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动物不吃素》 第一章疯狂木村拓哉Fans 那的确是一张丰满性感的唇。厚、圆而自然。 在深邃野性大眼之下,唇微张嗯,杀死人。 木村拓哉的唇膏宣传很成功呢,那只牌子的唇膏销量激增。知道吗?把那只牌子的唇膏买回家涂在唇上,仿佛得到木村拓哉的吻一样。 但粉粉第一次看到木村拓哉的唇膏海报时,并不知道木村拓哉是谁。她的眼里曾经只有她的rod。 rod是粉粉的男朋友,两人已一同生活了三年,由粉粉二十岁到现在二十三岁。粉粉的职业是电脑程式编写员,没有上过大学,但在工业学院进修过,一向读书成绩不算太好,但对电脑却出奇地有天分,她工作得很愉快,很称职。 rod是做外汇投资的,职衔是moneybroker,很紧张的工作,客户的身份多是著名银行,金额上落逾亿,自大学毕业廿二岁入行,至今也六年了,升了两次职,在行内做得很出色。 他们是相爱的。在一次卡拉ok聚会中碰面,两人都不唱卡拉ok,粉粉不是最漂亮的那个,较为突出之处算是笑容甜美,然而rod最想亲近她。 是有点缘分。之后他们没有联络,倒是再在戏院碰到,急不及待,rod要了粉粉的电话号码。 就是那样,然后便开始了。两人都喜欢对方,关系平稳而融洽,无风无浪。 不知是谁说过,一生一世的爱情都是由平稳而肯定的关系开始。那时候粉粉与rod都相信,他们可以一生一世。 在粉粉面前,rod是出奇的稳定;只要看着她,心情自自然然便会平静起来,什么工作压力、客户的种种刁难,只要看着粉粉的脸,也就通通都会忘掉。都说,理想的伴侣都有使人忘却烦忧的特质,rod惊奇,他居然从粉粉身上找寻到。 饼往经历丰富,再漂亮再特别的女人也见过,却就是没有令他安定下来的能力。平平凡凡的粉粉,真想不到,就是那个。 曾经,rod庆幸自己的幸运,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粉粉与rod的爱情故事了,有一个很令人满意的开始。 但是后来,像一切的感情,都变得哀伤。 那一天,粉粉到百货公司买唇膏。她一向不化妆的,只在冬天涂一点润唇膏。但之前的一晚,rod再次没有回家,到早上回来之时,rod对躺在大厅沙发上的粉粉说:“我想,你应该化点妆。” 本来有大条道理审问他,却在他这句说话之后噤若寒蝉。是不是该检讨自己,然后才去怪责他? 于是,粉粉在下班之后走到百货公司,在人潮最汹涌的柜位搜罗唇膏,她买了两枝,粉红色和砖红色,售货小姐送她一张木村拓哉海报。 那是粉粉第一次接触木村拓哉。 回家之后,粉粉把唇膏涂上。 难得rod回家吃一次饭,粉粉也就和颜悦色,将就将就。 虽然到了这地步,但是她真的想听他亲口说一次不回家的理由,要他每个字解释清楚,而不是单单每晚为他幻想一万个借口。 粉粉把菜送到他的碗内。她说:“你不在,菜的味道也差了。” rod抬眼,目光稍稍转软。大概依然是爱她的,无论如何,当初走在一起的日子,曾经美丽过。只是 “差了的话便倒掉好了。”他放下碗筷,拿起外套,开了门往外走,只是他能避就避。若果硬要他说个理由,他也不知从何说起,只知道在某一个晚上,他不想归家,呆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由一分钟的皱眉伸延至一小时。而翌日同样时间,他决定不再皱眉,到外头玩一夜好了。 他开始知道,他不能长时间面对一个女人,三年,太长太长了。 “唉。”粉粉收拾碗筷。嘴唇足够红了,只是依然不留人。就在把饭菜倒进垃圾筒的一刻,她哭了,终于都哭了,哭得蹲在垃圾筒旁,双手握着垃圾筒摇呀摇,摇得内里的垃圾飞跃半天。 后来,哭过了,她走到镜前,细细地把唇膏补上。是的,真的要化点妆,样子这样难看。但唇膏要怎样画才像样?她揉了揉肿了的眼睛,从房中捧出那张木村拓哉的海报,贴在房门之上。 对,就照海报中人的嘴唇照样涂。嘴微张,涂厚一点、画大一点、着紧一点。 嗯,感觉是真的好了点。粉粉凝视木村拓哉的眼睛,在心里轻轻道了谢。 以后,粉粉再也没有竭力要求rod解释些什么,又或是要求他不再在外头过夜,仿佛最终也明白到,唯一的出路不是要他变回原来的模样,而是,设法使自己不再爱他。 逐点逐点减少对他的爱。终有一天便能从容不迫地抽身而出。 她开始重新把自己包装妥当,好好地研究化妆技巧。重复光顾同一个化妆牌子,也多拿了数款木村拓哉的硬照和海报。 夜里无聊,她把海报通通贴起,也把照片镶在相架内。粤语片看闷了,收音机又不想听,便对着木村拓哉的样子说说话。 有一张海报是这样的;木村拓哉的大特写,忧郁沉邃野性的眼神,注视着注视他的人,拇指半含在两片厚唇中,唇上的口红只涂了一半。 “你的皮肤真好啊。”粉粉对木村拓哉说。“你有一颗小痣在右边眼下呢!”“你的手指真纤长,皮肤的色调接近完美。” 照片换了一张,木村以无比性感的眼神向粉粉道谢。粉粉微笑,还他一个飞吻。 亲密的关系往往由一个寂寞的环境孕育出来,每晚的相对,木村拓哉在粉粉的心里渐渐占了重要的位置。 日间工作的情绪稳定了,心情也开朗愉快,就似是另一段恋爱的来临。 rod间中回来一次,看见粉粉神采飞扬,感觉反而好了,也就好声好气地与粉粉闲话家常,说说工作情况上司下属的刁难劳神,近来看了一场怎么样的电影,某本杂志说哪款跑车性能好。 所有人都尊重坚强独立懂得为自己打算的伴侣,纵然不再有保护她爱惜她的冲动,但只要表现坚强,便没有人会欺侮你。粉粉屈曲在沙发内,笑容满面,一脸甜丝丝。 rod看着她,中止了话题,忽然这样问了:“粉粉,你是否有了另外一个?” 粉粉笑出声来,一脸阳光。“是的。”她说。 rod下意识的,轻轻点下头来“噢。”是他的回答。不是不伤心,虽然明知不再与她有将来,她也曾经只属于自己。 曾经只为自己哭只为自己笑的人,终于有转身走远的一刻。 未几,rod告辞了,像个访客那样。 粉粉依然是屈坐在沙发内,看着他再次开门离开。不用再笑了吧,不用再笑,他已走了。说什么有另外一个?一直以来还不是只有他,他他他他他。只有他。 转头望向房门,木村拓哉的眼睛像附了魔一样,渴求地瞪着粉粉。粉粉走过去,与他的眼睛对望,然后,她吻在他的唇上。 细细的,湿润的,像热恋中的恋人一样。就是他了,若果真的要有另外一个,就是这个海报内的男人好了;若要不忠,就是他。 粉粉抱着头凄凄地哭起来,依然非常非常爱rod,舍不得有另外的男人。 要爱便爱上木村拓哉吧,横竖根本不会成事。 日子过得奇矣邙热炽。rod妒忌着粉粉的新恋情;粉粉一有空便往信和中心搜购木村拓哉的肖像物品。 rod臂弯中的女郎一个换一个,粉粉不是不知道,便由得他好了。爱他便愿他开心快乐,是的,就是这样。 鲍司有一名客户,一直对粉粉特别的好,工作上的要求特别少,说话的语气却特别温柔,任谁都知道他对粉粉有意思。他约会了粉粉好几次,粉粉都没理会他,最后一次,她嫌他太烦,便与他吃了一次午饭。 在最初的时候,两人好端端地吃,相安无事,你问我答,和谐正常。后来粉粉突然拿出一叠木村拓哉的照片,与客户分享木村拓哉的优点:“你看,多性感迷人的眼睛,那张嘴唇,简直就是杀死人了,真想就此吻下去!”说过后还一副痴迷表情,把一整叠照片按在胸膛上。 客户当下瞠目结舌,不信如此无知幼稚的行径,居然会出自梦中情人身上。就那样,粉粉成功把客户逐出范围之外。 她只想把rod与木村拓哉留在她的生活中,还没有心理准备接受另外一个。 木村拓哉依然是她的不忠对象。廿多岁的女人,职业科学化,外形端丽,偏就是疯狂偶像迷,单是办公室桌面上已镶有三张木村拓哉的漂亮照片,皮包内有一张,用的水杯上印有他的肖像,身披的风褛与t恤一样附有厚唇男孩的大头。 都说粉粉变了,只有粉粉知道自己没有变。 后来,rod回来把东西搬走,衣服鞋袜挂划髯刨咖啡的壶,所有他付钱买的东西都通通搬走。本来过程是哀伤的,但看见满屋木村拓哉的海报与照片,忽然便觉好笑,怎么了,粉粉心态大倒退。 他问坐在身边看着他的粉粉:“迷上日本偶像?” 粉粉只是笑。 “你的新男朋友一定又年轻又英俊,一下子把你改变了。”他又说。 粉粉再笑,看着他把最后一箱东西搬出他俩共同经营过的家。 他回望,她挥手说再见。 门关掉,她便落下泪来。 没有新男朋友,更没有日本偶像。 变成疯狂木村拓哉fans,都只是为了你。 第二章前度 永远的旧情绵绵。男人。 我在吃着皇后饭店的咖啡纽结糖,一颗又一颗,咖啡味混和杏仁与牛油,我一向吃很多,今天晚上,已是第十二颗,肯定胖五磅。 我觉得紧张,于是又放一颗进嘴内。佳诚在房与他的ex通电话,我觉得紧张。那女孩子这阵子找佳诚找得很频密,差不多是隔天一次,每次也谈上三十分钟。 电视播放着thexfiles,尸体内有胖胖的尸虫,它们像爆花米那样从尸体爆出来,闹哄哄的。我伸手,又是一颗咖啡纽结糖,我知,早晚我会吃上瘾。 佳诚自房间走出来,我转头轻松地问他:“cherry怎么了?” 他坐下来,瞄了瞄萤光幕,略为担心地说:“分手了,她与男朋友不可能有转机。” “算了吧,那男人又不肯与老婆离婚,拖拉下去cherry只会更辛苦。” 我满怀好意。 佳诚垂下眼睑,皱了皱眉:“简直是人渣!”他说。 我没作声,虽然难得他会激动。他从来没为过我的事如此动气。 “又吃纽结糖?”他看着沙发旁的空包,转了个话题。“胖死啦。”他笑。 我嘟长嘴,也笑:“我再胖你也不会离开我,对吗?”然后我趋前拥抱他“我觉得很有安全感呢。”我故意说。 他把我抱入怀,似乎很满意我所说的。”我觉得他有安全感,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很伟大。 我在他怀中抬头,问他:“佳诚,我们是否一对goodcouple?” 他反问:“我们不是一直好端端的吗?” 我望着他。是的,一直以来也很好。该放心吧,佳诚也这样说了。 只是,三天之后,我的忧虑又来了。cherry失恋大崩溃,佳诚与她外出见面,这是自从我与佳诚一起,他俩的首次见面。 我知道他们是怎样分开的。一起三年,由大学一年级至毕业,同龄同系,cherry是该系系花,追求她的男孩子多到不得了,佳诚有幸被她选中,是故他也就宠她宠得不得了,女孩子娇纵,看中佳诚的和善,也就不把他放在眼内,身为他的女朋友却又四处招惹别的男孩子,任性不羁,他俩住在同一幢宿舍,cherry的风流任性谁都知晓,后来佳诚忍受不了,便与她分手。 我怎会知得这么清楚?我是他们的师妹嘛,比他们低两届,也住在同一幢宿舍。当然,故事从佳诚口中演绎又是另外一回事,cherry的水性杨花变成“她虽然美丽却自我价值很低,很需要别人大量的爱及注意”诸如此类。我知道,佳诚一直为与cherry分手而内疚。她毕业以后的加倍放任连续碰壁,佳诚把一切归咎在自己不在她身边保护她所致。 他没有说出来,但我了解。他觉得因为他离开她,所以导致她以后的一切不幸。 我买了三包新的纽结糖,纯牛奶味的,在等待他回家的晚上,全部吃光了。 他在凌晨一时才回来,我把糖纸收起来,走到他面前。“怎么了?”我问。 他摇了摇头:“cherry很憔悴。” 我也等你等到很憔悴呢,我想。但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是得体地问下去。“她还可以吗?要不要我也去看她?” 佳诚松下结着的领带,走向浴室的方向。“明天八时正要去见客。”他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就那样,在我的担忧未清之前,他已经终止了讨论。 如是者,一连三天,佳诚每晚也在放工后陪伴cherry。 事情不清不楚,佳诚又从来不主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在空白的等待下,我的忧虑升至新高点。 在半夜佳诚回来后,我又问了:“她真的没事吧?” 佳诚回答:“失恋怎可能没事?” 听罢,我反射地反应了句:“她经验那么多,应该是专家。” 佳诚因着我的说话而愕然,他望了望我,非常地语重心长:“其实她是好女孩。” 我不语。是的,她是好女孩,你是好男孩。 翌日,我从公司致电佳诚,问他回不回家晚饭,他笑着说:“去看场电影吧,cherry说,怕你误会,叫我不用陪伴她。” 我以很高兴的语气答应了看电影的邀请。但随即我想,是嫌我小器了,独独显出她的大方。那过去的她,像什么也比我好。 看了出荷里活黑帮片。散场后我和佳诚手拉手走在戏院外。我问佳诚:“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与我走在一起?” 他望着前方,说:“觉得你吸引我。” “与cherry分开了多久?九个月?一年?”我又问。 他停下来,望进我的眼睛里。“傻猪,别多心,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把你当成她的代替品,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与你一起,我与她,只余下朋友的关心。” 我笑了,笑得很开怀,然后我迫他说出喜欢我的原因,他便一边想一边很有耐性地说着些“温柔、可爱、聪明、特别、有气质、会思想、有魅力”的形容词。 不知真或假,但那夜我听得很开心,愿意相信他的定力,当初,他也花了许多心思才把我追到手的嘛。 以后每次佳诚不在身旁,便这样安慰自己好了,我想道。对,尽力维持这段关系。 可是,在我愿意相信我俩的感情还是稳定时,cherry更严重地入侵我与佳诚的生活。 她说要搬家,而且还是搬去南丫岛,千挑万拣,成箩观音兵,偏是要佳诚出动。我很不满,但他还是去了,而且,还留在南丫岛过夜。 终于不再扮大方,我在电话中说:“她究竟想怎么样?” 佳诚也不好脾气。“只不过是误了船期,有什么大不了?” “搬了一整天也搬不完吗?”我怒气冲冲。 他也似乎气上心头:“我明天也要留在南丫岛。” 沉默半晌,我问了句:“你是否依然爱她?” 没有正面回答,他这样说:“她又没有做过什么弥天大错事。”然后大家没再出声,是他先挂线。 我的眼眶红起来。那么,答案是爱抑或不是?她只是一个ex,已是过去了的人啊,虽然我明白,分手的时候感情仍在,但过去了便是过去了,我才是你身边的人,你要发挥同情心、爱心关心,可以到我面前表现,不用对着那已不再是你的人 蹲到地上,我哭得很凄凉,繁星点点的周末夜,我的男朋友与他的前度女友一起过夜。 然后电话铃响,我不想再听他的声音,我没有理会。望着杀天嘶叫的电话,忽然,心念一动,不如,我也找找我的ex。 拿出电话簿,翻开“t”的页数,我按下他的手提电话。t先生是我大学一年级时的男朋友,那时候他是我的助教。电话被接通,我听过他的留言后,轻声地留下我的姓名和电话号码,然后屈膝坐在电话旁,等待他的复电。 那夜,我等了一个晚上,等得头也痛,他也没有复电。在佳诚留在南丫岛的星期日中午,那名t先生才回电给我。 客气地也陌生地,我俩说了一会,大概三分钟。然后他说星期二晚出来吃饭,我欣然答应了,语气专业,仿佛是与客户的对答。我不怪他也不怪自己,自分开后,也四年没联络了。 哼,我也有我的ex。 佳诚自南丫岛回来后,我收起了怒火,他与我也没把电话中的对答旧事重提,只是他亦同样没有半句安慰的说话,一连两晚,也躲到一旁与cherry通电话。虽然他的行为益发不可原谅,但我继续大方,情绪尚算稳定,稀奇吧,大概是因为,下意识地,我觉得与他平衡了,我期待星期二晚的约会。 星期二晚,我盛装打扮。对着分开了四年的人,我有点手足无措,看得出他也如我一样,东拉西扯,不知如何说起。我叫自己不要心急,慢慢来,把他当成客户便可以,笑容甜些开朗些,紧张的气氛自然会消除。一小时后,感觉的确轻松了,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我预料认为会出现的旖旎,再见旧人,再说往事,为何完全不动心? 他挑不起我再次倚靠他的渴望,我甚至没对他说起我与佳诚的问题,我放下刀叉,握着酒杯,从白酒中望向他,我问自己,就是他了吗?红杏出墙就是他? 不不不,不可能,这名ex,是如此感觉陌生。我不可能因着t先生而对佳诚不起。 那可以因为谁?t先生之后的m先生又或是s先生? 带点落寞地,我回家。 佳诚正在说电话,看他那既心痛又不依的表情,不是cherry还有谁。这个男人,完全不把我与他的关系放在眼内。 就是像他这样的男人,才会被ex利用。容易心动,罪咎感重,最重要的是,分开的时候,余情未了。 望着佳诚的背影,忽然也就很心痛。他会与cherry复合吗?cherry还会使用多少种方法令他入局?而他,还要伤害我多久?别说他不知道我在试凄。 不久前他才承诺过不会回头,大概是忘记了。 不其然的,我只有更悲观。就算他俩不再真正走在一起,也肯定拖拉两、三个月,即使最终结局仍是只有我与佳诚也好,我心里肯定有一条尖尖大大粗粗的刺,与佳诚的感情不可能回复从前的程度。 这个男人令我失望。 我把手袋放在床沿,掏出纽结糖,也不先更衣沐浴,便坐在电视机前边看电视边吃糖。 未几,佳诚放下电话。他走过来,看着我把糖塞进嘴里的姿势,便面露不悦:“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很胖?”说过后转身走进浴室。 我停止所有动作。 两星期,只不过两星期前,他才满脸不介意。我知道,他已把对我的爱回流到ex的身上。 电话又响,佳诚在浴室,我上前接听。“喂?”我说。 对方听见是我,沉默一会,然后语气颇为不屑:“我是找佳诚的。” “cherry吗?”我问。 “是的。”她说,就只这两个单字,并没有向我寒暄又或是问候的意思,好没礼貌。 我把电话筒放在一旁,并没有往浴室拍门。 忽然,我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我要找一个ex来依赖,便找佳诚好了,与他分手,把他变成我的ex吧,或许他会对我更好,在感情仍在的时候与他分手,让他知道是他对不起我,是他欠我,内疚的是他。 若果他真与cherry复合,我便重新入侵他的生命,以ex的身份,我知道,这是可行的。 我瞄了瞄电话筒,趋前拍浴室的门。“是cherry。”我说。 他十秒之内包着毛巾出来,因为那是cherry嘛。 是的,我知道,与他分手这办法一定可行。余情未了地,让他永远牵挂我担心我为我忧虑。 我走进房间,关上房门,好吧,两星期后分手。我把纽结糖塞进嘴里,分手后一定戒糖。 为着成为一个成功的ex。 第三章指头火锅 最初的时候,是她爱他比他爱她要多。 豆沙是不可言喻地,爱慕文立。 最平凡的开始:同一所公司,豆沙是会计文员,文立是时装买手,她害羞文静甜美,他风趣健谈瞩目。是她首先爱上他。 本来文立有女朋友,是公立医院的护士,拍拖三年,女朋友恋上葯剂师,放弃了文立。 文立为求得到解脱,找来豆沙倾诉心事。她可爱静默,平日不多言,是可信的类型,在倾诉又倾诉的日子里,她爱上了他。 他比她优越,比她高级,拥有的比她丰富,她仰慕他,他却挑选她来倾诉苦楚,她受宠若惊,于是只有更芳心暗喜。 活了廿多年,最光彩便是这一次。 在第十个约会的晚上,他俩发生了关系,于是,也就拍起拖来。 文立是无可无不可。怎么说,豆沙也是好女孩,远看有点像杨采妮,性情乖乖的,带出去见人,也不算太失礼。而且,她给他性,又替他填补寂寞的空间,怎么算,也是占了便宜,所以拍拍拖不会是坏事,当有一天厌了她,便分手好了,长远的事,到时再算吧。 嗯,到时再算,这就是文立与豆沙的开始了。 豆沙不是不明白她的角色,只是她以为,他的爱,会随着自己付出的温柔与关心逐渐增加,现在不爱不等于将来也不爱嘛。 所以,豆沙很高兴,亦很努力,为文立与自己的恋情稳定地付出。 一星期到公寓开一次房,看一场戏,吃三次晚饭。 他们的恋爱日子就是这样过。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渐渐,在文立木然的表情里,豆沙的信心开始动摇,她开始心急。 以为日子愈久他便会愈喜欢自己,但看着他持续的无所谓,豆沙只能感受到相反的东西。 试过在完事之后,豆沙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他睡在一边,轻轻哼了声。 她再问:“真喜欢还是假喜欢?” 他用眼角瞄了瞄她,平淡地说:“喜欢,好喜欢,可以了吧?”然后伏在床上,发他的春秋大梦。 又有一次,在情人节前,豆沙明示暗示要收花。文立皱了皱眉,低声说了句:“真烦。” 然后到了情人节当日,豆沙的案头上却放了一束香槟色玫瑰。她很开心,捧着花按内线电话给他,语气痴缠娇嗲得不得了;然而他却冷冷的,三番四次说要挂线。于是,豆沙冲口而出:“你不喜欢的话其实可以不送花。” 文立回应:“你可不可以正常点?花是你说要我送的,送了又唆唆。” 在他“啪”一声突然挂线后,豆沙很没味儿地呆坐电话前,疑惑着文立的心意。他送花,却又言语刻薄,究竟,他在想些什么? 在根本没有得到他的日子,她可以很没所谓,他喜欢不喜欢,她也同样爱慕。但今天,在不停付出之后,她不想完全不计成本。虽然庸俗,虽然不潇洒。但,她的身份,足够叫她有权得知他的心意,要求不过分啊! 究竟他是否真心喜欢自己?文立既不承认又不否认,豆沙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只好更积极试探。 是在一晚,天寒地冻,两人对着那炉火锅,豆沙忽然灵光一闪,她说了:“文立,如果你是真心喜欢我的话,就把指头伸进火锅去吧!” 文立一愣,也没有什么太愕然的表情,甚至没望她,只说了句:“神经病。”然后把一只海虾用筷子放进火锅去。 圆木台上有鹅肠、生肠、羊肉片、吊筒仔、猪肝、墨鱼丸、象?蚌、贵妃蚬、肥牛肉、海虾、鸡子、豆苗、生菜、菠菜多么丰富。由二十八无至九十八无的火锅用料,琳琅满目,令人垂涎三尺,文立怎会为豆沙的谈话而分心?面前的食物,远比身边人所问所思所忧吸引。 比不上火锅用料。完全不放在心上。 其实那条问题文立答与不答,也不能表达些什么,而根本,他也不可能把手指放进火锅里,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因着曾经有过这样的要求,豆沙发觉得自己蠢。 于是,她便不再试探他了。而文立,亦开始向别的女人打主意。 首先是市场部的tracy,然后是某名在卡拉ok认识的女孩子。 豆沙遇见过文立与tracy一起看电影,那是某一个她以为他要加班的星期五。然后有同事告诉她,说在一个文立推说要回乡探姑婆的周末,看见文立与一名陌生有型的短发女子出现在澳门?仔。 豆沙终于,也再问了文立一次:“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文立一脸厌恶,不屑地说:“真惹人讨厌!” 豆沙望着文立那双痹篇她的怒目,浑身抖震。是的,终于知道了吧。 然而,他俩没有分手,因为,无人提出分手。 文立继续交他的女性朋友,豆沙在空了出来的时间呆在家。 她没有干预他,甚至不敢关心他,怕他嫌她烦,只是有时间便多望一眼台上的电话,渴望它会偶尔响一声。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俩翻闹了,但他们一致认为,闹翻是意料中事,不是因为文立花心,而是豆沙配不上他,像他这样的男人理应花心嘛,女人攀不到便不要硬来。就是这样了。 豆沙知道别人怎样想,她也知道文立怎么想。后来她便辞了职,转到一间杂志社做会计。但是,她与文立,依然没有说过分手。无人觉得有必要说出来,都不知是分了还是没有。他俩的来往,总共七个月。 三个月之后,文立碰上一名表演默剧的女孩子,平日的她高挑、清秀、有灵气,而上了妆表演时,却又充满深不可测的神秘感。与平日他所接触的多么不相同,她对于他,充满吸引力。 也差不多是马上,他便爱上了她。 他对她疯狂地好,用七成薪金买她至爱的tiffany男装表给她,她说过,女孩子戴男装表才有型;她爱吃日本菜,而且还是贵价的那种,他即使碌爆卡也每个周末伴她一道品尝去,纵然他受不起生冷的食品和超级昂贵的价钱;她爱听古典音乐,他给她买cd,自己也努力学听;她喜欢潜水,他与她飞往马尔代夫花二万元玩五天。他努力地满足她,也着意攀附她的一切,她那比他高尚的世界。 文立很快乐,虽然花光了他的积蓄。 可是,却在四个月后,默剧女郎与他分手了,理由是:“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文立愕然,不禁问:“那你又与我一起?” 女郎苦着口脸,凄凄地回答:“是你迫我喜欢你的。” 文立听轻,懊恼了:“我以为你也喜欢我。” 女郎忽然半带哀伤半认真地说:“我们的世界相差太远了,我们是两个类型的人。” 就那样,饮饱食醉后,她离开了他。 文立失恋了。像以往的记录,他马上找失恋代替品,但今天时运低,竟然找不到,没有女孩子愿意听他诉说任何一句话。 他想起了豆沙,想起了她当初的好。她的真她的纯她的全心全意,忽然一一上心入了脑。在受了那些近乎蠢材程度的苦后,文立才知道,真正值得的是哪一个。 他约会豆沙,尤幸她爽快如昔,愿意与他见面。 还以为可以尽量向她倾诉,甚至是重拾旧欢。谁料,在对面之后,他发觉,一向甜腻的她居然冷得可以,听他说话时心不在焉,目光飘至老远,不知所云。 他礼貌地问她:“是不是闷?” 她笑了笑,回答:“对不起,文立,与你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想着我的男朋友,你知道,我是那种愚忠的人,就算与普通异性朋友吃饭,也很有罪咎感。” 文立一呆。噢,怎么了,连豆沙也有了男朋友。然而他认为,哪管她有男朋友又或是丈夫,他也誓死要把她追回来,凭她以往对他的爱,不可能失败。 而且,再次见面,他反而喜欢她更多,比以往一起时,多万倍的喜欢。 他记着从前的日子,他不想再次失去她。 他持续地约会她,有时候她愿意出来,有时候不,如果豆沙愿意出来,文立便把约会做得有声有色,小礼物,拍拖胜地,甚至问朋友借了部小房车。 这些小动作,文立从前才不屑做,现在做了,她却没有欣赏的意思。就是她这种似是非是,教他更不能放手,记着她从前的体贴温柔,看着她现在的麻木冷漠,他只有更用心了,以为她只是气他从前的态度。 这样一拖两个月,文立开始心急。在见过豆沙的新男友之后,他更是醋意满心,那样的呆头呆脑,怎可能带走他的豆沙。 又是火锅的一晚。文立细心地为豆沙滚生菜饺子,又替她涮羊肉烫鲩鱼片,差不多是把食物喂到她的口中。然而他的慇勤,却教她更心情烦厌,她语调认真地说:“文立,我与你是没可能的,你死心好了。” 文立皱着眉,把生蚝夹进她的碗内,轻声说:“为着从前,我不相信不能回头。” 豆沙望着他的眼睛,细细叹了口气。“就是因为从前,我才回不了头。那段日子,简直是噩梦。” 忽地,文立也就知道,他永远捉不回豆沙。 但是,他多么想要她啊,想要得,什么也可以牺牲。 文立于是冲动地说:“你曾经要求我把指头伸进火锅去,好,我现在马上送你一只火锅指头,而且还是左手无名指。” 说罢,他真的把左手插进滚热火烫的火中 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那手指作火锅配料的段落。 豆沙始终没有回头,痴情的女子在狠下心肠的时候,与痴心时一样地用力。 她的男朋友依然是后来那一个。 文立还是不时想起她,想起她的温婉也想起她的决绝,他知道,两种质素都是她。 文立也过得很好,他两个月前结了婚,对象是甜品店的漂亮女侍应,头发长长,笑容很亮丽,文立很喜欢她。 那一晚在火锅店内,他的确把左手插到锅里去,但是,手指在刚触到沸腾的汤料时,便马上缩回闪开,后来涂了点曼秀雷敦便没事了。 会痛的嘛,有血有肉的嘛,就算再喜欢再想得到,也有个限度。 是了,这就是爱情了。 左手无中指,还是留来戴结婚戒指好。 第四章Glass 每个人都有钟情的东西。 mandy钟情的是美丽的衣物、si摸n钟爱美食、家琪深爱他的男朋友、terrance沉迷赛马、林太太疯狂喜欢赚钱。 而我们的男主角阿白,他钟情他的水杯。 那是只不平凡的水杯呢,暗红色杯身,上有哑金色花纹,长形的,七寸左右的高度,杯脚是细细的小圆柱,杯底是罕有的四方形块。 去年阿白在意大利旅行,随团参观玻璃制造厂,看见吹玻璃的工人神乎其神地把一个又一个水杯吹制出来,叹为观止。 包令阿白感觉奇怪的是,玻璃杯的制造过程美妙性感,只见工人吹出长长的杯胚,手指轻柔地扫两扫,挺直精致的玻璃杯便出现在眼前。 衬着炉火红红,阿白买了一只红色的玻璃杯,长途跋涉带回香港。 阿白买玻璃杯的时候廿七岁,今年也廿八岁了。 廿七、八岁的男人,做汽车保险的工作,住在父母留下的旧屋,没有什么特别的嗜好,日子无无聊聊的,甚至第一次去欧洲旅行也是参加旅行团,一团师奶细路算死草,阿白也无所谓,各不相干的,麻木的,在风光如画的景致中与扫兴的人分享。 回到香港后,他冲晒了菲林,又把玻璃杯放在厅中的饰柜内,喝水,心想,终于也叫做去过旅行了。 日子照样地过,单身男人沉闷刻板地生活。 朋友不多,三、两个,全都是中学时代的同学,都是没有什么性格的男人,去吃皮蛋瘦肉粥居然投诉瘦肉不是红色厚肉肥美的那种,要等到伙计大大声告诉他们“瘦肉是猪肉,红色厚肉的是牛肉”男人们才又恍然大悟地把粥干掉,讶异着猪肉和牛肉的分别。 没有情趣没有知识,枉为人。 相比之下,阿白反而有些特点,起码,他有一名类似女朋友的女伴。 那名女孩子是阿白其中一个保险客户的女朋友。客户有两架的士,与阿白颇投契,把女朋友也介绍给阿白认识。 阿白知道客户有妻子有女儿,而且不是太有钱,怎么居然还可以有一名女朋友。 女孩子的条件不错呢,面尖尖长发,神态恬静,在一所咖啡店卖咖啡,穿t恤时很好看。 单独遇上女孩子那一天刚巧见完一个很麻烦的货车司机,使得本来没脾气的阿白也烦躁不安,满头大汗,他跑进女孩工作的咖啡店。 要了杯冻咖啡。女孩子抬起眼来,看见是他,笑,问他为什么打那样丑的呔。 三十元一条在尖沙咀横街买的。阿白说:“很丑吗?我见很多人都有类似的呔,若果真是那么丑,就不会有人用。” 女孩子把冻咖啡推在他跟前。“受欢迎的东西不代表好。” 阿白“啊”了一声,好像明白好像不。 半小时后他离开,心里想道,以后要多来女孩子的咖啡店。女孩的脸女孩的说话真有令人安心的本事。 在阿白第三次出现之时,女孩约他吃饭。他们在上海馆子吃小菜,鸡丝粉皮啦、糖醋鱼片啦、素饺啦、砂锅云吞鸡啦。就是不知怎地,愈吃愈紧张。 阿白意会得到,稍后将会有事发生。 果然,女孩要求上阿白的家,然后便发生了关系。 阿白以往有过两次长远的性关系,十九岁时的第一位女朋友和廿三岁时的第二个女朋友。但与女孩的这次最惊心动魄。 女孩有修长雪白的身体,少说话的她充满浓浓的神秘感,每一次的裸露都仿佛和之前的一次不一样,吸引的都是小处的变更,眼神、声线、神色和她的说话。 多么希望完全得到她。终于明白得不到一个人的心是如何地痛楚撕裂。 在第十三次的关系中,女孩开始觉得沉闷,她使用了道具。 美丽的她蹲在床上,打量已达至兴奋状态的阿白,在三十秒的注视过后,忽然女孩灵光一闪,跑出厅中,打开饰柜,握着阿白那只红色玻璃杯进房。 “你,和它做ài。”她微笑着说。 他匪夷所思,但还是照着办了。没办法,这是她的命令。 就这样,他把玻璃杯套在上面,抵受着冰冷的杯身,装着很享受的样子。 女孩笑了,抱着膝,看他的真人表演。 他半眯起眼,见女孩那样喜欢,便只好更落力了 与那只玻璃杯,原本是被迫的开始。 像无数阴差阳错的关系,开始的时候总是出于无奈。可以参考的经典例子是:a是爱b的,但b不爱a,b爱c,于是b把d介绍给a,a为了讨好b,接受了d,然后不知是缘分使然抑或什么,a与d开心快乐,步入教堂,白头偕老。 女孩在三个月之后与阿白断绝了关系,以很果断的口吻了结。 阿白问她:“决定专心做他的女朋友?” 女孩摇了摇头:“我找到另外一个。” 噢,另外一个原来不是阿白。 阿白什么也不是,只是用来弃斥她的过渡期。 阿白每天呆在屋中,度过失恋的日子。一直以为,男人才能把性和爱分开,居然女人亦有同样的能力。 他托着头,瞅着那只玻璃杯,想念女孩的神情动态。她完全没有爱过他,待他如一具机器。 他抓了抓头,非常地无奈。 好不好同样地看待女孩?把她也看成一具机器,那样就公平了。 对,性伴侣,没有多余的瓜葛,干净俐落。 由黄昏呆想到天黑,终于在四周大厦的灯光全部熄灭后,阿白才尝试这样做。 --究竟,真正没有丝毫感情的性关系会是怎样? 他拿出红色玻璃杯,与它好好地做一次爱,他要自己清楚记着这感觉,就是这样了,冰冷强硬,没有供求的问题,没有热情的耳语,没有多余虚伪的呻吟,做完便洗杯,快捷方便,皆大欢快。 阿白抹了抹额顶的汗,他想,他大概已明白了,他又想,那次女孩要求他的玻璃杯权充道具,不知是否有意指点他对性伴侣关系的看法? 无论如何,心里的郁结驱散了。凡事总有出路。日常生活同样地过,沉闷刻板,没升职,业绩没上升,没替自己买新衣服,晚餐也多数在楼下的烧味铺解决,顶多是今晚烧鹅明晚切鸡。 幸好,还有那只玻璃杯。天大地大,世上依然有安慰。 每天放工,阿白第一件事便是赶返家,与玻璃杯亲热一番。 玻璃杯很好呢,不投诉不抱怨,角度任操控,全都刚刚好。 他把玻璃杯抱在身,感激从它而来的慰藉。 有时候心情不好,也会向玻璃杯诉诉苦,告诉它那些客户多麻烦,赚钱多么困难,楼下的卤水鸡翼吃了会拉肚子,电视剧没有上个月的吸引。 传说中的恋爱生活,亦是不过如此。 某一天下班,阿白碰上女孩,她没看见他,拖着一个男人与阿白擦身而过。 女孩穿着阔长的白裙,脸上不施脂粉,容颜有点憔悴。阿白当下便想,其实女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感情的冲动一过后,女孩便不再令他感动,她的气质她的美貌,变得平凡不起眼。 还是玻璃杯好。当所有男人都抱着一个女人的时候,阿白自觉抱着玻璃杯的行径很特别,廿多三十岁人,终于有些不同之处。 不会觉得自己变态,他听人说过,很多男人都靠吹气公仔过日子。又有很多男人爱玩没有感情的一夜情,当然亦有找妓女,更多的是隐隐瞒瞒,麻麻木木地继续与不再相爱的女朋友或妻子日复日年复年过日子。 就是这样嘛,每个人对对象的要求都不一样。而阿白觉得,自己对对象的要求不比其他人低。 若果你还记得,当大家仍是婴儿年代,我们都曾迷上那只塑胶奶嘴;到了三、四岁,女孩子玩洋娃娃,男孩子玩汽车。在很早的年纪,我们对死物已很有感情。 有时候阿白会考虑尝试牛奶樽的可能性,那樽颈的确好吸引。 但随即他又会想,忠心是优点,这样的想法对于玻璃杯来说,不大不小也是个侮辱。 可能玻璃杯会呷醋呢,阿白笑吟吟地想,若果它真的呷醋,便把它升级为女朋友,不再是性伴侣。 生活愉快又健康,没有什么大欠缺。 有一次与朋友聚旧,席中有人提议到大陆叫鸡,那男人说得绘影绘声,阿白听得入神,答应随队北上。 执拾行李时心中犹豫,他还是把玻璃杯一并带去。 野味与卡拉ok后,便是把小姐带进房的时候,阿白身伴的女郎条件很好。高大艳丽,阿白看着她把一件一件衣服脱下,看得很紧张。 有人觉得紧张是刺激,但是,亦有人承受不了紧张。当女郎只剩下薄薄的内衣在身上之时,阿白一手执起床边的衣服,一手把她推到房门外,他决定不要她。他自己也讶异,真人带出来的感觉,居然如此不真实,一点也不美妙。 在女郎隔着门的咒骂声中,他拿出深爱的玻璃杯开始他的活动。 不如就由今天把它提升为女朋友吧!他想道。就今天好了女人还是要一个沉静一些、叫人轻松一些的好 第五章吃下你生下他 阿霜一直相信,如果那次不是打掉了胎儿,柏光不会离开她。 他未必会心甘情愿娶她,但他与她便会有着一种不可分割的联系,他不可能抹去她在他生命里头的存在。 而且,他喜欢孩子嘛,说不定随时日渐远,他会想与她及孩子一同建立一个属于他们三人的家庭。 谁知道呢? 当然,柏光也有可能一世不愿与阿霜一起生活,又或许,结了婚也会离婚。但杀掉了胎儿,也就是杀掉了结婚的最高机会。 现在,阿霜与柏光分开了半年。辗转从朋友口中她得知他已另有女朋友,阿霜当然不会好受,她那么爱他,于是,只有更后悔了。 如果,她仍怀有他的孩子,其他女人一定不会喜欢上他。而且,算了算日子,孩子也差不多是时候出世了。如果孩子没有被打掉,已经可以抱上手了。 阿霜望着镜中的自己,对胎儿充满想像。是男还是女?是天蝎座吧!天蝎座的人都忠心而坚决,尤其面对爱情,如果天蝎座人决定爱上一个人,他会不断付出,很努力地去爱对方,是一生一世的爱情拥护者。 当然,天蝎座人也不是完美的,倘若爱侣不能付出相近的爱情份量,天蝎座人会在某一天突然醒觉,然后逐点逐点计算准确,义正词严地要求回报,善妒的天蝎座,还是爱情报复能手。从这层面看来,天蝎座人的性格并不是完全光明。 但因为他们的孩子原是天蝎座的关系,阿霜便突然喜欢上这个星座,但觉这星座的性格最完美。他与她共同拥有的东西,岂能不完美? 自打掉胎儿那天开始,她一直后悔至今。起初决定不要孩子,是因为她相信,只有在最自由最没强迫性的空间,柏光的爱才会最真最恒久,她不想迫他不想俘虏他,只想自自然然地让他衍生爱她的冲动。 可是拖过手接过吻,甚至孩子也怀了,他却依然不爱她。 从医生的诊所走出来,阿霜致电给柏光,告诉他有孕的消息。他既不欣喜亦不愤怒,就只是说了句:“我没有心理准备。” 后来两人坐下来商量,最后还是决定打掉孩子,那天,他们刚好相识了四个月。 费用每人分担一半。柏光没有陪伴阿霜到医院,也没接她出院,那天有名很重要的客户要见,他说。所以,她所有的痛他完全不知道,而整件事于他来说,完全事不关己。 他没有爱过她,任谁也知道。其实,阿霜自己也知道,只是,她相信,他现在不爱不等于将来也不爱。 是的,看着他和她的合照,他的笑容那么灿烂,他把她抱得那么紧,他的眼神充满着希望与光亮。就算他从没爱过,也必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她,喜欢的尽头不就是爱吗?阿霜是这样演绎:其实,是自己与他分了手,不给他爱自己的机会罢了。 因为他不停地与别的女人约会,所以阿霜与他分手惩戒他。谁知,一分手他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留下的,只有一叠叠照片。他与她的合照,他的单人照。在关系最高峰的时候作了个见证。 也就是在看着照片中的他之时,阿霜脑内闪出个怪念头,不如,吃下他。 吃下他的照片,说不定会再度怀孕诞下他的孩子。 对,生一个与他一模一样胖胖白白的婴儿。 心情当下愉快得不得了。她撕下照片中他的脸孔,一小片放在舌头中,让那淡淡的泌着木香的味道入侵她的味蕾,然后感受他在她口腔内的情形。 阖上眼睛,微微仰起脸,在自然而生的笑容里,她吞下他的脸孔,让那薄薄一片滑过喉咙,游过食道,然后降落在胃部。 睁开眼睛的一刹,仿佛也就充满希望了。 yeah!吃下他便会生下他的孩子。 于是,以后每餐,阿霜总会或多或少加进柏光的照片。柏光的大头用来蒸饭,柏光剁碎蒸肉饼,柏光的手手脚脚可以炒牛肉,去澳门旅行的那一辑煲了河诠沙 柏光的照片成了阿霜的指定食粮,不吃不可,就算在外面吃饭,她也会加上预先做好的柏光照片碎,撒在食物上拌匀慢慢吃;又或是放在口袋中,当是牛肉干猪肉干那样,馋嘴之时作零食。 自失恋以后,阿霜首次回复吃的冲动,柏光不单是她的维他命,亦是她的食欲。 在略为容光焕发的阶段,阿霜遇上新的追求者,他是阿霜上司生意上的好朋友,一次上司与他及一班人在卡拉ok倾生意,上司忘了带一份很重要的文件,便急召阿霜把文件带来。 在阿霜把文件递与她上司的一刻,那个名叫frank的男孩子,很不寻常地对她一见钟情。他爱上了她那双伸得直直,很认真的手。那似乎传递了她性格上很重要的部分。 那夜阿霜坐下来唱了一首歌,而且唱得不好。很快她便走了,推说感冒要早点睡,其实是突然间肚饿,要回家吃柏光的照片。 微波炉串烧柏光肠仔。唔美味。 可是,每天吃下柏光照片,却不见有任何怀孕迹象,也吃了两个多月了。明天还要把相底翻晒一百几十张,以免粮食短缺。 阿霜隐约知道,要怀孕不单靠吃照片,除了柏光的样子,她还需要一个男人。 在某一个办公室的下午茶时段,正在享用柏光杯面之际,frank上来,与老板倾谈片刻后藉故走近阿霜,看见她吃得津津有味,便随便问了句:“哪牌子的?蛮滋味。” 阿霜喝了口味精汤,然后抬眼说:“男朋友牌。” frank一听,以为阿霜表示是男朋友买给她的,于是当下非常失望,但基于真的喜欢她,所以还是持续藉故接近她。 而阿霜,从他的眉宇眼梢之间,察觉了这名f字头男子的心意。男人信号在她脑中泛起。 后来见也周六周日所有公司funtion一概单人匹马参加,frank便知道大概是自己过敏,阿霜可能没有男朋友。从南丫岛吃海鲜乘船回来,frank坚持送阿霜归家之际,在她住所楼下,他放胆地问:“阿霜,你会否喜欢我?” 谁知,阿霜的反应是出奇的好:“嗯。”然后她灿烂地笑,还邀请他上她独居的家小坐。 开怀地喝酒倾心事。如是者再过两星期,急速的关系发展到床上。 阿霜是矢志不渝地要怀孕,每天双倍吸收柏光的营养外更努力与frank赶工。她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有生以来,最有使命感就是这段日子。 三个月后,阿霜真的有了身孕,她很快乐,愿望终于达成了,她开始更加留意身体,补品不缺,冰糖柏光炖燕窝、鲨鱼骨柏光汤、柏光安胎茶源源不绝。 是在见肚之时,frank才发现阿霜有孕,正开心之际,却听见她说:“孩子不是你的,不会长得像你。” 阿霜便从雪柜拿出一瓶甜酸腌柏光,用筷子夹了一条给frank看,然后自己吃下一条。 frank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这个不忠、兼且吃纸的女人。廿多年来,还是首次明白什么是不寒而栗。 frank离开了阿霜。阿霜耸耸肩,没所谓。 倒是要找机会告诉柏光他将为人父的消息,阿霜想,这回他必定会很高兴。 找着柏光,他听见她从电话中传来的欢欣声线,便减少防备,外出与她见面。看见腹大便便的她,正想恭喜她之际,她却先说了:“柏光,我怀了你的孩子,他长大后一定会与你一模一样。” 柏光皱眉,心想这个女人很有问题,实在太有问题。于是,在她这段开场白之后,他马上站起来离开。 她也撑着腰一同站起来对他说:“别走,我们会很幸福的!” 他却没有因为她的幸福预告而留下。他不会相信,亦无同感。 两个月之后,孩子出世了,是个女婴,山羊座。 柏光没有来,frank亦不打算探望,由头至尾,病房只有阿霜一人。 女婴抱在怀,她端详她的脸,发觉,她既不像柏光又不像frank,但似曾相识,就是不知像谁。 已停止服用柏光拌饭,一来孩子已生下来,二来,吃了差不多一年,也生不出如柏光一般的单眼皮高鼻子娃娃,似乎,如意算盘打不响。 最重要的是,柏光终于结婚了,阿霜听见这消息,伤心得死去活来。 居然,孩子生下来之后,他也依然不爱她,当初的猜测,完全是错了。 柏光的照片得以正常地存在于相簿内,而阿霜像其他单身妈妈那样,独力把孩子养大。也为了记念吃下柏光照片的这段生命历史,阿霜把孩子名为光照。 扁照健康地长大,对镜头异常敏感,每逢阿霜为她拍照,她也精灵地对着镜头摆甫士,纯熟一如小大人。 发现了她的潜质,自婴儿时代,阿霜便带她拍摄广告,工作源源不绝,两母女的生活也就过得很好。 渐渐地,随着年龄渐长,阿霜终于知道光照的样子像谁。不是柏光不是frank,原来,她长得像自己。圆眼睛扁鼻子尖下巴,她是自己的女儿,她像自己。 忽地,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这美丽的小娃娃像自己。 原来,幸福可以与深爱的男人无关,甚至,与一切其他人无关。 阿霜把镜子端至光照与自己面前,两母女像饼印那样对着镜子嘻嘻笑,开心得不得了。 在明白了一切之后,一切疑惑与不欢也就释怀了。是了是了,她是自己的骨肉,身体内流着自己赐与她的血,她的眼睛她的嘴巴她的小指头,全部是自己制造,与别人无关。阿霜把柏光的照片通通扔进垃圾箱。 但别以为她不再有吃照片的举动,昨晚她才在她与光照的肉酱意粉内加了照片碎。 照片碎洒在意粉之上,像极美味的芝士碎。 那是她与光照的照片。阿霜希望母女二人吃下这段快乐日子的见证后,快乐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第六章我为你好故事三则 一、我爱你 真是神奇的事,我爱上了你。 既然爱你,便要对你好,我再蠢再呆,也懂得。 你在我的鱼缸内生活快乐吧。看你游来游去的样子,姿态优雅,应该是快乐的了。 鱼缸是传统的小圆形,边沿有波浪形的扭花,透明中沁着浅浅的蓝,缸底有七彩玻璃衬托,这样的装潢间架,我自己很满意了。 我隔着玻璃看你,你漂亮的长发,强壮的身躯,修长有力的双脚,真是神赐的美丽,充满原始的男性魅力。 你是知道的,我是多么地喜欢看着你,看你身体的摆动,看你转旋在气泡之风,看你蛮有力气的双手高举圆沉的玻璃球,这些由你带来的美丽,总令我目不转睛。 坐在你面前看你,是我最大的乐趣。 我必定是爱我的,我想。若果不是,我才不会花时间在你身上;我才不会恋恋不舍地以目光早晚欣赏你;我才不会养你。 你要知道,养你要花钱,亦要充足的精神。 你不吃鱼虫,好,我给你买小虾。你闻说蝎子尾可以壮阳,于是我冒着被蝎子刺痛的危险,也要给你喂可怕的蝎子尾。你虽然小,一向只是我掌上的东西,但你却甚有要求,我也不介意,只要你在我的鱼缸内快乐。 你游来游去,像希腊石像般,结合了优雅与雄伟。你大概是知道的吧,拥有你,我很快乐。 但后来你却病了,医生说你有抑郁症。你对我说,鱼缸太细小。你又嫌弃身边既没水藻又没石景。我心痛了,为着你的不快乐,为着你对我的不满意。 我检讨自己,是的,我对你的照顾不够全面。给你水给你氧气给你食物每天爱你,但是于你来说,根本不足够。 好吧,给你种一株水藻,给你一座小山石景。 你周旋在水藻的绿与石景的灰之间,我以为你满意了,谁知,你依然很不快乐。你愣在石景之后不得舒畅,男儿的郁郁不得志。 你说,你要到外面闯一闯,我给你的世界太小太狭窄,容纳不了你。 我一听,泪便流了,我的心在说,你很残忍。 但既然是你的要求,关乎你的快乐,我只好照着做。 我捧着鱼缸,与你来到大河流,看见汹涌的河水,你便兴奋了。我知,我留不住你。 微笑之后,我与你说再见,我祝福你希望你将来一切顺利,希望你渴望的世界令你满意。 你双眼放光地望着滚动的河水,我不清楚你有否把我的说话听进耳里。我很难过,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只想到你将来的世界,对我曾为你付出过的,却视而不见。 但我没抱怨。爱一个人,不可以要求太多。 要为你好。我知道。给你所需的世界。 于是我倾侧鱼缸,让你流进大河里。看着你笑容满脸地随水而流,我知道,是时间挥手说再见。 再见再见,我说,而你回头,骄傲地挥了挥手。正当我为你的离去而神伤之际,忽然见你被浪涌到一颗大石上,你还未来得及回头反应,便“啪”一声地被浪抽打开来,头与颈碰在石头上。 我跑前去,看着你的血如花瓣般慢慢绽放开来。 我跪在河边,伸手把你从水中捧上来,是真的,你的颈折断了,原本强壮的你软弱无力地躺在我手掌内。 我再次流下眼泪。 顺你意把你放生,原本只是为你好,谁知道一直嚷着要走的你,居然如此不谙水性 二、我非常爱你 你是我唯一的乐趣。 你是知道的,每天除了看你,我别无其他的娱乐。 作为一个职业女性,我有我的责任和身份,虽然未至于位高权重,但工作还是很有压力的,应付上司和下属,出外见客,少点决断能力也不可以,试过连续三天手不犊禳抖,握着的咖啡杯,总是咖啡四溅,好不失礼。 真羡慕你,在鱼缸里游来游去便又一天。 但别害怕我会小看你。相反,没有你,我的日子肯定白过。 每天放工盼望着的,便是回来喂你吃鱼虫,看着你张开口一收一放地把鱼虫吃下,我便会很快乐。对呀,快乐就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只要对着合适的人,心里便舒畅了。不喜欢复杂势利的世界,就是喜欢你的,简简单单,在气泡海藻贝壳中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你又不贪慕虚荣,屡次问你要否换一个大的鱼缸,你也笑笑地拒绝,你说圆形鱼缸够经典句feel:又不要求昂贵的食粮,甚至不稀罕法国出产的科学鱼粮,只要红虫便好了,你说。 就是你的自然,就是你的与世无争,我一天比一天更爱你。当然了,你是美丽的,健美先生也不及你的强壮;你是优雅的,你的气质是无双的,你是任何女人都会渴望宠爱的优良品种。 我们每天相见,隔着玻璃说话,你喷出气泡我吸着香烟,分享生活上的琐事。我说着公司的人事纠纷,你说给我听你的幻想世界,然后你和我都在同一时候想看迷幻列车。实在太巧合了,巧合都是美丽的。于是在相视大笑后,我捧着鱼缸与你到外头看戏去。 这就是我与你的甜美生活。我知道,幸福就是这样子。就在我活在完美的底里时,忽然一天,你抱怨。 你是从来不抱怨的,所以你一皱眉我便心寒了,正襟危坐地听你的申诉。 你说:“我与你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愕然,怎么了,在一千多天的相处过后,你对我说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不是每天有说有笑吗?我们不是喜欢见着对方的吗?而且,我对你这么好。 看着我的愁眉苦脸,你解释。“我们只是自欺欺人,互相蒙骗。忽然的,我渴望一个与我在水里一同生活的伴侣。” 我咬咬呀,反驳:“我也是与你一同生活啊。” 你在水中翻了翻身,姿势优美无双。你回答。“我需要开花结果的感情。” 起初,我真的不明白,然后也就了解你的意思,你是说,你想结婚生儿育女,所以,我不行。还以为你是一生不会结婚的,你说过的嘛,大概你已忘掉了。 你也渴望结婚,只是不想与我结婚。你需要的,是一条金鱼。 我哭了很久很久,近乎天崩地裂的久。然后我决定,好,既然爱你,便得为我好,爱是包容,爱是在适当的时候放弃对方。 我为你找来一条黑摩里,黑色神秘而高贵,是你喜欢的类型。从此你与黑摩里在小鱼缸内游来游去,她黑色的伞尾搂着你性感的腰肢,她凸出的眼球轻擦你宽阔的胸膛,你俩如鱼得水,非常快活。我看在眼内,妒忌愤恨而落寞,我恨我不是生活在水里的生物,我但愿我是一只蚬一只海虾一个水母,甚至是一只水蚊,我不介意,只求与你一起。 后来你们便结婚了,还是我证婚的。我在心里说,你求仁得仁吧,已找到幸福的落脚点吧。 我为你好,所以我也祝福你。你可会感激我?她是我买回来的,她是我送给你的,你要知道。 然后,她怀了孕,鱼卵四散在鱼缸每一角落。你很兴奋,说快要做爸爸了;但我托着腮看着你们,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喜欢她,她正张口吃掉鱼卵呢,把孩子当作零食啊! 三星期后,鱼卵开始成形长大,然后我们都看到你的孩子的模样,也就明白了怵目惊心的意思。 头是金鱼身是人;头是人身是金鱼;半边是人脸半边是金鱼脸;身上长满鱼鳞的人;有手有脚的金鱼;金鱼眼的人;头与身躯是金鱼但手掌脚板都变了鱼鳍。 你仰天长啸,实在接受不了,你与一个你认为是相同世界的爱人的结合,生下来的居然是一箩箩怪胎。 其实由始至终,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断定金鱼是你的同类,你虽然生活在鱼缸,但你是人。 从此,一堆怪物与你生活在一起。你后悔吗?已证明了她不是和你同一世界的人,但已走不了回头路。 我很后悔,当初不该为你好便由得你,我察觉你俩的不相同,我清楚你的盲目也让你乱走歪路,根本是我错,明明知道我才是你同一世界的人,却因为爱你而把你让出去 三、我爱你爱得要死 你比我更重要,你的一切直接牵连我,我的生命依附你,所以我不可以让你离去,我会死的。而且,我为你好。 若果你离开我,你会发觉,没有人比我对你更好,更适合你,然后你便生不如死。选错了,便回不了头。 我每天也这样教诲你,希望你别心野,希望你乖乖地在鱼缸内开开心心地吃我喂你的鱼面包,玩玩石卵健身,给每片水藻起个顺意的名字。我希望你在我为你设置的世界内优哉游哉地生活。 可是一天,你却对我说想变成一只飞鸟,你说你讨厌极了鱼缸的生活,你渴望的是长满羽毛的身体,然后猛地张开翅膀,仰天一望,便飞到天上。 你说着的时候双眼充满憧憬,你还说,如果我为你好,便应该成全你。 我心如刀割。难道我不知道了一个人好而要作的事吗?我最清楚为了一个人好而要作出的牺牲-- 好,你既然口口声声要我为了你好,我便孤注一掷。 我养了一只猫。 亲爱的,拥有羽毛飞天是不切实际的,所有离开我的计划也是不发实际的,到头来只有更痛苦。 所以,今天我把猫放出来。 它看着鱼缸中的你兴奋莫名。三分钟之后它便把你吃掉。 我为你好,你应该知道。 别怪我残忍。我宁愿忍受失去你的痛苦,也要为你好。 第七章不要树熊白兔海豚 edward一直有一个困扰。 他太多心。 不是花心,而是多心。 十九岁开始,他发现了一件事,就是他完全不了解自己。 自十岁便喜欢树熊,爱它温暖而娇嗲,不多说话,永远依附着抱拥它的人。 反射地,他对女性有着相同的渴望。 他希望女朋友像可爱的小树熊那样,痴缠的、依靠他的,凡事以他为重。 终于,十八岁之时,edward爱上他的中五补习学生,非常依赖性强的十七岁女孩子。 她温柔而洁白,纯如传说中的公主,静静的、软软的,可以抱着他小时也不哼一声。 edward曾经觉得自己好幸福,首次拍拖便遇上dreamgirl。 可是,半年后,他厌倦了小树熊,他开始渴望企鹅。 企鹅好啊,企队诶立而不失趣致,又晓得自己觅食,比树熊能干得多。 每次树熊女友把他揽得紧一紧,看着她的木无表情,edward便想逃走。他从来不知道,树熊有那么一张呆呆的脸。 再捱多三个月,edward与树熊小姐分了手。 真奇怪,明明很喜欢树熊形态的女孩子啊,得到了又觉得不想要。 然后,在十九岁半的时候,edward遇上企鹅小姐,她真的又cute又独立,头发短短的,面常带笑容,差不多是甫一遇上便喜欢了。 那年,edward刚考入本地的大学,与企鹅小姐一起的头两个月,他以为,大概可以安定下来。 谁料,在二十岁零四个月之时,edward又喜欢上另外一个女孩子。 她像一头非洲小野猫,矫捷的、跳跃的,时而泼辣时而温柔,edward认为,小野猫是女性的典范。 他放弃了企鹅,相比之下,小野猫有性格得多。 与小野猫一起的日子很充实,也很浪漫,她的眼光很阔而且心狠手辣,事业上冲劲十足,有一种“只要是她所渴望便终归会到她手”的架势。 edward很佩服她,有女友若此,该满足吧?然而,两年后,他又觉得有点累了,小野猫的拚搏与前进,令他觉得自己很落后。男人的自尊心给动摇了。 那是他大学毕业后的一年,edward进入了一所银行当managementtrainee,工作得很不如意,亦是他首次知道,原来大学毕业生所受的待遇,不比女秘书好多少。 小野猫的跋扈,也就显得太过分与刺眼。 他开始幻想一头小白兔。 而后来,又给他得到。 如是者,今年他二十八岁,小白兔之后又来了小松鼠与青竹蛇,上个月,他又喜欢上了白逃陟。 也就搞不清楚,在感情上,他究竟需要些什么。 每次拍拖失败总有理由,如果是环境因素,edward可以接受,但回顾一番,百分之九十都是自己多心。 总觉得,每一名女孩子都不是他所需,都满足不了他,都留不住他。 好像很风流,一直不停恋爱;但心底里,他还是渴望有那传说中的爱情,只要走在一起,便一生一世。 他相信,这样才会幸福。 因为,在过去的感情堆中,他感觉不到与幸福有任何的相关的字眼。 julie昨天才又再次失恋。那男人说,他不喜欢被驯养了的马,他喜欢野马。 为什么会是这样哩,早在认识julie之初,男人应该知道,她不可能是一匹野马。 当初,他正是喜欢julie有教养而有干劲的性格,深爱马匹的他对她说,她就像一匹血统优良的骏马。 但在昨晚,他忽然想要一匹野马“在山崖上狂奔的野马。”他对julie说,还恐怕她不明白似的。 二十六岁了,julie很累很累,为什么,总要她扮成别的东西。 只不过是想开开心心拍一次拖罢了,却没有一次如意。 她知道,一旦她变成了野马,他大有可能要求她扮成一只精灵优雅的小鹿。 然后又可能要她变身做一只鹰。julie记得,曾经有个男人,想她扮一条海豚“因为海豚会表演杂技。”他对julie解释。 就是没有人渴望看见原本的julie。 究竟julie有什么不妥当,没有人真心喜欢她。 她很好啊,大学毕业,外形中上,性格大方爽朗,兼有经济能力。 沮丧有理由--这一切一切加在一起之后,却依然不停被人嫌弃。 julie镜前托着头。她想,如果在二十六岁还有任何心愿,她希望,有人会真心喜欢她,只就是喜欢原来的她。 某天,在一个饭局中,edward与julie结识了。说也奇怪,edward一见julie便有很异样的感觉,她不是很漂亮,但却有一种得体的愉悦,说话又有趣,edward下意识地知道,与这样子的女孩一起,一定会开心。 而julie看见edward和善的脸,也很有好感。读着他卡片上的衔头,居然年纪轻轻便成为全港最大银行的高级业务经理;更难得的是,他毫不嚣张,彬彬有礼。 其他人赞赏他年少有为,而他只是说:“头两年捱得好辛苦,打工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比我能干的大有人在。” 后来,edward约会julie,很快的,他们恋爱了。 edward首次觉得,julie不像任何一种动物,她是一个人,完完整整的一个人。她好像拥有他昔日女朋友的所有优点,又好像不是。总之,julie令他好满足,很想从此安稳待在她的身边。 julie也对这次恋爱很满意。edward是第一个男人让她做回自己,不需要她格外娇嗲,不期望她时而端庄而冶艳,只要求她自然地爱他便好了。 不约而同,这一男一女感觉到幸福。 甚至,他们开始计划结婚。走在一起半年后,他们已决定,对方就是走下去的那个。 从前对感情的怨怼,一下子就忘掉了,仿佛,爱情从没负过他们,快乐是一向跟随的。 在感情实在而稳定的日子里,没有任何事可以动摇他们的信心,julie举家移民到加拿大也不可以。 edward乐观地对julie说:“你坐完移民监之后,我们便结婚。” julie微笑,说:“你在香港好好努力工作,我嫁你之时你可要是银行总裁啊!”虽然明知julie是说笑,但edward也明白她不希望她妨碍他事业的心意。 julie喜欢加拿大的生活环境,她是万分乐意移民的,待她回来之后,他俩便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也就开始了longdistance的感情,idd与书信不绝。 edward在头一年也有到过加拿大探望julie,她一切很好,而感情,也似乎真的如一。julie找到了一份很在前途的工作,完全适应了加拿大的生活,edward很放心。 而在julie移民后的第二年,edward被调到新加坡去,为期三年,而这次是julie到新加坡去探望他。 开始,似乎有些不对劲。julie发觉,edward待她比从前客气;而julie自己,要躲进浴室才会脱下衣裳,在他面前,她显得比从前的拘谨。 是莞尔过的,曾经那么好,原来也有陌生的一刻。分开了两年,习惯对方不在身边,一旦重聚了,那兴奋,居然显得有点太多余。 之后,感情转淡了。不是突然地厌倦对方,而是大家都忙,电话打少了;并不是文艺青年的他俩,也发觉信中没有什么可以写。 很自然地,两人有了心理准备。各有各忙,新生活有新生活的适应与苦乐,一段旧有感情的丢淡,便显得没那么痛了。 在一个月也收不到信的日子,julie首先觉得不如分开好了,不是有第三者,而是,她不打算回香港或以新加坡生活,她亦知道edward不会想到加拿大来。 算是这三年来最长的一次电话联络,共三小时。边说边哭,不独是julie,edward也一样。同样地,他们都觉得很无奈。 明明可以完美的感情,却因为环境因素而破灭了。 放下了电话,抹干了眼泪,julie知道,她需要一段时间来复元。 而edward,叹了口气,往浴室洗了把脸,觉得非常非常可惜。 但是,却没有埋怨与不忿,与以往的感情完结很不相同。这一次,虽然还是不成功,但他们不再怀疑是自己的错,亦不会把失败归咎对方。 真心爱过,一段健康的爱情要完了,也还是很健康的。 尝试过如此有始有终的一段,edward与julie对爱情,也就回复了信心。 今次没结果,不等于下一次都一样,秘诀是,找一个“对”的人来做对手,爱情便一定无悔无怨。 从前树熊白兔海豚大象的日子,一定不会重现。 明白了,纵然还是得不到,心里也不会太难过。 下一次,有信心期望下一次。 第八章变 猫眼并不喜欢自己。 不喜欢自己的程度达至把自己换掉。 原来,银河铁道999列车的传说真有其事,不过车票不便宜,猫眼储蓄了五年,不买不吃不看电影,才储够金钱乘搭列车上路,到那个没名字的星球,换取不死的百变身体。 大概你会觉得奇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五年积蓄便可以把身份换掉。有钱人家,岂不是只拿百分之一财产,便能达成此宏愿了。 或者,你也如猫眼那样,想过换了另一皮相重新开始,但坦白说,你也只是想想吧,无身份无亲人的全新自己,是很多人的幻想,却不是行动。 只有真正讨厌自己的人,才会这样做。所以,不死百变身的价值并不是超级昂贵,因为生意不是理想中的好。 变身的那天,猫眼心情很好,没紧张也没后悔,心理医生也对她说,相信她的决定无错。 二十分钟的过程,从此,猫眼的外表每三个月转换一次,若果三个月限期过后,猫眼也不让身体跟随程序转移,未及转换的身体,便会永远跟随猫眼,永生永世,不会毁灭。 银色幕墙反映出她的新身体;五尺九寸,模特儿的膊骼,长腿,结实优美的胸脯,还有寻张高傲凄冷的脸,在刚才二十分钟的过程中,猫眼在脑里构想渴望变成的模样,二十分钟后,想像中的外形便如倒模般出现在她的身上。 猫眼很满意。冷静地,她向在场各名科学家道谢;冷静地,她站起来准备离去,为了配合这张冷冷的脸。她愿意从今天开始练习冷静的态度。 不在,这副臭上囊会吸引何种男人?一定不会是旧时那一批吧。那批不是人的人。小看她、鄙夷她、取笑她、占有她、抛弃她。 从今,抛弃者不再是男人。是她。 猫眼开始运用她的不死百变身,纯熟地,没有丝毫不习惯。渴望了太久的事情,一旦成真了,便变得自然而自在。 当上了模特儿,不知道会不会红,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但那高不可攀的虚荣,成为美丽的代名词的赞誉,猫眼怎舍得错过。 替杂志拍照,行天桥,还拍了个汽车的电视广告。当中约会她的男人计有摄影师、男模特儿、广告片导演、广告客户,猫眼一律与他们约会了数次,而那广告客户居然爱上了她,在第三次约会之时,带她往地产公司,给她挑了个山顶单位,然后问她:“嫁给我可好?” 猫眼笑,什么也没收下。这种事情在未变身之前,只会于梦境中才会出现,现在只不过外形变了,便变得轻而易举。 如果她愿意三个月后留下这副皮相,然后安安稳稳与这名男人过下半世也不是坏事,横竖一天他老死了她依然美艳如昔,大不了又再找一个男人。只是,现在的她变得不稀罕安稳,她有捕猎天下男人的冲动。她知道,她要伤尽他们。 三个月后猫眼变成金发碧眼女郎。爱上三个月前的她的男人,坐在山顶的单位内失恋了。 这次她遇上纯情大学生以及酒吧老板,两人疯狂地爱上她。大学生要为她赎身,每天抱打不平;酒吧老板送她黄金股票,只为能共度一宵。 猫眼分别与两名男人上了床,然后分别告诉他俩,她是真心爱着他们,只是仇家太多,不知爱情能否终老,听在两人耳里,只觉她更可怜可爱。在三个月后,她失踪了,两名男人又分别以为她被仇家所杀,大学生荒废学业,终日为她茶饭不思;酒吧老板派出所有手下追杀可疑的人。两个男人都变得神经兮兮。 在变成高雅女律师之后,猫眼路经湾仔的酒吧,看见洒吧老板蹲在地上撒纸钱烧元宝,一边唸唸有词一边落下泪来,看看着着,忽然心中一快。 是的,她从心底里高兴起来。 从此之后,她拥有许多不同的身份与外表,有美艳的、贤淑的、高贵的、年轻的、纯洁的、充满味道的。忽地,生命充满乐趣,她觉得自己是个大赢家。 因为目标明确而她又做得全心全意,这些年来,被她伤害过的男人多不胜数。她全无恻忍之心,全是他们自作孽啊,谁叫男人都是迷恋那美丽的皮相呢!头脑简单,一遇上美丽的女人便甘心被骗,再加上一脸纯良义情与温柔声线,就更爱得死心塌地。猫眼看不起他们。 有时难得只有她一个人,她会回想最初的自己,那是个普通的女子啊,瘦小苍白,然而却有挡不住的桃花,她的柔弱与无助,男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而单纯的她,每次受了伤以后,都满心阳光地想,下次,下次必定有真心的,又要等下一次。 可是,印证不了,她选择放弃那最真的自己。她极讨厌她,她代表失败,她蠢而天真。 现在一轮冲锋后,那口气舒了,便不再委屈,那原本的自己,似乎不再那么讨厌。有时候反而觉得她勇敢,就是只有她,才懂屡败屡战。 泄愤的动力暂缓,猫眼的生活也就安定下来。但基于三个月便要变身一次,露面的工作她不能做,辗转之下,她成为读小说的人;那是流行商品,眼睛乃珍贵器官,得好好保养,用眼看小说的人愈来愈少了。 也没有再交男朋友,猫眼的生活过得平静而安逸。那是变身后的第六年,身体一切安好,不再生病。 后来,也与三数名男孩子走过在一起,但基于三个月的规限,猫眼从没动过真心,也名正言顺的,当起抛弃别人的角色。 从此,便只有别人流泪的分儿。猫眼心想。 此生可无憾吧?似乎已不再有人可以伤害得到她。 在有过那许多许多之后,她渐渐真正发觉,捕猎者的虚荣,原来不外如是。 玩厌了一样东西,猫眼开始有些少迷惘。 然后,她遇上他。 那是个旅人,他游历各大宇宙,一生人省吃省用,为的是在有限之年,经历宇宙间的生死。他三十来岁,有点风霜,不重视物质也不重视美色,更加不重视长生不老,看着他,猫眼知道什么是自由。 他俩在这里的街角遇上。 那天,猫眼刚变成维纳斯女神的脸孔,那粟色长发,温柔地垂在腰后。 她并没有留意他,是他截住她的。他带点惊奇地对她说:“你的脸容,像极宇宙初开的角落那位女神的样子。” “是爱神。”猫眼说。 “啊。”他的口与心同时感叹了一声。 在下一秒,他俩便走在一起。 猫眼觉得,他是很特别的男子。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沉迷于她,永远也留三分,凡事不着力,她于他,好像有点可有可无。 这回疑惑的是她。“你没爱上我吗?”她问他。 反而因着这一句,猫眼爱上了他。 爱自己?什么是爱自己?她还有自己可以爱吗? 每三个月变另一副脸孔、另一种身份,该爱哪个?抑或,通通全部都爱? 自己也可以爱的吗?从前那控制不到生命的自己,难道也有资格被爱吗? 他让她知道,纵然她是控制了岁月,还是有很多她不明白的东西。她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非常的不解。 他的思想与行为,仿佛也就浓缩成为一个宇宙。 每天起来,他对镜刮胡子,那专注,叫她知道什么是生命力。有阳光时,他躺到露台上,喝一杯冰水,眯起眼睛享受自然的礼待。找到一份写宇宙旅游稿的工作,虽然薪金低微,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去干。 一天,猫眼问他:“你为什么可以这么满足惬意?” 他回答:“因为我爱生命。” 猫眼怔了怔。生命?生命有什么好啊,生命会老去会灭亡,生命是输家。 但也因此,猫眼爱他更深。她觉得他好神秘。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也两个多月了,也是换了身体之后多年来,她首次会为男人不舍,她知道,没多久后,她将与他别离。 若果不分离,她便要背负维纳斯的脸孔永生永世。维纳斯的脸孔不是坏脸孔,好不好就此安顿在这男人身边?就只有这办法吧,看他的德性,也不见得会接受三个月变一次脸的电脑女人。 而突然,坐在她跟前的他掉头来对她说:“你知道吗,每次望见你的脸,我也想到爱。” 听罢,她哭了。她哪有资格代表爱?她只是个赝品。 那哭,如河缺堤,也不知多少年了,她未曾再哭过。 他看着她哭,轻抚她的背,安慰说:“一天生命仍在,便没事值得伤心。” 她在泪光中抬眼,凄凄地告诉他:“我早已没有生命了。” 那个晚上,她决定擅自离开。 她开始重新储钱。 你猜得到猫眼的意图吗?猫眼渴望重新乘搭999号列车,到那没名字的星球,做还原的过程。她并没听说过这程序,从来只有放弃自己,没有拾回自己的。但她不理会了,若然没名字星球没这种服务,但愿其他星球有啊。 她不是不知道,跟随他浪迹天涯便可以天天对着他,但他始终会老死,她也会迟早失去他。在他面前生生世世做一个假的爱神不是她的愿望,突然她渴望,找回自己然后好好学会去爱自己,那样,便能真正地与他平起平坐,便能有足够资格去爱。若那一天有幸降临,再历尽艰苦,寻回飘逸的他,向他坦白。 啊哗,忽然,猫眼的心非常平静。 今夜有流星飞过,她许下愿望,但愿,能与他死去。与立心去爱的人双生双灭,那应当多好,胜过一人长生不老 第九章香口胶与漱口水 a先生与b小姐从来不刷牙,所以他俩不曾拥有任何牙刷。 为什么要刷呢?他们都看不到刷牙的作用。 a先生只用漱口水。 b小姐只咬香口胶。 a先生有名拍拖十年的女朋友,已不太喜欢她,所以并不太喜欢吻她。 b小姐没有固定男朋友,她不时在尖沙咀那间二楼disco内,与陌生而不太优秀的男人接吻。 a先生与b小姐都不享受他们拥有的吻。于是,他们不觉得有清洁口腔的必要。 留着口臭,为的是一些不喜欢的人。 a先生想,就臭死那十年的女朋友吧。 b小姐说,无关痛痒的人,赏他们三分钟口臭。 a先生用的漱口水有薄荷味,已是对女朋友的最大恭维。 b小姐的香口胶是士多啤梨味,她觉得自己仁至义尽。 就是这样了,a先生与b小姐未相遇前的情况。 相遇之后呢?a先生与b小姐有何改变? 是这样的,a先生与b小姐在某个星期四于那间二楼disco内认识。 b小姐一如以往,站岗般站在圆柱前,双手屈在身后,检视场中四周。 她丰满的唇抖动了一秒,知道不久之后便要开始活动了。 今夜会是谁呢?左边酒吧台的长发少年?右边舞池内的皮褛男士,抑或是 突然,b小姐兴致阑珊。 为什么一定要劳动嘴唇呢?难道不可破例让它好好休息一次?横竖接吻并不是那么有趣味的事。 她扁了扁嘴唇,考虑自己的建议。 那边厢,a先生刚与拍拖十年女朋友吃过云吞面,女朋友把面打翻了,因为她突然发怒,手部不试曝制,所以不小心打翻了面,她向a先生投诉,他们的爱情是鸡肋,食之无味,不如不要。 看着她又哭又叫,a先生干脆说:“想与你分手许久。” 女朋友尖叫:“难道我又不想?我现在告诉你,我在外面已有一名交往了三个月的男朋友,不知比你好多少倍!” 云吞面店内一半的人瞪着他俩。a先生耸耸肩,放下五十元,迳自离开,在推开玻璃门的一刻,他想,要完的话实在天下太平,刚才五分钟内发生的事,其实大可早三、五、七年发生。 在马路中心拨了拨头发,抬头望了那二楼disco一眼,下意识地,他打算好好放松一下自己。 识两个女孩子,要开开心心的,吵架也不可在云吞面店打翻云吞面的。 在进入了disco的二十分钟后,他发现了倚着圆柱的b小姐,她正在咬着手指沉思。 b小姐有圆大的眼睛,长发给束成马尾,穿一件樽领但短袖的毛衣,贴身直脚格子裤。她年轻高挑漂亮,a先生不会抗拒喜欢她。于是,他走前去,问:“请你喝杯果汁。” “果汁?”b小姐笑。 “十八岁以下的女孩子只可以喝果汁。”a先生说。 b小姐也就笑出声来:“果汁你知吗?我是这里免费送吻的人。” “嗯?怎么送?” “逢人便送。” “好玩么?” “不好玩。” “那你为什么继续做下去。” b小姐想了想,对啊,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 “喝杯果汁吧。”a先生把b小姐拉到吧台去。 “为什么只是果汁呢?”b小姐不满。 “因为,果汁颜色漂亮,衬你。”a先生回头说。 b小姐笑着叹了口气,也就不再问下去。 三分钟后b小姐手握一杯pussyfoot,a先生的是一枝sol,两人站在吧台前,齐心地把舞池望了两句钟。 b小姐今夜没有吻上谁。 而a先生很想有个新开始。 十二点零五分,a先生说要走,于是,问b小姐拿了电话号码后便离开,拐过街角走过一间便利店,忽然的,他想买一柄牙刷。 b小姐也在稍后离开disco回家,刚在踏进家门的一刻,突如其来的,她想好好刷一次牙。 他买了一柄紫色的弹性刷柄牙刷。 她用了姐姐那枝白色的oral-b。 他挤出绿色的牙膏,往牙刷上涂,然后,对镜准确地把牙刷放进口腔去。 她的oral-b上是姐姐的高露洁牙膏,她稀奇地望着牙刷与牙膏,对这久违了的日常生活小节,很不寻常地紧张起来。 研究了三分钟,她才张开口迎进牙刷与牙膏。 a先生因为那薄荷味而瞪大了双眼。 b小姐被口中的白色泡沫差点哽了喉咙。 然而两人还是坚持下去,用不纯熟的双手操纵牙刷,细心想像刷牙的方法与步骤,继而学习一下一下地上下移动刷头。 三数秒之后,习惯起来,也就觉得不算太差。 对着镜子的两人,含着牙刷与牙膏,也就微笑了。 “刷牙的感觉很好啊,啦啦啦啦啦!” “牙齿洁白人也精神爽利!” 满口的泡沫吐出来以后,口腔的感觉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新。 漱口与抹干嘴唇,a先生与b小姐都不约而同地感叹,怎么,不早些尝试刷牙的乐趣。 a先生挂着笑容步向床边。b小姐神情陶醉地倚在门前。在这个晚上,他们在渴望刷牙的同时,更挂念起对方。 不再只满足于漱口水与咬香口胶。他们有意认真。 所以,留一个清洁的口腔,为一个他们愿意认真对待的人。 顺利地,a先生与b小姐来了第一次约会。出奇地舒服也不可言喻的自然。也当然的,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 在第四次见面之时,他们接吻,两人各自暗暗庆幸,口腔甜美清新。 a先生问b小姐:“我的吻你觉得怎样?” “很好。” “很好?” “实在太好了!”b小姐衷心地说。 “你也是,味道甜甜的。”a先生称赞她。 为着a先生这句话,b小姐当晚买了一枝苹果味牙膏,一枝青瓜味牙膏,还有一枝柠檬味的。 而a先生,在百货公司买了一柄电动牙刷。他要upgrade自己刷牙的level。 就这样,a先生与b小姐认真地交往,开开心心口腔清新地过了三百六十五天。 但在第三百六十六天,忽地,b小姐首先闷起来。“我不要看戏行街吃饭!每次见面都是这样子!”她埋怨。 “那么上床吧。”a先生耸耸肩。 “还不是一样的闷!”b小姐甩掉被a先生挽着的手,迳自跑回家去。 a先生望着她那气冲冲的背影,略为不满地,独自留在街上踱步。 他想。“我又何尝不觉得闷呢?被闷死的不只你一人啊!”是的,在一年的相处后,a先生与b小姐开始厌弃对方。 于是,吵架和晦气的日子开始了。僵硬地持续了一百多天,在一个夜里,b小姐首先把牙刷扔掉。 那是一柄青蛙仔牙刷,柄尾有一头可爱的绿色青蛙。曾经,她是多么认真;曾经,她对这段感情有着很美好的期望。这段感情,曾经令她很乐意刷牙,乐意得她会特地买一柄有青蛙仔的牙刷,乐意得,每次刷牙她也会笑。 只是 b小姐沮丧地,致电a先生与他分手了。 只用了三分钟,便把话说完了。 币了线后,a先生走进浴室,也扔掉了他的电动牙刷。好吧,横竖对着b小姐已经不能开怀地笑,这段感情看来也没有救的了。 他叹了口气,唉,原来,无论是十年抑或是一年的感情,最终也会厌倦。 那夜b小姐整晚睡不着,她也想,唉,原来无论是一夜情抑或一年情,终于结局都是一样。 没有爱情可以持久。根本爱情就是不该认真对待的东西。 为对方改变,真的无谓。 但是,生活是真真确确地不再相同了,习惯了清洁的口腔,也就返不回香口胶与漱口水的日子。 失恋后真正徨的,就是如此这般。 幸好,当a先生与b小姐非常失落之时,给他们发现了一样东西;deo。 此乃日本清除口臭的葯用糖果。当他俩得悉此物之时,感觉简直有如重获新生。 柠檬色的糖果有真柠檬的香味,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第十章一间没有开幕的展览馆 佛家说,人生在世,是为着体验生命。我想,这种说法大概无人会反对,给你一个机会诞生为人,便是要你多理解多领悟,生命的意义与本质,是需要自己努力去寻找。 于是有人会在有生之年尽量把握生命中各种不同缘分,努力示寻求每个机缘所带来的奥秘。但当然,亦有人会在碰上又碰上之后,依然浑浑噩噩,心灵的财富无啥增长。 领悟力高的人,因着得知了生命的神奇,理解足够了,便不须再诞生为人;领悟力低的人,便要再走多一次,再投胎再领悟,到真正了解为止-- 小茶合上这本讲解人生的小书后,思考了好一会儿。大概,她前一生必是名不懂得爱情的呆子,辜负了许多人和事,所以,再投胎为人之时,冥冥中便要她在感情打滚,一段又一段,直到她大彻大悟为止。 已经看得很够开的了,廿多岁的女子。每次遇上一段感情,她总会叫自己尽量放轻松;而每次完结一段感情,她总是哭过便算,有仇不必报,有恨莫记,好来好去,珍惜过便由它去。 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人,总是叫她难以明白,无论怎样为他开脱,也似乎是说不过去。 就以今次为例,eric在与小茶分手后三个月告诉她:“小茶,我决定在新居腾一间房出来,放上我所有女朋友的照片,你喜欢我把你放在michelle旁边还是媚媚的上面?” 小茶一听,尖叫。“这算是什么?开一间旧鞋展览馆?” eric笑:“别激动!只不过觉得,能够交上数十名女朋友,总算是一项成就,既然是光彩的事,与别人分享便最美满了!” 然后eric更把细节逐一向小茶解释,诸如每张挂在墙上的照片都附上标明姓名、职业、出生日期和爱好的卡片,而且他还会印制一本图文并茂的珍贵书籍,内有他与各名女朋友的大小琐事,各人性格特点,和令人难忘的地方。 小茶心急如焚,她问:“你会怎样写我?” eric想了一会,认真地回答:“我会说小茶喜欢睡觉,一定要睡得够才有精力做ài” “够了!”小茶呼喝他。“你还有否人性?我是否前世欠了你?与你一起的半年,我不知流了多少眼泪,明明是你追求我,但却每天故意令我不快乐。好了,怎样痛也算离开了,但为什么还要我消失得不安宁!” eric叹气,请小茶息怒,然后叫她大方一点。“有些少幽默感好吗?你就是这种性格令我不能完全投入爱你,所以爱上了candy” 小茶气得把电话挂了线。 想了整个下午,想得气时便哭,哭完又再想。如果,依据她一向的领悟,是否就此原谅他好了?就如分手的时候原谅他的花心、欺骗、霸道、嘲讽以及其他一切不好的地方。 但今次,他以她的私隐为乐,实在非常过火。是否,领悟力不够? 终于在半夜,小茶决定采取行动,制止这一所荒诞的展览馆开张。 不算是任何复仇的心态,她只想拯救自己以及其他受害女孩的尊严,已经与恨他不憎爱分明他没什么关系,作为一个人,也应在得悉这样的事之后采取行动。 于是,在某一个eric不在家的时刻,小茶潜进他的家,偷了他的电子电话簿。坐在那张她也曾经迷迹过的大床角落,小茶在叹过气之后,便翻查电话簿内的人名。单是女孩子也有五十多名,好,尽快通知她们。 回到家后,小茶逐一打开电话告之,她发现,基本上所有女孩子都得悉此事。于是,在某一天,一群为数五十三人的美女,齐集当中一人的家,商讨对策。 最终一致决定,潜进他的家偷回那些照片。 无人有异议。在三天后的周末晚上,大家肯定了eric不会回来之时,五十三名美女分批进入男人的家。 不看见那间房尤可,一见是那样,各人无不气愤难平--居然,在一间五百尺左右的书房内,eric把各美女的照片镶起挂在墙上,亦一如他所讲,照片不是各人简介,想识日期、分手日期、性格特征等等。 而在房间内,eric更设有数个玻璃大柜,摆放了女朋友们所赠送的大小礼物,诸如毛衣、颈巾、幸运星、髯刨、真皮银包、手表、文具、仙人掌、写真集甚至是性爱欢乐用品等。当然,还逐件列明送礼日期和目的。 一名大卷长发的美女指着一地袖口钮说:“岂有此理,说是我追求他时送的!有没有搞错,分明是诬蔑我!我犯不着去追他啊!”另一名看似是很面熟的女明星则说:“分明是七二年出世,他居然写我是六二!” 小茶连忙核对资料,她的照片挂在较低位置,只好半弯身半跪下。她的资料倒没有填错,只不过eric把她形容为“肤浅,无学养、外表不够吸引。”真令她面河邡热,她暗暗咒骂,若真是如此不济事,为何又追求自己。 一群女人断断续续妈声四起,大家都不明白:(一)何以当初会喜欢这个男人;(二)何以这个男人如此变态;(三)这个男人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虚荣。”当中一名戴眼镜、学者打扮的女人在众人面前作出分析:“向参观的人炫耀,无论怎样的女人他也能弄到手。有些人自卑,只有靠异性关系才能建立自信。” 小茶心想,大概这是对的,但是与他一起的数个月,她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变态,他就如其他略为有条件的男人一样,间中约会她,带她到甚有情调的餐馆,送她一、两件精致的礼物,她有心事时他会聆听,时不时给她说上一、两句甜言蜜语,就算后来发展到肉体关系,一切都那么自然,真的完全不意会到有今天的余波。 因为eric这一役,小茶以后挑选对像变得不知何去何从。 站在身旁一身素白的女士指了指玻璃柜内的毛衣,略带唏嘘地对小茶说:“你看,这件毛衣的针法多复杂,我学了很久才能编成,织织拆拆,花了许多心机,谁知道,都付出错了。” 小茶会意地笑了笑,遇人不淑,世上不只她一个。 忽然,房间角落位置一名女人连叫三声:“shit!shit!shit!”其余的女人转头望向她,只见她蹲在地上,正翻开一个大大的纸皮箱。“是我们五十三人的图文并茂纪念特刊!” 正当女人们涌前去污言秽语骂不停之际,突然在人群背后出现一个男人,不言而喻,那便是eric。 “哈哈哈!是否很过瘾?”他倚在门边一脸的潇洒。 女人们猛地回头,无不怒目而视。身穿性感豹纹服装的女人首先发难:“我们要索回所有照片与礼物!” eric态度轻松:“好呀!”他说。 站在后面的小茶正翻看本纪念特刊,发觉封底印有售价,价钱为一百三十大元,而内里的文字极尽淫辱之能事,照片都是一些三尖八角露底的丑陋角度。与她一同查阅特刊的女人向前方喊道:“死佬!居然想用我们赚钱?”她举起特刊,向众人说:“他把我们当作三级小说的主角!” eric只是继续微笑,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女人们见他没反应,便开始拆下挂在墙上的照片,另外两个女人用硬物打碎玻璃柜,拿回她们的礼物。然而eric却好像若无其事,像看马戏般以赞叹的目光瞪着她们。 “你变态!”其中一名女人说。 eric笑意更浓。“不要紧,”他说:“我有的是底片,以及” “以及什么?” “你们主演的三级录影带!” 众女哗然。“正死佬!”“变态佬!”“无良心!”“去死吧!”“找律师告你!”等等激进言论此起彼落。而在混乱间,女人们走上前去抽住他的衣领,然后激动的心在不能制止之下,开始掴掌、牙咬、用力捏、脚踩、拳打eric。 起行?人围上去,然后十人、二十人、三十人、四十人,最后五十三人都参与了伤人的行径。而eric的声音,由“喂!别太认真!”到“哎!好痛!”再到“再打会死人的!”之后,开始不再发出来。 女人们还是在拳打脚踢,飞擒大咬,非常落力。是在十数分钟之后,气力用尽了,她们才慢慢清醒,当中有人发现:“eric断了气。” 的确又很可怖:eric的眼珠给人用手指甲挖了出来,鼻骨被打扁,嘴唇给撕开,所有牙齿被打落,头发完全扯光,额骨爆裂,手骨折断,脚筋被挑、胸骨插心、肺囊压爆、膀胱出血、阳ju扭断、阴囊撕裂。非常明显的一条死尸,女医生断定为“即时死亡”而冷艳的验尸官即认为死因属于“被严重虐待下致死” 众人鸦雀无声。小苛垂头凝视自己双手,她的手指甲染满了eric的肉和血,也忘记了刚才在羊群心态下伤害了eric哪个部位。好像是腰骨又好像是大腿,然后又好像扯开了他的咙喉总之,她有分杀害这个她爱过的男人。 “我平日连鱼也不敢剥呢!”当中有人说。“我为你感到骄傲!”是另一人替她接下去。“刚才真畅快,对吗?”“我成世女最激就系呢镬。” “但是尸体该如何处置啊!”问题一出,便有人提议:“烹掉他!煮来大家吃!”你眼望我眼,有人点头有人欢呼,于是一大伙人移师厨房。 小茶跟在后头,开始觉得不对劲。是杀人呢!现在又灭尸,违背了她决定有恨莫记大彻大悟的心态。 于是她什么也没有做,站在一旁看众人把尸体拖到厨房,然后煲水斩件。有女孩子说:“要咖喱味的!”“不,大众化一点,红?够火候。”“白煮可能更正。”“怎可能,这男人有騒味的嘛!” 而当中有人想起了当初在这个厨房内替eric做饭的时光,温馨回忆涌上心头,眼泪便滚下来。有人安慰她,有人抱着她一起哭,有人崩溃地倒到一旁,有人冷静地清理地上血迹,有人加调味料腌肉,有人试味,有人哼歌,有人收起自己的相片与礼物,有人在他房间内偷东西;而小茶,还在思考她在这事件上的位置。 两小时后,肉?好了,香喷喷的,令经过一轮劳动的女人食指大动。负责把肉分配的厨师刀法纯熟地拆肉起骨,以极之公平的方法把eric分给在场每一个女士。 小茶得到的是一片看似小腿内侧的肉,形状有点像上海式的?猪肉,看上去蛮滋味的。 但,究竟,应否吃下eric? 也是曾经爱过的男人,虽然他不爱她,但人有能力叫她付出爱,去爱的感觉也颇幸福啊。而且,他的所作所为是否卑鄙得非要杀他吃下他不可? 其他女人开始吃了,谈谈天吃吃肉,肉香气氛好,大家似乎非常享受。 肉的确香,小茶合上眼用力闻了闻,决定--一口把肉吃下,就如其他被他负了的女人一样。 算了算了,今次不能大彻大悟宽恕他人,还有下个机会,这个男人的确是难令人饶恕,怪自己道行未够好了。 小茶享受那芳香惹味的eric肉。心想,况且,肚子那么饿,要大彻大悟还有许多机会 第十一章请你在花凋之前上我 暧昧的东西,是否往往最漂亮? 办公室有办公室的暧昧,你暗恋我,我暗恋你。 短期的暗恋感觉愉快,但暗恋期一长,便变得心急和惆怅。 当那瓶香水放在sara面前的时候,她着实吓了一大跳。怎么,他会送礼物来。 然后他说:“是客户的新产品。” “啊。”她的口和心同时说了。啊,原来只是这样。于是她只好把脸朝向他,说:“又开始忙了。”加上一个苦笑。 “可能要飞到法国或者苏格兰,我和你今年有游埠命。”他俯下身来告诉她。 坐在sara前面的女同事听到,掉头来插嘴:“sara不要去,明益阿杰。” sara只是笑,啊啊啊,明益自己才对。 那是玫瑰味道的香水,名字是nightrose,形象成视邙性感,牵连着爱情。亚洲区还没有显著的推广活动,而阿杰和sara便代表他们的客户进行亚洲区的推广。最终大家决定,先到法国的grasse了解制造这种香水的环境,然后再到英国苏格兰参观他们的玫瑰花工场。 sara开始庆幸自己的运气。全组七个人,阿杰不一定选中她,可以是阿敏,雅倩、mandy、阿paul,甚至是一级靓女jojo,偏偏就是拣了她。sara也有问过阿杰,阿杰只是说:“你会说法文又在欧洲居住饼,你最适合嘛。”嗯,也是真的,条件上sara最合适。 心情开始忐忑,十天行程,真要好好把握。要否部署妥当?譬如搜罗性感但高贵的内衣以防万一,又或是带两瓶有催情作用的香薰在某一个令人软弱的夜使用。总之,这个行程很重要。 也说不出为什么硬是迷恋他,也只不过是男人一个,高高瘦瘦架一副眼镜,钱又赚得不多,顶多就是那笑容,很自然很真诚。然而他对着客户都是如出一辙的笑脸。有时在开会的时候,sara看着他的笑容,那么的假惺惺,更加怀疑他究竟值不值得。 但爱情大概就是这样,毫无理由,就算有也是多余虚假,爱上一个人都是不可理喻的。sara叹上一口气,她不是不明白。 在飞机上,这一男一女开始互相认识对方。成熟的人都晓得大方得体互相照顾的必要,阿杰为sara递可乐盖毛毡,她小睡的时候又替她关掉头顶的小灯。sara微笑,连声谢谢。在假寐的时候她在想,终有一天吧,终有一天他的体贴关怀不会再是表面的礼貌,终有一天是出自他对她的爱。 好,努力,加油! 于是平日温柔的sara变得更温柔,而能干的一面亦当然不地隐藏,甫一下机她的法文便派用场,与客户有说有笑,她眼角一瞄,看到阿杰因她而自豪的神色,心里当下舒了一口气。是的,就是这样了。 在巴黎留了一夜,两人转乘火车到达grasse,一到?便不得了,四处漫山遍野的玫瑰花园,红白色黄色,一天一地都是,空气变成了玫瑰花味的香氛,要多浪漫有多浪漫。 阿杰仰脸吸上一口气,很陶醉。sara站在她身旁,试探地问:“挂念香港的女朋友?” 阿杰笑:“若果她在这里,会开心到发狂,她最喜欢玫瑰。” sara点点头。嗯,我也喜欢玫瑰呢!她伸伸手,也吸了口玫瑰味道的空气,合上眼睛,在玫瑰的包围下许了心愿-- 请让他在玫瑰花中爱上我。 一片凋谢了的黄玫瑰花瓣从她的愿望尽头飘过来,落在她的短发上。她伸手把花瓣握在手中,凝视阿杰的侧脸。她双手合拢,渴望着愿望成真。 行程很顺利,grasse的香水制造厂令他们眼界大开,两人也拜会了香水公司的总裁和“鼻子”即气味测试员,他为他俩即时调制了小瓶香氛,告诉sara这是爱情香氛,只要涂在唇角,然后吻到深爱的人的唇边,爱情的魔力便能发挥。 sara和身边的人都呵呵大笑,只有听不懂的阿杰不懂如何反应,于是sara便告诉他:“这是客户送给我俩的新香氛。” “那有什么好笑?” “因为这其实是杀虫剂。” “杀虫剂?”阿杰不肯相信。 sara笑得更灿烂,心想,你便是那条可爱的小虫了。待一个玫瑰盛放的晚上,便把你杀掉。 法国的客户都以为sara和阿杰是一对,为了增加沟通的气氛,他们都没有否认。事实上,二人又确实似是恋人,相衬的外表和气质,当肩并肩走在街上,当鸽子在头顶上飞过,当四处都是玫瑰的气息,任何漂亮的男与女走在一起,也是恋人模样。 只有会听广东话的才能得悉真相吧。阿杰差不多每隔一天便向香港的女朋友报告,小酒店的房间没有独立电话,阿杰只能在梯间的转角处使用公用电话,逐个逐个零钱投进去,然后等待女朋友的声音。 夜间,玫瑰花的气味更盛,浓郁得如梦境的侵袭,似真似假,把人迷掉了。站在致瑰花味的蕴郁中,她看着他情深款款的背影,心,忽然的便痛了。 走廊的灯亮一会灭一会,为的是节省电源,在这忽明忽暗之中,sara宁静简单的五官也就变得诡异凄清。是否,爱上一个属于别人的人都教人变得狠绝凶悍?是否,太渴望得到一个人都使善良变成邪恶? 在玫瑰花前许的愿望是否不能成真了?怎么,已第五天,他还没对自己动情,一心悬着的是遥远的她。 放弃她吧!背叛她啊!若你不能离弃她,但愿天降横祸,把她从人世间铲除掉 sara在黑暗中偷偷走回自己的房间,在墙边蹲下来,哭了。快忍受不了。对他的渴望,对她的狠毒。在太激烈的时候,总是人不似人。 由grasse往苏格兰,依然是漫天的玫瑰。更浪漫更苍凉,玫瑰一丛一丛依傍山崖,海鸥一群群在海角打转,小桥伴着清冷的河水,垂柳处处。空气中的玫瑰味道清淡凉薄飘远,随着伸手一挥,落在手中的不再只是玫瑰花瓣,还有早来的枯叶。 阿杰说:“苏格兰的秋天来得格外的早。” “还不就是,”sara把弄着枯叶。“应是最后一期玫瑰盛放了。” 已经开得太尽。花瓣无力地裸露着她们的花蕊。 都苍老了。 sara转脸向阿杰微笑,阿杰为着她的可爱上前揉了揉她的鼻子。 她的心轻轻抽动,她知道,她渴望这些亲密。合上眼睛,跟在他的身后,她默默地怀念那不是故意的甜蜜和亲近。 唉。花也快凋谢,请你在花凋之前爱上我吧!若果在花凋之前你也不能爱上我,我知道,你永远不会爱上我。 --假若,你不能屈服在花凋之前的绮丽与苍凉,假若你还是不被这花香所感动,我知道,你一世不会动心。 我是知道的我是知道的。sara掩脸,为着自己的痴心。 也差不多了吧!也该开始行动了。只剩下三天。 榜外的温柔,眼神格外的迷恋,身体故意挨近,不信你不被迷倒。 漂亮迷人的女郎解放了热情,sara不相信,年轻男人可以不动心。 sara问了:“你喜欢你女朋友些什么?” 阿杰好像有点明白了,于是答得非常生硬。“她人很好”sara忽然笑了,非常妩媚。“我呢!你会怎样形容?” 阿杰笑了笑,说:“很迷人,男人都想把你据为己有。” 满意了。要求不用太高,虽然她期望他会详细举例,诸如聪明、具责任心、大方但通通都不说,只说些表面的话也不要紧,完全及不到她的本质也不要紧,只要是甜美的话便好了。 “我喜欢你。”sara把方糖加进阿杰的咖啡内。 阿杰定睛望着面前的女子,没有抗拒也没有欢欣。有时候桃花来的时候会措手不及,不懂反应。 是的,花凋了,他没有拒绝她也没有爱上她。应该哀伤吧,他并不是自动自觉。但她不管了,渴望得太久的东西总容易将就将就。 她终于得到他,纵然并不完全如她想像。 也忘记了是谁先吻谁,在最后的那一夜,终于也发生了。并不算是太有情调的吻,过分地急速,他的欲念有些反常的兴奋。她也没所谓了,急速与温柔,他也同样在眼前。 窗外的玫瑰花在尽力作最后的吐艳。sara真想知道,她的美丽,她身体的温柔有没有使压在身上的人爱上她,花凋之前啊,爱上灵魂爱上她的人爱上她的身体,什么都好,她不会介意。 依然地急速,她眯着眼睛,忽而,被自己的努力、自己的痴情感动了,那么爱一个人 就在阿杰高潮的一刻,sara落泪。 他怜惜地,细细碎碎的吻着她的脸,然后起来往浴室走去。 sara知道,他并没有爱上她。 在他围着毛巾坐到她身边的时候,sara便肯定了,这不过是一次肉体关系。他是多么的一本正经,仿佛正与她开会商讨公事。 觉可悲,但sara还是笑了,朝窗外一望,她说:“今晚是玫瑰的最后一夜,明天便不再有。” 他躺下来休息,她哀伤地抱着膝盖凝视他,她知道,他听不明白。 第十二章货物出门 那天,我在练习退货。 我把髯刨放在售货员小姐面前,温文地告诉她:“对不起,我想这须刨很有问题,我要求退货。” 售货员小姐望了望那须刨,似乎没有碰它的意图,她只是皱了皱眉,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我们这儿不设退货服务。” 我微笑,跟她说:“不好意思,我是坚持退货这回事,你要知道,这须刨原是属于你们的。” 她像是听了天下间最奇怪的事情那样望着我,接着说:“你不是付了钱的吗?” 我点下头:“是的,我付了三百六十五元买下这个电动须刨,但虽然我真金白银付出了,这须刨仍是属于你们的。” 她怔怔地望着我,眼神带着些微慌张,她以为自己碰上了疯妇。 在她转头寻找上级之时,我抓住她的手,说:“道义上,我是会归还的。” 她吃力地吐出了两个字:“等等。”然后挣脱了我的手。 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情变得愉快。我也转身走了,把须刨放进我的手袋。 是的,退货就是这样子。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不会据为己有。 虽然我曾经拥有过,曾经知道拥有的方便/乐趣/珍贵/甜蜜/苦涩/惆怅,但我明白有借有还方为上等人。 又虽然我真心付出过。正如那须刨,是三百六十五元真金白银买回来,但不属于我;虽然我很努力才得到,虽然理论上我应该拥有。 回家后,阿轩问我:“往哪里去?” “退货。”我说。 “退什么货?”他又问。 “你的须刨。” “须刨?坏掉吗?为什么要退货?” 我把须刨放回浴室的镜柜内。是的,我在心中说:你也没坏掉,还不是也要退回? 阿轩从后拥抱我,湿湿地吻在我的耳畔。“不如我们今晚换个地方?” 我笑着望向镜中二人亲密的反映:“沙滩抑或后楼梯?” “浴白。” “浴白?就是这样?” “想帮你剃掉那些毛毛。”阿轩说,他的手在我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夜里,我和阿轩真的在浴白干了起来,水花四溅,泡泡满身。我想,我是真的爱他,我是真的很舍不得。别人会说这样子也没什么大不了,阿轩没出现时日子还不是一样地过,但有些东西来了以后,便没那么容易归去。 他进入过我的身体,我很难很愉快地让他再进入别的女人那柔软湿润温暖的隧道去。 在抹身的时候我问:“你和mandy的婚礼怎样了?” 阿轩的表情也没有怎样变,眼睛内亦不见什么异样。“待她回来才再说。” “下个月她从加拿大回来吧?”我问。 “是的。”阿轩围上毛巾,走进房间,一如以往,说起女朋友的事便不欲多提。 当初与阿轩走在一起的时候,我已知道他有名在外国读书的女朋友,而且还是快结婚的那种,但实在太想得到他了,想得什么也不介意,甚至甘心做这过场的角色。 在那个浅水湾的夜里,是我首先告诉他我喜欢他,不介意他有女朋友,不介意他会和她结婚,不介意与他只得一年时间。 现在若果你问的心态有否改变,我想,也都是一样的,不后悔也有充足心理准备,将他双手归还他人。 只是,我知道,拱让那一天,定会非常难过。 下个月mandy便会回来。我得好好练习退货的本事。 我拿了那条polo大浴巾到专门店退货,又当然,无人会让我得逞。 “小姐,我们只限七日之内退货,况且,你这条毛巾又是用旧了的。” 我厚着脸皮:“用了,旧了也还是毛巾一条,它依然完好,望你收下它罢!” 是的,阿轩被我用过了,可是一样的完好,他的感情上多了经历,但相信,以他的麻木程度,应是毫无损伤的。 退货也要讲技巧,这么厚脸皮的事。对啊,用过了便不要。但是,从另一层面看来,这种做法亦可算是环保,循环再用嘛。 当mandy回来了之后,我便真的退了货。 先与阿轩生离死别,眼睛哭肿似核桃,我抹着眼泪告诉他我有多爱他,但不得不分手。阿轩也哭丧着脸,对我说:“若果你真的爱我,便不会这样离开。” 他并不相信,爱过后同样可以归还的道理。sara浴巾退不了货,但男人,比浴巾轻易。 他不相信我会真的离开他,他一直以为,我会甘心继续做快乐活泼的外遇,他不明白,开开心心的笑容,只为大家留个美好回忆。 我甚至找上门,对mandy说上这番话:“阿轩我用过了,现在还你,不好意思。” 漂亮的她瞪着大眼,在怔了怔之后便明白所发生的事,她的未婚夫不忠,而对象是她面前的女人。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她问。 “因为,”我抬起眼来,坚定地望向她。“我想你知道,他是我还给你的。” 她没说话,我俩四目交投。 半晌,她开口:“就算你不现身,他也会回来我身边,你知道,我与他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微笑,说:“我知道,但是,我喜欢交还这动作,很正式。我喜欢正式的东西,不能正式地借,但能正式地还也是好的。” 说过后我便转身走。换了电话号码也转了工,彻头彻尾地离开他。 究竟他有什么好?不见得有钱,也不是太英俊,人品嘛,更不用说,没所谓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但他那笑容,和煦自信,很亲切很亲切,让我甫一看见他,便想与他亲近。换句话说,他像某些亲戚,又或是大家都明白的一见如故。 很没有理由地爱上,很不理智也很有限期。 与他一起是很快乐的,我们都喜欢电影,也喜欢电子游戏,更着迷于对方的身体。在某一天在他午睡的当儿,我倚着他的背,拿出计算机来,用心地算了算他作为我看戏、玩电子游戏机以及性伴侣的费用,若果每项目一交收费¥300,那么一年后我准要付上¥43,000,真不是一个小数目。我望了望他那与世无争的睡相,忽然,觉得一切都是逾了自己。 不是凉薄无感情,但只有这样想,心中的不快才会释然。 “我赚了¥143,000”--那天我把这句子抄写了十遍,然后分别贴在家中的镜上、门上、窗旁、衣柜上、马桶内等等地方,使和阿轩醒来后频频追着我问那是不是真的。 是真是假有何要紧,最重要的是与你相处的时候我感觉愉快。 有时候午夜梦回,也会念记他的一举一动,他涂肥皂的姿势,一喝酒便红的脸,和他笑着说谎的魅力感。 虽然是我亲手放弃了,但不依的是我,肯定不会是他。 不知他物归原主之后可好? 而在分开后的两个月,某一晚与猪朋狗友唱完卡拉ok之后,在家门前的走廊,我发现了阿轩,昂藏六尺的他横躺在地上,显然是喝醉了,而身上的外套内,半掩着一封信。 我俯身捡起信,打开来看,信是mandy写的,内容如下:“请你收下他吧,你的退货要打回头,我不会要他了,现在是我退货给你。” 我抿了唇。怎么了,环保的势力真是那么大影响吗?男人也可以循环再用,啊,环保的我们。 我把像个弃婴那样的阿轩拖进屋内,与以往他喝醉了时一样,替他抹面喂他喝牛奶解酒,而他在半清醒之间看见是我而不是mandy,竟也没反抗,也没惊讶,只是乖乖地任我整治。 而之后,阿轩便留在我身边。是mandy不要他,自外国回来后便嫌他不够好,愈看愈不顺眼之后便把他赶回来我这处。倒是阿轩没变,适应能力非常强,似乎哪个女人都没所谓。 于是,我重新得到他。 然而,在重新拥有之后,才发觉完全不是那顺事,居然。 起初我也颇愉快,始终是喜欢的男人。但后来便益发不对劲,这个男人死蛇烂?凡事不上心,借来用上一年半载尚算洽当,但长久,似乎沾不上边。 在讶异的尽头,我检讨是我薄情抑或理智,曾经那样喜欢的男人,居然别人送上门也不要。想起了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托马士遇上特丽沙时的心情,他把她形容为从河上飘来的弃婴,那样的令人怜惜,那样的具巧合性。阿轩也是弃婴啊,怎么我一点也不动心? 原来,放弃过再拾回,竟然这样有难度。放弃的心情准备得太好太周详,收回的时候居然手足无措。 原本短暂的感情,忽然被加长寿命,反而不讨好。 旧情复炽,原来并不简单。 某天替他收拾一塌糊涂的肮脏衫裤时,我忽地下定决心,把他重新退回好了,屋是一个人住好,时间是一个人精彩,我不想对他的存在付上任何责任。不想对他好不想照顾他,原以为自己一向情深义重,但其实最怕长久和跟手尾的是我。 于是,我也学mandy那样写了一封信,投进她的住所信箱内。 我在信中说:“讨厌循环再用恒久不变的男友,请收回,原本是你的旧货,请别胡乱推给别人,若果货色太旧不合用,请往庙街摆地摊。bey-bye。” 然后在阿轩外出时,我把他的物品收拾妥当速递往mandy处,另外也换掉大门门锁,自己收拾收拾,同时间到外地作短途旅行去。 男人,还是即用即弃方便快捷晚拾朝弃的好。我开始明白货物出门恕不退换的心情。我退货还可以,别人把货退回来便万万不可,以免蚀大本。 第十三章超级市场的吉士布甸 曾经有过这样的一幕。 两人都剪短头发,衣着清爽,kelly穿间条上衣,james穿白t恤,他们合力推着超级市场的手推车,像其他温馨的情侣那样,拣选包装精致的零食。 士多啤梨味的pocky啦、咖啡味的饼干、眼镜朱古力豆、哈密瓜味的太空糖、豆沙汤丸、蔬菜片还有,就是kelly最爱的吉士布甸。 黄色的,面层是焦糖,软软绵绵,既可口又能加热量,像一切称心满意的恋爱。 那次她买了一包六盒,开开心心地与james走到收银处付钱。 这就是kelly与james的其中一段回忆。 与嘉嘉、雯雯、mandy她们喝下午茶倾心事,说到james,kelly神情无奈,她啜了口pussyfoot,耸耸肩,说:“没有什么大不了。” 雯雯瞪起眉毛,凑到kelly身旁,问:“也两个多月,真的没有发生过什么?” kelly平淡地回答:“逛街看戏吃饭接吻,大家都是这样啦。” 其余三人不置可否,然后嘉嘉问:“分开后可有挂念他?” kelly拨了拨短头发,说:“那又怎样?结果都还不是一样。” cafa的大门口正出现一名既cute又抢眼的男孩,四人不约而同地把视线投向他,kelly的恋爱话题也就告一段落,研究如何认识该名的男孩来得有建设性。 结果是,mandy在十五分钟后成功取得男孩子的电话。她非常单刀直入地告诉他想要他的电话,就是这样。 轻松愉快大方直接。 kelly想,大方直接家常便饭无伤大雅,怎么,所有的感情都变成这模样,可有可无。 kelly今年十九岁,在大学读设计。开心清爽阳光是她的形象,当然还有taste好、update和fashionable。 整齐入时的女孩子,像non-no杂志中的模特儿,很多人愿意亲近。 kelly与james在喝酒的地方由朋友介绍认识,james也是学生,比kelly大两年,在另一间大学读电脑。 kelly差不多是甫一看见james便喜欢了,一向喜欢他那种单眼皮高鼻子穿紧身t恤的男孩,很有朝气。 james也是喜欢kelly的,她活泼而有主见。 在那个晚上,james告诉kelly:“最怕就是那种长发、扮斯文扮怕羞的,要命。” kelly明白他的意思,只待他说:“所以喜欢你。” kelly笑,james为着她愉快的笑容而心情更好,当下约会她在翌日看电影。 那是一出法国电影,在artcentre上映,女主角是靓得震天的emmanuellebeart。剧情没有什么大不了,不知想表达些什么,只见女主角闪着无知的眼睛,令身旁的男人都爱上了她。 然而kelly和james看得非常高兴。基本上他俩一直都相处愉快。 都有叫人舒服的性格,有生活情趣,容易商量,不会过分敏感,亦不会小事化大。 因为这些性格上的特点,表面上,kelly和james合拍到不得了。 很快的,kelly便非常喜欢james。等待james的传呼是一天最振奋人心的事,与james见面她又会无原无故甜笑大笑,若然james一天不致电给她,又或是见面时候稍稍表现冷淡,kelly便思前想后,心里久久放不下。 kelly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如此过敏的反应--她堕入爱河。 看着可以再进一步,却在非常开心的两个月后,james疏远kelly,一星期才通一次电话,明明约了两点钟见面,他居然可以四点钟才出现,后来更是音讯全无。 学校的储物柜内依然放有两包与他一起在超级市场焙买的百力滋,kelly把它们锁在柜内,一直不敢再碰。 没有与其他人分享事情的经过,要说也不知如何说起。究竟有没有拍过拖呢?kelly记得某晚在浅水湾,他俩手拉手,然后接吻,于星光下互相凝望了好长的一段时候。然而之后再见面,两人都似是忘了那夜的浪漫,最亲密的举动,只有那向前迈进的肩并肩。kelly事后有期望过感情大跃进,但见james没有什么表示,只好与他同步地顺其自然。 其实,一直以来,他俩没有认真地向对方说过“喜欢你”走在一起就是走在一起,没有多余的章节。基本上,两人无论见面抑或在电话里头的话题,都是关于衣服啦、餐厅啦、明星啦、cd啦、杂志啦、身边的朋友啦、学业啦甚至详细分享过以往的感情,却就是没有牵涉现在。 算不算拍过拖?与james的日子,和他度过的时分秒,kelly可随便找任何一名女孩子来顶替,横竖,都只是普通不过的消闲活动。当然,除了浅水湾那一晚。 在james不再见她之后,kelly开始想,那长长的热吻,除了又湿又热之外,究竟代表了什么。 后来有一次,kelly在disco,她大方得体地问:“我们还是不是朋友?” james摇了摇她的小指尾,说:“我一直也把你当作朋友。” 听上去温暖的语调,却教kelly伤心了五分钟。她原本只期望听到“我们以后当然是朋友”这种话。过去的两个月,kelly一直没想过大家只不过是朋友。 朋友也接吻的吗?她不理解。但当然她依然是笑。笑比不笑好。 那一晚是james与kelly没再见面的第二十天,在第二十一天,kelly抱着james会来电的期望,他昨夜才说过一直当她是朋友,是朋友的话便应该通通电话嘛。然而电话没有响,传呼机也没有叫。 忽然,kelly很想哭。“朋友” 她明白了,这不过又是一段擦身而过的感情,不知如何碰上,不知如何开始,不知如何地saygoodbye。 从前也有过三段类似的关系,学校篮球队队长、在同一巴士站等车的男孩,以及哥哥的一名朋友。三段感情都若有若无,似乎开始过似乎不。 有一次与嘉嘉说起,嘉嘉的反应是:“就算上过床也可以是普通朋友啦。” kelly抓了抓头,怎会是这样。但到了今天,她开始接受这样的关系,如果她与james发生过关系,她可以肯定,james也只不过会继续当她是朋友。 大家都不惯投资感情。kelly怀疑她有否要求过分。 依然念记那开心轻松的日子,尤其是共同在超级市场买零食的片段,你一包我一包,最有恋人的味道。 那超级市场的吉士布甸特别好味呢。有一个喜欢的人在身边,事情总会特别美好。 又再过了两星期,kelly再次在街上遇上james,他行色匆匆,kelly叫停他,他笑容好得不得了,比夏天更加夏天。 kelly看着这曾经令她着迷的笑容,向他请求:“可否陪我到超级市场一趟?” james看了看表,本应是赶时间的,但因着kelly的眼神,他不忍拒绝,便与她走到超级市场。 kelly跳蹦蹦地走到冷藏柜前,对james说:“想再重温与你一起买即食布甸的温馨。” “哈,”james笑:“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 kelly把布甸捧在手里,眯起眼睛。“这对于我很重要。” james听罢,表情一贯的麻木。他替她付了钱,告诉她周末找她看电影诸如此类,然后便离开了。 kelly站在超级市场外,目送james步远。她笑了笑,接着撕开即食布甸的锡纸,握着胶匙,就地滋味地慢慢享用她的布甸。又香又软,那焦糖的甜腻,成功侵占她的味觉,甜品带来的愉快掩盖了这些日子以来的落寞。 她渴望的是一次愉快的恋爱,不需要地久天长十年八载,只要甜甜的开开心心的,不用太讲究的,就如这超级市场买来的吉士布甸,简单实在。要求不过分吧! 不需要承诺,也无多余的要求,亦不需要贵价货。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人愿意做对手 mandy与那名在cafe认识的英俊男子频频约会。 雯雯问:“你不觉得尴尬的吗,每次都是你约会他。” mandy咬了咬指甲,嘟长了嘴:“没办法啦,他不约我我又不约他的话,便连街也无得去。始终要有人做主动。” 嘉嘉说:“现在的男孩子都不愿意追求女孩子,不像我家姐那一代,居然可以在sayno之后有花收。” 雯雯同意,然后加了句:“不追求女孩子不要紧,不珍惜感情才真正坏。” mandy说:“所以,看轻一点,当做朋友好了!” kelly听“朋友”二字,即时尖叫。“我不想再要朋友,我要男朋友!” 嘉嘉取笑她:“玩认真?” kelly双手掩面,抱怨:“我想恋爱嘛,恋爱要认真才好玩。” 侍应捧来食物和饮品,kelly看着她的吉士布甸,叹了口气。 mandy拍了拍好友的手,示意她向左望。“别气馁,那边戴眼镜的男孩望了你很久。” kelly脊髓反应地拨了拨前额的留海,然后向左边望去,秀气的男孩正朝她微笑。 kelly盘算,好不好像mandy上次那样主动出击,抑或留待别人走过来。别人走过来是矜贵点,但万一他不过来,岂不是又失掉一个机会? 忽地,那男孩子站起身,朝kelly走去。 kelly定睛望向他,在乍惊乍喜之间,听见他说:“hi,我是kent。” kelly。kelly&kent。 只希望这次别擦身而过。 第十四章豆腐甜品食谱 豆腐是一盒好豆腐,芳香而嫩滑,性情也和善,知书识礼,所以,她碰上了上好的糖姜。 不是所有豆腐都有缘碰上好的糖姜,有的豆腐来来去去都只遇上像方糖一样无性格的糖姜,科学化的甜味,配茶包奶茶刚刚好,与豆腐倒是格格不入,差那一些。 又有的上好糖妆,清香甜润,就是遇不上优秀的豆腐,擦不出火花。 于是,所有人都说,豆腐与糖姜是绝佳的配搭,新鲜充满豆香的豆腐配一点点香一点点甜一点点辣的糖姜,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甚至有人说:“豆腐,你拣到宝了。” 豆腐干的是管理工作,大学毕业两年,转了一份工,由银行的管理见习转至一间新潮书店做助理业务经理,像一切廿四岁的女孩子,她工作勤奋之余,却是欠缺目标。 廿多岁,是转工之龄,豆腐除了构想过在书店多做一年半载然后跳槽外,未来两、三年都没有什么人生目标。 找一个男朋友然后结婚算不算?很多同届毕业的女同学,在廿四之龄已开始认真盘算终身大事。而她们告诉豆腐,糖姜是理想人选,别错过他。 于是豆腐望着糖姜,开始迷惘。 若果不是大家拚命提起真命天子、理想丈夫这些名词,豆腐也不会把糖姜讨厌起来。男朋友就是男朋友,轻松的没责任的。 对着糖姜一世嘛,豆腐很有点退缩。 糖姜,其实真的很好,起码货真价实。真黄糖真老姜。 外地大学毕业,现职工程师,勤奋型,永远加班,而且会储钱,廿六岁,已存有现金五十万,他对豆腐说,再过三年,储够一百万,便可以做首期买楼了。 “哗!”就这样,豆腐张大了嘴。 认识糖姜只有九个月,她没打算从此与他混合一生一世,虽然一星期最少有一天逛街看戏吃饭上床,但豆腐不认为,她可以就此与糖姜结婚生子。 他很好,非常好,只不过,她不认为他有别人说的那么好。 因为,豆腐没爱上糖姜。 任由大家都认为,豆腐与糖姜是天生的一对,豆腐没爱上他。 她解释不了,只就知道,从没有爱的感觉。 九个月的相处日子,她从不主动致电给他,也甚少偶尔挂念他,逛街看戏吃饭上床都很开心,只不过,豆腐没为这些事情而感动过。 对了,在这段关系中,她没尝过感动,亦没哀伤忐忑震撼,这段关系,只不过是一段关系。 在大家千呼万唤下,一天,豆腐与糖姜分了手。她对他说:“糖姜,给大家一个机会看清楚世界,从而了解自己。” 糖姜不明白。但他还是同意了,因为,他爱她。 豆腐与糖姜分手后,她遇上凉粉。 凉粉是很cool的男孩子,基本上,他是一名艺术家,他自资出版了一本画册,把书放在豆腐工作的前进书店寄买,而出奇的,市场又颇为接受,二百大元一本,一星期可以卖出十本八本。 是凉粉做主动的,他说豆腐的侧面轮廓很有feel,他愿意为她做一系列的版刻画。豆腐没异议,基本上,她是颇喜欢有趣的生活体验。 自从那十二幅豆腐版刻画完成之后,凉粉与豆腐便混在一起。凉粉混和豆腐,入口清甜细滑真是不俗的甜品。 他们是开心的,一起的半年,令豆腐知道,豆腐未必一定要配糖姜。 糖姜有找过豆腐,而且还情深款款要求给她庆祝生日,豆腐婉拒了,说今年生日想与凉粉一起过。 果然,豆腐得偿所愿,凉粉与她共度了一个难忘的生日,他在她身上涂满油彩,让他俩一起滚动在地上的大白布中,两人合力做了一次人体创作。当然,后来的节目就是花斑斑的两人疯狂地做ài。 还处于适应凉粉的突如其来之时,凉粉却在一个月后,与豆腐分了手,理由是,他爱上了一杯雪糕。 “雪糕与我的距离近些。”凉粉对豆腐说。 豆腐很伤心,被人抛弃了,一边听着凉粉的解释一边流眼泪,而且还被其他人奚落。豆腐的姐姐炖蛋阴阴嘴笑:“一早叫你别与糖姜分手啦,你呀,食回头草吧!” 她抹了眼泪,怀疑是自己决定错了,她约糖姜出来,在他面前默默地哭了半小时。 糖姜说:“不如回来吧。” 豆腐垂下头,还是拒绝了。 虽然她怀疑,不回去糖姜身边,日子可能只有更差。 又在半年后,豆腐遇上什果。什果是外国回来的男孩子,中文不流利,在父亲的公司工作,人很开朗,很会玩,令豆腐很开心。 真甜蜜啊,豆腐配什果,又冰冻又甜腻。 于是,豆腐再次开怀地笑了。也差不多忘记了凉粉的冷酷与狠心。 但朋友却对她泼冷水:“什果这么花巧,并不是要来稳定的对象。” 豆腐却想道:“自己才廿五岁,还有些时间应付一个花巧的男人。” 她就开开心心地与什果拍拖了。 期间,糖姜亦有与豆腐联络,问候她。当她向他表示,现在与外国牌什果一起时,糖姜只有这一句:“若你要回来我身边,随时可以。” 脸上没表情,豆腐心里却是气了,她觉得糖姜看扁她。 也真是的,给糖姜说中了,三个月后,什果说香港不适合他,他宁愿回美国去。豆腐很激动,觉得什果是早有预谋,他是一早打算离开的。 今次她不敢向别人诉苦,因为明知是自己不够精明,自顾自唉声叹气了三个月,然后,豆腐碰上河诠沙。 河诠沙是律师,成熟大方得体,看上去蛮有诚意,豆腐觉得,或许,真命天子是他,豆腐河诠沙,也是很受人家欢迎的配搭。 而这一次,一拍便一年。每逢周末,豆腐都会住在河诠沙的家,与他的朋友家人都稔熟。一切顺利妥当,只是,今次,豆腐与河诠沙还是没成事,豆腐主动与河诠沙分开。 她觉得,与河诠沙的人生目标不一样。河诠沙有勃勃的野心,他打算从政;而豆腐,只想继续做一碗豆腐,她不想做什么高官、特首夫人。 自觉适应不到河诠沙的将来,豆腐自行退出。 转眼,又廿六岁半了。 如此这般,豆腐心想,还可捱得多久?一个换一个,究竟,是否自己太多心? 若果当初没与糖姜分开过,日子会否顺畅一点?听说糖姜已买了一层在将军澳的楼,三月可以入伙,没分手的话,她已是将军澳六百尺向海单位的女主人了。 虽然不稀罕,但起码感情与住屋方面,都有个落脚点。 这时候,糖姜又出现,他得悉了豆腐的最新感情状况,便向她提议:“不如,我们结婚吧。” 望向这名无时无刻不鼎力支持的旧男友,豆腐一时感触,便落下泪来,差点没像金曲得奖歌星那样对大家说:“感激感激多年来的支持”然后唱一首歌来答谢歌迷。 与糖姜结婚这回事,再次列入她的考虑范围。 之所以还要考虑,是因为虽然今天,她为糖姜的爱护而深受感动,但是她也没有爱他的冲动。 靶动了,却原来于爱来说,还差了好远好远。而又皆因曾被感动过,心里偶然会觉得对他不起,甚至有报答他的心情,因而心里更不过。 家人朋友可不是这么想,他们一致认为豆腐这次机不可失。廿六岁半了,还可以疯多少回? 豆腐但觉非常无奈,她难以想像下半世的日子。难道与一名不相爱的男人结婚,然后再与其他男人偷情度余生。人有去爱与被爱的需要,豆腐不担保自己一世忠心。 糖姜已第三次催婚了。正当豆腐徨不已之时,豆腐身边,出现了另一样东西-- 一枝花。 豆腐加花,成了豆腐花。 是不是很基本?豆腐花,是最天然美味的东西啊,怎么,一直没朝这方面去看? 不是豆腐花,只是豆腐的话,无论加糖姜,什果、河诠冰、凉粉等等任何东西,都不会成形。 豆腐葯! 那是一朵紫色的花,名字好像叫枯梗,是新兴的装饰鲜花,由荷兰运来的。 真正天造地设就是这回事,豆腐与花,一拍即合,三个月后便结婚了。从前,想不到会有今天。 而糖姜,也在一年之后遇上了滚水,大家滚在一起,成了糖水。 糖水可以用来滚汤丸,加姜之后甚至可以净饮,糖姜的幸福,原来也来得后知后觉。 每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另一半。到那另一半出现之时,大家都会轻易察觉的。 第十五章Mynameis 十六岁之前,西瓜并没有英文名字。 西瓜也当然是花名,她的真实名字是林子盈。西瓜是她小时候最令她害怕的食物,因为太害怕了,因而不肯进食,母亲不喜欢她拣饮择食的习惯,便把她唤作西瓜,这样叫着叫着,果然她便肯吃西瓜了,那大片红色,那散乱的细核,再也吓不倒她。就那样,唤作西瓜的女孩子不再害怕西瓜。 西瓜现在害怕的是另外一样东西,她害怕那个十八岁的男孩子。跟她同校,读中六,被迫参加西瓜自愿参加的古典音乐兴趣班。 西瓜一早见过他,说得正确一点,她是伴着他成长的。不是吗,她读中一那年他读中三,初中男学生才五尺三寸高,而突然地,在三年之内,他长高了六寸有多,忽然的,在今天,也就为成有型美少年。 全校八百多人,西瓜偏是留意他,偏就拣上他,然后默默伴他成长。 暗恋,是平常不过的事,这个西瓜明白,她不会为自己感觉羞耻又或是不济事。略有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何会拣选他。他不见得特别英俊,更加不是品学兼优的风头趸。西瓜甚至听人说,男孩子的会考成绩只刚好达至升读原校中六的资格。那么,为什么暗恋他呢?全校大概有四百名男生,当中三百七十二名都比他好。 有时候在操场远远望向他,西瓜也会问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唔可能是他有股沉郁孤独的气质,可能是那不妥协的眼神,可能是他代表了院校中的underg肉nd味道,相较其他整齐乖巧阳光的男学生,他是额外地罕有,有种不属于学校的魅力。 西瓜还记得,大约两年前的某天,她看见他在街上从书包中拿出id来看,一边走一边翻,看得非常入神。西瓜的来在hmv看见这本英国杂志,因着他的缘故,她买了回家,然后她发觉看不明白,然后她觉得他另类,于是,更加爱慕他。 那本id由她十三岁那年摆到十五岁,而终于,西瓜够程度看懂,啊,原来只是本英国街头少年资讯杂志,在看懂了以后,她很为自己感到安慰,又再与他接近了一步。 暗恋就是这样了,西瓜喜欢慢慢的轻轻的,毫无攻击性的,她没想过要追求他引他注意,她还曾经这样想,如果他一世也不知道,她也不会介意。 所以当那天黄昏,她在兴趣班中看见他走进来,着实吓了一跳,怎么,终于被困在同一个亲密的境况中。 那是古典音乐欣赏初班,西瓜自小学习钢琴,她很有兴趣好好认识古典音乐,基本上,她是开明的女孩子,欢迎任何令自己进步的资讯。但他啊,在被负责的老师问及为何参加这兴趣小组时,居然这样回答:“不是校规规定一定要参加一个兴趣班的吗?”然后他戴上discman耳筒,自顾自听他的自备乐曲。 西瓜与老师同时一愣。而那一天,西瓜知道,他叫rex。 rex。西瓜默念,很有型,很有性格,很衬他。当点名纸传到她手上之时,忽然,她决定,除了填上“presence”一字外,她额外加多三个英文字母。 不就是“rex”加在她的英文拼音名字后。 啊哗。从今后,西瓜成了rex,rex就是她的英文名字。lamchiyin,rex。 是十六岁时的壮举,把暗恋着的男孩子的名字据为己有。那夜,西瓜甚至睡不着,她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兴奋。 忽然,暗恋的心态在第一次大动作之后,速速变化,她忽地充满渴望。 上学变成很令人着迷的一回事,在校园内碰上的话,他会否送来一个微笑?又如果他真的朝她笑了,该又如何反应呢?好不好就此停下来说说话,然后,或许可以做朋友,说不定,甚至可以 在充满幻想的时分秒中,事情并没有如西瓜想像的美满。她是在小息时与rex面对面碰上过,但他直行直过视而不见,大概,是对她没有什么印象。 西瓜站在原地,侧侧头回望他远走的背影,目光顷刻哀伤起来,真教人失望。 但不用愁,逢星期三那个兴趣班,一班三十多人,互相认识是迟早的事。于是,在失望过后便马上回复希望。 她想,在互相介绍自己时,当他听到别人也叫rex的时候,必然另眼相看吧,一定从此留下印象。“我的名字是rex。”呵呵呵,想起也会心跳加速。 战战兢兢,终于星期三又到了。rex这次态度好了点,老师教浪漫时期的组曲,rex间中也有抄笔记,当老师播放bizet的carmente时,他静静地欣赏,神情似乎颇为陶醉。 也不算是太顽固的男孩子,西瓜心想,他也是有能力接受不同事物的人,而且,大概他很喜欢音乐。不屑的眼神不合群的气质,想必是为着些解不开的结,忽然地,西瓜对整件事充满着信心,男孩子没有她想像中的难测,她觉得自己一步一步接近他。 虽然,到当日兴趣班完结,大家也没有互相介绍。他可能不知道,在他身后某个角落,有个迷恋他的女装版rex。有些少失望,事情并没如愿,但尚算心境平静,有缘坐在他身后观看他,怎么说也是件幸福的事。 这就是十六岁时的日子了,暗恋别人的女孩子,偷走了别人的名字,偷偷地在谈她孤独的恋爱。 包加注意仪容,更加积极生活,日子更是充实。西瓜猜想,他究竟会喜欢哪种女孩子? 性格孤僻,喜爱另类文化的男孩子,应该喜欢有品味的女孩子,但怎样才算有品味呢?衣着跟得上潮流?看南美洲翻译小说?听英美流行音乐?霎时间,西瓜发觉世界真的很大,有很多东西她也不懂,很多东西摆在她面前让她学习。 而聪慧地,她挑了英美流行音乐。因为平日大家多数身穿校服,衣着再跟得上潮流他也未必有机会看,小说电影这些更不用说了,反而音乐是最接近他俩的共同世界,万一真的有机会谈话,话题也可以自然点,说到兴致勃勃时,又可藉故问他借cd听。想到这里,西瓜禁不住奸笑。 于是,西瓜开始周旋于各大唱片铺,研究流行的英美音乐,又买音乐杂志阅读。因为有那不知名的推动力,学得很快,很多同年纪所不知的,她都涉及了。 踏进了一个新世界,她很高兴,而且是真心喜欢。beautifulsouth的bellbottomtear、bjork的isobel、thecranderries的willyouremember?真的很动听,而听真些,madonna与georgemichael也偶然令人很感动。 她也没料过,暗恋别人,居然令自己进步。不知不觉间,世界不再相同了。 之后每次上兴趣班,西瓜都尝试走前去与他说两句,然而刚走了两步便胆怯了,他那孤傲的侧脸,似乎并不鼓励别人走近。到回家编定好要说的话,满怀信心可随意演绎之时,偏又发觉他根本没上堂。那天老师播放bach的airongstring,任由旋律如何优美容易念记,西瓜也提不起精神去欣赏,原来他的不存在,能这样轻易地把美丽赶走,只因为他不在眼前,她便没心思欣赏其他美好的事物。她垂下眼,心戚戚然。 咬了咬唇,她下决心,某天,一定要正正经经在他面前说说话,起码要让他知道,她也是rex。 她也是rex。她喜欢他,模仿他,渴望变成他。 终于,某一天午饭时候,西瓜的机会来了。rex与一名男孩子背依在操场边的栏杆说话,西瓜在他俩身后徘徊,逐点逐点偷听,他们是在讨论bnigma的音乐,这首比那首好诸如此类。 西瓜两只手心也是汗,原地绕圈考虑着应否加入谈题,她也有听过他们说的歌,告诉他们她爱听,大概不是太究兀的事吧。 好,本着“今次不说下次便没机会”的心态好了。西瓜一个箭步站到两名男孩子跟前。 她咧子邙笑。两名男孩有些愕然,吞下喉咙中的口水,她首先自我介绍:“hi,我是” “西瓜--”突然从她身后传来尖尖的叫声。 “西瓜!”叫声清澈而刺耳。 西瓜随着这叫声脸色发青,她知道,这声音来自她的同班同学。看着面前两名男孩子的大惑不解,西瓜的心情顷刻变成绝望。 西瓜,叫什么西瓜呢?这么笨的名字,丑死了。西瓜也就气急败坏地转头制止她的同学继续呼喊下去:“有什么事?”她怒气冲冲地问。 “wendy她们问今个星期六你去不去看周星驰的新戏,然后去溜冰。” 西瓜一听,当下冷汗直冒,连忙拉着同学走得远远。周星驰?溜冰?一直以来精心炮制的有品味形象,就这样给庸俗的字眼敏捷地处死了。她沮丧地望着女同学,自言自语:“这次完蛋了,他一定误会我。” 女同学问:“误会?谁?那两个男孩子吗?” 西瓜回头望去,rex已与他的同伴离开。西瓜掩住脸,是前所未有的尴尬。 那星期,她缺席了星期三古典音乐兴趣班。再下一个星期,轮到rex缺席。而然后,西瓜在食物部看见他喝樽装可乐吃餐蛋面。女孩子脸皮薄,为着上次的尴尬场面,她并没有再上前说话的勇气。 在以为日后还有机会之时,她却再也看不见他。 那一年的学期还未完。那是二月,六月才算学期完毕。西瓜疑惑到不得了,他为什么失踪呢? 迸典音乐的兴趣班也完结了,西瓜所收集的英美汉流行音乐cd却愈来愈多。每买一张唱片她也想他一次,多么想告诉他,这些全是为他而做的,她学懂了,也是全因为他。 到把enigma买回家的晚上,她终于忍不住哭起来。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哭,只知道,忍得太辛苦了,不得不好好哭一遍。 就当是为了初恋而哀号吧。没有发生的初恋。 后来,西瓜也就毕业了,在中六那年,她往加拿大升学,在大学二年级之时交了个男朋友,他的名字是samuel,西瓜喜欢男朋友的名字,但却依然觉得rex这三个字母有型些。samuel也似乎很赞同,他曾对西瓜说,当初留意她,也是因为rex这名字,女孩子用男孩子名字,个性一定特别。 是的,西瓜一直也把rex据为己有。 samuel待西瓜很好,西瓜也知道自己好运气,第一次正式拍拖,居然便遇上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人。只是,两年后她也与samuel分了手,她觉得自己并不属于他。 大学毕业后西瓜返港工作,她加入了唱片公司,负责公关和市场推广。 在第三个工作天,西瓜在录音室内碰上一个人,他是rex。她一眼便把他认出,而奇怪的是,他亦一样。 “hello,真巧啊,原来我们是同事。”成熟了的西瓜大大方方地与少女时代的暗恋对像说话。 “我在监制细v的唱片。”成熟了的rex也似乎比少年时代健谈而开朗。 “细v?是我负责宣传呢!”西瓜说。 “以后多多合作。”rex说。 西瓜点下头,愉快地笑。突然,外头有内线电话找她,只好转身离开录音室。临开门前,rex叫停她:“rex,我们找天出来聚取旧。” 西瓜关门的动作停下来,万分愕然地望向他,口吃地问:“你怎知我叫rex?” rex潇洒地扬起一张白纸。“点名纸!” 西瓜张大了口。 “所以,”rex说下去:“很难会忘记你。” 西瓜笑,笑得要多灿烂有多灿烂。原来 吸一口气,关上门,她知道今次一定要连人也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