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情冷红颜》 第一章 “我、不、要!”男子将愤怒降温至冰点,清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像把利剑,狂飙射向凝坐在软椅上的六旬老妇。 “由不得你不要。”老妇狂震手中的龙头?杖,重重敲击着青石地砖,湛然的目光与他的相遇、僵滞于厅心,胶着的紧张感瞬间往四周荡开,吓得两旁的侍女微颤,连手中为主子煽凉的羽扇都差点拿不住。 这对祖孙斗法虽不下数十回,但以这次最为激烈。 “这是我的人生,可谁问过我了?”葛翊,字君谦。只见他昂藏七尺之躯傲然卓立,冷怒地与祖母针锋相对,丝毫没有任何退让软化的迹象,敬老尊贤这四个字,早被他抛到天边去。 “儿女亲事由父母作主,你爹娘早逝,还有我这老祖母在,轮不到你恣意妄为。”老太君怒喝。她年纪虽老,却是身强力健、精神爽铄。 葛家人丁单薄,独子与媳妇身亡后,留下了两个儿子。长孙葛翊循规蹈矩,从来就不让她烦恼,偏这小孙子的性子与兄长完全相反,自小便狂妄、反叛。唉,都怪她宠坏了他! 葛翊冷眸勾着邪魅流光,两潭深幽的瞳眸镶在俊俏的脸上,眉宇脸庞如刀削似的刚毅无情,形成一股说不出的绝魅冷俊。 连她这老祖母都忍不住偏宠他,也难怪整个京城的姑娘都将他捧上了天。 “恣意妄为的是您!” “混帐!”?收仍俣韧?系厍没鞯孛妫?咸**眯靥牌鸱?!笆撬?棠闳绱宋蘩穹干系模俊背?怂**抑缸潘?谋亲铀祷?br /> 惊惧的侍女们抿紧了唇,不禁在心里想着——翊少爷的无礼犯上也不是第一回了,他还需要谁教来着? “太君,请收回成命。”他薄而刚毅的唇吐出冷硬的要求。 “轮不到你命令我。皇上已然赐婚,君无戏言,这婚约势在必行。” 他愤懑地倏地握紧拳头。老祖母居然使出这招逼他就范。但皇上赐婚毕竟非同小可,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出如何才能不成这个亲,生平仅有的挫败感,在他胸口翻腾不休。 “你今年已二十有四,早该成家立业了,再不给你挑房媳妇,难保你哪天不会给我娶个青楼女子回来。”到那时,葛家的脸要往哪儿搁去?以他的狂妄、反叛,有那一天也不足为奇。老太君想到这些头就开始痛,幸好现在已经寻到根治的药方了。 “青楼女子比千金小姐有趣多了。”他冷冷应道。 听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评语,老太君气得脸皮都在颤抖,至于一旁的侍女们,若非被紧绷的气氛所慑,早已喳呼地交头议论了。 “总之,你若敢抗旨逃婚,咱们葛家全都要因你而抄家灭族,就算当今太皇太后是我亲姊、你大哥是朝中重臣,也是难逃死罪。你自己看着办吧!” 老太君这回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竟拿全家老小的命跟他赌。就算他再冷酷无情,也不能不顾葛家上下的性命。 他胸中焚烈的怒火无处发泄,浓密的剑眉一拧,转身就飙出了葛宅府邸。 片刻之后,葛翊挟带着熊熊怒火,面罩寒霜地飙进了京城中文人雅士、商官纨 最爱流连的青楼——“寻馨坊” “寻馨坊”内,老鸨一见到葛翊这大金主,立刻满脸堆笑,热情招呼道:“葛公子,您来啦!小翠,还不快去唤琴惜姑娘出来。” 葛翊是此间常客,而琴惜则是“寻馨坊”的招牌名妓,他这名满京城的纨 子弟,正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琴惜眼高于顶,偏偏看中意葛翊,这段坊间流传的“良缘”也不知羡煞了多少才子与佳人。 “不用了。”葛翊冷冷地挥扇拒绝,手中折扇一收,在窗畔雅座坐下。“酒。”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只是用惯了扇子便离不了手。 “好的,马上来。” “哟,这不是葛公子吗?恭喜恭喜啊!”一名寻芳客眼尖认出了他,怀里搂着姑娘,脚步摇晃地朝他走来,显然已经醺醉。 大白日的就醉成这样,同样是纨 子弟,却有如天壤之别。 “在下何喜之有啊?”葛翊的唇畔勾起冷笑。这家伙要敢说错一个字,楼梯这两个字对他将会不具意义。 “葛公子深受琴惜姑娘青睐,呃如今又得皇上恩赐京城第一美人莫才女共结连理,当真是是艳福不浅艳福不浅啊哈哈哈!” 他说错了不只一个字,于是葛大爷也就毫不客气地在他刺耳的笑声中将他一把从二楼丢了下去。响彻云霄的惊呼和惨叫声,拧乱了青楼外熙来攘往的街道及店铺。 “葛公子似乎心情不佳呢。”淡笑的声音中,一名男子走近。男子令人感觉到有一种老僧入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平稳。他的步伐乃至于他的人都有这种宁静的味道,而四周的嘈杂和议论纷纷似乎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他是冉诚“诚意庄”的庄主。 “诚意庄”乃京城中赫赫有名的大庄园,政商巨贾谈起这深具神秘色彩的名字,都会不自禁神色凛然。能够在天子脚下、随处可见高官达要的京城里活动,没有一点儿手腕是决计成不了事的,跟“诚意庄”做生意的人不少,但了解“诚意庄”底细的却不多,连人人忌惮的东厂也摸不透,足见它的神秘。 “诚意庄”有两位庄主,大庄主冉诚有经商长才,来历是个谜。传说他手中毫不起眼的银筒一转,便倏忽长出锋利宝剑,转眼取人性命。不过,没有人亲眼看过他的武功,甚至他神秘的武器,或许是因为,看过的都已往赴西天,到阎王老爷那儿报到去了。 大庄主冉诚通常不出手,出手的是人称“影子”的二庄主。“影子”的神秘感比冉诚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就连庄中训练精良、武艺卓绝的护卫,以及众多奴仆都不能确定哪个是二庄主,但“影子”确实存在“影子”隐没在所有跟冉诚接触过的人物之中。 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买卖中,总有不少针对“诚意庄”恶意策划的阴谋,而在对手每一次的阴谋败露事件里,都有二庄主的踪影,他似乎随时准备对图谋不轨的人做出致命的反击。 跟“诚意庄”做生意必须有诚意。 像冉诚这样的人,多少人想巴结却苦于不得其门而入,然而葛翊却冷哼一声,淡讥道:“冉庄主也在这儿?真是稀客。” ““诚意庄”冉庄主是来谈生意的,琴惜有幸在旁抚琴助兴,委实万分荣幸。”琴惜跟在冉庄主身后,手中托着醇酒佳酿,身段婀娜、体态娉婷地走来,为葛翊斟上酒。 “琴惜姑娘言重了。”冉诚谦逊地客套几句。稍长葛翊两岁的他,虽然不及他的俊俏,却也是个气度从容的翩翩佳公子。不过,能叫女人又爱又恨的,偌大京城里也只数得出葛翊一个了。同样身为男人的冉诚实在不懂,那种没有温度的笑容怎会让全城女子痴狂? 葛翊的婚讯已然传遍了京城,青楼乃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寻馨坊”内更是人尽皆知,琴惜望着他的目光似嗔似怨,又似无限凄楚,但葛翊却仿佛没看见。 “琴惜你下去,我今日只买酒。”葛翊自斟自饮,眼睛没向她瞧上一眼,也不管冷冽无情的话已伤了人。 琴惜俏脸惨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不敢忤逆他,只能敛衽道:“那琴惜就先告退了。” 日夜盼着他来,却盼到了他的婚讯;好不容易见了面,他却连一句安抚的话也没有。人都说妓女无情,但她好恨他的无情,更恨自己的痴心,却还是没法不爱他。 “你还真是无情冷血的浪荡子。”一等琴惜退开,冉诚即低声轻笑,却招来一记白眼。方才的客套疏远,似乎只是做给别人看的。 “葛翊!你这是何意思?”方才被丢下去的萧公子,固然疼得浑身骨头都快散了,却因不甘受辱,故撑着疼痛的身躯、跛着脚,怒气冲冲地又爬上楼来,指着葛翊大声质问。“我给你道贺,你为何出手伤人?” “萧公子,这自然是葛公子不高兴你给他道贺的缘故了。”冉诚评析道。 “有喜就有贺,理所当然。虽然莫廉盛莫师傅已然辞官多年,但能娶到他那才貌出众的女儿莫雨桐,可不知羡煞了多少王公贵族,你还有何不满的?”他话才说完,一阵天旋地转再度引爆了他的惨呼,身躯坠落的姿势、地点与方才如出一辙。 有些人永远学不乖。 葛翊不发一语,又将姓萧的给丢下了楼,转瞬便已坐回椅内,只见他举杯一饮而尽,就似根本未曾移动过一般。 然而,楼下的街道可没这么平静,硬生生地被从天而降的萧公子给搞得一团混乱。 只听一个娇嫩的嗓音惊呼道:“你你怎么突然掉下来差点压着我家小姐的轿子了,你知不知道?”受了惊吓的女子不悦地指责萧公子道。 一顶软呢大轿被阻在路中央进退不得,倒楣的萧公子无辜地承受那位娇俏可人的丫鬟指责。那丫鬟瞧来似乎甚有大家风范,面对着四周看热闹的人潮也丝毫不怯,不知是哪户人家出身?这使得众人对轿中的“小姐”更加好奇了。 “在下也是身不由己啊!”萧公子苦着脸,这下子怎么也不敢再上楼去讨公道了。 “算了,还不快让开?” 他今天委实倒楣,被葛翊连丢两次也就罢了,现在在大庭广众之下,竟被名丫鬟呼喝,这口气叫他怎么忍得下?原本已是疼得爬都爬不起来了,但满腔的怒火却令他生出了莫名的力气。他站起身,恶狠狠地指着那丫鬟的鼻子骂道:“臭丫头,你算哪根 ,敢跟大爷这样说话” “那你要怎样?”那丫鬟秀眉微拧。 萧公子突然被问住了,眼睛一转注意到轿内不动声色的千金,昂首道:“很简单,叫你家小姐出来跟我赔个不是,本公子就算了。” 楼上靠窗的两个男人,四道目光也在观看着这出闹剧,听到他无礼的要求,葛翊剑眉一扬,拳头已蠢蠢欲动。男人可以坏,但不能下流!大户千金足不出户,相貌更不可轻易示人,姓萧的这要求简直无耻。 “无耻!” 葛翊还没发作,就有人看不过去拔刀相助了。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儿手摇着折扇步出,他身后跟着几名彪形大汉,插手管了这档事。 “光天化日之下,你此等行为与调戏良家妇女何异?” 那丫鬟突然附耳到轿旁,点着头低声应允,而后对众人扬声道:“我家小姐说了,我们两造的纷争毋须外人插手,多谢几位公子仗义相助。至于这位公子,可梅有错在先,言语不敬之处,还望您大人大量,勿与小女子计较可好?” 既然人家给足了台阶,萧公子也不好再跟她过不去,免得让人说他器量狭小;再加上四周不以为然的目光,弄个不好还得遭千夫所指,大犯众怒,那可划不来。 “你知错就好了,我怎会跟个小丫头计较?”唉,今天太倒楣了,还是回家吧!说完挥挥衣袖,转身一跛一跛、勉强撑着疼痛不堪的身躯走了。 冉诚逸出一抹淡笑,赞道:“聪明的姑娘,可黄鼠狼还没走呢。” 葛翊再饮一杯,也感到有趣,一时倒忘了自身的烦恼。 “大人有大量的是姑娘才是,在下心中佩服万分。”拔刀相助的男子绅士地作揖道。 “沈公子从观音庙跟到这儿,倒也有心,但请您到此为止,别再跟了可好?”丫鬟可梅微笑道。她年纪虽轻,但姣好的身段已有成熟的风韵,笑起来颇具诱惑力。 “若是你家小姐肯告知在下芳名、居所,在下自然毋须如此辛苦了。”沈公子说着,自以为潇洒地笑了笑,折扇轻煽了煽。 “公子又何苦强求呢?”可梅皱眉。 “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姑娘花容月貌,使在下一见倾心,若不知姑娘是何门第出身,如何差人说媒呢?” “我家小姐已有婚约在身,请公子勿再强人所难。” 沈公子“啊”了一声,脸色十分难看,仿佛大受打击,这令众人更加好奇轿内姑娘的“花容月貌”究竟是何模样? “我我不信!更何况,只要姑娘云英未嫁,便有婚约也能反悔。” “你”遇上这等死缠烂打的无赖,连伶俐的可梅也没辙了。早知道今天就不该到寺庙上香祈福,福气还没祈来,麻烦倒来了不少。这姓沈的比方才那家伙更难打发。 “承蒙公子错爱,小女子愧不敢当。然月老牵线、缘分既定,公子强求亦属徒劳,请公子另觅良缘,必有佳人不负公子的厚爱。” 轿内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嗓音如黄莺出谷般娇婉,却又清冷得仿佛不染一丝凡尘俗气,一时之间,四周都安静下来,仿佛到迷离仙境走了一遭。 在观音庙中只是惊鸿一瞥,已令他神魂颠倒,此刻乍听到她的声音,想着她那美唇开合说着话的画面,更是着迷得晕头转向,无法自已。 “请让在下再看姑娘一眼!”他突然冲动地往轿门奔去。 “你做什么”可梅惊叫,连同轿夫去拦他,可沈公子的保镳也有了动作,齐力为主子挡开了阻拦。虽然他唐突佳人的举动引起了众怒,但眼看已无法阻止 忽然,清越的笛声自轿内窜出,悠扬拔入天际,顷刻间,天地宛若弥漫肃杀之气,明明是晴空万里,却令人感到风云变色,仿佛听到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转眼将至。众人都不自觉惊骇地退了几步,登时就有胆小者发着抖逃回家去了。 葛翊与冉诚对望一眼。轿内的姑娘并非内功深厚的武林高手,但是笛艺高超,举世无双,吹奏运转已达制人感官之境,或许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够把持心神,免受迷惑。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冉诚淡淡道。手中把玩着的尺长银制圆筒,正是他的随身兵器,显然他已经打算插手了。 “让我来吧!”葛翊站起身。毕竟这顶轿子会被挡下,起因在他。 “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出气的机会。”所以冉诚也根本不想同他争。 葛翊扬起笑,却仍然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他越窗而出,朗声道:“姑娘的笛子还是吹点春江水暖的曲儿,会受欢迎些。” 笛声戛然而止,众人片刻间还没法儿回复,依旧沉溺在笛音的世界中。 “公子说得是。”她清冷的语调有丝诧异。 “大爷我今日心情不佳,偏你们要在我眼前惹事,这闲事大爷我管了。带家伙的全抽出来,省得你们输的不甘。”葛翊手负身后,气度潇洒、意态闲适,仿佛他天生就是该骄傲,天生就不可能输。 “公子,你请你小心啊”可梅居然忍不住为他担心,小脸也微微红了。虽不好意思直盯着他俊魅的脸看,却又忍不住偷偷地瞧。 葛翊淡淡地扫她一眼,对手趁他分心挥刀砍来,可梅轻呼一声,担心他会被砍伤,却见他脚下轻移,简简单单地避了开去,反手折扇挥打对手的脸,仿佛也没怎么用力,但那壮硕的大汉却飞了出去。 虽然这位俊俏的公子方才看她的那眼冷淡得仿佛他这人没有感情,但可梅的目光却着魔似地紧紧跟随着他飘逸进退的英姿。十来名大汉被他打得一一倒地呻吟,他却似还意犹未尽,甚至颇为对方的脓包感到失望。他淡淡地挥袖拂尘,可梅忍不住大声鼓掌,满脸的崇拜,但轿内的姑娘却依旧毫无动静,就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公子,您武功好厉害!”可梅崇拜仰慕地凝视葛翊,但他还是视而不见。 “障碍已然清除,你们还是快回去吧!不然还有哪些狗挡路,可就说不定了。” “公子恩公,请问您尊姓大名?老爷得知此事,必定会登门致谢的。”她想知道他的姓名,为的倒不是怕老爷、小姐报恩找不到人。 “不用了。”他无情地拒绝,无视可梅脸上的失望。 “公子大恩,小女子只有言谢了。可梅,起轿。”轿内的女子居然也不曾掀帘一瞧,就连道谢也嫌轻率,但反而对了葛翊的脾胃。 姓沈的公子哥疼痛晕眩地倒卧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的轿子步步远去。他这辈子从没得不到的东西,更没有像今天这般出糗过。他恨恨地瞪视着葛翊,又依依不舍地瞧着美人儿乘坐的大轿,心中暗暗发誓,不管她婚配的对象是谁,他一定要得到她。 葛翊纵身一跃,轻巧地穿越窗棂,坐回了原来的地方,可梅几步一回首的模样,他也没往心上放,斟起酒,再饮了几杯。 “笛子吹得这么好的姑娘,倒也少见。”冉诚微微沉思道。 “那倒是。”那只听到声音却没见到面的姑娘反而轻敲了他的心门。 “听说莫雨桐的笛子吹得挺好,不知比起那位姑娘如何?”他闪过莫测高深的笑容。 葛翊举杯的手顿了顿,莫雨桐一个他根本不想听到的名字。 “是吗”他举杯就口,仰首,饮尽。 莺飞蝶舞,晓风拂面,好一个天清气朗的午后。几名丫鬟的嬉笑声轻快地回荡在花卉缤纷的园圃,为了即将出嫁的小姐,莫宅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皆是一片欢欣鼓舞的样子。 “皇上赐婚的圣旨已经颁下,听说老爷、夫人正赶着采办小姐出嫁的妆奁呢!” “唉真叫人好生羡慕啊!小姐是金枝玉叶,跟咱们毕竟不同,咱们谁能像小姐嫁得这般风光呢?”欣羡之情溢于言表,几名丫鬟都心有戚戚焉。 “据说未来姑爷生得一表人才,不管是青楼名妓还是大户千金,都很中意他呢!我听葛家的丫鬟说,姑爷之所以至今未娶,是因为他一直排斥媒妁之言,宁死不屈。” “那不是跟咱们小姐一样吗?上回那名新科状元是老爷的学生,托人来说媒,小姐也一样打了回票,我瞧小姐和新姑爷有志一同,必定是天作之合。”说着几个人都格格笑了起来。 莫家千金几乎足不出户,然而天仙般的美貌姿容,却不免被多话的下人传扬出去,再加上为数甚少的外人对她的惊鸿一瞥,往往惊为天人。因此,她的美丽、她的才华,终于渐渐被宣扬成了京城的第一美人。 “究竟小姐为啥不想成亲嫁人啊?小姐都快十九了,再不嫁都要成老姑娘了。” “谁知道?小姐看书的时候比看人多,才女的心思你要是能懂,那你也是才女了。”丫鬟们笑闹着,浑不知娉婷的身影正款步而来。 “你们这些丫头,工作不做,净在这儿嚼舌根,讨打吗?”可梅插腰怒喝,威严十足,她是主子眼前的红人,自然而然成了丫鬟头子。 “可梅姊!”几个小姑娘听到可梅的声音,登时乱成一团,随即乖乖地垂首排排站,尤其不敢看向可梅身后绝美脱俗的莫家小姐。不知为何,莫雨桐娇柔的模样虽也显得亲切,却总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度风华,教人不自觉敬畏。 莫府上下都知道,这婚讯对莫雨桐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只是倔强的小姐嘴上不说,用沉默抗议嫁给名满京城的浪荡子罢了。这下她们这番公然谈论,莫雨桐不生气才怪。 “可梅,别吓人了,你们都下去吧!”莫雨桐只是轻柔地说,并无多加责怪。小丫鬟们如获恩释,扯着同伴袖子赶紧快步离开。 莫雨桐亮如星子的美眸似乎黯淡了许多,清冷的模样宛欲乘风飘去,她闷闷地凝视树梢,任凭清风吹拂细柔发丝,轻轻飘上她雪艳的嫩颊。 那些丫鬟谈论的正是小姐不想面对的事实。别家的姑娘都是快快乐乐地出嫁,偏偏她家的小姐一听到嫁人就像要押她上刑场一般。她虽然服侍小姐十余年,却也不懂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小姐,折腾了一天,您也累了吧?回房休息好吗?” “在房中、在花园,又有何不同呢?可梅,你想过嫁人的事吗?”莫雨桐娉婷的身影在石椅上落坐,清冷的语调淡淡飘向贴身丫鬟。 可梅俏脸微红,蓦地想起了方才的英俊侠士。“本来没有,可现在” “现在怎么了?”莫雨桐美丽的眼睛泛起淡笑,微讶地凝着她。 “我好想再见方才街上的那个人一面,如果嫁人就是跟喜欢的人长相厮守,那就太令人开心了。”可梅陶醉地说。脑海里情不自禁编织着美梦。 莫雨桐想起大街上的救命恩人,那名低缓清冷的男音要她吹春江水暖的曲儿,再看可梅娇羞的模样,她不禁莞尔。“才见过一面,你就这般喜欢人家了?” “不来了,小姐笑人家。”可梅红着双颊不依。 莫雨桐微笑不语,可梅跟那些天真烂漫的丫鬟一样,不会懂她的。 “小姐,您在想什么?”可梅试探地问,不解小姐为何忽然变得遥远而落寞。 “我在想,我真希望跟你们一样。”她幽幽轻叹。 “跟我们一样?”可梅被她说得一头雾水。“小姐样样都比我们强,为何要跟我们一样?”她从以前就知道,莫雨桐跟她们不同,不只是外貌家世的不同,就连她脑袋里所想的跟其他的千金小姐也是大大不同。 “这样我的烦恼才会少些,活得糊涂些、傻气些或许才是真正有福之人。”可梅更不懂了,谁会希望自己傻?小姐的话总让人摸不着头绪。 “雨桐终于想通了吗?”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款步而来。 “夫人。”可梅躬身唤道。 “娘。”莫雨桐轻唤。 葛门谢氏,莫雨桐最亲爱的娘亲。她或许是这世上唯一懂她的人了,但这场她极端不乐意的婚姻却是她一手安排的。事实上,无论是嫁给谁,她都不会乐意。 谢氏怜惜地执起莫雨桐的手,温柔地抚顺她的发丝,轻轻叹息。“娘最不该的就是将你生做女红妆,既已身为女儿身,更不该叫你学通古今、满腹经纶。学得多、想得多,瞧你终日闷闷不乐,为娘心中又岂会好受?” “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莫雨桐淡淡地一笑。“这天下是男人的,女人合该无才便是德“从”说穿了就是依附,女人必须依附男人才能活,可怎么才能无论丈夫好坏,都心甘情愿接受?”想不通,心就不甘。 “去爱你的丈夫,爱你们的孩子。”她没有更高明的答案,女人既养不活自己,那么就只能去爱主宰她们性命、福祉的人。 “素未谋面,如何能爱?我做不到。”她倔强地偏过头,秀眉叛逆地蹙起。如果她一生爱不了她的丈夫,岂不是要她痛苦终生? 谢氏长长一叹。“娘又怎舍得桐儿嫁?可”她欲言又止,想起女儿一日日远播的名声,以及她愈来愈长的年纪,若再不将她出嫁,难保不会有多事之人向宫中进言,将她召入宫中,服侍那荒淫成性的君王,到那时才真是什么都来不及了。她的担忧,不是年纪轻轻的女儿所能明了的。 “娘是在寺庙与葛太君结缘的,娘与太君一见如故。雨桐不能终生不嫁,嫁入葛家是为娘所能给你的最好安排了,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这都是你的命。”她语重心长地道。遇见了葛家太君犹如一帖救命良方,她相信她不会瞧错人,而她所能为女儿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只能认命吗?“娘,您爱爹吗?”莫雨桐问。自己的人生,却往娘亲身上去探究。 “是的,娘十分敬爱他,想当年他在庙堂上受了廷杖,决心罢官兴学时,娘更是敬重他不恋栈权位,一心一意只愿追随他。”谢氏谈起丈夫,显得十分温柔。 “那当年他纳妾,您不伤心吗?”虽然那侍妾早逝,但莫廉盛毕竟另娶过。她虽未曾尝过爱恋滋味,但以女人立场着想,只觉十分不公平。 生了桐儿后,谢氏一直无法再孕,为了子嗣,她默默同意了纳妾,结果最终那侍妾也无法为莫家添丁。想起过往,她深深叹了口气,莫廉盛只纳过一妾,她已该非常知足惜福了。 “雨桐,就如你方才所言,活得糊涂些,才能幸福。有些事,别跟男人太计较了。” 坐稳正室的宝座,装傻、装糊涂地任男人纵情,这就是幸福吗? 不,她是莫雨桐,不是别人。别人能幸福,不代表她也能够。 凉风袭进她单薄的衣衫,缠绕着她微微颤抖的娇躯。太阳西斜,红霞掩映着她粉雕玉琢的雪嫩娇颜。不受欢迎的道路在她眼前展开,这双白布紧裹的小巧纤足还是得踏上去 夜,静得让人慌。 莫雨桐依循着所有成亲应遵从的礼俗,完成了她今生最重要的仪式。 她端坐在床沿,在房门开阖卷进清凉的夜风时,内心的波涛汹涌幻化为恐惧的战栗。很奇怪,她对她未曾谋面的新婚夫婿不曾有一丝美好的幻想,尤其思及出嫁前,娘亲描述所谓的“洞房”那一直强抑的不安便开始膨胀不!她做不到那种事 她的丈夫并未来掀盖头巾,反而在桌旁坐下,一语不发地饮酒,好似他方才在外面还喝不够似的,不过他走进来的脚步很稳,似乎一点儿也没醉。 等了片刻,他一直没有动静,她调匀了呼吸,心头渐渐定了。素手微抬,她自行掀开了红头巾,算是第一个小小反抗。她决定,丈夫不是她的天,不管他愿不愿意尊重她,她都必须要求,从这一刻开始。 “你倒是很迫不及待。”清冷的男音有着淡淡的嘲讽。 打照面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微微怔愣住了。对方出众的样貌超乎他们先前的想像,片刻失神后,他们几乎在同时回魂,心中升起相同的想法——外表的皮相再出色,也不能使这段结合变得愉快。 莫雨桐站起身将凤冠卸下,然后在另一张椅子坐下。 “凤冠很重。”她淡淡地表示。 这是解释吗?葛翊微讶地挑起眉。眼前纤细俏丽的女子有种很不一样的味道,摇曳的烛影映照着那略施脂粉的倾城丽容,她的眼眸深邃如清澈湖心,仿佛遗世独立。 “抱歉让你戴这么久,这是你要的致歉吗?”葛翊紧盯她,唇畔勾起感兴趣的浅笑,她没有一丝娇羞,反而显得勇者无惧。 这不该是新娘子的表情,不管她是不是硬撑,同样很有趣。 “若你要道歉,我也会接受。”这世间的男子本就欠女人太多歉意。 不期然地葛翊哈哈大笑起来,而莫雨桐也就由着他笑。葛翊发觉她悦耳清冷的嗓音很耳熟,让他想到那个混乱的街道,那个聪慧又很会吹笛子的神秘女子。 “你会吹笛子吗?”他突然问,将两人的杯子斟上酒。 莫雨桐美眸眨了眨。好突兀的问题。“会。” 撇去腐儒的“会一点”、“学过几年”等惯用谦辞,她倒是毫不谦逊,偏偏这点就合他的脾胃。“吹一曲来听听如何?” 这男人究竟在想些什么?莫雨桐依言取出笛子,审视的眸光谨慎地凝着他。那刚毅的脸庞、俊朗却淡漠的眉目,这就是她要共度一生的良人吗?她胸口突地纷乱狂跳起来,怎会这样?是因为以往那些为数甚少的男子瞧见她时,那令人讨厌的神色并未在葛翊身上出现,所以她才没有产生反感?但为何她的心律会突然乱了调? “你想听什么曲子?”她征询。 他略想了下,扬起没有温度的笑容。“吹点春江水暖的曲儿吧!” 莫雨桐娇躯一震,倏地瞪大灵灵水眸,他该不会就是 “你”“怎么了?”喝了些酒,他突然觉得热了,于是解开了胸前衣扣透气。 她不必急着问他,可梅陪嫁过来了,明天就能知道真相。她横笛就口,娇艳丰润的红唇吹出了轻盈小调,霎时间,斗室中似乎能闻到花香、听到鸟鸣以及潺潺流水声。 葛翊盯着她低眉敛目的专注娇容,纤素玉指快速地按阖,微噘的红润唇形诱人地吐气如兰,他的呼吸突感急促。 他居然受到这个迫使他成亲的女人诱惑这桩婚姻他不估计的就是动心。当然,他并非动了心,只是面对倾城绝色,他当不成柳下惠而已。 一曲吹毕,他鼓了鼓掌,而后将斟满琼浆玉露的酒杯塞进她手中。莫雨桐愕然瞪着他,只觉这男人的每一步都出乎她的意料。 “喝交杯酒啊!”葛翊回答了她脸上的疑问,拉过她的手,就与她手臂相交。 这男人的霸道是那么理所当然,不会让人反感,反而令她震动心弦且无法拒绝。 事实上,她也不该拒绝。她迟疑地将唇凑近了酒杯,那张叫人心慌意乱的俊脸近在咫尺,教她芳心狂跳,顿时忘了片刻前的心绪起伏及不甘心,也忘了防备。 葛翊另一只手拿开饮干的酒杯,蓦然捉住她雪白粉嫩、线条优雅的下颚,对着她错愕的脸扬起淡魅的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吹弹可破的柔细肌肤,不由分说,俯头捕住了微启的朱唇。 第二章 他的舌灵动如蛇,轻叩着贝齿,随即长驱直入探索她的细滑柔软。 莫雨桐倒抽一口气,他的笑容没有温度,薄唇却又暖又软,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侵入,她只能全身僵直地承受,初吻连同反应能力都叫他夺了去。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的头好晕,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她的神智就要被那炙热的晕眩感给蒸融了。然而,深植于心的戒备忽然滋长了抗拒的力量,她的手立刻往前推。 “不要!”她偏过头,剧烈地喘息,补足失去的气息。 “现在才说不要,不觉太晚了吗?”葛翊幽深诡魅的眸子闪动嘲讽之光,低缓寒淡的语调仿佛令四周温度也变低了。 莫雨桐无惧地迎向他的目光,忽然领悟他也没有小登科的喜悦,甚至在瞧清了她的容貌后,也没有改变他对这场婚姻的深恶痛绝。 宁死抗拒媒妁之言——她家丫鬟是这么说他的。 “你不想娶我,我也不想嫁!”她抿紧唇,眉宇乍露倔强。 倔强,一种不属于清灵美女的特质,却在她脸上揉合成奇特的鲜活魅力。 “喔?”他剑眉一挑。“嫁给我这声名狼藉的纨挎子弟,确实是委屈莫才女你了。”虽然他确是迫于无奈才娶,可不代表他会高兴这美女的轻视。 “我的意愿与你是否声名狼藉无关。”她蹙眉声明,况且葛翊绝非寻常的纨挎子弟。气质不同,那是装不来的。但无论他是怎样的一表人才、英俊挺拔,他之于她终是陌生。 那么她是芳心另有所属了?这怀疑令他剑眉一蹙,幽眸闪过冷怒。 女人于他向来只是纵情泄欲的对象,他的心在五湖四海,若非老太君手腕高明,他又岂会至今仍然被局困在一方京城?家室是老人家的王牌,也是将他紧紧系在身边最有力的羁绊,是以他抗拒,不想任何一个女人与他生命相系。 但想到莫雨桐或许心有所属,却令他燃起怒懑情绪。 “不管你愿不愿意,成为我葛翊的妻子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履行为妻之道,理所当然。”冷硬语调中,霞披被扯落,即使她惊吓得娇呼,倘脸顿时苍白,也阻止不了他剥除她衣衫的坚定意志。 “不要”嫁衣转眼已被剥落,葛翊的唇落在她柔细的颈项,她荏弱的身躯贴着他刚健似铁的胸膛,她微弱的抗拒就像蚍蜉撼树,毫无成效。 乖顺与反抗,她挑了后者,受到羞辱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当真面临时,还是令人感到难受、不堪。然而,乖顺地接受陌生人的占有,于她也是相同程度的羞辱。盲婚哑嫁的婚姻实在大大违反了人性。 深深的无助揪出了她心底强抑的脆弱,她的力量实在太单薄,无法对他造成丝毫的威胁,但她绝不可能摇尾乞怜,只有强忍着泪水,心中满是不甘。 莫雨桐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并非无知愚妇,却在洞房花烛夜选择反抗。抛开大男人的尊严,他倒有些钦佩她的勇气,起码她敢于表现出她的不情愿。 发现了她盈满眼眶的泪,葛翊勾起冰冷的讽笑,女人于他从不需强要。 “你以为你有选择的余地吗?”他淡淡地嘲弄。 “我知道我没有!”她泛着泪光的水眸愤然射向他,最糟的已经要发生了,她还怕什么?“可你也不能期望我欢天喜地、心甘情愿地接受。尽管你是我的夫婿,究竟仍是陌生人!”难道身为女儿身,她不愿意的事,也得咬着牙忍受?!不,她就是做不到。 陌生人很有意思。他们的确是,而他竟然真的替她感到委屈了。从这一刻起,他正式将她当作一个有思想、有自主能力的人看待了。像她这样的女人会诱引出男人的征服欲,可他想征服她吗?一个他不想生命相系的女人,为何要征服? 葛翊放开了她,独自踱到窗畔,推开窗,微风拂进新房,墨色芎苍中,有一轮明月高挂,闪亮的星子就像他新婚妻子的眼睛。蓦地,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跃上了他薄而诱人的唇。他要一个生命不相系的女人,不已经得到了吗?呵,太君这回失算了。 转过身,莫雨桐独坐椅上,双手抓着衣襟,神情戒备却仍是尊贵傲然。 “如果你是男人,或许你我能成为莫逆之交。”他淡笑。 莫雨桐一怔,反射道:“女人为何不能?”那神情好似在说——女人哪里不如男人了? 葛翊的笑意加深,对她的争强好胜感到有趣。纤弱娇美的外貌下,居然是那般不协调的钢铁意志。“红粉永远不可能是知己,只有男人才能真正了解男人。” 莫雨桐不再置啄,更无从反驳起。起码,她不了解他。 “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想娶你,那么,你可以不做我妻子,也不需将我当作丈夫。” 莫雨桐灵动的水眸递出疑问,戒备而不解。 葛翊扬起寒淡的笑容,懒于解释。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我这陌生人的想法并不重要,咱们只要在外人面前扮演好相敬如宾的夫妻即可。”他关上窗,准备就寝。 这是说,他答应不碰她?她纤足撑起娇躯,搞不懂这个变幻莫测的男人,她曾设想过几百种新婚之夜的可怕情境,却不敢妄想这个结果,然而葛翊却成全她了。 “为什么?”基于她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她想知道理由。 “我不需要妻子。” 莫雨桐愣愣地看着他宽衣解带,然后接到他瞟向床铺示意的眼神。 “里面的位置是你的,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你必须去见很多人。” 她在他的注视下走向床铺躺好,听到他吹熄烛火的声音。不知是她狂震的心跳阻碍,还是他走路轻如鬼魅,她没听到他走近就感觉到他在她身畔躺下。她身躯僵直,眼睛睁得大大的凝着床顶。黑夜幽暗得令人感觉像睁眼瞎子,鼻端嗅着灯蕊熄灭后飘来的焦烟味,空气中混合著淡淡的酒香以及身旁男子的阳刚气息。 她睡不着。 日升,鸡啼。 春阳刺目,唤醒了一夜安睡的莫雨桐,她眨动惺松睡眸,发现自己居然靠在葛翊宽阔的肩上,这才突然想起自己成亲嫁人了。然而,这种现实反而更像梦。 昨夜沉入梦乡前,她原以为自己不可能睡得着,毕竟,身旁躺着一名陌生男子。然而,她不但睡着了,还睡得很沈,而且居然还靠在他身上。这事实宛若一桶冷水当头浇下,令她脑子霍然清醒。 她坐起身,纤指轻梳秀发,咬着唇尴尬了好一会儿。幸好葛翊仍在梦乡,他睡着的模样极其俊秀,稍稍收敛了那如影随形的冷漠和危险气质。在清晨阳光的映照下,那俊拔的剑眉、高挺的鼻梁以及诱人的薄唇综合成非常独特的幽魅俊帅。这个人丝毫没有古圣先贤的?缕槔诼洌你幌竦***5难辖么揍荆?伤?植凰埔话沔?孀拥埽你幌窦臣秤你纳碳指?濉8瘃词撬?薹u槔嗟哪腥恕?br /> 忽觉自己瞧他瞧出了神,莫雨桐俏脸立刻染上嫣红。这么大一副躯体横在这儿,她该如何下床?为难地估量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跨过他,思量着最好在他醒前更衣完毕。 谁知她一腿才刚跨过,臀部突然被顶了一下,身不由己地往前扑。她“啊”地惊呼一声,整个人跌到葛翊身上,唇神准地印上他的,一时之间,她脑中一片空白。 眼前晶亮的瞳眸跃入淡淡笑意,葛翊不客气地含吮起她送上的香唇,那娇柔的身躯立刻轻颤,纯洁的反应刺激了他清晨精力旺盛的欲望。莫雨桐这才一惊,忙撑起身躯,而这个昨夜才答应以礼相待的新婚夫婿,居然也跟着起身,唇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莫雨桐就这么跨坐在他大腿上,被他贴搂在胸前,像昨夜一般被他恣意地探吻她舌内的芬芳。 是一回生、二回熟的关系吗?他的侵犯燃烧了她体内奔窜的血液,身体因奇异的感觉而紧绷、颤抖,她情不自禁地轻吟出声,同时逗引得他的手指拉开了白衬衣衫,露出了仅剩蔽体的小肚兜。 “你”强烈的羞意染红了俏脸耳际,红潮?锢牡接琶廊嵯傅木毕睿?酥劣谘追勰鄣男厍啊l欤你呛问毙训模?br /> 葛翊尽情汲取她的芳香,这清幽馨香正是困扰他整夜、伴着他入梦的味道。当枕靠着他肩膀的头颅移动时,他就警醒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她,发现她动静都显得清丽优雅,而绝俗的姿容是如此动人心魂。 “你想出尔反尔?”颤抖紧张的柔嫩嗓音唤回他心醉神迷的神智。 该死!做为一个丈夫,为何要答应不碰自己的妻子?她这身清白为谁保留?“月老牵线、缘分既定。你藉以脱困的说辞,指得不正是我吗?”他淡笑,凉凉地轻讽她。 莫雨桐心弦一震。“你怎知那是我?” “笛子吹得这么好的姑娘,京城中怕也找不出第二人。”葛翊勾起她的下巴。“我会遵守承诺,这小小意外只能怪你生就模样太诱人。” 她决定此时以不接辞为妙。他为何非得靠得这么近才能说话?可恨地分薄了她的空气。还有,他一定要如此嘲讽吗? “说,方才为何看我看那么久?” 她俏脸立刻如火烧般赤红。自己也不知怎会失了神,如何回答? “你既已醒,为何装睡?”莫雨桐微嗔,毫未发觉自己的裸露,直到他逗弄的目光游移,手指跟着滑上她雪白粉臂上的一点殷红印记。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按搓着那红点。是痣还是胎记?可惜怀中佳人立刻小气地赶紧拉上衣服,他幽魅的眸子嘲弄加深,讽刺她的后知后觉。 莫雨桐抿紧唇,回答了他的问题。“守宫砂,若有朝一日它无故消失,你就吊死我吧!” 葛翊扬起眉,原来是清白的印记,这聪慧而烈性的女子究竟是如何打算自身的未来?半晌,他环起她的纤腰将她移下床。“更衣后,咱们去向太君请安。”她的问题,与他无关。 葛太君,主导请旨降婚的始作俑者,娘亲说她可以算得上是女中豪杰。 她的大伯葛翔是相貌清瞿的男人,身为葛府的支柱,自然有股威严。现任大明朝礼部侍郎,位高权重,声名颇佳。拥有一妻二妾,以及一双儿女。 葛太君端详着莫雨桐清丽的容貌,愈瞧愈是满意。“雨桐,你娘是老身的忘年之交,那样贤良聪慧的妇人,慎重地将爱女托付予我,葛家决计不会亏待你的。” “雨桐明白,谢太君厚爱。”莫雨桐垂首敛道。面对葛家最德高望重的老祖母,想轻松也轻松不起来。 真是个大方得体的姑娘,葛太君心中暗赞,撑着?收茸吖?ィ?浊械匚兆x怂?氖帧?br /> “我这孙子打小被我给宠坏了,若他敢欺负你、给你气受,尽管来跟太君告状,葛家的女人不用忍气吞声,受男人的气。” 莫雨桐浅浅地笑了,娇美得如春花初绽。自与她见面,两人一直是绷着脸说话,没想到她笑起来竟美得惑人。葛翊定定地瞧着她。 见了太君,莫雨桐终于了解娘亲为何认为嫁入葛家是最好的安排了。 “谁能给葛家的女人气受了?大哥你说呢?”葛翊冷哼。 葛翊不自然地咳了咳。在敬爱的老祖母面前,他可不像小弟一般惯于忤逆。 “我给你安排了这样才貌双全的姑娘为妻,你还有啥好抱怨的?”葛太君瞪了孙儿一眼。“雨桐,别担心,他就是性情古怪了些。你娘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吗?有空就来找太君下棋品茗,知道吗?老人家独个儿,少人关心,两个孙儿一天到晚流连在外,心里难得想到老奶奶年事已高、行将就木,幸好你嫁了进来,也好常来陪老身解解闷。” 看出老太君是真的寂寞,于是说道:“雨桐一定天天来叨扰太君。” “好,好。”太君抚着她的手背,甚是欣慰。 老太君说什么都要数落数落他,对莫雨桐说的那番话,大半倒是冲着他来的,大哥只是受他牵连,永远恭谨地聆听教诲,而他要是能不回嘴,他就不是葛翊了。“太君身强力健、精神爽,所以做孙子的才会放心在外流连啊!这就叫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一旁的人都强忍着笑,只有莫雨桐惊诧地眨动水眸。 葛太君怒震?收龋?畹溃骸盎胄樱?憔褪前筒坏梦也昧?岸妓挡怀觯?眠赌钅悖?遣皇牵浚 ?br /> “太君若能明白自身缺点,进而改去,末始不是功德一件。”葛翊翻转折扇,站起身,无视太君气呼呼的老脸。“娘子,为夫领你熟悉葛府,陪太君聊天来日方长。” 莫雨桐水眸询问地瞟向葛太君,得到了首肯。 “去吧!合该如此。”葛翊竟会主动提出这种要求,她欣慰都来不及了,哪会反对。原本她还担心葛翊会冷落娇妻,这下终于可以放心了。 葛翊与莫雨桐相偕而出。 三个嫂嫂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怜悯,像小叔这种阴晴不定的男人,服侍起来是很辛苦的。 莫雨桐约三寸金莲走不快,葛翊只有放缓步伐配合她。持续了一段距离的沉默后,他才开口道:“大哥的正室朱氏是皇室远亲,在家中负责管帐,葛府用度支出大抵需经她手。然而,因她多年来始终未孕,至今尚无子嗣,她担心自己地位滑落,是以有时略微严苛。不过,只要你不让她感觉与她争权,便容易相处。” 莫雨桐没想到他会跟她说这些,这份细心与体贴令她在心中暗暗感激。进了他家门,与姑嫂相处的时间只怕比跟丈夫在一起的时候多,早些了解家人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会尽量多多征询她的意见。”随着葛翊穿堂过室,五进大宅里,一家人的居所甚是独立。见过老太君后,她忐忑的心已安定许多。 葛翊赞赏地瞧她一眼,她确实是一点便通。“侄子、侄女都是三夫人所生,她性格温顺,只要儿女安好即一切无争。较为麻烦的倒是刚进门不久的小妾,她自恃年轻貌美,等怀了身孕只怕气焰会更嚣张,不过一切在老太君眼皮底下,谁也没法翻云覆雨。大哥那儿的女人问题,你少沾惹些腥为妙。” 男人已经有妻有妾、有子有女了,为何还不满足,还要再娶一个女人来搅乱平静的生活呢?莫雨桐秀眉微蹙,始终无法了解男人的贪心欲望。 “多谢你的提点,我会看着办的。”她诚恳地称谢。 瞧她那一脸不以为然,葛翊不觉失笑。其实葛家已经算是相当单纯的了,别的王公大臣,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大哥要是不纳妾,恐怕反要遭朝中同袍耻笑了。 “你毋须跟我客气,其实我还必须倚重你甚多。”穿过了庭园,他边介绍大哥家室的居所位置,边与奴仆领首打招呼。“倚重我?”她不解地凝望他俊魅的侧脸,他的话总让人猜不透。 “不错。我仔细思量过了,你不愿嫁人,却迟早必须婚配,所以嫁给我,等于是我帮你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你就安心在这儿当葛家少奶奶。至于我,你只要帮我安抚好太君即可,我发觉你真是最佳人选。” “安抚太君?”这是何意?他愈说她愈迷糊了。 “你只要记住,以后无论有什么事,你都得帮衬着我,这是你欠我的。” 她欠了他?好吧,就当她欠了他的人情。他的确提供了她所需——一个安全无害的婚姻,让她不需诚惶诚恐地尊他为天。那么,她也的确该处处替他想着点,不是吗? “我会尽我所能。” 葛翊浮起满意的笑容。太君要用娇妻绑住他,怎能料想到最终会让他拿来楚材晋用,来日反而帮助他展翅翱翔? 转眼两人来到书房,跨进满是书墨味的敞室,莫雨桐胸口浮起亲切感。 “你是名满京城的才女,想必爱读书,书房内的藏书,你可随意取阅。” “你甭才女不才女地叫我了,听起来像极了嘲讽。”她微窘地抗议。 葛翊哈哈一笑。“我的脾气就是古怪,将来太君肯定会告诉你,我有多古怪,你最好早点有心理准备。 可偏偏他的脾气就是比不古怪的人还要对她的味,或许这样说会很奇怪,然而葛翊却是她嫁进葛家后,第一个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朋友。也许正如他所言,若她是男人,他们会成为莫逆好友。 转回了他俩所居住的宅落,瞥见可梅正忙着指挥新认识的仆佣。 可梅一瞧见小姐、姑爷的身影,立刻兴冲冲地奔了过去请安,也该拜见新姑爷了。 “小姐早。”可梅精神爽朗地朝着他们身后打招呼。两人收住脚回身。“这是可梅,你见过的。”走了这么一大段路,莫雨桐早已累了,可她倔强地撑着,葛翊也无意扶她,只偶尔找地方让她喘口气休息。 可梅瞪大了惊诧莫名的眼睛瞧着葛翊,那眼神不经意地让莫雨桐胸口忽然泛起奇特的滋味,想起可梅对他毫不掩饰的倾心,一股难解的酸刺直钻着心口。 “我记得。”葛翊的反应十分冷淡。 “姑姑爷。”可梅没想到自己还能见着他,更没想到他竟就是新姑爷,一时瞧傻了眼。喔,如果他能对她笑一笑该有多好。 葛翊微微点头就当听到,目光移向莫雨桐。“娘子,你休息会儿,毋须等我用午膳。”在外人面前,他总会称呼她娘子。 他他要走了?“相公要出府?”不期然上涌的怅然令她觉得陌生而离懂。 他薄唇上勾,展露一贯的弧线,折扇轻桃地勾起她美丽的下巴,俊脸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讽笑。“你不该过问,美丽的陌生人。” 莫雨桐望着那潇洒远去的英伟背影,怔愣抚着折扇轻佻划过的下颚。是啊,她并不是他的妻子,只是利用这个名分作为掩护的女人。他的轻佻,她为何不气?他的离去,她为何失落?不懂,不懂 已嫁作人妇的她与未出阁前相比,似也没多大不同,她有事没事总往葛翊的书房跑,有时静静地一待就是一日。他的书房内少了些诗词歌赋,兵书倒有不少,从他写的文章,她隐约能了解自己的丈夫在浪荡不羁的外表下,那深若汪洋的胸怀。尽管成亲以来,他们相见的时间并不多,但她却一日比一日渴望多了解他一些 微掩的书房门扉被推开了些,本以为是可梅送茶点给她,抬头却发现是葛翊。或许是出乎意料且毫无准备,一时之间,她的芳心竟狂跳不已。 “又躲在书房看书了。”葛翊对着她微怔的俏脸泛开了淡笑,语中微含无奈。 莫雨桐俏脸微红,站起身躯,竟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你你没出府吗?”嫁进葛家后,他待在府中的时间少之又少,见了面也不似刚成亲时的针锋相对,两人反倒渐渐交了心。尤其她是大家闺秀,一向是孤单单的,有时不免还期待着见他一面,就算说没几句便会斗斗嘴也甚是有趣。 “这么希望我出府?”他剑眉微挑,语气仍是淡淡的。 “不不是”莫雨桐窘得俏脸通红,正急着想解释,却见他俊魅的脸上微泛着淡笑,这段时日下来,她已多少了解他一些了,他心情不错时便会这般逗着她玩。 葛翊不禁轻笑起来,她俏脸红通通的模样可爱得紧,将手中的两本书递给她,淡淡道:“在书摊偶然瞧见的,想看的话便看看吧。” 莫雨桐接过两本典籍,原来书房内三天两头多出来的藏书是他买回来的。这份心思撼动了她,想说句感谢的话儿,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对了,你这书房中有许多兵书,可都读过了?”她禁不住好奇地问。像他这种一天到晚往外跑的人,哪有时间看书来着? “当然。” “科举考试可不考这些,难道你不想考取功名吗?” 葛翊淡淡地摇了摇头。“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京城,征战沙场、马革裹尸,到时候你成了寡妇,倒也轻松自在得多。” 莫雨桐俏脸苍白,娇躯一晃。“胡胡说!”他想要离开京城,征战沙场?!突然间,她没法思考,只觉胸口一阵阵地疼,难道他说安抚太君指得便是这个? 见她似站立不隐,他长腿一迈扶住了她,让她坐下。“你怎么了?病了?”她弱不禁风的模样总令他觉得她身子骨虚弱。 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终会离她远去这不是很好吗?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但,老天,为何她胸口疼得令她想哭? “没我没事。”她轻轻地道。如果他离开了,那么将不会有意外的书籍出现在书房令她惊喜;不会令她期待能发现他新写的文章,更不会在她写的诗上头,瞧见他相对应的题诗她突然发现,他的一切竟对她有着如此的重要性。 “别老是闷在书房里,迟早会闷出病来的。”他一向不会对人嘘寒问暖,瞧她脸色渐渐恢复正常,也不再多问。 “小姐。”这时可梅端着茶碗进来,瞧见葛翊,粉颊顿时羞红了,眸子也发了光。“姑姑爷。”她的语调颤抖,是紧张、是兴奋,也是激动。 葛翊放开还扶着莫雨桐的手,淡道:“娘子还是多休息吧,为夫出府了。” 莫雨桐忽然冲动地拉住了他的衣袖,葛翊愕然低头与她四目交接,那仿佛写着千言万语的小脸蓦地令他心头一霞。然而下一瞬,她却宛如大梦初醒般抽回手,头也撇了开去。 “姑爷,您会回府用晚膳吗?”可梅问道。 “毋须等我用膳。”他寒淡地抛下这句话,几步间人已翩然远去。 可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离心上人这么近,她愈来愈抑不住强烈的爱意。主仆二人各有各的心思,一时之间书房内静得针落可闻。 终于,可梅回过神来,刻意扬起轻快的语调道:“小姐,姑爷似乎很忙,不知都在外忙些什么。”她想多了解心上人,却唯有从莫雨桐这儿下手。 莫雨桐的心情乱成了一片,压根儿没心思去回应可梅说的话,只是一迳。凝着手中的书,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见她没说话,可梅忍不住又试探道:“小姐,听说姑爷是“寻馨坊”琴惜姑娘的常客,这会儿该不会又到“寻馨坊”去了吧”这事是她从其他丫鬟口中多方打听来的。 莫雨桐一震,喃喃道:““寻馨坊””他是去温柔乡会老相好去了?所以压根儿不会在意她,是不?想到这儿,她纷乱的心纠结一片,可令她更困扰的是,为何她竟会这般在意? “可不是?”可梅语调单纯而轻快,然而却注意着莫雨桐的每一个反应。“上回在观音庙回莫府的路上,小姐的轿子便是被挡在“寻馨坊”外的。”其实她好羡慕也好嫉妒小姐,甚至连妓院的琴惜她都嫉妒。但要当一个得宠的丫鬟,她早已学会如何察言观色,否则又怎能得到主子的疼爱,甚至让莫雨桐将她当作妹妹一般照顾、疼爱? “嗯。”莫雨桐秀眉轻蹙。 “其实姑爷便是帮小姐解危的少年侠士啊。”可梅再也忍不住提及此事。莫雨桐是个聪明人,说得这么明白,她也该想起当日她早已对葛翊倾心之事了吧?! “嗯。”难道说他不在府中便是在“寻馨坊”作乐?!他爱的女人难道便是“寻馨坊”的名妓琴惜吗?!莫雨桐的思绪乱成一片。 “小姐早已知道此事了吗?”见她似乎毫不意外,可梅忍不住又问。 原来他心中早有意中人是不?莫雨桐只觉整颗心纠成一团,泪水似乎威胁着要泛流,然而她的倔强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掉泪,就算是亲如姊妹的可梅也一样。“可梅,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她方寸大乱,她真的需要好好静下来想想。 “是。”可梅暗咬着牙退了出去,气得想哭。见莫雨桐不提,她才忍不住刺探,更有意提及“寻馨坊”唤起她的记忆。岂料,原来她早已知道当日的侠士便是姑爷,那么她必定不会不知道她早已爱上姑爷了,可她却什么也没表示,根本是存心想将姑爷据为己有了。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之事,她本来还存着幻想,以小姐待她的情谊,必定会成全她的一片痴心。她本是个低三下四的丫鬟,注定要做小的,她也没存着心跟她争,只要能嫁给心上人便已心满意足,可瞧她今天的反应她压根儿没替她着想过。 说什么情同姊妹!她还道她是因为没发现所以没提起,她真是太天真了。莫雨桐既然如此提防她,不为她的终身大事作主,那么她只好靠自己了。是她先对她无情,就别怪她对她无义了。可梅脸上闪过决心与一丝阴狠,手中的磁碗几乎被她捏碎 风吹窗棂,寒凉凄清,另一个无眠夜。 衣衫单薄的倩影就着烛火,眸光凝注书卷,久久没翻页。葛翊是脱缰野马,正如太君所言,他成天流连在外,明明是无所事事的浪荡子,偏不知忙些什么,日日不到夜半见不到人影。她当然不是在等他,只是无法入眠罢了,莫雨桐执拗地告诉自己。 新婚期间,他顾及她的颜面,总会在晚膳前返回,而今月余过去,他归巢的时辰愈来愈迟,丫鬟们的耳语,她又岂会不知?美如少夫人,同样管不动翊少爷。 没人绑得住那男人,文武双全的他不求功名,反而渴望高飞,醉心于沙场征战。而她也终于明白自己的“作用”葛太君对这孙儿过于疼爱,怎么也放不开手,而她莫雨桐不过是条绳子,一条等着被利用的绳子。太君希冀她能绑住葛翊的心、绊住葛翊的脚;而葛翊却要她去缚太君的手,好放他自由。 倦归的浪子推门而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瞧见她,葛翊幽魅的眸子并未显露任何意绪,她夜半末寐也不是头一遭了。 “怎地还不就寝?”他清冷地问,等着千篇一律的答案。 莫雨桐合上书,淡淡回道:“无法入眠。” 葛翊边解开衣衫,边道:“明儿不是还得去跟太君请安?睡得这般少,怎成?” “太君说何时前去都可以,并非得大清早不可。”她站起身,不料脚坐麻了,突然地起身使得双腿支撑不住而往后仰跌,一只有力的臂膀迅速扶住了纤腰,免于她摔跌的横祸。 “怎么了?”葛翊急问,幽眸乍现关怀。 她一张脸布上羞涩的红潮,轻咬下唇,不好意思地低喃。“脚麻了。” 葛翊好笑地摇摇头,读书专注到这种程度,未免太过。他一把抱起她,朝床铺走去,莫雨桐一手绕过他颈后,轨软地靠在他怀中,淡淡的胭脂香味忽然飘入鼻端,不期然地钻刺进心底,也刺痛了眼眶。他的晚归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莫雨桐身躯条地僵硬,粉拳愤然捶打着他的胸膛,怒道:“放开我!放开我!” 他剑眉微蹙。这女人还是那么排斥他的碰触。他将她往床上一放,双手环胸,退开两步。犯得着反应这般强烈吗?“娘子今日似乎心情不佳,谁得罪你了?” 他会唤她娘子只有两种情况,不是叫给外人听,就是为了嘲弄。但她的胸口为何刺痛得这般难受?她撇过头,倔强地背着他躺下。为何他不回来,她就睡不着?强忍着眼前泛起的潮湿,她才不会为这个混帐男人流泪。 这段时日他们惯于以朋友之谊相待,这在夫妻来说确实是超乎寻常,而他们却有了自己的默契,但葛翊可不会忍受刻意的漠视。 “把话说清楚。”他一把将她拉起,她脸上所有的意绪早已被倔强取代。 “我的事,与你无关!”天天将她独自放在家中,她早知道他不关心,那还何必问? “你在葛家发生的事,都与我有关。”到底是谁跟天借胆敢欺负她?摆明就是欺到他头上来了。 她的武装瞬间被击溃,委屈一股脑儿地狂泻而出,全往他射去。 “那你就早点儿回来,别叫我给下人们笑话。” 葛翊轻抚那忽显脆弱的嫩脸,柔细滑腻的触感让人心旌摇荡,然而他却像被蛇咬般突然抽回。有意无意地避开她,或许也是为了躲避那如影随形的诱惑。“就为了这个?” 那冷漠的语调刺伤了她,他不在意她,自然也不会在意她的处境。 葛翊背过身去继续宽衣,莫雨桐忽然感到无限的疲倦。“太君好几日没瞧见你了,她一日没被你气一气,心里就不舒坦,明儿你瞧瞧她去。” “知道了。”他淡漠地答,捻熄烛火。黑暗中,眼前隐约可见她柔弱的肩背,又背对他侧躺。 莫雨桐缓缓地睁开眼,旋又合上,发现自己醒来的姿势总是靠在他肩上,而不该有的幸福感瞬间冲刷过全身。也只有在清晨才能汲取这短暂的温暖,他对她的影响一天天加深。短暂的相处令她回味,分离的空虚令她思念,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开始分秒记挂着他的事。这份莫名的依恋,叫她不知所措又复柔肠百折。 “小姐、姑爷。”可梅在门外唤道。一早她总会来帮莫雨桐梳妆打扮,有时甚至会红着微羞的俏脸为葛翊更衣。 莫雨桐坐起身,葛翊也醒了,下床去拉开了门栓。 可梅端着盛满清水的脸盆跨入,展露朝气蓬勃的可人笑脸。“姑爷早。” “嗯。”他淡淡地回应,眼睛瞥向脸色微显苍白,仍呆坐床上的妻子。 “姑爷,您请先洗脸。”可梅放下了脸盆,这才注意到毫无动静的莫雨桐。“小姐,您脸色不太好看,是病了吗?” 莫雨桐抚着颊,不好看吗?在葛翊的目光下突然感到羞惭,她只是睡眠不足。 “我很好。”扶着可梅的手,她将三寸金莲套入绣花鞋中。 “如果不舒服就别逞强硬撑着,回头我叫大夫来瞧瞧。”葛翊边说、边用布巾掏水拭脸。好吧,他承认自己关心她,再怎么说她都是他倚重的人才嘛! “我真的没事。” 既然她这么说,他也不再坚持,静默地梳洗完毕,他拿起衣衫自行往身上穿。 “姑爷,让可梅帮你吧!”可梅主动而伶俐地要接过他的穿衣工作,却被葛翊伸手一堆拒绝了。 “你帮娘子梳头吧!我可以自己来。”可梅对他的好感几乎毫不掩饰,偏偏莫雨桐像是毫无知觉。或许她是不以为意,但他却不是个吃窝边草的男人。 可梅抿着唇,脸上掩不住失望伤心。 莫雨桐心中叹了口气,然而多少也窃喜于他的推拒。当葛翊穿戴整齐时,她的头才梳好一半。 “我先去跟太君请安。”抛下这句话,他拿起折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会儿他又不重视假扮恩爱夫妻了。莫雨桐的心随着消失门外的背影而沉落,他们之间的事,谁也不能说。她从来没有可谈心的对象,就算是如姊妹般情深的可梅也不能。 “小姐,姑爷成天往外跑,您不担心吗?”可梅梳着她柔细的发丝问。 “担心什么?”她根本没资格过问他的事,因为她并不是他“真正”的妻子。 “担心他被别的女人抢走啊!姑爷风流倜傥,为他倾心的姑娘也不知有多少,我听大夫人的贴身丫鬟春菊说,姑爷说过青楼女子比千金小姐有趣多了,小姐你可不能被比下去。”可梅显得气愤地道。小姐跟姑爷这对夫妻间发生的大小事,都是下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她是故意要让葛翊说过的这句话教莫雨桐知道的,她怨莫雨桐,却也同时嫉妒琴惜,琴惜起码还有机会得到葛翊的怜爱,更甚者占去了葛翊那么多的时间与注意,教他日夜地不在府中,唯有他留在府中才有机会让他注意到她对他的爱意,而此事除了借助莫雨桐的力量外,别无他法。 莫雨桐肩膀一僵,青楼女子比她有趣?所以他才会夜不归营?!“脚长在他身上,丈夫要去哪儿,做妻子的又怎能过问?随他去吧!”她轻叹。除了叹息,又能如何? “小姐这么说就太消沉了,难道小姐不喜欢姑爷吗?” 可梅这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这么爱嚼舌根,我才不跟你说呢!”莫雨桐从镜中睨了她一眼。“快梳吧,否则我在太君面前告你的状。” 可梅吐了吐舌头,拍拍心口道:“小姐嫁人之后真可怕,吓死可梅了。” “可梅在葛府可住得惯?”莫雨桐唇染胭脂,关心地问。 “很好啊!跟在家中一样地好。” “若受了什么委屈,别往心里放,就算我帮不了你,也还有姑爷。” 可梅眼睛一亮,姑爷有提过她、关心过她吗?她一颗心瞬间雀跃飞舞,宛如置身天堂。 “可梅知道,多谢小姐和姑爷关心。”她相信葛翊心中也一定是有她的! 梳妆完毕后,莫雨桐独自前往太君寝居请安,抵达时祖孙俩正在对奔,她瞧着葛翊一脸被迫的无奈神情,不觉笑了出来。 “娘子来得正好,快来帮为夫解套。”葛翊对着她招手,莫雨桐走过去一瞧,他的白子果然已呈败象。 “桐丫头别理他,观棋不语真君子。这浑小子心不在焉,输了竟还敢厚颜讨救兵。”葛太君瞪了孙子一眼,这小子还真不是大丈夫。 “娘子是美娇娘,自然不是真君子。如今美色在前,更教我如何专心?太君就算赢了我,也是胜之不武。”葛翊笑道。 莫雨桐笑靥染霞,芳心却泛起甜。 葛太君一听更是啼笑皆非。“偏有这许多歪理!” “娘子你说,这子该落何处?”他笑问,深幽的眸光流向佳人,着迷于她难得的笑容。但这如花的笑靥却是他生平所遇最大的难题,时时刻刻都在挑战着他不欲摇动的心。 莫雨桐接过他手中白子,素手住棋盘上一落。“就下这儿吧!” “连你也偏帮丈夫,太君真是白疼你了。”老太君佯怒地自了小俩口一眼,内心却充满欢喜欣慰。瞧这对小夫妻处得好,她比什么都高兴。 “太君棋力高明,就算我夫妻联手,也不是太君的对手啊。”莫雨桐笑盈盛地讨好。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太君目注棋盘,落下一子,随口问道:“何时给太君生个白胖曾孙啊?” 莫雨桐心一颤,她怎可能怀孕?自新婚隔早的“小小意外”后,葛翊总若即若离,与她保持以礼相待的距离。她明白自己对他的“作用”这颗开始浮动的芳心,怎也不该转变成爱恋,否则日后就是无穷无尽的伤心相伴啊。 她纤腰突被搂住,然后是葛翊稳若泰山的淡笑。“我们夫妻努力便是。” 莫雨桐胸口泛起一丝惆怅,这样的话他怎能说得如此轻松? 第三章 “我不要看大夫,我只要莫美人。滚!全都滚。咳、咳——”沈贵庆躺在床榻上,仿佛气若游丝,却仍旧力地推开问诊的大夫。 “儿子呀!听话,让大夫们瞧瞧你的病。”沈天富又急又忧。想他们沈家在京城数代经商,人脉钱脉是何等风光,如今却被一个莫名崛起的“诚意庄”给抢走了大半生意,就盼着这唯一的儿子能够振作家业,收复失土。可他偏偏为了一个女子缠绵病榻,若真就此撒手人寰,叫他如何有脸去见沈家列祖列宗啊! “不!除了莫美人,我谁也不瞧。都给我滚——” 沈贵庆脸色青白,显已病入膏肓的模样,偏又如此不合作,急得沈大富老泪纵横。自小他就对这独子无限疼宠,只要是他要的,他无不应允,可这回那莫雨桐再美也已由皇上指婚,嫁作人妇,而葛家又是皇亲国戚,虽然他亦有不少权贵撑腰,可惹上葛家毕竟不智,这叫他可怎么办才好。 “沈员外,我瞧沈少爷这乃是心病。”一名大夫道。“俗话说,心病仍需心药医,再好的药方也只是治标不能治本,少爷的病若想根治,还得寻到那心药啊!”“这”沈天富甚感为难,耳听宝贝儿子疼痛地不断呻吟,心口直有如千刀万剐。 “爹呀,我今生若得不到莫美人,就是死也不甘啊——” 沈天富心痛不已。这唯一的命根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就算坐拥金山银矿又有何意义?“儿啊,你放心,你要莫美人,爹便给你莫美人。管那葛家是皇亲国戚又怎地?咱们沈家也不会怕了他,只要你养好身子,其他的有爹作主。” “真的吗?爹你真是我的好爹爹。”沈贵庆流下激动的泪水,心中却在窃喜。 折腾了好一番之后,一待大夫和父亲离开,沈贵庆立刻坐起身,哪还有半点病重的模样? 一名随身侍从吁了口气,拍拍心口道:“还好早买通了几个大夫,否则怕不被老爷给瞧出了端倪。”装病这等事若被看穿,少爷顶多挨顿骂,倒楣的可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 “若不如此,爹怎会帮我?”沈贵庆洋洋得意于自己的足智多谋。“对了,叫你办的事,办得怎样了?” “少爷的吩咐,小的岂敢耽误。只是,那莫美人嫁入葛家后,几乎足不出户,少爷要再见到她,只怕机会渺茫。” “哼!那个葛翊,竟敢抢我心爱之人。我沈贵庆与你誓不两立!”他怒道。“还不再去监视?有什么消息立刻通报,误了我见美人,小心你的狗命。” “是。小的这就去。” “老三的动作愈来愈慢了。” “诚意庄”内有一处最神秘的密院,外头写著“妄入无命”的警语,连庄中奴仆、护卫都不可接近。然而,此时密院里却流转着寒淡的语调,男子手中翻转的折扇忠实反映出主人的不耐。 仔细瞧此扇也有些玄虚,扇骨并非寻常竹棍,而是精铁铸成,看来轻巧,其实重量却很沈,但这只翻转折扇的手,却似毫不费力。 二庄主“影子”赫然便是幽魅淡漠却俊逸无匹的葛翊! “最近朝廷鹰犬特别关爱他,须怪他不得。”冉诚依旧稳若泰山,将手中书卷翻过一页。 “早叫他将那把大胡子刮了,以免惹人注目,他就是不听,怪得了谁?”葛翊冷哼。 “我就等着落网之后逃难刮,现在就刮掉叫暴珍天物。”一个清朗的语调由地底回荡而上。旋即,看来平坦密实的地板竟被掀高一片,他们口中的老三一跃而出,只见他身材高、满脸胡须,身后斜背着用黑布包裹着的长弓。“诚意庄”的秘密之一,就是数也数不清的地底通道。 ?]抗天,两人口中的老三。他并非“诚意庄”的三庄主,而是城郊赫赫有名的“抗天寨”土匪头子。他一脸大胡子,看上去年纪比其他两人都大,偏偏年龄就是屈居最末。清澈明朗的双眸与那脸胡子十分不相称,身上的粗布衣衫,质料虽粗劣,却十分干净,穿在他身上丝毫无损他天生的威武,反而多了分落拓不羁。 八年前一无所有的冉诚初到京城,碰上了狂叛浪荡的葛翊,以及遭到官府通缉的?]抗天。葛翊自小在京城长大,自然是熟门熟路,他虽不至于明目张胆地挑战朝廷权威,但委实看不过京官欺善怕恶的嘴脸。也许是因缘注定,冉诚是悲天悯人、济弱扶倾的少年侠士,决心拯救四处窜逃的?]抗天,而葛翊无巧不巧地助了一臂之力,从此三人便结拜为兄弟。 葛翊虽然身为“影子”这“诚意庄”的江山有一半是他打下的,可他毕竟是皇戚的身分,与一群土匪替“诚意庄”打江山之事,要是被人知晓了,不知会闹出多大的风波来。顾念家人的立场与想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情愿只是个无所事事的浪荡子。 因此,他展开双面人的生活,暗中帮助冉诚与?]抗天,充实了他原本无目标的人生。 “那你最好尽快到大牢里走一遭,省得至京城的虬髯客无故遭殃。”官府只要看到大胡子,就非得抓回去拷问一番不可。他不杀伯仁,被他害惨的伯仁却有不少o 葛翊冷言冷语地轻讽,?]抗天的反应却是哈哈大笑。“留不起胡子就该早早刮掉,谁叫他们自不量力。老二,你是不是为了你轰动京城的大婚之日,小弟我没能亲自去给你道声恭喜,是以责怪于我?小弟这就跟你赔不是了。”?]抗天促狭地眨眨眼笑道。 “抗天这么说就缺乏诚意了,想跟那一屋子的官宦、皇戚喝喜酒,你这胡子就该先刮了再说。”冉诚悠悠笑道。“诚意庄”的主人果然处处讲究诚意。 “连老大也要我刮胡子?!”他手指抚了抚左颊,难道全天下都见不得他这把美胡吗? “今天要你来,可不是为了谈论你那把胡子的。”葛翊将话题转到正事上,省得提及他不想谈的问题,不过?]抗天可没有冉诚的体贴。 “不谈胡子就谈谈你的新婚夫人吧!听闻嫂夫人是艳冠京城、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小弟由衷地替你高兴啊!二哥。”他清朗的笑声有十足的取笑。 “我终于明白为何官府会将你列为通缉犯的榜首了。”葛翊剑眉微拧,很不想想起家中那冷傲的美娇娘。 “你们都少说一句,今天找你们来,为的是咱们的茶叶生意。”冉诚宁静的声调打断了两人一贯的斗嘴,终于导入正题。 “抗天寨”的土匪很少做打劫寻常路人的勾当,除非情况特殊。而土匪窝近千口人的温饱,部分就是依赖与“诚意庄”的互通有无。“影子”二庄主的制敌行动,背后总有“抗天寨”兄弟的大力支持,这份联系隐密却十分强韧,除了这三个灵魂人物外,没有人知道其中端倪。 “有什么问题?”?]抗天问。 “这次运到咱们这儿的茶叶只剩预定的七成,下次可能连五成都不到了,据了解,是咱们的对手“天富商行”搞的鬼。”冉诚道。 “你要我们到供应源那儿了解情况?”葛翊淡问,手指转玩着折扇。 “如果他是出高价搜购呢?”?]抗天右手指抚着左颊上的胡子,总不能跟他拚高价买吧! “江南茶叶产量正常,出高价并不划算,我猜想沈天富的下一步可能会进行破坏,降低茶量,使茶价节节高升。”冉诚说道。他的推测很少出错。 “那就劫“天富商行”买的茶叶吧!”葛翊淡淡道。冉诚说了一半,他就能推敲出他的打算。瞥了?]抗天一眼。“这可是“抗天寨”的看家本领。” ?]抗天非但不生气,反而轻笑了起来。“不错,拦路打劫正是土匪的专长。咱们来看看沈天富有多少金山银矿,用来买拿不到手的茶叶。” “揭发沈天富卑劣的行径须花费太多工夫,不到必要毋须去干涉,先瞧瞧他的反应再说。”冉诚的动作都是一步一步循序而为,从不躁进,用最少的力气达到目的。他瞧了瞧葛翊,沉吟道:“还有一件事,葛翊你自己可得费点儿心了。” 葛翊眉一挑,难得看到冉诚的迟疑。“何事?” ““寻馨坊”外的拦轿事件,你想必还记得吧?那带着十几名护卫的沈公子,正是沈天富的独子沈贵庆,他为了莫姑娘茶饭不思,几乎丧命。据说他已打听到那日轿中的姑娘,正是方奉旨成亲的京城才女莫雨桐。沈大富为了命根子,已经决定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她,这两日京城中忽然多了不少高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葛翊太清楚这个道理。虽然葛府篆养了不少护卫,但也不是铜墙铁壁。想到府中佳人随时有被劫的危险,他胸口一紧,再也坐不住。 “没其他事了吧?”葛翊语调虽仍平淡,但握着折扇的手已不再放松。 “老二,你该不会真的在乎那个你不情不愿娶的妻子吧?”?]抗天唇畔扬起饶富兴味的笑容。呵,事情愈来愈有趣了。 冉诚微微一笑,有趣地欣赏那大反常态、愀然变色的俊脸。当葛翅眼中的杀气射向?]抗天时,他差点儿笑出来。被人看出了心事,也不用这么生气呀! “你别看我,我也才刚得到消息。”当葛翊责怪的眸光转向他时,他的笑容更深了。 葛翊冷哼一声,拉开通往地底的石板,迅速从密院消失。 “他是认真的?”?]抗天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又不免感到不可思议。认识葛翊这么多年,可没见他对何人何事认真过。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自知吧。”冉诚轻笑。 他到底在紧张什么?怕她让人给掳走,还是怕她从此消失在他眼前? 葛翊寻遍了他的宅落,甚至太君那儿也快让他掀了过来,但莫雨桐依然芳踪杳然,连可梅和太君也都不见踪影。足不出户的她究竟会在哪儿?心头的忐忑不安让他心慌到了极点,但那份难言的滋味却是那么真实。 “少爷,您回来啦?夫人陪太君到观音庙上香去了。”正在整理庭院的丫鬟见到他行色匆匆,主动说道。 “观音庙?”上回她被姓沈的纠缠,不也是因为去上香吗?可恶!想到这儿,他立即旋身冲往马厂,牵出马后,策马疾驰,奔出葛府。 快马穿市过街,转眼便已来到了观音庙。 在庄严肃穆的庙宇中,可梅安静地随侍一旁,听着太君与住持谈论佛理,她只觉得懵懂不解。而小姐虔诚地跪在佛前合十祝祷,清丽的面容显得庄严。 旋即,可梅眼睛一亮。庙门外,骏马上英姿焕发的男人一跃而下,大踏步走来,她忍不住惊喜呼道:“姑爷!” 莫雨桐条地转头,见到他,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脸色一沉,同过头不看他。自从她毫无效果地抱怨后,昨晚他居然过分地彻夜未归,害她一夜未能成眠,以致现在容颜憔悴。今早她才信誓旦旦地下定决心不再理他,反正他也不会在乎。 “翊儿,你怎地来了?”太君诧异地望向孙子,看见葛翊的眼睛紧盯着妻子。他那是什么表情?松了一口气? “太君。”他短暂地看了老祖母一眼,而后衣摆旁掀,挨着莫雨桐面对神像跪下。 “你做什么?”莫雨桐怒瞪他,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到。 “你说呢?跪在佛前自然是有事相求。你求什么?”他感兴趣地问,不忘欣赏着美人发怒的生动艳丽容颜。 “干卿底事!”她才不介意他昨夜在何处过夜,不介意!她纤足一站,撑起娇躯,大手立即伸来帮了她一把,却遭到拒绝的拍打。“我自己会站。” 葛翊捉紧了她的手肘,唇附到她耳畔道:“咱们可是恩爱夫妻,这是你欠我的。” 是啊“假扮”的恩爱夫妻。莫雨桐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她神色一敛,而后绽出甜甜的浅笑。“相公怎知咱们来此上香?” “为夫回府时听丫鬟说的。娇妻出府,做丈夫的自然得提心吊胆地赶来护花了。” 其他人都为这理由会心一笑,但莫雨桐却知道这一切只是假象,他究竟是为哪桩事而来? “这才是做丈夫的样子。”太君欣慰地点头,这孩子终于长大了。 当夫妻俩正交流着暗潮汹涌的眼神时,可梅默默地垂下头,目光瞥向寺外。不料,却见一名男子兴冲冲地迎面奔来,让她条然一惊。“小姐!那姓沈的公子” “可梅姑娘好眼力,正是区区在下。”大笑声中,沈贵庆大刺刺地跨过门槛,身后依然跟着数名保镳。 葛翊一眼就看出这些人脚步沉稳,显然武功不弱,与当日那些草包保镳不同。 莫雨桐连看都还未看清,面前忽然就多了把扇子,将她整张脸挡住。 葛翊走到她身前,高大魁梧的身躯将娇妻完全笼罩住,彻底隔绝来人的贪婪目光。 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这沈贵庆当真是色胆包天。 “沈公子确是虔诚,观音佛祖必会护佑心地忠厚诚善之人。”葛翊淡淡讥刺道。 这人竟敢暗暗讥嘲于他?!沈贵庆才不理佛祖炯亮的目光。“你是何人?”他认得出这个家伙三番两次阻他好事,却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但他自小横行霸道,不管对方是谁,他也从未怕过。 “姑爷自然是小姐的夫婿。”可梅有葛翊作后盾,说话也大声了不少。 太君冷眼旁观,莫雨桐却是秀眉轻蹙。这人怎么这般纠缠不清?她不说话,任凭葛翊处理。听可梅称赞过他的功夫了得,因此对方虽然人多,她也不怎么担心。 沈贵庆心头火起。原来抢走美人的就是这小白脸!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抢人妻;更何况,对方武功高强,他是亲眼见识过的。沉吟片刻之后,他抱拳道:“在下沉贵庆,最喜结交英雄好汉,葛兄英雄年少,还日不如撞日,今日有缘巧遇,就请贤伉俪过府一叙,让小弟做个东道。” “沈公子抬举了,葛某结交不起。”请君入瓮的计谋,姓沈的使来还粗浅得很。 “你别不识抬举了!”沈贵庆身后深具草莽气息的护卫们忍不住呼喝。 为了太君这几位娇客要来上香,住持特地摒退了闲杂人等,不料这几名莽汉竟然闯入。想赶人,但偏偏这沈贵庆也是得罪不起的人物,他一时也不好插口,只能由他们自己解决纷争。 沈贵庆举手喝阻了保镳的躁动,微笑抱拳道:“在下诚心相邀,万望葛兄切勿推拒才好。” 跟他讲诚意,沈贵庆还差得远。 “你我彼此心知肚明,有话不妨挑明了说,各位好汉如何才肯让条路走?”葛翊折扇轻煽,显得意态闲适,但神情傲然,像是丝毫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我这几名护卫十分热中与武功高手切磋武艺,葛兄若肯指教一招半式,当令他们受用无穷。”几名横眉竖目的武功高手听沈贵庆这么说,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这个小白脸目中无人,不教训教训他,他们心有不甘。 莫雨桐秀眉一拧,难不成他们要蜂拥而上、群起围攻?沈贵庆说起话来拐弯抹角的,教她打从心底厌恶,只想尽早打发他们走。“相公,有理说不清就手底下见真章吧!在宁静祥和的寺庙里动手,相信佛祖也会了解你我是迫于无奈。” 她柔嫩的嗓音听得沈贵庆晕陶陶的,真恨不得推开葛翊这障碍,好一解相思,但听她三言两语尽是站在葛翊那边,又满心的不是滋味。 “娘子有命,为夫自当遵从。”葛翊泛起森冷笑容。这些不识相的家伙让他动了真怒了。娇妻不怕见血,他下手也毋须留情。 “请!”暴喝声中,方才怒骂过葛翊的莽汉飞扑而上,手指曲成鹰爪抓向他的脸,挟带劲风、来势汹汹。其他护卫离也想争功,但见了他这石破天惊的攻势,也不禁为之喝采。 葛翊身子未动,脚踢对方下盘,那莽汉人跃在空中,下盘空虚,心中不由得一惊,正想闪避,手上的鹰爪跟着略缓,不料葛翊竟趁着这空隙,扇顶狠狠撞向他下巴,这一下他牙齿咬着了舌头,疼得眼泪都快流出来,背脊撞落地面,登时昏死过去自然也可能是无颜见人而装死。 喝采声夏然而止,其他护卫面面相觑,只有葛翊身后还有清脆的鼓掌声,钦佩之情,不言而喻。护卫们万万料想不到,这小白脸不成招式的出手,只一招就揍晕了他们武功高强的同伴。 “翊儿武功小有长进啊!”太君满意地点头。不枉她疼他一场,四处给他找名师指导了。 “谢太君夸奖,牛刀小试罢了。”他俊魅淡笑,目光扫过对面挫了锐气的高手。 剩下的五个人,没有人敢贸然上前,谁知道葛翊会用几招解决他们? 沈贵庆气得脸都绿了,这些不堪一击的家伙也敢称高手?!“你们这些饭桶!还不给我一起上。” 五人交换眼神,分从五处进击,虽然招式看似凌厉,其实只是虚张声势。 葛翊折扇一抖,由静而动,快速的身形卷起一阵风,只见他脚踢、拳打、扇挥,转眼间五人的际遇就跟先前那人一般,倒地不起,昏死过去。 沈贵庆连看都来不及看清楚,自己带来的人就全都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而葛翊已经回到原来所站的地方,只不过换了个方向,面对他始终瞧不见的绝色美人。 “弄乱了娘子秀发,真是罪过。”他手指梳过莫雨桐的发。 “没关系。”葛翊潇洒俐落的出手让她不禁心生崇拜,难怪当日可梅会如痴如醉。 那嫣然甜笑教他心颤不已。情忽生、意条动,葛翊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折扇一张,遮住了娇妻侧脸。 这举措气得沈贵庆几欲抓狂,葛翊摆明了是宣示所有权,在在挑衅着他。偏偏自己带来的高手全昏死过去,没一个争气的,自己又不会武功,且眼前还有几名葛府护卫,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情敌抱美人离开。 莫雨桐凝着丈夫,任由他抱上马鞍,两人一骑疾奔过市。 景物迅速地飞掠而过,她不自觉抓紧他的衣襟,这新奇的刺激让她热血上涌,心脏怦怦狂跳,有些儿害怕,又深知在他怀中十分安全。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就算难得有出门的机会,坐的也总是软呢大轿。以前在娘家时,连马顾中的马都没摸过,更别说是骑乘了。 她才刚适应了这份新奇,葛府已在眼前,当葛翊抱着她下马时,她只觉意犹未尽。 那娇颜上失望的表情教葛翊眸中凝聚笑意。他娇滴滴的妻子不怕暴力血腥、不惧快马奔驰,并非源自司空见惯,而是有着不让须眉的胆识。 “你到底要抱我去哪里?”莫雨桐忍不住问,这男人似乎一点也没有放下她的打算。 “去一个你没去过的地方。” 偌大葛宅,她确实有许多地方未曾探索,葛翊抓住了她的好奇心。强抑着因身躯相触而泛起的悸动,她不得不承认,在他安稳的怀抱中,芳心不自禁兴起欢欣与眷恋。 穿堂过室的脚步愈奔愈快,葛宅末端竟然豁然开朗。广阔的草场上,一株参大巨树蜿蜒矗立,而葛翊脚步不停,往树身一踏,两人便往上攀高数丈。她屏住呼吸,感觉离地面愈来愈远。枝干茂密的树梢竟搭着简单的树屋,葛翊将她轻轻放下,她却情不自禁抓着他的衣衫,手心微微冒汗。 莫雨桐双脚悬荡着,往下望去几乎看不见自己的绣花鞋,视线所及只有广阔的地面以及令人惊惧的高度。葛翊挨着她坐下,手保护性地揽住她的腰,她才稍稍安了心。 “怕高?”葛翊饶富兴味地瞅着她,享受着她依附地紧抓他衣襟的奇妙感受,他竟然会喜欢她对他不可或缺的依赖。 “有点。”莫雨桐也没逞强,老实承认。 葛翊无声地笑了。“你看。”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一望无际的广阔视野及天地做在她眼前展开,壮阔的景象强烈震撼了她的心,令她瞬间遗忘了登高的紧张。 “原来人在高处,竟能看得如此长远宽广,我从来不知道。”赞叹的尾音撩动羡慕的意绪,她一直紧绷的身躯不自觉放松了。 “我常常在想,天地相接的那一线外,究竟是什么。”葛翊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带她来这儿,只觉突然很想让她分享一切。 莫雨桐的美眸凝睇那异常柔和的俊颜,葛翊的这一面,触着她的灵魂。金枝玉叶的千金小姐,说穿了也不过是只笼中鸟,她多么想飞离高筑的围墙,去看看天地的广阔。 可她是女人,没有男人的庇护就无法生存的身分。 “浓妆淡抹总相宜的西湖,山水甲天下的桂林风光,登峰而小天下的泰山我好想亲眼去瞧瞧,那些骚人墨客笔下的天地,究竟是什么模样。”她从未跟任何人说起这些,在他面前却自自然然地吐露,不怕他笑话,反而觉得只有他才能了解。 因为他也有着渴望高飞的心吧!而她突然发现,她好希望紧紧系着他的心,一起高飞、一起陷落 静默的片刻,两人感受着心领神会的交流,煦风、大地静静地陪伴。 “你常常来这儿?”她好奇地审视树屋。这应该是他建的,因为天底下只怕也没几人有能力在这儿搭木棚。 葛翊点点头,怀中拥着娇躯,真实的存在感令他心安,但思及虎视眈眈的沈贵庆,又不由得拧眉。“姓沈的对你图谋不轨,我会让府中武艺最高强的护卫李强保护你的安全。” 这等争风吃醋之事,他不欲以权贵压人,更不想闹得满城风雨,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莫雨桐手松开了他的衣襟,目光凝视着远方,倔强的娇颜掩去所有表情。府内的护卫没有一个武功比他高,他却将她交托给别人。 “你拿主意吧!” 又不高兴了叫“你真爱闹扭。”他下结论,颇有无可奈何之感。相识以来,她没对他摆过几次好脸色,真不明白他究竟哪儿对不起她了? 这评语刺了她的心,她撇过头,嗔道:“我就是这样,没人要你忍受。” 这女人很喜欢试炼他的耐性。他用折扇强拗地勾回她的脸,冷眸微眯。“莫雨桐,你我既无新仇,亦无旧恨,无论愿意与否,咱们注定得长年相对,你何必对我如此敌视?” 她从未敌视他,可这话她说不出口。“葛爷言重了,贱妾乃效颦东施、河东吼狮,叫您日夜避着,心中早已万分过意不去,怎敢敌视于您?”她愤然推开扇子,身躯微侧,不愿让他瞧见眼底的脆弱和委屈。 东施、吼狮?葛翊不觉失笑。她是自谦,还是认真的? 一只花色斑烂的毛虫缓缓朝莫雨桐爬近,她发现后,尖叫一声,吓得转身投入他的怀抱。她生平最怕这种软毛毛的东西,恐惧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身躯不自禁怕得颤抖。 “虫有毛虫” “毛虫?”目光溜向她身畔,原来不过是只小许的毛虫。她七尺大汉都不怕,过人的胆识却被只小毛虫给打败?!倒便宜了他得美人投怀送抱。他从末见过这样花容失色的她,一时间反而好笑。 “你快将它赶走快点!”莫雨桐只要想到它在身后,就觉得可怖至极、如坐针毡。但是人在大树上,想拔腿而逃也没办法。 葛翊一手搂着她,随手摘了片叶子,往那毛虫一弹,毛软小虫立即随叶滚落。完成了她所交付的重责大任,他反而不想这么快让她知道,毕竟要她像现在这样主动地紧紧抱住他的机会,怕是很难再有。 久久不觉他有动静,莫雨桐气熬了。这可恶的男人!“葛翊!葛君谦!你到底何时才肯动手?” 葛翊挑起眉。有求于人,气焰还这般嚣张?!可他也不忍心再折磨她,于是开口道:“早赶跑啦!我还没问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呢!” 莫雨桐抬起梨花带泪的娇颜,仍是不敢松手,小心翼翼地往后瞄,直到确定果无虫迹,她才松了一口气。这时她才惊觉自己的放浪,赶紧放开他,旋即气呼呼地嘟起娇艳欲滴的红唇,指责道:“你干么不早说?” “我干么要早说?”他薄俊的唇扯出一个笑,伸手轻轻擦拭她颊上的泪痕。好想印上她嘟起的唇。 “葛君谦!你真是天底下最不君子、最不谦冲的男人。”她气还没消。起这名字的人肯定有与他相同的嘲讽性格,预知了他会背道而驰。 葛翊哈哈大笑。“我还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呢!结果一只小毛虫就把你吓哭了,你不好好跟我道声谢,等会儿要是出现另一只毛虫,可别怪我袖手旁观。” 那可能性吓白了她的脸,情不自禁靠向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却令他涌起怜惜。 他的娇妻好香啊“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堕北风中。”他忍不住徐缓低吟,倒叫她双颊赤赧。 他忽转炽热的目光,弹乱了她的心律,无措取代了恐惧,羞得她低下头,偎进他怀中。莫名的安全感令她放松,唇畔不觉噙着一抹甜笑。 “葛翊。”她的声音低若蚊呐。“谢谢你为我赶赴观音庙。” 他低头闻着她的发香,无声笑开了,难怪冉诚对她的聪慧赞不绝口。“应该的。” “今儿个是我头一遭乘马、头一遭登高远望,我心中其实非常地感激。” “只要你想,乘马、登高几次都成。”这等易事,也值得她称谢?! 她抬起双目凝住他,轻柔的嫩嗓透着渴望。“若你不嫌弃,我渴盼你我能成为知交。”她这一生总觉无人可交心,对她而言,这份契合是多么重要。 面对这殷殷的期盼,葛翊俊脸上毫无表情,没有透露心底的不悦。他突然发觉,自己强烈想要的,绝对不仅仅只是“知交”但他若真爱上了她,就永远飞不出太君的五指山了。这样的矛盾,困扰他何只三五天? 好半晌,他在心底轻叹。“朋友是吗?倒也适合咱们。” 他淡淡地望向天地一线的遥远尽头,就如此吧! 朋友这是她要的吗?莫雨桐眸光递向远方,心头为何如此苦涩? 忽然间,她仿佛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却害怕去面对,一任这样的友谊持续,或许才是对的。 悠扬的笛声荡过了屋宇重楼,宛若仙乐自天上飘落,两颗小脑袋在拱门边好奇地窥探,眨巴着惊奇欣羡的眼,瞧着美艳高雅的婶婶随心所欲地吹奏出动人乐章。 “哥,咱们请婶婶教我们吹好吗?”小女孩葛蔷小声地说。 葛顺一听妹妹的提议,也是万分心动,却又不禁迟疑着。“可是”婶婶人美却有种天生的威仪,教人不敢冒犯,他不敢说。 “你怎地这么没用!”葛蔷打了哥哥一下,气他的懦弱。 葛顺瞪着她,也不高兴了。“你不是说婶婶抢走了你最喜欢的叔叔,所以讨厌她吗?” 小女孩嘟起唇,脸色有点儿为难。“可是她吹的笛子好好听啊”“小少爷、小小姐,你们在这里作啥?” 两兄妹被身后突如其来的询问给吓了一大跳,转过头来,发现原来是婶婶的陪嫁丫鬟可梅。 “听到笛声,所以过来瞧瞧。”葛蔷挺起胸膛,她可是葛家的小姐,怕啥? 可梅亲切地笑了,弯下身,脸与他们平视。“我家小姐吹的笛子很好听吧?小姐以前教过我,可我吹得没有小姐好。” “她会教人家吹吗?”两颗小脑袋上四只眼睛期盼地眨呀眨。 “如果你们想学,小姐一定会教的。她整天看书、写字、画画儿,正愁找不到事儿做呢!”可梅主动地朝他们伸出手。“来,可梅带小少爷、小小姐去。” 两人的小手一人牵住了她一手,小小的两颗心既兴奋又期待。 突然间,高墙上一个黑影冒出来,朝着莫雨桐疾冲而去,三个人见状连尖叫都来不及发生,就见一个府中的护卫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在歹人碰着莫雨桐之前拦截了那家伙,迅速地与对方动了手。 笛音蓦然而止,莫雨桐秀眉轻轻蹙起,瞧着眼前的恶斗,而后目光瞥向一旁已经吓呆了的三人。“可梅,快去找人来帮忙李护卫。” 葛翊的忧虑应验了!这些人未免也太无法无天了,竟敢企图闯入葛府掳人。 护卫李强是葛翊找来暗中保护她的,这些日子他因为不放心,所以每天都早早回来,亲自接掌晚上保护她的工作,因此这些天她睡得很安稳。 “是!我这就去。”可梅放开两个小孩,一路奔跑而去。 贼人偷袭不成,又听到可梅去找人帮忙,内心不由得生惧,想接近莫雨桐,却被这暗中保护的护卫给挡住,守护得滴水不漏。曾眼间,瞧见两个小孩躲在一旁,害怕地紧紧靠在一起,他脑中灵光一闪,虚晃一招引开李强,立刻往两兄妹那儿冲。 “保护孩子!”莫雨桐惊觉了他的意图,赶紧提醒李强,但还是迟了。贼人一把抄起小女孩,手把着她的咽喉,受惊的葛顺则逃过一劫,哭着投入莫雨桐怀中。 “住手!”贼人喝住李强。这下有人质在手,谅他也不敢妄动了。 “把孩子放下,我保证让你安全离去。”李强说道,企图安抚闯入者。而葛蔷已吓呆了,连眼泪都不敢流。 “你当我是傻子吗?”贼人冷哼。 “妹妹婶婶,你救救妹妹!”葛顺哭道,淌着泪水向莫雨桐求助。 莫雨桐思量着,救兵似乎一时还赶不来,她不能让名无辜小女孩代她受过,于是道:“这位英雄,沈家出多少钱请你,葛家同样出得起。你若需要人质,我跟你走,别吓着孩子了。” “夫人!不可。”李强急急地阻止,她可万万不能涉险。 葛蔷一听莫雨桐这么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闯贼更是心烦意乱。的确,他是冲着眼前这个京城美女来的,挟持莫雨桐自然比挟持小孩有价值。 “好,你过来。” 李强挡在她身前,忠厚的脸上满是焦急与自责。“夫人你不能去!” 莫雨桐放开葛顺,莲步款移,娇柔婀娜的身段几乎教两个男人瞧傻了眼。她走近李强时悄悄压低了声音道:“他不会伤我,等会儿只管出手。” 李强一怔,鼻中闻着她身上的幽香,蓦地明白了她的用意。掳她,姓沈的自然要活口,而她是沉着冷静的大人,也不会乖乖任人控制,贼人投鼠忌器,只要带不走她,迟早要投降。但这实在太冒险了! “你们还在磨菇什么?再不过来,我就杀了她。”贼人不耐烦地低吼。“您别生气,这就来了。”莫雨桐绕过李强,边柔声安抚着。“蔷儿别哭,一会儿你立刻跟哥哥去找爹爹,要他筹赎金,知道吗?” 只有李强能明白她这几句话的用意。她担心两个孩子在这儿会束手缚脚,万一又落入贼手,后果更不堪设想,是以先用言语支开。此时此刻她还能这般冷静布局,李强心里不禁佩服她千灵百巧的心思。 贼人一把扣住了她雪白的皓腕,放下葛蔷。小女孩一得自由,立刻奔向哥哥,两人瞧着落难的婶婶,都皱着小脸又是自责、又是难过。 “你们别哭,去告诉爹爹,要他筹钱。”两人收到莫雨桐的指示,这才牵着手往外跑。 “你要多少赎金才肯放人?”李强问。 这一问,贼人才仔细沉思。同样都是钱,收了葛家的又何妨?沈家也不会知道他曾经得手,却又放人,自然就不会对他报复;再者,沈家找他们这种江湖人士,便是掳人成功了,只要他们打死不承认,到时葛家就算想报复,却也不能证明是沈家做的,莫雨桐被掳之事八成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沈家也必不会声张。或者运气好的话,他还可以两边的钱都收,等收了葛家的钱之后,再把莫雨桐往沈贵庆那儿送,真乃一石二鸟。 “明儿正午,将五千两送到城西“向晚亭”赎人。”他冷声指示,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不禁有点儿得意忘形起来。 “怎么小女子我就值五千两吗?”问话的是巧笑倩兮的人质,她不讨价竟还抱怨了起来。 贼人被她美艳的笑容瞬间夺了心魂,就在他心神恍惚的一刻,李强奋不顾身地朝他扑击,百忙中他举掌格挡,手背却被人质狠狠咬了一口。 “啊——”他痛吼,却死也不放手,忍着痛与李强拚搏。打斗的两个人都投鼠忌器,怕伤及莫雨桐。但刀剑无眼,李强的刀被对方格开,力道过猛,他一时收势不及,刀锋竟碰着了莫雨桐,在她粉嫩的前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染红了衣袖。 莫雨桐忍着痛,俏脸惨白,却还不忘用上心理战术。“你若现在放开我,还能全身而退,否则待会儿其他人来了,你想跑也跑不了了。” 说实话,这可梅去得也未免太久了些,还是她感觉度日如年所致? 贼人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李强竟然还敢抢攻,这该死的女人说得对!这下他当务之急是全身而退,别妄想带人走了。 李强一刀刺中贼人的腰处,虽然只是轻轻划伤,却已让他吓出了冷汗。 “妈的王八恙子!算你们狠。”贼人破口大骂,紧扣着莫雨桐的手渐渐放松,只是仍心有不甘,舍不得完全松脱。 缠斗中,一个迅捷的人影忽然闪入庭中,介入两个男人的打斗。扇子打中贼人的手臂,他只觉穴道一痛,扣着莫雨桐的手立即酸软无力地放松,人质就此被夺,没了顾忌的李强,攻势更转趋强劲,下手毫不留情。 解救她的竟然是葛翊!他邪魅冰冷的脸庞闪动著令人胆寒的冷冽光芒,但莫名的安全感却驻进了莫雨桐的芳心。 贼人见武功更高强的帮手到来,一心只想溜之大吉。 “想跑?太迟了!”葛翊轻轻将娇妻放在石椅上,冷笑声中,高挺俊拔的身形凌空越过李强挡下了贼子。 闯入者能到得了这儿,武功自然不弱,贼人转眼挡了葛翊十几招凌厉攻势,最后被他手中的折扇击中胸前要穴,口喷鲜血,昏了过去。 第四章 葛翊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地检查她的伤势。手腕瘀肿不说,那两寸长的刀伤仿佛是划在他的心口上。 “你怎地这么早回来?”莫雨桐悄声问。 “我想何时回来便何时回来。”葛翊闷声道。 “婶婶。”童稚的声音怯怯地唤道。葛蔷走近他们,小脸上满是感激。“谢谢您救了蔷儿,我们跑出去时遇到了叔叔,我都告诉叔叔了。” 原来如此,那他干么跟她发脾气?莫雨桐抚着女孩的头,脸上微笑,心中却纳闷。 “少爷,这人如何处置?”李强惭愧地请示。 杂你的足音奔近,可梅去找的帮手这时才匆匆到来。 “李护卫辛苦了,你没受伤吧?”莫雨桐关心地问。 被她美胜春花的笑靥一瞧,忠厚的李强一张脸瞬间红透。 “没没事”他说得结结巴巴,竟不敢去瞧她。 这女人!竟敢对别的男人笑。当葛翊胸中正醋海翻腾时,十几人奔了进来,关心的关心、谈论的谈论,葛翊压根儿懒得应付,一把抱起妻子。 “送官还是宰了都无所谓,当家的是大哥,请他示下。”葛翊头也不回地回应李强方才的征询,此刻整颗心只关注在莫雨桐的伤势上。 “是。”李强躬身道。少爷没怪他,他却十分自责,尤其让夫人沾血的是他的刀。 “小姐!你受伤了?!”可梅红着眼,紧张万分地奔来,低着头,显得满怀歉意,哽咽道:“对不起,可梅太慢了” “没关系”莫雨桐正想安慰陪嫁丫鬟几句,却被葛翊抱离混乱的庭园。 回到房间,两人坐在床缘,葛翊拉起她的衣袖,细心地涂抹药膏,然后用白布包扎,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脸色阴沉得吓人。 “你在生谁的气?我吗?”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她已经约略能够了解他了。可她是可怜的受害者啊!还要生她的气未免太没天理了。 结果他冷哼一声,眼睛瞧也没向她瞧上一眼。 “我究竟哪儿得罪你了?人家是自己找上门来的,又不是我的错。”她委屈地嘟起唇,不安慰几句也就罢了,还要给她摆这种脸色。 “你倒是很豪气,敢代替别人当人质。李强敢出手,九成九也是你指使的,是不?”他冷冽的语气让房内瞬间天寒地冻。 莫雨桐眨巴着无辜的水眸,嘟嚷着道:“我也不是故意逞英雄,但孩子可怜地叫着婶婶,若换了你,能见死不救吗?” “若你估量错误,让人给杀了呢?”葛翊捏起她的下巴,气熬了她的胆大妄为。 面对他难得的怒气,莫雨桐反而绽露甜笑。原来他生气是因为这个。“不会的,我有把握,况且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吗?”她抓着他的手,心头甜丝丝的,全因他的在意。这份雀跃而难言的滋味是如此陌生,却又那般自然。 好端端?这点有待商榷。对于她见血的震撼与心疼实在太过强烈,如果他不是心血来潮,提早返家,谁知道她还要受多少伤?万一真让人给掳了去想到这些,他简直想日夜将她绑在身边才能安心。 莫雨桐见他脸色阴睛不定,久久不发一语,想他还在气,只有讨好地笑道:“好啦!是我错了,我跟你赔不是啦!别板着脸嘛,怪吓人的!” 葛翊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哼道:“吓人?你会怕才有鬼!” 见他脸上寒冰稍融,莫雨桐忍不住噗一笑。“谁说我不怕?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毛虫和葛君谦。” 葛翊被她逗笑了出来,莫雨桐的笑语嫣容是如此动人心魄,葛翊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中。 乍然红透的俏脸微羞地垂下,却没半分怒气,她只觉心头狂跳,却没半分如新婚之夜般想抗拒的念头,在他凝视下、在他怀中,她的脑袋再也无法思考。 这神态让他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火热,俯下头,急切地寻着她柔软红艳的唇,想要她的人,更想要她的心。 她的心儿怦怦狂跳,击鼓般迫着耳膜,四唇相贴时,晕眩吞噬了她的神智,只觉自己似乎盼了他好久好久,只是她从不肯面对日日盼着见他的渴望。 掠夺她唇舌的吻一如他的霸道与温柔,莫雨桐双臂搂住他的肩颈,意乱情迷地主动贴近他,当他喘息着往下探索粉嫩的细颈时,她的身躯有如火烧,却异常地敏感,渐次升高的情欲令她忍不住轻吟 葛翊轻吮她的圆润耳垂。他要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她 “翊儿” 他的舌尖滑过柔嫩颈项。她是他的妻,他要她名实相副地做他的妻子 “桐丫头——” 门外熟悉的叫唤声让莫雨桐脑袋清醒了些,满脸羞红地咬着唇推他,想阻止他羞人的亲吻。“葛翊,太君来了唔”双唇再度被封住,莫雨桐差点儿又失去理智,但门外急切的拍门声勾回了她生性的矜持。这男人果然是狂妄反叛,明知门外有人,却理也不理,但她可无法如他这般豪放。 她羞恼地躲开他的吻,微愠道:“别这样!” 这坚定、发怒的神态让他找回了理智。他个人强烈地渴望她,却压根儿就没有考虑到她的意愿,她的拒绝就如同以往一般,丝毫不因他渐渐无法自拔的迷恋而动摇。 嘲讽的笑跃上他的唇,他到底哪根筋不对?! “葛翊!你这浑小子!敢让老身吃闭门羹。”太君气得猛顿?收龋?獠恍に铮?br /> 葛翊去开了门,莫雨桐独坐床缘,愣愣地看着他突然转变的冷漠神色,不期然被他的神情刺伤,胸口一丝疼痛缓缓泛开,为什么 “听说我孙媳妇受了伤,不要紧吧?”太君挂着?收冉?矗?狭成闲绰?匦暮徒辜薄?br /> 莫雨桐起身相迎,目光却不自禁地瞟向葛翊,那张俊脸却是淡漠得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太君,我没事。”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微笑,泪水却威胁着要泛流。 “没事就好,我已经嘱咐翔儿,让他加派人手保护你了。这样的事儿,绝不容许再有下一次。”太君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谢太君关心,还劳烦您特地来看我,雨桐真过意不去。” 太君锐利的眼睛扫过两人。奇怪,让她在门外等了那么久,难道不是她想的那回事?“好了,你受伤又受了惊吓,也该好好地休养,老身回去了。” 莫雨桐扶着她往门口走,始终不发一言的葛翊接过了送客的工作。“我送太君回去。” 太君白了他一眼。“免了、免了。顾好你的娇妻就好!还有,有些事晚上做才不会让人打扰,浑小子!” 此话一出,不但莫雨桐双颊如火烧,连葛翊都有些尴尬地俊脸微红。 老不正经的!连孙子、孙媳妇也调侃。葛翊在心底暗骂道。 “大哥在哪儿?”送太君到了门口,葛翊随口问道,手仍扶着老祖母。 “在大厅跟护卫们研议对策呢!”葛蔷受的惊吓不小,该带去收收惊才好。 “那我也去参点意见。”祖孙俩的语音渐渐消失在门外。 这男人忽睛忽雨地究竟在想些什么?莫雨桐眨去眼中的泪。难道说,方才的温柔只是一时的冲动?其实他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有喜欢过她,而她却爱上他了 爱上自己的丈夫,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是理所当然的吗?她只觉得好苦 草场上,一个挺拔的身影将一套平平无奇的五行拳打得虎虎生风、潇洒俐落。 可梅远远地在一旁伺候着,如痴如醉的眼神紧紧追随他。很少瞧见姑爷练功,自两天前有贼人闯入的事件之后,姑爷待在府中的时间多了许多,但陪着小姐的时间却更少。 当葛翊收回最后一招,可梅赶紧递上茶水。 “你怎地不服侍你家小姐?”他淡漠地接过她的好意。 “小姐在帮大夫人刺绣,不爱人吵,更何况有李护卫保护着她,不需要可梅伺候了。” 葛翊闻言剑眉微蹙。“手还伤着,怎地还要替人刺绣?” “小姐说不找些事情做,便会胡思乱想。可梅瞧小姐似乎心事重重的,”可梅矫憨地笑道。“那模样可真像为情所苦的女人呢!以前在莫家有个叫小小的丫鬟,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时,也是这个模样。”她故作纯真。李护卫爱上小姐之事显而易见,正好让姑爷去误会。相较于小姐的薄情,他才会发现她的痴心,更甚者她才有机会抚慰他的心呵! 唯有利用这对夫妻间的矛盾,她才有可乘之机。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他幽魅的眼瞳转深。她爱上了谁?! “她人呢?” “在院子里,小姐说要花香相伴刺绣花。” 带着满怀的醋怒,葛翊快步往院子而去。明明不想和她生命相系,然而她的事却总教他挂怀,理智与心情总因她而陷入矛盾,而她心之所中意究是何人,这事该死的重要! 可来到庭院外,瞧见静雅刺绣的她,他却反而收住了脚步,只是远远地凝视,幽瞳中的矛盾再度浮现。 “呀!”雪白的指尖缓缓凝结血滴,莫雨桐将刺痛的手指放入口中吸吮,上次刺绣扎手是十年前的事儿了,只怪她心不在焉地,而始作俑者正是脑海中盘旋不去的人影。 “夫人!您没事吧?”李强立刻紧张地探问。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牵动着他每一根最细微的神经。 “我没事。”莫雨桐笑了笑,低头继续刺绣。 “夫夫人,您的手伤还未痊愈,不如休息几日再刺绣吧!”他的声音紧张得发抖。那日之后,莫雨桐在他心目中成了天神般的人物。这样胆识过人、冷静沉着的女子,生得又是这般艳冠群芳,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不为之心动? “无妨的,你可别像可梅那样叨念不休。”她轻笑道。“李护卫,你就放松点儿,自从那天之后,你就时时刻刻如临大敌、提心吊胆的,这般长此以往,早晚会疯的。” “不保护夫人是属下的荣荣幸”夫人竟会关心他,这可是作梦吗? 莫雨桐笑容一敛,幽幽地叹口气,那缠人的身影又跃入心坎。听说他人在府中,却总是不见踪影,一迳将看护之责交予旁人。他因那日一时冲动吻了她而懊恼吗?之后他便避不见面、相应不理,却教她独自伤怀。 “李护卫,我”莫雨桐说了一半,却又咬着唇,感到有些儿难以启齿。 “夫人有何吩咐,请但说无妨。” “我不懂男人,你说,男人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她求助的汪汪水眸凝着他,想起葛翊说过只有男人才能了解男人,她接触过的男子又有很得很,若想了解他的想法,不求助于男人,又该向谁求教? “这”李强胸口怦怦狂跳,夫人为何会问他这样的问题?难道她“像夫人这样的女子,正是男人梦寐以求。”他发着抖,声音结结巴巴地,好不容易终于告白完毕。 莫雨桐笑了起来,娇颜如春花绽放。“瞧你一脸老实,倒会哄女孩子开心。” 这一笑,笑得李强三魂七魄全出窍,晕陶陶地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娘子!” 莫雨桐迅速转首望去,心儿怦怦跳了起来,但那黑了一脸的阴沈不悦,却浇灭了她满腔的欢喜,她咬着唇偏过头去,也来个相应不理。什么意思嘛! 葛翊挥退李强,胸口翻腾着莫名的妒火,焚烈地烧炙着他的心。这女人竟敢在他的家中与其他男人调笑。听了几句他们的对话,葛翊几乎可以肯定,可梅口中说的男人就是李强。混帐!她以为她有这资格吗?李强爱上她,他完全可以理解。但她竟会爱上李强原来,她喜欢的是这种忠厚老实型的男人 “我不干涉你的事,但你也别忘了自己的身分。”冰冷讥侃的话语飞刺向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愕然转身质问,却不期然地被他那冷绝的神情刺伤。 “意思就是要你凡事检点些,就算再不情愿,你毕竟是葛家的媳妇!”竟然问李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未免也太明目张胆了。 他竟然在指控她不守妇道?!莫雨桐捂唇轻泣,旋即站起身,掩面狂奔。他究竟想伤害她到什么地步?为何要将她说得如此不堪?她再也不想看他的冷酷无情,但三寸金莲承受不起她过大的动作,一个踉跄,她整个人往前仆倒,却在着地而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 “放开我!我是不检点的女人,你理我作什么?放手!”莫雨桐愤然拍打着他,泪水潸然滚落。 生死一线时,她没哭。一直以来她总是勇敢地与命运抗衡,她的坚强与傲然,足以折服一干男子;但此时却叫他三两句话弄哭了。葛翊强忍着心头的复杂情绪,任由她捶打,搂着她不放手。 “我做错了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一天到晚在外风流的是你!你凭什么指责我不守妇道?”她边骂边捶打,愈想愈不甘心。 她的拳头对他而言根本就不痛不痒,但她这没完没了的发泄,却崩裂了手臂上的伤口,缠绕的白布染上血丝。葛翊眉一皱,钳住了她的双臂,制止她继续蠢动。“够了!” 莫雨桐撇过头不瞧他,抿着唇默默流泪。 “伤口都裂开了,你不疼吗?”他慢慢地解开她包裹着手臂的白布,恨自己的心疼怜惜。对一个不爱他、厌恶他碰触的女人这般关心,何必? 她不说话,还是不看他。 “后天,我要离开了。”他淡淡地告知她这讯息。 流着泪的水眸条地看向那张俊魅的冷脸,恐慌由心口蔓延而上,使她的唇不自禁地颤抖,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痛楚令她不知所措。这么快,他就要讨回她欠他的债?如果这个家里没有他那她还期盼什么而活? 这惊惧的神色是否表示舍不得?葛翊扬起自嘲的冷笑,该死地期盼起她会想念他。 “有重要的事须下江南,最快怕也要半个月才能返回。”他淡淡地解释缘由,即便她不关心。 “半个月?”她呆愣地重复。不是三年五载的吗? “沈贵庆的事,等我回来再处理,这段时间你出入自须格外小心注意,府中的护卫也会日夜轮流看守着,你毋须担心。”他擦拭着玉臂上的血迹,需再涂点儿药才行。 乍然的放松令她整个人无力。“你真的半个月就会回来?” “或许一个月,或许一个半月,我也说不准。”想起李强要守卫她,葛翊就不由得皱眉,但又不能不倚重他的武功,这女人总叫他左右为难。 “你在外边有很多事情忙吗?”难道他天天往外跑并非为了玩乐? “我的事你少过问。”葛翊冷冷道。拉着她就要回房敷药,走了几步,却不禁为她走不快的步伐皱眉,干脆一把抱起她,就算她要抗议也由她去了。 但她并未抗议,只是默默地接受,她知道自己的确没有资格过问他的事。 他是开始厌恶她这个处处惹麻烦,又与他不相干的女人了吧?!说到底,她始终不是他心甘情愿娶来的妻子,却要他费神保护,他早厌烦了吧 栈道上七零八落的空车旁横竖躺着二十余名凶猛大汉,他们虽然极力想克制疼痛的呻吟,但身上多处的伤口却挫折了他们的英雄气概。 “老大,茶茶叶被劫了,怎么办?” 残破的语音随着尘沙卷起无措的意绪,飘送过丘陵溪河,最终消逝在苍茫暮色中。 而此同时,劫镖的一群土匪正在遥远的村落中热闹举行庆功宴。 “咱们这笔买卖可真他妈的容易啊!”席间,大笑声呼应着觥筹交错的声音,十几名豪气干云、熊腰虎背的大汉举杯畅饮。想起下午的大获全胜,个个是志得意满。 “别得意得太早,离京城还有一大段路呢!”人群中一个冷静的声音悠悠地提醒,正是“抗天寨”的蒙古大夫呃,是隋神医。每一次的远途任务总有他随行“抗天寨”折损不起任何一个兄弟,有他在,总能让受伤的兄弟将损伤减到最低。 “唉呀,老大不是说过啥今朝有酒就要醉吗?喝啦、喝啦!” “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白痴。” 对于隋神医的讥刺,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莽大汉倒是心胸宽大地不予计较,不然下回他“老人家”还不知要用啥鬼药给他们吃了。 说隋神医是老人家一点也不为过,他白须、白眉、白发,削瘦的身形微?,可那张娃娃脸配上光滑的皮肤真可说是返老还童,让人打心眼里佩服他的保养有方。偏这德高望重的老家伙一点儿也不宽大为怀,一天到晚老爱为了芝麻小事跟晚辈计较,标准的“为老不尊” “神医呀!您老人家也多喝几杯嘛!难得老顾客大手笔请客,这儿有鸡、有鱼、有肉还有酒,等回到山上怕只有青菜豆腐可吃了。” “你们打的主意我还会不知道?”隋神医冷哼。“想把我给灌醉,好不需喝我辛苦熬煮的醒酒药,门儿都没有!” 诡计当场被戳穿,众人也只有嘿嘿苦笑。醉了昏死多爽快,偏老家伙次次为了安全理由硬要他们醒。痛苦啊!美酒喝起来都没味了。 “对了!老大呢?”终于有人想起?]抗天。 “跟神秘老主顾研商大计去了,也不知有啥好谈的,连饭都不吃。” “你们这些笨脑筋自然不知道有啥好商量的了。真以为运赃物回京这般容易吗?”隋神医凉凉的讥刺又响起,众人习以为常,也都不以为意了,谁叫人家的脑筋就是比较聪明呢?有人运筹规划得好好的,何必他们瞎操心? “来来来,喝酒,小宝,咱们较一杯!” 酒酣耳热的饭厅外,幽暗阴森的林间飘荡着低沉的男音,朦胧月色映照着男子诡魅的头巾,他的面容被黑布遮盖,只剩两簇幽深星亮的眸子,点亮?黑的夜色。而另一个则是满脸虬髯,真实面貌一样被遮掩殆尽。 “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是何意思?”大胡子上方两道清朗星眸迸射火花,眉峰打了结,瞪着跨坐在骏马上的挺拔男子,这家伙成亲后就养成了不负责任的坏习惯。 “意思就是我走我的,你们走你们的。”葛翊道,淡漠的语调伴着凉风缭绕。 虽然葛翊绝少现身,但总在一旁掩护,所有路线、驿站甚至服装行囊全由他一手打点,两人合作的默契已到了心领神会的地步,现在他居然想偷跑?! “有什么天塌下来的了不起理由要先离开?”?]抗天冷哼,把那价值几万两的茶叶交给他一个人负责,也不想想那群保镳可是土匪假扮的,他这二庄主倒真放得下心。 “这是路线图,照着走保证你到得了京城。” 黑夜中,月光反射出一张图纸,稳稳地朝他飘去,?]抗天下意识一把抄住。 看来这家伙还真是意志坚决,?]抗天忍不住皱眉。“你就不担心咱们中途出了意外,茶叶又叫人给劫了?” “出了事就将货毁了,只要甭便宜了别人就行“诚意庄”不差这点东西。” “这点东西”可是几万两的货啊!“抗天寨”虽然不是多清苦的土匪窝,但对每分每毫所拥有的物品可都是相当地珍惜,瞧这纨?鲎铀档煤敛恍奶邸?br /> ?]抗天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怀疑,开口问道:“老二,你巴巴地赶回去,该不会又是为了你那娇滴滴的小妻子吧?” “老三,你这愈来愈女人的性格,实在有辱那把粗猴的大胡子。”头巾下,冰冷的语调迸射出警告。 ?]抗天没将他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既然如此,我怎好阻止痴情种子的千里护花行呢?”?]抗天眨眨眼笑道。如果冉老大在这儿,一定会对他持虎须的挑衅行径大摇其头,问题是,他宁愿鼻青脸肿也不愿放弃这难得能调侃葛翊的机会。 两人相交多年,他太清楚葛翊的想法,只因自己也是打算着终生不娶之人,不过他的理由与葛翊不尽相同,如今却见拜把兄弟英雄难过美人关,陷入了情网,尽管难以置信,却总是忍不住取笑。 折扇全然张开,快速旋转狂飙向?]抗天,卷起了一股劲风。而?]抗天自然早有准备,倾长的身形立刻飘然后跃,避开了葛翊折扇的袭击。 葛翊自马上跃起,在空中抓回了扇子。这讨厌的家伙竟然会是个的拜把兄弟?!当初一定是他一时糊涂才会铸成大错! 他一拳袭向?]抗天左眼,发泄胸口的闷气。 “来得好!”?]抗天豪气上涌,这次的任务太容易完成了,害他全身旺盛的精力没地方发泄,正好藉此活动活动筋骨。 葛翊凌厉的攻势一招招攻向他。半个月来,莫雨桐娇柔的身影日日夜夜缠着他,总在不期然的时候擅自钻进他心底。分不清是担心还是想念,想着她在失眠的夜为他等门,还有他离京前她委屈流泪的水眸该死!说不定她早已向李强寻求安慰!这种种想法都令他焦躁难安。 瞬间交手十余招,两人身手旗鼓相当,招式如大江奔流般源源不绝,月色下,掌影翻飞,忽然“砰”地对了一掌,各自跃开。 “打够、说够了没?我没时间跟你穷耗。”葛翊语调冷淡,剧烈的打斗后,呼吸却丝毫不乱。 ?]抗天不禁好笑地摇头。“想走就快走吧!货我自会顺顺利利地运回去。”取笑归取笑,自然还是希望他能够幸福。那莫才女可真不简单,偏偏葛翊死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 葛翊跃上骏马立即策马而去,轻风送着马蹄声渐渐远去。 莫才女究竟是如何将名妓琴惜都摸不着心的男人给钓上钓的?]抗天禁不住好奇了起来。 庭院深深,大宅院落内跳跃着清越的笛声。小女孩吹毕一曲简单的调子后,莫雨桐绽放浅笑,娇颜略显憔悴,却依然清丽动人。 “蔷儿学得虞快。”莫雨桐赞道。 自从她救了他们兄妹之后,跟这两个孩子亲近许多,孩子的娘请求她教导他们读书写字,但他们似乎对吹笛子比较有兴趋,她只好拿教吹笛来哄骗他们读书。 “婶婶,那我呢?”葛顺指着自己问。 “自然也吹得很好啦!你们兄妹都一样聪明,若诗经也能背得这样快就好啦!”莫雨桐捏捏他的脸蛋,叫十来岁的男孩红了脸。 “弟妹对孩子可真有办法,哄得两个小鬼头服服贴贴的。”女子高扬的音调透着调侃与敌意。只见葛翊的三夫人款步而来,细心打点的明艳脸上有着一双妖媚的凤眼,她款摆的步伐则有种荡惑人心的韵律。 “姨娘。”两个童稚的声音不情不愿地低唤,娘和婶婶都说小孩子要有礼貌。 “可梅,快给三嫂倒杯茶来。”莫雨桐清澈水眸弯起和煦笑容。“三嫂怎地有空来?” “怎么?大姊能找你刺绣,二姊可以找你带孩子,我来找你聊聊就不成吗?”在这清丽出尘的才女面前,她总觉得对方是瞧不起她的。 “怎会?雨桐欢迎至极,正巧今儿可梅做了些核桃酥,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三夫人用丝巾轻拭额上细汗,每个字句都软嗲嗲地拖长。“不用了,那两个老女人全都看我不顺眼,你跟她们那般要好,何必还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呢?” “婶婶才不会装模作样!”葛蔷忍不住伸张正义,却接收到莫雨桐轻责的眸光,只好嘟起了唇道歉。“对不起。”小孩子应该要有礼貌。 三夫人轻哼,这泼辣的小丫头竟然这么听莫雨桐的话。“我瞧弟妹你这般疼爱孩子,不如趁早自己生一个,小叔说不定会改掉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习性。” 自己生这话触痛了她的伤。 三夫人柳眉一挑,见莫雨桐竟然不接话,只是微微一笑,明摆着是在忍让她,这比回嘴、反驳更教她生气,忍下胸口的无名火,她反而媚笑起来,继续说道:“还是你太端庄正经了?男人啊,可是很重视床第之乐的,改明儿让三嫂教你几招,包准小叔更疼你。” 莫雨桐哪曾听过这样低俗露骨的话儿,俏脸立沈。 “三夫人请用茶。”可梅递上茶碗,瞧了愠怒的小姐一眼。这三夫人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也难怪甚少生气的小姐会沉着一张脸。 “三嫂,孩子面前还是注意措词的好。” “唉呀!奴家我可没念过书,真抱歉,我不知道跟才女说话须得注意措词,回去我可得叫老爷教教我了。”她虚假地媚笑。“听闻小叔远行,弟妹你茶饭不思、夜不成眠,今日一看眼下果然有了黑影,弟妹可得多保重玉体啊!”那暧昧的笑容好似在说她没丈夫不行,气得她俏脸煞白。难怪两个嫂嫂提起她都有不少微词。 “小姐与姑爷鹣鲽情深,自然担心姑爷只身在外的安危了。”可梅适时地替莫雨桐解了围。她虽嫉妒小姐,却也容不得别人骑到她头上来。但此举却遭来三夫人一记白眼。 “叫娘子担心,为夫可罪孽深重了。”淡淡的笑语转过回廊,俊挺的身影跨入拱门,葛翊邪魅冰冷的眸光凝了上门耀武扬威的小妾一眼,后者的媚态立即冰冻僵硬。 乍见他,莫雨桐的呼吸为之一窒,水眸不觉泛起晶莹泪光。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他就这么突然地闯进她毫无防备的心,当他踩着一贯潇洒淡然的步伐走近时,她情不自禁地投入他怀中,双臂搂紧了他以确定他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都半个多月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思念的泪水滚落,她的心一直起伏不定,猜测和担忧将她折磨得身心俱疲,此刻见到他,早已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葛翊低下头,娇妻馨馥的发香萦绕鼻尖,满足温柔的笑容凝在俊帅幽魅的唇畔,其他人的存在立刻被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回府后,葛翊自然必须去跟太君请安,却被迫陪着她下棋,他手中拈着棋子,思绪却不由得飞向了娇妻。女人可真是千变万化、莫名其妙的动物。 久别乍然重逢,她忘形地投入他怀中,然而,当感动失控的一刻过后,莫雨桐立即羞红着脸推开他,然后板着张俏脸对他,拉了两个孩子去书房练字。而他只好遵照娇妻懿旨,上太君这儿聆听教诲。 临去前,他忍不住远远地站在书房外听着一大两小的对话,苦练武功多年自然造就了他的绝佳听力。莫雨桐娇柔的嗓音清新悦耳,就如她悠扬的笛音般。 只听书房内的三个人讨论起名字来。 葛蔷道:“娘说我出生的时候脸红红地像蔷薇一般,所以取名为葛蔷。婶婶,您说好不好听?”好听与否,仿佛只有莫雨桐说了才算。 “嗯,很好听。那顺儿的名字肯定是爹娘希望你日后孝顺双亲、和顺恭谦,是以起了这名儿,是吗?”她浅笑低语。 “婶婶,你好厉害,娘告诉过你吗?”小男孩扬高万分惊奇的声音。“婶婶,那您的名字又是如何来的?” “唔,我娘说我是在雨打梧桐时落地,便给我起了这名字。” 雨打梧桐吗?果然人如其名、诗情画意。葛翊食中两指夹着白子,对着棋盘,却想着不久前在书房外聆听到的新发现,一时出了神。 “浑小子!考虑这大半天的,你究竟下是不下?”太君躁怒的不耐语气将他拉回了现实。她?收纫欢伲?缸判牟辉谘傻乃镒拥溃骸澳惚鹋巫磐┭就防锤?憬馕В?退闼?戳耍你泊鹩a税镂也话锬恪!?br /> 葛翊没答话,幽眸一转,漫不经心地按落白子,投下一记炸弹。 太君被杀得手足无措,灰白的眉峰蹙起,专注瞧着盘中黑白两军逆转的情势。 黑白小卒子各五名投入盘中战局后,黑子已呈颓势,葛翊下手毫不留情,落了一颗白子后,将七名黑子俘掳而去,太君见状忍不住骂道:“浑小子!你懂不懂得敬老尊贤?!” 一抹幽微的淡笑在他唇畔勾起,低缓的语调悠悠道:“战场无父子,太君还是早早弃子投降吧!” 可恶!这小子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该不会以前都是在让她吧?太君锐利的眼扫过他,敢情是急着回去见娇妻?哼!慢慢等吧! 太君振作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黑军要战到最后一刻,绝不轻言放弃! 葛翊踏着月色返回居所。跟太君一番激战,直到夜深才终于得以脱身。 他幽魅的身影悄没声息地进了房,只见莫雨桐曲肘撑颊坐在案前,摇晃的烛影映着美人粉雕玉琢的容颜,房间里弥漫着她沐浴后的馨香。临睡前她已解去罗衫,此刻仅剩薄纱蔽体,轻掩着曼妙的曲线,在这静谧的夜里,诱人地撩动他情躁不安的心。 书卷倒卧纤指畔,莫雨桐倦睡的娇颜祥和而甜美。夜凉如水,轻衫下,她柔细的双肩微颤着,似乎抵受不住夜里透凉的空气。葛翊轻轻抱起她,心中叹息,她今夜睡得太早了。或许他离开这半月余,她夜夜失眠吧!否则,眼下黑影又怎会深染? “嗯”佳人因身躯迁徙而惊醒,眼眸微张瞧了他一眼,低喃道:“你回来了”说完螓首靠进他胸膛,再度沉入梦乡。 葛翊脸上浮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她人就在咫尺,但分隔多日的相思竟也不得稍解,只因连话也说不到两句。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心念一动,忆起李强,手指不自觉解开她腰间衣带,将轻衫旁卸,露出粉臂,上面一点殷红的标记,竟令他松了口气。 他究竟在干什么?闷闷地为她掩上丝被,他皱着眉脱下自己身上的衣物。难道他以为离开半月余,他俩之间便能有所不同吗?再瞧了沉睡的美娇娘一眼,不觉好笑摇头。自己待她如此尚不能得她青睐,以她的性情又怎可能委身他人?自己的怀疑未免显得可笑。他吹熄烛火钻进被褥中,禁不住她身上的馨香诱引,伸手将那温软曼妙的胭体搂进怀中。 沉睡的美人自动将玲珑有致的娇躯贴近他,酥胸随着细微的呼吸起伏,每一下都牵动他敏锐的神经,使他几乎呻吟。他强压下心头的火热,大手忍住抚摸她柔丝般细嫩肌肤的冲动,闭上眼等待周公相邀。 该死!他不该抱她的!今夜无法像以往难眠的夜一般,成功克制下体内的欲念。他霍然睁开眼,眼瞳内燃烧着明亮炽热的火花,身体的渴望是如此强烈,教他如何成眠? 淡白的月光掩映着窗棂,投射出深浅不一的阴影。黑暗中,莫雨桐柳眉如画、红唇诱人,尽管光线微弱,触目所及仍是美不胜收。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前,薄俊的唇已然印上她的,火热地探入她的温热芬芳,手指垃开阻挠的薄纱,沿着光裸细致的背脊下滑,盘旋在丰润柔腻的俏臀。 她好香、好软,细嫩的触感远超过他的想像。这副身子,本应在新婚之夜属于他 “唔”沉睡的人儿被火热的抚触干扰,正与清醒拉锯。半月来,她身心备受煎熬,形成了此刻浓烈、深沉的疲惫睡意,好不容易能够沉睡,眼皮沉重得像有千斤重。 葛翊停下动作,剧烈喘息,紧盯着被他轻压在身下的妻子。她快醒了?那美丽的眼眸是否会因他出尔反尔的侵犯而透露愠怒?是否仍会一如往常愤然地推拒他?不,若她真的醒来,他只怕会不顾一切地强占她本应属于他的身子,不理她委屈落泪、不顾她抵死抗拒。他的骄傲令他守诺至今,绝对禁不起她控诉的泪眼所给予的打击一咬牙,他抽身站在床沿,抓起衣衫,转身飙出房门,离开满室专属于她的馨打击。 一咬牙,他抽身站在床沿,抓起衣衫,转身飙出房门,离开满室专属于她的馨香。 草场土、月色下,一式式拳武腿功狂扫落叶,他发泄过盛的精力,直到身躯疲惫不堪,然后跃上了梢顶树屋,幽眸静静地凝着不知名的彼方,直到东方初白、曙光乍现。 广阔的大地金光闪闪,晨鸟唱鸣悠扬于耳,这世间想必处处生机吧他的胸怀豁然开朗,一个重大的决定,在这样的清晨,稳定了他矛盾、躁动的心。 第五章 “雨桐,你的手艺可真好,这红花、黄花凝露初绽,栩栩如生,仿佛闻得到花香似的。”大夫人朱氏拿着绣布仔细瞧着,对莫雨桐的针术工夫赞不绝口。 “是啊,少夫人什么都会,连可梅也比咱们有才华,我手中上的蝴蝶也是请可梅绣的呢。”大夫人的丫鬟春菊锦上添花地附和。她与可梅感情甚笃,相对地,与莫雨桐也熟了。 “可梅天生聪明伶俐,我可不敢争这份荣幸。”莫雨桐笑道。 “我瞧可梅这丫头模样甚俏,自小受了你的薰陶,倒也知书达礼、规矩俐落。年纪也不小了吧?若桐丫头舍得,老身作主让她打葛府出嫁,由我替她找个恭谦清白的人家嫁作正室,总不会亏待了她。”太君作媒作上瘾了。 “谢太君厚爱,可这事我倒没听她提过。”莫雨桐当初被逼嫁,自也不愿强迫可梅嫁人。一个丫鬟若能嫁个好人家,还不是做偏房侍妾,那绝对是她天大的造化。太君这份心意是基于爱屋及鸟,冲着疼爱自个儿的孙媳妇,才帮她担这份心。 “可梅的意中人是翊少爷呢!”春菊是丫鬟头儿,老喜欢在主子面前适时地插两句话。当然,她也深知葛家的女主子不会怪她没规矩。 “这敢情好,若雨桐替小叔收了可梅当妾,一来你们俩不必分离;二来小叔他会感念你的肚大能容,岂非一举两得吗?”朱氏深觉这提议好。 那阴阳怪气的男人会吗?她很怀疑。况且虽然她不能算是他的妻子,同私心里却也不愿与人共事一夫。再说,女人为何非得帮丈夫纳妾才叫伟大? “我不赞同。可梅好坏不说,我这孙子娶一个妻子已经要跟我翻脸了,何况要他娶第二个?”太君一口否决,想起可梅飘来落去的眼神,总觉稍嫌轻佻了些。 “谁要太君您来提了?雨桐才是正室,夫妻俩说好使成。雨桐,你的意思如何?” 莫雨桐心中微叹,幽幽道:“相公想娶多少妻妾,做妻子的无权干涉。可雨桐心中也不会欢喜,我没法赞同这事。” “是啊,有哪个女人会欢喜呢?”朱氏叹道。“可女人不留着丈夫一颗感谢的心,等人老珠黄时,又怎留得住他的人呢?” “做人哪!还是别想得太多,日子才容易过呀!等你们活到我这把年纪,就会明白其中道理了。”太君是过来人,有着难得糊涂的深沉智慧。“桐丫头,你那可梅丫头的婚事,最好积极点儿,省得她万一真对翔儿用情太深,反误了她青春。” 这番言词恳切、意味深长的建言,在莫雨桐无边的烦恼上又添了一桩心事。 “说起小叔,那可真威风得紧了,这两日京城上下全都在传颂,太君眉开眼笑地,想必很是得意吧?”朱氏话锋一转,谈起了葛翊。 原来葛翊回京后,第一件事便是找上沈家父子,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竟敢嚣张到派人擅闯葛府,葛翊若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那他就不是葛翊了。 沈氏父子被高挂在市集大半夜,此事在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葛府反倒平静得很,并未传出有何异状。如此一来,他们也明白了葛翊要取他们性命简直易如反掌,要用江湖方式解决此事,葛翊可以比他们更江湖,因此气焰登时收敛了不少。 太君谈起爱孙便显得得意洋洋。“那沈贵庆敢犯到我葛家头上来,翊儿也算客气了,只是绑了他们两父子,晓以大义一番,劝他们改过向善也就是了。” “威胁阔割掉人家命根子也叫“客气”劝解?!”朱氏终于明白,正因为有这样的祖母,才会造就出葛翊这样的孙子。“不过我相信没人敢再来骚扰雨桐,也用不着护卫保护了,这确是一喜。” 莫雨桐笑靥如花地听着她们谈自己的丈夫,但想起他,矫颜又不禁微染轻愁。最近他像是刻意躲避她似的,清晨醒来时,身侧的床位早已凉了,他们之间仿佛总像隔着重山峻岭,有时交流的眼神中,灵魂仿佛贴近了彼此,但瞬间又变得无比陌生。 “唉”从大嫂与太君那儿回房之后,想着无边的烦恼,不自觉逸出了幽幽的叹息。温暖明亮的阳光也融化不了满室的孤单凄凉,怎会变得这么容易伤春悲秋? “小姐。”见到她,可梅低低地轻唤,幽怨的眼神往旁边调开,默默地擦拭着桌椅。 她已从春菊口中知道方才她们在朱氏那儿的讨论内容,小姐果然一如她所预料,想要独霸姑爷,丝毫不考虑她的心事。可事情变得这般清楚明了,却不免还是大大地伤了她的心。 莫雨桐瞧着可梅眉宇间的怨,不由得深深一叹。她自己都搞得一团乱,又如何有能力处理她的呢? “可梅,你想嫁人吗?”莫雨桐柔声问,婚姻大事还是得征询她本人的意见。“太君会给你准备丰盛的嫁妆,挑个能够依靠的男人,风风光光地送你出门,你若愿意,改明儿我就让媒人物色对象。” “不!”可梅泪眼汪汪地望着她,忽然双膝往地上一跪。“小姐,您别把可梅嫁人,可梅宁愿服侍小姐、姑爷一辈子。”她万万不能嫁呀!嫁了就什么希望都没了。 “你先起来再说,你不愿嫁,我又怎会逼你?”莫雨桐蹙着眉扶起她。“我没有手足,自小咱们两人就像亲姊妹一般,可女人青春有限,我怕你不把握,将来会后悔啊。” 可梅紧咬下唇,幽怨的语调轻吐。“小姐便容不下可梅服侍姑爷吗?” 若莫雨桐愿意,顺水推舟作了主,便能成就她一生的幸福;可她不肯,还要将她许配他人,叫她心中怎能不怨? 有些话可梅没直接说出来,她也明白。莫雨桐叹了口气。“你要怨我,我也没法子。私心里,我总想要一份专属的感情,你也是女人,这份渴望你想必能懂。你心里定在反问,若他日相公娶了别人为妾又如何?这问题我实也答不出来,或许眼不见为净吧。若不爱他,那也不必在乎他左拥右抱、三妻四妾,可真爱上了,却益发不能忍受。” “小姐这么说,意思是姑爷若主动提起纳妾,小姐便会接受了,是吗?” “不接受又能如何?”她踱到窗边,幽幽叹息。“若能不爱,就好了” 暮色降临,莫雨桐被太君找去品尝才买进府中的铁观音。谈起茶道,太君有一箩筐的心得,她含笑听着,不时以诗词歌赋佐茶,吟风弄月、附庸风雅一番。 “太君!”葛翔闯进这清幽小阁,一向沉稳的他意外地显得慌张冒失,连说话都焦急得结巴起来。“出出事了!” 太君眉一拧,长孙的失措并未影响她一贯的泰然自若。“什么事?” “翊弟,他” 葛翔欲言又止,叫莫雨桐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的她正想询问缘由,却被另一个翩然而入的身影打断,来人赫然正是那个“出事了”的主角。 “大哥要代小弟禀报太君,怕要无辜成了代罪恙羊,小弟于心何忍。”葛翊依旧闲适飘逸,哪有一丝大祸临头的感觉? “浑小子!你说,又在外边惹下啥麻烦了?”太君直接冲着葛翊发问,葛翔乐得静退一旁。 “太君之言实有失公允。”他幽瞳颜色转深,平静的语调在清幽小阁投下重炮。“孙子已决定投身余海峰将军下,驻守边关抗虏,近日便即敌程。” 莫雨桐呆了,魂魄仿佛震离了躯体,芙容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纸,却只能呆愣愣地凝着他。他说什么? 紧张的静默过去,太君将?收戎刂氐鼗鞯兀?岳系挠镆艨衽?溃骸盎煺剩阌懈咛檬谭睢15薪科廾谰欤?蚁ハ挛拮樱?泻巫矢袼低渡砩吵屯渡砩吵。俊?br /> “这回太君就算一哭二闹三上吊,也阻止不了我。”葛翊平静地揭示决心。 免于诱惑的方法就是远离诱惑。更何况金戈铁马、马革裹尸的豪壮,本就是他意之所钟,自小他就期盼能飞出京城,将世间踏遍。男子汉大丈夫,沙场征战正是最为豪情万千的选择。如今给了老祖母一个蕙质兰心、善体人意的孙媳妇,也算弥补了她的损失。 “你”太君气得身躯发颤,眼见小俩口情深意笃,料这爱孙必已打消从军的意头,谁知这会儿他反而更坚决。 “翊弟,你就别再惹太君生气了,乖乖地留在京城管理葛家田产,岂不甚好?”葛翔苦劝。虽然他认为胞弟从军光耀门楣也是件美事,但老祖母含辛茹苦抚育他俩的恩情却更重要,太君不欲葛翊离开,他自也不能赞成。 葛翊淡淡地扫过妻子苍白的娇颜。她会开口留他吗?混帐!他根本不想留下来,娶她之初便是打着这主意,无论莫雨桐说什么,他也不能改变心意。 莫雨桐只觉胸口似乎被片片撕裂,眼泪不知怎地竟也痛干了?一波波的痛楚令她神智晕眩,更向四肢延伸,袭击纤弱单薄的身躯。为何这般突然?为何弃她于不顾? “我这老祖母你可以不管,我也管不动你,可桐丫头是你的结发妻子,你也不管她空闺寂寞、彷徨无依吗?”太君指着他骂。 “娘子有太君疼着,有没有我都能一样坚强。” 瞧他说得多冷漠!像在谈论不相干的人似的。莫雨桐的心死寂了,垂下头合上眼帘,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不值得伤心的理由。 “混帐!”太君狂怒的?收仍俣佟!耙?掖鹩δ阋渤桑?灰?┭就沸母是樵傅阃贰h裟隳艿玫椒2蘖陆猓?艺夤撞慕?艘话氲睦瞎峭芬裁簧逗盟档牧耍 ?br /> 瞧得出桐丫头对孙子的情意恋慕,分离仅半月就每日茶饭不思、夜深不寐,想必不能同意他的决定,发妻的枕边一语胜过她气话百句。 “娘子,你意欲如何?” 幽魅的音线钻刺着她薄软的芳心,莫雨桐抬起头,毫无生气的苍白丽颜对上面无表情的他。半晌,她撑起几已丧失了知觉的身躯,缓缓在太君身前拜倒。 “太君,求您成全他” 太君呆住,又气又急地狂顿手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这一去可不是十天半月就回得来的,你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谁会比她更清楚? “他想做什么,就让他做吧!心不在这儿,硬留着人没意思”她语音缥缈微弱地轻吟,傀儡般的躯体飘飘地往外走,经过葛翊身畔时顿了顿。“我不欠你了。” 太君沉痛地摇头,这样的桐丫头才是她疼惜入骨的姑娘,怎能盼着她来留丈夫呢?她真是太傻了。怪来怪去还是负心汉可恶! “女人的幸福,就叫你这样糟踢。臭男人全都给我滚出去,滚!” 遭受无妄之灾的葛翔,只好偕着手足步出小阁。翊弟目的已达到,却没丝毫欢喜之情,反而阴沉着可怕的脸色。虽说他们血脉中流着相同的血液,可他完全不了解他。 “余海峰将军现正回京覆旨,愚兄明儿个邀他餐叙,谈谈边防战事,也好请他多多关照于你。”事到如今,连太君都阻不了他了,他这个做兄长的,只得实际为胞弟着想。他相信以葛翊的武功才能,几年后官封元帅怕也是指日可待。 男儿志在四方,功在家国、光耀门楣正是天下须眉衷心所盼望的,不是吗?同样身为男人,他多少能够体会弟弟的心情,如今只盼他此行能够一切顺利了。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天不寒,心已冷。他日冷雨幽窗,她也只落得独自凭栏,坐愁红颜老吧! 莫雨桐预见了来日的凄凉,一股森冷吹袭着心头,令她不禁轻颤。女人的悲哀就是渴盼着良人怜惜,她却得到了无情相待,要想找回婚前的无求无欲,又怎能够? 房内,沉默持续着。一阵轻风袭来,卷起窗边单薄娇躯的衣袂飘飘,她似赢弱得不堪吹拂。 “谢谢你替我求情。”葛翊道。 谢她?到如今他依旧不改嘲讽的木质,她一点都不想要他的感激。 窗边背对他的身影毫无动静。葛翊剑眉蹙起。“你倒是说句话。” 好半晌,她逸出幽幽叹息。“我”语句条然断绝,不期然绞得他心一紧。 “羡慕你能高飞,恭喜你”缥缈的嫩嗓幽微地说完。 葛翊踏上前,愤凭的手指坚定地将娇躯扳转相对,幽眸眯起盯着她,齿缝逼出灼热的字句。“三年五载不必相见,就一句恭喜?” 莫雨桐空洞的视线落在俊逸的脸上。她还能说什么? “保重” 紧钳着她的手指渐渐松脱,俊颜扬起自嘲的讽笑。他怎会无聊到期望她说些什么? 他转身狂迈而出,离开几乎将人逼疯的根源。想逃脱太君的束缚,不意却被绑得更紧。 “姑爷——”纷乱的足音疾奔而来,可梅拦身挡住了他的去路,眼睛已哭得又红又肿,泪珠还在一颗颗不停地滚落。“您您当真要出征吗?” 葛翊冷眼凝睇。小姐不流泪,反倒陪嫁丫鬟哭得浙沥哗啦?! “姑爷,请您再慎重考虑好吗?您走了,小姐怎么办?可梅怎么办?姑爷——” “让开。”他冰冷地越过泪人儿,衣袖却被她用双手紧紧抓住。 “姑爷,您不能走,求求您,求求您”可梅被他不耐地甩脱倒地,哭得伤心欲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姐怎能不横加阻止,反而助他一臂之力?她不懂,莫雨桐口中的爱,竟然是要送丈夫到十万八千里外流血杀敌?!她真的不懂! 离开了葛府的葛翊到“寻馨坊”买醉,可人才坐下,琴惜便泪眼婆娑地频频拭泪。 “你当真要出征吗?”琴惜哭着问。私心里她总盼着他有天会将她娶进门,即便以她的身分无缘做正室,而她也早不敢存那份心,但如今等到的却是他要远离,教她怎能不心碎? 她还嫌他不够烦吗?葛翊拧着眉,连酒杯都还没碰到,就三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第二个泪人儿。 最后只得转战到神秘的“诚意庄”密院,继续狂饮买醉。冉诚踏着平稳的步伐走入,手中把玩着银筒,他往舒适的椅背一靠,透露出惬意的心情,与葛翊的躁郁形成强烈对比。 “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冉诚悠然平静地道,有种超脱物外的心性气度。 葛翊狠瞪了他一眼。虽然冉诚不会成为第三个泪人儿,但烦人的程度却绝不亚于前两个!“考虑什么?难道连你也离不开我?”葛翊冷冷讽道。这家伙委实悠闲得气人! “恰恰相反,你若放得下京城的一切,我倒支持你尝尝征战沙场的滋味;只可惜你放不下,不出半年,你还是会回来的。” “我不知道你还学过算命。”葛翊冷笑。 “人在边疆,心在京城,这滋味或许也不坏。”他轻笑。才离开半个月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还不承认是因为心念府中娇妻?葛翊想自欺,他可不习惯被骗。 葛翊冷哼一声,仰头饮下刺喉的烈酒。 “想要得到别人的心,就得先交出自己的心,你不妨试试。”冉诚淡淡地微笑,眼眸透出睿智。 他不欲被困在京城、不欲动心,可如果她开口留他 离开是冲动还是理智?他不欲动心,事实上,难道不是已经动了心?然而,就算他愿意自限于她身旁,只求两情能够相属,但她对他显然并无相同的心愿,那么除了逃离,又能有什么方法能够挣脱出这样的矛盾? 想要,结果却是拒绝,那么就算了吧 “是兄弟就陪我喝一杯替我饯行。”说着,葛翊将满盛酒酿的青瓷杯弹向他,想愈多、心愈烦,不如一醉。 冉诚伸手接过,杯中酒液一滴未漏。滴酒不沾的他豪气地一仰而尽,微笑道:“一路顺风。” “余将军请在此稍候,我这就去禀报老爷。” 葛府领路的管家留下余海峰将军在大厅等候。他面貌粗犷,又生得虎背熊腰,高大魁梧得让人心生畏惧。 丫鬟奉上茶水之后,被他面相所慑,纷纷走避。本来负责接待宾客的奴仆也不敢与他多说话。 余海峰生性好动,是个坐不住的人,等了片刻便忍不住起身踱至庭园。来来去去的奴仆、丫鬓只敢瞧他一眼,就匆匆加快步伐离去。这种现象,他早习以为常了。家中媒合的妻子在新婚之夜见着他时,吓得几乎昏倒,或许是由于自己那两道浓眉习惯性地拧起,像极了打家劫舍的土匪吧!他长年在外征战,妻子也松了口气,成亲三年,她还是不敢正眼瞧他。 凄凉的笛音飘了过来,幽幽泣诉着伤悲,他好奇心起,忍不住循着声音一路找去,亟欲瞧瞧是谁吹奏出如此优美却又伤感的笛声? 一名丫鬟模样的女子远远地吹奏着悲伤的曲调,余海峰忍不住走过去,想问问何事令她如此伤感,然而那女子却似发现了他,低着头消失在屋舍转角处。 “姑娘”余海峰忍不住唤道,丫鬟却已不见了芳踪。他追了几步,左顾右盼地找寻,却不见吹笛者。 不知不觉步行至此才发现前方是书房,他来此作客,实不宜擅闯。正想转身离去,却发现书房的窗扇微掀,而窗内有一名风姿绰约的绝色女子,他的视线立刻被紧紧抓住了。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惊扰,怕破坏了这份静谧与祥和,然而鼓动的心跳却不受控制,轻易地逸出巨响。 他静静地瞧了美人儿片刻,竟被她专注作画的清丽神态迷失了心魂。没想到天底下竟会有这等仙姿娇容,他的脚步情不自禁地跨过门槛,轻轻走近她。 美人这才有所警觉,抬头望向来人,水盈盈的美眸闪过微讶,却末被惊吓到。 “你是何人?”她纤指握着笔杆,秀眉微微蹙起,轻责他的莽撞。 她那小巧的红嫩菱唇吐出仙乐般的嗓音,余海峰竟感到头晕目眩。这娇滴滴的美人儿不怕他天,他终于找着不怕他的女人了! “在下余海峰,见过姑娘。”他放柔了粗哑的声音,深深一揖。“在下被笛音吸引而来,冒犯了姑娘,请务必见谅。” 莫雨桐水眸闪过幽光,原来他就是余海峰,即将带走她丈夫的人。 “那是我的丫鬟可梅,惊扰了将军。”可梅的笛技是她教的,她一听便知。顿了一顿,她忍不住关心问:“敢问将军,边疆军情如何呢?” “自我朝将蒙古人驱离中原后,蒙古兵时叩北关,近日益发猖獗,实乃我朝心腹大患。”余海峰回答完毕,试探地问道:“姑娘可是葛府中人?” 她菱唇微展,勾起一抹浅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是的。” 美人笑了余海峰更加为之神魂颠倒。 “在在下虽长年在外征战,可我在下对姑娘一见钟情,姑娘不惧怕于我,我我这就遣人前来说媒。”他愈紧张愈是说得七零八落。想到几日后也将往赴边疆驻防,更须把握此次机会。 莫雨桐放下笔杆。又一个才见面就想娶她的男人。 “将军误会了,内子即将投身军旅,与将军同袍,还望将军多所关照才是。” 内内子?她丈夫?!强烈的失望冲击着他。 慢慢地,他终于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来。这么说她丈夫就是葛翊喽? “葛葛夫人,请原谅在下的鲁莽。”他窘迫地致歉。天哪!这怎么能是真的 只见天仙美人款步而来,素手朝门外轻摆,盈然淡笑道:“将军请,大伯和相公想必等您等得很着急了。” 余海峰强忍着一把抱住纤柔佳人的冲动,尾随在她身后,鼻尖嗅着她身上的淡雅馨香,更让他晕陶陶地,见她跨过门槛,不自觉伸手扶着她手肘。 莫雨桐一惊,下意识想抽回,突见门外一大批寻找贵客的人马走近,瞧见两人状似亲腻地走出书房,脸色瞬间全变得震惊而愤怒。 众人的脸色让余海峰蓦地了解了一件事——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易惹人非议。 他赶紧抽回手,却显得欲盖弥彰。 “你们两人在里面做什么?!”葛翔震怒地喝问,震荡了整个葛府。一个是葛家的媳妇,一个是他请来的客人,身为一家之长的他,万不能令葛家门风败坏在任何人之手,令天下人耻笑! 莫雨桐面白如纸地凝视着丈夫依旧冷漠的俊颜,人群中的他,一言不语地看着她,她的一颗心直落至不见底的深渊。 大厅中站满了葛家人,严然一副开庭问审的场面。前来作客的余海峰成了被审的嫌犯,而另一名“共犯”便是葛家的少夫人。莫雨桐冷沉着脸,尽管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仍傲然凝立厅心。 “这是怎么回事?”刚被告知而来的太君眉心打结。这是在上演哪一出闹剧? “太君,您老人家最疼爱的孙媳妇偷人啦!”三夫人幸灾乐祸的声音在一旁悠悠响起。这恃才傲物、自以为是的弟媳出了大丑,今后看谁还敢嫌她的出身差? “你别胡说,本将军与葛夫人清清白白,绝无半丝?矩举动。”余海峰怒道。他虽倾心于葛夫人,却也知道男女之防的界线严谨而古板,不容得有一丝丝侵犯。 “两人关在书房里,做了些什么事又有谁知道?”三夫人冷哼。“更何况,你的手还亲亲匿匿地拉着她的手,这不叫?矩叫什么?” 其他人虽不信莫雨桐会做出有违妇道之事,但也没有人敢出声辩驳,只因她犯的是最严重的罪行,无论怎么看都有令人非议的地方。 荒谬!莫雨桐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环扫过她以为已十分熟悉的亲人,不料他们眼光中竟都带着怀疑不信,她最后将目光停在葛翊阴沈漠然的脸上,难道,连他也不信她?! “到底发生何事?从头到尾给我说清楚。桐丫头,你说!”太君道。 “我在书房作画,余将军误闯书房,而后我请余将军一同前去与大伯会面,出门时,余将军好心扶了我一下,便是众人所见情状。” “我们到的时候,你们俩早已在书房内,若真如你所说的,需要那么久的时间吗?”三夫人再度提出合理的怀疑。 “我与夫人聊了两句,如此而已。”余海峰拧着眉解释,威猛的相貌令三夫人受了一惊。 “若果真如此,你何必生气?明明是做贼心虚!”三夫人强撑起气势,继续咄咄逼人。“将军前来作客为何会误闯书房?你既已误闯,自当尽速退出,以免惹人嫌话,但将军显然并未这么做;再说,你们能有什么好聊的?莫才女冷若冰霜,会肯跟谁聊两句了?我瞧余将军是见咱们弟妹貌美,起了色心吧!” “三嫂为何定要辱我清白?!”莫雨桐动了怒。三嫂说余海峰起了歹心,岂非表示他已染指于她?! “那你说,你们聊了什么?” “我的丈夫就要投身沙场,生死交付余将军,我便不该关心吗?”她气红了眼眶,今生最大的难堪便在此刻发生。 大厅上一时沉默,众人瞧莫雨桐激动气愤、理直气壮的模样,心下都信了几分,可 三夫人悻悻然又道:“你是口才了不得的才女,怎么说都有理,可你如何证明你的清白?” “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我证明什么?!” “我余海峰当天立誓,若曾轻薄葛夫人,愿遭五马分尸、天打雷劈。”这几句说得铿锵有力。他很清楚,红杏出墙的女子绝无活命的机会。更何况,他们真的是清清白白的。 “将军大人的誓言,只怕已经被方才的行为给打了折扣。”三夫人冷笑。 “够了!”葛翔终于出声。“我相信余将军的操守。” 尽管葛翔如是说,但莫雨桐心知众人的疑虑未能尽去。人言可畏,一旦她提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日后谣言将使葛家一家人抬不起头来做人。她早已备受煎熬的心翻绞着气愤与羞辱,其他人相不相信她不管,但葛翊他为何不发一言?她朝他望去,眸光坚定而幽怨,但那幽魅的眸子却令人解读不出任何意绪。 “我真的没有!”她一字一句地道。“若要一死方能表示清白,请赐我一尺白绫,只求保我清白之名。” “桐丫头,毋须如此,老身从头到尾都信你。”太君锐利的眼光射向三夫人。这度量窄、妒心重的女人,竟敢在葛府兴风作浪。 “要证明清白还不容易?”葛翊终于说话,语调依旧寒淡,他踩着俐落的步伐走向厅心,冷笑道。“这白绫怕也要叫人说成畏罪自尽了,娘子怎会糊涂若此?”这句句带刺的言语,明显指向三夫人。 她柳眉一蹙,倒要瞧瞧他有何证据。“小叔神通广大,倒是让我们瞧瞧你有何证明啊?”她扬起妖媚的假笑。 莫雨桐突然领悟了他的意图,惊恐地瞪大眼睛,面无血色,只能摇着头往后退,美眸祈求地看着他。“不,你不能这么做!” 此举何异饮鸠止渴?但那俊冷的脸上却异常坚决。 “到了这地步,你别无选择。”葛翊轻柔的低语,宛如暗夜鬼魅的催魂魔音。 他手一伸,迅速撕裂了她的左袖,雪白的玉臂上,一点刺目嫣红诡异地招展。 莫雨桐赶紧梧住乍现的春光,强烈的羞愧让她再也无颜抬头。他为何非得在众人眼前揭穿这残酷的事实,昭告大众他从不肯触碰她这个不情不愿娶来的妻子?!而她却必须在他离去后独自承受指责的目光!他怎能这样待她?! “那是什么?”厅中起了大骚动。 “守宫砂!”见多识广的太君怒震手杖。“混帐!你们俩成亲数月,为何桐丫头仍是完璧?!” 这果然是铁证如山的证明,只是太出人意料了。一时之间,大厅一片沉默,只闻低浅的呼吸声。 “你们立刻给我圆房!明儿我亲自检查!”震怒的太君下达通牒,?o着?收壤肟?吃拥拇筇你br /> 众人在葛翊阴沈不善的脸色下,全都识相地回避,心中只有一个巨大的疑问——难道葛翊有问题?否则怎会忍得住不碰如花似玉的美人? “你达到羞辱我的目的了?你满意了吗?!”莫雨桐抬起汪汪泪眼,委屈地控诉他的残忍。在泪水溃堤前,转身奔回私属的空间。 葛翊尾随着她的步伐。其实他并非逼不得已才揭露他俩的私密,而是卑鄙地把握这个机会,迫她接受他,成为有名有实的夫妻。 若要比试唇枪舌战的工夫,他有上百种说辞能够证明妻子的清白,会相信她偷汉子的人脑筋才有问题!哪个男人见到她不会头昏脑胀,进而攀谈几句?可他一句话也没替她说,只因莫名的妒火中烧,气愤觊觎她美貌的一干男子。余海峰竟敢去碰她的手肘! 然后他的脑海就飘闪过这个念头,想放弃时,却触及她坚定的目光,他该死的想要她!逼她接受现实是当时唯一的想法,于是,终于在众人面前揭穿这件事。 他不得不承认,冉诚说对了。自小渴望自由自在地高飞,却在遇上她之后,甘心束缚在她手中,日后就算身处边疆杀敌,心依旧会牵挂在京城。而他也不得不承认,只要她开口留他,再坚定的决心也会屈服在她的细语下。 方才的情况,仿佛为这样的矛盾与煎熬找到了出口。他无法守在她身边却不相属,他无法远离她而不牵挂,那么就迫她接受他吧! 他走入房内,掩上门扉。矫颜消着晶莹的泪珠,强烈戳刺着他的胸口。她坐在床缘低垂着螓首,纤影柔弱得让人心生怜惜,他静静地陪坐在她身侧,一时无语。 莫雨桐抬起泪眼,愤然地凝睇他。“你让我以后拿什么脸见人?我情愿你给我一尺白绫,好过遭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没那回事,会遭人指点的是我。”他轻轻抚去她颊上泪痕。 “受指责的永远是女人,你用不着骗我!”莫雨桐怒吼,嫩嗓却依然娇婉诱人。见他仍是一副无动于衷,她忍不住抬起粉拳捶落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上。“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那不是恨,是无边无际的委屈,她唯一能发泄的对象也只有他。 他俊脸微白,健臂一收揽紧了娇躯,将粉拳收制在两人之间无处用武。他托起她粉嫩柔美的下巴,冷声道:“再恨我、再不愿意,我还是你的丈夫!” 他猛然封堵了她吐出无情话语的小嘴,舌尖深探,汲取她的温热香甜,沉醉在甜美的触感下。 莫雨桐晕眩地闭上眼睛。这样冷漠的人,吻竟如此火热、温柔。他刻意的引诱,瞬间夺去了她所有反应能力,体内燃起一把熊熊烈火,直欲将她烧融。她只能软瘫在他怀中,没意识到迅速被解开的衣衫已悄悄滑落香肩。 他的唇舌往下探落,大手抚遍每一寸细致肌肤。她不自觉抬起素指,烫贴着他不知何时已脱去束缚的火烫裸胸,体内蔓延着一股难言的燥热,双臂自动攀上他肌肉纠结的肩背,他的力量、他的雄健令她自觉渺小,却情不自禁偎贴向他。 剧烈的矫喘与情难自抑的吟哦满足了他的心,更激发他强烈的渴望。他扯落娇妻最后一件蔽体的衣物,将她压向软床的同时,大手覆上了丰盈酥胸,唇舌跟着缓缓下探。触目所及,她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是他的,完完全全属于他 天性的矜持勾发深切的羞涩,她紧紧闭上眼睛,承受着被他抚触诱引的激热情潮,一股莫名的骚动,渴求与他毫无间隙的贴近。 “雨桐”他的唇回到樱桃小口上,语调因激情而不稳。 交缠的身躯令人羞窘,莫雨桐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却立刻陷进了意外深幽热切的双瞳。葛翊?巡着她的每一丝细微神情,确定没发现丝毫抗拒与勉强后,终于放下了最后的顾忌。 “抱着我。”低喃吞没在四唇交贴的缠绵间,她依言攀紧他的背肌。“忍耐一下。” 指尖陷入强健的肩背,虽因他的预告而有所准备,但尖锐的痛楚却仍难当。 两缕飘荡不安的灵魂,以炽热惑人的亲匿贴近彼此 激情过后,她柔软的娇躯窝在他怀中,疲惫地沉入梦乡,然而,他却无法入睡。凝视着粉雕玉琢的秀丽姿容,他如愿以偿得到了她的人,但胸口不安分的渴望却反而更狂烈。 他爱她的胆识,受她的聪慧、大度,受她的勇敢笃定、忠于自己;所以,他渴望她的灵魂,渴望她的爱意,渴望那颗从不曾属于他的心也同样牵挂。 但他得不到!离不开的是他。想飞冲入广大阔地,羽翼却已因她而折断。 可小心翼翼守候在她身畔的那种苦涩滋味,他还尝得不够吗?伪装自己不在意她的冷漠,但眼不见,心却不净。交出他的心就能换得她一意相待吗?他的气傲心高不早已完全臣服了吗?却仍得她一句怨恨。 而今苦撑的暧昧被他亲手打破,若她醒来那撇头不理的冷漠,他受得了吗?想到这儿,他身躯一僵,突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无情。若她果真冷漠待他,他会如何?他不知道! 他咬牙离开怀抱中温软的香躯。若无法伪装,他没有把握面对她。 第六章 第一百零八次叹气。 愁眉深锁是莫雨桐三天来唯一的表情。从那天醒来发现枕畔早凉,显示丈夫离开多时的讯息后,莫雨桐一直将自己关在房内,厚不起脸皮出去见人。 太君来看过她,检查守宫砂是否已消失;葛顺、葛蔷来看过她,对大人的事不明所以,一迳央着她教吹笛,陪着读书、写字;可梅自然也来过,伺候着她的饮食起居。 该来却没来过的人,是她时刻盼着的丈夫。她还以为他们总算是真正的夫妻了,那时他深邃幽眸带着的感情,难道是她错辨? “小姐,您别叹气了,吃点东西吧!这几天您吃得好少,会饿坏的。”可梅劝道。其实这几天她又何尝好过?陷害莫雨桐不成,反而让他们成了名副其实的夫妻,结果葛翊竟然连续三天不回家。她固然不愿他与小姐相好,却更不愿他流连青楼,起码,他在府中她还能时时见到他的人。 葛翊要出征之事,多日来已令莫雨桐备受煎熬了,而这三天的起伏不定更令她无法入眠、茶饭不思,整个人也瘦了一圈,俏脸更苍白得可怕。 “我吃不下。”她无精打彩地淡拒,忍不住再度询问道:“相公他还是没回来?”她想站起身,却感到一阵晕眩,只得又坐下。她知道自己的虚弱,可身子的不适又怎比得上思及他时心口的疼痛? 可梅摇摇头。“小姐,听说姑爷他”她咬住唇,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莫雨桐芳心条然一紧,他该不会出事了吧? “听春菊他们说,姑爷这几天一直逗留“寻馨坊”让京城名妓琴惜日夜伺候着。”真不懂莫雨桐这妻子怎么当的,连丈夫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但有资格让丈夫回家的,也只有明媒正娶的她了吧。 莫雨桐俏脸惨白。才刚圆房就迫不及待地去寻花问柳引说长道短的臆测流言想必在非议着她——满足不了丈夫,才会让男人流连青楼,数日不归。 她强忍住泪,伤心的还不是旁人的目光,而是他与其他女子的私情。他怎能如此待她?难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对他而言都微不足道吗? 青楼女子比千金小姐有趣多了。这评语蓦地刺进芳心。她究竟哪儿比不上那琴惜?容貌?还是才气?她清楚自己的美丽,自信苦读的圣贤书。那青楼名妓哪儿比她有趣? “可梅,备轿。”莫雨桐站起身,水眸闪着奇异的光彩。她要去,虽然不知道去了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她再也受不了继续漫无目的地等待了。这决定或许离经叛道、或许过于冲动,但她已顾不得了,再这样等下去她就快疯了! “是。”可梅眼睛也发着光,立刻衔命而出。琴惜太过分了,早该给她点颜色瞧瞧。有京城第一才女莫雨桐出马,她倒要看看色艺皆不如的琴惜,还有什么脸自称是京城第一名妓。 可梅匆匆地命人备好轿,扶着略显苍白,却依然美丽的莫雨桐上轿。兴奋紧张的情绪宛如出征前,满怀着胜利的信心。当然,更重要的是终于能够见到葛翊!多日不见的相思宛如永无止尽的煎熬,几乎逼人欲狂。 软呢大轿离开葛府,穿过市街,最后在“寻馨坊”外停下。轿旁跟随着忠厚雄健的保镳与俏丽可人的丫鬟,吸引了路上诸多好奇的眼光。有鉴于莫雨桐的丽容总会招惹有心男子的觊觎,近日屡遇麻烦,是以葛翊下令她出门必须有保镳随行,而承担这个重责大任的,自然是葛府内武功最高强的护卫李强了。 轿帘一掀,步下了骋婷婀娜的天香国色,路人好奇的目光霎时凝聚,呆愣地追随她款步轻移的诱人身影。 “寻馨坊”内弥漫着酒酣耳热、觥筹交错的热闹气氛,却因下凡仙子的大驾光临而突然全体静默。酒客、窑姊全傻了眼,只有一双不经意顾盼的锐眼在瞧见她时瞬间变了脸色。 “姑姑娘,您走错了地方吧?”老?回过神来,赶紧上前招呼。这美人闯进“寻馨坊”来,两相比较之下,她家的姑娘还能入目吗? 莫雨桐水眸轻凝着老?,红唇划开淡笑。“这儿是“寻馨坊”吧?”见老?愣愣地点了点头,她续道:“那就没错。” 软呢声调钻过耳膜,撩进了众人心坎里,教人听得脑袋更晕了,登时就有酒客陶醉地摔下了座椅。 琴惜睁大眼睛瞧着这自称没走错地方的美人。连女人都瞧呆了,这些好色男人更是口水都快流了下来,想起身旁冷漠的葛翊,他该和他们不同吧?她眸光一转,只见他也是紧盯着那美女,但神色却阴沉得吓人,不是惊艳,而是冷怒?! 莫雨桐袖内的手紧握着笛子,轻移的步伐未透露出心中的忐忑。她从未现身在这么多男人眼前,尤其这些人是在这种场所出现,更增加她的不自在感。她不由自主地避开葛翊杀人似的目光,还没瞧清楚敌人,不能就被自己的丈夫击溃。 “小女子莫雨桐,久仰琴惜姑娘色艺无双、艳冠京城,心中钦慕已久。寻思,天下豪杰身在江湖,便要切磋武艺;文人雅士相互景仰,少不得要相邀比试,吟诗作对一番。雨桐今儿斗胆,偏不肯让须眉男子专美于前,特来一睹琴惜姑娘的绝代风华。”莫雨桐淡雅地表明来意。 众人一听她竟是名满京城的才女莫雨桐,不由得一呆。她丈夫来青楼买醉,她却来跟妓女“切磋色艺”!天底下竟有这等人妻?! 葛翊怒瞪着她。这女人,竟敢在这群色鬼面前抛头露面。她憔悴多了他又气又怜。自从遇见她后,胸中常是这般翻搅不已、不肯平静。她的胆大妄为委实太过! 琴惜媚眼瞥过铁青的俊脸,未语先笑。“葛夫人如此看得起琴惜,真叫贱妾受宠若惊啊!葛夫人乃名门闺秀,才色无双、名满京师,琴惜不过是一介青楼女,出身低贱,如何敢与夫人相提并论?” 这番话好生厉害,藉由贬低自己达到暗讽对手的目的。莫雨桐不顾身分,岂非徒然自取其辱? 却见莫雨桐微微一笑,说道:“佛曰:“众生平等。”即便蝼蚁、禽兽,亦复平等,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自抑自贬呢?” 三言两语扳回一城,果然不愧才女之名。以神佛为师的坦荡胸襟,真是超然、伟大。 众人的视线从琴惜身上又转回至莫雨桐,暗暗为这番交手喝采。 “可梅,送夫人回府。”葛翊冷硬的声调介入了两个女人间的针锋相对。莫雨桐似乎很喜欢试炼他的耐性! 莫雨桐冷眸凝睇他。“贱妾尚未聆赏琴惜姑娘谲仙琴艺,就此返回势将终生抱憾。” 葛翊拳一紧,幽瞳掠过冷芒。强抱她回府的想法非常诱人! “是啊、是啊!琴惜姑娘的古筝弹得是天下无双啊!久闻莫才女笛艺过人,不如切磋切磋。”酒客中有人扬声叫道,众人纷纷附和。有两名绝代美女争风吃醋的热闹可瞧,太早落幕就太可惜了。 “那,琴惜就献丑了。”弹琴,她有自信。莫雨桐先是抢了她的心上人,如今还登门耀武扬威,旧恨未消又添新仇,她怎也要让她自取其辱而去。 琴韵流泻之声,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煞是悦耳动听。半盏茶后,众人皆沉醉琴音中。琴惜抬起媚眼凝着莫雨桐,纤指拨弦,挑衅意味不言而喻。 莫雨桐横笛就唇,清越的笛音加入,不碍琴韵却直撼人心,带来了满室的鸟语花香,让人仿佛瞬间置身于世外桃源。有人面面相觑,有人左顾右盼,可哪儿来的鸟与花呀?“寻馨坊”里浓郁的胭脂味似乎全被掩盖了去。 忽地一声,琴弦忽然崩断,笛音随即蓦然而止。满堂一片沉默,针落可闻,紧接着爆出了如雷的掌声,高下已分。连葛翊在新婚之夜都被她的笛声及那娇姿美态诱失了心魂,在场的男子更甭说了,一个个早已对葛翊投以又妒又羡的眼光,有的更是迷恋的起了夺取之心。 琴惜娇媚的小脸苍白,她引以为傲的琴艺竟落了个惨败?!莫雨桐已然得天独厚,为何还要特地来此找她麻烦?突然,她脑海里灵光一闪,顿悟了情敌的心思。女人的心,她也懂得。 琴惜扬起趾高气昂、得意洋洋的媚笑。葛翊破天荒地在“寻馨坊”待了三天三夜,显然是跟莫雨桐有了龃龉,她怎会到现在才想通。 “葛夫人追丈夫追到了妓院来,这本事可也不输您的笛艺呢!”琴惜扬声娇笑道,任谁都听得出语意中刻意的羞辱。几十双眼睛终于从美人身上移开,落到一旁脸色冷硬的葛翊身上。 莫雨桐抿起唇,没说话。被人踩着了痛处,她能说什么?只有自己默默地舔伤口。 “琴惜,留点口德。”葛翊冷冷的警告刺向她。 琴惜扬起眉。怎么,心疼了?!此时她反而缩露甜笑,使出从其他姊妹那儿学来的挑逗手腕,撒着娇往葛翊身上偎去。 “琴惜的意思是,莫才女是正经人家的千金小姐,自然不懂数日不归的丈夫真正的需要了。闺房的事儿,来窑子问就问对人了!葛夫人要向琴惜讨教,琴惜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她刻意拉长了尾音,张扬着得意。 这琴惜胆子也变得大了!葛翊拧起眉,只见莫雨桐身躯一晃,脸色惨白,他想上前扶她却又忍住,可梅已眼明手快地代劳了,而李强伸出手,却不敢去碰,忠厚的脸上盛满忧心。 这就是他夜不归营的原因?她的自信已全然被击溃,只剩仅存的骄傲支撑着欲振乏力的身子,绞痛的心口似有一股甜热上涌。 她身躯微福,声音轻颤,此时已挤不出笑容。“扰了诸位雅兴,雨桐深感歉疚。可梅,咱们走。” 她输,是输在丈夫的无情冷漠。如果葛翊心中有一丝一毫顾念着她,琴惜又何能如此嚣张?她的心碎了,无力再争了 可梅狠狠瞪了琴惜一眼。这女人真可恶!她本想藉莫雨桐的才华、美貌重挫琴惜的锐气,谁料结果却大大出人意料。她扶着莫雨桐离开“寻馨坊”以及依依不舍的众多寻芳客。 葛翊咬着牙,默默看着远离的纤影。他从没看过莫雨桐惨败,她一向慧黠,能轻易扭转颓势,而今因何词穷?她临走前没再看他一眼,仿佛对他已然心死 伤心欲绝的莫雨桐乘着轿子回到了葛府,可梅扶出仿佛连站都显得乏力的莫雨桐。她身子本已虚弱,如今再受到这等刺激与打击,整个人摇摇欲坠似的。 “小姐,您还好吗?”可梅问,秀眉紧蹙着勉力承受她的重量,几乎撑不住她。 “你扶我往后院走。”莫雨桐气虚地要求。那地方,她必须再去一次。 “小姐,您不舒服还是赶紧回房休息才是。” “不”虽然气息奄奄、脸白如纸,她却异常执拗。“你扶我过去。” 可梅只有顺着她,好不容易来到了葛府后院,葛翊曾经在此练过功的地方。 草场上有着一株参天巨树,莫雨桐伸出纤纤玉指轻抚粗糙的树干,眸光黯淡,一串泪如断线珍珠般缓缓落下,她痴痴仰望隐没在树梢间那攀不上的树屋,就如同她和葛翊之间拉不近的距离 翻搅的心和胃蓦然袭上了一阵剧痛,她檀口一张,呕出了怵目惊心的赤红鲜血,眼前一暗,神智晕昏地倒卧在可梅怀中。 “小姐——”不耐等待的可梅,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惊声尖叫,惊惧的叫唤响彻云霄。可梅被她唇角的血给吓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地摇晃着不省人事的莫雨桐,大叫着。“小姐——来人啊——” 葛翊闷喝着杯杯黄汤。莫雨桐为何要来?她不是很厌恶他吗?葛翊脑海翻腾着无解的疑问,就快逼疯了自己。如果她在乎他,那么方才似乎已使他错失了什么。 不理会琴惜的殷勤服侍,葛翊的心已经随着莫雨桐回去了。他一杯杯地喝着酒,突然一名壮汉跌跌撞撞地朝葛翊直奔而来,竟是李强去而复返。 “少爷!”李强忠厚的脸上全是焦急。 “发生了什么事?”葛翊脸色一变,心头掠过不祥的预感。 李强瞧了眼四周,寻芳客个个掩饰着好奇的目光,却纷纷竖起耳朵。他走到葛翊身畔,附耳低声说着话。只见葛翊脸上血色顿失,二话不说疾冲了出去。 不可能!方才还好端端、俏生生地站在“寻馨坊”傲煞众人的莫雨桐,不可能如李强所说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她模样虽然纤弱,但身子骨却不差,怎会呕血?不可能! 葛翊一路疾冲回府,心里千万个不愿相信。 “小叔,你可回来了!”朱氏当先瞧见了他,急急地转述病况。“弟妹现在昏迷不醒,脸色白得吓人,大夫正在给她看诊。” 葛翊越过大嫂推门而入,一进房便见太君、葛翔以及可梅围在床边,安静地瞧着大夫诊脉,因不敢惊扰,他们只无言地瞧了他一眼。葛翊一步步走近,床上昏迷的人儿奄奄一息,美丽的脸庞光彩敛去,只余黯淡。那命在垂危的模样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不不可能! 大夫拈着胡须,眉宇凝重,沉吟道:“夫人胸中郁结难解,想是积郁已深,气血反冲,只怕不甚乐观。” 葛翊的心颤抖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她会好吧?是不是?” “这只能用药试试看,你们需得有心理准备。” 他眼前一晃,强烈的打击令他一阵晕眩,这无异宣告了莫雨桐的死期。 其他人也不知说什么好,太君更是悲痛难抑,待大夫开了方子,他们即默默地离开了屋内。 葛翊坐在床缘,握起了她柔弱无力的手,凝着宛若沉睡的娇容,心,痛得麻木。 “你不会死的!你不能离开我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 然而,接下来整整一天一夜,她都不曾醒转。葛翊衣不解带地守着她,天地仿佛已然死寂,莫雨桐似乎永远都不会再醒来 迷离梦境里飘飘的无处着落,眼前云烟练绕,感觉没有苦痛,亦无烦忧。既可乘风归去,那就弃绝红尘伤心地,飘往西方琉璃仙境吧! 可,有人在叫她,那是她苦候不至的声音,此刻正低诉唤着娘子。她是他的妻子吗?她还不能走,因为她还没得到答案。仿佛急速往下坠落,她突然觉得好沉重、好虚弱,连撑起眼皮都疲累万分,眼前景象由模糊渐渐清晰。她在哪儿? “雨桐?你醒了!谢天谢地” 葛翊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脸,似怕一用力就要碰碎了她,写满担忧的眸子褪去了以往的冷漠,只透露出她久盼的深情。昏厥前的种种记忆涌回脑海,莫雨桐心口绞痛,泪水跟着自眼角滑落。 “你哪儿疼吗?”他关切地柔声问,恨不得能代替她痛。不知不觉间,莫雨桐已经深植于他的血脉之中,今生今世再也拔除不去了。 “姑爷,药熬好了,赶紧喂小姐喝下吧!”可梅捧着还冒着烟的汤药道。 葛翊扶起虚软的她,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间,见她眉头紧蹙,他忍下心底的千言万语,默默用汤匙舀起汤药,轻轻吹凉,才小心翼翼地送往她苍白干涩的唇。 “来。”他柔声道。 琴惜就能满足他了,不是吗?她这个多余的妻子能就此消失最好,她还何必喝这药?莫雨桐勉力偏过头,无言地拒喝。 她喝不下吗?葛翊焦急地放下汤匙,抬起她的脸,柔声道:“勉强喝一点好吗?不喝药,病怎么会好?” “我不用你管”干哑的喉咙吐出的尽是虚弱气音,却依旧倔强。 葛翊心一紧,咬着牙撇过头,她都病成这样了,对他却依旧无情狠心,可他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行!他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怕极了她就这样消失。 “我一定要管,因为你是我的妻子。” 她是吗?热泪再度滑落。“我不如琴惜有趣,你还回来做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干么?! “别说这些了,赶紧把药喝了。”葛翊重新舀了汤药,送到她嘴边,却被她抬起手推开,匙中的药也洒了。 “我不喝”她轻轻喘着气。为什么要喝?他即将征战沙场,临行前天天眠花宿柳,她为何要喝药? “你”葛翊快被她气疯了。他为她的病焦急、怜惜、担忧得几乎疯狂,这会儿她还要闹别扭?!“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莫雨桐撇过头,不肯看那凶巴巴的脸。渴盼他的温柔怜惜无异水中捞月。 “你不愿见我,我走就是。可这药你非喝不可!”他咬牙道。 她的泪水再度溃堤,抬起虚弱无力的手愤然推着他,喘息着嘶声道:“你想走就走!我用不着你来可怜!” 他总是毫不留情地戳刺着她已经鲜血横流的伤口。莫雨桐心上一阵绞痛,喉头一甜,鲜血猛地喷在他衣襟上,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雨桐!”葛翊嘶喊。“快去叫大夫。快!” 可梅回过神,拭了拭眼泪,踉跄奔出。她虽然怨恨莫雨桐对她的狠心,但瞧她这模样还是忍不住鼻酸。 葛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仿佛如此就能抓紧她缓缓流逝的生命。“求求你,别死!天啊求求你”他有生以来头一遭经历这种扯心裂肺的无助,不管必须付出什么代价,他只求她能活下去 好难受 当莫雨桐再次醒过来,已不知经过几个日升月落,神智昏昏沉沈地,分不清天上人间。她还活着吗? “桐儿,你可醒了?” 好熟悉的声音,是娘!莫雨桐凝目瞧见娘亲、太君以及爹爹忧心忡忡的面容,心中一酸,泪水随即滑落。目光流转,梭巡着渴盼的身影,他不在 “娘”她虚弱低唤,旋即哽咽。 谢氏扶起爱女,强忍着眼泪,柔声道:“乖女儿,你可得撑下去,听见没有?” 他们夫妻一生行善,老天爷怎么忍心让他们白头人送黑发人? “爹、娘女儿不孝” “不准你说泄气话!”莫廉盛板起威严的脸道,心,却在淌血。 “来,大夫说你只要乖乖服药,病就会好的。”太君扯着谎,只盼能鼓励她,激发她的求生意志。她从可梅手中接过药碗,疼惜地喂她喝下。 瞧着女儿一口口喝药,谢氏松了口气。这三天若不是贤婿用嘴将药强灌进她嘴内,只怕女儿此刻已然香消玉殒了。时时守在她身边弄得自己憔悴不堪,却在她醒转时离开。她可真不懂,这两个孩子究竟怎么了?明明情深意笃,怎地说她见了他只怕要激动吐血? 可梅默默走出房间。守在房外的葛翊见到她立刻迎上,将她拉至一旁,低声询问道:“怎么样?她情况如何?” “姑爷别担心,太君正在喂小姐喝药,可梅出来时已经喝下一半了。” 葛翊松了口气。“她说了什么没有?”她可有提到他? 可梅咬着唇,显得十分难过地道:“小姐只跟老爷、夫人说“女儿不孝”似乎知道自己”她抿住唇,不忍再往下说。 他脸色惨白,胸口翻绞着剧烈痛楚。“没没再呕血吧?” “那倒没有。” 葛翊点点头,沉默地在门外候着,等到三位长辈出来,知道莫雨桐又已昏睡,他才再度进房。 两天就这么过去,莫雨桐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见到的总是可梅。口中喝着苦涩的汤药,心却更苦。 “可梅,他呢?”分不清自己问了第几次,没见到他,她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可梅流着泪,怜悯似地摇摇头,劝道:“小姐,您再喝几口吧!” 莫雨桐的心往下沉落,他终究不愿见她。她不忍拂逆可梅的好意,勉强喝完了药,躺回床上又昏昏沉沉睡去。她还能等他多久? 可梅将药碗拿出去,守在门外的葛翊与她擦肩而过进入房内。她站在门外,神色复杂她看着葛翊温柔地替莫雨桐盖被,憔悴的脸上尽是深情怜惜。她俏丽的脸上闪过冷狠,喃喃道:“你不要怪我,是你先对我不仁,我只好对你不义。” 她知道莫雨桐是心病,若让她寻着了心药,难保不会起死回生。葛翊瞧不出药方,却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只是在等,等莫雨桐断气,她才有机会 当然,表面上她依旧是以前那个忠心为主的可梅,虽然想到过去主仆间的情谊,她还是多少会感到难过,但她不能心软,错过这次机会,她只怕永远也得不到葛翊了 似睡似醒,莫雨桐拚了命地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窗外透入夕阳的余晖,就如她日薄西山的生命,下一次,她还能醒得来吗? “可梅”莫雨桐虚弱地低唤。 “小姐,我在这儿,您有何吩咐?”可梅声音低柔地问。 “我想见他最后一面,求你替我找他来”细弱的声音艰困地说完,以已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最后一面?瞧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莫雨桐,可梅想起以前她教她学字、吹笛的往事,不由得心一软。她已经回天乏术了,了了她这最后的心愿,就算报恩吧! “是,可梅立刻去寻姑爷来。” 可梅走出门外,对紧张地迎向前的葛翊低声道:“姑爷,小姐想见你,她大概不行了” 葛翊呼吸一窒,快步而入。莫雨桐矫颜憔悴,睁大的双眸却有了光彩。他的心一痛,难道是回光返照?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莫雨桐凝睇着坐在床沿的丈夫,他俊帅的脸庞竟变得憔悴疲惫,深邃的瞳眸写满了深情、怜惜和痛苦,她苍白的唇缓缓凝聚甜笑,一滴晶莹的泪珠滑落耳际。 “相公你抱紧我,好吗?” 葛翊喉中梗着硬块,轻轻将她扶起,紧紧拥住她。“别死,求求你”“你心中将我当作妻子吗?”她轻轻地问。 “你是我今生唯一的妻子,除你之外,我谁也不会要。”他哽咽却坚定地道。 莫雨桐甜甜地笑开了。虽然脸色苍白,却仍美丽如昔。“谢谢你”“不,我是说真的!”葛翊捧着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眼睛。“我不准你死!你必须跟我活到齿摇发落,咱们要共偕白首,你听到没有?我爱你!不管你是恨我,还是怨我,我今生今世爱定你了!听清楚没有?” 莫雨桐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律动微弱的胸口似乎缓缓注入一股力量,整个人像是清醒了许多。他说他爱她? “你再说一次。”她轻喘着,紧盯着他,怕是自己听错。 “我爱你!这辈子就要你一个。我不准你离开我!你敢抛下我,试试看我会不会追你到阴曹地府。” 她的泪水又掉了下来,心酸却又欢喜。“我爱你好久好久了,可你总是不理我,见了面就吵嘴,你不回来我就睡不着”她情绪激动之下,语句失了章法,却透着最深刻的依恋,得他一言,她死也不枉了。 葛翊轻轻吻了吻她的唇,将她搂在怀中抚顺她轻柔的发丝。“我以为你恨我。” “我为何要恨你?其实我一直很感激老天爷让我嫁给你。”她轻轻低喃,眼皮渐渐沉重。 她的虚弱让他心惊,葛翊捧起她的脸,强迫她正视,慎而重之地道:“你听着,你一定要振作。我要带你去西湖、去桂林、去泰山,还有其他千千万万明山秀水,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懂吗?” “你真的爱我吗?”莫雨桐稍稍回了神,对他的深情总觉得不敢相信,像作梦似的虚幻不实。“你不是可怜我才哄我开心的?” “你要我发誓吗?”葛翊认真道。“不爱你就不会日日夜夜守在病榻前,怕你呕血,又不敢让你知道,天底下就只有你会让我左右为难。你听着,我葛翊这辈子就爱你一个女人,就算你无法生育,我也不会另娶,我已决心与你同生共死。这样够清楚了吗?”只要她需要他,他就甘心守护在她身旁,征战沙场的宿愿也没有她一根手指头重要。生相随、死相伴,没有任何事能令他离开她身边了。 “够清楚了。”她浅浅地笑了,温柔地靠在他怀中,凝着他舍不得闭眼。“相公,我好想再跟你去树梢登高望远,等我身子好些,咱们再去?” “好,一定。”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强忍着心头的担忧,温柔一笑。 两人低语地聊着,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又似怕现在不说就没机会再说。 莫雨桐渐渐困倦,终至眼皮沉重地合上。 葛翊让她躺下,握着她的手细数着她的呼吸,眷恋的目光始终凝着她沉睡的矫容。 她会醒来的,这浅弱的呼吸不会就这么断了的。他不信神佛,却忍不住在心中祈求上苍——他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莫雨桐只要她 第七章 “好苦,我不要喝了。”莫雨桐蹙着眉,推开葛翊递到嘴边的汤药。 经过半个多用的调养,莫雨桐渐渐复原,连大夫都直呼奇迹,来探视的亲人更是个个喜形于色,殷殷嘱咐她按时喝药,好早日康复,但为免打扰她休养,连太君都不敢多逗留。而日夜看顾她的,自然是她托依终生的良人了。 “不行,你得全部喝完。”葛翊铁面无私地一口拒绝娇妻讨价。 “可是真的好苦”瞧他板起脸,莫雨桐只好委屈地张口喝下。好不容易终于将整碗药喝完,她忍不住嘟嚷着抱怨。“我真希望病慢点儿好,这样你才会对我好一点。” 随着她的病况渐渐稳定,葛翊也回复了以往寒淡的模样,不再如病危时的深情怜惜。早知道她就该趁那时多敲诈几句“我爱你” 葛翊捏了捏她的鼻子薄施惩戒,薄唇微扯,透露一抹温柔。“别胡说!” 莫雨桐抚着鼻头,却不禁泛起甜笑。目光流盼到了窗外,开始渴望外边的鸟语花香。“今天天气很好啊!”“你还不能下床。”葛翊直接否决了她蠢动的念头。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边说边移下双足,就要往绣花鞋里套。 葛翊及时拦截了她的小腿,一把将她移回床榻,无奈地瞪着爱作怪的娇妻。“你很喜欢跟我唱反调。” “你要是在床上躺了这么久,你也会想要出去透透气。”莫雨桐嘟起唇,恳求地抓着他的衣襟。“一下下就好了嘛!” 他皱起眉。“不行,你还禁不起吹风,万一染了风寒就糟了。” “才夏末怎会受风寒?不然多加件披风就行啦!好不好嘛,相公?” 葛翊最禁不起她撒娇了,她不过软语相求几句,就让他的坚持竖起白旗投降。他无奈地凝着眼前诱人的红唇,不想再压抑心头火热的渴望,狠狠地印了上去,将她的惊呼悉数吞下。 被他紧紧拥在怀中,她偎贴着他刚健的体魄,心律狂跳。他们唇舌交缠着,气息急促而火热,当他一吻结束,她只能羞红着脸偎进他怀里。 还必须等等,等她完全康复。静默中,葛翊缓缓平复呼吸,而后为她加件披风,打横抱起莫雨桐就往门外走。 穿过宅落,葛翊一迳往后院走,莫雨桐辨明方向不由得微讶地眨动水眸。这男人要嘛不肯让她下床,要嘛就带她去又高、风又大的地方。 两人攀上了参天巨树,莫雨桐是第二次坐上这树梢顶,这拔天的高度还是照样让她心跳脚软、手心出汗,她偎向丈夫,环抱他的腰道:“你抱紧我,不要放手喔!” 葛翊笑了出来,终于知道第一次上来时,她有多逞强。依言抱紧了她,在她发顶吻了吻。“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放开你了。” 轻风徐吹他俩的发丝,莫雨桐的心终于踏实了。目光投向广阔的天地,想起了病中他的承诺。“相公,你真的打算带我去瞧西湖、桂林、泰山吗?” “嗯。”他们的灵魂有着相同的渴望,有她相伴,这段人生才能圆满。 “那你征战沙场的豪情壮志,还是一样义无反顾吗?”她凝睇他俊魅的脸,目光不自觉透露担忧。 “你希望我去吗?” “当然不希望。” “为什么?”葛翊抿着唇促狭地笑,偏要从那倔强的小嘴逼出真心话。 “有哪个女人会希望自己的丈夫出征?”莫雨桐鼓着腮帮子道。 “是吗?我以为女人都会希望丈夫能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呢!”他笑道。 “我不需要救国救民的丈夫,尤其是心中所爱,只求相守,便已满足。” 葛翊拥紧了她,轻柔地问:“那为何不开口留我?” “如果那是你的梦想,我若不支持你,我怕你会怨我。更何况,就算我开口挽留你,只怕你也不会为我留下。”她幽幽道。 “若你开了口,我非但不会怨你,反而会欣喜若狂。”他爱怜地点了点她的鼻尖。“想赴沙场杀敌,不过是求点刺激趣味,本就不为经世济民的伟大胸怀,我只是不愿让太君死绑在京城罢了。” “这么说你决定不去了?”她眨巴着期盼的眼睛。本以为在她病愈后他仍要投身军旅,事情突然有了转机,她几乎不敢置信。 去了,刻骨相思如何埋藏?葛翊扯开愉悦的笑容,搂着她,目光投向远方。清爽的和风相伴,心爱的佳人在怀,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当大夫宣布她不需再服药后,莫雨桐着实松了一大口气。那些汤药好苦,只怕比起胆汁也毫不逊色,每每想到要喝药,她就开始如坐针毡。 庭中,莫雨桐眼晴凝著书卷,思绪却缠绕在丈夫身上。葛翊清晨就出了门,到现在还不见踪影,她还是不懂他在忙些什么,怕又去“寻馨坊”了吧!想到这儿,她胸口便酸酸闷闷的,不觉幽幽叹了口气。 “小姐,太君那儿来了新茶,问你要不要过去品茗呢。”可梅道。 “这——”莫雨桐考虑着,总觉烦闷得紧,去陪陪太君谈心也好。 “小姐倦睡了,你就这么回太君。”寒淡的语调响起,葛翊俊朗的身影飘入庭园,不由分说替她作了主。 莫雨桐瞥了他一眼,绷着脸撇过头去不理。 葛翊挥退了可梅,将莫雨桐拦腰抱起,占坐了她的椅子,让她坐在他怀中贴上了她耳际。 “大夫说不用吃筑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麻痒的热气让她双颊飞上红霞,但心头气还末消。“病早好了,早该停药了。” 葛翊修长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扳转过来面对他。“又跟我闹什么别扭?” “多日不见,琴惜姑娘依旧美艳如昔吧?”她绷着脸挑眉问。 “不知道,我也没听说。”他淡淡道,幽胖闪过笑意。 “你你不是去“寻馨坊”?”莫雨桐反而愣了愣。 葛翊泛开笑,含吻她红艳的歌唇,低喃道:“吃醋了?” 她的心口开始纷乱狂跳,虽然四下无人,可毕竟不是隐匿的闺房。莫雨桐轻喘着移开唇。“我现在可有资格问你的行踪?” “有,只是我不知从何说起,改明儿我带你去就是。”他的唇缓缓从她耳际滑下颈项,大手隔着衣物抚上酥胸。 为了她的病体,他与她同床,却得夜夜忍住触碰佳人的冲动,一意等到大夫宣布停药。天知道他还能苦忍多久 莫雨桐制止地按住他蠢动的手,这男人真是狂浪妄为,在庭院里就对她做这种事,况且大白天的,成何体统?! “相相公,别这样。”她蹙眉轻斥。 她的制止毫无作用,身躯反而被他转过相对,热吻跟着覆上她的唇,连吮着她的丁香小舌,莫雨桐立刻感觉得出这刻意的诱惑与平常浅尝即止的亲吻不同。 他的唇往下缓移,她轻喘着睁开眼眸,花木扶疏的景致映入眼帘,羞得她满脸通红。万一哪个奴仆、丫鬟往这儿走来她不敢再想下去,推着葛翊就想跳离他怀中。 但葛翊手微一用力就破坏了她的企图,依然将她锁在怀中,吻上了她红透的双颊,就爱看她羞答答的俏模样。 “葛翊,会有人来的。”她捧着他的脸想躲开,却徒劳无功,只能任他将脸埋进她颈窝,亲吻着微红的细致肌肤。 突然,他的大手滑入了她双腿间,隔着衣料揉抚着她的敏感,莫雨桐浑身一震,惊喘一声,不敢相信他竟然 奇异的骚动窜遍全身,她身体紧绷,知道该制止这撩人的抚触,不然 “相相公”原该义正辞严的声音,逸出口却变成渴求娇吟,当他的抚弄加深,她再也忆不起自己的坚持。 她的反应瞬间燃烧了他的身躯和理智。他横抱起她,大踏步迈向房门。 两人从庭中消失后,可梅才悄悄从拱门后转出,凝着那紧闭的房门气红了双眼,葛翊眼中除了莫雨桐外,压根儿没有其他人的存在。这样下去,就算她再怎么努力,只要小姐不肯纳妾,姑爷必会听从的。都怪她那时一时心软,不然莫雨桐早死了。 “可梅,原来你在这儿。”大夫人朱氏的贴身丫鬟春菊打断了她的思绪,兴冲冲地拉住她的手。“你快来,大厅那儿来了个重要人物,跟你可有关系了。” “春菊姊,你说的是谁呀?”可梅一头雾水。她父母将她卖给莫府后就没去瞧过她,谁会跟她有关系? 春菊神秘一笑。“跟你终身幸福大有关系的人,你说重不重要?” 可梅脸色一变,拉住了春菊颤声道:“什么终生幸福?难难道是” “我不是同你说过吗?太君说了,你的婚事最好尽快办,所以夫人就代替少夫人去跟媒婆提了一下。前阵子少夫人身体不适,这事就搁了下来,现在少夫人痊愈了,你的喜事自然得继续啦!现在媒婆正在大厅跟夫人谈,咱们偷听去。”春菊正说得高兴,突觉可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不由得一惊。 “春菊姊,大夫人为何这么急着替小姐将可梅嫁人?难道大夫人不喜欢可梅吗?”可梅泪水滴落,无限的委屈。 “傻丫头,你这可全想反了,大夫人正是爱屋及鸟才会特别积极的。在媒婆面前可将你捧成了天下少有的伶俐姑娘呢!媒婆替你寻的都是家有恒产、门第清白的好人家。春菊姊服侍大夫人多年,她还没这般替我打算过呢!她心里实在是疼爱你,你可别辜负了大家这番心意。” “可可梅不想嫁,可梅情愿一辈子服侍小姐、姑爷。”她吸着鼻子哽咽道。 “难道你对翊少爷还没死心?”春菊眉一蹙。“可梅你别傻了,翔少爷那样的男人不是你捉摸得了的。咱们做丫鬟的有机会嫁给好人家做正室,已经是天大的造化,那天少夫人没点头,你这梦也早该醒了。” “我总之,可梅现在还不想嫁,我去求小姐将这事缓个两年。” “可梅!”两年后哪还能有这等好机会?春菊真替她急死了。 可梅甩脱春菊奔了两步,忽又定住,想起莫雨桐满脸羞红地让葛翊抱进房的情景。这会儿他们夫妻俩正恩恩爱爱、柔情蜜意,哪儿还会关心她的事儿?她愈想心中愈是难过、伤心,口中说姊妹情深,却哪儿关心过她的幸福?她恨她!好恨她 葛翊与莫雨桐两人一骑游遍了京城名胜。出众人儿乘马缓骑而行,时而低语谈笑,总引来迷醉的目光流连徘徊。莫雨桐着上男装,却也心知总教人一眼看破,但葛翊坚持多少遮掩一些,她也觉有趣便依了他。 穿着男装招摇过市,这情景从未在她有限的想像中出现过,如今却因嫁了个狂妄夫君而成了真。葛翊实现诺言的第一步,就从京城开始。 “累了吗?”葛翊低头问娇妻。转眼已日正当中,不如就在外用午膳。 “还好。”莫雨桐坐得有些儿腰酸背疼,但心情舒畅,丝毫不以为苦。 行经酒楼客栈,葛翊勒住马抱下莫雨桐,揽着她就往酒楼走,也不管一双双惊愕的目光,震惊地瞧着他俩旁若无人的亲匿。 即便是夫妻,在人前也得相敬如宾,这般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偏偏这对俊男美女丝毫不以为意。 “客官要点什么?”店小二殷勤招呼,眼睛转到莫雨桐脸上不禁发直了。他打出娘胎还没见过这样的美人,不觉瞧得出神,连葛翊点了什么菜色也没听见。 “啊!”店小二痛呼,抱着被击痛的头终于回了魂,只见葛翊冷着脸翻转折扇,显然这“当头棒喝”就是由此而来。 “客官,您要点什么?”他定了定神,诚惶诚恐地问,差点又被美人的掩唇轻笑给笑丢了心魂。 “先来壶铁观音,白饭之外来盘清蒸鱼、半只烤鸭”葛翊一连点了四、五样,虽然两人吃不完,但菜色不能少。 “是,客官请稍候,马上就来。” 店小二退下后,莫雨桐微笑问:“相公,一会儿用完午膳,咱们还上哪儿?” “带你去见个人。” 莫雨桐眨动美眸,微感讶异。这几次出游,他都是恨不得其他人全是瞎子,才不会老盯着她瞧,这会儿竟要带她去见人? “是什么人?”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你不是老要我交代行踪吗?见了他你就明白了。”熬不住他每回出门都让她当贼看,老以为他去“寻馨坊”偷香,这“诚意庄”二庄主的身分不招供也不成了。 她忍下心中好奇,也不再多问。 突然,一个年轻儒生手里拿着铁口直断的白幡走近,经过两人时停下脚步,而后朝他们深深一揖道:“姑娘,卜个吉凶吧!不准不收钱。” 葛翊冷眸在儒生身上转了一圈。这算命仙居然是个不满二十的年轻人,委实有些古怪。他鼻下留着两撇胡子,虽然不算是“嘴上无毛”但说的话只怕还是难以服人。尤其道地小白脸的皮相,配上精明的眼睛,让人一看就觉得他是来骗钱的。 莫雨桐见葛翊没出声,知道这还在他的容忍范围内,于是道:“可我不知有什么好问的。” “既然如此,就让本半仙替姑娘看个面相吧!”说着他骨碌碌的眼睛果然上上下下将她瞧了个仔细。 或许是因为这小白脸眼神不像其他男人那般色迷迷的,所以葛翊忍住了没发作。待他看完,寒淡问道:“依阁下看,内人吉凶如何?” 葛翊预料他会说得惨绝人寰,好兼办几场法事改运,骗取更多的银两。果然,这念头才刚转完,小白脸已经“惨哉、惨哉”地大摇其头,还边叹着气。葛翊只觉好气又好笑,不知他们夫妻究竟在跟他瞎缠些什么。 “依本半仙看,夫人出身好、嫁得好,就可惜犯小人犯得严重,有劫数啊!”“喔?”莫雨桐睁大美眸,颇觉有趣。这算命仙若没了那两撇胡子,倒也是生得颇俊美,脸色虽然白,却不病态,就如一般苦读儒生的模样。偏他留着个胡子,还当了拦路做生意的算命仙,而他们夫妻相貌出色、穿着高贵,自然成了他拉揽生意的目标了。 “夫人可莫要不信,这劫数祸福难料,须得格外当心注意才是。” “那依先生说,让如何破解呢?”莫雨桐笑盈盈地问,丝毫没将对方正经八百的话给当真。 “这”算命仙还真慎重其事地考虑了大半天,而后道:“所谓天妒红颜,夫人若能想法子变丑些,或许能逃过一劫。” 葛翊扯开一个嘲讽的笑。胡说八道他得有个限度,拐了个弯却是要赞莫雨桐漂亮。 “多承指教,阁下收费多少银两?”葛翊淡问。多说无益,还是趁早打发他了事。 “我瞧两位挺有我的缘,就收便宜些,勉勉强强二十两吧!”他说得豪爽,自觉做足了人情,赠几句金玉良言罢了,钱财方面也不用太计较。 二十两还勉勉强强?!给二两银子他都嫌贵。他是个商人,可不是冤大头。 “可我让阁下有幸与美人交谈,这等荣幸,起码也值三十两。算一算,你还欠我十两银子。” 听了葛翊的话,莫雨桐不由得抿唇浅笑。不肯给人家银子还胡乱索价,人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若论硬来,占便宜的自然是葛翊。 算命仙晶亮的眼瞳闪过笑意,非但不生气,反而觉得有趣,拈胡笑道:“这位兄台挺有我的缘啊!你说得大是有理,为了这十两欠债,不如我也给你看个相好了。嗯,兄台将有牢狱之灾,不过我瞧天底下也没什么笼子关得住你,倒不须担心。” 葛翊剑眉一拧。不给钱就咒人有牢狱之灾?!这小白脸胆子不小! 莫雨桐见丈夫脸色不善,怕他又给人“当头棒喝”赶紧掏出五两银子作为赏钱,微笑道:“这五两银子就给先生喝茶吧!” 她总觉这人挺有趣,虽然胡说八道却不讨厌,似乎还真应了他那句口头禅——“挺有我的缘”是以,她倒也不想看他挨打。 算命仙眼中笑意更甚。他在江湖上行走,年纪虽轻历练却不少,莫雨桐心地善良,他一瞧便能瞧出,不由得对她好感大增。他欣慰似的点点头,慨然叹道:“贤伉俪果然有我的缘,半仙我好不容易将债务清了,若拿你这五两,岂非又欠了夫人?这样吧!既然你我如此有缘,本半仙就送你一个锦囊,劫数难逃时自有帮助。”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锦囊,塞进了莫雨桐手中,收下了五两银子,打揖而去。 莫雨桐与葛翊面面相觑,半晌不由得笑出来,只觉这人虽有些儿莫名其妙,却有趣得可爱,连葛翊胡说八道说他欠他们十两也能当真。 莫雨桐感觉手中锦囊微沈,翻转袋口一倒,一个小瓶子滚落掌心,瓶身刻着——光阴逝如斯,四十老红颜。 “这是什么意思?”她瞧着瓶子,微愕。 “别理他,江湖术士就爱故弄玄虚。”葛翊薄唇微扯,淡讽道。 莫雨桐收妥锦囊,旋即将此事抛诸脑后。一席饭笑语不断,他们结帐离开饭馆时,头上骄阳依然炽烈,两个人骑马过市。不一会儿,葛翊带她走进地道中,这地道非但不拥挤潮湿,反而颇宽敞,沿路有火把照耀。葛翊抱起她,体贴她的三寸金莲无法长途跋涉。 “地道直通“诚意庄”密院,你可听说过“诚意庄”?”葛翊望了娇妻一眼。 “自然听说过。“诚意庄”庄主是京城最大富商,没听说过还能称作京城人吗?”莫雨桐笑道。“你老往外跑便是来“诚意庄”?” ““诚意庄”主人冉诚是我把兄弟,我是“诚意庄”二庄主。”葛翊淡淡地直述。 莫雨桐眨着美眸,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名满京城的浪荡子,居然就是“诚意庄”那神秘的“影子”二庄主!难怪他不知如何描述他在忙些什么。这新的身分反而使她原本熟悉的丈夫,变得有些儿梦幻与陌生。 片刻后,地道已到尽头。葛翊放下她,拾级登上台阶,掀开铁板,一手拉着莫雨桐踏入密院,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他一愣。 只听?]抗天沉声道:“老大呢?他现在在哪儿?” ?]抗天竟然在跟别人对谈?!而那个人居然是方才满嘴胡言的算命仙。只见那算命仙,舒服地坐在冉诚平常坐着的位置,对?]抗天的蹙眉无动于衷。 “等会儿就来啦!他现在有重要客人走不开,所以叫我先来见三哥嘛!”算命仙俏皮地解释,眸光转到葛翊夫妻身上,露出了灿然笑容。“贤伉俪,又见面了,咱们可真有缘啊!”葛翊眉一皱,同表抗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诚意庄”后院除了他们三兄弟,从不准外人进入,这小白脸竟敢大刺刺地坐在那儿。 “你问我,我问谁?”?]抗天道。瞧见莫雨桐时,浓眉不禁一蹙。“怎地连你也带外人来?” “什么外人?既然二哥娶了老婆,二嫂自然也是自己人了。你刚没听到我说“贤伉俪”吗?”算命仙轻笑道,显得很是自得其乐。 “谁是你二哥?”葛翊冷冷道。 “没错,谁是你三哥?少半路认亲戚。”他们三人的关系一向是秘密,他是官府通缉在案的土匪,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连累了两位兄长,因此他对此事满心地不以为然。 “今天要你们来,就是要通知你们这件事嘛!没想到我跟二哥、二嫂这么有缘,先在酒楼见过面了。”算命仙悠悠笑道,灵活的眼睛眨了眨,倒是颇讨喜可爱。 莫雨桐瞧着这一场混乱,不禁一头雾水,拉了拉葛翊,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这位是?]抗天。”葛翊指了指?]抗天,淡淡道。“与我及冉诚是结拜兄弟,至于这个半路冒出来的算命仙,我没见过。” “二哥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方才在酒楼不就见过了吗?”算命仙不知死活地指正他,继续笑道:“既然咱们是结拜兄弟,本半仙的大名,自然也就该让你们“如雷贯耳”一下了。小弟我姓袁,名河寄。” “你说咱们是结拜兄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抗天拧眉问。这小子怎么看都是皮痒欠揍的样子。 “那日我与大哥在酒楼相遇,一见如故,大叹相见恨晚呀!不才小弟我挺有大哥的缘,而大哥更是极投我的缘,此生若是不结为兄弟,简直就是天大的遗憾!”袁河寄理所当然地说着。 葛翊与?]抗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莫雨桐却不禁抿着唇忍住笑,倒觉他说话有趣得可爱,一副童心未泯的模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抗天扬起清朗的笑,说道:“你想做我们的兄弟?还得看你够不够格呢!” 袁河寄睁大灵动的双眸,疑惑道:“够不够格?” 然而他没疑惑太久,?]抗天虎虎拳风已挥向他。 ?]抗天除了是有意想教训一下这个满口胡言的算命仙,一方面也是存心要试试他的能耐。要当他们的兄弟,没点本事是当不起的。 莫雨桐眼见战事突起,不由关心地凝视战况,见袁河寄只闪躲不回手,在呼呼拳风中钻窜,情况凶险时,她忍不住扬声道:“你小心啊!”这女人竟敢当着他的面关心其他男人!尤其还是这种油嘴滑舌的小白脸。 葛翊搂着她的手臂突然一紧,莫雨桐愕然望向丈夫,却见他阴沉着一张俊脸,咬牙道:“你再关心他一句,看我不揍他一顿!” 葛翊吃醋了莫雨桐抿唇忍住笑。虽然不该在兄弟阅墙时高兴,她还是忍不住心头雀跃。 “对!这小白脸欠教训,你那麻烦的女人也欠教训。”?]抗天横扫一腿,冷冷道。瞧袁河寄武功似乎不怎么样,但偏偏打也打他不着,难怪他能在江湖上闯荡至今。 “我的妻子不需要你来指教。”葛翊冷冷回道。就算是兄弟,也不能有一字一句加诸莫雨桐。 ?]抗天呵呵轻笑。葛翊愈来愈没有男子气概了。“早知道你是个痴情种子!” 袁河寄似乎只有轻功在行,躲久了,气息渐渐不顺,额上也开始冒汗,喘着气道:“三哥,小弟我是诚心诚意来跟你结拜的,可不是来比武过招的!” 莫雨桐想开口帮袁河寄求求情,可瞧了葛翊冷峻的神色一眼,话又自动吞回了肚子里。真不懂自己怎会变得这般窝囊,更不懂她怎会爱上这样的男人,偏偏真的爱得死心塌地。 一个骤然踏入的身影飞掠而至,拦下了?]抗天的掌风,袁河寄赶紧返到一旁喘气休息,喜道:“大哥,你终于来啦!” ?]抗天见是冉诚,立刻收住了拳脚,抗议道:“老大,你该不会真的跟这家伙结拜吧?!” “有何不可?”冉诚淡淡反问,亲热地揽着袁河寄的肩,轻笑道。“这孩子很可爱,不是吗?”这样可爱的小弟,谁忍心让他一个人在险恶的江湖孤身闯荡呢? “不对!”?]抗天还来不及反驳,袁河寄就先抢了他的话说。“大哥此言差矣!我不是孩子,说孩子就小了你们一辈,我可不吃这亏。” 这家伙居然连冉诚的话也反驳,可见真的欠教训! 冉诚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着恼,目光转到了恩爱夫妻身上,微笑道:“弟妹的身子终于大好了,你喝的药可是“抗天寨”隋神医精心调配的,如今见到你们夫妻俩恩爱有加,为兄也替你们高兴。” 莫雨桐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坐在葛翊腿上,脸一红,轻轻一挣,起身敛道:“托您的福,雨桐已然无恙。但那药苦得几乎难以下咽,雨桐虽也想谢谢那隋神医,可又心有不甘了。” 冉诚哈哈一笑,接着说道:“为兄一直想见见弟妹的庐山真面目,弟妹笛子吹得好,为兄日思夜想着听你吹一曲春江水暖的曲儿呢!” 她俏脸陡红,想起新婚之夜的闺中密语,不禁责怪地睨了葛翊一眼。他该不会连这也说给冉诚听吧?! “那日姓沈的拦轿,老大也在。”葛翊淡淡解释。 “难得今日咱们都来齐了,就搓土祭天结拜吧!”冉诚转回正事上。 “老大,这么多年来,一直是咱们兄弟三人闯荡江湖,你为何心血来潮要跟这小白脸结拜?”?]抗天对此事仍感犹豫。像他这种有今日、没明日的土匪,少跟他有牵连比较好,更何况他们是“男人”而袁河寄顶多像个“男孩” 葛翊道:“这小子满口胡言乱语,我也不赞成。” “你们不认这四弟也成,总之我与他结拜,你俩大可不认。”冉诚淡淡道。 葛翊和?]抗天齐齐皱眉,冉诚居然这么坚持?!大概真应了袁河寄那句“很有我的缘”否则又怎会如此大乖常理? 袁河寄哈哈大笑,附和道:“大哥之言深得我心,两位与大哥结拜是一回事,我和大哥结拜我们的。”他眸光瞟过莫雨桐,笑嘻嘻问:“莫姊姊要不要一道结拜?” 莫雨桐笑了出来,无视于葛翊紧蹙的肩锐利地盯视,笑道:“雨桐十分乐意。” “寄弟所言亦无不可。”冉诚轻笑道,目光闪过深沉的笑意。 ?]抗天愕然瞪着冉诚,这袁河寄说什么,冉诚竟然都赞成?!完了、完了! ?]抗天与葛翊眉皱得更紧,而当袁河寄来拉莫雨桐的手时,葛翊决定他受够了!一把将她移到身后,这油嘴滑舌的小白脸居然脑筋动到莫雨桐身上来了。 “葛兄,你这就不对了,莫姊姊是自愿要跟我等结拜的,可没人逼她,更何况莫姊姊是竞夸天下无双艳,葛兄已然独占人间第一香了,何必如此吝蔷?”袁河寄撇撇唇道。 “结拜之事还轮不到她。老三,你这排行还要是不要?你想拱手让给这小子,我亦无妨。”葛翊寒淡道。 ?]抗天双目一翻。葛翊这重色轻弟的家伙!为了阻止老婆不伦不类地跟别人结拜,就把他这多年来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给出卖了。 他抚着左颊的胡子,委实又好气又好笑,摇头道:“结拜就结拜!兄弟多一个、少一个能差到哪儿去?”他山寨里的兄弟还能算少吗? 袁河寄得了便宜还卖乖,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两位这般有诚意,我与两位又这般有缘也罢,小弟我吃点亏,行四就行四吧!” 他们取过清香,搓土结拜。一旦成为兄弟,便是生死与共。“诚意庄”的诚意,是无法打折的。 冉诚摆下了结拜筵席庆祝,莫雨桐理所当然地成了见证人。不知怎地,她就是与袁河寄特别有缘,说说笑笑地特别有话聊。 第八章 夫妻两人回到葛府时,已过了晚膳时间。莫雨桐喝了薄酒,此刻已微酿倦睡了。葛翊抱着她悄悄回府,行经书房时,不巧碰上了挑灯写奏折的葛翔。 “翊弟。”葛翊唤住了正打算回房的弟弟,皱眉瞧着躺睡在葛翊怀中的莫雨桐。这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彻底被葛翊带坏了,不但在外抛头露面,还醉酒。这对夫妻委实愈来愈不像样。 “大哥,有事?”葛翊知道他的不以为然,可还是很难产生丝毫的惭愧感。 “嗯。”葛翊点点头。“有几句话想跟你谈,你送弟妹回房后,到书房来一趟。” “好。”葛翊应道,猜测不出葛翊突然这般慎重的原因。 他将莫雨桐抱回房,轻轻放在床榻,瞧她仍然熟睡,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为她掩上被子,蹑足出了房门。 一路走到书房,葛翊翻转着折扇淡笑道:“大哥忙于国事,这么晚了还在拟奏折,委实辛苦。” 两人都知道,葛翊言有未尽之处。葛翊漏夜辛苦拟了奏折,圣上却终日耽于玩乐,又何曾瞧进过一个字了?这就是葛翊不愿参加科举的原因,庙堂之上无处展抱负。 葛翊只能微微苦笑。“翊弟就别挖苦大哥了。” “大哥找我何事?”葛翊向来不爱拐弯抹角,直接切入主题。 “翊弟,你的事我向来也不爱过问,我相信你自会有分寸。这些年你在外的花费,从未打家中取过一分一文,于此我心中虽有疑问,也从没问过你。” “那大哥今日为何会提起?”葛翊轻松地转着折扇。 “东厂与锦衣卫的能耐,相信你十分清楚。他们这些朝廷鹰犬,似乎无所不在,这大明天下的黎民百姓,无论大小人物,朝廷全都要了若指掌。翊弟,你对东厂来说,太神秘了些。”葛翊语重心长地道。“就连大哥也摸不清翊弟的底细,大哥是怕如此下去,朝廷对你忌惮日深,便要生出祸端。” “若连大哥都听闻了风声,东厂怎会还不采取行动?难道就只因为太皇太后是咱们的姨婆?”葛翊淡淡问,显得老神在在。 “这自然多少也有些干系。”经葛翊一提,他才略感奇怪。难道连东厂都顾忌他这小弟?不可能吧! “大哥请放心,小弟在外行事会有分寸的,万一出了事,我也绝不会连累大哥一家与太君。” 葛翊怒拧着眉,肃然道:“为兄不是这意思!说什么连累不连累?!咱俩是亲兄弟,还须说这些吗?” “大哥先别动怒,你有妻有子,又受朝廷俸禄,不像我可以闲云野鹤,我们俩包袱不同,自然不可等同而论,小弟这话完全出自真心。”葛翊难得的严肃。他早知道东厂在盯他,身为“诚意庄”的二庄主,他也早有自觉。几年来“影子”二庄主得罪的人不算少,一旦被发现,麻烦自然避不开,被挑衅,甚至被陷害都有可能,这也是他坚持隐身幕后的原因之一。但即便明知所有可能的后果,他还是义无反顾。 “你别忘了你也已娶妻,弟妹一生幸福不也依托于你吗?你也得替她着想才是。” “娘子她不是那样的女人。”葛翊闪过一个飘忽的笑。那身胆识岂会因这小小星火而退惧?她今日已经知道一切,却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事实,进而参与了他。明知他的拜把兄弟是山寨土匪、朝廷要犯,她却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更不管或许将来有一天会被连坐入罪,这就是他所爱的女人。 葛翊呆了呆,那矫滴滴的莫雨桐“不是那样的女人”是什么意思? “时候不早了,大哥也早些睡吧!身体要紧。”葛翊起身告辞。 “翊弟”葛翊还有话说,急急地叫唤,却拉不住葛翊潇洒离去的脚步。他只有微微苦笑,心头的担忧还是挥之不去。 葛翊踏着月色回到宅落,忽闻庭中隐隐传来啜泣声,他循声找去,发现了一人躲在花丛中哭的可侮。 “可梅?” 这声轻唤惊动了伤心落泪的人儿。可梅转过头,赶紧拭泪,勉强挤出微笑道:“姑爷,您回来啦!有没需要什么?可梅立刻去传来。” “说吧!何事落泪?”他幽冷的语调练绕风中,凉凉地沁人心脾。 可梅的泪流得更凶了。凝着卓尔不凡的心上人,对他的情深痴恋一天比一天深,再无法埋藏啊!“姑爷,可梅愿意服侍您一辈子,请别将可梅嫁人,求求您!”她再也忍不住地投向他怀中,抽噎地深情低语。 葛翊握住她双肩将她推开,淡淡地道:“你不愿嫁,娘子想来也不致逼你,何须哭得如此伤心?” “可梅同小姐提过,小姐说要跟太君、大夫人商量,至今却杳无音信,我担心若太君仍执意将可梅嫁人,那可怎么办?”可梅无助地啜泣。 “这可得怪我了,连日来她被我带着四处去,明儿我会让她在家休息,陪陪太君,你好生与她商量就是。”葛翊说罢便放开了她,不理可梅的痴恋,转身就要走。 以前莫雨桐日日苦盼着丈夫归巢,而她的苦涩比起她来,何止深刻百倍?今天她好不容易才见到他,怎么舍得就此分离?一冲动,她扑身上前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姑爷,您别走,可梅打从第一眼见到您就深深爱上您了。可梅不求名分,只求能常常见到您、服侍您,就心满意足了!” 他脸色一冷。芳心暗寄是一回事,明目张胆示爱又是另一回事。 “你放手。” “姑姑爷”她颤声道。爱有多深,伤就有多深。葛翊为何不要她的爱?为什么?随即,紧抱着他的手被冷冷地拉开。 他不发一语离去的方式,狠狠地伤了她,这比义正辞严的指责更令人难堪。她祈求的只是寥若辰星的爱怜啊!为何连这般渺小的愿望都如此困难? 燃亮烛火,葛翊细细瞧着莫雨桐绝美的睡容,修长的手指为她解衫,幽瞳温柔凝睇。瞧她睡得深沉,不觉失笑,真有这么累吗?这一生只想带她走遍秀丽山河、名山胜水。 天底下最贴近他魂魄的便是她,一旦交了心,便认定了一生。别的女人交付丈夫的一切,或许是由于世俗所限,不得不奉献所有,但莫雨桐却绝非如此。男人风流或许是理所当然,可他已得到了真心所爱,夫复何求?能够,更须自律,专一就是他所欲交付予她的,也是他唯一回报的方式。 夫妻之间、人伦之间,诚意相待,如此而已。 为她除下了累赘的衣衫,葛翊怀抱娇妻,忍不住在那微红的脸颊上偷香。袁河寄说他独占人间第一香,可真半句无虚,也难得他有一句中肯话,但他可不准那小白脸跟莫雨桐感情太融洽,改明儿须得警告他两句。 “唔”转醒的娇妻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莫雨桐眨动惺忪美眸,飘忽地甜笑。“相公” “今儿个开心吗?”葛翊抚着她的发丝,低柔地问,这女人酒还未醒。 “开心。”莫雨桐笑了起来,嫩颊更贴近他的脖子。“非常开心!” “睡吧!”他轻声哄道。明儿还得陪太君棋盘对奕,需费很多精神。 莫雨桐却搂着他不放。“相公,咱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吧?是不是?” “嗯。”他泛开笑,手指把玩着她的青丝。 “几年后我人老珠黄了,你会去喜欢别的女人吗?”她很认真地问,甚至蹙起眉,仿佛已在为那一天担心了。 葛翊笑意更深,也更加确定她醉得厉害。平日的莫雨桐自信满满,哪儿会表露这一面?“就算你满头白发、齿牙动摇,我也不会去喜欢别的女人。” 他的保证让她甜甜地笑了,旋即又因想起了日夜介怀的问题而嘟起唇,凶巴巴地问:“那我问你,三嫂和琴惜都说闺房乐趣重要,你说,我真的比不上琴惜吗?” 葛翊一愕,万万想不到矜持的她会问得如此直接,而后抑不住地大笑起来,他的娇妻喝醉之后变得好可爱。 “你笑什么?”莫雨桐秀眉紧蹙,她可是很认真的。 葛翊低笑着与她鼻尖相触。“我有抱怨过吗?” 莫雨桐偏着头想了想,而后绽露灿然笑靥。“的确没有。” “娘子。”他轻轻低唤,幽眸专注凝睇,哑声要求。“吻我。” 她双臂缠上丈夫的颈项,乖顺地送上软嫩香唇。撤去了矜持,她显得异常热情,也益发娇媚动人。 夜的氛围从此炽热。 头好痛。莫雨桐独坐池塘畔的凉亭内,凝着池水的目光却没有焦点,秀眉因头颅内不时传来的阵阵疼痛而蹙起。 当昨夜脱轨的记忆一点一滴凝聚,雪嫩的俏颜条地嫣红。如果那是真的天哪!她没脸见葛翊了!该死的酒,她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让那鬼东西在她身体里作祟。 忽闻身后有轻响,莫雨桐转过头去,似乎见到一丝狠毒在可梅脸上一闪而逝。 “小姐。”可梅展露可人的甜笑。 是她看错了吧!怎么搞的?她居然会产生可梅想推她入池塘的错觉,太可笑了。莫雨桐将怪异的感觉抛诸脑后,笑道:“可梅,有事?” “小姐,您答应过帮可梅求太君和大夫人的事儿,可有了着落?” “唉呀,瞧我都忘了告诉你了,她们都同意让我作主。可梅想多陪陪我,我当然高兴,可是万一两年后的对象不如现在的优秀,你可别怨我喔。”莫雨桐微笑道。 “我倒认为可梅趁早出嫁也好。”寒淡语调悄没声息地冒出来,葛翊转着折扇走近,可梅听他说得无情,不禁伤心地垂下头,眼圈儿泛红,而他却只看着莫雨桐蓦然羞红的双颊。 “为什么?”瞧不过可梅的伤感,莫雨桐挑起眉反问。 “早也是嫁,晚也是嫁,早嫁总比晚嫁好。” 多情总教无情伤,昨夜的深情表白竟换来他的冷酷伤害,可梅虽想强忍住泪水,却还是泪如雨下。莫雨桐想安慰她几句,却想不出合适言语,只有在心中叹息。理智地考量这问题,确实应该让可梅早些出嫁,可她始终无法赞同任意左右他人的命运。 葛翊对可梅的眼泪视若无睹,淡淡对莫雨桐道:“该去给太君请安了,别忘了提我们计划江南行。” 可梅心中一震,陡地瞪住这对恩爱夫妻,颤声问道:“姑爷与小姐打算南游?” “是有此打算。”莫雨桐点头道。这些时日有葛翊相伴,带着她四处游历,一改她近二十年来的平淡生活,人一忙,什么也不记得跟可梅说,也难怪可梅震惊。 “何何时成行?”可梅心在颤、声音在颤,脑海一片空白,整个人惶惧无措。 “这得看太君的意思,也要太君肯放人才成。这一去少说也得一年半载,太君怕寂寞,我瞧不容易说话。”莫雨桐没注意可梅不对劲的神色,想着太君可能的反应就头疼。她这孙媳妇的“作用”丝毫没发挥,实在辜负她老人家的一番疼爱。 “一一年半载?”可梅一阵晕眩。不!她怎能那么长一段时间见不着葛翊?她忍不住哀求道:“姑爷,求您带可梅一道去,好服侍你们,求求您!” 葛翊的回应只是用冰寒的目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可梅知道求他无用,唯一的希望只有莫雨桐,她必须利用她的心软,于是握住了她的手,哽咽地恳求道:“小姐” 莫雨桐一怔,可是还轮不到她为难,葛翊已用无情得几近冷血的声音一口回绝。“要照顾娘子一人已经够麻烦的了,我们不需要人服侍,你留在葛府。” 莫雨桐白了丈夫一眼。竟然说她是麻烦。但平心静气地想,葛翊说得也没错,若让可梅同行确实有诸多不便。况且她明知可梅对葛翊的情怀,出门在外又不比在家中,三人日夜共处,只怕她自己心中也不免瞥扭,还是依葛翊的意思吧!这男人从不会感情用事。 “可梅,我和你从没出过远门,不知外边世道人心,更不知路途会遭遇什么凶险,全都得依赖相公。是以此行全权由相公拿主意,相公既如此说,你就留在葛府,别跟咱们长途跋涉受风霜了。”她婉言道。 可梅泪流满面,一转身掩面狂奔,莫雨桐唤她,她也不理。说到底,他们就是急着想撇开她。莫雨桐明知她的心意却不帮腔,分明就是处处防范、忌惮于她!本来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寻常,她虽然不是富贵人家出身,可容貌好,对他又情深痴恋,男人怎可能会丝毫无动于衷?想来想去,肯定是因为莫雨桐的枕边细语,葛翊才会打从心底排拒她,一定是这样的! 莫雨桐望着可梅伤心奔离的身影,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你何不让她出嫁算了?”葛翊冷冷问道。 她蹙起眉,忍不住叨念。“你实在太冷酷无情了,女人爱上你这种男人,可真是一辈子最可悲的事。” 葛翊眼睛微眯,两指捏住了她下巴,硬声道:“难不成你希望我接纳她的情意?” “你敢!”她板起俏脸娇声警告,旋即笑了出来。 葛翊无奈苦笑,真拿她莫可奈何。“那就甭说我无情。” 扶起莫雨桐,葛翊搂着她往太君的宅落走,把玩着她的纤纤玉指,开口问道?“头还疼吗?” “嗯。”她心不在焉地回应,还在为可梅的问题苦恼,总得想个法子让她释怀。 “方才见到我,为何脸红?”他的唇俯在她耳旁低声问,眼中闪烁促狭。 莫雨桐一张脸立刻如火烧般红透,她才刚忘记那些羞人的事,被他一问,这会儿又重回脑海。“没没什么。”她故作镇定。 葛翊眉一挑,薄唇微扯,轻轻笑道:“我还道娘子是知道昨夜为夫有多满意,心中绝不会有一丝丝抱怨呢!” 脑中“轰”地一声,强烈的羞窘令她全身有如火烧。她羞恼地狠狠踱脚,指着他道:“葛君谦!你”想痛骂这既不君子、更不谦虚的男人,却一时词穷。她一咬唇,背过身去不肯理他,身后葛翊畅怀大笑,令她不禁也红着脸笑了出来。 葛翊笑声稍歇,搂着她继续未完的路途。“走吧!准备聆听太君叨念了。” 夫妻俩一到目的地,正在整理庭园的丫鬟见到他们,立刻火烧屁股般进屋通报,显然他们已成了太君通缉名单中的榜首。 不久,笃笃的?收壬?樗孀趴人远?矗你晖┝15逃?锨埃?鲎x诵卸?缘靡斐3倩旱奶**br /> “太君,您病了吗?” “咳咳,这几日天气转冷,或许受了些风寒吧!”太君说着剧烈地咳了起来。 莫雨桐赶紧忧心地拍她的背脊为她顺气。“太君有没让大夫来瞧瞧?” “孙子、孙媳妇都不来瞧了,要谁来瞧?咳咳——” 莫雨桐扶着太君坐下,一脸愧疚。 葛翊冷眼旁观,心中冷哼——太君就会欺负雨桐老实,瞧她一脸红润精神,哪儿像生病的样子? “太君可得多保重,否则孙儿怕一年半载后,太君可瞧不见心爱的孙媳妇了。”讥诮的语调流转,气得太君更加夸张地咳嗽,整张老脸胀得通红。莫雨桐瞧得心急如焚,不禁怒瞪向丈夫。“相公!”她警告的语气和眼神明白地告诫他不准再说话。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临老还来给不肖孙忤逆。”太君仰天悲叹,只差没声泪俱下了。 收到太君洋洋自得的挑衅眼神,葛翊不禁剑眉一拧。她三言两语就让莫雨桐站在她那边,用孙媳妇掣肘孙子,真高明! “太君就甭装了,否则喉咙真咳哑了,又来怪孙子不肖。”葛翊冷冷地道。 “混帐!”太君怒震?收取!澳阕婺棠涛艺獍涯昙土耍?剐枰?嬲庵职严仿穑俊?br /> 莫雨桐抿唇一笑,小心地不让太君瞧见。这对祖孙斗法果然奇招百出,她又不是瞎子,自然知道太君在装模作样,但她可不能像葛翊那样点破她。晚辈的孝道就是对长辈关怀备至、嘘寒问暖,还有顺着老人家玩她的把戏。 葛翊瞧见了莫雨桐的笑容,才知道原来她也在作戏,这女人也没有他以为的老实,只怕真是被他们教坏了。但知道她不着恼于他,却令他松了口气。 “方才你说的什么一年半载后的,是什么意思?”太君人虽老,记性却好得很,一点也没有遗漏葛翊方才说的话。 “我要带娘子去瞧瞧西湖、游游桂林、登登泰山,这一去少说也得一年半载。”他淡淡告知,没有丝毫征询之意。 太君怔了怔,出乎莫雨桐意料的,她并未强烈反对,只是挑着眉瞧着她。“桐丫头,你想去吗?这一路舟车劳顿的辛苦,可不好受喔。” 反而是莫雨桐感到歉疚,有些尴尬地轻咬下唇,但还是坚定地道:“雨桐心中有数,可总想出去瞧瞧外边的世界。” 太君心有戚戚焉地点点头道:“说得是。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从古至今嫁入豪门的大家闺秀,有哪个能出外抛头露面的?至于普通人家的女眷,张罗三餐都忙不完了,百姓大多安土重迁,又有几人离得开生长的土地?你们去吧!我年纪虽老,可这身体一、二十年怕还进不了棺材,总不能教你们等那么久。桐丫头妙手丹青,记得画几幅明山秀水回来给老身瞧瞧,欣赏这纸上山水也好。” 莫雨桐心中一阵激动,或许这也是太君年轻时的梦想,只是无缘实现。太君虽然舍不得他们,却愿意成全他们的心愿,正如母亲所说,她确实是女中豪杰。 “谢太君。”她轻轻道。 太君眸光转到葛翊的身上,故意板起脸,威吓地道:“你不谢我?当心我又反口。” 葛翊笑了起来,太君永远是这般有趣。“别顾着陶醉在儿孙的感激中,我正打算在离开前,天天来找太君对弈厮杀呢,我瞧就每盘让您三子吧!”他悠然翻转折扇,颇为自豪。 “混帐!”太君?收纫欢伲?现宓牧成先床唤?浩鹦Α!靶涌裢?n洗挝也还?且皇辈徊欤?呕崛媚懵允ひ怀铮?愕闭嬉晕?移辶Σ蝗缒悖坷矗袢瘴艺你谎┣俺埽 ?br /> 莫雨桐瞧着这对处处针锋相对、感情却异常融洽的祖孙,不禁由衷笑了。趁着他们凝神对弈,她亲自煮名奉茶,心中洋溢着暖暖的幸福。 熙来攘往的街道充斥着生意人的叫唤声。艳阳下,可梅陪着莫雨桐流连摊贩前,购买外出所需。葛翊默默地陪着笑盈盈采买的娇妻,当她递来询问时,淡淡地回应两句。 有道是有钱行遍天下,偏莫雨桐受可梅怂恿两句就动了心,兴致勃勃地出门采买物品,他为了护花也只好陪着逛街。 “可梅,你想要些什么尽管挑,别跟我客气。”莫雨桐微笑道。其实她这趟出门主要是为了可梅,不能带她同行,她觉得有些歉疚,想在出门前弥补她些什么。外出在即,这些天她特别照顾可梅的需要,一方面也是怕他们出门后,可梅不敢跟葛家人开口,所以只要可梅要求,她几乎全数应允。 “谢谢小姐。”可梅笑应着,眼睛瞟向街道远端,仿佛在等待些什么。 莫雨桐拿起一支玉簪,感兴趣地左观右瞧。商人一见她中意,立刻吹擂道:“夫人眼光果然好,这簪子雕琢得高雅大方,正配夫人的国色天香啊!”“可梅,你瞧如何?前两天你的簪子断了,我瞧这支颜色挺美,你喜欢吗?”莫雨桐转向可梅,笑问。 可梅怔了怔。“小姐” “戴戴看,喜欢的话就买下。” 望着眼前的簪子和嫣然笑容,她一时间竟无法反应。突然,远方传来吆喝声,她心中一震,不自觉拉住了莫雨桐雪白的皓腕。 “让开!让开!”吆喝声中凶狠的锦衣大汉挥舞着鞭子,路旁行人闪得稍慢的,全都挨了打。 葛翊凌厉的眼神微眯,一等认清那华丽大车上的家伙,就打算动手。就在这时,快速挤来的人群隔开了他和莫雨桐,他心一跳,眼睛紧追着娇妻,虽急于挤过人群,一时却无法接近她。 莫雨桐蹙着秀眉被挤往后退,背上却觉得有股力量将她往前推,推挤之间,她很快地被推到最前方。清出一条空荡大路的街道上,一列锦衣大汉簇拥着一辆大车,车上坐着一名年约二十几岁、穿着华丽的男子,活脱脱是个目空一切的纨?鲎拥堋菜嬖诔岛蟮氖橇髯畔恃你狭似?牧晕铩d悄腥肆成系靡庋笱螅?匀欢源舜吾髁猿晒?械较嗟甭?狻?br /> 莫雨桐抿着唇,等待车队经过,然而当大车行至她前方时,她突觉肩上有股力量推了她一把,她身不由己地往前仆倒,引起了一阵混乱,而车队随即停了下来。她感觉所有的视线全盯在她身上,她赶紧强自镇定地直起身,那朝她脸挥来的鞭子似乎惊见她的花容月貌急急撤回,险些在她白嫩的脸上抽出一道血痕。 葛翊的心跳差点儿停了,纵起身,在那下车的华丽男子碰着莫雨桐前扶起了她。 “大胆刁民!竟敢阻拦圣驾。不要命了吗?”几名锦衣大汉喝道 众人一听竟是当今圣上,全都跪下参拜,自然包括他们夫妻俩。 皇帝一脸惊艳,色迷迷地紧盯着莫雨桐,笑道:“姑娘免礼。” 见皇上要来扶她,莫雨桐身躯急往后缩,葛翊立刻道:“谢皇上。”手揽住她的腰便将她扶起,皇帝的荒淫无道是天下皆知的,瞧中意的女子,即便不择手段也要弄到手,丝毫不知何谓礼义廉耻!葛翊心中闪过一丝沉重。 “你是何人?”皇帝不悦地问。 “草民姓葛,单名翊,内人无意惊扰圣驾,望圣上莫怪。”他虽是皇戚却没有官位,认真算起来也不过是外戚,此刻更无意与皇帝攀关系。 “皇上,他便是礼部侍郎葛翔之弟。”皇上随从中,有一人认出了他,立刻躬身道。“想来这位便是前阵子由皇上赐婚予葛翊的京城才女莫雨桐了。” “喔?”皇帝隐约想起了这回事,眼睛仍迷恋地在莫雨桐脸上打转。他终日酒池肉林、山林狩猎地纵情享乐,身边不乏美人。因此,京城第一美人名声虽响亮,他也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却美如仙女下凡!赐婚之事一向是他应允了便让人拟召,压根儿不曾关心谁与谁成了亲。 “草民夫妇告退。”葛翊当机立断,不等皇上反应,欠身后抱起莫雨桐纵身而去,随即隐没在人群间。他听过太多与这昏君有关的荒唐事,这样贸然离去虽不免背上不敬的罪名,但总也好过让他公然无耻行事,强掳了莫雨桐去。他只有孤身一人,只怕对付不了那么多大内高手。 莫雨桐被他抱在怀中转眼远离了那场混乱。葛翊的脸色十分严肃,她直觉明白他在担忧。狂奔中,她搂紧他的脖子,在他耳边低语。“对不起。” 葛翊将她抱得更紧,沉声道:“咱们得尽快离开京城。” 莫雨桐从没见他将任何威胁往心上放,可这次显然不同,与其说他是在为他们俩担忧,不如说是为了整个葛家。皇帝动辄杖责言官,爹爹也曾身受其害,而葛翔在朝廷当差,葛家家业全在京城,与皇家作对无疑是拿顶上人头开玩笑。 两人回到葛府,葛翊先跟太君简述了发生之事,便立即回房整理行囊。 蓦地,春菊疾奔而来,神色仓皇,喘着气道:“翊少爷,外边外边来了东厂的人,说要捉拿你”到这时刻,葛翊神色反而沉着。这些鹰爪来得还真快! “你要去吗?”莫雨桐抓住他的手臂。“东厂”的大名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战栗和恐惧,进了去还能出得来的人寥寥可数。葛翊的镇定支撑着她,给了她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非去不可。”葛翊轻抚她的脸。“你别出去。” 太君毕竟是皇上的姨婆,想来他们还不致明目张胆地强掳莫雨桐,否则也不须迂回地拿他开刀。方才他已乘隙派人送讯去给冉诚,他自会派高手暗中保护她。 莫雨桐强忍着泪,扑进他怀中。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为什么一夕之间会变成这样?! “我等你回来,这一生一世莫雨桐都是葛翊的妻子、葛家的媳妇,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她颤声而坚定地道。 听她倾诉了生死相随的决心,葛翊心中满溢温柔,大手抚着她的发丝。 “放心吧,我”外边的骚动打断了他的话,他神色一冷,锐眼瞥向屋外。 “我等奉刘公公之命捉拿反贼,谁敢阻栏?!葛翊意图谋反,谁敢包庇,以同罪论处。” 葛翊推开她,匆匆道:“千万别出来。”他转身而出。 莫雨桐伸出手,抓捉之际,他的衣衫滑过指尖,粉拳内空荡荡的,如同她骤失的心,葛翊关上房门阻绝了她含泪的目光,外边传来双方模糊的对话,而后众人的脚步声渐远,终至死寂。 太君和葛翔必定马不停蹄地进宫求情了。忽然,一阵寒风吹进了她的骨髓,历代文史中各个贞节烈妇殉身的故事,历历跃过她脑海 第九章 夜风,阴阴冷冷地吹着。微弱的烛火随风飘摇,映照着一张苍白的绝美容颜。两点星瞳异常地亮,镇定、决心是美丽的脸上唯一的神情。 莫雨桐脑海中飘闪过先前太君与葛翔失望而回的神态。从那时起,葛府便笼罩在一股沉重的氛围之中,说话与吃饭都成了多余。太皇太后说意图谋反是严重的指控,须得仔细调查,但她似乎忘了,每调查一天,葛翊活命的机会使少一分 将葛翊罗织入罪为的只是她!葛翊和她明白;太君和葛翔也明白。只要将她交出,葛家上下都能平安无事,若不,意图谋反的罪名可能罪诛全家。 红颜祸水。没想到,她竟成了祸水。 雪白玉瓶在同色的柔嫩掌心中翻滚,瓶身刻的黑字赫然映入眼帘——光阴逝如斯,四十老红颜。 她回想起那日与袁河寄的对话。 她好奇地问袁河寄“红颜老”的瓶身上那两句话是何意思?他笑嘻嘻地道:“意思就是,女人只要喝下这瓶毒液,就会一下子老掉四十岁。” “真的吗?”她惊异地问。 “自然是真的,所以你可甭沾到一滴,也不可随意交给别人,免得让人拿去作恶。”袁河寄慎重地警告。 “那你为何送我这东西?”他自己保管不是更妥当? “万一哪天你相公爱上了别的年轻貌美的女人,你可以送给她喝啊!”他半开玩笑地道,见她不悦地板起脸,他才一本正经地改口。“因为它跟你有缘嘛!” 听他又三句不离本行地说起缘分,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奇问道:“那万一喝了它,该如何恢复?” “我不知道。”他倒是答得干脆。 瞧着袁河年一脸的无辜,她不禁愕然。“这是你的东西,你怎会不知道?” “谁说这是我的?这是我偷来的。”他非但没有一丝羞愧,反而得意洋洋。“听说五十年前,有个女人嫉妒丈夫爱上年轻貌美的姑娘,便调制出这玩意见让情敌喝下,果然丈夫就不爱那女人了。不过,现在世上怕只剩下你手上这瓶了,只因药方早已失传,这些是那女人的后代所保有仅存的了。至于解法,锦囊中有写。” 莫雨桐从锦囊中掏出一张纸条,只见上头写着——触目皆是,无处可寻;灵药缥缈,人间真情。 她不自觉念了出来,疑惑地问:“这是何意?” “你问我,我问谁?答案是无解。除了那作古已久的女人知道外,恐怕谁也不知道。”袁河寄不改凡事都要指摘几句的习惯,滔滔不绝地批评道。“你说她这不是故意捉弄人吗?既然触目皆是,又怎会无处可寻?说解药是人间真情,那又是什么东西?看不到、摸不到,又怎能拿来吃?就算那是颗人心,那找个死人的心脏割来吃下不就成了,与真情何干?听说还当真有人吃了呢!结果自然无用。所以几十年来,受害者便都从这十六个字的玄虚上推敲,想尽办法东拼西凑的。说什么“目”指的是眼睛“是”指的是柿子,每个字都代表着不同的东西。于是,她们吃了鱼眼睛、猪眼睛、柿子等等一堆东西,可全没效果,便又猜测是分量不对。总之,什么乱七入糟的解释全出笼了,可从没一个对过。莫姊姊,你博学多闻,或许你能推敲得出?” 莫雨桐只有苦笑。“这可考倒我了,医书我涉猎有限,更加无能为力了。” 冷风袭来,卷起莫雨桐单薄的衣衫,钻刺着住弱的纤细身躯。她的思绪渐渐回到现实,紧紧握住那白玉瓶子。这“红颜老”毒药,却是葛家几千口人命的救命仙丹。 在绝望之下,她蓦然想起了袁河寄的有缘赠毒药。她没有其他选择了,一想到葛翊在东厂受苦;想到太君平日对她的真心疼爱,此刻的忧虑神伤,她就没办法不自责、没办法不痛彻心房。 祸是她闯下的,自然该由她一肩承担。牺牲一人能救几十条人命,值得。 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做。葛翊有了牢狱之灾,她自然也有犯她的小人——那只将她推入绝境的手。那时,她的眼角余光曾瞄到一张狠毒的脸她拉开门,沉重的脚步缓缓穿过长廊。 “可梅,还没睡?”门外,幽灵般出现的莫雨桐轻轻飘散出清冷的语调。 可梅一瞧见她及她身后的两个护卫,脸色不由得一变。 “小小姐,这么晚了,有事?”可梅强抑着颤抖的声音。她不需要如此慌张,没有人看到她推了她,莫雨桐自己更不可能知道。可人一旦做了亏心事,想理直气壮也难,而莫雨桐澄澈晶亮的双眸,仿佛透露出了然于胸的光芒。 莫雨桐轻轻地推门步入。 不知为何,可梅竟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分不清是紧张还是害怕。她的心早已因葛翊的入狱而备受煎熬,此刻见到服侍多年的主子,竟不自觉地往后退。 “可梅,你在害怕什么?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她的嗓音清清冷冷,有一种过度的镇定,全然不像是丈夫入狱的可怜女人。 “小小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可梅壮着胆子。她明白自己的所做所为,足以令她被吊死,而葛家甚或莫雨桐如要她的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想到这儿,她想不害怕都难。 “可梅,你的声音在发抖呢。咱们主仆十几年,你何曾怕我来着?咱们亲如姊妹,有话尽可挑明了说,是不是?”她淡淡地说着。 “可梅没有话要对小姐说”一度,她想和盘托出求得她的原谅,但不!如果是她,她死也不可能原谅陷丈夫入狱的元凶!她不相信莫雨桐会不与她计较。 “是吗?”莫雨桐眼神一点,沉默了好半晌,才冷冷地一字字道:“可我有话要问你,若有一个字骗我,就别怪我不顾多年情谊。” 呼啸的夜风拍打着单薄的纸窗,一股寒意从可梅脚底蔓延至背脊。莫雨桐不曾疾言厉色,然而,过度的了然却令她深觉自己骗不过她 “大街上推我的人,是你吧?” 可梅被她笃定的问话吓傻了,一时之间她说不出任何一句话来。 “是不是?!”莫雨桐的目光直盯着她。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如今却演变成心爱的丈夫在狱中受苦,她无法不恨造成这结局的人。从来,她就不懂得恨人,更何况是恨自小如姊妹般情深的可梅?她不想怀疑她,但所有的事情都指向她。她逼自己面对,不但要面对,更要坚强。 “是!”面对她凛然的质问,一股莫名的冲动自可梅体内狂窜升起,她突然大吼着,随即红了眼眶,崩溃地叫道。“是!是我推你的!是我偷听到大少爷在书房跟同僚谈到皇上的行程,我是故意骗你出去的。为的就是让皇上瞧见你!这些都是我处心积虑的计划,谁叫你那么信任我?!要怪这只能怪你自己!” 莫雨桐的心陡然沉落。虽然已料到真相,但听她亲口承认,仍教人感到难受。她咬紧牙,阻止自己流泪。打从可梅进莫府,两人便一起长大,过往的种种仿佛历历在目,而今人事已全非然而,既然决定选择面对事实的真相,就算再痛苦、再难堪,她也要问到底。 “还有一次你想推我进池塘,是吗?我病重时,知道我想见相公的只有你,可他明明人在房外,你却让我以为他不在府中。事后我还替你找借口,认为你或许是担心我病情加深,才擅作主张,但知我如你,本该不会犯这种错。”莫雨桐将她的罪状条条罗列。那些征兆她早已发现,偏偏她不肯正视,终至今日的万劫不复。 可梅微微冷笑。事到如今,她没有必要隐瞒了。“没错,你都说对了!我第一次有机会是在贼人闯入时,当时我故意慢慢地去找救兵,可惜姑爷及时回来救了你;然后是余海峰来时,我见他坐不住,故意用笛声引他到书房。我很清楚,男人只要一见到你,不发兽性都很难。最起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能让你落个败德之名。可我万万没想到你的守宫砂还在。后来姑爷一直在你身旁,我没有太多机会下手。你病重时要不是我一时仁慈,你早已死了!” “为何这般恨我?我哪儿对不起你?”莫雨桐咬牙道。她将可梅视为姊妹,然而她却视她为寇!她想对她狂喊出为什么?然而只怕她会再也隐忍不住强抑的情绪而全然崩溃。 “你哪儿对不起我?”可梅嘲讽地哈哈大笑,目光中满是怨毒。“你口口声声说姊妹情深,事实上,你根本没将我当姊妹看。在姑爷面前,你处处防范我、忌惮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早看出来你爱上姑爷了,你明知道我也爱他,并且盼着你主动提起要替姑爷纳我为妾,可你一直没说。我知道你想一个人霸占他,我太了解你了,所以我就想让你受点教训!后来,大夫人和春菊替我说了这事,你竟然一口回绝,还想办法让姑爷不要接近我。你貌美,你是才女,他自然听你的!不但冷酷地拒绝我,连出门远游都不让我同行。你做得太绝了!只要你消失,我才有机会,所以我要在你们出门前,让贪淫美色的皇上强占你。这样,我才能留在姑爷身边。可没想到,皇上连姑爷都不放过要是那时在大街上,他们反应比姑爷快,将你给抓走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三人看着变得有些精神恍惚的可梅,除了为她的处心积虑感到毛骨悚然外,竟也对这可恨之人感到些许同情。 “你错了,我从未在相公面前提过你的好与坏,他拒绝你只因为他不想要你。”莫雨桐冷冷地道。 “你骗我!没有男人会嫌妻妾多的。我样貌不差,且对他一片痴心,若不是你从中阻挠。他会要我的!”可梅赤红着眼大吼。“他说过,他这一生只有我一个妻子,只娶我一个。”莫雨桐忽地泛起甜笑。“他不是你口中的那种男人,如果他是,就不会在新婚后数月仍旧守诺不碰我;如果他是,我也不会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你从头到尾都看错了我们。” 可梅呆了,莫雨桐是说,即便她消失,自己也不会有机会?! 莫雨桐望着她良久,她看得出莫雨桐眼中的挣扎,她知道这静默的片刻关系到她的生与死,她的心跳也不禁随着时间而逐渐加剧。 莫雨桐的愤怒、伤心,在她美丽、清冷的脸庞上变化虽细微,却深刻。如果如果不是因为爱上了同一个男人;然而,现在一切都来不及了 “原本,我想将你当作妹妹一般,寻个可靠的归宿,让你一生可以衣食无忧”她没有叹息,却有更深的遗憾;她没有哭,却有无从说起的伤心。 这一刻,可梅首次感觉到后悔,想说些什么,却连一个字也无法开口。 “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们再无瓜葛”莫雨桐说罢,转身飘然而出。无论她再怎么痛恨可梅的所做所为,她毕竟是自小伴着她长大的唯一姊妹呀!自己的生命尽头就在眼前,不如就让一切云淡风清吧 “小姐——”可梅忍不住对着莫雨桐的背影唤道。她跨前一步,却被两名护卫所阻,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相处十余年的主子。眼泪不知怎地滚滚滑落,千般矛盾的滋味,或许连她自己都厘不清。 然而,莫雨桐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十几年的姊妹之情,在这一刻断绝 笃笃?收壬?樽懦林氐慕挪剑?幌蚓?袼?宓奶**路鸷鋈患淅狭诵矶啵蛔?谝慌缘母鹣柙虺磷帕巢环14挥铩?br /> “毫无证据,竟能诬赖我们葛家的人图谋叛逆,你是朝中重臣,我是太皇太后的亲妹妹,说翊儿谋反,谁能信?偏太皇太后不肯放人,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太君来回踱步,满布皱纹的老脸上至是焦虑。 “依孙儿看,太皇太后八成也是想乘这机会逼出翊弟背后的神秘势力,否则又怎会不顾念姊妹之情?”葛翔沉重地叹口气,他早料到葛翊是朝廷的眼中钉。 太君冷哼一声。“若皇上能够以德服天下,又何须忌惮翊儿?自己的孙子不教好,倒来诬赖我的孙子,如此便能安心当她的太皇太后吗?!” 葛翔脸色一变,颇为祖母的快人快语头疼。谁知道东厂鹰犬此刻正蛰伏在哪个角落,窥视着他们的一言一行?“太君,这是太皇太后打的主意,可不是圣上的主意,若不从了圣上,日后只怕后患无穷。” 太君怒震?收取!拔夷?嘎?懦?叮?簿黾撇蝗没噬铣菩娜缫狻s肫淙淌苄呷琛2饕喜蝗绲鼗钭牛?共蝗缈犊?鸵濉d母雠滤溃?筒慌渥鑫腋鸺胰耍 ?br /> 葛翔一阵热血上涌,应声道:“是。”目光一转,但见莫雨桐不知何时已立于厅口,苍白绝美的脸上一片漠然,美眸中却泛着薄雾。 莫雨桐莲步轻移,在太君身前盈盈跪下。 “桐丫头,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太君,请带雨桐进宫吧!”她冷静地道,语调坚定而沉着。 太君脸色陡变,怒道:“别傻了!我绝不答应。” “太君,雨桐可以死,相公可以死,可若要其他人陪葬,就太不值了。太君放心,雨桐今生今世都是葛家的人,决计不会给葛家丢脸难堪。” “宫廷不是你想像中那么简单,进去了,生死还能由得你吗?去这一趟又能如何?”太君蹙起灰白的眉峰,断然拒绝。这傻丫头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进宫一趟,能教皇上死心,能救葛家无辜的人命,还能求仁得仁。”莫雨桐叩首道。语调平静,决心却更加坚定。“祸端是雨桐种下的,若连累了其他人,雨桐死也不能安心,求太君成全。” 看着磕着头的莫雨桐,他们不知道她究竟作何打算,却知道她这一去就不存回来的希望了。 太君丢下?收龋?プ潘?乃?鬯簧?溃骸拔也荒艽鹩Αq炊?峁治艺饫献婺傅模 ?br /> “太君,您若不成全我,雨桐只好割下鼻子、耳朵,请您送进宫中了。”若太君不成全她,她也只剩这一个仿效古代贞妇的法子了。 祖孙两人脸色一变,知道这纤弱的美女说得虽平淡,却绝对说到做到。若真让莫雨桐自残五官教葛翊知道了结果如何,他们全都不敢想下去。无论莫雨桐的方法是什么,总比现在这一个要好得多了,不是吗? “要我答应可以,只要你能清白地全身而退,我就带你去。”太君抛出绝无可能办到的难题,好让她打消主意。 不料,莫雨桐却淡淡一笑,点头道:“太君所言正是雨桐心中打算,自无疑问。” 祖孙俩都愣住了,心中自然不信。可看着莫雨桐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们不依了她又能如何?无论如何,他们只能相信。否则,太君只好带着她的鼻子、耳朵进宫面圣了。 轿子随着轿夫的步伐轻晃着前行,莫雨桐坐在轿中,看不见市街、看不见人群,更看不见未来。 然而,心盘上葛翊的脸庞却更加清晰。他的眼神、他难得的笑容,成亲后的点点滴滴,渐次地流过她心田。她多么想再见他一面,让他知道她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深挚。一想到他人在狱中受着苦,绞痛的心再也无法平静。 低头望着手中的白瓷小瓶,迷离的思绪想着古老的箴言——自古红颜多薄命、红颜是祸水她知道,今后只要她在葛翊身旁一天,就会给她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沈贵庆是如此,今日的昏君更是如此。美貌是她的,那么,她也有权选择结束它,不是吗? 她拿高瓷瓶。如果薄命是她无法改变的宿命,那么她除了接受之外,亦别无他法了。她相信数十年来,绝不会有任何一个女子自己喝下这“红颜老”而未来也不可能再有了。 “相公”她轻唤,最后一次想他,这是她选择结束自己的方式,也是选择爱他的方式。 她闭上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悄悄滚落至她的衣襟,执瓶的手轻颤着,却坚定 阴暗大牢内,四处弥漫着绝望的气味。愈往内走,愈是闷滞着诡异的静谧。忽然,空气中飘来细微的酒肉香气,与死亡的味道极端格格不入。 “听说死囚的最后一餐总会吃得特别丰盛。”幽魅寒淡的语调从好酒好菜的源头飘送而出,回荡在大牢走道。轻松冷静的态度,叫人打心眼里佩服起他的视死如归。 “虽然不会是你的最后一餐,但你还是多吃点。”另一个平静的声音淡笑道。 牢房内,葛翊盘坐于地,神态仿佛正面对着湖光山色在品酒吟诗般,丝毫不像是坐困愁城的囚犯,而身为大牢内的访客,冉诚没有一丝伤心难过,就似在“诚意庄”宴会般。 葛翊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伤痕,仿佛是来此作客的。“你策动了多少大臣去烦太皇太后?”他淡淡问。皇帝耽于玩乐,能见到他面的官员少之又少,根本不用问。 他在东厂能获此特殊待遇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东厂内多的是拿“诚意庄”手短的鹰犬。至于朝臣方面,清廉的官遣人去游说;贪利的官送点银子,冉诚平日早把关系打点得妥妥当当。“诚意庄”用诚意和银子交的朋友不算少。 “没五十也有三十吧!明天再换一批,我瞧太皇太后要几天才想得通。不过皇帝的野心不消,你总是日日如芒刺在背,保护娇妻可愈来愈不容易了。” 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诚意庄”羽翼已丰,就算有人怀疑葛翊和“诚意庄”的关系,也由得它去了。 酒足饭饱,葛翊伸了个懒腰。“你该不会是在鼓励我向那个昏君宣战吧?我记得有人的行事风格可不是这样的,一文钱能买到的东西,绝对不用两文钱去买,不是吗?” “皇帝毕竟是你的亲戚,我怕他逼得你太紧,你连句警告他不说就去刺杀了他,如此不免少了点诚意。无论是谁,总该有个反省的机会,你说是不?”冉诚淡淡笑道。 当今皇帝喜欢四处游乐,不肯乖乖待在紫禁城受大内高手保护,被刺杀的机会自然大增。这昏君虽然不好,但改朝换代总得有几年的混乱,冉诚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等我出去,就带娘子四处游山玩水去。过个几年,他要是还未因纵欲过度而驾崩,只怕也早忘了这回事了。”葛翊还没想过要杀君,虽然这对天下百姓末始不是个好主意。 “可你也别把皇帝的实力看得太弱了,若大意失荆州,莫雨桐绝活不下去。”冉诚严肃地警告。 葛翊阴沉着脸,心中自也明白。他早已暗暗盘算过各种方法了,左思右想,这都是个棘手的问题。除非这昏君死,不然他和莫雨桐很难有好日子过。 沉默了一会儿,冉诚突然说道:“趁你这次出游,顺道去瞧瞧各处分庄运作如何。” 葛翊薄唇微撇。“你还真懂得“人尽其用”” 这话既嘲讽又恭维,冉诚微笑受了。 脚步声骤然奔近,一名东厂中人在牢房外停下,严肃地低声道?“冉爷、葛爷,不好了!葛夫人与太君乘着轿子往紫禁城去了。” 葛翊脸色骤变。她明明说会在家里等他回去的。为何要身犯险地?!太君怎也由着她胡闹?他站起身,二话不说拉开了牢门,拔足奔了出去。 冉诚随后离开,临走前抛下一句话—— “该受伤的互相砍一砍,医药费“诚意庄”不会少了你们的。”要犯逃跑,看守之人想摆脱干系,唯一的办法就是受伤。 太皇太后老皱的脸上因头疼而显得苍白严肃。皇帝不理朝政,朝廷重臣全都到她那儿劝诫,直陈葛家一门忠烈,必是受小人诬陷。力保葛翊之余,也力劝皇上不可恣意妄为。当初莫雨桐嫁给葛翊,乃由皇上指婚,君无戏言,怎可不保这段天赐良缘,反去破坏?! 葛翔为人正直,在朝中广结善缘,有交情的为葛翊说话也不奇怪。问题是,平日与葛翔没什么瓜葛的大臣,竟也纷纷力谏,不免使人感觉此事已天怒人怨,令皇室蒙羞了。 瞥眼看着兴奋得几乎坐不住的皇上,她深深叹了口气。一听说妹妹和她那国色天香的孙媳妇要进宫晋见,他便放下一切玩乐赶了过来。若皇上对于国政有百分之一的用心,不知该有多好。 经太监通报,太君与莫雨桐缓缓步入,在天下最尊贵的两人身前拜倒。“贱妾拜见皇上万岁、太皇太后千岁千千岁。” “平身。”太皇太后沉声道,细细打量眼前垂首恭谨的纤细美人。“抬起头来,让哀家好生瞧瞧。” 莫雨桐将发皱的双手掩在袖中,抬起头直视太皇太后。她在轿中喝下了“红颜老”此刻已然渐渐毒发了。 太皇太后赞赏地瞧着我见犹怜、绝美娇婉的莫雨桐。难怪皇上会念念不忘,现在更是恨不得整间屋子的人全数消失,好让他抱美人入帐。 “妹妹此来何事?”太皇太后问道。以她对亲妹的了解,她绝不可能特地送孙媳妇入虎口的。 “我这乖孙媳妇求老身带她进宫,说要亲自来跟皇上表明,她今生今世都是葛家的媳妇。太皇太后也知道,老身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有胆识的女子,不依她也不行了。” “喔?”皇上朝两人走近,感兴趣地冷笑道。“你打算如何“表明”?只要朕一句话,便让你立刻教葛家休了都成。” “启禀皇上,民妇此来便是要让皇上亲眼瞧见,皇上想要的东西,已经彻彻底底从这世上消失了。就算皇上是“天子”坐拥天下,有无限的权势,也无法让消失的东西回来。”莫雨桐淡淡道,没有一丝惧色。面对天下最尊贵的二人,寻常百姓必定会忐忑不安,怕得直发抖。然而,到了此时此刻,她不安的心却反而定了下来,所剩的,只有面对结果的平静淡然。 皇上眉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若你是打算在朕面前自尽,只怕也由不得你。” 有种奇异的感觉由她的四肢渐渐往上延伸,所有毛孔似都充斥着难言的疲惫。她的心一片死寂,不伤心,更不害怕,原来视死如归就是这样的心情。 “民妇虽然愚昧,也不至于以为能够在宫廷之中自主生死”一股剧痛袭上莫雨桐的五脏六肺,截断了她底下的话。豆大汗珠涔涔落下,终至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 “桐丫头!你怎么了?”太君惊问,冲到她身边扶住了她。她知道莫雨桐必有打算,可始终猜测不出,莫雨桐该不会骗了她,私自喝下穿肠毒药了吧? 莫雨桐靠在太君怀中,艰困地道:“药发作了” “这是怎么回事?她服毒了吗?!”皇上惊问。 连太皇太后也关切地起身,传令道:“快传太医!” 旋即,可怕的转变就在他们跟前发生。莫雨桐雪嫩的娇颜一点一滴地生皱,紧致的肌肤开始松垮下垂,乌黑柔亮的青丝褪成灰白。顷刻间,俏丽的美人变成了老态龙钟、鸡皮鹤发的六旬老妇。她此刻的模样就跟两个曾祖母辈分的女人相仿。 皇上震惊地退了两步,胃中翻绞着。这种转变太过强烈,就如同身处芝兰之室,忽入鲍鱼之肆,令人更加难以忍受。 原来的莫雨桐太过美善,显得她此刻异常的丑恶。他忍不住撇过头去,厌恶再看。 “桐丫头!你”太君痛心疾首地嘶喊,再也禁不住地老泪纵横。“你怎地这般傻呀!我情愿葛家满门抄斩,也不愿你牺牲自己” “太君雨桐求仁得仁”她困难地开口道。原本娇柔的嗓音,竟也变寻苍老。想起葛翊,她不禁心口一揪。她多么渴望再见见他、依偎在他怀中,然而,她怎能让他瞧见自己这模样?她眼眶一红,微哽道:“就当雨桐已死了吧。” 太皇太后捂着嘴,震惊不已。女人不需要有才,美貌才是最重要的,它是女人生存最大的本钱,一生的幸福便根基于此。虽然祸患也常由此而生,但它却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无情的光阴夺去了她的青春与美貌,但她有足够的时间生儿育女,成为德高望重、恩泽下代的伟大女性。容貌的重要性被人伦道德取代,只有在特定的时刻,才会偶尔忆起自己曾如何的美丽,然后自怜自伤片刻。 总之,天底下的女人宁愿一死了之,也绝不愿变老变丑。而莫雨桐竟 “太医晋见——”太监传讯道。 太医受召而来,皇上见到他立刻恢复了些理智,一把抓住他道:“你快给她看看!她方才还是个年轻姑娘,忽然就成了这模样,你马上将她医回原来的样子,否则小心你的脑袋!” 太医惶恐,立刻去帮莫雨桐诊脉。凝眉苦思好半晌,才一咬牙强忍颤抖道:“敌禀皇上,这位姑娘所中的,该是传闻中的“红颜老”药。微臣曾听闻这几十年来,济南一带曾有一妇人研制这药害人,前后有不下二十名年轻貌美的姑娘受此药毒害,可从没有人复原过。自那妇人死后,已未曾听闻有人受害,没想到此药居然还存在世上只怕这“红颜老”无药可解” “怎会无解?!你给我瞧仔细些!”皇上怒道,眼睛却不愿再往莫雨桐的方向看上一眼。只要想到她原来是如何美丽,老丑的她更加让人无法忍受。 “她的脉象并无异状,就与正常人一般,便是要开方子,微臣也不知该用何药啊!”莫雨桐听了太医的话,反而微微一笑。体内剧痛过去,她已觉好多了,外貌虽然变老,但她觉得身体状况仍与平常无异,并无任何不适。 “若非知道“红颜老”无药可解,民妇根本不会走这一趟。”她站起身淡淡道。 “你——”皇上狂怒,瞧了她一眼,立刻又撇过头去。“你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我杀了葛翊泄恨?” 太皇太后眉一拧,只怕葛翊杀不得。正想说话,宫门外却传来了骚动。 “大胆!没有太皇太后传召,你敢乱闯?!啊——”侍卫怒喝之后便是一声惨呼。太皇太后脸色一变。难道是刺客?! 那刺客来得好快,顷刻已摆平宫外护卫。只见刺客穿着锦衣卫服饰,冷酷俊魅的脸上有著令人胆寒的神情。光天化日下,刺客竟敢冒充锦衣卫混进宫来,这些大内侍卫都在混饭吃吗?!太皇太后的震怒已达到前所未有的境界。 葛翊离开牢房后,便直闯皇宫。为了方便进入,只好击昏了锦衣卫换上其服饰。然而,并非所有地方都可让锦衣卫擅闯的,到了此处,他是非动手不可的了。 “翊儿!”太君惊呼,愣愣地凝着孙子,万万料想不到本该在大牢内的他,竟会在此出现。但桐丫头她 莫雨桐乍然见到日思夜想的丈夫,激动得几乎要不顾一切飞奔向他,但随即想到自己此刻老丑的模样,她捂住唇,背转身去,无颜再面对他。手指触摸着皱折、松垮的脸皮,不用瞧她也知道自己的样子很糟。 葛翊锐利的目光环顾四周,从祖母的神态,再连想到袁河寄有缘赠毒药的事,他一眼便已了解了一切。紧盯着那纤弱颤抖的背影、灰白黯淡的发丝,彻骨的心痛从胸口泛开。为了葛家、为了他、为了断绝皇帝的欲念,她竟然亲手毁了自己,现在连他的面也不见。 若非此刻他们全在虎口,半点大意不得,他真想紧抱住她,一刻也不放手。傻瓜,真是傻瓜! “葛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内宫。光凭这一点,哀家就能立刻将你斩了!”太皇太后怒道。 葛翊锐利的冷眸射向太皇太后,冷声道:“我劝您最好不要,否则难保我们成祖先皇得到锦绣山河的历史不会重演。” 几个震惊的抽气声同时响起。谁都知道明成祖朱棣是从侄儿手中夺取皇位的,葛翊这直接威胁皇上政权的话,简直形同大逆不道的谋反。 “大胆!”皇上狂怒,扬声召唤。“来人啊——”这等叛贼合该命丧当场,方能消他心头之恨! “慢着!”太皇太后制止了孙子的妄动。葛翊不是笨蛋,敢这么说必有其因。她将锐眼转向太君,冷笑道:“妹妹,这是你捧在手心的好孙子?!” “我养孙子的本事虽然不高明,可总不会比姊姊差!”太君冷冷回道。 “你”太皇太后气得头痛欲裂,深吸几口气后,直视葛翊道。“你若想活着走出紫禁城,最好给哀家一字一句仔细说个清楚。” 葛翊行至太皇太后身畔,附耳低声道:“人民如水,社稷如舟。皇上这些年沉耽玩乐,甚至北巡狩猎,放任官兵扰民、为非作歹。如今大权旁落,奸臣为所欲为,太皇太后该比草民更明白人心如何?想来您更不需要草民提醒,江西宁王蠢蠢欲动,而草民也挺有兴趣知道,到时天下百姓一呼百应,会是怎生的情景。” 葛翊点而不破,太皇太后却明白他话中涵义——他若想帮宁王造反,未必不能成功!若此刻他命丧于此,他身后的势力只怕会更义无反顾地造反。皇上这龙椅若还想安安稳稳地坐下去,最好还是不要招惹葛翊这个人,能招安便招安。她总还是他的姨婆,胳膊不至于往外弯,到时还可多他这一个有力的帮手。更何况,现在莫雨桐变成了这模样,皇上怕是懒得将心思放在这对夫妻身上了,她又何必替自己多树劲敌? “翊儿的忠心果然可昭日月!皇上误会他了,他甘冒大不敬,特意来提醒我们何人有意造反,葛家忠肝义胆,我们正该好好嘉许才是。”太皇太后微笑道。 此言一出,不但皇上错愕,连太君和莫雨桐都不明所以。他们自然不知,太皇太后正因摸不清葛翊的实力和底细,所以对他更加忌惮;而葛翊抓准了这一点,哪还有不赢的道理? “多谢太皇太后,我葛家对朝廷忠心不贰,无论何时何地,皆愿效犬马之劳。”葛翊躬身道,给了她要的保证,只见太皇太后果然笑得更加欣慰。 “哀家累了,你等退下吧!” 葛翊转向莫雨桐,她身躯微动,侧过身仍旧背对着他。 知道凶险已过,莫雨桐放下了空悬的心,然而想见他却无脸见他的煎熬,反教她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可以,她情愿钻进地洞中,将自己尘封,永生永世不必面对这教人难堪的事实;她情愿他记忆中所存的,只有过去美旧的她,而不是如今的丑陋 他按住她的双肩将她扳转过身,她则倔强地垂下头,似乎打算这辈子都不再与他相对。 他双臂一张将她圈锁进怀中,柔声道:“回家了。” 太君频频拭泪,连太皇太后都是一阵心酸,皇上却是不可置信地冷笑。天底下没有男人会喜爱突然老了四十岁的女人的。 葛翊打横抱起妻子。 莫雨桐双手捂着脸,听见丈夫叹了口气,泪水再也禁不住地泛流。 第十章 “翊儿,桐丫头,她”一见孙儿自房中出来,太君立刻关心地低问,却见葛翊沉凝着俊脸,眼中有着前所未见的沉重。 “让她一个人静静吧,现在她不想面对任何人。”葛翊沉声道。他是被莫雨桐赶出来的,他明白她此刻的心情,是以不愿逼她。 “这什么“红颜老”难道当真无药可解吗?”他们边走边低声讨论,就怕莫雨桐听到了他们的话而更加难过。 葛翊沉默片刻,而后摇了摇头。“我就当她一辈子都会是这个样子了。”为她寻访解药,或许反而是对她更深的伤害。她老皱的手、灰白的发都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他也爱她的美丽,然而他更怕的是她从此不存在于他生命中。就算这件事的冲击再强烈,她始终是他钟爱如昔的妻子,一个善良、坚毅且勇气过人的奇女子。他对她的感情不会因死亡而消失,更不会因任何转变而消失,这是他此刻唯一笃定的信念。 太君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翊儿,你对她可会一如往昔?” “会。” 见他没有片刻迟疑就回答,太君不住地点头,胸中满是激动与骄傲。“好!这才是我的好孙儿” “如果她愿意,我便带她深山隐居,永不见世俗的目光。”他不要她面对世人看待他们这对“老妻少夫”时的异样眼光。 “好好”太君老泪纵横,对他为桐丫头的未来所做的打算感到欣慰。葛翊比她冷静得多了。这孙儿自小便冷酷得紧,然而一旦放进了心里的人,执着、深情得教人敬佩。 “翊儿,你要记住,女人要的是爱,绝不是责任与同情。如果你不爱她,而是责任使然,那对她会是比死更痛苦的折磨与打击,懂吗?” “这是当然。”葛翊唇畔扬起了一抹坚定的笑容。 太君不由得失笑。是啊,这孙子一向冷酷、离经叛道,便是最恨伪善了,若非真爱,又如何相守?看来她是多心了。 “好了,进去陪她吧,这时候别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老了其实也没那般可怕,瞧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葛翊睨了祖母一眼,这话委实教人哭笑不得。 他瞧着紧闭的门扉,如果她的心已决定将他排拒在外,那么他又该如何开启她的心门?唉 铜镜哀伤地躺在地上,主人从此不愿再眷顾。镜面反射着幽暗的光影,明明还未到黄昏,明亮的日光却被紧闭的门扉、纸窗阻挡在外,一如女主人的心。 莫雨桐一动也不动地坐在床缘,背对着门口,清幽的光线投射在纱帐上,将她满是皱纹的脸掩映成影。几十年后她会变成这样,可不该是现在。就如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却不会感觉到那一日正在接近自己。 年轻的人不觉得自己会老,活着的人总以为死期尚遥。 她手中握着房中唯一的利器——剪刀。此刻结束她的生命是一种慈悲,除了死,她想不出第二条路。本来,她不认为自己的外貌有多重要,心才重要;如今她才发现,原来她也跟其他女子一样,依恃着美丽而活。失去了美貌,她连门都不敢跨出去,连亲爱的丈夫都不敢面对。如果那双幽魅的眼中不再温柔多情,如果它出现一丝丝嫌恶,那对她将是比死更残酷的打击。 锋利的刀面轻轻落在手腕上,死之前她多想再见他一面,可她不想让他看到她这模样。泪水滴落布满皱纹的手背。方才甩开镜子后,她发了一顿脾气将他赶出去,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今生最后一句话不是吵闹,而是缘结来生的承诺。 门“伊呀”一声传来被推开的声音,莫雨桐心一震,将剪刀收入袖中,心口却绞痛起来。 葛翊走进房中,坐在她身后,温柔地凝睇她,眼中只有怜惜和痛楚。如果他有时间让她了解他能够平安无事,那么她就不会走上这条路。她打算这一生都不再理会他吗?他们或许一时会瞧不习惯她这模样,可她仍然是莫雨桐,是他今生即便寻遍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心灵如此契合的妻子,是他没有人能够取代的妻子。 正因为想得太清楚,所以他能够面对,而不能面对的人却是她自己。 葛翊双臂环住了她,胸膛密实地贴上她的背,将下颚偎在她颈侧;温柔而坚定地低喃。“我爱你。” 两行清泪潸然滚落。葛翊太仁慈了。 “我爱你的胆识、你的慧黠,自然我也爱你的美丽,可我更爱你的灵魂。所以不管你是什么模样,永远都是我葛翊唯一的妻子。” 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她颤抖的双唇紧抿,哽咽得无法呼吸。 “谢谢你”此刻,她没有遗憾了。 感觉到手上的湿意,他温柔地将她扳转身来,捧着她的脸拭去泪痕,也阻止了她将脸撇开的企图。他仔细地梭巡这张脸的每一寸,以及那深幽的星眸,许久,微微一笑。 “你的眼睛好美,像世外桃源、像遗世独立的湖泊,它并没有变。”它仍跟新婚之夜一模一样,从那时起,这双眼睛就已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 “相公”他仍然一如往昔地对她,这辈子够了。让他拥在怀中,她贪婪地汲取这最后的温柔,尽情地哭泣,手指不自觉松脱,藏在袖内的剪刀落地,敲击出声响。 葛翊目光移向声源,脸色立刻一变,用力地抓住她双肩,紧盯着她,一字字地问:“你想自尽?” “我已经变成这样了,不死,你要我怎么活下去?决定喝下“红颜老”时,我就不存着偷生的念头。”莫雨桐流着泪,却依然倔强。 这样的她,与以往有何不同?在他的眼中,她脸上的皱纹几乎不存在,穿透老丑的皮相,她始终是那个教他时刻挂怀的莫雨桐啊! “那么我呢?在你的计划中,我在哪里?” “你可以有琴惜,有其他成千上百的姑娘作填房,我们的缘分尽了。” 葛翊又气又伤心,嘶声道:“我刚刚说的话,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吗?我要的妻子就只有你一个!以前是,现在还是,永远都是!”“不要可怜我!”莫雨桐大吼。“连我自己都不想看我这个样子,凭什么要你接受这样的妻子?!你不需要对我这么慈悲,永远太遥远了,这种考验太残酷了,我们都不需要受。” “说到底,你就是不信我说的是肺腑之言,是不是?”葛翊冷绷着脸。“我不矫情说我看不见你的转变,可眼睛会习惯的。我看着你,心中感受的你仍然与往日相同,从未改变,既然你不信我,我就证明给你看。”葛翊弯下身拾起方才掉落的剪刀。 她虽不明白他的意图,心却直觉地慌了。 “你想做什么?”她拉住他的手臂,颤声问。 “如果皮相真那么重要,那我宁愿永远看不见,心的感受才能毫无杂质地清明。” 他要戳瞎自己?!莫雨桐死命地抓住他就要挥剪的手,惊叫道:“不要!” “放手,你阻止不了我。”即使对自己的眼睛,他仍然丝毫不留情。 她知道他要摆脱她的钳制太容易了,于是改而捧住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让利器没有空隙接近他的眼睛。“我信你,我信了!不要自残双眼,求求你”她可以死,甚至可以变老,就是不能让他有一丝损伤。 她的流泪低语仍然教他没辙,葛翊搂着她的纤腰,轻抚她又泪湿的颊。“答应我,跟我厮守一生。” 生与死对他而言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她的爱。她是他唯一的牵挂,从许久前他便决定与她同生共死了,怀抱中这真实的体温,才是他活着的最大动力。 她无言地点头。死,很容易,活下去才需要莫大的勇气,可她只能答应他。突觉唇上覆上他的唇,她怔愣住,泪水再度滑落,身躯已被他轻轻压在床榻。 葛翊轻轻地吻着,紧紧地抱着。他要她的心一如往昔地接纳他;他要她的爱像以往那般炽烈而毫无保留;他要她面对他时,依旧坦荡、自信而娇憨 “你真的要我吗?”她在温柔炽热的吻中颤声问。这样的她,他怎可能仍愿与她行夫妻之礼?! 葛翊深深望进她的眼睛,在里面碰触到了她美丽的灵魂,薄冷的唇染着温柔笑意,印上失去光泽,却依旧柔软的唇。 “我们是要一辈子厮守的夫妻,不是吗?”葛翊的唇滑过她的颈项,手指解开了她的衣衫 莫雨桐醒时,她的头正枕在葛翊肩上,手臂横过他的腰,一切与以往殊无二致。她轻轻坐起身,手指习惯性地梳过略微纠结的发丝。晨曦的微光照在丈夫俊美的脸上,她温柔地凝睇,脸上漾满深情依恋。 几日的折磨,使得他们都没睡好。昨儿紧紧相拥,心仿佛终于有了着落,这一觉睡得好沈,醒来竟已清晨了。她掀开被,将薄衫披在身上,就如以往一般着衫,可今儿个,她却突然被点了穴似的定住,睁大不可置信的双眸,目光从双手、双腿一直移到胸前,颤抖的手指抚上脸颊,怎么可能 她越过葛翊下了床,捡起地上的铜镜,镜中清楚映着雪白粉嫩的娇容,真的恢复了!她脑海中突然闪过“红颜老”的十六字解法——触目皆是,无处可寻;灵药缥缈,人间真情。 原来,解药真的是人间真情。男人触目皆是,不计外貌而能真心相待的却无处可寻;虚无缥缈的灵药,便是男人的真爱。若非真爱,又有谁能始终不变?想到制药者的心;若当初她丈夫对另一名女子是这样的感情,她不成全又能如何呢?可惜几十年来,没有一个男人除了口中的甜言蜜语外,肯如此笃定相待的。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温柔的唇吻上她细滑的颈项。“怎不再睡会儿?” 她转过身紧紧搂着他的腰,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眼中只有暖暖的笑意,没有欣喜若狂,揭示无论她外表皮相如何,他看到的只是同一个人。 晨曦中的她,宛如从天而降的仙子,而对他最大的意义便是安心。他不用再担心她会突然消失不见了,是不?而她眸中的激动、欣喜与深情,则是他最大的报偿。 她一手勾住他的脖子,软唇深深地吻他,泪水轻轻滑落。 “相公葛翊,我爱你。” 薄唇划开满足、深情的笑容,承接娇妻热情的献吻。 太君拉着莫雨桐的手,欣喜地左盯右瞧,瞧得之仔细,宛如要从中挑出有什么不同来。她不下一次地询问这药是怎么解的,可这对夫妻却都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肯说。 “太君,您怎地像是没瞧过弟妹似的?”葛翊的大夫人笑道。莫雨桐一从宫中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他们对莫雨桐进宫后的事不甚清楚,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是以太君此刻的模样委实教人好生奇怪。 “小叔与弟妹就要出游,太君是舍不得吧。”二夫人温婉地笑道。 “出游个一年半载的,算不了什么,我才没那般小家子气。”太君摆摆手,笑得开怀。 “对了,怎地听说可梅被弟妹给赶出府去了?若是犯错,教训一下也就是了,怎好让她一人在外流浪?”大夫人突然想起这事,故而问道。她的贴身丫鬟与可梅素来交好,她对可梅印象也一直颇佳,这对主仆感情一向好得羡煞其他丫鬟,却不料可梅竟会被赶出府去。 莫雨桐轻轻一叹,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不愿提及可梅的所做所为,心中对此事的遗憾依然深刻,甚至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是对是错。或许可梅此刻过得颠沛流离雨过天晴之后,她对她的恨意也随之减淡,然而,过往的情谊却已无法修复了。 “可梅的父亲病重,为人奴仆终是不妥,娘子给了她一笔银子返家照顾父亲了。”葛翊淡淡道。 莫雨桐微讶地瞧了他一眼,却在他眼中看见了然与温柔。如她如他,想来为了不让她挂心此事,已暗中派人送了可梅一笔银子衣锦还乡了。她的感动在彼此交流的眼眸中尽诉,这份契合何须言语? “喔原来如此,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大夫人轻叹。 “翊弟,你们今天便要出京城了吗?”葛翔问。没有这对夫妻在府中,莫说是太君及他的夫人们,只怕连他也会感到孤单呢。 “是的,也该启程出发了。”葛翊道。“娘子” 他对她伸出了手,而她带着灿烂美丽的笑容搭了上去。静静依偎在他身边,幸福也变得踏实了。 “一路要小心啊,倦了就回家来吧。”太君叮咛道。 “是的,太君。”莫雨桐微笑道,心中实有些舍不得。 葛翊扶着娇妻坐上早已备妥的马车。京城中需要去道别的人还在等着呢! 城外的栈道上,冉诚已备好简单的饯别酒茶。葛翊与冉诚、?]抗天在一旁谈著“诚意庄”各处分院事宜,袁河寄却拉着莫雨桐谈谈笑笑,聊个不停。 “喔原来如此啊!”袁河寄这才恍然道。 熬不住袁河寄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追问,莫雨桐只好将事情简略说出。 原来那十六字解法是这个意思,亏他还拿母狗试验,弄了一堆“解药”给母狗吃却照样没用。目光瞟到葛翊身上,他忽然嘻嘻而笑。“二哥,你果然愈来愈有我的缘了,小弟我最欣赏有情有义的男人了!” 葛翊绷着脸,瞧着莫雨桐和袁河寄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完全忘了他俩可是来道别的。 “这段时间你少给老大惹点麻烦就算帮衬了,别让我得赶回来收拾烂摊子,懂吗?”葛翊寒淡地对袁河寄警告。 “若要论惹麻烦的工夫,二哥可比小弟我厉害得多呢!”袁河寄依旧不改本性,不知死活地回嘴。杠上皇帝老子,这麻烦可不是人人惹得起的! “老大,你要是不赶紧调教这小子一些规矩,一年后我只怕会忍不住帮手。”葛翊冷冷朝着淡笑的冉诚放话。 冉诚笑着摇摇头。“你们别再耽搁了,否则今晚只怕要错过宿头。” “怕什么?老二露宿荒野也是寻常之事。”?]抗天笑道,就想吓吓莫雨桐。 莫雨桐眨动美眸,望着丈夫,似乎颇为向往。“是吗?听起来挺有趣的。” 葛翊望着?]抗天微微错愕的表情,不由得好笑。想吓唬莫雨桐?等下辈子看有没有机会!他将娇妻抱上马车,折扇一转抱拳道:“后会有期。” 他挑上马车,随即吩咐马夫启程。 莫雨桐挥着小手,跟渐行渐远的三人道别。颠覆的马车内,葛翊将她抱进怀中,为她阻挡晃动的不适。车前的马夫一路将他们送往展翅飞翔的旅程,在平淡的生命里昼下第一笔灿烂。 ——全书完 编注:有关?]抗天的故事,请看采花系列092劫情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