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不掩瑜》 第一章,架空的。 “二狗子,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做事情不要总是三分钟的热度,你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以后是什么大事也做不成的!” 粗壮的大树不知生长了多少年,那有着三人合抱的树身上挂上了一个小小的木板,木板上还有一些黑炭留下的数字,树影下,一个梳着羊角髻的灰衣小童正拿着一根剥了皮的小木棒,边说边敲打着木板的边沿,弄出“咣咣”的响声。 “哥哥哥哥,什么叫做三分钟热度?” 小童的前面是整整齐齐的三排小人儿,发问的是最前排中间的那个蓝衣小童,天真活泼,此刻正用自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前面的小童,求知欲极浓的样子。 “子谦,我说过多少次了,上课的时候只可以叫我‘老师’,不要总是用‘哥哥’这样的称呼来增加你的特权意识,我是不会对你们有所偏颇的!”灰衣小童有些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强调着。 “好吧,老师,什么叫做三分钟热度?”子谦从善如流,立刻重新问道。 灰衣小童听到这个问题还是有些得意的,可脸上的喜色转瞬就成为了一种复杂的神情:“简单说来,就是只喜欢一会儿就不再喜欢的意思。”说着摆了摆手,“这个你不用管,关键是,二狗子,你要是不想学的话可以退出,只要保密就行了。” 突然涌上的倦怠神情让灰衣小童看上去有些可笑,小小的年纪竟然会有那样沧桑的神情,而且,那种老气横秋的样子竟然不下于书院的老夫子。 叫做“二狗子”的是后排边儿上的一个小童,看上去年纪比较大,深蓝色的衣服上满是补丁,东一个西一个的,颜色驳杂,遮挡了衣服真正的颜色。 他站起身来,扔下了手中的木棍,神色倔强:“不学就不学,学这个有什么用?!”说罢转身就跑开了,好像再不走下一刻就会哭出来一样。 灰衣小童冷哼一声,扭过了头,也不再理会,继续说着:“好了,我们继续学,昨天的这些都记住了,那么咱们来学新的,若是连数字都不认识,只怕以后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哪!”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二狗子远去的方向。 用破布擦去了黑板上的字迹,炭笔重新在上面写了一个“四”字,工整整齐,“这个是四,一二三四的四……” 照例学了三个数字,时间也就到了,简单地布置了一下作业,灰衣小童就喊了声“下课”,顽皮的孩子们早就等着这声“下课”了,听到之后立刻四散,或者归家,或者游戏,天真的样子全然不把刚才的学习当做课业,似乎那也成了游戏的一部分。 “哥哥,咱们回家吧!”小心地帮灰衣小童摘下木板藏在了树洞里,又将那拨了皮的木棍也藏起来,子谦这才拍拍手上的灰尘拉住了灰衣小童的手,温柔一笑,很是乖巧的样子。 已经要到中午了,天气热了起来,灰衣小童素来不喜欢这样的热天气,点了点头,不反对地被拉着往家走,家中应该已经做好了饭菜就等着他们回去吃了。 “子谦,子瑜,回去吃饭啊!”路上碰到同村的大叔,很是和蔼地招呼了他们一声,就来去匆匆地往田里去了,看样子是回家取东西了。 唤作“子瑜”的灰衣小童略略点了点头,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反倒是子谦扬起头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 这里的人一般都是两顿饭,中午若是饿了,最多是吃些干巴巴的饼子,喝上两口水,还从来没有哪个把中午正正经经吃顿饭当做一回事的,若说有,也只有这个子谦家里了。 靠山村并没有多少田地,出产不多,土地又多贫瘠,因此也没有多少人家,但凡有点儿能耐的都搬进镇子里去了,也因为这样,靠山村的房屋有一小半儿都是空的,剩下的那二十来户也都是实在离不开这里的山,又没处可去,这才留下来的。 略有不同的则是子瑜的家里,没有田地,只能靠着打猎砍柴维持生计,好在子瑜的父亲苏木青功夫不错,倒也能够自给自足。 走过几间茅草屋,突然出现了一间围着藩篱的茅屋,虽然同是茅屋,藩篱也是东西不齐的,但是却因那藩篱给人一种古朴之美,颇有几分田园风格。 很是得意地暗自品评了一下自己家的藩篱,子瑜甩开子谦的手,飞快地跑了进去:“爹爹,饭好了没有?” “子瑜,你哥哥呢?”苏木青应声笑了笑,摸了摸子瑜的头顶。 苏木青是一个俊朗的男子,虽然是粗布麻衣,却也挡不住他的清秀气质,也就是这种气质常常让子瑜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王孙贵胄,或者是什么大富人家流落出来的,不然怎么可能有这样与山村格格不入的爹爹。 四脚的方桌配着三把不是很整齐的凳子,都没有靠背,很是简陋,床就在一旁,一张大床足以睡下三个人,角落里面是个破旧的木柜,也就能够摆放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器具,旁边的就是炉灶,一捆干柴就堆在旁边,而应子瑜所谓的防火要求,在柜子的一面,也就是床边儿有了一个不算很大的水缸。 也就是这么些家什,这个屋子已经是满登登的了,再放不下什么,人一进来就有了拥挤的感觉。 苏木青不过三十来岁,还很是年轻,笑起来的模样与子谦如出一辙,温柔优雅,他正在摆放碗碟,看到灰衣的子瑜进来,笑着问了一句,子瑜的脸色马上就不好看起来了。 “爹爹,明明是双胞胎,你凭什么就非要说我是弟弟,我明明比较大好不好?!”遵从着饭前洗手的原则,子瑜一边说着一边舀了些水拿到屋外,子谦刚刚走到,很自然地接过,子瑜也不客气地就着流水洗了洗手,然后就留下子谦左手交替右手地洗着。 “你哪里比较大了,何况,本来就是你晚出来的,为什么非要当哥哥?”苏木青笑笑,不以为忤,同样的话题他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子瑜噘着嘴坐在桌旁强辩着:“会不会是你那时候弄错了,我们两个一样啊,可能你弄混了,说不定我才是早出来的那一个哪!” 子谦这时候已经放好了水瓢,开始帮着苏木青放置碗筷了,还给子瑜的手里递了一双。菜不多,就两样,一盘素炒青菜,一盘腌下的兔肉,米饭也不是很白净,有些黄黄的感觉。 因为苏木青的厨艺不是很好,菜都有些发黑的感觉,并不是很丰盛的午饭,但在这靠山村已经算是伙食不错的了。 “怎么会弄错,子瑜耳朵上面的红痣可不是假的,一出生爹爹就看过了,不会有错的!”苏木青坐下顺手给子谦子瑜碗里各添了一块儿兔肉,顺口说着,气度平稳,还带着几分好笑的意思。 子谦小声道了声谢,把最后的一块兔肉添到了爹爹的碗中,然后又给子瑜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接着就开始默默地吃起自己的饭来,顺道看着爹爹和子瑜斗嘴,这几乎是每天都有的事情,也是一景了。 “爹爹骗人,哪有刚出生就看耳朵的道理,爹爹骗人!”子瑜一边忿忿不平地捅着米饭一边说着,这句话通常都是这个问题的终结。 苏木青笑笑,不再接话,转而将自己碗中的兔肉也夹到了子瑜碗中,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吃的总是最少的,理却总是最多的,要求三顿饭的是他,结果吃的最少的也是他,真叫人无可奈何。 “爹爹吃吧,我不爱吃兔肉!”尤其是腌制的兔肉,子瑜扁扁嘴,很是诚心地将两块儿兔肉分到了爹爹和子谦的碗中,然后捧着碗就着青菜一口口吃起来,不时地还对碗中的米饭量大发表一下感慨。 这时候所谓的腌制并没有那么多的花样,就是放些盐腌着,除了咸就是咸,因为粗盐的缘故还会有些苦涩感。 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下饭,能够保存较长的时间,其他的在子瑜看来一无是处,不是说腌制的东西吃多了还会生癌吗? 吃着有些发苦的青菜,咽着有些夹生的米饭,子瑜总是会有一种对于苍天的感慨,天啊,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带着记忆重生啊?!如果没有对比,那就不会有优劣了,不是吗?! 而且,还是架空的!哀怨地看了看吃得津津有味儿的另外两人,子瑜郁闷地几乎发狂了。(未完待续) 第二章,重生的。 子瑜今年五岁,换句话说,子瑜,不,苏紫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这个重生很费计较,因为有些小说上总是说这叫做“胎穿”,算作穿越的一种。作为一个网站编辑,苏紫最清楚的就是那流行到不过时的穿越了。 五年前的某一天,据苏紫事后回忆,应该是没有出什么大岔子,她这个宅女一族不就是出去了一趟,买了买日常用品,既没有车祸,也没有什么倒霉的摔倒事件,就是听到了一声“小心”,然后,“轰——”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出生,郁闷啊,连阎王殿都没有遇到过。 虽然是真正从婴儿开始的,不是什么半路“鬼”上身的那种,可是对于自己的身世,她还是不清不楚,哦不,现在已经是他了,重生了,还换了一个性别,幸好不是什么女尊男卑,他还有些发展潜质,不然还真是前途无亮了。 在苏紫看来,性别这个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又不能够换来什么,甚至因为女性的身份,许多工作或多或少都有些歧视,就是想要当个花瓶,那危险性也是成倍增长的,倒不如当个男的来得好。 但,她保证,发誓,她绝对没有想过亲身体验重生当男生的感觉,最多就是看一些yy小说了!呵呵,就是这样而已。 but,为什么,为什么要她来古代体验男人的生活啊?!难道是rp太好?摸摸脸蛋,点点头,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记得刚出生那会儿光是想睡来着,开始还因为好奇惊讶哭了两声,之后就是一直在睡,婴儿的眼睛是不能睁开的,本来也看不到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出生的缘故,耳朵的听力也并不是很好,加上想睡,于是什么都无法分辨,反而是从清醒之后就知道自己是没有娘的。 这个叫做苏木青爹爹倒是很好,一把屎一把尿,真的是又当爹又当妈地把自己和子谦拉扯大的,也因为这个,子瑜倒是真心喜欢这个爹爹的,对那个子谦,算了,念在是一母同胞勉强接受好了,只可惜,他总是不能够拨乱反正当个哥哥。 无论私下里怎么让子谦叫自己哥哥,可是到了爹爹这里,自己还都是弟弟,还是调皮不懂事的那种,让子瑜很是郁闷,以至于成了心结了,动不动就要正名一番,都是无果而终,耳朵上面那颗小小的针尖一样的红痣就成了最好的明证。 现在是太康皇朝一百年,太平元年,据说只有六岁的新皇帝刚刚登基,大赦天下,算是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吧! 这一点应该庆幸,不用经历什么流离失所的惨事,不用享受什么战火纷飞的残酷,俗话说的好,宁为太平犬,莫为离乱人嘛!何况,自己过得比狗好多了! 啊呸,怎么能够把自己比作狗了?! 子瑜撇撇嘴,还是没有什么睡意。郁闷地翻了一个身,手脚就搭在了苏木青的身上,子瑜顺势蹭过来,意识到苏木青抱住自己之后马上就睁开明亮的眼睛:“爹爹,子瑜睡不着,给子瑜讲一个故事吧!” 这种落后的古代,一到了晚上就什么都没有,为了节省灯油,苏木青也都尽量不点灯,这样一来,更加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了,除了看月亮数星星,似乎就只有偷听隔壁家的嘿咻嘿咻了,当真无聊得要死。 孟母三迁,择邻而处。因为隔音不好的缘故,子瑜一家已经搬了两回了,现在这个位置是最僻静的,没有了左右邻居,也是这个村落最高的地方了,再向上就是山上了。 “子瑜想听什么故事?” 窗外静悄悄地没有虫鸣,应子瑜的要求,房屋附近都洒上了“杀虫剂”,不会有那么不识相的虫子来找死,就连蚊子,似乎也无法在艾草的气味下永存不朽。 子谦在最里侧已经抱着被子睡着了,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到底有些挤,随着子瑜子谦的成长就更挤了,翻个身就免不了胳膊打架。 还好子谦一向谦让,懂得紧紧贴着墙,给爹爹和弟弟留下最多的位置。有被子抱在怀中也不至于会着凉,苏木青睡在中间,就有效地阻隔了子瑜沦落成那个被子一样的下场。 子瑜一支起身子,就着月光看到了目前的状况,还是比较佩服自己睡在最边边儿的先见之明的,眼光一扫就收了回来,落在了苏木青的脸上,柔和的脸庞透着沧桑的痕迹,给人稳重和安全的感觉。 “爹爹以前讲过的那种,就是什么大侠小虾的故事!”小心斟酌着自己的话,这时候还没有什么江湖之说,至少这个词从来没有从别人或者爹爹的口中说出来过,那么他就不要创新,平平安安拥有自己的生活就好,要低调做人! 透过子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苏木青看到了那浓浓的好奇和yu望,微微笑着,他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虽然这个儿子总是古灵精怪的,但不可否认,他很多时候还是很懂事的。 摸了摸子瑜的脑袋,羊角髻已经拆开,披肩的长发柔顺光滑,软软地垂着,巴掌大的小脸有着尖俏的下巴,坚挺的鼻梁,一双黑眸尤其像了他的娘亲,灵动喜人,不时闪过狡黠的光芒,费人疑猜。 “好,爹爹给子瑜讲。”放柔了声音,带着磁性的音线温温地开始了讲述,让在听着的子瑜总有一种收听广播的错觉,听得愈发专注,甚至闭上了眼睛,窝在爹爹的怀中听着,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察觉到身边小人儿愈发平稳的呼吸,苏木青停下了讲述,大侠小虾,也只有他会这样形容那些江湖人,也只有在孩子的眼中江湖才不是那么可怕的吧! 第二天一早,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子瑜就醒了,说不上什么早睡早起,而是薄薄的窗纸挡不住阳光的照射,那一缕调皮的阳光总是照在他的眼睛上,让他自然转醒,而这个时候,他身边的一大一小定然是早就不在了的。 藩篱围起来的那一小片儿地方就是院子了,这时候,苏木青正带着子谦在院中刻苦习武,子谦脸上有着明显的汗水,却不叫一声苦,依旧一招一式地仔细练着,现在他蹲马步已经可以两个时辰不动分毫了。 伸着懒腰,打着哈欠,子瑜披散着头发就出来了,手上还拿着水瓢,一点儿不以自己的懒惰为羞耻,反而大大方方地在院子里进行每日的洗漱活动,也不外是蘸着粗盐擦擦牙齿,然后漱口洗脸,这样的洁癖在靠山村也是不多见的,多少有些奢侈。 每当想到这里,子瑜也是很无奈的,这不是没有佳洁士嘛!其实我要求也不高,无论是中华还是高露洁都行,不要珍珠盐,不要中草药都可以,可问题不是没有吗?也只能这样保持牙齿的美白了。 看到子瑜出来洗漱了,苏木青也知道到时间吃饭了,回屋准备早饭了,而子谦则接过子瑜手中蘸过粗盐的布子擦起了自己的牙齿,学着子瑜的样子漱口洗脸。 子瑜见状撇撇嘴也没有说什么,他早就放弃了让子谦个人“牙刷”个人用的想法,子谦这个人总是节俭为上,才不会理睬子瑜那些费财费力的奇思妙想,能够让他用粗盐刷牙已经是子谦最大的退步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盐还是比较贵的,一般都是达官贵人或者是小富之家才能够用得起盐,尤其是那些精炼的细盐,而一般的小村落能够用得起粗盐就是十分不错的了,哪怕那粗盐有着苦涩的感觉。 早饭就是昨晚的米饭加水熬成粥,最多再有一样腌制的咸菜,就再没有了其他,草草吃完早饭,一天的忙碌就正式开始了。 苏木青要去山中打猎,或者是砍柴,而子谦则开始打理子瑜的头发,然后跟着子瑜去秘密“充电”,也就是在他们的秘密基地学习文化知识。 在子谦看来,自从子瑜意外得来那本书之后,靠山村的文化面貌就有了彻底的改变,至少减少了许多文盲。 说起那本被子瑜当做宝贝的书,子谦还真是看不上,破破烂烂的卷着毛边儿,上面的字一块一块的倒是整齐却也很复杂,偏偏被子瑜当做宝贝一样藏着,真是有些奇怪。 学习的时间只有上午一会儿,具体时辰不定,要看子瑜的心情,而因为他这种不算认真的拖沓态度,至今为止,他还没有教完全部的数字,当然了,这和最初的方针也是有一定关系的。(未完待续) 第三章,学习路。 子瑜早就有学习的打算,怎么说也不能当文盲吧!知道的多了在一些时候也不会出错,不然,万一说错什么怎么办?说到这里他其实还是挺感激有子谦这个双生哥哥的,至少做事情都有了一个参照,不会太早不会太晚不会太出格。 反常即为妖。 子瑜可不想别人把自己当做怪物看,那些风言风语吐沫星子都能把自己淹死。远的不说吧,就说这近的,听说城里有户人家刚刚满月的孩子就因为冒出一句众人听不懂的怪话,然后被当做妖孽附体,请道士作法,硬生生把一个孩子溺死了。 这件实例还是子瑜在襁褓中听来的,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他硬是把自己的智力开发推迟到了子谦的后面,害的苏木青差点儿以为这个儿子有什么智力缺陷。 可想而知,要是没识字的自己突然冒出什么名篇名著,搞不好被当做妖孽沉塘也是有的。这件事情逼得子瑜不得不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独自保守着自己的秘密,不敢有分毫差错。 因此,子瑜学习的心情是非常迫切的。命运之神到底还是眷顾他的,让他无意中捡到了一本《学语》,应该是从大户人家清扫出来的旧书,却被子瑜奉若至宝。 能够认字是一方面,更多的欣喜则是因为竟然是繁体字,好吧,虽然子瑜对简体字更熟悉,但是遇到同源的繁体字,那不就意味着可以少学很多字了吗? 缠着苏木青让他教自己识字,其实也就是做一个幌子,那些字连蒙带猜,总能够明白得八九不离十。 说到这里,苏木青作为一个爹爹的态度就很奇怪了,他明明自己识字,却对教育孩子十分不热衷,好像不想让孩子上进一样,总是藏着掖着的。 幸好子瑜本就认识许多字,听着苏木青快速一念,大部分也都明了了,属于“神童”范畴的一遍即会,粉碎了苏木青不想教的目的。一想到苏木青那种惊讶的神情,子瑜就很有成就感。 子瑜子谦小的时候是吃百家奶长大的,村子里的大娘大婶们都没有少照顾他们两个,虽然农村妇女大多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子瑜还是从她们口中得到了许多事情,最切身的除了某家的丑闻,就是孩子的学习问题了。 太康皇朝对于教学还是很重视的,至少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孩子能够去镇子上念书就是好的,以前村子还富裕的时候也有过村学,现在除了镇子上还有乡学之外,就没有别的地儿可学习了,但乡学的学费也是不少,除了村长家的儿子在镇上的乡学学过一段时间以外,村里的其他孩子都没有这个殊荣。 只可惜村长的那个儿子张德胜并不是学习的料子,乡学之后就没有被人看上,没有人推荐,就没有办法继续上学,而上不到文所,是没有办法考取功名的,这一点上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人才的发展。 但仅仅是学过乡学的经历就了不得了,早早娶上了镇上的一户商户人家的女儿,一直为村里人所津津乐道。 在村人眼中,能够上乡学,都是大大地有出息,银子,房子,娘子,那是要什么有什么,直到现在一说起来,还都是交口称赞村长家那个小子,把他当作了自己孩子的榜样。 一说起来就是“你看看村长家那个德胜,……”“你学学人家德胜……”这样的话在很长时间内都是村人对孩子的口头禅,弄得德胜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回来都是要被一堆人围着说一通的,连德胜他家娘子也成了十分有面子的人。 美中不足的就是德胜是住在镇子上他娘家家里的,这其中固然是因为他母亲早亡,只有老爹一人,他又总需要在镇子上工作,把娘子和公爹放在一起多有不妥,更多的其实还是那个娇娇娘子娇气,不愿意来村子里受苦。 这样的事情没有少被人嚼舌根儿,子瑜听得耳朵都能够起茧了。 不就是学了一个乡学,识字了而已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子瑜也见过张德胜,白面书生一样的人物,手上也都是粗茧子,说起话来倒是想要文绉绉,却总是脱不了那一股子乡野味道,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倒是那份精明有几分他岳父的样子。 那个时候,子瑜就隐隐动过教育的念头,想要搞搞什么文化普及运动,也算是为村里人做些好事,回报一下乡邻。只可惜他那时候还太小了,又没有教材,只能作罢。而现在,显然已经有了合适的教材。 靠山村二十四户人家,年岁稍大些的孩子都到镇子上去做学徒了,子瑜能够教的,找得到的就是十一个孩子,这其中还算上了流着鼻涕的女娃娃,从某种程度上说,子瑜基本上属于做幼儿园阿姨的。 但这并不能够打消子瑜的积极性,他把孩子们集中到了一起,宣布了课堂规则,什么提问举手,老师说话不许随便插嘴之类的,孩子们把这当作了好玩儿的游戏,一个个的,也是乐此不疲,很大程度上鼓舞了子瑜的干劲儿。 最初,子瑜订立的方针是这样的,教他们《学语》上的东西,什么“百善孝为先,父命大如天”,但很明显,包括子瑜在内都对这个都没有什么兴趣。 一个是字太难了,子瑜写出来自我感觉都像鬼画符一样,对那些明显还幼小的孩子来说则更是看不懂,再一个就是含义太抽象了,难道你要对一个还流着鼻涕的小孩儿说“孝”吗?一点儿也无法雅俗共赏,通俗易懂。 然后,就改成了教会他们的名字,什么“狗蛋”,“狗娃”,“小虎”,“小豹”的,而一天下来,子瑜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错误,这名字还真是最难的了,他倒是都会写简体的,可谁知道这个繁体字是什么样子的呢?查书实在太麻烦了,又没有字典,于是在简单教了一个“小”字之后,他就放弃了。 最后,改成了教数字,还想过从三字经开始的,可是这时候有没有三字经还不好说,更何况,子瑜也只是记得一个开头,“人之初,性本善”,后面的就全不知道了。 可即便是这样,子瑜也已经被一帮小孩子当做“神童”来看了,想想啊,光是看着一本书就什么都会了,字都会写,多厉害啊! 面对一帮小屁孩儿,包括“弟弟”子谦的崇拜神情的时候,子瑜还是很得意的,重生的就是与众不同啊! 但他马上想到了这份天才师出无名,就算是再神童,没有人教能够懂这么多吗?就靠一本书,也太扯了吧!也就是想到这点之后,他才要求孩子们保密,哄着这帮小孩儿把这件事当做一个游戏来看待。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情早就是不公开的秘密了,只不过因为子瑜的先见之明有了一本书当做掩护,再加上他教到目前也没有教出什么花来,所以家长们没有放在心上,当做是孩童的游戏,不了了之了。这才都没有阻拦,反而大开方便之门。 毕竟,能够顺带给自己家带带孩子,还是比较让人省心的。 “走,上课去!” 迈着八字步,子瑜志得意满,踌躇满志地迈向了自己的教育之路,顺便感慨着自己作为重生人士的伟大使命……唉,谁让咱是重生的?!(未完待续) 第四章,变故中… 一天的授课基本完毕,子瑜觉得教数字很是无聊,马马虎虎教完了剩下的那部分就说散了,赢得了孩童们的一致拥护,毕竟,对于孩子来说,学习这种枯燥的事情能够不学还是不学的好,这可不是什么优差。 “子瑜哥哥,子瑜哥哥……” “学生”中最小的那个小不点儿,一个叫做“狗蛋”的叫住了想要离开的苏子瑜。 “怎么了?”子瑜停下了脚步,看着那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狗蛋小朋友,他刚刚抹过鼻涕的手正用力攥着子瑜的衣襟,让他无法走脱,而他的眼睛,乌溜溜地转着,一张小脸上除去脏污和鼻涕,勉强算可以是可爱的小正太。 恶劣地捏了捏小正太的脸,谁让你把抹过鼻涕的手往我衣服上蹭的?!子瑜眼睛里的光芒有些恶质,看到小正太被捏着也不敢吭声,只会目光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时,他又高兴起来了。 “子瑜哥哥,你去看看狗子哥哥吧!他,他……”抽了抽鼻涕,小狗蛋圆圆的眼睛红了,泪光浮现,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子瑜捏的,“他说他要走了,不在村里了!” 不在村里了?什么意思,是要搬家了吗?子瑜疑惑着看了看子谦,子谦也皱着眉头,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好吧,你带我们去看看吧!”子瑜很是不在意地拍了拍狗蛋的小脑袋,顺手将从狗蛋脸上蹭到的脏污又物归原主了。 这村子里来来去去的都有过好几回的悲欢离合了,不外就是更远地方的人迁进来,这里的人迁出去,有什么可奇怪的,像是迁走的人,人走了,房子走不了,还有些破烂家具也不会搬走,这时候就会关好门,象征性地挂上一把锁,若是有人要迁进来,直接住就可以了,也算是一种福利。 因为村民这种淳朴的行为,有些地方流浪的或者是逃难的来到这里之后都会找个空房间住下来,村长也不会管,就是象征性地跟村民说一声就是了,虽然难免有些鱼龙混杂,但也促进了文化的交流嘛! 新来的人总会带来一些关于其他地方的新鲜事情,让子瑜的认知不至于局限于这个小小的靠山村里,同时也会带来新的人口,二狗子就是一个。 狗蛋口中的狗子哥哥就是被子瑜批评的二狗子,他昨天突然提出以后都不来了,子瑜因为害怕会引起一种风气,于是就严厉地斥责了一下,结果,竟然真的不来了,然后现在还要说搬走,还真是…… 说起来,这个二狗子也不算是本村的常驻人口,也是从外地搬过来的,是和他娘一起逃荒过来的,差不多是一路乞讨,吃草根啃树皮过来的,村里人看他们娘俩可怜,也就收留了下来,一点点儿地帮助让他们在这儿安了家。 谁想到那个女人没有福气,刚刚安定下来没有多久就病死了,也是村里人帮忙安葬的,就在山阴面儿,简单立了一块儿石碑,算是知道谁的坟墓。 大家怜惜这个孩子早早就没有父母,孤苦伶仃的也就明里暗里都帮着,因为这二狗子倔强不肯白白受村人恩惠,平时就去捡些柴火什么的报答村人,这样一来一还的,大家关系还是很融洽的,那他为什么要搬走呢? 难道还要去做乞丐吗?还是有什么亲戚?不应该啊,要是有亲戚的话不是早都投奔了,还轮得到这时候去找,那,总不会是被自己说得难过了吧! 子瑜暗忖自己也没有那么毒舌,但也说不准,他那么好面子,自己当众那么说他,没准儿真的伤了他,让他想要走哪,若真是这样,自己还真是罪过大了,想到这里,子瑜有些不安。 村里的房屋是杂乱分布的,有的是三个一排,有的是两个比邻,最多的也就是四个连成串,那估计是那家人后来添丁了,就给儿子多盖的房子,只不过人家搬走之后留给了其他人住。 跟着狗蛋走过了几处房屋才来到二狗子的房子,那个房子算是村中还比较不错的,茅草齐全,都是土胚房,也没有什么美观可言,简简单单的一丝人气也没有的,看上去很是冷清的样子。 看到房子,子瑜更加有些后悔,昨天不应该那么严厉的,他不过是来跟自己说以后不来学了,怎么说也算是打了辞职报告的,自己那样说确实有些不妥当。 “你们来做什么?!”二狗子刚好出来,碰了一个正着。 子瑜看到他单肩背着个灰蓝布的包袱,看样子是要走的感觉,想要问问他为什么走,可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昨天刚刚批评了,今天就挽留,实在不是子瑜的作风,正郁闷着就听到子谦开口了。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都不打声招呼,还是狗蛋说我们才知道的,就算是要走,好歹也要说一声啊,难道你讨厌我们么?”子谦说着扯了一把子瑜,不停地使着眼色。 “就是就是,你、不是生我气了吧?”有了人开头,子瑜还是能够接茬的,有些不自在地问着,连自己都没有发觉声音柔和了许多。 二狗子的表情有些扭曲,终于还是大笑了起来:“苏子瑜,你怎么像个娘们儿一样啊?!”没有等子瑜发火,他咳嗽了两声说,“我一个男子汉跟你计较什么,小里小气的,我这是要跟着老村长一家一起走,老村长他儿子在镇里开了一个酒楼,缺个伙计,他觉得我合适,让我跟着一起去,有的吃有的喝,还有地方住,每月还能有三十枚太康天元呐!” 靠之,浪费表情! 苏子瑜狠狠地瞪了一眼二狗子,感觉到他可能皮糙肉厚没感觉之后就转而看向狗蛋,那个小家伙听此时正喜滋滋地抱着二狗子的大腿:“那,狗子哥哥以后会回来看我吗?”那种可怜兮兮的表情和语气结合起来只能让子瑜想到一个词——狗腿。 “那么好啊!真是羡慕你!”子谦笑着说,眼睛中闪过一丝向往的意思,能在镇子里生活在村里人看来就是很美好的了,有见识有出息有能耐,几乎所有好的词汇都是形容镇里人的,城乡差别明显有歧视。 “是啊,恭喜恭喜了!”不过就是一个小二嘛!有什么好的?!子瑜很是不以为然地睇了二狗子一眼。 二狗子挠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你们以后要是到镇子里了,可以来找我的,就是德胜酒楼,找找就能找到我了,子谦子瑜,你们也可以去的,听村长说那里挺缺人的,子瑜还识字,说不定可以记记账什么的哪!” 子瑜听了没有什么反应,他还想要再过几年的乡村生活哪,何必早早去给人当牛做马,而子谦听了,则是眼睛一亮,高兴地应了一声,“好,我要是去,一定去找你!”说着还像模像样地拍了一下二狗子的肩膀。 “那,我就先走了,老村长正等着我哪!”二狗子也不多说,摸了摸狗蛋的脑袋,留下一句以后会回来看他,就向村口走去了。 “走吧,咱们也回吧!”苏子瑜扭着子谦的胳膊就往回走,怪不得村长昨天说要搬走哪,早早地将家中那些不能带不能卖的东西送了人,自己家得到的就是一把木锄还有块儿菜板,算是比较丰厚的了。 让狗蛋自己回家,子谦和子瑜默默地往回走,一路上子谦一反常态地沉默不语,子瑜也想着自己的事情没有说话。 还没有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了杨家婶子的女儿秋花在门口张望,碎花衫子很是素雅,有那么几分清秀佳人的感觉,她家眼界儿高,十四的大姑娘了,却到现在都没有定下婆家,村里早就有人说闲话了。 子瑜倒是看得明白,这秋花不是为了别的,她是看上自己家的爹爹了,话说那个苏木青也不过是三十来岁,比照着有十六七八的女孩儿去给四五十岁的老头子做妾,他和秋花之间倒也不算太不道德。 秋花人也挺好的,动不动就假借着她娘的名义过来照顾一下饮食,还亲手送鞋子,苏木青是从来不收的。鞋子在这里有一种特殊的意义,要是哪家的女人看上哪家的汉子,就送鞋子,汉子收了就是同意了,可以成亲了,所谓的“鞋者,谐也”。 子瑜其实也不太喜欢自己突然多了一个妈,尤其是当秋花一见到苏木青眼珠子就再也不会看到别人的时候,他对秋花的厌恶感就更强了,也因此,他没少偷偷指使秋花做事情,比如给自己做个鞋子,缝个衣裳什么的。 苏木青估计也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毕竟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也怨不得别人,从时常剥削来的东西上看,子瑜还是挺喜欢秋花的,真是矛盾啊!难道要为了嗟来之食把苏木青的终身卖掉吗?子瑜常常有着这样的困扰。(未完待续) 第五章,复杂的。 “子瑜回来了啊!”秋花一看到子瑜就热情地招呼,手里捏着的东西虽然包着纸,却也看得出是一双鞋子,大人的鞋子,却不是给子瑜的。 相较于子瑜的利用,子谦甚至理都懒得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好像没看见秋花一样昂着头走过去了,平时谦和的态度此时全然不见,秋花似也习惯了这种状况,当做没看到只顾着子瑜。 “秋花姐姐啊,怎么不进去啊?”子瑜说着就打开篱笆上的木门。 那门其实就是一块儿矮木板,插销在里面,手从侧面一伸就可以拉开,但一定要记得门要向外面拉,不然很容易碰到子瑜自造的小机关。 秋花笑得尴尬,连连摆手:“我还是不进去了,你能把这个交给你爹爹吗?”犹豫着把手中的鞋子交给了子瑜。 子瑜家的院子里有个陷阱,是子瑜模拟沼泽的形成原理试验制造的,自从秋花上一次闯入掉进去之后,就再也不敢随便进去了,这也是她在门口张望却不敢进门的原因,按子瑜的话说,这叫做懂礼貌。 “这是什么啊?”子瑜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打开了,秋花阻拦不及,那一双千层底的鞋子就出现在了子瑜的眼前,阵脚很密,看得出很花了一番心思。 “子瑜,这是我最后一次来了,若是,若是他还不喜欢,我就再也不能够来看你了,我爹给我找了户人家正在说着,我也不小了,也许,也许……”秋花有些伤感地摸着子瑜的脸颊说着,那冰凉的手带给子瑜一种奇怪的感受。 第一次,他并不是那么讨厌这个女子了,她只是看到苏木青,然后爱上了,想要嫁给他,她并没有什么错,也做了所有自己能够做的努力,但可惜的就是苏木青并不需要她来爱,而他,苏子瑜,也并不想要一个妈妈。 “唉,我跟你说这个做什么,你也不懂。”秋花蹲下身来,直视着子瑜的双眼说着,“这是最后一次,子瑜,你帮我问问他,若是得他一个好字,我就是拼着跟家里翻脸也要跟着他,若是不,子瑜,这鞋子你扔了也好,烧了也好,都不必给我了,我明天这时候等你的回话!” 秋花的眼中有着一种悲伤的情绪,那最后的结果她也许早就猜到了,可惜不愿意相信,还是巴巴地跑来了,鼓起勇气给子瑜说了这样的一番话,说完就匆匆跑开了,好像多留一刻就再也无法离开一样。 “唉,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子瑜摇摇头,手中的一双鞋子实在是沉重的负担,它承载了一个女人最后的期望哪! 突然有些欣赏这个女孩子了,能够顶着那么多双眼睛做出这种授人把柄的事情,也算是为了追求真爱,在这个时代,算是很勇敢的了,至少子瑜还没有听过有旁人如她一般。 好像也不那么讨厌!这一刻,子瑜终于有些喜欢这个勇敢的女孩儿了。 等子瑜走进屋子,苏木青和子谦已经坐在桌边儿等着他了。两个人谁也不关心他在外面跟秋花说了什么,只是等着他吃饭。 从这一点上说,子谦和苏木青真是太像了,都可以对不喜欢的保持冷漠,很残酷的冷漠啊!想到刚才苏木青可能就看着秋花在门口徘徊而无动于衷,子瑜就是一阵阵脊背发冷,男人无情起来真是厉害啊! 希望我以后不要碰上这样的男人!啊呸,我这辈子都是男人了,难道还要找个男人玩儿同性恋啊?!子瑜摇了摇头,赶紧抛开了这混乱的性别问题。 把鞋子给了苏木青,将秋花的那番话复述一遍,子瑜连答案都不想听,等他洗完手,坐在桌前了,子谦这才开口:“爹爹,我能不能去镇子里找份工作干着,我已经不小了,可以像二狗子一样做事情了。” 不小?!你才多大,五岁!五岁啊!能做什么?!子瑜有些惊讶地看了子谦一眼,回想前世的自己,那时候,五岁的时候是在上幼儿园还是在家疯玩儿啊? 苏木青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好容易找到这样一个可以避开世事的地方,难道还要回去吗?“不行!”当机立断地驳回了子谦的意见。 一张脸绷着,竟然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之感,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子瑜大气都不敢吭,有些呆愣地看着“家变”的发生。 子谦从来不会跟苏木青呛声,孝顺爹爹,爱护弟弟,子谦就像是一个好儿子好哥哥的样本,就等着子瑜模仿,那种与苏木青一脉相承的谦和实在是衬极了他的名字。 按照一般的常理推断,苏木青说不行,子谦就算是很想要也会放弃,以前就有过这样的情况,所以子瑜也并不是很担心,悄悄扒了一口米,他有些饿了。 可这回子瑜猜错了。 脾气一贯温和的子谦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拧上来了,撂下筷子,站起来高声说着:“爹爹不可以这么专制的,应该民主一些问问我和子瑜的意见!”一边说着一边右手在桌下扯着子瑜的衣袖。 专制,民主,我给你说这个词不是为了让你用在这里的吧!子瑜很是冒了冒冷汗,咳嗽了两声,看着苏木青那发青的脸色马上举手表决:“我反对子谦的意见,我喜欢这里,就喜欢和爹爹生活在这里,二对一,少数服从多数!” 努力扯着子谦坐下,看着他的怒火转移了方向,子瑜又有些不敢和他明亮的双眼对视,软了下来:“先吃饭,先吃饭,一会儿饭凉了!”说着又讨好地笑笑往子谦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孩子还小孩子还小,苏木青努力缓和着表情,平息着语气,“先吃饭!”然后压下心底的怒火,也给子谦的碗里添了一块儿兔肉。 子谦扁了扁嘴,也不多说话,看了看那明显沆瀣一气的两人,怒气冲冲,直接推开碗跑了出去,子瑜一急就要追出去,被苏木青拉住了:“让他去,天黑就会回来了!” 这村子不大,子谦平时又最稳重乖巧,应该是在哪儿撒会儿气就会回来了吧!这样想着,子瑜也就顺从地坐了下来,默默地吃起饭来。 没有吃两口,就听到爹爹苏木青颇有感慨的一句:“爹爹让你们在这里是不是害了你们啊?” 苏子瑜也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了,放下碗筷,依偎在苏木青的怀中:“爹爹是子谦和我的亲爹爹,怎么会害我们呢?父母都是为子女好的,子瑜知道,而且,子瑜也很喜欢这里啊!这里没有什么不好的,有爹爹,有子谦,哪里都是幸福!” 踮着脚尖,很是满足地伸出双臂环绕着苏木青的脖颈,无论是前世的苏紫,还是这一世的苏子瑜,他的要求从来都不高,只要一家人能够幸福生活就可以了,什么成就什么丰功伟业都留给那些有野心的人好了,他也许会不甘于平静出出风头,却绝对不会放弃家人的。 感受到那小小的身躯在抱着自己时候的满足,苏木青顺势抱起了子瑜:“爹爹也是,有你们在哪里都是幸福!” ………… 村口在西头,子谦一跑出门就直接向村口跑去,他从来没有一次这么明确自己想要做什么,他想要像二狗子那样干活赚钱,这样爹爹就不用每天去打猎,子瑜也可以吃自己他喜欢吃的黑枣糕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爹爹就是不同意?!一想到爹爹刚才的态度,子谦就是一阵阵气闷,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为什么爹爹那么凶,为什么子瑜也不帮着自己说话,他平时不总是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要有自己的事业”的吗? 一溜小跑跑了出来,直到村口,子谦才有些冷静下来,回头看看,正是午后,没有什么人在外面,寂静的路上也没有人追来,心里隐隐有点儿失望,在村口的歪脖子树下坐了下来。 已经午后了,村长一家应该已经走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自己真的要去镇子上找他们吗? 不甘心就此回去,但走路去镇子上显然是不太现实的,子谦知道这条路很长,他也不太认识,冒险上路实在是太傻了。 怎么办? 鸣蝉在树上吵吵闹闹,闷热的空气让子谦的心里一阵阵烦躁,树下的阴凉也不能给他片刻的宁静。(未完待续) 第六章,离开的。 “唉,子谦,你怎么在这儿?” 老村长好容易才弄完了家里的事情,刚赶着牛车到了村口,就看到了那树影里的小人儿,那一身蓝色的衣服鲜亮得耀目,不是苏家那个小子,又是哪个? 要说苏家这一对双生子还真是奇怪,个性古怪的那个小的总是要当哥哥,好像穿着一身老成土气的灰衣就能够表示自己比较大,倒是真正老成的那个总是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服配合着扮演弟弟,日子久了,任谁都能够从衣服的颜色上认出哪个是哪个来。 “呃,你们怎么才走?二狗子,你不是上午就出门了吗?”子谦看着眼前的板车,那上面坐着的不就是二狗子和老村长吗?可是,他们不是上午就走了吗? “我反正没事,就早些过去帮帮村长的忙!”二狗子傻笑了一下,他才不会说是因为跟子瑜闹翻了,觉得孤单,才早早过去的。 子谦跳上板车,坐稳了,这才笑起来:“走吧,带上我一个!我也去做伙计!” 老村长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爹让你跟去了?”他总觉得苏家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普通人,苏木青不说了,看着就清俊,像是那种大户人家出来的,他这两个儿子也是村里出了名的好看,像是那种少爷命。 二狗子惊喜地说道:“太好了,你爹同意你去了啊!我还愁着没人跟我作伴呐,子瑜呢,他不来吗?” 子谦一贯不会说谎话,二狗子的话刚好给了他一个含糊过去的时机:“爹爹不让他来,他留着陪爹爹,我一个人也可以了,再说,不是还有你作伴嘛!” 的确,苏木青没有让苏子瑜来,但也没有让子谦来,子谦这一番话没有说谎,却也不是真实的情况。 老村长却没有听出这话里面的猫腻,捋了捋胡子,笑着说:“那就好,那就好,等到了那儿,先让德胜他家的给你们做些好吃的!” 本来就没有想着苏子谦回来,这还真是一个意外惊喜了,老村长笑得很是开心,比起二狗子那个毛毛躁躁的性子,子谦的性子更讨人喜欢。 “嗯。”子谦这时候也抛下了刚才的烦闷,高兴地应了一声,充满了对于未来生活的憧憬。 等我第一个月干完了,拿着钱回去,爹爹就不会生我气了吧,子瑜也会很高兴的吧,我会给他买他最爱吃的那种黑枣糕!子谦信心满满。 学着二狗子的样子盘腿坐着,最后看了一眼靠山村,子谦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只想着一个月后就能够看到爹爹和子瑜,却不知道他这一走就是十年。 ………… 月光有些昏暗,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乌云遮去了半边银钩,稀疏的星芒点点,好像树间的萤火虫一闪一闪,促织娘在草丛中鸣叫,隐约还有那么一两声类似蝈蝈蟋蟀的声响,仿佛是林间的交响乐。 “子谦,子谦——” 小小的烛火随着呼喊之声逐渐走入了林间,草长至膝,那个才五岁的小人儿好像是被没在草丛中一样,晃晃悠悠的烛火犹若鬼火,明暗不定,间或一阵风来,草伏光暗,更有了几份鬼气。 “讨厌的子谦,你快出来啊!你跑到哪里了?!”带着颤音的声音连子瑜自己听了都打了一个冷颤,当时自告奋勇到林中寻人的勇气早就没有了,只剩下双股战战,小腿肚子不停地在打颤。 子谦从中午出去就一直没有回来,子瑜还是睡了一觉才觉得有些不对,但也没有太往心里去,自从重生以来,基本上一直都是和子谦在一起,好不容易一个人了,他也难得地享受了一下所谓的私人空间,可是,没想到他竟然到天黑了都没有回来。 不光是子瑜,苏木青也坐不住了,急忙到村中挨家挨户地问过去,看看子谦有没有去过,有没有谁见过他,而子瑜则拿了灯笼就向山上寻去。 冲动是魔鬼啊! 现在不但是子谦没有找到,在这林中,子瑜也失了方向,什么所谓的北斗七星,什么太阳月亮的,那些个辨别方向的方法他一个都用不到,就算用到了,要是真让他说村庄的位置是东是西,他也说不出来,只能一步步摸索着前进。 “这山上应该没有什么狼吧,应该也没有什么凶猛的老虎吧,这么多年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型的动物伤人事件,应该没有吧!”一边自己安慰着自己,一边双手合什地念叨,“各路神仙保佑啊,各位虎大妈,狼大爷的,我可没有招惹你们,若是你们主动攻击我,我可是会正当防卫的啊,那可是受法律保护的,如果你们死了,可是与人无尤啊!” 念叨了几句,子瑜就拿着唯一可以算作是防身武器的木棒四处敲打着,所谓打草惊蛇,在草丛中走路还是要小心为妙! 细密的长草很是碍眼,风吹动的时候轻轻一拂,痒痒的,毛毛的,就好像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从身边经过一样,更加增添了恐怖气氛。 “我可没有做过什么坏事情啊,不要来找我啊!这个身体是我的,孤魂野鬼另找地方啊!”子瑜强压下奔跑的冲动,在这不辨东西的地方,万一走不好,可是很容易掉到山涧里的。 “哎呦!”脚下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有了磕绊,一个跟头栽下去,在烛火熄灭的同时,子瑜也卧在了某一个东西的上面,软软的,好像还带着体温的样子,还有些黏糊糊,散发着腥气的东西在手下。 “啊——死人啊——” 飞鸟夜惊,噗啦着翅膀从空中划过,制造出一种特殊的音效,子瑜弹簧一样地弹起,飞腿就向后跑去,灯笼也扔了,木棍也扔了,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了。 这还真是两辈子第一次跟死尸亲密接触,子瑜什么胆量都没有了,甚至都不敢去看一看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死了,只知道那陌生的气息不是属于子谦的。 “怎么了?” 苏木青听到惊叫声急忙赶过来,刚好就抱住了匆匆在林间奔跑的苏子瑜,而满脸血迹的苏子瑜也着实把苏木青吓了一跳,及至发现那些血并不是子瑜的,这才定下心来。 看清楚抱着自己的是苏木青,子瑜才松了一口气,紧紧抓住苏木青的衣襟不放手,:“死人,爹爹,前面有死人!”说完就把头埋在了苏木青的颈旁,搂着苏木青的脖子,突地又抬起头来补充了一句“不是子谦”。 “死人?”苏木青皱了皱眉头,安抚地拍着子瑜的后背,“子瑜不怕,咱们回家!”感受到子瑜还在打颤,苏木青知道这孩子是吓坏了,也不多言,想着先把子瑜送回家再说。 回家的路上,子瑜就在苏木青的身上睡着了,刚才走了那么久的路,又受了惊吓,这时候神经一松也就睡了。 点了他的睡穴,苏木青将子瑜在床上安置好,这才转身又去林中查探,若是真的有什么不明人士的接近,那么子谦就很可能会遇到危险,早知道,应该早早找他回来的,不应该这么放纵的,苏木青此时是说不出来的懊悔。 青衣在夜间本就不甚显眼,只看到一道青衣飘过,如同风过掠影,了然无痕,这功夫并不是白日里教子谦的那种粗浅功夫,若是子瑜看到,少不得要惊呼一声“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啊!” 林间幽暗,那种血腥的气息已经被山风吹得四散,微薄地难以辨别,苏木青顺着方向寻去,果真看到了地上横三竖四的尸体,衣着普通,但细细看去,还是可以从那种花纹上看出不同来,不是一般人可以穿着的衣服。 地上一片凌乱,碎枝,割下的衣襟,断了的刀刃,只要大眼一扫就知道是经过了一场激烈的打斗,但苏木青还是仔细查看了一下那些尸体的情况,发现其中两人还是女扮男装的,另有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儿,胸口插着一支匕首,却隐约还有一口气吊着,尚未死绝。 明知道这些都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却也不忍心见死不救,叹了口气,苏木青还是从怀中取出了所剩不多的续命丹给男孩儿喂了下去。 ps:谢谢收藏! 今天又检查了一遍后面的存稿,发现一些错字,感觉很郁闷,明明写的时候已经很注意了,若是前面的阅读还有错字的话,请指正出来,一定修改! 话说,我其实很不喜欢写错字的!(未完待续) 第七章,出事了! 苏木青早年师从元容老人,所学驳杂,虽然没有一两样非常精通的东西,却因为能够将这些杂学融会贯通,也算是有所成就,在江湖上博得了一些名声。 直到结识了真心所爱,苏木青才退出了江湖纷争,朝堂变幻,找了地方隐居起来,却不料妻子到底还是因为生了双胞胎而死。 也就在那个时候,苏木青突然看透了一切,发现自己想要博得的名声竟是那么无用和虚幻,这才真正决心在这里隐居下来,好好抚养自己的一对儿子,却没有想到竟然还是避不开江湖。 这些人明显是为了躲避什么才特意走这种偏僻的小路,只可惜,似乎还是躲不过去,他们那身装扮已经是花了心思的普通了,却还是难免有些锦衣夜行的意思,如今葬送在这里,又偏偏被自己碰到。 此时此地,苏木青只有一个想法——麻烦! 但,见死不救似乎也有些说不过去,何况,那男孩儿让他想到了子谦,一时心软,还是救了起来,弄乱了这里的痕迹,好像从来没有这个男孩儿出现过一样,这才将这个男孩儿带了回去。 为什么没有毁尸灭迹呢? 路上,苏木青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江湖上发生仇杀什么的其实很多,也不光是那些江湖人士的好勇斗狠,也有一些杀手刺杀,但若是要做得足够隐秘,还是应该毁尸灭迹来得好些,这座山本就偏僻,一把火烧了岂不干净,难道是有什么不得已的事情害的杀手半途而废吗? 最奇怪的还在于,为什么被追杀的人不呼救,若是弄得动静大一些,虽然离这里最近的只有自己一户人家,却还是可以惊醒村中的人上来查看究竟。 那样,兴许杀手为了不暴露身份,就会放弃任务。那是最有可能的,但凡做杀手的不会愿意把事情闹大,那不是武功高低的问题,而是蚁多咬死象,没人愿意引来官府的过度关注。 可是,为什么不呢? 苏木青根本就没有听到一点儿动静,也就可以这样说,无论是杀人的还是被杀的,都不希望被人发现,而是在安静中生死相搏,那么,这就需要一个理由了,为什么会这样,在性命即将不保的情况下还是不愿意暴露身份。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唯一可能知道的也许就只有这个五六岁的男孩儿了。苏木青叹息着把人带了回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子瑜已经自发地在里侧睡着了,苏木青将男孩儿放在外侧,找齐了止血的草药,这才开始拔刀,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血流的也不是很多,似乎插得并不深,解开衣衫才明白,并不是匕首插得不深,而是男孩儿有宝衣护身。 小小的马甲似乎是改制而成的,并不是十分整齐,却还是护住了胸口,那匕首倒也锋利,又喂了毒,幸好碰到的是苏木青,不然就不一定还能够救回来了。 杀手的心很毒啊!对这么一个孩子下得去手不说,竟然还是这样的一击必中,中必死的局面,似乎这还嫌不够,又加了一掌,看着男孩儿腹部的一个红手印,苏木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才五六岁而已,能够有什么样的仇家这么狠毒,竟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也多亏了这孩子命大,不然,可能还真的活不过来了。 即便是这样,怕是以后也需要好生将养,否则寿数不长。 包扎好伤口,苏木青开始从男孩儿身上的物事着手猜测他的身份,并没有什么结果,不得不说这些人的便装还是很有效果的,除了判断应该是大户人家这一点没有错之外,其他的就无法推断了。 倒是男孩儿脖子上面挂着的一枚血玉让苏木青有些沉思,这种东西可不是有钱就可以买到的,就是王爷家的,有这种东西的也不多吧! 随手摘下了那枚血玉,在没有弄清这孩子身份的时候,这血玉还是自己保管的好,否则很容易引来杀手的第二次追杀。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这孩子伤势极重,最早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够醒过来,这也亏了他身体的底子一直很好,不然早就一命呜呼了,根本等不到苏木青来救。 要是子瑜的身体也能够这么好就好了!苏木青转念想到了子瑜的身上。 子瑜是天生的阴脉,还有些先天不足,不能够练武也就罢了,却因了阴脉的缘故很有可能成为某些练武人士梦寐以求的炉鼎,若是身为女儿之身,怕是要更多是非。即便是这样,却也注定了子瑜是怀璧其罪。 既是幼子,又有先天缺陷,不管怎么说,苏木青对子瑜的偏爱都要更多一些,加之子瑜又是天生的聪明伶俐,便是那《学语》,自己读过一遍,他便可以全篇成诵,这种聪明,假以时日,当真是不可小觑! 想到这里,苏木青的心里才略有安慰。 月色正明,眼前还有一件事情需要赶快处理了才是。苏木青扯烂了衣服,抓乱了头发,弄出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配着衣服上那些血色,反而更显了几分狰狞。 跑出门去,稍稍远了,这才向着新村长家跑去,边跑还边喊:“杀人了,死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这一夜,随着苏木青的这一通喊叫,热闹起来。 老村长走的时候是在村子里选了新村长的,这位新村长也是熟人,就是村子里的杨大叔,秋花的父亲,自从苏木青表示过对秋花没有兴趣,他就不再待见苏木青了,突然听得他报来的这个消息,却又是一下子没有了主意。 靠山村因为地处偏僻,村民多半贫穷,连盗贼都不光顾,别说杀人了,就是丢鸡丢牛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这下子倒好,一下子死了那么多人,这可怎么办啊?! 杨大叔听取了苏木青的建议,找来了村子里的青年举着火把一起去山上看了,即便是有着村人壮胆,但是看到那么多死尸的时候,大家还是胆寒了,有胆子小的早就在一边儿吐开了。 “我的天啊,这可有十个人哪!”胆子贼大的王虎举着火把上前细细数了,不时还在上面摸上一把,苏木青眼尖,看得他是在趁火打劫,摸走了那些人的钱袋,可其他人就都没有注意到。 被王虎这样摸上一圈儿,地面上的痕迹就更乱了,更好地掩饰了这里还曾经有一个人的事实。 苏木青这才放心下来,郑重地建议着:“村长,这都不是咱们村里的人,说不好是为什么在这儿死了,这么多人,还是报一下官府比较好,免得给村子惹上什么麻烦了。” 一听到可能会给村子惹上麻烦,杨大叔就放弃了就地掩埋的心思,找了两个年轻的让他们骑着村子里的马去镇子上报信了,那两匹马也是村子里仅有的马,平时紧急了才会动用传信什么的,这时候刚好派上了用场。 杨大叔的脸一直阴阴的,他本来以为当了村长有什么好事,至少村里人都高看一眼,见了面儿也会恭敬地叫一声“村长”,偏偏,刚当上村长就碰到了这种事情。 “晦气,晦气!”杨大叔吐了口吐沫,顿了顿脚,留下一些好奇心旺盛的守着,自己就先回去了,若是镇子上来人,他还得好好想想这事情应该怎么说。 事情到此剩下的就是等待了,虽然不指望那些官府的人能够多么英明,但总算是把自己撇清了吧!苏木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松了一口气。 发现尸体的地方离他家最近,若是他隐瞒不报,弄到最后有可能是自己说不清楚,倒不如现在来得好,说不定还可以借着那些官府来弄明白这些人的身份,给那个男孩儿一个交代,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出于经验,苏木青知道这种事情根本什么都查不出来,最多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清凉镇是个小镇,没有处置这类事情的能力,少不得还要报到城里去,晋城那个城主最是老好人,什么都不敢招惹,怕是最后压下去也就无事了。 对于官场中那明哲保身的一套,苏木青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也就是看出了无力可为,他才早早从中退出的。 却没想到,现在还是要跟官府打些交道,怎么说都是自己发现的尸体,少不得还要给捕头说说详情。 ps:偶是新人,还不会回复,话说,为什么我要看到留言还那么麻烦,我都是先搜到自己的文章,然后才看到留言的,好累啊!(未完待续) 第八章,送走了。 镇子里,新开的德胜酒楼还没有熄灭灯火,掌柜的张德胜正在后面清算账目,一天的成果还算不错,面有喜色地看向了桌前的黑衣人,正准备说什么,却见他摆了摆手。 “我早说过,这酒楼我不管你怎么弄,最后的钱都是你的,只要你把我交代的事情办好了,我还会再给你钱的。”冷冷的一句话打消了张德胜脸上的喜色。 恭敬地敛了敛衣摆,点头哈腰地应了一声,张德胜本来也是识过些字的,又在酒楼里当过账房,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出钱让自己办酒楼,却还是喜出望外地接住了这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事实也证明,他的确有这个天分。 德胜酒楼甫一开张就来了一个满堂彩,人手都有些不够用了,招收小伙计也就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而这个,正是眼前人需要他办的事,也算是两相得益的,也因此,张德胜做得很是甘愿。 至于他要那些孩子做什么,那就不是他能够管的事情了,好歹他还算有良心的,只是找些街面上的小乞丐,洗拨干净了给他,不管干什么,都比乞讨强吧,按着这样的想法,对于那些再不见了踪影的小乞丐,张德胜也不觉得心里有什么亏欠。 “上次的事情做得还不错,只是还差四个人!”黑衣人一直在窗边儿说话,暗哑的嗓音刚落,人就从窗离开了,飞纵的身形三下两下就消失在夜幕之中,无法辨别了。 张德胜还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收起了桌面上的一叠银票,有了钱,他就再也不用看岳父的脸色度日了,一想到那个对自己前倨后恭的岳父大人,张德胜的心里就是一阵阵快慰。 相比之下,对着眼前这个黑衣人,他只要做好事情了,还是不需要有什么顾忌的。只是,街面上的小乞丐是越来越不好找了,……倒是,眼珠一转,想到今天随爹爹过来的那两个小孩儿,倒是挺合适的。 后院里,子谦和二狗子住在一个房间里,雪白的墙壁,四开扇的窗子,两张单人床上都铺着簇新的被褥,软和和的就好像刚刚晒过一样,桌子上还有放着茶点的青花碟子,油灯烧得亮亮的,映得两人的脸都是红彤彤的。 “真好,我还从来没有想过我会住在这种房子里哪!”二狗子一边看着,一边摸着,一双手闲不住地东摸摸西摸摸,及至看到自己不甚干净的手在白褥子上印下一个灰色的爪印,这才不好意思地抓抓头看着子谦笑了。 “我也没有想过!”子谦此时也无法掩饰自己的喜色,他以前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听爹爹的话,照顾好弟弟,那时候他以为每天不愁吃喝就是好了,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家的茅草屋就如同狗窝一般不堪了。 真想让子瑜也住住这样的房子,他一定会很喜欢的! “走,咱们先去洗洗吧!婶子不是给咱们准备好了衣服吗?洗洗换了,我还没有穿过这么新的衣服哪!” 二狗子这回长了教训了,不敢用手去摸放在枕头上的新衣服,先在盆里用凉水洗了手,这才一手抓衣服,一手抓子谦,就往隔壁跑。 张德胜的娘子很有些娇气劲儿,若不是看在老村长是自己公爹的面子上,绝对不会给这两个孩子什么好脸色,给了些吃的喝的,露了个脸儿,扔下两套衣服让孩子们自己去隔壁洗洗就走了。 当然这些二狗子都不会注意到,总觉得给自己吃的喝的那人就是好的了,何况还给自己新衣服,对这个婶子是充满了说不出的好感,只觉得她比自己娘好看多了,其实他娘的样子他都已经忘光了。 隔壁专门被开辟成了洗浴的地方,两三个大木桶子都是黄橙橙的新,闻着还有一股子桐木的味道,那是新木头刷了桐油的结果,倒是清香。 几盏油灯被放得高高的,刚好可以照亮整个房子,二狗子选了个浴桶就开始自己往里面倒水,热水都是现成温着的,靠墙那头儿有几个炉子,一直烧着柴火,那一片儿被抬高了地势,也不怕被水打湿了柴火。 就是这样的烧法难免有些浪费,二狗子感慨着,他可从来没有这么浪费过。子谦倒是见怪不怪,子瑜夜半总是爱起夜喝水,自己家里也是一整夜都烧着炉子的,也就是费点儿柴火罢了,只是不如这般奢侈,若是洗澡,都是烧了水擦擦就好。 两人说笑着把木桶添了一个半满,一边儿一个跳进去开始清洗自己,拿着香香的皂瓤子把自己洗了一个透彻,感觉每一个毛孔都透着气,舒畅极了。 “哎,子谦,你怎么不穿新衣服啊?”把细布衫子套上,二狗子正想说说自己对于新衣服的观感,就看到子谦还是穿着自己的那身蓝色衣服,有些奇怪。 “我看那衣服料子挺好的,想着等休息的时候拿回去给子瑜穿,他最喜欢那些新东西了!”子谦笑着,已经开始幻想子瑜见到新衣服的高兴样子了,只要看到子瑜高兴,他也就觉得高兴,只觉得子瑜的笑容是最好的了。 有兄弟真好!二狗子这样想着看子谦的眼光也充满了羡慕,说道:“不如让他也来好了,有新衣服穿,还有钱拿,他一定会喜欢的!” 子谦倒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还是摇了摇头说:“不行,子瑜太娇气了,什么都干不了,拿点儿重东西就会喊手疼的!” 一想到子瑜娇气的样子,二狗子也是深感认同,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孩子那么娇气,倒像是……倒像是……嘿嘿,我也说不上来!”想不到什么词汇,就总是觉得不像是个农家孩子。 子谦倒是不介意二狗子说什么,温和地笑了笑:“没关系,反正我拿回去给他也是一样的!”顿了顿,又想到那个只是打了一照面儿的德胜小叔,他什么都没有给安排,“咱们明天就开始干活吗?” 二狗子也不清楚是不是明天开始,摇了摇头:“先回去睡吧,明天不就知道了吗?反正总会安排的,不可能有不干活白拿钱的道理!”说着打了一个哈欠,刚洗完澡只觉得全身都懒洋洋的,只想睡觉。 子谦也是睡眼朦胧的,点了点头附和着二狗子的话,跟着他一起回到房间,倒头就睡,新枕头上有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清香,很是好闻,渐渐的,睡熟了。 “二狗子,子谦——” 门口传来了几声轻唤,子谦隐约意识到好像是有人在叫自己,却怎么也起不来,只觉得十分困倦,眼睛眯成一条缝,光影都是朦胧不辨的。 “都睡着了,把他们带到后院马车上去,手脚轻点儿!”张德胜指挥着两个小伙计一人一个夹起二狗子和子谦,往后院儿走。 子谦朦胧中感觉是有什么人带走了自己,却还是意识不清楚,全身都动不了,只能被动地被带走。 后院停靠着一辆全黑色的马车,黑色的车厢,黑色的马,就连马夫戴着斗笠,也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小伙计把人放在车上就走了,张德胜走过来跟马车夫赔了一个笑脸,说道:“今天实在是只有三个,我会尽快的,还请宽限一天,明天一定补齐那一个!” “罢了,这小地方能够有这么些人就不错了,这次就算了,下次有事自会来找你!”暗哑的声音好像是被火燎过,刺耳难听,说完也不待张德胜反应,甩起马鞭就驾车走了。 看着那黑色的马车消失在夜幕之中,张德胜这才挺直腰杆舒了一口气,总算是走了,话说这种差事也不好干哪!回去还得给爹爹编个理由才好。 张德胜倒是不担心那两个小伙计,都是有卖身契的,倒不怕不听话,反是自己爹爹那里比较难说通,看爹爹的样子对这两个孩子倒是极为喜爱的,得编个好一点儿的谎话才好。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被送上马车?子谦还是一头雾水,唯一清楚的就是张德胜将自己和二狗子送出来的,但是为什么?意识又清楚了一些,挣扎着醒来,刚刚动了动胳膊,就被人捏住了。 “小子不错啊!竟然能够不怕迷药!”那马车夫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车子,回过头来,压低的斗笠下是一张满是疤痕的脸,趁着夜色分外恐怖。 “你……是……谁?”(未完待续) 第九章,失忆了。 哒哒的马蹄声踏在青石街面上愈发响亮,镇长被人喊起来的时候还正在他第九房小妾的床上,带着一肚子的怒火听到了死人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清凉镇说是镇子,其实也就是一个乡那么大而已,鸡毛蒜皮,鸡鸣狗盗的事情倒是有,却还从来没有过人命事情。 当下,镇长也不敢耽搁,派了快马送信到城里去,这一片儿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晋城城主来管的,有责任也问不到他的头上,他这个镇长也就是说起来好听,其实不过是自封的,也得不找什么朝廷俸禄,犯不着卖命担干系的。 黎明时候,晋城的城主就收到了人命案的消息,也是吓了一跳,在自己管辖范围之内有了人命案子,怎么也要算在自己头上,也不敢马虎,通知了府衙,着即办理。 至于最后能够办出什么结果,过程如何,也暗地里跟城辅打了招呼,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本着这种难得糊涂的精神,下面倒也很好交差。 一切就如苏木青预料的那样,雷声大,雨点儿小,府衙的人来问了问经过,也不怎么刁难苏木青这个报案的人,就是大致问了问,将尸体带了回去,就没有村里什么事情了。 最后的结果倒也简单,谋财害命,估计是附近山匪所为,虽然离这儿最近的一伙山匪也有几百里地的路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来,用这样的结果堵住了大部分人的嘴,再没有掀起什么大浪来。 “爹爹,他怎么还不醒啊?!”子瑜坐在一旁,捧着脸,聚精会神地看着昏睡中的男孩儿,挺英俊的一个小正太,是那堆死人里面的吗?怎么自己就没有看到啊? 想着,又伸手摸了摸男孩儿的额头,子瑜倒是比男孩儿还急些。 村子里没有子谦的踪影,没准儿他就是跟着二狗子后面上德胜酒楼去了,有了地点,剩下的就是去找了,偏偏因着这个救回来的麻烦,他们还不能马上去,哎呀,好想念黑枣糕啊!好想念子谦啊! “没有这么快!应该要到晚上才能醒吧!”苏木青一边收拾着平时积攒下来的能用的药材打包,一边把不能够带走的放置好,他也想通了,既然子谦想要出去看看就出去看看,增长一些眼界也好,没有必要非要孩子跟着自己受苦。 这次去镇子上找子谦,也存着不再回来的念头,因此许多东西还是要收拾一下。 “呀,你醒了!”手拿下来的时候,子瑜就看到那眼睫毛忽闪忽闪两下睁开了,瘦长脸,丹凤眼,别说,这小正太长得还真是精神,就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 “你是谁?”小正太满脸的戒备,问着就要起身。 子瑜急忙按住了他的双肩:“别动别动,你胸口有伤,虽然爹爹给你上了药包好了,但是现在还不能乱动。” 胸口的疼痛是真实的,一个小孩儿就能把自己按住,还真是越来越没用了!周纯有些自嘲地想着,却忘记了自己也不过是六岁的孩子,没有比对方大多少。 苏木青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说道:“你的伤要静养一段时间才好,最好不要移动,你家在哪里,我找人通知他们来接你!” 苏木青不想给自己惹什么麻烦,想着这男孩儿既然醒了,就把他送走,不然放在村人这里,等他家人来接也就好了,打着这样的主意,话就说得简单了。 “嘻嘻,是我爹爹救了你哪!你要记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涌泉相报!”子瑜乐颠颠地,很是得意地张开小爪子,好像救人的人是他一样,马上开始了索要救命之恩的行为。 拍了子瑜的额头一下,苏木青实在是看不过眼自己有个这样贪财的儿子,以前是利用秋花,现在竟然成了索要恩情,还真是有长进。 子瑜不忿,怒目而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好啊!要不是有秋花甘于利用,我和子谦哪里有新衣服穿?!不跟他这种有钱的孩子要钱,又怎么济我的贫啊?! 面对子瑜眼中的激烈电波,苏木青选择了漠视,他的儿子他最清楚了,要想跟他占到口头上的道理,实在是不太可能,必要的时候只能选择强权。 一个巴掌拍不响,没人搭腔,子瑜就只能够到角落里面蹲着画圈圈了。 看着这父子两人的互动,周纯的心也渐渐放下来了,也许他们不是那妖妇的人!这一放心就感觉困倦,疼痛也愈发厉害起来,让他无力支撑。 苏木青眼疾手快地下了几针,延长了他清醒的时间,继续刚才的问题:“你家在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或者找人通知他们接你!”这一遍口气已经有了些不耐烦,对于旁人,苏木青的耐性一向不是很好。 听出来那一丝厌烦,周纯反而更放心了,眼神迷茫,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我家,我不记得了!” “什么什么,你是不是失忆了啊,你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是不是也忘了?……”子瑜好像被开启了开关,一下子跳过来,吧嗒吧嗒着嘴问个不停,实在是聒噪得紧,吵得周纯皱紧了眉头。 “子瑜,闭嘴!”苏木青拎起子瑜的衣领将他放到一边儿,用眼神严重警告之后才又回头来问男孩儿,“你的名字你也不记得了吗?” 周纯摇了摇头,咬着下唇,有些无辜有些迷茫有些慌乱地说:“我想不起来了!” 哈哈!失忆啊!子瑜像服了兴奋剂一样,听到这里又跑上前来:“爹爹,听到了没有,听到了没有,他失忆了失忆了失忆了啊!” “子瑜,他失忆了,你高兴什么?!”苏木青压住自己的怒吼,严肃地问,他也不明白他好好的儿子怎么变得这么不正常,就算是幸灾乐祸也不应该这么明显吧! 他哪里知道子瑜并不是因为别人失忆而高兴,而是因为这种失忆是穿越人士常用的借口,马甲啊马甲,怎么能够让他不兴奋?!说不定会是自己的同乡哪! 但是被苏木青一喝,子瑜也有些清醒了,想到了更多的东西,就算他也是个穿越人士,却也不一定是好的,自己还是不要马上暴露比较好,比如《xxx》上的那样,同穿人士陷害身边伙伴,再比如说《xxxx》上面那个可怜的女主不就是被同样的老乡陷害的吗? 自己可一定不要那么愚蠢,不要过早地暴露底牌才好,不然被利用了,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拍拍胸口,还好自己看的小说多,别的不说,教训就收获了几箩筐,低调低调,谨慎谨慎,做人有风险,交往要谨慎啊! 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儿,长舒了一口气,不停地深呼吸啊深呼吸,子瑜终于平静下来了,蹲在男孩儿床边儿,捧着脸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好像看到了一堆闪闪发光的宝贝。 周纯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毛毛的,他该不会是看出自己撒谎了吧!怎么这样看着自己?头偏了偏,想要躲开他的目光,可惜没有什么成效。 总算子瑜不发疯了,苏木青松了一口气,也不理会他那奇怪的举止,皱着眉头对男孩儿说:“我现在要去镇子上找我儿子,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也没有办法照顾你,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你托付给邻居照看,等你伤好了走也可以,留也可以,这房子就给你了。” 想到二狗子那个成功独立生活的典范,苏木青想让这孩子自己生活似乎也不是不太可能,这屋子都是现成的,东西也不用他添置,最多跟村里人说给他口饭吃,也饿不死,至于他的伤,留下药,告诉他怎么煎,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吧! 周纯还没说话,子瑜先开口提出反驳意见:“爹爹,不用这么残忍吧,把他一个受了伤的小孩子留下来多不好,虽然村里人都很好,但是怎么解释突然多出来的小孩子,说亲戚也得有人信啊!谁不知道咱们家独门独户的,何况,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生活啊?!”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咱们不找子谦了,就在这里照顾他吗?”苏木青干脆坐了下来,准备听听自己儿子的高见。 “这倒也不是了!”子瑜讷讷,倒是忘记他身上还有伤了,“爹爹,不如我去镇子里的德胜酒楼看看,说不准子谦真的在那里,那样咱们就不用着急了,要是不在,要是不在咱们再去找好不好?” 苏木青沉吟了一下,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好,你在家照看他,我先去镇子上看看!” “好,保证完成任务!”子瑜立正敬礼,小脸上满是兴奋。 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投了什么缘了,苏木青摇摇头,再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确定受伤的那个没有能力弄出什么大浪来,他这才锁上门走了。 ps:上午停电,晚了一会儿。(未完待续) 第十章,交换吧!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 子瑜麻利地拿了一碗温水过来,看着男孩儿喝完,然后捧着脸,用亮晶晶的眼光看着他,嘴角还带着微笑。 “你饿不饿,这里有馒头,不过有些硬,你等着,我泡水给你喝啊!”子瑜将顽强的黄面馒头掰开泡水,然后又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男孩儿吃下去。 周纯一直忍耐着,他真的很想能够闭上眼睛睡一会儿,只是,看到这个小男孩儿对自己那么好地又拿水又拿吃的的,他又不太忍心不回应,毕竟,很难得有人无条件地对自己好。 “好了,吃饱了,喝足了,那么,你是不是可以说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子瑜笑得很是邪魅,那勾起的嘴角,飘来的眼神,怎么看都有些邪气的感觉,让人又爱又恨。 “什么?!”周纯震惊了一下,差点儿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名字,皱了皱眉头,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子瑜,“你在说什么啊?我都不……” “嘘——”子瑜的食指比在唇上,笑着,“不要跟我说你不记得,这种假装失忆的招数我见得多了,若不是我刚才帮你掩护,你以为爹爹看不出来你在撒谎吗?想要骗我,你还是再修炼五百年去吧!” 周纯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从小就生活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中,早已练就了说谎骗人的好本事,还从来没有人揭穿过他,偏偏,……眼神回复清明,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哈,你现在不就是自己承认了?”子瑜把对方当做刚来的穿越人士,得意洋洋地吹了吹指甲里的馍屑。 被骗了! 周纯怒气冲冲地瞪着子瑜,有些懊恼地咬着嘴唇,苍白的脸上也因为气愤而泛起了一抹红晕,愈发生气勃*来。 “不用生气,不用生气,或者,我们可以做一个交换!”子瑜说到这里顿了顿,想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太早揭开自己的底牌,再试探对方一下。 “什么交换?”周纯的声音镇定,眼神坚定,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他看不透眼前的小童想要做什么,但却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应该没有知道什么要紧的秘密,不然,大可以不是交换,而是威胁,或者利用。 子瑜的眼珠子转了转,如果我直接问他是如何穿越过来的难免会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先不要问这个,先问他的名字好了,至于其他的,可以慢慢试探。 想到这里,子瑜笑眯眯地说:“放心,你不会太吃亏。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告诉你我的秘密!” “笑话,你有什么秘密是我感兴趣的!”周纯还是不太敢轻易相信,何况,自己的真实名字一说,那么身份地位也就呼之欲出了,万一对方是那妖妇的人……不,不会是,如果是的话,自己早就没命了。 “那,”子瑜想了想,“那换成我告诉你现在的状况好了,相信现在你有很多事情想要知道,你问,我都回答。” 周纯想了想,微微点了点头,反正自己可以说假名字嘛! “你的名字!”子瑜先问。 “吉平。”周纯答得爽快。 子瑜皱了皱眉头,这是什么名字,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不过,算了,这不是最重要的。 “你的名字!”周纯反问子瑜。 “笨死了你,我爹都叫我那么多声‘子瑜’了,你都不知道我是叫‘子瑜’的吗?白白浪费一个问题,真笨!”子瑜做着鬼脸,嘲笑着对方。 “是,我知道了。”周纯抿了抿嘴,“那我换一个问题,你爹怎么救的我?” “错,现在该我问!”子瑜正要问反应过来不对劲儿了,貌似那小子刚才那个“是”是冲着自己的反问回答的,真奸诈!鄙视地瞪了他一眼,还是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开始回答:“我找哥哥,遇到一堆死人,很不幸,你是其中之一,却没死,所以爹爹救了你。” “你家在哪里?”子瑜斟酌了一下,若是习惯的话,穿越人士这时候应该回答什么“没有家”之类的话,配合着很惆怅的表情。 周纯看着子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有些皱眉:“我家在昭义。” 昭义?子瑜想了想,哦,是太康皇朝的首都,也就是皇城。但,没有道理穿越人士应该这样回答啊,难道他是记忆融合的那种,前主人把记忆都给他留下了?这种可能性太低了吧,貌似小说里也不是常常出现的。 “你们是什么人?”周纯没有理会子瑜的走神,继续问着,他需要马上了解现在的状况。 “村里人!”子瑜回答得很顺,“你是不是没有亲人了。” “……是。”自己的那些亲人怕是没有一个不盼着自己死掉的吧!闭上了眼睛,周纯已经坚持不住了,“我累了,先睡了。” “最后一个问题!”子瑜抓住了“吉平”的胳膊,眼中全是孤注一掷的坚定,“你来的时候买飞机票了吗?”这种充满暗示性的话语应该够了吧,如果他是,自然清楚一切,如果他不是……那就不是吧! “飞机?是什么?”周纯的眉头皱了一下,睁开了眼睛,飞机,好古怪的词。 他不知道什么是飞机!子瑜确定自己看得很认真,没有错过对方脸上的一丝表情,但是,没有任何的不对劲儿,很正常,他的确困惑了,他不懂,不知道什么是飞机,是了,他不是穿越的人,真好! 没有人会与自己抢夺穿越的福利,不会有人在自己盗版的时候站出来告诉他说那些是盗版,没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即便自己说了也是被当做天方夜谭,自己是安全的,安全到只有自己来保守秘密。 突然有些落寞,没有了兴奋,没有了紧张,没有了刚才兴致勃勃地胡思乱想,原来都是自己自以为是。 “睡吧,我也累了!”子瑜翻身上chuang,越过了躺着的“吉平”,躺在了里侧,紧紧地抱着被子,对着墙,身子微微颤抖着饮泣。 没有人能够与自己分享穿越重生而来的喜怒哀乐,没有人能够与自己畅谈现代,对比古今,没有人、没有人……没有人。 周纯本来是很想睡觉的,可是他的伤口很疼,而且……他怎么也不可能忽略身边小人儿的哭泣声,那好象呜咽一般的哭泣声,他到底为什么哭啊?周纯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善变的人,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写得明明白白,却是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真奇怪! “喂,子瑜,你别哭了!”有些别扭地叫着他的名字,周纯不会哄人,也从来不需要哄人,所以总觉得很别扭,不知道下一句话说什么才好。 “谁哭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哭了,睡你的觉吧!”抹去脸边的泪水,子瑜红着眼睛转过头来怒吼着,声音却还带着哭腔,一张小脸愈发可怜巴巴。 “那,这是谁的泪水?”抬起右手摸着他的脸庞,湿润而滑腻的感觉让周纯怔了一下,指尖上那晶莹的泪水璀璨生辉,泪,是咸的,却永远那么美丽。 “要你管?!”子瑜拍开了周纯的手,总算还顾及他是伤员,没有用太大的力量。“闭上眼,睡你的觉,再看我我就咬你!”露出白牙示威了一下,子瑜就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 话一说完,也顾不上看“吉平”睡了没有,子瑜先一头栽倒在床上,背对着他,却也没有了哭泣的意思,抽啜了几声就真的睡着了。 直到身边平静下来,周纯才闭上眼睛,他不明白子瑜那么小有什么可以哭泣的,却知道自己这一回是真的孤军奋战了,所有能够帮他的人都没有了,也许从此以后再没有周纯,只有一个吉平了。 ps:嘿嘿,有没有被我晃了一下?个人认为群穿不利于成长环境,身体健康,而且混乱无序,故,不喜欢群穿,也不会同意此文群穿。(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错过了。 苏木青是借了村里的马去的,那可怜的马今天才刚刚跑回来,还没有好好休息一下就又被牵出去了。 德胜酒楼,苏木青到酒楼门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小伙计把马牵到了后面,苏木青直接进去找到了张德胜。 现在的张德胜可不像过年时候看到的那样了,那时候的他还只是酒楼里一个账房,现在却已经是一家酒楼的掌柜了,从穿着到气度都不可相提并论。 中午吃饭的时候刚过去,这时候坐着的都是些品茶歇脚的,也有那专门为了听曲听书来的,丝竹管弦的声音配着说书人的惊堂木,倒也是热闹非常。 张德胜也不是第一次见苏木青了,这次却又与往次不同,知道躲不过去,也想好了说辞,定了定心,老远就迎了上去:“这不是苏小叔吗?快来,到后院说话吧!后院清静些!我爹还念叨你哪!” 对于苏木青,张德胜总是高看一眼,他总觉得那人身上气度不同,至少不像是没见识的人,有句话怎么说的,精华内敛,对,就是那个样子,平时倒也罢了,温温和和的,若是生气起来就不知道是怎样了。 偷眼看了一下苏木青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张德胜又定了定神,把苏木青引到后堂坐下,先叫人奉茶上来。 小丫鬟领命上了茶,眼巴巴地看着苏木青,险些失了规矩,还是张德胜咳嗽了一声,小丫鬟才如梦初醒地赶紧退下了。 “德胜,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这次来就是看看子谦,那孩子不听话,昨儿个非得跟着老村长来了,我有些不放心!”苏木青没有跟张德胜多客套,直接问起来。 “呵呵,”张德胜喝了一口茶,定了定神,“苏小叔,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儿哪,我这酒楼刚开,南来北往的人倒是不少,前段时间罗家的托我寻两个书童,昨儿个子谦和二狗子一来,我一看这可不正合适嘛,想想当书童总比当伙计好得多,便连夜把他们带了去,罗家一看也是满意,当下就定了,我也是想着机不可失,就没有跟你打招呼,实在是有些对不住了!” “那,子谦现在是不在你这里了?”苏木青沉了声,虽然张德胜说的没有问题,但他总是有些不放心,也许是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自己这么久吧! 张德胜有些心虚地笑笑:“是不在,苏小叔有急事找他吗?且先等等,我去问问看,那人家里规矩大,倒是不能说叫就出来的!”说着,张德胜就起身向外走。 “不用麻烦了,你说说在哪家,我去看看就好!”苏木青不想在这里久待,当下也起了身要走。 “别别别,苏小叔快坐,你这样不是打我脸吗?我能让你亲自去找吗?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又是我送过去的,子谦那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苏小叔总不是不相信我吧!”张德胜拉着苏木青坐下,这才急急地出去了,“小叔且等着,我去去就回!” 看到这样,苏木青倒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枯坐着干等,茶水喝了一盏又一盏,上茶的小丫鬟倒是不嫌麻烦,巴不得能够上前伺候着,反倒是苏木青等得不耐烦了。 正有些坐立不宁的,张德胜擦着汗走了进来,哭丧着脸说道:“苏小叔,那罗家的今早上去昭义了!我这儿可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啊,早知道就不让子谦过去了!” 张德胜在一旁假装懊丧着,偷眼看苏木青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怀疑的样子,心又定了几分,这样的说辞已经十分圆满了,该打招呼的也都打过招呼,就是客栈那里也可以查到罗家的曾经住过,不至于有什么差错。 “没事,那罗家的到底叫什么,去昭义哪里,你且说说,我自去寻就是了!”苏木青根本没有想到张德胜会欺骗自己,他的认知跟子瑜一样,都认为村里人质朴,却不知道张德胜常年在外,早已不复当初的淳朴了。 “那人叫罗长瑞,原来是西州的商人,走的是行商,在昭义倒是有个铺子,具体叫什么我就不知道了,听说很大,昭义无人不知。他最近长跑南州,总是经过这里,也就这样认识了,他家有个小公子,年龄跟子谦差不多,他一直说找两个合适的书童来着,我想着这是好事啊!也就惦记着了,看到子谦,就急忙给送过去了,没想到他突然走了,我这儿一点消息也没有啊!” 张德胜说到这里,话就转了:“小叔倒也不用担心,那罗长瑞常年跑商的,家里有钱不说,重的也是信誉,他跟我保证过会善待子谦的,定不会有事,就是不知道他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子谦了!” 苏木青想的也是如此,有些忧心,还是想要去看看,又细问了问,再没有问出什么具体的,这才告辞离去,张德胜还殷勤地送了送,又跟着道了一回歉。 今天早上走的,不知道走的是那条路,追也不太好追,还要先回去带上子瑜,这样一来,只怕差的就更远了。其实,子谦性子沉稳,也能吃苦,倒是不怕什么,反而是子瑜,更令人操心一些。 因为知道了子谦的具体去处,确定了他没有走丢,苏木青的心情就不是特别着急了,想着索性再等上一两日,安顿好了那个失忆的再做安排,那样更加稳妥一些。 ………… “听好,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有什么身份,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两个选择,选择加入,或者选择死亡!”严厉而冰冷的声音配着那一身压抑的黑衣吓得一帮孩子不敢出声,呆呆地看着。 子谦攥紧了手,被那个马车夫击昏之后,再次醒来就是在这样一个山谷中,除了自己和二狗子还有一帮差不多年龄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八九岁,最小的只有四五岁,一百来人被分成了五组,二十人一组,被一个黑衣人带着。 五个黑衣人,五个红衣人,都带着银色的鬼脸面具挡住了上半边脸,神神秘秘的,让人一见就觉得有问题。 “你们这帮混账,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把我绑来!……”一个七八岁的男童尖声喝斥着,倒是有几分威严,但却显得愚蠢。 不可力敌的时候一定要隐忍,否则就是白白丧命! 想到子瑜常说的话,子谦便忍住了疑问和恐惧,他要坚定,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够有机会出去找到子瑜,他错了,等回到家,他一定会向爹爹认错! 小腿在颤抖,就在进山谷的时候就有人要逃走,子谦本来也想要学样的,却在刚刚抬脚的时候看到了那个跑着的人没了人头,鲜血喷涌,但他还是跑了两步才倒下,身首异处,这种死亡教育让子谦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要违抗这些人的话,不然,真的会死。 那男孩儿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那黑衣人打了一巴掌,子谦根本没有看清楚那黑衣人是怎么过去的,明明刚才还在前面站着,可是一转眼已经到了后面。 斜着眼睛瞄过去,看到二狗子的腿也在发抖,他就站在那男童的身边,那男童被打倒在地的时候,他也受到了波及,踉跄了一步。 “五,别打了,这孩子的脸蛋还不错,交给我们花部调教吧!”一个红衣人走过来拖走了那个男童,他飘扬的衣袖上面有一个银线勾勒的繁花。 子谦用心看了看,那五个红衣人这时候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刚才也好像是突然冒出来一样,倒是黑衣人个子领队散开了,都还看得到。 山谷是葫芦形的,口小肚大,那出谷的位置有些狭小,可容两人并行,就是不知道容不容易逃走,子谦这一组并不是最靠边儿的,若是过去,须得要穿过两组人才可以。子谦只是瞄了一眼,觉得不被发现的可能性不大,也就老老实实听讲了。 “今天你们就站在这里,不许移动,什么时候我说可以动了,才能动!”黑衣人冷冷地扔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子谦怔住了,没有动。他身边的人却左右看了看,还没有看完,就被人一鞭子抽在身上,“哎呦”个不停。 “谁再动,这鞭子可就长眼睛了!”头顶上的声音很清晰,却没有人敢抬头看,那个哎呦的又挨了一鞭子就一动都不敢动了,老老实实地站着。 第一天,没有吃饭没有喝水,站了一天,站到最后的二十个人里只剩下了十之四五,那些个站不住的都被红衣人带走了,再也没有见到。(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藏宝图。 “好饿,好渴,好累……” “子瑜,子瑜,怎么了,醒醒,……” 苏木青听到子瑜在说梦话,不停地翻身,好像是做了噩梦一般,轻轻把他摇醒,看到他迷茫着双眼坐起来,然后就下地倒水喝,动作熟练。 “怎么了,做恶梦了吗?还是晚饭没有吃饱?”苏木青从镇子里回来时还专门买了子瑜爱吃的黑枣糕,还有几个白馒头,算是给失忆的那个养养。 子瑜拿了一个凉馒头啃了两口,又喝了两口水,突然觉得很撑,肚子很涨,摇了摇头:“爹爹,我梦到子谦饿了,他好像……”梦中的情形说不清楚,一醒来好像都忘了,就是那种饿了渴了的感觉还在,现在却也没了。 “呵呵,子瑜学会担心哥哥了哪!”苏木青笑了笑,有些欣慰,把子瑜抱上chuang,让他安稳躺下,“睡吧,子谦没事的,爹爹已经问过了,那罗家的很有钱,又找的是书童,不会让他饿着渴着的,子瑜放心睡吧!” 话是这样说的,但是苏木青并不是全然的放心,想着等安顿妥当了,还是要赶快去看看的好,只有眼见才为实嘛! “嗯。”子瑜乖巧地应了一声,看了看睡在嘴里侧的“吉平”,他倒是睡得十分安生,一点儿也没有不适的感觉,哼,占子谦的地方!悄悄用脚踢了“吉平”一下,子瑜才闭上眼睛睡了。 周纯这段时间睡觉一直都不踏实,身边发生的事情也听到了,被子瑜踢的一下也感觉到了,因为觉得并不疼,有没有什么妨碍,也就没有发作,装作睡着的样子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苏木青看到子瑜气哼哼的小动作觉得有些好笑,摇了摇头也就睡了,没有理会那个装睡的男孩儿。 第二天一早苏木青就起床洗漱,子谦不在,没有人跟自己习武了,还真的有些不太习惯,都不知道早上起来应该做什么了,在院子里发了一会儿呆,苏木青就又回来收拾屋子。 三个人住的屋子并不乱,就是很多零零碎碎的东西,有子瑜学着做针线时弄的小荷包,虽然阵脚别别扭扭,但那上面的绣花倒是有几分新意的,至少那种手法还没有旁人会,让他洋洋得意了好一阵儿。 还有小弹弓,机关弓弩,沙包,木尺,竹箭,五子棋的棋盘,还有白沙溪边的各色石子,……不收拾还不觉得,竟然有这么多的东西啊!大部分还都是子瑜的,子谦的似乎只有那些蓝色的衣物而已。 “爹爹,你翻这些做什么啊?”子瑜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苏木青翻出了一地的零碎东西,仔细一看,竟然还有那不知道扔到哪里的鸡毛毽子,只可惜已经不那么鲜亮了。 拿起来踢了两脚,弄出一堆的灰,“咳咳咳,都是灰!”子瑜咳嗽着跑了出去,打开房门和窗户,转换空气,窗户开到一半儿才想起来还有一个人,“爹爹,他吹风没事吧!” “没事,但最好还是不要!”苏木青头也没抬地说。 “哦。”子瑜应了一声,把窗户又关了起来,自发地开始早上的洗漱工作,就是难免觉得有些寂寞,开始想念子谦,长这么大,他似乎还真的没有和子谦分开这么长的时间。 “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子谦啊?”子瑜靠着门,阳光从他的身侧划下,一头黑发夹着金光,脸庞白净得好似融入了光中一样,白色的里衫有些飘然,寂寥的眼神背着光,不为人所察觉。 “你不是非要带上那个吉平吗?他的伤至少还要两日才能赶路,索性就过了这两日走吧,你的这些东西不还是要收拾一下吗?也带不走,你是要送人,还是要留下?”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整齐地码放在木箱子里,苏木青也有些舍不得的意思。 子瑜也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有些东西可以留下,有些东西却不行,比如那个机关弓弩,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应该算是先进的吧!拿起来,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最关键的部分已经坏掉了,看了一眼苏木青,定然是他做的。 笑一笑,子瑜发现自己的爹爹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也好在他这么聪明,又有自己用弹弓做了启发,这个小弓弩的出现就不是那么突兀了,不然,还真的不好解释为什么自己想要有这么一个东西,又为什么自己知道怎么做这么一个东西。 若不是怕太惊世骇俗,子瑜本来还想改造一下农具的,就算以前学习不是很好,曲辕犁之类的图样却也是见过的,照猫画虎倒也不难,这个小弓弩的诞生也是如此。 “爹爹,爹爹,你帮我把这个箱子搬到树下,我们把它埋起来!”东西都装入了箱子,子瑜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他要埋下自己童年的回忆,等到以后有机会了,故地重游,如同探寻宝藏一样把它挖出来,想必会很有些意思。 苏木青无条件地按着子瑜的意思把箱子搬到了树下,父子两个人一人拿着一样工具开始挖坑,子瑜的动作总是比较慢,到了后来索性就成了监工,看着苏木青把坑挖了一人深,这才把箱子放下去。 边填土边拍实,等到约有半人深的时候,子瑜指挥着苏木青把另一个小箱子拿了出来,小箱子里放着一本书,是子瑜偷偷用简体字写的东西——《葵花宝典》。 最前面做戏做全套地写了封面语“欲练神功,必先自宫”,这几个字倒是用繁体字写的,虽有些不太整齐,却别有一种草体风韵。 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快乐把书偷偷放好,锁上箱子,再在上面填土拍实,剩下的土被抹平了散在树下,为了隐蔽性,子瑜还把野草的种子洒在上面,有了合适的情况,那些野草就会疯长,到时候就没有人看得出这里埋了东西了。 最好再做一张藏宝图! 子瑜说干就干,找了一块儿旧羊皮就准备涂画,苏木青对这个没兴趣,倒是那“吉平”听了觉得挺有意思,两个小大人儿凑在一处绘制起了藏宝图。 周纯的画画水平比子瑜好太多了,拿着一根快秃毛的笔,沾着苏木青调配的特殊颜料,就开始在旧羊皮上涂画,山峰,丘陵,江河,湖泊,看上去还似模似样的,让子瑜大为钦佩,若是子瑜自己,是绝对画不出这样的图的,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这里的地理形势。 图画好了之后子瑜还觉得不尽兴,又让周纯在图纸上加了一句“图藏天下”的话,意思“得图者得天下”,这才隐约有些大气磅礴的感觉了。 “你干什么啊?!”图刚画好,没等字迹全部消掉,子瑜就拿了把剪刀过来要铰,被周纯给拦住了。 “笨啊你,藏宝图难道就是这么一整张被人一拿就拿到了吗?当然要剪开,分成若干碎片,然后再藏在某一种书当中,分成八份,那些想要找宝藏的就要先集齐了书,然后再发现碎羊皮藏在封皮夹层之中,最后拼起来,这才可以开始寻宝!” 子瑜一边鄙视着“吉平”的庸俗肤浅无知,一边抄袭着《鹿鼎记》里藏宝图的经过,顺手就把旧羊皮剪开了四个大的碎块儿,正准备再剪,被“吉平”给拦住了。 “你现在剪开了,可是你要往哪本书里放?”周纯优哉游哉地看着子瑜的失算,有些得意。 “对哦,我这里只有一本《学语》,还是不好的,算了,你先带在身上,以后找到合适的书再说!”子瑜很爽快地把负重甩给了“吉平”,坐上了床边儿,“我跟你说啊,这个藏宝图可是很有用的,……” 参考了《xxx》上面利用藏宝图来达成的阴谋,又参考了《xx》上面如何利用藏宝图戏耍了自己的一帮儿子,验证了谁是忠的谁是奸的,子瑜将自己的小说经验一一传授给了“吉平”。 也幸好那些作者都不是白写的,阴谋连着阳谋,诡计套着陷阱,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波澜壮阔,听得“吉平”连呼“高明”,狂赞“厉害”,弄得子瑜也很有成就感,玩儿真的不行,我动嘴总是行的,搞不好还是一个天下谋师哪! 两人一拍一合,倒也是其乐无穷地过了一整天。(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要逃跑! “你怎么样?” 夜幕降临,一天没有吃饭的孩子们得到了少量的水,然后就被赶到了这个山洞里休息,二狗子又饿又渴,却还是支撑着凑到了子谦的身边,他打定主意不能再被挤散了。 “还好!”子谦以前一直都跟着苏木青练习扎马步,坚持一天是有些太累了,却还能够忍受,就是肚子饿得慌,勒紧了裤腰带,子谦只能够暗自忍耐。 “天宝说要趁着晚上的时候偷偷溜走,他以前是乞儿,也干过偷儿,他让我一起,你也来吧!”二狗子拉着子谦的耳朵,在他耳朵边儿悄悄说出这样的话来。 子谦愕然一下,他倒是很感念二狗子惦记着自己,但是逃走真的可能吗?想想那黑衣人杀人不眨眼的狠戾,再想想他们明摆高出自己很多的工夫,偷偷溜走大概是不太可能的,但是人数多了,浑水摸鱼…… 二狗子见子谦不说话,还以为他不信,又说了起来:“天宝就是站我后面儿的那个,他跟我明说了,是他自己现在没有力气才让我一起的,到时候我只需要拉他一把就行了,他已经看出来一条小路可以出去,应该没有人看着。” 周围的人哎呦呻吟不断,站了一整天,感觉腿都要不是自己的了,有俩女孩儿可能是一起的,也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山洞里黑乎乎的,也看不到别人的表情,倒是让人感觉很安全,也许就是这样,看起来逃走才很有希望的吧! 夜很静,那一些私语声也都是含糊不清的,大家都在害怕着,这一帮孩子里有男有女,也就难免听到女孩子哭泣的声音,倒是多少掩盖了那些悄悄话。 “你们要带上我一起逃走!”子谦身边坐着的那个男孩儿突然开口,还带着几分威胁命令的意思,“不然,我就去告密!” 这个男孩儿就是白天里挨了两鞭子的那个,他倒是机灵,早就竖着耳朵听起来,他家里还算有些钱财,又是家中独子,若不是一时贪玩偷溜出来,也不会被拐来这里,今天害怕坏了,还好他老爹是商人,平时教过他什么叫做“见势而为”,他为人也有些坚忍的劲儿,这才挨到现在。 子谦瞪了他一眼,他不喜欢被人威胁,一点儿也不喜欢,却也没有说什么,转而在二狗子耳边轻轻说了几句,二狗子点了点头,又摸索着找到了那个天宝。 一会儿,睡着的人被拍醒了,哭着的也不哭了,山洞中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注视着作为联络员的二狗子。 冰凉的月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刚好落在二狗子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那一味单纯的脸上也有了坚毅的神色,让人信服。 “你们不要妄想了!”冷冷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个黑衣服的男孩儿很没有存在感,若不是说话,大概大家都不会注意到他,甚至想不起来这个人白天到底是不是跟大家一起的。 他的话是很多人心里的疑问,白天里杀人打人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恐惧更甚于逃走的心思,更何况,这里面有很多都是浪荡四处的孤儿乞丐,今天这样的苦虽然很难熬,却也还不是最难以承受的,贪图安逸的他们不愿意冒着生命的危险行事。 “我不管,我本来就是一个乞儿,虽说没有三餐温饱,但也自由自在。那些晕倒的人去哪里了我不知道,但我相信不会比以前的我更好,今天我可以坚持,但是明天呢?若是明天我倒下了,那么,还不如趁现在有力气逃走比较好!” 一个七八岁的瘦小男孩儿站起来说着,二狗子冲子谦示意了一下,子谦明白了那就是天宝。很有勇气,子谦自认自己做不到这样子出风头的事情。 天宝的话让一部分本来就动摇的人不坚定起来,的确,他们也见到有人被拖走了,拖去哪里也不知道,隐隐都觉得会是死定了的,因为这帮黑衣人的确是杀人不眨眼,如果轮到自己……想到这里,附和天宝的人更多了一些。 “不想逃跑的就赶紧睡觉,装作不知道就好了,想逃跑的大家聚在一起,商量一下怎么逃走!”二狗子发挥了领导的作用,按照子谦的指示把想逃走的人聚在了一起。 山洞里的这些是白天坚持下来的人,也就是八个人,除去角落里的那个黑衣男孩儿,还有一个女孩儿也不参与,两个人自动地躺下睡觉,当做自己不存在。 参加逃跑的就只有子谦,二狗子,天宝,还有那个威胁子谦的男孩儿罗耿,再就是两个女孩儿,她们白天下来也累得不行,刚才还哭过,眼睛都有些发红,却还是凑过来了,姐妹两个姐姐比较有主见,拉着妹妹就过来了。 “我们一起走不太可能,我觉得还是分开走比较保险,我进山谷的时候就看了,虽然只有一条明面上的出口,但是还可以从山上走,就是不太好走罢了,咱们分成两组悄悄从山上离开,应该可以,现在天黑,那些黑衣人又不在。” 天宝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却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那咱们怎么分组?”罗耿有些脑子,看了看目前的情况,六个人里两个女孩儿显然是体力最差的,而跟着二狗子他们则更有利一些,想着,他拉住了二狗子的衣袖,“我一定要跟着他一起!” 二狗子很讨厌这个半路插进来的罗耿,若不是他,自己应该可以跟子谦,天宝一起逃走的,而不必像现在这么麻烦。 情况显然也有些出乎子谦的意料,他愣了一下,说:“别的先不说,现在只是看上去没有人看着,能不能出洞口还不一定,天宝,你装作小解,出洞去走一圈儿,不用太远,找个隐蔽些的地方就行了!女孩儿也去一个,这样可以去不同的地方看看!” 黑衣人让他们进洞之后就离开了,什么都没有说,也正因为这样,反而显得更加神秘,让人不敢妄动。 “是个主意!”天宝想了想,的确也只有这样,那个罗耿奸猾,不肯轻易犯险,二狗子体型较大,又没有自己灵活。 姐妹两个里那个当姐姐的自告奋勇跟天宝差个前后脚出洞去了,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倒也两不相干,并没有什么人阻拦,子谦看着两人平安出洞,总算是有了几分的把握。 天宝一会儿救回来了,脸上有着意外的欣喜,将自己发现的说了出来:“这附近就咱们一个山洞,没有旁的人,跟咱们一起来的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那些黑衣人更是没有踪影,一定可以逃走的!” 他的欢快多少感染到了子谦他们,罗耿也放下了些心,不再一味地拽着二狗子的衣袖不放了。 那个姐姐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消息也是同样的,她也更加有信心了,连带着那个妹妹也高兴起来。 “好,那咱们就赶紧走吧,咱们脚程慢,一夜的时间只怕不能够逃得太远。”二狗子越来越有几分领导架势了,说出来的意见也很稳妥。 子谦却总觉得一切是不是有些太顺利了,回头看了看还在装睡的两人,有些犹豫不定,却还是被二狗子拽着出了山洞。 根本就没有什么分成几组的计划,只要说到要分开走,那一对儿姐妹就不愿意了,罗耿更是奸猾,只知道拽着看起来实力最强的二狗子,于是,一伙人只能一起走,而走的也不是上山的路,而是天宝真正想走的那条路。 这一段路走得顺利,本来神情紧绷的几人都松懈下来,也算是有说有笑的了。 “这样,就算洞中的那两人明天告密也不怕了,子谦的主意真好!”二狗子边走边给那三人解释,很是得意的样子。 天宝诧异地看了一眼没有注意过的子谦,说道:“真看不出来啊,我还以为是二狗子想出来的主意哪!” 子谦笑笑,没有说话,他的精神一直没有放松地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尽管天宝找出的这条路的确很偏僻,不容易被发现,但这也太过顺利了,仔细看了看身边的大树,那并不笔直的树干,那伸出的桠杈。 不对,这里刚才还走过! 有了疑心,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发现了地上重复的脚印,这条路已经走过不止一次了。 罗耿正给他们几个说自己在家里的好玩儿事情,天宝生来就是孤儿,一直乞讨为生,听得羡慕,艳羡不停,那姐妹两个也是穷苦出身的,寻亲不着,才流落街头成为乞儿的,听得罗耿生活那么好,也不由一叠声的惊叹,助长了罗耿的自傲。 到底是小孩子,一说起好玩儿的事情,也逐渐淡忘了白天里看到的恐怖。(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小事故。 罗耿他们说得热闹,倒是二狗子对那些话题又没有什么兴趣,许多也听不懂,反而不是很注意听。注意到了子谦没有跟上,往回走了几步,退回来跟子谦一起:“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二狗子,你信我吗?”子谦的双眸中有几分闪烁的光芒。 “嘿嘿,不信你信谁啊,咱们都是一个村的!”二狗子很是憨厚地笑笑,拍了一下子谦的肩膀,平日里子谦家没有少照顾他,他都记着哪,若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一知道能跑就想着带上子谦。 “那好,咱们现在往回走,我开始的时候有留意路,从这里退回去不难。”刚开始的时候子谦一步步都走得谨慎,甚至悄悄记下了周围的路,因此并不难退回去,但是后面因为分了神就记不住了,还好这棵树以前他都记得。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回去了?”二狗子有些莫名其妙,皱起了眉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子谦。 “你没有发现,我们一直都是在走同样的路吗?光是这棵树,我们都已经走过三次了!”子谦严肃地说着,“所以,这一定是什么阵法,我不懂阵法,也不知道怎么走出去,但退回去还是可以保证的,与其浪费一夜的体力等到天亮被捉回去惩罚,我还是愿意现在退回去,假装从来没有逃跑过。” 子谦很少说这么多的话,以前跟子瑜在一起的时候两人的默契总是很好,动口的总是子瑜,动手的却是子谦。现在,只有子谦自己,他说出这么长一段话来,竟莫名觉得心好累,好想念那个总是唠叨的子瑜。 “怎么会这样,那我去找他们回来!”二狗子傻了,他没听说过什么阵法,单纯凭着自己对于子谦的盲目信任相信了子谦的话。子谦说有就是有,他跟子瑜是一样聪明的。 “别管那么多了,我们赶快回去!”拉住二狗子,子谦有些心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看看前面的罗耿他们已经不见了,这种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二狗子虽然有所不满,却还是拗不过子谦,被拉着退了回去,山洞里的那两个人都在睡着,没有人发现又多了两个人出来,子谦拉着二狗子来到最里面睡下,假装从来没有出去过的样子。 这一夜,子谦和二狗子睡得都不是很安稳,有些担心还在那小路上打转儿的天宝他们。 第二天一早,黑衣人就来了,随之被扔在洞外地上的就是昨天逃走的天宝他们,四个人都受了鞭伤,鲜血淋漓的样子很是恐怖,看样子是得到了惩罚。 “这就是逃跑的教训!”黑衣人面具下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洞中剩余的四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子谦总觉得那目光在自己和二狗子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莫不是昨天的一切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一想到这种可能,子谦就觉得绝望和后怕,就像昨天天宝说的,他也不确定自己还能够坚持多久,会不会再下一天死掉。 二狗子不敢看地上的四人,总觉得自己有些愧疚,没有叫他们一起回来,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子谦,眼神很是复杂,他的确感激子谦救了自己,但,若不是自己先发现子谦没有跟上来,子谦是不是就会自己回来,那么,自己是不是跟眼前的天宝他们一样? 这样的想法让二狗子感到害怕和孤独,连他自己也没有发现,他稍稍拉远了和子谦的距离。 子谦并没有发现二狗子的变化,而是专心致志地想着应该如何度过以后的日子,等待时机离开这里。 “作为没有逃跑的奖赏,你们几个可以吃饭!”黑衣人随手抛出四个白馒头,刚好让子谦他们一人接住一个,对于饿了一天一夜的子谦他们,这个馒头实在是太及时了,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都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两三口把馒头咽下了肚里。 “至于你们,不用躺在这里装死,你们还有最后的一次机会,这是两个馒头,抢到的人可以吃,也可以留下来。”黑衣人像是循循善诱地毒蛇,把两个白馒头扔在了地上。 好像死了一样的四个人这时候都有了动静,抬起了头,先看了看黑衣人,确定了一下他所言不虚,然后四个人就很有默契地一同伸手抓向馒头,沾着鲜血的手立刻在馒头上留下了几个污浊的指印。 四人对视一眼,都开始了争斗,本来就受了伤,又走了一夜的路,都难免有些体力不支,打起架来更没有什么招式可言,天宝本就是乞丐出身,狗口夺食的事情也干过,凶狠地赶走了跟自己争夺馒头的妹妹,把她绊倒在地,瘦小的他反而是最先抢到馒头的。 罗耿倒是不敌那个姐姐,那姐姐打起架来也是凶狠,指甲牙齿全都用上了,看到妹妹倒下,更是把她叫了过来一起争夺,联起手来对付罗耿,妹妹吃了一回亏也顾不得仔细了,学着姐姐的样子咬住罗耿的胳膊不放,硬是把那个馒头夺了下来,把罗耿打倒了。 天宝这时候早就吃完了那个馒头,看了一下正犹豫着不知道该把馒头给谁吃的姐妹两个,毫不客气地上前去开始争夺起来,姐妹两个不注意,馒头已经被天宝抢到手中,他狠命地往已经脏兮兮的馒头上吐了几口吐沫,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吃起馒头来。 姐妹两个没有继续争抢,她们刚才就想到了,一个馒头只代表一个名额,姐姐不愿意抛下妹妹,妹妹也不会离开姐姐,这样的话,那个馒头对她们来说就是没有用的,倒不如同生共死的好。 姐妹俩手牵手相视一笑,污浊不堪的脸上竟好像是有了绝世的风韵,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赖皮,他一个人吃了两个馒头!”罗耿眼睛里含着泪珠,忿忿不平地指着恢复了精神的天宝嚷着。 “小子,输了就是输了,不要这么多废话!”黑衣人弯起嘴角,好像很赞赏天宝的表现一样冲他笑了笑,扔给他一瓶伤药,“把这药涂上,伤口好得快!” 天宝借住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黑衣人,他的感觉很复杂,明明是他把自己打伤的,却又是他给了伤药,是应该恨还是应该感谢? “今天休整一下,把自己去洗干净了,明天开始,才是正式的训练!”黑衣人挥了挥衣袖走了,而那姐妹两个和罗耿则被红衣人带走了。 黑衣人一走,二狗子就急忙上前去扶着天宝:“我给你上药吧!” “不用!”天宝倔强地甩开了二狗子的手,狠狠看了一眼二狗子,昨夜的事情已经给了他一个教训,他不应该轻易相信别人的。 二狗子被推开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天宝,又是愧疚又是委屈的感觉溢满了胸腔,让他无法言语,只能看着天宝的背影发呆。 子谦叹了口气,到底还是看不下去二狗子那种可怜兮兮的委屈样子,若是子瑜在,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吧!想着子瑜碰到这种事情会如何处置,子谦已经走上前去了。 “这次是我突然发现不对的,也是我拉着二狗子返回的,没有叫你们是因为你们走得远了,已经看不到了,如果你要怪,怪我就好了。”子谦温和地说着抢过了那药瓶,“但是现在,让我帮你上药,不然你可能熬不下去。不要说什么自己可以的话,你的很多伤都是在后背,你自己不行!” 天宝撇了撇嘴,终于没有说什么,默认了子谦给自己上药的行为,二狗子也高兴地走过来说着:“真的,昨天我想找你来着,可是你们走得太快了,已经不见了!”说话的工夫,已经换成他给天宝上药。 昨夜的事情到这时候算是揭过去了。 山谷上有一处落石岩,此刻,那上面站着四个带着银色雕花面具的人,此时,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下面山谷中的发生的事情。 “右花使,老夫先恭喜你收了两个好苗子了!”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开口说着,挺拔的身躯根本就看不出苍老,一说话却暴露了年龄不轻。 “哼,什么好苗子,麻烦才对,我倒是宁愿跟左花使换一下,他那里可都是美少年啊!”右花使的话语有几分俏皮,女子柔柔的嗓音配着那种娇嗔的感觉,光是听声音就让人迷恋了,想要看看面具下那张脸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身着红衣的左花使看了一眼红衣如火的右花使什么都没有说,扭身就离开了,那抹红色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影。 “哼,有什么可以得意的,若是不是门主喜欢……”右花使冷哼一声,话说到一半自觉失言,转而冲那老者娇笑,“既如此,我也去忙了,刺使就多劳累吧!”语毕,也顺着左花使离去的方向走了。 “无颜,你随我去看看吧!”老者招呼了一声那个始终落后他一步的黑衣人,一同下了落石岩。(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出发喽!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子瑜就被苏木青叫醒了,这两天他们已经做好了走的准备,“吉平”的伤也基本愈合了,只要没有太大的动作,伤口就不会裂开,就连那个掌印也淡了许多,剩下的就是需要慢慢调养了。 苏木青这段时间已经从镇子上买来了马车,里面铺垫上了家里仅有的一床被褥,总算是有了几分舒适程度,让简陋的马车看起来不是那么不堪忍受。 即便是这样,坐上车的子瑜还是小声地叹息“要是有飞机就好了”,苏木青忙着锁门,倒没有留心听,却被“吉平”听了一个满耳。 “飞机是什么啊?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提到了!”周纯记得清楚,第一次他就古古怪怪地说到了飞机。 子瑜听了脸色一紧,急忙探身过去掩住“吉平”的嘴,看了看正在锁门的苏木青,低声说:“闭嘴,一会儿跟你说!” 周纯“唔”了一声,点了点头,他有秘密瞒着苏木青,但,他们不是父子吗?为什么会有秘密,而且,似乎这秘密并不是分享的,很奇怪啊!想了想,周纯还是想不明白一个五岁的孩子有什么秘密是需要瞒着亲生父亲的,难道他不是他亲生的? 想到这里,周纯看着子瑜的目光就有些古怪了,看一下苏木青,看一下子瑜,眼睛很像,脸型也有几分像,若是一看就知道是父子,不是亲的不太可能,那么,那个秘密是什么? 再想到子瑜那天的表现,知道自己不明白什么是飞机之后,他好像非常失望,那么,他在期待着什么?周纯很疑惑,他看得出来,子瑜这几天的表现虽然也有高兴的时候,却与那天是截然不同的,还有那莫名的哭泣,似乎也是跟“飞机”有关的。 那么,飞机到底是什么?是一个组织,还是某种联络暗号? 子瑜并不知道周纯已经从一个词联想到了这么古怪的地方,甚至是有些接近答案的地方,他只是发现苏木青没有注意到这边儿的动静时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发现,好像两个人有些太近了些。 刚才因为着急,子瑜是直接扑过来的,本来他是坐在侧面的,这样一扑就直接压倒在了“吉平”的身上,放下手来,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足五厘米,当真是太……尴尬地拉开了距离,回到了原位,子瑜假装无事地看向窗外,不复刚才的慵懒模样。 还好,都是小孩儿! 安慰着自己,子瑜努力平复了心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做过这么丢人的事情,竟然扑到了另一个男孩儿的身上,男孩儿啊男孩儿,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但一想到自己现在的状况,子瑜不由长叹一声,自己这辈子怕是和男人没什么缘分了。 “坐好了啊!”苏木青似乎也很兴奋,空甩了一下鞭子,发出一声脆响,然后马车就开始缓慢地前行,“子瑜,要是还困就再睡一会儿吧!” 在最初就想到了子瑜贪睡的懒惰习性,被褥都是直接铺在马车里的,这样坐也可以,躺也可以,很是方便,至于行李,不过是一个小包裹,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并不占地方。 若不是为了顾忌“吉平”这个伤员,可能并不需要马车也可以赶路了。苏木青摇头苦笑,他还真是不怎么喜欢自己捡回来的这个麻烦,不过,貌似子瑜还是很喜欢的,那就带着好了,没有子谦的陪伴,子瑜应该也很是不习惯吧! 子谦懂事得早,早早就知道要照顾弟弟,大概因为双生兄弟的缘故,子谦做什么都很是注意子瑜的动静,从学走路的时候就可以看出来了,先走路的子谦走几步就要回头看看子瑜,还会拉着子瑜一起走,虽然跌跌撞撞的,却不肯轻易放手。 可以说,子瑜的很多懒惰习性也都是子谦养出来的,两兄弟心意相通,默契好得连苏木青都自叹不如,总是子瑜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子谦就能够心领神会地帮他完成一些繁琐的事情,小到梳头洗脸,大到嬉戏玩耍,总是可以看到子瑜在动口,而子谦在动手。 而现在,子谦不在了,子瑜他,应该也是很寂寞的吧,所以才这么照顾那个同龄的男孩儿!这几天自己忙着核实子谦的消息,倒是忽略子瑜了。 这样想着,苏木青对子瑜又多了一分怜惜,和愧疚。 子瑜倒是没有理会这些,应了苏木青一声就坦然地躺在了被褥上,想要继续自己的未完之梦,这段时间,他总是会在梦里见到子谦,梦中的场景十分奇怪,自己怎么喊子谦他也不应,总是灰蒙蒙的感觉。 说实话,子瑜的确是很想念子谦的,起码,子谦在的时候有人给他梳头,子谦的手艺是跟宋婶子学的,不轻不重的劲道好像是按摩一样,实在是再舒服没有的了,而苏木青,子瑜嗤之以鼻,他好像只会给自己梳头。 想到这里,子瑜不自觉地抓了抓自己的乱发,他的发质一直很好,柔软顺滑,几天不梳也不会打结,但是,他真的已经披头散发好几天了! 若是自己梳也不是不可以,但他除了梳成马尾辫或者是公主头,其他的就什么也不会了,而这,还是需要在有皮筋的情况下,这里扎头束发的东西只有布带。 当然,依贫富状况不同,还有丝带,缎带可供选择,甚至还有玉簪纱冠之类的东西,但是子瑜都不会用,所以,只有披头散发才是最现实的状态。 眼珠子一转,看到了正在沉思着什么的“吉平”,子瑜毫不留情地踢了他一脚,问:“那个,你会不会梳头啊?” “吉平”的头发一直都像最初的时候那样束在头顶,从来没有见到他拆开过,但是这也不代表他不会梳头啊! 周纯正在思考自己以后该怎么办,他们是去昭义的,但是自己可以在昭义露面吗?那个妖妇应该不会放过自己吧!如果那样,自己岂不是自投死路,但,如果不跟着他们走,谁知道还会遇见什么,若是再有一次追杀,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挡在自己前面。 而,若是跟着他们,就算是妖妇的人还不放弃,追查下来,估计也会把自己忽略过去吧,何况,那些人并不是真的清楚自己的长相,这么大的事情,妖妇也不敢宣之于众,只能私下里来,这样一来,自己反而有了生机,就算是被发现了,眼前的这个男孩儿和自己差不多大,应该可以冒充自己的吧,这样…… 正想到这里,子瑜的一脚踹过来,没有多少力道,却还是让周纯吓了一跳,好像自己设想的情况已经出现了一样。 “什么?!”“吉平”的脸上还有些后怕和心虚,不敢直视子瑜的眼睛。 “什么什么的,你的魂儿跑哪儿去了?!”子瑜有些不满地嘟起了嘴,哼了一声,这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那个,你会不会梳头啊?” “不会。”周纯很老实地摇了摇头,梳头,自己梳头做什么,这些事情自然有下人去做,即便是逃出来的时候,也从来没有用到自己梳头,倒是,几天没有梳头,似乎有些痒了哪!想着,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笑容。 “切,连头都不会梳,真是没用!”子瑜摇了摇头,很是鄙视地看了“吉平”一眼,“你以前都是干什么吃的啊,不会是富家公子都是你这样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吧,猪啊你!”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跟周纯说过话,他的脸色一下子青了,有着发怒的迹象,想到现在的情况,却还是忍了又忍:“这么说,你是会了!那你为什么不自己梳头?!” 跟子瑜相处了几天,基本上已经很清楚子瑜的秉性了,周纯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知道子瑜从哪里冒出来这样一个问题,而他问这个问题的最终目的,无疑是让自己给他梳头罢了,倒也不是有什么坏心眼,但是他那一张嘴,却实在是太不留情了。 “你……”没有想过有人会反驳自己,猛地坐起来,子瑜的脾气也有些上来了,笑了笑,“有些事情不做不代表不会,我当然会梳头,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梳一个!” 周纯本能地从那笑容中觉察到了一丝不好的成分,却还是大意地相信了子瑜的“意气用事”,没想到他这么不经激,带着些得意,周纯答应了子瑜的建议。 “看我给你梳个好看的头发!”子瑜恶狠狠地说着,一把抓过了“吉平”的头发,容不得他说不,三下两下拆散了,其中因为用力不甚和不仔细,抓断的头发忽略不计,不理会“吉平”呲牙咧嘴地叫停,抓住“吉平”小辫子的子瑜很快地拢出一个“冲天炮”的发型。 还别说,那布带除了给自己用不太好用,给别人用倒是挺方便的,当做绑东西一样缠绕然后打上蝴蝶结就很容易了,当然了,对于这个可恶的家伙,还是打死结比较便利! “苏子瑜,你快给我拆了它!”一声怒吼从马车中传来,惹得前面的苏木青抿嘴浅笑,果然,还是小孩子在一起最有活力了。(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我为大! “哇哇,这是谁家的帅哥哥啊?好靓靓啊!” “哎呀呀,这明明是很可爱的小正太嘛,看看,多漂亮!” “啊哇靠靠,这是多么新潮多么经典的发型啊?!” 晋城的大街上,一个穿着宝蓝色衣裳的小孩儿怒气冲冲地走着,每一步都很有力量地带着响,气鼓鼓的脸颊,红嫩嫩的脸蛋,让许多大婶大嫂们都看得爱心萌发,但是小孩子的那个头发就实在不敢让人恭维了。 本来应该很整齐的黑发被抓得十分凌乱,偏偏还都束在头顶上直楞楞地竖着,很有些“怒发冲冠”的味道,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最奇怪的是还有一个灰衣服的小孩子围着他不停地叫嚷着,一惊一乍地发出一声声赞叹,那表情是那么真诚,那语气是那么可爱,虽然许多的用词都让大婶大嫂们懵懂,却还是明白了那是夸奖。 古怪的两个孩子身后是一个大人,那青衣男子踏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前进,嘴角含笑,让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如沐春风,完全忽略了他那毫无身份可言的粗布麻衣。 这三个人就是苏木青,子瑜,还有顶着新发型的周纯。 在客栈安顿下了马车,找了地方休息,子瑜就提议出来逛街,周纯本来是不肯的,换成旁人,顶着这样的头发也不会出门,偏偏他拆又拆不开,最后越弄越乱,却也挡不住子瑜当家作主的势力,被硬拉着出来了,真是丢人丢大了! 周纯的小拳头紧紧握着,他已经不止一次想要一拳打飞身边这个嗡嗡不停的苍蝇了,他能不能闭上嘴,他难道没有看到满街的人都在看他吗?他难道不觉得丢人吗?是了,丢人的是自己,不是他! 一想到这里,周纯就更加气愤,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子瑜是不是那妖妇派来故意羞辱自己的,毕竟,比起杀死自己,这样的折辱更让他难以忍受。 “各位大叔大婶,你们觉得我哥哥的新发型好不好看啊?!这可是我为了庆祝哥哥生辰特意给他梳的,你们说说是不是很好看啊?!” 子瑜大声问着还在街上行走的人,可爱的表情,因为夸奖没有得到回应的微微委屈,有些欣喜却害怕讨厌的语气,都让人忍不住赞叹一声,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可爱懂事,虽然有些顽劣了,但是还是很可爱的嘛! 没有人忍心对他说不,一个卖菜的大婶首先发话了:“很好看啊,很好看,你哥哥梳这样的头发很可爱哪!”说着,还顺手捏了捏子瑜的小脸蛋,从自己摊子上拿了一串红果递给子瑜,“给,当做你哥哥生辰的礼物好了!” 在大家眼中,这就是一个弟弟为了讨哥哥喜欢而做出来的事情,虽然心思是好的,但是难免有些好心办坏事的感觉,看他哥哥的脸色就知道了,不是很好,但为了让弟弟不失望,还是顶着那样古怪的头发出来了。 于是,善意而同情的目光都看向了哥哥,喜爱而无奈的目光都投向了弟弟,有这样一个弟弟,不知道是哥哥的幸还是不幸啊? “婶婶,我不能白要你的东西,那样不是好孩子,我爹爹在那儿,爹爹有钱,我知道拿东西要付钱的!”子瑜眨着大眼睛,一副想要却又不敢的样子,扭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苏木青。 苏木青笑了笑,他当然知道子瑜是在装可爱,用这一招来买东西通常可以有意外的好处,他跟上前来摸了摸子瑜的脑袋点了点头状似嘉奖,然后才掏出钱带来付钱:“大婶,你的东西也不是白来的,不能让孩子觉得可以不劳而获,多少钱,我多买些算给你!” “哪能这样啊,这也是我给孩子的一点儿心意啊!”大婶坚持不收钱,却拗不过苏木青的倔强,终于还是低价算了,挑最好的红果给了苏木青。 “谢谢大婶!”子瑜高兴地捧着红果,粉嫩的小脸笑眯眯的双眼,怎么看怎么像是画上面的福娃娃,让人喜欢! 只有周纯看到了他那笑容背后的得意,看着子瑜用一张可爱的小脸招摇撞骗了一条街,打着给自己过生日的旗号正大光明地让一条街上的人都给他留了好处,许多东西都是象征性地收了钱。 捏面人儿的师傅甚至买一送一地给了他一个鹦鹉篮,上面的八只鹦鹉五颜六色,艳丽非常,这个怎么可能两文钱就能买到?!周纯可记得清楚,自己当初偷溜出来买了一个同样的,花的可是十文啊! “哥哥你看,多好看的鹦鹉啊!爷爷的手艺真好,哥哥,哥哥,明年我也送你一个鹦鹉篮好不好?”子瑜笑眯眯地吹捧了捏面人儿的老师傅,装作没有看到苏木青悄悄将应该给的钱塞到那师傅的口袋里。 我在省钱,他在败家,我就说这日子怎么过怎么也过不富哪!子瑜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却也知道这些手艺人也不是太富裕,就当做没有看到苏木青的小动作。 “子瑜,别玩儿了!”苏木青的两个手都已经满了,除了子瑜真正想要的水果和糕点,他们还收获了一些别的东西,好玩儿却不实用。 什么?!他也知道他是在玩儿!周纯有些震惊地看了一眼苏木青,他还一直以为他不知道子瑜的恶劣哪!没想到,他竟然是知道,而且是在纵容,这么说,自己被弄成这样拉出来也不是没有他的一份功劳了,这两父子,真是一丘之貉! 周纯的怒火已经波及到苏木青了,却还是没有办法发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子瑜太可爱了,没有人愿意让他失望,一条街的人,但凡是被他问到的,都没有说这发型不好的,一个个都是夸奖,弄得周纯也不知道该如何发作了。 说这发型不好,他是故意整他的,可是明明一条街的人都说好,但是,让周纯承认这发型好,子瑜是好心的,这实在不太可能! 周纯到此时才明白子瑜最开始对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指鹿为马’!” 果然,他看到了,原来这样也可以指鹿为马。 子瑜自觉也玩儿的够了,应了苏木青一声,还讨好地跟了那些刚刚说过话的人说自己回去吃晚饭了,还招呼大家早点儿回家吃饭,不要让家里人等久了,又落得一叠声的“懂事”,“乖巧”的赞扬。 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法让周纯深深鄙视着,却又不得不佩服他做得真的很好,能够这么快就跟陌生人有说有笑的,好像认识很久一样。 “你今天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是故意整我吗?”周纯想来想去只可能是在车上的时候自己得罪了这家伙,可其实自己也就那么小小地反抗了一下子而已,他没有必要这么记仇的吧! “错!”子瑜晃晃自己的指头,笑得得意洋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有意的!”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块儿青紫,那是在马车上的时候被“吉平”捏出来的。 “你……”周纯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整过,不气是不可能的,本以为子瑜说“错”就是想要和好的意思,没想到他后面竟然又冒出那么一句,气得周纯一时无语。 “你不是说我们的事情要自己解决,不可以告诉大人吗?那我现在就是自己解决,你感觉怎么样啊?”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子瑜愈发张狂,“我可以不告诉爹爹你欺负我的事情,但是你要明白,在家里,我为大!” 子瑜从来没有打算把“吉平”跟他动手的事情告诉苏木青,这种事情其实就是小孩子打架,有能耐打回来就好了,没能耐就换个方法欺负回去,他子瑜可不是任人捏的软柿子,要是不让这小屁孩儿知道厉害,说不准他就会翻了天去! 抱着示威的想法,子瑜这才不惜卖力表演一番,强迫“吉平”接受寄人篱下的事实,若是他以后安分自然好说,若是不安分,大不了让苏木青把他扔了,又怕什么?!有苏木青做靠山,子瑜实在是有恃无恐。 周纯气闷,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斗不过这个小孩儿,抿了抿嘴:“好了,你赢了,我听你的!”这只是暂时的,等到……不,也许永远没有那一天了。一想到从此再也不能翻身,周纯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了。 “乖,哥哥我会罩着你的!”子瑜拍拍“吉平”的头,看到他不解的眼神才解释了一下,“就是我会保护你的!罩,就是保护的意思。” 清澈见底的眼神中不含其它,明亮的眼眸中只有自己的身影,他是说真的,但,我可以相信吗?周纯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 等到苏木青点菜归来,两个人已经恢复了和睦的状态,互敬互爱。(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有拐点。 “喂,你是女孩子啊,你怎么跟我们一起洗?!” 二狗子惊讶万分地指着正准备脱衣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八九岁年纪,左脸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眉梢到嘴角。以前她总是侧着脸,倒也没有留意,而现在……不,关键不是这个,而是她怎么可以跟男孩子一起洗澡?! 黑衣人领他们到了这个山洞就让他们清洗自己,山洞中只有一个湖泊,小小的湖泊倒也容得下五个人,但是,她是女孩儿啊!怎么能够跟男孩儿一起洗澡,不应该等他们洗完了再洗的吗? 子谦也有些讶然,女孩子对这种事情不是很看重的吗?男女尚且不同席,又怎么可以同浴呢? “你可以转过身去不看。”女孩儿清冷的声音跟她的人一样,没有丝毫停顿,脸上也没有羞赧之色,继续解着自己的衣衫,眼看就要脱下外衣了。 二狗子听了匆匆背过身去,子谦不愿意浪费口舌,也不多说,草草擦了身上,套上衣服就离开了,倒是天宝,想要看,却被二狗子拉着转过了身,嘟囔着有些不满。 子谦走出来,这也是一个山洞,洞外的天色昏暗,正是日落时分,漫天的红霞好似鲜血般艳红,那一轮圆日却已晦暗,好似全都化作了那一片烟霞。 没想到这么晚了!子谦感慨着。他其实有一些怀疑,是不是只有这一个地方可疑洗身,所以只能排队清洗,而自己这一组则是最后洗澡的,不然不会从上午等到这时候才能过来清洗。 想到这里有些皱眉,他不喜欢用别人洗过的水清洗自己。 “她骗了你们,她还穿着短褂,只是擦了擦身而已。”身边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子谦扭头一看,是那个黑衣的男孩儿,他也是昨夜没有参加逃跑的。 细长的眉眼,瓜子脸,他的脸型倒是与子瑜想象,只可惜眼眸却远远没有子瑜好看,更不像子瑜眼中总是会闪过一些七彩的光芒,让人欢喜。他的眼眸中太冷清了。 “那又怎样?”子谦挑了挑眉,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不喜欢看女人沐浴,也不喜欢看男人沐浴,更加不喜欢和这么多人一起沐浴。若不是身上实在是脏了,必须洗一洗,他是不会下水的,在这一点上,他有着和子瑜一样的洁癖,却也是此时才发现。 以前,好像总是子瑜说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情况哪! 男孩儿听了一愣,微微勾起嘴角:“你很有意思。” “你也一样。”子谦没有多说,对于不认识的人他并没有太多的好感,即便眼前这个清秀的男孩儿很聪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问了,“你昨天为什么不逃?” 男孩儿的笑意更深了:“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哪。”顿了一下,在子谦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说了一句话,“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一个词——有恃无恐。”说完,直接大步往来时的地方走去。 有恃无恐。子谦当然听过这个词,子瑜狐假虎威的时候没有少用这个词来教育他,用事实告诉他什么叫做“有恃无恐”,有所依仗所以不害怕。 那么,他是说那些黑衣人有所依仗,还是说他自己有所依仗? 子谦低头沉思,他开始仔细回想自己被带过来之前的情景,是了,张德胜是跟那些黑衣人一伙儿的,不然,他不会把自己和二狗子送上那辆马车,而那辆马车则把自己送来了这里,那,这说明了什么? 杀人,打人,无人看守,这些黑衣人张狂地没有丝毫恐惧,那么,这又说明了什么? 透过现象看本质。 子谦努力平静着自己的思绪,用子瑜教的方法思考着,现在可以肯定的就是张德胜是黑衣人一伙儿的,虽然这是自己最不愿意相信的,但却是事实,而黑衣人,虽然还不明白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但显然是有恃无恐。 那么自己可以依仗的有什么呢? 黑衣人没有必要抓这么多小孩儿杀着玩儿,抓来定然是有用,虽然是什么用处还不知道,但是可以肯定,在他们的目的达到之前,不会随便杀死自己,毕竟,现在剩下的人越来越少了。 而这,也许就是为什么那些黑衣人没有杀死天宝他们的原因,也许就是放过自己和二狗子的原因。 那么他,是不是早就看出了这一点,所以听话,所以有恃无恐? 新月升起,弯弯的月牙有着洁白的光芒,没有乌云的遮蔽,一草一木都沐浴在月光下,有了几分清冷的颜色。 身边有人走过,是那个女孩儿,她的右脸暴露在柔和的月光下,也是极为清爽的一张脸,若是左边没有那道伤疤,那……子谦有些好奇,但还是忍住了没问,不揭人短,无论她的故事怎样,也与自己无关,何必问呢? 再一会儿,二狗子和天宝就出来了,二狗子还嘀嘀咕咕:“你说这女孩子怎么这样啊,一点儿也不庄重,不像个好女孩儿!” 二狗子虽然只有九岁,却在村里那些多嘴的大娘大妈们那里听到了很多关于哪种女孩子好的说法,也曾经被打趣过好几回问他以后要找什么样的女孩儿当老婆,因此,二狗子对于女孩子是有着自己的看法的。 “这不是很好么!”天宝嘻嘻笑着,跟二狗子勾肩搭背,“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女孩儿跟男孩儿到底有什么不同呢,刚好可以看看,偏偏被你挡着了,下次不许挡我啊!”想到以后还有机会再看,天宝就兴奋起来了。 “那样不好!”二狗子皱了皱眉头,却也说不出到底怎么不好,只是拉着天宝往外走,看到子谦,脚步顿了顿,“走吧!”子谦淡淡地说了一声,发现昨夜的事情到底还是做错了,他应该自己回来的,那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好。”二狗子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声,他以前以为自己很了解子谦的,却是昨夜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懂子谦,若是自己没有叫住他,那么是不是现在就会和天宝一样,或者像那个罗耿一样?这样的猜测已经在他的心里生了根,时不时就来折磨他一回。 天宝理也不理子谦,只顾着和二狗子说话,他还在嫉恨子谦昨夜拉着二狗子回来的事情,若不是他,自己也不会挨那一顿鞭子! 没有办法恨那个打了自己又给了自己药的黑衣人,就只能够恨临阵退缩没有义气的子谦了。 子谦并不理会这些,在他的心里,即便是二狗子,却也不过是同村且同来的情谊,别的却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从小到大,被认为可以是亲人的只有爹爹和子瑜,其他的人,随时都可以离开。 心里隐约有些难过,却还是被子谦忽略了,他以为那是想念子瑜的难过,却不知道那是失去友情的失落。从这一刻,子谦对于友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本来就没有朋友概念的他将自己封闭起来了,再也不需要朋友。 看着子谦孤零零前行的身影,二狗子也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却不知道该怎样说,天宝一直跟他说这说那,他没有办法分心,也就此搁浅,看着子谦那孤零零的影子越拉越长。 山洞中,还有人没有离开。 “都看完了,感觉怎么样?”刺使苍老的声音问着,沉稳地盯着远去的几道身影,这次的几个小子都不错,若是好好训练,应该可以成为不错的刺者,尤其是那个男孩儿,只可惜,似乎没有合适的剑鞘,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掌控。 黑衣人走出了阴影,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说道:“无颜以为,那个女孩儿更适合进入花部。”话毕,恭敬地微微躬身退后。 花部分为左花右花,左为男子,右为女子,都是逢迎之辈,必要的时候甚至出卖色相,虽然不会轻易丧命,却往往比丧命更加可怕,有时候,死亡才是最好的结果。 “不错!那女孩儿冰冷无情,是个好苗子。”刺使点点头,赞许了无颜的眼光,吩咐道,“明天让右花使看看,那道伤疤是否能够去掉。” “是。”无颜低声应着。在这一句话间,那个女孩儿的命运就又发生了一些小小的转折,然后注定了她以后的不凡,也注定了她以后的痛苦。(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小插曲。 到晋城停留了一天,因为子瑜从来没有来过晋城,难免有些贪玩,苏木青也不愿意太赶了,累着子瑜,索性就让他多休息一天,也顺道可以多买些食物,出了晋城往北,大城市虽然还有几个,却不如不进的好。 带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失忆孩童,若是真的只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儿也就罢了,被认出来,说不定还能像子瑜期望的那样得到一笔“救命之恩”,但,若是有什么麻烦的人家,那……可就不太好说了。 苏木青一直认为是后者,因为普通的富贵人家不会从靠山村的那条山脉经过,也不太会惹上什么不为劫财的杀人,更何况,那个掌印也不是一般的杀手能够做到的,至少需要有二三十年的功力才行。 综合以上几种因素分析,苏木青决定还是绕着大城走比较安全,他知道一条路,不进城反而能够更快到达昭义。 子瑜没有吃过露宿的苦头,一听到可能要露宿,就知道兴奋了,张罗着买帐篷买野外生存工具,周纯却没有那么高昂的兴致,他早已经知道露宿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了,只是被子瑜带着,不得不去做“人形购物袋”。 苏木青本来想跟着子瑜一起的,却意外碰到了老朋友,不得不去“叙旧”,因此再三叮嘱了子瑜之后就先离开了。 “哎呀,为什么没有帐篷呢?”子瑜跑了几家店,都没有问到帐篷,正嘟囔着,突然愣了一下,是了,这是古代,可没有什么户外运动用品店,哪里会有帐篷呢? 懊悔地拍了拍脑门,带着“吉平”来到了一家布店,找人代做最简单的可以勉强称之为“帐篷”的东西。 “现在你爹不在,你可以告诉我什么是飞机了吧!”周纯对这件事情还是耿耿于怀,等到子瑜给掌柜的说完了该怎样缝制那无用的布料,他就借机问着。 “飞机啊!”子瑜放下毛笔,看了看外面湛蓝的天空,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向往,不止是对于飞机,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 发了一会儿呆,这才回过头来,冲着“吉平”粲然一笑,那好像繁华盛放间的刹那明媚,衬着那一双霞光万千的双眸,一下子让周纯不敢逼视,匆匆移开了视线。 小桌上放着几张宣纸,这是刚才为了方便表述,掌柜的给他准备的,子瑜这时候毫不客气地拿过来借用,纸张有些单薄,他把两张重叠在一起,三下两下就叠出来一个最简单的纸飞机。 “看好了啊!”习惯性地在飞机头上呵了一口气,轻轻扬手,白色的纸飞机就从门飞了出去,想要冲上蓝天,却终于还是无能为力,在一半儿的时候落下了。 子瑜的目光却一直没有收回,顺着飞机上起的势头看着,那一片蓝天中,那一抹白云间,好似真的可以承载着一个遥远的回忆。 “这,就是飞机?”周纯愣愣地看着,他是怎么做到的,怎么三下两下,那张纸就可以飞起来了?想到好奇处,他也有些兴奋,想要跑出门去把那个落在尘埃中的纸飞机捡回来。 可惜,有一只手比他快了一步,周纯见到那一只大手捡起纸飞机,刚想说“这是我的”,却在抬头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急忙低下头去,跑回了子瑜身边,又趁着子瑜不注意,悄悄往布店的后堂走去。 “这是谁做的?”那捡了纸飞机的男人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小的变故,他只是好奇着这小小的玩意儿,拿在手中看了看,却不得其法,他刚刚明明看到它飞起来的啊! 子瑜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倒不是听到那声问了,而是有人挡住了他眼前的那一片蓝天,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那男子有着一张俊朗刚毅的容颜,虽然勾起了唇角在笑,却还是带着一股子浓浓的煞气,很凶的感觉。 皱了皱眉,他回忆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要是子谦在就好了,他总是能够很安静地陪着他!想了想,回过了头,却没有看到“吉平”,奇怪了,刚刚他不是还在哪吗?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 店铺内除了小伙计还在懒懒地支应,掌柜的一拿到子瑜关于“帐篷”的创意稿,就嗅出了一些商机,急忙跟后面的师傅商量去了,留下子瑜在一旁的座位上坐着。 周俊毅只是拿眼一扫,就断定这物什与那伙计无关,倒是很像小孩子的手笔,于是,径直朝端坐不动的子瑜走过去。 子瑜垂下眼帘,又抿了一口茶水,想了想,还是扮猪吃老虎比较适合自己,无缘无故做出一番大人样子,配着这孩童样貌,怕是会惹人奇怪吧! 想到这里,笑眯眯地扬起头来:“叔叔能把东西还我吗?” 白皙而粉嫩的肌肤,点墨一样的双眼中是说不尽的灵气,这样的一个小孩子冲着自己笑,还真是让人无法对他冷下面孔,起码,周俊毅是做不到,这还是第一个没有被自己吓哭的小孩儿哪,想到这里,对这孩子又多了几分好感。 周俊毅领军征战疆场已有五年,身上浸染的煞气让孩童都不敢轻易靠近,顶着一个将军的威名,也没有谁会把他当做普通人对待,即便他再怎么微服,也无法掩盖身上的气势,弄得没有一个孩子不对他避如蛇蝎。 只能说,孩子的本能还是很厉害的。 走上两步,周俊毅努力笑着,害怕吓坏了小孩儿,献宝一样地把那物什递到了小孩儿的面前:“这个,是你做的,那你能让它再飞一次吗?” “可以啊!”子瑜笑得甜甜的,接过了纸飞机,在周俊毅期盼的目光中将纸揉成一团,撕碎了,整个过程之快速让周俊毅来不及反应,等他回过神来,就看到小孩子还是笑得甜甜的,吐出一句,“但是,我为什么要让你看?” 笑容是天真无邪的,模样是灵巧可爱的,就连那只是被布带松松系住的头发都是柔顺光滑的,但是,为什么那红艳艳的小口中能够吐出这样气死人的话?! 周俊毅攥紧了拳头,深呼吸,再深呼吸,该死的,他是听了谁的话一直认为小孩子是可爱的,还让他因为一直没有孩子而感到遗憾?! “那,告诉哥哥,你要怎么样才可以让我看?”克制着怒火,周俊毅又笑着问了一遍,只是那笑容多少有些扭曲了。 “大叔,您这么老了可不可以不要装嫩,难道不知道装嫩是可耻的啊?!”子瑜有些抓狂地看着眼前循循善诱的中年大叔,从眼眸中严重鄙视对方这种诱拐小孩子的行为。 子瑜其实一直都很别扭,他明明是大人了,偏偏是在一个小孩子的身躯里,所以讨厌别人用哄孩子一样的口气对他说话,可又总是喜欢用孩子的便利来撒娇讨好,这就造成了一种矛盾。 而矛盾的结果就是除了在苏木青面前他能够正常一些,在其他人面前则都是小大人似的,当然了,这也要取决于心情,若是他心情好了,自然不介意装小孩子,若是心情不好,那么抱歉了,毒舌是最轻的。 子瑜这种怪癖在村人眼中则是小孩子装老成,最多算是性情古怪,因为子瑜装起孩童的可爱天真来还是得心应手的,只要是见过一次他那种模样的人都不会对他以后的毒舌有任何的恶感,何况,在熟悉的人面前他也不敢太过分。 可现在,子瑜因为回忆起了往事心情不太好,刚刚又发现“吉平”不在了,多少就有些气不顺,而周俊毅就是撞到枪口上的出头鸟,不“打”还真的不足以泄愤。 周俊毅虽然不太懂的什么是“装嫩”,但是联系到那鄙视的眼神和厌恶的语气,还是明白了一些什么,深呼吸,再深呼吸,我不能跟一个孩子一般见识,他不懂事,难道我还不懂事吗? 子瑜没有一点儿危险意识,事实上骂过那句话之后他心里舒畅多了,果然,毒舌有益于身心健康,快乐是要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跳下椅子,冲着小伙计招呼了一声:“告诉你们掌柜,东西我晚上取,做好一些!”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了,没有理会那个正在压抑怒气的周俊毅。 小伙计哭笑不得地应了一声,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气,又这么小的“爷”。 子瑜不以为意,在他看来,刚才发生的“纸飞机事件”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有必要多加理会,难道你能够记住每一个跟你说过话的陌生人吗?答案是不能。 等周俊毅回过神来的时候,子瑜已经混入人群中不见了,唯一留下的线索只有他留在店里还未取走的东西,跟伙计打听了两句,周俊毅胸有成竹地先走了。 我肯定还会再见到你的!这是周俊毅走时的想法。(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倒霉的。 晋城中有一处很雅致的地方——听风茶楼,这听风茶楼里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在于没有那些茶馆子都有的唱曲的,对于来的人也只供奉茶水和一些小糕点,概不管饭。 在这个茶楼里说书的先生并不是常年聘的那种讲风月故事的,而是能者即可上台讲上一段,也就是说你有什么不错的,新的消息,都可以拿到这里来说一说,只要不是攻击朝政,谁都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也因此,这里的消息是传递最快速的,这是听风茶楼的一好。 这二好就在于楼上了,三楼上有几间最为隐秘的房间,在里面说些不想人听到的话就绝对不会有人能够听到,就连谁进入其中也是被茶楼所保密的,外人无法得晓。无疑,这条好处给便利了阴谋家。 曾经有人有过这样一句戏言,若是听风茶楼倒了,恐怕再也没有什么阴谋可言。 此时,在听风茶楼三层的一听阁内,正对坐着两个男子,方桌上放置着一柄银制的雕花茶壶,两个配套的银制茶盏,滚滚的热茶正在茶盏中飘香,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品尝。 两个男子,一个黑衣,一个青衣,都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倒不像是好友叙旧,剑拔弩张的气氛沉重而窒闷。 “汉峰请我来不是为了喝茶的吧,还是有事说事吧!”青衣的男子就是苏木青,他担心子瑜这时候闯出什么祸来,倒是有几分坐不住了,抢先开口。 “呵呵,苏君几时也性急了起来,这耐性可是不如当年啊,我可还记得当年苏君……”黑衣男子略带调侃地正准备“忆往昔”,却被苏木青的一个手势打断了。 抬起的手已经有了些粗糙的痕迹,不再是如玉一般晶莹的感觉,却别有了一种力度,微抬的手仅有半寸高,曲着食指虚压,这熟悉而又陌生的手势看在汉峰眼中更加深了他对往昔的回忆。 苏木青皱着眉头,说道:“你知道,我已经不在朝堂,退出江湖了,此来也不是为了你们的事情,没必要找上我的,现在的我只希望安稳度日罢了,无论谁来,我的话都不会变!” 早就想到了,只要自己稍微一露踪迹就会被人察觉,却没想到过了五年他们还是紧追不舍。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幸好,还未入江湖!否则,恐怕就是追杀了。 汉峰听到最后一句,神色才稍有变化,眼神中也放下了一些戒备,笑道:“苏君的话,天下间有何人妄敢质疑啊?!”这句话明显有些自打嘴巴,即便是现在,他也没有放下怀疑,想到这里,呵呵笑了两声,不再提及。 “这几年边疆不定,朝廷却调敬王还朝,不知道苏君有何看法?”汉峰不自觉地搓着手,眼中有着试探,也有着想要聆听高见的期盼。 苏木青长身而起,冷笑道:“此间事情与我何干?!汉峰不必多言,我绝不会插足任何一方,我还有事,就不多陪了。”说罢,直接大步走出,没有丝毫犹豫。 汉峰看着苏木青离开,看着木门合拢,这才稍稍放下了心防,苏君,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小觑,不理会银盏中的茶水,换了青瓷,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这方才是喝的。 苏木青从隔壁废宅的后门走了出来,回头望了一眼听风茶楼,这几乎是自己一手创办的茶楼如今早已易主,那最大的东家恐怕就是帘幕后头的那位吧! 叹了口气,那些往昔,早就已经抛下了,又何必做这番感慨?自嘲地笑笑,快步走出了小巷,转入了大街上。 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弓着身前行,走得躲躲闪闪,好似怕人看到一样,那宝蓝色的布衫怎么看都有些眼熟。 “吉平,你怎么在这儿?”苏木青从背后拍了一下“吉平”,将那孩子惊了一跳,头都没回就要跑,若不是苏木青手快一把拉住了,只怕这一下子就溜走了。 是子瑜出什么事情了吗?苏木青第一时间想到了子瑜,上午出门的时候,子瑜是拍着胸脯保证不会出事,自己才让他带着“吉平”出来的,可是,现在“吉平”在这里,可,子瑜呢? 想到这里,苏木青的眼睛眯了起来,流露出危险的气息,他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儿子,心思数转,已经想到了最坏的情况,手也紧了,直接把“吉平”拎了起来。 “说,子瑜怎么样了?”莫不是这孩子假装失忆赢得信任,然后把子瑜拐走了,或者是他碰到了什么事情出卖了子瑜,丢下他跑了?……种种推测一种比一种糟糕,让苏木青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了。 “没,没有,子瑜好好的哪!”周纯被苏木青此时的气势所迫,话都说不完整,好容易说完了,却没想到这磕磕巴巴的话更像是假话。 “那他在哪儿?你带我去找!”苏木青放下“吉平”,却丝毫没有放松精神,手掌微张,随时可以立毙“吉平”于掌下。 “他应该还在布店吧,反正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哪,我先回客栈,你自己去找就好了!”拉开了一点儿距离,周纯有了几分底气,只可惜这话说得更加引人疑窦。 苏木青也不听他抗辩,直接抓了他就向着他指点的布店走去,若是子瑜出了什么事,他定然要这个孩子陪葬!对于旁人,苏木青从来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的说法,若不是当初感念子谦因而有了一丝怜悯,就算是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苏木青也不会皱下眉头的。 布店自然没有人,子瑜早就走了,小伙计说明了情况,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苏木青愈发疑惑,这“吉平”自从救醒就与子瑜一起,子瑜对他也甚是照顾,按理他不应该对子瑜不利,除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引自己入局的圈套。 一想到圈套是从山上那些死人开始的,苏木青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的话,在他眼中,只怕眼前的这个小伙计都是和他们串通好的,至于“吉平”,眼下还是杀不得放不得,不然就没有了这唯一的线索。 “说不定,说不定子瑜回客栈了,咱们回去看看吧!”周纯暗暗叫苦,他要不是为了躲开那个人,害怕被那人认出身份,哪里需要被这样怀疑,但是看着苏木青不善的眼神,他明智地选择了不与之吵闹。 苏木青带了周纯匆匆回客栈不提,子瑜这时候正在晋城东市看着杂耍。 也是巧了,去昭义表演的杂耍班子在这两天正路过晋城,这些江湖卖艺的是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自然不会放弃在这里表演的机会,南州的五大班子从这里过的就有两个,此时正在互打擂台,当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压箱底的绝活也通通上场了。 吐火,踩钢刀,顶缸,舞碟,钻火圈,……这些在电视上没少看到的杂技项目子瑜还是第一回在现实中见到,那种舞台效果当然更加直观逼真,不可同日而语,一时间看得他忘了一切,目不转睛地就知道叫好了。 等到人家表演告一段落,收钱的时候他才发现钱袋丢了,灰溜溜地从人群中溜走,往客栈走去了。 本来若是这时候早早回去也就罢了,偏偏子瑜的运气并不是很好,忘记了路不说,问路还问着一个人贩子,若不是他机灵,扯着一个过路的大叔欢天喜地地说终于找到爹爹了,恐怕还不好轻易逃脱。 那位大叔人倒好,在子瑜的卖力讨巧下特别喜欢这个机灵的小孩儿,明白原委后,一路说说笑笑地将子瑜送回了客栈,而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怎么,还不想说吗?”客栈中,苏木青已经用了几遍刑罚,“吉平”的身上虽然没有一点儿伤痕,但是他已经遭受了火烧冰冻毒发等数种痛苦,看着苏木青的眼神跟看到阎王没有什么两样。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倒霉的周纯嘶哑着说着,为了不让他的喊声引来旁人,眼前这人还专门给他下了一种药,让他的嗓音产生了变化,说一句话嗓子都跟刀割一样。 “爹爹,你都不知道我今天好倒霉的!”子瑜一打开门看到苏木青在,就扑到苏木青的怀里撒娇,全然没有留意到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吉平”。 看到宝贝儿子无恙归来,苏木青才松了一口气,一边安慰着怀中的子瑜笑问他经过,一边狠狠瞪了“吉平”一眼,不让他把刚才的事情说出去。 见到子瑜,周纯也松了一口气,他要是再不回来,只怕自己就死定了。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谈笑风生的父子,尤其是那个会变脸的男人,简直太恐怖了太恐怖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找到了! 太康皇朝地处平原,北面有漠原,一片高山连绵不断,几乎终年冰雪不化,是天然的防守,没有后顾之忧,东面是大汉,常年积弱,倒也不足为虑,西面是虎狼之凉,每到冬季就蠢蠢欲动,却因幽林,太安阻断,不能大犯边境,倒是南面的居山隘…… 居山隘之东南是异族元容,西南是虎视眈眈的楚国,易守难攻之势使得太康皇朝可以安享太平,却也限制了版图的扩张。 一想到每每只能够被动地在居山隘防守,周俊毅就是一肚子的郁闷,他多想痛痛快快地打一仗,为了这个,甚至不惜几次请调到西面镇守,甚至愿意发起进攻大汉的战争,只可惜都不获准。 碰上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竟然给他封了一个大将军的威名,然后就束之高阁,让他整日无事,虽然知道这是帝王的御下之术,防止功高震主,周俊毅却更清楚这其实只是太后的主意,毕竟,新皇只有六岁,尚不亲政。 桌面上摊开的是太康皇朝的版图,旧羊皮上面详细标明了山川河流,地势高低,借着烛火,周俊毅把这图看了又看,每一遍都是要印在心里的,江山不易啊! “将军——”追随将军多年的周大在门外轻唤。 “何事?可是找到那孩子了?”周俊毅急忙起来开了门,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周大低了低头,说道:“将军,属下无能,在那布店一直守着,都未曾发现有人来取那帐篷,……” 周俊毅听到这里就是一阵失望,脑海中心心念念的就是那个会飞的东西,若是可以依样做大,是不是就可以飞度居山隘,这样的设想让他对其念念不忘。 “……倒是,那个掌柜的把那帐篷拿来看了,属下以为,那帐篷用来行军实在是再好不过!”周大继续说着,有些兴奋地打开了从布店掌柜那里取来的成品。 周俊毅精神一振,看着周大摆弄起那一大块儿布来,守着院子的两个小兵也跟着过来帮忙,等到那个三角形的帐篷初具雏形的时候,连周俊毅也忍不住叫好。 野外行军一直都是露宿,若是碰到雨天,难免只能站着睡觉,军中大帐也远远没有这个简单易行,光是搭起来一个主帅营帐就需要砍伐木材若干,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够完工,而现在,只需要两个人配合,竟然可以在半柱香不到的时间里完成,实在是太妙了! “将军请看,这里的线可以直接用来拉起帐篷,甚至不需要用竹竿撑起,这里用木桩固定就行了,若是做大,也只需要一个主干支撑顶点即可,便是在林中,也可以张开,多少挡了蚊虫滋扰,……” 周大越说越兴奋,总觉得自己捡到宝了,这东西用的布料都是下品,又简单好做,叠起来还不占地方,搭起来又省时间,实在比那羊皮军帐好太多了! “如此好用之物,竟然是那孩子想出来的?!”周俊毅那时倒是打听了是那孩子要做什么东西,那伙计却语意不详,没想到做出的竟是这等好东西,早知道他说什么也不应该放那孩子走。 “应该是确实无疑,以前从来没有人想出此物。”周大虽然也不敢置信,但是事实摆在眼前,那掌柜的又说明白了是这孩子构图画出的,他连那图纸也都带了回来,笔触潦草稚嫩,线条也不流畅,的确是孩子手笔。 周俊毅的脸色深沉,说道:“周大,一定要找到这个孩子!” “是!”周大领命而去,却有些犯难,这应该怎么找啊?全城查找?那,应该先去跟城主打个招呼才是吧! 客栈里,子瑜已经熟睡,苏木青不放心依旧点了他的睡穴,他好容易才听子瑜说完他一天的倒霉事情,似乎还真的没有这个“吉平”什么事。 周纯敢怒不敢言地坐在一旁,等候发落,就在刚才,苏木青给子瑜换衣裳的时候看到了他胳膊上的青色,那个指印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弄的,当时他的脸色就变了,却什么也没说,但这样反而更可怕。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否失忆,我只问你一遍,你是要继续跟着他,还是要离开?”已经不是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了,苏木青不得不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是性命之危,自己当年所为从来没有后悔过,但却不能因为这个连累了子瑜。 周纯想了想,没有想到周俊毅也在这里,他是认得自己的,实在是不太好隐藏,唯今之计似乎只有依赖眼前这个人了,拱手行礼,嘶哑的嗓音说着:“先生,我愿意留下,只求先生帮忙换装,这城中有我的仇家,上午就是因此我才匆忙扔下子瑜而去的。” 本来以为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最多就是医术好一些,却没有想到对方的武功也丝毫不弱,颇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感觉,既然如此,倒不如实话实说,得到帮助的可能性还大些。 苏木青倒是没有想到这“吉平”如此见机,本来还以为他会咬牙不说哪,现在看来,倒还是有几分见识。 “这是易容丹,吃了之后,肤如火烧,毒发于面,半赤半白,犹若鬼面,你可敢服之?”带着几分试探,苏木青扔出了一颗红色药丸。 周纯接过毫不犹豫地服下,忍受着面上火烧之痛,笑着说:“先生既然能够给我毒药,自然能够给我解药,我有何惧哉?”便是容颜不毁,又能如何? 苏木青微微点头,说道:“你只要记住把子瑜当做你的生命一样看护,我自不会为难你!”说完,又扔给他一枚绿色的药丸,“这是解药,温水服下,即可解毒。” “谢先生!”周纯这回恭恭敬敬施了一礼,倒是真心诚意谢谢他的帮助。 也就是这说话功夫,药效已经扩散,周纯的半边脸赤红肿胀,半边脸惨白如雪,当真犹如鬼面,让人不敢细看。 “起来了起来了,官爷查房了!”小二在楼梯上喊着,一声接一声的梆子敲着,把睡着的人都叫了起来。 怎么回事?莫不是那周俊毅今日认出我了?周纯心里害怕,把目光看向苏木青,苏木青也不多言,直接开门唤来了店小二。 “小二,这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查什么房呢?”苏木青彬彬有礼地问着。 “谁知道,官爷说差就差,我们有什么办法,别的别多说了,把你家孩子叫起来带到楼下看看!”小二啰嗦了一句,就匆匆去拍别的房门了。 咒骂声此起彼伏,不一会儿,客栈中的人就都被唤醒了。 “有孩子的把孩子带下来看看!”楼下的官爷高声喊着,催着楼上的人往下走。 “先生……”周纯有些害怕,这情形分明是冲着孩子来的,能够这样子抓人也只怕是冲着自己来的,像是他们发现自己没死,这才想要从附近下手。 “莫怕,你现在这张脸谁也不会认得,下去看看再说!”苏木青推开窗子看了一下,官差来得很多,火把通明,倒也不容易从后门逃走,这样的话,倒不如先去看看的好。 解开了子瑜的睡穴,“子瑜,子瑜,醒醒!”轻轻摇着,子瑜翻了个身,不满地嘟囔了几句继续睡着,丝毫不理会楼下震天的响声。 苏木青无奈地笑笑,这孩子,睡得还真死!抱起子瑜,示意“吉平”跟着下来。 楼下已经站了很多家人了,小孩子不懂得什么,哭闹不休的也有,惹得那官爷骂了几句,反倒是哭得更厉害了,掌柜的战战兢兢在旁边陪着,几次探问到底是查什么的,官爷却也不说,很不耐烦地拿着一张画像对比着,男孩儿女孩儿都差,一个都不放过。 每查完一个,那官爷的脸色都更加不好看一些,看样子是查了很多都没有查到。 “来,你,过来!”站在楼梯口的苏木青刚一下来就被官爷逮个正着,实在是苏木青的气度不凡,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找到,而且,他还带着两个孩子,正是查寻的重点。 周纯露了下脸儿,骇到旁人就往苏木青身后躲,完全是一个因为容貌尽毁而自卑的孩子,也不太惹人注意。 那官爷倒是仔细看了看苏木青怀中抱着的子瑜,子瑜还在睡,一点儿也没有察觉自己在被人审视,正当苏木青以为没有问题的时候,就听到那官爷说了一声:“就是他了!” 话音刚落,两侧的官兵就把苏木青围了起来,有着押送的意思。 苏木青不解之余也看到画像上的人,赫然就是子瑜样貌,这是怎么回事?是真的在找子瑜,还是在找另一个有着同样相貌的子谦?(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怎么办? “我不管你们以前叫什么名字,从今天起,你们的名字按实力来排,实力第一的,则为一,……这是你们的面具,上面的标号就是你们的名字,从现在开始,没有人可以知道你们的相貌,……” 黑衣人再次带来的消息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听着那冰冷的声音,子谦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实力这么弱的自己,逃走实在是不太可能,那么,等着好了,等到有实力了再逃走! 带上了黑衣人发给的面具,皮质的面具遮住了上半边脸,在额头正中有一个标号,应该是方便称呼用的,但按照黑衣人说的那样不可以私自言语,那这个标号就是方便黑衣人称呼自己的。 “四”,子谦想着记住了自己面具上的标号,四,子瑜教过他,这是“一二三四的四”,子瑜,你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你知道我在哪里吗?你、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心里隐隐有些怨恨,怨恨子瑜那时候不附和自己的话,怨恨他没有拉住自己,怨恨他没有及时找到自己……却,更想,更想再次见到他,告诉他此间的种种。 与野兽竞争。经过了一天休整的孩子们被放到了密林之中,他们要依靠那些黑衣人讲解的简单知识来辨别野兽的所在,为自己寻找食物,也为自己躲避危险,每个人都有一个小匕首,能够防身,能够割肉。 “子谦,我们三个在一起吧,这样也许活下去的可能性比较大!”要在这个林子中待满五天,二狗子总觉得人多更有把握,拉着天宝要与子谦一起。 “跟他一起做什么,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把咱们抛下了,还不如咱们自己!”天宝有些不满,他的面具上标着“三”,显然那些黑衣人认为他更强一些。 “人多总是会方便一些吧!”二狗子有些犹豫,他不是没有天宝的顾虑,却觉得自己撇下子谦不太好,所以还是过来了,他的面具上标着“七”。 子谦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左右摇摆的二狗子,看了看那个讨厌自己的天宝,冷冷地开口:“我想,你们还是不要拖累我比较好!”心里闷闷地难过,毒辣的话却还是轻易出口了。 二狗子显然没有想到子谦会这样说,愣住了,半天没有动弹,动了动嘴唇:“子谦,你……” “二狗子,你听到没有,你理他做什么,跟着我就好了!”有了上次成功夺得馒头的经历,天宝自信了许多,挺起了瘦弱的胸膛,抓紧了匕首。 “你没有听到黑衣人的话吗?没有什么子谦了,我的名字是‘四’!”点点额头上面的数字,子谦的话愈发冷酷无情,“你的名字需要我告诉你吗?七,你只是七,还排在我的后面!” 子谦的话戳到了二狗子的死穴上,他只是跟着子瑜胡乱学了两天,学会的数字到“三”为止,他的确不认得这个“七”,更加不认得那个“四”,他从来不认得那个“四”。 “至于你,应该不用我教吧!”冷冷地扫了一眼天宝,子谦迅速地跑开了,拉远了与他们的距离,呼吸之间的冰冷空气让他感觉冷静了许多,刚才那些话是自己说的吗?刚才那个是自己吗? 这么毒舌,似乎是子瑜才有的功力,自己,应该是安静而沉默的吧!紧紧地抿着嘴,他再也不想跟谁说那么多的话了,感觉好累! “我就说了,他那种人需要什么朋友,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义气,不要再理他了,咱们也快些吧!我一定要超过他!”还不认字的天宝并不知道自己的标号其实已经在子谦的前面了,正气势汹涌地拉着二狗子往林子中心走。 二狗子呆呆地看了看子谦离开的方向,手紧握成拳,他一直都看不起自己吗?脑海中晃过子谦那时候说“羡慕”的笑容,温和的子谦,笑着的子谦,还是一直都鄙视自己的子谦? 自幼随母亲流浪,乞讨过,也偷过,抢过,二狗子自认比不上子谦那样的家,没有一个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爹爹,没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弟弟,更加没有村里人的特别喜爱,那份喜爱是不同的,一直都是,他知道。 村人对子谦是喜爱的,对自己是同情的,他不需要那种同情,一点儿也不需要,他本来以为子谦是不一样的,他总是那样温和,那样笑着,可是他错了,原来他一直都跟别人一样,甚至连同情都没有,他是一直笑话自己的吧! 一想到那笑容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的鄙视和嘲笑,二狗子就觉得自己以前实在是太愚蠢了,现在看清楚了这个,更觉得一种无可言说的愤怒。 子谦,我不会永远比你差的,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脚下! “走!”大踏步走在了前面,反而超过了天宝,二狗子红着眼眶,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哎哎,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天宝叫着跟了上去。 密林中一会儿就不见了三人的身影,那幽暗的林子如同张开大嘴的巨兽,吞噬着一切。 ………… “哈,老王,还是你厉害,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苏木青被一队城卫押送着前行,采取的是保护的姿势,左右都有人在,前面则是那个找到人的官爷,他此时正一脸喜色地跟着同僚打招呼。 “哪里,就是运气比较好,这不,到客栈一查就查到了,就是奇怪,周将军找这个孩子做什么,你看看,还在他爹怀中睡着哪,这么大阵仗也叫不醒他!”老王说着指了指苏木青怀中的子瑜。 他这句话倒是冤枉子瑜了,等到他确认了找的是子瑜之后,苏木青害怕眼前的阵仗吓到子瑜,就直接点了子瑜的睡穴,让他能够安静入睡,倒不是子瑜真的这么反应迟钝。 “奇怪了,你说这周将军找这孩子做什么,莫不是他私生子么?”那个半路跟上来的官爷挥散了跟着他的城卫,悄悄跟老王议论着“秘闻”。 老王看了一眼没有表情的苏木青,压低了声音,悄悄说着:“那可不会,周将军一直在军中,哪个给他生孩子,倒是,嘿嘿,你难道不知道周将军对于孩子有些‘特别’喜欢?这孩子长得可是真可爱啊!……” 特意重读了那个“特别”,又拉长了最后一句的感叹,话语中的含义不言自明,配合上那一脸有些猥琐的笑容,哪里还能想象得到这是刚才那个一脸正义的官爷。 苏木青皱了皱眉头,又稍稍退后了几步,幸好点了子瑜的睡穴,这些肮脏东西! “我好想也听说过,这周将军看到谁家孩子都要上前逗弄一番,上回,不知道是谁家孩子都被弄哭了,从将军那儿出来,一个劲儿地喊疼,……”一说起小道消息,两个官爷倒是臭味相投,越说越起劲儿了。 苏木青越听越是皱眉,难道说那周将军今日遇到过子瑜,然后“看上”他了?想到这里,脸色铁青,他是不可能让那个周将军染指子瑜的,眼前的情形,还是先走为妙,还好提前让“吉平”离开了,自己带着子瑜逃走倒是不成问题。 “嘿嘿,这也能够理解嘛!将军常年在军中,为国为民的,有些个喜好也不是那么……啊——”那老王的话刚刚说到一半儿,脖子上就多了一把钢刀,而刚才还跟他一起说话的同僚此时则横尸当场,喷溅的血还是热的,洒在了老王的身上。 “让他们让开!”苏木青冷声吩咐着,他刚才抽刀杀人胁迫,一气呵成,等到此时,走在苏木青左边儿的人才发现自己的刀被夺走了。 “好好好,大侠饶命,大侠饶命!”老王是城卫出身,一步步爬上这个执令之位的,根本没有上过战场,见过血腥,最多也就是伤人,而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死人,死的还是刚才跟自己说着话的人,这种震撼早让他吓破了胆,双腿直颤。 “你们都没听到,赶紧让开!”那些个城卫也都是害怕,同样投鼠忌器,这时候得了上司一句话,虽然不敢逃得远远的,却也退后了好几步,再没有了包围之势。 苏木青冷哼一声,瞅了一个空子直接飞纵而去,随手一刀也结果了那个老王的性命,如此一来,就没有人率着这群城卫追击了,有这个时间,他早可以逃出城去。 怎么办?余下的城卫大眼瞪小眼,眨眼之间就在他们面前死了两个人,还都是执令,现在怎么办?报告城主,还是找周将军,还是,……算了,自己肯定追不上! 城外,苏木青抱着苏子瑜,带着从狗洞钻出的“吉平”,趁着夜色匆匆离开了晋城的范围。(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莫同行。 灯火通明的晋城内此时正是一片混乱,苏木青杀人的时候毫不掩饰,可以说是众目睽睽之下,被官爷吵醒的人们也有许多都看见了,只不过那过程太快,又太血腥,多半都是不敢细看苏木青的样貌。 “什么叫不普通?!”周俊毅几乎被气得七窍生烟,这帮子城卫,平时耀武扬威的,遇到事情竟然这么肉,这一下子死了两个小头目不说,还没有看清楚杀人者的样貌,这算是怎么回事嘛! “将军,这事情怕不是这么简单的吧!”周大这人本来还是很单纯的,但是一遇到什么敌我方面就开始复杂起来,“那孩子能够做出这样的东西,必然是很聪明,而那个大人就可疑多了,他是不是早就发现了这孩子的聪敏才把他抓起来的,不然,没有哪个人能够在那么吵的情况下还在酣睡吧! 从城卫的叙述中,周大多少还是了解了一些真相,那就是那个孩子一直没有离开大人的怀抱,甚至一直都是在睡,在那么吵闹的情况下一直在睡,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了。 “你是说有人先咱们一步发现了那孩子的聪明,然后把他控制了起来,而今天我碰到他只是一个巧合?” 周俊毅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着刚刚见到这孩子的时候,那个曾经被他忽略了的刹那,那个忧伤而向往的表情,……若是这么说,那孩子的古怪性格也可以理解了,长期被人控制着,再好脾气的人只怕也变得孤僻了。 “只怕就是这样。”周大肯定地说着,“听城卫说那人武功不凡,能在瞬间拔刀杀人,而让旁人无法觉察,就不会是个普通的人……” 周大的这句话倒与那城卫的推脱之词如出一辙,周俊毅皱了皱眉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转而问道:“就没有一个人记得他的相貌如何?” 就算是全城通缉,却也需要描形画影才是,总不能把城中三十来岁的人通通抓来吧! 晋城城主在一边儿陪着笑脸,心里却在一个劲儿地骂着这个周将军,你说你述职卸任,去哪里不好,偏偏来我这里,来了也就罢了,非要弄出一点儿事来,大半夜的让全城的人都不得安睡,给你找什么孩子,结果呢,把人家大人逼急了,杀人逃了,你又来找事! 气愤之余又有些疑心,这是不是上面对我有什么不满啊?想到这里,更是又惊又怕,冷汗淋漓。城主是世袭的,若是更换,等于前一任城主要被诛杀,至少也是诛杀六族,岂能不让人胆战心惊。 一个城卫跪在地上,额上滴着冷汗,他就是被夺刀的那个,也是站在最前面的,按理说他是看得最清楚的,可是那时候他哪里敢细看,那人气质冰冷,杀人如拾草芥,那种举重若轻的感觉就让人不敢与之对敌,就是看清了也要说没看清才好,不然谁清楚是不是有人寻仇。 “小的只是觉得那人极不普通,当时烛火耀眼,倒是……倒是……”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下,又复述了一遍刚才所说。 “行了,下去吧!”周俊毅皱着眉头,却也不好说什么,转而向城主言道,“后面的事情就交给城主处理好了,此处离大汉最近,恐那人是大汉奸细,城主还是细细查访比较好!” 晋城城主点头称是:“大将军只管放心,我定然派人细细查访!” 周俊毅知道事已至此,多加责备反而不好,何况,这城卫本来就不是城主可以全权调配指挥的,还需要城卫所的所长管理才好,可是晋城的城卫所所长还在空缺,倒也无人可以怪罪。 晋城此时的严查不在话下,却没有人料到苏木青并不是什么奸细,更加不会逃往大汉,反而是要前往昭义的,方向错了,自然什么也找不到,如此严查五天之后,晋城也就放下了这件事情,毕竟,不能够耽搁杂耍班子去昭义的行程。 今年是太平元年,为了庆贺新皇登基,也是为了太后诞辰之喜,皇帝下旨,让各州的杂耍班子进驻昭义,举行为期三天的比试,之后择优选出两支来为太后祝寿。 这在下九流的杂耍艺人眼中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当下,各州都开始筹备,各州阁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碰上这件事情也赶着想要表功,立刻组织了一些杂耍艺人,成立了几个班子,准备一显身手。 其中,南州这里就有五大班子,除了两个是原来就有的老班底,其他的三个都是凑上来的,唱戏文儿的,学口技的,还有妙手空空的,但凡跟杂耍沾点儿边儿的都上来了,一时间真是热闹非凡,而杂耍在这时候也不单单是江湖把式了,有了很多新的花样。 “怎么好好的突然闹腾这么一出,本来还想着好好赚些路费,偏偏被耽误了这么会儿工夫,后面的几个大城都是不能久待了!”白家班里的“小百灵”白玲玲娇嗔着埋怨,那婉转的嗓音当真犹如鸟儿叫一般好听。 “玲玲,休要胡说!”班主白岩呵斥了爱女一句,却也没有深责,转而说道,“后面的路只能绕道走,不能再进城了,不然时间来不及!” “为什么啊?!”白玲玲从小吃的就是杂耍这碗饭,一直被人瞧不起,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也得那些人上人一眼,偏偏被爹爹浇了冷水,有些不满。 “师妹,这你还不明白啊,咱们在晋城虽然是被耽搁的满待了七天,可是其他城主未必会如此想,若是咱们在他们城中待不满这个天数,大度些的不与你计较,量小的就要狠狠整治你一番了,咱们到底是南州的,难道以后都不回来了不成?”大师兄柏章自小就通透,这些个人情世故,稍一想就明白了。 白岩笑着点了点头,看了看自己的爱徒,这个徒弟果然没有收错,懂礼识情,说不定以后真的能够把白家班发扬光大,到那时,自己也就放心把玲玲托付给他了。 “还是大师兄聪明!”白玲玲也不傻,话说到这里哪有不懂的,虽然还有三分不信,却已经上去攀着柏章的胳膊撒娇了,只用眉眼向另一旁的二师兄秦元示意了一下,很是挑衅。 秦元看到哪里会不明白是自己的师妹故意挑衅,可知道是知道,气还是照生,冷哼了一声,给马屁股上又加了一鞭子,存心想要看那两人坐不稳的样子,结果却把白岩给晃了一下。 “你这浑小子,做什么这么快,这路本就偏僻难走,要小心点儿!”白岩毫不留情地骂了一声,随手拿着蒲扇帽就打了秦元一下,对这个徒弟他是又爱又恨,虽然聪明,什么都学得快,却总是倔强冷酷,看着就是个薄情的。 “诶,前面可是‘姚家班’?”白岩这一作势,也看到了前面停着的五辆板车,那小旗子上插着一个黑“姚”,应该是姚家班的人。 这姚白两家在南州这片都是有名的,不比南州阁临时凑上来的那三个班子,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杂耍班子,根正苗青,百十年流传下来的技艺,只是白家班注重家传,人才凋零,这两年白岩虽然改了传承,想要挽回颓势,却也是回天无力。 听到后面呼喝,姚家班的班主姚永明就回过头来,一看到白岩,当下也明白他为何走此小路,笑了笑,打了个招呼,也不吭气,同行是冤家,点头即可,当下令人驾车自走了。 白岩也知道是这个理儿,也不准备攀什么交情,吩咐秦元慢了一点儿,让了他们一步,算是同路不同行了。 “这位班主,还请让我们搭车同行!”一个青衣布衫的男人出现在白岩的视野里,他抱着一个孩子,斯文有礼,身后还扯着一个头发凌乱的小男孩儿,看样子,刚才就是他们拦下了姚家班的。 白岩皱着眉头,杂耍班子这行当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半路收徒可以,半路搭车不行,防的就是那人心险恶,半路搭车这种事情多少有些犯了他们的忌讳,想必这也是姚永明不同意的原因。 “班主,我儿生了急病,是不得以才求搭车同行,还请班主容情。”青衣男子说得恳切,同时递上了一根银条,灿灿的银光硬是晃花了白玲玲的眼,直接抢过,“爹爹,咱们搭上他们吧!后面有车,你们上去吧!” 百两条,千两票,这一百两若是卖艺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赚到哪,竟然就来得这么轻易!白玲玲笑嘻嘻地摸着,白岩皱了皱眉头,却还是默许了女儿的行动,算了,有了这一百两,也不图争那个第一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溺爱啊! “行了,这下可如了你意了?”苏木青看到子瑜悄悄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了看情况,表情俏皮,心情一下子又好了起来,点了点子瑜的小鼻子,有了笑容。 “哈哈,还是爹爹最好了!”子瑜发现没人注意,索性也不装病了,在苏木青的怀中蹭蹭,再蹭蹭,满脸都是幸福的笑容。 周纯在一旁看着,又是羡慕,又是心伤,爹爹对儿子都是这样的吗?为什么自己的爹爹就不是,为什么……偏过了眼,他想不通那个男人为什么明知道不可行还是愿意为了孩子的一个想法而低三下四与人说情,他应该不是那种能够低头的人啊! 想到昨夜偷偷跟去看到的情景,那男人面无表情就杀了两个当官儿的,杀人如拾草芥,当真是令人害怕,那种无形中的窒息感觉差点儿让周纯忘记了逃跑。 好在他及时反应过来了,顺着男子提前指的路找到了那个狗洞,爬了过去,出了晋城,这期间,他也想过到底要不要继续跟着这个男人,但也明白,自己此时是无路可走,就如书上说的“丧家之犬”,除了跟着这个对自己没有企图的男人,倒也别无去处了。 好在,子瑜对自己还算不错。也唯有这一点,让周纯略感欣慰。 白家班连着杂耍的家伙什儿也不过三个板车就装完了,人也就是那么几个,除了白岩父女还有那两个徒弟,其他的都算是伙计,帮着吆喝几声,收收钱,摆摆东西,倒不算是正式的班里人。 人数上,白家班远远不如几十人的姚家班,怎么都是占了劣势,白岩心里也清楚,他倒不是图个第一的名头,而是为的这份荣耀,能够奉旨表演,这是怎样的荣光啊,只怕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敢想过。 每每想到这里,白岩就是说不出的兴奋,只觉得做什么都有劲头。 “这位先生,你这孩子病得如何,我们这一路不进大城,若是医病,前面倒有一条岔路,可以取道城中,想必城里的大夫还不错!”收了人家的银两,漠不关心也有些说不过去,白岩便亲自过来问了一声。 三个车子,白岩几人坐在第一辆,第二辆就是一些家伙事儿和三个伙计,第三辆上都是表演用的东西,还有一个衣箱,再就是苏木青三人坐在此处,一个大人两个小孩儿,挤挤倒也坐下了。 “劳班主费心了,”苏木青点了点头,说道,“小儿现在已经好了很多,倒不需要进城寻医,等到了前面镇子,我便带小儿离开。” 有了镇子,就可以买到马车,有了马车,自然不用挤在别人的车上,苏木青的洁癖其实也很严重,若不是出门在外实在不像以前可以张扬,他才不会随便坐在别人车上,只便宜了子瑜,被苏木青抱着,丝毫没有触发他的洁癖。 “如此也好,倒不是小老儿不通情理,实在是咱们这行都是这个规矩,先生谅解!”白岩细细打量了一番苏木青,看得其人气度不凡,当下也就把他当做书生看待,高看一眼,连带着也不细看那躲躲闪闪的“吉平”,倒是看了看装睡的子瑜,暗赞了一声好个漂亮娃娃。 粉嫩的小脸细皮嫩肉,红唇微翘,似笑非笑,长长的睫毛略有轻颤,这男娃娃,实在漂亮得有些不像话,不是什么好事啊!略有感慨,白岩又看了一眼苏木青,发现他与那娃娃果真是父子想象,只可惜气质不同,就有了两种不同的感觉,一个冰冷,一个恬美。 得了苏木青的应允,白岩也不多说,又坐回前面让秦元驾车前行,这最近的镇子只怕也要日落时分才能够到达。 “玲玲姐,你是怎么做的啊,那么高都可以上去!”子瑜艳羡着看着白玲玲身形轻动就上了树梢上,高手啊高手,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轻功?眼珠子转啊转,琢磨着自己要不要拜师学艺一下。 白玲玲天性跳脱,十三岁的姑娘,也正是天真的时候,碰到一个这么嘴甜的漂亮小弟弟,哪还有不喜欢的,不过是一刻工夫,两人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了。 苏木青在一旁冷眼看着,这班子里的人都不是什么高手,最多有些轻身的法门,倒也不足为虑,只是苦恼,若是子瑜玩儿出兴致来了,不想离开了怎么办。 照现在这个情形看,很有可能。 也不过就是中午休息的工夫,子瑜就和白家班的人打成一片了,一个甜言蜜语过去,对方就心甘情愿免费表演,尤其是白玲玲,唱歌还不算,更加是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让子瑜看了。 周纯在一旁也是新奇万分,却没有像子瑜一样凑上去,一个是他嫌失了身份,另一个就是他现在容貌犹若鬼面,虽然没人歧视,却也没有几个胆敢太过接近,倒是子瑜的反应就很不正常了,看到了,“哦”一声,好像什么都没变一样,接受能力不是一般的强。 周纯哪里知道,他现在服用的易容丹就是苏木青在子瑜的要求下做出来的,还曾被子瑜拿去整人,至今,清凉镇里还有一个因此而不敢出门的恶霸,当然了,那恶霸不敢出门的另一个原因是被苏木青硬生生扭断了双腿,筋骨坏了,只能瘫在家里。 这个,是连子瑜都不知道的,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那恶霸不长眼,连子瑜子谦都想要调戏,甚至还想养在家里玩儿,如此恶人,苏木青怎能容他,留他一条命却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更痛苦罢了。 若说爱子之深,没有一人可与苏木青比肩了,苏木青本就行为随性,为了爱子,更是不管不顾,在这种情况下,子谦能够那么懂礼谦和,不得不说还算是子瑜的潜移默化比较有用。 “玲玲姐,你再唱一首吧!你唱得好好听啊!”子瑜在树下拍着手,仰着头看着那个在树梢上摇摆的少女,嫩黄的衣衫紧紧包裹着窈窕的身躯,虽然面容清秀,称不上什么飘飘欲仙,却也是如同百灵一般美好了。 “小捣蛋,就不让你姐姐我歇会儿的啊?!”白玲玲跳下拍了一下子瑜的脑门,一番运动,身上已经有了薄汗,刚才又唱了好几首曲子,嗓子也有些干了。 刚刚她好像用手擦汗了,然后又摸了树干,现在又摸我的脑门!子瑜皱了皱眉,略有不喜白玲玲的触碰,用手擦了一下脑门,一转身就蹭到了“吉平”的衣裳,撒娇地说着:“吉平,你看,玲玲姐她欺负我!” 周纯默不作声,只是看了看子瑜在自己身上狠蹭的手,他现在已经习惯子瑜的洁癖了,但是,为什么要往我的身上蹭? 那是我看得起你!子瑜挑挑眉,示威地看了一眼“吉平”,他可是很给他面子的,看哦,他都不屑于往别人身上蹭。 “柏章哥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你老婆,她欺负小孩子哪!”子瑜又跑到了柏章那里,拉着那个已经面红耳赤的柏章说着戏言。 同时眼睛盯着那个白玲玲,等她刚一动弹,立刻跑到苏木青的怀中,硬是让白玲玲打也打不成,骂也骂不成,只能看着那个小捣蛋给自己做鬼脸。 “明明是你欺负我来着,几时成了我欺负你?再说了,关大师兄什么事,我才不是他老婆哪!”白玲玲红着脸,咬着嘴唇,一双眼却是瞅着苏木青的,好好看的男人啊,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若是……脸色愈发通红起来。 “红红脸,羞羞羞!”子瑜刮着脸蛋冲着白玲玲笑,一个小丫头片子,看到英俊男人就走不动路了,真是没出息!顺着白玲玲的视线,瞎子都看得出她是喜欢苏木青的,刚才那番卖弄未必没有表现自己的意思,装什么哪! “小捣蛋,我不理你了!”白玲玲娇嗔一声,转身回了车子上坐着,却偷眼瞅着苏木青。 “爹爹,我突然有些想秋花姐姐了,咱们走的时候,你是怎么跟她说的啊,她送的鞋子呢?”子瑜的心思一下一变,看到了同样喜欢苏木青的白玲玲就想到了另一个可怜的女孩儿,说起来,他更喜欢秋花,好利用。 “有什么好说的,不知羞!”苏木青嗤之以鼻,一句“不知羞”很有影射地像是在说白玲玲刚才的那番作态,白玲玲听了这话,脸色红了白,白了青,有些难过起来。 苏木青却似无意说出这种话的样子,继续教育子瑜说:“以后再有那种女人,不需理她!总是心软,难免被人利用了去!” 在苏木青眼中,子瑜以前利用秋花得来的那些衣物,不过是秋花借机亲近而利用孩子表现自己,很是让苏木青不齿。本来他也不至于如此不智,看不出儿子的小心思,但凡事,他总是认为儿子都是对的,旁人都是错的。一句话,溺爱啊!(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小冲突。 下午的行程明显没有上午那么轻松的气氛了,白玲玲沉默不语,一下子就没有人说话了,除了苏木青细言温语地问着子瑜渴不渴,就是一片平静。 如此,车速倒是又快了几分,等到黄昏时分,在一片火烧云的掩映之下,白家班到了秋风镇,比他们前行一步的姚家班竟也在此处歇息,碰到了,少不得又打了一声招呼。 找了间客栈安置下,害怕子瑜再搞什么走失的戏码,苏木青又交代了一遍“吉平”,还给白岩打了一个招呼,这才去找马车,准备后面的路就和他们分道扬镳。 秋风镇不是什么大镇子,马车也算是个昂贵的东西,一般庄户人家也不会买,卖的也就少,总共一家车马行,也只有两辆车子是要卖的,苏木青赶到的时候正赶上姚家班的两人也在买马车,想要两辆都要,却嫌另一辆要价太贵。 “哎呦,我的爷爷呦,你就别跟我这儿说了,这是什么车子,那是什么车子,两个能一样吗?你看看这车上的木头,布料,那个不是最好的,更不用说这里面还有暗格,若不是唐家的遭了难,哪里会把这样的车子拿出来贱卖了,你竟然还嫌贵,索性,你别到我这儿买了,却别地儿看看吧!” 车马行的老板说得恳切,更有了几分不耐,想来那姚家班的两人也在此处磨了一会儿牙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若不是车子坏了,急着换车,哪里需要……”一个年纪轻的刚说了两句就被喝止了。 “青炎!”年纪略长的青枫倒有几分礼貌,把满脸不屑的青炎拉到了一边儿,转而恭敬地对那老板说道,“我们急着用车,又是杂耍班子,倒是真的没有那么多闲钱,这车子放你这儿也不定有人能买走,倒不如便宜了我们,也给您这儿腾腾地方。” 这话说得和缓多了,也正说中了老板的心病,他收了这车子已经有段时日了,到现在都没有卖出去,光看却也来不了钱,有些犹豫。 “老板,那车子多少钱,我要了!”苏木青看了看那辆稍显华贵的车子,木头,布料,的确都是好的,虽然算不上最好,却也能够当得起一个“贵”字了。 有人要当然更好,连价钱都不问,自然是出得起价的主,老板乐颠颠地过去报了一个高价,苏木青也不还价,直接付了银宝,十两为宝,十两银子买一辆马车,倒也是出手阔绰了。 “你这人好没道理,是不是故意跟我们做对的啊?!”青炎看着马上就要到手的马车被别人捷足先登,多少有些气愤,直接上去要撕扯,苏木青身子一晃就让过了他的手,反让青炎晃了一下,差点儿没站稳。 对着这种无理取闹的家伙,苏木青也懒得说话,上了车,就要摔鞭走人。 青炎这时候突然发现认得这人,这不就是半路上那个想要搭车的吗?师傅本来还说要收他儿子做弟子,他还给脸不要,这时候竟然又来抢车子,这不是明摆的报复吗? “你儿子呢?是病死了,还是卖给白家班了?”青炎火气上来,说话就十分不客气,想着他能来这里多半是搭了白家班的车子,想当然地以为他是让儿子拜了那个白岩为师,更是气愤,没道理那白岩比自己师傅好嘛! 苏木青眼神一厉,看向青炎如同看着死人一般。 青炎还不知道自己犯了苏木青的忌讳,还是口不择言地继续说着:“怎么不吭声了,不是真的死了吧!还是说那……” 鞭子一甩,青炎还不及反应,就已经被鞭子勒住了脖子,拉了起来,双脚离地。 “青炎!”青枫喝止不及,眼看着要出事,转而恭敬地冲苏木青施礼,“这位先生,青炎年少,不会说话,还请先生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不会说话?”苏木青冷冷说着,“那以后都不要说话好了!”拿出随身的匕首,只一刀,生生从青炎张着的口中挑出了一条舌头,红红的舌头落在地上还在蠕动着,让人害怕。 哪里想到会是这样情形,青枫哪里想到这人这么狠戾,吓了一跳,喊叫起来,青炎痛苦地“呜呜”着,张着的口中不断流出鲜血,脖子上却还是勒着那条马鞭。 车马行的老板见识不对早就跑了,反正他已经拿了十两银子,就当两辆车都不在了,也是稳赚不赔的,何必去管闲事。 秋风镇本来就小,那一声喊叫哪里听不到,觉得有异的姚家班顺着声音就去找许久不归的青枫和青炎了。 姚永明也坐不住了,这两个徒弟是他最看重的,特意给了“青”字辈,其中,青枫的变脸最是拿手,而青炎的嗓子,宜男宜女,口技绝活更是令人叫绝,可以说,想要拔得头筹,姚永明把一半的希望都放在了这两人的配合上面。 这时候怎么会不担心,当下就带着徒弟一起去了,竟然也算是浩浩荡荡。 白家班的也听到了动静,虽然好奇,却还是没有去,免得热闹没看成,沾了一身腥,子瑜是个坐不住的,想要去看看,可是周纯想到可能是那个男人做出来的,哪里敢让子瑜去看,就怕吓到子瑜了,那个男人整治自己,当下抱住了子瑜。 周纯从会走路就在学武,虽然没有大成,却也不是子瑜那种柔弱的小身板能够抗衡的,这一抱就让子瑜动弹不得,随便子瑜怎么威逼利诱,周纯就是闻风不动,一个是对子瑜的手法有所了解,另一个就是比较起苏木青来说,他宁愿得罪子瑜,最起码,子瑜不会要人性命。 白玲玲却是个闲不住的,偷偷溜出去,跟着姚家班的人就一起到了车马行。 车马行的状况有些混乱,青炎被苏木青用鞭子摔在一边儿,昏了过去,虽然没有想要人命,却还是让他伤的不轻,满口的血流了糊了一脸一身,看着吓人,好像死了一般。 青枫吓得不敢动,直到看到师傅了才有所缓和,哭着就上前告状:“师傅,他、他,他把青炎的舌头给割了!” 这一句话听得姚永明也吓了一跳,揪住青枫,怒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他把青炎的舌头给割了!”这一遍青枫就说得顺多了,手还指着地上那条已经不会动的舌头。 姚永明握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看着那个坐在马车前面的人,倒也没有冲动,先问道:“你,我徒弟说的可是真的,是你把青炎的舌头割了?” 这工夫,苏木青的匕首早已收回,身上又没有丝毫血迹,神情平淡,若不是有青枫指证,怕是谁也不会以为是他做的此等事情。 “是又如何?”苏木青扔下沾了血的马鞭,跳下马车,这一动作,把青枫唬了一跳,急忙躲在了同门身后,姚永明也不觉地小退了半步。 拍了拍手上莫须有的灰尘,苏木青想了想这件事情的结果,果然,自己一生气就不冷静,不冷静就总会做出一些麻烦的事情来,很麻烦。 这种事情可以私了,可以公了,私了少不得认错赔钱了事,偏偏,这种认错苏木青是极为不屑的,他能够不杀死这个咒自己儿子死的人已经是便宜他了,要他反过来认错,太不可能,但是公了,他又不想平白为了这种小事坐上几天监牢,受那狱子白眼……真是麻烦! 算了,与其那样,倒不如亮出自己的身份,旁的不说,至少可以顺利到达昭义,也免得子瑜跟着受苦。 就这一会儿,苏木青心思数转,已经想到了最好的处置方法,而这个决定一下,眼前这些人更加是可有可无的蝼蚁了。 姚永明看着眼前那人的气质陡然一变,突然有一种想要跪拜的感觉,自己,不是惹了什么大人物吧!他此时也认出此人就是半路拦车的那人,那时候他看他儿子模样好看,还想讨个便宜徒弟,却没想到白岩紧随其后,倒也不方便他讨价还价,索性罢了,没想到…… “你,且去把此地镇长叫来!”苏木青手指遥遥一指,就点出了正在人群中看戏的白玲玲,她来得晚些,又离得远,却是什么也不清楚,只听得苏木青叫她,立刻欣喜应了一声,飞快离去,满心都想着他终于看我了,他终于看我了…… 从头到尾眼前此人都没有对他所做的事情做一个交代,姚永明感觉自己被忽视了,在这帮徒弟面前,难免还有些下不来台的感觉,怒气又起,道:“先生难道不应该先给一个说法吗?”(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表身份。 秋风镇的镇长苏志已经做了十年了,说是镇长,其实就是大家族的族长,秋风镇为苏族世居,当年苏君名骚一时的时候,苏族更是恬不知耻地自称为苏君故里,在方圆百里很是风光了一时,可惜,这风光如同苏君一样,转瞬即逝。 八王乱政,炀帝登基,这其中,都少不了那位苏君的功绩,虽然明面里谁都没有说,可是传言中却都清清楚楚说明了苏君的计谋天下。功成之后,炀帝猜忌苏君,君臣不和,苏君就此离去,消失无踪。 也就是那次,秋风镇害怕引来帝怒,为了避嫌,改名为秋风镇。 这一场君臣之争从明面上来看的确是皇帝胜了,得皇位,坐江山,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了,可是苏志总是私下里认为是苏君胜了。炀帝五年而暴毙,苏志更是暗自揣测这是否是在苏君意料之中。 有此猜测者不乏其人,更有一种说法,说是苏君给皇帝下了命咒,五年而亡。 这些荒诞无稽之谈若是说在旁人身上,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偏偏说是这个苏君,无人不信,实在是八王乱政的时候苏君表现得太厉害了,那时候大汉尚且一统,却得苏君预言,内乱骤起,一分为三,更有元容异族趁势而立,从此大汉四分,再不复当初之盛。 一语成谶。苏君之言,谁敢不听。 每每回忆五年前的那场内乱,苏志就是一阵阵的心有余悸,感慨万千。 “我要见镇长,你凭什么不让见?!”白玲玲倒是很顺利地找到了镇长所在,可是守门的哪里能够放一个黄毛丫头进去,当下拦住了,偏偏白玲玲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何事找镇长,只能够在门口与守门的喊叫不休。 苏志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出来了,这镇中平日没有什么大事,多半都是鸡鸣狗盗的事情,若有什么大事只需就近报到秋城即可,自有城主处理。镇长能够处理的只是族中事宜罢了。 “那丫头,你有什么事在这里吵嚷?”苏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容来,微微皱着的眉头显示了他心中稍有不满。 “你是镇长?”白玲玲疑惑了一下,毕竟这个镇长看上去只是中年,难免有些太年轻了。 这种怀疑明明白白写在她的眼底,倒让苏志看了一笑,苏族是唯一不会以年龄论资格的地方,更多的看得是能力,他苏志能够在壮年当上镇长本来就是一件让他极为自傲的事情,因此,听了这话中的质疑反倒高兴起来,不摆架子了。 “说吧,你有何事?”苏志笑了笑,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片子,身姿窈窕,倒也算是有些风情,这个,莫不是傍晚时进入的杂耍班子中的一个弟子? 白玲玲倒也不怯场,初生牛犊不怕虎,听得别人和气问她,她也高兴:“你且来吧,有人让我来叫你,就在车马行,你跟我来就是了!” 平日里跟爹爹师兄亲近惯了,又自小没有娘亲教导,白玲玲对于男女大防都不太了了,此时性急,直接绕过了门房抓住了苏志的手就往外跑。 苏志还未见过这般女子,那柔嫩的小手微有薄茧,摩擦间,让人心里痒痒的,给管家使了一个眼色,让他派人跟来,也就不再阻止白玲玲,被她拉着往车马行跑去了,也亏得苏志仰慕苏君,武功不废,不然跟着轻身功夫不错的白玲玲倒还是要废些力气。 管家带的那帮家丁平时也多加训练,这时候跟随并不劳累,只是觉得有些奇怪罢了,堂堂一镇之掌,被一个少女拉着跑,后面又跟着这么多家丁,实在是……嗯,有些奇怪。 车马行此时已经是损伤严重,最外面的木栏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破损,里面还是吵闹不休,苏志刚刚赶到,就先躲过了一个被甩出来的人,而此时,他与白玲玲拉着的手也松开了,又有了一镇之掌的威严。 家丁看到镇长皱眉,立刻上前,分开两边,给镇长让了一条通路,白玲玲沾了镇长的光,那些家丁吃不准镇长对于这个女子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得罪,放白玲玲跟在镇长后面一起走入了车马行。 苏木青此时正有些不耐,皱着眉头,担心着客栈中的子瑜是不是等得着急了,偏偏姚永明为了面子不依不饶,几个徒弟一一派上,倒是非要把苏木青打趴下的架势,苏木青岂是任人宰割之人,又拿了一个马鞭迎战,结果,就是眼前这样了。 姚永明的徒弟哎呦声不断地在地上呻吟打滚儿,更有一些胆小的咋呼半天就是不敢上前,牢牢地站在姚永明背后,给他添了几分底气。 其实这时候姚永明已经是悔不当初了,最开始的情况他不过是损失掉一个青炎,也不是不可替代的,虽然旁人没有青炎那么出色,却也可以担当一二,而现在,他能拿得出手的徒弟都被眼前之人打伤了,便是休养也需要一笔费用。 还不如,还不如那时候直接等镇长来了就好了,何必如此麻烦?!没有出气不说,还白白损失了这许多人力。 “镇长大人,……”姚永明见机得快,见到苏志走入,急忙站到一旁,满脸的气愤焦急之色,正准备详细述说一下刚才发生何事。 “镇长,就是他让我找你来的!”白玲玲指了指苏木青,然后就雀跃地跳到了苏木青的身边,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刚才打断了姚永明的话。 “不知这位是……”苏志细看眼前之人,莫名地觉得有些熟悉,虽然此人是青衫布衣,却还是挡不住那种藐视万物的气势,倒有几分苏君风仪,遥想当年见过的那个侧影,竟与此人十分相像,莫非…… “此物,你可识得?”苏木青依旧冷冷地,随手抛出了自己的匕首,鹿皮鞘中套着的是一把无坚不摧的匕首,那上面有着两个金字——“苏君”。 “苏君匕!”苏志接过匕首,拔出一看,立刻呆住,这就是传说中的苏君匕吗?见匕如见人,生死全不论。执此匕首可先斩后奏,执此匕首可万罪不论。 当年圣宠正隆之日,炀帝登基之后就钦赐此匕首于苏君,并将其形诏告天下,也就是说,若是被这匕首杀死,那么,无论是官是民,死了都是白死,不但不会有人为你偿命,还有可能被人追究犯上不敬之罪,毕竟,此匕首代表的是帝王天威。 “民,秋风镇镇长,苏族族长,见过苏君!”苏志确认了匕首,微微怔了一下,双手举匕,倒头就拜,苏君行事多有执拗,若是被他认为不敬,恐怕命都保不住。 镇长怎么跪下了?家丁愣了一下,却也不糊涂,跟着就跪,生怕慢了一点儿。一下子,这就跪了一片。 眼前的变故实在是让人吃惊,姚永明张大了嘴巴不知道如何是好,怎么镇长见了他,见了那匕首就拜呢?苏君匕,难道他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苏君? 苏君的事情,姚永明也有耳闻,“执君仪”,说的就是苏君可面圣不拜,其他人对苏君执君王礼,需要叩拜请见。 君王礼是什么概念,等同于帝王礼仪,镇长这种公认的职位到了这里也就是贱民而已,只有城主以上才配称臣行君臣礼。 姚永明哆嗦着跪下,自己这是倒了什么霉啊,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上了这位苏君,这可不是一个讲理的主,多少传闻中的事件都说明了其人暴戾,若有不顺,必杀之,而自己刚才所为……嘭,姚永明昏倒在地,竟是吓昏了。 “他说你是苏君,你是吗?苏君是你的名字吗?”没有了爹爹在身边,白玲玲更加轻松,还兴奋地问起了苏木青来,这是她头一回大着胆子跟苏木青说话,路上因为有爹爹和师兄在,她都不好意思上前和陌生男子搭话。 苏志哪里料到这女子胆子这么大,却也吃不准她跟苏君什么关系,偷偷抬眼看,及至发现苏君皱着眉头,似有不喜,这才贸然开口:“不知苏君有何指示?” 一边问着,一边想着,传闻中苏君不喜女色,不知道这少女是不是例外,想到这里又想到刚才与少女拉手的亲密之举,手上好像都火辣辣地疼,有些后怕。 “此数人言语不敬,掌掴!”苏木青的手指淡淡地指了几人,言毕就离去,经过苏志身旁时拿走了那把匕首,重新放好,若不是这匕首用得惯了,他倒也不会随身带着。 什么皇帝御赐都是假的,这匕首本就是师傅给的,皇帝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在其上加了“苏君”二字而已,就硬生生把本属于他的物件变成了别人赐予的物件,让人不快。 后来苏君之所以与炀帝不合,也多少有这方面的因素。(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轰轰轰… … 客栈里,子瑜终于还是跟周纯僵持不下,他推说累了要坐着,周纯就抱着他坐下,结果椅子坐不下,两人姿势别扭,到了床上本以为能够坐下了,却成了躺下,子瑜被压在下面丝毫动弹不得,任凭他怎么说,周纯就是不肯让开。 周纯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他的脑子虽然说不上笨,却远远比不过子瑜的古灵精怪,唯一能够困住他的就只有自己大于他的力气,却也必须是万万不能被他支开,不然一下看不好就容易被他跑掉。 所以,累就累点儿吧,挨到他那爹回来就好了! 一想到这里,周纯就有些困窘,自己还是个孩子,竟然就沦落到要给别人看小孩儿,若是在几天前有人说他会如此,他怕是怎么也不敢相信的吧! “吉平,我再跟你说一次,你好重,快要压死我了,快点儿从我身上下来!”子瑜不舒服地厉害,自己是被压倒在床上的,上面压着“吉平”还不算,身下还垫着“吉平”的胳膊,当真是硌死了! 周纯摇头:“我不能放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跑掉,我的速度可没有你快!”虽然力量和耐力都比子瑜好,但是短时间的速度,周纯自知不如。 “吉平,我渴了,你放我去喝水总行了吧,再不然,你把水端给我可以吧,我保证不走,不去看热闹!”子瑜很想伸出手来发誓,可惜胳膊根本动不了。 子瑜的目光很诚恳,表情很真挚,但是,不可相信!周纯这段时间已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对于子瑜的装可爱装无邪都可以视而不见,甚至有些时候还能够发现他眼眸中闪过的邪恶光芒。 “不行,我放你去喝水,和我端给你喝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要先放开你,你别想糊弄我!”周纯上次就是被这种偷换选择给糊弄了,这次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是不是我平时说谎说多了老天报应我啊?!怎么我说真话反而没有人信了呢?!子瑜郁闷地在心中呐喊,可惜没有人听到。 苏木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床上的叠罗汉,正有些不悦,就听到了子瑜的喊叫“爹爹,你可回来了,这家伙欺……” 子瑜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就被堵住了,是被周纯的嘴给堵住了。 子瑜呆了,苏木青呆了,周纯更加呆了。 还是周纯最先反应过来,他刚才不过是怕子瑜说自己欺负他,因为那样那个男人就会狠狠地收拾他,他害怕了,所以想要堵住子瑜的嘴,可是却没有办法马上抽出手来,情急之下,就用了最方便最快的方式,结果成功了,可是,貌似后果更严重了。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他不要告状,我有听话把他留下,没有让他出去乱跑,也没有让他凑热闹!……”周纯着急地解释着,一想到这个男人一会儿有可能让自己再水深火热一遍,他就更急了,半边惨白的脸上也充了血,红红的,眼泪都急出来了。 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次流泪,周纯抹了下脸,愣了一下,索性开始大哭,这里不是他的家,周围的也不是那些居心叵测的人,他可以痛快地哭,因为在他们眼中自己也就是一个小孩子。想通了这点,他哭得更大声了。 苏木青有些头疼,他想不通为什么那天还可以忍痛不哭不喊的孩子现在可以这般哭闹,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哪,他哭什么啊?! 子瑜也很郁闷,明明自己是被压的那个,明明自己是被亲的那个,明明自己是被欺负的那个,可是为什么这个欺负人的哭得这么凶,我都还没哭哪,你哭什么?!我的初吻啊,就这样没有了,我也哭!子瑜也跟着扁起嘴来。 根据苏木青带孩子的经验,一个孩子哭了是必然会带起另一个孩子跟着哭的,而子瑜通常是被带着哭的那个,所以,他当机立断地点了周纯的哑穴,让他哭不出声音来,然后坐到床边儿哄着子瑜。 用细布手绢在擦了擦子瑜红艳艳的小嘴,苏木青满意地亲了亲子瑜的额头,和颜悦色地说:“乖,不哭了啊,脏东西擦掉了!看,没有了!”随手把那手绢扔到窗外,苏木青此时的哄孩子举动在子瑜看来实在是很傻很天真。 脏东西?!你才脏东西哪!周纯边哭边在心里暗骂,他现在没有办法出声,也只能够暗自咒骂,就是能出声的时候,他也不敢出生骂出来,这个男人,实在是很好很强大。 好像好久没哭了哪,多哭有益于身体健康! 子瑜眼珠子一转,抓着苏木青的衣襟就开始嚎啕大哭:“哇哇,没有了,我的初吻也没有了!哇哇,脏死了!哇哇……”借题发挥的苏子瑜还不忘从苏木青的肩头给“吉平”做鬼脸。 小时候的哭泣演习已经很纯熟了,基本上只要是子谦一哭,他就可以跟上,本来还有些干打雷不下雨的意思,但后来,已经练就到只要有声音就可以下雨了,就像现在,他一边哭着,一边做鬼脸,还可以一边流泪,丝毫没有偷懒。 若是还有演艺学校,我这种的应该可以当明星吧!苏子瑜有时候会这样想。 “子瑜乖啊,不哭了,脏东西都擦掉了,现在是干净的了!”苏木青的耐性很好,索性把子瑜像小时候那样抱起,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臂弯,另一手在他后背轻拍,“子瑜乖啊,不要哭了,爹爹都给你擦干净了,没有脏的了。” “骗人,骗人,明明就是脏了!哇——”子瑜痛快地哭着,按照以前一天哭八回的比率,现在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哭一回了,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子瑜有着很严重的亲情缺失感,他前世的时候对父母不是很亲,因为上学一直都是在外地的亲戚家,等到不上学回到父母身边了,又要工作,又不习惯太亲近的感觉了,总会有一种想要接近,却不知道怎样接近的苦恼。 这辈子虽然没有那种对于亲情的困扰,但是苏木青为人太过清冷,也只有在哄着子谦子瑜的时候才会让子瑜觉得有几分温暖,有几分好笑,甚至有的时候他故意哭泣就是为了让苏木青哄着,那样才有家的感觉。 苏木青当然不知道子瑜有着这样“变态”的想法,只是一味地哄着,词儿都换了几遍了,甚至还提议要不要惩罚“吉平”,当然了,为了不让子瑜害怕,苏木青根本没有说太血腥的内容,可是周纯却已经听明白了,那惩罚怎么也是死亡级别的,害怕地哭得更厉害了,却也不敢逃走。 子瑜自然否决了这个提议,要是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自己不哭了,那苏木青不就是不会哄自己了,不,我就不!于是,继续哭,还多了一个新的理由“爹爹好凶”,“爹爹都不疼子瑜了!” 这种无理搅三分的哭闹从很大程度上否决了子瑜的成人思想,也就是因为这样,苏木青从来不觉得自己这个孩子不像个小孩儿,反而觉得更加可爱,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架势算是一脉相承的。 “乖子瑜,不哭了啊!”苏木青已经哄了好一会儿了,听得门外有声音,知道是那镇长来了,在门外等着,也不好一直拖着让人等,索性,亲了亲子瑜的小嘴,“这样好了吧,不脏了吧!乖子瑜,不哭了啊!” 轰轰轰,天雷经过,小心避雷! 子瑜的脑袋懵了一下,啊,我被亲了,被我爹爹亲了,是亲嘴啊亲嘴,不是亲额头,不是亲脸颊!小嘴张着都不知道合上,哭泣也忘了,子瑜彻底地石化了。 苏木青哪里想到那么许多,看到子瑜不哭了,暗暗点头,果然有用,以后就这样哄他! 轻轻拍着子瑜的后背,抚mo着他的小身板,把他的小嘴合上,放在床上,还轻轻叮嘱:“乖啊,不许哭了,一会儿爹爹过来陪你睡觉啊!” 出门前,又警告了默默流泪的“吉平”一眼,让他照顾好子瑜,苏木青这才施然离开。 虽然我也很喜欢看耽美,虽然我也勉强算是耽美女狼,虽然我知道有父子,虽然爹爹也很帅气,虽然……但,能不能不是我啊?!子谦,子谦,你快回来!子瑜第一次这么想念子谦。 周纯光顾着哭了,没有看到那转瞬即逝精彩的瞬间,等到苏木青走了他才松了一口气,开始思考以后若是犯错就哭泣逃避的可能性,别的不说,至少这次那男人就没有惩罚嘛! 若是以前,周纯绝对不会有这种软弱的想法,实在是这段时间对于苏木青的恐惧已经深植到了心里,属于看到都会害怕的那种,所以也就不计较用什么方法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忌童言! 苏君出现这种事情不是苏志一个镇长可以做出安排的,出于私心,苏志请示了一下苏木青之后才派人去秋城报信,正如苏木青说的那样,知道的人已经这么多了,难道都杀了吗?他是无所谓,可是这其中有两个要进昭义的杂耍班子,还都是南州阁点了名的,不能无故消失啊! 苏志点头称是,当下就把苏木青请到了自己家中,苏木青也不推拒,他既然想好了表露身份,就知道会有怎样的结果,倒是不怕,何况,这结果也不全是坏的了,至少子瑜不用为走路而苦恼,自己也可以更加讲究一些了。 话说,苏木青之所以能够成功离开五年而无人找到,主要也是大家的寻找方向错误,苏君当年与其洁癖一样出名的就是他的奢华,东西不是最好的不用,每每出行,都有帝王之风,甚至更甚,这也是炀帝最终不能容他的原因。 人嘛,太张狂了,就难免遭人嫉恨。 就因为苏君这举世闻名的嗜好,所以没有人想到要往穷乡僻壤的山沟沟里寻找,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没有人相信苏君可以放弃一切富贵成为农户,当然,他们预料的一部分是对的,苏木青的确受不了农户的劳苦,但是他却可以成为猎户,因为杀动物很容易。 也就这样,苏木青在靠山村一待就是五年,若不是子谦出来,他基本上是准备在靠山村养老的,而那个地方,好歹生活了五年,要说没有留恋也不太可能。 浮华如一梦,平淡又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只可惜,苏木青的这些感慨不是一般人都能够明了的,也只有如他那般显贵,又那般平淡之后才能够明白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梦。 苏木青现在的所思所想依旧如出来时的一般简单,找到子谦,然后回家。只不过现在情况有了小小的变化,他必须先要见一见故人,然后再找子谦,或者,他还可以借着故人之手寻找子谦。 湿漉漉的小雨下了一夜,早晨起来的时候,空气都为之一新,绿叶上没有了蒙蒙的灰尘,青石阶上还氤氲着一层水气,一切,都是湿润的感觉。 子瑜难得醒了一个大早,睡着的时候还是在客栈,醒来的时候就换了一个地方,雕花的大床,淡金色的床帏,明亮的窗,绿莹莹的窗纱,还有床前的脚踏,平整的砖石地面,圆而大的桌子,绣着富贵牡丹的巨大屏风…… 我,不是在做梦吧?难道又穿越了?子瑜捧着小脸发呆,根本没有留意到那个同样睡着懒觉的苏木青也在他的身旁。 “一大早发什么呆呢?”苏木青弹了弹子瑜的脑门,他不喜欢子瑜发呆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喜欢,那种感觉总让他觉得这孩子随时都会不见了,抱着子瑜,吻了吻他的额头,就看到那个发呆的小人儿已经回过神来了。 “爹爹!哦,爹爹!”子瑜好似才看到苏木青,高兴得不行,不是穿越啊不是穿越,话说,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好了,不然自己总是在熟悉剧情,那还怎么玩儿啊?! 苏木青不知道子瑜在欢喜什么,却是看到他欢喜的样子就会觉得高兴,索性躺下了,举着小家伙,一抛一接,看着他兴高采烈的样子,那么单纯的高兴,让人看了就舒服! 门外的苏志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进还是不进,对于苏君的爱子他已经有了深刻的认识,昨夜连夜审讯那个姚家班的人不是没有任何收获的,仅仅一句话就被挑了舌头,苏君的脾气还真是…… 再想到昨天去找的时候听到苏君用那么柔和的口气哄着儿子,天啊,虽然很是让人肉麻,但不得不说,苏君真是一个好爹爹! 而现在,听那孩子的笑声也知道是在和苏君玩耍,打扰还是不打扰,实在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啊!苏志额上有些冒冷汗,秋城的城主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难道还要继续等吗? 看了看阶下那个一本正经,面不改色的秋城城主,苏志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修炼还是不到家,至少做不到充耳不闻。 “爹爹,这是哪里啊?”孩子的嗓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听起来就很舒服。 “秋风镇镇长家。”苏君的声音淡淡的,却没有那股冷气。 “哦,爹爹,他家怎么这么大啊,是不是贪了公家的钱来的啊?” 苏志听到这里差点儿没有扑倒在阶上,哎呦,我的小祖宗,我把最好的房间给了你睡了,你竟然还要给我……我这可是祖产啊祖产,多少辈积攒起来的! 擦擦额上的冷汗,苏志看了一眼秋城主,这个刚刚继承城主之位不久的年轻人温和地冲着苏志笑了一下,表示不会将童言放在心上。 “子瑜想知道吗?那,要不要自己问问看?”苏君的声音中有几分戏谑,听得苏志是冷汗淋漓,这一问,是不是就是审问啊? “我才不想知道,他贪就贪呗,说不定皇帝还就是想要养着这种贪官哪!” “哦,为什么?” 不止是苏君在问,门外的两个人眼中都有同样的疑问,对视一眼,没有答案,于是都屏住呼吸等着听里面的回答。 “把贪官养肥了再杀了,为民除害,为国分忧,贪官贪来的财产也就成了国库,一举数得,就连以前皇帝做的错事也有了人来背黑锅,何乐而不为呢?最好还是老子养,儿子杀,这样还给儿子得了好名声哪!”洋洋得意的童音里有着几分张扬,却让门外的人震撼不已。 贪官案! 现下最有名的贪官案就是唐家的唐老爷子,天和年间老爷子就是朝中重臣,八王之乱的时候更是站对了立场,紧紧跟着炀帝走,官至右丞,紧接着贪污舞弊,徇私渎职,成了赫赫有名的贪官,仅一年之利竟是两年国库所得,而今,新帝登基,第一案,办的就是这个唐老爷子。 若是按照这种说法,那岂不是炀帝有意包庇来的贪官?再往深里想想,不得不承认,帝王之术就在这孩童的童言无忌里。 苏志看了一眼秋城主,他的眼中也有着同样的忌惮,一个五岁的孩童尚且如此睿智,那么他的爹爹,当年名动天下的苏君又岂是易与之辈?眼神一凛,两人站得都更笔直了一些,那份恭敬此时方才是发自心底的敬畏。 子瑜的话几乎是刚一说完就知道得意忘形了,这么深奥的道理实在不应该是一个孩子能够懂得的,想到这里,子瑜就开始补救,得意地笑了笑说:“我就总是让二狗子背黑锅,每次他都傻傻的不知道,子谦就配合我装好人!” 这一句胡编的话果然让苏木青信以为真了,因为在他眼中他的儿子就是最聪明的,何况这别人看似复杂的道理在他看来实在简单,所以也不觉得自己儿子懂得这个道理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子瑜好聪明!”苏木青亲了亲子瑜红艳艳的小嘴,给子瑜理了理衣服,把枕边的新衣拿起来给子瑜套上,这种纱制的罩衫虽然不够舒适,却足够鲜亮凉快。 子瑜像个小木偶一样被摆弄着,他已经可以做到不把那种吻当做吻了,因为苏木青的反应太平常,那么自己大惊小怪就太奇怪了!反正是爹爹嘛!确定苏木青没有耽美的意思,子瑜倒也不介意被人亲亲,说不定许多小孩子小时候都是被父母亲嘴的吧! “好了,一会儿就在屋子里跟吉平玩儿,爹爹出去一会儿,不要乱跑啊!”看着子瑜欣喜地在镜子前左扭右扭地摆弄新衣,苏木青也有了笑意,真是个小孩子! 周纯从外塌起身,看到的就是子瑜摆弄新衣的臭美样子,他的心情有些复杂,一面鄙视子瑜没见过市面的小家子气,一面却不得不承认他的聪明。 刚才那些话他也听到了,比门外的那些人听得更清楚更明白,即便不是很理解,却也清楚地认识到子瑜的确比自己聪明许多,那种聪明,不仅仅是小聪明。 忌童言!苏木青一走,子瑜就食指交叉,在自己嘴上比了一个大大的“x”,切忌口无遮拦童言无忌!要牢记!对着镜子严肃地点了点头,子瑜牢牢地记住了这条教训。 差点儿,差点儿就不知道怎么自圆其说了!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后背都湿了,还好苏木青没有给我换里衣,没有发现!子瑜庆幸地拍了拍胸口,一转头就看到了立在屏风旁边儿的“吉平”。(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赴昭义。 太平元年一月,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同年六月,办贪官唐正德案,……唐正德,生于……天和年间任民台司银,掌管天下钱粮,多贪污,……大业年间,唐正德升任右丞,主掌政事,权倾天下,……至太平年间,唐正德其人一年之贪足有两年国库所得,可谓之天下第一贪官,……查证属实,拟司命除其官籍,……没其家产,嫡系尽诛,旁系六族以内尽发为奴,终生不得赦…… 这就是贪官案的始末,可谓之太平第一案,也称得上是震惊皇朝的第一案,唐正德三朝之臣,一朝覆灭,有所牵连的人除其亲眷竟然仍有三千多人,有官籍因其抄没的也多达一百余人,朝堂之上受其波连的也有数人,当真是震惊天下的大案。 又逢边疆不宁,方六月,西州已经呈报三次凉有异动,偏偏敬王还朝,许多人都在猜测朝中将有大变,人心惶惶。 值此时,朝廷又定下恩科,许太学生赴考,着各州阁推荐生员进入太学,九月通考。 “诸事,与诸公有何关联?”苏木青淡淡地听完了一些关于现在情况的叙述,丝毫不为所动,南州地接元容,又有居山朔林为天然屏障,易守难攻,便是天下大乱,只要外族不侵,也可偏安一隅。 苏志被问得一窒,的确,此事与他无关,说句不好听的,便是朝堂之上的人全都死了,也影响不到他这里,至少秋风镇是能够自给自足的,他只要安心做好族长镇长即可。 “苏君此言未免淡薄,天下事天下人管,我辈怎可偏安?”秋城主到底年少气盛,被苏木青那种冷淡的态度一激,反唇相讥,眼中颇有几分瞧不起的意思。 “我倒不知,尔有天下之志。”苏木青慢条斯理地闻着茶香,却也不喝,眼帘不抬,看也不看秋城主一眼。 “臣不敢!”话到此处秋城主只有跪拜请罪的份儿,天下之志那是帝王方才需要的,一个小小城主若是敢心怀天下,那就是自取灭亡。谋逆罪,祸及九族。秋城主再怎么不智也不敢拿九族的人命做一时的意气之争。 苏志低头默然,心里却是暗暗幸灾乐祸,与苏君比口才,那不是自寻死路吗?当年苏君风仪……只要想想,也与有荣焉。 “既无事,准备马车去昭义!”苏木青也不跟他们废话,命令一下,人就先行离去,五年不见,不知道她又过得怎样? “臣领命!”秋城主依旧叩首,待得苏木青离开,这才起身掸衣,面色却已然恢复平静,波澜不兴。 苏志走上前去,打了个哈哈,悄声说:“城主此番一路护送,可要小心了,这天地之间能够称君的可都不会是简单人物!”苏志一眼看破秋城主的争强好胜之心,却不以为然,君臣名分早定,除非造反,否则意气之争带来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五年前,苏君也不过二十五岁,与我同龄,若非时逢乱世,哪里能够得那般成就,若是我,自然也可以,只可惜如今盛世太平,……秋城主不无惋惜地想着,却不知道他早就输在最开始了,因为那乱世是苏木青一手造就。 “爹爹,这就是新马车吗?”子瑜还真的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马车,感觉很像是公主车,漂亮得不像话,打开纱帘看看里面,那柔软的垫子看着就很想上去打滚,感觉太梦幻了啊! 四轮的马车都是沉香木料做成,无论是选料还是雕刻都是挖空了心思的完美,非一夜之功,苏木青看了一眼那个躬身低头的年轻人,才二十多岁,到底是心气浮躁,面子上做得倒还是不错。 “是啊,虽然不是最好的,却还是可以将就了!”苏木青笑着把子瑜抱起,上了马车,“吉平”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子瑜这时候已经梳洗整齐了,两个小羊角髻也都被巧手的丫鬟给弄好了,一身轻飘飘的白纱衣,腰上系着荷包玉坠,刚刚好压下飘扬的下摆,一双金丝的软底缎面鞋子,最前方各缀着一颗龙眼大小的珍珠,金色的腰带一系,子瑜也成了一个小小的翩翩少年郎。 周纯就没有子瑜那么厚待了,好在他以前见过不少好东西,也不在乎这些,索性自请了黑色衣衫,做贴身侍卫装扮,这样看起来也不觉得怪异,富家公子总是会有一两个贴身侍从,或者是书童,或者是侍卫,并不突出。 只可惜他那一张鬼面,吓坏了好几个丫鬟方才梳好了他的头发,不再是那凌乱不堪的“冲天炮”了。 秋风镇的百姓风闻苏君经过,竟然夹道相看,更有捧花少女扬花相赠,一时街道飘香,四匹乌云骥踏着鲜花缓步前行,连秋城主也沾了光,一身一马俱落繁花,更不用说那些城卫,满头满身都是。 “拂面柳风花香衣,青衫漠漠愿相依,谁人不闻天上人,皆道苏君好风仪!” “香车九孔琉璃灯,人心七窍多玲珑,独立寒江方一日,汉分三国一语谶!” “宝马唯有乌云骥,足踏千里如平地,一朝水淹西凉土,鲜血不曾染青衣。” “君一怒兮天下知,君一笑兮天下痴,女愿从君侍枕席,从此一心与君知!” 夹道的女子不知道是谁最先开始清唱,随着那一人歌声,但凡女子皆和声而唱,语调婉转又多俚音,子瑜别的都没听明白,倒是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貌似是求偶的那种,类似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不过这里成了“淑女求君子”。 “苏君风仪,至此蔚为一观。”秋城主的话语有些自嘲,“香车宝马,哪里仿得了苏君一分风仪,皮毛而已。”这后一句已不可闻,子瑜竖起了耳朵都没有听到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嘲之意更甚。 “爹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子瑜好奇着,莫不是真的像自己以前猜测的那样,自己爹爹是什么王孙贵胄,但这也未免有些太夸张了吧!夹道十里美女相送,这等艳福,难怪爹爹看不上秋花白玲玲之流了。 这样一想,自己那位早丧的娘亲就更厉害了,能够让如此男子衷心不二,实在是太太太太伟大了! “苏君,你真的是那个传说中的苏君?”高高的柳树上,一个女子独立枝头,一身嫩黄的衫子鲜亮耀眼,青丝如碧,微风拂过,竟有几分飘扬柔美,是白玲玲。 苏木青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他讨厌别人用怀疑的语气跟他说话,更加讨厌的是女子的质问,全当不闻,车未停,径直驶过。 子瑜掀开那薄薄的一层窗纱,露出一张小脸,看了看白玲玲那如痴如狂却又怅然若失的表情,撇了撇嘴,这个女人也未免有些太自以为是了吧,她以为她是谁啊,怎么弄得好像是苏木青负了她一样,想必今天的事情一完她就可以风头大盛了。 讨厌别人这样利用苏木青来出名,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苏子瑜都不会允许,天真地问着苏木青:“爹爹,那些女人为什么都围着咱们的车子?” “无聊而已。”苏木青从来想要享受的就不是美女的夹道欢迎,所以对于此类事情也都是不理不顾,偏偏是子瑜在问,也不好不答,便以四字作答。 “嘻嘻,子瑜也觉得这些女人很无聊哪!爹爹有娘亲,哪个要她们来看!”子瑜的声音不小,却是指桑骂槐,将那些女人都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不待人回过神来,子瑜又拍手欢呼:“啊,子瑜知道了,她们就是爹爹说的那种不知羞的女人对不对呀?”话音带着讨好,仿佛等着夸奖一样。 “是,子瑜好聪明!记得下回若是碰到如此女人,不要理就是了!”苏木青的口吻有些告诫,更多几分不屑。 他年轻的时候还不知道可以如此冷淡对待,躲之不及,倒是让别人占了便宜,这也从一定程度上让他对女人有了恶感,若不是后来遇见子瑜的娘亲,怕是一生都要孤独度过了。 车外有低声啜泣的声音,那些女子听了苏君此言多半都是饮泣,却另有一道清丽的嗓音继续唱着那不知名的俚曲。 “君一怒兮天下知,君一笑兮天下痴,女愿从君侍枕席,从此一心与君知!女愿从君侍枕席,从此一心与君知!女愿从君侍枕席,从此一心与君知!……” 反复吟唱的末句一波三折,高亢婉转,正是白玲玲的嗓音,她到此时还不明白,是装的,还是纯粹为了借此出名?子瑜愈发不悦,却也再没了奈何,总不能当着爹爹的面做出破口大骂那种有失风度的事情吧! “爹爹,怎么还没有到昭义啊?!”子瑜赖在苏木青怀中打滚儿,满脸的抱怨来掩饰内心的不高兴。 “取小道,直赴昭义!”(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待迎新。 “记住,这世上有几件事情与我们无关,一,政事;二,人情;三,生死。从来到这里的时候,你们的生死就已经不由你们自己做主了,聪明的有实力的可以活下去,不然,就只有死路一条!” 黑衣人训斥着眼前的孩子,五天,能够在林中待满五天出来的这些都可以开始正式的训练了,至于其他的那些,已经无关紧要。 子谦很荣幸是活着出来的那个,虽然身上有受伤,但比起旁人却是轻了许多,草草看了一眼出来的人,二狗子,天宝,他认识的这两个人都出来了,哦,还有一个,那个标号为“一”的男孩儿也出来了,竟然只有胸口的一道爪伤,果然,他很厉害! “小一,你的表现不错,这一组五人就交由你来监督了!”那黑衣人也很是赞赏“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嘉奖,口吻也柔和了一些。 “是。”“一”也不多言,冷冷地应了一声,再不说话。 皮质面具上的标号除了“一”的没有动,其他人的都换了一下,子谦成了“二”,二狗子成了“三”,天宝成了“五”。 五人一个房间,终于见到床了,虽然只是一张床板带着薄褥,却也让大家欣喜莫名了。 “哎,好久没有这么舒服了,再不出来我都感觉自己跟野兽没有什么两样了!”天宝夸张地说着,成“大”字躺在床上。 “先处理伤口吧!”拿出剩余的伤药,二狗子平静地把天宝拉了起来,这五天他都是和天宝在一起的,两人配合默契,友情也更加稳固了。 “好!”天宝一骨碌爬起来,就开始脱衣服,让二狗子处理背上的伤口,这些天的苦战当真让他有了野兽般的反应和敏捷,最难过的只是嘴中一直都是血腥的味道,生肉果然不是那么好吃的。 子谦也同样,他们进入密林的时候都只给了匕首和伤药,若是不吃生肉喝兽血,那么死的就会是他们自己,五天的时间足以把一个人饿死,何况那林中的猛兽野性十足,没有不想吃人肉的。 这样五天过下来,简直让有洁癖的子谦差点儿发疯,但还是没有疯,冷静下来了,坚持下来了,在一天不吃东西然后差点儿抵抗不住野兽的攻击时,子谦就明白了,比起活着,其他的都不重要。 狠狠地屠杀了一回小动物,剥皮,喝血,吃肉,补充了体力就去和野兽厮杀,靠着那小小的匕首,一切都只能是近身搏斗,比力量,比凶狠,比聪明,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余地。 天宝说的没有错,若是再待下去,人真的会变成野兽了。 “我来帮你上药!”“一”过来说着,手上拿着小小的药瓶。 子谦犹豫了一下,同意了,不知道后面还会遇到什么,若是没有最佳的状态,那和找死实在是差不多。 脱下衣裳,感受到“一”用湿毛巾擦去了伤口附近的尘泥,洗干净了伤口,把那药粉洒上,有些刺痛,但这种药粉的效果的确很好,只需要半天就可以不影响动作,甚至可以沐浴。 子谦趴在床上,药才上了一半儿,他就睡着了,太累了,这段时间他连夜里都不敢睡熟,就怕突然冒出一只野兽来把他吃了,虎,狼,还有许多不认识的野兽,都有可能这么做。 房间里很安静,微微的鼾声连成了片,除了“一”,大家都睡着了,实在是太累了! ………… 内宫,凤仪阁内。 “敏儿,如此可舒服?”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捏着肩头,慢慢向下,……男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华,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女子的内衫之内…… “咔”一声轻响,男子的表情痛苦,咬着下唇不敢吱声,双唇平添了一抹殷红。 “我几时准你叫我的名字?”女子的声音清冷,却隐含着怒气,这个名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叫的!“贱人,看样子你活得太舒服了!”手上使劲儿一甩,生生把一个男子甩倒在地,男子的手不自然地外扭着,已经被捏断了。 “拉下去,让他好好学学规矩,以后不必再来了!”女子抚了抚额头,轻声吩咐了一句,再不见刚才的怒容。 两侧的内监立刻上前把人拖下,那男子听到最后一句“以后不必再来”刚想喊叫求情,却被手快的内监卸了下巴,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空自流着口水。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女子闭着眼睛挥了挥手,房间四侧立着的宫女内监都纷纷退下,静谧无声,一会儿,整个房间就剩下了女子一人倚着床柱闭目养神。 “凤卫,苏君可是真的要来?”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无论怎样掩饰,一想到那个人,什么都会变得不可收拾,她会疯狂的。 房中凭空多了一个男子出来,长身直立,一身灰布衫子上用银线绣着一只凤凰,振翅欲飞,脸上也有着一个凤凰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庞。 “是,再有一天,明天下午,你就可以看到他了。”凤卫回答着,目光有些肆无忌惮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云衫轻薄,无法掩盖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半露半隐之间有着最恰当的分寸,不会失了脸面,却也不会毫无情趣。 艳丽的脸依旧年轻,年仅二十四岁的太后,她二十岁时方才入宫,自此长沐君宠,仅两年,她便从后宫之中脱颖而出成为皇后,后又收养了一宫女所生皇子,皇后之位愈发稳固。 也就是那时候起,有了凤卫,这专门为了她一人而存在的凤卫,她很好地利用了凤卫的力量成为了太后,总揽朝政,让朝堂上那个端坐着的皇帝形容虚设,当真是好手段。 诱得手握兵权的周谨对她情根深种,握着李世言的把柄让他不得不听命行事,更是一手策划了太平第一贪官案,将唐老爷子拉下右丞之位,扶起那个八面玲珑的宋雅臣,更把吴良浦那个钻营小人推到了民台台首的位置上,…… 半壁江山已经归于她的掌控之中,可是,他却还是看不明白这个女子要做什么,或者说,她想要得到什么。 每每,她总会在月明的时候凝望天空,眼眸中有着深深的寂寞,那孤单的身影,那华丽拖曳的裙摆,都在述说着她的孤独,而她眼中的期盼,那抹逼人的光芒似乎没有人可以点亮。 暗暗叹气,恭敬地躬身行礼,这个女子,足以让最高傲的男子在他脚下匍匐称臣,无论是为了她的美貌,还是为了她的聪敏。 “明天下午啊!”女子睁开了双眼,明亮的双眸让人不敢逼视,凤卫低下了头,也就没有看到那眼中的光芒并不是威严,那仅仅是一个少女因为快要见到喜欢的人而产生的欢喜,以及,情怯。 喜悦一晃而逝,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一眼可以看透的少女,她有了她必须要保守的秘密,有了不能被人看穿的理由。 微微放松了身子,又倚靠下去,抬了抬手:“说说吧,都有什么消息。” “是。”凤卫恭谨地施了一礼,缓缓说来,“先是晋城有了消息,连杀两执令,据闻是周俊毅相迫,却也不是为他,而是为了他的儿子,周俊毅不知何故想要得到其子,为此,不惜夜半扰民寻人,终于迫其杀人离去……” “呵呵,是他做事的风格,五年了,想不到他还是没有变!”女子插言,语气中的熟稔让她得意地翘起了嘴角,有了一副小儿女情态。 凤卫一直垂首,顿了一下,继续说着:“……与白家班同行,路过秋风镇,因姚家班生事,出言不逊,惹其怒,挑一人舌,伤十数人,引来镇长表露身份,通告秋城,现由秋城城主护送来此!” “且细说,他因何言挑人一舌?”女子有些沉吟,眸中闪过沉思,以他的性格,并不是会在乎他人所言,何以如今迥异? “离开晋城,其谎称小儿有病却仍不得搭乘姚家之车,入秋风镇,又因买车冲突,姚家班的青炎口出恶言,问其是否小儿已死,故独来买车,其怒,割青炎舌!”凤卫简单说道。 “他很重视这个儿子!”女子一言中的,下了最后的论断,“行了,你先下去吧!” “是。”凤卫应了一声,又施一礼,立刻消失无踪。 当日,拾幼斋内收拾一新,凡其所有全部更换最好的,贡品亦不吝惜,装饰一新,宫人都奇怪是谁人要来此居住,竟然毫无规格可言,若有内监细心比较往年惯例,则可发现,此处布置全是依照苏君喜好。(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上下议。 呈议殿上,祥瑞缠绕着的黄金宝座上端坐着一个穿着玄黑色袍服的六岁孩童,这孩童不是旁人,就是新登基的太平帝,因其太过年幼,传位之时,先帝便指了两人辅政,一人是幼帝之师李世言,另一人则是幼帝之兄长周谨。 周谨是炀帝长子,非嫡出,八王乱政之前一直都是寂寂无名,直到天和末年,随炀帝平乱,逐步建立军功,因其人老实持重,倒也无人不满,又有军功在身,血海拼杀过的,军中将士无人不服。 幼帝未立之前,也有人鼓动炀帝立其为皇太子,炀帝犹豫不决,周谨得知消息,上书请辞,又有唐正德力保嫡子周术为帝,此事终不了了之。 大业二年,周术谋反被诛,其母也受株连,上吊自缢。当今太后也是那时起成为皇后,最后坐上那帘幕后的位置。 便是此时,若不是周谨一力支撑幼帝,想要奉周谨为皇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好在朝中还有一个文臣李世言分庭抗礼,不然幼帝的位置倒是岌岌可危,帘幕后面的那人也未必可以做得那么安稳。 “恩科已定于九月,各州阁推荐生员名额已到,不知诸公有何异议?”右首有一蓝座,乃是专为右丞而设,右丞宋雅臣端坐其上,一开口就问到了今朝议题。 朝议每三日一议,文武官各十人,多半都是大事众议,最后由皇帝来决断,其他小事多半都有章程,由左右丞按照章程处理,左丞周谨自不必说,当然是向着他的皇帝弟弟,右丞宋雅臣也是一贯公正,无有不服的。 “禀帝知,东州阁有一生员乃是唐家族亲,虽是六族以外,却不出九族,风闻一向得唐正德喜爱,还曾有过过继的念头,此人可谓与唐家渊源深远,虽不论罪,却也不宜放入朝中。”司户步庭芳手执玉牌上前一步进谏。 “哦,可是那个‘风仪比苏君,才华动四州’的唐经格?”金座后面垂着金线帘幕,密密的金线遮挡住了帘幕后面的人,却没有人不知道那人是谁。 宋雅臣皱了皱眉头,还没有说话,就听得吴良浦站出答话:“禀太后知,正是那个被誉为‘东州第一风liu’的唐经格!下臣听闻此人容颜俊美,堪比女子,更有那豪放之风,不亚苏君,当得起第一风liu这四字。” “哦,是吗?”轻轻淡淡的语气,好像是全不在意的样子,但那上挑的尾音却表示了足够的兴趣。 “哼。”坐在左首红座之上的周瑾冷哼一声,他虽然年逾四十,但却丝毫没有老态,仪容威武,比及其父皇年逾五十才登基为帝,其更有几分宽厚容人之相。 吴良浦看了一眼周瑾,退回队列站着,朝臣之中只有左右丞可以坐听朝议,其余人都要站听。 司学江中亮没有发现殿上气氛有变,本着爱才之心,执着玉牌上前一步奏禀:“恭禀帝知,这唐经格文章锦绣,又是唐氏六族之外,其家早已衰末,步大人所言还有不实,那唐正德只是读其文时曾戏言‘此子吾将收于掌握’,多是有着利用之意。” 捋了捋胡须,江中亮顿了顿,继续说着,“且不说唐正德从未见过唐经格,便是资助也少有,依老臣之见,值此用人之际,倒不如放他入朝,示之以宽大,若他感于帝恩,肝脑涂地岂不大善?” 殿中寂静,再无一人出语,宋雅臣看了看对面周谨,微微一笑:“不知左丞有何意见?” 周谨冷睨了一眼金座之后,却还是看不穿那帘幕之后的人是何表情,冷冷地说:“既然如此,且放他来,看他有何作为,若是所图不轨,勿怪我当庭诛杀!” 这最后一语血腥气十足,带着浓浓的杀气,竟是一时无人敢接话。还是宋雅臣点头作答:“理当如此!太康有左丞,可策万全啊!”说着“呵呵”笑了几声,文官中也有人点头附和,倒是和乐融融。 “如此,其他州阁可还有不妥?”宋雅臣适时地掐断了这种无意义的称赞,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引导诸公继续讨论其他的推荐生员。 半个时辰过去了,几个颇有争议的生员都已议过,准了几个,否了几个,到也都是五五之数,全在意料之中,又议论了一下各州阁杂耍班子进驻昭义之事,派下了几个任务,各司其职,倒也没有什么可以争议的。 此间,周谨都是一言不发,他本就尚武,对于政事并无建树,却也懂得扬长避短,多半都是赞同,便如那个唐经格之事,虽然不喜,却也没有最终反对,不然,以左丞之尊,他的否就是全否了。 “亲王请留步!”朝议后,周谨正想转入内宫,却被宋雅臣给叫住了。 看着一脸笑容走过来的宋雅臣,周谨有些不喜,挑了挑眉,冷冷道:“何事?” 此地是往内宫走的路,议政之后的朝臣并不会从这里经过,因此倒也僻静,偶有几个内监,看得人来,便四下站开散去,免了偷听之嫌,更是低头看着脚尖,不敢抬眼看去。 “下臣听得敬王还朝,是特来恭喜亲王的,想敬王年方二十便已成为将军,年轻气盛,又得新帝器重,正是前途无量之际,……”宋雅臣打着哈哈,却是半天都没有说到点子上去。 “你就是为了恭喜而来?”周谨有些不耐,打断了他的话。 宋雅臣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笑道:“亲王勿怪,下臣只想提醒亲王留意一下晋城之事,敬王年轻气盛,还是多要亲王指点才好!”说罢,也不管周谨懂了没懂,拱手而退,“下臣有事,就先告辞了,亲王慢走!” 周谨的眉心拢出了一个“川”字,鬓边几缕白发稍显苍老:“俊毅,晋城?”还是需要再查查的好,莫不是俊毅在晋城那里出了什么事情,按照他的速度,应该早就回到昭义才是,忧思愈重,脚步一转,向着宫外走去。 宋雅臣在拐角处看着周谨离开,这才满意地点头笑了笑,若说还有什么能够惹得这位亲王心神不宁,怕也只有那位敬王了吧,到底是唯一的儿子,不关心怎么能够,只是可惜…… “大人为何故意提点于他,若那周俊毅真的有男风之好,岂不正可着礼司参他一本,便是不能免了他大将军的职位,想必也可以让其受世人诟病,如此岂不更善?”左副监项羊颇有疑问,此时按捺不住,索性问了。 “项羊,你跟我时日不短,见识却还是浅薄,此时太后风头正盛,周谨又是军中统领,仅仅靠着一个好男风,又哪里奈何得了敬王,你岂不知军中男风不是秘闻,何况,咱们手中并无证据,‘夜惊扰民,似为男风’,难道能把这句话照实禀上吗?” 宋雅臣语重心长地说着,他着力栽培自己这个副手,办起事情来就会更通达一些,也等于在朝中多了一双眼睛,许多事情都有了依据。 项羊也并不是愚笨之人,能够被宋雅臣挑选上来刻意栽培,他也是有着自己的独到之处的,只不过一时心急并没有察觉这其中的优弊罢了,听得提点,自然也能够想通其他事情,举一反三。 “听闻亲王治家甚严,曾因幼子纵马驰街而军棍相加,生生将幼子打死,想必他听闻晋城之事,定然不会让敬王好过,父子不和,定然更有作为!” 听得这番话,宋雅臣点了点头,目有赞赏,这正是他盘算着,却没有说的。那敬王自幼被送去学艺,不在其父身旁教养,后又入军中拼杀,也不得其父照顾,如今归来,若是当头一棒,还不知会生出怎样的变故,笑了笑,他很期待看到。 “大人高才,项羊实在自愧不如!”看得宋雅臣面有得色,项羊连忙送了一个不轻不重力道刚好的马屁过去,语气诚恳地称赞了一句。 抽出袖中玉牌轻轻敲了一下项羊的额头,宋雅臣语调轻松:“你小子,知道了还不快去通知晋城城主早做安排,免得亲王大人查不到什么特别的内容。” 项羊嬉皮笑脸地唱了诺:“大人放心,晋城城主甫一告知此事,我就已经让他将消息坐实,只等人去查问。嘿嘿,不怕他不查,就怕他查的不够细!” “好小子,总算是有了几分乖觉了,这事情若然办好,且记你一功!”宋雅臣步履轻快,事情总算是按照他的设想发展了,很好。 “如此,项羊先谢过大人提拔!”项羊跟上宋雅臣的脚步,也是说不出的欢喜。 这副监说得好听,不过是文书笔记而已,代为起草一些奏章就是最大的成就了,虽然可以位列呈议殿,却许是终生都不得出头,又要任人打骂,受人白眼,倒不是什么好差事。 项羊也是花了心血花了工夫这才能够成为左副监,较之右副监,与右丞又更近了一些,方才得了宋雅臣的青眼,自是不用再愁前程之事。(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观风景。 一路直取小路,又几乎是连日连夜地加速奔驰,便是乌云骥也都受不了了,眼看着昭义近在眼前,秋城主得了苏君允诺,这才让众人休息一下,埋锅造饭,话说,这种中午饭的习惯倒是随了苏君。 “爹爹呀,还有多久才到啊,好累啊!”开始的两天子瑜还有心情玩花弄草看看风景,可是多了头两天的兴致就什么意思也没有了,小路少有人烟,便是有也多是赶路的,最多碰上一个小村庄,便是镇子也再碰不到一个了。 成日地看那些树啊,草啊,花啊的,也实在是太无聊了,现在哪怕是出来一只蚊子,子瑜都能够惊喜地叫一声,然后激发一些兴趣,没办法,已经无聊到顶点了。 马车里面收拾的倒是舒服,车是好车,马是好马,多少也能够少些颠簸,何况还有软垫子铺着,总算是不会太难过,可是腻腻歪歪地躺上几天,子瑜也都受不了了,这真是挑战忍耐极限啊! 这一路上子瑜都没有洗澡,当然,别人也没有洗澡,即便是在车中坐着,却也觉得浑身肮脏得不得了,只想赶快洗了去,就连那一身白纱衣也成了皱皱巴巴的了,都是他在车中滚来滚去压的。 不过这还算是好一些的,子瑜隐隐听说那几个来的城卫,因为连天地骑马奔波,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的,一走路一个个都成了罗圈腿,当真好笑德紧,索性,他们都还有随身的药,只可惜擦了也不怎么管疼。 子瑜还小小地良心发作了一下,央着苏木青给了他们一些麻痹的药,治标不治本地缓解了一下他们的疼痛,但这良心也真的是小小地发作了一下,那些特效的伤药子瑜可是没有拿出来,毕竟,造价太贵了,这样用太浪费了。 不过这些可没人知道,那些城卫一个个都是对他感激不尽,让子瑜收了一箩筐的“谢谢”,止不住在心里盘算,你们要是每人给我一两银子多好,哪怕是一人给我一个铜钱呐,那也够实在的。 只可惜旁人不明白子瑜这目光中的郁闷,反而觉得这孩子与他爹爹一样古怪,怎么别人道谢反而不喜的呢? 秋城主整了整衣衫,这一路下来,他就是想讲究也讲究不起来,路过的地方山水齐全的倒还好些,若是铺天的土路,那就只有吃灰的份儿,而事实上,这大半的路程都是土路,有些还特别不好走,幸好是没下雨,不然踩着一路的泥浆子也够受的。 “少君莫急,等到日落时分,咱们就能够到达昭义了,少君且看,这里已经能够隐隐看到沂山了。”昭义是依山而建的城市,若是能够看到沂山,那么山脚下就是昭义了。 子瑜撇撇嘴,对于“少君”这个称呼,他还真是不太习惯,不过总算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没道理为了个称呼计较不休,反正爹爹的身份放在这里,叫自己一声“少君”也不为过,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个少君年龄实在太小了。 看看自己矮萝卜头一样的小身板,再看看“吉平”那副壮实样子,好吧,虽然不是特别壮实,却总是比单薄的自己好了太多,说起来,若是子谦在的话,也就他能够和“吉平”比一比了。 子瑜自家事情自家知,生来就有先天不足之症,基本上是药罐子,好在自家爹爹医术不错,现在已经基本能够保证他几天吃一次药,而不是一天吃几次药了。 看那孩童迈着小小的步子,弓着身子,略有艰难地要登上这个小山坡,秋城主实在是有些拿不准自己是帮还是不帮。 这么多天下来,他倒是也看明白了一些,这苏君爱子,当真是天下无双,而这孩子吧,偏偏别扭,除了在苏君面前是孩子模样,其他时候都是怪老成的,身份摆在那里,自己也不好多插手,只怕惹他一个不高兴,在苏君面前落不下好来。 土坡上没有多少遮掩,又有些陡,子瑜又坚持着不用手扶地,手脚并用地走,所以就走得更为艰难。 秋城主更是尴尬,伸手拉他上来难免有些不尊敬,扶他上来,实在是他太矮了,说扶不如说了拎,更为不敬,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样表示自己的臣子之风。 没等秋城主想好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正在午睡的苏君来了,他倒是青衣潇洒,举重若轻地抱起子瑜,直接站在了小土坡上,秋城主适时地退后半步,拉开了尊卑。 “子瑜上来做什么?”苏木青笑着问,一双眼瞅也没瞅那个近在眼前的昭义,只放在子瑜脸上,看到他有了些薄汗,就掏出汗巾子来给他擦拭,看着那红扑扑的小脸蛋又有些不放心,顺手给他嘴里塞了一个丸子。 咽下那小药丸子,子瑜倒也没什么别的反应,他都习惯把药丸子当糖豆吃了,反正一口咽下也觉不出苦来。 “爹爹,那个就是昭义吗?好大啊!”子瑜睁着大眼睛看着沂山下的昭义城,那真的是城吗?不知道是山岚,还是风雨欲来,那一座城市遮挡在云雾当中,很有些朦胧之感,好像云中楼台。 那种恢宏之气当真是扑面而来,严谨蜿蜒的城墙依山而下,竟如入海的长龙一般,隐隐还有红光之色,端得是霸气,光是这一座城市也让人感觉到了何谓王者之尊。 城中说不上是棋盘布局,却隐约可见泾渭分明,严整的建筑或高大或威严,栉比鳞次,美轮美奂,紧挨山势的那座金宫更是尊贵非常,那一片片的琉璃瓦反射出青绿色的光芒,犹若水波粼粼,与那红光相为交衬,真是美丽非常,梦幻非常。 这哪里是一个城市嘛,分明犹若国中之国,让子瑜再一次感慨古代人民的技术是多么地不寻常,古建筑啊古建筑,便是故宫怕也没有这等气势,谁让故宫太小了呢?想必阿房宫若在,也未必可以比肩。 “呵呵,自然很大。”苏木青为子瑜的惊叹而感到好笑,勾起了嘴角,“昭义于国,犹若心之于人,如此重要之处可不仅仅是一个‘大’而已,子瑜,你可看到沂山之上的宫殿?” “嗯,看到了!”子瑜点点头,那座“金宫”想要装作看不到都不可能,他十分怀疑那真的是金砖垒成的,不然若是镀金,或是金漆,只怕早就风化腐蚀掉了,挡不住风雨的侵蚀洗刷。 “这九华殿才是昭义中最为尊贵的所在。”苏木青轻轻说道,眼角有意无意地瞟了秋城主一眼,秋城主顿觉冷意缠身,稍稍又退了半步,反而让一直跟着苏木青的“吉平”觑着了空子,补了上来。 子瑜点了点头,没觉有异,也不深问,反而指着那红光问道:“爹爹,那是什么啊?为什么是红的,是云的颜色吗?”千万不要说是什么真龙之色,那可就太假了! “哦,子瑜眼真尖,那是火湖映云之色。”苏木青淡淡地点了点头,“这火湖水如其名,俱是红色,有洗髓易筋之效,等到了昭义,子瑜倒是可以洗洗看,很舒服的哦!” 周纯听到这里很是郁闷了一下,他已经知道这个男人厉害,知道这个男人张狂,但是却没有想到传说中的苏君当真是如此不拘,那火湖之水只有皇家可以采用,便是宫中所用也仅限于皇子皇孙,怎么听他一说了就成了人人都可以用的了? 秋城主也是止不住地颤了颤,苏君,还真是一如闻名啊!这般藐视皇威,也难怪炀帝容不下他了。只是不知新帝如何看待,这朝中局势是否会因苏君出世而有所变化? 说起来,苏君出世的消息也未曾大肆宣扬,有人说是有人说不是,反倒更多了几分隐秘性,这五年来冒充苏君招摇撞骗的人实在是不少,却也没有一个敢经过官府,这样一来,民间传说又冒出来一个苏君也不会太惹眼。 想来,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路平静至此的缘故吧,毕竟眼前这些东西的规格远远比不上苏君当时所用的,就连那马说是乌云骥,却也不过是乌云骥与其他马种相配留下的比较近似的马,远没有最初的乌云骥好。 “大人,午饭已得了,还请苏君和少君享用。”一个城卫站在山坡下恭敬回禀。 苏木青回头看了一眼,温言对子瑜说:“来,咱们先去用饭,想来黄昏时分就可入城,到那时再细看吧!” 子瑜一向乖巧,虽然还有些百看不厌的意思,却也知道适可而止,扯住了苏木青的衣袖:“这可是爹爹说的,到时候我要到那九华殿上去看,那里更高,想必看来风景更好!” 秋城主与周纯听得此言,全都呆立当场,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子瑜的如花笑靥,看着那个一味说好的男人,他们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算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最贵人。 昭义建成已有百余年,年年皇帝都会下旨修缮,少不得又往外扩张一些,城墙又加固加高一些,如此往复,至如今,这城墙已有巍峨之势,便连这城也当得太康第一大城,第一险关,易守难攻。 昭义外有七门,内有两门,总九门之数,取其大无穷之意,沂山之下便是皇宫,向外则有东西二市,容得平民居住,说是平民却也是较之于皇城诸位大人而言的,若是放在别处,皇城的平民指不定是某地的镇长之流,也当得一个“富贵”二字。 偏偏是到了昭义城里,这“贵”再不可言,便是那“富”也是大大地打了折扣,即便如此,却还是有人争相恐后地前来,为的也不过是能够得一番机缘,被这皇城之气熏陶一下,谋得一个子孙万世富贵荣华。 昭义有两贵,一是九华殿,二是火湖水。 九华殿独立于皇宫之外,却又与内宫相连,金砖垒砌坐落于沂山之上,当得起一个昭义第一殿的名号,便是那金砖造价也决定其贵气非常,但最贵的还是殿中之物。 有人说里面是藏书,讲的便是帝王之术,江山之治,有人说是珍玩珠宝,所谓倾天下与之藏,当真一个“贵”字,更有人说里面是太康龙脉,得之而得天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却无人证实,实在是这九华殿自建成之后便只有皇帝一人可入,所以无人知晓其中奥秘。 火湖水则更为异数。虽说世间珍宝林林总总无法尽数,但这唯一能有洗髓易筋之效的却只有这火湖之水,那赤色湖水光是看就仿佛有种魔力一般让人无法自拔,何况用乎?有奇效倒也在意料之中了。 正因这火湖之水有此奇效,世人都争相强要,为免争端,皇帝便下令封湖。后,又用其对功绩卓著之人予以封赏。这功绩说难不难,说易却也不易,有舍尽家族富贵救助平民换取火湖之水的,也有文章卓著得皇帝嘉奖火湖水的,诸如此类,也真个“贵”。 “原来是这样啊,我就说么,怎么秋城主那时候的表情那么奇怪!” 从“吉平”这里得到了原因,子瑜恍然大悟,能上九华殿的只有皇帝,能得火湖水沐浴的也只有皇帝,那些有功之臣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得一口来喝,而皇帝就大为不同了,能够得来洗澡,换句话说,不等于别人喝的都是皇帝的洗澡水吗?子瑜想到这里忍不住偷笑。 “你笑什么?”周纯有些不爽。 “呵呵,你想啊,那岂不是说那些有功之臣喝的都是皇帝的洗澡水,诶,你说,皇子皇孙是不是也是喝着用的啊?”子瑜乐不可支地问,眼神中尽是取笑之色。 周纯倒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此时一听,也乐了,但随即脸色又不好了,板着脸,看了看马车外的秋城主,坐正了身子,不再说话。 “你说那个内监找爹爹做什么啊?”子瑜把帘子撩起一角,看了看在正前方的苏木青,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内监,呃,他本来以为是太监来着,没想到这里不实行那一套,没有那种残害男人的行为,虽然这样让子瑜很怀疑皇帝怎么保证内宫的“纯洁”。 那内监穿着棕黄色的衣裳,右衽,直筒装,隐约可见里面露出的是红色的裤子,还有一双黑色的靴子,恶,这是什么色彩搭配啊,还是属于标准的工作服?子瑜恶意地揣测了一下那内监是不是色盲。 “肯定是些传令的事情,保不准是上面的人有什么命令了也不一定。”周纯也是一头雾水,难道那妖妇与此人有何勾当吗?莫不是把自己卖了?不应该,这男人若是要杀自己易如反掌,应该不是。 伸手想要摸摸脖子上的血玉,手伸到一半儿就放下了,他都忘记了,那血玉早就丢了,估计是那夜厮杀的时候就丢了吧!想了想,看了一眼身旁的子瑜,他那么贪钱,不会是他偷偷拿去了吧? 斜瞟一眼那个秋城主,他还目视前方端然坐于马上,没有注意这边儿,周纯索性凑近了子瑜的耳边:“子瑜,你有见过我脖子上的血玉吗?” 耳朵儿突然传来阵阵热气,子瑜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立刻推开“吉平”,瞪着眼儿:“我说你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做什么?!” “我、……”周纯刚想再问一遍,就看到苏木青往回走了,立刻坐直了身子,对上子瑜眼中的疑问,摇了摇头,“我没事。”他好不容易才逮到那样一个跟子瑜独处的机会,却还没说几句话,早知道应该先问才是的。 没事靠过来做什么?!子瑜横着眉,很是不满,却也没有再理会“吉平”,转而将目光投向苏木青:“爹爹,怎么回事啊,不是已经到门口了吗?怎么不走了?” 给了子瑜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苏木青先向着秋城主说话了:“秋城主,请回吧!”几乎等同于命令的话让秋城主也没有话说,本来,若是没有事情,身为城主,他还是真的不能够出城。 秋城主应了一声,向着苏木青行了一礼,不再拖延,策马就往回走,倒也干净利落。 “此人行事利落,只可惜,心高气傲,若得势,必为祸患。”简单下了一句评语,苏木青上了车,看着一脸焦急之色的子瑜,不由失笑,“此子聪明有余,沉稳不足!” “爹爹,快说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子瑜这一路上的疑问可是不少,可是苏木青避重就轻,除了不回答关于身份的问题,其他的倒也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子瑜倒也不介意苏木青的身份,他想得很是通透,无论爹爹是谁,哪怕是皇帝,那也是自己爹爹,如此,什么身份又有什么关系呢?倒也不纠结于此。 “没什么,只是你姑姑说要亲自来接你,我没有让她来罢了。”苏木青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就过去了,看样子就是不想多说。 子瑜撇撇嘴,把脸转到一边看风景,不说就不说,我还不稀罕知道哪! 苏木青看到子瑜赌气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一把把他抱到怀中,在他耳边说了起来:“好了,爹爹告诉你,你姑姑苏敏五年前当上了皇帝,哦,也就是炀帝的妃子,两年后又成了皇后,如今,又是太后,你说,她想亲自来接你,爹爹能让她来吗?” 子瑜的眼睛越睁越大:“我姑姑是太后?!”爹爹啊,你怎么不再给我一个惊悚点儿的消息啊,吓人不带这么吓的! “怎么,子瑜不相信吗?”苏木青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有这样大惊失色的样子,有些好笑,却也一时分不清他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相信,爹爹说的我都相信!”子瑜送上一个香喷喷的马屁,然后就开始询问,“我听说新皇帝跟我一样大,那太后岂不是很厉害,是不是就是昭义最……贵的人?”其实很想问现在的太后是不是也有垂帘听政,但想了想,这种朝政问题没有道理他懂,所以还是换了词,就连尊贵二字也不敢直说。 “最贵?呵呵,这么说也对吧,现在是她在统理朝政!”苏木青眯着眼睛,想了想得来的消息,得出了一个结论。 哇,慈禧啊慈禧!一想到自己姑姑竟然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子瑜竟然又生出一种狐假虎威的期待愉悦,那岂不是说自己以后会很厉害,属于上街都可以横着走的!yy了一下以后调戏良家妇女,充当典型恶霸,纨绔子弟的样子,…… 苏木青看到子瑜快要流口水的样子,还以为他饿了,拍了拍他的脑袋:“等一会儿就到了,你姑姑肯定给你准备了好吃的!” “真的吗?爹爹,咱们是要住在皇宫里吗?还是说有一个大宅子作为什么功臣府邸啊,是不是还会有奴婢仆人那样的,对了,爹爹,姑姑会不会给你封个王啊什么的?……” 两个人有说有笑,却谁都没有注意到一旁“吉平”已经僵直的身体,原来,原来……那我该怎么办? ps:今天好像是七夕哪,看到qq提示了,嘻嘻,大家七夕快乐啊!(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入皇宫。 “……从南安门入。”内监带来的消息中还有这么一条,可惜苏木青不打算执行。 为了满足子瑜的“参观欲”,他还是决定从开阳门入,刚好可以穿过东西二市,经过北明宫,折桂殿,然后从承义门进入外宫之中,这样能够尽可能多地让子瑜看到昭义风貌。 昭义不愧是第一大城市,即便是在黄昏时分,开阳门进进出出的人也依旧是很多,有打马从郊外回来的,也有卖完了东西往家走的,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右进左出,倒也是秩序井然,便是那些骑马的也不敢在昭义之内纵马驰街,都在门口下了马,老老实实地排队。 城门两边儿守卫也都是仔细检查,速度倒也不满,子瑜仔细看了,那些人手中好像都拿着一种木牌,黑色的并不显眼,但上面好像是有字,守卫的只是略看了看就放行了,遇到眼熟的甚至还会点头微笑一下,也挺人性化的。 “那牌子是什么啊?为什么咱们没有?”子瑜刚问,就看到苏木青从袖中拿出一个黑木牌,上面简单写着姓名年龄籍贯,算是户口本一样的东西。“这是那个内监给的?”子瑜将牌子反正都看了看,倒也不是很特殊,不怕仿冒吗?可惜,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不知道是因为这香车宝马实在太贵重,还是因为那牌子上有什么暗记,总之那个守卫看到了之后十分恭敬,弯腰行礼不说,还立刻放行了,速度也是极快的。 “那是什么人的车子啊?” “这帮势利眼的守卫非遇权贵概不行礼,大概又是哪家的显贵来了吧!” “乌云骥,那马竟是乌云骥!” 那牵马的几人小声议论着,却都被子瑜听在了耳中,及至其中一人冷不丁高喊了一声,更是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辆车子上,那拉车的马经过一路风尘早已看不出神骏,就是那一身乌黑亮丽的毛也都一绺一绺的了。 这样都能够看出是乌云骥,你丫真不是一般的眼神儿好!子瑜暗赞一声佩服,多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竟似对马有些痴狂,喊完这句话,身形一动,就扑到了马车旁边,像看着爱人一样抚mo着那马背,眼中还隐隐有些热泪盈眶。 “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乌云骥啊?!怎么能够让它拉车?乌云骥可是千里马啊!”那人声音高亢,带着指责,却也是正义凛然的样子,一张消瘦的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晕红,神情癫狂。 本来子瑜对他还隐隐有些好感,可是听到这般指责的话,就好感全消了,乌云骥又怎么样,我有我喜欢我就爱让它拉车,你管得着吗?!还真把自己当伯乐来着,真是的! 那人扯住了马缰绳,不让马车过去,这样堵在城门口,成了众目焦点,苏木青也皱了眉头,不待他发作,就听得那人的两个同伴给他打圆场。 “先生莫怪,这马疯子别的都好,就是对这马有些怪癖,先生只管前行,我们定然不让他挡路!”两个人一人扯着马疯子的一条胳膊,硬是把他往后拉,急着让他让路,其中一人还开口训斥他,“马疯子,你做死吗?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人家,可是你惹得了的,就算你想死,也不为你家人想想吗?!” 最后那一句话似乎有所作用,马疯子的手松了一些,却还是没有完全放开缰绳,这般僵持拉扯之下,城卫已经赶到,“这是怎么回事?!” 守门的守卫伺机禀明了众人身份和闹事缘由,那赶来的执令也不多言,劈头盖脸就是一鞭子抽在了马疯子拉着缰绳的手上:“混蛋,这是你可以拦的车子吗?瞎了你的狗眼了!” 马疯子根本没有躲闪的意思,硬生生挨了这一记,乍疼之下,手就松开了,车夫也知道不宜久留,趁机加了一鞭子,乌云骥扬蹄而起,嘶鸣一声,齐齐向前奔去,离开了是非之地。 “千里马,那可是乌云骥啊,那可是千里马啊!怎么能够用来拉车呢?!”那马疯子见马走了,也不依不饶,趴在地上号啕大哭,倒有几分真性情的意思,却难免疯疯癫癫的,真是一个马疯子。 “官爷还请轻饶,我们都是西州学子,官爷请手下留情……”他那两个同伴也是有义气,此时也不曾丢下他不顾,厚着脸皮跟那执令求情。 马车走出一段儿,子瑜还回过头看着那方热闹,笑得抖个不停:“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真是好玩儿!” 周纯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人,也觉得有意思,却还是没有像子瑜一样不稳重,伸长了脖子去看,反而端身正坐,背挺得直直的。 东市此时早已散了,只有些大铺子还开着,小门小户的都不再买卖,闲散了许多。如此,北明宫反而更加显眼,红色的宫墙,石柱撑着门庭,九层青石台阶,金色铜环大门紧紧阖着,倒也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 “这北明宫是给那些皇亲国戚预备的,如今,也就只有周谨一家在此住着,说起来,皇族血脉日益凋零,如今的皇帝除了周谨这一个兄长之外就再没有亲眷了。”苏木青回答着,难得地有了些感慨之意。 “西市多是文商,那折桂殿是为了学子预备的,这一个西市也就都成了文商集聚所在,倒没有那东市活泼之气,老远就偷着一股子酸味儿!”马车夫也是个老于世故的,看到少君好奇,索性就边走边说,说的倒比苏木青讲的更加好玩儿一些,透着生活气息,惹得子瑜连声附和,笑声不断。 “苏君,少君,承义门到了!”马车到了承义门门口就停下,此处的城卫不比前面,看着更有了几分肃杀之气,除非传唤,不得进入,马车自然也是不能进的,承义门里就有步辇肩舆,转是为着那些贵人准备的,可以替换。 承义门到了啊!周纯身躯微震,仰着头看了看这没有变化的承义门,进还是不进,一路上他都在想这个问题,可是也容不得他选择,已经走到了这里,就是不进恐怕也不行了。 不过,倒也不用担心什么,自己现在的样子,怕是没有人会认得出来吧!周纯对这张脸倒是有了一定的自信。 “若是见到了你姑姑,只需说是在晋城一直住着,可要记住了!”苏木青借着给子瑜整理衣衫的机会,悄悄跟他叮嘱,说完又看了一眼子瑜身旁的“吉平”,“吉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贵人请随我来!”收了那黑木牌子,一个内监毕恭毕敬地将苏木青一行领到了一个步辇前面,待得他们坐好,方才缓缓向里行去。 子瑜好奇地东张西望,不一会儿就没了兴致,皇宫嘛,好像都是大同小异,园子修的也不错,虽然不至于“三步一阁,五步一台”,“廊腰缦回”的,却也曲曲折折,极尽大气雅致之组合,赏心悦目。 这时侯的建筑似乎还在讲究对称,子瑜一路看下来颇有心得,但到底不是研究建筑的,看了一个热闹,除了好看之外,就发现对称布局容易眼晕,更加容易迷路。 不知行了多远,步辇停了下来,子瑜抬头看了看,“凤仪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有几分狂草的意思,好在他连蒙带猜也能认得。 门口的内监正待向里通报,就听得一个带着些许惊喜的声音飘过来,“可是哥哥到了?”随即而来的就是声音的主人,一个千娇百媚的宫装丽人疾步而来,但即便是这样的疾步,她头上的金步摇,腰间的玲珑配都没有丝毫响声,当真是厉害啊! 子瑜抬眼一看就有些发懵的感觉,怎么这么漂亮啊!一张脸跟苏木青有八分相像,却因为那不相像的两分风情万种,妩媚妖冶,倒让人产生一种错觉,这人比苏木青漂亮多了,是真正属于女子的那种美丽,娇柔,引发yu望,需要保护。 当得知太后是苏木青的妹妹之后,子瑜就想过这个太后可能很年轻,可是眼前这位,简直就如同二八少女,云英待嫁,哪里像是一个后宫中的妃子,更不要说太后了! “你是、我姑姑?”(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好奇怪。 子瑜微微侧目,满眼的不敢相信和震惊,等到女子的视线放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又开始奉送不要钱的马屁,“姑姑,你怎么这么年轻漂亮啊?!倒像是我姐姐一般!” “呵呵,这便是子瑜吧!”女子问着,语气却是确定的,也不多言,一把接过子瑜抱在怀中,“哥哥,你可是生了一个好儿子哪,比哥哥会说话多了!”香气袭面,子瑜被亲了,脸颊。 女子抱着子瑜和苏木青相依而立,看上去竟像是一对儿夫妇一般,当真是三口之家的和乐典范。 子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从苏木青的身上扫到苏敏身上,再从苏敏身上扫到苏木青身上,虽然苏木青的眼神几乎没有变化,子瑜却还是敏感地从苏敏凤目流转之中嗅到了什么,嘿嘿——有奸情! “子瑜这些年都是和爹爹住在哪里的啊,累得姑姑好找!”温柔的言语带着半分娇嗔,分过去的眼神还留意了一下苏木青的侧脸,新上任的姑姑一颗心真是分成了两半。 “就在晋城。子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出门儿哪!姑姑,可是有好吃的,爹爹说姑姑会给子瑜好吃的!”子瑜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看苏木青的脸色,他早就猜到了苏敏要这么问,可是,为什么要说谎呢? 按理说,他的妹妹成了太后,他不也就非富即贵,没有道理非要在小山村里住着啊,更加没有道理让妹妹都不知道啊,莫非他们不是很亲?那也不应该啊,看这个苏敏的样子,知道的是兄妹重逢不胜欢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破镜重圆哪!啊呸,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苏木青好像没有听到这边儿的问话,走开几步,倒是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吉平”在原地站了站,也不知道跟还是不跟,索性继续装作贴身侍卫,落后半步,跟在了苏敏身后。 “晋城么?”凤目中流过一抹暗光,苏敏看了一眼那个越来越远的男子,又扫了一眼那个黑衣的小孩儿,“子瑜,这是谁啊?” 子瑜也随着问话看了一眼“吉平”,奇怪,这家伙把头低那么低做什么啊?“哦,这个是爹爹给我找的贴身侍卫,让保护我的!”这也是提前套好的说辞,这几年,子瑜别的没有,说谎的本事是长进不少,怕是说梦话都不会说错。 “呵呵,子瑜这么小就要贴身侍卫了啊,有人要害子瑜吗?”苏敏戏谑着,她一开始就决定从孩子下手,所以倒也不在乎苏木青走远,专心致志听着子瑜的“童言无忌”。 “害子瑜?为什么要害子瑜啊?不是大家都有贴身侍卫的吗?”子瑜咬着手指头大发童稚,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见底,布满了疑惑之色。 苏敏哽了一下,探听到此告一段落,笑了笑:“走吧,子瑜不是饿了吗?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也不再理会跟在后面的“吉平”,不让嬷嬷接手,独自抱着子瑜向后殿走去。 凤仪阁说是阁,其实说的也就是前面的那一个阁子,平时能够当做书斋用用,后面一条回廊,连着几个大殿,其中一个就是苏木青已经端坐的这个,专是为了家宴而有的大殿,往常逢年过节皇帝要是兴致上来了,少不得要在这里赐宴,让众位嫔妃欢做一堂。 此时,殿中一张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色吃食,黄色的绸缎作为桌布,白瓷盘子,青花碗,银匙金盏,再配上了红绿紫白青的五色菜肴,很是丰盛,光是看就已经让人有了食欲。 子瑜本来不是很饿,看了也觉得口水长流,迫不及待地从苏敏身上顾拧下来,话说,被女人抱在怀里,那感觉也不是特别好受。 苏木青已经坐在正位开始用餐,举止优雅,态度斯文,神情清淡,一口菜被他吃下去,倒也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好吃还是不好吃,似乎眼前的山珍海味跟家中的腌兔肉并没有不同。 “吉平,你也来吃,这个好吃!”子瑜早就知道无法从苏木青的脸上判断出哪个菜好吃,索性自己来尝,旁边的嬷嬷帮他坐上了红木椅子,他也就毫不客气地把“吉平”叫到身边来喂他吃东西,比起刚认识的苏敏,显然还是“吉平”更亲一些。 周纯有些尴尬,他的确是够不到这个大桌子上了,但是没有必要这样吧,微红着脸咽下子瑜用银匙送到自己嘴边的食物,偷偷看着苏敏,就怕她注意到了自己,生了疑心,但一会儿也吃得高兴起来,毕竟很久没有吃过正经的饭菜了,何况是这么精致的。 一时,都没有人注意到旁边的苏敏,她被生生晾在了一旁,她也不恼,嘴角噙着一抹笑容,殷红殷红的,坐在了苏木青和子瑜的中间,细心为子瑜添菜,指点他哪个好吃,更是让人把放得远的移近来,可桌子就是这么大,弄到最后,只能是侍婢端着盘子围了一圈儿,等着子瑜夹菜。 “敏儿,子瑜你已经见过了,我要你按照他的相貌找他的孪生哥哥子谦,听说他是来了昭义一个叫做罗长瑞的人家做书童,你把他找到就可以了,不用为难那人家。”苏木青吃完了饭,淡淡吩咐着,知道妹妹一贯的手段,又加了一句嘱咐。 苏敏笑着的脸僵了僵,转过脸来:“原来哥哥竟是得了一对儿儿子啊,真好!哥哥放心,我这就让人去查,晚上就会有答复,只是,哥哥可是找到了子谦就走么?”眉间拢上忧色,一只手捉住了苏木青的衣角,不自觉地攥紧,才刚刚见到,真的不想他走。 光洁的额头不见褶皱,挺拔的鼻梁刚毅果敢,眉眼之间总是那么云淡风轻地沉着冷静,薄唇紧闭,……好像没有变,却又好像变了,越来越像了哪!目光有些涣散,好像开始沉浸在回忆之中。 “你又叫我‘敏儿’了哪,真好,我还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了哪,真好,……”好像梦呓一样的低喃从红唇中吐出,让苏木青霎时冷了神色,顾忌到子瑜还在一旁,没有发作,只是甩开了她的手,起身而出。 “啊,”苏敏好像刚刚从梦中醒来,低呼一声跟着起身,“哥哥,我不是有意的,哥哥,……”全不理会旁人,追着那抹青衫就出了大殿。 这是哪一出啊?子瑜偷眼看着那两人离开,还有些不明所以,刚才的事情他都看在眼中,更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那些梦呓一样的话,貌似是苏敏对苏木青情根深种,但是好像苏木青不领情,哦,也对,毕竟在读者眼中的不伦恋固然是很美,可是放在现实中,只怕就不那么好接受了,尤其,还是这种单方向的痴恋。 从妃子到皇后,从皇后到太后,这个苏敏定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那些宫斗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看也看了不少了,自然知道其中不易,但是,这样一个厉害堪比慈禧的人物竟然那么轻易就在苏木青身边失了神,这爱,怕是也很深吧! “唉——”子瑜轻轻叹了一口气,幸好自己生为男子,不然保不准也会落入苏木青的这张大网,实在是,无论怎么看,这男人都是bmw那类的啊,有优雅,有气魄,够男人,够长情,唉,痴情之人更无情啊! “你叹气做什么?”周纯看到苏敏不在了,也不再装哑巴,点了一个嬷嬷,“你扶我上去!” 那嬷嬷倒也听话,安分地托着周纯的双腋让他坐上了椅子,更是在他的指点下把若干菜品摆在了他的面前,服侍他吃饭,周纯的傲慢之色也于此时浮于面上,一举一动又有了规矩,不亚于苏木青的优雅。 子瑜看得气恼,一个爆栗上去:“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是贴身侍卫,你见哪家的贴身侍卫是你这样的,太放肆了,太放肆了!” 周纯斜睨他一眼:“怕什么,这些人又不会说话。” “嗯?你、什么意思?”子瑜有些奇怪,莫名的想到了那句“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的经典台词,脸色数变,他不会是…… “你以为那……苏敏做事一向小心,这些人肯定是哑巴!”周纯太清楚那些宫中惯用的手法了,看到子瑜还是一脸不信,就有了卖弄之色,这一路上他一直都处在下风,好容易有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来,你,说句话听听!” 被点出来的侍婢听言连忙跪地叩首不停,同时还不停地摆手,一副惊恐万状的样子,也就是一两秒的工夫,那眼泪就跟开了水龙头一样哗哗地流着。 子瑜不解,不会说话就不会说话呗,哑巴就哑巴呗,犯得着这么害怕吗? “这些侍婢是自六岁就被灌了哑药的,可以听懂人言,却不会说也不会写,一旦主子让她说话,那么就是说要她死。”周纯咽下口中的东西,面目平静地说着,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觉得这种待遇不公,可是事实证明,有些时候,这才是最好的办法。(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信与爱。 大概这样也很无奈吧!历史的变迁总是需要一个过程,有些文明只能够说是相对的,就像现代一样,总说是如何如何高科技,如何如何高度繁荣,可是繁荣的结果是什么呢?是对生态的加倍破坏,温室效应,冰层融化,环境污染,天灾人祸,其实,从某一个角度来讲,这种对于自然环境的破坏何尝不是另外的一种野蛮。 野蛮地伐树为田,破坏了森林的自然环境,野蛮地建设房屋,破坏了动物的生存环境,野蛮地圈养“食物”,野蛮地宰杀经济动物,野蛮地……每一个文明的发展必然伴随着一些无可逆转的代价,比如说另一些文明的毁灭,比如说,一些人的利益受损。 像是中国古代最著名的太监,何尝不是一种文明的体现,是一种皇权至上的文明,算是封建的文明,很糟粕,却在那个时代很著名,甚至还是一种生存的方式,给了许多养不起孩子的家人另外一个不把孩子溺死在尿盆里的选择。 比起易子而食,这显然文明了许多,还给了孩子一个更好的生路,谁又能够说那个太监有一天不会有权有势,不会成为一代宦官呢? 子瑜默然,在面对“吉平”一脸理当如此的时候,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看到那些人木然甚至毫无不公感的平静时,他没有什么话好说,他没有能力能够保护别人不受这种对待,只保护一部分人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也是一种不公平。 平等,从来不是可以轻易做到的。 想到这里,他就不由感慨历史的伟大,它用了几千年的时间给了他一个曾经的平等社会,得到别人尊敬同时尊敬别人,同时感慨自己的好运气,有苏木青一个那么有身份的爹爹,让他可以在任何时候都随心所欲,有了一个可以随心所欲的性别,他,应该感恩的。 “你今天怎么了?一直都不说话?”周纯有些奇怪,从吃完饭开始,子瑜就开始保持沉默,这种沉默毫无征兆,让习惯了他叽叽喳喳的周纯有些不习惯起来。 “拾幼斋。”抬头看了看匾额,上面的三个字都认识,就是名字有些奇怪,“为什么叫这么一个名字?”子瑜转过头来看着周纯,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迁怒是没有理由的,努力平息了刚才的情绪,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问他。 小小的竹楼已经被扩建了,在一片桃花林中,这样一座绿油油的竹楼有着别样的清新气息,只要看一眼就会觉得心情舒畅,一桌一椅,一床一塌,所有之物都是竹子做的,甚至那雕成竹筒的香炉中燃着的香气也带着一股清幽的竹香,清新宜人。 “因为……因为当今皇帝就是在这里被找到的,那时候,竹楼还不是这样的。”周纯的语气中带着些微的苦涩,他以为忘了的,结果却还是记得,记的很清楚。 似乎又是一个八卦的故事,子瑜没有问,经过了刚才,他突然觉得很累,他从来无力改变什么,只希望自己过得安心就好,很自私的想法,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至少,看到别人悲苦,他就做不到平静地享受自己的快乐。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明明与自己没有关系的,却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悯,也许虚伪,也许伪善,却是真实的感受,想要做点儿什么帮助他们的感受。 两个人缓步走入,一边一个坐在两个椅子上,躺椅对他们来说有些大,却更舒服一些。侍婢们都退在门口,这是周纯要求的,而子瑜则是明显的无所谓。 “子瑜,我可以相信你吗?”周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身,立在了子瑜的面前,挡住了那黄昏的霞光,一张脸背着光,愈发让人看不清楚,和着那一身黑衣,仿佛已经是夜了,深沉而宁静。 ………… 拾幼斋旁,桃花林里。 苏木青坐在石凳之上,看着那石桌被风雨侵蚀的痕迹,那些雕花都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这明显很有些年头的东西一看就让他感怀往昔,这是旧物啊,家中的旧物。 身后传来脚步声,在五步的距离停住,轻盈地带起了几朵飞舞的桃花,那一抹亮粉是从花瓣根部逐次加深,好像是被谁避至了边沿,生死一线,反而绽放出了执着而明亮的美丽,妩媚悲戚,却别有一股壮烈的味道。 “找到这些,很费了些工夫吧!”还记得当年的灭门之祸,那一场大火怕是把什么都烧没了,抚mo着那雕花缝隙的乌黑,好似可以想象得到那火后的灰烬是怎样的决绝与热烈,一如,她的爱慕。 “哥哥,我不是有意的,你就原谅我吧!”苏敏,这个太康皇朝最尊贵的女子,她的眼中闪着泪光,紧走了两步,匍地,刚好拉住了苏木青的衣袖,把头枕在他的腿上,闭着眼,深深地嗅了一口,迷醉不已。 九层纱衣是循次渐进的红色,最里面的粉红色露出一个边沿,而最外面的玫红则浓郁沉醉,扇形的裙尾散开,仿佛一朵凋零的花瓣,刚刚好,落在了青衣旁。 拔去那在奔跑中已经歪斜的金钗,看着那一头黑发散下,抚mo着,柔滑的发丝从指间穿过,好像那匆匆的岁月,流淌,却无痕迹。 苏木青没有看苏敏脸上的表情,害怕自己会动容,知道与做到从来都是两回事情,无论多少次告诉自己一定要对她狠下心肠,可是每每看到她的面容,看到那目光中的软弱和恳求,他就无法断然离去。 最好的方法只有不看,所以他选择离开的时候就绝不回头,否则,所有的坚持与决绝都会在回头的霎那灰飞烟灭,荡然无痕。 “敏儿,你还想要什么?”十年前,是她说自己想要成为整个太康皇朝都跪拜的女人,于是,他奔走三国,用五年的时间为她谋划了一个未来,本来,她可以不用那么急的,炀帝,太老了。 “哥哥,敏儿什么都不想要了,敏儿只要哥哥能够陪在敏儿身边就好了,哥哥,敏儿好寂寞好孤独,哥哥,你留下来陪着敏儿吧,炀帝算什么,只有你才配坐拥这个天下,……” 苏敏的眼睛没有睁开,摩挲着苏木青的衣衫,那一方青衣的一角被她紧紧地攥着,再也不想放开。 仿佛突然感觉到了一线可能,苏敏突然高兴起来,睁开了明亮的双眸,波光柔转,扬着脸看着苏木青,红唇勾出一抹活泼的笑来:“哥哥,留下吧,萧情不是已经死了吗?……” 苏木青的脸色陡然变冷:“住嘴,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个名字!”当年,当年若不是她,若不是她故意放出消息,自己和萧情哪里会受到那许多追杀,若不是她挑唆炀帝,萧情的身份又怎么会成为众矢之的?都是她! 怨怼,激愤,甚至还有恨,种种情绪在眼眸之中旋转不定,最终却还是敌不过苏敏哀怨无辜的目光,苏木青闭上了双眼,微微仰头:“不要再说她了。”都是命啊,萧情的身份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所以,这都是命,总归,上天还是待他不薄,不是还给了他一双儿子吗? 苏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果然,哥哥还是跟以前一样啊!不知道是欣喜还是失望,垂下眼帘,幽幽长叹:“哥哥心中,果然还是她比较重要吗?重要到哥哥连敏儿也不要了,重要到哥哥恨敏儿吗?” 苏木青的身体僵住了,萧情,这是他心底的一个禁忌,若是他想得再周全一些,若是他再能多护着她一些,她,应该不会死吧!这样的想法一直盘踞在心底,如同毒蛇一样,时不时地让人悔恨莫名。 她为了自己放弃了一切的身份权力,甚至放弃了可以报仇雪恨的机会,可是自己呢?自己给她的又有什么,她想要过平静的生活,自己许诺了,可是没有做到,他可以挡住江湖的追杀,却挡不住自己妹妹的毒酒,这,又算是什么保护? 最终,萧情用生命的代价安了炀帝的心思,给了自己妹妹一个可以受宠的机遇,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不能阻止,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人,一边是自己最亲的人,这样的选择,无论怎样,都是最伤人的。 他选择了最亲的妹妹,于是丧失了zuo爱,而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护好他们的儿子,但是没有想到,他还是做得不够好。 “敏儿,如果再一次选择,我还是会选你,你知道的。”拂袖起身,不再回头,她知道的,她就是知道,才如此有恃无恐地试探,甚至不愿意掩饰眼底的算计,他想要当作看不到,只可惜,他总是能够看到。 桃花飞舞,早已不是它应该盛放的季节,却生生被人留住了花期,是痛苦,还是无奈,又或者,是被迫的选择?(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信与择。 “这么说,是真的有个罗长瑞的跟你要了两个孩子当书童?”面容普通的青年把玩着手中的刀子,那刀子精薄,只有指长,可以在手中自由旋转,却是吹毛可断。 张德胜双腿打颤儿,哆嗦着说“是”,他刚才清楚看到这个人是如何轻易地杀掉了那个回答“记不得”的客栈掌柜,那个跟自己串通了谎话的掌柜就因为一个不耐烦的记不得就死了,杀死他的就是这青年手中的刀子,而现在,明晃晃的刀子上却连滴血也无。 “哦,是吗?那,为什么我找遍了昭义却也找不到一个叫做罗长瑞的行商,是你记错了吗?又或者,”吹了吹刀上莫须有的灰尘,“是我太笨了?” 青年的眼光从来没有正经地放在张德胜的身上,可张德胜就是控制不了地恐惧,直觉认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跟苏木青有关,但是此时承认说谎显然是死定了,倒不如一口咬死的好,说不准他会放了自己,也幸好刚才的掌柜没有说出自己,刚才还有些兔死狐悲,此刻,张德胜却十分庆幸眼前这青年没有耐性了。 “我真的没有说谎,实不相瞒,”张德胜咬了咬牙,顶着一脑门子的冷汗,却也挺直了脊梁,目光中有了几分果敢,“这开酒楼的钱还是他给我的,要不然,我一个小小的账房什么时候才能够有这么大的一笔钱开了酒楼啊?!” 青年听了这话,点了点头,“这倒还算事实。”他已经查过了,这张德胜的确是一夜之间起了酒楼,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一个酒楼里的账房变身成为酒楼老板的,甚至他原先的东家还私下里查点过自家账目,害怕是他私藏的,结果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因为得到了肯定,张德胜更有了几分底气,鼓了鼓勇气继续说着:“本来就是这样,那罗长瑞以前曾经丢过盘缠,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小账房,出于同情,我就请了他一顿饭,找地方让他住了一夜,后来,……” 张德胜顿了顿,继续编着后面的故事,成为了“小账房义助落魄富家商,富家商报恩偿还大酒楼”的故事,其中细节之处倒也不算凭空,东墙加在西墙上,也还算是合情合理,算是意外之喜。 “……我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多少天都跟做梦似的,后来他说缺书童,又碰上子谦他们到我这儿,我想着这是一个好活计,二话不说就送了去,……我真的没有说谎啊!”张德胜哭丧着脸,倒也是义正词严。 如果光是前面,青年恐怕还会以为他在说谎,毕竟有些离奇,但加上后面的叙述,倒让人无从怀疑,眼前这人一不是什么鸡鸣狗盗作奸犯科的惯犯,二不是油嘴滑舌坑蒙拐骗的闲汉,三来,倒是孝道有加待人诚恳信誉卓著的商人,如此,又无冤仇,倒还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让他害个孩子。 “你可还记得那罗长瑞的样貌?”那么,就只有可能是那富商说的假名了!青年深以为然,外出做生意的难免有几个心眼儿。 “哦,记得记得!”张德胜哪里敢说不记得,就算是谎话,他也定要把它编圆了,当下就张罗出纸笔出来,三下两下画了起来,本来他也会附庸风雅画上两笔,此时仓促倒也可以应急,就是画得不好,随便抓来一人都能与画中人有三分相似。 “他有些西州口音,约有三十来岁,……”一句谎话需要更多的谎话来圆,张德胜越说越顺溜,根本不需要仔细思考,却还是装出了回忆的样子,更加令人信服。 拿着画好的画纸,听完了全部,青年点了点头,出门的时候抬脚踢起了那具尸体,夹在腋下就离开了。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青年的背影,张德胜才长吁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竟是一丝力气也无了,幸好,幸好那掌柜的不耐烦,幸好那青年没耐性,幸好自己的谎话编的好……只是,这青年与苏木青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会特意来问子谦的事情?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惹了什么大麻烦了? 张德胜能够从若干伙计中脱颖而出成为账房,并不是单为他识字,更因为他为人灵活,谨慎多智,为了防止自己刚才说得太多记不住,防止下次再有人问说差了,他又仔细回忆了几遍,确定刚才所有的话都能在梦中说出之后才彻底放下心来。 乱葬岗里,几块儿乱石随便丢弃,土坑荒坟接连成片,四周的槐树林遮挡了光线,愈发显得此地阴森恐怖,便是白天也是少有人走的。 此时,一个青年正悠闲地走来,随后丢弃了肩上扛着的麻袋,也不掩埋,只是散乱扔着,索性那暴露在外的尸骨也不是一具两具,并不十分显眼。 “还以为这种活计实在是大材小用,没想到还这么麻烦,这年头,凤卫也不好当啊!”青年嘀咕着,又看了看那张画像,总觉得似是而非,好像在街上好几个人都是差不多的相貌,摇了摇头,“这也太普通了,就算是富商也不太好找啊,西州可是最大的了!” 又是摇头晃脑了一番,叹了几声气,这才动身前往西州,口中却还是哆嗦不断:“这都是什么事嘛?还不如让我查探消息哪,总算知道为什么让我来了,他们真奸诈!……回去一定要和大哥好好说说,怎么我也算是他兄弟哪!……” 不一会儿,槐树林中就没有了人声,只留下呜呜的风声,如泣如诉。 清凉镇中传来了客栈掌柜失踪的消息,别的还不说,他的亲戚就已经闹上门来瓜分那一间大客栈,一时又闹出不少事情,成为了一些闲汉的饭后谈资。 ………… “他怎么了?还没有好吗?”二狗子,不,已经是“三”了,他牢牢地占据着这个地位,尽管还是没有子谦,不,“二”高,却已经比大多数人更好了,就连吃住的地方也好了许多。 此刻,他看着床上那个瑟瑟发抖,说着胡话,满头大汗的人,竟莫名地有了些同情可怜,没有想到,子谦有一天也会成为这样,他已经烧了两天了,如果今天还不醒来,也许以后就是醒来了,也傻了。 “三”看着,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曾经的怨怼,说到底,他对自己还算是不错的,他有那个实力,不知不觉间,二狗子的思想已经和那些训练他的黑衣人一样了,认为实力决定一切,不会再有以前的不平之感了。 不过就是杀一个人嘛,犯得着这样吗?天宝,不,“四”撇撇嘴:“别理他了,死了也好,免得以后再被吓到,走吧,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哪!” 摸着手中的刀,天宝有些莫名的兴奋,他喜欢那种感觉,喜欢那种操纵别人生死的感觉,现在的他再也不是以前任人打骂的小乞丐了,反而换成那些人对他求饶,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的眼睛就开始充血,莫名地激动着。 他最享受的就是一点点地收割别人的生命,一点点地断开他所有的血脉,看着那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真好看啊,哈哈,看你们还怎么欺负我! “四儿!”二狗子觉得身边的天宝有些轻颤,知道他又有些不对劲儿了,再想到他每次杀人时弄出来的满地鲜血,不由皱了皱眉头,有面具挡着,倒也没人察觉。 “你们走吧,我会照顾他。”“一”说着,取过了一块儿蘸过凉水的巾子,折了两下,搭在子谦的头上,子谦依旧昏迷着,因为需要,那鲜少摘下的面具才放在了枕边儿,露出一张美好的容颜来,苍白着。 二狗子点了点头,终究耐不过天宝的拉扯,一起出去了,这三天都有人把人带来让他们杀,够了数量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子谦第一天还是很好,他杀的人最多,结果晚上就不行了,开始说胡话发热,怎么叫也叫不醒,是几人中最严重的一个。 “好了,他们都走了,你可以起来吃东西了。”“一”看了看门外,已经看不到人影了,这时侯的房中只有他们两人没有走。 “谢谢少门主遮掩之恩。”子谦睁开双眸,黑眸中黯淡无光,再没有了希望。 “一”讶然,他没有想到有人能够猜到自己的身份,勾起了嘴角,露出了一抹浅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子谦不答,什么时候,太多破绽了,那些黑衣人对他都是恭敬的,即便责罚也多有手下留情,甚至还会不自觉地先躬了身,而能够这样旁若无人地休息,除了门主,又能有几个?只怕自己能够顺利休息这几天,也是他的缘故。 “既然你猜出来了,那我不妨再给你一个机会,刺部直取,花部逢迎,你可愿进入花部?”刺花门只分两部,刺部是非杀人不可,学的也是杀人的方法,花部却可视情况而定,学的却是那婉转求huan的功夫。 ps:接到通知明后天停电,为保证一天一更,提前上传,这是明天的!(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好谋划! “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我是不会做那种事情的。”子谦皱了皱眉头,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子瑜挺直了胸脯,一本正经地说着“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降。”可是转眼之间,却又嬉皮笑脸地说着“能不能先放我一马啊?” 想要取笑,却又能听到类似于“忍辱负重”的道理,无论什么事从他的口中说出,都是那么正义凛然,大气磅礴,好像占据了天地间所有的正气,即便他的前倨后恭是那么自相矛盾,却还是无法让人讨厌。 爹爹,也是因为这样才特别喜爱他的吗? 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口里有些苦涩,却不知道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还是因为知道无望的悲戚。有子瑜在,有爹爹最爱的子瑜在,就是少我一个也无所谓吧,反正,都是一样的相貌,而他,更为讨喜一些。 “哪种事情?”“一”的眼神一厉,他没有道理知道花部是怎样训练的。 子谦转身,直视着少门主的双眼,那一双波光诡谲的眼眸中已经有了猜疑和杀意,这么长时间的训练,他已经能够清楚分辨出最细微的杀气是如何的感觉了。 苍白的脸颊上有着一双星辰般的眸子,只可惜,此时那里面并没有多少光彩,虽不是死物,却也少了灵活,宁折不弯的性子,也罢,这样的人到了花部是活不下去的,若是真的让他去,只怕会生生逼死了他,那样,可就一点儿意思也没有了。 抿了抿嘴春,子谦挺身而言:“请少门主责罚,我无意看到了。”没有放弃逃跑的心思,直到那天,看到了花部的训练,然后知道了,自己原来还很幸运,原来,还会有这样的残酷,所以,……做出了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是吗?”屈指弹着桌面,“一”不再言语,垂下眼帘,这是这群人里他唯一觉得有意思的人,若是这样死了,未免有些可惜,且还是留着吧,看他能够聪明到什么地步。 思索已定,索性摘下了皮质的面具,露出了一张称得上清秀的脸来,那一双清冷的眼眸从来没有变化,甚至,冷意更甚,这,就是少门主应无暇,他完全承袭了父亲的性格,都是一样的冷淡无情。 “是。”子谦低头,不敢对视那样一双冰冷的眼眸,那扑面而来的感觉让他阵阵发冷,想要逃跑已经是死,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即便是无意,却也该死。这就是这里的规矩,他不得不遵守。 “既然你想清楚了,明天应该怎么做就不用我说了吧,我希望,”顿了顿,应无暇起身上前,八岁的他已经有了少门主的气势,压力陡然增大,子谦又半退了一步,“你能够永远是‘一’,否则,我会让你好好尝尝花部的滋味。” 把手中的面具套在了子谦的脸上,看着那个“一”,略感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的武功是真的不错,假以时日,也许还会超过自己。 子谦的脸色更白了,指甲抠进肉中,却还是僵直了身子,应了一声是,看着那个男孩儿大步而出,融入了夜色当中,他,应该不会回来了,因为他已经不需要这种训练了。 轻轻松了一口气,他能够做的就是努力接受这种训练,直到有一天,自己有力量可以逃离。摸摸胸口,感受到那剧烈的跳动,隐隐有着不安,也许,永远都无法逃离了。 就在三天前,他们都吃下了毒药,一种慢性的必须一个月服一次解药的毒药,如果爹爹在……不,没有如果,他必须靠自己,靠自己活下去,靠自己逃离,再靠自己解开这勒住脖颈的绳索,他不会永远受人摆布的,不会! ………… “我不会让她的阴谋得逞的!子瑜,你要帮我!”眼眸中带着坚定,有着喷发的怒火,这么长时间的逃亡屈辱似乎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渠道,紧紧握着子瑜的手,只有他了,他相信的,能够求助的,只有他了。 好像是很老套的故事啊,可怜的小皇帝不满太后的专政,于是爆发冲突,然后忠心的侍婢无意中听到了太后想要弑帝的计划,鼓动小皇帝逃出皇宫,联络辅政的大臣,然后再想办法,天真的小皇帝相信了,然后陷入了永无止境的追杀当中,一次比一次凶猛。 忠心耿耿的侍卫队长死了,隶属皇帝的贴身侍卫和暗卫也损伤殆尽,这时候,就在那小小的山中,侍婢突然发难,一只匕首正中小皇帝的心脏,原来,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侍婢才是太后的人,目的就是把小皇帝引出皇宫,好正大光明地杀掉,同时没有后顾之忧地处置掉小皇帝身边那一帮忠心耿耿的拥护者。 很聪明,不愧是太后,苏敏果然有着过人的勇气和狠辣,用这样的办法把小皇帝连同身后的暗卫连根拔起,让他们无法在枕边反噬,很好很强大! 只是,她应该更有耐心一些,放这个可怜的小皇帝去联络一下忠心的臣子,也许那个时候,还可以将朝中不服管教的大臣也一并诛杀,没有人会质疑,毕竟,还有一个假的小皇帝端坐在朝堂之上,毕竟,还有一个真的玉玺掌握在手中。 有些困倦,觉得好累,这些,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其实,谁做皇帝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微微垂下眼帘,勾起嘴角,有些嘲讽:“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呢?” 霞光万千,太阳最后的余热在身后炙烤着,黑衣吸热,本应该暖融融的,此时却如坠入冰窟,一身的寒冷,周纯有些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子瑜,他以为子瑜跟自己的关系已经很好,他以为…… 那一张稚嫩的脸在阴影下依旧是白皙的,精致的五官,小巧的双手,垂下的眼帘挡住了复杂深邃的目光,周纯愣住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小孩儿,这个五岁的孩子此时沉静得不似从前,难道,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吗? 一个对着父亲都要隐瞒的孩子,一个有着许多面孔的孩子,一个聪明得不像话的孩子,一个很会说谎的孩子,一个不像个孩子的孩子。苏子瑜,到底你是怎样的呢? 心突然乱了,这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想法,本来,他被救之后有些绝望,他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力量去一争长短,于是开始试着归于平淡,享受和子瑜一起的生活,因为可以很自然,好像一家人一样。 但,他终究还是不能够看到那张令人嫉恨的脸,用血和人命堆积起的恨,用信任和背叛凝注的仇,无所谓江山,无所谓先祖,只为了不能够让背叛自己的人好过,不能够让想杀自己的人逍遥。 不可以相信那妖妇的哥哥,于是就可以信赖这个跟自己最亲近的孩子,子瑜,苏子瑜,他是可以利用的,无论是曾经想过的利用他来装作自己死去,还是现在利用他的友情而帮助自己达成目的,他想当然地认为应该利用,却没有想到若是对方不接受会怎样。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呢?” 是啊,他凭什么觉得他会帮他,凭什么?目光黯淡下来,周纯倒仿佛松了一口气一样:“我不能求助于你的爹爹,因为他们是兄妹,他不会帮我。但我以为你会,因为你有秘密要对你爹爹隐瞒。” “是的,我会帮你,我会帮你把身份换回来,但是,不是因为你的身份是皇帝,也不是因为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而是因为,周纯,我在这一刻真的想要得到一个朋友,哪怕这个朋友曾经骗过我。” 有一个皇帝当做朋友,应该会有很多好处吧,这可是一个很大的靠山,若是真的能够得到一个皇帝的友谊,那么自己也算是前途无量了吧! 迅速抛去了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子瑜在转瞬之间就已经想好了一个对自己最为有利的结果,他可以欺骗,可以利用,可以威胁,那么,难道自己就不可以装可怜,装无辜,用友qing动人吗?我可不是傻子,这可是送上门来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子瑜……”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一起一落,一惊一喜,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周纯的心情已经有了几次起落,第一次感觉到了愧疚,第一次觉得抱歉,然后相信,是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成为朋友,不会像那个侍婢一样背叛自己。 激动之余哽了声,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子瑜的双手保证:“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永远都是!” “好,我信你,再信你一次,希望你不是骗我!”子瑜故做哀婉语气,坚定地阻止了周纯说些愧疚的话,他要让他的这些愧疚在心里积压发酵,“现在,我有一个想法,也许可以试试看!” ps:这是后天的!祝看文愉快!(未完待续) 第三十八章,换身份。 昭义这段时间可是热闹了,先是六月份各州的杂耍班子云集打擂,那三天红火的,当真是锣鼓震天响,从晨到昏忙,让昭义的各户人家也喜欢上了这些杂耍,便是那凑伴儿的戏子也因此红了一把。 三天之后倒是真决出了个一二三四来,东州的全家班,还有西州的李家班,都得到了御前表演的资格,一个是胜在温婉如玉的文戏上,一个是胜在惊险刺激的武戏上,倒也算是有张有弛,各有千秋了。 两个班子在昭义驻扎下来,少不得又在七月份儿太后寿诞之日热闹了一回,普天同庆,比过年还热闹几分,十分喜庆,也彻底让杂耍班子有了几分名头,不再是以前的江湖把式,乌合之众了。 与此同时,却也有一个班子获罪,是南州的一个姚家班,说是什么故意延误,全都被官家拉去坐了大牢,当真是可怜,有些奇怪的是那姚家班的班主好像早就知道会如此,一直都是面如死灰的样子,全不似个活人了。 这些都是昭义平民津津乐道的话题,也为他们添了许多日子的乐趣,当然,最热闹的话题还有一个,就是乌云骥的频繁出入,一天多少趟都是风尘仆仆的信使,若不是知道太平无事,还真以为边疆又闹出什么事故了哪。 如此奇怪,自然少不得有人探听到底为何频频送信,偏偏,没有一个人查出为何,这也成了不少人的心头病,越是不知道越是想要知道。 如此,便已过了八月,各州阁推荐上来的生员已经进驻折桂殿,时不时去太学听讲一番,又有许多富家千金小姐掀起了大恩寺的香火高潮,几乎每天都能够看到上香的小姐和某个生员不期而遇,共谋一个假期。 金黄的桂花飘香,那一股香气布满昭义时,已是九月了。 人力难挽花期驻。 桃树上早已没有了夭夭的桃花,反而是翠绿的叶子装点了树枝,碧绿的仿佛翠玉雕成的叶子有着清新而明媚的气息,好像每天早晨的一缕朝阳,温柔而怡人。 一袭青衫坐在桃林之中,苏木青喜欢在这样的早晨小酌几杯,那最好的“碧玉浆”有着同新叶一样的嫩色,微微摇晃,便如碧湖起波,满满的都是橙色的光,如鱼鳞,如星芒,片片点点酿成最醉人的芬芳。 还是没有消息啊,已经三个月了,看着那繁花落尽,看着那翠满枝头,已经三个月了,不喜欢长时间滞留于此,这里的空气都是污浊混乱的,有太多人的眼睛盯着这里,有太多权力的争端集中在这里,混乱,而肮脏。 “爹爹!”轻快的叫声从竹楼那边儿传来,随即,一个白衣小童就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侍婢,一个个都是惶恐万分的神色。 悄悄挥了挥手,让那些侍婢离开,苏木青伸开双臂,迎小童入怀,子瑜,他最爱的幼子,轻笑着抽出一只手点了点小童的鼻子:“怎么今天不睡懒觉了?” 最近这段时间他总是日夜颠倒,晚上不睡,白天大睡,若不是身体好好的没有问题,他早就给他吃些药了。 是药三分毒,有些药能够不吃还是不吃的好。不是没有想过点他睡穴让他安然入睡,但是那也不是长久之计,穴脉的凝滞很多时候也会带来不好的结果,半分也马虎不得。也只能够点些安神的香料来调理了,看来,倒是很有效果。 看着子瑜因奔跑而红扑扑的小脸蛋儿,苏木青笑了笑,冰冷的容颜刹那间柔和起来,有了烟火的气息。 呃,为什么爹爹长得这么帅呢?子瑜好容易才克制了自己的花痴,努力地把心思收拢,冲着苏木青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带着几分讨好:“爹爹,今天小皇帝还过来吗?子瑜很想跟他玩儿!” 同吃同住,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观察,直到现在,子瑜终于听到周纯说了一句“可以换了。”那么今天,找个好机会就让他们两个换过来好了! 眼眸中闪烁着算计,三个月,让真皇帝模拟假皇帝的行为,还真是……有些荒拗,却是不得已而为之,谁让真皇帝已经离开那么久,而假皇帝已经日渐深入人心了呢? 套问假皇帝每天要做的琐事,因为有着小孩子的好奇心作掩护,有着苏敏的一句关照,那假皇帝也不敢说谎,一切,都准备好了。 “子瑜很想跟他玩儿吗?”苏木青反问了一句,看着子瑜在自己的注视下有了些手足无措,放柔了神情,“玩儿就玩儿吧,只要不要误了正事。” “正事?什么正事啊?”子瑜心里咯噔一下,苏木青,他不会已经知道了吧!嬉皮笑脸地往苏木青的怀中乱拱,硬是将平整妥帖的青衫弄出几许褶皱,这才有了些安全感。 这个爹爹,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多智近乎妖”,在那洞察一切的双眸下说谎,实在是对于心理的一大挑战啊,还好我心里素质过关! “好好睡觉啊!”苏木青笑着,全然没有半分不对劲儿的地方,“你和他在一起都不好好睡觉了,以后可不行啊,不然,就不让你跟他玩儿了!” 切,谁稀罕跟他玩儿啊,木头一样的人儿,话说,他和周纯长得还是真像,也就因为这样才会被培养成替身的吧。子瑜也是从周纯口中才知道,每一代的皇帝都有几个替身,因为周纯还小,所以替身才只有一个,怕的是小孩子以后长得不像。 这种替身万事都好,不痴不傻,就是听话,非常听话,这一点子瑜已经深有体会了,你让他做什么都可以,一张脸上好像从来不会哭笑,好像是没有思想的玩偶,真是……太可怜了。 “哎呀,爹爹,我知道了,那,什么时候让小皇帝过来啊,都没人陪我玩儿的!”抓着苏木青的胳膊摇晃着,好像撒娇的孩子,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折腾着大人。 “好了好了,你自去玩儿吧,这会儿他应该已经下朝了,说不定你回去就见着了。”苏木青假装受不了地扬了扬手,让子瑜自去。 子瑜调皮地笑了笑:“爹爹真好!”话音刚落地,人就像兔子一样跑开了,当真是动若脱兔。 苏木青好笑地看着摇了摇头,将碧玉浆一饮而尽,淡淡的清香残留在口齿之间,使人迷醉,“几时这么爱玩儿了?”喃喃着,有些落寞,是看着儿子远离的落寞。 竹楼内,子瑜还没进门,就看到了那个端坐在椅子上的替身皇帝,他的朝服已经换成了深红色的常服,虽然上面也有龙凤纹饰,更多的却是一些百兽图案,取龙为主也仅仅因为那是传说中百兽的头领。 看到子瑜进来,替身皇帝起了身点头微笑,虽然那笑容很假,却已经是子瑜努力教导的结果了,起码这样,若是以后周纯做出什么不应该有的表情,太后不会太疑心。 踏着轻快的步伐,子瑜进了门,而那些侍婢则被留在了门外,这是周纯定下的规矩,子瑜却也不反对,虽然她们不会说话,但是这样还是很大程度上杜绝了隔墙有耳,有人告密。 “呵呵,刚才我还去爹爹那里问你怎么还不来哪!今天上朝累吗?”朝议三天一次,皇帝几乎就是摆设,子瑜自从知道之后就觉得这个皇帝真可怜,一时却也不知道是为了真的可怜,还是为了假的可怜。 “不累。”简单地吐出两个字,因为接受的训导就是不许说废话,所以这个假皇帝的话少得可怜,倒是有几分让人怜惜。 “你这件衣服好好看,能脱下来借我穿穿吗?”子瑜压住心中那一点儿不忍,还是照着计划说出了这样的话,他已经看到躲在屏风后的周纯了。 “嗯。”假皇帝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伸手就开始脱衣服,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目光单纯的都是对子瑜的好感和信任。 衣服拿到了,周纯已经在昨晚服下了解药,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这时候再穿上这件衣服,真的就是真假难辨了。 看着屏风后面走出的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孩儿,假皇帝也有些色变,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随后走出的子瑜,但眨眼之间,他的目光就回复了以前的呆板,没有了丝毫变化。 “对不起,你把这个吃了吧,跟我一起走,我保证会好好待你的!”子瑜拿出那赤红色的药丸,小心翼翼地递到假皇帝面前,“我会带你去外面看看,外面很好玩儿的!”声音愈发柔和,子瑜开始了诱拐。 其实,他不用说这么多的,假皇帝在第一时间接过了药丸,连思考都没有就吞下了,作为替身,是别人要求,不做替身,也是别人要求,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一样,只要听话就好了,听话就有饭吃有水喝能活下去,其他的都不重要。 周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后面需要的就是隐忍,培养自己的势力,至于那个替身,既然子瑜执意要留着他,就留着好了,反正也是个没有用的弃子。 ps:哈哈,我又回来了!能上网的日子真好!(未完待续) 第三十九章,该走了! 夜色深沉,没有月亮的天幕上只能够看到几颗闪烁的星星,子瑜坐在窗边,却没有看星星的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外面的夜幕,若是以前,他大概还可以说出“月黑风高杀人夜”这样的戏语,可是今天…… 那个替身一直都是木然的,逆来顺受,不问为什么,不反抗不喊叫,但就是这种木然反而让子瑜开始不忍,他是凭什么就这样决定了一个人的人生,让他从那个天下最高的椅子上走下来,然后永远无法再上去。 谁又能够知道他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在没有经过他同意的情况下,就这样简单地规定了他的未来,这样,真的对吗? 皇宫里不可以杀人,先不说规矩不规矩的问题,就是杀了人之后也没有地方藏尸,所以按照周纯的想法是带着个替身离开再杀掉,而子瑜不愿意,已经都是替身那么惨了,为什么还要剥夺他的生命? 两人商量的结果是子瑜必须保证这个替身不得再进入昭义,然后周纯保证自己不杀他,两人都各自妥协了一些。 本来,这样的结果在子瑜看来就是最好了,毕竟还活着,可是,却从来没有替那个替身想一想,他想要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自己也是很自以为是的吧! 一边儿的大床上正睡着两个人,一个是周纯,一个就是那替身,周纯占据了大半的床,四肢张开,那替身却双臂并拢在身侧,睡得很是规矩,仅仅占了一小块儿地方,好像他已经习惯了让步,无条件地退让。 不知怎么,子瑜看着,突然有了一种怒火,想要把周纯拉起来,告诉他“睡姿不对,起来重睡!”但是仅仅动了一小步,就忍住了,他是皇帝,也许以后还要利用,不可以先得罪。泄了气,躺在躺椅上,现在的床上连自己的位置也没有了。 一个黑影从门走入,子瑜正有些迷糊,就看到了苏木青一张脸出现在自己面前,吓了一跳,压低了嗓音:“爹爹,怎么了,天……天不是还黑着吗?”怎么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啊? “子瑜,该走了!”苏木青抱起子瑜,他的身上有着微微的寒气,让子瑜打了一个冷颤,他有些怕冷。 “走?”子瑜的大脑还没有停摆,“爹爹是说离开皇宫吗?为什么这么急?”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清醒了一些,不是做梦,嗯,不是做梦。 苏木青摇了摇头,不答反问:“子瑜不想离开吗?” 朝堂上的争端从来没有平歇,以前还好,苏敏靠着周谨,可是自己的出现打破了某种平衡,苏敏对于周谨的冷淡让她失去了对朝政的控制,而她正执意让自己参与到九月的恩科大考之中,若是那样,自己的出现就再也不是秘密了,少不得又要劳心劳力地为了那些政局思虑,他再也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了。 所以,必须离开,必须赶在大考之前离开。 “想,子瑜一点儿也不喜欢这里!”子瑜急忙说着,抓住了苏木青的衣襟,他害怕苏木青把自己抛下,害怕那种说是为了子女好然后让子女远离身边的做法。 何况,这里并没有他留下的价值,尽管苏敏对他很好,无微不至的照料,可是他并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会被这样的糖衣炮弹打倒,而周纯,他也不再是以前的“吉平”了,现在的他也不需要自己的帮助了,留下,没有意义。 “好,那我们现在就走!”苏木青对荣华富贵从来没有留恋,他早年的经历太多,许多事情都已经看透了,唯一的执着恐怕就是儿子了。 “等等!”子瑜跳下来,跑到床边,拉住了床边人的衣袖,“爹爹,我们带他一起走!”他也许一开始做错了,但是他承诺的不会变,他会让他看到这个世界的美好,会好好待他。 轻轻叹口气,苏木青没有质疑,解开了那孩子的穴道,抱起子瑜,夹上他,身形如飞地从窗口离开,暮色中,那一道青衫划过的身影犹若风动,飘然无痕。 ………… 睡得真舒服,这是这么久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上了,周纯睁开眼睛,看到满室的阳光,连心情也好了许多,却倏地发现有些不对劲儿,那个总是睡懒觉的人没有了,那个总是沉默寡语的替身也没有了,平静,好像窒息一样的平静。 “来人,更衣!”压下心底的那一点点怪异感,起身叫来了侍婢,被服侍着穿上了那宽松肥大的常服,昨天是刚刚有过朝议的,今天应该是难得的清闲,子瑜去哪里了呢?跟他一起去玩儿吧! “皇上,太后请您过去一趟!”内监徐步而入,毕恭毕敬地躬身低语,语气却俨然命令。 “嗯。”点点头,周纯开始谨言慎行,扮演起那个不多语的替身。 一路急行,才刚刚到凤仪阁门口,就听得里面一阵责骂。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好好的,连个人也看不住吗?还有你,去查的事情到现在都没有结果,……滚,都去给我查,无论怎样,都要查到他的下落,他不可以再离开我了,不可以!” 内监止步,不敢上前,让周纯自个儿走入凤仪阁内。 软榻上,苏敏斜靠着,刚刚发了一通脾气,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有一种大病之后的虚弱感,无力的皓腕垂下,一张纸飘然而下,那是苏木青临走留下的,被今天打扫的侍婢送到了她的面前。 绝艳的容貌未施脂粉,反而有了一种清新而自然的气息,好像少女时候的甜美,没有咄咄逼人,没有阴谋算计,没有…….有的,只是对于过去的缅怀和畅想,对于亲人离去的无力和失措。 周纯的心神一震,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苏敏如此模样,那褪去了华丽却显得柔美的模样竟是那么让人喜爱,没有办法恨,他呆呆地看着,看着她叹息,看着她掀开眼帘,直到那眸中的精光直射而出,周纯才猛然低头暗恨,刚才的那个刹那,他竟然不恨她,真是可恶! 妖妇,果然是妖妇,就会蛊惑人心! “说,是不是你得罪了子瑜?”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苏敏的神情有些疯狂,一定是他,一定是他得罪了子瑜,不然他不会不声不响地带着儿子离开! “我不是让你要讨好他,要对他好的吗?是不是你违背了他的意思?!说,是不是你让他不高兴了?!是不是你逼得他离开了?!”用力摇晃着那小小的身躯,苏敏此时爆发的力量也是惊人的,竟然把周纯提起,然后甩下,让他的额角磕在了桌脚,流下血来。 鲜血的颜色让苏敏清醒了一些,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很平和了,淡然地吩咐侍婢:“把他带下去好生看管着!” 周纯被两个侍婢托起带走,直到此时他已经清楚了,子瑜走了,子瑜和他爹爹走了,一声招呼都没有就走了,剩下他自己了,只剩下他自己了,他必须依靠自己了。 不同于上一次的绝望,这一次心底还有些暖融融的感觉,是了,他只能够靠自己了,子瑜能够帮他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事情,若是自己还不能够做到,那么他也不配当这个皇帝。 四岁丧母,然后被苏敏认养为子,六岁,便没有了父亲,成为了太康皇朝历史上年岁最小的皇帝,他从来都是孤单的,能够依靠的不过是自己罢了。目光坚定起来,额上火辣辣的疼痛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来了,而苏敏还不知道,这,就是他最大的机会。 一如当年幼小的他在破旧的竹楼谋得一个生路一样,他知道怎么才能够活下去,怎样才能够避过苏敏的耳目活下去,这个内宫中冤死的婴孩儿太多了,若是不是如此早慧而多智,那么他也会成为因病早夭的皇子,而不是现在的皇帝。 只是,可怜了他的母亲,那个空有一身功夫却天真单纯的女人,早早地丧命在了后宫的争斗之中,乏人问津,她那爱了一辈子的人,连她死也未曾看过她一眼,如果她早知如此,会不会后悔进入这内宫之中,会不会早早地脱身而去? 想到了她留下的遗物,那块儿血玉,如今已经不知丢在了哪里,是在宫外吧,带着她最后的一点儿思念留在了宫墙之外,她,也应该安心了。 眼神迷茫起来,好像又看到了母亲死时的样子,躺在躺椅上,仰望着那一片蔚蓝色的天空,抚mo着那一块儿血玉,目光中有着期望,有着向往,在一片流云经过的时候失去了全部的神采,也许,她的心神早已经飘到了那一片云上,从此无忧。 ps:第一卷完结了,后面该是第二卷的内容了!(未完待续) 第一章,西州庆城。 西州地处偏远,紧靠野蛮彪悍的凉国,因此民风尚武,便是普通平民也多持刀上街,连文弱书生之流也多随身携剑,往大街上一看,是个有九个都是带着兵刃,而看着没带的那一个保不准是使鞭子的。 “都快要夏天了,怎么也不觉得热啊?”一辆马车上传来了这样的嘀咕声,前面的马车夫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这种天,还不算热啊! 黄马没有多么高大,也就是一人的身高,拉着一辆简陋但干净的马车行走在庆城的街面上,马车夫逼得自己要分外小心,以免触怒哪一个好武人士,惹来无谓的厮杀,那时候,可怜的多半都是自已,出于这样的想法,马车行的很慢,很悠闲,竟还不如人走得快。 高高的日头顶在头上,街面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部分都在酒楼里吃喝,不时还能够听到一旁的酒楼里传出来吆喝声,若是运气不好,还可能有飞来的桌椅或者是木屑砸在身上,运气不好的可能会被碗啊盘子的砸在头上。 “喂,你这做什么呢?!”一个穿着藏青色衣衫的人跳着脚向一家酒楼里叫骂,他就是那种比较不幸的人,衣衫上不知被什么菜砸出了一片油污,花花绿绿的。 “对不住,对不住,里面打起来了,要不您先歇歇脚,一会儿自有分晓!”掌柜模样的人走出来,微微躬身道了个歉,却也不是那么愧疚满满,甚至还有些旁观的架势。 那人整了整衣衫,昂首走入,黑发束在头顶,系着一个七彩带子,飘扬而下的头发倒有几分潇洒之感,他应了一声,也不客套,跟着掌柜顺着边儿走入,腰间的宝剑却与他的书生装扮不太相衬。 “这是怎么回事啊,那掌柜怎么都不着急?”马车中的童音又响起了,柔柔的嗓音仿佛是甜糯米,甜而不腻,滑而不涩,听起来就让人觉得舒畅。 “小公子有所不知,这庆城好武,却也不是没有规矩的,比如这酒楼之中的人,若是误伤了旁人,打碎了桌椅,都是要事后赔偿的,那掌柜非但没有损失,还可以白看一场好戏,赔偿的钱又不会短缺,哪个会着急啊!”马车夫边说边继续赶车,没有了挡路的人却也不敢大意,小心地又往旁边让了让,免被误伤。 “咯咯……”一串笑声飘出,“爹爹,这可就是所谓的江湖规矩?真有意思!” “子瑜,该吃药了!”微带粗嘎的声音莫名地好听,有着微微的指责之意,“找间客栈歇息!” “好嘞!”马车夫吆喝一声,加了一鞭,这几天的慢行不止是憋了马,连他也觉得憋气,索性,这车钱不少!颠颠怀里的银宝,这可顶他半年的花销了。 这马车中做的就是苏木青和苏子瑜,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替身皇帝莫语,自从离了皇宫,子瑜就说要到处看看,先是去东州游了太湖,然后就是顺着黄河而下,过夏水,直到庆城,这一年,因为子瑜体弱,倒还病了一次,到现在还没有好利索了。 庆云客栈是庆城最大的客栈,有着四层的高楼和一个大院子,富贵点儿的行商都喜欢在这里住下,不光方便,那院子里还很幽静,谈些生意也不怕被人打扰。 苏木青下了马车打量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客栈的干净,这才抱过子瑜,车钱是早就付过的,等莫语拎着包裹下了车,马车就先走了,这些常年赶马车的都有地方歇息,各大城市都有马车行,也提供歇脚,还可以等等人拉个回程什么的。 “给一件大房!”苏木青随手在柜台上撂下一个银宝,扬了扬手中的黑木牌,定下了房间,接过掌柜的递过的房号,就有小伙计识趣地上前领路。 本来是可以要两间房的,可是子瑜坚持不让莫语自己待着,苏木青索性就顺了他的意,一路上都住的大房,这大房有个好处,就是房大床大,足以睡上三四个人,本是为了富贵人家的仆从准备的,这时候倒是方便了苏木青。 “最近正是行商的旺季,单独的大房是没有了,倒是三号院儿还空了一间大房,客官不要介意,且先看看合不合心意!”小伙计吃不准这带着两个孩子的人是什么来路,客气了许多,热情地介绍着房间的种种好处。 “行了,你歇着去吧!”苏木青随手丢出几个铜钱儿,打发了小伙计。 莫语一进房间就开始熟练地找地方放置药罐儿,这几天煎药的活儿都是他在做,苏木青就是偶尔指点一下,他倒有几分天分,做得越来越纯熟了。 “我也来!”子瑜看到莫语在忙,也赶紧地凑了上去,他总觉得对莫语有些愧疚,不但亲自给他取了名字,对他也是如同兄弟一样,倒是比对子谦还要好上几分,这般努力之下,莫语倒也能够跟他说几句话了,不再是一开始的不言不语。 半白半赤的鬼面如今已经不在,一出皇宫,子瑜就给他要了解药,反正没有准备再进入昭义,不怕被人发现,何况,那样的一张脸肯定免不了招人嫌弃,子瑜也不愿意看到莫语越来越自闭。 麦色的脸庞上有着英挺的眉毛,下面是一双乌黑的双眸,清冷而淡漠,却会在看到子瑜放多药材的时候闪过几点光芒,再把多余的药材挑拣出来。 “嘿嘿,那个,是不是我又放错了?”子瑜看着莫语一点点儿地往外挑着自己刚才放入的药材,有些讪讪地收了手,没办法,他就是对药材这种事情比较没天分,谁知道那一分是几根儿啊?! “没关系。”莫语淡淡地说着,丝毫不介意子瑜的帮倒忙,只是加快了放药的速度,倒上了水,就开始在地上升起火熬药。 房间的地面和外面的路面一样铺着的都是青色的石砖,倒也不怕烟熏火燎的,就是那烟味儿难免有些呛人,随之而来的药味儿也不是那么好闻。 子瑜顺理成章地用衣袖当扇子,一下一下地冲着莫语扇起来,看着他束成马尾的头发被扇得发丝轻扬,看着他的表情有了变化,就觉得很有成就感,这一年来,他以细数莫语的表情为乐,虽然成效不是很大,但至少已经能够有笑容和怒容两种了。 莫语的眉毛一竖,再一次拨开挡眼的头发,看一眼子瑜,及至发现子瑜那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喜色转瞬间变成一张苦脸,心里也有些暗笑,他不知道子瑜为什么对自己那么好,但是这种好,他会记得,眉眼微微弯起,有些柔软。 “子瑜,过来!”苏木青叫了一声,拿出随身的针带,那上面的银针都是不久前做出来的,起因就是子瑜的一句话“针灸比较快”,而现在,子瑜不知道有多后悔编出一个人如何用针灸治病的故事了,引得苏木青喜欢上了研究针灸这门学问。 早知道这时代没有针灸治病的方法,我多那句嘴做什么啊?!真是自作自受! “哦。”闷闷不乐地过去,被苏木青扒光了上衣躺在床上,然后就是苏木青的研究时间,他一边扎着针,一边念叨着穴道的名称和能够控制的结果。 本来这种试针的事情苏木青是想要让莫语来做的,就算是试死了也无所谓,偏偏子瑜主动请缨,他为了满足儿子的愿望,于是勉为其难地要在子瑜身上试针,这下子就讲究了许多,逼得他每一针都需要仔细思考,免得出错。 莫语偷眼看着,暗自揣摩着苏木青试针的部位,竖起耳朵听着他口中的细语,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有学问的人,武功又那么好,按照子瑜的话说就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定要好好偷师才行。 除了武功,就是医术,鉴于子瑜的叮嘱,一定要学好武功,尤其是轻功,莫语现在的轻功已经很好,虽然还不是很能打,但是逃跑却是绰绰有余了,这也得益于他的根骨不错,苏木青也肯不藏私地指点。 只是,他不想逃跑,若是离开随时都可以,可是离开了,也许他就再也不能够遇到一个对自己好的人了,嗯,是两个,苏木青也不错。 收回飘远的神思,药罐里“咕嘟咕嘟”地响着,药已经熬好了。(未完待续) 第二章,浆糊小虾。 “快去看啊,宋纤纤又打人了!” 随着一声高喊,大街上开始人流涌动,本来不甚宽敞的大街被这样一挤,还真的是有些不辨方向,昏头昏脑的子瑜身量还太矮,只看得到一堆屁股都向一个方向跑去,情急之下,他急忙抓着身边人的衣角,及至听得一声叫唤,才知道抓错了。 再一看,配着自己逛街的莫语和苏木青都不见了,周围都是汹涌的人潮,迫使他只能随波逐流。 “什么,那位千金又打人了,这次又是谁这么倒霉啊?!” “唉,她能干什么好事,仗着城主宠爱,那天不是闹得鸡飞狗跳的,这段时间安静了,我还以为她改了性子哪,原来闹得更大了!” “听说把人吊在旗杆子上抽鞭子哪,她那一鞭子下去,还不把人打个半死啊?!真不知道谁家造了孽,招惹到她这么个煞星!” “真是的,城主也不管管,这样下去,哪里找得到婆家啊!”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不分男人女人,这时候都和平地凑在一起八卦,交换着彼此得到的消息。 子瑜在人群中进退不得,只能随大队,等着苏木青找到自己,倒也不着急,开始听着周围的议论,倒也知道了不少消息。 这宋纤纤是庆城城主的女儿,年方十三,因为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城主对她十分宝贝,几乎是要月亮给月亮的那种,宋纤纤也沿袭了好武的民风,对于鞭子情有独钟,更是得了高人调教,那一手鞭子使得真好,算是庆城第一。 虽然子瑜猜测那是别人不敢真的跟她打,让着她得来的名号,却也不得不承认人家比自己强,谁让自己天生不能习武呢?真是郁闷,好容易有江湖了,偏偏不能习武,这算是什么事嘛! 人群已经到了地方,为了看得更清楚些,都在自觉地向前挤,子瑜为了不被挤成肉饼,充分发挥了人小的优势,拽拽前面人的衣袖嘴甜地叫声漂亮姐姐,就顺利地前行了,那些被叫做姐姐的大娘大婶都乐得跟花儿一样,帮着子瑜站到了最前面。 而前面,天啊,还真是鲜血淋淋。 旗杆不是很高,反倒是旗台比较高,一个方台,四面都有楼梯可以上下,这时候,旗台上正站着一个女孩儿,火红的衣衫泛红的鞭子。红色的发带是沙质的,和着乌黑的长发有些飞扬,眉眼含怒,却别有一种稚嫩的风情,很美的女孩儿。 旗杆上吊着一个青年男子,只穿着一层白色的里衣,都已经被鲜血浸红了,鞭子打过的地方衣衫破损,露出里面翻卷的皮肉,称得上是血肉模糊,男子散着头发,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楚模样,显得楚楚可怜。 “贱人,你以后可还敢?!”恨恨的话语伴随着高音有些尖利,却还称得上是清脆响亮,音质不错,宋纤纤问着,随手又是一鞭子,把那人抽得打转儿。 “纤纤,可别打死了才好!”一个戴着面纱的少女从对面走上旗台,语调轻柔,带着一种让人不可抗拒的力量,粉色的衣衫文静而素雅,衬着她缓慢的步调,愈发显得宁静而美好。 相比之下,那宋纤纤就如火焰一般灼热伤人了。 子瑜暗自点评着,却也没有放过周围人的私语。 “这男人真是可怜,到底是怎么招了那位大小姐,白白挨这一顿打!” “说起来,还是容小姐更好一些,可她怎么就偏偏跟那位成为了好友呢?” 容小姐,是后来的这位粉衣女孩儿吗? “哎呀,那男人我认识,那不就是前段时间的那个哑巴吗?为人挺好的,那时候我看他没有钱了,给了他一个包子吃,他冲我笑笑,后来还特意给了我一两银子哪!” 吊着的男子抬了抬头,面容清秀柔美,目光中没有丝毫的神采,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丢人,怕是换个人都承受不了吧,何况还是一个堂堂男子,子瑜有些可怜起他来。 “今天,我就是要打死他,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宋纤纤没有听从那女孩儿的劝告,一扬鞭子,又是恶狠狠地抽了上去。 那男子认命地微微仰头,闭上了双眼,一副引颈就割的神态,竟是已经完全绝望了。 “住手!” 子瑜暴喝一声,等到周围人都因为这个“住手”看着自己,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自己刚才喊的,我管这闲事做什么?!看着宋纤纤那看过来的目光,和她手中滴血的鞭子,子瑜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见义勇为不是这样的,英雄救,呃,救美也应该是个美才可以,可现在的情况……算了,就算是个江湖小侠,惩恶扬善好了! 头皮发麻地顶着各色目光,大义凛然地站出了一步,既然已经喊了,怎么也不可以做缩头乌龟,不然就丢人丢大发了! 白色的衣衫因为刚才的拥挤已经有些皱皱巴巴,一个马尾辫儿也有些歪歪扭扭松松垮垮的,但是那一张小脸却是严肃正义,目光中更是有着几分正气。 “你这女孩子也太凶恶了吧,那男人是抢了你的男人,还是夺了你的贞操,你怎么那么不留情面,谋杀亲夫也不带这么着的吧,难道庆城都是这么违法乱纪的吗?还是说因为你是城主的女儿就可以随便胡来,杀人也不用偿命的?!……” 子瑜一开骂就是口不留情,当年群骂他都是舌战群儒的,何况面对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也是他害怕了,越是害怕他就越是装得很有气势,骂起来那就是愈发地不留情面,吐沫星子横飞,令众人叹为观止。 “你当这庆城是你家的啊?”子瑜习惯性地这么一说就反应过来不对了,这里的制度与中国古代很不一样,至少一城之主拥有很大的权力,说这城是她家的倒也不为过,只是,……子瑜眼珠子一转,骂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还是说你早有谋反之志,视王法为无物?!” 无论是哪一城的城主遵守的大法律都是昭义城制定的,也就是皇帝制定的,这个法就是王法,若是罔顾王法,胡乱杀人,往大里说的确可以算得上是有谋反之意,而若是城主谋反,刑罚是要株连九族,唯死刑一条而已。 如果说围观的人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儿,那么听到这里已经是害怕牵连到自己了,人群中不断有人悄悄离开,一会儿就散了大半。 “你,你……”宋纤纤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能说的人,一时间又羞又气,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竟是没有话说,只能用鞭子指着对方,若不是距离太远,这一鞭子早就狠狠地抽下去了。 “我什么我,我哪里说得不对了,你要把人当众打死,明明是草菅人命,不把王法放在眼中,说你有谋反之志都是轻的了,重的,只怕是要通敌卖国才是!”子瑜叉着腰骂着,他也发现那鞭子够不着自己,愈发得意起来,好久没有骂人了,真是痛快啊! 却没有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一些的确想看好戏的也躲得远了,悄悄看着,猜测着后面的结果。 “你混账!冤枉我!看我不打你!”宋纤纤终于喘过气来,飞奔下台,速度倒也极快,一条鞭子也挥舞起来,眼看着就要抽在子瑜脸上,这一鞭子若是抽得实了,当真可以废了子瑜的双眼。 “啊!”子瑜本能地捂上了眼睛低下了头弓起身子,他没有想到这小女孩儿的爆发力这么厉害的,看着她过来都来不及躲了,不由一时后悔刚才的口舌之利,想要做侠士也先要顾好自己的安全啊,真是笨! “谁家的女孩儿,这么歹毒!” 一袭青衣从子瑜的指缝晃过,随即,子瑜就被抱了起来,连退七步,躲开了那一鞭子,是苏木青及时赶到了,在他身边还站着一脸不悦的莫语,两人的目光都是冲着宋纤纤。 松了一口气,子瑜回头四顾,刚才的那一声喊不是苏木青喊的,更加不是莫语,那么,是谁还在准备着见义勇为?周围几个都是畏畏缩缩的闲汉,倒没有一个类似侠义人士的人物在。 苏木青扫了一下子瑜,看着他神情轻快,就知道他没有事情,也松了一口气,刚才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真不敢想象发生什么事情,而她,冰冷的目光投射过去,敢伤我的儿子,就要付出一点儿代价! 宋纤纤在那目光中冷颤了一下,恐怖的感觉从心底冒上来,这男人是谁啊?(未完待续) 第三章,混乱场面。 粉衣女孩儿这时候也飞身下了旗台,下来的时候顺手斩断了吊着男子的绳索,头也不回,还剑入鞘,一切都是刹那间的工夫,她就已经站在了宋纤纤的身后,拽住了宋纤纤再次扬起的胳膊。 “纤纤,这个男人不好惹!”这一句话没有隐蔽,就直接说了出来。 宋纤纤本来就是火爆脾气,遇强则强,本来没有这句话也就罢了,感觉到那种恐怖的气息,她最多撂下几句话泄愤,但现在听了这样的话,愈发不能够罢手了,更觉火大,“容巧,你别管!”甩开容巧的手就扬鞭而上。 容巧也自知说错了话,神色有些懊恼,再待阻拦,却已经难以插手其中了,宋纤纤的鞭法得过高人指教,就算是她也很难在此时全身而退,只能焦急地在一旁看着。 “莫语,你躲远些,好好看着!”自从知道了莫语的天分不错,子瑜又想让他习武,苏木青倒也不讨厌教一个贴身侍卫给子瑜,所以得空的时候就会指点一下,虽然不是收为弟子,却也不曾藏私。 情知自己武功不好,此时只是累赘,莫语也就依言在一旁观战,倒与那容巧平行而站。 沾过血的鞭子本来是乌黑的,这时候甩掉了血迹,倒也看得出本来颜色,只是却显得更加恐怖了一些,那些倒刺虽然不是很锋利,却胜在密集细小,一不留神就会被挂到,这一挂必然是会带起一条皮肉的。 苏木青全然不怕,抱着子瑜,好像闲庭散步一般悠闲让了两鞭,及至窥得一个空子,欺步上前,身形快速,等到宋纤纤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她的眼前了,挥鞭已然不及,还容易误伤自己,随即,手腕一麻,轻易被夺下了鞭子。 “小小年纪,行事恶毒,虽为女孩儿,亦不能恕!”苏木青说着,随手一挥,鞭子以十足的威力抽过去,宋纤纤哪里想到有人会用自己的鞭子对付自己,躲闪不及,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鞭子就要抽在自己眼睛上面。 常年使鞭子,怎么会不知道这一鞭子下去结果如何,惊声尖叫:“我爹爹不会放过你的!我若不死,定然诛你全家!”这句话又急又厉,暴戾之气倾泻而出。 “啊——”伴随着宋纤纤的厉声尖叫,她的双眼已经是废了,一道鞭痕横拉而过,硬生生毁了她的双眼,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容巧阻止不及,她的身形刚刚一动就被莫语拦住了,无论从哪个方向,这个黑衣男孩儿总是能够先她一步拦住她,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鞭子抽下,事实上,就算是她能够上前,除非替宋纤纤挡鞭子,否则也不能奈何。 及至那一鞭子抽下,容巧反倒觉得有些轻松,至少她不用面对是用自己挡鞭子还是牺牲宋纤纤的选择了。 “如此恶毒,留你不得!”苏木青生平最讨厌别人威胁,曾经威胁他的人也都死伤殆尽,此时听得这样的话,哪里还容她伺机报仇,回手一鞭,就是冲着要害去了。 “先生且慢!”一声厉喝似远实近,等到声音落下,一个十四五岁的英俊少年已经出现在场中,褐衣严整,束着一个羽冠,腰间空无一物,没有兵刃傍身的样子。 子瑜听得这声音是刚才那声音,扒开苏木青的手,从指缝看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束羽冠,羽冠似冠而非冠,只是一圈羽毛做成的束发工具,有大拇指那么宽,用羽冠束发最大的好处就是看起来更加英气,不似书生的系发带,感觉很是文弱。 苏木青的手滞了一滞,却没有收回动作,那一鞭子仍是照着宋纤纤的脖颈抽去,这一下子定然是要血溅五步的。 “先生!”那少年叫着冲了过来,这时候容巧也窥了一个空子,闪身躲过了莫语的拦截,恰与那少年同时站在了宋纤纤的身边,只不过是一前一后。 少年动作也是极快,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来,只见亮光一闪,生生把一条鞭子断成两截,让鞭梢擦着宋纤纤的脖颈而过,留出一道血痕,但到底没有打着,只是被尾风扫到了而已。 容巧也一手拉着宋纤纤倒退了两步,离苏木青更远了一些,就是与那少年也拉开了距离,有些戒备地看着眼前的这些人。 十年前就没有人能够在苏木青的手下讨得好去,而现在,突然冒出一个后起之秀,这么年轻的人竟然能够以一己之力破了苏木青的全力一击,倒也真是了得,难免,苏木青又多看了少年两眼,却不是什么好眼色。 “先生,那女孩儿虽然歹毒,先生也毁了她的双眸,破了她的面相,对女子来说,这已经是很残忍的了,只怕她以后的日子都会生不如死,先生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少年恭敬地执弟子礼,倒也没有丝毫自大之气,反而谦恭有加。 子瑜听得撇了撇嘴,这句话中隐含的意思就是他刚才之所以看着苏木青毁了那女孩儿的双眸而不说话,就是为了惩戒她的歹毒,而现在,则是不允许另一方恃强凌弱。 这算是什么嘛?!难道你有什么天赋异禀,凭什么你来判断公正与否,她刚刚还要废我眼睛来着,若不是苏木青来得及时,谁来救我?靠几句话就想恩怨全消,要是这么容易,那么还要江湖仇杀做什么?! 本来还对这个算是仗义执言的少年有一份好感,此时却是半点儿也无了,只想着好好出一口恶气。子瑜的观点与苏木青不径而合,都是一样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加倍犯人。 苏木青扔了手中的半截鞭子,双手抱着子瑜,轻蔑地看了那少年一眼:“她口出恶言,如此惩戒未免太轻!” “那、是割其舌,还是废其武功?”少年有些沉思,眉头一皱就开始建议,“只求先生饶她一命,不要赶尽杀绝就是了。” 言外之意,只要这女孩儿不死,那么怎样都由得苏木青。子瑜听得皱眉,他这算是求情吗? 容巧也是一惊,悚然间又退了半步,她不同于宋纤纤的半江湖身份,她是标准的江湖人士,栖霞楼的楼主备选人之一,不可能搭着自己来帮宋纤纤,说到底,宋纤纤也不过算是她的普通朋友之一,犯不着她以身涉险。 眼前这两人明显都是不好惹,本来以为那少年是看重宋纤纤城主女儿的身份想要帮助一二,博个好感,但现在看来,明显不是,因为这一句话就注定了宋纤纤不会感恩于他,恐怕还会因此恨上。 局势不明,倒不应该在此地耽搁,容巧略一思量就生了退意,悄悄又退了两步,趁着宋纤纤没有精力注意,直接溜走了。 宋纤纤此时哪里顾得许多,眼睛被废,容貌被毁,心里更是憋着一股气,她做错了什么,凭什么遭到这样的待遇?!听得那少年的话更是心恨,当下也不管不顾地大喊:“你只管杀了我好了,不然,总有一天,我定要让你全家死绝!” “哼,死还不容易,就会在这里乱喊吓唬人,有本事你自杀啊?!我可不信你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了,装什么无辜装什么委屈呢?!看得就让人腻歪!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让着你,仗着自己会武功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乱打人,别人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你是什么东西啊?!” 子瑜的一张嘴到了也不饶人,高声骂着,也全然不畏惧宋纤纤此时的恐怖模样,笑话,恐怖片都是非要赶在晚上看的人能怕这种程度的吗?还不够塞牙缝的哪! 发现子瑜没有害怕,苏木青也就不再挡着他的视线,索性让他看着骂,听着那小嘴中吐出的骂词,苏木青也不由抿唇微笑,这话骂的,没有一个脏字,却让人觉得比被掘了祖坟还没脸,句句切中要害啊,不愧是自己的儿子! 不理会苏木青的自豪之情,子瑜突然觉得自己表现得有些出格了,住了嘴,再看看一旁莫语张口结舌的样子,子瑜已经能够猜到他在想什么了,真强悍!苏木青不会也这样想吧,偷眼看见苏木青的笑容,发觉他没有生气,子瑜放心了许多。 “哈哈——”那少年仰天而笑,“不是我说,小公子也实在太能骂了,先生来得晚,可是没有听到小公子前面的精彩骂词啊!” 间接地为宋纤纤求了个情,说了个好话,那少年也不再多语,索性退在了一旁,等着看苏木青发落宋纤纤。 被这么一打岔,又多少明白了事情经过,苏木青此时的怒气倒也消了不少,不再决断,反而问子瑜:“她惹了你,该如何处置,你来说,爹爹帮你做到!” 那少年听了此话,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子瑜,准备看他如何决断。莫语更是为那女孩儿捏了一把冷汗。 ps:今天晚了点儿,嘿嘿。(未完待续) 第四章,惩罚报复! “爹爹,我听说有一种刑罚叫做‘人彘’,是把人的眼睛弄瞎,耳朵弄聋,舌头割掉,把四肢砍成猪蹄一样的长度,放入猪圈中与猪混养,爹爹可曾见过?” 子瑜一边说一边看着宋纤纤的反应,她浑身发抖,似乎已经看到了人彘的过程和结果,瘫软在地上大声哭喊着:“你杀了我吧!” “子瑜想要看看人彘的模样吗?”苏木青全不理会宋纤纤,乍一听说如此刑罚,他虽然不喜做那么麻烦的事情,但,若是子瑜喜欢,就做一个人彘给他玩玩儿好了。 “等等,爹爹。”子瑜扯住了苏木青的衣袖,“爹爹,我还听说过一种剐刑,用渔网将人罩住,露在网外的肉用刀子剐掉,这刑罚要三天三夜割上三千六百刀才能让人死去,那时候,那人全身一块儿皮肉也无,只剩一个脑袋和骨头架子,直到最后一刀才会断气……” 宋纤纤已经看不到了,反而会顺着子瑜的声音想象,愈发觉得恐怖,只觉得还能够死就是最幸福的了,可是让她自尽,她又没有那个勇气,身边也没有趁手的兵器,当真是求死不能了。 “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扑地哭喊着,宋纤纤这时候就真的如同一个小孩子打了败仗一样,再没有了刚才的傲气与蛮横。 “那么,小公子想用哪一个呢?”那少年好奇地问着,眸光闪烁,他是头一次听说这两种刑罚,听着是觉得野蛮不已,却不可否认,若是问刑的时候用到,也许别有作为,相信没有人能够在听完全过程之后还镇定自若等待行刑的吧! 子瑜偏着头,目光天真无邪,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哪,两个都很有意思的样子,用哪一个实在是很伤脑筋啊!”说着还意犹未尽地叹了一口气。 说到此处,苏木青已经听明白子瑜的戏耍之意了,并不接他的话茬,就看着子瑜在那里自说自话,小神情倒是真的很苦恼的样子,看着好笑。 “算了,她已经不好玩儿了,爹爹,废了她的武功好了,省得她以后刁蛮霸道。”子瑜很宽大地下了最后的决断,却也不是什么好心,想着以前被她欺负的人少不了,若是没有了武功,以后她肯定会被人报复的,一定会更倒霉。 苏木青皱了皱眉,觉得有些轻松,想到那女孩儿刚才出言恶毒,也就有了思量:“也好,就废了她的武功,至于她,以后还是不要讲话的好,省得出言不逊。” 放下子瑜,单手抽出匕首,掐住宋纤纤的咽喉,迫得她不得不张开嘴呼吸,匕首一扬,一条舌头就被挑了出来,然后对准琵琶骨下手,只听得“咔嚓”一声,硬是把骨头捏碎了,让她再没有回复武功的可能。 这两手干净利落,一气呵成,倒让那少年止不住地称赞,但子瑜是没有看出什么,只顾得跑去拉住了莫语,悄悄说起刚才险些被打的惊险。 四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旗台上那个被绑着的人此时已经苏醒,抬起头刚好看到了苏木青惩戒宋纤纤的手段,猛然瞪大了双眼。 苏君!若不是这个人,他也不会丢了舌头,也不会到如今这个地步,苏君,我今不死,定然要报此仇! “先生手段真高,不知是哪一位高人,可否留下姓名赐教?”少年故做老成地攀谈着,言谈之中倒有几分气度,不落了下乘。 “俗人而已,没有什么好赐教的。”苏木青冷冷淡淡的,他在江湖上仇家颇多,虽然自身不怕,却恐他人借助子瑜要挟,不得不多加小心。 “先生实在是太客气了,刚才的事情难免小公子受了惊吓,我想请先生到醉仙楼一餐,不知可否?”少年继续说着,殷勤热情,笑脸迎人,倒也不让人讨厌。 子瑜耳朵尖,听得有人请客吃饭,不吃白不吃,当下就跑过来应了:“走吧,爹爹,去吧,反正有人请客,不用自己掏钱,何乐不为,大不了他问什么,爹爹都不理他好了!” 少年听得这话,脸上僵了僵,若是对方真的如此,他也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是自认倒霉白请一顿饭就是了,只是,没有必要这么明显地先说出来吧!看了看那孩童,倒真如无心之失一样,全没在意。 “噗嗤!”莫语忍不住笑了,他可是看到了那少年的脸色,也知道了这其中的缘故。 “也好。”苏木青噙着笑意点了点头,抱起了子瑜,让那少年带路,一起往醉仙楼走去。 在苏木青出现之后,场子这边儿的人就不剩几个了,等到苏木青一鞭扬威,走的人就更多了,只剩下三四个胆大的闲汉,躲在旗台下看个热闹,那里倒也是个藏身的好地方,没有人发现。 及至看到那四个人都走了,这四个闲汉才敢冒出头来看看左右情况。 “老大,现在怎么办,咱们要不要把那宋家小姐送回去,说不定城主还给咱们一些赏钱。”这四人也不是亲兄弟,却是时常在一起坑蒙拐骗的,也算得上是庆城的一霸,平日无人招惹,却也在宋纤纤这里吃过好几回亏。 “笨蛋,咱们平日就没有什么好名声,那城主哪里会相信咱们的话,说不定还会迁怒咱们,岂不是冤枉!”一个大胡子的壮汉打了一下那个发问的瘦弱小个儿。 “依我看,不如把这个宋纤纤先奸后卖,反正此时四下无人,谁也找不到咱们头上,至于那个家伙,”扫了一眼旗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男子,“听说他挺能勾人的,连城主都被他诱得好了男风,不如咱们也试试看,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老二说得好,那个宋纤纤好歹还是个雏,她现在容貌已毁,回去也是没人要的,咱们还算是帮她尝了回男人的滋味哪!”猥琐男笑得十分淫贱,却不意外地得到了大家的附和。 这四人都是光棍儿,名声也不好,没有人会嫁来,想要找女人就只有去勾栏院里,费钱不说,还去不得好的地方,想想那粗糙的皮肉,哪里有眼前这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来得好。 四人达成了一致,一起动手,把宋纤纤和那男子都拖到了旗台下面,这地方平时也不会有人来,那两人又是都哑了,也不怕闹出什么大的动静来惹人过来,四人放开了手脚,三下两下就扯开了宋纤纤的衣裳,让她一身白皙暴露在眼前。 宋纤纤双眼已瞎,又成了哑巴,没了武功,无力反抗四个大男人,偏偏耳朵没聋,又能听得到那种种的污秽之声,身上无处不痛,却也没得挣扎,生死不由自主,只能任人摆布。 “这千金小姐虽然容貌毁了,皮肉倒还是不错,那下等的院子里本也没有多少相貌好的,熄了灯,只怕她还要更胜一筹哪!”老二一脸精明地说着。 “那这男的怎么办?”猥琐男指了指那男子,刚才他倒是尝试过了,只可惜这男子的皮肉尽被打破,鲜血淋淋的,倒是没什么意思。 “一起卖了了事,反正也不是没人好男风,嘿嘿,小子,别说没给你报仇的机会啊,刚才打你的已经躺在这里了,你也可以好好地报复她一回!” 青炎不理会那不含好意的笑容,能够苟且活到现在,还有什么没有经历过的,自从丢了舌头就被姚家班逐出,先头还想找个别的活计,却哪里有人肯要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哑巴?乞讨而活,却免不了被那群乞丐欺负。 为了活下去,他倒也豁出去了,索性卖色为生,机缘巧合之下碰到了宋城主,就被带到了庆城,本以为从此安定,却不料被宋纤纤看不惯,趁着城主不在,将他当众羞辱,此恨怎能不报! 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宋纤纤,青炎没有丝毫怜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恨她,所以不会放弃报复的机会。在四人的叫好声中他终于彻底地报复了一回,谁又能想得到刚才的千金娇女如今沦落至此呢? 至于苏君,总有机会的,他总有机会报复他的!青炎的双眸中只有复仇的火焰,根本不在乎自己将要被卖到何处,没有什么区别,不会比现在更糟,却也不会更好,他的生活从没了舌头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毁了。(未完待续) 第五章,古怪少女。 羊肠小道有些曲折,马车无法通行,只能够骑马而行,一队人马骑着的都是整齐的黑马,虽然衣料朴素,却也是昂贵非常,尤其是最前面领队的那人,一身藏蓝色衣料隐隐透着光,上面更是有着银线沟边儿,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将军……嗯,周兄,前面有凉棚,不如先歇歇再走!”周大斟酌着说,有几分不忍。 这一年将军真是多灾多难,本来以为被诏还朝是皇帝忌惮将军拥兵自重,让其赋闲,哪想到才到昭义就被大将军痛打一顿,歇了一个月才好,这还不算,前段时间又不知为了何事与大将军争吵,闹得又挨了一顿军棍,现下还没好利索…… 在马上轻轻转移着重量,屁股上隐隐作痛,周俊毅也不是那么好受,却也不肯在下属面前露出来,一张脸板着,愈发冷酷起来。 “也好,就先休息一会儿吧!”顺着周大的话吩咐了一声,得到整齐的应答。 凉棚不大,借着大树阴凉,拉起一张大布遮阳,摆了三四个矮桌椅,就算是一个棚子了,大茶壶沏着淡茶,几乎看不出颜色来,倒是解渴。 唯二的两个伙计,一个是老汉,一个是十二三的少年,都是质朴的民夫相,只怕是附近那个村子的出来做一些买卖。 周俊毅他们一来就把棚子坐满了,一两个没有座位的也不介意,就势坐在一旁拉桌椅的板车上拿着大碗喝茶,那茶淡而无味,只能当做水喝,解解渴罢了。 “周六,你那人可是看仔细了,的确是在西州?”周俊毅喝了一碗茶,润了润喉,也不是很赶,便再次盘问起来。 “没错,肯定是在西州,好像还在向西走,将,呃,周兄的画画得像,那娃娃又漂亮,肯定不会认错,我那手下只当他是仙童哪!”周六个子小小,嘴倒是快,说得俏皮,也引来几声笑声。 “还往西,那可就是凉了,难不成那人是凉国奸细?”周俊毅暗自嘀咕着。 周六不敢吭声,他那手下说得清楚,只怕那两人是父子,哪里有父子都来做奸细的道理,带着那么小的孩子做奸细,脑子不是被马踢了?!可是这话他可不敢跟将军说。 “周兄,要我说,你何必亲自来呢?咱们弟兄几个谁来不可以啊?这样一来,不是坐实了好男风的说法吗?还指不定姓宋的怎么得意哪!”周四也插口说着,言语间有些忿忿。 这六人是从小一起跟着周俊毅长大的,外人面前难免是主仆之别,但是周俊毅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下人,他们也从心里把周俊毅当兄弟,一同出生入死,别的不说,光是周俊毅就没有少为他们挡刀子,让人从心里甘愿听从驱使。 一想到这个,周俊毅也是暗恨,军中好男风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意思反而被这样诬蔑,让他白挨了一顿打,真是让人难过,最难过的还是父亲对自己的不信任,竟然愿意相信外人的话。 至于现在离开昭义,也不单是为了怨怼,也是为了前些时间的那场不快,父亲喜欢太后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大部分人都知道那不清不白的关系,只是不说罢了,但现在,竟然为了太后,跟那个唐经格争宠捏酸的,哪里还像个将军模样?! 劝阻不成,反而又挨了一顿打,周俊毅也是彻底地寒了心了,倒不如借着寻访那孩子的机会远离昭义,眼不见心不烦,倒是能够清闲一些,但是这话,即便是对着兄弟也是不能说的。 “我就是要坐实了这消息,看看他们还能做什么!”第一回挨打就长了教训,仔细查访,很容易就从项羊那个好酒的口中套出了事情经过,知道了对头是谁,不恨是不可能的,但是右丞势大,还是要稍安勿躁的好。 “噗——”周大听得这一句话一口水硬是喷了出来,不是吧,将军竟然真的要跟个孩子……憋红了脸,什么也没有说。 “周大,你这是怎么了,喝个水也乱喷!”周三有些不悦地擦了擦自己的脸,那一口水半点儿没有浪费,全都喷他脸上了。 “呵呵,真是有意思!”一阵悦耳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却见不到人在,周大立马摸住了刀,眼神戒备,其他人也是同样把手放在了腰侧。 一袭人影从树上飘然而下,嫩黄的颜色一下子让人的眼前一亮,再看,是个娇滴滴的女孩儿,歪歪的小髻插着一根蝴蝶簪,垂下的头发编了起来,夹着五色丝带,垂在一侧,缓步走来,模样静好。 “乖乖,哪里冒出一个这么好看的女孩儿来?”周六猛灌了一口水,眼珠子还黏在那少女衣裙之上。 说起来,少女的模样并不是十分艳丽,比不得昭义的歌姬舞姬,但其胜在清纯,尤其在这么一个野地,就更显得其如妖精山魅,颜色脱俗。 “大叔,也给我一碗水,天好热哪!”少女此时已经走了过来,冲着那老汉说着,却对着那少年眨了眨眼,把个卖水的少年弄了一个面红耳赤,一双眼睛不知道是看还是不看,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汉倒还好些,有些年老昏花,看不甚清楚,应着就给倒水,看看棚中没有地方坐了,倒有些歉意:“姑娘只管喝,一会儿给个大钱儿就是了,没有地方做,可莫要嫌弃!” 少女接了水,咯咯娇笑:“谁说没有地方坐了,不是有的是地方吗?”也不等周六等人让座,身形一动,飘然上了树梢,安然做了,一碗水却是没有洒出半滴。 看到这里,周俊毅也不由神色凝重,这个莫名出现的少女实在是让人怀疑,何况,她的功夫也不容小视。 “哎,我喜欢你!”少女喝了水,眼眸扫向了周俊毅,扔过去一样东西,脆声说着,丝毫不觉得大庭广众之下女子如此说实在是有失德行。 周俊毅眼疾手快,接住一看,竟是一块儿玲珑佩,雕工精美,细细看来,竟隐着一个“珍”字,想必是那女子的名字。 “如此美女,想也知道看不上我周六,周兄,还是你有福气!”周六嘴皮子油滑,少不得又占了个嘴快,却也不是十分失落,周俊毅为人严谨,于色之一字上,还真的没有什么喜好,甚至这帮兄弟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少胡说!”周大呵斥一句,小声提点着,“周兄,这少女古怪!” “哼,你才古怪哪!”那少女耳朵也尖,听到了有些着恼,白嫩的皮肤上现出一层薄粉来,小嘴一撅,更显俏皮可爱,“我不过是喜欢他罢了,又不图他什么,若是他对我能有半分情意,来年自取了我的身子去,我甘愿的,他乐意的,又干你什么事情?!偏这般多嘴多舌的!” 这话说得越发大胆,连周六也不由得微微红了脸,暗叹这少女泼辣。旁边儿的少年却不由有些黯然,她看上的不是我。 周俊毅也是一哽,不知道说什么才是,顿了顿,这才拱了拱手:“姑娘错爱,玉佩还是请收回吧!”说着,将玉佩回掷。 少女怒极,将水碗直直地朝周俊毅扔去:“我容珍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拒绝过,你可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你嫌我让你等一年了?”说到后一句话,就有些自说自话起来,“一年是有些长了,若不是……”颦着眉,似乎有些苦恼怎样把这个时间缩短。 “你姓容!”周五突然发话,倒让周俊毅躲水碗的动作滞了滞,被一些水溅在衣襟下摆,水碗也碎了。 “没想到这呆子身边竟然还有人知道,那就更好了!”少女反怒为喜,拍了拍手,把刚才的玉佩又扔了回来,“呆子,拿好了,明年可以凭这个来栖霞楼找我!”言罢,洒下十几个铜钱给了那老汉,人就飘然而去。 “栖霞楼消息之快为天下第一,她,竟然是栖霞楼的?!”周六有些不敢置信,栖霞楼说好不好,虽是妓户,却颇有盛名,但是,没道理栖霞楼的人随便孤身行走啊? “那是楼主的备选人,算来,明年也是栖霞楼选取楼主的日子了。”周五叹了一声,转而对周俊毅说道,“周兄还是收好这玉佩,来年若是她真的成为楼主,这玉佩倒是大有用处,即便不成,却也可以借以买卖消息,换了旁人,怕是难以登堂而入。” 周俊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收好了玉佩,比起他这六个兄弟的见识,他未免有些专一了,每天想的都是如何练武,如何打仗,脑子里再不会转别的事情,也就是这样,他才能够在一见到子瑜叠的纸飞机时立即想到打仗上面。(未完待续) 第六章,交易换心。 庆城最龌龊的西街里,四个鬼鬼祟祟的人扛着两个麻袋从一个小门儿里进去,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却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毕竟,更加猥琐的事情也不罕见。 “那女的皮肉虽好,容颜却毁,这男的容貌清秀,皮肉却没一块儿好的了,还想要多少钱啊?!若不然,你只管将人带走,我是一个铜钱都不会给的!”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扑着厚厚的粉儿,一说话就掉下来一些,艳红的指甲更是骇人。 “可、五十个太康币也太少了吧!五十枚楚币还差不多!”老四嘟囔着,不满地讨价还价。 “哼,就这种货色,还想要一两银,你不是白日发梦吧!”用脚踢了踢那被扔在地上的两个人,面容有几分不屑,虽然她做的不是什么上等买卖,却也犯不着为了这种人花大钱。 “行了,得多少都成!”老二毫不在意,宋城主再有两天就回来了,到时候肯定是会找他女儿的,现在不赶紧脱手了离开,只怕后面更麻烦! “那就劳烦云姨了!”老大装出一副豪气的样子拱了拱手,却有些不伦不类,大约自己也觉得不像,拿着钱,拉着三个兄弟就离开了。 云姨面有不屑地看了看那四人离去的背影,轻“呸”了一声:“不知道又从哪里弄来的肮脏东西,都烂成这样子了,白费我的药钱!”叫了两个人来收拾地上那两人。 青炎情知若是真的进去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报仇更是不可能的了,挣扎着起身,向云姨示意,捉起了桌上的纸笔,他的一手字都是后来跟着宋城主学的,虽然不是太好,却也可以勉强看个大概。 云姨狐疑着看了纸上所写,一张脸色变了又变:“我就知道那几个混账东西不干什么好事情,连城主看上的人都能够送到我这里来,真是,这不是要害死我吗?” 一边骂着一边想着对策,城主的事情他多少是听闻的,就是不知道这宠有多宠,若是不太严重,也就算了,若是非常,那很可能还会有人彻查,那时候,谁知道会不会查到自己?! 青炎察言观色,知道有了几分机会,急忙又写了几行字,怕的就是对方狗急跳墙收拾自己,这种地方,弄死个把人不算什么,就是报备一声罢了,也有可能从此关起他来,让他不见天日。 “好,这是你说的,我且信你一回!”看了青炎许诺的种种好处,云姨也决定赌了,“我这里有最好的伤药,用上两天,保证你留不下疤痕来,但是,你可要记得两天之后定要让城主给我赏金,否则,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云姨撂着狠话,心里却多少有些没底,但想想若是成了,自己不损失什么,反而白得好处,若是不成,最多也就是原样,西街这块儿却也容不得城主插手,这样一想,倒是安定了许多。 青炎舒了一口气,他赌赢了,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只要城主回来,只要那苏君还没走,他就有办法让城主对付苏君,因为,自己是不能够死的人,自己对城主还有用。 夜色昏暗,西街挂起了红灯笼,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子都走了出来挥舞着手帕,一阵阵香粉的气息浓郁刺鼻,却还是有不少想要寻芳,却没有多少大钱儿的人在这里胡乱混上一晚,生意倒也是十分兴隆。 最大的一家门楼上有一个小阁子,此刻,正有一个少女坐在栏上,双腿垂下,一边磕着苹果一边晃腿,“咔嚓咔嚓”之中还夹杂着几句有些含糊的话。 “我说,巧儿啊,你这么急着找我来做什么啊?!”那坐在栏上的少女梳着一个小歪髻,垂下的发辫垂在一侧,赫然就是周俊毅在林中见过的容珍。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粉衣少女,就是白天里偷偷溜走的容巧,此时她的面上有着忧色,犹豫了一下才开口:“珍姐姐,我白天里遇到了两个很厉害的人,想要给他们玉佩,但却实在不知道该给谁,所以请珍姐姐给我长长眼!” 容珍听了,冷哧一声:“这有什么不好给的,随便给一个就是了,哦,我倒是忘记了,妹妹指望的是成为那楼主哪!”看到容巧有些窘迫的表情,容珍收了奚落,有了几分真心诚意,“巧儿,姐妹里面我就和你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真的要当那个楼主吗?真的要做上一辈子的妓女吗?你且看看她们,若是你应了,她们就是你的榜样!” 随手指了指楼下那些个笑脸迎人的妓女,对着客人的毛糙要笑,对着那些羞耻的要求要笑,就连痛苦的时候也必须笑得欢畅,笑得惹人怜爱。 栖霞楼内皆为女子,楼主必须是做满一年最低贱的娼妓的人才能够胜任。关于这古怪的规矩有一个传闻,栖霞楼说的便是那个叫做栖霞的女子,她原为大户人家的小姐,为了与情郎厮守终生,携财私奔,被家里除了名,却不料情郎负心,钱财用尽之日便将她转入妓户,尝尽人间百味,却意外让她得到邪门功法,创立了栖霞楼,誓言不信男子。 “珍姐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咱们这等孤儿,不做那楼主又能做什么呢?难道珍姐姐还指望着有好人喜欢不成,不为楼主,则为贱婢,与其被别人指使,我宁愿自己去指使别人,姐姐难道没有见过楼主身边的贱婢是什么下场吗?又有几个好的?” 容巧说着,口气也是无奈,这样当上楼主的必然是深恨男子,甚至恨那些清白女子,巴不得天下女子都脏贱了才好,所以对曾经的姐妹也不留情,但是,一想到自已也会如此,她就有一种深深的害怕,相比之下,楼下那些妓女倒是幸福的了。 “珍姐姐,你若是有争楼主之心,我定然也不会如此考虑,因为姐姐待我是真好,可是换了旁人,我就害怕她们会如楼主如今模样指使我,所以我才要争上一争,如此,也可以为珍姐姐谋一个未来。” 昏暗的灯光从下而上,下面的欢笑,下面的粉香,莫名地让人感怀,这等情形之下,容巧索性一口气把以前不愿意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容珍也是此时才知道容巧原来是这样想的,自己以前误会她贪恋权势竟然是错怪她了,一时愧疚,扔下吃了一半儿的苹果,抓住了容巧的双手:“傻妹妹,原来是姐姐错怪你了,妹妹,我……” 到底对那楼主之位没什么兴趣,至于贱婢不贱婢的,容珍也不十分介意,若是真的熬不下了,死了便是了,何必苦受煎熬,她从来不似其他人一般珍惜生命,反而有了一种脱俗清丽的气质。 “姐姐莫说了,我都知道!”容巧打断了容珍的话,温柔地笑了笑,“姐姐还是快随我去看看吧,那两人只怕现在还都在吃饭,若是晚了,少不得要惊动他们,倒是讨不得好了,那两人的厉害是我初次得见。” “巧儿,你不是说笑吧,你的武功已经是很好的了,他们便是厉害,又能厉害到哪里去,我倒真的要见识一下了!”容珍起了好奇之心,也放下了刚才的心思,反倒想起了今天碰到的人,“巧儿,我今天也见到一人,魁梧俊朗,我把玉佩给他了!” 容珍本来十分不喜这样子的用玉佩传情,想着是把玉佩扔了才好,可那玉佩做得委实太好看了,总让她觉得扔了可惜,今日碰巧,见了那人,也不知怎么,有了些旖ni的心思,就把玉佩扔给了他,可笑他竟然还不乐意接受。 哼,当我稀罕你不成,不过是怕着别人配不上我的身子,便宜你罢了!容珍想到这里,又有几分气闷。 “呵呵,那我也要看看了,是谁配得上姐姐的芳心暗许!”容巧笑应着,有几分好奇,她这个姐姐总是一副万事不入眼的样子,倒是难得让她看上一个男人。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容珍有了几分不好意思,装作不屑的口气说着,“说起来,他也是往这里来,他们一帮子人走得慢,又不知近路,怕是要后天才能够到!” 容巧嬉笑着:“哎呦,这人我还是不见得好,免得姐姐吃醋!还说不好看哪,这都已经开始计算行程了,只怕姐姐是盼着能够执手做羹汤的那一刻哪!” “你个小妮子,竟然取笑我,可等着,看看明年是哪个采你!”容珍回过味儿来,笑骂着上前厮打。 两人的轻功都还不错,一跑一跳,一逃一追,容巧就带着容珍向那两人的住处跑去了,只等着姐姐帮自己看看,便可以将玉佩送人了。 ps:神啊,我都要疯了,今天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是上不来网,查杀病毒没有问题,但就是打不开网页,我又不会弄,弄了半天都想要疯掉了,还是最后打电话寻找技术支持才完成了上网这项艰巨的工作,这才能够上来传文章,真是艰苦卓绝啊! 为什么我家的网总是那么不好上呢?希望不要有下次了!再承受不了这样的着急了!(未完待续) 第七章,醉仙初遇。 醉仙楼是庆城最好的酒楼,最出名的却不是什么菜品,而是那远从昭义运来的碧玉浆,醉仙之名也因此而来。 坐在二楼,看着楼下灯火渐渐亮起,虽然不若现代那般多彩璀璨,却也别有一番情趣,尤其是那八宝灯,大户人家挂在门檐下,八个角上垂着丝络,在底部中心结成圆结,嵌着桃核大的珠子,光下,分外亮丽。 子瑜有几分痴痴地看着,庆城八宝闹灯节,算来,过上四天就是庆城最有名的灯节了,据说那一天里除了城主要亲手点燃最大的八宝灯之外,家家户户都要拿出自家扎好的八宝灯来点,祈求上天祝福,八宝灯燃,夜如白昼,说的就是那时的胜景。 也是因了这个说法,他才催促着苏木青紧赶慢赶地在灯节前赶到庆城,只有这里的灯节才是最正宗的,听说,还有一种庆城特有的八宝团子,端得好吃。 不知道是不是汤圆一样呢?子瑜常常会有这样的猜想,愈发期盼那一天的降临。 有一只手扯了扯子瑜的衣袖,子瑜回了神,就看到那个叫做梁千山的少年用眼神示意自己喝酒,那叫做碧玉浆的酒有着很芳香的味道,据说是专门从昭义运来的,仅这一杯就是这桌上全部菜品的总和。 子瑜撇嘴,他虽然好奇,但是苏木青让他不喝,他基本上还是可以听话的,谁知道你在这酒中有没有放东西啊,何况,我的病还没好,不知道会不会和药性相冲。 莫语瞪着梁千山,抢过了酒杯去放在一边儿,他一向遵从苏木青的话,他说不让子瑜喝酒,他就会盯着,好好执行到底。 “子瑜,你姓什么啊?”梁千山有些尴尬地笑笑,摆出最温柔的一面来问话,好不容易瞅着那男人如厕,他一定要从这孩子口中套出话来。 “姓?姓是什么?”子瑜睁圆了眼睛,显出天真无知的一面来,懵懂地问着。 梁千山以为有门儿,紧接着解释:“姓就是名字前面的那个字啊,比如哥哥就姓梁,千山才是名字。” “哦,子瑜知道了,那子瑜一定是姓子的,他们都是这么叫我的!”子瑜高兴地拍手欢呼,好像为刚刚知道自己的姓而欣喜。 “咳咳……”梁千山一口气没反应过来,差点儿给自己的吐沫噎死,咳嗽了两下,掩饰地拿过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那,子瑜的爹爹叫什么啊?” 子瑜用看白痴一眼的眼光看着宋千山,慢条斯理地说着:“都说是爹爹了,自然是叫爹爹了!” 眼眸中闪过挫败的情绪,梁千山无奈地再喝了一口酒,这饭从黄昏请到月起,偏偏是一个字都没问出来,还真是失败! “这便是你说的那个少年吗?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钱,另一个呢?你可不要告诉我是他身边的这个小不点儿啊!”带着调笑的声音甫一传入耳中就让人心神舒畅,不由都向声音传来处望去。 时辰已晚,二楼里坐着的人并不是很多,除过子瑜这一桌,就在角落里还有一桌两人坐着,两下里齐齐想着楼梯口看去,就看到了刚上来的两个少女,颜色亮丽,一粉一黄,却是相得益彰,站在一起,犹如并蒂的莲花,各有风liu。 开口的是那个黄衫女子,掩饰不住的笑意,一双眼睛大胆地盯着宋千山的脸看,嘴中还不断地品评:“眉毛倒是生得好,剑眉入鬓英气长,眼睛却有些嫌圆了,鼻子有些塌,虽然不是太好,倒还随和,就是那一双嘴唇,薄凉寡情啊!妹妹,这个不是很好!” 随着少女的叙述,子瑜也开始重新打量梁千山,他看人一向不怎么看脸,大概是以前常在网络上的原因,对于交际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漠视,从来不仔细看人相貌如何,但是,好像也没有她口中的那么不好吧! 眼神很锐利,嘴唇薄是薄,但是微微勾起的时候很性感啊,就是现在抿着的状态却也有一种紧绷着的美感,嗯,性感,再说了,鼻梁微微塌一些是东方人的特性,总体还是很挺拔的不是吗? 那女孩儿不是眼光有问题吧!这样想着,子瑜就又把目光放在了那黄衫女孩儿的身上,她的容貌清雅脱俗,带着几分调笑的眼眸很是灵动,让人看了就喜欢。 “这位姐姐,你可是找什么人吗?不如过来坐好了!哥哥正找人跟他喝酒哪!”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梁千山,子瑜索性把莫语拉到自己的长凳上,把梁千山旁边的位置腾了出来,想要让那女孩儿坐在中间。 “呵呵。”那黄衫女孩儿就是容珍,她本来就存着戏谑之意,难得有人搭腔附和,笑着就凑了上去,却是绕开了莫语,挨着子瑜做了个紧,她动作快,坐得又稳,莫语推搡不开,只能任由她坐下,只是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就怕她对子瑜不利。 “不知道弟弟叫什么名字啊,相较于你哥哥,姐姐可是很喜欢你哪!”伸出手就去捏子瑜的脸蛋,容珍可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倒是还分出一丝眼神来顾忌旁边的莫语。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我姐姐天性纯真,就是有些胡闹了,公子还望不要介意!”容巧嫣然上前施礼,很自然地就博得了宋千山的好感,将她让在一旁坐下。 靠窗的这个座位本来就有些特殊,只放了两条长凳,容珍这么一挤还好说,到底是两个孩子,占不了多大地方,容巧那么一坐,却就是和梁千山紧挨着了,两人多少都有些拘谨,容巧微勾着头,也不发言了。 “哪里,令姐性子很是直爽,颇有江湖儿女风范!”梁千山笑着说,倒也不以为意,这话说的却有些假惺惺,毕竟,江湖上没有多少侠女可以说道的。 子瑜一边躲着容珍的魔爪,一边撇嘴,这话说的可真是假!从苏木青的口中子瑜知道了很多江湖规则,女子不是没有行侠仗义闯江湖的,但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说在正经人家嘴里,那样的女子是有辱门风,只有些泼皮无赖才会喜欢。 便是真有那么一两个行走在江湖之上,也大多都是师兄师妹的连带关系,没有孤身行走的,梁千山那话说是恭维也可,说是辱骂,却也亦然,这年头,江湖儿女用在女人身上就不是什么好词了,大多连着的都是没有廉耻,放荡之类的后缀。 “大庭广众之下嬉戏男子,成何体统!”角落里做的一人出声,那一桌是两个男子对坐饮酒,开始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话音不大,倒也不曾注意,现在一出口,却有几分故意,抬高了声音。 二楼本来就空旷,一时间这话听起来还真是正气凌然,让子瑜也忘了躲闪,一下子被容珍捏了个正着,莫语上来相帮,三个人扭成一团,伴着容珍不停歇的嬉笑之声,倒真有几分没有体统的样子。 “哪来的书生,以为自己是任狂生吗?”容珍如愿以偿地捏到了子瑜的小脸,便放下了手,扬声说着站起了身来,就在子瑜以为她会和对方争吵的时候,她却转过脸来对着容巧笑言,“巧儿,你跟你的好哥哥多聊一会儿,别理那些个穷酸,只他们是个屁,放了就好!” 不待那两人发言,这容珍又是扬声叫起了小二:“怎么还没有个送酒的,客人来了是来听狗吠的吗?” 指桑骂槐,含沙射影,还真是好啊! 子瑜悄悄在心里拍手,却还是躲远了一些,苏木青没有回来之前,这些人可都是不安全的危险因素,需要拉开安全警戒线,隔岸观火倒是不错,不过,任狂生,那两个书生是广安厦的人吗? “广厦一间,以安天下。”最初,那个任狂生就是凭着这么一句话,或者说是抱负愿望赢得了众多书生的支持,成立了广安厦这种特殊的江湖组织。 本来书生最弱,除非得了器重,成为一城之主,否则少有发言的权力,却因为这个广安厦的存在,成为了大众舆论的一种倡导,对于一些朝政弊端之类的也有了畅所欲言的权力。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毕竟舆论权还是要压倒在*之下,偏偏任狂生好慕侠风,散尽家财求取绝世武功,倒也真的被他找到了一种剑法,成为了高手之流,如此,广安厦就在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成为了一个半江湖的组织。 任狂生为人正直,广安厦下也多出公义之言,时日久了,也就成了江湖上的一种准绳,若有大事,少不得找上几个广安厦的人居中调停,相当于是一种和事老的作用,由此,许多书生也为身为广安厦的人而自得,不管是不是,动辄便以任狂生为榜样,使得任狂生也成为了一个传奇人物。 书生佩剑就是从任狂生那里流传下来的,而动辄言天下,言必称国家,也成了一种流传下来的诟病,使得一些书生很像是没有实干的空想家,很是麻烦。 话说,这一年多来,虽然也见过一些小打小闹,拦路劫道的,但是江湖上那几个出名的派系,子瑜还是一个都没有见过,不由得有些好奇,全神贯注地向那角落里看去。 ps:今天又有问题,能够连网,就是没有办法等上任何网页,百度都打不开,好在昨天把那个方法记下来了,要不然又是上不来,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是我这么倒霉!唉,希望以后都能好好的!(未完待续) 第八章,玉佩寻人。 那两个书生都是青衣装扮,说起来,这青衣却是从苏木青那里流传起来的,苏君扬名之后,天下书生莫不以之为荣,高矮胖瘦都要穿上青衣方才自得,本来男子衣衫颜色就不是很多,如此一来,青衣愈发显得昂贵,朱紫反居于其下,次之则是蓝黑二色,最次的方是白衣。 在苏君之前,即便任狂生再出名,说起来也是“白衣书生”,这四个词代表的不止是没有官位,更是一种贫穷无依之意,也是因为如此,“白衣”这个词也多用来指代那些无权无势的平民。 “二弟,且静心!”那个一直背对着的书生这时候拉住了忿而起身的那人,并不理会身后的动静,反倒是循循善诱地说教着,“世间众人多有不合眼的,难道二弟要上前一一与之争辩吗?狗咬了人,人难道要去咬狗吗?” 平和的语气,温温的态度,就连那话语听起来也是不急不躁的,带着一股平心静气的感觉,但是,怎么这话,听起来就那么气人呢? 容珍当时就坐不下去了,喝了一声“你”却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人家明明不是对着你说话,明明没有与你搭腔,你自己接过去,不就是承认那话中说的就是自己吗? 子瑜一脸佩服地看着那只留一个背影给人的书生,神啊,这才是高人啊,这才是真正的骂人不带脏字啊,自己那算是什么,小打小闹罢了! “大哥说的对,是小弟落了下乘!”那书生也不是傻的,听着这一句话也听出了话中之意,讽刺而挑衅地冲着这面笑了笑,施然坐下,两人又开始云里雾里地清谈起来,就着那碧玉浆,却也不嫌寡淡。 “姐姐且不要生气,咱们说咱们的!”那容巧也是个会见机的,看着容珍脸色不好,拉下了她,笑着冲梁千山说,“这是我姐姐容珍,小妹容巧,不知道能不能认识一下大哥呢?” “小姓梁,名千山。巧儿妹妹此来是为何啊?”梁千山笑着,全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眼光瞟了一眼小孩儿,觉得他下午所言比起眼前这两位高人来说也不过是尔尔了。 “下午的时候还要多谢梁哥援手,小妹才侥幸得以逃脱,只是不知道那位先生最后将纤纤如何了,说起来,纤纤虽然行事暴躁,却也是嫉恶如仇的性子,那男子若不是勾引他爹爹,她也不会如此鞭打,倒是……”想到自己下午没有义气地逃走了,容巧也不好开脱,话语中多有些愧疚之意。 子瑜听了,倒是愣住了,他明白这番解释是跟自己说的,若真的如此,自己下午的强出头也有些不对,宋纤纤打人是不对,却也算得上是事发有因,反倒是自己,平白惹了一些事情,想来,若是自己不出现,宋纤纤也就不会恼羞成怒要废自己的眼睛,而苏木青也就不会因她行事歹毒而……算来,倒是自己的不对了。 “嗯?哦,巧儿就是下午那个粉衣女孩儿啊,我倒是不曾留意,原来巧儿这般好看的!”梁千山不要钱地奉送着好听话,打个哈哈把这话带过去了,免去了容巧的尴尬,却也丝毫没有解说一下宋纤纤最后的结果。 好在两个人都只是把这件事作为一个话引,结果如何并不在意,死一个人死两个人在他们眼中看来也都是轻贱,没有实力死了也是白死。 容巧经此一夸,脸色先红了一半,酡红的颜色很像醉酒之后的艳丽,眼波流转之间似有情意,倒是有几分眉目传情的意思,让梁千山真的看痴了眼。 “巧儿,巧儿,看这人,把玉佩给他,只有他才能助你!”容珍正气闷间看到了缓步走来的苏木青,马上目不转睛地拉着容巧的衣袖,把她的注意力唤了过来。 容珍对于武功媚术之类的并不是分专研,倒是对于杂学有几分兴趣,识人相面之术更是多有心得,看人不敢说十分准确,却也少有失误的,正是因为如此,容巧才想到要让容珍帮忙看人,至少也不会落得一个玉佩空投的下场。 可是此时,容巧看了看那个明显没有看到自己一样的苏木青,再看看一旁似乎已经被自己迷住的梁千山,似乎,这个梁千山更好掌控一些吧!她有些犹豫了。 “子瑜吃饱了吗?”看到桌旁多了两个少女,苏木青没有反应,径直走向子瑜,摸了摸子瑜的发顶问着,语气温和。 “嗯,吃好了!”早就吃好了!子瑜吃饭虽然不是狼吞虎咽那种,却也受不了这种跟吃席一样动辄两三个小时的吃法,早就饱得不能再饱了,听得苏木青问,应了一声,就从凳子上跳下来,拉住了苏木青的手,准备离开,莫语也跟在一旁。 “哎呀,你还犹豫什么啊!人都要走了!”容珍看不惯容巧此时磨磨唧唧的样子,跺着脚,一把抢下了容巧手中的玉佩,塞到了苏木青的手中,“先生,还请来年到栖霞楼一聚!” 玲珑佩反射着淡淡的宝光,碧绿的色泽,精美的雕工,上面那个隐隐浮现的“巧”字更是如凤飞舞,端是好看! “栖霞楼?”三道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苏木青的,一个是梁千山的,还有一个,则是那个转过身来的书生的,子瑜分身去看,才发现那书生并不若想象中好看,所谓背面是佳人,正面是吓人,他脸上有一块火烧的伤疤,很是恐怖。 “先生真是好运气,栖霞楼十年一度的楼主之选倒是大有可看!”梁千山首先恭喜着,持着玲珑配的人都是被认可的赎身人,若是真有那你情我愿的,又出得起钱财,楼主备选人也是可以被赎走的,只可惜大多数人用这个机会来换取了消息。 玲珑配的作用就有两个,一个是持佩人帮着备选人夺取楼主之位,另一个就是换取消息,至于赎身之说则要等到楼主选出之后,再有楼主定夺。 苏木青心中一动,这一年他也不仅仅是陪着子瑜游玩儿,主要的还是寻找子谦,只可惜消息不通,又是寻一个不甚出名的幼童,实在是难找,若是有栖霞楼帮忙,虽然不一定能够找到,却也更多了几分希望。 “梁公子对这个有兴趣?”把玩着手中的玉佩,苏木青在考虑是不是现在用它来换取消息比较合适,“如果梁公子有兴趣,那么此佩就留给梁公子好了,只需要梁公子帮我找一个人就可以!”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刚好落在了梁千山的怀中,不理会旁边那两个少女或气愤或苍白的脸色,苏木青又重复了一遍:“只要梁公子答应帮我找到一个人就可以了。” 不是没有玲珑配转让的事情,但是发生得这么突然,而且还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个要求,实在是让人很气愤,至少容珍就很气愤,抢上前去拦住了苏木青的道路:“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一年也等不得吗?还是说你觉得他比栖霞楼消息更快?!” 不知道是为了容巧被轻视而气愤,还是为了这男人的不屑而气愤,亦或是为了这暗藏的对栖霞楼的不看重而气愤,容珍只觉得今天晚上什么都不顺心,先是一个书生莫名其妙地让自己吃了一个哑巴亏,再是这男子的冷眼轻视,真是气死人了! “珍姐姐,算了,他不想要,咱们也不能求着他要!”这样的结果倒是不太出乎容巧的意料,下午的时候她也看出了这男子的冷酷无情之处,怜香惜玉只怕他从来不懂,如此,倒是这梁大哥得了玉佩更好些,至少会更加诚心地帮着自己。 “一年确实太长!”苏木青不善和女子纠缠,却也做不出那种动辄打骂的事情来,缓缓开口,“何况,盘龙堡若是寻起人来应该不会比栖霞楼差许多。” 扫了梁千山一眼,趁着众人都在发愣的时候,苏木青施施然抱着子瑜就离开了酒楼,从窗而下,直接出现在街上,连绕过容珍走下楼梯的工夫都省了,莫语的轻功这一年也是大有长进,至少从这二楼而下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当下也跟了下去。 他怎么知道我是盘龙堡的人?!梁千山震惊莫名,他明明已经隐藏得很好了啊,就连武功也没有用自家的,身上也没有什么标志性的饰物,他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震惊之后就是挫败,自家的身份被别人轻易知道了,而自己却还不知道别人姓甚名谁,这种挫败感还是他出江湖以来第一次遇到。 盘龙堡?!容巧暗喜,若是真的有盘龙堡的人相助,那么自己当选楼主就不成问题了,谁不知道盘龙堡之富为天下之最,资助自己成为楼主应该是不成问题。 “如此,就有劳梁大哥相助了,巧儿若是成为楼主,定然不会有负梁大哥盛情的!”秋波婉转,容巧此时愈发妩媚起来,纤纤素手执着酒杯,杯中的碧玉浆流转华碧,愈发衬得玉手柔美。 梁千山情知推脱不得,也不愿意放弃这么一个可以一举两得的机会,接了酒杯一饮而尽说道:“巧儿妹妹尽管放心,千山定然不会相负!” 他可以用钱财帮助她夺得楼主之位,她又何尝不能利用楼主之位为他换取更多的消息呢?这本来就是一个互相利用的局面,从来如此。 相视一笑之间两人达成了君子协议。 ps: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能打开网页了,文档却打不开了,郁闷死了!唉~~~~(未完待续) 第九章,夜遇幼女。 离开东街,街面上就少有行人了,虽然没有什么宵禁之类的事情,但晚上可供娱乐的地方实在是不多,除了西街的灯火,东街上也只有几家酒楼还有光在,生下那些小门小户的烧不起八宝灯耀门,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时候,城主府门口的两个巨大的八宝灯就成了城中一景,城主府在的这一条街周围都是大户,一溜的八宝灯各有特色,看起来倒也齐整好看,凭空里透出一股子富贵奢华的劲头来,一般的人都是不往这里走的,走在这条街上连身份也觉得猥琐了。 子瑜不知道苏木青为什么专挑着这么一条街走,在这条街上跑马行车都是通例,也都是那些富贵人家的亲戚方才如此,若是撞着了少不得有些麻烦。 这一年下来子瑜别的知识没有,对于这些潜规矩却听那些常年拉车的车夫说了不少,多少也不是那么不通世故,知道了一些避讳,尤其是在苏木青还不想暴露身份的情况下。 其实,按照子瑜的观点,有权力不用过期作废,找子谦就应该表露身份让那些官府加派人手四处寻找,再出些赏金之类的,不怕找不到,可惜苏木青似乎并不这么想,反而有些反其道而行之,就是在皇宫之中,却也是让人秘密寻访,就如现在一样丝毫不欲声张。 苏君的名气不是很大吗?那,难道不应该是一呼百应,就算不是如此,总也有人要巴结的吧,通个气下去,让下面的人自行寻找不是更快?知道那是苏君的儿子,就算是有人买了去也会赶紧着送来的吧! 没有发现年幼的儿子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疑惑,毕竟子瑜这些时日的表现都有些没心没肺的,说是没良心也不为过,都没有怎么听到他说想念子谦这种话,不过苏木青自以为这是儿子懂事,不让自己忧心,却不知道子瑜从来不以为这是什么大事,想当然认为只要苏木青一说话,就会有人把子谦送来。 苏木青的面色很凝重,有那么一会儿他是真的出神了,也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条街上面,入夜之后这街上也不是全然的安静,还是有些人悄悄送礼,或是在小门阴影处行些暗事,别有一番热闹。 买卖幼童的事情自古有之,但也不外是贩卖为奴,或者是调教训练用以它图,最可怕的一种却还是用作炉鼎,或练功,或制药,那样,孩子九成都是不活了的。 对于这最后的一种用途,苏木青倒不是十分地担心,毕竟子谦不是子瑜,没有那天生阴脉那样大的好处,顶多就是天资不错,训练起来能够成为一流的杀手。哪怕是贩卖为奴,一时间都不会有生命之忧,倒也没有让苏木青万分焦急。 孩子小,吃些苦是很有好处的。苏木青小时候就是被非人的训练练出来的,也认为那种训练不全是没有好处的,换句话说他甚至认为那是成才必须的一部分,要不是没有合适的环境,他也会如此训练子谦的。 从来没有享受过父母之情,对于这种亲情的淡漠是别人所不能理解的,在苏木青眼中,子谦和子瑜在一开始也不过是一种好玩儿的玩具,只是时间久了,那种血脉相承带来的奇妙感觉让苏木青难得地有了些归属感,这才慢慢用心起来。 就是这样,子谦才开始学武,只不过因为苏木青非常不屑于那些书本上的正统道德,所以从来不给他们讲罢了,他就不是学那些长大的,自然也认为自己的儿子也不需要学,只等他们大些识几个字也就罢了。 在这一点上,苏木青认为自己还是很有爱子之心的,他小时候可没有那么好的待遇,都是被鞭打着认字,然后自己抱着药毒之书钻研,甚至以身试毒,像逃都逃不了。如此,他也就认为识字其实也是一种酷刑了,并没有要求自己的儿子早早识字。 现在既然没有性命之忧,那慢慢寻访就是了,这种事情,就算是急也急不来,便是一个城中,一天买卖的幼童人口也是以十计的,从这家到那家,从这个城到那个城,真的被贩卖的话还真是不好找。 便是训练用作杀手的,江湖中的杀手门派却也不知凡几,有名有号的也有十来个,那些没有名号的单干的也要收徒传艺,这样细数下来,还真是一个庞大的数字。何况,还不单单是杀手需要幼童训练替换,暗卫也需要从小培养,这样下来,找人就如大海捞针,丝毫不会轻松。 东州,北州都已经找过,剩下的就是现在所处的西州了,当然,还有南州,不过那里的可能性太小了,苏木青基本上是忽略它,若是实在找不到也可以去那里试试,若是还没有,那么就可能是流浪到别国了,找起来就更困难了。 “爹爹,咱们去哪儿啊,不回客栈睡觉吗?”子瑜打了个哈欠,突出自己已经困了的事实,懒洋洋地闭上了眼睛靠在苏木青的肩头假寐。 “哦,这就回去!”苏木青及时醒悟,也不考虑那烦心的事情了,用宽大的衣袖挡住风,飞身而起,用轻功远遁,丝毫不理会身后的那个尾巴有没有跟上,丢掉不会有人在意,在这种残酷的训练之下,莫语的轻功倒是一天比一天好了。 庆云客栈为晚归的客人留着大门,一个伙计趴在桌上守着那忽闪忽闪的灯火,豆大的火苗好像只要有阵风就会灭掉,可是晃动了许久还是好好地在灯油中守着灯芯燃烧,很是顽固不化的感觉。 不及烛火明亮,却因为不容易熄灭,灯油又比蜡烛廉价少许,一般人家倒是多用油灯,而不点高烛的。 睡眼朦胧的伙计看到了苏木青一行三人回来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门口明明没有人的,怎么一眨眼冒出三个来了,却也不多言,点头哈腰着问了好,就准备下门上锁了,人都齐了,可以睡觉了。 三号大院儿有好几个房,住的都是大户人家的仆从,左边儿的主子是买卖八宝灯的行商,往年都来过好多次了,也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右边儿的主子有些奇怪,却也是为了两天后的灯节来的。 “哎呦,我的小主子,您就饶了我吧,这大通铺有什么好住的,看看也就罢了,您是什么身份,哪里能到这里来住呢?!”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穿着上好的锦缎告饶着,可笑的是让她点头哈腰的是她面前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穿着宽袖的紫红色长袍,透着内里的白边儿,看着就大气素雅,腰间的金色腰带绣着流云纹,高高束起,硬是让个小女孩儿有了几分修长的身材,看着愈发金贵,待她仰起脸来,露出那一张精雕细琢的粉嫩脸庞,更是让人惊叹,真美啊! 眉眼虽然还没有长开,却已经有了点儿风liu雅致的味道,眼眸明亮,些许亮芒闪过,有些狡黠,却不令人讨厌。 “我就不,我长这么大还没有睡过这样的大床,我一定要睡这里,你们走开,去那楼上睡!”女孩儿颐指气使,白嫩嫩的小指头指使起人来毫不手软,那四个仆从有苦说不出,哪有把仆从住上房,主子挤通铺的道理?!这要是被老爷知道了,只怕不死也去半条命! 四个人齐刷刷地把眼睛看向了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出门在外,这个小姐的奶妈还是很管用的,至少不能让小姐这么胡闹。 “小姐,您总要顾忌着身份才是,……”那个女人继续劝着,却已经是好话说尽的无可奈何。 “我是主子还是你是主子?!哥哥睡了,就是我说了算!再啰嗦一句,我要你好看!”小女孩儿努力做出凶狠的样子,可是无论是眼神还是动作都没有多少威信,但那两个纹丝不动守在她身边的侍卫却让其他人不敢小视。 那女人还要再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情形已经很清楚了,那些仆从即便是不敢,却也不得不把房间腾给小姐住,至于他们,是万万不敢去住那上房的,只能在廊下将就守上一晚。 “小姐,您住了这间房,那左右侍卫怎么办?离家的时候老爷可是说了,他们不能离小姐太远,这里离楼上可是不近!”猛然想到了这个理由,女人苦口婆心地劝着,只盼望小姐能够回心转意。 “这有什么难的,他们睡旁边的房间就好了!”小姐嗤之以鼻地说出了解决办法。 旁边的房间?听到这里,本来不是很在意的子瑜猛然清醒了,他们那间房间是边儿上的,说是旁边,也就只有自己住的房间是旁边了,怎么?难道要征用不成?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事若关己耳朵竖起。(未完待续) 第十章,相见相识。 宋锦绣现在是一肚子的火气,自己不就过来看看吗?说这说那的,什么不合规矩,什么不合身份,什么不合……我现在就偏要住下了,你能把我怎样?! 看着那个点头哈腰的奶娘齐氏,宋锦绣愈发觉得碍眼,以前就总听说她如何如何,仗着自己的名义作威作福惯了,在宋府的时候就全然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动不动就拿大夫人出来说事,不过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罢了,哪里来的这份嚣张。 好么,出来了,竟然还不知道收敛,小姐做的事情轮到你来指手画脚吗?宋锦绣越想越气,就算自己是个庶出的小姐,却是嫡嫡亲的宋氏血脉,你齐氏算什么,说好听了是亲戚,说不好听了,还不就是一个靠着宋府养活的奴婢,竟然仗着奶过自己就这般地嚣张,谁借给的胆子?! 再看看那四个仆从,隐隐以齐氏为尊,做什么都是靠着齐氏发话,宋锦绣憋了一路的不痛快这时候借题发挥了出来,也不管周围情况如何,下了死命要敲打敲打这些个没脸的奴才了! 反正不在府中,没有大夫人给她撑腰,哥哥也不在,不会搭救她,哼,齐氏,我让你知道到底谁是主子!宋锦绣下了决心要借机整治一下这齐氏。 “小姐,那旁边的房间已经是住了人的,哪里能够……”齐氏自持有理,寸步不让地争辩起来,却不知道她的小姐正等着她争辩,然后狠狠地治她。 “碧玉,拿着我的令箭,给我狠狠地打这贱妇的嘴!”宋锦绣发话了,身边一个十多岁的小丫鬟虽然害怕,却还是哆嗦着抽出了怀中的令箭,那寸尺长的红木板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私刑的凭据,凭此行刑就是打死了人也不犯法。 齐氏此时也总算是明白了,小姐哪里是不通情理非要住通铺啊,分明是逮个机会整治自己,犯上是不敢,那两个侍卫都是只认小姐的,轻易就可以打杀了她去,而犯上的奴仆死了也是白死,有身契在别人手中,也得不了好去。 看着碧玉上前,齐氏狠狠地瞪了那小丫鬟一眼,这一眼凶恶,碧玉一害怕,后退了一步,还把手中的令箭给掉了。 这丫头真不争气!瞪了一眼那个清秀的小丫鬟,宋锦绣有些怒其不争,齐氏平时没有少欺负她,好不容易有机会了,她怎么就不知道反击呢? “齐氏,是你自己捡起令箭来掌嘴,还是我让侍卫帮你掌嘴啊?”迫不得已,宋锦绣也不能掉价地亲自动手,只能言语逼迫。 齐氏知道躲不过去了,犹豫着捡起了令箭,自己动手还有轻重,侍卫动手,可想而知都讨不了好去。 “锦绣,大半夜的不睡,在这里闹什么呢?”听得楼下喧哗,早已睡下的大公子宋明辉又起身来查看,刚过来就看到小妹正准备整治仆人,还不等宋锦绣答话,齐氏就连滚带爬地扑到大公子脚下细说缘故,痛哭求救。 一方面被大夫人蒙蔽已久,一方面齐氏说的根由俱全,看起来的确是宋锦绣嚣张跋扈,顽劣不堪,宋明辉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平素总觉得母亲对小妹太多偏见,现在看来,倒有几分缘由。 “行了,都闹什么,把小姐带回去安置了,这半夜的,让人看了笑话!”不给宋锦绣分辨的机会,宋明辉直接下了命令,转身就走。 齐氏得逞,难免有些得意,微微一笑,又向着碧玉发号施令起来:“没听见大公子的话吗?带着小姐回去安置!”仆从应声回房,诺诺不语,碧玉吓得眼巴巴看着小姐,只怕小姐不允又成了自己的不是。 “哼!”宋锦绣虽然气,却还是高傲地踏着大步离开,她知道哥哥的话要遵守,那两个侍卫更听的还是哥哥的话,此时争辩没有好处,也不白费唇舌,乖乖回房了。 随着宋锦绣的离开,这一场闹剧算是落幕了。 子瑜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有些无聊,他还以为又有好戏看哪,结果就这样收场了,难免让他觉得郁卒,更加困了,匆匆刷牙洗脸躺好,睡着前还想着那个大公子倒是长得挺好看,有几分明星出场的架势。 看到子瑜睡着了,苏木青却丝毫没有睡意,安排莫语守夜,自己悄然离开,一身青衣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他又去查探消息了。 莫语习以为常地盘腿坐好,看了看面前平静如水的子瑜,闭上了双眼,按照苏木青教授的方法打坐练功调理内息,不敢说方圆百里,方圆十里的动静总是能够洞察先机,倒也能够在一定范围内保证子瑜的平安。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莫语开始都是瞪大眼睛到天明,现在却能够很好地节省力气,同时练功,倒也两不耽误,武功的进展反而更快了,这些,都是子瑜所不知道的。 楼上的上房里。“碧玉,碧玉……”轻轻呼唤了两声,听到那个小丫鬟已经睡着了,宋锦绣踮着脚尖迈过打地铺的碧玉,在屏风后换上了窄袖的奴婢装束,端着洗脸用的铜盆小心地出了房门。 没有人来查问,她脚上穿的是早就准备好的木屐,厚厚的鞋底硬是让她显得与碧玉同高,不仔细看,昏暗中就以为是碧玉了,反正那丫头一贯胆小怯懦,不敢抬头看人,倒也没有多少疑点。 哥哥不信任,又被齐氏欺负,宋锦绣终于爆发了,而这个也是她原定的偷走计划,只不过提前了。 拐了个弯儿,放下铜盆,换上平底鞋子,小心地往后厨摸去,白天借口好奇,宋锦绣已经将这个客栈都转了个遍儿,知道后厨那里开有一个小门,晚上只是简单地上闩,也没人看守,从那里走最好不过了。 很完美的计划,只可惜宋锦绣高估了自己的记忆能力,加上这庆云客栈委实是大了些,后面这个大院虽然是安置仆从的,却也为了楼上的能看到一个好风景,假山流水的弄了不少个景致,虽然算不上精细,称不得大气,却也复杂了许多,好多路径都是似是而非,把宋锦绣这个不出闺阁的小姐给弄晕了。 “应该是这里吧,或者是这里?”黑灯瞎火的,大院里更是一片死寂,早先还有的声响此时都成了鼾声,偶然有巡夜的伙计漫不经心地路过,宋锦绣就急忙躲在阴影当中,倒也不虞被发现,就是这躲来躲去的,本来就不怎么清楚的路更找不到了。 “啊——小姐不见了——”楼上传来一声惊呼,随即就有灯光亮起,然后就是各处的叫骂,被一声惊叫吵醒可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遭了,忘了这丫头爱起夜了!”宋锦绣懊恼地自语,她忘了这个最关键的地方。 知道那两个侍卫的能力不俗,害怕被找到,宋锦绣有些慌不择路,随便摸了一个门就打开进去,不巧正是子瑜的房间,莫语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守在门口,人一进来,就拔出匕首顶在了来人的身上。 “别说话,让我躲一会儿!”宋锦绣还不知道自己的危险,感觉到门口有人,身形与自己等高,抢先扑身上去捂住了对方的嘴巴,大眼瞪小眼地悄声说着,“嘘,我就躲一会儿,不让他们找到我就行了!” 知道没有危险,莫语悄悄收起了匕首,扒开了那只小手,也不理会来人想要躲在哪里,莫语又回到了床前,看着子瑜,只要他没事,旁的都无所谓。 外面很是慌乱了一阵儿,但是没有人想到宋锦绣会躲在这里,吵杂的人声持续了一会儿也就散了,估计是向着外面找了,就这样也有不少被吵起来的人,骂骂咧咧的很是厌烦的感觉,相较来说,仆从住的这里倒是没有人仔细查看,晃了一眼就走了。 宋锦绣藏在桌子底下,不仔细看就会忽略过去了,倒还真的让她躲过去了查找。 刚才那一阵闹腾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院子里的几根高杆上已经挂上了灯笼,这时候有些光照进房间里,也不是全然的伸手不见五指,朦朦胧胧都能够看清对方的样貌了。 好歹是在高门大院里生活的,宋锦绣眼睛一扫,看到那两个对她来说全然无害的孩童,心情也是轻松了许多,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拍拍身上莫须有的尘土,转过脸笑了笑:“谢谢你刚才帮我!我叫宋锦绣,你叫什么名字?”连她自己也没有发现,此时的语气已经有些巴结和讨好了。 “莫语。”(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闹脾气了! “倒了什么霉了……”小伙计嘟嘟囔囔地打开了客栈的大门,昨天半夜里那个闹腾弄得这一帮伙计都是没有睡好。 一旁,半百的掌柜跟着城卫后面点头哈腰,行礼的时候悄悄把孝敬的银宝塞在了城卫手中,说道:“官爷,这可真不是咱们的事儿啊!她一个小姐家的,我们总不能贴身看着吧!”话音里透着愿望委屈,脸上却还是恭敬地陪着笑。 “行了,知道没你事儿!”城卫扬了扬手,大概那银宝分量很足,脸上有了些笑意,压低了声音悄悄说了一句,“也就是上头的公子派头大,查查而已,放心好了!” 有了这句关照,庆云客栈的掌柜总算是放下了些心,开了这么多年的客栈,要说没有些许小事故实在是不太可能,就看着事故大小了,人家一个小姐半夜丢了,就算是她自己偷偷溜走的,也少不得要掌柜的跟着问话,这就是权势的好处了。 “大公子,您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哪,要是城主大人来了,看到您住这样的小客栈里,指不定怎么说我们下面的人不会办事哪,这不是打我的脸吗?大公子,好歹您给小的一个面子,赶紧住到城主府去吧!西州这地界可乱着哪!” 楼上传来一阵阵话音,越来越清晰,地下的五六个城卫这时候也挺直了腰杆子,摆出了一副查询的模样来,却都偷偷拿眼去瞟那个楼上下来的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藏蓝服色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气度却沉稳,步伐稳当,板着脸,很是冷酷的样子,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微胖的管家人物,这人城中也没有不识的,这是城主身边最得力的管家宋寿,兼着城辅的职责,也算是城中的大人物。 城卫看着心里都有些暗暗称奇,阎王好说,小鬼难缠,这宋寿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有点儿什么事情经过他那里都要多费不少水磨工夫,还少不了被拔下一层皮来,仗着城主宠信,别人对他都是恭敬有加,还从不曾见他对谁如此巴结哪! 这少年的身份实在是费人疑猜! 掌柜的那边儿也是诧异,这人莫不是城主的什么亲戚不成,不对啊,若是身为城主多半都是齐家在此,不敢说九族,至少六族同亲都是俱在城中,若非许可多半都是不许出城的,怕的就是城主势大。 咂舌之余,众人都是暗自警惕,多加小心,害怕无形中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至于那深的,太平盛世,却是谁也不敢多想,先不说对不对,诬蔑上官,构陷罪名这一条就够许多平民死罪的了,那等闲事,还是莫要多管的好。 存着这么一个心理,两下里都是恭恭敬敬当做没有看见这二人,问话的问话,回答的回答,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查寻。 “也罢,我这便过去,至于这里,还是要多加查探,小妹胡闹,却也不至于跑出城去,想必在这城中查找人物不会很困难吧!”少年话说得谦逊,却委实没有多少询问的意思,也都是命令而已。 “是,是,这等事情本来就应该城卫所来管理,大公子放心,此事不难!”那管家信口保证着,吩咐城卫继续挨个问过这客栈中的众人,自个紧跟着大公子的身后走了,活像一个跟屁虫一样。 下面的城卫不以为然,冷嗤一声,就算是城主也没有命令城卫的资格,说得好听些,他们这些人不过是被借调过来的,轮不到他一个看门的管家来胡吠,他那种话也只能拿去哄哄他的主子了。 前面儿热热闹闹地查着,后面却有些静悄悄,那些行商一早就开始忙活起来,隔壁的房间已经空了,都跟着主子出去办事情了,倒是清净了许多。 三号院中间的屋子里,子瑜正和宋锦绣大眼瞪小眼,因为昨夜对宋锦绣的恶劣印象,子瑜对她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而宋锦绣今早上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嘲讽子瑜用粗布粗盐刷牙的土包子行为,结果,这梁子结大了。 莫语是两不相帮,只当是没有看到宋锦绣一般,该干什么干什么,一大早就开始鼓弄子瑜的中药,而苏木青则是要来了饭菜开始吃着,不时还给子瑜喂上一口,让子瑜的瞪眼无法保持平静的情绪,甚至因为鼓起的腮帮子而增添了几分喜感。 “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这可不是你大小姐该来的地方,我不欢迎!”子瑜对于自己的领地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守,看不惯的人贸然闯入的结果就会遭到他小兽一样敌视,毫无理由的那种。 “我是大小姐,我爱到哪儿到哪儿,又不吃你的又不喝你的,你急什么?!”宋锦绣双手叉腰,也显出一副小霸王的模样,眼睛瞪得滴溜圆,毫不示弱。 “你、……”子瑜一句话没说完,苏木青又给他嘴里喂了一块儿吃的,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是不错,嗯,嗯?眼睛又瞪起,却忘了下一句话要说什么,气势上就有些不连贯起来。 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她啊?!用眼睛控诉着苏木青,骂人吵架讲究的就是个一气呵成,这样断断续续,节奏总是被打断,谁还能赢啊?!有见过结巴吵架的吗?! 这样想着,子瑜就委屈起来,那眼泪是说来就来,从眼底一涌而上,比自来水还好用,苏木青一看心就软了,急忙解释:“先吃饭,一会儿药就好了,这药要吃了饭才能吃的!” 苏木青用药不喜欢那种温温火火的调养,喜欢用猛药,这猛药的刺激性自然比较强烈,总是要饭后吃才比较好,又要趁热,免得减了药性,这才忙不及地喂子瑜吃饭,哪里顾得上理那个多余的人。 宋锦绣哪里知道这一个屋子除了子瑜旁人都把她忽视了,还以为自己赢了,兴高采烈地坐下来吃东西,没有人准备她的碗筷,她就自动地用起了莫语的,大大方方地吃起东西来,还不停地说这个菜难吃,那个菜咸了的,挑挑拣拣好一通说道。 子瑜哪里看得惯这样子做派的,只觉得是给自己上眼药一般,气得肚子都饱了,随便吃了两口就撂下了筷子,发话不吃了。 不吃就不吃吧!莫语捧上了一碗温度适中的药,苏木青又来喂药,两个人都平静到没有理会子瑜的小心眼子。 苏木青是从来不知道这种事情也值得计较,更加不理解子瑜那种自私自利的想法,所以淡然处之,不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莫语从某一方面来讲更是单纯到单蠢,没有发觉子瑜的不悦,都把它冷处理了。 而这种态度在子瑜看来就是对那个莫名出现的宋锦绣的纵容,尤其是对着宋锦绣挑衅的笑容,更有这样的感觉,愈发气得难受,憋着气喝了药就跑出门去,理也不理身后的叫唤。 好像是喜欢的玩具被抢走的感觉,好像是放假回家,看到父母对隔壁的孩子很好的感觉,那种想要而不得,或者得到的已经不同的感觉,很糟糕很糟糕的感觉,他们不会懂,同样的笑容会有那么多的不同,更加不会懂,将那个最红最大的苹果给了别人家小孩儿的时候,自己的孩子是多么难过。 都说独生子女很好,的确是很好,可以得到百分百的宠爱,只可惜有些事情往往不是尽如人意,离家太久的子女往往没有办法得到正常的宠爱,因为在漫长的时间里,父母的爱产生了倾斜,对自己的亲生子女反而不如对待外人了。 又好像是回到了从前,暑假放假回家,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表姐在父母身边承欢膝下,三个人好像是一家人一样在一起说说笑笑,妈妈摸着表姐的头发说着好看,爸爸笑着递给表姐一个苹果,看起来是多么亲切的一家人啊,偏偏,没有了自己的位置。 板着脸走进门,开始的欣喜都不复存在,听到那句“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只想扭头就走,什么时候,回到自己的家还要问一个突然不突然,难道要像去宾馆一样提前打电话预定吗?只有预定了,才有属于自己的位置吗? 沉默着回到房间,关上门,就看到房间里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有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见了,翻乱了,生气起来,嚷嚷起来,得到的就是无理取闹,“这孩子一回来就胡闹,还不如不回来,看看你表姐……”,这样的话听过很多,为什么没有人懂呢?明明不是想要这样的。 明明是想一回来就跟他们说在学校的种种,明明是想一回来就帮妈妈做家务,帮爸爸捶捶背,明明是想要亲亲热热地赖在他们身边撒娇,结果,该是自己的位置被旁人占去了,自己还成了胡闹不懂事的孩子,表姐会装好心过来关心问候,一副主人的口气,似乎每一个人都在说,你是多么多余,不应该回来。 好伤心,好难过,好委屈,好生气,好…… “小心!”被人推了一把,扑倒在尘埃里,身边马蹄经过溅起的尘土没头没脑地掩盖上来,吸了一鼻子的灰,满口的土气。 ps:郁闷死了,又用了半个小时来登录作家专区,太郁闷了!(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人情薄凉。 “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走路都不小心的!要是不小心撞上了怎么办?”一双温柔的双手扶起了子瑜,一边给他拍着身上的灰土,一边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擦脸,“怎么哭了?没事了,没有撞到哪里吧?疼吗?”雪白的帕子在脸上擦过一圈马上成了灰黑的,帕子的主人却还温柔地抚着他的膝盖,问他疼不疼。 很温柔的女孩儿,不,夫人,深黑的衣服配着白色的素带,愈发显得身形单薄,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女童,正在怯怯地看着子瑜。那女童一身白衣,梳着双环,头上还戴着两朵白绢花,愈发衬得发黑如墨。 这是别人的妈妈,不是我的!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儿,子瑜扭头就跑,他不喜欢强占别人妈妈的人,也不喜欢自己做出那样的事情,所以,离开才是最好的,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抢走他的妈妈,那么温柔的妈妈。 如果我的娘还在,她会不会这么温柔地将我扶起,这么温柔地关心我,会吗?这个疑问在脑中盘旋着,却没有答案,到底不是正常的小孩子,从小到大,子瑜从来没有问过关于娘亲的问题,这种沉默似乎影响到了子谦,他也没有问,只是在看到那座坟墓的时候保持着最深沉的静默。 “喂,你这小孩儿,我娘扶起你,你怎么不说声谢谢?这么没教养,你娘没教你吗?”一个少年跳过来,拦住了子瑜的去路,刚刚就是他推了子瑜一把才让子瑜免于被马车撞到的结果。 子瑜恨恨地抬起头瞪了一眼那个少年,揭人不揭短! “靖儿,不许那么无理!”那美貌的夫人走过来斥责着,少年不服气地偏过了头,冷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着,“早知道是这样的孩子,我才不会救他!” 子瑜听得很清楚,眼睛里又是愤怒又是伤心,高声喊着:“我从来都没有娘亲,我娘早就死了!我也是多余的!” 一下子喊出了心里憋着很久的话,子瑜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忿忿地用袖子抹掉,不理会那愣住的两人,转身冲到了路当间,等着被车撞。 这是进出城的大路,马车来往很多,也是少有的几条可以纵马奔驰的街道之一,子瑜这么一站,用不了一息的工夫就快要达成目的了,迎面奔来的马车想不到有人突然站在路当间等着被撞,即便车夫呵斥,旁人高叫,却还是无法拉住正在奔驰间的快马,眼看着就要被撞到…… 淡淡的清香混合着药草特有的味道,苏木青,他的到来总是那么及时,及时抱起了子瑜,跳到了路旁,马车经过,紧急的勒缰迫使马车在不远处停下,而此时,旁人的赞叹声才响起,那一瞬间的身手就是不懂的人看了也觉得矫健迅捷。 子瑜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街对面那有些愧色的少年,还有那个刚刚惊魂稍定的夫人,那个小女孩儿掩着双眼悄悄看过来,别有一番可爱感觉。 “子瑜!”苏木青没有任何责备的话,刚刚他也是吓了一跳,若是他迟来一步,若是……小小的孩童,怎么能够任性到这样子,负气到这种程度?一言不合竟然就寻死了,是谁教他的? “那孩子没事吧?”马车在前面不远处停下,帘子微微掀起,露出半张脸来,是个魁梧的中年人,蓄着些许的小胡子,看起来很是稳重踏实,车夫对他毕恭毕敬,坐在车夫旁边的那个押车人这时候也跳下来跟在那人的后面,好像贴身侍卫的样子。 “城主还是快些回府吧,这儿人多眼杂,这等小事交给属下就好了!”侍卫小意说着,很是小心地看着那中年人的脸色。 “嗯,也好。”中年人皱了皱眉头,答应下来,放下帘子,马车走开了。 这番对话都说的小声,众人正看着苏木青那里,倒是没有人听到,等到那侍卫来到了子瑜面前,给银宝的时候,才有人惊呼刚才那马车上的人出手阔绰,也有人开始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豁出性命去谋钱财的,子瑜那一身最下等的白衣就成了最好的证明。 在旁观者感叹着“世风日下”,“小乞丐诈钱”的时候,苏木青也被怀疑着是不是串通好了来演戏的,毕竟,这条大路上马车来往频繁,突然出现在中间的小孩儿不是故意寻死,就是想要诈钱,甚至可能是被大人操控的,至于寻死的说法,没有人认为一个小小孩子会知道死到底是怎么样的。 从苏木青的怀抱里挣脱开来,子瑜抓起那个人扔下的银宝,狠狠地扔到了路当间,“不要跟着我!”喝斥走了莫语,一个人往前面跑着,丝毫不介意跑到了什么地方,只觉得胸口憋了一股子气,只有奔跑才能够得到痛快。 苏木青这回是怎么也不敢放任子瑜乱跑,庆城好武的人多,若是出个意外,想到这里,心中一痛,绝对不能再有意外了!想要上前去抱起子瑜,却又不清楚他为了什么这么大气,那副小模样好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怕逼急了他又去路中等撞,只能拉开五步的距离跟着。 莫语莫名被训斥了一顿,这还是从来没有的事情,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是该跟上还是不跟,倒是宋锦绣偷偷摸摸遮遮掩掩地跟了上来,看到发愣的莫语推了他一把:“嘿,站在这里做什么呢?跟我走这边儿,咱们出城去玩儿吧!免得被我哥哥逮到!” 宋锦绣来得晚,没有看到刚才那惊险万分的一幕,即便看到了,怕是也想不到是自己的错,即便下人们都不怎么听她这个小姐的话,可是看在老爷对她的喜爱上,还是没有人敢反驳她什么,她情绪不好的时候,动辄打骂都是有的,刚才那种程度的呛声在她看来什么都算不上,所以也就丝毫不在意。 见他们一个两个都追出去了,还觉得那个小男孩儿屁事恁多,非常不情愿地偷偷跟出来看也只是怕再待在客栈里被哥哥找到,好不容易出来一次,若是这样就回去了,她可是不甘心。 “走了,走了,在这儿杵什么木头哪!”宋锦绣见叫不动莫语,干脆动手去拉,什么男女大防之类的事情都是在家里做出来蒙蒙大夫人的,宋锦绣从来不曾把这些放在心里。 莫语听得烦,皱着眉头甩开了宋锦绣的手,说道:“你走开!”说完也不理会一脸呆滞的宋锦绣,瞅准方向径直跟了上去,子瑜跑得再快也耐不得腿短,用轻功跟上倒是不难。 被同龄的孩子如此呵斥,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宋锦绣眨了眨眼,确定那个背影没有任何的转圜余地,“哇——”地一声哭起来了,两只手揉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模样,引来旁人注目。 “你哭什么,他有没有欺负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知道羞耻,当街拉扯男孩儿,真是没教养!还有脸哭,丢死人了!”毒舌的少年一直关注着对街的情况,这时候走过来插言倒也是一语中的。 那温柔的美妇也跟了过来,看到儿子如此,却也有些无语,呵斥了一声“靖儿”也不再说什么,自从丈夫去世,这孩子的性子就有些变化,她也不知如何开导,只能听之任之了。 “小姑娘,别哭了,你跟他们是一家人吗?住在哪里,回去等着好了,他们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弟弟的性子可真是倔强!”手边的手帕刚才已经脏掉了,这时候只能用手擦去女孩儿脸边的泪水。 “娘——”一声娇啼,十岁的女孩儿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帕子,上面的兰花清幽,还带着阵阵的馨香。 还没等那夫人给她擦拭,手就被打开了,“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宋锦绣回过味儿来刁蛮不改,打开了那夫人的手,还把那干净的帕子抢过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泄愤,“什么肮脏东西,还配给我擦脸?!滚开,不用你们假好心!” “你——”少年气愤,好心没好报,这女孩儿没长眼睛么? “靖儿!”美妇及时拦住了少年扬起来的手,心里暗暗好笑,这姑娘也是倔强,跟她弟弟一样! 宋锦绣见那少年扬手,缩了缩脖子,等到安全了,又狠狠瞪了少年一眼,跺了跺脚跑了,她自然知道到哪里去寻她哥哥,外面的人都这么坏,比起来,还是哥哥最好! 看着女孩儿跑远的身影,美妇叹了一口气,暗想没娘的孩子就是可怜,也没有多加理会,转头对少年道:“既然你叔叔已经寻不着了,咱们还是往景城去吧,你马伯伯与你父亲是生死之交,应该会帮咱们一把!” 少年紧抿着嘴唇点了点头,人走茶凉,没想到父亲那么急公好义的人竟然在死后落得这般下场,乌黑的双瞳愈发深邃,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却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世态炎凉。(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不堪造就。 追出老远,却不见苏木青和子瑜的影子,莫语知道自己还是有些自负了,焦急万分之余也只能先回到客栈等待,包袱还在,多少让他安心了些,静心坐等。 再说子瑜那里跑出了城,又哭了好一阵子才回过味儿来,现在的父母不是以前的父母,两种事情不能够混为一谈,成熟的思想这时候作祟,只觉得刚才闹得那么一出,实在是有些丢人现眼。 那女孩儿才多大啊,跟她计较什么,何况,从头到尾,苏木青和莫语连眼角都没有扫她一眼,自己到底在闹哪门子的别扭呢?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还好这城中都没有人认识自己,不然还不得被笑死啊!竟然是为了这么微不足道的理由去撞马车,真是找死! 一吸一吸地抽泣着,没有了泪水,正在缓着劲儿,刚才哭得累了,现在肚子饿,嗓子干,还有些累,跑了这么远哪,真不敢想象是自己的成果,不知道若是开个短跑赛事会不会得个冠军回来。 苏木青在一旁看着子瑜平静下来了,这才上前来,从随身带着的小药瓶里倒出两粒棕色的药丸儿给子瑜喂下,慢慢抚着他的后背把他抱在怀中,轻轻说道:“现在饿了吗?回去吃饭吧!” 语气正常得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至于子瑜这样子的突然爆发,以前不是没有过,只是没有这次闹得这么厉害罢了,隐约感觉到这是因为子瑜不喜欢那个女孩儿,那么,就赶走她好了,子瑜不喜欢的留着也没有用。 有些话用不着说,既然子瑜不喜欢,那么提也不要提了,出于这样的想法,苏木青直接避免掉了谈论那个女孩儿的事情,事实上,他根本还不知道那女孩儿的名字,甚至连样貌也没有记住,这一点上倒与子瑜一样,不注重人的容貌。 “嗯,有点儿饿了!”在苏木青的胸前蹭了蹭四道清流,感觉到脸上干净了,这才咧开嘴笑笑,说道:“爹爹揉揉,脸上干得疼!”眼泪被风吹干,害的脸上干疼,说到底还是自找的罪受。 被揉得通红的眼睛,脸上白一道灰一道的花驳,现在的子瑜就好像是小花猫一样惹人怜爱,轻轻捏了捏那有些发红的小鼻头,苏木青笑了笑,说:“走吧,爹爹带你回家!”袖子一展把子瑜的脸包住,不让风继续吹着,迅速回到了客栈。 莫语正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就看到苏木青抱着子瑜回来了,高兴之余马上开始准备煎药,调养有调养的药,生病有治病的药,吹风了也有防寒的药,各种方子都在莫语的脑子里存着,看了看子瑜的情况就开始准备防治风寒的药。 自从冬天在北州受了凉之后,子瑜的身体就总是不好,苏木青把那个早已遗忘了的血玉也挂在了子瑜的脖子上,那血玉别的作用不大,就是有些暖身的好处,只可惜太小了,若是能够找到更多的做成床,让子瑜常常睡着,应该会更好! 要来了热水给子瑜洗了洗脸,这种事情苏木青做得拿手之极,轻轻巧巧就把子瑜的脸蛋弄干净了,索性脱了他那已经变成灰衣的白衣,又把子瑜全身都擦了擦,擦完之后抹上特质的油脂,子瑜转瞬就香喷喷的了。 这油脂还是在子瑜婴儿时期研究出来的,那时候苏木青不太会带孩子,以为只要找人喂了奶,看顾着拉撒就可以了,结果婴儿总是躺着不动,身后就悟出了小痱子,治病可是苏木青拿手的,那些小点子很快就消下去了,这就是这油脂的好处了,清凉润滑,里面添加的都是好药,味道也清幽得很。 子谦和子瑜是涂着这种油脂长大的,连带着身上也带了那么一股子清香味儿,很是好闻,当真是气质如兰,腹有馨香了。 “明日晚上就是灯节了,子瑜不喜欢这里了,那看完灯节咱们就走!”苏木青淡淡说着,手上不停,继续给子瑜换上干净衣衫。 这些时日他在晚间很是寻觅了一番,打探消息费了不少工夫,却也没有得到子谦的消息,跟那梁千山说好了,他会帮忙寻人,倒也不需要太劳心了。 叹息一声,他要操心的事情真的还有很多哪! ………… 城主府内,城主宋远瞩换过了衣衫,一身藏青色的长袍透着清雅味道,只可惜下巴上的那一小撮胡子直楞楞的,有几分武人的挺拔,硬是破坏了那一份清雅,看上去有些奇怪。 分腿而坐,双手放于膝上,静坐不动的时候,宋远瞩也显得硬起挺拔,头上的金色帽冠是纱制的,三颗金珠在其间颤颤,金丝蟠龙,看起来愈发显得身价高贵不凡。 “大公子此来所为何事,莫不是大人那里有什么吩咐?”宋远瞩口气客气,眼神中却潜藏着一丝轻蔑,宋明辉看起来是风liu倜傥,潇洒不羁,却没有多少干才,远远配不得右丞的大力栽培。 但,世事就是这么不公道,有些人生来就是城主,有些人生来就是皇帝,有些人生来就是平民,半点强求不得,富贵贫贱都是注定的,哪怕那人蠢笨如猪,只要他生得好,却也不愁没有富贵荣华。 宋明辉佯作镇定,这大厅中的气势压人,让他的那种公子派头摆不起来,呷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家父责问城主凉国之事岂是可以胡说的。”语气平平,却因为那“责问”,“胡说”二字透出了一种异样的含义。 宋远瞩愣了一下,皱眉沉思,未过片刻即大笑起来,说道:“是了是了,我年老了,到底有些糊涂,竟让这种事情惊动了大人,实在是我的过错。”呵呵笑着,明了了其中的含义也不再深谈,“大公子此来仓促,却也来的正巧,明天就是城中灯节,很是热闹,大公子若是不忙,倒是可以看看!” “我这庆城中,别的不说,就是这灯节还算一景,大公子在别处可是看不到这么好看的灯节,错过了未免可惜!”极力推说着,热情却没有多少诚意。 “如此,就在府中叨扰城主了!”宋明辉拱了拱手,却之不恭地接受了挽留。 “城主——城主——”管家宋福跑得有些微喘,实在是这大厅离前堂太远,过来不易,又要过两三道门槛,想快也快不起来。 “什么事这么慌张?”宋远瞩有些不喜,眉头一皱,问得严厉。 宋福看了看一旁的宋明辉,想了想,这才答道:“门口来了位女孩儿,说是大公子的妹妹,闹着要进来,小的让她从后门走,她却是不干,在门口大闹起来,这,若是外人看了……小的实在没法,只能来请示一二。” 这宋福平日里做事都是谨小慎微的,正因为他谨慎所以才成了内府管家,但也正因为他谨慎,凡事都没有担当,但凡有事情都要汇报请示,这点是宋远瞩喜欢而又无奈的,对这样的人你可以很放心,只要给了章程他就会办,很是刻板,但是却也很操心,因为不懂得灵活应变。 眼前的事情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一个小女孩儿嘛,大不了掳了她进门,哪里容得她在门口大闹,内臣勾结城主也算得上是重罪了,只希望那女孩儿所知不多,懂得分寸,不至于乱嚷嚷。 宋明辉更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听得宋福言语,已经知道在门口的必然是自己那个小妹无疑了,这种没有分寸的事情只有她才能够做得出来,在家里尚觉得可爱,在这里,那就是可恶了。 “我去看看!”宋明辉向城主致歉,拔腿就向外面走去。 城主府的门口,宋锦绣正在大闹,“……你们这些看门狗,还不快放我进去,我哥哥在里面哪!算起来,城主还是我叔叔哪,你们竟然敢拦我!”受了莫语气的宋锦绣这时候借题发挥,一通大骂丝毫没有遮掩。 宋明辉出来的时候正听到那句“城主还是我叔叔哪!”当即脸上色变,飞身而出,在宋锦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巴掌已经掴了过去,骂道:“哪里来的贱人,竟然敢在城主府门口撒野,信口胡言,来人,给我割了她的舌头去!” 这一番声色俱厉的喝骂让身边的贴身侍卫都愣了神,反应了一下急忙上前点住了宋锦绣的哑穴,把她从后门拉了进去,宋明辉沉着脸扫了一眼围观的人,也不发言匆匆进去,这一个晃脸来去匆匆,倒有许多围观的人看不出门道。 宋锦绣一直被拉到了内府,这才被解了穴,没等她发威,宋明辉已经叫来了齐氏执行家法,用细竹笢子狠狠地抽着光裸的小腿后面,齐氏手下很有分寸,是那种皮红肉疼不破皮的水准。 好不容易见到哥哥了,先是当头挨了一巴掌,然后又是被一顿打,宋锦绣好大的不服气,瞪着大眼睛,流泪却也不喊疼,嘴巴被堵住了。 害怕迟则生变,又害怕此时会被传入有心人的耳中,宋明辉也没有了出来时候的好心情,匆匆向城主辞行,当天就带着宋锦绣走了,为了惩罚宋锦绣的胡作非为,她被捆成粽子一样扔上了车子,连话都不能说一句。 对此,城主只蔑言一句:“不堪造就,莫过于此!”(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秘而不宣。 西街的云来馆里,云姨当天就知道了城主回府的消息,看了看那青炎伤势也是好得极快,到底都是皮肉伤,遇到的又是操持皮肉生意的老手,总有一两种方法让伤口迅速恢复,不劳云姨担心。 二十年前,云姨也算得上是赫赫有名的风骚娘子,自家在西街自卖自身,也很得了些风liu名声,等到皮糙肉厚卖不动了,便开了这云来馆,买了几个皮相不错的丫头亲自调教,收入不多,却也足可营生。 但到底不是什么正经行当,为了这个一辈子都毁了,晚来,云姨倒想要个清白名声,可是这名声向来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一入妓户便被登记入册,想要摆脱贱藉除非是城主开恩,只是这种可能性对于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无法争取,若不是有青炎善解人意,一眼言中症结所在,云姨也不会那么容易被他说动。 青炎被安置在最里面的柴房里,身下铺着干净的被褥,倒也不算是委屈了他,说起来,这云来馆难得的几个干净地方除了厨房就是柴房了,就连云姨住的房间也是不是会有些恩客光顾。 “城主提前回来了,你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许诺我的也该办了吧!”云姨带着两个打手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铺上的青炎。 青炎点了点头,换过了云姨准备的青衫,默默跟着出了门,从后门上了云姨准备好的小轿,放下了帘子。 云姨亲眼看着,却还有几分不放心,略停了脚步说道:“你最好不要骗我,也不怕告诉你,你身上被我下了对付小倌特有的药,七日内你若践诺自然好,若是不然,你就等着下面一点点地烂掉吧!” 扶着帘子的手有了微微的颤抖,青炎无语,缓缓松开了手,放下了帘子,云姨也不再多说,挥了挥手,让轿子离开,二人抬的小轿走得飞快,一会儿就融入了夜色当中,看不到了。 三炷香后,小轿来到了城主府后面的一个小门儿,守门的本来不想理会,结果看到了从轿子上走下来的青炎,对于这位城主府上的红人,府内没有不认识的,当下也不敢迟疑,把事情报告给了管家,领了那青炎进去。 “前日里纤纤将你带出去,辛苦你了。”宋远瞩斜靠在软榻上,歪着身子敞着怀,有些不羁放荡的模样,黑乎乎的胸毛裸露在外,愈发显得魁梧之气十足。 青炎拱手,微笑示意,表示不在意,的确,他没有任何资格任何地位在意什么,能够做到的也只能够是让自己变得更加有用罢了。 宋远瞩已经从管家口中知道宋纤纤失踪的消息,却也不以为意,什么爱惜女儿之类的都是假的,若不是这个身份缺个女儿,他也不会特别抱养了宋纤纤。城主之职,若有不慎,便是九族俱灭,他做出专情样子,又养了几房不相干小妾,为的也不过是掩护着自己真正的家人罢了,宋纤纤说到底就是一个摆设,棋子罢了。 “那客人是三天前走的,你且将他的事情细细报来!”宋远瞩关心的不是青炎有没有受伤,也不是纤纤下落为何,而是那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到底在这里做了什么。 这样无情的城主早在青炎的意料之中,青炎定了定神,来到桌前提笔写字,先将答应那云姨的条件写了,求着城主救自己一命,这才换了张纸开始写那客人的种种。 “这也不算什么难事,户籍而已,给她去了贱藉就是。”宋远瞩扫了一眼纸上所书,淡然吩咐了一句,管家宋禄在一旁点了点头,将这件事情记在心中。 最让宋远瞩满意的是青炎的态度,没有以此作为挟持的意思,而是写完这张纸后马上开始写主要的内容,还算是听话,这样听话的棋子多留他几日又有何妨,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大的用途。 很快,青炎就写满了两张纸,恭敬地递到了宋远瞩的面前,宋远瞩接过来细细看着,不时皱眉,不时沉思,末了点了点头,将纸张交给宋禄,说道:“既然他也来了,去查查!” 宋禄见机,知道已经没有自己的事情了,恭敬地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随手关好了房门。 “可曾将自己洗干净了?”带着嬉笑的声音从房中传来,似乎还可以听到粗粗的喘息声,咯吱咯吱的床板不住作响,为宁静的小院别添了一抹风情。 暗处的侍卫听到这声音也知道城主在做什么,这种要求床板可以作响的嗜好已经在府中广为流传,俨然有些风liu韵事的说法,也引来不少旁人跟着效仿。 依稀间,还听到这样一句模糊不清的话,“……真不知那人想的什么,竟看上了你这贱人,说,可是你暗中勾搭的?……” 暧mei的话语伴随着阵阵低笑,让内府中的各位妾室眼红不已,本来以为能够靠着宋纤纤惩治一下那贱人,没想到……这一夜,不知又有多少人不得安眠。 ………… 离庆城百里的百里坡,正是一片幽深阴暗,与城中的灯火辉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夜深无风,正是暗事进行的好时机,自然有人不会错过。 “靖儿,你在这里藏好,看好妹妹,记住,去景城,找你马伯伯!”泪痕未干的脸上有着毅然的神色,脱下黑色的外衣罩在了身边女孩儿的身上,压低了两人的身子,让他们伏在杂草矮树之中,瞅着稳妥了,才要起身。 “娘——”有些哽咽的声音伴随着低哑的怒气,少年圆睁双目,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娘亲,黑暗中,那一张白皙的脸宛如月华,莹然冰洁。 “住嘴!带好你的妹妹,等到安静了就去景城找你马伯伯!”再次低声叮嘱了一遍,美妇还有些不放心,忧心地看了一眼默默无语却拉着她衣角不放的女儿,终于还是流下泪来,“靖儿,娘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如此紧追不舍,若是……若是……”反复两遍,几不能语,咬了咬牙还是说了,“若是事急,弃了你的妹妹,你自去逃生!” 一口银牙几欲咬碎,哪里想得到那帮人竟然能够蹑足而来,守在城外呢?如今之计,能够逃得一个就逃得一个好了,总比什么都不做等着送死的强。 跺了跺脚,再不回头,直接向着原路奔去,一身白色的中衣在黑暗中分外醒目。 “在那儿!快追!” “妈的,怎么只有这贱人,还有两个呢?” “去四处看看,连着跑了这么多天,要是再被他们跑了,不知道追到什么时候!” 暗地里好像有着嗜人的野兽,绿油油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每一个可能隐藏的角落,少年紧抿着嘴一声不吭,伏低了身子,屏住呼吸,等着搜索的人离开。 旁边的女孩儿也是同样模样,一双黑眸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草,黑暗中,就连这草都好像是黑色的,手收紧了,手心里握着那一角衣襟,是从美妇的身上扯下来的。 两个人都抓好了身上罩着的黑衣,紧紧裹着,不仔细看过去就好像是一片阴影,或是一块暗石,不引人注意。 “找到没有?” “没有!” “该死的,这庞家的都是属耗子的,怎么一眨眼就一个都没有了?” “不是跑远了吧?” “那个女的在附近发现,那两个孩子也跑不远,肯定在这附近,仔细找,我就不信他真能钻到地下去!” 一伙人脚步匆匆,动作快速而没有发出多少声响,明晃晃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着白光,少年藏身在矮丛之中,瞳孔猛然一缩,他清晰地看到一柄刀上面残留的血迹,那一颗血珠从刀刃滚下,落入了草地之中。 娘——心底呜咽着,悲鸣着,咬着牙不出声,压低了女孩儿的头,不让她看到那血色,可是那股腥气却还是扑鼻而来,让人心中作呕。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会把你们都杀光! 心底暗暗发着宏愿,却不明白自己的仇人到底是谁,到底是为了什么,自己的父亲暴病而死,到底是为了什么,母亲投亲不着,又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们竟然要被人追杀,追杀的人是谁,为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少年的头脑中混乱不堪,无比后悔为什么不知道为父分忧,后悔从来没有怀疑过父亲暴病而亡的真相,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哥,怎么都找了好多天了,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我都馊了!”略带玩笑的嗓音有着几分稚嫩,带着笑意。 “凤五,上次的事情你就没有办好,这次少来那么多废话!”严厉的声音暗含着叱责,更多的却还是关心。 “大哥,你这话可就有失公允了,上次的事情我哪里办得不好,跑了好几趟西州,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何况,天下这么大竟然让我查一个孩子,这不是大海捞针吗?就算是换了大哥也办不好吧!”“凤五”申辩着,声音中还有几分自得。 “行了,就你理由多,这里你可查过了?” “查了,没有!”“凤五”很干脆地说着,又开始罗嗦,“我说大哥,打个商量,下回还是让我去查探消息吧,散布消息也成,我终于知道那是最轻松的活计了!……” 声音渐行渐远,那一帮人似乎走掉了,微风拂过,少年不由哆嗦了一下,身上发冷,这才发现竟然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敢乱动,又僵卧了好一会儿,直到四下里悄然无声,东方发白,这才缓缓活动了一下手脚。 夜,终于过去了!(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灯节之后。 所谓灯节也就是那么回事吧! 这是子瑜的观后感。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期待,等到真正看了才知道有些事情还是在希望中比较好。 夜里的确是处处点灯处处亮,整个庆城有如白昼一般,四下里除了卖吃的就是卖灯的,不是还有几分拐子混迹其中,借机捞上几个走散的孩童卖钱用,还有些浪荡子弟家的泼皮无赖,专门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让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避之唯恐不及。 当然了,在子瑜看来,也不是全然的躲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相貌好的无赖还能够得到一些门风不好的姑娘青睐,王八绿豆看对眼儿了,郎有情妾有意地你挤过来我娇嗔的,很是让子瑜别开生面了一回,这,不是大唐吧,怎么这么开放?! 对于小孩子来说,嗯,是正常的小孩子来说,能够有漂亮的灯玩儿,有糖人儿吃,就是顶好顶好的了,而对于子瑜来说,这简直是无聊加无聊! 猜谜自己没有水平,附庸风雅作诗什么的没有人欣赏,男的看女的,女的看男的,在灯节之前富商们就谈好了生意,这时候就是一饱眼福的时候,哪里会有人在乎什么灯不灯的,反而会觉得灯下看美人别有风韵。 西街基本上都是妓户,这时候也都沿街而行,穿着最好看的轻薄衣衫,边走边做着各种妩媚姿势,一个个媚眼不要钱地抛洒,黏着一堆的眼睛珠子回到自家的妓户,当然了,身后跟着的都是付钱的大爷。 城卫在这一天也是难得的清闲,换上了便衣混入坊间,揩起油来,竟比那些泼皮无赖还要专业,而且还是三五成群的,遇到那么一两个好看的,堵到小巷里就调戏起来了,哪里管人家正经不正经的。 子瑜也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正经的女孩子不出门”了,出门的那都是找着不正经的。明知道外面乱成这样还要出来献媚,那不是自找的调戏吗?不同情不同情! 也就是这时候,子瑜无比庆幸自己是男的,咳咳,虽然现在还是男童,但是长大以后,怎么着调戏这活也是自己对别人做,当然了,做不做还是随自己心意的,但起码是处在一个比较强势不败的地位了。 也有正经的富贵人家趁热闹耍的,不过都是护卫接侍卫,女眷也都是蒙头盖脸地包得好似阿拉伯人,从头到脚的严严实实,也不走散,周围都是侍卫,就是女眷之中还有着一两个当家的男子陪着,旁的人看了也知道退让,不至于有什么冲撞。 这种却多是到河里放灯的,那条河穿城而过,是从黄河的支流分流过来的,那好像是佛教的寺庙信奉莲灯求子,于是就有那求子的女子趁着此日在河中放灯,放的也是八宝莲灯,一条河犹若银河一般,也煞是好看。 这八宝灯节据说最初也是由那寺庙里传起来,说是什么今日是祈福日,可莲灯求子,可悬灯求安,更可八宝求财,配着那八宝团子,也很有些喜庆的味道。 这样慢慢流传开来,成为全城人的节日,那八宝团子的馅料也慢慢变了,从素馅儿成肉馅儿,蒸煮炸煎各种做法也有了,吃起来口味也是多种多样的,有喜甜的就多放糖,有喜咸的就加把盐,酸甜苦辣百味俱全,还有书生专门做那苦的称之为食苦知甘。 这节日也就愈发发扬光大起来了,从庆城传到其他地方,就连昭义,据说也有了这样的节日,只是规模上远远不如这里罢了,毕竟,昭义之人非富即贵,这种没身份的挤街还是没有几人能够做出来的。 子瑜看了一会儿就早早回去睡了,昨天最开心的就是那莫名其妙出现的女孩儿莫名其妙没有了,由此更显得自己那一闹有些多余,早知道她不会长留,他才不屑于搭理她哪!不过,自己用布子擦牙真的那么老土吗?有待研究。 第二天吃过早饭,苏木青就带着子瑜和莫语离开了庆城,依旧是在车行雇了一辆舒适的马车,付好了银宝谈好了路程,准备往景城去,那里接近凉,处在西州和北州的交界地,消息又比庆城灵便许多。 两国间的往来商人也多是从那里经过,进行一些货物交换买卖,同时也带来许多新鲜的消息,从黄河而来的还有些东州的商人,也有些大汉过来买卖的富商,都会在景城汇聚,景城也因此成为了商业大城,马匹生意做得极好。 出名了之后就有更多的商人去往景城一观,除了实在有些远的东林,襄,还有南平之外,其他的几国都是常来常往,无论是在太平时期还是动乱时期,商人总有办法保持自己的利益,所以才会被称之为奸,于动乱中不倒,于平和时不乱,倒也有些赞誉。 不管怎么说,都是商品流通的必要环节,也是社会进步的必须手段,不然也不会从远古时期就有以物易物的商业雏形了。 这个世界也有重农抑商的说法,原因却有些不一样,据说是某一次战争的时候,有商人大发国难财,甚至资助其他国家,这种行为彻底热闹了皇帝,对于商人做出了严重的惩罚,税收重了很多不说,甚至开出了不许两国贸易的“禁市”,甚至还在一段时间里恢复了最初的以物易物,把商人列入贱藉。 当然,现在已经好多了,虽然商人依然还是贱藉,却也没有那么不堪,尤其在西州这边儿,伴随着武力的兴起,商人作为一种消费群体也有了比较高的地位。 “子瑜,天亮了,起床了——”莫语在一旁温柔地晃着子瑜,这是他每天早上的工作,在早上叫醒子瑜。 “五分钟之后再叫我!”眼睛拉开了一条缝,却还是舍不得睁开,揉了揉眼睛,双手一叠,侧着身又睡了。 莫语听言乖乖地坐到一旁数数,一分钟是六十个数,等他数到三百个数的时候,就是五分钟了,这是子瑜教的,在五分钟之内他的确可以自己起来,还比较省心。 “一、二、三、四、……七十、七十一、……二百五十一、二百五十二、……”在莫语数到“二百九十”的时候,子瑜醒来了,“行了,我起来了!”嘟着嘴,满脸的不乐意,却还是做了起来,让莫语给自己梳头。 庆城和景城之间隔着一条河,东来西去都是从这条河走的,河面较宽,直接划过太康皇朝,南北交通只能通过划船走,桥都无法建起,偶然有的也不过是浮桥而已,危险程度自不必言,若是遇到风浪,只能被吞没。 这样一来,两岸的船户也都有了营生,这专门操持迎送的船只也成了帮派,名字倒也简略,就是“船帮”,不过划分上还是分些南北,两处抢生意什么的都是常事,好在他们也有规矩,就是再怎样不会滋扰客人,毕竟客人才是他们恒通的源泉。 这段时间刚好是买卖高峰,船票十分不好买,苏木青就是去买船票了,说起来这里买票的规矩倒是很有意思,来到的人先到一个“靠船亭”去拿号,然后凭号上船,若是有人拿了号不上船的过期也不相候,在开船前喊一声“尚有余座多少”,自有不耐烦等号的去补漏,当然,补漏这种说法都是客人之间互相传递的,船家可不会这样说。 在子瑜看来,这种规矩倒很像是长途客运站常常采取的站点售票,凭票上车,不同的是这里拿号的时候不付钱,于是就有了那些提前拿了号然后兜售的二道贩子,虽然不入流,却也是一种营生,私下里赚着小钱。 他们也不敢做大,船帮有着专门的打手,常年跑船的本来就是皮糙肉厚一身肌肉,打起人来更是不留后手,通常都是打残了事,只要不死,就是官府都不多管的,若不是人口还是太少,可能打死都是轻的。 太康皇令,子五岁可入籍。这也是因为人口不易,便是生下孩子来还要等到五岁了,看着不会轻易夭折了才能够入户籍,至于女子,在十三岁上才能够申报官媒,由官家婚配,私自配婚的也有,不过多要在事后到官媒那里补办手续,多交些银钱遮掩。倒也有一桩好处,没有什么娃娃亲之类的说法。 现在的子瑜已经六岁了,早就可以申领户籍,但是一来已经离开了靠山村,回去申领太麻烦,二来苏木青从来不重视这件事情,所以子瑜知道以后也是无所谓的态度,黑户就黑户,有了户口那就是驴,不是马了。 莫语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个黑户,这种被买做替身暗卫的,都是在地方上消去了户籍的,小孩子要是失踪一年以上就要消籍,地方上五年查一次,容不得你蒙混过关。 而现在,已经一年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还没有领到户籍的子谦已经算作是死人了。 “唉——”悠悠一声长叹,子谦他,真的死了吗?(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子瑜被掳。 “丁叁,一日,叁人。” 棕色的木牌上就这么简单的六个字,前面的是船号,中间的是等待的日期,最后的则是人数,倒也算规矩,木牌子不能够重复利用,上面的船号是提前刻好的,后面的两个则是现写的,看着字迹粗粗拉拉,虽不整齐,却还算清晰。 “拿好了,明天就可以上船了。”苏木青有些累,他倒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人都来拿号,在人群中挤了小半日,若不是功夫好,还真是难以忍受,一回来就先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才算舒了一口气。 “给,你拿着!”子瑜听了这话,随手就撂了牌子,让他拿好,那还真是有些风险,丢给莫语倒是轻巧许多,感觉好像是放进了保险箱一样安全。 莫语接过来,看了一眼,也不多说什么直接放入怀中收好,右衽的衣襟内缝有暗袋,收一些书信之类的平薄之物倒也轻便,至于钱袋则是绑在裤带上的,再不然都是藏于裤带之内,虽然咯一点儿,却也防盗。 “那,就是可以再玩儿一天了?”子瑜没心没肺地问着,他还真是不太操心子谦的事情,偶尔想起来也只是感叹一下,反正有苏木青哪,这种懒惰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就是子谦在的时候也只是多了一个人操心子瑜,他是谁都不管的。 苏木青皱了皱眉头,说道:“让莫语和你一起,不要乱跑!”苏木青再疼爱孩子,却也不到寸步不离的程度,也没什么兴趣配着子瑜玩儿些幼稚的游戏,索性让年岁相差不多的莫语跟着,倒也放心,就像以前子谦在的时候一样。 子瑜高兴地拍了一下手,拉着莫语就往外面跑,苏木青不在的时候不能乱跑,他在那就大不一样了。 这是一座小镇,因为等船的人多,这座小镇也很有特色的客栈很多,五步之外就是另一家客栈,如同来往买卖一样也有个淡旺季,商人多的时候就是旺季,商人少的时候就是淡季,全靠着商人吃饭,而商人带来的许多商品也把这个小镇充塞得异样繁荣,竟然不亚于那些大城市。 南来北往,东送西运,这座小镇上有着各色的商品,有些新奇的面具,有些好吃的麻团儿,有些矮小的黄种马,有些良莠不齐的珍珠,还有些有趣的瓮罐…… 看到那些瓮罐,子瑜来了兴趣,这是卖什么的?咸菜?第一反应如此,可是及至看到小摊上别的物品,就怎么觉得那也不会是个卖咸菜的了,有谁见过咸菜和珍珠放在一起的?又有谁见过旁边还放着面具的? “这是什么?”子瑜指着那瓮罐问。 卖瓮罐的小摊贩有着可喜的酒窝,笑脸迎人,刚刚送走一个买珍珠的,又看到了子瑜,一眼就认为他是富家公子,愈发热情起来,酒窝也深了。 “这是我从那元容客商手中倒换过来的,小公子可以看看,里面是很有趣的毒虫。”神秘地卖弄着打开瓮罐,用手遮掩着让子瑜看。 这小镇上的人若是真的买可能没有多少现钱,何况南来北往的货币不同,有刀币,有圆币,还有贝币,价值都不一样,真的买卖起来很费事,倒不如以物易物来的好,你看上了我的什么,我看上了你的什么,一换就好了,至于谁占了便宜,还真是各人各眼了。 瓮罐里面黑乎乎的,倒也看不出什么东西来,只是那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奇怪,还有些冷飕飕的感觉,最底下似乎是水,摇一摇还会反光。 “这是元容特有的毒虫,都是在寒潭底下生存的,这毒虫毒性不强,咬一下就跟蜜蜂蛰一样,却有一样好玩儿的地方,会吐泡泡,平日里喂养也容易,撒些珍珠粉就可以了!”小贩笑得愈发和气,这东西他觉得好玩儿,用两颗大珍珠换回来也不算太亏,可是这么久没有卖出去就有些犯难了,成天养着,这珍珠粉即便是用最劣等的,也是好大一笔的费用。 难得有人问津了,还是赶紧卖出去的好!这样想着,小贩又发了狠,从旁边捏出一撮珍珠粉来细细地撒了进去。 子瑜仔细盯着,那珍珠细末如同沙土一样洒在水面之上,然后“咕嘟咕嘟”有了些小泡泡浮上来,每一个泡泡“咕嘟”之后珍珠粉就少了一些,倒也挺有意思的,像小鱼吐泡泡一样,就是看不到那虫子的样子。 “小公子,这玩意儿也不贵,您给上二两银就成了,这一小包珍珠粉也送给您了!”小贩大方地说着,很有些慷慨的感觉,其实珍珠在这里并不算贵重,一两银就能买一堆,二两银买大珍珠也能购买上十来颗了。 “好吧!”子瑜倒是不太计较这个,难得看到好玩儿的东西,毒虫,他一直很有兴趣,当然需要在苏木青的陪同下他才会放心拿出来看看,先买回去,让苏木青看看再说!这样想着,很爽快地让莫语付钱。 莫语皱了皱眉头,却也什么都没说,清爽地钱货两清,包起了那个瓮罐。 “你先把这个送回去,免得人多挤了,要是打碎了那就白买了,然后咱们再去逛街,一会儿再回去吃饭!”没时间讲究的时候,子瑜两顿饭也耐得,当然要看他早上什么时候起床,这才是最重要的。 “那你——”莫语眉头大皱,他不太放心子瑜一个人留在这里,人来人往的,万一一会儿找不到了怎么办? “没关系,我就在那里等你!”子瑜看了看周围,指了一个小巷口,那里清静一些,也不会被人挤了,也不会影响小贩做生意。 看着子瑜跑到小巷口站好,让他快去快回,莫语终于还是迅速离去了,要是快去快回的话,应该不会等很久!这样想着,也不注意旁人,直接用轻功窜了。 子瑜艳羡地看着莫语的身影一晃而过,有些感慨,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学武功呢?要不然也当个大侠多好!转念又想,苏木青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呢?莫语能够学这么快都是师傅好的缘故吧!子瑜的嫉妒心让他坚决不肯承认某人的天赋其实很好。 面朝着大街,看着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子瑜没有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身影,这帮人已经跟了好久了,只是现在才有机会下手! 一只手捂住了子瑜的嘴,一只手捞起了子瑜的腰,往小巷子里一带,另一人迅速将准备好的麻袋蒙住了子瑜,只闻得一股香味儿,还没等子瑜想这是不是所谓的迷香,他就已经晕倒了,被当做普通的麻袋放在一旁对着麻袋的板车上,那两人左右看了看,迅速离开了。 板车离开后不久,旮旯里那个闭着眼睛装睡的乞丐一骨碌翻身坐起,看了看板车离去的方向,想了想,还是没有跟上去,叹息一声坐了下来,可不消片刻,看到那个寻人不果的莫语时,还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短地写在了碎布上,扔给了他,迅速离开了。 这少年就是庞靖,曾经在庆城推子瑜一把的那个少年,而他的妹妹庞雪则被他舍弃到了一个富户家当做养女,他没有把握带着妹妹逃生,而他后面的路几乎都是乞讨而来的,所剩不多的银钱换了一件碧玉簪子,留给了妹妹,算作日后相见的凭证。 此去景城,路途茫茫,那位马伯伯是否可靠依旧难说,若是有事情,他一个人逃总是比较容易,若是没有,回来再接妹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小心谨慎地踏上了景城之路,而为了不招惹是非,一路都是乞丐装扮,偏偏,让他碰到了那一幕,看到了子瑜的被掳。 应该救的,若是原先的自己,那个总是桀骜不驯的少年,仗着宝剑之利定然是要冲上前去撕斗一番,输赢不论,至少得了公理道义,全了侠义,有了小小名声。 可是现在,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蹑足而上的追兵,管闲事显然不太明智,若是暴露,谁知道会不会有一把刀就此了解了自己的性命,比起自己的性命,别人如何显然都是次要的。何况,是那么不懂事的一个小孩儿,希望他能够被救吧!然后,得些教训也好,依着这样的想法,庞靖混上了去往景城的客船,代价就是要充作船工划船。 而子瑜此刻则被带到了半山腰的一座宅院当中,依旧不省人事。(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一波三折。 “这就是苏君的孩子?”阴沉的口气有些轻蔑,看着床上那个蜷身而睡的孩童,丝毫没有怜惜之意,谁叫你是苏君的孩子呢?无论多么可爱也只能算是投错了胎。 一身青衣的少年长身玉立,墨黑的发丝披散着,衣襟宽松,衣领也都在锁骨之下,很像是青楼女子的衣式,看了一眼床上的孩童,眸中有了狠毒之色,却是一闪而过,用柔柔的眼波横了一眼身旁之人,点了点头。 “青炎,这次你做的很好,回去后我会如实告诉大人,为你请功!”被那一眼所惑,一只手勾起了那尖巧的下巴,“不知道大人如何调教的,青炎是愈见柔美了啊!就是太瘦了,没有多少肉!”手很有技巧地捏了青炎胸前一下,换得一声嘤咛。 青炎乖巧地憋出两抹飞霞,顺从地解开腰带,那单衣瞬间滑下,落在脚边,微微侧了头,有些娇羞之意。 那人倒也不客气,一把把青炎拽到另一张床上,解了自己的衣襟,笑道:“青炎就是乖巧,让我好好领教一下青炎的床上功夫,定然不让你吃亏!” 青炎顺从地听命行事,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从那最后一句话里他明白自己能够活得更久。如果不是舌头已断,不会说话,如果不是一直乖巧,善解人意,他可能早就没有了利用价值,而被大人处死。他知道得很清楚于是更加卖力笼络大人信任的这帮人,只要他们能够为自己说上一两句好话,那么离死就还很远,至于其他,已经无所谓了。 该死!做这种事情不应该避着小孩子吗?子瑜刚刚有了些清醒,听到耳边那些声音巴不得再昏过去,有没有搞错,就在一个房间里,当我死人啊! 以前在靠山村的时候就有过这种尴尬情况,却好在还隔着一个墙壁,好在苏木青以为他们什么都不懂,只说是大人累了,睡不着觉才不停喘息,实在尴尬解释不得了就直接点了子谦子瑜的睡穴,落个清静。 但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就只能够带着他们学习孟母三迁,直到左右无邻才好了许多。子瑜那段时间装小孩儿装得最是乖巧,只是有时总是恶意揣测子谦是不是偷看过了才什么都不问,因为他很突然地就对这件事情失去了兴趣,完全不符合那“十万个为什么”的性格。 对于子谦,子瑜一直都不了解,即便身体上是双生的兄弟,可心灵上不是,也就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个孩子那么早熟,除了不断的“为什么”,好像就没有一点儿像小孩子的地方了,害的他总是要找别的参照物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做。 甚至有一段时间还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越的,直到子瑜偷偷跟他一起捣鼓《葵花宝典》的时候,发现他真的一无所知,才彻底放弃这种思想,接受了穿越寂寞的现实。 思绪飘远,子瑜这时候跟真的睡着了倒也没有什么两样,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怀疑。 “大人后面要怎么做,用这孩子来威胁苏君吗?只怕我们刚一露面儿,苏君就把我们杀了,当年传闻苏君惊才绝艳的除了他的计谋,就是他的武艺了,难道要咱们送死吗?”有新的人声加入了谈论,当然并不是清谈,还有些其他的动静。 子瑜又暗暗骂了一句,这还没完没了了,轮着来哪!屏息静气听着,努力从那些话语中得到更多的信息。 “哪里用那么麻烦,青炎已经带来了消息,大人通知了一些苏君的仇敌,在这之前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等人来了,把这孩子交给他们就好了,至于之后如何,咱们就不用管了,想来那些人也不会让苏君好过!”阴沉的声音带着些戾气,借刀杀人倒是真狠。 子瑜听得有些糊涂,苏木青有什么敌人吗?照着这个方向一想,似乎还真的是,自从出了昭义之后的低调一下子有了理由,只是,他武功不是很高吗?还怕什么?直接杀了了事不是更好? “大人这招真是高明,与那苏君有敌的人可不在少数,那唐家的正是千方百计想要找他复仇哪!更不用说还有徐家的,邱家的,杜家的,说起来,若是苏君一死,只怕帘幕后面那位也做不安稳了!”嬉笑之声中不乏拍马的意思,却也是有凭有据。 唐家的?子瑜听得糊涂,难道是那桩贪官案吗?可是这和苏木青有什么关系?案发的时候苏木青还在靠山村哪!徐家的,邱家的,杜家的又是什么意思? “朝政之事不可妄议!”阴沉的声音似乎有几分不悦,叱责了旁人,自己却说了起来,“你以为帘幕后面那位是靠着苏君的吗?你可知道这次的消息又是谁放出来的?” “诶?不是青炎发现了苏君踪迹,然后告诉大人的吗?”有几分诧异的声音还有些奇怪。 “哼!”一声冷哼之后再没有了言语,一下子安静下来,静默了一会儿,那人又说,“来得好快啊!好了,他们的人来了,咱们可以撤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之后,院子里面就响起了些许琐碎的声音。 “咔”一声,仿佛是有什么暗门开启,然后是轻巧的脚步声,等到院子里的声音响到门口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响动。 子瑜悄悄拉开一条眼缝,看了看房中果然已经没人了,而这时候走是不可能的,门已经被推开了,似乎只有装睡才更实际一些,就当作自己还没有醒吧! “杜啸,别那么莽撞,小心埋伏!”清脆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止住了开门声。 “哪里有什么埋伏,大哥你太小心了!”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了,声音挺大,倒也没有什么不妥。 “就是这小童吗?”另一道声音传了进来,还有些急躁,似乎是变声期的感觉,有些怪异的声音。 子瑜的衣领被人提起,这时候想要装睡显然是很困难的事情,没有料到有人动自己,子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用双手揉了揉,掩饰刚才睁眼太快的反应,装作刚刚睡醒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了看进屋来的六个人,说道:“你们是谁啊?” 孩童的嗓音天真而稚嫩,此时子瑜刻意装作乖巧,愈发显得聪灵可爱,让进屋的人脸色都缓了一缓。 一人还刀入鞘,很是无奈地说了一句:“我杀不了小孩子!”这声音好像是那个什么“杜啸”的,子瑜顺声看过去,是个瘦弱的少年,一头乌发简单地束起,身上短襟打扮,很是方便那一把大刀很是显眼,光是刀鞘就有半条腿粗了。 除了三个人注意着子瑜,另外三人则是一进入房间就四处查探,发现了那道暗门的位置,一下子打开了。 这变故把三人的视线转移了少许,子瑜悄悄松了口气,在那种杀人的目光下,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别进去,想来是那帮人已经走了,他们帮我们也不是什么好意,不过是渔翁得利罢了,咱们犯不着跟他们费神。”那“大哥”声音沉稳,止住了想要下去的两个人,看样子,那三个灰衣打扮的是侍卫一类的人,那“大哥”一说,他们就停住了,站在原地戒备。 “你们是谁啊?”被人提着很不舒服,子瑜再问了一遍,双手巴着那少年的手,好像小树赖一样攀着,大大的眼睛看着那个衣着儒雅的大哥,很是好奇的样子。 提着子瑜的那少年倒是不觉得累,就是觉得有些为难,虽然知道和苏君有仇,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是这仇又不是对着一个孩子,要让他们像苏君一样狠毒到对孩子下手,那么他们又和苏君又什么区别? “大哥,咱们怎么办?”仇不能不报,但到底怎么报就需要思量了!少年扭头问身后的大哥,三人之中,也唯有这个大哥还算得上是老成持重。 大哥头戴玉冠,身着深蓝衣衫,腰间玉带明辉,前方那盘扣颇有意味,子瑜在西州见识也不算短少,一看就知道那玉带之中必然藏着软剑,那盘扣处就是剑柄处。 “没其家产,嫡系尽诛,旁系六族以内尽发为奴,终生不得赦……这就是唐老爷子的下场,不止是灭门之祸,只怕唐氏再兴无望,而咱们三家,满门尽诛,侥幸逃生的也不过是三四而已,族人不肯收留,还怕牵连惹火,城市不敢久居,就怕哪日又是灭门之祸,这种日子,难道你们都忘了吗?”说道动情之处,“大哥”也是满目泛红,当年之辛酸他都是记得的。 “路上托孤,弃子野道,与兽搏肉,至今仍是在幽林隐匿,不见天日,难道你们都忘了吗?子无女可配,女无子可婚,治世文章不卖天子,惊世大才荒于野林,难道你们真的要祖祖辈辈都如莽夫猎户一般存活,至此不识道理吗?”慷慨激昂的说辞让室中一片静默。 “我这就杀了他!”在子瑜暗叹大事不好的时候,拎着他的少年拿着匕首就要向子瑜的心口捅去,毫不迟疑。 “慢着!”(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置之死地。 苏木青阴沉着脸坐在椅子上面,手中拿着一块儿破布,上面的字迹是用血写的,应该不假,这是莫语从一个乞丐那里得到的,那乞丐跑得很快,到了河边儿就不见了踪影,莫语只能回来禀告。 而….…目光落在桌子上面的信笺上,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你子已落我手,想要拿命来换!”多余的话都没有说,接着就留下了地点时间,很明显是威胁,逼着苏木青自裁来换回子瑜。 自己的儿子啊,丢了一个,现在又被掳走一个,颇有些命途多舛的感觉。曲着食指敲击着桌面,随着“咚咚咚”的声音,思绪也在飞速旋转着。 一命换一命,肯定不会,按照苏木青的思想,就是自己肯换,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子瑜,要知道这是寻仇,是要斩草除根的那种,便是以前的自己也不会手软,别人又怎么会,就算他们放了,子瑜又怎么能够生活下去,没有了自己,苏敏哪里会照料这孩子,就算她想,只怕也不知道,那样等待子瑜的也只是更悲惨的生活,还不如一死干脆。 “倒不如那时候一起丢了的好!”长叹一声,眉目间又有了沉静之色,“你去,到这个地方给子瑜一句话,若是他不能自己逃出来,那么就死吧!” 低着头的莫语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苏木青,这是他说的话吗?是那个一直最爱子瑜的爹爹说的话吗?他怎么会这么说?莫名地为子瑜感到气愤难过,甚至还有些伤心气恼,若是自己那时候……这种懊悔更是时时盘绕在心头。 “至于你!”食指停止了敲击,苏木青站起身来,“今天之后,我不想再看到你,否则我会亲手杀死你,子瑜不在,你也没有必要活着。”若不是子瑜以前的百般维护,苏木青可能当下就会杀死莫语,而不是让他去传话。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记住我的话!”苏木青摆了摆手,转过身,闭上了眼眸,安静地等待着,他在等,若是子瑜足够聪明,他就能够自己逃出来回到客栈,若是不能,那么,就死了吧! 眼睛有些潮湿,脑中回想起来的都是子瑜小时候的样子,第一次张口吃粥,垂涎的样子,第一次翻身,高兴的样子,第一次走起路来,可爱的样子,第一次叫出“爹爹”,乖巧的样子,还有第一次做出小弓弩,欣喜的样子,子瑜,他最爱的幼子,真的就要这样没有了吗? 如果是,我会给你报仇的,不管杀戮多少,他们都不会死得轻松!第一次,有了滔天的怒意,不同于父亲的死,不同于妻子的死,完全不同的感受,强烈而执着的怒火在心头燃烧,让人无法安坐。 ………… 内宫,凤仪阁内。 “打够了吗?”有些懈怠的声音配着慵懒的强调,那一分柔软恰到好处,一下子就让周谨的皮鞭停了下来,转而看着卧榻上那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苏敏,她此刻的脸上写满了无聊,让人无法不顺从她的意愿。 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四个铁环,紧紧扣着一个人的四肢,那男子浑身赤裸,雪白的肌肤上满是鞭伤,一道一道的红肿接连不断,色泽有深有浅,一看就不是一次形成的。 “你不心疼?”周谨的两鬓已经有了些许的白丝,不是很显眼,却也让他深以为叹,每每看到苏敏,就会莫名地升起一阵自卑来,她那么年轻,而自己……就是这种感情,让他无法理智地对待她,总是会随着她的一句话而欣喜,又随着她的一句话而心揪。 苏敏轻嗤一声站起身来,说道:“心疼谁?他吗?”满脸的不屑迎合了周谨的心态,让周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看着吊起来的那个人也不是那么别扭了。 “外面阳光正好,你可愿意出去走走?就在花园里。”周谨情知两人的身份有碍,而眼前的她又曾经是父亲的女人,这样尴尬的身份让他们无法光明正大婚娶,却不妨碍他们在宫中自成一家。 “也好。”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苏敏的细腰被周谨搂着,两人结伴而出,至于在花园中该干什么,不干什么,那就不是旁人可以干涉的了。 房中一时安静,猛然出现一人,却不知道开始是躲在哪里的,半边脸上的凤凰面具表明了他的身份是凤卫,这宫中众多秘密中的一个。 此刻,他拿着药,没有什么顾忌地给那人检查身上的伤痕,那鞭伤看着轻巧,并不见多少流血,却是鞭鞭到位,凤卫一边上药,一边感叹,一声叹息逸出来:“你、怕是废了。” 周谨的辫子打得阴毒,看着是遍布全身,那鞭梢却都是指向一个位置,想必她也能够看出来,周谨是要存心把这人打成废人,可,就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阻止,把这人招入内宫的是她,毫不庇佑的也是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 凤卫虽然等于暗卫,藏身都是隐秘,几乎是全天跟随着主人,可是却也有不同,比如某些时候主人就不会让他们跟随,而这个时候,守卫却是最严密的,机关远比人力更加无情。 “谢谢!”细弱蚊呐的声音传来,凤卫抬起头,就看到那人的笑脸,好像晴空无暇,雨后孤虹,温暖却也孤独,当得起那个“东州第一风liu”的名号。 “不用谢我,这本来就是她的吩咐。”说了违心的话,凤卫突然觉得有些尴尬,站起了身子,为他拢了拢散发。 唐经格,谁能够想到眼前这个一丝不挂,浑身鞭伤的人会是那个“风仪比苏君,才华动四州”的唐经格呢?连自己也不信吧!似乎是专门为了嘲讽他现在的丑态,正对着他的就是一面镜子,只要一睁眼就能够从镜中看到自己此时不堪的模样。 闭了眼,仿佛又看到第一次见到苏敏时候的样子,那个帘幕后面的太后竟然是那么年轻,那么美貌,让人一见就迷了眼,忘了神,心甘情愿成为她的俘虏,可是不能够。 “废了就废了吧,不必心忧。”唐经格开口,却是劝慰凤卫的,这段日子,他见得多了,从最初的惊艳到现在的迷惑,他看不懂那个女人,传闻中风*荡的女子能够在美男环绕的时候不动声色,而那么多男宠,却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和她有过云雨之欢。 她,是在为谁守着,又是为谁等着?不是那个周谨,只一眼,唐经格就判断不是那个周谨,她看他的目光是那么清冷无情,这一点就能够说明很多问题,而那些男宠则更加不是,那么,是谁?她爱的是谁? 有些苦涩地笑笑,自己真的下贱了,成为了一个女人的男宠,而且还自愿承受这些折辱,真的是下贱了。 “能告诉我,她爱的是谁吗?”毫无希望地问着,苏敏的许多事情都没有避讳过唐经格,因而他知道得很多,而知道的越多越是迷惘,他想知道她爱的谁,只要知道就可以了。 凤卫迟疑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这么没用,这样臣服于一个女人,却不得不感慨他是真的爱她,爱到可以如此卑贱地坚持留在她的身边,只是……犹豫着,收起药瓶,“我不知道,但,那些男宠,或多或少,都有些像苏君。” 曾经见过她是如何让一个男宠面月站了一夜,只因为她要看他看月的侧脸,要那种淡然而洒脱的感觉,因为那男宠总是做不好,最后被打肿了半边脸,而另半边是留着她能够继续看。 是爱苏君吗?难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却没有答案。 凤卫亲眼看见过苏君对她是如何淡漠,也亲眼看过那个骄傲的女人是如何怯懦地祈求苏君的原谅,一如唐经格此刻的卑微,也许,她是爱苏君的吧! 可是……总还是有些疑问,不知道如何问,也不知道答案。 “是吗?呵呵,我知道了。”唐经格抬起了头,看了看外面晃眼的阳光,已经有好几天他没有出去过了,已经不知道晒着阳光的感觉是什么样子了。 风仪比苏君,他错的,就是这一句话吧!因为这一句话得以进入昭义,因为这一句话得以免除死罪,因为这一句话得以被她看重,也因为这一句话,……唉——已经无所谓了。 也曾风liu潇洒,也曾折桂凤台,也曾沦落地牢,也曾死刑难改,是了,唐经格死了,因为妄图刺杀太后被斩于旗台下,现在的,已经不是唐经格,而是那偌大后宫中一个普通的男宠罢了。(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生生死死。 庆城中,灯节已经结束,有些散尽繁华的寂寥之感,大街小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安宁,除了客栈空了不少,连带着街边的小摊贩也少了不少。 “这灯节倒是不错,咱们下面去哪儿,我听说各城的灯节时间都不一样,若是可以,不妨咱们挨个赶个遍儿!”小个子的周六在灯节上得了便宜,拐得哪家的姑娘跟他厮混了一晚上,还定下了海誓山盟,虽然都是哄人的,却也让人乐而忘返。 “啧啧,看你那笑,真是……”旁边唏嘘声不断,这个半路插进来的女孩儿正是那途中的古怪少女容珍,此时她换了一身白衣,愈发显得清丽脱俗,那歪髻上插着一根很显眼的白玉簪,却是灯节时哄着周俊毅给她买的。 “怎么了,你好事不成还不许旁人快活了!”周六打起嘴仗来从来不会输,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而容忍一二。 “老六!”最是老成持重的周大皱了皱眉头,呵斥了一句,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周俊毅。 周六嘟囔了一句退到一边儿,这两天倒是好好地休息了一下,劲头很足,就是怎么着也要顾忌着不能敞开怀来胡闹,倒不如在军营里面好,训练是苦些,却也可以勾肩搭背随处胡闹,偏偏插进来一个姑娘家,真是别扭。 周俊毅脚步不停,甚至都没有看到身后有人在胡闹,周大紧跟着他的脚步,周六不说话之后觉得没意思,瞅个空子喊了一声“我去看看老四!”就跑了,就剩下容珍还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几天都没见着,可能不在这座城市吧!”周俊毅皱着眉头说,虽然是借着这个名号躲一躲家中杂事,可来了却也不能空手而回,反倒是认真起来,以前大概还有玩笑的意思,现在却是全然的执着了。 周大还没有答话,容珍就凑过来抢话:“呆子,你倒是告诉我你找谁啊!我帮你找,就算不用楼里的关系,我也能够帮你找到!我容珍说到做到!”一只手已经挽上了周俊毅的胳膊,把半边身子都吊了上去。 “松开,像什么样子?!”周俊毅出声斥责,甩开手去,不理会容珍那一脸委屈的表情继续向前走着,就好像没有听到容珍的话一样。 周大看着女孩子家泫然欲泣的样子倒有些不好意思,想到栖霞楼的消息为天下之快,觉得或许她们会有办法呢?拿出了怀中收着的图像,说道:“周兄是在找他,不知姑娘可曾见过这孩童?” 画纸上的子瑜好像是活着的一样,或浓或淡的黑墨画得很有立体感觉,让容珍眼前一亮,问道:“这是谁画的啊,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画法,真是好看!” 周大抚额,他怎么把希望放在这个古怪的少女身上呢?她的口中似乎从来没有什么正题,一想到初见面的时候她就用鞋子丢将军,然后一跳一跳地跳过来让人抱,真是有伤风化,甚至还让将军给她拾鞋。 虽然最后鞋没有拾,她还是缠着将军给她买了一根发簪才算作罢,当真是磨人得很,什么相逢就是有缘,什么心有灵犀,什么天作地合的,这是正经女孩子说的话吗?好吧,她本来就是栖霞楼的,不正经。 “呆子,你站住!”这工夫周俊毅已经走出十来步了,容珍喝了一声,引得路人都看过来,她嬉笑着冲着大家做了个鬼脸,“不是叫你们,继续走路继续走路哈!” 周俊毅倒也一时走不成了,站住了,眉心拢成“川”字,感觉自己自从见了这少女就是头大如斗,不能打不能骂,还真是奈何不了她了。 “我知道这孩子!”这样一句话轻巧地从红唇中吐出,引得周俊毅的神情缓和了一些,看着她问:“你知道?”还有几分怀疑,她信口开河的能力可不是一般的。 “当然!”自信地点了点头,昂起了下巴,一副“你来求我我就说”的神态,俏皮可爱。 “爱说不说!”周俊毅又皱起了眉头,走得还更快了些,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周大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还是收好了那张画紧跟而上。 “哼,硬的不吃,那软的你总吃吧!”容珍跺了跺脚,恨恨地看了一眼那个快步走开的身影,转身摸入了一条巷子里。 ………… 宅院在半山腰上,原来可能是富户家里安置的偏院,就是那种藏秘密的地方,可以是积藏财宝,也可以是金屋藏娇,而现在,则成了绑匪的栖息地。 “东西送去了可有什么反应?”火急火燎的杜啸首先问着。 送信去的是个灰衣护卫,用帏帽遮了脸匆匆而回,一路上还绕了好几个圈儿,就是怕人跟踪。 “没有反应。”干净果断地答着,之所以送完信没有马上返回就是害怕苏君发现了潜藏的人,然后跟踪而来,现在看来…… “让我去见子瑜!就是被你们掳来的那个孩子!”莫语冷酷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 听到这声音,那护卫首先低了头,他把人引来了这里,就是他的不对,而他还没能发现,更是更大的错误。 “算了,你没有留意小孩子,不是你的错!”邱晏息事宁人地缓和着大哥的怒气,打着圆场让那护卫退到一边儿,而他自己则是抓起了眼前的子瑜,把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让他进来!”大哥徐辉虽然有些不满,却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头,三家之中虽然以徐家为尊,却还是要多加笼络,不然,很有可能就是分崩离析,若是那样,徐家也不能独活。 “莫语,别进来!他们不是好人!”子瑜扯着嗓子高喊,却也没人理会,这深林之中,倒也不怕声响传得太远。 莫语还是进来了,被一个护卫押着进来,手臂反扣在身后,被扭进来了。 “子瑜!”一眼看到子瑜的情况,莫语有些激动起来,挣扎了一下,竟然被他给挣脱了,跑了两步,到了子瑜的身边。 邱晏没有放松警惕,杜啸倒是挥了挥手,让那个护卫都退下了,一个小孩子而已,哪里值得这么劳师动众地防备。 “你没事吧?”两个人同时开口问对方,一问完都愣了,笑了起来。 “倒是兄弟情深啊,他是你哥哥?”徐辉冷眼旁观着,没有丝毫的感情可言,当日里激起了杜啸邱晏对于仇恨的记忆,却又阻止他们杀死子瑜,为的不过是骗那苏木青过来以命换命,小孩儿不足为虑,却也不可养虎为患,大可以在苏木青死后再收拾他。 莫语从进来到现在的表现一直很正常,没有丝毫武功的样子,更是在那一扑的时候跌倒了,看上去就像是个力气大点儿的普通孩童,放松了邱晏的警惕,让他收起了匕首,放开了子瑜,他有信心这两个孩子跑不了。 “不是,莫语是我的好朋友!”子瑜坚定地说着,拉着莫语的手,扶他起来。 一句“好朋友”子瑜以前也说过好多遍,却只有这回听得莫语激动莫名,若不是自己,他可能落不到这样的地步,而现在,他非但不怪自己,还把自己当做好朋友!眼中一热,差点儿没有落下泪来。 “好朋友吗?等到你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的时候,你会选择让他活,还是让自己活?”徐辉冷冷地问着,一反他往日的宽厚温和。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说要跟他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为了逃命,那人把他留在了身后,甚至还绊倒他以求阻碍苏君的视线,这,就是好朋友吗?那一刻,徐辉的心冷了,彻底冷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被苏君当做死人忽略了,这样逃过了一劫,而那个要做好朋友的人则很倒霉地被杀死了,就在他眼前死掉了。 “让他活!我说过要对他好的!”子瑜不假思索地说着,如果真的能够活一个的时候,自然是让他活,客观上,会武功的莫语能够逃跑,而自己不行,反而是拖累,主观上,若是自己死掉就是下一次穿越呢?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吧! 眼眸中满是坚定,生生死死,都无所谓,能够活就活得开心,能够死,也要死得干脆,这样就可以了,明知必死还要留恋生的机会,那可能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不,让我死掉好了!反正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的!”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只知道听话,一如子瑜以前说的木偶一样,那就是自己以前的日子,如果没有了子瑜,自己大概还是那个木偶吧,所以子瑜,你不能死。 “莫语,你不懂!”子瑜拉住莫语,低声说,“如果我死了,不一定就会是死,嗯,不能这么说,莫语,你的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没有了,就算是再有的可能性也不超过亿分之一,而我不一样,这已经是我的第二次生命了,活的这六年都是赚的,也是多余的。” 这番话子瑜说得轻声,可是在场的人还是都听到了,听得莫名其妙,第二次生命,赚的?(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寻人生变。 “呆子,我不会有错的!”容珍第一次动用栖霞楼的力量,查到的消息倒也是很快,那帮人要去景城结果没有走,好像出了什么事故。 不敢告诉周俊毅那苏君在何处,害怕那呆子固执地上去争斗,从容巧那里知道的事情,还有从楼中得到的消息都足以证明这个苏君是多么地不好惹,万一惹上了,那就是引火烧身,自取灭亡。 可是,那孩子是苏君的儿子,不去找苏君,又怎么找那孩子?抄近路来到了小镇上,东拐西拐的,始终不离那间客栈,方便查探。 也是巧了,竟然被容巧看到那个莫语从客栈中出来,就这样一路跟了过来,结果在山林中迷了路径,失了踪迹。 “都是你说要绕近路,不必紧追,这近路在哪里?人又在哪里?”好不容易有了些希望,虽然是拜这少女所赐,但是,眼前还能相信吗? 周俊毅轻易不发脾气,一发脾气,那为将者的威压和杀戮的气息就会对人形成莫大的逼迫之力,让人难以承受,身边的六人早知道如此,听得他话音不对,急忙退后两步拉开了距离,只有容珍还不知避让。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你信我就是了!”容珍娇嗔着,却还是开始解释,“这半山腰上有一处偏院,原来是西州王家暗藏金银之处,王家灭门之后就无人知晓,日渐荒废了下来,除了这处地方,其他的地方都不可能藏人,这山林虽不是很出名,晚间的瘴气却还是远近知晓的。” “让我猜猜,那王家的金银不是被你们拿了吧!灭他满门的可也是你们?”周六见周俊毅情绪缓和,凑上来打趣。 “哼,谁稀罕他满门人命来着?”容珍反驳着,却绝口不提金银之事,有些事情是楼内机密,让外人知道不仅自己难过,恐怕那外人也讨不了好去。 周六虽然嘴快,却也不是愚笨的,适可而止总还是知道的,小个子一缩,躲过了容珍的一掌,还要卖乖,喊道:“还不是嫂子就开始教训人了!” 容珍虽然大胆率真,却也难免因此而羞涩,脸上飞过两抹红霞,双眼明亮地瞟了周俊毅一眼,当真是娇媚动人,让人心神为之一滞。 可这媚眼算是白抛了,周俊毅凝神正在听前面的动静,那吵闹声虽然细微,却还是无法瞒过他的双耳,听了两声,喝道:“别闹了,快走!” ………… 莫语知道这次来就算不死也不会好过,早就有所准备,把一些乱七八糟的毒药都带上了,趁着众人不备,把毒药扔了出去,那些毒粉迎风而散,顺风而逝,一点儿没浪费,都扑到了那三人的脸上,让他们一呛。 那三人反应却也不慢,急忙捂住口鼻,吸入的并不算多,还有能够一战的力气,刀剑之类都拿了出来,兵刃在手,也不顾忌眼前是两个孩子了,直接扑上,外面的护卫听到动静也进来,这一下就成了包围之势,那墙壁过高,子瑜难以攀登,也没有时间容他攀登,而莫语勉强能够顾得自己。 “这些都是毒药,要是你们杀了我,你们也活不成了!”莫语灵机一动,用毒药当做威胁,那些毒药是子瑜喜欢恶作剧才弄出来的,即时效果不外是痒痒,喷嚏,咳嗽,红疹之类的,没有什么致命的效果。 若是高手在,很容易就会发现其中不对,但苏君名声在外,大家都知道他医毒双绝,此时效果又如此显著,都没有想到查看内力是否不妥,反而被莫语一眼激住,不敢乱动。 “呀,莫语,你怎么把我的百毒散带过来了,要是在两时辰之内没有解药,他们就死定了啊!”子瑜哪里不明白这些东西是什么,一看到有人开始打喷嚏就知道其中奥妙了,含着笑配合着莫语。 莫语到底不惯于撒谎,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就是顺手。” “嘿嘿,顺手就对了!”邪恶地一笑,拍了拍莫语的肩膀,子瑜似模似样地踱了一个方步上前一步,朗声说:“做个交易好了,你们放了我们,然后我把解药给你们,如果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拿解药!” 子瑜打得好算盘,只要他们跟着自己走,那么回到客栈,要怎么样还不是苏木青说了算?虽然不知道苏木青的武功有多高,但有毒药垫底,怎样都不会有事的吧! 这种自投罗网的事情只要想一想就知道了,徐辉他们也不是傻子,只是现在中了毒,怎么说都要听别人的不是吗?也是巧了,徐辉他们没有一个人懂得毒药药理,哪怕略知一二,也知道这种情况并不是要人命的毒,也就能够想办法重占上风了。 “也只有如此了!”徐辉沉吟了一下,被两个小孩子耍了,不甘心是不甘心,却也不能够不顾忌一下大局,生命可贵嘛!“邱晏,你跟他们去,这一去也就是半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你绝对可以将解药拿回来,我和杜啸就拜托你了!” 邱晏眉头一皱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了徐辉的眼色,立刻答应下来,带了一个护卫,拖着那两个孩子就出门了。 “大哥,为什么咱们不一起去?”看不见人影了,杜啸才问,他虽然毛糙性急,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儿脑子,刚才的情况自然不适合开口问。 徐辉看了杜啸一眼,微有得色,自己这个二弟总算是有了些长进,沉吟着说:“此一去,少不得就是自投罗网,邱晏心细谨慎,应可自保。咱们跟上去,若是有什么变故也好出奇不意救出邱晏,若是都去,恐怕就一个都活不下来了,苏君的狠辣你们可还没有领教过。” 十五年前,邱晏才是刚出襁褓不久,而杜啸还不记事,能够记得那血海深仇,并且深以为念的也就只有徐辉了,便是三家中的老人也是十之不存一二,合在一起也仅可称作一家了。 略作商议,两人带着两名护卫先一步赶到客栈周围布置,免得事发突然来不及处理。 也就是一盏茶的工夫,周俊毅和容珍也来到了这个宅院,左右查看都是空无一人,容珍也是仔细,将宅院里面的暗道秘格也查了一遍,动作熟练地好像是自家后院一样,让人侧目。 “乖乖,这么多你是怎么找到的,这下子说那些金银不是你们拿了我都不信了,这么熟悉!”周六又开始咋舌,看着那一个个黑洞洞的藏物之地,很容易就可以想象这里曾经蕴藏的金银是多么巨大的数量,更别提还有楼梯的暗道了。 睇了周六一眼,容珍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密室暗格都是我们必须学会的,找起来可不是容易许多?!”除了功夫之外,楼中必学的就有着密室暗格的学问,不然又哪里有那么多机密消息可以知道,难道真的都是听墙角听来的不成? 话音一落,容珍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了,若是人人都知道栖霞楼有这样的学问,还有谁会召妓在家,那样岂不是自爆私隐吗?跺了跺脚,瞪了周六一眼,又跑到周俊毅那里去了,“他们应该是走了,这里绝不会有人了,咱们还追吗?” “快走——” 惨叫声从下山的路上传来,这个声音很好地回答了容珍的问题,此时怎能不追,还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哪! 周俊毅连看一眼容珍的工夫都没有就急忙追了过去,周六他们也不敢耽搁,跟了过去,容珍却暗自嘟囔了一句“不应该啊,不是只有那三个人吗?难道他还邀了旁人来?苏君这时候应该是在客栈才对啊!” 身形一纵,轻灵地跟上了周俊毅的去路,这山中林木广布,倒也方便她在树上腾挪掠踪。 下山的必经之路上死了一人,流的血倒是很多,看样子另一个就是不死也是重伤了,四处寻觅不果,也不知道是躲到哪里了,那血迹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一样。 “是个护卫,应该逃得不远。”周五对追踪一事最为在行,此时却也皱起了眉头,“来人轻功应该极快,否则不可能丝毫踪迹不留。” 容珍在树上随意一坐,晃着双腿,轻松地说:“我说你们真是麻烦,一个小孩子嘛,就算是奸细又怎样,犯得着这样追来追去吗?” 周俊毅皱着眉头,压根儿不理她的话茬,正准备说什么就听到树上容珍一声惊呼,“这里有血!”随即,人也跳了下来,好巧不巧地向着周俊毅的怀中落去。 反射地一伸手,周俊毅就抱住了容珍,看到对方嬉皮笑脸的样子,又把人摔了下来,好在容珍轻身功夫也不错,滴溜溜一转,半点儿不曾摔到,反而摸了周俊毅一把,很有些调戏的意思。 “没规矩!”周俊毅咜了一声,转而跟周五说,“咱们走!”说完,大步朝着山下走去。 “哎,等等我啊,我知道要往哪里寻人!”容珍不甘示弱,叫嚷着跟了上去。 ps:突然发现有人打赏我,呵呵,那个roromao谢谢了!好高兴啊! 祝大家看得愉快!(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白石谷中… … 后颈有些痛,子瑜有生以来第一次遭遇被人打晕的结局,真是够惨的!揉着后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一片黑暗之中说不上伸手不见五指,却也好不到哪里去,什么都看不到。 “这里是哪里啊?谁把我弄来的?”本来一切都按照计划好好的,只要到客栈就可以了,可是谁知道半路上冒出一个人来,子瑜看着那人杀了那护卫,却不等他看得更多,就被那个邱晏给敲昏了,后面的事情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语?莫语你在吗?”子瑜摸索着叫着莫语的名字,却也唤不回一声答应,叫了两声也就收了音,向着那隐约的光线走去。 竟然是一个山洞! 子瑜不知道摸索了多长的路段,终于走出来时竟然有这样的感慨,山洞啊,这种武侠小说里常常见到的山洞竟然被自己碰到了,可惜,里面没有什么枯骨,也没有什么武林秘籍,哦,对了,就是有也练不成,男生阴脉,若是练功,大概非得要葵花宝典那样的武功才行,郁闷死了! 走了许久有些累了,要知道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索性坐在一旁的大石上,休息一下,看了看山洞外面的环境,是溪吧!那种清清浅浅的溪流细细的从鹅卵石上面流过,月光下每一颗石头都好像是宝石一样有着荧光,很是好看。 水至清则无鱼。想到这句话,想到鱼,摸了摸肚子,就更饿了,想了想,还是不能在这里饿死,谁知道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是好是坏呢?子瑜的小腿迈着蹒跚的步子向着溪水的上流走去,他想的是,上流的水应该深一些,至少有鱼吧! “苏君,只怕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了!”猖狂的笑声带着阴狠的感觉,让子瑜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有危险!想了想,钻到一旁的草丛中向声音传来处望着,苏君,这不就是说苏木青?发生了什么? 溪水上游的确水道宽了一些,却还是清浅,两个人隔河而望,都是用方巾蒙面,一个青衣一个黑衣,夜色下却也不甚分明,倒是一人手中捏着的那个,莫语!子瑜捂着自己的嘴,放没有叫出来。 “韦雄,你有凌云之志,不应与我纠缠,大汉今日之势,你未必没有再起的机会,何必流连在西州小地,屈了英才?”苏木青的口气平和,好像对方刚才的挑衅之言全然不曾入耳一般。 自从出了靠山村,子瑜还是第一次听到苏木青如此“柔软”地说话,正常得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他们依旧是在那个平和安乐的小山村一样,一时感触,竟忘了关心莫语此时的状况。 “凌云之志?哈哈,苏君果然是恬不知耻,当年是谁借我之手攻城夺地,又是谁将我之大势毁于水淹,一日之间,流洪千里,大汉一分为三,苏君真是好算计,真是好谋略啊!”讥讽中有着无限的苍凉悔恨,那恨意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你执意如此,也无需多说,让我领教一下你的赤炎掌吧!”苏木青说着却依旧没有乱动一步,只是眼神更为专注了一些,看向这里,子瑜都有些心虚,以为他是看到了草丛中的自己。 把头又往回缩了缩,也不敢妄动,在这种情况下,瞒过高手的耳目动作,据说都是不太可能的,还是不动为好。 韦雄背对着子瑜这边儿,也没有留意后面草丛中藏着的小人儿,只是抓紧了手中当做人质的莫语,冷笑道:“苏君,你以为我这么多年依旧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吗?既然你儿子在我手中,我又何必跟你动手,只要你自废武功,我自会放了他,不然……”扣着脖颈的手又紧了紧,昏迷中的莫语也发出了一声轻哼。 “多年不见,当年的韦雄也成了今日的小人了,当真令苏某刮目啊!”苏君似乎是在老友叙旧,却是口不留情地加以讽刺。 “激将法吗?嘿嘿,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韦雄不怒反笑,“拜苏君所赐,我这几年的确是长进了许多,至少不会被轻易激怒了,苏君不妨省省那些手段,救出自己的儿子才是正经!”口中说着,手却扣得更紧了。 苏木青神情依旧不变,冷然看着韦雄,当年种种,未必是不会感触的,只是此时的局面却容不得丝毫妇人之仁,朗声道:“你要杀便杀,我苏某可不止那一个儿子,还是,需要我帮你杀人?” 话音未落,苏木青已经飞身出手,韦雄一直留意,动静倒也快,双手不便,飞退两步,道:“慢着,你真的不要你儿子了吗?” 下一刻,让韦雄愕然的一刻出现了,苏木青不知何时拿出了匕首,毫不留情地刺出,韦雄拿孩子当挡箭牌,结果苏木青没有丝毫迟疑地刺了下去,正中右胸,随着匕首拔出,鲜血也涌出,染红了衣衫。 “这、这、……”韦雄愕然之后也知道此时败局已定,没有了挡箭牌,他也许可以拼得重伤重创苏君,却也躲不过苏君的毒,却还是不肯示弱,扔了手中孩子,说道:“虎毒尚不食子,苏君之毒,令人刮目。我到底还是小看你了,败在你手中,也不算冤枉!” 两只手腾出来了,运掌如飞,气息沉稳开始了正儿八经的打斗,苏君也容他平心静气来斗,索性收起了匕首,赤手空拳地与之缠斗。 两人交手过快,眼看不及,子瑜索性不看了,刚才的情况让他也为之愕然,苏木青的冷血大大出乎他的意料,杀别人也就罢了,就像刚才那种情况你不杀别人,别人却要杀你,装作不在意也可以,把人质说得一无用处,让歹徒放松警惕,然后伺机救人,可是…… 谁让你杀他了啊?若是再僵持一下,也许……虽然子瑜也知道那种可能性很小,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莫语被苏木青杀死,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了,那是莫语,不是别人啊,那是把苏木青当做师傅的莫语,那是自己答应要好好照顾的莫语,那是和他们一直相处很好的莫语啊,怎么就…… 刚才的那一幕好像被谁按下了循环键,不停地在子瑜眼中回放,苏木青的那一匕是毫不留情,是毫不迟疑的,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刺下去了,那么,若是换作自己呢?若是对方拿住的刚好是自己呢?他会不会有迟疑,还是如他所说,反正还有一个儿子? 这样的怀疑让子瑜的脊背发凉,冷汗层层,也许,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吧!不,不会的!子瑜摇了摇头,把这种念头抛在脑后,不会的,苏木青不会那样对自己的! 莫语的尸体被弃在白石上,那一头乌发散开,灰衣染血,看不清面目,从子瑜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他的发顶,那散发中的布带还是自己送给他的,他一直用着,现在,就死了吗? 不敢再看,收回了视线,看了看那正在争斗的两个人,已经是尾声了,苏木青与韦雄各击对方一掌,都是互博生死的招式,结果却大不相同,苏木青错身得快,看着是一掌打实,其实他是借机遁开,反观韦雄,虽然也是有样学样,可是却躲不了对方的毒,脸色乌紫,双眼圆睁而亡。 苏木青也不轻松,口角有鲜血流出,刚才那一掌到底还是挨上少许,伤了内府,需要调养一段时间。 草丛窸窸窣窣地作响,子瑜拨开草走了出来,乖巧地过去扶住了苏木青,“爹爹,你没事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个子还矮,他的扶也只是抱住了苏木青的大腿罢了。 “没事。”苏木青微微一笑,趁着嘴角的鲜血竟然显得邪魅恐怖,让子瑜不敢细看,匆匆移了目光,把心底那种发冷的感觉压了下去。 “走吧,先回山洞,那里安全些,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苏木青想要抱起子瑜,却有些有些无力,眼前有些发晕,他也有些小看这韦雄了,没有想到多年不见,他竟然会在掌中用毒,还用得如此阴险。 “山洞黑,我怕!”话这样说着,也不敢看莫语的尸体一眼,子瑜很乖地跟着苏木青回到山洞,苏木青脚程快,他就只能是小跑跟随,好在多少还有些力气,不至跟不上。 大概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这一片宁静的山谷里又来了人,正是周俊毅他们,夜间寻人本来应该更加不易,可是有了周五绝佳的技术,很容易也就找到这山谷中了,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那一条溪流好似银河一般夺目璀璨。 “哇,这里景色真好,我都不知道这小地方还有一处美景哪!”对那死掉的两具尸体视若无睹,容珍自顾自地踏溪玩耍,天真无邪的模样好像月下仙子一般,只可惜那两句死尸大坏风景。 周六看到这样的情形,只觉得怎么看怎么诡异,悄悄嘟囔一句,“真是个妖女,嗯,妖女!” “这孩子还没有死!”周五检查了两句死尸,结果那小孩儿竟然还活着,“幸好天冷,失血不多,不然就救不回来了。”当下也不待吩咐就开始救治,这种外伤救治,军中也有些良药好用,都是随身带着,也不费事。 周俊毅看了看那死去的人,心中暗惊,开口道:“带着那孩子,我们走!”再追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听了这话,容珍悄悄松了一口气,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处洞口,追上了周俊毅的脚步,笑嗔:“呆子,等等我嘛!”(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真是强人! 山洞说是山洞其实也不尽然,走到深处,子瑜才发现这其实更应该算是个溶洞,嗯,至少也应该是山洞连通地下溶洞的那种,算起来,自己那时候的位置在山洞中部,若不是方向找得准,走入的就是溶洞了。 草草看了一眼溶洞的石柱石笋,子瑜就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苏木青身上了,苏木青走到溶洞处就盘腿坐下不动了,闭着眼,脸色苍白,看上去不像是很好的样子,子瑜关心着急,团团转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好在,并没有让他着急很久,过了一炷香的工夫,苏木青还是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他,笑道:“别怕,爹爹没事!” “嗯嗯。”子瑜连连点着头,眼泪却哗地流了下来,害怕,心急,此时都成了委屈和自责,自己怎么能够怀疑他呢?他一直都那么宠爱自己,他是爹爹啊!而且,他是真心爱自己这个儿子的!除了他,还有谁会保护自己呢? 这样的悔恨也随着泪水而下,子瑜扑到苏木青的怀中,一下一下地抽泣着说:“爹爹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说到这里好像想到了什么,子瑜突然说,“爹爹,要不你喝我的血吧,我不是什么天生阴脉吧,一定有好处的吧!” 这种傻话引得苏木青低沉的笑声响起,在溶洞中有些回响,气氛大好,摸了摸子瑜的小脑袋,心中有些暖融融的感觉,“天生阴脉也不是这样用的!天生阴脉……”话音一顿,想到了孩子还小,有些事情说了也不懂,就住了嘴,转而说道,“爹爹没事,调养一段时间就好了,这段时间,就要委屈子瑜一下了,跟爹爹住在这里!” 这山洞以前苏木青也来过,很是隐蔽,藏个把月没有问题,就是吃食不太好弄,却也不是大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白石谷中溪水虽浅,却别有一样好处,便是附近山上,也少不了野兽踪迹。 “不委屈不委屈!”子瑜是彻底想清楚了,自己一个小孩子想要好好地生存下去还真是要抱着一棵大树才好,而苏木青就是现成的最好的大树,足够人乘凉的,可惜就是仇人多了些,可,人在江湖飘,谁能不挨刀呢?能自保就好。 “爹爹,你的武功到底有多高啊?”子瑜不是第一次问这样的问题,可惜答案总是很令人憋屈,什么叫做一般,什么叫做普通,什么叫做马马虎虎,要知道实力决定一切,江湖上怎么说也是强者为尊的! 苏木青翘着嘴角,心情很好地说:“子瑜,武功永远不是最重要的,还记得爹爹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 说起故事,苏木青讲的最完整的就是一个老套的复仇故事,一个少年在外求学,学成归来发现全家人都死了,偌大的一个家族被三家联合绞杀,只剩下了一个妹妹还在,家破人亡,说得就是那种情形了,然后少年要复仇,可是那三家哪一家的实力都不容小觑,怎么复仇呢? 少年很聪明,懂得利用三家的矛盾,巧妙地找出了关键点让三家互不信任,但都碍于情面和对方的实力不好动手,然后少年在某一天先灭了其中实力最弱的一家满门,用的手段是先在水中投毒,然后屠杀。 这件事挑起了剩余两家的互相猜忌,毕竟,这样不声不响灭了别人满门的事情需要实力,而他们两家都是有这样实力的,于是互相提防。少年趁此机会混入其中一家挑唆找事,终于让两家互斗起来,等到实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少年才跳出来渔翁得利,算是计谋取胜。 “是那个少年的故事吗?”子瑜问着,心里很是不以为然,苏木青大概以为他是小孩子的缘故,讲故事总是删除很多情节,比如他就不说为什么那三家要灭掉那一家,而且那三家是因为什么有矛盾,这样说起来,故事就少了很多姿色,至少让见识过电视剧电影的子瑜大觉乏味。 “是,那个故事中的少年就是我。”苏木青好像想到了那时候的事情,眼神有些悠远,“那时候还年轻,就想着快意恩仇,结果是斩草不尽,倒害了你了。” 没有哪个少年不向往着锄强扶弱,那是少年时候的意气风发,加上那么巨大的打击,虽然对那个家的人都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可是到底是自己家的,就算杀,也容不得旁人下手,这样的护短和偏执导致了苏木青的意气行为,若是换成今日的他,还是会报仇,却一定会斩草除根。 这是说那三个人吧!子瑜暗暗点头,也很佩服自己老爹的能力,一个人灭了三家满门,这是何等的机智啊,事稍不慎,就可能被追杀至死,若换做是自己,大概是没有这么伟大的。 “那,那个韦雄呢?”什么凌云之志,什么水淹的?子瑜其实听得不是很懂。 “他呀,那又是一个故事了。”苏木青用他近乎贫乏的想象力把事情枯燥地叙述了一遍,其中的种种难处都是一笔带过,毫无起伏地讲出来,听得乏味。 故事很简单,当年太康皇朝动乱,苏木青是辅佐代王的,也就是后来的炀帝周炀,大汉一直对太康皇朝虎视眈眈,不可能不趁着八王乱政的时候浑水摸鱼,而代王的领地临近大汉,为了保证后方无失,自己又可以对付其他王爷,苏木青就被派到了大汉,让大汉动乱。 当时的韦雄只是大汉的一个大将军,野心勃勃,想要成为大汉皇帝,只是实力太小,不能成事,苏木青便投身其下,以军师身份助他逐步掌握兵权,以武摄政,只是这韦雄的确有成大事的本钱,若是真的让他当了大汉皇帝,那么不等太康皇朝从八王乱政中缓过劲儿来,大汉就要入侵了。 于是,苏木青又找了个机会水淹七军,让韦雄的实力大损,当时不服韦雄的东林王和襄王趁机而起,韦雄兵败如山倒,既无力于征战,又无力于国家治理,大水之后一片萧条,韦雄部将逃的逃,散的散,忠心的那几个也都战死,他仗着功夫好逃离了大汉,再无踪迹。 从此,大汉也真正一分为三,成了大汉,东林,襄三国,再也无力犯边了。 狠,真狠!水淹七军先不说,这其中又造成多少人死亡,这苏木青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了吧!偏偏他这个名将还是没有名的,若不是后来和炀帝闹翻,炀帝不怀好意地曝露了众多事实,恐怕现在还无人知晓苏木青是当年的罪魁祸首,这样说来,他仇人多也属于正常。 “爹爹,你还有什么仇人啊?”子瑜偏着脑袋问,暗自盘算,东边的那些人算是全得罪了,西边儿总还安全吧! “不多,只是类似的事情我在凉国又做了一回。”苏木青平淡地说着,水淹西凉,一是不让西凉壮大有实力犯边,二来就是为了西凉的乌云骥,不管原因为何,仇到底还是结下了。 子瑜的小嘴都合不拢了,又淹一回,爹爹你是玩儿水的啊?真是强人! 抬了抬子瑜的下巴,幼子的这种吃惊表情愉悦了苏木青的神经,感觉身上也不是那么难受了,笑出声来,却牵动了胸口的内伤,嘴角又溢出血来。 “爹爹你没事吧,休息一下吧!”子瑜慌张地要跳出来,怕压着苏木青不好,却被苏木青给拦住了,抱在怀中,“嗯,睡吧!” 子瑜小心翼翼地闭上眼睛,尽量不压住苏木青的胸口,可是这样小心反而睡不着了,思绪不断,更觉得肚子饿,用小手压着肚子,左扭扭右扭扭,很是不老实。 “怎么,睡不着吗?”这样子要是苏木青能够睡着就奇怪了,怀里的小人儿动来动去的,想要装作不知道实在是太困难了。 “嗯,有些硌。”没理由找理由地说着,子瑜又扭了扭,小小的身子跟蛆一样的,软软的,绵绵的,头发也散乱了,拂过的地方有些扎扎的感觉,又很舒服,一张小脸配着晶晶亮的眼眸怎么看怎么可爱。 苏木青呼吸一窒,闭了闭眼睛,说了一句:“没什么,可能是匕首吧,睡吧!”伸手拂过子瑜的睡穴,让小人儿安静了下来。 从袖中取出了匕首,那冰凉的感觉让心也沉寂下来,苏君匕并不仅仅是匕首而已,对于苏君来说,这也是一个能够让他迅速分心的心魔,只要看到,便会想起,想起那以往的种种杀戮,想到那些死在匕首下的人是怎样扭曲的面容,想到这些,心,反而能够平静下来了。 “如果盘龙堡也不能够得到子谦的消息,那么……也许以前的生活更好一些。”苏木青自语着,他不能够肯定下一次不会有人复仇成功,因为武功从来都不是他的强项,单打独斗并不会永远都占据上风。河边走,总会有鞋湿的一天,而那样的一天,他承受不起。(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盘龙父子。 盘龙山,这座山的名字很有些来历,据说是*,盘踞于此,化为高山,是真是假已经无可考证,却因为盘龙山上的盘龙堡,让这山在江湖上也是大大有名。 若不是认识的人带路,或者是盘龙堡愿意放客进入,没有人能够踏足盘龙山,先不说山中的阵法陷阱,便是那山下的民户也不是好欺的,这里的民户自成一体,无城而有城,受盘龙堡保护,供盘龙堡差遣,若是选择弟子,也是这里的民户优先。 这种情况应该是朝廷所不允许的,但是偏偏,百年以来,都是如此,甚至成了一种习惯,朝廷不管,江湖不犯,盘龙堡也就自然有了一种超俗的地位,加之其把守的关隘是进入雪林的必经之路,每年也有不少买路费的进项。 雪林中独有一种林木,就是雪木,其白如冰,全无花叶,唯有树枝茕茕,给人苍茫之感。这雪林中名贵的就是雪木,其利可断金,其珍可救人,足以让天下人蜂拥而欲得。盘龙堡久居雪林要口,竟然有了一种说法,说盘龙堡富为天下最。 财富往往是容易引人觊觎的,可是因为盘龙堡一直在江湖上保持中立,更有兵防,竟然也无人敢下手,呃,不能说是无人,只是那些宵小无一不是惨败而归,虽然有人说什么盘龙堡和朝廷勾结的话,但实力不如人家,最多也只能使发发牢骚罢了。 盘龙堡的弟子因为这种种原因一旦入了江湖总有一种超然的感觉,常常插手于江湖纷争之中,大小不论,却还算正义中立,也无人不满,偶尔还有人请盘龙堡的人来评判一下是非,更加涨了其威势。 “千山,你此去江湖可有什么感悟?”盘龙堡现任的堡主梁念恩高坐在椅上问着,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严肃,语气却温和了许多。 梁念恩五十多岁,鬓边已经有了白发,早已懒于操持堡中事务,多年的平静最是磨砺人的雄心壮志,从最开始掌权的新官上任到现在的听之任之,堡中已经渐渐有了传闻说这位堡主威风不再,有些想要作乱的已经暗暗筹备了起来。 梁千山直视着父亲的双眸,那里面已经没有了精光,只有些浑浊和倦怠,父亲老了,他是第一次这样感觉,急忙低下了头,眼睛中却有了些酸涩之意。 他不是父亲的长子,也不是嫡子,接任堡主之位的希望并不大,可是父亲力排众议地一力支持却让他在人情寡淡中体会到了难得的父爱,一直深以为念。 “江湖事繁,恩怨不断,如今,太后掌权,朝中也是混乱繁杂,诸大臣政见不一,连城卫都受到了影响,恐怕数年之内将有大变。”梁千山的思路很清晰,所谓江湖,在堡中而言并不能够之论江湖而不论朝廷,二者并提也要侧重朝廷。 城卫换防是三年一次,本来都是领皇命,属司卫,但现在朝中一家独大,周谨全权掌控兵权,若有趋势,全由其下令,城卫只知周谨而不知皇帝,而周谨独爱太后已为天下知,如此,城卫军权也同属太后,此消彼长,皇帝状况可想而知。 不同于其他军权,城卫与城主关系密切,可以说是二者共同治城,而互相制约,如今城卫已乱,就少不得有些城主要乱权。虽然已经废了封王赏地的法令,可是城主势大还是不容置疑的,若是与内臣勾结,动乱可知。 “右丞一手把持了天下选才,恩科所出,十之八九都为其门生,早有非议,太后一力作保,任红蓝两座相争,此心难测。”梁千山沉吟着说,这话他已经说得过了。 左丞红座,右丞蓝座,朝中小事多出令红蓝两座,军政分离,倒也省了不少事端,反观如今太平盛世,倒是红座的权还要小些,无碍大局,而政事驳杂,蓝座下的人多也属正常,可是,梁千山就总觉得这其中有些古怪,到底还是在太后弄权何为的问题上。 “嗯。”梁念恩不知可否地应了一声,这些事情他早都知晓,他知道的远比梁千山所说的更多,刚才所问不过是考核而已,眼下看来,这个儿子果然是不负众望,很有些能耐,能够探得其中关键,只是见识到底还是太浅了。 “此间无事,你可以回去了,你母亲已经念叨你好久了。”梁念恩充满慈爱地说着,这样表达感情实在不是他擅长的,话说得生硬。 梁千山应了一声就要离开大厅,他的母亲只是个妾室,按照堡中规矩尚且不得入正屋,即便梁念恩再宠爱他,却也不能让他的母亲母凭子贵,这一点,他早就明白了,能够得父亲这样一句就已经很知足了。 “哦,父亲,尚有一事须禀。”梁千山去而复返,隐约看到墙壁晃动,心生狐疑,低了头说道,“此间外出,碰得苏君,他让寻觅其长子,画像已经拿到,不知堡中要不要帮忙?” 虽然有“君子诺,值千金”的说法,可是若是这个承诺会损害到堡中利益,自然还是需要重利轻诺,如同所有大家族的规矩一样,堡中就是堡主为大,所有的事情都需要符合盘龙堡的利益才行。 “苏君?!”梁念恩惊而站起,他倒是早知道苏君已入江湖,只是想不到自己的爱子竟然能够碰到,而且苏君要求寻人,这人若是好寻,哪里用得着找人帮忙寻找阿,定然是千难万难。 “这事你不要管,下去吧!”声音严厉,竟然有了几分责备的意思。 梁千山哪里敢久留,父亲积威深远,他应了一声,匆匆而去,再不敢回头看一眼,总觉得在那大厅之中连骨头都生寒。 大厅中静默了一下,梁念恩坐回原位,摁了一下椅子上的机关,身后的墙壁晃动,仿佛门一样打开,透出阵阵寒气,阴冷入骨。 “他走了?”门中有人探问,声音清越,竟不似凡人之音。 “嗯。”梁念恩起身候在门边儿,把刚才的事情又说了一遍,“一年前,太后曾经动用凤卫频繁往来西州,如今苏君又去西州,只怕也是为了这个寻人,是否寻子尚且不论,但其江湖结怨甚多,行踪又为太后所露,咱们还是不好帮忙的吧!” “所言甚善。” 得到赞许,梁念恩也很是高兴,又继续说着:“太后与苏君一向有旧,此时放出消息,虽然已经由千山所证是实,但也须防有变,唯恐太后是借机寻隙铲除我盘龙堡,苏君之能,实在是不能小觑。” “善!”门内之人一直未出,梁念恩也没有丝毫往里看的念头,那若有实质的白色冷气不断冒出,一会儿身上就结了一层白霜,好似雪人儿一般,真不知门内人如何耐得如此寒气。 “堡中事务你尽可料理,我大限将至,还需尽快选人接任,你可有人选?”随着寒气,清越的声音吐出一句问话。 梁念恩一听就苦笑,他共有三子,长子木讷不堪,若是得到重负只怕不出数年就为旁人所趁,要知道这堡中并不只是堡主一家,尚有兵士若干,百年下来,兵士之家也有做大的,且心不在小,自己尚可震慑,若是继者无能,早晚必败。 与长子相反,嫡子年轻轻狂,什么都敢做,什么都做不好,在堡中已经是早晚生事,更耐不住耳根软,受人挑唆,与数家结怨甚深,只怕他一继任,不待数年,堡中就要大乱。 唯一可待的似乎就是年纪最轻的梁千山了,他聪明却不狂傲,忍让却不任人欺凌,倒是难得的大才,只可惜,只可惜……幼子唯一,无法分身。 “这、这……”梁念恩急得面颊通红,倒是融了面上的薄霜,化水成汗了。 “唉——我知你难处,可此事甚急,最多三天,否则时不待我,这盘龙堡也要败了!”声音说完不等梁念恩回话,门就关上了,也隔绝了那一层寒气。 盘龙堡世代相传的一项秘功,需要在冰雪之地练功,其威不可测,其秘非传人不闻,即便是梁念恩自己也所知甚少,却知道这重要性,若是没有人继承这功夫,旁的不说,只怕盘龙堡一脉自此断绝。 那门中人也不是旁人,算起来还算是梁念恩的叔叔辈,也难怪他执礼甚恭了,也难怪他不敢不听从命令了。 一个是为永世计,一个是为现世计,有那人在,当可保得盘龙堡不乱吧!存着这样一份痴想,梁念恩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再让他们母子团聚两日,两日后,送他入雪林吧! 喟然一声长叹在厅中回响不绝,梁念恩还是下了决断,定下了永世之计,这一刻,他的身影格外孤寂,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到底还是一个父亲。(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成长成长。 没有想到苏木青的伤竟然一养就养了好几个月,天冷了下来,已经快要进入冬季了,还在天好点儿的时候,苏木青就在洞里搭了一个屋子,造了炕,倒也不觉得难过,有些山里不能造的东西索性都在镇子上买了,来往一次也不费力。 这种几乎等同于靠山村一样的山居生活让子瑜很是惬意,几乎都不想离开了,莫名感慨,幸好是经历过了婴儿时期的种种无奈,不然猛然让他过这样的生活,没有电脑没有电话没有电视机,他还真的有可能崩溃掉。 苏木青一身青衣如旧,坐在炕上,时不时地拿出银针往某个穴位扎上一下,这毒真是韦雄下了工夫的,开始不查,以为普通,哪想到还有后毒,这一下缠mian不绝,当真是让他受了一些苦,只是比起当初学毒的时候这种苦简直不算什么。 那时候身经百毒,还需要自己一一对照解毒,若是稍有失误,便是白死,这种情况下,苏木青的毒术才飞涨,也是他天赋好,否则早就断送了性命。 子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才明白什么武侠小说上的天才都是说假的,不然,看看苏木青的身上就行了,那么好看的一个人,身上陈年的伤疤竟然是层出不穷,没有哪处不挨刀的,最个性最危险的还是胸口的一处伤疤,六角梅花形,现在还都是淡红色的,可见当初受伤之深之重。 没有努力,没有天才,苏君能够成为名动天下的苏君,背后还不知道付出了多少哪,结果给那个阴险的皇帝给卖了,害的现在仇家众多,稍一不慎就可能丧命,真是太……那个炀帝已经死了,就算子瑜再怎么抱不平也不能去开棺鞭骨,只有恨恨了之了。 “爹爹,该喝药了!”子瑜辨别药材的能力一样很差,手抓的分量也往往不准,好在有苏木青,他将药材放入,然后再兑好足够的水,子瑜要做的就只是看火罢了。 “好!”苏木青飞快地收了银针,他这一手已经很熟练了,用银针逼毒也颇有心得。 跳下床,用布子垫着拿起了药罐,把里面的药汁徐徐倒入碗中,一碗好像苦咖啡一样的药就成了,剩下的只是要等它凉一些再喝。 这药,无论多苦,最好喝完以后不要马上吃糖之类的甜食,不然可能于药效有碍,这些都是子瑜后来知道的,每次看苏木青喝苦药就好像是自己喝一样,他都觉得可怜巴巴的,止不住地心疼。 要不是为了自己,他也不会暴露行迹,也不会杀死莫语,……子瑜皱着小脸,把一切过错都归到了自己头上,这样一想,就觉得苏木青特别可怜,这么好的爹爹,还被儿子误解。 “行了,我喝药又不是你喝药,怎么你苦着一张脸?”苏木青摸摸子瑜的脑袋,感到儿子又长高了一些,心里也有些欢喜,“来,笑一下!乖,子瑜笑得最好看了!” “嗯。”子瑜咧开嘴角,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只可惜太形式主义了,一看就不真诚。 好在苏木青并不是专门要看笑容的,也不曾留意,抱起子瑜,说:“这里不能过冬,天已经冷了,我的毒也解得差不多了,咱们可以走了,子瑜下面想去哪里?” 眉宇间略有忧色,这毒并非朝夕之功,开始为了见全效,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如今一毒解而数毒聚,虽是不怕,再解毒却还是要费心思,而且这里很多草药不全,镇上的药材也是良莠不齐,倒不如换个地方来得好,老在一处,有心人也能够查到。 “哪里都好!”子瑜先是附和了一句,然后兴致勃勃地说,“要不然咱们去元容吧!我听说那里很有意思!”很像所谓的苗疆,尽是毒虫的。 “元容啊?”苏木青思索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子瑜的意见,那里毒多,解药却也多,毒药两类多是相生相伴,有此即有彼,彼此难分。 “耶,我还要多多的‘泡泡虫’,上次买的那个我还没有看到什么样子就没有了!”子瑜欢呼一声,就想到那白白费了银子买回的虫子都没有看清楚就没了,一阵郁郁。 “泡泡虫?”苏木青愣了一下,想到了那个小罐中的东西,这么说倒也形象,只是,“那可不是泡泡虫,那是寒虫,体晶莹,食珠粉,一只两只倒是不错的玩物。” 子瑜满不在乎地复述了一遍寒虫的特征,笑着说:“寒虫就寒虫,反正我知道它会吐泡泡!” 苏木青勾起嘴角,好看的笑纹立刻呈现,面容上好像发出光来一样,有一种温和的神采,愈发显得丰神俊朗,一扫中毒时的阴霾之色,看上去精神了许多。 子瑜一不留神看痴了眼,暗暗想,我长大了是不是也是如此风华绝代啊,再一想到那个纠结的性取向问题,他的脑袋就卡壳了,算了算了,后面的以后再想,是美人儿就好了!呵呵,我愿望一直都不高! 拍了拍看傻了眼的子瑜,苏木青的心情大好,说道:“走吧,子瑜这些日子也憋坏了吧!” 脑袋上挨了一下子,疼倒是不疼,却也足够灵醒了,子瑜一下回过了神,一边暗骂自己花痴,一边摇头晃脑地说:“不憋,跟爹爹在一起在哪里都是幸福!” 同样的话已经是第二遍说了,体会却更深了一些,这个世界上,可以全心依赖的人只有苏木青,也只有他才能够提供无条件的保护。 溶洞里幽光闪烁,没有人打扰这一刻的幸福,这么简单而平静的幸福。 ………… 每一座皇宫都有自己隐秘的所在,昭义城的这座也不例外,内宫看似杂乱无章的宫殿其实另有妙用,九层宫阙里面的就是整个皇宫的重中之重,非帝王不能知。 一个小小的身影飞快地掠过草丛,躲过了内监和侍卫的耳目到了那重中之重的所在,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花园,而那扇门就开在亭子旁边的地上,翻板设计得很巧妙,看上去这一片和那一片的花纹都没有什么不同,可是,按照一定的顺序从某一个开头踩下,到最后落在指定的那一片石砖上。 “咔”一声轻响,石砖好像消失了,石砖上的人也随之不见了,若不是亲眼见到,恐怕谁都不能相信皇宫内竟然还有这样的所在。 没有可触的地方,好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一直坠落,直到落到底,层层的锦被作为铺垫,并不会摔伤,只是第一次来的话就免不了在坠落的时候尖叫,好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了。 周纯站起身,过于宣软的锦被让他的起身显得很笨拙,但这已经是很好的了,想起第一次来时候的狼狈,他都忍不住脸红。 “你来了。”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纯的面前,口气平板,一张脸好像是假的,没有任何起伏,连那眼眸都好像是死鱼眼珠子,没有任何的光彩可言。 “嗯。”周纯恭敬地执了一个弟子礼,“师傅,今天咱们学什么?” 两年来,他的武功大有长进,再也不是最初的那种粗糙样子,而这些都是拜师傅所赐,这师傅也不是旁人,说起来,还算是他的皇叔,虽然不知道是哪一位皇叔,但皇族血脉却是可以肯定的。 随着黑衣人向前走着,在一个黄金龙首前停步,那龙首有两个作用,一个是用来验证血脉,用鲜血涂龙眼,皇族血脉可以被吸收,然后,第二个作用就出来了,龙嘴会张开,露出一条黑暗的通道,通向周纯的训练场地。 文治武功,据说历代的皇帝都要在这里接受培训,而外面所谓的帝师都是假的,说白了就是教还不是皇帝的皇子学会写字之类的最基本的东西,让其能够独立阅读书籍,理解其中的含义,剩下的则都是在此处训练。 太康皇朝少有动乱,父位子继,兄位弟继,百年来唯一的动乱就发生在太康九十五年,八王乱政,那一年的传承因此中断,却也不是永久的,虽然都说是口口相传。为了防止皇帝来不及告知继任的情况出现,长老们可以启用了龙卫,告知皇帝有这么一处所在,周纯就是如此知晓的。 可惜那时候周纯年幼,又是刚刚成为皇帝,万事都觉得新鲜,根本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而且他读书写字还成问题,也就没有接受什么正规的培训,反而是学了些粗糙的武功之类,打打基础。 之后就出事了,等到回来他也知道了力量的重要,方才想起有这么一处地方,等到夜深就过来学习,两年下来,进境颇大,整个人除了年龄尚幼,思绪却已经成熟了许多。 ps:看到留言大家似乎都很关心子谦子瑜的兄弟情谊问题,这个嘛,容我卖个关子,且看吧,看看我怎样安排,嘻嘻,不要太心急啊!(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柳家阿远。 冬季的小雪比以往都来得要早,在孩子们都欢喜新年来到的时候,大人们则在烦恼这个冬季该如何度过,不过,这些都是北方的事了,而在元容则没有这种烦恼,元容的四季都是平和的,不愠不火的感觉很容易就会让人放缓脚步,流连于风景。 各国对于年的定义都不太一样,北方三国,凉,太康,大汉,沿用的是年终计年,即在冬季的时候算作新年,一场洁白的大雪在迷信的人眼中意味着皇帝执政清明,而若是那一年没有大雪,则会被认为是天下大乱的征兆,据说八王之乱的前一年就没有大雪。 偏远如东林,襄,采用的是君生计年,即在君王生日的这一天算作一年,当然,因为这两国建立还不足十年,这种计年方式虽然被推行,却还是有很多人偷偷在大雪之日庆祝新年,享受自己一年的辛劳。 楚与南平则又有不同,这两族原来就有自己的计年风俗,与凉三分而治之后,便依照自己的风俗计年,其中,楚是在新春计年,楚国有一种名为迎春的花朵,逢春即放,而花开之时就是一年开始。而南平则以百花节为准,百花节时举国欢庆,也是难得的热闹。 至于元容,则与别国不同,在夏日计年,整整一个月都是新年欢庆的日子,比起其他国家,元容虽然也有都城兴元,却并没有采用“皇权天下”的体制,元容异族用的是八长老共事,逢事,小则各部自决,大则八长老共议,决定行止,这种与众不同的国体被他国所鄙,认定异族陋习,鄙与交往,元容也不外交,多是自给自足。 “柳家是我故交,子瑜去了,大可不必拘束。”自从踏上了元容的土地,苏木青的脸上才有了不多的笑意,说话也多了起来,看得出心情很好,而且和这个柳家的确是关系不错。 说着话,苏木青又在马背上加了一鞭,让马跑得更快了些,子瑜在车中紧抓着窗棂,只怕一个颠簸把自己给颠出车去,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还不等他颠出车门,就能够被苏木青一把捞回来。 揉一揉被颠疼的小屁股,子瑜只觉得苏木青脸上淡然的笑容很是刺目,是不是故意颠我的啊?有些想要恼,可是却又笑了,很少见,很少见他这种如同归家的表情,似乎,出了那个小山村之后就没有见到过了。 许多事情都不介意,不放在心上,甚至不是特别思念眷恋子谦,可是,不代表他看不到,看不到苏木青在昭义的倦怠,眉宇间仿佛有着怎么也无法抹去的闲愁,还有那一年江湖浪荡,总是时时刻刻小心戒备,有个什么风吹草动就能够马上起身的感觉,连看着都让人觉得累,觉得心疼。 对于苏木青,子瑜的感情很复杂,到底是重活一回的人,很难真的把对方当做爹爹,但是又确确实实许多地方需要一个爹爹来照顾,于是,很多时候,总会有一种角色扮演的感觉,错乱的角色和人物,错乱的感情混杂着亦兄亦友的相惜相怜。 “呵呵,知道你要来,我可是天天在这里等着,总算是等着了!”大笑声中有着说不出的爽朗,随着这声大笑,马车也停了下来,苏木青跳下马车,毫无顾忌地走上前去跟那人捶胸勾肩,很有生活的气息。 子瑜从窗口看着,只见那大汉虎背熊腰,一脸络腮胡子,很有些蛮人的感觉,一身服装也有些怪异,像是少数民族的风情,而他的身后还站着数人,似乎是等了很久,黄泥地上都是错杂的脚印,看得出那时的心情也是焦急。 “嘿,你就是苏叔叔的小子吗?”马车帘子被掀开了,一个腰挎弯刀的少年跳上车来,浓眉大眼的,粗粗的皮肤有些发黑,却也是很健康的色泽,一头黑发辫成了很多小辫子束起来,还有些珠子穿在其上,摇头晃脑的时候还有些杂乱的响声,很是有趣。 “你是谁呀?”子瑜偏着脑袋,大眼睛努力地眨呀眨,比可爱,咱可不能输给了这个小子,不然以后还怎么混啊? 少年也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年纪,家中最小,好容易碰到一个比自己小的,难免要显摆一下,本来准备得好好的,可是看到对方这么可爱,有些忘词,卡了一下,拍了拍子瑜的脑袋,说:“我是柳远,以后就是你哥哥,你跟着我混吧,我给你捉白鱼吃!” “好,哥哥!”子瑜从善如流,乖巧地叫着,然后问,“哥哥,什么是白鱼啊?” 怎么说也是扮演了小孩儿那么久,知道怎样讨可爱,怎样更容易得人欢心,不懂就问对于小孩子来说是一个扮演好奇宝宝,同时满足这个年龄段小屁孩儿成就感的好机会,子瑜怎么可能不利用呢? “白鱼都不知道?”少年眼中清晰地传达着这样的信息,看了子瑜一眼,却也没有认识到对方扮猪吃老虎的事实,但显然也没有耐心解释,扔下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鱼可好吃了!”然后就拉着子瑜下了车。 这种粗鲁的举动热情是热情了,却还真有些让人吃不消,子瑜几乎是被拎下车的,刚一下来就得到了那两个叙旧的人注意,将目光投了过来。 “哈哈,这就是苏老弟的小崽子吧!”那蛮人力气也大,继他儿子之后一把拎起子瑜,转而用手举起来,脸上的大胡子扎的子瑜咯咯直笑。 粉嫩嫩的小脸甫一见风有些微红,笑起来更是露出一口少有的白牙,让人看了就是赏心悦目,愈发讨人喜欢。 “真是个不错的崽儿!”那蛮人夸着子瑜,一把又拍在了一旁少年的肩上,“苏老弟,这是我家崽子,你看看如何?” 苏木青的眼光这才落在少年的身上,打量了一下,看看那个挺起胸膛表示自己勇敢的少年,眼中也有了笑意,和煦如春guang的笑容绽放着,说:“不错!鞭子使得很好吧!” 子瑜听了这话有些吃惊,巴着大胡子的手臂不让自己落下,却眼巴巴地问起来:“爹爹,他明明是用刀的啊,哪里有鞭子?”一双眼睛又把少年打量了个遍儿,就是没有看到鞭子在那里,少年腰上的衣带很是简单,也不像是能够藏下鞭子的样子。 “多年不见,苏老弟的眼睛还是毒辣啊!阿远,还不给你苏叔叔练两招看看!”大胡子招呼一句,面有得色地退后了两步。 苏木青依样施为,跟着退后了两步,那些个仆人牵马的牵马,送鞭的送鞭,还有一人接过了少年解下的弯刀,都退到了一边儿,很是整齐有序。 子瑜被大胡子扎的难受,强忍着,也看向空出的场地里少年如何动作,少年执着乌鞭在手,整个人的气势就有些不一样了,有杀气?还是传说中的王八之气?子瑜看不懂,也就是看个热闹。 昨夜里才下了些小雨,地上的黄泥未干,逐南而暖,元容地处最南,虽然昭义此时已经是大雪纷飞,元容这里却还有三月的飞柳微黄,看起来别有一番晚秋景象,少年立于柳前,乌鞭扬起,偏偏柳叶被抽落地面,鞭梢动如蛇走,悄然无声。 好、好厉害!子瑜眼睛尖,清楚看到那鞭梢是穿叶而下的,换句话说不是那样横扫柳叶,而是用鞭梢把柳叶钉成串,像是串羊肉串一样,在撸下,造成柳叶飞落的景象,这比起横扫来说,需要的除了眼里精准,控制力恐怕也要更上一层楼了。 鞭子软长,不易舞动,要控制精准到这种程度,子瑜还从来没见过,何况,这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而已,实在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好!”苏木青拊掌而赞,“阿远定是深得柳兄真传了!” 蛮汉听了这话,笑得得意,放下了子瑜,说道:“我看也是!”大咧咧的笑容,还有毫不掩饰的对于小儿子的喜爱,大胡子丝毫没有自谦的意思,让子瑜微怔。 若是放在现代,恐怕有很多人会口不对心地说“哪里哪里,你家的比他强多了!”即便心里觉得自家的孩子如何如何好,却不会在外人面前多夸一句,依旧是很多父母的作风哪! 古代也不例外,什么犬子的,听着这个也能知道那种谦逊已经是到了骨子里了。只是……好有性格的大胡子哪!子瑜心里对这大胡子叔叔的好感又多了一些,不似开始的时候那么排斥了。 少年听了父亲的夸奖,也是面有得色,洋洋得意地拧了拧脖子,把辫子递给了仆人,重新接过了弯刀,挎了起来,让子瑜一阵纳闷,习惯的武器不是都是随身的吗?难道还临阵换刀啊? “哥哥不是使鞭子的吗?为什么挎刀啊?”子瑜不解地问。 谁料到这话一出,少年先是变了脸色,然后就是大胡子叔叔的哈哈大笑,“他刚得了一把好刀,拿来炫耀的,哪里想到你这崽子不识货!” 子瑜听得尴尬,炫耀什么不好你炫耀刀,你懂我都不懂啊!呵呵,早知道随便夸奖一句就好了,问什么问啊?! 看得少年不高兴走了,子瑜急忙追上去,连声“阿远哥哥,阿远哥哥”地喊着,听着后面两人说什么“感情真好”时一阵阵黑线,我这是为了将来的靠山好不好?! ps:今天晚了一些些,昨天没睡好,早上才迷糊着,还梦魇了。(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初识异族。 元容异族,却一直都是向着中原靠拢,亭台楼阁,自从占了地方成了国开始,就没有停止过修建,当然那些掳来的大汉工匠也是他们能够修建亭台楼阁的基础,此外,还有些没有遭过战火的住宅也成了上上之选。 国中有分等级,最高等级的自然就是那八位长老,连同八位长老的亲族也受到优待,其次就是元容土著民,再次为战争中主动帮助元容的投降将领,然后是战俘,最后就是那些原属太康皇朝或者是大汉国的民众了。 随着等级划分下来的就是金银宅院的归属,至于土地倒不是很重视,元容水资源充足,北有元山与居山相对,东北又有朔林,适宜种地的土地并不多,更为广袤的则是江河形成的冲积平原,只可惜这些平原并不适合耕种,江河改道的事情年年都有,不等耕种的田地成熟就会被水泡了,因此少有人家耕种的,更多的则是猎户和渔家。 苏木青与那蛮汉柳无彦的关系很是深厚,柳无彦接到苏木青要来的消息,亲自带着儿子来到关隘处迎接,柳家在元容因为出过一代长老,也是德高望重的一脉,所以居住在都城兴元,这一路过来,倒是让子瑜把元容北边儿的风景看了个遍儿。 “苏老弟,最近江湖上不太平,你来我这里算是来对了!”柳无彦说话有一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拍人肩膀,说两句就要拍一下,苏木青倒也习惯了,丝毫不见异样,只有子瑜在一旁看得眼酸,上次他被拍了一下,差点儿没有扑地了,那力量,啧啧,真是,蛮啊! “苏敏把我的行踪露给了江湖,少不得要有人来寻仇,我这就是过来躲躲,还指望柳兄照顾了!”苏木青笑呵呵地说着,倒是全然不以为意的样子。 柳无彦又是一拍,笑道:“行啊,你这才是把我当哥哥哪,说吧,那五年都躲哪儿去了,让你老哥我找不着人,还混了个小崽子出来,能耐不小啊!” 子瑜皱皱眉,把头扭到了一边儿,虽然知道是出于喜爱之情,但那“小崽子”听在耳中还真是有些不舒服,好吧,我就当我自己是“仔仔”了! “阿远哥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去捉白鱼啊?”扯着一旁小鸡吃米样打瞌睡的柳远,子瑜一副天真地追问着关于白鱼的种种。 这白鱼还真是不能简单地顾名思义,以为是白色的鱼就可以了,这种鱼是元容特有的,但即便是这样,能够吃到这种鱼的人却也不多,就是元容人自己,想要吃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十个人去逮鱼,多少都要死上一两个人才能够逮住几条鱼回来,当真是昂贵得紧。 而能够去捉白鱼的人则都成了勇士,尤其是那种去了还能够活着回来的,更是为族中人称赞,每年捉鱼的日子还要举行什么仪式之类的,很是热闹,也算得上是元容的一个节日了,而捉住的白鱼也不敢多,越有百条的样子,除了供奉祭祀用的,其他的则是用来买卖,且不卖外国之人。 只是这东西既然稀少,既然味美,外国之人哪个不想要,多是托了元容内的普通民众来买卖,也有因此而彻底脱离土地的商人出现,虽然国内等级不变,国外却是屈指可数的元容商人了。 有鉴于白鱼的难捉,想要炫耀的少年自然把这当作了炫耀的资本,就好像现代的孩子常常拿出手机游戏机显摆一样,少年也是同样的心思,穿着最好看的衣服,带着最好看的刀,言语中显示着自己最厉害,可是谁想到没有换来崇拜的目光,倒是引来一堆问号,真是郁闷啊! 只是,柳远这时候还意识不到这种憋屈还有一个名字叫做郁闷,睇了身旁的小人儿一眼,勉强看在那个“阿远哥哥”的份儿上不理会他的无知和愚昧了。 “等回去放了东西就去,爹说你们要休息一下!”柳远倒不认为自己不能捉起白鱼,那鞭子可不是摆设的,怎么说也能够把鱼串起来吧,他想当然地认为着。 “不急着玩儿,我家还有几个大崽子,你也见见!”柳无彦大概是想要做出和善的模样,可是一把大胡子挡住了不少风光,至多只露出了一口微黄的牙,还有那个并不好看的笑容。 苏木青点了点头,倒是没有说话,把小儿子带在身边的举动已经明显说明了柳无彦心中的最爱,想必那几个大的见不见都是一样,这柳家将来只怕要落入这柳远的手中,想到这里,他又看了柳远一眼,倒是个可堪造就的。 “这些日子元容也不太平,木长老眼看着就要归天了,木家的想要木甾淳接下那长老之位,可你也知道,按规矩,轮到我柳家出人了,他们这不是坏规矩嘛,还弄来北边儿那套父死子继来,这不是乱规矩嘛,要是那中原人都那么好,哪里轮得到元容立足?!”柳无彦发着牢骚,颇有些忿忿不平,不停地拍着大腿。 “归天?时间倒是快啊!”苏木青问着,倒是感慨居多。 说是八长老议政,其实却是要在十大家族中选出这八个人来,若是中间有人意外死掉之类的则由轮空的两家出人替补,时间长了,也成了规矩,可现在木家的人提出了这种要求,的确是有些乱了规矩的意思。 “可不是,我柳家已经轮空一回了,这次怎么也要赶上才是,否则这十大家族迟早都会没有柳家的位置,只是木家的非要说什么长者为尊,那木甾淳的确比我大上少许!”柳无彦说得也有些无奈,年轻此时竟成了他的硬伤。 元容长者为尊,开始这规矩是因为传承的问题,元容没有多少纸质的书籍,多半都是在树皮兽皮上保存事情,文化的传承就依靠着族中的老者,由此有了八长老的权威,也由此带来了十大家族的昌盛,直到如今依旧是如此,所以木家的若是提出这种说法,倒也没有多少错处。 苏木青沉吟着,一时也是无法可想,若是真的让他来办,除掉那木甾淳就成了最好的办法,简单利落,只可惜他因师从关系,曾经立誓永不杀一元容人,尤其这种族内之事,他倒是不便插手。 “哎呀,我怎么跟你说这些,不说这些,怪烦心的,事情要下论断怎么说也要等那木长老死了,还有段时间哪!”柳无彦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岔开了话题,说起了旁的事情,与苏木青相谈甚欢。 那边儿子瑜和柳远也聊得很愉快,至少从柳远的口中,子瑜知道了不少的事情,对这个即将到达的柳家有了更多的认识,什么族内出过多少长老啊,什么他爹有多少女人啊,当然,还有一些关于少年长大之后的畅想,比如柳远的愿望就是长大以后像他爹一样娶十几个女人。 是的,十几个,子瑜第一次觉得这是一个很伟大的梦想,脑中不自觉冒出一副柳远恶少图,调戏旁人的时候还要一定加上那句台词“走吧,回去做我的第十几房小妾!”,调戏的人最好还要那种卖身葬某的,很经典的! “那你有几个哥哥啊?”从柳远谈话中知道了他是最小的,再想想这十几个女人的生产量,子瑜小心翼翼地问着。 “不多,也就十个!再就是一些姐姐妹妹的,烦都烦死了!”柳远有着元容男人的普遍观念,女人就是生孩子的,长得好看固然很好,但重要的还是屁股大能生,生不出孩子的女人还不如鸡哪,鸡不下小鸡,还下鸡蛋哪! 当迈入柳家的大门,看到那一堆莺莺燕燕,子瑜才知道为什么是烦死了,不由得他不刮目相看那柳无彦,你真厉害啊!这么多女儿! 除去一个大夫人,十八位小妾,剩下的二十来个都是女孩儿,从嫁人的到未成年的,站在一起那叫一个壮观啊,院子里全都是香粉味儿,不由得人不退避三舍。不止是苏木青,子瑜和柳远也稍稍退后了一步,两个小孩儿对望一眼都有了些同情和理解。 “苏老弟,你看看这些女人,看上哪个,我让她伺候你!”柳无彦很慷慨,大手一挥,竟然把院子里的夫人和女儿都包括进去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子瑜再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异族。 让妻女伺候客人,这是一种风俗吗? 子瑜这边儿还想着,柳远就悄悄凑近了子瑜的耳朵说着:“你看看喜欢我哪个妹妹,我让她来伺候你!”这话说得跟他老爹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不是吧,我还这么小!子瑜瞅了瞅自己的小身板儿,再看了看那些长得不差的小萝莉,狠命地摇了摇头,我要是找个女人,那不就成了心理上的同性恋了,不成,不成! “那咱就走,去找我哥哥们去,让他们给你点儿见面礼!”柳远显然也不想在这脂粉味道很浓的院子里面多留,拽着子瑜就出了门,往偏院走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兄弟之间… 柳家是三院并成一家的,除了正中的大院子是柳无彦和那一群妻女住的,侧面的两个院子都是他儿子住的,当然了,这个院子的说法只是统称,其中一个院子就能分割成好几个小院儿,而那最小的院子也足足有一个运动场大小,从此,也可见柳家权富了。 “平日里,我哥哥们都在东院,我跟他们处不来,就在西院住着,到时候你也跟我在西院住吧,你爹嗲……嘿嘿……”柳远笑得很是别有含义。 子瑜胡乱点着头,他刚才可没有忽略掉苏木青那皱眉的含义,他会跟那些女人,怎么可能?!只是,这样想想,还是有些不舒服,也就不说话,跟着柳远走着。 “老头子这回还亲自接人了,真是的,那个姓苏的值得他如此重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花厅传来。 这种说法得到了大众的认同,又有许多人跟风,也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子瑜停下了脚步,柳远也握起了小拳头,没有继续往前走,有意无意地,两个人都停在了花格子后面听着,没有出声。 “管他那么多,还是去看看木家的那个小贱货是正经,不知道木甾淳那老东西从哪里弄来那么个贱货,真是漂亮啊,生养倒不说了,那身皮肤可是少有的水嫩柔滑啊!” “哪里,还能是哪里,还不是北边儿来的那些个客商送的,要我说,长老们早就应该放禁了,那白鱼哪里是那么好捉的,就是把北边儿的人都放了来,有多少都要死在这寒潭地下,还能白落下钱财,何乐而不为?” “三哥此言差矣,若是北边儿的人把咱们元容的底都摸透了,只怕来的就不是商贩,而是将兵了!” 话题渐渐偏远,那个被叫做“三哥”的没有什么大见识,歪理倒也说得通,比起那些个只知道玩乐的好了许多,只是见识太过短浅了些。 “我九哥跟他们也不太合,倒是个难得明白的,就是读书读傻了!”柳远神色不明地对着子瑜说了这么一句,挂着笑脸拉着子瑜走了出去,“哥哥们在做什么哪,阿爹都回来老半天了,还没见到一个人儿哪!” 亭子很大,看着就不是观赏风景用的,大概是后来附庸风雅建的,倒有几分大厅的意思,里面放置着一个大桌子,十个男子,或坐或站,散开着聊着事情,有几个仆人模样的都立在亭子外面,这下子倒是一目了然。 年龄最大的那个脸上也有络腮的胡子,粗刺刺地坐在椅子上,年龄最小的那个大概也有十五六岁,刚有些青色的胡茬,坐在桌子上还不忘摇晃着双腿,而那几个,或者是靠着柱子站着,或者是翘着腿搭着椅子,都随意无比,看到柳远和子瑜过来,也都没有什么变化,神色中的不屑倒还是多些。 “小十一,你不去把着阿爹的大腿,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可是饿了?这里可没有阿妈给你喂奶!”那个坐在桌子上的一出口就带起一阵哄笑,倒也没有些个兄弟情分的样子。 “这是哪里找来的小崽子,不是女娃娃扮的吧!小十一,哥哥说你一句,可不要学北边儿那男勾男的勾当,丢人现眼!”围桌坐的一人随之开口,比之前面那个可是更恶毒了些! 子瑜听着就气,倒是柳远的涵养此时好了起来,笑着一一还击:“十哥,我可不是你,逮着八岁的妹妹都能要奶吃,五哥,你也别把你那套往我身上想,赶紧去找你女人练练,免得你都不知道女人什么滋味了,木家的给你那个男宠可还活着,赶紧扔出去埋了,什么肮脏东西都能够弄进来,不怕生了臭味儿了!” 这番话真是恶毒深度都有了,让那两个人有些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想要过来打架的意思,柳远倒也不慌不忙地取了腰上的鞭子,甩了两个响鞭,笑道:“好久都没有和哥哥们活动活动手脚了,哪位哥哥愿意指教小弟一下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坐在亭子边儿的那个开口了,听着就是那个“此言差矣”的九哥。 “九哥,你少说那些有的没的,这家主的位置可是动手拿下来的,再说了,你这君子可是床上也用脚的?”柳远年纪不大,说话却深得刻薄精髓,一句话就把那个文静脸的九哥说了个面红耳赤,喃喃不语了。 “十一,收起你那鞭子,还没到争家主的时候,少这么迫不及待的,保不准后院那些女人还能够生下一个半个男孩儿,你还算不得什么家主,别在这里逞威风!”“三哥”把搭在椅子上的腿放下来,转向了子瑜,“这小子可是那姓苏的带来的?” 柳远恨恨一声,收了鞭子,拉了子瑜一把,把子瑜拉在身前,说:“这就是那苏叔叔的儿子,奉劝你们长眼睛看清楚,注意着点儿,若是有那不长眼的,可就要当心我这鞭子不长眼了!” “行了,知道你本事大,打不过你,哥哥我认栽!”三哥很上道地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金花扔过来,柳远接了,给了子瑜,又把虎视眈眈的目光投向了剩下的几个哥哥。 金花,金叶子,金锁,金链子,金龟,金鱼……一会儿,子瑜的怀中就多了一些精巧美观的金子,每一个都精美可爱,栩栩如生的。 来不及一一把玩,柳远扯了脖子上的汗巾子下来,把东西包作一处,再递给子瑜,吆喝了一声“谢”,就志得意满地带着子瑜走了。 走得远了,柳远这才开口:“他们都打不过我,将来的家主我是当定了,由不得他们现在不听!”这话说得霸气,竟有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子瑜听得有些糊涂,赶紧问起来。 原来,元容的大家族里面没有人少的,柳家这一族虽然凋零了些许,到了柳无彦这里却还是人丁兴旺的,且不说他这里的十一个儿子,就是他两个弟弟那里还有各有几个儿子,这么算起来也称得上是大家族了,可是在十大家族来说,这还算是人少的。 如此庞大的家族,将来的家主如何划分就成了一个很困难的抉择,至少子瑜看来是这样,可是这里的规则却简单了许多,以武力决定,武功最厉害的那个儿子会成为当之无愧的家主,原因简单,能打你就能管你。 而柳远拼命学武的原因除了能够以后如同其父一般夜战数女,再求的就是打败这些哥哥们,从挨打到打人,这其中带来的成就感是不言而喻的,柳远已经体会到了,就更加不会放手。 子瑜一边惊讶一边探问了一下刚进门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结果倒还真的如他猜想一般,元容有用妻女待客的说法,只是拘于元容族内之人。 “我爹爹是元容族内的吗?”子瑜听得好奇,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苏木青说其自己是什么族的啊?而且,也不太可能啊,没有道理一国的皇帝能够容忍异族之女坐上皇后之位的,姑姑苏敏从皇后到太后,明显成为了掌权人,若真是元容一族的,那太康皇朝现在到底算是谁的啊? “不是,苏叔叔虽然不是我族的,可是与我族的也差不多!”柳远对此显然知之甚详,从柳无彦接到了苏木青要来的消息,就没有少跟他说关于苏木青的事情。 子瑜专心听着,也听明白了,苏木青的师傅是元容人,这不算什么,最耸动的大概是这位师傅也是柳无彦的父亲,上上代的元容长老之一了,这样,似乎也不难说明为什么他跟柳无彦的关系最好了。 “我爹和你爹是好友,咱们两个也做好友吧!”柳远说得兴起,竟然兴了结拜的念头,“以后我的妻女都是你的,你的也都是我的!” 子瑜听得差点儿扑地,这种才是真正的“通家之谊“吧,就是不知道当年自己的娘亲是不是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待客之道,应该没有吧,保不准苏木青隐居就是为了躲避这样的通家之谊! “好,好啊!”磕磕绊绊地应着,倒也没有什么斩鸡头烧黄纸摆香案的折腾劲儿,两个人互换了贴身的衣物,一起洗了个澡,再去长老堂里上了柱香,就算是完成了这个结拜的过程。 当然,在最开始少不得要通告一下正院里的两个爹爹,宣告了这次结拜,苏木青是不怒不喜地点了点头,也算是同意了,而柳无彦则是高兴地连连拍掌,只差没有跟着一起结拜了,那个兴奋劲儿让子瑜有些讶异,后来才知道苏木青从来没有和柳无彦结拜过。 等知道之后,子瑜少不得再佩服爹爹一个,不用结拜都有这么铁的好友,真是高杆啊! 对于结拜,子瑜想的很简单,看柳远如今的能耐,当自己靠山是没问题了,等到什么时候混不下去了,可以过来投靠一下,至于其他,自己有妻子的可能性估计不大吧,说不定就是孤身一人了,倒犯不着提前为别人操心,顾好自己就行了。(未完待续) 第二卷,江湖难游 第二十八章,夜捉白鱼。 一切皆如所料,苏木青叙旧是叙旧,并没有在正院歇下,而是跟子瑜一同住在了西院,大概是出于安全考量,也并没有分房睡,两个人还是睡在一起,当然,苏木青是睡着了,子瑜则是苦苦熬着睡意,等到月上中天了,才悄悄从床上溜下来,找柳远去了,却没有留意到那个本来应该睡着的人在看到他溜走,也起了身。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半天了!” 虽然同是一院,柳远住的地方到底还是跟子瑜有些距离,子瑜只是白天走了一遍,等到了晚上,只觉得各处的景物都变了,有些不辨方向,空走了几个圈子。 “这不是院子太大嘛,我差点儿都迷路了!”子瑜说着,看到柳远的脸上有几分不耐烦,又上前拉着他的胳膊撒娇,一口一个“阿远哥哥”叫得很是顺溜。 “行了行了,咱们快去,要不是你催得急,我才不会这么快就带你去哪!”柳远挥开身边伺候的那两个女孩儿,拉着子瑜就往马房去了。 寒潭离兴元还有一段距离,与元山倒是近,一个晚上打个来回是不太可能,告诉家人自己要去也不现实,没有这么大的孩子去捉白鱼的道理,便是大人都有一个十去一二,若是小孩儿,恐怕就是全无生还之理了。 子瑜倒是不信这些,他游泳的技术还算不赖,这么多年没游泳心里早就有些痒痒的了,这回就算是不捉白鱼,也要好好地游上一回,有这样的念头垫底,自然是心里不慌不怕。 而柳远一直觉得自己武功不错,今天又得了称赞,那想去捉白鱼,显示自己勇敢的念头就一发不可收拾了,碰到一个好奇的,那还不是一拍即合,两个人在长老堂的时候就定下了今晚的计策,子瑜连小纸条都留好了,就为了今晚的出行。 子瑜不会骑马,让他那么小的身量操纵一匹成年大马也的确是很有难度,所以柳远就用自己的黑马带着子瑜走,两个人牵着马悄悄从后门出去,柳远认准了城门方向就往外面跑。 元容的风俗有很多,当然最重要的一条是元容夜不闭城,以前是因为没有城可以闭,现在是有了却不需要闭,元容说不上人人带毒,但在这种重要的城防上面总是要下些手段的,本族的人自然无碍,左右不过是那么多种毒药,哪一种本族的人都有解药,所以不怕。 子瑜跟吞糖豆一样咽下几个颜色不同的小丸子,舒舒服服地坐在前面就出了城,而柳远则是压根儿不用解药,元容族人别的本事没有,但是多年下来对于药效的抵抗能力还不是一般的好,再厉害的毒药都能够坚持上半天的工夫,何况这种毛毛雨一样的小毒,用不上半天也就自然消散了。 黑马也是元容本族的,那些毒药自然对它也是无效,风驰电掣一样出了城门,径直往寒潭跑去了,只看着路熟的情况,也知道它主人没有少去寒潭遛马。 夜色深沉,天上的明月虽亮,却也照不到多少地方,子瑜坐在马上被风吹得都几乎睁不开眼睛,只觉得冷,缩着身子窝在柳远怀中,才感觉好些,习武的人总是身子火热,若是有那等行功出了差错,走火入魔死的,定然也是如同热死的。 “吁——到了!”柳远向后仰了仰身,勒住缰绳,说了一句,子瑜这才揉了揉双肩,看了看目前的所在,一眼看去,就有一种虚幻的感觉,这个,就是寒潭吗? 不大的潭面上仿佛有着雾气一样,那丝丝白气都已经有了实质的感觉,升腾而上,子瑜靠近两步,伸手去捉,寒气入骨,让他不由哆嗦了一下,这种气自然是捉不住的,可那寒气之寒却已经是实实在在地领教了,开冰箱冷冻柜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冷。 捉着衣领退后了两步,子瑜咽了咽吐沫,看向柳远道:“这个捉白鱼,不是真的要跳进去捉吧?”上面的气已经这么冷了,跳下去不是更冷,恐怕还没动就已经成冰棍了! “冬季,又是夜晚,寒潭的冷自然是加倍的,咱们先休息一下,让我试试能不能用鞭子捉鱼,实在不行,就等到太阳出来再下去,反正离日出也没有多少时间了,好歹试试呗!”柳远不甘心白来一次,他以前多次来过,都是白日,看不到白鱼所在,也没有用鞭子求证的意思,晚上则不同,白鱼是吸月气的,晚上多会浮上来,很容易就能看到。 他走到潭边,凝神向里看,看看是不是真的如长老所说的那样白鱼吸月气而生,是不是吸月气倒很难判断,但却可以看到一两条浮于水中,不甚清晰,却勉强可辨。 解下腰上缠着的乌鞭,柳远先是抖了两抖,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才发劲鞭上,一条软鞭犹如钢棍一般直入潭中,激起数道水花四射,收鞭回来,上面却是空空如也,不要说鱼了,鳞都没有一片,到底是打到还是没打到都令人疑猜。 白色的寒气因为这一鞭有些消散,露出了潭中那些悠然自得的鱼群,竟然不是一两条而已,青绿色的水中,那群聚群散的白鱼鳞上反射着月光,折射出一道道美丽的月弧,五光十色,让人目眩神迷,悄然间,寒气再次聚拢,又是什么都白茫茫的,看不到了。 “哇,真好看哪,这就是白鱼吗?”子瑜总算是见到了白鱼的真面目,真的是白鱼哪,那一身鳞片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怎么就那么白呢?还反光,好像贝壳一样哪! “有那么多?!”柳远也吃了一惊,寒气散开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那么多白鱼,就算自己的鞭子再不准,也没道理一条都打不到吧!“打不着你,我就捞你,我就不信我拿你没办法了!”已经夸过海口,不想在子瑜面前丢份儿,柳远掏出了一团银丝一样的东西,展开来,是一张不大的小网,刚刚好可以覆住半块儿潭面。 “对,还是捞鱼好!”子瑜拍手附和,也上前捉住了渔网的一角,按照柳远的指挥撒网,他本来就不认为鞭子可以串鱼,倒是对网鱼还有着莫大的信心。 “我这银丝网可比一般的渔网结实多了,我不信它们还能够破网而出。”白鱼难捉,难在它们有齿,可以咬断渔网,因而想要捉住,便全仗人力,因为任何鱼饵它们都不吃,钓鱼几乎都是做梦。 这银丝网便是夏季捕鱼时候用的,由人带着网下水,在最热的正午时分于潭底与白鱼相搏,最后把鱼捞上来,这等网大家族中也不多,都是历久传下来的,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编制的,一个家族也就是一两张而已,柳远早就想要在寒潭试试身手,寻个机会偷拿了一张,刚好在此时用上。 子瑜不知深浅,只把那白鱼当做白色鲤鱼看待,撒网下去,收网的时候的确感觉到沉甸甸的,还来不及高兴,就感觉那沉已经成为了一种脱力,看着对面的柳远,他同样也是一脸惊诧,却依旧使力往岸上拖着。 无法,子瑜也只能同样使力,没有道理自己破坏了柳远捉白鱼的梦想,两个人初生牛犊不怕虎,就在月夜下使劲儿往岸边拽着网,不知道是网中的鱼太多,还是白鱼的力气太大,两个人虽然一同使劲儿,却还是被一步步地往后拖去,离潭水也就是一步之隔,那寒气都渗到了骨头里,让人打颤。 “咱们、咱们要不要、… …”子瑜先打起了退堂鼓,他的一只脚已经在潭边了,虽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还是一寸一寸地向潭中滑去,他可不愿意掉进去,多冷啊! “我就不信了,今天我一定要捉住它们!”柳远的倔强劲儿这时候上来了,平日里他总是仗着武勇,却总被那些哥哥们嘲笑不敢捉白鱼,虽然他总能够顶回去,却还是在心里留了意,现在眼看就要成功了,只要把网拖上来就可以了,怎么可以放弃! 算了,死就死吧!好歹我还会游泳,没有道理上不来的!子瑜咬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跟柳远一同用力拖着,再也不说一句话了。 “放手!”一声大喝让子瑜一下子慌了神儿,没等抬头,就先被拽入潭中了,却是刚才那一声让他松了劲儿,此消彼长,拉不住网了。 寒潭的水果然不负寒名,经过了刚才那么一场拉扯,子瑜的筋骨都活动开了,却还是在乍寒之下僵硬起来,不要说游泳了,还能够浮在水面上就是能耐了。 柳远的情况也并不比他好,只是他离寒潭还远些,这一声大喝让他一下子松了手,做倒在寒潭边儿上,看着过来的青影,是苏木青跟了来,只是他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这么大胆,一时疏忽,慢了些,才过来就看到这种情况,一声大喝倒是心急了。 “我、我… …”柳远讷讷,他出的主意,结果自己没事,子瑜掉入潭中了,心下忐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苏木青也不责备他,说道:“鞭子拿来!” 柳远一听赶紧递过鞭子,再看苏木青接了鞭子,一甩一拽,竟把潭中的子瑜给救了上来,这一手使得漂亮,倒是把柳远自傲的心思打掉了不少,他自问同等情况,他只能够把鞭子当绳子使,让对方自救,却是没有办法如此利落地卷人上岸,当下,叹服不已。(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卷,江湖难游 第二十九章,子瑜九岁。 如果天生阴脉,又是男身,怎么办?那么恭喜你,热不成,寒不成,当真是个宝贝了! 子瑜本来就不应该过多近寒,偏偏这次寒气入体,一下子就病倒了,还是病的不轻,即便是苏木青的能耐却也只能是让他慢慢调养,就此在柳家住下了,柳远自觉有愧,招待更是周到了几分。 苏木青却没有时间天天陪着,交代了柳远几句,就又往太康皇朝去了,此去是要往盘龙山一行,问一下寻人之事,这左右估算,却已经又是两年了,栖霞楼的新楼主也早应选出,梁千山的答复却至今未到,恐怕有变。 虽然还是不放心子瑜,却可以肯定自己在元容没有什么仇人,再三叮咛之后,苏木青也只能是自去,若是有事,他自保倒也容易。 “好吧,我会听话,会乖乖的等爹爹回来!”子瑜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被寄放的一天,寄人篱下,又岂是父母在身边可以比拟的?再周到只怕也少不了委屈,前世种种难道不足以说明吗? 心情一下子跌落至底,嘴上却什么也没有说,不哭不闹地听话,人却一天天沉寂下来,反正什么也不能动,每天除了吃药就是吃饭睡觉,清闲得很。 柳远开始害怕子瑜闷到,天天过来说些好玩儿的事情,甚至把自己的妹妹都送到了子瑜的床上,让子瑜郁闷不已,及至听到柳远已经有两个陪睡的女人时,他更是惊讶万分,这究竟算是个怎么个异族嘛,这么早熟! 而更让子瑜意外的是这里的习俗,妻女待客,那么万一怀孕有了孩子怎么办?按照这里的风俗竟然是由主人养着,当然,从中分辨自己的亲生孩子还是有着一套办法的,而其他的人则同样作为养子养女一样的存在着,为家族开枝散叶。 这种做法也是元容迫不得已的扩散方法,元容本来人数就少,开始还都是在元山居住,守着寒潭世代而居,在旁人看来犹如野人一般,但后来大势所趋,趁着大乱之际占领了这么大的一片地方,却又没有相应多的人来守着,时间长了,终究还是会被赶回山上,出于这样的考量,长老们发扬了这种习俗,借以壮大本族的力量。 生在元容,长在元容,没有什么道理不护着元容,出于这种思想,即便有些知道了自己身世的人也没有任何对于元容的不满,反而尽心力维护这种制度。这也算得上是一种种族同化吧! 子瑜一边佩服长老们的计谋深远,一边感慨这样子下去,说不定有一天元容中都没有多少是元容本族的人了!毕竟,按照那种强者为尊的家主制度,万一自己的亲子没有得到家主,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 但子瑜也只是想想罢了,他还没有什么伟大的情操,为元容谋一个未来,在他看来,元容异族的许多做法的确是太野蛮了,称得上好的也许就是对女子的束缚不多,这里的女子是不用从一而终的,夜夜换夫的也大有人在,只是,这实在称不上什么人权,她们都是作为私有财产听凭主人调用的。 柳远找了不少的书籍供子瑜解闷儿,元容原先的书籍都是用一种形似甲骨文的东西记录的,那些不是凡人可以轻易看到,都被长老们保存着。现在元容流传在外的书籍则是长老们汇编而成的关于本族的一些往事之类的。 更多的书籍则是从太康皇朝,大汉国,或是邻近的楚和南平传来的,唯一让子瑜感到奇怪的是,书籍中的历史从开始就是三国记,即已经分裂的西苏国,现在的太康皇朝,还有东边儿的大汉国,这三个国家开国都才百年而已,百年以前则无人知晓,莫不是都如元容一般因为无所记而不记? 最奇怪的还是文字,既然从来没有一个秦始皇一样的人物来“书同文”,那为什么三国的文字从一开始就是一样的呢?一样的文字,记载着不一样的历史,总觉得有些怪怪的,难道那三个开国君主相互之间是兄弟朋友? 再看看有历史记载的三国合约,一种类似于盟约性质的东西,说什么三国呼为兄弟之邦,友邻之国,永不开战之类的废话,这种东西按说都是不管用的,至少不能世世代代都顶用,一个国家的壮大必然伴随的是领土的扩张,甚至战争还能够成为一种炫耀盛大的方法。 可是,有历史记载的地方说的很清楚,三国之间从来没有过一场战争,太康皇朝内部大战小战乱个不停,却也只是那些裂土的王爷们在争夺皇位,西苏国建国三十年之后就是战乱频繁,原有的各个异族之间冲突不断,有六十年都是在打仗,却也不见那时候太平的太康皇朝趁机而入。 太康九十一年,西苏国才彻底分裂为凉,楚,南平三国,战乱始歇,却也民生无力,而这民生无力多半还有着苏木青的功劳,或许有些小的冲突摩擦,却也只是在边境上发生,此消彼长,从来没有过两国交战。 而与大汉也是同样,虽然当时也有太康皇朝的八王乱政,无力争战的缘由,但是总的来说,依旧是没有国战,即便是元容趁势而起,太康皇朝也没有借口此事来攻打大汉,还真是和平得紧。 想想自己时空的三国演义,再看看这三国的历史,子瑜还真有些百感交集的意思,认为那是盟约的力量所以三国不战?笑话,忘恩负义,反复无情是权谋的帝王之术,怎么可能凭借一纸盟约而永世为好? 那,到底是什么来制衡呢?江湖的力量?不可能,虽然有任狂生那样的狂徒在,却也没有什么力量和朝廷抗衡,毕竟,现在的舆论还很不发达,没有现代社会那种一人说而天下知的及时迅速,也没有那么多草根敢随之附和,那么,到底是什么力量在制衡呢? 三国之间没有和亲的旧历,也没有通婚的说法,那么,到底是什么让三国这么多年都和平友好呢?难道仅仅是因为没有做好打仗的准备吗?百年的国家没有打过一场仗,难道都是准备不够吗? 帝王之中,说起丰功伟绩,谁不想要一个一统天下,谁不想当那个始皇帝,可是,为什么这里就不是哪?难道他们真的都满足与一小块儿地方吗?还是说皇族中没有一个有识之士的人才呢? 越是想,子瑜就越是觉得头疼,索性放下了这种深奥而无解的问题,千年万年的历史都是慢慢走出来的,虽然自己的这个国家有些短了,却也有百年的历史了,和平还不好吗?说不准三皇五帝的时候都是和平哪! 再想想大禹之前的禅让制,子瑜的疑问总算是放下了,比起那个来,现在的皇帝哪一个也都不是这样的,太康皇朝还要讲究一个子承父业,兄终弟继,算是血统优胜了,比起那些肯禅让皇位的人,境界是低了不少啊! 靠在床柱上,扔下手中的书本,揉了揉眉心,再看看窗外一片桃红柳绿,子瑜莫名有些心动,想要出去走走,话说,苏木青这一去时间还真是够长的,大概没有了自己碍手碍脚,他的行动也更方便一些吧! 想到这里,又有些失落,好不容易有了一个亲人了,现在却又不在身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真是,不失落都奇怪了。 “子瑜,走,跟我出去逛逛,你这病老躺着也不会好,还是出去走走好得快,发散发散嘛!”柳远不知道又从哪里寻了新词,这几日总是“发散发散”地说着,跟他学会“小蹄子”那词之后天天那样叫丫鬟一样,就是一个小孩子的心性。 “好,我也正想出去哪!”瞌睡来枕头,子瑜当仁不让地跟柳远一起出去了,他这次调养真是可轻可重,足足躺了一年的床,后面的一年又是只能在院子中活动,以免再着凉什么的,还真是关怀备至。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过了两年,如今子瑜已经九岁了,眼看着过了这个夏天就是十岁的少年了,苏木青却还不见回来,好在能够收到他报平安的书信和大把大把的银票,不然子瑜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过下去。 主人家的好客,不能成为客大欺主的借口,尤其是自己这种寄人篱下的,柳家越是热情,子瑜就越是别扭,却又见不得别人不热情,否则就会觉得自己多余,这种矛盾的心态让子瑜怎么着都觉得不自在,困守在一院之内,才觉得自己给别人的麻烦少了些。 “我说,你早就应该出来转转了,告诉你,兴元很多好玩儿的,… …”柳远已经是一个长身玉立的俊俏郎君了,十四五岁的少年郎,唇红齿白的,再加上不错的功夫,走到哪里都是欢迎声一片。 “你现在也都不小了,哥哥我带你去见识一下人事吧!”柳远嬉皮笑脸地说着,杵了子瑜的胸口一下。 一听到那“人事”,子瑜的脸刷地红了,不是吧!总觉得今天出门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一如一年前跟着柳远去正院一样,从偷看到自己尝试,这也太… …我能不能不去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卷,江湖难游 第三十章,彪悍柳远。 柳远的人生是彪悍的,两岁断奶,五岁习武,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偷看房事而色不变了,十岁的时候已经知道女人是怎么一回事,十四岁的时候,说不上身经百战,却已经是百战不殆了,他习武的初衷初步达成了。 当然,这种彪悍是子瑜看来的,对于元容的男人来说,这些都是正常的成长过程,甚至有更彪悍的专门表演给自己的孩子看房事是怎样的,而男女早熟也就成了一种常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就已经可以评判哪个男人强健了。 子瑜对这种彪悍的男女,除了赞一声“强人”之外,就只能够目瞪口呆了,他没有办法像看电影一眼看真人片,也没有办法去尝试亲自上阵,所以能够做的就是对这种事情躲了再躲,这也是他困守一院的部分原因。 至少他的院子里他还可以赶走那些彪悍的女孩儿,或者说少见到一些彪悍的女孩儿,免得自己童身不保。 多年后,子瑜才知道,元容是天下春药一大宗,硬是把一个春药做到了“药分男女,择人而施”的地步,这才明白这个国家有多么彪悍的民族。 “不行,我太小了,你们去,你们去!”看到柳远的那几个好色的哥哥都在,尤其还没有那个读书读傻了的九哥,子瑜就愈发感到自己的处境艰难,柳远和这几个哥哥关系都不和睦,却只在一件事情上能够谈到一起,就是女人。 而自从柳无彦成功成为长老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就更少了些,柳远现在已经是当之无愧的家主了,身为长老的人不能够再管理家族的事务,权威还在,却不可以细管了,柳远就在一年前用武力决定了自己的家主地位。 “怕什么,你小子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腻腻歪歪的?!不是真的是女人假扮的吧!”十哥出口不留情,转向一个青年说了句,“来,五哥,咱们给这小子来个验明正身!” 子瑜一听,吓得就向柳远求救,可柳远今天也是铁了心的要让子瑜成长,在元容看来,快十岁的孩子还不知道房事是怎么回事,那基本上就跟傻子差不多了。 “子瑜,哥哥我可是为你好,免得你以后洞房傻了眼!”柳远抱臂而站,是打定了主意不参合了。 众位哥哥一看柳远这个态度,都是兴起,对于养在西院的子瑜,他们可是好奇心大了去了,尤其是那个喜欢男色的五哥,粗手马上就上来了,子瑜的衣服一件件被扒走,扒掉一件丢一件,院子里乱成一团。 “诶?还真是个男孩儿哪!”好像多么惊奇一样,三哥惊呼着,手也摸了一把子瑜的皮肤,“这皮肤可真好,比女人的还滑嫩哪!”说着,又捏了一下,子瑜一声痛呼,无奈何被人呈大字捉着,皮肤倒是粉红粉红的了。 “阿远哥哥,救我!”子瑜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全身都被扒光了,又是在院子里,被这么多人看着,还都是男人,倒是跟身体同性,心理上可受不了啊! 觉得有些过了,柳远挥了挥鞭子,先打掉了五哥不干不净的手,丢给了子瑜一件衣服,喝道:“行了行了,闹着玩儿哪还动真格的啊?!老五,把你的眼珠子收收,再乱看我抽瞎了它!” 子瑜罩着衣服蹲在地上小声哭泣,长这么大他还真的没有被这么羞辱过,虽然知道他们只是闹着玩儿,可是心里还是受不了,又委屈又气愤又难过的。 “好了,别哭了,你看,我不是把他们都打走了吗?”柳远不知道怎么,也觉得一阵气愤,几道鞭子下来,抽走了那些哥哥们,这才别别扭扭地过来推搡子瑜。 他倒是好心来着,可是却不被领情,心里郁闷得紧,再想到刚才子瑜的可怜模样,心里也有些难过,怎么说,也是自己结拜弟弟来着,比那些个哥哥可亲多了。 “他们欺负我,你也欺负我,不帮我!”子瑜耍起无赖来,吃准了柳远不敢对他怎么地,抓着柳远的袖子当毛巾,擦眼泪擤鼻涕,那是毫不留情。 “我怎么不帮你了,要不是为了帮你长长人事,我才不叫他们过来哪!”柳远瞪了瞪眼睛,发现没人看,就收了威风气势,“刚才不就是闹着玩儿嘛,我小时候也被他们这么闹过,没事情,都是男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然,下回我带你看他们!” 柳远说的倒是不假,他小的时候没有少被这帮哥哥折腾,还给他穿过女装,被人非礼哪,怎么都比现在的子瑜可怜多了,可怜他那时候还没有反抗能力,只能听人摆布,不过,若说刚才没有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那是一点儿不可能的,我受过的,他也受过了,嗯,好兄弟! 拍了拍子瑜的肩膀,柳远对好兄弟同甘共苦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至于女装,再看看哭得稀里哗啦的子瑜,还是算了吧,以后有机会再说,没机会,以后再说! “好了好了,大不了我今天不带你去长见识了,你说干嘛就干嘛!”不耐烦哄人,偏偏不得不哄,柳远粗咧咧地挥了挥手,算是解放了子瑜。 子瑜倒也没有多么难受,小孩子家家,开裆裤都穿过还怕人看啊,一时调整不过来心态觉得委屈是肯定的,调整过来就好了,我是谁啊,我可是重生过的,害怕你们这帮小毛孩儿,做梦! 精神胜利法是很有用的,一想到自己优胜了几千年的时间,就是止不住的得意,更得了柳远的保证,子瑜的眼泪跟水龙头控制的一样,一下子就停住了,眼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就问了:“这可是你说的啊,不准反悔!反悔是小狗!” 水汪汪的眼睛,微红的脸,眸光中满是狡黠,长长的睫毛挂着晶莹的泪珠,看得柳远一怔,脸有些微红,道:“嗯,我说的,不反悔,反悔是小狗!” 子瑜听了立刻破涕为笑,脸上还有着泪水,笑容就绽放了,一双水眸怎么看怎么好看,“这可是你说的哦——”拉长了的尾音有些撒娇的意味。 柳远总觉得有些不太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嗯。”身为家主,一言九鼎咱做不到,但是一眼八鼎总可以吧!暗中使了使劲,感受了一下力量,嗯,一言八鼎应该没问题的。 “你是想要吃白鱼,还是… …”柳远上次因为丢了家里唯二之一的银丝网,少不得受了些责罚,却也加强了他的坚韧性,竟然在第二年就赤手捞上来白鱼了,一时成为族中的少年英雄,风头无两,所以,捉白鱼这件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挑战性了。 至于后面他给的建议,什么哪家的女人,哪家的女儿,对于子瑜没有任何的吸引力,所以,不予考虑。 “阿远哥哥,不如你扮女孩儿来给我看吧,阿远哥哥的皮肤虽然黑了点儿,穿上女装应该还算是很漂亮的黑珍珠吧!”元容也有养贝,那些长得好看,但是因为劳作而黑皮肤的女孩儿就被称为“黑珍珠”。 柳远瞠目结舌地看着子瑜,他不明白子瑜怎么想到这个提议的,难道是自己那些不中用的哥哥们教的,不可能啊!那他怎么… …恶劣的人都是同样的恶劣!犹疑不定地看了看子瑜,咬了咬牙:“可以,不过只限于这个院子,还不能让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看到!” 子瑜拍手叫好,对于那美中不足的不能让旁人看到也就接受了,怎么说柳远现在也是家主了,算是管着自己衣食住行的人,怎么着自己这个食客也要给些面子嘛! 女装随处都有,柳远一声吩咐,马上有人拿来了若干女装,只不过她们退出去的时候眼神儿都往子瑜身上瞟,任谁也想不到要扮女装的是柳远,反倒是明眸善睐的子瑜看着更适合一些。 等院子清空了,柳远就开始换衣服,一边换上女装一边还暗暗想着,等有机会,有机会他一定要让子瑜也扮一回女人! “阿远哥哥,怎么你穿女装这么熟悉啊?”难道常常穿吗?隐含着这样的含义,看着那一层层的女装很有条理地被柳远挑选着穿上,子瑜的眼中满是促狭。 柳远听出了潜藏的含义,嘿嘿笑着:“如果子瑜一天把女人的衣服脱个百八十遍的,估计也就会很熟悉了!只要把那个顺序反着来就可以了!” “我才不哪!我熟悉女装做什么,又不穿!”子瑜撇了撇嘴,很是不屑,眼光却在那些漂亮的衣服上流连不已,真好看啊!心中对于美丽衣服的眷恋有增无减,又被勾了起来。 一会儿,柳远就穿戴好了,头发是不能弄了,索性披着,一身女装是仿了太康皇朝服饰的,广袖收腰,有些霓裳羽衣的意思,只可惜,穿的人太男性化了,根本就看不出任何柔和的美感,反而有了些阴阳错的怪异感觉。 幸好不是女尊!子瑜一边想着一边郁闷,我这不是找事恶心自己吗?赶紧让柳远换了,免得一会儿自己吃不下饭。 柳远倒是大大咧咧的,穿着女装他自在,不穿女装他更自在,话说,就算不自在也不能让人看出来,不然那不自在就是不自在定了的,虽然还不知道自己的这种隐藏行为应该被定性为腹黑,但他却已经深得其中真谛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卷,江湖难游 第三十一章,兄弟夜话。 夜色融融,院子里的灯笼因为子瑜的不喜欢都没有点,一到了夜晚就全凭着天上的明月照亮,朦胧的月色静静地洒下,在小院里铺上一层如水的月华,连叶片上都有着闪闪发光的感觉,当然,这绝对不是月亮的功劳,而是柳远洒下的毒药。 元容人喜欢用毒,这毒却还有死活之分,死毒是可以拿出去卖的,大家都能够用的药粉一样的东西,活毒却是只有元容人才能够用,非是本族的人莫说用了,连知道都不知道,而这个本族的血统性就更强,虽然不知道他们有什么高明的验血法子,但的确是只有元容本族的血统才能够用活毒。 而这里面还要分一个三六九等,长老之类的不但能用,还能够研制,家主之流的只是能养,能用,而其他族人最多也就是知道,连用都需要申请资格的。 子瑜若不是和柳远结拜了,若不是柳远没有那么多的门户之见,他也是不知道的,而苏木青,虽是拜了元容人为师,却是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还有活毒一说。 与其说是活毒,子瑜更喜欢叫它蛊,因为无论是制作方法还是使用方法,都跟蛊很相似,但这只是他私下里的叫法,从柳远告诉他就说不许他外传,而他则是那种没有资格见到蛊虫模样的,所以他也都是猜测而已。 院子里的毒有死毒有活毒,用死来养活,是元容人常做的事情,到了晚上,元容人的院子里最好都不要乱走,除了明明白白留出来的道路,走到那些不该走的地方,很容易就会触动那些活毒,当然了,没有一个元容人会告诉你这是活毒,于是所有的人只知其果,不知其因了。 这种保密措施元容人一直都做得很好,毕竟,在立国之前,这就是他们活命的根本,不好好保密怎么行。 为了掩饰,这些活毒都有着很好听的名字,就像现在那些叶片上面发光的,就是细小如小米粒一样的蛊正在吃着毒药,那叶子也是一种剧毒,二者合一,名字就叫做“银叶”。 除此之外,还有“桃花粉面”,“碧玉生”,“且断肠”,“七情丹”,… …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字有的很有意思,有的却只是普通,据说是元容以前的一位长老取的,这些一辈子都跟毒药打交道的人总是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发明创造。 在那位长老之前还没有人给这些毒药取名字,该怎么用怎么用就是了,反正族中的人都知道,可是那长老不这么认为,他是第一个把毒药来作为商品来买卖的,也换来了元容的富足,当然,也少不了有人心存不轨,只是忌惮于那些毒药没有下手罢了。 反正,自那之后,元容就开始因毒出名,在江湖上有了一席之地,异族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了。 子瑜悄然一声长叹,收回了飘远的思绪,看了看白天私藏下来的女装,自己这辈子是男的,那么,以后大概最少也是文弱公子,温柔多情的样子吧,冷酷大概是做不到了,但也不会太软弱,那么… … 手指触到那纱制的布料,好像是被火烫了一样,急忙收回手来,却还是不甘心,犹如扑火的飞蛾一样再次伸出手去,终于摸到了那一片桃红的颜色,感受着那柔软的手感,光泽的变幻,对于女装的向往和喜好这时候就都涌上了心头。 我只是偷偷地穿一下,不会有人看到吧!侥幸的心理占了上风,子瑜先是探出头去,看了看门外空空荡荡,再紧紧关上门,上闩,关窗,连灯都不敢点,借着朦胧的月光一把抓起了衣服,换了起来。 如果说脱掉自己衣衫的时候还有犹豫,那么等到拿起肚兜的时候,子瑜已经被一种偷偷干坏事的兴奋占据了全部的心神。 白天里看柳远穿过一回,顺序也都还记得,偶尔有那么两个衣带不太清楚怎么系了,就直接忽略了,不然就是胡乱绑上,勉勉强强还是穿上了这八层女装。 坐在镜前,放下了马尾的辫子,一头黑发已经飘飘,虽然不会梳什么发髻,却还是能够随便挽一下,只是就松了许多,花枝当钗,那枝花枝要掉不掉地垂着,恰有一朵遮在耳旁,颇有几分人比花娇的韵味。 铜镜看人到底还是不太清楚,子瑜坐起,站立,还转了好几个圈儿,体验了一下小时候穿裙子的快乐心情,却总因为看不太清而郁郁,想了想,又把窗户打开了一道缝,那一抹月光潜进来,恰好映在镜上,照出了一分清光。 “子瑜,子瑜… …唉,我没看错吧,怎么他屋里有个女孩儿?!” 刚听到第一声叫唤,子瑜就懵了,第二声的时候反应过来,急忙脱衣服,脱了一半儿才想到关窗,这时候人已经到了窗口了,柳远的轻功从来都不是哄人的! 子瑜的额上急出一层白毛汗,偏偏穿的时候胡系带子,脱的时候就不那么容易,紧赶慢赶,也只是做到了在柳远进来前给自己套上一件内衫,好在内衫宽大,罩得住里面的肚兜,只是光着两腿罢了。 “诶?我刚刚明明有看到一个女孩儿的,你把她藏哪儿了?”柳远兴冲冲地推门进来,看到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子瑜抹汗,却没有留意到子瑜把女装踢到床下的动作。 “什么女孩儿,你说什么呀?”子瑜脸上有些微红,却不是因为说谎,而是刚才太着急的过,又看了一眼床下,女装已经被踢进去了,床缝狭窄,倒是不虞能够藏人,藏衣服鞋子还是可以的。 柳远摸摸脑袋,他今天晚上是喝酒了,可是绝对没有喝那么多啊,没有道理看错啊!看到子瑜的目光,难道是床下?再看看床与地的距离,不可能,把人压扁了还差不多,女人,前凸后凸的,哪里进得去,就是小丫头都过不了头。 “不对吧,你还说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怎么出了这一头的汗,还没穿裤子?!”柳远的眼神在子瑜露着的腿上溜啊溜,眼中精光闪烁。 子瑜往床边儿靠了靠,镇定自若地说:“我正在换内衫哪,你进来做什么?”说着就把裤子套上了,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是吗?”柳远还是不太相信,却不得不相信,毕竟,屋子一眼就可以扫过,的确是没有藏人的空间和地方,但,“好好的,半夜换什么裤子?” “裤子不能半夜换吗?那我以后白天换好了!”子瑜状似无辜的小白兔,乖巧地从善如流。 柳远一窒,看到这个样子纯真无邪的子瑜,他还真的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总想着让他懂些事情,可是… …算了,先这样吧!想到白天院子里的事情,还真是不太好的经历哪! “阿远哥哥半夜过来做什么啊?”子瑜问得没心没肺,还有些埋怨的口气,毕竟好心情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还被人打断了,实在是不太好的经历。 何况,自己身上还有一件肚兜在哪,哪里有男孩子穿着女孩儿肚兜的说法?子瑜的额上又有些冒汗,想着等柳远走了,马上脱掉那肚兜,这可是定时炸弹啊! 要是被柳远看到了,看到了会怎么样呢?他是会以为自己有女装癖,还是以为自己性别不清啊?无论哪种,貌似都不是很好的样子,而且,子瑜可以预料,若是真的被他发现了,那么自己去见识人事就是刻不容缓了,想必纠正弟弟正确的男女认知是柳远这个哥哥很乐意做的事情。 两年多来,子瑜认识最深的就是这个哥哥的教育欲望了,偏偏他想要教育的只有两件事情,一个是调养身体,再一个就是男女大事,若不是自己的身体不好,恐怕他就是下春药也要让自己见识人事了吧! 子瑜推想的倒是不错,柳远的确那样想过,他小时候也被那些无良的哥哥们喂过春药,推此及彼,自然也想用那样的手段去对付别人,只是多半没有什么恶意,最多就是恶作剧罢了。若不是子瑜的身子骨太娇贵,他的春药早就不知道下了多少了。 对于元容人来说,想要知道每一种药的特性,最好还是自己试验一下,尤其是这种不会死人的药,多试多善。若是会死人的,无碍,随便逮一个人来试试就好了,只要死的不是自己,不是自己的家人,也都无所谓。 “哦,我来啊,哦哦,我来,”柳远被刚才的事情弄得有些昏头,酒气又上来了,脑子有些晕乎乎的,“哦,你爹爹就要回来了,我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的,你看我对你多好,酒没喝完就过来了!”柳远说着到床上躺了,“今天我就不陪我的女人了,陪你睡,你看我对你多… …”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闭着眼睛打起了呼噜,分明是醉酒睡死的样子,身子还歪着,鞋也没有脱,牲畜无害的小脸除了黑了些,倒也好看,只是,哪里有半分家主的样子嘛!要是让外人看了,算了,看了也没有什么,重要的是他的武功还在,毒药还在,那就什么都好了。 “你猪啊,说睡就睡?猪哥哥——”捏着柳远的鼻子,看他哼了两声,扭了头却也不醒,子瑜也不敢玩儿得太过,叹了口气,给柳远脱了鞋子,“臭死了,衣服都不脱就睡,把我被子都弄脏了!多少细菌啊,就这样从你的衣服上跑到我的被子里了,让我明天怎么睡啊… …” 在碎碎念中,呼噜声好像更响了,夜色深沉,乌云闭月,银叶依旧闪耀,甚至隐隐的,还能够听到一种细碎的“沙沙”声,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恐怖。(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卷,江湖难游 第三十二章,流言蜚语。 “啊——”一声尖叫划破了黎明,西院的人都醒了,却没有人敢对尖叫传出的房间有任何异议,那里住的可是娇客哪! “啊,子瑜啊,你怎么在我房里?我还说哪里送来的女人这么小哪!”柳远猛地清醒了,看了看怀中衣衫半敞的子瑜,再看看那白皙肌肤上面的小红点,他就知道子瑜为什么尖叫了,至于原因,不说也罢! “你看清楚,这是我房间!”子瑜愤愤然地穿好衣服,他还说怎么做了噩梦,有什么压着胸口,还有奇怪的感觉,竟然是这个家伙,竟然把我当成了你屋里的女人!哼!到底是谁在做梦! 柳远半坐着,摸摸脑袋,再看看房间的摆设,没有那么多桃红柳绿的颜色,只有一只插了花的花瓶点缀着房中的颜色,可是那枝花,再看看地上的花枝,还有那些凌乱不堪的自己的衣服,脑子有些晕,“子瑜,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问得小心翼翼。 “啊,我被你打败了!”子瑜长叹一声,看那淫虫上脑的家伙那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好吧,他承认场面混乱了一点儿,谁让他不能够忍受别人穿着外衣在自己床上大睡呢?所以给他脱了衣服,当然,因为这个工程量太过浩大,太过累人,为了泄气,他就把他的衣服扔了一地,还跳上去踩了踩,结果就成了现在的情况。 “没有,除了你早上亲了我两下,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另外,”子瑜指了指柳远的下身,“你最好还是先回房解决一下自己的事情,然后,好好跟我说一说你昨天喝醉酒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柳远一喝酒,十句话里面能够有一两句真话就是好的了,全然不管那酒后吐真言的定律,他喝了酒,说的必然都是些白日做梦的话,比如说什么天下的女人都是他的之类的,听得多了,很难对他酒后的话再有什么好的印象。 “酒后?”柳远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汇,再看看地上的凌乱,也发现了自己目前的状况的确是需要解决一下,“回来说啊回来说!”也不管地上的衣服了,拢了拢身上满是褶皱的内衫就直接偷溜出了门,生怕子瑜跟他算账的样子。 “他喝了醒酒汤之后应该会好一些吧!”子瑜知道柳远酒醒后有一段时间总会不太清醒的毛病,所谓的酒后解千愁说的大概也就是这时候的脑子不灵光了。 这样想着,子瑜开始收拾自己,还有房间的乱七八糟,这些事情如果找丫鬟来做,恐怕一会儿流言就会满天飞了,对柳远倒是没什么,那家伙没有什么名声可以说,对自己,可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只是,子瑜没有料到,用不着小丫鬟从房间的凌乱来推断,光是看到柳远衣衫不整从子瑜房中出来这件事情就已经能够给很多人联想了,尤其是对院子里这些生活贫乏的人来说,这实在是很好的谈资。 “你看到没有,今天早上家主是从子瑜的房间里出来的哪!嘿嘿… …” 负责打扫西院的小红拿着大扫帚却不忙着清扫,而是捉着扫把,跟一旁打扫的丫鬟闲聊,两个人接头一样地叽叽喳喳,几句话就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还补充了许多原来没有的原因结果之类的。 “我就说嘛,怎么家主对他那么好,什么吃的用的都是专供那里的,还有啊,昨天好像还要了一些女装过去,是不是让子瑜扮女装来看啊?” 子瑜在西院的口碑倒是不错,许多小丫鬟都能够跟他说上话,他为人也和气,姐姐妹妹地乱叫着,倒是让许多小丫鬟都很喜欢他,若不是他年龄太小,自荐枕席的女孩儿怕也是一堆一堆的,只是他的门防太严了些,让小丫鬟们无机可趁。 “不是吧,家主不是还总说着带他去见识见识的吗?”又有小丫鬟加入了这个八卦群里。 “你懂什么,那叫做掩饰,掩饰懂不懂,不然的话,家主为什么不让咱们上子瑜的床,为什么连子瑜的房间都不许咱们随便进?… …” “好像有点儿道理,可是,家主不是很喜欢女人的吗?晚上总是要找女人伺候,… …” “可是,你见家主对哪个女人像对子瑜那么好了?”那个小丫鬟的话还没有说完,就遭到了抢白,还有一些丫鬟听着也不住地点头,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啊! 才一会儿工夫,一个家主喜欢子瑜,却为了保护他而装作喜欢女人的消息就流传开来了,有鼻子有眼的,时间地点具体事件都有了,连作案动机都交代了,什么庭院受辱,什么深夜安慰的,不得不说这些小丫鬟还是太闲了。 而这最初的西院小丫鬟还会去别的地方,比如说去厨房拿东西,比如说去门房吩咐事情,然后,流言就这样传播开来,比瘟疫传播还要快上几分,早饭之前,这件事情已经是柳家人尽皆知的了。 此时,柳远换过了衣服要跟子瑜说昨夜得到的消息,而苏木青的脚刚刚踏上柳家门前的第二级石阶,正准备敲门而入。 “… …现在想来,在院子里家主说的话就很耐人寻味了啊!”门房的小厮们也在交换着关于这件事情的看法,而他们则是东院最常来常往的,早就听说了院子中发生的事情,每一句话都很清楚。 苏木青听了,眉头皱了皱,却不说话,跟着管家向西院走去,这个管家是柳远一手提拔起来的,对柳远倒算是忠心耿耿,但出于元容的习俗,他对于这种事情的兴趣也很大,而且丝毫没有“议论主人私事不好”的认知,听到人说,也没有去禁止,反而暗暗记住,以备后来的谈资。 看来这里是不能住了!对于事情的真假,苏木青并不在意,子瑜的平安比较重要,就算是真的,也是自己没有照顾到,怨不得别人。 “这个,西院是不许随便进去的,要不,我去说一声看看!”虽然努力仿着北边儿的习俗,但管家做起来还是很别扭,好在他终于在西院门口想起了需要“通禀”。 “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若不是害怕惹不必要的麻烦,苏木青更乐意直接用轻功进去,而不是一层门一层门地慢慢走。 管家还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没等他说,眼前的人就不见了,青影一晃而逝,再定住的时候已经是十步开外了,追也来不及了,算了,由他去吧,若是坏人,院子里的毒就够他受的。元容人一向自信自己的毒术,所以防御上的工作一向疏懒。 房间里,子瑜懒洋洋地靠在床上,身后垫着某一个小丫鬟缝制的靠枕,舒舒服服地听柳远说关于苏木青的消息。 “苏叔叔这些年做了什么我是不知道了,不过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还有钱的人,他给的钱到现在都没有用完,剩了好多,我真的很好奇,你爹是怎么挣钱的啊,我这儿毒药卖的最好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月十万的银子,他给的可不止是百万啊!” 柳远一说起来就是一阵阵的羡慕,其实,银子这东西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大的意义,元容一向都是自给自足的,有毒药的进项固然很好,没有也没什么的,吃喝不愁,只是为了买到更多的女人,银子就很重要了。 “我也很好奇。”子瑜听了心中一动,他倒是不曾注意这些小事,一个是以前就不爱管钱的问题,再一个就是也不用他操心这种事情。 柳远坐没坐相地盘踞在椅子上面,屁股下垫着一个方形的软垫,子瑜房中能坐的地方不多,靠垫之类的倒是很多,东一个西一个的,乱是乱了,却也挺舒服的,拉一个垫子就可以随地坐了。 一个垫子轻飘飘地被扔了过来,柳远看都不看就知道是子瑜扔的,接住,反手扔了回去,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免得某些人被打疼了哭鼻子,对于哄小孩儿,柳远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自己已经很有经验了,这么娇贵的弟弟,很是磨练人。 “吃了饭就胡闹,也就是我陪着你玩儿了,看我对你多好!”柳远的口头禅又冒了出来,他总是在一边哄子瑜玩儿的时候一边感慨自己是多么善良的哥哥,若不然,放到自己那些哥哥身上试试看,保准都是灌春药扒衣服的,自己可真是太善良了,就没见过自己这么好的哥哥! “哪有,你今天早上还欺负我了!”子瑜丝毫不肯示弱,该软的时候那一声“阿远哥哥”自然是会叫得万分好听,可是该闹的时候他也不会留情,这性格倒是对了柳远的脾气,两个人因此相处得很好。 “他真的‘欺负’你了?”抱枕被拦截了,子瑜惊喜万分地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苏木青,而柳远本来也想喜来着,可是看到苏木青冷飕飕的眸光一扫,他就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卷,江湖难游 第三十三章,生离死别。 元容的夏天很热闹,因为捕捉白鱼也是在这个时候,之前会为了准备而热闹,之后会为了食用而热闹,光是分配那些鱼也是一场热闹到不行的事情,元容人总有办法把每一天都过得很热闹。 进入夏天的第一天,长老们就宣布新年的到来,然后就是安排捕鱼的时间,各大家族都会派出最能干的人先武斗一番,选出十个好手来捕鱼,银丝网也会分配给这些好手,哪个家族的人多,分到的白鱼也就多一些。 这场盛事不止是年轻的小伙子们喜欢,也有姑娘家喜欢,选在那天择夫的也是大有人在,赢了的人高兴起来抱起的姑娘就会成为他的夫人,而其后的则为小妾,这种荣誉让很多女孩子都趋之若鹜,因为正常的情况下,麻雀变凤凰没有这么容易,还有家世等的考量,而此时,则是全然不顾。 女孩子们一个个都打扮的花枝招展,跳着元容特有的“拉花舞”来显示自己的美丽身姿,脚裸上的银色铃铛就是一曲夏天的乐,让少年们都激动莫名。 不可能没有死伤,死亡的人也会得到厚赏,因为他也给族里带来了光荣,因此会荣耀非常,而活着的,则会在当天夜里举行大婚,用不着三媒六聘的繁琐,一个愿意娶,一个愿意嫁,就什么都可以了,很少有不愿意的情况,如果女方不愿意那也不作数,在这个夏天,是属于男人和勇士的,他们的话比天大。 虽然解释清楚了误会,苏木青却也不许子瑜久待,好说歹说才算同意让他待完夏天再走,发现机会不可再来了,子瑜才真正重视起这个捕捉白鱼的节日,好好地看了一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走了的关系,子瑜总觉得那白鱼比往年的都好吃,特别美味。 苏木青对于两年多的事情缄口不言,脸上却明显晒黑了很多,显得更酷了一些,再加上以前的冷,现在的苏木青,就两个字——冷酷。 元容没有什么折柳相送的说法,柳远却还是接连送了很远,一直送到原水边儿上才回转,很有些依依不舍的意思,柳远赠给子瑜一串珍珠手链很是让子瑜黑线,他是不是顺手把送哪个女孩儿的拿给我了,怎么这么古怪?却也不好拒绝,戴在了左手腕上。 子瑜送给柳远的则是一根璎珞,他编了好久,用上了编中国结的方法,很是独特,刚好让柳远系在鞭子上面,鞭子缠在腰上时,那璎珞就如同佩饰,丝毫不掉份儿。 “记得以后有空了找我玩儿!”柳远这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生别离,一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见,眼圈儿就有些红,心里也有些发酸。 “嗯,我知道了,有机会我一定来找阿远哥哥来玩儿!”子瑜说的很没有诚意,这么远的距离,跑一趟不是闹着玩儿的,几个月的工夫,坐车都累死了,又没有飞机火车,旅游就是受罪。 “你别骗我了,你那么懒,才不会巴巴地跑来哪!”柳远一语说中子瑜心中所想,不等子瑜脸红,又继续说,“算了,还是我去看你吧,怎么说我也有功夫不是,你看我对你多好!” “嗯嗯嗯,阿远哥哥对我可好了!”子瑜笑眯眯的,眼睛跟小月牙一样弯弯的,像是偷了腥的狐狸,很是可爱。 “好了,走吧!等我五年,处理好这边儿的事情,我就去找你玩儿!”柳远还没有做够家主的位置,他还有许多事情想要大干一场,所以离不开,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怅然,却还是努力扬起了笑脸。 子瑜见了柳远的样子,也有些感动,点点头应道:“好,我一定等你!” 苏木青不耐烦这两个小家伙离愁别绪地絮叨,拽了子瑜就要上船,十岁的子瑜个子不算太高,却也是小小少年了,想要像以前一样抱着就有些奇怪,而且累人了。不知道怎么,苏木青很不喜欢这种变化,总觉得别扭,怎么一下子变大了呢? 柳远张了张嘴,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要说的,可是这时候什么也说不出来了,看着子瑜一步一回头地跟苏木青上了大船,喊了起来:“子瑜,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这句话喊完了,柳远却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了,他又不是女孩子,我这么念叨他多不好,男子汉大丈夫一定不要扭扭捏捏的,走了就走了,反正以后还会见的!对,以后还会见的!回身上马,掉转了马头加了两鞭,迅速离开了充满离愁别绪的水边儿。 子瑜站在船上,看着柳远远去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用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说着:“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我们还有很多帐没有算完哪!” 转过脸来的子瑜仰着头看着苏木青,说道:“爹爹,现在可以告诉我,咱们去哪里了吧!” “去该去的地方,子瑜不是最喜欢以前的生活吗?我们就去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苏木青的话平平淡淡,不熟悉的人根本无法从这平静普通的语言中听出什么,可是子瑜听了,心中一紧,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爹爹——”子瑜张口,想要问子谦怎么样了,找到还是没找到,在苏木青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一目了然了,若是找到了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回来,若是没有找到… …这么多年了,以后,还能够找到吗?或者是,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以前的点点滴滴刹那间流光飞影一般从眼前掠过,子谦,好像除了在苏木青的面前,自己从来没有真心诚意地叫过他一声“哥哥”吧!那个看着弱小,却总是能够领着自己的哥哥,真的就此不见了吗? 子谦失踪的时候,子瑜没有什么担心,因为他知道那是小孩子闹脾气,就如同青春期的叛逆一样,只要过去了就好了,了大不起就是个离家出走,而且,还因为自己被迫要去找他而有些不太情愿的怨怼之意,可是,如果真的... ...想到自此以后,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作为成长的参照物,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带着他走… … 原来,并不是不在乎不想念的,原来,并不是简单的离家出走,原来,并不是离开的雏鸟一定会找到回家的路,原来,竟然是这么想念。 豆大的泪珠一下子冒了出来,一点儿缓冲过程都没有就从眼中流出,滑落脸颊,一颗颗打在衣襟上,伸手抹着,却怎么也抹不干,手里也是湿湿的一把泪水了。 苏木青看着幼子低头不语,还以为他没有明白这其中的意思,正想要再说些什么,一颗泪珠“啪”地打在他的手背上,而子瑜,已经不停地抹着眼泪了。 蹲下身,想要劝慰,可是看到那一张不满泪痕的小脸儿,看着他眼眸中淡淡的悲伤,苏木青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一酸,仿佛看到了那个沉稳许多的小人儿也在暗暗地抹着眼泪,埋怨着他为什么不早些找到他。 是啊,为什么呢?如果再重视一些,如果… …那天的争吵还历历在目,如果他不是这么谨小慎微,如果,哪怕是假装顺从一下他的想法,那么,是不是他就不会跑走,如果自己早些去找,那么,是不是就不会… … 悔恨,是一种很陌生的情绪,胸中涨涨的,有些灼热,呼吸却被压制了,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很难过。 “子瑜,以后就跟爹爹一起,就咱们两个人一起过,好吗?”暗哑的声音好像是干涸的土地裂开了缝隙,很难听,很压抑。 子瑜抬起头,抹去眼角的泪水,声音清脆地说着:“爹爹,我们不是两个人,还有子、哥哥哪,他会回来的,他只是出去玩儿,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咱们等着他,等着他回来好不好?” 声音有些颤,脸上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平静的目光中有着坚持,还有着一抹脆弱,即便是假的也要努力欺骗自己吗? 擅长揣测人心理的苏木青马上就发现了坚强背后的软弱是怎样不堪一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起身来,他不应该和他说这些的,子瑜,还是太小了,有些承受不起。 “好,我们等着他回来!”虚应了一句,苏木青对此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盘龙堡,栖霞楼,甚至还有许多小门派,这三年来他没有不尽力,可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最后的希望愈发微薄,现在,还有一线吗? “嗯,哥哥一定会回来的,我相信。”子瑜紧紧拉着苏木青的手,目光投注在远方的天际,那层层的白云翻卷之间,瞬息万变,谁又能知道子谦的命运会不会也如浮云一般多变幻呢? 他没死,只是在某一个地方迷失了回家的路,我会告诉他的,等到安定下来就告诉他,让他来找,他一定会回来的,一定! 船上,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凝望着远方,似在遥望,似在沉思,似在等待那遥远的人儿快快归来。静默化作缕缕清风,在两人身边缠绕不休。(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一章,隐居者。 南平北于楚接壤,东则为元容,北荒东水,并不是一个适合耕种的地方,南平人多半也弃了耕种之业,本族人高居广厦,不喜劳作,却也有那些荒年逃难过来的异国人辛辛恳垦地代为耕种田地,时日久了,也就成了南平人。 因为这种兼容并纳的举措,南平的人口短时间内上升了许多,土地也就显得不够用了,便有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人出现了,南平东边儿水多,东边儿的人便多学元容人捕鱼贩珠为生,生活也颇为富足。 而北边儿,虽然临近楚,两国却是交恶,正常的年景少不得一年要打上两三次仗,大小姑且不论,损兵折将是一定的,偏偏两国可用之人也都不多,加上南平之地多山陵,多水,又有茂林为瘴,多猛兽,多蛇虫,易守难攻,楚国重骑兵,便是进入南平,也不能深入久持,还耗费钱粮。 打得多了,有了这个经验,楚国也不太愿意打动兵戈,加上楚与凉一直都是交战不断,倒也松了南平之念,只在边境上偶有冲突罢了。因此,两国近些年的关系倒好了些。 因为缺乏人口的问题,两国之间出现了专门贩卖人口的“黑贩子”,以掳夺他国人口贩卖为业,但凡有单身行走的,或者是软弱可欺的,不止钱财,连人也会被掳走,大概是怕引来大的矛盾,黑贩子只在边境活动,边境之地因而被认为恶地,少有人往,只怕自己被当做货物贩卖了。 人是越来越难捉了,黑贩子已经把手伸向了国外,价钱也翻高了许多,可是,两国的蓄奴之风反而愈演愈烈,俨然成为了贵族标榜自己,炫耀财富的一种方式,家里有些钱财地位的,莫不养些奴隶,少则一两人,多则无数,奴隶之风大行其道。 这其中,奴隶又可分为两种,一种是美貌的人,不分男女都会养为奴隶,打上专属某人的记号,作为贵族的宠脔,另有一种奴隶是专为了战争而用的,多是粗鄙健壮的汉子,会在脸上刺字为印,一旦征战,便是冲杀在最前端的。 为了保证国中贵族的利益,两国都很有默契地遵守对方的奴隶法则,便是逮住了私逃的奴隶,也都是互相交换,倒是有了一种表面上的友好。 顺原水而下,经水源,过泗川,在一山陵的背面有一个村落,叫做王家集,依附于四原贵族原家,这一片方圆百里都是原家的封地,原家是土生土长的南平族人,南平立国之后,因为有大功于国,于是这一片儿地方就被拨给了原家,就连那四原城的名字也是因为原家那四个虎将得来的。 提起那四个虎将,在南平也称得上是鼎鼎有名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然其中三人因为伤势过重,分封之后,陆续去世,剩下的那个如今也是年岁已高,却没有一个人敢挑衅四原城原家的威信,连带着王家集也是多年屹立不倒,逐渐发展起来。 王家集的风景倒是不错,背靠山,面朝水的,算得上是风水旺地,耕地也算得上充足,除了每年向原家送上一些产出之外,其余也没有赋税杂役,有手艺的还可以趁着农闲去城里做工,更有猎户靠山吃山,活得也是自得。 一年到头,若是风调雨顺,没有打仗征人,那就可以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了,日子逍遥自在得紧。 “凡人,必然有其喜好,有所求,则有所欲,有所欲则有所缺,若是能够找到其缺,从其愿,引起为之争,则可达兵不血刃而流血千里之目的。… …那个韦雄就是太想要取代卢阳了,所求太大,而爹爹就利用他的心理让他打着反暴政的旗号挟天子以令诸侯,… …爹爹,我说的可对?” 一间茅草屋里,传来朗朗的声音,如清风过耳,干爽清亮。外面是骄阳烈烈,夹道上没有人行,这时候大部分人不是在田边树下纳凉,就是在山中玩耍,还有那戏水游泳的,村落里反倒清净了。 “嗯,能够举一反三,子瑜真聪明!”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喜悦自得的味道,小小的茅屋之中,苏木青正在细心教导着子瑜如何利用人性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最好的案例就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切,把这些当做教材,寓教于实验,恰如其分。 “本来我以为他们两败俱伤最好,可是爹爹,那个韦雄真的那么可怕吗?”少年问着,脸上也自然显示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白皙的肌肤在阴影中有些青影,一双黑瞳深沉,闪耀着不符合年纪的狡黠。 子瑜现在已经十五岁了,算得上是潇洒少年郎了,俊美的容貌完全承袭了苏木青的优点,那一双眼睛却似与母亲有关,温柔妩媚之处尤胜女子,一身如雪的肌肤更是常人无法比拟的,更有那好似天然体香的清新味道,让人闻之悦心。 此刻,他正端坐在桌前,一手撑着脸颊,一手平置桌上,看着面前站着的苏木青,一副专心听讲的意思,只有桌子底下一晃一晃的二郎腿才能说明他的不专心。 “其人果断勇毅,若非我坏其事,大汉之事实在不可预料,而其见机也快,若不是… …恐怕,你早就见不到你爹爹我了!”想到那几乎是死里逃生的经历,犹是心有余悸。 苏木青说着,脸上却有了笑意,带着调笑的口吻,看了一眼子瑜,说道:“早就累了吧!那就休息吧!”从早上讲到现在,就是苏木青自己也有些累的感觉,放下手中充当教鞭的柳枝,再看看身后所谓“黑板”的白木板,笑容中多了那么一丝纵容和无奈。 “应该是下课!”子瑜强调了一下,嘟囔着,“跟爹爹说了多少次了,下课就是下课,课间休息就是课间休息,一点儿规矩都不讲的!” 下课和课间休息,和休息,有什么两样,不都是休息吗?不知道子瑜从哪里跑来那么多新词,苏木青发现这个幼子是越来越没有道理好讲了。 “吃午饭吃午饭,我都饿了!”早上起得早,子瑜摸摸肚子,总觉得即便不是前胸贴后背,也差不多了,好像早上只是吃了一个馍夹菜,还是那种只是夹青菜的,就连馍馍都是黄面的。 白面到哪里都稀罕啊,白面是从米磨出来的吧,那米是水稻种出来的?子瑜的脑袋中挂了一串串问号,虽然算不上什么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但子瑜前世能够分出的农作物也少的有限,四体不勤也是大大有的,体育勉强及格的人,你实在不能要求他太多。 放下充作铅笔的木炭,在一旁的木盆中洗了一下手,甩干,子瑜算是结束了一个上午的学习,至于下午,看看“黑板”上面的字,就给他们教这些字好了,那就不用重新写了! 苏木青父子在王家集安身立命的根本就是教书这种看似普通其实高贵的活计。 之所以这么说,实在是因为识字对于南平人来说是一种十分奢侈的行为,南平族人认为人识了字都会变得聪明,变得有想法,就会不安于现状,甚至于反抗现在的统治,所以识字是一种很贵族化的事情,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平民不得识字,却也没有开设学堂之类地教导,而书本的价钱虽然不是很高,但有几个是子瑜这样的天才呢? 更何况,对于一般的愚民来说,与其买书本还不如买种子种地,至少明年能够多些收成,哪怕是买口肉吃了,也比那不能吃的书本划算。因此,南平的文盲很多。这样的情况下,能够识字的人在平民看来都是高贵的,即便不是贵族,也是那种跟贵族打过交道的。 王家集的王老爷子是一个很开明的人,年轻的时候曾经南来北往地做过些生意,知道识字的重要性,那些写写算算的工作是经商少不了要用上的,所以很欢迎苏木青父子的教学工作。 本来,子瑜以为自己是要做猎户的,当然,真正打猎的是苏木青,他最多就是帮忙处理一下动物死尸罢了,却没有想到有这样好的一个机会,苏木青想了想就答应了,子瑜更是不亦乐乎,毕竟,处理动物皮毛没有想象中的美好,远远比不上教师的教书育人更为干净伟大。 然后,他们两个人便在王家集落了户,比起太康皇朝完善的户籍制度,南平这里简直就是黑户者的天堂,哦,错了,是隐居者的天堂,随便你捏造一个什么身份,只要当地的乡长同意了,那么你就可以用这个身份,连查证的烦恼都没有。 在王家集人的眼中,苏木青就是那种有着大学问的隐居者,真正的隐士高人,而他们,能够跟这样的高人学习认字就是很了不起的了,更深层的东西,他们甚至想都没有想过。而子瑜,显然很喜欢这样的生活,隐居者,听起来很不错,不是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章,大麻烦! “子瑜哥哥,子瑜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欢快的声音好似黄莺鸣叫,很是动听,可是子瑜一听到就觉得头又疼了几分,矜持矜持,女孩子家要矜持知道不知道?! 胳膊已经被拽住,那柔软的暖暖的,好像脱兔一样随时要蹦出来的感觉就在身边,子瑜连动都不敢乱动了,一下子僵住了,拜托,他真的不喜欢这个女孩儿好不好!头疼啊!能不能让她离我远点儿再远点儿。 仰着头,也不管后面脏还是干净了,直接向后一躺,抽出胳膊来枕在头下,子瑜实在是有仰天长啸的冲动,不是害怕这女孩儿,只是害怕她回去告状,她的爷爷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收留子瑜和苏木青的王家集的乡长王老爷子。 王老爷子什么都好,乡里乡亲若是有什么困难,助人钱财从来不会少了他,但这老爷子就是一点不好,太护短了,对这个孙女儿更是宠得跟什么似的,要什么给什么,苏木青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在王家集立足,也少不了这个女孩儿说好话的缘故。 至于女孩儿为什么说好话,从她对子瑜的态度也不难猜出一二了。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般来说都是如此,可是放在这两人身上,就要反过来说。子瑜的好相貌是很少见的,随着年长,反而更显清雅俊美,王家集的姑娘家没有一个不暗暗喜欢的,吃穿住行,都帮忙操心,倒是省了子瑜不少事情,却多了更多的麻烦,就像现在一样。 明明不喜欢,却也不能得罪,讨好的事情做不出来,可是又不能一直冷着脸,想要做君子,还真是难啊! “子瑜哥哥,子瑜哥哥,你在看什么,白云吗?”王莹莹娇声问着,看了看地上还算干净的稻草席,再看看悠闲自得的少年郎,也有样学样地躺了下来,学着子瑜的样子看着天上的流云。 “没看什么。”问了两句,不答一句不太好,子瑜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眼珠子都没有转一下。房檐余出来的茅草留下一片阴影,不宽不窄,刚刚好能够遮住头脸,留着身子享受着日光浴的温暖。 王莹莹哪里有心情看白云,装着看了一会儿,就开始偷眼看身边的少年,细长的眉微微蹙着,似乎有些烦心的事情,却连烦恼的样子都那么好看,眼睛似睁非睁地眯着,嘴唇抿着,有些严肃,好像是上课时候的样子。 撑着胳膊看着,侧着身向前倾着,一点点靠近那单薄而红润的嘴唇,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 …呀,被发现了!怎么办?看着还隔着少许的距离,少女豁出了脸面嘟着嘴凑上去,结果,扑了个空。 子瑜迅速闪开,拍拍胸脯暗道好险,怎么看云彩看走了神,忘记了身旁还有这么一个危险因素哪,差点儿就给人占便宜了! “王姑娘,请自重!”话中有了些怒气,严厉了起来,没有理会楚楚可怜的王莹莹,迅速推开了她,站了起来,进了屋子,“啪”地一声关上门板,隔开了安全距离,“天不早了,姑娘快些回去吧!” “我… …”王莹莹心有不甘,脸上一片臊红,刚才的那种举动她也是鼓足了勇气才做出来的,可是,竟然如此被人轻贱,恨恨地跺了跺脚,扭头就跑开了,她也是要面子的。 苏木青好似没有发现房门外的一幕,慢悠悠地把饭菜端上桌,招呼道:“吃饭吧!”说着坐下,先吃了一口青菜,他的厨艺经过这五年的磨练,已经好吃了许多,虽然达不到美味的程度,却也不是难以下咽的了。 “爹爹,你在幸灾乐祸吧!”子瑜坐在桌前,盯着苏木青的表情问着。 “没有啊,你的引虎驱狼不是用得很好吗?”苏木青面无变化地说着,那话中隐含的笑意也只有子瑜才能够听出来。 “哼,想笑就笑吧,我承认我是引来了一只不好对付的老虎,可是,毕竟比深陷狼群要好吧,一个和很多,怎么算都知道该选哪个!”子瑜分说着,有些辩解的意思,却还是免不了心中苦恼,“爹爹,你那时候是怎么做的啊,难道只是摆着一张冷脸就可以了吗?那她们来硬的怎么办?” 带着好笑的神情想着苏木青被霸王硬上弓的情景,才想了一半儿就有些黯然,武功,为什么我不会武功啊?!苏木青的武功很好,至不济还有轻功可以逃开,偏偏自己没有,所以,碰到霸王虎的肯定只会是自己,而不是苏木青。 苏木青年逾四旬,却还是丰神俊朗,虽然已经留起胡子装落拓了,却反而增添了成熟沉稳的气质,更招人了,那些大娘大婶们没有一个不喜欢的,看到苏木青,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不少,真正的和气生财的感觉。 “明天再想吧,赶紧吃饭!”敲了一下子瑜的脑袋,苏木青顺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自己也吃了起来,丝毫不准备帮忙的样子。 子瑜看了苏木青一眼,知道算是求助无望,也就不再强求,放下那可以明日愁的烦恼,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两个人都不知道,这时候正有一个大麻烦马上就要降临在他们的头上,确切地说,是子瑜的头上。 … … … … 王家大院里,王莹莹一口跑过了二道门,听不得门口的下人在喊着有客人不让她进书房,哪个下人也不敢真的上前拦着大小姐,而王莹莹去书房找爷爷又是熟门熟路的,还不等人拦,就打开门冲了进去。 “爷爷,你要为我做主,我… …”带着委屈,王莹莹想要求爷爷帮忙,如果是爷爷发话,让子瑜娶自己,他一定会听的吧!印象中,爷爷就是无所不能的。 “闭嘴,出去!”一向慈祥的老爷子一声厉喝,焦急万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宝贝孙女儿这时候冲了进来,情急之下,只能厉喝一句。 头发有些微微的凌乱,却有一种春困初醒的闲懒感觉,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配着宝蓝色的丝带,清爽中又糅杂着明快,再看那模样,柔美俏丽兼而有之,正是女孩儿最美好的模样。 “这个,就是令孙女吧,果然是好相貌啊,不愧‘王家明珠’的美誉啊!”阴森森的口气虽然是赞扬,却还是让人脊梁发冷。 王莹莹这才注意到书房中多了一个长脸人,正直勾勾地看着她,偏了偏头,想要避开他的目光,一时间也没有因爷爷的呵斥而发小姐脾气,反是捉着衣角扭捏起来,不知进退。 “哪里,哪里,… …那都是下面的人胡乱说的!”威风八面的王老爷子居于下首站着,听到这话额上冷汗层出,再看孙女站着不动,又呵斥了一句,“还站着干什么,出去!” “哦!”听出了爷爷的焦急,王莹莹哪里还敢站着,更加上那人的目光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急忙退了出去,着急间还被门槛拌了一下,踉跄着跑走,都忘记关门,还是王老爷子亲自过来关上的。 直到王莹莹的身影淡出,那人才收回了目光,笑道:“王老爷子太谦逊了,我看令孙女就不错,姿色也称得上是中上了,若是进了城,得了青眼,恐怕这王家集的气象又要大变了!到时候,只怕我还要仰仗王老爷子提携哪!” 王老爷子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说道:“大人说笑了,小女姿容粗鄙,哪里配得上这等殊荣,还请大人… …” “老爷子,你觉得我是在说笑吗?”语气冷了下来,最后的厉声更是让王老爷子小腿哆嗦,他实在是不敢得罪眼前这人,听得这话音不对,急忙反口:“不是说笑,不是说笑… …”可是想想若是把自己的孙女送去,那… … 咬了咬牙,王老爷子浑浊的眼中又有了精明的神色,说道:“大人不过是为了美色而来,但这美色却是不分男女的,我这王家集中另有一人,若是大人见了,恐怕世间俗色再难入眼了!” “哦?老爷子此话可当真?”声音和缓下来,却还是饱含着疑惑,心中更加怀疑这是王老爷子的缓兵之计。 “老朽早年放荡,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人物,却从来没有见过一人如这少年一样风采,若论起来,只怕那传说中的苏君才能与之比拟一二。大人若是不信,明日只管一观,若是果真不行,便是奉上孙女,老朽也是心甘情愿,绝无二话,还请大人谅情!” 斩钉截铁地说着,王老爷子此番算是痛下决心,能够保全孙女就够了,至于其他,留待以后再说吧!仁义从来都是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够论及的。 “既然王老爷子如此说,明日我就走上一遭,无论如何,明日都必须要交差的!”那人起身说着,话中隐隐有着威胁之意。 得了这人松口,王老爷子哪里还有不愿意的,连忙点头称是,附和不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章,贪睡的… 早上起来,洗漱过后就开始准备听课,苏木青讲课称得上是寓教于乐,让子瑜听得全无负担,除了最开始那两年学习药毒之术有些枯燥乏味之外,这三年都好多了,每天都是权谋人性地说着,总感觉出本厚黑学也差不多了。 子瑜听着就有些犯迷糊,自己喜欢的就是无忧无虑的自在生活,要那么多的权谋之术做什么,再说了,苏木青说是说,他自己也未必都做到了,不然,哪里会跟皇帝闹翻,要知道,那可是最大的饭碗啊,他说砸就砸了,一点儿都不像是有权谋的人做的事情。 想是这样想,子瑜可是丝毫不敢违背,一想到苏木青整治人的手段,他就毛骨悚然。 不会打不会骂,只要把毒药往你面前一摆,一样样告诉你这些毒药怎么用,用了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叙述得好想亲眼见到一般,然后再认真地问你想要试试哪种?天真而残忍地等着你的回答,子瑜听的时候哭的心思都有,若不是撒娇那套已经很习惯了,还真是不知道怎么选择才好。 呃,还是听话点儿好,想到苏木青的那些毒药,子瑜就准备安分守纪,就当作听故事了,反正这些东西,有脑子的人都能够想到,区别就是有的人想的全面,有的人想的片面,从而导致结果大不相同罢了。 想象总是很美好,现实总是很残酷。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手上的木炭笔也松了,头和桌面的距离越来越近,子瑜耐不住瞌睡虫的频频干扰,想要寻找周公的怀抱,啊,还有一线的距离,突地,抬起头来,然后又一点一点,开始了下一回的循环。 “子瑜,可是昨天没有睡好?”苏木青见状也停下了讲授,对于这个儿子他还是很满意的,说什么都能够举一反三,又聪明伶俐,说起人性来头头是道,当真是聪慧,好似天生有灵性一般。 “唔,啊?嗯。”子瑜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了,早上他总是习惯犯困,也不为什么,算是春困秋乏夏打盹吧!说白了,就是一种惰性,若是苏木青严厉一些,也就能够彻底清醒,否则,就会成为这种局面,毕竟,心里头对这些东西有着抵触。 早上的阳光金灿灿的,从窗户斜射进来,刚好落在书桌上,头枕着胳膊,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平静地留下一片阴影,白皙的肌肤此时如同玉琢的一般,有着好看的光泽,子瑜整个人都笼罩在暖阳之中,美得惊人。 宁静笼罩在他的身边,连同空气都好像是悠闲散漫的,那种气质会让人觉得祥和温暖,让人想要亲近,想要拥抱,很惑人的气质。 苏木青看着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戒尺,给子瑜披上一件外衣,免得他因为早间的寒气而着凉,而他,则似无意地看了一眼窗外,那里有一株常青藤,缠绕着匍匐在地上的枯木,散发着勃勃的生机。 走出茅草屋,苏木青反手关上了门,想了想,慢悠悠地朝着一座最气派的青瓦房那里走去,那就是王家集最有名的王家大院了,王老爷子的家。 一片琉璃青瓦在什么地方都是少见的,虽然这青瓦的成色还不是很好,却已经足以让人惊叹王老爷子的富贵了,王家的地位也如这青瓦一样让人垂涎三尺。 苏木青的步子不紧不慢,边走还边看,王家集的早上其实是很热闹的,一走上大街,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用的,玩儿的,看的,也不乏贩卖奴隶的,但能够到这里贩卖的也多是不好的货色,若是有好的,都在城中卖光了,根本轮不到这种地方。 王家集的富裕只是相对而言的,四原城里的那些贵人可从来不把这里当做什么好地方,不过是个小村落罢了。 闹市上的人来来往往,苏木青一袭并不显眼的青衣很快就融入了其中,几步之后,人影一晃,就再不见了踪影,好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怎么没有?你看到了吗?”一个好像逛街一样的人左顾右盼,却再也没有找到那个青衣的踪影。 他身旁的一人也跟着四下里看了看,挠了挠头,道:“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 “算了,先回去吧,反正他也不打紧,不过是大人太过谨慎罢了。”那人说着,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两个人一同回转。 此时,茅草屋中已经是另外的一番情景了,一个长脸人站在子瑜的旁边,看了看那个还在好眠的人,眼中流露出了莫名的赞叹,隐隐还有着惋惜之情,伸出手去,想要触摸,却还是在半途中收回,随手一点,子瑜的身子就软了下去,甚至要往桌底下滑,被他一把捞起,迅速带离了茅草屋中,只留下那件从子瑜身上滑落的外衣。 … … … … 原家的封地广袤,位置也是最好,四原城离都城南王隔着泗川相望,若不是年年水患,俨然都有小都城之号了,也因为水患的缘故,四原城临河的那面城墙是越修越高,成了第二道堤坝,遮掩住了四原城内的繁华。 泗川以南,茂林以北,都是原家的封地,说起来,那原家虎将除了打仗是把好手,治理封地也是很有一套,建国以来封地上从来没有人饿死,勉强做到了家家温饱,人人称颂。 只是自从那虎将年老之后,换成长子原如天治理,虽然其他的都如原先一般,却也有一样不同,这位长子喜色,蓄养美貌奴隶无数,还不知足,若是听闻哪里有人美貌,也要掳来亵玩,若是正经平民,不敢兴趣了还会放回任其婚配,若是特别喜欢,也有留下作为奴隶养着的。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下面的人为了讨好城主,莫不殚精竭虑,竭尽全力搜寻貌美的少男少女,却又碍于城主严令,除了通过黑贩子购买之外,就只能在封地之内寻觅,可是苦了这帮下臣。 黑贩子连年贩卖,却又哪里有那么多的美人可供捕捉,品质上数量上已经是一年不如一年,就是如此,也是黑贩子不限于边境,扩大了范围寻来的,只是除了南平和楚,其他国家对于此类事情并不推崇,黑贩子也是行走艰难,一旦被捉,面临的就是处斩酷刑。 而封地之内,即便人口再多,又能够有多少好看的,只能细细寻访,慢慢查探,急不得一时。 眼看着城主三十生辰已经到了,各路人马都是紧张了起来,外面送礼的尚且不说,就是那些个靠着四原城的下臣们也一个个忙得不可开交,金银珠宝都不如一个绝色美人稀罕,争相攀比之下,连带着那些中上之姿的也沾了光。 若是我家的女儿为城主看中,… …有着这样一层考量,奉上自己女儿的也不在少数,多是为了得到一个前程,前来巴结,若不是一旦成为奴隶全家受辱,这样的人恐怕还不在少数。 城主年已三十,膝下无子,这样的情况,很容易就会让人想象连篇,为此而专门上供春药和生子秘方的也不在少数,而城主都是来者不拒,很大程度上鼓励了这种风气。 “今天晚上就是城主生辰了,好好给他准备一下,务必要让城主看中!”城主最得力的下臣元畅板着一张长脸,吩咐着四个奴隶,这些都是他蓄养的,没有十分的美貌,却也个个清秀可人。 “是的,主人!”跪在地上的四个人都低伏着身子,齐声应答,不可以随便看主人,这是奴隶的规矩之一。 元畅点点头,长脸上勉强有了些满意的感觉,没有再说什么,交代了管家几句话就离开了院子,这个小院是专门为了放置“礼物”用的,隐蔽安静,怕的就是被别人发现插手,反而坏了事情,身居高位者的仇人也必然不少,防范于未然,总要稳妥一些。 为了城主的生辰,他不惜亲自去办,提前一个月就开始了,本来是看好了王家的孙女,又有些不放心,找人看着。然后再去看了看别处的,都不可心,这才返回来准备带了王家的孙女就回城,没想到,竟然有意外之喜。 这个少年,城主应该会很满意吧!想着,元畅的脚步都轻快起来了。 四个奴隶直到听不到丝毫的脚步声了,才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土就开始了准备工作,这种工作他们已经很熟练了,就是把主人带回来的人先清洗干净,然后换上好看的衣服,装箱放好,等着人将他抬走就行了。 箱子是专门装人用的,十分方正,里面套着的是一个与箱同大的铸铁包金的笼子,刚好可以把人蜷着腿放入其中,验看之时,只要打开木箱,四片木板就会自动散开,露出金灿灿的笼子,别有一番情趣。 若是长得不好看,还真是没有这种待遇,就如同买卖牲口一般用绳子牵着拉出来即可。光是这个笼子,就让四个奴隶艳羡了好久。(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四章,大考验。 “现在知道贪睡不听课的下场是怎样的了吧!” 苏木青优哉游哉地坐在椅子上面,捏着梅花样的小点心,慢条斯理地吃着,嘴巴空闲的时候就说上一两句教导一下子瑜。 在他面前,那个本应该合拢的木箱打开着,四块儿木板都散开了,露出金光灿灿的笼子,笼子里面,蜷腿坐着一个美貌少年,因为笼子所限,只能够偏着头,抱着膝坐着,很是可怜地面朝着苏木青,这少年,就是那贪睡不好好听课的子瑜。 “呜呜… …爹爹不喜欢子瑜了,爹爹都不救子瑜出来… …”困难地抽出一只手揉着眼睛,却也只能够照顾到一只眼睛,另外的一只,则悄悄查看着苏木青的脸色变化。 他是我爹爹,总不能让我伤着吧!抱着这种思想,子瑜一点儿都不惊慌,光是打雷不下雨,还有几分演戏的成分在。 五块儿梅花糕少了两块儿,剩下的三块儿呈品字型摆着,乍一看好像是没有人动过的样子。苏木青自觉吃够了,这才闲闲说了一句:“南平的梅花糕就是好吃。” 南平的梅花糕很是有名,逐南而暖,南平已经算得上是最南了,下雪的年份都可以称得上是灾年,但南平的梅花,一种很有特色的小点梅,三片花瓣,小若星点,就长在带刺的灌木之上,因又有名曰“刺梅”。 这种梅花花期短,一年却能够绽放四回之多,盛放时采下,厨娘便能够用它做出香甜美味的梅花糕,那股梅花的清香味道好像被扩大了十倍,分外好吃。 “爹爹,你快放我出去吧,子瑜知道错了,以后上课绝对不睡觉,真的!要不然,要不然,你就用戒尺打我好了!”一向反对体罚的子瑜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确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那委屈的样子配着水汪汪的眼眸,让人不怜惜都不忍心。 苏木青正了脸色,十分严肃地说着:“子瑜,这次的事情就当做一个教训,你应该牢记,… …” “爹爹,我知道了,你先放我出来,这里难受死了,动都动不了!”子瑜打断了苏木青的话,委屈地说着,可惜换来的只是苏木青的瞪视,很凶很冷的一眼,让子瑜心里一颤,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我能够教你的都教了,你不能习武,于药毒之道又没有建树,能够让你自保的也只有权谋,现在,倒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借着这次的事情看看你的权谋如何,我会看着你,你要靠着自己的力量逃出来,若是做不到,… …” 后面的话苏木青没有说下去,只是幽幽一声长叹,站起身来,背手看着窗外的明月,说:“子瑜,我终究不能够护你一生平安,你明白吗?”话音落地,苏木青的人也从窗而去,室中,却还似留着他的一声长叹,让人心酸。 子瑜听得一愣,他还从来没有听过苏木青说过这样的话,不是一味的护着,而是逼迫他长大,是出了什么事情吗?还是… …为什么他要这么说,难道他觉得他不能够保护我了吗?心慌慌的。 呆呆地看着那扇开着的窗户,影影绰绰的树影花墙,清清冷冷的月光如水,无声寂静的夜,暗自寂寞的思,糅杂在一起,成了一团凌乱的麻,摆在面前,毫无头绪。 “你们怎么做事的,看个门还能够睡着!” 门外传来了声响,子瑜心神凝聚,闭上双眼装睡,苏木青大概是下了决心要考验他的吧,那么就让他看看好了,我子瑜也不是光说不做的,好歹还是一个穿越人哪,五千年的文明垫底,再不济也能够保护自己吧! “吱——”一声,门打开了,零碎的脚步声开始在子瑜身边忙活,木板被拼合在一起,箱子盖一上锁,就如同一个整体再也打不开了,这才是真正的黑暗。 被人抬着,有些晃晃悠悠的,子瑜的心情倒好,就当是坐轿子了,大概也都差不多,虽然憋屈一点儿,但,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直到现在子瑜还不清楚自己是为什么被关在笼子中,这,也是考验的一部分吗? 需要自己去弄明白为什么被关着,然后再想办法出去?心里琢磨着,感觉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子瑜就放下了心,有苏木青看着,怎么也不能出事不是。 第一个考验倒是很容易,抬箱子的人的确不说话,把箱子抬到一个很吵杂的地方就放下了,好像是清点入库一样,不停地有人报着名单,什么金银细软的,又是某某家送之类的,的确是送礼的样子。 等到东西都清点得差不多了,才又安静下来,有两个看守的人开始聊天,从他们的谈话中,子瑜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果然,是被当做礼品送来了,而且还是那种要去当奴隶的礼品。 有些气愤,怎么就没有人看到我光辉无比的内在美哪,难道不知道我的智慧知识才是财富吗?光看到外表了,肤浅!话说,他们怎么不去掳苏木青哪,难道是因为他晒黑了的缘故?或者是嫌他有胡子太老了? 苏木青年已四旬,虽然为人清心寡欲,又有武功做底,身体很好,连小病都不曾有过,可是岁月如刀,他的鬓边还是有了不太明显的白发,眼角有了皱纹,不多,细细的鱼尾要细看了才能发现,微黑的皮肤也有些松弛了。 没有人能够逃过年华的刀,那一笔笔刻下的都是岁月如梭,流年似水… …想到这里,子瑜莫名地有些感慨,开始反省自己平时是不是太不重视苏木青了,到底是爹爹,到底,他正在慢慢变老。 “可算消停了,你们也去吃酒吧,城主让我过来唤你们,顺便把这些箱子抬过去,城主要验看一下今年送来的都是什么人。” 一个爽朗的声音说着,还带着几声意义不明的笑声,那看守的两人应了,接着就是壮汉过来抬箱子,子瑜又开始晃悠晃悠了。 这次的路程很短,没有等到晃得头晕,就被放下了,有人下令“打开”,然后箱子的锁被打开了,那四片木板也完成了人物向着四个方向铺开,露出了金灿灿的笼子,乍起的光明让子瑜眯起了眼,不自觉地抬手挡了一挡。 好一会儿,才习惯了光线,睁开眼睛打量着这个大厅。南平都是用兽油燃火,那样烧起的火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为了除味儿,有在油中加入香料的,为了让光亮更加明亮,还有用贝壳反射光线的,而这个大厅中,竟然是用了镜子,被打磨得很光亮的镜子聚光效果很好,整个大厅,都在一片明亮之中。 玉带锦衣,圆脸鹰眼,一个中年人正从右侧开始逐一验看笼中之人,他的身后随着两人,一人报上此是何人送来,一人记录他的评价,那两人身边还各跟了两人,捧笔砚的,拿帐薄的,也不得闲。 这个,就是城主吧!侧着目光,很困难地看了看两旁的灰衣侍卫,一个个都挎着刀,目不斜视地戒备着,每一个脸上都是木然,显然对这样的情景司空见惯。 子瑜一边想着对策,一边回忆苏木青以往教的知识。大概是以前宅惯了,来到这里之后,子瑜走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王家集后面的山陵,连四原城都没有进去过,这下好了,一下子进入了城主府,真是打入了内部核心啊! 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城主的好色之名不说是天下闻名,也是闻名南平了,好像有着收藏欲一样,不分男女,只要好看就要弄到自己的府中,连子瑜也是闻名已久了。 眉心微蹙,那么,该怎么脱身呢?虽然不怎么照镜子,子瑜却知道自己这男儿身实在是绝美,面容上充分继承了苏木青的优点,而又有所改良,那一双眼睛更像是沿袭了母亲的基因,好看得勾人,若是女人,怎么也是倾国倾城的那种,若是男子,还真是浪费了。 “这个… …” 城主的脚步不快不慢,刚好走到了子瑜的面前,看着笼中的少年两眉微颦,那一缕忧思犹若寂空孤月,清冷之间分外惹人怜惜。 “禀城主,这是正使令元畅送来的美男… …”最会察言观色的内臣看着城主意动,连忙说着,“正使令为此可是花费了不少心神哪!”瞥见城主无有不喜,却也不再美言,适可而止地住了嘴。 宽宽的栏杆恰可容手通过,城主伸手进去,捏住了子瑜的下巴,细看了看,脸上有了一抹笑意:“倒是不错,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眸光一闪,有了些可惜的意思。 不等子瑜打开那只手,城主就收了手,转而对左边负责记录的人说了一声:“且记下来,以后再赏。”那人应了,急忙往本子上记录着。 城主的脚步一转,继续向左边儿看去了,这一溜的笼子少说也有十几个,一一看过去,实在是要费些工夫的。(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五章,笼中人。 笼中人不可能一直关在笼中,城主看完了之后,除了留下了两个美女,其他的都让领下去,这样一来,就要分开男女居住,由两个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下去,分到了两个院落里,男左女右,倒是刚好。 子瑜跟在队伍中,低眉顺目的,除了容貌,没有一点儿出挑的地方,自家事自家清楚,没有武功,就自己这么点儿小力气,还不够给人塞牙缝的,自然是能够低调就低调,能够淡定就淡定。 虽然没有得到同行人的好感,却有管家暗暗点头,临走多关照了子瑜一下,给他安排了一个两人间,和一个沉默的黑衣男子一起住。 出了大厅,众位礼物就开始窃窃私语,等到管家一走,那噪音立刻上去了一个分贝,一个个男子有不甘愿的,有被迫的,还有高兴欣喜的,种种表情不一而足,态度也是大相径庭,忿而摔门的也大有人在。 缩缩脖子,子瑜老老实实地到了自己的房间中,关上了门,那个黑衣男子是这院子中的旧人,大概那管家有让他跟着旧人学习的意思吧,子瑜摸摸鼻子,看了看对方那沉稳却又冰冷的模样,不知道应不应该打招呼。 “你好,我是新来的。”一句话说出去,没有回应,那黑衣男子靠着床柱,手上拿着一本旧书,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纹丝不动,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 “那个,你知道在哪里洗漱吗?我才来,什么都不知道,能告诉我一下吗?”子瑜再接再厉,只当自己刚才的声音不够大,态度不够好,又凑近了一些问着,不洗漱就睡觉可不是好习惯。 男子不说话,却把手伸了出来,指了指房中一处,那里放置着一个残荷听雨的屏风,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倒有几分恐怖的意思,好像下一刻那绢画的湖中就会冒出一个贞子来。 子瑜振作了精神,没好意思拿走那唯一的油灯,直接走了过去,转过屏风,就看到了脸盆等物,铜盆光洁,旁边还有一个铜壶,拎了拎,的确有水,倒出来涮了涮盆子,也不知道把残水泼在哪里,刚好看到有扇窗,就打开了,直接往窗外倒。 “哎呀,谁往外泼水哪,不长眼睛啊?!”尖利的嗓音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意思,把子瑜吓了一跳,当下缩回手来,连脸也不敢露一下,那人又骂了几声,提了一个“莫伊”的名字,不见有人露头,就骂骂咧咧地走了。 听得窗外再没有动静,子瑜这才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吃了一惊,怎么是这么个结构?以为是一楼的地方凭空抬高了一层,底下都是石砌的墙面,竟然成了空中二楼,而下面就是一条走道,铺着鹅卵石,不知通向哪里,窗户对着的是一个荷花池,倒与那屏风上的一般无二,却是荷叶田田的景象。 “以后把水倒在这里,我可不想总是被人骂。”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子瑜一慌神,铜盆差点儿脱手,再看,是那个黑衣男子过来指点,顺着光线,子瑜才看到放盆的木架子下面有一个挡板,用脚踢开就可以看到一个出水的小洞。 “哦,知道了。”子瑜点点头,又好奇地问,“刚刚那骂人的是谁,莫伊就是你吧,他怎么那么凶地骂你,你不生气吗?” “习惯了就好了,你以后也要习惯的!”莫伊说的话别有一番深意,子瑜傻傻地点头,点完了才觉得不对,我可是要逃走的人,习惯什么啊?!正要争辩,莫伊却又回到了原位,捧着书本看了起来。 用手绢当了刷牙的布子,盐是有的,白花花地放在一个小瓷盘中,都结了块儿,用的时候还要敲下来才行,水有些少,将就着也能够用了,等到收拾完自己了,子瑜才觉得有些歉意,他把水都用光了。 “莫伊,你知道到哪里弄水吗?我把水用光了,我再给你打些过来吧!”子瑜感觉好像是回到了大学住宿舍的时候,总是要楼上楼下地打水,让人怀念。 莫伊好像是在发愣,听到子瑜问话,才猛然抬起头来,疑惑的目光又停了一刹,才开口说:“不用了,你睡吧,我来料理就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子瑜的建议。 不打就不打吧!子瑜是那种有事情都要偷懒的,又有人这么正大光明地给他理由,哪里还会抢着去干活,应了一声,道一声“辛苦”就爬上自己的床睡了,因为怀疑床不干净,他连衣服都没有脱,直接摸了上去。 又过了一会儿,眼前一暗,莫伊吹熄了灯,也睡了。子瑜临睡还模模糊糊地想着,自己的同寝貌似不怎么讲卫生啊,不洗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来挨个叫门,让众位美人起来洗漱吃饭,说是城主上午会过来。子瑜郁闷得不行,自己还真的成了美人了,怎么那么毛得慌。 看看对面床上,莫伊不在,好像半夜的时候他就不在了,子瑜有起夜喝水的习惯,那时候就觉得莫伊不在,还以为他是上厕所了,也没留意,但现在看来,很奇怪啊!摸摸下巴,一个人在房内独享了早餐,吃的时候才发现,送来的早餐就只是一人份的,这是怎么回事? 饭菜应该是昨天就做出安排的,这么早,也不可能有临时过来看人数的可能,那么… …莫伊和城主的关系一定很好!再想到昨天那窗外男人骂的话,分明就是争风吃醋的样子,但,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这个院子里呢? 城主宠爱的人会分到城主附近的院子居住,这里则比较远,算是新人院,有新人来会住在这里,不受宠的可能也会住在这里,那么,莫伊是不受宠的吗? 用苏木青教的知识,子瑜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况,只可惜掌握的信息还是太少,更多的状况无法推测,只能看看再说了。 城主说来却没有来,莫伊倒是在上午回来了,苍白着脸,一回来就没有力气一样躺在床上,也就是他回来一会儿,就有人专门送饭过来了,还不到午饭的时间,又过了早饭的点儿,这饭,送的就耐人寻味了。 “饭还热着,赶紧吃吧,早上不吃到现在一定饿坏了吧!”子瑜凑过去搭话,比起什么都一摸黑的新人来说,莫伊应该知道的更多。 莫伊睁着眼睛躺着,眼神没有焦距,很空洞,听到这话才慢慢回过神来,坐起身子接过了饭碗,一样的青菜稀粥,也看不出什么,莫伊的手似乎有些不太方便,子瑜想要扶他一把,却看到那黑色上面的血色,离得近了才闻到那股血腥味道,这是怎么弄的? 眼神闪了闪,却什么也没有问,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子瑜看他吃饭了,也就自己坐回去。 院子里有人乱逛,只要不出院子,也没人反对,他们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子瑜竖着耳朵听着,希望尽可能多地掌握一些情况,有些人是自愿过来的,自然知道的会更多一些,或者他们有什么门路也不一定。 听了一会儿,才发现男子若是争宠也就跟女子一样,没有任何新鲜的花样,听来听去,就连骂人的词汇也都乏善可陈,都是“贱人”了之,真是没意思透了。 外面还在谈笑不停,里面却是死一般的寂静,莫伊吃了饭又躺了,子瑜看了一眼,眼神一错,一抹青衫就出现了,苏木青来了。 苏木青先是一指头把莫伊点晕了,然后才看了看子瑜,见到儿子一切都好,这才坐在他的身边,柔声问着:“怎么样,可看出什么来了?” 子瑜脸色先是一喜,然后又有些埋怨地说着:“都不问问我好不好的!”知道谈话时间可能不多,子瑜也不废话,开始说起目前自己的结论,“我觉得吧,这个城主不像是外面传言的那么好色的人,女色也许是,男色肯定不是!” “哦?”苏木青的眼神一闪,摆出了继续倾听的姿势。 得到鼓励,子瑜也有了兴趣,好像看侦探片就会随着破案一样,抽丝剥茧地说着从所见所闻推理得来的结果。 “首先,他昨天就留下了两个美女伺候,而男的,我这么出色的,他也只是看了一眼而已,”夸着自己,丝毫没有羞惭之意,“其次,我昨天听那人骂着,似乎以前来的男色也没有被城主所喜的,似乎只有眼前这个莫伊有些例外,但,我感觉他不像是受宠的样子,倒像是受刑。” 可,不喜欢男色为什么要找这么多美少男来,是为了掩护什么,还是为了掩盖什么秘密?又或是另有他用?子瑜沉思着下了结论,“这个城主一定有很多秘密,需要再观后效。” 从头到尾,苏木青都是一个倾听者的身份,听到这里,点了点头,眼中有着淡淡的喜悦之色,说:“我的子瑜是真的长大了!”感慨中似乎有几分不舍。 “凉国荒年,楚与南平息战多年,楚国皇帝尤好男色,南平皇帝老迈昏聩,四原城与南王隔河相望,子瑜,你能够想到什么?”苏木青提点了两句,都是子瑜没有算进去的大局。 “是了,城主年方三十,怕是想要一番大事业!”子瑜拍手而叹,联楚而夺皇位吗?只要楚国能够在边境制造战乱,南平之势就会大变了,多年不战,一旦战起,局势就不一样了。 “爹爹,我都明白了,可以带我回去了吧,考验就算完成了吧!”扯着苏木青的衣袖,子瑜有些赖皮地说着。 苏木青一笑,拂开子瑜的手,说:“我只能保你平安,你要自己逃走!” 大概是不耐子瑜的再次恳求,人影一晃就离开了,这时候,莫伊也醒了,轻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六章,行路难。 早饭是稀粥,午饭是稀粥,晚饭还是稀粥,没有馒头没有饼,最多就是有些小菜就着,子瑜越吃越是难受,他从来都不喜欢吃稀饭,在他的忍耐力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也就是三天后,一直不露面的城主过来了,亲自点了几个人,其中就有子瑜。 正当子瑜忐忑不安以为要轮到他近前伺候的时候,他反而被带出了府,坐上了马车,一辆马车上总共就坐了五个人,除了子瑜,那四个中除了一个是子瑜一个院子的,其他三个都是从别的院子拉过来的,都是难得一见的俊美男子。 正要离开的时候,莫伊被两个人拖拽着上了车,一身黑衣松松垮垮的,衣领下尽是血色,却是已经上过药的样子。 “你没事吧,怎么样?”到底曾经住过一个屋子,子瑜做不到视若无睹,换了座位,坐到莫伊的旁边照顾着,先是给他喂了点儿水,看着他好多了,这才轻声探问。 路上可以逃跑的吧,子瑜可不想到了楚国再逃,一个城主府就已经大得像迷宫了,一个皇宫怎么也要比城主府大吧!这可是最后的逃跑机会了,抱着这样的念头,对莫伊也不是那么忌惮了,反正都要逃走了不是吗? “没事。”莫伊看着子瑜,牵了牵嘴角,好像是要笑的样子,大概是不怎么笑的缘故,这个动作他做得十分古怪,看得子瑜总想笑。 “嗤,这种姿色的也能够跟我们一车,那楚国的皇帝怎么会看得上他?!”斜对面坐着的一个俊美男子冷嘲着,他的细长眼很是挑人,“莫伊,我原以为城主如何爱你,不过也就是个可以随时扔出来的烂货,… …” 他话说得冷嘲热讽,未必没有自嘲的意思,那最后一句把自己在内的一车人都骂了,别人可不会理会他,马上就有人跟他争吵起来。 “自己没人要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的,难道这就是你的大家之道吗?卫公子——”那明显拉长了的音调充满着讽刺之意。 这卫公子在南平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家族,只可惜族中的人没有什么能干的,只能把他推出来献媚城主,而他本人除了一张脸实在好看之外,也没有别的能耐,因此就被用作弃子了,偏他本人自命清高,一直为院中人所诟病。 而跟他对骂的这位则是子瑜同院的黎戍,他是自己情愿过来的,原是奴隶身份。像他这种身份的若是得到主人家的宠信,再出来做事的也大有人在,所以他十分积极,想要得到城主青眼,却没想到自己要被当做礼物再次送人,有些郁郁,借着这话头就发作出来了。 另外两人抱臂而观,这两人是兄弟,容貌上有几分相似,也是这次送来的,从他们口中,子瑜才知道新人院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一个,而是很多个,他们的身份倒是一直未言,只说是别人送的,不喜交谈。 “好了,别吵了,外面还有护卫哪,让他们听了算是怎么回事?!”子瑜听得不耐烦,打断了他们的争吵,两个大男人如同女人一样争吵谁比谁更得宠,真是有些阴阳颠倒的怪异感。 那两人听了,脸上一红,大概也觉得不好意思,住了嘴,互瞪对方一眼,就扭过头去,装作看不见对方了,形态极为幼稚,看得子瑜暗暗好笑。 安静下来了,子瑜就开始沉思如何逃走,马车行进的时候两旁都有护卫骑马随行,跳车逃走很容易就被发现,而且还不好逃,这几天稀饭把人喝得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倒不如趁着休息的时候再逃走比较好,往楚国去的话,这一路可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总会有机会逃走的。 打定了主意,子瑜就安心休息,车上颠簸,他全当是坐长途汽车了,完全不受影响地睡着,随着马车颠簸,睡着的子瑜慢慢就靠在了莫伊的肩上。 莫伊皱了皱眉头,也不动,任由子瑜靠着,他也闭起了眼睛养神。 中午车子就停了一会儿,让众人下车活动了一下,喝了一碗稀粥,这才把他们赶回车上去,子瑜看了看情形,那些个护卫貌似看得很严,他们的活动范围也太小,若是走出范围便会引来护卫的主意,不容易逃跑。 不过,倒是有一个好消息,他们去楚应该要坐船,想必那时候更容易逃跑吧,或者是夜间休息的时候逃跑,都应该容易一些吧!摸到了怀中的小药瓶,这可是作弊得来的护身符,要是还不行,就要靠它了。 两天后,离四原城越来越远了,伙食却依旧没有一点儿进展,还是那种干粮泡热水的吃法,那干饼泡了热水就自动蓬松起来,再一搅和,子瑜很容易就想起了一种属于婴儿的食物——米粉,别说,还真的很像,若是算上那淡淡的黄色,其实更像是燕麦吧! “我受不了了,能不能让我吃点儿别的啊?!”一个男子先爆发了出来,他是第二辆马车上的人,高声喊着,引来了旁边护卫的注意。 这一趟出来的总共有五辆车,前四辆上都是送人的美貌“礼物”,而最后一辆上则带了一些被褥和锅碗瓢盆之类的,用来应付不得不露宿的情况,而那些护卫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都是在树下睡了,最多有件外衣斗篷之类的罢了。 有人出头,自然就有人跟随,后面两辆马车上都有积极响应的人,反倒是子瑜他们这一车的人,围着那口锅默不作声地吃着饭,没有人理会旁边那吵起来的两堆人。 子瑜有些奇怪,靠近了身边的黎戍问着:“你不觉得东西难吃吗?”木碗里的糊糊看起来就没有滋味儿,每次吃都比喝药还难过。 “你想吃什么,稀饭,还是喝水?奴隶的饭食本来就没有什么好的,为了以后的方便,还是吃点儿稀的好!”黎戍面带不屑地看了一眼那边儿闹开的人,“真是傻了,现在让他们吃得习惯了,等到了地方,还不知道会怎样受罪哪!” 这种算不算劳其筋骨,苦乏其心志?子瑜挠了挠头,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再问,过去跟护卫打招呼,这两天他的表现一直都很好,护卫对他们看得也不是那么严了。 “护卫大哥,你们功夫好,能不能抓些野鸡什么的烤烤吃啊,我会做的,只要到时候你们给我分上一小块儿肉就好了!成天吃干粮也很不好受吧!”子瑜小心翼翼地说着,这些日子护卫更辛苦,这些礼物们还有热的吃,他们若是露宿,就只能够啃干粮喝凉水。 这一行一共四十名护卫,平均两个护卫看管一个人,分散坐开的时候还不显得人多,走起来,倒是声势赫赫的,一般的人见了就直接绕道了,就怕撞上生事。 坐在这一堆儿的护卫有七个人,其中两个领头的对看了一眼,眼神中都有些犹豫。 子瑜再接再厉,继续说着:“你看,我们就这么多人,吃了这么多天稀的了,手脚都乏力,就是想逃都逃不走,何况我们又不想逃,打野物又用不了多少人,多少通融一下吧!”拔下头上的一根发簪,银质的簪子多少还能够值些钱,悄悄递了过去。 领头的一人接了过来,默不作声地揣到自己怀中,应了一声,也不跟子瑜说话,转向身边的两个人,说:“你们两个去找找看,什么山鸡兔子的都可以。” 有两个人应声去了,子瑜见了,道了一声谢,又朗声对那三堆只敢喧哗,不敢闹事的男子说了一会儿可以有肉吃,也就把大家的情绪给安抚下来了,心里暗笑着回到原位,这只是逃走计划的第一步。 莫伊深深看了子瑜一眼,依旧喝着那没有滋味的糊糊,倒是黎戍有些冷嘲热讽地说:“你用个银簪子换来他们去打那些山鸡兔子,可是那些又能够有多少,够得多少人分,你不是傻了吧!” “没关系,多少吃一点儿就好了。”子瑜呵呵傻笑着,只有他知道自己是在制造内部矛盾,僧多粥少的情况下最容易出现的就是不满情绪,而,如果善加利用的话,自己的逃跑就要多一分把握。 “咱们不是去楚国吗?怎么还没有过河啊?我听说是要先过泗川的,这都两天了,怎么… …”子瑜状似无意地问着,每一天他都等着过河,按理说不应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泗川啊! “他们不会过河的,只会绕道,大概再走两天,就可以北上了。”莫伊开口,声音清冷,如同一盆凉水把子瑜从头浇到脚,不过河!他计算了那么久,都是建立在过河的基础上,怎么,竟然,要改计划吗? 一个“为”字卡在嘴边儿,到底没有问出来,冷静下来不是想不明白,四原城和南王隔河而望,若是这边送人的动作大了,难道那昏聩的皇帝会察觉不到吗?狮子再老也是狮子,倒不如绕过河,比较稳妥。 算了,计划稍微修改一下还是可以用的,有这瓶药垫底,应该不难。摸着怀中的药瓶,子瑜的信心再次坚定起来,目光中有了一种动人的华彩。(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七章,夜听雨。 闪电惊雷,暴雨中,平整的路面好像充满了坑洼,稍不注意不但是一脚的泥泞,还会摔倒在地,在这种天气赶路,可以说是非常愚蠢,可是,看看四野,除了两侧的山峦,就是笔直的土路,哪里有人家在,连片挡雨的屋檐都没有。 一辆马车被困在了路上,车轱辘陷入了泥土之中,本来就是少有人走的道路,因为大雨而松软是最正常不过的了。 “何娘子,若是不行就上车歇着吧,在这雨中夜宿,怕也是别有风味的!”低沉的声音温温地说着,声音朗悦,如刀枪相交,金戈铮铮,一种淡淡的杀伐之气流露而出,却因为女子固有的嗓音而显得阴绵险恶。 惊雷骤响,雨势好像更大了一些,厚实的车顶上那击打的声音如同箭雨一般,叮咚不绝。 一个身着蓑衣的人脚下一滑,还是没有办法推动车子,不得不放弃了,来到车前坐下,又禁不住叫,在马车前抖了抖蓑衣上的雨水,脱了蓑衣,迅速地钻到了车中,合板一拉,挡住了外面的风雨。 “我还真是老了,年轻的时候,莫说推车了,怎么也能够在雨前赶到永安,也不至于让小姐在车中受苦了!”钻进车中的老妇壮实尤甚男子,一头银丝灿灿,脸上却没有多少褶子,硬朗得不似年老体衰之辈,坐进来,就占去了车中三分之一的位置。 里头坐着的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女子,穿着男装,潇洒倜傥,却又不同于时下女子扮作男装的打扮,有些奇怪,再看看,却是没有缠胸,身形上一看就是女子,偏偏打扮如同男子一般,英姿勃发。 一头黑发以金簪固定,白面红唇,红衣张扬,就是坐着,也让人感觉到如火一般的炙热,烤得人不敢逼视她眸中光亮,而她,此时静坐听雨,竟是少有的悠闲模样,一盏烛火在车壁的凹格中燃着,倒也不受风影响。 放下手来,拉上封闭车窗的木板,女子回头莞尔:“何娘子总是爱说笑,现在的女子哪个还能如何娘子一般老当益壮。”说着与何娘子笑了两声,又道,“我也好久不曾出来了,倒也不必太赶,左右也是看看,没个什么具体地方去的。” 话是如此说,可是她的眸光闪烁,明显没有说真话,何娘子无所察觉,憨厚地笑了笑,拢了拢被盘成髻子的头发,似有些不习惯,说道:“左右小姐去哪里,我去哪里,我老婆子早就不能生娃了,除了这一把子力气还有用,别的也帮不上小姐了。” 怅然一叹,何娘子的声音中有了些惆怅,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了,死了也不冤枉了。 女子掩了嘴,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何娘子可听说最近有何变动?” 何娘子听得询问,表情一动,说道:“江湖上没有多少变化,只是刺花门倒是做大了,听说门主已经换了,倒是比他爹能干,现在提到刺客,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刺花门了。栖霞楼那个丫头也不错,叫做容巧的,行事老练又狠辣,很有她师傅的风范,… …” “哪里是丫头了,她接任楼主的时候就已经十四岁了吧,现在也都二十二了,若是结婚生子,孩子都满地跑了!”女子听到此处,不由插了一句话,带着调笑,语气轻松。 “也就是我老婆子说话随便一点儿,小姐可不要跟我学!”何娘子听了没笑,反而一本正经地严肃起来,有了些教导的意思。 女子也不着恼,恭敬地敛了心神,端身正坐,说:“娘子说的是,宁玉记下了。” “朝中如今大变,皇帝已经十六岁了,哪里还能够容得太后干政,借口大婚之后就要亲政,如今正在选择皇后人选,四大臣哪一个也不是吃干饭的,十年时间早就把自己的势力建立起来了,那钻营小人吴良浦更是厉害,如今的民台已经是他家的一般了,若不是宋雅臣还能够圆滑处世,只怕早就闹了起来,政令不行了。” 细数着朝中局势,竟然如亲眼所见一般,何娘子朗朗道来,一点儿磕绊都没有,女子凝神听着,眼珠乱转,却是思考着什么。 “李世言如何?”女子突然发言,问得关切。 何娘子沉吟了一下,说:“他已经取信了太后,只是,… …只是小姐若是用的话,还需思量一下,毕竟,他的态度不是很明朗。”到底,那件事情已经过去多年了,会生出什么变故谁都不知道。 当年,… …有太多的事情不能够说“当年”,一旦说起,就是无尽的怅恨惋惜,若是情儿能够果断斩断情丝,若是她能够… …仅仅一线之间,便是天渊之隔,如今,再图当日盛况已经不易,当年旧部十去七八,若不是宁玉小姐再次收拢,恐怕萧家血脉就彻底断绝了,而当年的时机,如今也不可再得。 “我知道,我会谨慎的,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再说,当年他倒是逃过一劫啊——”语气怅然,却不知道是遗憾多还是惋惜多。 “凉国荒年,若不前来借粮,就会带兵攻占,朝中又是内斗不断,小姐此时出来,时机也是极好,只可惜不能够说动大汉相助,不然,大有裨益。”何娘子拊掌扼腕。 女子勾起嘴角,鲜红欲滴的唇瓣轻启:“何娘子想错了,我去大汉并不是为了得到帮助,不过是给他们一个错觉,让他们以为可以趁火打劫,如此,太康一乱,能够作壁上观的又有几人?汉皇有野心却没有机谋,那么,这样一块儿肉摆在他的嘴边,他怎么会不上钩?那时,才是我的机会。” 紫电划过天际,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惊天动地的威势让何娘子身躯一震,烛光摇晃,小姐的容颜有些不清,而那双眸中的野心勃勃,却耀亮了何娘子的眼,闭了闭眼,“小姐所言甚是。” 暴雨阵阵,却浇不息这车中的熊熊欲望,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为不智,有些事情,明智艰险而为之… …则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 … … … 这场雨来得太好了! 哗啦啦的雨水倾盆而下,黑云滚滚的天空不见光明,护卫们直觉得扫兴,土路遇雨而泥泞打滑,马车也不能行进,只能停于树下过夜,护卫虽然也有准备蓑衣,睡觉却没有了地方,又不能和那些“礼物”挤作一团,实在是让人发愁。 大雨来得突然,没有提前准备干柴,此时没有办法点火,只能干啃馍馍,若是从未吃过肉也就罢了,偏偏前两天多少都在吃肉,不止是那些护卫,就连这些“礼物”的嘴也养刁了,此时连口热水也喝不上,难免开始抱怨。 这些人当中有心甘情愿过来当男宠的,也有那等被人硬掳来的,雨时松散,就有人动了逃走的念头,比起去楚国来一个不知生死,逃走还有一半的几率可以回到以前的生活上去,不会被当做奴隶。 先是有人高喊“别跑”,然后就是护卫分出一队去追,剩下的人则牢牢看着马车上的人,以免有人有样学样地逃走。 子瑜也是那逃跑的人中之一,他这一路走得很是不安分,要跟着四个马车上的人分别套话套交情,看看有谁能够一起逃走,以备到时分散视线,结果,他还真的找到了几个,都是容貌普通清秀的,除了第一辆车上的他们俊美非常之外,后面三辆车上的美男都是陪衬用的,容貌不过中等。 这等人更加明白自己就是去了也讨不得喜欢,不如逃走的好,起码不用受到虐待,而子瑜则传出了种种不利于楚国皇帝的谣言,什么肥胖如猪,什么蛮力如牛,什么嗜杀残暴,反正是怎么坏怎么恐怖怎么说,弄得本来就不安定的人心愈发惶惶然起来。 如此准备了好久,终于等到了一场天赐良机,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布鞋早就跑掉了,不知道是陷在了哪个泥坑里拔不出来,原本洁白的布袜若不是有绳子系着,只怕也早掉了,此时也看不出颜色,全是污浊,脚上稀软,又湿,不好走路。 子瑜回头看了看身后,想着若是没有人追过来就藏起来好了,等到没人再走,反正苏木青护着,自己逃到这种程度,也应该算是通过考验了吧,只是,苏木青在这种天气能够躲到哪里? 单薄的衣衫湿透了,粘在身上,隐隐透出肤色来,头发散着,束发的布带松了,不知道挂在哪个树梢上了,十分狼狈的形象在雨中倒也不是十分突兀。 “咦,你跟着我做什么?就算是逃跑也应该分开来逃吧,那样几率比较大不是吗?”身后跟着一个人,吓了子瑜一跳,再看,竟然是莫伊,那一身黑衣只有他才会穿,比起同车的花红柳绿,这黑衣显得十分特殊,雷电闪过,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觉得跟着你,逃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莫伊苍白着脸勾起嘴角,那笑容很淡,却在笑完之后就倒了下去。 “哎呀,你别倒啊,哎呀,你重死了,压住我了!” 雨声中,杂着这样的不和谐音调,却没有人注意到,应该说注意这里的人都被引开了,那一袭青衣即便在雨中还是能够潇洒自如。(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章,刺花门。 青草倒伏,细长的叶片上还有着点点滴滴的露珠,晶莹剔透,有树木偏向一边,似被风吹歪了,一侧的树根暴露在地面,接受着雨后阳光的照晒,泥地上,深深浅浅颜色不一,还有几处未干的水洼,细小的飞虫在水面飞舞。 地上有一人仰面倒着,身上本来应该是黑色的衣服因为泥泞成了土黄色的,还没有干,眉眼上也有着斑驳的干泥,遮住了那没有血色的双颊。 “把他扔在这里不会被野兽吃了吧!”子瑜看了一眼地上的人,有些犹豫,他是没有想到莫伊竟然早就看出了自己的计划,更没有想到他那么有心计,能够跟着自己,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让自己受那么多刑呢? “他已经吃过药了,又有武功,没有事的,倒是你,这次若不是我提前出手,你… …”想要说教的念头在看到子瑜一张花猫脸的时候停住了,苏木青转了话题,“走吧,柳远应该已经往太康去了。” 子瑜吐了吐舌头,俏皮地眨了眨眼,说:“这次的考验我可是过了啊!我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已经打听到他们要经过泗川的源头,我准备从那里顺水而下,再折返原水,… …都好好的,哪里想到突然下雨,那我就索性提前一点儿了,结果,哪里想到竟然还能够被跟上!” “走吧,他是刺花门的人,自然有他门中人来寻。”苏木青拿着一方丝绢擦去子瑜脸上的浮土,看看他发潮的衣服,也有些无可奈何,暴雨来得快去的也快,带来的麻烦倒是不少。 “嗯,好。”子瑜没有抗议,他自认自私,做不到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置于险地,救人的前提是自己很安全,不需要被救。 子瑜自觉地爬上苏木青的后背,让苏木青背着他,迅速离开了这等险地,那青影如虹,迅速掠过,所经之地,微有草叶轻颤,露珠曳地。 再过了一刻钟,似乎因为那阳光过于耀眼,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手指轻轻抽动,地上的人也醒了,睁开了双眼,缓缓坐了起来,看了看身处的环境,四野茫茫,只有自己一人,而山那侧,则是昨日歇脚的地方,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 想了想,也没有理会昨夜跟着的那人去了哪里,晕倒了这么久,没有被人带走,那人定然是早就抛下自己逃了,而自己,… …凝神运气,咦?那种提不起力气的空乏感竟然没有了,内力竟然又回来了,是谁?是谁给他解了毒?是他吧!想到了那双慧黠的眸子,嘴角一勾,有了淡淡的一个笑容。 抖了抖身上干掉的泥巴,提起飞纵,向着另一个方向飞掠而去,这次的失败还是要赶回门中受罚才是,已经两个多月没服解药了,内力没时还好,一旦回来,连同那种诡异的毒也跟着回来了,若是不赶快回去,就没有命可以回去了,三个月,这是极限。 … … … … 刺花门,刺部。 亮眼的剑光刺过来,直冲眉心,脚下平抑一步,莫伊飞快地作出反应,却因为体内的毒药作用,动作少了原先的快捷,“我是老十!”粗粝的声音好像是从石头上划过,分外难听,为了赶回来,他已经三天没有喝水了,连吃的也不过是维持体力罢了。 剑光停下,剑尖下方在咽喉,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戒备地看着贸然闯入的莫伊,“带他去刑堂!”一个老者的声音说道,那拿剑的应了一声,指着黑衣人,让他顺从地往刑堂走去。 刑堂,在山腹之中,是个极为黑暗的所在,即便是白日,也要高点烛火,以便照明,拿剑的的黑衣人在门口就停住了,独留莫伊一人走下楼梯进入刑堂之中。 莫伊没有犹豫,大步走下楼梯,刑堂内,坐着三位老人,都带着银色的雕花面具,一黑衣两红衣,黑衣老者坐在中间,看到莫伊下来,也不多话,扔出一个锦袋来,莫伊谢过,从中取出一颗药丸服下,没有丝毫迟疑,然后才跪地请罪。 “你是老十?”左边的红衣老者声音怪异,率先开口问话。 “是,属下年前奉命前往四原城刺杀城主原如天,行刺失败,为原如天所擒,因容貌尚有可观,被滞留于赏花院中,月前,才有机会逃出。”莫伊简单地说出了自己一年来的经历,其中种种辛苦却都避而不谈。 右边的红衣老者已经取了画像过来,这画像是门下人的,每五年便会重新画过一回,怕的就是有人冒名顶替,或者是有人潜逃,方便追踪用的。 对照着看了一下,再看看记录中的分派,证实了莫伊所言不虚,两名红衣老者收起了画像和记录,中间的黑衣老者这时才开口:“你一路逃回不易,且回去休息三日,三日后过来领刑!”随着他的话,一张皮面具也扔在了莫伊的面前。 莫伊谢过,拿起面具带了起来,鼻子以上的部分都被面具遮盖起来,只露出一张薄情的嘴唇,消瘦的下颌。 转出刑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总算是保住命了。 刑堂里,三位老人商量了一下,把这件事情报了上去,虽然历时已久,但是接手就一定要做到,既然收了定金说要杀掉,逾期也要杀,这是刺花门的规矩,一人不成就再派一人,直到成功为止。 “原如天此人性格多疑,莫伊不能一击得手,反而被他所擒,他的身边定然也有高人在,我看,不如让花部出手试试,原如天好色之名更容易下手。”右边的红衣老者斟酌着说。 “恐怕不易,原如天的好色之名更像是他故意彰显出来的,让花部和刺部一起去试试,两相合击,应该不成问题。”左边的老者提出了更为稳妥的建议。 中间的黑衣老者摸着胡须沉吟了一下说:“就这样吧,花部让莫青去,刺部,就由默者去好了,他武功最高。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失手了。三次不中,则百次不杀,若是还有第三次,刺花门的面子可就丢光了。” “刺使所言极是,就由我二人通知即可。”两个红衣老者都点头赞同,起身去安排事情。 黑衣老者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了椅子后面,墙壁前面是一条横几,他不知摸了哪里,“咔嚓”一声轻响,右侧开了一道小门,老者跨步走入。 门后是一条狭长的壁道,仅容一人通过,一级级阶梯都是向着更深处潜去,有四处转折,每一处转折前都有机关,转折之后地势略有抬高,老者走得极为熟稔,很快就走了出来,一道暗门打开,露出了外面的光线。 绢布上是一片春意枝头闹,巨大的屏风好似一面墙壁,分隔出了左右两个小室,透过绢上留白看过去,一张大床上躺着一个黑衣墨发的人,宽大的衣袖举起,露出一截洁白的手臂,纤纤十指骨感而有力。 合上暗门,老者走出来,转过屏风,就听到那人带着笑意的调侃:“刺使下次若是要来且先招呼一声,万一我正在做什么事情,被撞到了,未免有些不好。” “门主且莫要和老门主一样荒唐!”刺使有些怒气地说着,却暗含着好心的提点和关切。把刚才的事情都说了一下,说了安排的人选,虽然门主不喜理事,但这刺花门却不能够因此败了。 “默者?”把玩着手边的一缕发丝,面具遮掩着全部的情绪,只留下唇边的一抹浅笑梨涡,“就是那个永远是‘一’的家伙吧!”想到了那个冰冷的夜,那个倔强而坚持的男孩儿,他真的不错,永远是“一”。 刺使不知道门主为何有此一问,愣了一下,应了一声“是,他被江湖人称为‘天下第一刺客’了。” “天下第一刺客吗?他的名声倒是越来越响了。我记得那时候我还跟他一起训练过,他的武功很不错,就是不知道如今到底如何了。” 身为门主,他需要的训练并不是一项而已,除了精通刺部和花部的训练,还必须要学习本门的绝技,并没有时间过多关注一个有意思的玩伴,但,还是免不了听闻他在江湖上的名号,很厉害很威风的名号。 死不入花部吗?就因为他鄙视的自己必须要去做,所以才对他记忆深刻吗?还是因为很少有人能够在认识了残酷之后还保持原则?所以,才那么残酷地用花部来威胁他? 嘴角上翘,浅粉色的唇瓣有着意味不明的笑容,“刺使,告诉他一句话,如果他不能够成功,那么回来就要进入花部,我想,如果你这样说,那么他就绝对不会失败。” 他真的很想看到那个倔强的人儿进入花部会怎样,很想看到他经受花部训练的时候会怎样,很想哪!笑容加深了许多,如果是他自己失败而进入花部,那么,他有什么理由死呢? 我等着你失败,等着看你进入花部之后的表现,默者,那时候,你会不会来求我呢?眼中有着诡谲变幻的光芒,深邃而迷人。 刺使抬头看了看门主,不敢直视那双眼眸中的诱惑,一头雾水地应了下来,转身离去。 “应无暇,白璧应无暇,可是,有暇了该怎么办?… …”你不愿入花部,我又何尝愿意,可是为什么,… … 空旷的房间中,一阵阵笑声伴随着轻轻的言语回荡着,都是寂寞与孤独,那怅然的无奈难与人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九章,居山隘。 从泗川顺流,再逆溯原水,子瑜又一次观看了那令人赞叹的水源。 水源是一个湖泊,位于楚,南平,元容三国的交界,有原水和香水经过灌注,它的面积不可谓不大,但令人赞叹的不是它少见的面积,而是那条横跨了湖面的桥,从元容到南平,沟通了两国,而在桥中部的时候,则是楚国的上空,一桥沟通了三国,十分少见奇妙。 而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座桥的手艺,铺设这样一座桥在子瑜看来难度不下于现代的跨江大桥,而古代有没有钢筋水泥重型机械,完全依靠人工造成这样一条长度不短的大桥就是十分了不起的工程了。 类似于赵州桥的结构既满足了美观,又有了预防发水冲毁大桥的可能,算得上是古代人民劳动智慧的结晶了,而这桥的名字则更是让子瑜喷饭,你能想到吗?它竟然叫做断桥,虽然在这里取的是横断三国的意思,但是很难不让人想到白蛇和许仙的千年爱情。 桥的一边是船来船往的原水,另一边则是画舫荷花景色如仙的湖面,两端都可隔桥相望,还有那顽皮的人在船上就扬声歌唱,招呼那画舫上的名妓美女前来相会,甚至有隔着桥扔香包传情的,天晴的时候,格外热闹。 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子瑜丝毫不觉的时间过去得很快,遇到美女也会多看两眼,看到好玩儿的也会多停留一下,宅的时间长了,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顶着荷叶看水流,都会想到类似“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的诗句。 “两位,前面我们的船就不去了,若是两位还要前行,可以换船看看,不是专门往来两国的船怕都不会往前走了。”船家黝黑的肤色中有着红光,爽朗地说着。 子瑜这才留意到船上的人就剩下自己和苏木青还没有下去了,有些奇怪地问:“为什么呀?我们会付钱的!” 苏木青熟练地往船家手中塞了一颗银珠,比较起来,南平的银珠更容易携带使用,离开的时候,苏木青顺手从某人身上拿来了一袋子,至于那个人,则被灭口了。 这类事情他做得很多,已经数不胜数,从最开始的微有不安,到后来的熟能生巧,杀人,拿钱袋,已经成为了惯性,虽然很多国家都有杀人者死的法令,但真正追究起来,按照法令办的却不多,所以也没有人查到他的身上,那些人的死都被小事化了了。 这些,子瑜却是不知道的,他自然也好奇爹爹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银子,总也用不完的样子,但却没有对此刨根问底的习惯,偶然想起,问了,即便没有答案也就算了,又被新的东西吸引过去了心神。 船家拿了银珠,嘿嘿一笑,说的就详细了些,“再往前走,就是朔林,那鬼林子,非得要那些胆大贪财的才敢走,我们是不敢的,钱再多,也得有命花不是!”船家笑得很是知足,压低了声音,悄声道,“看到那边儿的黑白旗没有,那是大汉的萧家,只有他们家才能够顺利过林,只是好像从来不搭人,你们可以去问问看,说不定运气好就能够上船过去了呢?” “萧家?”苏木青重复着,眼中有了深思。 黑白旗?子瑜顺着船家指点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艘大船,桅杆上有着一面张扬而显眼的旗帜,黑白二色交织阴阳,看得久了,竟觉得好似漩涡一样,有着莫名的吸引之力,似要把人吸入其中,急忙收回了视线,摸摸额角,看得眼晕了。 “咱们怎么办,过河,还是逆流而上?”要去太康,也就这两种方法,谁让这条河太长,挡了路呢? 苏木青果断地说着:“过河,从陆路走。” 子瑜没有异议,他一向没有什么冒险精神,能够稳妥些就稳妥些。 … … … … 居山,这座有着连绵山脉和高耸峰峦的山体是太康皇朝南边儿的天然屏障,阻挡了元容的侵占,却也阻挡了自家人想要扩张的步伐。 郁郁葱葱的林中,山腰处,有着一个关隘,居山隘,它包括的是山脚下的拦路关口,还有山腰上的军寨,还有山峰上几处隐秘的哨楼,还有居山脚下,日落小镇里布置的粮草兵械,战马铠甲。 短装皮甲没有耀目的光泽,最显眼的也不过是护心的那片铁板,而经过烟火洗礼,草汁浸染,护心板也没有明亮的颜色,倒是方便在林中行走而不被发现。 长长的黑发束在头上,一根古朴的木簪固定着,大概是长久不洗了,发上已经有了油光,显得精神亮丽,古铜色的皮肤一看就知道是在外面晒出来的,而那坚毅的神色则是经过了生死磨砺才能够拥有的。 “这次的试验怎么样?”手搭凉亭,看着不远处的山崖,被染成绿色的布轻易就混杂在林木当中,不易辨别。 “勉强算是成功了一些吧!”一个小兵在旁边说着,语气却不是那么肯定,自从周将军带了这个所谓“义弟”回来,派他弄什么能够飞的东西,他们这帮人就遭了罪,比打仗还要累人。 少年小将还很年轻,不过十六岁的年纪,但一旦严厉起来,那杀气却丝毫不逊于将军,尤其是他脸上很有特色的一道疤痕,从眼角下划过,险些废了眼睛,看起来,就有了那么一丝违和感,而瞪起眼睛来,更是让人不敢逼视。 小兵一哆嗦,急忙说出那边儿的情况:“那架子倒是能够撑开布,但是不如第一次的好,太重了,人一上去就不能够控制了,若不是我们拉绳子的拉得快,人就要摔死了,那布也不好,已经是让他们拿最粗的布了,还是不行,几次就撕裂了。” 这个所谓“试验”已经进行了十年,能够飞行的东西也都有了些进展,但是,想要把那种可以将野兔带上天的东西加大,带人上天,问题就出来了,重量,还有那展开的布面大小,很难有一个章程出来,一次次试验的结果到目前为止也就是成功了五种可以带人的东西,造价却太贵了,现在试验的就是如何能够让它更便宜更方便一些。 上面的心思虽然不可以随便揣摩,却还是能够猜到一些,若是真的可以从居山上飞下去,别的不用说,打元容就很容易了,若是再能够从地下飞上去,那么就是攻占元山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下去容易,上去,好像还从来没有成功过。 “行了,你再过去看看,记得把那绳子拴紧一点儿,咱们的命是要上战场再丢的,可不是白白死在这里!”拍了拍小兵的肩膀,少年小将的这句话让身边的兵士都是精神一振,不管怎么说,能够有一个爱护下属的将领,那么就是死了也不是白死。 不理会身边人的反应,少年小将匆匆回转下山,他还要把这边的消息告诉义兄周将军。 山腰中间有一个军寨,用的是木制的外围,壁垒森严,两边的哨楼上都有人把守,老远就看到了少年小将骑马而来,寨门是敞开的,严密的防守可以确定不会有虎踞军以外的人到达门前。 黑底的旗帜上面是一头金色的虎头,张开的大嘴尖牙利利,威风八面,高高飘扬在军寨上,看着就让人有精神,波浪一样的金边儿看起来如同朝阳般金光灿灿。 下马,把缰绳交给一旁的小兵,少年小将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幸好外人已经习惯了这位周莫语的寡言,知道他那一张冷脸并不是对任何事情有不满,而是天生如此,也就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可怜的意思,不会笑的人,怎么都觉得有些缺憾。 军帐内,周俊毅端坐正中,前面是一张桌案,他皱眉不语,刚刚看到的消息怎么都觉得古怪,昭义定然是出了什么变故吧,不然,哪里会如此,这平静下面掩藏的是很不让人放心的乱局。 见到莫语进来,他的脸上才有了一丝笑容,说道:“怎么样,可是有了什么进展?”身为一个将军最想要的莫过于战功,为皇朝开疆辟土,攻占城池,而不是简简单单打打草寇,清清土匪。 莫语摇了摇头,说:“还需要一段时间。” 脸上并没有明显的失望,飞翔似乎从来都是鸟儿的事情,人能够飞一下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了,周俊毅已经很满足于目前取得的进展,笑道:“还好有你,不然我还真的不知道让谁去监督他们比较好,都吩咐下去那么久,还是这两年才有了些成绩,你是没有听到,开始说我痴人说梦,浪费钱财的人有多少!就连那些工匠也是拿钱不做事的,我又不能把他们一个个都杀了,还真是无可奈何了。” 莫语听着,眼中却不是很认同,说:“我的命都是将军救的,为将军做些事情也是应该的!”平土匪,杀流寇,都是应该的,他救了他一命,养了他,那么他就算是如一条狗,也需要感恩戴德的。 “莫语,你呀!”周俊毅听了这话,摇了摇头,苦笑,他一直想要拿他当弟弟,结果,他的恭敬有礼却让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更亲近。 例行公事地禀告了一些事情,听了一些吩咐,莫语退出了军帐,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练兵,比如督造,比如、寻人。那个曾经温和笑着的孩童,那个告诉他什么叫做试验的孩童,他不相信,他真的死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章,喜重逢。 过原水,经过一段本来应该是楚国,结果成为“三不管”的地带,再经过居山隘,就到了太康皇朝,这个号称最大的国家。 平日里的“三不管”如今安定了许多,一路走来,甚至连一个劫道的都没有发现,那些来去匆匆的劫匪看上去整齐有序,倒像是经过训练了一般。 苏木青眉心一跳,再想到在此驻守的周俊毅,怀疑就有了答案,周俊毅,为人嗜战好功,八王乱政的时候,他就已经领兵上阵,当时,他才十五岁。五年后,天下大定,炀帝封赏诸军,他便得了“敬王”封号,算是孙辈之中第一个封王的,就连他的父亲也不过是普通亲王而已。二十岁的他,身上的杀气就连老将也不如,都是一次次冲锋陷阵得来的。 太后当政时,他虽然没有明显反对,却还是有人私下告密说他筹兵布阵似有不轨,碍于其父的面子,太后只是下令封赏,勒令其还朝,就近看管而已,最后还是不得不放虎归山,重新让其驻守居山,毕竟,元容和楚也不是无所图的。 而现在,看到三不管地带的平定,苏木青心里就有了数,只怕这位将军还被蒙在鼓里,随时准备着攻入元容或楚吧!二者比起来,楚似乎更好攻陷一些,毕竟那里的毒药远远没有元容来的多来的厉害。 想是如此想,苏木青却不准备提醒一下周俊毅,计算着时间,最多也就一个月,一切都可以浮出水面,凉一旦有事,西州是最先动的,而那个庆城,想到那个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庆城城主,苏木青皱了眉头,那个人,不好估算啊! 子瑜却没有苏木青这么多想法,他还从来没有从这条路上走过,看到居山,更是不由惊叹,大自然最壮观的,大概就是这些天然的山峦景观了吧,万仞高山拔地而起,林密山高,看起来,好像里面藏有秘宝洞窟一样,引得人想要曲径探幽。 不过,看到那些整齐的兵士,子瑜想要登山探险的欲望就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他可不想被当做间谍什么的抓起来,这时候的处斩可是残忍多了,那是真的用刀子砍头哪!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隘口有一个简陋的拦路关口,巨石滚木,让这本就不宽的道路显得愈发狭窄险恶,子瑜毫不怀疑,若是遇到敌军近攻,只要斩断绳子,那些木石就可阻挡住这条道路。 “我们是行路的商人,从南平过来的。”比较楚和元容,南平来的客商就显得更加一无所图,隔得太远,就显得安全了许多。 两个木牌子递上,这是苏木青和子瑜在王家集时用的身份证明,标着身份生辰,说到这个,子瑜就免不了郁闷,他的生日,苏木青竟然是不知道,这点儿换成谁都会很郁闷吧,有这样当父亲的吗? 至于子瑜,他倒是想要记着,可是他那时候刚出生不久,娘胎里又被子谦吸走了太多的养分,弄得他做什么事情都要慢一些,等他真正能够睁开眼睛了,已经过去两三天了,他只知道是个夏天,什么年月那就不清楚了。 不说的时候倒也罢了,一旦说起来,子瑜就觉得有些小委屈,竟然没有过过一个生日,最多就是象征性地在某一个晴朗的天气里吃吃长寿面,改善一下伙食,子谦不懂,自然是被骗过了,而子瑜,他是懂也只能够当做不懂,毕竟无师自通这种事情,怎么也觉得妖异。 那小兵看着没有什么问题了,正想要放行,就听到后面一声“等等!”急忙警戒起来,手也摸到了腰刀上,随时准备着对苏木青和子瑜刀剑相向,就连旁边那队戒备的,也把长戟压下,明晃晃的尖头对过来。 子瑜向后面看去,一个骑马的小将过来了,马蹄下带起一阵烟尘,那小将不过十几岁的样子,还很年轻,看着也十分精神,就是破相了,眼角下的那道疤痕怎么看都很奇怪,只是,为什么,他看过来的眼神那么复杂呢? “你们误会了,他们我认识,我们去说说话,你们继续看着。”跟关口把守的人还算熟悉,少年小将下马打了个招呼,就把苏木青两人让到了一旁,还挥散了两个跟随的亲兵,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 “你是谁,我们认识吗?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子瑜抢先问着,少年小将半天没有说话,嘴唇蠕动,眼神复杂,看起来应该是熟人的样子,可是,自己有认识一个当兵的熟人吗?貌似还是将军的样子。 那与众不同的皮甲,还有扣在两肩上的披风,看起来都是英姿飒爽的,可是,自己认识他吗? “莫语,我是莫语啊!”因为当年为周俊毅所救,对方又认了他当弟弟,于是在名字前面加了一个“周”姓,但心里,他还愿意是当初那个莫语。 不想知道为什么当年自己被抛下,他们是以为自己死了,还是另外遭到了不测。以前他一直都往前一种去想,即便心里疑惑苏木青医术那么好的人怎么分不出生死,却也没有计较,他愿意相信那个说要带着自己一起的孩子,愿意相信他们是真的对自己好。 毕竟,那灿烂的笑容是他最初感受到的温暖,那种好因为是最初的,所以无法磨灭,至于其他,救命之恩就用命来还好了,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罢了,若是自己没有武艺,若是自己不堪重用,最多也不过是个仆人,不会再有一个人是真的想把自己当做朋友,生死相依的朋友。 “让他活!我说过要对他好的!” 那孩童的嗓音时时在脑中回响,所以,他宁愿相信他们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才丢开他的,也不愿意相信他是真的被抛弃了。 苏木青皱了皱眉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以为你死了。” “是差一点儿,我的心长得偏了一些,又碰上医术还算不错的周五哥,被周将军救了回来,现在就成了他手下的小将,我、我没有想到会再见到你们,… …”是激动是欣喜是不善言辞,莫语的话有些词不达意,他一眼就认出了苏木青。苏木青离开王家集就剃了胡子,除了黑了些,那一如既往的冷淡气质很容易辨认。 “莫语,我还以为你死了哪,你没死真是太好了!”这会儿工夫,子瑜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从开始的惊讶害怕到这时候的愧疚伤心,感情都是真的,尤其那愧疚。 当时他是眼睁睁看着莫语被苏木青杀死的,突然又冒出来,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惊吓过后就是愧疚和伤心了,早知道他有救,应该让苏木青救他的,可是,自己却跟着苏木青一起抛弃了他,甚至都没有为他准备坟墓,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若是没有人救,那么… … 扑过去,抱着莫语,哭叫着,这闹腾的动静有些大了,左右的两个亲兵忍不住偷偷探头偷看,结果看到的就是小将军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一个俊美异常的少年,眼中冒出诡异的光芒来,还是头一次看见小将军对谁这么好哪! 一样是领军作战,周将军的威名固然是远播,这位小将军却也在这片赫赫有名,甚至因为周将军的常年不战,反而让他的名声在附近匪盗耳中更加响亮一些,“小将军”的名号就是这么来的,没过朝堂,算不得正式,却也是私下里叫惯了的。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如果说开始还有生疏感,这一下之后就是满心的喜重逢了,粗糙的手轻轻抹过子瑜的脸,那滑腻的触感让莫语有些手足无措,他的个子比子瑜高上半头,没有了以前那种平视的感觉,再看看怀中梨花带雨的娇艳脸庞,黑脸上也透过一抹红晕来。 子瑜又哭了一阵儿,直到白嫩的小脸都被莫语的粗手抹红了,这才停了下来,白了莫语一眼:“我教你注意个人卫生的,你都多久么有洗澡了,那么大的男人味儿,还有头,也该洗了吧,都油了!” 先是拽着他的领子摸了一把他黑车轴一样的脖子,再拽了拽莫语的头发,子瑜非常不客气地动手动脚,然后吆喝着要带他去洗澡,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逮着他进浴桶的样子,想到他不注意个人卫生的坏习惯,子瑜就忍不住皱眉。 莫语尴尬地上弯嘴角“嘿嘿”了一声,连声应着子瑜的要求,顺道邀请苏木青和子瑜在他的军帐住上几天再赶路。 偷看的两个亲兵已经傻了眼,那个,是他们的小将军吗?怎么像是换了一个人,竟然还笑了,竟然… …那少年是管家婆吗?倒是好像!心照不宣地对看了一眼,熟悉了这位小将军性情之后,亲兵们也私下里亲近了许多,结果就是这件事不到晚上就传遍居山隘了。 小将军跟一个美貌少年行动亲密。只是这样想一想,就会让许多人的好奇心大起,而看到的这两人,不用说,也不例外。(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叙旧时。 深山老林里住着,又都是男子,并没有什么计较,就连周将军也都是在溪水里沐浴,大老爷们,赤身裸体的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偏偏,子瑜来了,于是,就需要有些变化。 先是一向寡言的小将军招呼着人做木桶,刷桐油,幸好那些木匠们一直都在,索性停了正事,先做好三个木桶再说,人多力量大,更别提为了让桐油快些干,旁边还有些人用扇子扇,用火烤,如此,等到黄昏刚至,三个浴桶就做好了,整整齐齐放在了莫语的帐中。 因为是常年驻扎,军寨内的一切都规整了不少,所谓的军帐也是木头做的房屋,一间一间的,很是整齐。 莫语爱静,于是他住的地方有些偏,但好处也多,地方大,当下就安排好了住处,床铺被褥什么的,也都是他自己备用的,这方面,周俊毅对他是做到了对一个弟弟的好,他的所用所需从来不曾短缺,甚至还有超。 苏木青打了个招呼就自去休息,他所以想要赶回昭义,为的也不过是在危难之时救助苏敏而已,如今局面并不急于一时,也就不太着急,大可以安生地呆上两天,有了莫语这么一个变数,有些东西,又可以重新估量一下了。 莫语房中,他已经整个人都泡在木桶里了,舒适的热水被亲兵不断地提来,门口还有两个亲兵等候招呼,而子瑜,则抓过他的头发清洗,皂瓤子是一种丝瓜瓤一样的东西,浸着皂汁,用的时候可以算得上是洗头洗澡全包。 子瑜不是学化工的,对这些原材料并不清楚,也没有发明香皂沐浴液洗头膏之类的伟大梦想,都是用现成的,既然有这个皂瓤子,看在它纯天然无毒害的份儿上,咱也就绿色一回好了。 小手在头上抓着,不时轻柔地按按头皮,指甲划过的地方痒痒的,还很舒服,靠在木桶边缘上,莫语舒服得都想睡觉了,热气蒸腾着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清爽干净,眉心的忧色也不翼而飞了。 “你说说,你多久不洗头了?”子瑜又是揉又是按的,倒是不惜力气,对于莫语,他的愧疚永远比较多,先是把他从皇帝的位置上换下来,说了要对他好的,却总是不顾及他的感受,还眼睁睁看着他被爹爹杀死,弃尸荒野,子瑜觉得自己没有对他做过一件好事,而他看到自己没事,却是那么欣喜,愧疚就这样一点点加深了。 想想他以前,在那皇宫之中,肯定是被好多嬷嬷侍婢服侍着,想要沐浴只要说一句话就有人给他弄好了,还有那么多漂亮的衣服和金银,偏偏,碰到了自己,于是什么都没有了,跟着流浪不说,还总是被差遣的那个,比小厮也好不到哪里去。 嘴上说着做朋友,就是这么做朋友的吗?若是有一个人这样对自己,自己怕是恨死他了,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傻傻地看到了就过来相认,还如此高兴。 眼圈红红的,最初的那一场大哭用尽了他的力气,现在是怎么也哭不出来了,而那愧疚就这样憋在心里,憋得难受,“莫语,你怨我吗?都是我不好,我把你带出来,又把你、弄丢了,我、… …” 莫语睁开眼睛,仰头看到的就是子瑜咬着下唇,难过的样子,他不知道子瑜正在加剧想象他困难艰苦的生活,而对比自己轻松快乐的生活自责着,打断了他的话,“子瑜,我没有事情,我这些年过得很好,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倒是你,你们怎么样?” 子瑜张了张嘴,该怎么说,对着那样关心的问话,难道说自己过得很好,都忘记了有一个被无辜牵连至死的莫语吗? 他说不出来那样的话,便是自责,便是愧疚,也只要自己知道就好了,话一旦说开,面临的即便不是反目成仇,恐怕也是友谊不再吧!那件事,那个经过,就让他永远成为秘密吧,反正苏木青是不会说的,他从来不做解释。 “当时爹爹中了毒,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我们以为你死了,我害怕极了,爹爹又受伤了,那个人好厉害,我、我,… …”子瑜眼神慌乱,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当时的局面,当时,也许不是非杀莫语不可的,而他,则是被当作了苏木青的儿子来受过。 莫语不知道那些隐情,他和子瑜一样都是被邱晏给敲昏了,看到的最后就是有个人过来杀了护卫,其他的就全不知道了,醒过来就是被救的场面,所以他有些稀里糊涂的,听到子瑜这样说,就想当然以为那个救人的就是苏木青,而邱晏则拼死一搏,想要杀了自己。 他不知道,苏木青当时发现有人跟踪,于是巧妙地先藏起了子瑜,而用莫语引开了韦雄,把莫语陷入了危局当中,成为了必须的弃子,这些,子瑜也不知道,他只是猜测而不敢问,也害怕问,只把那夜的种种当做是一场噩梦,尽量忘记无辜的莫语,好安慰自己的良心谴责。 “别说了,我现在不是没事吗?”莫语并不想追究过去的对错,发生了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还对我好,那么,我就还对他好。 听了这话,子瑜暗暗松了一口气,继续着洗头的工作,把莫语带离皇宫之后,有一阵子都是他给莫语洗头的,也不算是第一次了,没有谁觉得不对劲儿,就连苏木青也是见怪不怪了。 但,外面的人可不会这么想,偷看的人看到那两个人,一个坐在浴桶当中,一个温柔地给他洗着头,热气升腾之中,两个人的脸庞都显得很柔和,而那笑容,天啊,小将军真的在笑,而那少年,他怎么笑得那么好看? 有了一个扒窗户看的,就有一个扒门缝看的,越来越多的人叠加着,连门都承受不了重负,有些“呀呀”作响。 “一个个的,都看什么哪?!”屋子里,莫语厉喝一声,外面则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四散而去,透过那不知道是被谁不小心撞到半开的门,还可以看到几个慌乱离去的背影,和那么一两个偷笑的人。 子瑜黑线,对八卦的热情,谁都不缺乏啊! “那个,可能我平时对他们太松了。”莫语很快就认识到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若是换到周将军身上,不要说发生了,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在外面窥探,只怕早早就躲开十步远了。 “没关系,只要我洗澡的时候没有人看就成了!”被人参观着洗澡,子瑜想想就够了,他可不是行为艺术者,没那个爱好。 这下换成莫语黑线了,难道我洗澡就可以随便看? “对了,你在这里好像混得不错啊,都成小将军了!”子瑜没话找话,装作不经意地瞟过他眼角下的伤疤,这是什么时候弄的,是那次吗?他当时害怕,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脑中清晰的是莫语倒在白石上,乌发散开,灰衣染血… … “什么小将军,别听他们胡叫,周将军才是真正的将军,杀伐果断,我差得太远了。”莫语说着实话,还有些不太好意思,大概是面对着子瑜,多年不见的喜悦消除了隔阂还有距离感,也不像以前那么寡言了,有问有答地跟子瑜交流无碍。 子瑜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很好,就是听也听得出他对于军营生活很是适应,甚至,也许他也想要当将军的吧,不是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吗? “哪有,在我心中,莫语才是最出色的,当将军算什么,莫语要是想,是可以当大将军的!”拍马屁,套交情的话不用经过大脑就溜出嘴来,那种崇拜一样的语气,莫大的自信,子瑜还没有觉得什么,却已经让莫语激动莫名了,生出一种知音之感。 只要有一个人,哪怕只有这么一个人,对他无比信任,那么他就觉得满足,不同于普通少年的经历让他早早成熟了,却还是免不了那单纯的幼稚,雏鸟一般,永远无法忘记那第一个对自己好的人。 子瑜,很幸运的,就占据了那么一个位置,无人可以动摇的位置。他永远不知道,只是单纯的讨好,还有些愧疚的补偿,怎么就能够换来一个人那样真心地追随,有些事情,无巧不成书,有些事情,无心插柳柳成荫。 一句话,一颗忠心,来得容易到不可思议。 温温地言语着过往,子瑜听得居多,他不敢说自己过得开心快乐的时候,害怕引起别人的伤心,好像在穷人面前炫耀珠宝的闪耀一样,那种行为是不可取的,听着,附和着,聊天的气氛一直好得出奇。 莫语,不是曾经寡言的莫语了,虽然言辞有些笨拙,却已经能够清晰表达自己的意思,滔滔不绝地说话了,比起以前那个问十句不答一句的莫语,实在是天渊之别,他,也成长了,被岁月冲刷出了光洁的颜色,等待着有一天,能够璀璨熠熠。(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家国事。 昭义的夏天明媚而灿烂,离皇宫最近的义安巷里则是深宅大院,一片森严景象,这里都是文官居所,能够在这里住的,都是那些能够上朝议政的,自然是贵不可言,另有一番气派。 “爹,爹,我给你找了李家班的来热闹热闹,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排上的,你是不知道那李家班有多有名气,还是那班主听了爹的名头,才赶紧应着的!” 一身小厮装扮,芙蓉面因为奔跑而略显红润,双唇丰盈饱满,水嘟嘟的,小巧的耳朵上面还有着两个耳孔,纤细长颈,一看就知道是女儿身,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同样身着小厮衣服的俏丽丫鬟,手腕上的镯子没卸,抬手间就露了出来。 自打杂耍班子进了昭义,那两个御前表演的班子得了赏,昭义也就跟着热闹起来了,这等小道也有了人追捧。 太后都说好了,满朝的大臣又有哪个不捧场,当下,全家班和李家班就在昭义住下了,左右富贵人都在昭义,不怕没有饭吃,反而越来越红火起来,热闹的时候,不是那有权有钱的,还真排不上号,只能够请一些名号不是特别响亮的到家中看看,图个热闹喜庆。 “锦绣,收声!”大夫人皱着眉头,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闯进内院来,心头就是一阵阵地不悦,呵斥道,“你已经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眼看着嫁妆都准备好了,还成天穿着小厮的衣服跑来跑去,让别人看了,成什么样子,我宋家谁人教你如此?” 已经说定了要把宋锦绣嫁给李世言的儿子,大夫人就对这个非亲生的女儿不那么看不顺眼了,只是,眼下的事情,看到了还是不能不说,乱了规矩是小,若是被别人知道坏了她的闺誉,丢的不还是宋家的颜面吗? “去,把她的奶娘齐氏叫来!看看她都把小姐教成什么样子了!”大夫人眉头不展,无论怎么看,她还是没有办法对这个酷像其母的女儿产生好感,跟她娘一样,都是狐媚子! 若不是老爷宠着,只怕早就被她找个由头打死了事了,想到这里,心里又是一阵烦闷,再看到那抿着嘴的人儿,倔强地昂着头,眼中有着浓烈的挑衅,大夫人的怒火更是不打一处来。 “哎呀,夫人啊,你可要救救我啊,我的这条老命都要断送在小姐的手上了!”哭喊着,一个衣衫凌乱,头发散乱的女人冲了过来,扑倒在大夫人的脚下,那一头乱发中夹杂着那么一两根要掉不掉的簪子,看着好似杂耍一般。 “我们去的时候,齐氏被绑在椅子上面,… …”两个婆子回禀着。 “哧”宋锦绣忍不住捂着嘴先笑了,她就是看不惯这个齐氏,动不动就教训自己,凭什么?! 瞪了宋锦绣一眼,大夫人的怒火更盛,压着怒气问着:“齐氏,你且起来,好好说,你这一身到底是怎么回事?” 藏青底色的衣衫满是污渍,东一块儿西一块儿的墨迹险些没有把衣衫全都染黑了,脸上也是乌黑一通,哭起来,眼泪冲走黑墨,露出一道道白皙来,看着诡异,头发也被剪了,好好的发髻被中间剪断,弄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 大夫人听着听着,怒极反笑,嘴角上扬,眼神却冰冷起来,说:“碧玉,这可是你教小姐的?”话音刚落地,就有两个婆子上前撕掳着碧玉的胳膊,用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小厮模样的碧玉挣扎着,头发散开了,也是窈窕娇艳的小家碧玉,偏偏躲不过两个婆子的力气,被压着,头都要触到地上了,呼吸间都是土气。 “大夫人有什么就冲我发落好了,何必拿个丫头撒气?!”宋锦绣的脾气丝毫没有长进,不该强出头的时候挺身而出,直面大夫人的怒火。 “我怎么敢发落你呢?宋府的小姐,谁不知道你是老爷掌中的宝,动不得的?”不阴不阳地说了这么一句,大夫人也不理会宋锦绣面上那点儿得色,转而对婆子吩咐道,“执行家法,让这丫鬟知道,府里的规矩不是摆着看的!” 夫人身边跟着的婆子们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条长凳一放,碧玉的裤子被扒了下来,赤裸着双腿压在凳子上,屁股凸起,一个婆子压着她,另外的两个一人执着一根板子,就开始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碧玉的嘴被堵着,叫也叫不出来,流着眼泪“唔唔”着,小脸儿上满是痛苦神色,那股子憋屈的凄惨劲儿,让人看了都觉得可怜,大夫人却不为所动。 板子没打几下,书房里的宋雅臣过来了,这么大的动静,宋锦绣的嚷嚷劲儿,只怕全府都知道了,这个女儿,真是被他惯得没样子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皱着眉头走过来,才问了一句,宋锦绣就冲过来,哭着喊:“爹爹,你救救碧玉吧,锦绣看爹爹最近愁眉不展,特地跟碧玉出去找来杂耍班子让爹爹解闷儿的,还是李家班哪!爹爹就原谅锦绣和碧玉的私自出府吧!” 私自出府,这错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全看怎么处置了。 宋雅臣本来也想着出来让夫人大事化小就算了,可是听到女儿说请了杂耍班子,眉头又拧了起来,一个巴掌就上去了,不等宋锦绣回过神来,就吩咐左右的婆子:“直到出嫁前,小姐再不可出房门一步,她若是走出一步,你们的脚就别想要了!” 这通脾气来得突然,宋锦绣还在愕然着,除了上次被哥哥带回来,爹爹发了一通脾气之后,她就再没有见爹爹对自己这么凶过,这时候,记忆又回来了,身子颤抖着,也顾不上碧玉的死活了。 大夫人也愣了一下,沉吟了一下,想到了什么,扶着老爷进了内堂,温言细语地劝着:“老爷莫急,这班子不是没来嘛,到时候只管让前面说一声他们弄错了,给些钱也就是了,不用这么小心。” “哪里能够不小心,有小皇帝扶持着,那吴良浦如今构陷起来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在家里避风头用的理由是生病,若是再传出找了杂耍班子,哪怕只是流言,就不知道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连那个李世言也因为曾经帮太后说过几句话而被污了一个‘治下不严,律家不齐’在家反省一月,我处事何多,难免有几件不和帝心的,只怕不发作则已,一旦发作,就是… …”后面的话不说已然可以明了,唐家前例尚在啊。 当官的有哪个可以保证没有贪墨一分一毫,只要有,只要有人想要办你,那么一两可以说成百两万两,只怕抄家灭族尤嫌不够。岂能不谨小慎微? 大夫人眉头轻蹙,一损俱损的道理她还懂,但,“当时太后当政,若非老爷善于回旋,哪里… …”顿了一下,有些事情不是她应该说的,缓了缓语气,又道,“老爷老是称病也不是个办法,再者,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让锦绣和吴良浦家幼子结亲,比那李世言岂不是好些?” “妇人之见!”宋雅臣袖子一甩,怒瞪了夫人一眼,“若我真与那吴良浦结亲,只怕祸事即刻就到眼前!” 皇帝借口大婚之后就要亲政,与太后正僵持着,周谨年迈老病,在府中修养,朝中大事凡有难断的,也是皇帝与太后之争,轮不到大臣什么事,还不是站队的时候,但是,一旦与吴良浦联姻,太后与皇帝哪个又能够容得下臣勾结?! 自己是太后一手扶持起来的,如今那个同样被太后扶植起来的吴良浦已经投向了皇帝,自己难免不会受到猜疑,若是再与吴良浦联姻,太后恐怕会以为自己也投向皇帝一边儿了,哪里又能容得下自己? 二十三岁取仕入朝,历同康,天和,大业三朝,如今,太平,已是第四朝矣,若是没有些谨慎,处事少了圆滑,又哪里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上,哪里能够在四朝变动中屹立不倒,稳步前进?观风望势,暂避一时,都是必要的。 “这些你都不要管,告诉明辉,不要参合到这些朝堂之事中,安心在江中亮手下办事,这些个老头都是老精怪,跟着他们,吃不了亏。府中也约束着,不许人出去闹事,凡犯者,打死了事,至于锦绣,”沉吟了一下,宋雅臣挥了挥手,“赶紧嫁了,李世言态度一直不明,不会有大事。” 草草安排了一下,估摸着没有遗漏了,宋雅臣又回到了书房休息,吩咐了一声来客不见,如避虎狼一般遁走,只怕慢一点儿就被逮到了。 大夫人眼中划过一抹鄙夷之色,转身出了内堂,宋雅臣的那点儿心思她何尝不明白,明哲保身,拱手把爱女速速嫁人,何尝不是害怕皇帝点了锦绣为后,一旦如此,与太后就是真的没有一点儿转圜余地了,那样,不符合他的处事之风。 “夫人,那丫头已经死了。”婆子见大夫人出来,赶紧过来回禀。 眼皮子也不曾抬一下,挥了挥手:“死就死了吧,跟他们说,若再有不守规矩的,这就是下场!” 众人凛然应是,脊背笔直,生怕下一个死的就轮到了自己,这府中事情,生死也不过是老爷夫人动动嘴皮子的事儿。(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宿沐城。 “记得哦,要天天洗澡,呃,就算不能够天天,也要勤洗澡,头也是啊,几天不洗头会很痒的,一定要记得洗,但也不用太勤快了,五天一次或者七天一次就好了,… …” “我给你买的衣服都放在那个柜子里,记得,第一层是外衣,第二层是内衫,剩下那些零散的腰带什么的都在第三层,最底下那个柜子是放鞋的,我觉得吧,你穿靴子比较方便,所以准备的都是靴子,也有两双布鞋,方便你回来穿,啊,对了,还有人字拖,很不错的呦!” “话说,我觉得你梳的道士髻挺好的,所以我只给你准备了几根簪子,都是白玉的,我觉得这个比较配你,呵呵,黑白配嘛!” 子瑜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老妈子一样,旁边有小兵掩着嘴偷笑,怎么感觉都像是依依不舍呢?莫语傻呵呵地点头,一连“嗯”着,满脸的暖意,虽然没笑,却也让人看了亲近。 苏木青骑在马上,冷眼旁观,既不催促也不说缓行。 在军营里住了三天,也就是略施休息了一下,马上又要启程了,这几天深入简出的,就是害怕引来那个周将军的注意,他是见过苏木青的,即便已经隔了这么多年,苏木青却不敢保证他会不会认出自己,认不出是最好,认得出,那就比较麻烦了。 而子瑜急着走,则是因为一次无意中看到了周将军,认出了原来他就是那个跟自己要飞机结果被奚落的“大叔”,害怕被认出来翻前帐,决定还是一走为妙,把缘由告诉了莫语,莫语马上明白了为什么周将军那么执着于飞了,原来因由竟然是因为子瑜,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帮着子瑜瞒了下来。 这种态度下,军营中就有了一种传言,说是小将军金屋藏娇之类的,周将军也听过,想了想无伤大雅,也就不管不顾了,没有女人的时候,他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跟他一样专心于打仗,何况,这时候也没有什么大仗可以打。 “… …好了,差不多就这么多吧,你也不用送我了,我们骑马,送不送都一样!赶快回去吧,不是还有什么训练吗?我还等着你当大将军哪!”开玩笑地说着,子瑜莞尔一笑,上了马,这几天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学骑马了,慢跑是没问题了,还比较潇洒。 黑马白云,玉人如风,乌云骥一跑起来,即便是慢跑,速度也是很快的,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之外了,莫语收回心神,拨转马头,“回去吧!”吩咐一声,快马加鞭地往回走,他其实已经送出来好远了。 … … … … 马蹄下青草碧绿,乌云骥最妙的不是在那全身乌黑发亮的毛发,而是在那个“云”字上,雪白的四蹄犹若踏入云端一般,黑马白蹄,行踪神速,若乌云之突至,似踏云而飞来,所以有了“乌云骥”的名字。 而在子瑜看来,不就是黑马嘛! 此刻,他正在马背上摇晃不定,原因也简单,一时兴奋夹了一下马腹,后果是马跑得更快了,他坐不稳了。 “抓紧,不要松手!”苏木青看得着急,脱了脚蹬,松开缰绳,轻身站于飞驰的马背之上,纵身而出,跃到了子瑜身后,与他同骑,胳膊绕过他的腰侧,握在他捉着缰绳的手上,接管了马匹。 “把脚松开!抬腿!”发现问题的症结在于子瑜还夹着马腹,苏木青说着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持缰,伸腿从他腿下越过,踩入脚蹬之中,轻轻巧巧地架空了子瑜,替他控马。 子瑜开始害怕来着,等到苏木青做到身后,就跟有了主心骨一样,不但不怕,反而有些享受这种飞快的速度了,第一次体会到骑马,尤其是骑千里马,感觉还是蛮好的。 “这母马已经是很温顺的,都能够被你骑成这个样子,还真是…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后面的话摇着头不说,含义却在眼中表露无疑,却没有多少责怪的意思,都已经能够承受他药毒不攻了,何况骑马,不会就不会吧! 子瑜吐吐小舌头,少年的他做出这样的动作来虽然没有了小时候的可爱,却是不乏俏皮,粉红色的小舌头一露头就收了回去,再水汪汪地看着苏木青,即便是有什么责骂的话,苏木青也说不出来了,叹息一声,由他去了。 “爹爹,这马是不是一对儿的啊,这么老实地一起跑!”苏木青松了的那匹马这时候也跟了上来,不紧不慢的步子好像根本没有经过剧烈运动,悠闲地有些猫捉老鼠的戏弄感。 “也许吧!”停下马,在树下小歇,苏木青看了看茫茫绿野,有辛苦的农人在地里拔着杂草,有小小的茅草窝棚,还有纳凉的人看着惊马过来的两人,小声窃语。 刚才那一通乱跑偏了方向,一时之间,倒是不太容易辨认,把两匹马拴在树上,交代子瑜看着,苏木青自去找人问明路途。 子瑜站在原地,累了也不好坐在草地上休息,想要臭美穿着白衣,飘倒是飘起来了,只是必须保证衣衫干净,就麻烦了许多,草地一坐,可以想象,起来的时候,屁股下面定然是一片青绿之色,难看至极。 “小说里面说什么行走江湖,白衣飘飘,都是骗人的,除非他一会儿就换一身白衣,不然哪里能够白得起来嘛!”子瑜暗自叨咕着,想要靠着树干也不敢靠,害怕靠脏衣服,背后立起“旗杆”,左想右想,还是站着比较好,马拴着,还低头吃着草,结果人却坐在马上,看着不是很傻吗? “走吧,前面是沐城,可以休息一下。”看着子瑜站立的模样,就知道他是骑马骑累了,苏木青招呼着子瑜侧坐马上,将两匹马的缰绳系在一起,跟着坐在了子瑜身后,让他靠着,“累了就睡会儿。” “嗯。”子瑜点了点头,伏在苏木青怀中就睡,开始骑马的那点儿兴奋早就消磨光了,面对近乎千篇一律的风景,恐怕谁都没有什么欣赏的意思吧!就好像坐火车的时候看窗景一样没劲儿。 到沐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一路风尘,乌云骥的白蹄子已经不那么显眼了,停在一处大客栈前,苏木青才叫醒半睡半醒的子瑜,托着他下了马。 “把马拴好,喂上好料,明天还要赶路用的!”两人一骑,即便是轮换着骑,马也累了,为了明天能够继续赶路,让它们休息好就很有必要了。 “知道了知道了!”伙计接过一颗银珠,牵走马匹,连声应着,态度好得不得了。 客栈中有人贼眼放光,打量着苏木青的衣着和钱袋,及至两人要了房间,走上楼去,才收回了视线,整了整衣衫,跟着要了一间隔壁的房间。 “掌柜的,两间上房!”一声高声,客栈又来了两人,都是书生模样,一人长衫轻纱,腰间仗剑,白玉冠扣着发髻,俨然贵公子模样,另一人则逊色许多,一身麻色布衣,脸上还有小孩儿巴掌大小的一块儿伤疤,似为火烧所致,暗红凸起,犹若鬼面。 没想到快要关门了还有贵客上门,掌柜的连声应着,吩咐伙计牵马到后院儿。 “二弟,这一路还远,不需如此铺张,两间普通房间就好了。”疤脸书生话说得老成有礼,却为掌柜不喜,插言道:“书生说得拗误,既然有钱,吃好点儿住好点儿又有什么不好的,若是上房与普通房一样,我也不敢收成两样价钱!” 本来就有些不悦的“二弟”听了掌柜的话,深以为然,心下想,反正都是我掏钱,你又何必那么多话,我花钱反而还成了不是了,有些不喜,却也没有表露,大咧咧地挥了挥手扔出一锭银宝,说:“别说这些了,准备好房间就成了。” 转而看向身旁大哥,说道:“大哥也是太过小心了,银钱之事,不足为重!”说着,先跟着伙计上楼了。 大哥摇头叹息了一句,也跟着上楼去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倒是掌柜的,看着两人上楼,鄙薄一眼,嘟囔了一句:“没钱的还多事儿!”这话说得极轻,还未进房的大哥脚步一顿,微微侧目,然后若无其事地进了房中,只有伙计跟着送了热水吃食,比及普通房的待遇的确有所不同。 天色尚早,却没有了过房一叙的心情,这一路上的种种他也都看过了,穷者鄙,若没有这个有钱的二弟,许多地方怕都是不容他进入,但也正因为有了这个有钱的二弟,对比反而愈发强烈起来,讥讽有之,嘲弄有之,鄙视,更是数不胜数,即便恒心如他,却也常常疑惑前路可正,何况二弟他呢? 贫富交友,必不可久。有些话,的确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怅然长叹,躺于床上,也许,明天就是各走一边的时候了吧!一路交游下来,倒成了自己拖累了二弟的前程,同甘者未必能够共苦,早早散了,怕是对大家都好,至少这份友情不会因此而磨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钱.友谊。 客栈里,住上房的早上都会提供早饭,若是起来了,自可下楼去吃,也可叫伙计送来到楼上,苏木青问过了子瑜,两个人都觉得下去吃更方便一些,吃完了就可以走,直接出门,大堂的空气还好,不似房间中不流通。 “呀,我的钱袋呢?钱袋怎么没了?”二楼上一声喊,闹得许多人都醒了,听得话音,便有人应声开始检查自己的钱袋,发现没有所失,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子瑜坐在桌边看着,楼上奔下来一人,倒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问询着掌柜和伙计,两人都说不曾见过,他大概是把所有的钱都装在钱袋里了,有些着恼,揪着掌柜的衣襟就骂:“我是在你客栈里住店,住了一晚,丢了钱袋,你难道要说不知道吗?你这是黑店不成?!快把我的钱袋还来!” “公子说得奇怪,你说你丢了钱袋,谁能够证明你是真的有那么一个钱袋,若是你说有,我便赔你,那人人都说丢了钱袋,我赔是不赔?”掌柜的口舌伶俐,拍开那人的手,眼神中还有些蔑视,“若是没钱付尽管早说,何必如此装模作样。” 这话一出,周围人的眼光都变了,不是没有见过骗子的手段,的确是有那种专门穿得亮丽,却吃霸王餐的,难道这个貌似贵公子的也是如此? 那人听了脸色泛红,怒目而视:“我昨夜进来时明明就付过了,一个银宝两间上房,你怎么说我没有付钱?!” “你——”掌柜的瞪大了眼睛,好像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我还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赖账赖得光明正大,也罢,我不送你去见官,只当自己倒霉,你赶紧走吧!” 看着掌柜的心灰意冷地赶人,人群中发出了“唏嘘”之声,鄙薄的目光不停地投注在那人身上,那人不过二十来岁,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个,胀红了脸,昨夜给钱之时,没有旁人见了,掌柜的贪财说没有见到,那他争辩无益,却又不甘心如此算了,上楼去叫自己的大哥,想让他帮忙说道说道。 敲门没有反应,伙计见了,说:“那跟你同来的书生今儿一早就走了,饭都没吃!” 人群中,有人闲闲地说了一句:“说不定是你那同伴偷了钱跑了,你还冤枉掌柜的。” 一人出语,便有人应声,那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也不说话,直接奔后面牵了自己的马,问了伙计同伴往哪个方向去了,打马就向那里追去。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不过是个骗住的,算我倒霉!”掌柜的摇头感慨着,颇有叹息世风日下的意思。 子瑜看得有意思,眼睛闪亮闪亮地凑近了,说:“那人是个贼吧,那,那个先走的是不是他的同伙啊?一个装作有事先走了,一个留下演出这样一场戏善后?爹爹,你说是不是啊?”见苏木青不理,又开始摇晃他的衣袖。 手温温地持着,该夹菜还是夹了,正当子瑜无可奈何准备收回魔爪的时候,苏木青开口了:“昨夜的确有贼,被我赶出去了,刚刚在人群中说话的那个就是那贼。” “嗯?”子瑜愣了一下,怎么是这样?那,也未免有些太巧了吧,那贼偷不成苏木青,就转而偷那个人,那,那个人和他的同伴怎么回事,难道是他同伴有急事先走了?那,难道不应该留个口信或者书信说明一下?这也是在是太巧了吧! 刚才所想全部推翻,这时候再想,就觉得那人的同伴真是命背,若是那人追上他,把话说清楚了还好,若是不然,以后再见,只怕就是反目成仇了,而这种事情,想要说清楚还真是不太容易,即便身上没有,也会被说藏在哪里,疑人偷斧的例子比比皆是。 钱,友谊,这不可能等同的两者在某些情况下还是可以划等号的。 钱不一定能够换来真正的友谊,但是换来锦上添花却还是很容易,而友谊在面对金钱考验的时候,也不一定会是无坚不摧的,价钱够了,朋友也许会成为敌人。 背叛,其实只要转过身就可以了,至于理由,实在是很多。在一个转身之后收获金钱,并且还有若干看似必须的理由,那么,有什么道理一条道走到黑呢? 子瑜感慨着,一早上的好心情因为这莫名的杞人忧天而消失无踪,连眼前的稀饭青菜都觉得无比难吃,草草扒拉两口就放下了。 “爹爹,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啊?”子瑜转过头,问着,有些不解,如果苏木青刚才说一句话,情况可能大有不同吧,那个小贼胆子那么大,估计没有来得及销赃,说不定还在身上放着,如此,不就是人赃并获,皆大欢喜了吗? “与我何干?”苏木青轻轻淡淡地说着,放下空碗,掸了掸蹭过桌面的衣袖,起身付账,带着子瑜离开客栈,马经过了一夜的休息,也恢复了精神,扬蹄嘶鸣,想要狂奔的感觉。 子瑜上马,还是觉得郁闷,想要争辩两句,就听到苏木青继续说:“如果我出手,揪出那个贼,很简单,但是,如果他说我是诬陷他,那钱袋是我放在他身上的,我才是那个贼呢?如果,掌柜的和他是一起的,众口铄金,甚至说我和那人都是贼,是同伙,是来讹诈诬陷,那么,子瑜,你说这时候我应该怎么做?” 是啊,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的吧,三人成虎,若是那个掌柜的真的与那贼一伙,那么,那些伙计自然是会向着掌柜的,毕竟,他们要靠着那个掌柜的吃饭,于是,矛头就都指向了苏木青,帮人不成,反而弄得自己一身腥,的确不智,也不值。 “子瑜,你要记住,有些事情,即便你看明白了,看清楚了,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击至死,那么,莫若不做!”苏木青的告诫是经验之谈,他做的每一件事情几乎都是把握十足方才出手,便是有那么一点儿风险,也是有能力化解才参与,这样,才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当你分不清对错的时候,只要看着听着就好,没有人逼着你表现的时候,只要站着就好,如果没有经过查证,那么永远不要说谁是对的,此时的对未必是永远对,若是他有一日错了,那么你,就跟着万劫不复,如果一定要跟一人才能够立足,那么,跟着皇帝,除非改朝换代,否则,你就可以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苏木青的话大有深意,似乎是暗示朝堂之上,或者说是暗示子瑜成为朝堂之上的大臣。 子瑜撇撇嘴,反驳道:“难道爹爹要帮着皇帝吗?现在的太后不是我的姑姑,你的妹妹吗?爹爹难道不帮着姑姑?” 太后和皇帝的纷争无人不知,没有人敢公开议论如何如何,即便是任狂生之流的那帮书生,也只是说什么天命所归,帝命所向之类的空话,鼓吹皇帝亲政是如何如何好,却也不敢说太后如今如何如何不好,不敢说皇帝和太后是对立的,只说皇帝应广选后宫,交由太后教导,隐含之意也就是说让太后回到后宫,不得干政,还政于帝。 策马疾驰了一阵儿,放慢了速度歇养马力,苏木青与子瑜各骑各的,并骑而行,从这条路到昭义还有好几天的路程,倒也不急在一时。 “… …程——知——秋,我一直当你为好兄弟,敬你为大哥,言谈行事,莫不听从你的教诲,几乎尊你为师,一路行来,我知你家贫,从来不曾推诿过用度,衣食住行,几乎都是我在供你,便是拜访之时,也是以你为主,有人赞我,我便赞你,宋城主留我助他,因为你不肯留,我二话不说跟着你走,走到今天,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你竟然这样待我!” 这番话说得声高,又急且快,连珠炮一样说出,苏木青和子瑜看过去,好巧,就是那个在客栈中离开的人,他下了马,扯了一人理论,两匹马无人管束,自在旁边吃草。 被扯住的人脸上有着烧伤的疤痕,暗红坑洼的疤痕让人看了一眼就不愿看第二眼,若是夜间行走,怕是要吓坏人,实在恐怖。 子瑜看了一眼,便不再看,却觉得熟悉,这人,好像是在哪里见过呐!这么丑的人,见过一面就会印象深刻。 “二弟,你我兄弟情义我自知晓,你此话却是何意?没有向你辞行是我不对,但是,你说我偷了你的钱,是从何说起?!”程知秋气虽气,但还是压着自己的怒气,他知道自己这个二弟脾气不好,还容易受人蛊惑,便温言相询,想要弄清楚事情经过。 这种好意放在那人眼中则成了挑衅,明白是自己没有证据奈何不得他的模样,心头一冷,恨恨地上马,没有证据而泼人污水,这人还是他一向信赖的大哥,这种感觉并不好受。拔剑割袍,厉声道:“大哥,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大哥,割袍断义,从此陌路!算我郑有志看错了人,信错了人,告辞!” “二弟——”程知秋叫着,却不及阻拦,郑有志的马不错,也是良驹,狂奔起来,尘烟阵阵,只留下背影。(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程知秋。 “啊——我想起来了!”子瑜这些年见过的人并不算太多,仔细想想,就想起了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一张脸,带着烧伤,又是书生打扮,想到了那年在庆城醉仙楼,遇到容珍与容巧的时候,就是这人把容珍说得哑口无言,骂人的功夫真是一等一的高。 令人恐怖的脸配上那高超的骂功,哪一样都足以让人印象深刻了,何况是这二者的组合。 “嘻嘻,”子瑜驱马上前,露出两颗小尖牙,笑得像个小恶魔一样,“你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我知道哦!” 白衣的少年骑着神骏的马,明眸皓齿,风姿卓越,笑起来显得亲切可人,只是眼眸中闪过的狡黠光芒,实在会让人产生一点儿不太好的预感。 程知秋也不理会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回去问一问就知道了,没有必要求助于人,尤其,这少年,看似好像要提什么条件一般,能不理会还是不理会的好。 “喂,你真的不想知道吗?现在回去你也问不到,而你那个二弟,只怕不会再理你了,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为什么兄弟情义转眼间就会变成这样吗?”子瑜看他要走,有些着急,高声喊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他的话,程知秋停了马,顿了一下,策马小跑过来,拱手为礼,说:“还请相告。在下程知秋,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若是力所能及,必不敢辞。” “你这个书生还真狡猾哪!”子瑜打量了一下程知秋,略过那半张带着伤疤的脸,发现他的另外半张脸倒是不难看,还颇为英俊。 程知秋眼神平静,任凭子瑜打量了一番,也不多言,却用眼神催促着子瑜说出缘由,毕竟是谁被自己的兄弟这样冤枉,都不会好受,至少也要弄清楚为什么。 “好了,我说了,就是你那兄弟,叫个什么郑有志的,早上起来丢了钱袋,掌柜的和那贼是一伙的,不但说他们没偷,还说你兄弟赖账不付钱,还诱导你兄弟以为是你偷了他的钱袋,所以早上才早早走了,完了,就是这样。”子瑜摊开手,耸耸肩,表示自己所知道的都说完了。 “多谢相告!”程知秋听了,沉思一会儿,拱了拱手,也不想着回去分说清楚,也不想着去追二弟,面容平静。 “你不生气吗?不想回去讨个公道吗?或者是跟你那二弟说明事情经过,消除误会?”子瑜好奇着,一般的人听到这里,怎么样都会分说一个明白吧,呃,苏木青是二般的,他的反应永远不在正常人范围内。 “有用吗?我既不认识那贼,又没有证据说那掌柜的与贼沆瀣,回去能够讨回什么公道,只怕要被骂出来才是,而二弟他,性子急躁执拗,一旦形成了某种看法,除非有铁证在面前说明他错了,否则他是不会认的,如此,就算我们兄弟缘分已尽吧!” 程知秋苦笑了一下,淡然说着,他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兄弟,仗着一身武艺进入江湖,幸运的是碰到了那么一个慷慨善良愿意与他为友的二弟,这样的幸运可遇而不可求,可一而不可二,人,不能够太贪心,既然早晚都是缘散,早散与晚散又有何不同呢? 子瑜惊讶得睁大了眼睛,他又遇到一个二般的!“爹爹,这人很有脑子诶!”他跟你说的都差不多! 这是夸奖吗?程知秋愣了一下,无奈得看了子瑜一眼,那清澈见底的眼眸中全是惊讶赞叹,倒不是作伪,面对自己这么一张鬼面,能够直视的人很少,而有着这样清澈眼眸的… …看到另一匹马上的人,程知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说:“苏——” “你认得我?”苏木青神态冷淡,要不是看子瑜对这人很有兴趣,他可能不会理会。 “不,只是一面之缘,苏君恐怕并没有注意到我这种小人物,我却是很仰慕苏君为人。”程知秋平静了一下神态,虽然眼眸中还有惊叹光芒,却已经收起了过度的热情,恢复了冷静的表象。 仰慕?子瑜眼珠子一转,怪不得也成了个二般的!这不就是有样学样,偶像作用嘛! “这位就是小公子吧,很有乃父之风,想必将来成就不在苏君之下。”推崇某人远远不如赞扬他所在意的来得更好一些,程知秋这个马屁拍得很好,即便明知道是拍马屁,苏木青还是笑纳了,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不满意被忽视,子瑜高声喊了一声,惊走飞鸟,在两个人都注意他的时候,他则微笑以对,道:“这回轮到我说话了吧!” 征询的目光看过两人,引来两人同声大笑。 “子瑜想要说什么?”苏木青先停了笑,开口问着,心情很好,他的儿子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小公子请讲!”程知秋笑着,想到对方大概是提条件了,算是收回刚才告知的报酬。 “我来问你一个对子,你来对出来,好不好?”子瑜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程知秋,当然,是看他没有伤疤的那半张脸,虽然不歧视有伤痕的人,但是如果看了会觉得恐怖,影响对别人印象的话,还是不看的好,从这一点上来说,那个二弟还是真的不错,至少从来没有因为伤痕而鄙视这个大哥,最多就是性子毛糙,容易被蛊惑。 明知道大概不会这么简单,但,若是对不出也就是丢个面子罢了,没有什么了不得的,而,在苏君面前,面子丢了也就丢了。 程知秋点了点头,说:“小公子请出上联。” “上联很简单,在上需是南北。”子瑜坏坏地笑着,又补充说明,“请对出我想要的下联啊!你这么聪明,不会不知道吧!” 这幅对联流传已久,下联本来应该是“在下不是东西”,可是却也有另一种说法,说它真正的下联是“阁下不是东西”,这两个下联看着不过是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天差地别,一种是骂说话人自己,一种是骂听话人,子瑜当然不想要被骂,所以他逼着程知秋回答前一种。 程知秋一听就了然,这种对子不难,就是刁钻,说出下联就等于骂了自己,还真是… …摇摇头,骂就骂吧,总比别人骂自己要好吧! “下联是,在下不是东西。”尽管认栽,却还不是太甘愿,于是加上一个“下联是”,这样听起来就不是那么刺耳了。 “子瑜!”苏木青不善对子,听到下联才知道子瑜设下了一个怎样的陷阱,有些不喜,他可以杀人,却不会辱人,骂人就更加不会,可子瑜… …骂人就骂吧,还要这样拐弯抹角的,还是对着一个脸上有伤的人骂。 刚才短短的交谈让苏木青对这个程知秋有些好感,这样的人,若不是碍于脸上的伤疤,怕是早就扬名了吧,不能为朝廷所用,实在是可惜了。 惺惺相惜之下,就不愿看到他被人折辱,只是这人还是自己的爱子,也只能呵斥一声表示不赞同就作罢。 “哈哈… …”子瑜刚刚莞尔,就听到苏木青呵斥,也知自己如此在旁人看来未免有些过分,放柔了声音,先表示了歉意,才对着苏木青解释,“我那时候见他,他就骂人不吐脏字,让那个容珍说不出话来,我就想了,什么时候,我一定要比他厉害,让他自己骂自己一回,爹爹你看,我现在就做到了!” 表功一样扬着脸,笑得灿烂,苏木青听了缘由,也不再觉得不对,反而觉得儿子越发聪明了,两人对骂算是什么本事,能够让对方不知不觉地骂自己,这才算是本事!点了点头,颇有些以之为傲的意思。 程知秋容貌被毁,性格有些不端,却不是那种没有容人之量的,听了缘由,觉得也是可以接受,若是自己碰到那些才能比自己好的,少不得也要上前比试一下,不同的是这位小公子以骂人为念罢了,笑了笑,算是揭过此事。 “好了,休息好了,咱们赶路吧!”子瑜说着,又转向了程知秋,“我们要去昭义,你去哪里?” “我也去昭义!”程知秋本来就没有太明确的目的,太康皇朝虽大,他却已经游走多半,剩下没去的也就是昭义了,之前不去是因为自觉才学不足,而现在要去,则是因为想要试试水深水浅,若是可能,博得一个光明正大的官身。 “如此,同行吧!”苏木青下了决断,也很好奇程知秋的本事,想要多了解一下。 抢我台词啊!子瑜撇撇嘴,也没有多少不满的意思,再看一眼程知秋脸上的伤疤,悄悄拽了拽苏木青的衣袖,低声道:“爹爹,你可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植皮整容?” 眉毛一挑,苏木青有些心动,看了程知秋一眼,这话声音虽小,程知秋却又听到了,植皮整容,是跟自己有关吗?摸了摸脸上的伤疤,难免又有几分希望,若是能够… …以貌取人的苦他实在吃得太多了,不可能一点儿不在意。(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缘分啊! 前两天还是细雨霏霏,今天突然放晴了起来,因为下雨而不能出行的人们脸上也有了笑容,虽然地上还有泥泞水洼,却不影响东西两市的热闹了,套着寸高的木屐,青石街面上,不乏如此的脚步声。 “是个好兆头吧!”看着晴空万里,宋雅臣有些不确定地感慨,今天就是他嫁爱女的日子,大红花轿已经等在门口,敲锣打鼓地好不热闹,义安巷难得有这么吵闹的时候,好像那阴郁低沉的空气也被喜乐吹散了。 红衣裳绣着金翅雀鸟,张开的尾羽散在裙摆上,拖曳于地,宋锦绣小步走出,红色绣花鞋外面套着一双小屐,嗒嗒之声很有节奏地敲击在石板上,一步步走到堂前,辞别双亲。 “女儿今日出嫁,自此冠姓李家,不知高堂何教,临别但听吩咐。”呆板地背着齐氏教的话,宋锦绣已经被连日的禁足折磨得没有了脾气,从小跟着的碧玉被打死了,有着这样的前车之鉴,没有人愿意近身服侍她,她彻底被孤立了。 以前,还总是觉得大夫人不是自己生母,所以对自己刻薄,好在爹爹很好,一直对自己宠爱有加,可是,没有想到,爹爹一旦翻脸,是如此无情。被关了那么多天,那幼时的记忆又回来了,那次,爹爹也是大发雷霆,狠狠地发作了自己,却没有让自己长了记性,如今… … 自此冠姓李家,再不是宋家人了。 “孝顺公公,遵从夫君,不出二门,谨守妇德。”大夫人的训诫毫不留情,尤其是那最后的两句,摆明了是点醒宋锦绣以前的荒唐,也是在众人面前又给了她一个难堪。 “是,谢夫人教诲!”宋锦绣小脸一白,红艳的胭脂也无法遮盖。 宋雅臣到底还是不忍看女儿如此模样,笑了笑,打着圆场,说:“这都是出嫁了,还说这个做什么,你且去吧,好好学着做内妇就是了,不该管的不要管,不该问的不要问,不可再像在家一般无赖了。” 李世言家治家甚严,因为李世言的夫人早丧,内宅就再没有了女人,都是管家在管,宋雅臣这话其实是在暗示女儿不要去了就跟着管家夺权,这种话本来应该是夫人指导的,此时也是逼得无法,只能这样说,却不知女儿能够领会多少了。 “是,谨尊爹爹教诲。”宋锦绣敛衣再拜,宽袖未及挨地之时便起身,踩着金莲步,往门口走去,轿子就停在门口,左右除了送喜的婆娘,就再没有了男子在,等她上了轿子,喜娘才会唤来轿夫抬轿。 上轿,脱下那双小屐,整齐地留在门口,前头朝外,意味着不再回门,新妇出门,若是再回,便是被夫家休弃,是极为丢人的事情。 “好了好了,起轿了,家有娇娘邻里求,老爷夫人不必悲伤,女儿嫁好子孙福嘛!”喜娘快嘴地说着一连串安慰人的话,放下了帘子,叫来了轿夫抬轿。 李家也在义安巷内,左右就可以到达,但婚丧嫁娶都是大事,不能如此草草,需要敲锣打鼓敬告左右,也有着同喜的意思,轿子因此转了方向,从义安巷一边出去,要绕过西市大恩寺,再从另一边回转,那时候就会进入李家了。 大恩寺,这座寺庙很是有名,据说是神人降旨修建的,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它具体有了多少个年头。大恩寺里面供奉的都是传说中的有道仙人,墙壁上雕饰着龙形凤纹,金漆银粉,很是辉煌,每位新帝登基,除了祭告天地祖宗,就是粉饰这大恩寺了,因此,此寺极为有名,香火旺盛。 寺里的供奉是舍身奉神的人,不分男女,吃住用度都十分简朴自苦,富贵人家若有疾难,也有到寺里舍身的,更多的还有那赎买乞儿,让其到寺庙奉神的。据说极为灵验,因此,凡有个什么喜事,也多从寺庙左右绕一圈,图个吉利。 “大师傅,问一下,这是做什么的?” 敲锣打鼓的在前头领路,小孩子们围着花轿嬉闹,有大人教了顺口的喜词,孩子们唱了,便有人洒下铜子儿来,一把把的太康天元哗啦啦洒下,如同下雨一般,金灿灿的铜子儿半空中就反着明光,极为好看。 寺庙中一个闲逛的少年有些不解,询问旁边一个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大概是在寺庙中久了,那汉子脸上一派慈祥和蔼,莫名让人生出一种敬意来。 “今日宋家嫁女,他们这是来讨喜的。”汉子平和地说着,声音祥和,听得人心气也平静下来,说完,也不停留,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看远去的花轿,喃喃道:“嫁人,应该会很热闹吧!”身形一动,跟着就出了庙门,尾随着喜队去了。 李家门口,红色的绸子早早就布置好了,一派喜庆之色,说起来也是巧了,李世言反省的一个月也就到今天为止,正好热热闹闹地办好喜事。 李世言的儿子李梦求这时候穿戴一新,红光满面,正红色的新郎服饰,暗红色的腰带一系,身材挺拔立显,纱冠也选择了暗红色的与之相配,整个人看上去神采奕奕,作为新郎,他是不必出门相迎的,只要在轿子进了二门之后领着新娘到内宅拜见父亲,之后新娘就可以回到新房等候,而他,则需要出来见客陪酒。 还不是客人来的时候,或者说,客人不会经由这个门进入,但是… …李梦求看了看走来的两人,前面的那个白衣少年气宇轩昂,闲庭散步一般走来,他身后尾随着一个下人模样的老者,看着也是不凡,步伐间很有分寸,无论少年迈了多大的步子,他总是随在两步之距的位置。 “不知公子是… …”李梦求没有直言其走错,反而小心求证,言语间不知不觉恭敬起来,而他却没有察觉。 “这是等新娘子等急了!”少年似没听到他所问,状似极为熟稔地打趣了这么一句。 “是,李家治家严谨,于女色上是不沾的,少年年少,突然经事,难免有些毛糙心急。”少年身后的老者上前一步接话,说得却是长辈之言,似乎对李家所知甚详。 李梦求听言虽有不喜,脸一红也没说什么,只是心底疑惑更重,此人是谁,难道是父亲认识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一时间乱了手脚,不知道怎样作答才好,答话,是把自己放在了小辈的份儿上,对一个下人伏小,有失身份,不答,似乎又不太礼貌。 似乎看出了李梦求的为难,少年接着说:“我就是过来转转,听闻李家的庭院极好,一直没有得闲来看,你不用管我,自去等候新娘便是。”前头说的还有几分兄弟戏弄之意,这句话却是明显有了尊卑之别,全是吩咐之意。 李梦求再谨慎也不过是个青年,听了之后有了几分火性,内宅不是什么外人都能够进的,就是通家之谊,进内宅还需要谨慎小心,得了主人邀请,这人怎么如此无状?!正要恼怒,那白衣少年身形飘忽,已经去得远了,那下人也是尾随而去,眼前竟是空无一人了! “真是岂有此理!”李梦求一口气没处说,甩了甩衣袖,想到刚才那下人的话,也不好在此立等,转身回房了。 半柱香的工夫,又过来一个少年,一头黑发未曾束冠,只用锦带缠绑,衣襟服帖微紧,外罩一袭纱衣,有几分玉树临风之象,看到此地空旷,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没有看到热闹,门口也只是下人啊,难道还要往里走才会更热闹?”言未毕,人已远去。 李家的内宅妆点得极好,亭台水榭,花厅楼阁,顺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走来,可看花芳蝶舞,小桥流水,还有那假山堆叠,怪石独立,更有那小小亭子立于水中央,左右不通廊桥,不知如何才能够过去。 “有趣,有趣,这亭子真好!” “咦,这难道是考校人轻功的吗?” 同时两声赞誉,看向发声处,四目相对,都有惊诧,我刚刚行来没见此人啊!眼底写着这样的疑问,看清楚了,也都笑了,同声问:“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那白衣少年还多问了一句:“你可是那李家的人?” “什么李家人,我可一个都没见到,除了前面那些个下人,就再没见到什么人了,本来还以为会很热闹,过来看,没想到这么冷清!”少年言语中颇有遗憾之意,嗤之以鼻,举止落落,可称为豪放,或者没有礼数。 “此时时辰未到,你来的早了些,花轿上门之后才有热闹可看。”白衣少年举止沉稳,缓声解释着。 “公子,这园子古怪,怕是有什么机关在内,咱们还是先走吧!”老者一直跟着,此时看到对面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也是疑惑,难道他是早在园中的吗? 白衣少年沉吟了一下,却没有答应,对面的那个古怪少年,出现得古怪,性情又率真,似乎很有意思的样子,想定,舒展眉头,低声说:“龙老大,有你在此,难道还怕保不了我周全?” “喂,你小子嘀咕什么哪?”少年招呼了一声,跃跃欲试地指了指水中小亭,“咱们来比轻功吧,看谁的轻功好,先上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又来了! 已是夜了,客栈中却还有人没睡,几根高烛明晃晃地点着,数面铜镜有秩序地摆放好,反射着烛光,将亮度放到最大,满室生辉,犹若白昼。 “这下子好了吧!”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子瑜放好了最后一面镜子,如何把光亮调整到最大不是他擅长的,所以只能够不断地调试角度和位置,如此,等到全部弄好,蜡烛已经燃烧了一小半儿。 苏木青面容严肃地看了看,说:“好了,就这样吧,你先站在那里,不要过来挡光!” 一句话,止住了子瑜抬起的腿,脚又落回了原地,子瑜索性蹲下来,在地上画圈圈,明明是我提议的,明明是我的设想,哪怕是抄袭的设想,怎么做起来的时候,苦力有我,技术活就不让我看了? “你可准备好了?” 两张桌子并在中间成为了手术台,程知秋躺在上面,略显紧张地看了看苏木青手中的匕首,那上面金灿灿的两个小字“苏君”代表的是莫大的权势,而现在,真的要被割皮吗?艰难地咽了一口吐沫,死就死了吧!点点头:“开始吧!” 刀子划下,程知秋肌肉僵硬,又被点了穴,想动都不能动,伤疤又在脸上,只能眼看着,咬着牙,事已至此,容不得懦弱退缩。 “子瑜,你说是要用哪里的皮补上来着?”刀子停在那里,苏木青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以前听子瑜说的时候只觉得是小孩子异想天开,因为闻所未闻,也只当作趣事一笑了之,可没想到如今要用,饶是苏木青也有些记性不好。 程知秋听得此问,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是知道苏君这是第一次这么做,但是,听到这般问话,难免还是觉得小命不保,那一丝希望也泯灭得几近没有了。 “大腿上的就行了!”子瑜举着手猛地站起身来,差点儿没有把身边的铜镜撞翻,兴奋地看过去,却只能够看到程知秋完好的那半边脸,“爹爹,你让我给你打下手吧,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程知秋听得一惊,总觉得自己如同待宰割的鱼肉,还是那种心甘情愿送上砧板的,期盼的目光看向苏木青,希望他拒绝。这几天,对这个小公子无意中的破坏能力,他已经深有了解了,不用再亲身体验一次了。 “不用了,你就在那里待着吧!”苏木青不负厚望地拒绝了,转过脸来,专心致志地削掉了薄薄的一层皮肤,不知是刀快,还是没有伤到血管,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苏木青心里一喜,更有了几分把握,颇有些科学狂人的架势,眼中有了灼灼的光芒… … 天色将亮之时,房间中的这场手术才算完结,一切都很顺利,可以用来消炎的草药,包扎的纱布什么的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状况。 苏木青的刀子利,手又快,做起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要不是割下来的皮跟伤口处的面积有些小的出入,浪费了时间修补,恐怕会更早做完。 程知秋的大腿上上了药,包了纱布,还算罢了,脸上就比较搞笑,苏木青包纱布的手法还真的不是很好,几乎把他的头全都包了,好在还知道在纱布上划出来嘴巴的位置,方便他吃东西,只不过,植皮处是在脸侧,吃东西的时候恐怕也要小心了。 子瑜开始还蹲着,后来困得不行了,窝在原地就睡了,蜷成一团,似乎嫌冷的样子,看着十分可怜。 “唔… …”程知秋张了张嘴,正想要说些什么,就被苏木青拦住了,“这两天先不要说话,最好也只吃稀饭,小心些,我也不知道最后会怎样。” “嗯。”程知秋点头应下了,他的心里也很是没底,不过,应该不会比以前更糟糕吧! 苏木青用剩余的烈酒清洗了匕首,插回鹿皮鞘中,过去抱起了子瑜,子瑜还在熟睡,觉得有动静,小猪一样拱了拱,哼哼两声,又睡了,苏木青看得好笑,严肃的脸孔柔和起来,转而对程知秋说:“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带他回房睡。” 本来不应该这么着急做这个的,按照苏木青的打算,等到了昭义,没有事情再做,可是,程知秋大概是太希望能够改变了,十分迫切的眼神总是盯着苏木青,让他也有些不好面对,子瑜则是太希望看到植皮术了,想想,在什么都缺乏的古代能够做出一例成功的植皮术,这是可以载入史册的辉煌啊! 两面夹击之下,再想到到了昭义之后也许会很忙,倒不如先做了,也了了一桩事情,于是答应了下来,找了一间大客栈,包下了一个院子,开始了这项被大家期待已久的手术。 其实,这项手术的风险还是比较大的,一是不知道程知秋是什么样的皮肤,会不会容易留下伤疤,若是做了跟没做一样,很可能还会多出一块儿疤痕,二是古代没有什么无菌处理,也没有针对抵抗因素的处理,很容易在出现变化后没有应对手段,三是移植的皮肤皮肤不一定会跟附近的皮肤一模一样,颜色可能会深浅不均,也有很大几率凹凸不平,甚至还会有褶皱。 子瑜对于这些并不清楚,即便是在现代,他对于植皮的了解也仅仅是字面意思,知道那是美容整形多用的,详细一些的根本就不清楚,还以为只要植皮了就会跟没有伤疤之前一样,对此,只能说无知者无畏啊! 半个多月后,子瑜才看到他引导的结果,好像还可以吧,那块儿皮肤除了颜色稍微白一些,并没有太不好的状况,他并不是十分满意于这种状况,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比较白,应该一样的才对吧!难道是因为大腿上的皮肤不晒太阳? 苏木青看了则是意外之喜,没有想到这么成功,他的医学常识比子瑜深厚,想也知道要是一模一样实在不太可能,能够没有疤痕就已经很不错了,至于肤色,晒晒就黑了呗! 捧着铜镜,看着里面那块儿光洁的肌肤,程知秋欣喜地说不出话来,手想要摸,又看了看苏木青,等候他的回答,只怕自己一摸,这块儿皮就掉了。 “你最好还是不要摸它,再上几天药,看看情况怎么样。”苏木青谨慎地建议,他也有些害怕那块儿皮一摸就掉了,毕竟是移过去的,感觉不太放心。 “纱布还用包吗?”程知秋问着,想到那些天的苦恼,他就恐惧那种纱布,而这些都是子瑜的建议,连带着,程知秋对子瑜有些敬畏起来,能够想出这种方法,非常人也! 子瑜没有想到程知秋已经把自己升级为跟苏木青一样的“非常人”了,听得问话,很严肃地说:“还是包上好,避免感染,万一不好了,后悔就晚了!”言之凿凿,好像后果真的会很严重一样,其实心里已经笑翻了,不知道是多么遗憾没有照相机照下程知秋木乃伊的模样。 “也好,再包两天看看!”苏木青接受了子瑜的建议,无视程知秋夹杂着痛苦的眼神。 如此,程知秋又做了子瑜几天的笑料,开解了子瑜的旅途无聊感,而当他终于不再用包扎纱布的时候,他们也赶到昭义了。 快到夏谷门了,程知秋勒住马缰,询问苏君要往何处落脚,“我此去要到折桂殿攻读,不怕苏君笑话,在下虽然一直自命不凡,嗤笑旁人苦读为入仕,自己也与他人无异,一般为了名利奔波,若不是因为脸上伤疤得了旁人白眼,怕是早就进入折桂殿了。” 前面说的还有些自嘲感慨之意,后面那句却是极为自负,俨然有些自得的意思。 “进入折桂殿还有条件吗?那不是专门为学子准备的吗?”子瑜不解,转头问苏木青。 “学子将来可能成为官员,代表太康天威,所以仪表同样重要。”苏木青言简意赅,一言蔽之。 程知秋冷笑一声,嗤说:“说白了,也不过是以貌取人罢了,那长得好的可不仅仅是如此好处,想那唐经格… …”话到这里一顿,看了苏木青一眼,生硬地扭转了后面的话,“呃,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唐经格之事,说不上天下皆知,却也是心照不宣,被当作了风流韵事,那个折桂凤台的风流男子竟然会刺杀太后,手无缚鸡之力的他如何能够越过众多侍卫刺杀太后?程知秋不会信,很多人也不会信,处死的那个替身哪里有半分唐经格的潇洒。 太后,不过是为了谋得一个男宠而煞费苦心罢了,只是这话,知道却不应该说。很多人没有注意过,太后原姓苏。 心思倒是灵巧!苏木青深深看了程知秋一眼,此人是个人物。 唐经格是谁?他怎么了?难道他长得很好看?子瑜一脑门子的问号,不等问,那两人都策马跑开了,他也只能先把疑问搁置起来,程知秋那么生硬地转换,定然有猫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折桂殿。 折桂殿上次只是草草看过,此次再看,果然是不同凡响,虽然没有北明宫那么气势辉煌,却有着无法比拟的文化氛围,棕红色的大门深沉厚重,向两边敞开着,里面的林木花草带着特有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再看那房舍,莫不是精致美观,与景色交融。 “我们是求学来的学子,这两位是我的友人,不知殿内可还有地方暂居?”程知秋彬彬有礼地对着一个内监询问,顺手掏出了一纸书信,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子瑜不好凑过去看,倒也不清楚是什么。 内监趾高气昂地看了一眼书信上面的字,谨慎地微微点头,道:“三位且来这里登记造册。”说着奉还了书信,领着三人来到了一旁的房舍之中,让三人各自写下身份来历。 “秋月苑还有空房,一会儿会有人带你们过去,在这里入学白日可以翻阅湖心阁典藏,不得损毁,不得私带,可以抄写带回,若然自己没有时间,也可雇人抄写,… …夜间大门落锁,若有事进出需报监管知道,… …折桂殿是皇帝恩典,方便学子的,切忌不可在殿中闹事,若有违者,轻则赶出,重则终生不许入昭义。” 把应该注意的事项重点说了一遍,内监就不再理会他们,另指了一个小工模样的人,让他领着三人去往秋月苑。 怎么感觉这么像是入大学的情形啊?子瑜暗自叹服社会的先进,如此有条理的安排还真是秩序严谨,扯了扯程知秋的衣袖,问道:“你刚刚给他看的是什么啊?” “喔,这是文所给的荐书,推荐学子入司学用的,凭着这个才能够有入住折桂殿的第一重资格,第二重,则是刚才内监的一关,他们会观察你的仪容仪表,连字体也有人查看,若是皆可,这才会允许进入折桂殿居住。”程知秋以前自知第二重资格不过关,也就不敢来昭义,此番得以顺利进入,精神爽利,话也跟着多了,说得更详细了一些。 太康重才学,村有村学,乡镇有乡学,便是一族之人,也有私设族学的,更不用说城中还有更正规的文所了。能够得到文所的荐书是极了不得的,只有文所第一才能够有此资格,文所之人少也数百,百人之中第一名,那已经是极有才学的了。 如此层层推荐选拔上来,能够进入折桂殿的莫不是人中龙凤,文章辞藻自不必说,就连仪容都是极好的,程知秋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特例了,这还是文所的先生看他才学极好,不忍耽误,这才抱着试一试的看法给了他荐书,为此,还惹了不少争议。 荐书到手已经数年,程知秋却一直没敢进入昭义折桂殿,暗自引以为憾,却还是不忍撕毁荐书,反而精心保管,果然,如今用上了,还顺利进来了,欣喜之情自不待言。 听明白这种种,子瑜咂舌,程知秋还真是被容貌所误啊,就是不知道他脸上的伤疤到底是怎么来的,想来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这里就是秋月苑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叫小人过来,小人还可以帮忙抄书,也不贵,一本书十个铜子儿就可以了。”短褂粗衣的小工笑容满面地毛遂自荐,“小人自认一手字还算不错,价钱也合适,老爷们的时间是要研究学问的,这等小事尽可交付小人!” 苏木青被叫做“老爷”也就罢了,他已四旬,称作老爷也不冤枉,只是,程知秋还不到三十,子瑜才十五,被叫做“老爷”还是头一遭,笑一笑,算是接受了这种讨好巴结,答应了若是抄书会去找他。 这算是折桂殿独门的生意吧,还真是有经济头脑!子瑜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知道内监的身份其实并不高,宫内有什么粗活累活,除了那些粗使的婆子,就是靠这些内监,若是有个传令之类的事情,也会交由内监来做,算是优差了。 而折桂殿里的内监,看样子已经是二级地主了,光是负责登记造册而已,其他的诸事不管,下面还有小工可以差遣,倒是挺不错,这种应该算是肥差吧! “我敢肯定,那两匹马一定是乌云骥!” “得了吧,马疯子,你怎么跟乌云骥较上劲儿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熬出头,这次科考你可一定不能够错过了,别成天什么乌云骥乌云骥的了,你若是真的没事,不如去听雪阁看看,默雪姑娘可是难得一见的佳人啊!” “说起来,龙靖老弟,默雪姑娘似乎对你情有独钟啊,独独对你笑了,你可要抓紧机会啊!” “两位兄长取笑了,科考十年一次,十年辛苦在今朝,还是科考为重,文藻折桂,谁不心往之,儿女私情,还是容后再议!何况,我只是觉得那默雪姑娘似为故人,因此才多留心,兄长切莫再开如此玩笑!” 正要关门,子瑜听到了那个“马疯子”,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那个爱马如痴的人,是那个人吗?好奇心起,听得声音靠近,便留了半边门,向外看去。 当年不过匆匆一眼,哪里能够认出哪个是马疯子,只看得四个书生模样的人风采卓然,最出众的莫过于那个略微居后的“龙靖”,眉目清朗,一表人才,最难得的莫过于举止谦恭,对身边两者都是有礼有节。 他身边两人相貌清俊,着文澜衫,这种蓝底上素绣兰草翠竹的衣衫行走之间显得风采翩翩,最为书生所爱,价格一直都是居高不下的,也是有钱的象征。最左一人,五官端正,却没有什么可出彩的地方,目中似有痴色,不理会身旁三人所言,嘴唇蠕动,也不知自语着什么。 秋月苑说白了也就是一个带着花园水榭的院子,房间还算多,想必这四人也是住于此院之中的,想着,就看到其中一个文澜衫看到此房有人惊讶了一句:“不知是哪里的学子又来了,咱们还是去拜访拜访吧!” 另一个文澜衫把玩了一下手中的白纸扇,附和道:“也好,只是,天色有些晚了吧!会不会太打扰?” 子瑜听得此话,打开了门,高声道:“不打扰不打扰,求之不得,正想要拜访几位!”拱手为礼,虽然生疏,却因年纪小,也无人责怪。 程知秋配合得很,想来是突然得了此惊喜,有些兴奋过度,子瑜才把人让进屋子,他就招待开了,茶水糕点却是龙靖从他的房间取过来的,这里对学子的待遇很好,一般早上就有人送过来茶水糕点,其他时间,则需要自去取买,也有长期雇用那些小工往来的,也有自带仆役的,十分方便。 书生之间,无论是清谈还是虚话,总是有好些话可以说,程知秋走的地方多,见识广,除了开始的问询之类由那四人主导,到了后面,那四人几乎就成了纯粹的听众,却也是相谈甚欢。 马疯子大名马恩,其父马世元是马贩子出身,后来为西州一富,因出身饱受歧视,所以让马恩出来科考,混个官身,可惜马恩并不是这块儿料,爱马如痴,恩科落榜,其父不甘心,又让他再来,还带着表弟马龙靖同来,他这个表弟都是才华卓越,深得他这两位友人好感。 “我们和马疯,呃,马恩相识已久,他这人,就是爱马如痴,旁的也没什么不是,若有说话不应,不去理他,过了那劲儿就好,刚刚在门口看到了两匹好马,等他回过神来只怕还要一会儿!”史鹏举解释着,他为人倒是大气,口无遮拦,有些随兴所至的意思。 “鹏举话不中听,莫以为怪,我们三人相识也有十几年了,说话有些无所顾忌,知秋可还习惯?”屈原朗为人就小心得多了,显得有些拘谨腼腆。 程知秋大手一摆,说:“哪里,我极羡慕几位兄弟之情,看得眼热啊!”略顿了顿,“既然同住一院之中,还要多多来往,互相关照才是。” “如此甚好。”几人点头诚是,一个院子的人若是能够和睦相处了,也省却不少麻烦。 苏木青对此类谈话不敢兴趣,听了一会儿就借故离开了,子瑜本来还想要多听些,可是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倒是触到一些唐经格的事情,但是那个程知秋大概顾虑太深,打了个哈哈就略过去了,子瑜只知道那唐经格犯了什么事,然后被斩首了,害的科考也延了一年,方才在今年进行。 那件事情似乎影响不小,各地整饬学风,司学江中亮还曾专程到太学训导了一番。 这些折桂殿的学子白日除了在殿中读书自学,结交好友,就是到太学请教师长,太学常驻的有几位十分不错的老师,逢五,还有皇子师李世言前往讲学,极得学子追捧,那一天,就连去大恩寺上香的闺阁小姐也会多出很多,想要谱一曲才子佳人的美谈,其热闹之处自不待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听雪阁。 作为折桂殿中年龄最小的学子,子瑜很是受到了一些优待,做事情有人帮忙不说,起居饮食也有人关心问候,哪怕后来知道他只是跟着程知秋混入折桂殿的,也没有人降低这种热情,也是看他仪表不凡,将来恐怕大有出息的缘故,提前做了投资。 这些,子瑜也能够想到一二,折桂殿中的学子最后并不是都能够考上的,而考不上的人也许可以蹉跎十年再说,更多的却选择跟在考上的友人身边,哪怕是作为幕僚,只要做得好,最后还是有出路的。子瑜就成了他们感情投资的一员。 对于这些优待,子瑜仗着年纪小,来者不拒,很是享受,但最让他无语的优待就是:他们怎么可以去听雪阁而不叫我! 与元容人最不相同的就是元容人赞成从小就开始培养所谓的男女认识,而太康却没有这么开放,或者说没有这么不避讳,尤其是那几个书呆,明明觉得嫖妓是不好的事情,却还是乐此不疲,但却不好意思在小辈面前如此,所以,去听雪阁的事情就把子瑜排除在外了。 苏木青去了听风茶楼小坐,程知秋他们则去了听雪阁,剩下子瑜一个人待着,他能老老实实呆在房间里吗?答案是不可能。 换了一身看起来最为潇洒的白衣,找了一把玉骨扇,轻薄的玉片几可透光,阳光下剔透晶莹,展开扇面,上面那浅淡的山水图自在逍遥,一叶扁舟横江渡,付与清风自逍遥。 一头黑发用缠丝带束起,那种带着金丝银线的五彩丝带最容易让人显得轻浮,尤其是配着那白色,但衬着子瑜,却大不一样,亮色散乱在黑发间,清丝纠缠,冰肌玉肤上一双顾盼流转的眼眸深邃清透,白纱轻扬,隐隐有着我欲成仙的翩然。 “不就是听雪阁嘛,你们去的,我岂去不得?”拊掌轻笑,志得意满。 听雪阁,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算是一个青楼,但也不是说不卖身,或者是卖艺不卖身那种噱头,听雪阁顾名思义,听的就是那个默雪,她的才艺,她的容貌,连她的冰冷都成了众多书生才子追捧的热点,也许就是因为冷,所以美人一笑才价值千金吧! 想来若是褒姒常常笑个不停,君王也不会因为那么想要看她一笑而烽火戏诸侯了。物以稀为贵嘛! 先不说别的,光是这个默雪的笑容就已经让这些书生公子痴狂了,明明是科考将至的重要时候,却还是有很多书生贵公子跟风去听雪阁,也不为旁的,就为赢得默雪一笑,可以说,做妓女做到这个份儿上,实在是比花魁还爽啊! 出了折桂殿,子瑜就不知道往哪里去了,听雪阁,听雪阁,听雪阁究竟在哪里呢?找了个人打听了一下,被人家一句话给打击到了,明明已经十五岁了还被当做小孩子,被人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样的话,还是很有心理负担的。 好吧,如果是在现代,这么小的孩子追女孩儿那叫做叛逆叫做个性叫做早恋,而在古代,不是说古代的人都是十几岁就成婚的吗?那么十五岁也不算太早吧!好吧,我知道,是早了那么一两年,古代男人成婚也需要等到十七八的。 世界上的正人君子还是比较少的,正当子瑜被打击到的时候,却有一个跟他接踵出来的书生主动过来要带他到听雪阁去,还摆出一副老大哥的嘴脸,这副模样,不就是柳远拐着他去“增长知识”时的翻版吗? 此人姓高,叫高非扬,算是青年才俊那类的,长得不难看,也称不上多么英俊就是了,一双桃花眼总是不住地飞瞟,随时寻找艳遇的感觉,很有些像是现代那种不务正业的小流氓,那种痞痞的感觉加上书生的包装,就形成了对闺阁小姐最有引力的一个词——雅痞。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在哪个朝代都是有一定存在性和真实性的。 至少,目前为止,子瑜已经看到很多女孩子偷偷脸红了,还要一边脸红一边往这里偷看,子瑜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这种“毛还没有长全”的小屁孩儿除了能够引起变态大叔和吃嫩草大妈的爱好,其他正常小姐还是不会有太多的希望的。 看来,要成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英俊少年风流公子,自己还需要继续努力啊!不能增加强壮的肌肉用安全感当做诱惑,那就增加儒雅来增添筹码吧! “子瑜啊,你的才学怎么样,小小年纪能够进入听雪阁一定是才华不凡吧,等到了听雪阁一定要多做两首好事照顾一下兄长啊,这次,我一定要赢了那个姓马的不可!”高非扬握着拳,很有决心地说着。 听雪阁的规矩与众不同,不是以钱财衡量,换句话说,你再有权再有钱,没有才华,那个默雪还是不会扫你一眼的,而能够被看中的则必然是才华横溢之辈。 有了这样的规矩,这些书生对她趋之若鹜也就不难了解了,就算不喜欢这个女人,至少也要跟其他人较量一番,男人这种雄性生物永远很有面对争夺的勇气和激情,好像越是抢得人多,他抢到了成就感也就更多一样。 如此营销方式在现代已经不是什么新鲜手段,在古代却很有市场,加上那个开听雪阁的人很有头脑,包装宣传到位,默雪在没来昭义之前少人听闻,来了之后,立刻就成了昭义第一美女,这样的招牌可不是谁都能够有的。而,只凭着这样的招牌,就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见到默雪了,吸引好奇心是轰动的第一步。 一个美女想要做到通晓琴棋书画并不算太难,若是从小就培养的话,用上十年的时间,这个目标不难做到,但是要说到四绝,就需要一定的功底了,除了心思灵巧,悟性极高之外还需要有恒心耐心在这些技艺上面钻研,默雪,就是如此人物。 她来昭义的第一天就打出了“四绝美女”的招牌,当然有人不服,听雪阁前摆下了擂台,四天挑战,第一天,与一代琴仙不分高下,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她其实已经赢了,毕竟,那人只会琴,年龄也比默雪大了很多,多出了很多年的专研。 第二天,号称圣手的棋圣略输一子,一子之差虽然不明显,却也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第三天,书生们请出了能够双手书的书痴,默雪则双手写了反书,两幅作品同时写出,写得却是南辕北辙的两首诗,还都是反书,虽然是工于心计了一些,却也得到了极高的赞扬,算是一绝。 第四天,画王慕名而来,以百花为题,可画一花,也可画百花,却要表现出花之美艳,画王挥毫泼墨,各种颜料齐上,让众人惊讶不已的百花图总共用了上百种颜料,有些色彩几乎就是差之毫厘,叹为观止,而默雪,只是花了一朵凤凰花,花中之王者,花成,倾水其上,层层叠叠的花瓣次第绽放,竟然引来蝴蝶流连不返,众人都傻了。 至此,默雪四绝的牌子算是挂了起来,而有好事者直接将其冠名“昭义第一美女”,有不服气的妓户闻言也来比拼,比试又延迟了六天,六天之中,无一能够胜出者,最后还是栖霞楼现任的楼主容巧过来接手了烂摊子,勉强以轻灵身姿赢了过去,却是赢得失败,谁都知道默雪不会武功,比起轻身的功夫哪里胜得过栖霞楼楼主呢? 就这样,在经过了十天的比试之后,默雪的地位也不可动摇了,听雪阁也俨然成为了昭义城中第一风流去处,比起那些往来卖身的妓女,这个不打卖身牌的听雪阁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独树一帜,所谓风流而不下流的清雅好去处。 子瑜越听越是好奇,谁说古代人都傻的,想要拿个什么营销方案来混青楼都是不可能的,最多他们不知道一些营销的专门术语,但是做起来拿个也不比现代人差,吊人胃口吊到这种程度,实在是高明啊! “说着说着,这听雪阁可就到了,老弟,为兄我就靠你了,反正你年龄小,来日方长,为兄可是一定要争回这个面子不可!”拍了一下子瑜的肩膀,没等子瑜仔细看看听雪阁的样子,高非扬就把他拐到了一间雅室内。 雅室里已经有了人在,热闹不凡,看到高非扬进来就有跟他打趣的,怪他迟到的,吵着让他罚酒三杯的,看上去很是熟稔,而高非扬很爽快地干了三杯酒,就把那套说辞又说了一遍,子瑜一听就明白了,这些人也是被他拉上贼船的。 “来来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新认识的小兄弟子瑜,才学很是了得,你们闲了可以切磋一下,我是不行的!”高非扬高度赞扬着,却毫不掩饰自己才学不堪的事实,倒有几分胸襟气度。 “哈哈,你哪里用得着什么才学啊,家里的妻子都是定好的,所谓贫贱不移,难道还怕将来没有女人不成?哪里像我们,没有官身,仪表一般,要想得人喜欢,就非要才学不可!”说话的是那个叫着罚酒的,说得直白,算是许多书生压在心底不说的话,引来一片叫好声。 十年苦读,不为名利,即为美色,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心照不宣,难得有人这么爽快地说出实话来,还真是让人拍案叫好。(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惊红叹。 几句寒暄的话说过,这帮人对子瑜都跟亲兄弟似的,一个个都摆出兄长的架势,即便是话语上带点儿颜色,却也不是粗野到不能够让人接受,比起满脸斯文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人来说,这帮人还真是真实的可爱,好色也好得这么正大光明。 只是,听到他们提起马龙靖,子瑜的脸色还是稍微变了一下,没想到高非扬说的那个“姓马的”指的就是马龙靖,自己,算不算是站到了敌对阵营? 有些尴尬地回头,向着他们说的雅室看去,果真看到了程知秋他们,四目相对,都有些呆怔,子瑜尴尬地举了举杯,傻笑一声,放到唇边稍稍沾了一些酒水,不敢抬头再看。 一楼的雅室为了方便观看,没有门,只是设置了珠帘掩映,一颗颗琉璃珠反射着阳光,五光十色,极为梦幻。中间的台子上就是表演的地方,视野开阔,周围的人都能够看到,很是公平。 “我没看错吧,那个是子瑜吗?”屈原朗一旦跟人熟悉了,性子也是活泼,揉了揉眼睛,用一种很惊讶很奇怪很疑惑的口气问着,将目光转向了子瑜的保护人程知秋。 程知秋差点儿把酒杯给掉了,又看了一眼,说:“是他,大概是不服气,趁着我们不在偷偷跟过来的,可他怎么坐在了那边儿?” “想必是高非扬拉他过去的,那小子不学无术,混不上文所的推荐,又没有友人提携,为了进入折桂殿而甘愿当个小工,每每出来却又做出一副多情才子的模样,不知道勾引了多少不知情的小姑娘哪,竟然还敢到这里来充斯文,龙靖,一会儿就看你的了,千万不要输给他!”史鹏举怨念强烈,大概是看有人比他更舒适更悠闲心有不满。 龙靖的肩膀被拍着,苦笑一下,说:“我尽力吧!” 马恩自从见了那两匹乌云骥就成天围着马转,只差没有把睡房也搬过去了,此时自然不会来凑热闹,他看女人的眼光比起看马来,差的实在是太多了,牛嚼牡丹一般。 二楼的雅室比起一楼来,就有了门,是向里面开的,若是想要看,打开门垂下帘子,就跟一楼没有区别,若是不想看,只管把门合上,很是方便,更多了一些自由的选择。 “阿远,这里的美女怎么样?”白衣少年斜靠在美人榻上,身后的软垫凹陷,很是放松自在,一双明亮的眸子却带着几分炫耀和试探,看向对面的奇装少年。 往外折翻的领子带着一溜黑毛边儿,微黑的肌肤毫无顾忌地裸露出来部分,衣襟边缘有着湿润的痕迹,是刚才喝酒的时候太过不小心,洒下来的。穿着皮靴的脚搭在桌子上,裤腿都塞在了靴子里,看起来十分利落,没有长衫下摆作祟,他显然自在了许多。 这少年,就是在李家花园与白衣少年比试轻功的柳远,他牢记着那个五年的承诺,果真在五年之后来找子瑜了,可惜来了他才想到太康皇朝太大了,找人不容易,索性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来到昭义找找,想着若是找不到就顺便看看皇宫是什么样子的。 对于元容人来说,太康皇朝用一个人来治理朝政简直就是奇怪,而这一个人还能够住那么大的一个皇宫,更加是古怪,难道是个巨大无比的胖子不成? “一般般吧,我说,你是不是太不称职了,她们怎么一个个都瘦成那样,没饭吃吗?真是可怜!”柳远无法欣赏那种瘦到屁股小的女人,所谓的纤腰在他看来一无是处,屁股大才能生孩子嘛,腰细有什么用? 任是谁,听到这种话,都会黑线的吧!白衣少年囧了一下,道:“要不然咱们就回去,反正没有什么好看的!” “哎别别,千万别,你的那个皇宫我可是不想呆着,都是哑巴围着,没几个会说话的,你就不觉得渗得慌,怎么弄都不会叫,你不觉得没有意思吗?”柳远被这话一吓,立刻转了口风,“我还是在这里好好看一下所谓的昭义第一美女吧!” 白衣少年就是周纯,曾经逃难的小皇帝现在已经是英俊少年了,却也比不得柳远的身经百战,听到如此有深度的话题,马上拿了酒杯喝酒,脸上却不经意冒出一丝红晕来。 “话说,你要不要药啊?我这里有很多可供选择,对付女的,对付男的都有,你要不要,我可以减价给你,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兄弟了,不过这帐还是要算明白,子瑜曾经说过,亲兄弟明算帐,何况咱俩又不亲,这帐还是算清楚的好,… …”柳远到底是当过家主的,时刻都把家族的生意记挂心头,难得碰到一个大主顾,不把握一下怎么行? 看着柳远放下脚,凑过来坐着,一副好商量的奸商嘴脸,周纯的嘴角一阵阵抽搐,难道自己看起来很不行吗?为什么他就觉得自己一定需要那种药? “要不,我先给你一瓶试用一下,你看上谁了,直接给她吃了,包你随心所欲,对了,你宫里不是有个很漂亮很冷的所谓美女吗?刚好!… …”柳远顺手拿出一瓶药塞在了周纯的怀中,还循循善诱地说,“跟我,不用不好意思,只要你看上了,我都可以帮你搞定,不用叫你那个老仆人,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你情我愿比较有意思,但,个人喜好不同,… …” 吸了一口气,周纯扯着柳远的耳朵说:“我再跟你重复一遍,宫里那个女人是太后,名义上是我的母亲!我想谁都不可能想她,我们是不可能的!” 柳远扒开周纯的手,捂着耳朵揉了揉,嘟囔:“什么母亲,她生了你吗?她又不能生孩子,别以为你可以骗得了我,女人能生不能生,我一看就知道了!” “等等,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周纯若不是武功大涨,怕是很难听到那最后一句话,而这句话让他悚然一惊,隐隐觉得触到了某些不应该被触碰的问题,抓住了柳远的胳膊,问得急切。 “做、做什么?”柳远惊了一下,看了看周纯,少年脸上那种紧张不是假的,柳远困惑了,他真的不喜欢那个女的,那为什么听到这句话这么吃惊,话说,那个女人长得其实还是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有几分像子瑜,很美。 “她不能生的,你要是想要随便玩玩儿还是不错的,指望她给你传宗接代是不可能的,… …”看到周纯那越来越阴霾的脸色,柳远自觉止住了后面的话,他还不太想得罪这位皇帝,别看皇帝年轻,那也是皇帝啊!生气起来还是很可怕的。 “你是怎么知道她不能生的?是天生不能生子吗?”周纯的脑中种种思绪乱转,他不会忘记苏敏是怎么成为皇后的。 大业二年,先帝的嫡子周术因为谋反被诛,其母皇后也受牵连,上吊自缢。当时,后宫有皇子的嫔妃很多,其中还有一个最得宠的贵妃,她比苏敏还多一个筹码,就是她有皇子。 苏敏,她是借着流产得到皇后之位的,而那个得宠的贵妃,则因为陷害她流产而彻底失去了竞争的资格,自此被打入冷宫,再不得见君王一面,而她的儿子,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病发死掉了。 有些事情是经不住想的,这么一想,不由就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那可怜的母亲,直到死都是一个宫女罢了,但,有些不通,如果说是先帝偶然的宠幸,被湮没在后宫之中是很正常的,可是,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啊,一个宫女有了孩子,至少也会被封为妃子的吧,尤其是在先帝血脉不多的时候,可是,从来没有人问津。 周纯记事起看到的听到的就是鄙视刻薄,会有人欺负他,却没有人想要知道,为什么一个宫女有了一个孩子,哪怕是诬陷也没有人诬陷他们,要知道,如果被诬陷私通内监的话,他早就活不成了。 而那收养也极为奇怪,在宫中人都漠视他存在的情况下,他竟然会被那个从来不离开凤仪阁的女人收养为亲子,自此一跃到了顶峰成为皇后的儿子,很奇怪,当时他记得很清楚,宫中的皇子不多,却还是有那么两三个的,可是,在他成为皇后之子的两年之中便陆续死掉了,先帝死了之后,他便成为了唯一的可以继承皇位的皇子。 “我怎么知道她是不是天生不能生,你应该去问太医才是!”柳远给了周纯一个白眼,我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不能生!“虽然她已经三十多了,看起来也很漂亮,可是,就算她能生,也不太好了,你… …”正想要传授自己的经验之谈,却发现听的人明显魂游天外,没有听进去。 太医!好像是戳破了一层迷雾,眼前豁然开朗,周纯的眼眸一亮,太医,对了,太医,想要知道这个,查查就是了!虽然有些小题大做,可是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情很重要,必须要知道。 “你还看不看,我要先回去了!”周纯起身,亟不可待。 这时候,默雪刚刚出场,红衣如血,黑发如墨,白肤如雪,如莹莹白雪中绽放的红梅独傲风霜。真美啊!柳远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不及再看,就被急着要走的周纯拉走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高非扬。 医药司在外宫,临着呈议殿,非得奉召,外宫中人是不能进入内宫的,如果招人入内宫,无法避过苏敏的耳目,倒不如直接去来得好,可是皇帝若是一病,那就是大事,在这种僵持的时候,很容易引出别的麻烦,因此,周纯想到了利用柳远。 “为什么你的事情我要帮忙?”柳远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还为刚才匆匆离去而郁闷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扯到了医药司的门口。 周纯看着柳远,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咬了咬牙:“你的春药,我全包了!”对奸商,讲什么朋友之义,兄弟情分纯属浪费口舌,还不如动之以利。 “好,这可是你说的,你们不是有说什么‘君子诺,值千金’吗,你是皇帝,帝王诺,怎么说也应该值上万金吧!”柳远笑得奸猾,也不耽误时间,当机立断地给自己吃了一种毒药,额上立刻冒出汗水来,嘴唇也发青了。 柳远已经做到这种程度,周纯就是再有气也发作不出来了,没辙地瞪了他一眼,急忙开始叫人:“来人,快点儿来人!”柳远也会演戏,跟着就做出气若游丝的样子,哼呀嘿呀的,似乎命不久矣。 医药司里除了几个太医坐镇,剩下的都是些打下手的,听到叫喊,这些人先跑了出来,张罗着把柳远扶进了屋子,周纯表明了身份,做出急切的样子发话:“这是我的好友,突发疾病,一定要把他治好了!” 知道皇帝在此,治的又是皇帝好友,治好了,定然是大功一件,抱着这样的念头,几个太医都凑了过来,一帮人把柳远围了一个密不透风。 周纯看看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就悄悄去了内室,医药司他不是很熟悉,只能慢慢地找,外面倒是不用看,没有放记录的地方,内室就不一样了,若是有什么可以藏的,应该都在内室。 果然,转过几个不太重要的架子,就看到了那个有标牌的记录册,是按照人来分的,十分好找,只是上面锁着,没有钥匙,周纯眉头一皱,等不及再来一次,直接用内力破坏了铜锁,打开了那个标有“太平太后”的抽匣。 怎么、会这样?看着空空如也的匣子,周纯傻眼了,本来不是以为多重要,只是好奇的事情此时成了重要无比的隐秘,有人藏,就证明它一定有藏的价值,关键是谁在藏,是她吗? … … … … “青丝宛转生姿色,双瞳脉脉奏清殇,若问何处最引魂,悠悠风来袖底香。” “仙宫寂寞多冷清,借得莲心世上行,依附娇躯千寻转,无情原是太多情。” “天生娇媚成玉骨,不堪荣华与月舞,愿立花烛侍红袖,人却遥远声也忽。” 子瑜对诗作抄袭可以,做却不行,只能听听便罢,也说不出好坏来,不过,向来都是好的吧,毕竟,能够进得听雪阁的也都是些才子书生,作的诗也差不到哪里去。 一首接一首地出来,雪片一样写好,送到台中,只看默雪能够看上哪个,若是她看上了,便会弹唱出来,在她身旁侍立的小丫头便会叫出此诗是谁所做,又有美人吹捧,添酒助兴,倒也风雅。 “我的,我的,我也有一首好诗,愿意念给默雪姑娘一听!” 默雪刚刚弹唱了一首诗,正是选诗的时候,高非扬高声说着站了起来,他开头已经让好友写了不少,可惜都没有被选上,本来还央着子瑜写的,子瑜胡乱写了几句打油诗也凑了个数,他这时没法子了,便站起来高声一呼,旁的也不为,至少默雪能够多看他一眼。 剪水双瞳,未语生波,看过来,高非扬早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呆呆地看着,嘴巴都何不拢,隐隐有口水流出嘴角。 “喂,快念你的诗啊!”子瑜做得近,拽了拽他的衣袖,叫醒了高非扬。 高非扬激灵一下,抹了抹嘴角,咳嗽两声,背着手,故作出一副才子模样,朗声说:“美人如花隔云端… …” 子瑜听得一惊,猛地站起,再看看周围,其他雅室中的人也都是惊讶模样,高非扬不学无术是出了名的,在这些书生中无人不知,可是首句诗却气度不凡,不似是他能够写出的。 “你站起来做什么?”旁边人把子瑜拽得坐了下来,子瑜讪讪笑了一下,再看到高非扬手边的纸,那被揉成一团又展开的纸是子瑜第一次下笔写的,这首诗他也忘记是谁的了,连全诗都忘了,于是不得不中途放弃,揉了,却不知怎么被他给捡了,且看他后面怎么续吧! 抱着看好戏的心思,子瑜悠闲起来,却又为自己刚才过于紧张的模样而懊恼,不是早都证明过了吗,除了自己没有旁的穿越人了,怎么又这么紧张,是了,是这听雪阁的种种手段都太像是经过现代人策划的了,所以,才会那么紧张吧! “美人如花隔云端,美人如花隔云端,… …”高非扬显然对不上后面的,一时踟蹰,有人偷笑,“高兄,这句高作不知是哪位仁兄代做的啊?” 此话一问,满堂哄然,偶有那不知道高非扬其人的,也有热心的为之解释,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台上也能够清晰听得高非扬此人的过往了。 有点儿自尊心的,在这么下不来台的情况下也会恼怒,高非扬也一样,憋红了脸,开始还有工夫瞪一眼那说他的人,后面就生气而无补于事了。说的人那么多,他瞪谁也瞪不过来了。 “实话实说了吧,今天我写的那些诗都不是我做的,就连这句也不是,我对默雪姑娘一片仰慕之情,不亚于任何一个卖弄诗文的,我天生就不爱学文,也不求什么功成名就,凤台折桂,若是默雪姑娘愿意俯就,我愿许姑娘一生情义!一生只娶姑娘一人!” 高非扬破罐子破摔,索性坦诚相告,这番话说得很有些男子汉的气概,斩钉截铁,十成十的真挚,子瑜听了也有些动容,这样的人,多少是会让人多看一眼的吧! 默雪不语,一双眼眸清冷无情,那一闪而过的只是惊愕,也许有几分感动,却不甚清楚,刹那划过,水波无痕,再也无法查寻。 “高非扬,你这大话说得,也不怕闪了舌头,谁不知道你高非扬几年前就定下了妻子,聘礼都下过了,难道还能够停妻再娶不成?”有人开口嘲讽,显然对高非扬那番话很是不屑。 “我、我… …”高非扬讷讷不能语,那人说的是事实,他自家事情自家知晓,“那是当时年纪小,做不得数!” 当年他见那女孩儿可怜,便央着父母收其为养女,哪晓得有通家之谊的林家爱女新丧,见了那女孩儿便要收养,两家一合计,又订了他们的亲事。那时候,他也喜欢那女孩儿,便没反对,哪里想到会遇到默雪这样的姑娘呢? “高公子的好意,默雪心领了,男子无信不立,既然已有婚约,君子自当践约行诺。”默雪声音清冷,如水迸玉瓶,声声清脆玲珑。 是君子自当践约,是小人,自不行诺。默雪这番话把高非扬堵住了,让他再也没有了纠缠的借口,刚才那种勇气胆量此时也没有了,高非扬红着脸坐下,拿着酒瓶狂饮。 子瑜看了也不劝,既然已经有婚约,还在此许什么一生只娶一人的话,若是下次遇到更漂亮的更好的,是不是也要再次这般许诺?但见新人忘旧人,男子三妻四妾的劣根性就是从这里来的吧,爱得快,忘得也快。一旦忘了,便是怎样绝情都不过分。 幸好他那未婚的妻子不在此处,否则还不知道会怎样伤心,未得宠,先失宠,真是可悲!开始对高非扬的那点儿好感,对他那番话的敬佩之意,此时全部烟消,子瑜冷冷看着,看他在一旁自苦,也没有丝毫的同情之意。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子瑜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感,起身就要走,不想再看什么笑料。 惊愕,缓和,愤然,吃惊,佩服,鄙视,情感几起几落,却全都是为了旁人操心,还是个这么不值得的旁人,一恶遮百好,高非扬对他未婚妻的态度让子瑜彻底对这个人没了好感,更为刚刚别人嘲笑他时,自己的怒气而感到后悔,这种人,活该被嘲笑! 拱了拱手,算作一礼,子瑜举步就出了听雪阁,这种地方,实在是太考验男人的钟情了,翻脸无情用在这里也是很合适的,可惜了高非扬的未婚妻,也为了那些人的妻子可惜,被他们抛弃得那么彻底,那些赞美的诗,不知道他们可曾给自己的妻子做过一首? 曾经身为女子,所以才看不得这些男人如此吧!给了心头的厌恶感一个解释,看看万里无云的晴空,长舒一口气,好像要把在里面吸到的乌烟瘴气全都吐出去,心情又好了许多。(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出墙来。 义安巷,李家。 内宅里宋锦绣,不,现在是李娘子李夫人了,正百无聊赖地在园子里行走,观赏景致,一个叫做玉秀的小丫鬟陪着她,其他的婆子都被她给打发了,刚好把那个一直碍眼的齐氏也给发落出去了,因为不和管家抢权,管家还是很听吩咐地按照她说的做了,算是给了锦绣一个当家作主的机会。 “咦?那亭子是做什么用的啊?看着好看的吗?”走来走去,锦绣就看到了那个亭子,四周全是湖水,没有小桥架道,没有路径通过,人怎么过去?李梦求他不会武功啊! “我也不知道,那是很早就有的!”玉秀知道这位夫人脾气很好,大咧咧地答着,边说边扑着从身边飞过的蝴蝶,一副天真模样。 锦绣闷闷地“哦”了一声,继续逛着园子,她嫁过来没有多久就发现了自己这位公公很冷漠,管家很古板,内宅也没有多少人,丈夫一走,她就无聊得要死,可惜丈夫也不能一直陪着她,总要去忙的吧! “诶,这个门是通向哪里的?怎么锁了?”锦绣猛然发现了一道朱门,上面一把黄铜锁光得发亮,十分显眼。 “啊,夫人,咱们快走,这里不能进去的!”玉秀一看就吓了一跳,管家可是三令五申地不许来这里的! 宋锦绣若是能够听话,她就不是宋锦绣了。看着小丫鬟害怕的样子,愈发好奇,眼珠子一转,面色平静地说:“我就是问问罢了,门上锁着,我就是想要进去也进不去不是?” 玉秀听了这话,松了一口气,解释着:“管家说这里不能进的!” “放心,我不进去,咱们去那边儿看看,对了,你帮我拿点儿吃的过来吧,咱们边吃边赏鱼可好?我看这湖中的鱼有好几种都是我没见过的哪!”锦绣说着往湖边儿走了两步,找了一块儿大石,垫着手绢坐下。 “那,好吧!”玉秀没有什么心眼儿,看到夫人坐下了,也是等着自己拿吃的的样子,当下就去了。 看到玉秀走得远了,锦绣才摸到了门边儿,拉了拉铜锁,的确是锁着,不过,谁说锁着就打不开了?拔下一根金钗,用纤细的尖端捅到锁眼里,拨弄着,以前她被锁着的时候就这样试过,不敢说一开一个准儿,却也多半能打开。 “咔”一声轻响,果然开了,小心卸下锁子来,推开门,“吱呀”一声,另一个园子就在她面前出现。“还是园子啊,多没意思!”锦绣郁闷地甩了甩手绢,白费劲儿了。 “你是何人?”突然出现的男声吓了她一跳,这是内宅,怎么会有男人?看过去,唇红齿白的英俊男子就出现在她的面前,眼眸冰冷,却意外地吸引人,李梦求的相貌虽然也不错,却远远不及面前男子,恍然间,以为见到仙人,宋锦绣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 “二郎,可是有客人来了?”一个婆子从树木后转出,身材壮硕,一张脸端庄和蔼,灿灿银丝如男子般束起,奇怪,却也清爽。 宋锦绣红了脸,细声道:“对不住,婆婆,是我闯进来的,我看门锁着,有些好奇,就… …”撬锁毕竟不是什么好事,宋锦绣没有说下去。 “呵呵,这有什么的,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吧,这里也寂静,也没人陪我们小姐说说话。”婆子说着笑了,笑起来,脸上就有了褶子,“我老婆子姓何,你就叫我何娘子吧,姑娘可是李家小子的新妇?” 不知是有意无意,她忽略了宋锦绣的妇人发髻,拉着她的手,连声“姑娘、姑娘”地笑语着,一副亲切模样。 宋锦绣自小就没有谁这么和蔼地对她,一时感动,也没有想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这些人的问题,甚至不觉得奇怪,跟着就往里面走去。 那个叫做“二郎”的英俊男子,宋锦绣悄悄看了一眼,他把门关好,也跟着过来了,这一眼看去,正对上他看过来的眼眸,不由得两靥飞红,倏地想到了新婚之夜和丈夫所行之事,那红晕又深了几分,低着头不敢多看。 何娘子将这一切都收于眼底,笑容更深,絮絮着跟她说话,一言一语都是恰到好处,引得宋锦绣把她当做亲人,许多与旁人不说的话也都悉数说出来了。 没有几步路就走到了地方,小庭院里,一个红衣女子正躺在美人榻上,她的身边侍立着几个男子,还有一个男子正婉转在她身前,把一瓣水果送入她的红唇之中,紧跟着覆唇其上,光天化日地,两个人公然吻了起来。 宋锦绣讶然,红着脸想要退后,手却被何娘子拉着,走了进去,何娘子脸上含笑,说:“小姐又胡闹,有客人来,岂可这般放肆!” “是吗?我倒不曾留意,怠慢了客人!”红衣女子缓缓坐起身来,嘴角边还拖曳出一条银丝,看得宋锦绣面红耳赤,愈发立不住了,想要离开,可是又迈不动脚步去,反而偷眼看着身后那个英俊的“二郎”。 “这可是贵客哪,咱们和李家比邻而居,却是难得走动一回的,这位是李梦求的新妇,真是个美娇娘哪,一见面就把二郎的魂儿给迷了去,在后面亦步亦趋哪!”何娘子这话说得调笑味道极重,很不正经,若是在外面,少不得被叱责,可惜听的人全都不以为意。 宋锦绣听得心如鹿撞,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他对我有意思?他喜欢我?满面娇红地低头,不敢看在场人,也就没有看到何娘子和红衣女子交换的那别有深意的一眼。 “如此,倒是贵客!”不紧不慢地开口,红衣女子嘴角上弯,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姑娘若是不弃,就陪我坐会儿,我在这园中久住,也是无聊。” “小姐客气了!”宋锦绣犹豫了一下,挪到石凳上坐下,“小姐是从哪里来的,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边还住着人?” “我姓萧,名宁玉,姑娘若是不弃,叫我宁玉就好!”红衣女子笑着,口气温温。 “我、… …”宋锦绣又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二郎,咬了咬下唇,那个“李氏锦绣”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我姓宋,名锦绣,姐姐叫我锦绣就好!” “锦绣吗?倒真是锦绣一样的美人儿哪!”宁玉赞着,“既然锦绣叫我一声‘姐姐’,我就不客气,居个大,只是这‘姐姐’叫了也不能白叫,总得给妹妹一个见面礼才是,姐姐我又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妹妹看着院中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开口,姐姐我都给!” 何娘子听了,在一旁笑起来,插嘴道:“小姐真是调皮,明明看出锦绣喜欢二郎,还不赶紧给了去,做什么非要锦绣说出来,可不羞煞人了?哪个都像小姐一般没羞的?” “不、不、我没有!”听得何娘子说自己喜欢二郎,锦绣一下子急了,乍了毛一样站起来,连忙摆手,已经嫁为人妇,哪里能够再与旁的男人… …若是被人知道了,打死还是最轻的,最怕是被贱卖入妓户,一入贱藉便是永不翻身,千人跨万人骂的。 宋锦绣再大胆,最多也不过是心里想想,不敢去做的,一想到后果,足以让人手足发冷,全身冰凉了,那股子燥热劲儿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何娘子说笑哪,你岂能跟她一般见识?”宁玉瞪了一眼何娘子,斥道,“你且忙吧,我们姐妹聊天,不用你参合!” “是是是,我老婆子老了,说话不中听,锦绣可别跟我一般见识啊!”何娘子把宋锦绣又按到座位上,这才离开小院儿,走时却没有招呼那个二郎,反而有意无意地把他往锦绣身边推了一把,让他站在了锦绣身旁。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宋锦绣却觉得那人身上的热气扑面而来,臊得脸又红了,低着头,搓弄着手指,不敢言语。 “妹妹,姐姐这里也没有什么好吃的,这酒却是独一好的梨花酿,你且尝尝,看看味道如何。”宁玉递过来一杯酒,淡黄的颜色,扑面而来的梨花香气,让人无法拒绝。 宋锦绣接了,先是抿了一口,如同甜水一般甘美,当下一口饮尽,脸庞犹若桃花一般红艳,微微发热,手绢擦了擦嘴角:“果然很好喝!”说着话,只觉得肚中发热,好像有股子热气从腹中窜起,让人坐不安宁,想要… …脑中竟冒出晚间之事,又是一阵羞红。 宁玉见状,也不再做什么亲切的姐姐模样,径自躺下,吩咐着:“二郎,你就去好好伺候一下这位‘妹妹’吧!以后,你就是他的夫郎,若是服侍得不好,… …” “二郎知道,二郎定然尽心服侍!”二郎听音,立刻跪下说道。 “罢了,也不必如何曲意,此女不堪造就,只要让她离不开你就成了,其他随你的意,我也不拘着你。”宁玉摆了摆手,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二郎双眸一亮,宁玉的话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对付这种女人,他有的是手段。抱起宋锦绣,转身就出了庭院,去了旁边的房间。(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你真傻! 夜深深,月弯弯,繁星点点。 昭义皇宫之内点着宫灯,这种灯是仿着八宝灯的样式,只是把珠子掉了个个儿,结在灯上,这样,挑起来的时候,刚好能够看到明珠闪闪,犹若天上星宿,若是全都点上,整个皇宫就有若仙殿一般,在星群中璀璨。 可是如今,除了皇帝居住的龙彰宫和太后居住的凤仪阁,其他地方几乎都处于黑暗之中,没办法,皇帝说要简朴勤政,节省宫中消费,下面的人就只能够听从,第一项,就是减了这每夜虚度的烛火钱,算起来,倒也不少。 龙彰宫内,少年皇帝周纯正在伏案夜读,几根手臂粗的高烛燃着,明晃晃的,房间内如同白昼一般,莫以为他是在勤政爱民,还不到他亲政的时候,他读的是龙卫给的消息,正是白日里查医药司一事的消息。 “这是怎么说的,太后和皇帝的病都是由庞太医负责的,而庞太医又刚好在十年前辞归故里,怎么会这么巧?”周纯问着,气有些不顺,挫折感强烈。 有些事情,即便明知道是太后让凤卫搞的鬼,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翻脸,想那年,若不是有龙卫护着,太后很有可能会再杀他一次,二人能够平静地坐在朝堂上共议国事,其实也是某种力量对比达到平衡才有的结果。 大臣与自己心不齐,除了帮助太后的,便是企图中饱私囊的,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他的身上压上筹码,若不是设计陷害了吴良浦,逼得他帮助自己,周纯如今恐怕还没有说话的权力,那个朝堂,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成为自己的?!心里憋闷,一阵阵烦躁。 “呼——呼——呼——”桌案一侧,柳远伏案熟睡,还打着呼噜,睡得很香的样子。 周纯看得生气,我在这里忙,他竟然大睡,岂有此理!伸手过去捏住了柳远的鼻子,柳远还没有怎么样,周纯先叫起来,手上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再看,已经红肿了,那红肿还有着蔓延的趋势。 “死阿远,你给我起来!”一声狮子吼,周纯唤醒了柳远。 柳远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迷茫地道:“唉,谁叫我?我做梦了?怎么梦见有人叫我?”再一看,眼睛快要喷火的周纯正用左手举着肿大的右手瞪着他,清醒了一些,“你叫我啊!咦?这是怎么弄的?”表情很无辜,语气很无辜,却让周纯看得又是一阵火大,怎么弄的,你还问我! 解释了一遍,解释的工夫,柳远就给周纯把毒解了,听完拍着桌子大笑,说:“你怎么那么笨啊?!我全身都是毒,我没有告诉你吗?你竟然还上手摸,真是… …哈哈,笑死我了… …你是怎么当皇帝的啊?这么笨!… …” “你、没、有、告诉我!”周纯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样的话,他怎么知道元容人不能乱碰,他怎么知道他全身都带毒?! 柳远收了笑声,看着面色阴郁的周纯,知道自己这次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讪讪地往后挪了挪,凳子在地面上发出“呲”的声音,好像撕裂了布帛,刺耳难听。 “我记得我告诉你了的,要不,我现在说,你以后不要随便碰我,不止是衣服,就连皮肤都要小心,都有毒,我醒着的时候还好,能够看着,随手就能够给你解了,若是我睡着了,危险是成倍增长的,当然了,如果我和女人睡的话,我会注意一些的,但是其他的人么,你也知道,我不能够那么有爱对不对!” “好,我记住了!”周纯摸摸鼻子,只能够认了,不然怎么样,把他打一顿,打不打得过先不说,光是那毒药就很棘手,再说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大的仇恨,不必如此强烈地决一生死。 一出生就决定了他皇子的命运,等到他成为皇帝之后,就更是孤独,后宫里能说话的宫女不会对你说真话,只会奉承你,讨好你,甚至想着爬上你的床成为妃子,不会说话的侍婢更是什么都不会说,而朝堂之上的大臣,不是揣摩着你的意思说话,就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说出一大堆公理正义来让你听从。 他是孤独的,没有人可以陪伴,也是寂寞的,没有人可以说说真心话,可以信任的人太少,就连龙卫,他也不敢全心信任,他们的位置太超出,不受皇帝的制约,反而能够从各个方面制约皇帝,只要有人有野心,就很危险。 子瑜也许可以信任,他陪他度过了一段最艰难的时候,他帮着他换回了身份,若不是他,他可能再也坐不上这个皇位,可是,他现在不在。 而他,周纯看了一眼面前那个明显还在偷笑的柳远,倒是一个不错的玩伴,没有什么企图和目的,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两个人互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后来知道了,也觉得无所谓。柳远致力于经营家族的生意,没有雄心野心,不想成就霸业,周纯则想要夺回亲政的权力,两者没有冲突,所以没有矛盾,能够和平相处。 周纯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友谊,他以前也常常在龙卫的保护下出宫,也曾遇到过几个谈得来的人,却没有谁能够在他的身份暴露之后还一如往昔地对他,那些眼眸,在发现他身份之后都会暴露出惊讶而充满欲望的光芒,他知道那是对于权力的渴望,而,柳远没有。 一如既往的清澈眼眸有时候能够说明很多问题,不会有利用和被利用,很单纯的相处,很单纯的友谊。 “行了,别郁闷了,给,把这个吃了,吃了就应该会没有事情了,老给你解毒我也很麻烦,尤其是你那个龙卫,每次看我的那个眼神,”好像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柳远抖了抖身子,一副怕极的样子,却把一颗药丸递给了周纯。 “呵呵。”周纯看柳远表现夸张,觉得好笑,笑着接过了药丸吞下,连水都不用。 “咦?你真的吃了,你笨啊,若是我害你怎么办?这样就吃了,你是皇帝啊,那么多人想做的位置你做了,怎么就一点儿不聪明呢?什么东西都往嘴里送!”柳远惊讶万分地看着周纯,“万一我给你的是毒药怎么办?” “我相信你,你不会。”淡淡笑着,周纯说得极有信心,有句话他没有说,如果他真的下毒,那么龙卫也不会放过他的,至少,他逃不走,终究会一命偿一命。何况,他没有杀他的理由。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感情也是可以利用的,而利用的前提是你先要得到这份感情。 看到柳远惊愕的模样,眼眸中闪过的一抹感动,周纯就知道自己做对了,说对了,表现得很好,上前拍着柳远的肩膀,搂过他的头,说:“等到找到子瑜了,咱们来结拜吧,当好兄弟。你不是已经跟他结拜过了吗?再加上我一个,不说什么同生共死的,只要互帮互助就好!” “好,等找到他,咱们结拜!”柳远反手上来拍着周纯的肩膀,有些激动,“咱们当好兄弟!能够跟一个皇帝当兄弟,真是不错啊!” 说着,柳远贼眉鼠眼地凑过来,杵杵周纯的胸口,道:“我听说皇帝以后能有很大的后宫,到时候你一定要多选些好看的能生养的女子进去啊,哦,对了,还有今天咱们看到的那个,叫什么,什么雪的那个,看着也不错,记得收进后宫来,… …算了,不说这么多了,到时候我帮你参谋!”结拜以后,你的妻女也都是我的了,很划算啊! “这个、说这个太早了吧!”周纯的脸上发烫,这个人怎么脑子里面从来没有少过这些念头?! “早?”柳远一愣,然后笑得狡猾,“嗯,是早了些,不急不急,等结拜了以后再说吧!” 跟子瑜结拜之后,柳远才知道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如元容那般的,太康的结拜不包括妻女的互换,甚至不赞同这种行为,如果他早早知道了,说不定就不结拜了,还是等到结拜以后再说吧,反正是你提出结拜的,嘿嘿,这个栽你是认定了! “对了,你是皇帝,要一言九鼎啊!不可以反悔的,是你说结拜的!”柳远强调着,就怕周纯一会儿改主意了。 “不反悔!”周纯被柳远发亮的眼光盯着,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忽略什么了吗?怎么感觉脊背凉飕飕的,好像是被人算计一样。 柳远猛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口中喃喃,“不行,不行,… …”转了一会儿,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掉过头来,嬉皮笑脸地问着,“我听说你们皇帝都有一种诏书,写在上面的东西,就是死了都不会变,是吧?” “嗯,是,那叫做圣旨,表示的是皇帝的旨意,加了印鉴就是死了都不会变的。”周纯不知道柳远怎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老老实实地解释了。 柳远一下子趴在桌子上,肘着脸,笑眯眯地说:“那,你给写下来吧,就写结拜这件事,然后加上印鉴!不然我总觉得不安全,说不定你一会儿就变主意了。” 周纯听了,一阵郁闷,自己这个皇帝还真是没威信,这样的话都会被人怀疑,却也没有深思背后的原因,被撺掇着写了下来,加上了皇印,刚一改好印鉴,就被柳远抢在怀中,乐呵呵地跟捧了珍宝一样,看得周纯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两个人对着傻乐,互相在心里嘲笑对方的傻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闻香至。 太学今日开讲,李世言会来。李世言一生经历也颇有些传奇色彩,先是少年高中,十六岁就成为了折桂第一人,由当时的同康帝亲手为其易冠,那冠与一般的不同,更为精美贵重,都是皇帝用作对头名的嘉奖的。时人得冠喜用桂花插于冠上,折桂得冠一说也是从此而来。 李世言十八岁曾任城辅,才华横溢,却因过于正直而为同僚构陷,恰逢大案,不能破,被降职不用,后,历十年琢磨,投身代王麾下,经九年,八王乱政,辅佐代王主持大局,方才重新被世人认知,代王称帝之后,一直对其恩宠有加,尊其为皇子师,即现在的帝师。 经过了两起两落的李世言早就没有了少年时期的目中无人,一身宝云纹暗澜长袍,平领黑边,看上去稳重却不失尊荣,便是那看似普通的堇色腰带,也有着绣娘巧手刺绣图案,玉钩金坠,平凡中透着沉稳不凡。 “不是说不来吗?怎么又来了?”意外看到子瑜,程知秋有些诧异,再看看他嘟着嘴满脸不乐意的样子,更是奇怪,既然这么不想来,为什么还要过来? 帝师来讲学,不仅是太学的光荣,也是听讲学子的荣幸,早一天就有人过来占位置的,因为人多,不能够在房间中教学,便采取了这种很像是现代演讲的架势,在正前方搭了一个台子,讲学的时候,李世言就会在台子上面讲,下面的人只要离得不是太远,都可以听到。 只是,帝师站着,没有道理学子坐着,何况,摆放椅子之类的也很是占地方,于是便成了大家都是站着听讲,而这种讲解常常是一两个时辰才算完,一个时辰等于两个小时,也就是说最短也要站上两个小时。 凭着子瑜懒散的性子,让他做两个小时都嫌无聊,又怎么可能会同意站两个小时,又不是受虐狂,谁没事儿自己罚站啊? 什么经天纬地的学问,我又不要做皇帝,要那么多大学问做什么?!子瑜的自我定位还在山水田园的悠闲生活之中,并没有做大事情的觉悟,权力,我又不想指挥人,要那个做什么?! 种种思虑之下,他本来的一点点儿好奇也因为要站着听而打消了,早上程知秋他们出门占位置的时候,他便说了自己不去,可是,凡事不能有转折,一旦有,多半是向着不好的方向进军了,苏木青的出现就是如此。 他是爹爹,他说啥是啥!子瑜没有丝毫反抗的权力,只能够听命过来听讲,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工夫,他就追着程知秋他们走来了,晃晃悠悠,过来也晚了,李世言早就站在前面开讲了。 程知秋他们虽然赶了一个大早,可是却有人更狠,早在昨天夜里就过来占地方,还无赖地铺了草席躺着,要么是家仆帮忙占的地方,要么是那等钻营小人专门占了地方卖位置的,无本的买卖倒也好赚。程知秋他们就是买了一个位置。 “你们听吧,我去墙角待着!”人来得已经很多了,程知秋他们站的地方虽然靠边儿,却也很难再容一个人下去了,与其在人群中挤着取暖,子瑜宁愿在墙角吹风。 低声打了一声招呼,抱定阳奉阴违主意的子瑜就自顾自地找了门边儿一处空地站着,也不管台上那李世言在说些什么,那种好像半文言形式的句子对他没有任何的吸引力,反而容易催困。 阳光很灿烂,靠着红门,晒着暖融融的阳光,很容易觉得困倦,再加上入耳的很有节奏的朗朗话语,子瑜的眼睛就开始迷糊开了,若不是还没有到站着能够睡觉的境界,恐怕早就睡着了。 八月的天气,该在夏日盛放的花朵还没有凋谢,又有那蓄势待发的早秋之花紧随而上,勤奋的蜂蝶还都在绿意丛中寻找花香,却也有那不堪暖阳的叶尖冒出一点嫩黄来,颇为生动,犹若美人眉间一点鹅黄。 一只蝶飞来,婴孩儿巴掌大的蝴蝶很是少见,翅膀上色彩斑斓,淡黄配着嫩粉,却又是银白色的身躯,细看就觉得奇异,飞起来,便如同光之精灵一般灵动轻盈,让人看了不忍触碰,害怕那是幻影。 “什么东西,好痒!”子瑜正瞌睡着,就觉得颈上有些痒痒的感觉,嘟囔了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到一只蝴蝶停在身上,还不停扑扇着翅膀,吓了他一跳,想要伸手去打,还没挨到,那蝴蝶灵动,就先飞了起来,在他头上盘桓。 这边儿的小小异动并没有引来那些学子的注意,他们一个个都被李世言所讲吸引着,边听边在心中猜测着有多少可能现在听的这些就是考题,倒是程知秋,因为担心着子瑜,不时分神看过来,正看到这奇异的一幕。 “就在那里,绝对不会错了!” 随着这一声咋呼,门外进来一人,子瑜还没有看清楚,那人已经捶了他一下,笑得开心:“我说能找到你就是能找到,老二,你看,没错吧!” 定睛一看,这人不是柳远又是何人,他捉了那只蝴蝶,放入了腰上挂着的竹筒之中,嚷嚷着,十分开心,子瑜见了他,也是一阵欣喜,却又好奇他口中的老二是谁。 往门口看了看,没有人进来,子瑜有些奇怪:“你说的老二是谁啊?没人啊?总不会是叫我吧!”他们一起住了几年,他也从来没有用“老二”叫过子瑜。 “诶?他没跟过来啊!”柳远摸摸后脑,郁闷着说,“我还说让他见识一下我这闻香蝶的奇妙哪,算他没有福气。走吧,他肯定在马车里等着咱们哪,见了你就知道了!”勾着子瑜的脖子,柳远的个子比子瑜高了一头,这个动作做起来毫不费力。 “阿远哥哥,你说的到底是谁啊?还有,这闻香蝶是怎么回事啊?”子瑜的问题其实还有很多,比如说你什么时候来的,你都住在哪里,元容那边儿怎么办?但看到柳远一脸神秘的样子,硬生生把那些问题压了下去,一定不能让这小子太得意了! 你有兴趣了,你问我,我就非要卖卖关子再说!针对柳远的这种脾气,一定要少问,甚至必要的时候还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这样他反而会急着给你说明。 这边儿程知秋也就是愣了一下,那边儿子瑜就已经跟那异族少年走了,他甚至只是看到了一个背影,有些不太放心,但想到子瑜的爹爹是谁,再想到子瑜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个性,他无奈地笑了笑,若是有人敢惹子瑜,还是自求多福吧! 太学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车帘都是竹子做的,一片一片的竹子被裁成指宽的条状,再用线连起来,就成了很好的竹帘,透气通风,还可以遮阳偷窥,功能强大,在天热的时候最为合用。 “不就是有个老头在里面吗?你就怕得不敢下车了!”柳远一马当先地跳上了车子,转身一拉,拽子瑜上车,子瑜无奈地在上车后整了整抽起的衣领,自己又不是小时候了,不用总是这么拎过来拎过去的吧,他倒是不嫌累! 竹帘子卷起,露出一张温和的笑脸来,白衣的少年斜卧着,从竹帘而下的阳光在他身上投下道道斑驳,反而是脸上,因为背光,只是有些暗影,没有了斑马一样好笑的条纹。 “子瑜,你还认得我吗?”少年开口,嗓音是清越的,透着一抹熟稔,见子瑜愣着不答,他又笑道,“不是在外面玩儿得太好把我忘记了吧,我可还是记得你当年的不告而别哪!” “周纯!”子瑜叫着,记忆中的六岁孩童和眼前的白衣少年逐渐重合起来,大不一样了,没有了那总是冰冷倔强的模样,现在的他笑得温和,如沐春风,一样的却是那一双眼眸,同样隐藏着无数心事的样子。 “你长大了啊!”子瑜的第二句话很白,说出来他自己都汗了一下,难道只许自己成长,不许别人成长吗?摸了摸鼻子,又道,“我是说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大了!”这一句话比上一句还要糟糕,引来一阵大笑。 周纯的眼眸中带了一丝好笑,在子瑜脑门上弹了一记,戏谑道:“那你以为我应该长多大啊?” 子瑜捂着头瞪了一眼周纯,横了一眼柳远,嗔道:“你们都笑话我,欺负我,说吧,你们是什么时候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 刚刚他之所以认不出周纯来,也是因为没有想到跟柳远在一起的会是他,一个是太康的皇帝,一个是元容异族,竟然能够搅和到一起去,世界真奇妙! “那个,‘奸’就算了,我对男人还是不感兴趣的!”柳远一本正经地说着,同时拉远了和周纯的距离,又往子瑜身边移了一些。 “我对那个黑小子也没什么兴趣,要是子瑜你嘛——”拖长了尾音,周纯的眼神多了一抹兴味,“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子瑜呼吸一窒,怎么说到自己身上来了,脸红。柳远则哇哇大叫:“天啊,没看出来没看出来,你竟然跟我五哥有一样的爱好!”车厢里一阵哄闹之声。(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又结拜! 三人说笑着就往皇宫去了,说了结拜之事,子瑜也举双手赞同,有一个皇帝做二哥,想想也是很美的事情,至于柳远,由于他的年龄最大,就成了大哥,可是论起稳重来,却远远没有周纯的一半儿。 “好么,你们是早就商量好了,还弄了圣旨,我就是说不行也不行了,总不能够抗旨吧!”子瑜看了圣旨才发现这两人的认真程度不是一般的高。 “子瑜,你不同意吗?我是真的想要和你成为兄弟的,你知道,我… …”周纯看着嘟着嘴的子瑜,不知道从何解释这番因由。 是的,他的结拜不是纯粹的心血来潮,也不光是为了要好友兄弟,那只是一方面,更多的,恐怕是看中了柳远身后的元容,看中了子瑜身后的苏君吧!真真假假之中,他已经分布清楚真假各占几分,利用又占了几分,那一丝不纯粹的动机就成了此时的张口结舌。 “同意,怎么不同意,我是说为什么没有叫上我?!而且,既然是结拜的圣旨,难道不应该给我一份吗?怎么只是给他?”子瑜的话转得太快,倒让柳远和周纯都愣了一下,方才莞尔。 收了笑声,周纯连声说:“圣旨有何难,回去给你写一份就是了!”大手一挥,颇有些皇威天纵的意思,很是大气。 子瑜听了,笑得眉眼弯弯,好啊,有了这么一个圣旨,不就是等于有了护身符,混饭吃的法宝,实在不行了,还可以拿出来蒙蒙事,凭这个虽然不能够像苏木青那么嚣张横行,却也可以走遍太康无敌手了,好耶! 柳远心中也在暗想,子瑜手中要是有了一份圣旨,这件事情就是定死定的了,那… …想到自己娶尽天下美人的狂想可能变为现实,柳远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 直到到了皇宫,各怀心思的三人才勉强收了笑容,端正脸色跟着周纯到了他的龙彰宫。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这句话是不错的,结拜的过程还没有彻底走完,还在浴池里泡着,周纯就发出了求助。 事情很简单,目前他跟太后的博弈已经到了一个关键点上,那就是大婚,只要皇帝娶了皇后之后就可以亲政,看起来很简单,其实却很复杂,选来的合适年龄的人选都是太后属意的人,也就是说,皇帝亲政之后还是不能够全权处理事情,还要因为皇后而扶植起一个外戚来。 “那就找一个不是太后的人来参选不就好了,找个还算忠厚的老臣,让他认了那女人为女,送来参选,到时候选上她,不就好了?”子瑜说得轻松,这样的方法貌似在清宫戏里很是多见,那个金枝欲孽就是其中之最,竟然能够送那么多不是满族的女子进宫,厉害,厉害! 周纯的眉头还是皱着,“川”字明显,沉吟道:“你说的方法我也曾经想过,可是,太后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只要求证,那就是欺君的大罪,也没有哪个老臣敢和太后如此作对,何况… …” 停顿了一会儿,周纯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这话说起来你们都会不信,甚至觉得很好笑,但是我是真的这样想的,我以后只想要娶一个女子为后,除了她再不会有一个女人,我会爱她敬她护她,一生就与她一起,在她之前不会有皇后,在她之后也不会有妃嫔,如此而已。” 看多了宫中争宠的丑态,看过了母亲的痴情,他不想也不愿如同以前的皇帝一般弄出许多妃嫔来,有爱的,一个就够了,否则再是万千,又算是什么呢?不过是玩物罢了。 这些日子与柳远的相处,虽然总是无法赞同他对女人的态度,却清楚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幼时模糊的念头逐渐清晰起来,爱那一个,只那一个就够了,其他的,都是多余的。痴情吗?也许吧,或许更深的,是厌倦了太多人的喧哗,只想要安静的相守。 眼眸中的思绪遥远起来,注视着水气升腾的玉龙首,热气腾腾的水正从那里涌出,注入池中,流淌的水花飞起,成了一阵阵水雾,朦胧了视线。 子瑜沉默,一个皇帝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很不容易,非常不容易,他明白为什么这件简单的事情能够僵持那么久了,如果周纯真的能够隐忍,没有这种美好的期望,那么他大可以随便立一个皇后,就算是太后的人又怎么样?他以后大可以掌权后再找机会废后。 研究权谋会让人血冷。子瑜全没有想那个成为皇后的女人会是多么无辜,他想得更多的是如何解决这件事,如何能够让周纯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因为从结拜的那刻起,或者从更早的帮他换回身份的那刻起,他的命运就和他绑在了一起,利益与共。 “嘁!”柳远冷哧一声,打破了沉默,“你这是妄想,若是那个女人你永远碰不到呢?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作为皇帝,不能随意走动,又怎么可能碰到合心的那个女人,何况,你怎么知道那些待选的人中不会有一个跟你心意相投,如果你这样坚持,不就是白白放弃了那个女人吗?还是说,你准备找不到就孤身一辈子,让太康皇朝从你手中断掉!” 柳远的话更为冷静,是设身处地为周纯着想了之后才能够说出来的,他可不希望看到周纯只有一个女人,那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周纯默然,柳远说的也是事实,谁知道那其中没有一个女人是自己想要找到的呢? 皇宫里没有长老堂可以参拜,皇家的宗祠都在九华殿里,除了皇帝,没有一个人可以上去,那座黄金垒砌的宫殿如同一个巨大而华丽的坟墓,只是让人仰望的。 三人共同叩拜了上天,算是完成了结拜的最后一步。 大概是柳远的话太过振聋发聩了,周纯表示自己要好好想一想,然后就回了房间,柳远则跟子瑜一起出宫游玩。 “那蝴蝶是闻香蝶,我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才把她孵化出来的,很宝贵,至于为什么能够找到你嘛,那就是因为这个了!”柳远的手指从子瑜的脖颈划过,轻轻一挑,一条红绳就被挑出,上面串着一些珍珠,最中间的则是一块儿血玉,赤红如血。 “这些珍珠我用特殊的香水泡了好久,气味儿经年不散,只要相距不是太远,闻香蝶都能够找到,那种香气,只有它们才能够闻到。”柳远洋洋得意地说着,这也算得上是他发明的一种毒了,只是作用太没用了点儿。 “是不错,我就一直没有闻出来!”最初的珍珠手链早就戴不下了,于是改成了现在的项链,没想到,这留作纪念的珍珠竟然还有这等用途,怪不得柳远当时那么肯定地说来找他呐! 柳远捏着子瑜的鼻子,道:“你要是能闻出来,我就服了你了!” “放手,放手!”子瑜被捏着鼻子,牵着走,很是不爽,两只手就使劲儿拽着柳远的胳膊,一时,也忘了把项链放入衣服之中。 血玉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赤色的光,反射到对面的一家酒楼之上,上面,一个红衣的女子眯了眼睛,注视着那两个嬉闹的少年,良久,才放下一锭银宝在桌边,走下楼来。 “哎呀!”两个人光顾着打闹,却不小心撞了人,子瑜惊呼着,急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啊,刚才我没有注意!”抬头一看,竟是一个英气逼人的女子,剑眉锋利,眼眸如刀,男装打扮,束着冠,却没有缠胸掩喉,倒不是为了扮作男装的意思。 很少见到这样的人,那些大胆的女子若是扮作男装,无一不是小心翼翼的,只怕被人发现坏了名声惹了事端,却没见过有女子如此张扬,一身男装好像是为了行走方便才穿起的。 “没关系,说起来,是我撞了你才是。”女子出言温和,嘴角上扬,好看的两道笑纹呈现,柔和了她面部的嚣扬之气,“我刚刚从楼上下来太过急躁了,没有撞伤你吧!” “没有没有。”子瑜嘴角抽了抽,两个人撞一下就能撞伤,那得要多大的劲儿啊! “你不是说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吗?怎么不走了?”柳远发现没人追,又回过头来,就看到了子瑜跟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一起,眼眸中涌上戒备之色,拉起子瑜就准备走。 “小兄弟请等等!”红衣女子看得子瑜要走,一急,直接拽住了他的衣袖,发现不妥,又放开,言辞诚恳地问,“小兄弟佩戴的可是血玉,不知能否出让?” “你是他娘留给她的,怎么能够随便卖?!我们有事先走了!”柳远一口打断了谈话,拉着子瑜就走。 这明明是周纯他娘留给他的,怎么成了我娘留的了?子瑜头大。沐浴的时候他才知道这血玉原来是周纯母亲的遗物,想要奉还却被拒绝了,只说让他好好保管就是,如此物件,卖是不可能的,拒绝倒是很对。 “暖玉… …”红衣女子看着两人远去,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来,暖玉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阴阳谋。 “以后看到那个女子,你最好给我有多远躲多远!”走出了一段距离,都到了北明宫前面,柳远才一脸严肃地开口告诫着。 “什么意思?”子瑜奇怪,他还觉得那女子挺英姿勃发的,没准儿是个女侠哪,不说结交一番,怎么也算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柳远从来舒展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说:“那是大汉萧家的人,他们最是奇怪,男人不像男人,女人不像女人的,成天里神秘兮兮的,若不是我跟他们生意有交道,都不知道萧家竟然都是这样的人,你看见她刚才看你那眼神儿没有,那是准备把你抓回去做什么夫郎的,萧家的人都是女人三夫四侍,要是看上你带回去了,你想逃都逃不掉,他们的毒药都是从元容买的,你又不会武功,只有待宰的份儿了!” “女尊!”被那个“三夫四侍”轰炸得稀里哗啦的,子瑜脑子发热,只想回去再看看那个女人有什么不同,但一想到现在自己的男儿身,这股热立刻冷却下来了,他可不想自投罗网,然后以后写本书叫做《女尊国的倒霉男》,可不是么,好好一个女儿身成了男的,再沦落到女尊国度,那倒霉劲儿绝对是五级带星的! “哦,知道了!”子瑜老老实实地应着,脑袋耷拉着,没精打采的,想想啊,自己就与一个女尊社会擦身而过了,真是遗憾啊! 柳远听得他声音低沉,还以为是自己语气凶了,又缓和了声音说:“这里没有什么好逛的,不然,咱们到听雪阁去吧,那个默雪长得还是不错的,我估计你要是扮了女装肯定比她… …啊,对了,我有办法了!” 子瑜猛听得柳远一咋呼,还没等弄明白怎么了,什么有办法了,就被柳远拽着又往皇宫奔去,两人身上都有皇帝给的令牌,进宫倒是方便了许多,柳远身形不停,直接冲了进去,直奔龙彰宫而去。 一炷香之后,周纯再没有了刚才的郁闷烦恼,柳远也是趾高气昂得意洋洋,一副有大功的样子,至于子瑜,他被无情地忽略在外了。 “不行,不行,我坚决不要扮女装,我也不想做皇后!”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子瑜终于爆发了,大声喊着,引来了两人的注意。 “子瑜,”拍拍子瑜的肩膀,周纯语重心长痛心疾首地说,“如今我的状况是危机四伏,太后暂且不说,四大臣也没有一个能用的,眼看着凉国借粮使就到了,如今也只有你能够帮我了,你,子瑜,我的三弟,你难道真的就要眼睁睁看着二哥我身陷重围吗?” “那、可以用别的办法嘛,何必一定要我扮作女装,被你娶为皇后?”子瑜抗辩着,声音却低了不少。 柳远适时上前一步,开始了解说:“你看,你跟我们的关系不用担心你会出乱子,会泄密,而且,你的身份也很好啊,太后还是你的姑姑哪,她反对谁也不会反对你,… …” “等等!”子瑜终于听出一个不对劲儿来了,高兴地说,“太后知道我是男的,你想让我扮女装做假皇后就不可能了!” “谁让你骗太后了!”周纯怒,却在看到子瑜一瞪眼的时候收回了怒气,和眉悦色地说,“我会找太后说我喜欢你,要跟你在一起,有你爹的身份,你跟她的关系,她一定不会拒绝,说不定还很乐于看到我从此沉湎男色,没有子嗣,而让你扮作女装只是一时的,骗骗大臣们罢了。” “啊,这样也行啊?!”子瑜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两个少年,这样的奇思妙想还真是… …眼珠一转,“这样你就不用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了,还免除了太后对你的顾虑,但是,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还是高官厚禄?或者… …”周纯一个个开着条件,子瑜一直摇头,这些他都不想要。 周纯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口茶水,灵机一动,道:“这样好了,我封你为中丞,许你君前不拜,怎么样,这个可与苏君比拟了!” 说实话,子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周纯开到头也就只能过是这个条件了,而且,那个“可与苏君比拟”,听起来也是很不错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看样子,他不同意都不行了,周纯已经开出了如此条件,他的决心也显而易见了。 得了子瑜一声同意,周纯立刻挥毫泼墨,洋洋洒洒写下了一份圣旨,加上印鉴,就成了有凭据可依,有效令的皇命了。 “我记得好像没有中丞这个位置吧!不是只有左右丞吗?”拿着圣旨,又看了一遍,子瑜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儿,小声说着,扫了一眼周纯。 周纯笑得温和,一派纯良无害,一口咬定:“有,怎么会没有,这可是我专门为你设置的官位!等同于左右丞!” 本来也不指望能够用上这圣旨,子瑜撇撇嘴,不计较地揣到了怀中。柳远过来搭着子瑜的肩膀,似笑非笑的眉眼里满是得意,这下我就能看到你穿女装的样子了吧!那得意的劲儿好像这件事情他有捞到什么好处一样。 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子瑜扮作女装是什么样子呢?周纯摸着下巴,也有了这样的好奇。 … … … … 李梦求掌着司风举查之事,这个位置是他一步步自己走出来的,因此格外用心,平日里忙得彻夜不归的时候也是很多,娶了妻子之后,也在家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忙成习惯了,有些闲不下来,休了几天就又回去忙了。 司风之事复杂难辨,搜集上来的消息多如牛虻,要从中一一侦辨,并不是容易的事情,一忙起来就常常忘了归家的时间,如此几天,看到家中锦绣毫无怨词的模样,他又觉得心怜,特意早早回来,想着好好陪一陪她,哪怕只是出去吃顿饭也是好的。 兴致冲冲地往回走,到了二门,放轻了脚步,想着悄悄吓她一吓。院子里人本来就少,剩下的那么几个丫鬟婆子又被宋锦绣打发出去了,更是清静,李梦求一路走来,连一个人也没有碰到。 等到走到房前,正要推门进去,却听得屋里竟有男人说话之声,脚步不由一顿,停住了。 “锦绣,你是爱我,还是更爱你丈夫?”男人问得直白,低哑的嗓音很是性感。 “二郎,你快啊,我等不及了,二郎,快点儿要了我吧!”宋锦绣湿淋淋的娇声如同乳燕春啼,婉转动人,却又夹杂着一丝急躁的春意。 门外的李梦求听得那喘息之声便已知原委,仿佛能够透过那几层窗纱看到鸳鸯帐里是如何的春意无边,刺目的红险些让他失了理智,脚却如同扎根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立着。 “锦绣,回答我!”叫做二郎的男子不依不饶,压抑着欲望的声音也有着急躁。 “二郎,我当然是爱你了!二郎,只有你才能够让我这么快活,他哪里能够与你比?!若不是认识了你,二郎,我从来不知道会这么快乐,二郎——” 一句句话像是敲击在李梦求的心上,她是这么看自己的吗?那个会在自己怀中羞红了脸的女人这么快就转投了他人的怀抱,白日宣淫,竟然还能够如此恬不知耻地说这种寡廉鲜耻的话,这就是他宋家教的好女儿吗? 手,紧握成拳,无边的愤恨如水喷涌,双目赤红,连带着也恨上了教出如此女儿的宋家。 新婚不足半月,便受此大辱,李梦求年轻气盛,哪里忍得了,疾步出了二门,喊了人来,持着棍棒刀枪再次回转,破门而入,当场将奸夫淫妇擒下,两人丑态毕现。 衣衫也不给一件,李梦求指着人把二人拖拽而出,直接带到宋家门口,指使着下人敲起锣来,女人的哭喊声,男人的求饶声,混杂成一片,很快就有了看热闹的人,都是各家的小厮,还有那等偶然路过的。 宋锦绣从李梦求冲进来的时候,头脑就是一片空白,直到被拖出来才想得求饶,可是已经太晚了,李梦求一件衣服也不给她,寸缕不着,白花花的肌肤裸露在外,一双手不知道护着哪里才好,头发被揪着,无助地哭泣。 看着人围起来,李梦求命令听了敲锣,站在石阶上,冷着脸扬声道:“此妇宋锦绣天生淫贱,嫁人不足一月,便背夫私通,我请大家过来做个见证,此二人被我捉奸在床,按太康律,如何处置由我说了算,我意将此妇卖入贱藉,却也难消我心头之恨,不知大家有何见教?” “大人,大人,… …”光身的男子跪地求饶,“大人明鉴,是此女勾引于我,我并不知她已有丈夫,只当是孤女寡居,她也一直如此骗我,我是冤枉的啊!”此话一出,祸水东引,宋锦绣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甜言蜜语的人转脸无情,面如死灰瘫坐在地。 二郎伏地,嘴角上翘,他的任务完成了,李家与宋家恐怕会自此反目成仇。(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巡街事。 “孽女,孽女,我怎么养了一个如此孽女!这是在打我的脸啊!… …”宋雅臣坐在家中大骂,痛心疾首地捶着胸口直呼。 大夫人过来送着茶水,口中不咸不淡地说:“老爷如今后悔,只怕是晚了,还是早早想想怎么处置吧!我早说那贱人的女儿也是个贱骨头,要好好管教才行,老爷却总是护着,如今可好,脸都被她给丢尽了,平白辱了门风,… …” 眉目中藏着一抹怨气,眼中却是畅快的光芒,他的爱,她的恨,到今日,似乎可以分出高下了,冷眼看着,口中的劝没有丝毫真诚。 宋雅臣看了夫人一眼,看到那抹怨气,又是心惊,又是悔恨莫名,他若是早听夫人的话,不把那贱藉的女子带入府中,不生下这等孽女,又哪里会有今日的奇耻大辱啊!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哎,明辉,你怎么回来了?”大夫人猛然看到儿子青着脸站在门口,忙上前询问。 “我怎么回来了,我怎么能够不回来,丢人丢得还不够吗?”宋明辉眼中全是怒火,却不知应该喷向何方,“我在司学哪里还待得下去,那贱妇做出此等事来,我又怎么出门?!” 大夫人看得心疼,听这话也知道是司学的那个官保不住了,忙劝:“司学里的小官不做就不做吧,你爹爹好歹是个右丞,等他上朝再给你求个好官位就是了!且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妹妹,那李家也辱我甚,此等家门丑事,他悄声处理了,打杀了,我宋家绝无二话,偏偏闹起来,弄得满城风雨,我家没脸,难道他家就光荣了?”宋雅臣到底老道,很容易就转移了痛恨的目标,不至于害得自己只能够自认倒霉。 宋明辉也不是当初那个秉直刚纯的少年郎了,官场权谋将他打磨得有了心计手段,听得此话,平静了怒火,拊掌而起:“爹爹说得甚是,便是贱妇有千般不对,那李家拉她巡街便是辱我宋家太甚了!” 此巡街不是简单走过就算。李梦求气急,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巡街之说,出了个极为阴损的主意,让他着两个仆人拉着光身的宋锦绣挨街走过,只要有哪个闲汉看上了宋锦绣,哪怕是乞丐也可供他玩儿上一次。 宋锦绣本就是闺阁小姐,再不听话再活泼也没有经过大难的,被如此轻贱,却又不能求死,当真是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了,脖子上那根绳子如同耻辱的锁链,牢牢地禁锢住了她,有那等爱寻事占便宜的凑上去,也不用什么锦被软铺,找个有遮挡的屋檐就成,闹得越发大起来,一时轰动全城。 “爹爹准备如何做?”宋明辉已经没了官身,能够依仗的只有这个还在位的爹爹了。 “且待我思量一下!”与李世言反目是宋雅臣最不愿的事情,如今朝堂之上,能够独善其身的人不多,李世言就是一个,想要报复他,还真得好好思量一番。 大夫人悄悄退了出去,把房间留给他们父子二人,朝堂上的事情,她插不上话,倒不如不听。 … … … … 大街上,闲站的人比往常多了一倍有余,临街的茶楼酒肆也都是全满,二楼临窗的座位更是座无虚席,一个个说是喝酒品茶,都不由把头往窗外看,若看到那两个仆人牵着一个散发无衣的女人经过,都会轰然起哄,热闹起来,嚷嚷起这桩震惊昭义的丑闻。 莫语策马进城的时候就看到此处特别热闹,隔得远,也看不清有什么,便先往北明宫去了,周将军之父周瑾便居于此处,说起来,他还是皇帝的兄长,当朝的左丞,如今病重,却是门前冷落了。 未经宣召,驻扎边疆的将领是不得入昭义的,所以,即便周俊毅如何挂念,也只能够派人来看看,莫语知道子瑜也在昭义,便请命来探病,也是为了顺道看看子瑜。 踏上九层青阶,敲开金铜大门,持着周俊毅给的令牌,莫语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北明宫内,这座历来为王爷皇子准备的居所如今只有周谨一家在住,清冷得可怜。 周俊毅的确病得厉害,旧年的战伤加上突发的恶疾,虽然遍请名医,却也活不过明年的春天了,他的年纪已经老迈,满头的白发触目惊心,皱纹蔓延在脸上,手背上的皮肤已经松弛,他老了,再也不是能够征战四方,安定天下的将军了。 莫语看得有些眼酸,又问了问大夫病情,向老夫人传了平安的书信,这才告辞离去,却在走出来的时候有些茫然,子瑜在昭义,他知道,但是,住在哪里,他就不清楚了,昭义这么大,怎么找? 牵着马走在街上,有些茫然,昭义啊,他曾经坐在整个皇朝最尊贵的位置上,曾经还承诺过永远不再进入昭义,可是如今… …摸摸眼下的伤疤,再看看一身古铜色的皮肤,不会再有人把他当做某人的替身了。 宽敞的大街这时候显得拥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这么多人来,挤得莫语无法牵马同行。 “哎呀,怎么这么多人啊?!”一道熟悉的嗓音钻入耳中,莫语向着那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正想要找的人,可是,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不短的人墙。 “这宋家一向是以礼持家,怎么教出一个如此不要脸的女儿来,丢人啊丢人… …” “谁知道这是不是因公而私?”冷冷一声嗤,却让很多聪明一些的人想到了很多事情,比如说朝堂上越来越浓的党派之争,比如说宋家不得帝心的传闻,再比如说李世言是太后的人,等等等等。 莫语着急想要过去,可是牵着马不好走,弃了马,回去的时候又麻烦,人多,连到酒楼门口都是困难,不知道他们围着在看什么,竟然这么多人! 一阵香风吹过,粉纱轻扬,竟然是一人越过众人头上直接进入了中间的空地之中,环佩叮咚,香纱绵长,从脸颊旁划过,淡淡的荷香清新脱俗,让人浮想联翩。 “这女子可是最后要卖入贱藉的?”清脆的嗓音传出,平和娇柔,“今日已经是巡街的最后一日了,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既然要卖入贱藉,不如卖给我,还能给你们一个好价钱,不会劳累你们辛苦这么多日。” “你是谁啊,这么猖狂?”隐隐看到人群中的人,两个仆人,正对着一个粉衣女子说话,其他的就看不清楚了,可是要卖的那人正在地上? “我是栖霞楼的楼主容巧。你把这贱妇卖给我可好?”声音更柔了几分,多出一丝娇媚来,让人无法拒绝。 交易很快就达成了,除了因为栖霞楼的名号而引起的小小骚动,都很是顺利,莫语也顺利地往前走了一些,眼看着就要挤到子瑜身边了,却见他身边的少年拉着他要走,这一走,再找到就不容易了,莫语一急,喊了起来:“子瑜!” 常年操练兵士让莫语锻炼出了一个好嗓子,这一声喊,还真是振聋发聩,他身边的人都自觉退了一些,给他留下一个貌似由音波形成的空地,人群分开,留出一条通道来,子瑜回头,看到莫语,微愣之后就是灿烂的笑容。 “莫语——”站在原地,微笑,粉嫩的双唇开启,缓缓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却还要深一些,如玉的肌肤仿佛能够发出光来,一片莹润之色。 美少年啊!看到的人都是暗自心惊,这样的少年非富即贵,普通人家都是干粗活的,哪里能够养出这样的人来,光看他的那张脸,就怕是没有经过多少日晒,白皙得很。 容巧也看了一眼,子瑜?眉心微蹙,这个名字倒好似是在哪里听过,算了,也许是我多想了,或者名有相同,转了脸对着萎顿在地,早已没有骄傲的宋锦绣看去,她的身上青青紫紫的伤痕先不说,双眸已经没有了神采,如同死人一般,眼珠子动也不动一下。 解下身上的轻纱给她披上,直视着她的双眸,眼中有了一抹异色,柔声道:“你可愿意跟我走?”声音惑人,似乎有万千幻境呈现在眼前,让宋锦绣立时有了反应。 双眸泪如泉涌,紧紧咬着下唇,点头,双手抓住了那袭清透的纱衣,也不理会粘着杂草一绺一绺的头发,站起身,跟着容巧一步步走出人群,所到之处,旁人自动向两边让开,任其离去。 这边儿,莫语已经来到了子瑜的面前,两个人忽略了旁边的周纯说起话来。 “你怎么来了,边疆无事了吗?还是说要回来准备凉国来使的事情?”凉国借粮的使臣就快到了,皇帝又要大婚,大考也在眼前,想必九月一定会很热闹吧! “我来探周老将军,也看看你。”莫语说话说得直接,听在周纯的耳中就有些别扭了,只觉得眼前两人怎么也有些暧昧。 他抚过他耳边发丝,他帮他整理衣领,双目不时焦灼一下,… …周纯不由退后两步,拉开距离,想着若是柳远在,他会怎样感慨,可惜啊,那黑小子去听雪阁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战与和。 皇帝结婚不是那么简单,说成亲就成亲的,但因为太后这次站在了皇上一边儿,所以一切就显得很简单,把苏木青安置在北明宫中,然后对外宣称皇帝要娶的是苏木青的女儿,闻名天下的苏君,他的女儿定然也是不凡,因此无人质疑。 朝中大臣忙着互相攻讦,李世言一向不喜争斗,从来闷声不语,宋雅臣想要发作也发作不得,只能够憋着气整治那些对他不服气的大臣,周谨病重,朝堂之上只要太后不发话,还没有亲政的皇帝也无可奈何,只能看着政局混乱。 吴良浦不是那种没有脑子的人,这时候也知道避开锋芒,尤其是他先投靠太后又投靠了皇帝,偏偏此时太后和皇帝又像是和好了一般,他就有些心惊肉跳,墙头草也并不是那么好做的,言行不觉收敛了起来,宋雅臣忌畏皇帝也不敢碰他,两者倒是平安无事。 四大臣私底下也有自己的势力,也只能够是为自己多捞一些好处,无法与皇家抗衡,握有兵权的周瑾即便是病了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招惹的,更何况不管是皇帝还是太后都有自己的暗卫,弄不好,赔上性命都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他们也就只是忙着暗斗,不敢把一切摆在台面上。 苏君是太后的亲哥哥,这是天下皆知的事情,这次皇帝要娶的又是苏君的女儿,在外人眼中,这是皇帝某种程度的妥协,用此换取太后放权。不管是讨好皇帝的还是讨好太后的,两边人都有一个共识,这件婚事一定要办得特别热闹。 为了不与九月的大考冲突,时间就显得很紧,好在北明宫到底是皇家府邸,里面的布置都是极为气派的,只需要加些喜庆就成,至于同在北明宫内,还在重病的周瑾则被大家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一边是敲敲打打,热热闹闹,一边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北明宫似乎被分成了两半,好在地方也大,不虞有两边撞见不痛快的情况发生。 “哦,是这样啊!”莫语从子瑜的口中知道了这次谋划,从一开始,子瑜就不打算欺瞒莫语。 对苏木青也不用瞒着,想瞒也瞒不住,要对着苏木青一哭二闹三上吊地说什么他爱上了周纯,非君不嫁,这戏还没演,子瑜就会笑场了,他可不像周纯那么有琼瑶天赋,竟然连“一吻定情”这种话都能够说出来。 笑死了,他们那时候才多大,他五岁,周纯六岁,还是那种特殊情况下发生的小意外,拿来说玩笑倒是可以,当做真的,就要笑破肚皮了,早熟也没有那么早的,呃,元容人是例外。 “对,就是这样。我一直怀疑,他们两个是想看我穿女装的样子,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来的。”子瑜肯定地说着,他猜的也不算全错,美貌少年也不是他一个,换一个人就不行吗?恐怕也有利用苏木青打掩护的意思吧! 最窘的是太后,她不光是信以为真,还是非常赞同的样子,还给赐了鸳鸯扣,一人一个,很有些成双成对的意思。子瑜觉得太后应该不是像周纯说的那样,希望周纯断子绝孙,却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么赞同。 喜好男宠在太康都是私下里的行为,光明正大娶男妃的皇帝都是一个没有,何况是娶一个男皇后,其难度可想而知,所以太后采纳了把子瑜办成女装瞒过大臣的建议,这样,就成了太后和皇帝联手欺瞒大臣了。 莫语笑起来,刚毅的五官也柔和起来,说:“我其实也很想看,子瑜扮成女装,一定很好看吧!” 眼前的少年有着柔软顺滑的黑发,摸上去的感觉很好,精致的五官本来就不是那么强硬,眉眼中流露出来的风情就连女子也自叹不如,大概是年纪还小的缘故吧,喉结也不明显,看起来,很有几分雌雄莫辩的意思。 “啊,”子瑜惊讶地张着嘴,好像听错了一样,又掏了掏耳朵,“莫语,我没听错吧,刚才那话是你说的吗?果然近墨者黑啊,你都学坏了,说,是不是跟柳远去鬼混了啊?” 虽然是先把莫语介绍给周纯的,想让他以后的仕途更顺利一些,可,大概是由于幼年的经历吧,莫语对周纯并不热情,一板一眼的,倒是和那个柳远能够处得来,让子瑜一度惊讶莫名,难道莫语是传说中的腹黑,心里坏,所以能够和柳远那个一肚子淫虫坏水儿的家伙合得来? 大手抬了一下子瑜的下巴,合拢了他的小嘴,莫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脑袋,说:“脑子里想什么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 子瑜想事情的时候,若是正经的事情,那么双眼是沉静的,没有波澜,深邃如夜空,但,若是那种不正经的,如奇思妙想或者是坏主意的时候,双眼中的光芒简直是璀璨熠熠,让人移不开目光。 而且,他的表情也会格外夸张,动作幅度也会加大,莫语早早就发现了这一点,这种喜怒形于色对于上位者来说是禁忌,但对于子瑜来说则是可爱天真,又给别人喜欢他多了一层理由,那多变的表情万千的情绪每种都会诱人想要深究。 “我可能不能待到那天,本来今天就应该回去的。”皇帝对虎踞军并不是十分放心,已经下了密令,要虎踞军往西州移动,如果真的和凉国开战,就可以提前布置好,如果不开战,这样的换防也可以避免了虎踞军的做大。 想到这里,莫语的眼眸中也有了一缕忧愁,周将军如此忠心耿耿之人,又是皇家亲眷,都免不了被皇帝猜疑,自己将来就算是成为了大将军,又能够如何?眼眸暗淡下来,有些灰心丧气。 子瑜站起来,觉得个子不够高,直接跳上了石桌,居高临下地撑着莫语的肩膀,问:“莫语,我不懂军事,我想听你说说,如果真的和凉国开战,太康有几成胜算?” 凉国临着泽滩,难有所图,耕种不行,唯有放马漠原尚有所依,最有名的乌云骥被誉为“千里神驹”,如此半靠借粮,半靠自产,也都能够过活,而且贩马得利甚大,凉国又喜武风,比起喜文的太康来,如同饿狼一般。 自凉国说要派使者过来借粮的那天,太康皇朝内部就是争论不休,凉国荒年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一个夏天都没有下过几场雨,就连漠原上的草都枯死不少,不要说粮食了,只怕马匹也都饿死不少了,主战派的那些人就认为此时扩充版图最为适宜。 他们的论调是派人去跟楚国商谈,最好说服楚国也趁机出兵,两相得利,毕竟,太康皇朝的天然屏障不仅阻碍了邻国的进攻,也阻碍了自己的出击,很有些被动防守的意思。 主和派则是认为不宜大动干戈,拿那个百年前的三国盟约说事,说什么百年太平,说什么大是大非,说什么别国虽然自乱阵脚,但是太康不可以无礼义廉耻,主动挑起战火实在是不义之举。 这个讨论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风声,竟然闹得动荡不安,子瑜看过了周纯案头的奏折,雪片一样堆着,那是四州阁和各个城主听闻消息上奏的,离凉国最远的东州城主多是主和,大概是害怕与凉国的战端一起,大汉会趁势而入,他们就会第一个倒霉。 剩下的北州和南州则是无可无不可,北州倒是有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意思,主战的很多,南州畏惧元容和楚,与东州一样,主和。 西州的城主因为临着凉国,战火一开,最倒霉的就是他们,不但出人还要出钱,甚至还有被打败当做俘虏奴隶的待遇,所以都主和,其中也有那么一两个不和谐的音符,庆城和景城的城主都说要主战,一派激进作风,甚至打出了“为皇朝而死,为太平而死,死而何憾!”的慨然之语,倒让周纯有些动容。 哦,如今的皇帝周纯被号为太平帝,年号也为太平,可以说,那句话很是表白了一番忠心耿耿。 “战争一事,最无定论,依我看,应该是五五之数吧!”莫语思量了一下,很是中肯地说着,这个估量粗略得很,详细的,没有实地看过凉国兵马如何,倒也不敢下论断。 “我不想看到战争,因为战争一定会死人,死的最多的还是那些无辜的人,但我却不能够阻止战争。所以,如果有战争,我也不能够阻止你去冲锋陷阵,但我只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子瑜顿了一下,抓着莫语的肩膀,弯着身,直视着他,很认真地说,“莫语,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不能再看着你死了!” 就算开战,也是远在西州,他也许看不到,但,… …子瑜说不清楚心底的感觉,内疚惭愧都变得很复杂,未尝没有一种如果他死了我就不用内疚的想法,眸光变幻,复杂地看了莫语一眼。 “嗯,我知道!”把子瑜抱下石桌,莫语笑着答应,摸了摸他柔顺的长发,心底也有一处很柔软,让笑容都显得温暖。(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乱局起。 八月底就是大婚之日,好巧不巧,凉国的使臣也在这个时候赶来了,昭义的热闹一下子到达了顶峰,凉国使者带来的礼品也充斥了皇宫内殿,没想到凉国的珍宝倒也不少,有许多都是子瑜闻所未闻的璀璨异宝,据说是取自泽滩。 那片泽滩蔓延在整个西边,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子瑜本来以为是沼泽一样的陷阱,可以陷人,因为进入泽滩的人都没有活着回来过,说是被泽滩下面的鬼怪捉去吃了,而此次凉国带来的异宝则让人大吃一惊,泽滩下竟然还有如此珍宝吗? 大殿上冒出的惊讶眼光中不乏贪婪的目光,那变幻莫测的宝光如同邪恶的罂粟,引起一阵骚动,主战派又多了一个理由主战。 所谓婚礼,即便是帝王的婚礼也不过是吃吃喝喝,只是更豪华一些罢了,太后除了仪式的时候出来过,早早就离席了,很有几分还政于帝的意思,看在有心人的眼中就是一种暗示。 子瑜作为新娘子,穿着正红的礼服作陪在皇帝的身边,那一个金冠光是看起来就很是沉重,累得他只能够时不时地垂眼低头,一副乖顺模样。柳远那小子见过了子瑜的女装扮相,二话不说,留了个条子就大笑而走,他和周纯私下签订了一笔不小的生意,需要他回去筹备一下,兴致起来,他竟然是一刻都不愿意停留就走了。 酒过三巡,不胜酒力的已经是眼前朦胧,就是那些喝得兴起的也是看人成双了,凉国使者说要献上歌舞,说来奇怪,这歌舞团队竟然是他们从凉国一路带来的,倒是不嫌累。 舞娘穿得单薄,纤腰裸露,很有些肚皮舞的架势,却又一袭长裙,长裙的一侧开着高叉,直接露出大腿根部,白花花的大腿很是晃眼,随着一走一动,只要步幅一大,裙摆就会分开,很有些诱惑力,让许多大臣都看得目不转睛。 异变,就在此时!舞娘们化身罗刹,软剑匕首,不一而足,明晃晃地亮出来,让很多人都寒了胆,许多躲闪不及的大臣都纷纷遭了殃,惨呼声连成一片。 凉国的使者也许并没有求和的意思,他们从那些盛放异宝的箱子下取出兵刃,直接开始格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衣人也从暗处飞出,大殿之上,桌椅翻倒声,碗盘碎裂声,银筷击地声,伴随着大臣的惨呼声,刀剑入肉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的“小心”都让人心惊。 周纯也愣住了,他的反应倒也快,从身边的护卫身上抽出兵刃来,自己就上去硬拼了,子瑜着忙,倒也安全,苏木青坐得最近,先就护住了子瑜,看到周纯在那里硬拼,眉头一皱,捉住周纯的衣领,拽着他就往后殿跑去。 前面大殿一片喧闹,后殿倒是清净了不少,四下里的侍婢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她们只是哑了,却不聋,知道前面发生了大事,不敢乱动,都跪着。周纯气不顺,一路走来,还顺手杀了两个无辜的侍婢。 “该死的!”周纯的脸上沾了血迹,显得狰狞,一双眸中满是凶光,“一定有奸细,不然从哪里藏了那么多兵刃进来!”手中持剑,剑身上还有残留的血迹,无法汇聚成珠,衬着惨败的剑身,腥味儿愈发浓重起来。 “先别说这个了,先救那些大臣才是最重要的,文武大臣都在殿中,若是都被他们杀了,你就是杀了他们也是光杆司、皇帝了!”子瑜差点儿说漏嘴,不自然地停顿了一下,却也没有人注意到这点。 “凤卫已经去了。”苏木青的青衣上也沾了点滴鲜血,如桃花乱入绿从之中,点点斑斑地飞扬飘洒。 周纯听了这话,一愣,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旁,说:“我不能动用龙卫,他们只负责保护传承,如果我能力不足死了,他们还会找别的皇族血脉,我无法命令他们!”能够说服龙老大在他出宫的时候负责保护就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其他的,他无法命令。 子瑜看着周纯毫无斗志的样子,暗想,原来皇帝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心里的亲近倒是多了几分,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安慰。 “护卫已经过去了,最多就是死掉几个大臣罢了。”苏木青冷静地说着。 什么叫做几个?!子瑜睁大眼睛,要知道,这可是皇帝大婚,除了城主留守在城中之外,重要的大臣都来了,四州阁也都过来了,他们是代替皇帝巡牧四州的,若是没有他们统观全局调遣监察,各个城主谁又能听谁的,难道还要皇帝去一一管理吗,累都累死人了。 “对,死就死了吧,也省得我再费心清理一遍,天下才子尚在,总有人能够扶植起来,不怕没有人用,而这回用的,就都会是忠于我的了。”周纯回过劲儿来,笑得阴险恶毒。 子瑜猛然一惊,松开了抚着周纯肩头的手,他是皇帝啊,哪里用得着自己的安慰。在皇权社会幻想着平等自由,那就是傻子,子瑜不傻,所以他知道顺从,知道寻找最大的靠山,哪怕是寄情山水,也要在你有靠山的时候,才能够玩儿得顺当。 前面的声音渐渐轻了,最后直至无声,有苏木青护着,两人都自觉安全了许多,子瑜也卸掉了头上乱七八糟的佩饰,散了黑发,把十几层的衣服也脱掉了些,才觉得松快了,里衣却是一层湿润,被冷汗浸的。 “禀帝知,… …”奏报的人来了,子瑜很自觉地退入了内室,苏木青跟着也进来了,后面的事情就是皇帝一个人的舞台,他们不应该参合。 以前的苏木青不晓得这些避讳,代王是从将军起家的,说事情的时候,作为幕僚的苏木青自然会在场,而后来,代王成了炀帝,苏木青却还是不知避讳,就因此被帝王不喜了,再加上这个那个的矛盾,矛盾多了,就成了君臣反目,苏木青远走了。 现在嘛,他倒也不是避讳,而是不愿意再卷入那些是是非非之中,权谋从来没有胜负之分,有的只是一时的上风,稍不注意,随时都会被反扑,又或者是被新的权力倾轧,他已经累了,所望的不过是子瑜能够有立足之地,而看他和皇帝的关系,也许可以保得一生周全吧! 过了一会儿,周纯也进入内室,一张脸绷着,满是血污的衣服已经换过了,脸也洗过了,他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恶劣了几分。 他进来先是看了苏木青一眼,然后才说:“我刚刚从李梦求那里得到消息,凉国已经在半月前就开始东侵了,他们根本没有借粮的打算,可笑我太康大臣竟然还在议论借粮与否,战争与否,这又哪里是由我们决定的?!” 周纯阴测测地笑着,继续说:“如此,就怪不得我不守约定了。敬王此时应该已经在去西州的路上了,虎踞军对上凉国兵马,不知胜负如何,还请苏君教我!”说着,周纯恭敬地低头行礼。 “我早已不在朝堂,退出江湖了,此等事情与我无关,若… …”苏木青看看子瑜,叹了一口气,“折桂殿有一人,姓程,名知秋,此人曾经游历四方,西州也颇为熟悉,皇帝若有差遣,不妨去问问他,也许能有所得。” “程知秋。”周纯听了,暗暗记在心中,能够被苏君称赞举荐的,这世上可是不多,听得苏君不语,他再行一礼,态度愈发恭敬,“如今大局已乱,还请苏君… …” 苏木青抬手,曲着食指虚压一下,说:“我只能跟你说,太后不会妨碍你的事情,其他的,不用找我!” “如此,有劳苏君了!”周纯一声喟叹,却也知道苏君的决定一旦下了,就很难更改,也不多求,有些事情是应该他自己做的,否则他也没有资格为帝了。 苏木青微微点头,转向子瑜:“你跟我走,还是住在这里?” “我跟爹爹走!”子瑜急忙说着,把手插入苏木青手中,一副害怕他把自己撇下的样子。 周纯想要说什么,却在张嘴的时候看到了苏木青冷冷的一瞥,吓得什么也不敢说了,自己利用子瑜的事情只怕他心知肚明,可一不可二,这是他的警告吧!读出了那眸中的深意,周纯也不再说话,颓然放下手来。 苏木青的轻功一如既往地好,只是带人的时候就觉得不便,子瑜又不像以前那样小小的可以抱着,现在再抱,总是觉得不便,那么大一个,子瑜的呼吸还总是落在苏木青的颈边,微热微痒,很舒服又很不舒服的感觉。 好容易到了北明宫,让子瑜自去洗漱,等他躺在床上,苏木青就如同以前常做的一样,点了他的穴道,让他陷入熟睡当中。 有些事情是应该与她好好谈谈了,到底是自己的妹妹,那一张芙蓉笑脸是自己感受到的最初的温暖,护着她,是自己许下的第一个心愿,他到底不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入死境,再不复返。(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旧时情。 内宫,凤仪阁内。 即便是刚才的厮杀也没有惊动这里,宁静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没有点灯,半点光芒也没有的凤仪阁内全靠着天上的月光照亮,隐隐有些带着荧光的小飞虫在窗外草丛中花圃里点点微明。 玉手拨开层层垂纱,光脚走在那冰凉的石板之上,一步步,踏上楚国编制精美的地毯,脚下才慢慢暖和起来,衣袂翻飞,走到窗前,关窗,这时,身后才有了动静。 “经格,别关窗,他今夜可能会来,你且到一旁坐着吧!”柔声细语,带着说不尽的慵懒,连那音都是懒懒的。唐经格回头,看到的就是一双晶亮的眼眸,媚眼生波,却是看向窗外漆黑之处。 凤仪阁内外都一片晦暗,大开着窗,让月光洒下,洒在窗边的软榻之上。那一片清光刚好照在她的脸上,愈发显得她肤色莹白如玉,而那身金衣上闪烁的银色光点,让她整个人处在一种不真实的幻光之中,诱人迷恋。 痴痴地看着,唐经格席地坐在她的脚边,那毫不引人注意的地方刚好被一片阴影所掩盖,把他全身都笼在黑暗之中。 “哗啦”一声,猎猎夜风鼓动着衣襟,苏敏脸上一喜,往门口看去,来的却不是她想要看到的那个人,而是凤卫,灰布衫子上的银色凤凰在月光下愈发鲜明,好像随时都会飞出衣衫一般。 “那边儿死了几个?”闲闲地问着,苏敏又软下了身子,靠在床柱上,乌丝婉转,这一起一靠,便有一缕散在胸前,愈显一分柔美,四分动人。 “不可数计。”沉重地说了一句,凤卫又开口解释,“武将多有受伤,死者不多,文官,十去七八,李世言也受了伤,唯独,唯独宋雅臣无碍。” “哦?”尾音上挑,苏敏扬了扬眉,呵呵笑着,“这宋雅臣不知道是得罪了谁,竟然如此陷害他,要致他死地。”文官死了也就罢了,至少可以证明不是奸细,受伤尚可算作侥幸,不死无伤,不是奸细还能是什么? 皇帝的历练远远不够,多是纸上谈兵,这等奇巧心思他定是想不到,就算是想到了,只怕碍于面子还是要查上一查,而皇帝大概很高兴能够查宋雅臣,毕竟,那是自己扶起的人,这盆脏水只怕也不是为了扣在宋雅臣的头上,而是为了挑拨自己与皇帝的关系,如此外敌入侵的时候,朝堂上再是动乱,太康也就完了。 抿着嘴笑着,眼中却是精光吐露,不管是谁,想要害我,就一定要付出代价!眼波一转,刹那的厉色又成了柔和温情,脉脉无语。 “敏儿——”正安静着,突然一声好似叹息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苏敏神情一动,身形随即而起,如飞鸟入林,轻灵地从窗口出去,奔着那一声呼唤而去。 殿中无人移动,良久,还是凤卫动了一步,唐经格叫住了他:“刚才那个,是苏君吗?”他背对着窗户,并没有看到人在,但听声音,仿佛就在窗边,他不敢看,垂着眼帘,眼眸中是复杂诡谲的光,风仪比苏君,他终究不是苏君,而苏君… … “苏君武功不弱,他其实并没有靠近,而在远处,若是… …”凤卫到底不忍看那俊美男子露出一副伤情模样,咬了咬牙,说,“拾幼斋旁的桃花林,他们应该会在那里。” 唐经格眼眸一亮,抬起头来,淡淡一笑:“谢谢你!” 不用谢,你去了,估计也是看不到的。这样的话在嘴边,却没有说出口,凤卫转身就走,他怕他看到那男子会忍不住叹息,会忍不住同情,忍不住为他感到惋惜。不是他不够好,而是她的心中,已经容不下旁人了。 拾幼斋旁的桃花林,为了能够留住花期,林中置了熏炉,白日还好,到了夜间,朦胧而起的白雾带着阵阵桃花香气弥漫于林中,那一片灿若朝霞的桃花好似开在云端,说不尽的灼灼其华。 “敏儿,你到底想要什么?” 苏木青站在石桌旁,问得飘远,那声音中充填着丝丝迷惘,他的眼中,看不清雾气后面的前路,也看不清,自己身在怎样的乱局之中,人,是比所有阴谋都更复杂的。 “哥哥,敏儿说过了,敏儿只想让哥哥陪着敏儿,敏儿旁的什么也不要,这天下,这皇位,敏儿什么也不要,哥哥为什么就是不肯信呢?”苏敏急切地说着上前来,双手抚住苏木青的脸庞,一遍一遍地细细审视,“哥哥,你瘦了——” 你也黑了,借着月光,苏敏凑近了,细细地看,那张脸那么熟悉,但那眼眸中的冷淡却是那么陌生,你怎么会这样看着我,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我是敏儿啊,你难道不认识了吗? 好像是一场噩梦,一如以前的噩梦,白雾之中,她看不到方向,她明明看到他了,捉住他了,却在他回头的时候发现错了,是的,错了… …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她爱他,不对吗?感情是没有错的,所有人都这么说,爱是没有错的,可是,为什么,她爱他,就是那么为世所不容,就要被那么多人声讨,为什么,就有人可以光明正大来剿灭他们,说什么妖孽,说什么乱伦,他们是嫉妒的吧,嫉妒有一份这样真的爱,这样强烈的爱。 眼中着了火,记忆中也是一片火海汪洋,她永远不会忘记他的眼眸中是怎样的不甘,她不会忘记他的眼眸中是怎样的留恋,一如那场火,炙热明艳,让人温暖让人沉沦,那就是他啊,永远有着无限的信心,永远有着强烈的野心… …她爱他啊,到底是哪里错了? 为了金钱,为了权势,他们想要尽管直说好了,何必打着这样那样的旗号,她的爱有什么错,她爱他有什么错,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为什么不能够相爱,为什么就成了错? 她不懂,她不明白,她离开,她想报仇,… …哥哥… …迷乱的眼眸中又有了焦距,清澈起来,明亮起来,直直地看着面前的这张脸,踮起脚尖,凑上去,只要一点,再一点,她就可以吻到他,吻到他薄凉的嘴唇… … “敏儿,你可不可以清醒一点,他已经死了,死了!”苏木青两手捉着苏敏的双肩,摇晃着,喊着,皱起的眉心全是愤恨,他恨他,恨他将自己送走的无情,恨他的雄心壮志,恨他让自己背负上仇恨,更恨他毁了敏儿的一生。他的妹妹,他的女儿。 “啊——”捂着脸,尖叫着,美梦被残忍地打破,放下手,她的眼中也有了深深的愤恨,“我的好哥哥,你为什么要不停提醒我这个事实?!”他死了,她就连做梦的权力都不能有了吗?她的好哥哥,说要护着她的好哥哥,就是这样护着她的吗? 是她的好哥哥说要护着她实现她的愿望,于是藏匿报仇,于是远走大汉,于是匆匆去往西苏国,他就这样在三国奔走,连问候她一声也欠奉,每每,都是看一眼就走,这样,就是他的看护吗? 是她的好哥哥说要保护她,所以把她送到了炀帝的身边,知道那是怎样的保护吗?没有多久,她就被炀帝下了药,压在了床上,成为了一个随军的宠婢,而她的好哥哥,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发现她的忧虑她的悲伤。 是她的好哥哥,那个曾经说要陪着她一辈子的好哥哥,为了那个萧情,不管不顾地离开,让她一个人在后宫中挣扎,没有外戚可以依靠,不会权谋的她就如同杂草一般,随便就可以被人踩在脚下,皇帝的宠爱反而成为了她的催命符。 是她的好哥哥,说过护着她的好哥哥,离开的时候从不回头,那么决绝挺拔的背影却不愿意给她一个依靠。 这,就是我的好哥哥吗? 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一时有些茫然,摸着泪珠,想想,上次流泪是什么时候,是在那张大床上无声哭泣,还是在后宫被压榨的时候哭泣,哦,对了,想起来了,是在那次吧,炀帝死的时候,她大笑着,眼角却流下泪了,也是同样的茫然。 她恨炀帝,所以找到了机会就杀死了他,可是他死了,她却茫然了,皇后,太后,她其实什么都不想要,她想要的只是要跟她最爱的他在一起,想要给他报仇实现他的愿望,可是结果,她却一步步,成为了太后,成为了整个太康皇朝都要跪拜的女人。 然后呢?她茫然了。 “他已经死了,你必须清楚,我不是他,也永远不是他,你最爱的父亲,是我最恨的人,我可惜的只是来不及亲手杀死他,你必须清醒了,否则,… …”冷冷地看了苏敏一眼,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晶莹璀璨,楚楚可怜,不自觉放柔了声音,“敏儿,你害死了萧情还不够吗?难道真的要把我也害死了才算干休?” 上次离开皇宫,本来不会那么快就出事的,他一直都十分小心,没有暴露自己,可是,竟然还有人掳走了子瑜,那时候,他就知道是谁在害自己了,苏敏,他的妹妹,唯一的妹妹,只有她才会在害人的时候从不手软,不会因为他是她的哥哥而放过他。 这种情况不能再发生了,他不能护着子瑜一辈子,那么就提前把危险剪除好了,他的妹妹,只能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死,一个是放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杀机现。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她是同样的人吧,同样的可以对自己狠,可以对旁人更狠的人,她能够咽下屈辱的苦果,千方百计地寻求翻盘的机会,而他,则能够坚忍不拔地忍受非人的折磨得到保命报仇的机会。 她不会为了爱而放弃生命,如果有一线生机,她会选择自己先逃离,然后才会想到别的,她永远不会爱谁胜过爱自己,而他,也是同样。 恶狠狠地瞪着苏木青,苏敏恨不得将眼光化作利剑,撕碎了眼前这个可恶的男人,她看出了他眼中的杀机,想必跟自己一样吧! 扬起头,让泪回流,再开口时,苏敏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果断,声音又柔和下来:“哥哥,自从父亲去世之后,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懂吗?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所以,炀帝强迫她的事情她不敢告诉哥哥,害怕哥哥一时冲动枉送了性命,所以,她不能够看着他和萧情离开,不能够看着他离开自己,所以,无论多么恨,她也不会选择生死相见,放出他的消息也不过是为了逼他回到自己身边。 唯一的亲人,知道那个唯一是什么意思吗?不能替代,不可替代,只有那一个,只剩下那一个,所以,不能够丢失,她要牢牢地抓住,就像抓住她已经破碎的爱情,抓住那个在雾中渐渐走远的他。 纤纤玉指紧紧握着他的一方衣袖,勾着头,一只手飞快地摸去脸上多余的泪痕,抬头,笑起来,梨花带雨一般娇艳可怜,声音哀婉,透着一种莫可名状的悲伤:“哥哥,你是我唯一的哥哥啊,我不会让你死,你会活着。你答应我,陪着我好吗?敏儿只想让你陪着,陪着我好吗?” 是唯一的对于过去的缅怀,是唯一的可以回想起雾中那人的依凭,她的哥哥啊,长得越来越像他了呐,也是,本来就是父子嘛,怎么能够不像,只是哥哥的眼中总是云淡风轻地冷静沉着,不似他,有着那样浓烈的雄心,如火一般,灼灼燃烧,炽热着她的双眸,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她曾经以为,她可以看着他一辈子,陪着他一辈子,一辈子只跟他一起,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就做他捧在手心,疼在心上的女人,可是,梦顷刻间破碎,她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反而换来双手淋漓的鲜血。 哥哥,哪怕是假的,你就当作他,好不好,就让我以为你是他好不好?我只是想要陪着他,陪着他直到永远,这样,也是奢求吗? 水汪汪的眼中是哀求,是悲伤,浓烈到不可化解,一如身边不散的烟雾,她的眼中也有一道浓烈的白雾,遮挡住了一切。 时间没有在她的脸庞上留下任何痕迹,她,还是如多年前一样,那个会拉着自己的衣袖依依不舍的小妹,还不会说话便会黏着自己的小妹,那个一见面就双泪长流可怜巴巴的小妹,那个会用如花笑脸迎接他回来的小妹… … 那眉,那眼,都是熟悉的,他的妹妹啊! 她又何尝不是他唯一的妹妹,所以,即便她害死了萧情,又险些害死了子瑜害死了自己,还是会原谅,就如同原谅她的任性,原谅她的无理取闹一样。 捉着她的下巴,迫得红唇开启,一颗药丸倏地弹射进去,苏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把那颗药丸咽了下去,惊讶地问:“这是什么药?” “我不能废了你的武功,这宫里太乱,我不想你死,但是,我也不想你还能够那么随心所欲,我不能够让你害到子瑜,至于政事,我觉得你并不喜欢那些,也没有必要让自己学着弄权,免得你引火烧身,再牵连子瑜。”苏木青难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可听的人却没有任何的感激。 脸上挂着嘲讽的神情,苏敏的心一点点冷掉,冷笑着说:“我的好哥哥啊,原来我在你心中远远比不上萧情那个贱女人给你生的儿子!” “啪”一个响亮的嘴巴打过去,苏木青的眼眸中有了怒火,冷着脸说:“我说过,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个名字!” 对萧情有多爱,他不知道,一次两次,似乎总能够碰见她,然后慢慢了解,慢慢清楚,原来,她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份,原来她竟然有着这样的仇恨,本来应该是背道而驰的两人逐渐走到了一起,他不愿意放弃自己对妹妹的承诺,于是她开始放弃,放弃好不容易得到手的一切。 所有的传说都把他传得神乎其神,却没有多少人知道那传说中其实也应该有着她的名字,她用自己的人来帮助他,成就他,而她,则一点点失去了手下的忠心,直到最后的众叛亲离。 他有多爱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她爱他远远比他爱她更多,她爱他爱到可以放弃一切,权力,名誉,甚至生命。明知道是毒酒却还笑着喝下,她的眼眸中直到死也不曾怨过,充满情义地看着他,说着无悔,说着无怨。 那种爱是震撼的,直到现在,苏木青都不明白为什么有一个人可以为了另一个人连生命都不要,他不明白,但那心灵上的震撼却留了下来,每每想到都是愧疚,都是怀念,萧情,那个神奇的女人,用她的方式把她的爱牢牢地刻在了他的心上,画地为牢,让他再也无法接受她以外的女人… … 唐经格走到林中的时候,听到的就是那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光着脚踩在地上,没有声音地靠近,小心地停靠在石桌下,看着不远处的两人在争执。 他爱的那个女人,太康皇朝最尊贵的女人,捂着脸倒在地上,青丝散乱,挡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她的眼眸中是怎样的思绪翻腾,金衣闪烁,跌落云端,层层白雾缠绕不休,时聚时散。而那个青衣男人,是苏君吧,背对着他,他能够看到的只是那挺拔而笔直的身姿,毅然决然地立着。 “你必须学会放手,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苏木青淡淡地说着,语气是一如既往地冷,离去,不回头。 看着那青衣融入雾色之中,好似身在梦中,苏敏的眼眸又有了几分迷茫,却在转瞬间恢复了清明,他说得对,她是不能够自欺欺人了,她爱的人已经死了,自己看着死了,就那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 她想要活着,所以,他的威胁很有用。 “呵呵… …我的好哥哥呀,这世上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笑着起身,裙摆一层层收敛,华光聚,她,永远都是太康王朝最尊贵的女人,整个太康皇朝都要跪拜在她的脚下。 恢复了高傲,恢复了平静,她一步步走出桃花林,走出梦中那片永远也无法消散的浓雾。 唐经格藏在桌下,一直不敢出来,直到四下只有虫鸣,才悄悄起身,他没有想到他真的能够走近,能够看到,大概那两人的思绪都太不平静吧,所以没有人发现他,他的运气很好,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谁又能够知道苏君和太后竟然是如此不合的关系呢? 眼眸中闪过残忍的光,他不是生性狠毒的人,却在这宫中一步步狠毒起来,披着软弱可欺,无辜可怜的外衣,他的遭遇能够让许多人同情,而他要的,不仅仅是这份同情,他要那个女人,他要她! … … … … 北明宫的金铜大门紧闭着,一袭青衣一晃而过,他没有打开门,而是从墙上经过,看似巍峨的红色宫墙对于有武功的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攀越的高峰,轻身一纵,就可以轻易进去。 进门,右拐,右半边的庭院都已经成为苏家的了,皇亲国戚,住进来的理由倒是正大光明,这里的一切都是尽善尽美的,全都用的是他当年最喜欢的东西,可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已经不喜欢这些了,现在最常想起的是那不多的几年平静生活,就连曾经受苦的种种时光也常常想起。 他大概老了,镜中的人鬓边已经有了几丝白发,算计,权谋,这些劳心劳力的事情让他的衰老也提前了,就是在镜中看到第一根白色时,他才决定要为子瑜留下一条后路,他宠着他,护着他,因为他的天生阴脉而多加垂怜,却反而害了他,让他没有了任何的自保之力。 现在拿起鞭子逼他重新学习药毒之术吗?只是想想,他就放弃了,他下不了手,只要子瑜一个撒娇一个耍赖,在他怀中打几个滚儿,他就什么都依了他,如此,又哪里能够动得了鞭子,只怕骂一声都觉得心疼吧! 想着,不由摇头苦笑,他一生最大的欢乐大概也是来源于子瑜的,所以投注的心思也就格外地多,罢了罢了,只要我活着一日,我就护他一日,我若不能护着他了,只让他死在我前面也就是了。 如此一想,心头略宽。转入屋内,走到床边,一惊!床铺上空空如也,被窝中已经凉了,人早就不见了! 子瑜不会武功不会解穴,定然是被人带走了!是谁?!苏木青震惊转为震怒,眸光一厉,无论是谁,他都要付出生命的代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一章,萧家少爷。 晨光从窗而入,透过淡绿色的窗纱,便成了一片碧绿波光,满室添幽,梳妆台正对着窗户,那一片光照在铜镜上,镜中,是床的位置,层层垂曼中,一个人儿躺着,睡得正香,鼻翼翕动,好像是闻到了阳光的味道,伸出如玉的手臂,打着哈欠睁开了眼,呆怔。 粉色的帷幔?梨白色的家具?还有这床,这绝对不是我的床,至少我躺下前不是这个样子的,锦缎上那大朵大朵的凤凰花开得异常耀眼,如凤凰涅槃,浴火而生,看着就让人心惊不已。 子瑜看了看左右,的确不是自己的房间,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被掳走了?想了想,又定下神来,只要能够被掳走,那么就是有活着的必要,生命安全还无需担心。 身上的内衫还是睡觉时穿的那件,这也可以间接说明一点,掳自己来的人不是因为美色,但这间明显充满了闺阁气息的房间却令子瑜很不舒服,把一个少年放入女子的房间,总感觉有些不太好,不太舒服的感觉。 掀开被子,垂下腿,才发现脚踏上没有鞋子,赤裸着双脚踩在地上,推开窗,触目的是满园的灿烂明媚,风从东来,隐隐有些水汽,这是哪里?一眼看不到院墙的地方只能证明这里很大,而很大的地方… …眉心微蹙,忧思拢上心头。 “这么早就醒了啊?”朗悦的声音低沉而柔美,说不上悦耳,却不难听,那微带的磁性感觉竟有着莫名的引力。 子瑜冲着发声处看去,房门被打开了,一个红衣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面上带笑,不像有恶意的样子,而她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食案的男子,一进来就把食案上的碗碟摆在桌上,金边白瓷上的菜色看起来就很好吃。 “你是… …”子瑜有些奇怪地看着这女子,我认识她吗? “也许,你应该叫我姨娘。”红衣女子挥了挥手,那两个男子就退在门口等候,而她,则施然坐了下来,指了指身边的凳子,让子瑜也坐下。 “姨娘?”子瑜诧异,越听越有些迷糊,困惑的眼神看向女子,女子笑了,玩笑似地伸手捏了捏子瑜的脸蛋,“真乖!姨娘姓萧,名宁玉,你可要记好了!” 萧!提到这个姓,子瑜突然想到了柳远三令五申的那个“大汉萧家”,女尊!三夫四侍!陡然心惊,眉心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她要是想要对自己做什么,貌似也是反抗不了的,何况,她让自己叫她姨娘,必然是有些缘故。 “大汉萧家?”故作惊讶地问着,子瑜看向那笑得温和的女子,等待她来解答疑惑。 “大汉吗?”女子挑了挑眉,“那是对外面说的,萧家可不是大汉的萧家。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女子笑着伸出手去,手从子瑜的耳旁而下,把他的碎发别在耳后,顺势划过他的脖子,就在子瑜不禁颤抖的时候,微凉的指尖挑起了脖上那条红线,坠着血玉的项链就这样从衣领中落出,赤红赤红的颜色鲜艳欲滴。 “这是我妹妹的玉,她的是暖玉,我的,是冷玉。”女子拉开领子,她的颈上竟然也有一块儿玉坠,碧绿的颜色好像是积聚了万千绿意,只是看,也让人觉得心神宁静。女子抓着子瑜的手,让他摸了摸那冷玉,果然是冷的,玉石的温度冷而不伤。 “这两块儿玉我们姐妹一人一块儿,她性子太过宁静,又总是畏寒,于是拿走了暖玉,我的性子如火,所以拿了冷玉,能够让人平心静气,收敛心神。”萧宁玉说到这里笑了笑,“说起来,我们两人的名字倒是起反了,我的性子一点也不宁静,她名为暖玉,倒是比我的性子更淡一些,常常能够拿本书坐上好久,明明是南辕北辙的性子,姐妹中,我们的关系却是最好,大概这就是一母同胞的缘故吧!” 好像是回忆起了那曾经温馨的过往,萧宁玉笑得很是柔和,眼神中充满了慈爱,伸手摸着子瑜柔顺的头发,他刚睡起来,还未曾束发,一头黑发软软垂着,触手处让人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你娘,就是我的妹妹暖玉,所以,你应该叫我一声姨娘的,这暖玉世上只有此一块儿,就在我妹妹身上,我不会认错的。” 后一句似乎是为了肯定,又或者是让面前的少年相信,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坚决,眼眸中的光芒也愈发刚强起来,打消了刚才柔和怜爱的感觉。 姨娘!子瑜心里暗暗苦笑,你恐怕是周纯的姨娘,不是我的吧!想着,却是一点儿也不敢说这样的话,她把自己掳来是把自己当做了亲人,若不是,有可能自己就是小命不保吧! 想到这里,子瑜乖巧地叫了一声:“姨娘——”看到萧宁玉的眼眸中又缓和下来,他又开口说道,“娘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有个姨娘,子瑜四岁就丧母,然后被人收养,没有认出姨娘是子瑜的不对!”小意地歉然看了一眼萧宁玉,眼眸中还混杂着丝丝缕缕对于身世的感伤,很是逼真感人,尤其那一抹黯淡神色,让人看之心怜。 “傻孩子,姨娘和你娘虽是一母同胞,长得并不相像,你就算听你娘说过,又哪里能够认出来,是姨娘的错,没有找到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萧宁玉的目光都柔成了水,又抚摸了一下子瑜的脑袋,心里有了点儿内疚,当年妹妹离家虽有不对,自己却也不是全然无错,而今,她死了,以前的错也就没有了,她的孩子,定要好好抚养才是。 “以后就跟着姨娘吧,不要跟着你那个养父了,他的身份对你不利,恐怕收养你也不是什么好心肠!”萧宁玉说着,看到子瑜一惊,有些躲闪,以为自己吓坏了子瑜,就笑了笑,转了话题,“姨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让他们拿了这些来,你吃吃看,若是有不合意的,只管叫他们再换!” 她与苏木青定然不合!从萧宁玉的口中判断出了这样一个事实,子瑜不由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说那是亲爹,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呐!加了小心,暗自回忆刚才的话,记牢,以期下次不会说错。 “嗯,谢谢姨娘!”子瑜一声声“姨娘”叫得甜美,乖巧的样子让谁看了也是喜欢。 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子瑜也从萧宁玉的口中得到了更多的事情,当年那个暖玉因为跟她拌嘴,所以离家出走,竟然不知道躲在哪里,一直没有被人找到,而她知道暖玉的死讯却是因为萧家一种秘法,能够知道同血脉的生死,却至今不知道她埋葬在何处,而那些年又经历了什么。 萧宁玉想要从子瑜的口中套话,可是子瑜一口咬死自己当时只有四岁,什么都不知道,从来没有见过爹爹,一直都是跟着娘住着,这话也不全算假话,周纯就是如此,在他四岁之前不知道还要有爹爹这回事情,只知道母亲,还有那个破旧的竹楼。 而子瑜的母亲则是生了他就死了,若是刚才照着自己的情况说,恐怕时间上就出了问题,暗暗庆幸着,又多加了几分小心。 子瑜对周纯的往事所知甚清,更是听周纯说过关于他娘亲的种种,此时说来,宛然如真,把皇宫的大背景去掉,换成靠山村的小背景,又把皇宫的竹楼改为山野的竹楼,如此一一叙述下来,竟然是没有什么漏洞可寻的。 “她最爱竹子,却不料竟然会在山野之中寻一竹楼住下。”萧宁玉听了十分感慨,她妹妹的性子她最是了解,一听愈发肯定了子瑜是妹妹亲子。 “姨娘,你真的不会认错吗?万一这玉是我娘从别处得来的呢?”子瑜小心翼翼地问着,想要以退为进,最大限度推卸掉自己的责任,这样将来万一事败,也没有自己什么事情,是你要认我的,我说不是你不信,可怪不得我。 萧宁玉为人一向自负,而且她又是在子瑜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看到那玉的,更是听信了柳远所说,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对偶然相逢的人说谎话,所以萧宁玉对子瑜身份已经信了九成,所图的不过是如何把他找回来,免得让他认贼为父罢了。 “呵呵,子瑜真是小心得过分了,放心吧,在你睡着的时候,姨娘已经验证过了,你的确是我们萧家的血脉,不会弄错的,这样可放心了,可是能够甘心叫我一声姨娘了?”萧宁玉难得的好心情,又捏了捏子瑜的脸蛋儿,一副疼爱有加的模样。 子瑜听得验证血脉脸色微微白了一下,又想到可能刚巧是同血型的血吧,这年头的滴血认亲不会有什么更新鲜的,也做不得准,好巧,正好和她的血型一样!子瑜暗自庆幸着,算是彻底放了心。 萧宁玉没有追问为什么子瑜会被苏君收养,可能是巧合,可能是苏君有什么阴谋,但无论怎样,既然她已经找到了子瑜,就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 “子瑜,这里是姨娘的地方,你现在这里好好住着,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他们两人。”萧宁玉叫了一声,把门口守着的两个男子叫了进来,“朗风,朗月,你二人要好好照顾子瑜,他是我萧家血脉,不可轻忽!” “是!”那两个男子同声应着,很是恭敬。就此,子瑜身为萧家少爷的身份就坐实了。(未完待续) 第二章,朝上朝下。 呈议殿,黄金打造的宝座上面祥云附着缠绕,却空无一人,寂寥的大殿寂静得仿佛落下一根针都能够听到响声,没有一人敢出声,本就宽敞的大殿因为少了半数的人愈发显得空旷,一干大臣都站着,默然不语。 “说啊,谁能够告诉我,为什么凉国已经打了半月,而昭义这里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听到?!”身着玄黑色袍服的周纯一脸的平静,眼中却是怒火吞吐,恨不得燃烧了这大殿之上的朽木。 除了体谅左丞周谨带病上朝,红座未撤,右丞的蓝座已经撤掉了,本为右丞的宋雅臣在凉国行刺之时毫发未伤,此时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豆大的汗珠冒出,汇聚,从额上流下,滴在黑石之上,点点深迹,犹若血色干涸。 司学江中亮被凉国刺客削掉了一块儿头皮,若不是他当时吓得腿软,直接倒了,恐怕那一剑削掉的就是他的脑袋,深以为惧,头上包着白色纱布,瑟瑟不能语,手中的玉牌都快要被抖落在地,尽显老迈之态。 “禀帝知,下臣以为此事定是有人里通外合,至于何人,这里有书信一封,还请御览。”吴良浦手执玉牌上前一步,从衣袖之中取出一封书信来,递给了皇帝。 周纯身边的龙老大寸步不离,上前接过了书信,展开,没有发现毒药之类,这才转手给了皇帝。 “宋雅臣,你能否解释一下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周纯看完信,怒气更盛,把书信甩在宋雅臣的面前,夹着怒气,那轻忽的纸似也有了重量,如石子一般,掷地有声。 “臣冤枉啊!”宋雅臣只是扫了一眼,脸色煞白,颤抖着匍地而行,跪到皇帝的面前不断的叩头,声泪俱下,“西州庆城的城主虽然姓宋,却与下臣没有半分亲眷关系,当初他寄信来,说是与下臣乃是不出九族的族亲关系,因为贪图他所赠珠宝,下臣昧心,就此认了,可是,上苍作证,下臣真的没有勾结凉国,真的没有因此透露朝中大事啊!” 宋雅臣知道若是皇帝以为自己私通凉国,那么就算是不死也要扒层皮了,莫说没有,就是有也万万认不得。而这事情也委实蹊跷,各城来的奏折还在那里摆着,西州各城的奏折一份不少,就是西州阁前来庆祝皇帝大婚,也未言与凉国有战,怎么眨眼间,西州诸城就已经被凉国攻下一半儿了呢?也未免太快了吧! “宋大人此言未免有些诛心了,那书信总不是作假的吧,何况,大人身为内臣却与外臣联络紧密,便是大人独子也曾私往庆城,大人可敢说不是为了互通消息?而且… …”吴良浦阴毒的小眼看了一眼宋雅臣,执着玉牌道,“禀帝知,下臣还知晓一事,需要项羊上前答话!” 项羊身为左副监,只能够辅佐右丞做事,虽然也身在朝堂之上,却是没有叩禀事情的权力的。 “项羊?”周纯重复了一声,右手边儿的一个文官就上前一步叩拜,周纯看过去,此人相貌有些猥琐,眼眸中却又布满欲望光芒,应该是个好控制的人,点了点头,道,“你且说来!” “禀帝知,小臣身为左副监,协助右丞做事,他的许多事情小臣都知道,虽不赞同,奈何不如右丞势大,也不敢反驳,忍辱负重,如今,终于有能够揭开的时候了!”项羊一番正义凛然的大话说过,就开始说详细的事情,“早在十年前西州就有异动,庆城城主本是忠君爱国,曾经几次私自写信告知右丞大人凉国有异动,奈何右丞大人不但不予理会,反而将此事私瞒下来,小臣更是数次发现右丞大人收受贿赂,不知是否为凉国所送。” “十年前?!”周纯倒吸一口冷气,他本以为是凉国荒年所以才如此迫不及待,没想到,十年前,若是真的从十年前开始准备,那么,今日之势还未知若何。眉头大皱,“你且细细说来!” “是。”项羊又是一鞠躬,这才详细说道:“十年前,庆城城主宋远瞩的确曾经给右丞大人去信表示私交,信件小人都曾经管,后来宋远瞩还曾来信说西州边境数城似有诡异,请告右丞大人许他私自去查看,后来,他又来信说查看结果大出所料,有貌似凉国之人的不轨之徒在数城中诡行,因为人手不足,他没有查下去,反而寻求右丞大人的帮助,最后不得结果不了了之。” 太康与凉国虽然也有两国交易,但品种单一,而且凉国来的最多都是马贩子,也不会深入,太康开放景城作为交易之所,景城处在西州和北州的交界,而且接近凉,两国商人多是汇聚在此进行交易,不会涉及他城。如果凉国之人在其他城出现,本身就已经很可疑了。 “宋雅臣,你敢误我!”周纯听到此处一时气愤难当,一脚踢出,力道没有控制好,竟直接把宋雅臣踢到了大殿门口,险些跌下台阶去,一口鲜血吐在了黑石上,腥气扑鼻。 “传令,宋雅臣贪财误国,隐瞒军情,私通外臣,疑为凉国奸细,抄家灭族!”周纯一通命令下来,旁边便有秉笔的内监开始直书,速度也是极快,刚要停笔,又听周纯阴阴地补充了一句,“是九族!” 宋雅臣听完,又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从项羊站出来,他就知道此事要糟,吴良浦显然是有备而来,定然不会让他苟活。果然,果然啊! “禀帝知,此罚是否过重?”李世言听得“九族”,皱了皱眉头,执着玉牌上前为宋雅臣求情,他为人一向刚正,便连求情也不会拐弯儿,如此说,已经是婉转了。 周纯听了冷哼一声,说:“如此,尚不足以平民怒!李师既然受伤,不妨回家休养一月。”话音落地,不等李世言反驳,直接转向了秉笔的内监,在下了一道诏令,“传令,自今日始,八司上殿议事。另,大考之日提前,一日后开考,试题由司学负责,左丞俯察,着三日内选取良才。” 周谨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所谓的左丞俯察,任谁都知道不过是一句空话,周谨对文藻一事不得要领,说到底,也就是说此事是由皇帝亲自插手,亲自验收,周谨的作用,不过是威慑一下诸位大臣,不让他们作乱罢了。 群臣默然,没有了太后插手朝政,四大臣中,周谨老病不能理事,宋雅臣被抄家灭族,李世言责令休息,只剩下一个吴良浦还是皇帝的应声虫,大殿之上,皇权空前高涨,成了皇帝的一言堂,无人敢反驳。 周纯转身,一步步踏上青玉石阶,坐在了皇位之上,看着众位俯首听命的大臣,若不是当前局势实在糟糕,他还真的想要仰天长笑,权力,属于他的权力,他终于在此刻真正抓在手中了,剩下的,就是如何度过此关,治理国家了。 昭义有十倍于他城的兵力,附近还有若干亦军亦民的军镇,战时为军,平时民,如此防守,自然可以让昭义固若金汤,但是若要以此出征,那就有些兵行险招了,且不说太康皇朝有多少城市,且不说这其中有多少大城,若是真的西州勾连凉国谋反,那么西州诸城的城卫自然也成了别人了,集聚起来,就不是昭义可以抵挡的,还需要其他三州前来救援。 东州之军不可妄动,还要防范大汉,如今的汉皇卢林可不是当年的卢阳,经过了十年的休养生息,卢林施政又颇得人心,其野心也大,如果东州空虚,他怎么可能不会趁火打劫,如此,东州之兵就动不得。 而南州,也是同样的理由,那边儿临着楚和元容,都不是什么友善之国,如此,似乎能够动的只有北州之兵,但事情却远远不是这么简单,西州的屏障一破,北州就是一马平川,与漠原相似的环境很容易就可以让凉国纵马来去,仗着马快,凉国能占到不少便宜,此消彼长,太康反而势弱了。 “梦求,你可有什么办法?”上次的事情让周纯对李梦求很有好感,下了朝议,就直接诏李梦求进宫面圣,司风消息快捷灵便,常年处理这些消息的李梦求本人也有着很敏锐的判断,很多时候都很精准。 李梦求微微一笑,似乎一切尽在把握之中的样子,言道:“皇帝何必心急,有苏君在,何事可愁?”看着眼前的少年皇帝,他还有不敢置信,上次他竟然能够在自家中与其相遇,世间事,果然奇妙! “梦求有所不知,苏君自言绝不再理会朝中事,不会出手相帮。”周纯眉头紧皱,他何尝不想依靠苏君力量,可是苏君不肯先不说,子瑜又失踪了,他正忙着寻人,如何肯抽身理会此间事。 “苏君自然不会理会朝中事,但,若是其子为凉国奸细所擒,已送往西州呢?”李梦求笑得好看,他最得意的布置就是在得知苏君之子失踪的第一时间布置了人,做出种种疑似凉国所为的痕迹,目的在于引得苏君出手。 “你是说… …”周纯何其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李梦求言中之意。 “是,请皇帝赎罪,梦求斗胆先行布置了,估计苏君现已在去往西州的路上了。”李梦求很懂得为官之道,立刻叩首请恕。 “事急从权,不是你的错。”周纯说着,与李梦求相视一笑,很多话尽在不言之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章,试探辩情。 “朗风,你可知道这是哪里?” 穿着锦衣华服,子瑜却觉得全身不适,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院子中略走了走,却也因为朗月的阻拦而不得走出这个院子,好在,院子够大,也不怕看得腻歪,就是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让子瑜十分心忧。 “… …听雪阁后院。”不理会朗月的眼色,朗风沉吟了一下,还是说了,剑眉皱起,似乎有着怨恨之意。 “听雪阁?”子瑜惊疑,听雪阁怎么会有一个如此隐蔽的后院,不过,这倒也说得过去,若不是听雪阁的院子,哪里有人会把房间装饰成女子闺房一般,就是不知道之前是何人在此居住。 相处了几日,子瑜对朗风朗月的性子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朗月性子偏柔,惟萧宁玉之命是从,朗风则不然,听吩咐是听吩咐,却总是压抑着那么一股子气,不像是心甘情愿的样子,总是会在萧宁玉走后显得很别扭。 那些没有萧宁玉明确指示的事情,朗月能够不做就不做,比方说他不让你出院子不会强硬地说出来,只会说“小姐如何如何吩咐”,言外之意,就是你应该听从,而朗风,只要是没有明确被责令不说的,你问他,他多半都会说。 所以,子瑜有什么问题,问朗风倒是多一些,看他也比看朗月顺眼。 “为什么咱们在听雪阁啊?难道姨娘没有自己买房子吗?我听说听雪阁住的都是卖艺的女子,咱们几个男子住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好?”知道自己还没有出昭义,子瑜定了定心,天真地继续问。 “子瑜想的太多了!”带着笑,萧宁玉话音先到,猎猎红衣也随后闯入子瑜的视线,萧宁玉似乎为了保持神秘,一般都是翻墙而入的,好在她有功夫,这对她也不算难。只是子瑜常常恶意揣测她是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功高超才如此的。 “姨娘!”子瑜叫了一声,做出一副欢喜样子,走到萧宁玉身边。他见到萧宁玉的时候的确很少,她总是很忙的样子,不容易见到。 “这听雪阁本来就是姨娘出钱做起的,子瑜只管住着,前面不敢过来打搅,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只管吩咐他们二人,姨娘最近有些忙,还要出趟远门,怕是有段时间不能够来看子瑜了。”萧宁玉说着歉然看了子瑜一眼,又道,“等到这件事情做完了,姨娘定会带子瑜好好游玩,这些天,子瑜可是闷坏了?” 若是不知道情由的,会把萧宁玉当做慈母一般看待,她的眸光如水般温柔,所看之处,都如同被母亲之手抚摸一般,说不尽的柔软温暖舒心熨帖,可是子瑜明白自己是个冒牌儿货,萧宁玉对他的好反而让他觉得心有不安。 “姨娘要去哪里?危险吗?”拉着萧宁玉的衣袖,子瑜的眼中都是关切之意,不过是为了生硬地转开那种让他不安的情绪罢了。 萧宁玉不是没有子女,但是萧家奉行的便是由男子主内,加上她常年操持的都是大势大局,并没有多少日子在家教育子女,所以没有多少儿女之情,偏偏巧遇到了子瑜,知道了这是妹妹唯一的血脉,看重之余也就当做自己亲子一般爱怜,那一腔母性都放在了子瑜身上。 当然,这和子瑜撒娇成习惯也是分不开的,任谁被人用亮晶晶的眼眸看着,扯着衣袖撒娇,心都会柔软起来的吧! “放心吧,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对付你姨娘的!”萧宁玉带着子瑜回屋坐下说话,朗风朗月则自觉在门口立正,主子们谈话不是他们这等做奴隶的可以偷听的。 “那就是有危险喽!”子瑜沉思着,他最着急想要知道的是苏木青的消息,自己被掳来这么多天,苏木青都没有找到,他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还是… …咬了咬下唇,忧心忡忡,眼前这位,也算是苏木青的敌人吧! 萧宁玉看子瑜如此模样,只以为他是为自己担忧,对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外甥又多了几分亲厚,想了想,决定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告诉他一部分,全部有些太多,也没有必要告诉他那么多,只要告诉他一些跟他也有关的就好了。 “姨娘这次要去西州,说起来,跟你也有一些关系,”朝中大局已定,李世言已经争取过来了,当然,她用了一点儿小手段,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昭义这边已经不需要她主持大局,可以抽身而出了,“你的养父,苏君往西州去了,恐怕会对大事不利,姨娘此去就是为了除掉他!”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萧宁玉的眼眸一转不转,盯着子瑜,她要看看苏君对子瑜的影响有多大,有没有到了让他认贼作父,反叛自己的程度,若是那样,无论这个少年是不是萧家血脉,她也不容许他再活着,萧家,再也容不下第二次的背叛了。 “啊?”子瑜一听,吃了一惊,再看到萧宁玉的眼神,更是心中一冷,灵醒过来,她对自己再好,也是有限度的,如果自己坏了她的事,她定然会杀死自己的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亲情有时候就是那小节。 “姨娘,不要杀爹… …不要杀他好不好,他好歹曾经教养过子瑜,只要让他不妨碍到姨娘就好了,不然,姨娘让子瑜去求他,他一定不会跟姨娘作对的!”子瑜眼中含泪,软语相求,看到萧宁玉眼眸坚定,黯淡下神色,说,“如果,如果姨娘一定要杀他,我,我… …”一想到苏木青可能真的会死,慌乱之中,眼泪不住地流下,只觉得心痛如绞。 有些事情可以装,装得还可以像,那是因为这件事情跟亲人的生命无关,如果有关,怕是最好的演员都无法坐视亲人死在眼前而不露哀容吧!至少,子瑜做不到,他自以为精湛万分的演技在面对苏木青可能会死的消息时就破了,所以,他能够做的只是打出一张亲情牌,让萧宁玉感及自身,同时暴露出自己其实很软弱很没有威胁的样子。 萧宁玉看了,暗自点头,能够对旧日的恩情不忘,那么只要自己对他好,他也会对自己很好,这一点很重要,而面对此刻两难抉择,他能够想着先不损害自己的利益,那么,虽然软弱无能,却也可以称得上是秉性纯良,有孝心了。 刚才的一番试探,如果子瑜果断地不理会苏君生死,萧宁玉首先不会相信他的话,或者就把他当作了冷血无情之辈,那样的人一旦成事,大义灭亲是毫不犹豫的,萧宁玉就会顾虑自己养虎为患。反而子瑜这番软弱无能空有善心的表现最符合萧宁玉的期望,让她满意之余又有些遗憾,妹妹的儿子不成大器。 对强者心生敬畏,欲除之而后快,取而代之。对弱者施以援手,欲加以保护,处处照拂。萧宁玉此时就把子瑜当作了弱者看待,没有武功,又不懂权谋,纯然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年,保护一下又何妨? 真心笑了起来,拿手绢擦去了子瑜眼角的泪水,点了点他的额头说:“姨娘刚才是吓唬你的,苏君的武功那么好,说不定姨娘都打不过他哪!” 不知都是不是萧宁玉的第二次试探,子瑜反应奇快,微愣一秒,急道:“那怎么办,子瑜不想姨娘出事,不然,姨娘不去好了,要不,子瑜给他写封信,让他不要伤害姨娘?” 子瑜说到“信”的时候,萧宁玉眼睛亮了一下,若是能够用信来威胁苏君,固然是最好,只是,想到如此可能破坏自己在子瑜心中的形象,她就放弃了这种想法,何况,苏君也不是那么好威胁的,江湖传言,威胁苏君的人有死无生,她还不想早早与他闹僵。 “不用,子瑜安心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好了。”萧宁玉对到了西州如何做,已经有了自己的布局,若是刺花门顺利的话她就省了不少事情,若是不然,也可以试着说服苏君帮助凉国,让局势更乱上几分,不过,这个是下下策了,苏君可不好说服。 “如果有事情,就去义安巷李府找何娘子,姨娘已经交代过了,她会好好照顾你的!”萧宁玉临走又叮嘱着,让子瑜有办法应付突发事件。 “嗯。”子瑜点头,目送那一袭红衣越墙而去,心里却是忐忑不安,他能够感觉到,萧宁玉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单纯的试探,她是真的想要杀掉苏木青,如果利用自己的消息,再加上妥善的布局,苏木青并不是不败的神话,总会出事的。 早在十年前子瑜就知道苏木青不是什么不败的天才,他的那些经典案例中也有着几乎死掉的经验,而他的武功,的确可以算得上是高,但高人不止是他一个,还不到独孤求败的程度,更何况,无论是怎样的高人怕也敌不过车轮战术吧,真不知道那个萧宁玉要怎样对付他! 皱着眉头,原地踱了两个圈儿,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突然听见前院的琴声清越,有了!子瑜的眼睛亮了起来,也许可以… … “朗风,朗月,姨娘说我要是闷了,可以到前面走走,咱们过去看看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四章,偷听八卦。 听雪阁建造得极为雅致,那唯一一个连同前后院的门儿开在花墙之中,若不是拨开那些花藤叶蔓,恐怕根本看不到这里还有一个门,那垂下的花叶如同帘幕一般,把这个小门遮挡得严严实实。 “每天送饭的都是从这里进来的吗?”子瑜好奇,他倒是没有留意过送饭人的进出是从何处,这院子太大,月亮门一道一道的,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是出去的,哪个是转个圈又回来的,好似迷宫一样。 “嗯。”朗月点了点头,“后院不开火,倒是有些不方便。”一旦后院开火就需要伙夫厨娘,就算是买柴火蔬菜什么的,也会让后院曝光在众人眼中,那就失去了它的隐秘性。 所以,他们三人的吃食都是由萧宁玉安排的人送来,一天三顿,完全符合了子瑜的喜好,若是前院来不及的时候,也会由朗风去取,他和朗月都会轻功,连门都不用走就可以越墙而出。 门打开,连一丝声音也没有,果然是常用的门,门槛是土做的,简单地砌了一下,颜色与旁边的墙体一样,从前院那边儿看,应该就和普通的土墙没有什么两样吧! 子瑜回身,又点评了一下,这才施然向外走去。听雪阁每天的人都那么多,又没有特意限定是晚间营业,白天那些书生也在的,只要能够看到一两个认识的人,那么就可以把他在这里的消息带出去了,最不济,也可以找到人来救他吧! 抱着这个美好的愿望,子瑜反而不着急起来,步态悠闲散漫,看上去的确是为了散心而出来的,让朗月放心了许多,盯得不是那么紧了,至于朗风,他一直都是冷眼旁观,压根儿不理会子瑜做什么,很有些愤世嫉俗到谁都不理的意思。 “高公子,请你不要再纠缠于我,我是不可能会嫁给你的。”清冷的声音十分耳熟,默雪,对了,是那个默雪的声音! 子瑜一听就听出来了,实在是这样好听而冷情的声音太过特殊,听过一次,想要记不住都不太可能,八卦之心顿起,那个高公子应该就是高非扬吧,他怎么还不死心?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子瑜轻手轻脚地靠过去,躲在一块儿怪石后面看流水亭前的两人。 碧水清幽,不知怎么被引到假山之上,如同瀑布,从上流下,洗刷着假山上的碧草紫花,在假山下汇聚成一个小小湖泊,然后顺着地势往西边流去,蜿蜒的流水从亭前经过,一道小小竹桥跨越流水,直接通到亭上,那一男一女,就站在亭前竹桥之上说话,阳光斜照,他们所所站之处正是亭子的阴影之处。 “默雪姑娘,我知道我才学不通,于功名之上无丝毫建树,但是,默雪姑娘,我以诚心待你,且我高非扬虽然不才,却是家中独子,父母宠爱,无所不从,前次婚姻事实在是幼时顽皮懵懂所定,我已经写了书信退亲,默雪姑娘,你难道不肯看我诚心求娶,给我一丝机会吗?”高非扬软语相求,说得可怜,声音高昂,也有些不满怨怼之意。 默雪表情不变,那清冷的感觉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朗声说:“高公子,我听闻你家在西州… …” “是,正是,默雪姑娘早已知晓了啊,呵呵… …”高非扬以为默雪要答应,傻笑着摸了摸后脑勺。 “高公子,西州如今正与凉国交战,公子可知?”默雪冷声问着,看得高非扬讷讷不能语,又说,“公子上不求功名进取,下不问父母生死,只以一心求取女色,默雪不知,公子如此人品,有何得以托付终身之处,何况,依公子所言,公子如何养我,如何养父母,莫不是靠父母留下的家私不成?” 最后一问嘲讽之意甚浓,听得高非扬面有惭色,愧不能语。默雪见状便要离去,竹桥狭窄,一人倒还宽松,两人却无法并立,何况高非扬还挡着出路,正待要唤他让路,却被高非扬捉了双手。 “你可是喜欢那马龙靖英俊,所以才弃我于不顾?”高非扬不知怎么想的,脸上有了凶色,欺身而上,就要行非礼之事。 子瑜看得气极,真想不到这高非扬竟然是这样的人,西州战事,他不顾家人父母,还赖在这里追求女孩儿,竟然还能够恬不知耻地说出父母对他千依百顺的话,求偶不成就意欲强取,真不是什么好货色,亏得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只是面上小坏,良心尚在哪! 此时怎么办?看了看身后两人,不管是朗风还是朗月,都是面色冰冷地看着,没有要帮忙出手的意思,子瑜想要英雄救美,却又害怕自己能力不足反被打,犹豫了一下。 “住手!”就在子瑜犹豫的时候,马龙靖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冲上去一拳就打飞了高非扬,让他跌落在竹桥下溪水中,溅起片片水花。 默雪整了整被拉开的衣领,面容上不见一丝慌张之色,依旧冷静如初,好像刚才被非礼的人不是她一样,冲着马龙靖施了一礼,道:“默雪需要回去整理一下,就不奉陪了,改日,定当酬谢。”说罢,就匆匆离去,不再理会有些混乱的场面。 马龙靖却没有就此离去,似乎也不在意默雪对他的态度不是那么热情,反而对着高非扬一副仇恨模样,跳下竹桥,站在水中,揪起高非扬的衣领就要再打。 高非扬早被那一拳打昏了头,脸上还疼着,看到面前的是马龙靖,只顾摆手连声喊着:“莫打莫打!”很是孬种的样子。 “马大哥,不要打他了。”女子的声音柔美,带着些许稚嫩,一只玉手莹莹洁白,紧紧捉住了马龙靖抬起的胳膊,阳光下,那个身着男装的娇俏女子竟也有着宁静淡远的气质,犹若水中白莲,清雅不凡。 马龙靖听言,正想要放下手,却听得高非扬骂起来:“好啊,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了?!林雪雁,你背夫偷汉还不算,竟然还唆使奸夫来打你未婚夫,你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嘛!” 一拳挥出,打在高非扬的脸上,把他打倒在水中,马龙靖怒不可遏,喝道:“无耻小人,我和雪雁清清白白的,岂容你如此诬蔑?!”说着又要扑上去再打。 “马大哥!”男装佳人叫了一声,止住了马龙靖再打之势,莞尔一笑,“龙靖,你何必为了他而生气,由他去说,反正他已经给了我退婚书,从此两不相干,我与他无碍,又哪里会怕他毁我清白?还是说,龙靖,你怕他坏了你的名声?”后一句问得绵软,颇有情义。 “呸,都叫上雪雁了,哪里有清白可言?!”高非扬吐出口中血水,恨恨地看了两人一眼,一看马龙靖作势,有些害怕,急急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稳,差点儿把自己绊倒,趔趄一下,“你要雪雁尽管要去,只要把默雪姑娘让给我,我才不会理会你们如何!” “我与默雪姑娘本就没有什么,你莫要胡说!”马龙靖矢口否认,言辞严肃,不似作伪。 高非扬闻言一喜,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君子一言无悔,你以后离默雪姑娘远一些!”粗鲁地用衣袖蹭过脸上血污,带着青的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来。 马龙靖冷哧一声,不去理他,只对那男装佳人面露忧色,劝慰道:“雪雁千万不要为此人伤心,对这种人,不值得!” “龙靖,以后我就如此唤你可好?”顽皮一笑,林雪雁却没有丝毫为之伤心苦恼的样子,转而对着高非扬说,“当年你我有缘,所以定下婚约之事,我父母丧葬又由你家帮办,我林雪雁欠你的,今日被你抛弃便算是两清,自此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关系。”说完,也不理高非扬的反应,直接挽住了马龙靖的胳膊,“龙靖,你带我离开这里吧,我已经见过了默雪姑娘,心愿已了,就不再久留了。” 马龙靖有些受宠若惊,那一脸惊诧表情透着喜悦之色,点点头,道:“好,既然你说走,我便陪你走。”两个人谁也没有再理会高非扬,相伴而行,竟也是男才女貌犹若金童玉女一般登对。 这个马龙靖和那个林雪雁倒是挺合适的!摸着下巴,子瑜看着两人的背影笑得贼贼的,想着这种也算是无巧不成书了。那个林雪雁与默雪相比,是一种不同的冷,她只怕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高非扬,借由此事脱身,恐怕更合她意吧! 小小地走了一下神,再回神的时候,高非扬也没有了身影,暗骂一声,子瑜只觉得自己太笨,刚才看到马龙靖就冲出来不就好了,还有人捎信,最少也能够让自己知道外面的情况如何,此时倒好,好不容易碰到的熟人又是一个没有了。 有些懊恼,随手揪了一把杂草扔了,站起身来的时候腿有些麻,还是朗风朗月赶紧扶着才不至于摔倒,刚才那两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躲藏,只是站在一旁阴影处,就如同树木一样华丽丽被人忽略了,子瑜藏了半天,却错过了前来找寻的机会,两相对比,不知道有多郁闷。 转念一想,反正看了这么一场八卦,也不错嘛!这才觉得心情好了一些,机会有的是,再找就是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五章,计划布局。 “这就是你这次要行刺的目标。” 一副画卷展开,有些年头的画纸微微泛黄,上面的人青衫飘飘,目视远方,凝神而望之处是滔滔江水,奔涌不休,那种目空一切,藐视天下的气势扑面而来,让人暗暗心惊。 早就知道门中有描形绘影的高手,却没有想到竟然如此栩栩如生,只是,他所见到过的那人从来没有流露出过这种气势,那双眼眸中除了对旁人的冷淡疏离,就是对子瑜的爱护关心,那淡淡的暖意虽然不明显,随之翘起的唇角却总是很温暖。 如今… …山腹内总是冰冷的潮气布满周身,那阴寒之气从脚下一点点蔓延上来,钻心地冷,好痛,心好痛,以为不会想念,以为忘记了,却还是这么痛,这才是见到画像,若是见到真人又当如何? “怎么了?”无颜发现默者嘴角抽搐,隔着一张皮面具,他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够看到那双目慢慢泛上赤红的颜色。 “没什么。”默者摇摇头,看到无颜不信,补充说道,“此人与我有杀父之仇,猛然看到,就想起来了。” 无颜点了点头,相信了这种说法,嘱咐道:“虽说是入了门,人情就与你无关了,但是事有凑巧,你的任务就是此人,只当是报仇了。只是,此人武功不弱,又精通毒药,你需要小心谨慎,一击即中。” 刺杀苏君。若是以前,刺花门绝对不敢接这种任务,这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苏君是谁啊,如果一击不死,那么就要有承受他怒火的准备,苏君的得理不饶人是出了名的,敢伤他的人都要想着付出全族的代价,何况是刺杀。 但此次不同,先不说雇主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计划,便是他们自己也做了详细的调查,确定有九成机会了,这才决定一试。想到成功刺杀苏君能够带来的巨大声望,就值得冒这个险,何况,那人已经与他们合作过很多回,便是交情也深厚许多,可以相信。 “你可记住了?”无颜问着,就要收回画像,如此名人画像得到已是十分不易,还要好好保管才是。 “化成灰也不会忘记。”是啊,怎么能忘哪,那五年的点点滴滴,自从记事起就有的温润眼眸,都已经铭刻入骨,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年不来寻我,苏君,呵呵,苏君,名震天下,无所不能的苏君,他怎么会找不到自己,是不找还是不能?又有谁能够困住他? 对于苏君了解得越多越是气愤,十年间杀人数百,其中四成才是任务,剩下的则是为了泄愤,那一腔怨气都成为了怒,若不及时发泄,很容易就会走火入魔,内火焚身。偏偏,这些无处诉说,被毒药控制是一方面,更多的,则是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苏君再次出世,身边就只有一个幼子,子瑜,那个永远无法忘怀的名字,他就这样享受了本来应该是两个人的一切,得到了全部的宠爱和眷顾,呵呵,太后是他的姑姑,苏君是他的父亲,随便哪一个都足以让他尊贵无比了吧! 那么,还有谁记得当年靠山村那个蓝衣小童,还有谁记得那个总是护着弟弟,宠溺着弟弟甚至为了让他高兴叫他“哥哥”的子谦呢?他们,有着一样的血脉,一样的样貌,为什么,会是如此不一样的处境? 一个在阳光下快乐成长,另一个,则几乎永远见不得天日。 “好了,你尽快准备吧!明天就去。”无颜打断了默者的沉思,翻身离开了石室。走时,留下了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三个月的解药,足够他使用了。 默者,不,子谦,他还有一个名字,子谦,苏子谦,这个几乎被遗忘掉的名字随着见到那副画像而苏醒。默默地收起了锦囊,没有解药,用内力压制体中毒素,只能够延长三个月,而且,还要承受可能的反噬,全身溃烂而死。 他不想死,他想要活着,他想要报复,报复!对,报复,也许这次是个机会。 紧紧攥着拳头,这个机会他等了太久太久… … 第二天一早,子谦就离开了石室,这是刺花门下属的一个隐藏点,位于釜山之中,不知道机关的人是无法进入的。按照计划,他需要从这里赶到红城,那是去往西州的必经之路,他只需要在那里埋伏好,等到苏君赶来,一击得手就是了。 计划上是这样说的,但他并不准备这样做,他还有另外的一个计划,子瑜的失踪给了他一个更好的时机,逃脱刺花门的时机,多少年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的逃离。 他的计划很简单,苏君不是要找寻他的爱子子瑜吗?那他就出现在苏君的面前,只要换上一身衣服,凭借着一样的容貌很容易就能够混淆,谈不上以假乱真,我不也是他的儿子吗? 至于失踪的子瑜,且不去管他,让他也品尝一下无人理会的苦果好了。 摘掉皮面具的脸略显苍白,与子瑜一般无二的容貌恍若一人,只是,他的眼神犀利刚毅,远远没有子瑜的温和平润,身上的煞气更是老远就能够感受到,没有人敢走近他的身边三步之内。 … … … … “说,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剑尖平指,苏木青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看着地上那勉强可以称作为人的血肉,四散在草地上的血肉粘连着皮肤,还有衣服的碎屑,而正中的那堆是最大的血肉,红彤彤的,还在蠕动着,他身下的草地浸染了鲜血,都成了一片艳红。 “我、我、… …”那人不答,喃喃之声无可听闻,剑尖轻动,又一块儿皮肉被挑了下来,戳在剑尖上,指向了另外的一个人,“你呢,是想要说,还是想要像他一样?” 不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衣着完好的人,他的脚边有一滩秽物,是他刚才所吐,唇角边,衣袖上,还有些黄白不明的颜色,他的身上插着几根银针,固定住了他的动作。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看着红色的血肉被挑到面前,精神已经趋于崩溃,眼泪鼻涕长流着,他开始了讲述,“有人给我钱,让我制造一些痕迹,引你往红城去的,我不知道那人是谁,我就是贪了些钱,真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真的,没了,我就知道这么多!” 若不是被定在了原地,他肯定会跪地求饶,太可怕了,怎么没有人告诉他这是一个这么可怕的人物呢? 苏木青皱了皱眉头,把剑插入泥土之中,刚刚下过一场雨,地上湿润,这一插,就入地三分,松了手,剑柄仍然颤动不止,剑上光芒流晃,让人生畏。 “大爷,放了我吧,放了我吧,今天的事我一定什么都不说,真的,放了我吧!我就是一个贪钱的,什么也不知道了!”那人哭喊着求饶,打断了苏木青的思路,他不悦地看了一眼,匕首出鞘,一刀就割断了那人的喉咙,让哭叫之声遏然而止。 林中又恢复了寂静,雨后孤虹的光芒流过树梢叶面,却照不到草地上,稀疏的林中,浓重的血腥之气让人喉头发紧。 是谁呢?故意把自己引往西州,竟然还分了好几拨人来做这件事,到底为了什么呢?西州正在与凉交战,有虎踞军在那里,即便一时不胜,也只是僵持之局,他莫不是以为自己去了就能够立刻获胜吧! 眼中流露出一丝嘲讽来,苏木青以为此事是周纯所为,传言中把自己说得那么厉害,他有这种想法倒也正常,毕竟,他曾经流露过求助的意思,那么,子瑜到底是不是被他故意藏起来的呢? 不对,昭义城中留下的线索已经足够把自己引往西州,他不会那么笨,画蛇添足地再布置人手,而… …想到那天的种种,作为皇帝的周纯还真是不太有时间来做这件事情,就算做,恐怕也会晚上一天两天,何况,苏木青不认为他有那个胆量如此做,他还没有他父亲一半儿的胆大,又怎么会惹连他父亲都不愿意惹的人呢?难道不怕反噬吗?他不会如此不智。 那么,是谁? 子瑜曾经也被掳过,苏木青为了避免再次发生那样的事情,害怕仇家一拥而上,让他疲于应付,还特地把子瑜留在柳家,自出江湖去料理了一些仇家,铲除了一些大家,重新震慑了江湖,无人再敢妄动了。 而现在,自己声势正大,江湖中人也不会有人胆敢以身犯险。而能够设这样局的人,除了皇帝却还真是不多,乍想来竟然想不起一个来。 若不是下了这么一场雨,却没有消磨掉痕迹,他还真的想不到是有人故布疑阵,说起来,还是关心则乱了,如此,倒不如先回到昭义,仔细查证一番,只是这回,需要悄悄回去,这帮人意图不明,还是不要让他们察觉的好,免得狗急跳墙,伤了子瑜。 想着,苏木青转身离去,身形轻纵,草尖只是微颤,他已接力远遁,那一袭青衣迅速融入绿意之中,无影无踪了。 他走后的草地上,那个本来应该死了的血肉蠕动了一下,“啪”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飞到天上,绽放出一朵诡异的蓝花,而那滩血肉则再没了生气,终于死掉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六章,巧遇故人。 “拂面柳风花香衣,青衫漠漠愿相依,… …香车九孔琉璃灯,人心七窍多玲珑,… …宝马唯有乌云骥,足踏千里如平地,… …君一怒兮天下知,君一笑兮天下痴,女愿从君侍枕席,从此一心与君知!… …” 一道清丽的嗓音吟唱着不知名的俚曲,可以压着嗓音,反而有着一样的低柔婉转,柔美动听,清唱竟然可以这么好听的?! 子瑜在院内听了,有些出神,这曲子听起来有些熟悉,以前听过吗?叫什么呢? 朗月大概发现了子瑜到前院散心的用心不良,开始了紧迫盯人,子瑜不耐烦,加上连着几天都没有在前院碰到熟悉的人在,让他的心情更加不好,不知道是不是默雪厌恶极了那个高非扬,他也再没有在院中出现过,至于其他认识的人,更不用想了,一个比一个忙。 这些天,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也听得了一些消息,大考已过,最出名的就是皇帝特意提拔了两个人,一个是程知秋,皇帝让他暂理凉国事,特事特行,给他全权的调度权,一时恩宠无二。 再一个就是那个马龙靖,被皇帝委任了一个什么什么官儿来着,不大不小也算不错,而且他最近还要结婚,娶的还是那个林雪雁,不知道是谁爆料说林雪雁曾经是高非扬的未婚妻,议论的人更多了,显得他的风头比程知秋还盛,可以称得上是声名大噪了。 对于马龙靖和林雪雁的婚事,大家的态度倒还是一致,普遍认为高非扬活该,从此也可以听得出马龙靖此人的人品实在是太好了,没有一个人说他横刀夺爱的,当然,也可以说是高非扬为默雪休妻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没有人对他表示同情。 在大多数人眼中,青楼女子再好,也只是玩玩儿罢了,这种贱藉的女子是不能够迎娶的,哪怕是小妾都不行,所以,大部分人都说高非扬有眼无珠,何况,他最后没有抱得美人归,更是成了大家奚落的对象。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悔改了,还是不好意思,反正,子瑜再也没有在前院见过他,就连默雪也没有见过。 听雪阁的人也会排练才艺表演什么的,却会在阁中演练,也是为了让她们适应舞台的意思,即便是需要保密一下的,也不会在这里练习,精美的院子没有一处可以演练的地方。 那么,是谁在这里唱歌呢? 子瑜的好奇心升起,想要过去看一看,看到身边跟着的朗月,有些不悦,眼珠转了转,捂着肚子喊饿,“朗月,朗风不是取吃的了吗?他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故意饿着我啊?你去看看,我都快饿死了!” 最近子瑜天天一早起来就到前院闲逛,中午饭也多是在前院吃的,而且吃的时间总是不定,送来早了他故意不吃,等凉了又嫌凉,折腾着朗风重新拿饭菜过来,几次下来,朗风对他已经是毫不掩饰的不喜了。 朗月听了有些为难,但想到朗风最近越来越大的怒气,觉得也许朗风真的有可能故意晚来,看得子瑜又催得急,有些犹豫地说:“那我去看看,少爷在此稍候。” 毕竟是萧家血脉,不能够得罪,朗月还是很恭敬地行了礼,飞速离去了。 如此速度,倒是出乎子瑜意料,喃喃道:“我还以为他会跟我再磨叽一会儿哪,一哭二闹三耍赖的戏码我都准备好了,没用上,真是浪费情绪!” 现在逃走还不是时机,起码朗月对他还是很有戒心,他也不清楚他们在前院外面还有没有布置,万一逃不了,再被萧宁玉发现原来他是个冒牌儿的,那真是得不偿失,死定了。如此,倒不如先建立一下信任,让他们两人以为自己很老实,就好办多了。 往歌声传来处走去,还是那个流水亭,一个面容清丽的女人坐在那里看着流水清唱,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花瓣扔入水中,少顷,停了歌声,出着神,看着粉红色花瓣随流水而去,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落花有意水无情”。 子瑜嘴角抽搐,这样的场景怎么看都像电视上那种为感情忧伤的,最好再拿着一朵花,揪着片片花瓣,伴着一句“他爱我”,“他不爱我”,权当作占卜使用更好一些,好歹还能够有个结果,不比这样白白地揪秃了花的好。 你说,那花开得好好的,非有人把它拔成秃子,扔到水中,那花能爱你吗?不恨你就不错了,更不会爱流水了,明明是被人硬扔进水中的嘛,有什么爱不爱的?! 好吧,这种不合常理乱七八糟地胡乱感慨一番春花秋月,在女人,就是感性,当然,如果能够就此作出一首好诗词或者文章来,那么恭喜你,你还很知性,可以成为才女了,当然,如果你长得好看,那么就是锦上添花的才貌双全了,不过这种人貌似很少。 算了,反正无聊,已经走到这里了,又没有人一旁监视,说说话也好。 “你刚才唱的是什么歌,我好像听过,你能够再唱一次吗?”子瑜走出来,站在阳光下,笑容如同铺洒而下的粼粼波光,惑人闪耀。 女人没有想院子里有人在,愣了一下,看到是个年龄不大的少年,微微一笑,道:“这曲子,是专为苏君而作的,在炀帝时,曾经被各地广为传唱,苏君车轮所到之处,女子莫不夹道唱歌,聊表相思。后来苏君隐居,此曲才渐渐无人唱起了。” “为苏君所作”?子瑜好像想到了什么,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思考着,翻遍记忆中的东西,是了,这是那年听过的曲子,夹道十里美女相送,是了,就是这个曲子!在苏木青第一次表露身份之后,在秋风镇上,就是这个曲子! “我叫子瑜,你叫什么?”子瑜觉得叫她“喂”不太礼貌,便先问了名字,又觉得一个男的问一个女的名字也不太礼貌,所以先说了自己的名字表示诚恳。 “子瑜?”那女人重复了一遍,突然神情一变,似乎激动异常的样子,问着,“你可是姓苏?你的父亲可是苏君?” 子瑜见她那么激动,好像是粉丝见到偶像了一样,觉得她也不是那种有恶意的人,便点点头应了:“是啊,怎么,你认得我吗?” 听得子瑜如此问,她的热情慢慢冷淡下来,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却是带着苦涩失落的,缓缓道:“十年前的白家班白玲玲,你可还记得?想当年,你还叫过我‘玲玲姐’哪!” “啊?!你是玲玲姐啊,你怎么在这里?” 子瑜别的记性不好,但对于有些事情还是能够记住的,比如说在靠山村喜欢苏木青的那个秋花,再比如说这个被他认为自以为是的白玲玲,想到了,脸上就微微冷下来了,当年的事情他可记得清楚,这女人明明苏木青跟她没有什么,她却做出一副哀怨模样,好像苏木青是负心人一样,真讨厌! 不过,她现在在这种地方,貌似不是那么讨厌了,她好像过得也不好。 无论哪个孩子面对缠着自己父亲的非母亲的女人都会很讨厌,子瑜当年讨厌白玲玲就是这个理由,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独占欲,而现在,对方明摆着跟自家爹爹没有关系,而且还过得不是很好,同情心就占了上风,脸色又缓和下来。 白玲玲没有察觉到子瑜的这些小变化,她被那一句话给问得出了神,当年苏君离开,他们白家班也来到了昭义,本来一切都是挺好的,他们精心排了一出文戏,就算不能够夺魁,也会让人耳目一新,让白家班得一个名声。 可是,谁能够想到,她的二师兄,她一直喜欢的二师兄秦元竟然投靠了全家班,还带走了那出戏的全部,甚至把他们用所有的钱赶做出来的戏服也给毁了。爹爹因此被气病了,昭义什么都贵,看病买药也比其他地方贵上几分,爹爹最终因为没钱看病而死。 反是那个秦元凭着那出戏在全家班站住了脚,全家班也凭着那出戏得了头彩,赢得了御前表演的资格。 当时,她的大师兄柏章本来是要带着她走的,一起去过两个人的生活,但她拒绝了,她咽不下这口气,想着要报复秦元,结果,成了送上门的点心,不但被吃干抹净了,还被那狠心的秦元卖入了贱藉,从此成了人尽可夫的女人。 往事种种在心头浮现,又是悔又是恨,她不能够理解为什么秦元会背叛师门,也不能够理解他为什么会对自己如此狠心,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都是喜欢他的吗?是,她后来的确是不喜欢他了,因为看过了苏君风采,她痴痴地迷恋上了,以为只要她爱着他,那么总会有好结果的一天,结果,… …太傻了,只笑当时痴,换来今日耻。 “我的嗓音还好,在这里教一些姑娘唱曲子。”白玲玲淡淡一笑,多了一些说不出的成熟风韵,不过十年,她却已经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再也没有心气奢望那不该有的念头了,偶尔想起,也只是想起罢了。 那首曲子,她也很久不唱了。 “子瑜怎么在这里?”眼底有着希冀,苏君,他会在吗?他会救我吗?转瞬即逝的光芒快若流星,她知道不会,他们,从来都不是一路人,有的只是妄想罢了。 “我呀,是被人绑来的,他们想要用我来害爹爹,玲玲姐,你能救我吗?”子瑜开口,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七章,逃离监控。 权谋,说白了就是利用与被利用,不同的是怎样衡量利用可以达到的目的和结果,以及,利用的手段,根据自己的目标而选择利用什么,怎么利用,只要计划周详得当,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并不是说说这么简单,还有这其中可能发生的意外。 子瑜,现在就遇到了那个意外。 “你们是怎么照顾的,是被人掳走的,还是他自己溜走的?!”何娘子有些气急败坏,手指点着面前的两人,骂得凶巴巴的,胸脯起伏不定,很是耗费气力。 朗月有些委屈,他已经很小心了,今夜明明是朗风守夜,偏偏还连累了他,瞪了朗风一眼,又继续低头不语。朗风无所谓地听骂,再怎么样那个何娘子也不会打他,因为他是萧宁玉的侍郎,就这一条就让他有恃无恐了。 “行了,你们先回李家!”何娘子长舒了一口气,平顺了气息,把两人都赶出去了,自己却还不走,在房中察看。 子瑜大气也不敢出,就在床下伏着,双手捂着嘴,又怕吸进灰,又怕露出沉重的呼吸,心里很是忐忑不定。 今日与白玲玲的巧遇让他灵机一动,决定利用白玲玲逃走,白玲玲别的不行,她的嗓音和轻功却是极好的,两人身形也差不多,便由白玲玲来装作他逃走,而令子瑜没有想到的是白玲玲还有一个可以模仿别人声音的本事,计划便更顺利了些。 但,如同权谋免不了意外突发一样,计划也赶不上变化来得快。 白玲玲的确骗过了朗风朗月,让他们以为自己逃走了,却没有想到又冒出一个何娘子,把他们两个叫了回来,若不是子瑜见机快,迅速藏到了床下这个合欢格中,只怕就被发现了。 听雪阁的床都是统一做的,而这种床有一种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那就是合欢格。最初有这个合欢格是因为一个妓女正接待一个客人,却赶上了另一个有身份的客人非要过来,不得已,便将先来的客人藏于床下,那客人闷苦了一夜,心有不忿,回去就找人做了这种可以藏人的合欢床,拿来送给此女,以为嘲讽。此床自此流行于妓户之中,传为笑谈。 没有人会主动说出这床有合欢格,而大部分人都不知晓,若不是听白玲玲说起,子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这么久的床还是个上下双层的。 外面的脚步声很轻,过了一会儿,有门开关的声音,应该是出去了,子瑜想着,却不敢冒险,还是停留在床下等候着万籁俱寂的时候。 何娘子这次来本来是接到消息说苏君可能回到了昭义,为了以防万一,她才想着要把子瑜带到李家去藏着,没想到,刚好赶上出了这回事,她不得不疑心是不是苏君所为,刚才故意停留不走,也只是在思考,倒不是子瑜以为的那样,查看房中不妥。 又等了大约一刻钟,子瑜在床下只觉得时间特别漫长,这合欢格长久没有人打扫,也有些灰扑扑的感觉,狭窄得似乎是将人压平了,藏着并不舒服,连进出都只能是横着走,来回钻。 爬出来,房间里黑乎乎一片,已经没有了人在,子瑜还是很小心地猫着腰,打开门缝,向外看了看,看到果然没人了,这才像小耗子一样溜出门去,借着月光寻找到了那扇通往前院的门,过去的时候太过留心附近,还被门槛绊倒,跪扑在地,膝盖疼。 起身,顾不上拍掉身上的土,子瑜就开始飞跑,总算白天的时候还问过白玲玲后门在哪个方向,这时候也不会走错,只是,树影婆娑,花影斑驳,那些怪石假山更是崎岖可怖,让子瑜想起很多鬼故事,自己吓自己吓了一个心惊肉跳,脚下更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跑出门来,却也不敢在灯笼照耀下行过大街,看到门口有一辆马车在,便学着电视上常看到的那样,想要扒着车底走掉。钻入车下,左右摸摸,倒还真的有能够扒着的地方,二话不说就抓住了,提起身子,贴着车底板。 子瑜别的不强,身体的柔韧度倒是很好,就是受不得苦,吃不得累,不然,练一些只靠身体的外家功夫也不是很困难,但他一向是宁缺毋滥,凡事尽量追求完美,又指望着苏木青,不能练上乘武功,他就索性连下乘的都不练了。 好巧,就在子瑜刚刚试着贴在车底,马车的主人就过来了,有人放了小凳让其上车,子瑜只看到灯笼下的那双靴子是绣着金线,缀着珍珠的,这种鞋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穿的。 “公子,… …”马车行驶,车夫赶得慢,车轮外面又包了一层皮子,行走起来,竟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的。 “梦求,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种地方不应该来,我也知道,可是,我管得住自己的脚,却管不住自己的心,你说,默雪姑娘那样的人,怎么就沦落在污泥之中了呢?”声音怅然叹惋,虽然隔着一层车板,子瑜却听出来这是周纯的声音了,正高兴着,想要叫他帮忙,却听到他再次开口。 “苏君的事情怎么样了,他已经被引到西州了吗?”声音中透着丝丝急切。 子瑜听得愣住了,“引到西州”,这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故意把苏木青引到西州,那么自己呢?那个萧宁玉是他安排的,还是… … 思想复杂起来,手上的酸疼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还没有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再等等看吧,苏君武功极高,我手下没有人可以蹑随的,只能够等消息。” 子瑜松了手,他没有再听下去,突然失去了听的勇气,如果后面的话是… …不如不听,被蒙在鼓里的人很多时候会更快乐,如同坐井观天的青蛙一样,如果没有人告诉他天有多大,他永远自得其乐地以为自己头上是全部的天空,而知道了真相,等待它的就是不再快乐。 不是有人说,知道得越多,负担越重,越不快乐吗? “我还是愿意选择快乐,无论这快乐是建立在什么上面,只要快乐就好。”叹息着喃喃,子瑜跌落在地上,土路掩盖了声音,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去了。 往右是北明宫,往左是折桂殿,站在岔路口,子瑜迷茫了,苏木青已经被周纯派人引走了,不管是不是在西州,却已经是不在昭义了,他能够信任的人就此没有了,他能够依靠谁,信赖谁? 萧宁玉的势力到底有多大?已经知道的只有那个李世言,还有何娘子,朗风朗月,可是不知道的又有谁呢? 想了一会儿,子瑜踏着沉重的步子往折桂殿的后门走去,若是他没有记错,他的马还在这里,莫语赠给的乌云骥,他搬到北明宫之后也没有带走,而是让那个爱马如痴的马疯子代为照料,也算是人尽其用了。 去找苏木青,这是他思考之后得到的唯一答案,萧宁玉定然安排了什么计划等着害苏木青,他要去通知他,就算是来不及,也可以逃离昭义,免得自己再被抓起来,那时候,想要逃,可就不会那么好运有一个白玲玲来帮忙了。 折桂殿养马的地方不在殿内,大概是害怕马粪的臭味儿熏坏了殿内的花草,专门在折桂殿的墙下又建了一个马厩,虽然比一般的马厩要好上太多,遮风挡雨的,却不是什么严密防守的地方,甚至连守卫都没有,几匹马,再昂贵也没有什么好偷的,真正昂贵的马定然有着非富即贵的主人,一旦偷了那是后患无穷,便宜的马偷了也没有几个钱,还不如偷钱袋来的便利。 子瑜曾经亲自来牵过一回马,对这里也算有些记忆,摸着黑走过来,都没有走错。 “啊!”脚下踢到了什么,子瑜又被绊倒了,这是今天晚上摔的第二跤了,膝盖处疼得厉害,手却撑到了一个软和和的东西。凑近一看,竟然是个人。 在子瑜鬼叫之前,那人说话了:“谁呀?”问着,双手捉住了子瑜,摸了摸,松开手,迷糊地道了一声,“不是马啊!”口里冲出来的酒味儿把子瑜熏得都要晕了,感觉很像是口臭,超级毒气弹! 看到那人翻了个身,似乎又睡了,子瑜才悄悄起来,这人听声音他已经知道是谁了,马疯子,除了他再不会有一个人肯睡在马厩里了,说他爱马成痴都是说轻了的,这种程度,怎么说都是成狂了吧! 子瑜小心地越过他,去牵自己的乌云骥,他还给这匹马起了个名字,很简单,很好记,就叫做“乌云”。 “乌云乖,不要出声啊,我带你走!乖乖跟主人走啊!”乌云额前一块儿被子瑜染成了白色的菱形,很容易就能够认出来了,子瑜一边爱抚着骏马,一边小声说着。 乌云可不会那么通人性,喷了一个响鼻,动静不大,但足以把那个爱马成狂的马疯子给吵醒了,他一下子站起来,跟子瑜大眼瞪小眼,突然眼眸一亮,扑过来抱着子瑜说:“雪雁,雪雁,是你来看我了吗?是你来看我了吗?… …”话说完,人又软倒了,如同梦游一样。 雪雁?林雪雁,是跟马龙靖结婚的那个,对了,他们好像就是今天夜里结婚哪,怪不得,怪不得这个马疯子喝了这么多酒睡在马厩中,他一定很爱那个林雪雁吧!好可怜啊,别人是新婚,有娘子相陪,他却只能够跟马睡在一起。 子瑜稍稍感慨了一下,牵着乌云出了马厩,除了最开始的那个响鼻,乌云安静极了,好像夜色一般宁静。(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章,互不相认。 本来城门在夜间都会关闭的,可是子瑜身上有着皇帝给的令牌,平时觉得累赘,这时候就显出作用来了,举起令牌说声“开门”,都不会有人问为什么,城卫就赶紧打开城门了。 向着西州的方向一夜奔驰,子瑜只觉得自己大腿内侧皮都磨破了,疼得厉害,他什么时候这样拼命过啊! 快到羊城的时候,子瑜已经是疾驰一天一夜了,连乌云骥都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运动,嗬哧嗬哧地喘着粗气,眼看着羊城就要到了,一人一马却都没有了力气,萎顿在地。 子瑜下了马连路都不会走了,歪着就倒在了草地上,也顾不得身上已成灰衣的白衣,直接躺下,经过一夜的折腾,他此时哪里还是什么美少年啊,脸上灰扑扑的,还因为熬夜而有些黯淡的神色。 乌云骥还是很厉害的,跑了一天一夜,才休息了半个时辰就缓过来了,倒不负名马之称。子瑜躺着,看那马在原地喷鼻吃草,看它还不停地扬扬蹄,乌黑的眼睛看过来,很有些示威嘲笑的意思。 “臭乌云,没有同情心,看你主人我这样了,竟然还能够吃得下东西,我都一天没有吃东西了好不好,你是故意馋我的吧!”子瑜坐起来,抓了一把草扔过去笑骂,回应他的是乌云的一个响鼻。 “这是乌云骥?”一道声音传来,随之就是一匹马倒地的声音。 子瑜扭头,就看到一个黑衣人走过来,他带着帏帽,帽檐垂下的黑纱挡住了他的面孔,身姿倒是挺拔,只是看了一眼,子瑜就产生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觉,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是,我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做乌云,好听吧!”子瑜炫耀地说着,有了马疯子那样的先例,他对于乌云的认识也高了不少,多了一份喜爱之情。 “你叫什么名字?”黑衣人走过来,问的却不是马,而是子瑜了,有些奇怪,甚至那口气听起来都令人不太舒服。 子瑜笑笑,也不介意,拂过耳旁零散的发丝,说:“我叫做子瑜,苏子瑜。你呢?” 因为看到对方的马也是累倒在地的,莫名地多了一份亲切感,子瑜倒是有问必答,腿还很疼也就坐着答话了,为了表示友好,他还拍了拍身边的草地,示意让那个黑衣人也坐下来休息一下。 “你可以叫我默者,他们都这样叫我。” 黑衣人站在子瑜面前,俯视着子瑜,风拂过,黑纱轻轻掀起一角,子瑜看到的是他微微翘起嘴角,似乎在笑的样子。 他们?那,这不是真的名字了?子瑜有些好奇,对于江湖,尽管已经知道不是想象中的美好,可是面前这个明显是江湖人的人还是让他感觉到好奇,想要接近,可能,还有最初看到时产生的那种奇怪的熟悉感吧! 也许,这种情况可以称之为投缘。子瑜这样理解着,也很高兴能够有人跟他说会儿话,一个人赶路实在是太闷了,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走的路是不是对的,从夏谷门出来往右走,应该是西州的方向,但,也只是应该是。 “默者,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的马好像也很累了。” 棕色鬃毛的黄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腹部还在不停地起伏着,乌黑的眼珠中竟有了那么几分可怜巴巴的神色,看起来,也是跑了不远的路,情况比乌云还要严重一些。 “我从红城过来的。”默者的话言简意赅,说完又是沉默,丝毫不准备多说两句。 “红城?”子瑜对太康的大部分城市名字都十分陌生,这年代,地图都是稀罕的东西,一般人家不能够拥有,苏木青也不用,他闭上眼睛都能够说出哪里哪里有什么,所以没有人注意过子瑜根本就不知道太康皇朝的版图是什么样子的。 “从这里向西就是红城了。”默者很好心地回答了子瑜的问题,没有再保持沉默,反而开口问道,“子瑜想要去哪里?也许,我可以送你去。” 子瑜有些诧异地看着默者,他的马能够跑成这样,意味着他是在赶路,既然是在赶路,证明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突然,看到一个陌生人,说要带着他走,还是在自己的马力已疲的情况下,子瑜的戒备之心刚刚升起,颈侧一痛,就被打晕了。 “我叫做子谦,苏子谦,但很快,我就会叫做子瑜了。”帏帽下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来,子瑜,真的好巧,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应该说你的命太好,还是太不好? 多年的恨和怨都让他无法原谅子瑜,也无法原谅那个疼爱子瑜的苏君,也许,只有对待子瑜,他才是一个好父亲吧!那么,如果失去了他一直疼爱的儿子,他会不会感觉到很痛苦呢? 弯腰拽起子瑜,把他横放在乌云骥上,翻身上马,不再理会倒地的黄马,狠狠打了乌云一下,乌云吃痛,嘶鸣一声,四蹄飞扬,迅速跑远了。 羊城之所以叫做羊城并不是没有一点儿渊源的,羊城附近多坡地,也有些远看像山,近看却是长着稀疏林木的土崖,附近的人放羊过活的居多,土崖和坡地上的碧绿青草足够让羊群过活,同时养着那些靠牧羊生活的人,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现这块儿宝地的,不过后来来的人多了,这地方也越来越大,从村到镇,再从镇为城,就这样成了今天的羊城。 如今,附近靠放牧羊群为生的人已经少了很多,大多都已经改为了农耕,毕竟,羊群太多了,若是再让它们吃下去,这片地方连一片青草叶都会没有了,羊城的城辅最先发现了这个问题,请示了城主,进行了通告。 有人说明白原因,附近的乡民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为了子孙后代想,也就同意了改为农耕,加上城主给的补偿,也足够三口之家无忧生活了,便有不少人从草地丰茂的地方搬到羊城附近的平地上开始了农耕生活,那些曾经的乐土则被荒废了,任由雨打风吹。 子谦促着乌云骥一直来到了一个土崖下,把马藏在了崖下的土石后,为了防止它在不该叫的时候叫起来,子谦一掌打晕了乌云骥,让它躺倒在地,而他,则与子瑜调换了身上的衣服,不是很合身,子谦高了一些,也壮了一些。 穿着子瑜的衣服,略略感觉有些紧,有些不适,还短了一截,子谦却没有停手,把自己的衣服给子瑜套上,然后扛着子瑜上了土崖,观察了一下,把他放在了草地上,放出了门中求救的信号,一朵诡异的蓝花在天空中绽放,万里无云的晴空中显得尤为显眼。 作为一个刺客,要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隐匿,如果不能够混入人群接近目标,如果不能够提前藏好自己,那么,可能没有杀到人就先被杀了。 子谦,天下第一刺客,这个称呼也许有所夸大,却说明了一件事情,他从来没有失手过,对很多人来说,默者这个名字如同阎罗索命,有死无生,甚至有些时候,比阎罗更加恐怖,因为他有可能在杀了任务需要杀的人之后再随手杀掉很多无辜的人,包括曾经见过他伪装面目的人,所以,从来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死掉的人也从来没有见过。 藏身在树冠中,茂密的树冠将他整个人都隐藏起来了,一片衣角也没有流落在外,他的一双眼睛,却透过叶与叶的间隙,看着草地上的子瑜。 他耐性很好地等着,比起以前的藏身之处,树顶上的空气显然更好,凉风呼呼地吹着,让他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来的人很快,不到天色昏暗,便有两个灰衣人过来了,看到地上的人,他们都是一愣,大概是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需要救助的竟然是一直名列第一的默者。 皮面具上面的标号很清晰,“一”,这样的面具只有门内的人才有,而且有些特殊的辨认方法,不会被人混淆。 一个灰衣人俯身辨认了一下,正要伸手揭开那张皮面具,却被另一个人挡住了,“四儿,这样不合规矩,犯了门规是要受罚的!” “哼,不看就不看,这臭小子也没有什么好看的,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他的!”那个灰衣人有些恼,却没有继续手中的动作,直起身来,踢了一脚地上的子瑜,冲着他的同伴说,“现在咱们在外面,你应该叫我的名字,莫天,你可记住了,莫宝?” “哦,我忘了,莫天!”莫宝很是大度,摸摸后脑勺,咧嘴一笑,说,“咱们还是快把他送回去吧!” “我要去完成任务,没有时间,你要送就去送好了!”莫天的气有些不顺,嫉妒在他眼中打了个转儿,自己先往土崖下走去,“要我说,理他做什么,死在外面才好哪,什么天下第一刺客?哼!” “他已经发了信号,咱们要是见死不救那就是‘谋害同门’,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这样好了,你先去完成任务,我送他回去,反正这里也不是很远,几天就回来了。”莫宝好脾气地说着,把子瑜扛起来,跟着莫天走下土崖,似乎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却渐渐远去了。 又在树干上躺了一会儿,子谦才跳下树来,看了一眼那两人离去的方向,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不忍,却在转身时坚硬了心肠,当年,又有谁想过他?一拳砸在树上,粗壮的树干晃了晃,落下几片青色的叶子。 如果你还能够从刺花门活着回来,那么,我便原谅你。终于,他还是向着心底最后一丝的柔软妥协了,但,想到门中的种种手段,便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几乎没有。 青叶从肩头落下,风中,似乎有一声叹息传来,若有若无,辗转着,随着青叶跌落在草地上,碧草青青,青叶轻轻,了然无声。(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九章,入刺花门。 江湖有风险,轻信不可取。 揉揉酸疼的脖颈,子瑜知道自己又一次“吃一堑,长一智”了,话说,为什么总是要先吃亏才能够得到教训啊?一遍遍回忆着被打倒前的事情,到底为什么那个黑衣人要打昏自己呢?他明明不是从昭义来的啊,也不应该是萧宁玉的人啊,他明明不认识自己嘛! 难道、难道是听了自己的名字?子瑜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种可能了,因为苏木青的出名,大家都知道他儿子叫做子瑜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也有些太倒霉了吧!早知道,说个假名字就好了,或者不跟他说话就好了,真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起身下床,看到一张简陋的木桌上有吃的,他伸手就拿起来吃,在昏倒之前他已经饿了一天了,这时候看到什么都是香的,白馒头也是! 反正,不过是再被绑架,一回生,二回熟,这已经是第三回了,不说熟能生巧,起码神经也大条了,有的吃就吃,有的喝就喝,就算是严刑逼供,那也要犯人先吃饱饭吧! 房间很是朴素,除了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两把凳子,就什么都没有了,床上的被褥也有些单薄,这么点儿东西想要凌乱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房间很整齐。 子瑜吃饱了就打开窗子透气,外面的阳光也倾斜进来,暖融融地,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给换成了黑衣,黑衣吸热,晒太阳倒是极好的。 窗外的风景十分壮观,山崖云海,整个房间好像是建在高山上的古堡,临窗眺望,原处是云海翻滚,近处则是沥青色的山崖,旁边缓和的坡上有着低矮的灌木,直楞楞的刺看起来就吓人,子瑜打消了从窗户逃走的想法。 如果不想跳崖,不想把自己扎成刺猬,那么还是待在房间里比较好,没有见到绑架者就急着逃走实在不明智,如果真的是萧宁玉的人,那么他们把自己当做萧家少爷,编个谎话什么的,也应该可以骗过去的吧,不用急着找罪受。 定了定心,转身再看房中的东西,翻了翻,柜子里面有衣服有鞋,但都是黑色的,桌子上有一盏油灯,油上面有一层浮灰,看样子是有些时候没点了,至于桌子,子瑜伸手摸过,倒还算干净,应该是有人收拾,不然,也不会放上饭菜了。 床边有一张皮面具,差点儿被忽视过去了,那近乎肉色的感觉看起来很不显眼,子瑜有些奇怪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拿起来比了比,戴上应该可以遮住鼻翼以上的部分,包括额头,拿着再看,才注意到面具上额头的位置标着一个“一”字,这是什么意思? 出厂编号?子瑜想到这个自己都想笑,古代可不流行防伪,一个人只要有好点子好创意,那么不用说,等到第二天,绝对有人有样学样,说不定还比原创的更好,抄袭不犯法啊! 要是我记得很多诗词巨著什么的,说不定还可以成为一代文豪,或者是一代才子什么的,子瑜拿着面具yy着,双手撑在膝头,指头上挑着面具的绳子,一晃一晃的,眼睛里都是亮晶晶的幻想。 “默者,你该去刑堂了!”门被打开了,一个黑衣人看着子瑜,眼睛里有些惊诧莫名。 子瑜抬头,看到那黑衣人也带着一个跟这个差不多的面具,不过上面标注的是一个“十”字,难道这是某种排序?想到这,突然惊讶:“你刚才叫我什么?” “默者,你今天怎么了?为什么不带上面具?你难道忘了门规说不可以互相暴露面容吗?”那人收了惊诧之色,镇定地上前问着。 默者。这个名字被大红标注,在子瑜的脑中不断地盘旋,“你可以叫我默者。”这是那个古怪的黑衣人说的,默者,这明明是他的名字,怎么会成了自己的?!子瑜只觉得脑子不够用了,难道是那人会什么邪术,然后灵魂互换? 没有穿越的时候,子瑜是纯粹的无神论者,穿越之后,他就不得不相信某种奇妙的存在了,比如说神,比如说鬼,虽然相信程度不像古代人那么高,却也是将信将疑居多。 想到有可能是灵魂互换,他就开始脱衣服,房间中没有镜子,他能够凭借的只是从身上找寻属于自己身体的特征,好歹也是用了十五年的身体,就算是被迫习惯,也都熟悉了。 “默者,你在做什么?”那人愈发惊讶,默者不带面具已经很奇怪了,他的表现则更加奇怪,当着自己的面子宽衣解带,是勾引吗?他脸上的表情不像,他也不需要勾引谁,他的能力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就连自己也无法超越。 说起来,他似乎还应该感谢一下他上次的救命之恩哪! 脱了内衫,上身已经裸露了,子瑜也找到了他想要找的印记,这是自己的身体,属于苏子瑜的身体,那么,这是怎么回事? 脑中飞快地转着,猛地想到了什么,急切地抓住了身边人的手,问道:“你说,你们有什么规矩,是不能够互相暴露面容?” “是啊,怎么,你不记得了?”看“默者”的表情不似作假,那人沉思起来,伸手摸了摸子瑜的脑袋,看看是不是头上受了什么伤,这次默者的任务他虽然不清楚,却也知道默者回来得很奇怪,发了求救信号被送回来,结果没受什么伤,内力却全没了,很奇怪。 被废了武功吗?不对,琵琶骨没事。那么,难道是被什么邪恶的功法吸了内功?身体上没有丝毫伤痕,苦练多年的内功却消失无踪,整个人好像从来没有练过功夫一样,这是毒药也做不到的效果,毒药只能够暂时封住,却不可以达到这种效果,经脉明明没有凝滞之感,绝对不是内力被封的现象。 “我不是你说的那个默者,我碰见他了,他就把我打昏了,然后我醒来就是在这里了,我绝对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默者!”子瑜的思绪还是有些混乱,却已经能够推理出一个与真相十分接近的结果了,那就是自己很不巧地碰到了一个想要逃离这里的人,然后那个人利用门规的这个漏洞把自己伪装成他,吸引了这个什么门的注意,趁机逃走,而自己,则是那个不幸被利用的,身上的衣服换了就可以说明这点。 想清楚了这点,觉得也是很有可能,子瑜便对眼前人说了,除了他,他也找不到其他的倾诉对象。 “是吗?”那人勾起嘴角,说道,“默者,我想你大概还没有睡醒,你被送回来的时候已经去过刑堂一次了,你的身份也被确认过了。”若是没有被确认,刺花门又哪里是那么好进的,那些老头子也不会让自己这个正在休息的人对他加以照料了。 作为第一,总是有着很多优待的,这一点也足以让更多的人想要成为这个第一了,比如说自己,比如说排在自己之后的那些人。 “时间不早了,先去刑堂吧!我想,你应该还记得去刑堂的路吧!”那人笑着说,指了指门口,示意子瑜跟着出来。 “我真的不记得!”拢好衣服,草草系上衣带,子瑜还妄图让这人相信自己的话,可是看到对方的笑容,就明白自己刚才所说在他看来也许都是一场闹剧。 “哦,是吗?那我来为默者带路好了。”那人顺着子瑜的话说着,率先走在了前面,走了两步停在门口,等着子瑜跟上。 去,只能去,就算自己不想去,恐怕这人也会把自己带去的,何况,说不定去晚了还有什么惩罚什么的,再说了,去了刑堂,应该能够见到做主的人吧,跟他们说会不会比较好?咬了咬下唇,紧跟着出来了。 身份不能说,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苏木青的仇人,自己的名字,唉,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不是跟苏木青联系在一起了,如果是,那么也不能说,那… …子瑜正头疼着,刑堂就到了。 机关开启,山石颤动,子瑜吓得紧紧抓住了身边人的袖子,差点儿没有喊出地震了,等到面前露出一条黑乎乎的通道来,他才知道刚才是某种机关在作用,擦了一把冷汗,还有些郁闷,小说电视上面哪个机关开起来是地动山摇的啊,这里的机关肯定做得不到家,噪音这么大!尘灰污染也严重! “从这里下去就行了。”那人在洞口停住了脚步,不准备再往前走。 子瑜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弱弱地说了一句:“我怕黑,你带我下去吧!”紧紧搂着他的胳膊,就是不肯松手自己走。 那人看了子瑜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谁让我欠了你的呢?”说着,就带着子瑜下去了。 欠了我,还是欠了默者?是后者吧!子瑜想着,不由感慨那个叫做默者的还算做了一件好事,有这么一个好说话的朋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章,刑堂受刑。 山腹中的刑堂很是深邃,一步步走下去,那漫长的楼梯好像没有终点,两旁也有烛火,却都是这人随走随点的,他的身上带着一种草捻,跟传说中的火折子是一样的功效,吹吹就能够冒出火来,小小的火星对到灯芯上,“噗啦”一个小火苗就冒起来了。 走了不知道有多远,地势趋于平坦,前面隐隐有火烛光芒,拐了一个弯儿,就看到所谓“刑堂”的石室,很简陋,三个白发老者坐在椅子上,都带着银色的雕花面具,看不到样貌,中间的穿着黑衣,两旁的都是红衣,他们身后是一条横几,上面摆着什么,被挡住了,看不清楚。 两边是高燃的火烛,隐隐有丝风,不知道是从哪里进来的,吹得火烛摇摆不定,石室的墙壁上也就有了如同鬼图一般的虚影晃动不止。被风一吹,子瑜不觉抖了一抖,直觉那风阴冷入骨。 “属下已将默者带到。”那人冲着三个老者施了一礼,便要退去,却被子瑜捉着,进退不得。 “行了,你也站在一旁吧!”等的时间久了,黑衣老者的脾气也不是很好,怒气冲冲地说着甩了一下袖子。 “是。”那人恭敬地应了,垂着眼帘站在一旁。 见那人不走,子瑜安心了不少,略略松了一口气,不等人问话,就把刚才的话又都说了一遍,一再申明自己的无辜和可怜。 早在子瑜进来之前,三个老者就觉得不对劲儿了,他的眼神不对,而且,竟然不带面具,要知道,面具对他们也是一种保护,先不说门中有门规要求带,便是带了对他们也没有坏处,不会被叛徒出卖受害。 “你说你不是默者?!”没有人相信这种鬼话,子瑜昏迷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核对过画像了,子瑜没有易容,与画像中的人一模一样,这幅画像是前不久才画的,也不会出错,至于貌有相同,不是说不可能,但是相同到这种程度的就十分少了,而且默者对于自己的身世说的也是孤儿,所以更不可能是带错人了。 何况,明明是莫宝看到信号把他带回来的,就算默者真的想要逃,又何必这么麻烦,非要把这个人送进门中?莫不是他头上受伤了吧! 三个老者交换了一下眼神,觉得这种最有可能,头上受击有时候会变傻,有时候也会忘记一些事情,以前门中也有人失去记忆的,幸好及时被找了回来,不然等到毒药发作,他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默者,你可能受伤了,先… …”刺杀苏君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偏偏默者受伤了,还伤得这么奇怪,难道是苏君搞的鬼?苏君的厉害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刺花门也不敢轻忽,想了想,却也不能够就此罢手,罢了,最多再有两次,也就是“三次不中,百次不杀”,最多,也就是再损失两个人罢了。 “莫伊,你先带他去领十鞭!”黑衣老者吩咐着,他不想为了一个默者坏了规矩,没有完成任务,回来领十鞭是最轻的了! 知道刺使和花使可能有事情商量,莫伊应着,便把子瑜带出去了,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让他不能说话,十鞭,已经是最轻的了,若是惹得刺使不高兴了,更严厉的惩罚有的是。 “唔唔…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我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领那十鞭?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别抓着我,放开我!… …”子瑜害怕着哭闹着,完全没有一点儿冷静在。 知道他没有武功在,莫伊也不好动武功压制他,反而被他的挣扎弄得没有了办法,狼狈不堪,子瑜一手抓过来,指甲挂在了面具上,顺势一拽,竟然把莫伊的面具拽下来了,面具掉落在地,莫伊愣住了,子瑜也愣住了。 四目相对,子瑜愣了一下,猛然惊呼:“是你!”他认出了眼前的人,这个模样清冷的少年不就是那个在南平碰到的黑衣少年吗?他们还曾经一起逃过哪! 高兴起来,认出了故人,应该可以证明自己的身份了吧!子瑜几乎是抱地扒住他,激动地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子瑜啊,我曾经跟你一起在南平待过,我们也还一起出逃的,你不记得了吗?”一边说着,一边害怕光线不清,他看不清楚自己,子瑜又靠近了几分,“你认出我没有,我不是那个默者!” 少年眼眸晶亮,欣喜的光芒妩媚惑人,深邃的黑瞳仿佛漩涡一样,让人不觉沉沦,更有那莫名的清香传来,昏暗的灯火暧昧,不知怎地,莫伊好似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想要采撷那微润的双唇,而他,也确实低了头,这样做了。 “唔——”子瑜正在说着,企图说服他相信自己所言是真,却被莫名的袭击乱了心神,才发现自己被牢牢地抓住了,躲也躲不开,拳头还能用,可是没有什么力道,蚍蜉撼树一样耗尽了自己的力气,却还是无法拉开距离。 口中的空气被掠夺着,子瑜都忘记了应该怎样呼吸,那陌生的气息带着霸道的感觉肆意侵犯着,而他,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只能被迫地割地投降,出让城池。 好半天,掠夺者终于退离了。子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袖子胡乱抹着嘴巴,看着对方这个算是熟人的人,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似乎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若是他能够为自己作证,不但不会有那十鞭,恐怕还会被放走吧,可是他… … 皱着眉头,咬着唇,神色复杂:“你——” “我可以代你受那十鞭,不过要收取报酬。”莫伊舔了舔嘴唇,勾起唇角,一副味道不错的满意模样。 子瑜听了,气急,说:“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有没有听我说啊,我根本就不是那个默者,我是子瑜,是你在南平见过的那个子瑜!”不知不觉地,他说出的一直都是自己用惯了的这个名字。 这时候,莫伊已经拾起了皮面具戴上,不紧不慢地说着:“跟我来!” 受刑的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刑堂,却也是个石室,但比起那个石室来,这里的东西多了许多,很多刑具似乎还沾着血的样子,一进来,那股血腥味儿就扑鼻而来,让子瑜忍不住又后退了半步,再看到那粗粗的鞭子,子瑜更是捂了嘴惊呼,不要说十鞭了,一鞭子都能把自己抽死吧! “我是过来受刑的,十鞭,我替他来领!”门中有规矩可以替领刑罚,除非是关系特别好的两人才会如此,行刑的人也是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银色鬼脸面具,听了这话也不说什么,应了一声,拿起了鞭子。 莫伊也十分自觉,脱了上衣,系在腰上,露出伤痕纵横的后背,双手撑墙,站在行刑人面前,没有一个人多说话,行刑人就开始了抽鞭子,那一声声的力道子瑜听着都发毛,蹲在一旁捂着耳朵,又是害怕看,又是想看地样子,时不时偷瞄上一眼,然后又是瑟瑟。 十鞭很快就过了,莫伊似乎很是习惯这种刑罚,一声不吭地受完了,罩好衣服,接过行刑人递过来的一瓶伤药,就搂着子瑜走了,半个身子的重量倚在子瑜身上,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流下,滴落。 子瑜想要扶着他,又怕碰到他后背的鞭伤,小心翼翼地当着拐杖,在莫伊的指点下一步步向外面走去,当看到那个透着阳光的洞口时,子瑜连哭的心情都有了,光明有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感动莫名。 两个人慢慢挪回了房间,子瑜最初醒来的那个房间。 扶着莫伊趴在床上,子瑜不计前嫌地拿了药瓶帮他上药,那白色的粉末一点点弥合在流血的伤口上,看起来,是好了许多,血不流了,也不是那么恐怖了。 “你背上怎么这么多伤啊?”子瑜悄悄触碰了一下一道陈年的伤痕,有些畏惧。 “有的是受伤弄的,很多都是受刑时候留下的,如果任务完不成就要受刑,十鞭已经是最轻的了,若不是你已经受伤了,恐怕会更厉害,而刚才,若是你太多话,那么肯定不止十鞭的刑罚。”莫伊解释了自己刚才为什么不让子瑜说话。 “我真的不是那个默者,我从来都不会武功,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呢?”子瑜苦恼地说着,他已经反复把这番话说了好多遍了,却没有人肯相信。 “你最好是,否则你就只能死!”莫伊侧着身,严肃地看着子瑜说,他并不是威严恐吓,子瑜已经进入了刺花门的内部,知道了一些事情,如果他不是,那么只能被处死,没有第二种可能。 看着莫伊的表情,子瑜一惊,也想到了杀人灭口的说法,瘪着嘴,低了头,不再说话。 莫伊看他听进去了,也松了一口气,不管他是不是,他希望他能够留下,一个不会武功的子瑜,一个武功高强的默者,显然前者更容易让他控制,也更容易… …舔舔嘴唇,他好像又开始想念那个吻的味道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必须选择。 子瑜不会做饭,连生火都不会,提水那更不用说了,一桶水从水边儿提回来只剩下半桶,双手还会有紫青色的勒痕,白白嫩嫩的手看着灵巧,切起菜来却是十分笨拙,做饭对子瑜来说,不仅是上辈子的事,而且还是上辈子都没做过两次的事。 算起来,也就是两次吧!第一次试着做饭的时候十八岁,做米饭不加水,以为加了水就是稀饭了,炒菜被油烫了手,半生不熟地就把菜端上了桌,而她离开之后的厨房,犹若发生了一场世界大战,锅碗瓢盆到处都是,甚至还没有关天然气。 这样的结果,自己都看不下去,算是经不起挫折也好,不肯下苦功也好,他选择性遗忘了这件事情,把它埋在了记忆的深处。 而第二次做饭,想起来,是在找了工作之后了,因为不知道如何跟父母亲近,又看不惯父母对表姐比对自己好,一赌气搬出来住,某天晚上饿得不行了,才爬起来煮方便面,听说方便面煮的比较好吃。 结果,面是熟了,他却没有了吃面的心情,尝面熟没熟的时候烫到了舌头,哪里还能够吃出味道来,只觉得面是比泡的时候软,可惜软得没有了弹性,一点儿都不像面条了,绞碎了可以当做糊糊。 这两次经历被子瑜深以为耻,遇见谁都不会轻易说,被笑一回就算了,被一直笑谁都受不了,再以后,吃饭不是在外面吃,买外卖,就是自己泡面,泡面的时间还是很好掌握的,五分钟就好,快捷方便。 更多的时候是不吃,或者买许多零食之类的凑合,一天几顿饭从来没有准头,想吃就吃,这样颓废而不正常的生活持续没有多久,他就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心”给轰到了穿越者大军之中,随波逐流了。 “还是我来吧!”接过子瑜切了一半的土豆,一刀两断,一半滚到了地上,一半还停留在案板上,正在等待着下一刀的切割,而旁边的盘子里,还放着一些长短不一,厚度不一的成品,看起来,犹若儿童堆砌颜料而成的儿童画,那叫一个抽象啊! 莫伊摇头苦笑,他身上的伤上了药之后就好很多了,上次伤刚好,又受了这次鞭刑,倒也不是没有好处,他可以多休息一段时间,不用马上去领任务了。 利落地切好一码整齐的土豆丝,再把盘子里那些类似土豆丝的“丝”状物重新切了一遍,看起来整齐了许多,这才拿起锅,准备炒菜。 抬头,看到子瑜还在旁边站着,莫伊才发现他的神情有些不对,好像神游一样,眼神迷茫,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就行了。”莫伊推了子瑜一把,让他清醒过来。 山上的这座院子不常住人,多是养伤的人才会在这里暂住,山上也不会有厨娘,想要吃什么,自己做就行了,从小的时候,他们就学会了如何活下去,生吞兽肉,生饮兽血的时候都有,而想要吃得好,则需要自己想办法,不然就是饿死,没有人会理会。 在这种残酷的生活考验下,莫伊学会了自己做东西吃,再恶劣的条件下也能够活得很好,活下去,生存下去,那最初支配他坚持的力量已经深入骨髓,让他永远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活着,并且努力活得很好。在出任务的时候抓紧时间学习各种技能让自己能够活得更好。 做饭,就是一次出任务时顺带学会的,可怜的是那家酒楼的主人,被他杀死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啊,什么都不会!”子瑜喃喃地问,他又想起了苏木青以前那若有若无的叹息,那时候,他想到的大概就是留下自己一个人,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吧! 不知道什么有毒什么没毒,不知道怎样才能够救命,不知道如何做饭,不知道如何裁剪衣服,不知道如何做工,他什么都不知道,有的不过是可以卖弄的小聪明,不过是曾经多出来的特殊经历,其他的,什么都不会。 这样的他,真的好没用哪!第一次,子瑜觉得自己活得很失败很没用,如果上天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不会选择好好学习一切可以赖以谋生的技能呢?会不会好好学习苏木青的药毒之术呢? 子瑜没有答案,也不需要他有答案。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能够穿越重生的概率其实并不比太阳撞月亮的概率更大,可一而不可再,至于回到现代,那更是他连妄想都不敢妄想的,连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够知道出去的方法。 找不到时空转换的门,他就只能够停留在这里,按部就班地生活,保住自己的小命。小时候也许还曾经有过回去或者重新穿越一次的妄想,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妄想已经破碎,落在了地上。 曾经想过,若是可以,就如同在靠山村一样,或者是在王家集一样平静地生活,可是,现在的生活除了地点不对,陪着的人不对,也是那样简单的山居生活,子瑜却无法找到曾经的惬意,是啊,曾经的惬意是建立在苏木青把一切都给他准备好的份上。 至少,苏木青从来没有让他做过饭,而子瑜,因为自己曾经做过更难吃的饭,也不挑口,好吃就多吃,不好吃就少吃,饿不死就成,难吃也可以忍受。不时地,还有些被美色所惑的姑娘媳妇儿上门送衣服送鞋子送吃的,子瑜才能够活得那么轻松,否则,就如现在一般。 换位而处,如果只有自己在这山中,即便知道山中有野菜有小兽有溪水,但最后过不下去的可能性还是很大吧!生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个生活白痴——米虫哪! 微微扬起嘴角,绽放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木青从来没有赞成过自己的山居生活,为什么要教他权谋,朝堂之上,他靠着皇帝才能够获得一席之地吧! 若是换成子谦在,他肯定会过得更好一些吧!子瑜突然想到了子谦,莫名一阵感伤,十年了,曾经的希望渐渐消磨,想起来,只是感伤,不悲不泣,已经这么久了,他哭不出来,没有那么感性。他,很多时候,都很无情吧! “是,连饭都不会做,的确很没用。”莫伊一心二用,回答了子瑜的问话,接着又说,“当然,你还有一种用处,… …” “什么用处?”子瑜追着问,他的沮丧已经到了谷底,需要一些能够鼓励安慰的话来让自己恢复信心。 一手握着锅柄,一手捏着子瑜的下巴,迫他张嘴抬头,莫伊偏着头,深深地吻了下去,细细地品尝那美好的滋味。 子瑜挣扎着,莫伊并没有钳制他的意思,他一挣,他就松了手,任他躲开,拉开了两步距离。 好像没有看到他厌恶的样子,莫伊微微翘着嘴角说:“这就是我说的用处。你现在没有武功,却不可能一直不接任务,那么,摆在你面前的就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进入花部,让他们教你如何出卖色相,另一个是,直接勾引我,我会帮你完成任务,就像替你受罚一样。” 从来不知道莫伊是这么恶劣的人,初见时候感觉到的冷漠沉稳此时都不翼而飞,反而变得邪恶而霸道,是因为处境不同吗?在南平的时候他只是阶下囚,在这里,他则成为能够控制自己的人。 “一种是卖身给很多人,一种是卖身给我,我觉得后一种比较好,你说呢?”莫伊的皮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不戴了,那样一张脸不笑的时候冰冷,笑起来,应该是温暖的笑容落在子瑜眼中只觉得冷。 “我、我、… …”子瑜讷讷,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似乎是为了让他熟悉这里,或者说是恢复记忆,莫伊许多事情都给他说,讲得很清楚,刺花门,这个门派就是专门的杀手集团,内部分为刺部和花部两部,刺部直取,花部逢迎,其实,不用莫伊讲得那么具体,子瑜也能够猜到逢迎是什么意思。 美色如刀,电视电影上常常都有美女特工什么的,靠着美色获取情报,靠着美色来杀人,只是,子瑜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美色竟然还包括男色,落在他的头上,在男性为尊的社会里,这种情况应该很少吧!但事实上,它就是存在,还有很多人爱好。 好吧,现代社会还有同性恋,还有国家同意同性恋结婚,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 …一直躲避的性取向问题这时候被提上议程,还是这种被迫的选择,必须要接受成为小受的选择,子瑜低头,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有一个喜欢的女人或者是男人,子瑜的情感上还是一张白纸,代表着无数的可能,他以为,思考这个问题还需要好久,他至少还能够快乐地玩儿上几年,或者是一辈子,但现在,一定要选择吗? 刺花门不会留下无用之人,子瑜知道,他是必须要做出选择了,是拼着一死试着逃离,还是、还是逼着自己习惯会成为小受的日子,他必须要选择了。 “过两天我再答复你!”扭身跑回房中,他需要冷静地思考一下。(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父子相认。 昭义,金碧辉煌的城池固若金汤,附近军镇上的人已经动用起来了,正在进行训练,“杀”声入耳,带起莫名的煞气,紧张的空气弥漫在昭义的上空,似乎凉国的战意已经提前来到昭义了,引发出昭义的杀伐之气。 子谦在进入昭义的时候就赶上了大军的阵势演练,老远,就听到那一阵阵的杀声,万人一声,就连大地都会跟着颤抖一下的吧!听着就让人热血沸腾,对于敌人,恐怕是让其胆寒了吧! 真的到了这种程度,到了必须要派大军的程度吗?子谦不知道,对于这些事情他从来不管,刺者,有三件事情与他无关,政事,人情,生死。 白衣上污浊不堪,隐隐有股怪味儿,子谦闻而不觉,更加恶劣的情况他也经历过,相比之下,这件衣服实在是太干净了。 帏帽未摘,容颜隐于黑纱之下,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冒充子瑜固然能够得到荣华富贵,坐享其成,但也有着很大的风险,谁掳走了子瑜,为什么掳走子瑜,这些他都不知道,贸然露出面容,可能引来的不是苏君,而是那些掳人的人了。 想着,手探入怀中,怀中的锦囊里还有两粒药,若是不能够赶快找到苏君,他只能够找大夫看看能不能做出同样的药丸了,只是这种可能性太低,若是一般的大夫能够依样仿造此药,或是解毒,刺花门的人恐怕早就跑光了,没有人会心甘情愿被人摆布的。 说到底,他们也不过是一把杀人的刀罢了。 但,怎样找到苏君?最后得到的消息是说苏君可能返回了昭义,这种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在,又怎样寻找?子谦没有一点儿头绪,机不可失,他可能只有这一次机会了,稍纵即逝,不可能给他更充裕的时间作出计划安排,所以,只能够冒险一试了。 外紧内松,进出昭义的检查并不严密,凭着以前出任务时用作身份证明的黑木牌,子谦很容易就进来了,宽敞的大街上人来人往,东市西市都是热闹非常,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昭义,这个城市,子谦曾经来过两次,杀了两个人,也算得上熟悉了。 牵着马,子谦直接到了听风茶楼,也不上楼,就在大堂里坐了,要了茶水,淡碧色的茶水带着一股清香之气,冉冉随着热气升腾,平静了旅人的浮躁。 大堂正前方是一个台子,像是为说书人准备的,现在,上面正有人说话,说的却不是街头巷尾的风月故事,而是时下最新的消息,在这里坐上一坐,能够听到很多有用的消息,但真假却无处评说了。 “你道为何昭义大军齐整,西州那里可不是一般的混乱。先说说敬王吧,他带着的虎踞军可是有着赫赫威名的,其人十五参军,二十岁就成了将军,封了敬王,可是厉害?但,他还不是被幽林伏兵奇袭,打了败仗?!再说说西州诸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有半数的城主投靠了凉国,让虎踞军腹背受敌,听说,周将军也受了箭伤,虎踞军折损大半,更有那阴毒的,在水中投毒,我看啊,要不了多久,凉国就要攻过来了,哪里容得皇帝不急?急忙训练大军就是临阵磨枪,指望派过去能够多拖延一会儿罢了!… …” 台上那人尖嘴猴腮,留着一撮不错的山羊胡,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着,口气里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但他此话却也不算是攻击朝政,让下面人听得气愤,却也奈何不了他,台下只是“嘘”声一片。 子谦皱眉,他对太康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政事与他无关,只是,这人知道得如此详实,有些可疑,西州离这里可不是一天两天的路程,幽林兵败的事情就算有,他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 “你这话说错了吧,在幽林伏兵?!幽林若是能够那么容易进出,楚国就会先过来了,哪里容得凉国借用幽林袭击?少说这不着边际的大话了!”有人嘲讽,引来附和声一片。 幽林是太康西南方的天然屏障,森林茂密,树木参天,暗无天日,进入不易,里面似乎有厉害的猛兽毒虫,进去的人都没有再出来过,慢慢的,就成了禁忌,莫要说通过了,便是去也没有人去的。 在那里伏兵,实在是不敢想象,大家不信也是正常的。子谦也是半信半疑。 “你过不去不等于别人过不去,我就听说有人在里面生活了二十年之久,不是照样没事!嘿嘿,说起来,这还是苏君当日斩草不尽的结果,杜、徐、邱三家后裔一直在幽林中隐匿,这次就是他们率先投靠凉国,出卖路径,旁的也不为,就是为了找苏君报仇!” 子谦听到这里,捏紧了杯子,台上这话可是含义颇为丰富,能够进出幽林的路对于太康来说很是重要,战事时,多一条路也就是多一个变数。“若是想要那条路,便要除去苏君换取那三家帮助”,这层含义等同于借刀杀人,用心险恶。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又是从何处得知?你不是凉国的奸细吧?意欲用谎言动摇我太康根基!”二楼上有一人厉声问话。 满座闻言俱惊,再看向台上人的目光中就有了敌意,太康太平已久,朝堂上再争斗也是自家的事情,容不得外人过来置喙,当下便有几人上前擒住了台上意欲逃走的人。 那人的山羊胡一扯即掉,如此伪装,其用心定然不是好的,便有人上前,趁机拳打脚踢一下,很有些出力为国的意思。 “听风茶楼难道就是这样对待说消息的人吗?不管我是哪里人,只要我说的话没有攻击朝政,就不应该受到这种对待,你们凭什么抓我?!难道害怕我说的真话吗?还是想要掩盖西州战败,粉饰太平?!” 那人情急,急切地喊着,声音嘶厉,一副豁出去一切的样子。捉着他的一人见状,拿起桌上的抹布就塞在了他的口中,堵住了他蛊惑人心的话。 二楼上的人这才慢悠悠走到楼梯口,联袂而站的是两个穿着文澜衫的书生,其中一人看到大家看过来拱手行礼,温言道:“我兄弟二人本是在此处闲坐,没想到却听到如此诛心之言,恐怕是凉国奸细有意损我气势,便出言示警,又仗着几位大哥捉住此人,还要再劳烦几位大哥把此人送往城主处听断,我二人也去作证!” 在一片赞扬声中,他身边那最初厉喝之人也开口道:“听风茶楼本来是为了传递消息,方便国人了解政局圣恩的,万万不应被此等人物利用,还请各位小心,若有发现如此图谋不轨的,就一并送到城主处,定然有公断!” 算是警告也好,告诫也罢,大家面子上都听进去了,齐声应着,目送二人连同那个被押着的人离开茶楼,等得他们走远了,茶楼中才嗡然一阵乱语,似在议论刚才的事情。 台子上面又有人上去了,说的消息不再与太康有关,而是南平的消息。南平四原城的城主原如天被杀,竟是隔河相望的南王城城主——南平皇帝之子所为,说起来,也是那原如天太不小心,修筑堤坝,加高城墙,摆明了是要有异动,南平皇帝虽老,他儿子却还年轻,早早发现了不对,买凶杀人,果断地消灭了隐患,平定了叛乱之徒。 台上的人说得慷慨激昂,好像那原如天已经做出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谋逆行为,却忽略了一个事实,原如天有那个心思,却还没有行动,或者说还没有正式行动。 子谦听得无聊,原如天就是他杀的,这个消息已经是旧闻了,并不新鲜。又听了一会儿,有些风流韵事说是什么皇帝痴迷听雪阁的默雪姑娘,再就是帝师李世言之子李梦求被皇帝赐婚,娶了吴良浦的女儿,又说起李梦求的前一任妻子正是那个被抄家灭族的宋家女儿,如何如何的。 起身,不再听这种无聊的消息,子谦低了头向外走去,为了避免过于引人注意,入城前他就摘了帏帽,满街都是不遮脸的人,他一人遮着脸就很引人注意了。 “子瑜?” 突然一声叫唤让子谦身体一僵,站在原地,慢慢转身,转过脸来眼中已经没有了骇人的光芒,种种情绪都被隐藏起来,成了一种迷惘无知的淡漠。 视线一接触,他的心里就是一震,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再看到苏木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么多年,自己遭受鞭打的时候,饿得生吃兽肉的时候,他在哪里?!怨,是一定的,恨,却不明白。 等着,盼着,希望着,直到希望一点点磨灭,他以为恨了,却在见到的这一刻土崩瓦解,情绪翻腾着,垂着眼帘,盯着那一袭青衣慢慢靠近,他却僵硬着,不知道如何动作,不敢看对方的脸,不敢抬眼,有太多的情绪不能够隐藏,只要一看,就会被发现。 苏木青觉得“子瑜”有些奇怪,因为长高了吗?往常他若是看到自己了,一定会扑到自己怀里痛哭着诉说种种委屈,可是今天… …好像有哪里不对,但,看到他身上皱皱巴巴,灰扑扑几乎不辨颜色的白衣,想到他刚才的一僵,他,是受惊过度了吧! 走近,轻轻拥着子瑜,好像闻不到他身上的汗臭味道,叹息道:“这一次,又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些日子,吃了不少苦吧?” 和煦的,属于父亲的感觉,在那温暖而亲切的怀抱之中,子谦红了眼睛,紧紧咬着嘴唇,想要抑制住眼中的泪水,却还是有一滴滑落下来,落在苏木青的肩上,沉重无声。 多少次,他曾经幻想有一天会被找到,然后爹爹就这么说一句,然后他就会原谅他那么久才找到自己,多少次,在梦中,他都曾经想到过现在的这幅情形,可是清醒后则是更残酷的现实折磨着所剩不多的希望… … 多少次,他都在想,到底为什么,他不来找我,是什么绊住了他的脚步,他愿意相信的确有着什么不可抗的力量阻挡了他的寻找,可是,事实上,他只是带着他最喜欢的子瑜来到了昭义,让子瑜有了一个太后姑姑,而他,则成了被遗忘的那一个… … 然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是错的,是不是那五年的生活都是假的,那个小山村从来不曾存在过,也从来不曾有过那么一个地方,他只是孤儿,不曾有过爹爹,不曾有过弟弟,不曾有过那五年的生活,那些,只是他的梦,因为做得多了,就觉得是真的了。 在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他特意去寻找了那个小山村,很不容易,但他还是找到了,用内力压抑着体内的毒素,他找到了那个地方,院子里因为有子瑜做的沼泽所以没有人再居住,房子被荒废了,里面的东西也都找不到了。 他还去了一趟清凉镇德胜酒楼,本来还想要问一问那个张德胜为什么把自己给送到刺花门,可是,他失去了冷静,于是,酿造了一场血案,张德胜死了,而他的父亲,那个老村长则早在前年就过世了,也算得是有了善终。 不是幻影啊,不是梦境啊,那个靠山村是真的存在,那些年的生活也是真的存在,可是为什么… …一天比一天更沉默,他的眼神中,那曾经闪亮的光芒也消失无踪了,不会再对杀人有任何不适,他的手沾满了无数的鲜血,却不会觉得不安,他睡得很好,再也没有了梦。 “我中了毒。”手在怀中捏紧了锦囊,子谦平定了自己的心绪,冷静下来了,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情就是解毒。 “什么?!”苏木青惊讶着,紧张地开始查探,也忽略了“子瑜”的不对劲儿,“走,这里不好说话,回去说!”说着,也不等“子瑜”反应,就跟以前一样,托着他跃起,往北明宫去了,这段时间,他都住在那里。(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月应无暇。 月亮似乎圆了不少,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八月十五的说法,苏木青从来不曾重视过节日,连自己生日和爱子生日都不记得的人,指望他过节,实在是一种妄想。 子瑜也不注意,他上辈子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住校,因为不喜欢寄人篱下看人眼色的生活,他总是在学校里打发时间,看看书,听听音乐,时间就如同指间沙一样流走了,等到不住校的时候,却也总会忘记那无关紧要的节日,过节,不外是吃喝玩乐,平时也可以,为什么非要紧在那一天? 甚至在过年的热闹时候,他会觉得厌烦,那种热闹让他厌烦,多年的冷淡生活让他对热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畏惧,是想要热闹而不能够时产生的厌烦。 融不到他们的热闹里去啊!冷眼看着,却不满没有人发现自己的冷清,是自己伪装得太好,还是他们都不曾重视过自己。 偏执地把答案固定在后者,于是有了不满怨怼,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示,一如他明明是想要跟父母亲近的,结果却是把距离越拉越远,直到再也无法走近。 夜,很静,推开窗,乍看到天上那轮圆月,就算它是圆的好了,边际的月晕和朦胧的乌,让圆月愈发显得明亮,看到了,心头猛然一动,“一轮圆月尽乡思”,这样一句不知道符不符合诗词格律的诗就这样冒出来,然后,开始思索怎样把它凑起来,哪怕只是凑成一副对联,让它不那么孤单。 拉着凳子,夹着枕头走出门来,到院子里,找了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放好凳子,躺下,枕着枕头,看着天上那一轮圆月,几点星光,似乎想到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处在一种空明而奇幻的感觉中。 良久,身上感觉到微微的寒意,才闭了眼,轻启红唇念道:“几点星光人寂寞,一轮圆月尽乡思。” “一轮圆月尽相思,你在相思谁呢?”乍起的声音,把子瑜吓了一跳,差点儿没有从凳子上摔下去。 莫伊还没有等到子瑜的答案,就出任务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害怕子瑜饿到,他临走前还给子瑜弄了许多熏肉馒头之类的吃食。这时候,这个院子,按照道理来说只有子瑜在,山腹中的刑堂也许有人,但他们平时是不会到这个院子里的。 那么,是谁在说话? 坐在凳子上,枕头掉地却未察觉,四下看着,附近的山石很多,矮小的灌木也很多,也有那种大树,不过要在远一点儿的地方,附近,没有人!一股凉意从脊背窜起,没有人,不会是鬼吧? 鸡皮疙瘩冒出来,有些发毛,摸索着胳膊,向着一个方向,站起身大声喝道:“谁,谁在说话,还不出来?!我看到你了!” “你真的看到我了吗?”这一声就在子瑜耳边说着,好像情人间的呢喃,对方的舌头还轻轻舔了一下子瑜的耳垂,子瑜缩了缩脖子,敏感地红了耳朵,再一扭头,还没看到人,就已经落入了别人的怀抱中,被抱了起来,而对方的手还向他衣襟里摸去。 “住手,你是谁,你做什么?!”子瑜胡乱挣扎着,又要拉住衣襟,又要推开对方,还真是任务艰巨的挣扎,额头上都急出汗来了。 手被扣住了,“原来你真的没有武功了啊!”这句话好像叹息一样响起,随即,那人突然松开了子瑜,拉开了一些距离。 子瑜面红耳赤地抬头去看,才看到这个男人的样貌,好看吗?怎么也不会比过自己。英俊吗?比不过周纯柳远。风流潇洒吗?看他宽衣舒袖,立于崖边,似乎有那么几分意思,但他的面容清秀冷峻,最多不过是清俊罢了。 “你到底是谁?”子瑜好奇,这人出现得奇怪,但似乎并没有恶意,最多不过是刚才玩闹着试了试他是不是有武功罢了。整了整衣衫,对这类事情,虽然还是很排斥,却已经没有办法发火了,他的处境不允许得到尊重。 “应无暇。”他走近,伸手抬起子瑜的下巴,手指抚摸着那粉嫩水润的唇瓣,“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子瑜打开他的手,偏开头,退后一步,高声道:“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是真的失忆了吗?”他收回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什么失忆,我说了很多遍了,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什么默者,我叫子瑜,从来没有在这里待过,也不知道你,不认识那些乱七八糟的刑堂什么的,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一定要说我是什么默者,我真的不是,你们爱信不信!” 受不了战战兢兢提心吊胆的生活,不想假装成失忆,子瑜豁出去了,大声喊着,更有一股怨气直冲眼底,流下眼泪来,这些日子,他特别想念苏木青,特别后悔遇到那个黑衣人。 无论是莫伊对他的态度,还是眼前的这个应无暇刚才对他的态度,都如同对待玩物一般,想要了玩儿一会儿,不想要了就可以丢弃,他不要做那样的玩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在不可以妥协的时候,他情愿死了,一了百了。 “我相信你说的。”应无暇眸光一闪,亮光一瞬即逝,子瑜并没有看清楚,只是擦眼泪的手停了一下,相信!终于有人肯相信我了! 激动之余,刚才的勇气也就消失无踪了,哪怕有些希望可以活着,就不会有人轻易去寻死。“你真的相信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子瑜,不是那个默者!”上前来,问着,脸上还挂着泪珠,嘴角却已经扬起小小的弧度,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眸光变幻。 少年莹润的肤色在月光下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黑色的长发垂散着,被这样看着,应无暇突然笑了,很平淡的笑容,不是故意勾引人时所做的魅惑笑容,而是很平淡地笑了,眼眸中浮起一层华彩,拉住了少年的胳膊。 “子瑜,是吗?我相信你,但,还需要证实一下,跟我来!”容不得子瑜拒绝,他已经顺势揽住了少年的纤腰,带着他飞纵到另一个院落里,那个属于他的院落。 院落里的房舍看上去跟前面的那个没有什么两样,可是进去一看,就是大不相同,地板上铺着的是绒绒的地毯,这种地毯,子瑜只在昭义的皇宫里见过,据说是楚国进贡上来的,很是昂贵。 巨大的屏风是绢布的,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却只是侧面,屏风将房间分成了两个小室,一面铺着地毯,放置着一张大床,有着简单的梳妆台,而另一面则是一个博古架,摆放着一些花瓶玉器之类的,是不是古董就不知道了。 应无暇将鞋子脱下,赤脚踏上了地毯,子瑜有样学样地跟在他的身后,站在地毯上才有些局促,不安地问道:“怎么证实?证实完了,是会放我走,还是、杀了我?”咬了咬下唇,后一种可能性是莫伊说过的,他说的很肯定,子瑜也深以为然,要保守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够做到,为了保密,自己被杀的可能性很大。 会不会很疼啊?子瑜走神,开始想自己会怎么被杀死,他以前也想了不少,觉得若是可以,让他们给自己下毒似乎是最好的,最好要那种跟安眠药效果差不多的,吃多了直接就睡死了,不痛不痒的,其他的,无论是勒死还是被刀杀死,都过于恐怖了。 他上辈子也曾经幻想过死的问题,在最厌烦的时候,他就会想象自己怎样自杀,那时候觉得最好的是割腕,划开一道口子,然后就开始等着血流干,有一种残忍而血腥的美,最好还是在浴室里泡着热水,… … “把衣服脱了!”坐在床上,应无暇发话,把子瑜的魂思给叫了回来。 “啊?什么,脱衣服!”子瑜抓着衣襟,用看色狼一样的目光看向好整以暇的应无暇。 应无暇双手后撑,摆了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无所谓地说着:“你不脱衣服,我怎么证实你跟他是不是一个人?” 是啊,他们平时都带着皮面具,应该不知道对方的样貌,可能就会在身上留有印记吧,如同防伪商标,有纹身什么的!子瑜这样想着,也就不排斥脱衣服了,还有些懊悔没有早些想到这个问题,不过,为什么应无暇不用带面具的啊? 本来就是临时起意出来看月的,并没有穿很多衣服,一件中衣,一件内衫,赤裸着上半身,转了个圈儿,子瑜伸展了胳膊,坦然说:“你看吧,我身上肯定没有你们刺花门的暗记!” 应无暇起身,站过来,似模似样地看了看,说道:“的确是没有!” 其实,刺花门哪里有什么暗记,要知道,这种东西固然可以让门内人容易辨认,却也更容易让外人辨认,一旦让外人辨认出来,他们哪里还能够杀人,只怕还没接近就先被杀死了,尤其是花部,都是出卖色相的,无论身上有什么暗记都不可能避人。所以,刺花门从来没有什么暗记。 心里暗暗好笑,笑面前少年的天真,对人毫无防备,竟然还自以为是要检查什么暗记。 “那,你们准备怎么处置我,我不是你们门内的人,却又知道了你们门中的事情,你们准备杀人灭口吗?”子瑜小心翼翼地问着,他还是不太想要死掉。 “明天再说吧!”应无暇说着伸手一拂,点了子瑜的睡穴,接住了少年软倒的身子,把他安置在床上,他的确不是默者,但,他似乎比默者更有意思,这样的人,放了或者杀了都是可惜,还是送到花部去玩儿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莫离华月。 这里是哪里? 醒过来,看到不是自己的房间,也不是自己的床,子瑜有一瞬间的迷惘,昨天他好像跟谁说话来着,哦,对了,是那个叫什么,什么应无暇的!可是,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也不是他的房间啊! 房间有些小,放了一张床之后,剩下的地方也就是个走道了,门宽的距离,窗边倒是放着一个梳妆台,铜镜荧荧,台面上还有一些锦缎盒子,大小不一地放着,似乎有一定的顺序,看起来并不凌乱。 床很宣软,子瑜神经大条地倒回去,把脸埋在软软的枕头中蹭了蹭,今朝有床今朝睡,哪管明日睡何方。他已经不再去想那些想不明白的事情了,又没有死,还有什么比死更恐怖的吗? “啪”门被打开了,一个红衣宽袖戴着银色鬼脸面具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到子瑜还在睡,他上前就掀了子瑜的被子,尖酸地说:“来了这里,你还以为自己是大少爷啊!还不赶紧起来!”说着,手上的软鞭就抽了上去,鞭子不长,有些短,像是教鞭的感觉更多一些,因为软,也不会伤皮动骨。 子瑜反应慢了一拍,没躲过去,挨了一记,怒目而视:“你做什么打人,你叫了,我都已经起了,你怎么还打人?!你又没有提前告诉我要几点起床!” “什么几点不几点的?!”那男子手叉腰,说道,“别以为你是门主特别吩咐的人我就会给你好脸色,快点儿给我起来,不然,就不是挨鞭子这么简单了!” 你懂得什么叫做二十四小时吗?子瑜鄙视地看了那男子一眼,也不再说话,形势不由人,说多了只会挨打,迅速起身,拿起枕边的红衣短褂直接套上,跟着男子出去了。 走出房间,回头才发现这一溜都是房间,而面前则是一片空地,还有山崖,似乎是在崖底的样子,男子带着他走,走过一个转弯处,就看到了一处山谷,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而山谷里,正有一群小男孩儿整齐地站着,听他们面前的一个红衣人说话,那个红衣人戴着银色的雕花面具,看到这个男子过来,微微点了点头。 “莫离,这就是门主特别吩咐的人?”有一个同样戴着鬼脸面具的人走了过来问着,语气有几分不屑。 什么叫做“门主特别吩咐”?子瑜已经是第二次听到了这样的说法了,想要问,可是想想这两人对自己都不算友好的态度,就息了心思,转头看那一帮小孩儿学着各种各样的笑容,什么叫做憨笑,痴笑,什么叫做娇笑,媚笑,什么叫做风流的笑,轻佻的笑,什么叫做哀愁的笑,幽怨的笑… …他们一个个都在辛苦地练习着,谁做的不对,就会挨上一鞭。 那个银色雕花面具比鬼脸面具更高一级,这还是莫伊给子瑜补充的知识,当时刑堂中的三个老者,中间那个黑衣的是刺使,是专门负责刺部事宜的,而另外两个红衣分别是左花使和右花使,分管花部男女两队。 那,这就是花部了?子瑜突然发现他可能已经在昨夜的昏睡中睡到了花部,那么,他即将接受的训练也就可想而知了。 我、我还没有想要入花部啊!子瑜在心中呐喊,不由得往后退,却被那个莫离绊了一下,直接坐倒在地,揉着屁股,子瑜暗自想着对策,门主,他们一直说门主特别吩咐的,那,那个门主就是昨天那个应无暇了? 他来到刺花门之后见到的人少得可怜,除了刑堂那三个老者,就是莫伊和昨天那个古怪的应无暇了,莫伊出任务去了,不可能是他,而那三个老者,按照莫伊说,他们以为他受伤了,就会给他一定的时间养伤,不会这么快把他送到花部来,让他发挥剩余价值,那么,就只有应无暇了,昨夜见到的那个神秘男子。 那个嘴里说着相信自己结果却把自己送来花部的应无暇。他到底在想什么,把自己当做傻瓜耍着玩儿吗?一想到昨天自己有些相信他了,甚至还有几分感激他相信自己,子瑜就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怎么那么轻易就上当了呢?他当时一定觉得很有意思吧!自己还傻傻地让他检查身上有没有暗记。 恨恨地想着,抱膝而坐,他也不准备站起来了,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让他出卖身体,办不到! “莫离,他跟你刚来的时候可真像!”头顶上传来了嬉笑的声音,子瑜抬头,就看到那个戴着银色雕花面具的男子捂着嘴娇俏地笑着,虽然看不到他的整张脸,却也能够想象他的笑容定然是风情万种的。 “谁跟他像!”莫离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跳起脚来,咋呼着,“这人你领去教吧,反正都是要做下面的那个!”说完,他挺直着脊背转身走了,丝毫不理会自己的话有多么伤人。 似乎这种情况经常出现,那个戴着雕花面具的男子也并不生气,唇角翘着,向子瑜伸出手来:“你可以叫我华月,以后就由我来教你好了!” “嗯,我叫子瑜。”以为是握手礼,子瑜伸出手去,却被华月使劲儿拉起来了。 “子瑜,我们去那边的房间里吧,这里就让给他们!”华月说着,却不管子瑜是否同意,拉着他就走,他的右手拉着子瑜的左手,子瑜若是不想被拽到,就只能倒退着走,跟上他的速度。 谷里另有一处院落,华月拉着子瑜走进了其中的一间房间,比起子瑜刚才睡醒的那个房间,这里大了许多,东西也多了不少,只是,看起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了。 曾经看过性教育展览,许多古怪的东西也都见过,当时看的时候都是红着脸草草扫过,记得不深却不会弄错,这个房间里九成东西都是跟此有关的,至于剩下的一成,才是普通的住所应该有的。 子瑜看了,想要往外跑,华月却不知道从哪里叫来了两个黑衣人,吩咐了一声,子瑜就被绑在了一个架子上,四肢伸展,动弹不得。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才不想训练什么,你们是弄错了才把我抓来的,我不是你们说的什么默者,也不想来这里,快放开我!”子瑜最后申辩着,有一种任人宰割的无助感,挣扎着眼睛里就冒出泪水来。 “真是楚楚可怜啊!”华月摘掉了面具,露出一张艳丽无边的脸来,女人看了都会自卑的,子瑜愣了一下,华月走过来,指尖刮了一滴泪水,晶莹的泪珠好似露水一般在光下有着变幻的七彩,手指轻轻一弹,把泪水弹掉,他开口说,“没有谁是自愿来的,但是来了,就只能有两种选择,一种是死,一种是接受安排。但你不同,你是门主吩咐的人,所以,你只有一种选择,就是接受,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看似温柔的华月强硬起来也是无情,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匕首断开子瑜的衣服,一件件衣服很快就成了一块块布片,飞落在脚下。 “你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就不用和那些孩子一样一步步训练了,我还是教你最主要的就好了,只要你能够取悦门主就可以了。”华月说了一下,就开始了教导前的准备工作,帮子瑜擦洗身体。 如果我说我是苏木青的儿子,他们会不会放了我,还是杀了我?子瑜脑中飞快地闪念,杀了我也好! “喂,你快放了我,我是苏君的儿子,要不你杀了我,要不你放了我,不然,我爹爹是一定会为我报仇的!”装腔作势地厉声说着,子瑜心虚得厉害,很紧张,手心都冒出汗来了。 华月的手滞了一滞,子瑜以为他信了,结果他却大笑了起来,笑得俯仰打跌,捂着肚子喊着他笑得肚子疼。 子瑜恼了,面上染上一层薄怒,说:“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爹爹真的是苏君,太后就是我姑姑,皇帝是我的结拜大哥,现在与凉国打仗的还有我的一个好兄弟,我还认识元容的人,你这样对我,被他们知道了,你一定没有好下场!” 华月听了,笑得更厉害了,好半天才缓了口气:“你跟莫离真是像,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也说自己是凉国的小皇子,以后还会成为皇帝,结果呢,现在凉国的皇帝不是还好好的,还开始攻打太康,十年了,哪里听说有丢失什么皇子?!” 有些话子瑜说的时候不觉得,听华月这样一说,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些事实是多么耸人,至少听起来就像是瞎编出来的谎话。怎么说,真话永远比谎话更不可信。若不是有自己的这个例子在,他是绝对不会相信莫离会是什么凉国皇子的话。 “我相信他是小皇子,也许你真的该打听一下凉国皇族是不是丢了一个小皇子。”子瑜语气平静地说着,如果莫离真的是小皇子,那么他比自己惨多了。有可能成为皇帝的人被逼出卖色相,这种落差就足以将人逼疯了。 “哼。”华月一声冷哼,面容严肃地说,“你最好收起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即便你真的是苏君的儿子,你以为他能够找得到你吗?还是老老实实活下去比较现实!” 子瑜听了默然,低下头去,是的,他有可能找不到,苏木青是人,不是神。他会如同找不到子谦一样找不到自己。子谦!脑中好像闪过了什么念头,却因为华月的动作而无法继续思考。(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军中诸事。 幽林,参天大树有着茂密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不到五步的距离就会看到另一棵大树,顶端,两棵树的枝桠交叉着,有不知名的藤类缠绕在树身上,攀援着向顶端走去,最大的藤足有一人腰身粗细,几乎等同于一棵树了,不经意看去,还会误以为是蟒蛇,褐色的藤身与蛇身相差无几。 西南方向的幽林占据了西州的一半,南州的小半,一直是太康皇朝的天然屏障,犹若固步自封一样,太康皇朝无法通过幽林进入楚和凉,楚和凉也无法从此进入太康皇朝,而若是绕路的话,一道路卡就可以轻易阻挡大军的脚步。 “小将军,怎么办?”军帐中,大家把视线都看向了一个眼下有伤疤的小将,小将有着古铜色的皮肤,一看就是经得起日晒雨淋,眸中的坚定神色很容易让人对其产生信赖,在周将军中毒箭昏迷的日子里,大家都已经习惯了凡事征询小将军的意见,听他的吩咐。 就在刚刚,他们收到了庆城城主的书信,说是愿意从内部反攻凉国,西州的形势远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为严酷,过来的路上就受到了幽林伏兵的袭击,突然从幽林窜出来的伏兵好似神兵天降,没有防备的虎踞军损失惨重,完全是挨打的局面,若不是虎踞军平时就训练有素,迅速调整了过来,还不知道会折损多少人手。 最后是胜了,却是惨胜。虎踞军几乎是用一命换一命的代价才得来了胜利,若是这次的伏兵再多一些,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不算什么,打仗,有输有赢,一步算不到输了就是输了,再赢回来就可以了。简单的整顿之后,不敢在幽林旁驻扎行军,改了路线,虎踞军继续向西州奔赴,好容易赶到庆城了,一个安稳觉还没有睡,就再起战火,西州竟然有半数的城池在一夜之间都打上了凉国的旗帜,虎踞军腹背受敌。 可悲可叹,周将军那样的才华,苦心沉醉于战争之中,竟然被自己人给射伤了,还是毒箭,虽然硬挨着率军冲出了重围,可是毒也深入了,出来之后就昏迷不醒,到现在还在昏迷之中,害怕动摇军心,这件事情没有多少人知道,而军帐中指挥若定的则成了周莫语,周将军认下的弟弟,兵士们口中的“小将军”。 这种几等同阵前换将的做法并没有太大的反弹,虎踞军的主要将领就是跟着周将军打出来的周大他们,对于莫语,他们也等于是看着长大的,并没有什么不放心,莫语年纪虽轻,但很多事情上的见识都是不凡,比如说在幽林附近扎营,他的判断就十分准确。 幽林的伏兵让大家慌了神,以为是幽林可以通过,但细细想来,却不是如此,幽林若是能够轻易通过,为什么只是埋伏了那么点儿人,人如果再多一些,占着奇兵之效,胜负可能就要另说了。 莫语果断地判断幽林并不能通过,那些伏兵是从这些城中过去埋伏的,毕竟,只在幽林的外围躲藏一下,还是很容易做到的,只是大家都疏忽了这点,以为天然屏障就不会有问题,没有注意查看幽林附近,这才让他们占了便宜。 而腹背受敌一事,则是他们过于相信西州诸城的忠诚了,毫无防备之下被人在水中投了毒,虎踞军经此一役,便是折损大半,士气战力都无法与凉国直面对抗了,尤其在不清楚西州还有多少城池投敌的情况下,他们甚至不敢进入城中休息,接受城中给的补给。 “我不相信他的话!”莫语斩钉截铁地说着,虽然那晚庆城城主并没有带军来与虎踞军正面对抗,但,能够在水中下毒仅仅是庆城城主疏于防备之过吗?何况,城主并没有带兵的权力,城中城卫并不会听从城主调遣,他凭什么说从内部反攻? 在大家疑惑的目光中,莫语指向了木板上的羊皮地图,他的手指点着庆城的位置,说道:“庆城是在这个位置,说是离凉国最近也不过分,凉国若是想要进入,绕过庆城是有可能,但庆城毫无察觉则不可能,而且,鲁、卫两城都在庆城后方,他们都投靠了凉国,庆城却屹立不倒,诸位,这不像是一个笑话吗?” 话音略顿了顿,看到大家有人点头附和他的话,莫语继续说着:“咱们没有听说庆城做出过什么抵抗,但凉国却偏偏放过了一个庆城,宁可从太安山下的景城通过,这样不是很奇怪吗?如果占了庆城,难道不是更容易出兵吗?” 话点到即止,大家都不是傻子,也都明白了庆城之心实在是险恶,在他们几乎走投无路的时候递过来援助之手,如果他们去了,如同请君入瓮一样,虎踞军无法抵抗他们的两面夹击,定会全军覆没,如此做,对于太康也是一个不小的威吓吧,毕竟,虎踞军可以说是太康的精兵了。 “已经放出信了,那么,咱们是要坐等大军来援吗?”周大皱着眉头,问得谨慎,这一路走来,每一场仗打得都窝囊得很,心里憋着一股气,问起来也有着些许怨气。 “要等你们等,周将军的一箭之仇我一定要给他报!拨给我一路兵马,也不要多,十人就可以,我自去给将军报仇!”周三为人耿直,说着就要往外走。 “等等!”莫语叫住了他,“三哥莫急!” “周三,你也别太着急了,难道莫语就不会给将军报仇吗?还是说我们也不会给将军报仇?真是不把我们当兄弟!”周六插嘴,说得周三黑脸微红,“我不是那意思!” “别闹了,周五眼看着送信就要回来了,咱们还是等他回来再说吧!”周二平时话少,是个难得的沉稳人。 “二哥说得对,却也未免有些浪费时间。”莫语冷笑着说,“他们害咱们虎踞军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难道咱们就奈何不了他们吗?” “怎么做,小将军你说,我周四都照做!”周四率先表态,引来帐中一阵附和。 莫语微微颔首,道:“很简单,我想,咱们或许可以试着在幽林打出一条通道!”略顿了顿,看到大家虽然惊讶,却没有一人先表示反对,莫语继续说道,“咱们现在在延城外面,就是这个位置,紧挨着幽林,从这里打出一条去往凉国的通道是最合适的,不需要很大,只要能够达到奇袭的效果就可以了… …” “还可以先给那个庆城城主回一封信,表示咱们同意了他的计划,认真地跟他约好行事时间,让他空等一场,制造一些小动乱!”周六眼珠子一转,就开始补充,“最好能够先从这里拐个弯儿,咱们也学学他们,奇袭一下庆城!” “好主意,最好… …” 军帐里正在商议如何打仗,军帐外,不知道何时,飘然而来了一个身着鹅黄衫的女子,守着军帐的兵士刚说了一个字,就被点住了穴道,那女子掀开帘子走入,迎上了几双戒备的眼眸。 “怎么,不想救你们的周将军了?”进来的女子不是旁人,却是容珍,虽然挽了妇人的发髻,却还是一张清纯脸庞,笑起来,如同二八少女一般纯真美好。 “你能救将军吗?他中的毒可是很古怪,周五都救不了,你怎么救?!”周六一张嘴免不了地贫着,看到容珍瞪眼才笑起来,招呼着大家走出了军帐,临走还留下一句,“嫂子,好久不见,我还真是想念你——做的饭了!” 一会儿,人就走光了,军帐里只剩下了容珍,还有右侧病榻上的周将军。那些地图军策什么的无人收拾,散乱放着,丝毫没有保密的意识,容珍只是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一层淡淡的暖意。 走到周将军的榻前,席地而坐,看着那人苍白的脸色,心里就是一阵阵的痛,眼泪流下来,轻轻骂着:“呆子!”说完,以口哺药,把一个药丸喂入了周将军的口中,却依旧是不舍,久久地在他唇上徘徊,留恋着他的气息。 好久好久才抬起头来,看着那人的嘴唇已经有些红肿,才微微笑了笑,泪水一直流着:“呆子,你就不能够原谅我吗?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你就真的一直要这样跟我僵着吗?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你,若不是… …若不是… …你为什么就不能够原谅我一回呢?难道只有你伤心吗?我也很想要我们的孩子啊!” 哭泣着,眉宇间有着无法缓解的哀愁,若是时间能够回流,她一定不会相信容巧的话,一定不会走入那个房间,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能够怎么办?容巧也是个可怜的女人,比起以前的楼主,她已经太好了,经此一事,她就答应放了自己,还让自己可以无偿使用栖霞楼的消息渠道,这些,是她的补偿,对那件事的补偿。 没有了一个孩子不代表她以后不会再有,他们还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啊!为什么,为什么他就是不肯给她机会,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原谅她?她那么爱他,为了他可以放弃一切,不过是一夜春风度与他人,意外丧失了他们的孩子,难道这个错就真的不能够被原谅吗?她也不愿意的啊! 握着他的手轻轻伏在他的身上,流着泪在他耳边呢喃:“呆子,你为什么就不肯原谅我,我只想要跟你生孩子,生属于我们的孩子,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轻轻地,昏迷的人儿似乎颤动了一下睫毛,眼中流出一抹光华来,温柔而哀怜,真的不能够原谅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覆水难收。 “把这碗药吃了,这是最后一副了。” 端过来的药碗还冒着些许热气,褐绿色的药仿佛是剧毒一般,看着就让人觉得可怖,不愿喝下去。闻到那股味道,子谦就想吐,却没有犹豫,接过了药碗一饮而尽,热乎乎的汤药尽管味道不好,喝下去却是暖融融的,暖意汇成线,逐一流过身体的各处,身上发出汗来。 喝完了,想到这是最后的一副了,神情莫名地轻快下来了,控制了自己十年的毒药终于没有了,终于可以自由自在了,那种感觉… …看了一眼苏木青古井无波的面容,子谦心中突地一跳,移开了视线。 “你还是不想对我说实话吗?子谦——” 手一抖,还没放好的药碗直接掉地,“哐当”一声摔成了碎片,白色的瓷片在黑石地面上分外醒目,大块儿碎片的隐约还有碗的痕迹,附着着一两滴未尽的残药,而那细小的,则已经成了颗粒。 “爹爹,你说什么,我没有听清。”抬起头来,双眼无辜地看过去,子谦的伪装已经炉火纯青,若是外人看了大概也没有人看得出不妥吧! 汗水浸湿了衣衫,却不知道是因为喝的药太热,还是苏木青无意中流露的威压太吓人,还是因为心虚而直冒冷汗… …不,心虚,我为什么要心虚,是他们欠了我的,是你欠了我的! 心,平静下来,起身,整了整衣衫,动作流畅而有着莫名的洒脱,带着一种报复的快意看过去,连伪装也不想要了,他已经不想要伪装什么了,眸光犀利而怨毒,说:“爹爹,你觉得我有什么不妥吗?” 被那怨毒一惊,苏木青皱起了眉头,他知道他是子谦,是那个失踪了十年的子谦,不是旁人假冒的,是子谦,但他为什么要冒充子瑜? “你在怨我没有找到你?”怨,他是可以理解的,自己当初也曾经怨过,更是恨过,恨那个狠心的父亲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把自己送给人当徒弟,当那种生死无尤的徒弟,若不是家中突变,他早早死掉了,恐怕自己学成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杀了他吧! 想到这里,再看子谦,眼眸中就多了一分赞许,这个孩子必然是吃了不少苦头,如今倒也是像我,只可惜还不够狠心,或者,是因为实力不够,所以才等待机会?若是那样,他倒是比当年的自己更沉稳一些。 目光柔和起来,脸上也有了淡而欣慰的笑容,不管承受过怎样的磨难,这个儿子终于还是成材了,以为他死了,他却出现了,还很好的样子,这意外之喜,就足以让一个父亲欣悦了。 自从子谦出走,到苏木青遍寻不着,他的情绪都处在一种低压状态,少有靠山村时候的平和和蔼,大概也是因为过于忌惮江湖风险,所以一出来就习惯把每件事情都放在心中考量,每个人都成了不可信赖,再不复与那些村民相处时的和睦情景了。 子谦好似没有听到苏木青的问话,凭窗而站,看着庭院里的湖光柳色,澄净的水如同天空一般碧蓝,也有朵朵白云漂浮水面,绿意郁郁,却是旁边的花草在湖面点缀,锦上添花。 “你、… …”张了张口,苏木青却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以前,子谦还小的时候是很听话的,他说什么,他做什么,连子瑜那个当弟弟的都可以指挥他,但是现在,看着已经与自己等高的儿子,什么样的说辞都觉得无力,是啊,自己老了。 苦笑着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怨我,怨我没有找到你,你是我的儿子,苏君的儿子,这就意味着我不能够光明正大地找你,我的仇人远比你想象中更多,如果只当你是普通人倒也罢了,最多不过受点儿苦,可,若是我苏君的儿子,只怕还要死得更快些,甚至是不得好死,恨我入骨,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又岂是明面上的那么几个。” 苏君行事从来不做解释。苏木青说着这如同解释一样的话,就靠在了躺椅上,竹子做的躺椅摆放在里侧,却是对着窗的方向,躺下去,看到的就正好是窗外的那一片天空,蓝天白云,悄然一阵清风,洗涤得心神愈发宁静。 是怎样、什么时候杀了第一个人他已经记不住了。那时候的自己憋着一肚子的怨气恨意想要回去杀了自己的父亲泄愤,可是他的年纪轻,被人所骗,限制了武功,几乎要沦为男宠,好在那人不知道他的毒药也是奇绝的,被他瞅了一个空子逃了,顺带杀了那人全家,包括许多无辜的男宠。 那次,是第一次杀人吗?他记不清了。 生气,恼怒自己的轻信,一鼓作气回到家中,看到的却是满目灰黑,曾经的房子,曾经的家都没了,而那个本来应该死在他手中的人却被别人杀了,满门俱灭,却还留下了一个妹妹,就是苏敏。 从苏敏的口中知道了仇人是谁,很自然地,他就去报仇,自己想要杀的人被旁人杀了,怎么可以?!杀戮就此开始,再没有了结束的一天,他的双手早就不知道沾过多少人的血了,充满血腥之气的名号也流传在外。 出名并不是一件好事,有妄图杀了你获得名声的,有人借着你的名头杀人栽赃的,慢慢的,他就习惯了被误解,而不去解释,有什么好说的?想要杀我,凭本事来好了!少年的胆大,少年的意气,让他的仇家越来越多,很多连他都说不清楚是为什么,是怎样结的仇。 所以,他从来不对别人解释,但,面前的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儿子,他还是不希望被误解,那种感觉,闷闷的,并不好受。 冷哼一声,子谦没有回头,是没有找,还是没有找到,一字之差说的可能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意思,他不会相信第二种,名满天下的苏君,有着一个太后妹妹的苏君,如果他真的想要找,怎么会找不到?!他不信! “我的毒已经解了,我觉得自己可以出来做一些事情,做一些我想要做的事情。”子谦缓缓开口,看向西边的天空,他想要一展拳脚的地方应该在西方。 与凉国的战争在西州陷入了僵局,昭义准备的大军随时都会开拔,他想要试着统领一支军队的感觉,想要指挥别人,想要用杀戮来泄愤,因为,他做不到,做不到杀掉眼前的苏君。 他以前以为他会的,却在面对之后才知道自己的软弱是如此不堪一击,只要他温温的一句话语,只要他的目光柔软地看过来,他就愿意原谅,愿意放弃执着的怨恨,但… …再一想到自己那么多年所受的苦,他又做不到不恨,在恨与爱之间摇摆不定,他同样很痛苦。 恨起来,愿意毁灭一切也要发泄怒火,似乎只有他死了,自己所受的苦才不算是白受。爱起来,却又愿意找到一切理由原谅,原谅他那么多年的不管不顾… …他矛盾了,在解毒的日子里,他一天比一天矛盾,从来不曾安稳过。 也许,远离了,会更好一些吧! 曾经那么想着回来,想要回到爹爹的身边,想要看到子瑜的笑脸,可是,真的看到的,真的回来了,却更想要逃离,逃离他,亦或是逃离自己的心魔。 “好,随你!”苏木青应着,突然觉得心好累,明明两个人之间只有五步的距离,却像是隔了很远很远,无法靠近,无法像以前一样说话,他老了,而他,则长大了,有一种淡淡的无奈和惆怅在心头弥漫,扫了一眼地上碎掉的白瓷碗,有些东西,就如同那些碎片一样,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那么,我的爹爹,你会帮我的吧?”转身问着,眼中有着一丝嘲讽。 子谦不傻,他不会蠢得认为凭着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能够见到皇帝,能够让皇帝允许他带兵,他需要权力,需要支配控制的权力,但这却需要苏木青的帮忙。恨,却又要依靠,很矛盾。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吗?他倒是比子瑜更像自己。 “把这个拿去,应该可以换来你想要的。”抛出了一份圣旨,正是周纯为了让子瑜假扮新娘大婚而写的圣旨,上面写得含糊,只说“苏君之子”,没有明确写了子瑜的名字,就连那个“中丞”的官位都是从未有过的。 子谦接住,展开,看了一眼,嘲讽的笑容愈发深邃,子瑜,他到底是如何做到这些的,这样一份圣旨不是轻易就可以得来的吧,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他们这么喜欢他?眼前好像又看到了他的笑容,天真愚蠢,有什么地方比自己更好,让上天对他如此眷顾。 “他和皇帝是结拜的兄弟,皇帝对他很好,你带回来的那块儿腰牌,就是皇帝给的,可以随意进出内宫,… …”话到这里一顿,苏木青站起身,面容冰冷,“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是在何处找到这腰牌的?” 子瑜失踪这么久,他没有找到丝毫消息,而带着子瑜腰牌的子谦却突然冒了出来,他眼中的怨恨无法掩藏,那么子瑜若是遇到了他,他若是遇到了子瑜,或者,就是他绑走了子瑜… …苏木青强迫自己放弃这种猜想,子谦他,不会这么做的。 “你果然还是最爱他。”好像想通了什么,子谦大笑着,不理会苏木青的问话扬长而去,笑声从老远传来,淋漓尽致的大笑声却让人觉得悲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子瑜失身! “苏君的确有个儿子,也的确是叫做子瑜,很有可能… …”刺使斟酌着说,这件事情可大可小,苏君的威名他们也都是听过的,上次那么周密的计划要刺杀苏君,都还是出了那么大的纰漏,为此折损了六个人,都是前十名的人物,也算得上是损失惨重了。 尤其是默者还… …很奇怪,若他所说为真,那么默者就是逃离了,但,怎么会有两个人的容貌那么相似,只是相似,因为他们眸中的光彩大不相同。 “他的确不是默者,但他必须留下。”斩钉截铁地说着,看到刺使似乎还要反驳,应无暇轻巧地吐出了一句话,“天生阴脉的人可遇而不可求,对我练功大有帮助。” 听到后一句,刺使便不再争执,眼前人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老门主从来不管这个孩子,是刺使一直把他当做亲子一样地抚养,对于他的感情不可谓不深厚,亦父亦师,自然是希望他好的。 点了点头,刺使说:“如此,我就命人毒哑了他吧,小心为上。” “呵呵,刺使不必如此紧张,”应无暇笑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很容易让人亲近,却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的冷情,“我自有办法控制他,刺使莫要忘了,无暇的药毒之术可并不比苏君差啊!” 刺使的脸上难得有了笑容,连声道:“也是也是,我老头子几乎把这个都忘光了。如此,我就不多事了,随便门主怎么玩儿吧!” “三次刺杀苏君失败,他的命就不需要咱们操心了,至于联络咱们的人,也杀了,免得苏君顺势查到咱们,刺花门虽然做大了,却也没有必要与苏君硬拼,白白让人得了便宜,… …”应无暇说了一半儿,看到刺使一副镇定模样,不由笑着敲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了,我白说了,刺使定是早早就安排好了。” “不白说!看到门主如此,我也老怀安慰了,门主,这刺花门创立不易,… …”刺使欣慰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他的羽翼已经丰满,若是能够多用些心,… …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刺使就不要说这些了,赶快去忙吧,应该还有很多事情吧!”应无暇头疼得抚着额角,这些老生常谈自从他训练完就一直在听,刺花门即便壮大了又能够怎样,左不过是杀人罢了,又有什么好的? 刺使也知道自己不受人见了,却也不恼,乐呵呵地应着离开了房间。门主不理事,许多事情都是他在忙前忙后,虽然忙,却也让他高兴,这是信任才会如此,否则,哪里容得下面人做大的? 房中又空旷下来,看着屏风上面红艳的花,看着那永远停伫在枝头的春色热闹,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他的人生从来没有选择,注定了要成为门主,注定了要为此接受训练,注定了孤独寂寞。 金色的小香炉被做成了球状,挂在帐边,一碰,就开始旋转,缕缕轻烟便从镂空的雕花中飘出,香气扑鼻,细细地嗅着,慢慢有了情欲,眼眸中却依旧是清冷无情,他的功法很是古怪,必须要克情却又要滥情,以身乱修心静。 在身体最炽热的时候就需要一个人帮助他泻出那股邪火,可以是女人可以是男人,但是奇怪的,他从来不曾想要女人,这点,倒是与老门主一样。 “华月送人来了,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了华月的声音,还有轻轻的两声叩门声。 “进来!”声音异样地沙哑,衣襟半敞,皮肤光洁,不是不曾受过伤,而是门中有最好的伤药,可以不留一丝疤痕。 门被推开,看到金色的香炉在旋转,华月便知道他来的正是时候,不晚不早,也不废话,把双手反绑的少年拽了进来,少年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衫,一拽一挣,就已经散开大半,若不是碍于绑着手,可能那衣衫会直接滑落在地。 华月看到少年红着的眼睛,神情却依旧倔强,不由得轻轻摇了摇头,他与莫离很像,莫离却没有他这一份傲气坚持,还记得那孩子刚来,不过是被调教了一下,就咬着唇应承下来了,所谓的傲气坚持不过一夜之间就瓦解了,偏偏他… …罢了,让门主来吧,到底是他吩咐的,自己下手也不好过重。 “吱呀”一声,门关上了,房中就剩下了他们两人。 “你就是门主?”子瑜看到那张清秀冷峻的脸,咬牙切齿地问道。华月在送他过来前,把他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清理干净了,意味明确地特别照顾了他一下,让他知道自己后来要做什么,怎么被做。 “是。”应无暇无视子瑜的敌意,微笑点头,“我知道你不是默者,因为他不是天生阴脉。” 那夜扣着他手腕的时候,本是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失去了武功,却意外发现他竟然是天生的阴脉。如此,这个本来只是有趣而已的人就立时身价倍增,怎么能够轻易放走?! “你知道还不放了我?我说的是真的,我爹爹真的是苏君,你放了我,我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不然,做个交易也成,你放了我,我给你钱,帮你达成你想要做的事情,我爹爹很有本事的,他什么都能够做到!”子瑜空口许诺着,做着最后的努力。 应无暇听了失笑,说:“我不喜欢这个交易,不如,咱们来做另外的一个交易吧!”拉过子瑜,让他倒在床上,解开了他手上的束缚,却在他还不及高兴的时候又把他绑在了床柱上,“你帮我练功,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嘶啦”一声,单薄的白衫彻底剥离了身体,被扔在了床边,子瑜趴在床上,刚觉得身体有些薄凉,就被一具身体挨上了,那滚烫的温度烤得他也开始发热,莹白的肌肤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住手,你快放了我,现在还来得及!”子瑜厉声喊着,他看不到那人在做什么,因为看不到,所以更害怕,收了腿,跪在床上,试图起身,屁股却被一只大手覆盖住了,“华月还真是会调教人,教的真好!” 戏谑的声音传来,子瑜红了脸,才想到他这么做还不是便利了后面的那个家伙,想要平趴下来,却已经来不及了,双腿被捉着,分开… … “不要啊!”子瑜喊着,却还是敌不过那阵剧痛,昏了过去,临昏倒的时候还在想一个问题,这就是小受吗? 再醒来的时候,似乎已经是夜了,屋外昏昏沉沉的,看不到光,屋内也没有点灯,一片黑暗,手被解开了,手腕上隐隐地疼,被绳子绑了太久,有些不过血,酥酥麻麻的感觉伴随着疼痛,让子瑜开始恍惚。 他侧身躺着,身后有人,平缓的呼吸声似乎说明他已经睡着了,而他… …子瑜默默地流下泪水来,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算是失身了吧,是吧。 以前他也很喜欢看耽美,什么小攻小受,什么这个虐那个虐的,看的时候似乎是越虐越想看,不觉得那是一种痛苦,因为知道那些都是小说,都是假的,都是虚构的,如同看电影电视一样,没心没肺地笑着,按照主角不死定论,似乎觉得他不多经历一些折磨就不算是主角一样。是啊,平平淡淡的,那还有什么可看的? 但,轮到自己,却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好痛,真的好痛,似乎已经处理过了,有些凉丝丝的感觉,但还是很痛,那折磨神经的痛感让他多一刻也不能忍受,可是他躺了好久,却只是流着泪,一言不发地受着。 “醒了吗?”身后人似乎听到了动静,动了动身子,摸到了子瑜的腰侧,子瑜一僵,一动也不敢动,哀求之声出口:“不要,我怕疼!” 是啊,我怕疼,所以不敢死,华月那么对我的时候我都不敢学常用死法咬舌自尽,轻轻咬了一下,好疼,再想那些咬舌自尽,曾经被自己当做懦夫看的人,他们其实还是很有勇气的,咬断自己的舌头,这需要多么狠的心,用多大的力量啊?子瑜默然,他永远做不到对自己狠,最多只是说说狠话罢了。 “很疼吗?”应无暇皱眉,他接受花部训练的时候也曾经训练过同样的事情,并不觉得很疼,难道是自己用力太大了吗?手向下摸索着。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了!”子瑜忍着疼转过身,投在应无暇的怀抱中,捉着他的胳膊,手还在微微颤抖,有些害怕,有些僵硬。 水汪汪的眼眸看过来,脸庞还有晶亮的泪痕,应无暇看得心一软,低头,吻在了那泪痕上面,舔了舔唇上的咸意,轻声道:“别怕了,我现在不动你了,好好睡吧!”说着,顺势抽出了自己的手,把子瑜搂在怀中。 粗糙的手掌摸过柔滑如绸缎的肌肤,从背部到腰间,继续往下,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再次僵硬,应无暇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相信我,我有办法让你不那么疼。” 子瑜半信半疑,直到感觉那只手只是在帮他按摩,也的确让他觉得好过了一些,他才渐渐放下心来,放松了身体,慢慢进入了梦乡。(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雨中凌乱。 昨天还是晴朗无云的好天气,今天却突然下起雨来,应无暇很讨厌下雨的天气,因为这总会让他想到某些不好的记忆,比如在黑暗幽静的林中突逢暴雨,听不到暗处野兽的低吼,看不清前路,脚下泥泞难行,无处避雨… …这些,都是训练中无法避免的。 皱起了眉头,起身,衣衫一挥而就,站在窗前,打开了窗户,凉风夹着雨水打入,很快,前襟就有了一片湿润痕迹,并不是很干净的,雨滴掉路的途中虏获了浮尘,落在内衫上就是带着污点的脏着。 “好冷——”身后传来呢喃之声,应无暇转过头,就看到了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人儿缩入了锦被之中,只露着一个小脑袋在外面,脸颊上还有着红扑扑的颜色,十分喜人。 轻轻关了窗,走到床前,似乎看不惯有人能够睡得这么安适,一把揭开了被子,想要看那人儿作何反应,骤起的冷意刺激到了光裸的人儿,白玉雪肤上泛起一层小红点,动了动,再动了动,闭着眼睛摸索到了被子的所在,藏身进去,却已经是掉了个个,蜷缩着,横睡在床上了。 “呵呵… …”似乎这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应无暇忍不住笑了,把手伸入被中,摸索到他的身体,还不及判断摸到了哪里,子瑜已经皱着眉头睁开了眼睛,同时躲开了捣乱的大手。 看到近在咫尺的应无暇,再看看所处的环境,他的美梦一下子清醒了,惊得坐起,猝不及防地跟应无暇的额头撞了一个正着,应无暇还没反应,他倒是自己捂着头叫了起来:“你撞我做什么?!”厉害完了才觉得不对,貌似自己是处在下风的那个,示弱做不出来,只得委屈别扭地转了头,扑倒在软和的锦被上面,小声抽泣起来。 应无暇收了笑意,靠着床柱一坐,冷眼看着子瑜的种种表现,那变幻莫测的表情每一种都是生动的,看得他暗暗吃惊,怎么会有人有这么多的表情?他自幼冷静自持,喜怒都可不形于色,根本无法理解子瑜的表情万千。 “我叫华月来接你回去慢慢哭,可好?”等了一会儿,还不见子瑜有所收敛,应无暇有了不耐,清清淡淡地说着。 哭声遏然而止,本来就没有多少泪水的子瑜早就不哭了,只是忍不住抽泣,这时候揉着通红的眼睛回头,低声说:“我不哭了,你别把我送回去。对了,你已经、我、反正,你说过交易的,我不奢望你把我送回去,你只要不要把我送到花部就好了!我去住刚来时候的那间院子!而且,而且你以后不要对我做那种事情了!” 好像是想到了什么思路,混乱的头脑开始有了思绪,说出的话也算条理分明了,咬了咬下唇,说:“那个花部那么多人,那么多男的,就是华月也比我好看一千倍,又不是非我不可,你能不能不要对我那样,我性子不好,什么也不会,绝对不会比华月更好,你就放了我好不好?” 见应无暇没有反应,只是挑了挑眉,子瑜如同受了鼓励,继续说:“而且,我觉得… …我觉得… …”什么性取向问题,什么让他找女人的话,在对上那冷清的黑眸时,就不敢说出来了,眼前这人性情古怪,说错了话,没准儿就是万劫不复,这些人杀起人来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何况是对于他? “我可以让你去住原来的院子,也可以不把你送回花部,但——”应无暇欺身上前,子瑜想要躲,却已经退无可退,他的身后就是墙壁,靠到最后,也不过是努力让头和脊背成为一条直线紧贴墙上。 “昨天你昏倒了,大概不记得如何了,我可以让你再记忆一遍!”饱含威胁的话语平静地说出,子瑜丝毫不敢轻忽,闭了眼睛偏开头说:“我不要求什么了,什么都不要求了!” 交易前没有掌握主动性,采取的手段是威胁而非求饶,子瑜一步错步步错,等他明白其实最适合自己的是那么多年都用惯了的卖乖讨好时,自己已经被吃干抹净了,这时候再谈什么事后条款,都是妄想,掠夺者之所以称为掠夺者,是因为他们抢了你的一切却不会给你任何回报。 应无暇点了点头,很满意子瑜现在的表现,抚摸了一下他的头顶,柔顺的黑发触感极好,竟让他有些爱不释手,却在看到微微颤抖的子瑜时,放下手来,说道:“等雨停了,你就可以过去住了!” 反正只是隔壁的院子,随时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倒也省了他住在这里的麻烦,与住在花部的往返。 看到应无暇已经做下决定,子瑜也无话好说,生怕什么话又说不对,惹毛了这个门主,抱着被子蹭了蹭,准备躲到角落里,可是被子的另一角被应无暇压着,无法拽动,子瑜才挪了两下就被迫停下来,只能用被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戒备地盯着应无暇。 过了好一会儿,看到他似乎不准备对自己怎么样了,子瑜才稍稍放下了些心思,小声问:“我能不能起来洗漱啊?” “哦,水在隔壁。”应无暇指了一下墙壁上开的小门,丝毫没有起身让路的意思,他的腿抻着,刚好挡住了下床的路。 子瑜的衣衫一件没有,被子又抱不走,想了想,抓着一个枕头挡着,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匆匆从应无暇腿上迈过,直接跳下了地,连鞋子都没顾得穿,光着脚就跑到了隔壁房间。 应无暇看得好笑,却也没有多加理会,把玩着手上的金香炉,这种香炉是三层的,最中间放的是香片,而第二层则是一些药材,最外层才是纯粹装饰的金色镂花,“咔”一声轻响,香炉被打开了,第二层的东西掉落在掌心,细枝碎叶当中,一个血色的小蠕虫分外可爱,圆鼓鼓的肚子好像是吃饱了一样,在碎叶中翻滚而出。 手指在镂花上轻轻一按,锋利的花瓣就立刻割出一个口子来,应无暇神色不变,把鲜血挤出,滴在小虫身上,一滴,两滴,只两滴,小虫身上的血色很快就鲜艳欲滴起来,最后躺着不动了。 见状,应无暇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小虫放回原处,更换了一些香片和药材,再把香炉还原,继续挂在帐幔旁边,任它滴溜溜地转着。 隔壁房间里,子瑜也没闲着,发现了一个衣柜,于是毫不客气地从里面翻检衣服,那些衣服应该是应无暇的,他穿着并不合身,拖拖踏踏的,有些长,有些宽,却总算是改变了他一丝无着的可怜局面。 枕头随手扔在地上,子瑜就开始了每天必不可少的刷牙洗脸,出于气愤,顺带着搞了搞破坏,大的破坏他做不了,小的倒还是可以,因为又害怕应无暇发现后收拾他,他做的倒还都很隐秘,诸如把衣服揉出折印,恶意地把某件衣衫当做擦嘴布之类的,都是些幼稚孩子气的小手段。 梳洗完了,却也不想回去,看到墙上还有一道小门,便推开看了,没想到这边竟然藏着一个小厨房,新鲜的蔬菜绿油油地摆放着,让子瑜很是诧异,难道应无暇那家伙还会自己做饭? 早就从莫伊口中得知这山上没有下人,他们平时也不在山上住,最多是受伤受刑之后过来养养伤,毕竟山上险恶,无人发现。说起来,这些刺花门的杀手要想过得好也不是不可能的,他们都学过伪装,手里又有钱,随便买个宅子,找些下人,自己过起那种老爷生活也是悠闲惬意的,只是需要向领导告知就是了。 在对学武还存在妄想的时候,子瑜还曾经想过若是自己学会了什么绝世武功,要做侠客还是要做杀手,第一种做得成功也会逍遥自在,但难免被名声所累,第二种貌似冷酷无情,其实内心敏感而多情,也会让花季少女眼睛冒出粉红桃心,呃,好吧,他已经不是沉迷于言情小说的花季少女了,顶多算是花季美男吧! 房间像是库房一样杂乱,各种各样的东西堆放着,很不整齐,也有床,床上放的却是一个琴匣,再上面是个围棋棋盘,却不见与之配套的棋子在哪里,还有剑,子瑜试着拿了一下,人家单手可以用的,他用两只手拿也有些不稳当,重量绝对是看到的三倍,真家伙啊!不是小孩儿手中的玩具,虚飘飘的。 开过锋的利刃光可鉴人,看着就会生出一股莫名的寒意,子瑜看了看,就赶紧把它插入剑鞘,生怕不小心伤了自己。再有一些零散的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倒都是精美,不是玉器,就是金银首饰,他一个男人放这么多女人首饰做什么啊?子瑜面色古怪。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吗?”冷不丁,从身后传来一声问话,子瑜吓得手一颤,转头就看到应无暇靠在门口,双手抱臂,看着他在翻检。 “没有,没有什么好东西!”子瑜连忙摆手,动作大了些,胳膊肘撞到了床上堆积如山,且并不稳固的“盒子山”,赶紧转身护着,却还是免不了稀里哗啦地掉落声,看着满地的凌乱,子瑜心肝乱颤,一时不留意,被掉落的棋盘砸了脚,发出一声惨叫:“哎呦——”(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化敌为友。 “我为什么要怕他,是,花部的人的确在杀人,我看到了,但我没有看到他杀人啊,而且,貌似也没有像传说中的什么杀气之类,我干嘛这么怕他啊,好吧,他是有武功,我打不过他,也跑不了,只能够怕他了,但——” 雨并没有下太久,山间的雨来得总是猛烈一些,去的却也快,随着那一大片乌云转移到了西边,雨水也随之过去,这边放出了阳光,东西两边对比强烈,好像天空中有一根无形的三八线,隔开了东西阴阳。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莫名想到了这句诗,子瑜脑中的诗句也差不多都还给老师了,留下的那些已经是经典中的经典,却不适合被他用来滥竽充数,毕竟,诗中的感慨气象很多都不符合他的外貌,何况,冒充才子也是需要源源不断的才学的。 为什么人家一穿越就是这个无敌那个天下无敌的?动不动就发明一个酒水糕点,香皂玻璃的?而且还能够发出那种主角不死的强大的王八之气,让千万人前来投靠,要什么样的人才就有什么样的,瞌睡就有枕头,还可以做甩手掌柜… … 一遍遍回忆曾经看过的各种穿越小说,子瑜想要从中找出比较符合现实,可以借鉴的经验,小说虽然是虚构的,但有很多也是可以利用的。 对于昨夜的事情,子瑜因为昏得早,并没有多少记忆,除了醒来之后感到身体酸疼之外,也就没有其他的不适,不缺胳膊不断腿,各个零部件运转正常,他完全可以当做那件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只是很纯洁地跟一个男人同床睡觉而已。 所以,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几乎可以称作没有,反倒是后来被棋盘砸了脚比较严重,脚肿得很厉害,估计是骨裂,很疼,虽然还是能够按照说好的搬回到了最开始那间简陋房间住着,却意外得到了一个馈赠品,就是过来照顾他的莫离。 “给,你的饭!”恶声恶气地说着,莫离把饭碗甩在桌上,碗晃荡了两下,洒出来了少许,热气腾腾的菜粥看起来就很好吃。 子瑜也不介意莫离的冷脸,一跳一跳地跳到桌边坐下,拿勺子尝了一口,很香很好吃,“谢谢,很好吃!”笑脸迎人地说着,倒让莫离一怔,别扭地哼了一声,坐在了对面。 “你吃过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子瑜再接再厉地示好,努力把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争取莫离的好感。 就在刚才,子瑜就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苏木青太远了,一时靠不上,能够依靠的就是周围人对他友善一些,不然他们监禁腻歪了,说不定就会杀了他灭口,不让苏木青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里,还被囚禁在这里。 化敌为友虽然不是很容易,却不能不试试看,连试都不试就放弃,显然不对。冷静下来,仔细思考过自己的处境,子瑜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慌神了,这次是真的没有苏木青的保护了,但,为什么不可以把它同样当做是一次考验,一次可以被苏木青保护的考验? 这样想来,心理负担就小了很多,一如在南平时的有恃无恐。应无暇虽然没有对他说很多话,但也让子瑜知道了一点,自己貌似还是有用的,对他的练功有些帮助。 有些发毛,莫非是传说中的采阴补阳?那个,好像是男女才可以吧!自己可是男的!继而,又想到了自己那个不明不白的天生阴脉,苏木青对这个说得很少,子瑜也不在意,以为能练武的,结果不能,以为血有用,其实也是平常,知道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反而害得自己不能练武,子瑜就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好感了,一直都是忽略中。 莫非真的有什么好处是我不知道的? 停了勺子,子瑜陷入了困惑之中,却任他联系了无数的小说经验也找不到答案,因为书中的主角不管是天生什么脉,总是武学大成,没有一个有借鉴意义,更何况武侠小说中常出现的跳崖不死反而捡到武功秘籍之类的事情也太不符合他的现实了。 “你怎么不吃?我做的不好吃?!”莫离才缓和一下的表情看到子瑜的魂游天外,又开始不悦,拧了眉头高声问道,有几分指责的意思。 “啊?好吃,怎么会不好吃,就是有些烫,啊,好了,现在不烫了!”子瑜说着,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着,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吃完饭,子瑜提议到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莫离左右无事,也同意了这个建议,满心不悦地自顾自搬了凳子靠墙坐着,子瑜嬉皮笑脸地厚着脸皮切身实践厚黑学,单脚跳着跳到了莫离旁边,也坐了下来,还谢谢他搬椅子出来。 “莫离,咱俩聊聊天吧,不然怪无聊的。”子瑜脸都笑得发僵了,莫离连瞥一眼都欠奉,“你不想说话吗?那,要不咱们下棋吧!” “你会下棋?”莫离终于看了子瑜一样,扬着眉毛的样子很是嚣张,眼眸中是明显的惊讶加鄙视。 按捺着生气的冲动,子瑜在心中默念:厚黑厚黑,第一要素,脸皮要厚!笑容抽了两下,说:“我是不会下围棋了,不过我会下一种你们都不会下的棋!”五子棋,你会吗? “是吗?”莫离明显不信。 “是啊!哪里有棋盘棋子,你拿来咱们就可以下,围棋的那一套就可以了。”子瑜不甘示弱,好不容易能够让他一展才华,他怎么也不会放过这个可以扬眉吐气的机会。 莫离不信,却还是找来了棋盘棋子,索性把桌子也拉出来了,子瑜挑了黑子,简单讲述了规则,拿着黑子就先走一步,莫离不甘示弱,白子紧随而上。 第一局,子瑜赢得很容易,先手容易双三,打压了一下莫离的傲气。等到第二局,就不是那么容易了,莫离用围棋的方法来下五子,虽然不一定赢,却可以一定“围”,堪堪摆满了半个棋盘,子瑜才赢了。至于第三局,莫离已经完全掌握了个中诀窍,赢得轻松。 “不过就是如此而已,你不是我的对手!”莫离把棋子一抛一接,很是得意。 “哼,你才不是我的对手哪,咱们再来!”子瑜争胜的心思也上来了,完全忘了最初的目的只是化敌为友,反而把普通的游戏升级为胜负比试了。 “来就来,你还是会输的!”莫离笑得张扬,很是自信,俊美的容貌焕发出一种光彩来,夺目璀璨。 就这样,你一局我一局,有来有往,有输有赢,两个人不知道下了多久,还是子瑜肚子叫才打破了僵局,换来了莫离的取笑。 “莫离,晚上能吃肉吗?我好久没吃了。”其实也没有很久,只是子瑜有些嘴馋,越是生病越是想要吃好吃的,他已经成了习惯了,每次,只要他一生病就会被苏木青娇宠着,要月亮不给星星的,总是幸福感倍增。 现在… …看莫离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子瑜笑了笑说:“我就是想我爹爹了,其实不吃肉也可以的。”反正脚受伤也不是病。 “你最好不要吃那些。”经过了一天的相处,莫离对子瑜也不是那么看不惯了,听了这句话,倒有些感及自身,说话平和了许多,对上子瑜疑惑的目光,他继续说,“虽然你现在不疼了,但不等于伤处好了,吃完饭我会给你上药。” 伤处?子瑜脸一红,伸手就想捂屁股,背了手,十分纠结地回房间老实呆着了,他几乎都忘了这件事了。 晚饭还是稀饭,这回莫离是跟他一起吃的,对坐着,一人捧着一碗稀饭吃着,气氛好了许多,棋盘上的你来我往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没有逞强地说什么自己来的话,子瑜早早地趴在了床上,尴尬地捂着脸,当自己不存在,莫离的动作倒是轻柔,药物凉爽,倒是不难过,好容易等到他说了一声“好了”,子瑜的脸已经红得跟煮熟了的螃蟹一样了,蚊子声地说着“谢谢”。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慢慢的,习惯了就好了,就不会这么难过了。”子瑜一直没有回头,莫离就坐在床边说着,口气淡然,“我刚开始的时候比你更惨,你应该见过那些刑具了吧,我都一一用过,你已经很好了!” “我那时候才八岁,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厉害,甩了那些只会唯唯诺诺的下人跑出来,结果就被抓来这里了,… …”避过了那些噩梦一样的经历,莫离的声音有些飘渺,“门中不光有种种折磨人的刑具,还有药,能让你生不如死的药,若是不想… …我劝你还是听话一些的好,若是能够牢牢地抓住门主的喜爱,你的命运应该会比我好。” 叹息,他还是不甘愿,他还是想要离开,可是… …他惧,他怕,他不敢承受逃跑失败的代价。 “因为门主说了,所以我才过来照顾你的,别以为你有多么特殊,这里可不是你当大少爷的地方,我现在手中是没有鞭子,不能打你,但你若是得寸进尺的话,我有的是方法收拾你!”莫离的口气猛然一转,又成了一贯的凶狠,倒让子瑜熟悉了一些,觉得轻松。 “是,莫离说的都对!”好脾气地回头陪着笑脸,看那位冷哼一声扭着腰肢回自己房间,子瑜摸摸鼻子,暗道一声古怪。 以后,他再也不会跟自己说那样的话了吧! 是因为把自己当做了朋友吗?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是善意的规劝?还是感及自身?亦或是看到别人的伤口所以觉得安慰?不管怎么说,化敌为友,应该是成功了的,只是莫离的嘴太硬,也许,明天应该给他讲讲什么叫做死鸭子嘴硬!翘起嘴角,子瑜的心情也放晴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机缘巧合。 又是三日一次的朝议! 站在呈议殿上的诸位大臣都是一阵阵在心里哀嚎,随着西州形势的日渐不好,呈议殿就成了皇帝直接宣泄怒火的地方,稍有不对就是责骂,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宋雅臣事件引起的攀举。 几乎每次朝议都会听到吴良浦和项羊的举报,被举之人无论是否曾经有功于朝,只要与宋雅臣或是凉国稍有关系,就会被攀入狱,不久就会被问斩,皇帝杀人,只图杀个痛快,一杀便是九族亲属。 家中本不在此的,少不得还要往各州通缉,除了西州兵乱不行,家属在其他地方的也都押解来昭义,在旗台上斩首示警,短短时日,旗台已经被染成血红之色,洗刷不掉了,那冲天的血腥味儿更是让人退避三舍。 为了攀举能够大行其道,皇帝特别任命了一个司天听的职位,特意举了那个告发宋雅臣有功的项羊负责,让其“发民意与天听,发天意与民闻”,让平民可以举发身边不诡之人,而“天听”则以雷霆手段加以惩治,项羊掌有先斩后奏的权力,直接对皇帝负责,一时凌驾于文武官员之上。 即便暗地里有不少人骂着“小人得志”,当着面,却一个比一个笑得笑容可掬,只怕对方看自己不顺眼,构陷出什么罪名来。 西州的战事一度停歇,不断有人在昭义传递诸如“周将军中箭身亡”,“虎踞军全军覆没”等等不知真假的消息,查之不禁,弄得人心惶惶,而前不久,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一个“中丞”来,说是苏君之子苏子瑜,拿着圣旨令牌,自认为帅,领着昭义好不容易准备的大军直奔西州去了,愈发显得局势紧张。 莫不是真的要改朝换代了吧?总会有人望着天如此担忧。 呈议殿上,没有了太后坐镇,皇帝也不安坐于金座之上,不时站起来,走下来一通好骂,诸大臣不敢站着听,为表恭敬,便都在皇帝站着的时候跪下来,有年老体迈腿脚不利的,为此多在心中咒骂那个发明此举的拍马小人项羊,却也无可奈何地与诸臣一同跪地听训。 时间短了还好说,时间长了,等皇帝走了,他们才能够互相搀扶着起身,都是站不利索了,倒让不少内监有了用处,过来扶着赚些小钱。 “项大人请——” “项大人慢走!” 项羊所经之地,一溜恭让,项羊微微笑着,却看不出亲和,周围人莫不退避一些,害怕沾边儿,倒是那个吴良浦还对他拱了拱手,表示友好。 这两个在朝堂上一个鼻孔出气的人,私交却并不是很好,私下里互不往来,最多不过点头示意,但这点少有人知,在大家眼中,项羊就是吴良浦一手捧起来的走狗,是他利用来打压宋雅臣的工具,把二者看做一体。 没心思跟这些大臣寒暄客套,项羊表面笑着,心里暗暗鄙视,他们对他的看法他都知道,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没有非常手段怎么能够镇得住如此乱局,就是苏君尚在,只怕也不会比自己做得更好,每每想到这里,项羊就是鼻孔朝天,一副高傲模样。 直接从朝天门出来,过南里巷,转入义安巷自己家中,这个曾经是宋府的地方如今成了他的项府,每每看到那御赐的匾额,项羊心中就是一片舒畅,痛快啊!那个宋雅臣压了他十多年,如今终于能够出头,那种感觉实在是妙不可言。 项羊回了书房,匆匆换了衣服就从后门出来了,大约是怕人跟踪,绕了好几个圈子才从后门转入了听风茶楼,脚步不停,直接从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上有几个最为隐秘的房间,不但进出无人可以看到,而且说话也不怕被偷听,最得阴谋家欢心。 “汉峰先生,可是久候了?”打开一听阁的门,入内,关好门,项羊这才松了一口气,恭敬地行了一礼,用衣袖擦去了额上莫须有的汗水。 房间中早已坐了一位黑衣人,他在房中还戴着帏帽,看不出表情如何,端坐着摆了摆手,道:“项羊不必如此多礼,如今你已是司天听了,直属皇帝,只怕将来还在左右丞之上,哪里需要对我一个无名人士如此敬重,客气了。” 项羊听了,眸色数变,却还是端着礼数,神态愈加谦恭,说:“汉峰先生切莫如此说,项羊能有今日,先生之功却是居功至伟,若没有当年先生的救命之恩,早就没有了项羊,又哪里能够料到十多年后项羊能够有如今的风光呢?… …” “往事不必再提!”汉峰先生扬手止住了项羊的絮叨,直接开口说道,“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一下,三日之后,周谨会遇刺而死,却是李世言所为。” “三日后?李世言!”项羊惊疑着,差点儿大声叫了出来,周谨虽然病重,却是在北明宫安然住着,北明宫的防守何等严密,只如铁桶一般,面前此人却如此口出狂言,吃惊,却不敢不信,从认识以来,此人口中之语从不曾出错。 “不是项羊推诿,这李世言一向谨慎中正,说他买凶刺杀周谨,便是说了,只怕也没人相信啊!”项羊此言倒是实情,李世言养伤之后重回朝堂愈发谨慎了,几乎是一言不发,其人一向为人敬重,又曾是先帝看重的人,便是构陷,只怕也是不易。 “李世言乃是大汉奸细,汉昭帝幼子,被秘密送潜太康,因年老,想要重归故土,在十年前联系上了汉皇卢林。如此,你可知道如何做了?”汉峰先生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面前的银制茶盏,注入热水,凝神看着茶叶如花苞绽放般慢慢舒展。 “嗬——”项羊自从接管司天听以来,构陷平民,构陷大臣,一直以为自己能力卓越,却到此刻才发现自己构陷的本事远远不及眼前人的分毫,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被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任谁听了也会半信半疑吧! “先生妙计,只怕李梦求那小子不好过了!”项羊拍手,他看李家那小子不顺眼已经好久了,只可惜他太幸运,在宋家出事之前休了妻子,后来又被皇帝看重,赐婚给他和吴良浦的女儿,越发不可一世。 对他看不起自己这点,项羊已经恨之已久,若不是那日呈议殿上自己表现太过,让吴良浦对自己生疑,他也不会如此孤立无援,奈何不了李梦求。怎么说李梦求也成了吴良浦的女婿,吴良浦怎么也不会帮自己。 早早认清楚这点的项羊也不敢惹李家,李世言就算不受皇帝待见,却是名副其实的帝师,还曾经为先帝心腹,其子李梦求如今更是圣恩宠誉,觉得他做什么都是好的,而李梦求掌着的司风虽多少与项羊如今所为类似,却更为重要,权力更大,一直让项羊艳羡。 这种种理由,便是李梦求的那个新妇,也成了项羊垂涎的目标,如今有了这天赐的机会,哪里不会卖力,至于是不是别人命令自己办事的,反而无关紧要了。能够有能力在三日内杀死周谨的人取自己的性命只怕更易如反掌,还不如老实听话来得好。 想明白了,项羊持礼愈恭,对着那黑衣人深深鞠躬,方才问道:“先生还有何教我?项羊必定百死不辞。”对自己也有好处,不干白不干。 举着茶盏,闻了闻茶香,汉峰先生缓缓开口:“这件事情倒也不难,三日内你要盯紧李府,无论是出入的人,还是出入的物,都要盯紧,做事的时候,则要把一个姓何的粗使婆子捉住,拿来我这里。只是小心,她会些功夫,要找些拳脚好的,最好打昏了带过来,免得麻烦。” 沉吟了一下,又道:“至于周谨那里,… …罢了,他的事情我另找人去办。你只要办妥这件事情就可以了。” “是。”项羊恭敬地应着,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不知道此人到底是图谋什么。 当年的项羊只是个强盗窝里会写文笔的小人物,只是机灵懂事,会察言观色,这才能够在那一窝盗匪被杀时留得性命。眼前的这位汉峰先生,就是当日带人杀了盗匪的人物,自己的兄弟都被他所杀,自己也是编了一套被逼上山的鬼话才侥幸得生。 之后,还是此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眼通天的手段,让自己成为了太康皇朝的一名书吏,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项羊本人也是那种有野心的人,发现了可能有更为光明的前途,谁会惦记强盗窝里的那些个盗匪兄弟,当下一步步努力着,借着汉峰先生的帮助,也慢慢攀了上来,成了右副监。 投机取巧,投上所好,他不遗余力地巴结宋雅臣,加上那些个心狠手辣的手段,私底下做的阴损事情,很快他就成为了左副监,本想着更进一步,却不料因为此人的一次授意,让他失了宋雅臣的心,自此被冷落十年… … 人生起伏不定,本以为自此前途无望,哪里想到十年后还能有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这些,莫非是此人早就算到的不成?如此想来,只怕自己当年的那些鬼话也没有骗过他!心里愈发警醒了几分,不敢有丝毫懈怠,只怕得罪此人,万劫不复。 “行了,你去吧!”看得项羊退出房间,汉峰微微摇了摇头,谁能够想到当年随意一举竟然能够成就今日大事呢?机缘巧合啊!(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不知所思。 太安山位于太康境内漠原之上,紧邻凉国,峰峦连绵千万里,不知其终,高峰耸立,山势起伏不定,低处不过是怪石数处,穿梭行走如履平地,又有崖下深谷,云海飘渺,不辨深浅,更有高峰直插云端,其势若剑,悚然惊人。 太康一直仰仗其为天然屏障,山之阳为太康所有,山之阴为凉国所有,以山为界,分山而治,如此百年矣。 不是没有人想要穷究山之尽处,却因地势恶劣,山中凶兽,林中瘴气,而不得不望而兴叹,便是山脚下也少有人家,却是因为山中植物有毒,触则死,传之则曰山众多鬼怪妖精,捉人食之,男子则夺其精元,女子则夺其元阴,寝皮食肉,尸骨无存。 而事实上,这不过是刺花门为了保住自己的隐秘性所做出的布置,此时,子瑜就居住在此山之中,那个院子也不过是太安山众多山峰中的一处而已,如此地方,山中还有多处,虽不曾遍及太安山,也不是轻易可以找到的。 这些,子瑜还不知道。他已经在此一年了,却足不出山。 这一年称得上是多灾多难,先是脚上受伤,结果被迫静养三个月,这不算什么,但最痛苦的是这三个月之间他还要去做男宠,第一次可以晕倒,第二次就不会那么好运了,应无暇又不是一个有耐性的人,省了说话的工夫直接下药。 可惜他错估了子瑜的先天不足,上次若不是刺花门的人看到信号,很快把子瑜带回来了,子瑜很可能熬不过去,在土崖上吹了半天的冷风,一时不曾发作,倒是积攒起来了,碰上烈性的药,如同水火不相容,立刻发作起来。 开始也没有人注意,以为是小小的不适,毕竟,这种事情发烧的多了去了,只要处理好就行了,莫离也没有在意,直到过了两天还不见好,这才有些着急,不敢擅自做主,去禀告了门主。 应无暇自幼好毒,对于医道也约略有所贯通,仔细查了才发现有异,留了子瑜在自己院中,调配了汤药,让莫离煎制。又等了三天,方才看到效果,子瑜好了,却也是瘦得过分,腰身当真不足盈盈一握了。 大病了一回,许多事情倒是真的想通了,自己又不可能做女同,怎么说心理上的坎儿也比较难过,那么,似乎也就只有男同这一条道可以走了。何况,已经如此了,没有必要为了那莫须有的贞洁而要死要活的。然而,不排斥却不等于喜欢,依旧是恨恨,既恨应无暇强迫他,又恨他连他生病也不放过。 无论怎么说,天天灵芝山参地补着,子瑜的身体倒是好了很多,只是不再笑了,曾经那么爱笑的他成日里最多的时候就是发呆,不是看着地板发呆,就是玩弄着手指发呆,再不济就是看着窗外发呆,一天比一天忧郁起来。 可惜,这个世界的人不懂得什么叫做忧郁症,也不会治疗这种心理疾病。应无暇看在眼中,倒是动了一点心思,也不过是放他到附近林中去玩儿,规定时辰,让莫离陪着。 “其实门主对你也是很好了,你何必如此?”子瑜常笑的时候,莫离觉得不顺眼,只觉得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刺目,可是当子瑜真的不笑了,他反倒是有些难过。 “只是利用而已。”若我不是天生阴脉,不是对他有用,只怕杀了也就是杀了吧!子瑜心里清楚得很,应无暇对他从来都不是爱,最多是有些好奇罢了。 山林幽谧,有一条小路依稀可辨,莫离跟着子瑜,一前一后地走着,小路狭窄,也只能容得如此走,子瑜压根儿没有从林中逃走的念头,走得缓慢而悠闲,如同闲庭散步一般,莫离这些日子陪得多了,也就看得不是很紧,仗着自己有些轻身功夫,便抱臂留步,只看子瑜在自己视线所及之处即可,并不步步紧跟。 风过枝摇,沙沙作响,又是新叶初绿,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嫩绿若黄,点点阳光从叶隙漏下,点点斑斑,照在地上的枯枝腐叶之上,宛然如一朵朵淡黄的小花,映衬着春日晴光。 “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怎么说,如今门主身边也是只你一人,算是专宠了,不必在外搏命,不必讨好他人,你又有何处不满?”莫离语中透着一股酸气,他当初是自己眼力好,看准了领头人,拼命巴结卖乖讨好,吃了多少苦,才能有今日平安轻松,他又是凭什么,凭什么得门主如此看重?! “又是一年了哪!”随手接住一片嫩黄的叶子,子瑜仰头,似乎想要探究那叶子因何而落,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怅然。 “吱吱——”树枝上传来了类似小耗子的叫声,子瑜凝神细看,竟是一只松鼠一样的小家伙躲在树干上揪着什么,那叶子就是随着它的爪子而落下的,显然是受了池鱼之殃。 “这是什么?”莫离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子瑜的旁边,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小家伙,黑溜溜的眼睛莹亮有光,正瞅着两人叫个不停,白白的牙齿露出,有些呲牙咧嘴的意思,表情可爱,两只小爪子捧着什么,藏于橘黄的皮毛下,看不清楚。 “咱们可能走到它的领地了吧!”子瑜想了想说,以前看动物世界常常会看到两个动物为了领地问题打斗的情景,就是奇怪,他明明前两天还走过这里,怎么就没有见到这个家伙。 “它莫不是傻了,它在树上,咱们在地上,互不相干嘛!”莫离手上拿着一样东西一抛一接,突然兴起,“看我把它打下来!”说着,手中东西就向着那小家伙投掷而去。 子瑜连喝止都来不及,那个小家伙就中弹从树上坠落下来,“嗵”地掉在地上,有枯叶垫底,应该不会摔死吧!子瑜赶紧跑过去捉起地上的小家伙,似乎只是晕了,看它身边有两个圆圆的果子,其中一个就是莫离拿来打它的。 “哎,我什么时候打得这么准了?!”莫离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一下子就能够打中,想了想,又从一旁的树洞里掏了两个果子出来,拿着一个冲树干使劲儿一磕,硬壳迸碎,露出了里面的果肉,子瑜看了看,很像是坚果类的果子。 看看果子,再看看那个树洞,子瑜有了些了悟:“大概是你掏了它的树洞,它才不满的吧!”把手中抱着的东西看了看,像小猫一样的小家伙有些奇怪,尾巴绝不是松鼠,皮毛倒是可以混为树干的颜色,很奇怪。 “几时这树洞成了它的?!”莫离摇摇头,很是不介意地又磕开了一个果子吃着,似乎很是香甜的样子,“你要是喜欢这个家伙,就带回去养着,拿来玩儿也不错,真傻,一下就被打中了。” 莫离随口的建议让子瑜很是心动,他还是很喜欢这种长相可爱毛绒绒的小动物的,以前也曾起意要养,却总是害怕养不活,又怕给苏木青添麻烦,所以打消了这个念头,但,这回不一样的吧,若是不能够养,也可以把它放回去。 犹豫着应了,子瑜实在舍不得手中的这个小家伙,抱着它,也没有心情继续散步,干脆就往回走了。 “它怎么还不醒啊,是不是被打死了?”莫离有些奇怪地盯着那个小家伙,已经走到院门口了,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不应该再昏着了,自己又没有用多大的劲儿。 “是吗?”子瑜也不确定怀中这个还温热的小家伙是不是真的死了,托起来,细细打量,就看到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刚刚睁开,扬起了小爪子,好像要打招呼的样子,很是可爱,子瑜不觉扬起唇角,然而不等他再看,一道光闪过,手中捧着的便成了两截血肉。 子瑜微张着口愣住了。莫离也愣了,他的反应却比子瑜更快,扭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门主,他手中持着长剑,正在还剑入鞘。 “为… …”莫离的话才出口一个字就急忙自己捂上了嘴,跪地请罚。无论门主要做什么都不是自己应该问的。 “晚上你自去找华月领罚!”应无暇言语清冷,拿着剑向外走去,看他样子,似乎正要去做什么事情,只是赶上了,然后挥剑杀了一个小动物,如此而已。 莫离也不敢多言,拂掉了子瑜手中不再可爱的尸体,推着他回到房中,边走边说着:“看你身上脏死了,我给你洗洗吧!” 子瑜也不说话,扑鼻而来的血腥之气让他几欲作呕,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他不明白,默默地跟着莫离,任他帮自己脱衣,为自己擦身沐浴,一动不动地发着呆。 这样的情形莫离已经见过很多次,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暗暗在心底叹息了一声,手中的动作却不曾停,帮他洗干净,换了一身单薄的衣衫,今日又是一个七日了。 这一年他几乎都是跟在子瑜身边,慢慢地也摸清楚了子瑜什么时候要侍寝,七日一次,一年来从来不曾更改过。今天,应该也不会。 子瑜无动于衷地被扶到床前,躺下,好像死掉了一样,双眼空洞地看着上空,不知所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乱行其道。 乌黑的双眸曾经华彩四溢,可是如今,只是一片漠然,浸着沉沉的死气。 曾经,不管他怎样,爱与不爱,应无暇都不会觉得在意,可是今天,莫名的烦躁之气在心头弥漫,让他一直想要发脾气,再看到子瑜那副死样子,更是不满,动作愈发粗暴恶劣,完全是为了发泄而发泄,但,即便是这样,那人仍是平静的,没有丝毫生气。 “你说,你有哪里好,让那个莫伊为了你背叛我呢?”捏着子瑜的下巴,语气很冷,眼眸很冷,应无暇不明白那个莫伊凭什么那么做! 莫伊,应无暇一度以为这个人最像自己,清冷无情,无论怎样都不会改变,可是,谁能够想得到有一天这个人会因为身下这个少年来挑战自己,结果自然是不用说,他败了。应无暇不忍杀他,他却不知感恩,反而逃走了。 这件事压在他心底很久了,他一直没有说出来,此时浮躁,竟然问了出来。 “莫伊?!”好熟悉的名字,我有听过吗?子瑜的大脑开始运转,神思慢慢回来,眼中又有了些光彩,“你把莫伊怎么了?” 背叛者,都是被处死的吧,莫伊,死了吗? “怎么了?你说他应该怎么了?”应无暇盯着子瑜的表情,看到他轻咬红唇,眉心拢上担忧之色的时候,莫名的气愤达到了顶峰,低下头,狠狠地对着唇瓣咬下去,血腥之味儿让他的眼眸染上了情欲,在这样的气氛下,无法控制。 挣扎不过,子瑜也只能够听之任之,心底里弥漫着一片悲哀,难道自己这辈子真的要和这个男人纠缠着,不死不休吗?他闭上了眼睛,不愿意看到应无暇的面容。 亲密无间不代表相爱相许,有的,也许只是仇雠。 第二天,当子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他最后还是昏倒了,也省了他记忆那许多不堪,醒来的时候,看到莫离在身旁帮他上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容,轻轻道:“真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声音沙哑,低沉动听。 “没事,我也习惯了。”莫离淡淡地说着,眼皮子也没抬,手上的动作轻巧。便是第一次也没有见到这么厉害的伤,看样子,昨夜门主是真的生气了。暗暗猜测着,莫离所知的却也不多,门中最近好像总是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阴郁。 “昨天、”顿了一下,莫离说道,“昨天那个小家伙叫做松猫,牙与爪皆有剧毒,想来门主是怕你受伤才… …” 是吗?是怕我受伤吗?子瑜微微怔了一下,挥去这种可笑的思想,那个人更怕的是没有了天生阴脉的人可供利用吧!自嘲地一笑。 “不要说这个,告诉我莫伊怎么样?”若不是应无暇提起,子瑜几乎忘记了莫伊,那个人留给他的印象太复杂,说他不是好人吧,对自己的照顾也算周到,还替自己领了鞭刑,说他是好人吧,却总是逼着自己… …也许,他那不算是逼吧,比起应无暇来,他还真是温和太多了! “莫伊?”莫离愣了一下,不知道子瑜为什么问起这个人,同在刺花门中,门内的一些事情他也是听说过的,何况是这么一个风头大盛的人物,想了想,似乎门主并没有说不让说,便开口说了。 “莫伊最近是真的出名了,本以为他叛逃之后就算不被逮回来,也会因为毒药的关系全身溃烂而死,可是他竟然没死,还散布消息说他有解药,也吸引了一些人去投靠,弄得门主很是头疼。”莫离的口气中不乏幸灾乐祸,对于刺花门,他也是恨的,只是他力量薄弱,奈何不了,所以那恨就成了一种愤世嫉俗,看什么都是错,压抑得他性格也扭曲起来。 但,人孰无情?与子瑜相处久了,也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坏人,同情有之,嫉妒有之,对待子瑜的感情就复杂了许多,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态度时好时坏,倒是也慢慢稳定下来,近一个月也会劝人了。 “是吗?”子瑜半信半疑,隐隐有了一些希望,若是那个莫伊真的能够推翻刺花门,自己不也等于得救了吗? “是的。”莫离一本正经地点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对上子瑜的眼眸,都明白了那份希望和欣喜从何而来。 … … … … 太康与凉国的战争已经打了一年了,除了冬季过年大家息战了三个月之外,两国一直没有停止你争我夺,西州的局面也是几月一变,互有得失。 凉国本来占了上风,仗着那些投降过来的城主杀了虎踞军一个措手不及,甚至用毒箭射伤了敬王周俊毅,可惜好景不长,也就是三个月后,昭义大军赶到不说,竟然还有一队虎踞军从幽林穿过,插入了凉国后方,烧了粮草,前后围攻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却巧,凉国调了精锐驻守在庆城附近,情急回援,倒也不曾伤亡惨重,休养了不到三个月,借着昭义大军与虎踞军将领矛盾,凉国又集合人杀了回来,曾经被虎踞军利用的幽林通道也被凉国抢了,而且又在附近建立了一条通道,一拨人从昭义大军后面杀入,赢了一场。 大概昭义大军的那个中丞也得了什么信息,夺了凉国一个将领的首级戴罪立功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把全军交由周俊毅调遣。周俊毅的经验何其丰富,立刻挽回了颓势,却碍于粮草不足,而不得不采取守势,维持局面。 边疆信息不通,却少有人知道昭义并不仅仅是粮草一件事情。 比起西州,昭义更乱了几分,先是有人造谣生事,再就是周俊毅之父亲王周谨遇刺身亡,而那刺客竟然是大汉奸细李世言派遣的,朝堂上乱作一团,不知是谁把这件事散播了出去,还传出了大汉即将入侵太康的传言,昭义人心惶惶。 这还不算什么,皇帝为了粮草而行的“交粮令”则引起了很多城主的不满,喧哗不交的有之,自以为能力足够,起兵拥地而重的也有之,仗着天高皇帝远无力讨伐而不理上令的多在北州和南州。 自从两州州阁死去之后,皇帝就没有再任命新的人选下来,那些个城主自己把持惯了,也有一套收买城卫的手段,于是本来应该监视城主作为的城卫也和城主同流合污,昭义一时有没有了大军,奈何不得,只当不知。 偏偏,屋漏又逢连阴雨。原先拥立周谨的老将们此时都站出来要拥立周俊毅,更有传言,说是皇帝觊觎周谨权势,害死了周谨,推到帝师李世言的头上,更有人说太后之所以一直不曾临朝听政是被皇帝所软禁。 军费不足,粮草不足,皇帝急得焦头烂额,让全城节俭,还弄出了什么“战时捐”来开源,税收加了一倍不止,还把火湖之水拿来买卖,换取钱财支撑粮草。 “战时捐”弄得许多人叫苦不迭,那些个富户你要他们花钱买默雪一笑,千金万金有何难兮,但要他们掏钱去填粮草那个无底洞,没有一个人愿意。皇帝一怒,索性抓了几个大户,抄家灭族地杀了一通,金银是得到了,名声却也坏了。 刚好,火湖水又出了事情,不知道是谁往里面投了毒,喝者即死。曾经洗髓易筋,虽千万万万亦不可得的火湖水成了避之不及的毒药,沸反盈天,那些喝死的人都是大富大贵之人,如何肯认这个冤枉,却也闹不过皇帝,含冤离去,昭义的人数是一天比一天少了。 火湖事后便有小儿传出歌谣,“天地怒,火湖毒,正不行,邪当道”,意指当今太平帝为邪佞当道。更有一句顺口溜:太平帝不太平,百年大业今朝散。先帝年号大业,太康皇朝传至太平帝已有百余年,其含义是指太康即将改朝换代。 这还不算,又有人爆出了皇帝的风流韵事,什么迷恋听雪阁的默雪,昼夜嬉戏,说者口中恶毒下流的词汇令人拍案叫绝,甚至有人还因此联想到了太后,毕竟太后曾经的美貌也是举世无双的,便有人说皇帝幽禁太后是充盈了后宫,而那个大婚之后不再见到的皇后也成了说辞,说什么皇后不堪屈辱自尽而死的,说什么皇后忿而离宫,随苏君远走的,种种说辞,不可尽数,直把太平帝说成了一个只会淫邪的昏君。 一直失踪的苏君也成了众人眼中的谜题,不少人开始猜测苏君去了哪里,有说去了大汉扶持汉皇卢林的,因为传说那皇帝是个好皇帝,更有传说凉国如此凶猛就是苏君暗地里扶持的,就是为了解救妹妹,为其身为皇后的女儿报仇。 早在以前的传说中,苏君就成了神一样的人物,什么对皇帝下命咒啊,所以炀帝才五年而亡,便有人说什么苏君一怒可分疆裂土,可水淹太康,就连火湖水有毒也成了因为苏君震怒而来,弄得不少人在偷偷搬离昭义,只怕苏君真的放水来淹,昭义第一个保不住。 而此时,苏君正安然在北明宫内,与他同在北明宫的还有玩儿够了的子谦。(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误会隔阂。 树影婆娑,花姿妖娆,离周谨遇刺身亡已经整整过了一年,偌大的一个北明宫迎来了最冷清的夏季。 周谨一生质朴,可以说,在八王乱政之前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寡言木讷”的代王长子,其居长不居嫡的身份也颇为尴尬,直到二十岁上他才娶了一个商人的女儿为妻,姿色普通又无才工的妻子并没有得到他的更多关注,在天和末年之前,这位长子多是独居于书房之内苦读杂书,也常被府中人耻笑。 读书而不善诗文,好武而多匹勇。这就是府中人对于周谨的全部印象,也一直是外人对于他的看法。 但八王乱政,给了天下一个变动的格局,也给了许多人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周谨就是那时起迈入了军伍行中,一点点展现了他的能力,逐步取得了将军的权力。 从寂寂无名到与帝位擦身而过,再到现在的人死如灯灭的清冷。 周谨一死,他的那个结发之妻也随即自尽殉夫,胆小怕事的妇人甚至不敢问一问是谁杀死了她的丈夫,不敢去追究那最后的真凶,就随着去了,连其夫的身后事也不曾顾及,还是皇帝下令让人厚葬的。 树倒猢狲散,没有了主人家,那些奴仆该发官的发官,该杀的杀,该散的散,也都一一尽去,北明宫就这样清冷下来。 苏木青漫无目的地走在北明宫的园中,抚摸着粗糙的树皮,仰望那已经参天的高木,曾经,他也曾和周谨相处过,知道那个老实持重的人其实是怎样的自卑谨慎,他恐惧未知,恐惧危险,生怕一步行差踏错就成了刀下的冤魂,结果,他谨慎了一生,却还是不明不白地死在了刀下。 眼前是纵横交错,有着干裂纹路的树皮,有翘起的地方,用手轻轻一掰就会脱落下一片干老的枯皮,树,老了,而他… …最近常常会突然地陷入了回忆当中,想着往日的点点滴滴,一张张脸在眼前晃过,有他杀死的,有想要杀他的,有恨的,有怒的,也有爱的… …我,大概也老了吧! 子瑜失踪已经一年了!怅然地想着,他最宠爱的儿子,已经失踪一年了,而这一年,他找遍了能够找的地方,却依旧没有任何的消息,唯一的希望却是系在子谦的身上,那孩子,他回来得太巧了,而且,他身上有子瑜的金牌。 想着,他又迈步向子谦的房中走去,他要再问一次,看子谦是不是真的不知道子瑜的下落。 子谦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指挥大军不过是他的一时兴起,觉得没有意思了,也就回来了,全然不顾有多少人因为他的错误而送命,战场上的生死在他看来都是毫无意义的。 脚步轻而缓,苏木青行走之时总是悄无声息,在人毫无察觉的时候就会走到身边,已经成了习惯,并不是刻意的小心谨慎。 “… …你是子瑜的亲哥哥啊,你为什么不去救他?你知不知道他差点儿死掉?!” 一声怒喝从子谦的房中传来,让苏木青的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心提了起来,子瑜,他没有听错吧,那个人在说子瑜。 “死就死了吧,他从来不曾把我当做哥哥,我又何必当他是弟弟?”声音清冷,全无感情可言。 “你——” 话戛然而止,门被打开了,苏木青站在门口,一脸冰冷,看了眼那个正要再劝的男子,认出了他是以前见过的莫伊,也不理会,将目光转向了子谦,紧迫地盯着,若有实质的目光锐利冷酷,让人窒息。 “我先出去了,那些叛徒的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说!”莫伊匆匆说了一句,不敢在苏木青的目光下久待,侧着身出了门口,就飞一样地逃开了,那目光中的杀气让他都战栗不安。 房间中只剩下了父子两人,子谦呆愣过后就恢复了常态,放松下身体,拿过茶盏,状似品茶一样呷了一口茶水,缓缓道:“不知苏君光临有何要事,不叩门而入恐怕有失礼貌吧!” “收起你那套阴阳怪调!”苏木青冷冷地说着,两人的相处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子谦再回来之后他们就没有好好地说过话,除了他曾经找苏木青帮忙解毒就再没有了其他的事情。 “你早就知道子瑜在哪里?”苏木青迫不及待地问,刚刚莫伊的话还敲打在他的心上,“差点儿死掉”,可是又出了什么岔子不成,他的身体一向不好,若是… … “是,我早就知道,而且,那个地方是我曾经待过十年的地方。”子谦平静地说着,他还是在怨,还是在恨,即便后来知道了子瑜的情况不好,却也丝毫没有想要去救的意思,他在那里待了十年,而他,不过才是一年而已。 听得子谦说道“十年”,苏木青的厉色稍缓,平缓地说:“我知道你怨我没有找到你,但这与子瑜何关?他到底是你的亲弟弟,又是先天不足,身体很容易就会出状况,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让他受一遍你受的苦?难道只有那样才能够解恨吗?” 子谦不语,眉宇间的毫不在乎则说明了他的确是那么想的。 “我找了你五年,尽了全部的力量,便是苏敏的凤卫也曾经一趟趟往返西州,还曾经借用栖霞楼和盘龙堡的势力,可是仍然毫无结果,你知道我告诉子瑜你已经死了的时候他怎么说的吗?”苏木青好久没有说过这么感性的话,可是此时说来却是毫无凝涩之感,胸中好像有口气,不吐不快,“他流着泪对我说你只是出去玩儿了,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他说要等你回来,他相信你一定能够回来!” 微微偏过了头,端起茶盏来,喝着,却觉得满嘴的苦涩,真的是那样的吗?真的吗?长久以来的信念似乎被冲击了,子谦开始慌乱,若不是那由希望转化的仇恨,他撑不过这十年的光阴,可是,有一天,他的爹爹告诉他你一直都恨错了人,他的第一个感觉就是这是谎话,这是骗我的! “五年来,他害怕拖累我,从来不曾叫苦叫累,我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每次我回来,他看到我一人,眼底总是会划过一抹失望,在他心中,大概还以为某一天你就会跟在我的身后回来,… …可是,这些,他总是掩饰得很好,怕我伤心难过,从来不曾提起对你的想念… …” 是吗?都是假的,这怎么可能,都是骗人的!他最怕累了,走几步都会喊叫累了,他也最无情了,做什么都不会想着自己,他可能那么想念自己吗?子谦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印象中,他总是在照顾那个丢三落四的小马虎,而他,却从来不知道如何照顾别人。 “他有时会在半夜突然惊醒,以为我不知道,悄悄地发呆,对着月亮许愿说要祝你平安,有时候,他总是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搓弄自己的衣角,会在看到穿蓝衣的小孩儿时跑上去看个仔细,还偷偷守在别人家的门口看看那些新买的杂役有没有一个是你… …这些,他从来没说,都是背着我偷偷去做的,… …” 说到这里,苏木青深深地看了一眼子谦,那同样的眉眼却是完全不同的气质,沉默冰冷,刚毅无情,又哪里有半分那天真烂漫的孩童影子?他不是子瑜,无论怎样相同的容貌,他依旧不是子瑜,不会像子瑜那样傻乎乎,也不会像子瑜那样小聪明,自以为得意地偷偷寻访。 他曾经悄悄尾随,看着那孩子小大人儿一样地四处打探,而莫语就一言不发地跟着他。 “苏君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要知道他在哪里吗?”子谦浮躁地起身,打断了苏木青的话,“我便是告诉了你又何妨?” 苏木青没有不满,鼓励似地看过去,却也不出言催促,甚至眼眸之中的迫切渴望也是被深埋在眼底,只怕又激发了子谦的怨恨,他不再说下去。 “我就和苏君做个交易好了,苏君帮我给那些人解毒,为期一年,一年后的今天,我定然告诉苏君到何处去寻爱子!”眼底流露出一丝嘲讽,他终究还是看清楚了那份迫切,然后愈加难过,难道自己就不是他的儿子吗? 他又可曾知道自己那十年是如何过的,又可曾… …罢了,心里有些酸涩之意,背转了身,不愿意再看到他的爱子之情。子瑜,我等着你回来,若是你还能够回来的话,我定会亲自与你清算。 “好,一年便一年!”苏木青皱了皱眉头,还是答应了这似乎是在拖延时间的约定,他想的是过一会儿便去寻那莫伊,或许可以从他的口中知道子瑜的下落,至于子谦,他的无情已经像足了自己。 窗外是明媚的阳光,盎然的夏花生机勃勃地在枝头盛放,屋内,却是相对无言的父子二人,一个不知该说什么,张开嘴就觉得累,一个却执拗地沉浸在复仇的计划中不能够自拔,隔阂,就这样愈发深锢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相约火号。 太康夺回了鲁、卫两城,加固城池,采取了守势,凉国擅长平原陆战,不懂得如何攻城,一时间还真是无处下口,试探了几次之后都无结果,两国的交战就再次陷入了僵局之中。 乌黑色的战马披着银光闪亮的轻甲,马上坐着一人,红衣黑发,一块儿黑巾挡住了面容,只露出一双华光异彩的乌黑剪瞳,饱含着算计。 “王爷,此间事情都在掌握之中,宁玉也该告辞了,昭义军政混乱,若是有人能够在东边放一把火,想必对王爷的事情大有助益!”红衣人开口,声音朗悦,如金戈铮铮,流露出淡淡的杀气,衬着不远处堆积的尸山,倒是相得益彰。 被称作“王爷”的是一个穿着皮甲的粗壮男子,他的胡茬青荏,应是好久不曾打理,透着一股粗犷豪迈的大气,那份威严却从眼眸中流出,看向人的时候直如剥皮透骨一般锐利,让人无所遁形。 此时,他嘴角带笑地看了一眼红衣人,赞道:“萧君有事,本王自不好留,想必萧君在东边亦将有大作为,本王拭目以待!” “君”在以前曾经是皇帝的自称,自“苏君”以后,便成了对那些大才能人的称呼,有些人自命不凡,也常常自名为某君,却不敢在明面上如此说,否则就是对等同帝王仪的苏君大不敬,会被拿往官府问罪,即便苏君隐居之后,也没有人敢公然称“君”,公认的还是只有一个苏君。 而眼前这位红衣女子,表现出来的胆识计谋并不逊于男子,称作一声“君”也是赞誉之言,表面上做出了足够的尊敬。 “宁玉虽然不像苏君那么会玩儿水,不过放放火还是可以的,王爷敬观便是了!”萧宁玉说得极其自负,尚不知道昭义城中已经发生的变故。 凉国的情形并不是很好,皇帝的亲子在十一年前就失踪了,一直不曾被找到,皇帝的兄弟又多,皇位的传递便需要有一个章程,而进攻太康显然是一个大大的功劳,若是真的能够占领一些地方,得到皇位就不成问题了。 这位王爷打得就是这个主意,甚至让众多兄弟都赞同了,大家共同派兵。而结果则是他早就计算好的,那些个王爷不是战死,就是失踪,战场上战死的人太多了,死个王爷也就不是那么重要的了,但当那些王爷死亡大半的时候,有人才觉得这可能是一个阴谋,于是大家各自为战,却让太康占了便宜,得了一次胜利。 说来好笑,皇帝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这些人既害怕离得远了来不及即位被别人占了先,又害怕没有功劳轮不到自己,因此采取了一个轮番制,还活着的三个王爷轮着领兵一段时间,谁领兵期间取得的军功就是谁的,到最后谁的功劳最大,谁就可以坐稳皇位,三个人互相监督,也就可以不用理会在宁都的老皇帝了。 主帅单一,也避免了在战场上被“误伤致死”,一个王爷打仗,另外两个坐观,如此轮流下来,倒也是个妥协平衡的办法。 “本王祝萧君一路顺风!”王爷拱了拱手,大笑着,踌躇满志,似乎那皇位已经唾手可得。 “宁玉借王爷吉言!”萧宁玉也拱了拱手,换乘了一匹休息好的乌云骥,打马催速,带着一阵尘烟往东边去了。 王爷看了看萧宁玉远去的背影,眼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屑:“女子狂妄!”转向身边的亲兵,高喝了一声“点火!” 无数火把被扔入了堆成山的尸体当中,熊熊燃烧起来,滚滚黑烟伴随着尸臭升腾而起,红色的火焰仿佛要洗净战场上的冤魂恶鬼,伴随着战士低低的啜泣声,冲天而去。 少有人知道,他们打的这场仗并不单单是为了那粮食,为了王爷们梦寐以求的皇位,还有的就是为了某些人的野心,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就是这野心如火,吞没了他们的万千性命,让无数人尸骨无存。 … … … … 相对于太康的乱局,近邻的大汉国此时也不平静,表面上汉皇卢林还是照样上朝议事,而实际上,朝堂上已经是争端不断,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的了。 “咳咳,诸位臣工,对于太康局势有何看法?”掩着嘴咳嗽了两声,卢林阴毒的小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这位平民眼中宽厚仁爱的皇帝其实骨子里是与卢阳一脉相承的暴戾,只是他更懂得如何掩饰,披上一层无害的羊皮,背地里却没少做出剖腹辨子的恶事,造成了不少的冤魂无处申诉。 “臣还是认为应该先收复东林和襄,恢复大汉国的胜景,再谋其他!”老臣洪亢颤颤巍巍地从臣工中走出一步,说着老成持重的言论,也是朝中一部分人的论调。 卢林阴冷地看了他一眼,表情不悦,洪亢低着头不曾察觉,倒是旁边那个最会拍马的栾恚偷眼看到,急忙上前奏禀:“臣以为此时攻入太康时机正好!如今太康正值动乱之际,已有传言说太平帝昏聩无能,好色无度,又擅自与凉国开战,弄得百姓民不聊生,各城城主怨声载道,… …太康已然力乏,机不可失啊!” 有会察言观色的看到皇帝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好了许多,立刻随声附和,什么东林与襄为友邦之国,其君为皇族内亲,怎可刀剑相向,又有人说大汉出兵乃是正义之师,友邻相帮,便是按照百年前的盟约,也应当如此支援。 说着说着,就把入侵说成了是为了正义,为了帮助邻国,端的是无比大气,让人不可拒绝,其实意,路人皆知。 洪亢虽然不认同,却奈何独木难支,朝堂上的一众臣工在看到卢林脸色微变的时候就想起了关于这个皇帝的种种,他有事是不会当面发作的,只会背后再悄悄动手,有些开头反对的狠的,也是擦着冷汗开始鼓吹出兵太康是如何正确,反复之处不遑多让小人。 “此言甚善,如此,就说说该如何做吧!”卢林的耐性一向不是很好,能够等到现在才讨论如何出兵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大汉没有左右丞之说,都是皇帝大事决断,小事则有诸位臣工分责,所以卢林要时不时地纠正一下话题,以便不至于离题太远,但就是这样,一个上午说下来却也没有多少收获,毕竟大部分人还抱着平安是福的思想不准备打仗,突然说要打仗了,许多东西都来不及想,就这样拖延了下来。 卢林虽然着急,却也无可奈何,打仗不是说打就能够打的,总要有个借口,总要整顿兵士,总要分发武器,总要置办粮草,… …这一个个“总要”准备下来,至少也需要一两个月的时间,这还算是快的了。 同时,还要试探一下东林和襄的态度,那两国紧邻着大汉,原先就是大汉的一部分,如今则成为了独立的,要确定他们不会趁火打劫,如此才好举兵太康,不然,就是前狼后虎白忙一场。 卢林身材微胖,圆脸小眼,笑起来总是一副牲畜无害的模样,也就是这样,他才能在其兄卢阳最残暴的时候都苟活下来,最后坐上今天的皇位。 “皇上总算是回来了,我们楼主等了好久了!”柔媚入骨的嗓音说着,香风就已经来到了卢林的身边,贴身摩擦,满脸的春情。 “是吗?累锦绣久等了!”卢林毫不客气地眯着眼睛享受美人的投怀送抱,一只粗手也探入了美人的内衫之中,恶意揉搓着,脚步却不停歇,转入了内殿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端坐着在美人榻上的容巧,没有刻意地谄媚,就是那样静坐着,偏就有了不一样的风韵,让卢林移不开目光,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松了身边的美人,卢林笑着举步上前,道:“楼主可是好久不来这里了,莫非是看不上我大汉的皇宫不成?” 微嗔着拍开了卢林的粗手,容巧笑言:“我还以为汉皇都忘了巧儿哪,上次非得要着那珍儿,莫非她有什么地方比巧儿更好吗?”眼波柔柔带着一丝哀怨,声音却又着几分俏皮。 “哪里,她哪里都不如巧儿好,已经都是那么久的事了,巧儿怎么还总是揪着不放啊?”卢林顺杆儿往上爬,除了暴戾,他最好的莫过于美色了,更有一种变态的凌虐喜好,上次就是看中了容珍怀着身孕,才非要不可的。 “汉皇这张嘴啊,可是骗死巧儿了!”容巧伏在卢林微胖的身躯上,凑近了,对着他的耳垂吹气,眼底的一抹厌恶飞快地一闪而过,吻着的时候已经成了含情脉脉。 良久,两人分开,卢林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却在眼底盘算着该如何享受送上门的美色,至于容巧,则说了正事:“巧儿听闻汉皇想要攻入太康便特意过来相帮,别的不敢说,放一把火巧儿还是可以做到的,就不知汉皇是不是信任巧儿呢?” “巧儿连自己的姐妹都给了我,我怎么会不信任巧儿?!巧儿只管放火好了!”卢林眼中精光一晃,显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拉过了一旁的锦绣,道,“巧儿难得来一趟,且莫辜负了好时光啊!”说着,就在美人的娇嗔声中,将两人一起拉到了床上…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别有算计。 太康一百一十一年,即太平十一年,夏夜,昭义皇宫大火冲天,映红了半边天空,虽然及时扑救,终不免伤亡惨重,皇宫中抬出的焦尸都是成车地往外拉,尸臭味道弥漫在整个城市的上空,犹若一场阴云,随时都会下起暴雨。 “这是要烧死我吗?!” 周纯气得跳脚,起火的时候他刚好不在,宿在了听雪阁默雪处,否则大火很可能烧死他,因为龙彰宫已经被焚烧殆尽了,各处宫殿也是损失惨重,连呈议殿都被熏黑了半边,唯一没有事情的就是太后居住的凤仪阁了。 自从周谨遇刺后,因为有明确的证据指到了李世言的头上,更有证据说李世言是大汉的奸细,周纯生气之余下了满门抄斩的命令,冷静下来才猛然惊醒李梦求是李世言的亲子,却也悔之晚矣,自断了臂膀,身边再无可用之人,就提拔上来了一个马龙靖。 马龙靖敬佩帝王深情,对周纯也是忠心耿耿,听了此言便劝道:“皇上且稍安勿躁,此事恐怕还有蹊跷。” 他知道周纯怀疑的是太后,凤仪阁没事就是明证,但这证据未免太明白了一些,恐怕并不是那么简单的,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还能有什么蹊跷?!早在宋雅臣的事上我就应该知道她的用心歹毒了!”周纯气冲冲地说着,“这件事你不用管,只需要看好默雪,别让她被人利用来要挟我就是了!”说着,翻身上马,直接奔皇宫去了。 马龙靖喊之不及,眼睁睁看着周纯奔承义门去了,想了想,叹息一声,吩咐了两个人看护着默雪,就往家中去了,他的妻子刚刚诞下怪状死胎,正是难过时候,他一得闲便回家陪着,小心照顾。 内宫,凤仪阁内,苏敏安稳地侧倚在美人榻上,唐经格跪坐在她的身边,调制着茶水,各色茶叶花瓣都放在一个个金盏之中方便取用,更有冰块儿在窗前散发着丝丝凉意,被风一吹,便是一阵凉爽。 周纯冲进来的时候并无一人阻拦,及至看到了殿中的苏敏,却是一时窒息,好美! 不过是最简单的素色裙,穿在她的身上便有了一种脱俗出尘的气息,她的脸上一片淡然,看不到丝毫的烟火气,眉目未曾画过,只在额心贴了一蕊红芯,那份冰雪高洁之中便有了烈火一样的灿烂艳丽,摄人心神。 是与默雪相同而不同的美,默雪的冰冷在她的面前就显得幼稚而可笑,如同小孩儿穿着大人衣服一般不伦不类,而她的冷淡,则是浑然天成,一举一动,莫不是风情。 婉转的眼波横扫,方才看到闯门而入的人,苏敏淡淡地抬起眼帘,睫毛下那乌黑的双眸犹若夜空深邃,辰星璀璨,让人目眩。 “自从皇帝大婚之后,可是再不曾踏足我的凤仪阁,今日所来何事啊?”扬起手边的玉扇,支起身子,摇了一下扇子,乌丝轻扬,表情闲适。 唐经格听得太后问话,身子微微颤了一下,突然插言:“皇帝既然难得来,且先坐吧,经格的香茗刚好得了,还请太后和皇帝品茗细谈!”说着,捧盏起身,指间洋洋似有些东西洒下,融入茶中,一派青绿。 依样又给太后那里奉了一盏茶,看着两人拿起喝着,唐经格便识趣儿地告退离开,走时还不忘把周纯踹开的大门给关上。 看着合拢的朱门,唐经格发了一会儿怔,方才离开,穿过一片烧焦的庭院,转入了另一座殿中,大殿空旷,似乎没有人在,唐经格轻喊了一声“凤五!”一道灰色的身影便从房梁而下,落在了唐经格的面前。 嬉皮笑脸的男子上来就不正经地摸了唐经格的脸颊一把,这位“东州第一风流”的人物有着多数女子不及的光洁肌肤,摸起来的手感很好。 “啧啧,真不知道太后怎么忍心看着那周谨把你打残了,好在没有留下伤疤,不然这身子就糟蹋了!”边说边动手动脚,凤五丝毫不收敛对于唐经格的垂涎之意,也就是说话间,唐经格的衣衫便已经尽去了,而他则顺从地主动走到了床边。 “别不高兴啊,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交换条件,我都没有问你那药你拿去做什么了,你也不用板着脸给我看啊!”凤五微微有些不悦。 “那药,真的管用吗?”唐经格有些犹豫地问,他的心也很乱,的确是早就准备好的计划,计划中的人却是凤卫的首领,没想到却… …如果是皇帝的话当然更好,会让他后面的计划更顺利,但… … 凤五坏坏地一笑,说:“当然管用,要不要你也试试?我这里可还有哪!”手腕一转,一颗药丸便被塞入了唐经格的口中。 唐经格也不抗拒,咽了下去,似乎诱惑一样还舔了舔凤五的手指,深深浅浅地含着吮吸着,凤五的眼神慢慢起了变化,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唐经格的勾引,而唐经格,却只有会在利用到他的时候才会如此勾引作为报酬。 “这次,还是你惹我的!”眸色深沉,声音低哑,俯身上去,却还是小心地控制着力道,只怕伤了身下的人儿… …随着他的娇吟而欢欣,他已经沉沦了,分不清对错,也不辨忠心,他忠的只是自己那颗心,想要便要,单只为了他而压抑。 凤仪阁内的两个人此时也都觉得不对,那份燥热周纯率先控制不住了,本来,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那样风姿妖娆,若是… …若是… …随着这样的联想,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欲望,低吼一声就扑身上去,如同猛虎扑兔,把苏敏压在身下。 “皇上,你清醒一些!”苏敏勉力抵抗着药力,她为了查明昨夜的事情已经把凤卫都派了出去,仗着武功本来也无所惧,却没有想到她信任的唐经格竟然给她下了药!恨恨着,却压不下脸上的红晕和身体的酥软。 周纯的动作迅速而暴戾,把苏敏抵抗的双手绑在了床头,盛满欲望的双眼已是泛红,在苏敏已经无力的“不要”声中,两个人终究还是跨过了最后一道的防线,彻底沉沦在欲望的深海里了。 门外,一身月白衣衫的女子飘然而至,行到窗前冷然看着,透过那没有关起的窗户,她清楚地看到了床上的两人是如何纠缠,那浓烈到玉石俱焚的热度让站在外面的她都觉得脸红,他,真正爱的,是那个女人吧,那个总是冰冷的太后,所以,才会迷恋上有着相似气质的自己。 这一刻,默雪本有动摇的心彻底地死了,她早就应该明白的,自己,人尽可夫,从来不曾有过清白,也不值得人来爱,那些口口声声说爱的男人,又有哪个不会翻脸无情?何况,他还是皇帝。 他对自己,不过是移情罢了!可笑自己还真的开始担心他的安危,跟随保护,真是可笑啊! 清浅的笑容在唇边泛起,默雪笑了,却没有人看到,没有人为此千金一掷… …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落日的余晖遍布大地的时候,已经沐浴更衣过的唐经格穿戴整齐地往凤仪阁走去,打开那扇朱红的大门,萎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心一阵阵酸涩,却还是强忍了走上前去。 床上的两人还在昏睡当中,周纯就压在苏敏的身上,还保持着那一刻的姿势,唐经格微微垂了眼帘,拿着一个药瓶在周纯的鼻下晃过,把睡得正酣的周纯唤醒了。 “皇上,皇上,… …”收好药瓶,轻轻摇晃着周纯,唐经格已经平静下了一切心绪,做出一副张皇样子。 这是怎么了?周纯微微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身下的女人,太后!惊诧之余起身,才发现两人之间的联系并不是那么简单,张皇失措地把破碎的衣服拢好,看到苏敏玉体横陈的模样又有些不忍,拉过了锦被给她盖好,却也没顾上她还被绑着的手。 “皇上——”唐经格又叫了一声,周纯才发现他在床前跪坐,吓得向后退了一步,周纯再冷静的时候眼眸中已经有了杀意,这件事情不能够泄露出去,一定不能! “你都看见了?”直到现在,周纯还有些不清楚他是怎么跟太后… …心底里并不是全然的恐慌,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儿的欣喜,这才是真正让他恐惧的。 “皇上,经格有一言还请皇上斟酌,”唐经格顿了一下,看到周纯并没有阻止他说话,这才继续说道,“太后武功虽然不敌皇上,但经此一事,若是恼羞成怒,忿而离宫寻得苏君,就是皇上大祸临头了,况且这种事情不能让外面知道,还请皇上… …废了太后的武功!” 周纯从来不曾亲身体验过苏敏的武功高低,只知道她会,但,看情形,的确是自己用强,的确是要废了她的武功更稳妥一些。 “你不会无故向我示好,有什么要求,说吧!”周纯恢复了镇定,不怕人有所求,就怕人无所求。 “经格一身才学,不愿就此辜负,还请皇上给经格一个机会,让经格一展抱负!”唐经格说得哀切,本就是俊美风流的人物,如此哀婉之色愈发让人怜惜。 “也罢,我会安排的。”周纯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正缺人用,唐经格才华横溢,又曾被太后凌虐,已是废人,必然心怀怨恨,不虞有诈。而自己于他有恩,他定然全力相助,忠心可期。 “谢皇上恩典!”唐经格叩头谢恩,他终于走到这一步了,激动之情不可待言。 周纯按照唐经格所述,趁着苏敏昏睡不醒,废了她的武功,把她囚禁在一间密室之内,彻底断了她和凤卫的联系,扫除了他以为的隐患。(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雷雨之后。 雷声大雨点小,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轰隆隆的炸雷一个接着一个,便是闪电也在乌云间出现了几回,滚滚黑云仿佛被谁驱赶着过来,狂风骤起,细点儿的树直接就被吹弯了腰,倒也没有什么宁折不弯的意思,可是,本来应该倾盆而下的暴雨却还是不见踪影,只是隐约有些雨丝飘入。 子瑜趴在床上,痴痴地看着窗外的狂风,莫离觉得风沙太大,索性关了窗户,子瑜这才收回视线,懒洋洋地把头伏在枕上,侧目看向莫离,说:“你不是说他们动作很大的吗?不是… …” “我错了。”莫离也恹恹的,他没有想到莫伊竟然那么不中用,更没有想到门主的武功原来那么好,大概以前门主是懒得计较吧,他计较起来的结果就是,“莫伊死了。” “死、死了啊?”子瑜怔住,有些结巴地重复了一遍,开始发呆,他的期望就这样落空了,莫伊死了,其他人即便真的能够推翻刺花门,对自己也不知是福是祸,那些人并不认识自己,会不会帮就是两说了。 “我早就应该知道的——”莫离长长地叹息着,他早就知道自己不应该有希望,任何的希望带来的都会是最深的失望,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他再也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希望了。 “门主今天回来,你——”莫离看看子瑜的可怜样子,说,“你别再激怒他了,否则受苦的都是你自己!” “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的,好好地活着的。”子瑜点头,压抑着灰色的情绪,他不会寻死觅活,也不会故意给自己找不自在,这几天,他真的已经反省得很清楚了。 莫离也不好久留,又叮嘱了一下,这才打开门离去,若是真的下了暴雨,山路会很不好走,必须赶在暴雨前离开。 门开了又关,莫离走了,而应无暇,还没有回来。 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自己成了等待宠幸的男宠了?这是没用啊!泪水无声地滑落… … 应无暇回来了,带着外面的凉意回到了房中,看着趴在床上的少年青丝婉转,泪眼朦胧,眼中划过一抹自责,心湖有了涟漪,粼粼荡漾开去。 走上前,抹去他脸边的泪水,轻声道:“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便不会再跟你生气。” 谁管你气不气啊,我是宠物吗?!子瑜不满,泪水却掉得更欢了,不要钱地撒着金豆豆银豆豆。应无暇也不恼,反而觉得更加可怜,脱掉沾了雨水的衣衫,上床,抱着子瑜,任他在自己怀里哭泣,有一下没一下地扶着他的后背,只是手却越滑越深了… … 子瑜知道他要做什么,他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能够说两句话的时间都嫌多。急忙拉了他的手,看到他的眸中有了不悦,抽泣着软语相求:“我的伤还没好,很疼,今天不要了,好不好,求你了!” 哭红的双眼,微红的鼻头,还挂着泪水的脸颊,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却无法换得眼前人半分的怜惜,应无暇轻轻吐口:“不行。我轻一些就是了。” 金色的香炉一转,淡淡的香气缓缓释放,弥漫着… …这一夜,又开始了。 第二天醒来,想到昨夜疼得死去活来的,子瑜就是一阵阵心悸,这个教训一定要记牢了,下回一定不要随便犯犟,就是莫离那话,惹了他恼,受苦的还是自己。 应无暇还没有醒,睡得正香,看着他清秀的面容,谁能够想到他竟然是个杀手,还那么无情呢?子瑜发现自己还趴在他的怀中,就想要动一动,刚刚撑起手,应无暇就醒了,一双黑眸毫无感情地看过来,把子瑜一吓,又倒回了原位。 “我吵醒你了?”子瑜问得小心翼翼,像是受惊又不敢逃开的小兔子一般。 扬起嘴角,应无暇笑了,摸摸子瑜的头发,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肌肤,突然想到他的每一寸肌肤都是属于自己的,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说:“就这样让我抱会儿。” 子瑜僵硬着随他抱着,慢慢地,身体也柔软下来了,枕着他的胸膛,听着那一下下的心跳,有些懒洋洋的感觉,忽略身体上的疼痛,一切似乎还不错,想到这里,不免自嘲,自己还真是习惯了做奴隶的日子,真是顺民啊! 以前的他也从来不曾有过雄心大志,不过是吃好喝好罢了,而现在,吃喝不愁,一定程度上来说还是好的,又有什么可不满的呢?只因为是被强迫的所以不满吗? “你就想要这样把我关一辈子,养一辈子吗?”想好不惹他的,可是这句话的讽刺意味却是那么浓烈,子瑜脱口而出,说完了才觉得懊悔,捂住了嘴,想要拉开和他的距离,害怕一会儿遭殃。 被按住了,应无暇的手掌在子瑜腰上一按,子瑜就趴回了原处,下巴还磕在了应无暇的胸膛上,他赶紧讨好地伸手去揉,揉着又开始懊悔,我干嘛要讨好他啊,不惹他不就行了吗? 感觉到了子瑜的讨好,应无暇想要笑,也的确是毫不顾忌地笑了,忽略了子瑜那个问题,开口道:“你喜欢松猫?一会儿我帮你捉一只,把它的牙齿和爪子拔了再给你玩儿!” “不用了。”听到要拔了松猫的牙齿和爪子,子瑜眸光黯淡,心绪微惊,感觉自己就和那去了牙齿爪子的松猫一样,只能够被人养着,若是人不养了,没有了牙齿和爪子,它怕是一天也活不下去吧! “你不是很喜欢吗?”用下巴蹭了蹭子瑜的发顶,应无暇微眯着眼睛,问得漫不经心。 “喜欢的不一定要拥有,只是看着它在树上也好,看着它自由自在地在树梢上奔跑停留,也很好,那也是喜欢。再说了,有些东西是不能够被养着的,人来养着,反而会死掉。”子瑜想到了麻雀,据说那是一种气性大的鸟,捉了也养不活,它会不停地撞击鸟笼,不吃不喝,直到死掉为止。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麻雀呢?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下巴被捉起,强迫他扬着脸,应无暇眯着的眼眸中有着凶光,子瑜吓得哆嗦,急忙摆手,说:“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想多了!”身上还在疼,若是再有什么,子瑜都害怕自己会疼死,或者成为残废。 应无暇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手一松,子瑜急忙扑过去抱着他哭诉:“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真的没有!我听你的话,我乖乖听话,你不要… …”哭得一抽一抽的,泪水糊在了应无暇身上,滴滴温热。 “别哭了!”应无暇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子瑜的哭声应声而至,止不住的抽泣也被他自己用手捂了嘴,不让声音露出来,有些掩耳盗铃的意思。 昨天的暴雨还是在半夜下了,今天却也没有停,淅淅沥沥的雨声不断地在窗外响起,房檐上的雨水滴落下来,有些顺着风向,倾洒在窗上,窗纱是双层的,不知道是什么布做的,透亮,却也不会轻易地渗雨进来,最多只是湿了窗内侧的墙面,有些水渍,画地图一样蔓延开。 应无暇不知道是起了什么兴致,温柔万千地帮子瑜穿衣,服侍他洗漱,子瑜受宠若惊之余就怕后面有什么厉害的后招,一颗心七上八下地不安定,盼着莫离早早出现,解脱他于苦海。 莫离倒是来了,却被应无暇直接赶到了厨房做饭,子瑜一年多没有见到肉味儿了,偏偏因为应无暇也要吃饭,给他上了些大鱼大肉的,而子瑜只能眼馋万分地对着自己的蔬菜稀饭,里面的肉星可以用沫来形容,实在是少到看不见,若不是还有几圈油花,他绝对不会认为粥中有肉。 “只要你听话,等你的伤好了,我会让你吃些别的。”应无暇看出了子瑜对于肉的眼馋,笑了笑说着,显得十分和善。 “嗯。”子瑜乖巧而无奈地点了点头,脸上犯上一抹红晕,他能不能不要总提他的伤啊?! 因为应无暇在,莫离也不好把饭碗放下就走,便端了食案,伺候着子瑜吃饭,却在应无暇看不到的时候不停地向天翻白眼,他大概还从来没有这么伺候过谁吧!子瑜想到这点,觉得好笑,偷偷垂了头,颇有些感慨,凉国的皇子啊,给自己端饭碗伺候吃饭,自己还真是厉害! 想着,又想到了苏木青,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太康和凉国打起来没有,是赢了还是输了?还有周纯,他… …想到在马车下听到的话,子瑜的心绪又是万千变化,如果换到自己在他的位置,会不会如此冷漠地错误诱导苏木青?他没有答案。 再想到柳远,想到他那奇妙的闻香蝶,不由抚摸了一下脖子上的东西,珍珠没有了,被应无暇给收走了,只有那块儿血玉,他收去把玩了一天又还给了子瑜,被一根红线系着,挂在子瑜的颈前。 罢了,想那么多做什么,只当自己是个宠物,是个米虫就好了!自己安慰着自己,也只有自己安慰着自己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应怜何人? 昭义皇宫的一场大火好像是一个信号,大汉打着替天行道的牌子,随之加入到了入侵太康的队伍里来,带领着太康皇朝一些想要造反的城主,来势汹汹地逼近了昭义,而凉国也在同一时间发起了猛烈的进攻,太康皇朝的基业开始摇晃不定。 等到局势再次稳定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了,东州的一半儿落入了大汉的手中,而西州,周俊毅凭着自己的坚守,在缺少粮草的情况下还是让凉国寸功未取,几番周折的三国重新订立了一个盟约,暂时休整。 这时,山上的气候也一天天冷下来,秋叶飘零,子瑜也得到了放风的机会,经过他持之以恒的卖乖讨好,应无暇听从了他的建议,决定带他出去走走,去哪里就不是子瑜可以决定的了。 眼睛被黑纱蒙着,子瑜如同小孩儿一样被应无暇抱着走,他只能够感觉到似乎是下山的地势,山下有早就准备好的马车,子瑜被送入了车中,车子是专门制作过的,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也不怕子瑜看到什么。 没有多带人,除了一个车夫,车中就只有子瑜和应无暇两个人,可以说是换了一个牢笼吧!子瑜这样想着,也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至少这是为了保密,不让自己知道路途,到了地方之后,应该就不会如此了。 应无暇还真是把一切都想到了,马车中部有一个板子可以拉起来,这样的一个空位足可以让子瑜跟坐火车一样不下车解决生理问题。一路走下来,子瑜倒也觉得蛮方便的,就是颠簸了些。 这一走就走了一个多月,直到子瑜再也忍受不了马车的颠簸时,应无暇才跟他说到地方了:楚国的连山城。 连山城因临着连山而得名,其实,这个“连”应该是“莲花”的“莲”,因为连山呈莲花形分布,中间的谷中又有一片莲叶田田,但流传下来的时候以音传音,就成了连山,连同山下的那座城也成了连山城。 曾经有人过来考究过,却因为当地人的执拗而不了了之,此事一时被流传甚广,连山也因此出名了,至少子瑜也曾经在南平听说过连山的事情,算是以传说的形式听说的,因为那个考究的人专门编了一个风月故事,引得无数小丫鬟沉醉于仙女和猎户的恋情当中。 连山旁有泽水经过,算得上是风土宝地,但泽水的西面就是泽滩,所以连带着那水也变得很危险,总有些不注意的孩子因为玩儿水误入泽滩,陷在其中死掉,那一片泽滩到了晚间就会有阴冷而幽蓝的鬼火如莲花一般绽放,被人称为“鬼花”,避之不及。 还有传说,晚间莫要到泽水去,若是看到鬼花绽放要及时的叩拜,还要念叨一段神神叨叨的词来求得鬼魂莫要索命。 应无暇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种说法,讲给子瑜,听得子瑜笑得打跌,不过就是磷火罢了,还值当如此,迷信啊迷信,害人不浅! “找一艘船,咱们晚上去看‘鬼花’吧!”挽着应无暇的手臂撒娇,子瑜在现代还真是没有见过一片磷火盛放的场景,想来,应该跟烟花一样好看吧!他重生这么久了,还真是有些想念烟花齐放的美景了。 “好啊!”应无暇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了下来,那些鬼神之说他是从来不信的,笑话,一个杀手要是害怕有鬼神,岂不是一个人都不敢杀了?! 入夜,蒙好了头纱,子瑜才敢跟着应无暇出来,楚国的奴隶制太深入人心了,像他这种长得好看的,如果身上没有专属某人的记号,很容易就会被黑贩子当做无主的奴隶捉了,然后贩卖掉,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蒙上头纱,也表明自己名草有主的身份。 头纱有五层,轻薄的纱单单一层是无法遮掩容貌的,便是五层,也禁不住在阳光下看,多少还是能够看出容貌若何,在眼睛和鼻子嘴巴的位置,头纱都留有余地,美观而透气,乍看如同披着盖头的新娘,很囧,非常窘。好在这里的新娘从来没有红盖头的说法。 勤勤恳恳的车夫这时候又成了船夫,带着个斗笠等候在岸上,看到应无暇过来,才低头让开两步,让他们上船,船很小,也就是一叶扁舟的程度,好在泽水也并不是很宽,不会有被淹没的感觉。 船舱里已经铺好了被褥之类的东西,似乎是让人过夜的样子,子瑜上了船就摘了头纱,呼吸着水汽充沛的湿润空气,心神为之一振,坐在船头,向着泽滩的方向看去。 应无暇也坐在他的身边,一只手搂着他,防止他掉入水中,一只手顺势捉住了他的右手,帮他暖着。 子瑜假装不知道他的好意,专注地看着对面的泽滩,一朵幽蓝色的花火突然窜出,好像是长在无形的枝蔓上,摇摇晃晃,似乎被风所吹拂,然后,又一朵冒了出来… … “看啊,看啊,真的是磷火啊!”子瑜兴奋地反身搂着应无暇的腰身喊着,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大小不一的花火陆续绽放出来,飘摇着,摇曳生辉,好似彼岸花的所在,长在那九幽深邃之地,充当黄泉路的指引者。 “磷火是什么?”应无暇不解,问道。 “磷火就是他们说的鬼花,其实也就是人或者动物死了之后产生的东西,具体的过程我不知道,反正,要是在埋死人的坟地也能够看到,好像又叫做鬼火,幽蓝色总是容易让人想到一些鬼怪之类的东西,所以才有这种叫法吧,但其实它产生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是磷,白磷红磷我忘了,反正就是很容易燃烧就是了。” 子瑜啰里啰唆地说着,什么也没有说清楚,他的那点儿化学知识已经还给老师了,能够记得是磷就不错了。 应无暇也只是听个热闹,他很久没有见过子瑜高兴的样子了,看来,带他出来一趟还是很对的,比起前些日子子瑜因为害怕而刻意做出的乖巧,应无暇觉得他更喜欢现在的子瑜,看着更加真实有生机。 “哇,好漂亮啊!比烟花好看多了!”子瑜惊叹着,他无法说明那是怎样的一种好看,烟花大概不能这么持久吧,瞬间绽放瞬间消散,大同小异的颜色,还有就是一圈的样子,勉强是如同大花吧! 那些人造的东西又哪里有自然界的景色更为壮观,只怕流星雨都比烟花更好看一些,看的时候还会在感慨那些陨落的星辰是不是一个美丽的传说。 眼前这一场盛放的磷火也是壮观的,千万里的泽滩一眼望不到边际,朵朵幽蓝交叠着,绽放着,一朵未灭,一朵又起,有飘摇得高的,有低的,起伏错综,看上去是满眼的震撼,无法用语言来叙述。 本来还在赏“花”的子瑜突然想到也许每一朵磷火代表的就是一个人的死亡,那么,这一片地方下面到底埋了多少人啊?!摸摸胳膊,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这里风太大了,咱们还是回去吧!”子瑜往应无暇的怀中缩了缩,他的身上总是火热的,很有些暖炉的作用。 “就在这里歇了吧!”应无暇未曾回眸,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观,一时看得收不了眼,拥着子瑜,又看了一会儿,想要跟他说些什么,低头一看,竟已经是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微有卷翘,脸上映着水光,似幻亦真。 轻轻在他的额上印上一吻,想都没有想顺势就抱起了他,一手托背,一手从腿弯下经过,若是子瑜醒着,定然会感慨这样标准的“公主抱”。 船舱内的被褥是特意多铺了几层的,隔绝了身下的凉意,轻轻放下,调整了他的睡姿,给他盖好被子,掖了掖被角,应无暇的唇角不经意地有了一个小小的弧度,似笑非笑。 “门主,你喜欢他吗?”船夫有着一张满是疤痕的脸,纵横交错的不止是刀剑伤痕,还有烧伤,那一双眼睛在疤面上显得格外锐利,一如他的语言总是那么直接。 应无暇转过身来,微微一笑,眼眸中的清冷比夜色更凉,“无颜,他不过是对我有用罢了,也值得你起了杀意?” “如果是真的那就好了。”无颜淡淡一语,也不知是不是看破了什么,却把目光转向了一边儿。 “无颜,你多心了,他离开我只有死路一条,而我死了,他也不能活着,这样的话,你可能够放心?”应无暇也不管他答还是不答,又继续说着,“莫伊虽然死了,可是我听说他跟苏君有过联系,若是真的,那么苏君很可能会到太安山或是釜山找寻爱子,咱们还是避一避的好,至于默者,哦不,子谦,我倒是真的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苏君的另一个儿子,还与子瑜是孪生兄弟,说起来,子瑜还真是可怜,被自己的亲哥哥算计。” 手指顺着子瑜的脸庞摸下去,似乎是觉察到了什么,子瑜动了动嘴唇,水润的唇瓣蹭过了应无暇的手心,转了头,偏向一边儿睡了。 “世上何人不可怜?”无颜冷冷地说了一句,看也不看这二人,径自在船头坐了守夜。 应无暇听了这话,愣了一下,低低地笑了起来,说:“无颜这话说得真对,世上何人不可怜啊… …” 对岸的幽蓝色“花朵”还在盛放着,竟比夜空中的繁星还要耀眼夺目,一朵一朵不知是何人埋骨于此,又不知道是因何埋骨于此,被杀,被害,被亲人出卖,被朋友背叛?谁又比谁更应该怜惜?(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楚国秘变。 在连城待了十天,正准备走时,倒是出了些事情,连城突然白日封锁城门,搜查逃奴,具体是什么样的人又不肯明说,大批的官兵严阵以待的,好似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因为是个美貌的奴隶走丢,所以一些贵族现有的奴隶也在查寻之列。 贵族尚且如此,不是贵族的商旅平民就更不用说了,连住在客栈的应无暇和子瑜都要被波及,应无暇倒还罢了,子瑜却必须被拉出来查看容貌以及是否有标记。 “幸好那标记是在右臂,不然…. …”一想到那些官差看自己的眼神儿,子瑜就是一阵阵恶寒,尤其是最后他们只能够看他手臂时的那种惋惜之情,愈发让子瑜恐怖,估计若不是已有了应无暇这个主人,自己落到他们手里怎么都得被扒层皮。 这倒是真的,本来子瑜以前一直把自己往翩翩美少年方向发展,坚决要做花样美男,后来却不巧遇到了应无暇,几番折磨下来,倒是把那好不容易积攒的刚劲儿给磨没了,说不上如人妖一般不阴不阳,却是个纯良的小白兔了,任谁看了都想要一口吞了了事。 应无暇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不予理会,无颜的话到底还是让他警醒了一些,他在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对子瑜太好了,好到连不喜多言的无颜也觉得应该对自己规劝一下了?亦或者,是刺使交代他说的。 子瑜粗线条地没发现应无暇的不对劲儿,一边抱怨着要多待两天,一边埋怨那些扰人的官兵什么时候能够离开,推开房门,“咚”地一声闷响,房梁上竟然掉下了一个人来,差点儿砸到子瑜。 “这是谁?”子瑜吓了一跳,看到那人摔下来就不动弹了,正想要过去看看,却被应无暇拉住了,无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上前查看起来,看了一会儿,拍了拍手起身,道:“他们正在找的,可能就是这个人,与画像上的差不多。” “画像?你看到了?”那些官差拿着画像核对,却不让本人看到,很有些隐秘的意思,就是做事情有些不靠谱,弄得这么大,要是有些间谍什么的,还不会觉得这里面肯定有文章,会深入察访? 子瑜说着,上前去看,这次应无暇倒没有拦他,任他去看,自顾自地坐到一旁想倒茶水喝,提起茶壶才发现壶中空空,只怕是都被这个躲着的人给喝光了。也不恼,一旁靠了,却是不叫人来也不提怎么安排地上这人。 不懂得什么衣料贵贱好坏,子瑜便只去看他的相貌,瘦得有些脱形,肤色也是蜡黄的,看起来,有那么几分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突然看到他耳后的皮肤,拿了手绢往他脸上擦去,竟然被他擦下一块儿黄颜色,露出了里面的白皙。 这男的,应该也是个英俊的吧!这样想着,子瑜却放弃了兴致,转头看向应无暇问道:“你可要救他?” “你说呢?”应无暇随口反问,却还在想着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楚国花大力气来追一个逃奴,他的确是有些好奇。 “我想,能够出动这么多人追一个逃奴,定然是他知道一些很重要不能够泄密的消息,就是为了这个消息,也有救他的必要,最多,发现消息没用,还可以把他扔还给那帮人,不是还有赏金吗?”子瑜玩笑着说,却是与应无暇所想不谋而合。 应无暇深深地看了子瑜一眼,有赞赏有好奇也有疑惑,这还是他第一次发现子瑜的聪明,不由得不刮目相看,有了更多的审视。 子瑜被看得不好意思,微红着脸低头,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所说实在是不妥,一个是显得冷血无情了,利用的心思太重,一个是显得自己出挑了,他并不准备一直跟着应无暇,有机会还是想要逃走的,对方对他的实力不清楚是最好的,否则防备就多了。 “就照你说的办好了,这件事情,无颜你来做吧!”应无暇无可无不可地吩咐下去,看着无颜把那人带走,都不用经过门,带着人从窗到隔壁,对于无颜来说,就跟玩儿似的。 五天后,封锁连城的官兵方才确信那逃奴没有在这里,离开了,城内这才松弛下来。 而那个人,只是太久没有进食,又费了大力气东躲西藏才昏倒的,醒来之后就过来感谢应无暇的救命之恩,子瑜也认出了他,黎戍,那个曾经在南平跟他还有莫伊共患难过的黎戍,只是,他为什么逃出来,他本来不就是奴隶吗?不是被送给楚王了吗?难道出了什么岔子? “你是... ...怎么… …”黎戍见到子瑜也是吃惊,他知道子瑜逃了,以为他已经死了,却没有想到在这里见到他,再看到旁边的应无暇,马上就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当下以为救了自己是子瑜的功劳,对他千恩万谢的。 子瑜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他开始还真是没有认出黎戍来。 “不说我了,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弄成现在的样子?”挂着尴尬的笑容急忙转移话题,子瑜看上去很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却被黎戍误解成子瑜对应无暇隐瞒了他在四原城的事情,奴隶对主人隐瞒,若是查出来,不死也要掉层皮,黎戍识趣地没有再问。 “当日… …大雨之后,我们还是启程了,你知道,我本来就是奴隶,就算是逃了也没有好处,说不定还会更惨,我就跟着剩下的人一起去了楚国王宫,因为听话,得了楚王的看重,一般都会召我相陪,… …” 黎戍简单地说了一下,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也是奴隶一贯顺从养成了习惯,他不懂得让旁人回避。一问就老实交待了,这次若不是被逼急了,也不会想到逃走一说。 事情简单却也复杂,楚王因为喜欢黎戍,所以常常叫他做陪,陪自己或者是陪一些客人,在黎戍看来,这是极为光荣的事情,让他有更多的机会走在人前,而不是被秘密害死在后宫,连死了都不知道是谁杀的。 而且,这样很有可能有什么机会让他做些大事,他有野心,不满足于一辈子的唯唯诺诺,所以对于那些人的谈话他便极为注意。 楚国皇帝正值壮年,却常年沉湎于男色之中,胸无大志,平生愿望也不过是做个安乐君主罢了,却偏偏有凉国的使者上门来求助,说要联楚而攻太康,共分太康疆域,又拿出了幽林通道作为交换,实实在在搅动了一帮人的心思。 若是幽林不再成为障碍,楚国攻入太康也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朝堂之上分成了两派,一派主战,希望扩大疆域,一派主和,只图维持局面,主战的其中又有分为两派,一派亲凉,另一派说是借道凉国再入太康过于周折,耗费财力,倒不如直接打出一条通道,幽林通道,别国可以打得,难道他们就不成吗? 楚国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但他的儿子却并不这么想,三个皇子各说各话的时候,楚皇的义子楚明义却以强硬的气势联合了凉国派来的使者,直接在宫中发动了一场秘密的政变,杀死了楚皇的三个儿子,通过楚皇控制朝政。 黎戍很不凑巧的,就是知道了这样的一个秘密,还被楚皇看作是可以递送消息的人从密道逃出,让他联络分封的诸王赶来长兴杀贼勤王,他身上还带着楚皇写的血书密诏。 可惜行事不秘,这件事情很快被楚明义探知,便派了官兵来追逃,由于他能够控制的官兵数量并不是很多,所以这个追逃才显得漏洞百出,让黎戍能够趁乱逃到这里,巧合地遇到了子瑜和应无暇。 “那现在怎么办,你真的准备去帮楚王联络诸王吗?”子瑜暗暗摇头,十分不看好这样的行为,楚明义已经手握大权,又控制了楚王,诸王信不信不说,就是信了,又有几个人愿意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 挟天子以令诸侯。楚明义已经有了那么好的一个借口理由,谁又会出那个风头,听信一个奴隶的话,为了一纸不辨真假的血书来勤王? “不。”黎戍摇了摇头,他从一开始就不准备那么做,对于楚国他并没有忠心可言,也不准备冒那么大的风险,他只想着能够逃出来就好。楚明义不喜欢男宠,早就扬言若是他朝为帝,定要杀死所有的男宠,因为有个传言,说是楚明义就是因为姿色出众才被楚王收为义子的,两人关系暧昧。对于一个依靠实力的男人来说,这种话更甚于胯下之辱。 “能逃出来就不错了,黎戍只求公子能够留我一条活路,哪怕是给您当奴隶,黎戍都心甘情愿!如果我被交出去,那就只有死了啊!”黎戍跪地哀求,泪珠要落不落地在眼中滚动不休,当真是可怜之极。 子瑜不忍心,也把目光投向应无暇,隐隐带了求情之色。 应无暇不知可否地看了一眼子瑜,缓缓道:“我可以帮你离开楚国,把那个吃了,后面我会告诉你做什么。”从锦囊中取出一颗药丸,扔在黎戍的面前,黎戍想也不想就抓起来吃了,还说着“谢谢主人收留!”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我会找人送你去西州,到了那里,自会有人告诉你应该做什么。”应无暇有着他的主意,一个很不错的,能够利用上这个消息的主意。 嘴角扬起,他很想看看苏君,那个传说中的人物,会怎样应对这一场乱局。他可是早就想要认识一下这位苏君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山中多秘。 雪林前面是一条连绵的山脉——无崖山。无崖山说无崖却有崖,山势陡峭,多巨石怪石,少林木,山腰以下寸草不生,全是石块儿,直到山腰以上,方有些许林木崎岖,隐有绿意,而山崖上端,有些,竟还是白雪皑皑,晶莹剔透,颇为奇特。 盘龙堡就在无崖山的西南尽头,扼守着唯一一条可以进入雪林的通道,欲得雪木的莫不要通过盘龙堡才能够进入雪林之中,近年,因为太康大乱,也少有人进入雪林,盘龙堡更是严密防守,几乎断了这条道路。 说起来,若是翻越无崖山也能够到达雪林,可是这无崖山岂是那么容易翻越的,多有摔死的,更有些明显是被杀死的,无崖山下多有白骨,经年累月,竟也成了一道风景,成为白骨石障。 “谁能够想到无崖山中竟然还有如此一处花团锦簇的仙境呢?巧儿倒是经营有方。” 一路行来,鲜花遍地,好多种非是一时的花也在交相呼应地各自吐露芬芳,又有烟霞雾霭弥漫谷中,缓缓行来,衣带香风,举目所观莫不是花木掩映,又有稚龄女孩儿,着七彩薄衫,于泉中戏水,丛中嬉戏,乍看上去,真如仙境一般。 “萧君客气了,这本就是栖霞楼传下来的,哪里关巧儿什么事了,倒是萧君,第一次来,有些好奇罢了。”容巧态度恭谨,却又不死板,如同晚辈面对长辈一般娇言着,“巧儿倒是希望萧君能够常住,也让巧儿好好地尽尽心力。” 萧宁玉依旧是红衣张扬,听了此话,却是笑而不接,径自往前走去,点说着周遭景致,赞不绝口。 容巧紧随而上,状似无意地开口说:“算起来,这十年一度的楼主大选也是该到了,不知道萧君有何见教呢?”一双眼睛悄悄察看着萧宁玉的神情,轻笑着,十分诚恳。 “巧儿说笑了,我本来就是外人,哪里当得‘见教’二字,”萧宁玉话锋轻轻一转,看到容巧听得“外人”时不自觉微松的神情,眼底划过一丝轻蔑,说,“若是真依我看,巧儿何必遵循栖霞的那些死规矩,她遴选楼主的时候是年龄老迈迫不得已,巧儿年轻,就是再当十年楼主又何妨?若是将来巧儿能够与心爱之人生儿育女,便由女儿接替又何妨?” 说吧,也不理会容巧的一张粉脸突白突红的来回变化,萧宁玉又走了几步,在一处温泉前停下,温泉前是一块儿褐红色的石壁,犹若鲜血凝干之色,又微显红润,似乎是被水汽所侵。 “这石壁后就是了,还请萧君稍等,巧儿打开它。”容巧说着抢身上前,背着萧宁玉,不知道是触了哪里的机关,石壁晃动,一块儿一人高的石壁缓缓陷下,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一道小门。 回过头,笑着看了一眼萧宁玉,道:“还是我来先行,为萧君带路可好?” “如此有劳了!”萧宁玉也不客气,笑着拱了拱手。 容巧闻言,转向身边的一个瞎眼侍婢说道:“我与萧君先行入内,你且在这里守着,莫让那些女童闯入即可。”吩咐完了,才对萧宁玉解释了一下,“这红门开启倒是容易,就是关上不易,且只有一条道路,内中不能控制,所以需要人在旁看守。” 萧宁玉点点头,知道容巧此言是向自己示好,她自动走在前面,就是免了自己的后顾之忧,不怕她会突然退出,而把自己关在其中,毕竟,能够在外面打开,却不能够在里面控制的石室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囚牢。 走了不远,身后的光线便不能够进入,容巧先点了烛火,高举着,映出地上的道道石纹,似乎不是随便刻画的。 看到萧宁玉注意这个,容巧也不藏私,笑了笑,讲起了那跟外面传言略有出入的栖霞楼传闻,只有楼主才会知道的真正原委。 “外面的那个传闻萧君也定然是有所耳闻,但那并不确实,当年的任狂生可不是什么好人物,轻浮浪荡,靠着天生的好皮囊,骗得好些女儿家的身子,过后又置之不理,栖霞楼的楼主栖霞就是被骗的人之一,初时,只能够忍气吞声,后来,也不知是得了什么缘法,有了那么一门功夫,方才创立了这栖霞楼,站稳了脚跟,可惜,任狂生那时也大有名气,奈何不得,… …” 容巧说到这里,起了一些调皮心思,呼吸之间的气息吹得烛火摇晃不定,光影随之变化,转过脸来,一张风华正茂的脸庞在灯下尤其显得柔和美丽,几能让人失了神去,“这地上的便是一幅画,画的便是一个人,萧君可猜到是何人了?” “任狂生!”萧宁玉也来了一丝兴致,这等事情她的确不曾听闻,听得也是一阵阵好笑,把所恨之人刻画在地上,供人踩踏,借以报仇,如此幼稚的想法还真是可笑可叹,可怜可悲。 “萧君果然聪明!”容巧轻轻送过一个马匹,言语真诚。 “这哪里是聪明,我倒是为那栖霞可叹,被男子所弃,千难万难方得了势力,却终究还是无法奈何那个男子,可悲可叹,只是她所想未免狭隘,难道这世间就那一个男子不成,大方女子,何愁无丈夫?也是可笑可怜了。”萧宁玉说着不由就带上了自己的思想,男子嘛,何止千万,一不成二,二不成而三,实在没有必要为此而气,累及一生。 “萧君可是以为栖霞为了那任狂生抱憾终生?”容巧猜到萧宁玉所叹息的是什么,不由得笑了,清脆悦耳的笑声在石道中回响了一会儿,才说,“萧君可是想错了,若是栖霞当真如此,又哪里来的如今的栖霞楼?” 侧身看了看萧宁玉疑惑的眼眸,容巧继续说着:“栖霞当日与任狂生私许终生,后来虽为所弃,却身怀有孕,七月而诞,是名女婴,栖霞后来去寻,也是为了能够有个圆满之家,怎料那任狂生当真是翻脸无情,厌恶其纠缠,把她卖入了妓户当中,当真是狠心,如此一来,栖霞也是看清楚其人面目若何了,悄悄教养女儿,也不负她的苦心,女儿长成,果然是绝色风华,更甚其母,栖霞便令此女勾引任狂生,果成,却因此女真的动了情义,在丑事即将宣扬天下之前杀了任狂生,又自尽相随,这才保住了任狂生的名声。” 叹息一声,容巧也颇有感触,不知道当年的那个女儿是作何感想,被自己的母亲当做工具来算计其亲生父亲,会是怎样的难堪与无奈?想到这里,就难免想到,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又是怎样的人,若是也若栖霞与任狂生这般,倒不如不要。 “后来呢?”萧宁玉听容巧讲得生动,宛然如亲眼所见,也不由得入了神,倒是不太着急所来目的,雪木就在眼前,倒也不愁取不走。 “后来,”颇为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容巧好像又想起了自己刚刚成为楼主的那一年不堪回忆,“后来便有了那个古怪的规矩,若是想要成为楼主的必须先入妓户一年,做那最低贱的娼妓,因为栖霞以为其女之所以后来自尽,完全是脸皮太薄了。” 成为最低贱的娼妓,承受那种种苦难,容巧虽然努力保持本心不变,但那一年还是让她改变了太多,她同情同是低贱娼妓的宋纤纤,把她带在身边,但又看不过容珍的幸福,便借着卢林之手毁了她,还特意让周俊毅看到,可是,她又会在看到容珍怒目的时候后悔,曾经她说过她做楼主是想要保护自己这个姐姐不至于成为贱婢的。 那时,她才幡然悔悟,她不要失去这个姐姐,天下男儿已经不可信赖,也唯有容珍才会始终如一地关心她呵护她,她不要连容珍也失去了,所以,才做出种种补偿,甚至一知道周俊毅中毒,就马上寻来了解药让容珍去送,她要她的姐姐开心,希望她能够有一个比自己更好的未来。 至于她,… …脑中不时会冒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一年,他没有来,却使人送来了钱财,让自己成为了栖霞楼的楼主,可是,他是为什么不来呢?容巧自负无人可以不被其美色所引,却在那么好的年华,那么美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如此不知珍惜的人,反而令她再也无法放下,一直引以为憾。 而在她成为楼主之后,无论怎样打听,也再也找不到盘龙堡的那个少年,梁千山,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梁念恩一死,盘龙堡就无人可用,他的那两个儿子实在是不争气,私底下斗过好多回,盘龙堡如今只怕一击就倒,萧君哪里还用花这般工夫专门过来取雪木算计?”容巧不解,轻声问着。 萧宁玉故作神秘地笑笑,道:“若是坐观其斗岂不更是便利?” 容巧隐约能够了解到萧宁玉的意思了,沉思了一下也不再问,将烛火低耀,这段石道已经是走到了尽头,打开石门,前面就是雪林了。不知道当年曾经有过怎样的约定,作为栖霞楼的楼主她是可以来此取用雪木,仅限三次。 石门骤开,扑面而来的寒风在容巧的面前展现了一个冰雪的世界,远处雪域的皑皑巍峨,近处雪林的浩瀚剔透,都足以让人心神动摇,惊叹莫名。 “何人至此?”飘飘白衫不觉清冷,那人看过来,问着,冷漠的表情未曾有丝毫的变化。 “你… …”容巧看着那白衣冷峻的男子,不觉痴了,她做梦也不会想到找寻了十年的人竟会在此地出现,不过是一山之隔,却是十年相思。(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春风最寒。 楚国的疆土有些狭长,尤其在南边儿,插入太康和元容之间的那片地域更是如此,仿佛利剑一般,直接指入朔林,因为处在两国之间,又不是很大片的土地,楚国并不会派兵驻守理会,基本等同于放弃了这片地方,而元容也没兴趣占下来,当初若不是大汉对元容压迫太过,有了灭族的威胁,元容也不至于趁乱而起,成了如今的国家。 至于太康,对这片地方倒是想要,可是顾忌着元容和楚国的势力,也不敢轻易过来占领,如此,这一小片儿地方就成了出了名儿的“三不管”地带,成了流匪贼寇的最爱。 周俊毅带着虎踞军在此驻守的时候还好,他们一走,这些贼匪就乱了天,不分国家地在周遭打劫杀掠,硬是弄出了一片几近荒芜的区域。 送走了黎戍之后,应无暇也并没有走回头路,大抵是没有无颜看着,放松了许多,也不像来的时候那样对子瑜严密看管,反而饶有兴致地带着他从楚国穿越而过,准备从这片三不管的地带经日落小镇回到太康,再往釜山去。 这样长的一段路程,等他们边走边玩儿地来到“三不管”的时候冬日就已经要过完了,隐隐的,又有了绿意在枯黄色的萎草下冒出头来,尖尖一点,连成片,颇有些茸茸之色。 “咱们不过去了,从这里走吧,我记得这里过去就是日落小镇。”看着那近在咫尺的三不管,子瑜却一点儿也不想过去了,他当然知道应无暇带着一个没有武功的自己走那段路的危险是多少,如今,可没有虎踞军在此威慑贼匪。 应无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怎么好好的,又不去了?”他是无法理解为什么子瑜非要过来,过来了,却又不去了。 “不去就是不去了,你爱去你自己去,我走我的!”想到上次回太康,是和苏木青一起从这里过的,再想到那时的心情,对比此时的种种,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与委屈就萦绕在心头。 看着子瑜竟然愤而打马飞奔,应无暇也顾不上理会他的情绪为何如此多变,策马紧跟而上,却也不叫他,只是慢慢地随着,不让他离开视线之外。 难道一辈子都这样,做一个有用的玩物?子瑜每每想到,只觉得耻辱,不爱所以不能忍受,忍受了就是耻辱吗?他不知道怎样说。 应无暇对他好,他会觉得生气觉得委屈,应无暇对他不好,他更加会觉得生气,更加委屈,总之,无论应无暇用怎样的态度对他,他都会觉得不舒服,却也无法逃离的痛苦。 离开他,离开他,每时每刻都是这样想着,却又没有办法成行,也许就是下一刻,还是要笑着讨好,或者小心地避其锋芒。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子瑜早就分不清楚了,他只觉得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不是成为一个真正的专职男宠,那么就是一具没有思想的玩偶了。 日落小镇就在居山脚下,一边是幽林的茂密深邃,一边是居山的高耸挺拔,让这个小镇在夹缝中犹若山谷一般,倒有些隐世的味道,小镇中满是桃树,虽然还不到开花的时节,却另有一种淡黄色的小花在枯藤上绽放着,别有一番风姿。 “在这儿休息一晚,明天赶路,到釜山你就可以好好歇一歇了,这些天,应该也累了吧!”应无暇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带着子瑜进了客栈,要了一间上房,自说自话地交代后面的行程。 子瑜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前看窗外的黄昏风景,一片片晚霞颜色多变,偶尔有染着暖意的紫色掺入,搅乱了一片云海。 那海上可有仙山在?那一叶小舟是渡何人入山寻仙?那山多耸立,路多崎岖,又是哪个仙人在上面造了玲珑宝塔,七窍玲珑?… …本来只是看形想物,慢慢的,竟也看进去了,仿佛神思已经飘然于云海之中,寻访于仙山之上了。 少年乌黑的双眸染上了淡淡的霞光,闪动着莫名的光彩,暖橙色的彩霞仿佛披在了他的身上,荧荧有光,柔和了一切棱角,生气时总会不自觉撅起的小嘴这时候带着笑,微微勾起的弧度在霞光中朦胧,很美很美。 应无暇看着,伸出手去,拔掉了少年挽发的木簪,一头青丝飘扬而下,柔顺非常,笑着看过去,正对上少年讶然的眼眸,看清了是他,那讶然便转为了不悦,冷哼一声,又偏过头去,背对着他,直接趴在了窗棂上。 “子瑜,我最近对你是不是太好了?让你以为你可以恃宠生娇?”应无暇不满地拎起了子瑜的衣领,指缝间还抓住了些许长发,疼得子瑜皱紧了眉头,不悦地说:“你做什么,快松开!好疼!” 小猫一样被拎起来扔到了床上,子瑜翻了半个身才揉了揉头皮,抢救自己的长发,本来头发长得太长了他想要剪短些的,可是这人不让,这下好了,倒成了碍事的小辫子,被人一揪一个准儿。 应无暇并不理会子瑜的话,自解了衣衫,挂在一旁的屏风上,子瑜看他冷着脸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肯定又惹着他了,暗自后悔刚才情绪暴露得太厉害,却也不知道怎样拒绝他,一边往床里面缩着身子,一边说:“天还没黑哪,我还没吃饭哪!” “没关系,我也没有吃。”应无暇笑着,眼眸却是冰冷的,不紧不慢地在床帐旁挂好那球状的金色香炉,关窗,不紧不慢地上床。 识时务者为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是俊杰,我识时务!默念着这样的话催眠自己,子瑜抽了抽嘴角笑着说:“让我吃了饭的吧,再说,明天还要赶路哪,可能会不好骑马。”小受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你可以坐马车,或者,我带你也可以。”应无暇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已经开始动手解掉子瑜的衣衫,这些在楚国买的衣衫属于标准的奴隶装,非常好脱,就在子瑜还在思考对策的时候,他已经被顺利扒光了。 没有尊严,也不允许子瑜自爱自怜,应无暇把子瑜试图挣扎的手绑了起来,暴力是他惯用的手段,只要子瑜不是顺从的,就会被如此对待,若不是子瑜的身体实在承受不了春药的凶猛,他可能会用药,而不是像现在这么麻烦。 “不要,我求求你,现在还没到七天哪!”子瑜越来越怕,他的记忆中有过几回这样的情况,每一回都是惨痛的教训,怎么还没有学乖呢?他咬着下唇,有些后悔了。刚才的态度要是再好一点点,就不会… … 世界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以吃的,应无暇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直接就开始掠夺,满足自己想要发泄的欲望,… …金色的香炉旋转着,淡淡的香气浸染着情欲的味道… … 子瑜咬紧牙不动声色,疼得眼泪直流也不喊叫,这种小镇的客栈并不会有多么好的隔音,他不想第二天起来看到别人异样的眼神,在他看来那是更严重的伤害,足可以让他再也抬不起头来。 好面子,怕人诟病。怕死,胆小,不坚强。耳根软,忘性大。子瑜的这些弱点早就被应无暇发现了,轻易就可以把他控制在手心里,任由揉搓。 第二天早上睡醒,看到一旁还在昏睡的子瑜,看到被他咬出血来的下唇,应无暇的心底又有一点儿柔软,怜惜地看着,抚摸着那片几乎失了血色的粉唇,低了头,把自己的唇覆上去,用舌尖一点点勾勒着他的唇形… … “唔——”子瑜被吻醒了,看到很有兴致的应无暇,吓得脸色煞白,想躲却也不敢,手虽然松开了,却一点儿也不敢抬起来,腕上的红痕正新,提醒着昨夜的那场噩梦。 “你乖乖听话,不要惹我生气,下次就不会这样了。”应无暇吻够了,笑起来,很纯美的笑容,子瑜却不敢看,闷闷地点头应下,还带着些微的恐惧,若是可以,他更想马上逃离这个怀抱,逃开这个反复的人,他的情绪太难琢磨了,时风时雨,发作起来,让人胆颤心惊。 这一天应无暇也没有再让子瑜下床,连吃食都是他拿上来的,也不提要走的事情,如此又住了几天,等莫离来了,留下莫离与子瑜一起赶路,应无暇有急事先走一步。 直到应无暇走了,子瑜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不再有那种提心吊胆的感觉,但一想到回到釜山还是免不了相见,又是一阵后怕,看了看莫离,决定还是赌一把。 “莫离,我听说你是凉国的小皇子,也许,我们可以逃离,我的爹爹是苏君,他应该有办法让你重新回到凉国执掌皇位。而你,跟我一起逃吧!”子瑜说得缓慢,也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了,不是在那满是毒草毒物的山中,能够逃离的机会也许只有这一次。 莫离听了,脸色发白,好半天,终于在子瑜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你!” 没有料到莫离竟然这么好说话,子瑜愣了一下,自以为是莫离早有此念,高兴地笑起来,却没有留意到他们走的这条路本来就不是通往釜山的,锦城往前就是昭义,他也曾经和苏木青走过这条路,可惜,他不曾注意。 一阵春风拂面,不觉暖,只觉入骨微寒,子瑜缩了缩脖子,放下车帘,安坐于车中。莫离策马在一旁随行,时不时地还会看一眼赶车的车夫,那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半点容貌都不曾露在外面,看不出丝毫情绪。(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一章,相见时… 黄昏时分,昭义城门快要关闭的时候,一辆马车翩然驶入,随行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长得分外好看,一身飒爽的蓝衣衬着俊美逼人的容颜,让守城门两个守卫都看呆了眼,连检查身份牌都忘了,就看着那一马一车扬长而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入横平门直接往前的,看到了吗?那个就是北明宫了!” 气势辉煌的北明宫有一段时间都是门庭冷落了,九层青石台阶尽头的金色大门紧紧关着,已经很久不曾开启了。 子瑜从车窗探出脑袋,看了看那扇大门,想了想,指了一条路,让马车往后面去了,他知道右边还有一道小门,是大婚时候方便他进出所准备的,避人耳目,从那里进入倒是更好一些,私闯北明宫,不大不小也是个罪过。 穿着蓝衣的莫离冰冷着容颜,也不应话,他对昭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好感,倒是能够看出车中少年自从见了昭义的影子就是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连话也多了不少,可是,他到底知不知道… …唉,怅然一声喟叹,正了颜色随着马车去了。 “停下停下,就是这里了!”小门前没有挂灯笼,又是背向,有些黑暗,但子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扇黑色的小门,急忙让停了马车,跳下车来。 莫离惊了一下,也急忙下马,一把扶住了脚步发软的子瑜,喝道:“你慌什么,不是还不舒服吗?” “没事儿,我没事儿,可能就是坐马车久了,腿有些麻了,没有那么严重!”子瑜红着脸,很是不好意思地说着,却也没有推开了莫离的手,走到门前,却不知是该敲门还是该推门了。 一路上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些消息,苏木青依然是失踪状态,不知道他此时在不在北明宫,而原来在北明宫的亲王周谨早就亡故了,里面应该是没人才是,那… … “罢了,我带你从墙上过去吧!”看着子瑜犹豫不决,似有胆怯,莫离便带着子瑜越墙而入,倒也不费些许力气。 霞光已散,月色微明,北明宫内的景物依稀可见,一草一木几乎都可以在记忆中找到,在这里住过的时间不长,但是能够在昭义当之为家的地方也就只有北明宫了,如果苏木青藏在昭义的话,应该就在这里吧! 抱着这样的信念,子瑜的期待欣喜愈发不可待言,左顾右盼着,只嫌莫离走得慢,拖累了他的脚步,莫离紧紧随着,有些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没有开启的小门,好似担心门外未拴的马会不会跑掉。 转过一片花圃假山,走过流水小桥,穿过长长回廊,打眼一看,就看到了那飞檐走壁的楼阁,子瑜兴奋得双靥绯红,拉着莫离的袖子指给他看:“那里就是我曾经住过的地方,爹爹如果在的话,一定在那里!等见了他我就跟他说你的事情,让他想办法帮你!” “嗯。”轻轻点了点头,莫离的眉宇间还有着挥之不去的忧色,看了看正高兴着的子瑜,什么也没有说,跟上了他的脚步。 “爹爹,爹爹,子瑜回来了,爹爹,你在吗?… …” 白衣少年翩然若蝶,宽宽的衣袖奔跑时被风吹起来,犹若肋生双翼一般,一头青丝婉转飘扬,飞扬的发丝也带着风一样的喜悦,投入了那一片凤凰花中,如火如荼的凤凰花在半昏半明的此刻愈发鲜艳醒目,恍如少年投身以火。 莫离看着,似有所幻,蓦然一惊,想要去拉住他,伸手却已晚了,衣襟从手中滑走,留之不住。 “子瑜?”凤凰花后有人声传来,一个青衫男子从花丛中转道而出,刚好迎面接住白衣少年的一个飞扑,抱住了他,惊诧之余的淡淡喜悦全在那微微的一笑之中,柔声道,“子瑜回来了就好!” “爹爹——”看着苏木青鬓边的白发,似比上次所见更多了两分,再想到自己两年来所受的委屈苦楚,子瑜一时激动,竟然哽咽不能语,只知倚在他怀中,一边抹泪一边笑。 苏木青欣喜过后便是惊疑万分,不能言语,他自从莫伊口中知道了刺花门便是查访不休,也毁了刺花门的几处分堂所在,却不见子瑜踪影,这次,若不是得了子瑜会在今日归来的消息,他也不会在此等候,果然… …可,他是怎么回来的? “想必这位就是名满天下的苏君了吧?”莫离上前,打断了父子二人间流淌的脉脉温情,看到苏君看过来,心神一凛,急忙施礼,“我是莫离,我和子瑜是一起逃出来的,还请苏君收留一二。” “爹爹,这位是我的朋友,他的身份可不普通哦,爹爹你猜!”把所有的不开心都像抹眼泪一样抹掉,子瑜笑容甜甜地扯着苏木青的衣袖让他来猜,神情中带着小小的得意,眸光狡黠,一如当年的可爱顽童。 “能够成为子瑜的朋友,定然不会是普通人物,爹爹哪里猜得到?”苏木青呵呵笑着,刮了一下子瑜扬起的小鼻,眼角余风却扫了一眼莫离,语中似有它意。 不待子瑜再纠缠于这个问题,苏木青就转而对莫离说:“北明宫中空房极多,你可以自找房间住了,有什么事情,过了今晚再说。”略顿了顿,就拥着子瑜走,“子瑜一路可累?爹爹带你去休息!你的房间… …” “… …今天我要和爹爹一起睡!” 莫离怔了一怔,没有想到苏君竟然会如此轻巧地放弃了盘问自己,满腹的准备落了空,还真的有些不太适应,抬起头,就看到子瑜悄悄回头,歉意一笑,那明媚的笑脸竟让他产生一种不能逼视的感觉,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又愣了一会儿,面前已经没有了人在,看着那一片火红的凤凰花,暗暗叹道:“你可知,今日又是一个七日?”叹息随风而逝,无人听闻… … 蓝衣飘忽而去,没有人注意到一旁的杞梧树下的黑衣少年,他隐于花丛之后,手中攀着一枝凤凰花,花瓣已经被揉成了一团烂红,指尖颜色,深染不褪。 北明宫自从苏木青入住就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如今子瑜回来了,情况却也没有什么变化,最多就是他能够在厨下添添柴火,陪着苏木青说说话。 “辛苦爹爹了!”看着浴桶中兑好了的热水,子瑜扑上去就亲了苏木青一下,看着那人呆怔的样子笑起来,才发现他们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亲近过了,眼圈儿一酸,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苏木青失笑,说:“好久没有见子瑜这么调皮了!” 子谦从来不会如此,他… …想到那个已经搬到皇宫中住的儿子,苏木青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又展开,却是子瑜在浴桶之中撩水,水花四下飞溅,洒在了苏木青的脖颈旁,连他的衣衫也跟着湿了一片。 “子瑜好想爹爹啊,天天都想,想得都难过。爹爹有没有想我啊?”天天想,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被找到,什么时候能够被救,想得难过,一天比一天难过。 “爹爹怎么会不想子瑜呢?”苏木青笑着,却是笑得满怀愁绪,那封书信是谁送来的,他说子瑜会在这几天回来,果然是回来了,又是谁把子瑜送回来的呢?那个莫离,有些可疑。更可疑的,还是子瑜归来的背后是谁在操纵。 但,今天似乎不是盘问的好时候,子瑜累了,虽然那喜悦之色溢于言表,苏木青却还是看到那深藏于眉心的倦怠,他这两年,可是吃了什么苦,又是受了什么罪呢?那个“差点儿死掉”又是怎么回事呢? 苏木青有很多的问题,却一个也没有问,看着子瑜单纯为回来而欣喜,为见到自己而高兴时,他就什么也不想说了,只要他现在好好的,那就好了,其他的,也都不重要了。 沐浴更衣,擦上润肤的特制油脂,闻着那淡淡的清香味道,子瑜就开始困倦,说着话就睡着了,前言不搭后语地还在梦中嘟囔了两句,苏木青看着好笑,细细地看那逐渐长开的眉眼,愈发觉得欢喜,失而复得,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虚幻感,好像梦一样,似乎下一刻身边的这个人儿就会消失不见。 睡至半夜,苏木青却觉得有些不对,子瑜开始发烫,扭动不停的难受样子好似是中了春药,可是,扣着他的手腕,竟是没有丝毫的中毒迹象,一切都很正常,但他却已经不安分地缠上来,双手无意识地伸入了苏木青的衣衫。 “子瑜,醒醒,子瑜,醒醒,我是爹爹,子瑜… …”苏木青用沾了凉水的帕子不停地擦拭着子瑜的脸庞额头,不见丝毫的好转,子瑜闭着眼睛凑过来,拽着苏木青的衣袖,红艳艳水嘟嘟的双唇就贴了上来。 迷情中的子瑜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对,火热的身躯贴上来,蹭蹭,再蹭蹭,好凉爽,好舒服,呻吟着贴得更紧,蹭得愈发厉害,却是半分神智也无,但偏偏,这副样子最为诱人,少年的衣衫已经翻滚开,月光隔纱而入,影影绰绰,白雪一样的肌肤,半遮半掩,柔滑似绸缎,若有若无的媚态挑动着心弦,再听得那一声声呻吟,圣人也会把持不住。 苏木青不是圣人,更加抗拒不了这样的诱惑,何况在他的心中从来都没有伦理纲常,眸色深沉,也顾不得种种可疑,低声道:“子瑜——”低下头,把那火热的娇躯纳入身下,吻着,抚摸着,纠缠着… …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叶响,若有若无一声轻笑从窗下传来,一道身影飘然远遁,隐入了夜色之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章,爱之名。 头脑有些昏沉,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细密的睫毛忽闪了两下,似乎是在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眉心轻颦,喉间压抑不住发出一声低吟,似乎是要呼救,似乎是要表示某种无助的情绪和痛苦,旋即,黑扇打开,露出了一双茫然而惑人的乌黑双眸。 梦耶?非梦耶? 意识似乎还停留在昨夜的那场春梦之中,不知何人,不知何故,不知何时,不知何地,缓缓地,眼角流下一滴泪水来,晶莹剔透,带着莫名的悲伤情绪。 “子瑜,你怎么了?”耳边风来,一只手刮过了那滴泪水,衣袖拂过脸颊,淡淡的药草味道弥漫开来,让子瑜的神智又清醒了几分。 喜悦如鹊,突然跳至眉梢,猛地捉住了那只手,仰起脸看去,看到的就是苏木青那微带不解的双眸,深邃平静,让人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爹爹,不要再离开子瑜了,不要!”紧紧地反手搂着苏木青的腰身,少年的身躯在微微颤抖,好似又回到了那两年不停的折磨当中,感觉身上一阵阵的疼痛,随着颤抖而起的疼痛。 不是真的,我是在做梦。我已经逃出来了,应无暇也没有追来,我在爹爹身边,我是安全的,对,我是安全的… …一遍遍在心中默念着这样的话,子瑜一点点地平静下来,正要缓缓松开手,却被苏木青搂住了。 “爹爹?”子瑜困惑着,黑眸中全是苏木青此时古怪的神情,半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一时无语的神情。 苏木青闭上了嘴,长叹一声,松开了手,他终究还是无法打破子瑜眼眸中的纯净,如果子瑜知道了自己对他做的事情,按照世上人常说的伦常,他可能会受不了吧,自己可以毫无禁忌,但子瑜,他能忍受外人异样的眼光吗?何况,还有子谦,他心中一直恨着子瑜,若是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借机报复。 “天还早,子瑜再睡一会儿吧,昨夜子瑜似乎睡得很不安稳,做噩梦了吗?”苏木青安抚地说着,心里在暗暗盘算柳远什么时候能够到达,论起毒药,不会有人比元容人更擅长的了,子瑜体中的应该是一种很奇特的毒药吧! “没有,什么都没有!”子瑜急匆匆地反驳,不敢看苏木青的眼眸,他不敢把那两年中发生的事情告诉苏木青,半句都不敢说,那是耻辱,说了只会惹人羞辱,即便是信任的苏木青,他也不愿意看到他闻知此事后的反应,若他有一点儿异色,只怕自己会比死了还难过。 不重要的人说多了都可以成为流言蜚语,杀人于无形的利器,更何况是重要的人,只怕是稍有鄙夷之色,就会让人生不如死吧! 因为这个原因,子瑜第一次开始了善意的谎言,他与莫离已经对好了口供,说是自己偶然逃离,碰巧遇到莫离,于是一起回来的。这种谎话有多少可信有多少耐人探寻他已经顾不得了,只希望能够遮掩一时就遮掩一时,直到他有勇气坦白的一天。 料到了子瑜会是如此反应,苏木青不由松了口气,暗暗庆幸已经将昨天的一切痕迹都抹掉了,不然,还真是无法面对子瑜,该怎么跟他说,跟他说他的父亲抵抗不了他的诱惑所以对他做出了不应该做出的事情?他会怎么反应?接受既定的事实还是逃离?他希望是前者,却无法阻止后者。 为策万全,苏木青便自作主张选择了前者,昨夜的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 “不睡了,我要赶紧把这个计划跟周纯说,如果真的能够成功的话,也就不欠莫离什么了,便是我自己,也能够得到应该有的权力吧!”看着苏木青,粲然一笑,子瑜的眼眸中有了某种坚定,“这两年,我终于明白了爹爹教我权谋的意思,明白了爹爹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带到这是非的中心,一个人,如果没有自保的武功,他想要控制自己,掌握自己的生活,就只能够拥有一定的权力,否则就只会被别人操纵。” “呵呵,子瑜真的长大了哪!”以前一直希望他懂得这个道理,可他现在懂得了,苏木青却感觉不到喜悦,甚至觉得有些难过,他不希望看着子瑜如同子谦一样远离自己。 “子谦回来了,就在皇宫之中,借着你的名字成为了中丞,没有什么实权,至于你姑姑,她被秘密软禁起来了,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外面在传言我在帮助凉国。这种情况下,你应该怎么做?”一如往日的教学,苏木青一句话就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对于苏家来说,并不乐观。 “子谦?”听得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时,子瑜微微怔了一下,才想起那个记忆中天真沉稳的蓝衣小童,他几乎已经忘掉了这个人的存在。 他,还活着,并且,回来了吗?出现得这么突然,又一下子站到了那么高的位置,究竟是要做什么呢?为什么爹爹昨天不告诉我?… …喜悦随着思绪的深入而中断,经过了这么多事情,他变了,难道子谦会不变吗? “爹爹,我明白了。”苏家现在应该算是处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步吧,太后的事情暂且放在一边不说,子谦,不管周纯是否真的被骗,欺君之罪都不是一个小罪名,而且,子谦在皇宫多少也是对苏木青起了一个掣肘的作用吧,若是苏木青真的帮了凉国,子谦就是一个可以推出来人质,而苏敏的下落让这一切显得更加保险,保证了苏木青绝对不会叛国。 子瑜的心思数转,他已经不会再单纯地揣度周纯的心意了,他,毕竟是皇帝,而且还是那么小就会隐藏自己的皇帝,怎么可能会很简单?便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相貌,他也应该分得出谁是谁吧!他之所以不说等待的也许就是让子谦成为一张筹码。 “我还是需要进宫一趟,给周纯说说这个计划,同时看看子谦是怎么想的,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应该团结起来才是,不然恐怕连立足都成问题。”子瑜迅速爬起身,却在刚刚支起手臂的时候“哎呦”了一声,酸疼的感觉敏感地传递而上,这种感觉… …他的脑子懵了一下,傻傻地抬起头看向了苏木青,眼中水汽氤氲。 “还是疼吗?”有些事情是隐瞒不了的,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苏木青没有准备继续让子瑜自欺欺人,拉下他堵着耳朵的双手,捉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问他,“告诉我你的感觉。” 可以把别人的感情揣度清楚,甚至加以利用,却不懂得自己的感情,更加不懂得身边人的感情,一旦重视,便是身入局中,再也无法感知大势。苏木青一贯的清冷能够帮助他面对许多问题,却没有办法让他明白什么是爱。 萧情用她执着不悔的付出让苏木青习惯了她的存在,也是她,用自己的生命让苏木青明白了她对他的爱,可是,她的课没有上完,她还没有教会苏木青如何爱人,这个问题在苏木青的思维中就是“合则聚,不合则散”。 如果子瑜说生气说难过说不可以接受,那么苏木青自然不会再对他如此,也会拉开两人的距离,也许从此就是陌路不相识,如果… …想到另一个结果,不知怎么,苏木青有了些紧张的情绪,眼睛转也不转地直盯着子瑜,透过那黑白分明的双眸,他清楚看到了自己的在意。 如水波划开的圈圈涟漪,一个笑容缓缓绽放,嘴角划开的弧度逐渐加深,再次抬起眼帘,子瑜的心已经平定下来了,粉色的唇瓣开启,轻轻吐出一句话:“爹爹,子瑜爱你。” 原来不是梦吗?纷乱震惊之后有一点是清晰的,这世上,除了苏木青,再不会有一人无怨无悔地爱护自己,以爱为名,可以原谅,可以接受,可以… …心,有小小的隐痛,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话音刚落,子瑜就被苏木青搂在怀中,那么紧的怀抱好像是要把他揉到身体中一样,又好像是再也不准备放手,一如子瑜的所料,如果自己说不,这个人也会决然离开而不回头,那么,自己… …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苏木青的存在就犹如一道底线,有了他,心里才有着安全的感觉,而他不在了,飘零无依的孤独就会让人茫然无措。 伸展双臂,在苏木青的身后扣住双手,紧紧锁着,子瑜的声音飘然而空灵,在苏木青的耳边响起:“我们永远也不分开,好吗?” 永远也不要分开,不管那爱是亲情更多还是爱情更多,都是爱,他只要有爱就可以了,他只要不会被抛弃,不会被分开就可以了,子瑜的要求从来都不多,爱情从来不是他生活的必须,他需要的只是爱,哪怕是亲情而来的爱。 “好,永远也不分开。”死亦同行。苏木青承诺着,一旦承诺,他就永远不会改变,比磐石更坚,千金不换。 听得这么坚定的答案,子瑜抱得愈发紧了,这是他的大树,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他不能够失去的人。索取,也是爱吧? 两个同样不懂得爱的人因为信任而依赖,一个付出得太多已经无法收回,一个习惯了索取已经不能离开,同样寂寞的灵魂,拥抱着,汲取着对方给予的温暖,因为不愿意失去而联系成为更紧密的纽带。 也许爱,只是永远相守的理由。以爱为名,理所当然。(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章,濯龙园。 上次昭义皇宫的大火烧毁了太多的地方,皇帝现在只能够住在濯龙园等待皇宫的重建,借机拍马的大臣找人设计了更为精巧的布局,重建一年也不过是完成了小半,还需要很多时间人手,而偏偏,这两样都是目前太康紧缺的。 凉国和大汉都对太康虎视眈眈,战战停停,战争的节奏不紧不慢地步步逼近,两面夹击再加上城内失火,太康的状况如同千疮百孔的破布遭到烈火的燎烤,不是外敌就是内乱,若是再没有一场及时雨,恐怕会就此化为灰烟。 苏木青偕同子瑜进入皇宫,因为不断有人往里面运木料的缘故,皇宫的守卫并不森严,只在濯龙园前面才有了些严密戒备的样子,有内监过来问话。 濯龙园本来是皇帝沐浴专用的园子,也有着避暑的意思,里面的湿气很大,园子里处处都是草木清幽的景致,所有的房间用的都是石质的家具,好一些的则是玉石打造的,更添了几分精致高雅。 “爹爹与我同去吗?”眼眸中有着渴盼,子瑜的依赖是那么强烈,一分一秒也不愿意分开,他需要支持的力量,而这力量只能是身边这人所给予的。 “好。”苏木青没有犹豫,应了下来,手臂很自然地揽住了子瑜的腰身,亲昵而暧昧。 内监不敢多看一眼,低了头把两人引入了园子中的盘龙居,皇帝正在那里和新任的西州阁程知秋程大人,中丞“苏子瑜”,司风马龙靖商讨凉国事宜。 “… …凉国那边儿定然有高人在操纵,他们似乎对太康的形式了若指掌,一旦大汉有所异动,必定凉国紧随而起,让太康疲于防备,军备不足,同时太康内部还有人散播流言,这样的手笔倒是苏君惯用的,… …” 房中一人声音朗朗,有条理地分析着最近的局势,所指却显得有些恶毒。 老远,子瑜就听到了这样的话,冷哧一声,他哪里不明白这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让自己明白这时候最应该表表忠心,最好把大患除去证明自己清白。 “以乱治乱的确是苏君惯用的,却不能说一定是苏君在幕后操纵,知秋以为定然是有其他不轨之辈借机浑水摸鱼,应该严厉查处城中散播流言者才是。”程知秋的声音不紧不慢,徐缓平稳,却不知是不是专门为了做戏而来的一唱一和。 “咳咳,”子瑜轻咳了两声,走上台阶,大门敞开着,一眼就看到了好似朝堂队列一样的座位,周纯坐在最中间的主座上,两旁则是两列座椅,文武有序,分坐着程知秋和马龙靖,程知秋下首的黑衣少年,离门最近,子瑜只看一眼就认出那是子谦,八分相似的容貌若是两人不同时出现还真是能够以假乱真了。 略显病态的苍白,削瘦的脸颊,紧抿着的嘴唇显得果敢而刚毅,整个人仿佛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剑,锋芒内敛,气势外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容貌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气质,子谦,冷凝而硬朗,自己,却温和许多了。 “你们刚才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吧?”调皮地打岔,拉着苏木青坐在了子谦的对面,马龙靖的下首,子瑜柔和的目光看向子谦,冲着他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黑琉璃一样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温情。 “我哪里敢说你的坏话啊!”周纯一笑应和,好似根本没有看到苏木青一样把视线转向了子谦,又看看子瑜,笑道,“果然是双生子,好不相象,可惜啊,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言语中有着自夸,把刚才的严肃气氛全都打破了。 程知秋也跟着说道:“貌虽似,人却不同,自然是不一样,我也认得出来!”一个冷冰冰,不苟言笑,一个笑呵呵,乱开玩笑,很容易就可以分辨,也就是那些不认识的人才会分不清楚。 “呵呵,看来就我一个人被蒙住了!”马龙靖微笑作答,暗道惭愧。 子谦不知怎么想的,正当子瑜想要对他说话的时候,他径自起身离开,苏木青对子瑜说了一声,也紧随而去,房中的两个大型冷气机就这样离开了。 “看到苏君出现,我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子瑜,你可是有功之臣啊!”周纯毫不夸张地说着,行踪诡秘而计谋无双的苏君实在很容易给人造成压迫感,周纯不敢想象若是他真的帮助凉国自己该如何。 “这就算有功了?我本来还说准备立功哪,现在看来似乎用不着了!”子瑜调笑着,放松了身子靠在椅子上面。 程知秋闻弦而知雅意,笑呵呵地开口:“小公子定然是有了什么好主意,还不快说说,何必卖这个关子,只是不知道小公子的计策是先解决掉哪一头啊?” “自然是西边。”子瑜也不啰嗦,将与苏木青商讨过的计划说了出来,却决口不谈自己失踪两年是为何因何,反而详细说了莫语的身份地位和其中的意义。 “太好了!”周纯拍掌而起,似乎已经看到了一个光明的大路出现在他的前方,眉宇间的那抹焦急终于淡去了不少,重新露出了晴朗的笑容来。 “嗯,爹爹也赞同我的说法,凉国的情况其实也不复杂,就是三个王爷借军功而上位,而现在他们都不在宁都,如果能够让人带着莫离趁虚而入,直接回到宁都继承帝位,之后,他必然是要除去那三个拥兵自重的王爷的,只怕那三个王爷也容不下他,两方争斗,正好让太康得利。” “这样未必可行,谁知道那个莫离会不会和三个王爷联合起来对付太康。”马龙靖皱着眉头,浇上了一盆冷水,让周纯清醒了些。 子瑜哑口无言,苏木青也曾经这样说过,还给出了可以用毒药控制的建议,但子瑜不愿意,他不喜欢控制别人,更不喜欢因为毒药而失去莫离的友谊,毕竟,他是帮助他逃离了的,不然,他很可能还被困在刺花门中不得解脱。 “可以用毒药控制莫离。”程知秋几乎秉承了苏木青的思想,连提议都一样。 “不行!”子瑜立起反对,很是激烈,“我已经跟莫离说好了,我相信他,他不会做背信弃义的事情,若是再不放心,送他回去之前也可以做出约定啊!” “子瑜,你太天真了!”周纯皱着眉头说了一句,看到子瑜不乐意的表情,也就住了嘴不说,只是跟程知秋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摆摆手换了话题,聊了些最近的事情,风花雪月的,君臣之间一派和乐融融。 此时,花园里,苏木青追丢了子谦的身影,反而被另一个人引走了,那人行踪鬼祟,武功却也不弱,能够避开侍卫直接往皇宫外行去,苏木青一时疑惑,看那灰衫飘忽,疑心是苏敏的凤卫,就势跟了上去。 这一追,就出了皇宫,那人却也不停,直接从南安门冲了出去,苏木青犹豫了一下,想着子瑜在宫中不会有事,还是跟了上去,苏敏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给她吃的那种药也需要服用解药了,否则… …皱着眉头,紧追不舍。 出城门三十余里,在一处荒坡,那灰衣人方才停下,转过身来,脸上戴着一个雕花面具,看着苏木青,缓缓脱下灰色长衫,露出了里面利落的黑衣装束。 “你是… …刺花门的人?”苏木青到底毁了刺花门的几处分堂,也见过不少类似的装束,一看之下,便认出来了,只是,刺花门此来是为了寻仇吗? “三次不死,则百次不杀,本来苏君与我刺花门已经算是毫无瓜葛,偏偏苏君不肯放过刺花门,如此,无颜也就只好来领教一下,却不是武功,而是毒术,想来,苏君的毒术也是不错,不知可否应战?”拱手,摆出一副江湖人士挑战的架势,无颜声音镇定沉稳。 “怎么比?”苏木青没有丝毫惧意,一张脸上看不出喜怒颜色,挥了挥衣袖让无颜说出比试规则,庞大的自信化为凝实的气势,很是慑人。 无颜从怀中取出了三个瓶子,抛给苏木青,说道:“这三瓶是我门中精炼的毒药,苏君可以不用亲身试毒,只要说出解毒方法即可,我亦然。” 不要求吞下就没有丝毫的性命之忧,唯一可以考虑的就是找什么来试毒。一般来说,这种如同灭门一样的仇雠不应该如此轻易了结,有些奇怪,但,也未尝不是对方的一种退路,为了面子上好看而做出的让步。 “可有时限?”苏木青问着,依次打开瓶子看了看瓶中毒药,小心谨慎地防止毒烟一类的诡计。 “有,此时此地,两个时辰为限。”平均半个多时辰解开一种毒药,若是真的能够,就足以证明苏君的不凡非虚。 “好!”即便明知道有些问题,苏木青也不愿意放弃这次比试,对于药毒他是真的很有兴趣,而到了他这种地步,能够有机会精进毒术已经是不易,对方送上门的机会自然不会不要。当下,也扔给无颜三个瓶子,然后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来手中毒药。 无颜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根本没有理会苏君给的毒药是什么。这场比试,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此时此地的输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四章,够了吧! “奇怪,人都跑哪儿去了?” 跟周纯他们聊完了,子瑜就去找苏木青和子谦,可惜,这两个人好像失踪了一样,根本看不到人影,不会是先回房间了吧?问了内监子谦的房间在哪里,子瑜也不再四处瞎找,直接过去逮人了。 有很多事情都需要跟子谦沟通一下,然后看看他到底有了什么变化,为什么不愿意住在北明宫,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吧! 门虚掩着,应手而开,子瑜抬头,猛然一惊,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吃惊地讶异了一声,还不及转身逃离,那人的动作已经先他一步,把他揽在怀中,天旋地转之后,他已经被放倒在床上,门,也被紧紧关上了。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又不是刺花门,这是濯龙园,你难道不怕我叫人来吗?”子瑜有些手足无措,不会武功就总会受制于人,偏偏,这人还是应无暇,他是怎么找过来的?又是怎么进来的,濯龙园的戒备这么不堪吗? 应无暇勾起唇角,邪魅地一笑,清俊的面容竟显得妖异妩媚,手毫不客气地摸到了子瑜的腰上,开始解他的腰带,贴近了他的面颊向他耳边吹气,轻轻地问:“子瑜可是在担心我吗?” 看着瞬间涨红的耳朵,应无暇诱惑地舔了舔他的耳垂,子瑜一阵颤栗,他的身体早已经很敏感了,根本受不了这人的任何动作,该死地有了不应该有的反应。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子瑜也不敢高声嚷,害怕引来了不该来的人,一边胡乱地推着应无暇的胸膛,企图拉开距离,一边努力地想要下地逃走,即便心里明知道无望。 “子瑜不乖哦!”戏谑地看着子瑜狼狈的反应,应无暇眼底的冰冷慢慢弥漫上来,也不废话,动作熟练地把子瑜的双手绑上,撕开他的衣服,“我想我还是应该教教你什么叫做服从主人。” 厉声的尖叫被死死压制在喉间,对于应无暇的恐惧已经是根深蒂固的了,子瑜的脑子都不会转了,凭着身体不多的力量做着最后的挣扎,结果自然是无用的,反而更加激怒了应无暇的火性儿,让这个轻易不动怒的人暴躁起来。 似乎,只有在面对子瑜的时候,应无暇的喜怒才是那么明显,可惜,子瑜感受到的多是他的怒气,而不知道他的喜悦也是被自己牵引的。 “我不要看到你,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你走开,走开!”子瑜低低地饮泣着,痛苦地低吟,他以为他逃开了,却没有想到这样的欢喜竟是这么短暂,又被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片片衣衫零落,嘶啦的声音有些刺耳,却没有人来关心,子谦住的这个房间本来就是濯龙园里最偏僻的位置,加上他一贯喜静,外面也没有人在戒备,侍卫多在周纯那里,因此,这就成了最安静的角落,便是子瑜喊出声了,也未必能够有几个人听到。 “你可以选择不看。”拨开披散的青丝,任其垂落在一旁,应无暇先是吻上了那眼泪汪汪的眼皮,看着蝶翼一样的睫毛垂下,挡住了那一泓清澈的水眸,再扫过那鼻梁,嘴唇,试探地舔舐了一下他唇中的气息,依旧是紧闭的牙关死死咬着,无法叩开。 身下的少年有着纤细的腰身,小巧的骨骼好似女子一般精致,顺着锁骨而下,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偶然看到某些红痕,眸色愈发深沉,辗转印下咬痕在其上,想要遮住那些他人留下的痕迹。 “看得出,他昨夜将你照顾得很好嘛,怎么样,与自己的爹爹在一起,是不是更加有意思?”应无暇冷冷地说着,嘴角却是上扬的,那笑容让人害怕,而他的动作更是和冰冷南辕北辙。 “你、”话未说出,就是挡不住的呻吟痛呼,子瑜只觉得自己如同上刑一样,要被分尸撕成两半,却偏偏能够从这痛苦之中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快意,眼前发白,无力地闭上了眼睛,侧过头去,真的不想再看应无暇一眼。 身体被人操控着,谈什么意志都太虚假,即便默念一百遍那疼痛依旧会存在,还会愈演愈烈,好像又回到了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每天浑浑噩噩,挡不住几天一次的宠幸,啊,对了,是几天一次呢?他记不清楚了,只觉得每天都是一样的,每次都是一样的。 只会有非常痛和很痛两种选择,偶然的,也许会有那么一两次难受,而不是疼痛,其他的时间大都是不好的,也就是刺花门有那么多种类齐全功能强大的药物支撑,否则自己的身体恐怕早就支撑不住了。 疼痛让脑子清醒,却也因为疼痛无法思考更深层次的问题,闭上了眼睛,身体的其他感官则更为敏感了,都被调动起来,在应无暇的手下颤抖着顺从欲望的召唤。 子瑜还是不愿意睁开眼睛,即便知道看不见不等于不存在,却还是愿意掩耳盗铃地自欺欺人,骗天骗地骗自己,若是能够骗自己一辈子,真的也就成了假的。 “果然是你把我引开的!” 门被人一脚踹开,随之而来的气流让子瑜不禁颤抖,斜了眼看去,竟然是子谦进来了,在他最难堪的时候,子瑜瞪大了眼睛开始了拼命的挣扎,而本来因为他的顺从而温柔下来的应无暇怒火又上来了,动作愈发粗暴起来。 “子谦,救救我!”子瑜扭着头,向子谦呼救,他会救自己的吧?这样的疑惑一晃而过,让他心底有些不安。 子谦好像没有看到子瑜的痛苦境地,冷冷地扫了一眼,就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缓缓地抿了一口,看向应无暇:“门主也应该玩儿够了吧,两年的时间还不够久吗?” 两年?!子瑜的脑子懵了一下,他千方百计隐瞒的就这样被人揭穿,还是被自己的哥哥揭穿,这种感觉… …子谦冰冷的态度,还有那淡漠的眼神都让他心底发寒,两年?他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不是今天才见面的吗?还是… …那有些熟悉的声音唤起了他对于另一个人的记忆,那个叫做默者的人。 “默者给我送来的玩物我当然要好好珍惜才是,怎么能够轻易放手?”应无暇的态度旁若无人地放肆嚣张,放下手,松开子瑜的双腿,起身,有条不紊地把衣衫整理好,他的上衣未动,倒是很好打理。 听着两人恍若叙旧一样的话,子瑜清楚了一些,是了,默者就是子谦,是他把自己送入了刺花门中,是他让自己承受了两年的耻辱,还是他,现在冷淡地旁观,自己算什么,他的弟弟吗?他恐怕不是这么认为吧!但,为什么?! 门敞开着,穿堂而过的风带着潮湿的寒气,子瑜却好像麻木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正上方,不做丝毫反应。子谦,是恨自己当年没有拉住他吗?可是,这是自己的错吗?难道说他受的苦是自己给他的吗?还是说自己愿意看着他受苦?都不是,可是,为什么他要这样对自己?子瑜不明白,不明白曾经那么要好的他们怎么有朝一日会成了现在的状况。 “我好像又失控了,弄得惨了一些,就劳驾默者为他上药吧!”应无暇毫无愧疚之情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子瑜,从怀中掏出一盒药膏扔给了子谦,笑着转身,大摇大摆地从门口走出,余光回扫,眼底的温情如同残日,短暂而微小。 子谦不置可否地接住了药膏,在手中把玩着,却迟迟坐着不动,视线也不曾从茶盏上转移到床上,不曾仔细看看那受虐的人儿到底怎样了。 “为什么?”好半晌,沙哑的嗓音响起,空洞而绝望,莫可言说的悲伤气氛弥漫在糜烂的香气中徐徐飘散开来,让子谦皱了皱眉。 “为什么?子谦,或者应该叫你默者,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入刺花门,还是在明知道会得到如此结果的情况下?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声音渐渐大了起来,最后的一声低吼犹若小兽的悲鸣,怆然而独绝。 子谦起身,紧缩的眉头明显隆起了一个“川”字,拿着药走至床前,看到那少年空洞的眼眸,无声的泪水,遍布青紫红痕的身体,面上也有了烦躁,开口道:“比起我天天生死相搏的十年,你的那两年又算是什么?既然你已经离开了,我也不会再算计你,如此,可够了?” 报复成功,应该有快意的,但他的心里不但没有丝毫痛快,反而如同压了大石一样沉重,难过,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再想到昨日所见的父子亲情,嫉妒还有,却不是那么强烈,反而多出了丝丝缕缕的同情来。 伤痛过的人在看到旁人更惨痛的经历时都会有一种隐隐的欢喜,看到更为可怜的子瑜,子谦的心里好过了许多,却还是无法放下心结,有些别扭起来。 “够了,我真的受够了。”子瑜嘲讽地一笑,有些懊悔为什么不早早死了去,平白受了这么久的侮辱,而这侮辱竟然还是自己的亲哥哥造成的,呵呵,真是好笑! “咚——”一声撞向墙面,鲜血飞溅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却愈发明艳动人了,你觉得我欠了你的,我用命来还,可是够了?眼中最后看到的是子谦慌乱紧张的神情,好笑,真是好笑,他要的不就是如此吗? 便是再有什么仇怨,用这命还了,也是够了吧!反正也是白来的,去了倒也干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五章,我信你! 苏木青并没有得到最后的胜利,原因是他的比试对手中途走掉了,沉浸在毒术奥妙中的苏木青直到发现一瓶药竟然是春药之后,才觉得不妥,匆匆赶回,好巧不巧,看到的就是那令他后怕的一幕。 如果我再晚一步,会怎么样? 子谦及时拉住了子瑜的身子,让他不至于撞狠,即便这样,流出的鲜血也足以让苏木青后怕了,杀了那么多人他从来不曾如此害怕过,顾不上一床的狼藉,只看到那鲜红的血迅速留下来,浸染着洁白的被褥,一朵瑰艳血腥的花就这样盛开了。 如果他再晚一步,可能无法及时止住那些淤血,可能无法及时救回子瑜,可能… …他就要失去这个最爱的儿子了。 比萧情死时更强烈的震撼让苏木青几乎无法承受,爱,这就是爱吧!那一刻,他竟然真的产生一种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得他活下去的冲动,只是一瞬的冲动,却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他是真的爱了。 两天后,柳远也到了,吊儿郎当的柳远在发现情况严重的时候才知道着急,难得地平心静气在一旁陪着,可惜,他一向爽朗的眉宇也染上了烦愁,很麻烦,真的很麻烦。 “苏叔叔,这毒恐怕不是那么容易解掉的。”柳远沉吟着,几年的历练让他更多了一份沉稳,也让他说话多留了一份余地,没有把话说得那么死,却在心里佩服下毒人的厉害,竟然可以把几种活毒混同使用,还不会出现相克的问题,实在是厉害! 苏木青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倦怠起来,不仅是为了子瑜的事情,还有那个失魂落魄的子谦也让他头疼,最难过的却还是宫里的那位皇帝,毫不掩饰对子瑜的盛宠,大笔一挥把北明宫作为了苏家的私宅,同时还给了高官厚禄,便是补品也是源源不断地送来,其中含义不外是要让苏木青为太康出力。 看了一眼愈发苍老的苏君,柳远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有些事情他并不清楚,却也明白子瑜这次算是受了池鱼之殃。 “苏叔叔,别的不说了,我只问一句,子瑜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他是我结拜的兄弟,我怎么也不能看着他被人欺负成这般模样!”柳远见过了子瑜身上的伤痕,一看就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更为可恶的是那人竟然还在他的股间刺上了一朵凤凰花,殷红如血,看着就让人眼热,却也是屈辱的印记。 听得柳远义愤填膺的问话,苏木青才想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忙着救治子瑜的他竟然没有去询问子谦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嗯。”苏木青含糊应了一声,皱着眉头就往子谦处寻去,子瑜出事后就被苏木青移回了北明宫,而子谦也跟着回来了,却在丰竹园落了脚。 丰竹园因竹得名,一院的竹子清幽雅致,便连炎炎夏日里也带了几分凉爽之意,园中房舍不复奢华之象,简单中显得雅致,精巧中伴着高洁,更有一座竹楼立于其中,愈添了遗世独立的闹市山居之象。 因为地处偏僻,在周谨死去后便无人打理,也就荒废了下来,常年没有一丝人气,清静得全无半分暖意。 苏木青找来时,就看到子谦正坐在园中竹下独斟独饮,喝的是最烈的酒凤凰火,与碧玉浆截然不同的色泽,艳红如血,醇然如火,一口喝入,好似一把火从喉间烧到腹间,在腹中开出同样艳丽的凤凰花来。 多年的杀手生涯让子谦想要麻痹自己都很困难,醉眼朦胧地扫了一下苏木青站立之处,默然地继续喝酒,四下里有许多散乱的空酒坛,有昨天喝的,前天喝的,还有今天喝的,脚边还有几坛未曾揭开泥封的等着取用。 凌乱的酒坛破坏了竹林的雅致,浓郁的酒气也毁了那本来高洁的清幽之气,衣着不整的少年不管不顾地大喝着,浑浑噩噩地打着酒嗝,生生坏了这片景致。 “我只是想要报复他,我没想让他死,你信不信?”子谦倒酒,举杯,一饮而尽,再倒,冲着苏木青举杯,“我想过,如果他能够从刺花门逃回来,我便原谅他。我是真的想要这么做的,可是看到你们那么好,我却又忍不住想要报复他。” 所以,才会在知道中计之后也不慌乱,所以,才会在看到应无暇的时候也不着急,所以,才会看着自己的亲弟弟被别人欺侮而不生气,有的,只是烦躁罢了,他只是烦躁而已。 “那件事,是你做的?”苏木青冷冷问着,子瑜是因为这个撞墙自杀的吗?想到当时的情况,想到那一床的狼藉,想到子瑜身上的伤痕,苏木青的怒火就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娇宠的宝贝被如此糟蹋,他怎么能够坐视不理? 淡淡的杀气若有实质,随着冰冷的眼眸逼视而至。子谦神情先是肃然,尔后又放松下来,轻笑道:“你杀了我吧,我都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了。” 因为报复的念头支撑了他十年,逃离之后却猛然间失去了方向,他想要做什么,能够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他全都不知道,一时意气,领着大军去了西州,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能够指挥战争的料,很果断地回来,领着空衔不做事,也不过是少年意气,想要比当年的苏君更强,可惜,他又错了,但这一次,是不是退无可退了呢? 杀气凝滞片刻,苏木青冷冷地又问了一遍:“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我若说不是,你信吗?”子谦唇角一扬,苦笑着又饮尽了一杯酒,当时的情形混乱却很明显,自己手中拿着伤药,子瑜被绑着,任谁看了那场景恐怕都会以为是自己做的吧!说不是,他会信吗?他那么爱子瑜,会相信自己这个多余人的话吗? “我信。”杀气一泻,随风散去,苏木青的面容似乎没有变化,却明显轻松了许多,他真的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互为仇雠,更加不愿意有一天为了一个儿子让他亲手杀掉另一个儿子。 “我想你也不会… …你说什么?你信?!”酒醒了,故意迷醉的眼中又有了光彩,子谦不敢置信地看向苏木青,他的眼眸平静坚定,是信任,不是怀疑,也不是试探,他是真的相信。 苏木青淡然说道:“你也是我儿子,我为什么不信你?” 话语平淡,其中蕴藏的感情却足以让子谦激动万分,他一直想要的大概也就是这样的一份肯定,这样的一份相信吧!呆愣着,看着苏木青转身离去,子谦还是回不过神来,他说他信,他说我是他的儿子,所以他信,呵呵,我也是他儿子,他怎么会不信我,怎么会不关心我?可惜,我竟然是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当年他定然也是如同寻找子瑜一样找过我,定然也是如同担心子瑜一样担心过我,可笑,我竟然不去信他,反而… …心结解开,心神豁然开朗,想到依旧昏迷不醒的子瑜,却还是无法舒畅胸怀,苏木青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在耳边回旋,他仿佛看到那小小的人儿是怎样担心他的哥哥,是怎样漫无目的地苦苦寻找,而他,则是毫不留情地怀疑否定,甚至亲手把它送进了刺花门。 我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哥哥,子瑜,你若是醒了,一定很恨我吧!火辣的酒倒入口中却是苦涩万分,恨我就恨吧,只要你不死,我情愿被你恨着… … 夏花绽放,灿若云霞,扑鼻而来的芳香伴随着郁郁清幽怡人心神,苏木青在庭院中缓步走来,慢慢冷静着思绪开始思索这些事情的始末,从收到那封奇怪的书信,到被灰衣人引出城去,再到看到子瑜寻死,就连中间自己对子瑜的事情恐怕也在他们的算计之中吧! 对太康无利,对谁最有利?表面上看,应该是凉国和大汉会从中渔利,但深究起来,恐怕不是吧! 想到了萧情背后的势力,想到了汉峰,他们还没有放弃吗?苏木青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听风茶楼转一圈儿,看看会有什么消息,至于子瑜,还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怅然一叹,还是关心则乱,子瑜的归来把他的心思弄得很乱,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他也无暇想到更多的事,这,就是那些人所要算计的吧! 对了,还有那个莫离,也是时候问问他了。 突然想到了那个几乎被抛之脑后的莫离,所谓的凉国小王子,苏木青的眸光锐利起来,若是他也有份参与这些阴谋,莫要说回凉国,便是活着都不可以容他! 脚步一转,便向琅枫园去了,那是莫离所居的院子,他自从来此便是一步不出地在园中待着,很是老实的样子,却老实得让人感觉不踏实。此次子瑜出事也不见他出来探望,便愈发显得古怪了。 莫离,应该也是刺花门的人吧!子瑜应该是从刺花门逃出来的吧,但,凭他能够救子瑜出来吗?尤其是一个漂亮但武功不高的少年。苏木青在见到莫离的第一眼对他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莫名地厌恶。 也许是不喜欢他说话的语气,也许是不喜欢他那隐藏太多秘密的眼眸,厌恶一个人,有时候是毫无理由的直觉。(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六章,情无悔。 琅枫园,琳琅美玉,飒飒红枫,大约是不宜于时,南方的青木移植过来竟然成了红枫,木依旧是青木,叶子却成了血红色的,那红是泛着病态的残红,叶片周围是枯萎的淡黄颜色,逐渐晕染,次第到中心方是如血一样的红。 阳光照射下来的时候,每一片叶子都犹若玉器一般隐然有光,脉络分明的丝丝缕缕犹若血脉一般纵横在叶片上,观之犹若美玉的纹理,尽是琳琅之色。琅枫园因此得名。 这座最美丽的园子却从一开始就备受冷落,住过北明宫的人少有居于此的,隐隐有了小冷宫之色,寂寥落寞地一如血色残叶,看着便是一片萧索败落。 若是可以,苏木青一点儿也不想踏足这个园子,总觉得血腥之气扑鼻,好似那一片红叶堆积之下是腐尸血肉一般令人作呕。也许是常年无人居住的缘故,这园子显得阴冷,走进去就觉得脊背发凉。 “我早就知道你会来问我,却没想到这么迟。”莫离笑笑,看着那个停步于院前的青衫男子,莫名觉得一股冷意扑面而来。 不等苏木青说话,莫离继续说着:“其实我什么都不想瞒着,因为我知道的不多,我只知道,子瑜身上的毒叫做‘七日情’,是门主用了一年的时间方才下在他身上的,下毒尚且如此费工夫,解毒就是绝对不可能,而七日情的滋味儿,想必苏君已经领教过了吧!” 那一夜,当那一夜过去,子瑜还活着,莫离就知道了,这毒不同于其他,苏木青可以救得一时,却救不了一世,而那一时他若是不救,子瑜早在那夜就会死了。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他知道子瑜对他好,可是他看不得子瑜好,看不得那个被娇宠的人幸福,所以,对这毒他绝口不提,可是,他又看不得他死,一想到他若是真的死了,就会一阵阵心痛难过,觉得空茫虚聊。 “其他的,我不说,苏君也多半都能够猜得到,刺花门从来就不是那么简单的,苏君既然已经捅了马蜂窝,就应该能够承受它所带来的后果,至于我,任凭苏君处置。”这个布局,从一开始自己就是一个弃子,能用固然好,不能用,自然是死了更干净。 死了,也许真的更加干净吧!莫名地,想到了那血流成河的刺花门,他看到了,而他的命是华月换下来的,若不是华月,自己定也造成了血尸中的一个了,想到那人,莫离的眼中有了片刻的混沌,他以为他恨,可是看到他死时的笑,他却觉得心痛。 于是,这恨便移到了苏君的身上,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忘记苏君的狠辣手段。 不会有宽容,不会有饶恕,任何惹到苏君的,就要有胆量承受灭门的后果,苏君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一旦要杀了,那便是一个不留。若不是门主及时调开了苏君,恐怕刺花门早就不复存在了。 苏木青微微怔了一下,便恍然,这次的主使已经很明白了,背后那人就是刺花门的门主吧,也是,几乎灭门的仇怎能够不报,还是自己不够小心,没有斩草除根。 只是那门主也过于阴毒了,竟然要利用子瑜,他是想要做什么,想要让苏君身败名裂,还是要借子瑜来报复自己?又或者… …联想到那么巧妙的时间安排,自己被引走,回来发现的情况,若不是子瑜撞墙寻死,看到那副场景的时候,自己怀疑的定然会是子谦吧!而后呢?父子反目成仇,如此离间之计不可谓不毒辣了。 “真是好狠的手段,若是有机会,我倒是想要会会你那门主。”苏木青怒极反笑,冰冷的眼眸愈发冷酷起来,气质陡然一变,不再温润如玉,反而棱角分明。 莫离听了,勾起唇角,绽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苏君大可不必着急,如今是第四日,七日的时候,若是门主还不想他死,定然是会来的,否则,子瑜便是醒了,也活不过这个七日。” 七日,如同头上悬着的利剑,到了七日便会掉落,穿刺人心,苏木青连冷笑也笑不出来了,还有三日么?想到病榻上那苍白瘦弱的人儿,他的生命便只剩下这几天了吗? 我有能力为他报仇,可是报仇之后呢?苏木青的心里一阵空落,他以前从来不曾有过这种空洞感觉,好像茫然没有了依靠,世间本就只有一个他,独自走来独自去,偏偏,多了那么一点儿羁绊,而现在,在羁绊即将断掉的时候,他竟然生出了种种不舍。 茫然四顾,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苏叔叔,你在这儿啊?!快去看看,子瑜醒了!”柳远的声音高亢,刚刚喊过,再看眼前青影一晃,已然没有了人在,一阵气恼,冲天翻了翻白眼,他干嘛要这么辛苦地过来啊?还要再回去! 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不经意瞟了一眼琅枫园,脚步停顿了一下,回看了一眼那个倚树而立的红衣少年,看着他唇角落寞而哀伤的笑容,柳远觉得心被狠狠地捏住了,红枫下的少年,如玉的面庞,如血的红衣… … “是不是美人都要穿红衣才最美啊?”柳远喃喃自语着离开,却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自从上次看了默雪之美,他回去也让府中姬妾都换上了红衣,却再无一人有那般冰冷气质,与火红的衣衫相矛盾却又相宜的气质。 而这少年,为什么他笑着,却让人觉得冰冷疏离到无法接近呢? “太康的人果然和元容有些不一样。”一向女人都是自家好的柳远第一次考虑他是不是也要带两个太康美人回去,“美人着红衣,惜花失颜色。” 子瑜居住的地方是北明宫的凤凰苑,因那一院的凤凰花而得名。其实,子瑜更愿意叫这些凤凰花另外一个名字——彼岸花。 身着白色单衫的少年背窗坐于床上,双臂环膝,乌发披散而下,容颜平静,清澈见底的眼眸中一物无存,他明明在看着前方,却又好似什么都看不到。 “子瑜——”探出手去,苏木青很自然地坐在了子瑜的身后,环抱着他,把头轻轻依靠在那小小的身躯上,嗅着他发间散发出的淡淡药香,他的额角还有些红肿,却已经不流血了。 少年的身躯先是僵硬了一下,听得那一声唤才似回过神来,扭转头,眼眸似看向苏木青的方向,轻轻地贴上,伸开双臂环绕着苏木青的腰身,蹭着他的胸膛,唇角流露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爹爹,子瑜是不是一直都是你的负担啊?” 不知道曾经从哪里听来的,子女是父母最甜蜜的负担,而自己,恐怕是最苦涩的那个负担吧!让苏木青这么冷漠无情的一个人那么多年都为之奔忙,不得自由,很累赘哪! 苏木青抚摸着柔顺的发丝,感受着那舒适的温暖,心,一点点放下,脸上也有了温柔的笑意:“不,子瑜从来不是我的负担。” 平心而论,他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不管是子谦还是子瑜,他都是心情好的时候管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予理会,任由他们昏天昏地地哭喊,也从来没有教过他们什么,子谦不过是从他这里学了些微末的入门功夫,而子瑜,不过是权谋之术。 两个孩子能够平安长大,能够有如今的出息都是他从来不曾想到过的,可以说是万幸,说起来,他的付出真的很少,而他得到的却很多。一个肖像自己的儿子,一个懂得爱的儿子,已经很多了,让他明白了怎么爱人。 “是吗?”子瑜淡淡一笑,转而道,“爹爹,子瑜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一个坏的消息,爹爹想要先听哪一个?”声音轻快起来,有了活泼的感觉,眼眸中却是不变的沉静清透。 “先说坏的消息吧,子瑜不是常常喜欢先苦后甘吗?”看到子瑜没事,苏木青也就轻松起来,语调轻扬。 “坏的消息就是子瑜已经很脏了,那两年… …”子瑜的话还没有说完,嘴就被堵住了,苏木青的唇轻软温暖,挡住了那些话,“子瑜一点儿都不脏,子瑜是最干净的!” 拉开抚摸着自己脸颊的手,子瑜偏过头,泪水流了下来,有些哽咽地说:“爹爹,你都知道了?” “说那个好消息吧!”没有强迫子瑜抬头,苏木青收紧了手臂,用平稳有力的手臂支撑着他,给他坚强的力量。 “好消息嘛,好消息就是子瑜再也不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子瑜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抹淡定的笑容,眼睛弯弯,似乎在笑,可是里面已经没有了光彩,“爹爹,这个消息其实也不好,子瑜也再也看不到你了。” 再也看不到了?注视着子瑜的双眸,乌黑的双眸好似最美的黑琉璃,透着外面夕阳的余晖,七彩闪烁,却没有了属于自己独一份的神采飞扬。 苏木青只觉得心跳骤停,看着子瑜云淡风轻的笑容,浅淡得仿佛是天际的那一缕流云,转瞬随风,好半晌才了悟这意味着什么,提起的心却再次放下,温柔地笑道:“既然说好了永远也不分开,子瑜又怕什么呢?” “子瑜不是怕,只是给爹爹一个反悔的机会,爹爹要反悔吗?”子瑜问着,好似不在意,双手却抓紧了苏木青的衣袖。 “不悔,永远不悔。”苏君一诺,千金不悔。 柳远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那两人正在… …好吧,男子是可以和男子玩儿亲亲的,何况子瑜还是漂亮胜似女子的男子,看起来不但不会有违和感,还会觉得很唯美,但,谁能够告诉他,什么时候太康的风俗不在乎父子伦常了? 正想要出声,一道气流席卷而至,急忙退后两步,再看,门已经关上了,摸摸鼻子,柳远识趣地离开了,算了,我还是回去看那个红衣美人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七章,对与错。 西州。鲁城的旗杆上几次易帜,前段时间看还是凉国的黑焰旗,过段时间又成了太康的龙腾旗,再不然就是虎踞军的金虎旗,换来换去,弄得周围的村民都晕了,轻易不敢上前投靠。 有挂着金虎旗其实是凉国军的情况,还有挂着黑焰旗其实是虎踞军的情况,太康和凉国不断地玩儿着兵不厌诈的把戏,倒是先把周边的村民给弄晕了,不敢上前,只怕不巧遇到凉国的,直接就是一场杀戮,屠城的事情他们不是没有干过。 当然,也是要分情况的,凉国有的时候不会屠城杀戮,反而会掳掠人口,当然了,在下一场战争的时候这些掳来的人就成了冲在最前面的挡箭牌,于是战场上常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一些人哭着冲过来,甚至手中只是锄头柴刀。 怎么办,杀还是不杀?大家都知道那是太康的百姓,却不能不杀,若是任由他们冲毁了隘口,打开了城门,死的就是自己的军士,只能够杀,如蝗的箭雨飞射而下,成片成片的人倒下,滚石,热油,圆木,每每倾下都会带起一阵哭嚎之声。 有人在城下骂,都是太康子民,为何自相残杀?有人在城上骂,同时太康人,为何助凉国攻城?两方各自为政,刀剑相向,竟有不少的人开始变为仇敌,生死相搏,却没有人记得那可能是刚拿起刀不久的无辜村民。 一场仗打下来,死掉最多的还是太康的无辜平民,城下堆尸成山,流血成河,浓烈的血腥气息竟日不散,弥漫鲁城周围,引来蚊蝇肆虐,火油一浇,一同化为了灰烬。 现在,鲁城的上空正飘荡着染血的金虎旗,血色为虎头更添了几分狰狞厉色。 “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 …” “不知道什么,不是你给的消息吗?还是说你不知道周六会差点儿死掉?” 鲁城原来的城主已经被杀死了,曾经的城主府成了现在的中军大帐,虎踞军正在据守。戒备森严的正堂中正传来争执之声,远远就可以听到。 “小将军!”看到来人,立在一旁装作不闻的侍卫松了一口气,迎了上去,悄声道,“小将军还是赶紧去劝劝吧!这闹得可是越来越大了!” 前次一场仗打得憋屈,周将军身边的那个女子带回了一个消息,打探到了凉国的屯粮地,全军部署了一队人马去奇袭,如果消息确实,不敢说稳胜,也能够烧了对方的粮草,结果,竟然是半数覆没,却是入了对方的包围之中。 答案很明显,那个消息是假的。 “我知道了。”莫语点点头,心中也有着莫名的沉痛,跟虎踞军多年相随,已经把他们都当做了自己的手足兄弟,三千人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损失,怎么也让人无法接受,若然那个女人不是将军心之所爱,恐怕早就是尸首分离了。 “凭什么就一定是我的错,也许是你们之中谁走漏了消息,才会导致这场变故,就一定都是我的错吗?我们栖霞楼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这两年我给了你多少消息,你凭良心说说,可是有几条错了?” “正是因为念着以前,念着此次事情不明,方才留下你的命在,否则,我定然是早就将你斩首示众!” “斩首示众!周俊毅,你就那么想要杀了我吗?我为了你做了那么多,却… …” 眼看话题越说越偏,莫语急忙咳嗽两声,打断了他们的话,推门走了进去,堂中的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分居两端,一人正坐堂前,满脸的青色,正是怒气冲冲的周俊毅,另一人,就是容巧,她身姿俏丽,站在一旁,见得莫语进来,却是不理不顾,红着眼偏过了头去。 “周六的伤怎么样了?”周俊毅转移了话题,多少有些尴尬,他和容巧的关系虽然未曾禀明父母,正式婚嫁,却也是大家口中的夫妻了,现在,发生了这种事情,一方是兄弟手足,一方是心爱女子,正是难辨解清楚的时候。 “还好,有五哥看着,没事儿。”不过是肩膀差点儿断掉,想到那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染的甲胄,莫语的眉宇间也有了黯淡神色。 更难过的,却是给假消息的那个人。大家口上不说,两年来,也是把容巧当做大嫂看待的,军中之事少有避讳,如今,该怎样去相信,该怎样去挽留? “如今,我只问一句,你也以为我是故意骗你的吗?”容巧突然发话,她性子跳脱,最受不了的就是沉闷的气氛,还有那么一份委屈,看向周俊毅问着,水眸中全是伤情。 “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三千人,不是说随随便便的三千人,而是跟我手足兄弟一样的三千人,都是虎踞军的精兵,就那样白白葬送在那里了… …”周俊毅说得痛心,便是捶胸顿足也无法悔过当初,恨不得自己以身相代。 他宁愿他们是技不如人,打了败仗死伤如此,也不愿意他们是如此这般白白丧命,是的,白白丧命,从他们开始过去,就是一面倒的战事,那个小谷低洼,两面山头上还有人放箭,滚木乱石砸下,伴着大火,竟然是自己的人马被烧了一半儿,却连一粒粮食都没有见到,这说明了什么,圈套,是个圈套! 圈套是谁设下的?容巧从得到这个消息就很谨慎,只告诉了自己,然后自己召集大家商量,也不过是周五、周六、莫语几人参加,城中兵防本来就不多,因为相信,所以才派出了六千人马抄后路去烧毁对方粮草,以图解卫城之围,可… … 周五、周六跟了自己多年,再怎么样也不会背叛,莫语更不用说了,平时都跟锯了嘴的葫芦一样一声不吭,自己对他又有救命之恩,更加不可能泄密。自己没有,那么,就剩下一人,便是容巧了。 容巧,心爱的女子,若是排位,是可以排在第三位的,在周俊毅的心中第一是打仗,第二是兄弟,第三方才是容巧,可是如今,他信任错了吗?也许是错了吧,容巧终究还是一个江湖人,江湖,就是随时可以反目成仇的地方。 “说白了,你还是不信我,如此,我又何必多说,你不信我,我走就是了!”容巧也是决绝,见此状况,自然不肯白白偿命,想着走脱再谋后计。 若是先前还有三分不信,此时见容巧欲走,周俊毅倒全然相信她是故意奉上假消息的了,毕竟早就听闻栖霞楼已经在相助凉国,容巧既是栖霞楼中的人,难免还是要听着楼主的话,为着楼中利益的。 想到这里,心中莫名一痛,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身影,竟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恨意,犹若上次看到她与那人颠鸾倒凤一般的恨意,眸光复杂变幻。 “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吗?”周俊毅冷哼一声,眉宇间已经满是凌厉之色,他的武功虽然不强,却也愿意搏命留人,不能平白放了她走。 容巧听得耳后风声,再看就是刀剑相向,侧身躲过,却难免趔趄了一下,周俊毅未曾下了死手,稍有停顿,容巧轻功上佳,弹身而去,趁乱走脱了。 莫语束手在旁观看,看到末了,却也是一言不发,及至看到周俊毅面带倦容地软坐位上,正想要说些什么,就听得他问:“你为什么不拦着她?” 门口位置,若是莫语能够拦一下,容巧定然走不脱,可是莫语却侧了身,让容巧夺门而出,明显是有意相帮。 “将军何必让我明说,将军不就是想要逼走她的吗?不然,该怎么向那些死去的将士交代,该怎么对拼死逃出的兄弟交代?”莫语的语气平淡,不冷不热,周俊毅听了,以为是嘲讽,哑了声,好半晌,才是一声长叹。 “我幼时习武,与周大他们同在军中执宿,在会拿刀剑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战争,厮杀中,搏命时,全是满腔热血激情,觉得大丈夫莫过于此,自当建功立业,自当马革裹尸,自以为一心为公,对兄弟友爱如手足,同吃同宿,可是… …”张开嘴,全是干涩之意,“无论我怎样恨,还是不愿意她死在我的面前。” 所以刚才才故意放走她,不然何需自己动手,只要喊人来,这里三层外三层,就是武功再高,又岂是轻易可以逃脱的,再不然,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又有哪个高手能够生还? “莫语,我这么做,可是错了?”抬起头,周俊毅看向莫语,试图从他那里寻求安慰,莫语的寡言少语很容易让人信赖。 “对与错,并不是我说了就算的。”莫语扫了一眼那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男子,他竟然也会有那么无助的表情和那样哀伤的脸孔,哪里又是外人眼中的冷血无情的将军了? 转过身,似要出去,却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说:“五哥让我带过来一个消息,容巧似已有孕… …” 周俊毅身躯一震,有孕?!那不就是说他要当父亲了,他也会有一个孩子了?欣喜乍起乍落,那,又怎么样?一个孩子难道能够换得三千军士的性命?深深的愧疚让他再次低下头去。 “… …六哥其实醒来一次,他说不会怪… …” 大门敞开,堂中寂寥,穿堂而过的风吹散了那句末音,周俊毅似不曾闻,动也不动地坐于椅上,看着外面夜色迷茫,眼中也是一片迷雾,是对,是错,谁知晓?(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八章,说不得。 第七日。 “呵呵,莫离,我发现我的听力越来越好了,又是我赢了哦!” 少年伸出手臂,捉住了那个故意弄出声响的红衣男子,他看不到红衣男子无奈而悲凉的笑容,更加看不到他身后不远处那道注视的目光是怎样执着而怜惜。 落日的余晖在他的身上披洒出深深浅浅的金橙色,一头青丝简单地被束起,倾泻而下的发尾余梢会随着转动划出一道好看而亮眼的弧线,配着那白衣,恍然若仙,容貌在光下看不清楚,一层绒绒的细碎光芒勾勒出朦胧的轮廓,却惟独那一双眼睛明亮地炫目,似有七彩,全是余晖映射。 宽大的衣袖勾在花枝上,花不胜重,人不胜衣,瘦弱的身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风拂过,却是暖融融的笑意,看得让人心碎。 “是,子瑜最厉害了,总是能够捉到我!”红衣男子说着,语气带着哄骗和讨好,“可是累了吗?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 “不累,咱们继续吧!这凤凰苑是我最熟悉的了!”悄悄垂下手揉了揉腿,刚才不知道是撞在了哪里,有些疼,也许都淤青了吧!可惜,他看不到。 眸中没有情绪,依旧是水眸,却已经清澈见底,那黑仿佛愈发深邃,又仿佛浅淡无忧,看得人一阵阵心痛。 “可是我不熟悉,你不是想要累死我吧!我还想活着回到凉国哪!”红衣男子口气有些不好,向天翻了一个白眼,余光扫到那个青衣男子离开了,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已经走了,你不用骗他了。”莫离的神色瞬间变得冷淡下来,看着面前少年的表情也蓦然淡漠,突然觉得无话可说,索性拉着他坐在了地上。 一床床锦被铺在地上,连成片,便是脚踩上去也是柔软的,如坠云端,更不要说坐下,躺下,都是一样的舒适,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说得就是现在这样吧!往后一仰,枕着胳膊,看着黑暗一点点吞没霞光,看不到光明的方向。 “怎么能够说是骗呢?我只是想努力一些,不会成为他的负担。不是都说人若是瞎了,听力就会变得很好吗?我正在试着听这个世界,说不定哪一天,我真的可以听到花开的声音… …呵呵,你就没有这个福气了!”前面说的还有些正经和淡淡的伤感,到了后面,却是嬉笑,少年伸展开手臂,似乎是在拥抱着天空的幽深。 听到花开的声音吗?莫离扭头,正好看到少年唇边那抹笑容,很淡很轻,不同于以前的忧伤落寞,能够看到快乐释然的感觉,是因为可以摆脱过去的生活所以快乐吗?是因为… …可是,你知不知道,今天… …心里有些堵,很难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拥有的时候不觉得应该珍惜,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觉得曾经幸福,我现在已经失去了光明,却不妨碍我得到幸福。”苏木青,他就是我的幸福所在吧,只要有他在,便是天塌下来也不需要担心,这样的笃定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子瑜不知道,似乎从那个软趴趴的婴儿时期,他就已经习惯于依赖那样的一双大手,把自己全然交托到他的手上了。 所以,不会觉得不可接受,惊讶是一阵子的事情,过后许久的都是幸福的感觉,这样,就可以不用分开了吧,那么怎么样的失去都可以承受,眼睛算什么,疼痛算什么,委屈,那又算是什么,只要你还要我,只要你不会抛下我,那么什么我都可以承受。 子瑜笑笑,努力地睁着眼睛,想要看到天空的颜色,却依旧是一片黑暗,可以幻想星空的蔚蓝,可以幻想落日的灿烂,也可以幻想晨光划破天际的刹那晕岚。黑暗,何尝不是一张纸,可以任由幻想来涂抹,看到更多的色彩? “子瑜,你… …都知道了?”莫离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半卧着,支起身子,看着子瑜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着。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他不想要我知道,那么我什么也不会知道。”子瑜否定了莫离的话,收了笑容,闭上了眼睛,轻声说,“那些梦,一路上过来时候我做的梦,都是真的吧,你一直都在帮他隐瞒,隐瞒是怕我发现,还是怕我识破你们的诡计多端?莫离,虽然很不想说,但我知道的时候还是很讨厌你,我讨厌别人骗我,无论什么原因。” 那一场场的春梦之所以会了无痕迹,除了自己身上的药物作用,再就是莫离在掩饰痕迹吧!自己太信任莫离,所以忽略了这些可能,又或者,只是太想逃离,所以故意不去想阴谋存在的可能。 说到底,还是自己大意了。被算计又能够怨得了谁呢? 为什么从来不去想七日是为了什么存在,为什么从来不曾想那个金色的小香炉为什么总是挂在床前,为什么从来不去想记不住那些经过是为什么?有太多的问题,都在忽略,因为不愿意记起,不愿意面对,所以逃避,所以躲藏,以为只要视而不见就可以了吗? 呵呵,逃避果然会使问题更严重啊! “也不算骗吧!”莫离平躺着,感受着拂面而过的微风送来花朵的幽香,眼中的天空也愈发深邃暗蓝,“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好几次想要跟你说,也不好开口,他就在赶车,你让我怎么说?何况,那时候说也晚了,七天,离开他你活不过七天,已经是事实,无法改变了,你会怎么做,还不是依旧接受?” “呵呵,你还真是了解我啊!”还是会逃避吧,会装作不知道,然后拼命赶回来,一样的结果,一样的过程,没有什么不同。 有些话说不得,话说透了,心也凉了。有些事想不得,事想透了,生而无望。 天色越来越暗淡,最后的一抹余晖也落入了地平线下,似乎被深深埋藏了起来,再也看不到了,而新月的光辉却还不曾布满天际,压抑而沉闷的阴郁气氛。 “该走了。”莫离率先起身,想要拉子瑜起来,可是身旁的人却不愿意动弹,依旧躺着,眼眸中黯然无光,好半晌,才缓缓道:“等我一下吧,让我感受一下那是怎样的毒药,会让我变得不像自己。” 以前应无暇总会在子夜之前过来,开始他的索取掠夺,所以子瑜从来不知道自己身体内的毒竟然还有着春药的作用,可以完全麻痹身体的感知,沉浸在别人给的快乐当中,是真是假都无从判断。 七日情,果然是好霸道的毒药。柳远没有丝毫的办法,那不知道是怎样养出来的活毒经过了混同已经可以被称之为奇毒了,毒奇效也奇,这种只在典籍中存在的毒药,这种失传了近百年的毒药能够用在自己的身上,还真的是很幸运哪! 据说,那是一个元容的长老为了让心爱的女子不会远离他而制出的毒,结果却很意外,不是那女子远离了他,而是他远离了那女子,最终,女子沉睡七日而死,好像是睡美人一样死掉了,不会有王子的搭救。 应无暇的毒术应该也是一绝了吧,至少比苏木青高很多,应该是吧!他倒是真看得起自己,用了一年的时间来养毒,用了一年的时间来下毒,好有耐心,好厉害! 这次放自己回来,为的也不过是报复一下苏木青吧!让他身败名裂,或者是让他难过?应无暇的心思从来都很难猜。 “子瑜,可是累了,回房睡吧!”苏木青说着已经走到了子瑜身前,抱起了那柔软而微凉的身子,眉宇不展,把自己喜欢的爱子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上,谁会愿意?谁能够承受? 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那么,应无暇,你真的做到了。手臂又紧了紧,想起那小小婴孩儿软软的身躯是怎样渐渐长大,想起那皱巴巴的小人儿是怎样长成如今的如玉少年,想起那最初的呼唤最初的笑颜,还有最初的… …不会放手,他不会放手。 “爹爹,子瑜还不困,再跟子瑜说会儿话吧!”双臂揽着苏木青的脖颈,好像小树赖一样攀着他,不想放手,即便,意识已经有了些混沌。 “好,子瑜想要说什么?”苏木青虚应着,他感受到了子瑜身上传来的不一样的颤抖和热度,那毒又发作了吗? 房门口,那个可耻的人正在轻笑着,带着几分调笑的眼眸扫过子瑜,毫不客气地接了手,说:“还是我来吧,这时候他的痛苦还小一些,若是等到明天来他会更难过。”七日情是从第七日的子夜开始发作,若是第二天子夜前还不能够得到对的人相助,就会沉睡,七日之后才会是死亡。 他舍不得他死,所以才会在算计了苏木青之后还专门在第二天去救他,只可惜,这份人情,没人会领!看不到苏木青变脸,应无暇依旧很高兴,手指揉搓着子瑜水润的嘴唇,看着他无意识地咬住了他的指尖,舔舐着,莫名地觉得兴奋。 苏君,谁又能够想得到有一天苏君的爱子会成为他的玩物?而且,他还要眼睁睁看着。 “便是你杀了我的父亲,我不会恨你,杀了刺花门那么多人,我也不会恨你,可是,谁让你杀了刺使呢?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把我当做亲人的人,所以,苏君,我不会杀你,我只会报复你。” 喃喃自语,不管门外的人听见与否,转身走向床边,连门也不关,直接把子瑜抛在床上,解开他的层层衣衫,看着他的肤色逐渐变得粉红,看着他在自己身下颤抖… …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报复呢? 门外,苏木青静静走开两步,也不曾远离,站在那一片凤凰花前,看着那落也殷红,色不曾褪的凤凰花,百味陈杂,眸色万变,因为子瑜,他不能够杀了应无暇,因为要让子瑜活着,他就要放任他们永不终止的纠缠… …心痛,说不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九章,情难解。 “你还记得我吗?能再跟我说一句话吗?感觉你整个人都好不真实… …” “不是我在跟着你啊,是巧合,或者说是缘分吧!我们有缘,所以我们才会碰到,对了,你在这里做什么,我能帮你吗?” “汉峰是我的手下,有什么事情你尽可以吩咐他,… …这件事情这么危险,你为什么做这件事?能告诉我吗?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我想跟你一起!”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不为什么的,我喜欢你,愿意跟着你,什么皇权帝位我统统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一个,只要你也让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 …让我给你生个孩子吧!我们的孩子… …我希望孩子像你,像你最好!能笑一笑吗?我好像都没有怎么见过你笑,跟我在一起,很不开心吗?还是,你本来、就是没有心的人… …” “开心就会笑,伤心就会哭,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的,喜怒哀乐,即便你不愿意,也假装一下比较好,光是这张冷冰冰的脸就会让人觉得无法亲近哪!” “这是我见过你表情最多的时候了,只有对着你妹妹,你才会笑吧… …虽然觉得傻,但还是想问,若是有一天真的要让你从我跟她中间选择一个人,你会选择谁?” “… …照顾好我们的儿子,那是我用命换来的,至于我,把我烧了吧,萧家的凤凰不应该落于尘土,若是可以,就给我立一块儿小小的墓碑,就写‘苏木青之妻’,真好,我是你的妻子哪!你会记得我的吧!… …苏木青,我爱你,很爱很爱… …” 若不是那两个孩子,自己大概也会陪着她死的吧,无论是愿还是不愿,她的骨子里都流着萧家的血,她眸中最后闪现的是杀机,也是柔情,那最后的流连,那一抹余光深深地刻在了记忆之中,永远无法消磨。 最初的遇见,她正值春华,仿若苏敏一般鲜艳妖娆,却又别有一番英气深邃,也许曾经多看了一眼,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想起来的时候总是朦胧,只能够听她一遍遍说她是如何看上了水边的少年郎。 真正的记忆是从第二次遇见开始的,她纠缠,却很有分寸,总会在自己恼怒的前一刻拉开合适的距离,一步步,一点点靠近,小心翼翼,最终,走在了自己的身边,成了不可忽略的影子。 恍然有一天,觉得耳边少了聒噪,没有了叽叽喳喳的人声,有些寂寥,有些淡漠,有些不习惯,然后,在她下一次出现的时候,在她霸道任性地说要一起的时候,默然应了她,应了,却又觉得烦躁,觉得不安,… …却不曾懊悔。 萧情,她用她的一生教了他一个“情”字,无怨无悔的情,生死追随的情,负尽天下的情,她的情爱都如火一般炽烈,灼伤了他的眼。 选择了苏敏,辜负了她,不曾悔,因为还不知道爱她应该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她死了,骤然之下,竟然有了一种解脱的感觉,再不会有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再不会有人在耳边唠叨,很轻松很轻松的感觉。 可是,还有两个小麻烦,比他们娘更加麻烦的麻烦。 被哭声吵到不能入睡,只能够检查小麻烦身上有什么不妥,是饿了,还是尿了,或者只是想要人拍拍。曾经的新奇渐渐消磨,慢慢萦绕而来的是一种血缘的羁绊,不能够撒手不管,管了却又是麻烦。 开始目的单纯地跟人说话,听爱唠叨的大婶们讲述如何养育孩子,从不善言辞到客套几句,小麻烦一天天长大,他也一天天变化着,能够融入那普通人的生活当中,在一个小山村一待就是五年,不曾感到厌倦。 也许是最初的起点太高了吧!回想当年,冒失的少年想当然地找到了代王,说出了条件,留下了妹妹给对方照顾,却从来不曾想过他会不会被欺骗,也从来不曾想过妹妹会不会觉得高兴。想当然地觉得乱世应该乱中治,于是去大汉,去西凉,想当然地实行自己的计划,幸好遇到了萧情,得到了她的帮助,不然,又哪里会有今日的苏君呢? “不管,我说是你的就是你的,听风茶楼本来就是你建立起来的,何必要给我,还是说,你嫌我插手了?… …如果可以,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很疯狂吧,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感情竟然会这么疯狂,苏木青,遇到你,爱上你,都是我的劫数,我躲不掉,你也不要想躲掉,除非我死,否则绝不放手!” 疯狂吗?还不算吧,比起那个疯狂得爱上父亲的苏敏,她的疯狂不过是执着罢了,执着于得不到的爱,所以才觉得最好。 她还是放手了,因为儿子,因为她的算计,是想要试探吗?试探这份感情中她到底赢了没有,试探自己是不是爱她,是不是会因为爱她而放弃苏敏?她对感情放了太多的心计,于是总觉得不满足,若是这份心计能够有一半用在图谋天下上,这江山只怕早就易主了吧! 萧情,萧情,萧情,… …想到时,全是无语,她的所作所为又哪里是疯狂二字可以形容?多少感慨多少感情,都不过一声叹息罢了。 露水渐重,快到黎明,无风的夜显得沉重,那一片黑压压的夜色好似随时都会坠落一般,莫名地厚重,压在肩上的,不只是潮湿的水汽,还有那一份遥远的思绪,怎么突然就想起萧情了呢? 房中已经没有了声息,苏木青却依旧没有移动脚步,凝望着面前的凤凰花,想着萧情曾经说过的涅槃故事,一遍遍想着,忽略了一切的声响,好像沉浸在一场时空交错的画卷当中,迷失在那曾经的相遇相知中,静静地看着,看着曾经的可笑,看着曾经的苍白,看着曾经的无力,看着曾经的喜悦… …喜悦,到底什么才是喜悦呢? 是第一次被她拉住手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被她紧紧抱着的感觉,亦或是第一次抱起子谦子瑜的感觉?温暖,热烈,柔软,是喜悦吗? 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花瓣的柔软,似乎有几分温暖,有几分柔软,却不热烈,没有那样一种欲与之同燃的热烈,凤凰花,热烈的仅仅是颜色,一如萧情,她心中的冰冷任是谁都无法温暖的。 那么,他呢?想到子瑜,想到那个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却笑得天真的孩子,他的眼眸似乎清澈见底,又似乎隐藏了太多的情绪,太多太多,多到无法判断,仔细看过去,反而会把自己深深陷入。 每一种色泽都是七彩变幻,每一种情绪都是变化莫测,探究的过程中,摸索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就把自己沉浸进去,再也无法拔出,也不想要拔出,看到他乌黑的眸中自己的身影就成了最美好的事情,让人沉醉。 “若是我再不出来,苏君可是会进去杀了我?”轻飘飘地说着,衣领微松,应无暇不紧不慢地缓步走出,手上还在整理着自己的腰带,吃定了苏君不敢对他如何。 苏木青转身,只觉得这一夜好似是千年万年,太漫长的时间让他的身体都有些僵硬,看着应无暇那欠扁的笑容,说:“你知道我不会。如果你死了,子瑜也活不成,我已经知道,你不用反复提醒。” “呵呵,是吗?”应无暇笑得自然,倚在门口,看了看苏木青依旧俊美的容颜,调笑道,“苏君的样貌真是出众,难怪让我父亲到死都念念不忘!” “你父亲?”苏木青皱了皱眉头,他实在不记得自己是否认识那么一个人,是否曾经杀过那么一个人。 “苏君不必困惑,他只是单相思罢了。”对于那个杀死自己母亲的男人,应无暇同样没有好感,只是碍于父子之情不能杀他为母报仇,苏君杀了他倒是快意,“说起来还要感谢你,若不是苏君动手,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死掉。” 那人最善药毒之术,身强体健,若是等他老死,应无暇还真是等不及,而他死得也不算冤枉,被他染指的少年何其之多,被他杀死的人更是数不胜数,那样的人,早就应该死了,连自己儿子也试图染指的畜生早就应该死了! “真的没有解药吗?”苏木青开口问着,心里却不抱任何希望,柳远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毒,是没有解药的。 “与其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苏君还不如保佑我长命百岁的好。”应无暇笑着,看到苏木青挫败的神情就会很得意,即便那神情只是眉峰轻聚,他也会很高兴。 “你让我保护你的安全?”苏木青从那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很无赖的意思。 “不用。”应无暇笑得轻松,“只要苏君不出手,天下间能够杀我的人应该不多。” 不待苏木青表态,他继续说道:“天已不早,我要回去休息一下,西州之行,想必苏君不会介意我暗中跟随吧!”话音落地,人也远去。 苏木青提步走入房中,看着床上盖着锦被恍然不觉的子瑜,胸口沉闷,走过去抱起了他,用被子裹着,把他抱到了别的房间,远离了那一室的馨香。 院子里,杞梧树上,一个黑衣的少年独坐着,仰着头,似乎在望月,手指却深深地抠进了树枝之中…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章,情义难。 “哎,默雪姑娘真的有客人!… …哎,这位公子,您不能这样乱闯啊!… …” 面对着大把的银票,听雪阁的老板锦娘还是不愿意让路,却也惧怕面前人的气势,不敢上前硬着拦截,只能一边拦着,一边喊着,希望能够惊醒房中的人,侧身跟着,倒似引路一般。 “真是可惜了,默雪不能生养,不然,我定要把默雪接回元容去!”一道清亮的男声传出来,却不陌生。 堇蓝色的文澜衫,一圈金线勾边儿,更显高贵,脚下云履也是同样勾着金丝,攀龙附凤,于细微处尽显不凡,一眼看去,似普通却不普通。身边跟着一个马龙靖,周纯如同一般的富家公子一样。 房门紧闭,欢声笑语不时传出,却无法引动他的丝毫情绪,面色阴沉,却不显怒,反而威势已极。 攥紧了拳头,周纯看着面前的门,迟迟没有推开,锦娘看着周纯脸色不对,也知道这是来了几次的大户,悄悄退下了,已经都走到了门口,再怎么拦着都是白搭了。 马龙靖张了张嘴,却也没有说话,看着锦娘离开,自己也有了离去的冲动,跟在皇帝身边虽然更容易得到重用,但皇上的风月事,他还真是避之不及,不想参与。 自从知道默雪并不是自己那个失散已久的妹妹之后,马龙靖对她也就没有了好心思,怎么看,一个风尘女子,先是惹了雪雁的不痛快,再是得了帝王的宠爱,无论是哪一样都足以让他觉得不喜了。何况,默雪还是两样都沾了。 唯有一样是他应该感激默雪的,若不是高非扬迷上了她,想必也不会那么快就解除了跟林雪雁的婚事,自然也轮不到自己抱得美人归,只可惜,雪雁两次有孕,生下的胎儿都是怪胎死物… …心思转得远了,一不留神,门已经被皇帝一脚踹开了。 “谁打搅我的好事?!——诶,你不在皇宫待着,怎么跑这儿来了?不是跟我抢美人的吧,你不是对她没兴趣吗?” 房间内果然是柳远,他的话一向很多,看得人来,本来是不痛快,发现原来闯入的是周纯就不是那么不痛快了,结拜兄弟嘛,妻女都可以互换的,撞破好事也不算什么。 拉了一件衣衫披上,也不理会几近光裸的默雪,径自下床,走到桌边给周纯倒起茶来,很有些主人的意思,招呼起来。 周纯沉着脸坐在了椅子上,眼睛却是看着床上的默雪,默雪全做不曾留意,懒洋洋地支起了身子,旁若无人地穿衣,顺便收拾自己身上的狼藉。马龙靖万般尴尬,偏过了头不去看,而周纯的眼眸则愈发深沉起来。 “喂,你不是真的看上她了吧?她又不能生孩子,玩玩儿就罢了,别那么死盯着,有什么好的?”柳远大咧咧地说着,自顾自地喝了一盏凉茶,也不去管周纯身后的马龙靖,只在周纯面前倒了一盏茶。 “是啊,她有什么好的?又不能生养,还是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女子,有什么好的?”不知道有什么好,却就是喜欢上了,然后欲罢不能,偏偏,又看到这一幕,以前知道是知道,可是看到却是另外的一回事情了。 苦涩地笑了笑,拿起茶盏就如同柳远一样牛饮起来,凉茶苦涩,喝下,似乎心也凉了,嘴里,更加苦了。 没有人察觉到默雪瞬间的僵硬,还有她嘴角那抹讽刺的笑容,爱,她早就不信了,此刻还说着爱,许着唯一,下一刻却已经到了另一个女人的床上,男人,都是不可以相信的,她是真的知道了,只是,心还有些痛罢了。 身贱心高,结果只能够摔得更惨,本来就是不可能的,又何必奢望? “各位大人可还要默雪作陪?”上前来行礼,香肩裸露在外,锁骨上还有点点红痕,愈发显得香艳,红衣如火,肤色却更冷了。 “你先出去吧,一会儿我再找你!”柳远毫不客气地捏了默雪一把,亲吻着将她带出了房间,关好了门,又坐了回来,对着周纯说,“怎么了,气色这么不好,不会是真的喜欢上了她吧?” 柳远的神经有的时候很大条,粗大到毫无反应,有的时候却也能够细腻地体察到周纯的变化,包括他的脸色微变。 “没有,我怎么会喜欢她?不过是一个下贱的妓女,我要多少有多少,何谈喜欢?”故意高声的话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偏偏,门里门外的两个人都信了。 “那是出什么事了?不是为了子瑜吧!”柳远想到子瑜,面色也沉重下来,他的心情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这么好,“我已经尽力了,真的没有办法,等他们去西州的时候,我也回元容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什么解毒的方法,说实话,希望是一点儿没有。” 很多毒,尤其是活毒,只能有压制的办法,没有彻底根除的方法,所以元容对这些毒都是非常谨慎的,不会轻易使用,而且,也不应该有外人会,所以,柳远其实更有一种猜测,那个应无暇会不会是元容那个叛逃长老的后代?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若是要查,还是需要回去一趟,好好查查。 “没什么事,你不是又要走了吗?也不说到宫里看看我,知道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周纯说着又拿起了茶盏,也不顾里面已经空了,又放到嘴边做了个喝的动作,掩饰了一下,和缓了神色。 “柳公子似乎很喜欢默雪姑娘啊?何不帮默雪姑娘赎身,带她一起去元容?”马龙靖插嘴,他是在想若是可以,倒不如让柳远把默雪带走,也免得皇帝总是往这里跑,荒废了政事,也害得他总是要保护听雪阁。 “呃,还行吧。带回去就不必了,她又不能生养,我若是来了,过来住几天也就是了。”柳远从来不会忘记玩乐,也不会给自己添加麻烦,在他看来,一个不会生养的女人带回去就是麻烦。 周纯手中的茶盏几乎被捏碎,幸好柳远答话及时,他方才镇定地放下茶盏,咳嗽了两声,有些不悦地看了马龙靖一眼。 柳远也是好久不曾见过周纯了,少不得又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通闲谈,马龙靖似乎也吸取了教训,不敢胡言乱语,不时插两句嘴也多是活跃了一下气氛,周纯更加不提自己其实是特意过来找默雪的,俨然专程叙旧一般,说起来也是快活。 朝堂之上没有了太后专政乱权,四大臣中宋雅臣,周谨,李世言尽皆死了,剩下的那个吴良浦牢牢掌握在周纯的手中,又有项羊从旁监视,倒是不虞朝中意见不同,左右丞全部空悬,仅有一个中丞也不过是个名头。 似乎除了战事,再也没有别的可以烦心的事情了,可是周纯却丝毫不觉的愉快,甚至愈发觉得孤寂,来找默雪的次数也就多了,外面昏君好色之类的传言也尘嚣日上,他想要不管不顾,也的确可以做到不管不顾,可是,他还是想要做一个明君,一个被万载称颂的明君,于是,便愈发觉得艰难烦恼。 一天消磨完了,回到宫中,却是寂寥落寞,莫名地,想到了被囚禁起来的苏敏,想要去看看,跟龙卫打了一声招呼,就径自去了。 月移花影下,人访杞梧前。 濯龙园中有一处杞梧树,高可参天,数人才可合抱,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旁有一小亭,亭外全是艳红的凤凰花,四面环绕,轻纱飘扬,亭中无桌无椅。周纯悄然走入,打开机关,脚下骤空,直接掉落下去。 金色的链子系在脚踝上,一环扣着一环,最末端则探入石块儿之中,熔炼成一体,若是有神兵利器,或是内功深厚,大概可以试着开启,若是不然,便只能够困于此地,终生不得走脱。 囚室内没有风,白衣沉寂,没有罩着奢华的外衫,没有描眉画眼,眉目间的沉静姣好如水,坐于桌旁,似在看灯花噼啪,不曾发觉有人走入。 灯下美人愈发显得柔和温暖,周纯只看了一眼,便忍不住一阵怜惜之意在心头泛起,声音也柔和下来,“你在这里过得可好,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会让人给你送来。” “皇上来可是有事情吗?”苏敏头也不曾抬,移步床前坐下,金链在地上拖曳有声,如乐悠扬。 “没,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你。”对着那样一个沉静自持的美人,周纯竟然觉得不知所言,说什么都是对美人的一种亵渎,他甚至不愿意看到她的眉间染上忧愁,只是这样就好。 那一天的事情谁也不曾提起,没有哭哭啼啼,没有吵闹不休,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反而让周纯不安,到了她的面前,就自动如同小孩儿一般幼稚起来,想要靠近,却不知道如何亲近,很多话,都不知道如何说才能让对方明了。 名义上的母亲,却也是人伦,不能违背,若是传扬出去,便是天下笑柄,因为这个,囚禁了她,不能杀,不能放,反成了两难。(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巧谋算。 眉如柳叶,不笑而自弯,眼若晨星,似嗔而有情,半眯之时,眸光晦涩,引人深究,偏偏那份冷静自持融入了风情万种的眉宇之中,更添了一抹冰冷余韵。 沿着那眉描下,划过颧骨,拂过唇瓣,停留在下颌上,扣住,抬起,眼帘随之开启,那一汪水眸就呈现在眼前,橙色的烛光在眸中闪烁不定,似有情,却无情。 “皇上可是对苏敏的容貌还有兴趣?”冰冷的话如刀剑一般锋利,没有反抗,却已是在反抗,眸中的沉静很冷,让人倏地清醒过来。 周纯怔了一下,才发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还暧昧地贴近了那张脸,似要亲吻,呼吸可闻,听得那红唇吐出冰冷话语,反而笑了:“太后说得极是,我一直奇怪,太后为何从来不曾变老?” “呵呵… …”苏敏笑了,身躯轻轻摇颤,推开周纯的手,站了起来,走至桌前回眸一笑,当真是百媚生娇,“皇上也是年岁太小,不曾听闻那一段故事,否则,当知道‘孽血’渊源。” 百年前,不知道是谁传出苏家的血可解百毒,能化凡仙,而苏家一向长寿的命数似乎验证了这一点,有人信了,开始了追杀屠戮,杀了还不算,还要尽饮其血,那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人喝起人血来也是争先恐后的。苏家自此开始了逃亡之路,人数不断减少,等到了苏敏父亲那里,已经是一脉单传了。 渊源已不可考,孽血便成为了一个秘密,再不复提起。便是苏敏自己也是在那一年的大火之时才知道竟然还有这样的故事。孽血,那血大概本来没有什么的,却因为传言而让苏家近乎灭族,孽血孽的大概也有情,苏家的人,便是用情也是古怪的。 没有人伦,没有天道,只要是喜欢就可以,只要是爱了就可以,于是,苏敏爱上了自己的父亲,却不知是因为身体中流淌的孽血,还是因为苏家的命运,可惜,被人利用了,于是有了那样的灭门之祸。 “孽血?”周纯皱眉,他的确不曾听闻过。 “孽血。苏家人的身体内流淌的是罪孽的血,据说可以解百毒,化凡仙,皇上可要一试?”苏敏说着噬咬自己的指尖,抬手,指尖向下,把鲜红的血滴在皓腕上,再缓缓舔舐,似乎那是什么美味一般,沉醉的笑容挂在嘴角,邪魅而妖异。 周纯冷哧,道:“若是真的能够解百毒,子瑜又怎会中毒,若是真的能够化凡仙,太后又怎会被囚禁于此,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上古传闻有多少属实,都是以讹传讹,岂有可信之处?” 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想一想也就知道都是假的,世人皆传某某有神,某某有鬼,若是真去看了,也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家伙暗中作祟,又岂有真的?太康以龙为先祖,尊凤为其后,说是上天之子,奉天命守。大汉亦是如此,凉国亦是如此,天命可能有二三?三国交战,上天又会站在哪一方?所谓鬼神,不过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眉梢轻挑,苏敏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被自己忽略那么久的小皇帝如此英明,一时间颇有些感慨为何当年无人明慧。 “当年若是有人如皇上一般,他大概也不会被送走了。”父亲因为知道苏家身有孽血,虽知不实,多少还是信了,又看得苏敏与苏木青亲厚,生怕二人之间生出什么不伦之事,便早早送走了苏木青,却不料最后仍是无法避免血伦逆常。 这些,她都是后来才知道的,不曾告诉过苏木青,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并不好,比如她,知道了孽血存在,便会怀疑自己当初是真的那么爱父亲,还是因为孽血作祟所以才爱,常常处在一种混乱之中,也就把这个秘密深埋心底,不愿再想起了,若不是被周纯问到,她大概忘记了不老还有这样的一个缘故。 也许是因为想得太少,清心寡欲,所以才不曾速老,也有这样的原因吧,可是因为孽血的存在,便把一切都归结到了血脉上,一如那些愚昧的人,听得孽血可以长寿便以为是真,岂不看看长寿的又何止是苏家,别家也有,不过多寡便是了。 “能多给我讲一些吗?我想知道孽血的事情。”说着不信,却难免还是将信将疑,周纯问着,好奇更占了多数。 苏敏看了周纯一眼,目光冷静,嘴角勾起,似有笑容,好似看穿了周纯心中所想,倒也不讳言,将所知道的事情细细讲来,不多,不详细,却足以勾起一个帝王的好奇之心,探究之意,欲罢不能。 能够在宫中一步步成为太后,她所倚靠的不止是皇帝的宠爱,还有为对方出谋划策,想对方所想,及对方所及,最后,让对方把自己的意愿作为意愿,那时,她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在这之前,在这个过程中,利用了谁,怎样利用,便不需要在乎了。 在这一点上,周纯远远不是苏敏的对手,他太稚嫩了,他所了解的也太少了。眸光为苏敏所牵引,顺着对方的话语思考,他已经开始了沉沦,一步步滑向苏敏设计好的深渊。 … … … … 凤仪阁内,烛火通明,因为皇宫重建,太后不在,许多内库开支,人员筹划,都交给了唐经格来经管,他也尽心尽力,却难免有一种疲乏之感,皇帝不准备让他在朝堂上崭露头角,他的计划从一开始也许就错了。 心里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疲倦,身为男儿郎,文当朝呈议,武当保边疆。唐经格也是有着大好志向的,自傲于文章华美,风流无双,想着一朝呈议殿上,官拜右丞,无比风光,可惜,他碰上了太后,只一眼,他便爱上了那个高贵华美却清冷寂寞的女子。 不对等的身份,不对等的地位,让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即便他愿意抛弃一切成为男宠,那个女子,她的心却落不在他的身上,看清楚了这点,唐经格便停止了陷害那些可有可无的男宠们,而是专心于赢得苏敏的喜爱。 谦恭而近于鄙,貌顺而近乎诚,他做到了,成为了苏敏身边不可缺少的侍从,却依旧不能够得到苏敏的喜爱,她眉宇间的淡然冷漠是他永远无法化解的哀愁,时日久了,他也受不了地疯狂,于是有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如果我能够得到皇帝的赏识,如果我能够站在朝堂之上,万万人之上,她是否会爱上我?这样的痴想让唐经格陷入了疯狂之中。 本来他只是想要算计凤卫的首领,然后得到那个男人的效忠,却不料,算计中的人变成了皇上,好在计划更加顺利了,甚至不需要多此一举地让凤卫参与,只是… …想到那个美艳无双的女子,他的心又开始思念,才是多久不曾见过,他便已经是相思入骨了,她呢?可曾会想到我?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以为只要有功,得到皇帝的赏识就可以换得苏敏的青眼,可是,谁料得到皇帝对她竟然有着不同的旖旎心思呢?竟然花了那么大的心思囚禁,轻易是不能够得到了,便连一面,也是难见,也不知她过得怎样… … “我大哥快要回来了,他的命是苏敏救的,对她十分忠心,你要小心了,其他的人我都除去了,你不用担心。”凤五飘然而至,一袭灰衫早已换成了月牙白,手中还玩弄着一把小巧的玉扇,很有些风流公子月下探美人的派头,出口的却是一本正经的关切叮咛。 “不能杀了他吗?”唐经格偏着头,目光灼灼,他的心早就狠了,若是杀了旁人能够让自己活得更好,他不吝啬于杀人。 “你疯了吗?他是我大哥,旁的且不说,我这条命是他救下的,我怎么能够杀了他?!”凤卫之中,凤五和他最为亲厚,所以旁人皆可杀,他却不能杀,哪怕是为了唐经格。 唐经格拔下头上金簪,青丝散下,嘴角勾起一抹妖媚的笑容,烛光摇晃,双眸中似有水光荡漾,看过去,脉脉含情:“便是为了我,也不行吗?你可知道,若是他回来了,便是我的死期了。” 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凤卫首领本来就是对苏敏有情,若生出那种事来,自然是愧疚不堪,必不至于跟他抢苏敏,而苏敏也自然会恼恨污了自己身子的人,不可能跟他在一起,那样,自己不但可以利用凤卫首领见到皇帝,达到目的,还可以在之后堂而皇之地占有苏敏。 只是,计划偏离,他倒是直接得到皇帝任用了,却全然没有控制凤卫首领的办法了,上次能够再次将他支走已经是险中求胜,这次,… … “便是我想杀,也要我能杀才行!”凤五冷哼一声,他爱唐经格,却爱得窝火,明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明明知道对方只是在利用,他却无法对那美人计视而不见,反而深陷其中不可自拔,“我的武功都是他亲手教出来的,旁的且不说,内力上就差很多,我哪里杀得了他,更不要说他为人缜密,不会轻易出差错了,暗杀是行不通的。” 唐经格微微蹙眉,抚了抚额角,旋即笑道:“如果杀不成,那么是否可以利用一下呢?”若是让凤卫去杀皇帝,又会有什么后果呢? 成了,太康又是乱局,有道是乱世造英雄,也许自己就能够获得建功立业的机会,若是败了,也牵连不到自己头上,更可以趁乱劫走苏敏,权势,在唐经格的心中,只是得到苏敏的途径,而非目的。 不再是太后,没有了万人之上的尊贵,她,应该就会接受自己了吧?抱着这样的执念,唐经格笑了,笑得很幸福,凤五看得一阵难过,不管不顾地抱起他:“我辛苦了一回,是不是也应该有些补偿啊?” 烛光飘忽,红鸾帐里,春宵苦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二章,西州路。 越往西去越是风大,一如西州飒飒民风,秋风刮起来更是刀刀入肉,皮肤上好似割裂一样的疼痛,若是在风里走上一天,没遮没挡的,到了晚间,免不得要换上两个红脸蛋子,看谁都跟猴屁股似的。 “这天气还真是恶劣!”白绒绒的镶边领儿,毛乎乎的绒皮帽,两边垂下来一部分,刚好护住了耳朵,乍看上去,好似某种过冬的动物,绒绒球一样。 “恶劣还要故意吹风!”看看怀中人的脸泛桃花,苏木青微微一笑,摸了摸那微凉的脸颊,道,“可愿意回车里坐着了?” 身后跟着的就是一辆马车,偏偏,子瑜就是不爱坐车,非要跟苏木青挤在一匹马上,被苏木青搂在怀中,他的心思,苏木青多少也能够猜到一点儿,即便看不到了,还是想要感受一下阳光的感觉吧,不希望在那马车中憋闷着,只是,有些辛苦了。 “不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嘟着红唇,往苏木青身上蹭着,呼吸时不时地掠过苏木青的衣领,造成一阵阵瘙痒,好像小刷子恰巧拂过痒痒处,舒服熨帖,又让人心痒难耐。 “坐好了,别掉下去了!”手臂紧了紧,苏木青唇角勾着笑,低了头,轻轻吻了一下子瑜的额角,满心的喜爱反而没有了任何的欲念杂质。 子瑜仰起脸来,他的笑容依旧明媚,眼眸中折射着浮光掠影,柔和的光泽中和了那已经不灵动的双眸,少了许多死气,多了一分光彩:“有爹爹在,子瑜怎么会有事?有爹爹在,子瑜什么都不怕。” 语气是纯然的天真和坚信,让苏木青听得心中难过,好像正是因为有他在,所以子瑜才受了这些苦,全都是被自己连累,却还是这样信任坚守,胸中一热,高声一啸,惊得林鸟四散而去。 “可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子谦一身黑衣飒爽,策马上前来,及至看到苏木青怀中的人儿正笑得开怀,就知道自己是多虑了,犹豫了一下,就又要退到队伍后面去。 “没事。”子瑜随口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跟子谦说话,一时愣住了,有些尴尬,把头深深地埋在了苏木青的怀中。 自从醒来之后子瑜就再也不曾跟子谦说过一句话,子谦又是隐忍的性子,觉得他不喜自己,也不上前来凑热闹,远远地看了,又是愧疚万分。此时听得子瑜回答自己的问话,欣喜之余眼中一热,情绪复杂起来,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看看子谦欲言又止的样子,再看看子瑜别扭回避的样子,苏木青想了想,把子瑜交给了子谦,让他们两人好好说说话,或许可以化解开那段心结。 “爹爹——”听得嘚嘚的马蹄声远去了,子瑜有些别扭,也不好靠在子谦的身上,努力坐直身子,可是马背上又哪里有那么多地方腾挪,动静间,多少还是倚靠着了。 子谦有意和好,更是愈发靠近了些,双臂环绕,把子瑜固定在怀中的小小范围之内,不容他躲闪,看着他消瘦的脸庞,还有暗淡无光的眼眸,一时无语,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秋风扫落叶,树梢上枯黄的叶子要落不落,只等那秋风一来,这才飘然而下,旋转纷飞之时,那一两片不凑巧的就过来拂过了子瑜的面颊,子瑜伸手拂开树叶,动作大了些,打在了子谦的胸膛上,子谦见机,索性按住了那只手。 “你——”子瑜挣脱不开,一时恼怒,脸上带了怒色,却是转瞬即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漠视。 “如果你恨我就说,任打任骂,是我欠了你的。”子谦的声音又恢复了他以往的温和谦润,经过了那么多的事情,报复,报复成功了又能够怎样,不过是转嫁了自己的伤痛,难道伤了子瑜,自己就会更快乐吗? “从小,爹爹就最喜欢你,做什么总是念着子瑜如何如何,便是对我,也总说我是哥哥,应当如何如何护着你,听得多了,自然就会觉得嫉妒,觉得他不若爱你那般爱我,以前倒还压抑着,不曾觉察,等到那十年… …”那十年大概是所有负面情绪的升华吧!所有的痛恨怨恨仇恨都在那时候到来,竟有些难以承受的感觉,若不是有着报仇的信念支撑,恐怕世间早就没有一个子谦了。 子瑜抿着唇,一声不吭,心底却是震惊的,他从来没有想过曾经跟自己那么契合的子谦竟然有过这样的念头,是自己一直在忽视呢?还是太过重视苏木青,又或者,从来把子谦所给的一切当作了是理所应当的? 前世是独生子女,便是亲戚之间,子瑜也是小的那个,总是被别人让过来让过去,那时候都以为是客气疏远,现在想来,未尝不是有那么一份亲情在,因为小所以总是被让给好的,而他,却没有孔融让梨的大度,反而总觉得那些谦让也是一种排挤,无声的排挤,想岔了,便走岔了。 子谦对自己好,他知道,却从来不曾想过,因为那些好太小,没有什么生死考验,也没有什么孔融让梨的做作,都是无声无息的,一如子谦的性子一般润物细无声,细细想来,竟没有任何可以称道的地方,能有什么呢? 帮忙梳头,帮忙穿衣,帮忙这个,帮忙那个,有时候还会觉得烦,觉得他多管闲事,捣乱了视线,那莫名的敌意从一开始就是害怕苏木青的爱不在吧!如同争宠一样要事事拔尖儿,看不得被压下去,更看不得苏木青的眸中没有了自己的存在,小孩子的嫉妒心,想来也是幼稚可笑的。 是谁把筷子递到了我的手边,又是谁牵着我的手害怕我跌倒,还有谁从来对我的话俯首帖耳,又是谁那么无条件地甘愿让位成为“弟弟”,那些小小的好稍微不留意就会被忽略过去,而子瑜,也就那么一直忽略过去了。 是穿越者的没心没肺,还是与生俱来的高傲,觉得自己多出了那几千年的进化发展就什么都高人一等,把这一切都不放在心上了呢?换位想来,自己还真的是霸占了苏木青不少的喜爱,排挤了这个跟自己同根生的哥哥哪! “我、我不知道。” 孩子王一样唯我独尊,看不起一同玩耍的小孩儿,觉得幼稚,自以为统帅,却什么也没有为他们做,所谓识字,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的游戏,对于子谦,则更是忽略得彻底,打着寻找他的旗号到处游玩儿,也有担心的,却不过是因为夜半惊梦才会对月思念,思念的主题还常常跑题,想到了前世的种种,如浮生一梦。 子谦听得那一声犹若蚊呐的细语,也不看他,目光遥遥注视着前面那一方青衣,将马又放慢了些,单手抱紧了子瑜,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想到那日所见的场景,又是一阵心痛,便是他有万般不是,也不应当得到那样的对待。 “子瑜,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不奢望你原谅我,只是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接受我对你的好,好不好?你不是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吗?我不会欺负你,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好不好?” 子谦一向是果决的,决定了恨就是恨,决定了爱就是爱,非黑即白,不存在模糊的灰色地带,即便一时彷徨徘徊,却很快能够决定自己应该如何做,自己如何做才能够更好,若是论起适应环境,不会有人比他更快了。 但凡他对打仗有丝毫兴趣,耐着性子磨练,此时也定然是将军一样的人物,而不是如此碌碌了,在恶劣的环境中谋求最大的价值利益,才是他的擅长所在。 子瑜垂着头,不吭声,他的表情复杂着,却没有坚决地抵抗,身子已经放软了,倚靠在子谦的怀中,是一种全然信赖的姿势,子谦有所察觉,嘴角也有了一抹笑容,棱角也柔和了几分,不再那么锋芒毕露了。 “嗯。”想了好久,子瑜才点头应声,他也不想纠缠在那无谓的恨中,撞墙寻死是他最大的抗争,没有死成,他也不会再傻得用伤害自己来寻得安慰,倒不如利用同情来加到满分,低头不见抬头见,难道真的要你死我活才能够善罢甘休吗?他累了,真的不愿意想那么多了。 随波逐流未尝不是一种解决事情的办法,也许消极,也许无为,却也是最好的方法,比起冷战更好的冷却方法,不需要太靠近,不需要太讨好,也不需要太迁就,你可以保护我,我会接受,也没有什么不好。 “相信我,我会保护你的。”心情愉悦,神采飞扬,但想到那夜,子谦的脸上浮过黑云,该死的刺花门,该死的应无暇,他竟然那么… …有恃无恐!总有一天,他会想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不让子瑜受制人下。 “我要回马车里,我累了。”子瑜精神不济地说着,看不到东西,只能被迫面对黑暗,那种感觉很难受,难受得他只想要睡着,反正白天黑天,分别都不大。 “累了吗?去睡会儿吧,一会儿吃饭再叫你!”子谦伸手想要摸摸子瑜的脸颊,被他偏头躲过了,瑟缩的感觉好像有些害怕,看得子谦无奈苦笑,若要和好如初,应该还需要很长时间。(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三章,到卫城。 西州如今并不太平,这一趟过来,子瑜领的密旨是要秘密遣送莫离回国夺得皇位,太康收到消息,凉国的老皇帝不行了,残喘了这么久才要告罄,总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子瑜甚至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会不会是那个老皇帝自知不行,故意要挑起这场争端,先一步毁掉那些可能夺取王位的人,然后再留给自己属意的人啊?亦或者,只是想要战争而已,妄想在死之前扩大疆域版图,毕竟,不是图谋了十年吗?不甘心吧! 无论子瑜怎么想,西州的战事并不曾因此而平静,被压着打的太康趁着那三个王爷回去谋夺皇位的时候,开始了反击,但凉国怎会轻易让出已经夺取的城池,一攻一守,掉个个儿,继续一守一攻。 没有快马加鞭那么紧急,却也是不能够耽搁,轻装简行害怕被旁人发现,走得倒也快,就是可怜了子瑜,一天三餐改成了一天两餐,都是为了能够不拖延行程。倒有一点好,子谦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不断给子瑜加餐,总会藏下一些好吃的让子瑜当做零嘴,两人之间的关系表面上看已经是兄让弟恭了。 “要到卫城了吗?我好想快点儿见到莫语啊!”一手捉着苏木青的手,一手撩着车帘,向外张望,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却已经把期盼看到表现了出来,与正常人无异。 苏木青看得心疼,他何尝不知道为了不表现得软弱无措,子瑜是如何辛苦地锻炼自己的听力,一次次跌倒也在所不惜,就是不想如同瞎子摸象一般伸臂探路,让人心疼的倔强。 与鲁城互成犄角之势的卫城就是他们此行的终点,说是终点却也不算,莫语等在卫城,秘密安插下了一支队伍,就等着莫离一到悄悄把他送回凉国。 太康在凉国的朝廷同样布有奸细,已经在宁都造势,说是皇子即将回归,也是因为这个消息,才把那三个王爷调了回去,以防不测,这招调虎离山可谓是一箭双雕,便是那三个王爷把宁都围得水泄不通,太康的奸细也有办法把莫离送入皇宫之中,至于掌权之事,便是要篡位,也需要打个旗号的吧,那三个王爷又各自为政,想必局面要大乱一阵儿。 至于莫离最终能否掌权,太康是做出了两手准备的,一种是莫离掌权,然后两国交好,免了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一种是莫离无法掌权,但那时候又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三个王爷互相争斗,让渔翁得利,一种是一个王爷上位,但无论是哪种,对太康都是有利的,战争已经耗费了太多的钱财物力,无论最后谁得了凉国,短时间内都无法再战了。 也有些“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意思。凉国布置了十年想要的便是一口气拿下太康,却没料到周纯错有错着地把虎踞军调往西州,应了急,也没有想到还有一个莫语那么能打仗,更加没有料到子谦的突然出现,一时兴起提前调到西州的大军,种种没料到之后就是“再而衰”了,等到皇位风波定下,就是“三而竭”了。 太康能够做的也就是拖延,拖到凉国没有力气,其他的也无力它图,毕竟,国内的事情已经够乱了,大汉暂且不提,汉皇卢林奸诈,总想着占好处不亏本,不肯实打实地卖力气打仗,威胁尚且不大,太康内诸城城主又摄于皇帝余威,只敢划城而治,不敢轻言反叛,小打小闹的局面只要大势已定,就是随风倒的墙头草,倒是没妨碍,算是欺软怕硬。 所以,无论怎样,太康只要拖下去,拖到凉国这个最大的威胁没有了,就什么都好说了,那些城主只会观望,不敢不安分,大汉也说不定会自动退兵,以免被集中攻打。 来之前,程知秋已经下了这样的分析,算是聪明人所见略同,子瑜也是这么认为的,莫离的作用与其说是回去做皇帝,不如说是回去做导火索,也是巧了,凉国的皇帝刚好在此时油尽灯枯,莫离就等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火上浇油,定然能够让凉国的局势陷入混乱之中,对这点,子瑜很有信心。 焚烧尸体的古怪味道连带着那股黑烟弥漫,让卫城的上空总是布满阴云的感觉,一早,莫语就带了几个亲兵出来,如同循例视察一般,早早迎着东方,看红日升起,看着官道上的来往。 官道上的人已经很少了,除了来往报信的,送钱粮的,就是那些胆大的奸商想要趁机发财的还在来往,其他的人已经不见踪影,生怕不小心被逮了充入军中劳役,那种情况,活下来可就不容易了。 “小将军这就等不及了啊!” “那是,那可是少有的美人儿哪!” 几个亲兵跟莫语一向亲厚,开起玩笑来也是没大没小的,呵呵笑着,莫语也不答话,难得地,脸上有了一丝红晕,因为肤色偏黑,反而不太显眼,倒是神色有些尴尬,呵斥了一声“去!” “小将军,既然你有美人儿了,那黎戍我们兄弟可就要了啊!”黎戍也是难得的俊美男子,不同于军中诸人的粗犷,有一种文士的秀气,女子的婉约,一来就被军中奉为第一美人儿,做梦都想要求得一夕欢好的人不可枚举,奈何黎戍眼中只有一个小将军,让军中诸人吃干醋却也无可奈何。 莫语听得皱了皱眉头,道:“黎戍与我没什么关系,你们要做什么,征得他同意就好了,不用跟我说。” 说不上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在军中,不可避免会有一些奸淫掳掠的情况发生,何况只是一个男子,更容易被多人争抢,强来的事情也是很多,莫语虽然不赞成,却也不好拘着他们,毕竟是军中惯例。 军中苦寒,没有美酒,没有美女,时间久了,难免会让将士产生一些别的想法,若是逼得狠了,容易适得其反,又逢战时,更需要多加容忍退让,便是莫语想要改,却也要顾忌时宜。 “得,有小将军这句话,我们才算是彻底放心了,不然那可是有贼心没贼胆啊!”看黎戍对莫语的殷勤样子,几乎所有的人都把黎戍当作了这位小将军的囊中之物,哪里有人敢掠其锋芒,听得此话,才算是放心,嘻嘻哈哈地说笑起来。 莫语微微挑起唇角,这帮将士还是有其可爱之处的,至少这种直爽性子可比朝中那些故弄玄虚的大臣们好太多了。 “小将军,可是那辆车?”远远地,看到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过来,马车旁还有两匹马随行,后面似乎还有一辆马车,看起来也就是一般旅人的样子,却在这种没有旅人的时候出现,应该就是要等的人了吧! “应该是子瑜来了。”笑容自发的扩大,露出了白亮的牙齿,喝一声“驾”策马上前,两个亲兵愣了一下,也跟着上去,他们是见过那个美貌少年的,少不得在这之前就卖弄了好久,能够再见,也是高兴,美人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的。 “子瑜——” “莫语!” 马车停了下来,深蓝色的帘子挑开,一个白衣少年躬身走出,站在车前仰起脸来的灿烂笑容竟然让人有瞬间的目眩神迷,眼波如水,眉展如烟,精致的五官无一处不妥帖,无一处不风流,光是看,便已经让人惊艳,别提他的一颦一笑,更是惑人。 简简单单的白衣勾着暗云纹,光下折射着点点银芒,身上没有多余的饰物,干净简单一如他给人的感觉,云淡风轻的俊雅出众。 “乖乖,每次见都是这么触目惊心,惊心动魄啊!”一个亲兵悄声在后面说着,眼珠子却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少年看,把旁人都忽略了,只觉得光影下的少年是一副永恒的画卷,那轮廓的光晕仿佛是由少年发散出来的一样。 “别卖弄你那几个狗屁不通的句子了,都什么跟什么啊!”另一个亲兵不甘示弱地逼视着,多分了一丝心神瞥视,反而看到了一个策马的人儿,跟那少年的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却因为那一分不同而成了截然相反的效果,少年想让人看了还看,那人却让人看了一眼不敢再看,是杀气吧! 杵了杵同伴,示意了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发挥了精湛的马术,让马小碎步地退了两步,避过了对方的目光所视。 “莫语,你到我身边来。”少年说着伸出了手去,偏着头,神态美好,却有了瑕疵,他的眼睛,好像什么都看不到了。 两个亲兵也发现了这一点,对视一眼都有些遗憾神色,更多的还是疑惑,上次见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依旧记得少年眼眸中的光彩是多么美丽,真是可惜。 “子瑜,你的眼睛…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莫语已经跳下马去,一手捉着子瑜的胳膊,一手托着他,扶他跳下马车,怜惜的目光注视着那双乌黑双眸,清澈见底的空洞,扣着他的后脑,搂在怀中,一身皮甲软和温暖,还有些许的痒意,弄得子瑜想要笑。 “别这样了,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我眼睛瞎了,莫语就不当我是好朋友了吗?”开玩笑地想要去拍莫语的额头,手却举得低了,莫语急忙低头,主动贴住那温软的手心,连声说着:“不会,子瑜是我永远的… …好朋友!” 好朋友,仅仅是好朋友吗?不够啊,他想要的更多,却害怕太过惊世骇俗,世人总是偏颇,可以容忍豢养男宠,却不允许两个男子相互嫁娶,他给不了子瑜一个光明正大,就愿意他永远能够笑得灿烂开心,而把自己的心愿永远埋在心底,不复提起。 能够有一个人想念,有一个人思恋,有一个人住在心里最隐秘的位置,还会这样时不时地相见,还有这些亲昵,就够了,能够拥有这些已经是他最大的幸福了,这世上,能够理解他的,能够无私对他的,也只有这么一个人了。 “前面就是卫城了,我带你进去!”拥着子瑜坐上马背,对着苏君点了点头,先一步往卫城而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四章,玉寄情。 “哐当——” 铜盆打翻在地,在石板上晃了两晃才停稳,声响中,那一声轻呀几不可闻,水花四溅,衣摆下角湿了一片,黎戍怔怔地看着,看着那个冷面的小将军脸上带着少有的温柔神情,看着他扶着那少年下马,看着他对着少年笑,看着那两人相携而入,从头到尾,都没有分半分心神看自己一眼。 “黎戍,你怎么了?”一个亲兵第一眼看到痴痴傻傻站着的黎戍,再看看地上覆水,突然有了些明了,“那少年叫做子瑜,是小将军最好的朋友。”将“最好的朋友”这几字咬得很重,在军中的人轻易就能够理解其中含义不同。 “我知道,我没事,就是想着将军回来必要梳洗一下的,这才弄水来,没想到我笨手笨脚地打翻了,我再去弄,很快就好,很快!”黎戍低着头,蹲下身,是要捡起铜盆,却无意识地紧抓着盆沿儿,半天起不来身。 他以为自己是不同的,至少小将军待自己很好,虽然小将军冷面不笑,却极力维护他。他还记得刚来时候的种种,若不是小将军相助,他不过一个奴隶,一个男宠,怎么也逃不了被人欺压的命运,偏偏,他帮了他,让他以为看到了光明。 洗衣,叠被,梳洗,他都尽量地一手包办,没有发现小将军有讨厌的意思啊,他应该是喜欢的吧,毕竟他没有拒绝,可是,等到了刚才,看到他对那少年笑的时候,黎戍才猛然发现,自己所做的那些不过是随便一个仆从都能够做的,卑微到微不足道。 便是没有自己来做,小将军自己也能够做,甚至军中还有很多人都能够做,自己的存在,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他却不同,他对自己来说,却是不同的。 “别忙那些了,小将军说了,不让人去打扰,他们很久没见了,想必有很多话要说,你也知道的,小别胜新婚嘛!”继续揭露着事实,不给黎戍逃避的机会,“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小将军也明确说了对你没有意思,你能不能看一下我?我也会给你保护的。” 弱势的一方出卖身体获得保护,这是军中的通例,尤其是那些依附着军士生活的人更加如此,黎戍便属于依附着强势生存的。 默默地捡起铜盆起身离开,黎戍好像没有听到那些话一样,不理会身后人的喊叫,匆匆跑回了属于自己的房间,干巴巴地坐着,什么也不做。 想要什么,要自己去取,去夺,去争,自怨自艾是不会有人主动怜惜。天性就没有软弱的可能,黎戍的失神不过是一会儿,眼神重新明亮起来,若没有子瑜,那么,便只有我,只有我能够陪着他。 屋外阳光明媚,秋日的风吹不过高墙,院子里的花团依旧锦簇,原本城主府就是集合了城主全部精力建造的,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穷尽奢华之能事,便是天冷下来,依旧有地龙供暖,让四季草木欣欣向荣,一派春意。 行为受到限制的城主就如同守财奴一样积攒着自己的钱财,然而除了修缮城墙,改善城中生活之外,他们的钱财没有旁的用处,甚至自身也不能够远游,只能够被禁锢在城中固守,城破则殉死,城存则守城,做的不好有人罚,做得好了无人赏,想要反叛也成了自然之事。 太康律法森严,动辄得咎便是杀头灭族之祸,无可幸免,有的时候为了防止一城之主积威日久,还会采取杀一儆百的措施来消除隐患,百年间,从无一城主可以安然度过,少说也换过两回人。 而以本朝最乱,炀帝上位之时,为了获得众将效忠,夺城当下便分封城主之位,一时间,鱼龙混杂,摄于炀帝积威不敢擅动的忠心城主到了太平帝便难免有些不服管教,一来欺皇帝年少,二来自觉功大,不甘心终生禁锢于一城之中,贪心一起,难免便有了乱城投敌之事。 卫城的城主府自从夺下来之后就成了军中大帐,将士也随之驻扎在此,虽是守卫城池之功,却难免有些暴殄天物,把珍惜的锦鲤当做普通鱼类吃掉,把千金的花草当做杂草铲除,更有把奇珍怪石当做普通玩意儿试炼刀剑的,城主府内一派杂乱,不复当初风采。 这些,子瑜都看不到,倒是莫语,一一讲述起来,明明知道有些东西如何昂贵,却依旧看着无知兵士随意糟践,他的心中竟有一种莫名的快意,说起来,也能够谈笑风生。 不同于一般的孤儿,莫语毕竟被当做皇帝一样训练了一年,虽然当时年龄小,眼力却是有的,哪里能够跟那些村中征召来的军士一样错把珍珠当鱼目。 “莫语,你可学坏了,明明知道还不阻止他们,是不是看到玉碎很有意思啊?”好似打破茶盏听声响,撕碎扇子作娇嗔,世上总是有些人喜欢把美好的东西打破,如同喜爱悲剧一样喜爱破坏的过程。 子瑜虽然没有这样的爱好,却一点儿也不讨厌旁人爱好如此,更何况,这些东西也不是他的,他也带不走,如何怎样都随它去好了,化为尘埃未必不是一种归途,故意做出怜香惜玉的样子来又能够保住多少,世间奇珍瑰宝无数,多了,也不过是杀身的祸胚,难道还要留个子孙万代,流芳千古不成? “怎么,子瑜心疼了?”莫语调笑着,拉住了子瑜的手,领着他向后堂走去,“我专门挑了一些好的给你留着,你看看,可是喜欢?”说得高兴,却忘记了子瑜眼睛已盲,更没有注意门槛,子瑜脚下一绊,他虽扶住了,却还是眼有歉意。 子瑜浑然不在意地笑笑,道:“怎么不走了,难道是怕我把你的小金库搬空了不成?” “怕什么,你要什么,尽管拿去,只怕你拿得不够多!”莫语展颜一笑,也不做出什么怨怜神色,索性抱了子瑜,轻身而往,直接走入了后堂内库。 说是内库也的确是内库了,原来应该是书房的地方被堆满了一个个红木箱子,连落脚的地方都少了,随意打开一个箱子,满目的琳琅宝光,夺目逼人。 “这都是他们搬来的,我也不曾细细清点过。”攻入卫城之后,先搜检的就是城主府,翻出了不少好东西。 小将军不动,底下的人也不敢妄动,即便是莫语只意思意思收了少许,堆起来也有十个箱子那么多,其他人的则是人人有份儿,也都富得流油了。 卫城这个城主也是个运气不好的,八王乱政的时候他站稳了立场没有惹了祸端,偏偏此时出事,积攒了一辈子的财富加上前几任城主的钱财便这样为他人做了嫁衣,恐怕死也不会瞑目。 “这个给你,我一看到这玉就想给你,你带上绝对好看,这是紫玉,据说有养神的功效。”莫语从珠宝中取出一个小檀木盒子,这被格外收藏的东西他一见就觉得不凡,特意挑了出来,就想着要送给子瑜,本以为他见了一定会喜欢,谁想到,他竟然是看不见了。 “紫玉啊?我听说紫玉很少哪,一定很珍贵!”子瑜摩挲着手中的紫玉,鹅卵石大小,水滴形状,是深紫还是浅紫呢?想象着,却没有问,暗自体会着莫语的这份心意。 这世上玉虽多,却多是白玉,肉白,月白,奶白,… …各种白色不一而足,唯一少的便是有颜色的玉,血玉也有,但凡红色的玉就被称为血玉,也是难得的珍宝,却也没有一块儿比得上自己戴的暖玉,无论是色泽还是自带的温度,都是时间难见其二的珍品。 碧玉,紫玉也是同理,物以稀为贵,其昂贵也就可见一斑了,曾经有“紫玉价连城”的典故,说的便是曾有人用紫玉跟皇帝换了五座城池,紫玉之贵,可见一斑。 莫语嘴角含笑:“不贵,这块儿没有多大,应该不值多少钱。” 再贵的玉又能够怎样,那一份情多么昂贵的玉也无法匹配。手又紧了紧,想要却不能够,也唯有用把那一份情寄托于玉上,追随在他的身边。 “呵呵,莫语真好!”踮起脚尖,勾着莫语的脖子,递上香喷喷的一个轻吻,落在脸颊,看不到莫语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耳朵,子瑜笑得开心,“莫语的礼物我收下了,明天我会给莫语一个回礼哦!” “… …子瑜要给我什么?”莫语僵了片刻,只听到了子瑜的后半句,摸着子瑜吻过的地方傻乎乎地笑起来,眼睛里都发出光来了。 看着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他好像小时候一样,上前来亲一下,再躲开,故意要看自己变脸的样子,可惜… …注意到那没有光彩的双眸,眼眸黯淡了一下,他再也看不到了,不,一定有办法能够治好的,一定可以! “等着就知道了,我才不会提前告诉你哪!”子瑜说着,将紫玉妥善地藏在了怀中,挽着莫语的胳膊,“走吧,我都饿坏了,爹爹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先吃饭了,咱们不快些去,就没的吃了。” “好。”眼眸中的深情挡也挡不住,毫无顾忌地看去,拉住了他,慢慢走着,生怕那冒失的人儿又绊倒了自己,也只有他吧,自己走路也能够平地跌跟头的,不够稳重,却依旧喜欢,心甘情愿地作为他的依靠。(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五章,回廊下… 碧绿的茸草连成片,好似一条天然的地毯一样平铺而下,略有斜坡的草地下端是一个花圃,凤凰花如火如荼地盛放着,旁边则是一棵参天古木,夏季葱茏的树荫此时已经十分疏散,不时还有一两片枯黄的叶子打着卷儿飘落,似乎上端更为寒冷一些。 “你在做什么,眼睛都瞎了,还不能消停会儿啊?” 莫离张口就没有什么好话,看到子瑜在草地上坐着,手上还拿着什么东西编着,一句话顺口就跑了出来,说出以后,才想到要看看附近有没有苏木青的存在,亦或是那个突然变了性子爱弟成狂的苏子谦的身影,这两人无论哪个,听到他的话都不会给他好脸色,哪怕他这个凉国小皇子的身份已经得到了证实,即将成为凉国的皇帝。 “没干什么,编绳子哪,我编这个已经很久了,手都顺了,不用看也可以做到。”少女时代没有少编这种绳子,花上几块钱买几条彩色绳子就开始编,各种花样,宽的窄的,都可以编出来,再穿上好看的珠子小铃铛什么的,就成了一条手链了,简单易学。 想起来,那时候做的东西还是蛮多的,用纸叠星星,千纸鹤,还有用塑料软管叠星星,编小动物什么的,只是那种有些复杂了,倒不如眼下做的这个顺手。 子瑜现在要做的就是编一条黑色的绳链,好把那块儿紫玉穿起来送给莫语,他的脖子上已经带了一块儿血玉了,要紫玉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倒不如送给莫语当做护身符,君子佩玉,想来是挺好的,危急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够换点儿钱花花。 莫离坐在一旁,捉起那段已经编好的看了看,黑色的绳子看不出什么花来,却因为特殊的编法而让绳子不那么单调,“要是有些珠串什么的就好了,还可以当做发带!” “好主意!”子瑜惊讶了一下,倒是没看出来莫离还有着做姐妹淘的天分,果然爱美是天性吗? 从怀中摸出紫玉来,“我一会儿要把这个串上,你帮我看着,到绳子中间部分告诉我一声,我好把玉串上。”本来想着是自己摸索掌握的,难得有人帮忙,自然更好。 “紫玉啊!”莫离眼睛一亮,抢过来细细把玩,“你从哪里弄来这么好的紫玉?” “莫语给我的。”子瑜笑得开心,很有些成就感,尾音都是让人嫉妒的欢快。 “这样啊,那我可要恭喜你了,紫玉可不是能够轻易送人的东西。在凉国,赠送紫玉代表的是要结为百年之好,你可知道?”打量着子瑜就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样子,莫离故意说得暧昧。 “你说的百年之好不是普遍意义上的那种吧?”百年之好,貌似最先能够想到的就是百年好合,然后想到的就是夫妻间的白头偕老,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子瑜的神情带着一点点的小心翼翼,连语气也轻了许多,好似怕人听到一样。 “什么普遍意义不普遍意义的?”莫离想了想,大概还是能够明白子瑜用词的意思,“就是那种了,爱慕之意,明白吗?” 莫语对我,真的是那种感情吗?子瑜先是一惊,随即释然,莫语怎么会?他肯定是不清楚这个含义,凉国才有的意思,太康可未必清楚。他肯定是觉得好看珍贵才给我的,不会有这么多想法。 “你想多了,莫语才不会有那么多想法,我跟他是纯粹的好兄弟好朋友,生死之交,你不懂就不要乱说,你们凉国那么用,我们太康可不知道。” “那倒也是。”莫离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却是同意了子瑜的意见,太康的确就没有这个习俗,但,那个周莫语未必没有这样的意思,他对子瑜的好,若说是兄弟之间,也未免有些逾矩了。 只是这些话放在心中即好,说出来给子瑜添了烦恼也是不好,他想要单纯,就由得他去吧! “明天你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再相见,一会儿我给你编个发带吧,就照你说的方法编,当做送别礼物。”子瑜说着,有些感慨,“莫离,我知道你人不坏,但是你的嘴巴以后不要太坏了,少说一句话总比多说好,沉默是金,你懂不懂?” 不自觉地,拿出了老生常谈的口吻,说导劝教起来,惹得莫离撇着嘴直翻白眼,趁着子瑜看不到,做出好些个假动作来表示自己的不满。 说了一会儿,没人应声,子瑜才停了说教,道:“莫离,莫离,你干什么呢?我说话你听到没有?怎么不吭声?” “沉默是金。”莫离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话刚说完,自己就先乐了,扑到子瑜身上笑起来,子瑜本来不想笑,奈何莫离的手没闲着,摸到了他的痒痒肉,累得子瑜也笑了起来,笑声连成了一片。 “别闹我了,一会儿我忘了编到哪里了,还要重新开始!”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闹腾着,全然没有留意这一切都被人看在眼中。 回廊下,苏木青看着院子一角的两人笑闹,嘴角也微微翘起,他喜欢看到子瑜这样笑着,只是看,就让人也没有了烦恼。 “真是越看越舍不得放手啊!苏君倒是有个好儿子!”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木青皱眉,回头,果不其然,应无暇就站在身后,一身亲兵的服饰穿在他身上也是潇洒不凡,更添了几分英气勃勃。 “记住你的话,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语带警告,手中也不曾闲,直接攻过去,探手如同探囊取物一般容易,直接锁住了应无暇的咽喉,苏木青的眼神轻蔑,“你最好藏好一些,不要逼得我杀了你。” “是,我一定遵照吩咐!”油腔滑调地应了一声,噙着一丝笑容,拨开苏木青的手,应无暇的神态依旧悠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闪躲,只是眯了眯眼,但气势上却已经输了,若不是苏木青没有杀气,他想必早已经逃了,果然,不愧是苏君!够资格当他的对手。 青衣飘忽,苏木青走得从容,应无暇却是一身的冷汗,小腿都微微发颤,刚才,差一点儿,他就控制不住自己后退了。 “来打一场吧!”子谦从杞梧树上跳下来,拦住了应无暇的去路,那个幼时清冷的孩子如今依旧清冷,却不知道是谁高谁低了,他渴望着赢他一场,而不是总被他压制着。 “默者,你打不过我,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应无暇十分自信地说着,笑着绕过了子谦的拦截,短短十步路,两人交手数次,最后一次,咔嚓一声,子谦的手指被折断了一根,而应无暇则翩然远去,勾起的嘴角似乎是在嘲讽子谦的自不量力。 惨白着脸,子谦知道了两人之间的差距,只是,没有道理会这么大啊,便是以前,自己也不过是略逊一筹,而现在,却… …抚着自己折断的手指,子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应无暇的背影,孤傲冷绝。 “你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吧!你我练的都是至刚至阳的功夫,刚则易折… …你以为解了毒就没有事情了吗?太天真了!… …若是有雪木… …”远远地话语传来,不甚清晰,却足以启人深思。 子谦的脸色数变,他想到了很多,雪木么?只有雪木才能够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吗? 解毒之后,他就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时而心情烦躁,残暴异常,时而心性冰冷,全无温度,还以为是事情繁杂所致,现在看来,也许另有原因,莫非、莫非那功法就是有问题的? 想到此处,不由得心神剧震,若真是如此,除非武功尽废,否则总有一天会走火入魔,那功法,至刚至阳,难道是一直靠那寒毒压制着的吗?毒解了,功法便会要了人的命,对练武人来说,没有武功生不如死,哪怕明知是有问题,也要继续下去了。 却不知道那雪木是真的能够治病救人,还是饮鸩止渴了。 风拂过廊下铃铛,生锈的铃铛发出暗哑的声音,似老人垂死的叙述,其言也善,似悠远古道上的马蹄哒哒,其声也悠,骤然响起,更多的却还是心惊,悚然一惊。 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不知道想要做些什么,却还是不愿意放弃,生命可贵,也许是留恋这一刻的阳光美好,也许是眼前的画卷让人眷恋,也许,是畅想着以后的种种挂人心弦,也许… …似乎还有很多没有做的事情等着自己,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雪木么?还有多少时日呢?”喃喃自语,看着那无忧的少年还在欢笑,有些失神,好想,像他一样啊!便是看不到了,还能够有那么多的关爱,还能够有那么多的快乐,看得让人嫉妒,因爱生妒,因嫉生恨,爱恨也无法清晰明了。 和好如初,并不是想想说说那么简单,他更需要的是克制,克制那嫉妒的心如同野草一样的疯长。(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怎么了? 早晨的阳光总是明媚美好,跳跃着在枝头闪耀,点点光斑好似长了脚,在草地上也留下了一个个淡黄的脚印,宛如花朵绽放。 小铃铛早早就起了床,藕色的衣裳夹着薄薄的棉绒,挡住了秋日的寒气,其实在城主府里并没有很冷的,光着脚踩在草地上都能够感受到地龙的热气在升腾着,可惜风总是吹散了热气,让它升不到树顶,让绿叶黄了头。 “小铃铛,起这么早啊?” 看到女孩儿拿着水盆走过,总有些人来招呼,兵士们都挺喜欢这个小女孩儿,也是心疼她的可怜,稚嫩如同雏鸟一般,却早早地失去了父母,如果说这还不算什么,那么她的善良懂事就是最让人挂心的了,对于军中多了这么一个小不点儿,大家都是喜欢得很,仿佛看到她,就看到了自己家中的妻女,看到了年幼的弟妹,只想着更宠爱一些,再喜欢一些。 “不早了,再睡太阳该晒屁股了!”童稚的声音脆嫩可爱,双手捧着水盆,小铃铛走得吃力却稳当,丝毫不顾及衣襟湿掉的地方,宝贝一样地护着水盆。 “小铃铛,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行!” 摇着头,躲闪着,水盆中的水又洒出来了些,都被衣裳吸了,却依旧坚持着,见状,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暗道一声懂事,也由着她去了。 小铃铛是大军无意中救下来的,她的身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普通的村户人家的普通小女孩儿,八九岁的年纪,个头还小,却比同龄的孩子更为懂事,受伤了也不叫疼,爹娘死了也不无谓哭泣,而是央求随军,说是要从军,要为爹娘报仇。 可笑的话在那时候听起来却是让人大吃一惊的,玩笑一样让她留在军中,她却不肯白吃白住,争着送水洗衣做饭,俨然一个随军杂役,还干得煞有其事,也让人不敢小瞧了她。 “小铃铛这是给哪里送水啊?” 黎戍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看到小铃铛的身影,他的嘴角微翘,也带了笑意,低了头,拍了拍小铃铛毛绒绒的小脑袋,为了表示从军的决心,小铃铛剪了头发,一头杂乱的短发好似狗啃的一样,谁看到了都想要摸一摸,也是可爱得紧。 “昨天来的客人,我是去给他们送水的。”小铃铛答着,也不敢停留,偏了偏脑袋,有些不悦地躲过黎戍的手,继续往前走着。 黎戍的眼眸闪了闪,昨天来的客人,不就是子瑜他们?“我去送水好了,小铃铛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吃的,去拿些来,水就由我来送!”仗着身量优势,抢过了小铃铛手中的水盆,黎戍头一次没有积极地去给小将军送水。 “哎——哎——你怎么能这样?!”不满意自己快要送到的水被人抢走了,却也无可奈何,小铃铛老婆婆一样鼓着嘴嘟囔了两句,愤愤然地转头而去,她最不喜欢这个总是在小将军面前扭啊扭的大哥哥了! 城主府本来就是给城主一家世代居住的,若是不出意外,城主的一生都要在城中度过,而城主府就如同一个牢笼一般,每个城主都会竭尽所能地把这个牢笼修建得更为舒适,更为美观一些,他们的财力似乎也就只有用在这里了。 意图修缮城墙,难免会有人告你图谋不轨,意图充斥府库,也难免有人说你想要谋反,倒是修缮自己的城主府,最不容易招惹是非,比起修大街都会引来人说你妄图赢得民心来说,只懂得享乐的城主显然更能够让皇帝放心。 也就是这样的原因,一个城中最为富贵显赫的地方都是城主府,不要看那简单的大门没有什么,大门之后的景观是丝毫不亚于皇宫内院的风光,没有丝毫违制的东西,却处处都是华丽奢侈,一看即知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春生阁就是一个这样的所在。 有春来,万物生。“春生”二字取的也就是欣欣向荣的意思,若是正常时期,春生阁这等地方绝对是一个消磨时间的好去处,不对外招待客人的,可是如今,前院到处都是兵士,反而内院的春生阁成了客房,让子瑜他们占了便宜,享受了这平时享受不到的客房水准。 阁前有触手可及的树叶招徕,修剪得当的树冠即便是在繁茂盛夏也不会遮挡住窗前风光,反而因为其影影绰绰,有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余韵悠长。 透过窗前看过去,越过树冠顶端,可以看到远处云影中的高山叠嶂,也可以看到池塘中的荷花盛放,还可以看到府中的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严密防范,便是从枝与枝的间隙,也可以看到下面的绿草如茵,花开酴醾。 “喂,起床了,你还要睡多久?!” 莫离身着亲兵服饰,一双凤眼原来还有些妩媚多情的意思,现在却尽显威严,抛开了浮华的外表,重新捡起自己的身份,人还是那个人,却有些不一样了,若是成为了皇帝,则更加不同了,而现在,一切都是幻想中。 没有坐上皇位,没有回到自己的国家,什么都是妄想,而且,就算回去了,又能够做多久的皇帝呢?莫离的手无意识地摸着肚子,他早就吞下了毒药,刺花门给的,还有太康皇帝给的,他吃的时候爽快,甚至不担心药性冲突,现在,却隐隐有些害怕短命,害怕成为傀儡了。 拥有权力的时候不觉得珍惜,呼来呵斥那么多人只觉得厌烦,等到失去了,才开始后悔,本来绝望了,现在,却又有这样的一个机会,重新捡起以前的一切,莫说是毒药了,便是其他什么条件也都会交换的吧,反正,已经不干净了。 想想看,穿上皇帝的衣裳,坐在那金座之上,又是怎样的一种风光景致,说不向往,说不期望,都是假的,唯一不敢相信的只是这么快就要实现这个梦想了,美梦真的要成真了,仅此而已。 表情还是平静的,含着些冷酷的意思,眼波却已然开始了晃动,有些惶恐,有些期望,还有些患得患失的离索。 “起床了,子瑜,我再叫最后一次,你若是不起来,我就走了!” 叫着,手上也就没停着,一把掀开了被子,露出了子瑜穿着内衫的身体,因为被角被压着的缘故,被子一掀,子瑜的身子也跟着动了动,隐约有了要起来的意思,眼睛却是紧闭着的,嘴唇蠕动,吧唧了两声。 莫离见了,很没形象地翻了一个白眼,子瑜有多么难叫起来,也只有他最清楚了,刺花门中相伴的那段时间,他负责照顾子瑜,除非迫不得已,否则绝对不叫他早起,子瑜唯有睡着的时候最可爱最无害了,哪像醒来了不是冷淡如冰就是乱砸东西,冷淡如冰要劝他吃东西很难,乱砸东西自己要收拾,很麻烦,总之是醒来以后很讨厌。 “…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起,再五分钟,五分钟就好!”含糊不清的话从粉嫩的唇中逸出,子瑜想要翻身,却被莫离捉住了手腕,那冰凉的感觉让他的脑筋一下子清醒了,睁开了眼睛,依旧漆黑一片。 “一会儿我们就要走了,这一走,可能再也看不到你了,你真的不送送我吗?”莫离闲闲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阳光,判断着时间,完全没有理会子瑜口中所谓的五分钟,他可不是莫语那等傻子,真的开始数数,还一直数到三百。 子瑜这才算是完全清醒了,以手加额,坐了起来,摸索着想要穿衣服,不等他说话,莫离就开始帮忙,在他自暴自弃的时候,莫离也是如此帮他穿衣的,好似自己是一个木偶娃娃,而现在,也许依旧是吧,看不到了,不知道哪件是中衫,哪件是外衫,一层层衣衫好似包裹蚕茧一般,层层叠叠,交错不断,看不到,想想也觉得厌烦。 人生没有了光明,哪里会像是说说那么简单,适应很麻烦,麻烦到总是觉得死了会更容易些,却还是要艰难地活着,也许,真的是等着某一天,能够听到花开的声音。 衣衫刚刚整理好,披散的长发还不曾打理,就听到了叩门的声音,“我来开。”莫离主动说着起身,让子瑜安坐在凳子上,而他则拿着梳子就去开门。 “噗”地一声,声音很轻,但很古怪。 “莫离,怎么了?是谁来了?”子瑜等了一会儿,不闻其他声音,扬声问着,回答他的却是渐渐走近的脚步声,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觉得有些不对,因为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来人啊,快来人!爹爹,快来!” 子瑜喊到一半儿才想到苏木青昨日有事外出,说了今日午时才回来,便是子谦也不在春生阁中,只有莫离跟自己住着,而莫离… …心里有些恐慌,却也无暇多想。 “啊——” 一声尖叫,随即,水盆落地的声音响起,面前似乎有风动,吹散了那股血腥之气,也带走了那股恐怖的气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却还是漆黑一片,子瑜什么也看不到,一片茫然,徒自惶恐。(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七章,可惜了… 变故发生得太快,让人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原本应该在早上离开的莫语一行人没有走成,而是耽搁了一个时辰,再走的时候,依旧是那个队伍,人却变了。 莫离死了,不知道是被谁杀死的,太突然了,那蓄势的一击就是为了杀死开门人的,但他也许想杀死的并不是莫离,因为莫离是住在楼下的,春生阁上,打开那扇门的本来应该是子瑜的。 谁能够想到子瑜为了要送给莫语那条项链而让莫离早早来叫呢?谁又能够想到莫离会去开门呢? 没有人看到谁杀了人,黎戍出现的时候只是看到莫离心口中刀躺倒在地,那一刀,据莫语说,快而准,打的主意就是一击毙命,莫离甚至来不及呼救躲闪,连血都没有流出来多少,就死掉了。 若不是黎戍来得及时,可能子瑜也会死。 莫离死了,计划却不能够更改,不只是太康做好了准备,凉国的奸细也做好了接手的准备,必须要有一个人过去,至于是否是凉国的皇子反而不重要的,毕竟想要得到的结果就是凉国的动乱,自然是越乱越好。 黎戍自动请缨,要了这个九死一生的差事,因为并不是真正的凉国皇子,风险也就更大了一些,他却坚决要求如此,是为了莫语吧,那一番感人的话连子瑜听了也不由动容,即便不相信爱情,但看到别人的爱情还是会觉得激动莫名吧! 莫离死了,被埋在了春生阁下面的草地下,是子瑜要求的。因为黎戍冒了莫离的名去凉国,莫离就得不到应该有的葬礼,甚至不能够说明有这样的一个人死掉了,只能够被隐藏起来,比起曝尸荒野,尸骨无存来说,这也算是一种不错的结局了。 人生自古谁无死,如此死了,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却是可惜了,本来他马上就要去凉国当皇帝的,即便是不成,也能够再次过上皇子的生活,奢侈一段日子,可惜了。 “即便不是自愿的,你到底救了我,我还是要感谢你,却也为你遗憾惋惜,… …那样的生活,到底没有给你,白白给你许了承诺,… …你死的时候也在期望着那样的生活吗?一步之遥,便是天地之隔… …” 不可能立墓碑,也没有棺椁,莫语他们走得匆忙,也不可能托旁人来办这件事,所以,只是锦被一卷就草草埋了,小小的鼓包因为秃了头才显眼,一片草地上,中间秃黄土,想起来应该是很奇怪的吧! 把昨日编好的发带也埋在了土中,说了要给他的,说了要今天送别的时候给他的,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送别,早知道,应该早些给他,也让他能够早早用上,可惜了,可惜了… … 把手在草地上蹭了蹭,依旧觉得黏黏的,似乎粘上的不是泥土,而是鲜血一般,很厌恶,想要蹭掉,却又不愿意弄脏衣服。 总爱穿白衣,是为了曾经的一个武侠情结,还是为了显示自己的纯洁,却不知道,白衣最容易脏,无论是怎样的污垢,都容易黏上,然后再难清洗。 “你是要拔草吗?手都绿了。” 童稚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吓了子瑜一跳,转过脸,眼前还是一片黑暗,却勾起了唇角,道:“能给我一些水吗?我想洗洗手,手脏了。” “啊,大哥哥你好漂亮啊!”半晌,带着惊讶的声音叫起来,身边突然多了另一个人的温度,手被捉住了,“我叫小铃铛,大哥哥,我帮你擦擦手吧,擦擦就干净了。” 不习惯旁人的亲昵接触,子瑜想要甩开手,却克制住了,因为感觉到对方的善意,感觉到对方的手心的温度,他淡淡一笑,说:“不用了,我自己去找水吧!”说着,他就要起身,肚子却在此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脸尴尬地一红。 “大哥哥饿了吗?这时候已经不是吃饭的时间了,说不定没有东西吃了,不过,我跟伙房的三哥关系很好哦,我带大哥哥去找东西吃吧!”小铃铛并不撒手,反而因为手小,捉得更紧了一些,话音中还带着笑,很得意的感觉。 “不用了,我不饿。”茫然被人拉着走,这种感觉很糟糕,尤其这人还是一个不认识的人,还是一个小女孩儿,感觉就更加不好了,让子瑜觉得自己很废柴。 “大哥哥肚子都叫了,还说不饿,我娘说撒谎的不是好孩子!”小铃铛固执己见,甚至还有几分气恼的意思,手却不松,依旧紧紧捉着。 害怕不知轻重伤害到对方,又害怕抽手的动作伤害到对方幼小的心灵,子瑜也不好使蛮力挣开,也不好生气,倒是任由小铃铛拖着他往伙房去了。 城主府里的大厨房被征用了,小厨房因为太分散弃而不用,仅这些要满足大军所需还是不够,前院里还有些伙房,基本是露天埋锅做饭的那种,小铃铛所指的就是其中之一。 “小铃铛,你送饭怎么送了这么久才回来,我还给你留了吃的哪!”伙房的三哥身上没有多少肉,瘦瘦小小的,打仗是不行,做饭倒有一手,能够在缺少油盐的时候做出可以入口味道还算不错的饭菜,在军中很有些小名气。、 三哥有一个跟小铃铛差不多大的妹妹,因为家中贫困,他才出来当兵,南来北往的,已经是三年没有见过家人了,见到小铃铛,就把对方当做自己的妹妹疼着,有什么好吃的都不忘留下来一点儿给小铃铛尝尝,很有些“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意思。 “哎,别提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我拿吃的过去了,他们不让我靠近,不靠近就不靠近了,我就干脆把东西吃了。”小铃铛说着一笑,露出了一侧的小虎牙,忽略那不太干净的小乌脸,也格外甜美可人。 蒲扇一样的大手落下来,揉了揉小铃铛的短发,笑骂道:“你个小滑头!” 小铃铛吐了吐舌头,一副可爱模样,笑着:“我才不滑头哪,我这叫聪明,聪明!”特意强调着,拉过了身后的子瑜,“三哥,这个大哥哥饿了,把给我留的吃的给他吧!” 子瑜看不到,开头的路还好,城主府内青石板子铺路,很是平坦,可是这边儿因为伙房所在是原来的草坪,又挖了坑什么的,被小铃铛一拉,倒是趔趄了一下,幸好及时稳住了身体,向着三哥声音传来的地方牵了嘴角,点了点头。 虽然知道军中来了将军的客人,却想不到客人这时候还没吃饭,也想不到客人会到这样肮脏的地方来,三哥看到子瑜的样貌,先是惊讶了一下,毕竟军中很少有这样英俊的少年,就连那一身白衣,虽有脏污,也比其他人好上太多,让人眼前一亮。 “小铃铛,你从哪里拐来的小哥,好漂亮啊!”玩笑话脱口而出,三哥没有觉得不对,依旧笑着,倒是子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拐来的,这个词还真是… …自己有那么笨吗? 不过,一个陌生的小女孩儿,拉了自己,自己就跟着走,也的确是不怎么聪明。子瑜默然了。 “漂亮吧,我也觉得很漂亮,我长大了就要嫁给这么漂亮的大哥哥!”小铃铛歪着头,打量着子瑜,眼睛里亮晶晶的,全是爱慕的小星星。 “哈哈,咱们的小铃铛也成了大女孩儿了啊!”三哥爽朗地笑着,平时军中人开玩笑没大没小,也经常有人打趣小铃铛以后想要嫁什么人之类的问题,所以听到这样的话并不觉得吃惊,反而很有些赞赏对方眼光好的意思。 “咳咳”子瑜被这样的“豪言壮语”给惊得咳嗽了起来,八九岁的女孩儿,到自己胸口的高度,就说要嫁人,这样的话的确是让人惊悚了一下,想来现代的女孩儿已经够早熟的了,早恋也是在十一二岁,古代这也,好吧,他们结婚好像更早一些,八九岁有这样的想法不算不合理。 “三哥是吗?能不能先给我一些净水洗洗手,我手上有些脏了。”看不到了,洁癖反而更加严重了一些,总是能够想到以前生物课上学过的细菌什么的,愈发觉得手上脏得难受。 小铃铛和三哥的“未来丈夫”谈话到此终止,三哥笑呵呵地去给子瑜弄来了净水,他这个伙房之所以设置在这里,也是因为临着一口水井的缘故,用水很是方便。 若是温水就好了。手浸在冷水中的时候,子瑜想着,他喜欢在冬天吃冰激凌,却喜欢在夏天喝红糖水,暖而逐暖,冷而觅寒,说不上是特立独行,只是会让心里觉得很舒服,自然,不会是经常的,偶尔为之,子瑜总的说来还是更喜欢温暖的环境。 “你的眼睛… …”看到子瑜摸索着把手放在水盆中,三哥才发现不对,这个少年的眼睛似乎… …黑眸中清透而空洞,看不到任何光彩,可惜了,在心中悄悄叹息。 “可惜什么啊?”粗枝大叶的小铃铛听到了三哥不觉说出口的话有些好奇,巴巴地上前拉着三哥问着。 三哥有些尴尬,虽然知道对方看不见,可还是一边摆手,一边笑着,连声说:“没什么没什么… …” 子瑜听到了,只是挑眉,可惜了… …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八章,瑜如玉。 秋日的阳光在午时愈发灿烂起来,苏木青和子谦才踏入了城主府中。 这一行,不过是为了帮子谦压制体内翻涌的血气,若不是子谦突然吐血,苏木青还不知道竟然这么厉害,那至刚至阳的功法竟然真的存在! 最初听到这功法的名字时,第一感觉是奇怪,的确,《凤凰诀》怎么听都不似什么霸道功夫的样子,倒像是女孩子喜欢的凤凰花一样,徒有其表,并不能够引起人的兴趣,但却的确是天下间最霸道的功夫,最厉害的武功。 萧情说的时候还隐隐有着自豪之色,更多的却是一种遗憾,她不会那门功夫,那本来应该是她祖传的功夫随着萧氏的灭亡而成了绝唱,遗留下来的只有种种关于其武功的描述,让后人知道曾经有这样的一门功夫,它如何如何如何。 苏木青也听说过,也仅仅是听说罢了,他对于武功并没有追求极致的念头,武功于他来说也就是一种杀人的利器,可以让自己自由行走在天地间的衣服,再没有了其他,反倒是萧情,一心想要追求武道的极致。 她花了太多的时间查探《凤凰诀》的下落,也就是在这查探的过程中,她遇到了苏木青,然后人生的轨迹发生了小小的偏颇,渐渐远离了初衷。 往事已矣,留下来的也就是一种传说,如同《凤凰诀》一样。 子谦练的并不是正宗的《凤凰诀》,按照萧情的说法,除非与火湖水相辅相成,否则《凤凰诀》只是一种徒有其表的武功,更为严重的还在于后来,练了之后就不能够停止,内力到了一个极限的时候,若没有雪木相辅佐,再练也就是爆体而亡,却也不能停下,否则就是走火入魔。 练了《凤凰诀》就不能够修习其他的武功,也不存在功力尽废的可能,最多不过是真气紊乱,经脉不休,那股霸道的内力会永远追随着你,哪怕你经脉尽断,它也会缓慢地帮你修复,从这点上来说,当真让人垂涎。 相比之下,那些不好的种种就可以忽略了,毕竟火湖水和雪木虽然难取,自然还都是有,不是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费些心思,花些时间,总可以得到,天下无双的无上武功,反而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但,子谦修习的并不是真正的《凤凰诀》,从开始就没有火湖水相为辅助,就连功法,大抵也是被篡改了的,依旧高明,依旧霸道,坏处却变本加厉了。 不是毒,不是病,甚至经脉正常,一切都正常,发作起来的时候却极不正常,若不杀戮就要用极寒之气来压制,苏木青采取的就是后一种方法,他修习的武功算不上极寒,却也能够勉强压制下来。 城主府中人多事杂,苏木青是不放心的,专门带了子谦出去,寻了一处僻静地方运功压制,一夜下来,也是累得不行,神情疲惫。 “你先去休息一下,明天再去雪林。”一西一东,西州和雪林相隔何止万里,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够到的,可,子瑜… …眸光闪动,看到那个正与小铃铛说话的白衣少年,苏木青的神情愈发复杂,他不放心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带着他,又无疑要慢上很多。 “我自己去也行。”顺着苏木青的目光看去,子谦也看到了,那个小孩儿不知道说了什么,子瑜浅浅地笑了,明眸皓齿,柔和而又明艳。 心神一动,竟想到了那日他在床上的狼藉模样,无邪得诱人,天真得可笑,让人更想要把他弄得脏一些,更脏一些… …耳后微红,脸上一热,血气上涌,赶紧垂下了眼帘,快步走向后院,他也许真的累了,才会如此胡思乱想。 苏木青还在想着事情,没有留意子谦的不对劲儿,柔和了脸色,向着子瑜走去,他不喜欢看到子瑜和那个脏女孩儿那么亲近,看到那拉着子瑜的脏手,愈发觉得碍眼,只想赶快移走那只手。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啊!”小铃铛捂着自己的手,火辣辣的那一下,让她的手有些微红,却不知道这已经是苏木青有意控制力量的结果了,怒目瞪着突然出现的人儿,眼中喷火,却一句话也不说。 “小铃铛,怎么了?”一会儿的相处也让子瑜很喜欢这个小铃铛,很可爱的小妹妹,说她天真,她却早早经历了父母双亡,早早明白了什么是自己能做的,什么是不能,说她世故,她却不知人心险恶地对自己这个陌生人很好。 也许美丽是会加分的吧!身为男子被人说“漂亮”,实在是让人很无奈,却也无法生气。 另一只手被拉住了,子瑜微怔了一下,是爹爹,他手上的茧子不用看也能够数得清了,在什么样的位置有怎样的茧子,能看见的时候从来不曾留意,反倒是瞎了之后才摸清楚了。 “爹爹,你回来了?”柔和地笑着,主动依靠过去,也只有在苏木青的面前,子瑜允许自己当一个小孩子,一个天真而残忍,只懂得索取而不付出的小孩子。 抱着柔软的身躯,感觉到那微微的热度,苏木青的一点儿不悦很快平息了,他的情绪本来就不易变动,若不是子瑜,大概也不可能再次经历情欲的感觉,想当初,萧情骗他上床还是用了药才勉强成功的,苏木青的冷已经到了无欲则刚的地步,好似天生的无情,任何事情都不能够让他动容。 “怎么在这儿?”苏木青一问就是关键,春生阁离这里有一段距离,若是没有事情子瑜不会四处乱走,他看不到,也不愿意给别人添乱,那么活泼的性子硬生生成了宁静,让人愈发心疼。 不得不说,苏木青和子瑜的误解还是蛮大的,子瑜想要什么很少说出来,而期望别人意会,苏木青却是想当然地以为子瑜的思想,便是注意到一些小细节,却也会产生牛头不对马嘴的误会。 子瑜现在的安静固然是因为看不到了,不给别人添乱,更多的还是好面子,不愿意被人说成是瞎子,还有一层,也是因为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浓重了,对一个社会熟悉了,自然不会愿意到处乱跑来探险寻宝,当然没有了小时候的活泼多动。 “等爹爹!”偏着头,子瑜说得天真而认真,让苏木青心里一热,感动了一下。 两个人说着就要往春生阁走,子瑜却又转过了头,衣摆被小铃铛捉住了,若是他能看到,必然可以看到小铃铛眼底的倔强和执着,她不想让这个漂亮哥哥和那个坏人走,捉着衣角的手上红了一道,是苏木青用衣带抽出来的印迹。 苏木青皱了皱眉头,犹豫着是不是再打开那只碍眼的手时,子瑜已经拉住了那只小手,柔声说:“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小铃铛也可以过来找哥哥,哥哥还要继续听小铃铛说故事哪!” 完全的哄小孩儿说法,没有丝毫的诚意,小铃铛却听得很高兴,咧开嘴露出大大的笑容,点点头,松开了手,随即很没有礼貌地瞪了一眼苏木青,恼恨这人拉走漂亮哥哥。 不等子瑜再说什么,苏木青已经抱着他走了,小时候的子瑜还可以煞有其事地坐在他的胳膊上,搂着他的脖子,而现在的子瑜只能是有些别扭害羞地趴在苏木青的肩头,贴着他的脸,在他的衣领处寻觅自己喜欢的味道,假装感知不到那些诧异的视线。 “爹爹,子瑜的眼睛看不到了,而且可能是永远看不到了,爹爹不觉得… …嗯… …子瑜的脾气也不好,什么也不会,这样一来更成了废人了,本来就没用,这下子更加没用了,连生活琐事也处理不好,爹爹不觉得、不觉得… …” 不想说“可惜”,因为那些人惋惜的只是容貌,觉得有这样的容貌,眼睛却瞎了,可惜。而自己,似乎除了容貌外并无可取之处,而现在容貌也有了“可惜”,更加是… …说不上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自卑吗? 耳边的呼吸温热,紧贴着的胸膛能够感受到那急速的跳动,子瑜,他到底在说什么啊?苏木青想要笑,却更觉得难过,曾经光芒四射的小人儿几时成了如此彷徨顾步,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瑜,是美玉的意思,… …”苏木青缓缓开口,说的却是毫不相关的问题,小时候的子瑜常常会追在他的身后问,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个名字,而他从来不曾回答过。 子谦的名字是萧情起的,她说希望儿子长大了是个君子,正所谓“谦谦君子”。而子瑜的名字则是苏木青起的,想的也简单,不过是顺着萧情所说,想到了“君子如玉”,就这样定下了“瑜”字,毕竟是男子的名字,用“玉”显得小气了。 后来,慢慢发现,这个孩子还真的如同美玉一般,慢慢磨掉了粗粝的棱角,显示出温润美好的一面。天真顽皮时的璀璨,默默陪伴时的平和,时而有耀目的光让人难忘,时而有柔和的光让人迷恋,人如其名,瑜如美玉。 “… …子瑜没有听说过吗?瑕不掩瑜。”苏木青的总结来得快,瑕不掩瑜,千万个美玉,只有这一块儿是自己的,完完全全都是自己所有的,自己精心养大的也只有这么一块儿美玉,无论是怎样的尘埃瑕疵也不足以掩盖它的光芒,让自己不再喜爱。 瑕不掩瑜么?应无暇所带来的阴霾在此刻才算是完全消散了。子瑜偷笑着偏首假寐,泪水却从眼角滑落,滴落在苏木青的衣领上,小小的湿痕深沉浓重,那是积攒了许久的阴郁气息。(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十九章,似春来。 凤凰花,一种血红而艳丽,透着相思与绝望的花,它如同传说中的彼岸花一样,花开不见叶,叶见不知花,花叶两相交错,永不相见。 花季之中,凤凰花并不是最末,却是最艳。保持足够的温度,便是皑皑白雪之际,也能够看到如火如荼的凤凰花盛放着,是太康最为出名,也独太康所有的花,被视为国花,得到众多人的普遍喜爱。 更因为有凤凰浴火而生的传闻,凤凰花就成了凤凰的象征,被人视为吉祥富贵之花,也成为了太康皇后的象征,在宫中广为种植,其他地方,若是要种凤凰花,也不是不可以,却有着数量上的严格限制,否则就是僭越。 一般的人家,也种不起这样昂贵的花,凤凰花其实很是娇惯,不能够忍受寒冷,哪怕一冬,也会让花儿们迅速枯萎,死掉的凤凰花好似火后余烬,都是发黑的,却是因为花色太鲜红的缘故。 “只有雪木才可以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木头?” 把玩着手边的凤凰花,在脑海中想象着花枝的模样,在北明宫的凤凰苑里,只要推开窗,就会看到鲜红的凤凰花在盛放着,初见时惊讶,以为是彼岸花,后来才知道它在这里的名字是凤凰花,可,知道也就是知道了,从来不曾细细看过,现在想来,竟想不到它的花蕊到底是怎样的色泽形状。 拉过子瑜的手,小巧的剪刀刚好可以扣在手心,却是用来剪指甲用的,苏木青很有耐心地帮子瑜修剪着指甲,圆滑的弧度,粉嫩的甲面,怎么看都是可爱的,也很干净,不爱劳作大概就有这样的好处吧!干净犹若新生一般。 “雪木是一种很古怪的树,与凤凰花一样,算是太康特有的。”苏木青曾经随着萧情去看过那一片雪林,壮丽已经不足以形容那样的震撼了,天地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树,如此灵秀,如此奇异,便是看也觉得那是珍宝了,更不用说它是真的有效。 “世人总喜欢夸大,雪木的确能够入药医治火毒,或是做成寒毒,取的是它在雪域生长已久所得的冰寒之气,世人所传,却成了活死人肉白骨一样的千金灵药,真是可笑。”苏木青冷哧着,若是真的有那么多灵丹妙药,哪里还会有人死,而雪木若是真的如此管用,恐怕早就不复存在了吧! 子瑜凝神听着,眼眸转向苏木青,很是认真的样子,明知不能够视物的眸中似乎也有了点点光彩。 “不过,对于子谦,雪木应该有用。”那功法已经被篡改,雪木是否真正有用,苏木青其实也不肯定,毕竟那功法失传日久,就是萧情也不知道的事情,他见所未见,又哪里能够绝对清楚,这种时候,能够问一下应无暇是最好的了,毕竟这功法是他的刺花门中所出,想来他应该有些办法才是。 只是,应无暇平日里都躲着不见人影,想要找也是极为不易,若是可以,苏木青也不想求助于他,受制于人的感觉并不好受,子瑜已经不得不如此了,子谦却也被他间接控制,由此带来的挫败感还是苏木青平生所仅有的。 “这样啊,那咱们就去吧,赶快睡觉,然后明天早早就去,无崖山在东北方向,很远哪!”子瑜说着就开始推搡苏木青,若不是苏木青手快,收了剪刀,那小而锋利的剪刀想必还要成为了伤人的利器。 不过黄昏,这么早就要睡觉吗?看看还未完全泯灭的余晖晚霞,苏木青摇了摇头,也并不提醒子瑜这一点,今天因为累了的缘故,吃饭是有些早了,子瑜又看不到天色,自然会有一种应该睡觉的误解,怪不得他,也没有必要说出来让他难过一回。 “嗯,早早睡吧,爹爹陪着你,不会有事了。”今天的事情听子瑜轻描淡写地说了,苏木青第一个反应就是应无暇救了子瑜,不过他也算遵守了约定,没有让子瑜知道他的存在,只是到底是谁想要杀子瑜还是一个疑惑,让人放心不下子瑜独处。 “… …嗯。”子瑜点着头,耳朵边缘却泛起了红润色泽,抿着嘴,一副娇羞不胜的模样,让人心神一动。 苏木青虽然冷情,却最是通晓他人感情,何况还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子瑜,一看子瑜模样就知道他想歪了,也不去纠正,软玉温香抱满怀,也未尝不好。情欲是最复杂的欲望,可以不因为爱,可以不因为恨,却也会因为爱,因为喜欢而变得美好。 他不讨厌跟子瑜发生一些亲密的事情,甚至还是喜欢的,水乳交融的感觉,好似两个人化为了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分开的感觉,也只有在那一刻,才是那么强烈,让人欣喜。 如果,如果那个人是爹爹,那么,可以接受。子瑜却远远没有什么期待和欣喜,记忆中那种事情总是非常痛和很痛两种选择,不然也是难受的,没有丝毫的欢愉可言,偏偏身体已经被驯化,反应敏感,这让子瑜更加痛苦。 两个人抱着不一样的想法踏入了春生阁中,似春来,万物生。 … … … … “今天那少年可是小将军的贵客哪,小铃铛,下回你可不能这么胡闹了!幸好他没有怪罪,不然… …你以后不要再去招惹他了,免得小将军回来了不高兴,他可是小将军的人哪!” 临睡前,伙夫三哥特意交代小铃铛要记住这件事情,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么漂亮的人儿,看一面就会记忆犹新,跟别人闲谈的时候一说起来,马上便有人给了忠告,三哥也不是没有听说过小将军有一个很亲密的好友,只是没想到… … 想想也是,除了那样的人儿,还有谁能够配得上小将军,而有了那样的人儿,这军中的人还有哪个能够入得了小将军的眼?也怪不得那个黎戍总是无法登堂入室了。 “为什么?漂亮哥哥怎么是小将军的人了?”小铃铛迷茫着,复又说道,“我明天还要去找漂亮哥哥,他说了我可以去找他,他还说要听我说故事哪,等到我长大了,我还要嫁给漂亮哥哥,做他的新娘子!” 说得兴起,小铃铛的脸上也有了一层难得的红润之色,淡黄的小脸儿好似也有了无边的颜色,神采飞扬起来,许下了宏愿:“我要给父母报仇,然后我还要保护漂亮哥哥!” 村里的孩子比起城里的孩子更为粗野一些,小铃铛的父母也没有什么教养,没有把女儿养在深闺无人知的意思,何况,村中的女子本来就是要大气一些,便是跟着下地干活也是常有的,没有那么娇娇滴滴的小姐模样。 小铃铛自幼泼皮,没有少挨过打,却还是假小子一样地跟着村中男孩儿跑来跑去,索性年纪小,家里人说了不听,也就不拘着她,倒是自在,也让她有了一种错觉,觉得除了身体,自己跟那些男孩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事事也要拔个高,是村里出了名的孩子王。 小孩子最常玩儿的就是骑马打仗的游戏,拿了小竹竿腿下一跨,扬着杨柳条假装马鞭,就开始“驾驾驾”地跑起来,或者拿个木制竹板充作刀剑,你来我往,早早就想着要从军打仗,父母死了,之所以不哭,是没有来得及体味悲伤。 幸与不幸地,碰到了过路的虎踞军,若是早来一刻,也许村中人不会被凉国败军所杀,若是晚来一刻,也许小铃铛就会大哭离去,或者是哭泣到昏倒,不复遇见,偏偏那么巧,不早一刻不晚一刻,在小铃铛还不知道哭泣的时候来到了,让小铃铛转了心思,从了军随了愿。 “你呀——”三哥看着小铃铛欢快的神情,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虎踞军的军纪本来就森严一些,做那事的人也多是避着人,小铃铛来了,虽然还是个小女孩儿,多少军中人也更注意了一些,小铃铛也是男孩子的粗糙性格,从不曾留意过这些,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难道要跟他说军中男男欢爱才是正常,那个少年已经是小将军的人了吗?又该怎么跟她解释为什么? 三哥想到这里一阵头疼,不忍心看到那样天真的双眸染上尘世的污垢,索性不说了,这也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军中的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私密之事,不会有人宣之于口,最多是私下里说说罢了。 谁也不敢当面给小将军传这种事情,大家爱戴小将军,还指望着小将军越来越高升,哪里会私下给他抹黑,让他丢了颜面?虽然,那少年的确很漂亮,但说到底也是禁脔罢了,实在是… … 此行机密,便是莫语此趟出去也只说是平常巡视探查,并没有人知道他是要往凉国去的,而子瑜的身份更加不会有人知晓,莫语对子瑜友好亲昵,子瑜也不避讳,一时间,也就给了大家一种如此错觉。 至于同行的苏木青和子谦,比起小将军亲自抱上抱下的子瑜来说,就黯淡了许多,不为旁人注意,便是看到了,也以为是同行的朋友,并不以为意。 “我怎么了?今天漂亮哥哥还夸小铃铛可爱哪!”小铃铛笑得傻乎乎的,似乎还在幻想明天见了漂亮哥哥应该说什么做什么,丝毫没有意识到三哥的担心。 “算了,你还小,也无所谓这些那些的,随你去吧,早些睡吧!”三哥拍了拍那毛乎乎的小脑袋,叹息着离去,小将军也不会是那么小气的人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章,凉国行。 穿越幽林而过并不是一条坦途,先不说幽林中的蛇虫走兽,光是暗密林中可能隐藏的埋伏也足以让人加倍小心。 曾经不可穿越的幽林突然有了一条通道,那种诱惑之大,更会让一些所谓的江湖人士来趁机打探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一片林子,很难说没有什么宝贝存在,光是那些年头悠久的药材也足以让很多人心动不已了,更不用说里面的走兽有很多都已经是传闻中的了。 莫语这一行还是顺利的,并没有遇到什么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真正武功高强的人并不会在此时出现在幽林,来的也都是一些想要趁火打劫的龌龊小人,那些人遇强则弱,不足为虑。 “待会儿就要到达凉国了,我不会再送你了。按照约定好的,有马车来接你,你装作张大人的侄子就可以了,详细的那边儿还有人会跟你说。”莫语所知的并不多,为了防止大将勾结朝臣作祟,他们允许知道的情况少得有限,甚至不能够利用在凉国隐藏的奸细来探查凉国的时机。 那些奸细才是真正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一旦暴露,再安插一个,需要的时间将会非常漫长,还有很大的可能性是不成功的。本来这些奸细是准备等到太康出兵凉国的时候再启用的,却没有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为了保密,也为了安全的考虑,莫语所知道的仅仅是有个什么张大人刚刚升官,他的家眷要随之迁往宁都,一个大臣被提拔上来,主动把家眷放在皇都,固然是表示皇帝的器重,另一方面,皇帝也是为了手中有人质,更好控制。 黎戍骑在马上,紧跟在莫语身侧,好似普通亲兵的样子,一双凤眼虽然比不上莫离的妩媚多情,却也别有一番滋味,这也是莫语最终决定用他的缘故,十多年了,幼小的孩童长大了总会有几分变化,若有什么也都可以用这个说法说过去。 至于血脉原因,想来皇帝老迈昏庸,激动起来立时死了也是可能,而若是没死,也不妨事,临走的时候,莫语专门取了莫离的一些血液,以便于黎戍偷梁换柱,有人帮助的情况下,完成这点并不难。 “我记住了。”黎戍平静地点了点头,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目光停顿在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看了许久,看不到丝毫的变化,这个人啊,实在是太无情了,难道连多一句的叮咛都不会吗? “我就要走了,你… …可还有什么对我说的?”黎戍问得忐忑,双眸盯着莫语的面庞,似乎要把他牢牢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从小就是奴隶出身,知道苦力悲惨,更学会了出卖色相,仗着好皮囊也有了不少的优待,一样一样的,想要的就会拼命谄媚,然后获取,却也懂得怎样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恰到好处地为自己谋得更多的关注,甚至知道学习一些没有内力的技巧花招,方便自己在适当的时候出手铲除异己,黎戍所懂的实在是不少。 可是,这些并没有让他赢得莫语的更多爱护,莫语对他的回护更像是对于弱小的一种同情帮助,没有其他感情的因素,他使尽了花招,得到的还是挫败,开始还有些不甘心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就习惯了他的维护,甚至还想要更多。 “说什么?”莫语没有什么离愁别绪分在黎戍的身上,他所想的都是子瑜,不由地摸着脖间的紫玉。 紫玉,子瑜,送给他的时候想到的是把情丝寄托送出,收回来的时候本来是不愿意的,却听到了他说“带着它就好像我在你身边好了,希望能够保佑你万事平安顺畅。”子瑜,紫玉,想到这紫玉如同他一样陪伴着自己,就觉得欣喜,却还是遗憾,什么时候他才能够真的如这玉一般,与他寸步不离。 柔和的神情,勾起的嘴角,就连眼眸中的那抹温柔,都不是为了自己,黎戍看着那摩挲紫玉的冷面将军,第一次发现自己是多么微小,微小到随时可以忽略,或者说微小到从来不曾进入过他的眼中。 “没什么,送给将军紫玉的人一定很喜欢将军吧!在凉国,赠送紫玉代表的是要结为百年之好。”黎戍说着,语气平板,他已经知道他得不到,那么放下是不是对自己更好?若是他能够幸福,能够永远这样幸福地微笑,应该也是很好的吧! “百年之好?”莫语听得有些痴,似乎幻想到了那一副美好的场景,转瞬间,神色又变了,阴沉下来脸,问道,“太康可也有同样的说法?” 黎戍不明白何以有此一问,却还是疑惑着答了:“这只是凉国的风俗,在那里,若是遇到喜欢的人却又不好开口,就会用玉来说话,也不独是紫玉,旁的玉也可以,却没有这种珍重至诚罢了。” 在楚皇的宫殿当中也曾招待过凉国的来使,当时那人也曾送自己一块儿翠玉,后来逃得匆忙,慌乱中丢失了,而这种说法却记住了,凉国的紫玉虽也不多,却比太康多,很多贵族人家也都会选择用紫玉来求婚嫁娶。 “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莫语的脸色愈发严肃,压低了声音问着,有了些隐秘的意思。 不解何意,黎戍自嘲地一笑,道:“将军莫非忘了,我本来就是南平奴隶出身,又到过楚国皇宫,知道的自然是比旁人多一些,这种风俗是凉国自来就有的,却不是外人不可知道的… …” 黎戍后来再说什么,莫语都没有心情听了,他的脑海中只徘徊着一句话,“在我们那里,都是用紫玉表示结亲之意的,这块儿紫玉虽然不大,成色却极好,不可多得,将军何不用它来送给相好之人呢?” 是那个人给他出了这样的建议,也是那个人从城主府中搜到了这块儿紫玉,不让他人擅动,给了自己。那人是什么意思,想要借着一块儿紫玉来试探自己喜欢谁,还是… …凉国的奸细竟然都混到了虎踞军之中吗?是蓄谋已久,还是巧合而已? 那人是十年前来的,也深得周将军器重,驻守卫城之事,也是他主动要跟着自己来的,而且… …若是他别有所图,暂时还算是安全,至少他不知道自己此行为何,但卫城就… …想到临走时候对那人的嘱托,自己竟然这么大意,把卫城的安危,把子瑜的安危交托给了一个凉国的奸细! 心里好像有火在烧,心急如焚也不过如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若是真的有事,便是赶回去也来不及了,何况此行他必须出面,两方交接的玉符必须由自己出示才可以,不能轻易离开。子瑜… …子瑜… …你一定要平安地等我回来! 沉了脸策马,加快了行程,快些,再快些,若是可以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赶回去… …子瑜,你一定要平安! 急切中的莫语完全忘记了苏木青是多么地厉害,也忘记了随着子瑜来的还有一个双生的哥哥,武功同样高强,甚至忘记了还有那么多绝对忠心的部下。一时间,似乎能够保护子瑜安危的只有自己,那样急切,还有一丝侥幸,幸好子瑜把这玉又送回给了自己,幸好,不然,若是被那人发现自己所喜欢的,是不是更增添了一分危险呢? 以亲属胁迫,迫使守将叛乱,这样的事情是凉国惯用的手段,卫城和鲁城最初的城卫都是被这样胁迫着叛乱的,他们为了亲人做出了选择,结果就是把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太康的皇帝不会原谅他们,誓要杀了,以儆效尤,凉国却也不会信任他们,把他们当做送死的牛羊。 若是城卫不受胁迫,更简单了,杀一个人是杀,杀两个人也是杀,他们会一个个开始杀你的亲属,并且把残肢送来,更有甚者,就是当着你的面来杀给你看。 莫语见过那些被迫选择痛苦不堪的城卫,也清楚那些凉国人的手段,套上子瑜想来,更觉得恐怖,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自己是会投敌的吧,太康对自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子瑜才是。 什么大是大非,什么国家大义,在莫语的心中,从来都不会比子瑜更加重要。他从军是因为周俊毅救了自己的命,自己无以为报,更是因为离开了也不知道去哪里,未尝没有利用他的力量来寻找子瑜的意思。 至于子瑜,对他的感情却更复杂,最初的相识是因为周纯的身份,因为自己的价值,可是后来,他并没有摒弃自己,那些善意的靠近和讨好都是能够感觉到的,他并没有理由那么做,那个时候,莫语只是莫语,没有丝毫的价值,不过是个死了也不可惜的替身而已,他却一直对自己那么好,在莫语看来,那才是最可贵的,最无法忘怀的。 愿舍生而救己的人也只有那一个,那一个,再也无法取代的人。 心绪不宁,愁眉紧锁,莫语继续着去往凉国的路途,而卫城,也的确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与其互为犄角之势的鲁城还来不及救援,卫城上空的旗帜就换成了凉国的黑焰旗,烽烟平定。(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一章,好主意。 官道上,一辆马车正往东行进着,似乎是从西州逃难过来的,自从战争开始,便有不少的流民四处逃散,说是流民也不正确,原先这些流民也就是普通的村民,依附着城镇生活,也有自给自足的,一打仗,城中的人不说,最先遭殃的就是这些普通村民。 大城池靠着高高的围墙,城卫的防守,也许还能够撑上一段时间,过些个安稳日子,附近的村民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凉国的兵士一来,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 凉国缺粮,即便是在好年景的时候,也多是向太康借粮过活的,此番东来,更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为,比盗匪还要凶猛上几分,话都不用说就开始杀人抢东西,若不是还需要一些人来当苦役,想必都不会有人存活。 这存活的数量是十分稀少的,年幼妇孺自然不要,便只有那些年轻体壮的男儿,十之不存其五,能够逃难出来的这些也多是老幼妇孺,年迈体衰的,少有年青体健的。 “宁为太平犬,莫为离乱人。” 靠在苏木青的身上,子瑜轻轻出声,说的话却是外面所有人的心声,逃出来,面对的是没有立足之地,甚至要一直乞讨为生,不逃,却只是死路一条,被逼的没有了办法,逃着哭着,一路上不知道听过多少人在饮泣。 穷的抢更穷的,也不是抢什么金银珠宝,而是吃的,这时候,能够有一口吃的就最好了,为了生存,那些平日里文静的小家碧玉们也会跟泼皮男子抢吃的,一个个悍妇一样不可侵犯,为的也不过是尚还健在却体弱的父母,或者是怀中还在嗷嗷叫唤的孩儿。 五岁的时候,子瑜就曾经这样感慨过,无比庆幸自己生活的朝代没有动乱,平安到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却没有想到有一天,竟然还是能够看到一个乱世。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乱的,在这种情况下,道德是最先崩坏的一环,平日里不会抢劫,这时候做了,平日里不会盗窃,这时候做了,就连平日里不会的杀人,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粮食生活下去,也做了。 一个个流民得不到救助,开始还有抱怨哭喊的,后来就如同饿狼一般凶狠了,不给我,好啊,我抢,你不让我活下去,我也不让你好过,就是杀不死你,也要抢光你! 西州的战争一直被控制着,没有蔓延到东边儿,流民却蔓延过来了,在许多城主闭城不救的情况下,许多流民愤怒了,开始了拼命,组织起来,冲杀入城的有,烧杀抢掠附近村民的更是多不胜数。 这,也是战火,也是乱,并且还在如同传染病一样蔓延着。 大部分城主的见死不救已经成了惯例,即便有那么一两个城主心慈人善开城救助了,却挡不住人多,更挡不住人的贪心,看到那些抢劫的能够喝酒吃肉,谁又会甘心等着被施舍稀粥? 法不责众,几乎是存着一个侥幸的心理,流民都开始成了乱匪,心慈人善的城主也成了罪恶的源头,最先被杀了,这样的例子不需要多,只要一个,就会使后来的善心城主好好想一想自己会不会是那个救了蛇的农夫,更有其他的城主引以为戒,深以为自己闭城的方法才是正确的,乱,就这样继续下去,恶性循环。 看不见,感受却更深了,听着那些因为病痛的折磨而起的身影,听着那些因为吃不饱饭而响的腹鸣,更有的是哭泣,为了死而哭泣,为了吃不饱而哭泣,为了乱世而哭泣… … 善良的羔羊一旦凶恶起来,会比所有的猛兽都更凶恶,恶性循环已经开始,即便止住了,恢复民风,休养生息,怕也是需要好长的一段时间吧! 子瑜前所未有地产生了一种责任感,一个穿越人本来就应该自傲的,因为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东西,因为懂得了许多旁人不懂得的道理,可这种自傲并没有实际的意义,若是能够做点儿什么,能够为这个世界,为这个朝代做点儿什么,是不是会更好呢? 眼睛看不到光明的所在,心却亮堂起来了,有了目标,再确定行动就十分简单了,即便有什么困难,也知道该如何积极应对了,比起为了权势而想要权势,为了世人的目标显然更加圣母一些,更容易使人产生光荣的使命感,更加积极起来。 “宁为太平犬,莫为离乱人吗?”苏木青重复了一遍子瑜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乏道理。天下的太平与动乱,从来不是苏木青的问题,再怎么样恶劣的环境他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却不可否认,若是天下太平,他面临的危险也更少一些。 “嗯,我的要求不高,若是可以,有那么一间房子,可以居住,有那么一个院子,种些花草,不操心吃住,不操心是非,闲来可以赏花读书观风景,忙时有三五好友相对煮酒品茗,就最好了!”说得高兴起来,眼前似乎出现了一幅优美动人的画卷,世外桃源,应该也不过如是吧! 与“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旁的苏木青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在子瑜的额头吻了一下,轻声道:“总会实现的。” 曾经在靠山村,曾经在王家集,他们过的就是那种生活吧!以后嘛,若是能够救出苏敏,解了子谦的功法问题,也可以继续过那样的生活,苏木青也喜欢那种平静祥和的气息,每每隐居的时候,他的表情都会柔和很多,不如平时冷漠。 厚厚的车帘被掀开,子谦的声音传来:“前面就是红城了,今晚就在那里休息吧!” 被流民所累,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进入城中休息了,今天却是不进不行了,干粮已经都用完了,野外的野兽也没有那么多的,人也少了很多,进城应该不成问题吧! 一路过来,有些城池已经被流民所攻陷,大部分的流民都跟着过去了,剩下的这些之所以还继续往东,却不是最初的那些流民了,城池就那么大,一些人要进去,必然要赶出一些人来,这些人就是了,这其中,也有些真的是从西州过来的,想要寻到一处安静所在,恢复以前的平静生活。 凉国和大汉同时来攻,西州和东州可谓是乱成一团,却也有不乱的,除了皇城昭义,就是南州的一些城池了,那些想要自立城主积极地吸纳流民,趁着太康焦头烂额,管不到他们的时候,博个好名声,引来人才加入,也积攒力量,等待拥兵自立。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秋城城主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登高一呼,群雄响应,先是不管不顾地招安了几股土匪,再就是就近图谋了晋城。 晋城城主一向胆小怕事,八王乱的时候就是墙头草,这时候见机就投靠了秋城城主,本来以为能够得个富家翁的待遇,保住现有的一切,却没想到秋城城主给他安了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说他私通大汉,先斩后奏了,朝中后来知道了也是无可奈何,鞭长莫及,更何况,这种琐碎的事情,还轮不到皇帝操心,怎么看,凉国和大汉才是咬死太康的魁首。 “等到了红城,派人给周纯送一封信吧!”子瑜开口,说的却也是本分中的事情,子瑜中丞的职位一直都在,朝中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官制变动,却因为子谦闹的那一出,把中丞职位提上了台面,周纯顺水推舟地默认了,等于分了左右丞的权力,把朝政握在了手中。 子瑜一行不光是为了护送莫离过来,更多的还是子瑜提出他想要看看西州的形式再给皇帝出主意,虽然与苏敏不是很亲,但到底是一家人,有难时,怎能不帮,何况,他还要借着如今乱世握住属于自己的权势,最理想的就是做到当初苏木青的程度,也被称为“君”,然后隐退江湖,想来,也是风光无限。 “子瑜有了什么好的想法吗?”苏木青问着,把裹在子瑜身上的被子又掖紧了一些,探了探子瑜的额头,因为赶路,子瑜的休息并不是很好,有了低烧的迹象,很让人操心。 子瑜摇摇头,拉住了苏木青的手,说:“我以为若是能够立时停战最好,却没有什么根本的办法。” 凉国是有备而来,准备了十年的一击虽然不能马上成功,却也让他们有了收效,从太康掠夺了太多的物资,足以让他们更加垂涎,大汉虽然是趁火打劫,却仗着所进不深,没有后备不足的困扰,反倒是太康,两头疲于奔命不说,钱粮都不充足,拖得越久,旁的不说,周纯的皇位首先就坐不稳,有被取而代之的可能。 现在太康的许多城主都是原先跟着炀帝打江山的老将,又有哪些个是真正安分的,就算是一时累了,休息了这么一段时间,也都又不甘心于困守一地了,更别说皇帝年轻,他们不服气不甘心,想要取而代之的可是大有人在。 不闻周天子,凡事说魏齐。周纯现在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困境,他的风评已经非常差,他的人民对他没有信心,反倒是那些乐善好施的城主,那些实力雄厚的城主,都成了流民想要投靠的人,不断地被称颂着,其中,也许不乏有心人士的布局吧! 每每想到这里,子瑜也会觉得冷,攘外必先安内,这句以前非常痛恨的话此时浮上心头,这样,会是一个好主意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二章,寂寞雪。 千万年数代人的孤寂如同冰雪一样被尘封着,看似晶莹,却是寂寞。 仿佛冰雪雕琢而成的雪木晶莹剔透,树枝茕茕,结木成林,与远处的雪峰交相呼应,泯川的源头也在此处,夏季的融雪会从泯川而下,蔓延过大汉和现在的东林,最终流入彭海之中,化为虚无。 雪木却无法移动,千万年千万年地屹立着,似乎在嘲笑世人的愚昧和无知,似乎在感慨时光的缓慢,又似乎,只是为了表示一种存在,一如坟头前的石碑,表明某些人某些事,曾经存在过。 到底是为了哪种,梁千山不知道,山中无岁月,自从他被父亲送来这里,跟一个浑身冰冷的人开始学武,他的时间就如同雪木一样开始缓慢下来,春夏秋冬,无论怎样的季节变化,雪木都不会有所改变,一如雪峰的永不消融,这一片雪域似乎就是永恒。 后来,那人死了,就剩了他一个,每天每天,坐在雪林中修习功法,那至阴至寒的功法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够练习,却一步不能出。 他可以不畏寒冷,深厚的内力与这寒冷如出一源,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他的武功已经很高,化冰为剑毫不费气力,却也有一点不好,他竟然不可以再出这雪域了,外面的暖气于他就如剧毒,越暖越有丧命之虞。 练武本来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为了行走江湖,而今,武功虽高,却一步不得出,怨是有的,却不甚,因为他还要为盘龙堡守着,没有了他的存在,没有了这么一门功法,盘龙堡也就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而结果很简单,梁家至此断绝。 “千山——”银铃一样的笑声伴随着香风袭来,梁千山回首,接住了那个翩然落入怀中的粉衣女子,从十二岁的初见到现在,她总是粉衣飘飘,容颜却越发靓丽了,不复最初的稚嫩。 少年相逢,又是红鸾初动,想要忘掉都很难,何况,她为了自己,甘愿进入这极寒之地,已是用情颇深,又怎能相负? “又有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嘴角勾起,笑意却无法达到眼底,在这寒地待久了,似乎连情感也枯竭了,不知道该怎样笑,该怎样哭,每一种表情都显得陌生。 “只是见到你就觉得高兴!”依靠的好似一段冰雪,那么冰冷,怎么也捂不热,就连表情都是冷的,他的心,可有几分在自己身上?一面欢喜,一面悲伤,欢喜能够跟他在一起,悲伤他若知道了那段过往,可是会嫌弃自己?只是想想,也觉得伤感。 “是吗?”抬手拂过容巧的发髻,三朵小巧的粉色绒花并列而下,末尾的发梢垂在一侧,说不出的娇俏可爱,看到也觉得欣喜,却也有不安,栖霞楼的楼主,她已经是栖霞楼的楼主了吧! 不敢问,不愿问,不想因为那些事情而影响了此刻的平和幸福,若是她永远不出去,永远在此地陪着自己,爱她又何妨? “千山,你在雪域之中不得出,你的任务就是要看守着雪林吗?”容巧开口,问的却是“正事”,这个问题远比爱不爱更容易回答。 “是,也不是。”梁千山回答得似是而非,有些事情他也是不清楚的,还有些事情是他清楚却不能够说的,太悠远的秘密不能够触及,否则,不是伤人,就是伤己。 容巧听了撇嘴,这是什么答案嘛!想要撒娇,拽着梁千山的胳膊正要晃一晃,却想到了另外的一件事情,转而道:“你在此处不得出,盘龙堡的一切就与你再无关系了吧?” “盘龙堡出了什么事?” 闻弦而知雅意,梁千山一听,第一反应就是盘龙堡出事了,比起自己的从不外出,容巧的出入实在是太频繁些了,对于外面的许多事情都会比自己清楚,她无缘无故这么说,定然是盘龙堡出事了。 盘龙堡对太康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并不是简单的江湖门派,所以朝廷才会驻有兵防,一般来说,其他的门派也不会招惹盘龙堡,若是出事,也只能是内乱了,而这种情况,自己倒是不能插手的。 轻叹一声,容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内乱,你大哥被杀,被怀疑是你二哥下的手,盘龙堡中分成几派,你的几位叔叔也来添乱,你、还是不要管了吧!” 萧宁玉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却真的可以联合几派力量,盘龙堡外面看来坚不可散,但,若是里面坏了,崩塌也在眨眼之间,等到溃如散沙,萧宁玉才会出手吧!各个击破,她的确是妙计巧施。 这些,容巧都不敢说,她的确喜欢梁千山,不同于喜欢其他人的喜欢,却还远远不到推心置腹的程度,自己所为的很多事情,若是说出来得到的绝不会是理解和体谅。容巧很清楚这一点,更明白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我可以不管,但有一点,盘龙堡一脉不能断绝,否则,这天下才是真的要大乱了。”梁千山说得颇为感触,无论如何,萧氏都不能够再次兴起,盘龙堡的存在为的就是要压制萧氏余孤,百年来,这是唯一的使命,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朝廷才愿意供养盘龙堡的存在。 萧氏,无论对哪一个皇帝来说都是一个可怕的存在,恨不得把她们全都杀死了,却做不到,一个女子想要隐匿,实在是太容易了,若是萧氏从此安分下来,也不好找,所虑的,不外是萧氏野心不除,这些年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 “千山,你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容巧扬着脸,眼眸中闪烁的都是疑问,“盘龙堡不是一向不理会江湖是非的吗?又不是什么皇族血脉,哪里就能够影响天下大势呢?” 即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门派,即便是势力独大的门派,即便,真的是什么皇族的血脉,隐居在此,却也不至于说一旦灭门就会导致天下大乱,哪里有这么夸张?!容巧心里不以为然。 梁千山也不想多说,叹了口气,道:“你只要帮我留心江湖上出挑的女子就好了,别的也别管了。” 看到梁千山不愿意再说,容巧也不纠结于这个问题,做出一副吃醋模样,叉着腰跳开,嗔道:“什么出挑的女子,我容巧就是最出挑的,已经在你身边了,你怎么还这么不知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错了,你现在看都看不到,还要我找,难道不怕我生气不理你了?!” “那,你会不理我吗?”梁千山饶有兴致地问道。 “才不会,我若不理你,世上还有谁理你,还是说,你除了我之外,还有什么红颜知己?”容巧说到后来已经上手捏住了梁千山的耳朵,想要拉扯,却又不忍心,摩挲了一下又一下,看着他的耳朵泛红,才收了手。 “是啊,你若不理我,世上也不会有人理我了。”盘龙堡本来就少理世事,梁千山虽然曾经在江湖上历练过一段时间,却没有结识什么知己好友,更没有人知道他被困在此处,还有谁会来看他,会来理他呢?想到这里,容巧的情义就愈发可贵,愈发让人感动了。 容巧听梁千山也如此说,心头涌上欣喜,笑道:“若是永远和你在这里就好了,谁也没有,就你我两人!” 萧宁玉对栖霞楼的指使越来越多,虽然都是不大不小的事情,却也着实让容巧心烦,更烦的是为了讨好萧宁玉,她不得不再次出卖容珍,直到现在,她都不敢查探容珍去往何处,结果如何,实在是怕了。 若是她离我远一些,若她不是我的好姐姐,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故事了吧,她会跟着那个周俊毅白头到老,他们会有很多个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总是被我迫害。 有的时候,容巧会自暴自弃地这样想,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她过于幸福了,若不是自己牺牲了那么多,成为了这个栖霞楼的楼主,她现在又哪里有那么幸福,还不是如贱婢一般苟延残生? 心里的平衡不时变化,好的时候是特别好,坏的时候也是特别坏,害人不会手软,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曾经发誓要好好保护的姐姐,容巧的情绪变化越来越复杂极端,也唯有此时,唯有倚靠着梁千山的时候,才会觉得平静,才会开始反思曾经的所为。 反思久了,又开始自卑,自己做了那么多错事坏事,真的配得上眼前这个如玉的男子吗?他如冰雪一般纯傲高洁,而自己,比泥尘还污浊,真的配得上吗? 这样的反思让容巧不安,她甚至不敢把自己的手段施加在梁千山的身上,也不敢问他关于爱不爱的话题,甚至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若即若离,只要在,就会紧紧相拥,也唯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彼此亲密,不会轻离。 梁千山却从没发现过容巧的不安,只觉得她活泼如火,恰恰能够温暖自己已经冰冷的心灵,却并没有想过要占有她,他的欲念已被这铺天盖地的寒冷一并尘封了。 凡尘种种,如梦如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三章,帝王无情。 皇宫的重建完成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被暂停了,库银眼看就要告罄,战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吃穿用度,尤其是皇宫的重建,都是要耗费大量钱财的,虽然周纯豁出了名声不要斩了一些富户,得了不少钱财,却还是无法面对如此疮痍的局面。 龙彰宫是最先重建好的,濯龙园说白了不过是皇帝沐浴的一个园子,总是住在那里,许多事情也不方便,处理政事更是显不出皇家的气度,因此,龙彰宫一建好,周纯就搬了回去。 相较于大汉无耻的火上浇油,凉国的事情显然更加急迫一些,因为西州的流民有些竟然已经聚集到了昭义,昭义的大军早早派出,紧靠城卫守护昭义,还是太空虚了一些,枕畔之侧的动静,想要忽略都不行。 “知秋,你怎么看?”周纯拿着刚刚得到的信询问程知秋,程知秋是西州阁,领的又是专理凉国事的特权,很多关于大政上面的问题,周纯还是会询问一二,听取一下意见。 程知秋站在一侧,双手接过了信纸,草草扫了一眼,大概也知道了信中所述之意,子瑜的信最不喜废话,除了描述现状,便是说出想法,很是简洁明了。 “皇上,攘外必先安内,的确是最好不过的方法了。”与其顶着内部的压力拼命抵抗外部的入侵,倒不如挥刀割去脓肉,暂时让出西州,痛是痛了,却可以短痛治毒,收复失地大可以慢慢来。 与凉国的战争已经打了三年,无论是太康还是凉国,都已经负担不起任何的变故了,此时的时机最好。 一来凉国迎回了小皇子,少不得要因为皇位发生一阵动荡,上位者没有精力对付太康,会同意休战的要求;二来,凉国未必不是疲惫的,没有过多的精力驻守太康割让的城池,那里的地形也不容许凉国深入,对凉国来说并无太大的好处,反而要耗费凉国大量的人力财力重新建设;三来,西州的人力地力都损失严重,凉国又是不擅农耕的,想必还要用太康的人,安插奸细也就更容易了些,方便以后反复,也给了太康喘息的时间。 程知秋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却不能说,割地对皇帝来说,对国家来说,都是耻辱,还会是在史书上记载下来的耻辱,没有哪个皇帝愿意要这样的污点,他如果如此进言,事情成了不会有他任何好处,事情败了,他则要承担全部的责任。 种种顾虑之下,程知秋虽然有着同样的主意,却一语不发,勉力支撑着皇帝对凉国的战争。 现在,有人先开口了,附和一下,倒是极好的。想到这里,程知秋又开口说:“皇上可能还不知道,虽然已经采取了措施避免凉国的奸细在昭义作乱,却免不了各地的城主拥兵自立,除过被流民占领的城池不说,南州的秋城就是最为出名的了,引得无数人前去投靠,若在平时,自然不算什么,但在此时,无疑是… …” “够了!”周纯不耐烦地打断了程知秋的话,烦躁地挥了挥手,“依你看,由谁去议和比较好?” 这句话一出,就等于同意了“攘外必先安内”的意见,同意了割地求和的做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是再不休战清除内患,恐怕太康也会如同当年的大汉一样从内部腐烂,分裂。 周纯是绝对不愿意看到太康出现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皇帝,是时候全力对付那些不安分的城主了,只要虎踞军和昭义的大军撤回来,那些城主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又有哪个还敢抗命不从? 程知秋沉吟了一下,谁去议和谁就会背上千古骂名,他不会去,而… …“一事不烦二主,还是由子瑜去比较好,他有中丞的职位,算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一可以表示太康的诚意,二也可以借助苏君的力量,让凉国不敢胡乱开口。” 哪一方是弱势,议和的时候就必然会被强势的一方多占好处,割地尚且罢了,若是再有钱粮之类的要求,对太康目前的形式来说,也很糟糕。 周纯点头,他也赞同子瑜去,几番杀戮下来,朝中大臣十去三四,空额颇多,都是身兼数职,还真是没有谁有那个空闲时间过去议和,那些老臣也都是奸猾,必然不会揽下这样的差事,推诿之下就会造成拖延,时间长了,百害而无一利。 “明天朝议的时候,谁来说?”子瑜远在红城,是无法回来提议的,必然要有一个人在朝上提出此事,皇上才好“勉强”下决断,他的名声已经很不好了,若是再有一个“割地卖国”的名声,那么他这个皇帝也可以不用做了。 “不如由项大人来说,他口才伶俐,必然可以将此事办妥。”程知秋把自己摘了一个干净,推出了“恶名昭著”的项羊,虱子多了不怕咬,项羊已经被众臣不喜了,也不怕被更加讨厌。程知秋可还想博一个好名声哪! 明知道程知秋其言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名声,周纯却也只有同意,除了项羊,的确再没有一个大臣适合这样的事情,若是由程知秋来说,他是自己亲自提拔上来的,免不得那污水还是要泼在自己身上,项羊则不同,虽然也是自己提拔的,却因为其投机拍马之名更胜,是出了名的小人,不会有人因为他的不好而构陷皇帝的是非。 “就这么定了吧!”周纯闭上了眼摆手,程知秋识趣儿地退下,自去找项羊说出此事,由皇帝来说,实在是不合适,还需要他“巧妙”地指点一下项羊才是。 揣摩上意这一点,程知秋做得并不比项羊差,不同的是他更爱惜颜面。 房间空荡下来,难免觉得寂寥,空气中透着一股浓重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周纯静默地坐了一会儿,便坐不下去了,起身,习惯性地又往软禁苏敏的房间去了,也唯有她,能够给自己一些建议,让他舒缓一天的疲惫。 这一点,是默雪也做不到的,初时的惊艳赞叹过去了,默雪也不过是个漂亮些的冷傲女子,远远比不上苏敏,苏敏不止貌美,更多的还能够给他许多建议帮助,周纯已经离不开苏敏的辅佐了。 “想要议和了吗?” 周纯刚刚踏入苏敏的房间,就听到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是一语中的,让人心惊的同时也感觉到熨帖,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好像是刚刚沐浴完,头发上还有着朦胧的水汽,整个人清新如露,却裹着一袭狐裘,洁白的皮毛堆砌起来,愈发显得脸色红润光洁,青丝乌黑柔顺,最难得就是那点睛的双眸,琉璃一般七彩夺目。 侧靠在美人榻上,一双光洁的小腿从狐裘露出少许,一条金灿灿的锁链系在脚裸上,鎏光四溢,衬着白皙的肌肤,形成了一种无边的诱惑。 “你这到底是冷还是不冷啊?”周纯笑着走来,挤在榻上坐下,手自然地就抚摸上了苏敏的小腿,顺着那平滑的肌肤寻溯着源头。 “不过是沐浴过后,懒得穿衣罢了。”比起以前暗无天日的囚禁,现在好了很多,只可惜,苏敏全身经脉被废,行动起来都是难过,虽然有奴婢伺候,也免不了脾气不顺,武功于练武者相当于生命,一条生命丢了,谁能够好受?! 上好的狐裘被当作了浴衣,周纯却哭笑不得,这样的苏敏是他从未见过的,见过妩媚的,见过冷情的,也见过威严的,独独没有见过如此孩子气的苏敏,喜爱之情更甚,甚至忽略了苏敏的年龄比他大很多。 “我准备让子瑜去议和,你看如何?”周纯笑过,转了话题,朝中的事情他对于苏敏从来不讳言,现在囚禁苏敏的地方是由龙卫精心设计过的,他自信无人可以找到苏敏,而没有武功的苏敏,若是仅仅利用她的美色未免有些浪费,她的权谋,多年处理政事的经验,不用实在可惜。 周纯自诩是个知人善任的皇帝,自然不会放任苏敏成为精致漂亮的玩物,只要能够牢牢地掌控在手中,她出的主意多听听也未必没有好处。 “帝王果真无情。”苏敏撇了撇嘴,对于周纯的险恶用心不置可否。 “哦?怎么说?他可是我结拜的兄弟,若不是信任他,我怎么会给了他中丞的职位,又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他,敏儿如此说,可实在是误会我了。”周纯眼眸含笑,无人看出他心底的真正念头。 “真的要我说明白吗?”苏敏问着,睇了周纯一眼,看到他饶有兴致地侧耳,也就不理会他那只正在骚扰自己的大手,侃侃而谈,“子瑜年轻,又有苏君辅助,难保以后不会成为朝中重臣,但经此一事,即便他再做多少事情,官位多高,也只是权臣弄臣罢了,落不下什么好名声,自然也就没有了跟你争权的可能… …” 话说到这里,苏敏略略停顿了一下,又道:“他双眼已盲,又无异心,你何苦算计他至此,这般迫不及待!” “无异心?人都如此说,真正做到的又有几个?”周纯神色一厉,前段时间他刚刚铲除了龙卫中的反叛之徒,护卫皇帝的人竟然险些杀了皇帝,谁信?可它就是发生了,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够相信的了。 便是子瑜,他曾经说过想要寄情山水,无心政事,结果呢?先是他的双生哥哥借着一纸圣旨夺走了兵权,然后又儿戏一般不知所踪,他是皇帝,却连问也不能问,管也不能管,反而要跟在后面收拾烂摊子,早早把中丞之位放出来平息众臣疑惑,有这么窝囊的皇帝吗? 这件事,谁又知道是不是苏君暗地策划,是不是子瑜存心授意?若说没有子瑜的事情,那圣旨从何而来,那令牌从何而来,要知道,那可是自己亲手给予子瑜的,是把他当做了兄弟才给的,他就是这样对待自己的信任吗? 还有柳远,明明知道自己喜欢默雪,却还是跟默雪纠缠不休,他就是这样做兄弟的吗?每天只想着从这里赚走多少钱财,知道太康危难,却不说伸出援手,有这样的兄弟吗? 帝王无情,早早就应该斩断那些不可能的念想,兄弟,除了能够利用,还能够做什么,那些所谓的感情抛开了利益,还会剩下多少?! 话说回来,即便子瑜没有异心,早早防着也不会有错,苏君的能力任何时候都不能够小觑,小心些总是好的,一面要用,一面还要防着他,不能让他做大,所谓的帝王之术也不过如此了。 “皇上既然已经决定了,又何必到我这里来寻找安慰?”苏敏叹息着,对于周纯,她的感情是复杂的,说恨不切然,她更恨的是那个胆敢算计自己的唐经格,毕竟对那人曾经交托过信任。信任,被背叛,滋味很是不好受。 而周纯,她从来没有信过他,甚至曾经想过杀死他,让这太康动乱一场,他要报复也是理所当然的,落到如今,只能够说自己不小心,倒是怨不得他。 虽然不曾喜欢过,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看到他如今一点点成为无情的帝王,心底也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喜悦不尽然,也许,是子瑜口中常说的“成就感”吧!好似养久了的小兔子舍不得杀,看到他生儿育女也会高兴的感觉。 “只是议和恐怕还不够,皇上大婚已过,应该早日甄选妃子才是,联姻有的时候才能够获得更多的忠心,到那时,皇上的天下应该会更稳固,也就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旧山河了。”苏敏闻一而知百,自然清楚周纯作为一个皇帝不会白白割让土地,图的是日后的收回。 “这… …”周纯皱眉,犹豫不定,他期望的只娶一个女子,与她真心相爱,厮守一生,真的不可能实现吗?明知道苏敏所言正确,内心却还是煎熬着,不愿意放弃那样的坚持。 “皇上——”苏敏轻唤一声打断了周纯的思绪,嘴角一翘,似笑非笑地道,“帝王无情啊!” 身居皇位,不进则退,有情则会被利用,被背叛,被陷害,被谋篡,无情才能够无欲则刚,才能够坐稳着江山金銮。历朝历代,如此例子,比比皆是,实在不需要多说什么了。 “是,你说得对,帝王无情。”究竟是爱默雪,还是爱苏敏?周纯的心中从来没有答案,他最初以为是爱默雪的,却无法抗拒苏敏的“诱惑”,以为是爱苏敏的,却也放不下对于默雪的怜惜,左右摇摆成了常态,什么唯一,早已成为了笑话。 也许明日也应该说一下选妃的事情了!这一刻,周纯才真正下了决定。(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四章,千乐晚落。 红城,位于太康皇朝的中部,也算得上是南北东西的中点,南来北往,少不得都要经过红城走一遭,而红城最出名的则是这里的歌舞。 由专门的乐坊调教出来的歌舞伎随便哪一个拿出来都会让宾主尽欢,属于官奴,可以赎买,价格却远远高于其本身,多是用来招待来往的宾客,以图给城主增加收入,也有外地租借的,名声因此传出。 这些歌舞伎最出名的不是个人的独唱独舞,而是多人联合起来的大型歌舞,千声同出,千人划一,仅是场面,就已经是壮大,更不用说气势恢弘了,再有那等会幻术的,风过梨花落,人舞影零乱。更是锦上添花,让人流连忘返。 红城最出名的乐坊是“千乐坊”,每天都有数以百计的人前往,好的时候,千人,万人也是常有的事情,最近的萧条还是因了流民作祟商路不通的缘故。 与大多数城主一样,红城的城门也是紧紧闭锁的,便是偶尔打开,也有严阵以待的城卫守着,不让流民轻易进入,防止流民作乱生事。城外哀嚎流离者众,而城中则是歌舞升平,俨然不知冬之将至,一派的花团锦簇。 子瑜手中有皇帝的令牌,自然可以轻易进入,只是可怜了那些流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在荒野露宿,然后继续往东边儿走,寻找安家落户的地方。 “我竟不知道红城原来如此热闹!” 城门一开,最先听到的就是歌舞管弦之声,依依呀呀的唱腔大概是方言俚曲,听不清楚词句,却也觉得美妙动听,更有扑鼻而来的香风,整个城市的上空好像都弥漫着一股脂粉气息,闻香而知人美。 子瑜心里隐隐有了可惜之意,早知道有这等地方,应该早早来看就好了,现如今想看也看不到,偏偏又能够听到曲调优美,实在是让人心痒难耐。 “爹爹快看看,可有美人?”扯着苏木青的衣袖,子瑜问得心急,隐隐还带着调侃之意。 苏木青听了,好笑地刮了一下子瑜的鼻子,道:“子瑜就是最美的了,何须看别人?” “啊?!”从来没有想到苏木青还会说所谓的“甜言蜜语”,子瑜愕然,“是这么说的吗?” “自然,不会有谁比子瑜更好看了。”少有言语的子谦也凑趣地说着,话说出来,自己也愣了一下,这样自然的语气,实在是… …前些日子他虽然一直示好,也不过是少说多做,尽量帮助子瑜一些,却没有此刻的… …融洽,对,是融洽。 子瑜咳嗽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你和我是双胞胎,长得一样,你这样说,很有自夸的嫌疑,本官不与取信!” 双手置于膝上,大刀阔斧地坐着,想要摆出官威的感觉,却因为年轻的脸庞而显得滑稽,尤其是子瑜还做出了一个捋胡须的动作,就更为可笑了。苏木青难得地笑出声来,子谦也忍俊不禁,“噗”了一声。 “谁放屁了?”子瑜“听声辨位”,冲着子谦皱眉捏鼻,靠向苏木青的方向,一副努力拉开距离的样子。 苏木青笑得愈发厉害,子谦则微红了脸,想要辩驳,张了嘴却不想说话了,一声不吭地看着子瑜的搞怪,心里的重担好似都放下了,轻松了许多,这一刻的气氛太好了,他不想说错什么破坏掉了。 子瑜埋头在苏木青的怀中,感受着那份温暖,淡淡地笑了,是应该原谅了。笑一笑,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不是不知道是谁默默地相扶,不是不知道是谁悄悄地夹菜,更清楚的是那总是放重的脚步声。子谦他的确有和好的想法,不然又何须做到这么多事情,而他,也的确感受到了一如小时候一样的关怀照顾,无法忽视。 既然这样,原谅吧!遗忘也是一张良方,忘掉那些不好的过去,忘掉那些曾经的是非,放了别人,也放了自己,又有什么不好呢? 红城没有客栈,乐坊承担了客栈的工作,还提供歌舞,所以来到红城的人都是住在乐坊的,歌舞要另外算钱,仅是住宿的话,价钱同住客栈一样,也有清净的院舍,也会提供饭菜,倒是极为不错的。 “就住‘千乐坊’吧!”子谦说着,吩咐了一声前面的车夫,那车夫本来是流民,可怜却也聪明,看到这辆马车要进入红城,就主动请缨当做车夫,混入城中,到时候即便子瑜他们不用他,他就算是乞讨也有了个地方,总比在城外冻死的强。 “好。”子瑜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知道子谦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告知自己。 每到一处地方,因为子瑜看不到,子谦就会把那些牌匾对联什么的高声念出让子瑜知道,有时候还会故意念错一两个字好让子瑜纠正一下,每当这时,子瑜就会回想起小时候当老师挑人错处的快乐时光。 那个时候,总是说什么灵魂成熟,其实也蛮幼稚的,跟一帮小屁孩儿顶针儿,你瞪我我瞪你的,大眼对小眼,而子谦总是和事佬,年纪小小的子谦就懂得了谦让和迂回,回避对方的锋芒,不与对方硬抗,很多自己只是说说而已的腹黑学都被子谦灵活运用了,反观自己,还洋洋得意,自命不凡,想来实在可笑。 千乐坊的大门是暗棕色的,覆着银粉色的亮纱,透着旖旎情思,却又不显得虚浮,没有门槛,倒是有两个门凳,一左一右的,磨得油光锃亮,看来是常常有人取用。 没有掌柜的站着,伙计倒是很多,拿着大茶壶添茶水的,搭着白布巾唱菜名擦桌子的,还有专门等着客人上门,引路的,各司其职,乍看与普通的客栈没有什么不同,但稍稍抬头,就知道哪里不同了,二楼上,美女如云,恍如舞榭歌台,乐声不断,歌声不断,舞袖不停。 “三位,住宿还是看歌舞?”伙计迎上来,问得很是熟练,有不少人来不是为了住,而是为了看看歌舞,千乐坊说白了也就两个作用,一是住,二就是看歌舞,也可二者合一,也可分而取之。 只是,到了千乐坊而不看歌舞,实在是太可惜了,所以一般的人都会看,不同的是他们是否住下而已。 “住宿,找个安静些的院落。”子谦的话不多,却也不冷,好似回到了必须要伪装的时候,他的脸上平静而淡漠,与苏木青如出一辙。 “好嘞!三儿,来领他们去晚落院!”伙计又招呼了一个人来引路,自己则去迎接下一个客人了,条理分明。 有个小个子的应声过来引路,话也不多,十分安静。苏木青拉着子瑜,随在后面走着,子谦时不时地开口问些什么,问得很是详细,却是为了让子瑜知晓。 三儿把子瑜一行引到了晚落院,停了脚步:“这是千乐坊最安静的院落了,前面的歌舞绝不会吵到这里,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叫人,院里自备有小厨房和仆役,若有什么不妥的,可以告知大管事,… …”嘱咐完了,三儿就先离开了。 “客似云来人太多,宾至如归钱太少。”院门口挂着一副歪联,刚念完,子谦就不由会意一笑,“这‘晚落’可是取‘晚来落脚’的意思?” “我倒觉得更像是‘网罗’之意,网罗过往钱财。”子瑜用谐音歪解,本来有些清雅味道的一个院名因为这副歪联,还有如此歪解,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倒是充满了铜臭的味道。 晚落院并不大,住三个人实在显得太宽绰了,何况还有独立的厨房和浴室,便是家中也不过如此,也难怪对联上会那么写了,果真是宾至如归,这样想来,住宿的费用的确是给的少了。 “千乐坊的生意倒是萧条不少啊!”苏木青意有所感,在他还是苏君的时候,曾经来过这个城市,当时的千乐坊每日都有上千人来往,最热闹的时候,还有过万人之数,一个这样的院落几乎是不可求的。 而现在,他们不过三个人,就给了一个这样的院落,也不用跟人合用,一见即知,如今的千乐坊生意不如往昔。 “也是因为战乱波及吧,往来的客商这段时间都很少走动了。”战乱需要的东西自然多,但有了那样的一位“残暴”皇帝,客商们都害怕自己的财物被平白抢了去,哪里还敢过来,流民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上位者也如流民一般凶残。 听到子谦说这样的话,苏木青不由侧目,看来在刺花门的那十年并不是一无是处的,武功自不必说,见识也远比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更强一些。 若是当年子谦没有出事,按照苏木青的意愿,他是准备在靠山村隐居一辈子的,至少不想再踏入江湖,卷入帝王的天下之治中去。 狡兔死,走狗烹。尽忠效命的最好结果也不过如是,反倒是有极大的风险,当年与炀帝不欢而散,性格不合固然是一方面,更大的原因还是看到了帝王的无情无义。 当年的那些有功之臣,不是被种种封赏夺了军权,就是被困在一城之内,成为了表面风光的城主,许诺过的异姓王通通成了虚话,若不是有苏敏在,苏君恐怕还不是苏君,而是成为了刀下亡魂。 即便如此,在成为苏君之后面对的毒杀暗杀比在江湖行走时来的还要多,君王之侧难道真的是那么好站的吗?明了了这一点,又因为萧情的事情不得不退避,苏木青这才离开了朝堂,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晚落,日,曦升而晚落,朝起而夕灭。人呢?能有几人,善始善终?(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五章,恩仇难清。 太湖,位于太康东部,与大汉相邻,东北即是无崖山,南边儿则是朔林,又有黄河从上而过,湖心有小岛,曰太湖岛。 逢夏日,必有画舫游于湖上,访寻其岛。于太湖岛上观风景有三得:一得雪域群山白晶莹,二得清江渐浊成黄河,三得九华金碧耀日晖,此三得非太湖岛不可尽观。尤其在夏日,远有林木莽莽,近有碧水渺渺,为消暑度夏之妙处。 夏如此,秋必反。所谓万物悲秋,即秋来,草木枯零,又有碧水生寒,人懒于行,若逢风浪,虽曰湖,亦有波折,更有雾气暮霭笼罩岛上,远观如仙境飘渺,近看知草木含悲。太湖岛为之一冷,冰封不游。 这日一早,恰巧是阴天,雾色浓重,有小船逐波而来,船上隐隐有一妇人,银发枯颜,容虽憔悴,眉宇间却别有坚忍之色,独自一人驾舟而来。 “这位大娘,你是从哪里来的啊?这秋冬之际,泛舟可不是什么好耍的!”湖边打渔人家正整理网子,准备一会儿捕鱼,看到人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嗯。”闷声点了点头,不再理会那人的话,老妇快步下了船,辨认了一下方向,径自向西去了。 东边儿虽说也在打仗,但大汉时打时停,困于太湖阻挡,不能冒进,也多是劫掠一番罢了,及时避了,也不至于影响生计,反是西边儿危险更大一些,那渔人见老妇向西而去,正想提醒什么,话还来不及出口,就觉背后一痛,当即倒地而亡。 “何娘子,让你在岛上待着,为何不老实一些,也免得我们还要费心看守!”几个身着布袄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其中一人说话间杀了那渔人,刀刃上的血还有着隐约的热气冉冉。 前面的路已经被堵住了,后面又围上了这几人,何娘子当下被围得死死的,她赤手空拳,而对方则刀剑齐备,更是人多势众,怎么看,也是逃脱无望。 何娘子目露凶光,绝望之色一闪即逝,厉声喝道:“那姓董的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都帮他卖命?!” “天下大势所趋,何娘子何必还要做那覆巢顽卵,坚守至死呢?”领头的人也是渔家打扮,皮肤黝黑,空着双手,指节粗大,更有数枚硬茧,一看便知外家功夫过硬,“说起来,我也算是何娘子教养过的,不能无情无义,也罢,只要何娘子自动回到岛上,此事既往不咎,否则,董大人的命令… …” “呸!”他话还没说完,迎面就被何娘子咜了一口吐沫,何娘子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白眼的狼崽儿,还敢在我面前说什么情义?!早知如此,当初必然不让小姐救你们回来,你们眼里可还有小姐半点恩德?!竟然与那姓董的狼狈为奸,还说什么‘大人’,也不想想他这个‘大人’是谁给的,若不是小姐… …” 那人用袖子抹下了脸上唾液,有了怒容,听到这里,却翘起了嘴角,道:“何娘子倒是忠心,不知道何娘子口中的小姐又是哪一位?” 带着讽刺的话语一出,就让何娘子哑口无言,面有惭色,不等何娘子反应过来,他继续说着:“我们的命都是萧大小姐救的,认准的也是萧大小姐一人,萧家也就她把我们当人看!她死之后,就只有董大人还把我们当人看,把我们当人的我们也把他当人,就是这么简单,一如何娘子的叛主求荣,何错之有?” “大哥,别跟她废话了,都什么时候了,她还以为自己女子的身份是什么了不得的尊贵,跟她说这些有的没的纯属浪费唇舌!直接杀了,也算为咱们一洗耻辱!”旁边一个持刀的耐不住性子,插嘴道。 其他人虽然没有吭声,眼中也都是如此意思,那人扫视一圈儿,笑意一晃即逝,说:“众望所归才是大势所趋,何娘子,你是要我们动手,还是自己了断?” 何娘子情知此次是逃不过去了,颓然开口:“给我把刀子,便是死,我也不能死于你们这等肮脏小人之手!”言辞依然锋利,却已经没有了最开始大义凛然的气势。 有人扔了一把刀过去,抱臂而观,好似不是自己将人逼死的,而是其人自寻的死路,说是自寻的也不错,明明只是将她囚禁在太湖岛,大家相安无事,偏偏她要逃跑,若是逃跑,则是死路一条,有这样的命令在,又怎么能放过她? 更不要说,她肆意凌辱他们的时候是多么可恶,这里的兄弟都恨不得早日杀死这不中用的肮脏婆子,她逃了,才是大快人心,刚好可以杀了! 眸光微闪,勾起了一抹笑容,他绝对不会告诉大家,是他偷偷留了一条船给那老婆子,方便她逃跑的。只可惜她真是又老又蠢,竟然现在才找到船出来,白白让他等了这么久。 眼看着何娘子横刀颈上就要自戮,异变突起,何娘子双手持刀,横身而进,刀锋向前,若是让她近身,那一刀必是横在领头人的脖颈前,以为人质了。 变故太快,领头人没有动,何娘子的嘴角微微翘起,可惜,也只是翘起罢了,还不等她笑出来,她的脖子就先被捏断了,正是那领头人下的手,稳、准、狠,一招毙命,而她的刀被领头人的另一只手捏住了,轻薄的刀刃微微颤动,很是脆弱的样子。 “恭喜大哥的武功更进一步!”旁边有人率先出声,众人才反应过来,脸上也从惊悸转为欣然喜色。 领头人松了手,看着何娘子的身体软软摊下,轻轻嗟叹了一声,“早知这老婆子惜命,却没想到她如此不晓事,死不足惜。”转而又对诸位兄弟说,“此间事了,该回复复命了。” 众人齐声应着,几个月都守着这岛,已经腻歪得不得了,觉得身上都有一股子鱼腥味道了,天气也越来越冷,这何娘子若再不逃,他们都要想办法让她逃了,不然冬天在这里过,可是不舒服得紧! 当晨光升起的时候,这座渔家小村已经是荒无一人,满地的尸首似乎还在述说这里发生了多么惨烈的事件,却没有人知道,这么多尸首不过是为了掩盖那个早该死了的何娘子一人罢了。 … … … … “汉皇为何迟迟不进?” 本来很好的计划因为汉皇的固步自封而陷于僵局,萧宁玉急了,让容巧盯着盘龙堡的事情,她则直接找到了宋锦绣了解情况,身为汉皇的随军妃子,宋锦绣能够很快让她了解到大汉的形势。 宋锦绣看着火急火燎的萧宁玉,先是看了看营帐外面可有人在,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回来坐下,呷了一口香茗,才开口道:“萧君莫急,且听我慢慢说。” 萧宁玉以目示意,也按捺了烦躁的情绪,坐在一旁,听宋锦绣说出原委,她最近来往奔波,实在是辛苦,眼底已有了淡淡青痕。 “萧君也知道了,汉皇好大喜功,有野心而无武略,攻占太康对他来说好处并不大,也只能是占占便宜就走,正好,东林和襄又出事了,萧君也知道,东林和襄本来就是大汉的,汉皇尚且不说,满朝的老臣没有不心心念着收复失地的,如此情况下,汉皇左摇右摆也无可厚非,我也没有办法… …” 一口一个“萧君也知道”,一句一个“我也没办法”,宋锦绣把自己推了个干净,更是在言语间探问自己哥哥的下落,宋家的九族之祸时,她求助于萧君救出她哥哥,那是宋家唯一对她有感情的人了,本来应该是父亲的,偏偏,在她出事的时候,父亲避之唯恐不及,她也就恨起来,不理会父亲的死活,反而念着那个小时对自己很好的哥哥宋明辉。 因是天地苍茫无处可去,又感念容巧救了自己,宋锦绣才投身栖霞楼做事,却没想到当年害自己如此的红衣女子竟然是萧君,若不是救出哥哥的事情还有求于她,宋锦绣此时定不会听从她号令,谁害了她,她可是记得清楚。 有仇在先,便是有恩,也难相抵。 若是得到哥哥下落,帮他在大汉谋个官位又有何难?太康不容,在大汉,她不是照样生活得很好,还成了后宫妃子,常伴君王左右。 如今的宋锦绣再不是那个无知懵懂,任性耍泼的少女,也不是那个寸丝不着,任人欺凌的少妇,穿着绫罗绸缎,吃着锦衣玉食,用着金银玉珠,伴着的更是大汉头一等的人,有什么得不到,有什么不能够,又何必还对一个萧君俯首帖耳,便是容巧,也不过是念着她对自己有恩,这才听命传递消息罢了。 “我听明白了,你不就是想要要挟我么?”萧宁玉定下神来,她当初还真是没有错看了宋锦绣,肆意愚顽,不堪造就。若不是容巧一直保着她,若不是汉皇要用到栖霞楼的力量,她这种女人,莫说陪伴君王,就连当军妓都怕不够格。 “也不能说是要挟,萧君可以把它看成是一个交易,萧君总说让我等,我现在耐性不好,不想等了,只想快点儿见到我的哥哥,萧君若是让我见了哥哥,我定然会惟命是从… …”红艳艳的指甲有些长,却被修剪得很好,微有些尖,却不会伤人。 宋锦绣一边看着自己的指甲,小心修饰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眼皮子都不抬一下,仿佛不是在跟萧宁玉说话。 “知道了,不就是宋明辉么?我早已让汉峰救出,不过送来却需要些时候,你最好还是先老老实实的,我会尽快让你看到的!”一定会是完整的宋明辉,但是不是活的,我就不保证了!萧宁玉微微笑着,她最讨厌被人威胁了,尤其是这种她看不上眼的女子。 “那萧君要赶快啊!我对哥哥的感情也不是很深,所以若是十天之内看不到他,我也就不等他了。”宋锦绣说得轻快,也的确如她所说,虽然还记挂着这个难得的好哥哥,却也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不过是寂寞了,无人知道她现在的风光,而她,想要让人看到,尤其是那些曾经看不起自己的人看到。 “一定如你所愿!”萧宁玉笑着走出军帐,眼光却愈发阴沉,十天内,你一定能够看到,而十天后,你会怎样,可就不一定了。 若是汉皇知道你在太康的过往,难道他还会要一个声名狼藉,千夫所指的女人当他的妃子吗?即便是为了皇帝的颜面,也不能够吧! 没有十分的美貌,没有十分的智慧,靠着那三分的幼稚手段,竟然以为自己是汉皇的宠妃,这个宋锦绣,还真是目光短浅可笑,也无怪被容巧利用了。 收买孤女,救助贫女,不需要多少的用心,便可以换来十分的帮助,即便不能够全部忠心,却也可以利用些手段控制住,宋明辉就是因为这个作用才被救下来的,一是为了让宋锦绣感恩,二是为了让她因为亲人而束手,不过… …弃子是不需要多加照拂的。 余光扫过宋锦绣掩饰不住的喜色,萧宁玉冷哧一声,仿佛看着将死之人而不自知一般,眼眸中有了一份冷淡和同情,掀开帐子,大步走出。 宋锦绣目送萧宁玉离开,还有些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还想着以后借助栖霞楼的力量图谋报仇,却想不到她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把自己往死亡路上送了一程。 君王宠爱从无定数,这种情况下,一个无才的美貌女子又怎么比得上计谋迭出的萧君更为重要?就如何抵得过栖霞楼如云的美女和最快的消息? 以为对你好便是有恩,以为对你坏便是有仇,恩仇之间若果真这么清楚明了,那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恩将仇报,反目成仇的人?对你好的可能是为了让你替他卖命,利用你做某件事情,对你不好的,焉知非是用心良苦,又焉知不是祸兮福之所伏? 恩仇亦如爱恨,看似清楚明了,其实一线之隔,而那界限则常常模糊,难以辨清。(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六章,萧情其人。 晚落院真的很静,到了晚上的时候,似乎都可以听到风声,没有虫鸣,淡淡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是苏木青特制的“杀虫剂”,并不复杂,把几种驱虫的药草捣烂了,浸在水中,就会自动散发出这种香气,驱走扰人的小虫。 也许是古代地板的问题吧,好些的地板是石板拼接的,照顾到热胀冷缩的可能,石板与石板之间都有些缝隙,一些小爬虫就可以从这里进入屋子,而若是木质地板的,更不用说了,除了白蚁,还有太多的虫子对木头感兴趣。 为此,有些人家采用木地板的时候往往都会先熏香,或者是用煮的,让驱虫的药物渗入木头的纹理当中,那样做出来的木头,自然会带着香气。 千乐坊的条件自然是不错的,房间地上铺的都是石板,也不用担心太凉,石板下面就是地龙,火热的地龙在子瑜他们一踏入院子就开始烧,只会越来越热,不会冷下来。 说起来,古代的人并不是没有智慧的,仅仅是鞋子,就有好多种,除了最普遍的布鞋,就是皮鞋,也有单用皮子护底的软靴,那种靴子一来暖和一些,二来也比较不怕水洼,不像布鞋,一沾水就要湿掉了。 木屐也是有的,有专门为了下雨天而单穿的,也有那种为了美观而特制的,小小的木屐专为女子而做,只能够让三分之二的脚踩实,敲击地面的时候还会发出好听的响声,因为不是十分平稳,女子走路的时候自然就会摇曳生姿,窈窕可人,与高跟鞋有着异曲同工的妙处。 院子里的女婢穿着的就是那种鞋子,子瑜一听就听出来了,不由会心一笑,古往今来,女孩子爱美的心思不外如是,可以理解。 大概是因为那种声音吧,对这个院子莫名地多了一些归属感,却不免有些感慨那些女孩子明珠暗投,自己看不见她们精美的妆容,看不到那欲语还休的眼神,更加无法对她们多一分关照,反而得到她们的示好,受之有愧啊! “子瑜的心情很好?” 刚刚那个女婢也没有多么好看嘛,子瑜又看不到,怎么会这么高兴,难道他真的喜欢那方绣工一般的手帕?苏木青有些纳闷,胸口憋闷着,即便是看到萧情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也不曾有过这种感觉,一句话出口,未免就带了些情绪。 “是啊,这是我收到的第三份礼物哪!”子瑜嫣然一笑,因为看不到,就用手摩挲着绣帕,同时在脑海中想象手下的图案到底是什么。 第一份礼物是莫语送的紫玉,第二份礼物是小铃铛送的干粮,她身无长物,就连那些干粮还是跟三哥要来的,作为礼物的确是有些寒酸,但那份心意还是足以让人感动的,子瑜还记得自己接到干粮的时候很有些哭笑不得,因为小铃铛随后的表白让人郁闷不已。 “漂亮哥哥,你要等我啊,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稚气的声音说得激情饱满,好似承诺一样,子瑜都可以想象出她是怎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说出这样的一句话。 “那小铃铛要快点儿长大才好,做个女将军,然后哥哥才会比较有面子!”当时是这样说的吧,戏谑着,脸上还带着淡然的笑意,好不容易忍住的笑让胸腔震动得有些厉害,直到走出去老远,才大笑出来,太可乐了! 被求婚,还是被一个小女孩儿,若是上一世,大概做梦都想不到,而这一世,都成了真的,还真是… …子瑜想着想着就收了笑容,这一世的爹爹对自己真的很好哪! 不能睁眼时候的无奈,刚刚睁开眼时的迷茫,都是这个人陪在身边哪,有时候他也会做出些很搞笑的事情,比如面对“地图”黑线,面对尿芥子皱眉,还会因为两个孩子一起哭闹而手忙脚乱,可他从来不曾厌烦,不曾说过讨厌,不曾有过一句抱怨,面对邻居大婶打趣的话更是不会反驳,还会谦和着请教种种问题。 除了奶孩子之外,苏木青做到了一切父母应做的事情,让子瑜一度忘记了关于“娘”的事情,大概,也是不想要看到他的脸上有忧伤的表情吧! 再世为人的子瑜对于娘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眷恋期盼,甚至乐意这个空缺的存在让他不用在记忆中模糊母亲的脸。 因为苏木青的存在,子瑜几乎已经忘记了上辈子那个总是寡言的父亲,忘记了那个父亲给与了他怎样的关爱,而母亲,依稀能够记得的也不多,是一种“说不出怎样好,但就是感觉好”的印象,即便记忆中更多更鲜明的是他们对外人的好。 是那句俗话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家里的什么都是好的,即便后来与父母的关系慢慢古怪起来,不知道如何相处了,却还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回到原来的幸福美满,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一如童话故事永远不变的结局一般幸福。 “… …子瑜,子瑜,… …你在想什么呢?” 伸手揽过了子瑜,苏木青敲了敲他的小脑袋,他不喜欢看到他思考,他脸上的表情恬淡而疏远,好似不属于他,不属于这个人间,一如小时候那个总是在夜半凝望星空的模样,让人心疼而又心怜。 小小的年纪,到底藏了怎样的哀愁呢?是烦恼明天的早饭吃什么,还是烦恼故事不好听,亦或是想要某样东西而没有得到?苏木青看不懂。 子瑜跟子谦不一样,两个人看起来是子瑜话最多,最活泼外向,其实却总是不说出自己想要的,就像黑枣糕,说着很喜欢,得到了却也不过是浅尝辄止,还有那小弓弩,想要的时候欢喜万分,得到了不过一会儿就随手扔下了,漂亮的鹅卵石寻找的时候锱铢必较,得到了也就是轻轻一掷。 他真正想要什么,真正喜欢什么,苏木青从不知道,以前不觉得,现在却觉得很不好,他想要知道他的一切,一切的喜好和厌恶,他想要把他牢牢地掌握在手心,那种游离在外的感觉让他不安,好似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没想什么。”感觉到手臂的收紧,子瑜摇摇头,主动靠过去,贴着苏木青的胸膛,小猫一样蹭了又蹭,似乎这样就可以把那些愁思都蹭走。 夜,容易让人思乡,月,容易让人相思。 子瑜想到了很多,那个曾经暗恋过的青梅竹马,那个曾经对自己表示好感的学长,还有曾经一起捉弄人的损友,还有,自己的父母,还有… …苏木青。 “爹爹,子瑜从来没有见过娘亲,能告诉子瑜,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话音落地,心提了起来,空气中的沉默让人压抑,子瑜又补了一句,“刚刚想到的。” “为什么我们没有娘?”小时候,子谦问过这样的话,看到左邻右舍的孩子都有一个娘,一个爹爹,只要不傻,就会奇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娘。子谦的问话很是犀利,不像他在外人面前的温和谦让,一上来就让人措手不及。 苏木青的回答简单明了,“她死了。”就三个字,让人无限联想,而联想是没有结果的,再问得到的就是一个千篇一律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难道你觉得爹爹不够吗?”然后,这个问题不了了之。 子谦远远没有十万个为什么那样的好耐性,也不觉得有个娘亲有多么好,想到问过就算了。小孩子的忘性都是很大的,几天后也就不复提起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敷衍,那之后,苏木青就告诉他们山阴面儿有娘的墓碑,于是,在村里人扫墓的时候,有两个小孩儿也会去,只是去看看,因为那里的墓碑太多了,哪个是哪个不是,对于两个孩子来说,辨认实在是困难,何况他们根本不知道娘叫做什么。 “她,杀伐果断,智慧过人,眼光更是独到,算谋犹在我之上。”又静默了一会儿,苏木青才回答,没有犹豫,更没有因为不如人而不好意思的赧然,只是平静地说出了这个事实。 杀伐果断?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女强人类型的吧!苏木青跟她在一起算不算强强联合啊!子瑜黑线,没想到自己的娘亲这么厉害,那最后她是怎么死的啊?算谋犹在苏木青之上,那她岂不是太厉害了?难道因为这个原因寿数不永?还是说生双胞胎的风险更大? “她本有五个夫郎,为了跟我在一起,把他们全杀了,… …”还杀了一个她亲生的孩子,暗暗在心底补上这句话,苏木青留意了一下子瑜的神色,看到没有变化才继续说,“她其实不喜欢小孩儿,却一定要生下我的孩子,… …” 她成功了,即便是被骗上床的,苏木青依旧不能够不理自己的孩子,依稀记得情儿故意把孩子扔在自己手中时的笑容,带着阴谋得逞的俏皮可爱,一点儿也不让人讨厌,反而多了些喜悦,手中软软的生命是那么弱小,一只手就可以了结,又是那么可爱,让人接过了就不愿意放手。 情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那样做的吧,一举化解了两人之前的恼恨。而这还不是全部,她对自己更狠,竟然… …她是用怎样的心情留下那样的一封信,又是怎样在刚刚产子之后就踏上了昭义的路,喝下了那杯毒酒? 这些,苏木青都不知道,他知道的是他看到的那一幕,杯落人亡的一幕就那样铭刻于心,不得不让人感叹她的算计,刚刚好,一切都刚刚好。 夫郎?!子瑜听到这里,遽然想到了萧宁玉,大汉萧家,那个女尊家族,捉住了苏木青的衣袖,有些紧张,他被应无暇囚禁得太久了,都忘记了苏木青还有那么一个潜在的敌人。 “我娘,她、叫什么?” “… …萧情…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七章,百年渊源。 残月如钩,清辉迷离。烛火都熄灭了,窗户留了一道缝,好让房间中的暖气散开一些,不至于憋闷。 子瑜翻来覆去,还是没能成眠,悄悄起身,拉过了外衣披着,踩在脚踏上又是一阵的茫然,萧情,萧宁玉,她们竟然是姐妹,那,萧宁玉也算是自己的姨娘了,只可惜,被她承认的姐妹只有她的同母妹妹,而她和萧情还有些仇怨。 萧情是嫡出的女儿,而萧宁玉是庶出的,当然,这并不是她们仇怨的全部,只是开始,两人最根本的矛盾则在于复国。 是的,复国。 这个天下的历史已有三百余年,并不是现存史料上面所写的只有一百多年。 一如母系氏族到父系氏族的演变,在人口稀少的年代,女性因为生育能力得到了更多的看重,而,女孩儿的数量却一直不多,于是女子占了统治的地位,女皇帝并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这,是历史的最初。 后来,女性慢慢增多,男性也显示出了本身的优势,朝堂之上不再是女性独占,更因为女性生育需要十月怀胎的辛苦,不可能常常处理杂事,越来越多的政务都开始转嫁到她们的夫郎身上,或者是那些更杰出的男性来代理。 在三国之前,就是萧氏的天下,没有什么太康凉国大汉的区别,天下只有一个皇帝,就是萧氏,而三国的始皇帝,不过是萧氏后宫比较杰出的三位贵夫,女皇不信任大臣,于是朝政更多地交给了三位贵夫。 三位贵夫也的确不负众望,不但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让女皇感觉穷奢极欲才是当皇帝最重要的目的,本就自命不凡的女皇下令建了如今的九华殿,累死了大批男女,更因为求慕仙道而取处子之血沐浴,现在的火湖说起来就是那时候形成的。 火湖一形成,女皇以为得仙道,众人却说是上天示警,天怒人怨,积血成湖。不管是怎样的原因,大家开始反对女皇当政,而那三位贵夫则在此时夺去了朝政,诛杀萧氏一族,然后,或杀或囚,断绝了胸怀大志的女子想要反复的念头,更是焚烧了史书野册,制造了一起翻版的“焚书坑儒”,那才是真正的血流成河,白骨千里。 据说女皇死时下了命咒,三位贵夫虽然成了开国的君主,三分天下,坐稳了江山,却从来没有人能够活很久,百年间,朝政更迭不断,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血脉日益稀少。 最先断绝血脉的就是已经分裂成凉、楚、南平的西苏国,而太康虽然看似平静,却也没有少得了篡位谋政的事情,如今,仅存的血脉不过是皇帝周纯和还在西州的周俊毅,至于大汉,更不用说了,现在的汉皇卢林有传言说并不是亲生子,身世不明。 萧家的血脉却没有就此断绝,一个女子忍辱偷生地带出了萧家嫡女,那个本来会成为下一个女皇的女孩儿自此成了孤儿,开始了东躲西藏,她的后代就是萧情,还有萧宁玉。 那女孩儿最终抱恨而去,没有能够在活着的时候复国,但她却把这件事交托给了自己的后代,萧情从一出生就背负着这样的命运,如同天龙八部里的慕容复一样的命运。 萧家一年年积累的人脉在萧情的时候已经达到了顶峰,当时又赶上八王乱政,正是夺回江山的好时机,可惜,萧情放弃了,说是为了苏木青也不尽然,萧情本就是不喜欢拘束,而又有些任性的人。 因为喜欢苏木青所以动用了萧家积攒的人脉来帮他完成他想要做的事情,因为爱苏木青,所以愿意陪着他天涯海角,愿意为了他而放弃复国的重担,更愿意为了他而放弃生命,萧情的爱如同火,燃烧一切的同时也燃烧了她自己的全部。 萧宁玉却是看不惯萧情如此的,两人之间的纷争渐渐升级,萧宁玉隐忍多年终于在萧情死后爆发了出来,以雷霆之势接管了萧家的一切,筹备起了复国的大业,说起来,她比萧情更有野心,更有魄力。 “为人阴鸷,野心太大,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能够得到苏木青这样的评语,也难怪萧宁玉想要除掉苏木青而后快了,毕竟,在萧家人的眼中,苏木青就是那个“红颜祸水”,祸国殃民,毁了萧氏多年的复国大计。 以上这些有些是苏木青说的,有些是子瑜自己根据情理补充分析的,倒也是合情合理。若是没有这样的历史,怎么解释三国相距甚远,却是书同文,车同轨?没有当初的“焚书坑儒”,又怎么解释对这段往事无人知晓,甚至史书都是从三国记开始的? 至于那种玄之又玄的命咒之说,自来就有,倒也不能全部说为虚妄,但子瑜更相信的是那三个皇帝做贼心虚,当了皇帝以后的压力也太大,所以才活不长久,至于篡位什么的,就算是没有那回事情,历史也不乏篡位者的存在。 “子瑜,怎么了?头疼吗?” 子瑜一坐起来,苏木青就知道了,一直看着,本以为他是要去倒水喝的,他没动,又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他,问的同时,也坐了起来,把子瑜揽在怀中,帮他按摩头部穴道。 刺激穴道治病这种方法还是子瑜说出来的,试验过许多次的确有效。子瑜失明后,苏木青就没有间断过为他按摩头部穴道,常常是闲下来就会帮他按按,也许,某一天就会好了,苏木青常常这样想着,他企盼着再次看到子瑜神采飞扬的样子。 “不疼,就是睡不着。”脑子里乱腾腾的,不时想起前一辈子的事情,不时想到这一世的种种,想的最多的还是跟苏木青的关系,似乎顺理成章,却又很奇怪的关系。 想着想着就觉得混乱,愈发睡不着觉了。 不轻不重的力道揉按着,子瑜闭上了眼,靠着苏木青的肩膀,微微侧脸,就可以感觉到那人近在咫尺的呼气,一呼一吸,平顺如常,慢慢地,也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呼吸,心情平和下来了。 他温和谦让的时候,不会有一个人比他更适合“君子”这个词,他冷酷无情的时候,也不会有一个人比他更加决绝,而他,在自己的面前,却从来没有过严厉,即便是训斥也是温和的,最严厉莫过于喝一声自己的名字,这样的人,大概连骂人都不会吧! 是啊,他也不需要骂人,最开始没有能力的时候,他仅凭一双手,一把匕首,就可以随意洒毒杀人,人命在他眼中的含义很轻贱,如杂草一样,俯仰可踏,可是,他又同时对那些贫穷的人很好,据他说是因为他小时候也是贫穷的,同类相怜。 他漠视一切情感,因为自小就被父亲抛弃给了那个元容老人,他的亲情因此而淡漠,但他却依旧记得妹妹对他的好,所以才会为了苏敏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同样,他无法忘记萧情,那个为了他付出了一切的女人。 他是懂得感恩的,懂得报恩的,不一样的是,他从来不会说那些感性的话,而是把一切都埋在心底,冷着面孔,做出了应该做的事情,这样的人,应该算是“行动派”的吧! 从小,就习惯了仰望他的身影,那稳妥的大手搀扶着自己走路,抚养了自己成长,苏木青,从最开始的意义并不是父亲,因为上辈子的记忆他无法投入于中,最开始,苏木青,就是苏木青,一个让自己依赖的人,一个自己不得不依赖的人。 会讨好地在他抱着的时候喜笑颜开,能够不闹的时候就尽量不闹,不增添他的烦恼,害怕他的厌烦,因为最开始就没有在他的眼底发现亲情柔和那种东西,看到的除了冰冷就是兴味,还有些淡淡的无奈。 那种疏离的感觉让子瑜很害怕某一天会被抛下,幼小的婴儿不会说话,也没有生存的能力,一旦被抛下,就等同于死亡,不排除被好心人收养的可能,但更多的则是被野狗叼走,毕竟,山村的人都不是很富裕,亲生的婴孩儿都会因为无力抚养而扔掉,何况非亲生的。 苏木青就是一棵大树,一棵必须依附必须仰赖的大树,子瑜如同菟丝花一样死死地攀附着苏木青,偷偷观察着他,投其所好地谄媚痴笑,还会故意做出捉着他的手指往嘴里放这种幼稚可笑的行为,只因为他发现含着他手指吮吸的时候,苏木青的脸上会有不可思议的笑容。 也许,也是因为这些原因,同样是儿子,同样的容貌,苏木青早早就记下了不同之处,对待自己也比对待子谦更上心一些,从这一点来说,子谦恨自己并不是没有缘由的,自己作弊了,在他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自己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抢夺苏木青的宠爱,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习惯成了自然。 离开了宿主,寄生虫该怎样存活?子瑜默然,拉住了苏木青的手,摩挲着他手心的每一处,不似自己的手一般柔软,苏木青的手如同钢铁一般,比以前更多了几分粗糙,几枚硬茧,反倒是手背,总是嫩滑的,维持着表面的美好。 何德何能,得此人庇护?在心底感喟着,情不自禁地反身抱住了苏木青,低声道“睡了”,与他平躺着,如同小时候一样,推开枕头,枕着他的胳膊,搂着他的腰身,腿顺势搭了上去,这样的姿势早已成了习惯,似乎唯有这样缠着他,才会有安全感,从心底感到安全。(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八章,异变突起。 汉皇本来就不是什么长情的人,在萧宁玉离开的时候,宋锦绣的风光也算是走到了尽头。 不过,这些萧宁玉已经不再关心,她关心的是太平帝即将开始的选妃,关心的是她安插的人能不能够进去,更关心的是刺花门的杀手什么时候才能够取下太平帝的人头。 想要太康真正地乱起来,有什么比皇帝被杀还乱的呢?尤其是在周家血脉稀少,周俊毅远在西州的情况下。想到得意处,萧宁玉也不免猖狂起来,忽略了一些本来应该注意的细节。 萧宁玉从小就总是被萧情压了一头,那个读书读得很好的萧情,那个做人做得很好的萧情,萧家从上到下,无论是在老太君的眼中,还是在下人侍女的眼中,萧情都是一派大小姐的气象,更有上位者少有的谦和灵动,引人欣喜。 一度,萧情就代表了整个萧家,没有人知道还有一个萧宁玉,更没有人知道那个总是默默的萧暖玉。 一朝被颠覆是什么样的感觉?萧宁玉从小就知道自家是不同的,先不说家里面实行的女子为尊,就说礼节习俗也与外人不同,但这些都是隐秘的,没有人大肆宣扬,看在外人的眼中,不过是萧家女子名节不清,与多个男子关系暧昧罢了。 为什么要隐藏,为什么要如此?萧宁玉早早就有了疑问,而弄明白之后,更是觉得萧家复国的重担是在自己身上的,而不是在那个总是笑着就可以得到一切的萧情身上。 本来就是嫡庶有别,本来就是被忽视的,萧宁玉却不甘心做那陪衬的绿叶,偏要做枝头的红花,一身红衣张扬而热烈,可惜,得到的不过是萧情似有还无的嘲笑,以及旁人丝毫不曾变动的表情,就连一母同胞的萧暖玉也不能够理解她的所为。 不被理解,没有关系,萧宁玉有的是时间来证明自己,更为了想要证明自己的目的,而把妹妹暖玉许给了董汉峰,却没想到,在家中闭门不出的暖玉会那么激烈地反抗,因为这件事而离家出走。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萧暖玉的这次离家认识了李世言,她那清丽的容貌,清淡而高傲的气质,不知怎么,把李世言迷了个神魂颠倒,两人似乎私许了终生,可惜,那李世言竟为了功名富贵把她转手送给了当时的代王,后来的炀帝。 这些,都是萧宁玉后来知道的,刚听说的时候是气愤的,萧家的人怎么能够给仇人之后为妃,莫名地低贱了自身,也低贱了萧家的名声,可是,暖玉已经死了,追究这些就都没有了意义,反倒是她的孩子,还算乖巧,未必没有利用的余地。 而且,那少年又认了苏木青为义父,怎么看,也是一步好棋,用得好了,可以牵制苏木青,只是,为了那一丝怜悯一丝亲情,萧宁玉还是决定了等等看,所以才把子瑜先看管起来了,也有让苏木青因此方寸大乱的意思。 可是… …徐步走入听风茶楼,这茶楼算是萧情一手建起的,却为了讨苏木青的欢心而轻易送了出去,即便这样,她也没能得了善了,还真是活该了! 因为心里那点儿芥蒂,即便听风茶楼的消息也算灵通,萧宁玉却从来没有走入过,这次,不知怎地,也许是觉得大事将成,心情松快,竟然踏入了茶楼之中,但,既然来了,就没有再退出去的意思,萧宁玉捡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要了茶水,就如听戏一般听着台上人说着旧闻。 听着听着,她终于听出了一些不对,太康朝中那么多的事情,怎么翻来覆去就是几人的名字,而且其中没有帝师李世言的名字,就连他的儿子李梦求的名字也不曾听闻,按理说,这两人不应该如此默默无闻。 心神一动,悄声唤了邻桌的一个书生,问道:“朝中如此变化,怎地不见帝师李大人出面调解?” 书生斜睇她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讶色,言道:“这位小姐怕是不常出门吧,李世言那厮不过是大汉的奸细,在朝乱政多年,又谋刺了周亲王,妄图祸乱太康,如此小人,早就被抄家灭族斩首示众了,… …”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萧宁玉听到这里,猛然一惊,斩首了?这件事情我怎么不知道?难道是容巧忽略了?但,何娘子一直在李府待着,怎么她也没有消息传来?莫非… …到底出了什么事? “喂,你一个女子,抓我做什么?!”那书生也不过是个脸嫩的年轻人,一被抓着,看到萧宁玉跟他如此贴近,近到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淡然香气,不由脸红起来,嚷嚷着,“那都是快两年的旧闻了!” 茶楼本来就不大,台上正说着什么消息,四下里都在静听,突然响起的这声叫喊,让许多人都把注意力转向了这边儿,只看到一个红衣女子十分不雅地捉着一个书生的双肩,贴得极近,当时就有人哄笑起来。 “你这女子可是看上了那小子?!”有人起哄,有人附和,本来还算气氛清雅的茶楼一下子成了菜市场,七嘴八舌的汉子八卦起来丝毫不逊于长嘴的婆娘。 若是往常,萧宁玉少不得还要瞪一眼众人,让他们闭嘴,但此刻,却是心乱如麻,毫无心情顾及其他,听得“两年”,一个念头便冒了上来:容巧有异! 栖霞楼本来也是萧氏暗中布置的棋子,用来了解消息用的,而自萧情建立了听风茶楼,栖霞楼就几乎废弃不用,栖霞楼的楼主又是十年一换,换得频繁,如今的栖霞楼早不是当初的栖霞楼了,萧宁玉本来打算的是忙完这些事情,就除了栖霞楼,却不想,容巧竟然先一步背叛了她。 难道是她看破了我之前的缓兵之计?出了听风茶楼,萧宁玉勒缰疾驰,脑中也是百转千回,仔细回想跟容巧接触的种种,的确没有问题,因为抱着以后就毁了栖霞楼的心思,她对于此楼还真是没有丝毫的企图,没有道理容巧会突然反叛啊! 而且,自己让她帮忙对付盘龙堡的时候她也没有疑义啊!但,若是她真的反叛,恐怕盘龙堡的事情要生出变故来,还需要赶快应对才是。 红城也有听风茶楼,就在千乐坊隔壁,却远远没有千乐坊热闹。 官家看到听风茶楼如此红火,遍及太康,也就有样学样,在千乐坊也弄出了听风茶楼的那一套来,既能够让大家听到消息,也能够让大家看到歌舞,倒也有不少喜欢热闹的过来捧场,冷落了听风茶楼。 萧宁玉策马踏入红城,直奔听风茶楼而去,董汉峰最喜欢的就是听风茶楼,那时候萧情就是把建立听风茶楼的事情交给董汉峰来做的,对听风茶楼,董汉峰的感情更为深厚。 也就是因为如此,对于萧情把他一手创立的听风茶楼交给苏木青,董汉峰是甚为不满的,萧宁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拼命拉拢董汉峰。董汉峰也是奸猾,直到萧情死了,才摆明了态度投靠萧宁玉,算是落了个忠善的名头。 “容巧可能有变,你速去查查何娘子的下落,还有那个叫做‘子瑜’的少年现在何方。”一进入一听阁,看到董汉峰,萧宁玉就噼里啪啦地吩咐着,理所当然的主子态度。 董汉峰听着,不紧不慢地往茶盏中倒水,枯碧的茶叶被水一激,回复了枝头的绿意,舒展开来,纹理依稀可见,水纹荡漾,慢慢泛上碧绿色泽,香气也随之而来。 “小姐莫急,喝杯茶再说吧,我这里正好有一些事情要告诉小姐哪!”汉峰的声音淳厚,很有些长者风度,他的年龄也的确是不小了。 十三岁的时候他就跟着萧情,本来是作为萧情的侍郎的,可他自毁容貌,要求施展才学,萧情也的确如他所愿,给了他一展所长的机会,还为他找了名医,让他脸上的疤痕逐渐淡去,不被外人所耻笑,这一份知遇之恩,他是记得的。 二十岁,他看着萧情陷入爱恋之中,那个对男子不甚在意的女子终于有了在意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为了那人指挥暗中的力量,即便暴露了也在所不惜,结果呢?他苦涩地看着,执行着她的命令,把一切都做到尽善尽美,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之中爱上了那个女子。这一份苦,他自己咽了。 从爱上到看着她死去,不过是三年的时间,看着她为了那个男人做尽了一切,看着她为着那个男人舍弃了一切,看着她… …看着她步入死路而面颊犹笑,看着她得意地说从此那个男人心中只会有她一个女人,看着她笑着喝下那毒酒,从来没有想过那样的人还有如此的深情,灼热炙人。这一份震撼,他记忆犹新… … “什么事情?”萧情不疑有他,刚好口渴了,也没有客气,坐下接过了汉峰递过来的茶盏,小口啜尽,温热的茶水从喉间流入腹中,让心也回落下来,看眼前男子气定神闲,她也不那么惶急了。 汉峰扣了扣桌面,笑道:“还是让朗风跟你说吧,他说的会更清楚一些。” 眉心一跳,看着董汉峰的笑容,萧宁玉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迟疑着,暗门却已经打开了,朗风身着堇蓝衣,从暗门走出,一张英俊的脸上有了几分以前不曾有的光彩,乌黑的双眸也神采奕然,犹若抹去粗粝的美玉一般焕发出不一样的光芒来。 萧宁玉几乎移不开眼睛,多日不见,想不到朗风竟然风采大变啊!暗自赞叹着,却什么也没有说,惊诧在眼中转了个圈儿,就换成了平静镇定,注目着朗风,示意他说话。 朗风却不看她,先是冲着董汉峰行了一礼,看到董汉峰微微点头,这才昂起头对着萧宁玉开口:“小姐离开不久,少爷就失踪了,然后李家出事,何娘子… …”停顿了一下,看了董汉峰一眼,道,“… …如今已经死了。” “死了?!”萧宁玉一惊,坐起,下一句就想要问“怎么死的”,却没有问出口,就在刚才站起的那一瞬,她感觉自己落于了下风,而头也有些隐隐发昏,意识到不妙,眼珠再转向董汉峰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戒备,“董汉峰,你在茶中放了什么?!” 听风茶楼待客用的茶具多是银器,就连刚才的茶盏也是银制的,所以萧宁玉没有想到其中有毒的可能性,更是想不到董汉峰会如此对她。 “不过是‘软筋散’罢了,你也不必惊慌。”董汉峰淡然地沏着茶水,扫了一眼朗风,朗风很知趣地退下了,把暗门再次关好。 “我为萧家当了那么多年走狗,如今也想要做一回主人,我以为这不过分。”董汉峰有这个念头已经很久了,在迫不得已被卖入萧家的时候就想要成为人上人,在仰仗容貌被选为侍郎的时候更是不甘心,赌了一把,他那时候赢了,而今,也一定会赢。 “大胆!”萧宁玉怒不可遏,想要拍桌子的手轻轻落下,人无力地歪倒在座位上,只能用眼珠子瞪着董汉峰,表示愤怒。 董汉峰不为所动,眼中闪过一抹嘲讽,大胆么?他做的哪一件事情是不大胆的,而萧家,做的事情更是何其之大胆,想要重复女皇之故事,这胆量也不是一般的大吧! “如今男皇日久,百年余,人们早就习惯了男皇当政,女妻主内,萧家又何必执迷不悟呢?!”当年历史,血流成河,如今还要再来一次吗?他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如当初的自己一样沦落天涯,不得不卖身求活。 “你… …”萧宁玉语塞,气力不济。 “我想让萧家从此成为董家,想让女皇从此成为秘史… …其实,那已经是秘史了,除了萧家,还有何人把那过去记在心上?”董汉峰怅然,萧情有事从不避他,他知道的也多一些,更清楚萧情的志向,那个女子从来不曾把复国当做责任,她更想要的是那失传已久的《凤凰诀》,还有,和那个男子一同游走天下吧! 记忆仿佛又回到了那时,那个女子站在凤凰花前笑得云淡风轻,朗声说着愿意和那人远走天涯,愿意给那人生儿育女,她畅想的画卷是那么美好,让人为之沉醉,而那人,却如峰峦屹立,那么不可动摇… … “你和容巧,是预谋好的?!”萧宁玉咬着牙,逼问出这句话,她的眼前已经开始不断发黑,逐渐看不清董汉峰的样貌了,暗暗拔下了发上一根金钗,刺入手指之中。 “谈不上什么预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她不愿意再受制于萧家,也不愿意再受人摆布,我就许了她一个自由自在的未来,而她则帮我隐瞒某些消息。你还不知道吧,她爱上的男子是盘龙堡的梁千山。”话到此而止,对于聪明人,不需要说得太多,他们知道后面会怎样。 萧宁玉大概被震惊得麻木了,垂着头,并没有反应,似乎那药效已经上来,陷入了昏迷当中,董汉峰也不再说话,上前来要移动萧宁玉,异变恰在此时发生,萧宁玉挥袖转身,袖中藏着的金钗划出,也不看结果,破窗而出,从三楼跃然而下。 董汉峰一时不察,脸上被划了一道,虽然不深,却已经出血,火辣辣的感觉更像是被人在脸上打了一耳光,布局那么久,布置到这种程度,用了药还让她给跑了,真可谓是耻辱了! “先生,… …” “大人,… …” 在门外守着的人听得那么大的响动,担心有变,开门进入。看到破碎的窗户,看到董汉峰的背影,一时了然,那个萧宁玉大概是跑了吧!正犹豫着该如何问的时候,就听到董汉峰的命令:“全力活捉萧宁玉!” 不管是为了天下安康,还是为了个人利益,萧宁玉都不得不死。早知道,也许应该下毒药。这样的念头一晃而逝,萧宁玉作为萧家最后的血脉还不能死,萧氏王朝的宝藏还要从她那里寻找线索。 放下那一段曾经的缠绵悱恻,董汉峰面容一整,沉毅傲然,天下,只要是男人,怕是没有人能够抗拒天下的诱惑,他,董汉峰,也不能够免俗,一旦拥有天下,什么样的女子还不能够有?这样的想法让他很快淡忘了脑海中的那个身影,萧情已经死了,这世上也绝对不能有第二个萧情。 “是!”齐声应答,躬身退下,对于常常出面的董汉峰,他们都是佩服敬重的,跟着董先生闯一个天下,这种念头无不让他们热血沸腾。 房间再次空荡起来,门不知道被谁随手关上了,董汉峰也不离去,又坐回了原位,不理会面前的冷风从破窗呼啸而入,反倒悠闲地拿出了另外一套茶盏,在冉冉上升的热气当中回忆往昔。 十七年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已经故去十七年了,她的儿子已经长大,她最爱的男子已经有了白发,而她… …那具尸体早在十七年前就已经在火中湮灭。火葬是萧家特有的方式,当年,还是自己抱着她的尸骸离开了那座曾经属于萧氏的宫殿,是自己亲手焚烧了那具尸体… …她爱的那人,只是离去,再不回头。 苏木青,这个人恐怕是不会爱人的吧!见过他杀人时候的无情,就不会相信他心中还有爱,他的谦和不过是面具,他的寡语背后则是冰然的冷酷,那个人,董汉峰从来没有看懂过。 太康已乱,皇帝想要议和,似乎为了抵消议和的负面影响,发了布告说要广选妃子充实后宫,朝中本来还有些不同意见,因为这个消息也平息了下来,比起自己的女儿孙女能够一步登天,议和与否,割地与否都是太遥远的事情了。 董汉峰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有了萧氏宝藏,不出一年,他定然可以让太康翻个天,皇帝也应当换一姓来当当了。从一介贵夫到一朝天子,太康的那位始皇帝和自己的经历又何其相似,没有道理他可以,自己不可以。 萧氏当年最大的失误就是不该把朝政大权交与他人,一如现在的萧家,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启用男子,不得不给众多男子委以重任。说起来,他倒应该感谢一下盘龙堡,若不是盘龙堡的挟制,逼得萧家女子不敢在江湖上公然露面,自己也不会有出头的机会。 而,萧情… … 起身,把茶盏中的残水泼在窗外,戴上帏帽,遮住了破相的脸颊,那一道血痕的旁边还有一道发白的痕迹,是多年前留下的,因为伤得太深而不能全然消去,好在,不细看也看不出来。 “如今男子已是顶天立地,不如就叫做汉峰吧!大汉之峰,高耸伟岸,沉稳不移,生为男儿,你也想要如峰峦一般被人仰望的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我信你,只是因为我信你,无关其他,若你果真辜负了我的信任,也是我有眼无珠,与人无尤,何必来这些虚假考验,我不耐烦那些,你也不用战战兢兢,若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背叛了我,不用旁人来说,我自会取了你的性命,… …” “我爱他,便愿意什么都给他,这一颗心已经给了他,这一条命留着也不过是个躯壳罢了,若是能够用这身躯换得他把我铭记于心,那么死了又何妨?… …若我不想死,天下间有谁能够逼死我?他必然会懂我的这份爱,也必然会记住,如此就够了… …” “汉峰… …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要应我,有生之日莫加害于他!… …我自愿死,只要他能够活得好好的,… …只当我欠了你的,来生再还吧!… …” 她,第一次穿起了萧氏的凤凰羽衣,火红的颜色,金线钩织的凤凰花,如瀑飞扬的青丝,… …一步步走入了层层宫殿之中,举起了那杯毒酒,喝下,回眸中全是心满意足… …如火烧云一般绚烂的凤凰花中,熊熊的烈火燃烧着,吞没了那娇艳的容颜… … 这是最后一次想起了,以后,他再不会想起,那个痴情又绝情的女子。 萧情,她的一生,只是为了这个情字,情始情终,皆是断肠,怪只怪,她爱上了一个不懂得爱的人。 冷风吹散了茶香,也吹散了那一段袅如烟云的往事,往事如烟随风散,缘起缘灭,也如这风,拂过便散。花枝空有意,摇曳唤风来,有情来无声,无情去不闻。(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二十九章,乱上加乱。 “谁?!” 听得“噗通”一声,子瑜吓了一跳,不等他起身,子谦已经先动了。 晚落院紧挨着隔壁的听风茶楼,萧宁玉慌不择路,也唯有先远离听风茶楼再说,翻墙落入了这边儿,靠着疼痛不能持久,刚听得有人问话,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个少年按住,定睛看去,却是子瑜样貌。 “子瑜!”萧宁玉呼出声来,也就这一声叫过,脖子就被卡住了,人也紧贴着墙壁,不能动弹。 “谁叫我?”子瑜问着就往过走,子谦害怕他碰到什么摔倒,急忙点了萧宁玉的穴道,任她跌倒,转而去扶住了子瑜,温声道:“不要着急,人又没有跑。” “子瑜,你才是子瑜吧!”萧宁玉看到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先是愣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后来的这个才是子瑜,那温和平缓的气质实在是不容易模仿,再细看,又发现两人还有三分不像。 “你是谁?”子瑜的眼眸黯然无光,却还是习惯地转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我是你姨娘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来不及想为何子瑜会在这里,为何会有一个跟他样貌相仿的少年,萧宁玉急忙出声,“我现在被人追杀,你先帮我藏起来!”言语中又有了命令的痕迹。 子瑜皱了皱眉,拍了拍子谦握紧的手,柔声道:“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咱们的姨娘,帮她避过这一阵儿再说吧!” 子谦拧着眉头,想要不赞同,但看子瑜的样子,再看看那个因为得了子瑜应允而松劲儿昏倒的女子,也不再那么抗拒,有了自己的保护,她又是如此模样,应该是伤不到子瑜的。 “我把她藏起来,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把子瑜扶到榻上让他歇着,子谦一手提起那女子就走,金钗从女子袖中滑落,落在了草地上。 冬日的暖阳播洒在身上,盖着一方轻薄的锦被,子瑜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迟暮的老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日光浴,脑中杂念纷纷。 “应该是这里了,血迹是在这里断掉的!”循着血迹追来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晚落院里。 “这金钗还沾着血,定然是她的!” 子瑜听得响动,还不知道自己是应该装作知道还是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刀锋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快说,那红衣女人被你藏到哪里了?”压低的嗓音带着恐吓的味道,若是旁人大概早就被吓软了双腿,一五一十说了吧! “你能够指望一个瞎子看到什么?!”子瑜嘴角一撇,不无自嘲地回答。 这言语若在平时也没什么,偏偏这些人也是找人找得着急了,哪里顾得上礼貌斯文,当即,子瑜的衣领被抓着,随着一声恶骂,子瑜如同破布袋一样被扔到一边儿。 没有想到会被这么粗暴地对待,子瑜落地之后除了疼痛,脑中一片空白,不由得骂起来了:“说没有看到就是没有看到,你听不懂人话吗?!” 原先就任性,后来虽然在应无暇手中被磨躏了好久,本就不烈的性子更是柔和了不少,便是骂人,也只是在心里暗暗骂,这回忍不住了,张口就骂,虽然没有什么脏字儿,却更是让人听了逆耳。 “该死的小子!… …”寻人的男子骂骂咧咧地再次出手,这回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刚刚揪住子瑜的衣领,还不等他做什么,子谦就赶回来了! “松手!”随着一声暴喝,子谦拔剑出鞘,他已经好久没有大开杀戒了,心中早就有股气憋着,看到子瑜被欺负,看到他头上流血了,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冲了上去与人厮杀。 从墙而过的这五个人也不是庸手,两相较量,多少有些棋逢对手的痛快感觉,五人本就习的是合围之术,院子里又有地方,施展开来,也不容小觑。 子瑜看不到,只觉得剑风舞动,不知胜负,也不敢轻易出声分了子谦的心,眼前全是黑暗,更觉得时间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打斗的声音间歇,正当子瑜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脖子前又多了一道冰凉的东西,领子后面也被揪了起来,不用看都知道,那伙人败了,自己成了人质了。 “子瑜——” “小子,放下你手中的剑,不然我就杀了他!” 子谦恼怒地看着那人,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知道就算是自己放下剑,他也未必会放了子瑜,毕竟,自己杀了他兄弟,没有道理他会不报仇,可是,若是不放剑,子瑜的命恐怕在转瞬间就会丢掉了。 正迟疑间,就听得子瑜轻声道:“我一回没防备,并不等于我好欺负,你怎么会那么笨,以为我会好对付?”随着这句话,子瑜扬起了手,好似要拢头发的样子,袖中却有暗香传出。 那人没防备,闻了那香,只觉得握不住刀,手脚发软,子瑜抓紧时间手肘向后一杵,迅速逃离了掌控,还不等他欣喜,身子也软倒了,那药是随空气扩散的迷药,他动作间忘了屏息,也吸了少许。 这一系列动作都只在片刻之间,子谦傻傻地看着,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子瑜倒地,还冲他笑了一下,心神一乱,眼中全是狂乱之色,低吼着挥剑,好似面前有着许多看不到的敌人。 苏木青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一时着急,千辛万苦找来的准备给子瑜的礼物脱手而落,盒子被摔开了,里面的玉钗掉落出来,断成了几截。 先是用银针制住了子谦,防止他发狂伤到自己,再看子瑜,用了迷药,身上有些摔伤,都不重,只是需要调养。 “我本来是想要帮忙的,可惜咱们约定在先,我就没有出来,不过还好了,他现在可是越来越能干了!”应无暇从房顶跳下,凉凉说着,毫不掩饰自己对于子瑜的兴趣更浓了。能够在那种时候镇定下来试用迷药自保,小白兔倒是长进了! “既然来了,就收拾一下院子!”因为子瑜不喜欢外人,院子中的下人几乎都被支出去了,这里的打斗虽然杀了不少人,声音却不大,惊动不到前面。 苏木青说着话,已经把子瑜抱入房中,安置在床上,开始为他查看伤口,而应无暇轻笑着,叫来了刺花门的人收拾残局,而他则随着苏木青进入了房中。 “怎么样了,他今日可是伤得不重?”今天又是一个七日,子瑜偏偏伤了,还真是… …应无暇强压着心底的那一点儿怜惜,也来到了床边儿,“我来照顾他,你去看看默者吧!” 苏木青深深地看了应无暇一眼,也不说话,留下药给他,自己则出去照顾子谦,看子谦的模样,除非散功,或者马上找到雪木,不然他恐怕非死即疯。 应无暇坐在床边,挑了药膏在手心暖热,这才小心地给子瑜敷在伤处,有些淤青的地方还需要揉开淤血,他也不吭声,认真地给子瑜仔细涂抹着,好似又回到了原先在太安山的时候,他也曾经好几次替换下莫离,给他涂抹药膏,而他… … 是不悦的吧,即便什么都不说,即便不再反抗,还是不悦的吧!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双眸,一点点懒散下去的精神,还有那种听凭生死任君处置的无所谓,都让他动怒,然后变本加厉地折腾他,想要看到他多变的表情。 可是,那两年里所看到的表情也不如这一年里看到的多,即便他的双眸已经无法看见,即便… …即便是那样的不伦他也不会不悦,不会悲伤,为什么和自己就… …想到这里,又是恼怒,手下不由一重。 “嗯… …”嘤咛一声,子瑜动了一下,眨了眨眼睛,乍泄的光亮让他又急忙闭上了眼,流下泪水来。 “… …”怎么了,可是疼了?已到嘴边儿的问话又收了回来,闭上嘴,应无暇给子瑜盖好被子,悄然走出,按照约定,他永远不会出现在子瑜眼前,所以,即便是刚才的那种情况,他也只是暗中投了毒药给那人,而没有现身相助。 隔壁房间,苏木青刚刚帮子谦压住了他体内乱窜的真气,不过这也不过是饮鸩止渴,要想彻底根除隐患,还是需要去试试雪木。 正皱着眉头想着,就看到应无暇走入,问道:“你门中以前的那些人都是如此吗?” “若不是如此,刺花门又怎么会总是不停地寻找孩童训练?”仇恨之心随时间而慢慢淡去,应无暇本来就是无情的人,刺使死了,他的心头更多的却是轻松,没有了那个老头,也没有谁总是要他把刺花门担在肩上。 “给他们的本来就是不全的功法,越是练到极致,死得越快,记得曾经有一人十年就疯了,子谦也算是不错,按照我的估计,他本来应该在一年前就不行了的。”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而因为功法死掉,即便有人发现,也来不及改正了,也唯有等死,何况,并没有人发现这一点,那些人只以为是自己杀孽过重的结果。 苏木青的眉头深锁,沉吟不语。 应无暇却没有什么耐性,“你快点儿带他去寻雪木,我来照顾子瑜就好,你应该知道,这世上若还有谁能够护着子瑜,也就只有我了,上次若不是我出手相救,那奴隶定然… …” “你要怎么做?”苏木青反问,他相信应无暇会保护子瑜,但是… … “我的声音可以和你的一样。”这句话,应无暇是用苏木青的声音说的,对于惯会伪装的刺花门门主来说,改变声音是一件很轻易的事情。 沉默,等于默认,苏木青默认了应无暇的建议。应无暇,他对子瑜的爱,恐怕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吧,不然,又哪里需要千里跟随,暗中保护,他身在局中看不清楚,苏木青看清楚了却也不说,免得乱上加乱。(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由暗转明。 “帝谕:… …特遣中丞苏子瑜为议和使,前往边关,与凉国议和,… …一切事宜,可酌情处理!” 就在苏木青刚决定带着子谦先行前往雪林,快马加鞭的圣旨也到了,黄绢上的字迹让苏木青看得眉心直跳,这个周纯倒比他爹更加毒辣,竟然懂得用这种迂回手段,生生要毁掉子瑜的前途。 捏紧了圣旨,面上却是平淡冷然,那传旨的内监也有几分机灵劲儿,看得气氛不对,顾不上索要赏钱,应付了一句场面话,就急忙离开了。 “不就是议和嘛,去了就是了,‘酌情处理’,权力不是也很大吗?”应无暇更加不懂这朝中之事,以为是好事,脸上也带了些笑意,替子瑜开心。 “自然不是好事。”子谦算是见过一些官场之中惯有的倾轧,本来就聪明的他想想也知道这是一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然,恐怕也不会落在子瑜身上,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是否还有算计苏君的意思。 如果说苏君的儿子如何如何,优秀自然好说,差了的话,难免还有人说这是往苏君脸上抹黑,更难免那些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的人煞有介事地毁坏苏君的名声,威望一旦扫地,再要重新树立,恐怕很难。 好人一辈子都不能够做一件坏事,否则,别人会以为好人之前的好都是装出来的,只有这坏是真的,会以为好人在堕落,会以为好人在欺世盗名。 莫名地,又想到了子瑜的论调,子谦不由一笑,皇帝现在是逼着子瑜去做坏事,还是祸害千秋永载史册的坏事,其结果自然不用说。没有一件事情会比割地更坏吧! “好阴险的用心,恐怕还是忌惮苏君来得多。”应无暇明白了其中关窍,冷然一嗤。 苏木青同样明了,皇帝对你的好能够有多好?他早就试探过了,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没有一个愿意有人与他并肩,共患难不能同富贵,是上位者的通病。 “这本来就是他的主意,想必他也能够料到这个后果。”忧心自然有,却不是很强烈,天下之大,并不是无处容身,但对子瑜来说,能够让他证明自己的能力才来得更重要吧!随他喜欢就好。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不止是子谦要用,那位被救起的萧宁玉也要同行,苏木青再次回望了一眼子瑜的房间,终于还是上了马车走了。 应无暇也没有目送,回转房间中照看子瑜,他的迷药早就解了,却还是昏睡了那么久,定然是累了。 刺花门的势力经过苏木青的消减已经全面收缩了,刺使不在,应无暇也没有意思继续维持刺花门,就留了几个人,其他的人都给了解药,让他们自行离去了。 无论是离开的,还是身边的,都会死,这一点应无暇很清楚,没有了那寒毒的压制,那功法只会将他们引入死路,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知道其中弊病,就是出了事,还会以为是自己心神不定,走火入魔。 而身边的这些,即便有寒毒压制,也不过是活的时间长一些罢了,早晚也逃不掉。 也许用不了多久,刺花门就会消失在江湖中了吧,那么多的门派少了那么一个两个似乎也不是什么要紧的。 推开虚掩的房门,就看到床上少年急忙躺下的样子,应无暇快步走近,才发现那未干的泪痕,伸手抹去他脸颊上的泪水,用苏木青的声音问着:“怎么了?可是疼得厉害?” “嗯,头有些疼。”睫毛颤动却没有睁开眼,泪水默然流淌,眉宇却是舒展的,侧着身的人儿手捂着心口,似乎那里也很疼的样子。 “我帮你按按。”应无暇说着,自忖应该是苏木青平时的语气,说的话也没有什么不对,多少日,他都跟在左右,这三人中的哪一人,他都可以扮到八分像,他还曾经偷偷假装着子谦的声音与子瑜说话,也未曾被发觉过。 “不用,一会儿就好了!”想也没想地,子瑜抬手就要打开那只抚在头上的手,却还是没有,捉住了他的衣袖,顿了一下,又松开了,趴在床上,任他揉按。 枕头是菊花枕,晒干的菊花和着绿豆装成枕头,凑近了闻,就能够闻到那股自然的菊花味道,气味甘和,枕起来也是软硬适中,那只手开始还按得不是很准确,时轻时重,后来也慢慢好了,不轻不重的力道让人觉得很舒服。 面容可以改变,声音可以伪装,有些却是怎么装也装不了的,比如气味儿,比如感觉。 苏木青的身上总是有股淡淡的药味儿,不是纯然的清香,而是带着苦味儿的清淡,而应无暇,应无暇啊… …每次想到这个人,子瑜连恨都觉得无力。 世界上,不会每一个人都对你很好。子瑜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却是在应无暇那里才深刻明了,他对自己的恶劣,自己觉得是不好,可在旁人眼中,也多会如莫离一般艳羡的吧!似乎那个清冷的男子对自己的独宠是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没有打骂,没有苛责,算是很好了吧!也许他对旁人比对自己还不如,算是很好了吧,可是,却不能够接受,不能够做出一副承恩受宠的欢喜模样,却还是要可恨又可悲地陪伴,那时候,恨的更多的是自己吧! 恨自己没有什么刚强的性子,恨自己表面上说得无所谓,表现得无所谓,却还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地苟延残喘,恨自己无条件地妥协,恨自己看到糖果就忘记了凄惨,更恨自己连杀了那人的心都不敢有… … 装作不知道好了,自己骗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 … “好些了吗?”应无暇按了一会儿,觉得手指有些酸疼,停了手,问着,翻身上了床,侧身支着身子躺了。 “嗯。”低不可闻的一声之后就是静默,子瑜不知道如何在这种情况下装作不知道,索性就不言不语,攥紧的手心中已经有了汗水,都是冷的。 “刚刚来了圣旨,让你去边关议和。” “好,明天去吧!” 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子瑜连怨尤都没有,唯君王之命是从的忠臣他做不到,贪污受贿营私舞弊指鹿为马的奸臣他也做不到,那么,何妨做一个忠奸靠两边大权在握的权臣呢?,以后也许也可以留下一块儿无字碑,把千古的功业留给后人评说。 “… …为什么救萧宁玉?” 静默了一会儿,应无暇找了一个不算太难开口的话题,其实,他更想知道在子瑜心中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却不好问,便拿萧宁玉做了一个话头。 这个女人跟萧情本来就不对头,后来又曾经掳劫软禁过子瑜,相比起来,她跟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自己与苏木青也有仇,也禁锢过子瑜,如果,他能够对萧宁玉如此宽容,那么对自己… … 隐隐知道自己以前可能是做得不对,却也不清楚哪里做错了。想要跟子瑜和好,却不知道这种感情是怎样的复杂。 应无暇最近一直都在后悔,后悔把子瑜送到苏木青身边,后悔选择了那样的一种报复方式,他没有想到一向好面子的子瑜能够容得下那样的背德行为,更没有想到苏木青的随兴竟然已经到了忽视道德的程度,那次报复,真正难过的人只是自己吧! 如果,如果从来不曾放他回来,硬把他留在身边,也许,会不会,… …后面的假设每每想起就是心神烦乱,应无暇不敢多想,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子瑜的身上。 “上一辈的恩怨是上一辈的,她虽然掳劫了我,却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情,所以,我可以原谅,也可以救她,如果她以后不找爹爹的麻烦,我还会当她为家人,她本来,也是我的姨娘嘛!” 按照自己的想法说着,子瑜并没有什么深层的含义,想起那段被软禁的生活,也不是没有乐趣的,朗风朗月的变脸在那段时间是他最期待的,虽然有捉弄人的嫌疑,却还是给他提供了乐趣,不可否认。 应无暇听在耳中,缓缓翘起的嘴角定格在那里,“没有做出任何伤害我的事情”,自己对于子瑜做的事情,算是伤害了吧!微笑成了苦笑,自己是不可原谅的吗? “如果她以前伤害过你,但是以后不会了,你会原谅她吗?”似乎有些不死心,应无暇再次问着,还没有发现自己好像以前的子谦一样傻气,为了一个原谅而惶惶不安。 “‘如果’是这个世界上最荒诞的词,没有发生的事情怎么说也不会‘曾经发生’,已经发生的事情怎么‘如果’也不会‘不曾发生’。”子瑜颇有些感慨地说着,想到了自己曾经做过的“如果”。 如果我从来不曾碰见过应无暇,是不是会如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大笑大哭,是不是会开心快乐地生活,是不是会没有忧愁烦恼,是不是… …“如果”是没有尽头的,一个“如果”的后面总有许多个“如果”,不当吃不当喝,排列起来就是一串串的不堪回首,悔不当初,追悔莫及。 曾经发生的不能抹杀,不曾发生的也不会凭空出现,是啊,自己几时这么傻了?难道装成苏木青的声音就真的等同于苏木青了吗? 轻佻一笑,眸光清冷,凑在子瑜耳边,用自己的声音轻语:“子瑜,今天可又是一个七日哪!”舌头滑过子瑜的耳廓,轻轻咬了一下那小巧的,还带着泪水味道的耳垂。 子瑜讶然,连伪装也不愿意了吗? 披着羊皮的狼到底会看着温和一些,而现在,该如何逃避即将发生的事实?一阵阵无力,微微颤抖着,他不怪苏木青,即便他不带着子谦先走,那道圣旨也会将三人分开,而应无暇,从一开始他就一直跟随,只是如今由暗转明罢了。(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一章,物以类聚。 今年的冬日似乎来得特别早,一场漫漫的雪花飘落,未及落地就已经消融成雨滴,打湿了行人的秋衣。轻浮的颜色似乎挡不住严寒,到了秋日,大多数人都换上了深色的衣服,此时看来,别有一种萧条寂寥之感。 细洒的小雪融成水也是恼人的,打落了空中的浮尘,浑浊了地上的泥泞,给行路的人更多了几分不便,即便是坐着马车来往,也免不了飞溅上来的泥水在车厢外面描绘出肆意飞扬的图画。 北州荒凉,比起南州特有的秀丽风光,北州就是一片荒芜,地势平缓,少有波折,河流穿过,亦少波折,如此“无波”的结果有好有坏,好的是路好走了,一马平川,似乎哪里都可以咫尺可达,坏的是缺水,在北州,是不可能像在南州露宿一样在野地找到充足的水源的。 “再有三日就到无崖山了,你确定你能够找来雪木?” 一辆布满泥点的马车在纷飞的小雪中也没有停歇,赶得飞快,瘦弱的马匹发挥着惊人的耐力,持续不停地长途跋涉。 车内,苏木青冷睇了一眼面容苍白的萧宁玉,她并没有受什么伤,却被苏木青封住了内力,免得出乱子,当初走的时候,若不是她主动说能够找来雪木,苏木青会直接毙了她。 当年萧情之所以身份暴露,也是因为这个女人的背后毒计,若不然,哪里能够那么快就… …往事种种已无意义,说恨,苏木青是不恨的,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不过,若是见到了,不给萧情报仇也说不过去,何况,这女人陷害他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怨毒已久,没有共处的可能。 而现在能够和平地坐在同一辆车中赶路,已经是十分不可思议的了。 “现在盘龙堡大乱,早已经封锁了去往雪林的路,而… …苏君应该知道栖霞楼本来就是萧家一手扶持的吧,你说我身为萧家人,去跟那楼主讨一个交情,要一截雪木,难道还会很难吗?”萧宁玉无谓地笑了笑,眼波流转,金石相击的声音中多了一抹暗哑,有些魅惑人心的感觉。 因为萧宁玉的布局,盘龙堡的确已经大乱了,而容巧,大概是为了麻痹她,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做过手脚,而盘龙堡的消亡对于栖霞楼来说也是很有好处的,那种自诩正义的地方少一处,自然也就少了许多批驳栖霞楼邪门歪道的地方。 苏木青颔首,并不表示意见,却知道萧宁玉所言不虚,盘龙堡已乱,去往雪林的路被封,能够进入雪林也只有从无崖山走,而那里,就是栖霞楼的地方,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也只有栖霞楼和萧家而已,苏木青也是因为听过萧情的夸口才知道的,若不是他记忆超强,定然也早将此事忘掉了。 “若你真的能够取得雪木,我护你倒也无妨,只是,汉峰已经背叛了你,你以为栖霞楼还会跟从前一样吗?” 能够迫得萧宁玉那么狼狈,除非是内部人的反叛,而董汉峰,则是那最有可能的人选。从认识萧情的时候,董汉峰就是以左膀右臂出现的,那样的人有着野心,却又懂得坚忍隐藏,也只有萧情才能够驾驭,也只有萧情才敢驱使,而萧宁玉… …差之远矣。 萧宁玉胸有成竹的笑容僵了一僵,索性收了笑容,正色道:“的确,苏君料事如神,我也觉得容巧已有反意,但,苏君如何知晓我没有再次控制她的手段呢?说起来,我倒是很钦佩栖霞,爱能够付出一切,恨也能够不遗余力,容巧虽然没有她那般果决,却有一点与栖霞相像,会为了她爱的人付出,只看这付出是多还是少了。我愿意赌一次,苏君可愿意一看?” 被背叛算什么,见过的背叛多了,这一次,顶多是严重一些,却不一定能让她毫无还手之力,也是之前大意了,竟然那么相信董汉峰的忠诚。哼,忠诚,有了足够的筹码,再加上勃勃的野心,这种东西,也是随时可以反复的。 栖霞楼之事倒是真的没想到,但,也不一定是没有办法应对。萧宁玉在清醒之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如何对付容巧,而那个筹码就是雪林中的那个白衣男子梁千山。 那次取雪木的惊鸿一瞥,萧宁玉清楚看到了容巧眼中掩藏不住的惊喜,也发现了梁千山所炼的功法——《玄冰诀》,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真的能够见到有人修习这种湮没在传说中的功法。 与《凤凰诀》一样,《玄冰诀》也是霸道非常,却有一道限制,若是修习,便终生不能够离开寒冷之地,浑身武学也就等于没有了用武之地,但这并不要紧,修习此种功法,要的便是泯灭凡尘一切欲念,做到天人之境,大成之日就是飞升之时。 说是这样说,但真正的情况却大相径庭,《玄冰诀》是为了《凤凰诀》而生的,《凤凰诀》本来是霸道已极的烈火功法,少有不会走火入魔的,女子倒还罢了,因为偏于阴柔而多能长久,但还是需要辅佐,到了修习的后期,便是二人双修,一为凤凰,一为玄冰,引玄寒之气入体而得正道。 到底是怎样的正道萧宁玉并不知晓,那流传已久的秘密都是口口相传,大概是哪一代的人来不及说完便咽气了,于是成了断章。 修习《玄冰诀》的人有一个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再怕寒,即便是在冰天雪地,也可以雪落身上而不融。梁千山在那样的地方守着,又穿得那么单薄,只看一眼,萧宁玉就断定了他修习的功法定然是这被萧家认为已经失传的《玄冰诀》。 若是有《凤凰诀》,萧宁玉大概还要觊觎一下《玄冰诀》,可惜没有,所以她也就打了一死百了的主意,并没有对容巧和梁千山言明其危害,当时的无心之隐却成了此时可以要挟的筹码,不得不说,世事还真是弄人。 “只要萧君有把握赢就好!”苏木青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自信可以穿越无崖山的白骨石障,却不能够肯定子谦如何,这样想,便需要稳妥一些,萧宁玉能够相助自然是好,若是不能,说不得只得硬闯了。 从一开始苏木青就不准备硬闯盘龙堡所扼守的通路,那条路可以是通途,也可以是死路,端看盘龙堡的人是否打开机关了,经营了上百年的盘龙堡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一旦机关打开,莫说一个苏木青了,便是神仙说不得也要折损进去。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为什么无人敢动摇盘龙堡地位的原因,能够成为武林上公认的第一世家,盘龙堡的实力也是非常雄厚的,至于这其中为什么会获得朝廷的支持,则是另外的一个秘密了,苏木青还没有兴趣知晓。 “苏君难道不想知道其中秘密?”萧宁玉笑睨着苏木青,眼神妖冶,肆无忌惮地打量那男子究竟有什么魅力让萧情那么不顾一切地付出。 两鬓有着些许苍苍,几缕银丝并未有损他的俊美,反倒更多了些许倜傥不羁,眉宇间总带着一抹云淡风轻的无所谓,似乎世间的一切都不能萦绕在他的心头,似乎世间的生死都与他无关,实在是太超脱的人,太超脱的感觉,反而让人忽略了他那精致的眉眼。 比女子更秀美的容颜在他身上并不会让人觉得突兀,也不会近乎妖娆,而是那么清高孤傲,顺理成章,一眼就可以认定他的俊朗,敛而不发的英气在需要的时候可以化作眼中的利剑夺目逼人,也可以化成手间的光芒,一出即要人命,他杀起人来,也会如舞蹈一般优美,如弹琴一般行云流水吧! 萧宁玉暗自赞叹着,虽然与苏君交恶,还暗中算计了苏君几次,她却是第一次这样细致地打量对方,看完之后不得不感慨,自己到底还是输了萧情一筹,这样的男子,为何与自己失之交臂,终是无缘了呢? 感慨之后也难免有些幸灾乐祸,若非如此,萧情又哪里会那么轻易就死掉,如今又哪里轮得到自己来主事萧家?比起权力,男子倒是可以放在一边儿了。 从知道萧家的过往之后,萧宁玉就是朝着复国的方向走着的,而这也成了她跟萧情攀比的一场战争,不过,这只是她自以为的,萧情从来就没有把这些放在心上,若是萧宁玉知道了这点,定然会恼恨异常,可惜她不明了,于是总沉浸在一种对手已死的忽喜忽悲的状况里。 时而因为萧情已亡,无人跟她争抢萧家基业而欣喜,时而又开始悲伤,原因也是萧情已亡,她即便胜了也没有人来捧场,看不到失败者的嘴脸,胜利就显得不是那么令人喜悦,尤其是她跟那个人明争暗斗了那么多年。 就好像一直拼命地挥拳,想要打败眼前的人,可是,突然一拳打下去,打空了,眼前已经没有人了,那种落差产生的感觉比打在棉花上更为难过,失落更甚。 “… …萧家的过往,该知道的我已知道了… …”苏木青的话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萧宁玉却听懂了,言外之意,不该知道的他也不想知道。 萧宁玉突然笑了,眼前人竟然恍若萧情,不同的是萧情总爱用一张笑脸来让人无语,而此人,经常冷着脸。 “我现在才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物以类聚’。”萧宁玉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自顾自地笑着,也不理会苏君是否听懂其中深意。(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二章,为之奈何? 边关,泛指两国的边境关隘所在,而此时,则成了卫城鲁城的所在。 三年的仗没有白打,凉国近十年的准备也不是空话,从一开始打得太康措手不及,到后来的屡有奇谋,边关的局势虽然时好时坏,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就是太康的边域再也没有推到卫城和鲁城之前,小半个西州一直都攥在了凉国的手中。 朝中虽然说了要议和,却是秘密的,只是遣了来使悄悄告诉了在西州的大将,也就是周俊毅将军,还有一个莫语小将军。 卫城的失守和再次夺回卫城被当作了一个诱敌之计上报军功,周纯早就忘记了这个当年的替身皇帝,见了军功以后认为这是一个可以牵制周俊毅的好人选,可以培养成自己的亲信,便给了个“将军”的任命,只是大家叫成了习惯,所以总是用“周将军”来叫周俊毅,用“小将军”来叫莫语。 周俊毅是纯然把莫语当作了弟弟来喜欢,所以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为之欣喜,自己二十岁才被封为将军,而他不过十九岁就成了将军,还真是后生可畏。 至于莫语,更是没有争夺兵权的意思,他对那个皇帝谈不上厌恶恼恨,却也没有什么好感,若是一定要排一个亲疏远近,子瑜自然是第一位,第二位的则是教导过他的苏木青,第三便是救了他的周五,周俊毅可以排在第四,至于那个皇帝周纯,恐怕要排完了虎踞军才轮得到他。 远在昭义的周纯自然不知道这些,还自以为得计地给了莫语一份密令,言辞十分考究,含义却不过一个,让他掣肘周俊毅罢了。 议和这种卖力不讨好的事情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亲信上前丢人,周纯直接给了周俊毅一道圣旨,让他协助子瑜办好议和这件大事,还要注意保密,不要引起局势动乱,对外统一说暂时休战,欺骗一下那些好斗的书生意气,也保全了太康的面子。 至于能够瞒多久,倒不在周纯的考虑之中,他需要腾出人手来收拾作乱的城主,尤其是那个秋城主,对方已经俨然有了小朝廷的意思,网罗了一批才子学士为之卖命,文斗尚且有程知秋对战郑有志,武斗,就要看大军什么时候能够班师回朝了。 议和的地点设在了卫城前面,早在一个月前两边儿就开始接洽议和事宜了。 凉国此时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们的小皇子悄然回朝,局势愈发动荡不安,偏巧,在验证了小皇子的血脉的确是皇家血脉之后,皇帝就驾崩了,按理说,应该是小皇子继承皇位,可是剩下的那三个王爷哪一个没有些私心? 名正言顺不能够登上皇位,那么何妨以武力威逼?可偏偏,打仗的时候太积极,大军都被调到了边关,既不甘心到嘴的肥肉飞了,却也不甘心身后的宝座没了,两相为难之下,太康想要割地议和无疑是个好消息。 凉国皇帝虽然老迈,却并不昏庸,他给自己的亲子留下了一部分军权,还有一些亲信暗卫,更有早就选好的忠臣扶植,只要这个皇子不是太愚笨,凉国的基业还是可以坐稳的。 如此一来,想要篡位的王爷就更要多方准备才能够动手,处理完老皇帝的丧事之后,表面上都是风平浪静的凉国波涛暗涌,就等待着新皇登基时候的最后一击。 按照惯例,皇帝驾崩,新皇需要守孝一个月才能够登基,这期间,新皇虽然可以代理朝政,却不能够擅动兵戈,还要素服素食,并作出种种宽减刑罚的仁爱之举。 太康于此时议和,对于两国倒是都有好处。无论新皇是谁,一旦上台首先要处理的就是朝中的异己,没有能力侵占他国,即便是为了做出温厚宽仁的模样,也会暂停金戈,给太康喘息的良机。 所以,这次的议和可以说是天从人愿,顺风顺水,双方都愿意促成,具体所谈的就是条件问题罢了。 不同于上次因为过冬而暂时停战的协定,这次议和早已放出风声来说要割地,也就是重新划定疆域,对凉国来说,也算是新年之喜了,说得好听了,也有些“新皇登基,万事开泰”的意思。 长年累月驻守在边关征战不停的凉国将士也为之欣喜,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能够回家了,至于太康这边儿,欢喜的则是那些从昭义派来的大军,沮丧的则是虎踞军。 昭义的大军是从附近军镇中抽调出来的人马,临时训练了一段时间,却到底比不上经常有厮杀的虎踞军,打起仗来,丢盔弃甲狼狈奔回的也是大有人在,更有些则十分不耻地当了逃兵,此时听到议和,知道议和以后就能够回去,喜极而泣的多是昭义大军中人。 他们虽然经过了战火的考验,经历过了生死,到底还是习惯了昭义那种醉生梦死的舒适生活,来这里是君命所使,迫不得已,打仗更是因为军法严明,擅逃者死,也是为了战后能够有的殊荣才硬撑着扛到现在,至于议和要不要割地,要不要付出财帛就不是他们考虑的范畴了,只是纯然为能够回家而欣喜。 “一群贪生怕死的小人!”看到那些面露喜色的军士,周三很不忿地吐了一口唾液,鄙视地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同样欢喜的城辅。 这个城辅是鲁城的城辅,在发现城主投敌之后,他很没有骨气躲藏在西城妓户之中,一直藏到虎踞军进城找到他为止,当时把那个抖抖索索的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时,周三是在场的,很是瞧不起对方,若不是急着用人,若不是看他没有投敌,他定然一刀割断他的喉咙,就没见过这么没种的男人。 好在这个城辅处理城中政务还是有一手的,虽然是被逼的,却还是能够让大军顺利得到补给,也不至于造成扰民伤财的情况出现。就是因为这样,周三也不好追究他之前的没胆气,但却从心里鄙视这样的人。 “三将军这话还是别说了,万一隔墙有耳听到朝中,可是要给周将军惹麻烦的!”那城辅不以为意,猥琐地凑上来提醒着。 虽然对那明显是巴结的称呼有些厌恶,周三却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是对的,自己刚才那话的确是欠了几分思量,听到朝中,不定会出怎样的误会。 看了那枯瘦的城辅一眼,才发现对方面有饥色,也是,为了能够供给大军,城中的平民妇孺吃的可都不怎么好,这城辅也未曾搞什么特殊,战战兢兢地克扣自己的饮食,也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人了。 微微点了点头,周三不再说话,眉宇之间却有了另一层忧色,周将军之父亲王周谨之死,他们一直瞒着,此时议和了,大军是要先回到昭义听候嘉奖的,再想瞒也瞒不了多久了,若是将军知道了,他… … 虽然那父子二人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周谨又是那样一个过于严苛的人,曾经亲手打死过纵马驰街的幼子,也曾经几次命令杖责将军,但,终究是父子,父死子伤,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将军该多难过啊? 周三的眉头打了个结儿,他难得细致了一回,却想到了这么无解的问题,难免有些放不下,一动不动木头人一样站着,任凭飞雪飘洒在身上。 茫茫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场雪花已经飘扬起来,有颗粒状的,有片絮般的,洋洋洒洒地落下来,一时间迷了众人的眼,比起惨烈的残留着鲜血痕迹的地方,这雪花愈发显得高洁纯净,让这些手沾鲜血的汉子遽然感动起来。 又一年了啊,有人思乡,悄悄饮泣,有人思及不能回归的兄弟,悄悄感伤,有人想到了那在家中等候的妻儿老小,嘴角含笑,有人想到了可能会得到的封赏,志得意满… …一时间,百感交集的众人不约而同地仰望苍穹,更有人伸出了手来企图接住那一片片晶莹。 没有了窃窃的私语声,没有了吵杂,在这天与地的宁静中,马蹄响起的声音就分外响亮,“哒哒哒”,马儿不紧不慢地拉着车跑来,呼哧呼哧的雾气喷洒着,一辆墨色的马车很快出现在议和的场地上。 周俊毅微微倾斜着身子走了过去,天一冷下来,他腿上陈年的旧伤就开始泛痛,走路就不自觉地露了痕迹,走到马车前他停了一下,便有亲兵上前去问话。 “可是议和使苏大人的车驾?”亲兵问得有些小心翼翼,中丞苏大人,仅凭他是传说中苏君之子就令人不得不小心了,何况传言中皇帝又与他结拜,宠爱有加,很难不令人畏惧。 “子瑜,醒醒,到了!”车中有人小声说话,虽然已经是小声了,却也没有故意避讳人的意思,车外的人都听了个清楚,议和这么重要的事,竟然还在睡觉!真是荒唐!周俊毅的脸立马就拉了下来。 似乎有人嘟囔了几声,听得不是很清楚,再看,车帘已经被掀开了,白乎乎毛绒绒的一只走出,众人都是一惊,第一个念头是竟然是这么年轻的人,第二个念头则是竟然是这么漂亮的少年,至于第三个年头,则是两国各有不同,凉国以为这宠臣之所以被宠是因为漂亮,而虎踞军这边儿,大概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是小将军的心上人。 竟然是那个传说中非常受宠的中丞!还是苏君之子!虎踞军的人都有些眼晕,就连周三也微微晃了一下身躯,莫语那小子,眼光真毒啊!一逮就逮了一个最好的。 “咳咳… …”那少年轻咳了两声,让众人的惊讶告一段落,这才施然道:“我,就是皇帝派来议和的议和使,前面的条件我都清楚了,长话短说,目前凉国占领的十座城池都归为凉国所有,以卫城鲁城为界,划定边域。不知凉国可有何疑义?”不等凉国的使者说话,又道,“我奉劝你们一句,莫要贪心,见好就收,若是你家王爷赶不及回去,恐怕… …呵呵,而太康还可以和新皇商议一下如何结盟。” 凉国的使者听到前面还有些不以为然,面不露怯,听到后面,却免不了心慌,罢了,王爷的命令也是必须拿到这十座城池,至于其他,摸摸鼻子,以后再说吧! 周俊毅攥紧了拳头一言不发,看着合约签下,看着两国的印章加盖上去,知道大局已定,面容郁郁。 “将军… …”周三看得胸中悲愤,死了那么多人,争战三年,却还是落得割让十座城池,真是太康之耻,虎踞军之耻!连带着,也就看不惯那个有着漂亮脸蛋儿的少年了。 “大局已定,为之奈何?”挥手打断了周三的话,疲惫之色浮上面庞,少年勃发,一心想的就是如何扩大太康的疆域,却没有想到在自己手上,自己的见证下,太康割地议和,胸中抑郁,扭头要走,眼前一黑,直直倒下。 “将军——!将军——!”(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三章,确定位置。 太康一百一十八年,太平十八年,太康与凉国议和,割让西州城池十座… … “以后,史书上可能还会加上一句‘中丞苏子瑜丧权辱国’,我的名声,大概是永远也好不了了。”即便后来有提出交换俘虏,即便后来有开通商路,即便… …无论做出多少小条款的补充互利,那十座被割让的城池算是记在了他的身上。 黑眸中一片苍茫,说不出的怅然,博一个史书丹青千载留名,作为一个穿越者,总会有这样的妄想吧。 何况,这又是自己不熟悉的历史,努力向上,看看自己能做到哪里,看看自己的优势到底在哪里,决定迈入仕途的时候,固然是想要为平民百姓做些什么,未尝不也想要沽名钓誉,只可惜,从第一笔记录开始就是污渍。 一个月后,回到昭义北明宫,坐在窗前,看着晨光熹微,一点点笼罩在凤凰花上,子瑜莫名地有了些感喟。宫中的地龙虽然好,能够让宫中花木四季长春,却看不到了应有的自然之色,那飘洒的雪花未曾掉落就已经先成了雪水,让人扼腕叹惋。 “你在乎吗?”应无暇站在子瑜的身后,想要抚上他的双肩,手伸出,却停住了。 子瑜恰在此时回眸,看到应无暇匆匆收手,眸中划过一丝了然,注视着他的双眸,淡笑道:“议和的事情,谢谢你了!” 若不是应无暇找来了那么多资料,子瑜也不会知道对方的底线,也就不会一举成功。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情还是要领的,这个“谢谢”虽然来得晚了,却比不到要好。 子瑜的眼睛已经好了,也许是因为时候到了,也许是因为苏木青的穴位按摩有效,也许是因为上次的碰撞撞散了余下的淤血,总之,在苏木青走的那一天,他就能够看到了,后来也想过继续装作瞎子,因为不想看到应无暇,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幼稚,也就不装了,淡淡地相处,淡淡地度过每一个七日。 两人间的气氛不像以前一般对立,却也谈不上和好,可能会说两句话,却绝对不会多说,说完了这句话,子瑜也不等他说什么,直接起身更衣,他坐等晨光,就是为了今日的朝议。 中丞这个职位还属于编外官职,皇帝没有下令说要废除左右丞,更加没有说要更改官制,悬空了左右丞,反而让中丞这个职位更加显眼,好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回到昭义的路上,子瑜就听到了不少的闲话,说他和皇帝暧昧的大有人在,好似长得好看不去当男宠就是天理不容一般,没有一个人认为子瑜是凭着自己能力成为中丞的,最多的就是两种观点,一是认为他靠了苏君的荫庇,二就是那“男宠说”了。 的确,到目前为止,子瑜办过的事情,能够被记录的不过是两件,一个是领命带领昭义大军去往西州,虽然这件事情是子谦办的,却记在了子瑜的头上,这件事功过各半,两不追究。 第二件事就是这丧权辱国的割地议和了。 没有人会比子瑜的心情更复杂,也没有人理解子瑜的痛苦,攘外必先安内,历史上,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正是清朝末年的那段混乱时期,割地赔款,总是并列的两项成了清末的主要大事件,一个又一个的条约华丽丽出场,看得人只有想要撕书的欲望,好像撕掉了那本历史书,那些屈辱的曾经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可是不行,历史就是历史,那是无法抹杀的存在。那时候,子瑜就异常痛恨签订这些丧权辱国合约的人,甚至幼稚地在书中那人身上不停地乱画,直涂成一团黑墨才觉得心满意足。 尤其深恶痛绝那个提出“攘外必先安内”的人,可谓是恨之入骨,恨得咬牙切齿。 结果呢?轮到自己了,依旧是攘外必先安内,依旧是割地议和,呵呵,是不是应该庆幸没有赔款?子瑜自嘲地笑着。 没有中丞的官服,子瑜换上了一件月白的衣袍,腰间玉带下挂着皇帝御赐的金牌和一个花开富贵的荷包,系上了狐裘,向外间走去,昨夜刚到北明宫,便令人给宫中送了信,今日去朝议并不算突兀。 “我跟你一起!”应无暇没有犹豫,追着子瑜的脚步走出。 子瑜不吭不响,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走路走得很小心,股间的疼痛行走间便会察觉到,他却不愿意示弱,一步步向外挪着。 看出了子瑜的不便,应无暇也不再说话,上前一步,抱起了子瑜就向外走着,子瑜不防,惊慌之下搂住了应无暇的脖子,发现他的意图只是把自己抱到马车前时便镇定下来,松了手,也不阻止他,任由他把自己放在马车里安置好。 远离了北明宫,路面上开始有了积雪,今年的雪似乎特别多,一场又一场地下着,路面是洁白了,可是路边却总有冻死的人,还有那等哆哆嗦嗦靠在一起取暖的乞丐,看着就觉得可怜。 周纯娶了不少个妃子,说不上三千佳丽那么多,却是各个势力的人都收了些,其中还不乏一些江湖人士和富户商贾的女儿,可谓是既多且杂。 记忆中,好似不久之前他还说着要一生只娶一个女子,只爱一个,可是结果呢?男人是翻脸无情,帝王,甚至不需要翻脸,不需要借口,就可以无情了。既是男人又是帝王的周纯又怎么能够免俗呢?能等到现在才娶妃,已经是很不容易的吧!不能够太苛求了。 闭着双眸,也不理会应无暇在做什么,子瑜的思绪漫无边际起来,大军行进较慢,应该再过半个月也会回到昭义了吧,那时候,又是一通忙活,割地议和的消息还被掩着,作乱的城主就已经忍耐不住了,若是皇帝不能以雷霆之击平了城主之乱,闹腾起来,只怕他的位置就坐不稳了,对了,好似还有大汉那边儿,那边儿是怎么处理的?… … 杂乱地想了一会儿,子瑜才发现自己竟然开始适应大臣这个角色了,想了半天似乎都是在替皇帝担忧,在为朝政心忧。 “承义门到了,请大人换撵而行!”内监在车外恭敬出声。 子瑜睁开眼,车中已经没有了应无暇,好似他从来不曾出现过,可是他清楚,应无暇一定是跟在身边,不知道藏在某处了,说起来,刺花门潜藏的功夫还真的是不错。若是他不想让发现,自己是怎么也察觉不到的。 “嗯。”刚踏出马车,就有见机的内监上前搀扶着子瑜踏入步辇当中,帷幔不怎么挡风,却因为步辇上早准备好的毛毯弥补了不足。 “听说中丞大人今天会来朝议,昨儿个皇上就令小人们在此守候了,说是中丞大人是皇帝的结拜义弟,万万不可以怠慢了,小人们一大早就来了!可好没有错过!”嘴巴好似抹了蜂蜜一样惯会讨巧,一口一个“中丞大人”,一口一个“小人们”,随着的内监很是伶俐。 子瑜点了点头,拿出随身的荷包递了出去:“我随身没带什么,这东西你若不嫌弃,拿着玩儿吧!”拿腔拿调地捏着尺度,子瑜头一次体验“赏人”。 “谢大人赏!”没有推拒,高声唱着透着喜悦,好似赏的是多么金贵的玩意儿。 一张脸上看不出喜怒,子瑜的心思已经转到别的地方去了,刚才的那些话是周纯让说的吧!不然,一个内监,又凭什么知道内宫结拜的事情。而说那些话,为的就是要示好吧!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这样的兄弟还真是好啊! 以前也不曾把周纯当做什么手足兄弟好朋友,最多是嘴上卖乖,可是结拜的时候,他是真心要交这样一个真情实性的皇帝哥哥的,可是结果呢?这才是多久的时间,三年吧!他就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皇帝了,对于结拜义弟尚且需要这样的心思笼络,又何况他人? 听说过多少遍“最是无情帝王家”,却还犯下这种错误!子瑜啊子瑜,你还真是不摔跤不知道跟头疼,非要吃一堑,才能够长一智吗?若是早早看清,你又会不会提那样的建议,背上那可能是千古的骂名? 可能还是会的吧,即便不是为了他,为了自己,为了那些背井离乡的流民,也还是会的吧!不想当什么圣母,心怀天下,却无法做到视而不见,置若罔闻,看到了,总应该做点儿什么才是对的吧!不然,还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身份,这样高的地位。 一生一世,实在是太短暂的时间,有可能,下一个恍惚的瞬间就会度过了短暂的一生,当一生走过,我能够说出我做了什么样于人于己有益的事情吗?我不想再因为碌碌无为而悔恨了,普通人,当一辈子也够了,这一辈子,我想活得精彩! 走下步辇,那一缕晨光斜射在呈议殿上,琉璃瓦反射着碧绿的光芒,清扫过的灰色石阶上还有着些微的反光,点点晶莹,直通向朱红色的大门,一眼可见的就是那金色的祥云宝座,安放在呈议殿的正中,俯视苍生。 “大人,我们只能够送到这里了!” “嗯,我知道,后面的路我会自己走。” 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够证明自己曾经来过这人世走一遭,总要做点什么,才能够证明活着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总要做些什么,才能够不辜负这重来一次的机会。人生,并不是总有重新洗牌的机会,要好好把握才行! 踏入呈议殿中,子瑜终于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四章,如痴如狂。 冬日入雪林,那滋味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够享受的,即便是身负内力,却需要不停地运转才能够保证体温如常,若是稍有松懈,立刻可以知道什么叫做严寒刺骨。 萧宁玉赌赢了,她按照约定的方法找到了容巧,巧言令色地说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严重性,让容巧跟她合作。 受制于董汉峰跟受制于萧宁玉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而萧宁玉目前能够提供的消息打在了容巧的七寸上,相比起来,那个明显不会瞧得起自己的董汉峰就不是什么好的选择了。容巧轻易就同意了萧宁玉的交易。 苏木青冷眼看着,这样的结果对他来说也是有利的,省了不少工夫,而更有利的是,在萧宁玉要求盘龙堡不再理会萧家事,而她则答应永远不犯太康,并且现在就可以帮助盘龙堡恢复平定之后,梁千山犹豫了一下,竟然同意亲自给子谦医治。 他的冰寒内力帮子谦疏离一遍经脉,再佐以雪木,消除隐患也就指日可待。 “你这么帮我,想要什么?”苏木青深知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瞅了个空子,就索性与萧宁玉谈开了。 萧宁玉目中划过一抹激赏,笑道:“很简单,苏君不是想要帮太康皇帝吗?我就和苏君联手铲除董汉峰在太康的势力,背叛我的人,我定要他不得好死!” 头一次栽在男人手里,还是这么大的一个亏,萧宁玉怎么可能善罢甘休,之前的隐忍不发也就是为了此时的联手,她知道自己目前的能力即便加上容巧的帮忙也胜算无多,而且容巧又容易两边倒,倒不如苏君来得更为可靠。 “好。”苏木青没有犹豫地同意了。 萧宁玉听得这一声“好”,眸中闪亮,贴近了苏木青,呼吸可闻之间轻声道:“若是我早碰见苏君,得苏君帮助,想必早就能够君临天下了吧!可惜呐… …”未及苏木青推开她,她自己先行飘离,莫名笑着,显得高深莫测。 “若是我早遇见你,也不会助你,不是恐惧什么萧氏复国,天下大乱,而是,我从来不会站在失败的人身后。”天下的大势早定,想要推翻重来,需要的不仅仅是野心和魄力,人心思定之时,反复女皇旧制怎会有人响应?如今的女子,早已不复当初的强势了。 萧家这么多年都不能成事,就是看不通这个道理。盘龙堡的追杀也未免有些多余,出挑的女子再出挑又能够怎样,不会再有下一个女皇了,大势所趋,早已经不允许女皇临朝了。 “苏君莫要说得太肯定,我所做的事情定然能够成功的!”一个目标已经执着了多年,不是执念,也是执念了,抛弃了这个执念,就连活着都成了一种虚妄,她只能够走下去,不容许反复。 “那是你的事情。”苏木青抱臂而站,不曾察觉萧宁玉瞬间黯然的神色。 萧宁玉没有再说话,如火的红衣在雪林中分外醒目,却渐渐远去,这样的世外之境更适合独处,更适合宁思,有那么一瞬,她甚至觉得天下离自己很遥远,这种感觉让她惶恐,更让她茫然。 … … … … 九华殿,坐落在沂山之上,据说在九华殿上可以饱览天地苍茫浩瀚,据说九华殿中有历代的帝王之秘,据说九华殿中金沙铺地,水银作河,琼枝玉树,极尽奢华,据说… …九华殿,只有历代的帝王才能够进入,是为昭义之最贵,火湖水也要居于其次。 琉璃碧瓦即便是在夜间也有着幽幽的光芒,月光星辉挥洒在碧瓦上,点点银光和着碧色愈发显得夜深静谧,而那金色的砖墙,则因为并不甚明亮的光芒而显得有些晦暗,不复白日的辉煌壮丽。 通向九华殿的路并不好走,莹白的夜色中还是有着明暗不定的光影,那些,可能是随时会飞来的毒箭,也可能是某一个经久的陷阱,如同露出利齿的野兽,随之准备着吞噬误入的人。 “你疯了吗?还真的要去九华殿!”凤五玩世不恭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前头的那一段路若不是有他护着,眼前人早早就送了命,哪里还能够走到这里,但,再往前,只怕他的武功再高十倍也不能保证平安无事了。 这样昂贵的宫殿,即便是揭下一片瓦,撬走一块儿砖,不敢说暴富,小富却是肯定的,可是百年来,却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一个人能够登上这无人保护的宫殿,就是因为宫殿周围的机关已经连成了片,除非能够长了翅膀飞过来,否则绝对走不到门前。 紫檀木制成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这时候放弃,怎么可能?!唐经格笑了笑,迎着月光的笑容莹润温和,本就是如玉君子,月下看来,更多了些朦胧之美,墨衣雪肤,飘扬的长发带走了缕缕热气,好似在烟雾之中,看不真切。 衣袖擦过额上的汗水,唐经格眼中的光芒是凤五不曾见过的炙热,直直看向了那道大门,仿佛能够透过大门看到殿中的稀世奇珍,灵丹妙药。 “她说了,只有九华殿中才有医治我的丹药,我必须要亲自取来,这宫殿原就是传说中仙人所留,我若诚心求取,大门必然会为我敞开,若是不然,也是我没有缘法,怨不得旁人。”清朗的声音中还带着欢悦,那人从来不会轻易许诺,能够得到她的这个承诺,他已经很满足了,而九华殿,他是非去不可。 凤五听得面色阴郁,能够让一向谨慎稳妥的唐经格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女人作祟,若早知今日,他定然不会怂恿唐经格用那样疯狂的主意来算计她,她现在就是在报复,让唐经格自寻死路,可惜眼前人却傻乎乎地不自知觉。 “是她下午跟你说的吧!”耐不住喜欢之人的请求,悄悄带他去了囚禁太后的地方,让两人独处了一会儿是凤五现在最大的后悔,他自信太后武功已失,伤不了人,却忘了那女人的心计,能够如此借刀杀人,她还真是狠毒啊! “她说的对。”唐经格的眉目之间有瞬间的黯然,把脸侧微乱的发丝拢于耳后,轻声道,“若是我不能给她一个身为女人的快乐,那么我对她的爱就只是虚妄,… …而她也应了我,等到我寻得了药,她定然会跟我走,即便是皇帝,也不能够阻止她离开,… …” “她是骗你的!她不会跟你走的,她从来不曾喜欢过你,她喜欢的是她那个哥哥,她喜欢的是苏君!你清醒一点儿好不好?!”忍不住摇晃着唐经格的肩膀,凤五止不住大喊起来,声音虽然宏亮,却无法穿透层层的林木,只在野地中寂寥下来。 偶有几处未曾融化的残雪反射着月光,乌云似为高声所扰,散开了些,半轮明月从云中走出,月光照射在残雪上,唐经格微微侧了头,似要躲开那不堪忍受的滋扰,却无人能够看到他眼角瞬间闪过的晶莹。 一步一步,机关算尽,他只有最后的这一条路,他只有最后的这一点儿希望,挥开凤五的手,从他身旁走过,步伐坚定,擦身而过的瞬间,沉稳的声音传来:“我信她!” 凤五本还有千言万语要说,本来还要告诉他她是如何冷情,本来还要告诉他自己早在外面找到了一处桃源胜地,可以让他们两人不理会俗世纷扰,安然度日,本来,他还要告诉他,他是多么爱他,爱到愿意为了他放弃他最爱的美女,本来… …本来,他还想告诉他,自己这个浪子不愿意再游戏人间,愿意为了他而停留… … 可是,这些都抵不过这一个“我信她”,仅仅是信吗?不,那是爱,因为爱所以相信,而他,却从来不曾这样坚定地信任过自己,每一次换取帮助都如同一次交易,银货两讫的交易,干爽利落。 原先,他是最喜欢他这种性子,却想不到,如今成了划开心脏的残忍,因为从来不爱,所以不信,所以交易,在他眼中,大概从来没有过自己的位置吧!那么,又何苦这样索求,难道我凤五是那么不洒脱的人吗?再这样纠缠,怕是自己也看不起自己了。 如石像一般僵立了一下,伸着的手才颓然放下,想要离开,脚步却迟疑了,回眸,想要再看他一眼,以后,就忘记他! 乌色的线条划过,破空的声音传来,一道乌头的利箭正射向唐经格,而他,仍毫无觉察地向前走着,眼看着,那箭就会穿透他的胸膛,一箭穿心。 “小心!”身体先于思想,凤五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挡在了唐经格的身前,利箭穿透了他的胸膛,而他撑开的手臂拉开了唐经格和他的距离,透胸而过的箭头还带着串串血珠,却在唐经格的衣前停下,没有再进分毫。 “你——”忪怔片刻,唐经格似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捂着胸口,心好痛,看着那个总是放荡的人嘴角那抹血丝,急忙用袖子擦去,可惜他一张嘴,又是汩汩的鲜血流出,怎么擦也擦不完,反而让他的脸上更多了几分狼狈。 他不是一贯游戏人间的吗?他不是一贯潇洒来去的吗?他不是一贯如风如云,捉摸不定的吗?怎么… …此刻的他似乎已经站不稳了,他在说什么,破碎的声音无法传递,他的嘴在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到耳中。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震惊,焦急,慌张,惶恐,骇然,唐经格都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一遍遍擦着那怎么擦也擦不完的血迹,一遍遍问着,不觉泪水的流出,不觉眼中的关切。 凤五看到了那抹关切,不再觉得身痛,而觉得心中满溢,嘴角也不觉翘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他也是爱自己的吧,不然他哪里会如此惊慌,他还是第一次为了自己而流泪了,他真好看,连流泪的样子也这么美! 想要抬起手擦拭他的泪水,却不能够,箭上有剧毒,他能够残喘这一刻已经是苛求了,无奈一笑,这个迟钝的人啊,到此时才发现,已经晚了,他不能再陪着他,也不能再保护他了。 寒风吹起,唐经格的力气仿佛都被风吹走了,软倒下来,而那需要他扶着才能够站立的尸体也随即倒了下来,倒在他面前,渐渐地在风中丧失了温度… …他双眼睁着,嘴角含笑,好似看到了什么美好的场景,眸中的光彩停留在了那一刻,灿若星辰。 而唐经格,则木然了。 “… …我终究不能看着你死啊!… …”这句话带着叹息一遍遍地回荡在他的耳中,泪水再次汹涌而下,用沾了血的袖子擦拭不尽,也就不再擦了,一边流着泪,一边笑着,笑着握紧了那尸体冰凉的手,笑着贴近,笑着说:“难道我就能够看着你死吗?” 俯身,抱紧了那尸体,利箭穿心,好痛,比第一次跟他在一起还要痛,可是,心里,不知怎么,突然觉得好快乐,快乐得只想要笑,却忘了怎样才是笑,勾起嘴角吗?还是… …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印上了那带着笑意的唇角,他第一次毫无目的地主动吻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这么爱他! 这世间的爱有百千种,他却从来不曾想过他会爱上一个男子。梦中的女子总是那么优美端庄,总是那么华贵妩媚,总是那么婀娜婉转,从知道情爱的那一刻,他就想着他以后爱的人会是怎样的女子,一直没有答案,直到看到了苏敏。 那端坐于金色丝帘后面的女子拨开帘子,缓步走出的时候,他的目光中就只有那么一个女子,鲜花远不如她娇艳,明月比不过她皎洁,即便是白雪,也没有她的清透,那个女子,恍似梦中人,一见难忘,再见倾心,自此爱恋。 不顾身份不顾地位,不要金钱不要权力,若是她说一句,就连这性命也可以不要,所以,明知道是死地而自去,明知道是空话还要相信,他为这爱恋早已疯狂,只想拖着她一起步入深渊,可是… … 冬季的夜晚本来就分外幽冷,山间的寒风又时时刮起,也不过片刻功夫,地上那两具相拥的尸体就已经僵硬了,因为寒冷,并没有流下多少的血迹,叠在最上面的那具尸体因为是黑衣也不甚显眼,不仔细就会错过了。 也容不得谁仔细,这沂山上,除了猛兽蛇虫,是不会有人走过,那些走过的人早已经死掉,或者化为了累累白骨,再随风散掉,通向九华殿的这条路布满了杂草,它的前面尚且不知道有多少未被触动的机关等着自寻死路的人。 金光灿烂的九华殿前,与清风明月相伴,与天地同化枯尘,未尝,不是一个埋骨的好地点,不过,还是要自己挖自己埋的好,不然,就如眼前这般归葬… … 惜花娇艳爱花美,自认恋花第一人。谁得芳草步履下,多情何苦恋无情?若然,还有下一世,我可还会为你如痴如狂,若然,还有下一世,我定会伴你行走于天地苍茫…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五章,问安风仪。 议和之后还有大量的事情等着要做,比如说众多叛乱的城主,还有那些不作为的城主,还有监守自盗的城卫,还有… …林林总总的事情压下来,子瑜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眼晕,不知道当皇帝的是怎么做出成绩的。 “还好你回来得早,总算是有人帮我了,你看看这些林林总总的,废话连篇,可把我给忙得焦头烂额,… …”周纯指着桌案上一摞摞的折子说着,很是不耐烦地揉了揉额角,眉心却还是皱着的,看样子,的确是有些不堪其扰的样子。 “谁让您是皇上来着?”子瑜不咸不淡地打趣了一句,表情却是一本正经地,眼前这人似乎没变,却让他再也不敢轻易信任,他怎么能够忘了,这人在六岁的时候就会假装失忆,隐藏自己,他的心思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看清楚的。 周纯听了一笑,走过来拍了拍子瑜的肩膀,很是亲昵地说:“子瑜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样的风凉话,一点儿都不够兄弟!” “在公言公,在私言私,可不能够公私不分。我现在是在和皇上讨论公事!”话刚出口,察觉到周纯的面色微变,子瑜嬉笑了一下,拱了拱手,不伦不类地施礼道:“还请皇上允许子瑜去看看姑姑!” 不称“太后”,而称“姑姑”,却又不算公事,而是私事了,如此说来,前面那种冷冰冰的官面话就好像是故意的玩笑,减轻了疏离感。 “你呀!”摇头笑笑,周纯坐回了位置上,道:“我就知道你下了朝议过来这里,定然不是为了看我的!” 子瑜听得周纯话语中的无奈,心底一柔,笑容也愈发真诚了几分,打趣道:“皇上可不要再说这等暧昧话了,不然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暧昧?!周纯愣了一下,想到了市面上尘嚣直上的“男宠说”,也知道子瑜语出何典了,不由失笑,言道:“清者自清,子瑜何必介意?” “我倒是不怕他们说,就怕让后宫的妃嫔也误会我就不好了,我可是听说了,那个什么江湖大侠的女儿也在其中,旁人不说,她若是来找我打,我可是打不过她,皇上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含着笑抹着眼角,似乎已经含冤的模样,嬉笑之间,子瑜的心情松快了许多,也不再去揣度周纯种种举动的用意,能够维持表面上的这份友情,也就够了,至于其他,不被他利用也少不得要被别人利用,想得太多,反而成了庸人自扰。 “得得得,别在我这儿贫嘴了,我这里还忙着,你要去看太后就尽管去,我也不拦着你,就在凤仪阁,那路你应该还记得吧!”周纯笑着摆了摆手,谈笑之间,全无隔阂。 “别,皇上还是找个人给我带路的好,我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路痴!”子瑜推脱了自去的建议,如今的内宫可还有着众多妃嫔,若是误闯了哪里,闹出什么误会来,大家脸上可都不好看。 “行了,去吧!”周纯说着指派了一个宫女给子瑜带路。 凤仪阁与龙彰宫就在一条直线上,若不是中间林苑也多,直走倒是最快的,现在却要七拐八拐地才能够过去,这也是重建之后的模样了。 子瑜跟在宫女身后,一路行来都是避人的小路,倒也不至于跟什么赏园子的妃嫔撞上,清净了不少,脚程也快了些。 到了凤仪阁,小宫女就自去了,子瑜也不等候什么通传,看着凤仪阁的人都是那些哑仆就知道自己还是自力更生的好,索性推了门进去。 比起慢慢探查苏敏的下落,倒不如直接跟皇帝说要见人来得好,就是这样的想法,子瑜才直接跟周纯说出了要求,果然,现在就见到人了,倒是比想象中更容易些,若是一开始就如此,不知道是不是也会简单解决。 有些问题,本来是不复杂的,就是被人想得复杂了。 “姑姑!” 苏敏正坐在梳妆镜前,似乎在选择哪一朵宫花簪在发间更为好看,没有注意到子瑜进来,反被那一声轻唤惊了一下,手中的花旋即落在裙边儿。 “子瑜啊,你怎么来了?”苏敏笑起来,也不理会那落地的花,招手让子瑜到身边来。 “我来看看姑姑,过得好不好,爹爹一直很惦记着。”苏木青和子谦去了雪林那么久,也不知道到底怎样了,子瑜非常惦记,却也不好开口,闲下来就只能够和应无暇相对,反而郁闷烦躁,便生出了直接来见苏敏的主意,却没想到如此轻易。 “他也惦记我吗?我还以为… …”苏敏的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唇反而是艳红的,却不知是不是因为上了胭脂的缘故。 “嗯?”子瑜觉得苏敏脸色不对,扶着苏敏坐到床边儿,关切地问道:“姑姑可是身体不适?还是觉得冷?” 凤仪宫中也有地龙,很是暖和,又生着银丝炭火,不可能冷着,可苏敏的手却是冰凉的,好似冰雪一般的温度让子瑜乍一接触打了一个寒颤,怎么会这么冷?! “没什么。”苏敏摇摇头,也不想多说,苏木青的毒药的确是厉害,即便她在宫中研究了多年的毒药,也不能够全部解除那颗药的毒性,反而让它的毒性异变,害处就是这冰冷,好处则是肌肤更为白皙了几分。 虽然子瑜是萧情的孩子,虽然苏木青是因为子瑜才给自己下药,苏敏却从来没有迁怒的习惯,尤其在子瑜的确是真的在关心她的情况下。 温和地冲子瑜笑笑,玩笑地捏了捏子瑜的脸颊:“这一趟议和可是辛苦了吧,瞧瞧,瘦了这么多!” “姑姑不怪我就好了,上一次大婚的事情,实在是… …”子瑜还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为上次欺骗苏敏的事情而耿耿于怀。 “别说了,姑姑都知道。”苏敏打断了子瑜的话,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说只是因为她想借由子瑜来牵绊住苏木青,若是子瑜真的跟周纯有情,他必然会留在宫中,而苏木青也就自然不会远离,若是没有,也少不得因为这件事情留在昭义,那么,相见总还是有机会的。 容颜虽然不曾衰老沧桑,心境却大为不同了,渐渐开始恋旧,一次次想起的不是他,就是苏木青,那曾经的令人记恨的不快则渐渐淡忘,苏敏现在最想要的莫过于亲人在旁,但是… …想来那人不会轻易放手的吧! 虽然又搬回了凤仪宫,却依旧是囚禁,而那人的心思… …苏敏想来也不觉得好笑,凤仪宫是历代的皇后居所,没有皇后的时候,她这个太后住住也就罢了,如今后宫的妃子已经有了,那人却也不揭开原先的骗局,依旧让自己这个太后居于此处,用心可笑。 真情真爱,是帝王最不会有的东西,那人只是眷恋依赖,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明白该怎样做了。 “姑姑可想要离开?”子瑜试探着问,声音小了许多,之前虽然不曾看过苏敏被软禁,如今也不似囚禁模样,他却还是觉得此地不好,尤其看到苏敏那种落落寡欢的模样,更是觉得怜惜,不过三十来岁,便是按照这世间较长的寿数来说,苏敏还有二十余年都要在这皇宫中孤寂着,当真是可怜了。 离开?苏敏粲然一笑,说:“离开又能够做什么,离开又能够去哪里?”十五伴君王,心中常苦悲,未曾不想离,茫茫无所归。 “自从入了这皇宫之中,我就不曾想过离开,这等话,你以后莫要说了,被别人听见了,可是不好。而且,这皇宫之中,才是我的天下。”从懵懂到掌控,一步步走来,用了多少心计,施了多少手段,若是离开了这里,离开了这些,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什么,能够怎样活着,想来,也唯有在这皇宫之中才能够如鱼得水吧! 摸了摸子瑜肩头的黑发,把它们归拢在一起,略为整理,苏敏犹若一个母亲在看着自己的爱儿,目光中满是柔和:“子瑜,回去告诉他,敏儿已经看清楚了想清楚了,敏儿的路敏儿自己会走。”坚毅之色一晃而过,黯然道,“他,大概是不会明白的吧!” 放手,放手政事的结果就是如今的下场,没有了权力,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够掌握,而是要依附于他人而存在。 “子瑜,你要记住,抓住你现在所有的一切,一定要紧紧握着手中的权力,从你抓起它的那一刻,你就再也不能够放手,否则,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这个世上,不是那么容易就有一个苏君的!”苏敏的话大有深意,说完又是一声叹息。 苏君,若不是自己在后宫之中,若不是当时局势还未久安,若不是… …那么多的天时地利人和才造就了一个恣意妄为的苏君,而旁人,若是再想如此轻易抽身,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了解苏敏是为自己好,子瑜正色应了下来,还准备再说什么,就见一道灰色的人影出现,脸上带着一个凤凰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庞,恭敬地来到苏敏面前,低声道:“皇上正往这边儿来了。” “子瑜,以后若无事,不要再来找我,只要你们都好,姑姑自会过得很好!”苏敏抓紧时间,嘱咐了这么一句话,脸上就成了一片冷漠淡然,指了指梳妆台上打开的妆奁,“子瑜,去帮我挑一枝花来!” 等到周纯进来的时候,凤卫已经离开,他看到的也不过是一副普通的问安图,无论是苏敏还是子瑜,都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让他放心了不少,苏敏,是他掌控苏君的筹码,不能够出差错。(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六章,等待归来。 半个月后,昭义的大军终于回来了,皇帝为了拉拢人心,表示信任亲赖,亲自率领朝官共同迎接,说是大军,但真正看到的,能够进城的也不过是几个将军还有他们的亲兵卫队,其他的军队都被安置在昭义附近的军镇了。 不知情的昭义平民还以为是打仗胜利了,又是欢呼又是雀跃的,只觉得这是过年前最好的消息了,等待亲人团聚的更是因此喜极而泣,可是,他们的愿望并不能够成真,大军也不过是回来暂歇了一下,就又被派了出去。 南州的乱局已经到了不收拾不行的程度了,不理会大汉的虎视眈眈,不理会北州少许的不平静,南州的秋城城主闹得实在是太大了一些,影响了半个南州,隐隐有了小朝廷的意思,已经严重妨碍了皇帝的尊严,相较于外敌,这个内辱更是留之不得。 短暂的休息之后,由敬王周俊毅带领,昭义大军再次踏上了平乱的路途。 这次莫语并没有回来,他被留在了西州驻守,两国交接实在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做,盟约的约束也需要有人监督才能够顺利进行。 没有见到熟悉的人,子瑜的心情实在不是很好,苏木青那里又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说起来,不知道应不应该训练信鸽,这里传信,若是好些的像是军中,用的都是鹰隼,从小训练的鹰隼认人送信,很是好用,局限性却也很大,而其他地区,依靠的则是快马加鞭的传信,或是托顺路人带回的口信,很是不方便。 子瑜有着想要建立现代邮局的想法,却也只是想法罢了,只有真正安定之后,这些才是能够被提上议程的,而现在,他不过是向周纯构想了一下关于未来的“治理”。 周纯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吧,他在议和之后就计划着如何收复失去的十座城池,令子瑜哭笑不得的是,他竟然还记得那所谓“图藏天下”的藏宝图计划,并且已经着手实施,事实的结果如何还真是蛮让人期待的。 北明宫还是那么安静,周俊毅回来的时候,也不过是匆匆过来看过一眼,到底,他曾经在这里住过,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可是现在… …子瑜那时候很尴尬,觉得自己有些鸠占鹊巢的意思,好在周俊毅并不介意,他的身体其实已经很不好了。 还在议和的时候,他的旧伤发作,加上心情郁结,就曾经吐血不起,一夜白头,现在又是冬季,他的骨伤阵痛总是不停,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亲兵跟随着,俨然如老人之垂暮,看得人心痛莫名。 敬王,曾经是最年轻的沙场小将,曾经是最年轻的大将军,曾经是最年轻的英雄才俊,如今… ….看着那个卸下盔甲,白发银丝的人,谁还能够把他同当年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迟暮的阳光透过桠杈照射下来,一道道光芒虽然还有暖融融的橘色,却已经是冷的了,手掌平托,举不起将落的余晖,时光,如白驹过隙,不经意间就蹉跎了少年壮志,蹉跎了青丝红颜… … 守着窗,眺望温煦灿烂的霞光一点点退出北明宫上方的深蓝,极目远眺处还有莹莹雪光与之争辉,而近处,则是一派春意盎然,皇家园林中可以欣赏雪景,却不容许万物萧条如冬,四时景物无一短缺,这才是皇家气派。 “苏君应该后日就能够回来了。”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子瑜微怔了一下,收回了视线,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应无暇,已经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倒也谈不上受什么惊吓。 回来了么?就要回来了么?颔首,看了太久的落日,眼前闪起了小星星,看到别的事物有些眼花,甚至看不清楚颜色的差别,果然,直视阳光的时间还是不要太长的好,不然,说不定会再次眼盲哪! 揉着眼睛,子瑜并没有了其他的反应,谈不上多么欣喜,本来就知道他会回来,自己所做的不过是等待,所以回来了是情理当中的事情,反倒是不回来才应该惊奇一下吧! “你… …你们真的… …”应无暇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却不知道如何说这句话,爱与不爱,是他根本不相信的东西,要他去拿“爱与不爱”来问人,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应无暇的话没头没尾,甚至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但子瑜还是听明白了,爱与不爱,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简单也太复杂。 现代社会中有多少人是因为相爱而结婚,又有多少人是真的相爱到白头?爱与不爱,大概是少年人才爱追问的吧!找一个人,看人品,看家世,想要的不过是给婚姻一个长久,谈论爱与不爱都太过奢侈了。 爱情,若不是用心去演绎,是看不到美好的所在,但,若是用了心,也不过是演绎的罢了。 太多的爱情童话看过,太多的言情悲喜看过,早已懂得爱情如烟花灿烂,一瞬的光芒并不足以照耀永远,唯一能够的是让两个人互相看见,从而选择互相依靠,生活在一起的夫妻二人,生活久了的夫妻二人,那最初的爱情也成了亲情吧。 既然这样,自己等于是跳过了谈恋爱的环节,而直接去品味亲情了,少了瞬间的绚丽直接得到了永远,得耶?失耶? “有他在,有家在。” 即便是天下间所有的人都不可以信任,也唯有他是能够被信任依赖的,因为家人是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存在,有这样的依靠就已经足够,足够一个孤单的灵魂面对纷乱的世界,足够让一个灵魂为之存在。 亲人之间的爱难道不是爱吗?难道不算是情吗?也是爱,也是情,只是换了一种表达的方式,换了一种相处的方式罢了。 “是吗?”应无暇轻声说着,神情冷淡,清冷的眸中却是复杂多变,要赢得一个人的信任实在是太难,所以刺花门才总是用毒药控制人,所以他才那么乐衷于使用毒药使用计谋,若子瑜喜欢的不是苏君,他有一百种方法让他们在一起也有一千种方法可以让他们分开,可惜,这两个人在一起,他便再也没有办法将他们分开。 苏君不会轻易中入圈套,上次想要杀他都失败了,而能够利用子瑜算计他那一回,也只是那一回罢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应无暇很清楚这一点,更加清楚的是他越来越不想离开子瑜了,如果为之欣喜为之忧伤,无时无刻不想与之相伴就是爱的话,他大概已经爱了,只可惜,他知道得太晚了,两人之间,再也不可能如那夜坐赏幽兰一般融洽了。 “柳远已经证实了你是元容人,你这是要认祖归宗吗?”子瑜突然开口,让应无暇飘远的神思为之一敛,脸上的线条柔和起来,他这是在关心我吗?还是… … “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还是把解药给我,无谓的纠缠也不过是让我难堪罢了,我的作用,应该可以用雪木替代吧,若是你放过我,… …”子瑜的面容平静,说着好似不关乎自己的话题,却不能够掩饰内心的波澜,垂下了眼帘。 “不可能!”应无暇一口回绝了,怒气染上面颊,捉住了子瑜的下颚,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看到那清凉的黑眸一如既往的淡漠,他的怒色更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不管你爱与不爱!” 元容算什么,所谓的认祖归宗不过是因为自己掌握了他们不懂的毒,否则,喜欢男子的人是不为元容所容的,当初,他的先祖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叛离了元容,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几乎丧命,而他,同样喜欢男人的他,又怎么可能真的为元容所喜?! “苏子瑜,我喜欢你!”直白地说出自己心底的话,看着他,没有了言语。 “是吗?如果你的喜欢就是不顾我意愿地囚禁我,那么… …”拨开了应无暇的手,扭过了头,不理会两侧的指印发红,子瑜看着窗外,静静地说,“应无暇,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真的觉得可笑,难道你觉得你喜欢我,所以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对的吗?还是说,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囚禁我就是理所应当?如果是这样,你的喜欢未免太可怕了,若不是… …” 若不是那毒是融在血中的,若不是他还想要活下去,他定然不会再跟这人纠缠不清,那种痛苦实在是够了! 看着少年眉心轻拢,看着那难掩的厌恶之色,应无暇愣怔了一下,他的喜欢,是错误的吗? 若是以往,有人能够得他一声喜欢,必然是欢欣万分,又哪里会有这般的挑三拣四,哪里会有如此的厌嫌之色,但,这不是早就知道的吗?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早就知道他不会甘心陪伴,所以这样的话才从来不说。 苦笑着退后两步,黯然道:“我知道,已经太晚了。” 子瑜但笑不语,若说早晚,谁能够比苏木青更早呢?那是刚睁开眼睛就看到的人啊!还会有谁比他更早?也许,早在那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一份相伴永远,亦或者,他的到来只是为了他,为了陪伴那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最后一点余晖终于为暮色吞没,一天又过去了,明日,后日,后日就要回来了吗?(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第三十七章,阖家团圆。 有了归期,等待反而显得漫长,不,是因为有了期待,等待才变得漫长,一如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一样,若是不曾期待什么,等待也不过是一天一天的光阴从指缝间溜走,不经意间就会挥霍掉。 当晨光刚刚升起的时候,当子瑜刚刚睁开眼睛,他就已经按耐不住等待的焦急与迫切,早早地梳洗完毕,披着狐裘站在杞梧树下等待着苏木青的归来。 数着晨光经过的地方,看着那渐渐明媚起来的宫墙,嗅着花木的清香,未几,马车的声音就在北明宫前响起,然后,是宫门开启的声音,听不到脚步声,回头看过去,就看到青衫飘忽至眼前,笑容绽放,灿若朝霞。 “我等了好久。”有些撒娇地说着,伸出手去,很自然被搂入怀中,微凉的衣衫让模糊的睡意倏地远去,才感觉这一切都是真的,回想当初,恍若一梦。 “这次回来是晚了些。子谦已经没事了,跟着萧宁玉去大汉了,相信过不了多久,大汉也会撤兵,… …”苏木青一向不太喜说话,却还是交代了此行的种种,把自己的事情向另一个人述说,这种习惯也是渐渐才有的,并不觉得不妥,不用担心背叛,信任的感觉很好。 脸颊上被茸茸的毛边儿蹭着,温热的小手抚摸着,也有了红润之色,驱走了路上带回的严寒,这一刻的感觉真切而美好。 “子谦过年会回来的吧,咱们有好久都没有好好过一个年了。”子瑜略略有些感慨地说着。 “子瑜喜欢过年吗?”苏木青倒有些诧异,他从不曾听子瑜说过喜欢过年,以往别人过年的时候,他也总是嫌烦,从不曾见他有些期盼。 “不,我只是喜欢阖家团圆罢了。”携手往屋中走着,苏木青的手一贯的暖和,犹记得小时候把手脚都放在他怀中的感觉,很温暖很温暖。 把子瑜的两个手都拉着,进屋,并排坐在床上,炭火就在脚边儿,很暖和,苏木青笑了笑,说:“子瑜还是这么怕冷。应该会回来吧,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东林和襄已经不安分了,董汉峰的手脚太快,此时反而成了他的弱点,若是他能够晚一些,也许… …” 妄想要大汉,同时还想要太康,难道真的把大家都当做傻子不成?周纯不知道的事情未必代表汉皇不知道,萧氏在大汉经营了多年,若不是有借着萧氏夺取太康的野心,汉皇又怎会帮忙隐瞒?董汉峰想要倒戈,也要看汉皇是不是能够容忍了。 “… …我去宫里看过了,姑姑现在很好,我想,她说得对,皇宫才是她的天下,只要咱们都好好的,她也不会怎么样的。” 历史书上总说是外戚干政,若是外戚不干政的话,宫里面的那个人又怎么能够活得安康,若不是朝官势大,皇位上的那位又怎么会选取朝官的女儿充入后宫?本来就是因果循环的两件事情若单要说哪个对哪个错还真是有些真伪莫辨。 “她的身体?”苏木青想到自己那来不及送出的解药就有些内疚,他不想害这个妹妹的,当初也不过是逼着她作出选择罢了,若是因此害了她还真非他所愿。 “不要紧了,姑姑当年跟着一个姓庞的太医学了不少的医毒之术,即便比不上爹爹这么厉害,自己解毒却也是轻易的,她说让爹爹不要担心。”子瑜的声音轻快,能够在宫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若是真的没有什么本事才是奇怪。 苏木青听了,点了点头,心里那一点儿担忧也就放下了,从袖中取出一根晶莹的簪子,递给了子瑜,脸色有些微赧,道:“这是用雪木做的簪子,你看看,可还喜欢?” 自那日见了子瑜喜欢礼物的模样,他就想着要送子瑜一件礼物,挑了一根玉簪,可惜未等送出就摔碎了,这次去雪林,就索性用雪木做了一个,雕工谈不上精细,却胜在古朴大方,最难得的还是这材质,紧急时候,这根簪子也是可以救命的。 黑眸中的华彩一晃即逝,子瑜高兴地接了过来,当下就换过了头上的玉簪,独立镜前,回眸凝视,黑发间那雪木簪洁白可人,的确是相得益彰。 “爹爹看,如何?”嘴角翘起,一抹笑容犹若莲花高洁,悄然绽放,更显得凛然不可侵犯,随着笑容的逐渐加深,气质也陡然一变,多了几分娇俏之色,眼角流淌出来的风情愈发宛转悠扬,眸中更是闪现了些许的狡黠光芒,“等到夏日,拿上我那把玉骨扇,行走陌上,可不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一个?”说着,子瑜手中做出一个拿扇子摇晃的姿势,洋洋得意地昂起了头来,有几分孤傲之色,更多的却还是可爱。 苏木青笑着,也不接腔,怡然自得地看着子瑜在镜前搔首弄姿,从小,就总听他口里说什么“风流倜傥”,说什么“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有什么“万人迷”之类的,苏木青对这些话已经有了很强的免疫能力,再不会如一开始那般讶然,只当做是小孩子的有趣可爱,长久未见,此番看来,更是令人心喜。 眼睛能够看到了,还是高兴的吧!知道子瑜眼睛好了,苏木青就想着他会如何,设想了很多种样子,也唯有现在这种才是最真实的了。 “谢谢爹爹的礼物,我最喜欢了!”突然扑过来的人儿被接住了,一个吻落在脸颊,柔软温暖,让苏木青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把回吻落在了怀中少年的红唇上,看着他的羞赧,胸中满溢着欢喜,一扫连日赶路的疲惫… … 一个月后,子谦也回来了,带来的消息一如苏木青所料,大汉撤兵了,而萧宁玉却不见踪影,按照她的说法,她是准备从大汉开始的吧,而最秘密的消息则是萧氏王朝的宝藏,没想到萧宁玉竟然坦率地告诉了子谦。 昭义宫中那座最高最华贵的宫殿九华殿就是萧氏王朝的宝藏,可以说萧氏王朝的大半积累都在九华殿上,初闻消息倒是让子瑜大吃一惊。 把宝藏放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即便大家都知道也不好取走,何况大家根本不会这么想,宝藏啊,似乎一想就是什么隐秘的山洞,或者是潭底曲折的石窟中才有,还需要经过若干道机关算计死不少人方才能够到达,谁能够想到宝藏竟然就是那个九华殿呢? 不过,这样想来,似乎也能够理解为什么萧氏遗孤总是以夺取太康为念了,毕竟,先找到宝藏的话,后面的事情要容易多了,这年头,做什么都要钱啊! 而九华殿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开启的,只有萧氏血脉才能够打开九华殿,所以太康传说中的皇帝才能够进入九华殿的说法纯属是谣传,想来,周纯都不曾进去过吧! “说起来,我和子谦,还有周纯也算是萧氏血脉,是不是能够进去九华殿啊?”子瑜听到这里,眼珠子难免要转上几转,传说中的宝藏都会有些什么呢?会不会是水银作河,堆宝成山啊?还是玉树琼枝,金沙铺地啊? 眼眸中挂满了小星星,说不向往,实在是不太可能,这么近啊这么近,几乎就在咫尺间的距离,怎么可能不好奇不想要看看? “想都别想!”子谦毫不留情地给了子瑜的额头一记,“自九华殿建成之日起,就在殿外布置了层层机关,而周氏历代帝王都在其上再行添加,如今的九华殿,除非长了翅膀,否则休想进入其中。” “爹爹肯定有办法!”子瑜将目光转向苏木青,“爹爹以前还说过让我在九华殿上看风景的!”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恐怕这样的话会伤到子谦,看过去,子谦一脸的平淡。 “那是哄小孩子的话,你还真信!”言语中有些不屑和挑衅,却还是难免眼底的不平,好在那抹嫉妒之色转瞬即逝,他已经不那么记仇了。 “昭义内宫中有密道可以直通入九华殿中,我只去过一次,如今皇宫重建,那密道想来也应该改过了,不容易再走了。”苏木青平淡地说着。 “啊,这样啊!”子瑜有些失望,却不是很严重,他的脑子里还有关于滑翔机和热气球的构思,若是能够成功一个,进入九华殿只是时间问题,不争一时长短。 “咚咚咚——”朝日坛的震天鼓敲响,新年到了,鼓乐之声,欢呼之声,同时响彻大街小巷,灯火通明的昭义夜不禁市,人人手持明灯,游街过市,更有妓子,于此日美服华装,成群结队,歌舞游走,欢喜气氛,扑面而来。 “我们也去吧!”三人手持明灯,也步入了人潮之中… … 火树银花不夜天,千家万户贺团圆。天上繁星地上灯,共庆丰年万民安。 太康一百一十八年,太平十八年,太康与凉国议和,割让西州城池十座… …同年冬,大汉撤兵,解太康东面之围… …次年秋,叛乱城主尽皆覆灭,剿除乱党万余人,斩首千余… … 太康二百年,太平二十年,太平帝励精图治,改官制,明律法,擢才干,拔能吏,休养生息,薄赋轻徭,… …太平三十年,百万大军出征,收复西州十城,并一举攻入凉国都城宁都,凉国自此入朝称臣,… …自此,开创太平盛世之基。(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凤卫之首1 黑铁铸成的镣铐牢不可摧,双手被锁,就连脖子上也有一个铁镣套着,脚尖堪堪着地,一道一道的鞭痕撕碎了黑色的衣衫,露出了白色的里衣,还有红色的伤痕,伤口裂开着,鞭痕里面还有细小的划痕,那是鞭子上的尾刺造成的。 “说,是谁主使你行刺皇上?!” 又一道鞭子打过,已经疲乏的身体来不及躲闪,鞭尾划过了右脸,从眼角处划过嘴角,一道火辣辣的疼痛,让人的嘴角忍不住抽搐。 “竟然还敢笑!”手持鞭子的瘦小汉子怒了,把皮鞭沾了红色的辣椒水,那不亚于血色的颜色只是看了就让人心生怖意。 仰着脸,闭了眼,吸了一口气,静等着这一鞭子打下,却听到了一声“住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那个瘦小汉子立时收手,收敛了狰狞的神情,恭敬地侧立一边儿。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的人已经都撤走了,独留下还在熊熊燃烧的火炉,还有面前那个艳光四射的女子,秀美的华服曳地,青丝松松挽起,一支金步摇随着她的走近而缓缓颤动,当那张脸近在咫尺的时候,暗室一下子亮堂起来,他的眼中再也没有其他了。 “一会儿我会带你去见皇上,你只需要告诉他,主使你行刺的人是周谨就可以了,至于你,若是还算聪明的话应该知道行刺失败会是怎样的下场,这世上,已经没有你这个人了。” 女子缓缓开头,樱桃朱唇吐出的却是冰冷的话语,连她的眼眸中也是清冷一片,犹若覆盖了一层寒霜,不复宴会上的柔情款款,仪表端庄,此时的她有一种冷然的妖媚之感,仿佛是暗生的花,在幽冥之中闪烁华光。 “为什么?”她是皇后,而周谨,那个传言中和皇后关系暧昧的人,为什么她要这样做,若是他真的这样说了,周谨不就… …难道他们本来就是敌对的吗?可是分明,他曾经看见过那周谨是如何为她痴迷,莫不是那样的痴迷惹了她的厌恶? “我已经是皇后了,我需要一个凤卫,而你,我觉得还不错,所以,你若是这样说了,我可以保你平安,审时度势才是聪明人的选择。”女子说着眼角轻扬,挑起的眼波看过来,有着无限的风情。 “我知道了。”杀手的使命就是杀人,若是不能杀人,就只有被杀,若是不想死,她说的的确是个好办法,无论信不信也只有试一试的办法,而若是活下来,则成为她的凤卫,不再是一个随时需要豁出性命去的杀手,而是一个护卫她的暗卫。 如果是护卫她… …这个个陪在年迈皇帝身边柔弱多娇的女子,在周谨面前冰冷忧伤的女子,再看看眼前… …她已经离开了,背影窈窕而孤傲,她,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他开始好奇了。 女子走了,瘦小的汉子又进来,也不再毒打,转而给他上药,到底是要去见皇帝,不好赤裸上身,便给了他一件外袍,并不合身,勉强却可以蔽体,遮挡了身上的累累伤痕。 脚上系着镣铐,左右被人押着,身后还跟着人,就这样,他从暗室地牢走出,在夜色中被押入了龙彰宫,皇帝和皇后都在那里等着审讯他。 炀帝周炀,他已经是个老人了,两鬓沧桑,银丝缕缕,黑发反成了异数,五十岁的年龄在民间也是少见,而在帝王家,更是异数,若不是篡位得政,现在的皇帝应该是那个年方二十二的平帝吧! 端坐在金銮之上的皇帝也有着龙临天下的气势,一双眼睛虽然已经浑浊,却还有精光不时显现,只可惜,比起那个如日中天的周瑾,他已经太老了,老得应该入土长眠了。 而他身侧站着的皇后,那个艳光逼人的女子,不复暗室中的妖娆,规规矩矩地站在皇帝的身侧,端茶打扇,看过来的眼光连波澜都没有。 他跪在地上,却没有多少恭敬的意思,才刚一被询问,就按照那女子交代的话老老实实招供了。 “你说是周谨?!”皇上勃然大怒,只会弓马功夫的皇帝一掌掀翻了放茶水的矮桌,站起来,怒目而视。 “是,是周谨!” 气息沉稳,不曾有所波折,漠然看着那老皇帝的丑态,他的眼下泛青,身体匮乏,因为掀翻了桌案耗了气力,正在气喘不休。 “皇上,莫气,气坏了身子,你让敏儿该怎么办才好?!”不复大臣面前的大方端庄,女子妖娆地倚靠在皇帝身侧,举重若轻地靠着,一只柔夷还不停地抚着皇帝的胸口,让他的气喘不至于过于严重,很是关切的样子,就连眼角都有了泪光闪烁。 宫室内再没有了他人,刚才在他说话之前,那些内监宫女就被赶到了外面,此刻,只有他们三人在,这一点让他安心很多,至少不用担心突然被左右拉下去斩了。 “这件事可还有谁知道?”静默了一会儿,喘息渐渐趋于平静,皇帝还有些半信半疑,却也没有让他举证,若是找了杀手来杀人,还在杀手手中留下什么足以指证自己的罪证,那么这个人也是笨到家了。 “不曾。”垂着头平静地答了这句话,知道最后的结果可能依旧是一死,周谨是皇帝的长子,换句话说,这其实算是皇家的家务事,他这个外人不幸参与其中了,少不得就是一死倒也无所惧,天知道他是怎样鬼迷了心窍,竟然去相信那个女人。 “皇上,这人弃暗投明也算是有眼光的了,若是皇上心存嫌隙,不肯用他,何妨赐予敏儿,敏儿如今也是皇后了,身边却无一人护卫,想起那天的场景,还是胆战心惊哪!敏儿自从跟随皇上,经历了多少大灾小难,本以为当了皇后,当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了,哪里想到还有这等明目张胆的刺杀,… …” 哀哀切切地叙述着,不时抹去眼角流下的泪水,不多,却颗颗重过明珠,本就娇艳的脸庞梨花带雨,愈发楚楚可怜,连她的哀求也是婉转,让人不忍拒绝。 “你若是要暗卫,多少没有,何必非要… …” “皇上给了多少暗卫也是心向皇上的,哪个会记挂着我还是皇后,我就不信了,我就不能够得到一个对我忠心耿耿的人,如今我救了他的性命,他将来必然是对我忠心不二的。”略带着孩子气的话语又是撒娇又是任性地说出来,却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让皇帝放弃了刚才的不快,脸上带了宠溺的笑容,应了下来。 谢恩的谢恩,领命的领命,主动覆上的香吻毫不顾忌在场的眼睛,帝后之间显得亲密无间,却越发让人觉得惋惜,那样的鲜花怎就甘于污泥,即便那污泥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却也不过如此吧! 以前,他是如此看法,而现在,他却再也不敢小看这个女子,仅凭宴会上她那不动声色的一击错开了他的攻势,他就知道,这女子的武功比自己也是只高不低,而那镇定工夫,怕是自己也远远不如。 可惜,这个皇帝并不知情,还以为他的皇后不过会些粗浅功夫,还以为他的皇后是需要人保护的娇柔花朵,可惜啊!想到这里,难免想笑,好似只有自己才见过她那么多面目吧!嘴角勾起,说不出的愉悦之色。 出了宫门,他的身份已经被更改,可以安然行走于宫室之中,只是,心中还有疑问:“你难道不问真正的主使者是谁?” “不需要问,反正,他也快要死了。”回眸看去,巍峨雄伟的龙彰宫好似被阴云笼罩着一般晦暗,里面的管线鼓乐,里面的欢声笑语,里面的妖娆妩媚,都恍然如梦。 他?皇帝?快要死了?问号越来越多,张开嘴,却不知道如何问,因为看到了她那阴狠的笑容,让他也为之心惊。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凤卫了,你的名字是什么?”转过脸来,女子的表情淡漠,又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孤傲冷绝。 “既然是凤卫,以前的季风就不存在了,从此,我的名字只有一个,就是凤卫。”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凤卫,你一个人的凤卫。你救了我,我的这条命,便是你的了。 “凤卫吗?也好,我会记住的。”她点点头,脚步不停,步履匆匆,转眼间,便消失在眼前,“让我看看,你的功夫到底如何?”风中,传来了这样的话。 他也不吭声,默然跟上,若是只比轻功的话,他有自信赢她,季风的风便是从轻功之快而来的。 夜,静谧而深邃,月光不明,星光稀零。此夜,昭义宫中多了一个凤卫,杀手楼中死了一个季风。而这,仅仅是开始。 一个月后,皇帝撞破周谨与皇后的奸情,夜暴毙,皇后矫诏传位,立皇帝幼子周纯为帝,令帝师李世言与周谨共同辅政。 太康一百年,太平帝周纯即位,年号太平,太后垂帘听政。 这场朝政更迭的背后是怎样的阴谋怎样的秘密,凤卫所知不多,他只知道周谨与苏敏早有情意,而李世言以为周纯为其亲子。至于皇帝,他从很早以前就注定了必死的命运,那毒是经由庞太医所制,苏敏亲手下到他的饭菜中的。 所谓的撞破奸情,也不过是苏敏用来逼迫那个谨小慎微的周谨杀死其父的筹码,那个周谨直到死还一直以为是自己毒杀了生父,却不知道那背后操纵的人是怎样冷眼旁观,又或者,他其实知道,只是从不提起。(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凤卫之首2 街市上熙熙攘攘,这样的热闹他并不喜欢,行走在其间,总有一种淡漠和疏离的感觉,那个卖油糕的男子满面风霜之色,却笑意满满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那个富家公子腰缠玉带,身后随着家丁招摇过市;那个女子体态妖娆,行走间的摇摆颇为引人,一看既是风尘女子;那几个孩童正在巷口斗石子,身边还有狗儿随着打转儿… … 一幕幕看过去,恍若未见,神思飘远,想到了那总是与鲜血为伴的日子,当一件事情已经成为习惯,乍然离开带来的只有不惯。 一个孩童撞过来,即便是在神思飘远的时候,身体还是及时做出了反应,让开了,那孩童趔趄了一下,并未摔倒,仰起脸来的时候却狠狠瞪了他一眼,让他有些莫名其妙,怎么回事? “哎呦,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崽子,走路都不看着点儿!”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可是那个冒失的孩童撞到了什么人吗? 凤卫想着,回头看了一眼,的确,那个灰衫的孩童撞到了那个富家公子,也不道歉也不吭声,撞了人之后匆匆就跑,那公子身边的家丁觉得不对,喊了一声:“公子快看看,钱袋可还在?” 富家公子依言察看,果然,腰间垂着的钱袋此时就剩下了那半截绳子还在,一看即知为利器所割,嚷嚷开:“好贼胆,敢偷我的钱袋!你们这帮木头,愣着干嘛,还不给我追?!”离得近的家丁被打了头,反应快的立刻就顺着孩童逃走的方向追去了。 原来是个偷儿!凤卫摇摇头,这样的事情看到的太多了,那些孩子未必也是自愿,手脚倒是灵活,那么短的时间割断钱袋也算是不错了! 本来没有想管,可是谁想到在下一条街就看到了那孩子被几个家丁围着踢打,已经倒地不起,眼看着就要没命了,偏偏那个富家公子还在一旁叫嚣着“使劲儿打!”。 “他还是个孩子,你真的要打死了他吗?”神使鬼差地走上前去,叫停了那几人,看了看地上那只剩下半口气的孩童有些叹息,他的手段倒还快,就是眼光不好,那样的公子能够那么招摇,又怎么会害怕打死人了呢?实在不应该惹的。 “打死就打死了,我老子就是城主,打死一两个人算个什么?!”富家公子冷然一嗤,面带不屑,压根儿没有把律法看在眼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许多律法都已经是空有其文的了。 凤卫一窒,知道说道理是说不通的了,也就不再多说,上前提起了那孩子的衣领,仗着武功,明目张胆地从那几人眼皮子底下抢人,错身而过的时候哂然一笑,自己当初也是被某个人如此救出的吧,然后,那个人成了自己的师傅,自己,成了杀手。 找了一家客栈,安置下他,本来要走的,不想让另一个孩子重复自己的过去,凤卫,与杀手也不过是一线之隔,若是苏敏命令,凤卫也要去杀人。可是,衣袂被拉住了,那孩子没有昏倒,拽住了自己。 “你若是想要救我,就让我跟着你,不然,总有一天我还是会被打死的。”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闪烁着可以称之为希望的光芒,清晰而睿智,他真的眼光不好吗?这样的疑问从凤卫心头划过。 没有怎么犹豫就收下了他,苏敏正在扩大凤卫实力的时候,也不缺养活这么一个人,只是他的年岁小了些,不过还好,他的指间刃让人大开眼界,没想到这孩子手指间的动作竟然这么灵活,不过是一块儿削薄了的铁片儿,竟然可以在玩转自如的时候不会割伤自己,实在是难得。 “… …我也不问你的过去,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凤五,凤卫中的一员,你可记住了?”冷着脸说着,眼眸中却难免带上了一丝玩味,自己当年的出师便杀掉了师傅,他呢?可会如同当年的自己一般? “是,师傅!”听到会得到收留,还会被教给那种“飞来飞去”的武功,凤五到底还是小孩子,脸上的笑容挡也挡不住,急着坐起来叩拜,可惜身上伤痛得厉害,一动就直咧嘴抽抽,不停地吸气。 “不要叫我师傅,我会教你武功,但不会做你的师傅!” “那,我叫你什么?”凤五的思想还单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够叫对方“师傅”,却更懂得什么叫做“从善如流”,“见风使舵”,当下就要改了称呼,“大哥,我叫你‘大哥’好了,你这么厉害,我甘心情愿叫你大哥!” “随你。”凤卫点了点头,默认了这种称呼,却也不在意,若是成为凤卫的都要叫他一声“大哥”,他的兄弟已经很多了。 “嗯,大哥,大哥,大哥… …”傻乎乎笑着的孩童一声声叫着,最后因为药效睡着了,凤卫却没有耽搁时间,带着他就回宫复命。 后来… …他教导他武功,让他识字,让他看管苏敏的若干男宠,还与他一同追杀威胁苏敏的庞太医一家,一同探查各方消息,渐渐地,他以为他是兄弟了,却没想到… … “大哥,太后她… …”他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带来了那个太后被囚禁的消息,出了一个假装刺杀皇帝,借机查探太后下落的主意。 “其他的凤卫呢?都被皇帝杀了吗?”除了自己与他常在宫中行走,其他的凤卫都在各地散布着,方便查探消息,这么多人,短时间内通通被杀实在是不太可能,除非皇帝知道他们的下落,而太后被捉的可能性更小,太后的武功,可是不弱哪,即便是用药,怕是也少有人能够成功给太后下药吧! 疑虑重重,面上却丝毫不显,静静地看过去,却看到了凤五那一刹那的慌乱神色,他说谎了,他,想要做什么? “嗯,我联络不上他们,估计都是被皇帝杀了,而现在太后下落不明,我想只有用刺杀一途,逼得皇帝主动带咱们找到太后所在,而我的功夫不好,若是刺杀的话,怕是回不来了,跟大哥说是想让大哥帮我照顾一下唐经格,大哥,你知道的,我喜欢那个人。”凤五的面容渐渐沉稳下来了,他已经不是孩童了,已经可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你的功夫不如我,刺杀的事情还是我来吧!你只要好好查探就行了。”微眯了眯眼睛,背叛这种事情是经常的,却想不到有一天,这个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弟弟”会背叛自己,也许,他那一声声的“大哥”真的是迷惑了自己吧!毕竟,他叫了那么多年,自己听了那么多年,听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好似真的有这样一个活泼的弟弟。 约定好了一切,当夜就潜入了龙彰宫,在龙卫发现之前见到了皇帝,弃了匕首在地,叩首请命:“凤卫愿意效忠皇上,还请皇上告知太后下落!” 刺杀皇帝是最愚蠢的事情,他曾经亲自证明过这一点,又怎么可能再次犯傻?不管苏敏怎么样,这时候应该做的都是自保,也唯有先取信于皇帝,才有再见到苏敏的可能吧! “凤卫么?”年纪还轻的帝王已经有了王者之气,眯起眼睛的时候很有威严,与满殿的寂寥合在一起,成了一种莫大的压力,而他身边的龙卫则保证了皇帝的安全无虞。 “是!凤卫愿意效忠皇上,还请皇上告知太后下落!”摘下了面具,露出了早已经不让外人看到的面庞,那道鞭痕已经成了淡淡的粉印,不再那么显眼,细看了,却依旧是狰狞。 “树倒猢狲散,这句话倒是果然不错,出了事情,最先倒戈的就是你们这些身边人吧!不过也好,省了我不少功夫,至于说忠心,这种东西,便是你说了我也不会信的,倒不如收起那些‘效忠’的话,别的我也不用你来做,既然是凤卫,你就去守着太后好了,她现在没了武功,也的确是需要一个人保护,今时不比往日,我不信你们还能在宫中翻出多大的浪来!” 皇帝到底的还是稚嫩,这样的话若是不说出来,大概更能够收买人心,不过,说出来了也让人心中一凛,的确,今时不比往日,宫中的势力已经是皇帝一家独大了,就连那传承已久的龙卫经过了皇帝的肃清也忠心耿耿了,何况是太后。 当夜,他就来到了苏敏的身边,守着那个依旧有着绝代风华,却难免寂寥落寞的女子,而那夜发生的事情再也没有人知道。宫中的消息已经全部掌握在了少年皇帝的手中。 太康的局势越来越乱,他再也得不到外面的消息,能够看到的是少年皇帝的怒火,还有苏敏对他的奇怪的影响力,作为女人,苏敏的确是一个很美的女人,不敢说美到了极致无人能及,却是美得长久恒远,那份美已经成为了隽永的香气,随时间而变幻,却经久不散。 “我这一生大概都走不出这个皇宫了吧!… …” 某个明媚的午后,那个依然明艳的女子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说着:“听说萧氏的女子若是死了,要放在凤凰花中点燃,说是可以浴火重生,若是我死了,凤卫,你也把我烧了吧,这世间,怕是只有那火才是最温暖的,… …好大的火啊!… …” 呢喃中,她的手滑下,垂下的衣袖掩住了那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白皙的玉镯脱落而下,清脆有声,她死了。 曾见过她的冷漠她的淡然她的无情,却不曾见过她此刻的平静恬然,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似笑非笑,可是见到了她想要见到的人? “伴了你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跟我说这么多的话,知道吗?我后悔了,也许我应该带走你的,而不是做什么凤卫,你还一次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哪,季风,我叫季风,敏儿,你可记住了?… …” 她有那么多的秘密,有些他知道,有些他不知道,而他,只有一个秘密,那次刺杀本来要杀的是她,而他,临时改变了主意,因为,在那最初的遇见,他已然倾心。(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梦断九华1 夏日炎炎,蝉鸣不断,放下手中的书册,推开窗,就看到天井里的高大树木营造出的一片清幽,绿意荡漾,小花圃中所栽种的花草还是母亲在世时亲手种下的,也有花匠修剪,却怎么也比不上母亲的精心就是了。 “少爷,可是蝉鸣声扰了?”小书童爬在树上高声说话,手中的杆子还摇了摇,杆头上粘着浆糊,是专门用来捕蝉的,每到夏日,母亲害怕蝉声扰了他读书,总是让仆役轻手轻脚地拿杆捕蝉。 “谁让你上去的,那么高,若是掉下来可怎生好?还不快快下来?!”收回遐思,板着脸,呵叱书童,这小书童没有半点儿精心读书的念头,成日里捉猫斗狗倒是好手,有心不要他当书童,却也不忍心卖了他到别家受苦。 “知道了知道了!”小书童老气横秋地应着,麻利滑下树来,看着比上树更快了几分,拍拍腰上装了不少蝉的袋子,脸上有着得色,“这东西还能够值些钱,我去卖了它再回来啊!” “等等!”叫住了小书童,面沉下来,问道,“可是家中已经没有钱了?” “少爷是君子,别成天钱不钱的,多俗啊!”小书童摆摆手,脸上还是快活神色,却露出了手心上的勒痕,那绝对不是拿粘杆留下的痕迹,也不是爬树留下的伤痕,红色的一道从虎口处拖过,已经破了皮。 唐经格转身出了房门,拉住了小书童的手,细细看着,轻声道:“璠儿,可还疼吗?” “不疼不疼,郝伯已经给我上过药了!”璠儿一边摇头说着一边收手,把手背到了身后,有些躲闪。 “我知道了,你去吧,顺便打听一下可有去昭义的商旅,我有封信要送到昭义去。”闭了闭眼睛,不再看璠儿快乐地应声,转身回了屋子,自己的坚持,怕是害苦了他们吧! 唐家唐正德在朝任右丞,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权倾天下,却少有人知道唐经格也算是其九族之内的亲眷。 唐经格一支本来就是唐家远支,早已不复来往,加上唐家老爷子也是个硬骨头,不肯攀人富贵,因此从来与那位唐正德无甚交际,比起那些只要是姓唐都上去攀关系的人来说,也算是有骨气有风骨的,可惜… … 自己的坚持应该是错了吧!父亲早丧,一直被母亲教养,却不肯求助于亲眷,即便是有了“东州第一风流”的名号又如何,即便是文章做得再好又如何?母亲久病无药最终操劳至死,而他,依然两耳不闻只知攻读,劳累了郝伯和璠儿,家里,怕是没有米了吧,就连这院子,也是租来住的,租金也拖欠好久了。 郝伯在当管家打扫家事之余还要悄悄出去做账房赚钱,璠儿小小年纪也早早就开始了帮工贴补,说起来,倒是自己这个主人家拖累了他们,若是不用养活自己,他们应该也能够过得很好吧! 坐在书桌前,提起笔,写下了一封算是求助的信,整理了一些文稿一并附上,找了个盒子装了,这才坐下等着璠儿回来,若是能够得了那个做右丞的亲戚赏识,应该很快就有出头之日了吧! 朝廷十年一次选拔人才,实在是太漫长了些,对他来说,实在是远水解不了解渴,舍下脸皮求助朋友的事情他更做不出来,也只能枯等了。 太平元年一月,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同年六月,办贪官唐正德案,… … “少爷,这次恩科可是难得的机会,可千万不要错过了,郝伯等着你的好消息!”老人的手不停地搓着,主仆有别,即便把眼前的玉人儿当作了自己的孩子,却也始终不敢上前触碰一下,而是站立一旁,目光殷勤。 “嗯,我知道了。”快要上马车,却始终不见璠儿身影,不由奇怪,“璠儿呢?他又跑到哪里去了?” “嗯,嗯… …少爷莫问了,快走吧!”郝伯张口结舌着,眼圈红了红,背着脸擦了擦眼角,他怎么能够说为了这次去昭义的费用他卖掉了那个天真活泼的璠儿? 时间的确很赶,恩科就定在九月,开考之前少不得还要进入太学听讲,赶早不赶晚。唐经格点了点头,情知郝伯模样有异,却也不敢再问,上了马车,还听得郝伯在殷切地嘱咐路上该如何如何,眼中全是酸涩之意。 璠儿他,若是在别家,也许会更好一些吧,至少不用他一个小小书童操心生计… …这样想着,心里也好过了许多。 马车跑起来,略有颠簸,车内已经被郝伯防止了一些旧棉被,却还是免不了在坎坷处颠上两颠,屁股发麻。捉着窗棂的手有些用力,努力保持着仪态,‘风仪比苏君,才华动四州’,即便是这样的一个虚名,也是用了千百倍的努力才换来的,怎可因为旅途疲惫而有所懈怠? 若不是这样的名声,大概今年的恩科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参加了吧!唐正德,谁能够想到官至右丞万人之上的他竟然会一朝覆灭,自己那封求助的信也不知会不会惹来麻烦,谁能够想得到没有换来资助,反而得了忐忑? 惴惴不安中,昭义城已经近在眼前了,那金碧辉煌的九华殿老远便能够看到,而浅蓝天空中那火湖映云的粼粼红光好似真龙之气,让人不觉臣服。 “这就是昭义城啊!”撩起了帘子,看着城中人来来往往,热闹熙攘之象化作一股恢弘之气扑面而来,只觉得自己分外渺小起来。 下了马车,不知怎的,回首看去,城门巨大,城墙上,有闪闪的银辉,那是兵戈在反着寒光,森严而雄伟,无可撼动的气势。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却不曾想到,他再也没有了衣锦还乡的机会。 “可是东州唐经格?” 刚刚步入客栈,便有一书生模样的人上前来攀谈,眉目清秀,脸上却带着兴奋之色,上前拱手道:“在下西州史鹏举,这位是在下好友屈原朗!”他说着拉过了身后之人,那人腼腆拘谨,拱了拱手,一笑作答。 “嗯,你认识我?”唐经格虽然名号在外,交际也多,却多是谈文弄诗,不喜交谈杂事,也不善交友,只觉眼前两人面目普通,却想不出是见过的还是不曾见过的,态度难免就有了些冷淡,加上一路的倦色,愈发有些倦怠见人的感觉。 “东州第一风流人物,我们怎么会不认识?”说不上是讽刺还是讥笑,史鹏举见了唐经格的脸色,口气也不是最开始那么热络了,冷淡下来。 屈原朗拽了拽史鹏举的袖子,轻笑了一下,有些歉意地说:“前段时间我们兄弟游历,曾经去过‘秋元会’,有幸见过… …不过,会上人太多,不曾打招呼就是了。” 实际上的情况是会上追捧唐经格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两人耗尽了力气也不曾挤到对方面前,谁让对方那么出名,而他们两人至今无甚名头,不是世家子弟,又没有才名,不被重视也是理所当然的,屈原朗并不以为意。 “哦。”听得“秋元会”,唐经格皱了皱眉头,那个会给他的印象还是很深的,本以为应该是诗会,请贴上也是那么写的,可是谁想得到竟有那么多的女子在场,一个个香粉袭人,花团锦簇,反污了清雅,全是庸脂俗粉,当真俗不可耐! 后来,竟然还有那等有钱女儿家豪气开口,说要相嫁,全无半分羞涩矜持之意,更在其后奉上银钱,这后一点更令唐经格恼火,她当自己是什么,是可以用钱买卖的吗?那一份自尊首先就不容许他接受如此施舍。 因为这种种缘故,对那个会他的记忆颇深,连带着也厌恶了办会的人,对眼前这两个人自然也没有了好感,人以群分,去参加那样的会,必然也不是什么好人吧!唐经格如是想,面色也就更冷了几分,眉间还带上了一丝厌恶。 “你——”史鹏举见了冷脸,愈发恼火,正要说什么,却被屈原朗拉住了,捂了嘴,只听屈原朗略带歉意地说着:“唐兄为了恩科远道而来,定然是累了,需要及早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拉了史鹏举就走。 唐经格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跟着伙计往客房走,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这样的声音,“不就是个什么风流人物嘛,嚣张什么,我的诗文比他也不差,只是没他长得好看罢了!… …” “… …你就少说两句吧,这样大呼小叫地成什么样子?!… …” “我就是不服气,他凭什么那么傲啊!我凭什么也要捧着他啊?!不过是个小白脸儿罢了!… …” 听到了,脚步却不曾停,这样的话听到的太多,已经没有了反应,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何必要为别人怎么看而庸人自扰?淡然一笑,压下了心里的那点儿不舒服。 房间到了,举步进入,关上门,还能够听到外面隐约的声响,有夸赞的,有惊叹的,也有那等不服气的,也不去管它,自顾自来到了书桌前,移椅观书,这次大考定要考出一个好成绩来,才不枉费多年辛苦。(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梦断九华2 在客栈略微整理了一番,扫去了全身的疲惫之色,唐经格在第二天进入了折桂殿,折桂殿中都是学子,气氛倒也不错,时不时再去太学听讲一番,听听帝师讲学,对照自己所学,自觉得学问也是大有长进。 如此,等到了七月份儿太后寿诞之日的时候,唐经格也准备放松自己一天,与众同庆。 如今虽说是皇帝在朝,可惜皇帝幼小,才六岁的年纪,许多朝政大都操控在太后和四大臣手中,所以这个寿诞办得很是奢华隆重,也表示了太后如今的地位如日中天。 七月七日,这一天,昭义夜不闭城,通宵灯火,因为各州的杂耍班子此时都还没走,街市上也是热闹非常,耍杂耍的当街就开始表演,还有备考的书生趁机卖诗文的,更有那等附庸风雅的商家弄出什么诗迷联诗之类的,很是热闹。 行走在大街上,宽敞的街道此时显得分外拥堵,虽然没有骑马过市的,却不免有那等牵着马行走的,还有香车缓缓随人流来往,车中不时传出银铃一样的笑语声,一听就知道是哪家的女眷也来游玩。 手上的折扇连连轻摇,经过的地方也难免流连一下,夜间的昭义很难有如此的热闹,不免让人眼花缭乱,看一眼幻术表演出来的梨花繁落,再看一眼顶着旋转的碗碟还兀自登高的艺人,然后,又被花灯夺去了视线,间或,还要看看哪家酒楼前的对联更为工整,也有那等求对的,却是看一眼就作罢,不愿为那点儿赏银自堕了身价。 “哎呦!谁撞我了?!”斜刺里冲出来的公子哥喊叫着,唐经格皱眉,拂拂衣衫,刚才明明是这人冲过来故意相撞,此时反倒故意后退两步高声喊叫,莫非是要讹诈钱财? 再一看,对方双眼迷醉,走路也有些癫狂歪斜,扇子别在后领,已是醉了,正想不予理睬,谁料到对方看清楚了,反而咧着嘴笑起来,凑近了伸出手说:“那个馆子的小哥,还真是俊俏!跟爷回去,让爷好好疼疼你!” “放手!”眯了眼睛,满是不悦之色,喝止之下对方好似还有了兴奋之色,唐经格索性打开对方的手,退后两步,想要绕路而行。 “嗬,给你几分颜色,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了!来人,给我把这人绑回去!我倒要好好看看他那身皮色!”一声招呼,不知从哪里跑出来四五家丁,就这样堵住了唐经格的去路。 虽然不是十分理解对方的话,唐经格却也不愿跟这等人多说,怒目而视之余的气愤是气对方醉酒眼昏,把自己当作了女子对待,却也不愿意高声辱骂,降了身份。 正为难之际,就听得旁边一声高声:“哪里来的醉鬼,敢抢我的男宠!”还不等唐经格反应过来,一人突然出现在身边,腰身被揽着,随即一个吻就印在了唇上,乍合即分,不等他发作,又对那醉鬼喝道:“趁着我还没生气,你哪里来的滚到哪里去,不过是一个镇长之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了,这昭义,还不是你这等河蟹横行的地方,先去醒醒酒再说!” 随着这一句话落地,不知道他是如何弄来的水,“哗啦”一声,泼洒在那公子哥的身上,让那人乍冷了一下,再看,旁边儿一个卖面条的,正有些呆愣地看着准备倒掉的洗碗水从手上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木盆。 被人一语道破了身份,本来还有些不服气的公子哥却也清醒了一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面色铁青,旁边的家丁上前低语了两声,也不知说了什么,那公子哥也不敢计较,灰溜溜地走了,十分狼狈。 被救了,却没有办法感恩,唐经格使劲儿擦了擦嘴唇,只觉得恶心,竟然被一个男子给吻了,算是吻吧!真恶心! 转过脸来的男子却是笑意融融地看着唐经格,说道:“不枉我费力救你,果然是个美人,怎么看都好看,那等畜生可是不配你,不如我来陪你吧!”说着,手已经揽了上来,敌不过他的力气,唐经格面带恼色,却还是被半拥在怀中。 “你放手看清楚了,我可不是什么女子,别这等拉拉扯扯的!”低声说着,语气已经是难掩的厌恶了。 “男人,女人,有什么关系,只要是美人就好了,… …”那人满不在乎地说着,眼珠一转,了然笑道,“可是美人不知道如何跟男子交欢?夜还长,我会慢慢教你,放心,念在你是第一次,我会很温柔的!” 听明白了他所暗示的,唐经格的脸色白了白,狠狠地踩了这男子一脚,顺势挣开了他的怀抱,冷声道:“我不喜欢男人,你若是喜欢,可以找别人!”说吧,再也不看那人一眼,举步就走,怕那人再纠缠,脚步快了许多,立时混入了人群当中。 不知那人是不是真的放弃了,亦或者是找不到人,那夜之后,唐经格再也不曾见过这个人,再次相见,已经是九月了,大考之后。 九月,金桂飘香。 站在呈议殿上,唐经格心中还是难免激动难平,终于有了今天,多年的苦读终于得到了回报,心情怎能够平静,但无论多么波澜壮阔,面子上却还是淡定的,冷静自持地垂着眼帘,静静地听着上面的夸奖。 他的前方就是皇帝,而他却没有勇气抬头看上一眼,按照礼仪,他必须要低头表示恭敬,而两边的左右大臣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用余光扫去,右边红座上的右丞宋雅臣十分儒雅,态度和蔼地对着众人,而左边蓝座上的那位,则气势冷凝,黑着脸,似乎有谁惹到了他,很是威吓。 那位,就是传说中和太后关系暧昧的亲王周谨了吧!脑中晃过这样的念头,唐经格急忙收敛了眼神,他几时起也会如此揣测人了?不得不说,这两个月在昭义被那些书生影响了许多。 “你,就是唐经格?”一道女声传来,还不等唐经格反应过来,就听得左边一声冷哼,一惊之下,也忘记了规矩,抬眼看去,金色的丝帘晃动,一只玉手伸出,白皙的肌肤有些耀目,不等细细打量那只手,一个人缓缓从帘后走出,绕过了正中金座上的幼帝,步下台阶,来到了唐经格的面前。 如花娇艳,如月皎洁,如雪清透,看着那一张面容,看着那一双黑眸,唐经格的眼中再没有了其他,好似梦中爱恋的女子终于出现在眼前,连喜悦也顾不上,只是看着,眼眸无法移转地看着。 “哼!”又一声冷哼传来,唐经格勉强收了心神,朗声应道:“是,我就是唐经格。” “仪表不凡,风姿不俗,果然是一等的风流人物!”低低地赞叹了一声,语音婉转,再看,女子已经擦身而过,留下一阵余香,还有一个窈窕的背影,让人凝望失神。 朝会散了,幼帝在内监的搀扶下离开了金座,左右大臣也陆续离开,只有唐经格还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女子离去的方向,能够出现在这个大殿上的女子,能够如此旁若无人的女子,也唯有那个听政的太后了。 太后,那女子就是太后吗?好年轻的太后!好漂亮的太后!赞叹之余,就是深深的惋惜,如此绝色佳人,难道就要在后宫之中终老了吗?再想到那周谨,那样的人,配不上她!她是那么高洁皓远,而那周谨,不过是萤火之光,哪里配得上她半分的清雅。 此生,若得此女子相伴,于愿足矣!一生的痴恋就此埋下了情缠,再不记得站在这里的初衷,好似只为了和她的相逢。 “大人,太后在凤仪阁设宴,还请大人晚间入宫!”一块儿令牌随着内监的一句话落入了手中,唐经格有些微怔,入手的冰凉却提醒了他这一切不是梦。 脸上泛出了红润之色,刚才的初见他便有那等熟悉的感觉,好似梦中人来到了眼前,而她,是否也因为同样的感觉,所以才出来相见,又是否是因为这样的感觉,所以才特意留下了令牌,相约再见? 陶陶然不知所语,好似喝醉了酒一般接过了令牌收入怀中,离开了呈议殿。 晚间,从黄昏日落等到月牙初升,急急忙忙地步入了皇宫之中,来到了凤仪阁,站在朱红色的门口才有些迟疑,是否来得太早了,新月还是弯弯。 门被宫女开启,露出了长桌,一道道菜色无一不是精品,只是看,已然赞叹了几分,更不用说那浓郁的气息扑鼻,让人不饿也馋。 从屏风后走出的女子不复白日殿上的盛装,一袭简约大方的堇色衣裙把她妆点得既优美又婀娜,而那冷然寂寞的气质让人心生怜惜的同时又暗暗折服,唯有这样的她才配于万人之上端坐吧,也唯有这样的她才是如许孤独无依的吧! 宴未开始,人未入座,异变却突起,大步走来的周谨手持长刀,面带怒色,一刀砍在了桌案上,碎了盘盏,不等人语,便听得周谨高声喝道:“大胆唐经格,竟敢行刺太后!” 冲进来的侍卫准备有序,立刻押住了唐经格,不等唐经格反应过来,在太后的冷漠和周谨的指控之下,他就被投入了地牢之中,听候发落。(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梦断九华3 脚下是泛着潮湿气息的枯黄稻草,隐约还有着窸窸窣窣的东西钻进钻出,一个散发着臭气的木桶被放置在角落里,木制的门上拴着铁锁,牢门坚不可破,空隙中仅容许胳膊通过,还有一个小口容许饭碗送入。 前一刻,面前还是华美的盛宴,此刻,却成了一碗馊饭,还有昏黄的灯火陪伴。 唐经格苦笑了一下,总算是明白了周谨刚才的发作是为了哪般,不外是醋意太大,太后,苏敏,的确是个能够让男人疯狂的女子,她的美,她的冷,她的傲,如同罂粟,明知道有毒,却还是不管不顾地接近。 行刺太后,好大的一个罪名,让人无从辩解。怎么说呢?难道要说是太后相邀的夜宴?不,这么说,无疑是败坏了太后的名声。可不这么说,又无从解释为何夜间自己会出现在那里,更加不能够说周谨是如何入凤仪阁如自家,否则,也是在给太后摸黑,他不愿意。 等待的日子很漫长,牢房三面都是石壁,只有一面能够看到走道,那个总是有着昏黄光影,恍惚不停的走道不时有一两个送饭的或者是巡夜的走过,脚步声带起一阵阵恐怖,被拉出去的人总会高声叫着“冤枉”,或者哭喊着“我不想死”之类的话,却还是被硬生生拖走。 他们被拖去了哪里?唐经格想过,也能够想到,这里是死牢,他们自然是被拖去了外面砍头,砍头的地方就是昭义那个旗台吧!自己也曾见过的,那棕色的木板上还有着褐色的血污。 自己,也会如此么?行刺太后,的确是死罪啊! “不要出声!”夜间,不吃不喝的身体正有些支撑不住要昏倒在地的时候,一只大手从身后伸过来,嘴被捂住了,唐经格猛然灵醒了一下,艰难地扭头看过去,这人,不就是那夜街上的… …“别吭声,我带你出去!” 顾不上理会那么多,唐经格微微点头,示意自己不会说话,拉下了他的手,再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门锁已经被打开了,他是怎么做到的?眼眸中有着疑问,看过去,只见得那人嬉笑着,低声道:“美人儿,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啊!” 青年的面容普通,并没有什么引人之处,一双眼眸却格外明亮,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中也能够看到里面的光华。暗夜行劫狱之事,本来应该是极谨慎也极小心的,偏偏这人满是不认真的样子,嬉皮笑脸的,语调也是轻佻。 “为什么救我?”唐经格轻声问,他不解,不过是和这人见过一次面,若说这人对自己有那种企图,也没必要冒上如此风险来营救,更何况,他是怎么知道自己身陷地牢之中的? “我知道行刺太后的不是你。”语气认真起来,紧接着,又戏谑地说,“这样的美人怎么会使刀弄枪呢?” 说话间,他把隔壁的一个囚犯换了过来,又上前一步,搂住了唐经格的腰身。 “我自己会走!”没有推拒他营救的好意,但不愿意和他如此接近,正想推开他的手,却听到他正经地问:“你会轻功吗?”一句话打消了唐经格的抗拒,乖乖地被他搂在怀中,避过守卫的视线,带出了地牢。 这莫名的营救终于还是得到了答案,当看到那个衣衫单薄的女子独倚在石亭里的时候,当看到那个男子在她面前跪下复命的时候,唐经格就知道自己是被谁所救了,本来也是因她而起的无妄之灾,有些怨,却在那双眼眸看过来的时候化为了乌有。 “累你受苦了!”轻飘飘一句话语柔柔的,并没有多少暖意,却让唐经格听得精神一振,心中一暖,说不出的熨帖,她是在乎我的,她是关心我的,她待我,是不同的! “不会。”答着,走近了,细细看着她,她的眼眸中似乎有几分疑惑,却让她的气质陡然一变,恍然如同洁白无暇的仙女,对着尘世的种种一无所觉。 那个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唐经格不曾留意,他的眼中只剩下了这个月光下的女子,那份朦胧而暧昧的感觉好像无数次梦中的相见一般,让他的眼中迷离,梦呓着:“我是曾经在梦中看到过你吧,好熟悉好熟悉的感觉。” 华丽的词藻全部都被抛之脑后,寒暄的用语也不复想起,像是回到了最初的最初,只剩下最直白的语言来表达,却还是不够,不够表现出内心的喜悦,不足以表达为了这个相见所等待的岁月,不足以表现原先的苍白和此刻的色彩。 “是吗?”女子微微翘起了嘴角,似乎觉得有趣,眼神中也多了一抹兴味,本就美丽的容颜因为笑容平添了诱惑之色,惑人至深,“你可知道,我是太后。” 太后!听到这个词,唐经格清醒了一下,然后无所谓地笑了,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要陪在你身边。” 是的,我想要陪在你身边,在见到你第一眼的瞬间,我就这样想了,这样的女子才是能够陪伴我的,才是我应该陪伴的,这个世间,也许旁人都不懂你的孤寂你的寂寞,但我懂,我能够陪伴你的孤单,我能够分享你的寂寞,只有我能够。 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好像了了一桩心事一样,坦然笑了起来,本就俊雅的笑容愈发恍若皎月,高傲无暇,他愿意用他的所有来温暖她的寂寞,愿意用他的所有来照亮她的笑容,如此而已。 什么名利,什么家人,都不复记忆,好似一生的追逐只为了她一般,一生只为了这一次相遇相知,若是错过,便是后悔终生,他不愿意后悔,所以舍弃了一切来陪伴,能得到就会幸福,只要一个许诺就会幸福。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你可以陪伴我,从此以后成为一个男宠,你,可还甘愿?”女子笑着,笑得妖娆,笑得妩媚,笑得魅惑,站起身来,宽大的衣衫飘扬着,青丝萦绕耳边,每一缕的飞扬都牵动着面前男子的眼光,让他神迷目眩,情不自禁。 男宠吗?脸色只是微微苍白了一下,如果这是陪伴在她身边的代价,那么,他愿意。 点头,情难自已地伸出手去,轻轻触摸女子的黑发,没有得到阻止的手愈发大胆了一下,把青丝拢好,快要摸到女子冰凉的脸庞时才停了下来,微微红了脸,想起自己在地牢中待了许久,不知有没有臭气,这一想到,不由退后了两步,立于一旁。 女子微皱的眉头一瞬即舒,樱唇轻启:“一会儿有人带你去梳洗,今天开始,你就不再是那个唐经格,只是住在凤仪阁的男宠,如此可好,经格?” 不是唐经格,而是男宠经格。女子懒于起名,只是去掉了姓氏来称呼,偏偏,却被唐经格理解成了另一种亲昵,喜悦之余,也就顾不上对于身份的落差产生失落沮丧的情绪,反而期待起了以后的相处。 这一次相见依旧是来去匆匆,女子离开了,徒留唐经格在原地怅惘,一波接一波的转变来得太快,他到现在都好像是在梦中一般,觉得一切都是那么虚幻不实,就连内心的喜悦也如同水中花镜中月一般仿佛转瞬即空。 “你跟我来这里!”一个灰衫的男子突然出现,却不是救他出来的那人,此人带着一个凤凰面具,遮住了半边脸庞,灰衫上还用银线绣了一个振翅欲飞的凤凰,在月光的照射下栩栩如生。 “你是… …”唐经格迟疑了一下,据他所知,这内宫之地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来的,偏偏救他的那个,还有眼前这个,都是如此这般来去自如,突然出现,吓人一跳之余就是惊奇,怎会容得一个两个如此穿梭。 “我是凤卫。”男子不愿多言的样子,当下走在了前面引路。 唐经格紧随其上,想了想,还是问了:“刚刚救我的那个人也是凤卫吗?”联想着,也可以猜出那人的身份,唐经格做事也许呆板,却并不傻。 凤卫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唐经格一眼,锐利的眼眸好似能够直指人心,让人不寒而栗,无所遁形,唐经格挺直了脊梁来抵抗那股压力,却也不用支撑很久,须臾之间,压力荡然无存,凤卫收起了那迫人的气势,回答了他的问话:“他叫凤五,若是有事情,你也可以找他,他是负责看管你们这些男宠的。” 话语平淡,没有丝毫的鄙夷之意,却还是让唐经格的脸色难看起来,他在意的是那个“你们这些男宠”,原来不独是他自己,原来还有很多,可… …自己会是不同的吧!心里有了那么一点儿不确定,却倔强地不愿意接受现实。 “我跟他们是不一样的,我爱她,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爱她了,你也许不相信,曾经很多次,我都梦到过那样的一个女子,然后再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知道,这就是我要找的人,我爱她,从知道爱的时候就爱她了… …” 不是刹那的心动,不是一时的冲动,他真的爱她,从知道情爱的时候就爱着那样的一个女子,那个女子的面容一直模糊不清,直到看到她,他就知道那个女子是她,也只能是她! 凤卫不知可否地“嗯”了一声,再不言语,唐经格也不再说话,眼前人大概并不能够理解这种感情吧!他这样想着,步入了凤仪阁中。(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梦断九华4 闲来无事便谈诗作画,或者下棋弹琴,两人间不会有多少相聚的时间,但每一次相聚都是美好恬静的,发乎情止乎礼,畅所欲言着心中所感,唐经格发现苏敏是那么孤寂,而她的才华并不下于自己,甚至很多地方还有着出乎意料的见解。 若是她身为男子,若是她… …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说她弄权了吧!总说是太后专政,可是唐经格看到的却是这个女子不断地放权,四大臣不时就回来禀明什么,有幸听过一次,苏敏没有任何表示,反倒是让那些大臣忐忑不安。 说是儿子,小皇帝和苏敏的关系却并不好,也难怪,本来也不是亲母,苏敏不能够生育,据说是因为一次怀孕被其他妃子下毒,结果孩子没了,而苏敏也再也不能生育了,似乎是为了补偿,那一次,她被册封为了贵妃。 许多宫中秘闻并不是全然被湮没的,即便那些哑婢不会说话,却总有一个爱唠叨的凤五不时出现,有些烦,却也带来了许多消息。 然而好景不长,不知道周谨是从何处得到了消息,知道自己藏身在凤仪阁的偏殿之中,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是一顿鞭打,被人一口一个“贱人”,“淫贼”地骂着,唐经格的心里也很不好受,却无可辩驳,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没有用,说什么也改变不了自己已经是一个男宠的事实。 也许是真的下贱吧!也会听到一些同为男宠的人这么说,但,他们怎么能够理解呢?真是无知。 “经格,委屈你了!”苏敏的话音柔软,有些感慨,“周谨狂躁自鄙,我… …” “不用说,我都知道,军权在手,难免他会如此,太后不必如此自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看见她的眉尖轻颦,不愿意看着她面有苦色,忍着疼痛握紧她的手,那微薄的暖意让脸上荡起了明朗的笑容,“太后势孤,皇帝年幼,经格都知道。” 大权在握的周瑾凭什么支持一个年幼的皇帝,因为她吧,因为她所以才会如此,若是没有了周谨的支持,不敢说是另一次谋朝篡位,却也敢肯定朝廷的局面未必能够有眼前的平静,她一力撑起了现在的局面,柔弱的双肩又怎堪如此重负? 他懂,他知道,他心怜。 自己不能够为她做点儿什么,那就陪着她,哪怕只是能够让她多些笑容,自己也满足了,真的是心甘情愿,如此的毒打相比之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许是为了防止周谨的再次到来,也许是为了让自己安心养伤,唐经格搬到了有着别号“男宠院”的轻木园居住。在这里他看到了那么多别有居心的男子,也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两个男子,竟然可以… … “偷看别人做什么,若是你愿意,我也可以陪你试试看,你还没有试过那种滋味吧,的确算是不错!” 同样的灰衫穿在凤卫身上是说不出的挺拔伟岸,穿在凤五身上,却更多潇洒,撩起的下摆随意地别在腰间,侧倚墙头,就不怕掉下来的样子,嘴里还多了一根草芯,随着咬噬而翘动。 “什么偷看!我只是过去找人的!”轻木园藏书最多的周公子,据说曾经是某个大官的幼子,被送进来的时候好似陪嫁一样带着许多藏书,那个温文尔雅的男子一直与书籍为伴,笑起来也是温和如玉,那样的人,怎么… … 虽然只是一晃,唐经格还是看清楚了,那个压在他身上的男子是谁,在这园中,那男子也算是出名的了,第一天来的时候就被凤卫告诫要留心,那个男子是奸细,凉国的奸细。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收下?很想要这么问,却又想到了在上位者的很多身不由己,她的身边可有多少能够说真心话的人?看到那些哑婢就知道了,一个都没有,甚至连言语都成了一种多余,因为一句话的错误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看到的越多,知道的越多,越是为她心怜,她在外人眼中的专权霸道,甚至放浪形骸,又是如何身不由己? 面对周谨的强权她不能够反对,面对别人的试探她需要面具保护自己,面对周围的耳目她需要暗自小心,好似群狼环绕的羔羊,如果想要不被吃掉,如果想要存活,就需要掩饰,需要伪装成狼一样的凶残,这是多么不易,又是多么艰辛,她那么柔弱,是如何度过了这么多年? 恨没有早一点儿遇到,恨没有早些为她分担,只能够看到她的寡言寂寥,看到她的背影单薄,衣衫轻飘。 “是吗?”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眼光乱瞟,凤五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总是对这个男子多加关注,唐经格,的确长得很好看,属于男子的好看,却又有女子的柔美,柔而不媚,柔而不妖,越看越是舒服,一见忘俗,倒是难得见他如此有烟火气息,两靥飞红。 “当然是!”气势不足地说了一句,声音有些大,却又疑惑,“你不是看管这里的吗?看到这样的事情,你为什么不管?”闭了嘴,迟疑着,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淫乱后宫?这样的罪名好似都是说那些对宫妃无礼的男子,而刚才所见却不适用于此种罪名。 都是她的男宠哪!她知道了,可会有一点儿的不高兴?还是会满不在乎?想象着那个女子会有怎样的看法,怎样的想法,又有些出神。 “两情相悦的事情,你叫我怎么管?难道真要看他们一个个都寂寞死了吗?”跳下墙头,吐掉口中已经没有滋味的草芯,凤尾草的草芯最开始是甜的,越到最后越是苦涩,含得久了,那种苦也如渗入心田一般,尝过一次再也不会忘怀。 “呸!”吐掉一口吐沫,皱着眉头抹嘴,一时忘了时间,含得有些久了。 没有听到凤五那句话的开头,却听到了结尾,是啊,没有了她的眷顾,这些所谓的男宠只能够在这个园子中一步不出,若是时日久了,也许真的会寂寞死的吧!她,已经有多少天没有叫自己了呢? 日月无光,等待的日子里,看不到她的时候,每一天都好似一年一样漫长,看不进去最喜欢的书,就连吟诗作画都少了情绪,若是再没有凤五时不时的打扰聒噪,也许他只能每天坐着发呆吧! “喂,今天的天气不错,你怎么不出来走走?” “现在他不在那里,你可以去借书了!” “轻木园南边儿也有杞梧树,你不是一直想要看看那树吗?我带你去看!” 杞梧树是一种很奇怪的树,只能够在有凤凰花的地方存活,而它本身带有的木香令所有蚊虫避之不及,就连夏日里也不会有不长眼的鸣蝉在上面聒噪。 以前,还是很小的时候,唐经格记得自己家中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杞梧树,再后来,那座祖宅被卖掉了,母亲带着他搬到了来昭义之前的小院子里租住。每到夏季,母亲喊人捉蝉的时候就会惦记原来的杞梧树,常常念叨着“要是杞梧树就好了!” 幼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在母亲的念叨中才知道原来的院子里是有一株杞梧树的,而那树是怎样的,却已经全然记不得了,那让母亲念念不忘的木香更是在记忆中淡去,再不复想起。 跟着凤五来到了轻木园的南边儿,这个角落里并没有看到杞梧树,偏僻的角落里只有杂草,还有些零散的花木,没有凤凰花,自然不会有杞梧树,一看便知。 “你骗我!”皱着眉,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失落,还是失望?亦或者是愤怒? “轻木园怎么会有杞梧树,我说的是隔壁,隔壁!”指着不算很高的墙壁,视线越过墙头看去,树木笔直的枝干直立而起,伸出的桠杈也有越过墙来的部分,但,这就是杞梧树吗? 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样的看与远观又有怎样的区别,看了不如不看。 突然间,腰被揽住了,不等唐经格推拒,那个一贯嬉皮笑脸,谈笑风生的凤五已经把他带上了墙头,站着,伸手间就能够触碰到那些枝桠,碧绿的叶片甚至就在耳旁,风过而响,摇动间勾住了耳边的青丝,微微有痒意。 “你——”想要着恼,却无处发火。是自己在他面前提过一次杞梧树的,他好心寻着带自己过来看,应该感谢的,即便他现在的所为有些狎昵,但… …也许是自己想的多了吧,他的笑容还是真诚的。 自从知道了男子跟男子还可以交欢,唐经格就不能再对某些举动轻易视之,尤其是这人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过那些轻浮的话,要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还不能够。 “这就是杞梧树,你闻闻,它的叶子都是带着香气的… …”对方的鼻息就在脖颈边,似乎只要侧头动一动,他的唇就会落在颈上,敏感地红了脸,却是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亲昵地揽着腰肢,捉着肩膀。 凤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味道也是清香的,特有的清香,只要闻过便不会忘怀,而此时的感觉真好,闭了嘴,眯着眼睛,似有还无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动作小心而亲密,脸上全是满足。 风拂过,一缕发丝也落在颈边添乱,觉得有些痒,唐经格略动了动头,一不小心,擦过的柔软让两人都呆住了,一个欢喜,一个惊讶,不及反应,已经交缠。 “你是在、诱惑我吗?”有些暗哑的声音拖曳着口角的银丝,乍分即和,似乎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唐经格的所有反抗都被压在了喉间,言不成语…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梦断九华5 懊恼,悔恨,还是羞愤? 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唐经格百感交集,自己也成了“不正常”的人吗?不,绝不,自己是被逼迫的,他喜欢的是苏敏,对,他喜欢的是苏敏,一直都是! 而凤五… …眸光复杂起来,也许他是可以利用他的,没有道理白白地被他欺侮。 不会为此寻死觅活,又不是女子,做不来那样的哭哭啼啼,不会为此想要报复,因为不会武功,本就是弱势的地位,更不会为此了断自己的生命,他还有爱着的女子,不能够放她一人孤寂,若是自己死了,这宫中恐怕再也没有一人能够与她交心畅谈了吧! 忍辱负重,曾经在书中看到过这样的字眼,也知道很多此类的故事,却没有想到有一天,这个词也可以用到自己的身上,忍辱负重,苏敏一个女子尚且可以忍耐周谨,自己又为什么不能忍受一个凤五呢? 感觉心又与她贴近了一些,因为这同样的苦难,竟有了同甘共苦的感觉。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凤五放下手中的药膏,表情已经冷淡下来,得到的喜悦顷刻间化为了乌有,情绪的迅速转变让他也有了些不知所措。 “她这么久没有找我,定然是因为这轻木园中的人太多了,若是没有这么多人,… …”前几天周公子好像还被召唤过,而那个凉国的奸细更是常去,为什么会这样?她定然不是忘记了,而是这轻木园中太多人需要她费心对付。 除去这些别有居心的男宠,是不是就会让她轻松一些?也会让她注意到自己? “即便这园子中只有你一人又怎样?还是会有人给她送男宠,她还是不会注意你!唐经格,你清醒一点儿,你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她是高高在上的太后,你不过是一个男宠而已,如你这般的男宠她要多少有多少!” 凤五口不择言地说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宣泄出来,感觉好了很多,却在看到唐经格刷白的脸色时成了懊悔,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他本来就已经很不容易。 皇宫之中,不可能都用哑婢,而那些长了嘴的,知道他始末的,又有哪个不说这人是自甘堕落,甘心下贱?也亏了周谨,不是他的反复闹腾,唐经格也不会在宫中有这么大的名气,就连同是居于轻木园中的其他男宠,也少不得说三说四地鄙夷。 自己喜欢他,又何苦也如此说来鄙薄他?真是气急了!自诩多情的凤五总是有着用不完的怜香惜玉,却是第一次如此口不择言,未觉已经用了真情。 “男宠吗?… …”唐经格苦笑一下,的确,高高在上的太后凭什么注意到一个小小男宠?不,不是,他是不同的!他与她的相识定然是上天早就注定好的,他们定然是有一段解不开的渊源的,不会如此轻易被抹杀! 垂着眼帘思量着,心思反转间就有了另一个想法:如果她不再是太后,而我得到了皇帝的重用,那么,是不是就会… … “不管怎么说,我会帮你,这轻木园也是需要清理一下了,本来地方就不大,都被那些人搞得乌烟瘴气了!”凤五说着,小心地给唐经格盖好被子,就走了出去,全然忘记了是谁曾经感慨着来到了这么美好的地方,更忘记了是谁欣赏着园中的众多美男子而沾沾自喜。 轻木园的清理就这样开始了,最先被整治的就是那些曾经奚落嘲笑过唐经格的人。 有些人,不是不记仇,而是他记起仇来就是不死不休。唐经格就是这样的人,凤五在那段日子里一直感慨,没有看出来那么软弱的人狠起来,使起手段来却是那般的无所不用其极。 曾经高傲的唐经格为了那一份爱而变得卑微,温和软弱,却不代表着柔弱可欺,以前不计较是因为不值得,现在计较则是因为渴盼,或者是想要发泄心中的怒火,还有那被人强占的怨气。 轻木园被清理干净了,唐经格也得到了他想要的,苏敏注意到了,并且把他召到了凤仪阁的偏殿居住,他喜悦着,同时思量着那个一晃而过的计划应该怎样实施。 被周谨吊着毒打算什么,被那些人轻视又算是什么,即便是身子废了,他也不在乎,只要能够得到她的怜惜就行了,哪怕她爱的是她的哥哥,哪怕她爱的是苏君! 风仪比苏君,若不是这句话,也许他和她不会相逢,却也是这句话,注定了他只是一个替身。 是苏君吗?一瞬间明了了她眼中的迷惑和茫然,明了了那一晃而过的爱恋神色是为了谁而光芒璀璨,曾经以为是自己的,结果… …呵呵,是苏君吗?真好,原来是苏君哪! 因为是兄妹,所以他们永远不能够在一起,而自己,即便是替身又能够怎样,总有一天,她会真正地爱上自己,他可以等待,可以忍辱负重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找凤五要来了那最好的催情药,借由她的信任把药下在了她的茶盏之中,然后,意料之外的皇帝成了更好的人选,然后,一场乱伦的戏码在内宫之中上演,本来一切都是好好的,为了掩盖这个丑闻,苏敏被废了武功。 但,本来应该只是被软禁而已的人却成了囚禁,唐经格愣住了,不应该是这样的啊!皇帝怎么会… …谁又能够想得到皇帝竟然对这个几乎是把自己一手带大的母后有着非分之想呢?苏敏的美,果然是不会随时间而转移的。 这样的变数发生也只能够苦笑而已,等待时机救她出来,然后,带着她,远远地逃开这个肮脏龌龊的皇宫,带着她去过桃源山水的日子,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个人,可好? 如果他会武功,定然要杀了那个皇帝,如果他有权力,定然要谋朝篡位,如果他… …可惜,这些他都没有,连唯一能够提供给她的桃源生活也是需要借由凤五的手来完成,甚至还要骗他说是为了他们的以后。 他们的以后?呵呵,真是笑话,两个男人有什么以后?可笑那个凤五还真的信了,一心去找什么桃源胜地,却没有想到唐经格的计划是借他的帮助逃出,之后再给他下药,甚至那药都是早就准备好的。 一个傻子。看着凤五充满热忱地畅想未来,唐经格只是冷哧,却压不住嘴角的翘起,一抹微笑淡然而宁远。 “总是我害了她的,既然我要跟你离开,也不好还留她在这里,我心中会有愧疚,不妨救了她,也算是清了我们之间的情谊,之后我便跟你离开,可好?”温柔地笑着,看着那人说着,面对凤五,美色永远是最好的武器。 不过是个皮囊罢了,也难得他如此喜欢。眼中的冷然被深深掩埋在眼底,能够真心相见,能够互相了解的,恐怕也只有苏敏了,那个聪敏而绝美的女子,才是心底的挚爱,也只有她才能够抛开一切表象,与他真心相映。 “她现在被皇帝囚禁着,不太好办,我可以带你去见见她,至于带她走,也许你想要带她走,她还不会走哪!”凤五终于还是心软地应了下来,苏敏已经没有武功了,即便她再恨唐经格的算计,怕是也无能为力吧! 也就是这点儿自信让凤五放松了警惕,避过了皇帝的耳目,带着唐经格来到了苏敏被囚禁的地方,让两人见面了,而他,则在外面防着外人。 暗室之中只有烛光照亮,若是可以,苏敏是不喜欢这烛光的,每到夜间,凤仪阁内总是全无灯火,唯有院中的宫灯明亮,月光皎洁。 “… …跟我走吧,等我准备好了,带你走,你可愿意?”唐经格的话简短而生疏,看着那个依旧光艳照人的女子,眼中却不再全是痴迷。 “经格,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吗?”女子冷然笑着,眼中似有悲戚之意,回想起自己所做的事情,唐经格也未免有了些许懊丧,他错了,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开始就把她带离皇宫,她自然就不是太后了,又何须如此曲折算计,还是要以逃离告终? “经格,你若是真的爱我,就不应当这样说,而且现在,你最要紧的不是带我离开,而是治好你自己,否则,你若不能给我一个身为女人的快乐,你对我的爱就只是虚妄。” “你是说,你是说… …”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回答,唐经格一时愣了,自己已经是个废人了,这是不容置疑的事实,可她的意思,自己若是能够治好,她便会随自己走,可… … “经格,我其实早想跟你说的,可… …”苦然一笑,又似想到了被算计的事情,表情哀切,唐经格也为之默然无语,更添悔意。 “… …九华殿原是传说中仙人所留,内中自有灵丹妙药,可以医治百病,却必须亲自求取,以示诚意,但殿外机关重重,你又不会武功,未必能够全身而进,我一直思量着该如何做才好,却不想被你算计,陷入了如此地步。经格,你若是真心与我常相伴,便自去取药,若是果能得药,我便原谅你先前所为,也会与你归老,若是不能,我自绝于世,也算圆满。” 女子的脸庞好似发出光来了,烛光下,焕发出异样的神采来,“便当做是一个赌约好了,若是你能够取得药,我与你今生相守,若是不能,经格,便让你我地下重逢吧!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你见我,能见这一面,死也不枉了。” 本就感动于前言的唐经格听到最后一句更是羞愧万分,她原来是在等着自己来的吗?应该早些来的,不应该让她等这么久!不管是今生相守,还是地下重逢,都是自己所愿,死有何惧,生不能相守,何妨死后重逢? 慨然应下,转身离开,避过了凤五询问,独自在夜间踏上了去往九华殿的路途,山路崎岖,每一步,他都走得虔诚,是生路,是死路,已经都不重要了,这份爱让他疯狂,如今有了终点,喜悦已经大于一切,这是最后的希望。 金墙碧瓦,华美若梦,痴痴地看着,不理会凤五的阻拦,唐经格一步步走着,夜间的寂静,山中特有的草木清香,还有那雪后的清新之气,都在洗涤着心灵的种种烦乱,困扰。 他与她之间的距离总是那般若即若离,看似走近了,却总觉得有一层隔阂,看似离开了,却总是有一道看不见的联系,反不若眼前的九华殿,就在那里,永远在那里,只要自己向前,就总能够走到。 是带着笑容的,他以为他是喜悦的,可是,为什么在看到凤五为自己挡箭,看到他倒下的时候心中剧痛?!我不是恨他的吗?我不是厌恶他的吗?为什么… …为什么… …会为他心痛? 只有百步的距离,他却再也走不到九华殿了,眼中再不见那华美灿烂的宫殿,看不到那金光耀眼的宫墙,看到的只有他嘴角怎么擦也擦不完的血污,还有那透胸而过的箭头闪着暗色的光… … 俯身紧紧抱着,泪水潸然而下的时候,利箭也穿透了胸口,嘴角翘了起来,想要笑,想要笑给他看,他总说他笑得好看,他总说他的笑就是在诱惑他,他便总是吝啬于笑容,如今我笑了,你怎么不看了? 失去光彩的瞳孔中倒映着天色幽深,连月光也无法照亮的眸中洒满星光,他,可是已然看到了? 艰难地蠕动了一下,印上了那带着笑意的唇角,他第一次毫无目的地主动吻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这么爱他! 我把生死都许给了她,才发现,原来欠的最多的是你。这爱,我发现的太晚,已然错过,悔之不及。 若然,还有下一世,不管是男是女,我定会陪你去往天涯海角,若然,还有下一世,你可要早早入我梦来,别让我眷恋繁花错过芳草,不,不妥,下一世,换我来找你可好,把欠你的爱通通补上,与你相依终老… … 寒风吹散了低语,吹散了誓约,两具叠着的尸体在风中冰冷,互相依靠的胸膛中已经没有了跳动的心声。 若是早能这般生死相随,又何必有现在的九华梦断?世人总是沉迷颜色,却不知这色原是空来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雪雁难归1 “可惜了,好好个姑娘家,竟然是个呆子… …” “… …若不是你做的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这报应又怎么会落在咱们女儿头上?!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十月怀胎的骨肉,你不爱,自有我来疼爱!… …” “妹妹,你说话啊!这个字念‘雪’,这是你的名字,雪儿,雪儿… …” “你是她哥哥,不管她怎么样,她都是你妹妹,她只是反应慢些,不是什么呆子,且不要听那些人胡说!… …” “她是个呆子,就是个呆子,我不要这个妹妹!… …” 不,我不是呆子,不,我不是!薄汗从渗出,一层层衣衫湿透,额头上的汗水粘连着发丝,嘴唇嗫嚅,不知道说些什么,摇晃着头似乎想要否定,似乎想要转醒,可是任凭那阳光怎样刺眼,还是无法清醒。 “小姐,小姐,怎么了,快醒醒!” 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似乎疲倦不堪,却还是睁开了眼睛,一双乌黑的眸子好似有着无限的吸引力,望去,似乎会被吸入其中的深邃,如墨幽暗。 “小姐可是又梦魇了,出了这么多的汗!”幼萤说着就拿了丝帕来给床上的少女擦汗,昨夜里就听得小姐反复不定,也是这梦古怪,小姐如此聪灵明慧的一个人儿,却总是会梦见自己是个呆子,可不是奇怪?! “沐浴吧!”挡开幼萤的手,林雪雁不愿意多说什么,这样的梦魇不是第一次了,梦中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说来也奇怪,梦中的家人不是现在的家人,莫不是真的有什么前世今生,梦中的就是那前生的事情吗? 幼萤收了手抿嘴一笑,说:“就知道小姐一起来定然是沐浴,早就准备好了!” 被幼萤搀扶着起身,林雪雁好像忘记了梦中的不快,也露出一个极其清浅的笑容来,点了点幼萤的鼻子,道:“就你贴心!” 幼萤笑笑,笑得得意而温柔,能够从那么多丫鬟中脱颖而出,成为小姐的丫鬟,需要的也是一份体贴和善解人意。 “今日的晨光可好,正好去庙里上香,小姐也应该去求个签,帮大公子问问前程,这一去昭义这么久了,两个消息都没有的,还真是让人惦记得慌!”幼萤边说边斜眼看着小姐的脸色,水汽氤氲之中,那一张脸上的表情却是素然未变,自觉没趣的幼萤甩了甩帕子就住嘴不语了。 “三年了啊!”略有感慨地说着,撩水上身,闭了眼睛歪在浴桶上,头向后仰着,想着父母的面容,三年了,已经过世三年了,若说成亲,也的确是可以成亲了。 心里有着隐隐的失落,似乎忘记了什么一般不顺意,却也说不好哪里不应该,高家的大公子跟自己的亲事是父母在世时候就定下来的,高非扬也算是不错的人,高家对自己也好,没有道理不成亲,若不是为父母守孝,三年前他们就成婚了。 知道小姐又想起了过世的父母,幼萤抿抿嘴,也不说话,林家的老爷太太虽好,却已经亡故了,目前小姐只能靠着高家,说起来,若不是高家帮忙,林家的那些财产怕是半点儿也落不到小姐的手上,即便如此,两场丧事下来也花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连嫁妆都补不起了。 主仆二人也不多语其他,幼萤伺候着小姐沐浴更衣之后,为小姐妆点好了,看着那个即便素服也美丽万分的小姐,幼萤满眼的赞叹,一看就知道是小姐的命,这么好看的人若是不做小姐才是亏了! 眉弯如柳,不需青黛细描,肤白如雪,更无铅粉掩饰,唇上樱桃,不堪胭脂着色,最美最妙的却莫过于那一双黑瞳,当真是灿若晨星,深若夜空,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看第二眼,越看越是好看,如莲高洁如云缥缈,若是真有仙人,也当如此了吧! “又在想什么呢?该走了!”轻轻点了一下幼萤的眉心,冰凉的指尖一触即撤,那清凉的感觉却留下了,让幼萤打了一个小颤,清醒过来。 “小姐怎么看都像仙女一样!”幼萤嘻嘻一笑,不以为意地跟了上去,莫看小姐面子冷淡,其实人却是最好的了!才不会因为些许小事就怪罪下人,真是难得的好主子! “仙女?那跟在仙女身边的幼萤又是什么?”笑了笑,沐浴过后,林雪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跟丫鬟开着玩笑,也就走到了正房,准备跟高家太太,也是她未来的婆婆一起去庙里上香。 本来平常的上香事却偏偏引来了另一场风波,巧是不巧地碰到了城主之子,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一眼就看中了林雪雁的美貌,也不理会她的婚约在身,要强娶回家,城主势大,又偏爱独子,自然是无有不肯的,莫说林雪雁未嫁之身,即便是已经嫁了人,他必也有办法抢了林雪雁回去。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跟那等不讲理的人也说不清什么,索性,高家老爷安排了林雪雁偷偷离家,远去昭义投奔正在昭义求学的高非扬。 一路上的颠沛流离自不必说,碰上盗匪强徒也多有磨难,本来跟着出发的一房家人几个仆役,等到了昭义城外的时候已经四下散了,便是幼萤也在走散了,只留下林雪雁一人,疲惫不堪不说,也丢光了盘缠,无力入城了。 “乌云,慢点儿,我知你还有力气,却也不急于这一时使完,放心,我以后还会常常来带你逛逛的,你主人已经允了我来照看你,我定然不会让你闷着,…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骑着马,一边勒着马缰让马儿慢跑,一边絮絮叨叨地跟马说着话,旁边没有别的人在,若是旁人看见了,少不得要多看两眼,但是熟识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这书生就是马恩,他家是马贩子出身的,他自小就爱马,对马更是痴狂,平日里读书不上进,唯有对马之事万分在意,除了马,旁的再入不了他的眼,为人难免有些痴狂,被人赠了一个大号“马疯子”。 但此刻,驾驭着马匹的他眼神清明,精神奕奕,看起来虽不如才子风流,也自有一股硬朗男子之风,却是与他的书生模样不十分相配罢了。 “那是什么?”马疯子一眼就扫见了草丛中那个灰扑棱棱的事物,策着马小步靠近,才看清那是个人,侧着的脸上满是泥污,透出来的皮肤却还算是白皙,一头青丝被塞在了小帽中,这时候帽子散了,青丝婉转,一时男女莫辨。 马疯子跳下马来,近前观看,人还有口气,双眼闭着,只口中嘟囔着要水,马疯子也不迟疑,拿了水囊过来,却没有多少服侍人的细心,水浇下来有些凌乱,洗净了那人脸上的泥污,也让那人呛了水,不住地咳嗽。 “咳咳,好了,不要了!”林雪雁只是一时体力不支,转醒过来也就没有了事情,睁开双眸,看着眼前男子,五官端正,人品应该是不错的,戒心却还是不曾放下,有被骗走钱财的经历让她不能够轻易相信对方。 只不过,现在是他帮了自己吧!既不是土匪也不是强盗,还是应该谢谢的!想着,红唇开启,一声“谢谢”就道了出来,看到对方的痴迷神色又多了几分戒备,一抹脸上的水,便知道面容已经显露,仅凭男子的衣衫也无法掩饰女子的身份了。 红颜有错,长得好了,出门在外就更需要几分小心,有险些被人采花的经历,此时的林雪雁早不像在家中的文静,本就要强的性格中更多了几分泼辣,不然也不会在无人陪伴之后还能够坚持独自上昭义了。 马疯子迟迟缓不过神来,凝视着对方的目光毫无半分收敛,看到林雪雁颦起的眉头,反而不顾礼仪地直接伸手上去想要抚平,他还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子这般仔细,看得这般在意,只觉得那一颦一笑都刻在了心上,让他忘了周围的一切。 林雪雁皱着眉,想要躲闪,却有些无力,一时未及,便被摸了一个正着,有些不悦,却不等她再开言,就听得有人高声唤着“表哥”,然后一人猝不及防地出现在视线之内,马上的那个男子眉目清朗,气宇轩昂。 与那男子视线相交,未语先羞,脸上泛起了三分红晕,本就白皙的肌肤此时如同映日的霞光,愈发耀目,就连那散落的水珠也成了晶莹的珠子,更添姿色,愈发多了几分娇柔美感。 “啊?怎么了?”马疯子回过神来了,却没有了刚才的精神劲儿,就连眼神也多了几分迷茫,“龙靖,你怎么来了?” 视线焦灼着的男女这才各自回神,林雪雁低头不语,马上的龙靖却开了口:“听说表哥一个人出来遛马,我就跟过来瞧瞧,也散散心!” 自从知道了听雪阁的默雪并不是自己寻找多年的妹妹,马龙靖最近的心情也十分不好,跑马出来,找人倒是其次,多是散散心,毕竟在城中是不可以纵马驰街的。 却不想… …“这位姑娘可是有什么困难?”目光转向了林雪雁,眸中却多了几分疑惑,有对一个女子孤身在此的疑惑,还有对于心底那莫名亲切感的疑惑,明明从未见过的,可是为什么一见之下就觉得这么亲切? “我是来城中寻人的。不知道两位大哥可认识高非扬?”(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雪雁难归2 遥想那最初的相见,似乎一切都已经注定,马恩最先发现了她,给了她水喝,可是她注意到的,信赖的却是那个后出现的马龙靖,马龙靖吗?或许应该叫他庞靖,又或者,哥哥。 “… …拿好这根簪子,若是,若是有机会再见,这就是信物… …你可能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呵呵,也好,拿好它,记着这个就好,你能够平安就好,也许我们也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 少年青涩的脸庞上有着被迫的忧伤,一夜之间的成长不是每个人都愿意遇到的,很多事情没有所谓的原因,生离死别都是人生的经历,无法逃避。 坐在窗前,昨夜下了一场细雨,潮湿的空气浸润着碧绿的叶片,也让红花愈发鲜艳,地上的残红沾染了泥尘,艳殇逼人,林雪雁淡淡一笑,昭义,兜兜转转竟然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兜兜转转竟然再次相遇,谁能够想得到呢? 梦中的记忆终于在某一刻清晰起来,然后看清楚了,然后明白了,自己原来并不是姓林的。庞,她姓庞,庞雪,娘口中的雪儿,哥哥口中的妹妹,还有别人口中的呆子。 小时候做什么都比旁人慢,爹爹不喜欢,娘总是伤心,开始还有过努力,却架不住那些嘲笑,伤心哭泣难过之后就学会了淡忘,不说不笑不言,好似木头人儿一样跟在娘的身后寻求庇护。 那样的记忆与林雪雁相比太过单薄,于是,在哥哥离开的那天,因为追逐他的脚步摔倒了,磕伤了头,簪子也碎了,好了之后就丢失了那一段记忆,以为自己就是林家那个从小养大的女儿,乖巧懂事的女儿,尽情享受着父母的宠爱关切。 依旧是寡言的,却成了别人口中的文静,依旧是少笑的,却成了大家口中的闺秀,… …得到了另一种诠释的生活似乎美好起来了,被淡忘的往事也就湮没不闻了,为什么要想起来呢?如果永远不知道会不会比较幸福? “夫人,小少爷醒了,可要看看?”丫鬟上前来招呼着静坐窗前若有所思的夫人,从她来到这个府邸的那天起就被叮嘱不要让夫人忧思,夫人的身体不好,忧思过重。 “天儿醒了吗?”林雪雁恍然回神,勾起嘴角,浅淡如晨雾一样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眼眸中却是忧伤已甚。 在连续生了两个死胎之后才终于有的这个小少爷可以说是掌中珍宝,千金不换,一直深为龙靖喜欢,可是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个孩子并不是他亲生的。 兄妹… …违背人伦,又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当她发现这一点,当她发现龙靖身边的隐患,她接受了马恩的威胁,接受了那个对双方都好的建议,却不想,留下了这个孩子。 西州景城的马伯伯,谁能够想到那个马伯伯竟然是凉国的奸细呢?谁又能够想得到那个总是痴狂于马匹的人是那样心机深沉呢?他们都被骗了,若是不想要龙靖有事,就必须被迫隐瞒这个秘密,一直隐瞒下去。 “已经醒了,这会儿奶妈应该正在喂奶吧!”小小的孩子是府中的长子,在他前面的两个哥哥都夭折了,他就显得更为可贵,每每想到大人对孩子的喜爱模样,丫鬟都不由抿嘴一乐,那个总是严肃俊雅的大人竟然还有那样的一面,怎么能够想得到? “等一会儿吧,一会儿龙靖应该就回来了。”未竟之意是等着大人一起去看爱子,然而,这是丫鬟的以为,她不知道她面前的夫人只是逃避去看孩子罢了,逃避听到讨巧的奶娘说那孩子跟大人如何如何相像。 “也是,大人对夫人那么好,一下朝会定然是先来看夫人的!”丫鬟说得肯定,眼中还有着艳羡,艳羡那份恩爱,期待有一天自己也能够被一个良人如此对待。 林雪雁含着笑啐了丫鬟:“贫嘴!” 丫鬟笑笑,看出夫人并不是真的生气,好似得了鼓励一样继续说着:“这昭义谁不知道大人对夫人好啊,上次还听说皇上要赏给大人一个小妾,大人都拒绝了哪!” 那一段风流佳话一直为昭义人所津津乐道,女子都是感慨有这样的一个男人,这样一份唯一的爱,男子则在暗笑这份痴这份傻,皇上赏的美人不要白不要,那个敢于惹恼皇帝的人实在是傻了。 也有不少人在私下里说是夫人善妒,所以如此,却只有真正接触到的人才明了,这位夫人是如何和善。妒忌,把这样的词与夫人联系在一起,对她都是一种亵渎。 “我倒希望… …”眉宇间有了忧色,一句话未完已经拢成了“川”字。 若是他有了新欢,免去了血缘尴尬,应该是好的,可是,一想到那种情况的出现,心底就是难以平息的憋闷烦躁,之所以接受了马恩的威胁与他… …也未尝不是有着借子的念头,害怕保不住这样的幸福。 哥哥?对于哥哥实在是没有太多的记忆,记忆中的他只是一个娇纵的少年,仗着父母的宠爱便有些不可一世,任性而自傲,善心却不会关心,唯有那一夜的突变,母亲的离开,他才好似突然长大了一般照顾自己,可惜,这份照顾并不持久,不管是怎样的原因,抛弃了就是抛弃了。 怨吗?恨吗?都不知道,失忆的时间太巧,巧合到还不懂得怨怼是怎样的情绪就已经模糊了这个人的存在。为什么,为什么这段记忆不是永远的消失?为什么要让她再次想起,然后面对这种两难的局面? 看着他的笑脸,享受着他的宠爱,如今的他沉稳大度,依稀还能够从眉目中辨别出当年那少年的模样,气度却已经是大不相同了,即便记忆还在,恐怕也无法立即认出吧! 不知道的时候还可以享受幸福,知道了便是忐忑难安,只觉得相处的每一时都是罪过,连他给的宠爱也变得愈发沉重,若有一日他知晓他念叨了许久的妹妹竟然是枕边人,那又会是怎样的打击与折磨? 她想象不到,却也想象得到,如今,她正在这折磨中反复难安。 门帘子被掀了起来,马龙靖进来的时候脸上的喜色难掩,挥手赶走了丫鬟,这才露出一丝俏皮的神色猛地过来拥住了窗前的女子,旋转半圈儿,抱着她坐在了床前,笑道:“雪雁可知道今日有什么事情吗?” 收了脸上的忧色,换上笑颜,林雪雁笑得妩媚多情,手臂顺势揽住了马龙靖的脖子,言道:“定然是好事情,让我猜猜,是加官了,还是得了什么赏赐?” 皇帝对于马龙靖是重用的,从他管理的事情就能够看出来,司风,算是掌控了太康皇朝的全部消息,这样的职位若不是亲近的人不会轻易给予,皇帝表现了足够的信任,而他,也用能力证明他做得很好。 “雪雁可都没有猜对!”亲了一下女子的脸颊,马龙靖红润的脸色愈发光彩,“皇上恢复了我的姓氏,也说要将那些人绳之于法了。” 当年的事情早已经清楚,自己的父亲听命于太后害死了不少宫中的皇子,最后还参与了毒杀先帝,太后当政之后为了保密让他自尽,谁想到太后还要斩草除根,于是有了那场追杀逃亡,参与这件事情的凤卫尽皆死去了,也算是报仇了吧! 皇家的事情错综复杂,这些内幕也是马龙靖用了很长时间才查证出来的,知道了也不是那么愤恨,既然父亲参加了宫里那些肮脏谋划,承担那份后果也是应该的,所恨的就是太后赶尽杀绝的心思毒辣。 “那可要恭喜龙靖了!想来,一定还有什么封赏吧!”林雪雁的语气是欢快的,掩饰了那一份心不在焉。 “还叫龙靖,我不是早跟你说了吗?我的原名叫做庞靖!”成亲之后没有多久,马龙靖就把自己的身世都告诉了林雪雁,夫妻本是一体,不应该互相隐瞒。 他爱她,自然也信她!能够千里迢迢来寻未婚夫的女子该有多么坚毅,在遭遇磨难的时候不会退缩,即便知道了未婚夫已经有了贰意,还能够镇定自若地去问明缘由,有才有貌有勇有谋,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够叫他不爱? “这一生我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遇到了你,做得最对的事情就是跟你成亲,而我最大的遗憾就是至今未能找到妹妹,也不知道有生之年可还有再见之期,若是早知道西州会有此乱,当年我定然不会留她一人在西州,也不知道那家人对她怎样,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如何,她的性子可能够被人容得,会不会受人欺凌?… …这些问题每次想到都觉得更对不起她,若是早知道,我应该对她更好一些的!” 弃她而去是迫不得已,没有银两,没有干粮,再拖着一个弱智女孩儿,如何能够到景城?摆在少年面前的难题是要么两人一起死,要么一人逃生,更不用说身后可能还有追兵,这般情形下的舍弃似乎有了足够的理由,可如今看来,怎样的理由都是单薄。 “她… …她定然会没事的。莫想这些了!去看看天儿吧!”林雪雁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出那个秘密,转开了话题,提起了爱子。 “哦,对,看我,总是对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去看天儿吧!”外放的情绪迅速转换,若说还有什么是没变的,大概就是这一阵儿一阵儿的性子了,还如少年一般多变。 起身,相携而出,林雪雁平静的面容下掩盖着惊忧的心情,这秘密,她不说,便不会有人知道了吗?她又能够守得了多久不说?刚才,差一点儿她就想要承认了。 眼前的幸福如同镜花水月,似乎伸手可触,但伸出手去,却是一片凌乱冰冷,当纸再也包不住火的时候,等待他们的又会是怎样的结局?(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 莫离华月 “你们这帮混账,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把我绑来!… …” 顶着巨大的恐惧拿出了皇子的威严,可惜,一句话没有说完就挨了一个巴掌,那是他生平挨的第一个巴掌,当时恨恨地想要在以后把那黑衣人碎尸万段,却想不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五,别打了,这孩子的脸蛋还不错,交给我们花部调教吧!” 因为这一句话,他被一个红衣人带走了,那人就是华月,当时他记得的只有他如血的红衣,还有宽宽的衣袖上面那个银丝勾勒的繁花,这种话,他在太康见过的,叫做凤凰花,很是艳丽。 房间里放置着各种各样用途不明的东西,那人摘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艳丽无边的脸来,虽然还有些稚嫩,却已经可以看出风情万种,那不经意间挑起的眉梢惹得他呆愣,这,是男子吗?男子怎会有如此的媚态? “从今天开始,你就归我管教,你也应该重新有一个名字,这回都是按‘莫’字排的,你就叫莫离可好?莫离,莫离,莫离,... ...” 那一夜,是屈辱的吧!头一次知道原来男子跟男子也能够在一起,心中满是怖意,挣扎,不得解脱,哭喊,无人理会,再不是那个只要撅撅嘴便有人来跪拜求饶的小皇子了,再不是那个只要撒娇就会得到大人疼惜的小皇子了,头一次,开始期望回到那厌恶的生活当中,开始后悔甩开了那些唠叨的随从。 刺花门,花部,这个噩梦一样的存在就在这一天走入了他的生活,同华月一起,刻入了他的记忆当中,只要想起就是痛。 华月,该怎么说呢?他长得很美,比女子更美,却又比女子多了一股英气,越是如此越是有着让人折辱的欲望,看到他的人都会在惊艳之后想要拥有,想要看到那人为自己而呻吟发抖,所以,华月在花部很有些能力。 不过才十五岁,华月就已经成为了花使手下得力的助手,据说也是门主最喜欢的男宠之一。 一年,两年,三年,… …不是没有傲气,不是没有傲骨,莫离却聪明地学会了折服,因为看到过同来的孩子是怎样被虐死,恐怖的尸体就那样在眼前失去了温度,被人拖走丢弃在荒野之中。 想要活下去,这个愿望占据了一切思想,不再去想曾经的身份是多么显赫,不再去想曾经的生活是多么奢侈,接受眼前的一切,一夜之间,他就成了一个听话好用的宠物,赢得了华月的看顾。 “华月,我能不能只跟你在一起,只跟你… …”咬着下唇说着,这个决定也是艰难,却知道最好的结果莫过于此,若是华月肯的话,他能够少受很多苦,比起那些离开就再也无法回来的人来说。 “不是不可以,但,如果那样,我就要帮你完成任务,你能够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吗?”拿着小小的鞭子,华月的表情高傲而冷酷,他若是笑,未必是要对你好,若是不笑,则一定不会对你好。 看着华月的表情,心一点点沉下去,他害怕出任务,害怕… …在想要依靠的时候才发现,似乎只有这个人可以依靠,似乎只有这个人可以信赖,也只有他,知道他那么多。 “… …我爱你!”想来想去,也唯有这个可以称之为理由,不然怎么说,难道说那种事情很恶心很污秽吗?他不会接受这样的答案,因为他也做着同样的事情,至于其他,自己无力让他的地位更高,也无力帮他其他,只有这个理由还可以称之为理由了。 华月的表情忪怔了一下,大概是想不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然后就是大笑:“爱?!你知道什么叫做ài?!爱?你爱我什么?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 …”他笑得很夸张,前仰后合地,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还是闭不上嘴,笑得很痛苦很悲伤,眼中的泪光闪烁,竟有了那么一些可怜的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他不相信有人会比自己可怜,从皇子沦落到以色侍人的玩物,从天跌落到地面,还有谁会比他更为可怜? 后来,莫离才知道,华月的确是可怜的,他是被自己的亲哥哥卖掉的,为的不过是那些家产,他的哥哥,他信赖的把一切都交托给对方的哥哥就把他卖到了小倌馆里,而他的出逃也是不幸的,让他来到了这里,依旧是玩物。 不只是为了任务,若是门中有人需要,他们也会提供服务,纾解对方的疲劳以及其他的负面情绪,而华月是最受欢迎的一个,所以刺部的很多人跟他的关系都很好,很给他面子。 他和他,哪一个更为可怜呢?也许是他,因为他是跌落得太狠,但也可能是华月,因为被最亲的人背叛,那种感觉不好受。 最终,华月答应了他的要求,理由却不是他的那个理由,而是一个更为简单的理由,整个门中只有他能够被华月压在身下。 就这样,他成为了华月的人,明面儿上没有人欺负他,背地里,却是华月想管也管不了的,他只能够默认,因为他没有能力反抗。 刺花门中,能力才是一切,若是你有足够的能力,你就可以得到不算过分的一切享受,若是不能,那么就只能是被别人享受,很简单很明了的规则。 莫离知道,所以忍耐,期盼着哪一天可以把那些欺负过自己的人通通杀掉,期盼着哪一天可以离开这样污浊的地方,最好一把火把这一切连同在这里的记忆都烧一个干净,他一直这样期盼着,从来没有转变过,却不想… … 那一天很晴朗,蓝天白云,前一刻他还在谷中静坐,仰望远方的苍穹,向往着飞翔的鸟儿可以随意离开,自由自在,后一刻,就是风云突变,随着那一袭青衣出现在视野里,杀戮也随之而来,血腥的气息让人几欲作呕。 “跟我走!”华月见机得快,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他就跑,谷中到处都是乱跑的人,那些孩子在哭闹,四散逃跑,没有人理会,刺部的人在搏杀,却也只是阻住了他的脚步,让他走的不那么快。 “他是谁?”直楞楞地看着那一袭青衣,俊朗的男子手中持着一柄长剑,缓慢走着,并不着急的样子,没有杀气,好似是闲庭散步,却在每走一步的时候都会挥剑,或者有人倒下,或者有人受伤,总会有些血腥洒在他经过的路上。 “还能是谁?!苏君找来了!该死,早知道就应该多找些人在这里!”华月一边跑一边咒骂着,莫离知道他的意思,这里只是刺花门的一个分堂,平日里也不会有很多的人在,这段时间更有些人都是出任务去了,力量薄弱的时候怎能够抵挡这样的人。 苏君,说是大名在外,倒不如说是凶名在外,伴随着他的出名,累累尸骨也可以堆成了山,他双手的血腥只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有多少了,最难得的却是那人难得的俊朗清冷,无论杀了多少人,脸上都没有暴戾之气。 华月拉着莫离到了山腹内,里面的石室很多,却没有什么躲避的地方,都是一眼可以望到底的,再不然就是曲曲折折的密道,慌乱之中竟找不到藏身之处。 “你在这里躲着,无论怎样,不要出来!”找了一张桌子,把莫离推了进去,七手八脚地脱下身上的衣衫,宽大的红衣展开,勉强可以遮住桌子下的秘密,莫离识趣地缩着身子,同样红色的衣衫不经意看也不会发现。 杀神一样的苏君追了进来,看到了华月,然后呢?莫离躲在桌下,听得那人想要勾引苏君,暧昧的话,也许还有缠绵的眼神,他看不到,紧张心慌,只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都让人惊悸。 若是那么容易被诱惑,就不叫苏君了,何况,苏君大概是不喜欢男色的。 华月的伎俩怕是不管用了!只是这样想着,就听到了剑穿透骨肉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从头到尾苏君连问话都懒得问。 “为什么… …救我?” 从桌下钻出,莫离还有着不解,变幻的眸光复杂难懂,看着那个只剩一口气的男子,说不出更多的话语。华月那么聪明,他何尝不知道苏君不是那么容易被勾引的,他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掩饰那红衣的突兀,而这样的结果,只能是送命。 衣衫半褪,白皙的肌肤上那鲜红的血洞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从来不知道血竟然可以如同泉水一样流出,流之不竭的感觉,颤抖着手想要堵住那血洞,却没有用,温暖的血液从指缝间流出,挡也挡不住。 “没有理由… …若是有,大概就是… …我爱你吧!… …”华月笑着,眼睛里的光芒依旧璀璨,挑起的眉梢依旧妩媚多情,一句话说完,终于闭上了眼睛。 爱吗?抑或只是一个解脱的借口? 苦笑着,莫离说不出更多的话,他以为他是恨他的,一直这样以为着,却偏偏… …心情很乱,一只手托着他,一只手还僵硬地堵着那处血洞,高声嚷着:“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感激你的,我恨你,你知道吗?我恨你!” 那一天,刺花门血流成河,那一天,… …原来心痛是这样的一种感觉,可是为什么,会心痛呢?(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