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暴躁少年被我欺负哭了》 第1章 真千金是个小可怜 天空电闪雷鸣。 饥饿感迫使陆悠然醒来,睁开眼,躺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发霉的食物散发出阵阵恶臭。 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楚家地下室? 不是好些年前就和楚家决裂,怎么还会被关在地下室? 还没等陆悠然想明白,铁门传来哐当一阵响。 抬头,对上来人冷漠的视线,也就在这刹那,陆悠然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她回到十六岁。 这一年她朝气蓬勃,全力以赴考a大。也是在这一年,她的亲生父母找到她。 说起来她的经历有些狗血,真千金流落在外,时隔多年被找回,那个原本属于她的家,完完全全被另一个女孩取代。 楚父楚母怕楚凝萱受到刺激,对外宣称她只是养女。 当初他们威逼利诱把她骗回楚家,后来又嫌她是上不得台面的乡野丫头,明里暗里给她难堪。 事件的起因是楚凝萱偷走她的曲谱,她气不过找她理论,争执间两人齐齐滚下楼梯。 楚父楚母听到声响,不辨黑白,认定是她推的人,匆匆带楚凝萱去医院,临走时让管家把她关地下室。 楚凝萱在医院一待就是七天,等他们想起陆悠然时,她已经的饿得脱相了,左手更因为得不到及时治疗,后期出现反复疼痛、积液。 上辈子这个时候,陆悠然对楚家人还抱有幻想,想着留下来自证清白。 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傻透了。 在这个心眼偏的没边的家,即使拿出证据也不会有人信她。 想起前世楚凝萱对她做的一切,陆悠然死死咬住嘴唇。 这辈子她不能坐以待毙。 “悠然小姐,你知道错了吗?”管家倨傲地看着她,眼底的嫌恶不加掩饰。 管家名叫郝琳,四十出头,处事圆滑,最擅长见风使舵。 陆悠然刚回楚家时她态度还算恭敬,后来见楚父楚母对她不甚在意,态度就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直到这次楚父不分青红皂白把她关了,郝琳彻底撕破伪装,变得冷淡而傲慢。 换做以前的陆悠然,绝对不会低头服软,可重活一次,她什么都看开了。 “我想出去。”陆悠然咬着唇,眼泪悬在眼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郝琳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阴阳怪气:“早知道这样不就没事了。楚家收养你,供你吃供你喝,你不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敢推大小姐。白眼狼一个。你先回房间换一下衣服,一会去医院道歉。大小姐原谅你,这事就揭过去,如果没有……” 她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阴狠,语气也跟着重了几分:“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陆悠然瑟缩了一下,攥紧衣角,装出害怕的样子。 女孩微垂着头,露出优美纤细的脖颈,脆弱的仿佛轻轻一折就断。 即便看陆悠然不顺眼,郝琳也不得不承认,她漂亮得有些过分。 陆悠然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净衣服,把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件收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她开门出去。 “怎么穿成这样?”郝琳看她身上穿的衣服,眼底是遮不住的嫌弃,皱了皱眉:“大小姐在市医院,你自己打车过去。”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陆悠然的表情,见她还是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唇角扯了扯,心底暗暗得意。 大小姐说的果然没错,陆悠然就是胆小鬼。 “大小姐是先生和太太的掌上明珠,你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不要动不该有的心思。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懂?” 陆悠然扬起单纯又无辜的笑脸:“我知道。” 都死过一回的人,谁还在乎楚家。 郝琳轻哼一声,一脸嫌弃地挥了挥手:“知道就好。” 觉察到郝琳的视线消失,陆悠然才停下脚步,转过头,用着冰冷的眼神看楚宅。 *** 陆悠然没有去市医院,而是去附近的人民医院,经过一系列列的检查,确诊为裂纹骨折。 交了医药费后,在门诊进行相应的固定。打石膏的时候,她疼的直掉眼泪。 小姑娘娇娇弱弱,哭起来如雨落海棠,让人忍不住苛责。 “一周后过来复查。” 陆悠然道了谢,去一楼窗口取药。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站在公交站等车,老旧的手机传来阵阵电铃声。 是楚景行电话。 陆悠然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起来,刚接通,就听到少年怒气冲冲的声音:“陆悠然你跑哪里去?管家不是说你来医院,怎么到现在还没到?不会是临阵脱逃,敢做不敢认了?快点来和凝萱姐道歉,不然我打心底里看不起你。” “我不要你看得起。”陆悠然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舔了舔嘴唇,“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最后说一次,楚凝萱不是我推的。” “你的意思是凝萱姐说谎了?”楚景行变了声调 ,明显是来了脾气:“凝萱姐都说了不怪你了,你走个程序和她道歉会死啊?整天谎话连篇,弄得大家都不开心。自从你回了楚家,一个家乌烟瘴气,你就不能反省一下?” “我以后不碍你们的眼了。” 楚景行愣了几秒,不可思议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悠然扯了扯嘴角,声音听不出情绪:“字面上的意思。” “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闹离家出走,谁会在乎你,到时候巴巴回来,丢脸的还……” 楚景行话还没说完,对面就挂了电话。 少年握着手机,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咒一声,重新拨了过去。 一连打了三个都无法接通,楚景行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陆悠然挂他电话? 还把他给拉黑了? 楚景行脸色沉了下来,气急败坏:“敢离家出走,有种永远不要回来。” 他给司机发了条消息,噔噔跑下楼,等出了市医院。 又忍不住给陆悠然打电话,确定打不通后,少年一张瓷白的脸憋的通红。 “少爷去哪儿?” 楚景行绷着一张脸:“回家。” …… 陆悠然的行动能力很强,出了医院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了间房子。 她不是没想过回学校住,可住校申请得校领导审批,家长签字,一道道程序下来不知要多久。 所幸她手头里还有一些钱,能够暂时维持她眼下的生活。 去超市买了些日用品,收拾收拾房间,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 想着没有换洗的衣物,陆悠然坐公交去商业街。 看着快速倒退的人和建筑,思绪有些飘,脑海浮现死前的一幕。 瓢泼大雨兜头罩下,她躺在冰冷地上,浑身又冷又疼。 楚凝萱执着伞,悠闲走在雨中,看着进气多出气少的她,嘴角露出甜甜的笑:“你这个样子好像一条狗啊!” 楚凝萱踩着她的脸,恶趣味的用鞋尖碾了碾,怨毒:“你不该回楚家,不该和我抢家人,更不该肖想辰哥哥。” 带着不甘、愤怒和恐惧,她死在深秋的雨夜。 灵魂脱离身体的时候,看着不知哪里冒出的“好心人”把她送医院。 她的心脏被取出,以捐赠的名义,给了傅辰皓。 医院里楚家的人来了,她以为他们会调查她的死因。 结果没有。 这场蓄意为之的谋杀,轻飘飘被定义为意外。她的尸体很快就被火化,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楚家封锁了她的死讯。 除了刚成年的楚景行反应激烈,其余人对她的死没多大反应。 她以为就这样结束的时候,满身戾气的顾之恒出现,以着雷霆手段指认楚凝萱杀人。 想的入神时,耳边突然响起机车的轰鸣声,紧接着,一队机车从她视线一闪而过。 陆悠然瞳孔一缩。 一段不好的记忆的涌了出来,前世她关禁闭的那段时间,锦城发生一起震惊全国惨烈车祸。 一群机车的少年在渔岭弯道发生侧翻,事故造成七死七伤,顾之恒重伤住了大半年院。 最为重要的是,这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人是顾之恒,他出院以后就直接被警察带走,最后连高考都没参加。 当时她还因为顾之恒没来缠自己,狠狠松了口气,后来得知他车祸住院后,又忍不住去看他。 她到医院时,顾之恒在打电话,也不知对面说了什么,他像个炸药桶,凶得很。 她本来就怕顾之恒,看他正在气头上,哪里还敢进去。 等第二次去,他已经转院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想起这事,她还觉得耿耿于怀。 陆悠然眯了眯眼睛。 从兜里掏出手机,在联系人那里滑了一下,很快就找到顾之恒的电话号码。 号码是两人初见时,他强行存进去的。 那会他还威胁她说,她敢删,就当着全校面前亲她。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 接电话是一个鸭公嗓男生,扯着嗓子吼:“顾哥在打比赛,没空接电话,你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他在哪里?” 那人啧了一声,报了一个地址。 陆悠然到地下城时,恰好是晚上十点,里面正是热闹的时候。 陆悠然长得漂亮,一进去,就吸引了很多人注意。 “小妹妹家庭作业做完了吗?” “啧啧长得真他妈的乖,看走路姿势还是个雏。” “想玩什么,哥哥带你啊!” “……” 那些人的眼神热辣辣的,还带着浓浓的欲气,陆悠然心里怕的要死,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第2章 现在后悔也晚了 上一世她知道顾之恒出事后,陆悠然特地查了资料,知道出事的时间就是今晚。 听说他在地下城,头脑一热就进来。 没想到这地方这么乱。 更要命的是她手机关机,根本无法联系顾之恒。 随着靠近的人越来越多,陆悠然的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让开。” 她的声音特别娇气,凶起来也是奶凶奶凶,听着像是撒娇一样。 “妹妹好凶呢?”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学着她语气说话。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 陆悠然清润的眸子染上水汽,一副随时都要哭的模样。 男人看她是这个反应眼睛都亮了,还想说什么下流的话,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擂台上身材健硕的男人,连连出手,把对手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陆悠然看清那人的模样时,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对着拦住她去路的人道:“我找顾之恒。”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噗呲笑了出来:“每天找顾少的女人多了去,你不会想着用这压我们?” 说话间,那人伸手就要摸陆悠然的脸,她不着痕迹向后退了一步。 周围吵嚷声很大,她不确定大叫一声,顾之恒能不能听到。 陆悠然握紧兜里的手机,慢慢往顾之恒方向挪:“我不一样。” “哦?”吊儿郎当的男人目光一凛,垂着头打量陆悠然,随后贱兮兮道:“是不一样!怪他妈勾人,腰还没有我胳膊粗,啧,腿又长又直,挂在我身上……” 陆悠然气得眼睛都红了,鼓着脸骂了一句:“流氓。” 她转身就往擂台方向跑,只是还没跑出多远,头发就被人扯住。 陆悠然疼得眼泪汪汪,拼尽力气大喊一声:“顾之恒。” 斑斓的灯光下,拓着顾之恒异域感偏重的五官上,裸着上半身,整个人又野又糙,妥妥的行走荷尔蒙。 “顾哥,一会我们去喝酒庆祝,兄弟场子都给你订好了。” 顾之恒可有可无“嗯”了一声,边走边穿衣服,猛地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他脚步顿住。 漫不经心地抬起眼,视线在四周觑了眼。 “顾哥看什么?”侯云瀚见他不走,停住脚步,顺着他视线看过去。 角落一群年轻的男女,随着迷离的音乐,尽情扭动着身体。 顾之恒皱了皱眉,懒懒收回视线,漫不经心:“没什么。” 眼看顾之恒就要离开,陆悠然脸色骤变,想也不想把手机扔出去。 就在手机快要砸到顾之恒时,他身体突然往一侧闪了一下。 “砰”的一声响,手机四分五裂。 顾之恒脚步一顿,黑瞳沉了下来,舔了舔后牙槽,一股山雨欲来的之势。 几个逗弄陆悠然的男人,脸色一下变得煞白,他们这是招惹一个神经病? 在顾少的地盘用手机砸他? 在地下城谁敢招惹顾少,那不是吃饱了撑着。 “草!”侯云瀚暴跳如雷,猩红着眼,气势汹汹:“谁他妈活腻了,敢拿手机砸顾哥?” 音乐突然停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男人,迅速把陆悠然推出去:“顾少不关我们的事,砸你的是这个妞,你要打就打她。” 所有视线齐齐投向始作俑者。 接收到周围人审视的目光,陆悠然脸红了又红,咬着唇,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看顾之恒。 灯光下,少女身着素色碎花长裙,掐腰设计勾勒出她傲人身材。 一截细的能折断的小蛮腰。 暴露在空气下的肌肤,白皙细嫩,一寸寸如细腻的羊脂美玉。 当她专注盯着人看时,一双眼纯粹无害,仿佛你是她的全世界。 微微撩起的眼尾,像钩子,一直撩到人心尖尖。 就在众人以为陆悠然少不得一顿揍时,顾之恒却噗嗤笑出声。 “小仙女?”顾之恒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蹲下身捡起碎的不成样的手机,“我哪儿惹你了,干嘛用手机砸我?” 众人面面相觑,这画风不对啊! 听着少年熟悉的嗓音,陆悠然鼻子发酸,眼泪一颗颗滚落。 想到上一世他替她报完仇后,男人哀伤悲戚的眼神,陆悠然就更难过了。 小姑娘哭的委实伤心。 顾之恒带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视线在她身后的人一扫,恶狠狠道:“谁欺负她了,自己站出来。” 他的眼神又凶又狠,像一只暴怒的野兽,随时会在敌人身上撕下几块肉。 可很快他目光又变得温软,声音哄小孩似的:“乖乖别哭。我替你报仇。” “我哭不是因为他们……”陆悠然打了个哭嗝,抽噎解释:“我就是看到你高兴。” “???”顾之恒被她的话惊得没脾气,愣了几秒,捂着眼睛低低笑出声。 “我是洋葱啊?” “啊?”陆悠然愣住。 “洋葱里有一种蒜氨酸酶的物质,释放到空气中,就会刺激人眼角膜神经末梢。” 顾之恒顿了一下,走到陆悠然面前,俯身与她平视,黑黢黢眼睛灼灼看着她:“小仙女我自认为没这属性。” “……”陆悠然低着头不说话。 顾之恒咬着腮帮子,视线扫了一圈,似笑非笑:“在我的场地,欺负我的人,你们有种!” 看顾之恒动怒,那几个一下子就急了:“顾少,误会误会,我们不知道这妞,这位妹妹是你的人,刚刚就嘴贱……” 顾之恒勾了勾唇,打了个手势,几人很快被拖出去。 灯光下,少女面容精致白皙,一双眼睛水水润润的,低领长裙露出性感的锁骨。 顾之恒只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喉咙有点痒,咽了咽口水,若无其事转过头。 他对着高台的男生做了个手势,过了几秒钟,一个鸭公嗓的男生小跑着过来:“顾哥,衣服。” 顾之恒拿过外套,兜头罩在陆悠然身上:“说吧。怎么来这里。” 陆悠然眨了眨眼睛,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软软说道:“找你。” 顾之恒神色僵住,疑惑看了陆悠然一眼,伸手贴了贴她额头。 没发烧。 小姑娘今天有点不对劲。 平时见了他老鼠见猫似的,今天倒是巴巴凑上来。 视线落在她打绷带的手上,后知后觉回过味来,放软语气:“和家人吵架了?” “没有。”陆悠然想也没想就否定。 “乖乖女也闹离家出走啊?”顾之恒声音压着笑,“走。我送你回家。” 陆悠然杵着没动。 顾之恒走了几步,见她没跟上来,侧头看着她:“怎么不走。” “我不想回楚家。” 顾之恒来了兴致,挑着眼:“在楚家受委屈了?” 楚家的情况他知道一些,小仙女明面上是养女,实则是楚家正儿八经千金。 豪门那些弯弯绕绕,顾之恒心里门儿清,就觉得挺虚伪。 “有住的地方没有?”他问。 想着今晚来这里的目的,陆悠然摇了摇头:“没有。” 顾之恒皱了皱眉:“跟我来。” 陆悠然哦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后。 小姑娘声音娇娇柔柔,酥的厉害,顾之恒像是被电到一般。 痒到心底里去。 顾之恒舔了舔唇,觉得口干舌燥。 他把陆悠然塞进车里,去了顾氏旗下酒店。 “身份证给我。” 陆悠然犹疑看着他,半天都没动,顾之恒以为她想歪,没好气解释:“你还没成年,我还能吃你?快点,我给你订房间。你不回家,又不住酒店,难不成想住我那里?” “嗯。” 顾之恒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是幻听:“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陆悠然脸红了红,小声咕哝:“我要住你家。” 顾之恒带笑的脸沉了下来,一双桃花眼审视着她,过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别闹。” 他会当真的。 陆悠然没有回答,却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没在开玩笑。 打开车门,利索扣上安全带。 “你……” 这他妈的可爱到犯规啊! 顾之恒深吸几口气,露出一个顽劣的笑,哑着声音道:“小仙女,我不是个好人,你去我那里住,保不准羊入虎口。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住酒店还是去我家?” 要是以前,他这么一说,陆悠然肯定得怂。可现在,她非但不怕他,还觉得他虚张声势的样子,怪让人心动的。 “你不会。”陆悠然嘴角翘了翘,露出毓秀甜蜜的笑,笃定:“顾之恒,你不会。” 路灯下,少女深深浅浅的笑晃眼的厉害,顾之恒只觉呼吸烫了几分。 有一种被人看穿的错觉。 “你别后悔。”他近乎咬牙切齿上车,在女孩看不见处,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一路风驰电掣,车速快的吓人。 陆悠然小脸吓得煞白,抖着声音:“顾之恒,太快了,我害怕。” “这才哪到哪啊!小仙女!我不是个好人,你现在后悔……”顾之恒笑了一下,特别欠揍补充了一句:“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车速却慢下来。 三十分钟后。 车子驶进西郊壹号。 车子停了下来。 顾之恒从兜里摸根烟,叼在嘴里没抽,撩着眼皮,好整以暇看着副驾驶的女孩。 “进去?”顾之恒抬了抬下巴。 陆悠然眼皮一掀,杏眼直视少年。 水润的眸子黑且亮,却没有一丝退缩。 “你别后悔。”顾之恒咬了咬烟嘴,脸上的笑意有些莫测。 第3章 家里藏了个妖精 陆悠然眨了眨眼睛,露出无辜的小表情。 等进了别墅,她才明白他笑容里的意思,除了他睡觉的房间,就没有客房这玩意儿。 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游戏室和健身房,三楼大大的衣帽间和卧室,四楼书房和琴房。 每一间房间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我家就这个情况。”顾之恒桃花眼眯起,笑的特别骚气,少年人独有的清澈嗓音:“晚上跟我睡,或者去客厅睡。” 一楼会客厅特别大,近乎两百多平,摆放各种花花草草。 陆悠然胆子特别小,让她睡客厅,那简直要她命。 她低着头,紧张地捏了捏裙摆,领口随着她的动作,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小姑娘似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完全不知道冷白皮下,那一片淡粉色有多诱人。 顾之恒眼神暗了暗,舌尖抵着后牙槽,低低骂了一句,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紧接着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我能睡你……” “啧。”顾之恒打断她,懒懒往后一靠,“没看出来啊,小仙女居然想睡我?” “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陆悠然眼皮抖了抖,鼓着腮帮子:“我是问你,我能不能睡你房间的沙发。” 顾之恒目光变得微妙起来,瞥了她一眼,继而低笑起来:“小仙女,我有点怀疑你的目的。” “……”陆悠然懵。 “是不是傅辰皓那小白脸惹你不开心,你来我这刷存在感吸引他注意?” “哈?”陆悠然瞪大眼睛。 顾之恒把钥匙揣兜里,语气特别不耐烦,“你前天才拒绝我,理由是喜欢傅辰皓。陆悠然别拿我当幌子,小心引火烧身。” 陆悠然微微垂着头,内心无比震惊,她今晚太主动,搞得顾之恒想歪了。 当初就是拿傅辰皓当个挡箭牌,想着能够摆脱顾之恒的纠缠,眼下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顾之恒见她不说话,心里就有了答案,扯了扯唇角:“房间给你睡,我出去了。” 一听他要出去,陆悠然紧张的不行,死死抓住他的袖子:“你一会是不是要去飙车?” 顾之恒挑了下眉,挺意外的,漫不经意“嗯”了一声。 果不其然。 一想到那场惨烈的车祸,陆悠然鼻子泛酸。 眼前的顾之恒嚣张跋扈,恣意飞扬,完全是他记忆中富家子弟的模样。 可他那一身傲骨以及眼里星光,会在这渔岭弯车祸中荡然无存。 “你不能去。”陆悠然声音有些颤抖,“顾之恒,你今晚不能出去。” 他冷冷一笑,眯着眼睛看她:“管我?” 想着她做这些是为了激傅辰皓,顾之恒就嫉妒的发狂。 就那弱不禁风小白脸,也值得她费心思? 恰好这时侯云瀚电话打进来,顾之恒按了接听:“顾哥,你把人送回去没有,快点过来,大家都等着呢。” “好了,就来。” 顾之恒抬脚就要走,袖子却被人死死扯住,陆悠然颤着睫毛:“能不能别走?” “哦?”顾之恒挑了挑眉,眼底露出玩味的笑容,“我留下来做什么?陪……看你睡觉么?” 后半句故意拖着调子,暧昧意味十足。 “我没有用你气傅辰皓。”陆悠然咬了咬唇,“我也不喜欢他。” 顾之恒抿着唇,目光灼灼看着她。 在他黑眸的逼视下,陆悠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咬了咬唇,破罐子破摔:“你整天缠着我,我怕你,才故意那么说。” 这突如其来的坦白把顾之恒整不会了,愣了好一会才回神,啼笑皆非:“你知道我……” 她轻描淡写一句话,险些要了他的命。 陆悠然还没反应过来,顾之恒突然逼近,脚后跟撞到墙壁,少年滚烫的身体压过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到她脸上。 “现在和我说这些是不怕我了?” 楼梯口灯光晦暗,年轻的男女挨得极近,周围静的只能听到彼此心跳。 小姑娘脸嫩的能掐出水,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顾之恒垂着眸,黑沉沉的眼瞳像个黑洞,底下滋生无数火苗。 他的眼神侵略性太强,陆悠然触电般转过头,轻咳一声:“顾之恒我疼,你压我手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旖旎的氛围消散。 顾之恒暴躁地抓了抓头发,似是被他气笑了:“就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 他转身想走,陆悠然先一步拉住他衣角,怯生生问:“你要去哪里?” 顾之恒正要开口说话,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按了接听。 “顾少你这是被哪个小妖精缠住了,还不来,我们第二场就要开始了。” 顾之恒挑了挑眉,看着勾着自己柔软小手,眼底有笑意溢出。 可不就是个小妖精吗? 还tm的勾人不自知! 听到电话那头人在催,陆悠然心高高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留下陪我行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隔了一会,传来嬉笑怒骂声。 “卧槽!!还真有妖精啊?顾少别藏着掖着,把人带出来,给兄弟们瞧瞧。” 顾之恒黑眸一掀,直视对面的小姑娘,勾了勾唇,嗤笑道:“今天有事不来,钱挂我账上。” 对面又是一阵哄笑声。 陆悠然听不清那人说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顾之恒把手机揣兜,轻轻捏了捏她下巴,声音慵懒:“故意的?” 他唇慢慢靠近,作势就要吻她。 陆悠然一着急,连忙捂住嘴,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你,他……”顾之恒喉结滚了滚,看着她的眼神带了欲色,语气幽怨:“不给亲还勾我,陆悠然你欠收拾啊?” “我……”在他逼视下,陆悠然有点腿软:“我没有。” 她只是不想他出事。 小姑娘的声音娇娇柔柔,一声声钻进他心坎,顾之恒眼神暗了暗。 两个人无声对峙,最终,陆悠然败下阵,转移话题:“能给我拿件衣服吗?我没带睡衣。” “是不是还要给你准备内衣?” 陆悠然眼睛亮了一下,可对上顾之恒似笑非笑的眼神,扯了扯唇:“那……还是不要了吧。” “啧。”顾之恒收回视线,挑衅地看着她:“我的穿吗?” 陆悠然想摇头,可瞧着那双戏谑的桃花眼,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顾之恒笑了起来:“等着。” 陆悠然推门进了卧室,视线在卧室晃了一圈,眼尖看见电脑桌上摆着她的照片。 她嘴角弯了弯,走过去拿了起来。 半分钟后,顾之恒去而复返,看着她手里拿的相框,脸一下子就红了,把东西往怀里一塞,羞恼:“谁允许你乱翻东西了?” 顾之恒语气特别冲,恶狠狠的样子,像炸毛的猫。 有点吓人。 陆悠然皱了皱眉,杏眼微挑,不动声色打量他。 表情很无辜。 顾之恒扯了扯唇角,发觉自己态度恶劣,想要道歉,小姑娘却晃了晃手里的相框,脆生生质问:“那你偷拍我,经过我的允许了?” 顾之恒喉结滚了滚,有些哑口无言。 “这张不好看。”陆悠然抿了抿唇,指着相片挑毛病:“你把我眼睛拍小了,我皮肤这么黑的吗?” 顾之恒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声音压着笑:“那,换一张?” “嗯。” 闻言,顾之恒瞳孔一缩,一团火在心底烧了起来,若有所思盯着少女,目光不受控制被她白的晃眼的锁骨吸引。 肤色胜雪,莹润光泽。 视线往下是起伏很大的山峦,微微露出的一点春光。 白璧无瑕。 顾之恒眼皮重重一跳,在理智那根弦要崩断时猛地回神,他清了清嗓子:“洗洗赶紧睡,我在一楼,你……” 他顿了一下,欲言又止:“你手是什么情况?明天要请假吗?” “摔的。不请假。” 隔了四年,高中知识忘了不少,距离高考只剩一年,她要是不抓紧,别说考上国内top1的a大,连上好点的大学都难。 陆悠然以为自己会认床,结果一沾枕头就睡。 迷迷糊糊睡到后半夜,胃一阵痉挛的疼。 陆悠然觉得浑身发冷,一摸额头一手的汗,她忍了又忍,实在疼的厉害,跌跌撞撞下床。 从卧室到二楼,足足歇了三次。 明明是很短的一段路程,陆悠然却觉得很长,似乎这辈子都走不完。 天旋地转间,一只有力的手接住她,陆悠然睁眼看来人一眼,嘴角弯了弯,意识就陷入一片黑暗。 看着昏厥过去的少女,顾之恒急的眼睛都红,抱着人就往楼下冲。 等把人往车子里塞时,t恤滑到大腿根处,露出引人遐想的长腿。 腿型又细又长,骨肉均匀,饱满可触的莹润肌肤…… 顾之恒只觉鼻子一热,两管鼻血流了出来。 “淦!”他低咒一声,一口气冲回三楼,把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又健步如飞的下楼。 *** 陆悠然醒来时,窗外阳光刺眼。 病床旁少年一脸疲倦趴着,精致立体的五官,即便是睡着的状态,依旧带了点攻击性。 他的手指瘦削白皙,骨节均匀,手型漂亮的不像话。 从陆悠然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薄薄眼皮下青筋。 正当她看的入神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睁开,黑白分明的眼瞳泛着莹莹水光。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悠然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局促,反而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看什么?” “看你好看。” 这是被撩了? 顾之恒挑了挑眉,眼角眉梢压不住笑意:“还难受吗?” 陆悠然摇头。 顾之恒勾了勾唇,轻声问道:“早饭想吃什么?” 说这话时他语气特别温柔,那张侵略性极强的脸,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觉察的柔和。 “粥。” 陆悠然清醒过来就知道什么状况,急性肠胃炎,也怪她自己粗心大意,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吃了油腻的东西。 “就这?”顾之恒歪头看她,“没了其他想吃的吗?” 陆悠然眨了眨眼睛,声音软软糯糯:“目前吃这个最合适。” 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这妮子乖到犯规,想要偷偷藏起来。 顾之恒交代一句起身出去,走到门口时,陆悠然叫住他:“谢谢。” 他舌尖抵着后牙,低低笑出声:“傻。” 直到少年背影消失,陆悠然才收回视线。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在她没多少温度的人生,他都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上辈子她从地下室出来,那些所谓的亲人是怎么对她? 楚父漠然,楚母厌恶。 就连和她关系还算可以的楚景行,也在楚凝萱的挑唆下,一脸失望对她说:“用自己的身体惩罚大家,最后能够得到什么?悠然姐你太令我失望了,你就算在不喜欢凝萱姐,也不该用这种方法。” 开始的时候她还会为自己辩解,可发现没人愿意听她说时,就索性不听,不问,不说。 在回楚家之前。 她有自己的家。 爷爷疼她,姐姐宠她。 那个家虽然不富裕,但处处透着温暖。 想到过世的爷爷和不知所踪的姐姐,陆悠然眼眶红了红。 又忍不住落泪。 顾之恒提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回想医生说的话,他脸色沉了沉。 拿出手机发消息。 他去楼梯口抽了根烟,等小姑娘调节差不多,这才推门进去。 “回来了。”陆悠然笑的眉眼弯弯。 顾之恒嗯了一声,把东西搁柜子上。明明不久前还在哭鼻子,这会却能笑的这么甜。 心底像是豁开一个口,涩涩的,不浓烈却很不好受。 陆悠然洗漱后,拿着勺子喝粥。 小姑娘吃东西像小松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特别可爱。 顾之恒支着下颌,嘴角不自觉翘起。 少年的视线太过炙热,陆悠然想忽略都难,微微抬起头,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没粘上饭粒啊! “怎么了?”陆悠然面露疑惑。 看着少女的动作,顾之恒眸色变了又变,连着呼吸都重了几分。 看着眼神突然变得炙热的少年,陆悠然有些莫名其妙,不安地往后挪了挪,转移话题:“我一会想出院,能帮我办一下手续吗?” 顾之恒懒懒抬起眼皮,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她扎针的手背,薄唇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呵呵。” 陆悠然:“???” “病假帮你请好了。”顾之恒把玩手里的打火机,“在彻底痊愈前,哪里也别想去。” “高三课程很紧,我不去上课,会跟不上节奏。” 顾之恒露出吊儿郎当的笑,小声诱哄道:“叫顾老师,我教你啊。” 陆悠然:“……”论脸皮厚还得是顾之恒。 没记错的话他常年雷打不动霸榜倒数第一。 第4章 亲生母亲维护假千金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 楚凝萱挽着楚母的手撒娇,清秀的面上带着病弱的苍白。 两人有说有笑走着。 眼角余光突然瞥到熟悉的身影,楚凝萱愣了愣,记忆中桀骜难驯的少年,好脾气哄着病床上的女孩。 楚凝萱心底有一个不能同外人道的秘密,她喜欢上父母瞧不上的混混。 楚母察觉到她表情不对,关切询问:“宝贝怎么了?” 楚母一边问,一边循着她目光看过去。 特护病房内一对举止亲密的年轻男女,男的眉眼深邃,五官异域感很强,气质混不吝,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 女的一头乌黑长发,看背影有些熟悉,似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楚母皱了皱眉,有些看不上眼,拉着楚凝萱的手就要走。 “妈,病床上那个好像是妹妹。”楚凝萱拉住楚母的手,一脸困惑,“她怎么会和隔壁班男生在一起?” 说完这话,她像是想起什么,连忙捂住嘴。 楚母停住脚步,脸色有些难看。 她放开挽着楚凝萱的手,侧头在窗口看了看,确定床上坐着人是陆悠然时,楚母那张保养得体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楚母攥紧手上的报告单,目光凶狠推开房门:“陆悠然。” 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楚母,陆悠然挺意外,撩起眼皮,一瞬不瞬看着她。 如果说楚家谁让陆悠然意难平,必然是眼前这个人,当傅辰皓换心成功的那天,楚母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总算为楚家做点实事。” 直到那时陆悠然才恍然大悟,在楚母心里真没她的位置。 楚母厌恶看了顾之恒一眼,径直走到陆悠然面前,咬牙切齿:“我怎么会生你这种女儿?小小年纪就和男人不清不楚,你不要脸,楚家在锦城还要脸面呢。” 楚母这话就很诛心了,饶是陆悠然脾气好,也忍不住动怒:“我一没偷二没抢,怎么就不要脸?反倒是你,只生不……” 她话还没说完,脸就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楚母打了一下还不解气,还想动手,手腕就被人扣住。 “放手。” 迎着楚母暴怒的眼神,顾之恒不避不让,眼底阴霾翻涌,薄唇微动,缓缓吐出几个字:“道歉。” “你什么玩意?我打女儿,你管得着?” “一个合格的母亲会不问青红皂白,对病重女儿拳脚相向吗?就你这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是母亲对女儿的态度?管她,也配?”顾之恒冷着脸吗,凌厉的五官,给人强烈攻击性,像一匹蓄势待发的恶狼。 楚母净身高一米六三,加上三公分的高跟鞋,在一米八八的顾之恒面前,气势上显得十分不足。 气场上被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小混混碾压,楚母气得浑身发抖,一脸怒容:“孽女,你居然联合外人羞辱我,早知道你是个坏的,我当初就不该……” “不该生下我?”陆悠然冷冷一笑,“父母无法选择子女,子女亦是如此,如果我事先知道,给予我生命的人是楚太太,我情愿胎死腹中。” “陆悠然!!”楚母气得跳脚,保养得体的五官有一瞬间的扭曲,结结巴巴:“你你……你反了天,谁谁……给你,给你的胆子……敢和我搅叫板?” “妹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妈妈?妈妈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你,其中经历了多少艰辛,只有她自己才能知道。你一句话就否定妈妈的付出,这不是忘恩负义吗。”楚凝萱红着眼,替楚母顺气,“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我,我走就是了,只要你好好孝顺爸妈。” 这样的表演陆悠然上辈子看腻了,毫无疑问,接下去楚母就会好声好气哄楚凝萱。 果不其然。 楚母一看楚凝萱哭,心疼的不行,恶狠狠瞪了陆悠然一眼:“宝贝你什么走,要走也是她走。” “好。”陆悠然笑了笑,“前面十六年你们没养过我,后面我的人生也不需要你们。从今天开始,我和楚家没有任何关系。” 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让楚母觉得不真实,恼怒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安。 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从她生命里消失。 只是她还没想明白,耳边响起楚凝萱啜泣声:“妹妹,你明知道妈说的是气话,还要拿这话刺激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一会外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妈妈?” 楚母迅速看了陆悠然一眼,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她这个亲生的女儿,就是养不熟白眼狼,不仅蠢还坏。 自从她回楚家,一个家乌烟瘴气。 以前觉得她叛逆是为引起家人注意,眼下看来是在乡下那些年把根搞坏了。 心机深沉,不服管教,谎话连篇,哪一点像楚家孩子? “妹妹,你赶紧和妈道歉,你看妈都气成什么样了。你一个未成年人,离开楚家,靠什么养自己?还要不要上学了?都是一家人,认个错就算了,不要无理取闹……” “够了。”陆悠然打断楚凝萱,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我只是通知你们,并不是征求你们同意。” “好好好。”楚母气得头疼,颤着手指着陆悠然:“宝贝不要劝她,她想走就走,走了就别回来。一天天不安分。楚家能补偿给她的,早就已经补偿了,她要自甘堕落,随她。” 楚母沉着脸出了病房。 楚凝萱乖巧跟在身后。 只是在楚母看不见的地方,楚凝萱嘴角微微扬起。 “那个死丫头就知道气我,我是造了什么孽,生出那样的孽障东西。” “妈妈,咱别气了好不好?女人生气容易变老。”楚凝萱晃着楚母的手撒娇,“您别生妹妹的气了,等过些时日她知道错了,肯定会回来和您道歉。” “你别替她求情?”楚母按了按太阳穴,气恼:“一堆乡下来的臭毛病,最近更是无法无天,还敢跟我离家出走。” “妈妈。”楚凝萱拧着眉头,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楚母拍了拍她手背:“有话直说。” “妈妈,妹妹是不是和外面的人学坏了?”楚凝萱微微偏着头,咬了咬唇瓣,似是在组织语言:“刚刚和妹妹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我们校出名的校霸,打架斗殴,逃课飙车,还经常出入地下城,听说还跟黑社会沾边,学校里老师都不敢管他。” “不要脸的东西。”楚母脚步一顿,贵气的脸有一瞬狰狞:“陆悠然敢做出什么败坏门风的事,我到时候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楚凝萱见自己目的达到,也不继续搭腔,装出一副柔弱的模样:“我只是怕……” “一个混混也敢肖想我楚家的人,也不拿镜子照一照他配吗?”楚母冷着脸,眸色变了又变,半晌扔下一句话:“宝贝好好休息,妈妈去办点事。” 楚凝萱娇声娇气嗯了一声,颤抖着垂下眼睫,等楚母脚步声彻底消失后,唇角扬起嘲弄的笑。 她翻身下床,从包里掏出手机,葱白的手指在联系人列表来回拨动,最终停备注着禾苗的名字上,电话响了十几声,都没人接听,就在楚凝萱准备挂断时,手机那头传来气喘吁吁的女声:“宣萱,我在食堂打饭,找我……” “禾苗。” 温佳禾话还未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压抑的哭泣声,神经一下紧绷起来,也顾不得打,扔下餐盘就朝外走,一边走一边哄:“谁惹我们家公主大人落珍珠了?” “禾苗,我好难过啊。我妹因为上次的事情,扬言要和楚家断绝关系,我在想,上次谱曲的事,我是不是不该和她计较,她说那曲谱是她的,我让给她又不会怎么样……只是,我那时候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想让给她,如果不是我的任性……” 楚凝萱话还未说完,温佳禾气呼呼打断:“就那红眼病,你越是迁就她,她就越得寸进尺。要我说,她走了才好,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私……养女,也妄想取代你的地位,也不照照镜子,她陆悠然配吗?要我说宣萱你就是心肠太软,才会让那搅事精拿捏了。” “可她是我的妹妹,身世又那么可怜……” “宣萱你可别犯傻,陆悠然算你哪门子妹妹,她闹这么一出,无非是逼你妥协。她不断试探楚家底线,就想哪天取而代之。”温佳禾越说火气越大,恶声恶气:“陆悠然也不掂量掂量,离开了楚家她算哪根葱,还敢用这个威胁你们。” “禾苗你别这么说悠然,她只是年纪小……” “什么年纪小?十六岁不小了。我看她是单纯的坏。有些人天生坏种,我瞧着她就是。”温佳禾冷着脸,愤愤不平:“绿茶婊惯会装模作样,等找到机会,我非揭了她面具不可。” “对不起。”楚凝萱哽咽着声音,满含歉意道:“因为我个人私事,给你带来负面情绪。” “那种人才不值得我生气,我就是心疼你的遭遇。”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温佳禾嘱咐楚凝萱好好休息,就一脸阴郁挂了电话。 楚凝萱的一通电话电话彻底破坏了温佳禾的好心情,拧着眉,手指在手机屏幕划了划,半晌拨通了一个号码:“帮我修理个人,我要她在春藤国际待不下去。” *** 随着楚母离开,病房安静下来。 陆悠然没说话,双手抱膝,脸深埋在臂弯。 难过吗? 没有。 恰恰相反她觉得痛快。 脱离楚家比她想象的还简单。 那个冰冷的家对她而言是负能量满满的深渊,这辈子她不想把宝贵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想着就这么轻而易举舍弃掉所谓的家人。 陆悠然乐了,肩膀抖动,低低笑出声音。 第5章 小祖宗别哭了 顾之恒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实在是太喜欢陆悠然,才会事事站她角度考虑问题,可眼下看小姑娘哭鼻子,他压着的火气就上来了。 他小心翼翼揣心尖尖的宝贝,楚家人竟然敢那么对她? 一个声音告诉他要给楚家点教训,另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能意气用事, 顾之恒盯着瘦弱的小姑娘,闭眼,把眸底翻涌的情绪悉数压下去。 “需要肩膀吗?”他呼出一口浊气,挨着她身边坐下,声音带着小心翼翼:“为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哭,就是拿别人错误惩罚自己。” 陆悠然:“???’”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住我家好了。你要睡我的房间就睡,不想睡,我就把游戏室腾出来。小祖宗,能不能别哭了,你一哭,我心慌的厉害。” 听着顾之恒别扭的安慰,陆悠然咬了咬唇,抬头,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盯着他。 察觉到小姑娘脸上狡黠的笑意,顾之恒终于反应过来,眸底阴翳散去:“小仙女,你骗我?” 陆悠然眨了眨眼,笑得眉眼弯弯:“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误会了。” 顾之恒磨了磨牙,恨不得把人揽在怀里欺负,缓缓俯身,双手撑着床把人困在身下。 陆悠然感受到危险,美眸瞪大,晃了晃自己手臂,声音娇娇弱弱:“顾之恒,我是病号,你不能欺负我。” “我是讲道理的人吗?” “你是。”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无声的笑了:“最近吃了熊心豹子胆?” “吃野生动物犯法。”她说,“你别乱说。” 顾之恒笑岔气,心底暗暗记一笔,到底没有继续为难她。 陆悠然不想和楚家人纠缠,输完液执意要出院,顾之恒拗不过她,只好替她办了出院手续。 陆悠然想直接去上课,顾之恒冷笑一声,把她塞车里。 他一言不发开车,唇抿成一条直线,棱角分明的五官,从陆悠然的视角,变成一条条冷硬的侧线线条。 她后知后觉发现,顾之恒脸好看的过分。 怪不得锦城一中的学生怕他怕的要命,可校论坛关于他的话题居高不下。 感受到陆悠然的窥视,顾之恒喉结滚了滚,声音懒散:“别勾我,意志力不好,经不起诱惑。” 陆悠然啧了一声,学着他的语气道:“看个一眼两眼,又少不了一两肉,你长得好看,我看看怎么了?” 顾之恒气笑了:“我看你真是胆儿肥了?” 陆悠然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顾之恒喉咙有些痒,想抽根烟,动作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他接了电话。 侯云瀚的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顾哥你醒了吗,没醒赶紧醒一醒。” 顾之恒:“有事说事。” “你看早间新闻了吗?昨晚渔岭弯道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秦少车队好几个人进了重症,幸好顾哥昨晚没参加,不然……” 顾之恒瞳孔缩了一下,侧头看了副驾驶座的人一眼,发现陆悠然一脸紧张盯着他手机。 他挑了挑眉,眸底神色晦暗。 侯云瀚噼里啪啦说了一通,没听到对面的人吱声,疑惑问道:“顾哥你还在听吗?” 顾之恒不冷不淡“嗯”了一声。 “昨晚缠着你的哪里是妖精,分明就是救苦救难的仙女。顾哥回头把人带出来,兄弟一定要好好感谢他。啧。择日不如撞日,我看今晚……” “行了。”顾之恒打断他,“她病着呢。聚什么聚?” “看我这记性。”侯云瀚懊恼叹息一声,又开始说车祸的事:“我早上看到这个新闻,差点儿没吓破胆。根据现场情况分析一下,我们几人要是参加,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顾之恒懒得理他。 “说完了?” “啊!当然没有。”侯云瀚心情还没缓过来,继续吐槽:“顾哥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一看这新闻,就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开车,挂了。”他说着挂了电话。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语气随意问道:“没什么想说。” 陆悠然眯了眯眼,故作不知:“什么?” “……” 正好在等红绿灯,顾之恒侧头盯着她看,眼神直勾勾的,压迫性很强。 陆悠然被看的不自在,挪了挪身子,撩起眼皮看他。 小姑娘眼神娇娇的,带了些许局促,顾之恒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无声笑了。 小姑娘有秘密。 一直回到西郊壹号,陆悠然心情都很好,嘴角挂着深深浅浅的笑。 她替顾之恒避开既定的命运,以后他会好好的,还是那个眼里有光、心中有梦的桀骜少年。 想到这个陆悠然笑意更浓。 真好。 一下车她步伐轻快进了别墅,拿好自己的随身包包,下楼和顾之恒提回去的事。 顾之恒坐在沙发上玩游戏,听到她这话挑了挑眉,声音不咸不淡:“你不是说你没住的地方。” “……”哦豁完蛋,忘了这茬。 陆悠然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昨天刚租的,东西还不齐全。” 顾之恒“啧”了一声,收起手机,起身往外走。 他虽然没有任何异常,但她隐隐觉得他生气了。 想说什么缓和氛围,可人家傲娇的很,一个眼风都没给她。 顾之恒快要气死了。 他还一路盘算着怎么不显突兀,又理所当然留小仙女住他家。 结果这个妮子早就在外面租好房间,他怎么有一种被人用了就扔的错觉。 余光瞥到没心没肺跟在身后的人,顾之恒脸色就更黑了。 昨天不是还死缠烂打要跟着他,怎么过了一夜态度就这么差。 没看到他生气了吗? 也不哄哄? 顾之恒心口起伏,也不知道气什么,就是浑身不自在。 两个各怀心思,谁都没说话。 直到回了租的房子楼下,陆悠然吁了口气,朝顾之恒挥了挥手:“我先上楼了,明天学校见。” 直到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顾之恒才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磨了磨牙:“小没良心,也不请我上去坐坐。” 他正打算开车离开,小姑娘噔噔跑回来,趴着车窗,杏眼骨碌碌转:“顾之恒问你个事。” “说说看。” “你和校领导关系怎么样?” 顾之恒眯了眯眼,漫不经心道:“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 “打个商量呗!”陆悠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能不能把我转你们班去?” 她是半点也不想楚凝萱和傅辰皓有瓜葛。 “英才班转国际班,你脑子生锈了?”顾之恒能不吃惊吗? 无论硬件软件英才班都是顶配,毫不夸张的说进英才班就是一只脚踏入好大学。而国际班纯粹是一群混不吝的富二代,父母管不住扔到学校混日子。 陆悠然没好气瞪他一眼:“你脑子才生锈了。” 楚凝萱和傅辰皓都在英才班,抬头不见低头见,整天和那两人打交道,陆悠然想想都抑郁。 “你认真的?”顾之恒眸子黑的吓人,语气顽劣道:“叫声哥哥,我就帮你。” 陆悠然想都不想,甜甜叫了声“哥哥”。 顾之恒只想逗逗她,没想到小姑娘喊的那么痛快,一股电流随着耳膜窜到四肢百骸,最后又纷纷朝着小腹齐齐涌去。 “你……”顾之恒眸色暗了暗,声音带着哑意:“以后不许这么叫别人。” “不乱叫的。”陆悠然好脾气应了声,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看着他:“我想明天就换班,到时候你帮我搬东西。” “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顾之恒笑了起来,脸色由阴转晴。 陆悠然完全不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我记得你一个人坐,正好,把我东西放你旁边。” 顾之恒竭力忍住慢慢上翘的嘴角,可眼角眉梢流淌的春情还是暴露他好心情。 “既然是你强烈要求的,我就勉为其难接受。” 与陆悠然告别后,他直接去了学校。 徐光磊正在办公,看着大摇大摆进来的人,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顾之恒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直奔主题:“老徐,帮我个忙。” 徐光雷放下手头的活,神色不动如风,可心底开始打鼓。 这位祖宗能求到他这,准不是什么好事。 他战战兢兢等他抛出重磅消息,结果却等来一句:“陆悠然英才班转国际班,你让人安排一下。” 徐光雷愣了一下,就这芝麻大点的事,也值得他亲自出马? “不行?” “行倒是行。”徐光磊轻咳一声,“英才班转国际班不是大问题,问题是人小姑娘愿意吗?”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做什么?”顾之恒伸直大长腿,倚在沙发上,轻描淡写:“人家小姑娘求到我面前,你说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他声音懒洋洋的,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人精似的徐磊很快就听出里面的炫耀之意。 炫耀? 这位小祖宗有情况啊! 徐磊呵呵一笑:“顾少放心,我这就安排。” 顾之恒低头看了看腕表,起身,徐磊也跟着站起来,恭敬把人送出去。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二十分钟,国际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侯云瀚坐翘着二郎腿,大咧咧坐在桌子上,声色并茂说着渔岭湾道事故,说到惊险处,后怕拍了拍胸膛。 “昨晚要不是有……遇到特殊情况,我和顾少只怕要交代在那了。”想到昨夜缠着顾少过夜的女孩,侯云瀚脸上露出暧昧的神色,砸吧砸吧嘴,意味不明:“总之,帮我躲过昨夜一难的人,就是我侯云瀚的再生父母。” “呵”一道清冽散漫的嗓音,突兀的在教室响起,侯云瀚只觉得身体一轻,衣领就被人提了起来,他气急败坏:“你他妈是谁?有种别搞偷袭,敢不敢打群架,看我顾哥不揍死你。” “揍谁?”顾之恒单手插兜,撩起眼皮,懒懒撇了侯云瀚一眼,桀骜不驯的气质,引得班上女生两眼冒光。 第6章 谁欺负她,他弄谁 看清来人是谁,侯云瀚嚣张气焰瞬间就没了,满脸堆笑:“顾哥,你怎么来学校了?” 不怪侯云瀚会这么问,上学期顾之恒来学校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我不能来?” “嗨。不是。”侯云瀚挠了挠后脑勺,笑得一脸猥琐:“我以为顾哥今天会累得起不来。” “???” 想到什么,顾之恒满脸嫌弃地踢侯云瀚一脚:“满脑子废料。” “哎呀。顾哥别打别打,我错了还不行。” 顾之恒懒得搭理他,食指敲了敲桌面:“从今天开始一个个把嘴巴放干净,还有,把你们藏抽屉里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都给我扔了,否则别怪老子翻脸无情。” “什么?什么?”侯云瀚夸张地瞪大眼睛,一脸便秘色:“顾哥你在开什么玩笑?”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顾哥,不至于吧,不至于吧?你真要这么残忍的剥夺我们小乐趣?” 相比于其他班的人怕顾之恒怕的要死,国际班情况恰恰相反,一群不思进取,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对轻易搅动校园风云的人,那是打心眼里崇拜。 平日里谁也不服的二世祖,一个个在顾之恒面前,乖的像个小鸡仔。 顾之恒眯了眯眼:“不信邪的可以试一试?” 侯云瀚摸了摸发凉的后脖颈,有种不祥的预感:“顾哥,你认真的?” 顾之恒扬了扬眉:“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瞧瞧你们像什么样?” 侯云瀚:“???” 其男生余人:“!!!” 他们什么样? 这些年下来不是一直这样? 顾哥今天不对劲啊? 大家这会不笑了,一个个看着顾之恒,似是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他们这群人只要不惹事,家里人都得放鞭炮庆祝。 “营造好的学习氛围人人有责,你们都给我提起精神学习。懂?” “不懂。”众人摇头。 这会别说男生,就是女生也懵了。 顾少今天吃错药了,怎么异想天开让她们学习,就她们那脑子,玩玩游戏,逛逛街,学习,cpu还不得干烧了? 顾之恒无所谓别人怎么想,给侯云瀚递了个眼神。 侯云瀚委委屈屈翻抽屉,没一会掏出脚盆鸡女星大尺度写真。 顾之恒摸根烟点上,慢吞吞:“处理了。” 侯云瀚一脸肉疼:“顾哥这可都是我的私藏,我不放学校,拿回家藏着行不行?” “少废话。” 侯云瀚看了眼顾之恒,发觉他是认真的,咬了咬牙,闭眼把写真集撕了。 有侯云瀚带头,其余人哪敢说什么,纷纷一一照做。 一时间嘈杂的教室只能听到撕东西的声音。 顾之恒收回视线,嘴角翘了翘,心情没来由的好,小仙女是乖乖女,哪能让这些东西污染她眼睛。 “我预定了z家最新推出的显卡,最迟周六晚上能送达,到时候人手一个。” 一群男生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由阴转晴,侯云瀚最夸张,一把抱住顾之恒,他本来想把人抱起来转圈圈,奈何顾之恒高他一个头,抱不动。 “顾哥你是说给我们每个人一张z家显卡?”侯云瀚嘴角咧到耳后根,激动地就差叫顾之恒爸爸。 z家的显卡啊,官网售价一万多,重点是有钱买不到啊,他都眼馋了多久,硬是没有搞到手。 谁曾想顾哥一出手,像送大白菜一样,人手一份了。 其余人也跟着欢呼了起来。 顾之恒掏了掏耳朵,嫌弃地把人推开:“滚犊子,少对老子动手动脚。” 侯云瀚嘿嘿直笑,傻不拉叽,有点没眼看。 顾之恒懒洋洋收回视线,想到一会要去英才班替陆悠然拿东西,嘴角扯了扯,没忍住低笑出声。 在众人的哄闹声,顾之恒抬脚出了班级,望着绿树成荫的操场,漆黑的瞳仁情绪翻涌。 怎么有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都已经说服自己放下执念,可小仙女偏要来招惹他,那就别怪他扒拉着不放。 想着曾经朝思夜想的人,今后天天和自己待在一起,顾之恒就美得不行。 “顾哥,去哪儿?”侯云瀚跌跌撞撞跑出来,嘴里碎碎念:“你等下一下啊,我还没写请假条,回头老班向我爸告状,我少不得一顿皮鞭炒肉……哎哎哎,错了错了,方向错了,顾哥咱们不是出去耍吗?怎么往北幢这边来了?” “谁告诉你出去浪?” “啥?”侯云瀚有些摸不着头脑,这都快要上课了,不出去耍,顾哥是要去哪儿? 很快他的困惑得到解答。 “顾哥你来英才班做什么?他们有人得罪你了?” 国际班和英才班历来不和,国际班看不上英才班装腔作势,英才班看不上国际班不思进取,火药味十足的两个班级,一个安排在南幢,一个安排在北幢,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能让他顾哥亲自出马,铁定是把人得罪狠了。 侯云瀚抓耳挠腮,英才班的这群书呆子脆皮的很,一会顾哥打架,他是拉着点,还是拉着点?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一路上,顾哥的心情都很不错,这种状态,不像是找人干仗,反倒像是……发春。 难不成顾哥恋爱了? 侯云瀚这念头刚落下,一道冷得令人发颤的声音骤然响起,顾之恒带笑的眼一下沉了下来,异域感偏重的五官,阴云笼罩,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谁特么弄的?” 英才班的学生面面相觑,一个个不明所以,距离顾之恒近的几个男生,此刻已经汗如雨下,几个胆小的女生,吓得捂嘴哭起来。 “顾同学,这是悠然同学的桌子,你是不是搞错了?”英才班的班长壮着胆子站起来。 顾之恒看都没看那人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挨着陆悠然书桌旁边的女生站起来:“你来说。这书桌是谁弄坏的,里面的学习资料去哪儿了?” “顾同……顾少,我我我……我不知道,下午来的时候,悠然的书桌就这样了,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许多多越说声音越小,双腿不停打颤。 龟儿子有种搞小动作就别藏着掖着,让别人替他背锅算怎么回事? 还有悠然那个乖乖女,怎么招惹上顾疯子? 瞧着顾之恒的反应,两人关系似乎匪浅。 许多多局促不安地站着,视线无意瞥到顾之恒汗湿的衬衫,隐约可见肌理分明的肌肉,咽了咽唾沫,手不安地攥紧课本。 一会顾之恒脾气上来,会不会给她一个大逼兜? 他那么大块头,打人会很疼的吧? 对方的回答顾之恒非常不满,斜倚着桌角,黑沉沉的眸子如漩涡一般,一一在众人脸上扫过。 迎着顾之恒审视的目光,底下一众人头皮发麻,这人生气时候的样子,好可怕。 “你们呢?”顾之恒咬了咬腮帮子,袖子不羁的卷起,硬朗的轮廓拓出一抹冷笑。 英才班的学生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吓得不知所措,呆愣当场。 顾之恒打人有多凶残,他们虽然没亲眼看过,但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 这人疯起来,真的会要人命。 “呵。”笑声不轻不重,直达心底,莫名让人不安。 顾之恒眯了眯眼,脸色陡然一变,声音凌厉:“都不知道?” 鸦雀无声。 班长顶着巨大压力,哆哆嗦嗦站起来,正想开口说话,就见一直沉默不语的傅辰皓,突然推开椅子:“对于我们班陆同学的财务被破坏一事,我深感遗憾,相信老师知道之后,会给陆同学一个合理的交代。” 傅辰皓说着看了眼手机,声音客客气气,可说出的话却不那么友善:“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顾同学还是先回国际班,英才班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傅辰皓话里的意思,顾之恒也不例外,回头看了傅辰皓一眼,咧嘴一笑,漆黑的眸子透着危险气息:“我偏要管呢?” 顾之恒混不吝的态度,让傅辰皓极其难堪,扶了扶眼镜,想张嘴反驳,就听顾之恒威胁意味十足道:“老子不平白无故打人,但你非要撞我枪口,我也不是不可以破例。” 迎着顾之恒冷厉的视线,傅辰皓不避不让,挺直脊背,冷漠质问:“这是我们英才班的事,顾同学未免管太宽了。” 对于那种暗戳戳破坏同学财务的人,傅辰皓深恶痛绝,可顾之恒这嚣张跋扈的态度,也让他十分不爽。 “谁告诉你是英才班的事?”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笑得招摇:“从今天开始小同学就是国际班的学生,欺负我们国际班的人活腻歪了?” “顾之恒这里是学校,你不要太过分了。”这人还真如传言那般无所顾忌。 顾之恒轻嗤一声:“我还能更过分,要不要试试?” “试试就试试。” 气氛剑拔弩张。 眼看两人要打起来,班长连忙挡在傅辰皓跟前,斯文俊秀的面庞透着紧张:“虽然我们不知道谁破坏陆悠然同学的东西,但不代表没办法知道谁搞的鬼。” 他说着指了指天花板。 循着班长的视线看过去,众人恍然大悟,与国际班散养不同,英才班是装有监控。 温佳禾心情愉快走进教室,听到就是这句话,愣了两秒,第一个反应就是躲,谁料被杵在门口的侯云瀚抗住去路,他贱兮兮凑过来:“妹妹你躲什么?没看到我们顾哥在办事吗?” “我没躲,我就是害怕,顾少打拳打得好凶,我我……” 温佳禾咬着唇,明艳的脸,无辜又无措的神情。 怪好看的。 侯云瀚轻啧一声,大发善心:“我们顾哥就看着凶,无关紧要的人,不会真拿人家怎么样。” 温佳禾一听这话心更虚了,低眉顺眼,抬头看了眼教室,故作不解:“我们班谁得罪了顾少,惹他大发雷霆,怪怪吓人的……” 侯云瀚努了努嘴,示意她看那张破破烂烂的书桌:“我们班新同学的东西,在你们班被破坏了,顾哥正在讨说法。” 其实侯云瀚这会也是有点懵,都高三了,怎么还有人从英才班转国际班。 而且顾哥似乎很在意这个插班生。 啧。 这就有点意思了。 温佳禾瑟缩一下,指节阵阵发白。 “你抖什么?”侯云瀚摸了摸鼻尖,暗道这姑娘太胆小,顾哥这只是发脾气,还没动真格,至于吓成这副样子吗? “我我……”温佳禾一张脸涨得通红,心里惴惴不安,搅事精啥时候勾搭上顾之恒? 还有她好端端地去国际班做什么?难不成是勾搭傅辰皓不成,退而求其次攻略顾之恒了? 要她说还真有这可能。 第7章 心虚 虽然顾之恒偏执霸道,自私暴戾,但他是真的有钱。 豪车豪宅,出手阔气。 这也是为何他脾气奇差无比,捧着他的人却很多的原因。 这世道谁特么和钱过不去? 里面的人已经商量好,说去监控室调监控。 路过温佳禾身旁时,顾之恒倏然停下脚步,温佳禾吓得一个哆嗦,心脏砰砰直跳。 直到顾之恒带着人离开,她才脱力般滑坐在地上。 想到被破坏的监控,温佳禾抿了抿唇,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虽然这事她没直接参与,但也怕受到牵扯。 她站在门口平复了几秒,深吸口气,佯装无事回了教室。 这会班级里闹哄哄的,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 温佳禾从抽屉摸出备用手机,快速编辑了条短信,指腹摩挲了一下屏幕,轻轻一划,把人名从手机上删除。 …… 顾之恒带人去监控室,却被告知监控出故障。 “顾哥怎么办?” 顾之恒没搭理侯云瀚,抬头瞟了监控室的保安一眼,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摸根烟点上。 淡色的烟雾升腾而起,轮廓分明的五官,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感。 保安被他看得不得劲,摸了摸鼻尖,不安地站着。 “最近监控室谁来过?”暗哑的声音带着朦胧的美感,可那双盯着人看的黑瞳,阴郁疯狂,像一头随时都会失控的野兽。 保安咽了咽口水,惶惶不安:“我没看到有人来监控室,但人有三急,我不在的情况……” 懂了。 保安也不确定最近有没有人进监控室。 顾之恒食指敲了敲桌面,骨节分明的手按灭烟蒂。 他倏然站起身,两条长腿修长笔直,视线落在监视器上,微敛的眸子清雾氤氲,让人看不出情绪。 “猴子视频拷贝一份,把主机抱走。” “得嘞。” 几乎在顾之恒下达命令那一刻,侯云瀚就扑到主机上,保安下意识想要阻止,又猛然想到什么,硬生生停下脚步。 傅辰皓皱了皱眉,想到陆悠然丢失的资料,到底什么都没有说。 “顾哥咱们把主机搬走,学校那边怎么交代?” “让你搬就搬。” “顾哥你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传到转班生耳朵里,她还不得感动死了。”侯云瀚是顾之恒的跟班,对他的心思多少知道一些。 说起来陆悠然是真的漂亮,那腰那腿,配上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但凡是个男人都得心动。 只是那姑娘太乖了,和他们不是一道的。 “你一会交代一下,今天的事,谁也不许乱传。” “啊,不是,为什么呀?”侯云瀚有点懵。 顾之恒摸了摸左耳耳钉,漫不经心:“你在学校被针对了会开心?” “有顾哥罩着春咱们学校谁敢针对我?要是有人欺负我,顾哥肯定……” 侯云瀚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像陆悠然那样的乖乖女,知道自己被针对,心里肯定会不好受。 “我知道怎么做,顾哥你放心。” 顾之恒看他把主机放在后备箱,开门上车,侯云瀚关上后备箱,乐颠颠的绕到副驾驶。 “下午有老班的课。” 侯云瀚愣了两秒,还没回过味,就听顾之恒漫不经心道:“好好待在学校上课,放学组织人大扫除。” “啊。不是。好好的做什么卫生?” “当然是欢迎新同学。” 侯云瀚爆了句粗口:“艹!顾哥,你有异性没人性啊。” 顾之恒连眼锋都没给他,一踩油门,人瞬间就没影了。 侯云瀚一拍后脑勺,激动的嘴唇哆嗦,怪不得顾哥大动干戈,原来是把人拐国际班了。 很快他又想到另一件事,昨夜缠着顾哥的小妖精,不会是陆悠然那乖乖女。 夭寿了。 他好像知道什么不得了的事。 *** 英才班发生的那些事,尽管没弄得人尽皆知,体育课时,到底还是传到楚景行耳朵里。 他打篮球的手一顿,不屑撇了撇嘴:“学生没有学生样,拽的二五八万,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顾之恒纠缠陆悠然的事,楚景行是知道的,只是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他也懒得出手帮忙。 最主要是他还在生陆悠然的气,明明自己做错了,还非得说是凝萱姐的不是。 昨天更是放出狠话,要和楚家断绝关系。 陆悠然轻易能说这样的话,摆明了心里没有楚家。 想到陆悠然把自己拉黑,楚景行心下恼火,脸色更是臭的不行。 一起玩的人见他反应大,赶紧换个话题,可即便如此,楚景行的少爷脾气上来,把球扔给身边的人,拿着手机下场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有点莫名其妙。 他刚出校门,电话就响了,一看是楚凝萱,蹙了蹙眉按了接听。 “阿景,我听朋友的同学说,顾之恒为了然然,下午大闹了英才班。然然这两天和你联系了吗?你的话她还肯听,你回头劝劝她,顾之恒那样的人,不是她能够招惹的。” “凝萱姐你管她去死呢!”楚景行踢了踢脚下石子,满不在乎:“陆悠然她自己不自爱,要和一个混混搅和在一起,等出了事有她哭的时候。” “阿景别耍小孩子脾气。”楚凝萱叹了口气:“然然从小在乡下长大,眼界受限,很容易被眼前的东西迷了眼,她闹,你哪能跟着她闹?” “凝萱姐,你不知道她多恶劣……”楚景行心里憋屈,他倒是想联系陆悠然,可她居然拉黑自己。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让然然回家,等我出院就和她道歉。” “凝萱姐你道什么歉?”楚景行气愤地打断楚凝萱,冷着声音:“要道歉也是她道歉。凝萱姐你好好养病,陆悠然的事你别管。” 楚凝萱沉默两秒,犹犹豫豫:“那妈妈那边?” “妈那边我会去说。” 楚景行挂了电话,舌尖抵了抵后牙槽,转身就往国际班走。 高一和高三隔着科学楼,楚景行到国际班时,里面闹哄哄,老师课堂上课,底下的做什么的都有。 他在窗户看了会,没找到想找的人,却瞧见一直纠缠着他的女生,暗道声晦气,转身就往楼下跑。 还没跑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景行你来找我的么?” 楚景行眼皮跳了跳,脱口而出:“谁特么找你了?我找你们班的顾之恒?” “找顾少?”女生咬了咬唇,有些失落地问:“你找顾少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楚景行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止住,见鬼,和这女人扯这么多做什么。 见楚景行不想说,萧一苒不再追问,抿了抿唇:“顾少住在西郊壹号,你若找他有急事,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楚景行哼了两声,不情不愿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萧一苒娇羞一笑,那张偏男性化的脸,瞬间有种割裂的违和感。 楚景行打了个哆嗦,头也不回跑了。 等楚景行的身影彻底消失,萧一苒没骨头似的靠在护栏,丹凤眼微微垂着,嘴角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臭弟弟咱们来日方长。” 楚景行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去会一会顾之恒,只是他的运气不太好,在大门等了大半天,也没见着顾之恒的人影。 而这边的安保很严格,没有业主的发话,别说是个大活人,就是一条狗也别想进。 楚景行喂了半天蚊子,心里郁闷的不行,咬了咬后槽牙,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楚景行来找自己的事,顾之恒不知道,可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出去见他。 在他眼里楚家人就一副德行。 不是好人。 蠢得可以。 楚凝萱那种小伎俩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偏偏一家子都像是瞎了一样,愣是被那小白莲花耍的团团转。 以前是他家小仙女在乎楚家,他不好掺和,现在小仙女都不在乎了,一个个胆敢跳出来蹦跶,就要看他心情了。 晚间七点十分的时候,被破坏的监控复原,顾之恒点了根烟,红光在指尖忽明忽灭,他没有抽,静静看着屏幕里的始作俑者。 缥缈的烟雾里,少年咧嘴一笑,声音阴恻恻:“小瘪三敢动老子的人。” …… 陆悠然和顾之恒分开之后,从房东太太那里得知,距离公寓一公里的地方,有个二手市场。 她初来乍到,要买的挺多,就想着过去瞅瞅。 陆悠然在二手市场逛了会,买了一个简易书桌,以及一个小型的滚筒洗衣机。 那老板娘看她年纪小,还伤了手,好心的替她把东西搬到四楼。 陆悠然心下感动,一个劲道谢,老板娘浑不在意挥了挥手:“妹子客气啥,谁还没有个困难的时候,下次你来姐店里买东西,姐还给你送过来。” 女人淳朴又真挚的声音像光一般,直达陆悠然内心。 她没想到前世可望而不可即的善意,居然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 陆悠然揉了揉眼角,压下眼底汹涌的泪意,扬了扬眉头,甜甜一笑:“姐,你人这么好,下次我要是有需要,一定还来找你。” “见外了不是。” 老板娘店里还有事要忙,帮她把东西放好,就开车急匆匆走了。 第8章 眼馋,心颤 洗衣机插上电就能用,用消毒水清洗了遍,把白天买新买的衣服扔进去。 忙忙碌碌一下午,眼看快到饭点,陆悠然接了盆水,手脚麻利的把小厨房清洗一遍。 没被认回楚家时,她和爷爷姐姐住在海岛,为了生存,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 楚家人以为她离开他们,在锦城生活不下去,事实恰好相反,离开那样窒息的家庭,她会活得很好。 新买的电煮锅咕嘟咕嘟冒泡,陆悠然扔了把面进去,没一会,一碗热腾腾鸡青菜蛋面出锅。 简单吃过晚饭过后,她进卫生间洗漱,洗澡的空档想听听力,看见破碎的手机屏幕,后知后觉想起手机摔坏了。 陆悠然叹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反正也没什么特别需要联系的人,手机坏了就坏了。 现在没那闲钱买新手机。 她以为累了一天会很快睡着,谁料辗转,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看到模糊的俊美身影。 月光下,男人鼻高目深,高大挺拔的身躯被熨烫妥帖的西装包裹,透着令人俯首称臣的强大气场。 他手里拿着把锋利手术刀,冷声命令:“把人带过来。” “顾之恒,我是傅家儿媳,楚家的女儿,你……你不能杀我……” “杀你,脏我的手,你还不配。”冷冽的嗓音优美动听,可说出的话,却令人脊背发寒。 “那你抓我做什么?”楚凝萱瑟瑟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顾之恒笑了笑,让人按住楚凝萱,也就在这时,她才注意到手术床躺着个人。 等看清躺着人是谁时,她眼底的恐惧变成慌张:“顾之恒,你抓辰哥哥做什么?” “你猜?” 楚凝萱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凝聚成绝望:“你个疯子。” “顾之恒,你不能……辰哥哥是无辜,他什么都不知道,求你……求你别伤害他。” “小仙女也求你,你放过她吗?”顾之恒阴厉冷笑,骨节分明的手在傅辰皓胸腔比划。 “顾之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放了辰哥哥……”楚凝萱拼命磕头,半晌,见顾之恒无动于衷,突然癫狂大笑:“顾之恒你在自我感动什么?陆悠然是你的谁?你以什么身份替她报仇?在她心里你什么都不是,也许她根本不知道这号人。你杀了辰哥哥,警察不会放过你得……为了个死人,赔上自己后半生,值得吗?” “她不用知道,我也不在意。她完完整整的来,也该完完整整的离开。” “顾之恒你个疯子,你会会遭报应的,一定会遭报应的……” 夹板上有血雾弥漫开,楚凝萱癫狂大叫,顾之恒垂头望着跳动心脏,眼底爱意满满。 这一刻,时空仿佛重叠一般,男人黑沉沉的眸子,直直撞进陆悠然心底。 她呼吸骤然急促,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扼住,完全呼吸不上来…… 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陆悠然红着眼睛大喊:“顾之恒不要……” “不要!” 剧烈喘息中,陆悠然从梦中惊醒,她拥着被子坐起,脑海不断回复他说那句话: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 为什么? 陆悠然攥紧被子,头痛欲裂。 前世顾之恒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替她报仇? 那会他明明身居高位,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要为了自己搭上前程? 明明他们之间没什么交集的啊。 这么做,值得吗? 陆悠然想得入神,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醒,闹钟滴答滴答,时针刚好指向十二点。 陆悠然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跳起来,侧耳听了听,确实是有人在敲她的门。 她眨了眨眼睛,平复翻涌情绪,翻身下床,从小厨房摸出一把菜刀。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知道这社会人心险恶。 开门是不可能开门,那人若敢硬闯,就别怪她不客气。 陆悠然深吸了口气,挨着墙根站着。 顾之恒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强烈的想见到陆悠然。 有监控作证,许天那个小瘪三很快认怂,可无论他怎么拷问,他就咬死——自己打击报复错人。 这样蹩脚的理由他自然不信,可许天说的有理有据,让人一查,他还真有个同父异母的姐姐在英才班。 好巧不巧还和小仙女是同桌。 顾之恒气不过把人胖揍一顿,问他学习资料去哪儿,许天哭哭啼啼说扔臭水沟了。 想到小仙女明天还要上课,他急吼吼去了书店,跑了好几家才把资料凑齐。 打电话给小姑娘,想问问还想要什么,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这一天天发生的事太多,他早把她手机摔坏的事忘了。 等他火急火燎赶到公寓楼,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这茬事。 顾之恒随心所欲惯了,既然来了,就没有不看看的道理。 见里面半天没人回应,他抬手再次敲了敲。 “陆悠然。” “是我。” “开门。” 安静了几秒后,门栓啪嗒一声响,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小姑娘穿着单薄睡衣,玲珑身段隐约可见。 顾之恒眼皮跳了跳,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耳尖红红的斥责道:“谁让你穿成这样就出来?” 说着就把人往屋里塞,自己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少年英挺的轮廓变得柔和,舒朗的眉目,此刻透着一股难以言明的羞窘。 陆悠然歪着脑袋,杏眼儿圆圆,满是疑惑:“不是你让我开门的吗?” 女孩的声音甜甜软软,像柔软的,一下子戳中他敏感点。 乖。 太特么乖了! “我让你开门就开门?”顾之恒痞气一笑,野性难驯的面庞,露出耐人寻味之色。 陆悠然眨了眨眼睛,觉得他话里有话。 “真这么听我的话啊,小、仙、女?”顾之恒压着声音,语气里带着诱哄。 陆悠然认真想了几秒,而后轻轻点了点头。 他是她的恩人,她是要报恩的。 陆悠然这副乖巧的模样,取悦了顾之恒,他单手撑在她头顶,顽劣:“既然这么听话……” 顾之恒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吊儿郎当道:“那我想亲你,你给亲吗?” 陆悠然只感觉到一片阴影笼罩过来,紧接着,整个人就被困在狭小的天地。 身体下意识紧绷,鼻息间都是对方气息。 她本能向后退了两步,身体撞向门板,嘶的一声,怯怯仰头看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之恒直勾勾盯着她,心脏咚咚直跳,怕脱口而出的浪荡话,惹得小姑娘不高兴。 可是,没有。 小姑娘星眸微睁,漂亮的眼底,只有迷茫和不解。 更深处带着些许不安和紧张。 他知道她听清楚了。 顾之恒姿态懒散垂下眼帘,视线落在她水润润的唇上,一字一顿:“小爷想亲你。听清了吗?” 陆悠然眨了眨眼,乖乖巧巧“嗯”了声。 “那……”顾之恒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哑着声音询问:“给亲吗?” 温热的呼吸洒在脸上,陆悠然心跳漏了一拍,这人怎么这样,大半夜来找她,就是想亲她一口? 真是…… 她又气又急,气鼓鼓抬头。 顾之恒知道自己轻佻的话把人惹恼了,闷笑一声,姿态懒散地弯下腰。 结果,他的唇就那么擦着她鼻尖而过。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顾之恒呆住,傻愣愣盯着女孩鼻尖,奇异的美妙感觉直冲天灵盖,随后涌向四肢百骸。 “你?”陆悠然瞪大眼睛,湿漉漉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他。 顾之恒原本就想逗逗小姑娘,谁料阴差阳错到真把人亲了。 嗯……姑且算是亲了吧! 他收起眼底的玩味之色,慢慢放缓呼吸,不动声色平复失衡的心跳,视线有意无意避开她起伏的胸口。 “你……” “我……”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又突然沉默下来。 入秋的夜带着凉意,可此刻两人都觉得燥。 陆悠然活了两辈子,头一遭与男性亲密接触,说生气,那还不至于,就是两人这种状态,让她感到非常的……难以启齿。 顾之恒不敢吱声,怕嘴贱把人惹哭了。 他从小到大都是混世魔王,做事我行我素,还是第一次这么顾及一个人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挺混蛋,明知小仙女是乖乖女,还贱兮兮去撩拨人。 这要是把人惹哭了,可不罪孽深重了? 一会小姑娘真掉金豆子,他该用什么姿势哄? 顾之恒用余光悄咪咪看了陆悠然一眼,奈何小姑娘垂着脑袋,从他这个视角只能看到毛茸脑袋,以及鸦青色的挺翘睫毛。 草。 太可爱了。 想薅。 鬼使神差地顾之恒伸出手,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他人裂开了。 恰在这时陆悠然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看着他:“你……你在干什么?” 软软糯糯的嗓音带着颤音,似是被他举动吓到。 顾之恒耳尖已经烧得通红,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幽深眸子闪了闪,含笑:“试试手感咯。” “???”陆悠然噎了一下,这是什么奇怪喜好? 想一出是一出。 她不知道怎么接话,索性就低头看脚尖。 顾之恒见人不排斥自己,美得不行,有点得寸进尺:“话说小爷馋你好久了,给不给亲,能不能给个准话啊?” 第9章 乖,闭眼 又来了。 陆悠然头皮发麻,她是想报恩来着,但没打算以身相许。 顾之恒这样桀骜难驯的人,不是她这样小角色能驾驭。 而他那样的家世,更不是她能招惹。 “顾之恒。”陆悠然仰头看他,努力踮了踮脚尖,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些,没办法,他实在太高了,高她整整一个头。 “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她说。 本来是严肃的话题,可小姑娘垫脚的模样实在太搞笑,顾之恒没忍住笑了。 陆悠然瞪了他一眼。 顾之恒摸了摸鼻尖,笑意深深:“不是你自己说听小爷的话么?” 陆悠然舌头打结:“这这……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你故意的。”陆悠然脸烧得厉害,知道和这人没道理可讲,气鼓鼓把人往外推了推:“我要休息了,你赶紧走吧。” “啧!” 见小姑娘生气赶人了,顾之恒知道是真把人惹恼了,赶紧见好就收,“逗你玩呢,瞧把你吓得,出息。” 陆悠然抿了抿唇,一本正经:“我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今天的就算了,但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小姑娘说话时,绷着一张小脸,杏眼儿圆溜溜的,看得顾之恒心痒难耐。 想把人搂怀里欺负。 小姑娘声音娇娇软软,哭起来肯定带劲。 还有那细的盈盈一握的小腰。 顾之恒想入非非,嘴角忍不住翘起。 少年眼底的春色几乎化为实质,陆悠然不用想,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又气又难为情。 抬眼,与他视线撞个正着。 “看什么?”顾之恒完全没有做坏事被抓包的错觉,幽深的眸子紧紧锁着她。 陆悠然绷着小脸,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炸毛的仓鼠。 顾之恒目光微闪,强行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挤走,轻咳一声:“走了。把门锁好。” “嗯。” 顾之恒走了几步又折回来,大手按在门把上,“东西都替你搬到国际班了,搬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资料给你买新的。” 陆悠然这会正生气,原本不想搭理顾之恒,可听他提学习资料的事,忍不住搭腔:“买新的?为什么啊?” “问那么多做什么,新的不比旧的好?” 陆悠然:“……”还真不是。 “你明天看看还缺什么?回头我给你补上。” 陆悠然原本想问顾之恒,好好的为什么要重新买学习资料,可看他吊儿郎当的模样,摆明就不想说。 她咬了咬唇:“谢谢你。缺的我自己会买。那些资料花了多少钱,我把钱还你。” 顾之恒收敛了笑,挑眉看她:“老子是那种缺钱的人?” “我不是那意思。” “那不就得了。”顾之恒伸了个懒腰,双手撑在后脑勺。 陆悠然执着:“我不能平白花你的钱。” “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顾之恒笑得极其有风度,如果忽略他刻意的磨牙声。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有种被戳破心事无措,顾之恒冷笑两声;“想都别想,晚了。” 他霸道上前一步,指尖勾起她一缕长发:“知道小爷稀罕你,就别来招惹我,招惹了,你就得负责到底。” 顾之恒撂下这话,头也不回走了。 陆悠然站楼梯口,望着少年隐匿在黑暗中的孤寂背影,心脏莫名被刺了一下。 这一夜她辗转反侧,脑海里,一会是青年顾之恒的脸,一会是少年顾之恒的脸。 她开始担心他的情绪,心疼他替自己所做的一切。 清晨,陆悠然破天荒起晚了,一看闹钟,六点十一分。 距离晨读时间不足二十分钟。 她吓得从床上弹起来,匆匆忙忙进卫生间,连早饭都没得吃,踩着上课铃声进校门。 *** 顾之恒从公寓出来时,心底憋着股气,可气着气着,突然乐了。 管小姑娘乐不乐意,转班成既定事实。 顾之恒一夜没睡,第二天还非常精神,早早去了学校,登记处的保安看到他,一副见鬼的表情。 春藤国中谁不知道这位脾气坏,平日里不是旷课就是打架,正儿八经来上课的次数少之又少。 各科老师提起他都头疼,偏偏没一个拿他有办法。 保安眼里的震惊太过明显,以至于顾之恒想忽略都难。 顾之恒心情好,看谁都和颜悦色,挑了挑眉梢,把自己抽的和天下递过去。 保安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顾之恒没勉强,收了烟,双手插兜进了学校。 国际班学生三三两两进教室,眼尖的一眼看到角落的顾之恒,女生激动的面色潮红,男生满脸堆笑打招呼。 侯云瀚到学校的时候,上课预备铃刚响,他扔下书包,一屁股坐到顾之恒旁边,调侃:“顾哥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 国际班纪律松散,晨读就走个过场,这会打闹的打闹,聊天的聊天,闹哄哄的像菜市场。 顾之恒没等到想见的人心里正不爽,瞧着贱兮兮的侯云瀚,脸色更臭了,薄唇轻启,冷冷吐出一个“滚”字。 侯云瀚脸皮厚,被怼了,非但没生气,还嬉皮笑脸打趣:“顾哥,兄弟我可没招惹你?你这样对人家,不怕伤了人家的心?” “欠收拾了?” “哟?”侯云瀚笑着将下巴搁在顾之恒肩膀,含嗔带怒:“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顾哥哥你好无情。” 侯云瀚嗲里嗲气的话,把顾之恒恶心的不行,一巴掌招呼在他脸上,嫌弃:“滚犊子。老子是直的,对男人没兴趣。” “啧。”侯云瀚双手捧心,笑着打量顾之恒,不对劲,他顾哥今天状态不对劲,突然他福至心灵,视线在在教室转了一圈,闷闷笑出声:“顾哥你这是被放鸽子了?” 顾之恒眯了眯眼,眸底清雾氤氲,俊美的面庞上皆是冷意。 看顾之恒的反应,侯云瀚暗暗咋舌,不得了,炫酷狂霸拽的顾哥就这么……这么被人拿捏了? 他想笑,到底忍住。 话说这都已经上课了,转班生怎么没来。 陆悠然紧赶慢赶,在南幢楼梯口,被英才班班主任叫走了。 徐老师今年五十出头,锦城出了名的金牌教师,从事教师行业二十来年,尽职尽责,口碑极佳。 陆悠然还没回楚家前,就是徐老师重点培养的好苗子,相比外界那些一无所知的人,对于陆悠然的家庭状况,她是知道一些。她同情陆悠然的遭遇,肯定她的付出,欣慰她的努力上进。 可谁知就这么个省心的姑娘,会在这个节骨眼闹幺蛾子。 徐老师得知这个消息时,差点没气得背过气。 考虑到陆悠然复杂的家庭情况,徐老师顾不得吃早饭,早早就等在南幢楼下。 眼看上课铃都打响了,小姑娘才姗姗来迟。 “悠然同学,老师想和你谈谈,跟我去办公室一趟?” 面对慈眉善目的徐老师,陆悠然有些心虚,自从她特招进春藤国中后,徐老师一直对她照顾有加。 可有些东西要断就要断的彻底,留在英才班不可避免会与楚凝萱接触。 楚凝萱长袖善舞,惯会伪装,在班上人缘极好,平日里动动嘴皮,就有无数人为她前仆后继。 前世不知在她手底下吃了多少暗亏。 重活一世,陆悠然不想庸人自扰,牵扯进那些难过的情绪。 楚家人不在乎她,她亦能舍弃他们。 这辈子,她想好好学习,报顾之恒的恩,找到不知所踪的姐姐…… “悠然同学现在是高考的紧要关头,英才班无论是师资条件,还是学习氛围,都比国际班好学多……” 徐老师苦口婆心,把利弊掰开掰开了细说,可陆悠然打定主意,就是要转到国际班。 徐老师没想过她会这么倔,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提高嗓门:“悠然同学,你不要意气用事,葬送自己大好前程。” 陆悠然朝着徐老师九十度鞠躬:“徐老师,谢谢您这些年的关爱和栽培,但选择国际班,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见陆悠然这般说,慈爱的面前闪过犹疑:“那个悠然同学,你是不是生活上遇到困难了?如果是,老师会竭尽全力帮助你。” 陆悠然眼神闪了闪,眼底水泽弥漫,而后坚定摇头:“没有。” “你……”徐老师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许久幽幽叹了口气:“老师尊重你的选择。以后遇到困难时,记得找老师知道吗?” 陆悠然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情绪,乖乖巧巧地点头。 临出办公室时,徐老师突然叫住她,语重心长道:“人生来时的路别无选择,但未来通向哪里,是当下的你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出来。悠然同学好好学习,别给人生留遗憾。” 陆悠然从办公室出来时,心脏酸酸胀胀,想哭又哭不出来。 前世她生命荒凉落幕,除了无尽遗憾,只剩下满腹委屈。 这辈子她走出楚家那个怪圈,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陆悠然调整了一下情绪,快步朝着国际班走去。 不愧是全年级最令老师头疼的班级,距离教室还有十来米,就能听到里面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陆悠然出现在国际班时,哄闹的教室有一瞬间的安静,形形色色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九月明澈的阳光中,少女娉娉袅袅,亭亭而立,宽松肥大的校服将她遮得严严实实,暴露在空气中修长脖颈,细腻白皙,宛若羊脂美玉般晶莹剔透。 第10章 又奶又欲 小姑娘又奶又欲,什么都不用做,单单站在那里,就是道靓丽风景线。 “艹!”震惊中有人爆了粗口,“哪儿来的漂亮妹妹?” 萧一苒化妆的手一顿,凤眼眯了眯,这姑娘岂止是漂亮。 说她惊为天人也不为过。 安静的班级突然变得热闹起来,男生兴奋地吹着流氓哨,女生接头接耳,眼底有羡慕有嫉妒。 侯云瀚反应最为激烈,两眼冒光,不断吞咽口水:“顾哥,顾哥……” 顾之恒昨晚折腾了一夜,这会正犯困,眼下侯云瀚不长眼把他叫醒,火气腾腾往上涨,他把降噪耳机往桌上一拍,暴躁:“鬼叫什么?” 喧闹的教室随着这声响,突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侯云瀚被他气势镇住,错愕瞪大眼睛,顾哥更年期提前了? 顾之恒揉了揉头发,趴回座位继续睡。 陆悠然心脏咚咚直跳,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知道顾之恒脾气坏是一回事,亲眼见着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凶。 望着快被吓哭的小姑娘,侯云瀚急得抓耳挠腮,也顾不得老大在发飙,用手扯了扯他衣摆,压低声音:“顾哥你家妖精,啊不是,你家小仙女来了。” “……” “你找抽?”顾之恒睁惺忪睡眼,俊脸满是不耐烦了。 瞧着顾之恒这副反应,侯云瀚就猜到他没听清自己说什么,努了努嘴示意他看门口。 顾之恒烦躁地侧过头,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两秒,生人勿近的气场一下子泄了 他第一个念头不是开心,而是想着完了,吓着他家小姑娘了。 顾之恒盯着陆悠然,破天荒感到不知所措。 陆悠然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快步走到顾之恒旁边: “我能坐这吗?” 女孩儿的声音甜甜糯糯,顾之恒心像被什么挠了一下,痒得不行。 他“嗯”了一声,急忙拉开座椅,视线落在砸的四分五裂的耳机时,眼皮抽了抽,手忙脚乱收拾起来。 顾之恒笨拙的动作有些滑稽,陆悠然嘴角翘了翘,紧张的心情缓和了许多。 见人在自己旁边坐下,顾之恒摸了摸鼻尖,也跟着坐了下来。 国际班的人目瞪口呆。 天。 他们看看什么? 有妹子主动接近顾少,他非但没发火,还一脸殷勤帮忙干活? 接近顾之恒的女生不少,有手段高明的,也手段有拙劣,可哪一次不是被无情打发。 他们都坐等这个漂亮妹妹被打脸,谁知顾少居然好声好气哄着? 不值钱的样子。 简直没眼看。 众人按捺不住好奇心,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这女的是谁?怎么就坐顾少身边?” “这个我知道,英才班的陆悠然,常年霸榜年级前十。” “她不在英才班待着,跑我们班来做什么?”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陆悠然就是那个转班生。” “这姑娘也太不安分了,一来就直奔顾少,意图不要太明显。” “顾少不是鉴婊达人?怎么轻易就被拿捏了?” “还能为什么?手段高呗!说到底顾少也是男人,是男人哪有不好美色,别看人家一副乖乖女模样,暗地里指不定怎么浪骚……” “想泡顾哥的人还少吗?人家持靓行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瞎操什么心?” “柯贝嘉你这就护上了?人家连眼锋都没给你,舔的不要太掉价!” “张雅倩你红眼病犯了?顾哥看不上你,是你魅力不够,你乱造谣有意思吗?” 顾之恒五官优越,行事随心所欲,春藤国中出了名的校霸,国际班那群二世祖,对他拥护的不得了。 女生中有不少人倾慕他,可领略到顾之恒的毒舌后,一个个都打了退堂鼓。 以前顾之恒谁也不理,大家谁也得不到,也就没啥好争风吃醋,可眼下出了个特例,有些人就受不了。 顾之恒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待他,可听着别人非议他家小仙女,带笑的脸一下沉了下来。 “一个个嘴不想要了?”他懒洋洋站起来,阴翳的视线在班上扫一圈,最后定格在张雅倩身上:“我不介意替你们缝、起、来!” 前一刻还讨论起劲的众人,被顾之恒这么一警告,顿时惨白,一个两个站起来道歉。 轮到张雅倩的时候,她咬着牙,眼睛红通通的,颤声道:“我又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她喜欢顾之恒不是一天两天,可他从来不拿正眼瞧自己。 看他对转班生和颜悦色,嫉妒的怒火瞬间燎原,也顾不得害怕,不甘质问:“她一个书呆子,哪里比我好了?” 顾之恒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拿自己和她比配吗?” 张雅倩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恶意。 她还想说什么,一本书狠狠砸到她指着陆悠然的手上,她“啊”的一声惊叫出声。 “手不想要了,不信邪就试试。”顾之恒面无表情看着张雅倩,淡漠的眼神像是看一堆垃圾。 迎着顾之恒的怒火,张雅倩瑟缩一下,出走的理智瞬间回归。 “顾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张雅倩哽咽着声音,可怜巴巴认错。 顾之恒眼角冷了冷,漆黑的眸子蓄了怒意:“你和谁道歉呢?” 张雅倩愣了两秒,拳头死死握紧,屈辱吼道:“新同学对不起。” 她这敷衍作态令顾之恒非常恼火,舔了舔后牙槽,正要发作,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好了,别闹。” 女孩杏眼圆睁,仿佛载满星辰大大海,顾之恒笑了,压着声音:“小没良心我是为了谁?你居然说我闹?” “我不是那意思。”陆悠然咬着唇,漂亮的眼睫轻轻颤动。 前世在楚凝萱处心积虑营销下,她形象烂得一批,网上对她各种造谣。说她什么的都有,开始她还会反击,可遭遇更大恶意后,她索性不搭理。 眼不见为净。 只要她不在乎,流言就伤不到她。 那会她活下去唯一的动力,就是找到失踪的姐姐。 可直到她生命终结,姐姐依然杳无音信。 这具躯壳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她实际年龄却有二十一。 那女孩说的话虽然难听,但经过顾之恒这么警告,后续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初来乍到,不想招惹是非。 “真这么算了?”顾之恒望着张雅倩,话却是对着陆悠然说的。 “嗯。”陆悠然乖巧点头。 既然小姑娘不想多生事端,顾之恒没有不顺着的道理,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张雅倩一眼,身体往后一靠,重新坐回座位。 恰在这时下课铃声响了,张雅倩娇哼一声,捂着脸,呜咽着跑出教室。 陆悠然望着张雅倩的背影,总觉得她那张脸有点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张雅倩这一跑,就是一个上午。 班里来了个成绩好的学生,国际班的班主任乐开花,放学后,就叫陆悠然去办公室。 谢老师三十来岁,中年秃顶,与他粗犷容貌截然相反,他讲话的声音温声细语,一副没脾气的样子。 事实上,他确实没脾气。 不管别说什么都笑呵呵,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谢老师交代两句,就让她回去了。 陆悠然抱着书下楼,走到三楼转角,一道尖锐的哭喊声突兀地钻入耳膜,她还没缓过劲,那道声音化作机关枪。 她不想招惹是非,下意识就想往回走,刚爬两级台阶,顾之恒冷厉声音骤然响起:“你家兔崽子欠揍,老子就打了,你能怎么着?” 第11章 找茬,谁怂谁孙子 “???” 陆悠然眼皮一跳,心脏急剧收缩,转身,噔噔噔往楼下冲。 “警察同志,你听,你听,他都承认了,你快把它抓起来。”许姥姥一拍大腿,恶声恶气嚷嚷:“像他这样的败类,社会毒瘤,就该判个十年八年吧,省的在外面霍霍别人。” “安静。”办事的男警察被许姥姥吵得脑仁疼,抬了抬手,示意身侧的年轻女警把人带下去。 许姥姥哪里肯,扭动着肥硕的身躯,三两下挣脱开女警,起呼呼冲到顾之恒身前:“小瘪三,打人前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家阿天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吗?” “我今儿把话撂这儿,不让你牢底坐穿,都算我们老许家无能。” “呵。”顾之恒轻笑一声,动了动手腕。 “你个老虔婆,手指乱指什么?”侯云瀚怕顾之恒动手,三两步挡在他身前,“你们来之前难道没查监控,是许天挑衅在先,我们顾哥是正当防卫。” 提起这事,侯云瀚不得不竖大拇指,怪不得他家老爷子,让他跟着顾哥多学习。 明明那天是冲着打许天去,还偏偏只让监控拍许天动手画面。 眼下,只要顾哥咬死正当防卫,事情发展到最后,警察也拿他没办法。 “狗屁的正当防卫。我家阿天都被打成什么样了?有这样的正当防卫吗?”许姥姥擤了把鼻涕,扯着女警察胳膊:“当着警察的面都敢胡说八道,背地里指不定多猖狂。” 许姥姥实在太聒噪了,女警有些遭不住:“老人家这是在办案,不是在骂战,你这样,我们怎么做事?” “嘿!你这小女娃怎么说话的?我家孩子伤成那样,我心里难受,唠叨几句怎么……” “妈,别哭了,阿天伤的那么厉害,相信警察会秉公护理。”一直冷眼旁观的孔珺,突然出声打断许姥姥。 许大伯在警局身居高位,她想要修理个人还不容易? “闺女?”许姥姥嚎到一半,听闺女发话,赶紧收住眼泪。 警察看了看咄咄逼人的孔珺,又看了看一身贵气的少年:“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许天并无纠葛?为什么突然打人?” “他欠揍。”顾之恒单手插兜,面对警察的审问,半点不带怕。 也确实没什么好害怕的,别说在小小的锦城,就是在帝都,他打了人,也没人敢动他。 “你这是什么态度?”警察怒。 “有证据就带老子走,没证据就别挡道。” “警察同志,这小子打我儿子是事实,我们不接受私了,一切按照法律程序办。”孔珺冷漠出声,随后,视线落在顾之恒身上:“希望你家底能和你的嘴一样硬。” 孔珺当年靠着许天,母凭子贵,挤走许明光发妻,一跃成为许氏总裁夫人。 这些年她凭借着出众的长相,以及笼络人心点手段,在许家混的如鱼得水,就连以往处处挑刺的婆婆,眼下也对她另眼相待。 在得知儿子被打后,孔珺就动用人脉,查了顾之恒的背景。一个母家有点能力的破落家族,六岁时,母亲因病去世,留了不少家底给他。 所以面对态度嚣张的顾之恒,孔珺只当他是秋后蚂蚱。 听孔珺这么一说,几个警察对视一眼:“顾之恒有人指控你故意伤人,请跟我们去警局走一趟。” 顾之恒冷冷看了孔珺一眼:“那就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 三个警察对视一眼,事到如今,还敢如此嚣张,要么是脑子有病,要么是家里有皇位。 可纵观整个锦城,也没有姓顾的大人物。 帝都倒是有个声名显赫的顾家,可那位爷据说年轻时为情所伤,一气之下就把自己结扎了。 这些年一直流连花丛,膝下只收了养女。 陆悠然费了老大劲才挤进人群,瞧见就是顾之恒被带上手铐,她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跌跌撞撞冲上前。 人还没有近身,就被年轻男警察拦住:“警察报案,闲杂人等退后。” “顾之恒。” 听到熟悉的娇软嗓音,顾之恒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撞进一双迷茫中透着惊慌的眼睛。 陆悠然剧烈喘息着,额上渗满了汗珠,碎发湿漉漉贴在脸上。 警察见他停下不走,伸手去按他的肩膀,却被顾之恒暴躁挥开:“别碰老子?” 他站直身子,抬了抬下巴:“过来。” 陆悠然抿了抿唇,小跑着过去,顾之恒闷笑一声,俯下身去:“小没良心的还知道担心我,昨晚那么凶,还以为你巴不得小爷进去呢?” 陆悠然真的要被他气死了。 还以为他有什么要交代,没想到说了句废话。 “到底出什么事了?警察为什么要抓你?” “不是什么大事。”顾之恒含糊说了句,直起身子,对着一旁的侯云瀚道:“人看着点。” “顾哥放心。” 陆悠然眼看着顾之恒走出校门,就被带上警车,听着呼啦呼啦响的警笛声,心脏不受控制剧烈跳动。 *** 审讯室内顾之恒半眯着眼睛,手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侧着头,眼睛盯着天花板,极长的睫毛,掩去他眼底朦胧的清冷感。 许明河端着杯茶,态度恭敬递上前:“顾少喝茶。” 顾之恒瞥了眼肚满肠肥的许明河,语气随意:“我可以走了么?” “这是自然。都是手底下的人没调查清楚,害得顾少爷白跑这么一趟。”许明河小心翼翼陪笑。 他没想到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听到上头在电话那头咆哮,说他老二家的把帝都顾家小少爷弄进警局,他儿魂差点给吓没了。 帝都顶流世家顾家,抬脚抖一抖,各界都要大换血。 要是顾家这位小少爷在他的地盘出事,别说过两个月后的升迁无望,就是眼下的职位,能不能保得住都另说。 顾之恒伸了个懒腰,把手机揣口袋里,起身走出审讯室。 “顾少这边请。”许明河弓着腰,一脸陪笑送人到大厅,还没走出警局,迎面撞上形色匆匆的沈书记。 随他一起疾步而来的是个气场强大的俊美男人,眉骨清敛藏锋,鼻梁挺拔,五官线条弧度流畅,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一般。 第12章 父子不和 男人凛厉的气势在望向桀骜的少年时,含情眼微微一挑,露出一个亲切温和的笑。 顾之恒望着与自己有三分像的人,眉头蹙了蹙,眼锋都没有给他,自顾自往外走了。 顾溪亭被下了面子也不恼,与满头大汗的许明河寒暄:“犬子无状,给许局添麻烦了。” “顾总说的是哪里的话,是我们处理不周,回头一定给您和顾小少爷一个交代。”许明河擦着额上冷汗,艰难地挤出一个笑。 沈书记也连忙附和:“明天我们会到学校说明情况,定然不会让顾少白受委屈。” “我家小孩年纪还小承受能力差,确实受不住外界非议,明天就麻烦沈书记派人走一趟了。” 顾溪亭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听说那打我家小孩的学生是许局家的人?”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轻不重,眼底深处还带着深深浅浅的笑。 许明河看着那张如妖孽般的俊美面庞,冷汗如雨下,脑海莫名想起外界对这位的评价,面善心狠。 他上一秒可以与人谈笑风生,下一秒也能将人弄得家破人亡。 “顾总这都是误会。”许明河咽了咽口水,忙腆着脸上前:“家里小孩不懂事,回头我一定严加管教,从今以后,但凡顾小少爷出现的地方,必定让他们退避三舍。” “许局严重了。”顾溪亭笑了笑,低头看了眼腕表: “今日叨扰两位了,我家小孩这会正在气头上,我得赶过去哄哄他。” 他含糊的态度令许明光坐立不安,就在他还要张口挽回些什么的时候,顾溪亭幽幽开口:“锦城这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再遇上发生点摩擦……” 顾溪亭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许明河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暗自着急,追了几步还想说什么,被身侧的沈书记拦住。 看着顾溪亭身影彻底消失在警局门口,许明河不安询问:“沈书记,顾总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许局这还不明白吗?你那侄子是不能待在锦城了。” …… 顾之恒刚出警局就被顾溪亭助手叫住,他蹙了蹙眉,没什么好脸色看着温儒林。 少年单手插兜,眉眼懒散,没精打采,一副没睡饱的模样。 “顾小少爷,顾总一会就出来,劳烦您在这稍等片刻。” 温儒林这些年没少和这位祖宗打交道,知道他吃软不吃硬,说话时刻意放软语调,听在顾之恒耳朵里就有点娘。 怪膈应的。 顾之恒抖了抖身上鸡皮疙瘩,没好气地瞥了温儒林一眼:“能不能好好说话?” 温儒林也不想啊。 谁让顾总给的太多,面对这小祖宗,只能好言好语哄着。 “顾小少爷您这是去哪儿?顾总一会还有话要和你说。” “不见。” 温儒林猜到他会这么说,脸上立马摆出惨兮兮的模样。 “顾小少爷,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您行行好,别让我太难做。我上有老下有小,一旦被开除,下个月房贷车贷还不上,一家十几口就要睡大街……” 顾之恒眼皮抽了抽,撩起眼瞥了温儒林一眼:“你一年几千万的薪资?十几年了还还不了车贷房贷?” 谎言被戳破,温儒林面颊微红,不自在摸了摸鼻尖:“顾小少爷,您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一家十几张嘴,我赚钱能力再好,也有些吃不消啊。” 说到情真意切处,温儒林还动情地擦了擦眼泪,顾之恒简直没眼看。 谁能想到外人眼里清冷禁欲,不苟言笑的温特助,私下底是这么一副逗逼样? “和老头说别来烦我。” “顾小少爷,顾总一直很在乎你,知道你出了事,特地推了手头工作,赶过来处理这事。” “我不需要。” 顾之恒扔下这么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顾溪亭快步从警局出来时,顾之恒已经走的没影。 他瞥了眼温儒林,眉梢压了压:“那孩子说什么了?” 温儒林上前一步,接过顾溪亭递过来的外套,如实道:“顾小少爷让您别去烦他。” 顾溪亭眉头蹙了蹙,指骨分明的手轻轻摩挲手机屏幕,屏保上映着个艳绝四方的女人,偏偏那双含情的桃花眼,让她冷淡的气质添了点妩媚。 顾溪亭盯着手机看了一会,依依不舍收回视线:“回吧。” 温儒林应了声,弯腰打开车门。 顾之恒站在商场的玻璃窗前,望着绝尘而去的车辆,腮帮子紧了紧。 他从兜里摸了根烟,升腾的烟雾,掩去他眼底厌弃之色。 *** 另一边。 许姥姥去学校大闹一场后,身心舒畅回了许家。 “闺女,妈今天表现得如何?”许姥姥腆着脸笑,样子市侩的不行。 孔珺抬眼瞥了许姥姥一眼,打心眼瞧不上她这嘴脸。 可看着她在自己跟前鞍前马后,孔珺心里莫名一阵舒爽。 “妈没什么事你就回去了。”孔珺把包递给保姆,换了双居家的鞋进了餐厅。 许姥姥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似的,眼睛在屋子四下打转,看到搁在橱柜上摆件,眼馋的不行,伸手摸了又摸。 孔珺接过保姆递过来的燕窝,冷冷出声提醒:“妈,家里的东西别乱碰,弄坏了,回头明光要生气了。” “闺女这玩意是玉吧?”许姥姥撇了撇嘴,讪讪收回手,眼睛却死死盯着剔透的金蟾。 “这白玉金蟾比咱们家的脸盆还大,肯定值不少钱吧?”许姥姥眼睛骨碌碌直转。 孔珺一见她这副德行,就猜到她没打好主意,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许姥一脸讨好:“闺女,你这些年算是熬过来,以前妈也没要求你什么。最近你家大侄子谈了个女朋友,女方要求在有房有车,锦城的房子寸土寸金,以你大哥家的能力肯定买不起……” “妈,你摸着良心说一说,这些年,我给的还不算多吗?大哥二哥三个买房子,哪个不是我出的钱?”孔珺喘了口气,冷冷盯着许姥姥,“现在大侄子结婚,你还想让我出钱?” “闺女,这不是没办法吗?咱们家就你最有本事,一大家都指望你帮衬。你侄子从小和你最亲近,他也算你半个儿子,你这当姑姑出点钱,也没什么大不了。” 孔珺气笑了:“妈,你这话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 许姥姥不以为然:“谁敢笑话我?姑姑拿钱替侄子娶媳妇,传出去,不知道多少人羡慕我。我家闺女有出息,那些人,只有眼红的份。” 孔珺知道和许姥姥说不通,把燕窝重重往桌上一放:“妈,我今儿就把话撂这儿了,大哥有本事就在锦城买房,没能力,就别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从今以后,我只给我该给的,其余的事,我一概不管。” 许姥姥脸皮抽了抽,有些生气,可想到此行目的,又僵硬扯出一个笑:“闺女,你就帮帮你大哥一家,妈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妈,这话您都说了不下十次,哪一次你说话算话过?” “闺女,妈向你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许姥姥说着流下泪,布满褶皱的脸,瞧着好不可怜。 孔珺被她哭的不耐烦,拿了手机上楼。 许姥姥见人走了,立马收住眼泪,朝着孔珺背影啐了口:“没良心的白眼狼,拿那么多钱做什么?不给点兄弟花,留着进棺材吗?” 小保姆突然听到这么一句,吓得一个哆嗦,转身快步往回走,却被许姥姥叫住。 “去,给我端碗燕窝上来。” “老夫人,我今天不知道您过来,就炖了一碗,刚刚夫人已经吃了。如果您想吃燕窝,还要等一下。” 许姥姥撇了撇嘴,不满极了:“你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好吃的,给我弄一碗过来。” 小保姆应了一声,快步跑进厨房,没一会端了鲍鱼焖猪肘出来。 许姥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埋头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老夫人,太太不喜欢人在客厅吃东西,要不我帮您把东西端到餐桌上?” 许姥姥一口回绝了,理由是坐沙发舒服。 小保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瞧着许姥姥油盐不进的样子,识趣的钻进厨房。 许明光怒气冲冲回家时,瞧见的就是吃的满嘴流油的许姥姥。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看都没多看一眼,问了忙碌的小保姆:“太太呢?” “先生,太太在楼上休息。” “姑爷回来了。”许姥姥看着许明光,笑得眉不见眼,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许明光没搭理她,抬步往三楼走。 孔珺听到楼下的声响,笑着迎了出去,她长得好,这些年又刻意保养,即便已经三十多岁,看起来还像二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 许明光平日里爱极了她这副柔若无骨的模样。 “明光今天怎么回来的这般早?”孔珺浅笑盈盈上前,想去搂许明光的脖颈。 她手伸到半空,就被突如其来的巴掌打懵:“贱人。谁让你去学校闹事?” 孔珺愣两秒,两行清泪缓缓滑落,微微发抖的身体,给人雨打海棠的柔弱感。 “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怎么了?”许明光咬着牙,阴恻恻的眼神,吓得孔珺往后退两步。 许明光又忍不住想动手,可看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到底是下不去手:“你知道今天捅了多大篓子?” “那学生的背景,我查了,没什么特别的。”孔珺捂着脸,露出漂亮的侧脸:“对不起。我看儿子伤成那样,气不过,想让警察给儿子讨个公道。” “你知道你招惹了谁吗?”许明光喘了口气,指着她的脸道:“你立刻去收拾收拾,带着你那宝贝儿子,滚到国外去避避风头。” “明光你要赶我们走?”孔珺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要是这次的事连累到大哥的仕途,影响到许氏未来的发展,就不是赶你们去国外那么简单。” 许明光说完这话,把门摔得哐作响,撇下默默流泪的孔珺,去收藏室拿了东西,又急匆匆跑出去了。 看着冷着脸离开的女婿,许姥姥吓得打个饱嗝,蹑手蹑脚上楼:“你做什么惹姑爷生气,他可是我们家财神爷,叫你好好伺候着点,你咋一点都没听进去?” “你呀,也别仗着姑爷疼爱,做事不知分寸,他那样的身份,要什么年轻的女人没有?回头他要是厌弃你,有的你哭的时候。” 孔珺银牙紧咬,这就是她母亲,她好的时候巴巴凑上来,出了点事,连个安慰的话都没有,尽会说风凉话。 “出去。”孔珺红着眼睛,狠狠盯着许姥姥:“你给我滚。” 第13章 强人所难 顾之恒进警局的事当天就传开了,流言越传越离谱,到放学时说什么得的都有。 最夸张的一个版本,说他因为私愤杀了个人,对方父母气不过闹到学校。 本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顾之恒会消失一段时间。 谁料当天上晚自习的时候,他就大摇大摆出现在教室。 国际班的人本本就对他崇拜有加,经此一事后对他越发追捧。 “顾少\/顾哥”男生嬉笑着上前打招呼。 侯云瀚对这结果见怪不怪,打了声招呼,拉了张椅子坐下,刚想说话,眼尖地看见抽屉里放了两个精巧的蛋糕,贱贱笑了两声,伸手就要去拿。 “哟。顾哥,这花里胡哨的,是给我带的?” 侯云瀚手还未摸到蛋糕,一只修长的手横了过来:“别碰。” “给小同学带的?”侯云瀚挑了挑眉,笑得越发暧昧:“顾哥你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咱俩从小穿一条内裤长大,你有好东西,怎么就只记得转班生?不给兄弟我带点?” 顾之恒抬眼看了他一眼:“滚。老子从不和人同穿一条内裤。” 侯云瀚被噎了一下。 “顾哥,你今天是没看见,小同学在你被带走后,眼睛都红了。当时要不是我拦着,她都要打车去警局了。以前我还以为是顾哥单相思,眼下看来,小同学对顾哥也是情根深种。” 他顿了一下,突然夸张道:“话说,小同学不会为了顾哥你才转班吧?” 顾之恒支下巴,眼睑微垂,嘴角抑制不住往上翘:“咳,也不是不可能。” 能有什么办法呢?谁让他长得帅性格好,家底还贼厚。 侯云瀚憋住笑,暗道,他家顾哥飘了。 *** 陆悠然踩着铃声进教室,一进来,就发现班级氛围不一样,眼睛扫了圈,视线落在吊儿郎当的顾之恒身上。 察觉到她的目光,顾之恒咧了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陆悠然脸一红,假装没看见,低头,快步回到位置。 没曾想到她刚坐下,桌上啪的多出两个包装精巧的蛋糕,顾之恒抬了抬下颌,语气懒散:“路过蛋糕店顺手买,你尝尝喜不喜欢。” 陆悠然耳尖泛红,下意识瞥了四周一眼,好家伙,一个个都用八卦眼神看着这边。 “你干什么?现在是上课时间。”陆悠然手足无措,把蛋糕往顾之恒桌上推了推。 不喜欢他送的东西!还是本身不喜欢蛋糕? 顾之恒食指在桌上敲了敲,阴阳怪气:“既然不喜欢就扔掉,小爷从家不强人所难。” 陆悠然:“???” 她有做什么吗?他好好的生什么气? 陆悠然有种预感,这蛋糕若是进了垃圾桶,她接下来几天准没好日子过。 陆悠然舔了舔嘴唇:“那个,我不是不喜欢,就是想等有空了在吃。” “上课吃东西我有心理压力。” 顾之恒挑眉。 “而且,我抽屉都装满书,想放也放不下。你先帮我放着,一会有空了吃,你看行吗?” 瞧着小姑娘怂怂的样子,顾之恒冷酷的表情差点破功。 “那我就暂时替你保管。”顾之恒傲娇哼了声。 陆悠然松了口气,拿过一套数学试卷刷了起来。 白天她恶补了一顿,部分模糊的知识点,渐渐明了起来。 她本身就是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前世与a大失之交臂,主要原因是考试突然腹泻。 陆悠然做卷子的速度很快,一节课,就将整张卷子做完了。 陆悠然刚放下笔,顾之恒手指在她试卷点了点:“第三,第七,第十八,嗯,还有第二十一题得第三小题错了。” “你怎么知道错了?”陆悠然瞪大眼睛,眼底满是疑惑。 这卷子是放晚学时发的,按数学老师的意思,第三节晚修评讲。 陆悠然在国际班待了一天,发现国际班老师的资质其实非常好,他们讲课时深入浅出,化难为易,只要学生肯学就很容易理解。 偏偏国际班的学生没心思学习,上课时睡觉的睡觉,玩手机的玩手机。 难得几个盯着讲台的,还一个劲打哈欠。 总之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底下学生该干嘛干嘛。 “小爷说错了就是错了。”顾之恒往她跟前凑了凑,拿过她手里的笔,在她卷子空白处演算了起来。 陆悠然看得一愣一愣的,没一会,他提及的几道题,演算过程和答案都出来。 陆悠然震惊捂住嘴巴,难怪她推理时,总感觉怪怪的,原来是她解题思路错了。 “顾之恒你怎么这么厉害?”陆悠然开心的抓着他胳膊。 以前两人交集不多,她只知道这人很混,疯起来不要命的那种,没想到他数学这么好。 顾之恒把笔往桌上一扔,漫不经心:“是你太笨了。” 陆悠然这会心里高兴,没和她计较,拿着解题过程认真钻研起来。 顾之恒瞥了她一眼,戴上降噪耳机趴桌上,班上见他要睡觉,一个个都不敢大声喧哗。 张雅倩恨恨盯着陆悠然,一股嫉妒缠上心头,也就皮肤比她白一点,眼睛比她大一点,鼻子比她高一点。 怎么就把顾少迷的五迷三道。 她盯着陆悠然侧脸看了许久,突然福至心灵。 顾少对陆悠然刮目相看,会不会她看起来很纯? 而顾少恰好吃她这款。 像是要印证自己的猜想,张雅倩踹了他后桌男生:“话说你们男生是不是都喜欢柔弱小白花?” “别人喜不喜欢我不知道,但我女朋友小鸟依人的样子,就很戳我……” 张雅倩郁闷死了。 她想顾少那样炫酷狂霸拽的男生,怎么也得喜欢性感辣妹风,谁特么知道,他喜欢的是娇娇软软乖乖女? 就很气。 她又偷偷打量陆悠然几眼。 不就是装纯谁还不会? 等她把顾少勾搭到手后,一定要陆悠然好看。 顾之恒这一睡就是两节课。 陆悠然收拾好东西后,推了推顾之恒。 “嗯?”些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眼睛雾蒙蒙的,清俊的面庞少了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放学了。”她从位置上站起来,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之恒伸了个懒腰,抬眼看她:“怎么还不走?” “蛋糕。”陆悠然指了指被他挡住的抽屉,“我的。” 第14章 谁敢嫌弃他 顾之恒伸手去抽屉摸了摸,拎出两个蛋糕,在陆悠然伸手去拿时,他突然抬手挡住。 “放太久了,不能吃了。” “应该不至于吧!”她说这话时很心虚,晚上做题太投入,一时忘了还有蛋糕没吃。 “都已经是个残障人士了,还想吃坏肚子去医院。”顾之恒垂眼看她,没好气问了句。 “对不起。”陆悠然鹌鹑似的垂下脑袋。 爷爷说过糟蹋别人心意,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 可她今天晚上的举动,无异于糟蹋顾之恒心意。 顾之恒瞧着她这反应,心里那点气早散了,把她怀里的书拿过来:“走了。我送你回去。” “顾哥,晚上哪里……”侯云瀚嘴里的玩字还没说出,抬头,已经不见顾之恒的人影了。 “有异性没人性啊。”侯云瀚哀嚎。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路过一条幽静的小巷时,陆悠然突然停住脚步:“顾之恒。” “嗯哼。”顾之恒脚步未停,慢慢悠悠往前走。 陆悠然小跑几步追上他:“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顾之恒停下脚步,垂头看了眼只到自己胸前的人:“小爷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我不是故意的。”陆悠然这会像是个犯错的小孩,低眉顺目,模样简直不要太乖。 顾之恒轻嗤一声:“多大点事,小爷没生气。” 陆悠然见他神色如常,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谢谢。” “没诚意。” 陆悠然抿了抿嘴,假装没有听到,突然想到另一件事:“今天那警察是什么情况?” 顾之恒用舌尖抵了抵后牙槽,漫不经心往前走。 “你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陆悠然扯了扯他袖子,声音软软的,带了点祈求的意味:“能不能别老打架?” 这人在国际班虽然大受追捧,可在学校的名声并不好。 以前,她就是听了太多关于他的“光辉事迹”,才会怕他怕的要死。 性格决定命运。 她不想替他避开既定意外后,因为性格原因重蹈覆辙。 这一辈子,她不想他出事。 “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真的说不通,咱们可以找老师,老师解决不了,不是还有警察吗?拳头确实能解决问题,可我们生在法治社会,就要按着法律法规做事。你说对不对?”陆悠然说完这话,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 顾之恒把玩着手里打火机,饶有兴致看着小嘴叭叭叭不停的人。 他还以为小姑娘话少,管起他来,一套一套的。 看她小嘴叭叭,还怪有意思。 “你管我啊?”顾之恒把打火机揣兜里,漂亮的桃花眼眯了眯。 卷翘的上下睫毛,随着他动作轻轻颤动。 陆悠然紧张的屏住呼吸,抬头对上一双痞气的眼睛,整个人慌的不行,结结巴巴:“我我……我不是想管你,就是和你讲道理。” “你就是在管我。”顾之恒不给她狡辩的机会,单手插兜,俯身,视线和她同一个水平。 望着他那双在灯光下透着茶色的眼睛,陆悠然脸憋的通红,心脏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嗓子眼。 两人实在离得太近了,近得她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味。 她手抵在冰冷的墙面,别过头,不敢看他那双含情桃花眼。 顾之恒皱了皱眉,伸手把她小脸掰过来,嘴角勾着轻挑散漫的笑:“想管小爷也不是不可以,做小爷女朋友以后什么都听的。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语调又低又沉,灼热的气息喷在陆悠然脸上,她浑身像过电一样,僵在原地。 顾之恒对她的欲望明白而炽烈,陆悠然有时候都搞不懂,他说的喜欢,是因为这张过分漂亮的脸,还是其他…… “我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顾之恒收敛了眼底的笑意:“是不想谈恋爱?还是只是不想和小爷谈?你是不是嫌弃小爷?” 陆悠然:“???”谁敢嫌弃他? “是不想和任何人谈,我想好好学习。”她和他不一样,没有坚实后盾,读书是她唯一出路。 顾之恒打量她几秒,散漫不羁道:“暂且信你。但你想谈恋爱的时候,只能找我谈,否则小爷揍不死他。” 霸道。 陆悠然心里吐槽,就听顾之恒酷酷说了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谁同意了? 顾之恒扔下这么一句话,戴上降噪耳机,溜溜达达地走了。 陆悠然都无语死了,在他身后叫了几句,顾之恒像是没听到一样,没一会身影就消失在夜色。 望着黑漆漆的小巷,陆悠然咬了咬唇,气鼓鼓回了公寓。 等看到人已经上了楼,顾之恒从一棵树后走出来,抬头,看到四楼面朝街道的窗亮起灯,这才转身往来时的路走。 陆悠然去拉窗帘的时候,看到香樟树下有道轮廓模糊的人影,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 距离高考高考只剩下270天,每分每秒对她都很珍贵。 陆悠然学到深夜,直到困意上头,才意犹未尽关灯。 *** 晚上楚父参加一个酒局回来,路过陆悠然房间时,眉头皱了皱,抬步回了主卧。 “悠然跑外头两天了,明天你没事去学校看看。”楚父洗漱完后,亲了亲正在卸妆的楚母。 “没个正行。”楚母嗔怒看了楚父一眼,想到离家出走的陆悠然,嫌恶拧了拧眉:“她翅膀硬了,瞧不上楚家,找了也未必肯回来。” 楚父瞧她这反应,就猜她气还没消。他知道妻子偏心凝萱那孩子,可陆悠然到底是自己骨血,让她一个在外面始终不放心。 他其实也理解妻子别扭的心理,娇养了十六年的优秀女儿,突然说不是自己的孩子。 反倒是那个瞧不上眼的乡下丫头,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生下的孩子。 她的骄傲,让她排斥。 尤其是悠然那孩子沉默寡言,回楚家后也不喜与人亲近。 如果陆悠然知道楚父怎么想,肯定要翻白眼,她当初倒是想亲近楚母,可楚母压根不鸟她。 “远航那孩子过几天就要回来了,知道悠然离家出走,肯定要追根究底,到时候他问起来,你怎么说?” 虽然楚家其他人不怎么待见陆悠然,但楚远航还是很看重这个堂妹。 只是他工作忙,天南地北出差,一年到头,在家的时间没几天。 想到楚远航对陆悠然的态度,楚母想了想,压下心底的不快:“我明天去学校看看。” …… 早上警局那边就来人,说昨天带走顾之恒的事情有误会,他非但没有收到处罚,当事人家长还亲自来学校道歉。 课间班级里闹哄哄的,大伙儿都在讨论这事。 “悠然徐老师找你。”传话的是英才班的许多多。 她今天扎着个漂亮丸子头,瓷娃娃般的脸上,透着与往日不同的神采。 陆悠然与许多多同桌一年,两人关系比比一般人好,听徐老师说要找陆悠然,许多多自告奋勇来找了。 瞧着从班上小跑出来的人,许多多快步迎了上去:“悠然,你怎么不声不响的就转国际班了?” “没有为什么,想转就转了。” 许多多见她不愿多说,吐了吐舌头,没有继续追根究底。 “多多,你知道徐老师找我什么事吗?”昨天她已经和徐老师说明白,按徐老师的性格,应该不会在再劝什么。 “好像是你家里人过来了。” 陆悠然闻言,眉头轻拧,楚家来人了? 许多多察觉她脸色不好,忍不住担忧道:“你和家里人闹矛盾了吗?我出办公室的时候,听徐老师说什么离家出走。” “不算是闹矛盾,就是把话说开了。” 许多多张了张嘴,觉得眼前的陆悠然,与以往很不同。 “悠然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吗?”望着眼前漂亮得不像话的女孩,许多多这个颜控忍不了。 “只要你愿意,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陆悠然对许多多的印象挺好的,单亲家庭,文静上进,平日里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画画。 两个人在某些方面挺像,都不怎么爱和人沟通。 前世许多多靠着自己努力,考上国内最好美院,大三就拿到国外顶级大学offer。 是一个目标很明确的人。 许多多激动抱住她:“那咱们说定了,做一辈子的朋友。” “好。”陆悠然笑了起来,“一起努力,顶峰相见。” 说话间两人到了办公室,许多多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回跑。 “徐老师您找我。”陆悠然站在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抬头就与楚母视线撞了个正着,她今天穿了件水蓝色旗袍,脖子上带了串珍珠项链,富贵雍容,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富太太。” “楚太太,悠然同学来了,有误会的话,您和孩子好好说说。悠然很优秀,也很上进,一直是各科老师的骄傲。我下一节还有课,就先去上课了。” “徐老师谬赞了。”楚母不赞同笑了笑:“这丫头也就只有成绩能拿的出手。” “看样子楚太太并不了解悠然。” 徐老师说完这话,拿着课本出去,经过陆悠然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与家人有误会说开,受了委屈也别憋在心里。” 楚母目送徐老师离开,等人走远后,她脸色一沉,神色愠怒盯着陆悠然:“谁给你的胆让你私自转班?你以为凭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让那些公子少爷对你另眼相待?人家就只是玩玩你,等玩腻了,你就是个被人玩烂的破鞋。” 楚母几乎要气疯了,她不指望这个女儿给她争脸,只求她不要顶着楚家人身份,做一些掉价的事情。 谁知她才离开几天,就与混混勾搭一起,甚至为了那男生转到国际班。 国际班的学生都是些什么人,混吃等死的富家公子哥。 吃喝玩乐,不思进取。 这孽女为了这样一个男生,放着大好前途不要,传出去楚家的脸面都要丢尽。 楚母越想越气,脸上肌肉痉挛,若不是顾及这里是学校,她都恨不得上手打人。 “楚夫人你真该拿镜子照照,此刻自己是一副怎样的丑恶嘴脸。” 到底是前世生活了几年的人,陆悠然清楚楚母在乎什么,也明白怎么说最扎她的心。 她期望自己是外人眼里的好妻子,好母亲,喜欢得获得别人的赞美,享受那种被人推崇的目光。 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做个完美无缺的豪门太太。 当初如果不是楚老爷子压着,以着楚母追求完美的人生态度,她会将错就错,只当没生过陆悠然这么个女儿。 “陆悠然!”楚母厉声呵斥,额上青筋暴起,一扫之前的端庄高贵。 “楚夫人气大伤身。”陆悠然饶有兴致看着暴怒楚母,红唇轻启,语气冷漠至极:“在医院那一次,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从今以后与楚家再无瓜葛。你们若是不来打扰我,咱们相安无事,如果你们纠缠不休,我不介意公布楚凝萱身世。” “你敢?”楚母捂着胸口,人都要气晕。 “楚太太可以试试。”陆悠然笑了一下:“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对于一无所有的人,没有什么值得害怕。” 当初楚家威逼利诱逼她就范。 可眼下爷爷去世,姐姐不知所踪,楚家拿什么威胁她? 说起来楚家人也挺可笑,说什么血脉不能流落在外,可人真的认回来后,刻意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挺奇葩的。 楚母这次被陆悠然气的不轻,在办公室缓了好一会,才堪堪压下脸上的暴躁之色。 拿出镜子照了照,确定体态端庄,这才扭着腰下楼。 “回家。”楚母一上车,脸就拉下来。 “太太再过一会就放学了,不等悠然小姐和景行少爷了吗?” “不等了。”楚母脸上怒色未消,冷声对司机交代:“从今以后不许在我面前提陆悠然,那孽障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对她再好,冷不丁就要被反咬一口。” 司机心里叹气,悠然小姐成绩好性格好,怎么就没法讨太太喜欢。 可毕竟这是人的家事,他心下同情,也不好真去做什么。 楚母脸绷了一路,一回家,就上楼打电话。 楚父听到妻子的呜咽声,好声好气哄了一会,才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 楚母边擦眼泪边告状,把学校发生的一系列事,添油加醋复述一遍。 电话那边楚父听了直皱眉头:“悠然那孩子平日里乖巧听话,不像是会说那种话的人。” 第15章 误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前那都是伪装的。”她还以为陆悠然是个懂事,谁知道竟然是个有心机的。 怪不得阿萱在她手底下老吃亏。 楚父叹了口气:“好了别哭了。明天有个珠宝展,我到时候带你去,喜欢什么随便挑。” 楚母听他这么一说,才破涕为笑:“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一套。” 楚父挂了电话,站在玻璃窗前点了根烟,想着陆悠然空荡荡的房间,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半晌按下那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提示对方在忙。 楚父皱了皱眉,摘下眼镜,轻轻按了按鼻梁。 接连打了两次都没人接,楚父叹了口气,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拿过一旁的文件,正要翻看,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以为是陆悠然回电,拿过来一看,发现是楚凝萱电话。 楚父调整下情绪,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甜甜的撒娇声:“爸爸,医生说我恢复的很好,说明天就可以出院,可我想早点回家陪爸爸,你一会能不能过来接我出院呀?” 楚父抬手看了看腕表,没说好或者不好,而是反问:“囡囡身体检查都做了吗?” “嗯。”楚凝萱甜甜应了声。 “好。那爸爸下午过来接你。”楚父顿了一下,继续道:“囡囡晚上想吃什么,一会我让阿姨准备。” “我想吃爸爸做的荷叶鸡。” 楚父愣了一下,闷闷笑出声:“小馋猫。爸爸倒是想给你做,可囡囡才出院,还是吃清淡的一些好。” “那好吧。”楚凝萱闷闷不乐。 “等你身体彻底好了,囡囡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做。” “谢谢爸爸。就知道爸爸最疼我了。”楚凝萱欢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楚父勾了勾唇,也跟着笑了起来。 *** 楚母的突然到访压根没有破坏陆悠然好心情,她该干嘛干嘛,利用体育课的时间刷了两套卷子。 上午的顾之恒没来上,问了侯云瀚,说是在家睡觉。 陆悠然同他道了谢,便没把这事放心上。 下午的课顾之恒也没来,老师见怪不怪,点名的时候直接跳过他。 陆悠然一个下午心不在焉,刷了一套理综后,就去篮球场找侯云瀚。 侯云瀚身高一米七九,体重一百八,可别看他这副样子,打球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轻轻松松就投了个三分球。 陆悠然出现在球场的时候,场上爆发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侯云瀚朝场外做了个帅气的姿势,眼尖看到角落站着的陆悠然,愣了两秒,朝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小跑着下了场。 “小同学来看顾哥比赛?”侯云瀚笑嘻嘻凑上前,却在距离陆悠然半米的地方停下,“不过你来的不是时候,顾哥今天不上场。” 听侯云瀚的语气,顾之恒不像有事。 陆悠然松了口气,口是心非道:“没有找他,就出来透透气。” “小同学这口气透的有点远。”侯云瀚饶有兴致看着陆悠然,篮球场距离南幢七八百米,谁大热天跑这么远地方透气,尤其还是个热爱学习的乖乖女。 “???” 陆悠然杏眼剧烈颤抖,有种说谎被戳破的羞窘。 女孩双颊迅速染上一抹粉,白皙如玉的面庞,霎时如三月盛开的桃花。 美人如画,不外如是。 侯云瀚心底啧啧称奇,怪不得顾哥稀罕,这又奶又欲的妹子,谁能够遭得住? “小同学喜欢顾哥不丢脸,所以你不必藏着掖着。”看着神游天外的女孩,侯云瀚贱兮兮说了句。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 “好好好。你没有。”侯云瀚憋着笑,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 瞧着侯云瀚这个反应,陆悠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场上有人在叫侯云瀚,他挥了挥手,转头对陆悠然道:“带笔了吗?” 陆悠然不明所以,下意识回了一句:“带了。” “给我。” 陆悠然把笔递给他,他咧嘴一笑,隔着一个安全距离,唰唰在她手背留下一串号码。 “顾哥的电话号码。” 陆悠然人裂开了。 她想和侯云瀚说清楚,一抬头,发现他人已经跑回球场,隔着一段距离,隐约还能听到男生起哄声。 陆悠然脸红的厉害,几乎是落荒而逃。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盯着那串号码,想着到底打还是不打,最后理智战胜情感,用肥皂水把字迹洗了。 侯云瀚打完球,看到手机上有一个未接号码,发现是顾之恒,立马按了回拨。 电话那头一接通,他就兴高采烈邀功,顺道把陆悠然今天的反应,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最后还来一个总结性发言:“顾哥你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小同学可比我想象中的还在乎你哦。” “你说小仙女来球场找我了?”顾之恒笑了一下,听着声音,心情应该很不错。 “那必须的啊。”侯云瀚夸张道,“我把顾哥的号码给她,小同学就喜滋滋走了,还别说……” 侯云瀚话说到一半,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停顿了几秒,担忧地问道:“顾哥你生病了?” “有点着凉。” “要兄弟给你买药送过来吗?” “滚。”顾之恒嗤笑一声:“老子身体好着。” “是是是。”侯云瀚笑着打哈哈,别有深意:“顾哥一夜七次都不成问题。” “滚犊子。”顾之恒笑骂一声,把电话挂了。 他赤脚从床上下来,走到厨房,从冰箱中拎出一瓶牛奶。 插上吸管慢悠悠喝了起来。 小姑娘嘴上说不喜欢,行为倒是挺诚实,一天没见到他,就开始关心起他的行踪。 哎。他这该死的魅力。 顾之恒嘴角翘了翘,按耐住冲动,等着小姑娘的电话。 这一晚顾之恒熬了一宿,也没等来陆悠然一句问候。 顾之恒顶着两个黑眼圈,指尖在陆悠然头像戳了戳,咬牙切齿:“小骗子。” …… 陆悠然还不知道在侯云瀚的推波助澜下,自己在顾之恒心中的形象从乖乖女,变成一个欺骗人感情的女骗子。 她洗漱后背着书包出门。 进校时陆悠然身后有人撞了一下,回头一看,是臭着脸的顾之恒,张口想打招呼,却见他面无表情从自己面前走过。 陆悠然:“……” 她有得罪他吗? 陆悠然反思了一下,确定没有后,脚步轻快上楼。 顾之恒一进班级就趴在座位上睡觉,陆悠然猜他今天心情不好,做什么都轻手轻脚,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他。 侯云瀚抱着一个篮球进班级,本想问问昨天顾哥和小同学进展,瞧着他在睡觉,识趣坐回自己位置。 他顾哥这副被人吸光精气的模样,想必是昨天和小同学聊得太high了。 侯云瀚抓了抓自己帅气的发型,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一圈,勾了勾唇,一副深藏功与名的做派。 第一节语文课结束后,谢老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说下周二全市联考。 国际班同学哀嚎一片。 “平时不努力学习,这会鬼叫有用吗?不想考的太难看,周末给我好好复习,把发下去的卷子都做一遍。” 侯云瀚甩了甩手里的卷子,贱兮兮:“谢老师就我们班这水平,临时抱佛脚也无济于事啊。” “就你话多。”谢老师横了侯云瀚一眼,“这次你还考倒数第二,拉低班级平均分,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就我们班那垫底的平均分,谢老师没必要,完全没必要啊。” 谢老师脸更黑了:“侯云瀚你给我端正态度,成天嬉皮笑脸像什么样?” “老谢,我这不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怕你到时候遭不住打击。” “猴哥说的没错,老谢咱把格局打开,条条大路通罗马,咱没必要以成绩论英雄。” “你们是学生,不比成绩,比什么?”谢老师知道和这些皮猴说不通,拍了拍桌子,恨铁不成钢:“一个个巧舌如簧,能说会道,啥时候你们把这份机灵劲用在学习上,咱们班也不至于次次垫底。” “老谢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压根就不是读书的料。” “得得得。借口一套一套的。”谢老师被这群狼崽子弄得没脾气。 随便说了两句,拿着课本走了。 闹哄哄的氛围没影响到陆悠然,她拿到试卷后,就趁热打铁做了起来,英语是她的强项,一目十行,课间十五分钟轻轻松松做完两面。 余光打量了眼还在睡的顾之恒,眉头皱了皱,拎着杯子去饮水机接水。 陆悠然重新回位置的时候,顾之恒醒了,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的缘故,他整个人恹恹的。 听到她的脚步声,撩起眼皮看了眼,又默不作声转过去。 他的眼神怪怪的,陆悠然说不上来。 她求救般看着侯云瀚,他却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清楚状况。 陆悠然抿了抿唇,想问明白,可某人傲娇的很,只看了一眼,就不再搭理她。 陆悠然没办法,只能拿出试卷,继续刷题。 顾之恒以为自己的不满,已经表现得足够明显,陆悠然怎么说也得问候一声,谁知她瞄了自己两眼,又默默做自己的事。 顾之恒那个气啊。 眼角余光偷偷打量身侧的人,小姑娘低垂着脑袋,露出修长白皙天鹅颈。 额前几缕毛茸茸的碎发落下,搭在她白嫩细滑的脸庞。 顾之恒一直知道小姑娘长得好,可近距离看,发现她连头发丝都长在他审美。 好看的让他心痒难耐,就是有点没心没肺。 顾之恒撇了撇嘴,幽幽地叹了口气。 哎,算了。 谁叫他稀罕她。 没心没肺就没心没肺吧! 顾之恒看了一会,觉得眼皮很沉,戴上降噪耳机,趴回桌上。 第16章 撒娇 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消失,陆悠然紧绷的身体放松,甩了甩手,快速把剩下的题目做完。 知识前世已经系统的学过,现在捡起来,效率比她预想的好。 或许是谢老师提前打过招呼,各科老师对陆悠然格外优待,即便发现她在课堂做卷子,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三节课结束时,陆悠然看了看顾之恒,发现他呼吸粗重,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 犹豫了几秒,还是伸出手。 手刚碰到顾之恒额前碎发,他猛地睁开眼,大手准确无误抓住她手腕。 少年侧着头,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她:“偷吃老子豆腐?” “我没有。”陆悠然眉头微蹙,手腕轻轻一动,掌心顺利贴在顾之恒额头,滚烫的温度传来,心跳跟着乱了几拍。 “你发烧了。” 顾之恒撩起眼皮,无所谓“嗯”了声。 “知道发烧还不拿药?”陆悠然绷着脸,语气严肃:“顾之恒,你能不能好好爱惜自己身体?” 顾之恒身体往后一靠:“不就是发烧,多大点事儿。” 陆悠然噎了一下,转移话题:“能自己走路吗?” “走不动,你背我?”顾之恒玩味问道。 “正经点。”陆悠然真的要气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说笑呢。 顾之恒歪着头看她,漆黑的眼眸闪了闪,半晌,手指虚握,敲了敲侯云瀚桌子:“送我回去。” 侯云瀚“哎”了一声,视线在两人间转,眼底透着迷茫。 这么好增进感情的机会,顾哥怎么会拒绝? 两人吵架了? 看着又不像啊。 侯云瀚接过顾之恒扔过的钥匙,脑子灵光一闪,想起一件重要的事,顾哥怕吃药,还晕针。 像顾哥这样一生好强的人,哪里能允许,自己弱点暴露在喜欢人面前。 尤其……嗯,还晕针,怪丢脸的。 顾之恒看了陆悠然一眼,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好学生不能翘课。”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陆悠然全身紧绷。 “小同学别担心,我会照顾好顾哥。”侯云瀚笑着打圆场,怕陆悠然想多,临走时又加了一句:“顾哥不是不喜欢你陪,而是怕耽误你学习。” 陆悠然没把这事放心上,等两人离开后,拿出模拟卷,心无旁骛的做起来。 才写了几道题,门外就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紧接着,一道突兀的夹子音骤然响起。 陆悠然循声望去,映入眼帘是个着装打扮中性化的女生,齐耳的短发,利落的别在耳后,英气十足的脸羞答答的望着门口方向。 “景行你来啦!” 嗲里嗲气的嗓音,让人后脖颈一凉,鸡皮疙瘩竖了起来。 “萧姐,你嗓子哑了,我有药,你要不要来一颗?”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萧一苒横了那多事的人一眼,随即又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 楚景行被萧一苒看得一阵恶寒,无视她的媚眼,臭着一张脸道走到陆悠然面前:“谈谈。” “没空。”陆悠然头都没有抬,直接拒绝。 楚景行咬了咬牙,俊脸难看了几分:“你确定要在这里谈私事?” 随着楚景行这话落下,周围一阵窃窃私语。 说来也是很可笑,陆悠然回到楚家后,楚父楚母怕楚凝萱闹情绪,对外宣称她只是养女。 又怕她言行有失影响楚家声誉,勒令她在学校不许提及自己身世。 以至于全校都知道楚凝萱这个冒牌,不知道她这个真正的楚家女儿。 以前她惦念着那点可笑的亲情,对楚家多少抱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眼下她彻底放下了,楚家人却阴魂不散。 陆悠然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的怒意,起身快步离开教室。 僻静的角落里,陆悠然漠然地看着楚景行:“你想和我谈什么?” 对于这个便宜弟弟,陆悠然的感情是复杂的,前世,她还活着的时候,楚景行无脑维护楚凝萱,可在她被害死后,他又是楚家唯一一个质疑她死因,用尽手段调查真相。 陆悠然冰冷的眼神刺痛了楚景行,他张了张嘴,暴躁又沉痛道:“悠然姐,你这副做派是打算永远不回楚家了?” “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家。”陆悠然看着天际漂浮的白云,神色淡淡:“如果你找我,是为说这些废话,那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 陆悠然说着就要走,楚景行连忙拉住她。 “你是不是和顾之恒交往了?学校都在传,你为了他转班?” “这事是我的私事,你管不着。” 楚景行被她这话一激,也来了火气,涨红着脸怒吼道:“陆悠然,你就算是想报复楚家,也不该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顾之恒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别以为他现在对你另眼相待,就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他身边什么样的女孩子没有,接近你,不过是玩腻了,想换一换口味,等他…:” “楚景行你今天吃蒜了?” “什么?” 楚景行不明所以,傻愣愣看着陆悠然,谁料下一秒,就听她冷嘲热讽道:“嘴巴那么臭。” 楚景行深深被内涵到,胸口剧烈起伏,气恼:“我说这么多到底是为了谁,陆悠然你别不识好歹。” “很抱歉,你的好意,我领不了。”陆悠然看着眼前容貌青涩的男孩,十五岁出头,眉眼与自己有四分相似,少年心性,有着属于这个年纪该有朝气与活力。 “我不知你出于什么心理和我说这些,但楚景行我要告诉你的是,在你们无条件信任楚凝萱,不问缘由把我关进地下室,我与楚家那点情分就断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陆悠然用平静的语调说这些事,楚景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发酸发胀,难受的想要嘶吼出来。 “前面十六年楚家没养过我,未来的日子,我也不想楚家掺和进来。” 陆悠然扔下这话,也不管楚景行怎么想,挺直腰板,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搞不懂。 明明一个两个都不喜欢她,偏偏又要装出一副为她好的样子。 挺没意思的。 陆悠然深吸了口气,刚想上楼,谁知在楼梯口被人拦住。 看清堵着她去路的是谁,陆悠然眼皮跳了跳,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你不是去医院了?为什么会在这?” 顾之恒桃花眼微微撩起,没骨头似的倚在楼梯护栏。 还能为什么? 群里看到有人找她麻烦,特地过来替她撑腰,谁知道是楚景行那傻逼。 “我想打他,你没意见吧?”他说这话时眼尾泛着红,慵懒的语调透着几分乖戾。 陆悠然:“什么?” “他造老子谣。”顾之恒咬牙切齿,眼睛直勾勾盯着楚景行离去的方向,嘟嘟囔囔:“老子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他居然说老子……” 顾之恒话说到一半,浑不在意瞥了陆悠然一眼,清俊的脸上阴云笼罩:“你是不是信了他的鬼话?” “没有。”陆悠然连忙摇头。 顾之恒眸光闪了闪,傲娇地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怕我揍他,才故意这样说?” “和一个二百五打架掉不掉价?” 未了陆悠然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怕楚景行挨揍,而是怕你手打疼了。” 听她这么说,顾之恒嘴角翘了翘,前一刻还暴怒的小狼崽,此刻收敛起锋芒,温顺的将下巴搁在她头顶,瓮声瓮气:“我头晕。” “头晕你还乱跑?”陆悠然不适应突如其来的亲近,僵了僵,不动声色把人拨开:“侯云瀚呢?他不是和你一起?” 顾之恒没回答,低头看了她一眼。 楼道里柔和的光线下,少年俊美的五官不似平日那般凛厉,细碎短发服帖地垂在额上,泛红的眼尾,带着一种让人蹂躏的破碎感。 陆悠然心脏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软的不行。 重生回来,她对一切都有应对之策,偏偏对他感到束手无策。 “那……我陪你去医院,或者医务室?” “我哪都不想去。”顾之恒耷拉着眉眼,有气无力哼了哼。 “这是你想不想去的问题?”陆悠然差点气笑了,“你现在烧的很厉害,一定要去拿药。” 顾之恒别过头。 “你幼不幼稚?生病了就得拿药吃,这样病才会好的快……”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两秒,神色古怪看着顾之恒:“你不去医院,不会是怕打针吃药吧?” 顾之恒眼皮剧烈跳动,耳尖泛起一抹薄红,炸毛:“老子长这么就没害怕的东西,陆悠然你看不起谁呢?” 他把扶着自己的小姑娘往旁边一拨,大长腿一迈,快步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陆悠然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小跑着去办公室请假。 谢老师听说顾之恒的情况后,非常痛快地批了假条,临走时还嘱咐她,遇到紧急情况给他打电话。 春藤国际中学的校医务室,档次非常高,日常配备有两个医生和两个护士。 这会坐班的是个女医生,简单询问姓名和年龄后,拿出一根体温计递给他。 顾之恒绷着脸,动作僵硬接过温度计,可对上陆悠然的目光时,不服气地抬了抬下巴。 陆悠然:“……”幼稚。 与陆悠然预想的差不多,顾之恒高烧39.8°,医生的建议是先打点滴,顾之恒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医生没说什么,开了退烧药,交代回去好好休息。 第17章 想你 出校门后,陆悠然交代了一句,小跑着去街对面超市买水。 顾之恒没精打采应了声,目光紧盯着她离去背影。 小姑娘瘦瘦小小,却精神十足,顾之恒看着,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春藤国中是锦城的贵族学校,消费水平比一般的学校要高。 位于学校对门的超市,琳琅满目的进口商品。 陆悠然不知顾之恒平日喝哪种水,咬咬牙,挑了款楚景行常喝的牌子。 “喝点水,润润喉。” 顾之恒视线在她脸和矿泉水上转了两圈,笑着接了过来。 “我手机坏了,你打一下车。” 顾之恒喝水动作一顿,轻描淡写:“左边运动裤口袋,自己拿。” 闻言,陆悠然愣了一下,视线落在他运动裤上:“我不方便。” 顾之恒鼻腔哼了哼,晃了晃手里的药和水:“腾不出手。” “爱拿不拿。” 陆悠然拿他没辙,伸手去掏手机。 少女的手白白嫩嫩,如上好的羊脂美玉,温热指腹擦过大腿,顾之恒散漫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凝重。 他茶色的瞳眸,静静看着她。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耳根泛起淡淡薄红,咬牙切齿:“你手往哪里摸?” 陆悠然呆呆抬起头,额前几缕碎发落下,湿哒哒贴在精致的脸庞。 少年的直勾勾看着她,眼底欲气十足,像是随时要将人拆吞入腹。 陆悠然抿了抿唇,挺翘的睫毛剧烈颤动:“拿手机,怎么了?” “老子让你拿手机,可没让你揩油?”顾之恒臭屁地哼了声。 陆悠然:“???” 顾之恒悄悄看了身旁的陆悠然,耳尖红的滴血,嘟嘟囔囔:“馋老子身子的人多的是,你想摸就明目张胆摸,老子又不是不给摸。” “……” 陆悠然缓了好几秒,后知后觉意识到哪里不对味,脸轰的一下红了,结结巴巴:“你怎么那么……”色情。 最后几个字她羞得说不出口。 女孩小鹿般的眼睛又惊又怒,薄薄的肩背轻轻颤动,带动着胸前的波峰起伏。 顾之恒视线不经意落在她微敞的领口,玉肌雪肤,风光无限,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差点控制不住血液的流向。 “口是心非。”顾之恒脸上面无表情,心里却有点小得意。 以前小仙女不拿正眼看他,发现不了他的好,如今朝夕相处,可不就被他迷的神魂颠倒。 害,他这无处安放的魅力。 陆悠然咬了咬唇,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顾之恒,你能不能讲讲道理啊?” 顾之恒用那双烧得水雾弥漫的眼睛看她:“你和病患讲道理?” 陆悠然噎住。 她气鼓鼓别过脑袋,用手划了下屏幕,打开叫车软件。 等了不到三分钟,一辆白色迈巴赫停了下来。 陆悠然反复对了车牌号,迟疑要不要过去,就在这时车窗降下来,探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男人四十出头,眉眼十分和善。 “靓妹靓仔上车。”男人操着口本地口音,嗓门特别大,一看就是很好说话那种人。 陆悠然不放心,又对了遍手机号,确定这就是自己叫的车,伸手去拉车门,顾之恒却先了一步。 等陆悠弯腰坐进车里后,顾之恒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在两人坐车离去后不久,超市大门走出一道清丽的身影,女孩怨毒的脸上,嘴角扯出一抹邪恶的笑。 车内空调开的很足,燥热一下被驱散。 怕顾之恒在车上说什么劲爆的话,陆悠然上车后安安静静坐在窗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的可以塞下两个人。 车子快速在车道上行驶,陆悠然却很难集中注意力。 等禁不住侧目去看,顾之恒已经睡着。 斑驳的光线透过车窗,照在笔挺的鼻梁,拓印出他俊逸立体的轮廓。 发烧的缘故顾之恒的脸很红,往日里凌厉的五官,在这抹红的衬托下显得妖冶神秘。 重生回来这段日子,只有此刻,她才敢肆无忌惮打量他。 顾之恒这张脸无疑是好看的,撇去他亿万身家,也有无数女人为他前仆后继。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专注看着一个人时,很难让人不沦陷。 她对顾之恒的感觉很难说清楚,一方面她感恩他前世所做一切,另一方面她怕招惹这样强大的存在。 男人这种生物,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她不确定他的区别对待,是好奇心使然,还是其他什么。 经历过一次失败的人生,她不想牵涉进太多情感。 陆悠然悠悠叹了口气,别过头,去看窗外景色。 锦城别称是桂城,这个季节正是桂花盛放的季节,街道两边桂花开得正艳,隔着车窗隐约能闻到花香。 以前住小岛的时候,爷爷门前的院子里有两棵五六米高的桂花树,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她和姐姐就会拿工具采摘桂花。爷爷的厨艺一等一的好,采摘回来的桂花,他会做成各种各样的小糕点,耳濡目染下,她和姐姐的厨艺也很好。 想到过世的爷爷和失踪的姐姐,陆悠然心口发胀发酸,如果爷爷还在世姐姐没失踪,得知楚家那般对待自己,他们一定会千方百计带她回家。 阳光照进她眼里,她难受地眨了眨眼,侧头,对上顾之恒探究的目光。 些许是小憩过的缘故,顾之恒眼底有困意,但人还算清醒。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也不知在想什么。 陆悠然不敢与他对视,默默收回视线。 就在这时,顾之恒没头没脑说了句:“过来,肩膀借你一下。” 陆悠然懵了两秒,下意识去看司机,谁知对上后视镜里意味深长的眼睛:“小情侣闹矛盾,叔懂,你们好好谈,叔保证不看。” 不等陆悠然反驳,大叔歘的一下,把挡板升起来。 封闭的空间里,两人四目相对。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明明很舒适的温度,陆悠然却觉得燥热。 顾之恒非常满意大叔的识趣,屁股一挪,霸道地挤到陆悠然旁边,大手一捞,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想哭就哭,以后只要老子还活着,就没有人能欺负你,即使是你的父母家人也不行。” 顾之恒动作行云流水,唯有轻颤的指尖,暴露他此刻紧张的心情。 不知是顾之恒抱的太用力,还是他的话触动陆悠然,她挣扎了几下,就安静地窝在他怀里。 少年心跳强健有力,陆悠然听着那在耳畔雷动的心跳,低迷消沉的情绪突然如潮水般退去。 下车的时候司机暧昧地看了两人一眼,朝着顾之恒招了招手,笑呵呵:“靓仔把女朋友哄好了没有?没有的话,就多哄几次。靓妹那么漂亮,肯定是嘴硬心软。根据叔过来人的经验,没有哄不好的女人,只有不用心的男人。你看我家那位,气我昨天忘记交往周年日,没收了我的卡,罚我大热天出来跑单。” 大叔说完悠悠叹了口气,眼角眉梢高高提起:“哎,媳妇太粘人了,也是甜蜜的负担。” 顾之恒对司机大叔印象不错,难得好脾气听他唠叨。 “靓仔,叔看你很合我眼缘,要不要加个微信?” 顾之恒撩了撩眼皮,正想要拒绝,就听司机说:“哄媳妇叔可是专业的。” 顾之恒抬眼看了站在树荫底下的女孩一眼,嘴角勾了勾,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我家小姑娘不爱生气。” 江潮生摸了把光溜溜脑门,似乎也意识自己举动唐突了。 “那行,叔走……” 江潮生话说到一半,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添加好友提醒,他愣了两秒,笑得眼睛眯成一道缝,刚想说什么,发现人已经走远。 …… 顾之恒回别墅后,困意就上头,交代了声,就打算回卧室睡觉。 陆悠然记得他没吃药,自然不会由着他。 “中午想吃什么?” 顾之恒爬楼梯的动作一顿,瞥了眼她打石膏的手:“饿了?” 陆悠然听他这么问有点意外,眨了眨眼睛,乖巧地点了点头。 确实有点饿了。 顾之恒垂下眼睑,三两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满满当当食物,蔬菜水果相对少一些,大部分都是即食品。 “最近阿姨请假了,家里只有这些,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没有的话我点外卖。” 听到这里陆悠然知道他误会,伸手扯了扯顾之恒衣角:“我的意思是你想吃什么?我做。” “傻样。废了一只胳膊还不够?”顾之恒嗤笑一声,搬过过一条椅子,把她按在上面:“老子可没有奴役病号的习惯,乖乖坐着,老子给你整吃的。”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她:“你吃蘑菇过敏吗?” 陆悠然不明所以,眨巴着眼睛看他,而后缓缓摇了摇头。 顾之恒鼻子哼了两声,拎了一桶自热饭,像是想到什么,又拎了一桶出来。 望着少年忙碌的背影,陆悠然心脏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 有什么要破土而出,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食物霸道的香味就飘了出来,顾之恒打了个哈欠,示意陆悠然过来吃饭。 他这会浑身难受,本来不打算吃东西,可担心自己不吃,小姑娘会不自在,做的时候,特意做了两个人的份。 陆悠然一直待在沿海城镇,邻里邻居送礼什么的,都是各种各样海产品。 相比嗜辣如命的锦城人,她的口味更偏清淡。 顾之恒吃了两口就没胃口了,支着下颌,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儿。 小姑娘白白净净,吃相特别斯文,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陆悠然吃到一半,发现顾之恒在看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假装没注意到,只是吃东西的速度快了许多。 顾之恒看人吃的差不多,起身就要往三楼走,陆悠然连忙叫住他:“顾之恒你药还没吃。” 在医务室时,顾之恒只吃了紧急退烧药,还有一包消炎药没吃。 顾之恒动了一下,撩起眼看她。 “按时吃药,病才能好。”陆悠然说着把药拿出来,又把超市买的水搁他手上。 顾之忧看了看手里的药片,又看了看陆悠然真诚的脸。 微微垂下眼睑。 过了几秒,像是认命一般拧开瓶盖,仰头将药片吞了下去。 “家里有温度枪吗?” 顾之恒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大长腿一迈进了厨房,没一会,拿出一把温度枪。 陆悠然接过温度枪检查一遍确定能用,朝着顾之恒摆了摆手:“去休息吧。” 想了想又加了句:“别把门反锁了。” 若是平常听小姑娘这么说,顾之恒肯定要占占口头便宜,可眼下头晕的厉害,就不打算逗她。 “我家没有禁忌,无聊随便逛,小花园里有刚成熟的葡萄,喜欢的话可以去摘着玩,要是想学习,去四楼的书房。” 顾之恒交代完,打着哈欠上楼。 陆悠然若有所思盯着那几乎没动筷的食物,拿起抹布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又在柜子里找到一口砂锅。 根据顾之恒囤货的习性,猜他跟自己一样,喜欢吃海产品这一类。 可海鲜类大多都是发物,思虑再三,决定煲一锅清粥。 以及一些开胃小菜。 顾之恒这一睡就一个下午,陆悠然隔半小时给他测一次体温。 直到他温度彻底降下去,才放心待在客厅做作业。 临近六点的时候,顾之恒悠悠转醒,望着光线昏暗的房间,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 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生病的事。 掀开被子下床。 镜子里映着一张帅气的脸。 顾之恒嫌弃地抓了抓自己汗津津的头发,打了个哈欠,姿态散漫去衣帽间拿换洗的衣服。 听到三楼传来声响,陆悠然握笔的手一顿,眼睫颤了颤,快速把卷子收起来。 顾之恒洗了个澡,一身轻松下了楼。 看见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小菜,他眉梢一挑,以为是家里的阿姨回来。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想错了,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单手熟稔的拿着一碟拌青瓜。 顾之恒眉头一拧,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碟子:“这些是……是你做的?”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做做,看看合不合口味的。” 第18章 小傻子 顾之恒深邃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小姑娘娇娇小小的,软乎乎的脸蛋嫩得能掐出水,她抬眼望着自己,星眸水光潋滟仿佛盛着满天星河。 心脏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自从母亲去世之后,那男人顺理成章成为他的监护人,尽管他把一切安排妥妥当当,可他始终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对他而言家仅仅只是个居所,富丽堂皇,却又包裹着无尽的孤寂。 可此刻似乎有什么碎裂,沾染上女孩儿气息的别墅,在他眼里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顾之恒喉结猛动了了一下,俯身,把人困在自己和餐桌之间。 “哪里来的田螺姑娘?”顾之恒哑着声音问。 少年的笑轻佻又邪魅,透着股危险的气息。 陆悠然脊背陡然一僵,脸不受控红了起来。 “你别闹了,赶紧吃饭。” 陆悠然伸手去推他,却被顾之恒抓住手腕,轻轻一带,撞进一具滚烫的胸膛。 少年愉悦的声音响起:“就抱一下,乖,别乱动。” 陆悠然哼了两声,不自在地挣了挣。 “艹,再动小爷要硬了?”顾之恒俯下身,视线落在女孩水润润的唇,酷酷地威胁:“惹起火,你灭吗?” 陆悠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看要撞上桌子,一只大手准确搂住她细腰。 两人身体紧贴,少年灼热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脸上。 灯光下,女孩儿奶呼呼的,一张脸又欲又纯,说不出的撩拨人。 顾之恒喉结滚了滚,低头就要吻上去。 陆悠然瞳孔剧烈震荡,连忙用手捂住嘴。 他的吻停在距离她唇三厘米的地方。 顾之恒望着捂着嘴巴的女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坏笑着问:“小同学,你不会以为小爷要亲你吧?” “???” 陆悠然心里咯噔一下。 像是被戳破心事的小孩,脸肉眼的速度变红。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尴尬的不知说什么,但同时心里又暗暗松了一口气。 “傻。”顾之恒单手将她抱到餐桌上,身体挤进她双腿之间,似笑非笑调侃:“小仙女,你这么好骗,以后可怎么办?小爷可不仅仅是想亲你……” 顾之恒收敛起脸上的笑,脸上全是认真:“我想和你在一起,馋你身子,想和你做脖子以下的事情。” 救命。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陆悠然整个人都要炸了。 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紧绷。 她警惕地看着他,声音都结巴了:“不要再开这种玩笑,我真的会生气的。” “没开玩笑。”顾之恒低沉着声音,“小爷打心眼里稀罕你,不是想玩一玩,如果要玩,小爷不介意被你玩!” 什么不介意被她玩啊? 越说越离谱。 陆悠然真的要哭了。 她长这么大追求者不计其数,可没一个像顾之恒这样百无禁忌。 “做我女朋友,让我照顾你。”顾之恒含笑看着她,声音中透着股诱哄的意思。 “不行。”陆悠然几乎是脱口而出。 “……”顾之恒愣了一秒,想起小姑娘之前说过的话,懊恼地爆了句粗口:“小爷要被你玩死了。” 少年气得跳脚,却什么也没做。 陆悠然松了口气,赶紧从他胳膊钻出去。 顾之恒被她举动气笑,大长腿一迈,轻轻松松把人给逮回来:“怕小爷还追着小爷跑?我看你存心不让我好过!” “那……我以后和你保持距离。” 顾之恒太阳穴跳了跳,脸一下子沉了下来:“你敢?” 陆悠然被他眼神吓到,咽了咽口水,慌忙地摇了摇头。 “不许躲着我?听到没?” “……”好凶。 陆悠然咬着唇,僵硬点了点头。 “吓到了?”顾之恒低笑,抬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 陆悠然没说话。 知道他不会欺负自己是一回事,可直面他霸道的一面又是另一回事。 “没出息。”顾之恒笑骂一声,戳了戳她头顶的小揪揪:“你是小爷永远不会动手的人,我只会是你的剑你的盾。” 他说完拉开一把椅子,把陆悠然按在上面。 自己则绕到她对面坐好。 不再继续那些尴尬的话题,陆悠然悄悄松了口气。 顾之恒经历过那件事后,每次生病,都会很长时间没食欲。 可当软糯香甜的凤爪在舌尖滑动,他翘长的睫毛猛地一颤。 好吃,太好吃了。 比老头每年千万年薪聘请的国厨做的还好。 简直就是,妙不可言。 他夹了一筷子腌的入味的酸辣青瓜,又吃了勺咸香可口的蟹黄豆腐羹,整个人像是泡在粉红泡泡里。 “小同学。” 陆悠然吃饭的手一顿,抬头望着顾之恒,声音软软地问道:“怎么了?” 顾之恒没说话,单手支着下颌,黑眸沉沉地看着她。 陆悠然被盯得不好意思,小脸颊红扑扑的,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她等了一会,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猜他在逗自己,抿了抿唇,低头小口小口吃饭。 “小仙女。”顾之恒拖长尾音。 陆悠然:“……” 不想理他。 “陆悠然。” “然然。” “然宝。” “!!!”幼稚鬼。 陆悠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之恒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有事说事。”她瞪了他一眼。 顾之恒笑着问她:“小同学透个底呗,你还有多少隐藏技能?” “想知道?”陆悠然眨着大眼睛看他。 顾之恒笑着点头。 陆悠然想了想,真诚地说道:“不想告诉你。” “你……”顾之恒有些哭笑不得。 吃完晚饭后,陆悠然想打车回学校,顾之恒坚持要送她回去。 到学校后,顾之恒没有要下车的意思,等看着陆悠然进了学校,一踩油门离开了。 陆悠然刚走进教室,就发现班上气氛有些不对,以张雅倩为首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国际班的学生上课不积极,距离响铃就差十分钟,座位一大半都是空的。 陆悠然刚坐回位置,张雅倩瞟了他一眼,故意加大音量:“有些人啊,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闻着味就过来,哈巴狗似的撵也撵不走。” “那可不。对于某些人而言,容貌可是她最好武器。”挨着张雅倩坐的漂亮女生,一脸嫌弃扇了扇风,眼睛有意无意往陆悠然身上瞟,“装柔弱扮可怜勾引男人,不就是她们的拿手好戏。” “山旮旯里跳出的麻雀,看见一步登天的机会,可不得紧紧抓住?” “用计谋得来的东西,终究会因算计失去。” “别到时候钱没捞着,人却被玩残了。” “……” 几人越说越过分,就差指名道姓。 对于小女生之间的恩恩怨怨,男生大多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毕竟从高一到高三追顾之恒的女生如过江之卿。 争风吃醋的戏码,隔几天就要演一次。 当然也有人觉得几人说话难听,柯贝嘉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他还没张口说话,就被张雅倩喷了回来:“娘娘腔别没事找事,不关你的事,你少掺和进来。” “没事捧人家的臭脚,人家可看不上你。” “张雅倩,你他娘是要打架吗?” “没那本事就别强出头,吵不过就想打架,你也就这点儿能耐了。”张雅倩嗤笑。 陆悠然其实是不想搭理张雅倩,一方面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另一方面避免没必要的麻烦。 她第一次见张雅倩,就觉得她熟悉,现在终于想起她是谁。 张氏国际掌上明珠,凭着一己之力将张氏卷入漩涡,春藤国中建校百年以来引以为耻的学生。 张家在锦城也算小有势力,张母女承父业后,一度将张氏发展为锦城龙头企业。 只是这些年企业内部出现矛盾,产品缺少创新隐隐有了没落的趋势。 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张氏没准还有东山再起的一天。 可在十月三号那天,张家会爆出惊天丑闻,张雅倩长期霸凌的女孩,会在这一天从张氏总部跳下。 本来以张家的财力,这事是能压下去,可坏就坏在,女孩跳楼时砸死的路人很有背景。 短短三天的时间,张氏就销声匿迹。 这事当时在锦城闹得很大,街头巷尾都有流传。 张家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楚老爷子特意为这事开了个家庭会议。 有一句话她印像特别深刻,老爷子一脸遗憾说:“张惠芳是个有本事的,可惜看人的眼光不准,生的女儿也是个不省心的。” 张雅倩和楚凝萱是一类人,对挡自己路的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那个跳楼的女孩,是张雅倩初中同学,据说成绩特别好,人长得也很乖,参加过很多竞赛,可不知道她哪里招惹了张雅倩,从初二起,就联合同学孤立她。 两人上高中后不在一个学校,可张雅倩心情不好时,还会找人去堵她,最严重的一次找人把她强了,女孩不堪其辱,最终以那样决绝的方式结束生命。 陆悠然知道张雅倩有多坏,所以尽量不和她接触,可看着柯贝嘉因自己受牵连,她继续保持沉默就说不过去。 就在张雅倩抡起凳子要砸柯贝嘉时,陆悠然伸手拉了柯贝嘉一把。 他身体踉跄一下,堪堪躲了过去。 “张雅倩你个疯子。”柯贝嘉没想到张雅倩真敢砸自己,这会脸色一会青一会白。 张雅倩这些年嚣张惯了,无论惹多大祸事,她妈都能替她摆平。 在她眼里柯贝嘉就是跳梁小丑,她们内涵陆悠然关他什么事? 一想到邮箱匿名收到的亲密照,她就嫉妒得发狂,明明她长得也不赖,也按照顾少喜欢装扮,可偏偏他一个眼锋也不肯给自己。 她家世好,长得也漂亮,也是她先喜欢顾少,可凭什么被另眼相待的是陆悠然? 之前听凝萱说她是个有手段,现在看来还真没冤枉她。 “哟,小残废你都废了一只手,另一只也不想要了么?”挨着张雅倩坐着的漂亮女孩,吹着口香糖,饶有兴趣盯着陆悠然。 吴欣欣是高二三班的学生,初中时就和张雅倩玩的好,进春藤国中靠的就是张家人脉。 这些年她与张雅倩形影不离,好的像是连体婴儿,可等张家出事之后,落井下石最狠的就是她。 见陆悠然不搭理自己,吴欣欣脸色阴沉,伸手作势就要推她,谁知还没碰到她衣角,一个球猛地砸到她肩膀。 侯云瀚冷着脸,气势汹汹冲进来:“你他妈是谁?我顾哥罩着的人,你也敢招惹,不想在学校里混了?” 吴欣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可瞧着侯云瀚难看的脸色,咬了咬牙,不甘地退到张雅倩身边。 两人互换了一个眼色,最终什么都没说。 侯云瀚横了吴欣欣和张雅倩一眼,围着陆悠然转了一圈:“小同学伤着没有?” “没事。” 侯云瀚拧着眉看她:“真没伤着?” “嗯。” 听她这么说,侯云瀚松了口气,警告地瞥了张雅倩一眼:“看在咱们同班两年的份上,我好心劝告你们……适可而止。” 张家在锦城确实算得上有头有脸,可与手握帝国经济命脉的顾家比,就完完全全不够看了。 尤其顾家就顾哥这么个独苗苗,顾总对顾哥眼珠子似护着,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 只可惜顾哥不领情。 张雅倩和吴欣欣被下了脸色,心里气的要死,可对上侯云瀚冷漠的眼神,又不敢多说什么。 来学校前她妈耳提面命,让她别去招惹侯云瀚。 听说侯家背后很有势力,不是他们家能招惹的。 张雅倩在圈里虽然爱玩,但也知道不该得罪的人,不能得罪。 她推了推脸色煞白的吴欣欣:“你先回去。” 吴欣欣这会肩膀疼的要死,不甘瞪了陆悠然一眼,一脸委屈地看着张雅倩:“那我走了。” 张雅倩没说话,围着她的几个女生,弯腰快速把桌椅摆好。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陆同学刚刚谢谢你。”柯贝嘉局促站着,满脸通红看着陆悠然,可在她看过来时,他又紧张地垂下头。 像是想到自己举动很失礼,扶了扶眼睛,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 “柯同学,该说谢谢的是我,你帮了我两次。” “不不不不。是我们全家该谢谢你。”柯贝嘉连连摆手,“一年半前邕城邕江河,你救了一个落水的小孩,那个小女孩是我妹妹,陆同学还有印象吗?” 第19章 威胁,找茬 陆悠然愣了一下,很快想起那个落水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没想到时隔一年多,他们一家还记着这个事。 “举手之劳。” 柯贝嘉抓了抓头发,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陆悠然朝他笑了一下,快速回到位置。 侯云瀚看了眼一脸傻笑的柯贝嘉,舔了舔嘴角,用笔戳了戳陆悠然肩膀:“小同学,你和柯贝嘉聊了什么,看他脸都要红成猴屁股了。” 小同学可是顾哥看上的人,柯贝嘉要是敢撬墙角,看他拳头答不答应。 侯云瀚说这话时虽然在笑,可盯着柯贝嘉的眼神却很冷,怕他误会,陆悠然犹豫一下,还是决定好好解释一下:“高一下我参加物理竞赛时,救了一个落水的女孩,小姑娘正好是柯贝嘉妹妹。” 闻言,侯云瀚犀利的眼神一下变得温和,难怪张雅倩每次找小同学麻烦,柯贝嘉都是第一个跳出来。 原来有这一层关系。 “张雅倩就是欠,小同学别担心,回头等顾……”侯云瀚话说到一半,走廊传来高跟鞋声音,下一秒,生物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 “这节课小测,下节课评讲。” “啊……”学生哀嚎一片。 生物老师无视一众鬼哭狼嚎的学生,面无表情把卷子发了下去。 小测加上点评,晚自习过得很快。 下课铃打响后,国际班的学生一溜烟跑了,陆悠然低头整理书包,忽然有道人影遮住光线。 她把书包拉链一拉,抬头,对上张雅倩阴冷的目光。 “识相的话离顾少远点,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若不然……”张雅倩冷笑一声,抬手按住陆悠然肩膀,“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手段。” “找人霸凌我吗?”陆悠然反问。 张雅倩瞳孔一缩,很快就恢复镇定,也不打算拐弯抹角:“既然知道后果,就夹起尾巴做人。” “顾少对你的新鲜感是暂时的,惹恼了我,我对你的报复是不死不休。” 陆悠然怔了怔。 想到前世被张雅倩霸凌致死的女孩,陆悠然心里一阵发寒,当初,她是不是也用这样轻飘飘的语气,说着决定另一个人人生的话。 她的怔愣被张雅倩看做害怕的表现。 张雅倩扬了扬眉,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明天你就给我滚回英才班,要是周一让我看到你……” “我不会回英才班。”陆悠然打断张雅倩的话,目光冷然从她身上刮过,最后落在讲桌上刻的校训。 明德至善,自强不息。 经历过前世,她深刻明白,一味的退让只会助长坏人的气焰,想要不被捏扁揉圆就必须奋反抗。 “好好好。好的很。”张雅倩脸蓦地一沉,愤怒到近乎扭曲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悠然:“那你就等着我的报复吧!” 她说完这话,头也不回走了。 陆悠然漠然地看着暴走的张雅倩,诚然她不想惹事,可麻烦既然找上自己,就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把教室电源开关关掉后,陆悠然背着书包下了楼。 她心里想着事情,走路就有些走神。 顾之恒去电子城逛了两圈,踩着点回来接陆悠然,等了半天,终于看见姗姗来迟的人,谁知,她却像是没看到自己一样,不疾不徐从自己跟前走过。 顾之恒舔了舔嘴角,嗤笑一声,漆黑着眼睛,大长腿一迈勾住她书包带。 陆悠然觉得身后被什么扯了一下,身体跟着踉跄了一下,回头,对上一张帅气逼人的俊脸。 “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老子一个大活人站你面前,你居然看不见?”他说出的话带着咄咄逼人的强势感,可清雾氤氲的桃花眼底,晕染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陆悠然推开他胡作非为的大手,脑子灵光一闪,想到对付张雅倩的方法。 “顾之恒周末有时间吗?” “有事求老子?”顾之恒拽拽地问。 “嗯。” “那你求我。” 陆悠然想都没想,软软糯糯说了句:“求你了。” 顾之恒愣了一下,竭力压住上翘的唇角,语气却十分嫌弃:“没诚意。叫声哥哥来听,老子就帮你。” 陆悠然咬了咬唇:“哥哥,求求你了……” 她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用这种“心机”,显然是有点不适应,说话磕磕绊绊。 “这件事对我很重要。” 前世张家的事虽然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出于对死者家属的保护,被霸凌者女孩的信息,新闻上几乎没有透露。 如果单单靠她的努力,找到那女孩,需要不少时间。 且不说她等不等得起,但那女孩绝对等不起。 距离十月三号,仅差十五天。 顾之恒低笑一声,拎过她背上的包:“说说什么事。” “帮我找个人。” 楚凝萱和温佳禾说说笑笑从学校出来,抬头,恰好看见顾之恒和陆悠然肩并肩走路,没一会两人身影淹没在漆黑的小巷。 “萱萱,你家养女还挺有手段,连顾少那样的人也能拿下。”温佳禾不屑撇了撇嘴,语气却酸的不行。 这几天她因为许峰的事担惊受怕,陆悠然却安安稳稳上学、放学。 想想心里就不平衡。 楚凝萱怔怔盯着两离去的方向,手指紧握成拳,嘴上说的却是:“禾苗你别这么说然然。” 她顿了一下,眼神悲悯:“然然没进楚家前,吃了不少苦,她与顾少亲近,说不准是图他对她好。” “什么图顾少对她好,分明就是图人家的钱,不要脸的小婊砸,惯会装腔作势。” “禾苗,然然只是有些小脾气,只要我让着她些……” “哎呀,要被你气死。”温佳禾打断楚凝萱,一脸恨铁不成钢:“她都想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了,你还替她说好话,要我说,萱萱你就是太善良。” 楚凝萱眸光闪了闪,语气不自然道:“爸爸妈妈对我的感情,才不是谁想取代就能取代的。” 她想了想压低声音,“最近妹妹在闹离家出走,把爸妈和阿景气得够呛,一会见到阿景你别提这事。” 温佳禾看了好朋友一眼,不情不愿应了声:“知道了。” 她停顿了两秒,突然问道:“周五高一没有晚自修,景行怎么还在学校?” “他们球队上次代表我们学校参赛,进入了全国高中生前十强,月末总决赛,最近教练都有安排加练。” “有其姐必有其弟,你和景行都好厉害,不像某些人,只会死读书……” “嘘。”楚凝萱打断喋喋不休的温佳禾,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阿景要过来了,别让他听见,影响他球场上发挥。” “知道啦。”温佳禾吐了吐舌头,抬头,看了眼高大帅气的少年,脸不自觉有些红。 楚景行抱着一个篮球,与一群玩得来的兄弟,推推搡搡出了校门,看见车旁站着的两个女孩,染着红毛头发的男生起哄:“景行,你姐长得这么漂亮,有没有男朋我,要不要把兄弟介绍给她?” “滚滚滚。”楚景行用球砸了说话的人一笑,笑骂道:“凝萱姐人美心善,多才多艺,才看不上你们这群学渣。” 红毛勾住楚景行肩膀:“啊!我除了成绩拿不出手,其余都是优点……” “你可要点脸吧!”楚景行嫌弃地拍开红毛的手,脸色不善:“你祸害漂亮妹妹我管不着,但是你要是敢把注意打凝萱姐身上,看我不揍死你。” 看出景行真的生气了,几人对视一眼都惊呆了。 恰好这时楚凝萱看过来,朝着这边挥了挥手,楚景行嘴角扯出一抹笑,他走两步,猛地回头:“我凝萱姐脸皮薄,以后碰见了,别在她面前乱说话。” 他说这话时语气非常平稳,可几个人都懂这是警告。 直到楚家的车子消失在茫茫夜色,另一个男生才捅了捅说错话的红毛:“方斌,你可真是够勇的,敢拿凝萱女神开玩笑,景行那小子可是出了名护姐狂魔,要不是看在朋友的份上,今天你就得被他揍趴下……” 红毛咬了咬后牙槽:“有这么夸张吗?” “你是没见过他初中……”那男生话说到一半,似是想到什么,眼神闪了闪,摆了摆手:“反正以后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乱说。” 车内,楚凝萱拍了拍楚景行头,笑意盈盈问:“谁惹咱们家阿景生气了?瞧瞧都快气成河豚了?” 她说着手心变戏法似的多出一颗巧克力。 “阿景张张嘴,吃颗糖就不气了。” “凝萱姐你又来这一招,我都长大,才不吃甜腻腻的糖。” 楚凝萱没说话,笑眯眯的把巧克力递到他嘴边,楚景行看了看坐副驾驶的温佳禾,别别扭扭地张开了嘴。 “乖。”楚凝萱拍了拍他脑袋。 楚景行脸色僵了僵,耳尖红红的,不自然别过脑袋。 司机按照惯例先送温佳禾回家,继续开了十来分钟,车子缓缓驶入楚家别墅。 楚母这会正指挥保姆把滋补汤端上餐桌,就看见并肩走进来的姐弟俩,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过来,楚景行瞥了桌上摆的东西,眉心跳了跳,投给楚凝萱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抬脚快步上了楼。 自从楚凝萱上了高三之后,楚母就热衷做各种滋补汤,说是喝了提神醒脑,作用倒是有一点,就是喝的次数多了,有点儿犯恶心。 “哎,你这孩子。”楚母眉头一拧,作势就要去抓楚景行,楚凝萱先一步挽住她胳膊:“妈妈,阿景刚刚打球回来,让他先去楼上洗个澡。” “你就偏帮他吧!”楚母宠你一笑,揉了揉楚凝萱头发,“妈妈特意给你做的,多喝一点,到时候能保持好状态。” “妈妈最好了,谢谢妈妈。”楚凝萱低头喝了口,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却还是乖乖的将汤喝完。 楚景行回房间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擦着头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摸过床头柜放着的平板,按了开机。 他追了两年的热血动漫,二十二点准是开播,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距离开播还有八分钟。 楚景行点开聊天软件,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封邮件,他下意识点开,没一会一组姿态亲昵的照片弹了出来。 女孩手伸进脑海裤兜,男孩暧昧将其圈在怀里。 不知道是拍摄角度还是其他,四张照片里,男女主角都像是热恋的情侣。 有几张两人几乎都亲在一起。 楚景行眼皮跳了跳,胸腔剧烈起伏,鼠标按了返回键,发现是一封匿名邮件。 他气得怒摔了鼠标,恰在这时,楚母推门进来,看着砸在自己跟前的鼠标,眉头轻轻皱了皱,没好气:“谁惹你生气了?好好的砸什么东西?” 楚景行太阳穴跳了跳,啪的一声合上平板,语气不悦地问道:“妈,你进我房间怎么都不敲门?” “是你妈妈我没敲门,还是你想得太入神?”楚母戳了戳不省心的儿子,抬眼瞥了眼他的平板:“藏了什么,给妈妈看看。” “不行。”楚景行身体往前一挡,阻止楚母前进的步伐:“妈我都十五岁了,你不能随便碰我东西。” 楚母被他举动气笑,摆了摆手:“得得,妈妈不看,你下楼把汤喝了。” “那汤味道涩很,喝一两次还行,整天喝谁受得了。妈你以后别折腾这些了,我和凝萱姐都不爱喝。” “身在福中不知福。”楚母瞪了楚景行一眼,一边往外走,一边念叨道:“自己不爱喝,还扯上你姐。” “凝萱姐都快……”吃吐了两个字他没说,以凝萱姐善解人意的性子,她是宁愿委屈自己,也不可能拂了妈的心意。 “说了你也不懂。”楚景行撇了撇嘴,走过去把门给反锁了。 站在阳台缓了好一会,重新打开电脑,干脆利落删除邮件。 未了又设置了禁止陌生人发送邮件。 他真的搞不懂悠然姐。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解决,非得离家出走,还和那样一个人混在一起? 他承认家里是偏宠凝萱姐一点,可她也不想想,凝萱姐在这个家待了十六年,爸妈对她感情自然是非同寻常。 他也知道她委屈。 然而感情这种事,又不能因为血缘,突然就变得亲厚起来。 想到两人楼梯口的谈话,他莫名有些烦躁和恐慌,悠然姐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似乎真的很讨厌这个家。 一想到她真的会离开这个家,并且永远都不会回来,楚景行喉咙发堵,做什么都没有劲儿。 他又不敢和爸妈说悠然姐的想法,怕她只是一时气话,说了反而激化家庭矛盾。 瞟了眼扔在床上的手机,没骨气地按下那串熟悉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楚景行眼皮跳了跳,猛地把电话挂断,这都多少天了,还没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 他心烦意乱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楚母已经重新回到客厅。 第20章 没办法给的太多 楚凝萱见楚母面色如常下楼,眸光暗了暗,笑着去挽她的手:“妈妈,我刚刚好像听到砸东西的声音了,是阿景房间什么东西倒了吗?” 提到不省心的小儿子,楚母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性子,好好的把鼠标给砸了。” 楚母顿了一下,转头对楚凝萱道:“宝贝你在学校看着点,别让阿景和不三不四的人学坏。” 楚凝萱眸光闪了闪:“妈妈,阿景性子随了你和爸爸,他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样的人该交,什么人不该交。”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要注意着点,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最容易受环境的影响。妈刚刚上楼的时候,那臭小子对电脑发脾气,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还拿自己的隐私说事。” 楚母顿了一下,话锋一转:“阿景那臭小子不会是早恋了吧?” 楚凝萱面色僵了僵,牵强扯出一抹笑:“妈你说什么呢?阿景还没开窍,怎么可能早恋。” 楚母抿着唇,没有说话。 “妈你不会想查阿景的社交软件吧?”楚凝萱压低声音,“我以前听周围同学说,爸妈怕她们早恋,会偷偷查他们社交软件。” 听楚凝萱这么一提,楚母眸光微闪,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嘴上说的却是:“妈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宝贝好好学习,别瞎操心了。” 楚凝萱见目的达到,在楚母脸上吧唧亲了口:“妈妈晚安,我回房间了。” 她脚步轻快轻快上楼,在楚母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扯出阴冷的笑。 陆悠然你就等着被家人厌弃吧! 只要攒够了失望,亲生的又怎么样,还不照样扫地出门? *** 下周二要联考,各科老师紧锣密鼓,布置的周末作业都不少,陆悠然回房间后,翻出厚厚一沓卷子,认认真真做课后习题。 英语和数学一直都是她的强项,捡起来很容易就掌握门道。 可语文要背要记的东西多,想考好,就得实实在在多花时间。 陆悠然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将所有课后作业做完,又花了半个小时背必修一的语文课。 看了眼闹钟,指针指向11:30,她打了个哈欠,拿换洗衣服去洗澡。 躺在床上做了周末学习规划,黑暗里突然响起整点报时声。 陆悠然愣了一下,循声看过去,发现声音从书包里发出。 她开灯下床,打开书包检查了一遍,在隔层里看到一个玫瑰粉的水果机。 手机底下压着一张纸,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字:报酬。敢把手机还给老子,早课当全校面亲你。 不信你就试试。 陆悠然盯着崭新的手机,心绪起伏,半晌,她叹了口气,重新把手机塞进书包。 *** 灯红酒绿的地下城,拳赛中场,身段婀娜的的举牌美女出场,比赛场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在拳赛场斜对面的包间,圆弧形行的设计,钢化玻璃落地窗,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筑,是俯瞰整个地下城的最佳位置。 常在地下场混的人都知道,这地儿是顾之恒几人的专场,就算平时他们不在,也没人敢打这包间的主意。 侯云瀚拎着酒瓶,一副哥俩好的姿态勾住一个长相极其妖孽的俊美男人,笑嘻嘻打趣道:“铮哥,你在京市混的如鱼得水,怎么突然调到这边来了?” 蒋铮懒洋洋拍下侯云瀚的手,抬手扶了扶金丝眼镜:“大人的事小孩少问。” 侯云瀚一听炸毛:“说的自己年纪多大似的,也就比我大七岁而已。” 蒋铮似笑非笑:“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参与导师重要课题研究。” 侯云瀚闻言,面皮一僵,喝到嘴里的酒,瞬间就变得不香,在这个千年狐狸面前,他那点道行完全不够看。 知道从蒋铮嘴里套不出东西,侯云瀚意兴阑珊点了根烟,余光瞥了眼坐对面沙发的顾之恒。 他握着手机,一只手搭在沙发上,整个人姿态轻松陷在沙发上,明明滴酒未沾,可眼角眉梢透露出的春意,又像是喝了烈酒,透着醉意上头的荡漾。 侯云瀚啧了一声,这不值钱的样子,有点儿没眼看了。 手机叮咚一声响,屏幕弹出一条信息,顾之恒拿过看了眼,是班级群的群公告。 他黑着脸把屏幕关了。 他知道小姑娘守原则,性子倔,不会轻易接受自己的礼物,可内心深处又忍不住期待,也许自己在她心底是不同的。 到这个点没给自己发消息,肯定是她没打算用那手机。 顾之恒用舌尖抵了抵腮帮子,拎过一瓶酒,又猛地想到什么,不情不愿把酒扔桌上。 蒋铮不动声色喝了口酒,视线在顾之恒身上转了两圈,笑着调侃道:“是哪家姑娘勾得我们阿恒魂不守舍?” 侯云瀚是个缺心眼的,一听这话,下意识就回了句:“能被顾哥看上的,自然是一等一的好。” 蒋铮喝酒的手一顿,冷不丁笑出声:“这么说阿恒是谈恋爱了?” 侯云瀚抬头,正想搭腔,一片西瓜塞进他嘴里:“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对上顾之恒似笑非笑的眼神,侯云瀚后知后觉发现说错话,讪笑两声,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护得这么紧。”蒋铮轻笑一声,狭长的凤眼眯起,目光中带着几分戏谑。 顾之恒漫不经心一抬眼,修长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张口刚要说什么,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一群打扮火辣的女孩鱼贯而入。 侯云瀚愣了两秒,激动地吹了声口哨,贱兮兮问:“哪儿来的漂亮妹妹。” “闭嘴。”顾之恒冷淡地刮了侯云瀚一眼,视线落在蒋铮身上:“把你的人弄出去,别污了我的地。” 蒋铮握着酒杯的指骨一顿,无所谓耸了耸肩,挥了挥手,示意领班的把人带出去。 难得有机会进入这地方,女孩自然不愿意离开,一个个娇声软语撒娇,听得侯云瀚心都要化了,偏偏顾之恒无动于衷,全程没给人一个眼神。 几个女孩见说好话没用,一个个虽然心有不甘,但到底不敢继续赖着不走。 包间重新安静下来。 顾之恒摸出手机玩了两把游戏,等复活的时间,抬头瞟了眼包厢,发现侯云瀚已经出去,他食指搭在沙发上,轻轻敲了敲:“老头让你来监督我?” 蒋铮正独自喝酒,猛地一听这话,脸色骤然一变,呛得直咳嗽。 顾之恒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咬了咬后牙槽:“蒋铮你可真是好样的,为了那点钱出卖兄弟?” “顾总给的实在太多。”蒋铮向来古井无波的脸,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顾之恒气笑:“多少?” 蒋铮伸出三个指头。 “三千万?” 蒋铮摸了摸鼻尖:“三亿科研经费。” 顾之恒嗤笑一声,把手机往水晶案几上一扔:“老头倒是舍得。” “顾总对你一直都舍得下血本。” 闻言,顾之恒冷戾的眉眼一沉,薄唇掀了掀,一字一顿:“老头想要当冤大头,我管不着,但你……” 他双手撑在水晶案几上,深邃的眼眸沉沉浮浮,半晌,轻蔑哼笑了一声:“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否则咱们朋友就做到头了。” 蒋铮似是早猜到他会这么说,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两口:“顾总派我来这边,不是真的想监督你,就是怕鞭长莫及,不能及时帮到你。” 顾之恒没有说话,眼皮倦赖地耷拉着。 “阿恒当年的事不全是顾总的错,他这些年已经极力在弥补……” “哐当”一声,酒瓶碎裂一地。 顾之恒缓缓站起来,神情冷漠:“告诉老头,要我原谅他,门儿都没有。” 包间的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蒋铮长指夹着烟,没有抽,任由它在空中燃着,起身站在玻璃窗前,少年身影快速穿过人海,很快隐匿在黑暗中。 恰在这时,手机响了一声。 他随意瞟了一眼,备注上赫然写着顾总。 蒋铮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了按眉心,随后按了接通键。 “见到那臭小子了?”低沉磁性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隐约伴着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是的,顾总。我已经见到阿恒。”蒋铮不卑不亢回了句,接着又道:“他知道是您把我调到这边。” “他……”电话默了几秒,顾溪亭平稳的声音再度传来:“说什么了?” “顾总还是不知道的好。”蒋铮垂眸看了眼燃尽的烟蒂,手指轻轻一弹,将烟蒂弹进了垃圾斗里。 顾溪亭心思深沉,一听就猜到那臭小子没说什么好话,沉吟了下,交代道:“你在锦城多注意着他点,别让人把他给欺负了。” 蒋铮想说顾总担心是多余的,阿恒那性子,谁还能欺负了他去? 可一想到顾总对阿恒的在意程度,又突然觉得这话没毛病。 “顾总请放心,我会注意的。” 顾溪亭挂了电话,重新回到卧房,拿过床柜上的相框,一瞬不瞬盯着照片上的人。 “那臭小子性格像你,又烈又倔,都多少年了,也不叫我一声爸。我知道那孩子心里有怨,恨我当初没保护好你,可是姐姐……当初明明是你不要我的。” 顾溪亭絮絮叨叨,直到后半句喉咙哽了一下,泄露了一点真实的情绪。 *** 春藤国中周六只上半天的课,只一个年级上课,周围的街边摊位比往常安静许多。 买早餐的时候,陆悠然不知道哪根筋搭错,鬼使神差多买了一份,拎到教室的时候,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顾之恒就不是会吃路边摊的人。 犹豫要不要把多出的一份给吃了,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她本能地回头,手一轻,早餐不翼而飞。 顾之恒晃了晃手里的煎包和豆浆,桃花眼微眯:“多了一份是给我带的?” 陆悠然愣怔了两秒,下意识就回了句:“不是。” 顾之恒眸光一沉,收敛起嘴角的笑意,视线在班级扫一圈:“那给谁?” 他声音不大,却威慑力十足,原本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一个个假装没注意这边。 这一星期下来,他们总算是看明白了,顾少是对插班生见色起意了。 还别说,就插班生那脸蛋,那身材,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顶不住。 陆悠然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大,小脸泛红,余光偷偷看了眼周围同学,见大家忙着自己的事情,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不说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直勾勾盯盯着她。 陆悠然咽了咽口水,在顾之恒等待的目光下,含糊回了句:“没有给谁,就自己吃。” 小姑娘娇娇软软,撒谎的缘故,小脸红的厉害,一双秋水的眸子,水光潋滟,说不出的好看。 让人有一种想把她藏起来的冲动。 “……”顾之恒看着她,嘴角扬了扬,没忍住笑出声。 意识到自己说的借口多蹩脚,陆悠然脸爆红,心虚地扔下一句“随你怎么想”,翻开语文书小声诵读起来。 最后那份早餐还是进了顾之恒肚子。 “心机婊。”张雅倩指甲用力扣着桌面,眼睛死死盯着两人,一张小脸狰狞的近乎扭曲。 梁敏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是气狠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压低声音:“想收拾人以后有的是机会,但雅倩你现在千万别犯傻。” 从初中开始梁敏就是张雅倩的跟班,这些年跟着张雅倩混,她确确实实得了不少好处。 以前张雅倩想欺负谁,梁敏不会拦着,可陆悠然不一样,她是顾之恒罩着的人。 在春藤国中谁不知道,惹了谁也不能惹顾少。 他揍人的时候,可不管你是谁。 以前那些在他雷区蹦迪的人,要么被揍得鼻青脸肿,要么连锦城都待不下去。 张雅倩闻言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明白梁敏说的是事实,不情不愿收回目光,咬牙切齿:“她怎么好意思让顾少吃那么廉价的东西?” 还能为什么?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没瞧见顾少吃的多开心。 当然这话梁敏不敢说,怕张雅倩受不住刺激,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上午三节课一眨眼就过。 顾之恒九点的时候,收到z家官网那边消息,说是显卡已经到货,问他什么时间有空,他们好派人把东西送过来。 顾之恒在群里问男生意见,都说放学直接送学校。 这会下课铃声一响,一个个激动面红耳赤。 陆悠然收拾好书包,想等班上同学走后,把手机悄悄还给顾之恒,可看着兴奋交谈,迟迟不愿离去的众人,沉默了一下,背着书包就离开教室。 第21章 为什么视而不见 今天室外气温特别高,路面热气蒸腾,一片灼人似的炙热。 陆悠然用手扇了扇风,考虑从哪条路回家。 春藤中学占地700多亩,有两个正门,东门和西门。 陆悠然大多时候走西门,距离教学楼近,走个五六分钟就到公交站,但全程没有树荫遮挡,遇到这种天气就很考验人。 东门就不一样,蜿蜒逶迤,曲径幽幽,缺点就是绕路。 陆悠然犹豫了几秒,顺从本心走东门。 她虽然晒不黑,但是她怕晒。 陆悠然晃晃悠悠终于走到东门,结果就在东门的大榕树下,看见傅辰皓和他的迷妹。 女孩穿着浅绿色公主泡泡裙,手里捏着粉色信封,含羞带怯望着傅辰皓,也不知道傅辰皓说了什么,女孩表情一下变了,没一会捂着脸跑开了。 她以为撞见人告白已经够尴尬了,谁知那女孩慌不择路,竟直直往她怀里撞。 随着“哎哟”一声痛呼,两人齐齐摔进篱笆丛。 还好陆悠然摔倒的时候,借着右手挡了一下,绑着石膏的左手才幸免于难。 女孩这会连哭都忘记了,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太着急了,没看路,同学,你有没有伤着?” 傅辰皓没想过事情走向会这么离谱,大长腿一迈,三两步走到两人跟前,非常绅士的把泡泡裙女孩扶起来,看清被压着的人是陆悠然时,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声音一如既往冷淡:“你的手……有没有事?要不要叫救护车?” 听傅辰皓这么一提,女生才注意到自己撞了个伤患,心里越发愧疚,语带哭腔:“同学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陆悠然感受了一下,确定没什么大碍,正想安慰女孩,就听傅辰皓冷不丁开口:“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能为自己鲁莽买单?” 女生哭声戛然而止,呆愣望着傅辰皓。陆悠然这会也有点懵,不知道傅辰皓为何突然发作。 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傅辰皓口碑一直很好,瞧着清冷疏离,处事却非常温和有礼,有着谦谦君子的美誉。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记忆里,他从未发过脾气。 而傅辰皓的身体情况,也不允许他有太大情绪起伏。 “伸手,我扶你起来。”陆悠然胡思乱想之际,傅辰皓声音乍然响起。 她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他脸上。 傅辰皓的五官无疑是好看的,不似顾之恒那种攻击力十足的帅,而是那种让人念念不忘的初恋男神脸。 再加上他常年受病痛折磨,皮肤比正常人白,清冷气质中透着股破碎美感,很容易激发人内心保护欲。 前世,傅辰皓是为数不多给过她温暖的人。 可也是因为傅辰皓间接导致了她的死亡。 陆悠然感激过他,也恨过他,最后,在顾之恒结束一切时,释然了。 前世的傅辰皓也许是无辜的,可事实是,他是那场阴谋既得利益者,她能做到既往不咎,但一笑泯恩仇绝无可能。 这辈子他们最好的状态,就是井水不犯河水。 陆悠然避开傅辰皓伸过来的手,对着他身后的女生道:“能拉我一把吗?” 傅辰皓面色一凝,沉默地收回手。 “噢。好好。”女生胡乱抹了把眼泪,伸手,小心翼翼将她从篱笆墙拉出来。 “同学,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陆悠然整理了下乱糟糟的头发,摆摆手:“别紧张,我没事。” 女生破涕为笑,从书包里拿出纸和笔:“我叫胡笑笑,这是我电话号码,这是我家庭地址,后续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按照这地址找我。” 她说着把纸塞给陆悠然,余光瞥了眼傅辰皓,缩了缩脖子,噔噔噔跑远了。 陆悠然拍了拍身上的枯叶,看也没看傅辰皓一眼,转身朝东大门走去。 傅辰皓盯着她背影,心口莫名发堵,在陆悠然背影即将消失在校门的时候,他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陆悠然。”清凌凌的嗓音,带着一丝委屈。 陆悠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反而加快脚下的步子。 傅辰皓眉头一拧,小跑着绕到她前面,双手扶着膝盖,轻喘着问道:“为什么……”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陆悠然面无表情看着傅辰皓:“还有事?” “你去国际班还适应吗?”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陆悠然沉默了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角微冷:“如果没有其他事,那请你让开。” 感受到陆悠然对自己的抗拒,傅辰皓面色变了变:“你讨厌我?” 讨厌吗? 也许! 对于一个前世占用自己心脏的人,她没有那么大度量做到心平气和。 “我是哪里做的不对吗?”傅辰皓盯着陆悠然,试图从她脸上看出点东西。 陆悠然安静站着,态度依旧是冷淡的:“没有,你很好。现在可以让开了吗?” 傅辰皓皱眉,他很想追根究底,可看陆悠然反应,明显就不想与他多做交谈。 出于家庭教养,他沉默了两秒,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陆悠然抬脚就走。 傅辰皓盯着她的背影,猛地想起一件事,再次冷不丁开口:“陆悠然,等一下。” 陆悠然深吸了口气,这人有完没完了? “这是我这周整理的笔记,本来想放学后拿给你,没想到……”傅辰皓顿了一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难得浮现一抹薄粉色,“之前耽搁了点时间,不过还好赶上了。” “谢谢你的好意。”陆悠然往后退了两步,拒绝的意思非常明显。 傅辰皓眸光一凝,心里堵了口气,可考虑到国际班上课进度,到底压着脾气,好声好气:“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但是,就算你看我不顺眼,也别拿自己的学业当儿戏。” 陆悠然眸光闪了闪,面色松动一些,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傅辰皓品行都算上乘。 可横亘在他们之间是条人命,注定了两人永远做不成朋友。 “傅辰皓,你没必要做这些,以前我们连朋友都算不上,以后也不可能成为朋友。” 陆悠然话说到这个地步,傅辰皓不是傻子,明白她是不想与自己有瓜葛。 傅辰皓沉下脸,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陆悠然,你和顾之恒不是一个世界,别被眼前假象蒙蔽了,做一些不理智的选择。” “这是我和他的事情,你一个外人管不着。” 傅辰皓脸色顿时冰冷下来:“我们之间一定要用这种口吻说话吗?” 陆悠然眨了眨眼,觉得今天的傅辰皓有些怪,就算是他脾气好,好说话,也不是那种被下面子,还一个劲往上凑的人。 很快她的疑惑得到解答,就听傅辰皓一板一眼:“各科老师很看好你,别做让他们失望的事。” 他说着把笔记放在石凳,脚步踉跄的往回走。 注视着傅辰皓离去的背影,陆悠然唇线抿直,她没有去碰石凳上的笔记本,而是快步朝着东大门方向走去。 在陆悠然离去后不久,大榕树后走出两个人。 侯云瀚摸了摸鼻尖,溜溜达达,一屁股坐到石凳,指尖拎起一本笔记本,随意翻了两页,酸的不行:“还别说,那小白脸做的笔记还挺像那么回事。” 顾之恒嗤弄一声,拿起一摞笔记,抬手一扬,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顾哥要不要弄他?” 顾之恒回想小姑娘照顾自己的体贴,以及拒绝傅辰皓时的决绝。 有种被区别对待的舒爽。 他横了侯云瀚一眼,语气嘲弄:“一个病歪歪的书呆子,也值得脏了老子的手?” 侯云瀚摸了摸鼻尖,也是,傅辰皓那脆皮鸡,顾哥一个拳头就能干翻。 搞起来不尽兴不说,还要惹上一身骚。 “顾哥下午有什么安排?听说屿山那的冲浪项目不错,咱们约上蒋哥一起去耍耍?” “没空,有约。”顾之恒双手插兜,心情甚好漫步在鹅卵石小道,小姑娘乖乖巧巧的,处理男女之事一点都不含糊。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傅辰皓那张脸,确实比他招小姑娘喜欢。 侯云瀚昨天玩的太晚了,打了个哈欠,流出生理性眼泪:“顾哥你约谁了?带上我一个呗?” “滚。”顾之恒嫌弃地瞥了侯云瀚,“你爱上哪儿耍去哪儿耍,少来破坏老子的好事。” 他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冲,可眼角眉梢的春意,还是透露了他的好心情。 侯云瀚和顾之恒穿一条裤衩长大,深知他是怎么样一副狗脾气,放以前,要是有人敢肖想他的东西,怎么着也让对方脱层皮,可今天他非但放过傅辰皓,心情居然出奇的好。 有情况。 侯云瀚咬了咬下唇内壁,笑得一脸暧昧:“顾哥你实话和兄弟说,昨晚提前离开,是不是去找小同学了?” “你们是不是……”侯云瀚挤眉弄眼,“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了?” “放屁。”事关陆悠然的名声,顾之恒眸色骤沉,“猴子,女孩子的名声是能随便说笑的?” 侯云瀚原本就想开一下玩笑,谁曾想顾之恒会突然发火,抓了抓头发:“瞧我这张贱嘴,下次再管不住,就麻烦顾哥缝一下。” 侯云瀚说完这话,余光瞥了顾之恒一眼,瞧他脸色变好,屁颠颠凑过:“话说小同学上次拦着你去飙车,让兄弟几个免于皮肉之苦。等什么时候有机会,我做东,你把小同学请出来?” “到时候再说。” *** 周末作业昨天已经做完,陆悠然回公寓后,抱着一本三年模拟复习。 隔了四年有些知识模糊了,好在底子还在,温习一遍就渐渐清晰起来。 陆悠然学得认真,不知不觉就到晚上,望了眼昏暗的天色, 她伸了个懒腰,把课本收起来。 吃过晚饭后,她热得一身是汗,进卫生间冲了个凉,出来时发尾湿漉漉。 陆悠然踮着脚踮拿电吹风,门外就响起有节奏敲门声。 她没急着开门,警惕问了声:“谁?” “是我,开门。”少年桀骜而独特的嗓音,从门外轻飘飘响起。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有些意外,正想跑过去开门,猛地想起自己穿着睡衣。 “等一下。我换件衣服。” 顾之恒把玩手机的手一顿,耳尖红了红,脑海蓦地浮现那天看到的一幕。 沟壑纵横,山峦起伏。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抽了两口,索然无味掐灭。 隔着房门明明什么都听不见,偏偏脑海里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之恒越想越香艳,蓦地鼻腔一热,有什么液体流了下来。 “艹。”顾之恒骂了声脏话,捂着鼻子,风一般冲下楼。 陆悠然收拾好去开门,楼道空荡荡的,哪里有顾之恒身影。 “顾之恒?” 没人回应。 陆悠然睫毛颤了颤,迟疑地收回目光,想着是不是刚刚听错了,眼尖瞧见地上的血迹,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循着血迹快步下楼,一直到开得正盛的桂花树下,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之恒自认为不是急色的人,这些年往他跟前凑的女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偏偏在小姑娘面前,他没有任何抵抗力可言。 他拧开矿泉水对着脸一阵猛拍,确定不再流鼻血了,嫌弃地把染血衣服扔垃圾桶。 他昨晚派人去查小姑娘交代的事,今天傍晚的时候,办事的人就把资料交到他手上。 那个女孩叫闻清雅,性格内向,品学兼优,初二时因为家庭变故,随母亲转学到锦城附中。 资料上说,闻清雅与张雅倩结梁子,是因为某次午餐时,闻清雅撞了张雅倩,使她弄脏了新买的裙子。 尽管闻清雅后来用奖学金赔偿了,可张雅倩却认为她在羞辱自己。 但凡心里不痛快,就带着人找她麻烦。 最初闻清雅遭遇这些不公正待遇时,私下底找过班主任,可碍于张家的权势,班主任只安抚她两句,就让她回去好好学习。 张雅倩知道这事后,气急败坏,之后就更加变本加厉。 后来闻清雅被欺负的受不了,恳请闻母给她转学,得到的答复是:人家怎么不欺负别人,偏偏只喜欢欺负你? 闻清雅求助无门,只能默默忍受。 身心遭受打击的她成绩直转直下,最后连一所普通高中都没考不上。 可是即便如此好,张雅倩也不放过她,隔三差五找人逗弄她。 顾之恒觉得自己不是好人,谁搞他,他弄他,可始终有自己做人的原则和底线。 羊皮纸袋很厚,除了闻清雅资料,还有其他女孩。 只不过她们比闻清雅幸运,被欺负后有父母做坚实的后盾。 尽管在张家的操控下,最后不了了之,可他们及时止损,换工作的换工作,换城市的换城市。 想到照片里那个眼神麻木,瘦骨嶙峋的女孩,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气得很想要骂娘。 上梁不正下梁歪,张家没一个好人。 顾之恒阖了阖眼,暴戾转过身,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湿软清透的眼睛。 第22章 满意你看到的吗 也不知道小姑娘在这站了多久,湿漉漉的发尾打湿了白t恤。 俏生生的小脸绷着,像是害羞,又像不知所措。 顾之恒垂眸看她,眼底带了笑,却没有说话。 晚风裹挟着淡淡的桂花香,摇曳的灯影里,少年颀长的身形被拉长。 裸露在空气中的腹肌紧致有力,起伏的线条如一道道精细的沟壑,配上那攻击性十足的俊美面庞,欲气又撩人。 陆悠然这会是懵的,眼睛不知往哪里放,暗戳戳想着,这人是不知羞的么,大庭广众下脱衣服了,也不怕…… 她的吸了吸鼻子,别扭地移开目光。 “小同学。” “哈?” 顾之恒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有些坏:“满意你看到的吗?” 嗓音像是含了糖似的,带着撩拨人的甜。 陆悠然心跳乱了两拍,抬眼,正想说话,顾之恒突然俯下身子,低沉清冷的声音灌入耳中:“口水擦擦,别太馋了。” 口水? 陆悠然愣了两秒,脑中有烟花炸开,下意识擦了擦嘴,猛地意识到什么,抬头,对上顾之恒笑意蔓延的眼睛。 “顾之恒。”陆悠然红着脸,气恼看着他:“你好不要脸啊。” “嗯。”顾之恒深以为然点头,随手从车后座拿出拿了件黑t恤,漫不经心:“我们顾家处事之道,就是要脸厚心黑。” 陆悠然(*⊙~⊙)噎住。 顾之恒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不知道想到什么,眼底笑意淡了几分:“小同学别那么乖,太乖会被欺负的。” 陆悠然偏了偏头,没能挣扎开,一脸生无可恋看着他。 “真特么可爱。”顾之恒被她努力忍耐的样子逗笑,上前一步,将人堪堪圈进怀里,喟叹一声:“小仙女能不能发发善心把我给收了?” 又来? 陆悠然人麻了,话都不想和他说。 顾之恒见她不搭理自己,也不觉得尴尬,自说自话道:“你长得这么招人,没老子护着,以后可怎么办?” 闻言,陆悠然眼睫剧烈颤抖,一些不堪的回忆纷至沓来,身体本能的开始颤抖。 “你拿乔不就是嫌价格不够,想要多少自己填,只要把我伺候舒服了,想要什么,我就双手捧到你手里。” 她不知那人姓甚名谁,只记得那张脸阴柔得可怕,偏偏笑起来纯良无害,整个人带着违和的割裂感。 楚凝萱说他贵不可言,能被他睡,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她还说就算自己被玩死,也没有人敢调查。 她从高楼坠下,砸在血泊里,他只轻飘飘说了句:“可惜了。” “陆悠然,你怎么了?”顾之恒收起脸上顽劣的笑,一脸紧张看着怀里的人,抬手去摸她的脸,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别碰我。”陆悠然颤抖着往后退,后背重重砸在树干上。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重复那句话:“别碰我。” “小同学?”顾之恒眼眸骤沉,眼神变得异常冷冽:“是谁?老子弄死他?” 他声音低沉的可怕,压抑着,像一只随时会暴走的野兽。 陆悠然吓得一个激灵,仰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陆悠然一颗心高高提起,抿了抿唇:“对不起。” “是谁?”顾之恒把嘴里的血水吐出来,沉着眸,一言不发盯着陆悠然。 他都舍不得动一根指头,哪个龟孙敢这样对她。 仅仅只是提一嘴,人就吓得白了脸。 陆悠然睫毛轻轻颤动,暗暗怪自己反应太大。 以着顾之恒的性子,知道了会杀人的。 “没有。”陆悠然几乎是不假思索否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遇到那人是四年后的事情,理论上现在他是不存在的。 陆悠然这样想着,越发有底气:“没有。就是突然被吓到了。” “呵。”顾之恒轻嗤一声,似笑非笑看着她。 他令人诟病的出生,注定了心智比同龄人成熟,小姑娘欲盖弥彰的谎言,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 少年把不信明晃晃的写在脸上,陆悠然心底微颤,指甲无意识抠入掌心。 “松手。”顾之恒脸沉了下来,漆黑的瞳孔变得深不见底,舔了舔嘴角,一字一顿:“不要让老子说第二遍。” “我……”陆悠然张了张嘴,听话的把手松开。 顾之恒板着脸,视线落在她手心,表情有点凶,说出的话却是:“傻的吗?都不知道疼的?” 陆悠然没有回答,视线落在他红肿的左脸,猝不及防来的惊慌和恐惧,在触及他瞳眸中映着的自己,像乌云一样突然消散。 “不疼。”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脸,眼睫轻轻颤动,眸底有水光浮动:“我……对不起,很疼吧?” 顾之恒凝眸,静静看着她。 小姑娘表现反常,她不想说,他不会强求。 但那龟孙子他绝对不会放过。 “疼死了。”顾之恒舔了舔唇,一扫之前的阴翳,痞气伸手挑起她下巴:“小同学要是肯给我亲一口,老子或许就不那么疼。” 他好像很执着亲自己。 陆悠然眨了眨眼,愧疚看着他左脸,慢吞吞点了点头。 “好。” 顾之恒眼瞳突然变得黢黑,沉默了几秒,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 “不是想亲吗?” 顾之恒喉结滚了滚,眼底有火焰燃烧:“你认真的?” 陆悠然没说话,安静看着他。 顾之恒身体往后一靠,没骨头似的倚在树干,茶色的瞳眸沉沉浮浮,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像是下定决心,咬着牙问:“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一会被亲哭,可别在老子面前哭鼻子。” 他一把搂过她的腰肢,俯身挑起她的下巴,滚烫的呼吸落在陆悠然脸上,她打了个激灵,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顾之恒眉头一拧,唇在距离她一厘米地方停下。 陆悠然等了一会,见没动静,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 顾之恒伸出手,轻轻在水润的唇上蹭了蹭,嫌弃:“害怕还说给亲?蠢东西,笨死得了。” 他把人扶好,气急败坏走了。 陆悠然望着少年暴走的背影,嘴角抑制不住上翘,在人快消失在转角时,顾之恒黑着脸又折了回来。 “你让我查的人查到了。” 陆悠然心下一喜:“真的?” 灯光下少女肌肤莹白如雪,发梢上沾着被风吹落的桂花,乖巧的杏眼儿像琉璃,只一眼就让人沦陷。 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突然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刚刚就该狠狠地亲。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吧?”顾之恒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陆悠然这会早没了一鼓作气的勇气,红着脸狡辩:“逾期不候。” “卧槽。”顾之恒悔恨交加,“不带这样的啊。” 陆悠然别过脸,假装没有听懂:“你去车上等我一下,我去药店买个冰袋。” 说完噔噔噔跑远了。 望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顾之恒踢了踢脚下石子,低声闷笑出声。 胆儿越来越肥了。 “小哥哥身材好好,能加个微信吗?”街对面两个女孩推搡着跑了过来。 顾之恒嘴角的笑凝住,薄凉的眼微抬,面无表情:“不能。” 女孩眼睛晃了一下,看顾之恒要走,连忙挡在他跟前:“小哥哥相遇即是缘,不深入了解,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呵。” 顾之恒冷戾的眉眼微沉,不满且不屑地哼笑一声,正想说什么,眼尖看见去而复返的人儿,眼底笑意弥漫,语气轻佻又散漫:“女朋友管得严,想要微信,得问她同不同意。” 讨要微信的女孩脸色一变,握着手机的手蓦然揪紧。 她不甘地回头。 看清月光下娉娉袅袅而来的人时,脑海突然闪过一句诗: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四目相对的刹那,女孩眼底的自信烟消云散,她咬了咬唇,心不甘情不愿拉着闺蜜离开。 路过陆悠然身边时,气恼地瞪了她一眼。 陆悠然一脸懵:“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顾之恒拎过她手里的冰袋,笑得花枝招展:“来的刚刚好。” 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抬了抬下巴,示意陆悠然上车。 陆悠然心领神会,跟着坐了进去。 “这是闻清雅的资料,事无巨细,全部都在里面。” 顾之恒把牛皮袋递给她。 陆悠然接过去,快速翻看起来。 资料非常全面,从温清雅的出生,一直到眼下的境况。 闻清雅的童年是快乐的,父母恩爱,家庭和睦,父亲意外去世后,母亲很快就改嫁,为了融入新家庭,从老家转到锦城上学。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的噩梦开始了。 陆悠然越看资料,越觉得心惊胆战,她替闻清雅感到难过的同时,又觉得张雅倩不做人。 人性本恶。 有些恶是刻在骨子里,后期的教化,对她根本不起作用。 如果最开始她只是想自保,那么现在是发自内心想救闻清雅。 她不该是那样的结局。 “你和闻清雅什么关系,怎么好好的,突然会想调查她的事?”顾之恒手搭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敲着。 在闻清雅的人生轨迹中,他没看到小仙女的影子。 “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 “嗯?” 陆悠然没想骗顾之恒,但实话实说,又有点说不通,眨了眨眼睛,郑重询问道:“我能不说吗?” 顾之恒盯了她两秒,不甚在意说了句:“可以。” 陆悠然松了口气,转而又问道:“明天你有空吗?” “去找闻清雅?” 陆悠然点了点头。 “几点?” 陆悠然说明早八点半点,顾之恒表示没异议。 谈完事陆悠然有点坐不住:“没其他事,我回去了?” “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陆悠然刚想拒绝,突然想到搁在楼上的手机,轻轻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顾之恒率先一步推开车门,陆悠然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下,影子分分合合。 顾之恒瞥了眼,有点儿小得意,没话找话道:“手机怎么没见你用,不喜欢,还是……不想接受?” 陆悠然想了会,实话实说道: “太贵了,不合适。” “贵?”顾之恒停住脚步,侧头,意味深长看着她:“我的命难道还比不过一个手机?” “嗯?” “锦城最近挂热搜的赛车事件知道吧?如果那天不是你拦着,我,猴子以及其他一帮兄弟,下场不会比秦宇那班人好。” 顾之恒顿了一下,低头逼视她:“小仙女,你救我一命,我没拿金钱骚扰你,已经很顾虑你心情了。现在送个手机聊表心意,你竟然拒绝,到底是礼物太贵,还是你别有所图?比如……” 顾之恒低笑一声,突然贴近陆悠然:“比如图我这个人?” “我没有。”陆悠然本能向后退,一颗心高高提起。 望着少年炙热滚烫的目光,她觉得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顾之恒,我说不会谈恋爱是认真的,后面,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真的,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她要考大学,找姐姐,摆脱楚家,避开既定的命运。 顾之恒很好,可她不合适。 顾之恒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起伏说了句:“知道。” “???”就这样。 看着少女迷茫的眼神,顾之恒没忍住笑了:“老子也说过,你不谈恋爱没关系,但想谈的时候,对象只能是我。懂?” 陆悠然绷着小脸:“要是我一辈子不谈呢?” “呵。”顾之恒笑了一声,潋滟的眸子一瞬不瞬盯着她,懒散里透着霸道:“那就只能让小仙女体验一下什么叫强取豪夺。” 这些天接触下来,顾之恒发现小姑娘非但不讨厌自己,还特别纵容,即便他偶尔做了出格的事,她也是一脸无奈的接受。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她比他还了解自己。 望着小姑娘气鼓鼓的小脸,顾之恒轻笑一声,俯身与她平视:“我有点耐心,但真的不多。” 两人四目相对,婆娑光影下,彼此呼吸可闻。 陆悠然睫毛颤了颤:“你认真的?” “比金子还真。” 沉默僵持了片刻,陆悠然敷衍道:“要说的我都说清楚,你喜欢等就等。” 顾之恒性子倔,认死理,一味的拒绝,非但不会让他知难而退,反而会激发他逆反心理。 反正追他的人如过江之卿,没准哪天他就改变心意了。 顾之恒能对她见色起意,对其他漂亮姑娘也可以。 陆悠然这般想着,也不管顾之恒脸色,三两步就上了楼。 第23章 霸道 顾之恒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淡淡道:“号码我存你手机了,明天记得联系我。” 陆悠然回头看,眉头轻轻拧起:“你这样我有心理负担。” 她没白拿别人东西的习惯。 “敢退小爷东西,周一当众亲你。” “……” “我说真的,不信试试。” “霸道。” “嗯。”顾之恒眼眸深深看着她:“我脾气不好,你担待着点。” 陆悠然又气又无奈,加快步伐往家走。 望着少女炸毛的背影,顾之恒心情没来由的好。 可一想到她讳莫如深的事,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帮我查个人,事无巨细。” …… 陆悠然回去后刷了两套卷子,临睡前想了想把手机卡装上。 手机刚登入微信,聊天界面弹出99+的未读信息。 她粗略扫了一眼,大部分是群消息,除了有几条是英才班同学发的,其余都是顾之恒发的表情包。 表情包…… 很难想象顾之恒那样炫酷狂霸拽的人,会发那样幼稚古怪的表情包。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最近那条,是五分钟前发送的。 陆悠然手指在键盘上敲了敲,回复—— 【很有趣。】 几乎是秒回—— 【开心.jpg】 【小样迷不死你.jpg】 【转圈圈.jpg】 …… 陆悠然:“???” 她指尖轻轻摩挲屏幕,想了想,也跟着回了个—— 【乖巧.jpg】 顾之恒看着傻乎乎兔子表情包,嘴角抽了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把天给聊死了。 他这个念头刚产生,手机响了一声,点开一看—— 【晚安.jpg】 顾之恒眼皮猛跳,人都要裂开了。 他舔了舔腮帮子,强颜欢笑发了个—— 【晚安。】 那边很久都没有动静,顾之恒把手机揣兜里,赤脚从床上下来。 别墅四周月影婆娑,偶尔能听几声狗吠虫鸣。 顾之恒斜靠在阳台护栏,嘴里叼了根烟,烦躁地吸了一口,又重重把烟给掐灭了。 顾之恒拿过抽屉的车钥匙,一路狂飙,在城郊的一处公墓停下来。 墓碑上的女子长相冷艳,气韵卓绝,偏偏长了一双含笑含俏的桃花眼,眼尾上勾着,清冷中又透着一丝妩媚。 顾之恒在墓碑前坐下,侧身,抬手擦了擦照片:“顾女士,我看上个姑娘。” “她长得和您一样漂亮,心眼儿也好,看到她第一眼,我就想把她揣心尖尖疼。” 顾之恒说着摸了根烟,点着了,却没有抽,只是静静看着烟燃尽。 “她以前很怕我,最近,好像又不怕了。”他眉眼微垂着,嘴角噙着笑,茶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我觉得您儿子怪好看的,可小姑娘没瞧上。” “我打算等她几年,到时候还不同意,我就直接把人绑民政局。” “这样做好像有点莽,我拿不准,所以来问一问您的意见。” “您要是不同意就吱个声。” 四周安安静静,除了他的呼吸声,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声音。 顾之恒嘴角翘了翘:“看来顾女士也觉得我这主意不……” 话说到一半,一只大扑棱蛾子突然飞了出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后,快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顾之恒叼着的烟掉在地上,目光深深望着浓稠夜幕,半晌,又从烟盒摸一根点上,明灭的烟火中,凌厉的眉峰变得晦暗。 “顾女士是你回来了吗?”他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嗓音低沉透着委屈。 *** 周天早上,陆悠然睡得正香,就被一阵电话铃吵醒,她迷迷瞪瞪爬起来,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沉稳的男音:“在哪里,我过来接你。” 陆悠然懵了两秒,偏头看手机,是一串陌生号码。 “然然在听吗?”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随之而来是有节奏的脚步声。 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陆悠然整个人僵住,嘴唇哆嗦了一下:“哥?” 楚景航,楚家真正的掌权人,能力卓绝,矜贵优雅,有着远超常人的洞察能力,可就是这样骄傲不可一世的人,在楚老爷子寿宴那天意外变成植物人。 楚老爷子中年丧失爱子,晚年爱孙出事,情绪大起大伏,没多久就撒手人寰。 楚老爷子病逝之后,没什么经商能力的楚父接手庞大的家族产业,在他大刀阔斧的改革下,使得在可再生能源领域处于领跑地位林光集团,口碑急转直下,最后不得不仰仗傅家才得以苟延残喘。 “我昨晚刚回国,你和凝萱的事情,我听说了。这事错不在你,一会回家,我会和二叔说……” 见对面许久没有回应,楚景航捏了捏眉心:“然然在听吗?” “在听的。”陆悠然收回思绪,乖巧应了一句。 她对这个堂哥印象挺好,为人正派,对她也很包容。 只是楚景航公务缠身,经常出差,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楚景航笑了一声:“发个定位过来,我过来接你,早餐有什么想吃……” “我不回楚家了。”陆悠然打断楚景航,声音很轻,带着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委屈:“他们一家子都不喜欢我,正好我也不喜欢他们。以后谁也别打扰谁,见面就当不认识了。” 小姑娘一直乖乖巧巧,不争不抢,能说出这样决绝的话,说明是真的寒了心。 他能理解二叔一家对楚凝萱的偏爱,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六年,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可说到底然然才是亲生的。 是整个事件中最无辜的人。 眼下好不容易把人找回来,即便没什么感情,也该努力弥补这十七年的亏欠。 “不想回二叔那边住,就和我回老宅,正好那边清静,你可以安心学习。” 陆悠然握着手机的手蓦地一紧,喉咙有点痒,深吸了口气,把那股酸涩感压下去:“哥。我已经在外面租好房子了。” 言外之意就是不回去。 “没有转圜余地?” 陆悠然咬了咬唇:“没有。” 楚景航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好”字。 陆悠然如释重负:“谢谢哥。” 楚景航挂断电话后,给陆悠然卡打了十万,又拿手机给梁柏打电话,让他去商场买时下小女生喜欢穿的衣服。 结束通话后,梁柏一脸懵逼地盯着手机,才六点四十五分,boss这么早打电话给他,就是让他给小女生买衣服? 啊啊啊啊啊。 boss这是有情况啊? 梁柏差点发出土拨鼠尖叫。 几乎片刻他给女朋友打电话,好声好气哄着让人陪自己逛街。 后续发生的事情,陆悠然自然不知道。她被吵醒之后,就有点睡不着,翻身下床,快速进卫生间洗漱。 她今天没穿校服,白t恤配黑色直筒裤,很便宜,商做活动时候买的,加起来不到五十块。 陆悠然收拾好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想着吃完早餐还能回来刷套卷子。 她刚从公寓出来,一眼就看见靠在机车上的少年,单手插着兜,头上戴着黑色棒球帽,身着浅咖色的休闲套装。 他帽檐遮的很低,微垂着头,只露出白皙下颌线。 少年身高腿长,气场强大,安静站着,惹得行人频频回头。 而一直打量着公寓大门的顾之恒,在陆悠然身影出现在门口的瞬间,立刻站直了身子了身上。 刚想迈步上前,陆悠然挥挥手,笑意吟吟跑了过来。 “你来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小姑娘脸白嫩嫩的,说话时杏眼儿闪着光,像是点缀在苍穹之上的星子。 “也没多久,就……刚刚到。”顾之恒说着,突然笑出声。 谁能想到他这个京圈小霸王,也会有畏手畏脚的一天。 明明天不亮就过来了,还要故意说没等多久。 陆悠然不疑有他,笑着问道:“吃过早饭了吗?没吃我请你。” “看不起谁呢?要请也是小爷请。”顾之恒捏了捏她头顶小揪揪,笑得别有深意:“礼尚往来懂?” 陆悠然拨开他的手,小声咕哝了一句:“随你。” 反正她连手机都收了,也不差这顿饭了。 小姑娘出乎意外的柔顺,顾之恒扬了扬眉,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头盔戴上,带你去个好地方。”顾之恒说着把一个粉嫩嫩的头盔塞进陆悠然怀里,自己率先一步跨上了机车。 陆悠然视线在头盔上停留了两秒,好像和顾之恒的头盔是一个型号。 她想问他头盔什么时候买的,又怕他说什么令她难为情的话,抿了抿唇,乖乖巧巧戴上头盔。 “抱紧我。” “不用了吧。” 顾之恒转过头,坏笑道:“一会别后悔。” 陆悠然睁大眼睛,杏眼儿透着迷茫,像是在问,你又在憋着什么坏? 顾之恒没回答,转头发动车子。 陆悠然原本想矜持一下,可车子开得飞快,她一紧张,下意识就搂住顾之恒的腰。 少年的腰劲瘦有力,腹肌起伏感明显。 手感很带劲。 “小仙女你这是在提前行使自己的权利?” 耳边是顾之恒张扬的笑声,陆悠然反应过来时,闹了个大红脸,刚想松手,车子颠簸了一下,她惊叫一声,抱得更紧了。 故意的。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陆悠然羞赧极了,又拿他没办法。 顾之恒瞟了眼环住自己腰的双手,眼里淌出笑意,嘴角勾了勾,慢慢将车速放缓下来。 车子在一处偏僻的苍蝇馆停下来。 四周建筑非常老旧,灰扑扑的,广告牌上的字斑驳褪色,从字形结构上猜,是周记早点。 锦城是个底蕴十足的古城,节假日时外地游客不少。 陆悠然闲暇的时候,也会四处走走看看。 可像周记早点这种藏于街头巷尾的铺子,只有那种扎根在锦城的本地人才知道。 “傻站着做什么?”顾之恒把钥匙揣兜里,回头瞥了眼还在发呆的人,笑着招呼:“走了。” “嗯”陆悠然应了声,脚步轻快跟上去。 与外面冷清的氛围截然相反,店铺里面热热闹闹,充满了烟火气。 瞧着两人走进来,掌勺的老板停了下来,笑呵呵:“小顾来了啊。今天想吃什么?” “周伯早上好。”顾之恒笑着打招呼,侧身,看了眼安静站着的陆悠然:“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对这里不熟悉,你有什么推荐的?” “好。”顾之恒笑了一笑,指了个位置,让陆悠然去那边坐着。 “这是你女朋友?长得可真是水灵,瞧着,就是个有福气的。” 顾之恒看了眼乖乖坐着的人,嘴角勾了勾:“现在还不是。” “那可得抓紧了。”周伯说道。 “嗯。”顾之恒笑了笑,视线在菜单上觑了眼:“鲜虾瘦肉粥一份,鲜虾肠粉一份,叉烧包一份,水晶饺一份,蒸排骨一份,炸酸奶……” 顾之恒一口气点了二十几道,等东西上桌的时候,陆悠然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确定我们两人能吃这么多?” “试试不就知道了。”顾之恒一笑,露出口大白牙:“要是实在吃不完到时候打包。” 陆悠然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低头,正想夹一筷春卷,一勺子姜撞奶怼到她嘴边。 “尝尝。” 顾之恒支着下颌,笑意深深看着她,茶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昳丽的面容。 陆悠然心跳似是漏了两拍,而后像擂鼓般震动。 “你……”她想说的话还未说出口,舌尖被甜味覆盖。 “好吃吧?顾女士说没有女人能抵抗姜撞奶的诱惑……”顾之恒话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住,把姜撞奶往她面前一推,“自己吃,还是我喂?” 陆悠然连忙接过勺子,余光瞥了下周围,看没人在看他们,轻轻松了口气:“我自己吃就好。” 顾之恒轻笑一声,往后一靠,慢条斯理拿起筷子。 周围都是食客的交谈声,东家长西家短,以及时下国家政策变化。 陆悠然活了两辈子,第一次置身这种喧嚣,说不上什么感觉,总之不排斥就是了。 这一顿饭吃的相当愉快,毫无疑问两人都吃撑了。 好在东西最后都吃吃完了。 顾之恒站起来的时候,肚子有点胀,眉头蹙了蹙,又假装若无其事去付款。 “我们现在去找闻清雅吗?” 这会时间刚过八点。 顾之恒没有回答她,而是反问道:“肚子撑不撑?” “有点。”陆悠然如实回答道。 顾之恒把钥匙重新揣兜里:“这里离闻清雅家不远,走个一公里就能到,我们抄小道过去怎么样?” 陆悠然心想正好消食,点了点头:“听你的。” 顾之恒对周围的街道似乎很熟悉,挑的都是阴凉幽静的小道。 两人来到闻清雅家的时候,从她邻居口中得知,闻清雅奶奶病重,她已经请假回老家好几天。 “回去?还是……” 陆悠然踢了踢脚下石子,声音闷闷的:“回去吧。” 既然知道闻清雅家住哪里,这一阵子多注意就是了。 顾之恒没说什么,带着她往回走。 陆悠然心里想着事,一路上都很沉默,顾之恒偏头看她:“没见到人就这么不开心?” 陆悠然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仰头,一脸希冀看着他:“顾之恒问你个事。” “说说看。” “闻清雅如果报警,张雅倩会怎么样?” “张雅倩未满十八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到时候张家顶多赔点钱。张家最不缺的就是钱,这处罚对他们不痛不痒。” 顾之恒顿了一下,俯身去看陆悠然:“是不是觉得很不公平?” “嗯。” “这还是比较理想的结果。”顾之恒舔了舔唇,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张家在锦城盘踞数十载,与各方都有利益纠葛,那些人看在张家的面子,背地里会将这事遮掩。” 陆悠然咯噔一下。 第24章 算账 “所以这事最后会不了了之?”虽然陆悠然很不想承认,但事实是自己想当然了。 张雅倩能在锦城无法无天,仰仗的是张家的势力。 只要张家屹立不倒,别说张雅倩欺凌同学,就是她谋财害命,张家也会替她摆平。 怪不得张雅倩敢直言不讳警告,说招惹了她报复是不死不休。 察觉到小姑娘情绪变化,顾之恒眸色沉了沉,习惯性摸出一根烟,没有点,只是放在指尖把玩。 “以前也许,现在就未必了。” 陆悠然瞪大眼睛,侧头去看顾之恒,就听他一字一顿道:“张家既然教不好女儿,那就让能教的人教。” “你?” “别这么大惊小怪。”顾之痞气一笑,伸手摸了摸她头:“就当日行一善了。” 少年炙热的呼吸,轻轻痒痒,喷洒在她脸上。 陆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只觉得整颗心被泡进热水里,满满胀胀,随时都要溢出来一般。 “顾之恒。” “嗯?”顾之恒站着没动。 陆悠然看了他一眼,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有事说事。”顾之恒好笑地看着她。 陆悠然踢了踢脚下石子,忸怩:“是因为我吗?” 顾之恒愣了两秒,忍不住笑了,俯身贴着她耳郭:“我回答说是,有特别奖励吗?” 少年眼底的欲色如有实质,陆悠然心尖颤了颤,黑白分明的眼直直看着他,半晌,缓缓摇了摇头。 顾之恒似是猜到她会这么回答,也不恼,转了转手里的钥匙扣,声音慵懒:“走吧。我送你回去。” 来时觉得漫长的路途,回去却觉得很快。 顾之恒将机车停在公寓楼下,看着陆悠然上了楼,才摸出手机给蒋铮打电话。 “阿恒。”电话那头响起蒋铮沙哑的嗓音,他一边走一边脱白大褂,助理见状连忙去拿他手里的数据表。 跟在蒋铮身后的研究员,纷纷止住话头,安静跟着他走出研究所。 “我手头里有份资料,你亲自递给张慧芳。” “张慧芳?”蒋铮铮愣了好一会,没想起这号人物。 转过头去看身侧的助理,助理心领神会,压低声音:“张氏国际董事长。” 蒋铮扶了扶眼镜,来了兴趣,笑问道:“张家那边的人怎么你了?” “他们没怎么我,就想做好人好事。” “???” 蒋铮挑了挑眉,对他这话明显不信,只是碍于顾之恒的性子,没有刨根究底。 “这事要尽快。” 蒋铮笑了一下:“放心,保证帮你办的漂漂亮亮。” 蒋铮挂了电话,让助理约见张慧芳,得到的答复是,张慧芳去国外参加重要会议,要过一个礼拜才能回国。 蒋铮皱了皱眉头,转头对助理道:“我要张总的私人号码。” *** 陆悠然回到公寓后,翻开物理书,认认真真钻研起来。 她一边看书一边默背,最后,又去刷了一套理综卷。 做卷子最容易查缺补漏。 陆悠然拿着红笔订正完后,拿出错题集开始誊抄。 正写得入神,来电铃声响了。 陆悠然顿了一下,抬头瞥了眼手机屏幕,是一串陌生的手机号码。 她正犹豫要不要接,电话突然被挂断,紧接着,楼道响起细碎交谈声。 “梁特助是这里吗?” 瞅着装修简陋的公寓楼,派送高奢衣物的工作人员,这会有点儿犹疑不定。 居住在这种老破小公寓的人,能消费得起他们家衣服? “老梁。”梁柏女友用胳膊肘顶了顶他:“问你话呢。” 梁柏这会也拿不定主意,按道理说,能让boss费心讨好的人,怎么也不至于住这种地方。 梁柏掏出手机,认真看了眼地址,在女友询问的目光下,坚定地点了点头。 “那……我去敲门?”胡菲菲问。 梁柏摇了摇头:“我再给陆小姐打个电话。” 胡菲菲撇了撇嘴,挪回梁柏身侧。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陆悠然按了接听,紧接着,门外门内两道重音响起:“陆小姐你好,我叫梁柏,楚总的助理……” 这会不用梁柏多说什么,随行的人都知道了,里面那位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你口中的楚总是我堂哥楚景航?” 梁柏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眼皮狠狠一抽,感情不是楚总铁树开花,而是单纯的给妹妹买衣服? 楚家人际关系简单,敢称楚总一声堂哥的,除了副总放在心尖尖的女儿,就是老爷子刚刚找回的亲孙女。 梁柏这般想着,态度越发恭敬:“是的,陆小姐。楚总让我来给你送点东西,麻烦你开一下门。” 陆悠然皱了皱眉,很想问梁柏怎么知道她住址,可转念一想,以楚家眼下在锦城的权势,想要调查她的境况再简单不过。 她对楚景航感观很好,连带着他的人,也多了几分耐心。 “有劳了,请稍等。” 梁柏受宠若惊,笑着道:“陆小姐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事。” 随着梁柏话音落下,房门吧嗒一声打开,紧接着,一个姿容绝丽的少女,出现在众人的视野。 女孩儿穿着特别简单,白色t恤加上浅牛仔裤。 明明是很廉价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完全变了味。 纤细的曲线清晰可见,薄薄的肩背,盈盈一握的腰肢,白到发光的皮肤,笔直修长的长腿。 无论哪一样都让人移不开眼。 “卧槽。”胡菲菲这个颜控,率先忍不住爆粗口,等反应过来时,连忙捂住嘴巴,余光瞥了陆悠然,见她神色如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陆小姐,你好。” 梁柏这些年在职场打拼,自认为见过漂亮女人不少,可看到陆悠然的一瞬间,还是被狠狠震惊到了。 所幸他理智还在,只惊了一瞬,就很快就恢复如常。 “你好。”陆悠然微微颔首,视线快速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看着印有c家logo的袋子,大致明白了几人的来意。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梁柏道:“这是楚总让人送过来的衣服,陆小姐看看有喜欢的吗?” 没有哪个女孩能抵挡漂亮衣服的诱惑,这是梁柏在亲亲女友身上得来的经验。 所以他在说出这话时,习惯性吩咐身后的人:“把东西放到陆小姐房间……” “替我向堂哥转达谢意,但是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陆小姐?”梁柏面色微变,一脸疑惑看着陆悠然。 陆悠然不排斥楚景航是一回事,接受楚家的东西又是另外一回事。 “很抱歉让你们跑一趟了。”陆悠然对着梁柏身后的工作人员点头致歉,随即转头看向梁柏:“今天麻烦梁特助了。没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写作业了。” “陆小姐,我奉楚总的命令过来,您要是不收这些东西,我回去不好和楚总交代。” “景航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梁特助如实回复就好。” 梁柏盯着陆悠然看了两秒,试图从她脸上看出其他一些东西。 可是没有。 小姑娘安安静静,一派云淡风轻。 梁柏不是没眼力见的人,见陆悠然态度坚决,知道她是真的不愿意接受,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那打扰陆小姐了。” “麻烦了。” 房门毫无留恋被关上。 “哎。不是!”胡菲菲目瞪口呆。 这姑娘莫不是傻的吧?送上门的东西都不要? 钱啊! 这些都是钱啊! 梁柏拍拍胡菲菲的头:“走了。” 胡菲菲嫌弃偏过脑袋,喋喋不休:“说了不要拍头,会变笨的,你到底懂不懂?” “反正你就没聪明过。” 胡菲菲炸毛:“梁柏你想死啊?” “我皮糙肉厚的,捶我不找罪受?”梁柏勾了勾她手指:“今天辛苦宝贝了,我先回公司找楚总,等事情处理好了,我就过来陪你。到餐厅别饿着了,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一会过来付钱。” “好吧。”胡菲菲嘟了嘟嘴,不情不愿上了出租车。 等小女友的车消失在视野,梁柏歉意对着身后的工作人员道:“今天的事情麻烦了,回头,我会找你们经理解释。” 陆悠然前脚刚打发了梁柏等人,后脚就接到楚景航的电话。 “梁柏挑的衣服不喜欢吗?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头我陪你一起去看看。” 陆悠然心口莫名一堵,鼻子酸酸涩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然然再听吗?” “嗯。” “你是楚家的女儿,行事别委屈自己。”楚景航笑了一下,声音低低的,带了一丝宠溺:“今天这样就很好,喜欢就接受,不喜欢就拒绝。” “你不怪我吗?” 楚景航不答反问:“你看我像是在怪你吗?” 陆悠然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说道:“谢谢。” “现在可以告诉我,什么时候有时间了?” “哥,我平时都穿校服,真不用费那个钱。”陆悠然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而且接下去一段时间,我想全身心投入学习,要买衣服什么的,我直接网购就行了。” “那我一会再给你打些钱过来。” “再?”陆悠然愣了两秒,回过味来:“哥你之前给我打过钱?” 楚景航带笑的脸沉了下来:“然然回楚家前,爷爷用你身份证办了张卡,我和爷爷每个月都会往里打零花钱。” “我回楚家的这段日子,楚先生并未给我什么卡。” 电话那头的楚景航冷笑两声:“二叔可真是出息了。” 听出楚景航是动怒了,陆悠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什么都没有说。 “然然好好学习,公司还有事,今天就聊到这儿。” “哥再见。” 等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楚景航重重放下手机。 他起身拿过搭在椅背的西装,快步朝着地下停车场走去。 楚景航车子停在楚家别墅外时,楚凝萱一家正其乐融融共进晚餐。 看着气场强大的人缓步走近客厅,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楚景航视线随意一扫,对上楚凝萱的眼睛:“听说大堂妹住院了,可我瞧着脸色,不像是大病初愈。”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被点名的楚凝萱脊背一僵,小腿肚开始抖个不停。 楚景航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让她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所有的阴暗和肮脏,在这一刻无所遁形。 说来也很奇怪,楚凝萱从小就招人喜欢,偏偏就是入不了楚景航的眼睛。 无论她怎么费力去讨好楚景航,他始终和自己保持不远不近距离。 试的次数多了楚凝萱也明白,楚景航这是不待见自己。 以前她没有对抗这人的资本,现在就更没有任性的资格。 想到这里,楚凝萱咬了咬唇,委委屈屈垂下眼。 见女儿受了委屈,楚母着急的不行,可碍于侄子的身份,也不敢给他甩脸色,强颜欢笑转移话题:“阿航怎么这时候过来?吃饭过饭了吗?我让阿姨再添一副碗?” “没什么要紧事,找二叔聊聊天。”楚景航往沙发上随意一靠,大长腿交叠。 他语气很平淡,却给人满满压迫感。 楚父下意识挺直腰板,开始复盘最近所作所为。 没有作奸犯科,没有贪污枉法,更没徇私舞弊…… 确定自己没做什么有损公司利益的事,楚父狠狠松了一口气,别看侄子温文尔雅,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可被他整治过的人哪个不是伤筋动骨? 楚父把吃了一小半的饭往里一推,起身对着楚景航道:“有事咱们去书房谈。” 楚景航没有说话,先他一步上了楼。 楚父深吸了口气,战战兢兢跟着上楼。 书房内楚景航慵懒坐着,指尖点了很烟着,烟雾缭绕下那张俊美的面庞,越发显得高不可攀。 对于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侄子,楚父还是有些了解的,他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越是说明事情棘手。 “是不是公司出状况了?”楚父小心翼翼发问。 楚景航没说话,动作优雅的将烟拧灭,撩起眼皮,冷冷看了楚父一样,嗓音意味深长:“二叔是觉得我每个月给你的工资少了?还是每年给你的红利少了?” “???” 楚父这会人是懵的,不知道侄子为什么提这茬。 虽说老爷子偏爱大房,但该给他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少。 单说楚氏每年给他的分红,就够一家人潇潇洒洒过几辈子。 相比执行能力强的大哥和天赋异禀的侄子,在管理公司这事上他确实没什么天分可言。 “景航都是一家人,你有话就直说,弯弯绕绕的,二叔猜不准。” 第25章 撑腰 在能力出众的侄子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楚父不觉得这是一件丢面子的事。 楚景航目光沉沉望着楚父,指节下意识轻轻敲着沙发扶手。 对于这个二叔楚景航其实是敬重,虽说没什么本事,但胜在有自知之明,公司里挂了个虚职,既不拖后腿,也不闹什么幺蛾子。 楚父被看得不自在,搓了搓手,正想开口缓解尴尬,就见楚景航从沙发上站起来:“然然回楚家前,是二叔亲口承诺,今后会好好善待她,爷爷这才同意让你们养着。” 楚景航顿了一下,面沉如水:“可二叔扪心自问,这两个月所作所为,担得起善待二字?” 楚父闻言面色骤变。 这是给陆悠然撑腰来了? “是不是悠然那丫头找你告状了?”楚父眉头紧锁,“她被关地下室的事情,其实是有隐情。你知道她们两姐妹闹矛盾,悠然居然把凝萱推下楼梯,这事性质太过恶劣,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谁知那丫头气性大的很,第二天就离家出走……” “二叔还把然然关地下室?”说这话时楚景航面色阴沉,楚父噎了噎,一时间有种不打自招的错觉。 楚父搓了搓手,心虚地伸出一根手指:“也就关了一天。” “二叔你看看自己说的是人话吗?”楚景航勾唇冷笑,“然然还是婴儿的时候,是你们粗心大意,致使她与至亲分离。眼下好不容易把找回来了,你们不好好补偿,还偏听偏信,把人关地下室?” 楚景航说到这里,心底怒气横生,可他越生气,面上越是不动声色:“你们口口声声说然然推的人?是二叔亲眼所见,还是监控监拍到?” 楚父愣了一下,脑袋有一瞬间的空白,还别说,真没人看到陆悠然推人,只是两人当时摔下楼梯,凝萱哭哭啼啼,说着妹妹不是故意,让他们别怪她云云…… 至于监控,那天停电。 一个刚刚认回家的亲闺女,一个养了十六年的女儿,两人说词不一致,他习惯性偏向凝萱。 凝萱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的品行深信不疑。 楚父不觉得她会撒谎。 “二叔。” 冷漠的声音拉回楚父思绪,他迷茫抬起头,撞上楚景航嘲弄的眼神,心脏漏了半拍,慌乱和不安的情绪到了极点。 在楚景航沉沉的目光中,楚父硬着头皮:“没有。” “呵。”楚景航冷笑一声,冷嘲热讽:“二叔可真让我刮目相看。” 饶是楚父脸皮厚,听了这话,面上到底挂不住。 同时他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那天的做法有欠妥当。 楚父咬了咬牙,闷声闷气:“我明天亲自去接悠然,回来后,一家人把事情说开……” “我今天来可不是让二叔去接然然。”楚景航打断楚父,声音清凌凌的,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爷爷给然然的卡呢?” 楚父眼皮狠狠一跳。 敢情他之前说那么多是自揭老底?还有景航提卡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一早就让妻子给悠然了? 可看侄子那咄咄逼人的眼神,楚父想到了某种可能。 妻子不会胆子大的对老爷子阳奉阴违?还别说以妻子对悠然的排斥程度,没准还真会做这种不理智的事情。 楚父这会是又急又气,可一想到娇弱的妻子,只能含泪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瞧我这阵子忙的,竟然把这事忘了。” 楚父欲盖弥彰的言行,坐实了楚景航的猜想,看了看腕表,不打算和他浪费时间:“属于然然的东西,一分不少还给她。” “是是是是是。”楚父一连说了五个是。 “二叔好自为之。” 楚景航撂下这句话,看也不看楚父的脸色,大长腿一迈快步下了楼梯。 楚母笑着上前打招呼,楚景航疏冷“嗯”了声。 大门砰的一声被风关上,没一会,外面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 楚母被下了面子,脸色有些难看。听着楚父下楼的声音,嘴角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未绽放,楚父眉头紧锁看着她。 楚母莫名觉得心慌,快步上前,一把挽住楚父的手臂,温声软语道:“脸色这么难看,景航为难你了?” 看着满脸焦急的小女人,楚父幽幽叹了口气,安抚性地拍了拍她手背:“先回房间,我有事问你。” “神神秘秘的,到底什么事?” 楚父没回答,催促道:“走吧。” 楚母得体的笑僵在脸上,抿了抿唇,安静跟着楚父上了楼。 卧室的房门一关上,楚父开门见山道:“我之前交代你给然然的卡,你到底给她了没有?” “好好的提银行卡做什么?”楚母不悦皱眉。 “你没给对不对?”楚父太阳穴突突跳,声音很冲,语气中有难以掩盖的失望。 “没给就没给,那么大声做什么?” “那卡是老爷子给然然的,谁给你的胆子私藏?” 楚父这会是真的气得不轻。 以前就知道妻子娇纵,可没想这么不可理喻,老爷子的东西也敢碰。 “你吼我?”楚母愣了两秒,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楚光耀,你为了那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吼我?她一个乡下来的,吃喝拉撒全用家里,哪里用得上零花钱?没给她,还不是怕她被金钱迷了眼,做出一些有损家风的事情。” 听妻子一口一个丫头片子,楚父压着火气爆发:“王燕,你口里的乡下丫头是我们的女儿,十六年前你十月怀胎满怀期待生下的囡囡。那孩子没有好的教育,流落乡野,是她的错吗?” 楚父闭了闭眼:“然然还是婴儿的时候,是我们把她弄丢了。她以前遭受的那些不公正待遇,全都是我们夫妻两个造成的。咱们有什么资格嫌弃她?” 说起陆悠然被掉包的事情,楚母眼神闪烁。 当初他们夫妻俩吵架,她一气之下就去乡下,谁知肚子在半路就发动,在小破医院生了一天一夜。 她那会又气又委屈,孩子出生,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就让护士抱走了。 她的任性导致女儿早产,等情绪缓和过来后,除了感慨就是无尽的后悔。 所以即便后来生了景行,她最疼爱的人,依旧是乖乖巧巧的凝萱。 可谁知她倾尽全部弥补的女儿,居然和她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她这些年所付出的一切,陡然间成了个笑话。 她恼,她恨。 既然一开始就已经错了,为什么不能一错再错? 现在突然回归正轨,让她怎么自处,她家宝贝怎么办? 这种矛盾又复杂的情绪,在见到陆悠然时达到巅峰。 “楚光耀是我想弄丢女儿的吗?当初要不是你,我会赌气去乡下?” 楚母说着捂住眼睛,肩膀耸动,水泽沿着指缝流出,楚父看着一阵心疼,叹了口气,伸手去揽楚母的肩膀,她恼怒甩开了他的手,梨花带雨的面庞,无声控诉他的无情。 “我不是怪你。”楚父靠近楚母,温声细语哄着:“悠然到底是我们的女儿,这些年我们亏欠她太多,即便无法做到一碗水端平,物质上也要尽量补偿她。” 听着丈夫这么说,楚母也有些动容,却还是嘴硬道:“她回来的这两月,我又不缺她吃穿。” 瞧着妻子的态度软化,楚父把人揽进怀里哄:“话是这样说没错。可你要明白老爷子极看重血脉,一旦我们做的过火,他很可能越过我们一家,把股权直接转移给悠然。” “股权是凝萱和景行的,陆悠然有什么资格拿?”提到股权楚母心提到嗓子眼,漂亮的杏眼睁大:“老爷子不会这么糊涂吧?” 楚父目光顿了一下,头一次觉得,他有点看不懂她。 陆悠然怎么说也是楚家血脉,股权有她的一份在正常不过。 妻子反应这么大着实有些始料未及。 楚父按捺下心里的不舒服,拍了拍楚母的肩膀:“我只是做一个假设,你别这么激动。” 楚母哼一声撇过头。 “景航已经知道卡的事情了,咱们家又不缺那点钱,你明天把卡还给悠然。” 楚母眸光闪了闪,神色有些不自然。 楚父见她这反应,以为是不愿意,轻笑一声,又好声好气哄着。 虽说楚父在经商上没什么能力,但在家庭方面不失为一个好丈夫,在内对妻子千依百顺,在外从不乱搞男女关系。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感情稳定,这些年一直恩恩爱爱。 “老婆,我知道最近这些事,给你心理造成了阴影。等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好了,我带你去国外散心……” 楚父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见妻子依然无动于衷。 眉头蹙了蹙,有些烦躁。 “这事你到底怎么想的?”楚父扯了扯领带,心烦意乱坐在床沿。 “我……”楚母虽然爱耍小性子,但深谙见好就收。 眼看丈夫耐心告罄,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细腰一扭,挨着他身侧坐下,轻声软语:“不是我不想给那卡,而是那卡被我给凝萱。” 楚母把实情说开,就越发有底气。 她不觉得自己把卡给凝萱有错,毕竟学艺术哪哪都需要钱。 有了那笔不菲的钱,凝萱办事也方便。 “你把卡给凝萱了?”楚父从床上站起来,眼睛蓦然瞪大,“你这事办的……” 楚父用手按住太阳穴,才不至于让自己暴走。 他知道妻子偏心,可偏成这样,属实有点离谱。 “那是悠然的东西,你给凝凝做什么?咱们每个月给凝萱三十万零花钱,怎么也够她平时的开销了呀!” 楚母本来示弱,一听这话,老大不乐意,绷着脸:“给凝萱怎么了?她不也是你女儿?她现在的钢琴老师可是着名的史蒂芬,一节课还不得好几万?” “王燕。”楚父脑仁突突跳,“我不想和你扯这些,景航已经发话,属于然然的东西,必须完完整整还给她。” 楚母幽怨的神情颓废下来,侄子的手段她是清楚,一旦他将对付外人的手段用到他们身上,二房没人能承受住他的怒火。 她虽然心有不甘,但不得不照做。 “我一会去找凝萱。”楚母不情不愿哼了声,沉思了一会,冷不丁开口说道:“里面的钱可能花了一些,一会从你的账面转过去。” 见妻子终于妥协,楚父狠狠松了口气,面对心爱的人,态度到底强硬不起来:“这事就到此为止,以后下不为例啊。” 楚母哼了哼,默默背过身,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又默默给陆悠然记一笔。 *** 楚家这出大戏,陆悠然不知道,她这会正认认真真做题。 经过一个礼拜的磨合,她已经适应高三节奏。 现在的陆悠然像一个饥饿的旅人,每时每刻都在疯狂汲取知识。 连续好几个小时的高强度做题,陆悠然眼睛有些难受,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拿眼药水。 滴完眼药水后,酸涩感减缓很多,她重新坐回书桌。 不知道胳膊肘碰到哪里,搁在卓沿的牛皮纸袋,“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陆悠然俯身去捡,页面堪堪翻到闻清雅原生家庭介绍,闻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艺术家,英俊帅气,浪漫多金。 闻父对闻母一见钟情,对她展开热烈追求,经过三年恋爱长跑,两人修成正果,次年生下闻清雅。 婚后两年十年如一日,恩爱有加,是一对令人羡慕的模范夫妻。 可在闻清雅十三岁时,闻父外出采风,意外跌入山崖。 丈夫去世后,闻母大病一场。 等病好之后,转身就嫁人。 闻清雅还没从父亲去世的噩耗中走出,就被迫接受有继父的事实。 再婚后,温柔贤淑的闻母,变得暴躁易怒。 那个重组的陌生家庭里,磨去了闻清雅所有的棱角。 虽然人们常说人类的悲欢并不能想通,但是这一刻,陆悠然仿佛能感受她的绝望和无助。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仰头眺望星空。 重来一次,她能扭转闻清雅结局,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陆悠然吸了吸鼻子,哑着声音:“姐姐你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吗?” 回答她的是呜咽的风声。 陆悠然咬了咬唇,眼神坚定:“我们会相见。” “一定会有再相遇的时候。” 陆悠然叹息一声,把牛皮纸袋收起来,决定明天去实验中学一趟。 另一边。 在一处僻静阴冷的小巷,闻清雅狼狈趴在臭水沟里。 她眼神麻木望着星空,像一个没感情的提线木偶。 第26章 谁的孩子谁心疼 等欺负她的那些人走后,她深吸了口气,艰难从沟里爬出来。 闻清雅鼻青脸肿,却没有掉一滴泪。 这些年跌爬滚打,让她明白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她的痛哭求饶,非但不会博那些人同情,反而会招来更大的祸患。 妈妈也不会因为她哭,而安慰她,只会觉得她活该,活该招惹那样一群人。 活着真的好累。 她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记忆中父亲告诉她,世界很美好,让她去外面看看。 她煎熬着、等待着,期待有朝一日,能破茧成蝶,去看看父亲热爱的世界。 闻清雅一瘸一拐回到家时,闻母陪小儿子玩游戏,看着浑身脏兮兮的女儿,神色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嫌弃。 这样的眼神闻清雅看多,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她和闻母打了声招呼,踮着脚尖回了房间。 房门正要关上,闻母冷不丁开口:“收拾好后用消毒剂消消毒,不然你赵叔叔回来会不高兴。” “嗯。” 闻母说完这话,抱着奶呼呼的儿子回了房间,半敞开的窗户有风透过来,她静静坐在床沿,眼神空洞望着闪烁霓虹。 闻清雅用沐浴露洗了三遍,身上的那股怪味怎么也散不去,她崩溃蹲在卫生间,没有哭,只是紧紧将自己缩在角落里。 十分钟后,闻清雅赤脚走出了浴室,按照闻母的吩咐,将房间里里外外消毒一遍。 刺鼻的气味呛得她咳嗽不止。 大滴大滴的眼泪落下,她却咧着嘴笑,像一个扮乖的小丑。 闻清雅去厨房拿吃的时候,恰好赵德国回家,瞧见她端着碗泡饭站在客厅,肥肉堆叠的脸变得阴沉:“不是回家崩丧了,怎么这么快回来?” 闻清雅捧着碗的手一顿,指节缓缓收紧,深呼吸了口气,张口解释:“奶奶只是病了,我回老家去看她。” “你妈说你请假回乡下,我还以为是老人家不行。”赵德国不甚在意说了句,随即把公文包往沙发一放,眼睛四下找寻着什么。 “我妈带弟弟回房间了。” “姿君最近精神状态不好,反正你已经请假一星期,不如下个礼拜也别去了,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留下来帮她搭把手。” 闻清雅垂着脑袋:“下周二全市联考,班主任说了,谁也不能缺席。” 赵德国神色不悦看了她一眼,闻清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黑黑白分明的眼怯怯看着他,却没有妥协的意思。 见她心意已决,赵德国摆摆手:“就你那成绩,参加了考试,也是拖后腿。” 闻清雅低头扒饭,大口大口吞咽。 赵德国厌恶皱了皱眉,到底什么都没说,起身进了卧室。 闻清雅吃好饭,把碗筷洗了,路过客厅,听到主卧传来争吵声,她听了一耳朵,麻木的脸上起了波澜。 “姿君,这事不是我帮不帮忙的问题,而是根本没有我说话的份。” “她不是你亲生,你当然不心疼。” “谁的孩子谁心疼,一个拖油瓶,我肯给口饭吃,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姿君你整天这样闹就没意思了。” 屋内传来哐当一声响,紧接着,孩童尖锐的啼哭声响起。 刘姿君看着嚎啕大哭的儿子,木讷站着,漂亮的眼眸里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赵德国看着碎的四分五裂的手机,很想冲动的摔门离开,可看着哇哇大哭的儿子,强压下心头怒火,俯身把儿子抱进怀里。 “姿君能不能别闹了,我们年纪都不小了,经不起这样折腾。” 闻母原名刘姿君,从小就是美人胚子,赵德国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混混时,就对她的美色颇为垂涎。 那会想着要是能把这样的绝色娶回家,就是做梦都能够笑醒。 后来兜兜转转,年少梦想成真。 可记忆中那温柔的美人,却变得喜怒无常,经常因为一些小事暴走。 “对不起。”刘姿君瞳孔涣散,用力抓扯头发,嘴巴一张一合,重复着那句对不起。 赵德国瞧她这反应,知道是发病了,也顾不得哄孩子,赶紧去床头柜拿药。 刘姿君吃了药,躺回床上,赵德国叹了口气,抱着儿子去洗澡。 家里本来有居家保姆,可刘姿君嫌弃人照顾小孩不上心,上一周把人辞退了。 赵德国没办法,只能重新找人。 可刘姿君挑剔,选来选去,都没让她满意。 赵德国把孩子哄睡,只觉得满心疲惫。他怎么说也算个小老板,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要管这些破事。 然而望着妻儿安静的睡颜,又突然觉得这一切值得。 这些年在张氏的照拂下,他的厂蒸蒸日上,积蓄也从六位数变成八位数。 如果不是闻清雅时不时鼻青脸肿,赵德国觉得没谁日子比他滋润。 一想到西屋那个搅事精,赵德国就心烦意乱。 闻清雅连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猜不准是谁在骂她。 她现在就读的实验中学,是一所民办学校,只要钱到位,不管生源多差,学校这边都肯收。 闻清雅中考失利,连普通高中都进不了,还是赵德国托了关系,才把她塞进学校。 来实验的学生大多混日子,老师根本就压不住,课堂纪律一团糟糕。 好在闻清雅定力好,处在这样环境,丝毫没有受影响。 闻清雅怕重蹈覆辙,这些年如履薄冰,一直隐藏自己实力。 她想等着高考一鸣惊人。 闻清雅的想法很简单,纵然张家权势大,也管不了高考的事。 只要离开这座城市,她就解脱了,到时候她努力赚钱,回头把奶奶接走。 人只有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闻清雅收起乱糟糟的思绪,抱着课本认认真真复习。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闻清雅迷迷瞪瞪,趴在桌上睡着。 刘姿君开门进来时,看到就是这么一幕,瘦瘦小小的女孩,安静趴在书桌。她很瘦,隔着薄薄的睡衣,肋骨清晰可见,脸上的青肿还未消,在暖黄的台灯下异常刺目。 刘姿君瞳孔剧烈收缩,手下意识捂住胸口。 这是她曾经捧在手心公主,怎么才过了四年,就找不到一丝被疼爱的痕迹了。 刘姿君张嘴用力呼吸,才从那种窒息中挣脱。 她轻手轻脚走过去,睡衣下触目惊心的伤口,让她更是心如刀绞。那些畜生怎么可以这么对她的女儿?她的小囡囡应那么乖,他们是怎么下得去手? 明明他们都搬到城郊,为什么还不放过? 刘姿君默默流泪,她恨自己,也恨那些人。 小心翼翼上完药,刘姿君悄悄出去。 房门合上到瞬间,闻清雅睁开眼,没有焦距的瞳孔,渐渐有了一丝神采。她把脸深深埋进膝盖,声音哽咽的喊着“爸爸”,娇娇小小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奶猫。 翌日。 闻清雅起了个大早,把一家人的饭都做了。 赵德国满脸油光从卧房出来,看着摆在餐桌上的食物,沉着的脸色稍好一些:“你弟弟醒了,去把他抱出来。” “好。”闻清雅端上最后一道小菜,习惯性敲了敲房门,听到刘姿君的声音,这才推门走了进去。 没一会,闻清雅抱着个奶团子出来,小家伙正是淘气的年纪,不听话,喜欢用手乱抓人。喂个饭的功夫,闻清雅脸上的伤又增添了两道,赵德国看见了,不甚在意撇了撇嘴。 闻清雅喂完小奶团,看了下手表,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她饭都来不及吃,急匆匆跑去拿书包。刚想开门出去,就听赵德国不紧不慢:“姿君昨晚一夜没睡,今天可能不舒服,一会我帮你请假,今天就别去上学了。” “我的课程已经落下很多了。” “你已经缺课那么久,也不差这一两天。” 闻清雅眨了眨眼睛,沉默把书包放回房间。 赵德国擦了擦嘴,起身,逗了逗儿子:“清雅今天天气好,一会带小宝下楼走走,小宝整天困在家里,可是要憋出毛病。” “知道了。” 赵德国拿着公文包出门,小宝看见了,哇哇大哭,也要跟着一起出去。闻清雅抱着他,好声好气哄着,小宝脾气上来,胖嘟嘟的手,用力垂着她的脸。 闻清雅像是感觉不到疼,不躲不避,任由小宝肆意宣泄怒火。 小宝闹了一阵,累了,抽噎着,哭喊着要妈妈。 刘姿君听着儿子啼哭声,开门从房间出来,一宿没睡,她这会脸色很差,看着闹腾的儿子,眉头皱了皱:“闹什么?说了不许乱打人,你怎么又抓姐姐脸了?” 刘姿君教训完儿子,转头去看闻清雅:“今天不说去学校,怎么还在家里?” 闻清雅没回答,安静垂下眼睑。 刘姿君皱了皱眉:“把小宝放玩具屋,你打车去学校吧。” 闻清雅抬头:“赵叔叔会生气。” “???”刘姿君愣了一下。 “上次我没按赵叔叔的意思做,他回来发了好一通脾气。” 刘姿君看着酷似前夫的脸,一股无名火升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只记坏不记好?你这些年大事小事,哪一样,不是你赵叔花的钱?” 闻清雅瑟缩了一下,垂着脑袋,任由刘姿君发泄。 “低着头做什么,耳朵聋了吗?我就让你这么不耐烦?这些年为了你搬了我们多少次家?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 刘姿君越骂脾气越大,恨恨踢翻矮凳,扶着墙大口呼吸:“我知道你恨我和你赵叔,可是我们有什么办法?他的厂还要仰仗那些人吃饭,闹翻了,我们这一大家子以后怎么办?你弟弟怎么办?” 闻清雅抿着唇,眼泪无声落下。 妈妈失去丈夫就能肆无忌惮发疯,可同一时间她也失去了父亲。 大家都和她说要体谅妈妈?可谁体谅过她? 闻清雅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难过,把哇哇大叫的弟弟抱起来,顺手扶起砸在墙角的矮凳。 “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是死的吗?任由别人将你搓扁揉圆?”刘姿君红着眼睛,声音发颤质问。 闻清雅脊背莫名一僵,眼睛直直盯着刘姿君。 反抗吗? 她也是想的。 可那些拿妈妈和弟弟威胁她。 她已经烂在泥土里了,怎么能把家人卷进来。 “妈你累了。吃个饭,好好休息。”闻清雅平静说完这话,带着小宝进了玩具房。 刘姿君肩膀垮了下来,咬着唇,摔门回了屋子。 *** 心里想着张雅倩的事,陆悠然晚上睡得并不好,第二天顶着个黑眼圈去了学校。 刚到校门口,一辆黑色劳斯莱斯车停到她跟前,陆悠然后退两步,车窗摇下来,楚父那张温和的脸露了出来。 “然然有空吗?爸爸有话和你说。” 陆悠然睫毛颤了颤,有些意外,但仅仅只是意外。 她抿了抿唇,态度礼貌又疏离:“抱歉。快要上课。” 陆悠然撂下这话,抬脚往校门走去。 楚父没想到以前软弱听话的女儿,突然变得这么……陌生和不近人情。 “然然等一下。”楚父推开车门,三两步追上陆悠然,“爸爸不会占用你很长时间。” 陆悠然甩开楚父的手,嫌弃地搓了搓被他抓过的地方,声音也有些冷:“楚先生这里是学校,你这样拉拉扯扯,传出去对我名声不好。” 楚父没想过他会这么说,斯文儒雅的面容 有一瞬皲裂:“我是你爸爸。” 陆悠然轻笑一声,眼底是掩饰不住的嘲弄:“这事谁知道?” 别说学校的老师同学不知道,就是他们那个圈子有几个知道? 提起这事楚父自知理亏,他轻咳一声:“如果你介意这事,我会和你母亲商量,挑个好日子……” “以前确实介意。”陆悠然面无表情陈述事实。 哪个孩子不期待父母的偏爱? 前世,他们一边说信誓旦旦说爱她,一边又毫无底线偏宠楚凝萱。 后来更是为了替楚凝萱铺路,逼着自己把的经营的账号给她。 少女的坦然让楚父有些无地自容,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陆悠然不紧不慢道:“不可否认你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但那仅限于对楚凝萱和楚景行。” “然然,爸爸以前可能确实做的不好,但今后我会努力改正,我……” 第27章 别来打扰我 “不需要,也不稀罕。”陆悠然打断楚父,语气严肃道:“以后别来打扰我,我并不想看到你们。” 楚家与她最好的状态是互不打扰。 望着陆悠然决绝离去的背影,楚父眉头紧蹙,渐渐意识到事情严重。 陆悠然离家出走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想要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而是她真的想要与这个家断绝关系。 明明一周前她还是没什么存在感小丫头,怎么就几天的功夫气场完全变了? 与她眼神对视的时候,隐隐可以看到杀气。 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她打心眼的厌恶和排斥。 与楚母处处维护楚凝萱不同,楚父还是很喜欢这个优秀的女儿,只是碍于妻子强硬态度,他很多时候选择视而不见。 可偏偏是这种漠视,有时候是最伤人。 前世楚父若有似无的关心,给陆悠然无限幻想,让她误以为只要乖顺些,就会被这个家认可。 直到她被楚凝萱冤枉,成为众矢之的,楚父只轻飘飘说了句:“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为了哪一个,我都没法对另一个下手。” 听楚父堂而皇之的言论,陆悠然笑了,神特么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楚凝萱的那些小伎俩,楚父心里明镜似的,只是他最后选择视而不见。 “小同学想什么呢?一大早就坐着发呆?”侯云瀚抱着一个篮球进来,笑眯眯凑到陆悠然跟前。 陆悠然收回思绪:“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侯云瀚转了下手中的球,微挑着眉眼打量她,确定陆悠然不想说后,贱兮兮:“小同学,考试结束后你有时间吗?兄弟几个想请你吃饭,报答你上次的救命之恩。” 陆悠然愣了两秒,很快就回过味,明白侯云瀚说的救命之恩指的是什么。 前世渔岭弯事故死伤惨重,与顾之恒玩的好的一帮人,死的死,残的残,这起事件在社会上影响极其恶劣,最后顾家不得不把顾之恒送出国。 如果按照前世的发展轨迹,侯云瀚这会应该出事了。 当初她拦着顾之恒本意只想救他,可蝴蝶的翅膀扇动,连带着他的一帮朋友也幸免于难。 想到这里,陆悠然嘴角翘了翘,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请吃饭就免了,我也没有做什么,是你们自己运气好。” 侯云瀚见她拒绝,一时着急,口不择言道:“你怎么会什么都没做呢?那晚要不是你缠着顾哥,哥几个肯定躺医院里……” “侯云瀚。”陆悠然没想到他会提这茬,反应过来时已经迟了。 那些伸长脖子听八卦的人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侯云瀚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班上的同学表面各干各的,实际上视线都不住往两人那边瞟。 陆悠然被看得不自在,整个人热腾腾的,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侯云瀚这会后悔死了,目光四下扫了了眼,气急败坏:“看什么看?科任老师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 只是他表现得越强势,周围人表情越古怪。 有几个和侯云瀚玩的好的,笑嘻嘻打趣:“侯哥,你别藏着掖着,有什么好事说出来,大家乐呵乐呵。” “乐呵个屁。”侯云瀚这会脸都要黑了,抬眼去看陆悠然,见她脸颊红扑扑,转头对着起哄的人吼道:“一个个什么都不知道,瞎几把起什么哄?” 侯云瀚突然发飙,吓得韩宁一跳,张口正想道歉,教室的门被推开,英语老师冷着脸出现在门口。 “侯云瀚你这是在开大会呢?早读都开始几分钟了,你站着瞎吼吼什么?明天要联考了,该记得知识点记了吗?” “你们也一样,把书拿出来念。瞧瞧桌上摆的是什么?学生没有学生的样子,一天天就知道瞎玩。这次咱们班的英语再垫底,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英语老师叫云葭,一米七出头,国际散打冠军,因为热爱教育事业,退役后进入春藤中学任职,与其他纵着这些富二代的老师不同,接手国际班后,一门心思想把这群人成绩提上来。 可国际班这群皮猴,在她面前,主打一个阳奉阴违。 几秒后班级陆陆续续响起朗朗读书声。 “骚狐狸。”张雅倩垂着头,银牙几乎咬碎。 她就说顾少怎么陆悠然另眼相待,感情是那她用了不入流的狐媚手段。 贱人。 人前装的冰清玉洁,人后就一骚狐狸精。 想到自己输给这样一个人,张雅倩眼神晦暗。 “侯云瀚那话什么意思?他口里的缠是我理解的意思吗?”梁敏咂了咂嘴,一脸八卦:“他们私底下玩的这么……啊……” 梁敏话说到一半,胳膊被狠狠掐住,她疼得眼泪直流,转头对上一双阴郁的眼睛。 她心里一抖,暗叫糟糕。 张雅倩眉梢挑了挑,冷笑:“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猪脑子吗?” “倩倩你别误会,我不是那意思。”梁敏讨好地拉着张雅倩胳膊,一脸谄媚劝诫道:“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换点萝卜青菜。顾少现在对她顶多是好奇,等过阵子腻了,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张雅倩拨开梁敏的手,慢慢从陆悠然身上收回眼,嘴唇紧咬,压下眼底的疯狂。 这种嫉妒又不甘的情绪,她已经很久没遇见了。 第一个令她浑身不舒服的人,眼下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她眼皮讨生活。 张雅倩转动手中的钢笔,全身血液沸腾,她放纵着心底的恶念,任它们借着嫉妒这条毒蛇,随着魔鬼和野兽呼啸而来。 梁敏被她眼底狰狞的情绪吓到,本能的想要逃离,可她刚从位置上站起来,张雅倩凉凉的声音响起:“云老师在教室,你想去哪里。” “水……水喝多了,想上厕所。” 张雅倩身体放松,懒懒往后一靠:“你好像很害怕。” “哪……哪有。”梁敏重新坐回位置,僵硬扯出一个笑:“倩倩,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我就是有点憋不住了。” 张雅倩笑了一声,拉开椅子:“云老师梁敏肚子疼,我陪她去一趟医务室。” “???”梁敏愕然。 云葭视线从练习册上收回来,抬眼瞥了眼张雅倩,话却是对着梁敏说的:“刚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不舒服了?” 审视的目光像是能把人看穿,梁敏缩了缩脖子,心底生出了惧意,正要说还能忍忍,张雅倩在她大腿狠狠拧了一把:“云老师问你话呢?” “我……”梁敏疼的眼泪都要飙出来,却要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云葭看她眼眶都红了,以为是真的不舒服,挥了挥手:“张雅倩人你看着点。” “云老师你就放宽心,我会好好照顾梁敏。” 早读课有云葭坐镇,没人敢闹幺蛾子。 下课铃一响,吃瓜吃到一半的学生,三三两两凑一起。 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丝毫没有影响陆悠然,她翻开练习卷子,低头专心做题。 侯云瀚这会想死的心都有,早读为什么嘴贱找小同学聊天,聊天就聊天,为什么要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顾哥要是知道他这么败坏小同学名声…… 脑海莫名想过那日顾之恒的警告,侯云瀚眼皮狠狠一抽直觉自己要完。 侯云瀚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坦白。 顾之恒打着哈欠从悍马上下来,手里震动了两声,他滑开屏幕一看,一条侯云瀚发的未读信息—— 【顾哥我问你个事,你今天心情怎么样?】 顾之恒挑了挑眉,回了个—— 【有事说事。】 侯云瀚咽了咽口水,讨价还价道—— 【一会我说个事,你能不能别发火?】 顾之恒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又干什么蠢事了?】 还得是他顾哥,一猜一个准。 侯云瀚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一咬牙,手指快速在键盘上敲动,没一会把事情原委交代一遍。 点击,发送。 侯云瀚盯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一直都是正在输入。 侯云瀚惴惴不安,眼睛都盯酸了,对方才回复了七个字。 【小同学什么反应?】 看见顾之恒发的消息,侯云瀚瞪圆了眼睛,啊不是,顾哥没有骂他? 只是关心小同学状况? 侯云瀚抓了抓头发,抬头瞟了陆悠然一眼,犹豫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好像没受影响。】 看着侯云瀚发来的消息,顾之恒面色冷凝,舔了舔后牙槽—— 【回头再和你算账。】 侯云瀚眼皮狠狠一跳,暗道一声糟糕,用笔戳了戳陆悠然后背,可怜兮兮:“小同学求你个事行吗?” 陆悠然写字动作一顿,葱白的指尖按住卷子,回头看了侯云瀚一眼:“说说看。” 这话怎么似曾相识? 侯云瀚轻咳一声:“一会顾哥很可能会锤我,你能不能帮我拦着点?” 陆悠然一脸惊讶看着他:“是什么错觉让你觉得我能拦得住?” 侯云瀚讨好地笑了笑:“其他事不知道,但这事你一定行。” 陆悠然皱眉刚想询问原委,就听侯云瀚惨兮兮道:“我早读课真不是故意的,等放学后一定帮你澄清。小同学你人美心善,不想看我被顾哥打死吧?” “顾之恒不是不讲道理的人。”陆悠然绷着小脸,语气认真纠正。 侯云瀚眉梢挑起,他还没说顾哥什么,小同学这就维护上了? 正想开口调侃几句,就听陆悠然慢悠悠道:“至于早上那事,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不必放在心上。” 侯云瀚:“???” 这个年纪的小女生不都很在乎自己的名声? 怎么小同学面对流言蜚语这么从容淡定? 陆悠然等了几秒,见侯云瀚没吱声,小声问道:“你还有事吗?”没有的话,她要看书了。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层层叠叠洒在少女脸上,挺翘的睫毛颤动,如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陆悠然那张漂亮到令人失语的脸,侯云瀚看得心脏狂跳。 怪不得顾哥见色起意,面对这样的人间绝色,哪个正经男人能抵挡诱惑。 更遑论她的性格气韵全都长在顾哥的审美。 仿佛是上天刻意的安排,引诱凉薄的少年坠入红尘。 一想到拽得二五八万的顾哥,有朝一日会成为那恋爱脑中大军的一员,侯云瀚莫名觉得有点想笑。 顾之恒急匆匆跑上楼时,就见侯云瀚傻愣愣盯着陆悠然,也不知道他想到什么,脸上突然露出猥琐的笑。 顾之恒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好兄弟要撬墙角既视感。 他黑着脸疾步走进教室,在侯云瀚还没反应过来时,抓着他后脖领,把人提溜回自己位置。 “哎哎哎。顾哥轻点轻点,衣服要给扯破了。” “头伸那么长做什么,挡我道了知道不?”他说着傲娇从中间挤进去,视线有意无意往扫了一圈。 那些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歘的一下收回视线。 侯云瀚啧了声,瞧瞧顾哥这醋劲,有点没眼看。 顾之恒这会确实有些吃醋,可瞧着乖乖巧巧的人,又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盒包装精美的甜点推到陆悠然跟前。 “给我的?”陆悠然歪头看他,浓密卷翘的睫毛眨动,仿佛撩在人心口上。 顾之恒心跳跟着快了几拍,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身子往后靠了靠,痞痞一笑:“你觉得呢?” 陆悠然愣了两秒,随即笑了起来:“谢谢。” “现在要吃吗?” “嗯。”陆悠然点头。 早上的课顾之恒破天荒没有睡觉,原本闹哄哄的国际班难得安静,任课老师低头进教室时,一度以为自己走错班级。 第五节下课铃一响,国际班学生如释重负,嬉闹冲出教室。 陆悠然今天没打算让顾之恒陪着自己去实验中学。 收拾好东西后,背着书包往外走。 实验中学是一所半封闭寄宿学校,只要闻清雅这周去上学,陆悠然不怕找不到她。 春藤国中距离实验中学非常远,为了节省时间陆悠然打车过去。 窗外街景快速倒退,陆悠然看了眼,翻开单词本默默背诵。 大约过了三十分钟,车子缓缓停下来,陆悠然道了谢,背着书包下车。 陆悠然和门卫说明来意,在册子上做了登记,很顺利进了实验中学。 这会是午休时间,学校很安静,路上零零散散几个学生,陆悠然叫住一个女生,问了高三女寝的方向。 临走时女生问她谁,得知找闻清雅,女孩神色古怪看着她。 在陆悠然不解的目光中,女孩好心提醒:“同学,那谁很邪门的,劝你别和她接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生憋了好一会,支支吾吾道:“反正学校都是这么传,不管谁和她走得近,回头都要倒霉。” 陆悠然还想问什么,女生摆了摆手:“该说我都说了,听不听随便你。” 看着飞快跑远的女生,陆悠然眨了眨眼,莫名觉得有些难过。 第28章 逼问 在闻清雅身上她仿佛看到前世的自己,被爱过,也被抛在半路,苦苦挣扎,最终还是没能逃出那个泥潭。 楚凝萱说她生来命贱,注定了替他人做嫁衣。 生来命贱吗? 陆悠然仰头望着刺眼的阳光,手紧紧揣在兜里。 不。 她不信命。 陆悠然敛了敛眸,收起乱七八糟的思绪,抬脚往前走,却在舍管阿姨口中得知,闻清雅今天请假没来学校。 陆悠然道了谢,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问她能否替自己转交。 舍管阿姨原本想说不符合规矩,可小姑娘实在太乖,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自己时,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我会替你把纸条给她,回不回电话,我可不能保证。” “给她就行,麻烦阿姨。”陆悠然嘴角抿出甜甜的笑窝,朝着舍管阿姨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接连两次没见到闻清雅,陆悠然有些烦闷。 回去时她没有浪费钱,直接坐公交回学校。 从公交车上下来,已经都一点半。 陆悠然没回公寓,去超市买了点吃,提着去了学校。 距离学校开门还有五分钟,校门口站了一圈人。 陆悠然低着头站在角落,没一会,一个娇娇小小的女生凑到她跟前。 “同学你还认识我吗?” 陆悠然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印象,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手没有事吧?那天真是对不起啊。”胡笑笑不好意思地扯了扯校服,“我这几天一直在等你电话。” 经她这么一提,陆悠然想起这姑娘是谁了,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个笑:“没事。” 胡笑笑被她的笑晃了一下,两眼放光,就差把花痴写在脸上。 恰在这时,校门开了,陆悠然打了声招呼,背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直到陆悠然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胡笑笑才依依不舍回收视线。 妈耶! 这是什么神仙颜值?简直是不顾别人死活的美。 胡笑笑觉得自己长得也不赖,可一与对方站在一起,就有种洗脚丫头的既视感。 胡笑笑长吁短叹两声,猛地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对方叫什么。 下午第二节课时,陆悠然找班主任请假,得知她去医院做检查,二话不说就把假条批了。 陆悠然提前预约了医生,线上取了号,抵达医院时,窗口正在叫她名字。 医生常规询问了一些问题,开单让她去排队拍片。 等号的过程中收到顾之恒短信,内容非常简洁明了—— 【在哪儿?】 陆悠然握着手机,思忖了一会,给顾之恒发了条短信—— 【人民医院。】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茶色的瞳孔没什么情绪起伏,可离他近的侯云瀚能明显感觉他心情不佳。 想到中午新闻上秦宇的骚操作,侯云瀚眼珠子转了转,小心凑了过去:“顾哥?秦宇在记者面前说的话,摆明是想要拉人出来背锅。我听他那阴阳怪气的语气,很可能把这事推到你身上,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顾之恒没搭理他,低头敲敲打打,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一个人?】 侯云瀚见他忙着发消息,心下着急,却也不敢出言催促。 顾之恒修长的指节在手机上摩挲了一会,见对面半天没有回复,慢条斯理抬头:“你刚刚说什么?” 侯云瀚把自己担忧重新说了一遍。 顾之恒嗤笑一声,声音凉凉道:“秦宇不过是秋后蚂蚱,他蹦跶不了几天了。” “顾哥这话怎么说?” 顾之恒把手机揣兜里,舌尖抵了抵后牙槽,一字一顿:“不管秦老爷子多疼爱秦宇这个长孙,他都不可能让失去双腿的秦宇继承家业。” 侯云瀚回过味来,笑得别有深意:“一旦失去继承权,秦宇就什么都不是了。” 顾之恒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秦宇捅了这么个篓子,这会该着急的秦家人。” “龟孙子该。” 顾之恒不甚在意笑了笑:“一会你和老班打声招呼,说我要出去一趟。” “顾哥你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去。”侯云瀚跟着站起来,一副哥俩好的姿态搂住顾之恒肩膀。 “把手拿开。”顾之恒横了侯云瀚一眼,没好气:“我去接人你凑什么热闹?” “找小同学?”侯云瀚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挤眉弄眼:“顾哥进展神速,这是好事将近了?要不要兄弟给你推荐体验感超赞的小雨……” “猴子!”顾之恒眸光微顿,带笑的脸沉了下来,轻飘飘瞥了侯云瀚一眼:“别拿她开玩笑,不然兄弟没得做。” 侯云瀚卡壳了一下,知道自己踩点了,心里默默记下,在顾哥心里小同学比他预想的重要。 “瞧我这张贱嘴,又没遮没拦了。顾哥我向你保证,如果还有下次,我就自己呼自己嘴巴子。” 顾之恒没什么表情收回视线:“把早上的事情处理好。” “我已经和班上的同学沟通好了,没人敢在小同学面前乱嚼舌根。” “叮咚”一声提示音。 顾之恒眼睑微垂,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一下,一条未读信息跳了出来—— 【刚刚在排队拍片,没什么问题的话,一会就回学校了。】 顾之恒没有回复,大长腿一迈,快步下了楼。 陆悠然盯着手机看了几秒,见没有回复,默默把手机揣兜里。 拿着条形码在机器上扫了一下,没一会片子就出来了。 这个点医院人渐渐多起来,医生办公室外排满了人。 陆悠然之前已经排过队,下一个病人出来后,她拿着片子直接进去。 医生拿过片子看了下,说恢复的还不错,开了两周的药,让她先拿回家吃,如果没哪里不舒服,二十天后就能拆石膏。 陆悠然交了药费,去一楼药房拿药。 兜里的手机传来轻微震动,陆悠然看了眼,是顾之恒打来的电话。 她迟疑了两秒,按了接听,对面传来轻微喘息声:“在哪?” 不等陆悠然回答,对面的人懒洋洋问道:“门诊五楼吗?” 在顾之恒问出这句话时,陆悠然眼皮狠狠一跳,尽管心里已经有答案,还是忍不住问:“你来医院了?” “嗯。” 少年好听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透过她耳膜,直接抵达她内心深处。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有什么奇怪的感觉,隐隐在她心底荡漾开。 还不等陆悠然想清楚,身高腿长的少年,突兀出现在门诊楼大厅。 顾之恒的样貌本就俊美,尤其今日穿着一件白衬衫,衣摆随意扎进裤腰,末端的领口未系,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线条。 他像是很着急,步子迈得很大,行走间,隐约可见衬衫下的腹肌纹路。 似是察觉到陆悠然的窥视,顾之恒突然停下脚步,侧头,清凌凌的视线准确无误落在她身上,四目相对的瞬间,茶色瞳孔里的冷意如冰雪消融。 陆悠然只觉得心口被什么狠狠一撞,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咚咚咚” “咚咚咚咚” 心跳的很快。 这种古怪的感觉在他距离她一步之遥时达到巅峰。 陆悠然咬了咬唇,不自在别开眼,别别扭扭道:“下午不是还有课,你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顾之恒瞟了她一眼,轻飘飘来一句:“小同学觉得我为什么来医院?” 陆悠然(*⊙~⊙)噎住。 “嗯?”顾之恒似笑非笑盯着她,摆出一副她不说清楚,他就不罢休的架势。 陆悠然被他强势的眼神盯得发毛,漂亮的眼睛眨了眨眼,弱弱反问道:“是我先问你的?” 顾之恒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嗓音低低的:“来医院做检查很繁琐,我觉得你需要个人陪,所以我就过来陪你了。” 少年的声音震耳发聩。 陆悠然杏眼微微瞪大,漂亮的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猜到顾之恒为她而来是一回事,听到他亲口承认又是另外一回事。 已经太久没人在乎她的感受,乍然听到这样的论调,陆悠然张了张口,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 “感动傻了?”耳畔传来少年傲娇又欠揍的声音,顾之恒恶趣味戳了戳她头顶揪揪,本来扎的规矩的丸子头,在他的这波骚操作,隐隐有散开的趋势。 “没看出你还挺能耐的,一个人一声不吭来医院。是不是我不特意问你,你就会装聋作哑,假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顾之恒说这话时,语气阴阳怪气,陆悠然就算在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 她望着头,眉头轻蹙,小鹿般的眼睛透着迷茫:“你是在生气吗?” 顾之恒舔了舔腮帮,黑着脸反问:“生气?我生什么气?有什么值得我生气?” 如果之前陆悠然只是猜测,那么现在她几乎可以肯定,顾之恒是真的在生气。 她不知道怎么哄人,眨了眨眼,一板一眼劝道:“生气对身体不好,你能别气了吗?” “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说没生气,就是没生气。”顾之恒抿着唇,心底说不出的憋屈。 连他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劝他别气。 顾之恒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连带着看着她的眼神都带了几分幽怨。 好像适得其反了。 陆悠然懊恼地皱了皱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嘴笨。 她叹了口气,仰头,静静看着他。 少女的脸一如既往的好看,澄澈的眼睛又大又圆,睫毛眨动的时候,轻易就能掀起人心底的波澜。 偏英伦风的校服穿在身上,让她本就突出的身材,在制服的衬托下越发诱人。 偏偏她对自身的魅力毫无所察。 终于。 两人对视几十秒后。 顾之恒挫败收回沉沉视线,小姑娘还没开窍,他和她置气纯粹是脑子进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开窍也有没开窍的好处,不然小姑娘长得这么招人,开窍的早,岂不是早早就被人叼走? 这么一想顾之恒茅塞顿开,眉梢一扬,认真打量起陆悠然。 水灵灵的大眼睛,粉嘟嘟的唇,白皙的皮肤,小巧精致的鼻子,整一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顾之恒眸光微动,肩膀耸动,不可抑制低笑出声。 身边的人都说他对她见色起意,其实不是的,在很早之前他们就认识。 或者更确切一点说,他知道她,暗暗关注了很多年。 高中从帝都转到锦城,除了这里是母亲故居,最主要的原因是他想见她。 可小姑娘似乎很怕他。 每次只要他稍稍一靠近,她就像受惊小鹿似的逃开。 他这个人冷漠寡情,做什么事都只管自己痛快,唯独在她面前瞻前顾后,轻了重了都怕把人给吓着。 平日里别说做什么强迫她的事,就是面对面说话都要思虑再三。 眼看高中要结束,都说服自己放弃,小姑娘却巴巴巴巴凑上来。 “陆悠然。”顾之恒叫了她大名,眼尾挑着,笑得春意荡漾。 “嗯?”陆悠然有点懵,不知道前一秒还发脾气的人,怎么突然就好了,眨了眨眼睛,声音糯糯的:“怎么了?” “你惹我生气了你知道吗?” 陆悠然:“???”说实话她并不知道。 陆悠然悄悄看了顾之恒一眼,少年眉眼低垂,似笑非笑,表情痞痞的,样子有点坏。 她隐隐有种直觉,自己要是回答不好,顾之恒会立马教她做人。 陆悠然脑子快速旋转,想着说些哄人的话,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个所以然,半天憋出一句:“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陆悠然顿了一下,漂亮的小脸仰着,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语气软软的:“但如果你愿意和我说,下次,我会尽量避免犯同样错误。” 小姑娘说这话时一本正经,顾之忧没忍住笑出声。 他笑了一会,凌厉的眉眼温和下来,嗓音轻柔:“不是说好了是朋友,既然是朋友,为什么需要帮助的时候,不找我帮忙?陆悠然,你其实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为什么不能试着信任我?或者依赖我?” “只要你愿意,我会是你的盾,你的矛,我说的喜欢,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试着信任和依赖他吗? 陆悠然拧眉……好像做不到。 前世失败的人生让她学会独当一面,尽管没有缺失信任别人的能力,却也不敢轻易将真心交托给任何一个人。 说她懦弱也罢,说她自私也好,这一世她想活着,像个人一样,真真正正的活着。 她知道顾之恒是真的喜欢她,可少年人赤忱热烈的爱能维持多久? 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她不敢赌,也输不起。 陆悠然沉默着没有回应,恰好这时窗口叫她名字,对着顾之恒说了声抱歉,转身朝着药房方向跑去。 第29章 误会 顾之恒静静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陆悠然,舔了舔后槽牙,心里又酸又涩,还夹杂了点烦躁。 回去的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陆悠然坐在副驾驶,好几次都想张口打破沉默,可看着顾之恒冷酷的面庞,又默默把话咽了下去。 两人之间没有争吵,甚至连脸红都没有,可陆悠然知道,彼此之间产生难以跨越的鸿沟。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陆悠然推开车门下来,等了一会,见顾之恒没有下车的意思,咬了咬唇:“你不回学校吗?” 顾之恒点了根烟,视线凝在她身上,吐了口烟圈,才慢腾腾“嗯”了一声。 “今天的事谢谢你。”陆悠然没话找话。 顾之恒垂下眼眸,浅浅咬着烟蒂,不甚在意道:“同学间的互相帮助。” 陆悠然瞳孔一缩,仰头,撞见一双深邃的瞳眸,顾之恒挑眉望着她,笑吟吟:“我上次生病陆同学请假照顾我,作为报答我陪你去医院,算是……” 他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好一会,从牙缝挤出六个字:“算是礼尚往来。” 陆悠然心里几经波动,握着病例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缓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慢慢松开,扯了扯唇:“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顾之恒看着她蔫耷耷的模样,心下越发烦躁,重重吸了一口烟,抬手捻灭,语气凶巴巴:“不是要回去上课?” “嗯。”陆悠然含糊应了声,转身飞快朝学校跑去。 下午第四节是语文课,上完课后,谢老师交代一些考试注意事项,随后让班长把准考证发下去。 “这次联考对学校很重要,一个个给我打起精神,会做的题目先做,不会做的题也别空着,送分题啥的要确保完全正确,谁要是犯低级错误,我到时候让他犯个够。 还有,周五下午有个家长会,以前没有强行要求,但现在高三了,不管那天有没有空,每个学生必须要有家长参加。” 谢老师说完这话,国际班学生哀嚎一片。 “安静安静。”谢老师摸了把秃了的头顶,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平日里叫你们学习上心点,一个个左耳进右耳出。” 谢老师碎碎念念一会后,也不管鬼哭狼嚎的学生,拿着教案晃悠悠走了。 第二天要考试,班委组织人把桌椅搬出去,教室变成考场,门上贴上相应的考生信息。 春藤国中按照学生成绩分考场,考试的时候,陆悠然不可避免遇到熟人。 当她拎着笔袋从后门走进一号考场时,迎面与言笑晏晏的楚凝萱撞个正着。 也不知道身边的人和她说了什么,楚凝萱俏丽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红晕。 只一瞬又恢复自信从容。 两人在过道相遇,楚凝萱身子往旁边偏了偏,朝陆悠然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错身而过的刹那,她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叫住陆悠然。 “悠然同学,这次考试我会全力以赴,希望你也能拿出最好状态。”她说完这话俏皮眨了眨眼,做出一个加油的动作。 这就演上了? 还能再虚伪一些吗? 陆悠然漠然瞥了楚凝萱一眼,整一个大无语。 楚凝萱喜欢演戏,她可没那闲工夫,有时间和她打嘴仗,还不如多刷两道题。 很多时候漠视比争论更扎心。 陆悠然看也不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在自己位置坐下,楚凝萱的假笑凝在脸上,眼皮狠狠抽动,表情管理几乎失控。 好在一号考场大部分都是英才班的学生,他们只专注自己的事,对于女生间的恩怨并没有太大好奇心。 楚凝萱握了握拳头,很快调整面部表情,委委屈屈看了陆悠然一眼,走到教室第二组最后一桌,那是高三理科年级第十。 成绩优异,才华横溢。 这是楚凝萱的标签,也是她骄傲的资本。 在别人还在为高考挤破头皮时,她已经获得好几个国外顶级大学的offer。 如果不是出现陆悠然这个变数,高中毕业,楚凝萱会义无反顾选择出国留学。 可眼下她知道不能。 父母的爱给谁,钱就给谁。 她无法保证在异国求学的日子里,陆悠然会不会悄无声息取代自己地位。 相比于不可预知的锦绣前程,她更在乎楚家千金的身份。 至于陆悠然,有的是办法让她从这世上消失。 不急。 慢慢来。 楚凝萱有的没的想了一堆,直到监考老师进教室,她才缓缓收回思绪。 *** 为期两天的全市联考,在考生尖叫和哀嚎声中拉下序幕。 陆悠然顺着人流走出考场,经过升旗台的时候,突然被叫住:“陆悠然。” 傅辰皓气喘吁吁追上来,身子往她身后挡了挡,陆悠然条件反射躲开,却被他轻轻扣住手腕:“别乱动。” 陆悠然先是一惊,随即是愤怒,只是,不等她发火,傅辰皓绅士松开手,眼神闪躲道:“你那个漏出来了。” “什么?”陆悠然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傅辰皓支支吾吾道:“就是女生的那个……你裤子有血。” 裤子有血? 陆悠然只觉得晴天一道霹雳,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怪不得觉得肚子闷闷疼,敢情是她大姨妈造访? 刚刚她慢悠悠从考场出来,其他同学有没有看到? 要是看到的同学很多? 想到那个场面,陆悠然想撞墙。 太太太……太丢脸了。 看陆悠然脸色一变再变,傅辰皓裤兜里的手紧张握成拳。 自从陆悠然转去国际班后,傅辰皓越来越关注她。 他不明白以前小白兔一样的女孩,怎么会用那样冷漠的眼神看自己。 ——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只看一眼就令她浑身不舒服。 他想不顾一切找她问清楚,可少年人的自尊,又让他做不出自降身份的事。 两人在同一个考场,是他意料中的事,唯独没料到的是,她全程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时候,理智的那根弦断了,傅辰皓不由自主跟上她,却猛地发现她裤子沾了血。 傅辰皓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心脏怦怦乱跳,还是非常迅速脱下身上的外套。 陆悠然只觉鼻子香风飘过,一件宽大的外套披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傅辰皓心脏跳的更厉害,手也有些抖,他垂眸,竭力用漠然语气道:“外套先借你。” 陆悠然很想有骨气的说用不着,可看着人来人往的操场,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深吸了口气:“谢谢。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 傅辰皓非常高冷的“嗯”了一声。 与此同时,在南幢顶楼的小阳台上,顾之恒斜倚着栏杆,漆黑的眼眸,沉沉看着底下并排而走的男女。 第30章 争执 平日里叽叽喳喳的侯云瀚,此刻识相的闭上嘴巴。 怪不得顾哥这几天心情不好,感情是小同学又和傅辰皓搅和在一起? 余光瞥了神色色阴沉的人,侯云瀚心底打了个哆嗦。 小同学到底是什么眼神? 放着顾哥这样的优质股不要,偏偏选一个空有皮囊的小白脸? 哎,到底还是太年轻,不懂真男人的妙处。 铁门传来哐当一声响,侯云瀚打了个激灵。 抬头小阳台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顾之恒身影。 侯云瀚眼皮狠狠一跳,打开门,快步朝着楼下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顾哥冷静,一定要冷静。” “这里面也许有误会,你千万不能犯浑。” 顾之恒这会肺都要气炸了,哪里还能冷静的下来。 两人冷战已经两天,这两天,他没一刻不在想她。 他想她即便不如自己这般焦灼,怎么也会偶尔想起他。 谁知道全他妈是个笑话。 骗子。 还说不是为了气傅辰皓接近自己?那刚刚他俩的亲昵又算什么? 眼下她和傅辰皓重归于好,是不是要把他这工具人踢开? 想踢开他,门都没有。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既然招惹了就要负责到底。 把他惹急了,惹急了,他就,他就…… 顾之恒眯了眯眼,清雾氤氲的眼底,晦暗之色沉沉浮浮。 侯云瀚紧赶慢赶,终于追上顾之恒,看着他不善的面色,心里莫名有些慌:“顾哥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的,你心平气和找小同学谈谈,也许其中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你这样气势汹汹找小同学,很可能会把她吓着。” 顾之恒瞥了侯云瀚一眼,咬牙切齿:“谁说我要找她?” “哈?”侯云瀚不明所以。 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眸光泛寒:“敢撬老子的墙角,看我弄不死他。” 侯云瀚暗叫糟糕,着急忙慌:“顾哥没必要,完全没必要,为了那脆皮鸡,至于脏了你的手吗?” 顾之恒嘲弄嗤笑一声,拨开侯云瀚的手。 *** 陆悠然狼狈回了公寓,一进房间,钻进卫生间洗澡。 洗完澡顺手把脏衣服洗了。 等她忙完肚子开始唱空城计,在锅里随便煮了点面应付,街道路灯次第亮了起来。 窗外夜风裹挟着花香飘进屋子,陆悠然深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她喜欢桂花不是没有道理,无论是它的香味,还是做成糕点后的口感,每一样都让她情有独钟。 这次考试难度挺大,除了数学和英语,其余几科她不敢打包票。 不出意外这次成绩会不太理想。 想到谢老师提到的家长会,陆悠然眉头轻皱。 楚家夫妇她考虑都不会考虑,至于楚景航每天连轴带转,也不在陆悠然的考虑范围。 思来想去她决定躺平。 反正户口本上就她一个人,到时候她就说家里没人。 接连两天高强度的考试,陆悠然没空收拾房间,趁着今晚有空,她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一个人住的好处就是打扫方便,随便收拾收拾,房间立马变得整洁干净。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降温,白天不觉得什么,一入夜温差就非常明显。 陆悠然穿着短袖做卫生,没出汗不说,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搓了搓胳膊,起身去关窗。 忙完家务后,她去写作业。 国际班的课业并不重,大多时候陆悠然在学校就能完成,考虑到个人的学习情况,又在网上买了三套历年高考真题卷。 她拿出一套理综卷,快速看了下题,拿出手机定时。 滑开屏幕一下就被霸屏的未接电话整懵了。 盯着陌生号码看了两秒,陆悠然按了回拨。 电话响了十来声,一直没人接,正当她要挂断时,侯云瀚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小同学不得了,要出人命了,你快点过来劝劝顾哥。” 听到侯云瀚提顾之恒,陆悠然一颗心高高提起:“顾之恒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哎哟!”侯云瀚惊呼一声,隔着电话都能感受他的紧张,他喘着气:“一时半会说不清,我共享实时位置,你打车过来就是了。” 陆悠然还想问什么,对面突然挂断,等她要回拨过去时,微信弹出一个地址。 她眼皮狠狠一跳,顾不得什么,穿了外套就出去。 *** 距离檀香别墅五公里的地方,傅辰皓的车子被别停在路边。 司机瞥了悍马车上桀骜少年,第一反应就是拿手机报警。 傅辰皓放下手中的平板,瞥了眼挑衅意味十足的顾之恒,皱眉制止司机:“赵叔别紧张,是我同学。” 赵勋心有疑虑,却还是依言放下手机,到底还是不放心,视线警惕落在顾之恒身上。 “有事?”顾之恒的性子傅辰皓知道一二,虽说是个不好说话的主,但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一般连个眼锋都懒得给。 眼下他突然来别自己的车,傅辰皓皱了皱眉,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顾之恒没回答,抬手点了根烟,薄薄的烟雾中,少年冷峻的面容晦暗难明。 “谈谈。”他懒洋洋支着下巴,黑沉沉的眸子似有似黑气升腾。 理智上傅辰皓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可一想到校论坛上关于陆悠然的不好言论,傅辰皓鬼使神差答应了。 “赵叔你先回去,我和同学聊聊。” 悍马车门开关两下,顾之恒一踩油门,车子绝尘而去。 侯云瀚打车火急火燎追上时,隐约只看到一个朦胧尾灯。 他爆了句粗口,催促司机快追。 司机苦瓜脸:“同学真不能加速了,再这么折腾,我分都要被扣光了。” 侯云瀚看了司机一眼,摸出手机,对着付款码一顿操作。 紧接着,一道悦耳的语音播报:支付宝到账三万。 司机愣了两秒,转头望向侯云瀚:“帅哥,是不是多了三个零?” “三万报酬。别逼逼叨叨,赶紧给我追。” 司机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老板得嘞,您坐稳咯。” 等侯云瀚七荤八素追到滨江长廊,就护堤上一静一动的两人对峙而立, 隔的距离有些远,侯云瀚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但看顾哥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就猜傅辰皓没说好话。 “离陆悠然远点。”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的吧?”傅辰皓拧眉看着他:“悠然同学是个好学生,她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想考上a大数学系。你和她不是一路人,缠着她,只会影响她未来的高度。” 顾之恒没有搭腔,似笑非笑看着他。 与豪门贵族培养的贵公子不同,顾之恒浑身上下透着股痞气,冷着脸看人时不怒自威,给人强烈的压迫感。 可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傅辰皓也不怕得罪人,深吸了口气:“顾之恒,你有家世有背景,身边更不缺乏爱慕者,悠然她很不容易,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 “危言耸听!”顾之恒懒散笑了笑:“教老子做事,你算哪根葱?” 傅辰皓唇线抿紧,压下心底隐秘情绪:“我是不是危言耸听,等这次成绩下来,不就知道了?” 这话一落,顾之恒身影一顿,垂眸,视线冷嗖嗖盯着傅辰皓。 傅辰皓知道惹怒顾之恒的后果,可还是忍不住道:“国际班的氛围根本不适合学习,悠然资质再好,在那样的环境下也没法专心学习。你强迫她转到国际班,就没想过她成绩会一落千丈?” 强迫? 顾之恒嘴角翘了翘,眼神玩味看着傅辰皓。 他其实很想告诉傅辰皓,是小同学自己要来国际班,可看着他那道貌岸然的嘴脸,勾了勾唇,用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她愿意,我乐意。你管得着?” 顾之恒是懂怎么气人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傅辰皓的脸色由红转白,只是不等他开口,就听顾之恒慢悠悠:“说了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不外乎你也喜欢小同学。” 傅辰皓瞳孔一缩,有种被戳穿心事的羞窘。 傅辰皓在傅家父母的严苛的教育下长大,对自身的物质欲望非常的低,他不明白在陆悠然去国际班后,情绪为什么会变得那么低迷。 可刚刚听顾之恒那么一提,他顿时醍醐灌顶。 是喜欢。 他喜欢陆悠然。 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情感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被她所吸引。 傅辰皓握了握拳:“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是喜欢她。但你又以什么身份阻止我靠近她?” “你和我一样顶多算是追求者。”傅辰皓顿了一下,温润的面庞上突然挂起戏谑的笑:“或者你连追求者都算不上,谁追个人两年都没有……” 顾之恒渐渐收起玩味的笑,脸上突然升起寒霜,舔了舔后槽牙,抬脚就朝傅辰皓踹去。 傅辰皓身形一躲,堪堪避过,可紧随而来的拳头,还是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你说我凭什么阻止你靠近?”顾之恒欺身而上,把傅辰皓压在身下。 傅辰皓没想到顾之恒说动手就动手,心底里的血性也被激发出来: “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不过就是好胜心作祟。” 看着顾之恒一变再变的脸色,傅辰皓嘴角扯出报复性的笑:“要是悠然对你有意思,会整整两年对你无动于衷?强迫而来的东西,最终会因暴力丢失。” “顾之恒有本事打死我,不然我是不会放弃。” “你找死。”顾之恒嗤笑一声,抬手就是一拳。 眼看拳头要砸在傅辰皓肚子上,侯云瀚眼疾手快挡住:“顾哥你别上了这龟孙的当?他就是想要激怒你,回头好去小同学面前卖惨。” 顾之恒抬眸,转头看向一旁侯云瀚:“你到底是谁兄弟?” “你的,你的。当然是你的。”侯云瀚说这话时,双手死死抱着顾之恒。 虽然不觉得顾哥真的会打死傅辰皓,可挡不住这货嘴贱血薄啊。 漆黑的天幕,薄薄的云层遮住月亮,隐约可见朦胧的轮廓。 傅辰皓仰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半晌,嘴角扯出讽刺的笑:“怎么不打了?你也就这点能耐。” 卧槽。 侯云瀚眼皮狠狠跳,没看出来啊,这脆皮鸡居然这么勇? 眼瞅顾之恒眼眸郁色弥漫,猜到他是动了真格。 侯云瀚看得心惊肉跳,在傅辰皓张嘴的瞬间,一矿泉水瓶怼他嘴里:“你tm的和谁说话呢?就你那病歪歪的体格,我顾哥一个指头,都能让你哭爹喊娘。他对你手下留情,你就偷着乐吧,逼逼赖赖,别到时候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也是傅辰皓患有心脏病,要是其他人嘴这么欠,他高低也要给上两脚。 侯云瀚骂完傅辰皓,笑嘻嘻挡在傅辰皓身前:“顾哥和这种人计较没意思,回头传小同学耳朵里,还说咱们仗势欺人。 而且你上次不也说了,小同学不喜欢你打架。咱给他一个教训就行了,等回头他再惹你,我们再想法子收拾他。” 爱情使人盲目。 若是放在以前,顾哥根本不会鸟傅辰皓,更别提被他气的暴走。 也不知陆悠然前世是不是拯救银河系,居然把凉薄寡情的顾哥迷的五迷三道。 这些年多少女生对他前赴后继,顾哥硬是一副非卿不娶的姿态。 别说与其他女生暧昧,就是那种片子都没看过。 平日里拽的二五八万人,其实还是个纯情小处男。 就在这时顾之恒手机振动了起来,紧接着一道悦耳的铃声响了起来。 顾之恒不用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陆悠然来电。 他沉默了片刻,垂眸看了眼狼狈的傅辰皓,捡起地上的校服,招呼都没打,转身就往石阶下走。 看着顾之恒渐渐远去的背影,侯云瀚松了口气,俯身拍了拍傅辰皓的脸:“小子奉劝一句别作死,顾哥的人不是你能招惹。” 侯云瀚丢下这句话,小跑着去追顾之恒。 傅辰皓踉跄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视线落在花丛的杂石上。 三人原本在滨江长廊上,顾之恒往回走,势必要下台阶。 侯云瀚狗腿跟在顾之恒身后,嬉皮笑脸的,完全没有之前剑拔弩张的紧张:“顾哥飙车不?几天没有耍,心里痒痒的。” 顾之恒没搭理他,低头打电话,只是对面一直处于占线状态。 修长的骨节戳了戳微信界面,聊天框弹出陆悠然的信息。 【你在哪儿?】 【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回个电话。】 之后就是十来条未应答视频申请,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侧头看了侯云瀚一眼:“你和小同说了……” 他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瞳孔骤然一缩,拉着侯云瀚往身侧石阶滚去。 只听“砰”的一声响,石块在侯云瀚刚站的地方炸开,碎石四下飞溅。 顾之恒抬手挡了挡,才避免脸被划伤。 第31章 加更(粉丝突破100) 三米开外的石阶上,傅辰皓冷漠站着,手掂了掂,拳头大小的石块再次飞出。 一块,两块,三块…… 眼前的变故吓得侯云瀚一跳,提高嗓音大吼:“顾哥小心。” 顾之恒感觉身后有一阵风,想要躲已经来不及,闷哼一声,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顾哥怎么样?”侯云瀚怔了两秒,眼睛都气红了。 龟儿子居然玩阴的。 侯云瀚从地上爬起来,正想要去教训傅辰皓,眼前一道黑影闪过,顾之恒已经冲上高台,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傅辰皓痛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陆悠然推开车门时,瞧见就是这一幕,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脑子宕机了好几秒,一些不好的画面,飞快从脑海闪过。 “顾之恒。”陆悠然失声大叫,抖着身体,用着破音的哭腔吼道:“住手。” 顾之恒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缓慢转过头,错愕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他唇抿成一道直线,冷脸抱着隐秘的期盼。 陆悠然吓得浑身发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上高台,一把挡在傅辰皓面前。 “顾之恒你疯了?傅辰皓有心脏病,你是怎么敢的?他要是出事了……”你也会没命的。 剩下的话陆悠然没说,心脏疼的厉害,眼泪簌簌而下。 前世她欠了他太多,今生只想他喜乐安康……一生顺遂。 听着女孩的苛责,顾之恒亮着的眼睛,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轻嗤一声,凉薄的眉眼带着嘲弄,不知道是嘲笑她,还是嘲笑自己。 “你不是一早就知道我是这样的人吗?再说傅辰皓本来就该死。” 顾之恒笑了一下,尾音刻意加提高,上挑的眼尾泛着红,眸光晦暗,似笑非笑:“怎么想替他打抱不平?” 陆悠然安静无声看着他。 她就是知道顾之恒性子莽撞,所以才不想他总那么暴躁。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悠然慢慢垂下眼眸,无奈又挫败道:“拳头是不能解决问题,你不能总是这么暴力。” “我生来不服管教,老师同学眼里的不良少年,不学无术,一无是处的,人憎狗嫌,一身的坏毛病。” 顾之恒冷笑着扣住她手腕,把人往前一扯,捏着她下颌,语气恶劣:“陆悠然对我说教?以什么身份管教?你是我妈?还是我女朋友?” 少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陆悠然轻轻别脸,觉得这人不可理喻,正想开口反驳,就听傅辰皓在叫自己。 “顾之恒,你放开悠然同学。”傅辰皓身体剧烈喘息,挣扎着从花坛爬起来。 只是他试了两次,都重重摔下去。 陆悠然心脏骤缩,怕傅辰皓出个好歹,回头顾之恒不好收场。 “我知道你在气头上,我说什么都不会听。等我把人送医院,我们在好好谈谈?” 顾之恒不为所动,眸色沉沉看着,抓住她的手用力几分。 陆悠然安抚性抱了抱他:“顾之恒,你听话,好不好?” “傅辰皓有心脏病,出事了,你想过后果吗?” 顾之恒眼睫微动,手上力道松了一些,语气依旧理所当然:“他死了也活该。” 与此同时,傅辰皓剧烈咳嗽起来,一脸痛苦捂着胸口,陆悠然心高高悬起,用力挣开顾之恒的桎梏,小跑地蹲在傅辰皓面前:“傅辰皓你感觉怎么样?难不难受,有没有事?别怕,我现在就叫救护车,你不会有事情的……” 一定不会有事。 陆悠然一边安抚傅辰皓,一边快速用手机拨打120。 顾之恒漆黑的眼眸沉沉看着她,前一刻还哄他,转眼就跑去给脆皮鸡送温暖。 顾之恒自嘲笑了两声,没良心的女人,总知道怎么伤他?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工具人,可直面女孩的无情,顾之恒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该说不愧是她吗? 两年对他避而远之,一靠近就来狠的?他比傅辰皓差哪里了? 比他高,比他帅,还是比他有钱? 她从来都没坚定不移选择过他,甚至在她心里连备胎都不算。 如果算是备胎的话,怎么也得吊着他,瞧瞧刚刚说的话,就差把嫌弃写在脸上了。 顾之恒垂着眼睑,比任何一次被她拒绝都难受,心脏像是被钝刀狠狠凌迟,全身上下泛着绵密的疼。 “陆悠然你怎么回事,到底是站哪边的?”侯云瀚肺都要气炸了,他蹲下去,一把扯住傅辰皓领子:“你知道这龟儿子刚刚做了什么?” “猴子不用解释。”顾之恒打断侯云瀚,视线却是落在陆悠然身上,见她一个眼风也没给自己,只顾和傅辰皓脸卿卿我我,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傅辰皓用力挣开侯云瀚,捂着嘴剧烈咳嗽:“怎么只许你们打人,就不允许我反击了?” 侯云瀚气得要炸毛:“你他娘为什么被打,心里没一点逼数吗?” 这话说出来侯云瀚就意识到不对,这样说不就坐实了顾哥先动手的事实? 侯云瀚张了张嘴,试图力挽狂澜,就见傅辰皓抓住陆悠然的手,一脸虚弱地看着她:“悠然同学我很不舒服,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去医院?” 陆悠然和傅辰皓同班两年,多少对他有些了解,要不是身体实在难受,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而且看顾之恒和侯云瀚那样,也不像是会带人去医院。 “好。” “谢谢。” “你不必谢我,我帮的不是你。”谁叫打人的是顾之恒,除了替他善后还能怎么办? 救护车很快就到,傅辰皓被送了上去,陆悠然看了顾之恒一眼,转身跟着上了车。 顾之恒手紧握成拳,红着眼,一拳打在石墩上。 “顾哥。”侯云瀚被他举动吓了一跳,三两步冲上前。 顾之恒阴沉着脸站着,浑身散发低气压,血滴滴答答往下流,竟丝毫没有发觉。 “不就是个女的吗?顾哥你多金帅气,还怕没有漂亮妹妹?走走!兄弟带你去浪,保准让你……” “不要别人,我只要她。” 侯云瀚噎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是铁了心一棵树吊死? 他以前以为顾哥追着陆悠然跑,是男人猎奇心使然,可眼下他惊恐地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的复杂。 顾哥眼底的疯魔和偏执,还夹杂着他不懂的东西。 “傅家夫妻就傅辰皓一个儿子,知道他被打两人肯定会有所动作。” 顾之恒收敛起眼底的情绪,抬头,望着霓虹闪烁的滨江长廊,语气散漫:“通知傅家夫妇人,说人是我打的。他们要是想报复,尽管放马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今天的事别让帝都那边知道。” 傅辰皓确实伤的很重,好在来医院的及时,并没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从急诊室被推出来的时候,傅家父母也到场了,傅母哭天抢地,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 傅父沉稳内敛,情绪不外露。 他先是问了医生傅辰皓身体情况,又问了一些注意事项,医生一一解答后,他这才徐徐走到陆悠然跟前。 “不知同学怎么称呼?今晚是你送辰皓来医院?”傅父笑得温雅,端的一副平易近人姿态,可陆悠然清楚,这只是一种表象。 果不其然,下一秒傅父从口袋掏出一张支票,姿态傲慢:“今晚的事谢谢你,这是给你的报酬。如果没有其他事,同学可以先走了。” 第32章 闹别扭 傅父说完不等陆悠然反应,强势把支票塞进她手里。 长得的确水灵。 单单从容貌上来说,确实与他儿子相配,可他们这样的家庭,最不看重的就是样貌。 与地位不匹配的皮囊,就是招惹是非的祸端,今日能让他儿子打破原则,不顾形象与人打架,他日就能弄得家宅不安。 傅家在锦城有头有脸,可看不上这样的女人。 望着傅父那张高高在上的脸,陆悠然眉皱了皱,产生一种生理性厌恶。 “傅先生。”她叫住转身欲走的傅父,绷着张小脸把支票还给他:“谢人就该有谢人的态度。” 陆悠然顿了两秒,露出不屑的哼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打发乞丐。” 傅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刻板的脸上闪过不悦。 可碍于小姑娘帮了儿子,到底忍住没发作:“我们不想欠人情。” “我送傅辰皓来医院,原本就不是为了他。” 言外之意别自作多情。 即便这一世傅家人没伤害自己,可上辈子傅辰皓间接导致她死亡。 她对这一家子就产生不了好感。 傅父怔了两秒,眼睛眯了眯,开始认真打量陆悠然。 “你很不一样。”傅父总结。 陆悠然对他评价兴致缺缺,招呼都没打转身走了。 病房内。 傅母捂着脸低声啜泣,傅父站在床沿,神情前所未有凝重。 “老傅儿子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让我不去追究?” 傅父按了按眉心:“这事到此为止。” 傅母眼皮跳了跳,端庄秀美的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老傅你认真的?” “我知道你心疼儿子,但这事只能到此为止。” 傅母泫然欲泣的表情凝重,剔透的泪珠挂在眼睫,看了傅父一会,气愤道:“人都欺负到家门口了,你还要让我忍气吞声?” 傅父眯了眯眸,视线紧紧锁着傅母,语气前所未有严厉:“你知道咱们儿子这次招惹的人是谁?” “谁?”傅母警惕问道。 傅父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想抽,可看了眼昏睡的傅辰皓,默默把烟放了回去:“顾家那独苗苗。” 傅家在锦城算的上第一世家,可与帝国顾家比起,那是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顾家的雄厚的财力,以及遍布各界的关系网,岂是小小的傅家能抗衡? 尤其顾家家主还出了名的护犊子。 说起顾家那位家主也是个狠人,为了报复他老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打了绝育针。 原以为顾家香火到他那儿就断了,谁知没几年传出有个儿子。 顾亭溪对他那儿子,几乎可以说有求必应。 京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得罪小人,莫招惹顾小少。 傅母也不是个没脑子的,听丈夫这么一说,尽管心里不乐意,也不敢提报复的事。 以权势压人就要学会审时度势,该硬气的时候硬气,该伏低做小的时候也别端着。 “那明天我们要不要去拜访一下那位,顺道替儿子道个歉什么的?” 傅父就喜欢傅母这点——拎得清。 “你明天在医院好好照顾儿子,其余的事情我会处理。” ** 陆悠然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是晚上十点,想到侯云瀚说顾之恒受伤了,她叹了口气抬脚进了街对面药房。 她原本打算直接去西郊壹号,担心跑空,拿手机给顾之恒发了条信息。 【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久久不见回复,陆悠然犹豫了几秒,打了顾之恒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很快被人接起来。 “喂。”接电话的是个鸭公嗓的男生,伴随而来的是嘈杂的音乐声,也不知现场发生什么,男生激动大叫一声:“漂亮。” 过了一小会,他似是反应过来自己在接电话,轻咳了两声:“同学不好意思啊。顾哥正在打比赛,你找他什么事?着急的话,我替你转达。” 陆悠然沉默了两秒,攥紧手里的药,半晌,吐了一口浊气:“没事。谢谢。” 最终陆悠然没有去地下城,而是坐公交回了公寓。 回房间后,她翻开书本,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试着去做数学卷子,一道题看了两遍,也没记住讲了什么。 浑浑噩噩折腾了许久。 陆悠然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把一切反常归结为身体不舒服。 这一晚陆悠然破天荒早睡。 周三她起了个大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聊天界面还停在她发的消息。 接下去两天顾之恒都没来学校。 她问侯云瀚顾之恒去哪儿了,对方阴阳怪气:“你不是只关心傅辰皓那小白脸,问我们顾哥去哪里做什么?” 陆悠然被怼了一顿,只能默默转回来。 侯云瀚哼笑一声,一把将椅子踢翻:“假惺惺,虚伪。” 顾之恒旷课这事,国际班师生习以为常,甚至连老师上课点名的时候,都刻意跳过顾之恒的名字。 没有顾之恒在班上镇着,国际班那群人故态复萌,上课化妆的化妆,聊天的聊天,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喧闹声。 陆悠然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什么叫做问题班级。 好在老师课堂上教的东西她都会,并不受这种吵闹的环境影响。 周四放晚学,陆悠然又跑了趟实验中学,舍管阿姨还记得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告诉她闻清雅这几天都没来,如果确实找她有事,可以找班主任了解情况。 一连三次都扑空,陆悠然很挫败。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心想明天去她家碰碰运气。 周五早上陆续有卷子被发下来,如陆悠然所料,理综考的一塌糊涂,生物和化学刚达及格线,物理她花的时间多,考了98分。 理综总分233。 这样拉胯的分数,对于常年霸榜年级前十的学生而言,是非常拿不出手。 果不其然,第二节课间操的空档,陆悠然就被请进办公室。 谢老师喝了一口水,示意她旁边坐下。 “悠然你这次退步了很多呐。”谢老师开门见山,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一脸惆怅:“这次理综卷子虽然有点难度,可按照以往你成绩反馈来看,这次不应该考成这个样子。” 国际班的学生是个什么情况,谢老师心里门儿清。 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没一个把心思放学习上。 好不容易班上来个成绩好的,谁知第一次考试就遇滑铁卢。 其实能进春藤国中的老师资质都不会太差。 被上头指派来带国际班,谢老师能怎么办,只能好咬牙答应。 可是私心上,他也希望自己能力得到认可。 在学校里学生的成绩优异与否,是教师个人能力最直接反馈。 其他学生也就罢了,大家有目共睹的差。 可陆悠然就不一样了,一直以来都是优等生,可这才进国际班多久,成绩就一落千丈? 这事要传出去……他老脸往哪里放? 想到那个画面,谢老师着急上火,手下意识去挠头发。 陆悠然怕老班把仅剩不多的头发薅秃,连忙出声打断:“谢老师,我知道自己这次成绩下降很多,但这次是有不可抗拒的内在因素,至于原因是什么恕我不能告诉你。请你静待下次考试,届时,我会拿出自己真正实力。” 陆悠然说完朝谢老师鞠了躬:“谢老师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班上学习了。” 谢老师原本想做她的心理工作,到头来反倒被她安慰一番。 既然陆悠然都这么说了,谢老师只好摆手,让她先回班级上课。 年段排名出来的时候,徐老师第一时间找过他,希望他能做陆悠然思想工作,让她重新转回英才班。 优秀的学生哪个老师不喜欢,可因为他个人私心耽误学生前途,谢老师自问还做不到这种程度。 他原本想旁敲侧击问陆悠然,看她想不想回英才班。 可瞧着她刚刚目光坚定的模样,似乎是没有回英才班的打算。 谢老师喝了口水,唉声叹气,学生主意大,除了顺着,他能怎么办? 上午所有科目陆续发下来,陆悠然数学145,英语143,语文110,加上理综233,总分共计631。 温佳禾挽着楚凝萱在看成绩,在前五十名找了一圈,没看到陆悠然的名字,两人对视一眼,露出震惊的神色。 楚凝萱这次考705分,排名第七,温佳禾677分,排名二十三。 相比于上学期期末考,两人都进步了很多。 “我没看错吧?”温佳禾捂着嘴,露出夸张表情,“霸榜年级前五的陆悠然,居然退出了年段前五十?” 她说这话时故意加大音量,挤在一起看成绩的学生,听到她这话纷纷侧过头看她,随即一些认识陆悠然的学生,开始在名次上找陆悠然名字。 混乱中不知谁叫了声:“卧槽,排名79,总分631。” 英才班和国际班的学生,齐齐瞪大眼睛,满脸尊嘟假嘟的疑问。 国际班:我们班有毒吧,陆悠然这才转班多久,成绩掉了这么多? 英才班:国际班是什么恐怖的存在,陆悠然那样的学霸,都不可幸免被荼毒了? 两个班的学生对视一眼,纷纷在彼此眼里看出,你别来碰瓷我的意思。 温佳禾挑了挑眉,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楚凝萱,用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有些人真是自作自受,下午家长会有好戏看咯。” 的确有好戏看了。 她妈本就对陆悠然私自转班的事意见很大,眼下她成绩一落千丈,知道了这事还不得原地爆炸。 一想到陆悠然被她妈教训的场面,楚凝萱心里乐开花,可为了维持人设,故意表现出忧心忡忡的模样。 “禾苗你别这么说。”她假惺惺劝道。 “谁叫她处处针对你。”温佳禾撅着嘴,老大不乐意:“一个山旮旯里来的土包子,也妄想将你取而代之?说出去都要笑死个人,楚家千金的地位,是她一个养女想抢就抢吗?” 温佳禾说完这话,幸灾乐祸:“假的就是假的,任她阴谋诡计用尽,也抵不过血脉羁绊……” “禾苗!”楚凝萱脸色微变,猛地打断她,语气前所未有严肃。 温佳禾原本洋洋得意的笑凝住,转头,对上充满警告的眼神。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所措。 还不等温佳禾问缘由,楚凝萱意识到自己语气有问题,抿了抿唇,神色缓和了几分:“禾苗。我知道你为我好,可这毕竟是我家事,陆……她到底是我名义上妹妹,她变成这样,我很难过……” 楚凝萱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她停顿了几秒,像是竭力在忍耐情绪。 温佳禾心一紧,心想刚刚看到凝萱凶狠的眼神,一定是自己太紧张后的错觉。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后不提这茬了。” 楚凝萱破涕为笑:“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刚刚不该那么大声。” “嗐!那有什么。”温佳禾无所谓摆了摆手,笑着转移话题:“萱萱,你这次考的这么好,叔叔阿姨肯定很高兴。” 楚凝萱扯了扯嘴角,神色缓和下来,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嗯。爸爸说只要我能保持,今年生日给我买辆跑车。” 温佳禾吃惊捂住嘴巴,眼睛闪闪发亮,一脸羡慕看着楚凝萱。 不得不说投胎是门技术活,有钱人奖励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想想自己抠门的爸妈,别说她排名保持不变,就是真考了年级第一,也不见得会给她买贵重礼物。 想到这里温佳禾有些酸,不动声色撇过头。 有的人家世好长得好,还充满浪漫的艺术细胞,配上那张清秀可人的小脸,也不怪同学对她钦慕有加。 就连她自己也被萱萱魅力折服。 温佳禾崇拜的眼神楚凝萱很受用,礼貌笑了笑:“等我考了驾照,到时候带你兜风。” “好呀。”温佳禾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 陆悠然退出年段前五十的消息,在国际班引起小小的轰动。 那些人中有吃惊,有同情,更多是看好戏…… 外界的反应对陆悠然毫无影响,她像是没事人一般,安静坐着看书。 得知陆悠然退到79名后,张雅倩差点没笑死,她转了转手中的笔,慢悠悠从位置上站起来:“今天我心情好,一会请大家喝奶茶,你们喜欢什么口味,来我这边报一下。” 随着她话音落下,班级一下安静了。 第33章 加更(催更超200) 隔了几秒,班上爆发阵阵喝彩,有人起哄道:“张姐怎么突然请喝奶茶,是买彩票中大奖了?” 张雅倩嘴角翘了翘,笑骂:“你看我是那种会买彩票的人?” “韩宁你问的是什么话?不知道张姐家底雄厚,说买彩票不是侮辱她的财力?” “张姐我想喝蜜雪时光奶茶,它家的拿铁榴莲yyds。” “对对。我也要蜜雪时光家的芒果厚牛乳。” 侯云瀚看了眼趾高气扬的张雅倩,又看了眼安静做题的陆悠然,笑嘻嘻从位置上站起来:“张姐也给我来一杯雪顶茉莉呗。” 他舔了舔唇,不怀好意戳了戳陆悠然后背:“转班生想喝什么奶茶?” 随着他话音落下,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陆悠然身上,唯有张雅倩惊讶抬起头,目光深深打量着侯云瀚。 迎着张雅倩的探究的目光,侯云瀚眉梢轻挑,露出玩世不恭的浅笑。 张雅倩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桌沿,漫不经心附和:“转班生想喝什么?别客气,随便点。” “谢谢,我不爱喝奶茶。”陆悠然眸色冷寂,眼中除了学习,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侯云瀚嗤笑一声:“转班生这么不给面子啊?” 少年声音带笑,恶意却不加掩饰。 侯云瀚心情好的时候底线很低,可陆悠那天所作所为实打实踩了他的底线。 看在顾之恒的面子上,他不会刻意找陆悠然麻烦,可遇到能让她难堪的事,也不会手下留情。 “转班生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张雅倩佯装生气,视线凉凉落在陆悠然身上,大有一副她不同意,就是看不起她的架势。 班上其他人看好戏不嫌事大,嬉闹着调侃:“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转班生你就随便点呗。” 当然也有少数人站陆悠然这边,譬如柯贝嘉,他不满抱怨:“悠然不想喝就不喝,哪有逼着喝的道理。” 还有像萧一苒那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张雅倩存心想让陆悠然难堪,眼下天时地利人和,自然想往死里整。 她轻笑一声,语气咄咄逼人:“看来转班生对我意见很大嘛!” 陆悠然皱了皱眉,轻轻把卷子合上,事态发展成这样,她还不懂张雅倩的心思,就是脑子缺根筋。 陆悠然不惹事也不怕事,但能避免的麻烦,她也愿意退一步解决。 “不喝就算不给面子吗?”陆悠然微微侧过脸,漂亮杏眼眨动,表情无辜地看着张雅倩:“如果是这样的话,给我来杯酒酿桂花。” 少女五官精致漂亮,奶呼的小脸带了点婴儿肥,说话轻声细语,很容易就激起人保护欲。 原以为陆悠然丢了面子会抵死反抗,谁知她那么轻飘飘就妥协了,张雅倩拧着眉,有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错觉。 张雅倩表情僵了好几秒。 陆悠然回望着她,杏眼眨动,睫毛又密又浓,静静地,仿佛能把人看透。 “还有其他事吗?”她问。 张雅倩脸色难看,咬了咬牙,还想说什么,很快就惊醒过来。 就凭侯云瀚刚刚那态度,猜也能猜到,陆悠然和顾少间出了问题。 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学生,她想怎么处置不过时间问题。 想当年闻清雅骨头多硬,最后,还不是被她治的妥妥帖帖。 张雅倩嘴角扯出邪恶的笑,讳莫如深:“这样才对嘛!大家都是同学,何必那么生分?” …… 成绩放榜那天傅辰皓恰好回校,从同学口中得知陆悠然退出年段前五十,俊秀的眉头轻轻拧紧。 傅辰皓每次考试都不怎么看排名表,他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看不看年级排名意义都不大。 然而,这次他破天荒去了看排名表,经过一番心理波折,终于在79名的地方看到陆悠然名字。 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 尽管傅辰皓早有心理准备,可看到陆悠然成绩,还是狠狠吃了一惊。 傅辰皓一言不发回了班级,周围同学敏感发现他心情不好。 原本打算问他问题的学生,一个个都不敢去找他。 一直熬到放学铃声打响,傅辰皓直奔南幢教学楼。 陆悠然把理综卷放进书包里,拿起搁桌上的奶茶离开教室。 国际班的教室走廊学生你推我搡,完全没有高三学生该有的紧迫感。 陆悠然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出来,突然,留意到自己必经的小道,一道清瘦的身影疾步朝南幢而来。 秋日的暖阳下,少年额上沁着汗珠,碎发末端湿濡贴在额上。 许是走的太急的缘故,往日里没什么血色的面颊,此刻浮现一抹淡淡的薄红。 陆悠然隐约觉得傅辰皓是冲自己来,果不其然,在她这个念头落下的瞬间,傅辰皓抬起头,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陆悠然。”她听到他叫她名字。 傅辰皓的视线炙热执着,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陆悠然皱了皱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转身想走,那道清瘦身躯挡住去路。 傅辰皓微微喘息。 “陆悠然我们谈谈。” 陆悠然撩起眼皮,语气平淡:“我们没什么好谈。” 她说着就要往前走,傅辰皓挡住在她面前,她往左,他跟着往左,她往右,他跟着往右。 “你什么意思?”陆悠然耐心告罄,语气不耐烦道。 傅辰皓抿着唇角,目光沉沉望着她,女孩眼底的厌烦,像一个刺扎进他心里。 傅辰皓有点迷茫,以前小太阳似的人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陌生? 仿佛他做了不可饶恕的事情,让她多看一眼都觉得膈应。 明明以前她不是这样。 陆悠然摩挲着书包带,思绪有些飘,前世孤立无援时,面对温润少年的示好,一度以为他是她灰暗人生里的救赎。 可在他与楚凝萱关系逐渐亲密,一次次劝她放下隔阂,告诉她母女之间没有隔夜仇,楚家人对她的种种不公是因为爱。 她就明白他们不是一类人。 若没有后面的那些事,她还是感激傅辰皓。 直到后来…… 她被楚凝萱绑架,坠楼,强制手术,灵魂脱离身体时,看着自己的心脏在傅辰皓体内跳动。 他与楚凝萱跨越生死的爱情,是以她的生命作为代价。 即便一次次说自己已经释然,可真正面对傅辰皓时,始终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聊一聊?” 第34章 吃醋 傅辰皓不喜欢她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尤其陆悠然似笑非笑看着自己时,他莫名有种自己小心思暴露的错觉,喉咙有些痒,傅辰皓舔了舔唇,声音压得低低的:“陆悠然国际班不适合你,如果你想,我有法子让你回英才班。” 根据春藤国中的规定,年级前五十的学生,才有资格待在英才班。 陆悠然这次退到年级79,按道理是不能进英才班。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傅家从中周旋,还是很容易能做到。 傅辰皓以为他话说的这么清楚,陆悠然怎么也得有所表示,谁料她只是静静站着,仍旧一言不发。 气氛再次陷入死寂。 隔了几秒,傅辰皓按耐不住,出声打破沉默:“陆悠然别执迷不悟,你是学生,眼下学习才是最紧要的事。”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陆悠然蹙眉,有些看不懂傅辰皓的操作,按照前世的轨迹,两人现在只是普通朋友,他们关系真正变得亲近,是在她高考失利后。 上次她已经明确拒绝了傅辰皓的,按照他骄傲的性子,没道理继续纠缠自己。 “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陆悠然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抬头看着傅辰皓:“那天已经说的很明白,不希望我们再有接触。傅辰皓,过自己的生活,以后别来打扰我。” 傅辰皓裤兜里的手握紧,脑子嗡嗡的,清俊的面庞闪过一抹痛苦。 “为什么?”他问。 陆悠然知道在一切没开始前,这样对傅辰皓很残忍,可她更清楚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果决且不拖泥带水斩断两人联系是眼下最明智选择。 见陆悠然没吭声,傅辰皓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讨厌他了? 陆悠然滞了滞,事情说起来太玄幻,解释了他也未必会信。 “没为什么。” 傅辰皓闭了闭眼,嗓音艰涩:“你既然讨厌我的话,那天为什么帮我?” “我帮你不是站你那边,而是怕顾之恒犯错。” 傅辰皓腮帮子绷得紧紧,心里一时间阵阵隐隐作痛。 傅辰皓脸色难看极了,冷冷盯着陆悠然:“为了顾之恒你还真豁得出去。” “他值得。” “值得?”傅辰皓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弄:“你和他才接触多久,真正了解过他吗?” 顾之恒霸道蛮横,连基本的绅士风度都没有,怎么就值得她全身心信赖? “这是我和他的事。” 陆悠然不想与傅辰皓浪费口舌,扭头就往回走,谁料傅辰皓预判了她的预判。 长腿一迈,挡住去路。 “你还有完没完?” “陆悠然不要被表象迷惑,真正值得你喜欢的异性,是尊重爱护女性,拥有优秀的品质,对人生有清晰规划,未来带动你成为更优秀的人。” “顾之恒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追着他跑,只会让你迷失自我。” 陆悠然冷漠脸:“那是我的事情,傅辰皓,你未免管的太宽了。” 傅辰皓脾气好不代表他没脾气,好意一而再再而三被拒绝,心底的火气也被勾起来。 他眯了眯眼,轻轻搂扣住陆悠然手腕:“如果我非要管,你要怎么办?” “你发什么疯?放开我。”陆悠然要气死,一脚踢在傅辰皓膝盖,他闷哼一声,手上力道非但没减轻,隐隐还有加大的趋势。 就在这时,顾之恒叼着根棒棒糖从办公楼出来,跟在他身后还有吊儿郎当的侯云瀚。 眼尖看见拉拉扯扯的男女,顾之恒眉峰压了压,漆黑的眼底蓄了冷意。 侯云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就瞧见侯云瀚那龟孙,撇了撇嘴:“咦,这祸害这么快就来学校,看来那天还是打轻……” 话说到一半侯云瀚突然意识到,那个与傅辰皓拉扯不清的人是陆悠然。 侯云瀚张了张嘴,悄悄去看顾之恒。 少年眉峰压得很低,凌厉的眉眼,一副山雨欲来的意味。 就在侯云瀚以为顾之恒会被这一幕刺激的暴走时,他若无其事收回视线,语气不冷不热:“不是说饿了?” “饿死了。”侯云瀚一把勾住顾之恒肩膀,乐呵呵:“这几天你不在学校,我天天在食堂凑合,嘴巴都能淡出鸟来了。” 顾之恒懒洋洋拍下侯云瀚的手:“莫挨着老子。” 顾之恒自小对身边的人和事都格外淡漠,唯独在面对陆悠然时表现出强烈占有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他揣心尖尖的人,把他当做让其他男生吃醋的工具。 他喜欢陆悠然不假,可还没贱到主动把脸送上去给人踩。 顾之恒全身血液沸腾,想找茬又死命忍住。 侯云瀚视线在对面两人转了圈,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用肩膀撞了撞顾之恒:“那两人好像吵起来了,顾哥你真不打算管?” 顾之恒眉梢警惕性挑起,也不说话,似笑非笑看着侯云瀚。 侯云瀚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哎呀!什么鬼天气啊?都入秋了还这么热?”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嗤笑一声,沉着眼迈开大长腿。 侯云瀚紧跟其后,路过傅辰皓和顾陆悠然身边时,刻意吹了悠长的口哨声。 陆悠然循声望去,恰好看到顾之恒疾行的背影,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 她既期待他能看见自己,又怕他与傅辰皓起争执。 直到少年身影完全消失在校门,陆悠然才怅然若失收回视线,内心深处又隐隐生出难以言明的滞涩。 察觉到陆悠然情绪变化,傅辰皓皱眉,循着她视线望去,空荡荡的操场,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 傅辰皓扶了扶眼镜,试图继续说教,陆悠然横了他一眼,不客气:“傅辰皓离我远点,如果还纠缠不清,我只能报警处理。” 傅辰皓目光深深看着她,似是判断她话的真假。 “别纠缠我。”陆悠然笑了一下,漆黑的瞳仁泛着冷意:“不信邪的话,你可以试试。” 说着推了傅辰皓一把,也不管他会不会摔,抓紧书包带往朝门方向跑。 第35章 道歉 顾之恒眼神飘忽坐在驾驶座上,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可他却觉得整个人暴躁异常。 侯云瀚若无其事坐在后座,也不催促,眼睛时不时瞟向校门方向。 淡漠寡情的人一旦动情,好比天崩地裂,一发不可收拾。 顾之恒出身受人诟病,自幼在白眼和责难中长大,年少时不堪的过往,造成他冷漠偏执的性格。 这样性格的人很多都没有道德底线,可顾之恒不同,在面对某些问题时有自己原则。 他狠是真的狠。 桀骜也是真桀骜。 明明喜欢陆悠然喜欢的要死,在她面前,始终保持慎重与节制。 以着顾家在帝国的权势,别说顾之恒只单纯的谈个恋爱,就是强取豪夺,陆悠然也只能咬牙忍受。 偏偏他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小男生,除了时不时在她面前刷存在感,就没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就在侯云瀚替好兄弟情路担忧时,少年沉戾的眼抬了起来:“你说……” 只是话才起了个开头,顾之恒又默默闭上嘴。 “顾哥,你刚想说什么?” 顾之恒冷哂一声,修长的指尖盖住眼,声音倦赖:“没什么。” 他摸出根烟叼嘴里。 理智上他觉得自己应该一踩油门就走,可情感上又实在放不下心。 他安慰自己只看一眼,就一眼,确定那小没良心的安全,他就麻溜的滚蛋。 绝对不碍眼。 陆悠然甩开傅辰皓后,一路惴惴不安,担心追出来顾之恒走了。 两人已经冷战两天,继续拖下去的话,两人关系只会变得更僵。 如果今天不是恰好在学校碰见,放学后她也打算去找顾之恒。 一出校门,眼尖看见那辆黑色悍马,车窗半开半闭,隐约可见少年凌厉的下颌线条。 尤其那高挺的鼻梁,凝着眸时,给人高不可攀的感觉。 陆悠然一直知道顾之恒长得好,可在金秋暖阳的衬托下,那鬼斧神工般的昳丽五官,带着直击人心灵的美感。 陆悠然仰望着他,一时间不敢近前。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顿,顾之恒启动车子。 走了? 车内气温嗖嗖下降,侯云瀚搓了搓胳膊,悄咪咪看了顾之恒一眼。 少年低头点了根烟,上挑的眼尾蓄着寒意,隐忍不发的模样十分渗人。 “顾哥你收一收,兄弟要冻死了。” 话音刚落,顾之恒投给他一个眼刀,侯云瀚浑然不觉,努了努嘴:“顾哥,转班生好像在追我们的车。” 顾之恒眼皮狠狠一跳,视线在后视镜停了一秒,不甚在意:“腿长在她身上,喜欢追就追,关老子屁事。” “也是。”侯云瀚摸了摸鼻尖,顺着他的话说:“像转班生那么不识好歹的人,根本就配不上顾哥对她的好。漂亮的女孩子千千万万,咱们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欲擒故纵什么的,她可就打错算盘。” 顾之恒眉头皱起来:“你怎么说话的?” 侯云瀚:“???” 他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 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正想说什么,那抹纤弱的人影重重摔在地上,心蓦然一惊,用力踩住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侯云瀚身体惯性眼前倾。 “卧槽卧槽。”侯云瀚咋咋呼呼,“顾哥怎么了?咋突然停车?” 顾之恒像是没听到侯云瀚的嚷嚷,大长腿一迈从车上跳了下来。 侯云瀚追出来还想要问什么,少年颀长身影转眼消失在街转角。 陆悠然摔倒了,还摔得不轻。 左边膝盖上破了个大口,殷红的血咕噜噜往外冒。 她顾不得膝盖处的疼痛,下意识去看前方,街道空空如也,哪还有黑色悍马踪影。 陆悠然吸了吸鼻子,艰难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不等她站稳身子,逆光中,高大身影将她完完全全笼罩。 熟悉的雪松香萦绕,陆悠然眼睫颤动,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收紧。 她感受到自己心跳在加快,喉咙也莫名发干发涩,像是在外面打架打输的小孩,在看到家长来接自己,负面情绪如潮水般爆发。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泪意。 看着女孩潺潺往外流的血,顾之恒一颗心狠狠揪紧。 “我送你去医院。”顾之恒声音压着火气,不知道气她还是气自己。 凶神恶煞,很不好惹。 陆悠然眨了眨眼,抬头,目光定定看着他:“那天的事对不起。我不该不问缘由责怪你。” 少女嗓音乖软,甜丝丝的,像含了糖。 顾之恒怎么也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话,居然是向自己道歉。 一颗心顿时像泡在蜜罐,软的不可思议,连带着凛厉的眉眼都柔和下来。 只是在他视线触及在她的膝盖时,整颗心又高高的提起。 “艹。”顾之恒低咒一声,强势把人抱起来,龇着牙,像一匹暴走的孤狼:“你傻吗?没看见膝盖都流血了?” “道歉道歉,谁要你道歉?跟着车跑挺能耐的啊?这么多年的知识都学狗肚子里去了?要是哪个不长眼,你小命还要不要……” 顾之恒越说声音越小,垂下眼,陆悠然难得在他眼底看见不安。 然后,就听见顾之恒用着傲娇口吻问:“怎么不说话?你……生气了?” 顾之恒这会矛盾极了,一面觉得自己刚刚的话过火了,另一面又觉得道歉会很没面子。 可看着小姑娘湿漉漉的眼睫,什么面不面子的一股脑抛开,他轻咳了一声:“我承认刚刚说话声音大了点,语气重了点——总之绝对没有骂你的意思。” 陆悠然怔然,呼吸猛地一滞。 顾之恒刚刚那话的意思,是在向她道歉对吧? 心跳跟着乱了节奏,嗫嚅着嘴唇,一时半会,不知道如何反应。 她的不回应被他误以为生气。 顾之恒皱眉。 “我不是冲你发火……总之对不起,这事错在我。” 陆悠然本就不是爱生气的性子,也清楚,那天的事尽管初衷是好的,但站在顾之恒的角度确实让他不爽。 至于会追着他的车跑,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疼不疼?” “一点。” 第36章 脸疼不 顾之恒眉峰一凛,瞥了眼她流血的膝盖,脸色又黑了两个度。 他咬了咬腮帮子,对着姗姗来迟的侯云瀚吼道:“去对面药房买止血的药过来。” 看着躲在顾之恒怀里的人,侯云瀚脸色变了又变? 顾哥你脸疼不? 前一秒还拽逼的放狠话,后一秒就巴巴凑上去? 原则呢? 底线呢? 能不能更离谱一点? 顾之恒把陆悠然放副驾驶,随后,冷冷觑了眼侯云瀚:“没看见膝盖流血了吗?还不快去买药?” 侯云瀚抓了抓头发,笑着打哈哈:“去去去去,我这就去?” 药店离悍马十来米的距离,侯云瀚来回花了不到五分钟。 “一会我要送小同学去医院,你自己找个地方凑合吃饭。” 侯云瀚:“???” 哦豁。 枉费他上午还替顾哥抱不平,感情小丑竟是他自己? 侯云瀚内心一阵凄风苦雨,还是很有眼力见没去当电灯泡。 顾之恒交代一声,也没管侯云瀚怎么想,拿着药回到驾驶座。 “伤口消毒有点疼。” 陆悠然白着张脸点头。 顾之恒打拳经常受伤,处理伤口很专业,他以为小姑娘会哭,谁料她全程闷不吭声。 心脏一阵晦涩的疼。 他默不作声把碘伏和棉签收好,拿矿泉水沾湿了抽纸,一点点替她擦小腿上的血渍。 少年微垂着头,动作认真缱绻。 车内空间狭小,两人距离不到十厘米,呼吸纠缠,隐约能听见彼此心跳。 陆悠然脸莫名发热,单手撑,尽量让自己身体往后靠。 在她快要忍受不了这种暧昧氛围时,顾之恒突然坐直身体,惜字如金吐出两个字:“好了。” “谢谢。”陆悠然局促道谢。 顾之恒睇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又默默转过头。 陆悠然被看得莫名其妙。 直到车子在中心医院停下来,她还在想刚刚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这个点在医院没什么人,顾之恒挂了号,扶着她去了值班医生那。 医生检查了一遍,说伤口有点严重,提议考虑缝线。 “缝线的话会留下伤疤吗?”陆悠然还没张口,顾之恒率先出声。 “缝线的时候用美容线,吸收好的话,加上后期的护理,不会存在留疤的情况。” 顾之恒沉默。 医生又补充说,缝线好的快。 “那就缝线。”陆悠然拍板。 医生做了局促麻醉,缝针的时候不觉多疼,等麻醉过了后,陆悠然疼的直抽气。 “对不起。”顾之恒咬着腮帮。 陆悠然努力挤出一抹笑,圆溜溜的杏眼儿因为疼痛染了水汽:“没事。是我自己不注意,还得谢谢你送我去医院。” “傻不傻都疼成啥样了?还有心思安慰我?”顾之恒心里像堵了团棉花,酸胀又刺痛。 平日他伤的比这重的时候多了去,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心脏像是被刀割一般,一阵阵的钝痛。 他俯身把人揽进怀里,声音闷闷的: “陆悠然你怎么这么蠢?” 少年的手臂强劲有力,浑身散发浓烈荷尔蒙气息,陆悠然心脏怦怦跳,好像是要炸了一样。 她不安地扭动身体,脑袋被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是安抚小动物似的:“十秒钟,就十秒。” 陆悠然顿了顿,乖巧地垂下脑袋。 她抿着唇竭力让自己表现正常,可慢慢染红的小巧耳垂,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真实情绪。 顾之恒垂眼瞧着。 连日来盘踞心底的戾气烟消云散,随后生出浓烈的心疼和自责。 “你这几天去我家住。”他提议,似是怕她多想,连忙补充道:“我不住家里,家里阿姨回来了,她会照顾你起居。” 陆悠然没说好或是不好,而是推了推他:“十秒钟到了,你好了没有。” 顾之恒:“……” “有点热。” 顾之恒喉结滚了滚,不情不愿松开手。 陆悠然暗暗松了口气,声音甜软:“顾之恒磕破膝盖是我自己的错,你别觉得愧疚或者其他,这伤口也就看着怵人,医生不也说了,好好护理几天就能痊愈。” 小姑娘不这么说还好,一说,顾之恒更不是滋味。 顾之恒舔了舔干涩的唇,心想说不是这样的,可小姑娘漂亮的眼眨动,一本正经开始道歉:“顾之恒,我说对傅辰皓没兴趣是真的,那天着急送他医院,是怕你把人给打坏了。从医院出来后,我给你买了药,发消息你没有回,打电话接的是个男生,他说你在打比赛,我就想着第二天和你解释,谁知你接连好几天旷课。” 顾之恒一怔,幽深的眸紧紧盯着她,内心深处掀起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顾之恒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到,小姑娘那天着急上火,只是单纯怕他手上沾了人命。 但仔细想一想又确实是她行事风格。 “对不起。” 顾之恒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对不起三个字说了无数次,可还是忍不住又说了一次。 “我为自己之前恶劣的态度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女孩儿杏眼弯起,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所以……”她踮脚,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眉心:“顾之恒别自责啊。” 顾之恒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在少女要抽回手时准确无误抓住她。 他一瞬不瞬盯着她,每个字都说的郑重而认真:“陆悠然,我不能保证以后就不打架了,但只要你在身边,我会尽量收敛脾气。所以……” 顾之恒顿了一下,别有深意道:“所以,你想要我不惹事,就收紧手中链子……” 只要是她说的,他都愿意听。 小姑娘是除了顾女士外,他唯一愿意交出锁链的人。 顾之恒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如果小姑娘想,他愿意为了她变好。 傅辰皓那天的话虽然难听,但是有一句没有说错,他和陆悠然不是一路人。 如果自己不做出改变,缠着小姑娘,只会影响她未来高度。 喜欢是强烈的占有,爱却是成全和付出。 少年目光侵略性十足,带着她看不懂的坚决。 陆悠然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下,匆匆低下头不敢看他。 顾之恒心情好,没执着她回答,换了个话题:“下午家长会你家里会来人吗?” 想到医院遇见时楚母不辨是非的嘴脸,顾之恒咬了咬牙根:“有些父母是父母,有些父母只是父母。下次那个女人要是对你动手,你别傻乎乎站着给她打。那种人你越让着她,她越是得寸进尺,该反击的时候,千万别心慈手软。” 知道顾之恒这是担心自己,陆悠然嘴脸弯了弯:“我和楚家人已经闹掰,他们今天不会来的。” 前世她乖乖巧巧那对夫妻都不搭理她,更遑论现在她与楚家人已经彻底决裂。 “班主任那边我也打好招呼。” 对于自己家庭情况陆悠然并未隐瞒,得知她的遭遇后谢老师表示心疼。 语重心长安慰一通后,嘱咐她不要自暴自弃。 第37章 夸奖 高三家长会的意义就是让父母知道孩子目前状况,同时尽可能调动父母的积极性,让其配合学校教育教学,最大限度的让学生成绩有所提高。 谢老师从事教师行业十年,开过的家长会不计其数,在讲台上做了激情澎湃的发言后,面色凝重把成绩表发了下去。 楚母今天穿一件浅绿色提花旗袍,耳朵上戴着珍珠耳坠,脖颈上一条翡翠绿项链,整一个雍容大气。 尤其她皮肤异常白,单单从脸和身材看,完全不像生过孩子。 楚家这些年一直都有个习惯,不管工作多忙,两孩子的家长会夫妻双方轮流参加。 按照以往的习惯,这次凝萱的家长会,是楚父作为代表参加。 楚母还在为陆悠然顶撞自己的事生气,觉得她离家出走纯粹是小题大做。 原以为闹一阵后她就会乖乖回家,谁知这都过了两星期,别说低头认错,就连电话都不打。 想到陆悠然最近的叛逆行为,楚母捏着成绩表的手微微用力。 一大堆乡下来的臭毛病。 谁愿意惯着惯着,反正她不打算伺候。 楚母存了心想熬一熬陆悠然性子,在楚父再三提议把人哄回来时,故意找借口推脱了。 拿捏人心楚母很有一套。 知道陆悠然手头里没多少钱,为了生活费,早晚会向家里妥协。 今天她原本没打算参加陆悠然家长会,谁知中午老爷子突然来电,态度非常强硬表示,如果他们继续对陆悠然不理不睬,届时会采取非常措施。 楚母不是没有见识的蠢人,清楚这话背后的深意。 相比于被转走的股权,和拿钱养着陆悠然,楚母很明智的选择了后者。 老爷子能打下偌大的家业,就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要是他们还不知收敛,他还真能把股权转给陆悠然。 尽管楚母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她想的入神时,耳畔传来惊疑声。 “咦?” “哟?” “耶?” 国际班学生鱼龙混杂,成绩差不说,很多还是问题少年。 楚母追求完美,很看不起这些不学无术学生,连带着对方的父母她也瞧不上。 看着坐在自己身侧胖女人,脸倒是保养的好,就是穿的衣服特别没品味,土黄色的肥大休闲装,把她本就大的脸庞子衬得越发突兀。 尤其是那双眼睛小而狭长,脸部动作夸张时,眼部肌肉全部堆叠在一起,那模样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打量她,胖女人微微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胳膊肘碰了碰楚母:“瞧见没?咱们班这回出息了,居然有学生考进前一百。” 楚母闻言不屑撇撇嘴,大惊小怪,年级前一百而已至于吗? 她家宝贝这次还考年级第七,她有向谁炫耀吗? 楚母的轻视萧燕燕没瞧见,她这会的注意被另一个家长吸引走。 两人看样子挺熟,凑一起嘀嘀咕咕。 “柯妈妈这姑娘你认识?”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萧燕燕别提多乐呵。 她眼睛盯着陆悠然各科成绩,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回头给学校捐几万册图书,让班主任把她家闺女安排人家旁边去。 萧家祖传有矿,各种稀缺矿,到了萧燕燕这代,就她这么一个独苗苗,所幸,她肚子争气生了对龙凤胎。 小时候这俩孩子聪明伶俐,谁知越长大俩崽越像她。 吃喝玩乐样样在行,唯独读书一窍不通。 但她家那位是个文化人,很看重孩子成绩,为了让她家闺女进春藤中学,捐钱捐物一样都没少。 原以为进了春藤国中后,女儿成绩会有起色,谁知还是一如既往吊车尾? “认识,怎么不认识?悠然可是我们家妞妞的救命恩人,去年要不是她见义勇为,都不敢想我家妞妞会怎么样。”说话的柯贝嘉妈妈。 自从知道救妞妞的姑娘和儿子同班,夫妻俩就想请小姑娘到家里吃饭。 只是这阵子两人都忙,一再耽搁就拖到现在。 昨晚夫妻俩为了谁来开家长会展开激烈讨论,最后还是她拿出杀手锏把老柯治的服服帖帖。 “热心肠好啊。”萧燕燕脸笑成一朵花,小姑娘成绩好,人品一流,安排必须安排,一会家长会结束,她就火速去找校长,无论怎样,也要女儿抱上大腿。 萧燕燕算盘打的劈啪作响,柯妈妈却半点没发觉,听着她夸陆悠然,跟着附和:“悠然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姑娘。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居然教出这样品行俱佳的孩子。”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但挨着她们坐的楚母,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 这两人是什么眼光? 居然觉得陆悠然好? 知道那孽女是怎么数落她的吗? 整一个目无尊长,嫉妒成性的野丫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楚母笑吟吟说了句:“人性是很复杂的,你没有深入去了解,表象所展现出来的,仅仅是人家愿意给你看的。” 柯妈妈:“???” 阴阳怪气。 这女的是不是有那啥大病?怎么说出的话这么膈应人? 萧燕燕:“……”穿的人模狗样,竟是个二百五。小姑娘怎么招她惹她了,至于说话夹枪带棒? 晦气。 萧燕燕和柯妈妈递了个眼神,纷纷在对方眼里看到嫌弃。 楚母完全没有被嫌弃的觉悟,嘴角翘了翘,露出几分得意来。 只是她这份傲慢的哂笑还未展开,脑海里似有一道惊雷劈下。 前一百名?陆悠然? 楚母心脏怦怦跳,飞快看了眼班级成绩表,在第一行找到陆悠然名字,语文110,数学145,英语143,理综233,总分631,年级排名79。 “陆悠然!年级排名79?怎么可能,她成绩不是很好?怎么考成这样?”楚母拔高声音,一脸激动站起来。 楚母举动引来周围人的注意,大家齐齐刷刷调转视线。 迎着一众人探究的目光,楚母神色微僵,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恢复从容优雅。 “抱歉。孩子成绩下降的太多,情绪一时有些激动。” 第38章 陆悠然你能耐了 听了这话谢老师神色微怔,望着与陆悠然相似的眉眼,心里已经明白这位的身份。 瞧着倒是贵气。 “您是悠然妈妈吧?她这次考试确实退步了一些,但这样的结果也在情理之中。您也知道她最近胳膊折了,忙着学习,还要照顾自己起居,能考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谢老师不愧是教语文的,轻飘飘的一句话,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 楚母笑容僵了下,随即气愤咬紧牙关,这些年楚氏地位水涨船高,她去哪里不是被捧着。 可眼下一个小小的班主任,居然用这种口吻跟她说话。 楚母心里气得要死,可碍于脸面,又只能强行把火气压下去。 陆悠然。 都怪那孽女。 如果不是她考的那么差,自己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没准老宅那边突然来电,也是那孽女搞的鬼。 以前她只敢背地里耍心机,现在倒是出息了,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以为有老宅那边撑腰,她就可以为所欲为? 做梦。 异想天开。 等着吧。 一会班会结束后,看怎么收拾她。 看着身侧人一变再变的脸色,萧燕燕咂了咂嘴。 她也算是阅人无数了,怎么看不懂这女的操作? 刚刚自己和柯妈妈夸的是她家小孩吧?怎么听她的口吻好像很瞧不上悠然同学? 茶言茶语的就差把嫌弃写脸上。 这人莫不是悠然同学后妈吧? 想到这种可能,萧燕燕看楚母的眼神顿时古怪起来。 怪不得阴阳怪气,感情见不得人好。 恶毒后妈。 退退退。 因为中间隔着一个萧燕燕,柯妈妈没瞧见楚母脸色。 想着她是陆悠然的长辈,对楚母的态度客气许多。 正想凑过去攀谈两句,讲台上谢老师清了清嗓子:“成绩表各位家长人手一份,想必也知道各家孩子情况。相比其他班的情况,我们班的学生,还需要加把劲……” 谢老师说了几句话,就把讲台交给其他老师,各科老师挨个讲话后。 尽管国际班的学生成绩烂的一批,但各任课老师总能找到学生闪光点。 各个家长激情澎湃,心里生出一种感觉,原来我家孩子也没那么差。 之后二十几分钟,教师与家长互动,各科老师拿出看家本领,把家长们说得干劲十足。 家长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谢老师看时间差不多,笑着对众人道:“好了各位家长,要是没其他事,今天家长会到这里结束。之后还有什么要交流的问题,可以在微信找我或其他科任老师沟通。” “各位家长离开时拿好东西,一会学生还要回来继续上课。” 走廊外的学生纷纷涌入班级,教室霎时变得吵吵闹闹。 “妈你下午不是还有个会?怎么还不走?”柯贝嘉把书包塞抽屉,转身对着踮脚张望的柯妈道。 柯妈妈瞥了眼自己的蠢儿子,语气嫌弃:“你妈我来都来学校了,怎么也得和悠然打个招呼,请吃个饭啥的。” “妈你认真的?”柯贝嘉眼皮跳了跳。 柯妈妈横了他一眼:“什么真的假得,儿子你会不会说话。妈叫你学校护着点人,你别给我阳奉阴违。” 柯贝嘉抓了抓头发,小声咕哝:“悠然有顾哥护着,哪里有我什么事。” 恰在这时走廊外传来喧哗,柯妈妈蹙了蹙眉:“儿子,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 柯妈妈嫌弃看了他一眼:“爱说不说,老娘还不爱听。” 柯贝嘉:“……” “我还说不得了?” “我哪敢。”柯贝嘉哼了哼。 柯妈妈笑了下,正想说什么,就听柯贝嘉催促道:“妈,我们马上就要上课了,您赶紧出去吧。” 柯妈妈见儿子真急了,交代两句拎着包包走了。 只是才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道传来激烈争吵,尖锐的声音有些熟悉,柯妈妈皱了皱眉,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小跑着下了楼梯。 “妈你穿着高跟鞋,跑那么快做什么?” …… 在五楼楼道与楚母相遇是陆悠然始料未及的事。 只是还不等她反应,一个巴掌就朝她甩来。 陆悠然瞳孔一缩,身体比脑子先行动,往后一躲,轻巧避开了楚母的巴掌。 “陆悠然你能耐了啊?居然还敢躲?”楚母愤怒盯着陆悠然,神情阴沉的简直能拧出水。 楚母还想伸手打人,手腕一把被陆悠然抓住:“楚女士你确定要在这地方发疯?” 楚母噎了噎。 下意识去看周围人反应,这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没把楚母送走。 来往的人群无论是学生还是家长,一个个都用古怪的眼神看她。 楚母多端着的一个人,今天要不是气狠了,也不至于在这种场合失态。 她咬了咬牙,用着命令的口吻:“你跟我走。” “我下午有课。”陆悠然神色淡淡。 楚母气得血压直线升高,面上却竭力装作平静,耳根却愤怒红了:“你成绩下降了这么多还学什么习?跟我走,别逼我。” 别逼她什么楚母没说,但陆悠然知道,不外乎是威胁手段。 上辈子她执迷不悟想要的亲情,死过一回后彻底放下了。 相比楚父的优柔寡断,楚母才是真正狠角色。 瞧着温婉贵气,实则冷漠自私。 见陆悠然久久不吭声,楚母太阳穴突突跳,强压下去的怒火又蹭蹭往上涨,可看着人越来越多的走廊,知道这里不是吵架的地方。 “陆悠然!”楚母的声音冷而愤怒。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对着被挡道的家长说了声抱歉,身体往旁边偏偏让出一条道。 见陆悠然不搭理自己,楚母瞬间暴怒:“陆悠然你——你真的要和我对着干?” “楚女士该说的我之前已经说清楚了,你觉得我和你对着干就对着干。我不会回到那个冰冷的别墅,那是你们的家不是我的。” 楚母脸色一沉,刚要说什么,就听陆悠然又道:“既然家里已经有不可替代的赝品,我这个真千金的流落街头,与你又有什么关系?” 楚母没想到她会提这茬,愣了两秒,而后失态大吼,耳坠轻轻晃动,面目近乎扭曲:“什么赝品真假千金的,陆悠然你胡说八道什么?” 陆悠然无所谓笑了笑:“你说胡说八道就胡说八道吧。” 楚凝萱匆匆赶到时,听到就是这么炸裂对话,她脚步一顿,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第39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知是不是仇人间有特殊的吸引,几乎在楚凝萱出现的刹那,陆悠然就看到她了。 只是楚凝萱的反应令她大跌眼镜。 瞧瞧多讽刺! 这就是楚母前世今生拼了命护着的人。 真遇到事了第一个想到永远是自己。 望着楚凝萱落荒而逃的背影,陆悠然嘴角一勾,蓦然笑了。 楚凝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陆悠然怎么可能如她愿。 “姐姐走那么急做什么?没看见楚女士为你冲锋陷阵?” 少女声音不轻不重,却将在线吃瓜情绪推到高潮。就连一直闷不吭声的萧燕燕,也忍不住多瞧了陆悠然两眼。 还以为是纯良无害的小绵羊,原来是一只有脾气的野猫。 奶凶奶凶的,嗯,太符合她胃口了。 楚凝萱脸色变了变,想假装没听见,谁知腿刚迈开,迎面走来一高一胖的身影,侯云瀚转了转手里的篮球,笑嘻嘻道:“哟,这不是咱们学校的楚大校花,楚女神今天怎么这么悠闲,颠颠从英才班跑到我们国际班?” 楚凝萱脊背骤然一僵,脚下像是沾了胶水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故意。 陆悠然那贱人一定是故意的。 楚凝萱心里把陆悠然骂了个遍,脸上却露出柔弱无辜的表情。 侯云瀚抱着球像是完全没发现周围的古怪,眉梢挑了挑,将楚凝萱上下打量了一个遍。 “楚女神和小同学是姐妹啊?我怎么瞧着一点都不像。”侯云瀚说完这话,转头望向顾之恒,“顾哥你眼神好,说说像不像。” 顾之恒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语气散漫: “只有眼瞎心盲的人,才会自欺欺人觉得像。” 少年眼里的讽刺意味太浓,让本就不自在的楚母听了,顿时额上青筋暴起。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家的……” “妈妈。” 只是她责难的话还未说完,楚凝萱用着哀求眼神看着她,委委屈屈:“妈妈,大家都看着,别闹笑话了。” 闻言,陆悠然笑了下。 她笑容里的嘲弄明晃晃得,气得楚母想不顾形象打人。 也就是这一瞬。 楚母第一次无比清晰意识到,这个曾经被她轻视的女儿,以着强势的姿态脱离他们掌控。 她剥开怯懦的外衣,露出内里的锋芒——以着不可阻挡的强硬态度,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看了看楼道越聚越多的人,又看了看哭唧唧的楚凝萱,楚母虽然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今天这一局交锋她彻底输了。 她气愤地瞪了陆悠然一眼,咬牙切齿撂下一句狠话:“既然你现在不跟我走,以后就永远别回去。” 听了楚母这话,陆悠然几乎要冷笑。又想以亲情为牢把她困住?可她早已不是那个初来乍到渴望亲情的小女孩了。 “不会。”她说。 楚母离去的背影一顿,想回头,手却被楚凝萱紧紧抓住,少女特有的甜糯嗓音,无遮无拦闯入她耳膜。 “放心,我永远不会回那个冷漠的家,所以,也请楚女士以及家人别来打扰我。” 陆悠然顿了一下,目光复杂看着楚母背影:“就当是你生我来这个世界上,却又没尽到抚养义务的最后一点仁慈。”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的就像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楚母蹙着眉,脑海有什么飞快闪过,心像是被针尖刺了一下。 不剧烈却难受。 仿佛她体内某种重要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与她割裂。 楚母走了两步到底没忍住,转身回望,只是陆悠然站的位置,早已没了她的身影。 楚母狼狈离开时还有怒气,但这一瞬间,脑海完全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地下停车场。 “妈妈。”楚凝萱红着眼,眼泪悬在眼眶,要掉不掉惹人怜爱。 若是放在平时楚母早就过去安慰,楚凝萱等了一会儿,见楚母怅然若失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微垂着的眸子闪过一抹阴狠。 今天这一步棋她好像走错了。 楚凝萱没想到陆悠然会那么狠,在外人面前丝毫不给楚母面子,把她最在意的东西踩在脚下。 一定不能让妈妈产生愧疚心理,一旦她觉得愧对陆悠然,事情就会变得不可控制。 只有让她对陆悠然产生生理性厌恶,她楚家千金的地位才能稳稳当当。 母爱是这世间最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她会拔山撼海,有时也会毁天灭地。 反之亦然。 “妈妈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妹妹才会迁怒你。”怕声音太小楚母听不见,楚凝萱刻意加大音量。 果不其然,下一秒楚母回过神,她微微侧过头。 瞧见自己疼的十几年的女儿,委屈巴巴看着自己,楚母心一软,把刚刚一闪而过的失落,归结于今天丢脸的难堪。 “不关宝贝的事,别想太多了。” 楚凝萱咬了咬唇,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楚母看她那反应,就知道有话说,:“想说什么就说,和妈妈还藏着掖着?” “妈妈怎么办?妹妹今天那么一说,别人肯定以为我……” 因为什么楚凝萱没有说完,大滴大滴眼泪落了下来。 见自己宝贝女儿哭了,楚母心都要碎了,把人搂在怀里一阵安慰:“只要我和你爸咬死了,陆悠然是我们家的养女,不管她在外头说什么,做什么,在外人眼里就变成了个笑话。” “可是。”楚凝萱脸埋在楚母怀里,闷声闷气:“爷爷和堂哥那边只怕不同意。” 提及说一不二的老爷子,楚母脸色难得变了。 “要不妈妈就顺了妹妹的意,对外说清楚咱们家事情。”楚凝萱抿了抿唇,声音发涩:“妹妹闹离家出走,与校霸交往,成绩退步,这一桩桩一件件,摆明了是想逼爸妈妥协。” “本来就是我的不是。还在婴儿时期就抢了妹妹的身份,让她在外面吃苦,受了我本来该受的苦。” “是我亏欠妹妹。她不喜欢我,我走就是了。都怪我,都怪我太舍不得爸妈。才会把妹妹气走。” 楚凝萱越说越难过,眼泪像断了线珠子,把衣服都沾湿了。 “我的心肝。你这是要妈妈的命。你想去哪里?又能去哪里?孩子被换的事错不在你,如果真要说谁错了,只能怪那些医护人员。那孽女想逼你走,我和你爸偏不如她意。” “好了。一切有爸妈呢。你赶紧回去上课。” 楚凝萱乖巧点了点头:“爸爸刚刚发消息说,他在a3区停车位等你。” “妈妈先回去了,宝贝乖乖上课。” 楚凝萱站在原地没目送着楚母离开,直到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楚凝萱才缓缓收回视线。 抬脚正想往回走,原本停在她身侧的大奔车窗突然降了下来,随着缓缓下降的车窗,一张明艳傲气的脸露了出来,张雅倩似笑非笑看着楚凝萱,眼底的戏谑昭然若揭。 楚凝萱漆黑的瞳孔一缩,第一次有种面具被揭下来的错觉。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 “楚凝萱你也讨厌陆悠然对吧?正好我也讨厌她。”张雅倩眉梢轻轻一挑,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我们合作怎么样?” “什么?楚凝萱眸光一凝,随即冷下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讨厌陆悠然啊!”张雅倩支着下巴,笑意盈盈重复那句话。 第40章 张扬 白炽灯下那张脸明媚又张扬。 张家这几年在锦城地位水涨船高,张雅倩又是张慧芳唯一孩子,也不怪她会这么张扬。 她有张扬的资本,自己却是没有。 楚凝萱很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不会跟着张雅倩发疯。 “楚同学请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悠然是我妹妹,喜欢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讨厌她呢?”楚凝说这话时,眉目温柔,像极了疼爱妹妹的姐姐。 虚伪。 张雅倩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我们是一样的人,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楚凝萱面色淡淡:“张同学你在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我要生气了。” “呵。”张雅倩轻嗤一声,剥了颗棒棒糖含嘴里,“整天戴着面具生活不累吗?还是你们这些学霸,都喜欢这样的调调?” “张同学这玩笑不好笑。”楚凝萱全程无辜脸。 张雅倩撇了撇嘴,懒洋洋收回视线,就在楚凝萱以为这事到此为止时,张雅倩整个上半身子突然探出窗外,楚凝萱只感觉胸口一凉,一张卡片滑进她衣领。 “沟还挺深。”张雅倩暧昧的笑了笑。 楚凝萱脸绷不住,眼神沉了下来:“张雅倩你别太过分。” “哟!生气了?”张雅倩双手抱胸,说话阴阳怪气,“我还以为你只会扮乖装柔弱。其实……” 张雅倩顿了顿,眼神暧昧:“你不伪装的样子,还挺合我口味。” 无耻。 楚凝萱差点没气得暴走,只是碍于自己的人设,只能硬生生忍着:“张雅倩你——别欺人太甚。” “开个玩笑嘛,至于上火吗?” 楚凝萱绷着脸,没有说话。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咱们气场相投,又属于同一频道,要不要试试做朋友?” “……”楚凝萱仍不说话。 张雅倩深深打量了她一眼,最后抛下一句话:“如果你改变主意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等张家的车开走了,楚凝萱冷着脸往回走,途经垃圾桶时,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并没把那张写着张雅倩联系方式的卡片扔了。 …… “大小姐,公司打算年底上市,张总出差前让我转告您,这段时间在学校安分一些。”说话的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五官上算不得多出众,但那独特禁欲气质,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张雅倩咬棒棒糖的动作一顿:“同学间小打小闹罢了,欧叔叔你太紧张了。” “大小姐知道分寸就好。”欧泊不置可否。 “欧叔叔,我妈和我爸到底是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说好回来参加家长会,怎么……”话说到最后,长雅倩不满扁扁嘴:“我妈一边说爱我,一边对我学业不理睬。” “张总要管理公司,确实抽不开身是。” “从我懂事开始,我妈就只知道挣钱,她眼里除了钱,哪有我这个女儿。”张雅倩说着突然来了脾气。 “大小姐是张总唯一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不关心您。” “你说的关心,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用钱打发了。可我生来就衣食无忧,根本就不在乎那些钱。我真正想要的是她关心,就算不能做到其他妈妈那样,至少在我人生重要的日子,她能偶尔参加一下。可是……” 张雅倩吸了吸鼻子,把嘴里的棒棒糖咬的咯吱作响,“可是没有。从我上幼儿园那天开始,她就不断在缺席……不是直接说来不了,就是答应了,突然告知临时有事。这次也一样,答应的好好,说不来就不来。” 欧泊看了看生闷气的张雅倩,又看了看停在几天前的工作界面,无奈叹了口气:“张总这次真的是不得已。” 相比于大小姐知道真相后担忧,他更怕大小姐钻牛角尖。 “这个借口都用烂了,欧叔叔你别安慰我。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放鸽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着口是心非的女孩,欧泊有些哭笑不得,但一想到躺在医院的张总,脸上的笑凝在脸上。 “张总和先生在m国双双出了车祸,前两天情况比较凶险,怕大小姐担忧,我便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您。”欧泊说着用眼角余光扫了她一眼,见长雅倩神色没多大变化,才敢继续说话:“今天m国那边传来消息,说张总已经脱离危险,先生情况严重一些,还要住院观察一阵。” 听了欧泊的话,张雅倩眉头微蹙,久久没有说话。 车厢陷入诡异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张雅倩突然来了一句:“欧叔叔你逾矩了。” 欧泊早在决定隐瞒时,就猜到这样结果出,他正色道:“对不起。” 张雅倩眯眯眼,不满地看着欧泊:“你只是张家的管家,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手别伸的太长了。” 欧泊呼吸一滞,恭敬垂下头:“是的。大小姐,下次我会注意。” 两人谁都没说话,车厢再次陷入沉默。 张雅倩闭着眼睛,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她突然睁开眼:“给我订一张明天的机票。” “大小姐要几点去m国的票?” 张雅倩没搭腔。 欧泊也不催促,静静等着,足足过了五分钟,张雅倩没精打采说了句:“下午三点的吧。” “好。” 欧泊伸手去拿笔记本,刚想要下单,张雅倩又突然问了句:“欧叔叔和我妈视频过吗?她气色看起来怎么样?” “张总气色还不错。” 张雅倩又不说话了。 欧泊从小看着张雅倩长大,从她细微的小动作,就能猜到她下一步想做什么,可在现实中他不会表现出来,见张雅倩不吭声,欧泊点了付款,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大小姐票订好了。”他说。 张雅倩回望着他,声音惫懒:“去也帮不上忙,欧叔叔好把票退了。” “好的大小姐,我这就退票。” 张雅倩眯了眯眸:“前面路口把我放下,晚上不用来接我,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张总吩咐我最近盯紧您,要是您心情不好,我让人带你去玩射击……” “欧叔叔你烦不烦。我都十七岁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要是还这么啰嗦,小心我和你翻脸。” 欧泊噎了噎,最终妥协道:“那大小姐出行注意安全。” 张雅倩闷闷“嗯”了声,推开车门下车。 欧泊知道这位主的脾气,没让司机继续跟着,而是给保镖发了消息。 张雅倩下车后,摸出手机打电话,没一会,七八辆拉风的机车停在她身侧。 第41章 挨打 为首的机车上下来个气质冷淡的夹克衫青年,五官棱角分明,下颌线条清晰流畅,美中不足的是他右眼眉弓被一道狰狞伤疤贯穿。 让原本柔和清俊的轮廓,变得强硬富有攻击感。 “怎么才来?”张雅倩把手机揣包里,瞥了郁时秋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撇了撇嘴:“怎么就就你们几个,时冬他们去哪儿了?” 郁时秋摸了根烟点上,吸了两口,托着尾音回道: “时冬那边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好了,就过来和我们这边汇合。” 张雅倩听了这话,脸色缓了几分,可郁时秋接下去的话,又令她整个人变得暴躁:“下午不是家长会,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没事就不能找你们了?”张雅倩身体往前一倾,拿过郁时秋指尖的烟,叼嘴里。 郁时秋瞥了张雅倩一眼,重新摸出一个烟点上:“没有。” “口是心非。”张雅倩轻嗤,戴上头盔,声音带着几分倦赖:“心情不好,想要发泄发泄。” 郁时秋抽烟动作一顿,左手指腹轻轻摩挲车把手:“大小姐想怎么发泄?” “去找老朋友耍耍。”张雅倩说完,嘴角咧开大大的笑,眼底闪烁着病态的疯狂。 郁时秋轻啧一声,意兴阑珊道:“那女的怎么你了?这都多少年了?大小姐还没玩够?” “心疼了?”张雅倩踢了郁时秋一脚,没好气道:“怎么看上她了?” “卧槽。郁哥没看出来啊,原来你好这一口。”郁时秋还没搭腔,他身后的黄毛笑嘻嘻调侃。 “……”郁时秋蹙眉。 不给郁时秋解释的机会,黄毛笑着继续拱火:“郁哥你要真看上瘟神,就向咱们张姐求求情,没准张姐一开心你就抱得美人归。” 跟在郁时秋身后的朋友,不知道黄毛话里有话,也笑着跟着起哄。 “郁哥真勇士,要不试试?”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张雅倩拍了拍郁时秋的肩膀,笑得别有深意:“时秋你觉得呢?” 闻言,一群人好笑看着郁时秋,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郁时秋表情僵了僵,故作夸张搓了搓胳膊:“不带大小姐这么恶心人的,只要一想到闻清雅那张死人脸,我连饭都吃不下,更何况是对她有意思。” “真的?”张雅倩撇了撇嘴,轻飘飘道:“我还以为你品味独特。”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张雅倩笑了一下,其他人也跟着笑。 一群人笑作一团。 *** 老旧的居民楼内,身影瘦弱的女孩儿,背上背着个胖嘟嘟的小孩,手里提着两袋沉甸甸的垃圾。 她身影显瘦,眼窝凹陷,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吹跑似的。 “姐姐姐……”小宝不安分趴在闻清雅肩膀,圆嘟嘟的小手乱抓,扯得闻清头皮阵阵发疼。 刘姿君这阵子又病了,家里阿姨早前被辞退了,家务一下子全落在闻清雅身上。 尽管她再三强调要回学校考试,可赵德国态度强硬,争执无果后闻清雅只能妥协。 好在小宝乖巧听话,干完家务之余,她还能抽空学习。 “姐……姐姐……”小宝趴在闻清雅肩头咿咿呀呀说话,闻清雅安抚性亲了亲他小手。 也只有在面对小宝的时候,闻清雅脸上才有一丝笑意。 “姐姐……” 以为闻清雅在和他玩,小宝咯咯笑了起来,又咿咿呀呀叫唤起:“不不……不要背背……” “不要背背,要……要抱抱……抱抱……” “小宝乖啊,姐姐手里拎着东西,抱不了,你乖乖趴着,等姐姐把垃圾扔了,腾出手,就抱你好不好?” 小宝哼唧了两声,到底没继续闹腾。 闻清雅暗暗松了口气,不由加大脚下步子。 等她把垃圾扔了,小宝又开始闹腾,猜他是想要人抱,闻清雅把小宝放下,起身的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瞳孔剧烈收缩,本能转身就跑。 身后不知道是谁吹了声口哨,闻清雅心高高提起,满心满眼就一念头,保护小宝,绝不能让他被这些烂人欺负。 “瘟神大家都老熟人你跑什么?”黄毛恶趣味嚷嚷道。 “是呀。没看见张姐在,别不识好歹。”有人不怀好意附和。 “哟,没看出来,还挺能跑。” 一群人插科打诨,却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张雅倩把烟掐灭,慵懒靠在墙根:“老规矩,谁先抓到奖励五万。” “张姐大气。”黄毛笑着恭维。 张雅倩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很享受这种被人捧着的感觉,笑骂道:“少溜须拍马。” “哪能啊。”黄毛丝毫没有被嫌弃的觉悟,笑嘻嘻恭维:“我说的可是肺腑之言。” “滚滚滚。” “哈哈哈。张姐我滚,我这就滚。” 猖狂的笑声过后,是凌乱脚步声。 …… 闻清雅跑的嗓子冒烟,眼看就要进电梯,头皮一阵剧烈的疼,她踉跄一下,双手死命抱着怀里的小宝。 “跑啊?不是很能跑?”黄毛踢了闻清雅小腿肚一脚,扯过她的头发,把她脸按在墙,紧接着又是一巴掌:“瞧见我们张姐就跑,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闻清雅脸被打得直抽气,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 “怎么就学不乖?”张雅倩在闻清雅面前站定,笑眯眯俯视她狼狈的模样。 “张姐,人逮住了。”黄毛笑着邀功。 张雅倩瞟了黄毛一眼,拿出手机转账,隔了几秒,黄毛手机传来钱到账的声音。 “谢谢张姐,张姐牛逼。”黄毛笑得眉不见眼,狗腿十足朝张雅倩鞠躬弯腰。 张雅倩没有搭理黄毛,而是缓缓蹲下身,伸手戳了戳小宝圆嘟嘟的小脸:“小胖子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也觉得你姐傻?” 在张雅倩逼近的瞬间,闻清雅身体本能发抖,她紧紧护住小宝,牙齿咯吱作响:“你、不、许、动、小、宝。” “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护着这小胖子?”张雅倩捏着闻清雅下巴,力道渐渐收紧,“你那继父那么对你,为了他的种值得么?” 闻清雅没有说话,眼神愤恨看着她。 张雅倩眼眸眯了眯,一个巴掌落在闻清雅脸上:“怎么就学不乖呢?” 第42章 你们会遭报应 小宝圆溜溜的眼珠看了看张雅倩,又看了看剧烈喘息的闻清雅,像是知道什么似的,嘴巴一瘪哇哇大哭。 “坏坏坏……打姐姐……不许……打打打……姐姐……”看着自己姐姐被打,小宝脸憋得通红,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拼命往张雅倩身上招呼。 别看小宝年纪小,力道却很大,张雅倩疼的抽气,也不惯着,反手就往小屁孩脸招呼。 眼看张雅倩巴掌要落在小宝身上,闻清雅脸色骤变,伸手抓住张雅倩手腕。 “脏东西谁让你碰我们张姐?”黄毛一脚踹了过去,闻清雅闷哼一声,头重重磕在水泥地。 怀里的小宝惯性摔在地上。 “小宝……咳咳咳……” “呜呜呜呜……”小宝扯开嗓子嚎啕大哭。 张雅倩厌恶性皱眉,朝黄毛使了个眼神,黄毛心领神会,用脚尖踢了踢闻清雅:“我们张姐想找你聊天,一会知道怎么做吧?” 闻清雅没有说话,咬牙爬起来,瘦弱的身体抱起小宝,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小宝别怕啊!姐姐没事,他们和姐姐玩,小宝有没有磕着?姐姐给你呼呼啊……” “姐姐疼疼……”小宝眼眶蓄着晶莹泪花,胖嘟嘟的小手指着她额头,“摸摸……摸不……不疼……” “姐姐不疼。”闻清雅眼里闪着泪花,整整三年,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让她难受。 少女要哭不哭的模样取悦张雅倩,她笑了笑,伸出五个指头:“别说我没人性,五分钟时间,把小胖墩弄走。” 闻清雅踉跄爬起来,抱着小宝沉默往回走,在她脚跨进电梯的刹那,张雅倩慵懒的声音至身后响起:“别想逃。你也不想你继父一家流落街头吧?” 少女的声音婉转动听,说出的话却恶意满满。 闻清雅脚步滞了滞,安静垂下眼睑。 逃? 她能逃到哪里去? 这世上能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早就在那场事故中离开。她受不受伤,难不难过,这世上没人在乎。 闻清雅抱着小宝回家时,刘姿君坐在靠窗的沙发看书,落日余晖透过窗子,暖黄的光晕将她笼罩,碎发随意落在脸颊两侧,白皙的手指搭在书页,不知道看书时遇到什么难题,她好看的眉轻轻蹙着。 微风轻拂着她发梢,整个人真实又美好。 恍惚中时光仿佛倒退一般,她回到父亲还没出事时的样子。 温婉贤淑,岁月静好。 闻清雅呼吸滞了滞,眼眶渐渐泛红。 “回来了。”刘姿君像是感受到什么,缓缓转过头,视线在触及闻清雅脸上的伤时,眼里的光暗淡了下来,她紧紧攥着书页像是在克制什么似得,过了好几十秒,又像是没事人似的垂下眼。 “我要出去一趟。”闻清雅把小宝放下,没有要进门的意思。 刘姿君抬起头看她:“这么晚了还出去?” 闻清雅面无表情:“嗯。” 刘姿君完结轻轻颤动:“她的意思?” “嗯。” “能不能不去?” 闻清雅笑着回望她,反问道:“妈妈能吗?” 刘姿君看了眼懵懂无知的儿子,又看了看脸上带伤的女儿,脊背渐渐垮了下来。 等房门重重合上,刘姿君颓然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轻轻抽动,渐渐的,无声的落泪变成细碎的呜咽,最后是崩溃的嚎啕大哭。 俞白这就是你说要宠成公主的姑娘,你瞧瞧她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 闻清雅被提溜上车,等张雅倩发泄完后,她一身脏污躺在地上。 女孩儿气息奄奄,宛如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布娃娃。 闻清雅喘着粗气,眼皮重的睁不开。 暮色四合,堆满着晚霞的天空渐渐暗淡,居民楼的窗户灯光逐渐亮起。 闻清雅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等到身体恢复知觉,身上的血迹早已凝固。 她扶着墙想站起来,谁料双腿一软,又重重跌坐在地上。 伴随女孩儿细碎闷哼声,是一道由远及近脚步声。 逆光中闻清雅看不清来人模样,只觉得对方很高很高。 郁时秋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的女孩,幽深的眸光晦暗难明。 知道闻清雅抗拒自己,在距离她三米的地方,郁时秋停下脚步。 “能自己站起来吗?”他问。 闻清雅看都没看郁时秋一眼,双手扶墙颤颤巍巍站起来。 “涂点药好的快。” 瞥了眼他手里拎着的药袋,闻清雅冷笑一声,贝齿挤出三个字:“假惺惺。” 她说完也不看郁时秋脸色,一瘸一拐往家的方向走。 郁时秋舔了舔嘴唇,没说什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大一小的影子,在路灯下分分合合,姿态说不出的暧昧。 等两人影子再一次重合在一起时,郁时秋鬼使神差打开手机拍照功能。 两人全程都没说话。 直到闻清雅走进那幢老旧居民楼,郁时秋突然出声叫住她:“闻清雅。” 闻清雅脊背一僵,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郁时秋快跑几步,挡在她面前。 闻清雅冷漠的眸子望过来,郁时秋眼神闪了闪,避开她的目光:“顺路买的,拿着。” 似是怕闻清雅不耐烦,他快速介绍了一遍用药步骤。 “虚伪。”闻清雅面露不屑。 郁时秋舔了舔唇,不置可否:“你说的没错。我本就是个地痞流氓,做这些就是想让自己心安。” “拿着你的东西滚。”闻清雅越过他,伸手去按电梯。 郁时秋眯了眯眼,不管她愿意还是不愿意,态度强硬把药塞进她怀里:“不想我搞你弟,就乖乖拿着用。还有……” 郁时秋瞟了闻清雅一眼:“要是让我知道你再扔老子的东西,信不信我回头拿你家小胖子撒气。” “郁时秋你能不能更无耻一点?” 郁时秋舔了舔唇,挑眉看她:“我们这种人是没有底线可言,你确定要看我更无耻的行为?” 闻清雅气急,胸口剧烈起伏:“小孩子都想欺负,郁时秋,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没听过祸害遗千年?” “……” 见闻清雅默不作声,郁时秋笑了笑,摸出根烟点上,他重重吸了一口,恶趣味将烟圈吐她脸上。 闻清雅拳头紧握,恨恨盯着郁时秋,一字一顿:“你真令人恶心。” “谢谢夸奖。”郁时秋大大方方承认。 闻清雅:“……” “相对于言语上的威胁,我更喜欢用行动说话。” 无视闻清雅杀人的眼神,郁时秋俯身,视线与她齐平:“不信邪的话你可以试试。” 闻清雅屈辱抱着药袋,眼眶微微泛红:“郁时秋你们会遭报应的。” 第43章 我等着 郁时秋离去的脚步一顿,转身,无所谓耸了耸肩,“好。我等着。” 闻清雅深深看了郁时秋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进了电梯。郁时秋舌尖顶了顶上颚,烦躁地把手里的烟掐灭。 他努力忽略女孩冷漠的视线,也忽略心中升起的古怪情绪,可越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女孩这些年的遭遇像是放电影一样,快速在他的脑海闪现。 夜风中裹挟着桂花香,郁时秋深吸了口气,平复内心汹涌挣扎的情绪,直到顶楼那扇熟悉的窗亮起,眼底又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自持。 郁时秋慢悠悠悠从巷子出来时,等在机车旁的清俊少年,一脸焦急迎了上去:“哥,你可算是出来了,要是还不出来,我都忍不住要进去了。” “那边打电话催了?” “那可不。”郁时冬揉了揉脸,心有余悸抱怨:“黄毛那龟儿子存心的,我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黄毛,他什么尿性,你又不是不清楚,至于为这种小事不开心?”郁时秋拍了拍郁时冬肩膀,“走了,我带你过去。” 郁时冬瘪了瘪嘴,嘟嘟囔囔:“就黄毛那段位才不至于让我不开心,我只是担心哥做的事……” “别多想。”郁时秋打断他。 “哥。你不让我说,我还偏要说。”郁时冬绷着张脸,态度前所未有凝重:“哥,我们吃着张家的饭长大,最清楚这一家子什么德行。你背着大小姐给闻清雅送药,一旦这事被有心人捅出来,以大小姐的脾气她不会放过你。” 郁时秋没说话,而是抬头看天上的月亮,半晌,转头望向郁时冬:“我不想丢掉做人的最后一点良知。” 为了院长和福利院那些孩子,他不能明着和张家对着干,可看着一个无辜女孩遭受种种非人待遇……到底心有不安。 “哥……”郁时冬好几次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舌尖的话咽了下去。 与此同时,会所奢华的包厢内,张雅倩手指无聊地戳着手机屏幕,眼神时不时瞟向大门方向。 黄伟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下,端着一杯酒笑着坐在张雅倩对面:“张姐今天玩的不尽兴吗?怎么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张雅倩瞥了黄毛一眼,没回答,而是反问道:“时秋怎么去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听张雅倩提郁时秋,黄伟眼底闪过一抹阴狠,可很快又恢复谄媚的笑:“说是去接时冬了。” 张雅倩拧眉,不等她说什么,黄伟笑呵呵道:“时哥没回来也不打紧,张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去做。” 张雅倩身体往后一靠,撩起眼皮,懒洋洋扫了黄毛一眼:“确实有烦心事,但我怕你办不好。” 一听这话黄伟就知道有戏,嘴角翘了翘,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事在人为嘛!不试试,张姐怎么知道我办不好?” 恰在这时张雅倩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随意瞥了眼,也就是这一眼,少女明艳的小脸顿时变得阴鸷起来。 黄伟好奇的用余光偷偷打量,入目是一张亲昵的男女合照,男的他认识,地下城打拳打的很凶的那位主,也是是张姐追逐了几年的同班同学。 至于那女的又奶又欲,整一个迷人的妖精。 招人的紧。 张雅倩抬头,眼神犀利扫了黄伟一眼:“管不住自己眼睛的话,我不介意替你管管。” 黄伟讪笑收回视线,一脸讨好:“就我这双污眼,哪好意思麻烦张姐。话说这女的什么来头,怎么连张姐看上的男的也敢抢?要不要我给她找找晦气,好替张姐你出出头?” “替我出头?”张雅倩把手机倒扣桌上,半真半假问道:“说说看,你想怎么替我出头?” 黄伟高深莫测一笑:“那就得看张姐想要什么结果。” “我妈最近不让我惹事。”张雅倩晃了晃杯里的果酒,半晌,眼神阴冷道:“可什么都不做,又确实咽不下这口气。” 黄伟眼珠子转了转,忽而抬头看张雅倩:“那就浅浅教训一下?” 张雅倩笑而不语。 黄毛心底有底了,拿起杯子碰了碰:“张姐这事包我身上,保证办的漂漂亮亮,让人找不出任何尾巴。” “这世上可没不透风的墙,确定能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黄毛扬了扬下巴:“锦城这季节蛇虫鼠蚁多,要是不小心被咬了能怪谁?” *** 楚母下午闹的那一出丝毫没影响陆悠然心情,她该上课上课,该学习学习,只不过放学后还是被谢老师请进办公室。 似是顾虑陆悠然心的心情,谈话时谢老师并没直奔主题,而是旁敲侧击问她生活状况,见她始终神色淡淡,才犹豫问她对亲生父母看法。 “他们也许是合格的父母,但是那个对象不是我。” 尽管陆悠然不喜那对夫妻却也不得不承认,在对楚凝萱和楚景行的教育上他们是合格的。 不知是不是她说这话时语气太平静,谢老师沉默了好一会,才幽幽叹气道:“你能想得通老师很高兴。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可未来成为一个什么的人,是我们眼下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谢老师不愧是教了十几年语文,开导人很有一套,陆悠然从办公室出来时,脸上阴霾一扫而光。 尤其是她离开办公室前,谢老师引用的那句诗:“不困于心,不乱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陆悠然心潮起伏,似有什么跨越山海呼啸着朝自己奔来,她的心被高高托起,又轻轻的放下。 也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与前世的自己和解了。 前世爷爷和姐姐相继离开,孤身一人的她,不能免俗的渴望被原生家庭接纳。 可那时的她到底年纪小,阅历少,不能够明白,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到底是缺席了十六年人生,属于她的那份爱,早已被另外一个人完完全全取代。 她越是小心翼翼,他们越是看不上。 重生后她一直觉得自己蠢爆了,为了那点可怜微薄的亲情,深陷泥潭,最终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可孩子渴望父母的爱本就没错,错的是那对眼盲心瞎的夫妻,偏听偏信,为了个养女把亲生女儿逼上绝路。 陆悠然这般想着,心绪豁然开朗,望着熟悉的校园和操场,只觉得哪哪都不一样了。 这个点学校食堂已经过了学生打餐高峰期,窗口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 陆悠然点了西红柿炒蛋和糖醋里脊,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她刚拿起筷子扒饭,对面位置突然坐了个人,余光瞟了眼,坐对面的居然是楚凝萱,陆悠然暗道声晦气,端上餐盘转身就走。 “然然,我想单独和你聊聊。”楚凝萱把餐盘往前一推,小跑着追到她身侧。 陆悠然轻嗤一声,脚步未停,重新找了个位置坐下。 只是她屁股还没有坐热,楚凝萱又巴巴凑了上来,声音委屈兮兮:“然然……” “能别恶心我吗?”陆悠然打断她,语气里满是嫌恶。 两人动静不小,周围用餐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楚凝萱咬了咬唇,大眼睛水盈盈看着陆悠然:“然然,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能不能别和爸妈置气了?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爸妈都很担心你。” “妈妈今天说的都是气话,她只是太意外了,没想到你成绩……”楚凝萱扭着腰,缓缓挨着陆悠然坐:“妈妈今天说话是冲了一点,可初衷是为了你好。咱们说到底是一家人,没必要闹得太难看,让外面的人看了笑话。然然你说对不对?” 陆悠然眉头一拧,撩起眼皮看楚凝萱,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讥诮道:“楚凝萱你戏精上身了?搁这儿演给谁看?” “哈?”楚凝萱僵了僵,缓了好几秒,才一脸受伤看着她:“然然,我没想到你对我误会这么深。” “到底是不是误会,你我心知肚明。”陆悠然身体往后一靠,目光平静盯着面前的人:“楚凝萱,别试图挑战我的底线,惹恼了我,对你和楚家都没好处。” 见陆悠然一而再再而三无视自己的示好,楚凝萱抿了抿唇,掩下眼底的恨意,她没搭腔,也没离开,而是静静看着陆悠然吃饭,等她吃好起身离开,也跟着追了出去。 “然然,我们心平气和谈一谈。”楚凝萱小跑着拦下陆悠然。 见楚凝萱再次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陆悠然好脾气告罄,她眯了眯眼:“听不懂人话?” 楚凝萱扁了扁嘴,委屈巴巴:“然然,我们可是是亲姐妹呢,你怎么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亲姐妹?”陆悠然笑了一下,漠然地看着楚凝萱:“我以为你只擅长演戏,原来还喜欢自欺欺人。怎么骗人骗多了,连自己也骗?楚凝萱我该说你可笑?还是该说你可怜?” “陆悠然。”突然被戳到痛处,楚凝萱脸色骤变。 “怎么不装姐妹情深了?”陆悠然冷笑一声,“整天戴着面具,你不累,我看着还嫌累。” 楚凝萱狰狞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又恢复天真无害:“然然,我知道之前的事情,让你对我心存芥蒂。可是那些并不是我的本意,我一直想要个姐姐或妹妹,知道你的存在我比任何人都高兴。” “然然我不会和你争任何东西,对我能不能不要有那么大敌意?” “爸爸和妈妈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只要然然愿意敞开心扉,你就会发现他们的好。” 楚凝萱说完,笑着伸出手,言辞恳切:“然然,我们和好好不好?像以前一样?我知道自己有很多小毛病,但我会努力做个合格的姐姐。” 陆悠然低头打量着伸到自己跟前的手,要不是前世领教过她丑恶嘴脸,或许还真就信了她的鬼话。 “说完了。”陆悠然问。 楚凝萱眨着无辜大眼睛,柔声回答道:“嗯。说完了。” “那就别挡道。” “???” 楚凝萱噎了噎,没料到她是这反应,眼底情绪差点绷不住,可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到底是忍住没有发火。 既然低声下气没有用,那就…… 楚凝萱站了几秒,眼神渐渐晦暗。 陆悠然才不管楚凝萱怎么想,面无表情从她身边经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楚凝萱笑了笑,突然从牙缝挤出一个字:“信。” 陆悠然脚步未停。 望着陆悠然离去背影,楚凝萱勾着唇,一字一顿:“我手上有陆辞秋写给你的信。” 陆悠然脚步一顿,大脑像是被重锤暴击。 信? 她姐给她写过信?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为什么两世她都没有收到?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楚凝萱说的是真的,因为在楚家她从未提过她姐的名字。 “信在哪里?”陆悠然眯了眯眼,眼底露出微笑弧度。 瞧着陆悠然脸色不好,楚凝萱吐了吐舌头,笑得花枝乱颤:“想要那封信啊?” 陆悠然咬牙,忍住把人暴打一顿的冲动,声音严肃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楚凝萱等了一会,不见陆悠然动手,失望撇了撇嘴:“现在我们能不能找安静的地方聊聊?” 陆悠然看了她两秒,而后缓缓点了点头。 “这样才对嘛。”楚凝萱笑着去挽陆悠然胳膊。 陆悠然厌恶地甩开她的手,楚凝萱可怜巴巴:“然然你性子这么犟,是随了辞秋姐吗?” 陆悠然停下脚步,眼神凶狠看着楚凝萱,她像是吓着一样,一脸害怕捂住胸口:“然然怎么了?我说错话了么?” 陆悠然知道楚凝萱爱装,可没想到在两人撕破脸的情况下,她居然还继续带着面具。 “然然你生气了吗?”楚凝萱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看着她,过了几秒,突然捂住嘴吃吃笑起来:“还以为然然什么都不在乎,原来你的死穴是陆辞秋啊!她对你很好吗?不就是一封信看把你给激动的?” “说起这封信然然还要谢谢我哦。要不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指不定你一辈子都见不着。哎,也不知道咱们家哪个佣人这么粗心,居然把然然的信给扔垃圾桶里了。” “也怪我当时不上心,没有及时把这事告诉爸妈,不然他们肯定会替然然出气……” “废话真多。”陆悠然打断楚凝萱,声音冷淡道:“说出你今天真正目的,我没时间和你虚与委蛇。” 楚凝萱耸了耸肩,一脸受伤:“还以为然然没有脾气,原来以前的乖巧……都是装的啊。” 第44章 进水里泡泡醒醒脑 陆悠然太阳穴突突跳,真的有点忍不住了。 楚凝萱牢牢盯着陆悠然的脸,见她始终不为所动,啧啧两声,扭着细腰,朝着食堂后面的人工湖走去。 也不知道她这个没脑子的便宜妹妹受了什么刺激——以前完全受自己摆布的陆悠然,突然一点点脱离她的掌控。 既然设的套子她不钻,那就只能换策略了。 人工湖种满了荷花,这个季节荷叶由绿转黄,触目所及是枯残的荷莲。 晚风吹拂着湖面,挤挤挨挨的残荷,发出滋啦滋啦的破碎音。 楚凝萱支着下颌倚靠在湖心亭的护栏上,带着土腥味的风吹在脸上,她蹙了蹙眉,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 侧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女孩,polo衫配浅色牛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地摊货,偏偏就是这么廉价的衣服,却让陆悠然穿出一种高级感。 就是这么一张清纯娇嫩的漂亮脸蛋,让她打个照面就生出了危机感。 陆悠然长得太招人了,五官无可挑剔,皮肤是人人羡艳的冷白皮,脸上浅浅的小梨涡,笑起来又奶又欲。 第一眼让人惊艳,再一看惊为天人。 楚凝萱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掠过的嫉妒情绪。 如果陆悠然只是单纯的好看,她也不是不能容下她。 可她实在太出众了,不但在学习方面压她一头,还在她擅长的领域展现惊人天赋。 尤其是她随意夹在书里的曲谱,连史蒂芬老师都赞不绝口。 爸妈爱她是不假。 可这份爱里掺杂了太多利益,一旦她表现的没那么优秀,以她对楚父楚母的了解,他们会毫不犹豫收回对她的好。 好在陆悠然性格木讷,不会来事,她只是稍微用了点手段,爸妈就完全站在自己这边。 她不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对,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不曾拥有过的东西人不会去奢望,可得到了又突然失去,任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校论坛置顶贴子你看了吗?”楚凝萱拨了拨额角碎发,“如果你想让我难堪,恭喜你目的达到了。” 陆悠然瞥了楚凝萱一眼,没有搭腔,只是静静望着西沉的太阳。 见陆悠然不搭理自己,楚凝萱耸了耸肩,也不拐弯抹角了:“你今天的话给我造成困扰,虽然爸妈会出面澄清,但我更希望你亲自说明。” 楚凝萱说这话时,目光牢牢盯着陆悠然,见她神色淡淡,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国际班那些学生无所事事,今天闹出这么一出,还不得可劲在论坛里找存在感。 想到放学时温佳禾欲言又止的眼神,楚凝萱顿时气的胸口疼。 就连一直维护她的人都将信将疑,更何况那些与自己毫无瓜葛的人。 “说什么?”陆悠然觉得好笑,也真的笑了,“说我今天是气话?你是真千金,我是楚家的养女?” “你肯这么说自然是最好。”楚凝萱对她的识相感到满意。 陆悠然冷笑:“你可真够不要脸。” “就当你是在夸我咯。”楚凝萱吐了吐舌头,露出一抹娇俏的笑:“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事爸妈会处理,风声很快就会下去。” 陆悠然挑了挑眉,原来这只是开胃菜,那她对楚凝萱此行目的,还真的有一点点好奇了。 “我要海与月的后半段曲谱。”在陆悠然探究的目光中,楚凝萱说出自己真正目的。 史蒂芬对她这次的曲子很感兴趣,说是这曲子妙不可言,充满灵性。 她跟着史蒂芬学钢琴两年,第一次被他追着夸。 并且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史蒂芬以推荐人的身份,提交了她演奏海与月的视频。 在经过层层筛选她得以入围利维钢琴现场决赛。 利维国际钢琴比赛不仅被评为最权威、最公正、最知名以及专业程度最高钢琴大赛之一,还被誉为“钢琴比赛中的奥林匹克”。 若是能在比赛中获得名次,不仅能获得丰厚的奖励,还可以得到在利维大厅演奏机会。 能在利维大厅表演,是钢琴家的梦想,也是他们的荣耀。 楚凝萱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你还真敢想。”陆悠然停了两秒,蓦地笑了一下:“不是自诩是天才少女,怎么还惦念我的东西?” 楚凝萱不提这茬自己倒是忘记了,前世被关地下室那些日子,管家郝琳撬开她的房间,拿走了她所有原创曲子。 而楚凝萱在媒体的包装和营销下,变成了个原创天才钢琴家,在帝国受尽了追捧,粉丝达到上千万。 最后甚至进军演艺圈,获得了不少国际大奖。 “能为谁所有就是谁的东西。”楚凝萱不疾不徐反驳,笑意嫣然盯着陆悠然:“我和它可以相互成就,而你只会令其明珠蒙尘。” 陆悠然没有搭腔,只是静静望着湖面。 湖心亭安静了下来。 久到楚凝萱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最后幽怨瞟了陆悠然一眼:“还以为你真在乎陆辞秋,原来也不过如此。” 说完这话她偷偷打量陆悠然,见她神色没有多大波动,心里暗自着急,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凉亭只剩呜咽风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凝萱伪善的表情终于绷不住,她眼眸一眯,声音急切道:“陆悠然你什么意思?东西到底给不给?” 陆悠然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没有抬头。 “陆辞秋信里说她要去办点私事,两三年内不会回到锦城,你若是想她了可以书信联系。我有陆辞秋的通讯地址,你想不想知道?” 提到通讯地址时,楚凝萱嗤笑一声,真是个乡巴佬,现在人手一个手机,沟通就一个电话的事情,谁还用老土的书信联系? 楚凝萱眼里的讽刺赤裸裸的,却忽略了陆悠然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她姐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白兔,在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她已经从帝大研究生毕业,并以全科第一的成绩公费读博,常年跟着导师出国做研究。 要不是后来爷爷身体恶化,她姐根本不会中途休学。 用她姐的话来说,功名利禄是身外之物,没有什么比她和爷爷重要。 也不知道她姐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以至于连联系方式她都要那么隐晦。 陆悠然食指敲了敲栏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然然若你今天不同意,回头,我就将那信件毁了。”见陆悠然没反应,楚凝萱半开玩笑半威胁道。 陆悠然转过头,轻飘飘看了楚凝萱一眼,也就楚父楚母那对眼瞎的夫妻,才会把品行如此恶劣的人,如珠如宝的捧在手心。 “你毁了那信回头拿什么威胁我?” “你……”楚凝萱脸色变了又变,起身逼近陆悠然:“识相的话把曲谱乖乖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念姐妹情分了。” 陆悠然笑了一下,把手机倒扣在石桌上:“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多行不义必自毙。” 楚凝萱瞳孔一缩,刚想说什么,一股力道拽着她,重重朝着湖面跌入。 突兀地惊叫声划破浓稠的夜幕,很快又被冰冷的湖水淹没。 …… 陆悠然今晚心情痛快极了,她湿哒哒从水里爬出来,看着死狗一样趴在岸边的楚凝萱,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早说不就完事还非得泡水里,你说是不是在自找苦吃?” “陆悠然!”楚凝萱赤目欲裂,红着眼睛吼道:“你怎么敢的?谁给你的胆?你这么对我,爸妈不会放过你。”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动她一根手指,刚刚陆悠扯着她的头发就往水里按。 “偷了属于我的人生,还恬不知耻抢我曲谱?楚凝萱你又是怎么敢的呢?”陆悠然蹲在楚凝萱跟前,抬手捏住她下颌:“我不想要的东西你抢了便抢了,可我在乎的你碰一下试试?” “你……”楚凝萱眼神一沉,就听陆悠然又道:“我姐给我的信件你也敢藏?楚凝萱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啊!” 少女的声音又轻又柔,仿佛情人间的低语,可偏偏是这种温柔的口吻,一下让楚凝萱白了脸。 此时此刻她突然生出一种错觉,陆悠然是真的想要她的命。 她被这样的认知吓一跳,身体打了个哆嗦,下意识伸手想去抓东西,腕骨那里却传来剧烈的疼痛。 楚凝萱痛呼一声,试着动了动手,发现右手根本动不了,她崩溃大喊大叫:“我的手,我的手。” 陆悠然瞥了楚凝萱一眼,视线轻飘飘落在她右手腕:“疼吗?” 楚凝萱咬着牙没说话,眼神恶狠狠盯着她。 “疼就对了。”陆悠然笑了起来,杏眼弯成月牙:“当时我为救你摔下楼梯,到头来却被你红口白牙冤枉,不管心理还是生理上的疼,我可一点儿也不比你少。” “陆悠然你这贱人,你故意伤我的手,你会不得好死的。”楚凝萱面目狰狞,红着脸破口大骂:“我不会放过你,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报警,一定会报警,哈哈哈,故意伤害罪,你就做好蹲局子的准备……” 楚凝萱要气疯了。 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参赛名额,手伤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参加? 湖心亭周围都是监控,陆悠然是怎么敢的? 想到这里楚凝萱愣了一下,刚刚那个场景,从监控的视角好像是她推…… 楚凝萱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记忆里蠢笨木讷的乡下丫头,怎么变得这么深不可测? 楚凝萱脸上闪过惊惶,可很快又镇定了下来。 也许只是巧合呢? 以陆悠然那耿直的性子,哪里会这些弯弯绕绕。 这念头刚在心里升起,就见陆悠然拿起石桌上的手机,紧接着,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对话声…… 听着里面的对话内容,楚凝萱嘴唇哆嗦,录音,陆悠然居然全程录音? 如果这条录音泄露出去,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人设…… 想到自己有可能崩人设,楚凝萱吓得脸都白。 她牙齿咯吱作响,眼神怨毒地盯着陆悠然,激动的缘故脸上痉挛颤动。 她手紧握成拳,手心抠出血,才堪堪压下心头怒火。 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绝对不可以。 楚凝萱垂下眼睫,压下眼底的恨意,用力挤出两滴眼泪:“然然,我是真心拿你当妹妹,没想到你会这么对我,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这话陆悠然忍不住在心里冷笑。 不怪前世楚凝萱混得风生水起,就她这心态和脸皮,无论放在哪里都很炸裂。 陆悠然按了按眉心,压下心底的作呕感:“希望你说的是实话,如果一会我白跑一趟……”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 楚凝萱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刚刚那种情况,我怎么敢乱说?” 陆悠然看了她两秒,点开打车软件打车,现在眼里心里只有那封信,哪有什么心思和楚凝萱周旋。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陆悠然步履匆匆,没没一会身影就消失在夜色。 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楚凝萱的脸渐渐爬满阴翳:“陆悠然倒是我小瞧了你。” 半个小时后。 计程车在楚家别墅大门停下。 开门的是管家郝琳,看着浑身湿漉漉的陆悠然,眉毛挑了挑,声音阴阳怪气:“哟,这不是悠然小姐?怎么突然回来了?手头的钱花光了,在外面待不下去了?” 陆悠然看也没看郝琳一眼,抬脚径直朝里走。 郝琳不屑地撇了撇嘴,胳膊往前一挡,“悠然小姐请留步。” “让开。”陆悠然漠然出声。 “悠然小姐你别为难我这个下人,夫人前阵子发话了,你想要回楚家就必须和大小姐道……” “郝管家你在做什么?”郝琳威胁的话还未说完,身后就响起楚景行不悦的声音。 少年穿着松垮的睡衣站在楼梯口,不知是不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发梢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少少……少爷。”郝琳声音带着些许慌乱。 “郝管家你是什么身份?悠然姐又是什么身份?你拦她?谁给你的权利?”楚景行皱了皱,神色间透着不满。 “少爷对不起,只是夫人交代……” “你就是这么做事的?分不清什么是气话?什么是命令?”楚景行打断郝琳,眉头蹙着,一副随时要发火的模样。 郝琳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微微附身,一个劲儿的道歉:“少爷对不起,是我办事不周。” “你要道歉的人不是我。”楚景行神色冷倦。 第45章 失望 郝琳悄悄打量了楚景行一眼,而后将视线落在陆悠然身上,咬了咬牙,恭恭敬敬道:“悠然小姐实在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刚刚的冒犯。” 陆悠然冷笑两声,什么都没说,抬脚朝着二楼走。 “悠然姐。” 陆悠然看了楚景行一眼,什么都没说,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楚景行:“???” 见陆悠然不搭理自己,楚景行皱了皱眉,长腿一迈,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悠然姐发生什么事了,你衣服怎么全湿了?我去叫阿姨煮姜茶,你先回房间洗……”楚景行的声音戛然而止,在他不解的目光中,陆悠然推门进了楚凝萱房间。 “悠然姐,你是不是进错房间了?这是凝萱姐的房间,咱们还是赶紧出去。” 陆悠然没理会他,走到床头柜边,伸手去拉抽屉。 楚景行见状连忙用手挡:“悠然姐,我们擅自进凝萱姐房间已经够失礼了,你再去翻她的抽屉就有点说不过去。” 陆悠然神色复杂看了楚景行一眼:“楚凝萱偷了我的信,现在拿回来有问题?” 楚景行听了陆悠然的话,眼睛睁得大大的,下意识反驳道:“凝萱姐不是那样的人。” 陆悠然冷笑两声,没有争辩,拍开他挡着的手。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楚景行没再阻止,而是安静盯着抽屉。内心深处他是不信凝萱姐会做那样的事,然而下一刻他就被狠狠打脸。 在抽屉的最底层,一封署名陆悠然的信封,赫然出现在楚景行视线。 “脸疼吗?”陆悠然把信封在楚景行眼前晃了晃,拿手机拍下信封地址后,小心翼翼把信揣衣兜里。 楚景行绷着脸,神色有些难看。 陆悠然才不管他怎么想,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转身就朝着楼下走去。楚景行傻愣了几秒,连忙快步追了上去。 “悠然姐你去哪里?”就在陆悠然要开门离去的时候,楚景行挡在她面前,一只手用力抓住门把手,“悠然姐这里面也许有误会。爸妈最近整天念叨你,我们都想你回来住。你你……你能不能不要走了?” 陆悠然撩起眼皮:“我留下做什么?留下碍你们的眼吗?” “上次的事我处理的欠妥帖,不应该在没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逼着你和凝萱姐道歉。”楚景行舔了舔唇,别别扭扭:“悠然姐对不起,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那天的说话当个屁放了。” 陆悠然双手抱臂,神色微妙看着楚景行,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句迟来的道歉,前世她等了整整四年。 可眼下乍然听到,心里除了无动于衷,就只剩下些许意外。 “你不是认定我推的人,怎么突然就改口了?” “我……”楚景行张了张嘴,有些难以启齿。 陆悠然也就随意一问,并不指望他能回答,谁料下一秒,就听楚景行支支吾吾道:“景航哥前几天来家里了,他说爸不辨是非冤枉你……” 楚景行把那天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一遍,陆悠然听了十分诧异——怪不得楚父会来学校找她,感情是楚景航来楚家施压了。 虽然楚景航这么做多此一举,但陆悠然还打心里感谢。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陆悠然笑了笑,淡淡道:“我要离开了,你能让让吗?” “悠然姐……”楚景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悠然姐之前的事大家有误会,等爸妈回来了,咱们把话敞开说。你一个女孩住在外面不安全,别为了和家里人置气,不顾自己的个人安全。” “她想走就让她走,你拦着做什么?”陆悠然还没来得及开口,一身贵妇装扮的楚母,推开门款款走了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提着大包小包的保镖。 “夫人你回来了。”见楚母回来,郝琳脸上露出笑,小跑着去拿拖鞋。 楚母一边穿拖鞋,一边瞥了眼陆悠然,见她浑身脏兮兮的,眼底闪过一抹嫌恶:“在学校的时候不是还很硬气,这才过多久怎么就巴巴跑回来了?” 陆悠然没什么反应,楚景行先听不下去了,皱眉:“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似是没料到他会替陆悠然说话,楚母穿鞋的动作一动,不满地瞟了楚景行一眼,愤愤盯着陆悠然,冷嘲热讽:“她今天在学校可能耐了,让我和凝凝差点下不来台。” 迎着楚母怨恨的目光,陆悠然勾了勾唇:“我只是陈述冰山一角的事实,楚女士就觉得下不来台?那要是我把所遭遇的一切都捅出来,楚女士是不是可以羞愧的去死一……” 陆悠然话还未说完,楚母突然愤怒地抡包砸向她。 眼看包包尖锐的金属要刮伤陆悠然,一道挺拔的身影挡在她身前。 楚母在气头上,用的力气很大。 只一瞬间楚景行的胳膊渗出殷红的血,他哼都没哼一声,抬头,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楚母。 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郝琳和保镖齐齐吓傻了。 “少爷——” “少爷——” “儿儿……儿子?”楚母也被突如其来的局面惊住,颤抖着对身后的保镖吼道:“傻愣愣的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叫家庭医生?” “阿景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我这就给你止血。” 楚母上前想去看楚景行的伤,他抗拒地避开。 “阿景,妈妈真不是故意的,都怪陆悠然那搅事精,要不是她惹妈妈气,妈妈也不至于失控。” 楚景行直愣愣看着楚母,像是不知道痛似的,澄澈的眼底透着迷茫。 他知道母亲偏心他和凝萱姐。 可第一次这么直面这种偏心,他突然觉得羞愧又难过。 悠然姐也是楚家的孩子,为什么她会被区别对待。 是因为那被抱错的十六年吗? 可这事错的不该是爸妈吗?是他们将尚在襁褓中的悠然姐弄丢,让她风餐露宿流落街头。 如果真的要怨要恨,也是悠然姐恨他们? 可母亲刚刚那个反应—— “阿景?”楚母满脸受伤地看着楚景行,见他许久一言未发,心里的不安达到了极致。 她这会后悔死了。 从小到大舍不得打一下的儿子,居然被她误伤砸出血,看那伤口少不得有十几厘米。 这事如果传到外人耳里,她苦心经营的人设,只怕是要毁了。 想到这里楚母脸色白了白,望向陆悠然的眼神蓦然凶狠:“看阿景伤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高兴了?” 第46章 势同水火 闻言陆悠然眼睫颤了颤,目光从楚景行流血的胳膊移开。 前世在楚凝萱的挑唆下,她和楚景行关系势同水火,两人一见面就互掐,以至于在她死后,看他反应那么激烈,还觉得莫名其妙。 因为前世种种她厌极了楚家,连带着对楚景行也没好脸色。 当他义无反顾挡在她跟前时,陆悠然整个人都是懵的。 见陆悠然一动不动,楚母压下去的火气又蹭蹭蹭往上涨,伸手又想去推她,却被楚景行一个眼神制止。 “妈,悠然姐是你的女儿,你亲生的女儿……”楚景行话说到一半,突然有点说不下去,他用力握了握拳,像是在压制着什么,半晌,声音颓然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责备悠然姐,而是你应该向悠然姐道歉,如果不是我刚刚挡那么一下,悠然姐的脸可是要被毁容了。” “阿景你要妈妈和她道歉?”楚母直起身子,一脸不可置信看着楚景行。 楚景行避开楚母的视线,态度坚决:“妈,你不是从小教育我,做错了就要道歉,悠然姐这次没有错,错的是你,难道你不应该道歉吗?” 楚母哼了一声,趿着拖鞋一屁股坐到沙发,想到白天在学校发生的事,心情低落又烦躁。 她凭什么向陆悠然道歉?凭她目无尊长?凭她傲慢无礼?凭她愚昧无知? 看着不为所动的楚母,楚景行有些焦急,催促:“妈,你倒是说句话啊。” 楚母脸色冷的厉害,撂下一句:“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要说做错了也是她错。” 说着头也不回上了楼。 “妈……” 看着负气离去的楚母,陆悠然忍不住笑了声。 “悠然姐,妈只是在气头上,你别放在心里。”楚景行局促不安看着陆悠然。 “呵。”陆悠然嘴角翘了翘,不再掩饰眼底的嘲弄,楚景行看不懂,她却是看得透透的,楚母那样自诩高贵的人,就不是会低头认错的主。 她不想继续纠缠下去,向楚景行道了句谢,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楚景行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看了眼消失在楼梯口的楚母,又看了看陆悠离去的背影,抓起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快步朝着大门外跑去。 “悠然姐。”楚景行边跑边喊,“悠然姐等等我。” 陆悠然脚步一顿,到底没继续往前走,回头:“还有事?” 对上陆悠然无波无澜的眼神,楚景行心口沉甸甸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悠然打破沉默。 “回去处理一下伤口。” 楚景行舔了舔嘴唇:“妈最近情绪不太好,悠然姐,你别放……” “我不会放在心上。”陆悠然打断楚景行,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刚刚谢谢你,没事我走了。” 看着她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楚景行心里像堵了团棉花,舔了舔唇:“外面天冷,你……披件外套。” 他说着把外套递了过去。 陆悠然没有接,只定定站着。 “悠然姐。”楚景行眼神受伤。 少年人藏不住心事,喜怒都写在脸上,陆知意知道他是好心,可她却不打算接受。 她视线在外套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说,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楚景行还想追,就听她幽幽道:“阿行到此为止吧!” 少女的声音不轻不重,浓稠的夜色意外的好听,可他却再也迈不动腿。 也就在他发愣的功夫,陆知意身影消在夜色。 楚景行在别墅大门中站了一会,拿着外套怅然若失回了家。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事情不该是这样的,悠然姐才是楚家的女儿,她才是那个千娇百宠长大的人。 可为何悠然姐辗转回到楚家,却要遭受这些不平等待遇? 沉重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楚景行穿过花园,一路上了三楼。 他想问明白母亲为何这么做。 当他一身怒火敲开房门时,楚母坐在梳妆镜前,板着脸回望过来:“怎么你要替那孽女抱不平?” 楚景行眸光微敛,质问的话卡在喉咙,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压下脾气:“妈,悠然姐是你和爸的女儿?她做错了什么?你你……你要那么对她?” 楚母眼睫颤了颤,指甲无意识摸索着桌角,能为什么,就是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陆悠然的出现将她当年的犯的错提到明面,同时也让她多年的努力变成了一个笑话。 加上凝萱乖巧听话,看她哪哪都顺眼,自然而然更偏向她。 “我怎么对她了?”楚母眼睫剧烈颤动,眼眶隐隐有湿意,“我是缺她吃还是少她穿了?但凡我给你和凝凝买东西,什么时候少了她的份了?” “不一样。”楚景行心沉了沉,红着眼眶,一字一顿道:“您是在知道我和凝萱姐喜好的基础上,用心去给我们俩个挑的礼物,而悠然姐的只是您顺道买的。她喜欢什么,或者不喜欢什么,你根本不知道。” 赵母心里微微触动,但还是硬着嘴道:“陆悠然不亲近我,念着她以前的亲人,这还是我得错了?” 看着执迷不悟的楚母,楚景行挺直的脊背垮了下来,他深深看了楚母一眼,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快走出房间的时候,楚景行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回望着脸色难看的楚母,嗓音沙哑道:“佛说,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有果,希望您将来,不为现在选择后悔。” 楚景行丢下这句话,任由楚母在身后叫他,头也不回出了别墅大门。 只是他还来不及悲春伤秋,就看见楚家的车驶出别墅,半掩的车窗,母亲焦急着说着什么,只一瞬,她那保养得体的面容骤然扭曲:“你说谁推的你?那孽女她是怎么敢的?宝贝别怕,妈妈一定给你撑腰……” 夜风裹挟着清幽的桂花香,不冷,却令楚景行遍体生寒。 猛烈的孤独感袭来。 他下意识给陆悠然打电话,直到电话那头传来机械的声音,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早被拉黑。 楚景行想了想按了楚父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言简意赅把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尤其是那封藏在凝萱姐抽屉的信。 “这事我会处理,你安心训练。” “爸。”楚景行咬了咬牙,沮丧道:“我知道你和妈都偏心凝萱姐,可你也别忘了悠然姐才你亲女儿。” “悠然姐一身湿哒哒回家,妈不关心就算了,还对她恶语相向,悠然姐只是反驳两句,妈就动手打人……” 想到妻子最近的行为,楚父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你妈最近钻牛角尖,回头我会和她沟通。” “嗯。” 那边楚父刚挂了电话,来电铃声又响了,按了接听,楚母呜呜咽咽的声音传进耳膜:“老公,你快点来医院,咱们囡囡落水了……” “你先别哭。凝凝会没事,我这就过来。” “凝凝说是陆悠然推的她,你找人把那孽女抓回来。” “事情还没弄清楚之前……” “囡囡都说了,还需要调查?”, 听了楚母这话,楚父头有点大,但还是耐着性子劝慰:“一切等我到医院再说。” “上次陆悠然推囡囡,我们没给她处分,这次她才会有恃无恐。依我看她就是根被养坏了,咱们这次一定要狠狠给她……” “够了。”楚父铁青着脸打断楚母,“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许给孩子乱扣帽子。” “老公?”楚母说着哭的更伤心,楚父按了按太阳穴,神色缓和了两分:“一切等我来医院再说。” 楚父说完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第47章 没人性 锦城最大的书店。 侯云瀚扛着一大箱书从书店出来,跟在他身后的顾之恒情况也没好不到哪里去。 两人把书放进后备箱。 侯云瀚扶着膝盖喘气:“顾哥,我晚饭都还没吃,你就拉我过来干苦力?人性呢?天理呢?” 顾之恒横了他一眼:“我还会少你一顿吃?” 侯云瀚嘿嘿笑两声,勾着顾之恒肩膀:“顾哥好端端的你买这么多学习资料做什么?” “我看不行?” 侯云瀚挑了挑眉:“这话说的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滚。”顾之恒拍开他的手,兀自坐进车里。 侯云瀚绕到副驾驶,开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顾哥。”侯云瀚笑得有些猥琐,眼里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是不是受那小白脸的刺激了,打算奋发图强来一个学渣逆袭?” 学渣逆袭? 哪个学渣每次都能完美避开正确答案? 顾之恒嗤弄一声,没有搭腔的意思。 侯云瀚见他不吱声,以为自己猜对,感慨道:“不过我们班确实挺毒,小同学稳扎稳打两年前十,这才来我们班多久掉到79名。” “啧啧,听说那些个学霸很看重排名,也不知道小同学看到成绩哭了没。” 提起这茬侯云瀚就有些心虚,他那会为了替顾哥出气,还暗暗给小同学使绊子。 要是顾哥知道他干的蠢事……身体本能打了个哆嗦,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侯云瀚偷偷瞥了顾之恒一眼,见他脸色不太好,笑嘻嘻转移话题:“顾哥一会去哪儿吃饭?” “做什么亏心事了?”顾之恒转过脸,打量了侯云瀚一眼。 少年洞察一切的眸子落在身上,侯云瀚脊背一僵,浑身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没。哪能啊!我老实在学校待着,能做什么亏心事。”侯云瀚心虚。 “呵。”顾之恒似笑非笑看着他。 “顾哥你别这么看我。”侯云瀚搓了搓身上鸡皮疙瘩,惨兮兮:“你这眼神让我害怕。” 顾之恒不动神色收回视线,没头没尾说了句:“晚上下自修后,叫班委全留下。” 侯云瀚眼皮跳了跳,隐隐猜到什么,但又不敢确定,试探性问道:“一会把班委拉个群?” “嗯。” 顾之恒想了想又问道:“我们班纪律委员是谁?” “韩宁啊。”侯云瀚随口应道。 顾之恒摸出根烟叼嘴里,却没抽的意思,左手食指有节奏敲着方向盘。 “德不配位,把他撤了。” “哈?”侯云瀚瞪大眼睛,喝口水压压惊:“撤了韩宁谁当纪律委员?” 班委在其他班是香饽饽,在他们班可是苦差事。 要不是老谢强制安排,一个个能撂挑子不干。 顾之恒别有深意看了侯云瀚一眼。 瞧顾之恒这反应,侯云瀚直觉不敢,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他不疾不徐道:“撤了韩宁,你当纪委。” “顾哥这玩笑不好笑。”侯云瀚要哭了,他一个天天翘课的,做纪委还不被笑掉大牙。 顾之恒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你不是说我们班有毒?” “可这和我当纪委有什么关系?”委屈巴巴。 “我们班纪律太差了。”顾之恒身体往后一靠:“我需要个帮手?” 侯云瀚更迷茫了,帮手什么帮手? 侯云瀚还想问什么,脑子灵光一闪,不可思议:“顾哥你不要说你想整顿我们班纪律?” 顾之恒眉梢一挑:“不可以?” 那可真是太可以了。 国际班要是有顾哥坐镇,那些个魑魅魍魉,谁还敢闹幺蛾子? 老谢知道这事做梦还不得笑醒? 侯云瀚深深看了顾之恒两眼,语气夸张道:“顾哥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以前我怎么没没看出来,你居然是一个纯爱战神。” 顾之恒把嘴里的烟拿手上,抬眼睨了侯云瀚一眼:“老子的玩笑也开,皮痒了?” “不敢不敢。”侯云瀚讪笑两声,老老实实坐好。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没一会,在一处餐厅停下。 侯云瀚饿的够呛,一进门,急吼吼叫服务员点餐。 这个点已经过了用餐的时间,侯云瀚拉个群唠个嗑的功夫,饭菜就陆陆续续上桌。 突然被拉进一个新群,那些班委还有些懵,看群主是侯云瀚,一个个在群里插科打诨,听说顾少让他们晚修后留下,大家安静了十几秒,随后纷纷表示没问题。 “晚上一个个打起精神,有眼力见点,别到时候惹顾哥生气,懂?” “晓得。” “明白。” “ok。” “……” 侯云瀚笑了笑,在群里扔了个红包,把手机收起来。 “顾哥你为小同学做到这地步?要不要我去她那里卖卖好?” 暖色蒙蒙的光线中,顾之恒缓缓抬起头,刀雕斧凿的五官线条凌厉流畅,幽幽望过来,眼神上极具压迫感。 顾之恒什么都没有说,侯云瀚却看懂了,只是他不打算就这么算了,苦口婆心:“顾哥,你这样是追不到小同学的,女孩子都是感性生物,你喜欢她对她好,就是要明晃晃的告诉她。你这样藏着掖着,小同学根本不知道你背地里做了什么。她不知道你的付出,还怎么感动,怎么对你产生好感?” “肤浅。”顾之恒淡淡瞥了他一眼,夹了块糖醋鱼放嘴里。 侯云瀚轻咳两声,贱兮兮地往他身边凑了凑,“虽说是肤浅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女生吃这套啊。” 顾之恒埋头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 侯云瀚舀了一勺海胆蒸蛋,绵软细腻的口感在舌尖化开,他舒服地眯眼,又伸手舀了一勺。 “你看兄弟我身材没你好,脸也没你俊,可我想追的女孩就从没失手过。”侯云瀚顿了一下,故作神秘看向顾之恒:“顾哥你猜这是为什么?” 顾之恒嘴角微勾,笑得有几分邪气:“为什么?” “嗨。”侯云瀚故作深沉叹了口气,“那当然是兄弟我有情调,会来事,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四分分欢说成七分,做六分的事说成十分,就算是最后分手了,她们也依旧对我念念不忘……” 侯云瀚洋洋洒洒说了一箩筐,未了,求表扬似的看向顾之恒。 原以为他会夸自己一番,没想到得到却是一个“渣”字。 “顾哥。”侯云瀚双手捧心,一脸受伤望顾之恒。 顾之恒嘴角抽了抽:“滚。少恶心我。” 刚刚真是鬼迷心窍,差点信了他的鬼话。 小仙女就不是肤浅的人,会吃这一套才有怪。 “顾哥你忒没人性了,兄弟我倾囊相授,你还嫌弃我渣?” “我和你不一样。”顾之恒放下筷子,身体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懒洋洋陷进沙发里,“她和你认识的女孩也不一样。” 见顾之恒说得认真,侯云瀚咂了咂嘴,什么也不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两人吃完饭回学校,晚自修已经开始。这个点坐班老师还没来,班级里闹哄哄,三三两两聚一起聊天。 “听说了没?英才班的楚凝萱傍晚的时候被救护车拉走了。” “怎么没听说。我可是处在吃瓜第一线。当时转班生在食堂吃饭,楚凝萱看到了,就上前去搭话,转班生不理她,她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等转班生吃好饭出去,她有屁颠屁颠跟着出去。” “后面的事情我知道,两人在外面吵了一架。转班生本来都打算走了,也不知道楚凝萱说了什么,转班生就跟着她走了。过了好一会儿,救护车就来湖心亭拉人。” “你们说楚凝萱好好的怎么会落水?不会是转班生推得吧?” 韩宁这话说完,脖子莫名一凉,正想转头,领子就被人揪起来,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人扔在地上。 其余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吓得站起来,顾之恒邪气一笑,“说。怎么都不说了?” 他笑眯眯望着刚刚讨论得正欢的一群人,湛黑的眸子又狠又凶,每一个被他视线刮过的人,都有一种刀锋扑面的错觉。 “都哑巴了?怎么都不说了?”顾之恒一脚踹飞桌子,桌脚堪堪砸到韩宁大腿,他闷哼一声,忍着疼,看了看云淡风轻的侯云瀚,又看了看盛怒的顾之恒。 顾少不是和转班生闹掰了? 他就说她一句两句,至于发这么大火? “一个个都没点眼力劲的吗?在班上大家玩归玩,闹归闹,出了这个班,我们就是一个集体。不知道维护自己班的同学就算了,还急着给小同学戴帽子?看把你们一个个能耐的?” 侯云瀚说着把桌椅扶好,转头踢了踢韩宁,挤眉弄眼:“没死的话赶紧爬起来,躺地上是洋相没出够?” 韩宁擦了擦手背血迹,朝着顾之恒鞠了个躬:“顾少对不起,我刚刚嘴贱,口不择言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 顾之恒没理韩宁,视线落在陆悠然位置,什么都没有说,转头就朝外走。 侯云瀚跟着追了出去,被顾之恒一个眼神制止,“去找老徐,在我回来前,谁也别动监控。” “好。” 顾之恒一边跑,一边给陆悠然打电话,连续打了三个,电话一直处于占线中。 他眉头越拧越紧,直接去了公寓楼,站门口敲了半天门,没开,抬脚就把门给踹了。 隔壁的住户听到声响,探头出来,一眼看见个凶戾少年,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顾之恒进屋转了圈,房间干净整洁,被子叠的整整齐齐。 他红着双眼,心里不安不断放大。 就在顾之恒准备用顾溪亭关系找人时,一个没有备注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他按了接听,电话那头那头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小老弟你女朋友晕路上,我和你嫂子把人往医院送,你赶紧过来。” 还不等顾之恒说什么,电话突然就挂,了,紧接着微信就弹出个位置共享。 顾之恒盯着微信头像看了两秒,隐约有了点印象,那个特别爱炫老婆的劳斯莱斯车主。 叫什么江潮生来着。 顾之恒看了下路线,猜着是去人民医院,果不其然,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语音:【小老弟,人民医院离我这近,我们去人民医院,你回头别找错地。】 顾之恒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抄近道,连闯几个红绿灯,在江潮生抵达前先到了人民医院。 惹眼的劳斯莱斯刚在医院门口听着,顾之恒就冲了过去,身形消瘦的女孩,双目紧闭的靠在一个女人怀里。 听到开门声,身形丰腴的女人微微抬头,瞧见站在外面的一张过分帅气的脸,愣了愣,“你是……” “谢谢。”顾之恒朝着练娣娣微微点头,一把将瘦弱的女孩抱紧自己怀里。 江潮生把车停好,拉着练娣娣就往里走,刚走的几步,就听练娣娣道:“你先上去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我去替小姑娘买身衣服。” “别。老婆我去买,这路段车多,你去我不放心。” “你去什么去。”练娣娣推了他一把,没好气:“人家小姑娘穿的衣服,你一大老爷们买,臊不臊得慌?” 闻言,江潮生回过味,摸了把光溜溜的脑门:“那你快去快回,我去楼上看看,没事我就来找你。” 瞅着江潮生那股黏糊劲,练娣娣翻了个白眼,扭着腰,头也不回过了天桥。 江潮生摸了把后脑勺,转身进医院,等他找到急救室,顾之恒一脸焦急站在门外,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别太着急上火。” “今天的事谢谢你。”顾之恒这会懊恼的要死,后悔放学后没跟着小姑娘。 “客气。举手之劳。”江潮生笑了起来,正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小护士喊道:“谁是陆悠然的家属,拿着单子去交一下钱。” “我是。”顾之恒伸手去接,江潮生却先了一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你交。” 顾之恒深深看了江潮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麻烦江哥了,回头把钱转你。” “嗨。不急。”江潮生笑了两声,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就是,小老弟你能不能别和我这么客气,我一大老粗整天谢来谢去有点……” 江潮生轻咳了两声:“有点不太适应。” 顾之恒闻言,撩起眼看了看江潮生,男人面相憨厚老实,却穿的招摇过市,花裤衩大金链,戴在拇指处的玉扳指尤为惹眼。 他什么都不用说往人群里那么一站,那种又土又豪的感觉就出来。 江潮生身上有两种矛盾的气质,但这并不让顾之恒讨厌。 第48章 苏醒 顾之恒眉梢挑了挑,朝着江潮生微微一笑。 “我去大厅缴费,顺道找我家婆娘,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潮生说完不等他回应,急不可耐朝电梯方向走。 顾之恒注视着江潮生离去的背影,等人进电梯,才要打电话给侯云瀚,便看到好几个未接电话,微信接二连三弹出他发的消息。 最近的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顾哥,徐校长去参加慈善晚宴了,我没找到人,不过已经让人在监控室那边守着了。】 顾之恒眉头皱了皱,打开电话联系人,找到徐光磊私人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边人就接通了:“小顾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徐在我回学校前,谁也不许碰监控。” 徐光磊这会正在应酬,突然听到这要求,愣了愣,直觉学校出了事,连忙询问:“小顾出什么事了?”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眼神阴霾浮动,他没有解释,只是重新交代了句:“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总之在我回学校前,谁也不许动监控。” 听出顾之恒语气不对劲,徐光磊连忙应承:“好好好,你别着急上火,我这就去安排。” 顾之恒“嗯”了一声,挂断电话,脑子乱糟糟的,他想做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喉咙有些痒,下意识去摸烟。 脑子里反反复复是女孩虚弱苍白的脸,顾之恒不敢想象,如果今晚她不是遇到江潮生夫妻,小姑娘孤零零躺在大马路上会发生什么。 白炽灯下少年眉眼锋利,偏偏手指在发抖。 好在这份煎熬没持续多久,急救室的灯熄灭,昏睡的女孩儿被推了出来。 顾之恒收敛眼底情绪,深吸了口气,快步迎了上去:“医生怎么样?” “病人没什么大碍,发热引起的昏厥,一会挂个水,应该很快就能苏醒。只不过她左手的石膏落水后移位,等病人情况稳定后,家属陪同去做个ct检查。” “她膝盖的伤泡了水会恶化吗?” “小姑娘身体修复性很好,目前看不存在这种可能,但还是要注意伤口清洁消毒。” 医生又交代了两句,就被护士给叫走了。 回到病房之后,顾之恒收到江潮生短信,问他这会在哪儿。 他报了个病房号,没一会,门外响起敲门声。 顾之恒去开了门,江潮生把购物袋递了过去,“衣服给你买好了,剩下交给你了。” 顾之恒瞥了眼购物袋,耳尖莫名红了红,他没有去接,而是抬头望向练娣娣。 练娣娣眨了眨眼,心领神会接过购物袋,对着身侧的江潮生道:“啧。没瞧出来你这小老弟还挺正人君子,你交朋友的眼光终于有那么点像回事了。” “那还不是老婆教得好。”江潮生乐呵呵恭维。 练娣娣嗔怒瞥了江潮生一眼,没好气道:“有外人看着呢,少给我油嘴滑舌。” 江潮生咧嘴笑:“就是老婆御夫有术,我才越来越像回事。” 不害臊的狗东西,什么话都往外说。 练娣娣脸颊微红,气鼓鼓拧了江潮生一把,羞赧:“狗东西一边待着去。” 江潮生被掐了也不觉得疼,嘿嘿嘿笑两声,乖乖在走廊的凳子坐下。 陆悠然耳朵像是要爆炸一样,眼皮沉甸甸,想睁开又怎么也睁不开。 她能感觉有双手在她身上游走,衣服被人脱了又给穿上。 心脏剧烈跳动。 醒来的意志特别强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睛里终于透出一抹光,一道模糊的人影映入眼帘,她还来不及张口说话,那人惊喜咦了声,笑着问:“妹子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悠然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人渐渐清晰了起来,是一个漂亮的大姐姐,身材傲人,笑起来时风情万种,让人很有好感。 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艰难露出个笑,正想说点什么,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眼一闭,意识再次陷入黑暗中。 见好端端的人突然又晕了,练娣娣吓得不行,惊慌失措:“妹子妹子,你咋了?老公老公,快叫医生。” 顾之恒瞳孔一缩,抬脚冲进病房,猛地想到什么,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跑。 一阵兵荒马乱后,病房安静了下来。 医生喘着粗气,内心无语至极,脸上却露出职业性微笑:“病人没什么大碍,家属不用紧张,之所以会醒了又晕,可能受外界刺激,等五瓶药水挂完后,病人就会彻底苏醒。” 听医生这么一说,顾之恒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抱歉。刚刚太着急拉着你跑。” “理解理解。”医生笑了笑,拿着病历本走了。 练娣娣用胳膊肘撞了撞江潮生,压低声音:“某人以前还说长得好看的男人不靠谱,瞧瞧人家,再瞧瞧你,老江你脸疼不疼哟?” 江潮生讪笑两声,抓着练娣娣的手,软着声音:“你也知道我没读几天的书,看围着你转的小白脸,一个个都是花花肠子,才有了这种错误的认知。我回去一定多多看书,开开眼界,保证不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练娣娣被他逗笑,嗔了他一眼:“起开。在病房黏黏糊糊像什么样?” “是是是。老婆说的都对。” 练娣娣嫌弃把他脸拍开,笑骂道:“滚远点,胡茬扎我脸了。” 顾之恒给家里阿姨打完电话,进来就见腻腻歪歪的两人,愣了两秒,又像是没事人一样走到病床前。 夫妻间打情骂俏被人看见,饶是见多识广的练娣娣,脸不可抑制红了,羞恼踩了江潮生一脚,扔下一句“你们聊”,扭着腰出了病房。 病房内两个男人面面相觑了几秒,顾之恒率先打破沉默,他向江潮生表达了感谢,并承诺以后能用的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潮生对他这话不以为意,笑着摆了摆手,直到很多年后,他才明白什么叫一诺千金。 “没啥事的话我和你嫂子先回去了。”江潮生朝他眨了眨眼,笑得别有深意:“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转正。” 闻言,顾之恒嘴角瞬间勾起一抹弧度,晃了晃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你手机。” “行。”江潮生也没和他客气,报了个数,背着手,溜溜达达出去了。 顾之恒挨着床沿坐下。 病床上女孩儿睡得很沉,鸦青色的睫毛盖着,垂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高烧的缘故她的脸红扑扑,不知道梦到什么不好的事,眉头拧成一团。 他担心地凑过去:“小仙女别怕,我在这儿。”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女孩的拧着的眉非但没松开,反而越蹙越紧,脸上渐渐笼上一层痛苦之色。 “陆悠然。”他叫她名字。 陆悠然身体蜷缩在一起,额上冒着细密冷汗,像是身心遭受了巨大折磨。 小姑娘一直很坚强,受伤了,哼也不哼一声,哪里像今天一样,露出脆弱表情。 顾之恒心疼的要死,手背探了探她额头,又摸了摸她手。 入手一片滚烫。 顾之恒眼眸微敛,指腹在她眉心揉了揉,拿出手机给家里阿姨打电话。 “少爷我快到人民医院了,要我带什么上楼吗?” “张妈你一会买些洗漱用的毛巾,脸盆,牙刷牙膏,还有……” 顾之恒想了想,“买些女孩子爱吃的瓜果零食。” “女孩子爱吃的零嘴?”电话那头传来张妈惊喜的声音,也不等顾之恒回答,又开始碎碎念:“哎哟,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怎么忘了把老家带的特产带过来,小姑娘就喜欢吃稀奇的东西,还有我晚上做的甜点……” 张妈今年五十来岁,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自从顾之恒有记忆起,她就在家里帮忙,顾女士去世之后,张妈把他带回乡,没多久顾溪亭过来,把他和张妈带回了帝都。 这些年张妈一直负责照顾着他的起居。 两人明面虽说是主仆,但相处方式更像亲人。 张妈过来的速度比顾之恒预想的快,小老太太提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进来,望了眼床上昏睡的人,连忙放轻脚步。 张妈把东西往柜子一搁,轻手轻脚走到床沿,等看清陆悠然的模样,嘴角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少爷,小姐这是发烧了?” 顾之恒淡淡“嗯”了一声,把温度收进抽屉,“张妈,你把脸盆和毛巾拿出来。” 张妈笑了:“哎。我这就去拧毛巾,给小姐物理降温。” “不用,我来。” 张妈拿脸盆毛巾的动作一顿,眼一弯,露出满脸褶子,欣慰:“少爷是知道疼人的。” 顾之恒看了张妈一眼,又看昏睡中的人,顿时脸红了。 他假装没听懂张妈的话,轻咳一声,端着盆子进了卫生间。 他把新毛巾清洗干净,拧好,轻柔放在女孩额头。 张妈自从进门后,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等看输液瓶水快完了,适时提醒一句。 顾之恒伸手去按铃。 开门声响起,进来个年轻的小护士,视线落在顾之恒身上,愣了两秒,脸一下子爆红了。 妈呀,好帅。 小护士恍恍惚惚换了输液瓶,等人彻底清醒过来,哀嚎一声,以百米冲刺速度跑回护士站。 完完全全的颜值暴击,她觉得自己人没了。 这种场面张妈早已见怪不怪,从小到大被少爷皮相吸引的女孩不胜枚举,只是能受得了少爷脾气的几乎没有。 话说夫人那样柔情似水的性子,怎么生出这么个桀骜难驯的孩子。 张妈看着顾之恒长大,知道他脾气坏归坏,骨子里却是好的。 顾之恒替陆悠然掖好被角,站起身对张妈道:“张妈,我一会要出去办点事,你替我照顾好小同学。” “少爷要出去?”张妈收敛脸上的笑,抬头打量了顾之恒两眼,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家少爷今天脸色不对。 张妈不安上前:“少爷天大的事也等小姐醒了再说,你这会跑出去和人打架,要是受伤了我怎么和先生交代?” “不是打架,你别瞎担心。” 顾之恒说着开门出去,张妈不放心,跟着走了出去,欲言又止:“少爷……” 顾之恒无奈:“回学校处理点东西,真不是去打架,张妈照顾好小同学,有什么事和我联系。” …… 楚凝萱右手骨折,打石膏的时候,闹腾了好一阵,楚母温声细语哄着,一边说一边跟着落泪。 “妈妈,我好疼,手疼,心也疼。我好不容易获得利维国际钢琴比赛的资格,现在手变成这样还怎么去参加比赛?” “妈妈然然为什么那么对我?我只是想和她道歉,让她不要记恨妈妈,她就把我推进水里。” “她抓着我的头发往水里按,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妈妈你了。” 楚母心疼抱着楚凝萱,温声细语安慰:“囡囡别难过,不能比赛就不能比赛,你先把伤养好,凭着你的实力,能有一次机会,自然会有第二次机会。” “至于陆悠然她敢那么对你,妈妈绝对不会放过她。等拿到她确实伤害你的证据,该进少管所就进少管所……” “可是爸爸和爷爷那边?” “你爸向来什么事都依着我。至于老爷子那边,他虽然注重家族血脉,可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要我们把证据呈上去,他顶多心里不舒服,不会真的出手阻拦。” 楚凝萱微垂着头,眼眶水光浮动,眸底是浓的化不开的恨意。 “妈妈这事还是算了吧?然然到底是您和爸的孩子,闹大了,我怕对您和爸的声誉不好,我受一点点委屈没有什么。只是……”楚凝萱抽噎着,“只是湖心亭四周都有监控,要是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会对我们楚家不利。” 经楚凝萱这么一提醒,楚母神色骤变,握了握拳,“你现在病房里等着,妈妈打电话问问,看看你爸爸到了没有。” 楚凝萱双眼含泪,乖巧应了声“是”。 在楚母推门出去的瞬间,眼底迸发恶狠狠的光芒。 她何止是要陆悠然进少管所,她要让她身败名裂,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老鼠。 楚父来医院的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刚刚进住院部,就看见自己放心尖尖宠的妻子,红着眼眶望着自己。 他心底一软,加快步子,轻轻握住楚母双手:“囡囡怎么样?” “刚做完手术。”楚母吸了吸鼻子,眼睫湿漉漉沾着泪珠,“不是早给你打电话了?怎么到现在才来?” “路上堵车了。”楚父说着看了梨花带雨的楚母一眼,掏出帕子,温柔替她把眼泪擦掉:“怎么还哭了?” 楚母用力回握住楚父的手,抿着唇,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囡囡伤的很严重?”楚父语气有些沉重,顿了顿,又问:“还是悠然又惹你了?” 第49章 吃瘪 楚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楚父不知她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不管因为什么,你别急着着急上火,什么事有我顶着,你和我说,我会去想办法。” “老公你知道凝凝怎么落水的吗?是陆悠然推的她,还把人按水里,还弄断了凝凝的右手。” 说到这里楚母伤心又气愤:“凝凝好不容易获得的利维国际钢琴赛的资格,现在她的手骨折了别说参赛,就是以后能不能弹钢琴都不知道。” 按照以往的习惯楚父肯定顺着楚母,可此刻,他脑海突然闪过儿子说的那些话,安抚性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小女孩之间的打闹,也许其中有什么误会?” 没得到丈夫的支持,楚母心里不舒服,咬了咬唇,眼圈又红了,甩开楚父的手,转身进电梯:“她都害得凝凝骨折进医院,怎么还能算小打小闹?” 她说着停下脚步,转身,撞进楚父胸膛,气得锤了两下:“我看你就是想和稀泥。陆悠然敢一而再再而三伤害凝凝,就是吃准了你和老爷子不会拿她怎么样。现在她就敢用这么恶劣的手段对付家里人,以后指不定做出更过分的事?依我看她就是在乡下学坏了。” 楚父凝眸,上次没证据惩罚了陆悠然,老宅那边知道后,让景航特过来敲打一顿。 他虽然不介意被侄子说道,但到底顶着长辈的身份,整天被教训脸面也过不去。 楚母碎碎念说一箩筐,见楚父无动于衷,眼睫颤了颤,今天积攒了一天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楚光耀这次你是不是又想维护那孽女?” 楚父无奈叹了口气,张开双手,把人揽进怀里:“我不是想偏帮悠然,只是凡事要讲证据,你也知道老爷子重血脉,他疼凝凝,但绝不允许我们打压悠然。” 听见丈夫温柔的语气,楚母心情渐渐转好:“学校里到处都是监控,做了就有痕迹,你去调一下监控,就知道凝凝所言非虚。” 楚父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我让助理过去跑一趟。” 楚母对楚凝萱的话深信不疑,听丈夫这么一说,嘴角弯了弯,难得露出一个好脸色:“如果监控视频证明是陆悠然推的人,老公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楚父沉吟了两秒,神色凝重:“如果真是悠然做的,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楚家儿女可以不优秀,但绝不能违法乱纪。 他能力不足就不和大哥争,侄子能力强,他就在公司当个闲人。 二房这些年日子过得滋润,还不是靠着楚家这棵大树。 子女优秀他自然欢喜,可像自己一样普通,也觉得没什么,毕竟公司有侄子顶着,他们一家躺着就能吃红利。 得到丈夫肯定的答复,楚母心满意足,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囡囡伤的不轻,你一会好好安慰她。” 说话间两人来到病房里门口。 听到开门声,楚凝萱红着眼眶,鞋子都没来得及穿,一个箭步扑进楚父怀里:“爸爸……” 她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劲哭,哭的楚父心都乱了。 “囡囡不委屈啊,事情妈妈都和我说了,爸爸会替囡囡做主。” 楚凝萱抽抽噎噎点头,在楚父楚母看不到的地方,那张无辜清丽的脸上,露出扭曲阴狠的冷笑。 陆悠然是楚家的女儿又如何? 爸妈还不是事事偏帮着她? 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外来者。 *** 这一边楚父才通知助理去学校跑一趟,那一边顾之恒已经沉着脸进了监控室。 看着面色不善的少年,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识相从监控室退出去。 侯云瀚狗腿地递上笔记本。 顾之恒瞥了眼笔记本,没说话,转头调出湖心亭周围监控,像是想到什么,转头对着侯云瀚道:“你去门口守着。” 侯云瀚眨了眨眼:“不是有保安?” 顾之恒没说话,安静注视着他。 侯云瀚抓了抓头发,有些无语:“顾哥我对小同学没意思,她湿身对我……” 顾之恒哼笑一声,一脚踹了过去,侯云瀚踉跄一下,笑骂:“顾哥你喜新厌旧,有异性没人性。” 侯云瀚嬉笑地丢下这句话,像身后有鬼追一样跑了。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全神贯注盯着监控,隔着有些距离,两人说话听得不真切,女孩一直神色淡淡,反倒是楚凝萱咄咄逼人,在她凑过去的瞬间,两人忽然齐齐摔进冰冷湖水。 顾之恒一颗心高高提起,反复切换了各个视角监控画面。 他眉梢一挑,嘴角露出一抹笑。 虽然角度很刁钻,但他还是注意了,是小同学拉的人。 要不是湖面灯柱上有个隐藏监控,她几乎避开了所有监控视角。 事情接下去的发展,在顾之恒意料之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他心疼她孤注一掷的做法,又觉得以直报怨的做法痛快。 监控室里屏幕灯微微亮着,少年抿着唇,细碎的短发垂在额前,漆黑幽深的眸子,沉沉浮浮,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冷白修长的手指在笔记快速游走,一串串代码出现在屏幕,很快,原本的监控画面被覆盖。 顾之恒单手插兜从监控室里走出,侯云瀚嬉笑着迎了上去:“事情办妥了?” “嗯。”他懒懒应了一声,漫不经心朝前走。 “晚自习马上就要结束了,顾哥一会要不要说两句。” 经他这么一提顾之恒之前交代的事,脚步一顿,拿手机给张妈打电话,得知陆悠然还没醒,嗓音淡淡道:“去看看。” 他说着径直朝着南幢走去。 行至升旗台,就见两个穿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步履匆匆朝着办公楼方向走,擦身而过的瞬间,隐约听到什么“落水”、“监控”的眼。 顾之恒停下脚步,冷着眼睨着两人,转而脸上露出嘲讽的笑。 侯云瀚不知道他为什么笑,傻乎乎地问道:“顾哥你笑什么?” 顾之恒抬眸,将手插进兜里,转身对着他道:“笑有人把鱼目当珍珠。” 侯云瀚皱了皱眉,没懂。 不过很快他就没空纠结这问题,下课铃声响了,安静的校园骤然变得热闹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国际班时,班级里除了被留下的班委,就没有多余的人留在教室。 “今天叫你们就在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咱们班的班风纪律太差,我和顾哥一合计,咱们明年就要毕业,继续这么无所事事下去,也不是事。所以决定从明天开始,对班上纪律进行大整顿,以后谁敢上课聊天,玩手机……” 侯云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底下的班委听得云里雾里,他们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总之整个人很懵就对了。 体委仗着和侯云瀚关系不错,笑嘻嘻说道:“猴哥咱们班什么德行你不知道?让他们课堂不聊天,不睡觉,不搞小动作,这不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不管是家长还是老师,甚至连我们自己都清楚,我们班的学生就是一滩烂泥,奋发图强啥的还是算了吧。” 见顾之恒脸色越来越不好,侯云瀚连忙打断程世伟:“哎。世伟你会不会说话?试都不试,说什么丧气话?” 程世伟噎了噎,看了看全程冷脸的顾之恒,又看了看朝自己挤眉弄眼的侯云瀚,连忙笑着改口:“人嘛不逼自己一回,哪里知道自己深浅?是吧?哈哈哈哈。” “对对对。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大家瞧不上我们,觉得我们不行,要是最后我们逆袭成功,想想那些人被打肿的脸,你们解不解气,爽不爽?” 底下人被说的有些意动,侯云瀚见状再接再厉:“我们这些年一直庸庸碌碌,得过且过,从未真正问自己想要什么?那么我们何不趁着现在,在这热血沸腾的日子里,真真正正为自己活一回?不管将来结果如何,努力过,奋斗过,回头去想,也能做到无怨无悔……” “你们扪心自问,看着别人获得荣耀,你们不心动。一无所成,被人说烂泥扶不上墙,真是你们想要的……” “同学们请让自己的努力配上自己的野心。” 侯云瀚说的激情澎湃,视线在教室扫了一圈,声音铿锵有力:“同是寒窗苦读人,怎愿甘居为人后?” 余音未落,班上响起,热烈鼓掌声,就连一直神色淡淡萧一苒也微微坐直身子,看着侯云瀚的眼神变了又变。 顾之恒看火候差不多,单手插兜,缓步走到讲台。 “从明天开始班委做一些调动,猴子接手纪律委员职务,韩宁你从旁协助没有意见吧?” 韩宁哪里敢有意见,连连摆手:“没意见没意见,一切听顾少和猴哥的。” 顾之恒没什么表情的点了点头,视线转向一旁扣指甲的萧一苒:“萧一苒你和孔夙的职务对调一下,以后你当班长,孔夙做文娱委员。” 萧一苒头皮一麻,不可置信望向顾之恒:“顾哥你认真的?” 顾之恒眯了眯眼,笑得意味深长:“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毕竟我从不强人所难。” 萧一苒狭长凤眼动了动,目光沉沉望向顾之恒,半晌,她像是突然想通似的:“行,怎么不行,正好我最近手痒。” “孔夙你呢?” “求之不得。”孔夙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笑得眉不见眼,要不是老班压着,这班长谁爱当谁当,他早就被折磨的死去活来了。 “其他职位?”有人弱弱举手? “其他人职位不变。”顾之恒不带一丝停顿,“以后各司其职,把班级管理好。” 众人都在消化这个消息时,讲台上目光沉沉的人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我们班的学习委员一直空缺,以后我会暂代这个位置,同学们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哈?”侯云瀚微怔一下,一脸不可思议也太豁的出去了? 就顾哥常年年级倒数的成绩,当学习委员……画面太美,完全不敢想。 侯云瀚轻咳一声,壮着胆子吱声:“顾哥你大可不必做这么大牺牲。” 其余人点头如捣蒜。 顾之恒眸光微闪,诸般情绪掠过。 他望向底下众人没解释,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什么,他没有说出来。 可在场的众人却像是被打鸡血,一个个眼神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顾之恒做的这一切,陆悠然不知道。 她悠悠转醒,入目是纯白天花板,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推门进来,随着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年护士。 “小姐你醒了?”小老太太满脸堆笑走过来,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她身后:“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陆悠然捂着发胀脑袋,视线在病房四周转了圈:“送我来医院……” “小姐你找我家少爷吗?”张妈满脸堆笑,笑得眉不见眼:“少爷说回学校处理点事,去了有一会,应该很快就回过来。” “少爷?”陆悠然眨了眨眼睛,人有一点懵,送她来医院不是个漂亮姐姐? “小姐是我家少爷女朋友吧?我从小看着少爷长大,第一次看见他这么紧张一个……” “???”陆悠然被她这话呛到,捂着嘴咳嗽不停。 “哎哟,都是我不好,不该小姐一醒,就拉着你聊天。”张妈一边说着自责的话,一边动作轻柔替她顺气。 “没事。”陆悠然扶着张妈的手坐好,“是您一直照顾我吗?还有你说的少爷是谁?” 陆悠然心里虽然有猜测,但还是想问清楚。 “小姐跟着少爷叫我张妈就好。不是我一直照顾你,之前是少爷照顾的你,后来他有事回学校,让我来医院照看你。我家少爷叫顾之恒,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帅小伙。” 陆悠然:“……” “我们少爷就是看着凶了点,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踩,他花钱开了很多动物收容所。” “少爷还资助了很多贫困山区的儿童,他书房里有整整三箱的感谢信。” 说到这张妈眼皮颤了颤,声音隐隐透着丝哽咽,“这些年别人都说少爷恣意妄为,却从没有人知道他背地里做的事。现在好了有小姐陪着,他也不用什么事憋心里。” 陆悠然傻愣愣望着张妈,内心大受震惊,她做梦也想不到,桀骜难驯的少年,背地里会做这些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说什么。 张妈拍了拍她的手,笑眯眯道:“少爷性子随了夫人,是个专情的,小姐以后跟了他,好日子在后头哩。” 陆悠然想说自己不是,房门突然被推开,满脸焦急的少年闯了进来。 第50章 顾之恒你怎么这么好啊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之恒眉梢一挑,眼底有笑意漾开:“醒了?我去叫医生过来检查一下。” 他说着也不等陆悠然反应,转身快步朝值班室跑去。 望着跑的没影的顾之恒,又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陆悠然,张妈眼底笑意更深。 医生来的速度很快,一番检查后,说她各项指标正常。 临走时提醒她明天换石膏。 张妈跟着医生出去,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顾之恒挨着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额头,温度降了很低:“饿不饿?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陆悠然摇了摇头。 此刻她还沉浸在刚刚的巨大震惊中,望着顾之恒的眼神有探究,有复杂。 少女明眸湿漉漉望着她,眼底神色一览无余。 顾之恒身子往前凑了凑,哑着声音问道:“不认识了?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确实不认识了。 这个与自己纠葛了两辈子的人,第一次知道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么好的少年。 前世却因为她而死。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心底情绪翻涌:“顾之恒。” “嗯。我在。” 灯光下少年眉眼柔和,含笑的眼,少了往日的凛厉,望着她时,一双眼睛温情缱绻。 鬼使神差的她往前凑了凑。 顾之恒勾了勾唇,帅气的眉眼不羁,正想要说什么,少女温软的身体撞进他怀里。 “顾之恒。”陆悠然头拱进他颈窝,像是要抓住什么,贪婪吸着他的味道。 “你……”顾之恒全身过电一般,双手无力垂在两侧。 “顾之恒你怎么这么好啊。”好人就该长命百岁。 这次,别为了那些烂人,脏了自己的手。 陆悠然环着他脖颈,声音娇娇软软,语气不自觉带了撒娇意味,像是认主的猫一样,认准他这个人。 顾之恒头皮都酥了。 他虽然经常幻想小姑娘朝他撒娇,可是真有这么一天,他发现自己好像招架不住。 淦,要死了。 双手下意识握紧,脊背挺得笔直。 他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看怀里的人。 更要命的是怀里的人,完全不知道少年心事,脸亲昵在他脖颈蹭了蹭,顾之恒打了个激灵,脸轰的红了。 “陆悠然。”顾之恒声音发颤,一把掐住她的细腰,又猛地想到什么,转而在把手放在她肩上。 “受委屈了?”他说,“别怕。我会给你找回场子。” 少年不轻不重的声音拉回陆悠然理智,她望着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像是吓着一般惊惶往后退。 又是这种感觉。 两人间的旖旎荡然无存。 顾之恒剧烈跳动的心平静下来,俯身视线与她对视:“怕我什么?”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可眼神鹰隼一般,灼灼望着她,侵略性十足。 陆悠然又往后挪了挪。 怕什么呢? 怕自己把他拖下万丈深渊,又怕他会走弯路重蹈覆辙。 “怕我又靠近我?”顾之恒咄咄逼人,“你在透过我看谁?” 闻言,陆悠然猛地抓紧被角,仰头,一脸慌张看着他。 “……”好敏锐。 “还真是?”顾之恒声音发沉,漆黑的眸子暗流涌动。 陆悠然皱眉,懊恼自己刚刚的鬼迷心窍,潜意识里又怕他误会她,眨了眨眼,怯生生回答道:“没有别人。也没有怕你。” “啧。不怕我?还躲得那么快?”顾之恒挑眉,目光幽幽看着她:“我怎么就那么不信?” 少年的眼神极具压迫感,陆悠然抬眼,眼神认真而澄澈:“没骗你。” 甜嫩的嗓音透着点娇,让他火气没来由散了。 只不过他不打算这么放过她,下颌线依旧绷的紧紧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那你证明给我看?” “???”证明怎么证明? 顾之恒没说话,勾着唇,露出一个邪气的笑。 陆悠然眨了眨眼睛,像是下了巨大决心:“你凑过来点。” 顾之恒沉默了几秒,身子往前倾了倾。 陆悠然鼓足勇气,轻轻抱了抱他,在她要退开的时候,顾之恒强势搂住她的腰,用力一压,把人按进自己怀里。 少年强劲有力的心跳在耳边响起,紧跟着她的心跳也不自觉乱了。 “把头抬起来。”强硬的嗓音自头顶响起。 陆悠然怔了怔,身体不由紧绷,她抿着唇,像是没听到一般,把头埋得更低了。 顾之恒被她骚操作弄笑,修长白皙的手捏着她下颌,轻轻一用力,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两人挨得极近,近到呼吸可闻。 就在顾之恒要更进一步动作时,陆悠然先一步捂住他嘴。 少女的肌肤白里透红,鸦青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小鹿眼一眨不眨望着他,眼底深处带着清晰可见的慌张。 “绿苹果应该长在枝头。”陆悠然咽了咽口水,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说了好先做朋友,你不能做超过友情的事。刚刚是我不对,不该扑过来抱你。” 顾之恒挑眉,笑意深深。 “青春有且仅有一次,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结果,我们要学会对自己人生负责,你说对吧?” 不管喜欢她这个人也好,还是为了肉体欢愉也罢,他对她的占有欲从来不加掩饰。 前世,这份爱而不得的感情,让他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这世间除了情情爱爱,还有很多值得期待的事。 青春从来不是肆意挥霍,合该用汗水浇灌,然后静待花开。 顾之恒拨开她的手,胸膛起伏,戏谑地看着她:“小仙女以为我刚刚要做什么?” “???” “以为我想亲你?”不等陆悠然开口,他不紧不慢补充了句。 “???”难道不是? 陆悠然人傻了。 可他刚刚那么暧昧的举动,分明是想亲她来着啊? “嗯?”他笑看着她,“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说她喋喋不休半天,就是在想这个事。 好丢脸。 陆悠然张了张嘴,憋了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字。 人家普通人攒钱买房,她倒好,用脚抠出三室一厅。 她推开顾之恒,利索钻进被子。 即便隔着被子少年恶劣的笑声依旧回荡在耳畔。 她人没了。 “出来。”隔着被子顾之恒拍了拍她脑袋。 陆悠然装死。 顾之恒笑了下,没有催促,单手插兜站着。 病房内开了空调,温度适宜,可在被子里就有些难熬了。 大约过了五分钟,顾之恒突然出声:“我数三下,自己出来,还是我抱、你、出、来?” 后面几个字他咬的特别重。 威胁。 赤果果的威胁。 “你出去。我缓缓。”陆悠然闷声闷气。 顾之恒舔了舔唇,笑着问道:“害羞了?” 知道了还问? 存心给她难堪? 陆悠然郁闷死了。 顾之恒叹了口气,重新挨着床沿坐下:“我刚刚逗你玩呢。我就是喜欢你,对你想入非非,看到就想亲。” “思想不纯的是我。” “所以,” 顾之恒压低声音,“可以出来了吗?” 陆悠然没想到,他憋了半天,说的居然是这。 这会不仅仅是脸红,连带着心跳也乱了。 她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被子突然被掀开。 “呃。”陆悠然瞪大眼睛。 小姑娘瞪着圆溜溜的大眼,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暴走的河豚。 顾之恒没忍住,笑了。 等意识到不合适的时候,连忙收敛笑意,一脸正色的看着她。 陆悠然麻了,破罐子破摔:“想笑就笑,憋着不累?” 女孩儿生气的样子鲜活动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招人。 顾之恒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他一边笑,一边伸手摸她脑袋。 “别生气了。”他拿了个枕头垫在她腰上,对视两秒,声音放到最低:“要说生气也该我生气。说好了解决不了的事找我,自己身体什么状况不知道?与楚凝萱硬干,晕倒在路边。要不是遇到江大哥夫妻俩,你猜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顾之恒顿了一下,声音阴阳怪气起来:“陆悠然你可真行,手残腿瘸,仗着自己水性好,在水里搞事情?” 提起这个陆悠然就心虚。 她本来没打算和楚凝萱硬碰硬,谁知她会那么不要脸,拿姐姐的信威胁自己,前世今生的恨一下被勾起来,脑子一热就把人拉湖里。 至于急不可耐跑回楚家,是怕拖太久发生变故。 前世自从姐姐失踪后,从没有人坚定站在她这边。 这也导致她习惯事事靠自己。 陆悠然有的没的想了一堆,猛地抓住重点,顾之恒怎么知道她水里搞事情? 她缓缓抬起头,眼睛眨了眨,声音轻不可闻:“你看见了?” “看见了。” 陆悠然心脏咚咚跳,什么害羞,羞耻,通通都消失不见。 她咬了咬唇,脊背垮了下来,闷声闷气:“没什么想说的?” 望着突然泄气的人,顾之恒一字一顿:“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陆悠然湿漉漉眼睛看着他,想到前世遭遇种种,声音中透着一丝颤音:“比如恶毒,心机深之类的话。” “没有。”顾之恒叹了口气,眼神认真看着她:“你是人见人爱的小仙女,怎么会和这些词挂钩?” “可我……” 顾之恒眯了眯眼:“她一定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才会让你甘愿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报复。” 陆悠然微垂着眼,眼睫颤动,内心大受震动。 已经很久没人坚定的相信她。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顾之恒身体前倾,逼近她:“外界那些包含恶念的言论,是枷锁,是牢笼,你重视,在乎,它们就会牢牢的束缚住你。心理上别去介意那些恶意的诋毁,行动上釜底抽薪打的那些人措手不及。” “当面对不公正待遇时,你反击,给对手带来重创是好。可同时你也要明白,以伤害自己为代价的反击,是最最最不可取的事。” 直到后半句喉咙哽了一下,泄露了他一点真实的情绪。 不等陆悠然说什么,顾之恒走继续道:“以前你没有靠山,独来独往,可现在你身边有我。我说过会保护你,所以,小仙女,试着相信我好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病房陷入诡异安静。 陆悠然大脑当机几秒。 一颗心突然剧烈跳动起来,有什么要跳出胸腔,鼻子发酸发涩,想哭,又哭不出来。 整个人暖洋洋的,像浸泡在温水中。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全世界都会抛弃你,唯有他不会。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前世在那段孤独难熬的日子了,她也曾幻想有人能信她,救她,拉她走出那个泥沼,但是没有,直到她生命消亡,所谓的家人心安理得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楚父楚母对她有生恩,可前世该还的她都还了。 唯独顾之恒,她还不清。 少年眼神滚烫,热辣,深埋的情感,几乎倾泻而出。 她听到有什么一点点愈合的,眼前的人渐渐模糊,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陆悠然咬着拳,竭力压制哭声,憋的肩膀一抖一抖地抽动。 少女身体单薄纤弱,梨花带雨,模样可怜极了。 哭声断断续续,不轻不重,鼓锤般砸在他心口。 顾之恒眸光颤了颤,不自觉伸出手,快到碰到她的时候,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停顿在半空。 哭吧。 把委屈和难过都哭出来,然后,化茧成蝶走向新生。 活了两辈子她第一次情绪这么外露,只觉得酣畅淋漓,浑身舒畅,就像是进行一场洗涤一般。 陆悠然并没有哭多久,也就七八分钟,吸了吸鼻子,仰头对着顾之恒笑:“谢谢你。” 谢什么她没说,两人心照不宣。 望着少女红通通的双眼,脑海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顾之恒喉结滚了滚,不自在别过脸:“你安心养病,监控的事,已经处理好。” 他想了想,继续道:“要不要我把那西贝货踩进泥土了?” “噗嗤。”陆悠然破涕为笑,佯装生气瞪了他一眼:“别胡说。对付楚凝萱哪里需要脏了你的手?我手上有她的黑料,她蹦跶不起来。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她能利用的只有楚父楚母。可现在我对那对夫妻没感觉。正如你所说那对夫妻眼盲心瞎,我没必要为了这样的人浪费感情。” 楚凝萱想要名利双收,想扬名立万,那就断她锦绣前程。 报复一个人最狠的方式,不是要她命,而是让她一点点失去在乎的东西,直至一无所有。 “顾之恒,我以后不会随随便便被欺负,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谁要是敢招惹我,我一定会狠狠还击回去。” 顾之恒怔了怔。 隔了十几秒,情不自禁垂下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孺子可教。” 第51章 小混蛋 凌晨三点的时候,护士进来拔针,临走时,例行测了体温。 “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早点休息,别忘了明天去拍片。” 护士交代完,出了病房。 张妈十一点回去了,病房里顾之恒和陆悠然大眼瞪小眼。 “护士说我已经退烧了,顾之恒你可以回家了。” 顾之恒垂眸瞟了她一眼:“小仙女用完就丢?你是怎么用你36.7°的嘴,说出这么冷漠无情的话?” 陆悠然哭笑不得:“你别逞强了,红血丝都出来了。” 顾之恒傲娇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到陪护床:“关灯,睡觉。” 房间陷入黑暗。 走廊微弱的光透了进来,隐约可见靠窗的模糊轮廓,少年身高一米九往上,蜷缩在小小陪护床,大半身子都在外面。 顾家是帝国第一世家,作为家中的独子,顾之恒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级,偏偏这样一个金尊玉贵的人,此刻甘愿躺这么张小床。 她已经太久没人关心,面对他的这种好——好像招架不住。 “顾之恒你睡了吗?” “秒睡?我是猪吗?” 陆悠然:“……” “我明天做完检查,你就回学校上课吧。” 顾之恒嗤弄一声:“我缺课都是家常便饭,还差这一天两天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可语气怎么这么冲? 脑子灵光一闪,猛地想到什么,大少爷没吃过苦,睡不惯这样的小床。 “医院附近有个四星酒店,要不你去那儿凑合一晚?” 顾之恒眉心跳了跳,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声音硬邦邦:“把你那张不听话的小嘴给闭上。小爷都上赶着当陪护,你还一而再再而三赶我走?我一个大男人不要面子的吗?让待着就待着,让滚就圆润的滚?没可能的事。” 陆悠然:“……” 天地良心,她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纯粹怕他睡不惯。 见对床的人久久没动静,顾之恒气势弱了弱,刚想低头,就听床吱呀一声响,陆悠然转了个身,脸朝着他这方向:“顾之恒,今天谢谢你啊。” 顾之恒扬了扬眉,声音中染上愉悦:“算你还有点良心。” 眼睛渐渐习惯黑暗,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隔着半米的距离,隐约可以看到翘起的嘴角。 少年五官凛厉深邃,白天给人霸道强势的错觉,黑夜弱化了他的这些特点,让他整个变得柔和可亲近。 陆悠然看着他伸出去大半的腿,小声提议道:“要不我和你换张床?我这张宽敞一些,你睡着会舒服点。” 顾之恒回过味来,声音染上暗哑:“催促着让我走,是怕我睡不好?” 陆悠然没有否认:“医院的床太小了,你又那么高。” 顾之恒啧了一声,黑暗里响起闷笑声。陆悠然没get到笑点,只安安静静躺着。 病房内陷入沉默。 很快她就来了睡意,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有人说话:“我以前猪圈狗窝都睡过,陪护床又算得了什么……” 一夜无梦。 第二天天光微亮,陆悠然悠悠转醒,摸过手机看了眼,才刚过五点。 轻手轻脚放下手机。 余光瞥见闭眼熟睡的人,骨节分明的手规矩放在胸前,呼吸平稳。 额前黑发细碎,乱糟糟的,衬得他那张脸昳丽俊美。 相比傅辰皓那种斯文俊秀的美,顾之恒侵略性的酷帅,几乎是可遇不可求。 好看。 陆悠然闭了闭眼,压下心底躁动情绪,原本她只想静一静,没想到很快又沉沉睡了去。 等她再次清醒的时候,天光大亮,刺眼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堪堪落在她床位。 “小姐醒了?”张妈听见动静,笑得眉不见眼。 “张妈早上好。”陆悠然礼貌打招呼,视线在病房内扫了圈。 “小姐找少爷?”张妈擦了擦手,进卫生间端水,“少爷去机场接人了。” “???” 陆悠然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但并没有深究,随意和张妈唠家常。 张妈爱屋及乌,几乎有问必答。 “小姐饿了吧?”张妈挤好牙膏,又拧了把毛巾,“小姐先洗漱,我去弄吃的。” “麻烦张妈了。” 张妈摆了摆手,笑得眉不见眼:“小姐不必和我客气,能照顾你,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等她洗漱出来后,桌上摆满了吃的,看着熟悉的水晶包,虾饺…… 陆悠然下意识问:“张妈你去周记了?” “我可不敢揽这功,是少爷买的,说小姐喜欢吃。” 迎着张妈慈爱的目光,陆悠然眼睫颤了颤,连忙低下头。 顾之恒买的实在太多,她根本吃不完,张妈看出她的为难,笑着道:“少爷只想让小姐尝尝味,吃不下咱就不要吃了,回头吃撑了少爷心疼。” “张妈我和顾之恒不是那种关系。”陆悠然耳根发热解释。 张妈投给她一个我懂的眼神,手脚利索收拾桌子,陆悠然想帮忙,被张妈伸手拦住:“小姐坐着休息就好了,这些哪里需要你动手。” 陆悠然还想说什么,被张妈推着回床上:“咱们女的身体不比男的好,生病的时候尤为注意。少爷出去的时候说了,等他联系的专家过来,就给小姐做身体检查。” 陆悠然怔了怔。 隐约猜到顾之恒去接谁,心跳莫名加速,身体跟着热乎起来。 她坐着平复了好一会,心跳才逐渐恢复正常。 看着突然走神的人,张妈看破不说破,该干嘛干嘛。 临近十点的时候,顾之恒领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进来,瞧着捧着手机做题的人,不满地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陆悠然额头,体温正常。 “早上的药吃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陆悠然朝老人点了点头,这才对顾之恒道:“已经没事了。” 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想到屋里还有其他人,没再说什么,对着陆悠然道:“老沈,这次负责给你治疗的医生。” “沈老先生好。”陆悠然礼貌打招呼。 沈老朝她微微颔首,转头,瞪了顾之恒一眼:“好小子你就这么介绍老头子?” “不行?”顾之恒扬了扬眉。 沈老被他嚣张样气笑,是谁昨夜低声下气求他自己,这才刚碰面就原形毕露了? 顾之恒努了努嘴:“别废话,赶紧看。” “好小子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沈老气笑了。 陆悠然与张妈对视一眼,瞧她见怪不怪,懵了两秒,乖巧垂下脑袋。 一老一少谁也不让谁,沈老吵不过,气得吹胡子瞪眼,撸起袖子,正要去拧顾之恒耳朵,余光瞥见病床上乖巧的人,紧绷的脸,挤出一抹笑:“陆丫头见笑了。” 虽然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手里力道半点不减。 顾之恒倒抽了口冷气,骂骂咧咧道:“老头你别得寸进尺。” “没大没小的小混蛋……” 恰好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群查房的医生走了进来,为首的医生看到白发苍苍的沈老,愣了愣,激动走上前来:“老……老师?真是您?您过来怎么不打声招呼?我这就打电话告诉院长。” “别。”沈老抬手制止,“徐清,我今天过来是为私事,不用那么大张旗鼓了。” “好好好,听您的。”那个叫徐清的医生局促地点头,拍了拍脑袋,像是想到什么,激动对着身边的同事说道:“这位就是咱们院长请了五次,也没能请动的帝科院院士,着名的骨科专家……” “沈老久仰久仰。” “沈老幸会幸会。” “……” 医生们纷纷上前握手,沈老盛情难却,简单寒暄两句后,正想让这些人出去,就听顾之恒不耐烦道:“老头,你差不多得了,你是给人看病,还是过得嘚瑟的?” 沈老:“……”小兔崽这说的是人话? 沈老还没说什么,徐清第一个站出来:“你是谁?怎么和老师说话的?” 其余医生也面色难看看着顾之恒:“小伙子,沈老德高望重,你这话是对老先生不尊重。”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不耐烦瞥了沈老一眼。 瞧见自家小兔崽真的要发火了,沈老连忙出声打圆场:“哈哈。大家不要误会,这兔崽子是家中小辈,平日里在我面前就没个正行。” 在场医护人员对视一眼,皆在眼底露出震惊之色,平日里不苟言笑老者,在这少年跟前,非但脾气好的没话说,还特别纵容他的小脾气。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互相递了个眼色,非常默契让出一条路。 之后的事情非常顺利,拍片检查开药,重新上石膏。 等做完这一切,一路风尘仆仆的沈老,又被院长亲自请了过去。 老者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陆悠然不自在,她抬脚踢了踢顾之恒,“顾大少爷,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请德高望重的沈院士给我看手?” 她方才搜了一下沈老的资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医学界泰斗,在职四十七年里,不知创造多少医学奇迹。 这阵子大火的电影《逐梦者》就是以他为原型。 电影里说他一生为医学事业做贡献,年过七旬孑然一身,寡言沉默,是个严肃的小老头。 让这么个牛逼哄哄的大人物给自己看病? 大材小用。 妥妥的大材小用。 顾之恒瞥了她一眼,低头不紧不慢削苹果:“他本来就要来锦城一趟,我只是让他提前几天。” 也就提前来一个月。 听他这么一说,她心里好受些,想了想,问道:“你和沈老什么关系?” “顾女士生物学上的父亲,我有实无名的外公。” 陆悠然瞳孔骤缩,愕然瞪大眼睛,资料上不是说沈老终身未娶? 还有这种豪门秘辛,是能随意说给人听? 顾之恒眯了眯眼,没好气睨了她一眼:“别胡思乱想。” 瞧他浑不在意的模样,陆悠然咬了咬唇,竭力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两人谁都没说话,病房静的只能听到削果皮的声音。 陆悠然看了一会,没话找话道:“我烧退了,能出院吗?” 顾之恒没说话,撩起眼皮看她。 陆悠然被看得不自在,挪了挪身子,一个削好的苹果递到她跟前,少年骄矜的嗓音响起:“再观察两天。” “可是,” “没得商量。”顾之恒霸道打断她,“你如果放心课程落下,一会我会把学习资料拿……” 说到这他眼皮狠狠一跳,怪不得一直觉得忘了什么,感情自己忘了给小同学修门。 察觉顾之恒脸色不对,陆悠然紧张问道:“怎么了?” 顾之恒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两秒,喉结滚了滚,若无其事站起来:“钥匙给我。我去帮你拿东西。” 陆悠然没说什么,指了指抽屉:“自己拿。” 顾之恒拿了钥匙,面色平静出了病房,等房门一关,他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 要是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趁机会偷小仙女的东西,看自己不拧掉他的脑袋。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到公寓楼。 他刚想抬腿进入,就被身宽体胖的房东太太拦住,“你你你你……就你,说的就是你,破坏他人财务,屁都不吭一声,踹了门就跑,哪个学校的,跟我去警局一躺……” 顾之恒按了按突突跳的太阳穴,“门你修了吗?” “人家小姑娘的房间,坏了我能不修?以为谁都像你这么没品?” “我赔你钱。” 房东太太双手叉腰,气势十足吼道:“老娘缺你那点钱?别给我东拉西扯,看见没,屋子周围都是监控,识相的话就自首,不然没你小子好果子吃。” “十倍赔偿。” “嗨。你听不懂人话是不?这是钱的问题,是你暴力行为,威胁了租客安全。” 顾之恒挑眉看向房东太太,紧绷着的脸难得露出笑来,“陆悠然是我朋友,她昨天晕倒了,我担心她出事,情急之下才踹门。这是她的房间的钥匙,她这会正住院,我过来替她拿学习资料。” 房东太太没说话,将信将疑看着他。 顾之恒轻笑一声,调出陆悠然微信头像,“真没骗你。你看我这样子,像是会骗人的吗?” “这可说不准。”房东太太心里信了大半,嘴上还不服气嘟囔:“越好看的男人越爱骗人。” 第52章 相遇 “我加你个微信,钱我转给你。” 房东太太又上下扫了他一眼,好家伙,一身的名牌,尤其手上的劳力士怎么也得一百来万,眉毛动了动,“你说的十倍赔偿?还算数吧?” “算。” “两千八百八十八,给你抹个零,给我两千八就好。” 顾之恒痛快扫码。 房东太太美滋滋收起手机,笑呵呵:“同学以后做事可不能这么莽了,这钱花的不亏,我这就跑趟警局,撤案哈。” “我踹门这事,你别和她说。” 房东太太愣了愣,随即干笑起来:“同学对不住啊,半小时前,我刚把这事和小陆说了。哈哈哈,我有事要忙,走了走了,你自己回头和她解释。” 顾之恒搓了搓脸,打开聊天框,还不等他把消息发出去。 陆悠然的电话就打了进来:“顾之恒,房东太太说我房门昨天被人踹开了,你到公寓的时候,帮我看看衣柜第二格的帆布包在不在。那里面的东西对我很重要。” 女孩说这话时,尾音带着颤。 顾之恒幽深的眸子闪了闪。 “你在听吗?顾之恒?” 顾之恒轻咳一声:“嗯,在。” “你到公寓了吗?” “嗯。” “你先帮我找找看,如果不见了,我就打车……” “别急。”顾之恒喉结滚了滚,“东西应该没有丢。那个……” 他又轻咳了一声,艰难说出那句:“门是我踹的。” 随着他话音落下,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顾之恒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几分,小姑娘不吱声不会是生气了? 又过了两分钟。 就在顾之恒快按耐不住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女孩娇软声音:“回头我给你一把备用钥匙。” 陆悠然想了想,又添加了一句:“刚刚在给房东太太发消息,你踹门之后她报了警。” “抱歉,昨天太冲动了。”顾之恒咬了咬后槽牙,耳尖泛着粉,鬼知道刚刚沉默的那几分钟,他有多忐忑不安。 怕她生气,更怕她不理自己。 得知门是顾之恒踹的后,陆悠然就没那么担心,唇角勾了勾,好笑地问道:“是因为昨晚联系不上我,你才会踹了我的房门?” “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你都没接,担心你出事来公寓找你。” “抱歉啊顾之恒。”陆悠然站在小阳台,望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嘴角露出毓秀甜蜜的笑:“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一定第一个找你。” 她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不做让你生气难过的事。” 顾之恒:“好。” 得益于房东太太雷霆手段,并没有造成任何财务损失。 挂断电话,陆悠然一身轻松,和张妈打了声招呼,打算下楼去转转。 人民医院绿植覆盖率很高,触目所及绿油油一片。 天气渐渐转凉,大中午的,大树底下和花坛周围,三三两两的,聚集了不少聊天的人。 陆悠然溜达了一圈,逛了好几家超市,才在一家文具店买到信封和邮票,途经一楼缴费大厅时,眼尖瞥见一个瘦弱的背影。 女孩身高一米六左右,头发毛躁枯黄,松垮垮的校服下,肩胛骨凸出,走路轻飘飘,仿佛风一吹就会摔倒。 陆悠然看了眼就收回视线,正打算离开,那边的争执声再度引起她注意。 “你干什么吃的?叫你回家拿一下东西,磨磨蹭蹭半天才回来?老子平日里是少你口吃还是少你口喝?” “瞪什么瞪?再瞪眼珠子给你抠掉,没人要的拖油瓶,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小姐?” “路上堵车了。”女孩垂着头小声辩解。 “这不是你来晚的理由。”男人把她胳膊拎起来,“都说祸害遗千年,怎么病的不是你?这次小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我回去不剥了你的皮……” 男人拉着女孩,骂骂咧咧地走了。 陆悠然沉吟两秒,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闻清雅进病房没一会,就被赵德国赶了出来。 她游魂一般站在走廊,隔着玻璃窗,看着病房内和谐的一家三口。 赵德国这个人很矛盾,他爱刘姿君,在外面给足她面子,很多时候可以说有求必应,唯独在面对她前夫留下的女儿时,变得暴躁易怒,甚至是不可理喻。 外面艳阳高照,闻清雅却觉得冷。 明明爸爸去世才四年,但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仿佛曾经的那些温暖,是她深陷泥沼的臆想。 闻清雅浑浑噩噩下楼,一个没注意,与疾步上楼的人撞了个正着。 两人身影都晃了下。 闻清雅身子单薄,一个踉跄,跌坐在台阶上。 “对不起,我刚走太急,不小心撞到你了,没事吧?”看自己撞了人,陆悠然一边道歉,一边伸手扶人。 在陆悠然手要碰到她的时候,闻清雅肩膀瑟缩了一下,怯生生抬起头。 映入陆悠然眼帘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睫翘长,眼珠湛黑,怯怯望着人时,眼底迷蒙,透着薄薄的雾气。 在与她眼睛对视上的一瞬间,陆悠然脑海闪过无数赞美的词,最终只剩下人间芭比四个字。 那是一双让人毫无招架力的漂亮眼睛,只一眼,就让你想把世间所有美好捧到她面前。 偏偏这双明珠点缀的璀璨眼眸下,是枯黄的头发,瘦削蜡黄的脸,没有血色蜕皮的唇瓣,她身上有股强烈的违和感。 就像骄矜美丽的玫瑰,被撕扯毁坏,扔进肮脏的泥。 “我……你……对不起。”闻清雅嗓音轻颤,雾气氤氲的眼眸,像一个犯了错的小孩,喏喏伸出手,“上下楼梯,靠右单行。是我没遵守,不关你的事。” 陆悠然怔怔看着闻清雅,在她手伸过来时,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轻轻回握住她。 闻清雅腼腆一笑,羞赧地收回手,扶着栏杆站起来。 “没事我先走了。”她看了陆悠然一眼,礼貌挥了挥手,抬步朝着楼下走去。 在闻清雅身影快要消失到楼道口时,陆悠然猛地从那种巨大震惊中回神, 她扶着栏杆对着底下的人喊:“等等。” 闻清雅回头,疑惑看着她:“还有事?” 陆悠然快步走到她跟前,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欣喜:“闻清雅,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随着陆悠然话音落下,闻清雅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皲裂,她一连后退好几步,不安地朝左右看了两眼,什么话都不说,拔腿就跑了起来。 只是她还没跑几步,就被人撞翻,一屁股跌坐地上。 “你眼瞎了吗?好好的跑什么跑?”被撞的人骂骂咧咧。 “对不起,我朋友不是故意的。”陆悠然上前道歉,把闻清雅挡身后。 那人看了看陆悠然,又瞅了瞅闻清雅,嘟嘟囔囔地走了。 “摔伤没有?”陆悠然蹲下身,手还没碰到她,闻清雅应激地跳了起来。 陆悠然蹙了蹙眉,想到什么似的,往后挪了挪,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我不靠近你,也不碰你,你别紧张,也别激动。” 闻清雅局促爬起来,一双眼审视地盯着陆悠然:“我不认识你。” 听到她肯同自己讲话,陆悠然心下一喜,“我叫陆悠然,春藤国中的学生,我找过你很多次,在舍管阿姨那里,我给你留了我的联系方式?你看见了吗?” “不认识。没看见。”闻清雅紧张绷着脸。 “舍管阿姨没给你吗?” 闻清雅摇头。 陆悠然皱眉,为了让舍管阿姨递纸条,第二次去实验中学的时候,她还特地给阿姨带了礼物。 就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闻清雅沙哑着声音道:“我已经很久没回学校了。” 她说这话时,蜡黄的脸上露出黯然之色。 很快她又懊恼地皱眉。 干嘛和才认识的解释这么多? 陆悠然露出一个和善的笑:“闻清雅我们能谈谈吗?” “我不认识你,没什么好谈。”闻清雅木着脸,再次变得生人勿近。 “这事对你很重要。”陆悠然眼神直直看着她,“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五分钟,就五分钟,好不好?” 望着对方真挚的眼神,闻清雅眸光闪了闪,怯怯避开她视线,隔了几秒,像是下定什么决心,咬了咬唇,含含糊糊说了个“嗯”字。 陆悠然脸上露出笑,抬脚跟在她身后。 医院进门两侧道上种满了银杏,这个季节,杏叶打着旋从空中飘落。 沿途的道路上铺满了厚厚一层杏叶,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声响。 “想说什么?”闻清雅站在凉亭台阶,回头望向陆悠然。 凉风拂过鼓起她宽大校服,让她原本瘦削的身材越发单薄。 来的路上陆悠然已经想好了,重生的事太过玄妙,即便说闻清雅也未必信。 “我做了个梦。”陆悠然说这话时,目光紧紧盯着闻清雅,见她脸色没什么变化,继续道:“在十一放假这期间,你会遭遇一件很不好的事,你受不了打击,从张氏总部跳下,由于伤势过重当场死亡,而被你砸中的女孩,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后,不治身亡。” 闻清雅眼睫剧烈颤抖,拳头握的死劲,恨恨道:“编故事也不编的好点。” “不是编故事,是……”真实发生。 陆悠然把到舌尖的话咽下去,神色哀戚看着她:“梦里事情就发生在这几天,闻清雅我没有恶意,我想帮你……” “同样的招数,以为我会信?”闻清雅挺直脊背,嘴角勾了勾,眼神锐利盯着陆悠然:“这次张雅倩给了你多少钱?” “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拉我出深渊,等我全身心信任你,在把我狠狠踩进泥里?看我痛哭流涕,以此获得快感?” 张雅倩垂下眼睫,眸底光明灭变幻:“回去告诉张雅倩,我不怕,更不会服输。她有什么手段,尽管放、马、过、来。” 她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闻清雅……”陆悠然追上去,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你手臂上的石膏是新弄的吧?” “嗯?”陆悠然瞳孔骤缩。 风扬起她枯黄的头发,闻清雅以手捂着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我可以让你左右对称哦。” 左右对称? 威胁。 明晃晃的威胁。 陆悠然听懂,却没有畏缩。 看着朝着自己步步逼近的人,闻清雅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就在陆悠然快要抓住她手时,闻清雅动作利落翻过护栏,逃也似的跑到马路对面。 红灯亮起来。 “闻清雅。” 隔着川流不息的车流,陆悠然远远看着闻清雅,闻清雅回望着她,眼底一派冷漠疏离。 半晌她张了张嘴,隔得远,陆悠然听不清。 等绿灯再次亮起的时候,那道纤弱的身影消失在人潮。 陆悠然怔怔站了一会,转身回了医院。她没有回住院部,径直去了儿科门诊。 原以为会碰到闻清雅继父,谁知在儿科找了一圈,也没看见赵德国身影。 想到闻清雅那张防备的脸,陆悠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打算先回去找顾之恒,谁知这时兜里的电话响了。 按了接听。 “在哪儿?”少年人独特的清凌凌嗓音,隔着电话酥到耳朵里。 陆悠然不自然舔了舔唇:“在儿科门诊,你回医院了?” “嗯。好好的怎么去儿科了?” 陆悠然沉吟了两秒,把见到闻清雅的过程都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所以你突然让我查闻清雅,是因为你梦到她出事?” 陆悠然眨巴眨巴眼,不是,他关注的重点,怎么和自己不一样? 顾之恒不等她说话,又继续道:“那上次你缠着不让我出去飙车,也是因为梦到我会出事?” 陆悠然卡壳了一下,就听顾之恒碎碎念念道:“卧槽。预见未来啊,老子捡到宝了。” “我们以后有几个孩子,男孩还是女孩,像你多点,还是像我多一点……” 陆悠然耳尖红的滴血,气急败坏打断他:“顾之恒,你别太离谱。” 顾之恒咧嘴笑:“如果我将来有妻子,那个人一定是你。其实我还挺喜欢小孩,按照我对自己的了解,结婚后肯定迫不及待生孩子。” 陆悠然手指蜷缩,脸色一寸寸变白。 没有。 前世她未嫁,他未娶,在她去世前,两人一直没交集。 见对面的人久久不吱声,顾之恒调笑的脸僵住,轻咳一声,声音放软了许多:“在听吗?” “嗯。” “生气了?” “没。” “脸都皱成一个表情包了还说没有。”前方响起一道揶揄的声音,陆悠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抬头,看见电梯口站着的慵懒身影。 第53章 耍无赖怎么了 顾之恒单手插兜,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紧实有力的手臂。 他上身是一件版型很好的黑色衬衫,下半身穿着同色系的休闲裤。 白色板鞋穿在脸上,弱化了身上的冷硬感,带了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年气。 “你怎么过来了?” 顾之恒懒洋洋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往兜里揣,语调颇有几分漫不经心:“怕有不长眼的伤着你。” “我没那么脆皮。” 顾之恒嗤弄一声,抬手拍了拍她脑袋:“你觉得自己这话有信服力吗?” “不怕腿上留疤,就继续折腾。” 她还真不怕。 相比于死亡,一点疤真不算什么。 见她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顾之恒气笑了:“小同学,你有空关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样让自己尽快康复?” “那我……尽量?” “就知道你是个不省心的。”顾之恒戳了戳她头顶小揪揪,还想说什么,下行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 里面站了不少人。 顾之恒原本想等下一趟,谁知陆悠然抬脚进去,他眉梢动了动,不动声色隔开人群。 回病房后没看到张妈,顾之恒说她先回去。 恰在这时护士送报告单,说是检查结果白细胞数值不是很好,下午还要继续输液。 “这是你晚上的药,白色那粒饭前服用,其余饭后服用。” 临走时,护士拿温度枪在她眉心嘀了下:“38.1°c,还有一点烧,如果超过38.5°c,记得吃退烧药。” 护士交代完,推着推车出去。 隔了一会,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过来是个年轻小护士,手里拿着输液瓶,磨磨蹭蹭,扎一次针偷瞄了顾之恒三次。 顾之恒眉峰微敛,脸色有些难看,可碍陆悠然在,到底忍住没有发作。 “宝贝,我刚刚给你带了慕斯蛋糕,要不要尝尝,我喂你?” 少年慵懒嗓音在病房里响起,陆悠然和护士齐齐抬头。 陆悠然正想问他发什么疯,腰上的软肉就被人掐一下。 迎着顾之恒冷漠视线,护士眼神闪了闪,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白。 很快她就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匆匆弄好输液瓶,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了。 “你故意的?”陆悠然就算在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 顾之恒挑眉,没有否定。 陆悠然哭笑不得:“那你就拿我当挡箭牌?” “我只是在提前行使我的权利。”顾之恒说理直气壮,说着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盒包装精巧的蛋糕。 陆悠然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还真给自己买了蛋糕。 眉眼不自觉弯起。 顾之恒一边拆蛋糕外包装,一边懒洋洋道:“在其位谋其职。护士这行扎针换药,半点马虎不得。你看刚刚那护士,眼珠子都要飞到我身上,这样的人不敲打敲打,早晚会惹出祸事。” 陆悠然讶异地望向他。 顾之恒揉了揉她头发,把蛋糕递到她手上:“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陆悠然还想问,却被他打断:“闻清雅的事,我会让蒋铮处理,你不要为这事提心吊胆。还有……” “你要是怕她这几天出什么意外,我会派保镖暗地保护她。” 陆悠然眼睛亮了亮,嘴角往上翘,怎么也压不住笑意。 “谢谢你啊顾之恒。你真是个好人。” 顾之恒盯着她看了两秒,贱贱的来了一句:“知道老子稀罕你,就拿出点诚意。整天谢来谢去,我看就是做样子。”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白? 陆悠然脸颊发烫,眼神闪躲,就是不去看他。 “没出息。”顾之恒笑着揉了揉她头发:“瞧你那鹌鹑样,走了,不逗你了。” 他说着伸手去开门,走了两步,突然转过身:“真不能给我点实际好处?比如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点点回应也行啊!” 他说这话时神态吊儿郎当,但望着她的眼神却很炽热。 陆悠然心跳加速,有什么突然破裂,脑海里全是顾之恒的脸,前世今生,各种各样的。 等了一会没得到回应,顾之恒漆黑的眼眸暗了暗,若无其事松开门把手。 眼看病房门快要合上,陆悠然鬼使神差喊住他:“顾之恒。” “嗯?”顾之恒脚步一顿,转身回望着她。 迎着少年那张冷峻的帅脸,陆悠然手指蜷了蜷,磕磕巴巴道:“我想考a大。” “嗯。”顾之恒点了点头,做了个加油手势,“以你的实力正常发挥,考上a大不是问题。” 陆悠然:“???” 房门重新被合上。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紧绷的脊背垮下来,低头小口小口吃着蛋糕。 未了羞赧骂了句:“笨蛋。” 顾之恒晃晃悠悠走到院长办公室,刚想伸手敲门,脑子突然像是有烟火炸开,低咒一声,拔腿就往回跑。 卧槽?卧槽? 他刚刚错过什么? 小仙女对他说想考a大,这不是变相邀请他? 顾之恒这会肠子都悔青了,一阵风似的跑回住院部。 陆悠然刚进卫生间洗手,病房的门砰的被推开,少年气喘吁吁站在她面前,笑得眉不见眼。 “陆悠然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少年笑得招摇,仿佛周围一切都是衬托。 陆悠然:“什么?” 顾之恒着急催促:“就是你刚刚对我说的话。” “顾之恒谢谢你啊?” “不是这句,下面一句。”顾之恒催促。 “你真是个好人?” 顾之恒急得抓耳挠腮,急吼吼:“陆悠然你别装傻啊。” 陆悠然:“……” 她怔了怔。 随即,故作淡定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有一鼓作气的支撑她这会怂的一批,顾左右而言他:“不是说有事要出去吗?” “不许给我转移话题。”顾之恒暴躁地抓了抓头发。 想给几分前的自己一个大逼斗。 怎么那么不上道? 弦外之音都听不懂? 小姑娘嘴硬的很,好不容易松口,他怎么就不懂抓住时机? 顾之恒在心里碎碎念一番,围着陆悠然转:“哎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你刚刚那话的意思,分明是要给我名分。” “我不管。你要说话算话。”顾之恒磨牙。 陆悠然差点被他这样子逗笑,牙关紧咬才不至于笑出来。 “陆悠然你怎么那么怂啊?敢说不敢承认?” “平时小嘴叭叭,不是挺能说,这会怎么不吱声了?” “你是不是看小爷好说话,故意这么么欺负我?” “……”这人平时话也不多啊?怎么这会变话痨了? 他一副她不承认就不罢休的架势,弄得陆悠然很无奈。 她按了按太阳穴,轻轻拉了拉他袖子:“你都多大人了,还学小孩耍无赖?” 顾之恒轻哼一声,委屈巴巴望着她:“到嘴的女朋友飞了?我耍无赖怎么了?” “我就耍无赖。”嗓音到最后几乎要哭出来。 这家伙真是…… 陆悠然无奈叹了口气,自己招惹的是什么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他,眼泪汪汪的,就差哭鼻子了。 “我的理想大学是a大。所以,”陆悠然望着顾之恒,脸上露出柔软的笑意。 她看过顾之恒抽屉里的所有试卷,哪个学渣能完美避开所有正确答案? 雷打不动年级倒数第一? 学渣? 她猜十有八九是装的。 她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但她想看闪闪发光的顾之恒。 “所以?”顾之恒问。 裹挟着桂花味的风透过半开的窗,窗帘被吹得咯吱作响,顾之恒听到女孩沉哑的声音:“所以,我想与你顶峰相见。” 这话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顾之恒眼里的光一点点绽放,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 陆悠然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突然腾空,人被高高举起来。 “啊!”陆悠然吓得大叫,眼圈儿都红了,气得抬手捶他,“顾之恒我害怕,你快放我下来。” “好好好好,我放你下来。”顾之恒把她放下来,傻狗似的,笑得又憨又蠢,“你摸摸我心口,看看心脏还在不在?” “别胡扯。”陆悠然笑着捶了他。 女孩皮肤瓷白,杏眼儿圆溜溜,一笑,浅浅的笑涡就露出来。 顾之恒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渐渐变得灼热。 屋内温度渐渐升高。 少年眼神炽热,眼底欲不加掩饰。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陆悠然猛地后退,耳根顿时如烧。 小姑娘乖乖巧,软的一塌糊涂,真想把人搂怀里欺负。 顾之恒喉结滚了滚,用了极大意志力,才压下身体蠢蠢欲动。 不能表现得太生猛,回头把人吓着了,自己找谁评理去? “为了不耽误学习,我想和你做几个约定。” 顾之恒直觉后面的话,不会是他爱听的,但仍旧痛快地点头:“行。你说的,我都听。” “不许打架。” “好。” “不许抽烟。” “听你的。” “高中毕业前我们只是朋友。” “……”顾之恒皱眉,满脸抗拒,可迎着女孩坚定目光,不情不愿点了点头。 “第四点最重要,你要牢牢记心里。” 顾之恒挑眉,“说说看。” “要遵纪守法,不许犯事。” 顾之恒抬起骄矜的眼,语气别有深意:“梦到我犯法了?” 陆悠然(*⊙~⊙)噎住。 这人也太敏锐了。 “少插科打诨,就说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顾之恒弯下腰一张脸凑近她,笑得不羁:“为了咱们崽崽以后能考公,违法犯罪的事我指定不做。” 陆悠然:“……”好羞耻。 这人怎么这样啊?什么话都说。 陆悠然脚趾蜷了蜷,不用猜都知道,她这会脸颊红透了。 顾之恒看小姑娘羞红了脸,轻咳一声,不再继续逗她:“还有吗?你一口气说完。” 陆悠然摇了摇头:“暂时就这么多,以后想到再补。” “行。我都听你的。” *** 这一边病房温馨和睦,那边病房鸡飞狗跳。 楚父把学校拷贝的监控甩到楚凝萱手机,脾气温和的儒雅男人,第一次对千娇百宠的女儿发了脾气。 “爸爸,这监控不是真的,一定被人动了手脚。”楚凝萱哭的梨花带雨,巴掌大的糊满了眼泪。 看着哭得伤心的女儿,楚父蹙眉,心里虽然不满,到底没舍得苛责,按了按眉心,好声好气:“监控不会有问题。处理这事是叶助理,他是我的得力助手,跟在身边十几年,平日里兢兢业业,做事更是一丝不苟……” “人的感情都可以作假,别说一段监控了。”楚母拍着楚凝萱后背,轻轻替她顺气,“凝凝敢让你调监控,就说明,那孽女真做欺负她的事?” “妈妈。”楚凝萱感激看着楚母,脑袋钻进她怀里,像是在寻找安全感。 “叶助理拷贝好监控后,找专业人员做了鉴定,视频没有任何问题。” 听了楚父这话,楚凝萱脸僵了僵,连哭泣都忘记了。 湖心亭那么多监控,怎么就会拍不到? 她明明记得在水下的时候,陆悠然按着她头,那种窒息感,她这会还记忆深刻。 “好了。这事就到这里为止。”楚父摸了摸楚凝萱的头,“爸爸知道凝凝是好孩子,落水后,你可能太害怕了,把悠然想救你,误以为她想害你。” “说起来这次凝凝能化险为夷,还多亏了悠然那孩子,明明手上还打着石膏,还奋不顾身的救你。虽然平日里虽然顽劣一些,但从这件事里可以看出,她骨子里还是好了。都是一家人没有隔夜仇,等凝凝出院了,咱们一家把她接回来。” “还有这次是凝凝你错了,等身体好了,好好和悠然道歉。” 听了楚父这话,楚凝萱肺都要气炸。以前都是自己算计陆悠然,这次非但被她将了一军,还要卖她一个人情? 楚凝萱气血翻涌,银牙几乎要咬碎。同时她也清楚,楚父这次动了真格,继续闹下去,对她只坏不好。 “爸爸对不起,你工作本来就忙,还要为我的是奔波。”楚凝萱抬手擦了擦眼泪,声音娇滴滴:“还有妈妈抱歉啊,让你为我提心吊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晶莹泪珠坠在眼睫,“落水的瞬间我太害怕了,感觉有人抓着我头发,就以为是……” 她哽咽起来,肩膀轻轻抽动:“是我误会然然妹妹,等我出院了,就亲自找她道歉。” 这才是他乖巧听话的女儿。 楚父满意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腕表:“囡囡好好在医院里养伤,爸爸下午还有个应酬,你晚上要按时吃饭,乖乖吃药。” “好。”楚凝萱破涕为笑,“爸妈你们去忙吧,医院有护工,有什么事我找她。” “乖。”楚父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脑海莫名想到陆悠然那张漠然的脸,犹豫了下,继续说道:“校论坛那些帖子,爸爸已经找人处理了。悠然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在学校她要是和你对上,作为姐姐你让着她点。” “凭什么要凝凝让着她?”一直默不作声的楚母,气恼地瞪着楚父,“陆悠然那霸道的性子,凝凝让着她,她还不越发得寸进尺?” “老婆。”楚父扶额,一脸无奈看着楚母,软着声音试图和她说道理:“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悠然和凝萱虽然不对付,但真遇到事了,她……” “她八百个心眼子,谁知道这事,是不是她故意的。”楚母绷着脸,没好气反驳道。 第54章 荒谬 楚父额上青筋直跳:“王燕,注意你言辞。悠然到底是我们的血脉,我能接受你不爱她,但绝不会纵容你污蔑她。” 他疼惜妻子,愿意经营感情,也知夫妻相处之道,平日里的小事能让则让,但事关楚家声誉,他绝不会纵着。 “楚光耀你吼什么吼?你嗓门大,了不起啊?” 楚母嫁给楚父多年,哪里受过这委屈,红着眼,一屁股坐到病房的沙发上。 她虽然年近四十,生过两个孩子,这些年养尊处优,皮肤紧致,五官也漂亮,无声垂泪,无端增添了股风韵。 若是放在以往,楚母这一哭,楚父立马过来安慰。 但今天楚父心情不佳,只是失望看着她。 见楚父不搭理自己,楚母越想越委屈,语气也更加尖锐:“我怎么冤枉她了?她回楚家这几个月的所作所为,你不也看在眼里?什么奋不顾身救凝凝,我看就是演苦肉计,以退为进……” “够了。”楚父打断她,胸膛剧烈起伏,“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母亲?悠然是你女儿,不是你仇人,红口白牙给她按罪名?王燕你太让我失望了。” 楚母张了张嘴,脸上既震惊,又难过,眼泪簌簌而下。 以前知道妻子偏心眼,可心眼偏成这样,就有点是非不分。 楚父第一次对妻子生出厌烦的心理,又想到下午的酒会要和侄子碰面,他就越发的心烦意乱。 他扯了扯脖子的领带,拿起挂着的西装,看了楚凝萱一眼,“囡囡最明事理,好好和你妈妈说说,别让她整天没事找事。” “爸爸,妈妈只是……”不等楚凝萱说完,楚父就开门出去。 坐在沙发的楚母没等到丈夫,反而等到他开门离去的声音。 她面皮僵了僵,呜咽声戛然而止,震惊回过头,病房空荡荡,哪里还有楚父身影。 楚母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呆愣愣的,完全不能接受眼前一幕。 在楚母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楚凝萱催促道:“妈妈,爸爸好像真的生气,你赶紧追上去哄哄他。” “我没错。凭什么?”楚母嘴上虽是这么说,内心却是十分焦躁不安。 “妈妈不想爸爸气坏身子?”楚凝萱给她递台阶。 “凝凝好好照顾自己,妈妈去看看爸爸。”楚母说着着急忙慌的跑了出去,连自己随身携带的包落下都不知。 望着楚母匆忙离去的背影,楚凝萱目光一点点变冷,十个手指交握在一起,脸上露出阴冷呃笑。 隔了几分钟,房门被轻轻敲响,楚凝萱以为是楚母回来,扯了扯唇,露出一抹笑,“门没锁。” 门吱呀一声响,温佳禾小旋风般冲,在楚凝萱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凝凝受苦了。” “凝萱身体好些了吗?”紧随而来是提着果篮和鲜花的老师和同学。 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脸,楚凝萱心底一暖,露出真心实意的笑:“何老师,班长,慧慧……” 她一连叫了十来个名字,被叫到的人,朝她微微一笑,一个个嘘寒问暖。 “医生怎么说?” “手怎么样?伤得严不严重?” “多久能出院……” “……” 安静的病房变得闹哄哄,最后,还是何老师发话,其他同学才安静下来:“本来今天是徐老师过来,但她有点私事耽搁了,特地吩咐我带队过来。” “谢谢老师和同学们的关心,我真的……”楚凝萱红着眼,露出甜甜的笑:“我太感动了,不好意思啊。” 一群人又说了会话,何老师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起身招呼人回去。 “凝萱同学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回学校。” 楚凝萱笑着点头:“好的老师。我会争取早日回学校,咱们班人才济济,我可不敢拖大家的后腿。” 何老师被她这话逗笑:“看你还有心思开玩笑,老师就放心了。下午学校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咯。” “老师再见,同学们再见。” “凝凝好好养伤。”温佳禾依依不舍和她道别,楚凝萱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别担心,我没事。” “我会好好做笔记,到时给你拍了发过来。” “嗯。谢谢禾苗啦。” 等人陆陆续续离开后,热闹的病房变得冷清。 楚凝萱踱步到窗台,街上人来人往,没一会,那辆熟悉的校车就驶离了她的视线。 期间护士进来一趟,问了一些的她状态,简单登记后,又拿着册子出去了。 楚凝萱躺回床上,调出楚父给她发的监控,她眯着眼睛,一帧一帧的看,没有任何破绽。 事实真如楚父说的一样,从视频看,陆悠然非但没害她,甚至还花大力气救她? 可事实明明不是这样。 楚凝萱拳头握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从什么时候开始,陆悠然变得不可控制? 明明以前她很在乎楚家人,现在几乎可以用漠不关心来形容。 这几次的接触下来,陆悠然不仅对楚父出言不逊,还对楚母恶语相向,甚至对一直疼爱她的景行也爱搭不理。 复盘陆悠然近期的种种变化,楚凝萱不得不承认,她一直轻视的对手变厉害了。 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呢? 楚凝萱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视线定格在陆悠然出水的画面。 这次被算计她认了,下次就看鹿死谁手了? 楚凝萱想的入神时,病房内突然响起鼓掌声,循着声望过去,穿着一袭红裙的张雅倩,嘴里叼着棒棒糖,落落大方坐在她对面的沙发。 “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楚凝萱警惕道。 张雅倩撑着沙发站起来,红裙摇曳,衬得她的那张脸张扬贵气。 她没说话,指了指门。 楚凝萱绷着脸:“你进别人房间前,就不知道要敲门吗?” 张雅倩耸了耸肩:“从小到大,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没有人敢拦我,他们也拦不住我。” 张家在锦城家大业大,作为张慧芳唯一的女儿,真没有几个人敢和她对着干。 显赫的家世是她嚣张的资本。 “啧啧。”张雅倩大长腿一翘,支着下颌盯着楚凝萱,“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四舍五入我们可以称为死党。” 荒谬。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张雅倩一而再再而三接近自己,无非想用她对付陆悠然。 最后无论谁赢谁输,张雅倩都是获利者。 她攻于心计,自己也不傻。 “我想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然然是我的妹妹,我不允许任何伤害她。” 张雅倩打量了楚凝萱两眼,突然笑了:“明明心底恨得要死,还要装姐妹情,楚凝萱你这样不累吗?” “出去。”楚凝萱冷声呵斥。 张雅倩捂着眼睛笑:“怎么戳中你心事?恼羞成怒了?” “张雅倩别欺人太甚了。” 张雅倩伸了个懒腰:“气性别那么大嘛,喊那么大声,也不怕把医院人招来?” 楚凝萱木着脸。 “我手上有资源有人脉,和我合作,对你百利无一害。真不考虑考虑?” “别看现在楚家夫妇向着你,可亲生到底不一样。陆悠然就算做了出格的事,打折骨头连着筋,楚家人不会真拿她怎么样?你扪心自问一下,如果做错事的是你,他们还向着你吗?” “知道我妈为什么纵着我吗?因为我是她唯一的女儿,你知道唯一这词的分量吗?独一无二,谁也无法取代。” “既然一开始你和陆悠然的人生就错乱了,为什么要拨乱反正,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很好?” 张雅倩拨了拨头发,缓步走到病床前,抬手捏起楚凝萱下颌:“回去好好想想。是要做独一无二楚家大小姐,还是那个惹人嫌的入侵者?” “前者我可以帮你,后者……我不介意推波助澜。” 楚凝萱瞳孔骤然一缩,嘴唇颤抖,狠狠瞪着张雅倩:“楚家人不是你随意能欺负的,别用你对付其他那套对付我?” “哦。”张雅倩漫不经心拖长语调。 “做过的事情总会留下痕迹,你以前欺负的人不少吧?深挖?你以为挖不到东西吗?” 张雅倩眸色闪了闪,“你威胁我?” “礼尚往来。” 张雅倩轻哼一声,酷酷扔下一句话:“楚凝萱,你会来求我的。” 张雅倩踩着高跟出了医院,司机恭敬拉开车门。 她一坐进去,脸就沉了下来。 手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下,调出了黄伟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对面就接了起来。 一阵嘈杂的音乐后,黄伟谄媚的声音响起:“张姐,您找我?有事您尽管交代。” “之前说的事呢?” “正在办呢。山里的货查不出门道。”黄伟嘿嘿嘿一笑,继续谈好道:“张姐您知会的事,我哪里敢不上心。” “等回头我把点踩好了,保准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让那不识好歹的小妞,哭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别给我说有的没的。”张雅倩轻哂一声,“事情办的好,好处自然少不了,但是,你要给我办砸了……” 张雅倩勾了勾唇:“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知道知道。”黄伟颤声附和,“您的规矩我懂。” “知道就好。”张雅倩眯了眯眼,挂断手机,转头,望着快速倒退的街景,眼底闪过兴奋的光。 长这么大她还没有想要得不到,更没有看中了反倒被抢的经历。 偏偏陆悠然两样都占了。 *** 张雅倩的记恨和算计,陆悠然全然不知,这会她刚拔了针,捂着肚子小跑地进了卫生间,等她从里面出来,张妈提着保温提锅进来。 与她一道来的还有英才班的徐老师。 陆悠然愣怔看着徐老师,半天都发不出声音。 顾之恒给张妈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出去,把空间留给病房内的两人。 “徐老师您怎么来?您坐。我给您洗个水果。”望着曾经的恩师,陆悠然有些拘谨,说话也磕磕巴巴。 徐老师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老师还缺口吃?你别给我瞎折腾,老实回床上躺着。” “哦。”陆悠然望着徐老师傻笑,手脚并用爬回床上。 徐老师拉过一旁的凳子,挨着陆悠然床边坐下:“你说你个倒霉孩子,一声不吭就换班,换了就换了,还折腾了一身是伤。” 说这话时徐老师又气又心疼,好好一个勤奋上进的孩子,都被楚家那对夫妻给嚯嚯了。 认了又不好好善待,还不如不认回去。 “对不起。”陆悠然羞愧地垂下头,要说她离开英才班,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对她爱护有加的徐老师。 “你没对不起谁。”徐老师叹了口气:“老师今天不是来听你说对不起,而是想和你谈谈心。” “悠然不管外界怎么看待你,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自己?外界言论无法改变你,能改变你的只有自己。成绩不是评价一个学生好坏的标准,但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才是我们要关心的永恒话题。” “悠然,人这一生很长也很短,不要一叶障目,被一些不值得的事绊住脚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非完全靠血缘,有时候缘分不到,即便是血脉至亲,也生不出多少感情。” “老师您知道了?”陆悠然眼睫颤了颤,怪不得办公室那次,徐老师对楚母的态度那么差,原来她一早就知道她们家的事。 “我先生和那圈子的人有往来,所以我就知道了一些。”徐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距离高考还有两百多天,把心态调整好,老师想看你展翅高飞。” “老师谢谢您特意来开导我,这些日子我已经想通了,接下去我会全力以赴应战高考。”陆悠然目光坚定看着徐老师。 “好孩子你能这么想老师就放心了。” 两人又聊一些关于学习,以及未来规划的话题,徐老师看时间差不多,就起身打算离开。 临走时她从包里拿出一摞资料:“这是我根据你这次成绩,从其他科老师那里拿的学习资料,你回去好好钻研钻研,对你成绩提高应该会有用。”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好好照顾自己,有应付不来的事,给老师打电话。” 徐老师说着风风火火地走了,陆悠然捏着拿着学习资料,大颗大颗的眼泪滴了下来。 病房门被推开,顾之恒走了进来,望着默默垂泪的人,一颗心高高提起,快步上前,“好好的怎么哭了?徐老师说你了?” 第55章 也行 “没有。就是徐老师太好了,感觉自己辜负了她。” “傻。”顾之恒揉了揉她脑袋,转身去拿抽纸,替她擦了擦眼泪:“不想辜负她,就重回巅峰。” 顾之恒低眉笑了笑,冷不防说道:“我和你一起。” …… 周日早上检查报告出来,各项数据指标正常。 陆悠然办了出院手续,但结算要等到周一。 顾之恒搬着大包小包进电梯,张妈拉着陆悠然手:“小姐,你腿脚不方便,手又打着石膏,一个人住,哪里能照顾好自己?你跟我去别墅住,那边宽敞,住着舒服,我的手艺还不错,到时候,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保准把你吃的白白胖胖。” “张妈这几天谢谢你啊,等有空我就来看你,但去别墅住真不合适。” “可是……” 张妈还想说什么,陆悠然打断她:“张妈我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这孩子。”张妈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不过来住就不过来住,那从明天开始,我做吃的让少爷带过来。” “不用那么麻烦。”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吃好点,身上的伤怎么好的快?”张妈嗔了她一眼,“就这么定了。” 顾之恒说送张妈回去,她坚持自己打车,看着她上了车,他这才转身往停车地方走。 回公寓途中,陆悠然把这两天花费转给顾之恒,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指腹在屏幕轻轻摩挲了两下,点了收款。 看着他把钱收下,她暗暗松了口气。 “我想拜访一下江大哥夫妇,你觉得挑什么时间去合适。” “我一会联系他一下,看什么时候有空。” 等红绿灯的空档,顾之恒给江潮生发了消息,直到红绿灯亮起那边也没回复。 十来分钟后车子在公寓楼停下,居民楼周围的绿化带,房东太太带孙子在遛弯,瞅见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的两人,笑呵呵走了过来。 “小陆这么快就出院了啊?身体没什么事了吧?” “没事了。”陆悠然弯了弯唇,“谢谢房东太太关心。” “嗨。你这孩子也是可怜,胳膊的伤还没好,又生病住院。”房东太太说着,瞥了眼她身后的顾之恒,朝着陆悠然挤眉弄眼道:“不过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否极泰来,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瞧瞧小顾那脸,那腰,那腿……啧啧啧,绝了。” 陆悠然没想到房东太太话锋转的这么生猛,愣了两秒,脸爆红,下意识想去看顾之恒脸色,却没有勇气回头,在房东太太还要说出更劲爆内容的时候,连忙找借口推脱了。 “我这两天课业落下不少,房东太太没事的话,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去吧去吧。”房东太太爽朗一笑,晃着她小孙孙的手:“来,小乖乖和姐姐说再见。” “哈哈。宝贝再见啦。”陆悠然僵硬晃了晃手,恨不得把头埋进衣领里。 刚刚房东太太虽然刻意压低声音,但是她嗓门本来就比常人大,陆悠然不确定顾之恒有没有听到。 要是被他听到,想想都窒息。 怀着忐忑的心情,终于到了家门口。 陆悠然拿钥匙开门,顾之恒跟着进来,随着他一步步的靠近,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顾之恒轻轻把房门一带,身子倚在门上看她,眉眼透着股慵懒劲儿。 “不请我进去喝一杯?”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怂怂说了句:“家里只有白开水。” 潜台词你可以走了。 顾之恒轻飘飘瞥了她一眼:“也行。” 也行? 陆悠然:“???” 啊喂?不是,他喝水不是很讲究?她那破热水壶烧的水?确定能喝的下? 陆悠然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利落拿水壶烧水,刚去小厨房打开水龙头,手背轻轻被按住。 她惊了一下,刚想回头,耳边贴过一个温热呼吸。 少年宽阔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陆悠然紧张的脊背绷直,转头想要斥责他耍流氓,他突然垂下头。 结果,他的唇就距离她不足一厘米的地方。 空气突然凝固。 顾之恒视线不自觉落在女孩唇上,唇形漂亮,唇珠水润饱满,唇瓣上明明没涂口红,却透着色彩诱人的胭脂色。 他盯看了两秒,喉结上下滚动,再要做出出格的事情,逃避似的躲开她目光。 “我来装水。”顾之恒冷静霸道拿过热水壶,声音四平八稳,唯有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真实情绪。 陆悠然“哦”了一声,脑子一抽,从他胳膊钻出去。 等她反应过来这举动有点傻,身后不合时宜响起闷笑。 陆悠然脸轰的一声,脑子像要炸开一样,她没有回头,几乎是落荒而逃。 望着女孩逃也似的背影,顾之恒勾唇笑,声音懒洋洋:“出息。还没到时候,我能吃了你?” 闻言,陆悠然脚步踉跄一下,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要脸? 她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天地良心,在此前,她连男生的手都没牵过。 死的时候也才二十一岁,正值花一样的年纪。 她的初衷只是单纯想报恩,可事情走向完全偏离轨道。 当少年无所顾忌偏袒自己,毫无保留表达爱意,她所坚持的信念在一点点崩塌,在那份爱意达到顶点,强行埋藏在心底的情感,肆无忌惮生根发芽。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或许是源于对他的感激,或许是出于对他的愧疚,或许在更早之前……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顾之恒都是那个——愿意为她拼命的人。 陆悠然走神走的厉害,等她收回思绪,顾之恒捧着杯子,悠哉悠哉朝她走来——水汽氤氲,衬得那张脸更冷峻。 “江大哥说岳母娘家出了点事,要过去帮忙,快的话十一前后回来,慢的话要等节日结束回来。” “哦。”陆悠然含糊应了声,视线落在粉色瓷杯。 那是她日常用的口杯,他捧着小口喝水,算不算间接接吻? 想到这,陆悠然心跳快了两拍,低头,假装没注意到手里的杯子。 顾之恒看着女孩一变再变的脸色,又看了看自己捧着的粉红陶瓷杯,耳朵热热的,若无其事东拉西扯。 “你还挺会挑地方,这里风景不错。” 说起来也是陆悠然运气好,她找房的时候,原租客因情感问题突然退租,房东还来不及把消息挂网上,她就找过来了。 “这里住着很舒服,房东人也很好。” “今晚的晚自修去吗?”顾之恒没话找话。 “嗯。” “你对我们班的纪律,有什么想法吗?” 陆悠然怔了怔,不明所以,“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让我们班变得更好?” “想过。”陆悠然趴在窗台,眼睛亮晶晶,“但是很难。” 恰在这时秋风裹挟着桂花香飘进屋里,闻着让人沁人心脾的花香,两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 顾之恒说喝杯水再走,果然,水一喝完他就准备离开。 他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意味深长来了句:“房东太太其实有个地方说错了,我不仅仅是身材好,其他方面也非常厉害。” 他这话说的隐晦,她却几乎秒懂。 “顾之恒。”她面红耳赤警告,视线不自觉下移。 “嗯?”他挑眉望着她,样子痞痞的,却帅的一塌糊涂,“怎么了?” 又在装无辜。 “你在胡说什么?”陆悠然紧张四下张望,看走廊没人,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一些。 “以后我们的约定里加一条,你不许对我耍流氓,语言上的也不行。” 顾之恒挑眉,伸手揉了揉她脑袋,揶揄:“没看出来啊?小同学还挺色的?刚刚又想到什么?” “……”陆悠然愣住。 想到什么? 当然想到那一方面了,但是这是她能说的? 陆悠然心跳加速,猛地收回目光,低头,不敢看他眼。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头顶传来少年沉闷的笑,陆悠然眼皮颤了颤,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能被他耍了。 气鼓鼓地扬起脑袋。 顾之恒毫无避讳看着她,漆黑的眼眸闪动,似满天星光铺展开来。 “我除了身材好,记忆力也很好。所以……”他望着她眉眼温柔下来,“在接下去的时光,我会好好对待。小仙女你只管往前,我会追上你步伐。” 喜欢是互相成就,携手共进,他才不会做她负累,他只会助她扶摇直上。 这是少年秘而不宣的心事,也是未来的岁岁年年,他一直暗中做的事情。 彼时的陆悠然还不明白,少年这话所代表的分量,只以为他是在回应自己医院说的话。 她咬唇浅笑:“那下次月考,只要你进了前一百名,我给你一份特殊的礼物。” “多特殊?”顾之恒俯身,视线与她齐平。 “不能说。”陆悠然摇头,笑得狡黠,“但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所以,” 陆悠然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想要奖品就凭本事来拿。” 女孩嗓音绵软细腻,钩子似的,萦绕在顾之恒耳畔,他身体一酥,整个人差点软下来。 顾之恒轻眯起眼,目光深深望向陆悠然,“你……” 他话还未说完,房门砰的关上。 “礼尚往来。”女孩软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 顾之恒摸了摸红的发烫的耳尖,薄薄的嘴角轻挑了一下,眼底有笑意溢出来。 等着这报复他呢? 记仇的小野猫。 他摸了摸发烫的耳尖,翘起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缓了两秒,慢悠悠朝着楼梯方向走去。 恰在这时,隔壁的房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个清瘦的戴眼镜男,两人视线撞上的瞬间,青年嘴角抽了抽,见鬼一般往后退了两步,不等顾之恒反应,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顾之恒挑眉。 他是洪水猛兽么,至于吓成这样? 当然至于。 青年蹲在屋里瑟瑟发抖,谁特么一脚把房门踹翻。 要是这一脚落在自己身上,五脏六腑还不得移位? 顾之恒没把这小插曲放心上,长腿一迈,悠哉悠哉下了楼。 坐进车里想起陆悠然交代的事,拿出手机给保镖打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 从保镖那里得知闻清雅这两天都待在家,就是她继父不是东西,对她颇不待见,时不时从她家传来打骂声。 “少爷要不要给那人一个教训?” 顾之恒摸出根烟叼嘴里,打火机有一下没一下打着,却没有点烟的意思,过几秒,意兴阑珊:“这是她的家事,自己立不起来,被欺负怪的了谁?” 他有点善心,但是真不多。 这种事他能帮她一次两次,但还能次次替她出面? “少爷根据我们的调查,闻清雅出身普通,社会关系简单,除了……” 顾之恒沉着脸打断:“把人给我盯紧了,要是出了事,头把你们拧下来。” “是是是。”保镖连声附和。 顾之恒轻嗤一声,把电话挂断了。想了想,又给蒋铮打了个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就在他要挂断的时候。 “喂。阿恒你找我?”蒋铮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和困顿。 “怎么这个点还在睡觉?” 蒋铮打了个哈欠:“最近有个研究项目出了问题,我要亲自去研究所坐镇。” 顾之恒没有多余感情“哦”了声,食指敲了敲方向盘:“你忙着做科学研究,就把我交代的事抛开了?” “哪能啊。”蒋铮噗呲一声笑了,“顾大少交代的事,我怎么敢懈怠。” “张董夫妇在国外遭遇重大车祸,张董这两天虽然醒了,但是情况不太乐观,她先生就更惨,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这就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两夫妻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纵着她那女儿为非作歹,活该就有这一遭。” “话说你突然替那小姑娘出气,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想……” “扯犊子。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要不是我家小……”顾之恒从鼻孔里嗤了一下,“不该管的事别管,你就当我大发善心。” “这话怎么这么没信服力?” “爱信不信。”顾之恒没好气回怼,“今天内还联系不上张慧芳,找人试着去接触闻清雅,看她愿不愿意走法律途径?” “啧啧啧。还说对人小女生没意思,瞧瞧上心的程度,简直……” “闭嘴吧你。”顾之恒没好气骂道,“你这张嘴会说就多说点,不会说就给我少说点,没听过祸从口出?” “好吧好吧。我不乱说。” “没事,挂了。” “哎。等等。”蒋铮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忙音。 “还真挂?”蒋铮气笑了,起身,进了浴室。 半个小时候,蒋铮拿着钥匙下楼,刚坐进车里,后排的特助递上平板。 “老板这是你要的详细资料。 蒋铮瞥了助理一眼,抬手接过平板,视线快速在浏览页面扫了圈,“告诉小陈今天要是见不到张董就直接回国。” “是。” “老板研究所那边数据报告已经出来,张教授那边的意思让您现在就过去。” “不急。”蒋铮扶了扶金边眼镜,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先去城西一趟,我要找个人。” 第56章 省事 一个下午陆悠然安安静静看徐老师给的资料。 很多时候老师远比学生了解自己,那些学习资料很大程度弥补了她的短板。 遇到不懂的知识点,她先用红笔做标记,翻课本查手机,如果这样还是不明白,就把它誊抄下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洋洋洒洒落在铺满资料的桌面。 陆悠然看完最后一份化学归纳,吁了口气,脚步轻快往卫生间走去。 再回来的时候,发现搁床头充电的手机嗡嗡震动,她走过去刚想接,那头电话突然挂了。 陆悠然滑开屏幕,一连弹出好几个未接电话,其中有两个是陌生号码,陆悠然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两秒,随即把注意力落在顾之恒号码上。 刚想按回拨,那串陌生号码又打进来,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了接听。 “喂,请问您是哪位?” “悠然我是爸爸,你现在住哪儿,我一会过来接你回家。”楚父中气十足的声音,隔着电话那端传过来。 陆悠然眉头一皱,下意识就想挂断,楚父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你要是不告诉爸爸,我就去学校找你。” 陆悠然好心情被破坏,脸沉了下来:“楚先生请你要点脸。该说的我已经和楚太太说清楚,我不想和你们一家有瓜葛,请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悠然别说气话。你是爸爸的孩子,打着骨头连着筋,怎么说不认就不认。爸爸知道你最近受委屈,等你回家,一定好好补偿你。” “楚先生你这人真搞笑。”陆悠然站在窗台,望着窗外随风浮动枝叶,“我若是没有记错,这话你以前就说过。” 楚父被她这话噎住。 当初接她回家确实并非他本意,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让她接受一个乡野来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这无异于要了她的命。 尤其是凝凝那孩子成绩优异,乖巧可爱,是长辈眼中好孩子典范,不仅仅他们夫妻二人偏宠她,就连商业往来的世家长辈也喜欢她。 有凝凝那样优秀的女儿珠玉在前,对于少言寡语的陆悠然他真没多大兴趣。 理智上知道陆悠然是他亲生女儿,情感上又习惯性偏向凝凝。 以前的陆悠然不争不抢,在家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养着她,就像家里多养了条宠物。 省心又省事。 可就是这么个存在感极低的人,有一天会搅得楚家家宅不安。 今天老爷子更是放出狠话,要是他不把悠然哄回家,就一脚把他踹出总公司,让他从基层做起。 虽然知道老爷子说的是气话,但他也明白这是对他的敲打。 楚父这辈子顺风顺水,小时候压力有大哥顶着,大哥去世后事事有侄子顶着,在家里他就是个吃闲饭。 他对自己定位也很清晰,不惹事,不闹事,该吃该喝喝……唯一一次忤逆长辈,还是为了娶楚母进门。 楚父深深叹了口气:“悠然,爸爸以前确实做的不够好,但我现在向你保证,从今以后一视同仁,但凡凝凝有的东西,你也有一定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凝凝的钢琴,等这次回去爸爸给你也买一……” “晚了。”陆悠然冷漠打断楚父,“楚先生如果你们一家人继续骚扰我,不介意用极端的方式处理,到时候影响了楚家以及公司声誉……” 楚父多注重公司声誉的一个人,陆悠然这话无疑戳了他肺管,原本低声下气说话,声音猛地拔高,气呼呼:“陆悠然你敢?我告诉你,你要是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信不信我亲自打断你双腿?” “我信。怎么不信?”陆悠然冷笑,眼神一寸寸变冷,“在你的眼里我的命根本不算命,只要有利可图挖心剖肝,你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你你你……” 听了她这话楚父头皮阵阵发麻,脑子有什么奇怪画面闪过,太阳穴突突跳,用力扶着办公桌,才勉强稳住身形。 等那阵头晕目眩消失了,楚父才勉强能说出完整的话:“你胡说八道什么?就算我这父亲做得不称职,也不可能做那丧良心的事。” “哈哈。”陆悠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可这就是事实啊。 前世他们为了庇护楚凝萱,对她的死不闻不问,楚母就更绝了,说她总算为楚家做点事。 “陆悠然你要发疯也要有个度,你不想想我们,也该想想老爷子和景航,他们两个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要不是顾虑爷爷和堂哥,你以为我会和你说废话?” 前世老爷子和堂哥对她确实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她那会不懂告状,这一家子又善于伪装,直至爷爷和堂哥相继去世,他们都不知道她在楚家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楚父被怼的讪讪,第一次意识到事情严重。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就听陆悠然决绝道:“楚先生别再骚扰我,给彼此留点脸面。” 以前楚父对陆悠然置之不理,可当她真的要断绝关系时。 心里那一块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陡然失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楚父大口大口喘气,回应他的是“嘟嘟”的忙音。 他颓然坐回座椅,脑子乱糟糟,还没有缓过来。 陆悠然离家出走的这些日子,他只以为是小孩子闹脾气,谁曾想她是真的要和楚家划清界限。 妻子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结果,才一直推脱不肯叫她回来。 既然她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和他说? 陆悠然再怎么不堪,也是他们的女儿,她是怎么舍得? 楚父心烦意乱,扔下文件才要出去,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穿着丝质睡衣的楚母,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而来。 楚母那张脸无疑是好看的,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其中最为令楚父迷恋……是她清冷中自带的那股书卷气,高雅,迷人,如同开在枝头洁白无瑕山茶花。 “脸色怎么这么差?工作太累?还是生病了?”楚母把自己亲手炖的药膳搁在一边,俯身探了探楚父额头,见体温正常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楚父没有搭腔,沉默地着温柔小意的妻子,眸色沉沉浮浮,让人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楚母低头专心盛汤,没注意楚父脸色,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笑着递到楚父唇边:“老公,这是我新炖的养生汤,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要是不喜欢,下次我换另一个口味。” 望着气场柔和,心性温柔的妻子,楚父深吸了口气,到底没舍得苛责:“辛苦了。” 他接过汤勺,低头喝汤。 “味道怎么样?” “很好。” 楚母笑了起来,眉眼弯起,宛如少女那般鲜活明媚,楚父动作顿了下,犹豫了两秒,还是问出心底疑问:“悠然那孩子说要和我们决裂,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闻言楚母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的笑一寸寸僵住,楚父没给她辩驳的机会,继续问道:“前阵子你推脱着不去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心意?还是你本就不想她回这个家?” 当然是两者都有。 陆悠然的存在就是个污点,她上不得台面的污点。 当年她挺着大肚子闹离家出走,老爷子和老夫人本就极不满,外界对她评头论足,一旦爆出凝萱是抱错的假千金,她这些年兢兢业业经营的人设,毁于一旦不说,当年犯的错误也会被无限放大。 这些年外人只看到她飞上枝头变凤凰,风光无限,不知道在这风光的背后她做了怎样的努力。 可这样阴暗的心思,她不会,也不敢对同丈夫说。 两人从校园到婚纱,她太了解自己枕边人,丈夫喜欢温婉贤淑的女人,一旦让他知道自己面目,他会抗拒,会厌恶,甚至会逃避。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楚母嘴唇颤动,湿润的眼泪坠在眼睫,要掉不掉可怜极了。 “我承认对悠然有疙瘩,也怕对她太好,凝凝心里会不舒服。可可……” “可我从来没想过不要她。”楚母说着眼泪簌簌而下。 “原来我们夫妻多年,在你心里,我是这般不堪。”楚母抬手捂住眼睛,水泽从指缝溢出,身体摇摇欲坠:“楚光耀你觉得我不好,我走就是了,不用这种话来侮辱我。” 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妻子,楚父懊恼不已,三步并作两步把人揽进怀里,“老婆,我只是随口一问,你别反应这么激烈。” “别碰我。刀子没扎你心上,你自然是不知道疼。”楚母推开楚父,跌跌撞撞往外走,只是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楚父扣住,“老婆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极好极好,刚刚是我昏了头,才会说那些混账话。你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回头我要心疼了。” 楚母轻哼一声,别过头,与楚父拉开距离。 楚父这会眼里心里只有生气的妻子,早就把陆悠然要和楚家决裂的事抛之脑后,他放柔声音,好声好气哄着:“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一会不是要去医院看凝凝,眼睛哭肿了,闺女可是要担心。明天有个珠宝展,我抽空陪你去,遇到中意的只管买。” “我错了,向你道歉,别生气,好不好?” 楚母见好就收,抬眼,幽怨瞥了楚父一眼,含嗔带怒:“我稀罕那些死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过……” 她嘴角翘了翘,露出一抹笑:“不过看你认错态度良好,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了。” 说着她眉头又紧紧蹙起:“你刚刚说悠然要和我们划清界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离家出走不是为了引起注意,好让我们妥协?” “不是。”楚父摇头,神色凝重,“我听她那语气,好像是来真的。” 听楚父这么一说,楚母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以前她是巴不得陆悠然走,可前几天老爷子发话了,要是陆悠然不回楚家,会把股份直接转给她。 明明以前老爷子也是疼凝凝的,可陆悠然一回来,就狠心的把凝凝的股份给陆悠然。 “那股份怎么办?” 楚父皱了皱眉:“爸的性子你还不知道?他说要把股份给悠然就一定会这么做。” “可那是凝凝的股份。”楚母不满追问,“陆悠然握着股份,别人会怎么想凝凝。” 望着处处维护养女的妻子,楚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看着她沾着泪珠的脸,还是把心里那份不满压下去:“凝凝名下也有不少老爷子给的不动产。” “那哪里能一样。”楚母接过话茬,正想说什么,无意瞥到楚父难看的脸色,心脏咚咚乱跳,她连忙话锋一转,顺着他的意思道:“老爷子是一家之主,咱们作为子女,没有不顺从的道理。” 楚父眉目舒展,安抚性拍了拍她的手背:“凝凝那边你多做心理工作。” “凝凝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不会计较这些。” 楚父深以为然:“凝凝自小就乖巧听话,想来她也是能够理解。” 楚凝萱当然不能理解,得知这个消息时,她当场就红了眼,眼泪噼里啪啦往下落。 但她又拿老爷子家主没辙,只能把这恨转嫁给陆悠然。 …… 挂断楚父的电话后,陆悠然接连打了十几个喷嚏,猜着是这一家子在骂自己,不满地撇了撇嘴,把学习资料装进书包。 刚刚全神贯注没觉得,这会空闲下来,肚子唱起了空城计。 陆悠然背起书包正想出门,房门恰在这时被扣响。 还不等她询问对方是谁,少年人特有的清润嗓音隔着门板传来:“是我,开门。” “来了。” 陆悠然放下书包,小跑着去开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响,长相俊美的冷酷少年,大摇大摆进了房间,骨节匀称的手上,随意拎着个保温提壶。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还以为你在睡觉。” “下午手机调了静音,一时没有注意到。”本来是想给他回电话,楚父那么一打岔,就把这事给忘记了。 顾之恒没说什么,自顾自给她盛了碗汤:“张妈让我带给你的,尝尝喜不喜欢。” “谢谢。”陆悠然礼貌道谢,又觉得这样生疏,补充了一句:“你吃过了吗?” 顾之恒动作一顿,笑着道:“怎么?想我陪你一起吃?” 第57章 口是心非 陆悠然怔了怔,不等她回答,就听顾之恒慢悠悠道:“也不是不行。不过要等到明天,这个提锅太小了,装的东西不够两人份。” “我不是那意思。”陆悠然板着脸纠正。 “口是心非。”顾之恒哼笑一声,不给陆悠然辩驳的机会,把米饭推到她面前,“快吃,一会凉了。” 陆悠然“哦”了声,低头小口扒饭。 顾之恒知道她吃饭不习惯有人看着,余光瞥见搁在书桌左侧的错题集,“我能看看吗?” 陆悠然吃饭的动作一顿,循着他视线看过去,小幅度点了点头:“可以。” 原以为他只是无聊打发时间,谁知等她把碗筷洗好,他仍全神贯注推演着什么。 陆悠然轻手轻脚凑上前,就见之前她一直没有弄明白的竞赛题,被他用一种极浅显易懂的方法解决。 不仅如此连晦涩难懂的古文,他解析起来也轻而易举。 就特别离谱。 顾之恒推演完最后一道题,把水笔往桌上一放,抬头,对上女孩震惊的目光,挑了挑眉,笑得有几分得意:“怎么样?对你看到的还满意吗?” “你明明有考第一的实力,为什么要藏着掖着?”陆悠然一个没注意,问出内心真实想法。 顾之恒扫了她一眼,笑道:“好奇?” “??” “叫我一声顾老师。” “……”陆悠然愣了两秒。 这句话让她想起重生回来那会,他也这么哄着自己叫他老师,说实在话,当时他校霸凶名在外,她只当他是逗弄自己,没曾想他确实有这个实力。 陆悠然看了看满脸戏谑的顾之恒,又看了看全新的解题思路,眼睫颤了颤,许久轻唤了声:“顾……老师?” 屋内的空气突然凝滞。 顾之恒漆黑的眼眸陡然一沉,隔了十几秒,薄唇用力抿紧,狼狈别过他骄矜的脑袋。 也就在这一刻陆悠然眼尖发现,少年眼底的戏谑和从容荡然无存。 他这是……害羞? 似是想印证心中的想法,陆悠然笑着又叫了声,“顾老师……” 三个字叫的千回百转,顾之恒眼皮狠狠一跳,他慌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你……” “顾老师。” “可以了,不许叫。” “哦。”陆悠然笑意吟吟看着他,圆溜溜的杏眼透着灵动的俏皮,“那顾老师现在可以答疑解惑了?” 顾之恒舔了舔嘴角,喉结轻动了一下,咬牙切齿:“不想我家老头太得意。” “???” “我看他不顺眼,他不痛快,我就痛快。” *** 晚自习开始。 往日里闹哄哄的国际班,今天出奇的安静,以至于坐班老师进门前,反复确认了两遍班牌,确定没有走错班级后,才一脸古怪看着底下学生。 谢老师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平日里各种摸鱼的学生,这会居然拿着习题册做题。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连忙摘下眼镜擦拭。 戴上,擦拭,戴上…… 如此反复重复了好几遍,谢老师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一切是真的。 谢老师扯了扯唇,极力让自己表现得波澜不惊,习惯性的在班上逛了两圈,随后快速从后门出去,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悄咪咪躲在窗后录像。 视频录制的时间并不长,三十秒左右,可就是这么短的一个小视频,直接让国际班各科任老师炸了。 抡大锤的云老师:【老谢,你这视频处理的不错,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撬地球的弄老师:【自欺欺人虽然不好,但是我有被安慰到。】 一锅炖的龚老师:【能申请重新拍一条吗?萧一苒誊抄的化学公式没一道正确。卑微弱小.jpg】 想进化的李老师:【理智上我知道这不是真的,但情感上我做梦都想有这么一天。】 爱吃点线刘老师:【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相交,同理,这样的学习氛围永远不可能在我们班出现。】 看着群里各科老师的回复,谢老师嘴角狠狠一抽,抬头瞥了眼认真做题的学生,露出一副深藏功与名的笑。 他没急着反驳,而是不紧不慢,又发了个视频过去。 交流群安静了整整五分钟。 爱吃点线刘老师;【难以置信??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们班的崽在学习?】 爱抡大锤的云老师:【@爱吃点线的刘老师,老刘请稳住,你的眼睛没问题,那群兔崽子确实在学习。】 一锅炖的龚老师:【虽说沉默是金,但不该沉默的时候,谢老师请别潜水。】 想进化的李老师:【@绝顶聪明的谢老师】 绝顶聪明的谢老师:【如你们所见。】 【???】 【……】 十五分钟后,国际班的走廊出现这么神奇的一幕,各科任老师齐探头探脑,之后又喜笑颜开离开。 “老谢,你今晚有安排吗?” 谢老师听出她弦外之音,同样是笑着问道:“云老师有安排?” “哈。我周六晚刚出了套卷子,要是谢老师没安排的话,剩下两节课挪给我用用?” 谢老师看了看静悄悄的班级,又看了看满眼希冀的云葭,“那行。我在办公室,你有事找我。” 云葭道了声谢,回办公室拿卷子。 相比于偷着乐的各科老师,国际班上的学生,只能用苦不堪言来形容。 书里的那些字拆开都认识,可合起来就不知说什么。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俩字……苦逼。 可不装模作样又不行,十几双眼睛盯着,一旦影响了班级纪律,回头要挨揍,想想那场面,难受也得忍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英语老师兴冲冲进来,说下节课要进行小测。 一群人鬼哭狼嚎。 云葭无视卖惨的学生,板着一张冷脸,“嚎什么嚎?有那精力,还不如多背个单词,没准回头还能蒙对。” “云老师我们上周才考过试啊,你是怎么用着这么漂亮的脸,说出如此冷漠无情的话?” “拍马屁没用。”云葭瞟了眼说话的学生,公事公办道:“想去上厕所的学生赶紧去,上课铃一响考试就开始。” 随着云葭这话落下,教室里陆续响起桌椅移动的声音,紧接着三三两两学生跑出教室。 “班长,张雅倩什么情况?请假还是旷课?” “听说她家里出了点事,这两天都不会来学校。”萧一苒回答。 “哟?”云葭惊奇望向萧一苒,神色明显比刚刚温和了好几个度:“我们班换班长了?” “是呀。所以,”萧一苒拖长尾音,笑眯眯看着云葭,“以后还请云老师多多指教呀。” 云葭意外挑眉,要知道这位家里有矿的大小姐,有事没事笑嘻嘻,可哪个不长眼惹了她,处置起人丝毫不心慈手软。 就连班上那些爱闹腾的男生,对萧一苒也是敬而远之,没人真敢嘴贱的去招惹她。 如果她真的做了班长,还真能镇住部分学生。 想到这云葭双眼亮晶晶,看萧一苒哪哪都顺眼,“在维护班级方面,但凡需要老师配合地方,你只管放心大胆开口,我能做到的一定全力配合。” “好的。”萧一苒嘴角翘了翘,“遇到需要云老师帮忙的地方,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没一会上课铃响了,走廊上玩闹的学生,陆陆续续回了班级。 云葭拍了拍桌子,班级瞬间安静。 “拿到卷子的同学,快速浏览一遍听力题,五分钟后进行听力考试。” “嗷嗷——” 在学生哭天抢地的哀嚎声里,英语考试有条不紊进行。 今晚晚自修画面有点美,卷子订正完后,云葭哼着歌下班。 接下去的两天,陆悠然明显感觉到,班级的氛围变了。 以前上课各干各的学生,一个个的认真听讲,甚至有个别学生,还会在课堂上极力举手发言。 对于班上学生的变化,各科老师喜闻乐见,他们会根据学生课堂反应,刻意调整上课进度。 往日里国际班因为纪律和卫生问题,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下午的广播中。 可这一周接连三天,广播中都没出现国际班名字。 渐渐的也有其他班的学生也发现国际班反常,以前那些打架斗殴、迟到早退的学生,突然在学校扮起的乖学生。 国际班的任课老师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一样,恨不得把一节课掰成两节来用,知道学生底子差,讲题的时候深入浅出,尽量把知识点简单化。 陆悠然前世已经系统学过高中知识,只是隔了四年部分知识点模糊了,课堂上老师一提点,顿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各科老师也知道她的情况,课堂上并不怎么约束她。 陆悠然根据自己的学习规划,每天有条不紊的学习。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唯一让她心神不宁是……闻清雅。 这些年的遭遇令她敏感多疑,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表现得警惕又抗拒。 闻清雅拒绝沟通,拒绝用法律途径维权,加上赵德国的横加阻拦,事情进展特别慢。 好在有保镖暗中保护,不用担心她会出事。 在陆悠然的不安中,时间来到九月末。 9月30号。 国庆调休放假,周日正常上课。 前几天的手机推送和新闻上说,9月30号会迎来跳崖式降温,果不其然,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冷空气带来的强劲风在城市肆虐。 一夜之间气温降了二十几度,锦城从暖秋一下进入凛冬。 陆悠然是被冻醒的,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本就不那么厚实的被子,一下子就失去御寒的作用。 她哆哆嗦嗦从床上坐起来,摸黑去关窗,隐约间感觉有什么从脚踝滑过——冰冰凉凉,触感古怪。 陆悠然打了个激灵,混沌的脑子有一瞬清醒,可被风吹得呼啦作响的窗帘,很快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等她关好窗户重新躲进被窝,模模糊糊觉得自己忘记什么事。 —— 锦城一夜入冬。 昨天还穿着凉爽短袖的行人,纷纷穿上厚重的衣服。 陆悠然怕冷,羽绒服,针织高领毛衣,高筒牛仔裤,黑色八角帽,几乎从头裹到脚。 昨天她就和顾之恒打好招呼,说自己身体已经康复,让张妈不用每天给自己折腾吃的。 顾之恒起初还不乐意,见她态度坚决,不情不愿同意了。 些许是突然降温的缘故,学校比以往安静,操场上零零散散几人做卫生的学生。 她跺了跺脚,捂着耳朵,快速上楼。 陆悠然进教室的时候,前后门开着,教室里却没有人。 心想是不是昨天最后走的同学忘记锁门,就见穿着一身杏色高定的张雅倩,冷着脸突然出现教室后门。 两人视线相撞的刹那,一路火花带闪电,陆悠然看清张雅倩眼底的怨毒,可她并没有畏惧,迎着那毒蛇似的目光,轻轻勾了勾唇角。 从张雅倩这几年行事作风来看,当她看某个人不爽时,对方越是示弱妥协,她越是变本加厉……她喜欢以胜利者姿态,把看不顺眼的人狠狠踩在脚底下。 不管陆悠然愿意还是不愿意,在被张雅倩打上讨厌者标签时,两个人的关系注定势同水火。 张雅倩这些年被众星捧月,哪里有人敢给她气受,陆悠然那清浅的笑,仿佛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扇在她脸上。 张雅倩当即脸色一变,阴着脸冷冷看着她。 才要过去教训陆悠然一顿,脑海莫名闪过她妈严厉的警告:你要是想露宿街头,就继续胡作非为。 在张雅倩犹疑不决时,包里的电话响了,她拿出来看了眼,按了接通键:“什么事?” “小姐落在班上的东西找到了吗?” 张雅倩深呼了口气,态度不怎么好道:“嗯。” 欧泊像是没听出她不高兴一样,依旧语气温和道:“张董和先生早上八点的飞机,张董吩咐让您去接机。” “知道了,就来。”张雅倩烦躁挂断电话,抬头,就见陆悠然安静坐那儿看书。 而她旁边是顾之恒的书桌——以前光秃秃的抽屉,眼下里面放满了学习资料。 这一周她虽然没来学校,但顾之恒的转变,她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明明以前拽的二五八万的一个人,居然为了陆悠然安分下来。 无论是家世还是个人样貌,她自认为不比陆悠然差。 偏偏自己追了两年都没能追到手的人,陆悠然勾了勾手指就巴巴凑上去。 一想到这个,张雅倩就忍不住愤怒嫉妒……还有难以言喻的憋屈。 她生来就比别人高贵,母亲女承父业,事业做的风生水起。 母亲生她的时候伤了身体,这辈子注定只有她这么个孩子。 自小她都是被当成继承人一样培养,但凡她喜欢的,看中的,家人都千方百计让她得到。 而母亲也常对她说,喜欢的就努力争取。 作为家族唯一的继承人,母亲对她寄予厚望,关于名利场上那些事,细细掰开和她讲,所以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什么是权势的生存法则。 第58章 招惹 私心里她是不想让陆悠然好过,可母亲的警告她也不敢忤逆。 张雅倩面目扭曲思索着,等霸凌的事风声过了,回头新账旧账和陆悠然一起算。 想的入神时走廊外传来嬉闹声,张雅倩听出是侯云瀚的声音,木着脸收回视线,抬脚大踏步离开。 “大小姐。”欧泊打开车门,张雅倩沉默上车。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 张雅倩百无聊赖刷着手机,刷了一会像是突然想到什么:“欧叔叔知道那事是谁捅到我母亲那儿?” 欧泊沉默了两秒,公事公办:“很抱歉大小姐,这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 欧泊扶了扶眼镜:“大小姐是聪明人,心里应该早有答案。”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既然这事没有捅到明面上,就说明还有挽回的余地,只是接下去的一阵子,可能要委屈一下大小姐。” “你们打算送我出国?” 欧泊怔了怔,眼镜遮挡下的眸色微变,“张董确实有这个打算。” 张雅倩敏锐捕捉到他话里的未尽之言:“除此之外呢?” “为了事态影响降低到最小,大小姐可能要和那些受害者一一道歉。” “我如果说不呢?”张雅倩握着拳,神色阴沉的可怕。 欧泊叹息一声:“这事只怕不能由着小姐。” “那些事情不是已经早就过去,为什么还有人追着不放?” 欧泊没说话。 “对方到底什么来头,让我母亲紧张成那样?” 欧泊继续沉默。 知道从欧泊嘴里问不出什么,张雅倩拳头紧握,气得把手机砸在方向盘上。 恰好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欧泊俯把脚边手机捡起来,“张董大病初愈,大小姐就算心里不高兴,也尽量别在言语上刺激张董。你要明白这世上,没有人比张董更希望您开心。张董既然做这样的决定,必然有她不得已的原因,一切只是走个过场,大小姐只需稍稍忍耐。” “让我低声下气向那些人道歉,这是稍稍忍耐的事吗?” 欧泊头疼按着眉心:“事急从权。” “你永远就只会维护我母亲,她的任何决定你都坚定不移支持。”张雅倩说着,眼睛一下红了,“反正只要能让她开心,你们都不在乎我死活。” 欧泊扶了扶眼睛,想说什么,又默默把嘴闭上。 去机场的路有一段堵的厉害,紧赶慢赶,终于在八点前到机场。 张雅倩知道母亲的脾气,尽管心里不高兴,也不敢在她面前拉着个脸。 候机室。 一个打扮低调气质高雅的美丽女人,缓步从vip通道出来,她身后跟着五个随行医护人员。 听到对面的声响,欧泊第一时间站起来,躬身上前,接过张慧芳手里的挎包:“您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张慧芳目光从欧泊身上掠过,重重落在他身后的张雅倩身上:“我不在这段日子,辛苦欧管家了。” “能为张董分忧,是我的荣幸。” 张慧芳笑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脸色又沉了下来。 “妈妈,您和爸总算回来了,听说你们出事,我吃是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都要担心死了。” 张雅倩挪着步子,小心翼翼凑到张慧芳跟前,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娇憨。 张慧芳没说话,安静看着张雅倩。 “妈妈?”张雅倩在外面嚣张跋扈,在家里其实很怵张慧芳。 “跟我上车。”张慧芳扔下这么一句,冷着脸沉步往停车场走。 那声音冷的张雅倩头皮一紧,下意识握紧拳头,僵着脸快步跟了上去。 加长版的迈巴赫里,除了张慧芳张雅倩和开车的欧泊,其余人都被安排在另一辆车里。 张慧芳手里捏着份文件,眼神锐利地扫了张雅倩一眼。她气场强大,不怒自威,以至于张雅倩满腹委屈,最后变成紧张和不安。 “张雅倩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以为你转性了,原来是逮着一个人可劲折腾。” “我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做人留一线。兔子急了还咬人,你要玩,也要有个限度。” 张慧芳说着把文件摔她脸上,“你瞧瞧这些年我给你收拾多少烂摊子?” “这些事一旦被爆料出去,你知道公司会遭受什么样冲击?” 张雅倩这会委屈又害怕,不顾被砸疼的额头,拿起文件仔细看了起来,她越看越是心惊,最后连手都忍不住颤抖,“妈妈怎么会这样?这些东西您不是找人处理掉了?” “现在知道害怕了?”张慧芳冷嗤了一声,“从今天开始收起你的小心思,老老实实听从家里的安排。” 想到欧泊之前提到母亲的解决方法,心里不满和委屈达到顶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梗着脖子反驳:“您说的老老实实听从家里安排,就是让我低声下气和那些人道歉?” “难道不应该?”张慧芳冷声质问。 张雅倩咬着唇,委屈直落泪:“我不要。” “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而是你必须去做。” 张慧芳冷冷看着她,语气不容拒绝,“你以权势压人的时候就要明白,一山还比一山高,不知收敛,变本加厉,最终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慧芳陡然发怒,吓得张雅倩一个激灵,她微微张大嘴巴,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她什么都没说,只一个劲哭。 张慧芳太了解自己的女儿,知道她是打算用眼泪攻势逼自己妥协,可这次的事情与往日不同。 张家在锦城也算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可若是与帝都的顾家起来,那是连人家的手指头都比不上。 什么叫富可敌国? 顾家就是。 顾家不仅有钱,还权势滔天,就连总统阁下,也要给顾家三分薄面。 她不知道女儿怎么踢到顾家这块铁板,既然人家没有把资料公之于众,她就该识相的把这些事处理好。 “眼泪是这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你与其在我面前卖惨,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道歉才会显得真心实意。” 闻言,张雅倩猛地收住眼泪,仰头,不可置信看着张慧芳:“妈妈?” “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张雅倩怔住。 “什么?” 张慧芳按了按太阳穴,“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张雅倩懵了懵,问出最关键问题:“那个人是谁?”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 “真没有转圜余地?” “没有。” 张雅倩咬了咬唇,妥协道:“妈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张慧芳对她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原本紧绷的脸柔和下来,“你只需要真诚道歉,其余的事我会处理。” 她顿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张雅倩肩膀:“张家的继承人不能有污点,你懂妈妈的意思吧?” 张雅倩眼睫颤了颤,指甲用力掐进掌心:“妈妈放心我会认真对待。” *** 下午气温持续下降,傍晚的时候,降到零下五度。 伴随骤变的气温还有淅淅沥沥的小雨。 云葭上完课,抬手敲了敲桌子:“这次国庆放假四天,回家别只顾着疯玩,该做的作业记得做。” “高一高二都是放假九天,凭什么我们高三才四天?” 谢老师没好气横了那抬杠的学生一眼,“凭什么?就凭你们高三。高三不放四天,难道给你放一个月?” “我倒是想啊。” 云葭被他气笑了,拿个粉笔精准弹在他脑门:“你倒是还真敢想啊。” “哎呀,云老师,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搞偷袭,不讲武德啊喂。” “君子当然不能动手咯,但云老师可是美女。美女打你还要理由?” 班上的同学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哄堂大笑。 看着底下闹成一团的学生,云葭无奈摇了摇头,“好了,一个个别给我嬉皮笑脸的,这次英语作业就四张卷子,作业不多,回去给我好好写。” 英语四张卷子确实不多,可六科老师,每人四张就二十四张,还不包括其他课后作业。 高三玩的就是拼命,让你在节假日的闲暇时间,也如同在学校一样夜以继日,马不停蹄。 “还要不要人活了?高三学生没有人权了?” “我还想着十一去放松放松,看来这计划又要泡汤了。” “啊,五号音乐节的门票我都买好了,放四天假搞什么啊!” “……” 原以为难得的十一长假可以放松,谁曾想作业竟然比平时还多,学生抱着厚厚一摞卷子,嘴里骂骂咧咧,抱怨不停。 这样的作业量对陆悠然来说并不算什么,按照她的节奏,还能空出时间对薄弱点进行复习和强化。 陆悠然把卷子整理好塞进书包,理了理衣服,正打算站起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抓住她书包带,侧头,对上顾之恒含笑的目光,“我没带伞,一起?” “好呀。”陆悠然嘴角抿出浅浅的梨涡,声音软软的。 顾之恒接过她的书包,两人并肩出了教室。 下楼的时候,陆悠然说自己明天想去拜访江潮生夫妇,问顾之恒能不能抽空陪她走一趟。 顾之恒欣然同意,提议一会吃完饭,去商场逛逛,买一些合适的伴手礼。 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车,好多学生被堵在学校。 顾之恒一手撑着伞,一边手小心隔绝那些横冲直撞的学生,雨越下越大,伞檐坠落的水珠由点成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少年眸色漆黑,眼尖发现落在女孩肩膀的水珠,薄唇抿紧,不动声色把伞檐往她头顶倾了倾,只一会他肩膀大半地方都被雨水淋湿。 少年的小动作陆悠然没发觉,此刻她正小心翼翼看着脚下的路。 穿了十来米拥挤的路段,她紧皱的眉松开,偏头正想问顾之恒一会去哪里吃饭,就见他突然俯过身来。 一抬头,一俯身。 两人距离就此拉近,近到……呼吸纠缠在一起。 女孩今天的装扮尤为生动俏皮,黑帽,针织高领毛衣,白色羽绒服,高腰牛仔裤,青春洋溢,灵动的让人挪不开眼。 尤其那双湛黑的小鹿眼,一眨不眨望着人,澄澈干净,仿若冰雪下的涓涓细流。 顾之恒喉结上下滚动,眸色克制又清冷,迎着少年炽热的目光,陆悠然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大步,身体暴露在雨水中,冰凉的雨水砸在脸上。 她冷的瑟缩一下。 顾之恒被她这举动气笑,一手固定着伞,一手把人捞进来。 就是字面意义的捞。 少年结实有力的胳膊一伸,轻轻松松把人扯进伞下。 陆悠然一米六八的身高,算不上多高,但也不算太矮,可站在一米九出头的顾之恒面前,就显得十分娇小玲珑。 “你对我的脸有意见?” “???”陆悠然一脸懵。 顾之恒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低沉的嗓音透着懒散:“怼脸看我两秒就慌里慌张蹦远,不是对我脸有意见是什么?” 少年的手冰凉入骨,陆悠然打了个哆嗦,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对你脸我没意见,有意见是对你这人。你的手好凉,快点拿开。” 顾之恒眸色一深,没忍住低低笑出声,语气暧昧:“小同学没发现啊,你最近脾气脾见长。” 陆悠然眼睛四下扫了一眼,见没人关注自己这边,没好气瞪了顾之恒一下:“这里是学校门口,你给我收敛点。” 小姑娘板着脸训人的样子,意外的戳他,顾之恒勾了勾唇,俯身凑到她耳边:“要是我拒绝呢?”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哦。”顾之恒歪头看了她一眼,湛黑的眸子有笑意浮动,“忘记这茬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拉丝,声音暧昧,陆悠然有点受不住,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好好说话。” 顾之恒眉梢一扬,收起玩世不恭的笑,一本正经:“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陆悠然摇摇头:“我请。” 顾之恒静静看了她一会,冷不防来了一句:“除了顾女士之外,你是第一个抢着替我花钱的……女性。” 顾女士去世的时候他六岁,在别的小孩懵懂无知的年纪,他已经明白什么是隔着生死。 顾女士去世那日雨下的很大,老头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他没有哭,只是静静看着。 顾女士说人活着应该多笑,因为爱你的人想看你笑。 他不想她走的不安心,难过也拼命忍着。 那一日他没有哭,以后的年年岁岁,也就哭不出来。 第59章 风波 少年声音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可陆悠然心脏莫名一紧,鬼使神差伸出食指,轻轻勾住他的食指。 顾之恒收敛起眸中情绪,趁机握住她的手指,“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 他缓了几秒,突然转移话题:“锦城地道的牛肉火锅吃过吗?” 陆悠然摇头。 顾之恒勾唇笑:“吃吗?” 陆悠然点头。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开了约莫半小时,在一处古香古色的院落停着。 院落占地面积不大,但胜在装潢别致,一进去,亭台楼阁,沿途种满了形形色色的花草,药香弥漫,让闲庭信步其中的人,有种穿越时空的错乱感。 这里的主人似是和顾之恒认识,听到他们过来的消息,笑呵呵过来打招呼,离去时还不忘多看了陆悠然两眼。 没一会,服务员就送来两碗桂花酒酿圆子,说是老板送的餐前暖胃甜汤。 “你和这里的老板认识?” “认识。”顾之恒说完,把甜汤往她面前一放,“尝尝。你应该会喜欢。” 见他不想多说,陆悠然笑了笑,便转移话题:“江大哥夫妻那天帮了我,我拿不准买什么,你觉得我明天应该送些什么?” 顾之恒沉吟了两秒:“江家早年靠着拆迁起家,赶上好时候,这两年电商做的风生水起。夫妻两人都是敞亮人,遇到要帮忙的人能帮则帮,性子非常的接地气。” 顾之恒舀了一颗圆滚滚的汤圆含嘴里,撩起漂亮的桃花眼看陆悠然:“他们帮你是心善,你想道谢是知恩。礼物这些是其次,心意才是最重要。并且……”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你是一个高中生,买贵的东西,他们不一定会收,依我看买一些果篮或者鲜花,价格不高,提着上门也好看。” 陆悠然是在陆辞秋的庇护下长大,人情世故这些东西她一窍不通。若不是问顾之恒意见,按照她原本的想法,是想买一些昂贵的烟酒做谢礼,毕竟这两样东西男人都爱沾。 “这样会不会太随意了呀?” “江家不缺钱,什么好东西没见过……”顾之恒话说到一半,服务员推着餐车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没有再说话。 锦城的牛肉火锅和牛肉丸在帝国一直很有名,陆悠然以前吃过几次牛肉火锅,可没有哪一次像这次吃的这么正宗。 看着满满一推车的空碟子,想着这顿应该花费不少,谁知结账的时候老板只收一百八十八。 陆悠然看着寸头纹身老板,反复确认有没有收错,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顾之恒一眼,笑着回答:“小妹妹放心,错不了,喜欢的话,欢迎下次来捧场。” 陆悠然晕乎乎出了醉花间,怎么算都觉得老板亏了。 “别想太多。”顾之恒拍了拍她脑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他这里的价格一直这么亲民。” “锦城这么寸土寸金的地方,醉花间定价这么低,不怕亏得血本无归吗?” 顾之恒笑了一下,“想什么呢?人家有其他赚钱渠道。” 陆悠然将信将疑点头。 从醉花间出来,开车去商场。 地下停车场爆满,顾之恒兜了好几圈,p5停车区找到停车位。 陆悠然猜到今天人多,却没想到这么多,放眼望去人山人海。 原本还想逛一圈顺道消消食,一看这阵仗,只想快点买完东西回家。 “速战速决?”顾之恒问。 “好。” 顾之恒带着陆悠然直奔鲜果区,精心挑了十几种水果,让服务员用果篮子装好。 陆悠然付完钱正打算离开,离他们不远的柜台,突然爆发激烈的争吵声,她没有凑热闹的习惯,拉着顾之恒的袖子往外挤。 “我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个怎么在我身上……”就在陆悠然挤出人群的刹那,身后响起一道怯弱尖锐的声音,她眸光微变,僵硬地转过身。 “怎么了?” 陆悠然眉头紧蹙:“我好像听到闻清雅的声音。” …… “东西在你口袋里找到?不是你,还有谁!” “看你年纪不大,手脚这么不干净?” “你家长在哪里,打电话让他们过来,你们看看是按商场规矩赔,还是报警处理……” 闻清雅用力绞着手指,眼神闪躲,不敢看咄咄逼人的售货员。 她这个反应更是坐实售货员心中的想法,用力推了闻清雅一把,作势我要去掏她的口袋,闻清雅红着眼争辩:“没了。没了。阿姨我真的没偷东西,也不知道香水怎么进我口袋。” “你没偷?难不成香水长脚进你口袋了?”售货员轻蔑一笑,“你这种女孩子我见多了,要么找你家长来处理,要么这边报警处理。” 闻清雅被她这话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话说了吧?”售货员冷哼一声,表情极其不屑:“做我们这一行的什么人没见过,告诉你扮可怜没有用,看在你年纪小,你打电话叫家长过来,一会闹到警局难堪的还是你自己。” 听到要叫家长闻清雅身体抖如筛糠,她不敢想象赵叔叔和妈妈知道这事,会用什么眼神看她。 “不能叫家长。” “既然你不想叫家长那就报警处理。” 闻清雅嘴唇颤抖,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我我没偷……我不要去警局……” “这事可由不得你。”售货员不耐烦横了她一眼,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眼看售货员就要报警,闻清雅脑子一抽,扑上去就要抢她的手机,售货员早有准备,一把将她推到地上。 “一口一个你没偷,看我要报警,又急不可耐抢手机。” 看着闻清雅失控的举措,周围凑热闹的人纷纷指指点点。 “好好的小姑娘,不学好尽学坏。”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这会知道害怕,害怕能有用?法律可不会因为她害怕,而对她从轻处置。” “看她的校服是实验的学生,真给咱们实验丢脸,道德败坏……” 周围的谩骂和嘲讽一下将闻清雅淹没,她用力咬着唇,直到满嘴鲜血淋漓。 四周声音嘈杂,她像是听到,又好像没听到,窒息感将她淹没,她剧烈喘息,用力吼道:“我没有。不是我。” “证据确凿还狡辩,看她这样子,肯定是惯犯。” “把她的脸拍下来让实验中学看看,自己学校教出个什么样学生。” “脸皮这么厚让她去网上冲冲浪,让广大网友把她假皮给揭下来。 四周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闻清雅吓得蜷缩成一团,售货员见她害怕,心里鄙视又得意。 要是扮可怜有用,还用得着警察? 有几个好事者上前去扯闻清雅,她吓得全身颤抖,眼眶红的厉害,却硬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一个容貌猥琐的中年男人,趁机对闻清雅上下其手。 “哎呀!小妹妹你躲什么,不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吗?我给你拍一张,回头让大家监督,保证药到病除,再也不敢乱拿东西。” 看着男人不断凑近的丑恶嘴脸,闻清雅吓得张大嘴巴,她怯怯往后退,眼里全都是祈求和无助。 在她恐惧绝望的时候,一道纤细的身影挡在她跟前,女孩打扮洋气,气质脱俗,声音清脆悦耳,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未经肖像权人同意,任何形式的拍摄系违法行为,可能会承担行政拘留,罚款或民事道歉,情节严重的要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陆悠然突兀另类的发言,惹得周围人眉头紧皱,尤其是那个被她打断计划的男人,眉毛一竖,不满地吆喝:“你有没有搞错?维护一个小偷?还是说……” 满脸横肉的男人笑的猥琐,拿着手机怼到陆悠然脸上,别有深意:“还是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面对男人突如其来的泼脏水,陆悠然面不改色,她指了指头顶的监控:“先生空口造谣是要付出代价。” “我造谣什么造谣了?”男人被驳了面子,脸上肌肉抽搐,凶神恶煞吼道,“四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维护偷盗者还有道理了?圣、母、婊!” “对呀小姑娘,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别多管闲事,搞不好最后惹得一身骚。”周围好心的大爷大妈纷纷劝说。 售货员看了看陆悠然,又看了看畏畏缩缩的闻清雅,阴阳怪气:“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做什么?你不能因为看她可怜,就想这事不了了之?” 男人见有人帮腔,越发肆无忌惮:“在这种商场都敢偷东西,私下底指不定多么猖狂。” “在事情还没有结果之前请注意你的言辞。”陆悠然冷着脸打断男人,“我朋友不会是小偷,她说没偷就没偷。至于香水为什么会在她口袋,我们一会调商场监控就一目了然。” 陆悠然这话无疑打了售货员的脸,她嗤笑一声,冷嘲热讽道:“你这话的意思是有人闲着没事把香水藏进她口袋?你想推脱我能理解,但是找的借口能不能靠谱一点?” “对。查监控。”闻清雅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她目光坚定看着陆悠然,漂亮的眼眸里除了惊恐还有感激:“香水不是我拿的,我没偷东西。” 她这话是同陆悠然说的。 爸爸说过,这世上只有相信你的人,才可能安静听你的解释,其余人你越是解释,他们只当你是在狡辩。 “嗯。我相信你。”陆悠然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别害怕。我朋友去找经理调监控,事情很快就能真相大白。” “谢谢。”闻清雅怯怯地看了陆悠然一眼,随即紧张地垂下脑袋,女孩身形单薄,宽松的校服松垮垮套在身上,一双手被冻得通红。 陆悠然想去握她的手,闻清雅害怕地躲开,过了几秒,她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怯怯看了陆悠然一眼,在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又局促垂下头,不安地地绞着手指。 陆悠然看过闻清雅的资料,知道她这三年的遭遇,对她矛盾的反应,表现得极为平静。 “商场的监控是你说调就能调的?”刚刚拉着闻清雅拍照的男人,一脸嘲弄看着陆悠然,“我之前还以为你是假好心,现在看来你们就是一伙,说了那么多就是想逃避责任。” 售货员也适时在一旁帮腔:“刚刚大伙儿都看到了,香水就是从她口袋里掉出来,人证物证俱在,是你一句调监控就能够解决的吗?” “调监控当然能解决问题。”顾之恒拉着商场经理,三两下挤进人群,视线在凑热闹的人里扫一圈,最后落在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身上。 “视频删了。” 少年眼神又凶又狠,看得男人心里发毛,他咽了咽口水,骂骂咧咧:“删什么视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瞪什么瞪?再瞪眼睛把你戳瞎。” “戳瞎我的眼?”顾之恒轻嗤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上翘,又仿佛在克制着什么,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兴奋。 陆悠然瞪大眼睛,心提到嗓子眼,这货活腻了吗? 竟敢用这种语气和顾之恒说话? 她见过顾之恒为自己发疯的样子,自然知道他接下去会做什么。 在少年彻底爆发前,陆悠然用力抓住他的手,感受到女孩汗津津的手心,顾之恒眉头皱了皱,安抚性拍了拍她脑袋:“不许打架,我记着呢。” 陆悠然眼睫轻轻颤动,用力回握他的手。也就在这时,男人突然用力推了顾之恒一把,惯性使然猛地向后退了两步,陆悠然也跟着一个趔趄。 “自己几斤几两都不知道,一个两个吃饱撑着尽管闲事。”气焰嚣张的男人啐了一口,恶狠狠瞪了躲在后面的闻清雅一眼,“臭婊子……” 男人话说到一半,身体突然倒飞出去。 顾之恒收脚,漫不经心掀起眼皮,嗓音低沉,拖着长长的音调:“给脸不要脸的丑东西。” “啊。”周围响起尖叫声,围观的人群四散开来。 “你他妈……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顾之恒眼尾泛红,眸底戾气横生,鞋底踩着男人的手背,“戳瞎老子的眼?你算什么东西?” 他说到这回头看了陆悠然一眼:“那龟孙挑衅在先,我踹他只是自保。”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算打架斗殴。” 第60章 嚣张 顾之恒说完,脚尖用力碾了碾,男人惨叫连连,哭天喊地:“来人杀人了,救命啊,把这疯子拉开……” 男人一边大喊大叫,一边奋力挣扎:“杀人了,杀人了,要人命了。” 周围的人被顾之恒的操作整懵了,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愣是没有一个敢上去拉架。 就连中年秃顶的商场经理,也一脸恐惧地躲到人群后。 那男人也是欺软怕硬,见没人愿意帮自己,忍着疼,连连出声讨饶:“大兄弟,我刚刚语气不好一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计较,求求您放了我吧。” “放了你?”顾之恒抓着男人衣领,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刚刚不是很嚣张。” “大兄弟我我……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顾之恒眯了眯眼,还想给这个不长眼的来几脚,身后响起女孩儿焦急的声音:“之恒。” 顾之恒动作一顿,舔了舔后牙槽,一脚将男人踢开,回头对着陆悠然笑。身体里蠢蠢欲动的暴戾因子,在听到女孩声音时,突然像是得到了慰藉纷纷偃旗息鼓。 “欺软怕硬的怂货,滚远点,下次别让我看见你。”他说着俯身捡起男人掉落的手机。 “好好好。我滚,我滚,我马上滚。”男人畏畏缩缩往后退。 顾之恒白皙的手把玩着男人手机,一脸无辜看着陆悠然,一字一顿解释道:“我没有打架,刚刚是正当防卫。” “嗯。我知道。”陆悠然眼眶有些红,说不上是感动还是其他,心口酸酸胀胀,总之特别的想哭。 顾之恒低笑一声,眼神幽幽落在她身上:“出息。” 也就是在这个空档,那男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扳手,朝着顾之恒的脑门就砸去。 变故来的猝不及防,陆悠然吓得大叫,就在众人以为,少年脑袋要开瓢时,男人身体再次倒飞出去。 铁锤狠狠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顾之恒。”陆悠然面色苍白,三两步冲到顾之恒跟前,“你怎么样?伤着没有?” “脸怎么这么白?吓着了?”顾之恒把围着自己乱转的女孩拉住,抬手拍了拍她脑袋,“老子又不是傅辰皓那软脚虾,是那死肥猪想偷袭就能偷袭的?” “别插科打诨,到底伤着没?” 顾之恒笑了一下,俯身凑到她耳朵,“不放心的话,晚上回去脱、了、给、你、检、查?” 听他还能说浑话,猜着是没什么事,又想到他大庭广众打架,一会警察来了不好交代。 话说担心什么来什么。 陆悠然这念头刚落下,一个热心的大妈领着警察,着急忙慌往人群里冲:“警察同志,这边这边,偷东西的,打架的都在这儿。” “这里谁闹事?谁偷东西?”问话的三个警察里年纪最大的一位,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年轻的女警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姿态散漫插兜站着的顾之恒身上。 少年五官优越,气质出众,嘴角漾着弧度,懒洋洋的,与周围紧张的气氛截然相反。 方才问话的警察也注意到顾之恒,根据他多年出警的经验,遇事能这么淡定要么家里有矿,要么脑子进水思维不正常。 很显然少年属于前者。 警察猜着顾之恒身份不简单,但身为人民公仆才不管对方什么身份,板着脸,秉公办事: “人你打的?” 不等顾之恒说话,原本躺在地上哀嚎的男人,三两下爬到老警察脚边,抓着他的裤脚,惨兮兮哭诉:“警察同志就是他动手打的我,这个杀千刀的狗崽子,不仅出手打我,还动手抢了我的手机。” 陆悠然被男人不要脸的发言气到,皱着眉,气鼓鼓道:“警察同志事情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是这男的欺负人挑衅在先,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警察同志他们是一伙,别听她信口开河,你看看我这一身的伤,快把那个闹事的抓起来。” 老警察给身侧的年轻男警察递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将哭嚎的男人扶起。 “警察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好了。都别吵。”老警察看了鼻青脸肿的男人,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陆悠然,视线最后落在顾之恒身上:“你来说说是什么情况。” “哦。人确实是我打的。不过是这龟儿子该打,至于为什么拿他手机……”顾之恒挑了下眉,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这不是怕他把证据删了,所以替警察同志保管一下。” 随着顾之恒话音落下,原本还在不停叫嚣的男人,脸色猛地一变,颧骨肌肉抽搐,恶声恶气:“踏马的王八羔子,打了老子,还无端给我泼脏水?看我回头不找人弄死你。” 他嚷嚷着就要去抢顾之恒手上拿着的手机,警察几人对视了一眼,用力钳制住不断扑腾的男人。 “老实点。” 男人是某书上博眼球的博主,手机上保留了不少偷拍抓拍的素材,其中不乏大尺度视频,要是这些原素材被当事人知道,怎么也得进局子蹲一阵。 “警察同志我才是受害者,你们抓我不抓他,是不是想刻意包庇他。” 老警察对男人的话无动于衷,瞟了眼悠哉悠哉的顾之恒,公事公办道:“刚刚谁报的警,相关人员,跟我去警察走一趟。” “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那姑娘偷了东西,死活都不肯承认?” 老警察皱眉,瞟了眼眼闻清雅,见她眼神怯怯的,猜到她性格内向,属于不爱说话那一挂。 “商场有监控,我没有偷。那个……”闻清雅扫了顾之恒一眼,又瞟了眼眼神阴鸷的胖男人,声音喏喏的:“是他动手动脚,出言不逊,说要戳瞎人眼睛,也是他先动手推人,还是他拿扳手砸人,他们属于正当防卫,是好人。” 听了闻清雅的话,售货员不乐意了,扯着嗓门嚷嚷:“你怎么没偷东西了,大伙儿可都看见,香水是从你口袋掉出来,说的好像我故意为难你一样。” 眼看又要吵起来,老警察冷声警告:“都安静。相关人员都和我去警局。” 他顿了一下,对身边年轻男警道,“去把监控拷贝一份。” 随着警察话音落下,一直当透明人的商场经理,一边和对讲机人说了什么,一边点头哈腰挤了进来:“那个警察同志哈,偷窃的事可能有误会。” 警察眉头一皱:“怎么说。” 商场经理尴尬地挠了挠光秃秃了的头顶,把刚刚后台调到的监控递给警察看。从监控视频反馈的结果来看,闻清雅在挑选玩具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将香水塞进她口袋,她当时注意力在货架商品上,没注意到小男孩的动作。 事情真相大白。 售货员脸色青白变化异常难看,商场经理瞪了她一眼,吼道:“还不过来向这位小姑娘道歉。” “对不起。”售货员梗着脖子,不情不愿道了歉。 事情反转的猝不及防,让那些原本站队售货员的人,脸上火辣辣的疼。 为了表示商场的歉意,经理免了闻清雅的单,临走时还送了她一张vip金卡。 这些自然是后话。 此刻,闻清雅扒拉着警车,眼泪要掉不掉,很没安全感缩在角落。 老警察也发现闻清雅的情况,竭力调整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 近距离接触,陆悠然发现闻清雅比她预想的瘦,一把伶仃骨,一层皮薄薄的贴在骨头上,青筋交错。 在陆悠然不注意的时候,闻清雅会偷偷打量,在陆悠然回望过去时,她又会紧张地垂下脑袋。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弄得陆悠然没了脾气,正要凑过去和她说会话,警车突然停了下来,一群人被带进警局。 …… 顾之恒前脚刚被带进审讯室,后脚就被恭恭敬敬请了出来。 许明河心里只想骂娘,哪个龟儿子吃饱撑着,竟敢和这位祖宗叫板。 同时也暗暗庆幸,还好让他碰上,今晚没把人得罪狠了。 要知道顾溪亭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才不管事情原委,他只在乎他家那宝贝疙瘩,谁要不长眼得罪顾之恒,他能往死里下黑手。 “顾少真是好巧,咱们又见面了。”许明河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笑得一脸和颜悦色,“您交给警方的手机,已经破译出来,里面很多不雅的偷拍,对方社交账号,很多捏造出来博眼球的事情,回头我们联系到受害人,一点会严肃处理这个案件。” 顾之恒端上桌上的茶,很给面子喝了一口,漂亮的骨节敲了敲桌面:“朋友还在外面等我,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好好好。我送您。”许明河笑呵呵去开门,顾之恒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起身走了出去。 顾之恒被许明河恭敬送出来时,正好与从审讯室出来的胖男人撞了个正着。 他头上的伤做了处理,缠了一圈绷带,鼻青脸肿,看着有些滑稽。 胖男人看见顾之恒,眼皮狠狠一跳,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后态度近乎谄媚的许明河,立马警铃大作。 好像踢到铁板了。 果不其然,许明河接下去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把人带下去好好审问,还有,尽可能联系上受害者。” “啊。不是那男生打了我,你们就这么放他走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顾同学见义勇为,是你红口白牙能冤枉?” 许明河对顾之恒低声下气不代表别人能在他地盘吆五喝六,他当即沉下脸,对着压着胖男人的两警察道:“还杵着做什么?把这胡乱攀咬的人带下去。” “等等。”许明河盯着让男人看了两秒,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上次网络霸凌事件就是你搞出来的吧?断章取义在网上报道事件,搞得人家小姑娘割腕自杀,现在还在医院里面躺着。挂着前科还敢搞事,抓起来,给我狠狠的查。” 两年轻警察对视一眼,纷纷在对方眼里震惊,随即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惹得副局这么紧张。 只是他们还来不及细想,大厅外响起急促脚步声,很快一个西装革履俊美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行色匆匆朝这边走来。 顾之恒扫了进来的一群人一眼,最后视线落在笑得玩世不恭的蒋铮身上,散漫扬眉:“你怎么过来了?” “约了几个朋友一起聚餐,下车就看见你被带着,这不就急着追过来了。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顾之恒轻笑一声,慢条斯理整理了一下袖口,“你要忙什么忙去,我还有其他事。” “明天不是没课了?陪我过去坐坐?” “没空,有约。”顾之恒撩起眼看他,声音轻飘飘的,可清楚他秉性的蒋铮,分明听出他话里的炫耀。 蒋铮意味深长打量了他一眼,“你还别说我这会还真挺好奇,那位撬动你凡心妹妹是谁?” “有好奇心是好的,但不该打听的事,别随便打听。” 顾之恒说着深深看了蒋铮一眼,恰在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声,低头看了眼,前一刻还绷着脸的人,嘴角竟然带了笑。 抬头别有深意看了蒋铮一眼,脚步轻快出了警局。 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在大厅,蒋铮才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等人离开了,按捺不住的人问道:“蒋博士刚刚那人是谁?” 蒋铮敛了敛眸,细长眼尾勾起:“一个我们都惹不起的人,以后看到眼睛放亮一点。” 几人对视一眼,震惊之余,隐约猜到对方身份。 放眼整个帝国,能让蒋博士放低姿态,也就顾家那位小祖宗。 圈里混的人谁不知道,商圈大鳄顾溪亭,是出了名的儿子奴。 平日里端的是优雅端方,绅士派头十足,可若是不长眼动了顾小少,立马就切换成疯批模式。 据传顾小少爷七岁的时候,一伙境外势力绑架了他。 顾溪亭联合国际刑警杀到人家老巢,直接把那股势力一锅端了。 好在顾小少爷性格虽桀骜难驯一些,却不是那种作奸犯科的小人。 只要不主动招惹还是很讲道理。 第61章 算计 顾之恒从警局出来,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瞧着路灯下安静站着的小姑娘,眸底卷上笑意,抬脚快步朝她跑去。 听着熟悉的脚步声,陆悠然下意识抬头,视线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个正着。 昏黄的路灯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深邃,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劲瘦有力的肌肉包裹在浅色衬衫下,笑意吟吟望着自己时,弱化了与生俱来的强大气场,整个人变得温润柔和。 陆悠然看他的时候,顾之恒也在看她。女孩眉眼漂亮,不知是吹风的缘故还是其他,奶呼呼的脸蛋潮红一片,仿若二月里开满山的桃花。 痒。 猫儿挠了似的痒。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太特么勾人,想把人拉进怀里欺负。 可他也清楚真这么做了,小姑娘肯定会和他翻脸。 顾之恒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可在喜欢姑娘面前,他愿意克制自己的想法。 “怎么站在风口,闻清……” “警局那边怎么说……” 两人同时出声,又同时收了声。默默对视一眼,异口同声:“你先说。” 又是一阵沉默。 顾之恒眸光微一闪,嘴角勾起愉悦弧度:“女士优先。” 陆悠然抬头看了她一眼:“警局那边怎么说,今天的事要留档吗?” 小姑娘娇娇软软,说话时轻声细语,樱桃红唇张张合合,一字一句都是对他的关心。 顾之恒心里美得不行,视线不受控制落在她红唇,脑海想到一些旖旎的景象,嘴角抑制不住上扬,顶了顶腮帮子,俯身,语气暧昧道:“怎么一天到晚质疑我的能力?要不抽个时间见识见识我实力?” 陆悠然开始没听出他弦外之音,缓了两秒,听到他恶劣的笑声,面皮僵了僵,回过味来,抬头,气恼地瞪了他一眼:“顾之恒!” “嗯。”他无辜眨了眨眼,端的是乖巧听话,“我在。” 他的喜欢大胆直白,从来不加掩饰,故意拿骚话撩她,存心想看小姑娘破防,尤其是她生气时,拿湿漉漉眼睛瞪自己,那俏生生的模样别提有多灵动勾人。 夜风骤起。 顾之恒不动声色挡在她面前,漆黑的眸底笑意氤氲。 陆悠然被他弄得没脾气,咬了咬唇,轻轻别过脑袋。 “生气了?”顾之恒低声闷笑,抬手,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嗓音压着笑:“圆嘟嘟的气成小河豚了。” 他的力道很轻,微凉指腹擦过脸颊,带起一阵颤栗,陆悠然无奈地看她,默默伸出一根手指:“约法十章再加一条,不许口头耍流氓。” 顾之恒愣了愣,撩着桃花眼看她:“可以申请驳回吗?” 陆悠然坚定摇头。 顾之恒轻扬了下眉尾,抬手扯住她袖子,眼睛直勾勾看她,像一个讨糖吃的孩子:“那……我表现好的话有奖励吗?” 陆悠然心里轻叹。 以前两人关系没捅破那层纸时,她还能板着脸不搭理他,可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之后,她就对他硬不起来。 “警局门口别拉拉扯扯。”她声音本就甜软,迎着他可怜巴巴的视线,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顾之恒本能松手,等回过味来,懊恼皱了皱眉,按理说他该打蛇上棍,得寸进尺……怎么鬼使神差就松开了? 察觉到他顾之恒意图,陆悠然没好气瞪他:“别闹。一会有人要……” 陆悠然话才说到一半,有节奏的脚步声自从身后响起,她本能想回头,肩膀却被顾之恒轻轻按住。 “???”她目光复杂抬头。 少年原本慵懒散漫的眉眼,霎时间变得凛厉危险。 ——像是所有物被觊觎的猛兽。 陆悠然担忧皱眉,想问他怎么了,可下一刻,他又像没事人一样,视线重新落在她身上,生硬转开话题:“果篮搁前台了,一会再跑一趟?” 他这态度摆明不想说,陆悠然没有刨根究底的习惯,佯装不知眨了眨眼:“嗯。但得再等等,闻清雅没出来。” “嗯?” 陆悠然把进警局后的事言简意赅说了一遍,做笔录的女警不经意看到闻清雅脖颈的伤,怕她遭人虐待把人单独留下来询问情况。 陆悠然猜警察问不出什么。 毕竟闻清雅以前不是没有报警,可与那些女孩遭遇一样,她的诉求非但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迎来却是张雅倩更加疯狂的报复。 如果闻清雅没有软肋,以着她的性子,会舍命反抗,偏偏她天性良善,割舍不下的所谓亲人。 顾之恒眯了眯眼,眉眼温度渐渐冷了下来,调转视线,目光沉沉盯着警局大门。 张家是盘踞在锦城的地头蛇,只要张氏不倒,张雅倩就有为所欲为资本。 他有点良心,但是真不多。 为了他家小姑娘他会力所能及帮忙,可为了一个陌生人与张家杠上……做不到。 短短几秒他脑海闪过诸多情绪,最后又通通归于沉寂。 顾之恒漫不经心收回视线,就见身侧的人用力挥了挥手,眉眼染上柔和的笑:“闻清雅。” 受她的情绪影响,顾之恒眉眼一松,又变得散漫随意。 循着小姑娘视线看过去,入目是一道单薄的人影,其实不应该用单薄来形容,确切来说是骨瘦如柴,要不是她的那双眼睛熠熠生辉,透着一种倔强的光芒,单单从她的样貌来看,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清雅这边。”陆悠然又叫了一声。 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闻清雅本能瑟缩一下,看到是商场里帮了自己的两人,嘴角扯了扯,努力挤出一个笑,只是她笑容还未绽放,猛地想起自己之前在医院的所作所为,咬了咬唇,眼神心虚的左右闪躲。 她扭扭捏捏了好一会,才拖着沉闷的步子,慢吞吞挪到陆悠然跟前:“那个……” 闻清雅用力捏紧衣角,脸憋得通红:“今天的事,谢谢你们。” 她说着朝陆悠然和顾之恒鞠了躬。 这是自打父亲去世后,她感受到为数不多的善意,不管她们目的是什么,至少今天他们确实帮了她。 “别客气。”陆悠然摆了摆手,脸热热的,有些不好意思。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你们。” 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其他什么,闻清雅说这话时,声音很小,唯有那双澄澈的眸子是亮的,透着无限的生命力。 陆悠然似是被她情绪感染,嘴角弯了弯,露出毓秀温软的笑,伸手去扶她。 闻清雅脊背僵了僵,推开她,慢慢拉开距离,这动作让原本的氛围变得尴尬。 “对不起。”闻清雅又鞠了一躬,怯怯看了陆悠然一眼,见她脸色没什么变化,暗暗松了口气,咬着唇,磕磕巴巴道歉:“我我……我不习惯亲密接触,你你……你别介意。” 闻清雅说完,撩起眼看她。 “你别紧张,我不介意,也没恶意。” 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遇见光会本能的向往,也会应激性的排斥和退缩。 她清楚那种感觉。 闻言,闻清雅睫毛颤了颤,她沉默看着陆悠然半晌,再次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我要回家了,今天的事谢谢。” 锦城的深秋,夜风带着刺骨凉意,尤其是雨后的夜晚,更是寒凉。 温清雅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衣服,风一吹,布料紧紧贴在身上,也就这一瞬,陆悠然才清楚那衣服下怎样一副瘦弱的身板。 她鼻子蓦地一酸,仿佛看到曾经的自己,穷途末路时,一遍遍祈求有人能拉她一把。 “闻清雅。”陆悠然叫了一声。 闻清雅脚步顿了顿,迟疑转过头,冷风裹挟着少女低哑的声音:“还有事吗?” 陆悠然想告诉她,这世间的恶意,恶念层出不穷,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打不倒她的只会让她更强大,伤疤之所以会疼是因为在意。 她还想告诉她,黑暗是暂时的,光明终将到来。 她会有美好的未来。 可那双澄澈的眸子映入眼帘时,陆悠然看到了星星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诚意满满问道:“我叫陆悠然,你是我遇见最好的女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不可以。”闻清雅脱口而出,可话说出的瞬间,她睫毛剧烈颤了颤,半晌,默默握紧拳头,一字一顿,像是说给陆悠然听,又像是对自己的警告,“我不需要朋友,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未来也不需要。” “我和你不是一类人,别来招惹,也别怜悯,我不需要,更不稀罕。” 她拒绝的干脆利落,不给陆悠然辩驳机会,咄咄逼人的嘴脸,可以用忘恩负义来形容。 可闻清雅不后悔。 不管对方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接近,这一刻她决定不计较了。 她们的缘分到此为止,停在最美好时刻。 恰在这时,公交刹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闻清雅收回思绪,深深看了陆悠然一眼,小跑着朝着上了公交车。 车子快速驶离公交站,闻清雅端端正正坐着,脊背绷得笔直,感觉到那道视线彻底消失,她才偷偷把脸贴向车窗。 父亲离去后的种种遭遇,让她不敢轻易相信人,怕又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陷阱。 两年前她能爬出来,两年后她不敢堵? 这些年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母亲和继父争吵的源头。 有时候她会自暴自弃的想,都已经这样糟糕了,何不像烂泥一样陷在污浊。 可有时候她又会想,都熬了这么久,为什么不坚持一会? 父亲描绘的世界太过美好,她真的……真的很想出去看看。 闻清雅拖着疲惫身子回家时,客厅漆黑一片,她望了闻母卧室一眼,换了双拖鞋,蹑手蹑脚进了房间。 摸着黑去开灯,猛地看见床上坐着模糊的轮廓,她吓得脊背发凉,张嘴想叫声,灯“啪”的一声亮了,脱口而出的惊叫咽回肚里。 闻清雅用力眨了眨,声音沙哑地喊了声:“妈,您怎么还没睡?” 闻母没说话,站起来,从头到尾打量她一眼,见她脸上没添新伤,紧皱的眉松开,片刻,又像是想到什么,立即冷下脸来:“不是说课程落下很多,怎么不待家里好好复习?” “明天是弟弟两岁生日,我想给他买个礼物。” 听她这么解释,闻母眉头非但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他还缺你一个礼物,你弟想要什么,你赵叔会给他买。” 闻清雅抿了抿唇,没接话,安静地垂下眼帘。 闻母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来气,绷着脸,什么都没说扭头回了屋。 城西的住宅区大多都老破小,隔音效果不好,隔壁那对年轻夫妻,不知道因为什么争吵,家具摔得哐当作响,熟睡的小宝被吵闹声惊醒,迷迷瞪瞪睁开眼,扯开嗓子嚎了两声,瞧着哄自己的人是母亲,抽抽噎噎往闻母怀里钻。 小宝很好哄,没一会又睡。 闻母看着手机里的时间,拿起手机打电话,响了十来声没人接,就在她准备挂断时,赵得国粗犷的嗓音从手机那头传来。 “老婆怎么还没睡?今晚有个重要饭局,要晚点回来,要是这次合作谈成了,咱们厂马上就能扩建。”喝酒喝多的缘故,赵德国说话有点大舌头,可透过他愉悦的语气,能听出心情非常好。 闻母是个家庭主妇,不懂生意上的事,一般赵德国说什么是什么,交代他注意身体,就挂了电话。 赵德国挂完电话,站在阳台抽了会烟,等身上烟味散尽,他揉了揉脸,笑眯眯进了包间。 他是白手起家,早年靠着十来万拆迁款,靠着敏锐的嗅觉,与过人的胆识,才混到如今的地位。 赵德国才进包间,钱总就热情打招呼:“赵总来来,咱们继续喝。” 一阵推杯换盏后,赵德国喝得飘飘然,钱总对身侧秘书递了个眼色,秘书会意,把事先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手。 赵德国喝得晕乎乎,但理智还在,拿过文件看了一遍,又递给助理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拿笔签了字。 他从灯红酒绿的会所出来时,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他冷的一个哆嗦,一手拿手机打电话,一手点烟,刚抽一口,手里的烟和手机都被人抽走。 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走的过来,赵德国心中警铃大作,警惕往后退了两步,头脑快速风暴,想着这群人的目的,然而没等他想明白,高跟鞋有节奏敲击地面声音响起。 人群缓缓让开一条道,张雅倩撑着伞,笑意吟吟望着赵德国。 第62章 坠落 赵德国人精似的一个人,一瞧她的架势,就明白来者不善。 想着是不是闻清雅那扫把星惹了,急忙摆笑躬身迎了上去。 “张小姐,幸会幸会,这是哪阵风把您吹来啦?是不是我们家那扫把星不识大体,惹您不开心,等一会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 张雅倩视线落在赵德国伸出的手,讥诮勾了勾冷艳的唇,朝着保镖递了个眼色,扭细腰肢,朝着加长版的黑色suv走去。 赵德国被保镖一左一右拖着推进车里,他踉跄跌坐在车垫,对面坐着双手抱臂的张雅倩。 她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眼底的玩味之意尽显。 赵德国心脏怦怦跳,猜不准她闹得那一出,可商人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的事情一定很棘手。 他顾不得被摔疼的膝盖,腆着脸凑上去,张雅倩高跟鞋一抬,把赵德国的脸踢向一边。 “别用你那副丑陋的嘴脸对着我,看着就令人反胃。” 张德国知道自己其貌不扬,可被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丑,心里莫名生起一股火气,可对方的身份摆在那里,他纵然心里不舒服,也只能笑着附和。 “张大小姐说得是,我这人确实粗糙一些。” 张雅倩嫌恶地拧眉,视线冷冷落在他身上:“这些年张家没少给你好处,怎么身价水涨船高,就想对张家展开报复?” 张雅倩这话没头没尾,赵德国听得云里雾里,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低声下气道:“张大小姐您说的是什么话?这些年仰仗您和张总提携,我这生意才能越做越好,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大金主,我感激您和张总还来不及,怎么敢对你们有不轨之心?” “呵。”张雅倩冷笑两声,从包里摸出根烟点上,吞云吐雾了一阵,把一沓资料甩他脸上,“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些东西要不是你家搞,难不成是鬼弄的?” 赵德国抓起资料看了一眼,顿时脊背一冷,抬起头,对上张雅倩阴冷的目光,不等他开口辩解,燃着的烟捻在他胳膊,他疼的闷哼一声。 “张大小姐这事真和我无关。”赵德国疼得龇牙咧嘴,额上沁出冷汗,就是不敢发出多余的声音,“我什么德行您还不知道吗?要是真有那个胆,还能等到现在?” 张雅倩把玩着打火机,饶有兴致盯着他。赵德国这人自私自利,唯利是图,确实没那个胆找张家麻烦。 可她又抓不到背地里搞怪的人,就只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只要当事人神不知鬼不觉消失,那些所谓的污点就不是污点。 赵德国见她没什么反应,继续低声下气表忠心。 “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还指望着您吃饭,找您晦气,不就是砸自己饭碗吗?” “我回去一定好好调查,看看是哪个没眼力劲的搞的,到时候把人推到您面前,任凭您搓扁揉圆……” 张雅倩看着疼得肌肉抽搐,却在极力隐忍的赵德国,笑了笑,重新点了根续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把烟圈吐到赵德国脸上,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猛地又把烟捻在他原本受伤的地方。 赵德国冷不丁又挨了一下,脸疼地扭曲在一起。 “疼吗?”张雅倩明艳的脸凑了过去,笑得邪恶又肆意,“端上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赵德国你还挺本事。” “张大小姐这事真不是我做的。”赵德国一脸菜色,张家在锦城只手遮天,要是他们盯上自己,别说扩张工厂规模,就是能不能办下去都另说。 想到张家因为闻清雅的事要报复自己,赵德国又气又怒,他在商场跌爬滚打几十年,好不容易才有如今地位,怎么甘愿再次被踢进尘埃。 赵德国到底是个老油条,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就回过味,如果张家真要对付自己,张雅倩怎么会找自己?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摸清门道,抹了把额上冷汗,脸上堆出笑:“张大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您想我做什么只说,我保证帮您办的漂漂亮亮。” “办得漂漂亮亮?”张雅倩看了赵德国一眼,笑得邪性,“话别说太满,你要是做不到,我可是会生气。” “您大可放心,只要您吩咐,肝脑涂地,我在所不辞。” 张雅倩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张家继承人不能有污点?你懂我的意思吧?” 她这话暗示意味太明显,赵德国想假装听不懂都难。 方才还在笑的脸僵住,抬头,眼神惊恐看着她。 赵德国白手起家,在商场沉沉浮浮,肮脏事见了不少,可像张雅倩年龄这么小,手段还这么狠的……少见。 她打满算也就十八岁吧? 在决定个人生死的问题,表现得那般云淡风轻,满脸堆笑的样子,就像是在问你,今天的天气好不好,有没有想去哪里玩? 姿态恶劣到让人毛骨悚然。 赵德国的反应张雅倩并不意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顽劣的笑:“不是说替我肝脑涂地,怎么你要后悔吗?” “她怎么说也是我继女?您要让我……”赵德国眼神畏惧看了张雅倩一眼,声音结结巴巴:“我拿钱送她出国,保证不碍您的眼,您看可不可以网开一面?” “只要她活着,这样的文件出现在我母亲桌上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赵德国你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应该分得清?” “我不能。”赵德国抗拒摇头,牙齿咯吱咯吱打颤:“我要真这么做了,姿君会和我拼命。” 张雅倩漫不经心“哦”了一声,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轻笑一声:“听说你和你太太经常因为她吵架。” “赵德国其实你也讨厌她吧?有时候恨不得她原地消失,对吧?”她一针见血说出赵德国藏于心底多年的秘密。 “在你还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对刘姿君情有独钟,这几年她疯成那副德行,你非但没有厌弃,还甘之如饴的伺候着,别说在外面养小情人,怕她多想,连身边的秘书和助理都换成男的。” 赵德国面皮抖了抖,脸色一点点变白,如果一开始他只觉得张雅倩恶毒,那么这会还要加上一条,心机深不可测。 张德国惶恐不安的模样取悦了张雅倩,她挑了挑眉,露出残忍又快意的笑容:“闻清雅的存在是刘姿君和闻俞白相爱的见证,你可以忍受刘姿君一切毛病,但你不能接受她心里藏着别人,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尤其是你本来就不在她的选择范围。要不是闻俞白出了意外,你也不会捡漏成功。 你越是爱刘姿君,越是恨闻俞白。尤其是闻清雅那张脸,简直是和闻俞白如出一辙。 这几年闻清雅的遭遇,你比谁都清楚,可你偏偏视而不见,其实在我折磨她的时候,你内心也是痛快的吧?你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我却帮你做了?” 张雅倩每说一个字,赵德国眼里的恐惧就加深一分,那些藏于内心深处阴暗到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一个未成年小姑娘一针见血戳破,心里说不恐慌害怕是假。 迎着张雅倩似笑非笑的眼神,赵德国憋了许久,才憋出一句:“你到底想做什么?” 张雅倩勾了勾唇,没说话,审视的目光凉嗖嗖落在他身上,鞋尖有节奏一点一点,每一下都准确无误落在赵德国敏感点,冷汗不受控制额角滑落,一滴接着一滴落在昂贵的地垫。 车内暖气呼呼吹着,赵德国冷得发抖,就在他要按捺不住时,张雅倩终于说话了。 “闻俞白很宠闻清雅,是个地道的女儿奴,闻清雅喜欢冒险,在她上初二前,闻俞白带她玩过所有惊险项目,其中闻清雅最爱的是过山车。”张雅倩话说到这戛然而止,轻飘飘看了赵德国一眼,冷不丁道:“城北去年新开了一家游乐园,规模设施非常完善,是假期出游的好地方。” 赵德国浑浑噩噩下了车,临走时张雅倩还不忘提醒他,回去好好看今晚和钱总签的合同。 他脊背僵了僵,感觉一盆冷水从天灵盖浇下,张嘴想问什么,车子从身旁驶过,车窗倒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赵德国不知自己怎么回小区,坐在楼梯间抽了许久的烟,直到烟味呛得人受不了,隔壁邻居探出头来骂。 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踉踉跄跄开了门。 赵德国开门进去的时候,屋里静悄悄的,唯独闻清雅那屋里,隐约透出点微弱的光,想来是开着台灯学习。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倒了杯鲜奶,鬼使神差敲开房门。 看到站在外面的人是赵德国,闻清雅握着门把手的手,蓦地收紧,怯怯唤了一声“赵叔”,默默和他拉开距离。 赵德国也没有进去的意思,把牛奶递给她,交代了声别熬夜,就踉踉跄跄往客房那方向去了。 闻清雅看了看赵德国背影,又看了看杯里的牛奶,默默把门锁上,她乳糖不耐受,从小喝的都是水解奶粉,长大后爸爸怕她营养不良,托关系关系买的驼奶。 爸爸在世时,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家境比邻里邻居好上许多,妈妈和他感情又好,家庭氛围和睦,偶有争吵,都是爸爸先低头,好声好气哄着爸爸。 爸爸说爱人如养花,他没能力把世界最好的东西捧到妈妈面前,但是能把他拥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妈妈温柔贤淑,情绪稳定,把她和爸爸照顾的极好。 要是没有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他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闻清雅这一夜睡得并不好,噩梦连连,起床的时候头昏脑涨。 她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掀开被子洗漱,家里没有阿姨,家务都是她做,闻母状态好的时候,偶尔也会搭把手。 闻清雅收拾好后打算去做饭,才打开房门,就闻到一阵饭香,她脚步顿了一下,远远就看见厨房忙碌的身影。 闻母一头乌黑的头发随意扎着,有几缕随意垂落,随着颠勺的动作碎发上下晃动。 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听到开门声,闻母偏过头,瞟了眼收拾利落的女儿,她嘴角勾了勾,露出温软柔和的笑:“醒了?妈妈饭做好了,你摆下碗筷。” 眼前的一幕太过震惊,闻清雅半天没回神,见她杵着不动,闻母也不生气,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后,自己去消毒柜拿碗筷。 “今天是小宝的生日,你赵叔说了,一会咱们一家去游乐园。”闻母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你赵叔昨天谈了个大单,他说高考过后让你出国深造。” 闻母说这话时是真的开心,笑得眉不见眼,眼角都挤出淡淡的细纹。 这些年,不管遭受多少白眼,挨多少打,闻清雅都没哭,可此刻看着母亲的笑容,她喉咙发堵,鼻子发酸,上前,轻轻从身后抱住闻母,嗓音沙哑道:“妈妈。” 闻母看着女儿粗糙的手,眼睛渐渐湿润,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哽咽:“是妈妈没本事,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真好。 妈妈还是爱她的。 闻清雅睫毛抖动,没有哭,眼睫染上湿濡。 “外面有更广阔的天空,雅雅今后尽情翱翔。” 吃了早餐,一家人热热闹闹出门,闻母今天心情好,出门的时候特意画了个妆,她五官本就长得好,稍稍一捯饬,好看的让人挪不开眼,赵德国第一次见妻子那么开心,目光沉重看着她背影,在闻母回望过来时,若无其事低头逗弄小宝。 闻清雅没睡好头疼,但看母亲心情好,强打精神和她聊天,只是她不善言辞,大多时候都是闻母在说话。 小宝已经会说简单的句子,知道今天是自己生日,一路上都笑得眉不见眼。 赵德国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其乐融融的场景,舔了舔唇,心里莫名很不是滋味。 他心里想着事,一个晃神,差点撞到突然窜出的电车,赵德国吓得猛踩刹车,突然的刹停,吓得小宝哇哇大叫。 赵德国太阳穴突突跳,回头看了眼刘姿君,瞧她没有受伤,推门就要去干架,刘姿君连忙叫住他:“别惹事,一会还要带小孩去游乐场玩。” 赵德国开门的手一顿,磨了磨牙,到底什么都没做。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摸出根烟,没有抽,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夹到耳朵上。 第63章 拯救 虽然赵德国这个人毛病很多,但在涉及刘姿君的敏感点上,从来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刘姿君闻不惯烟味,听不得下流话,吃不了太膻的东西,赵德国婚后,能改的全改,不能改的,绝对不会摆到她面前。 闻清雅对赵德国无感,但除了养育她的问题上,他确实对妈妈上心。 十一放假,游乐场人特别多,好在城北游乐场规模大,一大波客流涌进去,也不觉得拥挤。 平日里赵德国忙着应酬,闻母身体状况不稳定,一家人出行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是游乐园这种地方。 小宝兴致很高,拉着闻清雅,一会玩这个项目,一会玩那个项目。 闻清雅原本头昏脑涨,跟着小宝东奔西跑,意外的神清气爽。 小宝嚷嚷着要去坐南瓜车,闻清雅回头看闻母,见她点头,抱着小宝去排队,闻母对游乐项目不感兴趣,找了个遮阴的地方站着。 赵德国寸步不离跟着闻母,往日里他都会没话找话,今日却表现的异常沉默,闻母猜着他是因为刹停的事,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赵德国内心焦躁不安,一边是锦绣前程,一边是继女的命。 倒不是说他多在乎闻清雅,就是怕到时候妻子受不住。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准确,只要有机会就不择手段往上爬。 可眼下…… 赵德国摸了摸耳朵夹着的烟,舔了舔唇,对着身侧的刘姿君道:“老婆,我烟瘾犯了,实在忍不住,能不能去抽根?” 刘姿君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交代快去快回。 赵德国擦了擦额上的汗,脸上努力挤出一抹笑:“不耽误时间,就一根烟功夫。” 刘姿君轻轻“嗯”了一声,不再搭理他,视线追逐着旋转南瓜灯上两孩子。 赵德国收敛了笑意,眼神晦暗看了她一眼,转身,脚步沉重往吸烟区走去。 在刘姿君看不到的地方,赵德国每走一步,脊背就弯上几分。 等到了吸烟区,他眼神放空,脱力地坐到塑料椅,想抽烟,点了好几次都没点着,隔壁坐吞云吐雾的男人看了,笑着递出自己火机:“哥们陪老婆孩子来玩?” 赵德国道了谢,凑过去把烟点着,那男人舒服抽了口,感慨道:“这城北游乐园,也就噱头大,来玩也就那样,要不是我家崽吵着要来,还不如在家打游戏自在。” 男人的话虽是在抱怨,可眉眼间都透着炫耀。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他絮絮叨叨:“我和老婆从校园到婚纱,八年都没能怀上,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做爸爸,第九年的时候就突然怀上,做梦似的……” 求而不得的东西,突然有一天,就那么为他所有,能不做梦似的吗? 年轻那会,他也只是敢远远看着姿君,梦里都不敢亵渎她,哪里想到有朝一日,她会成为他的妻,为他生儿育女? 赵德国重重吸了口烟,也不知道呛的,还是难受的,眼眶浸出眼泪,他抬袖擦了擦,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以为是刘姿君的电话,看了眼是个陌生号码。 他隐隐猜到来电是谁,指腹摸摩挲着屏幕,没接也没挂,等着铃声自动挂断。 铃声停了几秒,接着又响起来。 赵德国按了按胀痛的脑袋,颤着手按了接听,与他预想的不同,电话那头是流里流气的青年音:“像婆娘似的犹犹豫豫,回头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对方说完这两句话,直接挂了电话,等赵德国回拨过去时,那头显示在通话中,显然是被人拉黑了。 他用力抓了抓头发,痛苦抱着膝盖,半晌,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脚步虚浮往来时路走。 黄伟挂了赵德国电话,腆着脸,笑呵呵地凑到张雅倩跟前:“张姐事情办好了。” 张雅倩撩起眼,没什么表情看了黄伟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哎。”黄伟受宠若惊地搓了搓手,眼睛不好乱瞟,双手搭膝规规矩矩在她对面坐好。 黄伟拘谨的模样看笑张雅倩,扯了扯唇,比她妈养的两条狗讨喜多了。 “上次你承诺的事情,怎么没有动静了?”张雅倩自顾自倒了杯红酒,没有喝,漂亮的骨节轻轻摇晃。 提起对付陆悠然的事,黄伟来了兴趣,点头哈腰:“东西已经放进去,出事就在这几天。” 张雅倩轻咬了一下漂亮的唇,眸光讳莫看了黄伟一眼,骨节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事情办得漂亮的话,你以后就来我身边办事,若是办砸了……” 她说到这笑了一下,酒杯应声摔落,在黄伟惶恐的目光中,红唇轻启,一字一顿道:“这玻璃杯就是你的下场。” 闻言,黄伟缩了缩脖子,觉得后背凉嗖嗖,他讪笑着附和的说是,眼底却蓦地燃起熊熊火焰。 这世间想一步登天,哪有不付出代价? 赌博。 本就有输有赢,风险越大,筹码也就越大。 黄伟从包间出来时,瞧着靠在墙上低头抽烟的郁时秋,眼底闪过一抹恨色,随即又换上一副笑脸:“郁哥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黄伟说话客客气气,可姿态却没半点恭敬,上挑的嘴角,透着小人得志的招摇,总之让人很不舒服。 酒吧灯光绚丽,音乐震耳发聩。 郁时秋扫了黄伟一眼,低头,若无其事抽烟,氤氲的烟雾中,衬得他那张脸,冷硬又深不可测。 装逼。 傲什么傲? 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又比他高贵到哪里去,要不是长得好被张总看中,哪有机会对他指手画脚,等哪天自己爬到他头上,看不给他点颜色瞧瞧? 黄伟心里嗤之以鼻,表情也跟着耐人寻味:“郁哥爱搭不理,这是看不起兄弟?” 他笑着去拍郁时秋肩膀,被他挥手一甩,踉跄摔在墙角。 郁时秋掐灭手里的烟,危险地瞥了黄伟一眼,声音不紧不慢:“听过一句俗语没有?” 黄伟吃了瘪,心里不服气,嘴上笑嘻嘻,话里话外都是讽刺:“听兄弟们说时哥是孤儿,还以为你大字不识,没想到还懂俗语。” 对于黄伟的阴阳怪气,郁时秋内心毫无波澜,带着弟弟沿街乞讨那几年,什么脏话白眼没受过? 他们是被遗弃世界一角的人,能够活着已经是是万幸。 当年若是没有遇见郁妈妈,他和弟弟就会死在那个寒冷的冬天。 后来张家领养了他们,可最初教会他爱和包容,是星星之家的老师和伙伴。 黄伟以为巴结上张雅倩,就能平步青云,过上他想要的好日子? 天真! 张家可没一个是好人,暗地里做的那些恶心勾当,随便扯出一件分分钟都要被枪毙。 只是张家人一个个都是人精,藏的深,警察一时半会拿他们没辙。 “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郁时秋别有深意看了黄伟一眼,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好心提了一嘴:“别做太多违背良心的事,回头老天爷可是要惩罚。” 黄伟一听这话乐了,还以为真没反应,原来是想以退为进,他宫斗剧看得不少,才不会被假好心劝退。 黄伟拍了拍身上的粉尘,眉毛高高挑起,眼中的得意呼之欲出。 “郁时秋承认吧,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被张姐赏识。” 傻逼。 好话劝不住该死的鬼。 郁时秋不想和这种人浪费口舌,把烟蒂扔进垃圾桶,摸出手机看了眼和郁时冬的聊天框,见对方半天都没有回复,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大小姐让你买的甜品,买回来没有?” 郁时秋浑不在意的态度,惹得黄伟浑身不自在,阴着眼看了他两秒,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舔了舔唇,笑得有几分欠揍:“郁哥告诉你一件天大的好事,以后咱们都不会看到扫把星那张臭脸了。” 郁时秋发送消息的手一顿,抬眼,轻飘飘看了黄伟一眼。 他神色淡淡,没任何情绪起伏,可黄伟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紧张。 黄伟很满意他的反应,点了根烟点上,舒舒服服吸了一大口:“话说扫把星那继父真不是东西,为了自己的前途,这些年对她不闻不问,现在更是为了往上……” 他知道郁时秋着急,故意吊着他胃口:“郁哥你猜那货打算怎么做?” 郁时秋垂眸看他,眸色漆黑如墨,声音懒洋洋的,说出的话却令黄伟变了脸色:“替大小姐做事管不住自己的嘴?黄伟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是没个数,我不介意动手教你。” 黄伟眼皮一抖,烟呛进肺里,咳得撕心裂肺,流出生理性眼泪:“郁哥别。咳咳咳……” “我刚刚就是一时嘴贱,郁哥能不能把我当个屁放了,我以后再也不敢招摇过市了。” 黄伟满眼祈求望着郁时秋,再也没了之前得意忘形。 郁时秋沉默看着黄伟,目光平静极了,偏偏就是这样眼神,吓得黄伟小腿肚发颤,别看这人平时好说话,可要是发起疯,那真的是不要命。 俗话说,软的怕硬,硬的怕横,横的怕不要命。 郁时秋就是那种又疯又不要命,外人都戏称他是张家养的疯狗。 就在黄伟吓得要跪下去时,郁时秋凉薄的嗓音响起:“仅此一次。” 黄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点头哈腰,不断向郁时秋鞠躬:“谢谢郁哥。” 恰在这时郁时秋手机响了,他看了黄伟一眼,按了接听键,郁时冬咋咋呼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哥哥哥,有流浪狗追我,你快……快来救我啊……” 酒吧噪声大,郁时秋按的外放,黄伟也听到郁时冬求救,眼皮狠狠抽了抽,这两兄弟真是南辕北辙,哥哥是武力值爆表的狠人,弟弟纯纯白斩鸡——除了一张脸一无是处。 郁时秋按了按眉心,对着身侧的黄伟道:“你在外面守着大小姐,别让不长眼进包间。有事打我电话。” 郁时秋撂下这句话,快步朝电梯间走,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立刻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我要闻清雅定位。” 配合着他演戏的郁时冬,听到这话声音卡壳一下,支支吾吾:“好好的要她定位做什么?” 郁时秋敏锐察觉他声音不对劲,冷着脸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郁时冬心虚的不行:“我能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郁时冬。”郁时秋叫他全名。 郁时冬知道他哥真动怒了,摸了摸耳朵,把买到的蛋糕放在机车旁边:“我就是偶然听一耳朵。” 郁时秋不想听他废话:“定位,快点。” 郁时冬是个黑客,定位个人,简直不要太轻松,在郁时秋冷着脸出现在他面前时,就把位置甩了过去。 郁时秋翻身上了机车,郁时冬按住他手腕:“能不去吗?” 郁时秋深深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底情绪翻涌:“她是个可怜人。” 她深陷泥沼的时候,他自顾不暇,不能……也不敢帮,可眼下她都要没命了,他见死不救,就是畜生不如。 “仅此而已?” “不然呢?” 郁时冬嘴唇蠕动,眼眶有点红:“大小姐知道的话不会放过你。” 郁时秋沉默一下:“我知道。” 见他执意要走,郁时冬扯了扯唇角:“如果你这一走,曾经的努会功亏一篑呢?” “不是还有你?” “哥。”郁时冬用力按住他手腕,却被郁时秋一根根掰开。 “哥那女的没有心,这些年恨死你了,不管你为她做什么,她不会稀罕,更不会领情。” “我不在乎。”郁时秋回头看他一眼,如墨的黑眸一潭死水似的,语气仍旧淡淡:“我只是想求一个心安。” 他说完这话,车子绝尘。 郁时冬重重踢了脚下石墩,幅度过大,导致手里蛋糕摔在地,他冷冷瞥了眼,就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嘟嘟囔囔骂道:“就一个身板单薄的豆芽菜,没胸没屁股的,怎么就把我哥魂勾走了?” 郁时冬嘴里没胸没屁股的豆芽菜,此刻正一脸期待排队坐过山车。 第64章 危险 本来闻清雅是不打算坐,可妈妈却鼓励她,去试着做自己喜欢的事。 而今天的赵叔叔也异常好说话,闻清雅心里暖洋洋,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过山车是游乐园比较刺激的项目,排队的年轻人非常多。 小宝玩了十来个项目,这会饿了,刘姿君抱着他喝奶。 自从闻清雅去过山车那里排队,赵德国一整个坐立难安,一会搓手,一会抓头发,走来晃去,弄得小宝喝奶都不专心了,出行喂奶本来就费劲,他不帮忙还添乱,刘姿君顿时不高兴,秀气的眉皱起:“厂里那边出什么事了,一整个魂不守舍?” 赵德国面色僵了僵,怕她多心,顺着她话茬道:“有一批货出了点状况,已经派人过去解决了。” 刘姿君不管工厂的事,闻言不再说什么,只交代他说,要是忙先行回去。 “工作哪里有老婆孩子重要,难得陪你们出来玩,我哪里有先回去的道理。” 赵德国说这话时,满脸温情,刘姿君眼睫颤了颤,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宝。 在刘姿君低头的瞬间,赵德国脸上的笑随之消失,咬腮帮,目光沉沉望着远处尖叫嬉闹的人。 他这会内心紧张又不安,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渐渐产生一种窒息感。 一个声音告诉他,不要一错再错,一个声音告诉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没有昨夜签的那份合同,最糟糕的情况就是破产,可张雅倩联合钱总做了局,不按她的意思做,他们一家都没有活路。 他可以像狗一样活着,但是他的妻儿不行。 赵德国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别怪他心狠,要怪只怪她自己命不好。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脚往自动贩卖机走,挑了款刘姿君爱喝的饮料,转身往回走,抬头的瞬间,发现原本排队的闻清雅不见了,视线往过山车车厢那边移,瞧见她正听从工作人员指挥,坐在车厢最后面的位置。 也就在这时她突然回过头,迎着她的目光,赵德国心脏砰砰直跳,莫名恐慌从心底蔓延,他下意识捏紧手里东西,力气过大,直接将塑料瓶捏变形。 他不敢去看闻清雅那张脸,深吸了口气,故作镇定走到刘姿君跟前,佯装无意挡住她远眺的视线。 众人在车厢坐好后,有专门工作人员来系安全带,轮到闻清雅的时候,工作台上突然窜出一个人头戴鸭舌帽,脸蒙口罩的高大男人,他一言不发径直走到闻清雅面前,抬手将人从座位上提溜下来。 有工作人员见状冲出来阻拦,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我妹妹有心脏病,坐过山车出事,你们负责?” 男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可暴露在空气的眼神,又凶又狠,像极了潜伏在深渊里的巨兽。 他轻飘飘一个眼风扫过去,周围蠢蠢欲动的人,突然间就安静下来。 而在男人开口的瞬间,闻清雅脊背僵直,本能停止挣扎,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又间接印证了男人的话。 闻清雅被强行带离游乐园,在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她一把挣脱郁时秋的桎梏,清凌凌的眸,防备又警惕地盯着他。 郁时秋垂眸看着面黄肌瘦,堪堪到自己肩膀的女孩,她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睫毛根根分明,卷翘的弧度洋娃娃似的,如果面色不那么差,身板稍稍有肉一点,一定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可惜家逢变故让原本精致的小公主,变成任谁都能踩一脚的小可怜。 郁时秋身高近一米九,身高腿长,肌肉结实,上挽起的袖口,露出遒劲有力的小臂。 右眼眉弓处狰狞的伤疤,让他整个人散发危险可怖的气息。 闻清雅鞋子里的脚指头不安动着,一张瘦削的小脸更是因为害怕血色全无。 啧。 怕成这样? 他是洪水猛兽吗? 没意思。 郁时秋烦躁的从衣兜摸出根烟,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睑懒懒耷拉,姿态懒散,挟着点混不吝的野性。 如果他身高矮一点,身上危险的气质会淡一些,偏偏他不但高,经常锻炼的缘故,肌肉还特别分明,虽说没到那种夸张的程度,但也是足够唬人。 闻清雅被惹急的时候,也会对郁时秋恶语相向,可在绝对身实力面前,她一般不敢轻易去触他霉头。 她扯了扯嘴角,偷偷看了他一眼,极力让自己表现得从容:“我没扔你那天的药,我有好好涂,你别找我家人麻烦。” 话说到最后带了点祈求的意味。 郁时秋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笑得有几分邪性。 真是小没良心。 他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救她,她却以为他来找茬? 真让人不爽。 郁时秋把烟叼嘴里,却把打火机扔给她,闻清雅手心躺着残留他余温的火机,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他的意思。 郁时秋也不催促,撩着眼看她,懒懒倚着香樟树。 闻清雅踟蹰片刻,颤着手点火,郁时秋站着不动,看着不断朝自己靠近的小屁孩。 姑且算小屁孩,没胸没屁股的,远没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涩的玲珑。 寡淡的很。 烟点着。 郁时秋重重吸了口,就听对面的人儿,怯生生问自己:“我可以回去了吗?” 他没说话,目光沉沉看着她,闻清雅不太适应这样的眼神,别过头,一只粗糙有力的手钳住她下颌。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烟圈吐在脸上,猝不及防,闻清雅呛得咳嗽连连,伪装的乖顺土崩瓦解,她抬手一巴掌扇在郁时秋脸上。 清脆巴掌声响起,闻清雅整个人愣住,手跟着僵在半空。 郁时秋擦了擦嘴角血迹,笑得有些疯,闻清雅咽了咽口水,心底不安放大,在郁时秋缓步向她走来的时,下意识抱住脑袋。 “胆肥了,打老子?”他语气轻佻,脸上却没有动怒的迹象。 可他越是这样云淡风轻,闻清雅越是惴惴不安。 在被逼到退无可退的时候,她视死如归抬起头。 郁时秋眸色很淡,在和煦的暖阳里,呈现一种漂亮的琉璃色,绷着脸看着自己时,眸中倒映着她的样子。 闻清雅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怕这人突然发疯。 郁时秋又吸了口烟,不紧不慢吐在她脸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他下巴:“怂不拉几还敢打老子,闻清雅你欠收拾呀? ” 鬼斧刀削般的脸庞,凛厉,危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不是个好人。 闻清雅咽了咽口水,不甘又决绝道:“那我给你打回来?” “嗯?” 郁时秋把烟扔地上捻灭,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也行。”他说。 闻清雅无喜无悲垂下眼睫,绷着脊背,等着男人硬邦邦拳头落下。 可是没有。 男人饶有兴趣看着他,闻清雅皱眉,有种被野兽锁定的错觉。 他目光扫向哪里,她就觉得哪里隐隐发痛。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问,眼底防备和不悦加深。 郁时秋冷眼看着满身傲骨的小屁孩,小小的肩膀妄想撑起大大家,却不知她瘦弱身躯保护的家人,想把她推入万丈深渊。 来自血脉至亲的恶意,才是最凌迟人心的。 闻清雅觉得自己在做梦,她竟然在郁时秋眼里看到温柔,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稀奇。 助纣为虐的人会有良心吗? 答案是否定。 她眼底的嫌弃和抗拒昭然若揭,郁时秋看得明白却没放在心上,在她心里,他就是一个实打实的烂人,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他重新摸根烟点上,没抽,任由烟一点点燃尽。 闻清雅觉得这人有病,尽装逼,也不知道耍酷给谁看。 心里默默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 “闻清雅。”郁时秋突然开口,“离你继父远一点,他不是好人,别傻傻被卖了还替人数钱。” “???”闻清雅茫然看着他。 郁时秋闲暇地抱胸,姿态是慵懒的,眼神却很凉:“我知道你不信我说的话,但也别急着去否定,一会回游乐园看看,看看你坐的那趟过山车,再看看你继父脸色。” 随着他话音落下,闻清雅眼底的迷茫变成震惊,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眼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来。 她心里隐隐有了答案,嘴上却硬倔强反驳:“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会信。” 她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跑走。 只是还没跑几步,后脖领就被人拉住,郁时秋没有多大力,轻轻松松把人提溜回来。 闻清雅木着脸看着郁时秋。 这人有病。 铁定有那啥大病。 郁时秋闲暇抱胸,瞧着她那眼神,猜着她在心里骂自己,也不恼,“看我不爽就大大方方骂出来,藏在心里也不怕噎得慌?” “???” 闻清雅表情管理有一瞬间失控,很快就恢复镇定,微微低垂着眼帘,不承认,也不否认。 啧。 郁时秋鲜少看到她这副神情,觉得有趣极了。 还想逗弄她一下,兜里的手机响了,瞥了眼是郁时冬电话。 郁时秋按了接听,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在闻清雅抬头看他时,他勾了勾唇,俯身,捏了捏她瘦削脸蛋。 “闻清雅。”他突然叫她名字,又半天不说话。 闻清雅心高高提起,猜不准他想干什么,在心底不安达到顶点时,郁时秋冷不丁拍了拍她脑袋:“小屁孩命是自己,想活着,就多长几个心眼。” 在闻清雅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大发善心放开她。 他摸根烟叼嘴里,头也不回走了。 深秋和煦的暖阳打在青年身上,萧索的背影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闻清雅握了握拳头,沉默往游乐园走。 郁时秋的话,她没全信,也没有全不信。事实如何,她会用眼睛看,用心去辨别。 私心里她希望是郁时秋的恶趣味,那样至少她还有挡风遮雨的家。 否则…… 思及此处闻清雅浑身发抖,后背起了细密的冷汗。 然而,现实很快就教会她,越害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她前脚刚挤进闹哄哄的人群,后脚就有满身鲜血的被人抬出。 周围的喧闹声突然远去,闻清雅脑子嗡嗡响,听不清周围人说了什么,只隐约记得,有人说过山车项目有人掉下来。 闻清雅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俯身大吐特吐起来。 她自认为心志坚定,生活中鲜少有事能将她打倒,可此刻突然变得迷茫起来。 活着好难。 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这事妈妈参与了吗? 她是否也觉得自己是累赘? 爸爸去世后她很少哭,生活教会她,只有在乎她的人,她的眼泪才值钱,不在乎她的人,她的眼泪只不过是笑话。 满腔的疑问变成心悸的疼。 闻清雅头晕目眩,痛苦蹲在地上。她想就这样吧,烂泥就该烂在地里,别做碍人眼的小丑。 可是一个声音告诉她,即使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她也有决定是否活下去的权利。 她想走出去,去看祖国辽阔山河,做爸爸眼里,闪闪发光的小孩。 生活中的种种不幸,会磨平她的一些小性子,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并不会随着时间流逝,变得黯淡无光,恰恰相反,挫折和磨难,只会令那些优良品质熠熠生辉。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擦干眼泪,跳过人群,去寻找那熟悉的人影。 在得知过山车项目出事时,刘姿君脑子一片空白,把小宝往赵德国怀里一塞,跌跌撞撞往人群跑去。 她双腿发软,头昏脑涨,好几次被人挤摔倒,身上踩了青青紫紫的痕迹,她浑不在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出事的千万不能是囡囡。 在不知道第几次被人踩的时候,刘姿君终于绷不住,不顾形象大声哭嚎起来:“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窒息的疼痛席卷全身。 她仿佛又回到丈夫出事的那个夏天,他早上出去时说,回来会摘一束最美野花插她床头,可是她等啊等,等到天黑,等到次日凌晨,等到的却是他冰冷的尸体,还有他用生命画的那幅黎明。 他画下了黎明,而她永坠黑夜。 他那样好的一个人,连个告别的话都没有,就那么悄无声息走了。 他说过会陪她一辈子,不会把她忘在路上。 她也说过,他若敢抛下自己,她转身就另嫁。 那会他一脸无奈看着她,温柔的嗓音带着纵容:“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就把我忘了,去寻找新的幸福。” “姿君,这世上我只爱三样东西,你,女儿,艺术,一定要非选一样,你是我永恒不变的选择。” 骗子。 说好不会抛下她。 转身就自己走了。 闻俞白把世间最好一切捧到她面前,教会她什么是爱,在她沉溺其中时,又悄无声息退场。 浓烈的爱意化作利刃,一刀接着一刀将她凌迟。 她爱闻俞白,同时也恨他。 看着女儿越来越像他的脸,心底的野兽横冲直撞。 她冷漠看着女儿承受种种不公,内心莫名获得隐约快感,可夜深人静时,愧疚和自责又会将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病了,病得不轻,无药可医那种。 刘姿君捂着头,哭的撕心裂,人群缓缓让来,一道瘦弱身影走到她跟前。 第65章 招摇 熟悉的气息靠近,刘姿君愣了一下,映入眼帘,是瘦长笔直的腿,往上是单薄纤弱的腰身,再往上是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脸。 “妈妈,是我。” “雅雅?”刘姿君破涕为笑,跌跌撞撞爬起,用力抱紧闻清雅。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有颤动的肩膀,无声宣示着她的恐惧。 闻清雅睫毛颤了颤,最终还是抬起手,一下又一下拍着母亲的背,就像小时候无数个夜晚一样,她那么温柔又耐心地哄着自己。 隔着拥挤的人群,她看到站在角落的赵德国,他满脸惶恐,眼神惊惧,应酬多而发福的啤酒肚剧烈起伏,像是搁浅的的鱼,仿佛随时都会死去。 闻清雅瘦小的身材微微颤抖,内心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复杂的感觉。 世界对她的恶意太大,兵荒马乱,令她毫无招架之力。 好像也不全是。 至少有那么一个人,她冲破层层阻碍,温柔走到她跟前,告诉自己,她也没有那么糟糕。 “阿嚏!” 陆悠然打了个喷嚏,低头看了下时间,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差半小时,她停了笔,收起练习卷,揣了本小号的单词在兜里。 刚起身隐约瞧见桌底下有东西蠕动,她眉头轻蹙,蹲下身去看,一只通体漆黑的雨林蝎子暴露在眼前。 个挺大。 但毒性比起姐姐养荧光蝎差远了。 陆悠然拿了双筷子,面无表情把蝎子夹进矿泉水瓶,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房东太太拍了个视频,问她公寓里是不是有人养蝎子,得到的答案是否定,她猜可能是最近气温骤降,延展的蓉树枝伸到窗下,蝎子从那里爬进去。 房东太太这么说也不无道理,锦城夏季湿热,城市绿化又做的好,春夏随处可见小动物,绿化带有蝎子也不是不可能。 以防还有其他爬虫,房东太太让她把房间重新检查一遍,等她从女儿女婿那里回来,就找人处理延展的蓉树枝,最后表示如果她害怕的话,可以去四楼的客房那边暂住几天。 陆悠然向房东太太道了谢,表示自己并不怕这些。 她不怕归不怕,检查还是要检查,最后还真给找到两只。 反复确认没有了,才把家具归位。 看了眼钟表,时间差不多。 拿手机给顾之恒打电话,电话响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不等她开口说话,对面人气喘吁吁道:“我到了,下楼。” 陆悠然应了声好,拿上钥匙,小跑着下了楼。 锦城这两天阴晴不定,气温跳崖式升降,明明昨天还冷死个人,今天太阳一出,就有种盛夏的既视感。 因为要去拜访江潮生夫妇,陆悠然穿得比较正式,脚踩小白鞋,上半身穿着浅蓝色亚麻混纺碎花裙,腰身处褶皱设计,单穿清冷显瘦,搭配白色针织外套,素雅温柔,这样的装扮很适合见长辈。 顾之恒漫不经心倚在车门,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下意识抬头,深秋的暖阳中,小姑娘穿着盛满碎花小裙,腰身盈盈一握,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白皙细腻,配上那张又奶又郁的脸,整一个圣洁高贵的花间精灵。 少年眼底掠过惊艳,随着她每靠近一步,心尖就像被什么挠一下,痒,喉结上下滚动,堪堪压下心底的燥意。 心猿意马间小姑娘已经走到他跟前。 陆悠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笑着打招呼,心情好的缘故,语气透着俏皮:“早上好呀,顾同学。” 少女声音软绵绵的像棉花,笑吟吟望着人时,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乖。 太乖了。 想搂怀里欺负。 少年目光深邃漆黑,直勾勾的,眼底的欲色不加掩饰,陆悠然被看得不自在,抬头看他一眼,想语气硬一点,偏偏说出的话软绵绵:“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有。”他道。 顾之恒说这话时一本正经,陆悠然被唬住了,脸颊慢慢烧了起来,抬手胡乱擦了擦,羞赧道:“现在呢?” “更明显了。”顾之恒眼底笑意快要压不住了。 陆悠然懊恼极了,后悔出门没照镜子,想来是搬东西的时候沾了粉尘。 “我回去洗把脸,你在这等我一会。” 陆悠然说着噔噔噔往回跑,只是还没跑几步,手腕轻轻被人扣住,她迟疑回头,对上顾之恒满是笑意的眸子,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被耍了,顿时恼羞成怒:“顾之恒!” 她连名带姓叫他,声音有点大,奶凶奶凶,非但不吓人,反而透着点俏。 总之很勾人。 “嗯。”他嘴角弯着,声音透着宠溺,“我在呢。” 陆悠然抿了抿唇:“你耍我。” “没有。”顾之恒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语气变得诚恳真挚:“小仙女脸上真有东西。” 他虔诚地抬起手,微凉的指腹落在她眉心,少女卷翘的睫毛轻轻眨动,小扇子似的拂过他手心,指尖虚虚往下滑,落在她白皙细腻的鼻尖。 顾之恒动作行云流水,耳尖不可抑制变红,尤其在他鬼使神差说出那句:“人面桃花。” 陆悠然眨眼,懂了,夸她好看。 顾之恒抓着她的手蹭了蹭,身体缓缓凑了过来:“灿若春华,皎若秋月。” 陆悠然:“……”还是夸她好看。 少年温热呼吸喷洒在脸上,陆悠然紧张的面红耳赤。 “疑是仙女下凡来,回眸一笑胜星华。” 救命!! 过犹不及啊!! 油过头了咩!!! 面对步步紧逼的少年,陆悠然觉得招架不住,脑子一抽,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在卖弄文采吗?” 顾之恒停顿了一秒,肩膀耸动,笑得花枝乱颤:“不是。孔雀开屏懂不?” “我的基因在十四亿人中选中你,想和你做亲密无间的事。” 陆悠然原本认认真真听着,谁知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顿时一股电流从耳膜钻进去,沿着天灵盖,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血液跟着沸腾。 脸也烧得厉害。 她有些气恼,又有些无奈。 从上辈子开始,他对她就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喜欢,说他是见色起意吧,瞧着又不像,说不是吧,他整天浑话一堆,时不时来撩她一下。 陆悠然深吸了口气,抬眼,静静看着他,声音轻轻的,语气也很软:“想也白想。脑子里废料抖一抖,省得到时候腌入味了。” 顾之恒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愣,突然噗嗤笑出声。 “小仙女你好霸道啊,想都不让人想?” 陆悠然绷着脸,佯装生气:“霸道也是向你学的。” “这样啊?那……”顾之恒眉梢轻挑,露出戏谑的笑:“除此之外你还学了什么?” 直觉他不会说什么好话,陆悠然故意不接茬,抬手想拍拍他脑袋,太高,够不着,转而在他肩膀锤了一下:“别耍嘴皮子了,走啦!” 她说完这话,转身就走。 盯着女孩落荒而逃背影,顾之恒眉眼间流淌着笑意,大长腿一迈,快步挡在她跟前,在陆悠然诧异的目光中,突然蹲下身子,拿起她的柔嫩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头顶。 “摸吧!” 陆悠然惊了,小鹿般的眼睛微微睁大,难不成顾之恒有读心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见她不为所动,顾之恒催促:“刚刚不是想摸吗?喏,给你摸摸,使劲摸,想摸多久摸多久。” 陆悠然心口一软,蓦地被他逗笑,抬手,轻轻揉了揉,顾之恒头发质感很好,柔柔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她喟叹一声,还想薅两把,顾之恒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都没看,直接按了挂断。 陆悠然眨了眨眼,偏头去看他,顾之恒晃了晃手机,不甚在意说了句:“陌生号码,打错了。” 两人按照导航抵达江潮生家,时间比预定早了十几分钟,听到敲门声,夫妇两个热情迎了出来,江潮生视线在顾之恒身上停了一会,随即落在陆悠然身上,笑着打趣:“你小子有两把刷子啊,这么快就把人追到手了。” 被人误会是男女朋友关系,顾之恒心里美的不行,可一想到小姑娘脸皮薄,赶忙解释:“我们现在是朋友。” 未了他又追加一句:“关系很好很好的朋友。” 江潮生朝顾之恒挤眉弄眼,笑得有些暧昧:“追人哥有经验,要不传授你两招?” 江潮生是个直性子,说话随心所欲,陆悠然低垂着脑袋,耳朵红的快要滴血。 眼看他越说越不像话,练娣娣嗔了他一眼,笑骂道:“别教坏小孩。” 随后她热情拉住陆悠然的手,“陆妹妹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客气了不是?” “快进来坐,别傻站着。” 江家住三十九层的江景房,敞亮,大气,细节处又透着温馨。 陆悠然真诚向夫妇俩道了谢,两人只说是举手之劳。 一顿寒暄后,顾之恒看时间差不多,提了告辞,练娣娣一听他们要走,顿时开口挽留:“这才刚来,怎么就走了?多留一会,在家里吃饭。老江手艺好着呢,一会让他露一手。” 听到媳妇夸自己,江潮生笑得眉不见眼,连连附和:“是啊。顾老弟来都来了,一起吃顿饭再走呗?” 望着练娣娣牵着陆悠然的手,顾之恒眸色变了又变。 在陆悠然转头询问自己时,他毫无犹豫开口拒绝,理由更是无懈可击——高三课业重。 江潮生没遇到练娣娣前,是街上混的街溜子,早逝的父母给他留了一套自建房,后来两人相爱,彼此相互鼓励,相互扶持,做了点小生意,也是运气好,遇到了拆迁,分到了一笔巨款,靠着那笔钱做启动基金,恰好市场景气,赚了不少钱。 江潮生年轻那会混,天天翘课,成绩一塌糊涂,初中没毕业就辍学,等觉得读书好的时候,又过了读书的年纪。 练娣娣情况就更糟糕,父母一连生了五个女儿,第六个才是儿子,重男轻女家庭下,导致她没上完小学,就被迫辍学打工。 夫妻俩吃过没文化的苦,生了孩子后,尤其看重教育。 听顾之恒说课业重,真就不敢再劝,依依不舍把人送下楼,临走时练娣娣亲昵拉住陆悠然的手,嗓音柔和:“小陆妹妹得空了,随时过来玩啊。” 陆悠然乖乖巧巧点头:“练姐姐再见,得空我一定来。” 两人挥手告别。 “假期有什么安排,比如有特别想吃,想玩的东西吗? ”一坐进车里,顾之恒就问。 陆悠然原本想说没有,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猜着他应该有安排,嘴角弯了弯,露出甜甜的笑:“你有什么打算?” 提着这个顾之恒顿时来了精神,滔滔不绝把昨晚做的攻略说了一遍。 比如哪里哪里风景好,哪里哪里可玩性强,哪里哪里东西好吃。 顾之恒兴致勃勃说游玩计划,等回过神时发现时间非常挤,小姑娘体力也吃不消,尴尬地咳嗽两声,“那只是我的提议,小仙女可以根据自己喜好,去任何你想去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去哪里我都陪你。” 在陆悠然原本的计划里,是没有游玩这个选项,可顾之恒既然做了详细攻略,就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但是花一整天时间游玩,她确实做不到,垂眸想了想,实话实说道:“顾之恒我没打算放假出去玩。” 顾之恒愣了两秒,漂亮的桃花眼耷拉着,望向她的目光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哦。那那……那没事,下次,下次去也是可以……” “没有不去。”陆悠然打断他,挺翘的睫毛轻轻眨动,嘴角勾着,杏眼儿圆圆的透着光,“这次联考让我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原本打算利用假期查缺补漏,但你刚刚的提议很棒,学习要劳逸结合嘛,要不我们白天一起出去玩,晚上去图书馆学习,你觉得怎么样?” 顾之恒散漫的表情差点没憋住,眉眼间春色荡漾,嘴角咧着,一脸傲娇:“咳,也行。” 陆悠然嘴角弯了弯:“那晚上还要请小顾老师多多指教了。” 女孩声音甜软,含了糖似的,甜到人心坎里。 顾之恒蓦地屏住呼吸,觉得血液往头顶上冲,喉结上下滚了滚,竭力表现得云淡风轻,偏偏一点点变红的耳尖,出卖了他最真实的情绪。 “咳。那陆同学晚上可要好好学,毕竟小顾老师可不是谁都肯教。”顾之恒脸颊烫的厉害,单手揣兜,得意洋洋,一脸“既然你都求我了,我就勉为其难答应的炫酷。 陆悠然乖乖巧巧点头:“那晚上还请小顾老师多多指教啦!” 小顾老师多多指教? 脑海闪过某些旖旎画面。 顾之恒脊背一僵,热血翻涌,有点控制不住身体里血液流动的去向,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在他隐忍到极致时。 对面的人又不知死活叫了声“小顾老师”,理智那根弦突然断了。 第66章 故意 顾之恒眸色一沉,利落解开安全带,强势把人从副驾驶捞了过来。 大长腿大大咧咧敞开。 娇小的女孩挤在他双腿之间。 两人挨得极近,近的呼吸可闻,清晰看到对方脸上小绒毛。 “干什么?”陆悠然呼吸乱了,睫毛眨动,瓷白的脸泛起红晕。 顾之恒紧紧盯着陆悠然,眼神热辣滚烫,声音带着一丝哑:“故意的?” 少年望着她的眼神放肆极了,陆悠然心脏砰砰直跳,有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她心虚地偏过脸,不敢与他对视,下一刻,脸被掰了过来,少年爱欲翻涌的眼里,倒映着她的模样,灼热的视线烫的吓人,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抬手捂住了他的眼。 顾之恒:“???” 陆悠然:“……” 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隔了几秒,顾之恒肩膀颤动,愉悦的笑声自喉咙溢出。 陆悠然囧的不行,趁他笑的欢时,连滚带爬回到副驾驶。 “你……”顾之恒话说到一半,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桃花眼氤氲着水汽,湿漉漉的勾人的紧。 陆悠然吞咽了下口水,压下喉咙的燥意,正想说什么缓和气氛,就听顾之恒幽幽道:“小仙女,我难受。” 难受?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陆悠然已经领教过他打蛇上棍的本事,在顾之恒开口说让人面红耳赤话之前,摸过一旁的矿泉水塞他手里。 “难受就喝水。”她结结巴巴说了句。 顾之恒眨了眨眼,忽地又笑了,肩膀耸动,笑得全身都在抖。 “我……我要看书了。”陆悠然脸火烧火燎,抿着唇,掏出小号单词本,低头默默开始背单词。 只是心跳的很快,怎么也看不进去。 顾之恒瞥了眼缩在角落,鹌鹑一样的小姑娘,嘴角勾了勾,仰头喝了大半瓶的水。 车子启动。 陆悠然紧绷的神经放松,余光偷偷打量身侧的人,顾之恒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着,露出精壮的手臂,他皮肤很白,那种晒不黑的冷白。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明暗光线交织,衬着他那张脸昳丽近妖。 高鼻深目。 轮廓冷硬。 唇色明艳。 顾之恒不笑时沉寂冷冽,气场强大,宛若一只蛰伏的深渊巨兽,可一旦他笑起来时,桃花眼弯着,又给人千秋万树梨花开的美感。 顾之恒双手稳稳操控着方向盘,侧过脸,想问她打算去哪里玩,就见小姑娘眼神放空,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小脸粉扑扑的。 他心情愉悦勾了勾唇,收回目光,专心致志看着前方路况。 十一出行的人特别多,车子走走停停,在一处院落停下。 顾之恒推开车门,大长腿一迈,快步走到副驾驶。 陆悠然从车上下来,抬头就见,造景独特的浮雕墙壁,气势磅礴写着:醉花处莫问归路。 沿着花香袅袅鹅卵石小道往里走,是一处人造的池塘,池面稀稀落落立着几株残荷,池中颜色艳丽的锦鲤来回穿行。 再往里走就是古色古香的庭院餐厅。 顾之恒才进餐厅,手臂满是纹身的老板就笑着迎了出来,视线在陆悠然身上短暂停留了两秒,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热络对身侧的顾之恒道:“店里研究出新菜品,阿恒要不要尝尝?” 顾之恒没回答,而是偏头去看身侧的女孩,陆悠然见他在看自己,眨了眨眼,声音糯糯:“我都行,听你的。” 闻言,孙海认真打量起这个见了第二次面的女孩,远山眉,芙蓉面,香雪腮,看起来弱不禁风,可该瘦的地方瘦,该胖的地方胖,尤其那暴露在空气中的小腿,白到近乎发光。 孙海和顾之恒自幼相识,即便中间几年失去联络,可幼时共患难的情谊在那里,也是为数几个知道他喜好的人。 眼前瓷娃娃一样的漂亮女孩,无论长相还是气质,每一寸都长在顾之恒审美点。 孙海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果然就听顾之恒懒洋洋道:“那就都尝尝。” 孙海要送顾之恒进包间,被他抬手拒绝:“你忙你的,我自己过去。” “那阿恒你领着人过去,我去后厨那边盯着。”孙海锤了下顾之恒肩膀,转身就往厨房的方向走。 两人前脚才进包间,后脚服务员端着甜点和鲜榨果汁进来,餐前甜点每样造型精巧可爱,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顾之恒对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不感兴趣,他一手支着下颌,一手把玩着滚轮火机,看了眼对面的少女,笑了一下:“吃吧。沈哥特地为你准备的。” “你和这里的老板关系好像很好?”陆悠然说着,夹了一块焦糖慕斯蛋糕,绵密丝滑的口感,沿着舌尖弥漫到整个口腔。 幸福到冒泡。 她忍不住又吃了一块,奶油沾到嘴角,伸出舌头舔了舔。 “孙哥是我以前的邻居,小时候经常去他家蹭饭……”顾之恒说着抬起头,映入眼帘就是这么一幕,少女舌尖粉嫩,湿濡。 顾之恒头皮发麻,瞳孔剧烈收缩,双手下意识收紧。 连着耳根都红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左躲右闪,最后,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大脑不受控制开始胡思乱想,勾勒出活色生香的画面。 陆悠然吃了两块,猛地想起顾之恒,眼底闪过懊恼之色,嫩白的手将碟子往前推了推:“超好吃,你尝尝。” 嫩生生的嗓音拉回顾之恒思绪,他面色僵了僵,缓缓坐直身体,心虚的缘故声音硬邦邦:“甜不拉几的能好吃到哪里?” “才不是呢,真的好吃。” 顾之恒叉了一块,将信将疑放进嘴里,甜,齁甜,想吐出来,可对上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如何?” “还行。” 说话间顾之恒手机振动了下,他扫了眼,默默把电话挂断。 陆悠然偏头看他:“怎么又不接?” “哦。”顾之恒笑了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无关紧要的人。” …… 帝都。 盘山别墅。 顾溪亭看着再次被挂断的电话,迎着寒风走到观景台。 即便是这么个万物凋零的季节,顾家老宅触目所及一片生机盎然。 顾溪亭吹了会冷风,长指从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烟雾笼罩下,那张脸就更显得孤傲冷酷。 他一支烟还没抽完,房门就被敲响,管家恭敬的声音随之响起:“先生,老爷让您下去吃饭。” “知道了。”顾溪亭应了一声,抬手将烟灭了。 明日是顾老爷子七十大寿,顾家沾亲带故都过来,嘴上说着是过来帮忙,实则是想讨些好处。 只要不犯到他跟前,顾溪亭看破不说破。 大厅里,顾家亲戚齐聚一堂,年长的追忆往昔,年幼的说着逗趣的话,一群人说说笑笑,气氛好不热闹。 也不知道是谁把话题引到顾之恒身上,顾老爷子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之恒今年也已经十八岁了吧?要我说也该进公司历练,实践出真知,书本学的再多,也比不上上手练练。” “三叔公有所不知,之恒在锦城上学,眼下读高三,正是课业繁重的时候。” 说话的是站在顾老爷子身侧的貌美妇人,三十来岁左右,珠圆玉润,标准的鹅蛋脸,笑起来温婉大气,偏偏生了双机敏的狐狸眼,和善中透着锋芒。 洛云舒是洛家三女儿,原与林家长子林川青梅竹马,两人都到谈婚论嫁地步,谁知男方在执行任务时意外身亡。 洛家父母也是狠人,想着哥哥去世了,就想把女儿嫁给弟弟。 林川在世时与那私生子弟弟势同水火,洛父洛母举动无异于把洛云舒架到火上烤。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后来不知怎的,洛云舒突然搭上顾溪亭,次年就生下顾寒笙。 虽说两人没领证没办婚礼,但顾溪亭身边这些年也没有其他女人,在外人眼里,洛云舒理所当然成了顾家女主人。 三叔公瞥了洛舒一眼,“锦城那个小破地方,能学到什么东西?溪亭怎么也不拦着点,以后财团可是要交他之恒里,若是没有些真本事,集团将来发展可就堪忧了。” 提起不成器的孙子,顾老爷子眉头紧锁:“就他那混不吝的性子,可不指望他学本事,回头别给我惹事,就已经谢天谢地。” 顾老爷子没什么情绪回了一句,明眼的人都知道他生气了,偏偏三叔公倚老卖老,非但没止住话头,还越说越带劲:“要我说溪亭就是太宠孩子,什么都纵着他,才会这么无法无天。哎,眼下都快到饭点了,他怎么不下来见人?难不成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 洛云舒嘴角牵起,笑着打圆场道:“三叔公说笑了,之恒不是那样的人,这不是还在锦城没回来。” 在锦城还没回来? 众人闻言齐齐倒吸了口冷气。 都说顾家这位行事无所顾忌,随心所欲,今儿一瞧比传言更甚。 顾老爷子是谁? 跺跺脚影响全国经济的大佬,总统见了都要礼让三分。 老爷子七十岁寿辰,嫡亲孙子居然不来? 匪夷所思。 他是怎么敢的? 洛云舒方才的话看似替顾之恒解围,实则是把火烧得更旺了。 果然,三叔公当即变了脸色,他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阴翳蒙蒙的眼睛染上怒气:“胡闹,不像话。明天奕程七十岁寿辰,我八十来岁的老头子都从国外赶回来,他这嫡亲的孙子就算学业再忙,也得腾出时间回来敬孝老人。明儿头碗茶可是要之恒敬,要是他不回来,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随着三叔公这话落下,原本热闹的氛围变得紧绷,众多视线在三叔公和顾老爷身上来回转,谁都知道那混世魔王是顾溪亭的逆鳞,旁人若是敢说他一句不好,顾溪亭能立马和人翻脸。 “三叔提那个混账玩意做什么,他不回来就不回来,我还缺他一碗茶?”顾老爷臭着一张脸,眼神中透着不耐烦。 顾老爷子年轻那会,可是帝国响当当的人物,杀伐果决,雷厉风行,无论商界还是政界,哪一个提起他不是竖大拇指。 眼下他突然黑了脸,小辈就更不用说,年长的也不吱声了。 客厅气氛陷入诡异安静。 洛云舒看了眼冷若冰霜的老爷子,又看看面色凝重的二叔公,给身侧的女儿递了个眼色,顾寒笙心领神会,嘴角勾了勾,露出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笑:“爷爷,曾叔公喝口茶润润嗓子,笙笙最近新学了首曲子,爷爷和曾叔公听听,看看我哪里唱的不好,回头给我提提意见?” 顾老爷子是个戏痴,家里养着个戏班,没事有事就听听曲。 洛云舒投其所好,让女儿学戏曲,好在顾寒笙争气,学了十几年,在圈内小有所成。 顾寒笙十六岁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五官虽说没那么出挑,可学戏曲的缘故,身上自有一股优雅大方气质。 尤其她嘴巴还甜,能言善道,很是得顾老爷子欢心。 听顾寒笙要给自己表演才艺,顾老爷子脸色缓了缓:“笙笙给爷爷唱一个。” “那笙笙就献丑了,一会要是唱得不好,爷爷可不许取笑我。”顾寒笙俏皮眨了眨眼睛,惹得顾老爷子哈哈大笑。 顾溪亭处理完手头工作,拿上外套下楼,行至楼梯转角,大厅传来咿咿呀呀的声音,顾寒笙做了个漂亮甩袖,结束了表演。 “好好好。”顾老爷子眉开眼笑,连说了三个好,笑呵呵站起来,带头鼓起掌来。 金碧辉煌的大厅一时响起雷鸣般掌声。 顾寒笙粉扑扑的脸露出羞赧之色,正想说点什么,眼尖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顾溪亭,眼睛亮了亮,小跑着扑进顾溪亭的怀里,娇声娇气:“爸爸您忙完啦?” “嗯。”顾溪亭眉头轻蹙,拍了拍她后背,示意顾寒笙站好。 “噢。”她委屈地咬了咬唇,乖乖巧巧在一旁站好。 顾老爷见不得宝贝孙女受委屈,瞪了顾溪亭一眼,招手示意顾寒笙来自己跟前:“乖囡来爷爷这里。” 顾溪亭修长手指从烟盒抽就一根烟,没抽,只随意夹在指尖,抬头,看了焉嗒嗒的顾寒笙一眼。 “你一天天不着家,回来就给孩子脸色,溪亭你这父亲当的……” “女大避父,搂搂抱抱,不合适。”顾溪亭单手插兜,没什么感情回了句。 顾老爷子苛责的话卡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冷哼一声去拉顾寒笙的手:“乖囡跟爷爷去吃饭,别搭理那老古董。” 顾寒笙小脸粉扑扑,怯怯看了顾溪亭一眼,伸手拉了拉他衣角,挤出一抹讨好的笑:“爸爸,我下次不会了,咱们去吃饭吧?” 第67章 妄想 看着肖似故人的脸,顾溪亭眉头松开些,抬手拍了拍顾寒笙脑袋,语气缓和一些:“爸爸没怪你的意思,只是你是个大姑娘了,在男女问题上,要有边界感,学会保护好自己。” 顾寒笙嘴角弯了弯,眉眼染上笑意,脆生生的嗓音,如黄鹂般悦耳动听:“好的爸爸。” 看着女儿轻松化解尴尬局面,洛云舒紧绷的脊背放松,踩着高跟鞋,娉娉袅袅走到顾溪亭跟前:“温助理说你最近胃不舒服,我让阿姨炖了药膳,一会喝点调节调节?” 洛云舒话说轻声细语,姿态落落大方,让人挑不出错。 “有劳。”顾溪亭态度疏离道了声谢。 “和我客气什么?”洛云舒含羞带怯看他一眼,顾溪亭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朝着餐厅走去。 洛云舒被冷落也不尴尬,落落大方一笑,引着顾家一大群人朝餐厅走去。 顾家是个大家族,规矩多,一顿饭下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饭后顾老爷子让顾溪亭随他去书房。 “溪亭,不是我偏心不重视之恒,而是你也看见了,那孩子就不是受约束的人。” 顾溪亭没说话,支着下颌,慵懒陷进沙发里。 顾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溪亭,顾家继承人可以不优秀,但绝对不能刚愎自用。之恒野性难驯,顾氏交他手里我不放心。” “噢?”顾溪亭好看的薄唇勾起,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茶案,“阿恒是我唯一的孩子,他不合适,父亲觉得谁合适?” 顾老爷眉头一拧,正想说些什么,对面的人又懒懒问道:“难不成父亲大度的想从旁支过继人来管理公司?” 顾老爷子嘴角一抽。 “过继什么过继?你才三十九,正值壮年,云舒又不是不能生,你们俩再生一个……” “父亲停止你不切实际的幻想。洛云舒是阿川的女人,他救我一次,我庇护他的女人和孩子,至于其他,您和她都别妄想。”顾溪亭冷冷打断顾老爷子,漆黑的眸子没什么情绪起伏,“我的孩子只能从姐姐肚子里爬出来,其他女人不配更没有资格。” “顾溪亭。”顾老爷子腾地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溪棠都死了多少年?你还放不下她?” “父亲我说过的,姐姐是我唯一挚爱,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的身体和灵魂,永远都忠诚于她。” “如果您真的想另外培养一个继承人,”顾溪亭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顾老爷子胯下,“您可以自己找人生,男人嘛,七十也不是不能生。” “混账玩意,你要气死老子?” 顾溪亭轻笑一声,气定神闲看着顾老爷子:“所以父亲为了自己健康,还是不要随意动怒的好。” “顾溪亭。”顾老爷子气急,抄起砚台砸了过去,顾溪亭身影一闪,轻巧避开,隔了一会,又没事人般坐下,瞥了眼四分五裂的紫玉砚台,遗憾轻啧了一声:“哎。可惜了母亲花费重金,三顾茅庐,请着名雕砚大师陆丛林,量身为您打造的极品紫玉砚。” 顾老爷子:“……” “要是母亲还活着,知道自己心意被人糟蹋,只怕又是要难过上一阵。” 重磅一击。 顾老爷子脸颊肌肉痉挛,用力扶住桌子,才不至于气得昏倒。 偏偏顾溪亭还要火上浇油,阴阳怪气讽刺道:“母亲总共没给您留多少念想的物件,砸一件少一件,您……也真舍得。” “滚。”顾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朝着顾溪亭吼道:“逆子你给老子滚。” “行。”顾溪亭点了点头,施施然开门离开,走了两步,突然停了下来,语重心长劝道:“父亲气大伤身,您老还是悠着点。还有,我和云舒什么关系,别人不清楚,您还不知道吗?” “今天这样的话,我不想听,事您更别做。” “滚。” 书房噼里啪啦一阵响。 听着楼上的争吵声,管家不安来回走动,听到楼梯传来声响,焦急迎了上去:“先生……” 顾溪亭瞥了眼满头是汗的管家,不疾不徐说了句:“老爷子气着了,送点药上去。” 管家闻言嘴角抽了抽,恭恭敬敬应了声,赶忙去拿医药箱。 顾溪亭闲庭信步从老宅出来,温儒林得的消息,毕恭毕敬打开车门。 “顾总去哪儿?” 顾溪亭没说话,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垂眸凝视着屏保上漂亮女人——红唇如玫,眉目如画,桃花眼三分妩媚,六分冷傲,还有一分透着神秘。 “姐姐。”顾溪亭望着照片上的人出神,许久声音压着委屈和难过:“我今天又惹老头生气了。” 他颤抖着手去摸她的脸,“姐姐,我不怪你抛下我了,我很好哄的,你哄哄我好不好?” 温儒林等了一会,不见自家总裁发号施令,从后视镜瞄了眼,见他这副被人抛弃的样子,眼神暗了暗,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当初大小姐和总裁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最终以阴阳相隔收场。 这些年总裁穿梭在名利场,投怀送抱的女人不计其数,偏偏他洁身自好,私生活干净到令人发指。 顾家出情种,上至顾老爷子,下至总裁,喜欢了,就一心一意,从一而终。 只可惜情深不寿…… 顾溪亭情绪短暂失控几秒,很快就恢复正常,动作优雅掐灭烟,对着副驾驶的温儒林道:“去锦城。” “您要亲自去锦城接少爷?” 顾溪亭幽幽看了温儒林一眼,似笑非笑道:“不行?” 温儒林噎了噎,连连摆手,打着哈哈恭维道:“行。怎么不行?少爷知道您亲自去接他,一定会感动的不……” “呵。”顾溪停挑眉。 温儒林摸了摸鼻尖,讪讪闭上嘴,马屁拍马腿上了。 …… 顾之恒原本想去熔洞玩,攻略上说那里是情侣打卡的浪漫圣地,临出发前,猛地想起小姑娘腿上的伤没好全。 “今天天气好去龙湾湖泛舟如何?” 陆悠然偏头看顾之恒,猜不准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乖乖巧巧点头:“你决定,我都行。” 顾之恒弯唇:“乖女孩。” 深秋的龙湾湖笼罩在热烈的红里——广袤无垠的龙湾湖,沿岸的枫叶如火如荼,秋风吹过,枝叶簌簌作响,火红的枫叶纷纷扬扬,如一场盛大的告白,争先恐后投入明澈的湖里。 顾之恒租了一条小船,拿着船桨,有模有样的划着。 等船到了湖中心,顾之恒放下桨,双手枕着头,仰躺在船舱。 湖中心风大,小船随风飘动。 相比于城市的喧嚣热闹,陆悠然更喜欢这样的宁静祥和。 感受着吹到脸上湿濡的风,她惬意闭上眼睛。 和煦的暖阳中,少女美眸微闭,鸦青色的睫毛颤动,浅色碎花裙随风摆动,拓出一圈圈漂亮的弧度。 她的皮肤很白,健康的,红润的,充满生机那种粉白。 她的手也特别好看,骨肉均匀,指甲粉粉润润,修剪的干净整齐。 视线不经意落在她起伏的山峦上,给人带来血脉喷张的冲击。 顾之恒喉结滚动,耳尖红的滴血,眼神飘忽不定,想看又不敢看。 猴子说他们这个年纪的男孩血气方刚,对心仪的女孩总有不可言喻的冲动。 年少轻狂的年纪,忍不住幻想释放。 他深以为然,却又很不耻。 追逐小姑娘那几年里,他不止一次起冲动,最后关头又硬生生忍住。 她是天上的明月,松间的雪,他心中的信仰,最后的救赎与归宿。 在小姑娘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不能卑劣用她满足欲望。 陆悠然舒了口气,蓦地睁开眼。 顾之恒想的入神,回神的瞬间,与她视线撞上。 心跳莫名漏了两拍。 他故作淡定伸了个懒腰,随即,拿起船桨开始划船。 望着少年挺直的腰板,陆悠然鬼使神差问了句:“顾之恒你想听歌吗?” “你唱?”他问。 “嗯。” 顾之恒嘴角勾起,扔下船桨,半蹲在她跟前,“听啊!怎么不听?” 未了温柔添了一句:“小仙女唱什么我都爱听。” 陆悠然也说不清是什么心理,就是突然想唱歌。 只唱给他听。 深秋的暖阳中,少女立于船尾,风吹起她的发梢,悠扬的曲调自她口中哼出。 陆悠然哼的是完整版的《海与月》,高潮部分经过姐姐润色,比最初版本不知好了多少。 前世,楚凝萱偷走她完整的初稿,借此夺得利维国际钢琴赛的冠军,平步青云,一时间名声大噪,成为人人追捧的天才原创作曲家。 《海与月》的创作背景是爷爷病危,楚家那边态度强势要她认祖归宗,在茫然和痛苦中她即兴写下了《海与月》。 曲子开头部分低沉忧伤,高潮部分跌宕起伏,结尾冲破层层谜瘴,带着生生不息的希望。 随着第一个音符从少女口中哼出,顾之恒眼神就变了,他缓缓坐直身体,目光变得专注而凝重。 最初她的声音像一条线,游丝似的,在空中飘着,随着旋律的变化,那条线变成一个面,面又演变成一副恢弘大气的场景,似有千军万马在厮杀…… 曲子初闻沉闷压抑,低沉忧伤,细品又能感受到作者,逆境中剑指苍穹,与不公命运作斗争的勇气。 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不畏浮云,一往无前。 曲子末尾一部分舒缓治愈,像是下雨的天空忽然出现彩虹,又似黎明前的破晓满天星河,温柔的让人联想到许多小美好。 极具穿透力的歌声直击人内心深处,撕开他以往张牙舞爪的伪装,露出内里丑陋不堪的伤疤,最后又如小兽般轻轻舔舐,治愈着狰狞可怖的伤口。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顾之恒呼吸急促,心脏剧烈跳动,心野荒芜的废墟,有什么在生根发芽。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穿越漫长时间长河,遥遥与年幼的自己对望。 那个被排斥,被孤立,被虐待……在还不懂保护自己的年纪,至亲相继离世,紧接着又遭遇犯罪团伙绑架,虐待和殴打。 绝望又窒息。 “好听吗?”陆悠然期待地问。 顾之恒沉浸在自己思绪,对外界声音毫无反应。 直到小姑娘微凉的手落在他脸颊,顾之恒恍然回神,垂眸,对上她担忧的眼神。 “你怎么了?”陆悠然轻声问。 顾之恒喉结滚了滚,目光灼灼盯着,眼尾隐隐泛红,陆悠然被看得不自在,正想要抽回手,猝不及防被扯进一个温暖怀抱。 独属于少年的味道冲刺鼻腔,陆悠然脊背僵了僵,仰头,一只大手盖住她眼睛。 “别看。”顾之恒声音带着哑。 陆悠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情绪不对,推开的动作转为抱,安抚性的拍了拍他后背,声音软软道:“你眼睛红了,是哭了吗?” 顾之恒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张口想反驳,喉咙却发酸发胀,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力气大的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陆悠然没想到《海与月》会给他这么大冲击,她抿了抿唇,乖巧窝在他怀里。 顾之恒感受到怀里暖乎乎的小脑袋,无处安放的心这一刻突然放到实处。 暖风拂过,船只摇曳。 两人静静相拥谁都没说话,天地间唯有风声和彼此呼吸声。 “顾女士出事那天,是我六岁生日,她说去给我买蛋糕,就再也没有回来。”顾之恒毛茸茸脑袋在她颈窝拱了拱,像极了受了委屈的孩子,突然遇到可以倾诉心事的家人。 “他们都说她只是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我知道她永永远远离开我。” 陆悠然感受到脖颈处的湿濡,抬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他肩膀。 “我不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面,她絮絮叨叨出门时候,我还在闹脾气不肯搭理她……” 少年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脆弱一面,陆悠然短暂不知所措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心疼。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对顾之恒的了解都很浅薄,只知道他是顾氏继承人,关于他的过往,以及和家人的关系都一无所知。 “如果我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一定会和她好好说话,更不会让她冒雨开车出去买蛋糕……” 这些年与其说他恨那男人,还不如说他恨任性的自己。 这十二年来他不止一次的幻想,如果那天自己不吵着吃蛋糕,母亲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感受怀里少年的颤抖,陆悠然心疼坏了,她抬手去摸他的脸,语气软的不可思议: “顾之恒那不是你错,只是意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不可预知的事,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到来。” “你的母亲很爱你,她不会希望你长长久久,陷入这种自责的情绪里。” “顾之恒,去做一个闪闪发光的人吧,成为她的骄傲,带着她的那一份好好活下去。” “她真的不会怪我吗?”顾之恒红着眼望向怀里的人。 陆悠然摇头:“这世上不爱孩子的父母很多,但爱孩子的父母更多,顾女士克服千难万险带你来到这世上,她一定很爱很爱你。” “过去发生的事情我们阻止不了,但是未来走向哪里,成为什么样的人,却是眼下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女孩的声音甜甜软软,一声声往他心坎里钻,顾之恒眼底翻涌的情绪渐渐平息,眸光柔软下去,抬手,刮擦着她漂亮精巧的下颌。 “陆悠然。”他喟叹一声。 第68章 闭嘴 “嗯?”陆悠然被迫仰头,静静等着他的下文,谁知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不知是阳光太暖,还是风太温柔,原本和谐的氛围,突然变得暧昧勾缠。 就在她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的时候,顾之恒兜里的手机再次响起,他盯着看了几秒,眸光沉沉浮浮,最终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的人似是没料到他会接,沉默了几秒语气柔和道:“阿恒,我来接你回家,你现在在哪?” 顾之恒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来锦城了?” “嗯。” 顾之恒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不着痕迹看了陆悠然一眼。 “明天是你爷爷七十岁寿辰。”似是怕顾之恒会拒绝,电话那头的人着急补充了一句:“只是吃顿饭的工夫,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 顾之恒皱眉,下颌线紧绷,若是放在以往他会毫不犹豫拒绝,可眼下小姑娘告诉他,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 “阿恒在听吗?” 顾之恒垂眸,又看了眼小脸粉扑扑的女孩,语气自然平淡:“嗯。” 电话那头静默一瞬,继续方才的话题:“那回去吗?” 顾之恒又不说话了。 两人挨得极近,电话那头声音若隐若现,陆悠然虽然没完全听清,但听对话内容也猜了大概。 她伸手拉了拉顾之恒袖子,在他垂眸望向自己时,在他手心写下:回。 顾之恒心口一紧,怔怔盯着自己掌心,半晌,虚虚抱了陆悠然一下。 她听到他对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等我一小时。” 不等对面的人反应,顾之恒挂了电话。 “小仙女对不起,我要失约了。” “没事的。”陆悠然笑了一下,抬起水润润的眸看他:“顾之恒没事的,事出有因,你不必道歉,更不要自责,恰恰相反是我要谢谢你,忙里抽空陪我,让我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女孩嘴角的笑清浅,宛若陈年甜酒,甜到他心窝,暖洋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溢出。 “小仙女。”他再次将她揽进怀里,动作很轻,在陆悠然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重新放开她。 小船晃晃悠悠靠岸,踏着满地落枫,两人离开龙湾湖。 车子在车流中穿行,半小时后,停在公寓楼下。 陆悠然说了声再见,解开安全带打算下车,手腕却顾之恒轻轻扣住。 她迟疑回头。 “陆悠然同学,接下去的日子,我会全力以赴。”他目光掠过她,望向公寓楼下亲的难舍难分的情侣,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陆悠然懵逼:“……” “你不会想不认账吧?” 陆悠然脑子没转过弯,犹犹豫豫问了句:“不认什么账?” 迟迟得不到正面回答,顾之恒嘴角抽了抽,瞬间炸毛:“小仙女做人要言而有信,你答应过我,要是我考上a大你就和我交往。” 原来是这事。 陆悠然恍然大悟。 “陆悠然。”顾之恒急得抓耳挠腮,眼圈都急红了,“陆悠然你别装傻,你不会反悔了吧?你要气死我啊,你气死我得了,气死了我了,你好找一个顺眼……” “闭嘴吧你。”陆悠然有些无语。 她还什么都没有说,他自个儿先闹上了,以前不露声色的劲呢? 她薅了把他脑袋,又气又好笑:“没有反悔。” “顾之恒。”她拉住他的手,“你别胡思乱想,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我想看看你的上限。” 顾之恒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瞅了眼她,想到自己无理取闹的样子,妈的,好丢脸。 心跳好快。 控制不住,根本控制不住。 他红着脸,用力回握住她,竭力想装得淡定,可高高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他眉眼带着笑,声音中透着傲娇:“那你就拭目以待吧!” 陆悠然看着他,没忍住笑了:“好。我拭目以待。” 她从车上下来,挥了挥手,与顾之恒告别。 “……”顾之恒没说话。 陆悠然走到楼梯拐角,回头,看他车还停在原地,半降的车窗,露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高鼻深目,温雅矜贵,举手投足间又透着股漫不经心。 非常复杂的两种气质,在他身上相得益彰。 很迷人。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陆悠然脸红了红,正想要转身上楼,车门吧嗒一声打开,身高腿长的少年,三两下跑到她跟前。 他每靠近一步,她心跳就快上一拍,到最后,整个人都麻了。 因为她被顾之恒以极其羞耻的方式抱起来。 她被抱得喘不过气,伸手用力捶他,顾之恒低声闷笑,非常虔诚在她发顶落下一吻:“下周见。” 陆悠然超小声回了句:“下周见。” 转身噔噔噔往楼上跑,连着跑了两个楼层,才慢慢停下脚步,心脏咚咚咚,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 只是她的好心情没有维持多久,就看到蹲在她门口的不速之客。 听到记忆中熟悉的脚步声,楚景行缓缓抬起头,见来人是陆悠然,他眼睛亮了亮:“悠然姐。” 他围着她转了一圈,声音透着委屈:“悠然姐,你去哪儿了?电话也打不通,我等了你一下午。” 陆悠然冷漠脸:“找我有事?” 楚景行脸上的笑僵了僵,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冷淡一般,笑嘻嘻打趣道:“悠然姐你这话说的,我是你亲弟弟,没事我就不能找你吗?” 陆悠然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心底有些难过。 楚景行在乎她,她是知道的。 可这份血脉上羁绊比起楚凝萱十五年的陪伴,终究是差了那么点。 前世,她死后灵魂并没有立即离开,从对楚家人最初隐秘的期待,渐渐不甘,到最后的心如死灰。 关于她的死因,楚景私下仔细调查过,可到底年轻,三两下就被糊弄了。 之后她被顾之恒强烈执念召唤走,看他以着雷霆的手段报复楚傅两家,最后,不知什么原因他并没有动楚景行。 想的入神时,楚景行声音再次传来:“悠然姐我们篮球队得了冠军,十二月份代表国家队出战,明天我就要进行封闭式训练。” 楚景行说到这脸上浮起一抹红晕,抓了抓头发,神神秘秘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悠然姐这个月十五号是你生日,我在特训恐怕回不来,这是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够喜欢。” 怕陆悠然会拒绝,他赶忙解释:“这是我用奖金买的,不是花爸妈的钱。” 陆悠然看了看楚景行,又看了看礼物盒,幽幽叹了口气:“阿行你没必要这样,我与楚家回不到过去了。” 楚景行眉眼耷拉下来。 “我知道。”他说。 “所以……”陆悠然张口说话,才起了一个开头,就被楚景行打断:“悠然姐,我知道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寒了你的心,在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过去的伤害不能改变,未来请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陆悠然看着楚景行,没说好或是不好,只是温声劝道:“既然代表国家出战,就安下心好好比赛。” “悠然姐人都是会犯错误的嘛,我以前确实不懂事,你怨我也是应该,可我……”楚景行说着委屈上了,眼圈泛着红,声音也跟着哽咽了:“我做的不好,我改,你别不理我,行吗?” 陆悠然深深看了楚景行一眼,还是决定和他把话说清。 “阿行小孩打架了,一个道歉,另一个会说没关系。可是成人说完对不起,哪有那么多没关系。” “正如你所说的伤害已经造成,如果道歉有用要警察做什么?” 在楚景行的眼里她只是受了些委屈,只有她自己清楚,她受的何止是委屈……是一条命。 楚家是一个深渊,她不想再沾染。 楚景行也许是无辜的,可他的身份注定是横亘在俩人间的鸿沟。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手术台上,血液一点点流尽的痛苦。 “阿行我没回来这些年,你不是一直过得很好,你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存在。” “不一样。”楚景行激动地打断她,眼底迷茫又难过,“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姐姐,不知道的时候,我可以心安理得接受,可知道你的存在,我怎么能够当做不存在?” “血脉相连又如何?生我的那人恨不得我死呢?” 陆悠然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和,无喜无忧,可楚景行偏偏有种被人敲闷棍的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悠然姐回楚家后,母亲所作所为,他看在眼里。 她好像真的不爱悠然姐。 可这世上真的有不爱孩子的母亲吗? 她明明那么爱自己和凝萱姐? 母亲既然爱凝萱姐,为什么不爱悠然姐? 明明母亲对凝萱姐包容和爱,是以她是楚家血脉为前提。 楚景行脑子乱糟糟,浆糊似的,理智上觉得悠然姐说的是对的,情感上又觉得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悠然姐,妈妈只是钻牛角尖,她内心其实是关心你,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一时犯糊涂,才会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你别放心上,也别和她计较,等过一阵,她反应过来,就会知道自己错了。” “还有爸爸他也是很爱你的,凝萱姐这次落水的事情,爸爸已经调查过了,是你下水救的她。” “咱们都是一家人,打着骨头连着筋,闹了误会说来就好,你别真和他们置气,也别不要我们。” 怕陆悠然会不听自己解释,楚景行一口气说了许多,等回过神时,发现原本木着脸的人,此刻变得更加的冷漠。 陆悠然知道这个世界没有感同身受,所以听着楚景行的絮絮叨叨,她表现得极其平静。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陆悠然看着楚景行,神色平和,有着超越年龄的从容豁达,“楚家是你的庇护所,于你而言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它带给我的是伤痛梦魇,我自然是退避三舍。” “阿行回你该回的地方,往后年年岁岁,我们不必相见了。” “悠然姐?”楚景行身体剧烈颤抖,手里的礼物盒几乎握不住,他怔怔盯着陆悠然,似是想从她眼里看出多余神色,没有,她就那么云淡风轻看着自己。 楚景行眼睛红的厉害,嘴唇哆嗦着:“没有转圜余地?” “没有。” 楚景行脑袋一片空白,拳头握了又紧,紧了又松,深深看了陆悠然一眼,最后什么都没说,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楚景行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一路心烦意乱,脑袋嗡嗡作响像是随时要炸开一般。 “少爷您回啦。”郝林笑着迎上去,“厨房里炖了营养汤,少爷要不要吃一点?” “不用。” 他拖着疲惫步伐上楼,行至楼梯口,就见绑着石膏的楚凝萱。 “没精打采的生病了?”楚凝萱说着,自然而然伸手探他额头,在手要碰到的瞬间,楚景行不动声色往后躲了躲。 楚凝萱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难堪,定了定神,生硬转移话题:“爸爸刚刚打电话回来,说是晚上要办个庆功宴,庆祝阿景球对旗开得胜,获得这次青少年组的全国冠军 。” 若是以往楚景行获得这样的成就,肯定是笑得眉不见眼,可今儿个就是提不起精神。 他淡淡说了句知道了,错开楚凝萱上楼。 “阿景。”楚凝萱叫住他,三两步走到他跟前,“你是不是怪我,怪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落下来,晶莹剔透泪珠眼角滑落,滴滴答答落在楚景行脚尖。 “我们姐弟相处十几年,我是什么性子,别人不知道,难道你还不明白?且不说悠然是爸妈亲女儿,就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遇到困难我也会搭把手。” “明明受伤遭罪的是我,最后因为大堂哥一句话,你们就都怪我,认为是我冤枉悠然。我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优秀的钢琴家,我是疯了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楚凝萱说到这里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眼泪往下坠。 楚景行从小到大最见不得楚凝萱哭,瞧着梨花带雨的人,紧皱的眉松开,幽幽叹了口气,语气缓和许多:“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没怪你的意思。我只是……” 楚景行垂眸思忖着说辞,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们从小金尊玉贵长大,悠然姐受了很多苦,我们应该让着她一些。” 楚凝萱没想到事情的走向是这样,抬头,呆愣愣望着楚景行。 第69章 发怒 她擅长察言观色,更懂拿捏人心,知道楚景行见不得自己哭,刻意在他面前哭得悲恸。 眼泪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可在在乎自己的人面前,它就是把无往不利的武器。 她等着楚景行来哄自己,谁知他却让她让着陆悠然? 直到此刻楚凝萱惊恐的发现,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有什么悄无声息发生变化。 失控感让楚凝萱感到不安,她想做点什么,缓解内心的焦躁。 “阿景说的对,以前是我错了,我不该和妹妹争,应该处处让着她。” 闻言,楚景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直觉这话有歧义,又具体说不出哪里不对。 “凝萱姐能想明白最好。”楚景行神经大条,没有发觉楚凝萱的异样,寒暄了两句,抬脚就回了自己房间。 随着楚景行脚步声消失,楚凝萱脸沉了下来,阴郁的眼神吓得郝林一个哆嗦,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转身上楼。 楚凝萱关上房门,一脚将矮凳踹翻。 陆悠然凭什么,凭什么和她争? 一个山旮旯来的丑小鸭,老老实实待着不好吗? 非要处处和她攀比? 既然一开始就错了,为何要拨乱反正?按照各自轨迹发展不是很好? 陆悠然不回来时,他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回来后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贱种,就该无声无息死在外面。 她鬼使神差地摸出张雅倩的名片,眼底闪着扭曲的暗芒。 …… 楚景行的突然到访破坏了陆悠然好心情,她安静地站在窗户边,看着街上往来穿行的车辆。 这世间的爱错综复杂,有虚情,有假意,有条件的,无条件的,无声的,热烈的,被认可的,或者是不容于世的……无论是哪一种,只要真心,便是独一无二。 前世她初回楚家时,爷爷去世,姐姐不知所踪,怕被扫地出门,她小心翼翼讨好家里每个人,除了口是心非的楚景行,其余人对她爱搭不理。 这世间没有哪个孩子不渴望父母的爱,她长到十六岁,才知道自己不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骨子里对父爱母爱的渴望,让她不能免俗想接近他们。 然而接二连三的碰壁让她明白,这世间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孩子。 后来,她不再期盼所谓的亲情,只想闯出名堂,去找不知所踪的姐姐。 可楚凝萱却不打算放过她,一次又一次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最后更是为了傅辰皓能活着,不择手段取走了她的心脏。 而那对夫妻在清楚她的死因后,不闻不问,心安理得接受她死亡带来的好处。 相比步步紧逼,阴狠毒辣的楚凝萱,她更恨全程冷漠,纵女行凶的楚家夫妇。 来自血脉情亲的恶意,才是最杀人诛心。 落落余晖透过斑驳树影,洋洋洒洒落在窗台,陆悠然半个身子笼罩在光晕里。 她睫毛轻轻颤抖,缓缓收紧拳头。 法治社会,她做不到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可让楚家鸡犬不宁却是能做到。 陆悠然微微垂下眼睑,登上沉寂许久的社交账号,在粉丝的千呼万唤中,在首页写下“我回来四了”个大字。 几乎在她发出动态的瞬间,平台就炸了,粉丝争相相告,恨不得告诉世人,失踪许久的见南山回归了。 陆悠然发完消息就退出账号,她平复了一下情绪,低头给顾之恒发消息:【准备出发了吗?到了给我回个消息。】 发完消息她等了一会,不见顾之恒回复,想着他是在忙,把手机搁床头柜,抽出一摞卷子,开始认认真真做作业。 小长假作业不少,但知识点不难,陆悠然花了一个多小时,写完英语作业,又花了两小时做理综卷。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十点,她伸了个懒腰,起身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见手机在震动。 猜着是顾之恒的电话,小跑着去拿手机,一看果然是他。 嘴角抑制不住上扬,抬手按了接听。 “到了?”她问。 电话那头是猎猎风声,隔了几秒,听到轻微关门的声,紧接着,顾之恒低哑温柔的嗓音响起:“刚到。” “晚饭吃了吗?” “飞机上吃了。”顾之恒斜倚在护栏,凝眸望着漆黑如墨的盘龙山,天空乌云堆叠,夜风裹挟着花草香,一股脑的往他鼻腔里钻。 他掩唇咳嗽了几声,就听女孩紧张道:“怎么了?” 少女声音甜糯好听,含了糖似的,透过电流穿进耳膜。 顾之恒嘴角高高扬起,语调中透着愉悦:“没事。呛到了而已。” “你那边风很大,多穿衣服,别着凉了。” “嗯。快要下雨了。” 陆悠然咬了咬唇,正想说点什么,就听他不疾不徐道:“卷子做了多少,有没有不懂的?” 提起这茬陆悠然顿时来精神,她翻出之前做的理综卷,找出做了标记的物理题,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这是一道归纳题,题目有些超纲,但还在她接受范围。 只是做着做着她发现不对劲,正向逆向推导得到答案不同。 她又试着用其他解法做了一遍,得到的最终数值又变了。 “我觉得这道题,要么是无解,要么出题有误,但从我推演的结论来看,无解的可能性会大一些。”陆悠然言简意赅把自己的看法说了一遍。 “我去拿纸笔,等我几分钟。” 随着顾之恒这话落下,电话那头响起翻箱倒柜的声音,约莫过了两分钟,周围多余的声音消失,只剩下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顾之恒看了一遍题目,这是一道竞赛题,题型很新颖,处处设置陷阱,粗一看不难,认真推演就会发现,得到r值是错误的。 反复推演了两遍,顾之恒拿起手机,大致说了一下自己思路,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这道题无解。” “还真是。”陆悠然深深舒了口气,嘴角翘了翘,正想说点什么,电话那头突然传来脆生生的女声:“哥哥,你回来啦?回来怎么不提前打招呼,我好去机场接……” “你进来做什么?”顾之恒说到这句话时,带笑的眉眼沉了下去,茶色瞳孔酝酿着风暴:“谁允许你进我房间?” 他吼完猛地想起电话还没挂,神色僵了僵,对着电话那头说了声“抱歉,处理点私事”,挂断电话,冷眼睨着突然进来的顾寒笙。 顾寒笙被他冷漠的眼神吓了一跳,怯怯往后退了一步,眼睫颤了颤,眼底蓄满眼泪,声音委屈又可怜:“哥哥我……我只太想你了,你别凶我好不好?” “呵。”顾之恒轻嗤一声,“顾寒笙你算我哪门子妹妹?你矫揉造作那套,对别人有用,对我……” 他舔了舔后槽牙,眼底那点笑意都冷了:“别自取其辱。” “哥哥?”顾寒笙瞳孔剧烈收缩,身体跟着颤抖起来。 一般人看顾之恒发火都会识相的避其锋芒,偏偏顾寒笙喜欢迎难而上,她轻咬唇瓣,小跑地冲进顾之恒怀里,用力环抱住他劲瘦腰身:“哥哥,你讨厌我什么,你说,我改行不行?你别不搭理我,你讨厌我,我很难过。” “草。顾寒笙你他妈想找死……”顾之恒暴跳如雷,抬手去拎她后脖领,顾寒笙抽抽噎噎,树袋熊一样,不顾形象般用力抱住他。 顾之恒觉得自己脏,暴躁的杀人心都有,用力扣住顾寒笙胳膊,用力一掰,把她从房间扔了出去。 “顾寒笙你踏马想死就直说,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他居高临下看着顾寒笙,身上嗖嗖冒着冷气。 顾寒笙像是感受不到他的排斥,尽管手臂疼得面目狰狞,还一脸委屈和他撒娇:“哥哥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气消了吗?要是气没消,你继续再打,我不会反抗。” “我太喜欢你,你别讨厌我。” 顾之恒恶心的想吐:“顾寒笙你有病就去治,别在我面前发疯。” “哥哥我是你妹妹,你为什么排斥我?”顾寒笙抿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顾之恒不想与这神经病理论,抬手去关门,谁知她疯了般扑过去,嘴里哭嚎着:“哥哥,不不……不要……” “顾之恒,谁叫你一回来就欺负妹妹?”顾老爷子拄着拐杖,一脸怒容站在楼梯口,“顾家的家教是让你拳头对着自己人吗?” “爷爷不关哥哥的事,是我太开心了,缠着哥哥,他才会不耐烦……” “乖囡,你别替他辩解,这些年,他什么德行,爷爷难道不知?” 顾寒笙红着眼眶摇头:“爷爷不是的,是我惹哥哥生气,哥哥才会发火。” 顾寒笙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显得顾之恒蛮不讲理。 “欺负妹妹看把你能耐的?你给我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顾之恒安静看着顾老爷子,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会从锦城回来给他祝寿。 他把被顾寒笙弄脏的外套往垃圾桶一扔,长腿一迈,掠过顾老爷子径直朝着大门走去。 原以为他是去祠堂罚跪,谁知他就这么走了? 走了!!! 顾老爷子眼皮突突直跳,以这辈子最快速度冲到大门,浓稠的夜色,只看到少年寂寥背影。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顾之恒脚步未停。 见真把人给气走了,顾老爷子急了,也顾不得面不面子,急吼吼对保镖和管家道喊到:“拦住。给我拦住他。要是拦不住他,回头,通通给老子滚蛋。” 顾之恒想走没人能拦得住,也没人敢真的拦,谁不知道这位是boss的心头宝,但凡有一点磕了碰了,回头就是要遭boss血虐。 在顾老爷子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中,顾之恒大摇大摆走出别墅大门。 …… 大雨倾盆。 黑沉沉的夜,因为一束束的车灯,霎时亮如白昼。 别墅大门缓缓打开,保镖撑着伞,一脸冷酷男人从车上下来。 顾溪亭低头看了眼腕表,视线掠过客厅一众人,脚步匆匆往三楼的方向去。 两分钟后。 顾溪亭满脸冷漠站在客厅,他指尖点着根烟,浮于表面的笑,让人不寒而栗:“阿恒呢?他去哪儿了?” 原本两人是一起回来,他半道有事回了趟公司,谁知回来他的宝贝儿子不见了。 不见了!! “脚长在他身上,他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们能拦得住?”顾老爷子吹鼻子瞪眼。 顾溪亭看也没看老爷子一眼,把烟捻了,视线落望向哭哭啼啼的顾寒笙:“寒笙,你说?” 顾寒笙打了哆嗦,柔柔弱弱抬起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爸爸笙笙错了,不该缠着哥哥,让他生厌。” “确实是你错了。”顾溪亭语气自然平淡,漫不经心陈述事实:“你明知道阿恒不喜欢你,还缠着他,于他而言就是一种负担。” “这几天你回香山别墅,没事不要来老宅。” “爸爸?”顾寒笙难以置信瞪大眼睛,连哭都忘记,身体剧烈颤抖起来:“明天是爷爷寿辰,您要赶我走?” “自己收拾还是佣人收拾?” “顾溪亭你别太过分。是你宝贝儿子容不下人,你把火撒在乖囡身上做什么?”顾老爷子怒目而视,胸膛剧烈起伏,恨不得把顾溪亭瞪出一个窟窿。 顾溪亭无视老爷子的怒火,看了无动于衷的顾寒笙一眼,对着身后的管家道:“收拾一下小姐的东西,送她去香山别墅住。” 突然被cue的管家脊背一凛,视线来回在顾溪亭和老爷子间转,最后硬着头皮回了声“是”。 “爸爸。”顾寒笙这会是真的伤心,她没想到明天那样的日子,爸爸居然不让她参加,要是让外人知道,她以后面子往哪儿搁? 见女儿真的要被送走,洛云舒按捺不住,仪态端庄走到顾溪亭跟前:“溪亭,笙笙她还小,亲近阿恒,只是太喜欢哥哥,等阿恒回来,我替笙笙道歉,保证她不在阿恒面前碍眼,如何?” “不如何。寒笙亲近阿恒,他就得接受吗?”顾溪亭语气冷淡,浑身戾气:“我的阿恒受了那么多苦,回家还要受窝囊气,是谁给你们的胆儿?” “……”洛云舒张了张嘴,脸色难看,只一瞬,立马恢复温婉端庄,“好。我让笙笙去香山别墅,溪亭你别着急上火。” 顾溪亭冷着脸,看也没看洛云舒一眼,头也不回朝着外面走去。 第70章 调查 等顾溪亭走了,顾寒笙委屈扑进顾老爷子怀里,抽抽噎噎诉说着自己委屈,老爷子心疼的不行。 自从他强行拆散了溪棠和溪亭之后,引以为傲的儿子就与自己渐行渐远。 溪棠那孩子有多优秀,他比谁都清楚,雷霆手段,智谋无双,长相更是万里挑一,是妻子认定的准儿媳妇。 偏偏有些那样艳绝惊才的人,有着那般不堪的家世。 溪棠的母族可以是罪犯,也可以籍籍无名,更可以一贫如洗,但唯独不能是…… 如果溪棠还在世的话,溪亭那般同自己说话,她铁定替自己削他。 可惜…… 终究是他对不起溪棠。 那般好的孩子,早早就没了。 “爷爷我亲近哥哥,真的是错误的吗?”顾寒笙没想到事情的发展是她被迫离开老宅,以前百试不爽的招式,怎么突然就不灵了呢? 顾老爷子眸色暗了暗,有些无可奈何:“你爸正在气头上,笙笙别搭理他。” 顾寒笙睫毛颤了颤,眼底透着光,只是下一秒,她就听老爷子道:“笙笙先去香山那边住两天,对外爷爷就说你生病了。” 爷爷也让她走? 顾寒笙微微张大嘴巴,眼底怨毒之色,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这么些年扮乖巧习惯了,纵然心有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她僵硬地挤出一抹笑,抱了抱顾老爷子,哽咽道:“我会想爷爷的,每天都会想。” “乖囡受委屈了。” 洛云舒亲自送顾寒笙去香山别墅,才进门,顾寒笙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谁让你去招惹那煞神?”洛云舒冷着脸,言辞犀利责难,“把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那煞神只能是你哥哥。” 顾寒笙捂着脸,眼底透着势在必得:“不是妈妈教我,人活着,就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然后不留余地,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得到它?” “顾之恒是你哥哥,你是怎么敢的?”洛云舒一改之前的温婉,声音变得尖锐冰冷。 顾寒笙挺直脊背,嘴角勾着,晦暗沉静的眸子,直勾勾望着洛云舒:“妈妈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您臆想我是爸爸的孩子,我就是爸爸的孩子了吗?” 洛云舒脸色大变:“你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当然是您一遍遍向我洗脑,说我是顾家独一无二的大小姐时。” 洛云舒嘴角抽了抽,那会她才多大,五岁,四岁,还是三岁? “妈妈也别太大惊小怪,毕竟我是您的亲生女儿?您能将一副烂牌打成王炸,女儿自然也不遑多让。” 洛云舒听出她话里的弦外之音,直觉是她想的那意思,又觉得不可思议。 “你还知道什么?” “妈妈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它不能同外人道。” 顾寒笙说完这话,深深看了洛云舒一眼,脚步轻快上楼了。 洛云舒在客厅站了一会,冷汗浸湿后背,缓了好一阵,才娉娉袅袅离开香山别墅。 坐进车里她就给管家打电话,询问老宅那边的情况。 “先生和少爷还没回来,老爷子已经去睡觉了。” 洛云舒皱眉:“一会先生回来给我发个信息。” “好的。洛夫人。” …… 瓢泼大雨兜头罩下,曲折的山路,一排车队极速前行。 顾溪亭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眉头微不可察蹙了蹙,已经是午夜十一点,那孩子也不知去哪儿,电话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就在顾溪亭焦躁之际,手机屏幕亮了,按了接听,那头汇报说人已经找到了。 顾溪亭捏了捏眉心,吩咐司机立刻掉头。 雨水毫不留情拍打枝叶,水线沿着屋檐落下,冲刷着亭外的一排排芭蕉树。 顾之恒翘着二郎腿,姿态散漫坐着,黑衣保镖撑着伞,替他遮挡飘进来的水汽。 “烦不烦,一边去。”对于遮挡住自己视野的保镖,顾之恒表现得极不耐烦。 知道自家这位小祖宗脾气不好,保镖识相地挪了挪步子。 顾之恒“嗤”了一声,下意识去兜里掏手机,摸到锋利的棱角,才猛地想起,手机在争执过程中摔坏了。 低声咒骂了一句,重新把手机揣兜里。 一束束车灯将黑沉沉的夜划破,小小的凉亭霎时亮如白昼。 为首的黑色轿车门被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男人,一身暗色系的西装,衬得他矜贵又神秘。 顾溪亭单手插兜,撑着伞,闲庭信步走进凉亭,视线轻飘飘在保镖上瞥了眼,之前怎么赶也不走的保镖,收了伞,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气还没消?” 顾之恒看也没看他一眼,别过头,留给顾溪亭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顾溪亭垂眼看他,眸底沉静如墨,什么都没说,挨着他身侧坐下。 顾之恒嫌撇了撇嘴,不动声色往边边挪。 “今天的事是爸爸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爸爸真诚的和你道歉,希望你能给爸爸将功补过的机会。” 背对凉亭而站着的温儒林听了这话,嘴角狠狠抽了抽,虽说见惯了大boss在顾小少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但每一次听灵魂都受到震颤。 这可是帝国说一不二的男人,哪一个见了不是捧着,偏偏在大小姐留下的唯一孩子面前,没有一点做父亲的威严。 外人只道大boss清心寡欲、不近女色,那是他们没见到他在大小姐面前的样子……妥妥的恋爱脑。 但凡大小姐皱一下眉头,他都能脑补一出大戏。 如果说大boss是恶龙,那大小姐就是驯龙师。 只可惜天妒英才…… “最近没有好好吃饭吗?脸都瘦一圈了?等明天你爷爷寿辰过后,爸爸给你做好吃的……” “老头你话很多。”顾之恒抿了抿唇,不耐烦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见他起身要走,顾溪亭跟着站起来。 顾之恒抬手搓了搓脸,表情有些不自在:“困了,想睡。” 顾溪亭愣了两秒,随即笑了起来,嗓音温柔:“回明月斋,还是老宅?” 顾之恒没吱声,低头看脚尖。 顾溪亭也不催促,静静看着顾之恒,等着他做决定。 长长久久的沉默之后。 顾之恒终于说出“明月斋”三个字。 顾溪亭柔和的眉眼晕染笑,拿起一侧的伞撑开。 虽然知道儿子不会和自己共撑一把伞,但内心还是忍不住隐秘的期待。 顾之恒瞥了眼安静站着的人,咬了咬腮帮子,别别扭扭走到他伞下。 顾溪亭愣了两秒,脸上儒雅之色几乎绷不住,嘴角高高扬起,笑得像一个二傻子。 男人的情绪不加掩饰,顾之恒想忽视都难,摸了摸鼻尖,嫌弃地催促:“还不走?” “走走走,这就走。” 当父子两人并肩从凉亭出来时,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温儒林,夸张地张大嘴巴,就连训练有素的保镖,也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他们跟在大boss身边多年,哪一次,见过这么父慈子孝画面? 啧啧啧。 温儒林敏锐地发现这次锦城回来后,顾小少有哪里变得不一样? 哪里来着? 他蹙着眉想了一会,恍然想起,变得不那么排斥大boss。 温儒林欣慰极了,撑着伞,颠颠跟了上去。 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时候,接收到顾溪亭死亡凝视。 温儒林瞬间心梗,讪笑两声,默默关上车门。 紧接着就是车尾气暴击。 温儒林:“???”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父子俩并排坐在后座,顾之恒支着下颌望着窗外,车窗上倒映着顾溪亭面庞,与记忆中的一样内敛深沉,岁月好像没有在他脸上留痕迹。 有时候他也挺搞不懂这老头,明明长了一张极好的皮相,偏偏在保养上一点也不含糊。 说什么怕他妈将来嫌弃。 怕他个鬼? 顾女士都去世多少年,要是有灵魂,早转世投胎去了? 哪里还会在他身边飘着? 自作多情。 明月斋坐落在寸土寸金的琥珀外滩,复古的宫廷风设计,金碧辉煌装饰,外滩标志性系建筑,安保系数媲美总统府。 车队缓缓驶入别墅区,训练有素的保镖率先下车,紧接着车门被随扈缓缓拉开。 顾之恒抬脚下车,走了几步,回头看顾溪亭一眼,“老头我手机坏了,让人送个新的上来。” “好。你喜欢什么牌子,哪个型号,爸爸让人去买。” 顾之恒报了个型号,着重强调:“要黑色的。” 小同学是粉色手机,他选黑色的,刚好凑成情侣机。 想到因顾寒笙捣乱,他突然挂了小同学电话,不知道她会不会多想,暴躁地抓了抓头发,草,死变态,搅事精。 以后见一次扔一次,绝不能让她挨着自己。 他可是要为小同学守身如玉,脏了,他就可以去死一死了。 “我和顾寒笙势不两立,有她地方没我,你把人给我看紧了,要是她再敢……”提起难以启齿的往事,顾之恒脸色青紫变幻,吓得顾溪亭心高高提起,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又不搭理自己。 顾之恒缓了几秒,咬牙切齿:“总之别让她碍我的眼,再有下次,我会拧断她的脏手。” 顾溪亭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指尖擎了支烟,之前他不知道阿恒为什么突然跑去锦城,看他今天激烈的反应,心底隐约有了个荒唐的猜测,漆黑的眼瞳变得晦暗,“好。” 顾之恒咬了咬腮帮子,转身上楼,走了两步,猛地停下步子,语气别扭道:“别老抽烟,抽那么凶,不怕得病?” 顾溪亭点烟的动作一顿,怔愣望向少年,儿子这是在关心自己? 明亮的白炽灯下,拓着少年异域感极强的五官,一段时间不见,他长高了许多,眉眼间依稀有旧人的模样。 顾溪亭擎着烟的手在抖,嘴角高高翘着,说话语无伦次:“好好好,以后,以后爸爸尽量少抽。” “???”出息。 顾之恒匪夷所思看着顾溪亭,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至于激动成那样吗? 他心里虽是这么想,喉咙涩涩的,傲娇别过脑袋。 “衣帽间里有爸爸给你买的各个季度的衣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要是没有,我一会通知品牌商明天过来。” “不用。”顾之恒摸了摸鼻尖,耳廓泛起一抹薄红,上楼时再次强调了遍买手机的事。 顾溪亭笑着目送顾之恒上楼,等听到二楼的关门声,气定神闲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道:“没听见少爷要手机,还不快去给他买。” 保镖领命离去。 温儒林站在客厅,犹豫着要不要离开,就听顾溪亭叫自己:“温特助跟我上楼。” “哈?”温儒林指了指自己。 顾溪亭摸了下兜里的烟,猛地想到什么,又悻悻收回手。 他没有搭理温儒林,单手插兜,慢悠悠上了楼。 书房的门轻轻被合上,温儒林恭敬站在一边,顾溪亭双腿交叠,没说话,食指有节奏敲着桌面。 “boss需要我做什么?” 顾溪亭抬眼瞥了温儒林一眼:“查一查两年前,我不在本家那两个月,老宅发生了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重点查顾寒笙。” “您觉得大少爷突然跑去锦城上学,是大小姐从中捣的鬼?” 顾溪亭没有说是,但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温儒林犹豫了片刻,体贴提醒道:“查老宅的事情,绕不开老爷子,要是他知道您查大小姐,事情有点不好收场。” “有我顶着,你怕什么?”顾溪亭嗤笑一声,矜贵皮囊下那股浑然天成的散漫劲,看得温儒林一愣一愣的,长成这么一副妖孽样,也不怪那群女人前仆后继。 boss与生俱来的独特气韵,对异性有着致命吸引。 “好。”温儒林扶了扶眼镜,“我会尽量办妥。” 顾溪亭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温儒林躬了躬身:“boss你最近胃不好,一会别忘记吃药了。” 顾溪亭摩挲着手机屏幕,冷淡说了句“知道了”。 房门一开一合,书房陷入死寂。 顾溪亭从座位上站起来,单手插兜,缓步走到落地窗前。 下雨的缘故,外滩雾蒙蒙的,往日清晰可见的游轮,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怕闹腾,又怕安静。 唯有坐落在外滩的这处宅子,既不会过分安静,也不会过分热闹,睡不着,静静看着世人狂欢,时间似乎变得不那么难熬。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往后余生会因为念念不忘而孤独。 孤独吗? 孤独的吧! 夜深人静想起那张脸,辗转反侧,只觉人生暗淡无光。 可若是问后悔相遇吗? 不悔。 无论人生做多少次选择,他都会义无反顾选择她。 想的入神时,顾溪亭下意识去摸兜里的烟,点着的时候,猛地想起顾之恒的话,他放下火机,长指夹着烟,烟雾缭绕下,衬得那俊脸,越发倨傲冷酷。 “姐姐你说替我买桂花糕,这都多少年了,我的桂花糕去哪儿了?” 他怔怔看着手机屏幕,半晌,垂下眼,虔诚而迷恋亲吻照片。 “姐姐。我难受,你哄哄我,好不好?” 他声音温柔的能滴出水,更深处,隐隐透着难掩的委屈。 第71章 表现 陆悠然没等到顾之恒回电,到了十二点,调了闹钟就上床睡觉,临睡前看了眼聊天界面,毫无动静。 也不知叫他哥哥的女孩是谁,竟然惹得他那般生气。 以她对顾之恒的了解,他这人其实没有表现的那般桀骜难驯,不服管教,恰恰相反,别人若是不主动招惹他,他其实是很好相处。 隔着电话她都感受到他对那女孩的排斥,确切来说应该是厌恶,学校里向他表白的女生不少,他拽拽地拒绝,但也不会轻视别人的心意。 她曾亲耳听他训斥,嘲讽那些女孩的侯云瀚, 他说小姑娘喜欢我,并不是我有多优秀,而是我有个点长人家喜好上,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并不会让自己显得多高贵,反而让人觉得下头。 顾之恒的喜欢坦坦荡荡,拒绝也是直截了当。 这也是前世她怕顾之恒怕的要死,却不会觉得他下作风流的缘故。 他身上缺点很多,但优点也不少。 陆悠然想着想着,迷迷瞪瞪睡着,应了那句老话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话,这一晚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顾之恒对她穷追猛打,被明确拒绝后,只远远看着她。 渔岭湾那场惨烈车祸后,他彻底消失在她视野。 之后的梦境走马观花一般,最后停留在他站在她墓碑前,意外的是,她看到楚景行的身影,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顾之恒一身肃杀的离开。 没多久傅家股票暴跌,楚家也跟着遭殃,紧接着傅辰皓失踪,楚凝萱被抓。 游轮的灯光次第亮起来时,她看清黑暗中那张嗜血冷漠的脸,理智上她应该感到害怕,情感上却只剩心疼。 在楚凝萱的叫嚣和咒骂声中,傅辰皓一点点失去生机,随着那颗跳动的心脏落在顾之恒手心,那股束缚她的力量突然间消失。 她悲痛又自责地望着顾之恒,愕然发现他也望着自己,恍惚中,竟生出一种他能看到自己的错觉,这个想法刚在脑海闪过,男人就漫不经心调转视线。 后来的梦断断续续,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哭,可具体哭什么又记不清楚。 压抑的痛苦让她从窒息的梦境中醒来。 睁开眼天光大亮,温暖阳光洒落窗台,窗外树影摇曳,暖风裹挟着幽淡的桂花香。 陆悠然按了按太阳穴,拥着被子坐起来,缓了几分钟,正打算掀被子,就被眼前一幕吓到,一条婴儿手臂粗的银环蛇盘踞床位,高高扬起的蛇头,直勾勾盯着她看。 陆悠然打了个激灵,强烈的求生不能,让她迅速做出判断。 等一切尘埃落地,那条银环蛇,已经被她扔进黑布袋。 先是蝎子,后是毒蛇。 接二连三发生类似的事,她如果还以为是意外,就单纯的脑子进了水。 站在窗户边平复了一下情绪,陆悠然打开顾之恒聊天框,十来条未读消息。 她逐条看下来。 顾之恒先是向她解释为昨夜什么会突然挂电话,然后又解释了事后不能及时回电的缘故,些许怕她觉得他不绅士,最后发了条语音:“我对其他女生态度没那么恶劣,我就是和顾寒笙不对付,她心理变……总之,我看到她就生理性反胃,只要她出现的地方,我就感觉有虫子爬,抱歉,我控制不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糟糕?” 他声音很低很丧,小心翼翼中透着委屈。 陆悠然脑海莫名闪过,他耷拉着眉眼可怜样,心口蓦地一酸,指尖快速敲着键盘,一顿输出后,又默默把内容删除,他此行回本家的目的就是给顾老爷子过寿,要是知道她这边出了状况,依着顾之恒的性子保不准会跑回来。 这样特殊的日子,他该陪着家人。 陆悠然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没事。我知道你做事有分寸,这么处理一定有你的原因。】 想了想敲下一行字:【阿恒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不管外界怎么看待你,在我心底,你都是独一无二。 在她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顾了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陆悠然接了起来。 电话里,鞭炮声和喧闹声一齐传来过来,可很快这些声音就齐齐消失,随之而来是少年别扭又傲娇的声音:“把你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嗯?” “就是后面那两句。”顾之恒心虚地咳一声,随即理直气壮道:“夸人就该当面夸。” 陆悠然脸颊有点热,有些话用文字表达简单,可对着当事人讲就很羞赧。 见她迟迟不吱声,顾之恒急了,催促道:“陆悠然。” 陆悠然知道,只有在他着急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叫她。 她睫毛颤了颤,握紧手里的手机,虽说有些羞赧,但还是一字一顿道:“阿恒你很好,一直都很好。” 顾之恒这会耳朵红的都要滴血,嘴角高高扬着,脚步飘飘然,臭屁的不行:“知道小爷好就看牢了,我可不想被不三不四的人觊觎。” 陆悠然心口发胀,这人怎么……怎么这么可爱。 她低头看了脚尖,笑着说了个“好”字。 “等这边的事情忙完,我就回来,”顾之恒顿了顿,随即又迫切补充道:“我在这边没耽误学习,我有好好看书做功课,你……” 他话说到一半,传来敲门声:“少爷,先生让您下去见客。” 顾之恒带笑的脸沉了下来,正想把管家打发走,就听电话那头小姑娘道:“你有事先去忙,回头我们再联系。” 静默了两秒,少年低落的声音响起:“好。” 在电话要挂断的瞬间,陆悠然突然叫了他名字。 “顾之恒。” “怎么了?” 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悠扬的音乐再次响起。 “没什么。”陆悠然按了按太阳穴,笑着打趣道:“好好表现。” “我表现什么表现,我能到……” “好好表现。”她又重复一遍。 顾之恒摸了摸鼻尖,别别扭扭改口:“拿你没辙,那我……那我我尽量。” 两人结束通话,陆悠然心情好了不少,缓了几分钟,找出房东太太的微信头像。 她把刚刚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陈述了一遍自己对这事的看法:【房东太太,我窗户边正好有蓉树枝伸进来,就发生这样的危险的事情,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想要搞事情?】 【应该不至于吧?】 【那房东太太的意思是,我们这房子以前进过蛇和蝎子?】 【那倒没有。】 陆悠然快速打字,言辞犀利:【一件事偶然太多,就是有人蓄意为之。】 【这不能吧?也太吓人了。】 怕房东太太对这事不上心,未了,她刻意下了一剂猛药:【我听人说商品房里要是死了人,整栋楼的房价都要下跌。】 陆悠然点到即止,那边是许久沉默。 不怪她耍一些小心机,事关生命安全,她不得不长个心眼。 人性复杂且自私的,事不关己的时候,习惯性轻拿轻放,只有切身利益受损,才会全力以赴去计较。 她清楚这事十有八九冲着自己来,可靠着她一个人的力量是很难调查清楚。 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后,过了许久,房东太太才发了这么一条消息:【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吧?】 报警? 想过。 可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凭着一条蛇和几只蝎子,警察受不受理另说,就算受理了,一些列调查下来,肯定会打草惊蛇。 那人敢明目张胆投放毒虫毒蛇,就是笃定查不到他头上。 只要她按兵不动,看着她没有出事,肯定会有所行动。 【先不急着报警。】陆悠然否决房东太太的提议,发了条语音过去,把利弊掰开和她细说。 房东太太听后,又是一阵沉默:【你说的对,不能打草惊蛇?现在要是报警了,警察上门调查,那龟孙子闻声跑了,指不定以后憋大招。】 【我和我家那位一会就坐飞机回来,你在家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好。】 得益于她姐养的各种小可爱,陆悠然从小不怕毒虫毒物。 不怕归不怕,该洗的还得洗。 陆悠然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趁着天气好,把衣服被子,桌椅衣柜通通都清洗一遍。 当天下午房东夫妇就气势汹汹杀回来,房东是地道的本地人,邻里邻居都互相认识,他办事效率极高,下午四点半就拿到所有附近路段的监控视频。 经过几人的努力晚上八点的时候,终于在众多监控视频里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约莫一米七出头,身形偏瘦,背着黑色背包,脸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五官,但脚下踩的那双红底球鞋尤为惹眼——n家今年刚推出的新款限量款球鞋。 凌晨三点的时候,男人出现在公寓楼附近,四下打探一番,朝着大榕树方向走去,七秒后迅速消失在监控盲区。 之后无论如何反复观看其余视频,都无法在监控区找到这个人的身影。 房东太太和她老公对视一秒,一时间齐齐陷入了沉默。 “这人对我们周边的环境很了解,他几乎避开了所有监控区。”说话的是房东太太,前几天隔壁邻居怕小孩乱跑,临时起意让她女婿加装一个监控,要不是这个突然加装的监控,根本就拍不到这人。 “小陆,按照你的意思,这人以后还会来?” 陆悠然点头。 “这个挨千刀,昧良心的狗东西,也不怕将来生孩子没屁眼。”房东太太是个暴脾气,张嘴就是顿时一顿国粹。 “咳咳。”房东扯了扯房东太太袖子,示意她注意影响,房东太太嘴角抽了抽,脸上挤出一抹尴尬的笑:“哈哈,嘴瓢了。” 房东太太搓了搓手:“现在监控拍到了,虽然模糊,但也算证据,要报警吗?” “报警吧。” …… 陆悠然猜的不错,接连几天没动静后,黄伟按捺不住了。 这几天在公寓楼附近转悠,怕被人发现,犹豫不敢靠的太近。 事情没有办好,张雅倩又催的紧,黄伟急得不行。 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要不然也不敢托大应下。 谁知这东西都放进去快一周了,那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居然屁事没有? 黄伟躲在出租屋,暴躁地抽着烟,原是想借着这事讨个好,不曾想偷鸡不成蚀把米。 张雅倩什么性子,他心知肚明。 阴险狡诈,心狠手辣。 披着淑女外衣的豺狼虎豹,一旦被她盯上,不死也要脱几层皮。 她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轻易将人玩弄掌心。 就比如经常被他们教训的闻清雅,就是因为某次竞赛赢了她,就对人进行长期三年的虐身虐心,要不是闻清雅本身意志坚定,换做其他人早就被磋磨死了。 黄伟想的入神,电话震动了许久,丝毫未觉,直到烟蒂烫了手,他才恍然回过神。 一看搁桌上的手机在震动,赶忙伸手拿了过来。 “黄伟你他妈想死,半天不接电话?”张雅倩尖锐的怒骂声响起。 黄伟头皮一阵发麻,硬着头皮喊了声“张姐”。 张雅倩性格本就嚣张跋扈,最近不知什么情况,越发变本加厉,像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燃。 “事情办的怎么样?” “还没消息。” “废物玩意,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平日里不是很能吹?把你以前吹牛那股劲拿出来。我再给你两天时间,要是再一无所获,你他妈就等死……” 张雅倩近来被张慧芳逼着各种道歉,什么面子里子都丢尽,她心里憋着一股火,强烈想要做点什么,宣泄内心的不满。 黄伟抹了把额上的冷汗,低声下气道歉:“张姐别着急上火,第二批货已经到了,我保证,一个星期,哦不,不,三天,您就能收到好消息。” “最好是。”张雅倩冷着脸警告。 她忿忿挂了电话,拉开门,赤脚走下楼。 客厅只亮着一盏小夜灯,角落的沙发上隐约坐着个模糊的轮廓,听着声响,那人微微侧过头,只一秒,头顶的灯光“啪”的一声全亮了。 张雅倩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望着郁时秋,他穿着随意,皮夹克配浅色牛仔,贯穿眉骨的伤疤,让他这个人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平心而论郁时秋不丑,甚至可以说很帅。 可这人终日冷冷冰冰,像条狗似的,对她妈的话言听计从。 就很让人讨厌。 “我要出去,你去开车。”张雅倩用一种冷漠又高傲的口吻,对着底下的郁时秋发号施令。 第72章 怄气 郁时秋眉头轻皱:“张总吩咐过,大小姐不能出去。” 一听这话,张雅倩倏地变了脸色,一字一顿强调:“我说我要出去。” “抱歉。”郁时秋不为所动。 张雅倩眼睛一瞪,暴躁地冲下楼,她不矮,奈何郁时秋太高,气势一下矮了半截。 然而,习惯压人一头的大小姐,哪里能受这种委屈,当即一巴掌甩在郁时秋脸上:“你不过是我妈养在我身边的一条狗,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说三道四?” 郁时秋看了张雅倩一眼,眼底没有任何情绪,机械性重复那句:“张总吩咐了,您不能出去。” 张雅倩才不管他怎么说,直接去抽屉拿钥匙,一阵翻箱倒柜后,红着脸怒斥道:“车钥匙呢,你把车钥匙藏哪儿了?” 郁时秋淡漠站着。 “郁时秋,你他妈把车钥匙藏哪儿了?”张雅倩眼里全是怒意。 郁时秋看她一眼,语气平淡:“大小姐时间不早,您该去休息了。” “给不给?”张雅倩颤着嗓音。 郁时秋再次沉默。 “你可真是我妈的好狗。”张雅倩脾气彻底上来,抬手,对郁时秋脸左右拉弓。 郁时秋被打了也不反抗,只用那双幽深地眼眸静静看着她。 强悍挺拔的身材,给人巨大威压。 张雅倩心跳蓦地快了几拍,手上动作跟着停下来。 郁时秋擦了擦嘴角血迹,面色无喜无悲:“打够了吗?” “真贱。”张雅倩甩了甩发疼的手,冷嘲热讽:“郁时秋,你可真贱,一条癞皮狗似的,我妈说什么是什么。” 郁时秋静静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 张雅倩见识过郁时秋的执拗,知道他不会放自己出去,发泄般踢了他一脚,“滚。碍眼的东西。” 张雅倩噔噔噔跑上楼。 郁时秋木然站着没动,直到楼上传来噼里啪啦的打砸声,他才缓缓垂下眼睫。 张慧芳收养他和弟弟的初衷,就是给张雅倩一个逗趣的玩意。 在张雅倩眼中他就是只摇尾乞怜的狗,而实际,他和弟弟的待遇并不比狗好多少。 郁时秋摸着脖子坠着星星之家的挂牌,眼底闪着危险的光,狗吗,不叫的狗咬起人来才要命。 张慧芳参加完晚宴回来,眼尖地发现郁时秋异样,眉头轻拧,“倩倩又发脾气了?” “嗯。” 张慧芳抬眼瞥了二楼,眉头皱得更紧:“她最近受了委屈,脾气不好,你让着她点。” “知道。” “知道你是个省心的孩子,张家将来不会亏待你。”张慧芳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郁时秋微微颔首,抬脚朝着大门走去,还没走两步,就被张慧芳叫住:“时秋出门带个口罩。” “好。”郁时秋折回,拿了口罩戴好。 他踏着月色离开张家别墅,机车开的很快,冷风沿着脖领灌进身体,呼啸的风声响在耳边,月亮很亮,一如郁妈妈出事那日。 星星之家的孩子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可怜人,可世界为他们关上门的同时,又留给了他们一扇窗……那扇窗就是郁妈妈。 郁妈妈是星星之家的大家长,漂亮温柔,体贴坚韧,有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她爱干净,把星星之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告诉星星之家的所有孩子,他们不是没人要的孤儿,是她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宝贝。 她会轻易发现每个孩子的闪光点,并且毫不吝啬夸奖他们。 刚进星星之家的时候,他因眉骨处的疤极度自卑,郁妈妈会温柔牵着他的手,对着人群里的小朋友道,瞧见小郁郁脸上的疤没有,这可是他为了保护弟弟而受的伤,是小小男子汉的标志,英雄的见证。 她用爱教会他们许多道理,告诉他们,这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他们一样,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郁妈妈像个不计回报的裁缝,一点点把破碎的娃娃拼好。 然后用爱和耐心,给娃娃注入灵魂。 可偏偏那样明媚阳光,太阳般温暖的人,居然被一个老畜生糟蹋了。 她像破布一样倒在泥地里,身上污浊一片,眼睛望着躲在黑暗里的他,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姿势。 他看着她用唇语告诉他:没关系的,不痛,郁郁不难过啊。 郁妈妈怎么会没关系?你那时该有多疼和绝望? 郁时秋踏着风霜回了家,郁时冬抱着电脑打代码,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眼,瞧着他红肿的脸颊,腾地站了起来。 “那疯婆子又打你了?”郁时冬眼睛一下红,伸手去摸郁时秋的脸,被他偏头避开了。 “小伤。” 郁时冬双手紧握成拳,眼神恨恨道:“张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要他们身败名裂,要他们统统都下地狱。” 郁时秋看了弟弟一眼:“他们自然要下地狱,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沉默了一下:“破译张家在南洋那边联系代码了吗?” 提着这个郁时冬脸色更难看,他挫败地抓了抓头发:“没有。” “哥,我什么忙都帮不上,是不是很没用?” “郁妈妈说你是星星之家头脑最好的孩子。时冬你可以质疑自己的能力,但不能否定郁妈妈的判断。” 郁时冬黯淡的眼睛亮了起来。 “别气馁。”郁时秋拍了拍他肩膀,“都忍了十几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郁时秋脱了衣服洗澡,等出来,郁时冬拿着手机等着门口。 “怎么了?” “周警……周哥找你。” …… 假期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又过了两天。怕期间发生什么意外情况,房东提议陆悠然换房间,经过深思熟虑后她同意了。 这两天她神经高度紧绷,一有风吹草动,条件性反射爬起来。 冥冥中感觉今晚会发生什么,果然凌晨三点的时候,楼底下就传来巨大声响,紧接着,警察叔叔安定人心的吼声传来:“警察别动。” 没一会陆悠然的房门就被敲响,为首的是房东太太,她身侧跟着两个警察同志,左边的警察看着有点眼熟。 那年轻的警察似是认出她,愣了两秒,笑着打招呼:“同学咱们又见面了。” “您是……” “周升。”周升笑着报出自己名字。 陆悠然恍然,想起对方是谁,上次商场受理他们案件警察:“您好周警官。” 周升眼睛在她屋里扫一圈,故作随意问道:“出了这么大事情,你那小男朋怎么不在?” “我没告诉他。”陆悠然下意识回了句,等反应过来,发现这话有歧义,连忙摆手:“我和他是同学,不是……” “作为当事人你和我去警局一趟,等做完笔录我们送你回来。”周升没有听她解释的意思,朝着身侧警员递了个眼色,“收队。” 三更半夜突然闹出大动静,有好事者探头观看,看到是警察办案,又默默把窗户给关上。 录口供过程很顺利,都是一些简单问题,在问及她是否认识黄伟时,陆悠然迷茫地摇头。 “你再仔细地想一想,最近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是你觉得什么人会要你的命?” 几乎在警察问出这话时,陆悠然脑海浮现楚凝萱的脸。 紧接着又想到张雅倩那天对她的警告。 在警察面前陆悠然没有隐瞒,把最近和两人有龃龉的事说一遍。 离开警局时周升突然叫住她,说这次案件影响恶劣,尘埃落地前会派人秘密保护她,希望能够理解。 陆悠然愣了两秒,随即表示配合。 回程途中房东太太时不时看她一眼,直到下车,才犹犹豫豫拉住陆悠然袖子:“小陆,你那小男,呃,那同学到底……” 房东太太话说到一半,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猫,她吓了一跳,三两下跳到房东的身上。 她显然低估了自己体重,或者说高看了房东的体格,只听得噗通一声响,两人齐齐朝篱笆丛倒去。 陆悠然:“???” 房东:“……” 房东太太:“!!!” 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陆悠然愣怔了两秒,立马跑去扶房东太太,好在有篱笆挡着,两人都没有受伤。 连着几天神经高度紧绷,一松弛下来就觉得特别疲惫。 陆悠然一回房间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很沉,闹钟响了几次也没听见,直到十点的时候,被一通电话吵醒。 她迷迷瞪瞪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咆哮:“陆悠然你和警察说了什么,为什么凝凝会被突然带走?我命令你现在立刻滚回家……” 楚母的怒骂声还在继续,陆悠然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明,皱眉,挂断,把号码拉进黑名单。 可很快另一个号打进来。 楚母锲而不舍,接连换了四张卡,陆悠然不耐烦,直接拉了个白名单,拒绝一切陌生号码。 世界清净了。 这没来由的一通指责,破坏了她的好心情,站在窗户边吹了会风,心情逐渐平静。 陆悠然进卫生间洗漱,刷着牙,手机再度响起来,她滑了一下,开了免提。 电话是周升打的,说是黄伟已经招供,承认蓄意谋害她的事实,至于幕后主谋,他咬死说没有。 最后他让她放心,局里很重视这案件,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电话要挂断时,他突然似是而非说了一句:“根据我们的调查黄伟和你并没有交集,他原本是个无所事事的混混,这半年和张雅倩走的比较近。” 周升这话想传达什么? 张雅倩是警局怀疑的对象? 既然是怀疑的对象,为什么不去调查,而和她这个当事人说? 陆悠然吐掉嘴里的泡沫,慢吞吞垂下眼, 怪不得一开始就那么热情,原来是…… 陆悠然挫败地躺回床上,原本想眯一下,谁知迷迷糊糊竟又睡着。 光怪陆离的梦境将她缠绕,半梦半醒间,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一遍又一遍在梦中惊醒,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毙在梦里时,一道有节奏的敲门声响在耳边。 随之而来是少年焦躁的声音……顾之恒,是顾之恒在敲门? “陆悠然你再不开门,我要用钥匙开门了。” 陆悠然眼皮动了动,喘息一声,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大脑一片混乱,分不清这会是现实还是梦境。 在她愣神的功夫,房门突然被推开,风尘仆仆的少年站在门口,身上嗖嗖冒着冷气,漆黑的眼底戾气横生。 他看着她没说话。 冷峻眸子又黑又沉,漩涡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能将人吸进去。 陆悠然心里咯噔一声,隐隐有不好预感。 谁知下一瞬顾之恒眼睛突然红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转身离开。 陆悠然脑袋发懵,外套都来不及穿,连忙追了出去。 她着急忙慌地冲出房间,楼道空荡荡,抬脚往下走,余光瞥见四楼到五楼的楼梯转角站了个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脚步顿住。 少年倦懒倚着墙,垂眼,拿出打火机点火。 滚轮滑动蓝色火苗窜出。 顾之恒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下,异域感偏重的五官,越发显得祸国殃民。 “顾之恒你怎么了?”陆悠然走上前,试探性拉了拉他袖子。 少年没有搭理她,烦躁地将烟掐灭。 “心情不好?”陆悠然观察着他神色,伸手勾了勾他指尖,很凉,软着声音问道:“谁惹你不开心了?” 感受少女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顾之恒眼皮动了动。 明明乖乖巧巧的一个小姑娘,可做起事一点儿也不让人省心。 他这会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也不知道气她还是气自己。 “你觉得我为什么生气?”顾之恒顶了顶腮帮,夹着烟的手在抖。 陆悠然下意识去握他的手,顾之恒抗拒地往后退,声音带了点儿哑:“我想静一静,你……你别跟着我。” 陆悠然无措站着,犹豫了一会,还是问出心中猜想:“你知道了?” 顾之恒脚步一顿,脊背绷得笔直。 果然是知道了。 “对不起。”她道歉。 顾之恒倏然回头,目光静静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弱化了他身上的冷硬感,反而给人一种受欺负小可怜的错觉。 “对不起什么?”他眉头紧锁,薄唇抿着,冷冰冰的。 第73章 懊恼 “我不该瞒着你。” 顾之恒轻嗤一声,伸手扣住她手腕:“陆悠然,是不是别人不通知我,你就打算一直瞒着?你明明说过……” 他哽着嗓音,缓了好几秒,才继续道:“你明明说过,遇到困难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是说在你心里,我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顾之恒越说声音越低,最后透着浓浓的委屈。 天知道他收到消息时,人慌成什么样? 这五天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期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她居然只字未提? 忍者神龟啊? 这都能忍得住? 陆悠然眼睫微抬,嗓音柔得能掐出水:“顾之恒,你不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比我的命还重要。 后面半句话她羞于启齿,挣了挣手腕,糯糯喊了声他名字。 “顾之恒。” 女孩声音又娇又软,让人毫无招架之力,顾之恒竭力绷着脸,铁了心想让她长记性。 “嗯。”少年声音硬邦邦,像是她欠他钱似的。 “我手疼。” “手……手疼?”顾之恒冷漠的伪装皲裂,慌乱地松开她的手,低头去看自己抓过的地方,女孩嫩白的手腕红了一圈。 该死。 顾之恒眉心一皱,懊恼地低咒一声,眼底满是愧疚:“我去买药膏,你先回房间。” 他说着就要下楼,衣角却被人死死抓住,正想问她怎么了,就听身后的人用温软的嗓音道:“在察觉到有人对我不利时,我第一时间想告诉你,可一想到那样特殊日子,又觉得你更该陪着家人。” “对不起啊,顾之恒,让你担心了。” 顾之恒瞥了眼女孩单薄的衣服,默不作声脱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黑色冲锋衣兜头罩下,气息里全是他的味道,很安定。 顾之恒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忍住,泄愤般捏了捏她脸蛋,“陆悠然你是笨蛋吗?谁要你考虑这些?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明白,这世上没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少年字字句句都是责备,可字字句句透着关心。 除了已故爷爷和不知所踪的姐姐,顾之恒是那个全心全意为她好的人。 明明每次都被她气得暴跳如雷,偏偏还能次次忍着不发作。 “我是笨蛋。”陆悠然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打转。 顾之恒闭了闭眼,缓缓俯下身,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小仙女事是事,自己是自己,你要自私一点,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你可能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自己能处理,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出了纰漏,你想过后果吗?” 尽管她有十足把握不会出事,可望着正在气头上的少年,还是非常乖顺地点头:“那我下次不自作主张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 陆悠然与他对视几秒,慢慢垂下眼睫:“你就是生气了,而且心情非常糟。” “没有。”顾之恒嘴硬道。 陆悠然抬眼看他,决定把话说清楚:“顾之恒,我能理解你想保护我的心情,可我是个独立的个体,偶尔也会有自己的考量。” 顾之恒脊背微僵,垂眼看着陆悠然,就听女孩嗓音柔软道:“我知道躲在你的羽翼下,你能将我保护的很好,可我不想做攀附你而生的莬丝花,我想做野蛮生长藤蔓,有一天也能替你遮风挡雨。” “顾之恒,我们的身份一开始就不对等,我要付出无数倍的努力,才能达到你所站的高度。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在乎,我不想将来别人提及我的时候,只是个躲在你身后的女人。” 她想告诉他,她想成为他的荣光,一个可以与他比肩的人。 她还想告诉他,喜欢是多巴胺作祟,齐头并进,势均力敌,相爱的两人才能走得远,走得久。 可望着少年漆黑如墨的眼眸,那些埋藏在心底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顾之恒内心大受震撼,在他的认知里,小姑娘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躲在他身后,他会为她披荆斩棘,扫清一切障碍,她只需要像个温室的花朵一样,安安稳稳生活。 可此刻她却明明白白告诉他,她不做一无是处的菟丝花,她想做野蛮生长的藤蔓,有朝一日替他挡风遮雨。 替他遮风挡雨? 作为顾家唯一的继承人,追求他的人不计其数,有为貌,有为钱,更有为顾家滔天权势,可没有哪一个人,只是单纯喜欢他这个人。 她想替她挡风遮雨,四舍五入,不就是她图他这个人? 图他这个人? 图他? 顾之恒脑海烟花绽放,前一刻还气得跳脚的人,这会龇牙咧嘴笑得荡漾。 他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来回踱了几步,大笑一声,明目张胆把女孩揽进怀里,撒娇似的语气:“小仙女,你终于承认自己对我别有所图了,我就知道你眼神比别人好,透过外在看本质,发现我闪闪发亮的内核。” “???”陆悠然懵。 图他这个人? 透过外在看本质? 闪闪发光的内核? 所以她说了半天,他抓的重点就是这? 陆悠然哭笑不得,真的,这人有时候怎么……透着股不可理喻的可爱? “顾之恒你阅读理解是不是不及格?”陆悠然推了推他,羞赧警告道:“你差不多得了,注意影响好不好?” 顾之恒还想抱一会,奈何小姑娘发话,抿了抿唇,恋恋不舍放开。 他喉结滚了滚,目光沉沉盯着她:“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如果哪里做的不好,请小仙女多多指教。但是……” 顾之恒双手撑着膝盖,俯身,语气严肃强调:“但是原则问题不能变,事关生命安全的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懂?” “好。”陆悠然轻弯了一下眼角。 不等她开口说话,顾之恒又絮絮叨叨道:“我们顾家专出情种,我太爷爷是,我爷爷是,老,我爸也是……我……” 说到这,顾之恒扭扭捏捏看了她一眼,根根分明的眼睫眨动:“我们说好一起考a大,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没忘。” “那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顾之恒嘴角高高翘起,但紧跟着他就想起一件紧要的事:“我从帝都带了些特产回来,一会搬到这个房间,还是原本的房间?” “嗯?”陆悠然歪头看他。 顾之恒摸了摸鼻尖:“一直陪家里的老头子多无聊,我就出去溜达溜达,看到一些觉得你可能喜欢的东西。” 所以? 他是在气得快要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她带特产? “哦。”女孩明眸善睐,笑眯眯望着人,眼神俏皮极了。 淦。 要命。 心跳要失衡了。 顾之恒喉结上下滚动,耳尖泛起可疑的红,他绷着脸,故意凶巴巴问:“笑得像个狐狸,想着算计谁呢?” 欲盖弥彰。 陆悠然心里吐槽了一句,坏心思起了逗弄的心思:“算计你啊,给算计吗?” 顾之恒眸光沉了沉,倏地,露出痞气十足的笑:“行啊。小仙女想怎么算计,就怎么算计,我全权配合如何?” 说到最后声音带了暗哑,钩子似的欲气十足。 少年生了一副好皮囊,挑着眼尾看人时,昳丽惑人。 陆悠然有被撩到,心脏怦怦直跳,下意识不敢对视他的眸色,抿了抿唇,顾左右而言其他:“不是说带特产给我?在哪里,我看看?” “呵。”顾之恒轻嗤一声,指尖在她脸颊上蹭了蹭,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小怂包敢撩不敢认,你也就这点能耐。” 陆悠然红着脸,假装听不懂。 在她的认知里特产就尝个味道,谁知顾之恒下楼拎了两个大行李箱,沉甸甸的,瞧着就极有分量。 “顾之恒。”陆悠然大受震撼,漂亮的杏眼睁着,“你是把帝都的特产都搬来了吗?” “不知道小仙女喜欢哪种,所以我都买了,但我有认真做攻略,美食博主说女孩子会喜欢。不喜欢吃也没关系,到时候挑出来,我替你解决,保证不浪费食物……” 他说着像是想到什么,转身进小厨房洗手,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瓶药膏。 “手给我。” 陆悠然猜出他的意图,乖乖把手递了过去,顾之恒盯着她腕上的红痕看了一会,拧开瓶盖,动作轻柔替她上药。 少年目光晦暗,眼底难掩的自责。 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微妙情绪,鬼使神差的,陆悠然揽下他脑袋,低声在他耳边道:“我皮肤娇气,一碰就留印子,不关你的事,顾之恒,你别自责啊。” 女孩嗓音本就悦耳好听,压着声安慰人,就越发甜软,像三月的风拂过水面。 顾之恒被安慰到。 他笑着把药膏放在她手心:“四楼的东西要搬回来吗?” “嗯。” “你在这里待着,我去替你收拾。” 一听顾之恒要替自己收拾屋子,陆悠然脸腾地红了,赶忙挡在他面前:“四楼的东西不多,我自己可以收拾。” “你当我是死的吗?”顾之恒没好气瞥了她一眼,“胳膊还想不想快点好了?就知道逞强,乖乖待着,我很快就回来。” 陆悠然到底没有拦住,最终,还是顾之恒替她搬的屋子。 她印象里金尊玉贵的大少爷,干起活来利索又细心。 顾之恒把该干的活都干好,转身,单手插兜站在门边:“这几天被我家老头拉着见客,好多作业都没做完,一会回去赶作业,晚上就不陪你吃吃饭了。” “注意休息,别太累了。” 顾之恒痞气一笑,眉眼透着股少年风流:“心疼我?” 说这话时他尾音勾着,透着亲密至极的勾缠。 陆悠然全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身体飘飘然,像是喝了烈酒似的,整张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她羞赧收回视线,生硬岔开话题:“不是说要赶作业,还不快点回去。” 顾之恒别有深意轻啧一声,随即笑着出门,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来。 “小仙女。”他回头看她。 “嗯?”陆悠然眨巴着眼。 “虽然你做的事情让我很恼火,但小仙女的确很英勇机敏。” 陆悠然愣了几秒,随即嘴角一勾,杏眼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顾之恒你是表扬我吗?” 顾之恒垂眼看她,没承认也没否认,摆了摆手:“我走了,门关好。” 陆悠然乖巧点头,在她关门的瞬间,少年眼神一点点冷下来,原本无害的气质,变得凛厉,锋芒毕露。 房东太太提着东西,大包小包进屋,迎面与顾之恒撞个正着,嘴角的笑还未扯开,就被少年杀气腾腾的眼神吓着。 天啦噜,好好的帅小伙,咋个这么凶?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打消了打招呼的念头。 可是擦肩而过之际,少年冷不丁叫住她,房东太太僵笑着回头:“帅哥有事?” 顾之恒双手插兜,幽如深潭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她。 那眼神又冷又冰,明明不含恶意,却让人遍体生寒。 这不是一个朝气蓬勃少年该有的眼神,或者说,普通人家养不出这样气度的孩子。 “你女儿女婿想回锦城上班,我可以解决他们工作问题。” “什么?”房东太太神色微怔,以为自己听错,谁知对面的人继续道:“我非但可以让他们回锦城工作,还可以在原来的基础上职位上调。” 房东太太瞳孔剧烈收缩,女儿女婿确实有来锦城发展的念头,一方面是孩子成长离不开父母,另一方面是女儿又怀了二胎,孕吐的厉害,女婿原生家庭有点一言难尽,父母兄长一点忙帮不上不说,一家子都扒拉着他吸血。 女儿千娇百宠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罪,可费劲千辛万苦才考进去的工作,说丢就丢,她又实在舍不得,这不一拖再拖,就耽搁到现在。 眼下突然有人对她说,可以将女儿女婿调回锦城,房东太太一下来了精神,同时她也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条件是什么?”房东太太一双精明的眼,滴溜溜地围着顾之恒转,不怪她异想天开,实在是少年一身钞能力。 但她也不是那种没原则的人,在顾之恒开口前,率先表明自己的态度:“事先申明违法乱纪的事我不做。” 顾之恒眉梢一扬:“自然。” “……” 黑色悍马启动,顾之恒一边手开车,一边给蒋铮打电话:“替我保释一个人,一会带到城南,绿地城。” 第74章 清算 警局里。 黄伟大喇喇坐着,不管审讯室警察怎么盘问,他就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样:“都说了没有幕后主谋,就单纯觉得那姑娘漂亮,我厌世,反社会,看不得美好东西,那妞太漂亮了,漂亮的让我想毁了她。反正没造成实际伤害,该怎么判怎么判,我正愁没地方蹭吃蹭喝,牢里蹲着正好解决我吃住。” “黄伟端正你的态度。”审讯的警察冷声警告。 黄伟咧着嘴笑:“周警官,不是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你们问东问西,意图有点……” 他话说到一半,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拿着公文包的中年人。 五分钟后,黄伟稀里糊涂离开警局,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库里南。 他拘谨坐着,眼珠子不安转动,尽管心里有答案,但是没见到张雅倩前,不敢有一丝一毫懈怠。 “你们是谁,带我去哪?” 蒋铮透过后视镜看了黄伟一眼,嘴角勾起漫不经心的笑:“自然是带你去见想见的人。” 听他这么说,黄伟紧绷的神经放松,搓了搓手,兴致勃然打量起车子内饰:“这车瞧着好大气,要花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也就几百w。”蒋铮镜片下的冷眸一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黄伟唇角扯了扯,小心翼翼摸着坐垫:“你们有钱人可真不拿钱当回事。” “……” 天色渐渐昏沉,车子驶入荒芜的小道,等黄伟意识到不对劲时,车子稳稳地停了下来。 一群身强力壮的保镖把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晚上你们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黄伟伸长脖子去看蒋铮,谁知他看也不看他一眼,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黄伟心知大事不妙,死死扒拉着车座,扯着嗓子大喊大叫:“我不干了,我要回警局。” 蒋铮目光冰冷地瞥了他一眼,薄唇缓缓吐出“傻逼”二字。 黄伟剧烈挣扎反抗,还是被提溜出来,绑着双手,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紧接着,一道有节奏的脚步声响起,保镖从容让开一条道。 昏暗的光线中,面容俊美的少年踏着风霜而来,短短几步路,眉眼抹上骇人的戾气。 与他视线对上的刹那,黄伟心脏怦怦直跳,莫名有一种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黄伟。”顾之恒念出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唯有染上戾气的清俊眉眼,隐约可窥探平静下的风暴。 也就在这一瞬间,黄伟恍然想起对方的身份,张雅倩求而不得的白月光——春藤国中不可一世的校霸。 一股危机感油然而生,他本能感到害怕。 锦城的南面的绿地城,是一处荒废许久的烂尾楼。 这地方邪气的很,白天没几个人敢来,晚上更是鬼气森森。 这群人将他带到这里,用脚指头想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想做什么?杀人是犯法,你们想吃枪子吗?” 闻言,顾之恒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轻轻耸动:“你觉得法律能约束的了我?像你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老子就算是弄死了,也没人会管。” 有钱人惯会钻法律的空子,这点,黄伟比谁都要清楚。 张雅倩做的那些混账事,哪一次不是用钱摆平。 黄伟咽了咽口水,试图讲道理:“你我素不相识,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现在放了我,我就当什么事没发生。” “呵。”顾之恒嗤笑一声,从嘴里取下烟:“我家小姑娘不也没招你惹你,你还不是想方设法害她?” “你……” 他说着没给黄伟反应的时间,朝身侧的保镖递了个眼色,剧烈挣扎的黄伟,像一条死狗似的被拖上二十三楼。 在极度恐惧中,黄伟被绑上简易病床,顾之恒有条不紊戴上手套,盯着手术刀的目光,透着一股病态的疯狂。 黄伟蓦地遍体生寒。 在警局他能有恃无恐,就是吃准了,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像他这种地痞流氓,坐个牢,赚个千八百万,没有比这划算的事。 可眼前戾气横生的少年,让他清楚明白,事情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果然,随着黄伟这个念头落下,右手蓦地传来巨疼,不等他哀嚎出声,左手手背紧跟着被贯穿。 剧烈的疼痛蔓延开,黄伟发出惨烈嘶吼,身体躬着,剧烈挣扎着想挣脱束缚。 简易的手术床发出咯吱咯吱声响,烛火随着风摇曳,整个房间透着一股诡异的血腥。 在黄伟一声接一声的惨叫中,他的胳膊,大腿,肩胛骨,接二连三出现血窟窿。 屋内的惨叫声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由最初的中气十足的怒骂,到最后低若蚊蝇的求饶。 “疼,疼,好疼……”黄伟眼神惊恐地盯着顾之恒,身上血窟窿滋滋往外冒血,明明疼的要晕厥过去,偏偏意识比什么时候都清醒。 “给个痛快,求你,给个痛快。”黄伟疼的五官扭曲,泪水混着口水糊了满脸。 “这就受不住了?”顾之恒好整以暇看着黄伟,泛着寒光的手术刀在指尖把玩,“现在想起来是谁指使?” 少年笑意深深看着他,眼底不含一丝温度,黄伟被他看得发毛,心底有个恐怖认知,只要他敢继续说不知道,这人分分钟能让他生不如死。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向现实低头。 “我说,我说。”黄伟嗫嚅着嘴巴,艰难说出那三个字:“张雅倩。” “是张雅倩,她看你和那妞走得近,心生嫉妒,想要我出手教训她,毒蛇我处理过,毒性不足以致命,就算是真的被咬,死不了,顶多,顶多遭一点罪。” 顾之恒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想过,小仙女有这么一遭,居然是自己的锅? “就因为我和小仙女走得近,张雅倩就要她的命?” 顾之恒说这话声线低沉暗哑,语气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恶,眉眼更是染上不言而喻的暴戾。 就连一直坐着看好戏的蒋铮,眉头也微不可察地皱起。 察觉到什么,蒋铮猛地起身,一把按住顾之恒的肩膀:“阿恒别为这种人渣脏了你的手。” “这种人渣活着浪费空气。” 他说着手起刀落,血液溅在少年清隽的面容上,他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唯有眼底那片猩红,与殷红的血液相互辉映,让他清冷的气质变得狠辣乖戾。 这样的顾之恒蒋铮第一次见,看着昏死过去,生死不明的黄伟黄伟,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什么都没有,只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顾之恒脱下手套,从兜里摸出根烟,低头,拿火机点了几次,都没有将烟点着。 “阿恒你回学校,这事我会处理。” 顾之恒终于将烟点着,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口烟圈,目光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没扎要害,死不了。” “???” “我孩子以后还要考公,老子能断他前程?” “!!!”莫名被秀一脸。 蒋铮嘴角一抽,朝着外头保镖大喊:“快把人送医院。” 顾之恒沉沉地看了蒋铮一眼,长指间夹着烟,垂眼想抽,猛地想到什么,默默把烟捻灭。 随着黄伟被保镖抬出去,空旷的样板房陷入死寂。 冷风扑面而来,刮擦着粗糙的墙面,扬起呛人的粉尘。 顾之恒面无表情站在未完工的窗户边,冷风肆虐,他非但不觉得冷,心底的怒火节节攀升,在某个要爆发的顶点,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轻描淡写瞥了眼,眼神滞了滞,心底压着的怒火,莫名其妙消了大半。 他缓了口气,按了接听。 “顾之恒你在忙吗?” 女孩娇滴滴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顾之恒仅剩那点火气也消得干净,扬了扬唇角:“不忙。怎么了?” “我做竞赛卷的时候,遇到一道有趣的数学题,题目发你微信了,你要是不忙的话,帮我看看,我的解法对不对。” 顾之恒顶了顶腮帮,垂眸,轻笑出声:“行。” “你那里风好大,我这边听不清。” “等一下。”他捂住电话,走到避风口,余光瞥见站在一侧的蒋铮,皱了皱眉,单手插兜朝着楼下走去:“我去拿纸笔,一会把解法发给你。” “好。” 挂完电话,顾之恒打开微信,是一道很有技巧性的数学竞赛题,题目难度五颗星,不是说这题有多难,而是这道题包罗万象,涉及的知识点非常多,只要一个知识点掌握的不好,这道题都没法解。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陆悠然解法,总体来说没有问题,就是过程有点繁杂。 保镖见一前一后出来的两人,恭恭敬敬打开车。 顾之恒大长腿一迈,弯腰上了车,随即,对着紧跟着上车的蒋铮道:“给我纸笔。” “……”蒋铮表情麻木从兜里掏出纸笔。 太割裂了。 前一刻还是暴怒的喷火龙,接个电话的功夫,就乖乖趴着做作业? 顾家小魔王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蒋铮余光故作不经意扫过他屏幕,头像是一个可爱小猫,备注更是令人牙酸——顾家小仙女。 扑面而来恋爱酸臭味。 蒋铮嘴角抽了抽,炫酷狂霸拽的顾小少爷,谈起恋爱也不能免俗落俗套。 察觉到蒋铮偷窥的目光,顾之恒侧头,凉凉瞥了他一眼,啪的一声把手机倒扣。 “偷看别人隐私,你还挺有礼貌?” 少年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一点感情色彩,偏偏蒋铮听明白里面嘲讽,他轻咳一声,僵硬地别过脑袋。 原以为顾之恒还会说点什么,谁知他说完那话,低头继续解题。 有了前车之鉴,蒋铮不敢乱看。 约莫过了五分钟,顾之恒收了笔,拿手机拍了解题步骤。 全程蒋铮和司机当透明人,直到顾之恒将手机收起来,他才笑着凑过去:“阿恒一会去哪儿?” “你觉得我一会该去哪?”顾之恒盖上笔帽,身体往后一靠,微垂着眼,笑意吟吟看着蒋铮。 “找张家讨个说法?” 顾之恒轻嗤一声,把钢笔扔还给他:“我一个高三的学生,最紧要的事是学习,这种明争暗斗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出手。” “你去和老头说,我和张家不死不休,让他自己看着办。”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蒋铮差点没被噎死,有一个万亿富豪的爹了不起? 朝哪一个方向下跪,他也想要有一个。 顾之恒让蒋铮把保镖带走,自己开着车回了西郊壹号。 蒋铮没有回研究所,去了趟医院,确认黄伟没事,这才给顾溪亭打电话。 电话响了十来声,那边才接通,蒋铮直奔主题,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言简意赅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张家的人动了我未来儿媳妇?” 蒋铮纠正:“他们应该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阿恒家世好,人品好,长得万里挑一,他要是追求哪个女孩子,你觉得会追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就听顾溪亭漫不经心道:“招惹我们顾家男人还有得商量,欺负我们顾家的女人……” 顾溪亭话锋一转:“你告诉阿恒,一个星期内,我会给他满意答复。” 蒋铮:“……”boss您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顾总,根据我最近查到的消息,张家的背景有点复杂,与南洋那边有千丝万缕联系,现在我们要是动张家,怕那边会有所行动。” “那让他们动一个试试,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 …… 张家别墅。 一辆低调的银灰色古斯特驶入张家别墅,没一会妆容精致的貌美妇人从车上下来,紧随其后还有三个穿着商务西装的男人。 听到外面的动静,欧泊疾步迎了出来,张慧芳看了他一眼,冷声问道:“她呢?” “大小姐已经在书房侯着了。” 一群人行色匆匆朝着书房走去,张慧芳推门进去,其余三人想要跟着进去,却被欧泊拦在外面。 警局那边封锁了消息,事情捅到张慧芳那里,张雅倩才知道黄伟出事。 尽管欧泊告诉她这事时,表现得极不安,张雅倩却没当回事。 这些年她胡作非为惹出祸事,哪一次不是她妈兜底。 别说黄伟没有得逞,就是真得手了,她也能全身而退。 在锦城没人能越过她妈处置她。 张慧芳带着满身怒火进书房时,张雅倩正埋头打游戏,听到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虚虚抬了下头,看清来人是张慧芳,乖乖巧巧关了手机,笑着迎了上去:“妈妈,您……啊!” 第75章 惹事 张雅倩话还未说完,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张慧芳下了死手,她的脸以肉眼可见速度肿胀起来。 冷不丁就挨了一巴掌,张雅倩一下子懵了,不等她反应过来,左脸紧跟着又挨了下。 “妈?”张雅倩红肿着脸颊,生理性眼泪猛掉。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张慧芳一扫往日端庄,大口喘气,焦虑加愤怒,一时五官乱飞,扭曲的面容可怖异常。 第一次见她妈露出这种神情,张雅倩本能感到害怕,身体哆哆嗦嗦着往后躲。 “我好不容易摆平你那些破事,结果你闷声给我整一出大的?张雅倩我是你妈,不是你仇人,你坑妈眼睛都不带眨啊?” 张雅倩梗着脖子:“欧管家不是说了,没出什么大事?” “谁告诉你没什么大事?你捅了马蜂窝你知道吗?”张慧芳恨恨盯着张雅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张雅倩你是不是真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拿你没办法?” 张雅倩被她盯得脊背发凉,腿肚子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在张慧芳跟前:“妈妈,我做的很干净,没有留任何把柄,就算查,也查不到我身上。” “做过就会有痕迹,就你那点手段,骗鬼的万无一失?” “妈妈您的意思是会查到我头上?” 张慧芳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张雅倩瞳孔一缩,用力拉着张慧芳裤腿:“妈妈那怎么办?我不要留案底,更不想捅到明面。” “晚了。”张慧芳闭了闭眼,“倩倩,这次我保不住你,该你受的罪,一分不少的受着。” “妈?”张雅倩惊叫着站起来,半天才哆嗦着嘴唇质问道:“您要放弃我?” 张慧芳没说话。 见张慧芳一言不发,张雅倩如坠冰窟,飞扑过去,再次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声嘶力竭喊道:“妈妈我不犟了,我出国,现在就出国留学,您别把我交给警察,坐牢,如果坐牢的话,我的人生就毁了。” “妈妈,我是您唯一的孩子,您不能见死不救,然后眼睁睁看我受苦。” 对于唯一的女儿张慧芳格外偏爱,尽管知道她品行有所欠缺,总想着长大一些好好教育。 可眼下她招惹的是顾家,以着顾溪亭那护犊子的性子,她要是敢护短,他就能把张氏国际成为历史。 老爷子把国内事务交给她,自己要是办砸了,他能剥了她一层皮。 女儿固然重要,可再重要,也越不过自己。 张慧芳深深看张雅倩一眼,将她手指一根根掰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既然闯了祸,就该承受这祸事的后果。” “我已经报警了,你好好配合。” 好一个明哲保身!! 好一个大义灭亲!! 张雅倩脸色纸一样白,她不再低声下气,而是怨恨地盯着张慧芳:“说的冠冕堂皇,还不是你不在乎我?从小到大在你眼里,我就比不上那破公司?口口声声说爱我,真遇到事了,第一个放弃我的人就是你。” “你就是这么看我?”张慧芳额角太阳穴突突直跳,望向张雅倩的眼神充满失望。 “难道不是吗?”张雅倩冷笑质问,她不傻,清楚母亲这步棋的用意,可就是因为清楚才不甘心。 “这些年我为你做的事还不够多吗?你哪一次闯祸,不是我力挽狂澜,让你免受惩罚?” 她这话深刺痛了张雅倩,她拳头握的咯吱作响,声嘶力竭吼道:“我长这么大,你除了给我钱,你还给过我什么?十岁以前你天南海北的飞,我都记不得你长什么模样。后来你安定下来,又是各种应酬。 你从来不问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凭着自己的意愿,给我安排一切你认为对的事情。 我是人,有血有肉的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渴望亲人的陪伴,期待长辈的夸奖,然而没有,无论什么事,你都用钱打发了。” 张雅倩说着,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可是谁稀罕这些?我想要的,你永远给不了,我不屑于一顾的,你强硬塞给我。” 张慧芳没有想到,这些年她累死累活,在女儿眼里,就是这么一副穷凶极恶的样子,说不难过是假,可同时心里那点愧疚,也随着她这些抱怨烟消云散。 她那不靠谱的老爹有一句话没有说错,人这一辈子最不该把期待寄托给别人,自己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否则劳心劳力大半辈子,最后还要落一个被人数落的下场。 张慧芳动作优雅拿出帕子,把脸上流出的那滴泪拭去:“那样说来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 张雅倩脊背一僵,敏锐察觉到张慧芳态度的转变,如果之前母亲眼底还有挣扎,那么这会如一潭死水。 她打了个冷颤,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三两下跪爬到张慧芳跟前:“妈妈,妈妈,我是您唯一的孩子,我刚刚就是情绪激动,一时胡说八道,你千万别生气,更不要不管我。” 张慧芳没搭理苦苦哀求的人,拿起手机给欧泊打电话。 “把人带进来。” “妈妈您真的要这么绝情?” 张慧芳缓缓闭上眼,语气前所未有凝重:“我是个商人,明知不可为的事情,我不会做。” “妈妈怕维护我拖张家下水,就不怕我发疯,把该说不该说都捅出来?” 闻言,张慧芳目光陡然变得肃杀,她冷笑一声,俯身,捏住张雅倩的下巴,声音冷的能凝结成霜:“你想死的话,我可以成全。” 不管张雅倩愿不愿意,她被强制带上警车。 张慧芳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目光沉沉望着远去警车,随着警笛声渐渐消失,她挺直的脊背渐渐弯了下来。 欧泊上前去扶她,被她抬手制止,抬头对着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道:“赵特助你去联系顾家那边,告诉那位我们这边的态度,警察调查的时候,张家非但不会阻止,还会全力配合。同时那孽女进监狱后,这边不会请律师,也不会安排服刑监狱。” 她顿了一下,浑身透着股无力感:“只要能让顾家那位消气,无论他们提什么要求,我都会无条件同意。” “明白。”赵特助一脸凝重点头。 张慧芳坐到办公座椅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李部长让公关部随时待命,接下去一段时间,你们将有一场硬仗要打。” 又交代了一些事情后,她挥手让那些人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欧泊。 他不紧不慢泡了杯咖啡,等温度合适递到张慧芳手上。 她低头浅尝了一口,神色中透着疲惫:“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情?” “我知道您有自己的考量。” “顾家那边态度非常强硬,这次事情很棘手,我们要做最坏的打算,父亲那边还要你跑一套。” 她顿了一下,眉头紧锁,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时冬那孩子没见过世面,你带他去见见世面。” “你懂我的意思吧?” 欧泊闻言眼底露出惊诧之色,随即又了然地点了点头:“明白。” 郁时秋是条疯狗,郁时冬是那条绳,带走了弟弟,哥哥才能乖乖听话。 …… 十一假期结束,高三学生回校。 距离早读还有十分钟,国际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凑一起,说着假期的趣味见闻。 这群非富即贵的公子少爷,玩的都是烧钱的娱乐项目,陆悠然两辈子都穷,自然在这种场合插不上话。 “嗨!小同学背单词呢?” 陆悠然低头认真被背书,冷不丁被cue了一下,茫然抬头,目光与萧一苒撞个正着。 她挺翘的睫毛颤了颤,犹豫了两秒,把单词本递过去,“班长要看吗?” “可别。我就一学渣,看单词就犯困。”萧一苒笑着打趣,自来熟拉过一条椅子,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 “哎,小同学你皮肤也忒好了,用的哪个牌子护肤品?” 陆悠然:“校门对面超市买的宝宝霜。” 萧一苒噎了一下,先天基因优势秒杀一切科技与狠活,搓了搓手掌,没话找话:“小同学喝奶茶吗?我请你。” 陆悠然眉头轻皱,认真打量起萧一苒。 萧一苒被看得不自在,摸了摸鼻尖:“不喝奶茶的话,也可以吃其……” “班长。”陆悠然打断萧一苒,目光一瞬不瞬望着她,直截了当问:“你想问什么就问,不必拐弯抹角。” 听到这话,萧一苒目光一停,像是听到什么羞赧的话,英气的面庞渐渐浮起一抹红晕,过了好几秒后,她嘴角扯起一抹笑:“那个,咳,就是,我看楚景行找过你好几次,猜着你们关系应该不错,不知道你……能不能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我?” “抱歉啊班长。”陆悠然看着萧一苒,语气诚恳:“这事我帮不了你。” 萧一苒瞳孔睁大,一脸沮丧:“为什么啊?” “我把他联系方式删了。”陆悠然如实道。 萧一苒痛心疾首:“宝,楚景行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了,要不然那么帅的一个帅弟弟,你怎么说删除就删除?” “……” 陆悠然抿了抿唇,没有解释,好在萧一苒不是那种刨根究底的人,她抱怨两句,拉着陆悠然大吐苦水。 说是她某次路过篮球场,对楚景行惊鸿一瞥,确认过眼神,是她的意中人,于是开启疯狂倒追模式,谁知楚景行不吃她这一挂,每每见到她都避如蛇蝎。 “小同学你瞅瞅,你认真瞅瞅,姐姐我长得像恐龙吗?他至于每次见到我一蹦三尺高,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 “也许他眼神不好。” 萧一苒深以为然:“我觉得他该配一副眼镜。” 说实话在陆悠然印象里,萧一苒是个拽姐,那种墨镜一戴谁都不爱的类型,平日里嬉皮笑脸,可真要冷下脸,班级没几个人招架得住。 她热烈又张扬,喜欢讨厌,表现得明明白白。 萧一苒的性格某些方面与她姐很像,但处事方面她姐会更老辣一些,典型的白切黑。 陆悠然喜欢萧一苒性子,听着她絮叨也不觉得烦。 萧一苒讲完自己的故事,上课铃也响了,她伸了个懒腰,俏皮地眨了眨眼:“小同学,有没有和你说过,你长得招人,性格更招人,不怪顾哥宝贝的跟什么似的,要我是个男的,我也愿意做你头号追求者……” 萧一苒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侯云瀚迫不及待拍了拍她肩膀,凑过来,贱兮兮来了一句:“哎哟,萧姐性别别卡的那么死,话说野百合也有春天,但是有个前提你必须得抗揍?” “毕竟顾哥的墙角不是那么好挖的。” 萧一苒朝侯云瀚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性别女,喜好帅哥,钢铁直女一枚。” 她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侯云瀚一眼,忽的不怀好意笑了:“猴子,你知道的东西有点多啊,你不会是g……” 眼看她越说越离谱,饶是侯云瀚脸皮厚,也扛不住这女霸王满嘴黄腔:“萧姐,停停停,你可别恶心我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萧一苒哼笑两声,抬手去拧侯云瀚耳朵:“谁先恶心谁?” 侯云瀚举手投降:“我恶心你,我恶心你行了吧。” 两人吵吵闹闹,在第二次铃声打响前,各自回了自己位置。 晨读课语文老师和英语老师轮着坐班,没一会,谢老师腋下揣着本书慢悠悠进班级。 班上陆陆续续响起读书声,比不上其他班级,但与之前的国际班比起来,简直不要好太多。 陆悠然原本想问侯云瀚顾之恒情况,可看着目光像雷达一样的谢老师,只能把这个问题给憋回去。 从抽屉里抽出语文课本,低头认认真真诵读。 顾之恒这一旷课就是整整一个上午,期间任课老师点名直接跳过他。 问侯云瀚他也说不知道。 一直熬到下课铃响,陆悠然收拾了书包,急匆匆回了公寓。 春藤国中明确规定学生不能带手机进校,以前国际班家长管不了,老师不敢管,学生得过且过,纪律松散。 眼下经过一番调整后,上课开小差,玩手机的逐渐少了。 原本只顾玩乐的学生,注意力开始回归课堂。 学生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老师自然不甘示弱。 这不假期快结束的时候,谢老师就在班级群发布,所有学生进校不得带手机,遇到需要用手机的情况,去学校办公室借用座机。 陆悠然知道自己在不安什么,可转念一想黄伟都进了局子,顾之恒总不能把人提溜出来打一顿。 第76章 恶犬 惴惴不安拿钥匙开门。 一眼就瞧见搁床头柜的手机在震动,陆悠然快步走过去,沮丧的发现是手机运营商的电话。 她果断按了拒接。 打开通讯录,按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十来声,直至自动挂断。 联系不上顾之恒,陆悠然总觉得不安心,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侯云瀚打了个电话,那边似乎在吃饭,周围吵吵嚷嚷,“小同学找我什么事啊?” “你知道顾之恒去哪儿了吗?” 侯云瀚嗦面的动作一顿,别有深意调侃道:“小同学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挺黏人?顾哥不就半天没来学校,看把你急的一个上午问了多少回?” 陆悠然:“……” 如果放在平常他不来就不来,可刚刚经历黄伟的事,陆悠然怕他私下底做出格的事。 但这样的话她不好和侯云瀚解释。 侯云瀚忍着笑,假装没有察觉到她的尴尬,贱兮兮说道:“我一会帮你问问铮哥,看看他知不知道。不过,顾这人顾哥神龙见首不见尾,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实属平常。你别太担心,出不了事。” “谢谢。” “客气啥。”侯云瀚停顿了两秒,犹犹豫豫道:“小同学上次那事对不住啊,实在那晚你偏帮傅辰皓,我气不过才会针对你。” 听侯云瀚这么一起,回忆拔地而起,震得陆悠然任心有余悸。 她觉得这误会有必要解释清楚。 “我那天并不是维护傅辰皓,我只是怕他真出事,顾之恒会受到牵连。” 侯云瀚忽地打断她:“所以你对那小白脸没想法?” 陆悠然莫名其妙:“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想法?” 侯云瀚啧啧两声:“也是。除非你眼瞎心盲,否则也不会放着顾哥这样优质股不要,去喜欢那么一个白斩鸡似的小白脸。” 怕侯云瀚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陆悠然匆匆说了句不打扰了,就赶忙把电话挂了。 侯云瀚一边嗦面,一边给蒋铮打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有事?” 听着蒋铮公事公办的语气,侯云瀚猜着他正在忙,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阿恒和我在一起,找他有什么事?” 这两人私下底掺和在一起,铁定是暗搓搓搞事情,侯云瀚看破不说破,笑呵呵:“你们有事你们忙,顾哥要是得空了,让他给小……给我打个电话。” 蒋铮食指抵在眼镜架处,透过玻璃窗,望着漠然坐着的少年。 张雅倩情绪激动扑到玻璃窗前,张大嘴巴,大声说着什么,可是降噪玻璃隔着,一丝一毫的声音都传不到对面。 顾之恒双腿交叠,黑眸深邃幽沉,脸上不带任何情绪。 他好整以暇看着张雅倩发疯,在她情绪濒临崩溃的点,慢悠悠拿起了话筒。 “顾之恒,顾同学,顾少,求你,你给我妈传句话,让她快点接我回家,这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张雅倩说着捂着脸崩溃大哭,她锦衣玉食长大,平日里磕了碰了,都要大张旗鼓,更何况在牢里待一夜。 “顾少,看在我们同窗两年的份上,你帮我,你帮帮我行不行?” 她说着情绪激动来回踱步,时不时还用手扯着头发,“这地方不是人待的,有跳蚤,有蟑螂,还有老鼠……” 顾之恒全程都冷冷看着。 张雅倩发泄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进来的原因,闷头一棍,僵硬着身体缓缓抬起头,惊惶的目光与顾之恒冷漠的视线撞个正着。 她瑟缩一下,仓惶后退。 顾之恒好整以暇牵起嘴角,大发善心一般,告诉了张雅倩一个残忍的真相:“还看不明白,你已经是颗弃子?” “你胡说,我是妈妈唯一孩子,她放弃谁都不可能放弃我。”张雅倩红着眼,状态极度癫狂。 少年眉梢轻挑,沉寂晦暗的眼眸冷冷盯着张雅倩,用着杀人诛心的声音道:“你以权势压人的时候就该明白,这世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旦你造的孽反噬,最先放弃你的人就是你的庇护者。” 说到最后他加重音量,一字一顿:“张雅倩你出不去了。” 张雅倩脸色陡然一白,身体彻底软掉,随即她像是想明白什么,眼神怨毒盯着顾之恒:“是你?” “我妈口里不能招惹的人是你?” 顾之恒起身,垂眸看着痛哭流涕的张雅倩,不疾不徐道:“是。” “为什么?”张雅倩用力砸着玻璃,大口大口喘气:“顾之恒我喜欢你两年,你就算是不接受,也没必要这样针对我?” “你喜欢我,我就要接受?”顾之恒眸光冰凉,棱角分明的面庞染上戾气:“早在你第一次向我表白的时候,我就明确告诉过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有自己喜欢的人。” “我揣心尖尖不敢招惹的人,就因为她和我走得近,你就买凶去害她性命?” “张雅倩谁给你的胆?” “我不甘心。”张雅倩声音冰冷,尖锐:“陆悠然哪里比我好,爹不疼娘不爱,要钱没钱,要势没势,她与你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你们三观不合,别说没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了,以后也不会长久。” “我就不一样了,我们生长环境相同,三观一致,我会成为那个懂你的人?可你呢?对我从来不假辞色,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我不比陆悠然好?你为什么只看到她,没有看到我?” “张雅倩,你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也配和我家小仙女比?你该庆幸她这次没出事,若不然你连坐牢的资格都不会有。” 提及陆悠然的名字,他的声音软了下来,连着眉眼都染上柔色。 “不要指望张慧芳能来捞你,她这会只怕焦头烂额,想要杀你的心都有。” “我都已经进来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顾之恒双手插兜,慢慢掀起眼皮,与张雅倩视线对上。 “替天行道。”他说。 事情以着张慧芳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一个晚上的时间,张家的产品因质量问题接连暴雷,紧接着,陆续爆出张家涉嫌偷税漏税,事情还没有完,中午,有人在某书账号实名举报,说张慧芳纵容女儿霸凌同学。 这帖子爆出来没多久,紧跟着,又有三位受害者站出来。 尽管张氏公关部早就严阵以待,可接二连三的状况,还是打了他们措手不及。 有敏锐的媒体人,开始跟踪报道。 总裁办公室,张慧芳听着新闻报道,气得将桌上文件扫落,进来汇报事件进展的秘书吓得一个激灵,白着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杵着做什么?” “张总。”秘书战战兢兢把文件递了过去:“这是各大股东联名签署的文件,他们想想……想……” “哑巴了?话都说不利索?”张慧芳太阳穴突突跳,扯过文件扫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咬牙切齿怒斥:“这些个老东西,他们还真敢想?” “张总,股东那边怎么回复?” “让他们想都别想。”张慧芳冷锐的目光扫了秘书一眼,当着秘书的面把文件撕毁,秘书噎了噎,颤颤巍巍退了出去。 等秘书离开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张慧芳打开电脑仔仔细细浏览帖子,爆料的那几位都是当初拒绝赔偿家长,他们除了一张嘴,手头里没有实际证据。 她稍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电话,点开通讯录看了一圈,最后拨了郁时秋的电话。 “时秋网上的新闻你看?” 郁时秋嘴里叼着根烟,眼底闪着兴奋的暗芒:“看了。” “你去处理一下。” 郁时秋重重吸了口烟,烟雾笼罩下,眉骨处狰狞刀疤,显得他这个人野蛮又凶悍。 “好的。” 郁时秋语气恭敬,眼底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原以为还要熬上几年,谁知会有这样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一定会处理的漂漂亮亮,保证把张家锤死死的。 …… 闻清雅从公交站下来,沉甸甸的书包,似是要将她瘦削的身体压垮。 她理了理书包带,七拐八绕,抄小道朝学校走去,途经一处小巷时,眼尖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 男人身穿黑色皮夹克,指尖擎着根烟,慵懒斜靠墙,他心情似乎很不错,往日阴翳的眉眼染上笑意。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反差,让闻清雅毛骨悚然。 她转身就走。 即将离开巷口时,郁时秋声音冷不丁响起:“过来。” 闻清雅警铃大作,想也不想,拔腿就跑,只是还没跑出几米,后脖领猛地被人拉住。 毫无防备的她像小鸡似的被提溜走,郁时秋把她带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俯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看到我就跑?小孩你胆子挺肥?” 闻清雅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全程一言不发低着头。 郁时秋深吸了口烟,低睫,一瞬不瞬看着她:“哑巴了,问你话呢?” 尽管上次郁时次救了自己,可心理性的厌恶,还是让她非常排斥与他的接触。 “抬头,说话。” 闻清雅用力咬着唇瓣,一番心里斗争后,鼓足勇气请求道:“我下午有课,能不能晚上?” 她说完稍稍抬眼睑。 从开学到现在闻清雅请了很多次假,班主任明里暗里表达了不满。 像她这种毫无依靠的穷学生,高考是唯一逆天改命的机会。 她想永永远远地逃离这里,就必须有一个拿出手的成绩。 “我下午有课。”闻清雅怯怯看着郁时秋,清亮的眼眸带着祈求:“你能不能假装没看见我?” 郁时秋抽烟动作一顿,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只过了几秒。郁时秋弹了弹烟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最后落在她沉重的书包上。 “就那么喜欢读书?” 闻清雅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视线不免在他脸上多扫几遍。 郁时秋将手里的烟捻灭,随意扔在一旁的垃圾桶。 “喜欢念书?”他抬腿朝她迈进一步,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 闻清雅眨了眨眼,迫于他的淫威,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郁时秋笑了一声,眼底有些闻清雅看不懂的微妙情绪,隔了几秒钟,从兜里掏出手机,在闻清雅不解的目光中,点开关于张氏的新闻。 闻清雅只看了一眼,顿时呼吸急促,眼眶发红。 “张氏要倒了。”郁时秋平静陈述一个事实。 闻清雅眼皮剧烈跳动,默默拉开两人距离:“你是代表张家来敲打我的?” 长期的营养不良少女面黄肌瘦,五官很出挑,可整体轮廓而言算不得漂亮。 偏偏她用警惕眼神盯着人时,莫名又带了股桀骜难驯的味道。 她像一株无人在意的野草,看似弱不禁风,又能抵挡狂风暴雨的洗礼。 是一个极其矛盾的存在。 “不。”郁时秋摇头,随手扔给她一个优盘,“里面有你这三年遭遇,是推波助澜,还是独善其身,全凭你自己的意愿。” “闻清雅你自由了。” 郁时秋说完,收回眼,抬脚就往外走。 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闻清雅下意识问:“为什么帮我?” 郁时秋脚步未停:“你就当我良心发现。” “我不会感激你。”闻清雅红着眼,脊背绷得笔直。 “我不会感激你。”她咬着牙缓缓重复,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郁时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郁时秋回头。 视线相撞的刹那,闻清雅硬气的话卡在嗓子眼。 “知道。”郁时秋语气冷冷淡淡,脸上的情绪也很寡淡。 闻清雅屏住呼吸,等着他接下去的话,谁知,郁时秋只是静静注视她几秒,沉默地转身离去。 巷子的风很大,男人衣摆被风掀起,他像是赴一场约,又像是打一场战,步子又急又稳,每一步都铿锵有力。 郁时秋活了二十四年,生活最初教会他的是苦,唯一的那点甜,尚且来不及细细品尝时,又猛地戛然而止。 本就生活在黑暗中的人,遇到了光,下意识会用力抓住。 可他亲眼看着那束光被摧毁,被蹂躏,陷进淤泥了,成了一具无声无息的尸体。 第77章 馈赠 命运吝啬的给星星之家的孩子一抹纯白,在他们品尝到真善美时,又毫不犹豫夺走,随即无情地将他们推回原本的生活中。 法律最初的目的是保护人权,可人和人是不一样,有些人即便做了罪大恶极的事,也能钻着法律的空子,逍遥法外。 郁妈妈的离世于星星之家的孩子而言,犹如海啸地动山摇,可对那老畜生而言,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更可笑的是刽子手摇身一变,成了人人称颂的大慈善家,心安理得接受世人的赞誉,连带着郁妈妈辛苦经营的星星之家,也成了他获取美誉的一环。 不明真相的人会被他虚伪的表象迷惑,可星星之家的孩子不会,他们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像一只只蛰伏的毒蛇,伺机而动,随时准备着将庞然大物撕碎。 一天不行,那就一年,一年不行,那就十年,只要张家不倒,只要他们活着,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 老畜生以为龟缩在南洋,就能够安然无恙吗? 天真。 他们这种没爹没妈,天生地养,一无所有的孤儿,没得到过温暖之前,就老实本分待在黑暗里,可见识过光明,感受到爱,偏偏又被人残忍无情剥夺,不管对方是谁,什么来头,伤害他们要守护的人,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死局。 郁妈妈是星星之家所有孩子的母亲,她爱她的每一个孩子,她的每一个孩子亦是毫无保留爱她。 如果法律给不了她公道,那么这个公道,他们自己伸手讨。 …… 张家经历着怎样一场血雨腥风,陆悠然浑然不知,此刻她手里捏着邮递员递过来的信件,激动的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信封苍劲有力的笔迹,只一眼就知道,是她姐姐的杰作。 陆悠然几乎是小跑着往回走,跑了两步,回头对邮递员鞠了一躬。 一颗心像是泡在蜜罐里似的,酸酸胀胀,又莫名觉得干劲十足。 陆悠然嫌少失态,可打开信封的刹那,眼泪还是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然然,展信佳。 昨晚梦到你在哭,只觉心如刀绞。 姐姐深知楚家是龙潭虎穴,那对夫妇必定不会真心待你,可我不得不忍痛将你送回去。 无论那边待你如何,然然只需记住,一切以安危为重,你不是没人爱的孩子,爷爷和我永远爱然然。 此行前途渺茫,归期未定,姐姐若能活着回来,回来必定替然然撑腰,若是回不来,姐姐也给然然留了足够财产,保证你后半生衣食无忧。 有一事姐姐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和然然道明,爷爷的死并非疾病所致,至于原因信中不能明说。 嵛岛已经暴露,三年内你切不可以踏入,亦不可以追查我的踪迹。 切记! 切记! 切记!” 陆悠然看到这里瞳孔骤缩,下意识捏紧手中的信纸,爷爷的死并非疾病所致,嵛岛已经暴露? 她从小就发觉爷爷和姐姐与周围土生土长的渔民不同,简单点来说就是有种金凤凰飞进土鸡窝那种感觉。 他们家吃穿特别讲究,仪态方面也很注重,尤其姐姐体质非常特殊,特别招各种毒蛇猛兽的喜欢。 是那种褒义的喜欢。 不管多厉害的毒物,在她姐姐面前,温顺的像小猫咪。 一个个伸着脑袋,等着她姐姐宠幸。 她最开始也很怵这些,可常年耳濡目染下,变得麻木和习以为常。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陆悠然继续往下看。关于自己的处境,陆辞秋只是寥寥几笔,可拨开浮在表面的浅显假象,她隐约能窥探内里的惊涛骇浪。 信里姐姐给她留了一个邮箱,让她在危急情况联系,重点强调了,邮箱只能接收一次信息求,让她谨慎使用。 信中陆辞秋两次提到她的生日,一次是几天后的十七岁生日,一次是她十八岁的成年礼。 提及她十八岁生日礼物时,陆辞秋留了一个地址,俏皮说了句,届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高考在即,很遗憾不能陪着然然,姐姐祝然然旗开得胜,金榜题名。” “命运安排我们相遇,牵绊,恰逢其时,你我终将重逢。” 最后一页末尾留了日期,陆悠然一看,再也控制不住,呜咽着哭出声音。 6月29日。 她回楚家的日子。 也就是说在她还没离开小岛的时候,姐姐已经开始安排她的未来。 只是前世她的信件被没收,连带着后续的事情,跟着一无所知。 姐姐离开时做了那么多安排,目的就是希望她能安然无恙,如果回来时发现她已经死,姐姐该是何等的难过? 她那样疼自己。 找不到自己该有多崩溃? 陆悠然无法想象,姐姐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真哭起来,该是多让人心疼! 难过和自责的情绪铺天盖地,陆悠然再也绷不住,压抑的情绪爆发。 她把脸埋进膝盖,大颗大颗眼泪滚落,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姐你在哪里?然然好想你。” 时钟滴滴答答走着。 陆悠然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眼睛流不出泪。 她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将信纸折起来,恰在这时,一条亮闪闪的项链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陆悠然惊了一下,眼疾手快接住。 入手是一条触感温凉的项链,样式精巧,坠子那里更是点睛一笔,盘踞着的微雕火龙,乍一看,像是要活过来一般,栩栩如生。 随着项链一起掉落的还有一张小卡片:“然宝十七岁生日快乐,愿你永远活在阳光下,爱意包围花香相伴。” “喜乐安康,百岁无忧。” 喜乐安康,百岁无忧。 陆悠然眼睫剧烈颤抖,心尖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流淌着淙淙热意。 楚父楚母不爱她。 但姐姐会。 姐姐会一直爱她带回家的女孩。 陆悠然发泄一通,眼睛红肿的厉害。看了一下课表,第一节是英语课,调出云葭老师的微信,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 隔了五六分钟,那边还没动静,就在陆悠然考虑,是否该打个电话时,云老师的电话打进来。 “悠然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陆悠然刚哭过,声音有点哑,她想解释点什么,又发现无从解释。 “谢谢云老师关心,我没什么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云葭温柔的嗓音响起:“下午的假老师给你批了,知道你是让人省心的孩子,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向老师反映。” “嗯。我会的,谢谢老师。” 云葭挂断电话,喝了口热水,抱着教案去教室。 第二遍上课铃声打响时,闹哄哄的班级安静下来。 云葭打开多媒体,正准备上课,一道散漫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报道。” 少年身高腿长,衬衫衣摆随意扎着,不知跑太急,还是其他,汗湿的衣服拓出他优越的肌肉线条。 那张昳丽近妖的精致面庞,配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让他像一朵迷人又危险的罂粟花。 套在外面的校服都没能压住轻狂和傲慢。 顾之恒常年翘课,眼下能按部就班来上课,云葭深感欣慰,声音不自觉柔和几分:“上课了,快进来。” 顾之恒朝着云老师笑了笑,视线不经意落在陆悠然位置上, 眉峰轻挑,状似随意问道:“我们班今天满勤?” 云葭扫了眼陆悠然位置,脱口而出:“悠然同学有事,暂时请假一节课。” 顾之恒进教室的脚步一顿,颇为无辜看了云葭一眼:“云老师,英语书忘带了,我回去拿一下。” 他说完头也不回离开,身后传来云葭咆哮:“都上课了还拿什么书?顾之恒你给我回来。” 顾之恒出了教学楼,下意识伸手拿手机打电话,看着漆黑一片的屏幕,才恍然想起手机没电了。 磨了磨牙。 迈开腿跑了起来。 陆悠然只请了一节课的假,发现毛巾敷眼没效果后,就想到去街对面奶茶店买冰块。 戴着个口罩下楼。 距离公寓楼十来米的街道,远远就看见跑的满头大汗的少年,几乎在她看过去的瞬间,他也察觉到她的存在,脚步一转,疾步朝着她的方向跑来。 想到自己哭肿的眼睛,陆悠然下意识垂下头。 “怎么没去上课,哪里不舒服吗?”少年喘着气,胸膛上下起伏,额角渗着汗,发梢被汗水打湿,晶莹的汗珠沿着发梢滴落。 瞧这架势显然是跑了一路。 “没不舒服。”陆悠然眼睫颤了颤,哭多的缘故,嗓子干涩的厉害。 “嗓子怎么……”他双手抻着膝盖,笑着凑近,却在看清她红肿的眼睛时,嘴角的笑意凝固,他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变得危险且极具有压迫感:“受欺负了?谁?张家,楚家,还是?” 既然糗样都被他看到了,陆悠然皱了皱眉,有点破罐子破摔,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垫脚:“谁规定哭一定是不开心,我就不能是喜极而泣。” “哎!你站那么高做什么?头低一点,我够不着。” 陆悠然说这话时语气凶巴巴的,但前提忽视她通红的眼睛。 顾之恒打量她两眼,沉冷的面色缓了缓,乖乖的低下头,陆悠然抿着唇,仔细替他擦脸上的汗。 在要收回手的瞬间,手腕被人轻轻扣住:“我想听实话。” 好吧。 前科太多。 陆悠然感动又无奈:“别瞎想,真没事。” 顾之恒垂眸细细打量她,瞧着小姑娘除了眼皮是肿的,整个人容光焕发,对她的话不自觉信了大半,抬手按了按她小脑袋,:“那眼睛是怎么回事?” “我……”陆悠然想说什么,猛地止住话头,拉着顾之恒的袖子往回走。 顾之恒被她拉着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刹那,女孩面色前所未有凝重,顾之恒猜着她有话和自己说,也不催促,视线在屋内环顾一圈,空间不大,物品井然有序摆放,多,却不繁杂。 “我放学的时候收到姐姐的信了。” “这是好事啊。” “嗯。”陆悠然眨了眨眼睛,想到姐姐说爷爷的死另有隐情,以及她可能处于某种未知的危险,陆悠然又难过的想落泪。 “姐姐那边是出什么事了吗?”顾之恒手忙脚乱抽抽纸,俯身,动作轻柔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珠:“乖乖不怕啊,一切有我,天大的事情,我替你想办法。” 他顿了一下,别别扭扭道:“那个,要是我解决不了,还有我家老头呢。” 少年声音又轻又柔,哄小孩似的,陆悠然恍了一下神,莫名想起前世他替她报完仇,望着那颗跳动的心脏,男人也是用着这种温柔语气:“小仙女不怕,轮回路孤寂,你等等,我就来陪你了。” 拿枪的警察登船的时候,他是笑着跟他们走。 陆悠然不记得当时自己什么心情。 只记得。 那会顾之恒的眼睛很亮,桃花眼里透着细碎的光,仿佛是要去赴一场浪漫的邂逅。 也记得子弹击穿他身体时,他眉宇间的如释重负。 她深陷泥沼时,他没能及时出现,子弹射向他时,她也没能成功阻拦。 她死在二十一岁的磅礴雨夜,他死在二十三寂凉深秋。 他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偏偏造化弄人,谁都没等来花开的日子。 午夜梦回时她会害怕,害怕眼下一切,不过是她濒死前黄粱一梦。 不甘的臆想。 “小祖宗有话好好说,你别哭,别哭了行不行?” 熟悉的嗓音拉回陆悠然思绪,抬头,用着泪眼朦胧的眼望着他:“顾之恒……我找不到姐姐了。” “我没有家了。” 听到这话顾之恒心疼的要死,喉结滚了滚,轻轻把人脑袋按在自己肩头:“别怕。你还有我。我陪着你。” “只要小仙女不嫌弃,我永远都陪着你。” 陆悠然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她不想这么矫情,可在顾之恒面前她眼泪就是特别多。 她什么都没说,用力抱住他。 顾之恒目光晦暗看着怀里的人,他调查过陆辞秋,除了摆在明面的东西,其余一概查不到,甚至连小仙女和她的过往,都被人刻意抹除。 陆辞秋的身份只怕没有小姑娘想的那么简单。 但这种会引起她焦虑的话,顾之恒是绝对不会说。 “姐姐是的成年人,做什么,去哪里,有她自己的考量。” “我知道。我只是……”陆悠然眼睫颤了颤,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染上愁绪:“我只是不放心。” 她怕相见无期,自此阴阳相隔。 第78章 信赖 “多大的事。”顾之恒似是被她眼泪攻势吓到,抬手揉了揉她发顶:“既然担心姐姐,我派人去找。” “不行的。”陆悠然反应激烈地摇头,“我姐说三年内不许我回嵛岛,不许我去调查她的行踪。” 私心里陆悠然是想早点找到姐姐,可又怕自己的莽撞影响她的计划。 爷爷从小夸她脑子好,可与姐姐比起来,陆悠然觉得差远了。 陆辞秋不仅智商高,情商更是常人拍马不及,她是那种走一步,想十步,看百步的人。 她高兴时能把身边的人哄得服服帖帖,生气时也能把对手折腾摸不着北。 在她眼里姐姐无所不能,是她心底的盖世英雄。 陆悠然没有瞒着顾之恒,把信件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小姑娘毫无防备将心底的秘密说出来,让顾之恒有种自己是被值得信赖的存在。 只是想到陆辞秋境况,顾之恒眸色沉了又沉,可最终在小姑娘望向自己时,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在事情毫无头绪的时候,那就随遇而安,等到某个契机降临,你再去认真思考该怎么办。” 他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却另有打算。 陆辞秋信中轻描淡写说了自己境况,可见惯豪门明争暗斗的他,清楚那些避重就轻的言语里,藏着怎样的一副惊涛骇浪。 不同于楚家夫妇。 陆辞秋在他家小姑娘心里的分量很重,重到只要提及只言片语就能将人惹哭。 顾之恒自信,却不自负。 他想帮小姑娘排忧解难,前提是,不给陆辞秋带来麻烦。 去奶茶店买冰块的路上,顾之恒拨了顾溪亭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 “阿恒。”顾溪亭平稳的嗓音自电话那头传来,“这个点打电话给爸爸,是有什么紧要事吗?” “那个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说点事。” 电话那头顾溪亭心情很好笑了一声,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的愉悦。 “不用等到晚上,我现在就有空。” 温儒林看了看面面相觑的一众公司高层,又看了看一脸和颜悦色的大boss,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boss你瞧瞧自己说的是人话吗?一大群人等着您拍板决定,你旁若无人接电话,还信誓旦旦说有空?” 顾溪亭理了理衬衫,作势就要离开会议室,却听对面的少年懒洋洋道:“我这会没空,六点半给你打。” “好。”顾溪亭嗓音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出声提醒道:“天气预报说你那这两天降温,要记得添衣服别着凉了。” “我又不是小孩。”顾之恒踢了踢脚下石子,干巴巴说了句:“还有事,先挂了。” 顾溪亭张嘴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忙音。 视线落在通话时长上,嘴角不经意勾了勾。 截图,保存。 顾溪亭点开朋友圈打算秀一波,敏锐察觉到周围打量的目光,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视线轻飘飘在会场扫了一圈,迎着顾溪亭死亡凝视,原本抻着脖子听八卦的股东,顿时吓得噤若寒蝉。 “很闲?” 众多高层齐齐摇头。 顾溪亭笑了一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慢条斯理道:“我感觉你们挺闲。” 众人再次摇头。 “要不给大家加点工作量。”顾溪亭还是笑。 众人疯狂摇头。 顾溪亭支着下颌,笑得像只狐狸。 就在温儒林犹豫着要不要打圆场时,不知道哪个大聪明突然来了一句:“顾总,顾少和您的关系真好,不像我家的,上了高中一个电话都不打。” 顾溪亭身上尖锐的刺随着这话融化,摸了摸腕骨处的佛珠,语气颇为骄傲道:“孩子母亲教得好,我家阿恒从小就是个知礼数,孝敬长辈的好孩子。” “都说虎父无犬子,顾少将来必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嗯。孩子随他母亲,聪明,能力强,等他接手公司,你们就知道我家阿恒多厉害。” “……” 会议室一时陷入死寂,在座的高层对视一眼,纷纷吹起了顾少的彩虹屁。 顾溪亭心情好,看谁都和颜悦色。 原本剑拔弩张的会议室,因着一个电话,朝着诡异方向发展。 等到会议结束后,几个和温儒林交情不错的高层,悄悄拉住他袖子询问:“太子爷和顾总关系缓和了?那二小姐那边还有戏吗?” 温儒林觑了那两人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在顾总心里顾少永远都是第一位,至于寒笙小姐……” 他说着扶了扶眼睛,语气带了轻蔑:“从来都不在选择之内。” 当年洛云舒被逼的走投无路,跪求到boss跟前,说是不想林川离开之后,属于他的一切都被林海夺走。 她说她怀了林川的孩子,求boss看在与林川出生入死的情分上,给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最后她看boss不为所动,打起大小姐的感情牌。 大小姐就是boss的软肋,思虑再三,给洛云舒安置了别院。 原以为这事到此为止,谁知洛家人闹上门,说着要boss给交代。 也是那次洛云舒险些被推得流产,老爷子撞见了,自作主张把人给领回本家。 在本家的这些年,洛云舒还算安分。 她心思玲珑,长袖善舞,哄得老爷子心花怒放,尤其是随着顾寒笙长大,活跃在各种赛事上,获得不少奖项,很得顾老爷子看重。 与洛云舒鸡娃的教育方式不同,boss更注重顾少内心成长。 用boss臭屁的话来说,顾家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可不就是让孩子有做自己的底气。 加上顾少回本家后被绑架,boss就更注对他的保护。 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顾溪亭有个捧在手心都怕化了的儿子,却极少有人知道顾少长什么样。 而那些知道内幕的媒体,慑于boss的权威,只字不敢提顾之恒的名字。 以至于那些不明所以的人,以为顾家只有顾云笙一个孩子。 金钱权势迷人眼,让某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温儒林提点了两句,拿着公文包离开。 等他乘着电梯进总裁办公室时,身穿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站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顾氏总部坐落在繁华cbd区,占地面积平方米,高599米,地下7层,地上108层,是帝都地标性建筑,行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漫步云端建筑。 西斜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笼罩在光影中的人,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错觉。 袅袅烟雾自他指尖升腾而起。 顾溪亭这几年烟瘾很大,整夜整夜失眠,加高强度的工作,让他不得不借助烟来缓解压力。 顾溪亭肠胃不好,身边的人劝他少抽,可他不为所动。 看boss抽烟抽得那么凶,温儒林有时候真怕他把身体抽垮。 好在这次顾少提了这茬事,boss有意无意开始戒烟。 “顾总。”温儒林打了声招呼,拿出公文包内的平板。 顾溪亭侧头看了他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平板上。 “这些都是张家私下底做的事,洗钱,涉黑,偷税漏税,张氏国际前任总裁玩的花,手里头沾染了好几条人命,前几年老头子在国内玩腻了,来了一出金蝉脱壳,跑去南洋去潇洒了。” 温儒林顿了一下,讳莫如深提了句:“在调查张家的事的时候,我还查到一件有趣的事情。” 顾溪亭瞥他:“别卖关子。” “……”温儒林摸了摸鼻尖,面色沉重道:“张戈六十五岁那年,见色起意,玩死了一个漂亮女孩,而后为了平息这事,接手了女孩管理的孤儿院。” 温儒林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刻意在boss面前提起这事,可在拿到第一手资料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 顾溪亭眸光一沉,捻灭手里的烟,薄唇吐出三个字:“老畜生。” 张家是锦城的龙头企业,却不想荣华富贵的背后,隐藏着那样不得人的腌臜事。 温儒林看了下顾溪亭脸色,言简意赅把星星之家的事介绍一遍,最后着重说起了郁星星的事。 “那个被糟蹋致死的女孩叫郁星星,原身家庭环境极好,父母恩爱,家里长辈在一起旅游途中双双遇难,留下一笔巨额赔偿款。郁星星成绩优异,为人和善,大学毕业之后,就用着父母留下的财产以及赔偿金,办了一个小型孤儿院……” “张戈弄死了郁星星,施舍一般接管了孤儿院,打着慈善家的美名,赚得盆满钵盈。” “更无耻的是张家接手了星星之家,却没有善待孤儿院的那个孩子,更是为了一己私欲,将那些人当做敛财的工具,最后还要人家对他们感恩戴德。” 温儒林脾气是出了名的好,可提起这事,还是气得心肝脾胃疼,内心深处的更多的是心疼。 郁星星那样温柔明媚,不求回报的女孩,不该是那样糟糕的结局。 她被爱包围着来到这个世界,可离开的时候一身污浊。 死不瞑目。 温儒林握了握拳头,语气格外真诚:“张家就是一颗社会毒瘤,boss您这次出手,真的算是为民除害。” 顾溪亭没有说话,眸光沉沉望着繁华的街道,良久,再次点了根烟擎在指尖:“能教出那样丧良心的孩子,家庭环境能好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几分柔色:“我们家阿恒就不一样,有钱有颜,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 顾溪亭说完这话,往沙发一坐,撩着眼看温儒林:“你要说就是这些?” 温儒林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张家的事情网络发酵的这么快,除了公关部这边的功劳外,还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我们的人顺着那条线查下去,发现暗中使力的是郁家兄弟。” “多行不义必自毙。”顾溪亭冷漠陈述事实。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起身,去拿一旁的大衣。 温儒林见他要走,跟着出去,被顾溪亭一个眼风制止,等看人走进电梯,才懊恼想起要汇报的事。 拿起手机打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还有事?” “顾总,张家那边来人,您见还是不见?” “他们配吗?”顾溪亭轻嗤一声,清冷的嗓音满含杀意:“让他们哪儿来,滚哪儿去,回头别脏了我的地。” 顾溪亭开车去花店。 修剪花枝的老板娘看到他,笑着打招呼,“顾先生您的花准备好,一束紫罗兰,一束白玫瑰。” 顾溪亭绅士道了谢,从店员手里接过花。临走的时候,老板娘突然来一句:“顾先生,您太太一定很幸福,没有人能像您这样,十年如一日给太太买花。” 顾溪亭看了眼怀里的白玫瑰,唇角一松,眼底露出星星点点的笑:“因为她值得。” 不苟言笑的男人突然笑了,那张原本清隽俊美的面庞,变得愈发的招摇勾人。 老板娘晃了一下神,心底啧啧称奇,一个男人长得这般勾人,那他的太太该是何等貌美? 顾溪亭买了花例行回明月斋。 见他回来管家恭敬行了个礼,顾溪亭微微颔首,抱着花径直去了二楼。 厚重的檀木桌上,摆着顾溪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张扬明艳,像一团火,只一眼就能将人灼烧。 顾溪亭对着照片的人笑了笑,熟稔的把花瓶中的花替换:“姐姐我回来了。” “买了你最爱的白玫瑰,还有我喜欢的紫罗兰。” 顾溪亭拉了条凳子坐下,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咱们儿子有喜欢的姑娘,他不让我调查人家,脾气和你一样很倔,性子像我护犊子。他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他说着烟瘾上来,伸手去摸烟盒,像是想到什么,手压着不再有动作。 “这是阿恒离开帝都后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姐姐,你说……你说咱儿子是不是开始接纳我了?” 顾溪亭说着抬手摸了摸她眉眼轮廓,嘴角往下压了压:“姐姐,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过了十二年。你走的那年阿恒才那么点大,他每天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站在门口,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 我那会真怕他憋出个好歹,好在阿恒性格坚韧,身心健康的长大了。” “没事你就回家看看,我和孩子都很想你。” 第79章 犯贱 半个小时后。 顾溪亭从楼上下来,管家打了声招呼,指挥着女佣上菜。 他施施然坐到餐桌边,享用美食的同时,目光时不时落向旁边手机。 “先生是饭菜不合胃口吗?”看出他的心不在焉,管家适时上前询问。 顾溪亭摆了摆手,低头看腕表,距离六点半点还有十五分钟。 他眉头轻蹙,放下筷子,起身回卧室。 顾之恒的电话很准时,几乎是掐点打进来,顾溪亭接了起来,先是询问了他近况,紧接着直奔主题。 顾之恒思忖了片刻,把事情前因后果交代了一遍,未了还说了一下自己对这事的看法。 顾溪亭静静听着,偶尔提下自己的见解,最后总结陈词:“事情确实有些棘手,但爸爸会处理好,得了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父子俩第一次心平气和讲话,顾之恒心底说不清什么滋味,总之很怪异,但内心深处似乎不排斥。 “就这样,我挂……” “等等。”顾之恒话说到一半,被顾溪亭打断,“听说你在追一个小姑娘?” “……”顾之恒沉默。 “什么时候带给爸爸看看?” 顾之恒瘪瘪嘴:“还早。” “感情的事情爸爸不会插手,顾家也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势力,尽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爸爸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还有……” 在外顾溪亭是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的顾氏总裁,在家里他褪去一身凛厉,温和谦虚,是一个处处为儿子考虑的父亲。 “还有,阿恒能在遇到困难找我,爸爸感到很高兴。” 顾之恒握紧手机,耳尖有点红,哼了两声,用理所当然语气道:“你是我家长,遇事不找你,难不成找别人?” 他说着踢了踢脚下石子,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道:“突然这么煽情肉麻死了。” 顾溪亭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臭小子欠收拾了?” 顾之恒摸了摸发烫耳尖,压了压嘴角,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得了吧。你要是敢揍我,小心顾女士梦里揍你。” “???”顾溪亭噎了噎。 顾之恒才不管他老子什么反应,总之用顾女士的话来说,能当场怼回去的事情,绝对不能拖到第二天,人生在世,与其气死自己,不如气死别人。 “没事挂了。” “嗯。锦城要降温了,记得多穿件衣服,看上喜欢的尽管买,爸爸有钱……” “老头你很啰嗦。”顾之恒小声嘟囔。 电话那头顾溪亭极轻笑了一声,略带笑意的声线微哑:“阿恒去忙吧,爸爸不打扰了。” 顾之恒哼了两声,临挂电话时,突然提了一句:“温特助说你最近胃不舒服,不舒服就让家庭医生看看,别到时候落下一身毛病。” “阿恒这是在关心爸爸?”顾溪亭笑着打趣。 “谁关心你了?你别太自恋了。”顾之恒白皙的脖子红了一片,连带着头发都竖了起来,欲盖弥彰道:“我这不是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属于我得家产被有心人谋了去。” “不会。”顾溪亭沉默了两秒,眼底笑意散尽,语气前所未有凝重:“顾家的东西都是阿恒的,外人不敢抢,也抢不走,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敢伸手,爸爸不介意见点血。” 男人温柔的声音隔着电话传进耳膜,顾之恒心跳的很快,鼻子发酸发涩,眼皮莫名烫的厉害,嘴里说的却是:“打住打住。我我……晚自修开始了,我要去上课了。” “嗯。有事找爸爸。” 挂了电话后,顾之恒站天台吹了会冷风,风心底的那股热意散去后,单手揣兜,慢悠悠回了班级。 他回去的时候,第二次上课铃已经响过了,坐班的是云葭,瞥了眼进来的顾之恒,没好气阴阳了一句:“英语书拿来了?” 云葭这一提,死去记忆复燃,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云葭眉毛一挑,眼睛看着顾之恒,话却是对班上其他学生说:“笑笑笑,笑什么笑,真那么好笑,上来笑个够。” 云葭是散打冠军,长得一张漂亮的脸,偏偏身上肌肉硬邦邦,教训起人来一板一眼,很是不客气,在国际班一众老师里,她算是威望最高。 她脸色略带严肃说教,原本闹哄哄的班级,一时间变得噤若寒蝉。 就在这份诡异的安静中,顾之恒突然笑吟吟开口:“云老师实验表明,怒大伤肝,经发脾气非但容易垮脸,还会影响器官运行,情况严重的还会造成内分泌紊乱,破坏免疫系统,癌症,衰老……” 顾之恒每说一个字,云葭嘴角抽就抽一下,最后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没好气骂了一句:“你们这些个祖宗一天天不气我,我一个青春无敌美少女能像火爆龙?” 顾之恒双手插兜,好脾气“嗯”了一声,笑瞥了眼看热闹的众人,用着吊儿郎当的语气道:“为了我们敬爱的云老师身心健康,以后你们一个个要听从组织指挥。懂?” 教室安静了一瞬,顷刻被笑声覆盖,一两个嬉皮笑脸附和:“懂懂懂。” “听从组织指挥。” “……” 云葭被这群兔崽子气得没脾气,挥了挥手,“还不快进来,杵着当门神呢?” 顾之恒大长腿一迈,悠哉悠哉进教室,才把书包塞进抽屉,侯云瀚就凑上前,朝他去竖了个大拇指。 顾之恒没搭理他,视线落在陆悠然做了一半的卷子,抬了抬下巴,“我的小同桌呢?” “被英才班的学生叫走了,说是校长有事找她。” 噢。 徐光磊啊? 那人正派的很,那没事了。 顾之恒舔了舔后牙槽,没吱声,从书包抽出一套模拟卷,低头认真做起来。 小仙女每天忙着刷题,他可不能懈怠。 侯云瀚原本还想在说点什么,见顾之恒全神贯注做卷子,且做题的速度又快又稳,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 他认识顾哥有十年了吧? 撇开上小学的那几年,顾哥什么时候看过书,平时不是翘课就是睡觉? 今天居然破天荒开始做卷子了? 真是稀奇。 侯云瀚抓了抓头发,心里一阵叹为观止。 顾之恒拿笔刷刷做题,不仅侯云瀚目瞪口呆,就连站在讲台上的云葭也一脸懵逼。 懵逼过后就一阵狂喜。 顾之恒脑子好是有目共睹,学什么都得心应手,要是他把注意力放到正途上来,何愁每次考试次次垫底? 云葭此刻心里有种自己家不成器的崽,终于堪破层层谜瘴开始务正业的错觉。 她竭力把上翘嘴角往下压,不经意瞥见抓耳挠腮的侯云瀚,掰了截粉笔头扔他脑门。 侯云瀚冷不丁被偷袭,下意识就想骂人,抬头,撞见云葭似笑非笑眼神,讪笑两声,乖乖摸出一本练习册,也不管做的对不对,趴着一阵疯狂输出。 相比于奋笔疾书的顾之恒,陆悠然心情可以说五味杂陈。 喜的是她上学期参加的数学竞赛,得了一等奖,获得了参加十月底联赛的资格。忧的是楚凝萱和傅辰皓也同样晋级,这也就意味着接下去的集训,她要和他们要同吃同住。 此次春藤国中晋级数学联赛的学生一共有二十人,其中高三年段占了十五个名额,除了突然转班的陆悠然,其余十一个都是周刀白的学生。 校长在通知了竞赛名单后,当着一众人的面狠狠夸了周刀白,饶是他皮肤黝黑还是被夸红了脸。 集训的时间定在13号,为期十天,加上一试,二试,预计十一月初才能回校。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陆悠然心情沉重,前世她并未收到参赛通知,被关地下室七天后,身体各项机能受损,左手得不到及时治疗,一度落下后遗症。 她病重住院,楚母只当她装腔作势,打发个护工过来照顾,就带着楚凝萱出国看秀。 后来更是为了楚凝萱参加利维钢琴大赛豪掷千金,买下价值八位数的礼服,在她获得钢琴大赛的奖项后,一度哽咽说:能成为楚凝萱的母亲,是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彼时她被病痛折磨,形销骨立,楚凝萱却拿着她的成果,功成名就。 最可笑的是她找楚凝萱理论时,劈头盖脸被楚母骂一顿,说她善妒,恶毒,一事无成,小家子气,丢楚家人的脸面。 那个外人眼中温婉贤淑的女人,在自己唯一的女儿面前,露出狰狞可怖的嘴脸,最后还轻飘飘点评:早知道你是个坏的,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可是谁愿意做她的女儿? 陆悠然心神不宁离开办公楼,才走到升旗台,傅辰皓从身后叫住她:“悠然等等。” 陆悠然置若罔闻,脚步未停往前。 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没一会,傅辰皓绕到她面前。 “恭喜你。” 陆悠然皱眉,往后退了一步,默默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看着她眼底的排斥,傅辰皓心被刺了一下。 傅辰皓看了陆悠然一眼,刚想说什么,就听她不耐烦道:“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我听到了,没事别挡道。” 傅辰皓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言语关切询问:“你在国际班还适应吗?” 陆悠然冷冷回望着他:“我适不适应与你有关系?” “傅辰皓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你这样死缠烂打很没意思。” 傅辰皓眼底闪过受伤的情绪,定定看着她,神色哀伤:“我们之间一定要这样吗?” 傅辰皓不能理解,记忆里她安静乖巧,见他就笑的少女,怎么变得这么冷漠无情? “我们同班两年,一起学习,共同进步,关系就算没到那种地步,但绝对能衬得上是朋友。” 他说到这里喉咙阵阵发痒,漆黑的眸底掠过复杂情绪。 “我认真复盘过这两个月言行,并没有做让你恼火的事,我不懂,你为什么突然就和我生疏了,甚至对我避如蛇蝎。” “傅辰皓你觉得这世上有无缘由的爱和恨吗?” “什么?”傅辰皓面露茫然。 陆悠然扯了扯唇角:“你的感觉没有错,我的确很讨厌你。” 她脸色绷得很紧,漆黑的眸底情绪并不明显,可傅辰皓却隐约能感受到,在这份平静下是一种汹涌的恨意。 汹涌的恨意? 傅辰皓厌恶这种感觉。 更确切的说是点畏惧。 陆悠然不想与他多做纠缠,可傅辰皓却执拗不让她走。 “我想知道理由。”傅辰皓眼神很暗,尾音带着颤音:“你厌恶我的原因?” 原因? 他欠她一条命,算不算理由? 可牵涉的因果太怪力乱神了,他连顾之恒都不曾说,更何况隔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想到前世孤立无援、静静等死的自己,陆悠然对傅辰皓的厌恶更浓几分。 不管前世她的死傅辰皓是否参与,但最终受益者是他,就不无辜。 陆悠然脾气好,并不是没脾气。 “你想知道我就要告诉你?傅辰皓别太看得起自己。” 少女毫无起伏的嗓音像把利剑,傅辰皓只觉得心口钝痛,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激动上前去拉她的手腕。 陆悠然抬脚,毫不客气踹了他,傅辰皓踉跄两下,身体重重撞到身后的树干上。 “傅辰皓别犯贱。”陆悠然居高临下看着他,眸光冰冷,张嘴还想说什么,就瞧见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学生。 楚凝萱一脸怨毒地盯着她,毒蛇般的眸子一瞬不瞬,像是要将人拆吞入腹 陆悠然勾了勾唇,面无表情回视她。眼底情绪很淡,没有丝毫畏惧,隐隐还透了点挑衅。 确切的来说就是在挑衅。 楚凝萱拳头握的死紧,那张勉强算得上好看的脸,因着愤怒和嫉妒,扭曲变形,连带着她伪装出的娇俏乖巧,一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陆悠然戏谑的目光中,楚凝萱很快意识到失态,扯了扯嘴角,恢复那副纯良无害小白花模样。 见陆悠然望着他身后迟迟不说话,傅辰皓下意识循着她视线看过去,就见进联赛的的同学,一脸尴尬往他们这边看。 傅辰皓脸色变了变,眼底闪过难堪。 陆悠然才不管他心情如何,抬脚,大步朝着南幢教学楼走。 第80章 劝解 她几乎是踏着下课铃声进教室,云葭拿着教案出门时,迎面与她撞了正着,看到她手里拿的奖章,眼睛亮了亮:“进省级复赛了?” “嗯。” 云葭拍了拍她肩膀:“好样的。老师等着你给我们学校争光。” 陆悠然被夸得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看着她粉扑扑的小脸,云葭温和笑了笑:“进去吧。” 陆悠然应了声,低头往里走。 看着女孩朝自己方向走来,顾之恒拉开椅子,给她让位置。 不等顾之恒问她手里是什么,侯云瀚就手欠地抢了过去。 “全国中学生奥林匹克数学竞赛一等奖?我去,我去,小同学没看出来啊,你居然藏的这么深?” 侯云瀚嗓门动作夸张,这么一吆喝,周围的同学纷纷看过来。 萧一苒更是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小然然你加把劲,回头拿个复赛一等奖回来,给我们国际班长脸。” “对对。让那些自命清高的某些人看看,什么叫鸡窝也能飞出金凤凰。” “vocal!韩宁你到底会不会用典故?”萧一苒凤眸微挑,骂骂咧咧道:“什么叫鸡窝里飞出金凤凰,要当鸡你当姐可不当。” 萧一苒这话无异于深水炸弹,让原本热闹的教室,顿时一阵哄笑。 陆悠然莫名被戳中笑点,低头无声笑了起来。 顾之恒原本对侯云瀚抢小姑娘奖章的行为极其恼火,此刻瞧着她笑了,心底的那股气莫名就散了。 他冷着脸抽回侯云瀚手里的奖章。 侯云瀚嘴角的笑僵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有点手贱,讪笑着想道歉,顾之恒冷淡收回视线。 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紧接着,代表着荣誉的奖章重新回到陆悠然手里。 她小声道了声谢,把奖章塞进书包。 少女穿着宽松的深蓝色校服,乌黑的头发扎着高马尾,发尾堪堪落在白皙的脖颈。 她的皮肤细腻光滑,呈现一种健康的粉红。 从顾之恒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圆润挺翘的鼻,粉润柔泽的唇,秀丽妩媚的眉,还有那鸦青色的细长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睫羽轻轻颤动,像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真顶。 怎么那么好看? 想到这么优秀的姑娘早早被自己预定,顾之恒心潮澎湃,有一种被粉红泡泡包围的幸福感。 感谢曾经不要脸的自己,获得弯道超车的机会。 他既然得到第一的位置,以后绝对不会挪屁股,要是有人敢来挤,看他不一脚踹翻。 在陆悠然放好奖章到抽出卷子的短短十几秒,顾之恒已经开始畅想俩人的未来。 他想俩人结婚后孩子是生两个,还是三个,要是第一胎是女儿,取什么名字会显得霸气不好惹,生男孩子该怎么教育,才不会让他像自己一样,隔三差五被老师请家长? 一想到将来有个长得像小仙女一样的粉团子叫他爸爸,顾之恒心里那个美啊,上翘的嘴角ak都压不住。 “顾哥口水擦擦。”侯云瀚贱兮兮凑上前,哥俩好勾住他肩膀。 顾之恒下意识抬手擦,发现什么都没有,恼火地瞪了侯云瀚一眼:“拿我开涮,屁股痒了?” 侯云瀚不怀好意的笑了声,露出忸怩造作的表情:“要是顾哥有那方面需求,人家也不是不可以。” “滚。”顾之恒被恶心道,一掌拍开他的手,笑骂道:“死娘炮别恶心我。” 侯云瀚被骂了也不恼火,贱兮兮朝他挤眉弄眼:“顾哥你刚刚想到什么好事,兄弟看你整个人都荡漾了。” 说是荡漾都算轻了,实则就是发春。 顾之恒轻飘飘扫了侯云瀚一眼,砸吧砸吧嘴,语气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我想什么你一个单身狗能懂?” 侯云瀚:“???” 说得像是自己有女朋友一样,顾哥不和他一样也是单身汪? 侯云瀚这般想着视线不经意落在陆悠然身前,猛地想到什么,朝顾之恒递了个暧昧地眼神,压低声音:“顾哥你和小同学成了?” 顾之恒眼皮抽搐了一下,要笑不笑看着侯云瀚:“学校都说了高中生不能谈恋爱,我是那种会违反校规校纪的人?” “是。”侯云瀚点头如捣蒜。 顾之恒被他气笑,磨了磨牙,目光幽幽道:“猴子没看出来啊,你是懂扎刀的。” 顾之恒说这话时,脸黑的都能滴出墨,侯云瀚回过味,憋着笑安慰:“顾哥你也别气馁,就凭这张脸,但凡有眼睛的,都能被你迷的神魂颠倒。要你是个女的,哥们一定来泡你。” “呵。”顾之恒轻嗤一声,慢条斯理扫了侯云瀚一眼:“这里没我镜子,你去厕所,撒泡尿照照。” “哈?” 顾之恒面无表情:“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一种好心态,但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想都别想。 “………”侯云瀚嘴角疯狂抽搐,隔了几秒,咬牙切齿挤兑:“顾哥您人还怪好的嘞。” “知道就好。” “……” 陆悠然分神听着俩人对话,嘴角弯了弯,低低笑出声。 前世她没有收到进入联赛的通知,以至于重生后完全没这方面准备。 她数学底子是很不错,可要想得到保送名额,就必须在全国赛中崭露头角,获得第一名。 数学竞赛的厮杀有多激烈,陆悠然心知肚明,春藤国中在锦城乃至全国都很有名,可每年进决赛圈的学生一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更遑论最后杀出重围站在顶峰之上。 全国决赛一等奖不是那么好拿。 距离高考的时间所剩不多,她不知该去冲竞赛,还是稳下心来安心备考。 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不管做哪一种选择,好像都会留遗憾。 因为心里面想着事情,时间就过得格外漫长。 终于在第三节晚自习下课铃打响时,陆悠然如释重负收拾书包。 等她把最后一本数学书放进书包,顾之恒那张好看的脸怼过来,他笑吟吟望着她,漆黑的眸底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小同桌恭喜你啊。”他说。 陆悠然笑着回望他:“谢谢。” “拿到奖章后怎么就一直闷闷不乐?是对自己的名次不满意,还是有其他顾虑……” 顾之恒话说到一半,满头大汗的数学老师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剩下的学生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陆悠然身上。 “还好还好,总算赶上。”朱海峰笑呵呵地朝她走去,在陆悠然不解的目光中,“啪”的一声将一叠资料放到她桌面:“悠然呀,老师听说你进了复赛,这个是我从导师那里拿的一手资料,对你接下去的比赛很有帮助,你要是有不懂的问题,尽管来办公室问老师。” 陆悠然摸着烫呼呼的纸张,猜着是刚刚打印的。 她眼睫颤了颤,笑着朝他道谢。 朱海峰摆了摆手,笑呵呵:“资料你抽空看看,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和颜悦色交代两句,背着手,喜滋滋离开,脚步飘的,国际班的学生都没眼看。 “我看看。”顾之恒拿过一摞资料随意翻了翻,很快,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变了,身体下意识坐直了。 察觉到顾之恒的异样,陆悠然侧头询问:“怎么了?” 顾之恒没有回答,而是专注看着。 陆悠然心里咯噔一声。 视线来回在资料和顾之恒脸上转。 难不成朱老师给她的资料有问题? 应该不至于吧? 不等她得出结论,少年眉眼舒展,重新把资料推给她。 “这份资料含金量很高,小同学好好研究,对你的竞赛非常有帮助。” “嗯?” “知道这份手稿的主人是谁,古陌,一个……”顾之恒顿了一下,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用什么措辞来形容古陌,隔了一会,郑重其事道:“一个励志为国家培育顶级人才的开拓者,倔强,认死理,偶尔也会很没下限得耍赖。” “古陌?” 陆悠然上高中后就开始关注数学竞赛的事,对于圈里名号比较响亮的人物都略知一二。 但对顾之恒提及的古陌,却是一无所知。 “古陌老师很厉害吗?” “厉害。”顾之恒支着下颌,想了想:“知道高中数学竞赛最牛逼的陈祖维吗?” 陆悠然点头。 陈祖维本身就他那一届高中数学竞赛全国赛的第一名,从业后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学生,更是多次带队参加国际性的比赛,获得了不菲成绩。 履历漂亮的让各大高校争相竞聘。 陆悠然非常崇拜他。 “古陌是陈祖维的老师,但他那个人低调,除了圈子里的人,没几个听过他的大名。” “除了圈子里的很没几个知道,我怎么感觉你对他很熟悉?” 顾之恒看了那资料一眼,像是想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我啊!”顾之恒偏头看她,语气略显懒散:“我可是那老头三顾茅庐,想挖,都没能成功挖走的人。” 陆悠然听出他不想提这茬,默契地没有追问,扯开话题:“想去韩江边看看,陪我一起走走?” 顾之恒动作一停,撩起眼皮看她:“现在?” “不行?” “行。怎么不行。”顾之恒扬了扬眉,笑得眉不见眼:“乐意之至。” 他顿了一下,突然凑到她跟前:“咱们这算是约会吗?” 陆悠然噎了噎,脸立马红了。 “到底算不算呀?”他笑。 少年用着近乎撒娇的语气问她,死缠烂打的那股劲像是一个讨糖吃的孩子。 陆悠然脸更红了,默了默,推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不算。” “……” 黑色悍马在路上疾驰,约莫过了十来分钟,车子在渡口处停下。 顾之恒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 入夜的韩江如一幅铺陈开来的画卷,明月与霓虹交相辉映,点缀着诗情画意的江面。 偶有游轮经过,带起层层涟漪。 信步走在鹅卵石铺成的江道,极目眺望,江对岸的高大建筑,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月影下四周的景色仿佛开了滤镜,朦朦胧胧,多了一些白日里没有的温柔多情。 今晚韩江的风很大,好在,俩人都穿得厚实。 “集训的时间通知了?”顾之恒垂着眼,虚虚靠在护栏,挽起的袖口,随着他这动作,隐约可见紧实的肌肉。 “嗯。十三号出发,为期十天。” “那不是你下周生日要在集训地方过?” 陆悠然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顾之恒一眼,随即很快释然,他追了自己两年,知道她生日很正常。 陆悠然仰头望着悬在头顶的明月,声音闷闷的回答道:“不知道。” 顾之恒眉梢一挑,察觉她话里的歧义:“你不想参加联赛?” 陆悠然咬了咬唇,没回答,只默默垂下眼睫。 “别人想破脑袋都挤不进去,你进了联赛,为什么突然又犹豫了?” 陆悠然攥紧书包带,犹豫着怎么开口,脸被人轻轻掰了过来。 “小仙女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顾之恒俯身,目光沉沉看着她。 “担心比赛拿不到满意的名次,还是怕和讨厌的人相处?或者说两个原因都有?” 陆悠然眼睫轻颤,内心莫名惊了一下。 这。 都能猜得到? “还真是?”顾之恒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她的脸。 “小仙女,未来本来具有不确定性,如果害怕失败就止步不前,他日想起来你确定不会遗憾?” “至于那些影响你情绪的人,如果你讨厌他们,我可以让他们去不了。” 少年说这话时嗓音温柔,茶色的瞳孔倒映着斑斓的霓虹,仿若嵌入一簇簇跳跃的焰火。 两人挨得很近,近到呼吸可闻。 他浅浅的呼吸,平整而规律,轻轻喷洒她脸上,像羽毛划过一般,带着丝丝缕缕的痒。 暧昧流转。 陆悠然呼吸稍稍一滞,僵硬地别过脑袋。顾之恒却不肯如她的愿,指骨分明的手指勾着她下颌,强硬把人脸给偏过来。 “躲什么?”他问。 陆悠然抿了抿唇:“没躲。” 顾之恒凝眸望着她,温柔的嗓音散在风中:“别试图逃避问题,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第81章 求人 女孩漂亮的发尾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有几缕沿着她白皙的脖颈滑到漂亮锁骨。 又奶又欲,还带了点小可怜。 “说话呀小仙女。”顾之恒的长相本就侵略性极强,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看着人,莫名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尤其是他这会满含关心看着她。 陆悠然心跳漏了一拍,用力屏住呼吸,才不至于失态。 偏偏某人今天特别固执,见她不吱声,双手撑着护栏,把她困在方寸之间,桃花眼低垂,一副她不说出个所以然,他就不会罢休的架势。 就很霸道。 陆悠然叹息一声,本来就没打算瞒他,顺着他话茬,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 不喜欢见到傅辰皓和楚凝萱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她自己身上,数学竞赛不是说想参加就能参加,前世她做足准备,最终没有收到晋级的通知,自暴自弃了很长一段时间。 重生后她一门心思走高考的路线,突然有人告诉她有了第二个选择。 震惊的同时,更多是愤慨。 原来前世不是她能力不行,而是有人从中作梗。 尽管知道那一家子人品有多卑劣,可每一次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所以你是想参加比赛,只是担心准备不足?” 陆悠然点头,沮丧道:“我这次完全没有做准备。” “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原因。”顾之恒紧皱的眉头松开,戳了戳她粉嫩嫩的脸,“距离集训还有五天的时间,明天开始你晚自修向老班请假,我给你找厉害的外援。” 陆悠然愣了愣:“外援?” “对。”顾之恒笑了一下,倚着护栏看她:“一个可以带你嘎嘎乱杀的人,就是接下去一段时间,我的耳朵可能要长茧子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陆悠然没听清:“什么耳朵要长茧?” 寒风中少年短发被风吹乱,他摸了摸耳尖,别别扭扭扯开话题:“小同桌你关注点偏了。” “嗯?” 顾之恒揉了揉她发顶:“你不好奇那个外援是谁?” 陆悠然乖巧点头:“是谁?” “之前和你提过。” “陈祖维?”她心脏狂跳。 “傻。”顾之恒长睫低垂,伸手去兜里摸烟,摸了一会,什么都没有摸到,舔了舔后槽牙,笑着看她:“既然是要请外援,自然要请最好的。” “你安下心准备比赛事宜,其他事我会帮你搞定。” 陆悠然第一次看他展示钞能力,尤其那运筹帷幄的语气,别说还真的挺让人着迷。 少女藏不住心事,喜怒都写在脸上。 当她用那满含崇拜的目光望着顾之恒时,他身体像是被什么烫过一般,喉结上下滚动,哑着声音:“小仙女这么直勾勾看着我,莫不是被我男性魅力征服?” “不是。”陆悠然摇头。 “嗯?” “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钞能力的魅力,我有亿点点不知所措。” 顾之恒看了她一眼,沉着声音反问:“谁告诉你是钞能力解决,就不能是我个人魅力?” “哈?”陆悠然不解。 “古老头脾气倔得很,才看不上那些俗物。”顾之恒叹息一声,半认真半开玩笑道:“为了你,我可算把自己卖了。小仙女也别太感动,真想报答的话……” 他话说到一半笑着凑过去,视线落在女孩粉润的唇,低声诱哄道:“能让我提前行使自己的权利行不?” 他目光炙热滚烫,欲望不加掩饰,看得人胆战心惊。 陆悠然耳尖发烫,心跳的很快。 这人的喜欢总是那么直白,讨好处也是那样理所当然。 陆悠然知道他喜欢她,那种由身到心,彻彻底底占有。 某个瞬间她也想心软的让他得偿所愿,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硬生生打消这样的念头。 该开花的季节开花,该结果的年纪结果,倘若追求一时的欢愉,跨了不该跨的线,喜剧很可能立马变悲剧。 爱人先爱己。 他一出生就站在高峰,她想要追上他步伐,就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他那般耀眼,笑起来那样好看,是她的少年,怎么允许在别人提及自己,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存在。 陆悠然停下脚步,仰头,望向眉目清隽的少年。 “顾之恒。” “嗯。”顾之恒唇角微勾,露出邪肆的浅笑。 正想说点什么撩她的,女孩招了招手,顾之恒迟疑了一下,小弧度弯下腰。 还是好高。 陆悠然踮起脚尖,轻轻拉下他衣领。 “你……”在顾之恒错愕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眉心。 随着那吻落下的还有女孩温软的声音:“顾同学好处没有哦,先给你盖一个章,想要什么以后来讨呀!” “???” 脑海像烟花炸开,头皮阵阵发麻。 顾之恒大脑宕机,或许过了很长时间,或许才过了几秒,等他从那种美妙的感觉中抽身,方才胆大妄为的人,已经撒腿跑远。 那落荒而逃的模样,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顾之恒气笑了,大长腿一迈,三两下把人提溜回来。 两人面对面而站,空气掺杂暧昧的气息。 顾之恒垂下眼睫,似笑非笑看着:“盖章?没看出来啊,小仙女玩的挺花。” 他说这话时嘴角压着笑,陆悠然羞耻得脚趾扣地。 鬼迷心窍把人亲了,这会简直没法直视。 顾之恒被她怂不拉几模样逗笑,故意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这章盖的我很不满意,小仙女,我强烈要求重新盖一个。” 他眼神炙热滚烫,看得她脸红心跳。 陆悠然敢打赌要是再亲一次,他一定会反客为主,把她吃的连骨头不剩。 尽管少年竭力克制,可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凝为实质。 陆悠然板着脸,一本正经狡辩:“盖章有效就行,别挑三拣四。” “你?”顾之恒磨了磨牙,围着她转了两圈,“小仙女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 他这副样子太像受委屈的大狗狗,陆悠然莫名觉得好笑,拉了拉他袖子,轻声问:“那你给欺负吗?” 光线昏暗的路灯下,少女微微仰着头,夜风勾勒着她曲线线条,那脸,那身材,整一个迷人的小妖精。 顾之恒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在她面前他愿意做正人君子。 他喟叹一声,把人扯进怀里:“你可真是我祖宗。” …… 陆悠然原本就没打算弃赛,只是有所顾虑,才会一时犹豫不决。 但顾之恒说要给她请外援,还是古陌那样厉害的人物,这换了谁能不心动? 当晚她就拿着古陌手稿仔细拜读,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等她感觉头重脚轻时,一看手机,已经是凌晨四点半。 明明身体已经疲倦到极致,偏偏精神还特亢奋。 这一觉陆悠然睡得极不安稳,大脑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等意识快要陷入黑暗时,闹钟响了。 嘀铃铃的铃声,催命符一般,吵的人脑仁疼。 陆悠然暴躁地坐起来,抬手关了闹钟,又躺了一会,等意识彻底清醒,急匆匆去洗漱。 上早读课时陆悠然把报名表交给谢老师,他笑眯眯接过去,低头看见她顶着的两个黑眼圈,愣了愣,温声细语劝慰道:“悠然你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凭你的实力,就算走不到保送那一步,也能拿到加分,到时候回来参加高考,也能考一所好学校。” 陆悠然调到国际班后,谢老师就找徐老师聊过,徐老师对陆悠然的评价非常高,说她是一个独立自强,心性坚韧。 提了陆悠然家庭情况特殊,让他多照顾她一些。 陆悠然表示会调整好自己的情绪,顺道提了晚自习想请假的事。 谢老师当即表示同意,但要她课后写张请假条。 尽管昨晚就知道顾之恒今天要请假,可看着身旁的位置空了,心里空落落,总感觉少了什么似的。 可一想到学习,一想到竞赛,她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放学时间。 陆悠然去学校食堂吃了饭,回到家时,发现手机上有十来个未接电话。 除了两个是顾之恒打的,其余的全是楚景航的来电。 就在她打算先给顾之恒回电话的空隙,楚景航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 “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喧闹,紧接着是急匆匆得脚步声,很快脚步声消失,随之而来是车门被关上的声音。 “然然,你在校外出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人说一声?” 不知道楚景航怎么知道张雅倩害她的事,但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为没有瞒着的意思:“已经报警处理了,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不咸不淡的语气听得楚景航极为恼火,往日里温文尔雅的一个人,这会怎么也压不住脾气,“什么没什么好说的?你受了那么大委屈,差点没了性命,怎么就没什么好说?” “二叔二婶不作为,寒了你的心,不是还有我和爷爷?别的小孩受委屈了,知道找家长讨公道,你怎么就不知道?这次是你运气好,死里逃生,没有酿成大错。若是有下次呢?还有下次,你如何应对?” 楚景航说着说着,察觉自己态度不好,缓了缓,调整一下情绪:“之前是我欠考虑,你一个小女孩住外面不安全。我现在开车过来接你,然然收拾一下随我回老宅。” 隔着电话陆悠然都能感受到楚景航糟糕的心情。 知道他心情不好归不好,陆悠然并没顺着的意思。 “哥谢谢你的好意,我在外面住的很自在,暂时没有回老宅住的想法。哦,麻烦哥替我向爷爷问好。还有接下去一段时间,我要忙着准备比赛事宜,哥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把电话挂了。” “然然别耍性子,这次说什么,我都要带你回去。”楚景航态度坚决。 二叔二婶不做人,他当哥的不行。 要不是偶然从警局朋友那里得了消息,他还不知道引爆张氏的导火索,竟然是张家那独女买凶杀人,而那受害者竟是他家妹妹。 这消息无异于一个惊雷,楚景航惊怒交加,当场就把他二叔骂了一顿。 “哥,该说的我已经说清楚,你就算过来,我也不会跟你回去。” 陆悠然深吸了口气,态度强硬:“哥别逼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该怎么做,我对自己的人生有规划,你如果真的关心我,就该尊重我的选择。” 电话那头的楚景航沉默许久,半晌,才语气沉重问到:“然然真的要如此吗?没有回旋余地?” “没有。” 结束了和楚景航的通话,她给顾之恒发了信息,等了一会不见回复,猜着他应该在忙,将手机搁桌上,抽出竞赛资料,低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古陌不愧是大佬级别的存在,无论是数学思维还是逻辑技巧,经过他化繁为简,深入浅出的剖析,那些看似难解的题目,一时变得非常浅显易懂。 总之就是受益匪浅。 陆悠然看得投入,以至于手机振动了两遍,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 等她意犹未尽从知识海洋抽离,时间已经到下午一点十分。 急匆匆上了个厕所,戴上眼罩上床休息。 上高中后她就养成午休的习惯,休息的时间并不长,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浅眯一下,会让整个下午学习精力充沛。 另一边。 顾之恒顶着呼呼的冷风,蹲在小花坛边锄草,与他一墙之隔的白发苍苍看着,喝着茶,听着曲,惬意躺在花房的躺椅上休息。 顾之恒看着自己发红的手心,又看了看舒适惬意的古陌,磨了磨牙:“舅老爷,茶也给您喝了,草也替您拔了,您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啊。” “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古陌喝了口茶,抬眼瞥了眼顾之恒,“以前老头想收你做关门弟子的时候,一趟趟往老宅跑也不见你心软点头。” “那咱们情况能一样吗?我在数学上是有点天分,但志不在此,您让我入门,不是强人所难吗?” “你那天分不去为国家做贡献,就是暴殄天物,浪费国家资源,对不起党和人民……” “打住打住,越说越离谱。”顾之恒把小锄头一扔,溜溜达达进了温暖的花房。 “我小同桌很聪明的,您晚上给她补下课,就知道她天赋有多高。” 古陌摆了摆手:“你就是把她夸出花来,老头也没空去锦城。你又不是不知道,能得我辅导,都是一些什么人。” 他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顾之恒身上:“不就是一个复赛嘛?凭着你的实力,完全可以胜任。” “我不是怕误人子弟,竞赛这东西,我都多少年没碰了。” 听了顾之恒这话,古陌茶也不喝了,曲也不听了,起身,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盯着他,半晌,别有深意调侃道:“哟呵。还会设身处地为人着想,阿恒你有情况啊。” 第82章 说服 闻言,顾之恒面色僵了僵,耳朵泛起可疑的薄红,隔了几秒像是想到什么,嘴角抑制不住高高翘起。 “舅老爷,小同学可是我心仪的人,四舍五入,不就是您未来外甥孙媳?她非但长得漂亮,品行更是万里挑一,除此之外还有一颗求知的心。小同学有天赋又努力,比起我不知道优秀多少。您确定不过去看看?没准你俩气味相投,关门弟子这不就有了?” 古陌啧啧两声,拿起搁矮几上的老花镜戴上,仔细打量顾之恒两眼:“那姑娘真那么好,不是你为了讨姑娘欢心,拿我这老头开涮?” 顾之恒咧嘴一笑,特别傲娇说了一句:“我是那种人吗?” “不好说。” 顾之恒炸毛,拉过一条凳子,大喇喇坐了下去:“舅老爷您给一句准话,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 要不是小同学本身实力就很强,他才不会求到老头子面前。 毕竟他那张毒舌的嘴,可不会随着年龄变好,小同学要是没那悟性,推到他面前不妥妥挨骂。 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哪里舍得给老头子骂? “臭小子这就急了?”古陌哼了两声,自顾自给自己斟茶,“看来那姑娘的确让你上心了。” “那是我孩儿未来的妈,我不上心谁上心?” 古陌被他这不要脸的劲逗笑:“你才多大,张口闭口,媳妇,孩子妈的,也不怕外人听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顾之恒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眉眼尽是少年该有的流风余韵:“喜欢一个人又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我就喜欢小同学,想把人娶回家,再说了,我家老头不也二十岁就和顾女士有了我。” 古陌深深看了顾之恒一眼,隐约在他身上看到某个不要脸老东西的影子,没好气点评了一句:“你们顾家男人其他方面不行,挑媳妇的眼光倒是是一看一个准。” 听着古陌这语气顾之恒知道,这事十有八九成了。 他咧嘴笑:“我就当舅老爷在夸我。” “你之前答应假期给我打下手的事?” 顾之恒热切将他空的茶盏续满:“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还能骗您不成?” “老头子我姑且信你一次,但我丑话说在前头,那姑娘要是悟性差,我到时候可撂挑子不干。” “这样的事绝对不可能发生。” 古陌哼了两声:“年轻人话别说太满。” 听着古陌语气里的轻视,顾之恒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想说什么,又像是想到什么,讳莫如深道:“那咱们就拭目以待。” 哼,回头舅老爷被打脸了,他就搬小板凳看戏。 古陌浑然不把他的挑衅看在眼里,到了他如今的地位,什么样聪明的人没见过,就算那姑娘确实有两把刷子,也不可能越过他教过的学生。 “晚上所里会来几个老朋友,你认识的,就那老韩,老钱,老沐他们,我一会给他们整个独门绝活羊蝎子,你去给我打下手,顺道学着点,这门技艺可不能到我这里就断了。” 顾之恒听出不对劲:“舅老爷你不随我去锦城?” 古陌横了他一眼:“做什么白日梦呢?我手头里一堆事要处理,跑去锦城几天,这边的事不用管了?” 顾之恒黑脸,正想说什么,就听古陌继续道:“你也别不乐意。又不是非得去锦城才能教,现在学生都流行上网课。回头你把那姑娘联系方式发我,我让她做张卷子摸摸底” 古陌说着偷瞄了顾之恒一眼,瞧着他脸臭臭的,又好气又好笑,抬手拍了拍他脑门,“要是那姑娘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等进了全国决赛,我亲自把她带到身边教如何?” 顾之恒漂亮桃花眼耷拉着,没说话,古陌知道,他这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古陌这一生无妻无子,全身心为科学事业做贡献,唯一入他眼就是这外甥孙,聪明,心思通透。 别人要花费大量精力才能破解的题,他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读小学时就把初高中课程学完,在顾之恒十二岁时,他带他去做过智力测试,高达175。 这样的人若是加以培养,前途一定不可估量。 偏偏这混小子上初中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变得不学无术,整日与那般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 那会差点没把他气死。 好在他玩归玩闹归闹,内里始终都是好的。 “要不想你家小姑娘上网课也行,只要你答应以后跟着我学习,老头立马推了手头的工作,跟你去锦城?” “舅老爷这都多少年了,您还贼心不死啊?” “天才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习都不晚,只要阿恒肯学,老头保证把你培养成一个杰出的伟人。” 顾之恒搓了搓身前鸡皮疙瘩:“舅老爷您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就一俗人,没您那样的精神境界,做不来无私奉献的事情。” 他思绪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懒洋洋道:“把您的私人手机给我,我给你保存小同学的号码,顺道加一下她的微信。” 古陌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个样别致的金色手机,瞧着就知道是上头发放的特制机。 顾之恒接过手机,先是保存号码,又是添加微信。 古陌老神在在坐着,等他操作完,重新把手机揣兜里。 “顾老头过寿的时候,听说你和他闹了?” 顾之恒倒也没有隐瞒,把和顾寒笙发生龃龉,老爷子偏帮他好孙女的事说了一遍。 古陌听了吹鼻子瞪眼,骂骂咧咧:“老东西越活越糊涂,替人养孩子还养出情分,要是你奶还活着,看不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那老东西偏帮着外人,回头,舅老爷替你膈应他。” 他顿了顿,冷不丁提了句:“还有你爸是怎么回事?真想让洛云舒母女鸠占鹊巢?” “听说是当初签了协议,说是养到十八岁,就让她回到本家。” 古陌皱了皱眉,心有不满,到底没再说什么。 说起来林川也是可怜人,母族强盛,偏偏她母亲恋爱脑,看上一个徒有其表,品行恶劣的凤凰男。 等那人借着妻族的势力站稳脚跟,又觉得对不起前头的那个,暗地里与白月光勾搭在一起。 林川母亲家里独女,千娇万宠长大,从小顺风顺水,产后偶然得知丈夫出轨,还与其他女人有了孩子,精神瞬间就绷不住,大病一场。 若是换做其世家贵女,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铁定一脚踹了凤凰男,偏偏她脑回路清奇,认为那男人不爱她,是给的东西不够,于是不顾其他人阻拦,把股份全都给转给那男人。 吵吵闹闹过了六年,一次意外事故,林母彻底没了命。 林川本就不受凤凰男的喜欢,他母亲一去就彻底沦为小可怜。 好在他自幼聪明,磕磕绊绊,终于长大了。 进部队后因着出色表现,屡立奇功,很是得上头的赏识。 只是好景不长,27岁因公殉职。 顾溪亭和林川在部队认识,一起出生入死,是过命之交的兄弟。 当初林川因公殉职后,林洛两家的事情闹得很难堪,洛云舒跪求到顾溪亭面前时,他恰好在三楼阳台。 那女人悲悲戚戚,哭得好不可怜,说是想替林川留个后,不想他一无所有。 那会他还看走眼,真以为洛云舒情根深种,这些年他算是看明白,她其实就是冲着溪亭去的。 可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溪亭是个情种,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与她假戏真做。 若不是老东西搅屎棍般的存在,洛云舒也没法借顾家虚张声势。 顾之恒当天到底没走成,任劳任怨打下手,一群学大拿凑一堆,说的都是学术性问题。 这种专业性很强的话题,顾之恒插不上话,借着上厕所的由头出去透气。 帝都气温要比锦城低很多,即便穿着厚重的衣服,风一吹还是觉得很冷。 顾之恒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二十分,距离放学还有一会。 聊天框信息还停留在中午。 顾之恒把玩手里的烟,虚虚倚在护栏,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玻璃花房内景致,艳丽的玫瑰,玲珑的雏菊,两种风格迥异的花,突兀又和谐盛放着。 望着那些摇曳生姿的花,脑海莫名浮现昨夜的画面。 昏黄的光线下小姑娘红着脸亲他。 明明是个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做起事来一点都不含糊,说亲就亲,没给他一点心理准备。 温热的触感一闪即逝,以至于他想回味,都忘记具体感觉。 他当时就该不要脸一点,冠冕堂皇把人亲回来。 顾之恒有的没的想了一堆,就听手机传来叮咚声响。 他低头随意瞥了眼,聊天框弹出侯云瀚消息。 【顾哥给你看样好东西。】 【保证让你归心似箭。】 紧随而来是一张图片,照片里陆悠然扎着丸子头,穿着宽松深色校服,窗外夕阳正好,余晖落在两人书桌,少女微微偏头,视线定格在空的位置。 照片里小姑娘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可顾之恒莫名觉得她想他了。 她想他了?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顾之恒再也坐不住,点开京航的官网,订了17点50分的航班。 他回去和古陌打了声招呼,拿着顺来一摞资料,火急火燎出了门。 下午最后一节下课铃打响,饥肠辘辘的学生,风一般争先恐后冲出教室。 陆悠然不习惯和别人挤,每天都会刻意晚几分钟,等做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合上卷子,抽出一本数学书和语文书,背着书包离开教室。 第83章 救赎 回到公寓楼,迎面就与遛娃的房东太太撞个正着,她抱着软软糯糯的奶团子,笑呵呵朝她打招呼。 两人寒暄两句,房东太太就提起中午有人找她的事。 “那对夫妻穿得极体面,言之凿凿说是你爸妈,向我打听你的情况,我瞧着不对劲,就让我家那位把人给赶走。” 房东太太说这话时语气嫌弃,哪有父母孩子出事不闻不问,等尘埃落定了才来马后炮? 她和丈夫都是疼孩子的,最见不得磋磨孩子家长。 以前女儿班级有一对奇葩夫妻,女儿生的乖巧聪明,夫妻俩不理不睬,儿子铁憨憨一个,宝贝的跟个什么似的,女儿考上名牌大学,不让读书,逼着十几岁小姑娘嫁给肚满肠肥的老头,那孩子脾气也是倔,逃跑不成,绝望的从十五楼跳下来。 当时那场面惨烈的,她现在想起来都难受。 从那时她深刻体会到,有的父母是父母,有的父母是恶魔。 这世界对女孩远比对男孩苛刻,她们要付出双倍甚至更多的努力,才能走出性别桎梏在她们身上的枷锁。 想到那个可怜的女孩,房东太太有一瞬间的失神,可很快她就收回思绪。 “那俩人走的时我留了个心眼,偷偷拍了一张他们照片,小陆你瞅瞅认不认识?”房东太太说着打开相册。 房东太太说有对夫妻来找她的时候,陆悠然就猜到两人是谁。 她看了眼照片,声音淡漠:“谢谢房东太太,我没有父母。如果这两人下次还来,用扫把赶出去就行。” “那行。”房东太太笑呵呵把手机重新揣兜里,“高三课业重,小陆去忙吧,我不耽误你时间。” 陆悠然笑了一下,背着书包上楼。 一回到房间,她就迫不及待打开手机,显示里好多未接电话和未读短信,点开一看,无一例外都是顾之恒发过来,距离最近的一条短信,还是半个小时前发的。 【小同桌,微信新朋友通过一下,六点半古老头会找你,他也就看着凶,你别被小老头样子吓到。晚点他会让你做张卷子,难度可能有点大,你凭着感觉做,成绩好坏是其次,主要是他想看看你掌握程度。】 看到这她嘴角翘了翘,编辑条短信发过去:【收到。我一会好好表现,争取不给你丢脸。可爱猫猫.jpg】 陆悠然往上拨了拨,又编辑了一条:【这次的事情谢谢你,明天你会回锦城吗?】 发完消息她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见对面久久没有动静,默默退出,在添加新朋友看到好友请求。 陆悠然点了通过,将备注改成古老师。 她网上查过古陌的词条,内容寥寥无几,可以用查无此人来形容。 可越是查不到古陌的资料,她对他的崇敬之情就越高。 这世上有许多伟大而默默无闻的人,他们毕生为国家的发展做贡献,直至生命走到尽头,属于他们的那页篇章,才会徐徐展现在世人面前。 古陌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他那样德高望重的人给她补课,陆悠然说不紧张是假。 手指在屏幕敲敲打打,编辑的信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还不等把消息拿过去,对面就甩了一条链接过来。 紧随而来是简单一句话:【一个小时候后把答案发给我。】 陆悠然:“……” 她默默把之前长篇介绍给删除,简简单单发了:【古老师您好,我是陆悠然,接下去几天麻烦您。】 聊天框弹出一个“嗯”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陆悠然不敢耽搁,点开链接,跳出一张卷子,粗粗看了眼题,有难有易,题目考查形式非常灵活,题型广度和深度都比以往遇到的题更胜一筹。 总而言之是一张极有挑战性的试卷。 陆悠然喜欢这种挑战。 题目再难题型再新,到底是书本知识变幻而来,数学就是这样,万变不离其宗,将所有问题抽丝剥茧,得到还是类似的框架。 她按了按怦怦跳的心脏,很快就完成前面填空题,紧接着是数论,几何,组合计算,她也都很好完成,直到最后一道归纳题时,她看了两遍题目,竟完全不知道如何下笔。 陆悠然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把平生学的知识快速在脑海过了一遍,即便如此依旧没有头绪。 她知道做竞赛最忌讳心浮气躁,可她还是控制不住手发抖。 她重新读了两遍题目,试图找出破绽,结局非常扎心,这道题的难度远超她能力范围。 陆悠然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交卷,恰在这时脑海灵光一闪,猛地想起这两天看竞赛资料。 拨云见日。 陆悠然顿感觉血脉喷张,耳边只能听到笔划过纸张的声音。 在距离交卷时间还有两分钟时,陆悠然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没时间检查做过的题目,也不确定最后一道题是否正确,按照约定的时间,她把接回答案拍了发过去。 陆悠然有些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期间古陌只给她发了两个字:【等着。】 等待的时间格外难挨。 她这会完全看不进书,索性拿出手机看新闻,划拉几下,猛地被一个标题吸引:不做沉默的帮凶。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陆悠然点击进入,然后就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 闻清雅沉默站在镜头前,相比几天前,她更瘦了,肥大的校服套在身上,空空荡荡,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与她枯瘦干瘪的身形截然相反,她的精神面貌非常好,那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透着生的希望。 破茧重生。 陆悠然脑海闪过这个词。 镜头前闻清雅用平静的语气讲述被张雅倩打压的过往,以及这个过程中张雅倩是如何用家人做威胁,逼的她不得不做沉默的羔羊。 在全国人民面前她撕开狰狞的伤疤,以着近乎决绝的方式对施暴者说不。 她每说一件事过往,就拿出一样证据,铁证如山面前,张家之前的狡辩,变得滑稽而可笑。 青少年是祖国的花朵,法律保护他们,可有些天生恶种,钻着法律的空子,做着猪狗不如的事。 闻清雅的遭遇不是个例,她站出来发声,只是揭开冰山一角,那些与之有相似经历的孩子,父母,一时义愤填膺,纷纷冲进张氏国际的官网。 原本岌岌可危的张氏国际,在网友滔天怒火下轰然倒塌。 看着闻清雅在屏幕前自揭伤疤,陆悠然心里五味陈杂,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感觉。 知道闻清雅心性坚韧,也猜到有机会她会这么做,可真这么做还是非常震撼。 底下的评论大多都是鼓励和安慰,当然也有一些不好的声音,譬如什么,为什么人家不欺负别人,偏偏要欺负你,是不是你磁场招贱? 既然当了四年忍着神龟,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卖惨,博同情,吸引流量,然后在网上卖货呀? 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要是没有问题,别人怎么盯着你欺负? …… 看着那些令人发指的评论,陆悠然忘记考试的紧张,她颤着手,在那些充满恶意的评论里,一条条替闻清雅说话。 当污浊成为一种常态,清白就成了一种罪。 她无法改变某些恶意的攻击,但至少在恶念攻击善良的时候,她作为一个正常人能站出来。 “我不知道网络对面的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能在受害者遭受恶性伤害时,公然叫嚣着受害者有罪论。 受害者无罪,反对一切形式的偏见和伤害。 遭受无端伤害,错的不是受害者!! 在面对实力悬殊的施暴者面前,闻同学忍气吞声,暗地里收集证据,又在恰当时机,勇敢站出来扞卫自己权利。 她是勇敢的坚强的,值得赞扬的存在。 恶意揣摩他人的人,有朝一日,终将被会恶念吞没。” 陆悠然发完这些消息,心情沉重熄灭屏幕。 此刻,她很想抱抱那个傻姑娘,告诉她尽管这世界满是腐朽,充满污浊,人性冷漠,麻木不仁,但依旧有值得期待的小美好,云开雨霁,拨云见日,终有一天她会见到光,成为光…… 不知过了多久,她思绪渐渐回笼。 与此同时她手机亮了起来,手机短信那里弹出两条信息。 “我是闻清雅。”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对自己之前冷漠态度,向你表达诚挚的歉意。” 看到这两条信息陆悠然眉心一跳,第一个反应就是想给她打电话,指尖按下的刹那,古陌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屏幕晃动了两下,视频里出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眉眼轮廓深邃,五官冷硬,看着就非常严肃。 视线与古陌对上的瞬间,陆悠然立马坐直,朝着视频里的人恭恭敬敬道:“古老师晚上好。” “陆悠然是吧?”古陌扶了扶老花镜,仔仔细细看了眼屏幕上的女孩,骨相和皮相都极好,的确与阿恒说的一样长得漂亮。 又低头瞅了瞅打印出来的答案,成绩比他预想高了许多。 他出的题虽算不上特别难,但逻辑思维能力不行,这卷子就别想及格。 眼前这个姑娘非但及格了,还考了一个不错的分数,120分的卷面考了112分。 就连他认为小姑娘无法动笔的大题,居然被她解出一半,聪明又漂亮,不愧他家阿恒把人夸出花来,确实有让他炫耀的资本。 还是那句话,顾家男人其他方面不怎么样,就挑媳妇的眼光来说真是独一无二。 “你做的卷子我看了,不错,看得出来基础不错,逻辑思维也很强。今天主要是摸底考,明天开始正式上课,接下去,我会给你讲解卷子,有什么问题尽管提。” 古陌气场太强,隔着屏幕,陆悠然都不敢大声呼吸,脊背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坐着,仿若初入学校的孩子。 只是这种紧绷感随着他讲解荡然无存。 陆悠然一直觉得国际班的周刀白老师很厉害,可是听了古陌老师的课之后,突然懂了古人说的名师出高徒。 那种明明毫无头绪,杂乱无章的题,经过他深入浅出,抽丝剥茧的分析,瞬间就变得浅显易懂。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初学者学一个新知识时,开始怎么学都不会,等他学到更高层面的知识后,回头去看以前学的东西就觉得很小儿科。 陆悠然这会很想大言不惭说一句,她也有一种类似这样的感觉。 方才作答时想破头皮都想不出的答案,这会只看一眼就轻轻松松完成。 结束与古陌的视频电话后,陆悠然上了个厕所。 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要给温清雅打电话。 电话回拨过去,响了十几声,没人接,就在她准备挂断时,电话被人接了起来。 “陆悠然同学。” “闻清雅同学。”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声,隔了两秒,闻清雅率先打破沉默:“陆悠然同学谢谢你。” “我并没做什么。” “不。你救了我。那些人肯帮我,是受你所托。” 闻清雅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声音哽咽:“在没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一团糟。我一度以为自己会像烂泥烂到土里,可在所有人都否定我的时候,是你告诉我我没有那么糟糕。也是你在我冷漠拒绝你的时候,费尽力气靠近……陆悠然同学你救了我,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你让我看到希望和光。” 她说着浅浅笑了一下:“警局门口你问我的问题,我可以重新回答你吗?” 陆悠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问题,眼睫颤了颤:“我叫陆悠然,闻清雅同学,你是我遇见最好的女孩,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叫闻清雅,今年17,无不良嗜好,喜好读书,励志做记者,如果悠然同学不嫌弃我糟糕的身世,我非常愿意和你交朋友。” 陆悠然:“求之不得。” 闻清雅破涕为笑:“乐意之至。” 她掉进黑暗里,挣扎,嘶吼,抱怨,以为会死在里面,可在最绝望的时候,有一束光照进来。 在黑暗里待了太久,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本能对这光害怕恐惧,用着冷漠的面具拒绝她的靠近,可那束光没有放弃她。 告诉她不要停留在黑暗中,带着她寻找光明的出口。 第84章 决裂 这两天锦城断崖式降温,街上广告牌被风吹得刺啦刺啦作响,往来行人来去匆匆,偶有驻足,买完东西着急忙慌往家的方向赶。 天空高悬的冷月成了寂夜中唯一点缀。 闻清雅站在十字路口,风鼓起她宽大的校服,瘦瘦小小的人儿,头小身子大,看起来像一个充气的河豚。过了红绿灯,往前走一百米,就是她现在的家。 她在风口站了许久,迟迟不见动作。 在决定揭开张家丑恶嘴脸时,那个她临时庇护所,就已经没有她容身之处。 兜里的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发消息的有老师,有同学,甚至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偏偏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在她引爆舆论……不闻不问。 失望吗? 好像也没有。 四年里日复一日的绝望,让她明白,心只有放在自己身上,才不至于遍体鳞伤。 不抱期待了,就不存失望。 片区巡逻警察第三次路过路口时,开出一段距离后,又默默给倒退了回来:“小妹妹遇到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回家?你家长呢?这么晚了,怎么还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陌生人的善意最令人破防,闻清雅吸了吸鼻子,蓄着的眼泪险些跌落。 巡警三十来岁,也是有孩子的人,瞧着她这模样,猜着是和家人闹矛盾。 “上来。我送你回去。”巡警拍了拍自己后座,把头盔扔给她,闻清雅局促接过,就听巡警以过来人的口吻道:“小姑娘再怎么和家里人怄气,也要把自己安全放在第一位。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也没有熬不过的难。眼下觉得难以接受的事,随着时间的流逝,也会变得无足轻重。” “但是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把自己置身危险,懂?” 闻清雅憋了一天的委屈,突然就绷不住,大颗大颗眼泪落下。没人知道她是怀着怎样决绝的心态,把张家所作所为公之于众。 担惊受怕,辗转难眠。 苦难的生活让她过早成熟,可再怎么样,她今年也才十七岁。在面对不公正待遇时,会茫然,会害怕,会想有人能替她挡风遮雨。 可是没有。 爸爸去世后,属于她的伞,随着那场意外,一并消失。 闻清雅最终没有接受巡警的好意,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迈开腿,朝着那栋老破小的居民楼走去。 这个点居民楼零星亮着几盏灯,电梯又罢工了,昏暗的楼梯间,只余下她的脚步和喘息声。 站在紧闭的房门口,心跳不可抑制加快,闻清雅深吸了口气,低头去掏钥匙。 恰在这时,房门从内打开,脸色发青的赵德国,一言不发站在她面前。 闻清雅吓得一个咯噔,身体本能往后退,不等她站稳身形,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手擒住,紧接着,响亮的巴掌落在她脸上。 闻清雅痛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后背重重撞在门板。长期的凌虐以及营养不良,让她在绝对力量面前,没有丝毫的还手之力。 闻清雅张了张嘴,吐出一口血水,仰头,就见面目狰狞的赵德国,动作粗鲁把她扯进屋,恶声恶气:“黑心肝的玩意,你是要逼死我?” 赵德国跌爬滚打几十年,好不容易才有如今的地位,怎料她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好不容易积累的人脉弄没了!! 他的工厂要是垮了,一大家子喝西北风? 亏他以前还觉得她懂事,原是背地里憋着坏。 闻清雅短暂的慌乱后,视线掠过暴怒的赵德国,静静注视一言不发的刘姿君,半晌,嘴里艰难吐出几个字:“妈妈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刘姿君脊背僵了僵,视线来回在她和赵德国身上转,最后默默望向怀里的小宝:“妈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可你一声不吭就站出来,想过今后我们的处境吗?我们一大家子生活,哪哪都需要钱。你赵叔工厂要是办不下去,我们今后的生活就没保障。” 闻清雅一瞬不瞬盯着刘姿君看,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略微泛红的眼像是不甘又像是绝望,就连一贯没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此时变得颤抖沙哑:“所以妈妈也觉得我错了。” 刘姿君不说话了。 闻清雅闭了闭眼,心像是破了一个大窟窿,冷风呼呼刮着,叫嚣着疼。 她用力地攥了攥了手,压下心底起伏的情绪,语气艰涩:“妈妈,我没想害过任何人,我只想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无人替她挡风遮雨,那她就给自己撑伞。 “张家在锦城得罪的人还少吗?至于你站出来指控吗?你现在对张家落井下石,不怕人家今后秋后算账?雅雅,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不是谁对谁有理。为了我们一家以后能过安宁的生活,你上网将事情说清楚,说这事和张大小姐没关……” “妈妈,你怕你们活的不好,不怕我活不下去吗?”闻清雅打断刘姿君,说话时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样,难受而刺痛,她停顿几秒,声音透着茫然:“妈妈为什么?我也是你十月怀胎,满怀期待生下的孩子?爸爸在世的时候,你明明那么爱我?为什么现在不爱我了?我都被欺负的快活不下去了,你还要我替施暴者说话?” “我……”刘姿君面色霎时变得惨白,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这样对女儿不公平,可委屈都已经受了,一大家子以后还要生活。 没有钱什么都不是。 见刘姿君哭了,赵德国怒火中烧,厉声呵斥:“闻清雅你什么态度?姿君身体不好,你存心气她是吧?” 闻清雅像是没看到她脸上闪过的痛苦之色,以及赵德国满含警告的眼神,自顾自说道:“妈妈你失去丈夫,就可以以病为由,肆无忌惮发疯,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他们都让我迁就你,可同时间我也失去父亲,凭什么,小小年纪的我,要替你情绪买单?” “爸爸在世的时候,你爱他爱的死去活来,可他走不到两个月,你就以病为由找了下家。妈妈有时候我真看不懂你,为什么你的爱可以那么廉价?”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换做以前闻清雅万万不敢说,可看着夫妻俩自私自利的嘴脸,清醒地意识到,她以前的忍气吞声全他妈是个笑话。 记忆里温婉贤淑的母亲,或许不爱她,也不爱她的父亲。 闻清雅不留余地的话,像一把利剑,狠狠将刘姿君贯穿。 在她的认知中,自己这四年确实有做不到位的地方,可对女儿的感情绝对是实打实的。 眼下女儿非但质疑她对她的爱,甚至怀疑她对闻俞白的感情? 她和闻俞白才从校园到婚纱,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对方。 他那样优秀又那般的温柔,少女怀春的年纪,怎么可能不被他打动? 她爱他。 可闻俞白再好,他都已经死了。她一个活生生的的人,总不能怀着对另一人思念过日子。 生命中除了爱情,还有柴米油盐。她不想委屈自己有错吗? “雅雅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刘姿君身体颤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呼吸,一副随时要病发的样子。 闻清雅梗着脖子,心里是难挨的疼。 见她一言不发,刘姿君崩溃大哭。 “姿君别激动,深呼吸,小孩子气话,你别气坏自己。”赵德国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出言警告闻清雅:“我命令你立刻和你妈道歉,否则这个家没你的容身之地。” “谁稀罕。”闻清雅勾了勾唇,眼神从怯懦绝望到从容坚定。 “这样没有温度的家谁稀罕。”她挺直脊背,面无表情重复。 望着着女孩清透纯粹的眼睛,赵德国莫名觉得心虚,可注意到嘴角轻蔑时,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闻清雅你什么意思,让你和姿君道歉听到没有,别一会逼我动手打你。” 闻清雅擦了擦嘴角血迹,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我没有错,错的是你们,要道歉也是你们道歉?” “你……”赵德国气得不行,抬手又想打她,闻清雅不避不退,眼神凉嗖嗖看着他,说出的话更是不留情面:“赵叔叔,如果你想进局子,尽管动手试试?” “你你你……反了天了?”闻清雅强势的态度,逼得赵德国抬起的手,硬生生停在她脸两厘米处。 “妈妈。”闻清雅拍开赵德国的手,在两人震惊诧异的目光中,她缓缓跪了下去。 刘姿君以为她要道歉,哭泣的声音小了些许,谁知她下一句话说的却是:“妈妈,谢谢您带我来到这个世界,感受了十来年的温情和爱。四年的忍气吞声换来赵德国平步青云,欠你的东西我以这种卑躬屈膝的方式还了。以后……” 闻清雅轻笑一声,眼底水光浮动:“以后我不会回这个冰冷的家,你就当我四年前和爸爸一起死了。” 她说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回屋子收拾东西。 刘姿君神情恍惚,身体摇摇欲坠,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些话的意思,挣开赵德国扶着她的手,跌跌撞撞往闻清雅房间走去。 闻清雅在这个家没有多少东西,早晨出门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东西已经收拾的七七八八,把书桌上的东西一收,提着个行李袋出门。 “你要走?”刘姿君挡在她面前,苍白着脸,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 闻清雅没有去看她的脸,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包,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妈妈,以后我要做自己了,像爸爸说的那样,做自由的风,无拘无束的云。” “你在想什么美事?没钱你寸步难行,连活下去都难,诗和远方是以金钱为基础。”刘姿君红着眼奚落。 闻清雅想说,不是的,只要她的心是自由的,做什么,去哪儿,外界传递给她的声音都是自由自在。 可望着刘姿君偏执的眼神,又突然觉得解释没意思。 她的母亲是朵漂亮的莬丝花,美丽且脆弱,身上自带的忧郁气质,以及眉眼萦绕的书卷气,给人这人非常文雅高尚的错觉。 可内里她她自私且怯懦。 记忆里她一切的小美好,都是在优渥的环境下,一旦这些东西荡然无存,就露出她本来的模样。 闻清雅坚持要走,刘姿君也来脾气,她没继续拦着,只是让她把包打开。 “你不是要彻底和我划清关系,看不上我们三瓜两枣,那就把属于这个家东西留下。” “姿君。”赵德国皱了一下眉,想说什么,怀里睡得迷迷瞪瞪的小宝动了一下,他软下眉眼去哄他。 闻清雅似乎没料到刘姿君会说出这样的话,绷直的脊背僵了僵,蹲下身子把里面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刘姿君说完这话,其实就后悔了,可作为一个母亲,被女儿那般羞辱,脸上面子兜不住,心里想着,只要女儿服个软,她就给台阶下。 可是没有。 从始至终闻清雅情绪稳定,她蹲下身子,默默把行李袋东西一一拿出来。 在她少得可怜的东西里,没一样是她给她买的东西。 闻清雅带走的所有东西,都是她前婆婆,以及闻俞白给她买的礼物。 刘姿君大脑嗡嗡响,赵德国见状,连忙上前将人扶住。 闻清雅抬头看了刘姿君和赵德国一眼,语气淡漠:“你们检查完了吗?东西我可以带走了吧?” 事情走向出乎赵德国意料,搀着刘姿君的手在抖,因饮食不节制而显得臃肿的脸,此刻露出略显复杂又难掩激动的表情。 赵德国爱刘姿君,为了她可以接纳闻清雅,可到底没有任何血缘羁绊,很难产生父爱那种感情。 这些年他们夫妻为数不多的争吵,都是因为这个性格寡淡女孩。 如今她说要走,他求之不得。 见两人都没说话,闻清雅又问了一遍:“东西你们都看到了,我可以走了吧?” 刘姿君捂着嘴,哭得一抽一抽:“雅雅你这是要逼死妈妈吗?” 是自己要逼死她? 不。 是她不想让她活了。 闻清雅垂下眼睫,不再浪费口舌,提着行李袋出门。 在房门要被关上的刹那,刘姿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走。你走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以后你病了或是死了,都与我无关。” 第85章 奔赴 “那最好”闻清雅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语气冷漠回了一句:“从今以后我们互不打扰。” 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唯有头顶亮着的灯,告诉她世界并没完全抛弃她。 闻清雅离开老破小的居民楼,有好事的邻居探出头,她静静站在黑暗中,脑海浮现父亲最喜欢的那首诗:“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那些阴霾痛苦统统留给昨天,她会重新出发,拥抱属于她的未来。 闻清雅拎着行李袋,一步一个脚印,朝着学校方向走去。 寂静的夜里轻微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她听到自己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忽而她像是感觉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警惕朝四下扫了眼,空荡荡的街道,除了呜咽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郁时秋望着风中女孩瘦削的背影,默默往角落里缩了缩。 男人宽阔高大的背影站在阴影里,冷硬的下颌线,随着忽明忽灭的烟蒂,露出模糊朦胧的轮廓。 郁时秋没有靠近,只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直到那小小的身影走进一间小旅馆,他拨通了一串熟悉的号码。 “小秋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疲惫的女音。 郁时秋恍惚了一下,掐灭手里的烟:“星光姐我要走了。” “你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已经好几天联系不上小冬。” “嗯。”郁时秋没有隐瞒,言简意赅提了一下。 郁星光沉默了片刻,声音哽咽:“小秋我们等你回来,星星之家的成员,永远等你回来。” “星光姐你年纪不小了,去过正常人的生活吧,以后这条路我一个人走就够了。” 随着他这话落下,郁星光泣不成声:“小秋,郁妈妈的的仇……” “星光姐。”郁时秋打断她,“我走后,替我照顾个人。” 星光呼吸滞了滞:“是她吗?” 郁时秋望着四楼小旅馆亮起的灯,声音很轻很轻应了一句:“嗯。是她。” 带着弟弟流浪的那几年,受过骂,挨过打,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善良的,有卑劣的,有欺负他们找存在感,也有正义爆棚。 唯独没遇见那么纯粹的人,小姑娘五六岁的年纪,扎着羊角辫,穿着昂贵的泡泡裙,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透亮,不染尘埃,保持对这个世界最原始的期待。 她一手拿着一根糖葫芦,笑得眉不见眼,在看到他和弟弟的瞬间,笑容凝在脸上,随即又变成满满的惊喜,她激动地扯着闻父的袖子:“爸爸,看,行为艺术,哥哥的衣服好酷?我也要穿破洞裤,当全街最靓的崽。” 那年他十二岁,又高又瘦,竹杠似的,衣服是垃圾桶捡的,炎炎夏日,风一吹带着难闻的气味。 路过的人恨不得离得远远,偏偏她笑得开心,蹦蹦跳跳来到他们面前,把手里两根棒棒糖递给他。 “哥哥你长得真好看,穿的衣服也好炫酷,这是我的棒棒糖,请你吃。”她望着他笑眼里盛满一个世界的星光,白白嫩嫩的皮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以为苦难的生活早已消磨了他为数不多的自尊,偏偏在她毫无偏见递过那两串冰糖葫芦时,少年羞耻的自尊中从深渊中苏醒。 他恶狠狠盯着她看了几秒,拉着弟弟转身跑了。 两个毫无交集的人,原以为不会再见面。谁知半年后,他又看到她,依旧是记忆中漂亮的模样,她蹲在地上喂流浪猫,闻父站在她三步开外的地方,眉眼温和,低头快速在画板上作画。 父慈女孝的场景,看得他心里泛酸。为什么其他小孩都有父母,而他和弟弟自有意识起就是孤儿? 嫉妒。 活了十二年他第一次生出一种叫做嫉妒的情绪,父母的庇护让她保持纯粹的天真,漂亮的眼睛看什么都透着光。 同样都是人差距为什么那么大? 年少的他还不懂所谓的嫉妒,不过是求而不得的不甘。 十二岁之前他四处乞讨,走到哪里在哪里歇脚,诠释了什么是四海为家。 海城这座常年被阴雨笼罩的小城,不是他们这种停留的好去处,偏偏那年他们在这座城定居下来。 每次见到她都是穿戴整齐,精致的像橱窗内漂亮娃娃。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过了半年。 冬天对他们这种流浪儿而言,尤为难熬,不但要忍受饥饿,还要对抗寒冷的天气。 那天他拿着收集到的废品去卖,回来就看见弟弟被一群人围着。 人高马大的男人叫嚣着叫他给钱,说是弟弟偷了店里价值好几百的东西。 他长这么大就没看见面额超过五十的钱,一下让他拿出几百块钱,于他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 拿不出钱就要挨揍。 那些人叫嚣着要废了弟弟的手,他怒吼着将弟弟护在怀里,拳脚落在身上,疼得他几乎要昏厥。 混乱中有人叫了声警察来了,周围的人四散逃开。 他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没等来警察,却等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局促站在巷口,眼睛红红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害怕。 很快鲜血染红了他的眼,看不清她的模样,耳边只有弟弟惊恐地哭声。 他抬手想安慰他,身体疼的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渐渐陷入黑暗时,他听到她的声音:“小哥哥你别哭,我去找爸爸,他有钱,带你们去医院。” 他恢复意识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眉骨处的伤已经处理好了,只是摸着还有些疼。 从弟弟的口中他得知,是她父亲送他来医院,交了手续费和营养费,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出了医院。 打完吊针他就去窗口办出院手续,闻父预存了两千块钱,在那个年代,两千是一笔不菲收入,偏偏他就那么轻飘飘给了。 整个童年他几乎是弓着腰长大,卑躬屈膝,曲意逢迎,才能换来少的可怜的食物。 可闻父就那么给了? 他迷茫看着手里的钱,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拿着那钱去闻家,得到的消息却是,她爷爷病逝了,一家子回去奔丧。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在他们家门口徘徊,直到被郁妈妈带走,他都没能再见她一面。 后来那笔钱连带着郁妈妈填补的,一起被寄回了闻家。 海城磅礴的大雨,以及幽深的小巷,一直都是他深埋心底的东西。 他期待着与她的重逢,却没想到,再次相遇,以前被闻父捧在手心的公主,成了谁都能踩一脚的小可怜。 她狼狈地趴在脏污的水沟,小小的身体瘦的脱相,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保持初见的明澈干净。 她静静看着他,眼底无波无澜,连求救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心猛然被扎了一下,连带着脸都白了。 张家的人没一个好东西,被他们盯上,不死也脱层皮。 重逢的场景猝不及防,他脑子一热替她说话,谁知迎接她的是更肆意的羞辱。 他犹记得那夜回张家别墅时,张雅倩讳莫如深警告:“郁时秋胳膊肘往外拐,别忘了你是谁家的狗?你越是替那小贱人说话,我保证她会被整得越惨。” 他用过很多方法,试图救她出泥潭,可是没有用,张慧芳眼里,只要她女儿能开心,不弄出人命,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他把暗地里把消息透露给她的家人,谁知他那个继父用这谋取利益,以获取更多更好的资源。 生活在底层的他们被动接受命运安排,挣扎反抗都变得徒劳无功。 他救不了她。 她的家人不救她。 他很难过,没办法不难过。 曾经被捧在手心的小公主,零落成泥,成了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 巷子突然蹿出一只野猫,打断郁时秋思绪。 小巷灯光昏暗,郁时秋克制住再见她一次的冲动。 见了她说什么? 告诉她那个寒冷的冬天,她救了他,可往后的岁月,他忘恩负义,冷眼旁观着她的悲喜。 还是和她说,他曾为她四处奔波,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 她没有认出他,这样就很好。 他是穿行在黑夜中的人,来时无人期待,死后连墓碑都不会有。 这世界荆棘丛生,他蛰伏于黑暗,替等待曙光的人,扫开一条道路。 他不知道能走多远,但只要活着,他都会走下去。 他没有明天,但她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郁时秋在旅馆外站了很久,烟一根接一根的抽。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那扇窗的灯关了。 郁时秋摸出手机,拨通了周警官的电话,告知他去南洋的事。 那边许久的沉默,半晌,语气凝重问道:“决定了?” “嗯。” “我会和学校那边打招呼,以着优秀学生的名字,给她奖学金和补助。” …… 结束与闻清雅的通话,陆悠然坐着发了会呆。 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的重生,替闻清雅避开危险,改变了她原本悲惨的命运。 她既然能间接改变闻清雅命运,也一定能可以让自己的结局。 陆悠然有的没的想了一堆,等回过神时,发现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原以为是顾之恒的信息,打开微信99+的班级群消息。 陆悠然好奇划拉几下,说的全是张家的事,其中被艾特最多的人,是平日里和张雅倩走得近的梁敏。 一个两个都在群里问她,关于张雅倩霸凌霸凌的事。 梁敏全程装死。 从梁敏那里得不到答案,一群人就开始说小道消息,其中孔夙的言论,直接把班级群讨论推上高潮。 “霸凌算什么?以着张家的权势,分分钟可以摆平。你们猜张雅倩进去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什么?” “@孔夙,姐小凳子都搬好了,你赶紧的,别卖关子。” “@孔夙 别卖关子。” “+1” “+” “别催别催。上厕所呢。” 底下一群人在叫他赶紧的。 “我也是偶然听到,不敢保真,但十有八九是。据说张雅倩买凶杀人,那人被抓后,就把她给供出来。” 孔夙这条内容下,卧槽声一片。 国际班得学生是不学无术了些,但违法犯罪的事不敢碰。 家族提供他们优渥的生活条件,前提是他们不惹是生非,要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家里人分分钟大义灭亲。 众人热火朝天讨论,有唏嘘,有指责,更多的是对她行为不理解。 尽管张雅倩性格跋扈,喜怒无常,但在老师同学面前,一直表现得乖巧可人。 尤其在顾哥面前柔柔弱弱,跟个解语花似的。 陆悠然翻了翻,没看到顾之恒的回复,兴致缺缺从班级群退出。 指尖在顾之恒头像停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在干嘛呢?怎么一直不回信息?帝都那边冷不冷?锦城降温了,风很大,月亮特别亮。】 【古陌老师今晚给我授课了,他学识渊博,讲题时深入浅出,让我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嗯。古陌老师还非常风趣幽默,三言两语,就能让紧张的氛围变得有趣。我现在开始期待半个月后的联赛了。】 陆悠然顿了顿,又编辑了条信息发过去:【你不来上课总感觉缺了什么,所以,顾同学到底什么时候回锦城?】 发完这条信息,陆悠然耳尖蓦地泛红,屏幕弹出电量过低的提醒,她伸手去拿充电器。 给手机充上电后,陆悠然认认真真做作业,做竞赛题占有了大量时间,现在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好在她做题速度快,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把课后练习题做完。 背了一会单词,眼皮就开始打架。 看了眼闹钟显示的时间,十一点十分,陆悠然打了个哈欠,把书包整理好。 起身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前后不超过十五分钟。 降温的缘故空气特别干燥,陆悠然抹了点宝宝霜,牛奶味,闻着非常清爽。 临睡前瞄了眼手机,顾之恒还没回信息。 迷迷瞪瞪要睡着之际,床头的手机响了,嗡嗡震动个不停。 黑暗中她眼皮动了动,伸手,摸索着去拿手机。 “喂。哪位?”陆悠然睡觉被吵醒,声音困顿中透着迷糊。 电话那头默了默,紧接着,顾之恒闲闲的声音响起:“睡了?” 第86章 勾缠 听到电话那头熟悉的嗓音,陆悠然打了个激灵,瞌睡虫一下子就没了,拥着被子坐起来:“顾之恒?” “嗯。”顾之恒小声笑道。 低沉嗓音电流般钻进她耳膜,陆悠然指尖蜷了蜷,故作淡定:“今天很忙吗?怎么一直没回消息。” “还行。”他好像在开车,能听到呼呼风声,“古老头今天给你上课了?还能适应他的节奏?” “古老师很照顾我,能跟得上节奏。”陆悠然说着打了个哈欠。 “困了?” 陆悠然揉了揉眼睛,如实道:“昨晚拿到古老师的资料太激动,一时不察就错过睡觉点。” “要不是时间不允许,真想一口气看完。” 顾之恒噎了噎,被她这话气笑:“学习很重要,身体更重要。懂?” “知道啦!我下次会注意。”陆悠然又打了个哈欠,像是想到什么:“顾之恒你在开车吗?这么晚要去哪儿?” “来找你啊。”顾之恒吊儿郎当道。 陆悠然嘴角微微勾起,笑着调侃:“顾同学想说自己是超人?biubiu两声从帝都瞬移到锦城?” “是啊。知道小仙女想我了,特意从帝都瞬移过来。小仙女不要太感动,感动不如行动,来点实际好处,我会更有动力。” “顾之恒你脸皮好厚啊,打蛇上棍都不带这样的。” 顾之恒将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仰头看那扇熟悉的窗户,漆黑一片。 “小仙女,开灯,到窗户边。” 陆悠然愣了两秒,意识到他不是开玩笑,掀开被子,三两步跑到窗户边。 路灯下少年穿一件黑色过膝羊呢绒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咖色围巾,下半身同色系的西裤,整个人飒爽又自带优雅,颠覆了她以往对他的认知。 又帅又欲。 只是遥遥看一眼心跳就不受控制加快,陆悠然抿了抿唇,别别扭扭问了一句:“之前没听你提,怎么就回来了?” 顾之恒低声闷笑,理所当然道:“当然是因为小仙女想我,所以我就回来了。” 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开始加快。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她的脸,陆悠然还是害羞别过脑袋。 “小仙女眼睛往哪儿看呢?我在你楼底下等,不在你天花板上。” 陆悠然囧。 谁知他冷不丁又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自己长得帅,小仙女别不好意思,想看,明目张胆看。我喜欢被你看。” 陆悠然脑子炸开,他怎么这么会撩?什么都敢说,不会害臊的吗? 事实证明顾之恒不会害臊,他只会更不要脸:“要不要下来签收你的未来老公?” “顾之恒。”陆悠然羞得拔高音量。 “嗯。在呢。”顾之恒压着声音,声音痞气极了:“我知道小仙女很激动,但别太激动,动静太大,回头邻居要看热闹。” 他嘴皮子好溜,根本就说不过。 陆悠然没好气呛声:“你会怕吗?” “我当然不怕啊。”顾之恒眸光幽深,气定神闲:“我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是被小仙女盖过章的人。” “你……”陆悠然真说不过他,脸红扑扑,刚想说点什么,手机整点报时声响了,皱了皱眉,瞥了眼手机屏幕,赫然显示零点。 陆悠然搓了搓被冻得发红的手,探头去看楼底下的人,声音很轻很柔:“顾之恒。” “想说什么?” “你冷不冷啊?” 顾之恒小声笑了起来:“我说冷的话,小仙女会领我上楼?” “问你话呢,正经点儿。” 沉默。 顾之恒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插着兜,姿态闲散靠在车旁,抬头看她:“别担心,我不冷。” 陆悠然将信将疑:“外面风好大,你赶紧回车上。” “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赶紧回家,现在都几点了,你该回去睡觉了。” 顾之恒没反驳,轻啧一声,飞机晚点,拖拖拉拉,就到了现在。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开车回去了。” 陆悠然看着他坐进车里,交代了一声路上小心,默默把电话掐断。 她站着没动,想等他走了,再回床上睡觉。 闹钟滴滴答答走着,过了好长时间,车子还在原地。 顾之恒支着下颌,看着黑暗中模糊轮廓,那是他的意中人,幼年起就揣心尖尖的人,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人。 她是他的小仙女,永远坠落他心。 顾之恒恍惚了一下神,再次望向窗子,那道熟悉的人影已经不见。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聊天记录,视线定格在那句:“你不来上课总感觉缺了什么,所以,顾同学到底什么时候回锦城?” 顾之恒反复看着这句话,越看,嘴角的笑意越深,截图保存,转入私密相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顾之恒伸了个懒腰,从兜里摸出钥匙,正打算开车离开,窗户轻轻被敲响,紧接着,是少女软甜的声音:“顾之恒——” 昏黄的路灯下,少女穿着可爱小熊睡衣,乌黑的长发柔顺披在肩头,一双眼睛又亮又圆,挺翘的鼻子,粉润的唇,漂亮的像个误闯人精的精灵。 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磅礴的爱意喷涌而出。 他降下车窗,就听站在车旁的少女,用着极俏皮的嗓音问:“顾同学要抱一下再走吗?” 顾之恒怔怔望着车窗外的人,眼神幽暗,半晌,似是而非说了一句话:“小仙女我不是个好人。” 陆悠然:“???” 不等她细想顾之恒话里的意思,一条带着他体温的围巾就围在她脖颈。 紧接着,她就听顾之恒慢悠悠来一句:“小仙女一会你别哭。”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的是,车门猛地被推开。 在陆悠然震惊的目光中,整个人被扯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的胸膛结实有力,隔着衣服能听到他强劲有力心跳。 咚咚咚咚咚—— 陆悠然浑身发热,心也跟着狂跳起,她张嘴想说什么,就感觉后颈被宽大的手掌扣住。 路灯下,少年生的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温柔多情,笑或者不笑,给人强烈的视觉盛宴,偏偏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让他在原本少年感的基础上,又多了一份超越这个年龄的沉稳内敛。 好看到令人发指。 “顾之恒。”陆悠然努力克制着,才不让自己声音颤抖,“不可以。” “嗯?”顾之恒停下动作,故作不知问:“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亲。”女孩眨巴着漂亮的眼睛,软糯糯的嗓音慢吞吞重复:“你不可以亲我。” 他眸光晦暗:“如果亲了呢?” “我会生气。” “然后呢?”他毫不避讳盯着她的唇,“小仙女会怎么样?” 少女红着脸,一板一眼道:“以后都不理你了。” “后果好像很严重。”顾之恒喉结上下滚动,眼神炽热盯着她,不疾不徐抱怨:“小仙女,你是懂怎么拿捏我的。” 陆悠然被看得不自在,不安地动了动,捏着她后脖颈的大手僵了僵,紧接着,就听头顶的人用难耐的嗓音道:“乖点儿,别乱动。” “那你先放开我。” “暂时还不能放。”顾之恒压低声音,声音闷闷的,“放开,怕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回头小仙女说我耍流氓。” “……”陆悠然几乎秒懂。 前世读大学那会寝室几个女生,也是一起搜过小资源,后来没找到入口,舍长一不做二不休,偷了他哥的备用电脑,里面资源丰富,尺度之大,至今想起来都脸红心跳。 当然她们最终还是没看成,遇到了学生会来查寝,做贼心虚的舍长,直接把她哥电脑摔坏了。 总之就一阵兵荒马乱。 听出顾之恒话里的弦外之音,陆悠然真就不敢动了。 她能感觉到他心跳跳得很快,仿佛下一秒就会跳出嗓子眼。 暧昧的氛围格外难挨。 过了好一会,陆悠然才别别扭扭问:“你好了没有。” 顾之恒没有回答,只默默松开她后颈,侵略性十足的眼睛,仍旧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陆悠然怕他真的亲自己,很怂的把脸埋进他衣服。 她的小动作取悦了少年,他嘴角抑制不住上翘。 ——眉眼满含笑意。 他的。 他的小仙女。 只有在他面前才露怯的小仙女。 四舍五入。 他是她特别的存在。 顾之恒越想心里越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陆悠然不知他为什么笑,好奇抬头,结果因着这个角度,差点就要亲上他的下巴。 顾之恒今天这一身本就极招摇,肆无忌惮一笑,更加让人挪不开眼。 陆悠然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下颌,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懊恼收回手。 陆悠然羞得脸颊滚烫,鹌鹑似的不敢看他。 顾之恒却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喉结上下滚动,低哑的嗓音带着诱哄:“小仙女我很甜的,你确定不试试?” “……”陆悠然装死。 他笑着看她:“我是被揩油的那个,我都没不好意思,小仙女反倒羞耻上了?” “要不要试试?” 陆悠然头往旁边偏了偏,抬手抵住他的胸膛,“我们还是学生,不可以亲亲。” 她顿了顿,强调道:“这是原则问题。” 顾之恒舔了舔后槽牙,有些认命叹了口气:“你是祖宗,我听你的。” “顾之恒。”陆悠然唤他名字,声音软糯,像一样,乖巧的不像话,“看也看了,抱也抱了,你快回去吧。” 顾之恒盯着她看了几秒,尽管心里万分不舍,也知道现在不是腻歪的好时候。 “我送你上去。” “还是不要了吧,多耽误你时间。” “小爷差那点时间?走了,快点。” 他说着伸手去牵她的手,紧接着,眉头微微蹙起:“怎么手这么凉?” “有点冷。” 他自然而然将她手揣进兜里,接着,又将她打着石膏的手用围巾捂了捂。 “现在呢?好点了吗?” 陆悠然觉得好笑又感动,乖乖巧巧摇头:“现在不冷了。” “手上石膏什么时候拆?” “后天就可以拆了。” “行。”顾之恒点了下头,“到时候我送你过去。” “好。” 安静的楼道里,只有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尽管两人都走的很慢,可还是很快就到房门口。 陆悠然拿钥匙开门,“我进去了哦。” 顾之恒双手插兜,姿态闲适站着:“锁好门。” “知道。”陆悠然摆了摆手,把房门轻轻关上,打开电灯,猛地想到什么,着急忙慌去开门,就见顾之恒还站着,手里拿着手机,像在发信息。 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怎么了?” “上次说了给你一把我房间的钥匙。” 顾之恒挑眉,把手机揣兜里,单手插兜,悠哉悠哉看着她:“不怕我做坏事?” “你不会。” 陆悠然笑了笑,转身去拿备用钥匙,重新折返时,用着信赖又亲昵的语气道:“顾之恒,我知道你永远不会伤害我噢。” 前世凶名在外的他追着自己跑时,也仅仅是虚张声势说两句吓唬人的话,看她真的害怕了,又赶紧好声好气道歉,再三保证不会犯同样的错。 他看着顽劣,不服管教,但在待人接物上,又非常讲道理。 就像每次他忍不住要亲自己,只要她张口喊停,他都会及时刹车。 “这么信任我?”顾之恒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大长腿一迈,将人抵在门上,学着她的腔调:“小仙女你这样信任我,这个正人君子,我不当还真不行。” 他说着目光往下看了一寸,视线不经意瞥见女孩衣领处的风光,气定神闲的人,瞬间变得紧绷起来。 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睛不知往哪里看。 陆悠然皱眉:“怎么了?” “咳咳,没事。”顾之恒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两步,耳尖红红的,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生硬扯开话题:“钥匙我会好好保管,时间不早赶紧去睡。” “好。”陆悠然一边乖乖巧巧点头,一边不忘认真嘱咐:“那你开车小心点,到了给我发消息。” 顾之恒扬了扬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楼道昏暗的光线里,女孩站在半掩的门边,漂亮的小鹿眼,一眨不眨望着他这个方向,似是没想到他会回头,眼底一闪而逝的震惊,随即绽开一抹甜甜的笑。 他心跳像是漏了几拍,舔了舔后槽牙,压下想将人揽进怀里的冲动。 来日方长。 小仙女还要准备联赛事宜,再耽搁下去,明天真就没精神了。 他悠闲站在楼梯口,努了努嘴,示意她快回去。 陆悠然这回很听话,挥了挥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她站在在窗户边等了一会,顾之恒身影很快出现在楼下。 他回头望了眼她的方向,拉开车门上车,车子启动,消失在浓稠夜色中。 第87章 惑心 接下去一段时间陆悠然忙得脚不沾地,上课老师讲完课,下课她就抓紧做习题,早中晚三餐随便应付,为了是省出更多的时间做竞赛题。 顾之恒看着心疼,但也没有办法,只能在其他方面下功夫。 侯云瀚最近这个纪委当得很憋屈,非但上课要维持班级纪律,就连下课也要盯着那些闹腾的同学。 侯云瀚的日子不好过,国际班的学生亦然。 他们最近深切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水深火热,以前只要求课上规矩安分,现在就连课下也要保持安静。 要是谁胆敢在课间大吵大闹,迎接他们的不仅是班委死亡凝视,还有放学后顾某人亲切热情的交心。 相比于整日叫苦连天的学生,国际班的老师喜不自胜,他们像是打了鸡血,精神亢奋,上课抑扬顿挫,恨不得把知识强行塞进学生脑子里。 于是春藤国中出现诡异的一幕,往日里国际班那群招摇过市的学生,突然改头换面扮起了乖学生。 在决定去参加数学竞赛后,陆悠然重新做了学习规划。高中的知识她本就掌握,现在只是重新巩固一遍,所以学起来得心应手。 考虑到陆悠然是高三在读生,古陌原本是打算每天教一个半小时,可随着进度的深入,他发现陆悠然极有天分,默默把时拉长到两个小时。 跟着古陌之后,陆悠然像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那些看似错综复杂的题型,在他抽丝剥茧的剖析下,变得浅显易懂,她也逐渐摸索出门道。 “小陆,咱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几道经典题型发你邮箱了,难度比昨天高一些,你试试能不能做得出来,做不出来,明天我给你详细讲解。” 第二天补课结束后古陌对她的称呼,就从生疏陆同学变成亲切的小陆。 陆悠然朝古陌鞠了一躬,声音乖巧回应:“好的,谢谢老师,您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古陌摆了摆手,乐呵呵道:“小陆你很不错,老头子看好你。” 他又交代了一些事宜,这才把视频挂断。 陆悠然进卫生间上了个厕所,出来,微信聊天框弹出顾之恒短信。 “课上完了吗?我带了点宵夜,在你家楼下。” “……” 陆悠然顾不得回消息,小跑着趴到窗户边,果真看见那道熟悉的人影,少年身高腿长,一手提着保温提锅,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整个人充斥着一种自由散漫,慵懒随性的气息。 手机叮咚一声响。 顾之恒的信息再次弹了出来,只是简简单单一个问号。 【?】 陆悠然嘴角翘了翘,回了两个字:【抬头?】 顾之恒打字的动作一顿,仰头,就见唇红齿白的人儿,趴在窗户边朝他打招呼,那双漂亮的眼弯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涡。 顾之恒眉梢挑了挑,做了个让她等着的手势,拎着保温提锅慢悠悠上了楼。 房东太太提着两大袋垃圾下楼,看见老神在在的顾之恒,笑着打招呼:“哟,小顾这么晚还来给女朋友送吃的啊?小陆能遇上你这么体贴的男朋友,真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哩。” 顾之恒上楼的步子一顿,回头,看了房东太太一眼,不疾不徐纠正:“遇到她是我的福气,还有……” 顾之恒懒懒往后一靠,姿态慵懒随意:“我们现在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房东太太别说什么话调侃她,小姑娘脸皮薄会害羞。” 说到小姑娘脸皮薄会害羞几个字,顾之恒眼底笑意浓了几分,是独属于少年人真挚热烈的情感。 房东太太简直叹为观止,小顾长得帅,还这么恋爱脑,真真是活久见,她闺女长得也不赖,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事? 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滑落。 她能不能将女婿回炉重造,让他按着小顾的路子走,那样,她闺女哪里还有那么多糟心事? 羡慕归羡慕。 房东太太是个明事理的人,明白别人的东西再好,那也是别人的。 “瞧我心直口快,说话没把门,下次一定注意。” 房东太太说着提着垃圾下楼,顾之恒收回视线,加快脚步往楼上走。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陆悠然连忙去开门,视线与风尘仆仆的少年撞一起,眼底闪过一抹心疼:“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张妈得知你最近学习辛苦,特地炖了一些滋补的汤药,让我送过来给你养养身子。” 顾之恒说着,自顾自把东西搁桌子,视线落在竞赛卷上,随即笑着问道:“怎么样?古老头的讲课方式,你能不能适应吗?” “古老师水平很高,我勉强算是能跟上。”陆悠然眉头蹙了蹙,“要是这次联赛要是没能拿好成绩,真是辜负古老师谆谆教导。” “你很好。”顾之恒轻弹了一下她脑门,笑着打趣:“别妄自菲薄,放平心态,一切顺其自然。” “有些东西不是参与一定要成功,有时候历练也是一种修行。” 顾之恒说着拉过一旁的凳子,大喇喇坐着,胳膊肘撑着桌面,歪头望向陆悠然:“这道图论题不会?” 陆悠然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看着她纠结的模样,顾之恒笑着打趣:“小仙女你点头又摇头,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这道题我做倒是做对,但古老师说过程太过繁琐,让我想想,有没有更精炼的解法。” 顾之恒拿着笔转了两圈,若有所思看了她两秒:“小仙女,给我说一说,你的思路。” 想到顾之恒在这一方面确实天赋异禀,陆悠然抽过他手中的笔,趴在桌上仔细写解题过程。 顾之恒安静看她解题,知道她解题思路后,开始给她指出不足之处。 “这道图解题的切入点是,猜测出一个较大的50-匹配,结合熟练使用hall定理,可以保证取出……” 经过顾之恒这么一提点,陆悠然顿时醍醐灌顶,激动抱着顾之恒胳膊,笑着说:“该做法的可以将150换成任何一个100到200间的整数。” “孺子可教。” 陆悠然嘴角上扬,露出毓秀甜蜜的笑:“是小顾老师教的好。” “别招我。”顾之恒侧过头看她一眼,“意志力不好,怕兽性大发。” “……” “走啦。”顾之恒拿起搁桌上的手机,“一会记得把汤喝了,我先回去,不打扰你学习。” “现在就走?”陆悠然有些没反应过来,往日里软磨硬泡,就想和她单独待着,眼下怎么得了机会,没有十分钟就要走? “嗯。”顾之恒单手插兜,语气懒洋洋,“一会记得喝汤,别熬夜,身体是革命本钱。” 陆悠然“噢”了声,声音有些低落。 顾之恒抬手拍了拍她脑袋,笑着看问:“怎么?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他没说,两人确是心照不宣。 陆悠然没吱声,脸烫的厉害。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朝夕相处,短暂的分别还是很不舍。 顾之恒眼神晦暗,半晌,才靠着强大意志力,放弃把人搂怀里欺负的冲动。 眼下她全身心为理想奋斗,他不能不懂事的拖后腿。 亲亲贴贴很重要,但她前途更重要。 顾之恒顶了顶腮帮子,幽幽叹了口气:“乖乖,别用这样眼神看我。” “噢。”陆悠然乖乖巧巧点头。 小姑娘扎着个漂亮的丸子头,一双眼水润润,羞答答,配上那奶呼呼的小脸,要说多乖有多乖。 要命。 这谁顶得住? 顾之恒心底骂了声脏话,淦,他不想做正人君子,他想做个随心所欲的流氓。 只是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浮现,就被心底的小人狠狠唾弃。 顾之恒嘬嘬嘴,收回视线:“锁好门,我走了。” 陆悠然跟着他走了几步,软着声音交代道:“下次别这么晚送东西,开车,来来回回不安全。” “好。”顾之恒看了眼腕表,十点半,确实有点晚,明天争取七点半炖好,八点就送过来。 “路上小心。”陆悠然把他送到门口,依依不舍挥手道别。 顾之恒看了她一眼,停了几秒,伸手摸摸她的头。 “明天几点去医院,我开车过来接你。” 经顾之恒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拆石膏的事,好在提前在线上预约好,不至于现在手忙脚乱。 “预约的是早上八点的时间段。” 顾之恒微微颔首,“明天想吃什么,一会发给我。” 他张嘴想说什么,又像是想到什么,扬了扬手:“我走了,不耽搁你学习了。” 顾之恒说完不等她反应,快步离开,那踉跄的步伐,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顾……”陆悠然张嘴想叫住他,猛地想到什么,嘴角翘了翘,硬生生忍住了。 直到少年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陆悠然才依依不舍收回视线。 她的少年虽然偶尔顽劣,但在关乎她的问题上,一直都是靠谱且值得信赖。 陆悠然喝完张妈炖的滋补汤,又刷了一会题,直到困意上头,她才停笔睡觉。 她的生物钟一直很准时,一大早她就起床背单词。 顾之恒七点的时候到,手里拎着早餐,一份酸皮奶和一份虾饺,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挑选的。 陆悠然问他吃过没有,顾之恒笑着说吃过了,让她先吃着,抽过她桌上的一本单词本,认认真真看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书桌上落下斑驳的树影,少年低垂着头,精致的轮廓线条在光影的晕染下,愈发惊心动魄,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美。 似是察觉到她在看他,微微偏过头,挑眉笑了笑。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种偷看人的行为已经够尴尬,偏偏当事人还轻飘飘添了把火:“我知道自己秀色可餐,可想要填饱肚子,还是要实打实吃点东西。乖乖别看了,反正我都是你的,想看,以后的机会多的是。” 陆悠然还想狡辩几句,谁知,他又非常不要脸补充了一句:“我脱衣服的时候,比穿衣服的时候更好看。要不要过几天我把自己打包了,等你生日的那天送给你?” 听他越说越离谱,陆悠然吐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噢。那挺遗憾的,生日那天在集训,礼物收不到呢!” 顾之恒原本只想逗逗她,谁知小姑娘胆大妄为,竟然还反调戏回来,他耳根蹿红,眸色深深盯着她:“你真想也不是不行。” 恰好这时一阵劲风刮过,吹得窗户哐当作响。 陆悠然皱了皱眉,眨巴着眼问:“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之恒想说她生日那天,他跑集训去看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是个惊喜,提前说了就没意思了。 顾之恒指尖翻动书页,半真半假道:“不是什么好话,小仙女确定要听?” 陆悠然噎了噎,懒得搭理他。 因为她在线上挂了号,去医院的时候,只要去自助机那里取号即可。 替她拆石膏的医生,还是上次那个徐医生,见着两人进来,徐青先是看了顾之恒一眼,随即将注意力落在她身上。 徐青先是问了她一些常规问题,得到答复后,既而开了单让她排队照彩超。 一切非常顺利,医生看了片子,说是骨头长好了。 拆石膏的过程顾之恒全程陪着,他一脸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病患是她。 带了将近一个多月了的石膏,拆除后只感觉浑身轻松。 从门诊大楼出来,脑海莫名浮现重生回来那日光景,她身边空无一人,唯一和她关系不错的楚景行,打电话过来要她向楚凝萱道歉。 小偷廉耻地偷了她的东西,随后又给她扣上莫须有的罪名,最后还洋洋得意让她炫耀,想想都觉得可笑。 明明是血脉相连亲人,却为了一个鸠占鹊巢的人,不顾一切伤害自己的亲骨肉。 世界没有比这更可笑的事,偏偏这样的事真实在发生。 有某个瞬间她想过报复,想将他们拉下深渊,可她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她。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一遍遍问自己,真的要为这些人渣,毁掉自己来之不易的生活? 心底一个声音告诉她,人渣就该烂在泥沟里,但她不该脏了自己的手。 对付那种利欲熏心的人,一点点剥夺他们在意的东西,远比直截了当毁了,更加让他们痛不欲生。 第88章 感动 在陆悠然全身心投入刷题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到了12号,期间楚父来找过她两次,两次都被房东无情赶出去。 不得已楚父只能在集训前一天来学校堵人,彼时他穿着考究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一副精英人士的做派。 “然然。”瞧着她提着个行李箱,楚父笑着迎了上去。 “别挨着我。”在楚父靠近的一瞬间,陆悠然往后退了两步:“楚先生你很烦,一次又一次,狗皮膏药一样,让人生理性厌恶。” 楚父眼皮狠狠一跳,强打精神的笑逐渐皲裂。 狗皮膏药?生理性厌恶? 楚父很难想象记忆中温软乖巧的女孩儿,能说出这般不近人情、且又尖酸刻薄的话。心底里有一个荒唐的声音告诉他,陆悠然当初说与楚家决裂,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彻彻底底不要那个家了。 楚父强压心底的不适,深吸口气:“然然我们谈谈。” “你们这样很没意思。”陆悠然神情冷漠,嘴角噙着一丝楚父看不懂的嘲弄:“楚先生你是个成年人,我以为你早该明白,做人不能既要又要还要。” “在你们一次次维护楚凝萱时,就该猜到,这样做会将我一点点推远。你们猜到了结局,却还是选择那样做。无非是相比养了十六年的女儿,我这个刚刚认回家的女儿无足轻重。可你别忘了当初不是我要回来,而是你们威逼利诱让我回来。” 楚父面皮抖了抖,想辩驳,又发现无从反驳。 相比于从小天赋异禀,待人接物面面俱到,所有事都能做到最好的凝凝,陆悠然这个仅有血缘羁绊的女儿,在分量上确实要轻了很多。 没那么爱陆悠然是真的,但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瞧着欲言又止的楚父,陆悠然扯了扯唇角:“你们现在一而再再而三来找我,并不是觉得对我有愧,而是我的离去触动了你们的利益。” 此行的目的被戳穿,楚父脸色十分难看。 “然然我们是一家人,有必要闹得这么难看?” “楚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但也别把我当傻子。”陆悠然笑了起来,姿态极为闲适:“什么好处都占,只会害了你。” 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爷爷转给我的那些股份,我已经给堂哥打理了。” 楚景航没有强迫她回老宅,却将这事捅到老爷子面前,当天老爷子就派人过来,让她签了股份授予合同。 二房在公司的股份本就不多,被分走一半后处境可想而知。 楚父不敢置信看着陆悠然:“你把股份给景航了?” 望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陆悠然莫名觉得快意:“我又没成年拿着股份能干什么?” “我是你父亲,你把股份给景航,不给我?” 陆悠然这回真的笑了,被他不要脸气笑的:“现在说你是我的父亲了?你们以前不是对外说我是养女?” 楚父被噎住,额上青筋开始跳动:“我承认以前是爸爸做的不对,我找了你很多次,是真的很想补偿你。” 察觉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楚父故作无所谓摆了摆手:“你股份给景航就给领了,景航的人品,放眼整个锦城没话说。”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神情疲惫:“这次张家做的事,是爸爸的失职,你爷爷得知消息后大发雷霆,已经把我和你妈臭骂一顿。 你不想回家住我也不勉强,但你看能不能把我们加回来。我和你妈以前做的不好,我们改,可你总得给我们改正的机会对吧?” 楚父姿态放得极低,不低不行,女儿哄不好,回头老爷子真揍他。 想他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因着儿女的事被骂,想想都憋屈死了。 说起来老爷子也是倔脾气,以前不是眼珠子般疼着凝凝,知道她不是亲生的后,真就把本属于凝凝股份给悠然。 楚父想想就觉得头疼,好好一个家,怎么就走到这一步? 明明最开始决定带悠然回家时,他和妻子说过好好补偿她,可看着凝凝因她一次次受伤,最开始那股歉疚就变成不耐烦。 他们千娇百宠长大的女儿,可不是给她随便欺负的。 况且孩子抱错这件事,错不在凝凝,悠然不该迁怒凝凝,然后处处给她找难堪。 她自以为的小聪明在他看来低劣又掉价。 “以前不愉快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今后咱们一家好好过日子。爸爸向你保证,今后只要凝凝和景行有的东西,你也一样不落……” “楚先生好像听不懂人话。”陆悠然眼底厌恶更甚,她不管楚父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直截了当把话敞开:“我说过与楚家再无瓜葛,意思就是死生不复相见,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互不打扰是彼此最后的尊重。” 她说完不看楚父的脸色,拉着行李箱从他身侧错过。 陆悠然这话无异于把最后的遮挡物撕下,楚父气得浑身发抖,想伸手去拉她的手腕。 谁知这时,一只力量感极强的胳膊伸过来,陆悠然被挡在身后,紧接着,一道清凌凌的男音响起:“没听到让你别打扰她吗?” 楚父没料到有人会横插一手,恼怒抬头,就见一个长相极为出众的少年,以着保护者的姿态站在陆悠然面前。 少年气质桀骜难驯,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楚父眉头紧锁,视线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半晌语气沉沉质问:“你谁?与我女儿什么关系?” 顾之恒撩眼看了楚父一眼,随即不紧不慢接过陆悠然的行李箱:“不是说了让你等我,怎么自己提着行李箱就过来。” 陆悠然一改之前对楚父的尖锐,笑着和顾之恒解释:“行李你都帮我邮寄过去了,箱子里也就一些学习资料,不重的。” “陆悠然他谁?你俩什么关系?”楚父是个骨子里很传统的人,对待感情格外认真,遇到楚母前有个很喜欢的初恋,两人从初二到高三,原本打算毕业后就订婚,谁知对方在高考前夕,与一个有钱富二代滚在一起。 他当时大受打击,高考发挥失常,连普通的二本都没考上。 最后还是在他哥钞能力的加持下,进了本省一所不错的大学,也是在那里他与温柔小意的楚母定情。 从小到大他对凝凝和景行几乎有求必应,但有一个原则谁也不能去触碰,那就是绝对不允许早恋。 方才两人亲密无间的举动,无异于是在楚父雷点蹦迪。 楚父脸色铁青,挡住两人去路:“然然你以前不是这样,是不是被这个瘪三带坏了?” 瘪三? 顾之恒眉梢微抬,他还真是敢说,拳头有点硬怎么回事? 陆悠然原本不想和楚父掰扯,听他这么说顾之恒,当即就拉下脸来,冷嘲热讽道:“楚先生管的真宽,你是我的谁,站什么立场管我?” “楚先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在我心底你们一家子合起来,连阿恒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 原本听楚父贬低自己,顾之恒还很生气,可听到小姑娘维护自己,他又甜的心里冒粉红泡泡。 小姑娘说,楚家一家子合起来都没有他一根汗毛重要,岂不是说他在她心底顶破天那样重要? 顶破天那样重要,四舍五入,不就是他是她唯一? 她的唯一!! 真的哭死。 他狠狠被撩到了。 他想把自己立刻打包,屁颠颠送到她床上。 “陆悠然你你……”楚父气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憋了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你放肆。” 陆悠然勾了勾唇角,目光凉凉看着楚父,半晌,嘴里慢吞吞吐出两个字,“傻逼。” 楚父被这话气的够呛,想掰扯掰扯,谁知陆悠然看也不看他一眼,拉着顾之恒往校内走去。 顾之恒一路飘飘然,有种踩在云端上的感觉,那种被人维护的感觉,怎么想怎么美滋滋。 等他意识从那种飘飘欲仙的状态回拢,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被拉着走出南幢的范围,兜里的手机振动不停,拿出来一看,十来条侯云瀚短信轰炸。 【顾哥咋回事?你不是说让大家给小同学打气,怎么带着人往集合的地方走了?】 【啊。不是你真带人走了?我们准备的东西怎么办?】 【顾哥你人呢?出来冒个泡……】 【你到底怎么想的,能不能给个准话?】 【……】 顾之恒手指在屏幕戳了戳,甩出两个:【等着。】 “小仙女先别急着去集合点,你还得跟我回趟班级。” 陆悠然停下脚步,歪头看他:“是谢老师他们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顾之恒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说了一句:“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这个点是上课的时间,行走在楼梯间,耳边回荡的都是老师讲课的声音。 在距离国际班还有两米的地方,陆悠然隐隐察觉不对劲。 这样的念头刚在她脑海浮现,萧一苒突然笑着走到她跟前,伸手轻轻抱了抱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加油啊,小同学。” 顾之恒不满萧一苒动手动脚,投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谁知她半点不受威胁,还得寸进尺往陆悠然怀里钻了钻:“小同学顾哥好凶凶,人家好怕怕咩。” “别给自己加戏,差不多得了。”顾之恒掀了下眼皮,没好气警告道。 “顾哥,你这犊子护的,我甘拜下风。”萧一苒调侃两句,笑着把郁金香塞陆悠然手里:“小同学,祝你架乘东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谢谢。”陆悠然声音发紧,攥紧手里的那只粉色郁金香,“我会努力的。” “悠然同学,祝你梦想成真,旗开得胜。”第二个出来是柯贝嘉,他红着脸,磕磕巴巴说祝福的话。 他说完掉头就跑,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把郁金香塞给她后,捂着脸冲进教室。 紧接着是第三第四…… 在顾之恒抱着一束红玫瑰出现的时候,躲在教室探头探脑的人,爆发出激动地起哄声。 “你?”望着他怀里抱着的红玫瑰,陆悠然有些局促四下打量。 大家都送的郁金香,唯独他送玫瑰…… 陆悠然抱着42朵郁金香,紧张地咽口水,生怕他说什么劲爆的话,谁知少年目光灼灼盯着:“祝福语大伙都说过了,我就不多此一举了。” “小仙女我想告诉你,往后你只管无往前,来时的路我会替你照亮,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永远都不会是孤零零一人。” 第89章 出发 少年望着她的目光缱绻温柔,一字一句震耳发聩。 以至于后来,陆悠然每每在工作中遇到挫折,想到都是深秋明媚暖阳下,少年炙热且毫无保留的爱意。 深深的感触在心底泛滥开,一种说不出的柔软将她包围。 那是她活了两辈子都从未体验到美妙感受。 前世她一心扑在学习上,希望能追赶姐姐步伐,拿出和她一样亮眼的成绩。 在外人眼里她是个高冷学霸,长得漂亮,家世普通,一心想通过高考逆天改命。 如果没有被楚家强行带回去,同学间那种不含恶意的猜测,她并不放在心上。 可后来小白兔一样的楚凝萱,露出尖锐的獠牙,明里暗里打压她,楚父楚母的不信任,同学间明里暗里说闲话。 最后众口铄金,白的说成黑的。 她成了不知廉耻,爱慕虚荣,妄想鸠占鹊巢的卑劣小人。 有关系不错的同学替她说话,最后都会被喷得体无完肤。 那些人以着审判者的姿态,高高在上,数落着她莫须有的罪名。 前世直到她死在滂沱的雨夜,都没等来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她在父母期待中来到这个世界,死时凄凉憋屈,满心不甘。 重生后她极力摆脱这种负面情绪,可午夜梦回时,那样糟糕的过往仍旧如梦魇般缠着她。 可当少年满含爱意告诉她,只管往前走,蛰伏内心深处的恐惧,像是见光一般,突然烟消云散。 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害怕,无论遇到什么,她的少年都会替她冲锋陷阵。 有幸相遇,幸胜至哉 “谢谢。”陆悠然接过他手里的花束,声音微微发颤:“顾之恒,我有好多话想说,可我怕说多了会哭。” 她吸了吸鼻子,没让眼泪滚落:“替我谢谢大家,还有,我会全力以赴的。” “嗯。”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尽力就好,别给自己压力。” 陆悠然点头,正想说点什么。 一群趴在窗户边看热闹的同学,不知是谁贱兮兮来了一句:“顾哥含蓄是种美德,但有时候吧,咱该出手时就出手。” 侯云瀚头伸出窗户,笑眯眯补充一句:“大家说说顾哥是不是该替我们,给小同学一个鼓励的抱抱?” “对对。” “抱一个。” “抱一个。” “……” 要抱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影响会不会不太好? 可若是她拒绝了,顾之恒面子会不会过不去? 就在她思忖着该怎么办时,顾之恒睨了眼闹得最欢的侯云瀚,轻飘飘来一句:“差不多的了,别得寸进尺。” 顾之恒说完没搭理那群起哄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理那群皮猴,我送你去集合点。” 陆悠然轻轻“嗯”了一声,朝着班上同学挥了挥手。 萧一苒朝她露出大大的笑,抬手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紧跟着班上的其余人,也纷纷朝她做出加油的手势。 陆悠然说不清此刻的感觉,就像是饱受风霜折磨的人,突然有遇到给她食物和住处的人,未了还温柔的告诉她,一切不幸都会过去,往前走是柳暗花明处。 少男少女真挚的祝福,像三月的暖阳,驱散凛冬的严寒。 陆悠然鼻子发酸发涩,想说点什么,可无论说什么,好像都无法表达这份感激。 她朝着国际班的方向鞠了一躬,拉着顾之恒的手,坚定往前走。 身后是一片不含恶意的起哄唏嘘声。 …… 陆悠然到集合点的时候,集训的学生来的差不多,瞧着她抱着两大捧花,带队老师眉头微不可察蹙了蹙,到底没说什么,招呼着她赶紧上车。 顾之恒替她将行李搬上车,下车时,视线在车内扫了圈,果真在靠后排的位置看到讨厌的人。 傅辰皓一早就注意到两人,看着陆悠然和顾之恒有说有笑,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可转念一想,接下去十天的集训,大家朝夕相处,总有机会把话说清楚。 他扬了扬下巴,神色冷漠与顾之恒对视,一路火花带闪电,连着周围的人都察觉异样。 顾之恒完全不把傅辰皓的挑衅放在眼里,且不说傅小白各方面不如自己,就如今他在小仙女心里的地位,就不是他想撬墙角就能撬得动。 顾之恒收回视线,低头小声交代:“照顾好自己,有事打我电话。” 顿了顿,又道:“到酒店给我发消息。” 陆悠然笑着点头:“嗯。我都记得了,你快回去上课。” 顾之恒轻笑一声,单手插兜,慢悠悠下了车。 走了两步又折返回去。 看顾之恒去而复返,陆悠然有点懵,正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他将一盒晕车贴和口香糖放她手心。 “贴上。有备无患。口香糖,飞机起落时嚼一嚼,耳朵不会那么难受。” 顾之恒身一米九往上,异域感偏重的五官,让他像极了漫画中走出的贵公子,尤其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弱化了他身上的野性,使得他给人感觉迷人又危险。 陆悠然被晃了一下眼,心里此刻被他填满。 “走了。”顾之恒抬手想拍拍她脑袋,瞧着四周一双双陌生的眼睛,伸出去的手转了个弯,懒洋洋揣进兜里。 顾之恒下了车。 迎面飞快跑来两名男生,一边跑一边对登记老师解释:“卞老师真不好意思啊,来的路上出了点状况,还好赶上了,真是对不起。” “行了,大家都等着呢,你俩赶紧上车。” 顾之恒下车后并没急着走,而是慵懒站在一处树荫下,直至车子完全消失在视野,慢吞吞收回视线。 他踢了踢脚下石子,拿出手机拨通徐光磊的号,电话才响了两声,那边就按了接通。 “顾少你交代的事情,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做了,这次咱们学校的集训生,每人都住独立单间。” 顾之恒看了眼头顶的太阳,薅了根树枝叼嘴里,语气颇为漫不经心:“行。伙食方面也要记得跟上。” “那经费方面?” 顾之恒轻嗤一声:“已经让老头打学校账户。” 徐光磊闻言,顿时喜笑颜开:“我替这批参赛的学生谢过顾总和顾……” “别给我打官腔。”顾之恒打断徐光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图,让带队老师多照顾着点,回头别让我家小姑娘受委屈。” “行行。顾少放心,一定办妥。” 得了徐光磊的保证,顾之恒放下心,顶了顶腮帮子:“好了,就这样。挂了。” …… 此行带队老师有三个,分别是周刀白,卞俊敏和赵嵘,赵嵘是这次集训总负责人,车子一开动,他就拿着喇叭讲集训的细则,未了,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集训期间有任何突发问题,同学们记得随时联系带队老师,以下是我们三个老师的联系方式,保险起见各个同学都保存一下,最好能够背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随着赵嵘老师这话落下,集训群跳出三串电话号码。 陆悠然目光在三串号码停留了一会,抬手操作一番保存在通讯录中。 坐她旁边是个很健谈的高二女生,据她自己说偏科偏的严重,好在,她爸有意让她走竞赛的路子。 “学校都在传顾少很凶,爱打架,路过他身边的狗都要挨一脚,可我刚刚看他似乎挺好说话,不像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嗯。众口铄金罢了,真实的顾之恒,不是外界传的那样。” “你们关系很好?”女生好奇地凑过去,满眼闪烁着八卦的光:“你怀里的花是顾少送的?” 陆悠然不想和刚认识的人细说与顾之恒的关系,笑了笑,故意岔开话题:“说了那么多,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看我,只顾着说话,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朱宝宝,你可以叫我宝宝。” “你好朱宝宝,我叫陆悠然。” “陆学姐我知道你啊。你在我们高二很出名的,哦,不对,确切的说是在我们学校都很出名。” 朱宝宝说完俏皮地眨了眨眼,俯身凑到陆悠然耳边:“校论坛里有学姐的照片,大家都戏称你为五十年美女,说是春藤国中往前五十年,或者是往后五十年都无人超越。” 闻言,陆悠然愣了愣,脸上表情五彩纷呈。 五十年美女? 往前往后看五十年都无人超越? 说的是她吗?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陆悠然知道自己长得不赖,可被人夸成这样,还是感到非常羞耻。 “不不不。我也就长得还行,当不起这评价。”陆悠然脸红脸红扑扑的,羞得眼睛不知道往哪里放。 朱宝宝投给她一个我懂的神情:“相比于能力学识和性格样样出挑,美貌是学姐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正在陆悠然不知道怎么接茬时,一通电话解救了她。 电话是古陌老师打的,说是今晚有事,暂时无法替她补课,资料发到她手机了,让她记得查收,附加题答案最好十点前发给他。 “好的古老师,安顿下来,我就立刻看。” “也不是一定要今天做,若是坐车不舒服,明天早上发给我也是一样。” “嗯。” 顾陌交代完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车子晃晃悠悠很快就到机场,登机后,好巧不巧,朱宝宝还是坐她旁边。 昨晚没睡好的缘故,陆悠然这会犯困的厉害,让空姐拿了条毛毯,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隐隐感觉到有一道阴鸷目光落在身上,眉头拧了拧,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最终抵不过沉沉困意,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陆悠然醒来的时候,飞机已经抵达目的地,朱宝宝晃着她胳膊:“学姐醒醒,我们到了。” “谢谢。”陆悠然说着掀开毛毯,站起来,让朱宝宝从里面出来。 一群人下了飞机,浩浩荡荡朝酒店进发,陆悠然抽空给顾之恒发了短信,说自己已经坐上去酒店的车,大约四十分钟后会到达目的地。 她消息发过去,那边几乎秒回。 【累不累?晕车贴有效吗?途中有没有吐,或者是不舒服?】 陆悠然嘴角翘了翘:【一切都好,没有不舒服。你吃饭了吗?】 顾之恒瞥了眼闹腾的包间,国际班同学抢着要点菜,笑了声:【猴子在点菜,还要等一会。你还没吃饭吧?饿不饿?】 【不饿,吃了飞机餐。】 陆悠然还想说点什么,车子突然刹停,众人一个不注意,身体习惯性往前倾,好在大家都系了安全带,并未造成人员受伤。 “刘师傅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刹停了?”赵嵘率先站起来,问司机情况。 “咱们车胎爆了。”司机急得满头大汗,歉意十足道歉:“同学们有受伤的吗?” “没受伤。” 酒店接送的车子突然爆胎,考虑到重新派过来的车子,还要大半小时才能到,赵嵘决定先带众人去附近吃饭。 一群人就近在附近的餐馆吃午饭,期间,陆悠然去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就见傅辰皓站在距离女厕不远的地方。 有病。 妥妥的有那啥大病。 陆悠然暗道了声晦气,绕道走,谁知傅辰皓像装了雷达,三两步就追上她。 “悠然上次你送我去医院,我还没来得及谢你,你今晚上有空吗?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 陆悠然一脸嫌弃看着傅辰皓:“我们是来集训,不是来玩?你想吃喝玩乐,找志同道合的,我没那个时间。” “还有,别一口一个悠然悠然的叫,我和你关系还没好到那个地步。没事别碍我的眼,有事更别来烦我。” 第90章 思念 闻言,傅辰皓脸色一变再变,跟个调色盘似的,陆悠然无所谓他怎么想,面无表情从他身边走过。 傅辰皓想抓住她的手腕,很显然,陆悠然预判了他的预判。 “别犯贱。”陆悠然避开他的触碰,眼底警告意味十足。 该说的她以前就说清楚,傅辰皓听不懂人话,一再挑战她底线,那就别怪她不给他面子了。 望着少女决绝离去的背影,傅辰皓不甘地质问:“为什么?到底为什么?陆悠然为什么避我如蛇蝎?为什么突然讨厌我?” 傅辰皓直直看着陆悠然的背影,嘶哑的声音透着悲凉,他僵直脊背等女孩回头,可是没有,从始至终她连脚步都未曾停顿。 心像是被豁出一道口,凉嗖嗖的,一种不属于这个身体古怪情绪蔓延。 他按住隐隐发疼的心脏,大口大口喘息,才不至于让自己昏过去。 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这是你欠她的,得不到原谅是活该? 他欠她的? 傅辰皓迷茫看着空荡荡的回廊,欠她的,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啊? 在两人离去之后,一脸阴翳的楚凝萱,缓缓从厕所隔间走出来。 她冷着脸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嘴角噙着一抹病态的狞笑。 陆悠然这该死的贱人,抢了属于她股份不说,还用狐媚子手段勾引顾之恒,现在更是欲擒故纵,吊着与她关系亲密的傅辰皓。 她喜欢的和喜欢她的,陆悠然都要横插一脚? “贱人。”楚凝萱攥紧拳,力道过大的缘故,引得打石膏的手隐隐发疼。 看着自己裹得像粽子的手,楚凝萱气不打一处来。 贱人!贱人! 要不是陆悠然她怎么会和利维钢琴大赛失之交臂? 登上那个代表着荣誉的舞台,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 她明明已经拿到入场券了,最后还是被陆悠然搅黄了。 陆悠然毁了她的梦想,她绝对不会让她好过。 可一想到张雅倩如今的结局,楚凝萱眼底疯狂一点点散去。 不能硬碰硬。 来日方长,她等得起。 一顿饭吃了四十来分钟,出来的时候,酒店重新派过来的车已经到了。 带队老师招呼着众人上车,车子晃晃悠悠重新启动。 大约过了三十来分钟,大巴车在帝江酒店停下,酒店负责人迎了出来,先是向带队老师表达歉意,再是仔细询问学生是否有受伤,最后亲自带人去住处。 参加竞赛的学生得知可以住单间,纷纷在眼底露出震惊之色。 不怪他们感到吃惊,按照春藤国中往年的惯例,集训期间,一般两到三个学生合一间。 相比于满脸惊喜的学生,事先知道内情的赵老师,则显得十分从容淡定。 他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靠后站着的人,女孩衣着简单,粉黛未施,安安静静站着,可周围的目光轻易被她吸引。 赵嵘年近四十,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没哪一个的颜,能与眼前的人一较高下。 漂亮的过分。 也不怪那位主处心积虑,只为她能住的舒心,吃的开心。 他们此行能住这般高格调的酒店,说来说去还是沾了那姑娘的光。 陆悠然被安排进一间档次极高的观景房,推开阳台的大门就能看到景色怡人的江景。 晚风吹拂,江水悠悠。 陆悠然站在阳台,吹了会风,拿出手机拍照,点击发送后,又在底下编辑了一行字:【顾之恒,我到酒店啦。学校这次好大方,每个学生都住独立单间,我这个房间位置特别好,拉开窗帘就能看帝江的景色。” 消息发出去好一会没回复,陆悠然折返回房间,打算把行李箱的资料拿出来。 整理到一半,前台电话打了进来,说是她邮寄的包裹到了,问她要不要现在送上来。 陆悠然说“要”。 电话挂断没一会房门就被敲响,酒店服务员送了两个大包裹进来。 望着两个写着她名字的包裹,陆悠然有点懵。 她记得寄的时候只有一件包裹,怎么这会变成两个? 很快她的疑惑就得到解答,另一个包裹是顾之恒寄的杰作,满满一大行李箱,有吃的,有用的,以及应急备用药,可以说应有尽有,面面俱到。 顾之恒真的……太会了。 陆悠然眼睫颤了颤,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内心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其他,总之强烈想听到他声音。 顾之恒手机响的时候,他一身是汗从拳击手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侯云瀚,双腿打摆,叫苦不迭:“顾哥,兄弟求你个事行不行?你下次精力太充沛的时候,能不能换个人嚯嚯?要是实在不行,我不介意出资,给你量身定做一个充气ww?” 侯云瀚说完朝顾之恒挤眉弄眼。 “滚犊子。”顾之恒没好气把侯云瀚脸给推开,“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是老色胚?” 他说着上下扫了眼侯云瀚:“还有就你那点体力,悠着点,毕竟校篮球队进去难,出去比较容易?” 顾之恒这话一出,侯云瀚立马炸毛:“顾哥聊天归聊天,你怎么人身攻击啊?” 侯云瀚对篮球情有独钟,从小就励志当球星,小学磨着家人给他请专业团队,谁知训练不到半个月,因着吃不了训练的苦,哭着闹着把团队给解散了。 等上初中他瘾又上来了,故技重施,谁知这回没人给他回应。 梦想才画了个蓝图,因着没人支持,就那么胎死腹中。 侯云瀚郁闷了好久。 来锦城读书后,他靠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成功把体育老师给忽悠瘸了,把他引荐进了校篮球队。 总之打篮球是侯云瀚津津乐道的事,但绝不允许有人当面说他菜。 “再说了,我体力也就比顾哥稍逊一筹,但是比起同龄的其他人,绝对是鸡头一般的存在。” 鸡头? 这比喻恰当到令人头皮发麻。 顾之恒不想和侯云瀚掰扯这些有的没的,拿钥匙打开柜子,就见关静音的手机震动不停。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女孩软糯糯的声音响起。 “顾之恒我到酒店了,你放学回家了吗?” 顾之恒一边脱衣服,一边笑着调侃:“和猴子在一起,还没有回家。怎么不放心查岗啊?” “才不是。”陆悠然红着脸辩驳,缓了缓,又问道:“你给我准备了东西,怎么不提前打招呼?” “我提前打招呼了,你确定会同意?”顾之恒穿好衣服,踢了踢大喇喇躺着的侯云瀚,语气极为嫌弃:“起来。去吃饭了。” 陆悠然猜着他这话不是同自己说,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顾之恒解释:“拳击室出来,猴子躺地上,我催他呢。” 陆悠然想象了一下那场景,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你这是把人操练狠了?” “是他太弱鸡。” 随着顾之恒这话落下,电话那头响起侯云瀚骂骂咧咧抗议声,内容不外乎是,侯云瀚控诉顾之恒败坏他名声。 随着顾之恒轻飘飘的一句,不行还不让人说。 侯云瀚直接emo了,他气急败坏地朝电话那头陆悠然嚷嚷:“小同学,你未来男朋友乱咬人,你也不出声管管啊?” 陆悠然冷不丁被cue,脸颊蓦地发烫,含糊其辞:“我这边刚刚信号不好,没听清你们说了什么。” 侯云瀚:“……”小丑竟是我自己。 顾之恒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瞧瞧,小姑娘这护犊子劲,心眼都快偏到嗓子眼了。 “最近全国大范围降温,海市明天最低气温零下七度,帽子围巾手套记得带,要是还觉得冷,可以多贴一个暖宝宝。” “帝江酒店的自助餐很不错,多吃点,回头累瘦了我可要心疼。” “集训的时候别给烂人欺负了,行李隔层有个手表,我家老头公司新出的黑科技,你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俩个不做人的玩意,要是敢把主意打在你身上,不用客气,给我狠狠打他们的脸,出了事,我给你兜着。” “……” 顾之恒絮絮叨叨,完全不给陆悠然插话的机会,她眉眼弯弯,安安静静听着,直到对面的人交代清楚,才不疾不徐问了一句:“我交代的事情,你都记住没有?” “记住了。”陆悠然嘴角弯着,声音软的不可思议:“顾之恒,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别紧张啊。” “顾之恒怎么办啊?你真的是太好了,好到,我想把你偷偷藏起来。” “……”顾之恒忍不住轻笑:“不用藏,我是你的,别人偷不走。” 想到前世为了她走上违反犯罪道路的人,陆悠然眼睫轻轻颤动,轻轻“嗯”他一声 “嗯?”顾之恒挑眉。 陆悠然重复他刚刚说过的话:“你是我的别人偷不走。” 顾之恒倒吸了口气:“小仙女,你这样隔空点火,真不怕把我给憋死吗?” 陆悠然:“……” 听说少年人那方面欲望都很强,怕真把人撩出个好歹,陆悠然捂着嘴,不敢乱说话了。 沉默。 过了十几秒,顾之恒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磕巴:“人呢?怎么突然不说话?生气了?” “生气?生什么气?”陆悠然茫然询问,隔了一会,意识到什么,有些不好意思解释:“我怕说错话,一会你要难受。” “……”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诡异沉默。 第91章 轻视 晚风裹挟着幽淡甜腻的花香,吹得阳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陆悠然心脏咚咚跳,后知后觉回过味,方才少年似是而非的话,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懂。 至少前世她这个年纪,对男女事一无所知。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顾之恒压着笑的嗓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小仙女知道我说的难受,是什么意思吗?” “不。”陆悠然脸烫的厉害,咬了咬舌尖,欲盖弥彰:“我不知道。我一点都不知道。” 听到她的回答对面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紧跟着便是一道破防的愉悦笑声。 “……”陆悠然简直欲哭无泪。 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她刚刚的反应就是。 本来就已经够羞耻了,谁知对面的人慢悠悠来一句:“嗯。我现在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 陆悠然emo了。 别别扭扭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对面的人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很想你。” 少年直白浓烈的爱意,打得她一个措手不及,心跳蓦地停了一秒,随即又如擂鼓般急促。 “我很想你。”顾之恒又重复了一句,隔了几秒,半真半假感慨了一句:“为了配得上这份喜欢,我决定要重新塑造一下形象。” 顾之恒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经过深思熟虑。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自己,可如果因着他的关系,让小姑娘遭受外界恶意的揣测,那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她是小太阳,就该悬在天上。 他会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足以与她相配。 乙亥年这个秋天,他们都在为成为更好的自己努力。 结束与顾之恒的通话,陆悠然拿出草稿纸,认真做起古老师发给她的试卷。 做题的时间过得飞快,等陆悠然结束考试,把答案拍了发过去,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打开手机屏幕显示18:15,集训群里有99+的信息提醒。 群里赵老师发了条群公告,说是学生可以凭餐券去二楼的港湾尚膳用餐,用餐时间分别是早上6:30-10:00,午餐12:30-14:30,晚餐18:00-21:00。 考虑到大家今天坐车辛苦了,这个点还有同学在休息,让收到消息的同学,先行拿餐券去二楼吃饭。 未了他还提了一句,明天早上七点,大家在一楼大厅集合。 陆悠然退出群公告,又看了眼群消息,确定没遗漏重要信息,默默退了出来。 恰在这时手机叮咚一声响,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陆悠然看了下申请信息,是白天坐她旁边的朱宝宝。 她按了通过。 聊天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紧接着,朱宝宝的信息发了过来:【陆学姐一起去吃饭吗?】 陆悠然确实饿了,没多做思考,回了个:【好。】 【陆学姐我在801号房,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808。】 陆悠然报了房间号,又想到电梯离801房近,就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还是我过来找你。】 朱宝宝爽快地回了个:【行。】 陆悠然去了趟卫生间,穿戴好后,拿着房卡出了出门。 抵达801号房的时候,陆悠然抬手敲门,隔了三四秒,房门从内打开,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就在陆悠然怀疑自己是不是敲错门时,朱宝宝满脸堆笑从里面出来:“陆学姐你来啦,我刚刚在上厕所。介绍一下,这是马菁菁,我同学,这个是周枚,菁菁的好朋友。” 陆悠然没料到朱宝宝房间还有其他人,愣了两秒,笑着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陆悠然,很高兴认识你们。” 周枚眼神耐人寻味扫了她一眼,敷衍应了句:“五十年美女嘛,我们知道的。” 马菁菁更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用胳膊肘碰了碰朱宝宝:“宝宝你不是说饿了,咱们赶紧的,一会回来还要做题。” 两人排挤的意思不要太明显,就连神经大条的朱宝宝都察觉不妥,蹙了蹙眉,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就听见对面的门吧嗒一声打开,紧接着周刀白带着一众英才班的学生出来,很快那群人也注意到这边动静,纷纷侧过头。 前一刻还态度傲慢的马菁菁,见到周刀白一行人,霎时变得活泼大方,她一手拉着朱宝宝,一手挽着周枚,笑着凑上前:“周老师你们也是去吃饭吗?正好我们也想去,大家一路走呗。” 三人往周刀白那边一走,陆悠然成功被剩下。 看着孤零零站着的陆悠然,楚凝萱嘴角勾了勾,眼底露出一抹报复的快意,只一瞬,她又恢复温婉恬静。 周刀白不轻不重“嗯”了声,视线越过三人,落在被落单的陆悠然身上:“悠然也一起,正好我有话和你说。” 今天这事若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会感到难堪或者不适,但陆悠然没有,全程从容镇定,在周刀白提出一起下楼吃饭时,也能淡定着一张脸道:“好。” 周刀白对陆悠然印象非常好,小姑娘漂亮聪明,更难能可贵的是有一颗上进的心。 她清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愿意为之付出努力。 这世上聪明人不少,可目标明确,又坚定不移的人少。 等电梯期间,周刀白问了她一些学习方面的问题,陆悠然从善如流,一一做了解答,周刀白越听眼神越亮,最后两个就一道极值的问题,展开了激烈地探讨,连国际班那一群人也情不自禁加入其中。 马菁菁原本想让陆悠然难堪,谁知她轻易又成焦点,偏头去看站着的楚凝萱,见她眸色淡淡,猜不准是生气,还是其他。 忍不住用胳膊肘顶了顶周枚,谁知她听的入神,时不时在备忘录里记着东西。 马菁菁真的要被这闺蜜气笑,报复性在她腰上软肉掐了把把。 “嘶,你干嘛?”周枚莫名其妙,压低声音:“没听到英才班的学长学姐在讨论经典题型?” “???”马菁菁噎了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周枚见她没什么要说的,揉了揉被掐疼的地方,重新转过头,望向陆悠然的目光,由最初的不屑变成敬畏。 朱宝宝就更不用说,她本是超级颜控,与陆悠然一见如故,听着她侃侃而谈,双眼几乎要冒光。 这个点正是用餐时间,餐厅人来人往,显得非常热闹。 陆悠然拿了食物,寻了个安静角落位置坐下,刚拿起筷子吃了两口,朱宝宝端着餐盘小跑着走过来。 “陆学姐我坐这里不影响你吧?” 陆悠然抬头看了朱宝宝一眼,没什么情绪起伏说了句:“随意。” 朱宝宝道了声谢,安静坐在她对面,低头吃了几口,欲言又止道:“陆学姐你是不是生气了?” 第92章 避害 生气? 还算不上。 只是不喜欢和给自己带来负面情绪的人打交道。 趋利避害是人类本能。 况且集训又不是来交朋友,而是为了提升自己技能。 与其浪费不必要的社交,还不如多刷几道题。 陆悠然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抬眼看着朱宝宝,言简意赅吐出两个字:“没有。” 她突然的疏离让朱宝宝很不适应,抿了抿唇,还是决定解释一下:“我只约了学姐一起吃饭,马菁菁她们是后来进我房间,想着大家都是同一个学校,多两个人一起去食堂也没什么。” 朱宝宝说完偷偷用余光打量她,见陆悠然始终面无表情,咬了咬牙继续道:“我没想到马菁菁她们会故意排挤你,对不起陆学姐,这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 朱宝宝有时候是缺心眼了点,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察言观色,陆悠然明显的冷淡,肯定与周枚和马菁菁态度有关。 “陆学姐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别生气。” 朱宝宝唇瓣抿紧,神经紧绷,她是真想和陆悠然做朋友,一则是她实力够强悍,二则她长得够漂亮,试问,谁不想和长得好看又有能力的人做朋友? 陆悠然没有回答朱宝宝的问题,而是语气平静反问:“朱同学,你来集训的目的是什么?” 朱宝宝怔了两秒,不明白她为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提升自己专业技能。” “对。这是我们来集训的初衷。”陆悠然微微颔首,眼神柔和下来:“所以朱同学不要本末倒置。” “结识良师益友固然重要,但最重要,还是自我能力提升。” “方才她们的针对我并不放眼里,但不放眼里,并不代表我喜欢这样的氛围。人与人相处磁场很重要,糟糕的磁场会让我觉得累。我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希望你能够理解。” 陆悠然说完觉得有点不近人情,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没有生气,好好吃饭,别内耗自己。” 陆悠然的坦然让朱宝宝自惭形秽,可她还想争取一下,腆着脸问:“陆学姐我还能和你做朋友吗?” 陆悠然没想到朱宝宝会这么执着,愣了愣,笑着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做朋友讲的是缘分和磁场。” 她这是没拒绝也没同意? 朱宝宝眼底一闪而逝的沮丧,可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糖,嘴角又露出浅浅的笑。 她开心接过巧克力,望着陆悠然的脸,笑着询问:“陆学姐集训期间我遇到问题能不能请教你?”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自然乐意与你共同探讨。” 用完晚餐,陆悠然重新投入学习。 期间卞老师来找过她,给了一份周老师整理的资料,说是怕男老师晚上敲女生的房门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这才让她跑了一趟。 “麻烦卞老师了。劳烦您替我向周老师说一声谢谢。” “好。陆同学的话我会转达的。”卞老师扶了扶厚重的眼镜,视线掠过陆悠然肩膀,落在做了一大半的卷子上,字迹工整,解题步骤严谨,满意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明天开始学习强度会很大,刷题别刷得太晚了,早点睡,明天保持一个好状态。” 陆悠然盯着卞老师的眼睛,小幅度点了点头:“好的老师。” “把门锁好,老师走了。” 卞老师走后,陆悠然继续做题,做完后对了一遍答案,没发现有错误的地方,打着哈欠把卷子收起来。 累了一天,陆悠然困得哈欠连天,拿了睡衣进浴室,洗了不到十五分钟就出来。 尽管带了浴帽,发尾还是洇湿一些,拿电吹风吹干,这才一身轻松上床。 躺在床上迷迷瞪瞪想着似乎忘记什么,可是实在太困了,没一会就陷入沉沉梦乡。 顾之恒坐在书房疯狂刷题,手机一有动静,就打开看一眼,直到张妈上来敲门,他才揉着酸软的胳膊走出去。 “少爷喝杯牛奶,已经是十二点,您该回房间休息了。” “好。我知道了。”顾之恒接过张妈手里的牛奶,“张妈你年纪大,熬夜身体不好,早点去休息吧。” “少爷想认真学习是好事,但也别累坏自己,一口吃不成大胖子,咱们一步步来,千万急不得。” “少爷自小就聪明,学什么都快,随太太脑瓜子好,只要你肯学,没人能超的了你……” 张妈上了年纪爱絮叨,顾之恒没有不耐烦,而是耐着性子听她说完。 “张妈说的我记住你,赶紧儿去睡觉,别回头身体不舒服。” “哎。瞧我老毛又病犯了,不耽搁少爷时间,您忙完赶紧睡。” 顾之恒看着张妈下楼,关了书房的灯,回了自己房间。 微信里一堆未读信息,唯独没有陆悠然发的,默了默,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小仙女睡了吗?】 等了两分钟没人回复,又编辑了一条:【猜到你睡着了,那乖乖晚安了。】 顾之恒拉开床头柜,从角落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嘴里,却没有要抽的意思。 真磨人。 这才分开多久就受不了? 有一个声音告诉他那可不行,他的小姑娘是向往自由的鹰,终有一日她会飞向更广阔的天空,他爱她就要学会适应和等待。 这一觉陆悠然睡得极安稳,醒来的时候天蒙蒙亮。 她眼皮动了动,从床上坐起来,趿着拖鞋进卫生间,刚想上厕所,猛地想起昨晚忘了啥事——忘记例行给顾之恒发晚安了。 陆悠然转身回去拿手机,点开聊天框,果然收到两条未读信息。 在看到他说乖乖晚安了五个字时,脑海浮现顾之恒叫自己乖乖时的宠溺语气,脸蓦地发烫,嘴角却是抑制不住上翘。 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解释了没给他发消息的原因,又分享了一下住酒店的心得,最后发了一句共勉的话:【再见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洗漱后看了会周老师给的资料,看时间差不多了,背着书包去二楼吃早饭。 这个点餐厅没几个人,零散坐着集训学生,三三两两凑成一堆,低头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陆悠然打好饭在一个安静角落坐着,没一会,就看到赵嵘和周老师说笑着进来,似是觉得餐厅说话不太好,声音压低了一些,隐约听到赵嵘说了一句,什么厉害的人物要过来。 大家吃完饭在大厅集合,一群人浩浩荡荡,朝着集训的地方出发。 此次集训共有五个班,每个班级15人左右,以抽签的模式组成新班级,陆悠然和朱宝宝,以及英才班的齐远和余长乐一个班。 朱宝宝知道自己和陆悠然一个班,笑得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 她原想厚着脸皮坐到陆悠然后桌,谁知一道清瘦的人影先她一步坐了下去。 朱宝宝人都要裂开了,磨了磨牙,往靠第一组前排的位置走。 竞赛题与普通考试题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尤其集训第一天,老师故意想打压他们气焰,难度简直可以称得上地狱级。 朱宝宝自认自己数学不错,可看到黑板上新奇百怪的题,还是两眼一抹黑,没有任何头绪。 对于底下学生的反应,台上老师习以为常,能进复赛的学生资质都算不错,可是距离优秀还有很远一段路。 可过往光辉的履历,会让他们产生一种我很牛逼的错觉,这种时候适当的降维打击,会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同时还能激发少年人的好胜心。 王秉润已经做好五道题里,没有一个学生做对的准备。 他背着手老神在在在班里晃了一圈,注意力很快被靠窗边坐着的一对男女吸引。 一个气质斯文俊雅,一个长得惊为天人,两人什么不做,安安静静往那一坐,就自成一道靓丽风景。 第93章 生日 十五人的教室安静的出奇,其余同学眉头紧锁,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唯独他俩全神贯注,埋头认真作答。 两人间仿佛有一道无形屏障,将四周的人和物隔绝。 王秉润从事教师行业多年,早已练就一双慧眼,猜这两人绝对是此次集训的翘楚。 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事实也确实如此,无论是气质斯文的少年,还是长相亮眼的少女,在别人还不知如何动笔时,已经字迹工整的做完三道题,他们不仅做题速度快,正确率还高,尤其是坐后桌的男生,解题方法更是令他咋舌。 经过一番大脑风暴,陆悠然终于做完题,察觉有人在看自己,循着视线望过去,就见方才还一脸严肃的老师,此刻正满脸堆笑地望着自己。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谁知下一秒那老师笑眯眯指了指她:“同学就你了,上来写一下,第一二三题的解题过程。” 陆悠然短暂怔愣两秒,就听老师又指着她后排的人道:“还有那位男同学,嗯,对,就是你,去写四五道题的答案。” 随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讲台,四周响抽气以及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只是教室里的吵闹并未维持多久,随着两人动笔写答案,教室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那些人的目光由最初外貌引起的惊艳,到最后被对方智商碾压而引起的震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悠然写最后一道解题步骤时,身侧冷不丁响起一道礼貌又疏离的声音:“同学麻烦让让。” 陆悠然写字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偏头去看,就见身影清瘦高大的少年,站在距离她半米远的地方,上半身白色衬衫搭橘色毛衣,下半身配米白色九分裤。 和顾之恒过分惹眼的长相不同,少年五官说不上多出众,胜在骨相周正,尤其是那一身书卷气,一看就是很有涵养的家庭才能培养的出来。 陆悠然在打量少年时,墨书白亦是在打量她,女孩精致的像个瓷娃娃,仰头看他时,露出白皙漂亮的锁骨,一双眼水光潋滟晴,如掩映在流云里的月亮。 与他家粉雕玉琢的小堂妹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意识到自己挡道了,陆悠然微垂眼睫,说了声抱歉,往左边的位置挪了挪。 短暂的插曲过后,陆悠然也写完了,放下粉笔,安静回到座位。 王老师拿回上课的主导权,开始点评这四道题。 五道题里三道题陆悠然可以确保全对,四五两道题做的磕磕绊绊,尤其是第五道题,可以用毫无头绪来形容。 可就是那样难的题目对方非但做出来,还分别用了两种不同解法。 陆悠然一直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可直面这种差距,还是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她遇到的只是省赛的同学,而她的目标是全国赛一等奖。 因此她必须要全力以赴,才可能达到预想的高度。 正如卞老师所言集训强度非常大,接下去时间,陆悠然全身心陷入学习的狂潮中。 不仅仅是她,就连平日话很多的朱宝宝,最近也沉寂下来,大家卯足一股劲,就想在联赛中取得好成绩。 转眼时间就到了十五号,刚过零点,手机就收到顾之恒生日祝福。 陆悠然发了谢谢表情包过去,顾之恒紧跟着回小兔乖乖表情。 她还想聊点什么,谁知对面却弹出一条:【时间不早了,小仙女明天还有课,赶紧睡。】 陆悠然想想也是,回了个晚安,就关灯上床。 恰在这时手机弹出一封邮件,发件人显示是利维国际大赛主办方。 她点进去看了眼,顿时嘴角微扬。 这一晚,陆悠然睡得很沉,醒来时精神饱满。 早饭过后又投投入一天的学习中。 白日里天阴沉的厉害,入夜,就下起了冰霰,小冰粒敲着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结束与古陌的视频通话,陆悠然拿衣服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拿出一套竞赛卷,低头认认真真做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23点,不知何时,外面下着的冰霰变成鹅毛般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透过微敞的窗户,飘落在书写工整的卷子上,陆悠然恍然抬头,就见外面的世界笼罩在茫茫白雪中。 陆悠然没想到平生第一次见雪,会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 往年生日爷爷会从嵛岛乘船来看她,带上出海捕捞的海货,在她租住的出租屋里煮上一桌热腾腾饭菜。 她从小无父无母却从不缺爱,爷爷身体力行教她与人为善,姐姐带她开拓视野,告诉她,这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她说善良是一种保护色,却不能成为软肋。 ——她还说,没有驾驭美貌的智慧,漂亮就会成为一种原罪,想要不被欺负,就要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共同生活的十六年里,他们教会她许多道理。 或许在很早之前,爷爷和姐姐就料到如今的局面,因此前面的十六年,他们一直以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为人处世的道理。 难过的情绪如漫天飘雪,铺天盖地将陆悠然淹没。 那些从前唾手可得的温暖,往后余生再也不会遇到。 嵛岛承载着她童年记忆的故土,成了她梦里回不去的地方。 散乱而漂浮的思绪被一通电话打断,陆悠然定了定心神,反手将窗户关上。 电话响了十来声,在她去接的前一秒挂断,看了眼未接来电,显示顾之恒,正打算回拨过去,那边电话又打了进来。 陆悠然按了接听,电话那头传来呼呼的风声,紧跟着是少年清冽悦耳的嗓音:“小仙女。” 听着那道令人心安的声音,陆悠然嘴角轻轻翘起,低低“嗯”了一声。 “十七岁生日快乐。” 陆悠然扣着桌角,笑着打趣:“哪有人生日祝福说两次?” 顾之恒拎着个大蛋糕,语气略理所当然:“做事要有始有终。” 少年一语双关,陆悠然却没听出来,她冲着手心呵了口气,声音娇娇的道:“顾之恒海市下雪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雪,感觉好不可思议。 我小时候特别想去北方看雪,只是那会体质弱,一到冬天就各种感冒发烧,等我到了初中,姐姐忙的脚不沾地,一年到头都回不了几次家,去北方看雪的愿望就搁置。”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这些,可听着顾之恒的声音,就忍不住想与他分享自己过往。 “想去北方哪座城市看雪?” “别逗。”陆悠然一边说话,一边收拾书包:“那只是小时候朦胧的想法,现在早就没这想法了,况且……” 她顿了顿:“我已经看到雪了,比我想象的还美。” “小仙女想堆雪人吗?” “我如果说想堆,你就帮我堆吗?”她笑着反问。 顾之恒抬手接了一片雪花,声音透着宠溺:“只要你说,我就照做。” “还是算了。”陆悠然眼睫颤动,声音带笑:“我不做为难人的事。” “陆悠然。”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 “怎么了?” 电话里突然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紧跟着就听顾之恒缓缓道:“生日都是有生日礼物的。” 陆悠然默了默:“然后呢?” “然后就是,”顾之恒顿了几秒,柔声道:“你的生日礼物到了,开门签收一下礼物。” “嗯?”陆悠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想说什么,就听对面的人委屈巴巴道:“小仙女不开门,是要拒收礼物吗?” 想到某种可能,陆悠然心跳加快,扶着桌角,颤着声音问道:“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在海市?” 随着她这话落下,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愉悦笑声:“你说呢?” 回答他的是急促脚步声,紧跟着,808号房吧嗒一声打开。 廊道昏暗的光线里,身高腿长的少年,一手提着大蛋糕,一手拿着手机,眉眼堆笑望着她。 胸腔突然被什么填满。 她用力眨了眨眼,不让眼泪流下来,可偏偏怎么也控制不住,大滴大滴眼泪落下,连带着声音染上湿濡:“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第94章 笨蛋 望着眼泪哗哗流的女孩,顾之恒愣怔两秒,手忙脚乱替她擦眼泪:“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哭什……” “顾之恒。”陆悠然打断他。 “嗯?”顾之恒蹙眉,低眼看她,不等开口说些什么,一具温软的身体撞进怀里,鼻息间都是女孩的味道,血液有一瞬的凝固,紧跟又呼啸着朝四肢百骸涌入。 心脏不受控制狂跳。 身体每一寸皮肤变得敏感。 顾之恒手脚不知往哪里放,目光四下打量一番,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暗暗松了口气,软着声音哄:“乖乖先放开我啊,你想抱抱,咱们去顶楼抱,这层住的都是集训的同学,要是撞见了,回头要传你闲话。” 春藤国中明确规定学生不能谈恋爱,别人误会正好合了他的意,可小姑娘不一样脸皮薄,流言蜚语会重伤她……搞不好会出现第二个张雅倩。 他绝不允许自己的喜欢成为一种麻烦或累赘。 陆悠然脑袋晕晕乎乎的,她想抓住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抓不住,唯一能让她心安,就是少年滚烫的怀抱。 情绪上头的人是没有理智可言。 她知道这样很任性,可对方是顾之恒,她的少年会永远纵着她。 “乖乖先放开我。”见小姑娘不为所动,顾之恒又温柔哄了一句。 陆悠然沉浸在自己思绪,肩膀一颤一颤,极力压抑着才没哭出声。 她不是那种动不动就爱哭的性子,可在顾之恒面前就特别娇气,眼泪跟水似的,止也止不住那种。 听着女孩儿压抑的哭声,顾之恒心都碎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一手提着蛋糕,一手搂过她腰肢,长腿一迈,抱着人朝屋内走去。 房门吧嗒一声响,陆悠然被抵在门上,紧跟着,一只温热的手扣住她下巴,陆悠然被迫地抬起头。 她以为他要对她做什么,谁知他只是低头替她擦眼泪:“好了,不哭。” 顾之恒这话不说还好,一说,那股矫情劲又上来了。 眼泪噼里啪啦,不要钱似的。 在顾之恒的认知女人的眼泪很麻烦,可看着他家小仙女哭,心脏像是被戳了个洞,疼的他呼吸都不顺畅。 又想到她上次把眼睛哭肿,导致无法正常上课,心里更是着急的不行。 他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好声好气哄着,可是越哄她眼泪掉的越凶,索性板起脸威胁:“不准哭,再哭,我亲你了。” 少年语气凶神恶煞,脸色又柔的不像话,强烈的割裂感,硬是将陆悠然逗乐。 只是眼底的笑尚未绽开,猛地想起自己的糗态,一时脸色变换,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好。 好丢脸。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自己有这种哭包属性? 可看着风雪夜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时,脑海蓦地想起爷爷,想起姐姐,想起那个磅礴雨夜,想起那个寂寥深秋,想到那句深藏于心,却来不及宣之于口的话。 遗憾,痛苦,不甘……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一点点将她理智冲垮。 在人前她伪装得无坚不摧,只有在他面前,她可以肆无忌惮,做个爱哭的孩子。 望着女孩一变再变的脸色,顾之恒顶了顶腮帮,不由分说将人拉了过来,扣住她后脑勺,重重按进自己怀里。 “对不起我错了,乖乖想哭就哭。”他妥协般叹了口气。 那一刻陆悠然心脏如遭暴击,外界喧嚣骤然消失,眼里心里只有顾之恒一人。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陆悠然问出深藏心底的疑惑。 前世他们明明没有任何交集,为什么他却愿意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记忆里他们的交集就在高中那两年,可高中时她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好,他凶名在外,她看到他就像老鼠见猫似的。 最后一次交集,更是对少年放狠话,说自己有喜欢的人,希望他不要缠着自己。 之后就发生渔岭湾车祸,他彻底消失在她视野。 再见面的时候她被她强烈的意念召唤,青年时的他眉眼冷峻,幽深的眼眸,透着上位者的深不可测。 他以雷霆手段替她报仇,楚傅两家接连破产,傅辰皓和楚凝萱不得善终。 而他在接受法律审判时,全程表现得淡定从容。 子弹穿过他身体的瞬间,他给她的感觉,竟然有种解脱的意味。 见他不回答,她又问了一遍:“顾之恒,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啊?” 顾之恒没想到她执着这个问,愣了一下,脑海蓦地浮现顾女士第一次带他去嵛岛玩,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拎着条胖蛇,对着两个高她半个头的男孩说:“你们俩个排排站,我让小白挨个给你们摸。” 似是发现他在打量她,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把小胖蛇举到他手边:“小哥哥也想摸小白吗?” 望着盘在她手上的蛇,他眼底闪过迟疑,谁知下一秒就听她说:“你认我做大姐大,我家小白就随你摸。” 他不屑哼笑。 似是对他的态度不满,女孩娇哼一声,把小胖蛇往手腕团吧团吧,带着她的两个小弟走了。 住在嵛岛那一周,他几乎天天能看见她,似是对他先前的态度不满,小姑娘每次见他,都要哼一声后绕道走。 再次见她的时候是初二的暑假,她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为了救一个落水的小孩,浑身弄得湿哒哒。 他认出她,她却没有。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仿佛执念一般,总喜欢远远看着她。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变得越发优秀,优秀到不用他刻意调查,关于她的事上网就能查到。 最美学霸,最美校花。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但从确定心意那天开始,他就有意无意在她跟前晃荡。 那会小姑娘一心扑在学习上,对他孔雀开屏式追求视而不见。 最后把人逼急,竟扯谎说,她喜欢傅辰皓,希望他不要缠着她。 那那会他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用着最后一丝理智问她,能不能换一个人喜欢,比如自己就很不错。 彼时她用那双漂亮的看他,用着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不能。 顾女士从小告诉他,喜欢是两情相悦,一厢情愿的死缠烂打,是种下作的性骚扰。 他不想成为顾女士口里下作的人,决定从今以后互不打扰。 可渔岭湾赛车那晚,她却突然找到他,阻止他参加比赛,避免了后续一系列事。 见顾之恒久久不回答,陆悠然心揪了起来,稍稍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了。 她沮丧地耷拉着眉眼,想说,真不想说也没关系。 结果他懒洋洋来一句:“一个男人对女人好还能为什么?” 陆悠然:“???” “当然因为你是偏爱,是例外,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他每说一个字,陆悠然心跳就快一分,尤其是他突然凑过来,唇距离她脸蛋不足两公分时。 少女肌肤白嫩滑溜,灯光下,呈现剔透的光泽。 就在陆悠然以为,他会忍不住亲自己时,顾之恒喉结滚了滚,缓缓站直身体。 “!!!” 他把一直提着的蛋糕搁桌上,拆开包装,拿出里面的蜡烛,一根根的插上,等插满十七根的时候,侧头朝她招招手:“过来。” “要唱生日歌吗?”顾之恒一边说,一边点蜡烛。 陆悠然眼圈还有点红,“你唱?” 顾之恒笑了一下,臭屁道:“也不是不行。” 他自信的模样一度让她以为,顾之恒唱歌很好听。 谁知简简单单的一首生日歌,他竟没一个调是对。 得益于她良好的教养,才不至于中途笑场。 “开心了?”顾之恒摸了摸她脑袋,“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听着顾之恒满不在意的调调,就知道他刚刚是想逗她开心。 陆悠然嘴角上扬,不客气笑了。 许完愿吃完生日蛋糕,顾之恒带她去顶楼,站在28层落地窗前,看着周遭一切被洁白的雪覆盖,心情莫名变得轻松起来。 “冷吗?”他问她。 陆悠然摇头。 隔了一会,他又问她:“困吗?” 陆悠然还是摇头。 看着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却还要嘴硬不说自己不困的人,顾之恒既心疼又好笑,怕她着凉,转身进主卧拿毯子,出来人已经窝沙发睡着。 望着女孩毫无防备的睡颜,顾之恒顶了顶腮帮子,温柔替她盖上毯子,抱着人往大门方向走了两步,瞥见外面宽敞的露天阳台,像是想到什么,脚步一转,抱着人朝主卧走去。 十月十六号这天,海市迎来三十年一遇的大暴雪,短短三个小时,这座繁华的城市就被大雪覆盖。 这一夜顾之恒没有睡,他用冻得发僵的双手,堆出一个品相极佳的雪人。 得益于顾女士优秀基因,他在画画方面很有天赋。 除了最初收集雪麻烦些外,雕刻和塑型方面他做的极好。 陆悠然生物钟到点就醒了,望着陌生的房间,大脑有一瞬的愣怔,很快,就想起顾之恒来海市替她庆生的事。 趿着拖鞋出门,宽敞的会客厅空无一人,视线下意识望向次卧,正犹豫要不要过去看看,露天阳台那里传来声响。 陆悠然寻声走过去,最先映入眼帘,是一大一小造型出众的雪人。 紧跟着就看见背对着她,蹲在地上,用塑料美工刀替雪人塑型的少年。 第95章 针锋 或许是在风雪中待了太久,少年的衣服帽子都被染白。 凛冽的寒风刮在身上,他像是浑然不觉,低垂着眉眼,认真摆弄手里东西。 陆悠然心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稍稍用力,阳台的门吧嗒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冻得她一个哆嗦。 大笨蛋。 都不知道冷的吗? 阳台那点雪哪里够堆两个大雪人,来来回回去楼下运了多少次? 陆悠然既感动又生气,感动他为她所做的一切,生气是他不爱惜自己身体。 她眨了眨眼睛,压下翻涌泪意,正想喊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少年恰在这时转过脸。 视线相撞的刹那,顾之恒眼底笑敛去,目光往她身上看了一秒,蹙眉:“外面风大,穿上外套。” 原以为他身上落满积雪已经够夸张,谁知他睫毛和眉毛上全是冰霜。 陆悠然这会气得都说不出话,顶着风霜,小跑着朝他奔去。 “哎,让你回去,怎么还过来?走慢点,地滑,祖宗你走慢点,好不好?” 望着小跑着朝自己冲过来的人,顾之恒一颗心高高提起,扔下手里的工具,三两步将人扶住。 “跑什么?也不怕摔了?”他说着拉她往里走,“我知道你见雪人很激动,但也要穿暖和才能出来,要是冻感冒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陆悠然:“……” 谁是见雪人激动? 她是被他气得。 陆悠然到底没忍住,哑着声音骂了句“笨蛋”。 “嗯?”顾之恒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陆悠然抬头和他对视,气鼓鼓重复一句:“笨蛋。顾之恒是大笨蛋。” 似是没料到她会骂人,顾之恒愣了两秒,随即咧嘴笑:“乖乖女也学会骂人了?” 他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却在快触碰的瞬间,慢慢缩了回去,笑着问:“说说看,我哪里笨……” 他话说到一半瞳孔剧烈震颤,只见小姑娘拉过他冻得通红的手,小心翼翼拢在手心,低头轻轻呵气。 触碰到他冰冷的双手,陆悠然五味杂陈,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顾之恒看自己又把人惹哭,慌乱解释:“我穿得厚实,一点都不冷,你别……” “闭嘴。”陆悠然拉着他往里走,到浴室门口时,用着命令的口吻道:“赶紧把衣服脱了,进去洗一个热水澡。” 顾之恒挑眉:“现在?” 陆悠然横了他一眼:“就现在。” “噢。”顾之恒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唇凑过来,几乎贴着她耳朵:“小仙女是要验收礼物了吗?” “别插科打诨。”陆悠然知道这人又犯浑了,很不给面子把他俊脸推开,拿起搁桌上的手机,一边往外走,一边问:“一会想吃什么,我去二楼给你带。” “不用。我已经和酒店这边打过招呼,六点四十就会送餐上来,我们一会一块吃早饭。” 陆悠然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十分,等他洗完澡出来,也差不多是吃饭时间。 “好。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她说着伸手去拉门,走了两步,猛地想起一个问题,顾之恒好像没有换洗的衣服,懊恼地皱了皱眉,转身折回去。 恰好这时房门从里面打开,顾之恒拿着房卡从里面出来,瞧着她还没有走,笑着将两张房卡塞她手里:“小仙女生气归生气,房卡别忘拿。” 吊儿郎当的语气真的很欠揍,偏偏做的事情又特别窝心。 “你带衣服了吗?” 顾之恒眉梢轻挑:“怎么?想看我不穿衣服的样子?” “正经点。”陆悠然心累。 顾之恒笑着看她:“带了。” 陆悠然“嗯”了声,转身进了电梯。 回808号房的途中,迎面与出门的马菁菁撞了个正着,她意味深长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啧啧啧,有些人真是玩的花,集训都不能消停。” 陆悠然停下脚步,没有表情与她对视:“想说什么大胆说,藏着掖着,你膈应自己呢?” 那双漂亮的眼睛可以说毫无杀伤力,可周枚莫名有种被猎物盯上的感觉。 她咬了咬牙,想说什么,又怕闹起来,轻哼一声扭头走了。 对于这个插曲陆悠然完全没放心上,回房间收拾一下,背着书包直奔28楼的总统套房。 她进去的时候顾之恒已经收拾好,穿着休闲的家居服,洇湿的碎发散在额前,姿态慵懒的陷进柔软沙发,听到开门声,微微抬起头,瞧着裹得严实的人,嘴角扬了扬,露出极轻的笑。 “要去看看我堆的雪人吗?” “暂时不要。” 听到这个回答顾之恒眉眼耷拉下来,搓了搓手,竭力装作若无其事:“那咱们先吃饭。” 陆悠然抬手摸了摸他洇湿的头发,而后郑重其事把话说完:“我先帮你把头发吹干,然后咱们再看雪人。” 闻言,顾之恒有气无力的眼皮立刻支棱起来,在陆悠然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阵风般冲进浴室,十几秒后,乐颠颠拿着个电吹风机递给她。 陆悠然接过吹风机插上电,低头认真给他吹头发。 “你昨晚一晚没睡吧?” 顾之恒带笑的眉眼收敛了几分,含含糊糊回了句:“也不算一晚没睡。” 陆悠然沉了沉声音:“顾之恒雪人很漂亮,但是下不为例啊。” “……” “我知道你想让我开心,可比你的健康,其余东西都是虚的,所以,别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吹得差不多陆悠然关停电吹风,垂眸对上顾之恒抬起的眼。 些许是刚洗过澡的缘故,他眼底雾蒙蒙的,挺翘的睫毛眨动,在下眼睑投下淡淡的阴翳。 即便已经见惯了他这张神颜,可每次与之对视,仍旧给她很强烈的视觉冲击。 顾之恒身上混杂着两种非常矛盾磁场,既痞气又有贵气,偏偏这两种毫不相干的气质,在他身上达到某种平衡。 当少年收敛起全身的气势时,像极了涵养极佳的世家贵公子,一旦气势外放野性十足,像极了纨绔不羁的大少爷。 陆悠然看着这张脸,莫名神游天外。回过神时,才听清他在问她,要不要给雪人拍个照,她从善如流回了一个“好”字。 “你订的几号机票回锦城?” 听她提回去的事情,顾之恒不乐意了:“我才刚来你就要让我走?” “不是。知道心里有个底。”陆悠然说完,有些歉意看着他:“昨晚收到通知,从明天开始要增加一节课,也就是说我们中午都不能回来,这不怕你一个人待酒店无聊。” “订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望着窗外簌簌而下的大雪,陆悠然眉心蹙了蹙:“这种天气出行不安全,你要不把机票改签了?” 顾之恒眉宇间流露出笑意,心里已经乐开花,嘴上却还要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我怕自己在这边待着会影响你学习。” “我不是那么容易受影响。” “那好吧。”顾之恒勉为其难答应,手却非常实诚点击改签。 看雪人和拍照浪费了一些时间,导致陆悠然吃饭时特别赶,顾之恒看着他她随便吃几口,就急匆匆背着书包出门,连忙拿起未拆封的小蛋糕和牛奶追了出去。 “拿着饿的时候吃。” 陆悠然接了过了去,挥了挥手:“一会去睡个回笼觉,我晚上下课来找你。” 因着顾之恒的缘故,陆悠然觉得这天格外漫长,中午吃饭的功夫抽空给他发消息,那边似乎在睡觉,直到她吃完饭放好餐盘,手机都静悄悄。 进洗手间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时候,瞧见外面站着的楚凝萱。 陆悠然面无表情看她一眼,径直朝着教室方向走去。 “妹妹。”楚凝萱叫住她,几乎是小跑地挽住她胳膊,亲亲热热,就好像以前那些龃龉不存在一般:“晚上来姐姐房间一趟,爸妈寄了礼物给你。本来昨晚就该转交给你,怪我做题一时太投入。回过神时,已经是十一点多,拿着礼物来敲门,你已经睡着了。” 陆悠然有点佩服楚凝萱的厚脸皮,明明两人已经闹成那样,她还能毫无芥蒂上演姐妹情深。 楚凝萱喜欢演,她可不想配合。 “爸妈这次给我买了名贵珠宝首饰,还为我购置了一架古董级钢琴。我都说让爸妈不要破费,他们非要说我喜欢就必须买……” 楚凝萱有意无意炫耀,余光偷偷打量陆悠然,见她脸色波澜不惊,心里难免有些不忿。 “还有景行他就更夸张了,这次校队比赛获得的奖金,他通通都用来买礼物送……” “永远都只会用这一招,楚凝萱,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陆悠然打断她,目光凉凉扫了楚凝萱一眼,“不过是一个偷了别人人生的小偷,也好意思在正主面前耀武扬威?我该说你是蠢?还是爱犯贱?” “那对眼盲心瞎的父母,你喜欢尽管拿去,我不稀罕更不在乎。” “不稀罕不在乎?”楚凝萱哈哈笑了两声,脸色陡然一变:“说的自己多清高似的,可该拿的东西,你一点子也没少拿。” “父母的爱我可以不要,但爷爷给我的股份,我不要难道便宜你?” 陆悠然是懂得戳人肺管子,楚凝萱脸色当即变了。 “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你贪财本性,听说你为了那十万块钱,抛弃了养育你十六年的家。” 想到病故的爷爷陆悠然脸色陡变,楚凝萱以为刺激到她,继续添油加醋:“明明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还要端着一副人间清醒的架子。 可怜老人家辛辛苦苦将你养大,以为将来能够有福享,谁知你为了荣华富贵,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啧啧,想想都替你那养爷爷不值。” 陆悠然有多在意她养爷爷养姐姐,楚凝萱再清楚不过,以为这么说她会失态,做一些过激的事情,谁知她短暂情绪外露后,很快恢复从容。 陆悠然淡淡瞟了楚凝萱一眼,一字一顿:“还有心思搬弄是非,看来你真是太闲了,不过很快你就会自顾不暇了。” 陆悠然这话模棱两可,楚凝萱眉心微拧,一改之前的嚣张:“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悠然耸耸肩,故作惊讶:“我有说什么吗?” “别装傻充愣。”楚凝萱冷下脸,眼神变得阴狠。 陆悠然学着她以前的口吻:“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啊,你总不能逼死我吧?” 恶心人谁不会? “陆悠然。”楚凝萱拳头握紧,视线在陆悠然身上划过:“你要是敢背地里耍阴招,我绝对会让你死的很难堪。” “好啊。”陆悠然勾了勾唇,收敛起脸上多余表情,眼神冰冷道:“那就看看咱们谁先弄死谁。” 第96章 报复 陆悠然眼神极具威慑力,楚凝萱蓦地感到不安。 没能成功恶心到陆悠然,反倒膈应了自己,楚凝萱气得咬牙切齿,幽幽望了她一眼,不甘示弱:“陆悠然姿态端的再高有什么用?也掩盖不了你是没人要可怜虫。一个连亲生父母都厌弃的人,你又能指望谁会真心爱你?” “我有没有人爱就不劳你费心。”陆悠然嗤笑一声,淡淡道:“与其浪费时间膈应我,还不如认真想一想,过阵子怎么安抚你的好父母。毕竟,” 陆悠然意味深长看了楚凝萱一眼,嘴角勾起玩味的弧度:“毕竟一个连亲生女儿都不爱的人,你还指望他们对你的感情多纯粹。你与他们不过等价利益交换,一旦你的存在让他们跌面子,被抛弃是迟早的事情。” 楚凝萱多在意楚家千金这个身份,就有多在意楚父楚母二人对她感情。 陆悠然这话,无异于打蛇打七寸,正好掐在楚凝萱命脉。 商人重利。 这是楚凝萱从记事开始就明白的道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占着楚家千金得到的东西,将来也是要等价还回去。 外人眼里楚父楚斯文俊雅,楚母的温柔贤惠,是一对两模范夫妻和父母。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那对夫妻对她是有点情分,可要升华到爱,那就言过其实。 夫妻两人骨子里的凉薄因子,注定谁也超越不了他们自己。 正是因为楚凝萱清楚这点,平日里才极力展示。 既然那对夫妻注重利益,那就让他们有利可图。 只要她还是有价值的,他们都会偏向她。 以前陆悠然傻傻看不懂,仗着这点,自己把她耍得团团转。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被她玩弄鼓掌的人,突然之间就转性了,褪去唯唯诺诺外衣,变得牙尖嘴利,咬起人来又狠又绝。 既找不了陆悠然晦气,又问不出点什么,楚凝萱瞪了她一眼,扭着腰不甘地走了。 望着渐渐走远的背影,陆悠然双手抱臂,懒懒回头瞟了眼:“墙角听够了吗?” 四周安静了几秒,廊道里突然响起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瘦的人影出现从转角走出,看清来人的面容,陆悠然眉头微不可察皱了皱。 怎么会是墨书白,她还以为是…… “抱歉。”墨书白扶了扶黑框眼镜,歉意地看着陆悠然的眼睛,“我不是故意偷听,但这样确实非君子所为,如果陆同学介意的话,我可以用自己秘密做交换。” 少年气质儒雅,说话一板一眼,处理问题的办法,更是令人啼笑皆非。 陆悠然扫了墨书白一眼,站着沉默一会,而后语气平静道:“我对你的秘密没兴趣。” 墨书白看着她,女孩扎着可爱的丸子头,一张脸精致漂亮,尤其是那双寒潭般清澈的眸子,像是盛满细碎的星光。 墨书白:“???” 似是看出墨书白的疑惑,陆悠然直截了当:“我怕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这事到此为止。” 她说完不等墨书白反应,拢了拢围巾低头往前走。 望着女孩离去的纤细的背影,墨书白跟着往前走两步:“墨书白。我的名字。” 陆悠然脚步微顿:“我知道海中学神,你数学很厉害。” 墨书白呼吸稍稍一停,还想说点什么,女孩已经消失在前方拐角。 上课时间调整后,午休时间很短,陆悠然进教室时,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 轻手轻脚拉开座椅,趴桌上眯了一会。 随着集训进度的推进,大家明显感觉到知识点越来越难,痛并快乐着,做题时有多抓狂痛苦,掌握新知识就有多快乐。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时,一群人例行乘车回酒店。 途中朱宝宝拿着错题集找陆悠然,她心平气和接过本子,先是让朱宝宝说说自己对这些题目的看法,听完后耐着性子一一指出她哪里不足。 与她们邻座的齐远和余长乐,时不时也会参与其中。 四人融洽的学习氛围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就连之前对陆悠然抱有敌意的周枚,眼底也透着一股羡慕之色。 这几日的相处她也算看出来,陆悠然就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巴巴凑上去保不准会被打脸。 提升自己的实力固然重要,但跌面子的事更不能干。 余光瞥了眼老神在在的周菁菁,心里有些埋怨,要不是她一直说陆悠然坏话,她也不至于一上来就把人得罪了。 可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周菁菁抿了抿唇,默默吃下了这个哑巴亏。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朱宝宝意犹未尽收起错题集,问陆悠然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你先去吧,我还有事。” 她话音刚落下,兜里手机就响了。扫了眼来电显示,是顾之恒打来。 按了接听。 “我看到接送你们的校车了,是来顶楼一起吃饭,还是我下来陪你去餐厅吃?” 少年清凌凌的嗓音自电话那头出来,陆悠然只感觉有电流钻进耳膜,身子蓦地跟着酥了。 稳了稳心神,才勉强找回自己声音:“在顶楼等我就好,很快,五分钟就到了。” 几分钟陆悠然抵达顶楼,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看到他。 依旧是早上那套浅灰色家居服,黑色碎发散落在额前,头微垂着,身子有些向下躬,漂亮的手指敲着键盘,似是在回什么人信息,听到她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眼底笑意弥散开。 “今天学的怎么样?有遇到不开心的事吗?”他说着自然而然取下她书包拎着,就好像类似的事他已经做过无数遍。 陆悠然摇了摇头,又小弧度点头。她先是言简意赅,说了楚凝萱找茬的事,又详细说了对付楚凝萱计划。 重生回来后,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与楚凝萱同归于尽,可平静下来后想到顾之恒,想到姐姐,想到爷爷,以及前世未完成的梦想。 势单力薄。 前途迷茫。 那时候的她能做的就是逃离,逃离那个带给她负面情绪的牢笼。 以为一走了之麻烦就会消失,但她忘了,她的存在对楚凝萱本身是个威胁。 对立面的两人没有相安无事,有的只有不死不休的争斗。 既然有些东西逃不掉,那何不绝地反击? 得益于楚凝萱的自大,临死时,知道不少关于她的事。 为了打造才女人设,楚凝萱私底下养了一批人,不少署名她的作品,作者其实另有其人。 其中让她今年六月份小火一把的《lady》,就是她用手段从对方女友手里买来。 前世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这事被捅到网上。 可那时楚凝萱凭着利维国际大赛,成为媒体人口中天才原创作曲家。 《lady》原作者的实名举报,非但没给楚凝萱造成影响,还间接的让她火了一把。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最终以原作者道歉结束。 小偷偷了别人东西,耀武扬威后,又以受害者的面孔自居。 她给利维钢琴赛方发信函的同时,也试着联系了《lady》原作者。 尽管对方现在还没联系她,但楚凝萱抄袭已经板上钉钉。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小仙女是搞大事的料?”顾之恒笑着把按在椅子上,拿出湿纸巾细细替她擦手:“容忍不能解决问题,反击才是唯一办法。” “对于那些恶心人的玩意,该出手时就出手,一击必杀,让他们永远翻不起风浪。” 要不是楚家现在的掌权人是楚景航,为人正派,还对他家小姑娘不错,否则以那对夫妻所作所为,他非得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自寻死路。 “你不会觉得我暗搓搓搞事情有点坏?” “不。你只是用正当的方式保护自己的权益。还有……”顾之恒垂眼看她,眼神透着三分野:“我不怕你坏,就怕你不够坏。” 内心深处的冰川突然坍塌,陆悠然眨了眨眼睛,才不至于落下泪来。 “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坏不是由别人定义,人性复杂且多变,做自己认为对的东西,时间会告诉你是对是错。” 前世流言蜚语缠身,她被恶意揣磨,至死都钉在耻辱柱上。 那时没人拉她一把,并告诉她,好坏不是由别人定义。 “顾之恒。”陆悠然轻声叫他,在顾之恒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