《强生》 第二十章:血眼 血眼,全名血眼九瞳蛤蟆,高阶妖兽,乃是赫赫有名的存在。它最出名的,便是毒。 血眼之毒,绝对能进入天下奇毒前三位,一旦与人体血液接触,立刻会毒发攻心,真正的见血封喉,无药可救。 本来,此等厉害妖兽基本都在山脉深处生存活动,但不知怎么的,竟然有一只血眼九瞳蛤蟆蹿到山脉外围来了,还一连毒死十多个人,其中包括一名修士。 这一下,所有来落云山脉历练的人都惶惶然起来,龟缩在落云镇不敢上山。 此事惊动了三大门派,分别派出一名金丹境界长老,联合上山,要除掉这只不速之客。但血眼九瞳蛤蟆体型细小,不过婴儿拳头般大,又善于藏匿之术。三大长老搜索了好几天都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三派管理人员只有发出公告:要求各派记名弟子,乃至修士,暂时不要上山,一切等三长老消灭血眼后再说。 不能上山,就没有收入,而房租伙食天天都要给,生活压力很大呀。谁知道要封锁多久?三五天到也罢了,三五个月岂不是要人命。 于是,苦等数天无果后,不少人纷纷打道回府了,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大不了亏损来回路费。 …… 落云镇北门处,有一座建筑讲究的楼房,乃三派管理办事处。 办事处内部,密室,三名中年模样的男子围坐一起,正在商议着事情: “可恶,这该死的蛤蟆,不知躲在哪个山旮旯,竟能逃过我们金丹法眼的搜索。”说此话者身材高大,面皮颇黑,留着一从虬须,很是威猛。 “刘海兄稍安勿躁,对于目前困境,我们事先不是早有思想准备了吗?倘若血眼真得那么好对付,它早被灭种了。” 旁边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斯条慢理地喝着茶,与虬须男子激动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如此,我们怎么向外面上千名弟子交代?” 白面男子笑吟吟道:“有什么好交代的?如今情况是血眼狡猾,躲着我们,非战之罪。他们等得起的就继续留在落云镇,等不起也可以返回门派,另作打算嘛。” 这时,第三个脸色深沉的男子开口了:“我不在乎血眼躲在哪里,我在乎的是,它为什么会跑出来。” 白面男子哦了声:“明阳兄何出此言?” 那明阳兄沉声道:“事有反常必有妖。血眼蛤蟆向来只在落云山脉深处的沼泽地带生活,为何无缘无故跑出一只来?而且据我所知,血眼很少会主动袭击人类,它一向非常珍惜自己的毒液。” 白面男子面色一紧:“明阳兄的意思是……” 明阳兄冷声道:“促使血眼三番四次发动袭击的原因只会有一个,它在修炼某种功法。” 闻言,白面男子与那刘海俱现出恍然之色。 妖兽也会修炼,也能修习灵术功法,当然,这局限于一些高阶妖兽种类,比如:血眼九瞳蛤蟆。据说,其智慧几乎能和人族相媲美。 白面男子面露苦笑:“这样的话,麻烦更大了。” 刘海倒一脸不在乎:“怕什么,只要它敢露头,我一板斧劈了。身为门派外事长老,咱可不是吃素的。” 每个修真门派,都会设立好几个长老职位,各有分工。这刘海,便是金刚派的外事长老;那明阳兄姓伍,乃南斗门的外事长老;剩下一个,自然是元机阁外事长老宋天恒。 三派结成联盟久矣,虽不敢说铁板一块,但起码能做到互相信任,守望相助。各派长老更是彼此结识,颇有交往。 宋天恒、刘海、伍明阳三人俱为门派外事长老,职位相同,常常聚在一起办事,同经患难,久而久之,就成为很要好的知己朋友。 三人当中,刘海脾气最火爆、宋天恒城府最深,但论智谋论修为,当推伍明阳为首。每每遇到重大事故,都是他拿主意。 这一次,三人接到救急音讯后火速赶来落云镇主持大局,不料那血眼九瞳蛤蟆狡猾无比,根本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三人空有一身本领,无处下手,只得从长计议。 宋天恒问道:“明阳兄,依你之见,血眼在修炼何种功法?” 伍明阳沉吟良久,缓缓道:“我已经仔细检查过被血眼杀死的弟子尸体,全身呈青乌之色,一半因为中毒,另一半,因为他们体内的精血被大量吸走。我猜测,血眼应该在修炼妖族独有的化血凝罡术。” “化血凝罡术?” 宋天恒和刘海同声惊呼。 天下凝罡法门上千上万,但论功效,论质量,化血凝罡术绝对能跻身前十。作为妖族最为高明的凝罡功法,这门法术向来只会传授给身怀圣灵血脉的妖族子弟。血眼九瞳蛤蟆虽然为高阶妖兽,但远远不能称之为妖族,两者有着本质的差别。那么,它如何会拥有化血凝罡术的修炼法门? “不用看着我,我也不清楚。” 面对宋天恒两人疑惑的目光,伍明阳如斯回答:“也许它有机缘,寻到某处远古遗址,从中所获。” 浮阳域为远古一处战场,远古时期,有人族、妖族、乃至神族等无数大能在此地激斗,留下许多遗址。这些遗址,十室九空,但不排除有个别存留着神通法门、丹药法宝、甚至道宝的可能性。 一切要看机缘,至于机缘因由,无需寻根问底。 宋天恒直接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等。” 刘海愕然:“等?” “对,等血眼来落云镇。” 刘海大是惊奇:“明阳兄,你怎么知道血眼会来落云镇?” “它一定会来的。修炼化血凝罡术,需要大量吸取生人精血。我们封了山,血眼为了吸取到精血,必然会冒险下山。” 刘海一拍大腿:“来得好,我等着……不好,血眼神出鬼没,防不胜防,镇上一干记名弟子可无法抵御,我先去通知他们做好准备。” “不必了。” 伍明阳伸手阻止:“作为诱饵,他们只能听天由命。” “诱饵?”刘海略一思量,恍然大悟。他虽然大咧咧,脾气莽撞,但并不笨,很快就弄明白伍明阳的话意。 “想成功猎杀血眼,就不能打草惊蛇。在这一点上,我们三派必须保持一致。最后不管哪一派的记名弟子被杀,都只能怨他倒霉。我们要做的,就是召集齐留在镇上的修士弟子,合力布下一张天罗地网。另外,命人悄悄减弱护镇大阵的禁制威力,这样,才能放血眼进来” 门派记名弟子,顾名思义,只是“记名”,不算真正入门,对于门派高层而言,牺牲记名弟子,并不显得心疼。 而杀死一头血眼,获得的每一滴血眼毒液,都价值连城,弥足珍贵。所以说这笔买卖,绝对做得过。 第二十一章:倒霉 陈始很累。 整整三个月,没日没夜地提炼低阶灵石,那种重复重复再重复的枯燥循环过程,能把人循环疯掉。 陈始倒没有疯,不过如今他看见灵石便立马涌起一股想扑上去咬一口的冲动;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准备上山转悠转悠,换个环境,散发心情,孰料又摊上封山,流年不利呀。 “这只臭蛤蟆,分明和我过不去。敢断我财路,他日遇到,非阉了你不可。” 穿越者牢骚满腹。 眼看此次随团历练,只要发挥正常,最后便能取得两、三千斤的灵米分成,可以换取《小无相功》了。哪想到突然蹦出一只蛤蟆来,打乱了所有计划。 牢骚归牢骚,陈始可不敢以身涉险。据幸存目击者称:血眼九瞳蛤蟆身形如魅,而且能模拟出各种伪装形态,一块石头、一根树枝、乃至一片树叶,等闲人根本看不破端倪。等发现不对时,身体某处早已多了一排牙印。 血眼的可怕,在记名弟子圈子里被传得神乎其神,犹如魔鬼,人人闻之色变。 现在的落云镇,一片愁云惨雾。 陈始在镇外。 他眼睛上蒙着一块红布,正慢慢运起《探花刀煞诀》,仔细感应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准备以意御刀——他实在太久没有练习灵术了,生怕手疏,于是不顾劝阻,一个人跑到镇边的一处竹林内练习。 此地环境清幽,又没有脱离落云镇控制范围,受护镇大阵禁制保护,非常安全——当然,他并不知道护镇大阵禁制已经被人为大幅度削弱,虚有其表。如果血眼要来,那是一点保护都没有。 “中!” 感觉酝酿得差不多了,陈始遽然出手,当真是快如闪电,疾似流星。刀芒掠出,直往头顶竹间射去。 先前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只金焰蝉的叫声,这一刀,便是要取其性命。 扑通! 刀去物落,果然例不虚发……咦,不对,落声不对。陈始赶紧扯下蒙眼布,就看到身前三丈,一只青灰色、足有三斤重的肥大鸽子横尸当场,造成其冤死的晶铁飞刀贯穿胸背,如此醒目。 “汗,手果然生了……” 陈始无语,换了以前,莫说射一只金焰蝉,就是钉一只蚊子都不会失手。果然是练功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特别是暗器类灵术,要求十分高,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旦中断荒废,很容易导致状态一落千丈,大失水准。 “这样是不行的……” 陈始内心暗暗告诫自己,发誓以后再不会为赚灵米而中断修炼,因小失大了。 呼! 罡风大作,一名女子疾掠而来,远看身形婀娜,近看面如散沙,吓了陈始一跳。 “这只嘹望鸽是你杀的?” 女子身上围绕着一圈灰色罡气,语气很严肃。 嘹望鸽? 陈始面露苦笑,觉得自己实在太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呛喉。 “不说话就是承认了。你是何派弟子,为何在此?”女子登时高八调,声色俱厉。 陈始倒淡定,拿出身份令牌:“我是金刚派记名弟子,刚才在此练功,不小心误伤了此只嘹望鸽……” “练功?哼哼,飞刀都练到嘹望鸽身上了,难道你眼睛长屁股上去了吗?”女子双手抱胸,满脸鄙夷之色。 嘹望鸽为一种常见的负责瞭望探视的豢养灵禽,落云镇每天都放飞几十只,在周边地方放哨。别看它身材臃肿,但目光锐利,机敏得很,一有异常,便发出破铜锣般的巨大叫声,传讯示警。 然而嘹望鸽实在太胖了,体型庞大,动作笨拙,只能当个站岗式的哨兵,闪避跳跃之类,不是它的强项。这一只,可能正挨在金焰蝉侧边,被陈始误中副车。 陈始垂头丧气:“我新手……” “一看就知道了,嘿,新手也想玩蒙面飞刀,以意御刀……废话少说,我乃是三派执法者潘榴姐,你杀死嘹望鸽一只,需赔偿灵米一百三十斤,速速缴纳。” 女子扬出一面三色方形令牌,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黑,真黑!嘹望鸽市价约莫在一百斤灵米左右,现在却要赔偿一百三十斤,可谁叫陈始理亏呢。想到一百三十斤灵米见财化水,他不由一阵心疼。 “怎么,你不想交?” 面如散沙的潘榴姐见陈始磨磨蹭蹭的,登时不悦了。 陈始忙道:“不是不想,我没带灵米。” 潘榴姐哼了声:“那就没办法了,我唯有把你拿下,关进镇上囚牢,处以三个月的关闭惩罚,以抵过错。” 陈始咕声吞口口水:“前辈,可否给我一点时间,我回镇上找朋友借。” 潘榴姐嗖的把地上的嘹望鸽尸骸抓起来,手提“罪证”,说:“万一你跑了怎么办?我和你一起去。” 陈始欲哭无泪。 …… 从徐波手里接过一百三十斤灵米,潘榴姐面色稍雯,告诫陈始道:“你以后不要到外边练刀了,这次射落一只嘹望鸽,下次可能把个人给打下来,看你怎么赔。镇上不是有专门训练场嘛,一天只收费三十斤灵米。” “一天只收费三十斤灵米?说得轻松,抵我半个月伙食了,你可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陈始腹诽不已,却不敢多作分辨,满脸赔笑的送走对方。这潘榴姐虽然面如散沙,心底却不差,要知道杀死嘹望鸽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倘若潘榴姐咬定陈始是故意的,性质就大大不同了,轻则可判定为“破坏落云镇安全秩序”,重则能扣上“奸细”的罪名,最后不死都要脱一层皮。 “潘榴姐是我们金刚派的内门弟子,人称销魂姐,大名鼎鼎的哦。” 这时徐波轻轻说了声。 陈始恍然,原来是“自己人”,怪不得对方没有借题发飙。 秦海面露奇怪之色,半信半疑问:“陈始,你真的是错手把嘹望鸽给射死了?” 陈始一耸肩:“是呀,太久没有练刀,手生了。” 众人一阵唏嘘:原来当三个月提炼工后,辣手陈始已经变成生手陈始了。血的教训呀,修炼,千万不要断,断了,就很难再接回来了。 (最后这句话是小王的心声来着,寄托了对《聊斋》的无限遗憾,并自我告诫!) 第二十二章:明悟 未开张就大出血,让陈始心如针扎,浑身不舒服,他决定化悲愤为力量,把这股不舒服,全发泄在修炼之上,第二天起个大早,依然来到竹林里练刀。 前车可鉴,他再不敢一上来就玩蒙面飞刀,而是像以前刚开始修炼《探花刀煞诀》那般,从基本功夫练起,循序渐进。 这段时间,因为封山,再没有人上山,关于血眼的踪迹传闻也渐渐沉寂,以至于许多记名弟子开始猜测:血眼,是否已经离去了,毕竟山脉外围环境,并不适合它生存。 然而三派管理处了无消息,没有发出解封公告,众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唯有发发牢骚,暗地埋怨三大长老,只见人来,不见做事。 其实,有的长老也已开始沉不住气了。 密室,刘海一杯灵茶端起又放下,就是喝不进口:“明阳兄,你说,血眼会不会转移到其他地方了?” “不会。”回答简短有力。 “你这么肯定?” 伍明阳道:“修炼化血凝罡术,一旦吸取不到精血,修炼者就会有如万蚁噬心,疼痛难忍,万分痛苦;而落云山脉周围几万里,没有任何平民据点。血眼想吸取精血,唯有冒险来落云镇。” 刘海哦了声,似有所悟,搔了搔头:“不过左等右等,老不见来,咱心急得很,外面一众弟子也颇有怨言。” 宋天恒插口道:“这些天已有好些记名弟子按耐不住,跑到镇边附近树林修炼了。” 伍明阳嘴边露出一丝讥讽:“他们,将是最新鲜可口的诱饵。我想,血眼很快就有所行动,吩咐下去,做好狩猎准备。” …… 咝! 似乎只有一道破风声起,却有三道寒芒掠出。 嗤嗤嗤,三只拇指般大小的金焰蝉几乎同时落地,在陈始面前“一”字排开。每一只,身体都被一把晶铁飞刀贯穿。 “成功了!” 陈始欣喜不已。 只用寥寥数天,他不但恢复昔日的巅峰状态,还在刀招造诣上有了新的明悟。 “一心三用,三刀并出。” 这就是他的明悟。 暗器类灵术,以出手隐蔽迅猛和兵器短小精悍著称,它还有一个大特点,就是攻击数量多。诸如孙德黎的漫天花雨箭法,一甩手,就是几支袖箭激射;秦海的《九宫镖术》,修炼到极致,能同时发出九支飞镖,攻击对手。 抓起一大把暗器,满天撒花,很多人都做得到,但要操纵每一把暗器都成功射向不同的目标,就殊为不易了。 以孙德黎做例子,他一手能甩出六支袖箭,貌似很厉害,不过这六支袖箭,难以做到同时射向两个以上的目标。就算想射,准头也低,用在每支袖箭上的力量参差不齐,成功率和杀伤力俱无法保证。 而陈始,他现在能同时攻击位于同一方位的三个目标,并能自如控制每一把飞刀的劲头力道,要快就快,要慢就慢,随心所欲。 这需要相当强悍的意念控制力才能做得到。 说起来,陈始还得感激三个月来苦不堪言的提炼工生涯。 提炼灵气,需要驱使数以百计的剥气功法术意念进入灵石内部搜索,此项活动与提炼者的精神力息息相关。精神力足够强大坚韧,才能搜索得快速,干净。换句话说,重复重复再重复地提炼灵石,实则是在锻炼提炼者的精神力。 这种过程,和专门修炼精神类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陈始的精神力就是在枯燥单调到极点的提炼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得到增强加固,最终突破“一心三用、三刀并出”的刀招化境。 俗话说一份辛劳一份收获。然而这一份,纯属意外之喜。 按照陈始意思,他想多留在落云镇一段日子,巩固刚突破的刀招化境。反正在门派储存有上千斤灵米,亏损一些,无伤筋骨。 但是团队等不起了。 徐波打探到一条内幕消息,说封山可能还要持续许久。这下大伙不干了,他们都是老资格,精打细算,可不愿继续浪费时间,浪费灵米。 众所周知,赚灵米太难,花灵米太易。随便一件一品战宝,就得数千斤;最基本的聚灵丹,五百斤一颗,难供呀。但不供又不行,不服用丹药辅助,等你修炼到修士,起码都白发苍苍牙齿掉光,还能有什么作为?而没有法宝武装你就是渣,好像没爪牙的老虎,吓不到人。 所以说,灵米永远都是不够用的。 其实陈始心里同样心疼,灵米只出不进,在落云镇多待一天,就多消耗十余斤。但他明白“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刚刚突破刀招化境,必须花费一段时间来掌握稳固。明悟这玩意犹如灵感,一旦中断,很容易错过。而且回去也不知该干什么,留下来还能省笔来回路费呢,免得跑来跑去,麻烦。 思虑良久,陈始决定不跟徐波他们回去,而是独自留下来。他把门派寄存灵米凭证换给徐波,除去上次贷借的一百三十斤,最后还有上千斤剩余,足够支撑好一段时间了。 对于陈始的决定,徐波很不理解,劝他最好随团队一起返回门派,说“在血眼虎视眈眈之下,留在落云镇恐怕会遭受风险”云云。 对此陈始一笑置之,不以为然。落云镇有护镇大阵,禁制无数,又有三大门派长老坐镇,血眼跑来,岂不是自投罗网?只要自己不脱离保护范围,安全还是可以得到保障的。 劝说无效,徐波只能拍拍陈始肩膀,意味深长地嘱咐“万事小心,尽量少出门”。 团队离开后,为省灵米,陈始换到一间超小房间居住。晚上,他躺在床上想事情,忽然念及白天徐波临走时的态度表现,似乎不是无的放矢,莫非他听到了别的什么小道消息? 徐波的父亲乃金刚派资深修士,人脉广布。受其庇荫,徐波受益不浅,常常能打听到一些鲜为人知的内幕消息。 想到这一茬,陈始猛地一激醒,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禁一拍大腿,暗暗懊悔自己被突如其来的明悟冲昏了头脑,以致没有体会到徐波话中有话,只以为对方说的是场面上的关心话。 徐波语焉不详,说得模棱两可,要么就是其听到的消息很模糊;要么,就是这个消息很重要,牵涉广大,他不能点破出来。毕竟,自己和他非亲非故,人家没必要坦诚相告,隐约提醒一番,经已仁尽义至。 “只是,徐波到底打听到什么消息?和血眼有关?和落云镇安危有关?” 黑暗中,陈始陷入了沉思。 第二十三章:示警 徐波的确在一位相熟的修士口中获得一条坏消息,那修士透露说:血眼很可能会侵入落云镇。 对方没有说血眼为什么会侵入落云镇,也没有提到侵入时间,但徐波是个聪明人,立刻明白此地不可久留。 为避免引起骚乱,对方再三叮嘱,叫徐波不要把这条消息告诉外人,静悄悄离开即可。反正这段时间,撤离落云镇的记名弟子队伍络绎不绝,他们离去,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可徐波没想到陈始会决定留下来。 对于陈始,徐波还是很欣赏的,觉得他踏实、机灵、又有头脑,是个可造之材。徐波并不想眼睁睁看着他遭遇风险,可惜几番劝告,陈始都没有理会。 无奈之下,徐波唯有带领其他人撤走,心想:落云镇如今还有数百名记名弟子滞留,就算血眼袭击,未必会那么巧袭击到陈始头上…… 陈始有些烦躁。 他绞尽脑汁都无法弄明白如今落云镇面临的局势究竟如何,到底只是个小人物呀,太“矮”了,根本看不到大局变化,更捉摸不到事情走势。 本来他想第二天也跑掉算了,可到镇上一问,才知道所有的飞行法宝都被租用光了,想返回门派,要等好几天。 这一下,陈始更觉得不对路,很快就做出明智决定:“万事小心为上,这段时间尽量不出门,至于修炼,就放在房间里吧。小是小了点,但至少安全。” …… 他盘坐在床上,闭目养神,以平息纷扰的内心思绪。 良久,蓦地张口,吐出一道气息,右手随即翻飞,三把飞刀脱手而出。 夺夺! 三把飞刀钉在墙壁上,发出了两道声响。 为避免破坏客栈设施,陈始不敢发力,这无疑影响了他的发挥,并没有完全达到“三刀并出”的化境效果。 三把飞刀,两把刀尖上都钉住一条四爪壁虎,最后一把却落空,被一条壁虎逃走了。 “再来!” 陈始取下飞刀,又安静坐回床上。 修炼不觉光阴过,五天时间,转眼过去了。 嗤! 三把飞刀同时出手,不差毫厘地同时钉在墙壁上。这一次,死于刀尖的,竟是三只指甲般大小的灰翼苍蝇。 陈始露出了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多日苦练,总算效果卓越。 …… 密室,三长老的脸色都很难看,一脸阴霾,六只眼睛,全部盯在地板的一具尸体之上。那具尸体,浑不似人样,干瘪瘦小,裸露出来的皮肤青乌渗人,整副面孔都扭曲了,其在死前,一定承受着无比的痛苦。 宋天恒缓缓道:“这具尸体,是负责南面的执法修士在一口洞穴里找到的。初步查明,他是一名到镇边树林修炼的记名弟子,隶属我元机阁。执法修士发现尸体后,立刻稳妥处理,并没有惊动他人。” 刘海耸然站立:“血眼已经来了?我们立刻出发。” “不行。” 伍明阳阻止了他:“现在血眼早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岂能找得到?”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它为所欲为吧。” “当下之计,应该按原计划进行。血眼已经来了,肯定不会轻易离去。吩咐下去,把所有嘹望鸽和刺探灵蜂放飞出去,加紧监控。再叫各个岗位的修士弟子,三人一组,密切注意周围情况,一有发现,马上发讯号。” …… 夜幕下的落云镇一片萧条,若是往时,哪怕三更半夜,街道上都会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但现在,血眼阴影之下,留在镇上的人们早早就吃过晚饭,歇在床上。 突然,镇西边激射起一片符箓,开始时只有巴掌大小,越升越高,越上越大,最后大如箩筐,爆发出无比的光华,灿若烟花。 示警符,落云镇的示警符! 发生了什么事? 无数人被惊动,探出窗户,惊奇不定——只有在镇上遭受外敌入侵的危急情况下,执法修士才会激发出示警符,那现在? “呔!大家听着,关门闭户,在房间内不得外出,违令者逐出门派,永生不再录用!” 一声霹雳巨喝,来自半空一名满面虬须的大汉,只见他身高七尺,肌肉盘结,身披一件玄金甲,手执一柄开山巨斧,威风凛凛,好像金刚力士下凡。 “是金刚派的外事长老刘海。” 很快,就有弟子认出了大汉的身份。 受霹雳一喝,刚冒头出来的陈始两耳被震得一阵发响,脑袋眩晕:好厉害的人物,难道这就是合罡结丹的威力? 他赶紧缩回去,关窗闭户。 之前在山门外场,陈始见过派内的宋元光长老,见其气度如山,遁光神奇,简直仰慕得不得了,可那时,对于结丹人物的厉害之处,他尚未有什么清楚的认识。眼下被刘海一喝,整个人就头重脚轻,四体酸软了,真动起手来,只怕挡不住对方小指头一捏。 高手,高手之高,起码高到一百几十层楼去。 下令完毕,刘海不作丝毫迟疑,祭起遁光,疾飞镇西头。他一肚子怨气,积压已久,现在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拼起最高速度赶往事发地点,生怕落后半步,血眼已被伍明阳等人杀死。 他最终还是来迟了,事发地点只留下一具青乌的尸体,血眼早不见踪影。 “那只该死的蛤蟆呢?” 宋天恒不作声,面色有些狰狞,因为这次遇难的,还是他元机阁的记名弟子,真不知这倒霉蛋晚上还跑出来做什么,拉嘘嘘?虽然事先说好生死有命,但一连两个本门的记名弟子丧命,宋天恒不火才怪。 伍明阳同样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飞快地下达了好几个旨令,命令弟子把护镇大阵所有禁制打开,无论进出,俱需要特定令牌。 “明阳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没人搭理,刘海有些纳闷。 “血眼,逃进了镇里。”伍明阳的语调依然不见半点波动,仿佛跑进镇里的是一只癞蛤蟆,而非血眼九瞳蛤蟆。 “这一次,我们要来一个瓮中之鳖。”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环,环上符文闪耀,分明是一件极厉害的法宝。 “太好了,这一下看它往哪里跑?”刘海跃跃欲试。 宋天恒忽问:“镇内的人怎么办?” 伍明阳回答:“首先确定血眼藏在哪里,然后设下禁制,把包围圈缩小。这样,圈外的人自然安全无虞。至于恰好处于圈内的,听天由命吧。” 计划妥当,一干人立刻忙碌行动起来。 第二十四章:变故 落云镇很小,常住人口不过五十,其他都是来落云山脉历练的各门派弟子。但经过前一段时间的撤离,现在滞留镇上的弟子不过三、四百人。 镇上的房子也不多,三间客栈,九间店铺,外加一座三派管理办事处。 人少,建筑物少,地形简单,就构成一个狩猎血眼的最佳地点。在护镇大阵诸多禁制的围困之下,血眼插翅难飞。 …… 莫名地,陈始很不安,内心涌起一股难以明说的烦躁。他隐隐有预感,落云镇很可能要发生什么变故了。 莫非与血眼有关?难道它吃了熊心豹子胆,真敢杀进镇里来? 陈始不明所以。 外面没有传来任何消息,整个小镇静寂得可怕,一如暴风雨前夕的境况。大伙都关门闭户,躲在房间内等待。 可谁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此刻,三大长老站在街头上,数十名修士弟子在他们身后肃立,严阵以待。 居中的伍明阳忽然张口一吐,吐出一座金光闪闪的小塔。此小塔分九层,八面玲珑。上面刻满符箓,经文流转,散发出一股荒远质朴的气息。 “炼兽塔?” 宋天恒和刘海大吃了一惊。 炼兽塔,可成长型战宝,只要炼化足够的妖兽魂魄,最后能进化成七品战宝——对于结丹修士而言,任何一件六品以上的战宝都是梦寐以求的存在。 虽然当下伍明阳拥有的炼兽塔仅为四品,可人家有成长前景呀,假以时日,进阶绝不是梦。 刘海眼巴巴地问:“明阳兄,此件炼兽塔就是你上次在天外境获得的法宝?” 伍明阳点点头。 左边宋天恒一咬牙:“富贵险中求,拼了,下次我也要进入天外境。” 伍明阳呵呵一笑:“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眼下,先把血眼搞定了吧。”右手中指一弹,一道法诀射入炼兽塔内。 炼兽塔登时激荡出一圈光华,拔地而长,变化成一人高大,飞上半空,塔底开口,形成一股旋涡状的气流,隐隐有把落云镇全部罩住的意思。 “各位弟子原地待命,不许妄动。” 伍明阳下令完毕,腾飞上天,双眼一睁,率先使用金丹法眼神通,金光激射,往地面扫视。刘海宋天恒不甘落后,同样使出金丹法眼。只见六道金光纵横交错,仿佛六盏探明灯一般,不放过任何角落。 进阶修士就能自动开出灵识,但灵识初级阶段只能内视,及拥有部分探索功能。等达到结丹修为后,灵识可升级成金丹法眼,功效大幅度提升,看人穿体,视若无物。 血眼九瞳蛤蟆虽然天生藏匿神通,精于隐藏,但也逃不过金丹法眼的勘察。 很快,六道金光俱固定在其中一间建筑物上,似有发现,不再挪开。 ——步云客栈,陈始落脚的步云客栈。 三长老相视一笑,伍明阳做个手势。两名训练有素的修士弟子立刻扑到步云客栈外,一前一后,手指弹动,打下九个阵盘,眨眼功夫就布置成一个九子连环禁制大阵,把客栈围成个铁桶般。 与此同时,那口炼兽塔也疾飞到步云客栈上方,隔空镇压住。 “客栈内,包小二掌柜,共有五十六人。”很快,宋天恒就摸清了具体情报。 伍明阳皱起眉毛:“人数可不少。” 步云客栈里住宿的大部分都是金刚派的记名弟子,刘海一下子急了:“明阳兄,该怎么下手?我怕逼急了,臭蛤蟆会大开杀戒。” 宋天恒附和道:“不错,投鼠忌器。” 伍明阳正待沉吟,苦思对策,忽地客栈内传出一阵惨烈的叫声: “啊,我被咬了,血眼在我身上……” “是血眼,血眼杀进来了!” “怎么可能……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好像羊群里猛地出现一头老虎,这一变故,让整个客栈顷刻间乱成一锅粥。 半空中,三大长老同时色变,站立起来。 “妖畜放肆!” 他们万万没想到血眼竟然先下手为强,毫无顾忌地骤然发难。如此情形下,再没有犹豫余地,三人祭起遁光,分开九子连环禁制大阵,冲进客栈里。 …… “顶你的肺!血眼什么时候窜到客栈里来了?事先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躲在小房间里的陈始听到外面惨叫连天,只觉得嘴巴发苦:徐波一番提醒,果然不是空穴来风,可惜自己当时当成耳边风。 他偷偷打开木门,从门缝望出去,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步云客栈的客房分布犹如一个半圆,一圈排开,围成一座院落。大部分的房间里都铺有好几张床,住着不少人。但此时,东面的三、四个房间的房门都被破坏掉,房内一片狼籍,地面横七竖八地倒着多具尸体。 十多名幸存者则惊慌失措、大呼小叫地冲到院子里,想夺路逃跑。但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陈始很清楚地看见一只浅灰色、不过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蛤蟆,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在人群里跳跃着。 它每跳上一个人的身躯,就预示该人生命终结。一名又一名的记名弟子仿佛被砍断的树木,一个接着一个倒下。 陈始看得肝胆俱裂,两腿发软,他乍然发现,在死亡威胁面前,自己和“淡定”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 没有人想死,绝没有。 所以他赶紧关门,把房间所有东西全堵在门窗上,不许留出一条缝隙。做完这一切,剩下的唯有等待。 等待救兵,或者等待死亡。 “呱!” 不知吸取了多少个人的精血后,血眼九瞳蛤蟆蓦然发出一声怪鸣,浑身激发出一层血红豪光,竟似功法大成的模样。 “妖畜纳命来!” 此时赶到院落的伍明阳一掐法诀,祭起一口铜环,兜头罩下。他这口阴阳紧箍环乃一件四品战宝,擅于擒拿禁锢,一旦圈住目标,便能深深勒进皮肉里。 嗖! 场内的血眼动作更快,眨眼藏匿起身形,不知去向。 让血眼九瞳蛤蟆在眼皮底下大肆行凶,瞬间杀死二十多名记名弟子,三大长老面皮扫地,气得浑身哆嗦,这是赤裸裸的打脸啊,以后三人在弟子面前还能有什么威信而言? “搜,快搜!” 伍明阳狠狠一跺脚,懊恼到了极点,双眼通红,再无法保持云淡风轻的模样。 第二十五章:脱身 事实摆在眼前,显然血眼九瞳蛤蟆早已侵入落云镇,而他们一干记名弟子却被蒙在鼓里,直到被杀。 这种没“人权”的感觉糟透了。 一把飞刀扣在手内,陈始巴掌心隐隐有汗渍沁出。 突然,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冲上心头,好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一样,还来不及反应,蓦然觉得胯间多了一坨异物,热乎乎的,蠢蠢欲动的样子。 犹如中了定身法般,他顿时全身一僵,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妄动,奋力保持着一个古怪的姿势,内心泛起一股惊涛骇浪:我不会这么黑吧…… “小子,如果我是你,就绝不会喊人,更不会企图反抗。” 一阵奇怪的精神意念波动在脑海响起。 “你、你……”陈始瞠目结舌,语无伦次。由不得他不震惊骇然,他甚至连对方怎么进来的都毫无察觉。 “别‘你’了,我在用意念传递神通和你交流,从现在起,你要乖乖的。否则老祖不介意在下面咬一口。嘿嘿,你下面挺白嫩的哦。” 陈始内心一阵恶寒,定了定神,没那么害怕了:“你想怎么样?” “我想脱身,我想你掩护我脱身。” “我?”陈始愕然:“你太强人所难了吧。” “哼,强你所难,总比强要你命好。” 陈始随即觉得胯间有异动,不禁毛骨悚然。 “不过你放心,如今老祖已炼成化血凝罡术,不会再随便咬人的了。只要你服服帖帖的,不但性命无忧,还会有天大的好处。” 天大的好处? 陈始嗤之以鼻,不过眼下要害被对方把捏住,万万不敢轻举妄动。对方可是血眼九瞳蛤蟆,高阶妖兽,随便被它弄破点皮,那就凶多吉少了。 “我绝非诳言欺骗,老祖手头里有一份传承玉简,记载的可是赫赫有名的《真武凝罡书》。只要掩护我离开,这份玉简便是你的了。” 《真武凝罡书》? 陈始精神一振,虽然未曾听过此项功法,但从对方口吻来看,肯定大有来头,不是等闲秘籍。 “《真武凝罡书》乃天下三大宗真武剑宗的凝罡法门,举世无双。其传承玉简存世量凤毛麟角,十分稀少。这一份,乃是我从一处远古废墟寻获得到的,不过我为妖兽之身,不适合修炼,留之无用,如果你能帮我安全逃脱,送给你又何妨?” 血眼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陈始眼珠子一转:“就算你所言不虚,可我修为浅薄,能有什么本事掩护你离开?三大长老被你激得气急败坏,肯定不惜一切代价来搜索排查,即使你躲在我身上也无所遁形。” 血眼淡然道:“这个老祖自有计划。不过警告你,千万不要耍花样,否则我可不介意换个更听话的人合作。” 靠,想与别人合作早找去呀,干嘛非赖上我?我可不稀罕什么《真武凝罡书》,和性命相比,神马都是浮云…… 陈始恨得牙痒痒的,可势如骑虎之下却徒呼奈何,他一咬牙:“我有个要求。” “说。” “口说无凭,我要先拿到玉简。” “嘿嘿,你可真敢提要求!”血眼的笑声很寒碜人。 陈始毫不退缩:“你随时都能杀死我,还怕我反悔?” 一阵沉默,片刻之后,噗的,一根玉简出现在地面上,也不知从哪里掉出来的:“你最好不要反悔。” 在人族修士眼里,《真武凝罡书》价值连城,但落在血眼手中,却属于典型的鸡肋,用不着卖不掉,可有可无,因此倒不介意作为甜头先送给陈始。 一指长短,两指宽,通体碧绿,显得小巧别致。这枚玉简流传不知多少岁月,但贴在正面上的符箓依然一丝不苟,封印得十分精密。 无赦剑! 陈始看清楚符箓印记,得知这枚传承玉简是一名外号叫“无赦剑”的高手留下来的。 想不到梦寐以求的凝罡功法会在如此状况下获得,他内心十分复杂,喜忧参半。事不宜迟,马上按照血眼传授的方法揭开符箓,把一篇功法意念收入泥丸宫内。然而还来不及消化融合,就听蛤蟆提醒道:“有人来了。” 一阵嗖动,自下而上,血眼一直窜到陈始胸口处才定住,缩成小小一团,竟选择躲在方孔钱后面。 陈始心一动,若有所思。 砰,有人破门而入。 刘海,金刚派外事长老刘海。他金丹法眼全程使出,往陈始身上一扫。陈始就觉得全身被看个透明,连一根毛都藏不住,正暗叫不好。却听对方问:“你没事吧?” “怎么回事?他没有发现血眼就藏在我身上?” 陈始疑惑不已,很想说自己有事,但更明白只要话出口,就真得有事了,只得摇摇头。 刘海以为他被吓坏了,也不在意,道:“你不用怕,我送你出去。” 发出一道遁光卷起陈始,腾云驾雾,下一刻,经已落在一片幽暗树林里。陈始睁眼一看,身边密密麻麻站着许多人,都是大难不死的记名弟子。 原来为了预防祸及池鱼,再度酿成惨祸,三大长老一齐出手,把一众闲杂人全送出镇外安置。 “尔等暂且在此处休息,不要乱跑……” 话音未落,刘海又飞进落云镇里去了。 “你静悄悄的,到侧边林子里去……不要动心思,我会立即咬死你。” 等刘海离开,血眼立刻发出新指示。 陈始没办法,只好奉命行事。在场数十记名弟子犹如惊弓之鸟,心有余悸,哪里有人注意他的行为? 到了一个无人的偏僻所在,他还来不及开口,只觉得胸口一阵搅动,血眼自动蹦了出来,嘴巴叼着一物,正是陈始挂在胸间的方孔钱。 “这枚东西不错,老祖收了。” 陈始一呆。 “小子,趁老祖现在心情好,你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陈始脸色涨红,拳头不由自主捏紧。 但血眼根本不鸟他,叼着方孔钱就跳走,它此刻心里早乐开了花:“造化呀,年前撞大运,寻到一处古迹,获得三枚传承玉简,《真武凝罡书》,《化血凝罡术》,以及《嗅宝妙术》。《化血凝罡术》和《嗅宝妙术》都被我练了,《化血凝罡术》不用说,那门《嗅宝妙术》更了不得,专门用来寻宝探秘,发掘宝贝。这趟被那三个结丹修士逼得走投无路,差点阴沟里翻船,好在妙术感应到这小子身上怀有异宝气息,能躲过金丹法眼搜索。嘿嘿,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果然不错。这枚金钱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制造而成的,竟不属于五行之内,啧啧,没想到天下间真存在不在五行中的物质材料,落在那小子手上简直是明珠蒙尘,老祖我当仁不让要收了去,好好研究炼化一番,化为己用……” 蛤蟆得意万分,一边跳,一边扭起肥大的屁股。 突生变故! 猛地方孔钱毫无征兆地浑身金光一闪,两侧突然弹出一对三角翅膀,一下子挣脱了蛤蟆的嘴巴,腾飞起来,停在丈外高处。 “呱!” 血眼九瞳蛤蟆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叫,抬头一看,正与方孔钱遥遥相对。 嗡! 古币中心方孔处发生一阵玄妙的变化,瞬间生成一口巨大的漩涡。漩涡急转,猛冲下来,没有半点悬念就把蛤蟆吸收了进去。然后方孔钱似乎耗尽了力气,直愣愣掉落在地,再度回复原样。 整个过程,陈始看得清清楚楚,看得目瞪口呆,脑海只得一个反应:发了,真捡到宝了! (摇旗呐喊一下,新的一周,赏点票票吧!) 第二十六章:发了 宋天恒一言不发;伍明阳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刘海则搔头抓面,满脸茫然。 一个时辰,三大长老不惜真元施展出金丹法眼神通整整搜索了一个时辰,把落云镇每一寸地方都翻遍了,可血眼九瞳蛤蟆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踪影全无。 最后,三人不得不接受一个貌似无稽的事实:血眼,已经逃出了落云镇。 这实在不可思议。 内有九子连环阵,外有护镇大阵,禁制如麻,血眼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都无法无声无息遁逃离开。而每一个被护送出镇外的人事先都经过金丹法眼检查,按理说血眼也不可能浑水摸鱼。 “一定发生了某些脱离我们掌控的变故……” 许久,伍明阳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这是一句典型的废话,但同时也是最适合的一句解释。 宋天恒涩声道:“接下来该如何收拾残局?” 伍明阳不假思索:“对外面说血眼已经被我们杀了。” 刘海愕然:“这个……” “我亲眼目睹,血眼已经修炼成《化血凝罡术》,它既然离开,就不会再回来。” 宋天恒苦笑道:“我想,这也是最好的交待了。” 刘海狠狠一跺脚:“真不甘心,咱们纵横这么多年,何曾跌过如此跟头?” 这时伍明阳又说了句废话:“走路多了,肯定会跌跟头的。” …… “发了,这回真发了!” 陈始把方孔钱紧紧抓住,笑得见牙不见眼,恨不得咬上几口。经历此事,他终于可以完全确定:方孔钱绝对是件非同一般的宝物。 确定此大前提后,之前的诸多疑问迎刃而解,神奇丹药的来历肯定和古币有关联,而先前血眼躲在自己身上没有被金丹法眼扫出来,很可能也是方孔钱的功劳。 也就是说,蛤蟆找上自己绝非偶然! 那么,这枚方孔钱到底是一件什么级别的宝贝? 四品?五品?搞不好会是六品以上…… 陈始越想越开心,嘿嘿傻笑,惊得旁人纷纷侧目而视: “他肯定被血眼给吓傻了。” “真可怜,不过话说回来,我也被吓得不轻。” “不怕你们笑话,我当时都吓尿了,我真得被吓得尿裤子……活着,真好!” 周围议论纷起,陈始赶紧把内心的喜悦压住,免得露出马脚。 不多久后,宋天恒现身并高声宣布:经过一番苦战,他们三大长老终于把万恶的血眼杀死了,大家即刻可返回落云镇。 得知喜讯,众人欢呼雀跃,大喊长老万岁,有个别感情丰富的,都喜极而泣了。 只有陈始暗暗冷笑,因为他最清楚,万恶的蛤蟆其实是被方孔钱吸掉了,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话说,方孔钱怎么能把血眼九瞳蛤蟆吸收呢?” 陈始对古币的好奇简直到了极点,迫不及待赶回步云客栈,重新租了一间上房,关门闭户—— 他要开始修炼真武凝罡书! 如果把凝罡比喻成一项造房子工程,凝罡功法便是设计图纸,按照不同图纸,能建筑出不同风格的房子,简陋的、华丽的、堂皇的、冷峻的,房子不同,其功用就存在迥异。反过来说,同是成罡修士,因为修炼功法不同,实力也千差万异。 血眼说真武凝罡书是天下三大宗真武剑宗的凝罡法门,属于顶尖行列。陈始信了,因为它没必要说谎。 “之前拼尽辛苦都难以换到一份《小无相功》,如今机缘来到,却凭空得到《真武凝罡书》,果真是造化定人。” 陈始盘坐床上,眼观鼻鼻观心,敛神入定。 轰! 整篇意念功法化成无数碎片,消融于脑海里。千万信息纷沓而至,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维念头。 这一刻,陈始神游方外,天地不存。 变化,大变化,和炼气天大不同的变化! 只一瞬间,陈始就领悟到了诸多的身体法则——凝罡功法,涵盖阐述的便是身体法则,包含法则数量越多,功法就越高级。 《真武凝罡书》是天下顶尖的凝罡法门,其中包含了足足上万条身体法则,对于皮肉、骨络、经脉、穴位等等全部都有翔实论述,简直就是一部人体百科全书。 “原来,我的身体是这样的……” 陈始顿悟。 ——这就是传承玉简的最大好处,被传承者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功法,而无需捧着大本秘籍研究来研究去,耗尽心血,难以领悟。 只用了数个时辰,陈始基本掌握了《真武凝罡书》的法门奥妙,对修真一途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炼气阶段,吐纳灵气,通过不断的吸新吐旧,去芜存菁,改善经脉体质。而凝罡,却是集大成就,开发丹田,使得万流归宗。 做个简单的比喻,炼气如修葺水渠,让水流畅通无阻;凝罡则像是在所有水渠汇合的终点处改造出一方池穴,将诸多水流容纳储放起来。 其实每个人都天生有丹田,但原始状态下的丹田作用性不大,需要修炼相关法门来开辟改造。修炼的功法不同,辟造出的丹田自然不同。 一般而言,丹田刚被辟造出来的时候,都是很空虚的,需要持续修炼,源源不断地吸纳灵气进去。这些灵气,在丹田里滋养生化,最后能转换成灵力! ——丹田最大的功能作用就是把灵气凝练成灵力。 灵力是反映实力的本源物质,以“星”为单位。 炼气成罡,最低限度需要一百星灵力支持,低于此数目,就无法显化罡气;灵力越高,罡气显化的时间就越久,一旦力竭,就要休养。 现在陈始的丹田很干涸,他感觉到渴,感觉到饿,极度渴望拿到什么东西塞进来,以填充那份可怕的虚无。 噼啪! 似乎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哦,是丹药,那半枚剩下的神奇丹药。两年以来,它慢慢融化,发挥作用,才消损了一小部分。现在它感受到丹田的变化,蓦然全部爆开,全部变成纯粹的能量,一下子让陈始感到莫大的满足。 “嗷嗷嗷!” 他兴奋得大叫起来,像个饥饿的人扑进米堆里。 九十七星! 丹田里的灵气能量足足转化出了九十七星的灵力,距离炼气成罡,只有三星差距。 这是一个非同寻常的骇人数字。 徐波修炼《小无相功》差不多五年了,丹田才能凝练出八十九星的灵力。造成如此差距的原因除了凝罡功法优劣有别外,就是陈始吸收了丹药的能量。 这枚丹药,实在造化无比,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融化半颗,便胜过别人辛苦修炼数年。 一夜之间,获得顶尖功法并无限接近修士阶层,简直像做了场梦。 陈始推开窗户,望着泛起鱼肚白的天空,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好让自己狂热的心安定下来: “前面的路,还长着呢,要淡定……” 他自言自语,并以此自我告诫。 第二十七章:机遇 事实上陈始很难淡定,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多年了,所见所闻所经历,都让他深深明白自己当前面临的机遇,是何等难得和宝贵。 他必须好好筹划以及利用此一机遇,从而彻底改变个人的身份地位。 修士,只要进阶修士,就能真正跨入修真圈子,走进更广阔的世界。 陈始目前凝练出了九十七星灵力,距离百星灵力的最低标准只有区区三星,他要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把灵力挣够。 增加灵力主要有两大捷径:一条是服用灵液丹药,笼集大量灵气;一条是参加历练,在实战过程中改善丹田构造,提高凝练效率。 服用灵液丹药,需要海量的灵米作支撑。一瓶灵液的价位为两百斤灵米;而最低级的聚灵丹都要五百斤灵米一颗,等闲人难以负担得起。 吃不起药,唯有打拼。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但陈始没有再和徐波一伙组队,他接到徐波的飞鹤传书,得知他们在前些日子去了一个叫“麒麟谷”的地方历练了,混得还不错,可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来落云山脉。 浮阳域中适合历练的地方有很多,落云山脉只是其中一个比较热门的地点而已,经血眼九瞳蛤蟆那么一闹,很多记名弟子都抓紧时间转移,东家不打打西家嘛。 这意味着留守落云镇的陈始已成孤家寡人,不过他并不着急,滞留镇上的队伍还有十多支,选择加入其中一支不是难事。 果然,很快陈始就找到了新组织,一支由十八名记名弟子组成的金刚派历练分队。 这支团队的综合实力比徐波那支要强悍许多,十八人,基本每一个都已修炼了《小无相功》,队长吴三川更是已凝练出九十三星灵力。 除开修二代,或者家庭宽厚的富家子弟,一般记名弟子,从进门派当日起便纷纷加入历练队伍,出外打拼,辛辛苦苦积攒下灵米以及任务材料,换取凝罡功法,力争早日进阶修士。 在这个过程中,赚资源为一难;凝练灵力则是另一个大难关。 许多人修炼功法好几年,乃至十几年,都无法凝练出足够的灵力,只得在门槛外徘徊,不得其门而入。随着年龄增大,身体机能退化,血气衰弱,到那时,进阶的希望愈发渺茫。 陈始是个异数,刚掌握《真武凝罡书》便凝练出了九十七星灵力,可谓一步登天,不知省略了多少苦功,少走了多少弯路,从此以后,前途一片光明。 …… “你叫陈始是吧,听说你还没有修炼《小无相功》。” 开腔的是一名女子,名叫徐璈,唇红齿白,天生一种咄咄逼人的“女强人”气质,刚刚二十岁,可已经当了两年记名弟子,修炼了五年的《小无相功》,拥有七十三星灵力,非常了得。 她修习的灵术,名曰《无漏飞刀》,为远程暗器类。在陈始加入之前,其是队伍里唯一的远程攻击手。 “没有修炼,我才成为记名弟子几个月而已。” 陈始老老实实回答。 徐璈一笑,拍拍陈始肩膀,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那你好好加油吧……不过你要想多赚灵米,我劝你最好还是换个队伍。” 陈始哦了声,满脸茫然。 一把小巧的飞刀瞬间出现在徐璈指间,盘旋打转,寒芒飞射,转得人都眼花了,一看就知道是个玩刀的高手。 这把飞刀,狭长尖细,通体泛光,分明是用中阶普通材料寒银制造而成的。寒银比晶铁高一等级,无论价格还是效果都胜上一个台阶。 一番耍杂般的花样动作后,徐璈漫不经心地用飞刀修理着清秀的指甲,头也不抬:“以前也有不少修习远程灵术的人加入队伍,不过他们很快都自动跑了。” 陈始眨眨眼睛,很好奇地望着对方,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为什么呢?” 徐璈有点小得意地嘴角一翘:“因为不管遇到什么妖兽,他们都没有出手的机会。连手都出不了,哪里还能赚到灵米?不跑只能饿死。” 陈始一手托着下巴,继续发问:“为什么他们不出手?” 徐璈就等他问这一句,高耸的胸脯一挺,山峰突兀:“因为我在这里,我一出手,他们就只能一边呆着看了。”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霸气外露,显示出了一种“唯我独尊”的气势来。 然而陈始只是搔搔头,咂砸嘴唇,一副事不关己的呆样。 就像狂暴一拳打到了棉花堆里,没有引起半点反应。这让徐璈颇有些不爽,挑起另一个话题:“听说你修习的也是飞刀类灵术,能不能让我看看?” 陈始摇摇头,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抱歉,我的飞刀不是给人看的……”顿一顿,“也不是用来修指甲的!”然后转身就走,要到市场做些补充。 队长吴三川目睹这一幕,哈哈一笑,道:“小璈,难得见你吃一回瘪。啧啧,看不出来,这家伙挺有趣的。” 立威不成反被挤兑了一番,徐璈的脸色不大好看,不过她很快淡然:“有趣不能当饭吃。我倒希望他真有几分本事,能从我手里抢走一点出手的机会,否则和以前那些人一样,就太没趣了。” 这时另一名队员插口道:“不过他连《小无相功》都没有练,灵气无法转换成灵力,能厉害到哪里去?撑死也就是个嘴硬手软的菜鸟。” 同是炼气十层,但是否修炼凝罡功法会产生巨大的差距。原始状态下的丹田和经过改造开发的丹田有着本质的区别,相差甚远——不过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个事实:天下间凝罡功法有很多,并不只有《小无相功》这一种;没有修炼《小无相功》,不代表没有修炼凝罡功法。 …… 明天就要再度进发落云山脉,陈始充满了新的期待,他决定要去坊市好好转一圈,看有没有合适的装备汰换,或者买多一门灵术秘籍来修炼。毕竟《探花刀煞诀》局限性太大,依赖性也强,容易受制于人。 经历血眼一事后,他彻底明白:靠人不如靠己,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好点,否则蒙在鼓里,被人卖了还不知怎么个死法。 然而命运也不是那么好掌握的,不想做那“可牺牲的人”、不想当炮灰诱饵,就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依靠,没有实力,一切都是妄谈。 第二十八章:偶得 目前陈始手头尚有近千斤灵米,用来购买一般装备和灵术不在话下。要知道把灵米捏在手里也不是办法,还不如投资出去,提高己身的实力,才能取得更丰厚的回报。况且,这么多粮食留在身边,又没有灵米袋装纳,携带起来实在麻烦。 灵米袋! 他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需要这么一个一品辅宝了。 灵米袋市面上多有销售,价格在五百斤灵米左右。不过眼下陈始绝对不会花这笔冤枉钱,因为只要他进阶修士,就能当上金刚派的内门弟子,届时自然会无偿分发到一个。 落云镇的坊市十分简陋,只有九间店铺,另外街道边上有些简易的临时摊子,给各门派的弟子进行自由买卖,交换。 陈始首先到炼器店里打造了九把寒铁飞刀。 寒铁是一种中阶普通材料,和寒银相当,但份量更重些。用寒铁打造飞刀,模样虽然黝黑不起眼,但就稳定性和穿透性来说,却比寒银飞刀胜上一筹。 当然,寒银飞刀也不是银样镴枪头,它由于重量轻,因而在发射速度方面占据一定优势。 寒铁飞刀打造好后,加上之前拥有的九把晶铁飞刀,现在陈始带刀十八把,他不得不又花费四十五斤灵米买了一条暗器腰带,用来安置插放这些飞刀。 然后他走进书店,准备购买一门灵术。但他不想再学攻击类灵术,贪多嚼不烂;所以,他首先把目光放在辅助类灵术目录之上: “《龟甲功》,防御性灵术,学之可以锻皮炼骨,坚固如龟甲,刀剑难伤,售价一百三十斤灵米……” “《凌冰微步》,身法类灵术,学成之后,身形飘渺,脚步飘忽,哪怕在滑溜的冰面上也能进退自如……” “《闻香识人》,追踪类灵术,可分辨各种味道,由此判定目标去向……” 这些辅助灵术目录,五花八门,差不多有上百种,挑得陈始眼花,最后经过一番斟酌,他共花费三百四十斤灵米购买了两门秘籍。 一门叫《行云步》,速度类灵术,在逃跑保命的时候大有用场;另一门是精神类灵术,《敏思》,修炼可以提高个人的意念坚韧度,以及控制能力,陈始可不想再投身昏天暗地的“提炼”事业。 既定目标一一完成后,陈始在街边闲逛,顺便看下那些个人摊位上有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 经血眼一闹,如今摆卖的摊位稀稀落落,不过十来家,和昔日繁荣的境况无法比。往时这里就像个菜市场,叫卖声、吆喝声、谈价还价声,声声入耳。而现在卖的人少,买的人同样不多。 忽然,陈始停住了脚步,在一个摊位上,他看到一张不明材质的纸张,很眼熟的样子。 “这个,可以看看吗?” 守摊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见来了客人,登时精神一振,笑道:“请便,呵呵,这可是一门炼气成罡期才能修炼的高级暗器类灵术,《探花刀煞诀》。” 果然…… 陈始忍住内心激动,小心把那片似乎有些脏皱的纸张拿起来,不过上面已被对方设置了独门禁制,根本看不到其中内容——大凡功法秘籍,无论载体是兽皮还是纸张,抑或玉简,都会被设上禁制,以免被人偷窥暗记,只有交易达成后,才能当场打开禁制,检验真伪。 “这是完整的功法?” 摊主咧嘴一笑:“不是,是个中篇。” “哦,原来是份残篇!” 陈始适当地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摊主忙道:“虽然是残篇,可也是修士级灵术呀。我和你说,这东西是我前几天在落云山脉中部一处古墓寻来的,新鲜得很,我没有拓本,保证这是独一份。” 很多热门灵术秘籍,都会被拓印复制下来,大量出售。就像陈始以前在金刚派坊市灵斗阁买到的《探花刀煞诀》上篇,就肯定被抄写了很多份,不过因为是残篇,无人问津,被陈始买到了原本。 “真的吗?那你卖多少?” 陈始不是磨叽的人,直接开问。 “五百斤灵米……可以讲价。”摊主刚开好价就看见陈始眉头皱起老高,登时改口。 陈始表情很认真,伸出三个手指:“三百斤,多一粒灵米我都不要。” 摊主苦脸道:“太少了吧,我卖到镇上书店都不值这个价。” 陈始却不废话,扭头就走,使出了“欲擒故纵”的购物招数。 “嘿,别走呀,卖你了!” 摊主马上着急地大喊起来。 陈始暗自偷笑,他才不信对方没有拓本,谁不想获利最大化?特别是灵术功法类,因为抄写简单,早复制卖得烂大街了。 不过对于这一点,陈始不是很在意,灵术功法,本就很难做到天上地下独门修炼,早形成了流水线般的“工业化”、普及化。然而因为各人资质机遇不同,就算同样修炼一门灵术,最后成就也高低不同。 果不其然,交易完成后,等陈始走远,摊主登时从身上摸出几张布帛,嘿嘿奸笑:“原本卖了,这些拓本就可以卖到书店去了,又能有几百斤灵米收入。” 回到客栈,陈始乐滋滋把《探花刀煞诀》中篇收好:想不到偶然出去打个转,会有如此收获,这样一来,进阶修士后的攻击灵术就有着落了。 《探花刀煞诀》分上中下三篇,上篇刀招威力差强人意,只能对准目标弱点攻击,否则破不开防;中篇炼刀意,威力大幅度提升,在炼气成罡阶段也算是门厉害法术了。 接下来陈始开始修炼《行云步》和《敏思》,把秘籍上面记载的口诀法门背下来。 这两门灵术,俱属于“入门级”范畴,不算高深,学起来并不难,但要熟练运用,还得持之以恒地实践好一段时间。 第二天,陈始与团队汇合,开始新阶段的历练。 一路上徐璈刀不离手,玩耍出各种高超花样,还不时示威性地冲陈始扬眉抛眼。 可惜陈始很忙,根本没空搭理这种略显孩子气的行为,在遇到今天第一头妖兽黄金牤之时,他莫名进入到一种玄妙的模拟战斗状态——游走不定,蓄而不发,就像一个做着热身的运动员,一点点把全副身心都发动起来,熟悉每一块肌肉,感应每一条神经,协调同步,调节变化,最后达到喷发的巅峰。 这种蓄势酝酿过程,实则就是一种锻炼丹田的手段,松紧有度,张弛讲法,从而获得点点滴滴的经验心得,至于手中的飞刀发不发出去,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十九章:怪雾 “莫非,这又是一次明悟?” 陈始喜出望外,之前在刀招上,他已尝过一次明悟甜头,深有感触,此时连忙稳定心神,沉浸下来,体会个中三味。 一个时辰后,那头低阶妖兽黄金牤毫无悬念地被人海战术堆死。分割处理完毕,一众队员纷纷坐在地上,吃灵米,调息身体。 个别身家丰厚的,直接掏出玉瓶子,往嘴里灌灵液。 徐璈拿着一瓶灵液,小口小口地抿着,倒像在品味好茶。 话说,这还是陈始第一次亲眼目睹别人进服灵液,不禁多看了几眼。 徐璈瞥见,快感无比,向陈始扬起玉瓶子,那意思似乎在说:没喝过吧,要不要来一口? 陈始当即嗤之以鼻,扭过头,自顾吃自家的灵米。 ——经过昨天一番采购,目前他剩余的灵米已经不多了,只得百来斤左右,带了十斤在身上,其他的都存放在客栈房间。 生活压力很大呀,粮食危机不知不觉又迫近眉睫。 ——在这个世界,供不起灵液丹药的人们平时修炼,只能靠呼吸空气中蕴含的灵气,以及吃灵米。但因为修为低微,能吸收到的灵气十分稀薄,杯水车薪,远远无法满足修炼需要。所以吃灵米就成了吸纳灵气的主要途径。 每一粒灵米都蕴含着一定数量的灵气,还含有独一无二的珍贵的微量米精,可谓老少咸宜,滋阴补阳。要知道米精为所有丹药的基础成分,不可或缺,作用巨大。 不过米精不是那么好获得的,平均一百斤灵米才能提炼出一单位。而最低级的聚灵丹,就需要融入两单位米精。一些高级丹药,所需米精数量动辄要上百上千单位,那得消耗多少粮食才能弄够数? 简直无底洞! 所以说,炼丹,才是灵米最大的消费方向。 事实上现阶段,陈始的温饱问题基本已得到解决。然而人生追求就像爬山一样,永远向上,难以感到满足。 解决了温饱,下一步就要提高修炼速度。 自从学了《真武凝罡书》,陈始越来越觉得吃灵米不顶用了,这里说的“不顶用”,并非指吃不饱,而是说吸纳的灵气跟不上炼化速度。 时髦一句话:营养跟不上了! 灵米内蕴含的灵气毕竟有限,炼气阶段尚可应付,可到了凝罡阶段就不够了,需要换“营养”品种。 比灵米高一级的“营养品”,就是灵液——提炼灵气,加工成液体,一口喝之,那感觉,好像前世喝口服液一样。 陈始当然没喝过,只臆想过。 市面上有很多牌子的灵液出售,标准瓶装,每瓶大概售价两百斤灵米,一瓶灵液,也就一口份量,相当奢侈! 陈始哪喝得起? 至于比灵液更高一级的丹药,他倒糊里糊涂吃过一颗,疗效的确显著,令人无限遐思。 而无论想喝灵液还是吃丹药,都需要海量的灵米作支付物。因此,灵米永远都是赚不够,不够使的。 …… 休息完毕,继续上路,却再没有碰到妖兽,遭遇的,尽是些普通野兽,徐璈和陈始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这让徐璈十分失望。 昨天陈始挤兑她时,说什么“我的飞刀不是给人看的,不是用来剪指甲的”云云,那语气,那态度,分明是高手范儿,谱大着呢。她很想看看陈始到底有多少斤两,敢如此大言不惭。 只可惜,到目前为止,没有合适的“试金石”出现。 黄昏时分,队伍进入到山脉西面一片杂乱的灌木丛里,前面有一口山谷,光秃秃的颇为奇怪。 队长吴三川摊开一张地图,却没有在上面看到任何有关此谷的标示。 “怎么样,进不进去?” 他的目光在队员脸上一一扫过。 徐璈回答得最快:“当然进。此山谷奇怪偏僻,说不定里面会有好东西。” 一名队员道:“可这里地处山脉中部,我怕有闪失……” 徐璈笑道:“张老二,你忘了队长拥有一件三品辅宝过山车吗?一不对路,我们可以坐车遁逃。上次遭遇的三眼虎王,还不是咬不到我们一根毛?” 闻言队员们纷纷附和,似乎对那过山车很有信心。 吴三川把地图一收,下了决心:“富贵险中求,进了,老在外围打转,确实混不到饭吃!” 落云山脉虽然广袤,但也禁不住那么多人年复一年的探索狩猎,现在山麓外围一圈,基本找不到妖兽足迹了,想要丰收,就必须冒险冒进,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队员立刻有秩序地散开,结成一个阵势,缓缓向山谷推进。 山谷不大,但很深,里面没有树木生长,尽是草丛,一目了然,没有什么异样。 众人失望之极,顿时松懈下来。 进入到山谷中段时,忽有眼尖的队友大喊起来:“清血花,山壁上有一丛清血花!”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望过去,眼睛都放出光来。 半尺长,无叶,花朵鲜红,像茶杯那般大小,三根花芯探出来,仿佛昆虫的触角。 这一丛花,起码有十株左右。 清血花为任务材料,在六味材料中最为罕见,价值也最高,能卖到八百斤灵米一株。想不到在这个貌似无奇的山谷里竟生产着一丛之多。 “罗游,你有《壁虎功》,你攀爬上去采集,其他人戒备!” 吴三川并没有见宝乱心,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虽然清血花不属于天材地宝,没有什么灵兽守护,但小心无大错。万一生事,有准备可比没准备强多了。 那罗游犹如猿猴,敏捷地爬上山壁,只一刻钟功夫便顺利把所有清血花全部采集完,装进一口袋子内。下面诸人无不露出欢欣之色,这可是一大笔收入啊。 突然,平地卷起一阵怪风,随着怪风,一股灰色怪雾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来势汹汹。 吴三川脸色大变:“禁制,是禁制,我们触动了禁制,快上车。”但他还来不及祭起辅宝,整队人已被怪雾笼罩住。 片刻之后,风停雾散,山壁之上,相同的位置,竟又长出一丛清血花,鲜艳诱人。可吴三川整队人已不见踪影,似乎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三十章:危局 阴暗、寒冷、死寂一片。 陈始第一反应是来到了坟墓之中,内心不由抽紧,没想到刚换个新队,竟会飞来横祸,莫非犯太岁? “结阵,月光石!” 是队长吴三川的声音——纵然突遇变故,他还是很沉着,没有自乱阵脚。 接到“主心骨”的命令,队员们立刻反应过来,很快摆出平时狩猎妖兽的阵势,严阵以待。 数团光芒亮起,却是几名队员往月光石里灌注灵气,发出明亮的光线。 “清点人数,看有没有人受伤。” 很快,吴三川得到一条不幸中的好消息:整个队伍没有分散,所有人员安然无恙。 接下来,就该察看周围地形环境了。 这是一个密封性的空间,高约莫六丈,长宽有十余丈,地板清一色青石铺地,显得十分结实。 空间正中摆有一物,黑黝黝的,凑近一看,竟是一具巨型棺材,深沉阴森,不知用什么材料制造而成。 棺材周围地面上,散落着许多骨骸,看起来起码有几十人丧生于此。 众人无不倒吸冷气。 身为女儿家的徐璈更是胆颤心惊,两手都扣着飞刀,问道:“队长,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三川皱着眉毛:“我想,山谷里肯定布置有高深的阵法禁制,那丛清血花是个假象,专门钓人上当的。一旦触发,便会把人传送到此地来。按照目前情况看来,我们应该不是第一回上当的人。” “袋子里的清血花不见了,果真是幻象!” 先前负责采集清血花的罗游检查袋子后,证实了吴三川的说法。 有队员问:“既然以前也有队伍上当,怎没听到过什么风声?” 吴三川苦笑道:“记名弟子失踪身陨,或者整个队伍全军覆没,在落云山脉都是常有的事,就算以前有人在山谷里陷落,又有谁在意?” 众人默然。 记名弟子只不过跨入门派半个门槛,根本不算真正的门派弟子,除了每个月领取六十斤灵米和免费居住外,其他门派福利基本沾不上边。反过来说,门派也不需要记名弟子承担什么义务,他们只需安心修炼即可。 至于记名弟子实力不济,在出外历练过程中不慎丧生,门派同样不会调查过问。 徐璈狠狠一跺脚:“该死!到底是谁在搞鬼?把我们传送到这里,有什么阴谋诡计?” 没有人能回答,一片沉默。 这时陈始开口了:“我想,答案应该在这具棺材之中,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整个地方,就数当中摆放的棺材最诡异,绝对是关键所在。 徐璈冷笑道:“你想死快点,那请动手。” 陈始一摊手:“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议,大家不同意就算了。”同样没动,他不傻,在这等未明情况之下去当出头鸟,委实不明智。倘若大伙一起上还差不多,起码能互相照应。 吴三川环视左右:“不管如何,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大家分散看看周围有没有出路。”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辆巴掌大小的小车子,一连打了好几道法诀上去。不过眨眼功夫,小车子变成一辆丈余长,六尺宽的大车,形状奇特,有六个轮子,车头尖锐如刺,闪烁着一种幽蓝的光芒。 三品辅宝过山车! 此为吴三川压箱子的保命法宝,价值八千斤灵米的三品辅宝,速度无以伦比。眼下先召用出来,万一不对路,可让众人上车逃避。 陈始眼甘甘看着,心生感叹,说不“羡慕”那是纯瞎话,不过他心态倒摆得正,对自己也有信心:身怀《真武凝罡书》,进阶修士在即,在未来的日子里,灵米会有的,法宝,同样会有的! 前提在于,要先迈过眼前这道难关才有未来。 他一抬手,出言反对:“队长,我觉得现在叫大家分开不够明智,周围如果有出路,那地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死人骨骸了。” 徐璈怒道:“就你话多。” 吴三川却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始一眼:此子从陷落到现在,由头到尾没有露出半点惧色,可见胆色过人;他提出的建议同样颇有道理,反是自己有点考虑不周。目前境况不明,队伍分散很容易被各个击破。地上的尸骸,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连坚硬的头骨都出现碎裂迹象。很明显,死者生前都经历过一番激烈打斗,有打斗,就肯定存在敌人…… 谁是他们的敌人? 吴三川随即把目光死死盯着那具鬼魅的棺材:敌人,莫非就在棺材之中? 队长没有下决定,众人自然一动不动,在这等绝境之中,他们对吴三川的依赖程度达到新高。 “陈始,你说棺材里会有什么?” 吴三川忽然开口征询陈始的意见。 陈始摇摇头,一脸凝重:“我不知道……但我想,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了。” 一直看他不顺眼的徐璈忍不住又发飙:“废话……” 话音未落,咿呀咿呀一阵怪声响起,那具棺材的上盖竟然自动挪开,然后一只白毛森森的怪手搭出棺材边沿上。 “僵尸?” 吴三川脸色骤变,抽出他的独门兵器,一根五尺长棍,一品战宝,上面封存着一门“电击术”神通,激发出来,能使对手全身麻痹,短暂丧失运动能力。 “稳住阵势,准备战斗!” 队员们如临大敌,纷纷兵器在手,数落下来,竟有三把一品战宝。这份装备深度,可比徐波那一伙厉害多了。 在封闭式的空间内遭遇一头僵尸,基本断绝了逃跑的可能性,唯一之计,就是灭杀对方。俗话说“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是不折不扣的死战,抱有任何侥幸心理都会导致万劫不复。 砰! 棺材盖子完全挪开,掀落在地,发生巨大的闷响。 呼! 本来睡在棺材内的僵尸直腾腾蹦起,跳落下来。 此獠高有七尺,全身披挂一副铜甲,就连面孔也罩住一副狰狞的青铜面具,只露出嘴巴,以及两个空洞的眼孔。 眼孔蓦然有光芒迸射,绿油油两道,看得众人毛骨悚然。 吴三川失声惊呼,几乎陷入绝望:“铜尸,竟是一具铜尸!” (喜欢的,请投上宝贵的票票,十分感谢!) 第三十一章:杀戮 人死而尸体不腐,经受大量阴风煞气滋养后,就会成为僵尸。野生僵尸不具备任何灵智,犹如行尸走肉,只保留一丝嗜血本能,遇到生灵就撕咬吞噬。它们虽然无脑,但身体坚硬如铁,不怕痛不怕死,非常难对付。 因为僵尸的独特性和实用性,修真一途便产生了有关炼尸的法门,修炼此法门者经常前往阴煞之地,寻找野生僵尸,一旦捕获,便将其炼化,收为己用。 经过炼化后的僵尸具备可成长性,只要吞噬足够的精血生肉便能进阶,从野生僵尸升级到铜尸、再到血尸、最后能达到金尸夜叉境界。 判断僵尸等级的标准是看它们的眼睛,野生僵尸瞳孔空洞,泛白;铜尸则是绿色的;血尸是红色的;金尸夜叉自然是金黄色的。 每提高一个等级,僵尸的实力相应大幅度提高,普通野生僵尸,和低阶妖兽相当;进化到铜尸后,堪比中阶妖兽,只有修士才能与之匹敌。 所以说当吴三川发现敌人是一头铜尸后,几乎陷入了绝望当中。他们虽然装备精良,虽然训练有素,但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脆弱无助。倘若在野外空地,打不过还能逃跑,可眼下所在明显为一处死地。 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唯有奋力一搏。 “杀!” 吴三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出这个字。即使事不可为,濒临绝境,可也不会坐以待毙,引颈受戮,这是最基本的战斗素养。 “大家并肩子上,堆死它!” 铜尸全身上下没有明显的弱点窍门,想杀死它,只能凭仗强悍的力量,或者,靠人海战术……” 嗤嗤! 最先出手的是徐璈,两把寒银飞刀噌噌地命中僵尸所戴的面具上,激发出两朵火花,却只能划出两道痕迹,根本破不开防。 铜尸不以为意,它闻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不禁双手擂胸,发出兴奋的“荷荷”怪叫声。 吴三川一颗心沉了下去,他发觉铜尸的实力犹在想象之上,但是现在已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往前冲。 他冲在队伍最前面,棍子指点,棍头激发出一道半尺电芒,狠狠地击打中铜尸胸脯。 滋滋滋! 一阵脆鸣,铜尸被电得连连僵直。随后十多把兵器齐齐招呼上来,砍得叮当乱响。 然而铜尸安定如山,并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一等麻痹效果消失,双爪便翻飞起来。别看它移动不快,动起手却无比犀利。爪影掠过,两名队员的头颅被生生捏破,软绵绵倒到地上。 轻而易举,就像捏破两枚脆弱的鸡蛋! 吴三川发指眦裂,不要命地棍子猛点,一口气把剩余两次电击术神通全部使用出来。 “去死!” 另一名拥有一品战宝的队员圆睁双眼,抡刀狂砍。刀刃处生成一层罡风,犹若实质,势大力沉。这一刀,生生砍入铜尸肩膀,入肉三寸。可惜他不是修士,不能完全发挥出战宝的威力,否则这一刀,能把铜尸胳膊卸下来。 啊呜! 铜尸发出一声闷吼,一拳把这名队员轰烂,血肉满天飞。 停留在后方的陈始与徐璈目睹如此血腥战况,面面相觑,口干舌燥,彼此都从对方眼眸里看到了震惊与恐慌。 “你身上还有没有灵液?” 陈始忽然问。 徐璈迟疑道:“还有七、八瓶……” “全部给我。” 徐璈一个侧身,警醒道:“干嘛要给你?” 陈始却不跟她废话,扑身上去,双手犹如无孔不入的触手,也不避忌什么,伸到她身上乱摸,很快摸出装有灵液的袋子,打开,眨眼功夫把里面八瓶灵液全部干掉,然后咂砸嘴唇,颇有回味的样子。 “你,你……” 徐璈霎间大脑短路,半饷没有从被一个“陌生”男子“抢劫”兼且“非礼”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上车!” 浑身是血的吴三川不知何时坐上了过山车,冲徐璈和陈始大喊。 “我要杀了你!” 徐璈终于反应过来,像一只暴走的猫咪,明眸要喷出火,挥舞一双小拳头,扑上来要和陈始拼命。 陈始轻巧一躲,右手搭出,揽住她纤腰,就势腾身跃上了过山车。 “人差不多死光了,难道你也想跟着去?” 陈始在徐璈耳边轻语道,然后放开她,坐到一边,打坐运功。 徐璈一愣,把目光望向战场,只见满地的尸首肢体,血肉模糊,活脱一处修罗场。 杀戮,几乎一面倒的杀戮。 在三件一品战宝封存的神通全部使唤完之后,再没有任何东西能对铜尸造成威胁,它立即大开杀戒。 十六人,整整十六名同甘共苦,出生入死的伙伴在短短时间内命赴黄泉。这一沉重打击让徐璈头脑一片空白,眼泪不由自主地滚流出来。 吴三川胸口中了一爪,血流如注,好在闪避得快,才没有当场被杀。他盘膝坐在车头,拼尽力气驾驭车子奔驰兜圈,以逃避铜尸的追击。不过看样子,他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一旦其力竭倒下,失去掌控的过山车就会停下来,全军覆没。 “你还在那里傻愣什么,快滚过来帮忙!” 生死关头,徐璈也顾不上再追究什么了,赶紧帮吴三川疗伤,可吴三川伤得太重了,她又一点医疗经验都没有,手忙脚乱,根本办不妥,只得冲陈始大喊。 然而陈始充耳不闻,他一打坐下来就进入到一个玄妙的状态当中:刚才喝进肚子的八瓶灵液仿佛八道瀑布激流顺着脉络,一路冲进丹田里。丹田即刻像一台加满油的引擎,在功法指引之下开足马力凝化灵力—— 九十八星、九十九星…… 咔嚓! 原来是地方过于狭窄,过山车一个不慎,被铜尸一巴掌扇到,浑身如受重击,发出一阵哀鸣,差点断为两截。 这件三品辅宝以速度见长,但防御力委实不高,难以承受重击。被铜尸一巴扇中,基本报废,顷刻间停缓住。 “不好!” 眼看铜尸又是一巴掌劈到,徐璈瞬间抱起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吴三川跃出车外,至于傻愣还坐在车上的陈始,他想送死,谁也救不了…… 一百星…… 嗡! 间不容发之际,陈始蓦然睁开眼睛,浑身忽然激发出一层气流。 这层气流,有形有质,泛着淡淡的红色,形成一道结实的护罩,把他全身包裹得无懈可击。 铜尸一巴掌正打在护罩之上,猛地受到一股巨力反噬,腾腾腾倒退好几步才站稳。 罡气! 第三十二章:进阶 “怎么回事?他竟有罡气护体,莫非他是一名深藏不露的修士?不对……天啊,难道他刚才竟是临阵磨枪,刚刚取得突破进阶?” 徐璈理清来龙去脉,目瞪口呆,实在难以接受。 炼气成罡最低要求百星灵力支持,临时抱佛脚的话起码本身要拥有九十七星以上的灵力储备,才有可能通过临时服用八瓶灵液成功进阶。也就是说,事先陈始不但修炼了凝罡功法,而且修为相当高。 “该死的家伙,胆敢在我面前扮猪吃老虎,居然还骗我说没修炼《小无相功》,实在太可恶了……” 徐璈恨得牙痒痒的,事到如今,她思维仍然没转过弯,只当陈始欺骗她。这也难怪,身为金刚派记名弟子,她哪里能想到陈始因缘际会,得到了《真武凝罡书》? 但不管怎么说,关键时刻,陈始进阶修士,总归是一件好事,或能就此剪灭铜尸,打出条生路——徐璈内心重燃起生还的希望。 陈始却颇不乐观,先前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八瓶灵液,几口喝掉,短暂凝聚到大量灵气,再经过丹田运作,终于攒够百星灵力,炼气成罡。只可惜这种临阵磨枪的“快光”状态很不稳固,无法保持长久,一旦罡气消散,那就功亏一篑,死翘翘了。 速战速决,只有速战速决一条路。 铜尸的实力相当于中阶妖兽,对付中阶妖兽,一般修士没有掌握厉害战宝的话会十分吃力。所以到落云山脉中部历练的时候,大部分修士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当然,如果像纳兰那般,身怀四品以上战宝,就算单枪匹马,中阶妖兽也不够看。 目前陈始没有任何法宝,他可不敢奢望凭着几把普通飞刀就能把铜尸消灭。好在先前队友们前赴后继的扑杀并非白白牺牲,铜尸一身披挂俱已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好几处还插着兵器,显然颇受创伤。 只是铜尸不怕痛不怕死,不会忌惮任何对手,只见它拾起一截人腿,咯吱咯吱地咬个不停,然后满嘴鲜血地又扑了过来。 嗤! 一声响,三把飞刀疾飞,射向铜尸左膝盖处。 陈始的飞刀! 这三刀可谓拼尽全力,虽然远不能和刀意媲美,可也异常犀利,甚至生成一股尖锐的破空呜呜声。 观战的徐璈面色又是一变:光凭这一手,陈始在暗器上的造诣比她不知高出几倍!这该死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门派记名弟子中的拔尖人物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穿着一身破烂来装新人菜鸟,我最恨人家扮猪吃老虎的了,他难道不知道我徐三小姐绰号“母老虎”吗? 咔嚓。 三把飞刀裹挟着巨大的力道重重地命中铜尸左膝盖处,受此冲击,铜尸立足不稳,一个趔趄,轰然摔倒。 “好!” 生死攸关,徐璈还是分得很清楚,暂且把私人恩怨撇到一边,拍掌助阵。 好个屁! 陈始差点要爆粗,面色很难看,他这三刀本想一举将铜尸左腿破断的,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身躯的坚韧程度。 如此,事情可就更棘手了…… 果不其然,只几息功夫,铜尸又站立起来。 陈始飞快后退,和徐璈站到一道,问:“你有没有战宝?” 徐璈本想诘问一番,但话语到喉咙又咽了回去,眼下实在不是斗嘴的时光,她飞快掏出一个小木匣子:“这里有一把飞刀,二品战宝。” 陈始精神一振,急道:“快给我。”一把抢了过去。 话说,你就不能斯文点吗? 徐璈愤愤不平,然而她到底懂得顾全大局,终是没有埋怨出口。 陈始飞快打开木匣子,一股热气迎面冲来,竟如火焰焚烧,他吃了一惊,下意识后仰避开去。 匣子内用锦布铺张,盛放着一口红色小飞刀,不过一指宽,两指长,通体光彩流溢,符文遍布,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一品标准战宝,体内封印一门人级神通,能使用三次,次数耗尽,战宝便会变成普通兵器;二品标准战宝,封印的则是更厉害的地级神通,可只能激发两次。 ——神通分“天、地、人”三个级别,天级最高,人级最低,而地级以上的神通,哪怕被制成战宝,也需进阶修士才能运用。 这也是刚才徐璈没有动用此二品战宝飞刀对付铜尸的原因所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也。 说来也巧,这把飞刀是她三天前花费六千斤灵米购买的,珍之若宝,一直携带在身上,时不时拿出来赏玩,没想到如今正好派上用场,用来救命。 四品以下法宝,基本属于可消耗品,没有认主一说,谁都能使用。陈始抓起飞刀,顿觉把握之处热气腾腾。 “这把飞刀,名曰:断金,封印着一门叫‘火焰刀’的地级神通……” 徐璈快速解释着,好让陈始在短时间内了解战宝特性,制定战术。 陈始长长吐一口气,运起灵力,发动《探花刀煞诀》。 灼热! 他的法术意念感受到一阵焚烧般的灼热,如同一团火焰在掌心冲突往来,挣扎着要飞奔出去,击杀敌人。 血已沸腾! 荷荷!!! 铜尸刚才摔了个大跟头,甚为愤怒,双瞳绿光更盛,一双巨爪上下翻舞,轰轰轰迈起大步。逼近三丈外处,蓦然身躯腾空,好像泰山压顶般不讲理地重压过来。 “走!” 陈始一个侧翻身闪避开,徐璈则两手拖着吴三川有多远跑多远,可怜的队长神智早陷入一片模糊的状态,再经受一番折腾,双眼翻白,彻底昏死。 砰! 铜尸身子重重压到地面上,震得地面似乎都晃了晃。它迅速又站立起,扭转头颅,寻找目标所在。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陈始毫不犹豫,扬手出刀,二品战宝“断金”立刻像一支疾飞的火焰,通体燃烧起来,不偏不倚地从铜尸胸口穿过去,破开一个碗口般大的伤口。 对穿! 重创敌人后,“断金”一个转弯,有灵性地又飞回陈始手中,全身火焰消失,恢复成一把混红的飞刀。 呜啊…… 受此重击,铜尸喉咙汩汩作响,发出惨烈的哭嚎声,然而它竟还没有倒下,而是扭扭歪歪地继续扑向陈始。 (新的一周,求包养!) 第三十三章:脱困 “去死吧!” 陈始杀气腾腾,掌中“断金”再度出手,化作一道臂粗烈焰,这一次,直取铜尸脖子。红芒闪过,铜尸颈脖之处猛地炸开,好大一个头颅冲天飞去。 头撞墙,身倒地,尘埃落定。 陈始长吁口气,浑身罡气消散,整个人像坨烂泥,软软坐了下来。他急速打开腰包,不要本钱地大把大把掏灵米往嘴里塞。 自穿越以来,他从未试过如此奢侈地吃粮。 约莫两斤灵米下肚后,陈始才稍有了些力气,缓缓站立。 掉落在地的“断金”此时光华全消,符文暗淡,已经变成一把普通兵器,价值尽毁。徐璈默默地捡拾回来,用布帛包好,放回怀中。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赶紧找路走,就算挖地道,也要挖出去!” 陈始大口喘着粗气,高举月光石,从地面捡起一把大刀,到四周勘察起来。 “队长,队长……” 那边徐璈忽然嚎啕大哭,原来吴三川中了铜尸一爪,爪上带有尸毒,他到底没撑住,毒发身亡。 陈始眼眶也有些湿润,虽然他新加入,和诸人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但毕竟同生共死过,难免涌起一阵“兔死狐悲”之意。 …… “发生了什么事?我安排在落云西面的一头铜尸竟然被杀了,和我失去了心神感应?” 金刚山主峰,某处庭院,一位正在闭目打坐的女子蓦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一只左眼灰白一片,竟是瞎的,只留下一只右眼,瞳孔如芒。 此女年过半百,一头白发,神情十分阴鸷。 “怎么可能?我布置下的七煞阴转禁制,只对修士以下的记名弟子有效,以铜尸的实力,就算几十个记名弟子都不是对手……难道,那处地点暴露了?” 女子眉头紧锁,在房间踱起步来: “铜尸被杀,阵眼禁制不攻自破……可恨呀,我偷偷修炼《尸战于野》,好不容易才寻获一具野生僵尸,苦心孤诣布下一个七煞阴转阵,不知暗算了多少人,才让僵尸升级为铜尸,没想到现在全部付之东流……” “不,我不甘心,我要再去一趟天外境,重新捕捉一头野生僵尸,只要将其炼化,进阶到血尸境界,我就能报仇雪恨了。” 想及那不共戴天的仇恨,女子整个面容都扭曲狰狞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落云一趟,看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敢破坏我好事,定饶不了他,哼!” 她一声唿哨,一只比鸵鸟还大的丹顶鹤便飞落庭院之中。女子骑上飞鹤,飞鹤展翅疾飞下山,速度超凡,几个呼吸,已经到了千里之外。 …… 夜深如海,夜幕下的落云山脉仿佛一头潜伏的巨兽,不知隐藏着多少凶险,不时传出声声怪吼,呼啸山林,令人胆战心惊。 噗通! 一处山谷内忽然发出一声异响,却是土壁处被人从内部捣破,挖出一口洞穴。 洞内大放光明,陈始像一只土拨鼠悄悄探出半头,见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整个人爬了出来,然后是徐璈。 两人终于逃出生天,露出了欢欣的神情。 莫名陷落,被狠狠摆了一道,最终导致团灭,实在是一次终生难忘的惨重教训,让他们切身感受到修真之路的艰险叵测,一不小心就会陨落。 逃出来后,陈始狠心放了把大火,把整个石室焚烧掉,不管是铜尸还是阵亡的队友,俱化为灰烬。 “接下来该怎么办?” 大难不死,徐璈自然而然把陈始当成了主心骨。 陈始打量周围环境,确认此地正是他们陷落的山谷:“连夜下山。” “下山?” 徐璈有些惊慌,现在可是三更半夜呀,傻子都知道,夜间的落云山脉危险度比白天高几倍。 “禁制,铜尸,皆是人为——这人一定很厉害,而且不是善茬。如今我们把铜尸杀了,破了对方的布局,对方很可能会立刻赶来。我们留在这里,简直是等死。” 穿越者身份可不是盖的,陈始很快分析清楚利害关系。 夜间下山,或者会遭遇险情;但留下来,更可能被人堵个正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离开几乎是不二之选。 徐璈也不傻,想了想,不再有异议。 当下陈始一马当先,徐璈则紧紧跟在后面,月光石也不敢开,静悄悄摸着夜路。一路上风吹草动,怪声起伏,徐璈很是害怕,小手不由自主抓住陈始的后衣襟,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说什么也不肯放。 她出身大户,家境优越,天赋颇高,自小到大没受过什么挫折,养成了一种争强好胜的傲然自大性格,在金刚派记名弟子的圈子里,有名的“母老虎”,惹不得。然而所有的一切,在今天起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陷落、团灭、逃生,徐璈突然发现:在叵测无常的变数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曾今的沾沾自喜,不过是坐井观天。 “陈始,你为什么要骗我?” 她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出挥之不去的疑惑,并借此抒发内心的压抑。 陈始一愣:“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加入队伍的时候,你说你没有修炼《小无相功》。” 陈始嘿了声:“我本来就没有修炼《小无相功》……你应该知道,天下间并不止这一门凝罡功法。” 徐璈恍然,明白过来,可内心更加惊讶,更多疑问。 陈始却先开口了:“有些隐私,暂时我不愿多说;同时我希望,为了彼此安全,关于今天的事情,请你不要告诉第三者。” 他忽地站定,转身,目灼灼地盯着徐璈。 面对陈始犀利的眼光,徐璈内心莫名一阵慌乱,不禁微微低下头来避过,只轻轻“嗯”了声,一口应承,连“为什么”都没有问出口——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秘密,有时候,寻根问底只会惹人反感。 陈始之所以要徐璈保密,自有其道理,造成今天事件的背后人物,神秘莫测,心狠手辣,那等存在,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招惹得起的,张扬出去,无异自报家门,叫人来杀;至于他自己的秘密,更不想被他人知道,尤其是关于方孔钱的存在。 也许是霉运散尽,两人摸黑下山,出奇的顺利,除了撞到几头普通野兽外,别无麻烦,很顺利回到落云镇,回到客栈。 分别时,陈始安慰了徐璈一番,这才回房。他实在累极,一沾上床就沉沉睡着。 第三十五章:世界 这个世界很小,小到只拥有一间庭院,粗略估计,撑死不过五百坪。庭院正门处,搭建着一座冲天式牌楼,古色生香,飞檐走角,不知屹立了多少岁月,一砖一瓦,俱表现出一股古朴、荒远的气质。 这座牌楼,浑然一体,檐下挂两盏金纸灯笼,大如箩斗,不过其内没有半点光明闪耀,似乎熄灭了无穷时光;而牌楼上下,无论是基座,或是立柱,乃至坊梁之上,表面都镂刻着精美浮雕,尽是洪荒圣灵的形象,或卧或立,或静或动,无不栩栩如生。 凤凰、鲲鹏、麒麟、狻猊,甚至还有五爪金龙。这些洪荒圣灵,在现实中早成为人间传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但在此处,却化身各种各样的浮雕形式,永远铭刻在牌楼之上。光凭这一点,就足以表明此地非同寻常——皆因一般地方,根本不敢用洪荒圣灵做装饰图案,否则必遭横祸。 陈始还注意到一个细节,不管这些圣灵浮雕姿态如何,它们的眼睛俱望向同一个方向,好像臣子仰视帝王一般,望向独立于牌楼之外的一尊雕像。 牌楼左侧石柱外三步处,摆放着一方石台,石台之上,屹立着一尊三丈石雕,雕刻的是一头太古猿猴,脚踏腾云靴、身披玄金甲、头戴平天冠,手持两柄八角金瓜锤,全身金毛,金睛火眼。 它立在那里,犹如一尊远古神祗,散发出无比的霸道威严,令人看见,立刻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但事实上,猿猴雕像一点生命反应都没有。 鬼斧神工,只有鬼斧神工的大手笔,才能创造出如此一尊活灵活现的雕像来。 陈始感叹不已,他顿想起之前的那次《剥气功》法术感应,那尊突然闪现出来的顶天立地的凶暴猿猴镜像,莫非,它和这尊雕像有什么关联? 陈始是个想象力丰富的人,此时此刻,他甚至联想到《西游记》里的齐天大圣,那个不可一世的孙猴子。 不过显然,两者形象颇有差别;这个世界也绝不是西游世界。 陈始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识,企图侵入石猿内部仔细查看,不料却碰壁了,也不知那石头是什么材料种类,灵识靠近到半尺开外即被弹开,根本无法一探究竟。 没法子了,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陈始不再纠结,兴奋地继续往前探看,进入庭院当中。 庭院不深,也不算大,四四方方,正中间生长着一株大树,有十几丈高,树冠巨大,几乎把整个庭院都遮盖起来。 最为奇特的是,此树拥有繁多树枝,却没有一片树叶。那些枝条都是光秃秃的,形状各异,直弯不同,如剑、如棍、如叉,显得十分硬骨,通体泛出一种深色光泽,使人觉得它们不是木材,而是用奇异金属铸造出来的。 陈始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一棵树,开始还以为是假的,可灵识侵入过去,却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勃勃生机。 不多不少,此树拥有三百六十五根枝丫——陈始很清楚地数了一遍,他甚至感觉到,这些枝丫生长伸展得十分有规律,星罗棋布,并非杂乱无章,倒像在凝结着一种阵势。 一种陈始目前无法理解的阵势。 大树之下,有一口水井,直径逾丈,深不见底,貌似早已干涸,一点水汽都感受不到。陈始操纵灵识下去,登时发现井内别有洞天。 井壁之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存在无数空间,层次分明地一格格隔开。 “血眼九瞳蛤蟆?” 陈始蓦然发现在最上面的一格空间里,正禁锢着一只灰色小蛤蟆,它缩成一团,精神萎靡,但显然还活着。 “这是……” 陈始似乎想通了某些关键问题,只是模模糊糊不太确切。他本想继续往下,但下到一半的位置上,顿时感觉井内深处阴潮阵阵。 这股阴潮,极其危险,包含着一股“吞噬一切”,“腐化一切”的霸道意志,灵识只远远接触到一点就大受不了,浑身打个冷战。 陈始毫不犹豫转头离开,出到井外去——至于被禁锢的血眼九瞳蛤蟆,他现在哪有空去处理? 水井边上,立有一块石碑,一人高,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字样,看上去很平淡无奇的样子。 陈始稍一沉吟,驱动灵识到周边地方勘察,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东西,可惜他再无收获,周围空荡荡一片,一目了然,地面连块小石头都找不着。 ——这个庭院世界,布置摆设其实挺简单的,周围一溜石墙,庭院内除了一棵奇离古怪的大树外,就是一口阴森的井,哦,忘了,还有一块无字石碑。 无字石碑? 陈始灵光一闪:自己怎么忘了用灵识去刺探石碑呢?这么一个地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摆块无字石碑,肯定另有玄机。 他站到石碑前面,发动灵识进行试探——如石击水,石碑正面忽然发生一种奇特反应,仿佛风吹皱了湖面,泛起无数涟漪: 轰! 石碑内蓦然出现一篇庞大的信息意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全部冲入陈始的灵识之中,结合起来,化作他记忆的一部分。 嗡! 陈始先是愕然、然后是震惊,最后却是不可置信的狂喜,他就像一个中了头奖的乞丐,在一瞬间丧失思考能力,以及语言能力,感觉非常非常不真实。 那篇庞大的意念向陈始灌输了诸多的信息说明,揭开了一个堪称惊天动地的谜团: “造化金钱。” 这是这枚金钱法宝的真正名字; “先天道宝。” 这是造化金钱的法宝级别。 《金钱真经》。 这是,驱使运用造化金钱的独门功法。 后面还有很多关于造化金钱种种功能的介绍说明,但陈始现在根本无暇注意,现如今的他双眼发直,一时觉得轻飘飘,爽到飞起;一时又觉得沉甸甸,呼吸困难——他狂喜得几乎要达到窒息的边缘。 先天道宝是个什么概念? 说实话,陈始还真无法说个所以然,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穿越人生,真正可以当家作主了…… 第三十六章:道宝 将灵识退出造化金钱,陈始整个人显得失魂落魄,思维想法很久都无法恢复正常。倘若有旁人在场,一定会说他傻了。 陈始的确傻了,爽傻了! 之前发现造化金钱的不平凡时,他曾无数次幻想,此物究竟会是一件什么级别的宝贝?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挖矿挖出来的竟是一件道宝,先天道宝! 这种结果,让陈始如何敢去想? 先天道宝呀,简直等同于地球位面的核弹,被他掌握在手,那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难道传说中的主角模式,在他饱受苦难之后,终于要开启了吗? 关于浮阳域的历史,陈始还是颇有了解的,知道这块大地本是远古时期的一处战场,昔日有无数大能巨头在此激战酣斗,不知发生了多少惊天动地的战事。传闻中,曾有道宝失落于此。 以前陈始听过很多这些传闻,去年落云山脉深处不就刚出土过一处远古废墟吗?霞光冲天,记忆犹新。 然而,传闻毕竟是传闻,没有多少人会当真。经过几万年的埋汰,以及无数代人的搜寻,现在的浮阳域,就是一片穷山恶水,偏僻而且贫瘠。别说宝贝,就连灵脉都七零八落,凋零破碎,灵气稀薄得很,根本不足以满足中高档次的修炼要求。 因此,说浮阳域是一块遗弃之地毫不为过。偌大的地盘,只有十几个小门派,平民数量不过千万,甚至连大一点的居民城市都不曾建立起来。陈始穿越重生在这样的地方,除了感叹时运不济外,别无办法。 可就在他苦苦挣扎了三年后,他挖到了造化金钱,时来运转,命运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就此拐上康庄大道: ——吃到神奇丹药、两年时间炼气突破到第十层、成为金刚派记名弟子、再到后来的逢凶化吉、获得《真武凝罡书》、进阶修士等等…… 这些难忘的经历,早已铭刻在陈始心头之上,永远无法忘却——人,不管如何,总得想办法活着,更要想办法活得强大。 “人生当自强,当强大。” 这就是陈始一直为之坚持的信念原则。如今,这份信念原则终于获得了最有力的力量支持——先天道宝“造化金钱”。 不过陈始并没有得意忘形:获得先天道宝是一次无上机遇,但要想将此机遇彻底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实力,仍有漫长的道路需要走。 而且,他还从那篇说明意念里得到一个坏消息:现在的造化金钱堪堪处于瘫痪边缘,所能展示出的力量不足巅峰时期的万分之一。 事情的详细因由陈始并不清楚,也不明白造化金钱的样貌品相为何弄得和方孔钱一摸一样,他只大概知道造化金钱在远古大战中遭受重创,掉落下来,遁入地层休眠,直到陈始把它挖出来,并阴差阳错喂之精血,完成了认主程序,血炼成独一无二的本命法宝。 也就是说,造化金钱完全属于陈始一人所有。 当初古物斋的掌柜无法发现造化金钱的奥妙,以为它只是一枚报废的方孔钱,皆因《剥气功》法术意念不属于灵识,不能触发核心的大阵禁制,只能在阵外打转,不得其门而入;而后来血眼九瞳蛤蟆想要强抢,反遭吞噬,却是因为道宝通灵,早修炼出了属于自己的道行。 这里说的“灵”,并非故弄玄虚,而是一种真实的存在—— 先天宝灵! 常规法宝,分战宝、辅宝两大类型,大类之下,又分为十品等级,最高级的第十品,俗称“天品”。 天品法宝,最显著的标志便是法宝内衍生出了一尊魂灵,叫做宝灵。此宝灵犹如活人,有智慧,有神通,有独立的思想意志。 作为更高层次的存在,道宝内自然拥有更厉害的后天宝灵,或者先天宝灵。它们能凝练出真实的躯体,能脱离法宝世界而自由存在,当变化人身时,走在大街上,一般人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造化金钱为至高无上的先天道宝,它的先天宝灵形象为一尊凶暴的太古巨猿,也就是站立在庭院外牌楼下的那尊猿猴雕像,名曰:守钱奴! 先天道宝,顾名思义,先天而存在,在陈始之前,它为无主之物。或者这样说更准确,它具有独立身份,不受任何约束。 当年造化金钱遭遇重创,先天宝灵守钱奴元气大伤,一身修为几乎被打散,不得不躲入道宝世界内,长时间石化沉睡,以休养生息。在无人主持的情况之下,得不到能量补充,造化金钱很多功能几乎瘫痪,根本无法使用。 它急需找到一个新主人,才有可能恢复实力。 陈始的鲜血,让沉睡中的守钱奴苏醒过来,这与其说是因缘际会,还不如说是造化金钱不得已的一种选择。 开始之时,守钱奴显灵,送出一颗造化丹果,给予陈始服用,为的,便是替他伐毛洗髓,脱胎换骨,早日炼气成罡。只可惜陈始的修为太差劲,时到今日才进阶修士,才真正了解一切奥秘。 那造化丹果,乃是摇丹树的特产,非丹非果,天下无双,属于顶尖级的“固本培元”的天材地宝,价值无法估量。 摇丹树,就是陈始在道宝世界庭院所见到的,那棵拥有三百六十五枝树丫,却没有半片树叶的怪树。 此树百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每一次,就能结出三百六十五枚造化丹果——当然,它所需的能量养分也是十分惊人的,以目前情况,根本不具备开花结果的条件。 陈始吃到的那一颗,乃是守钱奴平时积攒下来的存货。 摇丹树下的那口井,叫做“无底钱洞”,更是了得。能喷涌出一种叫“富贵水”的液体,具备“腐化一切”、“吞噬一切”的特质,不管什么东西,只要陷落进去,不消一时三刻,就会被腐蚀融化,分解成纯粹的能量。 这些能量生成后,源源不断地提供出来,让摇丹树、让护身金灯吸收。 护身金灯就是挂在牌楼檐下的两盏灯笼,拥有十分玄妙的功能作用,一旦吸纳到足够的能量,便能点亮,激发出无量金光,万邪不侵,劫难不磨。 无底钱洞、摇丹树、护身金灯,此三项,为造化金钱的支柱功能,其实身为先天道宝,造化金钱最厉害之处是先天宝灵守钱奴的存在。它巅峰时的实力,达到了修真境界的巅峰,化神长生! 只可惜它曾遭重创,修为大跌,认陈始为主后,又勉为其难地显灵几次,雪上加霜,现在陷入漫长的沉睡当中,成为一尊雕像,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度苏醒过来。 但不管如何,造化金钱始终是一件至尊级先天道宝,从石碑内得到的意念信息中包含一篇《金钱真经》,只要陈始学会了,就能彻底掌握此宝,使其成为无以伦比的一大修真助力。 修炼《金钱真经》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以及长时间的专注,所以陈始决定,明天就返回金刚派。 第三十七章:入门 按照金刚派的规章制度,炼气成罡即可真正入门,成为外门弟子或者内门弟子。两者区划的标准主要在年龄上——六十岁以上的,划为外门弟子,下放帮助门派管理俗务杂役,或在矿洞里当管事,或担任居民点的头头;六十岁以下的修士,才拥有担当内门弟子的资格。 对于金刚派这等“人才凋零”的小门派,入门程序相当简单,本着“多多益善”的原则,来者不拒,只需经过简单的审核即可。 当然,每一位内门弟子入门后,都会受到门派的跟踪观察,如果被发现是奸细间谍,做出对门派有害之事,自然会被就地剪除;而如果表现突出,忠诚可嘉的话,就能脱颖而出,成为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是一个门派的真正核心阶层,是门派长老,乃至掌教的关门徒弟,属于衣钵传人级别。 这一级别,可不是“来者不拒”的了,要经过种种选拨,无数考验才能跻身进去。因为每一位真传弟子的表现,都和师傅脸面息息相关,决不能滥竽充数。 比如孟虎,其贵为“修二代”,上面有个金丹伯父,但他依然无法成为真传弟子,他性格太过于莽撞轻浮,仍需要多方位的磨砺。 事关衣钵传承,绝不是走后门就能走得通的。要知道手把手教授一个传人出来,相当耗费心神精力,更吃资源,不能随随便便打发了事。 这一点,修为越高的人,越会注意。他们宁缺毋滥,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干脆一个都不收,以免徒弟表现不佳,师傅脸面无光;倘若一个不慎,收到品行不端的徒弟后果更严重,极易出现见利忘义,背叛师门的丑事,那就后悔莫及、贻笑大方了。 目前金刚派仅有十名真传弟子,他们地位崇高,福利待遇极好,不但在内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拥有独门独院的住处,而且每个月能领取千斤灵米津贴,生活相当滋润。 …… 陈始回到门派后,悄无声息地搬离韬光谷,到山门办理正式入门手续。他现在身怀重宝,自不愿张扬,以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万一造化金钱曝光,肯定会招致无穷无尽的祸害。 做人,要低调。 这是陈始另一个为人原则。 他没什么行李,孤身寡人离开,一点都不惹人注意。此行为方式与他人截然不同,别的记名弟子一旦进阶成为修士,那是恨不得天下人都知道,大张旗鼓,举谷轰动,更要大摆筵席,宴请亲朋好友痛饮。 其实这也无可厚非。 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终于出人头地了,岂能忍住内心的狂喜?俗话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索然无味。 问题在于,陈始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而且,他的故乡在遥不可及的远方,身边更没有什么可以倾诉的知己朋友。 …… “咦?” 负责入门事项的宋元光长老看到陈始上交的记名弟子玉牌,不禁惊讶了一声:此子不是去年才成为记名弟子的吗?不过半年工夫,他竟然炼气成罡了? 宋元光记得很清楚,去年招收记名弟子时,因为人数创历年新低,少得可怜,他便懒得对前来报名的人进行常规考核,大手一挥,全部过关。 难道这一挥,无意间竟“挥”进来一个天才? 他精神一振,眼皮一翻,两道金光即刻落在陈始身上。 “果然是突破进阶了!咦,他修炼的不是《小无相功》,丹田竟是剑形的,却不知是哪一个剑修门派的凝罡功法……” 检测完毕,不由一阵沉吟。 陈始站立,一动不动,毫不慌乱:本来造化金钱拥有一项特殊技能,叫做“大眯眼术”,可以掩盖修为境界,一旦施展出来,不管对方是金丹法眼,还是至高级的长生神瞳,都无法洞察。 不过现在他需要进行入门检测,施展此术明显不合适,否则还怎么入门?至于凝罡功法上的问题,好解释得很,根本无需刻意隐瞒。反正金刚派内,修炼《小无相功》以外凝罡功法的弟子很有一部分,多陈始一个不多。就算被宋元光认出他修炼的是天下顶尖的《真武凝罡书》,他也早准备有合理的对词。 宋元光开口了:“陈始,你修炼凝罡功法多久了?” 陈始成竹在胸,恭敬回答:“两年,此功法是我以前无意中获得的,也不知叫什么名字。” 哦,原来如此…… 宋元光释然了,当初他招收陈始当记名弟子,没有动用金丹法眼神通进行深层次的体检,因此并不清楚那时陈始的修为如何,自然无从怀疑。 陈始正是抓住了这一点,从而杜撰出一个堂皇可靠的理由。退一步说,假如不存在此项大前提,他自会想到另外的合理说法——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让对方知道功法来源的真相。 偶然获得凝罡法门,通过艰苦修炼,突破进阶为修士——这样的例子虽然不多,但也谈不上绝无仅有、惊世骇俗,完全可以接受。 刚才宋元光施展金丹法眼时就得知,这陈始根骨极佳,资质上乘,花费两年时间凝罡成功同样在情理之中。 这不消说,陈始服用过造化丹果,伐毛洗髓,脱胎换骨,自然拥有骄人的天资优势。 “此子不错,可给予重点观察……” 宋元光暗暗下了定论,表面却不动声息,很痛快地办妥入门手续:“这是你的身份令牌,另外,依照本门规定,内门弟子入门时可领取灵米袋一只,以及一品战宝一件,这些物品,你稍后可携带身份令牌去门派物资处获得。” 陈始喜上眉梢,忽又想起一事,问:“不是说内门弟子还有灵田分发的吗?” 宋元光呵呵一笑:“这个自然。每个内门弟子都能获得十亩下级灵田的产权,日后只要表现好,还会获得更多的灵田奖励。具体情况,物资处的人会和你详细分说的。” 陈始连忙道谢,告辞出去,轻车熟路直奔物资处——以前记名弟子每个月六十斤灵米的“生活费”,也是在那里领取的。 一个时辰后,该拿的都拿到手了,陈始满脸春风地直奔山门西麓。 炭灰色的灵米袋风骚无比地别在裤腰带上,随风飘呀飘,可惜里面只装有六十三斤灵米,委实有点大材小用;除了灵米袋,陈始还得到一把一品战宝飞刀,名叫“响锋”,上面刻着一门人级神通:“雷鸣术”,激发出来,能瞬间发出尖锐的噪音,功用与音波类灵术相似,不过声音更大,干扰更强,甚至有一定几率致使敌人精神崩溃。 至于分发到名下的十亩下级灵田,位置在山门西麓之下,他此番正是赶过去接收。 然而当陈始来到属于自己的灵田边上一看,不禁傻了眼:处女地! 第三十八章:头疼 金刚派的大体布局如斯——居中内山主峰一座,周围一圈,群山环绕。这些外围山峦之中,被开辟出众多峡谷,一道道、一条条,井然有序,很是标准,基本每处峡谷内都拥有十亩灵田面积。 ——特别说明,不是随便一块土壤都能成为灵田的,形成灵田的大前提是要靠近灵脉,越是靠近,灵田品质越好。 金刚派开派之根源,便是内山底下拥有一截三段灵脉——灵脉以“段”为单位标记,段数越高,作用越大,能吞吐出的灵气越浓郁。 三段灵脉属于低级的了,覆盖范围颇为狭窄,只有数千里方圆,一旦脱离范围之外,就不具备形成灵田的条件。 因此,金刚派不得已开发附近山岭,造山为田,以增加灵田面积。 每当门派有新晋内门弟子,便会被派发过来,接管一处峡谷,成为田地主人,进行开荒经营,此为继灵米袋、一品战宝后的最大一项福利待遇。 拥有灵田,也是内门弟子的一大特色,更高层次的真传弟子,他们每个月坐享千斤灵米津贴,不必要也不情愿分心去管理灵田。 灵田是一种财富,一种需要付出相对应劳动才能赚到手的财富。哪怕当地主,把灵田全部承包出去,也要操心收租事项。而且这种对外出租的方式,收益相对较差,比自己亲身经营,招农夫劳动差一大截。 打个比方,一亩下级灵田一年标准产量约为一千斤,租给人做的话,租金最多只能收到三百斤,余下七百斤的大头便给人赚去了。 一亩七百斤,十亩就是七千斤,非常吃亏。 留下来自己经营,招个农夫,月薪不过两三百,比出租划算多了——十亩灵田,只需一名有经验的农夫便能搞定。 当然,这些都是账面上的算法,并不能简单地认为自己做田就一本万利,稳赚不赔,还要承担风险。 种田大方面看天,讲究风调雨顺;小方面看人,需要施肥除草;另外,还有至关重要的除虫灭害。很多琐碎事情。即使请了农夫,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因为一旦遇到严重的问题,一般农夫是无法解决的,必须雇主去想办法。 这些情况,都是陈始在物质管理处打听到的,当时就犯了嘀咕。他之所以急着回门派报到入门,主要基于两方面的考虑: 第一:入门后地位提高,可以获得更多的修真资源;第二:有了稳定的收入,他就能安心修炼《金钱真经》。 陈始目前所有的发展重点俱集中在造化金钱之上,其他一切统统靠边站。 其实从物资管理处出来时,他就打好主意,要亲身经营这片田地,并且,尽量不请人。因为在彻底炼化造化金钱之前,他不愿与任何一个人共处,以免露出蛛丝马迹。 “种田”,正是最合适的一种掩饰方式。 但现在看来,情况并不乐观,陈始没想到刚领到的十亩灵田竟是一片处女地,未曾经过任何开垦耕种过的。 “顶你的肺,就说呢,哪里有那么好的事,一入门就分发十亩灵田,敢情是让我们自己开荒。” 陈始颇有牢骚。 牢骚归牢骚,田地还得经营。 总体来说,他分到的十亩田地所在的峡谷环境不错,山清水秀,风景宜人,这口峡谷目前暂未取名,要由陈始这个主人来定夺,然后上报门派。 卸甲谷! 这是陈始所起的谷名,有“卸甲归田”之意。 当然,他不可能就此当一辈子农夫,暂时“归田”,不过是一种过渡行为。 首先,陈始花费半天功夫在峡谷内搭建起一间简陋的茅屋,当真是简陋到了极致,仅可遮风挡雨而已——内门弟子入门头三年,无法在内山获得居所权,他们一般都在自己灵田附近建造庄园,就近居住。但如陈始这般随便搭个茅屋的,绝无仅有。 房子搞定,接下来该考虑怎么种田了。 虽然陈始本意是将其作为掩饰,然而涉及生计问题,不由他不认真对待——假如不能从这十亩田地里刨出粮来,他喝西北风么?要知道内门弟子除了每个月领取一颗聚灵丹外,再没有一粒灵米补贴。 灵米补贴已经合并在灵田里头了。 从修为突飞猛进那会开始,陈始便立志当个修真强人,无人敢欺,无人能欺,因此一直以来,对于种植方面兴趣不大。 但如今,没兴趣也得打醒精神起来。种就种吧,权当“迂回救国”,以前为了赚灵米买凝罡功法,不也干了三个月的提炼工吗?人生如路,直的时候可以意气风发,一马平川,但遇到弯道时也不妨扭拐一下。毕竟,只要终点目标不变,就永远不会迷失方向。 然而种田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前期投入所需不少。 买《五行种植诀》要钱吧、买种子要钱吧、买肥料要钱吧…… 这让目前全副身家只有六十三斤灵米的陈始头很大,十分头疼:生活压力很大呀,袋里缺粮心慌慌。 灵稻春种秋收,一年一收。现在正是万物伊长的春天,下种的好时光,一旦错过,就要等到明年了。 在时间上,陈始同样没有多少回旋的功夫。 左思右想之下,他决定行使内门弟子的一项便利,向门派贷借两千斤灵米,为期一年,年利息为百分之十,到期后连本带息,要还两千两百斤。 有了灵米,陈始立刻行动,先是花费巨额高价,用一千斤购买了一份《五行种植诀》的传承玉简,然后买种子,买肥料、还买了一整套种田工具:增灵锄、翻土耙等等…… 《五行种植诀》是一门博大的学问,细分成五大体系功法:《培土术》、《锐金术》、《唤雨术》、《赤阳术》、《收割术》。 这五门功法各分为五个级别,功能各异:《培土术》用来翻土耕耘、《锐金术》主要为杀虫除草、《唤雨术》用来浇水、《赤阳术》可加强阳光普照、《收割术》则是在最后阶段用以收割灵米。 打开传承玉简,接受传承之后,陈始五门法术全部达到了第一级的水平,勉强算得上是个农夫了。至于日后能否升级,看表现、看坚持、看天赋领悟。 其实《五行种植诀》一般的记载秘籍很便宜,百来斤就能买到,问题是,面对那些功法载体,陈始要领悟学上手,起码得几个月。 他等不起。 贵就贵吧,在先天道宝造化金钱面前,神马都是浮云。而且诸事顺利的话,今年收成有保证,还债不在话下。 …… 纸上得来终觉浅,事不做过不知难。 在陈始马不停蹄地开展“种田大计”时,他徒然发现:种田,比想象中还要难得多。 (祝各位书友五一快乐!!玩得开心点!) 第三十九章:种田 “这么快就有信息返回了?” 金刚派内山,宋元光正坐在自己的庭院里悠闲地喝着茶。忽地自外飞来一只拳头般大的鸟儿,轻盈地落在茶几之上。此鸟羽毛灰黑,毫不出众,但一双豆大的眼睛却十分机灵,碌碌转,间或激射出一丝红芒,以表示其并非俗禽。 宋元光一伸手,小鸟立刻很人性化地引颈抬头,噗的,吐出一卷素纸到他掌心里。 打开素纸,读完,宋元光不禁微笑起来: “陈始,穷苦出身,流浪孤儿,三年前来到八号矿洞当矿工……身家倒清白,看来他是在挖矿阶段获得的奇遇,运气不错的家伙。” 宋元光对陈始获得奇遇的过程以及详细内容并不怎么在意——奇遇这玩意,得看个人机缘,深究无太大意义。 当然,如果他知道陈始挖到的是一枚先天道宝的话,肯定不会这么想了。他只认为,陈始得到的是一份不知来历的剑修凝罡功法。 “……在矿工时期,饱受内门弟子孟虎欺负……哼,这孟虎真是混账,被下放到矿洞里还不知悔改,烂泥扶不上墙。” 其实宋元光心里倒不觉得孟虎横行霸道有什么对错,而是觉得这种行为很幼稚,堂堂修士,去欺凌几个矿工,好像大人打小孩般,有意思吗? 简直有辱身份。 “……记名历练时期,曾与内门弟子徐天从之子徐波组队,表现颇为出色,后因血眼九瞳蛤蟆之事滞留落云镇,直到进阶修士,返回山门……” 血眼九瞳蛤蟆入侵落云镇的事情,宋元光曾有听说,不过他得知的同样是“修改版本”:血眼被三派长老联手剿杀! “五天前,陈始向门派贷借两千斤灵米,购买《五行种植诀》秘籍,以及工具,似要亲自经营灵田……” 读完,宋元光很满意地把素纸捏碎,然后从腰间一口袋子里掏出一枚米黄色的丹药,抛向小鸟。 小鸟跃起用嘴巴接住,吞咽下肚,兴奋地咕咕叫着,振翅飞走了。 “自己种田,不请农民?呵呵,挺有想法的家伙,不过精打细算得过头了,过犹不及,主次不分,难免顾此失彼,很容易荒废修炼,那就可惜了……罢了罢了,越是自由,越见本性,我且不去管他,先让他自主发展一段时间,但愿不要让老夫失望……” 宋元光把一杯灵茶端起,意味深长地品尝起来。 …… 陈始很累,仰天躺在田边上一动不想动,种田,绝非轻活,既要劳力,也要技术,几天下来,累得够呛—— 他浑不知这几天功夫,自己就被门派调查得只剩下一条底裤。 事实证明,底裤很关键,恰恰是某些细节上的隐私让他躲过无数麻烦。 门派调查新晋内门弟子属于正常程序,陈始事先早有准备,因此并不怕任何暗地的手脚。门派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获悉他的穿越者身份,以及造化金钱的存在,乃至他和血眼九瞳蛤蟆之间的瓜葛。 因为这些核心秘密,只隶属陈始一人所知,从不曾告诉过第二个人。至于诡异触发禁制,遭遇铜尸的那宗事端,除了徐璈之外,没有第三者知道。其实此事和陈始本身的秘密没有什么关联,他只是不想招惹那神秘莫测的幕后黑手罢了。 相信徐璈,不会不知轻重。 其他的蛛丝马迹,陈始基本全部收拾干净——他做事情,一向注重自我保护。 所以,宁愿累点苦点,陈始也不愿请农民,否则多一个人在身边,就多一份顾虑。不过话说回来,他目前也请不起人。一个农民最低月薪要两百斤灵米,还要提前支付三个月的酬劳,还要包吃包住…… 陈始根本养不起。 请不起人,唯有单干。 单干真得很累,尤其对于一个刚入门的新手而言。五天工夫,陈始仅仅开垦出三亩灵田,成绩差强人意。好在他从来都不是个害怕困难的人,越遇难关,越是风骚,卯足了劲地开工,总是幻想土壤里埋藏着宝藏,干得可欢了。 况且,再苦再累,比起以前的流浪日子简直不堪一提。 在矿洞里,那段被孟虎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时光同样不堪回首。 “孟虎,你等着,很快爷就会来找你耍耍了……” 模仿起孟虎的口吻,陈始自言自语。 白天耕耘,晚上他就炼化造化金钱。 严格来说,“炼化”是一个特殊概念,大体意思指把某件法宝祭炼得能如意变通,可以藏匿进身体内。需要用时,只须一个念头便能驱动出来。 四品以上的法宝才能进行炼化; 一般法宝炼化后可收纳在丹田内,用灵力灌注以提高威力——当然,非成长类法宝,不管怎么灌注都无法提高品阶。 只有本命法宝才能收纳进泥丸宫里,不断地进行温养滋补,最后达到心神如一,灵肉交融的化境。到此化境后,甚至可以寄托元神出窍,变化无穷,十分奥妙。 本命法宝同时只能存在一件,要更换时,必须先把之前的本命法宝抹去心神印记。这相当于一次自戕,像砍断自己的肢体一般,非常痛苦。 因此,选择本命法宝时要高瞻远瞩,要进行仔细周全的考虑,要找到最合适的对象——很多人直到结丹才下决心炼化本命法宝。 通过血炼,造化金钱误打误撞地成为陈始的本命法宝。对于任何人而言,拥有一件本命道宝都是一个梦想般的、完美无瑕的结果。陈始所要做的,就是早日把金钱炼化。 然而,越是高级的法宝,炼化就越困难,耗时也越久。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道理,陈始懂。反正炼化法门《金钱真经》烂熟于心,他一切按部就班,一步步来,并不显得急不可耐。 十五天后,堪堪赶在夏天来临之前,陈始终于把十亩处女地开垦耕耘完毕,并全部播下了种子。 万事开头难,忙完了这一茬,以后的事情相对就比较轻松了:有杂草冒出头来,便运起《锐金术》,咔嚓咔嚓地连根摧毁,使其绝不可能“春风吹又生”;灵田干涸时又运起《唤雨术》,飘落一阵小雨,滋润大地…… 在旁人看来,陈始如今就是一个标准敬业的农夫,在他精心护理之下,十亩灵田长势良好,丰收指日可待。 第四十章:收服 灵田长势喜人,陈始对于驱使造化金钱的法门,同样也了解掌握得七七八八。 《大吞噬术》、《大腐化术》、《大护身术》、《大造化术》、《大召唤术》、《大眯眼术》,六大仙法,构成造化金钱的主要功能。 这六大仙法,其中《大吞噬术》、《大腐化术》衍生于无底钱洞、《大护身术》衍生于护身金灯、《大造化术》衍生于摇丹树、《大召唤术》衍生于先天宝灵守钱奴、《大眯眼术》则衍生于金钱材质本身。 ——仙法,是凌驾于神通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功法大道。从灵术到神通,再到仙法,从低到高,代表着修炼追求的阶梯。 作为顶尖法门,仙法的存世量凤毛麟角,往往只有修炼出元婴的巨头才有机会修习掌握,其他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终其一生,都不能与“仙法”发生任何交集。 ——如果没有造化金钱,陈始肯定会是这百分之九十九当中的一员。 即使如此,他也只大概弄清楚了个“仙法”概念,而对于其本质涵义仿佛雾里看花,认识十分模糊肤浅。所谓的与“仙法”发生交集,不过是能通过法宝形式使用出来罢了。 造化金钱为至尊级的先天道宝,拥有无穷的潜力可挖,但目前,依照造化金钱现况,陈始所能驱使的,只有比较鸡肋的《大眯眼术》,皆因他的修为实在太低,根本无法催动道宝世界内的大阵,想运用出至关重要的《大吞噬术》,起码要结丹修为。 合罡结丹,是一个比较遥远的目标——结丹要求,需要一千星的基础灵力,是炼气成罡的十倍,陈始现在,可没有第二颗造化丹果服用。并且,结丹以上境界,绝非单纯靠堆砌灵力便可以突破的了,还要讲究意境配合。两者合一,才有进阶的可能。 …… 在此期间,陈始发动灵识,曾数度进入到造化金钱世界内,并与被禁锢在无底钱洞空间里的血眼九瞳蛤蟆取得联系。 当初紧要关头,先天宝灵守钱奴再度显灵,发动《大吞噬术》,把血眼九瞳蛤蟆吞噬进无底钱洞,但它来不及将蛤蟆腐化,便脱力石化,变成雕像,开始了漫长的沉睡。 血眼九瞳蛤蟆乃高级妖兽,智慧过人,一向眼高于顶,以“老祖”自称。但与守钱奴照过一面后,被一股“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威压所震慑,当场大小便失禁,瘫痪成一坨烂泥,几乎吓得半死,好在只一瞬间,那头凶暴无匹的巨猿便不见了。 可蛤蟆也被禁锢住,无路可逃,在道宝世界内战战兢兢,度日如年。当陈始找上门时,好像空谷足音,遇到了救星般,求爷爷哭奶奶,苦苦哀求陈始放它出去。 陈始是造化金钱的主人,虽然因为境界不够,不能发挥出厉害仙法,但解禁空间这点事还是能做到的。 问题是,他凭什么要放虎归山? 上次遭遇,被血眼九瞳蛤蟆劫持纯属无奈,很是受了一番惊吓,现在有机会翻本了,岂能轻率放对方走? 被逼无奈之下,血眼九瞳蛤蟆唯有垂头丧气地敞开心神,任由陈始在魂魄里种下一门叫《诛心术》的禁制,自此成为陈始的灵宠,生死都被主人掌握,永世不得背叛。 这门《诛心术》,是陈始在山门讲堂上学到的。 山门讲堂,为内门弟子的一项重要软性福利,由结丹长老主持讲课,一月一讲。所谓“软性”,自是相对灵米、灵田这些硬货而言。 在讲堂上,传授的,有许多修真常识、有入门级的阵法禁制、还会即时解答弟子提出的修炼疑难问题等。 其中《诛心术》,就是陈始通过听讲而学到手的一门禁制术法。 其实这门禁制非常简单,但凡修士,基本都会,实用效果也很不错,普及率十分高;然而想要成功施展出来,必须有一个大前提:被施加对象自愿敞开心神,不存在任何反抗行为。 要做到这一点,比较难,毕竟谁会心甘情愿被对方钳制住,为奴为仆?除非走投无路,逼不得已而为之。 ——血眼九瞳蛤蟆没有选择,除非它宁愿继续被关在那该死的小空间里,直到饿死,或者被杀死。 它不想死,虽然心底觉得陈始根本不配当其主人,无奈“虎落平阳”,不低头不行。“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对很多人都适用,对蛤蟆同样适用。对于那小空间,它是一刻都不愿多呆,每当想起巨猿形象,它就不由自主地大小便失禁,太可怕了! 于是,很戏剧化地,高阶妖兽血眼九瞳蛤蟆就成为陈始的灵宠,以及秘密武器。 蛤蟆的毒功实力有目共睹,日后御敌之时放它出去打突袭,一袭一个准,简直比法宝还灵光厉害。至于平时,陈始则让它伪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普通蛤蟆,放到十亩灵田,捕捉害虫。 血眼的模拟藏匿能力的确令人叹为观止,随便往地上一趴、就能做到声息全无,与土地草丛化为一色,肉眼根本瞧不出来。而且它捕捉起害虫来,效率比陈始运用《锐金术》要快得多。 不过蛤蟆十分不满,它堂堂一只高阶灵兽,居然沦落到去捕杀低微的小虫子,实在有辱身份,大材小用。 但能有什么办法?即使怨,也不能流露出来,否则被主人知道,只需念头动一动,它就生不如死;它同样不能对陈始下黑口,恰恰相反,蛤蟆要尽力保护陈始的周全,皆因他是禁主,禁主有什么闪失,受禁者也绝对活不成。 这就是《诛心术》的独到之处。 收服一只高阶妖兽做灵宠,陈始倍有面子,放眼金刚派,没有任何一名内门弟子能与他比肩。事实上就算是十大真传弟子,也找不着一人能拥有高阶妖兽灵宠。不过因为这只血眼九瞳蛤蟆颇有关系,陈始也不敢随便曝光出去。 一直以来,除了每个月去听山门讲堂,以及领取聚灵丹外,陈始就像个遁世隐者,整天埋在卸甲谷里,白天经营田地,晚上炼化造化金钱。 另外,他还挤出一部分时间,开始修炼《探花刀煞诀》中篇,意图凝练出“刀意”。毕竟造化金钱暂且无法派上大用,还得依仗这门灵术对阵御敌。 春去秋来,秋天又到了,金风飒爽,落叶飘舞。 陈始的十亩灵田结满了沉甸甸的灵米,一株株,一串串,煞是喜人,粗略估计,九千斤的产量跑不掉。 只是目前,颗颗灵米白中带黄,体形不够饱满,显然尚未完全成熟,还要等待一小段日子才能收割。 这一天,秋雨连绵,有新修士来到,接管了邻边的一处峡谷田地,成为陈始的邻居。陈始跑过去一看,是个熟人:徐波。 (昨天票票飙红呀,可喜可贺,新的一天,求包养!) 第四十一章:酒肉 经过大半年冲刺,徐波终于突破瓶颈,成功进阶修士,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在韬光谷大摆百桌酒席,宴请一干亲朋好友,以及所有的记名弟子痛饮。 足足欢娱三天后,他才志得意满地来到所分发的峡谷内,领受十亩灵田。 但徐波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地遇见陈始,而且明显对方比他先进阶——此种事实,颠覆了他对陈始的认识了解,不禁呆若木鸡。 “难道之前他一直在扮猪吃老虎,装嫩?不对呀,他问的诸多问题,都是很基本的常识,一般老手断然不会不了解的……” 徐波感到十分疑惑。 昔日组队一起历练时,陈始一身破烂却表现突出,很是让众人猜测,看不透。更难以置信的是,不过几个月工夫,再会面时,他竟然炼气成罡了。这几乎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陈始早就掌握凝罡功法,凝练出了可观的灵力。如此的话,其历练表现抢眼的原因也就不足为奇了。 “他可隐藏得够深啊……” 徐波心生感叹,同时觉得欣喜,修真四大要诀:财、侣、法、地,“侣”即为伴侣朋友的意思,结交的得力朋友越多,对于己身的发展自然越有利。他与陈始曾经患难,有一番交情在里面,以后打交道自然事半功倍。 …… 陈始拱拱手,微笑道:“恭喜徐兄成功进阶。” 徐波讪讪一笑:“陈师兄有礼,从此以后,你直接叫我师弟便好了。” 正式进入门派,成为门派弟子后,彼此称呼就有了规矩,按照入门时间早晚,长幼有序。先入门的当师兄,后入门的为师弟。当然,这是双方在同一境界下的规矩,不同境界,别有说法。 门派的规矩,陈始也不想去破坏,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徐波师弟,前些日子,多承你照顾,我会记在心里的。” 徐波此人,性格平和,少摆架子,在落云镇时,还曾多次隐晦地提醒自己小心行事,对于他,陈始印象颇好。 “些微小事,何足挂齿?从此以后,还望师兄多多照顾才是。” 徐波自小跟随父亲,见识不凡,在应酬交际方面更是圆熟,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客套话张口就出,说得滴水不漏。 两人坐下来,一番寒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如果说以前他们属于队员和队长之间的关系,那现在就仿若平等的朋友相处,少了几分生疏,多了几分诚恳。 尔后,徐波热情地请陈始到坊市上,大撮了一顿豹纹狗肉。 这豹纹狗肉,乃是低阶妖兽里出名的好吃品种,肉质鲜美,营养丰富。陈始垂涎很久的了,无奈囊中羞涩,一直无法如愿。不想到如今能一饱口福,于是敞开胃口,吃喝得不亦乐乎。 本次请客,徐波当真慷慨,一百斤灵米一斤的狗肉上了五斤;两百斤灵米一瓶的灵酒足足上了三瓶。 话说,这同样是陈始第一次喝灵酒,辣中带甜,入喉甘润,痛快之极,立刻迷上了这种甘辣的味道,对徐波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果然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朋友之交浓似酒”。 酒肉喝罢,头脑有些晕乎,返回峡谷内,上床就睡。 第二天,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响个不停,陈始霍然醒觉,不由面露苦笑:前世有“醉酒误事”一说,没想到如今成为修士,正式踏上修真一途,仍免不了口舌之欲。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坏事,灵酒兽肉价格高昂,自然有其道理,其内蕴含有大量的灵气,入口进肚,这些灵气便被经脉吸收,输送进丹田里。 倘若身家深厚,每天酒肉伺候,修为速度定然可得到提升。 “可惜呀,温饱解决了,可距离小康还远着呢……” 陈始咂砸嘴唇,回味无穷的样子。 今日田里没事,他便跑到峡谷底部一处小树林内练刀。 《探花刀煞诀》中篇,修炼的是“刀意”。所谓“刀意”,指的是罡气质化,到此境界后,便可无限制地借助身边周围的种种事物,激发出来破敌杀人。 无论是一颗石子,或是一片树叶,还是一枚果实,捏在手里,经过罡气侵染后,便能激射飞发,威力比起一般飞刀不遑多让,只略逊于法宝。 当“刀意”修炼到了“手上无刀,心中有刀”的至境时,更是厉害,借助之物无需经手,念头一动,便能化作杀人利器。比如树枝上的叶子,根本不用摘下来,只消一个念头,叶子便可自动脱落,袭击目标,端是鬼神莫测,防不胜防。 所以说,拥有此门灵术,陈始无需刻意地去追求其他攻击神通。 不过刀意不是那么好炼成的,经过几个月的苦修,陈始如今仅能通过一些坚硬的东西飞掷击打,距离“摘叶飞花,伤人立死”那等境界尚有一段距离。 “嗤!” 尖锐的破空声,一粒拇指大小的石子疾飞掠出,犹如一道幻影,速度无以伦比,噗的,生生击穿百步开外的那棵树木躯干。 陈始端坐不动,面无表情,“哧”的再度出手,这次,是一截细小的枯枝。 枯枝如风,几乎肉眼不可见,只一呼吸,便击中同样一棵树干上。看似脆弱无比的枯枝在罡气灌注之下,竟然入木三分,。 陈始却颇有失望之色,因为只有枯枝穿树,才表明炼成第一阶段的“刀意”,现在枯枝仅入木三寸,远远不够。 “再来……” 他毫不气馁,继续沉浸在刻苦的修炼之中。 …… 自从请了陈始一顿酒肉之后,徐波甚少来卸甲谷串门,皆因他深知分寸,没事就不要随便跑去别人屋子里,那样不但会给人造成干扰,还容易惹人反感。况且,他自己同样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忙着修习一门叫“如意指”的人级神通。 至于灵田上的事情,徐波早请了个有经验的农民帮忙开垦,自己则全心修炼。而对于陈始的“自力更生”,徐波颇有些不理解,就像去年冬天得知陈始去当提炼工一样,觉得他把时间精力分散了,容易导致分心。不过这属于陈始个人的事情,外人无权干涉,徐波就不去理会了——他也没有立场去理会,陈始心有旁骛,修炼的速度都比他快,相形见拙呀。 “这个陈始师兄,肯定有奇遇,却不知遇到了些什么机缘,看不透呀……” 徐波感叹不已。 第四十二章:难关 这场秋雨一下来就不知疲倦,足足下了十三天才放晴。 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陈始又要出门修炼刀意,却见到血眼九瞳蛤蟆蹦蹦跳跳地奔过来: “少爷,大事不好,田地出事了!” 蛤蟆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本来它叫陈始做“主人”,但陈始不喜欢这个名号,便命它改称“少爷”。此略带“纨绔”意味的称呼,更符合一名“穿越者”的审美观。 陈始眉头一皱:“出了什么事?” 这些天来,他在刀意上的造诣取得长足进步,完全沉浸了进去,基本没下过田,都交由蛤蟆打理。 “我也不知道,长了很多草,很奇怪的草……” 蛤蟆显然搞不懂问题所在,让它捉虫倒可以,其他事情就勉为其难了。 陈始连忙下田去看个究竟,眼看丰收在即,可千万不要出乱子。 田地上的情况很不乐观,不知怎么回事,现在竟然长满了一种奇怪的紫色杂草,茎秆粗大,且高,把灵稻完全遮压住,挡在了身下。其茎秆一节一节的,节环处臃肿地鼓起一圈,捏破后会流淌出一股难闻的稠粘液体。 陈始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草,根本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来历。他只知道如今灵田里杂草丛生,而原本田地真正的主人灵稻则被挤得失去了生存空间,一棵棵焉了,垂头丧气的样子,似乎养分都被“外来者”给掠夺光了。 “蛤蟆,你就是这样帮我打理田地的?” 陈始语气很不善,他此刻内心非常恼火。 蛤蟆急忙解释:“少爷,我真得不知道怎么回事?前些天一直好好的,但今天一大早,这些该死的杂草就无中生有地齐刷刷冒了出来……” 陈始脸色更深沉。 一夜之间,此种杂草就长满十亩灵田,那其生长力,以及成长力之强可想而知。更为严重的是,他对此草毫无了解。 种田,最怕就是遇到这种突发事件,常常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可一旦遇上了,就必须想办法解决。 “蛤蟆,帮忙除草。” 陈始长吁口气,不假思索地下了决定,下到田地里,施展出《锐金术》,食指之上,金芒闪烁,一株株怪草瞬间被切除。 《锐金术》最主要的作用便是杀虫除草,运用时,右手食指能生成一丝三寸金芒,犹如小刀,十分锋锐。切割之时,不但能把杂草齐根割断,而且能生出一股暗劲,透入地下,将草根震烂摧毁,彻底断绝生机。 那边血眼九瞳蛤蟆一愣神,不明白主人吩咐的“帮忙”为何种解释,难道叫它用嘴巴去咬,用毒液去毒? 开什么玩笑,它的毒液弥足珍贵,产之不易,岂能随便浪费?况且,这毒液下去,可是稻草不分,一概毒死的。 陈始见它傻愣不动,怒道:“还不把这些草茎叼出去,毁灭掉。” 蛤蟆这才恍然,蹦跳起来,把陈始切割下来的草茎用口衔起来,然后甩出田去,它乃高阶妖兽,又凝罡成功,干起这些小事,自然十分轻松。 不多一会,田边上便堆起一垛草堆, 蛤蟆有心卖弄表现,高高跃起,大口一张,一股罡气冲出,狠狠地击打在草堆上,使其化为齑粉。这样做,自然是为了防止草茎草叶之上存留有繁殖基因,春风吹又生。 十亩灵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当陈始把最后一根杂草切掉时,天色已黄昏,整整耗费了一天工夫,他已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好在他炼气成罡,灵力充沛,换了一般农民,起码要收拾个三五天才能切割完毕。 总算除干净了,希望这些突然冒出来的杂草不会影响收成,陈始松口气,回屋休息。 第二天,他还没有起床,蛤蟆就蹦跳进来报信:“少爷,那些草又长出来了……” 陈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跑到田边一看,可不是吗?昨天明明被切割得一干二净的紫色杂草又长满在田地之上。 陈始只觉得眼皮子乱跳,两边腮帮肉抽搐。他整整考虑了一盏茶时间,这才下到田地里,运用《锐金术》切掉一棵杂草,然后小心翼翼挖起来。 很快,他就看到了杂草的根部组织,几乎眼前一黑。 网状,那些杂草的根茎组织就像一张大网,竖叉交错,密密麻麻,互相纠缠着,明显蔓延了整块灵田,不知有多少。怪不得《锐金术》无用,敢情是根本没有除根。 对于这般严密繁多的根茎分布,一级《锐金术》显然无力触及。这哪里是一片杂草呀,分明便是一片森林。 陈始欲哭无泪。 束手无策之下,唯有跑到隔壁,请徐波雇佣的那名资深农民过来检查,提供帮助。 “紫蔓藤?天呀,这是最无解的灵稻死对头,一旦滋生,就等于遭遇上了不可抗拒的天灾,只有把整块灵田全部翻一遍才能彻底清除消灭……” 农夫的建议让陈始抓狂。 全部翻一遍,那灵稻怎么办?最要命的是现在灵米还不够成熟,收割下来完全没有用处,不能食用。 “就算是高级的《锐金术》也无法根除?” 陈始不死心,追问一句。 农夫摇摇头:“反正据我所知,四级以内的《锐金术》都无效,至于最高的五级就不知道了。” 这句话等于宣判了死刑,就算五级《锐金术》能灭杀紫蔓藤,但去哪里寻来这么一位高手?把《五行种植诀》修炼到顶级的人才,在金刚派范围内还没有出现过呢。 不多一会,农夫走了,徐波安慰几句也走了,他是个外行人,帮不上忙。 第一次,难道就要血本无归…… 陈始站立在灵田边上,恶狠狠地盯着那无数的紫蔓藤,恨不得要用目光去扑杀对方。 他不甘心呀。 这不是亏损几千斤灵米的问题,此事关乎他的劳动成果,他绝不情愿眼白白看着倾注了几个月心血的努力突然付之东流。 不过现实一向残酷,往往不会因为某人的不甘心不情愿而有所改善。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陈始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而灵稻显然等不及了,越发凋零,灵米颗粒之上,甚至出现了难看的黑色斑点,有被腐蚀的迹象。假如情况得不到扭转,继续恶化下去,相信这些灵米很快就全部化为乌有。 第五天,缝头垢面,不修边幅的陈始再度出现在田边上,他双眼带着血丝,闪烁着一种野兽般的凶光——经过几天寝食不安的殚思极虑,他终于想到一个方案,或者能除灭紫蔓藤,渡过眼前难关。 第四十三章:方法 严格地说,陈始想到的方法属于一种异想天开般的构思——他意图把《锐金术》和《探花刀煞诀》结合起来使用,通过《锐金术》表达刀意,进而将刀意灌注进紫蔓藤的根部组织里去,然后彻底将其摧毁。 为了验证此法的可行性,他特意跑到山坡上,对另一种单株野草实施了多次试验。 实验证明,这个构思完全行得通,刀意把整棵杂草的根茎毁灭得干干净净,就像被火焚烧掉一样,没有残留任何生机。 这就是罡气质化的霸道威力,虽然陈始修炼出的刀意仅具雏形,但也不是普通草木所能抵御得了的。 “想要谋夺老子的劳动成果?做梦!别以为你是紫蔓藤我就没奈何,照杀!” 陈始狠狠地吐一口唾液,不偏不倚,正落在血眼九瞳蛤蟆头上。蛤蟆大怒,长舌骤然吐出,把一只路过的四翼苍蝇卷入口中,嚼咬得吱吱响——它不敢对主人表露不满,唯有迁怒这个不长眼的小虫子。 陈始开始绕着田边漫步,构思成熟的行动方案。 即使实验证明,方法行得通,但因为施加对象不同,自然滋生出许多变数,从而变得倍加困难。 紫蔓藤的根茎更粗更深,而且分布复杂,往往与灵稻的根茎纠缠不休,一个把握不慎,极容易玉石俱焚,祸及池鱼,连带灵稻一起摧杀。 如此,涉及的因素变化就多了,刀意意念必须掌握得十分精确,才能做到丝毫不差。 “咦,这样的话,在除灭紫蔓藤的同时,不就还能修炼刀意?” 陈始灵光一闪,想到个一举两得的主意,不禁露出了难得的微笑,干劲一下子达到巅峰,立刻付之行动。 第一次失败了,由于灌输的罡气不足,刀意涣散,没有把紫蔓藤的根茎全部消灭; 第二次同样遭遇失败,这一次,却是灌输的罡气太多,控制不住杀伤,伤及旁边的灵稻茎部; 一再失败,可陈始并不感到沮丧,他不断地总结体会,揣摩改良刀意运行的轨迹方法,争取做到,每一次尝试,在刀意掌控能力方面都能有所提高。 …… 直到第十五次,陈始才第一次获得成功实施,干干净净地把那棵紫蔓藤连根除掉,再没有任何重生的可能。 “不容易呀……” 陈始思绪荡漾,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成功一次后,接下来的成功率直线上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一天下来,足足把三亩灵田里的紫蔓藤剔除干净。 与之同时,陈始身心疲倦度达到了极限,差点连灵米都吃不动了——但只休息了两个时辰,他又顽强地爬起来,连夜继续开展“除草”行动,以抢救更多的灵稻—— 时不我待啊。 陈始要跟时间赛跑,否则耽误久了,灵米都被腐蚀坏掉,届时就算把紫蔓藤全部灭除,也没有什么用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做人,要顽强,迎难而上,百折不挠。” 陈始暗暗为自己打气,弯腰埋头,奋力与紫蔓藤搏杀,决不能做出半途而废的事情来,要知道,还有一大笔债务在等着自己还呢。 …… “陈师兄,你,你没事吧……这是怎么回事?” 次日,跑过来要安慰陈始的徐波傻了眼,准备的一句“节哀顺变”生生咽了回去。 卸甲谷内,十亩灵田,除了两亩灵田被翻挖一空外,其余八亩全部显露出了一种欣欣向荣的气象。前几天还疯狂逞威的紫蔓藤踪影全无,一片叶子都找不着了。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焕发生机的灵稻,一棵棵,排列得整整齐齐。 陈始则四脚朝天地仰躺在田边,也不嫌脏,微微张着嘴仰望蓝天。 “紫蔓藤都被除灭掉了?” 徐波惊愕不已。 农夫不是说灵田滋生了紫蔓藤,就等于碰到不可抗拒的天灾人祸,除了翻田重种,别无选择的吗?难道陈始师兄想到了解决的好办法?没道理呀,他只是个刚入门的农民,对于种田事宜一知半解,能有什么法子对付种植界头疼已久的紫蔓藤? 难怪徐波摸不着头脑,皆因他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凡农民,他们的修真境界都比较低,几乎没有一个是修士身份。 这是必然现象,能进阶修士的,谁会选择种田? 修士有修士的目的追求,那就是全心修炼,提高实力,至于种田这等粗重活自然有专业人士负责。因此,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修士种田都是一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所以,徐波很不理解陈始的“自力更生”。倘若说手头紧,要赚灵米,出外历练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更让徐波不理解的是,陈始不但种田了,而且还解决了一个种植难题,不知用何种手段把紫蔓藤给剪除掉。 其实此事说白了并不足为奇。 修为决定力量,力量决定方法。当拥有的力量越大,解决问题的方法也会随之增多,并更加直接有效。陈始之所以能想出利用刀意取代《锐金术》来除草的构思,皆因他修为够高,有足够的力量来支持此一构思,并维持施行。 相反,一般农民修为普遍较低,除草只靠《锐金术》,一旦超过能力范围便无计可施了,自然觉得头疼。 是以,虽然种植学经过上万年的发展,日趋成熟完善,但因为从事人员基本为平民阶层,常常会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这些问题,可不是靠知识经验就能解决的,必须靠力量,强大的力量。 比如有一种叫“独角甲虫”的害虫,专爱噬咬灵稻叶子,它生长着一副坚硬的甲壳,三级以内的《锐金术》无法对之产生伤害,一旦田地里出现此种害虫,就需请高人出手,利用神通剿灭之。 当然,将刀意和《锐金术》联系起来,也是陈始目前唯一能尝试的方法,他想到了,他做到了,至少挽救了八亩灵田。更让他感到欣喜的是,经过无数次的驱使,揣摩运用,不断进步,他的刀意境界终于突破瓶颈,正式凝聚成形。 …… “徐波师弟,多谢你的关心,不过现在我很累,就不能招呼你了。” 陈始没有正面回答徐波的疑问。而且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一位修士,就算种田种得再出色,也属于“不务正业”,总会予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徐波哦了声,识趣地告辞离去。但内心里,他对陈始的好奇简直达到了顶点。 “倘若父亲不是正在闭关,冲击结丹,我一定要把陈师兄介绍给他认识……” 紫蔓藤被剔除完后,剩存的八亩灵稻没有再遭受意外,很顺利地成长着,直至完全成熟,收割,最终收成五千六百三十二斤灵米,还掉债务,余下三千多斤。 这笔收成,谈不上丰收,但弥足珍贵。特别是经历紫蔓藤风波后,让陈始的心性得到进一步的锤炼,不亚于一次野外惊险搏斗。 除了灵米,在这段接近七个月的日子里,陈始还收获到一份初具规模的刀意境界,以及,诸多炼化造化金钱的心得。 虽然造化金钱还远远达不到炼化入体的地步,但是,陈始已经摸索清楚其中主要的窍门,以及相关步骤。 接下来,需要的只是时间。 依照陈始本意,他自然想继续呆在卸甲谷里安心修炼,可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孟虎。 孟虎找上门来了! 第四十四章:挑战(求推荐) 从进入金刚派当记名弟子那时开始,陈始就知道迟早有一天会和孟虎当面遇上,或者是碰巧撞到,或者是他主动去找对方。因此,他一直在努力修炼,提高修为,准备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结果,还是孟虎提前找上门来了。 …… 世事如棋,白云苍狗,四年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这种改变,不但体现在陈始的身份地位上,而且体现在他的体形外貌之上。和昔日面黄肌瘦的少年形象相比,陈始现在简直像换了个人,以致使孟虎差点认他不出。 清晨,秋霜似雪,孟虎就站到卸甲谷口之处,背负双手,冷冷地注视着陈始。关于对方的变化,他并未表露出太多的惊愕之意。 人,总会随着时光流逝而发生改变。经过多年的历练,他孟虎不也改变了很多吗?变得沉稳了,变得成熟了。 唯一难以改变的是那种天生的霸道气质,他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他讨厌的东西,就必须消失。 不过老实说,对于陈始,孟虎从未有过厌恶之情,皆因在其眼内,陈始犹如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根本没有入眼的资格。 但现在,这只他曾经不屑一顾、肆意踩在脚下的蝼蚁,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成长起来了,摇身一变,变成一位几乎能和他平起平坐的内门弟子。 变成他的师弟! 这实在难以置信,更难以接受。 孟虎可以接受很多人成为他的师弟师妹,唯独不能接受陈始。原因不言而喻,他傲慢的性格绝对无法容忍曾经的小废物,忽然一天平步青云,能和他并驾齐驱。 是以,在一次偶然中他获知门派有一位新晋内门弟子叫做“陈始”时,便勾起了模糊的回忆,并打探到更多的关于这个“陈始”的来历信息。 最后,种种信息证明,这个新晋内门弟子陈始,就是昔日八号矿洞里的“小废物”。 四年时间其实很短,那么,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竟能让一个矿工“小废物”进阶修士? 孟虎很想知道。 这就是他来卸甲谷的初因: “果然是你。” 陈始却笑了:“可不是我?” 笑意很淡,只嘴角微微翘起,难以掩饰住双目的寒芒——陈始根本不想掩饰,今时不同往日,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需再忍气吞声。 孟虎哈哈大笑:“很好!很好!原来爷一直都小瞧你了。嘿,看来以前施加于你身上的拳脚还是太轻,不足以让你长出记性来……怎么,从你的眼中,我看到了愤恨之意,你一定很想报仇。” 陈始眼皮一垂,把种种负面情绪掩盖住:“我和你之间没有仇,只有怨。” 孟虎吃吃冷笑:“仇也好,怨也好,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忿气,忍辱负重到今,那么,爷就给你一个报怨的机会,下个月一号,门派讲武会,我会选择你做我的对手,希望你莫要让爷失望,去当缩头乌龟。” 对于这个讲武会,陈始颇为了解:一年一度,定在初冬。主旨是考核各个内门弟子一年来的修为进度,外门弟子和真传弟子都不会参加。 在讲武会上,首先进行的是灵力检测,由门派长老使用金丹法眼鉴定;鉴定完后,各弟子之间可自由提出比武切磋要求,择对比试。当然,被挑战者有权拒绝出战,不过这样的话,很容易会被同门瞧不起。 孟虎此来,便是给陈始下挑战书,他发誓,在讲武会上,一定要将陈始打趴下,并狠狠地羞辱一番。他不管陈始得到了什么奇遇,竟能咸鱼翻身,他只想让陈始知道,废物永远都是废物,这是任何机遇都无法改变得了的事实。 他对自己有信心。 陈始同样对自己有信心——他盯住孟虎,一字字道:“我这人,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挨杯土之压,当搬山相还。讲武会上,你等着,我会把你打成缩头乌龟。” 狂妄,太狂妄了! 谁也不曾想到,这个貌似木讷的青年居然能爆出如此狂言来。 闻言,孟虎瞳孔如针。若换了以往,他早就被激得动手了,不过如今陈始已经正式入门,却不能乱来。 门派有规矩,同门之间严禁寻衅私斗,违反者必遭重责。金刚派虽然规模不大,但规矩一向执行得很到位,否则上次孟虎就不会因为调戏师妹而被放逐到八号矿洞里当劳力。虽然后来因为其伯父求情,只挖了一个月矿,但着实弄得灰头土脸,脸皮丢尽。 孟虎怒极而笑:“哼,大言不惭,小心被风闪了舌头。我也不与你做口舌之争,到时拳头见真章。” 掉头拂袖而去。 先前听到动静赶出来探看的徐波一直呆在侧边,见孟虎走了,这才走过来:“陈始师兄,你以前和孟虎师兄有仇?” 陈始摇摇头:“没仇,有怨。” 徐波听到一翻白眼,心想这不是废话吗,顿了顿,提醒道:“那你要小心,据说孟虎师兄凝聚出的灵力突破五百大关了……” 灵力,是反映实力的本源单位。凝聚的灵力越多,就表示实力越强大。眼下陈始凝练出的灵力仅为两百出头,比孟虎差了一倍多。 两者实在不在同一层次之上。 但陈始进阶修士不足一年,就已凝练出两百多星灵力,这份速度,其实已经很吓人的了。要知道孟虎进阶修士,差不多有十年头,灵力才凝练过五百。 假以时日,陈始超越孟虎将是毫无悬念的事情。皆因他修炼的是天下顶级的凝罡功法,而且经过造化丹果伐毛洗髓,天资比孟虎胜上数倍。 问题在于,还有一个月,门派弟子讲武会就开始了。 时间,好像永远都是这般迫在眉睫。 “多谢师弟提醒,不过我既然接受挑战,自有几分把握。从今天开始,我要关谷闭关,好好准备一番。” 陈始面色深沉,对徐波一拱手,自回茅屋里去。 第四十五章:赌注 “陈始,陈始是谁?” “听说是个进门不够一年的小师弟。” “什么?入门不足一年就胆敢和孟虎师兄叫阵?当真是无知者无畏,我无语了。” “好像是孟虎师兄先挑上门去的。” “哦,他们之间有仇吗?” “不知道,也许是孟虎师兄看他不顺眼,孟虎师兄一向如此,但凡遇到新晋师弟,总会去搞搞下马威。不过一直以来,从没人敢应战,这陈始是第一个。” “呵呵,他可真有种。讲武会名义上说是‘切磋’,但真要下重手起来,断手断脚无法避免。不管如何,对于陈始,我将给予最大的同情和哀悼。” “哀悼个屁,王麻子开盘坐庄了,陈始断手一赔一,断脚一赔二,断肋骨一赔三,想赚灵米的,赶紧下重注去。” …… 数天工夫,“陈始”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名字传遍山门,成为弟子们热烈讨论的焦点话题,最后甚至传到了门派长老们的耳朵里。 不过一般长老听闻后都是一笑而过,未放在心上。唯独宋元光暗暗皱起了眉毛:他担任金刚派的收录长老快二十年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收徒。近年来,陈始是少有的一个能入他法眼的青年才俊。但他深知“越是自由,越见本性”的道理,大半年来,从没有去干涉过陈始的作为,一切放任自流。孰料放着放着,竟放出这一宗事端来。 关于孟虎不惜以大欺小,去挑战陈始的由头,宋元光是清楚的,可追溯到孟虎被放逐当矿工的那件事上。 那时候,在矿洞,孟虎横行霸道,为所欲为,陈始很不幸地被充当成一个“废物”角色,饱受欺凌。后来陈始不知怎的,得到奇遇,出人意料地进阶修士,当上门派内门弟子,一下子让两人的关系变得复杂起来。 从陈始的角度上看,他对孟虎自然怀有怨恨之心,欲一雪前耻;而从孟虎的立场上看,他更无法忍受昔日蝼蚁一般的小废物青云直上,成为同门师弟。 当两团火撞到一起,火拼在所难免。 “做人,该硬的时候就硬;但该忍的时候,也是要忍一下的。看来这陈始,到底年轻气盛了些,受不得激,徒然再受多一番折辱……” 宋元光虽然不喜孟虎的做派,但对他的实力一清二楚;而陈始呢?年初入门之时才凝练出百星出头的灵力,无论怎么赶,在短短数月内都不可能赶上孟虎的步伐,何况他还要分心种田呢。 “不过这必输一战,也不完全是坏事。人不经辱不知疼,只要陈始心态放正,落败后便能更快地成长起来……” …… 陈始出关了,然而既没有啸声震四野,也没有风云变色的异象,一切都显得那么平淡普通,秋高气爽。 徐波闻讯过来,问候了一下,再挑些外面热门的话题说了。 听到那个盘口坐庄时,陈始插口道:“就没有我万一打赢了的盘口?” “有,一赔十,最高的赔率。” 陈始忽然摘下腰间的灵米袋,递过去:“这里有三千斤灵米,帮我全部下了,买我赢。” 徐波一愣:“陈师兄,你就这么有信心?我跟你说,孟虎师兄他可了不得……” 陈始一挥手,打断了他的论述:“如果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那这一战,还有参加的必要吗?你尽管帮我下就好……对了,我要出门一趟,四下转转。” 飘然离开卸甲谷,下山而去。 他要去散心,进行战前放松。不过陈始既没有去游山,也没有去玩水,而是到金刚派隶属的居民点处转悠。 浮阳域地处偏僻,贫瘠落后,平民数量可以用“可怜”来形容。人少,资源少,甚至无法建立起一座像样的大城市,居民点都是零零散散地依附在各个修真门派周围。 ——这是一个以修真门派为主要行政单位的修真位面,没有国家,没有王朝,有的,只是修真门派。 门派划分势力范围,范围内建立着居民点,拥有村庄,甚至城镇,供给平民居住。而门派会选派外门弟子到各个居民点去担当负责人,维持治安秩序。 要知道平民阶层虽然身份低微,但他们是劳动力的主要输出源头,也是人才输出的根基,因此,附属平民数量众多的门派往往实力也比较强盛。 所以,在对待平民阶层的态度上,虽然修士们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决不能滥杀无辜。有些门派,甚至会制定怀柔政策,用宽厚的条件吸引平民投靠。 从此角度看,卑微的平民又很讽刺地成为各门派拉拢的对象。 金刚派可以说是怀柔政策搞得比较好的一个小门派,当初陈始骨瘦如柴,竟然能进去八号矿洞当矿工,便是得益于此;而无论孟虎如何横行霸道,他也不敢下重手,乃至起杀心,也是有这方面的顾虑。 陈始为流浪儿出身,昔日漂泊不定,在周围很多个居民点都逗留过,如今旧貌变新颜,故地重游,颇为唏嘘。 这些居民点,大都是简陋的村庄镇墟,无数人祖祖辈辈地在其中生活,挖矿、种田、狩猎,他们的生活状态虽然不算富足,但起码能混个温饱,至于被剥削,被压榨,早已习以为常,只像牛像马一样拼命劳动,省吃俭用,攒多一粒灵米,存多一份资源,以寄望子孙后代能出人头地,强大起来。 最艰辛的还是诸如陈始这般出身的孤儿,无依无靠,连温饱都难以保证。 不过这一切,俱已成为过去。 …… “跑,看你还往哪里跑!” 忽然街头传来一声叱喝,然后就是一阵皮鞭打在人身上的啪啪声。 “敢偷我的狗食吃,你真是胆大包天了。” 一个中等身材的汉子手持一根软鞭,正大力抽向地上一个小孩。 那小孩蓬头垢面,衣着破烂,被抽得缩成一团,但他竟没有哭,双手紧紧抓着一团青黄色的东西,拼命往嘴里塞。 皮鞭加身,破烂的衣服更是破碎,皮肉上顿时被抽出道道血痕。 “住手!” 陈始看得怒火腾腾,嗖的,不由分说,一颗小石子出手,瞬间切断了汉子的皮鞭。 汉子被吓得一个倒退,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陈始——能用石子打断他的蛇皮鞭,修为起码炼气成罡了。 修士,他可不敢惹。 陈始却不管他,径直去把小孩抱起,待看清对方的模样,尤其是嘴边一粒美人痣时,不禁心头大震:“小暖?小暖是你吗?” 第四十六章:小暖 在陈始的流浪岁月里,无可否认,遭受过许多白眼、欺负、折辱;但同时,他也遇过一些好心人,在危难关头对他伸出援手,雪中送炭。 小暖,以及她父亲,便是其中两个好心人。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严冬,陈始两天两夜没弄到吃的,最后晕倒在一户人家门口,当醒来时已在温暖的床上,盖着补丁如麻的棉被。 这就是小暖的家。 是小暖发现陈始晕倒在门口,使出吃奶的力把他拽进屋子里的。 小暖是个女孩子,当时不过八岁,白白净净,秀气可人,天生一种惹人怜爱的柔弱气质。可惜她母亲早亡,只和父亲相依为命。 她父亲是一个性格木讷的中年人,沉默寡言,在隶属金刚派的一处矿洞里当矿工,勉强养家糊口。 但就是这样一个三餐不继的贫困家庭,生生挤出一份口粮,让陈始白吃白住了十天。后来雪停了,陈始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就执意离去。 那时陈始刚穿越过来不久,思维想法仍保留着浓厚的前世习惯,对于新位面,以及新位面上的人,具有很大的不习惯感。然而小暖父女的行为,让他感受了一种相通的人性的光芒。对于他们,陈始无言感激。 斗转星移,六年过去了,陈始的这一份感激之情从未淡忘,反而愈加深厚,正准备在讲武会后,等一切尘埃落定了,便一一去寻找过去曾施恩于他的好心人,还予厚报。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小暖,而且看情形,她竟成了一名无依无靠的流浪儿。 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她父亲呢? 陈始略一沉吟,冷冷地望着那名持鞭男子,道:“我要带她走,你可有意见?” 那男子立刻把断鞭扔掉,摆手道:“没意见,阁下尽管带她走。”开玩笑,对方乃一名修士,很可能就是金刚派的弟子,他哪里惹得起。 陈始面色阴沉:“但我有意见,她偷了你的狗食,我会替她赔给你……” 男子陪着笑,刚想说不用了,就听到对方接下来一句:“而你打她的鞭子,我也会替她还给你!” 男子面色大变,还来不及跪地求饶,啪的一响,地上的断鞭猛地弹起,狠狠地抽打中他的脸颊,登时鼻涕与眼泪齐流,牙齿共鲜血并飞,摔出丈余开外。 陈始心中怒火稍消,抱着小暖,头也不回地直回卸甲谷。 …… “前年爸爸被一块大石头压死了……呜呜,我恨那块大石头……家里没吃的了,我只有跑出来……” “你真的是那个大哥哥?你怎么变得那么厉害了。我现在才炼气一层呢,什么本事都没有……” 一路上,陈始基本弄清楚了小暖沦落成流浪儿的来龙去脉,不禁心有点酸,同时觉得自责,他爱惜地摸着小暖的头,缓缓道:“你大哥哥厉害着呢,从此以后,有大哥哥在,不会再有人能欺负到你的了。” 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大把灵米递过去,小暖看见,两眼都是星星,毫不客气地一粒粒吃起来。 回到卸甲谷,徐波跑过来归还灵米袋,看见小暖,有些惊讶。 “我妹妹。” 陈始介绍道。 内门弟子可携带家眷进入山门,不足为奇。徐波哦了声,便兴奋地道:“陈师兄,我去下注的时候人家都说我撞晕头了,但我知道你肯定有非同寻常的手段来对付孟虎师兄,于是,我自己也下了一千斤灵米的赌注,买你赢。” 陈始听了哑然失笑,拱拱手,表示感谢他的支持信任。 两人又聊了会,徐波便告辞回自己的峡谷里。 陈始开始动手,在茅屋旁边又建造了一座稍小的房间,给予小暖居住。 看得出来,小暖很喜欢卸甲谷,到处跑,到处看,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陈始看着,心里暖洋洋的,接下来,他开始考虑如何帮助小暖提高修为——在这个世界,修真是首选之路。小暖如今才十四岁,年纪尚幼,还有相当大的提升空间。 修真,讲究的是资质、勤奋、机遇,以及资源。 所谓“资质”,绝非是什么“灵根”“仙根”之类的与生俱来的玩意,而是指人的“骨血经脉,精气力神”的综合概念。 在这个世界,个人资质在先天方面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后天深造出来的,通过炼气,饮食,历练等,改善身体构造——理论上,每个人都能成长为修真天才。 前提在于,你有条件,有资源去进行深造。假如温饱堪忧,一穷二白,首选考虑的,应该是怎么活下去,而不是想活得强大。 一如没有吞食造化丹果之前的陈始。 陈始属于一个异数,他所获得的机缘实在太逆天太奇妙了,一颗造化丹果足以比拟七窍以上的丹药,就这样糊里糊涂吃进了肚子。 这种际遇,几乎无法复制。 因此,小暖想要提高修为,唯有踏踏实实修炼。陈始所能做的,就是尽力提供资源,灵米、灵液、丹药等。 小暖的资质比较差,她的日子一直过得比较辛苦,身体发育得缓慢,十四岁的女孩了,可看上去和十岁出头的小孩子差不多:矮小、瘦弱、单薄、弱不禁风,让人见而生怜。 不过修真资源并不好获得,如今陈始虽然进阶修士,成为金刚派内门弟子,但日子同样过得紧巴巴,连好一点的法宝都买不起。 眼下多一个人,多一张口,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过得更紧张—— 但陈始不后悔。在对待人的立场上,他一向分得清楚,恩怨分明: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挨杯土之压,当搬山相还。 想在短期内获得丰富的资源,和孟虎的一战将是关键。一赔十,三千斤灵米到时能不能变成三万斤,就看陈始的表现。 距离门派讲武会还有十天,还可以抓紧时间修炼,正当陈始再度准备闭关时,谷外忽然悠悠荡荡地飞来一只蓝色的小纸鹤,不过巴掌大小,款式清新脱俗,很是别致,犹如大家闺秀传情之物。但飞近三丈外时,陈始蓦然感到一股危机迫近: “不好!” 第四十七章:测试 陈始修炼的为远程暗器类灵术,在意念控制上颇有过人之处,擅于观察和发现。当那只貌似人畜无害的纸鹤飞近时,他心头忽地涌起一股危险感,就像有一条毒蛇在靠近一样,暗叫一声“不好”!第一反应非常迅速,一个后撤步,激发罡气护体,随之三把晶铁飞刀疾飞出来—— 与此同时,那只活灵活现的纸鹤小嘴一张,吐出一道浅蓝色的光芒。光芒如电,正与三把晶铁飞刀相撞。 噌噌噌! 三把飞刀发出刺耳的哀鸣,刀身破碎,变成了废铜烂铁。 纸鹤得势不饶人,一个加速,猛地出现在陈始左侧,再度喷出一道犀利的蓝色光芒。 陈始临危不惧,又是三把晶铁飞刀出手,将此道蓝芒生生阻挡住。 接连两次袭击未果,纸鹤颇为通灵地双爪挥舞,翅膀一缩,小小脑袋之上浮现一圈蓝芒,蓦然一头直撞过来。 这一撞,竟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护体罡气难以抵挡。 陈始圆睁双眼,关键时刻,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一个懒驴打滚躲开,人在地面时,双手不停,一口气把身上所有的飞刀都激发出来,打向纸鹤。 叮叮当当! 如同雨打芭蕉,发生密麻的脆响。然后飞刀破碎,四散掉地。而那纸鹤也是被打得一愣一摇的,全身蓝芒渐渐暗淡下来,似乎耗尽了能量。 得到一口喘息的时机,陈始狼狈地站起来,无明业火三千丈:堂堂一名修士,竟然被一只小纸鹤逼得翻出驴打滚,当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他长吸口气,罡劲运转,一把刚在地面抓起的小石子好像下雨般倾泻击打,全部命中半空的小纸鹤。 这一下,纸鹤更是吃力,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呔!” 陈始乘胜追击,这一次,却是折下十几根草茎,漫天草雨——他如今已经修炼成刀意,达到了“飞花摘叶,伤人立死”的高深境界,不管拿在手里的是飞刀,或者是普通材料,杀伤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如击败絮,小纸鹤护体蓝光被生生击散,纤弱的身躯顿时千疮百孔。但它竟还没有破碎,而是发生了另一种奇妙变化,蓝光闪烁,最后化成一张纸条掉落在地。 陈始疑窦丛生,惊疑不定地拾起纸条看,见上面写着数行娟秀的字: “恭喜!你能击败我的灵犀鹤,表明你有和孟虎一战的资格。那我不妨再帮你一把,以下所列,俱为孟虎底细,熟读之,可知己知彼……” 读完,陈始不由一阵沉吟:他基本可以确定,此只“灵犀鹤”十有九八是那个对他曾有“救命之恩”的纳兰师姐派过来的。纳兰和孟虎之间有矛盾,很多人都知道。很明显,对于孟虎只挖一个月矿便施施然返回山门的结果,纳兰非常不满意。于是听到陈始要和孟虎在讲武会上火拼,便动了要帮陈始对付孟虎的心思。 不过,在这之前,她要测试一下陈始实力如何,若是太过于差劲,怎么帮都没用。 然而对于她这种玩袭击的测试,陈始并不接受,万一他实力不济,岂不是要无辜受伤?简直草菅人命——在落云山脉,纳兰的确顺手救了他一命,可在主观上,那时纳兰对待陈始视若无睹,也就如一只蝼蚁般。没办法,谁让当时陈始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记名弟子呢。 但是,此种被人无视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陈始敢打赌,事到如今,纳兰肯定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曾经被中阶妖兽黑首蟒追杀得屁滚尿流的记名弟子。 “幸好哥还有两把刷子……” 陈始把纸条搓碎,扔到地上,再吐口唾沫,这才解气,然后慢慢消化纸条上传递的信息。 这孟虎,果然不愧是修二代,不但灵力跨过五百大关,而且修习了三种人级神通,还拥有一把四品战宝。 从帐面上看,陈始根本没有胜算,特别是目前造化金钱又无法发挥大用。 ……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 小暖不知何时来到陈始身旁,脆声问道。 陈始回过神来,呵呵一笑:“我在想怎么打败一个大坏蛋。” 小暖登时拍起手掌:“太好了,我最喜欢看大哥哥打坏蛋了,就像今天打那个拿鞭子的坏叔叔一样。” 陈始莞尔:“那我传授一门打坏蛋的功夫给你,好不好?” “好……嗯,既然你教授我灵术,我就不能叫你大哥哥了,要叫师傅哥哥。” 小暖一本正经的样子让陈始忍俊不禁,他要传授的,自然是《探花刀煞诀》。这门灵术,上篇没有门槛要求,任何人都能修习,正适合小暖。 陈始花费了三天工夫把《探花刀煞诀》上篇的功法口诀,细细地解释出来,从而让小暖更好地接受理解。尔后又请人打造了三把寒银飞刀,送给小暖练手。至于其他,则要看她个人的努力和感悟了。 昔日陈始修炼《探花刀煞诀》,事半功倍,进境神速,有一半的功劳要加在造化丹果上,没有造化丹果的“深造”,提高身体资质,他根本无法自学成材。 如今小暖没有造化丹果服用,却多了个“老师”在旁指点,多少能弥补一些差距。她出身贫困,从没有接触过灵术层面,现在的机遇,简直是天上掉下个大馅饼,一下子全副身心都投入进去,练习刻苦到一个连陈始都看不过眼的地步,经常要出言干涉,小女孩才肯去休息一会会。 间或徐波过来串门,看见陈始居然没有修炼,而是在指点妹妹,不禁替他捏了把汗:到底是无知者无畏呢,或是胸有成竹? 徐波阅人多矣,但面对陈始,总有一种看不透的感觉,总觉得他有很多秘密一样。他倒不担心陈始输了,害他亏损一千斤灵米。千斤灵米对其而言,并不算什么,下此赌注,为的便是在陈始面前表个姿态,说明他的立场是站在陈始这边的。同时徐波心底里,是真希望陈始能爆冷胜出,那样,他也能获得不菲的好处。 记名弟子有各种各样的历练小分队,内门弟子里同样分成许多个小圈子,各自抱团,排斥异己,徐波虽然也算是个修二代,但明显比不过孟虎那般有来头,而且,他的性格也与孟虎合不来,倒和陈始更加投缘些。下意识地,他就有了拉拢陈始的念头,不过其父亲正在闭关,很多事情都无法做主,唯有事先做些铺垫。 …… 数天时间,弹指而过。初冬,一年一度的门派讲武会开始了。 第四十八章:检阅 金刚派核心所属内山,就叫“金刚山”,不算险峻高峭,四四方方,像个大平台。经过近千年的经营,颇见规模,有护山大阵,重重禁制。平日里山上白云飘飘,清风拂面,甚是表现出几分仙山胜地模样。这些风云,自是灵脉吞吐出的灵气所化,结成氤氲,缭绕不散。 山麓一带,井然有序地开辟出数以百计的洞府庄园,俱为老资格内门弟子的住处;顺着石阶往上,到半山腰处,则开凿出大片空地,铺以巨石,打磨成广场,为弟子集合场所。每逢门派有大事宣布或者举行大典,所有的门派弟子都会召集在此,听掌教静沙上人说教。 至于山顶之上,灵气最浓郁处,屋宇林立,殿堂巍峨,丹房、法宝室、秘籍堂等机要建筑俱在其中。另,掌教、长老、以及各真传弟子的住处,也分布在这里。 山顶重地,一般弟子不经召唤,不得入内。 陈始当然没有上过山顶,只在半山腰听过门派讲堂。 …… 今天,是金刚派举行讲武会的日子。门派讲武会一年一度,定期举行,主旨在于检测内门弟子一年来的修为进度,外门弟子和真传弟子不会参加。 检测之后,弟子之间可进行自由切磋,名曰“讲武”。但同时有规定,不能进行异性挑战。此规定初衷是为了预防一些不必要的纷争。毕竟一百多名内门弟子中,只有十余名女性,狼多肉少,倘若进行异性切磋的话,如何分得均匀? 这也是纳兰无法亲手对孟虎还以颜色的原因所在,论修为,她隐隐已经盖过孟虎一头,据说,只要再修炼三五年,便很有可能被掌教静沙上人收为真传弟子。 只可惜,历年讲武会上,掌教都不会出席,否则能近距离一睹“小巨头”风采——破丹化婴境界的高手有“小巨头”的美誉,而之上的“养婴通神”可称为“元婴巨头”;更上的名曰“长生巨头”。 此时,山腰大广场之上,坐满了人,却几无声息,每一个内门弟子都按次序安静地盘坐在属于自己名号的蒲团之上,平心静气,等待检阅。 广场正面,建有一座石台,台上摆张太师椅,坐着一个秃头老者,正在闭目养神,看不出年纪多大,下巴一从山羊胡子,根根雪白。 内务长老朱治。 负责主持整个讲武会的内务长老朱治。 对于他,内门弟子们都颇为熟悉,皆因山门讲堂也是朱治长老主讲的,为人严肃,严谨,一丝不苟。 当前,金刚派拥有六名金丹长老,各有分工,负责门派诸种事宜。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出现越俎代庖的事情。比如说在门派讲武会上出现第二名长老,那是不允许的。 当! 一声钟响,悠远清越,其中分明加入了音波神通,人听在耳里,精神为之一爽,耳目清明起来。 时辰到! 蓦然,朱治张开了眼睛,眼皮一翻,两道如有实质的金光激射而出,落在台下场内的一干弟子身上。 被金丹法眼施加于身,众弟子顿时被看了个透心凉,修为底细完全被朱治长老收于眼底——严格意义上说,诸如金丹法眼这些灵识,不等于透视眼,无法透过衣物看人身体隐私,它所能探测的,只是目标的气息,以及修为高低而已。 三炷香时间后,检测完毕,朱治长老收了灵识,然后在一张素纸上刷刷地画写着,把众弟子当前所凝练出的灵力数目详细记录下来,以作比较。 “孟虎,五百十六星灵力……” …… “陈始,两百零一星灵力……” …… 看到这两个相差悬殊的数字,朱治长老眉头略皱:怪不得昨晚宋元光长老找上门来,特别交代,要他注意,切莫让孟虎下重手,打残了陈始。两人的修为差距实在太大了,只怕一个回合,陈始就顶不住。 宋元光与朱治相交数十年,他虽然不好阻止陈始与孟虎“切磋”,但请朱治帮忙“照看保护一下”的权利还是有的。 他就是怕孟虎下重手,彻底结下死仇。 讲武会上,同门切磋,一般都是选择要好的师兄弟为切磋对象,和和气气的,以交流经验心得为主;而孟虎与陈始这一对明显不对路,倒像是仇人决斗一般,事先就掀起轩然大波,孟虎早早放出风声,要好好“教训”小师弟一场。 如此,切磋的味道就变了。 如果两人的实力不相伯仲还好,即使真斗起来,也会打得难分难解,旁人拥有充裕的时间介入,调停;但当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时,厉害的那个骤然发力,电光火石间,弱小者就有可能被打得满地找牙,救都救不及。 略一思考,朱治便有了应对方案:等会切磋开始后,把关注重点放在孟虎与陈始这一对身上,随时做好介入准备。 他为讲武会的负责人,本来就要维护切磋秩序,防止恶性事件发生,宋元光的交代,不过是特别提个醒。 这个醒提得相当有效果。 万一真如宋元光所担忧的,孟虎骤然发难,下重手把陈始打残,纵然朱治合罡结丹修为,也难以在瞬间反应过来,进行阻止。而且事后孟虎也有借口推搪,不用担当一点责任。最多,只能怪陈始技不如人。 而当朱治事先留意就大不相同,可以在第一时间内做出有效保护措施。 把所有内门弟子的修为资料撰写完毕,朱治又拓印了一份,然后一拍手掌,一只灰黑色羽毛的灵鸟立刻从场外飞来。 这种鸟叫“传书雀”,貌不见奇,却是传递书信的一等一灵禽,聪明绝顶。 朱治把资料原件封印后,传书雀立刻叼起,含在咽喉处,扑腾腾直往山顶飞去,要把这份资料送给掌教静沙上人。 此乃例行程序。 把余下的拓印本放好,朱治站起来,撸撸山羊胡子,目光望下一扫,才道:“诸位弟子,经过一年修炼,尔等修为俱有进步,可喜可贺。照例,前三甲者,明天将由掌教签发金刚榜,榜上有名,传示门派上下内外,立为榜样,有莫大荣光,更有丰厚奖励。但请你们记住,修真无止境,上榜者固然优秀,可绝不能因此而萌生骄奢之心,顿足不前;而今年不能上榜者也无需气馁,勤加修炼,总有榜上题名之时。好了,我要说的便是这些,接下来,是讲武时间,大家可互相自由切磋,但记住,你们既为同门,自不能心生嫌隙,伤了和气……” 说到这,深深望了孟虎一眼: “切磋开始!” 第四十九章:承让 这半山腰的大广场,有千丈方圆,可以容纳上千人进行小范围的打斗而不显拥挤。当下金刚派只有百余名内门弟子,在此活动切磋,绰绰有余。 往年之时,只要朱治长老号令一下,众弟子便会自动发散,占据范围,各自捉对,切磋得不亦乐乎。但今年,他们倒是散得快,可一个个都不动手,而是很有默契地绕成一圈,作旁观者,目光都放在仍然坐在蒲团之上的两人身上。 孟虎。 陈始。 对于这个场景,孟虎早料到,也是其希望出现的——要击败陈始,不过举手之劳,并没有什么值得炫耀。他要做的,是要在所有内门弟子面前,狠狠地羞辱陈始一番,让他颜面扫地,永远抬不起头来。 当然,孟虎知道分寸,不会胡来,最多是让陈始断几根骨头罢了。不过刚才朱治长老一番训话,似乎有所指,这样,他下手的时机要把握得更快,更隐蔽些,才能成功。 “陈始师弟,我想与你切磋一番,可否?” 孟虎猛地站起。 陈始望着他,面无表情,缓缓起身:“求之不得,还望师兄多多指教。” 他这副冷静的态度,不但令旁观诸人不由自主地发出惊讶之声,孟虎同样皱起了眉毛:上次去卸甲谷下战书,陈始口出狂言,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认为陈始是死鸭子嘴硬,不肯服软而已。可现在看来,对方却像成竹在胸的模样。没道理呀,其到底有何凭仗,能如此淡定? 孟虎虽然为人霸道,但绝非无脑之徒,立刻谨慎起来,眯起眼睛,暗暗念句口诀,双瞳一翻白,不用一个呼吸,已经把陈始上下看了个遍。 “二百零一星灵力,无强大法宝气息反应……” 看完,孟虎放下了刚悬起来的心,不由嘿嘿冷笑起来。 他刚刚施展出的,为一门观察类人级神通,叫《白眼观》,可瞬间看破修为比自己低的人的境界底细,作用与金丹法眼类似,不过无法持久,视察范围也要小得多。 “虚张声势……哼,这小子也不知获得什么奇遇,进步如此神速,再过几年,可能真会爬到我头上了……不,决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那就休怪爷手下无情了,即使拼着被长老惩戒,也要下一记狠手!” 一抹阴厉之色闪过,孟虎大笑道:“如此甚好。不过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兄,我就让你三招吧,尽管放马过来。” 他身躯一抖,使出神通《金刚伏魔诀》,全身便如同波浪起伏,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只片刻功夫,他整个人好像健壮了一圈,显得高大威猛。 台上坐回位置的朱治长老看见,又撸一撸胡子,暗有欣赏之意:孟虎虽然为人霸道了点,但修为着实不赖,自小打下的根基,扎实无比。这一手《金刚伏魔诀》神通,更是颇见火候,由此可见,就算让三招,陈始也根本挨不着他身。但这一让,身为师兄的风度就让出来了,外人再难抓把柄说他以大欺小。 “看来近年孟长老很是下了一番功夫在侄子身上,调教有方!” 朱治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不过他并未放松警惕,毕竟宋元光昨晚有交代,听他语气,似乎对那个陈始很欣赏,有意收其为徒的意思。这宋元光一向目光挑剔,难得对一名内门弟子青睐有加,他自然要替其保陈始周全。 经过检测,对于陈始的底细,朱治比谁都清楚,资质上佳,是个可造之材。但令人费解的是,面对实力明显高出一头的孟虎,其为何竟能保持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色不变”的姿态? 无知者无畏?或是有所依仗?又或者,陈始一早得知自己会出手保他,才会如此淡定?嗯,有可能是宋元光透露了风声。 朱治长老几番推敲,终于得出最合理的解释。 但他想错了,宋元光虽然请其出手,保陈始平安,事先却根本没有和陈始说过半个字,皆因他要借此好好考验陈始一番。 关于别人的反应,猜测,陈始一概不知,也不想去理会,他一拱手,笑容可掬地道:“那师弟我就不客气了。”也不激发罡气护体,施施然踱过去。 所谓的闲庭信步,不外如此。 “他是白痴吗?” “他在干什么?” “这小子莫非真以为孟虎师兄不敢打他?” 一众围观弟子不禁看傻了眼。人群内,一身蓝衣的纳兰更是睁大了眼睛,满是疑惑不解:反常,太反常了! 事有反常必有妖,就连站着不动的孟虎都似乎意识到某些不对劲的苗头,额头竟隐隐有冷汗流出。 走近三丈处,陈始蓦然爆喝:“我来了!” 一个加速,根本没有使唤出擅长的刀意,而是直接一拳捣出,拳头之上,罡风大作——过去所有的怨气、愤怒,就这般凝聚成简简单单的一拳,直来直往,没有丝毫变化。 轰! 在所有旁观者目瞪口呆的表情里,孟虎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打得横飞七丈远,鲜血狂吐。 简直像折断一株不会反应的树木! “什么!” 台上的朱治长老霍然起立,满脸不可思议的神色。刚才一瞬间,只有他看到,在陈始出拳的一刹那,孟虎的护体罡气如风吹鸡蛋壳,化为乌有。 也就是说,他生生用肉身去承受了陈始这一足足有两百星灵力的重拳。 一般修士,都会修炼一些关于炼体的灵术,或者神通,以加强体魄。比如人级神通《金刚伏魔诀》,修炼之后,身体会强壮很多,抗打能力大幅度提高。但是,肉身始终是肉身,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罡劲重拳正面击中,绝没有好果子吃。 难道孟虎疯了吗? 在诸人看来,似乎是陈始这一拳轰散了孟虎的护体罡气,但只要仔细一想,就觉得根本不可能,陈始还没有这般本事;然而,若说是孟虎自愿散去护体罡气,那也太无稽了吧,除非他是受虐狂…… 此时,身为主角之一的陈始在场上风度潇洒地一抱拳,笑吟吟道:“孟虎师兄,承让了!” 第五十章:杀机 静,场面一下子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事情的发展变化,以及结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就算抱有侥幸心理、希望陈始爆冷胜出的徐波,也呆若木鸡。 “冷门”,果真爆了,而且爆得如此简单,如此直接,形成巨大的反差感。看起来就像孟虎与陈始两人在演“双簧”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石台上的朱治长老满脸不可思议,几乎傻眼,昨晚宋元光交代他保护陈始,孰料事到临头来,最需要保护的却变成了孟虎! 搞什么东东? …… 孟虎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也不敢爬起来。就在之前陈始走近来时,他顿觉裤裆里多了一坨热乎乎的异物,正要命地趴在子孙根上,随后一个声音在脑海响起:“散掉护体罡气,不准反抗,否则老祖一口咬下去……” 孟虎只觉得毛骨悚然,根本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对方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唯有乖乖听命,生生受了陈始一拳,打得肋骨断了三根,吐血三斗,在听到对方说“承认”二字后,怒火攻心,即刻晕了过去。 纳兰一双明眸玩味地打量着陈始,好奇不已——她现在已经认出来了,此人就是曾经在落云山脉被一条中阶妖兽黑首蟒追杀得屁滚尿流的那个记名弟子!不过一年时间,对方不但跻身内门弟子行列,而且以一种“非正常”的方式击败了孟虎。 有意思。 嗖! 终于反应过来的朱治长老祭起遁光,瞬息来到孟虎身边,为他检查一番,疑云大起,塞一粒“还神丹”进其嘴里。 半饷,孟虎悠悠醒来。 朱治问道:“孟虎,你可有话说?”他已认定,此事必有蹊跷,至于个中内幕,孟虎身为当事人,自然最清楚。 此时孟虎感觉不到胯间异状,想必那怪物已经离去,他松一口气,随即恨意滔天,但他竟生生忍住,涩声道:“没事……刚才是我大意了,朱长老,如没有其他事情,我想先告退回去疗伤。” 他一拐一拐地离去,一双几乎要被握碎的拳头却出卖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陈始,此辱此仇,不共戴天,我一定要杀了你! 一定! 浓浓的杀机仿佛不可遏止的洪水,泛滥整个身心。 孟虎从未曾想过,他会遭受如此屈辱的挫败,简直颜面扫地。那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要害间的东西,无疑属于一种妖兽,并且一定是高阶妖兽。 原来,这就是陈始的底牌,怪不得他有恃无恐。 “陈始,这一次我看到了你的底牌,下一次,我要你死!” 孟虎内心,誓言在咆哮,他之所以没有对朱治长老说实话,一来此事难以分说清楚;二来,胯下之辱不可外扬;三来他已经对陈始产生了强烈的仇意和杀心。 不过这一切,都被很好地掩饰起来了。 心机。 现在的孟虎,已经懂得了使用心机,而非鲁莽乱来——这是他近年跟随伯父出外历练,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 …… 原来把三千斤灵米变成三万斤,并不算是件太困难的事。 陈始心花怒放,现在他已经拥有了三个万斤装灵米袋,一边裤腰带各拴一个,还有一个,则很风骚地挂在了前面。 “陈师兄,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实在太出人意料了。” 徐波也狠赢了一大笔,回想当时情况,仍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陈始呵呵一笑:“运气而已。”他才不会把真相道出,徒惹是非。派遣血眼九瞳蛤蟆去阴孟虎的想法,灵感来源于己身的真实遭遇。有蛤蟆出马,任凭孟虎一身本领也无用武之地,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在如斯胁迫之下,除了自认当“沙包”外,别无选择。 于是,昔日所受种种折辱,今日尽数一拳还之。他倒是想打多几拳,可惜当时情形,容不得痛打落水狗,反不如得了便宜卖点乖,做一场好戏。 “不过,孟虎师兄向来不是胸襟广阔之人,睚眦必报,今天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此时徐波善意提醒道。 在一众内门弟子面前,把孟虎打得无还手之力,吐血三斗,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其要是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那他就不叫孟虎了,肯定会寻找机会报仇雪恨。 对于这可能出现的后果,陈始早有心理准备,没有什么好说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倘若孟虎真要下杀手,他绝不介意反杀之。 创记录拥有三万斤灵米后,经过一番深思熟虑,陈始并没有花费大价钱购买低阶法宝,他修炼的《探花刀煞诀》,对兵器要求不高,就算没有法宝,依然可以爆发大面积的杀伤力。因此,对法宝的需求并不迫切。 不买法宝,最好的选择便是买丹药。 他足足购买了五十颗聚灵丹,以加快修炼速度。 这聚灵丹,市价五百斤,以内门弟子身份购买的话,可享受八折,四百斤。五十颗,就是两万斤,一下子把陈始的家底砍去大半。但这都是值得的,一颗聚灵丹,药力可维持十五天,在此期间吸纳灵气速度翻倍。 如果把修为提上去,哪怕没有蛤蟆帮手,陈始也不怵与孟虎正面争锋。 兹后一段日子,陈始继续留在卸甲谷闭关,日常修炼之余,便是炼化造化金钱,只要把此道宝彻底炼化,收于泥丸宫内,那么,别人就无法发现他身拥重宝,大大降低风险。 这边陈始闭关,那边孟虎也不出洞,好像销声匿迹般不见踪影。数天之后,门派上下,对于这一场门派讲武会切磋环节的意外,慢慢没有了谈论的心思,绝大部分输掉筹码的弟子,只能暗暗骂孟虎失心疯,关键时刻掉链子,竟敢用肉身去堵拳头,托大过头了。 托大,成为孟虎一拳落败的最合理解释。谁也不知道,此事不过是某只邪恶的蛤蟆故伎重演,钻到某人裤裆里一口导演的一场闹剧。 冬季来临,当今年第一场雪飘落的时候,陈始接到符召,说有外门弟子在门派南面万里之遥的一座首阳山里发现一处灵石矿,矿藏颇为丰富,不过那里妖兽横行,需要人手帮忙,协助开发,稳定局面。 于是,门派命令陈始,即日前往。 第五十一章:任务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门派与门派弟子之间的关系大概如此,弟子们平日享受诸多福利,当到了要做贡献的时候,就不能退缩搪塞。但凡新晋弟子,在第一年内,都需接受一个门派任务,在任务过程中,弟子的表现优劣,与日后地位提升有直接的挂钩关系。倘若第一次任务做不好,不但要遭受训斥,而且后续福利难以享受到。 陈始平静地把门派符召看完,略一沉吟,叫小暖过来,交代了一些事情,又留下十颗聚灵丹,叮嘱她安心修炼。 对于师傅哥哥的离去,小暖固然不舍,但也理解,一直送到外山,这才挥手告别。 由于路途颇为遥远,陈始特地花费五十斤灵米向门派租用了一只黄边纸鹤,乘上纸鹤,依依呀呀地向目的地首阳山飞去。 这黄边纸鹤,为二品辅宝,是最普通的单人类飞行法宝,市价三千斤灵米。没办法,凡是和“飞行”沾边的物品统统价格不菲。 黄边纸鹤的飞行速度一般,更有高度限制,想坐着它通过诸如落云山脉这等高山峻岭,那是不可能的。然而聊胜于无,总比步行快速得多。 白云朵朵,黄鹤悠悠,陈始很写意地坐在鹤背上,时不时摸出个黑色葫芦来,往嘴里灌几口灵酒。 自从三千斤灵米变成三万斤后,他的生活质量明显得到提高,堪堪接近“小康”边缘,除了聚灵丹供应不断外,还不时能带着小暖到坊市上去,撮一顿酒肉,以改善伙食。另外,陈始还养成了喝灵酒的习惯,专门买了个葫芦,平时装满灵酒,喝得上瘾。 丹药,酒肉,生活质量提高的背后,是灵米的大量消耗,不知不觉间,三只万斤装灵米袋已经空了两只半。 生活压力,原来是会随着地位提升而不断提高的。换了以前,每天食用一斤灵米的矿工时代,三万斤灵米够糊弄一辈子的了,可现在,三下五下就消费得差不多。 赚灵米,任重而道远呀。 大概三个时辰后,黄边纸鹤终于飞到首阳山脚,来到相约指定地点,停落下来。 陈始下地,第一时间发出指令,血眼九瞳蛤蟆立刻蹦跳着隐入周围环境,负责警戒,以及随时打伏击。 对于孟虎的隐忍,陈始无比警惕,以前在门派之内,对方无法动手,可如今出外做任务,孟虎下黑手的可能性非常之高。 荒山野岭之间,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地段。 无可否认,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修炼,陈始的灵力惊人地达到了三百一十星,但面对孟虎,依然胜算渺茫。 灵力、神通、法宝,三大斗争决定因素,陈始几乎没有一样能和孟虎相比。 在门派讲武会上,如果没有派遣蛤蟆突击,耍“阴招”,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最后断骨吐血的肯定是陈始。然而阴招往往只能用一次,想用第二次,就难以保证成功了。孟虎吃过一次哑巴亏,卷土重来时必然准备充分。 总之小心无大错。 首阳山为一座独立山峰,也就是说周围都没有山脉相连,高且陡,十分突兀。满山森林密布,显得颇为险恶。 “你就是陈始师弟吧,呵呵,没想到师弟如此年轻,果真英雄出少年。” 一人忽地从一株大树后闪出来,身着青袍,满面笑容,他宛然已经上了年纪,即使身材保持得不错,可眉角之际早刻满了岁月的痕迹。 陈始一拱手,微笑道:“石师兄辛苦了。” 这石师兄,单名一个“当”字,三年前因为超龄,下放成外门弟子,但他并不愿到居民点里,到矿洞内当管事,养老,而是选择四处游历,帮门派寻找发掘新资源——此项工作,虽然风险大,可一旦有成绩,门派的奖励会非常丰厚,从这点看来,足以证明石当并不是一个甘心就此退休养老的修士。 皇天不负有心人,昨天因为避雨,他竟然在首阳山一口隐秘的洞**发现了一处灵石矿脉,看矿脉走势,起码有百万斤的矿藏量,在浮阳域境内,基本算得上是中型矿产的了。 有此发现,石当欣喜若狂,赶紧飞书回报门派,自己则守在矿洞边上。 浮阳域地广人稀,野生资源点一般都是依据先发现先拥有的原则,当然,倘若有别的门派觊觎,来抢,那就要比谁的实力强了——拳头不是最大的道理,却往往是最有用的道理。 金刚派、南斗门、元机阁,三派结盟,势力范围涵盖百万里之大,首阳山自然隶属范围之内。三派关系一向良好,鲜有出现彼此争抢资源的事情。也就是说,金刚派的人首先发现了首阳山的灵石矿脉,根本不担心别人来抢,唯一要做的,就是清理开发,营造成标准的矿洞即可。 陈始此行,便是协同石当,把盘踞在首阳山的妖兽剪灭,打下一个稳定安全的环境,供给矿工们居住。 “陈始师弟,门派符召想必你也看过了。梅长老的意思是让我们尽快把首阳山清理完毕,门派好招募矿工过来开采。因此,我建议分头行事,各清理一面山峰,以加快进度,你看如何?” 石当说话时,眉飞色舞,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他发现此地矿脉,大功一件,起码有数万斤灵米奖励,自然高兴得很。 对于他的建议,陈始并无意见,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乘坐上黄边纸鹤,飞到首阳山另一面去,开展行动。 等陈始飞远,石当却迟迟没有动身,而是站立不动,闭目放出灵识,搜索附近一圈范围,确定没有异常发现后,这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纸符蜻蜓,一连打几道法诀上去,纸符蜻蜓顿时浑身激发出一重淡黄毫光,展翅向北飞去。 那边,正是金刚派山门方向。 “陈始师弟,你莫要怨我,形势比人强,谁让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嘿,一条消息换一枚两窍丹药,何乐而不为?” 石当喃喃自语,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第五十二章:清理 首阳山并不大,又因为孤零零一座,缺乏横向联系,因此,选择此地作为“家园”的妖兽数目不多,而且实力普遍为低阶,在陈始的刀意面前,根本没有嚣张的机会,往往刚张牙舞爪地现身,身体之上便被插满了树叶。 要命的树叶! 信手拈来,随手激发,看似轻描淡写,实质击击千钧。 树叶如刀,如剑,总在不经意间切腹割喉,无声无息地收割走性命。 这是一种接近空明的状态,既不用普通五识去视听,也不用灵识去辨别,而是完全靠刀意发挥,所向披靡。 吼! 这是一头三角蛮牛,浑身湿答答的。它刚在一口碧潭内泡澡,正舒服着呢,忽然闻到了生人气息,又怒又喜;怒者:竟有人敢侵入它的领地;喜者:可以饱餐一顿人肉了。 它于是狂吼做声,跳跃出水。 嗤嗤嗤! 迎接它的,是数十片苍翠欲滴的掌松叶——这些掌松叶,一向是三角蛮牛爱吃的素食,但现在,食物变成了要命的暗器。 嗷! 三角蛮牛发出痛苦的咆哮,一身引为以傲的强悍黑色肌肉瞬间被刺破,伤口点点,皮开肉绽,鲜血飞溅,就连里面的经脉都遭受创伤,根根断裂开来。只弹指功夫,曾经占山为王的低阶妖兽便变成了一堆徒具生命的血肉。 刀意,这就是刀意的威力霸道。 枯枝树叶,不过是刀意的载体,化腐朽为神奇,才是刀意的目的。虽然和最低级的一品战宝相比,刀意的杀伤始终都赶不上,但是,其所能借用的载体材料实在太多太多,俯仰皆是,在数量上,足以弥补杀伤力的不足。 《探花刀煞诀》,绝对是一门不同寻常的灵术,甚至比一般的神通有过之而无不及,就是不知道,等刀煞凝成,又会厉害到什么地步。 不过半天功夫,陈始已经清理到了半山腰处,他停了下来,寻一块岩石坐定,进食灵米,以及喝几口灵酒。 灵酒入喉,辣润的感觉让整副身心都舒展开来,爽! “呱!“ 蛤蟆忽地从草丛里钻出来,眼巴巴地盯着陈始手中的葫芦——门派讲武会后,为了奖励蛤蟆立下大功,陈始斟了一杯灵酒给它,孰知蛤蟆一喝就上瘾,瘾比主人还大,每当陈始喝酒的时候,它便要可怜巴巴地蹲在一边,两眼汪汪。 这家伙寿命已达百年,老成精的高阶妖兽,表演天分更是与生俱来,这一蹲,那种讨人可怜的姿态就蹲出来了。 心软的小暖就经常上当,时常会弄些灵酒给它饮用。此行为导致蛤蟆对小暖亲切有加,甚是亲昵,外人不知道,还以为它是小暖的灵宠呢。毕竟,对于陈始,蛤蟆认他为主更多是因为禁制在身,被迫无奈。 听完蛤蟆的意念汇报,陈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然后一掌轻轻在葫芦底一拍,一道酒水立刻从葫里飞跃而起。 呱! 蛤蟆兴奋大叫,两根后腿一蹬,跃上半空把那道酒水一滴不漏地全接到嘴巴,咕噜咕噜喝进肚子,接着发出一声满足的酒嗝,酒气和口气混合一起,立刻把一群小蚊虫熏得七零八散。 嘎嘎! 蛤蟆发出一阵恶趣味的怪叫,一溜烟窜入草丛内,不知去向。 两盏茶时间后,陈始调息完毕,迈步继续上山,间或放出灵识,感应周围有无妖兽气息——他这一路清理上来,可谓获益匪浅,在刀意的运用驱使上,掌握得更加圆熟。 实战,永远都是最能磨砺修为的方式,战场如洪炉,千锤百炼出人才。单纯靠闭关打坐,哪怕得以凝练出可观的灵力,但缺乏对阵斗争的经验,总归属于空有一身“蛮力”,在对敌方面相当吃亏,往往可能被境界低的人打得晕头转向。 这也是门派鼓励弟子出外历练的主要原因。 虽然派内也设有同门切磋制度,但氛围差远了,过于温和,难以切身体验到那种“真刀真枪”的激烈紧迫感。 除了刀意的熟练度,陈始还收获到一些妖兽血肉——并非所有妖兽血肉都能食用,有些就算能吃,但口感恶劣,没人愿意品尝;而有些甚至含有剧毒,误食会导致性命之忧。 因此,陈始一路上来虽然猎杀了好几头低阶妖兽,但只收割到十来斤血肉,用专门的袋子装好。这些血肉卖到坊市可得上百斤灵米,不过陈始并无出售打算,他想留下来,自己清蒸或者红烧。 …… 这边陈始一路披靡,那边石当却颇受阻滞,他虽然进阶修士比陈始早十多年,灵力也算雄浑,无奈只学得一门人级神通,又无厉害法宝傍身,在对阵低阶妖兽时相当吃力。加上年纪堪忧,灵力消耗非常快,回复所需时间更是要长得多。每猎杀一头低阶妖兽,就要坐下来休息好一阵。 世间无敌,最是岁月,任你神通广大,风华绝代,却也挡不住时光侵蚀。修真修真,返璞归真,便是要达到那“化神长生”的至人之境,取得长久不衰的寿元。只可惜,那等长生境界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俱为镜花水月,只能看得朦朦胧胧,根本没有触摸的资格。 化神长生,想都不敢想,石当眼下渴望追求的,不过是一枚能增添五年寿元的两窍丹药罢了。 增寿丹! 石当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嚼吃着灵米,不时四处张望,急切之情溢于言表:我的传音蜻蜓已经放飞好一阵子了,他怎么还不见踪影,事情莫要出什么纰漏才好。 正心急间,天边蓦然闪出一个黑点,速度极快,眨眼间已来到百丈外,却是一头金冠雄鹰,低阶妖兽中的飞行专家。它虽然不拥有什么攻击力,但擅长飞行,属于低级修士最喜欢的灵宠品种之一。 要知道骑着一头雄鹰翱翔天际,可比踏着飞剑拉风多了。 不过金冠雄鹰个性桀骜,难以驯服,想以其作为飞行坐骑,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换句话说,骑鹰而来者,来头不小。 石当霍然站起。 只几个呼吸,那金冠雄鹰便来到他身前,巨大的翅膀扇动起一阵狂风,刮得石当面皮生疼。 雄鹰背上,探出一张阴沉的面容,正是孟虎! (在无限裸奔的时期,盼望票票安慰!) 第五十三章:糟糕 陈始的面色有些难看。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堪堪接近山顶,却被一道深涧给拦住了。 这道深涧,幽深无比,涧壁两面藤草丛生,长满了青苔,显得滑溜溜的。 本来一道深涧,根本无法阻挡住去路,只要乘坐上黄边纸鹤即可越过,但陈始放出灵识去测探的时候,蓦然发现深涧内潜伏着一头妖兽。 竟是一头高阶妖兽。 皆因对方已经拥有兽念,在觉察到陈始的灵识扫来时,兽念启动,和灵识来了个硬碰硬,很是让陈始吃了个小闷亏。 ——所谓兽念,是和修士灵识差不多的无形念头,功能用途大同小异,最大的差别在于兽念额外能形成精神意念,传递讯息。 比如蛤蟆和陈始交流时,便是靠此途径。 当兽念和灵识相遇,仿佛两个雷达激发的电磁波互相干扰,会产生破坏,实力稍弱的那个会遭受反噬,导致念头受损。 陈始万万没想到深涧里会潜伏着一头高阶妖兽,一不小心之下着了道,灵识好像被刺了一针,脑袋隐隐作痛。 而且,他未能看清那头妖兽究竟为何等品种。 首阳山内,竟还隐藏着一头高阶妖兽,此事实,让陈始大感棘手。论境界匹配,高阶妖兽几乎等同于结丹修士了——当然,这是简单的划分对比,高阶妖兽倘若没有修习功法神通,单凭本身的修为,面对结丹修士,必死无疑。 就算修习了某些功法神通的血眼九瞳蛤蟆,也不敢和结丹修士硬碰。妖兽终归是妖兽,而非妖族,哪怕智慧能与人类媲美,但在诸多先天条件限制之下,哪里能和人类修士正面争锋? 光法宝这一块,妖兽就不知吃了多少亏! 纵然如此,以陈始如今的实力,越级挑战一头高阶妖兽,难免力不从心,假如他拥有一件四品以上的战宝还好说。关键是,他身上只有一把一品战宝。 其实依照这般情况,在任务过程中遭遇不可抗拒的困难险阻时,弟子可返回门派,如实禀告,请门派定夺,门派并不会训斥,最多另换任务流程。 但是,经过一番思虑,陈始不愿遇难而退,他决定自己先尝试一番,最后实在无法解决了,再谋退路。要知道高阶妖兽颇为罕见,等闲时候,寻遍山野未必能遇到一只,而且它们身上往往具备某些珍贵质素,可以卖出天价。 例如血眼九瞳蛤蟆的毒液,小小一滴就能卖上万斤灵米,陈始眼红很久的了,现在时不时喂之灵酒,乃是“养成计划”的一部分,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吃喝了多少,蛤蟆都要连本带利吐出来。 “蛤蟆,你下去瞧瞧,探个究竟!” 蛤蟆正蹲在陈始脚边,闻言阔嘴嘟起老高。 陈始笑骂道:“你倒会借机讨酒喝。”一拍葫芦底,一道长长酒箭激发出来。 蛤蟆大喜,熟练地蹦跶起来,大口把酒箭吞掉,然后耍杂般掠入山涧之内。它一向自大,又因为机缘修习了凝罡法门,凝罡成功,早不将同阶妖兽放在眼里,这番下来,心里存着立功的心思,不劳少爷动手,它就能把对方咬死。 嘶嘶! 山涧内部幽暗无比,其中竟蕴含着一股冰寒入骨的阴潮,拂在身上,蛤蟆浑身顿觉鸡皮疙瘩一片,大感不妙。 血眼九瞳蛤蟆,天生五行属火,最是忌惮寒冷,现在看来,深涧内的妖兽明显属于水属性,正为相克对头。 “不好,这股阴潮,明显为常年吞吐所形成的,莫非底下隐藏着一条潜蛟不成?小心驶得万年船,老祖还是先用意念搜索一番再作打算。” 蛤蟆老成精,于是在涧壁上寻处凹地趴伏住,放出兽念小心翼翼往下视探。 “找死!” 一个宏大的声音在蛤蟆脑海响起,好像起个炸雷般,震得它几乎要摔落下去。 “螭兽?” 蛤蟆被吓得魂飞魄散,习惯性大小便失禁,四肢拼命蹬踏,连滚打爬冲出去。 “少爷,快走,下面潜伏着一头螭兽,我们绝不是对手。” 陈始闻言大吃一惊,赶紧拿出黄边纸鹤,逃之夭夭——螭兽,又名“螭”,天阶妖兽,与“虬”、“蛟”等齐名,传说其身上怀有一丝妖族圣灵“龙”的血脉,天生神通,能呼风唤雨,一旦修炼千年,就能兑化,可变化人身,真正进阶成妖族。 天阶妖兽。 这等存在宛然超越了高阶妖兽的范畴,一般结丹修士都难以匹敌,更遑论陈始这个低级修士了。 天可怜见,直到乘坐黄边纸鹤飞上半空,那深涧里的螭兽仍然没有动静,并未如意料般扑杀出来。这让陈始大感庆幸之余,同时心生疑惑。 一般而言,妖兽对于领域观念十分强烈,对于闯入地盘的生人异类,从来都是杀无赦,绝不肯放过。那为何这头螭兽毫无动作?难道别有隐情? 陈始若有所思。 但是,不管如何,他都不会再度下去,甘冒风险寻根问底的了。虽然说富贵险中求,但在有选择的情况下,首要是保命,而非肆意拿命去搏。 “少爷小心!” 蛤蟆的提醒声突兀在脑海响起,又尖又高。 陈始抬头一望,就见头顶上方蓦然出现一方巨大的章印,好像一座小山坡般,印底符文密密麻麻,光彩流溢,不知有多少大阵在其中运转。 印章如山,出现得毫无征兆,恶狠狠地向陈始打落下来。 “糟糕,祸不单行……” 陈始只觉得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从上而下,重达千钧地压在身上,就连护体罡气都发出牙酸的吱吱声,似乎不堪重负。 “呀!” 生死关头,陈始咬住牙关,奋力找到一丝空间,从黄边纸鹤上翻身跳下来。 砰! 几乎同时,印章毫无悬念地压在黄边纸鹤体上,最后砸落在地,发出一阵惊天巨响,生生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随即坑中印章现出原形,却是一方拳头大小的法宝,此刻似乎法力耗尽,阵法涣散,章印自动碎裂,报废。 陈始掉落在坑边三尺外,心有余悸——他不会腾飞之术,自半空跳落,虽然有罡气保护,但着实摔得不轻,胸闷眼花,差点吐血。 “嘿嘿,师弟,你要往哪里去!” 孟虎的声音还是那么令人生厌,他乘坐一头金冠雄鹰徐徐降落,右手上,却提着一具尸体。 第五十四章:危急 对于孟虎蓦然出现,突施偷袭,陈始并未感到意外——事实上他早通过蛤蟆监视,得知石当出卖了他的行踪。本来以陈始的性子,当即要击杀石当,但转念一想,没有动手。 他觉得没必要亲自动手,石当这等卑鄙小人,自会不得好死——盖因孟虎既然起了杀心,为防东窗事发,就绝不会留下尾巴。 果然,孟虎手里提着的尸体,正是死不瞑目的石当。其增寿五年的两窍丹药没到手,反害了自己性命,要怪,就怪他不识人,与虎谋皮。 陈始忍住血气翻腾,冷声道:“孟虎师兄,你残害同门师兄弟,其罪当诛。” 无规矩不成方圆,不管什么门派,都有一套森严的制度要求,其中无一例外,“残害同门”都属于大罪,一旦被门派知晓,即使孟虎有个金丹伯父,也无法庇护得住。要知道如果同门之间可以任意地持强凌弱,互相迫害,那么,这样的门派根本不会存世多久,早就四分五裂,烟消云散了。 孟虎哈哈大笑:“陈始,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吗?要靠门规吓人!但可惜,你吓爷不到,因为你们是被妖兽杀死的,而且,死无全尸!” 说到这,他咬牙切齿起来:“陈始,在讲武会上,你使出下三滥的手段,暗算于我,这等奇耻大辱,你以为,爷会轻易放过你吗?不把你挫骨扬灰,难消我心头之恨!” 在门派讲武会上,他阴沟里翻船,遭受到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颜面扫地,不知被多少同门暗地讥讽。而每当想起被一只妖兽趴伏在子孙根时的情形,孟虎就又惊又怕。这些天来,还常常做噩梦,更为可气的是,他竟然发现自己从此很不幸地“不举”了,这对一个男人而言,简直是悲惨到了极点。 孟虎恨呀! 此恨滔天。 当得知陈始出外做任务落单时,立刻骑上金冠雄鹰,气势汹汹杀来。为防事情败露,他先杀石当灭口,等再把陈始杀死后,孟虎就可将两人的尸体弃尸荒野,任由妖兽吞吃。这样,死无对证之下,门派根本看不出端倪,只当两人在清理首阳山的过程中,意外失手,被妖兽害了。 ……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早没有了回旋退避的余地,陈始不再废话,暗想应对之策,只可惜先前突然发现一头螭兽,以致使乱了方寸,慌乱之下,被孟虎偷袭,险些重伤。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之前想到的种种对策计划全部乱套,再没法施行。 孟虎却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大步赶上,双拳一搭,吐气开声,猛地左拳捣出,发出呜呜的破空声,罡风外现时,隐隐结成一个形象,却是一猛虎头颅模样,其大如桶,呲牙咧嘴,作凶恶咆哮状。 吼! 一声巨吼,喷薄而出。 人级神通《天虎拳》! 正是孟虎最为得意的神通招数。 为了击杀陈始,他全力以赴,根本不留手。 “蛤蟆,动手!” 陈始大喝一声,人却往后面飘,双手挥斥之间,片片树叶漫天飞舞。 听到“蛤蟆”两字,孟虎不由自主裤裆一缩,颇有些“一早被蛇咬,十年怕草绳”的意味,右手连忙往腰间一拍,拍出一面小鼓。 此鼓开始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圆溜溜的,通体火红色,犹如一团火焰。 望着小鼓,孟虎眼眸掠过一丝肉痛之色,但很快他一咬牙,数道法诀打进鼓内。 红鼓顿时膨大起来,最后大如水缸,在没人捶打的情况之下,鼓面竟自动起伏,发出一阵连绵密集的敲打声。 咚咚咚! 声音敲得人心都乱了。 孟虎狂笑:“此鼓名曰‘敲山’,三品战宝,专门克制妖兽心智,哪怕高阶妖兽,听到鼓声,也要瘫痪成烂泥。没有了妖兽相助,看你怎么个死法。” 门派讲武会后,孟虎痛定思痛,卧薪尝胆,进行反思。他见多识广,从精于“藏匿暗算”此一特性入手,推算陈始所拥有的高阶妖兽究竟为何等品种,最后,其得出一个堪称逆天的结论—— 陈始拥有的,十有八九是一只“血眼九瞳蛤蟆”! 此结论,再度让孟虎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光是获得一只高阶妖兽作为灵宠,本身就无法想象。区区一个成罡修士,何德何能,可让高阶妖兽臣服? 孟虎贵为修二代,得天独厚,享尽宠爱,但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才收服一头金冠雄鹰,从而使得众多同门羡慕不已。这陈始倒好,一声不响,跟在屁股的,竟是一只声名显赫的血眼九瞳蛤蟆。 此种事实,就显得很不正常了。 很自然地,孟虎就联想到落云镇那曾经闹得沸沸扬扬的“血眼”事件,不过因为其中关窍太多,曲折无比,任他绞尽脑计,也得不出个合理解释。 想不明白干脆不想,而是花费近三万斤灵米在市面上收购到一面“敲山鼓”,专门用来对付血眼九瞳蛤蟆。他已认定,陈始完全是靠着这一只高阶灵宠才敢如此嚣张,只要把蛤蟆废了,正面交锋,孟虎有十足把握置陈始于死地。 此敲山鼓,封印着一门天级神通“震兽魂波”,一经发动,笼罩之下,妖兽的精神灵智会受到极大的冲击,神经中枢严重受创,弱小者,甚至会魂飞魄散,十分厉害。但是,三品战宝,其内封印的天级神通只能使用一次,属于一次性消耗品,加上价格高昂,一般人哪里舍得使用? 不过为了对付陈始,孟虎什么都不顾了,先是二品战宝“破山印”偷袭,现在又亮出敲山鼓,花费数万灵米,只求报仇雪恨。 斗争,耗得便是资源! 在资源方面,相比孟虎,陈始无疑望尘莫及,虽然身怀先天道宝,无奈修为不够,难以驱使,相当于守着宝山穷当当,捧着金饭碗去要饭,而最大的凭仗,血眼九瞳蛤蟆早被敲山鼓的鼓声敲打得七晕八素,肚皮翻白,别说帮忙,自家性命都无法得到保证。 情况,一下子变得危急起来! 第五十五章:坠涧 血眼九瞳蛤蟆受敲山鼓的《震兽魂波》冲击,神智衰弱,全身瘫软,连基本的爬行动作都无法完成。它这副摸样,起码静养个把月才能恢复战斗力,现在是指望不上的了。一切,都要靠陈始自己。但与孟虎相比,无论灵力、神通、法宝,他通通不是对手,形势比人强,岌岌可危。 “哈哈,陈始,没了灵宠臂助,你就是一坨屎,废物一个,就凭你,也敢和爷斗,简直不知死活。” 孟虎狂笑不已,拳影如山,一记记毫不手软地呼啸而出。这门《天虎拳》神通,他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每一拳,都有虎头幻影掠出,咄咄逼人,直要把目标吞噬掉一样,光是这份气势,便足令人心神摇曳,产生畏惧之意。 陈始展开行云步,借助地形不断腾挪闪躲——多亏以前有先见之明,学了这门身法类灵术,如今正好用来救命。 要知道孟虎可不是黑首蟒,单纯靠蛮力,如果正面中了他一记《天虎拳》,陈始绝对支撑不住,护体罡气必被攻破。 “陈始,今天你在劫难逃,乖乖受死吧。你死了之后,那蛤蟆自然归我使用;听说你还带回个妹妹,住在峡谷里,嘿嘿,放心,爷同样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孟虎攻势如潮,还用言语扰乱陈始的心神。 然而陈始心志坚定,哪里受他激怒?一边退让,一边不断地激发刀意。 石子、枯枝、树叶、花朵…… 只要拿到手的,全部化作杀人利器,源源不断地射击出去,从而阻挠干扰孟虎的攻势。虽然无法产生致命威胁,但能造成诸多障碍,令孟虎颇有顾忌。 “刀意?” 孟虎倒是个识货之人,即时认出陈始的功法,心中忌惮之意更重一分——天下修炼暗器类灵术神通的人不知凡几,但能凝练出刀意的却寥寥无几。罡气质化,涉及的东西实在太复杂,速度控制、距离掌握、材质理解等,缺一不可,需要极强的意念驱力支撑,另,消耗的灵力也是非常可观的。 “哼,这陈始绝不可留,留之后患无穷,再给几年他发展,积累,就难以收拾了。” 孟虎的杀心前所未有的坚决,他广布眼线,等到这个机会,既然出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陈始活着离开。 “我就不信你的灵力用不完……” 驱使刀意,需要耗费大量灵力,孟虎摸着了陈始的短处,立即有了新思路,攻势一改,不复先前那般凶猛,而是大开大合,以控制为主,好像猫抓老鼠一般,不管老鼠怎么挣扎,都逃不掉,徒增笑料罢了。 陈始体内的灵力的确在持续损耗——众所周知,灵力是通过丹田凝练灵气所产生的,可损耗,可再生。但再生过程需要一定的时间调息,要想瞬间恢复,则必须补充灵丹妙药。 只可惜,陈始现在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他身上更没有恢复灵力的药物可供服用。 “拼了!” 形势拖得越久越不妙,陈始根本没有太多的选择,只一瞬间,他就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呜呜呜! 寒芒闪耀间,猛地爆发一声巨响,如同平地一声霹雳。 《雷鸣术》! 关键时刻,从门派领取的一品战宝“响锋”飞刀终于派上用场。 音波类灵术神通,主要的功能用途在于能冲击目标的精神魂识,从而干扰混乱视听,某些厉害的音波神通,甚至能直接摧毁意念,致使敌人精神错乱,成为白痴疯子。 响锋内封印的《雷鸣术》属于人级神通,威力稍逊,重创对方魂识的几率小得可怜,更多是偏于“惊吓”方面。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孟虎冷笑一声,并不慌乱,双拳错开,摆个防御姿态。他怕陈始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两败俱伤的举动,因此下意识地缓了缓,拉开三步距离。 “爆!” “再爆!” 陈始终于获得一丝喘息空间,一鼓作气,把响锋中封印的神通次数全部用尽,巨大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凝滞住,震得孟虎耳膜发疼,嗡嗡作响,动作更缓。 陈始转身狂奔,向着那道山涧处疾掠而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 孟虎体内罡气流转,灵力发劲,很快就把《雷鸣术》所造成的听觉负面效果驱除出体外,精神一下子清明起来。他甩开大步,施展出另一门人级神通《八步赶雀》,速度顿时提高数倍,一口气赶到陈始背面。 “呔!” 凝力吐气,一拳轰出。 砰!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陈始的护体罡气之上。 这一下实打实,陈始登时被轰得飞出三丈多远,一缕鲜血从嘴角渗出。饶是他筋骨强横,否则伤得更重,就此一下,便要报销。 “还没有完呢!” 孟虎大踏步追上,砰砰,又是两拳。 陈始似是无力闪避,全部生生挨了,罡气破碎,人身则如败絮,飘出十多丈远,最后坠落的地方,赫然是那道深涧,直直掉了进去。 孟虎奔到深涧边缘之上,往下一看,幽深不见底,哪里还找得着陈始的身影? “哼,他挨了我两记《天虎拳》,想必脏腑破碎,绝支撑不了多久,坠落此涧内,肯定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孟虎目光闪烁,打量着深涧。 “不行,伯父说过,做大事者,不做则已,做起来,就一定要做彻底。正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陈始这小子颇有心计,他刚才故意往这边跑,分明是想借着深涧地形脱身,这番掉落下去,鬼知道会不会产生出什么变数,万一他贱命硬朗,竟能大难不死,逃回到门派中,那就麻烦了,不行,我决不能留此可能性。” 他杀伐果断,顿时做出决定,要跳跃入深涧内,追杀到底,不亲眼看到陈始的尸体,决不罢休。 于是其从腰包里掏出一物,却是一只黄符木马,打进法诀,木马蓦然似活了过来,扬蹄嘶叫,两肋之下,甚至生出一对翅膀来。 孟虎骑上木马,叱喝一声,策马跃入深涧之中。 第五十六章:螭兽 深涧内部的情形十分潮湿、寒冷、阴暗,三尺之外,肉眼视力便受到阻滞,看不分明。孟虎骑在符马之上,放出灵识,四下探索。 “有点不对路,此地竟拥有一股入骨的寒潮,浑不似天然,反倒像是经受某些厉害妖兽常年吞吐气息所形成的……” 孟虎自幼跟随伯父游历,学识渊博,很快就洞察到其中的怪异之处。他运起灵力,尽量把灵识覆盖范围拓展开来。 ——使用灵识,并非无节制的。同样要灵力支撑,范围越大,耗时越久,灵力消耗的速度就越快。 “这是……” 当灵识深入,直到深涧底部时,孟虎蓦然探索到一幅令人震惊的图像——深涧底部,水流潺潺,当中,有一块露出水面的巨大岩石,有几十丈方圆。岩石周围,镶嵌着数颗鸡蛋大小的月光石,大放光明;岩石之上,正横卧着一头身长数丈的妖兽。 其形状如蛇,无角,有四爪,一身鳞片,片片好像巴掌大小,色泽浅黄,看上去凶猛无比。不过此时,它睡卧在岩石上,缩头盘尾,似乎正在沉睡。 “这是螭兽,天阶妖兽!” 孟虎一下子认出来了,失声呼叫,勒住符马,赶紧掉头往上逃窜,直出到深涧外才松口气。刚才惊鸿一瞥,全身便吓出冷汗来。 开玩笑,一头天阶妖兽,就算结丹修士亲来,都不敢轻易招惹,何况他一个小小的成罡修士? “不对,不对路……” 清风一吹,孟虎很快冷静下来,顿时觉得事有蹊跷。 那头螭兽,根本不像是在沉睡,倒像是受了极重的创伤一般,奄奄一息,日暮西山的气象。 “化形失败?” 孟虎福至心灵,立刻想到一个极其可能出现的原因。 天下妖兽,分低、中、高、天四阶,不过因为天阶妖兽实在太过于罕见,稀少,因此人们少有提及。作为妖兽种类的顶尖存在,天阶妖兽不但天生神通,法力厉害,而且还拥有进阶化形的潜质。 所谓化形,就是兑去兽身,化作人形。 到此地步后,它们就不再是妖兽,而是被称为妖族。 妖族之名,赫赫有声,是残忍、凶暴、无情的同名词。 据说,他们居住的地方和人族不同,别有世界。而每当人族世界内的妖兽化形成功后,都会被接送到妖界之中。 据说,每隔一段岁月,妖界里的妖族就会侵入人族世界,大肆掠夺资源,乃至人口,把成千上万的人们捕捉而去,为奴为仆,做苦力。 …… 当然,天阶妖兽的化形之路绝不平安,不但要上千年的修炼,积累,而且化形时还会遭受雷劫,一旦经受不住,就元气大伤,修为大跌。 如今,在孟虎眼中,他认为深涧内部的那条螭兽很可能就是因为化形失败,才躲在此地修养生息的。否则,他使用灵识探测时,对方为何半点反应都没有?换了正常情况,只要螭兽一个吐息,他孟虎就在劫难逃了。 “一条受了重伤,动弹不得的天阶妖兽……” 想着想着,孟虎双眼放出贪婪的光芒。 天阶妖兽,一身是宝。鳞皮、筋骨,乃是上佳的法宝材料;至于血肉、内丹,那更是固本培元的天然丹药,只要杀死这条螭兽,获得所有的材料,那么,他孟虎结丹的时间将大幅度缩短,这种诱惑,简直无法抵挡。 本来孟虎还想传书通知伯父,但转念一想,生生摁断此念头,要知道天阶妖兽身上的材料宝贝,即使对于结丹修士,都属于梦寐以求的东西。重宝动人心,谁知道伯父杀死螭兽后,能分给他多少?还不如一个人先下去试探虚实,倘若自己能搞定,岂不十全十美? 主意打定,孟虎不再犹豫,驾驭符马,再度飞入深涧。不过他虽然贪念如潮,却并没有放松警惕,全程开动灵识探路。 下到距离涧底约莫十丈处,孟虎停住了,集中灵识,放在一动不动的螭兽身上。由于他并未凝练出金丹法眼,所以无法勘察到螭兽的修为如何,不过却可以把外观状况看个清楚明白。 这头螭兽,双目紧闭,靠近阔嘴的石面上,竟有一滩脸盘大小的血污,颜色碧绿,丝丝寒气蒸发,似乎是刚吐出来的。 见此情况,孟虎大喜过望,再度迫近五丈处,看到螭兽依然毫无表示,没有任何异动,当即双眼翻白,使出《白眼观》神通。 只可惜,这门人级神通的法术意念到底弱了些,根本无法透过螭兽身躯上的淡黄色鳞片,仅能在体外打转,难以一探究竟。 孟虎停在半空,陷入沉思:这头螭兽,身受重伤那是确凿无疑的了,只不知到底伤得有多重……另外,灵识竟然没有发现陈始的影踪,莫非他掉下来,正好被螭兽吃掉了…… 孟虎一路探索下来,几乎把整个深涧都勘察完毕,却根本找不到陈始的气息,只当他刚好坠落到螭兽身边,被吃掉了。螭兽吃人,最喜欢一口整个吞下,慢慢消化。虽然它如今行动不便,但面对同样重伤陨落的陈始,吞食之毫无悬念。 “怪不得它陷入沉睡,螭兽如蛇,饱食后就会入眠……哼,不管了,先用法宝试一试!万一情况不对,我就马上逃出去。此獠伤势如斯,肯定无法追赶。” 孟虎一咬牙,张口吐出一柄法宝,却是一柄狼牙棒,棒上尖刺如麻,闪烁出骇人的寒芒——这正是他的压箱子法宝,“霸王棒”,四品战宝。其炼化收入丹田内,已经温养了近三年之久,达到了挥洒如意的地步。先前追杀陈始时,由占尽上风,这柄法宝,并无用武之地,是以到现在才拿出来。 “看棒!” 孟虎叱喝一声,手指一挥,霸王棒呜呜作响,直砸螭兽头颅。 “小辈找死!” 螭兽猛地张开眼睛,射出碧绿的光芒,张口吐出一团碧绿雾气,缠上霸王棒。 孟虎不惊反喜,皆因当那团雾气和霸王棒接触时,他清晰地感应到对方的力量无比衰弱,只是凭着一股本命真元在拼命。 “哈哈,福有双至,今天不但把陈始那小贼杀了,而且还能猎杀一头天阶妖兽,老天对我不薄。” 孟虎兴奋无比,得意忘形,却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岩石边缘处,水流之中,依稀趴着一个人影,正密切注意着这边的战况。 (更新是少了点,但自上传以来本书可从没断过的,一方面我要保持自己的节奏,免得写急了,写岔了;另外,等好推荐,成绩上去了,更新,自然也会提速的,谢谢大家支持!) 第五十七章:反杀 孟虎满心欢畅,渐渐便有些得意忘形起来,见到螭兽的抵挡越发微弱,不由又迫近一丈,控制霸王棒之余,又拿出一把单手斧,乃是一件三品战宝,欺身上去,砍杀螭兽身体。 手起斧落,结实地劈在螭兽体表的鳞片之上,发出非金非木的闷响。 噗! 斧头竟被弹开,没有入肉。 “这些鳞片,果然不是凡品,三品战宝都无法破防,如果剥落下来,做件护甲,那不是刀枪不入?” 孟虎越发欢喜,不再操斧攻击,而是全心全意驾驭霸王棒,挥出道道幻影,不离螭兽头颅要害左右。 ——他先前的猜测十分正确。 这头螭兽,乃是修炼千年的天阶妖兽,只可惜十年前化形失败,被雷劫重创。为了逃避同阶妖兽的趁火打劫,不得已远遁,离开本来的巢穴,躲到这座首阳山上的深涧内,休养生息。但雷劫之殇,岂同反响?多年以来,它的元气迟迟无法恢复,根本难以施展神通,否则牵动伤势恶化,顷刻间就会死掉。 先前陈始、蛤蟆,用念头探测,俱被吓跑,孰料后面又来了个孟虎,瞧破螭兽纸老虎的本质,大胆出手,这一下,其只能徒呼时运不济了。 “小辈,速速离去,莫再相逼,否则两败俱伤。” 无奈之下,螭兽唯有通过兽念,传达讯息,希望能使得孟虎离开。 然而孟虎哪里吃这一套,哈哈狂笑:“你这妖兽,死到临头还嘴硬,乖乖的便束手待诛,不要做无谓挣扎,或可少受些痛苦。” “小辈无知,刚才已有一人掉落此地,看情形,肯定是你的敌人,我们在此相争,小心黄雀在后。” 螭兽眼珠子一转,马上说道。 闻言,孟虎果然攻势略缓,心中迟疑起来:听它语气,莫非那陈始未死? 对于陈始的狡诈,他甚为顾忌,此时连忙再度放出灵识,四下梭巡,可哪里有陈始的气息反应?内心不禁大定。 “哼,休得诳言欺骗,借机脱身。我已用灵识探测这里,根本没有第三者在场。那人重伤坠落,早摔死了。我先把你这头妖兽剥杀,再去寻他的尸骸。” 闻言,螭兽大觉惊诧,刚才那人摔落之势颇为缓慢,好像一片羽毛,远远飘到岩石边缘那里去了,绝对摔不重,更不可能因此丧生。莫非其身上怀有精于藏匿气息的法宝,因此能瞒住灵识搜寻? 不过它现在要与孟虎争斗,无力分心,不能用兽念去验证一遍。这螭兽本想拉陈始下水,把局势搅浑,好借机脱身,现在看来,如意算盘落得一场空。 孟虎把一枚两窍“回春丹”吞吃进肚子里,让灵力迅速恢复,霸王棒舞得更急。 螭兽悲愤不已,知道今天在劫难逃了,不再啰嗦,而是盘紧身形,把一团碧绿雾气护定要害之处,奋力抵御。 久攻不下,孟虎难免有些急躁,老生常谈: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他认定螭兽已无还手之力,于是又抡起板斧,激发罡劲,近身去搏杀。 “呜!” 他正砍得起劲,螭兽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一个翻腾,尾巴扬起,狠狠地抽打在孟虎的护体罡气之上。 “哼,此獠被逼急了,要拼命。” 对此,孟虎亦有准备,并没有显得过于慌乱,只是被一尾巴抽中,到底受了些伤,连忙避开三丈。 可他毕竟低估了一头天阶妖兽的底蕴。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螭兽虽然遭受雷劫,修为大跌,但仍然存有一些压箱子的杀手锏本领,只是为防引起伤势恶化,一直不敢使用。然而现在不同了,横竖都是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小辈,是你逼我的!” 螭兽的身躯蓦然涨大三分,片片鳞甲竟倒竖而起,一股骇人的威压顷刻散发,连空气都变得凝重,如水一般稠粘。 “不好!” 孟虎露出骇然之色,想要升空,暂时避其锋芒,但是晚了。螭兽高高跃起,双目赤红,一口碧绿液体吐出,正落在他身上。 这口液体,甚是玄妙,有生命般蔓延开来,转眼工夫,孟虎全身上下,犹如结成个冰茧,僵化成团。 砰的,直腾腾掉落下来,砸在岩石上,铿然有声。 吐出这一口本命元体,釜底抽薪,螭兽双眼的生命光彩顿时黯然下来,软绵绵瘫痪住,苟延残喘。 整个深涧底部,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潺潺水流,发出些声响。 吱吱吱! 半柱香后,包裹住孟虎的冰茧忽地发出阵阵细微的声音,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在冰茧上涌现。 轰! 片刻功夫,冰茧爆开,孟虎破茧而出,哈哈大笑:“想要杀爷,下辈子吧。你这妖兽,简直该死,我非要将你碎尸万段不可,等寻到了陈始尸首,一起剁成肉酱。” “哦,是吗?看来我要先下手为强了。”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陈始,你没有死?” 孟虎大吃一惊,这一惊,非同小可,皆因先前他被螭兽用本门元体化作冰茧困住,着实吃个大亏,破冰而出时,更是拼尽能量。目前,丹田剩余的灵力已不过百,连护体罡气都无法生成了。 “不过陈始这小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先被我打了三记天虎拳,又重伤坠落,情况只有比我更糟……” 想到这,孟虎略微沉稳了点。 哗啦,哗啦! 是浪潮汹涌的可怕声音,问题在于,这深涧内,何来浪潮? 孟虎面色大变,还来不及闪躲,一片水汽扑面而来,水珠漫天,一粒粒,却蕴含着凌厉的气息。 刀意。 刀意化水! “啊!” 孟虎浑身如万针刺扎,痛得捂面哀号打滚。 此时陈始已经站到了岩石之上,冷冷地注视着孟虎。他的身体状况并不乐观,面色苍白,浑身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睛,却十分明亮,仿佛两点永不会熄灭的灯火。 “陈始,你不敢杀我的,我伯父乃是金丹长老,你杀了我,他肯定会将你挫骨扬灰!” 被千百道刀意击中,孟虎的身躯千疮百孔,再没有了反抗之力,唯有抬出伯父来、虚言恫吓、希望陈始有所忌惮。 “人辱我,我必反辱之;人杀我,我必反杀之!” 陈始根本不为所动,淡淡讲出这一句,一扬手,报废的“响锋”疾飞而出,准确无误地钉在孟虎的喉咙之上。 孟虎死不瞑目…… 第五十八章:渔利 金刚山内山,顶峰,东南方向有一座法度宽宏的庭院,风格古朴,建筑缜密,显然其主人是个精通阵法禁制的高手。 庭院之中,正堂之上,供着一尊三头六臂的法相,檀香袅袅,显示出一种禅意境界。香炉下面,摆三口精致的杯子,每个杯子内都插放着一根拇指大小的玉简。 三根玉简,颜色各异,一黄、一红、一蓝。 猛地,其中红色那根玉简爆破开来,连带杯子,炸得粉碎。 被异响惊动,内室扑出一人,年过五旬,留着三络长须,飘然若仙。但现在,他面露急切之色,竟有一丝慌乱的神情。 “孟虎!是阿虎出事了。” 中年人满面不可置信的神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竟有如此胆子,下手把孟虎杀了?” 这中年人,正是孟虎的伯父:孟家梁。金刚派的物资长老,纵横一方的金丹修士。 对于孟虎,孟家梁一向视若己出,自幼苦心培养。但因为孟虎此子,性格略显轻浮,有诸多缺陷,因此,孟家梁目前并未收其为真传弟子,而是准备多培养几年,再执行收徒仪式。 虽然如此,在对待孟虎的规格上,孟家梁却是一直像对待真传弟子那般,毫无啬刻,可谓倾注了无数心血。 万万没想到,今天,封印有孟虎一丝本命魂元的玉简竟然自动破碎。此现象出现,即代表孟虎被杀,生机断绝。 是谁下的毒手? 孟家梁又惊又怒,面目一下子变得狰狞。 ——出于某方面的顾虑,孟虎离开金刚山,去找陈始复仇时,并未告知伯父。是以,孟家梁无法知晓孟虎的行踪。但他毕竟为结丹修士,心智过人,在正堂踱几步后,迅速冷静下来。 “陈始……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内门弟子陈始,莫非此事和他有关联?” 门派讲武会上,陈始一拳诡异地击倒孟虎,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孟家梁自然有所听闻,但当时没有去找孟虎了解情况,从中干涉。在他看来,孟虎吃个闷亏,并不完全是坏事。人不经败不知疼,孟虎从小就是太顺了,才养成一副跋扈的性格,目中无人。希望经此一败,其能大彻大悟,变得更加沉稳。 只可惜,如今一切俱化为泡影。 孟家梁只觉得心如刀割。 “难道阿虎始终无法释怀,按耐不住,所以去找陈始报仇,不料意外失手了……哼,倘若真是这般的话,陈始此子,该杀!” 孟家梁脸色阴沉,大步掠出庭院——他要亲自调查此事! …… 首阳山,深涧下,陈始已经把天阶妖兽螭兽的尸首分离肢解,有用的,能用的,全部装纳进储物袋内。 至于孟虎身上的东西,分毫未取——灵米、丹药这些重要资源,都容纳在灵米袋、灵丹袋里,设有独门禁制,外人根本取不到,只能毁坏了事;装备法宝这些,痕迹太重,更不能占为己有,否则被有心人跟踪觉察到,那陈始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而对于孟虎那头飞骑,金冠雄鹰,陈始则直接设计诱杀掉。 接下来,陈始把孟虎和石当的尸体扔在首阳山,让一头低阶妖兽花豹子噬咬吞食,造成被妖兽杀害的假象,吃了个干干净净。孟虎的随身物品,就搬运出去,深埋在首阳山之外的一处隐秘山坳里,真正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做好这一切,他发出门派羽书:说在清理首阳山过程中,遭遇意外,石当被妖兽害了,而他,亦身负重伤。 这羽书,乃是接受符召任务时,门派特地配送的,用来禀告回复某些重要事情。 一个时辰后,门派来人,两名中年资深内门弟子赶到,他们循例咨询了一些问题后,便留下一人守在首阳山,另一个则护送陈始回门派,向主管资源开发的梅长老汇报情况。 这梅长老,全名梅超男,六大长老中唯一的女性,年过半百,一头标志性的白发,而且瞎了一只眼睛,看上去,宛如白发魔女。 听完陈始的陈述,梅长老没有起疑心——开荒,本就是一件颇具危险性的事情,在和妖兽厮杀的过程中,受伤,乃至陨落,司空见惯。安慰了陈始几句后,就让他返回卸甲谷好好休息了。 至于首阳山后续的清理事项,另有人接手。 当然,这般的话,陈始的第一件门派任务算是以失败告终,无法得到好评,以及门派贡献度。 ——门派贡献度是考核门内弟子品行的一个重要参数,主要通过帮门派做事而获得。积攒到一定数量的贡献度后,可以换取高层级的修炼权限,获得更大的好处。 不过,对于这些,陈始不在乎。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在首阳山上得到的好处,已经足以令人咋舌的了,光是拿出几片天阶妖兽螭兽的鳞片,便价值上万灵米。 不过暂时陈始并不急于出售,以免招人猜疑。毕竟一个低阶修士,居然拿着天阶妖兽的材料售卖,实在太碍眼了。 回到卸甲谷,小暖欢呼雀跃,高兴得不得了;当得知陈始和蛤蟆都遭遇创伤后,又泫然欲泣,十分心疼。 蛤蟆被“震兽魂波”冲击,神智瘫痪,所需的,是一段日子的休息,才能恢复元气;而陈始自己,被孟虎的天虎拳击中,所受的为内伤,同样需要时间静养。当初他坠落深涧,落入水中,当即发动造化金钱本身拥有的仙法《大眯眼术》,瞒天过海,最后才得以捡便宜,诛杀了孟虎。 此事固然解气,但也有后患。 孟虎的伯父肯定不会眼白白看着侄子丧生,必然有所动作。 关于诛杀孟虎这件事上,陈始自认做得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孟虎这趟出来,为了避免嫌疑,肯定是偷偷摸摸独个儿行动的,就连他伯父都不知情。否则,现在孟长老早找上门来了。 孟家梁虽然贵为门派长老,但无凭无据之下,也不能胡乱下手,最多只得暗中下绊子。可即使如此,在门派之中,如果惹得一位金丹长老对你下绊子了,那日子,必定会十分难过。 “哎,不管了,如果这孟长老定要和我过不去,我就让他活不下去。” 陈始心里一发狠,很光棍地发扬出大无畏的精神来。 第五十九章:冬雪 孟虎死了,死于天外境。 这消息,是他的伯父,金丹长老孟家梁宣布的。 闻讯,门派上下为之哗然,惋惜者有之、惊讶者有之、幸灾乐祸者有之,不过众人倒没有多想什么。 ——多年以来,金刚派死于天外境的内门弟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作为整个浮阳域最凶险的试炼场地,天外境一向都是“陨落”的同义词。但即使如此,修士们进入天外境修炼的热情从未减少过。 因为,天外境也是“宝藏”的同义词。 高风险,高利润,从来都是相辅相成的,想丰收,就必须付出,哪怕,往往付出的是宝贵的生命。 一言以蔽之:修真无坦途。 在追求无上力量、无穷寿元的道路上,尸骸遍布,却依然有无数修士前赴后继,是谓“求道”。 听到这个消息,最不平静的当属陈始。 他认为,孟家梁一定觉察到了什么,只是限于门规,无法明着出面替侄子报仇。毕竟,揭发开来,整件事情是孟虎先动手的,而陈始属于正当防卫,即使闹到掌教面前去,孟虎也算是死有余辜。 而如果孟家梁用长老身份相逼、相压,对陈始施以惩罚,未免落了下乘,不但会招致闲言碎语,而且尾巴太长,难以收拾干净。 所以,要对付陈始,孟家梁选择用某些阴招暗手,最为干脆利索。 于是,他用一个堂皇的借口,掩饰了孟虎的死因。 ——其实事到如今,孟家梁仍不知道孟虎到底是怎么死的,也无法确定凶手是谁。从帐面上看,陈始根本不具备击杀孟虎的实力条件。 然而无论如何,苦心栽培的侄子都是死了;死之前,和陈始产生了极大的怨恨。只要确定这一点,便已足够,便有了诛杀陈始的理由。 至于杀错杀对,殊无关系。 …… “该来的,终归会来。” 陈始的直觉一向敏锐,孟家梁捏造事实,发布孟虎死讯,此事本身就不合常理,让陈始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可他绝不后悔,也不畏惧,大丈夫有可忍,有不可忍,岂能因为个别强大的存在而畏手畏脚? 假如再来一次,杀孟虎,陈始依然不会有半点犹豫手软。当然,对于可能招惹的后果,他亦有仔细的计算。 当下之计,便是籍着养伤的理由,呆在卸甲谷内,哪里也不去,这样最安全。 第二天,严寒,天降大雪。一夜之间,积雪盈尺,推开窗门一看,入目之处,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有人拜访。 竟是纳兰。 她穿了一件蓝貂裘衣,头戴皮帽,娇丽之余还带着一丝俏皮的情调,立在雪地上,宛如一朵怒放的兰花,自有气质幽生。 对于此女,陈始谈不上喜恶,一向认为,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会发生太多交集;没想到对方却自动登门而来了。 “孟虎死了……” 纳兰盯着陈始的眼睛,看似很随口的一问。 陈始面无表情,淡然道:“师姐,我听到了门派讣告,很遗憾。” ——内门弟子,属于一个门派的根基,甚为着重,意外陨落后都会通过大播宝发出讣告,陈述死因。从这一点看,自然比记名弟子好多了。记名弟子,不管怎么个死法,门派皆不管不问。 纳兰忽地笑了,笑容很淡,从嘴角弯起,微微生成一道美妙的浅弧状。整个人,便因为此笑而百媚立生。 只可惜,陈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视若无睹,浑若吃斋念佛的僧人,任你千娇百媚,我只当红粉骷髅。 “我也很遗憾。” 纳兰笑道:“再见!” 此女倒也干脆,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陈始沉吟许久,无法琢磨到纳兰这一番来说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她怀疑孟虎的死和自己有关?这般看来,其果然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只希望她,千万莫要聪明过头了…… 陈始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师傅哥哥,刚才那位姐姐是谁呀?长得好有气质。” 小暖从她的小屋里走出来,站到陈始身边。 “哦,是一位师姐,偶然路过的。” 对于修炼以外的事情,陈始很少和小暖分说,怕她担心。 这些日子里,小暖的修为有了长足进步,突破到炼气三层,在《探花刀煞诀》上也颇有收获,虽然还没达到“以意驭刀”的化境,但在准头上,火候已经把握得十分精确。她现在不愁吃穿,还有增灵丹辅助,修炼条件可比陈始以前好多了,遇到疑难,便及时提出,让师傅哥哥解答。 对于这样的生活环境,小暖十分满意。 不过,从首阳山回来后,陈始隐隐觉得,如今形势之下,小暖跟着自己,未必是好事,随时可能遭遇不测,反不如帮她另觅去处。只是小暖现为孤儿,天大地大,却早无归家,如何安顿煞费心思。 这场冬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才停歇。 卸甲谷内,白雪皑皑,小暖童心大起,在两座木屋门口处各堆起一座雪人,一大一小,俱为胖乎乎的娃娃形象,用树叶为眉,松果当眼,石块成嘴,煞是可爱。 陈始被她勾起了久违的玩心,两人遂打起雪仗来,就连伤势未愈的血眼九瞳蛤蟆都参与进来,滚得一身雪白。 这一年冬天,是陈始穿越以来,过得最开心的。 只可惜欢乐的时光,总是无比短暂,开春时,受陈始委托,徐波把小暖带到门派下的一个叫“烟霞村”的居民点里安顿下来。 离开师傅哥哥时,小暖伤心得号啕大哭,泪如雨下。在她的意识里,早已把陈始当成了世上唯一的亲人,最值得信任,最值得依赖的亲人。 其实陈始也颇为不舍得她离开,多日的相处,心中不由自主多了一份牵挂。可是,他目前的状况,一旦发生什么事情,根本无暇照顾小暖。 ——实力,没有强大的实力作凭仗,人,就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就必须进行理智的取舍。 在小暖离开之后,陈始迅速投入到新一阶段的疯狂修炼之中…… 第六十章:认知 立春,春雷唤醒了沉寂的大地,万物吐新。峡谷内,消失了一个冬季的鸟儿重新出现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陈始在播种。 十亩灵田,俱已耕耘完毕——说起来,还得感谢徐波的慷慨,借了一只耕地蚯蚓过来帮忙。 这只耕地蚯蚓,属于低阶灵兽,颇为灵活,是专门帮农民翻地的。放到田地里,立刻会钻入地表,辛勤劳作,把结块的土壤弄碎,捣松,速度可比陈始拿着耕地耙去挖快多了,而且耕耘得十分均匀。 市面上也有耕地蚯蚓出租,价格不菲,十亩灵田要付出近百斤灵米的租金,陈始自然舍不得。既然徐波愿意相助,他乐得接受。 今年陈始没有选择种灵稻,而是种了一批叫做“兽心麻”的灵草——灵草,顾名思义,是次于灵药的一种存在,可供予大大小小的灵兽食用。 所谓灵兽,其实就是妖兽。不过它们被修士驯服了,豢养起来,或当灵宠、或当坐骑,美其名曰:灵兽。 也就是野兽和家畜这般的区别。 ——特别说明,不是什么妖兽都能成为灵兽,人们驯化妖兽,基本都是遵循“有需要、有用处”的原则,至于那些无甚作用的妖兽,除了打杀之外,别无处理手段。 修士们豢养灵兽,每天可都要精心喂养的,一旦缺少了食物,灵兽不但没精神,而且容易怠工。 因此,养一只灵兽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成本不小。 灵兽种类繁多,有肉食的,有素食的,还有杂食的。这种兽心麻,便广受许多素食类灵兽的喜欢。所以,价格行情一直很好。十亩灵田,如果管理得好了,收成绝对超过种灵稻。 种植灵草,还不像种灵药,对《五行种植诀》有等级要求,普通一级便能胜任。只是,相对于灵稻,在打理方面,灵草需要花费更多的精细功夫。 ——土壤成垄,垄顶留有一个个杯子大小的土窝,种子便一粒粒地洒在土窝里面,然后逐一放入肥料,再培土埋好。 在此过程中,最讲功夫的当属土窝的尺寸控制,不能太深,深了,草籽发芽,冒不出头,会活活闷烂在土里;浅了同样不好,有碍草茎根部的发育生长…… 把十亩灵田种完,整整花了五天工夫。 种好后,老天爷又很配合地下了一场春雨,润物细无声,倒省了陈始一番《唤雨术》。 “蛤蟆,你给我看仔细了,我不希望看到田地里出现任何一条小虫!只要做得漂亮,灵酒,少不了你喝的。” 经过多日的疗养,血眼九瞳蛤蟆的精神创伤日渐好转,慢慢恢复了神采。经此创伤,让它一颗高傲的蛤蟆之心感到十分憋屈,得到陈始命令后,整天在卸甲谷内捕捉虫子,一方面为了可口的灵酒;另一方面企图在某些弱小者身上找回自尊。 …… 处理完播种的问题,陈始并没有如常般呆在谷内闭关修炼,其在《探花刀煞诀》中篇上的造诣基本已经到了尽头,刀意修成,而要想达到“手中无刀、心中有刀”的化境,必须在实践中取得领悟突破,闭门造车已经作用不大。 不过出于某方面的顾虑,陈始并没有离开山门,出外历练;而是选择到门派博阅堂里博览群书。 博阅堂,是类似于地球位面图书馆般的存在,位于金刚山半腰处,不过派内弟子进去阅读,是要付费的,每个时辰一百斤灵米,收费相当给力。堂内藏书上万,玉简数以千计。当然,想在里面找出一份神通功法是不可能的,神通功法,全部收入山顶的秘籍室,那等机要地方,等闲人有灵米都进不去,只对指定人选开放。 博阅堂的藏书典籍,基本都是关于浮阳域风土人情的论著。另外,还有一些浮阳域之外的世界说明。虽然有关内容不多,但弥足珍贵,满足了陈始渴望已久的求知欲,让他大开眼界。 这一刻,世界在他面前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 陈始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于整个世界,终于有了一份大概的、模糊的认知。 整个世界,叫做“混元大世界”,有九九八十一域,每一域,由一颗或者多颗星球组成,最大的太上域,甚至拥有上百颗巨大的子星球。相比之下,浮阳域就可怜巴巴了,只得孤零零一颗,而且,还是颗贫瘠的小星球。 九九八十一域,每一域,彼此的距离都不知相距多少亿里,人身要遨游星空,除非修炼到了化神长生的至境,领悟到时空法则,可以穿梭空间,一步登天;如果修为不够,就只能通过飞行法宝,诸如乘坐天外神舟等,横渡星海。 然而对于陈始,这些事情实在太遥远了。 遥远得,只能幻想。 每当遥望星空,看繁星点点,他就不由自主满怀想象,猜测那些星辰之上,又会是怎样的世界;生活的,又会是怎样的人。 这种感觉,一如昔日当“宅男”时,独坐阳台,天马行空。 数天下来,陈始耗费了近千斤灵米,把博阅堂里感兴趣的书籍基本翻了个遍,掌握到了许多知识,懂事良多。 现在的他,完全没有了穿越者的生疏,而是彻底融合了进来,成为本地一员。可以这么说,时至今日,他终于在心理上,抹去了所有的纠结。 …… 兽心麻出芽了,一垄垄,一行行,甚是整齐,看上起,排排嫩绿,展现出一股勃勃生机。在血眼九瞳蛤蟆的精心护理之下,没有一根草芽遭受虫害。 对此,陈始十分满意,很大方地给了蛤蟆半斤灵酒,喝得它欢天喜地。 是日,又有人晋级修士,加入金刚派,成为内门弟子,被分到徐波边上的一处峡谷内。 是个女子。 还是陈始认识的。 徐璈。 (感谢也仙、zlgcan两位朋友的打赏。写一本书,就像跑一场马拉松,要有打持久战的坚持,也要有控制自己节奏的保持,更需要,场外观众们的支持!这样,才能跑到终点,才能获取最终的胜利。感谢大家,感谢每一个看本书,给本书投票的读者,你们,是小王坚持下去的,最大理由! 谢谢!) 第六十一章:徐璈 当日,陈始新加入的队伍误触机关,被卷入尸室,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唯有陈始和徐璈逃出生天—— 对于徐璈,陈始没有太深印象,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天多。如果硬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瓜葛的话,也就是危难关头,为了得到灵液,陈始一双大手在徐璈丰满的身体“上下其手”的那件事情了。 不过那属于“事急从权”的范畴,其时陈始绝没有半点占便宜的心思。回到落云镇的第二天,他就悄然返回门派,当上内门弟子。 斗转星移,时到今日,徐璈也已炼气成罡了。 她出身大户,天资颇好,花费两年工夫后,终于成功突破瓶颈,如常所愿地当上了金刚派的内门弟子,有了一席之地。 这个很有“女强人”潜质的女子只在所分发的峡谷稍作整顿,便赶来卸甲谷,和陈始见面: “师兄,我叫徐璈,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师妹了,请多多关照。” 有点奇特的开场白,听得陈始一愣一愣的,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对方这种宛如初次认识的介绍方式,让他有些不适应。 徐璈婉然一笑,如桃花绽放,竟就此笑吟吟走了。好像专程站到陈始面前,就是为了一番自我介绍般。 位于中间峡谷的徐波,正昂头挺胸地立于谷口处,等待徐璈过来打招呼。不料这新师妹却根本没有搭理他,从峡口经过,只留下一阵香风,扬长而去。 徐波咕声吞口口水,愤愤不平之余,大感疑惑,话说,他一向以“美男子”自诩,向来都是“玉树临风”的代名词,甚得女人缘,为何这美貌新师妹主动去和陈始打招呼,却对他不屑一顾呢? “你们以前认识?” 徐波跑到陈始那边问道。 陈始摇摇头:“今天才第一次见面。” “没道理啊……” 徐波嘀咕着,片刻之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肯定是陈始在去年门派讲武会上大出风头,声名在外,这才引得一些新晋师弟师妹的景仰青睐。 实力! 原来实力才是最受欢迎的呀。 徐波感叹着,赶紧回峡谷修炼去了。 陈始暗自好笑,也不点破。徐璈的用意很明白,就是不想尸室那宗事端被第三者知道,徒生风波。 “是个懂分寸,知应付的女子。” 陈始对徐璈的评价有了提高,要知道以前,在他眼中,徐璈也就是个“争强好胜”的任性大小姐而已。看来劫后余生,对其冲击很大,以致性情有所改善。 …… “师兄,早上好……” 第二天,一身劲装、身材玲珑的徐璈又来到了卸甲谷,一手提着一坛灵酒;另一只手,拿着的是数斤肉食。 陈始面露古怪之色,迎她进来。 “咦,师兄建造的木屋很别致哦,返璞归真,可谓做到严以律己的极致,真是令我等汗颜。” 听到她的赞赏,陈始不禁一翻白眼,汗颜不已:哥那时是穷得没办法了…… “哗,没想到师兄的田地里种植的是兽心麻,我正要大量收购这种灵草给灵宠吃呢。如果可以的话,今年师兄的收成全卖给我吧,绝对高于市场价。” 陈始问道:“你有灵宠?” “当然。” 徐璈一拍腰间一口袋子,一只小兔子立刻溜出来,全身毛色洁白,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一对高高尖尖的耳朵,一条短短的尾巴,煞是讨人喜爱。 “跳跳兔?” 陈始无语,这实在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灵宠。 所谓灵宠,绝不是灵兽宠物那般简单,养着好看好玩的,而是要具备一定的辅助能力,乃至战斗力,比如陈始现在拥有的血眼九瞳蛤蟆,在战斗力方面,甚至超过了主人。 当然,事无绝对,总有些人、特别是豆蔻年华的女修士,她们无以消遣,往往会豢养些纯欣赏性的妖兽当灵宠,可消除寂寞,增加娱乐云云。 这徐璈所养的跳跳兔便属于此类,柔弱、懦弱、唯一的天赋就是会在主人面前跳舞,撒娇。另外,它还十分贪吃,一顿,可以吃下三斤兽心麻。而在战斗方面,可谓一无是处,普通平民一巴掌就能把它拍死。 徐璈居然养跳跳兔为灵宠,实在让陈始理解不能。 不过,人各有爱,陈始自不会多管闲事,还是谈生意实在点:“没问题……不过预订的话,一般都是要给点订金的。” “诺,这里有五千斤灵米,权作订金。” 徐璈大方地递过一只灵米袋。 有米拿,陈始可不会矫情,当即全盘接收了,至于她手里提拎着的酒肉,也一并拿来。 “师兄,你看我这趟来,够诚意吧。” 陈始头也不抬,打开灵酒,闻着浓郁的香气:“非常诚意。” “嘿嘿,既然如此,接下来我向你讨教修炼心得时,你也要有诚意哦,可不能随便弄些话语,打发了事。” 面对徐璈促狭的笑容,陈始后知后觉,一拍大腿,笑道:“原来你一直在给我下套儿呢,罢了,拿人手短,只要我能解答得上的,绝不会藏私。” 徐璈大喜。 以前她自以为在飞刀上的造诣十分了得,眼高于顶,可后来在尸室,目睹到陈始出手,徐璈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她所谓的飞刀“造诣”,根本不算入门。于是,当时就萌发了求教的心思。只可惜后来陈始不辞而别,回到门派当内门弟子。自此,两人如同置身不同的世界,再难以接触交流。 ——直到现在徐璈也炼气成罡了,才找到这般机会,她当然不肯错过。 她所修炼的《无漏飞刀》,属于一门威力奇大的暗器类灵术,杀伤不亚于一般人级神通,因此,其也不想贸然更改主攻术法,还是以这门暗器类灵术为主。要知道,一些高阶的厉害神通功法,甚是难得,普通修士根本没有获得的途径,只能退而求次,用低阶神通,乃至灵术作为斗争手段。 一连数天,每天徐璈都准时提着酒肉来卸甲谷,向陈始讨教,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陈始接到了新的门派符召。 这一次任务,是要追杀一位担当居民管事、却畏罪潜逃的外门弟子。 第六十二章:刺杀 叶天安今年七十岁,正是古稀之年,在全民修真的世界,这个年龄并不算老,但也谈不上年轻。他自幼修炼,勤奋有加,无奈天资平常,时运不济,直到六十五岁才炼气成罡,侥幸进阶修士。 由于年龄超标,叶天安加入金刚派后,只能当个外门弟子,外放到一处叫“德胜村”的居民点里当管事,一当,就是五年。 也许是饱经坎坷,经历流离,叶天安养成了一副苛刻的性格,对人待物,十分暴戾。就任德胜村管事期间,在对待村内平民的态度上,可以说是“暴君”一般的存在。剥削敲诈,横行霸道,无所不用其极。 苛政猛于虎也,三天前,终于出事了,上千名德胜村的平民在忍无可忍之下,发生大暴乱,袭击了叶天安的豪华庄园。 叶天安为修士,虽然修为稀松平常,但他的庄园,却设置有阵法禁制。受到攻击后,禁制发动,诛杀了近百名平民。 平民们无力对抗,只得四散遁逃,逃离德胜村。 此事发生后,叶天安的日子同样不好过,惶惶不可终日。他心知肚明,一旦门派知晓暴乱之事,肯定不会对他客气。毕竟影响太恶劣了,为了稳定局面,安抚人心,门派绝对会下重手,杀他以谢天下。 经过一番仔细考虑后,叶天安选择了逃跑,横竖一死,逃跑,或能跑出一线生机。他一生没有成家,无牵无挂,收拾了所有值钱的东西,很光棍地跑了。 背叛门派,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重罪。对于叛逃者,门派甚至会发布追杀令,广告天下,诸门同道,不得收留,否则,就是与该门派作对。 叶天安乔装打扮,一路风餐露宿,只求在最短的时间内,逃出最大的范围——他深知门派的作风手法,百分百会派遣一名内门弟子过来,将他活捉回去,或者当场格杀。而无论来者是谁,叶天安都不可能是对手。 他目前所能做的,便是让对方追不上,没机会动手。 …… 猩猩峡,乃是位于金刚派东南方向的一处险峻峡谷。两面高峰夹着一条崎岖小道,站到道上抬头望,只能望到窄窄的一线天。 穿过猩猩峡,然后翻过马子岭,再渡越一条大江,就能脱离金刚派势力范围,而进入南斗门的势力范围了。 虽然南斗门和金刚派属于结盟关系,但叶天安自信,到了那边,自己会比较安全点。 夜,有月,繁星璀璨。 叶天安走在石道上,把脚步放轻,不敢发出太大的足音——由于逃得仓促,他甚至无法弄到一件飞行法宝,于是只能步行。 蓦地,叶天安觉得背部有点异样,好像后面正有人用眼睛盯着他一样,如芒在背,十分不舒服。 他心一凛,罡气护体,猛然回头,手握一把一品战宝,提神戒备。 可后面的道路空荡荡的,什么动静都没有,星月的光辉洒在路面的石头上,折射出柔和的光华。 “嘿!我真是惊弓之鸟了……” 叶天安自嘲一笑,继续赶路,心里在盘算:抵达南斗门那边后,稍作休顿,便再次逃亡,直到完全脱离三派联盟范围之外,才能取得基本的安全保障。 忽然,那种背后异样又发生了,还加重了些,痒痒的,似乎有一只蚂蚁在背部爬走,用毛毛脚划弄他的背部肌肤。 叶天安站定,伸出手来反摸背部,但什么都没发现。衣服虽然有些脏,但绝没有沾染上异物。 “难道是这两天没有沐浴换洗的缘故?好生奇怪!” 他自言自语,颇感纳闷。 “哎,不管了,赶路要紧。” 叶天安长吐口气,提起精神,走得更快。 来了,又来了,那种痒痒的感觉如蛆附骨,而且愈发严重。这一次,好像有一只恶心的大老鼠在游走不定。 那老鼠越走越快,几乎要抓破他的肌肤,噬咬他的血肉。 “谁?” 叶天安霍然回首,再度罡气激发,形成护罩。他也不怕暴露了行踪,开声大喝。手上的一品战宝大发光芒,战意跃动。 没有人回答,声音在峡谷形成回响,一圈圈震动着,反而惊动了一些蝙蝠夜枭,扑腾腾乱飞。 喵! 一声毛骨悚然的凄厉鸣叫吓了叶天安一跳,却是一只黑色山猫跳跃下来。 “晦气!” 叶天安心惊肉跳,无处发泄,扬手一拳,把黑猫打得粉身碎骨。 “难道是我多心了?” 他不敢放松警惕,放出灵识,仔细在四周搜索一遍,但毫无发现。 “看来真是我多心了……” 叶天安松口气,随即撤销罡气护罩——护体罡气持续激发,可是要消耗不少灵力的,以他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持久。 此时,忽有树叶飘落,椭圆、碧绿,纷纷扬扬,落在叶天安的衣襟上、肩膀上、甚至头顶之上。 开始之时,他没有太注意,只当是自己先前一喝震落下来的,但渐渐地,叶天安发觉有点不对路,想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两片柔软的叶子猛然化作两片锋锐的刀刃毫无悬念地割断了他的咽喉。 血花飞溅! 下一刻,叶天安已经变成一具僵直的尸体,砰得,摔落在地。 ——到死,他也没弄清楚刺杀者是谁,怎么下的手? 月儿弯弯,月光之下,陈始慢慢现出身形,走到尸体旁边,俯身下来,割掉首级——门派符召之上写得很清楚,杀掉叶天安,拿他的头颅回门派复命,任务,就算完成了。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 装好首级,陈始开始搜刮战利品,只可惜,除了一把一品战宝外,别无收获。叶天安随身倒带有三个万斤装灵米袋,但是设置有独门禁制,外人根本无法将里面的灵米占为己有。此种禁制,唯有主人才能开启,端是铁将军把门,无缝可钻,对于抵制杀人越货的粗暴行为相当有效果。毕竟杀人却抢不到好东西,谁愿意干呀! 那件一品战宝,为一把单刀,入手颇为沉重,陈始拿了,准备拿回去卖掉,换几千斤灵米使唤,权作慰劳这几天风尘仆仆的追杀辛苦。 天上的月亮忽然黯淡下来。 陈始警觉即生。 半空之上猛地出现一股巨大的气息,这气息在疯狂爆发,转化为灵压,如泰山压顶般压下来,直压得陈始喘不过气来。 金丹,有金丹修士来了! 第六十三章:相救 金丹修士的霸道气势,如山如岳,就这般铺天盖地而来,好像一场自然风暴、强大、暴虐、来势汹汹。 威压之下,飞沙走石,树木摧折,陈始骇然色变。 金丹之威,简直不可抵挡! 昔日在落云镇,外事长老刘海霹雳一喝,喝得陈始心神震荡,手脚酸麻,几乎变成一坨烂泥,那是陈始第一次领教到金丹修士的厉害。 只是那一喝,纯属震慑,远远无法和如今这强横无匹的灵压相提并论,纵然陈始有罡气护体,也禁不住千钧的压力,腰都直不起来了。 相差一个境界,却相差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种差距,绝非单纯的灵力值对比,更多的是体现在是否拥有意境之上。 所谓意境,玄之又玄,难以明言。但所有人都明白,想要结成金丹,就必须领悟出属于自己的意境。意境练出,金丹道成,灵力,即可转化成灵压,无形有质,释放出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 “该来的,始终会来!” 陈始苦苦支撑,偷眼向上望,就见到峡谷半空中,漂浮着一道人影,周身被一圈绿光环绕着,看不分明样貌。 “哼!” 那人冷冷一哼,哼声如锤,猛地击打在陈始心坎之上。 哇! 陈始遭受重击,一口鲜血喷出,脸色苍白如纸。 “住手!” 危难之际,一道青色人影蓦然出现在绿色人影和陈始之间,两指一点,陈始背负的压迫力顿时如潮退却,化作乌有。 青色人影露出身形,脸色凝重,正是金刚派的收录长老宋元光,他抬起头:“孟长老,你身为金丹长老,竟对后辈弟子下此毒手,未免令人齿冷。” 闻言,高处的绿色人影又是重重一哼:“宋长老,你为何会在此地此时出现?” 生怕对方突施辣手,宋元光祭起遁光,把陈始护住,淡然道:“这你就不用多问了……孟长老,可否给我一个薄面,放过此子?我敢保证,孟虎之死,绝对和他无关,你又何必迁怒于人?” 孟家梁放声狂笑:“我生平无子裔,待孟虎如己出,他死得不明不白,凡是有嫌疑之人,老夫都绝不会放过。” 宋元光冷声道:“孟长老如此行事,就不怕触犯门规,受掌教责罚?” 孟家梁答道:“我若不顾忌门规,此子早死无数次了,安能活到如今?罢了,此番行事,既然被你所阻,老夫且放他一马。但你护得他一时,却护不住他一世……” 顿了顿,继续说:“宋长老,我知你想收此子为徒。但老夫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此子必死无疑,你就不要做无用功了。” 身形一耸,如一只雄鹰,遁光闪出,下一刻,已经去到数里之外。 宋元光暗松口气,说实话,他绝不愿正面和孟家梁发生冲突,他把陈始放出来,关心问道:“陈始,你没事吧?” 陈始面色颇差,强撑着鞠躬道:“多谢宋长老救命之恩。” 宋元光把他扶住:“你身负伤势就不要多礼了……陈始,你可否老实告诉本长老,孟虎之死,到底和你有无关系?” 其及时出现挡住孟家梁,并非偶然路过,而是一直跟在陈始后面,暗自观察——门派讲武会上,陈始出乎所有人意料,一拳撂倒孟虎,让宋元光大感诧异。事后,主持讲武会的朱治长老还把他埋怨一番。 后来,孟虎死讯传出,宋元光更是大感惊讶,当即判定,孟虎不可能死于天外境,孟家梁宣布之事,肯定内有蹊跷。皆因那段时间,孟虎根本没有进入过天外境,这一点,宋元光查询过记录,因此十分清楚。 既然如此,此事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孟家梁亲口确认侄子的死讯,能瞒得过门派上下的一般弟子,却瞒不过宋元光,他第一反应,就想到了陈始身上。 孟虎为人,睚眦必报,当众被陈始一拳撂倒,可谓奇耻大辱,绝对会寻找机会,报仇雪恨。那么,可不可以这般推论:孟虎报仇不成,反被陈始杀了呢? 虽然从账面上看,此可能性很小,毕竟双方实力悬殊,孟虎明显占据上风。但是,现实有时候往往会发生某些不可预测的变化。好比如门派讲武会上,事先谁能想到陈始能把孟虎打得无还手之力,吐血三斗?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推论,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事情的真相就算孟家梁都不可能知晓,否则,他何以要捏造孟虎的死因?其肯定也是查不到线索了,只得安排一个合适的原因,好让侄子死得正当光明。 当下,宋元光对陈始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这趟陈始出任务,他全程跟踪观察。 这一番观察下来,宋元光对陈始的表现赞赏有加,十分满意,收其为徒的心思愈发强烈——直到,孟家梁突然现身发难。 对于孟家梁击杀陈始的动机,宋元光是明白的:宁可杀错,不可放过——倘若换了别的弟子,宋元光或不会出面阻挠,但陈始是他多年以来唯一一个看得上眼的内门弟子,如何肯让孟家梁白白杀了,所以不假思索,挺身而出,不惜和对方结下梁子。 但正如孟家梁所说的,宋元光护得陈始一时,却护不住他一世,想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得请掌教静沙上人出面调停;然而在此之前,宋元光必须先要确认:孟虎,到底是不是陈始杀的? 面对宋元光逼视的目光,陈始没半点闪烁之意,回答得斩钉切铁:“孟虎师兄之死,和我毫无关系。” 虽然孟虎动手在先,他属于正当防卫,合乎门规制度。但如果此事曝光出去,必会滋生无穷祸患,孟家梁肯定会暴走,再无底线余地,将直接闯入卸甲谷杀人——金丹长老违反门规为侄子复仇,击杀一名内门弟子,最多,也就是被掌教责罚一顿而已,无伤根骨。 宋元光略一沉吟,道:“没关系就好,我这就带你回门派……你放心,此事我会亲自向掌教禀告,让他出面处理,孟长老那边,想必不敢拂逆掌教的介入调停。” 陈始再度鞠躬道谢。 宋元光祭起遁光,卷上陈始,直回门派;到卸甲谷处,放下陈始,叮嘱他不要乱跑,好生养伤,然后就飞回内山了。 他走后,陈始回屋坐下,右手自怀里掏出造化金钱,灵识进入,一尊太古猿猴正跨在牌楼之上,翘着二郎腿。 先天宝灵守钱奴,赫然已经醒了! 第六十四章:宝灵 事实上,先天宝灵守钱奴三天前便已醒来,褪去雕像形体,化作一尊活生生的太古猿猴——这也是陈始胆敢下山执行任务的最大凭仗,在孟家梁下手施压的生死时刻,如果宋元光不出手,那么出手的将会是守钱奴。 在远古时期,守钱奴与敌人大战,身受重伤,境界大跌,目前只能藏身于造化金钱内部,无法现身出来。纵然如此,它与造化金钱浑若一体,可轻易发动这件先天道宝的大阵,诸种仙法,亦能运用自如。 面对孟家梁,只要守钱奴施展出《大吞噬术》,就有把握将其吞进道宝世界——不过,以它目前的身体状况,也只能施展一次《大吞噬术》,随后,它又将陷入漫长的沉睡,重新化为雕像。 因此,不到万不得已,陈始绝不愿让守钱奴出手,这是他赖以安身立命的最大本钱。 “陈始,你的实力实在是太弱太弱了,换了以前,我随便放个屁,都能把你弹死……” 守钱奴毫不忌讳地直呼陈始姓名,它和陈始之间的关系有点奇特,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主仆关系,倒像是长辈面对后辈——守钱奴有当长辈的资本,它乃先天宝灵,巅峰时期达到了“化神长生”的至高境界,一生纵横天下,不知有多少阅历。在其眼中,陈始这位主人,没有一点合格的。 对此,陈始并不介意,自己不够实力,就难以得到对方的认可,这一点,无可厚非。 守钱奴又道:“这样可不行,造化金钱已经成为你的本命法宝,你不强大起来,我就永远没有恢复的机会。你,必须变强!” 闻言陈始苦着脸道:“我也想呀,可是一口吃不成个胖子……” 守钱奴不与他废话,扬手一指,一道玄光打入陈始的泥丸宫内:“这是一道我很久以前吞噬到别人的意境,有些神奇,我一直无法将其炼化,现在送给你了,希望你能化为己用,变成自己的意境。” 陈始大喜。 这等好处,可遇不可求。前些天这厮只顾坐在牌楼上沉思,装酷,对他这位主人爱理不理的,今天倒好,大礼送上门。 “你也不要高兴得太早。这道意境,甚为古怪,我当时获得后,经过好一段时间的参详,都无法破解……” 守钱奴当头泼上一盆冷水。 然而陈始毫不在乎,笑道:“你是你,我是我!”他说这话时,带着强烈的自信色彩。 守钱奴微微一愣,哈哈大笑:“这句话有趣,甚得我心。” 陈始却不和它做口头上的纠结,好处拿到手了,可这次主要的目的还未实现呢,问道:“钱奴,你的经历见闻,可否和我说一说?” 守钱奴活过无穷岁月,活脱活化石,对于整个混元大世界的历史进程,十分理解,通过它,肯定能知道许许多多的秘辛见识。 不料守钱奴坐在牌楼之上,大头微仰,作追忆状,半天才憋出一句:“往事如烟,不可追寻……” 气得陈始几乎暴走。 守钱奴嘿嘿一笑,双眼一翻,金光迸射,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气势油然而生,腾跳起来,道:“陈始,不是我故意卖关子。那些事情你现在知道了既没有用处,也没有好处,等你强大起来再说吧。” 这个世界,实力决定见识面。陈始心性豁达,略一思考,便看通透了,不再追问。 守钱奴继续道:“当下最重要的,是你要提升境界,达到合罡结丹的修为,拥有开启《大吞噬术》的能力。这样,才能源源不断地吞噬事物进来,化为能量,维持整个造化世界的运转。如此,我才能在里面修炼恢复。” 目前,守钱奴虚弱至极,勉强能用一次《大吞噬术》,却无力开启《大腐化术》,根本无法把吞噬进来的事物腐化成纯粹的灵气能量。况且,它一旦出手,形成亏耗,将又要沉睡,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到时,黄瓜菜都凉了。 陈始深以为然,只不过,结丹之难,难于上青天。讲究的层次方面,太多太多,缺一不可。好在眼下,守钱奴直接送给他一道意境,如果能炼化,无异走上一条捷径,把最难的一关迈过了,后面的路,即可一马平川,事半功倍。 “好啦,意境已经给了你,你可要抓紧时间好生参详。这些日子,没什么重要事情,就不要来找我了。” 守钱奴直接下达逐客令,让陈始恨得牙痒痒的。 “哥不和你这猢狲计较!” 他退出灵识,稍作休息,开始观想泥丸宫里那道意境。 …… 造化世界内,守钱奴忽地跃下牌楼,进入庭院,站立在摇丹树下,一双毛茸茸的大手,抚摸着摇丹树干。一张雷公脸,很人性化地流露出无比的唏嘘感怀之情。 “十多万年了,逝者如斯夫,沧海桑田,只不知,当年那几个老家伙,如今安在否?雷剑子、肥兔真人、蜀中白林、胖子雄五……你们可千万不要死得太早……” 念及那几个名字,它圆睁一双火眼金睛,瞳孔内金光翻滚,隐隐有无数景象在其中闪现,星辰、陨石、闪电、火球,每一幕景象,都不同凡响,好像是真实出现过的历史片段在不断回放、重现。 片刻,金光敛去,火眼关闭。 守钱奴一个攀爬,掠上树桠枝上,很写意地平躺下来: “那陈始虽然修为忒差了些,但性格坚韧,有胆色,有意气,加以培养的话,不是池中之物。不过,还是看其造化吧,我送给他的那道意境,将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但愿他不会让我失望。” 此时,它变戏法般张开爪子,爪内静静地安躺着两颗金光闪烁的丸子,正是那玄妙无比的造化丹果。 守钱奴大嘴一吸,把其中一枚造化丹果吞食掉。 “只剩一枚丹果了……” (感谢风飘影1979的打赏……呵呵,不是看到zlgcan书友的追问,还以为大家目前只是收藏本书,而还没有开杀了。毕竟,书评区实在太冷清了点。) 第六十五章:意境 夜已深了,陈始却一点睡意都没有,端坐在木床之上,静静地观想着—— 泥丸宫内,一片混沌,灰蒙蒙,不辨方向,不知大小。蓦然,一道红芒闪出,光华耀目,夺人心魄,一下子把周围照亮。 这道红芒,其状灼灼,但依稀能分辨出,它为一把剑形。 陈始使出内视之法,运起灵识进入泥丸宫内,企图接近那道红芒,一探究竟。 “杀杀杀!” 远远地,一阵滔天杀意汹涌而出。 陈始大骇,连忙挥使灵识避开。 “杀,杀无赦!” 那红芒犹不肯罢休,速度极快,仿佛一道闪电直冲过来。 顶你的肺,什么玩意? 陈始吓得一身冷汗都冒出来了,灵识撤退不及,被一丝红芒撩中,支离破碎。 “哎哟!” 灵识受损,陈始脑袋好像被重锤敲了一记,七窍流血,如同一截枯萎的树木,整个人萎缩下来,软绵绵倒在床上。 “守钱奴在搞什么鬼……” 这是他昏迷前一刻,唯一涌起的念头。 …… 鸟鸣唧唧,唤醒了昏睡的陈始,他脑袋阴阴沉沉的,双眼朦胧,似乎随时又会倒下去。 掬几把冷水泼到脸门上,陈始终于稍稍恢复清醒,掏出灵米,大把大把地嚼吃起来。半饷,他的精神状态有所好转,忍住痛楚,发动灵识,进入到造化金钱世界。 “钱奴,你给我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直言质问。 按道理说,守钱奴不可能害他,因为害他没有任何好处。毕竟,通过血祭,造化金钱已经成为陈始的本命法宝,一旦他有什么闪失,造化金钱将遭受到严重的损害。虽然守钱奴为先天宝灵,具备灵智,拥有独立的思想意志,但它的本源,依然和造化金钱密不可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尤其现在,它急需借助造化世界疗伤。巴不得陈始修为一日千里,岂会害他? ——这也是陈始对守钱奴无比信任的原因所在。 只是,当某些事情超出想象之外,他理所当然要问个明白。 一如昨晚,守钱奴跨坐在牌楼顶上,懒洋洋回答:“意境呀……我早说过,这道意境不同寻常,不是那么好炼化驯服的。” 陈始为之语塞,话说对方的确曾经提醒过自己。 “话是这么说,但你起码要把这道意境的背景来历解释清楚吧。” 守钱奴正眼都不瞧他一眼:“这道意境本来是属于一个老家伙的……让我想想,哦,他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名号,叫什么‘无赦剑’来着,是真武剑宗的太上长老……” “无赦剑?” 听到这个字号,陈始依稀有些印象,待知道对方来自真武剑宗后,恍然大悟,立刻想起那份《真武凝罡书》的传承玉简。 玉简的制造者,正是无赦剑。 “这,算不算一种渊源……” 陈始不禁怔住了。 此时守钱奴不耐烦了:“问完了吧,问完就该走了。一大清早就进来聒噪,烦人。” 陈始哈哈一笑:“你又不是人。” 揶揄一句后,赶紧灵识一收,退出了造化世界。 “这小家伙,嘴巴倒挺会占便宜的。” 守钱奴笑骂一句,又荡起了二郎腿:“嘿嘿,无赦剑那老家伙以剑入道,感悟天地法则,当年,他半只脚已经跨入了化神长生的境界。他的意境,岂是那么好炼化的?小家伙,你就慢慢享受吧。” …… 丹田功法,泥丸宫里的意境,都属于同一个人:无赦剑。 关于无赦剑,陈始一无所知,只是能确定,对方绝对是个厉害人物,天下三大宗门真武剑宗的太上长老,能不厉害吗?当年却不知为何,竟被守钱奴吞噬掉意境。 由此,也可从侧面上推断,昔日的守钱奴,是何等强悍! “蛤蟆,你和我说说,你对那真武剑宗到底了解多少?” 本来守钱奴是最权威的询问对象,可那猢狲姿态太高,陈始不想去求它。 血眼九瞳蛤蟆趴在地上,低着头:“少爷,我是偶然从一处远古废墟里面获得那些玉简功法的,关于具体的情况并不甚了解,只知道那真武剑宗是远古时期威名远播的三大宗门之一。” 它特别强调了“远古时期”四个字眼。 陈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不由哑然失笑。原来一直以来,他都理解岔了,没注意到时间问题,还以为真武剑宗是当今世上的三大宗门之一。 此事说起来还要怪蛤蟆当其时没讲清楚,故意混杂概念——怪不得它现在低头顺眼,敢情是怕陈始责罚。 时间,是最厉害的敌人,是最无情的对手。 十多万年的淘汰,现如今真武剑宗还存不存在都是个未知数呢。 前些日子,陈始在派内的博阅堂里博览群书,愣是没看到关于真武剑宗的半点资料介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博阅堂藏书太少,以致没有记载的缘故;或是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宗派,早已湮灭在时间的洪流之中。 想了又想,陈始终是决定“不耻下问”,再去问守钱奴。 “真武剑宗,的确已经烟消云散了。我所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当年远古大战,重新洗牌,势力更迭得非常频繁,很多巨门大派,一夜之间就被倾覆,不足为奇。这些秘辛,当你的实力足够强大了,我会慢慢和你分说的,但,不是现在。” 守钱奴的口气很坚决。 陈始唯有悻悻离开。 其实这也不能怪守钱奴守口如瓶,那些远古秘辛,对于陈始目前而言,实在没有什么价值,最多只能当传说故事听听。 听听,也就算了。 不听,也没有任何损失。 当下之计,如何想办法炼化那道意境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把无赦剑的意境化为己用,陈始的修为立刻再上一个台阶。哪怕孟虎重生,也就是个弹指之敌,不堪一击。 从宏观的角度上看,炼化别人的意境比自己体悟来得相对容易些。但是,也要看对象。无赦剑乃是半只脚踏入化神长生的巨头,他的意境强大无匹,而且带有猛烈的意志形式,欲将其炼化,反而比自己体悟更加困难。 好在,陈始从来都是一个知难而上的小强式人物,况且,他还有一个或者能提供帮助的有利因素…… 第六十六章:平衡 从严格意义上说,灵识不等于魂魄精神,它只是分化出来的一种特殊念头,受到创伤后,需经过一段时间温养恢复,才能运用如常。勉强使用的话,会头疼不已,非常难受。 昨晚一个照面,陈始的灵识被无赦剑的意境所伤,后又勉为其难地进入造化金钱,和守钱奴交流一番,更是伤势加重,现在,是难以运用的了。 不过他并不着急,炼化无赦剑的意境不同寻常,乃是一件大事,必须做好多方面的准备,方有成功的可能。 中午时分,宋元光来到卸甲谷。他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似乎刚与人吵过一架般。 陈始瞧在眼里,心中明白几分,连忙迎他在木屋内坐下,奉上香茶。 宋元光的右手手指在木桌上轻轻敲着,许久才开口:“陈始,关于孟长老和你之间的事情,我已经向掌教禀告了,但是,掌教的态度不甚明朗……” 陈始静静地听着,脸色无忧无喜——宋元光想请掌教静沙上人出面调停,让孟家梁放弃对付陈始,此事,本身就不好说。一方面是金丹长老,另一方面只是个小小的内门弟子,对掌教而言,静沙上人自然会有所偏倚。 这种偏倚,主要体现在他的不作为之上。 开始之时,静沙上人对宋元光说了一句:“我不相信孟长老会无缘无故击杀一名内门弟子……” 其特别着重“无缘无故”这四个字,耐人寻味。 待宋元光分辩了一大通,说得口水都干了,掌教又不痛不痒地补充一句:“我相信孟长老自有分寸,不会做出格之事……” 无奈之下,宋元光唯有无功而返。 “陈始,你也不用太担心。掌教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他话中之意是肯定的,只要你在山门内,孟长老就绝不会恣意妄为。毕竟,山门之内,严禁干戈,此乃祖训。” 宋元光还以为陈始吓呆了,出言安慰。他哪里知道陈始有守钱奴这道护身符,却根本不惧孟家梁追杀。 陈始脸上表现出感激之意,起身鞠躬道:“多谢宋长老为小子奔走分说。” 宋元光叹了口气,道:“孟长老初经丧侄之痛,难免有些冲动,或者过一段时间后,等他情绪平稳下来,自不会再迁怒于你了。” 陈始唯诺诺而已。 抿了一口茶后,宋元光颇含深意地望了陈始一眼,这才祭起遁光离去——他该做的都做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一切,要看陈始造化。 宋元光虽然有些欣赏陈始,有意收他为徒,但在此等关节眼间,却不想与孟家梁撕破面皮。 这也是掌教静沙上人所不愿看到的,两大长老内讧,影响极大。 甚至,孟家梁内心,同样不想。否则昨晚,他就会动手。其主动离开,即是卖了一个情面给宋元光,留出一线余地。而如果宋元光再执意收陈始为徒,就等于给脸不要脸了,其中的意思可大大不同,两人将会彻底交恶。 此谓平衡。 为了平衡,夹在中间的陈始自然而然处境尴尬,还随时会被牺牲。但经过落云镇蛤蟆事件后,陈始早暗立誓言:绝不做那可被牺牲的人。 他的命运,只掌握在自己手里。 …… 诛杀了叶天安,陈始完成了第一件门派任务,得到十点贡献度。 这贡献度,平时记录在身份玉牌名下,犹如货币一样,可赚取,可消费,有着诸多用处。其中最大的用处是可以换取丹药,乃至神通功法。 当然,换取丹药功法,所需的贡献度数目不在少数,必须要为门派“卖命”几年,才可能赚取到。 十点贡献度太少,几无用处,陈始领到后也没放在心上。至于获得的那把一品战宝单刀,因为封印的人级神通被消耗了一次,价值大打折扣,只卖了一千五百斤灵米——卖给了同门一位师弟,倒不用下山,直接出售。 说到可销售的物品,陈始的储物袋内,还有一堆螭兽材料,起码能卖数万斤灵米。但是现在,他不敢轻易下山,根本无法脱手。 ——不到逼不得已的地步,陈始实在不想和一位金丹修士硬磕,虽然说有守钱奴当保镖,但谁知道到时会不会出现纰漏?风险性实在太高了,一不小心反会赔上自家性命。 东西不卖不要紧,要紧的是陈始眼下急需修习一些关于炼化意境的功法。他曾问过守钱奴,可那猢狲一摊爪子,说“没有”,它吞噬别人意境,从来都是靠蛮力,生生用元神侵化的。 这头野蛮猢狲! 几番思虑后,陈始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方法,他决定托徐璈帮忙,请她留意代购。之所以叫她而不叫徐波,皆因以前陈始和徐璈有一个共同的秘密,有此基础,更值得信任。 这个办法相当奏效,三天后,徐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说她在门派坊市的灵斗阁二楼找到一份传承功法,叫做《元元归一功》,乃是一份炼化意境的法门。不过售价高达三万斤灵米,贵得吓死人。 陈始身上只有不足万斤灵米,缺口相差甚远。 “徐璈,你能不能借我一些灵米,今年之内,必定归还。” 徐璈沉默了一会,其实她心中有诸多疑团,但都没有问出来,因为她知道,有些隐私,陈始不说的话,别人怎么问都没用。她一咬牙:“我只能借两万斤!” 她虽然身家殷实,但也不能挥霍无度,外借两万斤,已经是极限。 陈始道:“谢谢。我不会白借你的,日后你有事情,亦可找我帮忙。”他又跑去和徐波借了几千斤灵米,凑够三万斤,交给徐璈,让她去把那《元元归一功》买回来。 徐璈只觉得心跳加速:陈始不惜血本,购买一份关于炼化意境的传承玉简,莫非,他身怀一份意境,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天啊,他到底是什么来历,竟能得到如此机缘? 傻子都知道,拥有一份意境意味着什么,如果能顺利炼化,进阶金丹将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皆因相对意境而言,凝练出一千星灵力要容易达成得多。 徐璈长长吸口气,以舒缓内心的波动。她确信,自己现在大力帮助陈始,可谓做得正确无比,日后必将有丰厚回报。 (新的一周,求票……晚上还有一章,补昨天的……) 第六十七章:无赦 五天后的一个午后,气候甚为沉闷。到了下午,一声霹雳,引爆了整个天空,雷声如潮,滚滚而来。 陈始端坐在木屋内一动不动,神情安定,丝毫不受满天雷声影响。酝酿完毕,他小心翼翼地分出灵识,进入到泥丸宫里去。 泥丸宫中的景象一如往昔,灰蒙蒙一片。 觉察到有灵识出现,红芒现身,犹如一把赤红血剑,杀气冲天而来: “杀!杀!杀!” 这道无赦剑的意境好像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杀戮”意志,除杀之外,别无念头。 “来得好!” 陈始心中一动,灵识徒然发生玄妙变化,从无形变有形,化成一团乳白色的雾体,迎上意境。 此种变化,明显让无赦剑的意境有点不知所措,任由乳白雾体包裹住,并未有什么过激反应。 “成功了!” 陈始大喜过望。 那乳白雾体,乃是他通过修炼《元元归一功》,利用灵识伪装出来的一种物质,有个名堂,叫“化灵一元气”,有隐匿、温和的特性,可安然接近意境并包裹之。 下一步,就是把意境带入经脉,最后运送到丹田内。 ——炼化意境的地方并不在泥丸宫,而是在丹田,发动丹田功能慢慢融合。 当然,如果修为像守钱奴那般通天,自不必如此麻烦,直接施展出元神法相,可生生吞噬融化。 化灵一元气如同一张网兜,裹着无赦剑的意境向着丹田一点点拖动…… “哎呀不好,操之过急了!” 陈始忽地面露遗憾之色。 原来他在操纵化灵一元气的过程中,在某个环节稍微快了点,登时露出破绽,让无赦剑的意境觅到空当,闪了出来,重新回到泥丸宫里。 “再来!” 陈始稍作休息,故技重施。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陈始已经闭关整整七天了。在此期间,并无外人造访,徐波和徐璈事先俱已得知陈始要闭关,所以没有来打扰。 而那十亩兽心麻,在血眼九瞳蛤蟆的照看之下,长势尚可,没有出什么纰漏。 直到第八天,陈始所在的木屋子咿呀一响,关闭已久的木门终于被打开,随即陈始走了出来。 要是有旁人在场,看到他如今的样子,定然要大吃一惊。 两颊瘦削,双眼深凹,胡须似草,披头散发,整一副难民模样——他这番狼狈景况,直可追溯到多年以前,为了赚灵米而去当提炼工那会儿。 然而,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经过无数次尝试,陈始终于顺顺利利把无赦剑的意境弄到了丹田之中,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 是的,只是第一步。相当于前戏,好戏还在后头呢。不过他实在坚持不下去了,于是现身出来透透气。 然而第二天,精神有所好转的陈始马上又投身到更重要的“炼化”环节之中。 ——人人都天生有丹田,所谓炼气成罡,即是通过修炼有关功法,把丹田加以改造完善,从而达到一定的功能标准;而合罡结丹,则更上一层楼,在意境和大量灵力的双层作用下,直接让整个丹田发生质变,凝练成球状,是谓“金丹”! 金丹一成,灵窍百用,整个人的实力可得到大幅度的提升。但是,因为意境的不同,灵力上的差距,同是金丹,实力也有强弱之分。 意境,灵力,为共同构成结丹的两大支柱。 一般而言,修士修炼,基本都是灵力先达标,皆因意境实在太难感悟得到,需经过无数历练,多年感化,才有可能领悟。而吞噬别人意境更是痴人说梦,除非有利害长辈靠山,直接赠赐下来。 因此,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修士空有一身灵力,而缺乏意境,无法合罡结丹,郁郁而终。 陈始算是又走了一回捷径。 守钱奴随手送来的一道意境,不知让他少走多少弯路,虽不能说一步登天,起码也是一步登峰。 不过,正如守钱奴所言,炼化无赦剑的意境,绝非易事,还要经过许多苦难险阻。 陈始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 丹田如剑,剑中藏剑,看上去,两者出奇的协调,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美感。 当丹田发动,无赦剑的意境顿时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阵骚动,猛然发生变化,红芒内敛,形体突出,剑尖之上,竟然凝练出一尊虚影。 人的虚影。 其形象十分模糊,根本看不到样貌如何。 “吾为真武无赦,欲得吾之衣钵,汝必须担当真武之掌门,汝可愿意?”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陈始脑海响起。 陈始大吃一惊,但很快就想明白,肯定是那无赦剑曾在意境里存留下一丝残念,此时碰巧得到触发,终于表现出来了。 “汝可愿意……” 苍老的声音再度问着。 随着残念开口发声,剑尖上的那尊虚影越发单薄,连肢体都模糊一片,似乎随时会破灭消失。 “我愿意!” 陈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心里很清楚,这般机会简直千载难逢,一旦错过,后悔莫及。 “哈哈,真武有后矣。汝须谨记,为掌门者,当将门派发扬光大,否则愧对列祖,三花不正,本心自有破绽,终生无望问道,此乃真武之誓也……” 说完这一句,虚影完全飘散。紧接着,那道意境剑形蓦然爆发开来,散作千万点光芒,如漫天流星之雨,点点滴滴,全部融进陈始的丹田之内。 得此滋润补充,剑形丹田产生大变化,弹性十足的弯绕成一圈,剑尖对剑柄,绕成一个圆弧形状。 赫然是金丹的雏形! 陈始如同发梦,欣喜若狂,有大欢喜在内心泛滥。 事还未完,几乎在无赦剑意境自动融合的同时,他脑海里猛地多了许多记忆,都是关于真武剑宗的信息,纷沓而至,一时半会,难以整理清楚。 由于这股记忆信息太过于庞大,堵得陈始脑袋发胀,眼皮变重。他也不愿强打起精神,而是顺其自然地歪头倒下。 睡着了。 (票票不给力呀,一直在裸奔,但求人安慰!) 第六十八章:秘辛 真武剑宗,一个古老的门派,在远古时期发展得极为鼎盛,号称混元大世界三大宗派之一。可惜巅峰之后便是衰落,在那一场绵延数万年的远古大战之中,真武剑宗遭遇倾覆,上至掌门、太上长老,下到普通弟子,无一幸免。整个宗派势力,被连根拔起,生生从大世界上抹去、除名。 无赦剑,是真武剑宗的三大太上长老之一,他可以说是宗派最后的牺牲者。死之前,其留下一份《真武凝罡书》,以及把诸多记忆融入意境当中,最后让守钱奴吞噬。 十多万年过去了,他的残念一直在等待。 这种等待,实在渺茫之极。 不过天意冥冥,似乎有一根线在操纵一切:陈始穿越、获得造化金钱、练就《真武凝罡书》—— 他让无赦剑的等待,获得重要意义。 就这样,陈始得到了无赦剑的意境传承、得到了一个从目前看来空有其名的掌门称号、还得到一份关于“真武宝库”的完整信息。 真武剑宗是被灭亡了,却还留下一个价值无法估计的“真武宝库”,给予接班人做重建宗门的财富。 根据无赦剑的记忆,那真武宝库被秘密埋藏在一颗叫“皇陵星”的星辰之上,只有先去到皇陵星,才能依照无赦剑留下的开启宝库的步骤,进行寻宝。 ——问题在于,陈始目前连皇陵星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况且他现在不过炼气成罡的修为,也根本不具备出外寻宝的实力条件。 如今谈那些,为时过早。 而对于陈始而言,让他当一名掌门,还是一名光棍掌门,亦是赶鸭子上架,千般不自在,不知该从何下手。 那么,这些纷扰就统统暂且搁置一边吧,饭得一口口地吃,问题要一个个解决——首要问题,自是那虎视眈眈的孟长老。 …… “什么,你把无赦剑的意境炼化了?” 造化世界内,守钱奴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色,望着陈始,大感不可思议。这才过多少天呢,怎么可能? 陈始嘿嘿一笑:“早说了,你是你,我是我。” 守钱奴略一沉默,道:“把过程说说。”它心中早认定,事情必有蹊跷。 当下陈始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全部讲与它听。 听完,守钱奴冷笑不已,道:“原来如此,没想到这无赦剑倒有些心机,哼哼!” 听其口气,似乎和无赦剑有些不对路的样子。 陈始疑问:“你吞噬掉无赦剑的意境……莫非,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守钱奴摇摇头:“没有仇怨……”顿了顿,忽地叹了口气:“既然你得到了无赦剑的记忆,看来有些事情我应当告诉你,免得你胡思乱想。” 陈始精神一振,洗耳恭听。 “陈始,你对那远古大战有几分了解?” 陈始认真回答:“几无了解。” 守钱奴话题一转:“那你对造化金钱,以及我的来历又有几分了解呢?” 陈始鼓起眼睛:“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金钱真经》是你留下来的,记载多少信息,你不都心知肚明?” 守钱奴抬头仰望,悠然道:“造化金钱本身,乃是一块混元金精,生于鸿蒙,先天而生,经历无穷岁月之后,受天地灵气温养,于是渐渐有了智慧,悟得灵性。又过了漫长时光,这一丝灵性,茁壮成长,形成宝灵,就是本奴我了。” 陈始静静地听着,消化着。 “我万载修炼,终于凝聚真身,学得无上道法,逍遥天地之间,好不快活。但就在此时,为争夺资源,划分势力范围,大战开始了。大势之下,我被卷入这场持久的战争……这实在是一场惨烈恢弘之战呀!” 说到这里,守钱奴双目闪动,掠过道道精芒。 “随着战争深入,越来越多不世出的高手加入战场,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我就亲眼目睹,两名化神长生的顶尖巨头同归于尽……” 守钱奴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足以表明那远古之战,是何等残酷激烈! “后来,我遭遇阴谋,被十几名人族高手围困,重伤不敌,只得逃遁,藏身于浮阳域的地底内,休养生息,直到被你挖掘出来……至于那无赦剑,只是我在战场上偶然遇到的一名对手,事先连他名号都不知道,自然谈不上什么怨恨。” 原来如此。 陈始听得连连点头,若有所思。总归地说,远古大战就是一场各大种族争夺资源地盘的持久战争,关于最后结果,他已经在博阅堂里的资料上有所了解:混元大世界,九九八十一域,其中人族占据五十域、妖族占据十八域、神族占据九域、鬼魔族仅占据四大星域。 表面看来,人族占据的星域数目最多,但就总面积以及物产方面,人族的五十域,却抵不过妖族的十八域,更比不上神族的九大域。 “该说的都说了……总之一句话,世界很大,你很渺小,想涉足外面的世界,努力修炼以变得强大吧。” 守钱奴做出结论,意兴有些萧索,不再理会陈始,躺在牌楼上,打起呼噜来。 “世界很大,我很渺小……” 陈始喃喃自语,内心跃跃欲动——人的理想,总是阶段性的,每到一个新高点,就要抬起头,向更高的地方望去。 这样,才有动力,才有进步。 以前他当流浪儿,当矿工,所追求的,不过是能混个温饱,安安分分活下去而已;但现在,陈始的眼界得到巨大的拓展,足以看到更多神奇的存在——因为看得到,所以想得到。 从造化金钱内退出来,陈始的情绪波动久久无法平息,他于是甩开双腿,在峡谷内散步。观赏起周围环境的一草一木,一石一花,间或有所感悟,静静地于心间流淌。 血眼九瞳蛤蟆跟在后面,鼓着嘴巴,它觉察到少爷这一番闭关后,不但实力暴涨,而且心性有着诸多变化,越来越看不透了。 它如今面对陈始,不由自主便多了一分畏惧之感,真正萌生出一种甘当灵宠的觉悟。 第六十九章:副本 “陈始,我已行使长老推荐权,把你推荐进最新一批进入天外境外境的九人弟子队伍当中,为期三个月。在此期间,你可专心修炼,提高修为。不过,天外境绝非玩耍娱乐之地,步步维艰,万事要多加小心。另,本次是孟长老的一名真传弟子李子良担当领队,恐另有企图,不可不防……” 接到宋元光长老的传音符,陈始眉头一皱——进入天外境是他主动提出的请求,为的是想找个合适的地方历练、打磨。他如今在卸甲谷憋得可够慌,手发痒,很想出去“溜达”一圈,套句术语来说,想开副本了。 天外境实则上属于一块与浮阳域相对的平行空间,形成于万年以前的上古时期,分内境和外境。其中内境合成一片,为整个浮阳域公用之地;而外境却被各个门派瓜分,利用空间神通划分成众多次元,各占据一方,互不相通。 ——法则规定,金丹以上修为者不能进入外境;同理,合罡修士也只能在外境中修炼。 陈始计划进入天外境外境,本想着一方面能躲开孟家梁的纠缠,一方面又能实战修炼,一举两得,两全其美。不料孟家梁安排了一名徒弟过来当领队,颇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味。 不过陈始也不怎么担心,只要对方不是金丹以上修为,何足惧哉! …… 第二天,金刚山半山腰,广场中心处,安静地坐着九人,七男两女。 两个女子,一个面如散沙,一个却貌若天仙,气质脱尘。她们坐到一块,简直是史上最绝的搭配衬托,绿叶是最绿的一片,红花则是最红的一朵。 说来也巧,这两人都曾和陈始有过些许交集。一个是天之骄女纳兰;一个是赫赫有名的销魂姐潘榴姐。 看到潘榴姐的尊容,陈始就不由想起昔日在落云镇郊外修炼时误中副车的乌龙事件来。然而潘榴姐似乎早不记得他了,一手托腮,摆出一副“妩媚”的姿态,含情脉脉地望着领头的一名青年男子。 那男子器宇轩昂,身子直挺,脸色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正是风靡万千少女的那种魅力模样。 只可惜,现场两个女子,除了一个吓死人不偿命的,另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少女却对他视若无睹,反而不时把目光投放到后面的陈始身上。 “陈始……” 男子眼眸闪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寒芒:“师尊,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会办理得稳稳妥妥的。” 他正是孟家梁的二徒弟:李子良。金刚派十大真传弟子之一,本次进入天外境外境的领队。 孟家梁有两大真传弟子,大弟子王柏生在闭关;而本来孟虎很可能成为第三个徒弟,不料意外夭折,最令孟家梁痛心。 一通鼓响,时辰将到! 李子良从身上掏出一件法宝,拳头大小,两头尖,中间圆鼓,通体精雕细琢,符文万千,乃是一件罕见的五品辅宝:横空梭。 进入天外境外境,需掌教静沙上人亲自出手,开启阵法,撕开空间,然后进入者乘坐辅宝飞入——这辅宝,必须四品以上,才能抵御空间乱流的伤害。 “诸位师弟师妹,请上梭!” 李子良往横空梭上打入法诀,横空梭顿时变大,可搭载十人左右。 闻言,其他八人立即按顺序走上来,盘膝坐定。 “你是第一次进天外境吧,这里有些资料信息,或许对你有帮助。” 纳兰选择坐在陈始侧边,此时拿出一份玉简,递过来。 陈始略一迟疑,接过来,注入灵识察看。果然,里面都是关于天外境外境的种种介绍,好像一份地图般,十分详尽。相信只要把上面的信息背诵下来,陈始这个新人,会立刻变成“识途老马”。 “谢谢……” 以前听徐波说,纳兰是一位标准的冷美人,从不假人辞色,现在对方居然主动示好,无法不令陈始内心生疑,暗生戒心。当然,不管如何,表面上的客套话还是需要表达出来的。 同样生疑的还有领队李子良,他目睹到纳兰赠简的一幕,大觉惊诧,搞不明白纳兰和陈始到底有何关系。 李子良乃真传弟子,在门派内,地位仅次于掌教和六大长老,对于一般内门弟子,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然而,纳兰是公认的天才少女,天资卓越,地位相当特殊。其实以她现在的修为资历,成为真传弟子绰绰有余,但六大长老却无一提出收徒意向。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纳兰是掌教静沙上人亲手带回山上、自幼培养的,门派上下,早已认定,掌教要亲自收她为徒。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静沙上人还没有徒弟。由此可见,假以时日,如果纳兰真能拜入掌教门下,那地位,是何等显赫,简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以前孟虎也是喝醉了酒,迷了心窍,才敢对纳兰做出不礼之举。 “如果纳兰和陈始有什么关系,那事情可就有点棘手了……” 李子良内心盘算不定,表面却不露声色。 又是一通鼓响。 响毕,风云变幻,气流乱舞——空间大阵开启了。 陈始坐在横空梭上,说没有一点紧张那是纯瞎话,他眼睛溜溜转,却根本看不到掌教在哪里施法。 轰轰! 似雷声又不是雷声,一声大响,半空中蓦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气流漩涡,直罩下来,狂风大作。 好在此时横空梭上的无数大阵禁制发动,光华耀目,形成罡罩,把通体保护住。坐在其中的九人,没有受到一点干扰影响,一个个坐得稳稳的,不少人干脆闭目养神。 见状,陈始内心的紧张之意也很快消散,安稳下来,拿出纳兰赠送的玉简,发动灵识,浸入其中。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天外境外境的诸多资料一一记熟了。这样,到了目的地点后才能如鱼得水,不至于睁眼瞎,一无所知。 “起!” 李子良忽地念句口诀,操纵着横空梭飞入漩涡之中,片刻,消失不见。 (晚上或会补一章,求票票支持!) 第七十章:外境 这里是一片寂静的大地,荒凉、苍茫、极其空旷、满地沙砾,踩上去,咯吱咯吱发响。 “此地就是传说中的天外境外境?” 陈始略感好奇地四处张望——事先他从纳兰赠送的玉简上,经已了解许多,得知这天外境,前身本是一颗星辰,后来不知何故发生爆炸,炸成几块大陆碎片。其中一块,落在浮阳域周围,成为天外境。 经过上万年的经营开发,天外境内境已经成为高阶修士探索冒险的乐园;而外境,更是成为各门各派一般弟子历练的黄金地带。 每隔三个月,金刚派就会选送一支弟子队伍进入外境,进行艰苦刺激的磨练,但凡最后能活着走出去的,或多或少,都有收获。 这些收获,主要来源于各种废墟遗迹之中。 外境地图之上,存在无数废墟遗迹,大都形成于上古时期,其内往往拥有法宝丹药,简直和宝库一般。 发掘遗迹,倒与盗墓大同小异。 只不过,那些废墟遗迹里面,常常盘踞着一些厉害的妖兽、魔物,在发掘过程中,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作为历练的黄金地方,天外境外境,可不是想入就能入的,内门弟子当中,唯有表现突出者才有资格;或者,由金丹长老直接推荐。 例如宋元光本次推荐陈始。 安全到达目的地,诸人纷纷跃出横空梭。 李子良收了法宝,扫了众人一眼,道:“这次我忝当领队,希望各位师弟师妹服从指挥,莫要私自行动,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众人无不称诺。 “事不宜迟,我们这次向南面探索。大家跟紧点,不要跟丢了。” 李子良掏出一方圆盘,打上法诀。圆盘顿时大如箩筐,他轻轻跳上去,坐好,率先飞行。 这方圆盘,乃是一件三品辅宝,叫“指向盘”,既可以当飞行法宝,又能指明方向,实用性非常强。 其余八人见状,纷纷使唤出各种各样的飞行道具,有飞剑、有飞船、还有飞骑,五光十色,互相斗炫。 其中,陈始所骑的黄边纸鹤堪称“极品”,是最低级、最慢的法宝,依依呀呀跟在队伍后面,好像一只蜗牛在爬。 没办法,谁让他穷呢? 倾家荡产、大举外债买了《元元归一功》,陈始当前甚至连温饱问题都难以解决了。这只黄边纸鹤还是向徐波借的,因为用了好几年,体表已经相当陈旧,不少地方还露出了毛边,真怕飞着飞着散架,一头栽下去。 “我要发奋赚米!” 在残酷的生活压力面前,陈始心底再次发出“不屈”的呐喊。 一马当先的李子良回头一瞥,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提高声音喊道:“陈始师弟,你飞得太慢了,就不能快一点点吗?这样,会拖累整个队伍行程的。” 他特意着重“整个队伍”四个字眼,以引起共鸣。 果然,多名弟子扭头看到陈始慢吞吞的模样,俱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碍于同门,没有人埋怨出口而已。 对于陈始,众人都有印象,印象来源于去年门派讲武会,陈始大爆冷门,打倒孟虎,令众多同门“大出血”,没有印象才怪。 “陈始师弟,这是一把三品飞剑,我暂且借你用用吧。” 还是纳兰来到陈始身边,扬手送出一把三尺大剑。 此剑,有五寸宽,通体青色,泛着古朴的光华。剑柄之上,铭刻着两字:凌云。 这个世界的飞剑,可分为两类:战宝和辅宝。 战宝飞剑不用说,可千里取人首级的东东,十分罕见;而辅宝飞剑则属于大众化飞行类物品之一,几无战斗力。说白了,就是一柄剑形飞板,人站在上面,遨游四方。 凌云为三品辅宝飞剑,算是比较高级的货色了,无论稳定性或是速度上面,俱有独到之处。这纳兰果然身家丰厚,随便一掏,便是三品飞剑。 对于此女的无事献殷勤,陈始总觉得于心不安,所谓“无功不受禄,受禄必有工”,大概如此。只是如今情形,他倘若不接受,势必惹人诟病。 略一沉吟,陈始一咬牙,把剑拿了。无论纳兰有何目的,他也不怕,尽管放马过来。若真是一番好意,他日有机会自当相还;而如果居心不善,哼哼…… 一般而言,御剑飞行需要学习《御剑术》,不过纳兰送出的凌云剑是三品辅宝,本身具备一定灵通,对驾驭者要求不高,只需站稳即可。当然,要玩什么花样那是万万不能的。 黄边纸鹤换成三品辅宝,简直是鸟枪换炮。陈始的速度一下子得到提升,能做到和众人并驾齐驱了。 “有问题,他们之间肯定有问题……” 李子良大犯嘀咕。 皆因纳兰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以前在金刚派,她是出了名的冰雪美人,面对其他同门,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缘何现在一反常态屡次帮助陈始? 事有反常必有妖! 李子良不禁把之前制定好的计划方案,全部推翻,重新估算起来。 不说他,其余同门也是大感惊诧,望向陈始的时候,眼神怪怪的,总有些说不出、道不清的意味。就连眼中只有“他”的销魂姐都情不自禁地、玩味地多瞧了陈始几眼,瞧得陈始心惊肉跳,内心大念“阿尼陀佛”。 飞行了将近两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一座山岭,不高,椭圆,倒像一个大馒头。 “天色不早了,我们就在此山扎营休息吧。” 李子良带头降落在山岭上,寻一处平坦地方,运起战宝,很快就开挖出一个简陋洞府;其他诸人纷纷按葫芦画瓢,在附近开辟好地方。众人当中,就数陈始最懒,直接找处岩石底下躺下了。 搞定住处,李子良又拿出数杆小幡,在营地周围布下阵法禁制,可预防袭击。 当夜,北风呼啸,犹如猛鬼嚎叫,让人听着,十分不舒服。远处又有怪兽咆哮,声音震荡。 蓦地,一声霹雳,乌云四合,随即大雨倾盆,好一个多事的暴风雨之夜! 第七十一章:雨夜 天色漆黑,狂风暴雨,这凶暴的气候立刻让诸人警惕起来。李子良扬手打出十余颗月光石,镶嵌在营地周围,力图保持一些光线照明。 其身为真传弟子,修为卓越,见多识广,自有不凡之处,当下沉声道:“天气有异常,恐有妖物来袭。从现在开始,大家轮流站岗,放出灵识探索,预警。” 很快,他就编排出了站岗人员的循序名单,陈始位列第五位。趁还有空暇,他赶紧倒头就睡,以养精蓄锐。 不知过了多久,有师兄把陈始叫醒,原来轮到他放哨了。 夜已深,风雨尤未止,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雨水如注,好像从天上一盆盆往下倒般,声势浩大惊人。 陈始从储物袋内拿出一顶蓑帽,戴到头上,然后离开岩石底下,跃到就近一棵树木之上,放出灵识,监视周围动静。 蓦地,在南面一片坑洼之地上出现异样,有一个人突然出现,站到那里。 其实说他是人,有待商榷,毕竟陈始的灵识,只处于最低级阶段,无法做到“窥视目标容貌”的地步,只能触摸出物体的大致轮廓,进而推而论之。 ——修士的灵识层次功能分别如下: 初生灵识,可内视,可探索百里范围的动静变化; 金丹法眼,可内视可窥视,亦即是能打探出别人的修为高低。当然,前提在于对方修为低于己方,并且没有佩戴隐匿性法宝。至于探索范围,增至千里; 灵婴玄睛,内视窥视不在话下,可探索万里之广,甚至能做到“探如目睹”的地步,也就是范围之内的事物,好像是亲眼视见一样,拥有极强的直观感; 长生神瞳,堪称灵识的最高形式,散发开来,能覆盖住一颗星球,骇人之极,简直算是神仙手段了。 …… 陈始目前拥有的仅是初生灵识,尚未进化,在感官方面比较薄弱,此刻扫到那忽然出现的人形存在,不禁吃一惊,立刻长啸出声,发出警报。 “发生了什么事?” 诸人反应迅速,立刻从简陋洞府中掠出来。 陈始手指南面,沉声道:“那里有异状。” 大家连忙发动灵识,往所指方向探索,却一无发现。 “刚才我的灵识,发现有个人形东西存在……” 陈始解释道。 “人形东西?” 李子良面露惊容:“难道有鬼物窥伺?” 天外境外境,主要存在两类敌人,一是高阶妖兽;二是鬼物。 相对于妖兽,鬼物往往更加难以对付,它们分为虚实两体:实体,也就是常说的僵尸;虚体则为魂状,无实质身躯,可侵入人身,吞噬魂魄,令人防不胜防。 陈始所发现的人状存在,很可能属于一具野生僵尸。 野生僵尸的实力不过等同于低阶妖兽,不足为患,倒是这玩意能活着擒拿出去,可以卖出一个大价钱,会有炼尸者高价收购。 然而如今大雨倾盆,伸手不见五指,一干人等虽然见猎心喜,却也不敢造次行动。 陈始忽然道:“李师兄,我想亲自过去视探一番,可否?” 听到他自动请缨,李子良内心窃喜,假惺惺道:“那你要多加小心。” 此时纳兰蓦地站出来:“我想和陈师弟一起前往,好有个照应。” 李子良恨得牙痒痒的,却没有驳回的理由,唯有点头同意。 陈始好奇地瞥了纳兰一眼,不料她还以微微一笑。当下两人掠下山岗,眨眼功夫没入雨幕之中,转瞬不见踪影。 其他人等连忙运起灵识跟踪观察。 纳兰没有戴蓑帽,而是祭起一把二品辅宝“华盖伞”,圆滴滴地顶在头上,自有光彩流溢,三丈范围内,滴水不侵。 这副姿态,比起陈始,不知要雍容华丽多少。 “这小娘皮的,法宝掏了一件又一件,不知有多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陈始嘀咕不已。 走得远了,纳兰忽道:“陈师弟,我有一宗事情要请你帮忙,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始一愣,心道:狐狸终于要露出尾巴了…… “师弟,你莫要多心,师姐不是狐狸,你也不是鸡。我对你绝无恶意,恰恰相反。这宗事情如果成了,对你也有莫大好处。” 纳兰明察秋毫,早看破陈始内心的猜疑。 陈始嘴一撇,淡然道:“为什么找我?” “第一,我看你顺眼;第二,你能帮得上忙。” 陈始呵呵一笑:“承蒙师姐夸奖,不过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内门弟子,能有什么本事帮忙?” 纳兰不以为意,明眸顾盼:“你不必过谦,等我把事情说完再作决定不迟。” “请说。” 纳兰道:“在去年一次探索过程中,我因故与队伍失散,迷了路途,却偶然在一处密地发现一座洞府。据我观察,那是一座保存完整的上古洞府,其中必有无数宝贝。不过当时由于时间仓促,而且我孤掌难鸣,所以只得做下记号,留待日后再来发掘……” “你这次故意向我示好,就是想拉我入伙?” 陈始是个聪明人,一点即透。 纳兰笑道:“正是如此。最后所获物品四六分账,你四我六。” 陈始默不作声,一番长考后终下决心:“好,我和你走一遭。不过具体计划,你需和我分说明白。” 纳兰嫣然笑道:“这个自然……” 不用多久,他们便来到出现野生僵尸的地带,可到四周探测,空无一物,对方已不知跑哪里去了。 两人没有发现,只好回到营地,向李子良回报。 只是经此一闹,大家都没了睡意,盘坐起来吐纳,有相熟的,就坐到一块聊天。 陈始与纳兰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各回到地方上休息。 听着风雨交集的声响,陈始脑海里却满是纳兰的那个探索计划,几经推敲,确定没有什么大漏洞后才安心。他进入天外境外境,既是为了修炼,更是为了寻宝,发笔横财好还债。纳兰的相邀,来得正及时,没道理不去,纵有意外变化,他也能应付得来。 拼了! (每到星期五,心情就极其败落,屈指一算,又裸奔一个多月了,为什么要说“又”呢……) 第七十二章:地底 弟子们进入天外境外境,如无意外,都是组队探索行动——这也是门派上层的意思。皆因外境不同寻常,单独行动极易陨落。内门弟子不同记名弟子,每陨落一名,对门派而言,俱是重大损失。 是以,每次进来,门派都会安排一名真传弟子当领队,负责统筹谋划。不经领队同意,私自行动,属于违纪,回门派之后,将受到严厉处罚。 因此,纳兰虽然有心和陈始离开队伍,另行寻宝,不过也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不能贸然行事。 天亮了,雨势终于得到停遏,雨过天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走!” 李子良一声令下,率领队伍启程。 又是大半天的飞行,黄昏时分,来到一处荒凉废墟之地。 “归墟城!” 陈始脑海里掠过一篇信息,知道眼前的地方叫“归墟城”,以前或者为一座繁华巨城,后遭到严重破坏,败落下来,成为一片废墟。 废墟当中,存留有古人众多遗迹;而废墟之下,还分布着迷宫一般的地底世界,不知藏着多少未解之谜。 “我们这次主要探索归墟城的地宫。” 李子良淡然说道。 闻言,众人眼睛一亮,露出兴奋的表情。 天外境外境,被浮阳域诸多门派瓜分占据,用空间神通分隔成多个次元,当成了自家门派的自留地,培养派内弟子的绝佳场所。 因为历史渊源浅,势力单薄,金刚派所占据的空间次元不大,经过近千年的探索,地面大部分的地方基本都被探索完了,失去了搜寻的意义。于是,后来者把目光离开地表,而转向地下。 这归墟城之下,就拥有一个如蜘蛛网般交错纠缠着的迷宫世界,地形复杂,结构错综,当然,遗迹数量也是极多,而且往往都是未经开发的。 “今晚暂且在废墟内休息,明天早上进发地底世界。” 李子良他们以前已经来过此地数次,轻车熟路,寻个相宜的地方住下。 一夜无事,第二天,众人起了个大早,觅到一处地裂口,展开飞行道具,徐徐而下。 下面如深渊,漆黑,幽深,茫茫不辨方向。 李子良仍是当先带队,此时祭起一盏不知名的铜灯,此灯高半尺,造型古朴,散发出一股柔和的亮光,照耀范围达百丈。 有此灯照明,诸人大大得到便利,对于李子良,赞不绝口。 法宝的作用,简直就是现代社会的种种机器工具,功能各异,实在乃居家旅行、杀人斗争的必备之物。 相比之下,陈始无疑是最寒酸的,除了造化金钱,全身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与他初加门派,资历浅薄有关。别的弟子,哪个不是加入金刚派十多年的? ——财富,需要积累。 正行间,忽有凄厉鸣叫,紧接着一大团黑影从队伍左侧出现。 “大家注意,是独角蝠。” 李子良发声警示,右手一扬,多了一柄战宝长剑。 独角蝠属于低阶妖兽,个体实力不足为虑,不过它们都是成群结队出没,每一群队,就是数以百计,蜂拥而上,倒是棘手。 “唧唧唧唧!” 尖锐的嘶叫汇集成一股烦躁的声浪,扑面而来。 临近来时,终于可以看清,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独角蝠眼睛通红,脑门之上长一根细尖长角,嘴巴如锯,形貌十分凶恶。 “杀!” 大家没有半句废话,各自展开得意手段,猎杀独角蝠。其中纳兰表现最为突出,吐出一口蓝汪汪战宝飞剑,剑芒一绞,十数只独角蝠就化为模糊的血肉。 而陈始混在队伍当中,颇有“滥竽充数”嫌疑,时不时扔把飞刀出去,杀了半天,所杀独角蝠数量仍停留在个位数上。 这一群独角蝠,虽然有三、四百数,可也禁不住诸人轮番的凌厉剿杀,半柱香后,整个蝠群被杀得七零八散,剩余十多只逃遁入黑暗之中。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 队伍继续前进,约莫飞行了两个多时辰,来到一堵巨大的土壁之前。 这土壁之上,有一口洞穴,直径逾丈,深幽幽,不知里面有何等存在。 李子良挥手让大家停住,指着洞穴道:“陈始师弟,请你进去探个究竟。”他口头上说个“请”字,但殊无客气之意,更多的是一种命令的姿态。 ——在探索过程中,领队有权号令任一队员做探路先锋,这一点,无可厚非。但是陈始心知肚明,知道此事绝不简单。李子良乃是孟家梁的徒弟,鬼才相信进入外境之前,孟家梁没有和李子良交代些什么。 “哼,且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招……” 陈始并不畏惧,祭起月光石,驾驭凌云飞剑,小心戒备地掠入洞*******呼! 腥风大作,一条巨大的蛇尾突然袭至。 陈始却不慌不忙地御剑退避丈余,右手在储物袋内迅速掏出一把绿叶撒出去。 嗤嗤嗤! 得到无赦剑的意境,凝练出金丹雏形之后,他的刀意威力,明显远胜以前,激发出去,每一片绿叶边缘,隐隐附带一圈光芒,其中还略带红丝,犹如活物,吞吐闪烁不定,看上去,像根根细小的剑芒。 嘶嘶…… 那条巨蟒身体各要害处俱被刀意割破,鲜血长流,只一个照面,便成为刀下亡魂。 片刻,陈始手提蟒尾,出到外面,淡然道:“李师兄,我已经仔细查看过了。这口洞穴,不过是一条黑首蟒的巢穴,别无出奇之处。” 黑首蟒为中阶妖兽,等闲修士单独对上也要鏖战一会才能猎杀,陈始倒好,弹指之间便提着蟒尸出来了,由此可见,其肯定有独特的手段。 其实陈始故意这般高调作为,别有意味,那就是给某人以暗示:我不是软柿子,给我小鞋穿之前要仔细考虑,绝对不要惹我! 李子良双瞳微缩,眼眸掠过一丝难以察见的寒芒,口上道:“师弟辛苦了。”他乃心思通透之人,对于陈始的表示自然明白,但没有放在心上: “哼哼,现在才刚开始呢……” 第七十三章:遗址 “嘎……” 随着一道剑光落下,最后一头三眼鹫被劈落,羽毛漫天散飞。 环顾众人,个个都有狼狈之相,有三名同门,甚至见血了,气喘吁吁着。 话说他们一路探索,遭遇了好几波妖兽攻击,最为惊险的就是刚才那一拨三眼鹫——三眼鹫乃中阶妖兽,能口吐一种明火,一旦沾上可不得了,烧皮炸肉,难以救治。好在众人战斗经验丰富,又有诸多法宝防身,这才避免重大伤亡。 地底世界,一片黑暗,更有无数妖兽鬼物栖身其间,当真为一等一险地,纵然修为如纳兰和李子良等,如果孤身入内,只怕也难以全身以退,唯有一个团队,才能得到基本的安全保障。 “我们暂且到那边休息一会。” 李子良指着前面一块平台。 当下诸人都赶过去,打坐调息,进服灵液、丹药,恢复灵力,极个别如陈始这样的穷人,只得吃灵米。 李子良的铜灯法宝高高祭起,把周围空间照亮,预防妖物偷袭。 这地底世界,地形极为弯曲险阻,从沿路看来,当初似乎是经过某些剧烈的地壳运动才形成的,后来被古修士看中,选择地方加以经营改造,设置禁制阵法,做成洞府居住。 这些古修士洞府,便是李子良一行人所苦心搜寻的主要目的。只可惜,到现在,仍没有发现。 不过这也是正常情况,那些古修士洞府往往建立在十分隐蔽的地方,岂能轻易被发掘出来? 休息了约莫大半个时辰,队伍继续启程。 “看,那里有一片森林!” 正飞行间,一名眼尖的同门忽地指着前面一处低地大喊着。 果不其然,随着距离拉近,铜灯光明照耀之下,眼前显出一大片森林树木来,有数十亩大小,郁郁苍苍,不知为何等种类。棵棵树干,多是弯曲姿态,而那些树叶,竟是呈暗灰色,明显是因为没有阳光普照的缘故。 当队伍来到整个森林的上方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亮起来,全部聚焦在当中一座建筑之上。 那是一座塔,不知多高,塔尖露出森林之上,发出荧荧的白光。 “古遗址?” 诸人无不露出欣喜的表情。 “稍安勿躁!” 领队李子良发声提醒:“我们一起下去,记住,决不能哄抢乱来。否则,回门派之后,我禀报长老,违纪者终生不能再度进入天外境。” 九人降落下去,惊起数群鸟雀蝙蝠乱飞。 森林之下,落叶满地,不知多久没有人迹涉足,他们来到塔下,分阵势站开,目光打量不定。 此塔分六层,底大上小,为典型的锥形,占地颇大,塔基居然有半亩大小。因为长年无人打理,塔身上满是沧桑的痕迹。由此可见,塔周围并没有设置什么阵法禁制,即使有,也早已被破坏掉了。否则,建筑物不会损坏至此。 看起来,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古遗址而已。 诸人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不过,既然来到并发现此处古遗迹,没道理不进去看看,或者,会出现一些意外之喜呢。 第一层塔内,空空如也,满地都是灰尘;第二层到第五层,情形差不多,最多也就是摆放着一些残坏家具。到了顶头六层,情形为之一变,居中摆放着一具青铜雕像,高丈余,人头虎身,造型栩栩如生。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气死了,白跑一趟。” 销魂姐气鼓鼓着,扬手一刀,准备把雕像的人头砍落下来。不料铿锵一响,雕像没事,她的一品战刀却受到反震,当中断落。 “咦!” 那边李子良见状,连忙跑过来,仔细观摩那雕像,半饷,惊喜地道:“青阳铜,这雕像是用青阳铜打造而成的。” 这个世界,材料分普通、精细、法宝三大类。其中法宝类材料又以“品”为单位,细分成九品,与法宝等级相对应。一般而言,几品的法宝,便是用几品的材料打造出来的。 这青阳铜,便属于法宝类材料,为三品,价值不菲。 闻言,众人当即围上来观看。 这一趟探索,法宝丹药没得到,倒获得不少的法宝材料,也算收之东隅了。只是那雕像十分坚固沉重,难以分解带走。最后靠李子良动手,吐出一口四品小刀,耗费两个多时辰,把雕像肢解成数十小块,当场分配掉。 总的来说,他们一行九人进入天外境,进退与共,同样如记名弟子出外历练一般,按劳分配。这样,可把争议减免到最低程度。 ——这也是纳兰拉拢陈始,意图两人另行寻宝的根源。发现一座完整的古修士洞府,可遇不可求,人多了,难免分得稀薄。 这一次,陈始被分到两小块雕像碎片,掂量着大概有三、四十斤,足以打造出一把三品法宝了,折换成市价,可换得五千斤灵米左右。 终于得到收成,大家都是欢天喜地,觉得一路来的厮杀有了意义。 此时纳兰忽然道:“李师兄,此地既然建有一座古塔,周围森林内很可能会存在其他遗迹,我们不如分头行动,四周察看一番,看是否另有发现。” 这个建议得到所有人的同意。他们难得进入外境一次,不赚得盆满钵满,如何甘心? 李子良叮嘱道:“大家小心,一有险情,可立即呼救。” 于是,九个人分成四组,各自选择一个大方向,进入森林里搜索。这其中,纳兰毫不避嫌地主动和陈始同组。 陈始心思玲珑,哪里不明白?一言不发,跟着纳兰就走。 离得远了,纳兰蓦然拿出一艘舟型法宝,叫陈始上来一起坐好,全速发动,向着森林外面疾驶而去。 陈始问:“我们就这般走了,日后如何向李师兄他们分说?” 纳兰毫不在意:“时间宝贵,顾不得那么多了。” 陈始默然,事实上他也不喜欢和队伍同行,索然无味,另外还要提防李子良动手脚。而跟纳兰一道,只要一切顺利,收获肯定十分丰盛。要知道,他们下手的目标,可是一座完整的古修士洞府啊! (祝各位书友端午节快乐!) 第七十四章:坦诚 飞舟如电,在地底世界穿梭着。 纳兰同样祭起一件照明法宝,却是一盏白皮灯笼,散发的光明比李子良那盏铜灯稍有不如,但也是光华耀目。 陈始坐在舟尾,闭目养神,然而内心的警惕一刻都未放松。对于纳兰,他始终保持一份戒心。 小心驶得万年船,自古如此。 毕竟,虽然为同门,虽然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但谁知道纳兰是不是想把他当枪使? “陈师弟,可以聊聊不?” 纳兰忽然开口,明眸望来,神色平静。 陈始笑容满面:“当然可以。” 纳兰道:“现在我们既然同坐一条船了,自当开公布诚,这样,才能同心协力做事情,你说,对吗?” “非常对。” 陈始回答得异常简单。 “我知道你依然对我怀有戒心,但是,师姐再一次郑重声明:我对你,绝无恶意。” 纳兰的声音斩钉切铁,态度很诚恳。 既然她主动表态,陈始自不能装聋扮哑:“如此就好……我这人一向有原则,受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挨杯土之压,当搬山相还。总而言之,恩怨分明。” 他的潜台词说得很明白: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你要想耍什么阴谋诡计,也不要怪我翻面无情。 纳兰蕙质兰心,微微一笑:“记得当初在落云山脉,你被一条黑首蟒追杀,还是我出手救了你呢,这算不算恩?” 陈始嘴一撇,眼睛一转:“当然算……想当初,我可是对师姐仰慕得很,不过当时师姐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太打击人了。” 纳兰脸皮微微一红,很快淡然道:“我一向不习惯和陌生人说话。” 那时陈始只不过为记名弟子,纳兰不理会他实属正常。毕竟,记名弟子和内门弟子之间,完全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没有特别的情况,难以发生什么交集。 这个道理,陈始自然明白,呵呵一笑:“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还是谈现在吧。” 纳兰说道:“嗯,就谈现在。我知道你身上一定怀有不少秘密,我并无意去打探。我只想和你建立一种良好的关系,就像盟友一般。” 陈始眼睛微微眯起,有些惊讶——纳兰的意思说得很直白,想把他拉拢进圈子里。要知道在金刚派,此女身份特殊、超然,平时不知有多少同门巴结、示好,她往往不屑一顾,现在,居然对陈始青睐有加,主动拉拢。 陈始只略一沉吟,便做出决定:“以后还望师姐多多关照。” 他虽然不屑去抱谁的大腿,但与纳兰交好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不管在什么样的世界,人际关系总是十分重要。不懂得交际的人,哪怕实力强横,往往也难以生存下去,讨不得好。 当下两人打开话匣子,坦诚地谈论了好些话题,彼此增进了解不少。 通过这些了解,陈始知道了很多事情,同时发现,“冰雪美人”只是纳兰的一层外壳,只是保护己身的一种手段而已。剥开外壳,她就是一个很平和的女子,聪明伶俐、善解人意,当然,少不得有些手腕机心。 …… “师姐,你说我们这番私自行动,李师兄会不会大发雷霆?” 陈始问道。 纳兰却毫不在乎地道:“你不用担心,万事自有我分说。” “可三月期满后,我们该怎么出去?”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纳兰笑道:“到时我们直接赶回汇合地点不就行了。” 每一次,门派弟子被掌教撕开空间,送入外境,落点都是统一固定的。历练期满后,也是从同一地点回返。 回返的地点,时间,所有人都知道。因此,在这方面,的确不用多虑。静沙上人定此规划,也是怕派内弟子在历练过程中发生意外,比如说有些弟子在外境陷落,不能如期离开,那么,他还能把握住下一次空间打开的契机,从而脱身——前提在于,他能在孤身一人的情形下,坚持那么久。 天外境危机重重,充斥着无数凶险,脱离队伍绝非明智之举。 ——这一次纳兰和陈始主动离开寻宝,就充满了冒险精神。 不过俗话说“富贵险中求”,修真本无坦途,想安乐,别修真。 其实纳兰和陈始心中都充满自信:纳兰不用说,修为卓越,公认的内门弟子第一人,而且一身是宝,多得是护身手段;而陈始自从融化了无赦剑的意境后,实力大涨,信心亦是爆棚。哪怕面对纳兰,他也握有胜算。况且,还有守钱奴这张王牌在手呢; 得到意境,陈始结丹只是时间问题。然而发生在他身上的这种宛如质变的变化实在有些惊世骇俗,招人眼热,倘若被有心人知道,麻烦不可避免。于是,他早使唤出《大眯眼术》,把一身修为很好地掩饰起来了。 《大眯眼术》乃是仙法,一旦使用,哪怕金丹法眼都不能窥视。 纳兰曾暗中对陈始使出某些窥视类神通,可只得知他身怀灵力三百一十五星,其他情况一无所获。但纳兰心中可以肯定,陈始绝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这也是她主动对陈始示好的主因——多一个强劲的朋友可比多一个强劲的敌人好无数倍。 纳兰之前所发现的古修士洞府同样位于这地宫之中,只是路途比较遥远,粗略估计,赶路都要三天。在赶路过程中,他们遭遇到了许多冲击,飞禽走兽,鬼物恶魂,情况的险恶程度,比之前跟队伍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对险情,陈始再无留手,刀意纵横,发挥到了极致。数之不尽的绿叶激发出去,片片如真刀战宝,凌厉、锋锐、带着一股锐不可当的气势。 刀意过处,生机断绝! 中低阶的妖兽对上,简直无招架之力;甚至数头身坚如铁的野生僵尸都被他的刀意切割得体无完肤。 纳兰亲眼目睹,暗暗心惊:光凭这一手术法,陈始就足以在内门弟子行列中,跻身前三了,也不知他是怎么修炼出来的,难道真是天纵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