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日,别消失(二)》 第一章 发生在年代最久远之时,久远得,连odin也没有记忆,只能从那剧痛之际想起,太痛太痛了,痛得张开了心眼。他独自一人坐在荒芜的土地上,在那龟裂的无际的地面,把双腿移开,血水流放出来,他叫了又叫,痛得思想也明澄了,忽然领会到,他是活的,他存在,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正把存在伸延。 血水由双腿中央倾盆泻出,滋养了土地,但土地太饥饿,吸收血水的能力也太强,odin流出再多的血,也只能滋润土地的一角。痛楚却是无边无际,痛得地仰天狂叫,忽然,眼睛就有了新的领会,居然,天是红色的。 当血流到某一片土地之时,odin就诞下一名婴孩,他的心眼彻彻底底地打开了。他从来不知道,生命是如此延续,而他,竟然为自己诞下一个伴侣。 婴孩狂哭,满身血浆。odin看见了连看两人的脐带,又看见了婴孩的阳ju。他首先把脐带咬断,然后抱起婴孩,他也饥饿了,因此就舔噬罩看婴孩的血浆。他感到满足之时。婴孩却不,婴孩哭叫;因此,他紧紧地抱着婴孩。当婴孩接近他时,找到乳房与乳头,因此找着了食物,唇衔在odin的身上不放开。 odin很快乐,他抱着婴孩摇啊摇,待小小娃儿饱了,又抱着他,让他睡去。天地之大,odin终于得到一个伴侣。他诞下了他的伴侣,而这伴侣与他一样,都拥有阳ju。odin的两腿中间是阳ju,婴孩的两腿中间也是阳ju。但odin有乳房,乳房内有奶汁,滋养了婴孩的生命,婴孩身上没有乳房,也没有奶汁。 odin并没有生产前的记忆,他忘记了为何当初天地间只有他一人,又或是为何他会怀若骨肉。只记起生产时的痛楚,这痛,就是天地间最初的记忆,打开了他的心眼。 天地间于是有二人。 婴孩日渐长大,度过了的年月,他与odin都无法记起,只知日子过得很快乐,odin生产时所流的血滋养了土地,于是土地又生长出树木,慢慢百花兴旺,odin与儿子得以饮食,富足温饱。 这是地球较北面的一个境地,那里清凉干净,空气稀薄而散发着绿草之味。odin把他与他的儿子命名为norse种族,他们身体强壮魁梧,轮廓分明,皮肤白皙,眼睛碧蓝,头发的颜色是浅薄的金。而在某天,odin的阳ju勃起来,它坚硬挺拔气势如虹,蠢蠢欲动,但又不知去向。 odin疑惑了,他惊奇地发现了阳ju除了小便之外,另有用途。此外,odin又隐约地感受到痕痒的煎熬,那是阳ju对下的一个洞穴,那种痕痒教odin辗转反侧,就算于地上摩擦亦不能治愈。 最后,事情是这样解决:odin的阳ju,插入了odin的洞穴,于是洞穴不再煎熬odin的感官,阳ju也寻找到它的方向。 阴阳同体的odin,再次怀孕。这一次,他开始明白天地间所有的事情,原来,他是孕育天地的主宰,生命从他体内养生。 odin又再诞下婴孩,它亦是一个有阳ju的儿子。他的生产再次为大地补足了滋润,血水所到之处,不独生了树木百花,还孕育了湖与走兽,天地,因他而开。 自此,odin不断地生产,一个一个男婴被雌雄同体的他诞下来,渐渐,他诞下了一个国家的人民。 人民健壮友善,他们的工作是耕种、饲养牲畜。他们有相似的样貌,酷似的微笑;他们是兄弟,相亲相爱。 odin的容貌万年如一日,也如他的子民一样,英俊挺拔、气宇轩昂。只是,odin长有奶汁丰富的乳房,以及供生育所需的子宫。odin与他的子民建设家园,无一欠缺,生活富足。 美好适然,直至一天。 那一天,万里无云,空气有淡薄的甜香,风吹过绿草,绿草便叹息。就在绿草的中央,odin爱上了他其中一个儿子。 这是很特别的一回事。odin爱护他所有的子民,为他们的笑容负责,只是,他没有爱上过谁。但那一天,绿草被风吹得朝向东方,当风吹着时,他便看见躺在地上的他。 他是他的第几个儿子,第三百一十二个?第六千五百四十三个?第一万四千七百六十六个?odin不能分辨,他们全部同一模样。 但当odin看见他时就心软了,双膝屈曲跪在他身旁,以爱怜的激动凝视他的美丽。 躺在地上的他亦有反应,他把身体支撑起来,与odin对视。阳光暖和,空气爽甜,odin的眼眶凝住了泪。当他把脸俯下少许之际,儿子便把脸倾前,二人接吻了。 天地唤出歌声,绿草是爱情的温床。在吻的尽头,odin让儿子的阳ju进入他的阴户内,他们作出了这土地上第一次的二人结合。 一直以来,只有odin一人在生产,他的子民都没有生产的欲望。今天,风和日丽,是很值得记念的一天。odin知道,这次他怀了的孩子,是独一无二的,他将承继他。 rem带着杏福上路,沿路一直平安。rem带杏福走过原野、丛林、城市、海洋。她们一直奔走,为的是逃避仙界的追捕者,rem知道,杏福是众人皆想得到之物,虽然很多时候她也怀疑,所谓幸福,只是一个名字。 “够了!”杏福神情疲惫,不肯再走下去。她望了望左边,那是山崖,下面当然就是海角。 浪拍在崖上的声音,雄伟又富力量。“找个地方投宿吧!”杏福气喘。 rem说:“这种地方危险,我不擅游泳,假如你被捉到海中去,我救不了你!” 杏福不以为然:“不会的。你看吧,也跑了半个月,无人追上来。” rem说:“小心一点为上。” 杏福皱眉摇头:“不行。” rem不满,上前用脚踢向杏福的肚子,杏福痛得“呀啊”一声叫了出来,倒在地上。 rem又再起脚踢,这一次杏福避过了。“别踢!我是你的幸福!”杏福高叫。 rem瞪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她知道,害怕受打就自然会乖巧,她住山崖下走,杏福就会乖乖地跟随。 杏福走在后面,自言自语:“打死了我,看你怎向死神讨价还债。” rem没有理睬她,她看见不远处有一户人家。“我们投宿。”她说罢,杏福欢乎。 那是一户穷困的人家,爱尔兰的山头上,住有一双老夫妇,还有一头牧羊狗和三只羊。rem付了点钱,便与杏福安顿下来,她俩分享一房间。 拿了点吃的,梳洗完毕后,杏福躺在床上说:“我们以后走难过日子吗?每天不停跑跑跑。” rem站在窗前,仰望漫天的星:“等下一个月日,我们听死神的指示。” 杏福问:“下一个月日是哪一天?” “后天。”rem说。 杏福说:“我们在这里住两天吧。” rem没有异议。后来,大家都累了,便吹熄洋烛,各自就寝。如常,rem踢杏福到地上,她霸占了那张有床褥的床。 杏福不介意,她爱伏桌而睡,那样,阿字就如留在她身边一样。她偷偷地把那放在rem的麻布袋内的白瓷片拿出来,凝视了瓷片的红印半晌,便握着它睡去,她挂念他。 “有一天,rem就把你放出来了。”她对瓷片说。吻了吻瓷片,杏福也就沉睡去。直至醒来时,rem在梦呓,低声叫着:“librelibre” 杏福知道那是谁,因此替rem感到悲伤;她挂念那个人,就如她挂念阿字一样。良善的她走前去,轻抚着rem的长卷发,然后她发现,rem再次变回小女孩,梦中哭泣的她,黑色眼泪流下来,而且,样貌身型变小,由十八岁的成熟女人,缩小变回十二岁。 幸福一直没有问究竟,但也知道,rem的过去,一定悲惨,比她更悲惨。 她怜惜地轻抚rem的长发,现在,她是大姐姐,而rem是小朋友,她抱着哭泣得颤抖的rem而睡。 天亮了,rem醒来,发现杏福睡到床上,在她的身边。二话不说,rem就掌掴她。 “啊呀--”杏福痛醒。 随善这股怒气,rem在瞬间变回成年人。“干吗又爬上床?我讨厌有人睡在我身旁!” 杏福撑起身来,说:“见你哭得太可怜” rem不想听下去,她不要这个女人的施怜。她上前,一手拉起杏福,随手把她掷下床,杏福的腿敲到地面,雪雪呼痛。 “我的事你不用管!”rem凶狠地瞪着她。 杏福心念一致,走到桌前,抓起麻布袋,拿出那面照神镜,递到aem面前,说:“看!你一定开心!”rem望了望,只看到她自己,而且是十二岁的自己。是故,心情只有更糟,脸色也变了。 杏福心中一寒,怕挨打,连忙说:“有一次我明明看到那个人” “什么人?”rem瞪着她问。 “那个你做梦也叫着的人libre” rem急忙再朝镜一看,仍然只是十二岁的自己。 杏福说:“那次你哭得太可怜,我把镜放到你面前,然后我看到的是他。” rem疑惑地望向杏福,继而说:“告诉我他的样子。” 杏福战战兢兢地说:“金发,如同阳光下的芦苇,蓝眼睛,光亮如宝石;肌肤雪白,轮廓瘦削”rem的眼睛哀伤了,杏福看得见libre。她放下照神镜,然后走到杏福跟前,伸手又掴她一巴,而且更是狠狠的。 她说:“以后不许砸我的东西!”她讨厌别人探究她的心事;她那么强悍,不想被人知道她原来那么脆弱。 杏福咬咬牙,深感委屈:“我也只是关心你”rem从麻布袋中拿出一片叶子,塞到杏福的口中,杏福挣扎,rem张大她的口,强迫她吞下去:“吃了就会睡,你乖乖的睡。” “我不要睡!”杏福想吐出来,却吐不成。 “睡了,安全些。”rem说。 杏福本想说些什么,却突如其来昏昏欲晕,双眼一番便倒下去。rem扶起弱小的她,把她抱到衣柜前,然后打开柜门,把杏福塞进去。反锁衣柜后,rem便步出这小屋。 爱尔兰风光如画,人秋后更是澄黄一片,草地与田地都是黄色的,田中央的一株大树,枝丫横展,深秋之际,定会显得萧条。忽然,rem就叹息了。大地四季在变,但她的内心,只得冬季。 小屋的老婆婆客气地请rem进屋内用早点,rem看着笑意盈盈的老夫妇,问:“老公公老婆婆,你们觉得,谁会先去世?” 老夫妇同感愕然,继而相视一笑。老公公回答:“我生性霸道惯了,还是让我先去世,伤心的就是她。” 老婆婆说:“最好一齐去,携手上路。” 老夫妇笑容如蜜。rem喝了口牛奶,心中有数“嗯。”她应了一句。 后来,她就把杏福从衣柜释放出来,并递上食物。 杏福一脸茫然,感到头痛:“什么时候了” “日光渐殁,晚上就来,再过数小时,就是月日。”rem说。 杏福吃看老婆婆的三文洽,说:“老婆婆照顾周到。” rem说:“你说杀一个还是两个?” 杏福望着她:“什么?”然后随即明白了:“不要” rem说:“杀两个。” 杏福放下三文治,捉着rem的手恳求:“这个月日就算了吧” rem摔开她的手,捡拾杏福放到地上的三文治来吃,她不喜欢浪费。 杏福知道劝她也没有用,是故缩往墙角抱膝咬牙哭起来。rem睇了她一眼,感到心烦,盘算着,如果她哭出声就揍她。 夜幕降临了,杏福哭了一会便没有再哭,她尝试劝诫rem:“杀少一个得一个。” rem不喜欢听,当然又是伸手就掌掴,连掴数次,杏福挨不了痛,便叫出来,外面传来声音:“两位姑娘是不是冷?” rem回头说一句:“不是,谢谢。” 杏福掩脸,不住落泪又落泪。 午夜过后,rem与杏福各自在自己的位置胶住了许久。rem站起来,从麻布袋中拿出穿心刀,打开房门,走进走廊,然后步入老夫妇的房间,他们正在熟睡。她把刀架在他们的头前,要一刀刺下去并不困难。 身后的杏福叫出来:“不” 但rem已把刀向横刺入肉了,血水溅出,老公公先睁开眼,后来老婆婆又了开眼,他们距离死亡只有一秒之差。 就在这一秒间,时间凝住,空气渗出阴寒。死神由啻外穿越实物走进来,他冷酷宁静地朝rem与杏福颔首,继而,他望向床上的一双夫妇,夫妇二人的灵魂就清晰了。 老公公说:“啊,差点忘记了我们的约会。” 死神回话:你好,我们又见面。 老婆婆说:“是此刻吗?是不是提早了?” 死神说:早在出生之时,我已与你们约定。 老公公说:“居然是三人约会。” 老婆婆说:“我们一起上路哩!” 然后,怜悯由死神身后步出,全身飘荡的她披散棕色长发,朝着老夫妇温柔地微笑,两老顷刻感叹一声,陷入深深的陶醉中。他们在怜悯的包围下,忘记了死亡的痛楚,忘记了年老,忘记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心余力绌,他们在最珍贵的温柔中,返回年轻的时光;在那里,他们气力旺盛,笑容亮丽,日子乐观积极。 rem与杏福都看到,老公公与老婆婆的灵魂,由衰老变回青春,怜悯那温柔的微笑,唤回了世上一切最美好的事情。夫妇俩旁若无人,双手紧扣,深情地注视对方俊美的容颜,他们是幸福的。 怜悯什么都能给予,包括青春。谁会了解,原来死亡才是人生最大的悲慈, rem说:“我做了好事吧。” 死神却说:我只是使他忘记这是一个时间不对的约会。 rem明白过来。 死神说下去:来减低你的罪孽。 rem倔强地说:“这是月日,我不杀人就不能看见你。我要寻回我的libre,你一天不把他交还给我,我就杀下去,这是你知道的。” 死神以坚定的目光凝视她,告诉她:你滥杀无辜,只会令你与你心中的爱距离愈来愈远。 rem悲愤了:“那你要我怎么办?我怎知道如何才能得回我的所爱?” 死神说:你得保护她。 他把手伸直,指向杏福。 杏福心中一慌,瞪大了眼睛。 rem说:“我已朝朝夕夕看顾她,但早晚我会累。” 死神告诉她:她是你的幸福。 rem叹气,然后又摇头:“我知道,纵然我不明白。” 死神说:不要失去她。 杏福再次心中一寒,蹲下来,瑟缩一团。 rem说:“她会不会是赝品?笨手笨脚,又蠢。” 死神微笑。死神一笑,气氛就阴冷起来,虽然,死神的长相俊美如世上公认的美男子,有削薄、寒酷、谪人风骨的气质。死神没答话便转身。随他的身子一转,怜悯首先消失,那双互相凝望的夫妇,也渐次隐没。 当一切归隐后,rem便转身对杏福说:“走吧。” 杏福说:“留一夜吧,这四周连一盏灯也没有。” rem不理会她,一手把她拉起,把她推到老夫妇的尸体前“不走,就留下来陪葬。” 杏福打了个寒颤,不得异议。但她自觉有义务提醒rem:“死神叫你别再作孽!” rem笑了笑,神情凄冷:“你教我如何是好?” 杏福理直气壮:“只管保护我,别杀人!你杀人,只会与你心中所爱距离愈来愈远!” rem没有做声,忽尔,只觉得整件事最无辜的是她;最不知如何是好的其实是她。 她走出了这充满死亡之味的小屋,说了句:“上路吧!” 杏福跟在她身后,见步行步,十分迷惘。 当odin把他诞下来之时,他就知道,天与地又再不一样。 孩子的头从他的双腿之间钻出来时,天色便由蓝变黑,然后,海狂啸,土地上沙泥飞舞,万物有惊异得快将悲哭之态。 他出生了,最特别的一个儿子出生了,他是由odin与他的儿子所生,而不是自行单性繁殖。这个由爱情而来的孩子,odin给他起了名字:runa,意谓天地的神秘。odin知道,一天,他会面临大限,runa会代替他,成为这片土地上的国君。 odin对runa宠爱极了,他给runa最甜美的甘果,给他最有力的同伴,给他最厚重的关注。起初runa如同一切的子民,健康地成长,身体强壮,充满男子的美态,而长相也与odin以及其他于民无异,odin看着,心生安慰,只是他知道runa一定有与别不同之处;既然runa是上天派给他的承继者,他不可能只是万民中的一员。 就是万万料不到,那与别不同,是悲惨的。 runa没有语言的能力,没有认知的能力,没有学习和独立的能力,没有智慧,他是odin的弱能儿子。 odin伤心欲绝,他跪在大地的中央悲哭,头上浮云浮动了三十三遍,眼泪仍然不止,他哭得愁云惨雾,形态萎缩。他的悲伤,煽动了全国于民最深的痛楚,他们无法言语,不能生产,不能进食,都因他们共同的母体极痛,所有子民都陷入了黑洞般的深渊,丧失了生命力。 有些子民甚至死亡。在这国度之内,死亡是陌生的事,但的确而且,有些人的心脏不跳动了,全身冰冷,肌肤发臭,蛆虫由血肉爬出来,在烈日下蚕蚀自己的主人。odin的子民一个跟一个投入死亡的怀抱,在odin的悲伤之中,无可选择地死去,尸横遍野。蛆虫的活动,比任何生态更活跃,odin的国家,成为了蛆虫之国。 odin在大地中央的悲哭,哭得土地也变得柔软,在土地变成洼地之时,就有尚在人间的子民前来进谏他:“我们的父亲、母亲、国君,在你的哭泣下,我们已相继死去,现在只剩下二千人。你的哭泣,成为了最狠痛的武器,我们都抵抗不了。” odin知道不能再哭了,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去抹走泪水。望着他的子民,他知道自己不能比他们更脆弱;他们有生存意志,他的意志就要比他们强一百倍。他是他们一切之源,怎可以教他们伤心失望。 一国之君,就要拯救国家。 odin思考了许久许久,探索着智慧该往那哪找寻。没有书本,没有任何文明的知识,他所知的都是大自然的叫唤。odin往草丛中寻找,往泥土中寻找,往果子中寻找,往水中、风声中、微雨中、花香中:大自然的生命,蕴藏着智慧,odin知道,他一定能找得到。 runa不说话不思想,有时候会傻笑和发脾气,更多时候望若天际痴痴地低吟出声音只有他一人才明白的声音。odin凝视runa的背影,忍着眼泪,从后拥抱他,他为他所缺少的深深感到悲哀。然后,runa突然心情兴奋,他的头左摇右晃,这摇动,带出了节奏,连绵不断,随着摇晃的头部,就像在歌颂生命,又似在为漫天的清朗谱一首歌。 忽然,odin就明白了,智慧,就在头部之内。既然runa头内有节拍,头内就有制造节拍的智慧。odin轻抚runa的头颅,激动的眼泪就流下来了,他知道,他已找到了。 但如何能增加runa的智慧?odin能够想像的,只有一种办法:当身体欠缺体力时,就张开口吃。吃什么,吃一些可以马上补充体力的东西。 头颅内欠缺了重要的东西,自然就是吞下其他人的头脑作补偿。 odin告诉子民runa欠缺智慧的原因,大家无不惊奇,然后他又告诉他们补给智慧的方法,子民听罢,就沉默不语了。 良久,其中一名俊美的子民踏出一步,告诉odin:“请占据我拥有的。” odin咬了咬牙,低下头,目光内充满无尽的感激。 这个子民的头颅被割开来,脑袋被掏出,煮熟后给runa吃。当全国子民看着runa把同类的脑袋吃下之际,他们的心情是充满盼望,目光闪亮,希望runa从下一秒开始就能说话,表现出智慧。 runa看似享受美味的晚餐。他吃完就很睏了,他要睡。 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表现他拥有智慧。全国子民都垂下头来,伤感地叹息。 然而odin相信,只要服下脑袋,智慧就能生长。杀掉一个子民,然后用他的脑袋烹调给runa吃,odin知道,终有一天,runa就能长出智慧来。 日复日,一个又一个的脑袋被runa吃下,但他依然不言不语,他活在一个意识含糊的世界中。 odin伤心极了。然后,runa的其中一个兄弟对他说:“听说远方有一样名叫幸福的东西。” “幸福?”odin疑惑起来。 “幸福就是没有痛苦之意。”他回答。 odin听后豁然开朗,他已幻想到那种美妙:不再被runa的智慧困扰,所有痛苦便会消失,国家兴旺,没有忧虑,就是幸福。 “得到幸福,runa就一定能拥有智慧。”odin下了决心,一定要为runa找到幸福。 听说又听说,幸福原来由一名穿红衣的女郎带领着,这名女郎保护着幸福穿州过省,走过世上大小角落。odin知道,从今以后,他与他的子民,就朝这幸福进发;幸福,一定要得到手。 一天,杏福对rem说:“libre个性是怎样的呢?” rem走在她跟前,没有打算回答她,她不准备与别人分享她的爱情故事。 杏福说:“我的阿字很棒哩!成绩年年第一,他把他懂得的全都教我。” rem想了想,忽然停下来,转头对她说:“小心他吃掉你。”说罢,她又回过头去,往前走。她记起了nager,他教晓她一切,然后就打算把她放进胃中。 杏福惊奇地回应:“怎可能!”然后,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说:“你一定经历了非常可怕的事情,要不然怎会如此悲观?你的不人道,是为势所迫吧!一个爱你的人怎会吃掉你?rem,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给你幸福--” rem一边听着,眉头便不住皱起,她不喜欢被看穿的感受,不喜欢别人猜测她。这一次,她转头,伸手便掴向杏福,动作与目光都凶狠。 杏福掩着脸,觉得非常无辜,尖叫:“我是在善待你!” rem向她吐口水:“谁稀罕!” 杏福的忍受能力终于到了极限,眼角流下眼泪,说:“你这个人无葯可救,有人对你好,你也不珍惜。” rem起脚就往杏福身上踢,踢到杏福的小腿上,杏福痛得跪了下来。rem狠狠地对她说:“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这种低程度的人,最好别惹我!” 杏福以泪眼瞪着rem,不知再说些什么才恰当,忽然,她也气馁了。 rem随手一指,喝道:“你走!我不想再见你!我什么也不要了!我只想你消失!” 杏福吸一口气,站起来,一拐一拐地朝rem指着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她也生气了。只不过,想对她好;只不过 一边走一边摇头,杏福又气愤又伤心。“有骨气的,就一生一世也不回去。”她自言自语,愈走愈远。 她走着走着,才发现这里四周都是山路,而且山地贫脊,只有寥寥数株树,她连这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一直以来,是rem带路,两人四处为家。 然后,朝左边望去,那株树上给有黄色的果实,杏福不其然走上前,摘下一颗果实,放到手中,继而,她惊奇地发现,原来这是一颗杏。 “杏!内有杏仁,rem从来没有吃过杏仁饼,我大概可以为她制一个一 是的,刚才发誓不再理会rem,不再回去她身边,现在心念又转了,杏福满心都是rem那吃到杏仁饼的情景。rem连杏仁饼也未吃过,rem很可怜。 杏福脱下外套,把她摘下来的杏包起来,她甚至在想,要多少颗杏才足够造一块又大又香的杏仁饼。 杏福的身后传来这样一把声音:“你就是幸福吗?” 她转头,讶异地看见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他们有非常俊俏的脸,强健的身型,典型的白种壮男模样--金发蓝眼。 眼见这两个人气质敦厚,她便回答他们:“是的,我就是杏福。” 如此这般,两个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就把杏福抬起来。娇小的她被搁在男人的肩膊上,挣扎也没用,他们已步履轻盈地指着她走向该走的方向,为rem摘下的杏,跌得满地都是。 杏福知道了,被争夺掳走的日子要开始了,也忽然明白,她是需要rem的,她根本不能保护自己。rem虽然性情乖戾,经常虐打她,但能保护她。 后来,因为挣扎,她被两个壮男打至晕眩了,也被蒙上眼罩,被抬到一个不知名的地方。醒来之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宫殿之内,石造的墙,拱形门框,虽然并不金壁辉煌,但就如置身于童话故事中的无名王国,气质拙扑又神秘。 杏福在大床之上,床边有四条大木柱,柱上垂下白纱。她随意朝石窗外一望无际的景象看--大草原,然后是整齐的村落,鸟在飞,天清蓝,就如想像中的远古童话境地。 这是哪一国的神仙属土,杏福从床上走下,靠到窗前观着。然后,有人叫唤她“幸福--” 她转头,便看到把她抬回来的孪生兄弟的其中一个,她对他说:“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回答:“这是odin的王国。我们的国王odin正有请。” 杏福便随他往前行,她说:“你刚才把我抬回来时很不礼貌哩,你会不会道歉?” 那人却没有回话的意思。杏福步出房间便感到愕然,怪不得他不回答,他或者未必是那个人。这地方,所有人都一模一样--五官、身型、气质,像工厂生产出来的玩具制品一样。被领着而走的一段路说长不长,但也目睹了数十个国民,每个都如出一辙。 太奇异了,杏福立即精神百倍,也想起阿字,以阿字的好学,他必然会朝基因这元素探索,追查令所有生物也同一个模样的原因。 来了两个侍卫,他们把杏福锁到一张木椅上,杏福的双手被扣上手镣,与木椅的椅背扣在一起。 继而,她听见略为沉重的脚步声,她知道,该有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出现。最后,她看见他的不相同之处只是在于衣饰不同,他披着一袭红长袍,但五官、身型、发肤与其他人一模一样,他坐上王位,与杏福的距离约有二十尺。 第二章 男人说:“你就是幸福?” 杏福说:“这是你的国家?” 男人说:“对,这是我的国家,而他们是我的子民,我的子民都是我亲生的。” 杏福用力吸了一口气,这些话是哲学用语吗?抑或是事实的真相? “我是odin。”男人朝杏福点头。 杏福礼貌地回敬颔首“国王,你好。”语气像是向老师请安。 忽然,杏福再次感到讶异,这一次是为了自己而讶异。她想起了学校,想起了阿字,不久之前,她只是平凡的学生,与阿字每天都要向老师们请安。 柄王odin对她说:“我们很高兴可以请你光临敝国。” 杏福直说:“是你们强行抓我回来的。” odin抱歉地说:“因为我们听说你就是幸福。” 杏福告诉他:“我也听说过,只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些什么来释放我的幸福。” “或许我们会知道。”odin说,然后拍了拍手掌,侍卫便把一个人带来,那个人与其他人又是一模一样,就像是三个孪生兄弟一起步行般,杏福只觉悬疑得来很可笑。 被扶着的那个人坐到odin身边的靠椅上,一看而知,外貌相同,但身份不一样。 odin说:“这是runa,我的国家继承人。” 杏福宜接地反应:“你的每一个子民都相同,为何选中他来继承?” odin告诉她:“runa是不一样的,他是惟一由我与我的爱人一起繁殖出来的,而其他于民,是我一人单性繁殖。”说罢,在左边站立的侍卫中最前的一个便朝杏福稍微欠身。天啊,也是一模一样!杏福心中就酝酿了多个问题,首先,她问:“既然是单性繁殖生物,为何忽然双性繁殖起来?”杏福知道,如果阿字就在她身边,他也会朝这方向询问,平日阿字上课时,也是这样一本正经地发问。odin就像老师那样回答她:“由天地初开之始,我便发现这个国度内只有我一人,我独自生活,并不感到孤单,并没有意会到孤单这回事。直至一天,我的阳ju寻求了一个需求,因此,它找着了一个容身之处,那就是我的阴户。从此,我不断地诞下我的子民,他们长得健壮敦厚,为国家贡献力量,使我国富强,大家生活优悠富足。 然后一天,我遇上了我的爱人,忽然感到寂寞,有结合的渴望,我知道,更美好的事情可以由两个人之间诞生出来,而不是永恒地由自己一人承担。因此,爱情来了,runa便出现在我的生命中。”odin爱怜地轻抚runa的头,杏福终于看得出runa的不同之处,他笑得特别单纯,单纯得近乎无意识。 杏福脱口而出:“近亲繁殖,因此诞下弱智的孩子。” “弱智!”odin惊讶地望向杏福,佩服地的一语道破。 杏福续说:“你的继承人缺少了智慧。” odin深呼吸,热泪盈眶“果然,你就是幸福,你什么都懂!” 杏福摇了摇头,说:“我懂得的只有很少,刚巧,这就是我所知的。”她的视线朝排成一横线的侍卫望去,然后又说:“你们好比天地初开的生物衍生方向,地球上的生物,都是由最单纯的单细胞繁殖出来,然后才演变为较复杂的生物,继而双性繁殖。到今日的地球,单性繁殖的生物仍然存在,譬如微生物。你们有所不同,是因为你们的身体构造比较复杂。” odin一边听一边深受感动,他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他与他的子民的世界,都缺乏研究性与原因性,只知外貌形态,不知原因与底蕴。因此,odin望着杏福,他的信念使加强了。 他对她说:“我已经可以肯定,你就是救活我们的幸福。” 杏福微笑,善良地问:“我可以怎样帮助你?” “你可以给我们智慧。”odin说。 杏福再问:“但我如何赐你们智慧!” odin告诉她:“明天,runa会吃掉你的脑袋。智慧,锁在这个地方。”他敲了敲自己的头部。 杏福脸色大变,急忙地说:“你们误会了,智慧是由学习与探索而来!” odin不明白,皱着眉头地问:“我们该如何学习与探索?” 杏福大声说:“上学!阅读!” odin沉默半晌,然后说:“但我们没有这一种制度,我们甚至没有文字。” 杏福高叫:“从今日开始就建立起来!大家学写字!” odin打量这个开始变得激动的少女,说:“太繁复了,我还是决定让runa吃掉你的脑袋,这样,他就能马上充满智慧!” 杏福说:“不!这样做只能使runa充满了胆固醇!而不是智慧!人的脑袋内是蛋白质,就如牛肉、羊肉、鸡肉所提供的营养一样,吃下了只会发胖、会长高,但不会马上生长出智慧!” odin走近杏福,凝视她因惊慌而冒汗的脸,说:“我们全国人民会册封你为圣人,我们会朝拜你、尊崇你。” “不”杏福感到自己已经竭斯底里:“智慧是由学习而来!”她重复一遍。 odin没理会她的说话,他跪下来,向杏福伏地叩头。继而,杏福跟前所有人都跟青odin做出同一动作,所有子民伏地向杏福叩头。只有runa个傻傻地坐着,向杏福挤出笑容。 杏福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此时此刻,她想起了rem,早知如此,那一天就不该与她吵骂。看吧,离开了她、就不再被受保护。 杏棉被连人带椅地抬走,她默念着rem的名字,期望rem会找到她。 “不要放弃我。”她垂下头,咬着唇,眼角差点挤出眼泪了。 自杏福感到惊惶与绝望的一刻开始,odin的norse王国就被一片灰色的雾所笼罩。不久,寒风涌至,一分钟之内,气温下降了十度,继而,甚至下雹。雹如同石卵般连绵不绝地从天而降,击落了子民所种植的禾稻,也把牲畜的头敲破至血流。odin看着一天的雹如雨降下,地上人民走避呼叫,不祥之感顿生。 但他想:“runa有了智慧之后,就连落雹这事也能解决。”他把所有的渴望全投向runa得到智慧这事上。 odin没有想过,下雹,是因为他没有善待杏福。甚至连杏福也不知道,石墙外碎石般不断敲打的声音,是她不被善待时,上天为她作出的反应。 但凡不善待杏福的,自己也不能被善待。 杏福的忧虑被天地察觉,天下雹。而rem,在另一个空间的空气中慌寒起来,她转了一圈,全身发抖;浑身而来的寒意教她知道,事有跷蹊。 rem走在丛林中,找不到杏福,于是不耐烦“真麻烦,一赶就失踪!”她咕噜,埋怨她又埋怨自己。 走了半晚,她就吃到一种水果的香气,清雅的、甜美的、崇高又亲切的,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水果,只感到饥饿了,不由自主地往香气传来那角落走去,阵阵飘香,是一种善意的带引。 香气,由一株果树散发出来,这树上的果子是橙黄色的,皮薄易腐,熟透了,于是便在树上开始腐烂,rem垂头一看,果子跌满一地。 这是什么果子呢?rem伸手摘了一颗,咬了一口。啊,多甜美多清香,于是,便随手吃罢一颗又一颗。然后,想起了libre,她记起了libre从来不吃喝,是了,那时候她对世上一切皆无怀疑,一个不吃不喝的影像,不会是人的影像。今天,她在一个固定的地球上跑来跑去。纵横了人类踏过的士地,以及人类不会踏进的土地,她才知道,什么是活着。那时候的日子多单纯啊,只有nager的魔法以及libre梦一样的爱情。rem暗暗一笑,成长是因为环境和发生过的事。 口中咀嚼善美味的果子,脑中忽然闪进一个影像讯号,断断续续,她看见杏福。杏福在一张椅上饮泣,围在她身边的都是相貌外型一模一样的男人。 而rem的口中那甘鲜,令她吐出一个字:“杏”她望了里面前的树,知道这株是杏福的树,这是杏树。 风吹来,杏树的叶子向着一致的方向飘扬,rem看见,明白了这是一个指示,她深呼吸,仰脸看天,天边是一轮明月,她知道,她要感谢了“感谢土地上万物,你们是我的指引。” 静静地,土地、树木、微风、明月一起发出一声“嗨”的感叹,他们都明白了rem的感激。 rem再吸一口满有杏香的空气,然后,便向着前方进发,她知道,杏福就在眼前。 正如rem所走过的一切土地,她只管大踏步地向前走,哪才是俗士?哪才是仙界?她没理会,只管走过一步又一步,心中的路牌,就是那与libre再相见的梦想。 她走得比一般人快,她是她所吃掉的nager的徒弟,她有比nager强上多倍的力量。皆因,她连自己也舍得吃掉。一个不怕牺牲自己的人,强悍得无人能及。nager的能力只到达把她吃掉的层次,怛rem的程度,是一个自我牺牲的程度。她能以吃掉自己来救活自己,她怎可能不比他强壮? 她走得那么快,像羚羊跳跃般的步伐,也像沙漠中的蜥蜴那么迷离,她走过的路不是一般人走的,她的步履也有别于人类。 或许,她只是以人的方法诞生,但她根本不是人。rem没深究,没理会,她的心比很多人单纯,永远都是一心一意。 走了一夜,在天刚亮之时,就看见这样一个城镇:简朴的石屋处处,景致清新,但情调却古旧,像中世纪欧洲的小城一样,没有半点现代的味道。rem走在小屋与小屋之间,抬头一望,那小山丘上是一座堡垒,同样由石头所造,她知道,杏福大概就在那里,她口腔中杏的香气,重新灌注她的感官。 天再亮了一点,小屋内陆续有人起床,这些人走出小屋之外,赫然看见,一个形态与他们不相同的人,而且是个女人。他们瞪着rem,rem又瞪着他们,他们在rem的眼中,活活就是复制人。 rem向这些人说:“你们知道杏福吗!” 那些人都知道了,然后,其中一人说:“有一个女人一来,天就愤怒,下了雹,雹破坏了我们的五谷与牲口。而国王,今天就要把那个人的脑袋挖出来,变成runa的晚餐。” “什么?”rem闷哼,她不其然觉得激动,谁也不能碰杏福一条头发。rem眼中的黑,正一点一滴凝雾,她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群一式一样的人之中,开始有人觉得不对劲:“这个人,会不会也是幸福?”“她好像也懂得些什么。至少,她与我们不相同!” 说若说着,已有人向rem迫近过来。 rem怒目横扫,继而,她的背上逐渐伸出了奇异之物,这是她的黑色翅膀,如蝙蝠的翼,高高地朝天而举,覆盖了大地。围着看的人惧怕地向后边,rem却向前冲了两步,拍动翅膀飞起来,飞越她无意交谈下去的人,向那堡垒进军。 惊惶的人显示出愚昧而冲动的反应,他们朝飞上天际的rem掷石,但可惜掷不中“怪物”他们叫喊。rem望了他们一眼,冷笑,真是少见识的种族。 她由堡垒那大个降落下来,姿态仿如一只鸟,当跳进堡垒内时,便把翅膀收起来。今天,运用这机能比以往更轻易,rem也对自己的进化与进步感到惊奇。大家都是异形人,但她,又比他们高高在上。 罢站得直直,便又冲来数名一式一样的男人,他们用长茅指向她,rem一看他们的武器,便忍不住嗔嗔称奇,他们是何等落后。 她说:“我是来把杏福带走。” rem以平常的声调说话,但远在长廊另一端的密室之内,杏福却感应得到,本来仍在睡梦中的她,忽尔醒来,睁眼就大叫:“rem--rem--” 杏福一边叫,一边脸露笑容,最后眼眶湿润,全是因为欢欣。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得知rem的存在,但这一刻,她与她是相连的。 无比的亲密,只有她俩明白,心照不宣。她知道她就在此,而这个她与那个她,是相同的。 rem与杏福,惊动了整个堡垒的人。 odin派人把rem请进他的上宾大殿,又把杏福一并带上来,杏福仍然被锁在椅子上,她一看见rem,当然又是大叫了:“rem!rem!” rem望了她一眼,见她没损伤,便暂且不理会她。odin与runa驾到,odin气宇轩昂,而runa目光散涣,虽然容貌一致,但rem一看已知道是什么一回事。 她更知道,今天又是一个月日。她暗暗地考虑该把谁杀掉。 odin打量rem,首先说话:“我的子民告诉我,你会飞。” rem说:“是的。但我不会建立这样一个宁静的国土。”说罢,就朝odin欠一欠身。 明显地,odin感到满意,他说:“请赐尊名。” “rem。”rem告诉他。 odin说:“你是rem,而她是幸福。” rem便说:“她只是名字被叫作幸福,是否真正幸福别无人知晓。” odin望了望杏福,表情迷惑起来,他问:“难道你才是真正的幸福?” “我?”rem骇笑“我与这两个字有很远的距离。”她指着杏福说:“请你把杏福放走。” odin告诉她:“我不能放她走,我国的继承人要依靠她的脑袋来注满智慧。”他望向杏福,说:“把她的脑袋放到runa的脑中,智慧就能生长。” 杏福马上尖叫:“不!不!傻人国王乱说” rem瞪善杏福,示意她闭嘴。 这是非常特别的一个眼神,杏福接收后,刹那间浑身通电,所有包裹肌肉的人皮,霎时一震,然后,强大的精神在瞬间集中起来,她开始用一种温柔而平和的语调说话:“你们没有猜错,我就是幸福。” 在场的所有人顷刻朝她望去,而一望之下,他们发现,被锁在椅子上的杏福,迷幻地释放一种白光,不太光亮,是柔和、轻软、充满母性的光华。所有生命体就不其然在这光华中放下防备,释然让这光华流进心间。 他们聆听她的话语。 杏福说:“我明白你们的哀伤,一个国家的生生不息,依靠富才能的继承人,代代相传。odin以爱情诞下runa,runa就是你们的希望。然而命运作梗,runa缺少了智慧。我告诉你们,智慧,是从累积经历与见识而来。吃下我,甚至命运之神,也无补于事,我只是一个肉身,只能提供肉身原有的血和肉,我的肉身,并不能给予智慧。” 杏福的白光如流动的水霞,游走于她的发肤间,odin与他的子民,呆在这光华的跟前,rem则讶异于杏福的美丽,这讶异,忽然令她感到惭愧,这惭愧教她垂下头,感到虚弱而心慌。 她暂时未能明白这惭愧,只知道,她想与惭愧对抗,想打破它。她抬起头说:“你不用说下去!我杀了那智障的,便什么也不会发生!”说罢,只见她的目光注满漆黑的油光,面容满布阴霾了。 这一次,是杏福喝止她:“不可以!你忘记了死神之言,杀戮,只会把你与你的幸福愈拉愈远。”rem犹豫了,她记起死神之言。她也不想一辈子也找不回libre。 就在rem犹豫之间,杏福身旁的一个侍卫忽然变得清醒,他在杏福的光华中抽离,没有被这光华吸引。他踏步向前,举剑于杏福的头颈,说:“别阻碍我们的时间!” 眼看侍卫正要把剑斩下来,rem旋身飞跃至杏福的跟前,叫嚷起来:“不--”如雷电般敏捷,她的手已环绕在这名侍卫的脖子上。她比他还要快。 rem正扣紧指头,再大开杀戒。 杏福在千钧一发之际制止:“不!连一个侍卫也不能杀!”她的声音神秘而富权威。rem听着,表情变得哀恸,深感痛苦。痛苦是因为她要保护杏福,却又不能杀戮,她不能使用她所知的惟一方法,于是,她只能站着,手足无措,且不能随心所欲。 包感意料之外的是,她违抗不了杏福的声音,她不准她杀,她就杀不下手。 杏福,仿佛变了另外一个人。而rem,也一样。 odin踏前一步,向rem请求:“放下他,他就是runa的半个父亲。” 那个与其他子民毫无异处的侍卫,以感激与爱慕的眼神投向odin。 rem的呼吸沉重,但她还是选择松开她夹得紧紧的指头,她放过了她很想杀掉的人。 就在这紧接的一刻,rem从眼角窥探到杏福惊恐的神色,这千分之一秒,杏福快要叫出来了,而随杏福的眼神望去,rem看见那个她手下留情的人,再次把剑挥向杏福的脑袋,这一次,剑已斩进杏福的头骨中。 时间、反应、知觉,统统胶着,千钧一发之际,rem产生了最庞大的激动,她的眼睛漆黑如宇宙最深邃的洞,翅膀如黑夜降临般张开,她以最伤悲的叫喊狂呼一声,然后一跃而起,半空之中,她说:“如果她要死,就以我来陪葬!如果你们非要见血不可,就以我的血肉来代替!” 声音是磁场的回荡,她已跃至堡垒天花的边缘,在这居高临下的直线间,她伸出右手,握向左边的耳朵,然后把耳朵撕扯下来,手法如同撕掉一朵花的花瓣,一株树的绿叶,一张白纸的一角,一个日历版上过去的一天。 血由耳的空洞流下来,比她跃下来的身影更快跌堕到地上。血落下来,然后才是脚尖。 rem伸出右手,右手上有她的左耳,她血流披脸,但表情冷静,她说:“你们要智慧吗?智慧就是用耳朵聆听学习得来,你们拿去吧!” 无人懂得反应。 而那把已砍进头骨的剑,随着rem的说话而由杏福的头颅中滑下来,明明是砍了进去的,时光却像是在最重要的一刻倒流了一样,伤口还原至并无破缺,凶器边落败跌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 rem牺牲了自己的耳朵,救活了杏福。 rem伸出来的右手之上,血淋淋的左耳成为圣物,它叫寻求智慧的人全然下跪。 先是odin,接着是那挥剑的侍卫,继而是在堡垒内目睹此情景的子民,在他们朝向圣物下跪的同一秒,堡垒外的子民,马上感应得到堡垒之内的崇敬与谦卑,所有人等,放下手中一切,无论是食物、酒抑或耙泥的耕具,他们全朝向堡垒的方向诚心地跪下朝拜。这民族,每一个个体,都是心灵相通的。 惟一没有跪拜的是runa,皆因他欠缺了智慧,只望着圣物而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rem对他们说:“你们的目的是寻求智慧,而我的使命是保护幸福,幸福既不属于我一人,也不属于你们,如果你们是诚心寻求幸福的话,就与我们走遍天涯海角,于某天,你们就能得到你们想要的。” odin命侍卫把杏福释放,他看着杏福站起来的一刻,忽然就热泪盈眶,强壮的他哭得泪流披脸,形神弱小。他呜咽道:“我明白了!” 杏福对odin说:“如果你真心真意追随幸福,你与你的子民都会快乐起来;若是你对我有伤害的心,你们能够得到的只是苦痛之巅。” odin以双膝脆行,就在rem与杏福转身向前走的一刻,odin一边以膝跪行,一边低头亲吻rem行走过的土地,这土地上有rem为杏福而流下来的血。odin一开始这行径,其他的侍卫与子民也模仿着,当rem与杏福走过,他们就俯伏下来,亲吻她践踏过的每一寸土地。 rem按着流血的耳朵,每走一步都是剧痛,但她强忍着,不露出痛苦的表情,尽全力步履稳健地与杏福并排而行。沿路上侍卫跪拜她与杏福,直至她们踏出堡垒,这国度的子民也同样做着相同的事,rem走过的土地,沿路是耳畔而下的血,血渗到土地之中,他们就朝拜和亲吻了。 天很冷,这儿一切洁白,连空气也无瑕。当冷空气冰凉了她的肌肤之后,她站定,打了个寒震,继而,她耳畔的血不再淌下,这伤口如同从前她手臂上的血与痛,一下子痊愈了。她知道自己做对。手臂上有凹凸的伤痕,纪念她吞吃自己的往绩,耳朵没有耳壳,只有耳洞,证明了她为杏福所作的第一次牺牲。 odin跟随她们,杏福回头对他说:“你准备好了没有?要暂时与你的子民说再见。” odin回头望向他的国家,这冰寒而漂白之地,今后暂别了,他将为他的国度,寻求智慧。 经过极绿的山脉,经过清明如镜的湖,杏福累了,坐到湖边休息。rem当然又不满意了,正准备把她拉起来时,rem赫然发现,杏福的容貌有变,她看起来漂亮得多了。 于是rem坐下来,朝杏福的脸凝砚,而odin则坐到另一旁,沉重地别过脸来思考。 杏福问:“救命恩人,你在看些什么?” 然后,rem就看清楚了。“你--”低沉的声线掩不住万分的愕然。“你,长出了双眼皮!” 杏福忍不住以双手按在眼盖上,然后往湖面看自己的倒影“是吗是吗?”她叫嚷。 突然长出了双眼皮,对少女来说,是天大的事。 rem连忙掏出照神镜,递给杏福一看,于是杏福就看见了:“哗!”她叫:“双眼皮!” rem问:“你在那堡垒之内做了什么手脚?” 杏福疑惑了,说:“没有” 忽然,rem很好奇地问:“你变得漂亮了,而我呢?” 杏福望了望她,诚实地回答:“除了甩掉左耳之外,你是同一模样。” rem不相信,她一手抢回照神镜。然后,她看见--libre。 镜中,是那金发的瘦削美少年,一双眼睛蓝如稀世宝石,金发少年正张开口表示惊讶。 杏福似乎知道些什么:“你是不是看到” 但当她也把脸挤到镜前,镜内的影像却又变回rem的脸,在旁的是长了双眼皮的杏福。 rem感到不满,一手把杏福推跌,骂道“你!又坏了我的好事!”杏福跌坐在草地上,尖叫呼痛。正当rem起脚要踢到杏福的肚皮上时,杏福又侧身躲开之际,眼角瞄到湖面的倒影,不只有她与rem。“停”她喝止rem的暴行,叫道:“是死神!” rem便住手,也把头探过去。果然,死神高雅的容貌反映在湖的倒影之上。 死神说:你们完成了第一项任务。 rem回答:“这女人死不掉。”她瞄了瞄杏福。 杏福欢欣地告诉死神:“rem救了我!她为我牺牲了耳朵!” 死神说:她的耳朵已给了odin。 杏福抢着回答:“有吗?不是放到麻布袋中吗?”她打开麻布袋一看,那片血淋淋的耳朵还在。 rem没有在这问题上深究,她有兴趣的是:“死神,我看见了libre。” 死神说:你与他的距离会一步一步走近。 rem微笑,笑容中有默然的感激。 死神说:愈少杀戳,目标就愈近。 杏福这时候说:“但那个男人呃?他真的要跟着我们一生一世吗?” 死神说:帮助他,你们便会知道你们是谁。 两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地问:“我们是谁?” 死神无语,白皙的脸在湖面消失。rem与杏福明白了,再见,是另一个月日。 之后,三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这样过了许多天。odin除了沉思之外,就是为两名女孩子张罗吃喝,他以极崇敬的态度侍奉她们。rem没说谢谢,也不特别感激,倒是杏福礼貌如昔,会花点心神与他聊天。 odin说:“我知道,我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对你好。” 杏福单纯地回答他:“是的,对我不好的人没有好下场。”然后,她把从前的经历对odin说一遍。说着说着,内心的感受就愈温柔,曾经是封闭的少女,遇上这些怪异的人,如rem和odin,却因此一步一步开放起来。愈是同类,愈能交心。 过了许多个月日,就在某天,三人重回某段走过的路,那路上,有杏树。 杏福高兴地指着杏树,说:“是这株树!我曾经在看见了杏之后,就想为你一个杏仁饼!”说罢,她甜美地朝rem微笑。 re已没有太兴奋的反应,倒是odin的行径有点出人意表。他前前后后地打量这株杏树,然后,他的神情告诉了rem与杏福,他找着了他要找的东西。 他崇敬又惊叹地凝视这株杏树,然后把话吐出来:“我知道,这就是智慧。” rem与杏福互望一眼。 odin爬上那比一般树还要巨大的枝丫,那攀爬时的神色有如得道一般的向往,大树有一股令他专注神眼的引力,命令着强壮的他,随树的枝丫一层一层爬往顶端。 rem与杏福看到odin把自己倒吊树上。odin双脚的脚掌像勾子一样,倒吊着沉甸甸的身躯,头颅直冲向地。 他没再望向rem与杏福,只合上眼睛,在杏福找到的大杏树之上,得到他所渴望的。 杏福微笑。“我们可以走了。” rem问:“这就是你给他的幸福?” 杏福耸耸肩:“我不知道啊!”她转身,随手摘了一颗杏,咬了一口,味道真的清甜无比,说:“或许,他还要再经历自己的寻找。” rem望了odin眼,便与杏福一起转身。 杏福问:“我们到哪里去?” rem说:“命运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杏福说:“你以后不要打我!你看!真心跟随我的人,就找到幸福。” rem大笑两声,接着说:“你令我失去了耳朵,为了一泄心头之恨,我会打你打得更狠!”说罢;一手掴过去,这一次,杏福避过了。避得过,她就吃吃地笑。 她们已步远。留在杏树上的odin,一直倒吊了九日九夜,在这九日九夜中,合上的眼睛看到一个又一个符号,符号由最简单的线条组成,起初是二十四个,及后二十八个,最终是三十三个。 九日九夜,不吃不喝,odin领受到的是一套他的国民可以应用的文字符号,这套文字为那金发、白晰、强壮的民族开天辟地,从此,他们衍生了独有的智慧,所有的历史、流传的事、知识,甚至感情,也可以由这些符号印证、记载,直至千秋万世,永不缺失。odin把这些符号称为runes。 九日九夜过去后,odin就由杏树上跌下来,虚弱地晕倒了。 在沉沉的昏迷间,odin产生幻觉,他看见runa坐在他一向坐着的椅子上,双眼忽地亮起来,他从口中吐出那他些odin得到了的runes音调: “--feoh,uk,--thorn,--man,--ing,--sycel,--as,--rad,--ken,--gyfu,--wyn,--hagal,--wyd,--is,--ger,--eoh,--peorth,--eolhs,--tik,--beorc,--eow,--lagu,--daeg,--ethel,” 字字清晰,runa居然有能力为符号配上音韵,odin知道,runa已得到了智慧。 在如被泥土埋葬一样地深沉的昏迷之中,odin忍不住以眼泪拍和runa的节奏,他从来未听过比这更充满哲理、文明、深度的语言。 runa一直把音韵吐出来,而子民就把音韵记下,起初是轻易的,但后来,runa把音韵组合了又重复,从这千变万化之中,runa为odin的王国重新创制文明。 runa说下去,日出之后日落,继而又是日出。已经无人再能够记下了,无人及得上runa。最后,大家就在runa的语言中哭泣,他们掉下快乐的泪,这眼泪温暖感人,眼泪的温度直把冰寒的湖面溶化,湖水四溅,由得到智慧的眼泪所带引的湖水,流动到附近的山脉与土地,为这寒气满袭的一带,送上由runa而来的智慧,这附近的地域,包括北方的日耳曼人,以及强悍的维京民族,全部蒙受这智慧的恩宠。 odin从杏树之下醒来时,头发变成银白色。他站起来,望着杏树,尊称它为yggdrasil--世界之树。然后他往自己的国土归去,他要把runes的形态与runa口中的音韵结合,然后使他的国土与民族成为最富强之族。 02 案为天,母为地,祖父是太阳,祖母是月亮。在跃动的太阳舞动下,hopi出生了。她在沙漠的中央诞生,当她张开双眼之后,就看见巍峨的山岭,连绵不断,时为黄昏,晚霞涂在天际,那紫色,分三层,而夕阳,刚好看不见。 她一出生便笑,马上明白到,她是天地间的结晶。 接着她而来的也是hopi,只是,是一族的hopi,会繁衍下一代的hopi。他们是人,而她是他们的神。神有一个,在这土地上,人却十分多。 母系的大地上已有各种走兽,hopi与它们为伍,她通晓动物的语言,以感应来与它们沟通。她把羽毛插在发上,而把长发结成辫子。她穿上老死的兽的皮,爱恋着让她裹身让她温暖的朋友。她手握弓与箭,站在山岭之上,远望沙漠、草原、河流,她是这境地的神,微笑着眷顾脚下的所有。 hopi与动物聚于一起,动物的灵性与她最能沟通,而hopi的人类,则仿照hopi的行为存活,人类比hopi次一等,也比动物次一等,hopi与动物的地位同样高尚,人类,崇拜于hopi与动物的脚下。 hopi教懂人类如何在这天地下生存,她允许人类杀生以作食用,但亦要求他们尊敬养活他们的每一种动物。飞禽的羽毛,是所有崇敬仪式的根源,人类的族长把羽毛编成帽子,戴在头上模仿雀鸟的美丽。将羽毛击于长茅之上,当长茅飞驰于天际之时,随风的羽毛,就是飞禽的亡灵的寄托,祝福长茅到达它的目的地。当人类向hopi以及天际祈祷,他们把羽毛插到泥土中,羽毛便长出无形的根,所祈求的,便能实现。 最后,羽毛与梦连系于一起,将绳子编成网,网下吊着羽毛,把这dream catcher吊到做梦的人的头上,噩梦就由网中溜走,而网着的,全是美梦。 hopi教导人类以沙泥用作治疗,把沙混和颜料,继而在广地上,以不同颜色的沙组合成辽阔的图画。图画内有动物、太阳、谷物、天际、星空等象征,更有代表人类疾病的各种图案。患病的人坐在图画的中央,体内的病就随沙而流逝,而沙中图画的力量,掺进他的体内,如同服下了最灵妙的仙丹。 树木的枝干是智慧之棒,雕上动物的形态后,便拥有动物的原始力量,加上颜色与羽毛,就成为talking stick,握着它来生活,智慧就传达至使用的人的手里,这枝棒,是人与智慧之间的媒介。 当人的体内有负面的能量时,人就生病、精神虚弱、异常,甚至心术不正。若把hopi挑选出来的草葯放到大贝壳中燃烧,熏烟带出来的雾,能把负面的磁场纠正。 人类学习hopi赐赠的技能,在那境地中生活了良久,他们仰慕hopi与动物为伍的天性,也崇敬她从大自然中得到的智慧。为了使肉体灵魂更近似hopi,人类在一生之中,会断食一段时间,再经过搏击的洗礼,最后带着受眷顾的毛毯,单独随日落而行,步行期间会不吃不喝,直至步入虚幻为止。在虚幻的世界中,人类面对了恐惧,又能打退恐惧,感受到hopi那单独却又完整的生命。在虚幻中,一切更接近神,更接近创造他们出来的大自然的力量。在离开虚幻之后,即重新吃喝,人类变得更珍惜天地万物,也更勇敢,更接近大自然。 hopi也为她的人类寻求灵性上的庇佑,让动物成为他们的守护神,让人类拥有动物祟高的力量与灵性,令人类能更明白,诞生在地上的自然一体。 每一种动物也代表着一项特质,她满足人类寻求个人的庇佑需要,也让人类更敬重与了解身边的动物。 鹰,是精神。大麋,是坚强。顺鹿,是温柔。熊,是内省。蛇,是变更。鼬鼠,是名誉。水獭,充满女性的特质。蝴蝶,是演变。龟,是大地之母。小麋,是自尊。箭猪,是清白。郊狼,是欺骗。狗,是忠心。野狼,是教导。乌鸦,是魔幻。狮子,是领袖。山猫,是秘密。水牛,是祷告。老鼠,是明察秋毫。猫头鹰,是诡计。海狸,是建设。狐狸,是隐蔽。松鼠,是聚集的力量。蜻蜓,是幻象。兔,是恐惧。火鸡,是施予。蚁,是耐性。黄鼠狼,是盗窃。马,是权力。蜥蜴,是梦想。羚羊,是行动。青蛙,是洁净。逃陟,是高贵。海豚,是天神所赐的滋养。蝙蝠,是重生。蜘蛛,是组织。蜂鸟,是喜悦。 第三章 hopi爱护她守护的大地,自由自在奔跑于草原、黄沙、树林、溪涧,她的眼睛永恒地明亮,皮肤如蜜,四肢修长充满力量,她拥有小鹿的跳脱善良之美,又有野马的冒险性格、斑豹的敏锐和飞鸟的自由与高贵。她是天地混合的珍宝,闪耀出最不经修饰的光芒。 也像一切领域,无论是人界或是仙界,恶魔都会找机会侵占。恶魔使人类疯狂、使动物夭折、使土地种不出谷物,天不下雨,而太阳的光芒,也是黑色的。 为了她爱护的大地,hopi以自己的身躯容纳恶魔,把恶魔一个一个吞进她的肚子中果腹。恶魔是一股气场,弥漫在侵占物的四周,缠绕他的灵魂。当hopi感应到气场便张口吞噬,在脸色一黑之后,一切便能安好。 美好的hopi的肚子,就是恶魔的监仓。 她害怕hopi族会消失,她相信假如hopi族于世上消失,支撑地球的铅轴便会变得不稳定,海水亦会淹盖土地,生物会腐烂枯萎在海洋中。 当honi把她的理论告诉lakota之时,lakota就爱上了她。 lakota是鹰的始祖,雄性,英俊不凡。它的羽毛是闪亮的黑色,目光锐利,金黄色的眼珠内是幽绿色的瞳孔。翅膀张开之时,足以遮掩大地。嘴是黄金做的钩,爪是征服大地的权力。 lakota为着honi对大地的爱而怜爱她,它相信,hopi的爱足够滋养万物一亿万年。hopi要令大地活得丰盛,lakota则立志要令hopi活得最灿烂缤纷。 hopi跳跃如羚羊,只是她比羚羊美一百倍,hopi的姿态如逃陟,但她比逃陟娇贵一百倍,hopi张口把恶魔吞噬的时候,敏捷如黄沙上的蜥蜴,但又比蜥蜴温暖可人一百倍。lakota飞翔天际,俯首注视hopi的每个举动,然后狂叫一声,飞纵得更高,差不多接近太阳了。 当lakota向hopi示爱之时,它的爪系着一块黄金,把黄金掉到hopi脚边的土地,然复盘旋半空。hopi抬头,问它:“lakota,那是什么?” lakota说:“这是黄金,代表了尊贵,是我奉献给你的瑰宝。” hopi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黄金,它闪亮的表面确漂亮,甚至反映了她的容颜。被金黄的光照着的倒影,与那在溪涧的,又是多么不同,黄金反映出的一双眼睛,更深更亮更美。 hopi但愿,每一名hopi族人也拥有这样的瑰宝。因此,她把黄金埋在土地中,向着土地跪拜,继而,把脸贴向土地,深深亲吻。 顷刻,黄金融化,变成液流,流向四万八面,形成了金色的河流,一直向方圆十里流泻开去,继而渗进土地之内,土地,就这样埋有黄金。 hopi说:“只要族人向土地挖掘,便能掘出瑰宝。” lakota看得清清楚楚,它降落在hopi跟前,说:“这是我给你的宝物,你却用之贡献给族人。” hopi访:“我的族人、我的大地就是我的宝物。” lakota问:“你不要求拥有些什么吗?” hopi想了想,娇美地笑,那笑脸就如少女:“我想不出我还欠缺些什么。” lakota说:“爱情。” “爱情?”hopi迷惘起来,表情疑惑,她没有听说过。 lakota于是飞往她的头顶半大工,把体形缩小至一般飞鹰那样。hopi抬头,美丽的眼睛正望向lakota,朝hopi而降落的lakota的身影,就在太阳之下,伟大得仿佛连太阳也掩盖,看着它愈降愈低,hopi感到奇妙极了。从来,世上没有为她降下之事,夜幕不是为她降下,雨露亦不然。只有她尽心为大地奉献她的青春与华彩。而这一刻,一头充满气概的鹰,为了她而下降,姿态如同天神降临世上那样,至少,这一刻,她认为如此。 忽然间,她就很激动,心神澎湃。 lakota降落在她的肩膊上,稳定的,真诚的,就这样在她的肩膊之上,停留了。 lakota说:“从今以后,你庇佑大地,而我庇佑你。” hopi愕然地望善它,她一直没预料自己有庇佑之物。 lakota继续说:“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看顾你,你以后的每个行径,也有我在陪伴你,你不会寂寞,你的努力有我来目睹,你的劳苦有我来安慰。” hopi都听到了,而这第一次听到,她就明白了当中全部的意思。那意思,代表了世间的最好。 因为明白了,她便哭泣起来,自因天地结合而诞生的一天起,hopi还是首次感受因触动而流下眼泪。眼泪由一段答应爱情的承诺开始,寻找到路线。 受了感动的hopi与她的鹰上路,在这广阔浩瀚的大地上奔驰,它在她头上飞翔,她则如顺鹿般跳脱奔跑。她保卫大地的任务,有了一名伴侣与她每一分、每一秒去分担。 因此,hopi的笑容比往常更多更光亮,日间的阳光延长了,风沙也温柔了,雨露如月亮恩赐的吻,河流流过的是一阙一阙歌声。大地因hopi的恋爱变得更美丽怡人。 lakota送hopi黄金,hopi则送lakota荣耀,她把鹰封为hopi族的最高精神力量,只要人能凌驾飞鹰,就能透过鹰得到宇宙间最强的精神力量。从此,lakota与它的飞鹰族,成为hopi大地上最崇高的生物,地位比人更高。 夕阳之下,hopi站到山崖之巅,遥望她的大地,大地上有山脉草原沙漠溪涧,大地上有人有飞禽走兽,但她发现,她只偏心于一个生命体,而从前她是不会的。lakota就在她的肩膊上,闪亮着金黄色的眼睛,向无尽的天际叫了一声。 然后它问:“你可快乐?” hopi说:“你的爱像爱抚。” 夕阳下,她的脸像正在融化的蜜,美不胜收。 lakota没有双臂,它甚至不能给hopi个拥抱,但它的爱,已是最温柔最亲密最性感的抚摩,触动了她全身每一寸有感应的地方。 --你的爱,像爱抚。 她已经很爱它,爱得就算只是追逐它飞翔的影子,也觉得那是爱。lakota在天上飞翔,影子游走地上,hopi追影而跑,每跑一步,就等同追逐永恒。她是大地的神,而它是她的鹰,他们正相爱。 hopi每天努力吞噬恶魔,在她纤巧的腰肢内,都是恶魔的精气。这是她的责任,而当这责任获得她所爱的支持后,辛苦就不算得是什么一回事。 万物是那么完美,包括她的爱情。 一天,lakota说,它要到hopi族的境地之外,意图探索更大的世界。因此,hopi祝福它,她赐它力量,让它可以飞得更高更远。 hopi说:“我爱你,但愿你飞得更高,见得更广。” lakota盘旋于hopi头上的一片天,它以感激的眼神投向hopi的脸上,它看见她的笑容,它为她的伟大而更爱她。 因此,lakota飞得远远,飞到一个远离沙漠和黄土之地,它每天不停地飞翔,经过了树林、草原、海洋,最后,甚至经过了春季、夏季与秋季,在冬季之时,它在白雪纷飞的境地降落,这里,天地一片白,冷得不似人间。 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地方,所有绿草,都被雪所覆盖,它也看不见食物,甚至,海洋也不流动而结了冰。lakota来到了一个让它大开眼界的地方,只是,它不认为它看过了这白色的世界后,还可以回到hopi的身边,告诉她这一切。 它疲累不堪,在雪地上瑟缩,忽然知道,再也不能见hopi最后一眼。 是不是生命将尽了?lakota的翅膀萎缩起来,它控制不到生命,太饿太累也太冷。绝望由虚弱而来。视觉也倒退,它看见有动物走近,那是一头狼,这头狼全身雪白,如地上积雪。 lakota想,这可凄惨了,它快将变为雪狼的晚餐。 狼走得很近,嗅了嗅它,然后就张大了口。lakota怀着受迎接死亡的心情,但狼的牙齿并没有咬至入肉,只是衔着它离去。没多久,在狼的口腔的温暖中,地沉沉睡去。 如果没有机会醒来的话,就用最后这知觉,向hopi说句再见 雪狼带着它走着走着,还以为一切即将完蛋,lakota随后却感觉到一股暖意传至身体,它张开眼睛,发现身处一个洞穴内,内里更有食物的香气。它看见雪狼,并发现原来自已并没有死。 雪狼说:“你从一个炎热的地方而来?” lakota虚弱地回答:“我从hopi的境地而来。” 雪浪问:“hopi是谁?” “hopi是我们的守护神。”lakota告诉它。 雪狼便说:“我们这儿并没有神,因此寒冰处处。” lakota问:“你打算吃掉我吗?” 雪狼告诉它:“我打算把我该吃的一份也留给你。” “为什么?”lakota狐疑了。 雪狼回答:“因为你瘦弱,我想你活下去。” lakota于是活下去,也吃得温饱,在这寒冰之地,它一直逗留在雪狼的洞穴里,朝夕相对,直至冰雪融化,土地长出嫩芽。 绿草处处,还有白色的小花。雪狼在草地上跑,在花间打滚,lakota飞翔天际,在这温暖的时光,它发现这里一切都美好--草更绿,天更清,生物更伶俐,只要,不在冬天久留便好。 lakota喜欢这里,然后发现,它更喜欢雪狼。 雪狼与它一同嬉戏,两家伙在草地上追逐翻滚,雪狼既单纯又爱护它,而且,雪狼与它是同一层次的生物,它们更能明白对方。 lakota知道它爱hopi,但今天,在凉薄清香的空气中,它爱上了雪狼。四周是树叶青绿的芳香。自此,lakota猎食之后,会与雪狼分享。雪狼又用它温暖的皮毛做lakota的软床,它们窝到一起睡。多写意的时光,这里是冰凉的天堂。 lakota没有给hopi传音讯,hopi日夕于太阳之下等待,并没有飞鹰张开翅膀的影子,她失去了依傍。 她挂念它、需要它,害怕它遇上危险,她思念lakota以致茶饭不思。 一个人跑在黄土上,很孤寂。她祝福过远去的它,只是,她没想过,这代表它一去不返。 奔跑于一个又一个红色土壤的山脉上,她渴望看见飞鹰展翅的遨翔,如果它要回来,就该是从这一个方向。 hopi坐于红色山脉上等待,一等就是三季,日出她在,日落她也在,夜幕星宿闪耀,她冀盼鹰的金黄目光从星际中降落于她身上。 hopi不知道的是,lakota真的正朝hopi的境地归来,只是,它带着雪狼。lakota飞翔天边,雪狼奔驰地上,它们沿着同一方向进发。lakota告诉雪狼,它知道有一个四季食物丰盛之地,没有降雪的狠毒,于是雪狼就听随它,与它一起上路。雪狼也爱它。 一个黄昏,hopi在红色山脉之巅看见lakota,它从夕阳中央飞来,当惊喜也来不及之际,她又看见,一头雪白的狼在红色土地上奔跑,狼比鹰的前进速度较快,鹰飞在狼的身后,仿佛正为狼作护荫。 hopi张开双臂,迎进lakota,lakota降落在她的前手臂上,姿态曼妙。hopi说:“我日日夜夜也在想着你,思念快将把我化成山脉的一角,与红色泥土同体。” lakota说:“我回来了,从一个极寒之地归来。” “那是什么地方?”hopi问。 lakota说:“那是一个我遇上雪狼的地方。” 雪狼在hopi跟前停下,抬起它的灰眼睛,狼的表情,有仰慕,也有纯真。 hopi呢喃:“但这是一头在雪地生存的狼,我们的土地,酷热如同太阳的儿子。” lakota便说:“所以我恳请你为这大地降雪。” hopi惊愕:“这怎可能!万物依着风沙与草原和水流生活,这里不可能有雪。这是太阳之地。”lakota失望了,它望着hopi说:“那么,我们只能另觅去处。” “我们?”hopi心中一寒,这寒意,与这天地并不配合。 lakota说:“我与雪狼要生活在一起,我们在寻找一片可以互相适应的土地。” hopi瞪着那狼,她明白了。“你爱上了它。” lakota说:“是的。” 顷刻,hopi哀伤了,软弱无力。她在夕阳之下跪倒于红土地上,深深不忍,她不明白,紊乱与怒气涌了上来,那张着口的表情,愕然如同宇宙的谜。 她问:“为什么会是如此?我为你天天等待,我为你祈求平安。我让你他去,为的是让你领会在我身边的更好。但你,爱上了一头异地的狼!” hopi很激动,她的唇在颤抖。 lakota垂下金黄的眼睛,说:“对不起。” hopi的声调近乎哀鸣:“是你教晓我那样叫‘爱情’的东西,但你又把它带走了!” 夕阳下,鹰的目光仍然凌厉,它不打算与hopi纠缠下去,便张开双翼,飞到hopi的头顶上,对雪狼说:“我们惟有另觅他方。” 就这样,hopi动怒了,她喝止:“不!” 鹰与狼都回头。 hopi说:“你们在找一个冰寒之地吗?我有!此冰寒之处就在我的心!”说罢,她抽出背上的弓与箭,向雪狼瞄准。 lakota连忙抓向雪狼的背,当它把雪狼带离地面之时,hopi放出她受过祝圣的箭,箭上的红羽毛在天际余晖下旋转,直冲向雪狼的身躯。 雪狼被射中了,这力量使lakota的爪承受不了,被迫松开,雪狼便从高空跌堕到山脉间,雪白的狼在红色土地躺下来,像是血河内的一朵白花。 hopi杀了雪狼,抒了一口气。 lakota在雪狼的尸体上徘徊,它悲伤了,朝天哀鸣,叫声为天际迅速带来黑夜。在第三声哀鸣之后,晚霞与夕阳隐没了,天幕变得悲痛,颜色是深蓝,为鹰的哀恸而忧郁起来,连天,也可怜鹰。 雪狼不再睁开灰色的眼睛,它跟着鹰追寻鹰承诺的那个更好的世界,不独得不到,而且更赔了性命。雪狼的爱情,就是掠夺它性命的凶器。 hopi转身走了,她步下山脉,从此,她不用再朝朝暮暮盼望lakota归来。它归来了,她亦失望了,她不想再看见它。 她一直向山下走去,而lakota从后赶上来,它飞到天空,又拍翼在她眼前。 hopi不望它一眼,她的表情也没有异色,她不为她所做的感到后悔。 tatota说:“你缘何狠毒至此?” hopi没回答,还需再说什么? 鹰仍在飞,再说:“雪狼是我的所爱!” hopi没理会,她不打算与地沟通。 然后,lakota动怒了,它由hopi眼前飞翔到高空,再由高空直冲回hopi跟前,它的爪伸向她,那位置,是hopi的肚皮。 lakota抓向hopi的肚皮,在不消半秒之间,撕破了。 尖叫只是瞬间的事,那叫声未及最高的音调,hopi肚上的皮肉已被lakota的爪撕破。随肚皮而来的,不见血不见肉,而是一抹又一抹黑色的气体,它们由hopi的肚皮内蜂涌而出,混进了空气,包围着肚皮破掉的hopi的身前身后。在她再叫一声之后,黑色的气体四散,在黑夜中寻找出路。 lakota把那些藏于hopi肚皮内的恶魔释放了。它痛恨她,要使她前功尽废。 hopi的肚皮破了,因此,她倒在红色土地上,不会痛不会痒,也不会伤,只是,她十分十分的惊愕。 lakota又再往天际飞驰,带着失去雪狼的痛楚以及对hopi的仇恨。 hopi没有望向那飞翔的鹰,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当爱情逝去之后,竟会出现接二连三残忍的事。那只是一秒前与一秒后的分别。 hopi一直躺于地上,lakota早已离去。她躺于红色的风沙中,肚子盛满了沙。 她是天地的神,原本充满力量,天地万物的力量由她所赐予,由她所鼓舞。然而,她突然就在这个夜里失去所有的力量,甚至站不起来,只能侧卧土地,白白承受爱情溜走后所有余下的仇恨。 恶魔逃生了,开始在hopi的土地上作恶,于是hopi的族人被白种人侵占杀害,hopi的走兽一群一群地被灭绝。hopi族人与生物再不能拥有这大片土地,再没有任何东西只属于他们。经过百多年的挣扎之后,hopi族沦为被外来者治理的民族,过着被控制、看小、吞占的悲惨生活。 而hopi仍旧侧卧在土地之上,被红色风沙裹着,形成一座侧卧的人像,风沙愈埋愈厚之后,hopi就成为一尊巨像,不比红色山峦细小。她侧卧在群山中央,没动静,没知觉,也不再理会作恶的魔灵。她的心,在碎了之后,就静止了。 lakota一直飞翔天际,终于游遍这个世界。 往返雪狼的生长地,遨游森林满布的湿润之地,到过世上最险要的山峦,横跨千里的海洋已经四百年了,lakota没有死,它一天一天在飞,洗涤它曾经伤得激烈的心灵。 它依然是一只鹰,只是更强壮更优雅更聪慧。长久飞翔的心,看得多也想得多。最后,它就明白了,纵然hopi有错,它也一样。悲剧,不是由一个人造成。 lakota常常返到hopi之地,这境地,变了很多很多,白人的城市,白人的科技文明,hopi的族人大多忘了与天地合一的生命,他们融入了外邦人的生活方式。土地,已不再一样。 只有hopi在四百年里也没有改变,她侧身而卧,与土地结合。而lakota知道,hopi没有死,它停留在这山丘之上,从土地间感受到hopi的呼吸。 它爱过她,她又爱过它。lakota知道,一切都够了,再多的仇恨,四百年,足够忘掉。 把hopi从红土地中救活出来,重新开始可好? lakota盘旋于hopi之上,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鸣叫。鹰的叫声回荡山脉之间,荒凉又苍茫,悲痛,也绝望。 它早已后悔不已,就算要承受所有的错也愿意。它要hopi醒来,不要再为得不到的爱情而沉睡下去。 lakota听说,人群中有一名女孩子名叫杏福,她可以令悲伤的重获快乐,带给人与神真正的无忧,它希望能找到她,借她唤醒hopi,它甚至不介意把hopi唤醒到与它相爱之前。它只求她无忧。 金黄色的眼睛,闪出如世间光明精华的光亮。它的心意很坚决。 lakota飞越大地,向百年不死的神探问,他们有的听过,有的没听过。听过的神告诉它,杏福正在某一个方向前进,又或是,杏福刚做了些什么事,lakota跟着指示,游历天涯海角,追踪着幸福。 最后,一头原野上的斑豹告诉它:“听说有两个女孩子,其中一名的耳朵被撕下来,她们在一个无时间税限的年代,帮助odin得到了智慧。她们穿越了时空,在无疆无界无时间的空间内游走,间中又走回人间。我嗅到伤口血水的味道,芬芳怡人,大概,她们就走在前头。” 于是,lakota就飞往斑豹所指的前方,从高空俯瞰,搜索结伴而行的少女的影踪。 rem与杏福正骑在象背之上。 杏福说:“--从我得到双眼皮之后,发觉连散光也消失了。” rem失笑:“我失去了耳朵,听觉就一定能敏锐了。” 杏福听不出当中的刺骨,反而问:“我的声音更动听吗?” rem轻叹一口气,不明白自己怎会与一名白痴走在一起。 杏福见她没说话,便说:“别这样嘛,我告诉你吧,以前,我不说话,不交朋友,只是你,我才让你走进我的世界与我沟通。” rem冷笑:“你太麻烦,而且我不稀罕。” “放心吧!”杏福没理会rem的冷言冷语:“我会令你得到幸福。” 耳畔凉风一阵,无耳壳的位置有腥冷感觉。未得到幸福之前,似乎还有很多事情要发生。 就在象走过溪涧之时,一头大鹰飞近,这鹰展翅之际,一双翅膀刚好覆盖rem与杏福的身影,鹰带来的阴影,像把太阳伞。 见来者突然,rem连忙跃起身来,从自己骑着的大象,跳跃到杏福面前,继而一手抱起杏福,涉水跑过溪涧,在岸边停下,那里有茂密的树,鹰要袭击也不容易,rem把杏福推到树林中。 鹰却说:“不用怕!我只是有事相求” rem问:“一头大鹰会有何事相求?” 鹰便说:“我是有名字的鹰,我叫lakota,我是hopi族的其中一名动物之神:鹰神。” 杏福从树林中伸出头来,说:“鹰神吗?” lakota望向她。杏福自豪地告诉它:“你其实是找我的吧!我是杏福!” rem白她一眼,然后喝止:“别多事!” 杏福却说:“我的存在是为了帮助需要我的人与神。” rem在心中嘀咕:“装伟大。” lakota立即降落在杏福跟前,向杏福说:“hopi的神被埋封在一座巨大的红沙山之内,而她的肚皮破穿了,收服在当中的恶魔被释放出来。恶魔使hopi族衰落,不再拥有天地的主宰权。” rem问“是谁令hopi的肚皮破穿,lakota?” lakota说:“是我。”它垂下了头,羞愧不已。“她痛恨我。一天她放不低对我的仇恨,她也不能破山而出。” 杏福微笑,她明白:“你是要我减除她的仇恨?” “可以吗?”lakota恳求。 杏福望着rem,说:“不久之后,又是另一个月日。” rem便说:“我们起行吧!” 在lakota的引领下,rem抱着杏福,伸展她的黑色翅膀,与lakota一样飞驰天际。杏福不时欢呼大叫,rem便喝止她,如果不是双手抱着她,rem必早已掌掴太忘形的她。 rem还是继续喝止:“闭嘴--” 杏福知道rem无手可掴,便哈哈大笑。 她们降落在连绵的红色山脉之间,这境地,像火海。 “红色的世界!”杏福仰头张望。 lakota飞在一座长而狭的山脉之上,告诉她们hopi就在里面。 rem与杏福看见这山脉远看如同一个侧身而卧的女性,那长长的一截,就似地向前伸出来的手臂,无力的、疲累的、无主意的。 “要破开这座大山。”杏福说。 lakota告诉她们:“她在这里已有四百年。” “四百年。”rem盘算着该如何入手。然后,拿出在麻布袋内的穿心刀,这刀,如果能轻易地穿过一个人的心,或许,也能穿过这山石。山石,不会比一个仇恨的心更硬。 在这山石之顶,rem拿着刀,一跃而起,刀就插进山石之间,但山石没有被破开,只有少许裂纹。风沙在仇恨中,经历了四百年,怪不得,顽固坚硬如此。 rem站在山之巅,双手握着匕首,一分一分地向下移,日出日落,她也做着相同的动作,这山的沙一小撮一小撮地泻下,当中夹杂了rem的汗水。 lakota盘旋在rem头上的那片天,而杏福走在山脚旁,当rem在山顶移动匕首,杏福就围绕山脚走,一小时,就刚好走过一圈。 每一天,杏福也走十多圈,然后说:“你知吗?爱情就是如此一回事,来了又去。 “我也有一个男朋友,如果,我与他在这分开的期间,他在一个虚幻的国度爱上了别的人,我也只会任由他,正如倘若我爱上了谁,我也期望他别怪罪于我。 “lakota忏悔了四百年,它一直飞翔,得不到你的原谅。而你,痛恨了四百年,恶魔就在你沉睡之时,破坏了你的民族。这种痛恨,太昂贵了。 “不如你醒来,醒来之后,你就爱上别人。不爱鹰就不爱鹰,你可以爱上狮子老虎。背叛了你的只是鹰。 “要紧的是重新吸走游离的恶魔。你不是很爱你的人民吗? “你醒来吧,我想看着你。lakota说,你美丽绝伦。 “听我说,听我所说的话的就有福。我不是自大,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我也预料不到。” 杏福偎着山脚坐下来,抬眼看向天际,这红色的世界很壮观,力量也充沛,她知道,长久生活于此的人,个性必然热烈激昂。当杏福累了,就侧身睡去,她模仿hopi侧卧的姿势,那手臂,伸得那么前,软弱无力,是一种放弃。 hopi被封在红色的世界内,而阿字则被封在rem的白瓷内,杏福联想着,他们被封在一种物质内的感受,会不会很闷? 她抬头朝rem看去,她正努力割开山脉,汗水一点一点在阳光下闪动。这个女人,居然封住了她的男人,难得的是,她又不迁怒于她。她喜欢她。 “rem快些找到libre吧!rem找到了libre,我便可以与阿字团聚。”杏福想先让rem得到幸福,然后自己才去追寻幸福。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幸福的代名词,比世上很多东西,都简单。 醒来后,揉了揉眼,只见rem有着相近的动作。那石头的割痕又深了少许,而大鹰依然盘旋,偶尔有一声凄厉嘶叫。 因为闷,杏福便继续说道理。说点话就可以证明自己是存在的。 “你知道吗?他日你由石头走出来后,你要对大鹰好一点,它盘旋了四百年,而你睡了四百年,我觉得你好像是欠它多一点。其实你有没有记忆?埋在石头中睡去的依,有没有回忆过你们当初相爱有多美?你什么也没有做过,只是睡觉,为了不浪费,不如想想最美丽的事。我人在旅途,有时候支撑不住,就回想那些与阿字返学放学的日子,我的眼里,从来只有他,他坐在我的旁边,而我只能看到他。但今天,我也能看到rem,我看到阿字又看到rem” 后来,四万八面的小动物都走近--兔子、山羊、牛、狼、蛇、熊、鹿一一走到杏福的身边,悠悠然地坐着,静听她对着沙山说话,她用她十六岁女生所能了解的道理,说完一次又一次,最后,又由她小时候最初的记忆印象说起:“第一次,当母亲打我时,我就想,这世界上,幸福不是必然” 动物听得如痴如醉,眯起眼,嘴角含笑,表情旖旎,杏福怀疑它们是否听得懂,但她仍然一直愉快地细说下去,直到连她也倦了,才躺下来。不久,意识陷入迷糊中,昏睡之前,她口中吐出这么一句:“常常想着他如何对不起我,只要有这种想法,怨恨就永不能平息,不把他对不起我之言行反覆细想,怨恨则自息。怨恨从未能平息怨恨。爱可以平息怨恨,这是永恒的法则” 说不下去了,杏福倦极而睡,她亦会忘记自己有说过这番话。她不会知道,当她沉沉睡去之时,因着她说过的话,山脉渗出了水滴,如同眼泪一串一串地落下,四周的动物目睹山脉渗出串串泪水,也落泪了,飞在天际的lakota,就在半空滴下它最伤感的眼泪。 因为眼泪,山脉才软化下来,rem感受到土地的松软,连忙把穿心刀用力往内推,这一次,刀轻易地把泥土割开,rem凌空握着刀,一直割至山脉的中心,顺畅一如切入一个蛋糕般,这软化,叫人啧啧称奇。 山脉的泥倾泻而下,动物四散走避,泥土埋住了熟睡的杏福,她没有知觉,当然也没有叫嚷,rem看见了,便把穿心刀抽离山脉,飞跃杏福所在之处,企图把她由泥堆中抱起,可是,泥泻得太急,rem一伸手进泥内,上面的泥就涌下,一层叠一层,她接触不到杏福。 “杏福--”她叫。 杏福没醒来,醒来的是hopi,她自四散如灰的红泥上了开双眼,继而支撑起来,她的神色混沌,当重新获得知觉后第一个反应是:“刚才,是谁在说道理?” 然后,天空到过一声叫喊:“呀--” hopi抬头,她看见了lakota。当四目交投之际,hopi的表情就丰富了,她的肌肉收紧,眼睛眯起,嘴微张,而目光,既鄙夷又怨恨。 这些年,她没有停止恨过它,那四百年的沉睡,根本不是沉睡,而是仇恨的助长。 lakota飞到hopi的眼前,它说:“我等了这一天,已经太久了。” hopi却伸手抓住一把泥,往lakota掷去,道:“我要撕破你--”她双手抓向lakota两边的翅膀,而lakota逃脱,只让hopi抓住了它的两根羽毛。 lakota飞回高处,哀求:“hopi,你原谅我吧,请你把大地的恶魔重新收服。” 第四章 hopi站起来,尖叫:“我恨透这个世界!” 然后,hopi觉得身后沉重,回头一望,一个女子一手抓着她的手臂,瞬间就把她单手抛往天际,hopi在半空翻了个筋斗,才能看地。总算清醒了。 她问“你是谁?” rem回答:“我是破开山脉的人。” “不。”hopi否认“破开山脉的是一把说道理的声音,那声音让我哭泣了,是眼泪融化了山脉。”rem便说:“那声音的主人给你身上的泥埋住。”她指着杏福躺下来的位置。 “是吗?”hopi说:“那个人既然有能力唤醒我,不如用她来造一幅沙画,用以教化众生。” 说罢,hopi手一挥,杏福身上厚厚的沙堆四方八面流散。rem看见,杏福的身体就在一秒间龟裂,继而瓦解,化成一小粒一小粒,上亿颗微粒混和地上红沙,杏福在hopi的指使之下,变成一幅具色彩的沙画,画上是杏福的样子身型。只是,当风一吹,沙粒就飘散,rem看见,一抹杏福的沙泥随风而起,在空中翻滚,飘流到远处。 rem愤怒了“杏福一定要是完整的--” hopi回应她:“这幅沙画少女,就是幸福吗?”然后,她望向盘旋天际的lakota,说:“幸福早已不存在,现在我只余下仇恨!”说罢,hopi从衣袖中拔出一支红羽毛,就这样朝lakota飞掷出去,lakota明明看到那迎面的羽毛,却没有躲避,它让hopi的羽毛直刺入它的胸膛,虽然刺不到心脏,但也插进血肉中。庞大的身躯就从半空飞堕,跌到hopi的脚前,lakota没哼一声。 rem被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连忘蹲下来检现lakota的伤势,它已奄奄一息。回头对hopi说:“你心凉了吗?算是报了仇吧!” hopi凝视翅膀颤动的lakota,忽然,她意会了一件事--她伤害了lakota,可是,她并没有心凉,并不如rem所说的那样。这究竟是否报仇?一点也没有快感。 她站在风沙中,风猛地一吹,沙就刮到她身上,刮到脸上那一抹,就有些微的刺痛。hopi皱眉了。 rem说:“我们开山劈石救你,是因为想你重新振作,收服扰乱你的民族的恶魔。但你仇恨至此,大概再不能保卫你的大地。算了吧!你重新跳进沙堆去吧,你躺下来,我花点气力埋了你,就当之前白花气力一场。” hopi凝视受了伤的lakota,她听得见rem的话,但不知该如何反应。 rem扶起lakota,抱着它走到hopi跟前,对hopi说:“要不要lakota一起陪葬?” hopi的心冷了一截,张大了口。 rem又说:“我可以为你打点后事,只是,你得把杏福打回原形,我不想她被风打散。” hopi望了望那幅人形沙画,再望向rem,曾是一族之神的她就冷笑了:“在我的土地上,惟我最大,我因何要答应你?” rem静默片刻,说:“幸福,是要真心真意跟随,好好善待。如果你对幸福仍然有少许憧憬,就请你回头是岸。” hopi垂下头,然后又再抬起来,说:“我不知道幸福是什么。” “心中无怨恨,也是一种幸福。”rem说。 hopi但觉灵光闪动了一刹,但随即又放下了这光芒。 还是恨意未除。眼角内的,是lakota。 “它伤害我太深。”她低声说。 rem静默,等待她说下去。 hopi说:“lakota凶带给过我如爱抚一样的爱情,但它又把那爱抚带走。” 爱抚。rem记起libre的一双手,她也曾经有过一个充满爱意的怀抱。 如今回忆起,心内溢满的,是慈悲。她明白hopi的缺失,她分享得到。 放是,rem右手抱着lakota,伸出另一只手,那是一只左手,左手伸前,触碰hopi的脸庞,手指碰到hopi的耳畔,然后缓缓滑落到她的脸额,继而,停留在她的下颚,当rem把左手重新移上,再放到hopi的耳畔时,hopi全身温热,肌肤恁地激动,之后,是热泪盈眶。 合上眼,就重归lakota最爱她的日子,它飞在她的头上,保护她、爱恋她。她垂下眼来,就看见它的影子与她的影子在地上结合,如影随形。那展翅,就是一个爱恋的抚摩,纵然,他俩未曾如同类那样拥抱过。 把眼睛张开来,眼泪就落下了,hopi的嘴角颤动,她望看垂死的lakota,始终不明白,为何地送给她爱情之后,却又带走。 曾经爱过,不是就会一世爱下去的吗? rem的手仍然留在hopi的耳畔,hopi感受在一个模仿的爱意内,也如此不能自持。lakota快死了,她既恨它,又爱它。 在流下第二行眼泪时,rem问hopi:“你还需要什么才可以从沙中释放杏福?” hopi把目光溜向hopi的脸上,说:“如果你能向我证明这种爱是可以留下来,我就释放你要我释放的。” rem望进hopi如沙漠荒凉的眼睛内,她知道,那里干旱无比,太干旱了,旱得狠狠的,这样子,心如何不狠? 风把杏福的沙画一撮又一撮吹走,rem知道不能再等。她所走的每一步,也为了保护杏福,每一步,也只有一个目的。 杀了hopi,沙画内仍然只是沙,不如,就成全她。 rem的左手仍然贴着hopi的脸额,她有了决定。 右手,把lakota抛向天际,就在lakota挣扎着展翅的当儿,rem用右手拔出穿心刀,就往左手的手腕一斩,把自己左手的手腕斩开,一只手掌完整地被割下来,血流过hopi的下巴,流到地上,混和了同样颜色的沙石,结成一体。 那温暖的手掌,就这样贴着hopi的脸。rem向hopi证明了,有一种爱,是会长久地留下来。 飞在天上的lakota忽地全身发光,那光芒燃烧了它,它在光芒中挣扎。当这神秘的光淡退之后,lakota的翅膀伸展得更强更有力量,插到心胸处的红色羽毛,就在空间内隐没了,身上找不到伤口,仿佛,从来未被伤害过。 hopi的惊异持续了很久,由目睹rem挥刀斩下手腕开始。她感觉到那失去手臂的手腕贴面的温柔,近乎不可置信。她的脸蠕动起来,那手掌因而从脸上滑下,掉到地上。 rem说:“留给你。我牺牲了我的手掌,换给你一个留下来的爱抚。” 不由自主,hopi的心软化了,如一个清澈的湖。然后,杏福沙画上的沙就湿润了,水由沙中渗出来,与沙连结一起,没多久,软绵绵的沙把杏福的身体重新组合,她便由沙粒变回人形,当力量回归了,就站起身来。 杏福说话:“这里,很热。” 然后,她头一转,就看到rem那滴血的左手,缺失了一只手掌。 杏福慌忙奔跑过去,说:“rem,这事又再重复发生了吗?” rem只是望着hopi,心肠不再一样的大地之神,神色尽是懊悔,她双膝一软,就跪了下来,她捧起rem的左手手掌,吸一口气,说:“我相信了。” rem的牺牲,解除了她的所有疑问。流过血的救赎,把一切推回最单纯的原初。 lakota从天而降,在hopi的肩膊站着,温柔地把头靠向hopi的脸。rem牺牲了一只手掌,救回了杏福,唤回hopi的心肠,也拯救了lakota江的性命。 杏福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也意会这是一个结局。她对hopi说:“rem是我所爱的人,她既然肯为幸福而牺牲,你便不能够辜负她为你唤回的幸福。你的使命要继续;从此,一切归元,怨恨自息。” 杏福说罢,hopi就朝rem跪拜。rem与杏福转身,hopi就向rem走过的土地吻下去,每一个吻,每一寸的崇敬,就是一次重生的倾心。 杏福把头微侧,眼角抛到hopi的身上,她知道,hopi从此不再一样。 她们背向hopi与lakota之后,杏福就忧心地说:“今次会流多少血?” rem咬牙:“我忍受得到。” 忽尔,不知从哪里而来的一股力量,杏福显示了她的权威:“我要这血止住!” 顷刻,rem左手的伤口不单止了血,而且更被封住了,新的肌肉如帘幕降下来,遮掩了血、肉和骨,失去了手掌,这左手的末端,有圆滑的终止。 杏福目睹了她下命令后的结果,忍不住掩嘴赞叹:“哎呐--” rem望进她的眼睛,说:“你开始厉害了!” “是吗?”杏福非常狐疑。她望着rem的左手,尝试再下命令:“手掌重新长出来!” 两名女孩子眼也不眨地望着这没手掌的左手,可是,手掌并没有照杏福的说话重新长出。 杏福失望了:“很有限哩” rem安慰她:“假以时日吧”然后,rem留意到,杏福的容貌再次出现改变“你的鼻子” 杏福紧张地抚摩自己的鼻子“怎么了怎么了” rem拿出照神镜,杏福一看,就叫了出来:“希腊神像的高鼻子!” 那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高鼻子,使平凡扁平的脸立体起来,因此,气质就高贵了。 “哗!我真是愈来愈幸福!”杏福忍不住用手不停指摸鼻尖。 每经历一件事,杏福就更漂亮。 忽地,她想起了另一件事,叫出来:“你才真正要看!” 她把镜推向rem。杏福记起上一回,rem看得见libre。 rem明白杏福的冀盼,接过照神镜的右手,是战战兢兢的。 对镜一照,果然,那不是自己,而是libre。 rem说:“libre” 而这一次,libre回应她:“我们终于相见了。” 激动地,rem涌出眼泪。“你在那里好吗?” libre的蓝眼睛透彻如昔:“不比在nager的潜意识差。” rem用左手擦掉眼泪:“你何时才能走出来。” libre却说着另一回事:“你的左手” rem说:“我斩下来了,为了救赎,也为了我们。” libre那蓝眼睛流露出非常哀伤的眼神,他说:“总有一天,会有回报。” rem哭着说:“我们一定相见” libre微笑“是的。” 然后,rem看见,照神镜内的libre的脸孔,逐渐淡化下来。 急急忙忙地,rem说:“替我问候nager!” libre消失,而rem则愣住。干吗要问候nager?更奇怪的是,说出这个名字时,她一点懊恼也没有。仿佛,nager从来没有对她不起。 她令hopi平息怨恨,而她自己的,亦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斑鼻子的杏福上前来,把rem手中的镜子拿走,向rem说:“够了,别发呆,我们继续旅程。”语气像个惯于发号司令的人,就连神情也坚定高傲了。不知是否鼻子长高了的关系! rem微笑,用力呼吸一口气。 然后,她与杏福同步而行。她说:“死神没有出现。” 杏福问:“今天是月日吗?” rem说:“我也忘记去数。” 杏福说:“你没有杀人,死神不来也是合理的。” rem说:“但我有事请教他。” 杏福说:“杀一个人吧。” rem摇头:“我想我不会了。” 说罢,两个女孩子向前走,步履轻快。 一切,似乎正急速转变着,而且,那转变既神奇也令人愉快。 尤其是自己,心中满载喜悦,这喜悦,崭新得令她不知如何去形容。 她望了望一天比一天明艳而聪明的杏福,心中就有感激之情。她还未知道为什么要去感激她,是她令自己失去了耳朵与手掌,但是,她就是想向她说出一千次谢谢。 hopi步过赤红的沙漠,lakota飞在她的头上,她一抬头,就看到它飞翔的雄姿,它可靠、勇猛、充满魅力,一如那最相爱的时候。 忽然,她停下。她一停下来,lakota就在上空盘旋一圈,继而俯冲到她肩上,问:“有事吗?” hopi说:“你走吧!” lakota金黄色的眼睛闪出问号:“你不想我陪伴你?” hopi告诉它:“我已从怨恨中释放出来,亦明白,我们的爱情一早已不存在。我不能勉强你不爱我,但要你留下来。” lakota凌厉的眼睛朝太阳尽处一望,继而,再望进hopi的眼眸内:“我会依你所想地存活。” hopi微笑地说:“那么,你继续守护这大地的飞禽走兽,而我,会张大口把恶魔吞噬,倘若我遇上困难,请你来保护我。” lakota于是从hopi的肩上飞起,飞往空中,对她说:“我答应你,你守护大地,而我守护你。” hopi笑起来,接着从腰间拔来红羽毛,朝太阳的方向把羽毛掷出,羽毛就如最高速的飞箭,直奔向太阳的最动人光芒。 她说:“请在羽毛降落之处守护我。” lakota就跟着hopi的羽毛往前飞,飞翔的同时,它雄壮响亮的叫声在天际回响,lakota知道,lakota的天地,是时候再次壮大。 03 rem与杏福到达了一个金色的角落,这里风沙很强劲,处处都是神秘。蛇是一种标志,古代法老把蛇的姿态塑造为冠冕,生前死后长相伴于头颅上,甚至,狮身人面金字塔的神圣样貌,也有蛇的踪影,蛇赐给法老智慧。 像狮鹰一般的眼晴,属于horus,何露斯,王权的守护神,画到脸上后,就保护了月亮,因此,这土地上古代的贵族,都在脸上如此描画,他们克尽己任保护崇高的月亮。而神圣的甲虫,是献给太阳神ra之圣物。 这境地名叫埃及,人民不害怕死亡,死亡之后只是另一层次的生命。古时流行把社会的精英的尸身保存,制成木乃伊之后,在尸体旁边放一本book ofthedead,死亡之书的内容全是符咒,带引死者走向死后世界的道路。 rem与杏福骑着骆驼,她们换上当地妇女的衣着,披上面纱,穿过面纱,感受一个神秘但又似曾相识的文明。 杏福研究金字塔内的雕刻,这巨型壁画上有三个人物,一个是头顶架上长长高高冠冕的法老,中间是鹰头人,旁边是一名裁上贴头假发的贵族女性,三人背后的空白是一组古埃及象形文字,杏福合上眼抚摩这墙壁上的凹凸,渴望知道些什么。 如果阿字在,她就会明白这墙壁上的奥妙。忽然想读多书。杏福苦笑。这念头一过,她就知道自己成熟了。前面该有更复杂的旅程,她希望可以在每个脚点用心体会。像现在,她什么也不懂,看了等于没有看过,多没意思。 rem仍然骑在骆驼之上,她说:“在这个地方,上一步是人间,下一步可能已是仙界。” 杏福仰头望向她,说:“我们留下来吧。” rem没异议,于是就找了旅店留宿。rem失去了左手掌,有时候一些日常活动,她要靠杏福协助,穿衣脱衣缚鞋带,杏福帮助她,她也不抗拒,她们愈来愈相依为命。 rem的心情很平和,常常在照神镜中与libre对话。这一夜,临睡之前,她就对libre说:“我来了一个古旧的国家,刺激的芳香处处,混和了美人用的香熏以及食物辛辣的香料,还有大地干旱的风沙味道,羊奶的酥软。” libre在镜中问她:“你可快乐?” rem说:“但愿你在此,但愿你可以感受得到。” libre说:“我爱你,你就代替我感受世间一切的美好。” rem叹了一口气,悲伤地说:“如果可以,请上天掠夺我所拥有的一切,只为换回你在我身边。” libre的蓝眼睛柔柔闪动,轻轻说:“如果可以,我但愿从太初开始,我是你而不是他的一个梦。”rem的脸微仰,鼻尖发酸,说不出话来。 libre继续说:“我渴望依附看你,渴望活在你的潜意识之内,我渴望受你所控,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说话,也由你而来。我无力量无生命,我的一切起源,是你。没有你,我只是空间内一抹迷失的电波。” rem的眼泪串串落下,黑珍珠一颗一颗吊在下巴的尖尽处。她右手握镜,正要举起左手意图把下巴的眼泪抹掉时,方才记起,左手掌,已一旦失掉,余下来是圆圆的尽头,像一个锤子。 她把左手停在镜前,告诉libre:“我已成为了残废人。” libre说:“你救活别人的性命。” rem苦笑,她宁可这么说:“是为了我们的重生。” libre静默下来,叹息道“这样换取而来的重颢,天神也无法使之分离。” rem垂泪,点头。 libre凝视她的脸,问道:“告诉我,为何你竟然爱我如此?” 她一边摇头一边说:“我只知道,当我爱过了之后,只能从此一直爱下去,不能停止。爱是这么一回事:“但凡存在过的,永远存在。” 说完后,就垂脸痛哭,想用手掩住脸,却又发现连手也没有了。 她不知道这是否最正确的理解,但一切随心,她的爱情就是她的脑袋。 当再望进镜内,rem看见的,是十二岁的自己,libre消失了。 她一直背着杏福而坐,杏福在房间的一角望着rem哭泣,她也看到rem与libre透过一块镜的相逢。杏福感动得偷偷哭起来。她用双手掩住脸,眼泪流过了掌心,但rem已失去了一只手,为了救活她,rem把身体拆开来送出去。她有耳朵她有手,而rem已失掉了一半。她该如何补偿她?想到这里,杏福只有更悲伤,悲痛沉重了眼泪,杏福忽然感到掌心与脸容之间,是一阵痛。 杏福把双手移开,看到了掌心之内,是一颗又一颗碎钻,在她的双手之内,闪闪生辉,一点一点,是伤心的闪光。 悲伤,把杏福的眼泪化成世上最坚硬的物质。她吸了一口空气,这是否告诉她,她的悲伤结局,只能够是更坚强, 如果rem的悲痛不能自恃,杏福就要在她背后支撑命运,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杏福静静放下掌心的钻石,冷静地钻到床上睡去。 夜了,rem也哭够了,于是,她站到杏福的睡床前凝现了片刻。本想送上一个睡前祝福,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因此,她转身睡在自己的床上。在合上眼的一刹那,她以“嗯”的一声祝福了杏福,但愿她安眠。 沉睡后,rem做了一个梦。她穿上了吉卜赛村落那袭残旧的婚纱,婚纱早已被村落中的少女穿过十次,穿在她身上之后,却出奇地不被嫌弃,她望着婚纱摆动拖尾边沿的泥泞,便忍不住甜美地笑,握住塑胶花的双手,紧张得冒汗,她快将成为新娘。 “libre。”她在心中默念。 然后她转头望去,她要等的人已站到身后了。就在视线降落稳定的一刻,却又看不见任何新郎,她能看见的是,一个女子纤巧的腰肢,不知怎地,占据了她的视线。 她迷恫了,但还是知道,她要嫁的是,一个女子 rem没有睁开眼,继续睡去。但无论再做多少个梦,她仍然会记得,这个独有的梦带来的愕然。也因为太深刻了,rem反而没有提起。翌日,她与杏福吃早餐,本想把梦拿出来讨论。只是,话溜到嘴边又收回。 倒是杏福有话要说:“你与libre可以随时相见,但我,从没有与阿字再遇过。rem,可不可以让我与我的所爱共聚片刻?” rem没刁难她,她没说话,从麻布袋中拿出那片白瓷,放到杏福跟前,告诉杏福:“我离开了房间之后,他会出现。”rem不想打搅别人相聚,拿起面包就走出房间。当一踏出门外,rem就微笑了,她觉得偶然做出这种体谅的行径,心情也颇愉快。 杏福害怕阿字站到台面上会跌倒,因此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白瓷准备放到地上去,就在这两秒之间的动作内,阿字却由她掌心中现身,杏福太紧张了,反应有点怠慢,来不及把阿字放到地上,阿字就由她的掌心中长大起来,数秒之间,阿字的重量就把杏福推倒于地上。 杏福叫出来“阿字--” 两个人都趴在地上。 阿字吃吃笑说:“原来我是诞生在你的掌心内。” 杏福大笑,扑进他的怀中。她捧着阿字的脸孔,说:“让我看看你--” 阿字仍然是阿字,眉宇眼梢满是阳光气息与自信,被困白瓷之内,他的风采不减。 杏福放心了“真好,你无事!” 阿字扶着杏福双双站起来,他拥抱她,然后说:“你的日子过得好吗?” 杏福点点头:“我经历了许多不同凡响的事,但说来话长,有机会才说吧!但我想告诉你,rem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她三番四次救了我的命!” 阿字凝视杏福,放心了,他说:“那就好了。我很担心,因为我在那个白瓷世界之内听到了有关rem的事情。” 杏福好奇地问:“白瓷世界--” 阿字告诉她:“我被困在一个奇幻的世界之内,在那里,大家都在追逐着些什么,他们痛苦地叫喊出:‘rem--rem--rem--’的名字,日夜不停地叫,仿佛rem就在他们的世界之内,我也分不出他们是在盼望抑或怨恨。” 杏福全心全意维护着rem,她说:“rem为了追寻幸福可以牺牲自己。” 阿字便说:“或许,他们都在那个世界盼望着,只是,盼望的过程很痛苦。” 杏福问:“那个世界温饱吗?” 阿字的脸容放松下来,说:“那里一天有四季,食物在树上在水里,空气清凉,就连一株绿草,放到口里都是最甜最可口的,当我把一株草幻想成天妇罗炸虾之时,自然就在我口中出现了天妇罗炸虾的质感与味道。” 杏福忍不住说:“我也想试啊!”阿字又说:“一切都好,只是,我的同伴们久不久就发疯一遍。一个头上顶着杜鹃的女人,在那半死的杜鹃之下叫喊,她喊着的是‘火烛’。有一双孪女,永恒地在河边洗着同一张床单,由早到晚,日复日,她们洗濯,扭干,然后又洗濯,每一日也在重复之前的一天。她们的生命只有洗床单这回事。” 杏福批评:“比我们以前上学的日子更无聊。” 阿字笑“但也有些富有生产力的异形人,有各种透明的无脸女郎,她每天烘一个蛋糕,然后使劲抛到半空。每一天,我也看看蛋糕在十分钟之后由高空某处跌下来,烂成一堆,在那个世界,无人会捡来吃。但她说,在人间,她的蛋糕救活了幼小的孩童,贫穷的孩子就在梦中享受了,各自分到一口。她的蛋糕,是别人梦中的希望。” 听到这里,杏福掩脸,她说:“实在有太多人不幸福了。” 阿字凝视她:“你的世界内,终于有其他人?” 她缓缓地点头,说:“我想读书,我知得太少,什么也不足够。” 阿字抚摩杏福的头发,说:“你变了。” 杏福就从布袋内掏出一张纸,上面画有她在金字塔的墙壁上看见的象形文字。她给阿字看,她问:“这是什么手呢?” 纸上的象形文字是: 阿字就说:“唔会不会是hatshepsut?” 杏福一听这名字就浑身震了震,似有电流触动全身,但觉非同小可。“这人是谁?”她问。 “hatshepsut是女法老,她是公元前一千五百年左右的统治者。”阿字说。 杏福意会到:“那该是她的陵墓。” “hatshepsut更有一个大花园,她种有成千上万不同的花卉,用以制成香料,她是香薰治疗的始祖。” “是吗?”杏福为了得到新知识而目露晶光。 阿字微笑了:“要帮助别人,先要充实自己。” “嗯。”杏福不好意思地咬了咬唇。 然后,当阿字想再说些什么之际,他整个身体突然缩小,同一时间,房间的门被开敢,进来的是rem。阿字已经不见了,地上只余下那片白瓷。阿字是时候要走。 杏福依依不舍:“阿字” rem捡起白瓷,收藏好“够了,下次再见吧。” 杏福坐在地上叹了口气。 rem问她:“他有没有读你漂亮了?” 杏福这才如梦初醒,表情讶然:“这样的话他一句也没有说,会不会,他根本看不到,”然后,她又神经兮兮地叫:“照神镜!照神镜!” rem就把照神钱递给她。杏福一看,那新长出来的双眼皮、高鼻子仍然存在,只是,阿字看了也不以为意。 她放下镜,就笑得很甜,阿字从来没有在意她的容貌,她是丑是美,他都不放在心。阿字看到的是她的灵魂、她的内心。 rem瞄了瞄她,把镜收起来,rem明白杏福正为了什么而兴奋。 rem与杏福在埃及留下来,杏福每逃诹报,向rem叙述这地方的事:“新闻报道说,这城市晚上特别多人变坏,那些人日间明明是品行端正的人,夜里就变成作恶多端放荡形骇的家伙。” rem听得津津有味,又探头往报纸中看去,但当然,她看得懂图片,但看不懂文字。 第五章 杏福说:“这是英文,我教你好不好?” rem感到为难:“学变身更轻易。” 杏福说:“你懂得飞逃谳地,能人所不能,无理由不识字这样子,怪怪的。” rem放作轻松:“libre不介意我不识字。” 杏福见情况这样,知趣地避免争持下去,免得rem忽然狂躁发作,伸手就打。 否搞放下报纸,掏出那写上埃及古代文字的字条,她的阿字什么都懂,连埃及象形文字也懂,她要以阿字为榜样。而且,rem不识字,她就要识更多的字。rem保护她,她也要以知识反过来保护rem。 杏福坐言起行,问rem要了两颗麻布袋内的彩石,到市场变卖了之后,换了钱,就到书店买埃及古代文字的书。杏福立志留在rem的身边,她的身份就变成从前的阿字那样。 又过了一个月日,rem没有杀掉任何人,但死神却主动找上门来。 杏福正在学习,她对rem说:“真难明,一把刀是英文的;i又或是e,但两把刀则成为了y。” rem甚至连英文的i、e、y也不知是什么,她的眼神惘然得很。 忽地,死神由天花板的一角冒出来,砖墙的质感变软,像一层黏膜那样,死神由当中成形继而突围而出。他站到两名少女跟前之时,雪白的脸庞带笑,显得悠然自得。 杏福忍不住说:“你像广告片中的成功男士。” 死神也十分幽默:成功男士不用与尸体打交道。 杏福又说:“但你穿了成功男士那样的烫贴西装。” 死神笑:你愈来愈适应你的奇幻旅程了。 杏福望了望rem,告诉死神:“她一直保护着我,我很感动哩!”然后她又靠近rem以双手抱着她,状甚亲密。 rem不想亲近,使劲地推开杏福。rem的神态凝重,她问死神:“你亲自来找我们,是有要事吗?”死神说:需要一些幸福。 杏福问:“死神,你要结婚吗?” 死神笑起来,他说:像我这类神,只工作不问回报,性别也只是你们的想像。何来结婚这种事? 杏福却问下去:“但你想不想结婚?” 死神又是笑,他说:与你一起大概真的会很幸福。 杏福得意洋洋了。 rem打断二人的对话,问:“是谁需要幸福!” 死神告诉她:是一群美人,名为雾中舞者,她们在灵界与人界之间迷失了,这些年来,一直不停地在夜间的雾中舞蹈。 杏福想像:“很浪漫的情景啊!”死神说:只是,没有肉身,再美的舞蹈都是寂寞的,有谁会看得到?因此,她们潜进别人的肉身内,享受别人肉身的欢愉,以别人的肉身来感受存在的知觉。 rem点点头,渐渐明白:“寻求肉身,得到了已是无上欢愉。” 死神说:只可惜,她们侵占肉身又放纵肉身,利用别人的肉身做坏事,天亮之前又离开了肉身,留下罪债要肉身的真正主人去债还。 杏福兴致勃勃:“你要我给她们幸福!” 死神问:你愿意吗? 杏福用力地点头:“当然,这十分有趣。” 死神说:她们令太多人无辜死亡,我亦束手无策。事实上,她们亦对我深感痛恨,我希望你们能为我瓦解这仇怨。 rem说:“那么,我就由杀戳变成救赎。” 死神望进rem深邃明亮的眼内,说:我信任你。 rem说:“感激你对我的信任。” 死神与rem之间,有一道诚恳又具力量的磁场。死神知道,rem已经不相同,而rem自己亦明白,她已经不一样。从死神安排的旅程中,rem没有一刻不在变更。 杏福望了望rem,又望了望死神,说:“这样看上去,你们也颇合衬。” 死神便说:但你们更合衬。 杏福眯着眼,上前绕着rem那失去手腕的手,状甚亲密,忽然,rem感到浑身不由自然,摔开了她。 有种奇异的感应,刹那而过。 杏福一如往常,既纯真又简单,只是,rem的脸上掠过一沫阴霾。 一种奇异的阴暗。 死神离去后,杏福便与rem履行新任务。杏福买报纸,阅读市民夜间作恶的行径,然后往市内的图书馆,查阅不死亡灵的资料。在这个境地内,不死的灵魂不是异事,这个民族,致力保留生存的余韵,木乃伊,就是为了保留肉身,以达永恒不死的心愿。 这批雾中舞者,原本是木乃伊的--由之灵吧!聚到一起,就在过度自由中作恶了。 rem在夜间穿梭,寻找放荡的人。而杏福寻找的是更深的感应,她有兴趣的不止是找出她们,而是了解她们。 她们因何需要幸福? 为了幸福的原因,杏福是着迷的。 一天,杏福在图书馆看完资料后,路过一家售卖水晶的店子,水晶的美丽,令她驻足观看。在一座金字塔型的水晶中,她看见了七种折射的颜色,这令她顿感迷离,忍不住伸手触碰这如掌心般大小的水晶座。当肌肤与水晶接触时,杏福不其然抖震,一股强烈的电流走遍她的脉骼,血液翻滚,急速如狂潮泊岸,她立即把手缩回。 她盯着这座水晶,意识了些什么。她吸了一口气,再放胆地把手伸到水晶的尖端,然后合上眼,在这与水晶之巅只有五公分的距离中,杏福感受到一股沉重的哀伤,哀伤把最伤心的情绪涌往同一处,在鼻尖打滚,鼻尖发热,眼角也被刺激,眼泪不由自主流下,一直一直流,把最伤心的事都倾巢而出,自阿字的别离后,从没如此伤心过。 在哭泣的深处,她看到一些不能随便看见的事情,眼泪中,有彩色的身影飘动,透明地渗看轻飘飘的姿采,那共有七种颜色,分别是紫色、深紫蓝色、蓝色、绿色、黄色、橙色和红色。七色在眼泪中飘动,然后,颜色的轮廓渐次明显,颜色是女形,飘动着缓慢又哀伤的舞蹈。 杏福知道,她们就是雾中舞者。 她使劲地摇头,在这不恰当的时刻,她要赶走她们。 抹去眼泪,杏福便买下这座小水晶,她知道自己又再与她们走近了。 杏福告诉rem:“雾中舞者是水晶的七色能量,书本中也有提及。” rem望着她,渴望知道更多。 杏福把水晶放到她俩之间,说:“古埃及人有颜色磁场的疗法中心,那些屋宇,就如这座水晶又或金字塔的形状,尖端的角度把阳光折射成七色。而七色则代表人类身体的不同能量--紫色是脑筋与思维,深紫蓝色是官感,譬如眼、耳、口、鼻的触觉,甚至深至幻想的感应,也代表了充满灵感的第三眼,蓝色是呼吸,掌管咙喉、肺部、呼吸器官,代表了安全与存活;绿色是心脏,是怜悯之色,退减妒意与占有欲之色,黄色掌管消化系统、肝藏,以及神经系统,它刺激人的表达能力,橙色是生殖之色,令男女交合,融和爱与灵;红色是全身的肌肉与血液,代表了野心与生命力,是动力之源。” rem惊异于杏福所知的丰富,她望着这水晶,尝试感应它的七种折光,她的确看到七色反射于水晶之巅,除此以外,感受不到什么。 杏福明白rem所想,从是,把手放于水晶尖端之上,神情随即起了变化:单纯的杏福陷入一道悲哀中,雪白的脸孔透出伤悲的紫蓝,然而鼻尖却发红,流下眼泪。这伤感,感染了她俩的空间,仿佛,一层紫色的气场降临了,笼罩着杏福与rem。 当杏福的眼泪流到下巴尖处,水晶的折光便由直线变成曲线,扭动成为不同的女体,她们各自融合为一色,合共七色后,就在水晶的光芒下舞动。她们转身,把腰肢向后弯,屈曲地上,又跃动半空,手如花的叶子,温柔地朝天而伸。 杏福哭泣着说:“她们是我们要找的亡灵,她们寄存于水晶的七色之中。” 她抹去眼泪后,这七色就淡化,水晶光芒消失。 rem吸了一口气,望着杏福说:“你做得比我还好。” 杏福的悲伤刹那间无处可逃,便跌进rem的怀内嚎哭“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能感应到这七色舞者。” rem轻抚杏福的头雯,安慰她:“不用怕,你只会愈知愈多,知道更多后,你便会觉得一切仿如天生般自然和谐,全部都是上天的恩赐。” 杏福在rem的怀中哭泣,她有rem的怀抱可躲,哀伤渐减,凝望着rem,在情绪波动的这一刻,便说:“我们永远不分开,永远都在一起。” rem听罢,最初也不抗拒,直至她捉着杏福伸出的手时,肌肤的接触忽然叫她躲避起来,推开了杏福,因她忍受不了某种怪异的感觉。 rem没回答杏福,她把仍在哭泣的杏福留在房间内,自己则离开了这小旅馆,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感到世事比她预料的出乎意外万倍。 说不上该是什么,但又得悉了那应是什么。 为了寻求雾中舞者之谜,杏福到图书馆,又到金字塔内。阿字说,那几文字是hatsnepsut,即女法老,杏福怀疑死后被珍而重之地事奉千年的女王,可会是雾中舞者的一员,她死后也不能安息,臣民要她永恒不灭。她响应了臣民的不灭要求后,可会因此寂寞千年?太寂寞了,就侵占肉身,寻求刹那真实存活的欢愉。 hatshepsut的陵墓有一股不散的香气,杏福从金字塔内的描述中得知,hatshepsut是香薰之王。以后流传世界各地的香薰治疗,就是由她发扬光大,她拥有方圆万里的花园,种满了裨益心神的花卉--桂花、橙花、迷迭香、苕莨、玫瑰、鸢尾花、蛋花、苹果花 杏福想像,她把花炼制成软膏,抹涂身上,厚厚铺上一层,就如穿衣服那样。在与男性欢愉之前,软膏的花香软化了肌肤,也软化了灵魂,她的身与心,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欢乐。 杏福站在金字褡的壁画前,微笑着,她回忆曾享受肉身极乐,怎舍得失去肉体?再活千百万年,也比不上拥有肉身那数十年矜贵。 这一天,杏福买了一瓶乳香,回到旅馆内,rem对她说:“今天我在街角的食店听说,这一带每家每户的长女儿,忽然受了引诱,晚上装扮成妓女模样,与年轻的男人胡作非为,又有品行良好的男子,到了晚上就化成恶魔,他们喝酒打架欺凌女性,像从没发泄过的牢笼之马那样。” 杏福坐在rem前,拿出那瓶乳香,倒出一点点,涂在自己的鼻尖,rem感受到那香气,于是问:“这是什么?” 杏福微笑,把脸凑近,以鼻尖擦向rem的鼻尖。当乳香印在rem的肌肤后,rem就被那香气迷倒了,她轻轻嗟叹,继而合上眼,嘴角勾起绮丽的笑意,全身的骨骼顷刻变得酥软,而肌肉,就在骨骼上散溃下来,如泥土般湿润缠绵地倒到地上,任人前来搓成不同形状。 这才是一个最深最深的魔法,使肉离骨,使魂离体,这种感动,连眼泪也表达不了,她的嘴角微震着,当香气渗入心后,心就乱了。 什么也不为意,rem的脸不知不觉间仰起来。 还以为从此就迷失在梦一般的香气中时,rem的唇便寻回一种柔软的温暖与痴缠感觉 那是libre的吻。 rem领受到这样的吻,便意图张开眼睛,她不想错过libre的来临,但张开双眼时,看见的是杏福,吻着她的是她。 杏福的唇贴着rem的唇,如此迷离的吻,在乳香的薰陶下,瞒骗了rem的感应,她猜错了。 当知觉重来,她就伸手掴向杏福的脸,杏福受不起,便转身向后倒跌,这一掌特别用力。 rem喘着气,她掌掴杏福后,手也痛了,但神情却十分迷惘,也带着惧怕。 杏福说:“你知道吗?真正感受生命只有数十年,以后灵魂再久留万世,也只能如那些舞者,在寂寞中打转。”说罢,她双手撑着他,意图站起来,但rem打得她“满天星斗”稍为离地,就眩晕。 rem瞪着杏福,离起眉头。 杏福继续说:“我是爱你的,你也是爱我的吧。” rem听见这话,便走上前准备再掌掴,杏福的脸被她拿掴向左边,rem就伸手由右边再掴,连续数次,杏福的脸肿胀了。 杏福思苦痛说:“你肯为我牺牲身体,却不肯爱我!” rem仍然喘气,没说话,只是怒目而视。 杏福眼前一片模糊,说:“我们是相爱的,姑勿讲这爱是什么。” rem感到惊愕,神情凝住,然后,心头一震。 杏福说:“其实,我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命中注定,你与我才是一对。” 杏福的眼睛内有跳跃的光芒,雾中舞者可会是活到她的眼睛内?雾中舞者,跳着七色之舞,为了得到刹那欢愉而兴奋。 rem望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感到全身的力量都在同一秒间消失。她无力反抗地返回最无助弱小幼稚的年月,她最擅长向跟前反抗不了的人吐出口水。 杏福脸上的口水,表达了rem对整件事的鄙视。 然后,rem站起来,拔足便跑,她跑离杏福的范围。 杏福被留在房间一角,脸被掌掴得肿了,左边脸庞更被掴至微丝血管爆烈,开始渗出淤色。 但杏福微笑,她为自己的先知先觉而微笑。她知道了一些什么,比rem的知觉早来得多。 埃及人相信世界永无末日,osiris俄赛里斯代表阴间永生,而isis伊西斯这诸神之后,亦是生命与健康之神,能使死者复活。 nout努特是天穹女神--死者的保护者,她的身体拱成穹顶,丰满而巨大。maat马特是真理女神,头戴羽毛,当死者的心脏在冥府称重时,她的羽毛就会置于秤的另一端。人心善良或邪恶,从天秤上一看而知。 ra瑞是太阳神--诸神之王,人类之父,外型是人身隼首,头顶日盘。而法老,既是太阳神ra之子,也是horus何露斯,王权的守护者,世界的中心,与ra一样,horus也是人身隼首。因此,法老既是人,也是神。 而他们的死神,称为,anubis阿努比斯,是引魂之神,也是墓地的守护神,外型为黑狐狼,人身狼首。 hatshepsut年幼时,已经熟知这些神,还有更多的神哩!她所受的教育,由认识诸神开始。 她曾经问司祭,她是不是会与之前所有王朝的贵族一样死在金字塔内。 头发剃得光光的司祭回答她:“你与你的祖先,即第一王朝至十七王朝中所有尊贵的法老一样,拥有属于你的墓室。但记着,你并不是死于金字塔内,尊贵的肉身并不存在死亡,肉身旁放着死亡之书,anubis会由书中现身,领若你的亡灵走向osiris的怀抱,阴间之内,你享有永生。” hatshepsut明白,她长大之后就是女法老,也被称为horus,她是人神的化身,永恒不灭。 那是公元一千五百年前,尼罗河的河水泛着宝石般的鳞光,人民为她建筑卡纳克的阿蒙大神庙和门农巨像。hatshepsut终日被众宫女包围着,张开眼就有宫女为她梳头结辫子,替她画上horus的眼睛,那就是著名的埃及法老的深黑眼线描法,当然又会替她净身涂香油。她自小便金碧辉煌,浑身芳香娇贵。双脚一触地,便有司祭随她身后念颂文,每走一步就颁念一遍,她是未来法老,所走过的土地都蒙受她的圣洁。 hatshepsut长得漂亮,肌肤如落日般金黄,眼睛修长沉郁,鼻子狭小毕直,唇横横的微张,下颚尖而长。她长有所有法老梦寐以求的尊贵,仿佛,她未出生之前,即公元前六千年前开始,金字塔内的所有法老造像,也是为了她而雕绘铸造。与其说hatshepsut长得与万千法老造像相似,不如说是自文明之始,埃及臣民已渴望着hatshepsut的美貌。他们以梦想的美貌加诸每位帝王之脸,然后,hatshepsut降临人间,实践了活着的动人,令天上的太阳与月亮日以继夜地仰慕。 司祭告诉hatshepsut:“osiris使万物自阴间复生,使植物萌芽,使尼罗河泛滥。” hatshepsut的人生,就是等待肉身的死亡,然后走向osiris,成为真正的horus。她比任何一个兄弟更向往死亡,诞生为女身,但仍以她与horus最相像,封她为未来的法老,真是天地的杰作。 hatshepsut的最爱之地,不是任何美人爱恋的作乐之地。贵族美人都深爱浴池、猎场,又或是珠宝、绸缎的宝物之处,更或是壮男勇者的祭贤之所。hatshepsut深爱之地却是不同的法老墓室,她的大半生光阴花于在不同的墓室内,向往着死亡。 金字塔的内部总是昏暗无光,年年月月,到访者持火炬进入,墙壁因而被熏得一片漆黑。hatshepsut每日步进一所金字塔内时,跟随她的宫女都数以十人,各人手持火炬,熏到墙上,hatshepsut就下命令:“他日,无人能踏进我的墓室半步,我讨厌墙壁上有半点熏黄之渍。” 墓室总是琳琅满目,巨大的地道内是连绵的壁画,雕像高达三十尺,他们双臂交叉胸膛前,手执与osiris沟通的权杖。而前厅、珍宝室与墓室之间,又有十数个不同房间,每个房间都有朝着osiris摆放的心灵之宝,如图坦卡蒙雕像、女神thoueris特尔斯的河马头灵床、女神hathor哈托尔的美女与母牛结合的神像。而引魂之神anubis阿努比斯化身狐狼,跨踞祭坛上,看守着通往永恒的道路。anubis身后,是雕有巫术祷文的五架,石架内是大理石盒子,盒子中放有若干罐子,罐子用以盛载法老遗体的内脏。法老的木乃伊身躯则挂上大串大串的珍宝珍珠、宝石、水晶、干花,装饰着肉身的娇贵,亚麻布的头巾,紧紧包着头颅,面上就是黄金面罩,塑造了法老最俊美的容貌,以供辨认木乃伊的身份。法老的遗骇旁是数百个ouchebtis乌什布蒂,这些小人形的替身俑,陪伴法老到冥间,这些刻有名字的俑,永恒被法老差遣,以侍候法老至永生为荣。 每一个法老都有一连串故事,hatshepsut花上每一天的光阴从壁画上阅读他们的生平,以祈求一天她也随anubis而去时,能于永生之地把法老们一一认出。想起能与神和所有伟大的法老为伍的将来,hatshepsut便精神爽利了,她更努力准备着她的死亡,冥间不止有尼罗河、黄金与风沙,更华丽的秘辛,是肉身无法得知的美与善,hatshepsut无法不日以继夜地盼望着。 而墓室最令她着迷的是那种复杂的味道--尸体、香料、花朵的混合,还伴着珠宝、黄金、木材的精华,汇聚一起,翻腾在这地底下。如果墓穴不被打开,这气味,就浓烈得如另一个世界的空气,陌生的、令人惊怕的、充满杀伤力与神秘。 而为了使将来的墓室享有更崇高的气味,hatshepsut决定要精研味道的配方,来让自己身前死后的肉身世芳香无比,天地也会为之颠倒,如果生命是有必然达成的愿望,hatshepsut要得到的是百花的精华。 hatshepsut便与亲自挑选的一百名宫女合力栽种花卉,在河边最肥沃的土地开垦,世上最芬芳的鲜花,就由那片被司祭祝祷过之地生长,受阳光雨露以及美人的爱心所照料,矜贵得连任何王亲国戚也及不上。 hatshepsut成为正式法老后,不与外邦联盟,也不在内大兴土木,她一生致力的,都是与花朵的交谈。她对花的钟爱,令花也与之对话,它们向法老问好,教懂法老培育最怡人的芬芳,在阳光下赞美法老的美丽,在雨点中感叹生长在法老土地上的幸福。花为法老所生所活所凋谢,花是法老的光辉,为法老的美丽而存在。 hatshepsut在生之年,花是神,是isis,花令众臣民下跪,无人可以糟蹋一朵花。hatshepsut与她的百名宫女,每天对花倾诉,为花献乐,对花微笑。然后散发出百里以外也感受得到的芬芳,花明白它们的幸福,它们都是自hatshepsut的子宫诞生出来,用来点缀这片神的土地。 hatshepsut朝拜花,花也崇拜hatshepsut。 这是多么美的日子呀!为了花而生。hatshepsut与宫女的歌声每天响遍,歌颂百花。 那年头,每一个埃及人浑身也是花香,hatshepsut把花神与臣民分享,她爱她的臣民,希望他们都能享用由isis而来的神妙。土地是属于hatshepsut的,而臣民也是她的孩子,她爱他们,要他们领受到最好。 hatshepsut也与宫女在花间献上花的乐章,编成花的舞蹈。清晨有雾,夜里,也有雾,hatshepsut与宫女,就在雾中为花而舞,从土地的微震中让花感觉她们的欢愉、感恩、喜乐与福分。 hatshepsut一直没有被许配给任何人,她一心维持不嫁之身,以求走向osiris的怀抱时,能以女性最纯净之美对之。她的爱情给了花,她的宫女也把她们的爱情给了花,这一望无际的花田,是最注满爱的境地。 hatshepsut年老了,每天甜蜜地笑,等待着anubis快来接她离开,准备了一生,快将实现。自中年以后,她每天沐浴三次,以花朵浸满浴池,再以花油抹身。她以花油为纾展肉身的媒体,也以花油净化万心。她把花油熏于烛光之上,花的香气就如埃及人的亡灵,在花的肉身凋谢后更迷人更浓烈,死亡,只带给生命一个更高的层次。花的死亡如此,何况是人类?每逢hatshepsut浸淫在花的香气中,也能幻想死亡带来的美好,花的死亡是更持久的芬芳,她的死亡将会得到万物歌颂万世。 愈接近死亡,一切只能愈美丽。 在hatshepsut临死前的半年,就开始病重,她明白,一生的心愿快将达成,她会在死亡中圆满结束。 臣民得知她的心意,因此,在这最后的半年,他们欢腾喜悦,为hatshepsut与死亡的结合而准备狂欢。从来,没有一个国家的臣民,为了贤者之死而欣喜至此。 hatshepsut准备了一生的墓室已开始运作,她在半年内晒干了十万朵鲜花,另外制造了五百桶花油。最后,她带笑气绝在寝宫内,据说,就连呼出的最后一口气,也芳香无比。她刚气绝,宫内臣仆一边哭泣一边欢呼,宫外的人民也有相近的反应:既为hatshepsut还了心愿而欣慰,也为失去她而悲痛。而hatshepsut花园内的花,则在同一天内凋谢,不论是花蕾抑或盛开的花卉,也在一刻间低下头来,枯干残落,是花的眼泪。风一吹,花瓣就掉到土地上,花为了失去她而放弃生命,花哀悼母体的消失,花伤心。 hatshepsut的肉身被香薰精制成木乃伊,从来没有如此香甜飘逸的尸身。当木乃伊被放到石棺中,姿态与hatshepsut生前享受花香浸浴没有分别。石棺内是万花铺成的床,是花把她埋葬。 墓室的地上是干花,墓室以外的通道与厅房都是干花。那五百桶花油一同被燃烧,预计可连续烟熏一百日。hatshepsut有五百个乌什布蒂件看她上路,生前,她也只要求这些替身俑。但侍奉了她一生的一百名宫女,也如那片落花之田,决定与hatshepsut的死亡结合,她们追随hatshepsut,由生至死。 一百名宫女在hatshepsut下葬后的第一百日来临到墓室,她们一排一排地跪下来,朝着hatshepsut的石棺,在同一秒间服下毒蛇的汁液,不出一分钟,她们的肌肤变色,呼吸被阻塞,眼球充血,倒下来呻吟,但已无力爬出墓室外。一分钟后,一百名富女达成了陪莽的心愿,金字塔的石门被守在外面的大力士关上。从此,这个金字塔内再无氧气,一百名宫女的尸骇与十万朵残花的余香混和,死尸的气味,从未如此诡异过,因在金字塔之内,数千年也不消散,打滚于金字塔中,徘徊又徘徊,感栈着一个主人准备前生的愿望,忠心、哀艳、毒烈。 后人无法得知,hatshepsut如何与osiris与isis等诸神相见,也不知晓那本死亡之书如何引路,hatshepsut生前也不会知道那是怎样的一回事,所有最华丽的秘辛,都只能在死后才揭晓。 hatshepsut已长眠金字塔内,年月渐远,臣民换上一个接一个的法老,hatshepsut留下的是代表花卉的印象。 一切没有异样。人只能感应到眼前的生命,并不能感受远古的死亡。 --他们不会知道,死后,居然,是这么一个世界。 真教人愕然。 空气中有花香,但花香砌不出一个问号。法老的死亡,一定是与别不同的,是神圣的,从来无人质疑过。然而,死亡的真相是-- 如果hatshepsut有能力传话,她阻止一百名宫女陪她死,只是,她从来不知道自已原来连这种能力也没有。死前,hatshepsut是带笑的,因为,她真的看见死神,还有一个名叫怜悯的女人。 当万民叩头准备为她的气绝作出既悲且喜的反应时,hatshepsut便与死神见面,死神穿着最精细的金缕衣,长相健硕端正,头发剃光,就如一级司祭那样。死神的眼睛炯炯富神采,气度儒雅翩翩。 hatshepsut对死神说:“anubis,我等待了你许久,我盼望了你一生。” 死神回答她:hatshepsut,今天是我们相见的日子,我明白你一生对死亡的尊重和憧憬。 hatshepsut说:“anubis,你与我想像中是不相同的,我一直以为你是孤狼头人身,也为你立了塑像,守在我的墓室前,想不到,你竟是如此英伟。” 死神微笑地说:感谢你与你尊贵的祖先对死亡的敬意,我愿意化身成你们的想像。 说罢,死神变成孤狼头人身,就如数千年来,法老们敬重的引魂使者的面貌那样。 hatshepsut欣喜莫名,她的灵魂欲离体向死神朝拜,此时,死神身后浮出一个哑红色的身型。那是一个女形,褐色的长发飘荡,身上是一袭暗红长袍,两手垂下,整个人家浮在空气中,她向hatshepsut微笑,这微笑专注又慈祥。这笑容比她接触过的贵族亲人、大臣、司祭、敬仰她的臣民更迷人,hatshepsut在这笑容中感到迷惑,双眼离不开面前女形,浑身的感受比被涂抹最高级的花油更动人,那是磁力、温柔、爱意、怜惜的结合。真不敢相信,宇宙间有比她穷尽一生所炼制的花油更能释放身心的力量,hatshepsut既佩服又感动,在女形跟前长长叹息。 这叹息把灵魂抽离肉身,死亡的过程完结了。不知不觉,hatshepsut已站到死神身后,怜悯的悲慈一直留住hatshepsut的眼睛,离不开。 在臣民的第一声哭泣和第一声欢欣后,hatshepsut才自怜悯的悲慈中醒觉,她回头一望,赫然发现自己已进入了死亡之路,她的臣民正向她的尸体下跪。 于是,她问:“anubis,你要带我到osiris的跟前吗?” 死神回答:osiris并不存在。 hatshepsut的表情骤然变异,紧张极了:“不可能!osiris是我们最重要的神!” 死神说:你们的神只是幻象。 hatshepsut停步,她把声线压至很低很低:“但数千年以来,我们深深相信他,为他奉献所有,也建筑神庙朝拜他,他已活在我们心中。而我,花尽一生的心力,为了等待死后与他相见,然后与他合而为一!他是所有法老的化身!” 说罢,hatshepsut非常激动,眼泪由亡灵的脸上流下来。如何能不伤心? 回头再望,她已置身墓室中,司祭正把她的肉身制成木乃伊,好好保存法老的尊贵,用以面对osiris。hatshepsut怎能相信死神之言?这与她信仰了一生的教义颠倒,也违背了她的民族所深信的,这背叛,原来已有数千年,将来,更是无尽无远。 她满脸泪痕,问:“那么,你也不是?” 死神告诉她:我是死亡。我属于每一个亡灵,不独为你的民族服务。 hatshepsut长长叹了一口气,奇异地,连亡灵的叹息也带着花香。花爱她,花魂于是长留。 她问:“你要带我往哪里?” 死神说千千万万亡灵聚集之地。 她问:“与世上众生无异?” 死神说无异。 她说:“纵然我本是尊贵?” 死神告诉她:死后众生皆平等,尊贵只是一种安息。 hatshepsut摇头,表情充满痛恨。 死神与怜悯继续往前行,hatshepsut没有跟随。死神与怜悯回头,看见hatshepsut正怨恨地瞪着她的肉身。她怨恨的实在很多很多:怨她的民族数千年来的误导,怨她盼望了一生的都忽然落空,怨人类的无知天真,怨她不能回去,把最真实的真相倾吐。 她怨自己的无能为力,一国之君,只能为她的臣民袖手旁观。 死神说:请来,我们为你准备了安息之所。 hatshepsut里向死神,皱着眉,含恨说:“我不跟你走,我留下。” 死神望向她,她的灵魂透出红色的光:愤怒、坚定、固执。 死神说:我带领你走的是最顺畅的路。 hatshepsut的眼睛已变成赤红了“顺畅?你欠我的已太多。” 死神默然,他不擅于计较亏欠。hatshepsut说:“为何你得知什么是真相,却从不为我与我的臣民显示?与你相见是我与我的臣民的毕生宏愿,得到了,才知亦是落空时。” 死神无言以对,只能说:我只是死亡,我什么也不是。 hatshepsut冷笑:“对,你什么也不是。” 继而,hatshepsut转身,离开了死神,走到自己的肉身旁,开始轻轻舞动。她跳着曼妙的舞,独自为她的肉身哀悼,围绕她的肉身,为失落了的梦想而哀伤。哀伤流动于她的肢体内,她的每一款摆手和步履都幽怨悲痛,每举一步,幽怨就加深了,所踏的舞步,都是悔恨的表达,多沉重,多深怨。 死神没有为她留下。当hatshepsut的木乃伊入棺后,留下来的是她的百名宫女。她们流泪哀痛,又叫嚣欢呼,她们以为主子已与osiris合为一体,成为天上的神。 hatshepsut一直跳着舞,陪葬的花朵在香气中薰出音韵,她在无形的音韵中痛哀,一边流泪一边舞动。宫女哭哭啼啼,眼泪滋养了金字塔内的鲜花。hatshepsut以为,当一百日之哀莽期圆满后,宫女就会离开墓室。然而,她低估了她们对她的爱意与忠诚,失去了她,她们宁愿随她而去,宫女认为hatshepsut死后的世界,是神的世界hatshepsut的理想,她们也能分享。 在第一百日,一百名宫女跪在石棺前服毒。hatshepsut痛哀、哭叫,恳求她们停止,然而再痛的嘶嚷,她们也听不见。这根本是两个世界亡灵的世界和肉身的世界,她阻止不到。 气绝前的一刻,一百名宫女跟前均站着死神与怜悯,死亡把死神分裂,无处不在。hatshepsut不停地一边舞动一边哭泣,声如雨下,衰恸不已。一百条生命,为了未知的失落的梦而牺牲。 爆女相继死去,随着死神前行。hatshepsut在她们背后说:“那里,并没有你们寻找的道路。” 爆女为这熟悉的声音停步,回头一望,她们的主子并没有化成神,没有与宇宙结合,她只是一如往昔,万花的香气只叫她更哀伤。她对她们说:“我们被骗了,我们信仰了数千年的神本不存在,而我,只留在这里,这里并没有永生。” hatshepsut在宫女前哭泣,她的痛哀感染了宫女,她们也一同流泪。她们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只是,无论明白与否,她们也一同悲哭,主人伤悲,跟随了一生的她们如何能不伤悲? 深沉的哀伤在封锁了的金字塔内凝聚,汇集成了紫色的雾气。哀伤也使万花迅速腐烂,花尸渗出的汁液在百名宫女的腐尸之内融和,那是世上最奇异的味道,当花埋葬了尸体,芳香与腐臭融合,便构成了另一个宇宙的味道,如同另一个世界的空气,无人领受过,纵然无人喜欢,也无人敢说不好。 爆女不肯随死神而去,她们留在金字塔内,与hatshepsut长存。金字塔的各个房间成为她们的新皇宫,她们天天践踏着自己的尸骇。失去肉身,她们不能再享用花香的油抹身、舞蹈,没有肉身,她们的舞蹈成了灵魂的跳动,而花香,在空间中挥发,以香味代替形态与音韵。残留记忆中摆动双手的动作,如今在金字塔内如旧晃动,性感的肚皮依然诱人,只是,一切变成感应,没有任何人看得见。 hatshepsut与她忠心的宫女留在金字塔内三千四百年,年月漫长得令她们意识渐逝,她们的舞动逐渐散漫失控,迷糊的形态更迷糊,轮廓不得不隐没。年月,令她们差点忘记了自己是谁。 舞动啊舞动!隘尸腐花的味道渗入了金字塔的墙壁,她们在这味道内徘徊打转,回归又回归。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因何在此,更忘记了前生所作,只知,她们是舞动的,被困在金字塔内,无肉无身,她们跳着破碎的舞,在时间内流离,没有终结。 可以想像被困于同一处三千四百年的郁闷吗?原为获得神一样的新生而逝,结局是困在同一地点三千四百年,不能变成神,转化为亡灵,然而亡灵也忘了自己。 亡灵没做声,在奇异的气味中舞动,也不知晓自己的转变。 三四百年后,第一线阳光射进金字塔内,阳光像最崇高的法老,轩昂地、高效地由石梯和通道一步一步移近、阳光所到之处,连尘埃也没法不回避,忽然,金字塔内的一切陪葬物,就活起来,死亡的终结,原来真是复活。 那是十九世纪末的考古队伍,他们发掘金字塔的奥秘。他们为发掘知识而兴奋骄傲,只是没料到,hatshepsut与她的一百名宫女,为了人类所带来的阳光而变异,当第一线阳光渗进墓室之内时,她们就变了。 阳光带动了七色,是水晶能折射的七色,分别是紫、紫蓝、蓝、绿、黄、橙、红七色。这七色把亡灵活化起来,她们疯狂地舞动,双手向阳光狂摆,肚皮摇得尽兴,双脚在空间跨动。阳光使她们活化了,阳光把她们带出金字褡,阳光使她们充满了欲望。 欲望是,重新拥有肉身。 hatshepsut的臣民寄望她不朽,因此她有尸身的木乃伊,她曾经盼望过不朽,如今,她明白了,不朽其实就是肉身。 当她遇上考古人士,就心神狂动了,不能制止地狂舞于这些有血有肉的人类身边。她尝试伸手触及这活生生的肉,然而力有不逮,在失望中,她舞动得更狂;在狂舞中,显示她那得不到的怨意。 她的宫女随她舞动,一起触摸人类的皮肉,但人类的实在,她们还是感受不到,她们是一层雾,她们让肉身穿过,但留不住肉身。 第六章 忘了从哪一天开始,hatshepsut与宫女在穿过人类肉身时,竟然可以停留于内。她们发现进入了一个血肉之躯,可以留下来,因此她们舞动了,她们摆手,血肉之躯也摆手;她们扭动肚皮,血肉之躯也扭动肚皮,她们把酒灌进肚子中,就能马上感受到醇酒多么美好。 亡灵聚集于血肉内,激动不已,亡灵哭泣了,她们流出的眼泪,化成血肉的汗水,汗水沾湿了衣服,血肉不脑控制行动,亡灵才是主宰。 自此,hatshepsut与宫女暂借人类的肉身,寻求肉身的安慰,她们随肉身舞动、吃喝、浸浴、感受月夜的洗礼、xing交、奔跑、狂歌:三千多年来被困的抑压,一下于爆发出来,那怕只是一晚,已是无上欢愉。 由阳光射进金字塔内开始,已有一百多年,hatshepsut与宫女之灵,随肉身而重过人的生活,渐渐,灵魂的轮廓清晰起来,hatshepsut记起她们的哀愁。在紫色薄雾中翩翩起舞的幽灵,表露了对死亡的不满,她们在肉身的安慰下,唤回最苦痛的记忆。 那里,没有她们崇拜的神。人死了,什么也不是,只被带往一个她们不屑前往的平凡之地,谁也能去,蚁民如是,王族如是。 神,从来不愿与她结合。 圣洁了一生等待死亡,节目并不丰富,何不惜肉身来补偿失落了数千年的空虚寂寞?hatshepsut的哀愁,使她与追随者穿梭于肉身之间,偷得一秒得一秒,欢愉点滴,抓到一些得一些。 随便的性爱,随便的破坏,随便的掉弃生命。夜间,作恶多端。人的善良尽失,因为哀伤,心有不甘的亡灵暂借肉身。她们以此延续生命。永恒,原来可以是这么一回事。 杏福在rem离开后一直坐在窗前,神情木然。街上热闹,市集的摊档售卖香料、咖啡豆、埃及炸面包,天气郁热,各种食物的气味涌上来,杏福被这些气味笼罩。房间中流泻过的乳香仍然渗着余韵,味道汇聚,变得复杂。当然,还有她的体香,以及rem忽忽而别的余香,带点恨意。 “爱阿字都可以爱rem吧!我觉得爱你就爱你耶!”杏福望着市集,自说自话,扁着小嘴。 rem觉得出乎意料,难以接受,杏福却觉得十分简单。 这样高境界的单纯,是无人能及的。“真是很简单的一回事,爱你,就告诉你,以后上路,你就知道跟在身后的女人爱你就是这样嘛。用不着吓得逃走啊!”杏福有点饥饿,含着手指“懂魔法懂变身,但接受不到简单,真奈你不何!” 说罢,杏福双腿摇摆着,哼一阙歌,五岁时母亲去世,她也在灵堂内双腿摇摇,心情愉快。 常常心情愉快,就算被rem一掌一掌掴来,也心情愉快。哭闹过便当作发泄,rem打得开心,她耸耸肩又上路。 她双臂举向天,伸了个姿态优美的懒腰,口张得大大,呵欠中呼出厚厚的空气。 忽地,她觉得自己很高超,因为她最想做的是睡午觉。 示爱后,吓走了别人,之后,她打算睡午觉。 这就是幸福。 还做了一个梦。梦中她依偎在阿字的怀里,他们在郊野的一片草地,在甜腻的幸福当中,完美地美满。有微风,有花香,有从肌肤中感受到的阳光温暖。 这是一个梦。 忽地,杏福有刹那的清醒,她告诉自己:梦境,发生于睡眠的一个层次,那里称为rem,在rem中,我们有最美丽、天马行空、刺激、出乎意料、奇幻、深沉、迷离、了不起的梦。 梦,是活在rem之内,rem赐给每个生命体一个又一个深不可测的梦。 杏福苏醒了,无论梦中看见谁,梦中有多美好,一切皆因rem而来。 再简单的心神,还是会思念,然后,在梦醒的一刻,就出神了。 夜幕低垂后,杏福单人匹马走到街上,试图执行死神委派的任务。每当她看见行为怪异的夜行人,都在想,雾中舞者是否在这些人的躯壳内,以致罪恶与美丽都身不由己。 一连三晚,杏福都在夜间巡视,rem没有回来。她会不会已走到世界的另外一端?杏福望着浩瀚的天,知道rem比世上最脆嫩的花瓣还要敏感。 在第四夜,她带着水晶座外出,在那些喝醉又放纵的夜归人前,把水晶放在掌心中,问:“你们是从它那里来吗?” 有些人不理会她,有些人反问她,她拿着水晶座,一间接一间酒吧去找,终于遇上一个买醉的中年女人,她问:“你是从它那里来吧?” 灯光折射不出水晶完美的七色,只看见一抹紫蓝,女人忽然惊奇地说:“我是家庭主妇,在某一夜开始,我就决定要野性地度过每一个夜:喝酒、与男人交媾,欢愉无限。但日间,阳光降临我身上,就后悔了,后悔前夜所做过的。可是,在接着的一夜,我又身不由己,失去自控的能力。 然后,她哭起来,伤心地掩着脸。 杏福告诉她:“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雾中舞者,侵占肉身以求欢愉。” 中年女人在泪眼中感到愕然。 杏福于是说:“我命令你跟随我!” 中年女人问:“跟随你,跟随你我有比肉身更高的享受吗?” 杏福便说:“跟随我,我可以给你幸福。” 中年女人的目光变得温柔,呢喃:“幸福” 杏福得意了:“没尝过吧!” 中年女人望着杏福的脸,不知怎地,信任了她“好--”她长长地吐出这个字,继而,在言语的余韵中翻了白眼,倒到桌上,啤酒就翻泻了。 杏福感到掌心有一股力量下坠,这个灵中舞者已进入她掌心的水晶座内。杏福微笑,她为自己思考出来的方法而骄傲,这是可行的。于是,她转身便走,留下昏倒桌上的肉身。 这个晚上,她走过公园,在长凳后的位置,听到微弱的叫喊,欲盖弥彰,杏福探头向草丛望去,一老人一小童在xing交,两个都是男子。 她伸出手,让他们看到水晶座,她问:“你们是从它那里来的吗?” 水晶在月亮下折射出橙色的光芒,然后他俩和应着说:“我们是一对爷孙--”“在某一夜开始,我们决定以这种方法享受我们的生命”“夜里我们以欢愉注满肉体”“然而日间就懊悔了”“我在日间自杀,但夜间又重新享受起来”“我在日间哭泣,但在夜间欢笑” 杏福便说:“我明白了,你们是雾中舞音,互相享受侵占了的肉身的欢愉。” 他俩惊异了:“你怎会知道?”“这是金字塔的秘密” 杏福于是说:“我命令你们跟随我!” 老人问:“跟随你?跟随你到哪里?” 小童问:“会比肉身的欢愉更了不起吗?” 杏福告诉他们:“是幸福哩!” “幸福”“幸福,我听过”他们不禁露出憧憬的目光。 幸福微笑:“你们来吧,幸福比一切都好。” 于是,两个雾中舞者就潜进水晶内,那双爷孙倒卧草丛中,杏福把他们分开来,替他们穿上裤子,当明早太阳一照,他们便会清醒。 如是者,杏福每晚出动,把幸福的希望带给迷惘的舞者,请她们离开人类的肉身,不以侵占得到欢愉,她望着水晶,深知她答应的,会做得到。 杏福曾遇上在夜间变成贼人的富翁,遇过卖淫的女学生,也有打架生事的好父亲,与及以残害别人为乐的少男。每一个,都是被侵占的肉身,有些是连番被侵占,另一些是迷惘了一晚半晚,做了坏事却不自知。 许多个晚上后,杏福遇上了一个站在大树下的老妇人,那大树就在沙漠一端,大树横生姿态雄壮,老妇人站了一会,就把绳抛向树丫上,接着,就把脖子套进去。 杏福连忙跑到老妇人前,她看见老妇人的脸是微笑的,那微笑,甚至有点旖旎。 杏福不顾一切地喝止:“切勿了断生命!” 然后就抱着老妇人,拉断绳子。两人跌于地上,老妇人压着杏福,杏福就雪雪呼痛:“哎哟!” 老妇人撑着身子,站起来,说:“要不是你多事,就不会跌倒,令我全身疼痛。” 杏福抬头,看着老妇人的脸,老妇人的表情很威严。 杏福说:“我不能让你死。” 老妇人弯下身子,把杏福扶起,问:“为什么?” 杏福说:“死神讨厌自杀的人。” 忽然,老妇人大笑“哈!哈哈!炳!炳!” 否搞听到这洪量笑声,不明白为何这么强健、充满气派的人会想到自杀。 老妇人说:“但我讨厌死神,我最恨死神!” 杏福说:“你既然恨他,就不要去见死神嘛。” 老妇人微笑,这微笑却是温暖的“我向往死亡。我不喜欢死神,但着迷于等待死亡的盼望,在那里,我有憧憬。” 杏福疑惑“真有那么美丽吗?” 老妇人坐在树旁,杏福也跟着坐下,老妇人说:“等待死亡,等待死亡的美丽,期待死后可到之处。我怀念曾经有过这样的一种心情。” 说罢,老妇人叹了口气。 杏福问:“曾经有过,你尝过死亡吗?” 老妇人说:“我曾经一生的等待,为的是期盼死亡,我等了一生,用一生去崇敬死亡、歌颂死亡,我一生的岁月,都是为死亡而准备。到了现在,我也没有忘记那一生的兴奋。那种等待了一生的心情,燃亮了我。” 杏福听罢,脑海中“叮”一声作响。用一生去冀盼死亡,除了hatshepsut之外,还会有谁? 杏福霍地站起来,指着老妇人:“是你”老妇人把眼睛溜向上,望了望杏福的脸,然后望向前方,说:“我舞动着的灵魂潜进别人的肉身内,为的是感受死亡的憧憬,一次又一次,又再一次无数次之后,我仍然不厌倦。” 杏福惊叫:“hatshepsut!” 老妇人望进杏福的眼睛,问:“你怎会知道?” 杏福便说:“因为,我就是幸福。” 忽尔,夜深的风吹起,拨动了树干、树叶就沙沙作响了,左右碰动着,长长的自然界夜音,围绕着大树的四周,低声叫着:“幸福幸福” 老妇人说:“幸福。” 杏福点点头,告诉她:“来,我给你幸福。” 她伸出手来,而老妇却犹豫。 杏福掏出水晶座,这一次,折射出绿色的光芒。这光芒,感动了老妇人,她的目光变得温柔。 杏福说:“很多同伴已安处于内。” 老妇人说:“但是,幸福是什么呢?” 杏福尝试告诉她:“幸福就是安息。” 下一秒,老妇人全身悸动,肌肤在一次又一次寒震中变冷,继而,杏福看见一沫紫色的影,离开了老妇人,那影有修长的手脚,以及一身暗哑了的金缕,当影的轮廓变得愈来愈清晰,杏福甚至能看见影子脸上的妆容,是那种粗眼线的传统埃及贵族女性的化妆。 这影开始在杏福前舞动,被侵占的老妇人身躯倒在一旁。影的双手伸向天,忽明忽暗地如蛇摆动,影的脖子像河边唐鹤般推前缩后,影的双脚踏向左,然后踏向右。 影是hatshepsut。hatshepsut对杏福说:“我不相信那就是幸福。我已死去三千四百年,我不相信安息。我期盼的死亡是更高的层次,可以使我升华,与神合一。我从来没有渴望过安息。” 杏福迷惘,死人的幸福当然是来自安息,不是吗?不安息的死亡怎算是幸福? 杏福问:“那么,你要的幸福是什么?” hatshepsut说:“侵占一个幸福的躯体!”说罢,影的表情变得狰狞,漆黑的眼球内闪出隔世的光芒。三千四百年前,她曾经耀目璀璨,至今,仍有余韵。 杏福向后过一步,hatshepsut向前踏一步,她的舞步在再一次摆手后就全身倾前,瞬间就走进杏福的身体内,杏福正想呼叫,然而,那叫喊的意欲就在一秒间被抑压,她双眼翻白,失去了意识。 手中的水晶座跌于地上,被封在内的亡灵由水晶飘散出来,亡灵在空间中逗留了一会,就自然地走进杏福的躯体中,一个接一个的亡灵,与杏福的肉身合而为一,连没被水晶座封着的,也受了感应,纷纷离开已有的肉身,遥遥到来一个更受推崇的所在处。她们受到至尊hatshepsut的牵引,知道更高尚的欢愉等待着她们。 一个法老和一百名宫女住进杏福的肉身内,这纤巧的身躯,是最新鲜的游园之地,她们在这身躯内分享杏福的官感,杏福的温暖,杏福的一举一动。 杏福有了这么多住客,明亮的眼睛变得复杂,嘴唇像有说不完但又不知怎去说的好,手渴望触及一百零一种异样的东西,腿有一百零一个地方要去。她变得潜能无限、野心无限、波动无限。 她有一百零一种个性,一百零一种渴望,这种复杂力量宏大得随时令她爆炸,粉碎散落宇宙的各方。 她感到有点无所适从,想站起来却又跌回地上,她手执一堆泥拨到老妇人的脸庞,决定把老妇人生葬之后,她的脚又叫她跑。 在月色下她跑了数步,眼睛却又翻向后,脖子三百六十度转了一圈,左脚拐向右脚,双臂缠住腰间。 然后,她发出笑声:“哈哈哈哈哈”笑声如一百零一个女人的声线,内有一百零一种变调。“哈哈哈哈哈”笑声回荡天际,诡异得连在沙漠上的狼听见,也吓得往回路跑。 “哈哈哈哈哈”杏福笑得上身趴在地上,但双手仍然扭作一团。最后她决定向前方走,于是双脚以膝盖向前移,一张脸在地上拖行,被泥沙刮损,一边拖一边流血。屈曲的双手没有用手掌支撑,手臂也只能拖行。杏福向前移动的姿势,像一个肌肉萎缩的乞丐,皮破肉损。 但仍然在笑:“哈哈哈哈哈”双眼,上下左右翻动打转,眼白向外的时候比较多,口一直张开,不停的笑,唾液都流出来了,拖着往前流。 杏福一直以这种奇异的拖行姿态由郊外移回市区,到达市区时,她的半边脸皮已被地上的沙石磨破,沙、碎石和灰尘陷入了没有脸皮的血肉,一边磨一边拖行,最后血肉也被刮走,那是左边的半张脸。杏福的左边脸被削下,沿路一分一分地被沙石剥下来,遗留在地面。左边的眼球也被沙石磨损,眼帘扯掉,眼球虽然爆了,却没有甩掉,吊在眼眶之内。身躯继续以这样的姿势在地上拖行,左边嘴角当然也破开。一直地磨,最后被拖行的是牙肉,由于牙肉较坚固,施行很长的路程也不变形。手臂和腿上的肉这样一步一步地拖着移前,当然也破了,但比不上脸孔的破损。脸皮,是最嫩最薄的,从那破了的脸皮摩擦到沙石上的血肉,一小片一小片留在地上,很快给从沙漠而来的乌鸦吃掉。当杏福的身体还在使劲地擦着拖着地上往前移后,很快,贴着地面的左边脸,就无血无肉,见到了骨。 但人骨难削,她的拖行再破损不了什么,眼球也十分坚韧,吊在眼窝上没有掉下。在这样拖拖削削之间,杏福那些重叠又音调不一的笑声贯穿,为她被削磨的半边脸加上配乐,既奔放狂野又兴奋。 侵占肉身,那怕只是一晚,已是无上欢愉。今回,hatshepsut与她的一百名官女,更是快乐得舍不得走。说话就由杏福的口中吐出来:“幸福,你要给我们幸福?你看,这就是幸福!” 日间阳光太猛烈,hatshepsut与一百名宫女都静止下来,她们在杏福身体内休息。然后,就有人四出传扬:市集的路边有一个异常可怖的女人,她的半张脸掉了,无皮无肉只有骨,一只眼球半甩下来,半边牙床与沙泥混合。她间中还会笑一笑,那笑声与痛楚无关,笑声里都是兴奋。 孩童用脚踢向她的身躯,路过的人都掩脸走开,苍蝇如获至宝,显集到她的烂皮肉上飞舞。如果她是死人,大家可不用惊惶,埋了她便是;然而她会笑,不知笑什么,但她就是笑。 人们说,她这样被削走了半边脸,像是被一百零一名仇恨的女人按着头颅在沙石地上拖行数公里那样。那一百零一名女人,猛地按着头不放,像妇女把萝卜压往磨刀的动作一样,前前后后把萝卜削个清光。 当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之际,rem听见了。刹那间,最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跟着路人的指示,跑往市集的路边,那里,躺着她的杏福。 半边脸被人抛下来的橙皮与纸屑盖着,rem拨开了垃圾,然后看见,杏福已面目全非。 这是一个黄昏,阳光使埃及更金更黄,霸道地闪出最华贵的光芒。rem在金黄的色彩中抱起杏福,穿过人群,一直往前走。她把杏福埋在怀内,她咬着牙,还是忍受不了悲痛,她一边走一边流泪,黑色的眼泪流满rem的脸,当眼泪挡着视线后,rem就低声说:“你要什么我也给你,甚至,你要的是我,我也愿意给你。” 杏福没有反应,太阳仍然猛烈,太阳正下山,天际是灿烂的红。 rem把杏福放在河边的草坪上,这是著名的尼罗河,埃及人便从这河养生出来。 rem望着杏福的脸,伤痛得以双手掩着眼睛,悲伤使她无力再看下去。面目虽然可怖,却不陌生。爱惜一个人,就算他只是手臂损伤,也会伤悲,何况,杏福是伤重至此。 rem哀哀地吐出说话来“我不想你死”已经失去了libre,她不愿意失去杏福。存活中有过感情的人,只有他们。可不能孤寂地留在世上啊。“而且,我要保护你”她呜咽,黑色的眼泪由指缝间渗出来,滴到杏福的面上,此时,太阳全然下沉,金色幻化成灰蓝,躺在地上的杏福,被镀上一层死灰。 rem正伸手轻抚杏福破伤的脸,忽然,杏福完好的右眼睁开。rem连忙把手缩回,低呼:“杏福!”杏福的回应是:“哈哈”她笑“哈!炳!哈!”笑声是混合的女声。 rem醒觉了“雾中舞者!”手往脸上一挥,抹掉眼泪。 杏福像毫无损伤般撑起身,对rem说:“有人要给我们幸福,因此我们就住进去了!”杏福说话时,右边完好的脸一分一分地震动,左边的肌肉耗损,右边的脸也受到影响。 “杏福呢?”rem似是而非地望向眼前人。 杏福回答:“我们这里有一百零一个,当然不会让她有发言权!” rem站起来,眼神凌励地瞪着被雾中舞者侵占的杏福“你们出来!”她喝道。 “你凭什么指使我!”这句回话,是单一的女声。 rem问:“你是谁?” 女声告诉她:“我是法老hatshepsut。” rem说:“我听闻过,你不肯随死神而去。” hatshepsut以杏福的身体回话:“死神欺骗我。”她再说:“你相信死神?当心他也欺骗你。” rem摇头,坚定非常:“不会的,他一直指引我。” hatshepsut再说:“相信一个代表死亡的人,不如相信自己。” rem问:“你有什么信念?” hatshepsut回答:“我以不灭之灵入侵肉身,随意而生随意而作,比死亡伟大!”因为她这一句话,杏福的右边脸上有既代表胜利又代表鄙夷的表情。 rem只是直接地问:“你很伟大,但你快乐吗?” 苞前人听到了,忽然,乱作一团“快乐吗?”“这样子快乐吗?”“常常转换不同的人做不同的事快乐吗?”“自由与放纵!”“穿越了岁月” 其中一句是“但这是为了什么?” 在这一句后,众人无话。 rem为她们总结:“你们不懂得快乐。” 杏福的右边脸露出挑战的表情,说:“那么,你懂得吗?” rem说:“我大概比你们快乐,因为,我有存在的目标。我存在,为了我所爱。” “存在目标。”杏福的右眼垂下来,她正思考。 数秒后,右眼闭起来,闪出一点奸邪。 她说:“我们随意作乐,补偿被困金字塔的三千四百年,这就是我们的目标!”说罢,众女七嘴八舌地欢呼:“是啊!是啊!作乐啊!”rem却说:“作乐不是目标。” 她们听见,又再静下来。 rem冷冷地笑,说:“侵占肉身,当然要做些较伟大的事,要不然,肉身就被枉占了。我有肉身,我利用我的肉身追寻着伟大。” 她们问:“是如何伟大?” “幸福。”rem告诉她们。 “幸福!”“又是这回事!”“hatshepsut说,我们为了幸福才进入这个身体!” 一把女声问:“你认为幸福是什么?” 正当自己想回答之际,女声说下去:“我的幸福是得到死后的光荣,可是,却落空了,自此世间任何的感应,也不能使我幸福。”这是hatshepsut的声音。 rem回应:“但你有没有尝试为其他人追寻幸福?”说完,女声又再沉默,连rem也说不下去,她想不到自己会说得出这样发人深省的话。 rem隐约理解到,自己也该离幸福不远,她垂头微笑,心想,先要救回杏福,而这样,正是一种为己为人的幸福。 rem深呼吸,尝试解释:“侵占肉身,以后不再做坏事,改为做好事,那么,这种千世不灭的寄托,不是更有意义吗?不是不容许你们暂借肉身来寻求欢愉,只是,别人的肉身,受你们控制后,可以做的是好事。” 女声议论:“这倒没想过!”“侵占后做好事!”“好事?什么才算好事?”“即是与我们以往所做的相反的事!” 然后,hatshepsut以低沉的声调回答:“好事?你可以肯定做好事真的比坏事好吗?” rem随意回应:“至少,做好事便不寂寞。” 说罢,万籁俱寂,rem的嘴唇颤抖,不再寂寞,连她也被感动,黑色的眼泪忍不住在眼眶内打转。 做坏事,放纵享乐后便算,无根也无重;但做好事,影响深长而美好,回报是长久的。 hatshepsut与她的一百名宫女,为了“不再寂寞”而深深哀伤下去,这不正是她们这些年来的渴望吗?她们为了寻求欢愉而侵占肉身,无非是寂寞。然而每天侵占了肉身,却寂寞如昔,再狂放的放纵,再了不起的肉身享受,都不能瓦解寂寞。 杏福的右眼不停溜动,这一百零一个亡魂,正为了寂寞而无奈吧。重复又重复,如此这般,就寂寞了多年,似乎,要顿悟了。 rem说:“把杏福交还给我。” hatshepsut犹豫。 rem怔怔地直视她。 杏福的右眼向下一转,hatshepsut不肯屈服“有什么凭证?你又做过什么好事?有什么资格教导我?” rem理直气壮地说:“我为odin牺牲了耳朵!”风吹来,吹起了她左边的头发,露出了无耳壳的左耳“也为hopi牺牲了左手。”她把没有手掌的左手伸出来。 “是吗?”hatshepsut牵动杏福右边的嘴角“我也不甘后人,要你牺牲。” rem不害怕:“你说吧!” hatshepsut要求:“我们要你美丽的皮相。”脸有得意之色“做好事,也要有皮相才可以做。” hatshepsut望进rem的眼睛,看扁了rem不会答应。 然而,rem说:“我就给你我的皮相。” hatshepsut感到惊异。 rem说:“为了我的幸福。” rem缓缓地脱下衣服,向雾中舞者显露娇嫩而丰满玲珑的身体。然后拿出穿心刀,在头顶的中央制了一圈,再伸手在后脑一直制下去,右手移到背后的位置,稍停后,转个弯位再往下制。 rem微笑着,忍着痛楚,脑中的影像是nager,曾经,她偷看过naaer就是这样脱掉人皮。 她不怕痛不怕血,什么也不怕,她有她的目标,她要保护杏福,而且,她爱她。 爱护她、爱惜她,不忍心她被别人伤害。libre是一种爱,杏福也是一种爱。 当穿心刀划到脚掌,rem就掉下刀,把手指往头顶打了一圆圈,抽起拉出来的皮,当手指卷着头顶的皮肤后,就把皮抽起来。 nager就是这样脱下他的人皮。她是他的徒弟,她也吃掉他,他所能做的,她都能。 皮脱离贴着的肉,每一分毫的移离,都是撕裂拉扯的痛楚,皮本贴肉而生,现在把皮撕离肉,皮舍不得肉,在难舍难离间,最是痛楚。 为了减轻这痛楚,rem惟有努力想着更痛的事,譬如杏福永远不能打回原型,杏福伤心极了 又如,为了避过别人的齿咬,曾经一口一口吃掉自己的皮肉。一个能吃掉自己的女人,还有什么做不成? 现在,只不过是把皮拉出来,没有什么大不了。 脚掌已变成红色,那是rem的无皮脚掌,当皮再被扯高后,小腿也变成红色了,小腿肌肉的血脉纹理清晰,肌肉间又隐约看见筋骨。 当皮被向上撕扯,可以看见rem丰满的臀部肌肉,血红圆浑,像两个并排而升起的太阳,腹肌有四块,其上是肋骨,乳房被退了皮,是乳腺纵横之地,胸骨支撑着双臂的肌肉,让两手可以伸展。 脱到此处,rem痛楚得连呼吸也不愿意,全身已暴露于空气中,皮相已不能掩饰什么。 hatshepsut与她的宫女目睹此情此景,讶异得难以形容,什么也见过,什么也遇过,却不曾目睹比这一幕更震撼的景象。她们说要她的皮相,她居然真的脱下来送给她们。 rem闭上眼,右手继续把皮往上扯,此时此刻,已经与脱掉毛衣无异,手中的人皮,软软的,无力无生命的,rem用右手拿着。她深呼吸,忍着最痛的痛楚,右手猛地往上一扯,就连脸孔、头发和头皮一并扯出来,已脱得干干净净。 没有皮的脸上剩下肌肉和圆大的眼球,rem的形态,活像最初级的机械人:有体型,有骨骼,有眼球,但是没有皮相覆盖。 她把人皮抛向hatshepsut,说:“给你皮相,让你侵占。” 说话时,rem的肌肉跟着活动。她的身体,仍然是鲜活的。 hatshepsut接过rem的皮相,忽地流下泪来,hatshepsut和她的一百名宫女便由杏福的身体中浮走出来,在浮游之间,她们悲叫、哀号、呻吟、惊叹,她们涌到rem的人皮内,以虚幻的存在支撑着人皮,使人皮能稳定如被骨骼支撑般,而她们所发出的各种叫声没有停止,从人皮张开的口中释放。 她们不能一致地表达出感受,太复杂了--惊讶、感激、不可置信、羞愧、悲痛、后悔、惊愕、承受不了一百零一个亡灵,为看得到了最伟大的皮相而激动,以致皮相絮絮有言,说着最神秘、诡异、惊心动魄的语言。 皮相在rem跟前站得直直,而rem,成为了世间最脆弱的生物,没有皮相保护的肉身。 忽尔,风吹来,沙刮在脸上,rem痛不欲生。 痛楚由她脸上的肌肉明确地表现出来,无人皮,但肌肉的收缩已表明一切。痛得身体微微弯曲,脊髓稍向后移。 rem的痛楚感动了hatshepsut与她的宫女,于是人皮双腿屈曲,跪下来,向rem作出谦卑的下跪。 第七章 rem没理会她们的下跪,她着紧的是杏福。 地俯身把杏福扶起,因肌肉触碰了杏福,受着扶起她的压力,那部分的肌肉被压着,不独痛得入心,而且还压出血来,刹那便血肉模糊了。 “杏福,请醒来吧!”rem说。 杏福没有反应。 rem意识到,杏福经已死去。她摇了摇杏福,杏福没反应,于是,眼泪就由没有眼帘的眼球流下来,黑色的泪水沾湿又刺痛了肌肉,肌肉愁苦地连绵扭曲。rem要嚎哭。 “杏福怎可以死杏福怎可以死”然后说:“我爱你,你怎可以死” 这是月亮高挂的夜,尼罗河上清晰的月亮倒影微微震动,为着怜悯这悲哭的人。rem悲恸得连月亮的倒影也忍不住怜悯。 死神浮现于月亮的倒影,这一天,亦是一个月日。倒影中浮现死神雪白俊秀削薄冷酷的脸,他伸出右手,穿过了月影,全身便由水中月影冒出来,站到水面上。 rem转头,看见死神,就哭若说:“我救不了杏福!” 死神说:我看到了,你竟然肯为她牺牲至此。 rem凄然说:“但我还是救不了她!” 死神说:你这样牺牲,便由最强的人变成最脆弱最易破损的人。 rem凄楚地摇头:“我甚至可以连生命也不要” 死神说:我要告诉你两件事。 rem泪流披脸,绝望地看着她。 死神说:杏福并没有死,她的灵魂只是躲了起来。 rem愕然,无皮的脸马上笑起来,所有肌肉往上移动“她在哪里?” 死神说:她在一个神秘的地方。 rem问:“是什么地方?” 死神说:那里温暖、澎湃、充满感情。 rem再问:“有没有地址?” 死神却说:但我首先要告诉你杏福的秘密。 rem孤疑了:“她有什么秘密?” 死神说:她的身份。 rem更疑惑,没有任何关于杏福的事是她不知道的。 这时死神说:杏福是你的真命天子。 rem望着死神,不懂得反应。时光也静止了,她看见了wania的脸,wania对她说:“你可以杀尽全世界的人,但真命天子,不能杀掉。” 也想起了当初遇见杏福,她试图随便把她干掉,却不能损她分毫。其后的日子,每走一步,都是为杏福而行。每一次杏福遇害,她便为杏福牺牲。 她是她的真命天子,命中注定,有一个人永远相伴相随。 rem把目光投向死神,出乎意料冷静地问“不是libre吗?” 死神摇头。 rem再问:“怎会不是libre?” 死神不作反应。 眼泪不禁流下,一行一行侵蚀为杏福而牺牲的血肉。为了她,痛完又痛。 rem以手掩脸,肌肉互相触碰,又是痛。她闷哼一声,然后说:“那我还在追寻什么?都不是libre!” 死神说:你的生与存活,是为了幸福。 rem悲戚地反问死神:“幸福?是快乐最高境界的幸福吗?如果不是libre,我有什么幸福可言?”死神说:你能保卫幸福,就连宇宙最缥缈的角落也会有福。 rem痛苦地摇头,说:“宇宙最缥缈的落角?关我底事?” 死神凝视激动的她,说:你应该知道你是宇宙中的奇迹。 rem悲怆地仰天叫道:“对!我是一个奇迹!我失去皮相可以生存!而这个奇迹,连一段爱情也得不到!” 死神告诉她:幸福会与你永存。 rem仍然接受不到:“我怎可能会幸福?” 死神不再说下去,俯身抱起破落而无反应的杏福的肉身。转身而去,踏在河面上,优雅而轻盈的背影,连涟漪也没漾起,他的步履,没有騒扰世上万物,其至没有惊动河水。 他是最清高优越无争的神,姿态气度如同一首诗,诗在夜间絮絮不休,然后沉淀,无影无声。生命,都是一篇,美丽过,描写过,被诵读过,在夜里的微风中降临过,最后,请为留下余韵,文字与句子就隐没了。有人记起那么一首诗,虽然不能全篇诵读,但也能记起当中的美丽。 或许,有两个特别深刻的词语,令人琅琅上口,万世传颂。 死神把杏福的躯壳带走,杏福的灵魂留在一个神秘、温暖、澎湃、充满感情的地方。 rem不住地摇头,月亮发出最温柔的光,尝试怜悯rem,rem的血肉被月光眷顾了,痛楚仿怫缓和了,可是,月亮没有把裒伤带走,rem依然悲伤得如流到泥土下的雾水,沉重了,爬不起来了。 那班雾中舞者,仍然跪在地上。当rem转身步离她们时,hatshepsut便说:“我们答应你,以侵占肉身实行美善,从中领略更高层次的幸福。” rem没有理会她们,她愈行愈远,泥地上有她脚掌的血印。 hatshepsut与她的宫女们跪地移前,亲吻rem的血脚印,rem每走一步,她们就移前一步,以最尊敬的方式吻向rem留在土地上的痕迹。 hatshepsut一生权重,死后亦飞扬跋扈,连死神的话也不领情,惟独rem的牺牲令她感动。 碧执了三千四百年的心,为了那块无私的人皮而软化。她愿意长跪在地上不起,以后不灭的灵魂,所行的都会是美事。 rem一直走远,迎春风,迎着沙,迎春空气中的雾气,大自然的感受,从没如此深刻。 以人类的年龄计算,她只有十五岁。当初由吉卜赛小村落离家,至把nager吃掉,又与杏福碰上,继而闯荡天涯,只不过是三年的事。三年,却足以令她重生又重生。 由人,变成魔法拥有者,然后是今日无皮无相地生存。下一刻,她还可以是什么? 雾中舞者还在追随着,亲吻她在土地上的痕迹。 rem告诉了她们如何得到幸福,然而她自己的幸福,已变得惘然。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04 rem躲进一个山洞内,不食不言,只是流泪。 无皮的肉身盘膝而坐,肌肉的交叠,痛苦万分。为了减轻肉身的痛苦,她只好坐着不动,维持着同一姿势,已连续多天。 眼泪流过赤红的肌肉,当中一块一块,清晰可见,血管纵横,像河流,像电路,却就是不像生命体。是真正的软绵绵,真正的虚弱。世界上最软弱无助的,就是这个山洞中的女人。她不食不言不动,眼泪是惟一的生命的动态,她的眼泪黑黑的,在肌肉上滑流,于中途就被肌肉吸收。哭了这么久,从没有一滴眼泪流到底,流到地面。 每流下一滴泪,都带来痛苦,但她禁不住哭。这个山洞位于meru弥楼山,这山是veda吠陀,意即知识内的一部分。生存在meru的神与人,渐渐都得知,有一个没皮相的女人盘坐山洞之内哭泣。meru的山顶住有以帝释天indra为首的三十三位神,他们分别代表天体、大气、陆地及祭祀必备物。他们往返nirvana涅--一个虚无,物质、神精皆空的无所在状态,又掌管samsara轮回,所有过度、转生的事实,人在此世间生与再生相绩的事实。 神包括vishnu昆纽天、siva湿婆神、naga半人半蛇的龙、grandharva干达婆、kubera财神俱肥罗天、yaksha夜叉、asura阿修罗、rakshasa罗刹天他们繁忙地奔走于人间与神界,在变迁、和平、战乱、性爱、饥饿请等感受中升华,普度众生。 rem在meru中的一个小山洞内,目睹神们的奔跑飞跃时明时暗,而她,在众生皆忙之中,留在自己的冈位内,专注地哭泣。 在第三十日,rem盘坐的脚已贴着成一体,左腿贴着右腿,肌肉连生,分不开来。她用有手腕的右手拿出穿心刀,小心翼翼地刚开连生的肌肉,期间中不小心削掉一些,于是又是极痛。知觉,已只剩两种:悲伤与痛楚。 到双腿分得开来之时,腿型也变异了,像被剥了皮的鲜鸡,该图浑的地方,变得扁平。 她盘坐了三十天,在这一天,她渴望与libre见面。她把身向前弯,拿起照神镜,镜中有libre金发蓝眼的绝美容颜,而这容颜在落泪。 当rem说话之时,libre也跟着说:“libre” “你看见了我” “你知我得到了最惊栗的变异” “你还能认得我吗?” “你还能拥抱我吗?” “我一生都掌握不了形相,起初是长大不了,如今,连皮相也被剥掉” 然后,是libre在镜中的回话:“但在我的眼睛看来,有皮相与没有皮相,都只是你。” rem哭了,流下眼泪,而libre,也是同一个表情,同样地流泪。 “libre”rem呜咽:“死神说:我的其命天子并不是你。” libre在镜中同一时候做善同一句说话的口型,看上去,他就是说看同一句话:“死神说我的真命天子并不是你。” rem的心更酸,她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种象征意味更叫人惊怕。她承受的,他也被迫一模一样地承受。 惟有自我安慰:“幸好,我看见自己的那张脸,已变成了你。” 当libre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时,rem就叹一口气。 libre说:“我永远不会消失,凭着你的眼睛与手中镜子,你永远拥有我。” rem悲伤“就只能够这样吗?” libre说:“我永恒不灭,已经是一种幸福。” rem掩住脸,低声叫:“是的,你永还存在。” libre说:“纵然我未曾真正存在过。” rem哭得摇头:“不你才是最真实的永恒!” 忽然,librc说:“幸福,才是最真实的永恒。” rem怔住片刻,她问:“你都知道了?” libre却回答:“我什么也知,什么也不知。” rem说不下去,只是继续流泪,当言语被眼泪瓦解之后,libre就无声无息地消失。 照神镜内,暗哑一片,其至连rem的无皮之相,也看不见。 她把镜放下,趴到地上痛哭。沙石刺入肌肉内,她也不管了,她只想尽情哭一遍。 rem的哭泣没有停止过,meru山上山下也隐约听得见。rem所处的山洞位于七重山峦的第二重,接近人间,也接触到仙界。这管核范围属于sundari的领土,sundari意谓美人,而这一带,被称为许愿之地。 有人向sundari报告rem在山洞内的行径。当她听着报告之时,正是日间,她身穿绫彩绸缎,盼望着一段爱情。 她的脖子挂着五串彩石珍宝,手臂和手腕也是黄金与宝石,由左边肩膊而下的是青色透明薄纱,由左边肩膊缠到右边腰间,丰满圆大的乳房在青纱之下若隐若现,娇美无双。腰际上围着一条红宝石碎钻腰链,腰以下是蓝、紫、金三色的绸缎,图案是盛开的夹竹桃与飞舞的火鸟。足踝分别配戴两串绿宝石与黄钻的珠宝,配上小铃,一步一叮咛,煞是动人。 美人就以极美的身体冀盼一段爱情。她把头枕在手臂上,头与手臂都半露在窗框外,这一翼的皇宫面向山路,山路多行人,人来人往,然而,无人会爱上她。 因为这是日间。日间,sundari奇丑无比。她以极丑的脸渴望爱情,因此,她得不到。 绝美的身形,绝色的衣带贵冠宝石,但绝丑的容颜。 懊如何形容她?美人的容貌是犀牛、野猪与鸭嘴兽的混合。左眼比右眼大,而右眼半瞎,连成一线;鼻子是野猪的鼻,又扁又阔兼且向上翘,嘴巴是鸭嘴兽般又长又尖,从脸上伸了出来,牙齿如犀牛,撩牙一对。 任由她的肌肤多细滑,色泽多光亮,身段多玲珑,美人,在日间,也是丑妇一名。 她一直倚在窗前等待爱情,以旖丽的表情幻想着爱情来临。每一天,美人都在日间做相同的事,坚定不移,日间的时光,奉献在等待爱情之上。 山路上有猛男来来往往,男儿们赤裸上身伐木,又把木材运到田间。她以最幻妙的目光凝视他们,他们却对她视而不见,太丑了,太丑的人总似是死物,如一块巨大石头,石头上长满青苔,一块腐朽的木头,木头的夹缝隙中是霉菌;又或是满蛆虫的尸体。太丑了,丑得无人愿意看,于是统统视而不见。 美人不美,就变成无形。 当日落西山,月亮高挂,sundari却起了变化。 她的眼睛变得明亮图大,她的睫毛长而浓密,是眼睛的扇子,她的鼻子尖而小巧,她的嘴唇厚而娇小,牙齿又齐又白。她望进镜内,美人即是美人。她上妆,为眼睛描上深色眼线,给鼻子扣上宝石环。双眉中央是蓝色椭圆形宝石,与月亮的光芒最配衬。 美人成了美人后,便悠悠然走出皇宫之外,一路上,看见她的人都为她着迷,只要看她一眼,就会永恒着迷。晚上,补偿了她在日间的失落,沿路走往恒河旁边时,无数的心都被她勾住,美丽,令她要多少爱情也可以。美丽,令最困难的都变得轻易。 因此,晚上的sundari,脸上没有盼望。 看见她的人都张口结舌,她的美丽如一阵迷香,令人魂荡心驰。她已走进恒河,以河水淋身,河水不单令她免除走过samsara的轮回之苦,也令她的灵魂升华。河水,使她的身段更完美性感,她就仿如水中仙子般神秘,却又使人欲火焚身。 当中,就有男人会对她说话,说的是赞美之词,今夜,对美人说话的男人吐出话来:“你就是功德完满。只要我看着你,梵天便降临。” sundari的表情是静止的,她没有兴趣。夜间的蜜语,更甜也发不出味来。她所做出的反应,是机械性的,她向男人说:“请订一个愿望。” 就是这么一句话,众生忽然清醒,他们在河边凝视sundari的脸,一概由仰慕痴迷变成恐惧,他们明白,sundari要求男人许愿之后的结果。 男人着了魔一样,被sundari的目光锁住,他说:“我的愿望是与美人共堕爱河。” 说罢,目睹此情此景的人都哀号,他们悲呼苍生的弱小,苍天的无情。 sundari便微笑了,她牵起男人的手,与他一步一步从河中走上岸,她以曼妙之姿步行,足踝的叮咛是细碎的诅咒。她昂然而往,路上行人分隔两旁,他们目送sundari把许了愿的男人带回皇宫。这儿名叫许愿地,只要男人一许下愿望,灾难便会降临。 sundari带男人返回皇宫中她的寝室,纹幔处处,烛光闪闪,嫣红与黄金,是肉眼看见的色调。sundari让男人身卧软枕上,喂他饱以醇酒,继而,男女爱欲的浓火升起,sundari就以绝美的姿势与他交媾。 寝室外,皇宫的宫女正奏乐,琴音、笛声四起,歌声低沉呢喃,与这夜的情调合衬极了。 今夜,sundari一分为三,三名美人侍候着一个男人,男人躺在床上,一名美人双腿分开成一字姿势,以背向着男人的面,跨坐男人的双腿中央,另外两名美人左右扶着中间美人的双臂,然后各自把一条腿伸往美人的腰间,她们把美人的身推前移后,来令美人与男人享受到极乐的升华。 当男人面临高潮的一刻,美人就转了姿势,她松开左右美人的护驾,把身体三百六十度旋转,男人不得不到达世上感官最灵妙之地了。最后,美人决定停下来,她把身体与脸孔正正对着男人,男人在沉醉中就稍稍清醒,当视线集中了的一刻,他就见到美人是如此一张脸绝丑无伦,世上再混毒的恶魔,也没如她此刻般丑陋。 接下来的一秒,灾难降临。男人双眼翻白,他活活被吓死。 寝室外咏叹之乐依然,美人又由三变一。sundari回复了奇丑无比的相貌,在丑陋里头,她反而感情充沛,她站在男人的尸体跟前,流下了眼泪。 嘴一扁,鸭嘴兽般的形态就更难看,撩牙上下磨动,像头没自尊心的兽。 sundari返回她休息之地,在缤纷艳丽的高床软枕之下,饮泣着睡去。每一夜,她都哀愁得无法形容,连窗前的鹦鹉,都为她的哀愁垂下了顶上发冠。 当天一亮,许愿之地就有丧礼,他们以竹席把男人由皇宫抬出来,抬到恒河上,以小舟当棺木,继而给男人一朵莲花,众人把小舟向前一推,又生了火,火就把男人与小舟一同燃烧。让他死在恒河的怀抱,灵魂得以早登极乐。 然后,sundari睡到中午,在整妆过后,再次倚窗盼望一段爱情,日间,她有的是极丑的容貌,丑贱得如阶级中的贱民,丑得永不超生。 每一天,sundari都重复着之前的一天。日间得不到的爱情,在晚上寻获到。然后,一个男人许了愿,翌日清晨,恒河上就多了一具尸体。 当sundari得悉有一名没皮相的女人在她的领地的山洞内盘坐哭泣时,起初也没反应。是在一天她在盼望爱情的时分盼望得太无聊了,于是,她决定到山洞中一走。 她倚在窗前痴想盼望,继而叹了一口气。在落空的预料下,但觉生命无火也无圣,沉闷非常。她的双乳一摇,身一摆,就命两名下女与她走到山洞。为免世人看到她的绝丑,她以轻纱遮脸,下女持着扇子,让主人在大象的背上不致被太阳灼热。 sundari走到山洞内,看了一眼,就欢快了。她甚至拍起手掌。 哪有人是这模样?真是半寸肌肤也没有,只有肉与血。她忍不住笑出来:“是剥了皮的巨猪--”她坐到rem跟前,细细端详她,继而下了结论:“我喜欢你,我决定供奉你。已经没有谁会比我更丑,惟独你能!” 说罢,sundari哈哈哈哈哈地狂笑,她也很久未曾快活至此。她着实高兴。 rem失去了眼帘,避不过别人的嘲弄,当然她不怕sundari的狂笑,她看见sundari那丑陋的脸,她也想笑,只是怕笑出来肌肉抽动会痛,因此她决定了还是不笑。她这样说:“我与你只是半斤八西。” sundari又是痛快的笑,那鸭嘴兽的长嘴左摇右摆,当她快乐时,居然丑上加丑。 她摆手又摆手:“我供奉你!我供奉你!” 说过后,sundari从大笑中转身走,她一边笑一边跳起快乐的舞蹈来,心里快慰极了。 从此,有下女在山洞内替rem摇扇,也有下女为她赶走爬注血肉上的昆虫。然而,rem还是不断地饮泣,人到伤心处,就自然会落泪。 sundari重复着每一天,春心漾然地冀盼爱情,在首前叹息又叹息,继而木无表情,也无欢快地在夜里得者爱情。 她但愿,有人能在日间许一个愿。许愿地之神,心中也有一个愿望。 为了偶尔得到心灵上的安慰,sundari会到山洞探望rem,取笑rem的丑,然后就满足了。在表面的嘲讽中,sundari对rem就产生出一种依赖。世上孤独的,不会只得她一人。 一天,山洞内来了一名稀客。sundari没光临,来的是死神。 无论何时何地,死神也气质雍容,他在rem跟前永远是西服一度,就算如今他站立在山洞内,处于一个远古的、神秘的东方国度,他也带着rem熟悉的现代翩翩公子气息。此刻,身穿黑西服白恤衫、头发烫贴的他,就与山洞内外meru山的景致相映成趣。 死神向远处山头一望,便说:他们在那边种茶。 rem摇了摇头,把眼泪制止,也忽然感到烦厌,没闲情与他交谈。 死神轻轻咳嗽,开始说话:你在这里,已经过了很多个月日。 rem没回答他。 死神再说:躲在山洞中,不是你要做的事。 忽然,rem又再次悲从中来。她告诉死神:“我要做的事就是留在wania的子宫之内,不出生不存活,让她的子宫成为我的棺材,不用面对这生存的一切,” 死神的表情失望:这根本不是我的rem。 rem落泪,没有答话。 死神续说:当月日一次又一次地消失之后,杏福的灵魂就愈来愈弱,最后她的灵魂会消散。一天,你救不回她的灵魂,月日就会完全熄灭。请你明白,杏福与月日是相连的。只有杏福存在,月日才会存在。也只有月日存在,杏福才会复苏。 不能有表情的rem把脸别过一旁,她意图表现倔强。 死神说:杏福的灵魂在一个温暖而湿润,却又感情澎湃的地方。 rem仍然不想理会。 死神最后说:世上失去幸福,人与神会跌堕进无尽的孤寂。 rem干脆把身背向死神。死神长叹一声,他说:你生来就是为了保护幸福。 忽尔,rem尖叫,她叫得声音震天,叫得山洞也盖不了她,回音打滚,泄漏到山洞之外。meru的最低二层,神与人隐隐听到悲惨的叫喊由山洞传出,这叫喊说尽了她一生的不快乐、失望、悲痛、无奈。太多太多的悲凄,眼泪流不尽,伤感化成水,流极流不完,就由长长的叫喊声分担一些,把极痛排出她的体外。 rem这悲痛的叫喊持续了一天一夜。死神隐没离去,她仍然不住狂叫,最后,meru这许愿地领土内的所有神与人,都不得不掩住耳,为了躲避她的伧痛,纷纷把耳朵镇住软枕间。 sundari正把身体化成一度拱桥,许了愿的男人在桥上与她交媾,男人的感受,有如在桥上观看四时之景般陶醉。只是,sundari被rem的痛叫打乱了,极美的她并没有施尽美丽的浑身解数,她扬起一边眉,以低咒的语气讯了一句:“那丑八怪究竟有多伤心?” 因为心情不佳,她提早以极丑的容颜面对男人,那拱桥扳直了,正正瞪着男人来看。男人吓得忘掉了将要来临的高潮,他张口开,在惊惶中全身发冷,他活活被吓死。 他死得最早。他许的愿望成真得最早。他比任何一人更早登上西天。 sundari一手推开男人,心中思量着,究竟rem不快乐,还是她更不快乐。 翌日举行葬礼之后,sundari往山洞中探望rem,这个无皮相的女人,仍然在落泪。 于是sundari就叹了口气:“唉” rem垂下头,眼泪都渗进血肉中。 sundari说:“有些人很幸福,真是不公平,是不是?” rem没理会,只是垂下头来。 sundari也不介意自说自话“你不幸福吧?” 望了rem两眼,她自己自言自语:“我也不幸福吧?”顿了顿:“我们无可能会幸福吧!根本是无可能的事。” 说罢,sundari姿势妩媚地侧卧地上,以手托着头,一双眼,仍然停留在rem身上。她提议:“不如,我们杀掉幸福的人,好不好?” “我们不幸福,也不要他们幸福。” 见rem没说话,sundari伸出长长的手臂,无聊地在空气中拨了数下,然后,又再叹了口气“你也赞成?就这样决定。” 然后,sundari站起来,往回路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看,我多有你心!我们是好朋友:你真要大大感激我!”继而,就狂笑:“哈!炳!炳!炳,哈!” 从这一天开始,sundari决定,每天至少要有两次葬礼。一次为了爱情,而另一次,为了幸福。 她探听所有幸福的来源,譬如,即将成为人妻的新娘子,将临盆的母亲,等待儿子从远地归来的父亲,为着收成丰足而庆祝的人民sundari都要他们死。 这一吹,她就派人活捉十四岁的新娘子,把她从装身的过程中抢出来,她的双手,正被绘画上代表幸福的图案,还未吹干,就被拉住了,图案一抹就花。sundari使人活生生把她烧死,红裙子在火焰中飞扬,她的叫喊声激励了熊火,火毁灭得更剧烈。 sundari又把怀了孕的妇女们引到一起,与被她迷倒了的男人玩猜谜,猜猜谁的肚内是男孩,谁又是女孩。揭盅在她即场的剖腹,未足月的婴儿被抽出来,是男是女结果便知晓。 又在某一天,sundari命刽子手拿着斧头到街上跑,谁正微笑就杀谁,要一刀斩下去。没有第二刀。如果斩不死,就任由他,管他的头颅半吊颈旁,这正好体验了何谓不幸福。 每一天,sundari都想出一些方法来使人不幸福,每一天,都不止两次葬礼了,三次四次五次,她要多少生命陷入不幸也可以,她就是这领地的神,纵然,神走火入魔。 她愈残害人民,人民就愈是敬奉她,他们害怕她会害得他们更深,因此,她的皇宫外,常常献有被杀害的小童作奉献,他们以为,要满足她,就该如此。 她是神,但行径已如鬼。受膜拜的,都神鬼不分。 sundari愈杀愈狂,愈被人敬畏她就愈兴奋。日间得不到爱情的被忽视、虚空、无助、失败感统统一扫而空,她享受着久违了的尊严,在阳光下闪闪生辉。 皇宫内外,都常有sundari的笑声,狂妄、娇美、满足。 rem在山洞内感受到外面世界的腥风血雨,她知道,无人幸福,sundari正虐杀幸福。但凡不善待幸福的,都有灾祸,rem没忘说,只是,她还是什么也不想理会。她只想流泪。 就在一个月日,天灾下第一场灾害。 土地内的所有尸首都从土地中浮起,尸首在阳光中暴露出来,蛆虫就生了,一条人尸可以被孵化一万条蛆虫,一万条人尸,就有亿万条,一天之内,许愿地成了蛆虫之地,蛆虫爬上田地,爬上人的身体。爬上屋宇,要吃什么就吃什么。 sundari不喜欢蛆虫,蛆虫也爬进她的寝室,咬蚀了她的华衣美服,因此,她命人以火烧掉这亿万条蛆虫,也因为这样,人民的房子、田地,都烧光了。 sundari在皇宫内里向一片火海,便说:“总算很壮观!”说罢腰一摆,就卧在床上休息,乐师正为她弹奏静心之音,心静了,她就在别人的哀鸣中昏昏欲睡。这一天,颇为惬意。 翌日,她感觉纳闷。蛆虫消灭了,又不想虐杀,于是她在连番呵欠下,决定到山洞与rem聊天,一路上,她偶尔向下望去,到处都是灰烬与残烟,她瞪了瞪眉毛,不以为然,在宫女跟随下,徒步上山。 走进山洞内,她就说话:“丑八怪,蛆虫有没有吃掉你?” 她在rem身边烧了一圈,见rem无恙,便说:“人丑,就连蛆虫也看不上眼,你说你是不是悲哀?” rem没反应,sundari于是狂笑了。狂笑完毕,她就干脆坐到rem跟前,对她说:“你这种丑人,没有机会见漂亮的东西,我的美丽,你无缘相会。” sundari就长叹起来“你看不见。你不会相信,我有多美丽--” 这叹息,不是为了rem,而是为了她自己。 第一个月日之后的灾难日子中,sundari对rem说她的故事。 那故事发生在一个年代久远的年月,那年头,sundari是真真正正的美丽。 无人相信,世上有这么一种的美丽。她有七色的眼睛,每眨动一下,都是一个幻影,眼波流盼,反映了日出与日落,看着她的眼,便看到了风景。 美人的肌肤如奶如蜜,美人的身体是活生生的蛇。美人由地上站立,动态就如蒸气上升,轻如无形。美人手一摆,腰一扭,就解释了妩媚,美人灵气如仙,美人又活色生香。 如此幻美,世上所有生物,只要看她一眼,顷刻就会着迷,这着迷一直伸延到永恒,如星宿般长久,一经陶醉,就万年不灭,美丽甚至连灵魂也可以升华。美丽是强大的能量。 第八章 美人恃着美丽,任性娇纵。想爱谁就爱谁,每一天都在被爱慕与崇拜之下存活。她说:“我是世上最幸福的神!” 美丽,当然就是幸福,美人,曾经笑声不绝,甜漏如蜜。 sundari说罢,天还未入黑,是故她在rem跟前,仍然奇丑无比。她说:“你真的不会明白,我有多美丽!” rem就回应她:“是的,我不明白,也不会明白。” sundari像是习惯了那样,不动怒,也不介意,她要告辞了,站起来,边走边说:“明天,死些什么人才好?”她的背影,如蛇扭动,丑女如此销魂,其实是怄心。 但叫她怎能摆脱美人的行径?秋算是丑的时辰,她也不会屈服于丑之中。 晚上,她照样与着迷了的男人行房,但她心情不佳。翌日,她命令搜集所有心情愉快的人的残肢,她告诉下人:“你们出去,问每一个过路的人,关心一下他们今天的心情,倘若他们回答心情佳,就请他们自选四肢中的其一,然后你们把它切下来。” 那一天,许愿地满地鲜血,残肢处处。然后,sundari的心情,就与人们本来的心情一样佳。 而这一天,是第二个幸福被待薄的月日,有人破坏幸福,因此天降顽疾,破损了的伤口不能复元,血流不止。于是那些残废的人,失血之后救不回,一下子,领地内就死了一半的人。 sundari知道后冷笑一声,朝天而说:“连天也要他们死。” 恒河上飘浮的尸体,比任何日子也要多。 rem嗅到尸体的气味,是那么的浓烈,后来,混和空气中的是燃烧的肉味,尸体,在河上被焚烧,一时间,空气弥漫着人肉的味道,长缠不散。 一直到了第五日,那气味才完全消散,空气回复清朗。sundari也不喜欢那味道,因此她减少出外,直至空气无异味了,她才再走到山洞,兴致勃勃地与rem论谈旧事。 今天,她谈她的恋爱。 一天,领地中来了一个男人,sundari从来没有见过他。他从meru的高层次而下,游走人间。 他一来了,领地就轰动起来,sundari在皇宫内,每天都听说着他的事迹。 他像一朵会呼吸的莲花,纯雅高洁,又枝茎铿锵,他拥有绝世音容,傲然而立。 他永远不老,耳畔回响着神明絮絮之语。 他言语超脱,所吐出的每一个字,皆是圣言。 他是karma,而身份是guru,古鲁,灵性的老师。gu是黑暗,ru是光明,所以一名guru的目标是要把人由黑暗带去光明。 karma如莲花般站立,在绝美的色相之中,含笑说出他的话来:“惟有死亡才是不朽。” “顺天而结束。我旅程者不受情念干扰,解脱一切忧虑,无处不自在,尽弃一切牵连。” “坚毅有修养的人,一如大地,不被触怒,好像砥柱,又透明有如无泥之潮;生死轮回皆已不存。” “圣言就是个人灵魂要努力与宇宙合一。个人的灵魂与梵天永远结合。” 无论karma说什么,他的眼神都闪出暗光,嘴角如新月带笑,他有男性的精壮,女性的阴柔,当他站在人群中证话之时,就如一朵盛放的莲花说着话一样的迷人,一样的令人深深触动。把话听入心的人,脸容与内心都净化了,气度详和纯净,自得喜乐。如同乘坐飘浮于空中的莲一样的可喜。 sundari倚窗远眺,她盼望一睹karma的风姿,她听得太多,karma已成为她心中绝妙的神。倚窗的时光,从此多了一层迷濛、憧憬、怅惘。这种绝世的美与善,该从哪里找? 未曾见一眼,她已爱上他。 sundari这样对rem说:“看,我的莲花就是如此降临。” rem垂下头,这一刻的垂头,似乎比以往的更要沉重。 sundari说:“你是不明白吧!像你这种人,怎可能有恋爱过?” 然后,sundari从rem垂下的头,看到一摘掉到地上的眼泪。 一滴之后再一滴,连绵而下。忽然,sundari就意会到,rem也有她的苦痛过往,她不是因为太感动于听来的故事,而是,故事引发了她的思绪。她想起了她自己的。 sundari没再说话,这一刻,她选择了深度。她安宁地站起来,头垂得低。她嚣张不再,她的心,哀伤起来。 走回皇宫内,她就一睡不醒,三睡了两日两夜。不知为什么,竟疲累至此,这劳累,就如一个长年没睡的人那样重。 其间,她在迷糊中醒过来,继而又再睡去。她的下人走来询问她一些事,她含糊地回答了便又陷于沉睡中。 睡眠,可会是心灵渴求的一种,美人的心,意图叫美人停下来,停一停,重新活下去;停一停,重新改正。 然后,有一个下人问:“主人,今天虐杀谁?” sundari听见了,本想就此避过去,返回沉睡中,可是,心中气焰在犹豫之间又复苏了,火一烧来,她又变回原本的那个她。 并没有重生。 她微微地睁开眼,随心而说:“请所有长子杀掉把他们生下来的女人。曾经,子宫就是他们的一个窝,现在,把窝毁灭,就能真正自立。” 下人接过命令,就去办。sundari说完了,六神就归了位。她的眼晶光四闪,正值晚上,她是真正美人之时。她仍然是那个她,沉睡,没有改变些什么。原本,只要她避过不回答,第三个月日的灾害,就不会降临,但她选择了落下命令。 当长子含着眼泪鼻涕把他们的母亲杀掉之后,恒河的水就变红,尸体浮于上,那红色浓厚幼滑,明明像血,却又有奶露的质感。变红了的河水不能唱也不能沐浴,恒河用以净化灵魂的责任,忽然就肩负不了。这是第三个月日的惩罚。没水可喝没水做饭,没水洗涤受尽笆苦的心灵。 sundari没有理会这苦难,她的皇宫内水源充足。她知道,他们都在试凄,但这又如何?她得不到幸福,为什么其他人要得到? 待薄了幸福,天降灾难,但她任由苦痛发生。镜中是那奇丑无比的容貌,在她眼中,这就是至高无上的不幸。 痛苦的人眼中只看到自己的苦,她的苦最深,她的苦最狠最痛。 她没有让饥渴的人喝一口水,她的泉水只为她沐浴、梳洗、研制美食所贮,临渴死的人垂卧皇宫门前,他们苦哀,他们乞怜,也得不到一滴水。 她冷笑,她扬起眉,她看不起。白天,她的丑陋终于被正视了,他们肯朝她而看,却只是为了有所哀求。 她连耻笑也来不及。 她是神,但一直受着委屈,如今,真可算是出一口气。 心情极佳,于是sundari走上山洞去,她对rem说:“今日,我要告诉你我与karma是如何的甜蜜。” rem没理会她。 sundari便说:“在这阶段说到这一节真是非常适合,要知道,山下这班人已失掉了幸福,于是我曾经拥有的幸福,是如此的突出。” 说罢,sundari仰天而笑,那长长的嘴,颤动地左摇右摆,撩牙参逃诙动,洋洋得意。 rem忍不住打断她的笑声“你很丑。” sundari合上嘴,望向她“是的,你不会明白,我曾经有多美,而karma,是如此地爱过我” sundari微服出巡,她也像平民百姓那样站在山坡下听karma的讲道,她看见了他。果然,他就是一朵莲花,他纯正挺拔,庄严却又可亲,秀美动人。他的眼睛内水波流动,温柔地闪亮,那可是莲花上的朝露? sundari入迷了。入迷了的她,更是迷人,她的神情,是一个梦。 karma正说着一个传说:“昆纽天创造宇宙,一共进行了两次,在两次之间的一个空白的夜里,昆纽天躺卧在漂浮于宇宙海的千头蛇身上,他在冥想世界。这时,从其肚脐中生出一朵金色莲花,创造新宇宙的梵天,就在花中诞生了。” “金色的莲花。”sundari念出这数个字,她想到的正是眼前人,他也像一株金色的莲花。 忽尔,karma朝sundari看去,在云云数百听道的人中,他惟独看到她,因为,他听得见她刚才的话语,那声音冲破了其他的声音,那种软而绵,那种甜腻鲷缠,在日间的酷热中升华,如一阵冰凉的雾,抚摩他的脸,他在这神奇中有那数秒的迷失,继而,他就看到她。 sundari看见karma朝她而看,双眼忍不住这出兴奋的目光,那著名的七色眼珠,除了反映了日出与日落之外,更反映了爱情。 karma的心活起来,他朝她而往,但觉,世上只有一个方向。他走在人堆中,人就往他身上抚摩,他没介意,他一直走,然后,那张美得收藏着一个宇宙的脸就在眼前,美得,他看了一眼,就倒跌下来。 他向她下跪。 她太美了,美得除了向她跪下,就别无他法。 sundari受宠若惊,她的双手轻轻掩着嘴,忽然,她想哭出来。 彬了半晌,当太阳直射到他后颈的位置时,他才清醒了点。他抬起头,对她说:“我的梵天已流落到你的灵魂尽处。” 她讶异了,说不出话来。 他站起来,凝视她那双眼睛,他看见七色的光华“在我心内,帝释天与反它的神,为了你掀起了最残酷的战争。” sundari望着karma那既凝重又惊怕的脸,就这样逃避起来。下意识的,她垂下了头,侧身要逃。历尽世上男欢女爱,如今,才害羞一如十二岁的新娘。 就在她转身的一刹那,他捉住了她的手,然后她便回头,她看见他的笑容,那是一个浓郁而充满力量的笑容,世人景仰的guru,变成了由心中真挚地兴奋出来的大孩子。 sundari分辨得出这笑容有多真心,而她的心,就在他的笑容之内融化。她浑身软绵绵了,只有肉没有骨,腰肢一摆,就倒到他的怀中。 爱情,说来就来。 他们是一双狂热的恋人,所说的都是情话,所做的都是爱的见证。 karrna把头搁在sundari的大腿上,对她说:“你就是我的涅,我的完美正遍觉。 当他把脸埋在她的胸脯间之时,又会说:“这里是我的gandhamadana。” sundari皱眉了,她问“那是什么?” karma说:“这是五重山峰,围绕着阿耨达池,而这里,名字就是‘醉人的芳香’。” sundari吃吃笑了,她的笑容溅出了蜜。karrna于是细咬她的唇,他悄悄地说:“在samsara的极限下,每一生轮回,我也要变成你口腔内的每一样小东西,你的舌头你的小贝齿你的红艳牙床你的丰厚朱唇你那温柔湿润包容如天地穹苍的口腔--” 愈说愈乱了,karma的舌头在sundari口中打转,他的意识都不容许他,确定他说着些什么。 “宇宙的创造力就是结合,当男与女的力量融合之后,就是shiva薜花自身的男女同体互相结合,宇宙因而生生不息。” karma告诉sundari,男女的肉体欢愉不只为了肉身,而最终极乐是灵魂的升华。当他们实行男女的爱的行径时,karma让sundari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感应到宇宙的美,尽管是透过一个吻,又或是指尖的礼待,宇宙间的最美,他都送了给她。 sundari拥有的是宇宙的绝美,她的身体是肥沃的大地,只需撒下一粒种籽,就能丰盛了每一寸土地,土地上长出花与食物,让人温饱。sundari的身体是一个梦,迷离的、激荡的、却又安抚人心的,不会想从中醒来,醒来后又微笑。sundari的身体是一个湖,湿润深邃,神秘如幻,以为已探索到底了,却又发现,湖居然是深如深海。 karma的舌头游过sundari的云鬓、眉心、鼻尖、下颚、耳畔、颈侧、乳尖、肚脐、腰边、臀部的中心隐道、大腿、小腿、足踝,以及那芳草遍遍的绿洲,他到达了便久留,他享受宇宙最甜美的精华。 karma说:“男女结合是灵魂的修炼。”随karma的指引,sundari的身体轻盈无比,软如无骨,她能把自己化成世间任何的形状,她能似一头猫般蜷曲,也能似鹰般飞踪,蛇的盘缠,马的奔放,兔的俏柔。她本身,是一个幻变的宇宙。 一天,当sundari在karma的伟大中休息时,她问:“我是否已得看你的全部呢?” karma告诉她:“你已得到我的身体心神与灵魂。” sundari安慰了:“那就是全部。” karma却说:“除了一回事。” sundari错愕了“那是什么?” karma说:“那是世上最华丽的秘辛。” karma留下了一个秘密,sundari永远不能知晓。 第四个月日,幸福再灭。而天,终于洒下雨,当人们仰天张口之际,却发现那雨刺痛了他们干涸的口腔,先是辛辣的刺痛,然后,他们的口腔就出现了一个一个洞,甚至是刺穿了。那是什么雨?天降下了毒雨。 那雨毁掉了渴求滴水的人的口腔,也毁了他们的脸容,五官因为仰天迎接那雨,因而腐蚀了,凹下了,扭曲了,如被火烧得融掉的蜡,变形而残缺。 是这种时候,sundari大乐,世上怎会有人奇丑如此?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整片土地上的人也如此,当他们跑在土地上时,那慌乱和恐怖,提早把地狱带到人间,他们已不像人,他们像被折磨一千岁的游魂,神经质地惶惶无所依。 天地不容。天为了一名神对幸福的待薄,便连人类仅余的福乐也带走。 sundari现在每天倚窗,盼望着的已不是爱情,她忽然连爱情也鄙视了,爱情的欢愉,及不上鄙视苍生的狂酷。她有了更入心入肺的乐趣,怎会再盼望男人的爱情? 不知道道欢愉可以持续到何年何月,她只望能比爱情长久。 千千万万个进来皇宫又沉到恒河底的男人,带给过她的,却只有一段爱情。 那些依窗而坐的每一个大白天,sundari盼望的,其实是那重归的他吧! karma还会不会归来?女人有怨,女人等待,然后女人便沧桑了。 叹气声很长很长“唉--” 残害苍生的快乐,原来比爱情更短促,一声叹息,她又忘掉了今天应该开心。 走往山洞中去,声的线尖而削,制造一个激昂的错觉“喂喂喂--丑八怪!” rem忍不住侧了头,全身都是虫咬,但都及不上这把声音叫人难受。 “karma的秘辛!”她自说自话,双手朝天拍了一声“你一定等得很着急。” 忽然,rem说:“你是一个八婆。” sundari愕然“那是什么意思?” rem说:“那是形容你的一个名词。” sundari又问:“那等如美人吗?” rem说:“是的。” sundari笑了数声,也分辨不出她是不明白还是她豁达。 然后,suridari忽然说:“其实你为什么不去死?”顿了顿,再说下去“如此丑陋。” rem望进sundari的眼睛,那一大一小的畸形眼。她说:“一天,我会告诉你。” “一天?”sundari又笑了“你等得到吗?” 笑罢,她说:“到他们一概死掉,我就送你去喂鱼,吃你呀,连皮也不用吐!” “哈!炳!炳!哈!炳!” rem没有做声,是sundari一股拼劲说下去:“为什么你会给人剥皮。” rem说:“皮是我自己脱掉。” “你?”sundari用手抬指向她“噢!你才是世上最残忍的!大怪物!” 忽尔,rem笑。她冷笑。 sundari没看过她笑。rem笑起来时,所有脸上的肌肉是抽起的,纹理清晰可见,像幅横线直线斜线图案画。 “笑什么?”sundari觉得恐怖。 rem的笑容持续“起码,我没遭人抛弃。” 这么一说,sundari霍地弹起来,趋前去以双手抓住rem两只手臂,尖声叫嚷:“karma没抛弃我!karma没抛弃我!这一切,只是业!” sundari不试曝制地激动,她的双手出尽力抓住rem的手臂不放,那激动的身体节奏引发了指头的力量,指头陷入了肌肉,继而抓住往下一扯。 rem痛了,她挣扎,叫:“八婆!你缩手!” sundari没缩手。愤怒、哀痛、悲创一一侵袭,她的眼睛变红,而双手抓得更狂,地上已落下了rem手臂的赤红血肉,掉到地上,像一块一块切得不完美的牛肉。 sundari对karma说:“你有什么秘辛?” karma说:“我有一头宠物。” “宠物?”sundari眉开眼笑“是金色的鹦鹉吗?” karma摇头“你不要猜了。” sundari娇俏地玩弄指头“只不过是宠物嘛!说不定我会喜欢。” karma就说:“那是很不一样的宠物,我喂养它,我亦只对它忠心。” “对一头宠物忠心?”sundari瞪大她杏圆的眼,眼珠的光芒如同彩球,显得非常童真。 karma说:“我要永远守住这秘密,你不可以揭露,要不然,灾害来临。” “嗨--才不要知--又不是养了一个美人!”sundari倒到karma怀内撒娇。 karma捧着她的脸,说:“世上除了你,就不再有美人。” sundari高兴极了,她扁住小嘴提议。“来!我们画花!” “画花?” “我们轮流在对方身上画花” sundari举起画眉的笔,却是花画不成,他们做了一次如万花盛开般瑰丽的爱,高潮之处,一室的芬芳。 恒河上常常飘浮着燃点了的洋烛,洋烛下,是一朵朵盛开的莲花,这是人民对karma与sundari的祝福,他们祝愿他俩永远相爱,灵神合一,把梵天修炼至如呼吸般无形,从爱欲喜乐中得到宇宙的真谛。人民爱护他们,人民每天许下心愿,都是为了他们的爱情。烛影处处,随莲相伴。 sundari很爱karma,爱得如影随形,就算karma出外讲道,sundari也派她的影子相伴他。karma没留意影子,他只留意sundari与及听他讲道的人,karma不知道,在地上,他的影,正与sundari的影相依偎,没有一刻分离过。 sundari放弃了自己,躺在床上忘记了肉身,合上七色双眼,感受两个影相缠的神秘,影看见什么做了什么,她都同样感受到。 每一晚两人奉行爱的祭礼之后,karma就会失踪三十秒。在三十秒之内,他的身体如同幻影,有形无实,像空气般让人随意穿过。sundari知道,他的真身去了那头令他忠心的宠物的身边。 于是,她派她的影去跟随。但影及不上魂魄走得快,三十秒,影每次只能看到一些片段。 影回来向sundari布告:“我看到一个山谷” 翌晚,影又说:“我看到山谷中有一条尾巴” 再一晚,影说:“那该是狐狸的尾巴。” 当sundari肯定了karma养了一头狸之后,影又在一晚说:“我看见光影,那可能是一条发光的鱼。” “鱼”sundari迷惑了,karma不像是养鱼的男人,karma还年轻力壮。 随后,影向sundari告:“我听见了咆哮之声,那是老虎的叫声。” 一天,影又说:“我看到地上有闪亮的鳞片,可会是变色龙?” sundari纠正影:“变色龙无鳞片,有鳞片的是海产。” 但之后,影却说:“会喷火的哩!” “喷火?”sundari狐疑。“是火龙吗?” 如此这般,猜猜度度,又过了许多个日子,sundari与karma恩爱如昔,也因为影对karma的宠物的描述一天比一天立体,sundari对追寻karma宠物的热诚没有停止下来,她显得兴致勃勃。 她问karma:“你以什么喂饲你的宠物呢?” karma回答她:“我以大地每天的第一层甘露喂饲它。” “它可怕吗?”她又问。 karma说:“它可以很可怕,但也可以很悲慈。” “我会喜欢它吗?” “世人也该喜欢它。” “但你不可以带我与它相见?” karma便说:“这是一个秘辛。” sundari明白了,只好说:“而且是最华丽的。”说罢,两人就接吻了。 某天,sundari又在听影说话,影今次说:“我看,那该是一只会飞的大鸟。” sundari就不满意了“每天告诉我的都不相同,它究竟是什么?难道它是万物?” 影回答不了。事实上,它看不出那该是什么。 sundari望了影一眼,使这样说:“好吧好吧,你跟随karma的魂魄那么多天,该知道那路程怎么走,告诉我。” 于是影便说:“先走过恒河,在对岸的草原再走,草原尽头是山峦,攀过山峦就到了那山谷。” sundari决定起行,临行前为karma留了字句:“我要让你看见我的决心。” 她带了数名下女,起行前往那影到过的山谷。sundari用了五天时间横渡恒河,又走了十天路程才到了草原尽头,攀了三天,才攀过山峦,最后,她果然看见了山谷。 karma失去了sundari十八天,在这十八天内,karma朝思暮想,形神落泊。下女把他好好服侍,而从sundari留下的字句,karma得知她该无恙,只是,他十分十分挂念她。 思念把他的形神半吊抽起,都魂不附体了,修为再好,也形同虚设,行尸走肉,什么都做不了。 karma的魂魄照样每天离体三十秒,魂魄远走山谷,喂饲宠物甘露。 在那一个半夜,karma的魂魄到达山谷时,就看见sundari的背影,她独自到达山谷,正沿着一条蔓藤向下移,在谷底,有karma的宠物,她感受到那蠕动之态,然而还是看不清楚。 karma看到她,因此叫了出来:“sundari!” sundari伸头望去,她看见karma的脸,就高兴地说:“你猜不到吧!” “不!sundari!你回来!”karma遏止她。 她却说:“既然我们相爱,就不该容下秘密!” karma焦急了“但这是不容许的!” “为什么?”她不以为然“它只是一头宠物。我就是要看着,我深爱的karma为了什么宠物而忠心!” 说罢,sundari干脆松开双手,飞堕而下,渐渐,谷底的物体的形状愈来愈清晰,当她看得见那雏形时,瞳孔就放大了,瞳孔内,聚焦了恐惧。 那究竟是什么? 向上而伸是一个一个头颅,成千上万的头颅,左左右右摇摆,舌头吞吞吐吐。看真些,全是蛇的头颅,千万个蛇头,由一个肥大蛇身上分支开来。一身的白,肥美地盘缠着,而蛇头的眼,朝sundari发出凶恶的红光。 sundari尖叫:“呀--” 她跌坐蛇身之上。 第九章 蛇头朝她来舔,但又不打算吞下她,她呢喃着:“这算是什么宠物?” karma已降落到她跟前,对她说:“这是无尽蛇ananta。” “无尽蛇?” 那些蛇头伸前缩后,又纠缠相交。 karma说:“无尽蛇是梵天、湿婆、昆纽天的休憩之处,他们躺于无尽蛇的腹上,当无尽蛇不被召唤,就由我来驯养。” 说罢,karma饮泣起来。 sundari正想询问因何karma要掉眼泪,无尽蛇已把sundari卷起,然后其中一个蛇头伸出舌头,往sundari脸上舐。sundari倒不觉得什么,她只是本能地缩开。 sundari却对那独一一个蛇头说:“丑颜头,求你手下留情。” 那蛇头说话:“这是惩罚。” karrna哭泣着说:“让我替她受罚。” 蛇头便说“何苦?” karma苦痛地摇头“是我不该” sundari挣扎着叫出来:“你什么也没做过,因何你也要受罚?” sundari便说:“我不该告诉你我有一个秘密,我该明白,人性,是毁灭性地好奇、不守规条。” sundari说:“这只是小意思,我只是来看看!” karrna为了sundari依然的不明白而叹息,说:“我的惩罚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只能抛弃你。” sundari尖叫:“不要!” karma说:“为了换取另一个蛇头的吻。” 另一个蛇头便排众而出,它代替了之前的那个丑颜头,它朝sundari脸上舐。这一个蛇头,是美颜头。 sundari还是不明所以,她着意的是,karma由蛇的绻缠中走下来,他沿蔓藤而上,背着sundari而行,他没说话,没理睬她,他的背影冷漠。 “karma!karma!”sundari狂呼,但karma已听不到。 他走出了山谷,耳畔传来sundari的叫喊,他听而不闻。 karma再也没回到许愿地,甚至,没有再念记她。他抛弃了她。 sundari被无尽蛇放下来,她感受不了惩罚的苦痛,她只是沿路走回皇宫,又走了十八天。 回到皇宫,是午夜之时,她沐浴饼后,就寝,意图忘却往事。可是,当太阳起来,她醒来之后,对镜一照,就看到一张令人惊愕的脸,大小不一的眼,左眼比右眼大,右眼半瞎,盼成一线,鼻子如同猪的大鼻,阔大地朝天而生,一张嘴,是鸭嘴兽的嘴,还装着一副撩牙。 她在日间,从此变了另一个人。sundari,再不能是完全的美人。 过了很多年,suridari才知道,那天她爱上过的人,那名字,解作“业” 业--所有行为均来自于之前的行为,所有事件也来自于之前的事件,这是一种因果遵循。 有因,有果。 karma,就是业。 rem手臂的肉给sundari扯下来,半晌,sundari才知道她究竟做了些什么事。她无心伤害rem,当她得悉了,便缩开手,瞪着rem的肌肉来看,她左手手臂上,见了骨。 “人来!”她命人走前“不要让野兽进来,给我保护她!” 说完,她转身离开,而这一刻,她带着难过。 总是不停地犯错。有因有果,错了,就是不断的承担。 她跑回皇宫,伏到镜前饮泣。她怎知道因为她的好奇心,会导致karma的离去?然后她就半天丑半天美。最后,甚至连天地的幸福也赶绝。 行动,伸手就做了,但结果,谁知会这样? 在第五个月日,空气中渗出了霉霉的毒气,这毒而湿的空气,溃烂了伤口,使受了伤的人不能复元,没有受伤的人,肌肤由健康变成坏烂,最后,这顶地上每一个生还的人,都伤痕累累。无一人有完整的外形,整遍天地,都充溢着霉臭。 sundari一直都伤心。她已错了那么多,由最微小的错误扩散到今天,她差不多毁掉全世界。 忽然,所有人的不幸,不再令她快乐。丁点儿快感也没有。 如果,别人的不幸不能令她快活,还有什么能? 她迷惘了,迷惘得,她哭完只能再哭。除此之外,不知如何是好。 有因就有果。因是她个人的不幸,果是全世界的不幸。 sundari没有到山洞去,也没有拯救她的人民,她像所有娇纵而又负不起责任的女孩,做了错事就只懂躲着哭。 第六个月日,天没再降下灾祸,事实上,已不需要再多一个灾祸来毁灭这片土地,已差不多尽亡。 在第六个月日,山洞内来了一名客人,那是死神。 死神看看rem左边手臂的缺口,便说:你已见骨了。 rem回应:“不只见骨,也快干枯。” rem的肌肉水分渐次流失,变成人干的时刻指日可待。 死神说:那么,请你起来吧。 rem说:“对不起,我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我已不能再做什么。” 死神说:月日,快将消失。 rem说:“那么。我也随它消失。” 死神说:月日消失,人与神的幸福也会消失。 rem微笑。她不言语。 死神说:只要你可以阻止sundari继续蚕蚀天地的幸福,月日就不会消失。 rem却说:“为什么我要阻止sundari?天地的幸福与我有何关系?” 死神说:当所有生命尽遍不幸,杏福亦会死去。 rem说:“我已不知她身在何方。” 死神说:你能找得到。 rem说:“我只想与libre长相厮守。让我随你而去,你把我带往libre的身边。” 死神说你的真命天子何曾是他? 听了,rem又再次哭泣。这真是绝望的一回事。 然而她仍然这样说:“他不是我生命中的真命天子,但我也想与他一起。” 死神叹息了。他望着rem,看完又看。 他说:你其实只差一步。 说过后,他就离开了。 rem不明白死神所说的只差一步是什么意思,她只是深深地陷入了一个沉重的悲哀之中。 如果,她制止了sundari的放任狂妄,亦即是拯救了幸福。那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杏福便会回来。她是她的真命天子,她以后也只能爱她。 留下杏福,她就只能爱她。 但这可会是甘心的事? 让杏福消逝,所有生命从此不会幸福。 如何是好? 悲哀之中,rem没再哭泣,她堕进了沉思。 山洞中,看不见外面的世界,rem只知道,一定是腥风血雨。sundari派来的下女,早已死在山洞中,她们原本完好,肌肤也无破损,只是现在连空气也有毒了,妙龄少女,就溃烂致死。 蛆虫找到落脚点,它们咬噬少女的臭皮囊。死亡,把灵魂的衣服彻底地消灭,无论这衣服有多美,死亡也令人再欣赏不到。世上惟一肯定的事,是死亡。美丽、财富、智慧、幸福,无一样为生命肯定,惟独死亡是在生命中确实答允了的事。 出生之所以痛苦,要突破血与痛,皆因出生为了面对死亡,这是出生的最终结局。肝肠寸断的婴儿,为他日面临的死亡而哀恸。 出生是为了面对死亡的话,因何还要寻求幸福?让他们随便地活,无论流过多少眼泪,经历多少辛酸也无所谓吧,横竖结局也是回归死神怀抱。 死神在婴儿出生的一刻就向婴儿走下了死亡之约,他日,死神会再与婴儿重逢。出生时的邂逅,为了死亡之日再相见。 死神要求世上保留幸福,是否死神怜悯生命?死神希望在带走一个人之前,让他在生命中感受到幸福。要不然,就白来一趟。 死神身后跟着温柔丰腴的怜悯,为死前最后一刻镀上一切补偿的光彩,致令灵魂不会太难过,令灵魂感激有过的生命。然而,死神更但愿,这临死前片刻的幸福与感叹,不只出现在怜悯施予的一瞬间,而是,在生命的段落中一点一点地出现,幸福的美丽如同随风而下的花瓣,偶然投进步过的人的怀中。 死神代表死亡。但死神希望,每一个人,更或是恍人更高的神,可以在面对他之前,尽量从生命中得到享受。死神但愿人能从生命中感激生命,感激曾存活过,而不是只单单从死前的怜悯的抚摩中得到补偿。 死神明白人生的无奈,死神自第一次把生命带走之时,就为这无奈叹息,如今,如星尘浩瀚的生命自他手中领走,这叹息仍在,死神并没有因此而习惯,死神仍然有盼望。 死神但愿生命幸福。 幸福要消逝了。死神知道,一天,怜悯再温柔专注,也补偿不了临死的人的不甘心。幸福只在死前一刻掠过来过,生命究竟有何意义? 死神,被人唾骂、惧怕、逃避、鄙夷。他们不知道,死神,是最悲慈的。 死神垂怜苍生。 rem轻轻呢喃;“死神垂怜苍生。” 接下来,她的心就热暖了。 她代入了死神的心情中。 多少个日子,她的心已不被打动,她只为了自己的爱欲而动情,世上万物,她都没反应。何曾怜惜过其他生命?rem是残酷的兽,rem杀尽天下苍生,为了一己私欲。直至今天,她也是为了libre不能成为她的真命天子而悲恸,从来从来她只有她自己。 其实,她可以为幸福多做一点,她有能力。她能为一个少女牺牲耳朵、手掌、皮相,她就能为幸福多做一些。 rem在被打动了的心情中站起来,忽然,她真真正正感应到她的心是存在的。每人皆有心,她从不知她的身体内,真是有一个活着的心。 站起来是痛苦而不轻易的事,干枯了的肌肉失去了动力,支撑不了她的全身,只站了一秒,她就倒下来。倒下,很痛,心想,不如就此倒下去什么也不理会,留待死神来善后。但当一伏到地上,少女那被蛆虫咬蚀的尸首就在眼前,难道就此像少女那样被蛆虫分享?是的,但觉有事未做。 rem说服自己,目的不为特别做些什么,只不过,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还是动不上恻隐,就回来等死吧。于是,她撑起身,爬出去,一寸一寸的移,枯干的身体与沙石混和一起,倒是和谐,她已经与一株将死的树木无异。临死前,就尽一点绵力。 终于,爬出了山洞。山洞外有柔和的阳光,阳光带来美好的感受。还以为世间仍有生机,却在垂眼一望之际,忍不住就张大口了,啊呀,满山满地都是尸首,根本是一个巨型的坟场。只是,尸体没被埋葬,如落叶般四散,贱如烂土。 天,那样明媚,天,还想对人好。就这样,rem的心慢慢地打开来,如同一个宝藏般被打开,心容纳了阳光,容纳了悲慈,容纳了恻隐,心让她感受到他们的苦,心令她知道,这一切,皆不值得。 这真是悲壮的一个景象,万里,都是人叠人的尸骇,偶尔,有垂死的人跨过尸首,悲凄地问天。 心开了,rem被打动了。她惊愕她伤感,而最后涌上心头的感受是:“这一切,都可以被改变。” 她是有能力的,那能力超越了衰老败坏的肉身。 rem没有哭,她一直在微笑,忽然,她感受到幸福。 死神并没白来一趟。 rem一直盘坐山洞之中,那微笑没有终止,挂在她如干尸的脸上,直到第七个月日。 她已看不见任何一个生物,已没有垂死的人,他们都死掉了。过了这个月日,这片天地就会被毁灭,而幸福,随天地而消逝,无生命体再能享有幸福。 幸福消逝在这许愿地之上,于是,世上任何一个角落也无可能幸福。巴黎无幸福,东京无幸福,纽约无幸福:母亲的怀内无幸福,恋人的吻中无幸福,成功中无幸福,美食中无幸福,良辰美景无幸福世界,成了愁苦的惟我独尊。 明了是一个意识,rem得到了。 这意识重要得,仿佛一生的流离与变异,都为了这个意识而出现。一生,为了一刻而准备。 在第七个月日,rem看不见一个生物。那挂在脸上的微笑隐退。不是有意识的隐退,而是逐渐的,无可选择的隐退。她静待着,笑容自然隐退的一刻。 在这一个月日,sundari前来看她,sundari来临的时候,是晚上。 她带着她的美丽走到山洞前,展示给rem观看。sundari闪耀那著名的七色眼珠,神态骄傲。她对rem说:“你看到吧!世上最美的脸就在你跟前!” rem却说:“我看到的仍然是那大小不一的眼,以及如鸭嘴兽的嘴巴。” sundari表情惊愕,连忙抚摩自己的五官,自顾自呢喃:“不是畸我不是很漂亮的吗” 直至确定了五官的美丽后,sundari就怒气冲冲“明明这是最美丽的五官!” rem说:“但无人看得到。” “怎可能!”sundari抗辩“每一个夜里,都有人为我的美丽而着迷,他们为我的美丽许下至死的愿望。” rem便问:“世上,还有一人存在吗?” sundari怔住了。对,这才是核心之处。世上,已无存活的人,她再美,也无人能看见。 sundari张大了口,是在此刻,她才意识到这回事。然后,不禁深深的沮丧。 rem说:“恕我是看不到。” sundari眯起眼来,还没失去挑战rem的斗志“你瞎了眼吗?连眼也没用吗?你怎会看不到?”rem说:“我用我的心来看。” sundari一听,就狂笑:“哈!炳!炳!炳!炳!”笑完便说:“像个干尸般的人,那个心仍然可用吗?”rem淡然怡静地告诉她:“美丽在心坎间。” sundari噤声。她从来无听闻过。 rem说:“你无心,因而你从来无美丽过。” sundari便激动了,她双手拍打地上泥灰,叫道:“我每晚都美丽动人!他们都迷倒在我的美丽之下。” rem说:“但你迷不到我。” sundari问:“你究竟是谁?” rem说:“我是保护幸福的人。” sundari不屑地望向她“你自己都不幸福,还去保护些什么幸福?” rem说:“就算我不幸福,我也有能力去令其他人幸福。这就是真正的幸福。” 说过后,空气间透出一句歌,歌的语言听不清,但歌的音韵,如梦中叮咛一样的醉人。 sundari在这一惊而逝的歌声中有那瞬间的怔住,继而感到浑身的轻软,这轻软甚至松弛了神绪,把她从愤怒、不满、充满争辩的情绪中释放出来,这轻软,张开了一个让她静下来的空间。 “这就是真正的幸福。”在音韵的余韵中,是这么一句,掠过耳畔,如恋人的絮语般闪闪而下。 sundari把眼睛合上,继而又张开。她吸了一口气,仿佛,有点虚弱。sundari是霸道而强悍的,sundari从来不能显示虚弱。 她迷惘,不知如何是好。 抬起眼来的一刻,她就问:“我不明白什么是幸福。” rem告诉她:“幸福是,你有能力令别人幸福。” sundari听到了,于是,就非常的软弱。不由自主,她也抗拒不了,在软弱当中,她流下了眼泪。软弱,带来了机会。 软弱,把自我缩小;软弱,把不足扩大,软弱,把视线由镜中抽离;最后,软弱能造就强大。 软弱,令sundari愿意去承认。 她凄然“是我,我一直都只令别人不幸。” rem说:“那么,你是在亲手毁灭你自己的幸福。” sundari反问:“是我吗?” rem不语。 sundari就说:“是业” 未几,她在眼泪中微笑。她说:“原来karma已存在于我的生命内。” rem说:“你破坏了别人的幸福,因此,你自己也无从幸福。” sundari摇头,感请:“但我如何能令他们幸福呢?” rem说:“为他们建立一个愉快的国土,为他们谋幸福作已任。” sundari苦笑“我知道了,可是已经太迟,他们全部死了。” rem问:“你可会希望他们复活?” sundari说:“可以吗?” rem问:“你愿意承诺会给他们幸福吗?” sundari说:“我我真有能力?”她望着rem,问:“你可以帮我吗?” rem说:“我在你跟前,就是为了帮助你。” su口dart问:“你帮了我,你要什么回报?” rem说:“你令所有人都得到幸福,就是我的回报。” sundari动容了,她以敬慕的神情向rem说:“你究竟是谁呢?”她再一次询问。 rem便回答:“我是保护幸福的人。” sundari轻轻说:“你既不是一国之君,甚至连皮相也尽破,因何你不向我要求一些什么?我做得到的定会做,我也想你幸福。” rem知道她不明白,于是,语气有点愤怒了“你的心胸可不可以辽阔一点?我要的是,你令大地幸福。” sundari噤声。半晌,她谦恭起来“我只好尽力。”然而,她还是忍不住说:“你如何使他们复活,天上已降下太多浩劫。” rem便不再说话。她垂下眼,把思维返回一切的最初最初。那里,有一名吉卜赛少女,为了躲开一场婚姻,她逃出来,离开了母亲,走到一个拯救她的可怜男人的怀抱,然后,她与一名美少年相爱,最终发现,他只是一个梦。为了这个梦,她追踪死神最后遇上了杏福。她为杏福牺牲,然后,她知道了,杏福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已经连眼皮也没有了,圆大外露的眼球,不能合上,只能垂下作回避。眼泪流出来,滋养了枯干的肌肤,或许,流一万年眼泪,肌肤就能重生。 还有什么再可以为杏福牺牲?杏福破损了的躯体被死神收起来,但她的灵魂呢?灵魂落在何方?眼泪流到下巴处,就随那路过的风往下堕,眼泪,被带到心胸间。 rem在那挂上微笑的日子中已经明白,她什么也没有,但还有一颗心。把心送给sundari,sundari的肉身不再空空如也后,世上就能再有幸福。无心的人,肆意毁灭,没有恻隐,有心的人,当别人受了丁点伤害,他的心也会隐隐作痛。有心,就能感受世上疾苦。 把心送给sundari,让她令世界幸福,杏福就会归来。 rem微笑,她明白。 如果杏福归来后,rem就不能痹篇这名真命天子。 rem将要与杏福生生世世一起。 那么libre呢?她一直追逐的那个梦呢? 眼泪已渗入心坎间,她知道是时候了。她把她的右手插入肌肉内,没有皮肤,在肌肉重叠之间,轻易就能找到空隙,手指,已触摸到自己的心脏。 如果,把心掏了出来,送给sundari,就永永远远只能与杏福一起。要永远保护杏福-- 手抓住心脏,心脏在手中跳动。 --如果,不交出心脏,让自己步向死神怀抱,或许,就能与libre相见。 rem抬眼,看见sundari惊异、愕然、悲痛、自责、敬仰的一张脸,rem知道,只要有心,就有得救。 她有救,全世界也就有救。月日,不会消失。 心脏在手中,跳得激动。 rem叹了一口气,她说出最后一句话:“为了你们,我牺牲我的爱情。” 说罢,她就把心由肌肉间掏出来,心穿过肌肉,如美女穿过层层帐幔,神秘又神秘,到露面之时,美女艳光照耀大地,无人移得开眼来。 心脏已被抽出来,离体离肉,在rem的掌心内跳跃,心,似乎兴奋莫名,也光亮无比。心如太阳。 她递到sundari面前,sundari惊吓得向后退缩。 无心的rem对她说:“我给你我的心,我惟一剩下,却又是最宝贵的东西。” sundari不敢接过,她向后跌,双手撑住土地。 rem趋前,更把脸俯前,脸由对着sundari的眼睛,一直往下移,rem望着sundari的心胸。 她的右手捧住心脏,左手早已失去手掌,她所能做的,是利用她的牙齿。她把surldari的肌肤咬破。 rem把脸就在sundari的左边胸膛上,逐口逐口咬掉她的血肉,一切,就重回那片在nager的天地中,她以吃掉自己救赎自己。sundari忍住痛,她仰面咬住唇,咬得流出血来,她不敢看不敢问,她能做的只是忍受着不反抗。她毁灭了那么多幸福,她令到那么多人生灵涂炭,如今,她只是受咬吃之苦,为什么会受不住?再痛,也要忍。就当这是偿还之始。 rem一口一口吞掉这个女人的血肉,在伤口内发掘去,她知道这会有多痛。牙齿像蛆虫蚕蚀活着的人,替人的身体开出一个洞,在漫长的蚕蚀中,血流满sundari的身体,sundari仰起的脸冒出冷汗,最后,rem也咬吃得见骨。从骨骼中看进去,这副躯体,的确无心。 这洞够大了,她把心脏放进去。 rem的手带着一个宝物,而sundari的身,是一个宝盒。 当心躺进sundari的胸怀内的一刹那,刺眼的光芒由心脏透射出来,四周变得如同太阳就在跟前光照,那光,照得一切变白。sundari感应着rem的心脏,当血脉连接,血与心脏相连,那第一下的跳动,迫紧得令sundari尖叫,那尖叫连绵,像女高音把一个音符拉长得无尽无远,当中表达了情感中的激荡、震撼、疑惑、不可置信,以及重生。 而在sundari的叫声中,失去心脏的rem也发生变化。她有那虚弱而满意的微笑,她等待的,是命运的安排。 连心也交出了的人,已一无所有。 她把手由sundari的身体中退出,sundari仍然在尖叫中适应心的存在,rem在这声音这强光中微笑,凝视sundari复杂的表情。她感到浑身灼热,强光刺痛了她的身体。她是微笑依然,她没什么好介意。 在白光中,那刺痛带着痛痒。rem低头一望,她看到,皮肉正在重生。 她忍不住愕然起来,这愕然,不比sundari得到心脏为少。像画家把油彩涂上人体般轻快,一层雪白的皮自脚开始包裹原本枯干的肌肉,魔术般曼妙,一直朝上而升。漂亮的肌肤紧贴每一寸血肉,她将再次得到皮肤的保护,把心脏交出了,换回一个皮相。 强光仍然使人看不清,但rem已知道,梦幻一样的事情又再光临了,皮肤已亲吻了她的颈项,继而是五官。 当sundari的叫号停止时,rem的肌肤亦完成重生,她急不及待,意图跑出山洞,让新的皮相迎接这天地。 第十章 罢跑到山洞边沿之际,背后传来一声:“rem--” rem-- 她回头,她忆起这声音。这是杏福。 rem看见,sundari累极双膝跪倒地上,而声音,就在sundari的五官之间传出来。sundari并没有开口说话。 是这样的。由sundari的口中,伸出了数只指头,继而,sundari的口被那指头劈开来,那口是一个无限制的容纳器,瞬间就被张得阔阔,继而,rem看见,杏福由sundari的口爬出来,像猎物由蛇的口腔爬出来的姿态一样,有点艰难,又有点庆幸。 杏福还未能睁开眼来看,她只是不停说看:“rem--rem--rem--” sundari横卧而下,杏福正把脚从sundari的口腔中伸出来,她活像刚刚出生的小动物,眼睛闪出希冀,只是她没有哭,她只在叫:“rem--rem--rem--” 杏福身上没有衣服,那被毁掉了的半张脸亦完好无缺,这一次重生,她又再漂亮了,那张脸,晶光四门,神采无限。 杏福的灵魂,被收在rem的心脏中,rem愿意交出心脏,杏福就能得救。rem的心脏,就是那个湿润、神秘又感情澎湃之地。 杏福站定下来,然后朝四周张望,她叫:“rem--” “杏福。”rem回应。 杏福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本想再叫一声,可是,她已经叫不出来,她的神情,比重来世上的一刻,更是愕然。 rem上前去,凝视杏福的脸。“杏福!”继而,她意图拥抱她。 可是,杏福躲开来。 rem疑惑。 杏福说话:“我认得你”rem说:“你当然认得我。” 杏福就说了:“你是那个rem爱慕的男孩。” rem皱眉,她不解:“杏福” 杏福说:“你脸容纯正幽丽,眼珠是宝石的蓝,金发如同麦田收割的色彩,你的名字是--” “libre。”rem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她瞪着杏福,杏福的神情很认真。然后她抚摩自己的五官,继而,她向下一望,她看见,她有那削薄的胸膛与及男性的阳ju。 转身就往山洞外跑,当接触到阳光的一刹,rem便看到,大地有那春天的气息,很绿很绿,空气中更飘来了花香,地上不见一条尸体,只有愉快的人来来往往,鸟在飞,偶尔传来笑声,一切,回复了灾难未降临之前,生机盎然。 rem伸出手臂,她肯定了,这是一条有皮相的手臂,而且,更是libre的臂弯,然后,她就笑了,她笑着的脸,就是libre轻笑的脸,笑容带动了眼睛的闪光,宝石蓝的神采飞跃跳动。 居然,拥有了libre的笑脸。 rem开始奔跑,她赤裸着libre的身躯奔跑下山,笑声如铃,她跑过鹿的身旁兔的身旁,蝴蝶刚巧飞过她眼前,草地上有虫抬头,仰望跑得轻快的她。最后,她跑到山涧前,就朝清明的水面向下一望。 rem看见了libre,而libre有那感动又热泪盈眶的脸。那双眼,那金雯,就是她每分每刻都想念着的libre。 rem跪下来,伸手拨弄山涧的泉水,libre的脸容起了涟漪,瞬间,又回复了原貌,libre的原貌。rem哭泣,libre的脸容就哭中带笑。 “libre”rem哽咽着说。 libre的脸容回答她:“我们终于一起了。” 这一句之后,rem就狂哭,山涧中的那张脸,就一并的哭。 rem说:“我们以后都不用分离。” libre的脸容告诉她:“我们承诺了永恒。” rem掩着脸,兴奋地说:“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libre的脸容说:“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事,都已不再重要。” rem仍然是这一句“我们以后永不分离。” 她伸手往山涧中试图捧起libre的脸,但水从她的指缝间流散,然后她就笑了,她把双手拍向自己的脸庞,她已有最实在的拥有,何需努力于一个倒影。 libre的脸容在山涧中说:“没有任何结局比这样的更完美。” rem摇头,她感叹:“没有。” 她拥抱自己的身体,就等于拥抱libre一样,她永永远远不会失去他,永不。 彬在地上,rem垂下头,环抱自己的她,就是一尊圣像,而圣像的容貌与外型,是她深深地爱着的libre。rem的神情,是一股圣光。 世界何曾如此美丽过?天际,是一网纱,风吹来了不老的年月,树上的叶每一片也吊着一个可以成真的心愿,花蕾吐出了希望,草地上走过的小动物,朝人看去的每一眼也是祝福。 然后,从四万八面走来了人,领着这班人而行的是sundari,她走在这班人的前端,在与rem距离三十尺的范围内,她下跪。当她双膝着地之际,身后跟随的成千上万人一同跪下来。 sundari对rem说:“你的心救活了我们。” 继而,sundari亲吻了土地,跟着她的人,也一同朝土地而吻。这片土地,rem流过了血,也徒步走过。 “rem--”人群中有少女的叫声,rem知道,这是杏福。 “rem--”杏福再叫,她从人堆中跑出来,跑过下跪的万人之地,而她身后,跟随着死神。 杏福看见rem,就娇美地走前去,杏福明明看见了一个男装的rem,但她却已无任何顾忌,她热情地拥抱住rem。杏福说:“我都明白了!你把幸福带回土地,因此我重生,而你,就能与libre永恒地结合!”杏福捧住rem的脸,亲吻起来。“你真是我的真命天子,你保护我,你带给生命幸福。” rem凝视杏福的脸,继而,她也深深地抱住她。她在她耳畔呢喃:“你不能消失,世界不容你消失。” 死神说:感激你拯救了幸福。 rem说:“谢谢你让我与libre结合。” 死神说:我还要让你与每一个人结合。 rem望了望杏福,她以为死神指的是她。 死神说:不只是杏福。 rem问:“还有谁?” 死神告诉她:大地上、天空中,所有盼望着你的生物。 rem反问:“我?盼望着我?” 死神便说:保护着幸福的你,就是这片土地的孕育者。 rem望进死神的眼内,她不明白。 死神说:请你追溯你的最初。 rem马上便能回答:“我原本,是一名吉卜赛女童” 死神却说:不,更早的。 rem就疑怀了“更早之前,我并不存在。” 死神微笑。在死神俊美通透的笑容之下,怜悯由死神身后步出,她如一个梦般甜蜜,左右摆动飘荡,她的双眼停留在rem的脸上,如同爱恋降临般专注,rem被怜悯所吸引,也抵受不了怜悯温柔的触动,只是,在尚有一秒的意志力,她还是能想起,怜悯,从来只出现在临死的人跟前。怜悯令死亡变得迷人。 但觉已被怜悯的温柔胶住,欲逃不得像一个梦由rem的层面内做着的一个梦。 她低声低声地哼:“不”声音的尽处是无力,她陷入了一个迷糊的潜意识之中。当一双眼将盖未盖之时,她看见了紫色的一片,那紫色是麻醉人的烟霞,她在紫色之中看到时光一直地倒退,她返回了最初认识杏福的时分,再走回nager的景地,那里,她被困在笼中,她以吃掉自己避过厄运。然后,她在芦苇田中遇上libre,再望他一眼,却看见面前是意图加害地的男人,她卖给他有毒的私酒。当她意欲逃避之后,她看见wania的脸,wania喝醉了,在酒精的拥抱下思念看她的丈夫。 wania说:“你可以杀尽天下的人,惟独那真命天子你不能碰。” rem告诉她:“我都知道了,我为看世上幸福而来,幸福,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不能让任何人摧毁幸福。” wania却又说:“但你知道你是谁吗?” rem问:“我?”继而她回答:“这天,我刚刚变成了libre。” wania就微笑了“我带你回去。” 说罢,wania拉起rem的手。当rem感受到母亲的触碰后,rem便迅速往下堕,在飞堕之际,wania的声音却稳定而清脆地响在她耳畔,声音这样说:“你未来临我的子宫前,你的血就孕育了无尽的生命。” 话一完,rem就跌到一片黑白之中,她转脸一看,黑与日就分了家,黑白当中是一片广阔的土地,土地上无物。 忽然,她的皮肤渗出了血,红色的血,如汗水挥发流下,渗进了土地。她不觉得痛,她的脸甚至在微笑,她解释不了,为何血流下来她就兴奋,居然还觉得十分迷人。 迷人的血,迷人的自己。 当土地都湿润了之后,土地就萌芽,芽迅速成长,长成参天大树,然后,树顶上飞出了禽鸟,树根旁,又生出了走兽。最后天际降下了人,他们有的长了翅膀,有的长有三颗眼珠,有的口中喷出艳丽的火,他们,都不是凡人。 而这一切,都由迷人的她的血而来。 她站起来在土地上踏步,当她每走一步,万物就俯首跪拜,泥土因她而变得光亮,只要她走过,爱就在那片土地上滋长。 所有具灵性的,包括一颗尘粒,一声枯叶的叹息,都向她脚下走过的土地膜拜,也但愿能安息于她脚下的土地中。 是了是了,是了是了 rem于是知道,她就是仙界的生命的源头,仙界诞生在美丽的她的血之下。 她环视四周,让她孕育出来的生命纷纷赞美地。她单纯地接受起来,并听见有声音说:“只要你的爱意犹在,这里永恒不灭。” 她的心温热了,在领受这句话之时挂上一个陶醉的微笑。 当她仍在感受着因美丽而衍生的爱意时,却又再次血流成河,这一次,rem被杀害了,万物有灵,当中出现了美善,也出现了妒很。 rem的知觉随她的血流散开去,川流不息,一直流动了千年,她的美丽随血渗进了每一寸泥土,由圣而来的美就在泥土中蕴养。而她的爱意,被埋藏在泥土之下,像养分一样滋润大地。 她的死亡,令仙界不完美,仙界原应只有福乐,可是,因为她的死亡,就生出了苦。而苦,比福乐强,当苦一天一天壮大,福乐就显得弱小。 苦也吸干了土地。具灵性的人都说,一天,当土地中的爱意,一点也没再剩下之时,土地就会死亡。那一刻,幸福就会永速消失。 “啊。”rem张大了口,重归来那一片黑与白中。她明白了,这一生,她原来是重新而来,目的是让幸福不要消失。 她就是这片土地的母亲,仙界一切之始。 她的血不能流干,她留下的美的养分要永远存在。她要把幸福带回来,让幸福张口把苦吞掉。rem在黑白之中伸出双手,而双手就触碰到幸福。她看见,杏福笑着牵起她的双手,杏福确保了苦会被吞逝。 杏福,是这片土地的大神,她护佑这片土地的母亲,亦护佑母亲所诞下的万物。 在杏福的笑脸中,rem却哼出了这个名字:“怜悯” 名字叫出来,rem就能把眼睁开,在视线一概含糊之际,她听见杏福娇俏的声音:“rem--” rem就从紫色的烟霞中爬起,怜悯已悠悠然飘荡回死神的身旁。 rem呻吟,她尝试集中她的视线,她看见,她的眼前,是一个libre。 下意识的,她抚摩自己的五官,而她,亦是一个libre。 她刚刚才变成libre,而眼前,又来了一个libre。眼前的libre说话:“你醒来了?” 这声音,是属于杏福的。 当rem正要愕然之时,她一抬眼便看到,跟前所有人,那些原本站在sundari身后的人,也包括sundari,全部变成libre的容貌,无穷无尽的,排山倒海,都是libre。 除了死神和怜悯。 rem望着吊诡的一切,讶异得说不出话来,这是一个只有libre的世界。 她望向死神,而死神便明白她的心意。死神说:我给你悲慈。 rem问:“这就是悲慈?” 死神说:当你眼中所见的每一个人也是你心爱的人,就是悲慈。你就能用爱着深爱的人的心去爱也上每一个人。 rem听罢,双手掩脸。 死神说:你是有能力的。 rem的眼泪流下来,而那眼泪,由宝石蓝的眼睛流出来,闪闪生光,已不再是黑色。她说:“你已让我知道我是土地的母亲,这仙界之始,而你又给我悲慈,一时间,我得到这么多,只能措手不及。”死神便说:我给你一切,就因为知道你能擅用这一切。你能深深爱着libre,也就能深深爱着他们当中每一个。 rem把脸仰天,眼泪闪出了光辉。 死神说:悲慈,便是爱。 rem缓缓地朝天摇头,她的脸上有美善“我会尝试去明白。” 死神说:我们会帮助你。 然后,杏福的声音响起:“我!我帮你!”杏福以libre的容貌,活泼地站到rem跟前,拥抱住她。看上去,就是自己拥抱自己一样的神秘、诡异、迷人、梦幻、深情。 死神说:你为幸福而牺牲你的一切,幸福也会一直护佑着你。她是你与你的土地万物的神。 rem放眼望去,又望了望杏福,就这样说:“我已分不出谁是谁了。” 然后,她再说:“这样多好。” 杏福拉着rem的手摇呀瑶。rem说:“多好,你们每一个也是libre。” 每一个也是libre,因此,她不能伤害谁,也不忍心去伤害谁,每一个,代表的都是爱。 走到尽头,发现的真相就是如此。 05 我是杏福,杏仁饼的那个杏。 我十六岁,缀了学,在沙滩旁的一间餐厅做侍应,与我一起的是我的男朋友--阿字。 常常睡的我,总是睡眠不足似的,但没关系,我可以常常睡。 好像昨天,我趁下午无人客时在沙滩上睡午觉,一直睡呀睡,直至许多个小时后,阿字才走过来推醒我。 我听见他的声音“杏福你睡了很久,醒来吧” 连续地听了十多遍,我的肌肉才活动。如,张开眼的一刹那,凄厉如木乃伊由麻布条中挣扎重生一样。 半开合的眼睛中,我看见阿字的脸“阿字” 他抱着我“你睡了十小时。由下午三时到凌晨一时。我见人客不多,便任由你睡,还以为你昏迷了。” 他的说话在我耳畔似远还近,耳朵内是否塞了棉花?而且我的头很痛。 阿字什么也没改变,我呢喃:“放你出来了” “什么?”他问。 我说:“由白瓷放你出来。” 阿字忽然笑“做梦吧。” 做梦我在心中嚷了一句。然后,我又再次失去知觉,好像听见阿字叫了一声。 再醒来时,已躺在床上,是沙滩小屋内的双人床,床褥薄,因为我与阿字不想花钱换新床褥。这是我熟悉的一个地方。 阿字说:“你又睡了三小时。” 我连从床上坐起来的气力也没有,肌肉也绷紧。 我睁开眼又张开口,喉咙很干。阿字扶起我,他说:“精神好了点没有?” 我问:“rem呢?” “谁?”他反问我。 “rem。”我低声说。 “是谁?”他再问。 忽然,我有点明白了。顷刻,热气涌上鼻尖,继而侵袭泪腺,我落泪。 “是做梦吗?”阿字关切地问。 我的牙关抖震,阿字替我说了出来。 一切,只不过是个梦。 阿字说:“你也记得rem?” 我望着他,在这一刻,我又怀着希望。 阿字说下去:“r--e--m,rem,是其中一个睡眠的段落,一个成年人每次睡眠都有五分之一时间在rem中度过。睡眠分四个阶段,当脑袋潜进第四个阶段后,就会返回第一个阶段,在这重回的领域,rem便出现,在rem中,人会做梦,而且是最天马行空、出乎意料的梦。” 我一边听,一边哭。他不认识rem。 rem,从来只是一个有梦的阶段吗?我做了一个复杂、漫长、惊心但充满爱意的梦,梦中,有一个名叫rem的女孩子。 那只是一个梦。 阿字问:“那梦中有什么?” “有”我想了想,说:“你。” 他笑了“你总是我的好宝宝。” “唉!”我叹了一口气。 阿字说:“为了看顾你,我坐在床边没有睡哩!杏福,你让我睡一睡,十时后便要工作。” 阿字爬上床来,钻进被窝。 像谜一样。我看着他那差不多三秒内熟睡的脸,感觉如同进入了一个迷宫。 我的头很痛。发生了什么事?我双手掩脸。 然后,我感觉到,掌心内有被顶碰的感觉。 手指拨到鼻尖跟前,我的鼻子,是尖尖的。手指向上移,鼻梁是直直的。 这是一个高鼻子。 我跳下床,走到镜子前。啊,那双哭过了的眼 是双眼皮! 镜子内,我有双眼皮与高鼻子!我是美女! 双手按于脸颊,我不由自主地笑,那并不是一个梦。 rem,不是一个梦。笑容在我脸上蔓延,我张开嘴巴。 阿字在睡,他似乎什么也不知道。我探头向窗外望去,天刚刚吐白。 我飞奔大门外,在沙滩上奔跑,高声叫:“rem!rem!rem!” 如果,我的记忆没有欺骗我,我们分别在一个重生了的土地,rem变成了她深爱的libre,而我,是她用自己的心交换回来。 rem为了我,甚至牺牲自己。 我朝大海吸一口气。rem为了让我重生,为了世上的幸福,她牺牲自己。 我缓缓摇着头。在被阿字唤醒之前,我经历了这些事情。 超越了十六岁中学生所经历的生活。我死过,见过死神,到过奇怪而不受时空所限的地方,而且,我有rem。 我双膝发软,跪到沙地上。那遥远的一夜,rem凶神恶煞,从餐厅中将我掳走。 “rem--”我低叫,眼泪流下来“rem,我怎样可以再见你?” 天是轻盈的灰,海水并不算太清澈,绿色中有点混浊。这是现实的世界,一个我熟悉的海与天。rem如何能回答我? 我抹走了眼泪,吸了一口气。 风吹来,我忽地知晓,对,回去做梦。 我跑回小屋内,走回床上,合上眼。 但是我不能入睡,没有可能再入睡。 辗转了很久,我跳起来,有焦虑而亢奋的感觉。 我开始四处寻找,拉开抽屉,又爬进床下。 我听见阿字疲累地问我:“你找什么?” 我找到了一本相簿,打开一看,相中的我居然全是双眼皮高鼻子。那是十二岁时,我与阿字的合照。这是不可能的事。从前的我,单眼皮,鼻子又扁。 捧着相簿走到床上,我问:“阿字,我的样子有否不同?” 他揉了揉眼睛,端详一会,然后说:“你电了头发?” 我摸了摸头发,这倒没有啊!我告诉他:“我有双眼皮与高鼻子!” 他笑说“我老婆仔一向是美人。” 我摇头,沮丧极了“不是的。” 怎么了?连我的过往也给改写? 然后我记起,自己在埃及时,阿字也看不见我容貌上的改变“对了,你在埃及的时候也留意不到。” “埃及?”他以为自己听错。 “hatshepsut,你记得吗?她与她的一百名宫女,为了向引魂之神anubis表示对死后世界的不满,纷纷变成梦中舞者,附于人身上!” 我摇动他的手臂,但愿他也得知这件事--无论,是如何得知。 “hatshepsut,”他打了个呵欠,但脑子在转“是公元前一千五百年的埃及女法老。” 我喜出望外“你记起了?” “记起些什么?”他反问。 “你在白瓷内,伴着我经历了许多,我甚至被hatshepsut的灵魂附于身上!” 第十一章 阿字看着我,沉默。 我只好说:“我没有发疯。” 他问:“你还知道什么?” 我说:“古埃及的象形文字和七色水晶的运用。” 阿字再看了我一会,忽然很温柔“你改变了。” “连你也觉得我不同?” 他说:“你变得好学了。”目光内是赞赏。 我垂下头,有点泄气。 “对呀,hatshepsut是女法老,她以搜集与精研香料与花卉著名,在神庙内,她有大花园。留意埃及历史的都得知一二。不过,我可没有读过她与埃及死神anubis有瓜葛,而且,她为什么会附于你身上?”阿字问。 我知道阿字不明白,于是更要说下去:“我还到过一个北面之地,那里有一个国王,诞下了弱智儿子,国王名字是odin。,而他的儿子是runa。” “什么?”阿字瞪眼。 我等他说话。 “你见过北欧神话中的诸神之王odin?”他问。 “他是诸神之王吗?我只看见他诞下一堆又一堆的儿子,他们如工厂生产出来的一模一样。”我说。 阿字说:“我倒不知odin有儿子。但神话传说中,odin是北欧古代斯堪的纳维亚传奇中的主神,那地区统称为norse world,即是现令的德国北面、挪威等地。他们的古代语言是runes,被认为充满魔力。” “runes!”我叫:“是了是了!是我帮助他寻求而来!” 阿字说:“odin带给大地诺言,可说是送给大地的儿子。 我接着说下去:“他在一株树上寻找到智慧!他倒吊了九日九夜!” 阿字一脸惊奇“你怎知道?传说是这样的北欧传说,这么冷门,你也知?” 我溜了溜眼睛,心中有数。 阿字躺回床上,我拉着他“别睡!别睡!有很重要的事!” “有多重要?”他睡眼惺忪“我很累啊!”“关于hopi。”我说。 他张开口:“hopi你何时变得博学多才?hopi?你知道又有何用?” 我说:“hopi是一个女神。” 阿字却说:“hopi是北美洲南部的一个土著部落,他们是北美洲数百个原居部落的其中一个。因为hopi族人的神话文化广泛,所以这个部落亦较著名。他们自认是北美洲第一大部族,但我没听说过hopi是一个女神。”说罢,他又打呵欠。 我更有兴趣了“lakota,那只鹰,你听过吗?” 阿字便说:“北美洲原居民与动物的关系很密切,鹰代表灵魂,十分尊贵,lakota则是另一个北美洲部落,他们很尊崇飞鹰。” 我低语:“我到过那红色的沙漠,hopi女神爱上了lakota这只鹰,然后就酿成悲剧。” 阿字深深地望进我的双眼,他说:“是不是你小时候读过这些故事,一直以来都忘记了,如今想起来,就编一个故事?最后就以为自已亲历其境?” 我抬起头来,咬咬牙,说:“你相信死神吗?” 阿字点头“神当然存在。” 我摇摇头“不,是死神。他身后有一个美丽温柔的女人,她叫做怜悯。每个人出生时就与他的定死亡的日期,到时候死神与怜悯就现身于垂死的人前,把亡灵带走。” 阿字用手指指向我的额头,说:“你可以当作家。” “不。”我捉看他的手“死神与我是朋友,他帮我。” 阿字瞪着眼。 我说:“我是幸福。” 阿字的表情啼笑皆非“这个我知道。” “我是那个‘幸’福。”我说。 他捏了程我的鼻子“那么我带你去改身份证资料。” 他不相信我。在这一刻,我孤单极了。 阿字说:“你花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顷刻,情绪急涌至爆发的边缘,我低声叫:“呜--”继而一发不可收拾。 我在阿字前嚎哭。 “你不信我!无人会信我!”我叫。 阿字抱着我“你说什么我都信!” 我知道这是没有可能的。 我一直哭,阿字哄了我一会,可是因为太累,他在自言自语间睡去。我独自哭了一阵子,然后,但觉体力透支,迷迷糊糊间入睡了。 好像有做梦又好像没有,非常怅惆、含糊。惟一清楚的是,梦中看不见自己。 rem,你在哪里? 翌日,阿字替我请了假,他到餐厅上班,我则留在家。 我经历了些什么?与人类传说不同的故事,我知道的可会是一个更真实的版本?抑或更假? odin、hopi、hatshepsut,还有我知得不多的sandari,他们的故事,我未必能从最仔细的细节说起,或许,就在今天,我已忘了大部分。惟一我肯定的是,我是他们的幸福。 我按着额头在床上打滚。我是幸福。 我回来了,但我依然是幸福,这一次,幸福独自上路,幸福没有rem陪伴。 rem。 我没有再回去上班,不想再做那些无意识的工作,不想再过无意识的生活。我告诉阿字:“我要读书。” 阿字很安慰,他问我:“我们一起回学校上课好不好?” 我点头,这最好不过。 阿字说:“有人说开窍这回事是突然而来的。” 我微笑。我那个突然,是千山万水的。 为了保留幸福这个身份,我要做一些保障幸福的事。我要得到知识。 我知我的双眼皮、高鼻子、奇幻经历都显示:我虽然孤独地回来了,但仍有使命在身。 我们于是各自找了兼职,租了房子,又一同做学生。我们仍然读中四,而这一次,我与阿字一样努力,一样仰慕知识。 我吸收电视、报章、电脑、书本的资讯,最常到的地方除了学校之外,就是图书馆与书店。很多时,我走过那排搜寻书籍的电脑前,便知道想要的那本书是否可供借阅,根本毋须以电脑搜寻。 我走过某书店的门口,脑袋内就浮现了一些我该看的书的资料,那些书,可能只是第一天上市。 我是幸福,我拥有特别的能力。而我知道,有一天我会把能力轰烈地回馈。 日常生活中,我的心愿很容易便能达成,我要吃云吞面,十五分钟后,阿字就会带云吞面回家。我希望教地理的miss yue可以再穿那件复古的米色旗袍,她竟然就趁中午吃饭时回家换上旗袍回来学校,我敢打赌连她也不知道原因为何在。 我没有忘记,谁对我不好,幸福便会离他而去。 所以我对阿字说:“你别对我不好,对我不好,幸福就会从你身上消失。” 阿字抚摩我的脸,说:“我明白,那是karma业。” karma,我有点记忆。那是sundari的情人,他是业。只是那一段,我的记忆有点朦胧,我有亲身经历过吗?rem在那山洞内听了sundari的回忆,而我,在rem的心中,rem还不知道。我在她的心中,与她一起感受世上的一切,她的苦、她的痛、她的冰冷、她的恻忍。曾经,我住在她的心中。 阿字问:“想什么?” 我说:“我曾经住在别人的心中。” 是的,我是那个人的心上人。 阿字说:“有人暗恋你?” 我笑。她没有,她只是为我牺牲。 rem,你在什么地方?我很想很想你。 “将来我的杏福会成为一个学者。”阿字的表情很骄傲。 我说:“无论做什么,我都只想带给别人幸福。” 他拥抱我,感叹:“你这么伟大,我如何配得上你?” 我说:“你是我的保护者,我依靠你。” 阿字把我抱得更紧。 日子平淡中有些小惊喜,譬如一个对阿字有意的女同学,因为意图陷害我,因此遇上车祸,脚也折断了。她在意外发生前一天向阿字说我的坏话:“我看见杏福与一个男孩子在公共图书馆约会。”阿字说:“于是我反问她。” 我问:“她怎么说?” 阿字忽然大笑:“她居然说,那是个金发男孩子!炳!炳!炳!” 最初,我莞尔,然后,预感仿佛又来了,还降临得如同真相那样。 金发男孩,我只认识一个。真的来看过我吗?我垂下头来,眼前一片模糊。 翌日放学时,阿字往兼职,我则到图书馆。那个女同学看见我与金发男孩的那天,我正在关读有关梦境的书籍,我想了解rem多一点。 一天晚上,八小时的睡眠中,会有四至五个rem的阶段出现,如果人被掠夺rem,翌日便会行尸走肉,脑袋急需rem的补偿,日间,人会发白日梦,智力迟钝,形神萎蘼。看吧,我怎能失去自己?其他人需要rem,而我,比他们需索多一百万倍。 今日,我站在那排告诉我有关rem的知识的书本前,低声说:“rem,你要是来了,不要躲开,不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见,除了我。” 然后,我蹲下来,一直的等,等等等,等到图书馆关门,也看不见rem。 我叹了一口长长的气,我明白什么叫落寞。 回家后,我打算明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也到图书馆等待rem的出现。 阿字这阵子替一位老作家整理他的生平资料做回忆录,他比我更晚才回来。我为他买了消夜,然后,就捧著书温习,明天有数学测验。 究竟,数学要有多好,才能建造金字塔?像我与rem往来时空,又要多棒的数学才可以做得到? 我知我的使命不是为了数学测验,数学我要懂,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从前我还以为,我的一生就是跟在阿字后,什么也不做。 我微笑,然后感到疲累。继而,有人叫我:“杏福--” 我从意识中挣扎。 “杏福--” 这把声音,我怎会不认得。随之而来的,是眼泪,我泪盈满眶。 我说:“rem,你来了。” 我把头抬起来。 我看见她步近。rem有libre的外表--金发、蓝眼、男孩子纤巧修长的身型。这男形相人,是我的rem。 我站起来,拥抱她。 我称赞她:“你的打扮像个大学生。”然后,眼泪便滚下来。 rem抚摩我的脸和头发,说:“回来了惯不惯?” 我点头又摇头“我挂念你。” rem说:“我们会一直看顾看你。” 我说:“你是他们的神,而我是你的神。” rem的蓝眼睛轻易地表达了感动,闪出来的光芒也是温柔的。 我抬起头来,说:“告诉我,rem给过我的,不是一个梦。” rem却说:“rem原本就是了个梦。” 我推开她,摇头“不是的。” rem望进我的眼睛,说:“rem是一个梦,rem追逐的libre也是一个梦。但rem不是与libre结合了吗?你也在从我给你的梦中,与幸福结合。” 我默然,心中有许多许多个问号,在将来要一一解答。我会与幸福结合。 我问:“你会常常来?” 她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rem存在于每个睡眠的深层。” 我捉着她的双手,说:“但一切仍然那么不真实。” 她望着我,有一点点的苦。 忽然,我灵光一闪:“来,你打我吧!” rem就扬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真的要?” “要啊!”我爽快地回答。 “那么”rem伸手,由上而下“我打--” 啪-- 我向后转了一圈,顷刻眩晕,也差点站不稳。 随即而来的,是我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我狂笑“哈哈哈哈哈--” 在笑声中,我再被rem伸手掌掴,这次,我转圈后甚至倒于地上。我快乐得很。 这是我们的沟通方式。 “打我吧--”倒在地上后,我仍然不忘吩咐。 “杏福?”有声音传来。 我口齿不清“打” “杏福!”声音焦急。 我听清楚了,是阿字。他摇晃我的身体。 我睁开眼,果然是阿字。 阿字说:“你的脸肿了。” 我伸手一碰,果然是热乎乎的。很兴奋啊!rem留下了她来临的痕迹。 阿字很担心“发生了什么事?你干吗倒在地上?” 我按着脸,说:“做梦。” 阿字才放心“又做噩梦?” 我微笑“rem的奇怪梦境嘛。” 我愉快地叹一口气,许久没如此畅快过。 阿字把我扶上沙发,说:“累就睡在床上。” 我望着他,忽然,我想告诉他“阿字” “什么?” 我说:“我是同性恋的。” 他返后一步“不会吧。” 我说:“我这生这世也是为了她。” 阿字望着我,看了数秒,便说:“把我加在内可以吧。” 我一怔,就爽快回答:“可以。” 阿字就说:“那么吃消夜吧!” 他走进厨房把消夜翻热,他说:“你买了小笼包啊”我以双手掩脸,又苦又甜地叹了一口气。 阿字把小笼包捧出来,津津有味地吃。 我再说一次:“我爱上了一个女孩子。” 阿字把食物咀嚼完毕,就吞进咙喉中,继而,他以认真的表情说:“无人可以打败我。” 我呆住,他的目光坚定不移。 我只好说:“好,我信你。” 他再次低下头。 而我,内心甜丝丝的。 我被两个了不起的人爱着。我是多么被爱。 阿字低下头密密吃的神情,就是一个会伴着女人终老的男人的神情。所有老伯的食相都是这样。 了不起。 我在心中淌下欢快的眼泪。 未几,他说:“明年中学会考,我要做十优状元。” 我说:“我也要。” 他说:“老作家说,大学里来了一名金发少年人,眼睛蓝得家宝石” 我呛着咙喉,叫出来:“什么?” “他在大学教书。” “金发蓝眼的人在大学教书?”我非常愕然“教什么?” “教脑袋结构。”阿字说。 “哗--呀--”我不敢置信。 阿字斜眼看我“谁会信你是同性恋呢?” 我缓缓地点下头“是的”是的,以后都证明不了给别人看。最多是被指责一脚踏两船。 然后阿字说:“老作家的样子很丑,他的眼长出毒疮,鼻子伦塌,身型臃肿,而且,他是兔唇人!”听了这些形容词,我的心渐渐寒起来,脑中涌现了一个形象。我未见过他,但我知道,他与rem有关。 他怎会出现? 阿字说:“单单说出来,也知道该有多丑。” “是的是的。”我呢喃。 阿字说:“改天带你去见他。” “好。”我才不怕。rem也不怕他,我知道。 思索一会,我回头后,便看见阿字在奸笑。 “笑什么?”我问。 “笑你--”他抱着我的腰“说自己是同性恋者。” 我一听,就大笑“哈哈哈哈哈哈!”真蠢,这个男人不相信。 他把我抱上床,我望着他的脸,知道不会认错他,他是阿字。只是男人又知不知道?女人也可以把肉体与精神的感受分开。 阿字,我爱你。我没有欺骗你。 而rem,你等我,我入了大学,便能天天与你相对。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