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的圣凄》 第一章 那是一个完全黑暗的梦境—— 梦里,没有光明;梦里,只剩下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黑暗遍布四周,宛若绵密的丝线般紧紧缠绕在闭塞的胸口,在那片绝对的、空寂的幽黑里,她看不见自己。 充斥在身边的黑暗,看在她的眼里,如同平静水面般光滑温润。当她朝那片黑暗伸出手,冷寂便将她吞噬在深幽的黑暗中,一点一滴的钻入她的心,将她卷入一处窒闭的空间,她无法喘息、无法呼吸,只能任由骇人的黑暗完全吞没、湮灭。 黑暗逐渐席卷了她的眼,然后沉沦最后失落 当她完全没入黑暗,她感觉到的不是预料中的恐惧,而是莫名而来、如潮水般涌来的孤独与寂寞。在那样一片无尽的黑幕中,竟隐藏着细微却深刻的孤绝,以及几乎绝望的死亡。 在深幽的黑暗里,是没有希望的,在闷塞的黑幕里是没有光明的;在窒人的幽黑里,是没有自我的 ** 日本 “呼” 深深吁了一口气,素白的手掌离开银台上的染血长刃,即使有段距离,她依旧可以感觉到借着流动的空气而传达至她掌间的幽深黑暗。 蔚吉音缓缓取下蒙住眼睛的白色布巾,而隐藏在白布之下的眼散发着诡谲、晶莹的琉璃光泽。 白布落地的一瞬间,露出一双闪烁着诡谲眸光的绿色眼瞳,犹如鬼魅,引诱人坠入她所设下的陷阱。 “结束了。”透过隔绝的纱幕,蔚吉音冷然吐出这几个字。 随着宣告的结束,她伸手取过置于一旁的白丝手套,淡然妖异的眼瞳忍不住再次看向那把闪耀着邪魅银光的长刃,她似是疲累地倒向椅背,低垂的眼睑遮住莹绿眼眸中的光彩。 她无语沉默一阵之后,一名老先生掀开纱幔走了进来。 在整间房中,除了一张放置在中央以白布覆盖的大沙发外,似乎就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摆饰,以纯白色系为基调的房间隐约透着一丝不带人气的冰冷,而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灯满屋子都是,将本是黑暗的夜晚,瞬间照亮。 居中坐在其间的,便是蔚吉音。她看起来似乎只有十七、八岁,掩不去稚气的美颜上是静谧而温和的微笑,及腰的黑发披散在白色的大沙发上,苍白的肌肤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透明白皙。 “看见结果了吗?女神。” 随着声音的来到,蔚吉音结束她短暂的休憩。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来人的同时也站起身,如丝缎般的黑发也随之晃动,飘散出她身上特有的淡然香气。只见她朝向她走来的那名男子,优雅的屈身行礼。 而从纱幔后走出来的中年男子,虽然已年过五旬,却有着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那双无瑕的黑眸就犹如深水般慑人,仿佛总教人瞧不清他的心思,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清明。 他的眼令他看起来苍老,而眼神却是充满卓然的生气,并不像一个已经年过五十的老年人。现在的他比起平时沉稳的印象,还要多了那么一丝傲气与邪魅。 “是的,爵士。” “那是什么样的结果?我的女神。” 名叫爵士的老年人走近蔚吉音的身边,绅士地握住她套着白丝手套的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吻。 邪眼女神——是众人给蔚吉音的称呼。她是女神,拥有圣洁光环的神之使者,可是她同时也是来自地狱,受神所诅咒的子民。 她拥有传说中的莹绿异瞳,据说具有这样眼眸的人是天生背负罪恶出生的,由于在几千万人之中只会有一个,所以特殊;更由于具有此种眼瞳的人天生就具有异于常人的天分,而此天分被称作“奇迹” 蔚吉音便是天生就受到神的眷顾而拥有奇迹的人,与生俱来的天赋让她能够以手碰触一件物品后,便能预测出持有此物之人的过去以及未来,她是背负罪恶的奇迹之子,受神诅咒的子民。 她是奇迹的希望——邪眼女神。 “黑暗,一整片的黑暗。”蔚吉音回想起刚才借由触碰那把刀刃而体验到那片黑幕所带给她的震撼,一时还难以脱离那梦境。 “黑暗?那确实挺适合他的。”爵士听了她的回答,先是愣了一下,旋即便轻轻地笑开了,一抹如火花般灿烂的弧度浮现在他的嘴角。 蔚吉音转头望着爵士,发现今天的爵士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她总觉得那双注视着她的眼不像是她所熟悉的,而且他的笑容感觉起来竟有些狂肆,反而少了平时的稳重。 或许,这只是她的错觉吧! “你认识这把刀的主人?” “不,我跟他并不熟或许该说,根本就没有人见过他吧。”爵士笑得优雅,却教人看不清那眼底流转的心思。“是吗?”蔚吉音顿了顿,她明白不能再问下去了。 以她一个占卜师的身份,对一个被占卜者太了解,对占卜只会是一种阻碍。毕竟占卜必须完全的专心,若是掺杂了个人情感在内,那么会影响最后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在她占卜时,都会以白布遮眼的原因。 “那你有没有看到任何死亡的征兆?”爵士依旧微笑,逸出他喉间的嗓音听起来有几许如同春风般的暖意。 “死亡?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在她的经验中,惟有死亡的人才会显示出一片的黑暗,而这把刀的主人,在她所能预见的未来与过去,全都是一片黑暗,所以才会让她有这种判断。 “也难怪你会有这种感觉。”爵士摇摇头,温柔地抚过她的长发。 蔚吉音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打算深究。 不该她知道的,她不会知道,这是在“黑帮”生存的要点,也是她多年以来在黑帮所得到的启示。毕竟身为黑帮专属的占卜师,她的身份实在特殊,她必须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你还有什么想要知道的吗?”蔚吉音轻声询问他。 爵士缓了缓,并不急着回答她,反而走到那放置长刀的高台上,取下那把优美的刀,他静静地鉴赏、玩弄。 最后只见他忽然用力将刀刃刺入地板,过于强劲的力道使得刀身不住地摇动。那亮晃晃的平滑表面清楚地照射出爵士唇边那抹诡谲的嗜血笑意,他很快地便敛起笑意,并且回头对她微笑。 “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爵士走近她,忽然温柔地握住她的下颚,与她极近的对望。 蔚吉音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只能由他扣住自己。 “不知道你是不是能够看到你自己的命运呢?”不同于以往,爵士轻轻地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这吻,不是如同平时单纯的礼节,而是一种侵犯。 在极近的距离下,她看见爵士寒霜般的深邃眼眸里依旧冰冷,仿佛是毫无热度的冰,就连落在她脸颊上的吻也不带一丝的温度;从他的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烟味,有点冷、又带着一点的邪气,让蔚吉音有些晕眩。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 或许,是自己敏感。 “基本上,我并不能看见自己的命运。”蔚吉音稍稍退开了身子,不太习惯今天爵士的热情,不过她仍是据实以答,对他并不加以隐瞒。 其实与其说是不行,倒不如说是她不想。 身为占卜师的她,有的时候感觉上倒像是一个与既定命运竞赛的人,毕竟人人借由她得知未来。好的未来人们甘愿接受,坏的未来人们试图改变,可是若能改变的话,又能改变多少。 “那你相不相信命运呢?”爵士慵懒地轻挑眉宇,淡漠闲散的语气有着不经意的优雅与淡然。 蔚吉音迟疑一下,她是相信或是不相信? 答案她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命运是注定的,是人力所难以更动的;而她只能看穿,却没有能力改变。 “我想我相信。”蔚吉音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爵士叹了一口气,缓慢地走近窗边,将那白纱的窗帘放下,在风的吹拂下展现出美丽的弧度。 蔚吉音看见爵士似乎轻扬起嘴角,那看来竟有些邪气。 “可是,我不相信。” “爵士?” 仿佛是听见她的呼唤,爵士拂开那遮掩的白纱望向她。 “谢谢你今天过来,我没问题了。” “是吗?那我先走了。”蔚吉音忍不住回头看了爵士一眼,却意外地在那张熟悉的脸孔上发现一丝诡谲莫名的笑意,那抹笑是她所陌生的,宛若一步一步引诱她陷入难以自拔的深渊。 那笑,竟让她有着不祥的预感。 ** 踏下屋前最后一阶的阶梯,蔚吉音走入夜色。 她虽不说,但不否认爵士最后的那抹微笑,确实令她心里始终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总有一种感觉,今天的爵士似乎不同与以往;她没忘那双眼,那双令她觉得陌生而晕眩的魅惑眼神,以及那过于亲近的态度,都和平常不同。平时爵士虽也对她极好,但她明白纯粹是出于一种类似父女间的关爱。 可是,今天却不像是那么一回事! 他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虽然外表仍然是她所熟悉的,但掌握着那躯体的灵魂却令她陌生。 “算了。”轻叹了口气,蔚吉音只愿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她悄悄拉低帽檐,一身的白衫让走在子夜黑幕间的她看来有些飘逸而虚幻,她头也不回地朝她停在不远处的车子走去,踏着稳定的步伐前进,刻意遮掩的眼眸低垂。 忽然,低垂的眼里映入一道影子。 蔚吉音抬起头,只看见在不远处一棵绽放美丽花瓣的夜樱树下,站着一个男子,她眯细了漂亮的眼眸定睛一看,却怎么也没料到,那名站在她眼前的男子竟然是爵士。 “爵士?”蔚吉音轻唤。 她其实并不太确定,毕竟几分钟前她才刚从爵士的房子里出来,可是几分钟后的现在,爵士居然又出现在她面前。据她所知爵士的身体并非很好,而且以一个年过五十的人来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快的脚程与体力。 这不免有些诡异! “爵士,你还好吗?”蔚吉音又走近几步,伸出手轻触爵士直立的身躯。 不过是轻轻的一碰,爵士的身子居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忽然瘫软下去,他睁大的眼如同失去生气的洋娃娃,没有光泽、没有活力,与她几分钟之前所看到的人简直有天壤之别。 这是怎么回事?事情的发展出乎她意料之外。蔚吉音悄悄地又走近几步,缓缓蹲下身子,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一秒、两秒、三秒就这样数秒钟过去了,蔚吉音颤抖地收回手。鼻息的停顿与冰凉僵硬的身躯告诉她,这样的情况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莫名的情况让她摸不着头绪,忍不住紧咬着红润娇嫩的唇瓣,直到那唇逐渐渗出血丝失去红艳,她才被唇上传来的痛觉给惊醒。 “爵士!你醒醒,别吓我。” 蔚吉音怎么可能接受得了这个事实,毕竟一切来得太突然了,教她如何相信几分钟前还站在她眼前的人,如今却成了一具早已僵硬的尸体。无论从哪个角度来判断,都是诡异得可以。 正当她不死心地摇晃着爵士的身躯,试图将他的神智从冰冷的地狱中唤醒时,一个冷然无情的嗓音却硬生生将她也推入地狱。 “对一个死了快三个小时的人来说,你这样拼死拼活的叫唤会有用吗?” 那样低沉的嗓音仿佛来自于地狱,充满她所未知的无情与漠然,宛若尖锐的利刃狠狠穿透她的心口,一步一步诱她陷入地狱深渊。 ** 蔚吉音猛然回头,只见在那棵盛开的夜樱树旁站了一名男子。 而男子的长相竟与倒在地上的爵士如此相似,虽然那略显年轻的嗓音隐约分隔出两人之间的差异,但除此之外,他们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难以分辨。 “怎么了,女神?”男子浅笑,他带着优雅的姿态漠然的问道。 “你”眼前的景象让她无法判断,倒在地上的爵士、以及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爵士,究竟哪一个才是她所应该相信的真实。 “你认不出我吗?还是需要我提醒你?” 男子悄悄地走近她身边,拨去她掩住脸孔的帽子,然后用与爵士相同的薄唇轻轻吻上她的脸颊。 蔚吉音无语。因为,她记得这个感觉。 眼前这个男子,她可以确定并不是爵士! 这个吻,与方才给的吻一样,充满了冰冷,那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是这样。 其实她早该怀疑的,爵士是不抽烟的。而那时候当爵士吻她的时候,她却嗅到他的身上带有淡淡的烟味,她原本就有些怀疑,只是未说出来;此刻从这人的身上她又闻到相同的味道,还多了些许的血味。 她几乎确定适才她所见到的爵士,便是眼前这个男人。 “你到底是谁?”蔚吉音踉跄地向后退了几步,她直觉这男人绝非池中之物。 “看来,你似乎是发现了。”男子耸耸肩,随手撕下脸上的面皮。 美丽的樱花随风飘落,在子夜中飞散着淡淡粉嫩的浅红樱瓣,虽诱人却隐约带着血腥。 而他,就站在那樱花似雪飘零的景色之间。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犹如大海一般深邃而迷人,修长的身躯迎着带有淡淡樱花香气的风,不容否认的,眼前的男子似乎是她所见过最美丽的人。 他一头柔细的黑发轻轻飘动,唇边带着浅淡的微笑,眼眸却是冰冷的淡然;绝艳的浅笑悄悄在他的唇边扬起,笑容里却瞧不见一丝的温度。每看一眼只让人恍若掉入更寒、更冻的冰潭中。 这让他看起来,就像来自于地狱嗜血的恶鬼! “初次见面,亲爱的邪眼女神,我是‘龙窟’的杀手——黑。” 黑优雅地执起她的手,在她戴着白丝手套的手背上轻轻地落下一吻,那吻,就如同微风般轻柔。 只是,那透过手套所传来的冰冷,却让蔚吉音直觉她会坠入地狱的深渊 龙窟!?她没想到竟然会听见这个名字。 所谓的龙窟,指的是一个专门以培养杀手起家的组织。关于这个组织的一切仍是个谜,而他们的行踪也总是飘忽不定,传言只要有龙窟的人出现的地方,死亡就会紧紧跟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蔚吉音禁不住蹙起细致的眉。 她听说过龙窟的事迹,也明白他们的可怕。她曾经多次替人预测死亡预兆,事后几乎都是死于龙窟之人的手上,而他们的阴险狠毒也早就在黑帮有所耳闻。 如今,这个龙窟杀手出现在她的面前,究竟代表什么? “为什么?这该怎么说才好?或许这样说吧,我来是要取走你的命。”黑微笑说道。 他修长的身躯隐约带着樱花香气,浅淡的微笑轻扬唇边,眼神冰冷,而自他身上散发出的微弱血味却令她印象深刻。 “不可能!” 蔚吉音不解的是,她虽然替黑帮的人占卜吉凶,但从未涉足黑帮的事务;也由于她的身份一向神秘、且受到保护,就连黑帮中人也极少见过她。在层层的保密下,她不懂怎么还会有人要她的命? “如果你是蔚吉音,那你就是我的猎物。”黑仍是笑得淡然,修长冰凉的指尖滑过她如凝脂般的柔嫩肌肤。 蔚吉音哑然无语,无法反驳,一切就像是计划好的一般,不允许她有任何的反抗。 他可以说是亲自确认过她的身份,因为在由他所假扮的爵士面前,她展现她占卜的能力,她不清楚这是他的预谋,或是凑巧;总之,她已经无路可退。 “为什么要杀我?” “你知道太多的事,阻碍了我们,所以你必须死。”他的嗓音仍是低缓轻柔,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飘忽、动听,只是在那样令人迷醉的嗓音之下,却说着令人恐惧的字眼。 死!当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时,她确实害怕了。 这个男人竟然让她感觉到了恐惧,他浑身上下燃烧着高温炽人的烈焰,轻易就将身边的事物燃烧殆尽。 他的身上好似沾染了绯红色的血,那血染红樱瓣,让飞舞的樱花益加艳丽娇嫩又带着血腥。 蔚吉音悄悄地后退几步,却退不出自他身上所散发出的冷冽气息。 “如果你没有疑问,那我该执行我的任务了。” 黑稍稍敛起唇边的笑意,垂下的手忽而闪起了银色的光芒,那银光隐约闪动夺目的锐利光泽,残留在刀刃上的血珠悄悄滑落。 蔚吉音忽然认出那银色的光芒,是她所占卜的那把长刀。 原来那样充满黑暗的梦境是来自于他,被黑暗包围的他是属于黑暗的,在他的世界里是没有光明。 他,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而鬼,总是潜伏在阴暗的角落,等着一口吞噬圣洁的灵魂。 蔚吉音望着他,映入那莹绿眼眸中的最后景象—— 是一片的鲜红,她痛,但哭不出声,因为死亡的寂静已经终止她的感觉,最后她只闻到淡淡的樱花香气,那香气伴着她逐渐坠入空寂的黑暗中。 仅剩下那满天纷落的绯红樱花,凭吊死亡。 第二章 是梦吧,身处黑暗,蔚吉音根本难以判断此时她究竟身处何方。 她几乎要以为这就是地狱了。悄悄向前走了几步,包围在身边的黑幕仿佛是张无边的大网,将她牢牢困在无法解脱的梦境中,她无法再往前走、也难以退后,只能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远远的看着。 忽然,不远处窜起一簇火焰。 那诡谲至极的火红火焰仿佛只是虚幻的薄雾,她触不着、也碰不到。那火焰即使是在遥远的边际,她依旧可以感觉到那高热的温度不断随着空气蔓延开来。 随着火焰而出现的,是一个小孩子。 小小的身子蹲在燃烧的烈焰中痛苦的蜷曲着,那火焰一点一滴吞没那瘦小的身躯,那瘦弱的双肩不停颤抖着,那份痛苦、无助,甚至绝望的感觉,透过空气传达至她的心中。 蔚吉音想要伸手将那小孩救出火焰之外,但燃烧得益加猛烈的火焰却让她不自觉地却步。 她只能看着,任由那孩子在火焰中拼命痛苦的呼救、哭泣,而小孩的悲伤,仿若纠结缠绕的绵密铜线,围绕在她心头,一圈一圈,再也难以愈合 ** 梦境至此,她也惊醒了。 蔚吉音大口喘着气,那宛若真实的梦境几乎让她难以喘息,小孩的悲伤仿佛依旧纠结、缠绕在她的心头。 绿眼悄然望向前方,只见那本该是一片墙面,竟被人改以透明的玻璃覆盖,形成半敞开式的明亮空间;而从那透明的玻璃墙射入的阳光带着刺眼的光线干扰她的安眠。 偏过头,蔚吉音微眯起眼遮去那刺眼的光线。 她也因此发现在这个房间里除了她之外,还有别人。 那人正坐在床边与她对望,一身艳丽夺目的火红色是她对眼前这个人第一眼的印象。 “怎么了?知道自己没有提前去见阎王,兴奋得说不出话来吗?” 淡淡的讥讽打断蔚吉音的思绪,陌生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傲、有些冷,不过却是十分优雅动听的悦耳女声。 蔚吉音这才得以好好打量身旁的女子。这女子看来似乎只有二十岁,清丽冷艳的娇颜上有着漠然的神态,一身的红衣让她看起来高贵而美丽,只是难以消减自她身上散发出的难以亲近的冷漠。 “我没有死?”蔚吉音有点难以相信。 那把刀落下时的痛楚仍留在她记忆之中,她没有忘记死亡的感觉是那么真实,朝她涌来的黑暗恐惧宛若浪潮一般吞没了她,将她带入寂静的地狱。 “你的确还活着,因为黑在对你下手的时候刻意控制力道,只让你受了点轻伤,并不伤及你的性命。”女子轻描淡写地解释,短暂的言谈之间不期然的提到那个杀手的名字——黑。 她还记得那名男子拥有她所见过最惑人的容貌,邪气魅惑的深邃黑眸蕴涵着清冷的光泽,无情的薄唇紧抿,就如同完美雕凿出的俊美天神,气质浑然天成,几乎教人忽略了隐藏于那优雅姿态下的冷残。 “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你不能死。”女子简单的回答。 女子在蔚吉音的注视之下起身,望了床上的她一眼之后,红艳纤细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在女子走后进入的是名男子,而她认得这个人,他就是那一夜的杀手——黑。 ** “睡得还好吗?”轻轻的合上门,黑抵着门板轻笑。 笑容里有些邪、有些魅,若是撇去外在的皮相不论,他身上自然散发的冷沉、傲气,仍是令人不觉心慑。 “这里是哪里?”一见他出现,蔚吉音便不由自主地警戒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黑总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惧。 “这里是龙窟,而你现在正待在我的房间,坐在我的床上。” 黑仿佛故意忽略她眼中的防备,慵懒优雅的身形悄悄移近她的身边,灵巧的手指不安分地滑过她披散的黑发。 轻抚她垂落的发丝,那微卷的长发出乎意料的柔细滑顺,一如发丝展现的光泽,或者该说是更甚于眼前所见的美丽色泽,带有微香的长发如同上好的丝缎般让人爱不释手。 温热、纯男性的气息在毫无预警之下猛然袭向她,他的亲近几乎夺去她周遭清甜的空气,弥漫在鼻间的净是他吐出的暖热气息,吹拂在她的脸上,悄悄烘暖她白皙的粉颊。 “为什么不杀我,反而带我来这里?” “你猜呢?” 黑越是接近,蔚吉音也就越往后退。只是不管她怎么退,却总是退不出他的势力范围,他却像是看穿她的不自在,指腹轻巧地划上她优美的颈项,抚过她无瑕柔嫩的肌肤。 “就算你把我掳来这里,我也没什么好告诉你的。”蔚吉音所能想到的理由,不出她手中所握有的那些有关黑帮的资讯。 在黑帮里她的身份特殊,她不属于组织内任何一个单位、也不需听从何人的命令行事;但黑帮里人人都敬重她,将她视为不可侵犯的神,也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够在黑帮生存而安全无虞。 可是也因为她的身份太过于特殊,知道的也多,所以黑帮中仍有些人处心积虑企图除掉她,以防止那些经她占卜后所得知的机密外泄,让意图消灭黑帮之人有机可乘。 关于龙窟,她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是几年前忽然窜起的组织。这个组织的组成是由一票极为厉害的杀手所建构,他们基本上并不受雇于任何一方,能力却是不容小觑。 光是这些日子以来,黑帮中已经有好几名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丧命于龙窟之手,这使得黑帮与龙窟间本就脆弱的维系断得更加彻底,几乎是连表面上的和平都难以维持。 所以,黑帮早已将龙窟之人视为最大的敌人。 而龙窟,似乎也不打算隐瞒取黑帮而代之的企图心。 “你所握有的消息或许诱人,但对我而言却没有丝毫的诱惑。”黑浅笑着摇摇头。 冰凉粗糙的指尖滑过她精灵纯美的脸庞,轻巧地描绘过她清丽的眉间,黑几乎可以感觉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面颊之上,鼻间全是她身上清雅浓馥的香气。 “你”蔚吉音倒抽一口气,没料到他会如此放肆。 “说不定,是你的美丽让我舍不得杀你。”手指挑逗的抚上她的丰唇,然后是他的唇轻触她的,那柔软的触感令他不住的摩擦,她的贝齿轻咬着他的唇舌,她带着骄傲、狂野、且具攻击性,一如此时漫入口中的咸腥味的抗拒。 “别碰我!”蔚吉音避开了他,顺手抹去唇边滑落的艳血。 看见她那特别的莹绿眸子里隐约泛起的反抗,黑露起满意的笑痕,漂亮的嘴角轻扬着,犹泛着血丝的唇角仿佛丝毫不影响他的兴致。他喜欢有挑战性的事物,太容易猎杀的猎物只会让他觉得无趣。 “你的脾气似乎不太好,要知道这对你可不是一件好事。”黑轻笑,大手钳制住她精致优美的下颚,强迫她与他亲昵对望。 “不用惺惺作态,你要杀我就杀,反正,多我一条人命、少我一条人命,对你这个地狱的恶鬼来说根本没有差别。”蔚吉音厌恶极了他的碰触,他的碰触里带着不堪的羞辱,那对她来说是最无情的伤害。 “哦?”黑只是挑眉,湛黑的眼底充盈清冷。 蔚吉音瞪着他,心底的愤怒却在他的注视之下逐渐由恐惧取代。她不懂,他怎么可以在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的同时,又能够拥有如此淡然的眼眸,仿佛这一切对他无关紧要。 “难道,这就是你所看到的吗?” 黑忽然抓起她的手,将那光洁柔细的手掌贴上自己的胸口。 蔚吉音还来不及抽回手,透过肌肤所传来的梦境便击向她,失去了手套的阻隔,她根本就无法控制自己窥视他人未来的能力;所以,她又再一次坠入那无边的梦境之中。 梦境里,依旧是黑暗,深深的、深深的黑暗 “喝!”蔚吉音惊喘一口气,迅速将手抽回。 “怎么了?圣洁的女神,你看到了我的未来吗?少你这一条命、多你这一条命,是不是对我这个恶鬼的罪恶会有所不同呢?”黑泛着浅笑,淡然的眸子将她的不安尽数纳入眼底。 他是故意的!蔚吉音看见他眼底那抹无情的嘲弄。 对她——他似乎始终有着深深的敌意。虽然他的举动亲昵,就连脸上的笑容也看来温和,但她清楚的知道在那看似柔和的皮相背后却是对她的厌恶与轻嘲,仿佛她的存在是一种阻碍。 为什么?难道只因为她是他的猎物? 还是因为他们永远都只是光明与黑暗,两种难以相容的极端,她如同女神一般的圣洁光环,是否逼视他这个来自地狱的恶鬼退缩,而让两人之间留下无法跨越的鸿沟。 “你虽然是女神,但我并不是愚蠢地蹲在你脚边祈求救赎的良民。所以别希望我用那种恭敬良善的态度对你,因为我并不相信你口中的命运,我只相信我自己,劝你别以为自己可以感化我。” 黑的话如同碎落的火花,不停烧灼着她的心口,那炽热的温度灼烫她脆弱的思绪,那热辣辣的痛楚像是被人当面甩了两个耳刮子,如同火烧一般疼痛不堪,却又难以反驳。 所以,她退缩了。 她选择逃离他的身边,整个人蜷缩在床边一角。 它像只落水的小猫等待旁人怜惜的呵护。可惜的是,他并不是那个富有爱心的人。他甚至吝于伸出手来安慰、轻抚,生怕那满身的泥泞会惹得自己一身污秽,他会做的只是冷眼旁观,傲然冷漠的任由她自生自灭。 黑淡然的看了她一眼,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退去笑意的寒眸充满骇人的凌厉。 “我只想告诉你一句,恶鬼只会在暗夜之处等待,等待随时一口吞噬那圣洁无瑕的灵魂” ** 三天后。 回绕在蔚吉音心中的,仍是黑说过的那句话—— 恶鬼只会在暗夜之处等待,等待随时一口吞噬那圣洁无瑕的灵魂 而从那天之后,黑也没有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房间也由原先居住的那个地方,移至最角落的一间客房。她虽不愿意将心中的偏见与这件事串连在一起,但事实似乎让她即使不想、也找不出借口为他恶劣的行径脱罪。 说是恶劣,但终究还是自己占了他的床。 说来说去,就是自己理亏。 “唉——”轻轻叹了口气,蔚吉音窝坐在宽大的落地窗旁,将额头靠在那坚硬的玻璃上,百般无聊地观察着窗外的鸟儿飞舞玩耍的景象。 唉!她甚至连窗外的鸟儿都不如,至少鸟儿仍拥有飞翔的自由,可以不受拘束、不受限制,自由自在地停留、飞去,哪里像她被迫关禁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也就算了,还连行走的自由都被剥夺。 蔚吉音轻吐了口气,透明光洁的窗面立刻泛起白雾。过了一会儿,窗上的白雾渐散,这才教人注意到玻璃上反射出她的脚边似乎悬挂着什么东西,该怎么形容这应该称为脚链吧。 只见在她纤细光裸的脚踝分别挂上由白锻冶炼而成的,形状像是龙口一般的铁链紧紧系住她的脚,而在两对龙口之间则用了一条细长的链子拴住,彻底断绝她的自由。 这是在那一天之后,有人特别替她戴上的刑具,意图在断绝她逃跑的企图,并且彻底限制她的自由。所以她现在的待遇,简直就是比犯人还不如! “唉——”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伸出修长的手指轻划着窗面,直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这才让她从冥想中清醒。她没有回头、没有转身,只是悄悄地移动双腿,不经意让脚上的铁链撞击发出声响。 “我打扰你了吗?”陌生的嗓音缓缓从她身后响起。 那嗓音听来很温柔,不经意地流露出令人心醉的优雅,虽然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刻意隐藏的冷漠,但比起黑连修饰都懒的冷言冷语好得太多。 蔚吉音虽然背对着门,却依旧可以从那光洁如同镜子一般的玻璃看见来人的长相。进来的是一名男子,而在男子的身后跟着黑。这应该是三天以来,她第一次见到他。 而他看起来该死的过得好! 哪里像她,在这一副铁链的限制下,虽然三餐都会有人定时送来,不至于饿死,但长久闷闭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论是谁都会被逼疯的。 “对不起,请问我打扰到你了吗?”有礼温文的问候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却是在她的眼前。 只见一只手掌友善的出现在她视线范围内,而手掌的主人此刻就站在她的身前与她对望。她甚至连丝一亳的声响都未闻,眼前这俊秀的男子就这样来到她的面前。 “没有。”不好意思让他的手伸得那么久,蔚吉音只好回握住那双有力的手掌,任由那手掌的主人将她从地板扶站起来;站起身子的同时,她也看见立于男子身后几乎面无表情的黑。 “我们这是初次见面吧!传说中的邪眼女神。”俊美男子优雅地浅笑,温柔地将她领入沙发之内坐定,并且在她戴着手套的手背上落下礼貌性的轻吻,姿态优雅而充满不容侵犯的威严。 “你是?”蔚吉音微眯起莹绿的眸子,观察着眼前的男子。 她脑海中的第一个印象是天使! 除此之外,她再也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形容了。 此刻站在她身前的男子是一身的雪白衣衫,那骄傲的白,就像是天使的羽翼一般挥舞着冰凉而圣洁的气息,而除了无瑕的雪白之外,他身上仅存的色彩便只有黑了。 黑色的发,柔软纤细的贴合在那张令人屏息的雪白俊颜,唇瓣紧抿着;黑色的眼瞳,宛若利刃般冷彻且锐利,带着些许掩不去的血腥残酷,仿佛故意似的,在这样一张完美无瑕的容颜中,却有惟一的缺陷—— 在他那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左眼却是瞎的。 他美得犹胜女子万分,倒教人不自觉迷恋起他非男非女的绝色。 而她并没有见过他。若是有,她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眼前这名男子那卓然独特的优雅气质,这名男子一看就知道是领袖级的人物,光从他的举手投足之间不自觉散发出的威严、气度,就令人不由得折服。 “他是龙窟的主人,皇帝。”立于男子身后的黑冷然开口,未曾松懈的俊颜透着不近人气的冰凉。 “皇帝!?他就是皇帝?”蔚吉音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来冷漠俊雅的男子就是传说中的皇帝,那个领导龙窟、令黑帮人人恐惧的皇帝,她以为龙窟的皇帝不该是像他一般年轻的。 “我想应该是没错的。”皇帝微笑着开口。 “怎么会?” “请你毋需怀疑,也请你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将你请来。”皇帝仿佛看穿了她的质疑,锐利深邃的黑眸觑向身后不发一语的黑,然后才转头对她报以歉疚的笑容,显然他也清楚黑的恶行。 “这整件事,包括将我带来这里,都是你的主意?” “你最好注意一下你的态度。”黑冷漠地提醒她。 皇帝却只是不在意的挥挥手,黑眸里始终带着冷然的柔和,稍稍教人遗忘流转在那眼眸之下的血腥与残酷。 “基本上,我一开始下的命令确实是杀了你灭口,但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才会临时更改指令,让黑将你带了回来。”皇帝仍是笑得优雅轻柔,但从那低缓语调里透出来的讯息却足以令人发寒。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需要你来帮助我完成心愿。”温柔地牵起她的手,皇帝缓缓褪下她的手套,让她娇小冰冷的手掌落入他的包围。 在两人手掌接触的一瞬间,蔚吉音便坠入了来自他的讯息。 她掉进一片无际宽阔的深海,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只龙。那龙拥有美丽炫目的银白麟角,在宁静的深海里静静地蜷曲着长长的身躯深眠着,虽不具危险,但仍令人退却三分。 龙,在中国人的解释是王者的代表,而深眠在静海中的银龙,又是代表着什么意思?蔚吉音忽然抽开自己的手,喘了一口气。 皇帝只是优雅地凝望着她,嘴角轻扬起的美丽弧度。 “希望你看到的,是令人满意的结果。” “你到底想怎么样?” 蔚吉音突然觉得他脸上那抹神秘的微笑,充满诡谲不安的讯息,而她也仿佛正循着他所布下的陷阱,一步一步地陷入令自己难以回头的不归之路。 “我想怎么样?我只想请你帮助我们,就这样而已。”皇帝耸了耸肩,不理会她突然筑起的防卫,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优闲地坐在沙发中品茗休憩,与这暗潮汹涌的气氛格外不协调。 “我?我能帮你们什么?” “我们需要借助你的身份。”皇帝尝着杯中那犹冒着热气的琥珀色清茶,对她的解释说得十分简略,显然并不打算让她知道太多的消息。 “什么意思?” “相信你知道爵士在前几日死了,以爵士在黑帮中的威信与权势,你想黑帮会不追查吗?一旦查起来,就属你这个在爵士死前曾经与他见过面的人最有嫌疑。” 皇帝顿了顿,看着蔚吉音的反应。 皇帝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如果说那一夜的一切都是由龙窟所布下的陷阱,是刻意安排的话,那最主要的目的除了将爵士灭口之外,更重要的一个理由就是要让她替龙窟背这个黑锅。 “也就是说,你打算利用我来替龙窟顶罪。”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用我的解释叫作交易。”皇帝笑得优雅,一点也不因她的质问而慌乱。“你想想,黑帮有可能会放过这个灭口的好理由,而任由你这个握有黑帮秘密的人继续逍遥吗?” 蔚吉音虽然不知道皇帝是用什么方法得知她在黑帮中的情况,但是他说得确实没错,她在黑帮中虽然拥有高度的尊重,可是黑帮中人对她也有防心,毕竟她握有不少重要的秘密。 如今一旦爵士的死与她脱不了关系,不就让黑帮中人名正言顺地找了个借口好借机除掉她。也就是说,若是那一夜黑没将她杀了,或带回龙窟,即使她回到黑帮,她也只有死路一条。 “那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我不想怎么做,只是不愿意放过这个消灭黑帮的大好机会。”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十分无所谓地微笑。 “我不能这么做。”蔚吉音摇摇头。 如果龙窟是打算利用她对黑帮的了解来瓦解黑帮的势力,以便巩固自己的地位,那她是说什么也不可能答应的。毕竟她也算是从小在黑帮长大的,黑帮对她的意义绝非表面上这么简单。 皇帝望了她一眼,清澈的黑眸里清楚映入她的身影,他只是微笑,并没有勉强。“你可以选择,回到黑帮让那些人为你定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死;或者是选择暂时待在龙窟,由我们保护你。” 蔚吉音不语。她无法轻易决定这种生与死仿佛只在一瞬间的事。 “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黑帮是怎么样残酷地对待敌人,以及背叛他们的人吧!”皇帝笑得轻柔,像是不经意提醒她那些隐藏在黑帮最阴暗处、那些不堪回首的黑暗。 生——是待在龙窟,却背叛黑帮;死——是回到黑帮,然后死。 两种选择,两种结果,却同样令人难以选择。 “我会给你时间考虑,一个月之后我会再来这里,希望到时候你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亲爱的邪眼女神。” 皇帝站起身,在黑的陪同走了出去,仅留下她独自一人徘徊在生与死的界限中难以抉择。 第三章 清晨五点。 躺在床上,蔚吉音始终难以入眠。 令她无法成眠的原因,不讳言的——是因为皇帝的一番话。 黑帮与她的关系表面上看来是相安无事,实则是彼此怀疑。黑帮需要靠她的力量帮忙,却又忌惮她会知道太多的秘密;而她从来都不属于黑帮的,可是却从她有记忆开始,黑帮便是她的一切。 这令她不能轻言背叛。可是,今后呢? 保住了黑帮,黑帮会因此而感谢她吗?还是一如皇帝所言,无论她的选择为何,黑帮都不会让她有活下来的机会;毕竟她在黑帮,是一颗危险的不定时炸弹。 她现在必须作选择,究竟是自己的命重要,还是忠诚重要? 叹了口气,蔚吉音缓缓下了床。 脚上的锁链自从那天皇帝来访之后就卸去,换成一条极为精致、优雅的龙形脚链挂在她纤细的脚踝上,意思大致上也和那锁住她自由的铁链相同,不过只是在形式上有了些许更改。 她走到落地窗前,随手拉开那紧闭的玻璃门,试图让清晨舒爽、清新的空气稍稍置换一下空气中的闷塞。正当她打开窗户的同时,从楼下庭院里传来的划破空气的凌厉响声也随之而来。 蔚吉音好奇地走到阳台向下看去,查看那声响究竟是从何处传来。 这一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楼下的庭院里竟有两个人正在互不相让地比试着,其中一名便是她初次来到龙窟时见到的那名女子,与她比画的对手则是黑。 相较于女子的攻势凌厉,黑就显得太过优闲。 此时的他褪去上衣,露出隐藏在深色衣物下的完美身躯,他看起来不若外表一般瘦弱,因为他虽然瘦但身材却十分结实,看得出来有锻练;可真正令她惊讶的,还是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疤。 “心静、气沉,不要着急。”一边闪躲女子挥来的长剑,黑一边指导女子对打的技巧,俊美的脸孔从容不迫。初升的朝阳照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衬着浅浅渗出的汗珠墨现犹如神般的绝美神态。 女子听着,稍稍放缓急切的攻击,但手中的剑却未曾放过他的任何一丝破绽;可惜每当那锐利的剑锋要划上黑的同时,他便会以更快的速度闪过,不给人任何的机会伤他。 几招之后,女子明显屈居下风,大概是身体的疲累到似乎已经难以负荷,女子的动作明显沉滞,并且不时喘着气;反观黑却是一贯的优闲轻松,丝毫不见时间对他有任何影响。 “你的训练还不够,夏澄。”黑轻声提醒她,那张少了笑的俊脸上多了一丝的严肃。 夏澄咬着唇,晶亮的眸子里闪着不服输的神采。 只见那名叫夏澄的女子忽然一喝,旋即再次朝他攻来;黑只是无所谓地淡出笑意,深邃的黑眸随意一扫,本来沉稳不动的心绪却在突然瞧见阳台上观战的蔚吉音时,瞬间起了浮动。 他看见她了!蔚吉音没料到,他竟会突然看向这里。 当他那双清冷晶彻的深邃眸子映入她眼里的一刹那,她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他的目光充满邪气的诡谲,宛若来自黑暗中的索命恶鬼,冷佞、美绝。在恐惧他的同时,却又难以克制地迷恋于他的邪魅俊美。 黑眯起黑眸,紧盯着阳台上的人儿,没料到这短暂的分心,竟让他来不及闪躲夏澄的攻击,只有任由那锐利的剑锋划过他的手臂,直直刺入他身后巨大的树干里。 “你分心了。”夏澄丢下剑,艳美的脸孔紧绷着,如冰般的冷眸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阳台上的蔚吉音。 对战的杀气未减,倒教蔚吉音不自觉躲避她的眼神,偏偏在她注视之下又不敢妄动。 黑耸耸肩,索性就坐在树下不动。 “心静、气沉,这可是你说的。别忘了,可别因一时的心浮气躁而坏了大事。”夏澄淡淡提醒他,旋即便走进屋内,留下楼上的蔚吉音与树下的黑继续陷在诡异的沉默中。 许久之后,黑才率先打破沉默。 “你还打算看多久?”他冷冷开口,闲散的语气几乎教人遗漏其中的嘲讽。 “你的伤”蔚吉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伸手指了指他手臂上的伤口。 他手臂上的伤还流着血,那血一点一滴渗入草皮,看得她心惊胆战,生怕他再这样子任由血流下去,迟早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休克;偏偏他却像是不在意似的,完全感觉不出有任何不对。 “小伤而已,没什么。”黑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不甚在意的耸耸肩。 “是吗?”受伤的人都说没关系了,她似乎也没立场多说些什么。 她这是第一次看到人家练武。说是练武,不免有些失当。除了黑自己仍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与他对战的夏澄却早已有了杀气。那是被他激起的,几乎是要置人于死地的凛冽,就连她这个不懂任何招式的人看来,也会为他捏一把冷汗。 不知道究竟是他太有自信,还是根本就不在乎生死,在她的记忆之中,似乎就连那时候他要杀她的时候,也不见任何的杀气;对他来说,杀人仿佛只是一种娱乐、一种消遣。 莫非他真是来自于地狱的恶鬼?想到这儿,蔚吉音不自觉地退缩了些。 “下来。” “什么?”蔚吉音仍沉溺在自己的思绪中,没听清楚他的话。 “我说,下来。”黑再次重复,这次明显多了一丝的火气。 “我?” “别让我重复第三次。” ** 屈服于他的恶势力之下,蔚吉音只得气喘吁吁的跑下楼,生怕晚了一步黑就会不高兴。不过在下楼之前,她仍不忘特地找了一些消毒包扎的药品带着,然后才急忙下楼,来到他的身边。 “怎么这么慢?”黑盯着她不住喘气的红艳脸孔。 “我、我带了、带了”胸腔中的空气仍是吐出去的比吸进来的多,让她就连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都有困难。 “算了。”黑失去耐心的挥挥手,放弃要她回答的话。 “呼那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蔚吉音仍然喘得厉害,但仍不忘拎起手中的药箱,指了指他手臂上那仍渗着血丝的伤口。 黑随她所指,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随便你。” 得到他的允许,蔚吉音立刻开始动作。她先是拿出消毒药水及棉花,将棉花沾了些药水,轻轻地替他将伤口洗净,她的动作极轻柔,每一个举动都仿佛怕弄痛他似的,总是小心翼翼。 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动作,并不开口多说些什么。 清晨的温度仍有些寒冷,但她的身上却仅着了一件宽大的棒球衫,这让包裹在宽松衣衫下的她看来有些荏弱,倒教人心疼起她;而那双半跪在草地上的纤白长腿,也稍稍沾染些许的脏污。 黑蹙眉,突然间很不满意她的穿着。 正当他要开口责备时,一阵微风吹来,她身上被薄汗浸濡的清雅香气,扑上他鼻间;香气带着浅淡、柔雅的温柔气息,比起充斥浓馥花香的气味来说,倒是有点类似青草一般的清新淡然。 而那样的香气与他平时闻到的女人味道有些许的不同,不像是来自任何的香水,倒比较接近沐浴后的香皂味,淡淡的、不会太过浓郁,却令人不自主的迷恋那清新的气味。 “你早上有洗澡的习惯吗?”黑忽然开口,问题却让人摸不着头绪。 “没有。”她早上洗不洗澡与叫她下楼来有任何的关系吗?蔚吉音不太了解他的意思,但仍然照实回答。 “那你身上为什么老有香味?”黑一把扯过她的手臂,阻止她替他的伤口包扎的工作,随着她重心的忽然转移,手中的纱布也跟着滚落在身边,拉出长长的白布条。 “我身上有香味吗?”蔚吉音自己也被他弄得一头雾水,索性将鼻间凑上自己的手臂闻个清楚。 许久后,她挫败的摇摇头。她闻不出自己的身上有任何的味道啊! “你这个女人”黑正想说些什么,锐利的目光却突然注意到那敞开的宽大领口下那片在雪白肩膀上的伤痕,看起来像是烧伤;不过伤痕已经极淡,若不仔细看是无法发现的。 “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这个伤痕是怎么来的?”冰凉的手指轻抚上那不平的伤疤,黑冷声问。 “伤?喔,这个是小时候不小心留下的伤。”蔚吉音随口回答,弯身捡起滚落的纱布,继续手边未完的工作。 比起她身上的伤疤,她还觉得他身上的伤才可怕! 远看的时候没发现,直到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才看清楚他身上的伤痕,若非亲眼所见,只怕谁也难以相信在这副精壮的身躯上竟有如此多的伤痕,遍布在他身上的伤疤,一处一处都刻划出他的剽悍战绩。可以想见这些全都是他以命换来的胜利代价。充满血腥的代价吗? “你难道不怕我吗?”直到她将纱布捆紧,黑才又开口。 “我为什么要害怕?”蔚吉音满意地收起纱布,拍了拍白色手套上沾上的棉絮与他的血迹。 “因为我曾经想要杀你。” “你现在难道不想吗?”抬起那双莹绿的眸子与他对望,她的眼里清明而澄亮,有些了解的光芒;若非是她看来太过青涩的外表,很难教人相信她便是那个掌握命运的邪眼女神。 “我看起来难道像是变态的杀人狂吗?”黑冷睨她一眼。“我当然不想,杀人这种事又不是真的像吃饭一样简单,一刀落下、一刀起来,一条人命就呜呼休哉。这种事,就算是看再多也无法习惯的。” 黑看了看手上包扎完美的伤口,有些讶异于她的技术。 原来,她仍是有可取之处;至少,她不会把伤口当成粽子在包裹。 蔚吉音只是不语的看着他,对于眼前这个人,她实在无法轻易相信。 她不是没有看过他杀人的场面,那时候的他看起来冷酷而高傲,宛若来自地狱的死神挥舞着巨大的镰刀,一步步的终结生命,他的脸上却又同时带着平静。 她想,一条生命在眼前消逝,无论是谁,都难以平静以对吧! “那你呢?看多了别人的未来,难道不会对生命失望吗?”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然后转而望向仍坐在草皮上的蔚吉音。 蔚吉音愣了一下,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种问题。 会,或者不会?她替人占卜,目的是在让人能够对未来发生的事有所预防。可是当她所预见的事一件件的成真,她便开始惊觉那些未来即使她能够看见,但也无力改变。说起来虽然有些无情,但见多了也就逐渐失去感觉。 因为她不能把每个人的感觉摆在自己的身上感受,别人的痛她不会知道,别人的未来她无法干预,她所能做的只有告知。 “你是个相信命运的人,而我从来都只相信自己,这就如同你永远都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我只会是在黑夜里躲藏的恶鬼;你圣洁高贵,我却是污秽丑陋,我们只会是两条平行线,而不会交集。” 黑随手解下蔚吉音适才替他包上的纱布,让那沾染着鲜红的布条随风飘飞,一如他无所羁绊的灵魂渐行渐远。 而那忽然散落开来的纱带迎风吹向蔚吉音的手里,她不自觉地紧握。 望着他的背影,她却难以反驳。 他们的确就像是光与暗一般的极端,他浑身上下充满邪气而诡谲的魔魅,而她却是圣洁光亮的奇迹之子;他们即使用尽一辈子、终其一生,只怕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产生。 但即便如此,她仍希望救赎那孤绝的灵魂。 ** 深夜,他们又回到那栋属于爵士的宅子。 黑说他必须要详细确认,在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足以证明龙窟与这件事有关联的相关证据,以免让黑帮有足够的借口围剿龙窟,而造成龙窟与黑帮间不必要的冲突。 很笼统的答案,却很有说服力。可是,令她不解的是,既然如此,那又为什么要带她来? 别忘了,她可是黑帮的人;简单的说,也就是龙窟的敌人。 就算此时她落在龙窟的手中,但也是具有相当的威胁性,而黑却如此不怕死的带着她这个敌人穿梭其中,难道就不担心她会向黑帮揭穿龙窟的诡计吗? 不过,当被打扮成男子的她出现在这栋房子之前时,蔚吉音就晓得了,此时无论她再说什么都只是白搭。因为由黑决定的事,都绝对难以动摇他的决心。 但,她总觉得黑似乎隐瞒了她什么。 “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吗?”紧偎在黑的身边,蔚吉音不讳言自己的害怕。她见过的场面虽然不算少,但像现在这样还是头一遭。 尤其,是当自己的小命正被黑帮通缉之时,要她如何能够以平常心去看待这极为危险的玩命行为,她又不是像他一样还有龙窟当靠山。现在的她可是黑帮黑名单上的头号猎物。 “你不要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就不会有问题。”黑拉开她死命黏过来的纤细身躯,没好气地警告她。 早知道就不要带她来了,碍手碍脚的,一点用处都没有。要不是因为她比较熟悉这里的环境,他才懒得多带这么一个大包袱,夜闯这个如今在黑帮的监视下戒备森严的地方,自己又不是活得不耐烦,想早点死? “可是” “嘘。”黑捂住她的嘴,禁止她的发言。 可惜,他仍是晚了一步。 四周戒备的守卫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纷纷过来盘查。 “你们是谁?”拿着手电筒,两名守卫来回的将光打亮在他们的身上,试图查看他们是否有任何不寻常的企图。 “我们是雷老大派来的。”黑随口胡诌。 听他这么说,蔚吉音倒是有些讶异。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知道雷老大。 在黑帮多年,蔚吉音多少知道黑帮中有哪些重要人物,而这个雷老大便是其中之一,由于他曾经替黑帮打下大半江山,所以在黑帮中是少数几个握有大权的人,也因此在黑帮中的地位非凡。 但据她所知,这些消息都是极为机密的,为的就是怕有叛徒在敌人的胁迫下将那些握有大权之人的消息泄露造成危险;所以这些资料都是封锁在黑帮内部,绝不可能外泄。 “是吗?可是,我不记得有看过你们。” “我们是新来的。”黑见守卫的戒心已消除,连忙拖着蔚吉音一同陪笑、打哈哈,打定主意谁骗两名守卫到底。守卫仍然有些怀疑地打量着他们,但还是开门让他们进去。“那你们就进去吧!要小心一点,上头的人交代过,里面的东西没有他们的允许不能乱动,否则就惟我们是问。” 黑随口答应,便拉着蔚吉音进门。直到确定门关上后,他才大口喘着气。 “你这个家伙想害死我们就可以再大声一点。”他几乎是黏到她的耳朵旁吼,嗓音虽然刻意压低,但仍听得出火气。 “我又不是故意的。”蔚吉音自知理亏,也不好意思多加反驳。 “算了,过来。”黑走向前去,随口命令着。 “过去?过去哪里?”蔚吉音听得一头雾水,对他总是简略的说话方式实在有些不习惯。 封闭的室内是一片黑暗,而她的眼睛也仍未习惯黑暗,只能凭着本能判断他的位置,在看不见他的动作与表情之下,她自然没有办法轻易了解他话中的意思。 黑只是回头瞪她一眼,随即牵起她的手便往前走,不理会她是否有办法跟上他的脚步,态度恶劣地让人简直想要掐死他,却又忌惮他的火气,只有乖乖听话的份。 ** 黑与蔚吉音两人迂迂回回绕了一段路,许久后才在一扇门前停下。 蔚吉音眯起莹绿的眼眸,凝望着紧闭的房门。 她知道这个房间,这是她的房间。也是她与黑初次见面的地方。 在黑帮里,就属爵士与她最亲,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住在这里,除非黑帮有事找她才会离开;而这个房间就是爵士特别为她设置的房间,这里面还为了她怕黑的缘故,特别布置成充满光亮的地方。 可是现在爵士不在了,而房间似乎也不再充满光亮。 黑的手横过她,打开房间的门。 一如所料,房间内是一片漆黑,所有的灯火都失去原先的光亮,只剩下映入眼帘无尽的黑暗。那些她曾经熟悉的一切,如今都被人用白布掩上,明明是那么熟悉的房间,却突然在她的眼前变得陌生。 蔚吉音稍稍退缩一下,纤弱的身子不自觉触碰到身后的黑。 黑只是立在原地,任由她纤细的身子撞进他怀里。 “怎么了?”他低头问,他的身高足足高出她有二个头之多,所以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看不见她此刻的表情。 “不,没什么。”戴着手套的手悄悄紧握,蔚吉音紧咬唇瓣,不愿让他发现她略微失控的情绪。那样的情绪必须深深隐藏,否则只会成为自身的弱点,继而成为毁灭的关键;所以就算悲伤、就算痛苦,也只能深藏,这是在黑帮中她所学得的。 “是吗?”黑看了她一眼之后,便率先走了进去。 蔚吉音随后也跟了进去,悄悄将手上的手套褪去,触摸着她曾经熟悉的一切,那些如潮水般的过去透过手掌传到她的意识,她几乎要被那疯狂涌来的过往给淹没。 那些过往里,有她、有爵士有那些已经逝去的过去。 她踉跄退了几步,直到撞上一个坚硬的身躯后才稳住脚步。 当她的手触碰上那具躯体的同时,她又看见那深邃的黑暗朝她袭来,她马上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因为,拥有这如同宁静深海般黑暗的人,在她所认识的人中只有一个。 “黑?” “如果觉得痛苦,就到外面去等我。” 蔚吉音摇摇头,勉强站直身子。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与他对望。 “找到什么了吗?” 黑来回走了几圈,最后停在她身边。“没有,显然黑帮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 “那怎么办?”蔚吉音轻声询问。 黑不语,只是扫视着四周,那锐利的目光在忽然触及充斥着雪白与沉黑的房内里、惟一一处有着鲜艳色彩的角落时,嘴角忽然扬起狡猾的轻笑,像是发现了猎物般的神情。 可惜,她并没有发现。她仍沉溺在痛苦中,无暇分心去注意黑异常的举动。 “看来,我们并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黑浅笑着回答,缓缓牵起她的小手走向那张覆着白布的沙发旁。 当黑牵起她的手时,她感觉透骨的冰凉穿透肌肤,随同那片黑暗的梦境一同侵入她的意识。 其实,她一直是怕黑的,而黑给人的感觉,从一开始便是包围着黑暗;而在那深幽不见底的黑暗之下,仿佛会将人吞没似的,让陷入那片黑暗中的人失去自我。或许这就是她对黑一直有一份警戒的缘故。 可是,今天自他身上传来的黑暗竟让她莫名安心。 只见黑走近沙发旁的小茶几旁,随手从茶几上的花瓶里取出一朵玫瑰。 那犹沾着水珠的花瓣看来柔嫩而娇艳,仿佛是今早才刚被人摘下的新鲜娇美,那未曾褪色的红艳宛若是这瞬间静止的时间里惟一的色彩,而茎上的小刺就如同此时在她心中隐隐作痛的刺一般。 “”黑开口说了话,但声音很细、很小,不仔细听是没办法听见。 “嗯?”蔚吉音没听见他近乎低喃的话,只知道他有开口说话,却听不清楚话中的内容。 “唔。”黑没有重复刚才的话,反而是将手中那朵玫瑰递给她。 “这是做什么?”蔚吉音有些不明所以。 这个时候送花给她,是不是有些不合时机? “既然来了,就表示一下。”黑忽然将花轻握在她的手上,那茎上的小刺戳伤她的指尖,凝结了点点血珠;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只是任由黑引导着她将手上的花摆放在那盖上白布的沙发上。 她可以把这个意思解释为他的温柔吗? 因为他看穿她心中的感觉,并且用他的方式安慰了她。即使他是个属于黑暗的男子,即使他是个来自地狱的恶鬼。 蔚吉音此时并不知道她看见了那份温柔的心思、却没看见隐藏在那份温情下的阴谋。 “谢谢你。”蔚吉音诚心道谢。 而随着这句话的出口,她的眼泪也再忍不住的滑落,那晶莹的泪珠悄悄滚落她的脸颊,她哭、却也笑,哭是因为悲伤,笑是不愿让他发现这份悲伤,这是她所执着的坚强。 “要谢我就哭出来,别把痛苦闷在心里。”黑蹙眉。 这女人怎么哭了?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的脚步声,只好拉着她躲进墙边的衣橱里,将她的头紧紧埋入胸前,他不语,她也没有开口,沉默持续着;直到那纤弱的肩膀不住颤动,直到那泪湿了衣、也软了心。 他上住她佯装的坚强,唤醒她的悲伤,却停不了那不断落下的泪 第四章 飘浮在黑暗里是什么感觉? 随着那片如同海绵般柔软的黑暗起伏飘摇,蔚吉音感觉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与沉静,仿佛所有可能会伤害她的事物都被身边包围的黑暗隔绝在外,而在黑暗中的她也将不再恐惧。 黑暗是他。 蔚吉音清楚的了解到,因为他的心本身就是满满的黑暗,那黑暗如同急遽涌来的潮水,随时都可以把在他身边的人淹没可如今她身处在那样的黑暗中,却有着不同以往的感受。 黑暗是他,但他却不是黑暗,因为他的黑暗里包藏着不易见的温柔,那片柔软深藏在黑幕之下,细细地、悄悄地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形成屏障的堡垒,为她挡去那些丑陋的恶梦与悲伤。 她怕黑,但在他那片令她恐惧的黑暗之中,她却看见那足以照亮她的粲然光明,仿佛在那黑暗之下便是由一片光明所组成,带给她安心、温暖,令她有勇气跳脱恐惧的牢笼。 他带着光明,温柔地引导她 ** 当梦境结束,蔚吉音睁开眼时才发觉自己竟然就在车上睡着了。 身边是他——黑。 而她就坐在他的腿上,靠着他的胸膛睡着了,他仿佛还没有发现她已清醒,仍然专注于开车;似乎是为了要让她安心,在她熟睡期间,他的手始终是让她紧握的。 他掌中的温暖,透过肌肤随同着那片黑暗一同传达给她。那炽热的温度、那柔软的包围,让她仿佛像是回到母亲的怀抱一般,在那弥漫着淡淡凉烟气味的怀抱中就可以令她感到无限的安心。 “醒了吗?”感觉到怀中人儿的轻轻颤动,黑稍稍分心低下头查看她的情况。 而她也睁开了莹绿的眸子迎上他探视的黑瞳。 黑在那双绿眸里看见的是平静与安宁,少了方才的激动情绪,反而令她那双散发着诡谲光泽的琉璃眼多了一丝的清明与澄亮。 不知不觉间,倒教人莫名迷失在其中。 黑满意地微笑,她的心情,看起来已经好很多。 “嗯。”蔚吉音点点头。 初时止不住的泪水,如今也只剩下粉颊边隐约可见的泪痕而已,曾经令人心疼的脆弱也已不复见,她已恢复成平时那个冷静高贵的邪眼女神,而不再是那个教人心碎的蔚吉音。 比起现在,黑反倒比较喜欢她的脆弱;毕竟,那样的她有活着的感觉。 “如果不想空手一直碰到我的话,手套就在旁边。”黑用下巴指了指驾驶座旁放置的手套,轻声说道。 他是知道她的能力的,也知道她现在实于自己胸口上的手在没有任何的阻隔不,轻易就能够透晰他。 他不要、也不愿再看到她痛苦的表情,那叫作什么? 叫作心痛吧!即使如此,但她那揪痛心口的悲伤,以及压抑的泪水却仍然深印在他的心里。她不自觉散发出的悲伤实在令人太深刻了,教他不自觉感染到那份伤痛,迟迟难以忘却。 他不禁怀疑是什么竟让她如此失了身份,而以悲伤示人?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在别人——尤其是他的面前表现出她深藏的脆弱;所以她突然的崩溃失控,反而成了他窥探她内心秘密的惟一途径,虽然这么做有些小人。 “喔。”蔚吉音轻应一声。 轻轻移动一下身子,她试图从他的身上离开。无奈车内的空间有限,就算是身材娇小纤细的她要移动身子也是有困难,而且任意移动又会干扰到他的行车视线,她只好继续暂时坐在他的腿上。 “如果不想死,你就给我乖乖坐好,别动来动去的。”黑沉声警告她,字句间的恶劣未曾减少,倒是语气上已经放柔不少,比起平时听起来就是少了那么一些魄力。 蔚吉音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此时两人的姿势在旁人的眼底看来是多么的暧昧。虽然黑始终绅士地没有对她做出任何逾矩的动作,可一个女孩子这么赖在一个男人的身上,总是、总是唉!反正就是不自在。 “我对不起,我会不会很重?”她的脸火辣辣的烧红,嗓音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小声。 “反正我抱过比你更重的,你这么一点小猫重量压不死我的。”黑漠不在乎地专注于眼前,丝毫没发现她的羞愧。 原来,他不是只抱过她。不知怎地,蔚吉音竟有些难过。 小小的种子在心底发了芽,忽然泛起的情绪宛若攀升而起的巨大根芽,紧紧缠绕着她的心口,激起心湖里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与酸楚,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有点像是心头扎了一根针似的,微微刺痛着。 这该不会就是所谓的吃醋吧!但她旋即又否定这个可笑的解释。她与他不是情人,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恋爱中的人才会有的感觉呢?但,为何心中那份刺痛却又如此真实? “能不能请你先在路边停一下?”那份莫名无依的酸涩实在令她无所适从,她只得闷闷地开口,试图理清心中的感觉。 不过,首要还是必须先离开他的身上,免得心中那奇怪的感觉继续扩大。 “为什么?”黑不理她,仍旧自顾自的在黑夜的公路上行驶。 黑夜在敞开的窗边飞驰而过,子夜的阒黑犹如鬼魅一般紧紧缠绕身畔,一阵凉风在沉静的夜空中清缓抚人,但自风中飘送而来的紧绷气氛却不得不令人注意。 “因为、因为”因为什么,她想不出任何搪塞的理由。 蔚吉音的脑袋一片空白,所有可能的借口全被理智一一否决。她该用什么借口听起来才比较自然,比较不会被他发现她心里那份诡异的情绪反应。 黑低头看着她,忍不住蹙起俊秀的眉。 这女人是怎么搞的?说话就说话,哪来这么多因为,听得他头痛得不得了,根本抓不住她所要表达的重点。 最后黑烦了,索性把车子停在路中央,不理会后方车辆抗议的喇叭声,皱起眉宇与她对望。 “因为什么?” “没什么” 在他严肃的注视之下,蔚吉音本就柔细的嗓音变得极轻细,活像个做坏事的孩子一般,不安地绞着纤白修长的手指,试图掩饰自己慌张的心绪。 不过这个举动看在黑的眼底,却只是好笑。 没想到堂堂一个黑帮令人敬畏的邪眼女神,竟然也会有这种烦恼的表情。 若非亲眼见过她占卜的过程,怕是连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看来一副娇弱可怜、外加发育不良的小女人,会是传说中那个拥有神之眼、且可以看穿未来与过去的奇迹之女。 瞧她!号称十八岁,外表看来却像是只有十五岁,尤其是当她穿着这一身不合身的松垮西装时,更会令人产生这样的错觉。 在一身宽松的黑色西装衬托之下,她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肤,显得格外晶莹剔透;一头黑亮柔细的微卷长发也不知在何时落在那张小小脸蛋的周围,为她呈现出一股荏弱。 纤细而优美的黛眉、精灵而深沉的莹绿眼波,以及宛若染上艳红血液的丰润粉唇,在在都呈现出精致典雅的美丽;而当这样各具特色的五官合在一张脸上时,却也产生另一种的风味,虽然稍稍淡化那细致五官的艳魅,但却多了几分清新纯然的无瑕。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这么畏畏缩缩的。”黑没好气地以大手钳住她精致优美的下颚,强迫她与他对望。 “我哪有”他干什么突然靠这么近? “说、清、楚。”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配上他本就低沉的嗓音更加充满令人畏缩的威胁性。 “我说我们还是别这么靠近的好。” “我们有很靠近吗?”黑瞪着她,像只不怀好意的恶狼。 蔚吉音咽了口唾液,才正想要开口,忽然一声震碎玻璃的响声却抢在她之前发难,快得令她措手不及;紧接着那应声碎裂的挡风玻璃之后的,是一颗划破空气而来的子弹。 ** 砰的一声!震耳的声响之后造成四周一片狼藉的残骸。 “糟糕!”黑惊觉不对,为时已晚。 他光顾着跟蔚吉音闲扯,倒忘了注意四周是否有敌人的踪影。 但是黑终究是受过训练的人,是以命换取时间的杀手,面对这样的突发状况自然能够有所应变。只见他在玻璃碎裂的一瞬间,更迅捷的放下车子的椅背,借以躲开子弹的袭击。 可惜!他仍然是慢了一步,疾射而过的子弹仍是不小心划伤趴伏在他身上的蔚吉音的脸颊,雪白的肌肤上缓缓滑落几滴血珠,恍若在冰冷雪地中恣意绽放的优雅蔷薇,绽放着充满血腥的美丽。 “呜。”蔚吉音抵在他胸膛上,闷闷地发出一声痛哀。 脸颊上子弹划过的伤痕火辣辣的烧灼着,她痛却又不敢叫得太大声,生怕自己的软弱会成为他的负担。 “痛就叫出来,别闷着!敌人不会因为你少哼个一、两声痛,就放过你。” 低柔优雅的冰冷嗓音在耳盼响起,黑令人安心的嗓音轻轻安抚她不安的心绪,隔绝她的恐惧。 他的话语虽然听不出任何的温柔,但在那份粗犷邪魅下的细心她却是没有疏忽掉,这是黑独特关心人的方法;他拒绝用太过温情的手段来博取好感,他宁愿用自己的方式与人相处。 而当相处过后,才能渐渐发觉在那片黑暗下所隐藏的柔情。 蔚吉音分心的想着,敌人并没有因此而停歇攻势。 连续几声枪声震得车窗的玻璃碎了,车内净是碎片,惟一庆幸的是车内的人并没有受到任何的伤害,最多只是被掉落的碎玻璃划出几道小伤口罢了。 又是几声枪响后,四周再度陷入一片宁静。 “停止了吗?”蔚吉音不敢抬头,只能靠在他的胸前听着车外的动静。 “没这么快。”黑给了她否定的答案。 凭着杀手的本能,他可以断定这只是另一波攻击前的短暂沉静,他虽然还无法断言敌人的身份,但他确信那票前来狙击他们的人是不会如此轻易就放过他们。 “你知道那些狙击我们的人是谁吗?” “应该是黑帮的人吧。”黑悄悄地攀起身子,朝车外看去。 前方及左方各停了一辆车子,并没有其余的支援。在人数上,他们是落了下风,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注定毫无胜算,在战场上没有绝对的胜利,而获得胜利的最主要关键,只在于运气以及胆识。 “怎么会?” “我也不确定。但就目前的情势来看,黑帮是最有可能的。毕竟他们光是用追讨叛徒这一点就有绝对的借口,而我又是龙窟的人,他们更没有放过的理由。”黑伸手压住她的脸,然后探入椅背后取出一把枪。 “可是黑帮没道理发现我们啊!”这才是她不了解的一点。 先别说他们在进入由黑帮守卫的爵士宅邸时,早已做了隐藏身份的打扮,被发现的机率实在不大;再加上她在黑帮中极为神秘,所以就算得到消息要狙击她,也怕是难以认出吧! 莫非 “是我刚才自己落下的败笔,我报出雷老大的名号,却忘了他们只消一通电话就可以判断我们的身份,只要那边发现根本就没有派人过来的事实,那我们的谎言就被揭穿了。”这是黑的解释,也是惟一说得通的事实。 蔚吉音愣了一下,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可是,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蔚吉音感觉到那抵在她平坦小腹上的冰凉,忽然觉得由他身上所传来的黑暗似乎多了些许的阴沉。 “反击。”黑简短地说了这两个字后,便不再开口。 反击!? 他要怎么反击,敌人的人数多出他们这么多,而她又从未涉足过战斗,几乎帮不上他任何的忙,所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必须独立对抗这些敌人,她不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而是仅凭他一己之力,怕也只是徒劳。 等了许久,对方仍是毫无动静。时间过得异常缓慢,短短的五分钟就像是有五个世纪这么久,紧绷的精神与耐力逐渐在时间的消磨下失去,来自心理的压力远超过外来的压力。 忽然,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 “我说跳的时候,你就跟着我跳。” 就当蔚吉音根本还没弄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黑却突然一踩油门,车子立刻加足马力笔直地向前冲去;在听到黑在耳边吼了一声跳之后,她就整个人被他扯离车内。 砰!巨大的爆炸声来自两辆燃烧的车子,熊熊的火花为阴沉的天空染上美丽却残腥的红彩。 蔚吉音几乎要为自己与黑捏一把冷汗,要是再晚个一、两秒跳车,现在她就是葬身在那片火海中的一人了。只怕经过这么猛烈的冲撞与爆炸后,里头的人小命也应该保不住。 可惜,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感叹。 同时,另一辆车的人也随时等着对他们发动另一波的攻击。显然有人比他们更快,因为在他们还没来得及发觉时,那辆车已窜起热辣的火舌,瞬间吞噬掉整辆车子。 危机终于解除。 黑喘了一口气,双手却仍不自觉紧搂着怀中的蔚吉音。 “该放手了吧!”似笑非笑的淡然嗓音,随着一道娇美的身影从那一团燃烧中的火焰中朝他们走来。 而从那火焰中走来的女子,正是夏澄。 “我早该猜到是你。” 黑回夏澄一个浅笑,随即放开蔚吉音,然后懒洋洋地从地上坐起,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拉着蔚吉音从地上站起身,不知怎地,他却像是突然站不稳似的,踉跄了几步。 “若不是我及时出现,你哪还有命在这里嘻皮笑脸?” 夏澄的冷眸扫过蔚吉音,看得出在那漂亮的眼底有一丝敌意,黑或许没发现那抹一闪即逝的神色,但蔚吉音却看得一清二楚,而那寒澈的敌意让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那我还真该谢谢你”岂料黑的话根本还没来得及说完,眼前就突然一黑,整个人毫无预警地倒向蔚吉音。 这来得太过突然,蔚吉音根本还来不及反应,只能勉强地死撑住他的身子,不让他再倒回地上。 但两人的体型终究相差太多,以蔚吉音娇小纤弱的身子根本难以支撑得住黑,一个不稳,两人便又跌坐回地上。 蔚吉音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只能挫败地摇晃着他的身子,试图唤醒他的神智。然而正当她伸手轻触他的身子时,那突然涌进的意识却令她大吃一惊,原先来自他的黑暗更加深邃,而那是死亡的黑。 “怎么会?” 蔚吉音忍不住蹙起细致的月眉,伸出了推着他沉重身子的双手,当她将手从他的腰际抽回来的一瞬间,映入她眼帘的是大片的红艳,那仍带着温热的暗红色液体沾满她的手。 这是他的血!? 第五章 黑的伤,几乎惊动了整个龙窟。 可是龙窟上上下下对这件事的震惊,却远比不上蔚吉音所受到的震撼来得大。因为在这整件事情当中她都是身在其中,感受自然也比其他人要来得深刻 当黑在她的眼前失去意识时,她的思绪几乎停顿了。 这是个可怕的感觉,感觉上就像是死了一般,仿佛她的呼吸也随着逐渐从他身上流下的血液而静止,只有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其实,她并不想哭的,一点也不想哭的。 可是,眼泪却无意识的不断滑落。 黑的体温她还记忆犹新,而他身上那股淡淡的烟味也仍然弥漫在身盼,她还记得他的笑、对她的温柔可,怎么最后剩下的,却只有手掌上那逐渐干涸、凝结的暗红色血迹。 这血迹,是来自黑身上的血。 是为了她所流下的,黑用生命保护了她,那她呢? 她又能够做些什么?答案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就连黑被送回龙窟,浑身是血的被人抬进医疗室时,她竟也只能像个脆弱的女人,软弱无助的哭泣。可是,她并不愿如此软弱的,一点也不愿。 当那扇冰冷的门扉关上时,而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她的灵魂也仿佛被抽空一般的失落,那隐于心中的刺痛、那浮现心中的恐惧,一幕幕交织成骇人的恶梦在她眼前不断放映 懂吗?就要失去他了。 失去他,你难道还不在意? 心中的疑问宛若一波波朝她涌来的潮水,让她几乎被吞没。 这感觉令她害怕,却更不愿就此失去他。 而心中的一角,也在她不自觉的时候悄悄瓦解。 只见她忽然冲到门前,用力捶打着门板。 一下一下、一声一声,直到泪水遮蔽视线,雪白的门板上滑落点点血迹,她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哭着、念着那个悬在她心上的名字,那是用她的血、她的泪一笔一划在心上刻凿而成的名—— “黑、黑” ** “你还好吗?”当这亲切低柔的嗓音在蔚吉音身边响起,已是隔天了。 蔚吉音疲累的睁开眼,而那被泪水遮蔽的莹绿眼眸却如同失去光泽的琉璃般,美丽但无神,这令她显得更加脆弱。一整夜的不安与惊慌几乎耗去她所有的精力,使得她连时间的流逝都未察觉。 “现在几点了?”她抚了抚发疼的头,视线不自觉触及那片雪白上的腥红,立刻避开。 那样刺眼的对比,让她就算想遗忘昨夜几乎撕心裂肺的痛楚也不可能。 她早忘了她是什么时候停止哭泣的,也不知道敲打门板的手是何时落下的,她只能无助的、不安的任由不属于黑的黑暗沁入心中,激起心中隐约细微的疼痛。 “你在这里待了整夜,要不要先去休息?” 蔚吉音摇了摇头。即使泪停了、心麻了,但她还是要等,要等到亲眼见到黑平安无事。 “你可真是个固执的女孩。” 那人轻轻笑开了,像个宠爱的长辈似的轻抚过她冰冷的脸颊,像是惊讶于她过于低寒的体温,他褪下身上的大衣,温柔地蹲在她身前替她披上。 蔚吉音这时才得以看清这人的面貌。乍见这人,她几乎以为见到黑。 并不是因为容貌相似,毕竟与黑犹胜女子的俊美相比,眼前的男子不免有些逊色,但男子的身上却有着一种与黑极为相似的气质,有些冷、有些淡,却带着不易见的温柔。 “你是谁?”蔚吉音望着他,心中勉强修补起的裂缝却又在那相似的气质之下瓦解,让她想起了黑,她的心不再平静。 “我是龙窟的医生——文湛欢,专程来医治黑的。”文湛欢笑了笑,斯文温和的笑意稍稍舒缓蔚吉音的警戒。 经他这么一说,蔚吉音才忆及昨夜似乎有人跟她提过这个人。 昨夜她早已为了黑而心神俱疲,根本没仔细听,她只隐约记得为了救助黑,龙窟特地从台湾召回龙窟的专属医生。只是一整夜的慌乱下来,她就连那医生的脸都没见到。 “那黑没事了吗?” 确认他的身份之后,蔚吉音根本顾不得什么礼貌或不礼貌的,着急地抓着他的衣袍问着。 她眼中难以隐藏的关心看在文湛欢的眼里,却只得来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担心他吗?”文湛欢不答反问,看来斯文的态度却异常强硬。 “嗯,他为了我而受伤,我担心他会” 蔚吉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文湛欢阻断了。 “我要问的不是这些,我问的是你的心,认清它之后,用你的心告诉我,你担心黑吗?”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着蔚吉音的胸口。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文湛欢的容貌反而让她有些看不清。 她的心?用她的心回答是不是担心黑?这她不知道。 “你看不见自己的心意吗?” 蔚吉音望着他,试图从那张浅笑的斯文脸孔上看出什么。 自己的心意?她对黑的心意 “你是个纤细的人,能够了解别人的心情,并且感受到。看着别人痛苦你也会痛苦,看着别人悲伤你也会悲伤,你太习惯将别人的感觉转移到自己的身上,同时希望能够减轻别人的痛苦。”文湛欢浅笑着,大掌轻抚过她的脸颊。 “我是吗?”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你不得不接收别人的未来所带来的重担与压力,所以你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自己的心。”文湛欢轻叹了口气。 晨曦在两人的身上洒下璀璨的金粉,在他们的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影子—— 见她仍然无法了解自己的话,文湛欢只是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缓缓推开医疗室的大门,然后推她向前走了几步。 “黑已经没事了,你就进去看看他吧!” “可以吗?”蔚吉音犹豫着,看向文湛欢。 “去看看他,或许你就能了解我说的。” 蔚吉音颤抖地走了几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文湛欢早已离去,映着阳光的背影看来有些虚幻,她望着,直到耀眼的晨光中逐渐传来他遥远却清晰的低沉嗓音: “知道吗?你的心在哭,你必须看见否则,心会死去。” ** 心会死去。这是给她的警告吗? 轻轻掩上门,蔚吉音放轻脚步走进冰凉雪白的医疗室内。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躺在床上的黑。 在靠窗的床上,黑正安静地休息着。她悄悄的走近几步,试图在迷蒙的晨光中看清他的面容。 少了一些平时的狂傲与邪气,舒展开来的俊秀眉宇让黑看起来多了几分闲散,此时的他就像个孩子,无论曾经多么恶劣、可恶,但当触及那张无害的睡颜时,仍是教人不自觉的沉迷。 在接近他身边的那一刹那,一股刺鼻的味道袭上她的鼻间。 是药水的味道蔚吉音想着,不自觉蹙起纤细的月眉。 她不习惯这样的味道,因为那只会让她联想到生死的交替,以及他的伤重,飘忽游移的目光从那张俊美的脸孔逐渐下移,来到那捆绑着纱布的腰间。 曾经血流不止的伤口,在经过紧急的救治后似乎已无大碍,从层层包裹的纱布里几乎教人遗忘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她忍不住伸手轻探他的鼻息,欣慰的发现虽然浅淡了些,但确实是有呼吸的。 他是真的没死啊!他只是在休息、在沉睡,他还活着。 蔚吉音浅笑着,泪却不自觉滑落,她趴靠在他平稳起伏的胸膛上,用脸去感觉他生命的跳动、温热的暖度;在这一刻,心中的紧绷瞬间松脱,她欣慰却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别一副我已经死了的模样,行不行?” 沙哑的嗓音从蔚吉音头顶上传来,胸腔中微微的震动透过肌肤传到她的心口,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闷的、酸酸的,却有掩不住的喜悦。 蔚吉音没有回话,反而伸出手紧紧地搂着他。看到他历劫归来的感觉真好! “不要告诉我,你突然爱上我了?” 黑懒洋洋地闭起眼,嗓音不脱他平时惯有的戏谑与慵懒,不过他却不急着把她推开,只是任由她抱着,他想或许是他也想要一些温暖吧! 她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他的伤处,紧紧地、紧紧地抱着他。 若是平常,她肯定不会这么坦率地任由自己这么做,可是当那股几乎失去的感觉涌上心头的一瞬间,却令她放下矜持。她有一种感觉,仿佛她若是再如此犹豫不决,就会永远后悔。 “你回来了,真好。” “我不回来,只怕有人会哭死有她在身边,我已经觉得很吵,我可不希望就连下了地狱都摆脱不了她。”黑调侃着她,略显有气无力的沙哑嗓音中包含了看不见的温柔。 他们就这样沉默一阵子,在谁都没有开口的情况下,早晨清甜的冷空气弥漫在两人之间,可以感觉到自他胸腔中呼出的气息仍带有暖意,仿佛不必开口,心灵就能轻易交流。 就这样看着静躺在床上的他,竟让她有一种错觉。 在和煦的晨光照射下,他仿佛被包裹在闪动着亮金色光芒之中,看起来是那样无邪、纯善,却又带着一点不知名的孤寂。 望着他,蔚吉音忍不住伸手轻抚上他俊美的脸孔。“对不起。” 纵使感动早已纷乱心头,但化为字句说出口时,却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她在他的耳边轻喃,即使不知道他能否听见,她仍然说着,泪水扑簌簌地不断落下。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黑忍不住蹙眉。 从他睁开眼起,似乎就见她不停地落泪。他口头上虽不说,但心里隐约刺痛的感觉却告诉他,他的心会因为那脆弱的泪颜而心痛,总觉得一切都已经失了分寸、偏了计划。 “因为我让你受伤,我对不起。” “知道自己笨,就别再给人添麻烦,现在不准再哭了。”黑恶声恶气的,撩起被子替她擦去不断落下的眼泪。 该死的!她的眼泪让他心烦,却又不舍。 “对不起。”用手背抹去眼泪,她强忍着。 “也不准再说对不起,听了就烦。”黑的眉毛揪得更紧。 这女人是怎么回事?老是做一些让他烦闷的事,先是不停地落泪,然后是不停地说对不起,一副饱受委屈的软弱模样,让他看了就忍不住想要把她拥入怀里,好好的、好好的 见鬼了!他不是明明最讨厌这种肩不能提、苦不能吃、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不见、柔若无骨的女人吗?可怎么独独对她居然会觉得那怯怯的模样竟会让他的心不自觉揪痛。 看来,他得再好好检查一下身子才是。 说不定子弹伤了他的皮肉,连带他的脑子也一起受了严重的创伤,只是没人发现而已;否则为什么一觉醒来,脑子里净是这些诡异的念头,而又让他觉得理所当然? “那我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去那边拿条冷毛巾给我就好。”黑轻轻松松就驳回她的话,顺便指使她替他跑跑腿。 蔚吉音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替他取来毛巾。 接过毛巾,黑将毛巾折成长方形,忽然拉住身边的她,一把将冷毛巾贴上她的眼睛,根本不让她有挣扎的余地。 “啊!”蔚吉音被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料到黑会有这样的举动。 见她要躲开,黑索性将她扯坐在床边,伸手压住她的后脑,不给她任何脱逃的机会。 “你的眼睛肿得跟馒头一样,丑死了。”黑没空理会她的惊呼,反而丢了一句恶劣的批评给她。不过话说归说,压制她的手劲却放轻,让冷毛巾轻轻贴合在她的眼睛上。 原来这是要帮她的眼睛消肿。哭了整夜、等了整夜,她只专注着等待黑脱离险境,倒也忘了自己几乎没有休息,疲累加上哭泣,使得她的眼下早已浮出淡淡的黑圈,一双漂亮的大眼也肿成了馒头似的。 她没暇注意,没想到他却发现了,这让她的心头不自觉一暖。 他似乎总是这样,用漠不在乎的态度包装着他的温柔。 “其实,你可以不用自责。”黑漫不经心的说着。 “什么?”蔚吉音对他没头没脑的一番话有些摸不着头绪。 “你大可不必这么自责,毕竟我的伤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让那些家伙有机可乘,否则光凭他们那些三脚猫的蹩脚手法,根本就动不到我半根寒毛的。” 这算是在安慰她吗? 她不太清楚,从他不耐烦的嗓音里实在听不出这一层意思。 “可是我” “别傻了!省点事,别老把愧疚往自己的身上揽。想想看,如果今天是掉下一颗陨石把我砸死,你也会觉得是你的错吗?没事就别替自己找麻烦,明明就连自己的麻烦都解决不了。” 那嗓音依旧是那样的冷、那样的沉、那样的温柔,却可以清楚感觉到在那寒若冰泉的低缓嗓音中带着温柔;那刻意隐藏在黑暗里浅浅的温柔,宛若怡人的春风撩动人心。他的温柔隐藏在不易见的角落,要用心才能发现。 蔚吉音悄悄地扬起笑意,这是自他受伤以后,她第一个打从心底发出的笑容。 黑看着她的笑容,那毫无防备的笑容让他有种晕眩的错觉。 粉嫩的唇瓣轻启,扬起美丽的弧度,真实、温暖的躯体就在他眼前。黑不自觉地捧起她的脸,那微启的丰润唇瓣仿佛在诱惑着他,引导他去品尝口中芬芳甜美的滋味,诱使他坠落狂乱的情欲中 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如同针刺般的痛楚,细微疼痛的感觉逐渐蔓延至他的全身,黑只觉得自己的神智似乎渐渐在脱离,感官本能地扩张,然后支配一切。 只见他轻轻地在她几乎被毛巾掩去半张脸的粉唇上落下一吻,轻柔的浅吻中却隐含着炽热的温度,薄唇覆上那如花般的柔美唇瓣,绽放着馨甜,一次又一次的诱惑着他。 大掌捧着她绝美的脸,黑逐渐加深这个吻。 他的舌炽热地探索她的软嫩樱唇,撩拨她略显生涩的舌尖,引导她的唇舌与他交缠,他稍稍退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忽而又吮吻住她红肿的丰唇,原先挑逗似的温柔改为轻啄。 蔚吉音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推拒着。 她清楚地感觉到从自己的唇瓣上传来一阵冰冷的触觉,那冰凉的温度里仿佛还带着浅淡的香气,她的脑中一片轰然作响,那淡烟的浅香里夹杂着他轻吐出的温度,烘热了她的脸颊。 抵抗渐渐软弱,她几乎感觉到自己的沉迷与迎合。 她知道这个吻是带领她通往地狱的道路。可是,她却迷失了。 柔软冰凉的指尖滑过他刚烈俊美的脸庞,修长优美的指甲轻巧地描绘过他俊朗的眉宇,她几乎可以感觉他的呼吸抚过自己的肌肤,那暖热、湿润的温度悄悄哄暖她的心。 许久后,黑退开她的唇。看着她呆滞惊愕的表情,他轻拍了她。 “你、你”蔚吉音没办法从那个吻的震撼中回神,只能惊慌失措的指着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我我什么我?” “你吻我!” “就算我真的吻你,那又怎样?”黑耸耸肩,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不隐瞒自己对那柔软的唇瓣有着相当程度的依恋,他几乎没有想过那张粉嫩的小唇竟然意外地举他相契合,简单的讲就是吻她的感觉很对。 “你怎么可以!” “我怎么可以?嗯,就当是我为你挨了一枪的代价好了。”黑微笑。 蔚吉音瞪着他,有些气恼他听来无所谓的借口。 听他说得如此轻松,要知道,那可是她的吻耶!又不是强迫中奖的礼物。 哼,她开始有些后悔之前为他所流下的眼泪,却没注意到那不知不觉间扩散的悸动已经悄悄地攻占她的心;而那在黑暗中冷笑的恶鬼,也正等着一步步将她推入包裹着甜蜜糖衣的地狱中。 她似乎有些忘记了。黑暗仍是黑暗,即使有了光明的照耀却依旧难以取代。 第六章 “我们要出去一趟。”三个小时前,黑闯到蔚吉音的房间里交代了这么一句。 不给她任何迟疑的机会,黑不由分说地塞给她一套珍珠白的贴身小礼服,并且强迫她在三个小时之后把自己打扮好,然后在门口等他。虽然蔚吉音不了解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强硬的态度却让她不敢多言。 三个小时后,蔚吉音望着镜中的自己不自觉傻傻的愣住。 她已经有多久没这样子好好打扮过了呢? 镜子里映照着她的身影,看起来有些陌生,反倒不像她。 这套由黑亲自挑选的礼服性感却不失优雅,雪白色的长礼服将背脊的线条完全展露,镂空的设计仅以几条银缎来回轻系,让她白皙的美背看起来格外美丽温润、引人遐思。 裙摆的部分则剪裁出如同花瓣一般的波浪弧度,只要一走起路来便会摇曳荡漾出飘逸轻灵的幅度,绾起的长发衬托出她美丽的容颜,几绺滑落的微卷黑发点缀得她益加妩媚。 这样的打扮,几乎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我在想什么!”她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正准备弯身穿鞋,手却不经意触碰到纤细脚踝上的那条金色龙链,忍不住轻抚着,它在灯光下散发着隐隐金光,搭配上那一身高贵典雅的礼服不见突兀,反而为这一身优雅的装扮,增添一丝狂妄的霸气。 她笑了笑,弯身穿好了鞋后便出了房间。 ** “如果觉得不舒服,就来找我。”车上,文湛欢不断叮咛着。 “我知道。”黑回答的声音听来有些虚弱。 “还是你今天就别去了,我找个人留话给韩宥,叫他不要等你了。”文湛欢忍不住又建议道,看着黑一身正式的打扮,身为龙窟医生的他实在很担心大伤未愈的他,会不会突然旧疾复发。 “你现在说这个不嫌太晚了吗?”黑瞪了他一眼。 韩宥也是龙窟的人,不过由于他向来行踪飘忽,否则除非是龙窟交代下来的任务,不然平时是找不到他的,也因为他古怪的性格,使他在龙窟中始终保持着神秘的色彩。 “不过难得韩宥找上门,说是有重要的消息要交给我,我若是不出现,就实在太对不起他。”黑低低一笑,却不小心牵动伤口,痛得他的脸色一阵苍白。 “如果是这样,那我去也行,你就乖乖待在家里好好休息。” “要是韩宥同意,我当然不介意。但是你别忘了,韩宥跟你是天生相克,你看他不爽、他看你不顺眼,要是让你们两个见了面,只怕你们会先打起来,到时候吃亏的可是我。”黑哪还不了解他们,又不是才与他们刚认识。 听他这么说,文湛欢的俊脸一沉,这可说到他的痛处。 “那还是非你不可。” “我不早就说了,现在你就别替我担心,只需要闭上嘴、乖乖的坐在一旁,然后等着我晕倒的时候再把我送回来就行了。”黑拍了拍他,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又浮上嘴角。 “哼。”纵使是向来好脾气的文湛欢,提起韩宥也忍不住冷哼。 “说真的,那个女人怎么这么慢?”黑看了看表,修长的手指规律的敲着包裹在挺直裤装内的长腿,并且不时的向外张望,表情也越来越不耐烦,一副火气要爆发的模样。 终于在他的等待之下,车门被打开,一身火红的夏澄探头回应着他。 “蔚小姐来了。” “是吗?” 果然,过没几秒钟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黑侧身让出一个位置。 又过了几秒钟,就见到一个雪白色的身影急忙地朝这里奔跑而来,途中还不小心踩到裙摆差点摔倒。 “这笨女人!”黑冷哼。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蔚吉音一刻也不敢耽搁的坐进车内,那张上了淡妆的脸孔仍可看见浮现淡淡的红晕,激烈起伏的胸口看得出她刚才奔跑的拼命,过长的裙摆硬是绊了她很多次。 “对不起、对不起。”一坐进车内,蔚吉音便忙着道歉。 她已经可以看到黑越来越阴沉的表情,感觉上活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你是乌龟、还是蜗牛转世?慢得可以,真是”黑话还没训完,却在看见蔚吉音光裸的美背时眯细了阴鸷的黑眸,原先炽盛的火气也迅速降至冰点,情绪转变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这该死的女人!怎么穿这种浑身上下布料短少的衣服。 他只觉得她裸露的美背异常的刺眼。她自己可能没有自觉,她现在这副娇美的模样究竟有多吸引人,更别提那自然散发的优雅气质会惹来多少狂蜂浪蝶;但他可不是瞎子,他看在眼里就是觉得非常碍眼。 他突然的沉默,让蔚吉音有些摸不着头绪。 “怎么了吗?有什么不对劲?” “没什么。文湛欢,开车。还有你不准给我回头,否则当心我把你丢出去。” 黑没好气的威胁前面正欲回头看好戏的好友,然后随手褪下身上的毛大衣披在蔚吉音的身上。 “等等,我并不冷”蔚吉音话还没说完,便在黑的一瞪下乖乖住口。 “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随便把这件外套脱掉。”他跋扈的命令着。 “可是,我自己有带”她拿出抱在怀里的披肩,却被他一把抽走。 黑眯眼看着那单薄的披肩,再看看她身上的性感礼服。 这种又短又薄的破布能够通个什么东西! “这个给我保管,从现在起别再让我听见你任何一句的抱怨。” 他不只火气被她轻轻松松就撩起,就连欲火都该死的不受控制。害他现在只想好好的、用力的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别的男人有机会窥探到她的美好。 “喔。”面对他的恶声恶气,她只能乖乖的应声。 “笨女人。”黑脸色冷、言语冷,浑身上下都冷透了。 他回头肯定要劈死卖给他这件衣服的家伙,说什么性感优雅,根本就是风骚嘛! ** 好多人! 站在角落的蔚吉音快无法忍受这么多人的场面。 三分钟前,黑跟文湛欢被一个名叫韩宥的男子给带离了现场,独留下她与夏澄待在会场里。原本她是跟在夏澄的身边,但不过转眼之间,夏澄就脱离她的视线范围,仅剩下她一个人。 本来找个人并不难,可是当每个人都戴上面具,找人就瞬间变得难上加难。 听说,这场酒会是由一家知名的珠宝公司所举办。美其名为酬谢多年来劳苦的员工,实际上则是顺便借着这个机会向各界赴会的名流人士,以及到场的记者媒体们介绍这一季的新商品,借此拓展关系,并向外界打响知名度。 而黑会到场是由于这间珠宝公司的其中一名股东是他多年的好友、另一方面也同是龙窟中人,所以他们才得以名正言顺的以上宾的排场接受邀请,而不受任何的阻碍。 蔚吉音猜想那名股东八成就是刚把他们带走的那个男子——韩宥。 即使大家都戴上面具,但她却依旧可以感受到自那名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冷冽寒酷。想想以文湛欢的斯文、皇帝的威严,以及黑的邪气,这名男子的冷也算是让人印象深刻了。 不过令她搞不懂的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戴面具? 感觉上像是脸上多了层膜说有多痛苦,就有多痛苦。 “唉!”蔚吉音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穿了黑的外衣,脸上也戴着面具,但她多少感觉到有不少的视线停在她的身上,她有些不习惯,索性走出会场,到人较少且空旷的外面来透透气,顺便舒展一下受拘束的身躯。 才走出来没几步,她就听见角落有人交谈的声音。 她悄悄凑上前去看,却发现角落边的那三道身影正是黑一行人。 隔着面具,她看不见黑的表情。不过从空气的沉滞来判断,谈论的似乎是很严重的话题。 蔚吉音缓缓退了几步,不打算干扰他们,正想离去时却突然听见他们交谈的内容,这令她不自觉停下脚步。 “查出那天派人攻击我们的主谋吗?”这个声音是黑的。 “不,还没有消息。”这个声音比较陌生,应该是那个叫作韩宥的男子。 “你有什么线索吗?”文湛欢开口,声音听来刻意压低了些。 “我不知道,但说不定回到爵士那里或许会有新的收获。”韩宥回答道。 “听你的意思,似乎你心里已经有了底。” “是有了一些大概,可没有线索跟证据。”韩宥的声音听来十分有自信,在那冷酷的语调之下让人明显感觉到压迫,仿佛一只出柙的猛虎随时等着将躲在暗处的敌人撕裂。 “说说看,你怀疑些什么?” “我怀疑” 听到一半,一只手掌忽然捂去她的口鼻,仅有半边的面具在她的挣扎下也悄然落地,正当她想看清楚是谁在她的身后时,耳边传来的熟悉嗓音却又让她停止挣扎。 “是我,夏澄。”淡漠的嗓音来自夏澄。 “你怎么会在这里?”蔚吉音逃离她的禁锢,转头看她。 果然是夏澄,此时的她拿掉面具,一身火红的小礼服在暗沉的月夜下显得夺目耀眼,那一张绝艳的脸孔在隐没的月光下多了一丝看不透的冷漠,嗓音依旧是她一贯的冷然。 “我来找你。”她的回答仍是简略的可以。 “喔。”蔚吉音点点头,不好意思让她为难。 夏澄不再开口,也不理会蔚吉音是否跟上,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蔚吉音才忍不住开口:“为什么,你总像是很讨厌我的样子?” 夏澄愣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蔚吉音点点头。 “那是你多心了,我并没有讨厌你。”说完,夏澄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只是脚步似乎更快了。 “我也希望是我多心,可是你的眼睛里就像现在总是充满了厌恶。”蔚吉音忽然走到夏澄的身前,专注地盯着她,莹绿的眼眸在黑夜里散发着诡谲的光泽,波光似的眼里映着她的身影。 “我反正不是因为你。”夏澄别过脸,美丽的脸孔上闪过一丝愕然。 “那是因为什么?”蔚吉音追问。 “没什么。”夏澄掠过了她,直直往前走去。 蔚吉音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她看起来很坚强,反而会让人有一种错觉,让人以为,没有什么事是可以动摇她的坚定。 保护自己,让自己看来没有任何弱点的结果,只会让她变得更加寂寞。 寂寞,是毒药;她尝过,所以她知道。 走了一段路,夏澄忽然转过身子对蔚吉音说: “你跟我其实很相似,我们都不属于这里,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可是,你比我幸福的一点是你能够掌握你自己的命运,而我却连有没有明天都看不到,永远在生与死之间徘徊。所以,说不定我厌恶的不是能够得到幸福的你,而是永远都不敢追求幸福的我。” ** 回到会场,蔚吉音又再次感到不自在。 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等待晚会的结束。 等了许久,晚会并没有如她所愿的结束,反而是向她邀舞的人越来越多,虽然戴着面具,大家看起来都是一个模样,但她那面具怎么也掩盖不住她曼妙的身材。 她婉拒每一位前来邀请她的人,每推拒一次,心就孤单一点,最后她竟觉得差点要淹没在那巨大的无依与寂寞中。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要沉入孤单所凝聚而成的深海时,一双冰冷的大手忽然扯住她往舞池里走去。她根本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硬拖着紧靠在那名男子的身上,往舞池中央走去。 戴着面具,看不出男子的长相;而整齐正式的西装在场所有的男士少说有一半都是这样的穿着,蔚吉音完全无法分辨谁是谁。她有些慌,想逃,却被紧紧抓牢。 “想跑去哪里?”低低的笑语从耳盼传来。 这个声音,是黑。 蔚吉音轻嗅着他身上她所熟悉的的浅淡香气,他的体温隔着衣料传递给她,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鼻端还可隐约嗅到他身上惯有的浅香,那既冷且舒服的淡雅香味。 不过,夹杂在那浅香中有些许的酒味,她隐约记得文湛欢曾跟她提过,黑酒量很差,碰到一点点含有酒精成分的东西就会醉,虽然不会有什么太过惊世骇俗的举动,但行为会跟平时有很大的不同,因此一直要她注意别让黑喝酒。 没想到,她似乎还来不及阻止,他就已经醉了。 “我以为、以为你是” “还以为我是那票来邀请你的狂蜂浪蝶中的一人。” “没错。” “可惜,我并不是。”黑微笑道。 淡然优雅的笑容里有一抹透视人心的冷然,让他多了一丝无情,如冷霜般的眸子闪动着粼光,仿佛是隐晦在暗夜中的星辰。 “等等,黑,我不会跳舞。”蔚吉音被他拉着,脚步凌乱。 “你不会,可是我会。” “等一等对不起。”凌乱的脚步随着他优雅的舞姿在舞池中来回穿梭,不时踩到别人的裙摆或鞋子,蔚吉音也只能诚心诚意的道歉。一场舞跳下来,她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花在道歉上。 “放轻松,跟着我就行了。”黑轻声说着,顺手拨开她垂落的发丝。 那发上淡淡的香气飘送,撩拨着他的心。 跟着他!怎么跟着他,她不被人撞死就不错。 “黑、黑”蔚吉音抬头,却看见面具下他的眼。 无伦的眉眼包含着炽人的高温,那高扬的嘴角刻划着无尽的勾惑,黑发飘然,魅惑的浅淡笑容几乎要带走人的心智,幽暗狭厉的冰眸却闪现着难以捉摸的深沉诡谲。 “相信我,好吗?” 搂着她的纤腰,黑低下头在她的颈间落下一记轻吻。 他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有点甜、有点浅,却容易在心上留下牵挂。 那天的吻仍在他的记忆之中——黑说服自己那是冲动! 只是冲动有可能维持这么久吗? 与她相处之前,总觉得她光明刺眼,总觉得她的软弱惹人厌烦;与她相处之后,虽然她身上自然散发的光明未减、虽然她的软弱依旧,可他却开始渐渐习惯,并且学会了容忍。 或许,这是改变的第一步。 此刻,他的头有点痛,神智有点混乱,但他丝毫不意。 他觉得这样很好! “你今天很漂亮。”黑微笑,轻轻褪去蔚吉音身上那件他的长大衣,让她的光滑美背毫不掩饰地展露在众人的面前。 蔚吉音被那突然袭来的凉意给吓了一跳,悄悄打了个冷颤。 “你不是要我别脱掉。”外套一落,她就更加觉得不自在。 “我喜欢你这个样子,很美。” 蔚吉音不期然的对上黑的淡笑,让她禁不住皱起细致的眉,她所陌生的笑容引诱她陷入不可自拔的深渊。 可是,她自己可不喜欢这个样子。好尴尬,让她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没注意到黑眼中莫名的宠溺,她也没注意到她的心正悄悄变化着。 黑带着她跳了一阵,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一对舞在他们旁边的情侣竟然不小心撞上他们。 蔚吉音穿着高跟鞋,本来就不稳,这么一撞让她更加失去重心,身子一歪竟倒向黑的怀里。 黑为了不让她摔倒,只能硬生生接下她。 本来依照他的身体状况,接下她当然不是问题;可现在他的旧伤未愈,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他一个虚软抱着她一起摔坐在地。这一摔使得原先愈合的伤口又再次裂开,从伤口流出来的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衬衫。 蔚吉音趴在他的身上,起初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直到那血渗透他的衬衫,那刺眼的血红,令她大惊。她慌张地从他身上爬起来,正想寻找文湛欢的踪影,却突然被他拉住。 “等等陪我一下。”黑知道自己的伤口裂开了,也知道血不停的流,可是他却不愿让她离去,只见他紧紧抓住她的手,像个任性的小孩一般,怎么也不肯放开。 “不行,你一直在流血” “别走。”黑打断她的话,痛苦地坐起身。 “你躺着,我去找文医生。” 蔚吉音怎么也放不下心,思考之下还是只有让他松开手,然后找到文湛欢比较重要,她可不愿意见他好不容易快要复元的伤口,在此时因为一时的不注意,而送了性命。 黑望着她的背影,眼前有点黑了、有些模糊了,那抹光亮逐渐离他而去。 他想伸手、想叫她,却只是徒劳! 第一次,他有了恐惧的感觉。 那是失去她的恐惧 第七章 “好点了吗?” “有你这个神医在,我还能好不了吗?”黑懒洋洋地微笑,经过几天的休养之后,再次复发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至少能跑、能跳,不用整天病恹恹的瘫在床上动弹不得,被人当成病人似的天天吃些营养过剩的食物。 不过基于安全起见,远从台湾被召来的医生——文湛欢,仍是明令禁止他不能太过疲累。 文湛欢心想这家伙虽然是身强体壮,几个小小的子弹暂时还要不了他的命,但人终究还是血肉之躯,多多休养总是对的。 “能夸赞我的医术高明,看来你确实是好得差不多了。” 文湛欢也没多大的兴趣理他,慵懒地踱步到不远处的小茶几,替自己斟了杯咖啡。 “这一次的事,应该没有惊动皇帝吧。”黑知道这几天文湛欢都有跟皇帝联络。 “你说呢?”文湛欢给了他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他有没有说些什么?”黑状似无意地闲聊着,实际上却在注意着文湛欢的反应。 “那你又希望他说什么。”文湛欢看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旋即沉默下来。懒洋洋地捧起手中的茶杯,静静品尝那浓醇的香气,平光眼镜下低垂的眸子稍稍遮掩隐藏其中的锐利。 黑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到底想要从皇帝的口中听见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会问那个问题,表示他在意皇帝的反应,并且希望从皇帝的口中得到自己想要听到的消息。那什么才是他想要听到的消息? 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 但他知道皇帝的一句话便可以选择将他带入天堂,或是坠入地狱。 而他,或许正在害怕着。 就这样,两人沉默好一会儿。 许久后,文湛欢才放下手中的咖啡,向来温和斯文的俊颜难得有了严肃的神情,他拉了一张椅子坐在黑身前,姿态优闲地与他对望,但弥漫其间的紧张气氛却不容忽视。 “他只让我问你一句,对她有什么感觉?” 这次,换黑沉默了。他当然明白,他口中的“她”是谁。 只是,这要怎么回答?他甚至连自己的心都看不穿。 “现在的情况,是你不愿意说,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看了文湛欢一眼,黑向来邪魅的黑眸中忽而闪现一丝情绪,但旋即便消失了,快得令人几乎难以捉摸那其中的异常。 旁人或许无法察觉,可文湛欢并不是旁人,他怎么会错失这一幕。 “你若是不想说,我不勉强。这是皇帝特地交代我带来给你的资料,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拿给你,他认为这会对你有所帮助。”叹了一口气,文湛欢转身从抽屉中取出一叠资料递到黑的眼前。 接过了资料,黑随手翻了几下。 幽黑的深眸飞快的闪过几丝莫名的冷沉,在那一叠厚厚的资料里详细记载着属于同一个人的事迹、过去,而那个人代称为邪眼女神,也就是蔚吉音。 “这是干嘛?”黑合上资料,转头问他。 “只有温柔是无法爱人的。”没有正面回答,文湛欢只是懒洋洋地说着不相干的话题。 “什么意思?”黑扫了他一眼,幽黑的眼眸里有着少见的迷惑。 “意思就是,棋子就是棋子,别为了想要保住一颗棋子,而放弃整盘棋局的胜利;为了胜利,该牺牲的就会牺牲,不必要的情感只会让你陷入更难解的困境之中,你自己好好想一想。” 文湛欢拍了拍他,意有所指地说着。见他脸色越来越沉,他知道自己的警告已经起了效果,满意地扬起一个浅淡的微笑,旋即走了出去,仅剩下仍旧无语的黑待在原地。 望着那离去的背影,黑不禁出神起来。 棋子就是棋子,该牺牲的就会牺牲 问题是,他真的舍得吗? 还是,就如同他自己所说的——他其实并不懂爱的,而这短暂的迷惑只不过是他追寻着那自己没有的光明所制造出来的假象罢了,他终究是个属于黑暗的男子,无法将那明亮包容其中。 既是如此,那心中隐然刺痛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 子夜—— 在未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蔚吉音独自一人离开了龙窟的据点。 开着车,她悄悄地回到爵士的房子。目的是为了解开心中那莫名而来的疑惑,以及那一夜从韩宥那里听到的话—— 说不定回到爵士那里或许会有新的收获。 为了这句话,她特地回到这里试图找到一些新的线索。 为什么?可能是她想多少帮助黑一点吧。 躲过守卫的警戒,她蹑手蹑脚地溜进屋内,幸亏她曾经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对这屋子的构造有七八成的了解,所以行动起来自然也比一般人要来得轻松,且又可以避过守卫。 觅着原路,她又来到那扇门前。 瞪着雪白的门板,蔚吉音深吸一口气,然后才缓缓推开了门。 门后,仍是维持着那夜之后的模样。 笼罩在白布下的家具摆饰、包围在黑暗中的房间,都未曾有过任何的变动,感觉起来似乎连弥漫在房内的空气都还残留着那一夜的味道,甚至就连沙发上那朵已经枯萎的玫瑰也仍在原处。 看来,在这之后并没有人进来过。 她向前走了几步,开始回想那几天令她觉得不对劲的事。这几日以来,因为黑受伤的事几乎占去她所有的心思,直到最近黑已渐趋康复,这才让她放下心来查清楚那一直悬在心上的事。 首先,便是那一夜受到攻击的事。 当然,这不用说也知道是黑帮做的,但是最主要的问题就在这里。黑受伤的那一夜,当他们从这间房子出来时,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若是照黑的说法,那黑帮的人大可在他们还待在这里时就下手,毋需等他们离开了才行动。 这是她怀疑的第一点。 另外一点,她则是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虽然她一直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以,她才会想或许回到这里就能够发现些什么。 “看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对劲。”四周查看一会儿之后,蔚吉音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一个黑影从她身后那道敞开的门后掠过。 而她也发现了,旋即追了出去。只是黑影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来得快,只能凭着那细微的脚步声追寻着黑影的路径,东绕西绕了一阵,那始终在她面前的脚步声却消失了。 “追丢了吗?”蔚吉音看着眼前黑暗的长廊,停下脚步自问。 她虽没说,但总觉得那黑影异常的熟悉,似乎在什么地方看过。 蔚吉音回忆着,但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其实并不确定那个黑影是不是在她身边的人,毕竟那一闪而过的短暂视觉根本让她来不及判断什么,她只是依稀觉得那个身影很眼熟,她似乎曾经在哪里看过似的。 她陷入思索状态,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异常。 忽然颈项间传来几乎令她窒息的拉扯力道,她的双手在慌乱之中摸上颈子,发现不知何时一条绳子勒住了她,而且身后试图偷袭她的人,似乎也不打算留下活口,手劲丝毫没有放松。 “咳咳”她在极度缺乏空气的状态下脸已然涨红,背后传来的温度让她知道那个黑影此时正抵在她的身后,让她没有任何脱逃的余地。 “知道的太多,只会加速你的死亡。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死吗?” 冷然的嗓音忽然传至她的耳里,那听来有些低、有些冷,有种无情的压迫。 “你咳咳你到底是谁?” “这你没有必要知道。” “咳咳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下地狱的,黑马上就会去陪你。” 那人又加重手劲,置她于死地的念头未消,可是比起死亡更令她害怕的却是那人说出的狠话,她宁愿听不懂那番话里让她害怕的暗示,她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黑在她眼前中枪、受伤的画面。 心好痛啊!她不要黑再为了她而受到任何伤害啊! “啊”脖子上猛然传来的紧缩,令她更加呼吸困难,她的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绝,她知道再也撑不了多久了,但生存的意念让她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咬掉手套,将手掌触向身后的人。 忽然,无数的片段侵入她的意识。 那断断续续的记忆片段在她眼前掠过,从那些片段里,她认出龙窟的景色、以及黑。她虽想看见更多,但已经逐渐离散的神智却阻止了她,眼前的黑暗渐渐夺去她的意识。 而在那记忆片段的最后一幕,她看见的是—— 倒下的自己。 ** 又是这个梦! 梦里,仍是那熊熊燃烧的火焰。蔚吉音看着,不言不语。 眼前那团炽热的火焰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依旧在火焰中痛苦的哀号,被火灼烧的锥心刺骨的痛她感同身受,却无能为力。 火里的小孩哭着、喊着,像是在询问她为什么不救他离开这片火海,蔚吉音痛苦地转过身子,捂起耳朵、闭起眼睛,以为如此就可以逃避那刺入心口的疼痛,以为不看不听就能够遗忘心中深埋的恶梦。 ** 她睡着了吗? 站在床边,黑百般无聊地盯着床上沉睡中的蔚吉音,她看起来睡得很安稳,若不是胸口仍有浅浅的起伏,否则都要以为这美丽的陶瓷娃娃将永远陷入长眠之中,等待着俊美王子的吻才能唤醒她。 呵他怎么会有这种梦幻的想法呢? 黑忍不住泛出一抹浅笑,那笑容里的邪魅教人不自觉沉迷于他所带来的诡谲情境中,他深邃的眸子宛若宁静的深海,在一片平静之下却有着无限的寒彻与冰冷。 她或许是沉睡的公主,但他绝对不会是俊美的王子,相反的,他只会是那潜伏在她恶梦中的野兽,随时等着用尖锐的恶爪撕裂她的身心,将她推入残酷的地狱深渊。 他是只野兽,不会因为公主的真爱而蜕变回王子。野兽就是野兽,一辈子都只能在黑暗中潜伏着,只会将那圣洁而良善的灵魂吞入污秽的地狱,注定永远的孤单。 突然,像是没有发现他的到来,沉睡中的公主不自觉呻吟了几声,美丽的睡颜仿佛因痛苦而紧皱起来,口中喃喃自语的梦呓、断断续续的说着,而黑只是看着,却没有叫醒她。 他看着她的痛苦,却吝啬伸出援手。 对他这样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来说,她的存在已是最大的容忍。 只是他真的是这样想的吗?黑自问自答,却得不到答案。 心里有一个声音反驳着,令他哑然。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良久,直到她自恶梦中苏醒。 “啊”猛然睁开了眼,蔚吉音仍未能从那场恶梦中回神,那样燃烧的烈火仿佛依旧在她的眼前焚烧着,小孩的痛哭、她的软弱,都历历在目,她却只能轻抚胸口,试图缓和那撕心裂肺的恐惧。 “看见你清醒,感觉真好。”带笑的嗓音从身边传来,站在黑身边的文湛欢扬着轻浅的微笑说着。 看着她逐渐恢复清醒的神智,黑只是紧蹙着俊美的眉,静静地盯着她仍隐约可见恐惧的娇美脸孔。 听到声音,她忍不住眨了眨眼,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还活着。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蔚吉音伸手想要探探自己的脉搏,奈何四肢的疲软让她几乎动弹不得。 张着莹绿的眼眸探看着身边,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身处在龙窟的房间里,除了她之外还有黑、文湛欢,及夏澄等人也在房内,而最靠近床边的黑脸色看来有些阴沉。 “我没死吗?”乍听见自己沙哑的嗓音,蔚吉音忍不住蹙起细致的柳眉。 “很可惜还没有,看来阎王还不想收你这个祸害。”黑没好气的说,伸手撩了撩她敞开的领口,白皙的颈项上隐约可见的鲜红勒痕,以及那块浅淡、不明显的烧伤痕迹。 触及她身上的伤,黑就不禁皱起眉。 看在他眼里,那些伤说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黑感觉自己的心底有一处角落缓缓崩毁,那种逐渐剥落的心口带来不易察觉微微尖锐痛楚,他发觉自己并不喜欢在她身上看到伤口,她身上的伤竟会让他感到如此的刺眼。 “我哪有”她才想狡辩,一阵莫名而来的晕眩又让她倒回床上。 “你才刚清醒,情绪别这么激动。”文湛欢轻声安抚她,斯文俊美的脸孔依旧带着温柔的浅笑。 黑瞪了他一眼,幽黑的眸子里有着微不可见的愤怒。 相较于在场两名男子的明争暗斗,夏澄就显得冷静许多。 “既然蔚小姐醒了,那我们也该出去了。”一旁安静的夏澄开了口,从她冷静的美颜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那淡然的嗓音没有丝毫的起伏。 确定了她没什么大碍后,他们也毋需再留在此地。 所以黑也干脆的点头,让他们先行离去。 ** 等到他们离去后,黑才又开口: “现在你应该可以告诉我,这些伤是怎么来的吧!”黑伸手划过她雪白的颈子上那道勒痕,沉声询问。 蔚吉音只是沉默着,没有开口。 “这是你拒绝回答的意思吗?”黑挑眉,显然十分不满她的倔强。 蔚吉音仍是无语。 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坐到她的床边。 “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 “我看得出来你现在很生气。”蔚吉音呐呐的回话,细微沙哑的嗓音连她自己听了,都不住频频皱眉。 “那你就别考验我的耐性!”这一句话,黑几乎是用吼的。 “我没有。”她回得小声,理不直、气不壮。 “你没有,那就是我有了?”黑单手钳住她优美的下颚,发狂的怒吼着,却禁不住心底的渴望,他粗鲁的将薄唇覆上那紧抿的唇,娇艳欲滴、芬芳香甜得令他沉醉其中。 “黑”蔚吉音没料到他竟会有这样的反应,连推拒都来不及。 黑的大掌捧着她绝美的脸孔,逐渐加深这个吻,他的舌炽热地探索着她的软嫩;充满挑逗的吻,仿佛为这充斥火气的场面增添些许的激狂。 “你有没有办法想象,你这个该死的家伙半死不活的出现在门口,会吓死多少人?谁知道你一声不响的跑出去,是想乘机回去给黑帮通风报信,还是愚蠢的以为可以躲过龙窟的眼线?”黑用力地钳制住她纤弱的肩膀。 而在那张俊逸无伦的脸孔上,蔚吉音似乎看见一闪而逝的着急。 他也会担心她吗? 他的反应、他的辩驳,暂时都让她失去思考的空间,她只能静静地凝望着他近乎疯狂的清逸脸孔,这样失去冷静的他是她从未见的。 “如果你死了不,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他甚至拒绝想象。 他并不清楚自己这么说的原因究竟为何,可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心里有一方角落隐隐作痛,原先平静的心湖瞬间因她而泛起涟漪,那样的波澜竟是久久难以平息。 “听我说,黑”蔚吉音轻喘着,试图阻止他。 “我不知道你还打算继续挑战我的耐性到几时,但是我只能够告诉你,我现在很生气、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黑打断她的话,毫不怜惜地吻住她的唇,并猛啃咬,直到一股血味扩散在他的口中,早已分不清这究竟是他的血、或是她的血;而在血的催化下,也让他更加的疯狂。 双手覆盖上她姣好柔软的曲线,灵活的大手挑开她的束缚。 白皙无瑕的肌肤在失去遮蔽的衣物下,毫无保留的映入他的眼帘,牵动他的情欲。他的唇仿若带着炙热的温度,灼烫在她的颈、喉咙、胸口,透窗而过的光线照在柔白的肌肤,温润光泽下漾出湿热紫红的印痕。 “黑别”如遭电极似的触感让蔚吉音不自觉地弓起身子抵抗,却只是徒劳无功,她开口难以成句,高张的情欲让她逐渐无法控住制自己的神智。在他的挑逗之下,她只感觉到身体渐渐燥热起来。 黑的手掌宛若烧红的烙铁,在她的白皙的肌肤上烧烫出一处处的高热,他的手沿着颈项间缓缓游移,犹如燎原的野火般焚烧着她,指尖挑逗她每一处的敏感,最后停在她纤细的腰际,往那最私密的区域而去 被他触摸过的地方,隐隐散发着高温,那炙热的温度让她晕眩。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多么的害怕失去你。” 她不知道当他发现她不见的时候,他的怒气几乎快毁了所有人。 黑的怒气来得突然,就连一向了解他的文湛欢也被吓了一跳;而当她奄奄一息的出现在龙窟门口时,黑的怒气更是到达顶点,只是一直隐忍着没有发泄,可到了此时他再也忍不住。 这个该死的女人!根本不知道他有多么担心,根本就不知道 第八章 “黑放放开我,”使尽最后一丝的理智,蔚吉音近乎乞求的破碎嗓音听来竟是如此令人心碎。 黑听若未闻她的哀求,无情地在她的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专属于他的印记,最后他的唇停驻在那无瑕的白皙肩头。他俯下身子,温柔至极地啃咬着那柔嫩惑人的美丽线条。 微微的刺痛让她轻喊出声,她为自己的淫秽感到羞耻。 忽然,黑用力的在她的肩头上咬出一个血印,从那白嫩的肌肤上溢出的血水犹如在白色雪地上泼散出艳红染料,隐约散发着腥咸的气味,绝美而哀戚,一如窜动在他心中的情感。 “啊!”蔚吉音吃痛的轻喊,可是比起身上的痛,心却更痛。 强忍住眼底的泪,蔚吉音使尽全身的力气挣开他。 “好,很好,你怎么也不肯让我碰你,就是觉得我的污秽会弄脏你的圣洁,毕竟你是高高在上的女神,而我只是一个地狱里的恶鬼。”黑忽而逸出浅浅的笑意,可笑容里却没有喜悦。 “不是。” “何必解释呢?我配不上你,这是事实。我的手沾满了血腥,这也是事实。我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却还是执意接近你,一切都是我的错,这是我所犯下最愚蠢的错误。” 黑也恼了,用力甩开紧缚她的手,狼狈地退离她几步,刻意在两人之间留下一道难以逾越的距离;他不愿意让她看见他逐渐难以控制的情绪,不愿让她看见他如此失控的一面。 听着听着,蔚吉音眼睛里有了泪水。 他非得要这样曲解她的意思吗? “我只是想要保护你!我不告而别只是为了去查清楚那天让你受伤的人是谁,我根本没想过你配不配得上我;我之所以瞒着你不说,是为了怕你再次为了我而受伤,我一点也没有那个意思。” 黑稍稍平静了些,心中怒气却不平息。他可没忘记,她出现在门口时几乎断气的脆弱。 “若真是这样,那你又为什么会负伤回来?”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回来的,可是当我回到爵士的房子时,有一个人把我弄昏了,当我清醒的时候已经回到这里,我怕那个人也会伤害你,所以我不说”蔚吉音屈起自己的膝盖,紧紧抱着。 忽然,她想起文湛欢的话—— 你的心在哭,你必须看见否则,心会死去。 她的眼泪为了黑而掉,那心中的眼泪呢?是否也是为了他? 长久以来的寂寞攻占她的心,她的自由就如同牢笼中的金丝雀有着精致的外貌,却永远只有狭隘的自由;也因为太寂寞了,所以无论是谁对她好,她便会牢牢记得住。 当这样孤独的一个人遇上了黑那样一个来自地狱、行为从不受规范的恶鬼,使得长久以来她所建构的世界完全毁坏了,他的狂野、他的邪魅、他的霸道,是她从未接触过的。 “我连保护我自己的能力都没有,又怎么能够保护你,是我不该以为这样做能够得到你的认同,我不该让你担心。”蔚吉音苦涩地笑了笑,忽而抬起的莹绿眼眸里有着滚动的泪珠。 属于他的一切悄悄地将她的心口凿出一个小洞,将他的黑暗一点一滴渗透进那小小的裂缝中,逐渐侵蚀着她的灵魂;而在褪去神圣光明之后,他的黑暗反倒给了她安全的屏障。 她虽然不愿相信,却不得不承认这名叫黑的男子,早已不知在何时在她的心底烙下影子,她需要他、在乎他,甚至在不知不觉中习惯了他。在她的心里,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影像,而是一个特别的人。 这就是她的心吗?当她发现的时候,心早已不属于自己,就只有他了。 她希望能够用自己的手,保护她所重视的人。 “你说什么?”黑听着,有些呆了。 两个人,两种相同的心思,却在不知不觉间,伤害了彼此。 明明都是关心对方的,她用她的方式表达她对他的重视;而他也用他的方法,倾泻着他的在乎。两个人都将对方摆在心上,但也因为太过注意对方,而互相伤害。 “我很抱歉,我愚蠢的行为让你担心了,我真的很抱歉。”她话里有些哽咽,却强忍着伤心。 “天啊!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黑紧紧地搂住蔚吉音小小的身子。 她的身子有着淡淡的香气,那无瑕的肌肤柔软白皙,而他却是如此粗心的遗漏她的脆弱与细心,一次又一次地狠狠伤害她,将她推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里而视若无睹。 黑心疼的轻吻着她颈项间的淡色伤疤,脑子里想起在那些皇帝给他的资料里所记载着有关她这道疤痕的原因—— 这道疤痕是在她小时候的一场意外所留下的。她的父母带着她出门,却在半路发生车祸,那场车祸引起了爆炸,她是惟一的生还者,却也因此在身上留下这道伤痕。 这是在她加入黑帮之前的事。 而在皇帝的资料上对这件事有着这样的注解—— 当时的黑帮对她的能力心动不已,早已想拉拢她,只是她的父母一直都不同意,这事让黑帮的人非常不悦。可是在几个礼拜之后,她的父母死于车祸,而黑帮也顺理成章的接收她。 看得见未来的她,何尝不知道父母的死中? 他甚至敢断言,父母的死让她的心里始终对人有着恐惧,她害怕太接近身边的人会因为她而受到伤害,她害怕在付出之后,却又失望;所以她总是小心翼翼的呵护着与人的感情,以及自己脆弱的心。 她是这么的小心,而他却如此轻易的就毁了这份心意。 她的坚强,只是为了生存而伪装出来的假象,欺骗是为了不再让自己伤痕累累的心受创,所以才会选择封闭心房,只因为如此才不再心痛、不再难过,只有逃避才能让她觉得不会受伤。 伪装坚强的另外一面,是孤独。 只有孤独与寂寞才会让人想要找个人依附,才会喜欢一个人 “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到,因为我以为我会失去你,被着急与愤怒冲昏了头,是我太自私,没注意到你你不愿我离去,我不走;你不舍我受伤,我小心,以后就让我来保护你,永远。”这是黑的承诺,恶鬼心中的黑暗逐渐有了光明。 “我可以相信你吗?”她迟疑的将手伸向他。 “可以,我永远都会保护你的。”黑拉住她的手,放在心口。 他或许不懂得爱人的方法,却愿意学着去爱。 虽然,可能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学习;但是,她却会永远在他心上,永远永远 ** 黑暗,又再次入梦。 一如从前——梦里的火焰仍然狂妄的燃烧着,小孩也仍在火焰里痛苦的哭泣着,火焰的热度让她不由自主的退了几步。她仍是感到害怕,小孩的哭声传到她的耳里,她感受到的痛楚几乎令她窒息,动弹不得。 “救救我!”小孩的声音清楚的传进耳朵。 那孩子,在向她求助啊!她走近几步,却在火焰的阻隔下却步了。 她想救那小孩,可是,只要她一接近,火焰就会延烧到她身上;然而若不救那个孩子,他就会被烧死在火里。而若是她救了那个孩子,死在火里的说不定就会是自己。 她向前走了几步、再几步,正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救的时候,忽然看清楚火里那个孩子的长相。那孩子有着一双莹绿色的眼眸这不正是她吗?这是小时候的她,也是她一直封闭在心中孤独的自己。 几乎是同时的,当她发现小孩的身份,炽热的温度也跟着移转到她的身上,即使像在遥远的边际,身子却像处在那燃烧的烈焰中,被火焰撕裂的痛在身上蔓延,肌肤感觉着高温的热度,额间不自觉渗出点点汗水。 她好痛!眼泪却干涸了,流不出。 只是更痛的,竟是她的心;痛极了,却无法做出任何的反应。她会就这样死在自己的寂寞里吗?永远也逃不过那团火焰吗?她感到好累、好累忍不住闭上眼睛。 “我会保护你。”穿透黑暗而来的低柔嗓音传进她的耳里。 是谁呢?现实离她好远好远,只有孤独在她的身边。 “我会保护你,所以不要担心。”那嗓音越来越清楚。 她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是一个属于黑暗的男人,他说会永远保护自己的。 他会保护自己的,她不会再孤单。睁开了眼,身上火焰灼烧的热度依旧,眼前还是小孩的她仍然被困在火焰当中,一切都没有改变。而没有改变的原因,是她不愿伸出援手去救助自己。 选择让孤单困住的人,其实只是她自己。 她想给自己一个希望,让自己彻底从孤单的恶梦中解救出来。只是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几乎快放弃。眼前,在火焰里哭泣的自己越来越接近,只要再几步、再几步,就可以让自己从寂寞里解脱。 她这么想着,颤抖着又走了几步。 终于,火焰里的自己就在眼前。她伸出了手,紧紧地抱住火焰中的人,无惧那火焰蔓延至身上的痛楚,只是牢牢的搂着,再也不放。 “再也不会痛苦了,我们再也不会孤独。”她轻声的说。 火焰仍旧烧着,她却不觉得痛。 紧紧抱着怀中的自己,直到怀中的孩子停止哭泣、火焰逐渐散去,黑暗取代火焰将她们包围;像是母亲的怀抱,在那片黑暗里,她只感觉到无尽的安心与宁静。 没有痛苦、没有孤独,黑暗原来不是地狱,而是另一个天堂。 另一个救赎她寂寞灵魂的惟一天堂 梦醒前,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再也不会痛苦了,我们再也不会孤独。” ** 日本羽田国际空港 “所以你要带她回台湾?”机场里,文湛欢挑着眉颇为怀疑地盯着黑。 “现在正是时候,毕竟一个月的期限也快到了,她该给皇帝一个答复,所以这次回去我会先带她去见皇帝,然后再来思考以后该怎么做。”黑懒洋洋地解释着,一副优闲的模样。 “你难道这么肯定皇帝会给你们祝福?” “管他给不给我,我的事他无权阻止。” “皇帝铁定会被你活活气死。”文湛欢无奈地叹了口气,早就知道这个家伙任性得可以,决定的事根本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既然如此,不管他再说些什么都只是白搭,反正这个家伙也听不进去,他又何必浪费口水。 “不过在我走之前,还有点事要问你。” “嗯?” “对她这次遇袭的事,你知道多少?” “你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文湛欢回答得笼统。 “喔那或许我该这么问你。” 开口的同时,黑恶狠狠地扯住文湛欢的领子,将他押入角落,眼神有着嗜血的无情寒意。 文湛欢的反应慢了他一步,来不及在他之前做出任何防卫,只能硬生生被他强劲的力道撞在墙上。 “你给我老实说,这次的事究竟跟你,还有皇帝有没有关系?” “你疯了吗?居然怀疑到我们身上。”文湛欢皱眉,斯文的脸上也不见笑意。 “为了让这次的任务能够圆满达成,难保你不会下手?” 他见识过文湛欢这家伙的残酷与无情,毕竟与他共事这么多年,他太清楚在那张斯文的脸孔下隐藏着怎样慎密的心思;文湛欢绝对是个可怕的人,会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我不想骗你,但若是必要,我确实会这么做,可是这次在我来之前,皇帝并没有任何的命令下来,而我只是纯粹为了替你疗伤才到日本。所以我根本就不可能下手,更没有理由伤害她。” 黑沉默了。他说得没错,在没有皇帝的命令下,他确实不会妄自行动,因为他虽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但却懒得可以,没有必要是绝对不会揽麻烦到自己身上,所以自然也不会趟这浑水。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手?”黑放开他,率先走出角落。 “不,目前还不知道。”文湛欢喘了一口气,毕竟他可没把握若是跟黑打起来的话,自己能够从他的拳头下全身而退。不过他也因此知道黑是有多么重视那个邪眼女神,为了她竟然连同伴都可以反目。 但,这对他来说却不一定是好事。情感会阻碍自身的冷静,失去冷静更是迈入失败的前路。 而皇帝是不会容许失败者存在的。 “黑,你这次带她回去答复皇帝,难道没有想过可能的结果吗?”文湛欢叫住他,忍不住提出心中悬滞已久的疑问。 黑却只是无所谓地微笑,提起行李走向远方等待的人儿。 文湛欢看着黑的背影逐渐离去,看着看着,怀中的行动电话忽然响起。 他无力的接起,朝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之后的三分钟,文湛欢的脸色明显的越变越沉重。 许久后,他挂上电话。看着远方那个已经消失的身影,他忍不住轻叹了口气的说: “看来,你的黑暗还没结束呢!” 第九章 台湾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在台湾的机场降落。 步出机场时,黑明显的感觉到蔚吉音在颤抖。 “怎么了?”握着她的手,黑轻声问。 蔚吉音摇摇头,苍白的脸孔有些不安。 与黑在一起的时候,蔚吉音已经习惯不戴手套,毕竟与他碰触所能够看见的只有一片黑暗。在还没有认识他之前,那片黑暗对她而言是充满了未知的恐惧;认识了他之后,那黑暗让她觉得安心。 “想起了什么吗?” 点点头,蔚吉音伸手掩去刺眼的阳光。 “我爸妈就是在这块土地上死去的,那时候我才不过是五岁。” 她说得淡然,状似无意,黑却知道在她的心里仍是排斥着回忆,毕竟那是造成她长久以来寂寞的主因。 “所以你才会一直都住在日本,而鲜少回到台湾。” “不过现在我不会害怕了,因为有你在这块土地上。”蔚吉音抬头对他微笑,莹绿的美丽眸子在西斜的阳光照射下,闪耀着犹如琉璃一般的澄透光泽,教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在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下。 “是吗?”黑仍是那抹懒洋洋的浅笑,并不因为与蔚吉音的关系有所改变而连态度也跟着转变。虽然他偶尔还是会稍微私心的对她比较温柔,但大部分的时间他仍是保持原先的相处模式。 “你似乎也没有告诉过我,你为什么也住在日本?” “很简单啊!那是因为龙窟在日本的根据地也需要有人驻守管理才行。”黑试图用这个借口搪塞,彻底断绝她一切的想象。 当然,这也是理由之一。除了总部在台湾之外,尚有七个分部分别散布在世界各国,而在皇帝无法分身管理的情况下,就只好指派底下的七名大将分别驻守以便代他管理。 而黑,便是龙窟在日本分部的管理者。 所以这个借口也不算欺骗,只是不是主要的理由罢了。 “我发现你几乎都了解我的一切,可是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你。”两人漫步了一会儿后,蔚吉音突然停下脚步,神情认真的看着他。 她不喜欢探人隐私,平时绝对不会主动问及别人的私事,除非对方主动告诉她,否则她也不会刻意探究;可是当她与黑越亲近,她便贪心的想要知道他更多的事。 即使,他从不主动透露。 “你想知道什么?”黑也停下脚步看着她。 “我想什么都可以,只要是有关于你的。” 黑低头想了一下,点点头。 “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我会住在日本,是因为我在日本出生、长大,我的母亲是日本艺妓,父亲是中国人。母亲生下我之后就跟父亲分开,而我也随同母亲一起住在日本。” 他说的只是部分的事实,即使是对她,黑仍是刻意隐藏了一些。 因为再深入,真相就会是污秽的。他并不想让圣洁如她知道太多属于他的黑暗过去,那些该永远隐藏在梦里的真实就别再让它们重现光明;她要知道的,他就会让她知道,不过是经过筛选后的真实。 “你为什么会加入龙窟?” “因为我需要它的力量,而它也需要我的帮助。”简单来说,就是各取所需。 黑说得不多,但蔚吉音仍是了解的点点头。 说穿了,他其实还是会害怕,当那些真相全部摊开在她的眼前之后,那他所期望的光明将会再度离他而去。 蔚吉音当然也看出来了,所以也不追问。 黑愿意跟她说他的过去,表示他已经多少接受了她。或许,他说的不是全部,但终究是愿意告诉她,而不是什么都不让她知道;她相信总有一天,黑会将所有的事都告诉她,一点也不保留。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去找皇帝,你答应过他一个月之后要给他答复。” 黑牵起她的手,来到停车场。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已经跟文湛欢先确认好了一切必须的准备,其中当然也包括交通工具,所以上飞机前,他已经顺便接收了他的车钥匙。 现在,只需要找到他的车就行了。 “你为什么都不问我,我做出了什么决定。” “我相信你自己的选择,我不想干涉你。”黑边寻找着车子边回答她的问题。 “你难道都不担心,若是我选择回到黑帮,那你要怎么办?是要帮助龙窟来对付黑帮,还是随我回到黑帮与龙窟为敌?”蔚吉音跟在他的身后,点出让她心中最不安之处。 “无论你的选择是如何,我都不会背叛龙窟,可是同样的,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说过我会永远保护你的。”黑不假思索的回答,显然这个问题他也思量过不少次。 蔚吉音满意的微笑。 其实,她也不希望黑因为她而做出任何的改变,就算两个人已经结合,心灵上有了交流,却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她不愿用情感束缚他,而他也不愿让情感给扰了心。 因为,不管心再如何接近,依旧无法控制别人的心思。 “所以,不要为我而改变任何事,只要坚持你自己的,然后,觉得寂寞、难过的时候还记得有我陪在你身边就够了。”黑忽然转过来,弯下身子轻轻地在她的额上落下一吻。 “我知道。” 黑轻扬起满意的浅笑,转身专心继续寻找车子。 而蔚吉音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不出声干扰他。 忽然,一辆车悄悄驶近他们,从车上走出两名黑衣人,趁着黑不注意时,用沾了迷药的手帕迷昏蔚吉音,并且将她掳进车内;这一切动作利落且迅速,仿佛是早已计划好的。 就连一向警觉性高的黑,也没有察觉到,直到他发觉不对时已经太晚! 他回过头寻找时,早已不见蔚吉音的身影,只剩下两个看起来意图不善的家伙挡在他的身前,他唇边的笑容立即隐去,毫不掩饰的肃杀气息已然蔓延至空气之中。 其中一位黑衣人缓缓开口:“请问,你就是黑先生吗?我的主人想邀请你跟他见个面,不知道你的意愿如何” ** 蔚吉音很确定这是绑架,而且主谋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请原谅我总是用这种方式邀请你,希望你能够见谅。” 蔚吉音瞪着龙窟的主人——皇帝。 一个月后再见他,他仍然是一身的白净;俊美的容颜也未曾有过任何的不同,就连那锐利眼眸中的冷静与残酷也与初见时如出一辙。 时间并未让蔚吉音遗忘他的存在,反而更加深他身上那令人莫名恐惧的威严与优雅。 “既然我早晚都是要见你的,你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将我绑来这里?” “因为我有些事想跟你单独谈谈。”皇帝笑得优雅冷冽,只见他伸手屏退房间内的其他人。 “你想跟我谈什么事?” 皇帝不急着回答她,只是轻笑着替她斟了一杯清茶,然后坐回自己的位子,十指轻轻交缠,一派姿态优闲慵懒地与她凝目对望,看起来优雅而无害,教人忽略了在那家猫似的温驯外表下,却是吃人的猛虎般狠戾。 “我听湛欢说,你遇到不明人士的攻击,这是真的吗?” “是有这么一回事。”蔚吉音不了解,他这时提起这件事有什么用意。 “是吗?”皇帝沉默一会儿。 即使是面对他,蔚吉音仍是不敢轻易松懈。毕竟,眼前这个男人的可怕与残酷,她多有听闻。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听我对这件事的意见?”昏黄的灯光在他身上洒下晶莹耀眼的粲然光彩,为他刻划出魅人绝美的模样,光芒折射在他失去视力的左眼,映射出诡谲晶彻的光泽。 蔚吉音点头,并没有反对。 皇帝只是淡笑着,便道:“若是让我来判断,我自然会以为这是黑帮所为,毕竟从你遇袭、甚至是黑受伤的这两件事来看,其中并非毫无关联,仔细想想,在这两件事发生以前,你们是不是都曾经到过同一个地方。” 蔚吉音回想着。 皇帝并没有分析错误,这两件事发生时他们确实都曾经待在爵士的屋子里一段时间,而这也是她那夜之所以会独自夜间的原因;可若真要照皇帝的解释,她倒觉得不是人干的机率大些。 既然不是人,那就只有 “鬼魂是不会伤人的,只有人才会伤人。”皇帝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微笑的说着。 蔚吉音嘿嘿干笑两声,自动舍去这个念头。 “那会是谁?” “我还不知道,不过我能断定会做出这两件事的人,必定是非常熟悉你们行动过程,而且觉得你们的存在会对他造成阻碍的人。”皇帝懒洋洋地扬起浅笑。 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觉得皇帝会对她说这番话的目的并不是真的为了分析这两件事的关联性给她听,而只是单纯地要她认清楚事情的利害关系。 现在没有人知道这两件事究竟是谁下的手,也就是说每个人都有嫌疑,当然就连皇帝也脱不了关系;甚至就某一方面来看,皇帝才是最有可能下手的人。 因为,她的存在的确会对他造成阻碍。 皇帝仿佛是看穿她的思绪,扬起了嘴角并不多说些什么。 “你想要告诉我什么?” “我并没有要告诉你什么,我只是分析这两件事的关联性给你听。”皇帝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但,若是她会相信就太傻了! “所以,你觉得这两件事都跟黑帮脱不了关系。”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别以为眼睛看到的才是真实,双眼所见是会蒙蔽真实的。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现在我想听听你的选择。”轻柔的嗓音里有着不容忽视的强硬,即使他仍是一脸微笑。 这时候才询问她的选择!这个皇帝会不会把一切都计算得太好了? 不过,即使如此也不会改变她的初衷。 “我不打算选择龙窟。” “哦?”皇帝只是优雅地凝望着她。 “只是,我也不会选择黑帮。”这是她考虑很久后的答案。 在生命与忠诚的抉择下,她选择另外一条路。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皇帝忽然眯细了眼,缓缓起身。 蔚吉音只是摇摇头。“我当然怕,但我不会改变我的选择。”关于这点,她出乎寻常的坚持。 “你难道不在乎有人会因此而伤心吗?”皇帝又逼近了几步。 在昏黄的灯光摇曳下,只见皇帝优雅的身影悄悄接近,他只手抵住她所坐的椅背,随手从袖口滑出一把精致的小刀,轻靠在她纤白的颈边,失明的左眼无神地映照着她的身影,看来竟异常清晰。 蔚吉音呆了一下,并不是因为皇帝的威吓,而是脑海里忽然浮现的身影,那是黑。 如果她死了,黑会难过吧?那她,难道舍得? “我不要他为我伤心,可是我更不要他因我而为难,至少在我可以决定的范围内,我不愿意成为他的负担。我很软弱,但最少在这件事上我必须保护他,绝不让他为难。”蔚吉音坚定的摇摇头,即使那把利刃的刀锋已经划入她的颈子。血已在银白的刀刃上凝结成艳红的血珠滚落 ** “要改变心意就趁现在,刀子是不长眼的。”皇帝又露出浅笑。 看见那唇上扬起的残酷与血腥,在那双失去焦距的左眼里似乎隐藏着嗜血的恶魔,随时等着将她吞噬。 “我不会反悔的,我不想用说些场面话来隐藏我的自私,我是个人,而且我并不想死。可是同样的,我也不希望因为我而让许多人痛苦,所以答案无论选择哪一方都不完美。”让老天来决定她的命运,这是她的选择。 若是选择保住自己的性命,她的心会一辈子不安,但若是面对自己的忠诚,势必会让爱她的人十分痛苦,没有一个选择能让双方都两全其美。既然未来的路尚未决定,那就由天来替她作决定吧! 听着她的回答,皇帝忽然收起刀子,缓缓退离她的身边。 “我不得不说,你的回答令我满意。”他微笑地开口。 他的反应,是蔚吉音从未预料到的结果。 “什么?”她仍然有些摸不着头绪。 “我是听说过你跟黑的事,只是,我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坦白说,当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感觉,就是这个人会死。她会死,死在自己的寂寞里,死在自己的心所建构出来的城堡。 她实在是太孤单、太寂寞了,寂寞到连自己都遗忘,在她的心里没有自己,她的眼里也看不见自己,找不到任何存在价值的她似乎已跟死没什么两样,只剩下心脏仍无意义的跳动。 “不然依我的判断,你或许会选择回到黑帮,然后坦然的面对死亡。因为一个月前的你,充满绝望与孤独,那已经与死没什么两样。”皇帝懒洋洋地晃回椅子上,喘了口气。 可当他再次见到她时,她就有了明显的不同。她防卫的障壁已经除去,那被寂寞侵蚀的心似乎也逐渐修补。她的外表虽然没有任何的改变,但心却不同了,她的心里多了一个人,而那个人的出现填满她空洞无依的寂寞。 这个人,就是黑。 “什么!?” “我不相信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能够对我有多少帮助,所以若是你选择回到黑帮,或是帮助龙窟,都注定逃不过死亡的召唤,惟一不同的是早死晚死的分别罢了。”皇帝倒也说得老实,丝毫没有隐瞒。 蔚吉音这才有被惊吓到的感觉,也就是说,这人根本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下来。 “不过你的决定令我满意,因为你找到自己的心,也找到黑的心,这样的结果虽然不是非常完美,但也算圆满。所以,这场交易就当作取消了吧!”皇帝懒洋洋的浅笑道。 “那也就是说,你不打算杀我?” 皇帝点点头。 “另外,我以黑好友的身份请托你,希望你能够好好照顾黑,毕竟他待在黑暗里的时间太长了,你是第一个能够打破黑暗进入他内心的人,或许他现在还不能将自己从黑暗里释放,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的。” 蔚吉音终于也绽出微笑。 “你很重视他。” “当然。”皇帝轻轻站起身子,走到门边。 灯光仿佛在他的身上洒下金粉,一身洁白的他宛若天使。 如今看在她的眼里,他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皇帝,而是黑的老朋友。 “现在该让你们重逢了,不然可能有人会先干掉我。” 皇帝俊美的脸孔上那抹轻浅的微笑始终高扬,只见他霍然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让门外的身影映入她莹绿的眸子里,门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一片黑暗,以及那在黑暗中的他。 只见黑如同狂风一般的扫了进来,而他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她的身上有没有任何的伤痕,在确定她完好如初后,他忍不住紧紧的抱住她,丝毫不在意蔚吉音的惊呼。没有人发现皇帝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然,也没有人发现皇帝临走前那抹诡异的微笑。 故事不会如此轻易就结束的,因为在天际那抹微光乍现之前,依然是阒黑的深夜。 第十章 “皇帝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这已经是黑从皇帝那里回来之后的第十五次问话了,问来问去都是同一句,也不换新的一句,蔚吉音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只差没拿针线把他的嘴巴给缝起来,以图个安静。 怎么平时就不见他这么唠叨?唉 她知道黑是在担心她,也知道皇帝的为人确实不可信任。可是,她不是完好如初的回到他身边了吗?不晓得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很好,没事的。”蔚吉音抱怨归抱怨,心中却感到有些暖意。 她从来不知道有人关心的感觉,竟是这么好。 “真的没事?”黑还是不太相信,贴近她的身边再一次仔细检查。 “说过了没事等一等会痒、痒啊!”蔚吉音正拿着ok绷打算处理脖子上不小心划伤的小刀口,没想到他会突然靠近,那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肌肤,有点酥麻、有点痒;而最后那一声的惨叫,则是她为了闪躲黑,脖子一缩,身子跟着不稳,不小心从床上摔下去的哀号声。 “不是叫你别躲了。”黑趴在床边,看着地板上的她。 只见她抚着撞疼的小臀部,泪眼汪汪的瞅着他幸灾乐祸的俊脸。 黑叹了口气,将她拉了上来。 “对了,你是怎么回答皇帝的?”黑忽然问起。 “嗯。”蔚吉音还以为他不会问。 “不能说吗?” 他用手指轻触那小伤口,痛得蔚吉音缩起脖子。 “我没有说什么,我只说我不会帮助龙窟,可是也不会回到黑帮。”她一边躲着他,一边又要回答他的问题,显得十分狼狈。 “这就是你的回答?皇帝难道没有说什么?”乍听她的回答,黑有些呆愣。 “当然有,不然你以为我身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可是,你现在好好的在我面前,皇帝怎么可能”黑一点也不相信,就他认识的皇帝来论,只要任何不顺他心意的事,为了避免留下后患,他一向是先除之而后快的,这就是表面看来像天使,实际上却是恶魔的皇帝。 “我也以为皇帝会杀我,可是他没有,他让我回来了,让我回到你身边。”蔚吉音悄悄地扑上他的身子,像只小猫似的赖在他的怀里寻求温暖。 “你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你难道没有想过,若是皇帝没有那么好心,你就永远也回不来了?”黑推开她,大掌钳住她纤细的肩膀,让她软绵绵的身子与相对而坐。 “我当然想过,可是我不想你为我而为难。或许你看出来了,我的心偏向黑帮多一点,我不愿意背叛他们;即使他们可能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但毕竟他们还是扶养我这么久。” 黑默默不语,有些没办法接受这个解释,难道她宁愿死也要保护黑帮吗? “别乱想,我不是为了保护黑帮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蔚吉音拍了拍他的脸颊,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低声安慰。“那你为什么” “我是为了要保护你才会做出这个决定的。”蔚吉音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保护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高兴吗?”黑有些动怒。 “别生气、别生气,我知道这样你会很痛苦。可是,比起让你痛苦,我更不愿让你为难;皇帝对你很重要,你对我也很重要,而且我认为若是我这样死了,你会永远都记得我。”蔚吉音越说越小声。 “你好自私啊!”黑挑眉,将她压倒在床上。 “我本来就很自私,我自私到想将你占为己有,让你永远都只属于我,不让别人分享。”蔚吉音轻咬着下唇,她知道自己这样很恶劣、很过分。 但当有了感情、有了关系,才发现不论再怎么亲近,与他却终究只是两个个体;或许她拥有了黑这一瞬间的心,可是谁又能保证下一刻他的心仍属于她。 她要黑记住她,永永远远把她摆在内心深处。 甚至是用死亡来跟恶魔订定契约,她也甘愿。 “笨女人,你活着即使你不愿意,我也会将你绑在身边;若是你死了,我也不会离开,这样你懂了吗?不只你爱我这样多,我爱你也一点都不少。”黑抵着她的额头,低声说着。 “这是真的吗!” “当然。”黑轻笑,轻轻吻上她的唇。 黑半撑起身子,撩起她的长发,露出那宽大衣衫下的雪白肌肤,处处诱惑着他;不理会她的惊呼,他缓缓俯下身子,用唇轻吻,那炽热的唇在她细致的肌肤上熨烫出淡淡的红晕。 蔚吉音纤细的手指抵住他的胸口,她轻喘着,这虽然不是黑第一次吻她,可她仍感觉不自在。 抽出她的手指,黑不住轻咬着。 蔚吉音吃痛一呼,恰巧让黑逮住机会再次吻上她。 顺着她优美的颈项、锁骨而下,黑不禁一一落下灼热绵密的细吻。 犹如滑蛇般的纤细手臂攀上他的颈项,她紧贴着他,那姣好纤美的身躯紧紧密合着他的,单薄透明的白色睡衣遮掩不去她美好的曲线。 “你真是美丽。”黑微笑,低头透过单薄的睡衣轻含住她浑圆小巧的乳峰。 他的举动让蔚吉音重重抽了一口气,他的舌挑弄着,令她难以克制的呻吟出声,浸湿在无地自容的羞愧与激情狂乱的情欲中 “黑我好害怕”蔚吉音轻吟着,嗓音已有些不稳。 “别害怕,有我在这里。”黑握住她的手,安抚道。 他该如何才能克制心底蔓延的欲望呢?那几乎疼得入骨的渴望在触及她纤细娇美的身子后,似乎更加剧烈。他爱她、想要她,简直想要把她揉入内里、血里,一辈子都不放开。他想,今生再也不让她逃开了 月正皎洁,属于两人的黑夜还长得很—— ** 窗外,一道身影忽然窜进房内。就着月光,那身影来到床边,只见那身影悄悄地掀开床边的布幔,几乎融入黑夜的身影教人看不出是男是女,黑影看了床上隆起的棉被一眼,突然亮起掌中的手枪,狠狠地朝那隆起的被子开了几枪。 砰、砰、砰随着灿亮的火花灭去,飞扬而起的棉絮瞬间飞扬空中。 “这几枪就想杀了我吗!”黑慵懒地斜倚在墙边,似笑非笑的冷睨着来人。 那人一惊,知道自己上当了,迅速的逃向窗口;只是有人更快一步的赶在那人逃走之前,朝那抹影子毫不留情、且准确的连开了几枪。 “啊!”来人痛呼,摔坐在地上。 “这可让我逮到你了吧,夏澄。”黑轻笑着,打开房间内的灯。 “你你早就知道是我了吗?” 灯光下,没有什么能够再隐藏,就算是躲在暗处的暗杀者也不行,地上有着点点血迹,血迹一路延伸,停止于那名黑衣人处。而她,正是夏澄。 “该怎么说呢,你隐藏得很好,连我都被唬过去了。”黑无所谓的轻笑。 “那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太心急,也太小看龙窟了,所以才会落入这个陷阱。” 随着一道冷然嗓音的响起,另外一名男子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的手上还拿着枪,显然他就是刚才令夏澄受伤的人。 “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很厉害,毕竟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的身份,才会对你毫无戒心,让你有机可乘。”黑忽然敛起浅笑,缓步走向坐在地上的夏澄。 “那你们怎么会知道?”夏澄冷着声、咬着牙问道。 “不管是再厉害的人,都会有破绽的,所以你也不例外。还记得那一夜我回到爵士的房子去的事。若要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你在那里留下什么东西吧。”黑走近她身边,蹲下身与她对望。 “是玫瑰。”灯光下的她看来有些苍白。 “没错,就是那朵玫瑰。”黑残酷的笑着。“你想想看,黑帮为了保持现场的完整,怎么可能会放那种东西呢?真要说来,当然就只有杀了爵士、而将这罪名推到龙窟身上的你了。” 夏澄瞪着他,腿上的伤隐隐作痛。“你怎么会知道是我下的手?” “很简单,因为我没有下手,那当然是你。”黑仍是一副优闲的模样,可黑眸里的残酷却泄露他的心思,他体内的血,正因为猎物的入网而显得沸腾不已。 “为什么?”夏澄一惊,她没料到他竟连这种事都知道。 “这或许让我来解释会比较恰当一点,你以为呢?亲爱的间谍小姐。” 房门霍然被推开,从门后走出皇帝,以及一脸惨白的蔚吉音;一身白衣的皇帝依旧是威严、优雅得完美。 ** 其实早在这之前,皇帝就因为怀疑龙窟内有黑帮所派来的奸细。为了一举将这个奸细逮捕,皇帝早已暗中布局许久。 黑帮与龙窟虽然交恶,但也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爵士便是与龙窟有所往来,也因此才会成为这场悲剧的牺牲者。 由于爵士觉得黑帮在新一辈的领导者出现后,行事手段与他所希望的太过偏离,所以才会跟龙窟接触;而一直苦无理由找龙窟麻烦的黑帮便借着这个借口杀了爵士,同时将这罪名转嫁给龙窟。 早在爵士死前,皇帝就曾经接过爵士的信,警告他龙窟里可能出了奸细。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保护爵士,皇帝便派在日本的黑就近保护爵士的安全。 可是当黑到达时,爵士已经断气许久。在这同时,蔚吉音因为与爵士很久以前便约定见面,而皇帝为了不让事情太早曝光,才会演出这样一出戏,将黑、蔚吉音都蒙在鼓里,让蔚吉音在不知不觉间成为诱饵。借着她在黑帮的身份与地位,令隐身在龙窟的奸细担心秘密泄露,试图引诱其出现。只不过后来事情有些失去控制,就像是黑的受伤、蔚吉音的受袭击,以及这两人的相爱 “我承认杀了爵士、伤了你们都是我做的,那你们打算怎么处实我?”夏澄冷声问着,她可不认为在场的人会愿意饶她一命;尤其是黑,从他看着她的眼神,她便明白这家伙分明就想把她给砍了。 谁教她当初伤了蔚吉音,黑可是把蔚吉音的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我还没想过那你说呢?韩宥。”皇帝偏过头,问着韩宥。 韩宥冰冷的寒眸里似乎闪过一丝诡谲的神色,但旋即便没人那片平静的深潭里。 “呵呵,看来你是没意见,那我看还是把她交给黑处理。”皇帝看着他的反应,浅笑不止。 黑正想开口,韩宥却抢先他一步。“把她交给我。” “嗯?”黑怀疑的看着他,不明白这家伙何时变得这么热心,再仔细一看,他才发觉老友似乎有点不同,好比说他耳朵上那对向来不离身的龙形耳环,如今却少了一只。 相较于黑的疑惑,皇帝只是挥手表示同意。离去前,皇帝轻附在黑耳旁说了些话。 黑听完后脸色有些难看,而皇帝则是一派轻笑。 ** 众人走后,蔚吉音这才爆发出她的怒气。 “所以我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你一直都在骗我!”蔚吉音气呼呼的说。 “我没有,我也是受害者。” 这就是皇帝离去前告诉他——蔚吉音已经知道了真相,而且非常生气。那家伙,只晓得幸灾乐祸也不帮他一下! 现在要他怎么解释,他也是到了最近才知道全部的真相。 “这一个月来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你对我是假的,是不是就连你说过的话也都是虚伪的?”她莹绿的眼充满泪水,受骗的感觉深深的刺痛她的心。 “别胡思乱想。” “你甚至连你的一切都不肯告诉我,连心都不愿意敞开。我要怎么相信?” 蔚吉音吼着,破碎的嗓音令他心疼。 “好好好。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黑紧紧搂住她。 “我要知道你小时候的事,还有你的父母。”蔚吉音悄悄地回抱住他,布满泪痕的小脸上趁他不注意时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然后再继续扮回痛苦心伤的脸。 “我小时候?”黑有些迟疑。 “你果然不愿意跟我说。”蔚吉音哭得更用力。 “我说、我说。我小时候跟我母亲住在日本”黑吞了吞口水,实在不太愿意回想起小时候那一段可怕的往事。 “然后呢?” “我母亲是日本艺妓” “所以就怎样了?”蔚吉音追问着,倒也忘了要继续哭。 “所以就你干脆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听什么?” “我想要听你小时候被你母亲扮成女孩子长大的故事啊!糟糕。”蔚吉音话才出口,顿时发现失言。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黑退开一些距离,盯着她早已没有泪水的小脸。 “这个、这个我”绞着手指,蔚吉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要怎么告诉他,她根本就没有生气。当皇帝跟她解释完之后,其实就已经替他说了很多的好话,就算她有满腔的怒气也早就没了。后来皇帝又告诉她,若是要让黑告诉她那些有关小时候的趣事,就非得用这种方法,否则他是不会说的。 她就是受不了诱惑嘛! “你是怎么知道的?”黑恶狠狠地一步步逼近她。 “我、我这个”蔚吉音只能一步步退后。 清晨的朝阳逐渐从窗口射入房间,带来了满室的光亮。而地狱的恶鬼,也找到他的天堂。天堂,就在他的心中,那方悄悄透出光亮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