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的恶作剧》 序 詹姊传奇之“不催稿篇”  凌淑芬 以往我一向很忌讳在书中出现太多的资讯,以免混淆了读友的注意力,将重心从故事本体转移,因此在创作习惯上,我通常写了前言就不会再添加后记,反之亦然。不过前例已破,而且我满赞同读友们提出来的建议,将“创作时的心情”与“回覆读友询问”分开来,以免太过混杂,因此,以后若偶尔多了一篇后记或前言,烦请诸君耐心看完。 在此,要转述一段真实纪录给读友们知道。话说凌某人有一回前往出版社处理“与禾马名家约会”活动细节,顺道和詹姊嚼嚼舌根子,就听詹姊说:“其实我们是不太会催作者稿子的。”(请以非常无辜甜美的语调模拟。) “真的呀?”我体内的懒虫马上放心一半。(由此可见,我是多么的小觑詹姊温柔的心、钢铁的意志。) “对呀,因为作品的品质比速度更重要。”詹姊的眼神百分之百纯洁。 “是是是,没错没错!”我马上点头如捣蒜。 “对了,淑芬,活动截止之后,还有最末一波的得奖名单要登出来耶。”她很热心地提醒。 “好呀!那就把它登出来嘛!”我依然不设防。 “可是要登在哪里呢?”她的语调又转成无辜了。 “呃”我开始有所警觉。 “你交出变色龙终曲之后,好像就停笔满久的。” “我呃这个” “我想你可能需要修养生息,所以才会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我才停笔一个月而已。”我已经汗颜了。 “噢,没关系,你慢慢来。”詹姊似乎相当能体谅。“不过我们的最后一波名单何时刊出来呢?” 我感觉到全然的愧疚和衰弱,几乎无法正视她。“噫我月底会交稿” “无所谓啦!”詹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我们是不会催稿的!” 对呀!詹家大姊真的、真的没催稿。 如果你以为好戏就这样落幕,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接近交稿时间,詹姊通常会再拨一通友善电话。 “淑芬,你最近好吗?” “我很好。”一接到她的电话,我的心脏马上怦怦狂跳。“太阳很明亮,空气很清新,这个世界多么美丽,人们多么和善。” 但足,我的焦点转移政策绝对抵敌不过詹姊的决心。 她甜甜蜜蜜地表示:“你上次不是说这个星期要交稿吗?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耶!” 我马上上当。“哪有?我是说这个礼拜会交稿,可是明天才星期五,还有一个星期六耶!” “也好,那就照你的意思,星期六再交吧!”詹姊顺理成章,光荣完成使命。而且,是“照我的意思” 呜呜可怜我凌淑芬聪明一世,胡涂一时,三两下就败在詹嬷中。呜呜我的一世英名呀! 好啦!繁红的故事总算写完了,詹姊看完稿件之后,特地嘱咐我,在前言部分注明一件事 由于本故事中的人物生活型态较为怪异,所以言行举止可能和正常人的逻辑相反,(詹姊好厉害哦!她,眼判断出我的故事灵感是受到“阿达一族”的引发。)特此提醒亲爱的读友们,不要以正常的眼光来看待他们,以免觉得“雾煞煞”(这么说来,难道我很不正常吗?讨厌!) ,詹姊,请你扪心自问,我这篇前言替你打了多少广告、做了多少宣传? 我也不和你为难啦!“珍爱书签”送个十几二十套过来即可。(不要让人家知道我走后门哦!) 第一章 “吴氏公寓”陷入难得的备战状态。 打从大清早开始,传统的五层楼公寓便喧腾得鸡飞狗跳。震源发自顶层b座的房东屋内,而后一路扩散下来,辐射线污染了四楼的房东父亲、三楼的困倦科学家,直达二楼的两位母子房客。住在房东对门的老道士昨儿晚上出门作法事去了,彻夜未归,因此才得以悻免于难。 中古建筑物的户外,台北市依然维持它汲汲营营的生活态度。九月的北台湾,未见初秋的瑟景,花剌剌的阳光依然贯彻它不愿过气的决心。往常时分,当时间的河流掠扫过吴氏公寓,通常会放慢颠峰的流速,而今天,徐缓的氛围却一改往常,弄得人人自危。 “快快快!”房东吴语凝冲出自家大门,朝著楼梯间吼发全员召集令。“现在已经七点五十分,繁红再过十分钟铁定要出门,否则第一天上班就要迟到了。大家准备好了没有?”尾句的那声“有”字拖得既长又嘹亮。 女房东长著一张骗人的娃娃脸,外形娇纤可爱,圆圆的下巴、圆圆的眼,只有她超级爱作怪的老公才明了,这样一张甜美的五官之下,包藏著希特勒级的暴君本质。 “呵”她那不怕死的新婚夫婿沈楚天拉长了呵欠,加入老婆的军备阵容。“怎么回事嘛!一大早就吵得半天高好想睡” “你这个沈大胚,还敢跟我装傻!”两根铁指捏住他耳垂。“我问你,是谁闲著没事干怂恿繁红出去外头工作的?” “嗳嗳嗳,好痛好痛”沈楚天被暴君大人整治得吱吱叫,连忙从虎口下逃生。 繁红要上班?简短的五字真言马上驱逐他脑中的瞌睡虫。 对喔!他差点忘记自己度蜜月前布下的暗棋。为了陷害“森尧豹”职棒队的大老板、同时亦是他的大学学长王鑫,他特地走后门,替吴氏公寓的头号美女萧繁红,在“森尧企业集团”内蒙到一个助理秘书的职位。 反正有难同当嘛!他这位黄金投手部已经为了一株树,放弃整座森林了,又怎么能眼睁睁任凭王大学长孤家寡人、抑郁以终呢?左思右想之下,他的生活圈中就属绝艳美人繁红与学长最搭调了,当然要想法子撮合一下,以达到孝敬长上的使命。说穿了,他只不过是嫉妒王鑫闲云野鹤的单身生活,才企图颠覆世界和平。 “告诉你,你皮给我绷紧一点!如果繁红出去工作,遇上什么办公室性騒扰,我就把你全身的骨头卸了炖汤喝。” 提及热汤,新婚夫婿不争气的肚皮登时咕噜咕噜打讯号。 “娃娃,到时候我可不可以也分一碗?”他涎著脸陪笑。 “连骨带肉送给你也没问题。”语凝的娃娃眼嗔他一记。“厨房里有清粥小菜,还不快去吃,练球快迟到了!” 凶归凶,老公的身体健康仍然得摆在第一位。 沈楚天不愧为俊杰之名,马上识相地钻回公寓,远离再度被轰的命运。 “春衫姊!”女房东遥遥呼唤二楼的中年妇女。“繁红的便当准备好了没有?” “就好了,我找条绳子把饭盒扎紧。”答案层层叠叠地传上来。 语凝得到满意的答覆,马上追讨下一位跑腿。 “承治!”这回轮到三楼的科学家临受徵召。“你醒了没有?等一下要麻烦你送繁红去公司!” “”三楼悄然无声。 “承治?”她开始感到不妙。那家伙该不会昨夜实验做过了头,今大早上爬不起来吧? “承治大哥做实验做到六点,已经睡著了。”一串稚嫩的嗓音平空从她身后冒出来。 “哇!”语凝跳起一大步。 “吓到你了?”吴氏公寓年纪最小的成员小路极端严肃地盯著她,右手拎著母亲嘱咐他送上来的爱心便当。 “小路,下次你冒出来之前先播放一点特殊音效好不好?”她惊惶甫定地拍拍胸口。充满意外的日子再这样继续下去,她的心脏迟早会宣告罢工。 即使同住了近四年,她依然难以判断这群怪房客何时会从莫名其妙的方位“变”出来。 “对不起,我送繁红姊姊的便当上来了。”小路的眼睛掩藏在大型宙朋太阳眼镜后头。“至于承治大哥,不要抱太大指望,他可能叫不醒。” “糟糕!”她头痛了。沈楚天和教练老爸一大早要练球,她又急著赶赴公司的晨间会议,公寓内只剩下承治不用固守朝九晚五的上班时间,现下可好,没人能欢送繁红展开伟大的职业生涯。 看样子她只好请假两小时。 不明内情的人或许会认为她这个房东保护过度,可是她也没办法呀!身为这群能人异士的精神总指挥,稍微一个疏忽他们都可能出状况。 称吴氏公寓的房客为“能人异士”绝对不为过。咱们一层一层地推介上来。 二楼b座的小路今年方进入十字头,脉出于一位娶了鬼妻的租先,天生具有半阴半阳的体质,见不得阳光,所以恒长挂在脸上的太阳眼镜便成为他的注册商标。 三楼的尹承治空有爱因斯坦级的头脑,从小到大在世界各地的实验室中度过,对于现实生活的点点滴滴却是全然的无知。相不相信他的发现曾经夺得诺贝尔奖,却被居心厄测的英国同僚骗走了,而他还傻呼呼地祝福人家“恭喜发财”? 四楼a座的临时房客吴泗桥正在努力改善与房东女儿之间的紧张状态,还算颇有成效,目前已经被她训练成“房客悍卫犬”之一。 四楼a座的风师叔终生以道士为职业,讲白话一些就是“师公”啦!他的性格根植了迷信兼八股的因子,成天只晓得作法烧符灰给成员们进补。当初这票能人异士便是由他带领,出现在吴氏公寓的台阶前要求租房子。 而今儿个的女主角,住在小路母子对门的萧繁红,她身上的奇特不下于小路,系源自于狐仙的后代。大家都晓得,举凡狐仙者,莫不以闭月羞花为基本配备。而繁红身为多情狐女与人类蕴育下来的第四辈代表,自然传承了女性祖先们特有的外貌遗传。最恐怖的是,繁红自有她独树一格的逻辑观,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真正摸透。对平常人而言,假若a等于b、而b又等于,那么a一定就等于。然而,相同的逻辑降临到繁红头上,她只会注意到一件事情:“为什么是ab?可不可以用甲乙丙?” 对了,提到繁红,她人在哪里?大夥忙乱了一整个早上,独独女主角至今还未出现芳踪。 语凝瞟了眼腕表。天哪!八点了。事到如今,她只好运用公寓内最便捷的寻人播音系统。 她扬起头,威吓的河东狮吼霎时回荡于整座公寓的楼梯间 “繁红!马上给我出现!” “嗨!”繁红的声音先蹦出来,多么精准。 四楼与五楼的间隔平台,飘上一袭灵雅加仙的白影。 晨阳被毛玻璃窗户晕化成光环,幽幽投射在纤美的倩影上。繁红依然穿著她偏爱的衣饰,象牙白的宽大衣衫松松的罩著上躯,打斜的衣襟透露出浓冽的古典风味,丝质衣料软软的贴着酥胸,描绘出她诱人的标准身材。同色系、同质料的长裙在脚踝曳散成云絮,当她莲步轻移时,飘逸的裙摆仿如天上的云河,而衣装的主人自然就是那不沾人间俗气的凌波仙子了。 她粉雪般的肌肤几乎与外服同化,惟有垂落至腰际的乌丝为主人添加第二种色彩。精巧绝丽的五官构成了一张令人神魂为之夺的脸庞。 繁红整个人,由里到外,由上而下,彷佛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而形成。 像这样如玉如仙的女子居然要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脑?唉! “喝红茶吗?”凌波仙子轻吟浅笑地递上一杯早安茶。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喝茶?”语凝气急败坏。“你忘了今早八点半必须往森尧企业报到?” “记得。”繁红颔首。 “那你为什么还杵在这里,一点准备也没有?”语凝紧迫盯人地质问。 “嗯我想想看。”大美人马上陷入沉思。 语凝简直快败给她了。“好好好,别想了,这个问题并非提出来徵求答案的。” “那你干嘛问?”她纳闷地偏斜了头。 上帝!杀了我吧!房东大人按住额角,距离紧绷过度而崩溃仅剩两秒钟。 “繁红,我没工夫和你扯。”语凝冲下来,一把将便当塞进她手里。“承治爬不起来,你等我一下,我打电话向公司请假,然后代替他送你上班。”冲天炮似的步伐转眼又刮回五楼。 “我自己去就好,不用人家送。”她柔柔倾诉著。 “别开玩笑了,你认得路吗?”语凝霍地止住冲势。 “沈楚天画了一张地图。”她漾开保证般的甜笑。 “他画的地图可靠吗?”语凝思索著由繁红自行前往的可能性。 这群房客终究得学会自立自强的,或许她该适时地放手让他们自行发展。 半晌,精神领袖终于下达终结令。“好吧,你一抵达公司马上拨电话给我,以免我悬著心,知道吗?” “好。”繁红温驯地点了点头。 语凝目送她仙气飘飘地移下楼,忍不住叹了口气。 颈背上总觉得毛毛的 “森尧企业”雄踞台湾商界近三十载,集团经营的事业网罗了国际贸易、证券市场及金融三大方面。八年前首创总裁宣布退休,顺利将执牛耳的重任移交给第二代的次子王鑫。 “森尧企业”之所以由次子继承,绝对与兄弟阋墙搭不著边。 老总裁的长子对汽车的兴趣远胜过运筹帷幄,因此当亲爱的弟弟培养出独当一面的领导能力后,他拍拍屁股、溜得比飞的还快,夥同青梅竹马和她老公合力经营连锁车业去了,哪还管他劳啥子家族企业呢?这下子自然苦了王鑫,年纪轻轻就扛下一大家子责任,没日没夜地操劳。 幸好这八年下来,他倒也没出过什么大岔子,整个企业集团的年营利以稳定速度成长。他非常了解,即使出了岔子,也别指望那皮厚心黑的老哥会良知发现,乖乖的爬回家支援。 “钱小姐,马上将这份会议纪录整理出来,送进我办公室;张董的饭局排在明天晚上,李总的会面就走在今晚六点,再订一束花送到荣总慰问黄先生的妻子;我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不接电话。”王鑫匆促的步伐率先离开会议厅,跨入直达十二楼的电梯,准备回到办公室内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忙呀!海外市场最近接获一大笔订单,总成交额以亿元为单位,为了统筹整批交易的营运,他已经连开了四个小时的会议,直到过午三点半都还未进食。 “总经理?”钱秘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怎么了?”他短暂地回首。 钱秘书烦恼著不知从何启齿。“会计部有一位女性员工出了点状况,情绪似乎不太稳定。” “一位员工?”他的口气明摆著不耐烦。“她的情形很严重吗?” “呃还好。” “钱小姐,”忙碌中的王鑫是六亲不认的。“你应该了解,少数员工的问题就交给人事部或公关部协调,我花钱雇那些人来坐办公桌,正是希望他们搞定这些琐事,不必传上来劳师动众。” 砰!木门隔绝了沟通管道。 他瘫坐进牛皮椅座,西装外套早已褪了下来,干脆也扯松了领带,暂时卸下精明老板的战甲。 等处理完了这回的新交易,他非放自己一阵长假不可。任何人以他这种步调生活,怕不提早衰老十年,所幸他们王家的男人在外貌上还算得天独厚,看起来永远比实际年龄轻稚,让他活了三十四载,却减少五年左右的皱纹。 颀长削、五官顺眼是王家男人共同的特徵。他们绝非雄性人类中最英俊的典型,却深谙凸显自身优点的技巧,在人群中往往能产生鹤立鸡群的奇效,而他更是融合了父兄各自独有的特点。 表面上的王鑫与他大哥一样平顺和气,惟有长久相处的人才能了解,骨子里的他有如变化万千的海洋,虽然风平浪静的时刻居多,一旦打定主意占有某样事物,那种狂涛骇浪般的冲劲简直令人心悸。 嘟嘟私人专线忽尔响了起来。 “喂?”他执起话筒,打算寻求一些亲友的慰劳。 “王老大,是我。”沈楚天活力充沛的嗓门嚷进他耳里。“今天的情况还好吧?” “糟透了,差点没疯掉。”他自怜地捏揉隐隐作痛的肩肌。 “这么惨?”沈楚天自言自语的成分居多。“不会吧?虽然我也预期她会制造一点风波,可是还不至于那么惨绝人寰。” “小沈,你嘀嘀咕咕些什么?”他没听懂。 “繁红呀!”沈楚天提醒他“今日是繁红第一天上班,我拨通电话关照一下。怎么,你已经被她整得快喊救命了?” “谁是繁红?”他可没听过这号人物。 沈楚天感觉不太对劲了。“什么叫谁是繁红?你少给我装傻!她就是我介绍给你的助理秘书,现在理当坐在你的办公室门外。” “你的脑袋被暴君老婆打坏啦?我的办公室门外只有那他老是被你哄得团团转的钱秘书。”王鑫一脸莫名其妙。 “慢慢慢!”沈楚天有如五雷轰顶。“你是说,繁红今天没有去报到?” 经他这么一提醒,王鑫才忆起他的新任助理秘书应该在八点半开始打卡。 “起码人事部到目前为止还没通知我总经理助理秘书已经出现了。” “天哪!我不相信,怎么可能呢?”惊天地泣鬼神的惨叫声霎时漫烧了整条电话线。“姓王的,你给我交代清楚,繁红过去的七个半小时跑到哪里去了?” “先生,别忘了你正在跟出钱的老板说话。”王鑫又好气又好笑,不知情的人会误以为姓沈的被天打雷劈了哩!“我愿意施舍你朋友一份工作已经够仁至义尽了,难不成还得充当业余保母?” “死了、死了、死了!”沈楚天彷佛瞧见整片天空被老婆大人掼到他头顶上。“这下子繁红失踪了,我有九条命也不够赔。王鑫,你赶紧出去帮忙找人!否则这通电话就会成为职棒金童沈楚天的绝响。” “你别开玩笑了,我没头没脑地上哪儿找人?”他马上嗤之以鼻,甚至用不著考虑。 沈楚天急了。“你不懂,繁红流落在街头一定会出事的,以前就发生过类似的纪录。王鑫,你赶紧出去帮我把人找回来呀!我被砍身亡对你也没好处。” “沈公子,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他觉得荒谬透顶。 “繁红长得很像很像”沈楚天竭力思索著适当的名词。“很像仙女。” 这算哪门子回答? “请问仙女长得又是何等模样?”他没好气。 “哎呀!就是繁红那副样子嘛!”沈楚天很想冲到办公室扁他。“她喜欢穿白衣服,头发长长的,长得很漂亮反正你一看到她就会认出来,繁红太显眼了,除非你视力不良才会忽略她。” “先生,您以上的描述与五十万名台北妇女雷同。”王鑫随时准备摔他电话。 “你只要循著公司到我家的那条路线找下去,保证只会遇见一个条件相同的绝世大美女。” “谁知道?说不定这位繁红小姐迷路了。”或者跷班幽会去也!王鑫暗哼。 “不可能。”沈楚天一口否决他的猜测。“我事先画了地图给他,她不可能迷路的。” “那么你如何解释她并未按时出现?”王鑫嘿嘿地坏笑了出来。 沈楚天为时已晚地忆起一件事。他千算万算,偏偏漏算了一处诱人的陷阱。 “公司的下两条街新开了一家红茶专营店,相信我,你铁定可以在店里抓到逃兵!” 沈楚天预测错误,红茶店里除了一位胖胖的老板娘,连只苍蝇也没有。 十分钟后,王鑫离开“精顶红茶专营店”踏上暖洋洋的信义路四段。 他实在是疯了,才会搁下整间办公室的要案,让没事忙的沈楚天说动他亲自出马,搜寻一位见都没见过的女人。 好吧!起码他这一趟不算白跑,根据老板娘的供词,稍早确实有一位“漂亮得让人呛到”的美女在店内消磨了大半天,直到二十分钟前才离去。既然繁红小姐未迷路,或许现在她已经进入“森尧商业大楼”了。 这位既不见首也不见尾的乌龙女秘书可真大牌,尚未正式成为公司职员,就已享受到总经理亲自出巡的特权,不晓得他可不可以依著这个藉口,直接开除她了事? 王鑫懒散地扯下领带,揉成一团塞进西装裤口袋。距离公司大门仍有五十公尺,却霍然发现建筑物外部的人行道上汇聚了数十条人影,个个仰高了脑袋望向顶层的天台。 “又发生了什么事?”他讶异地加快脚步。看样子不像员工们示威抗议呀! “森尧商业大楼”总共构筑了三栋,一字排开在信义路四段,三座等高的帷幕大厦声势赫赫。其中,除了最左侧的办公大楼专供“森尧企业”使用,另外两栋一律出租给其他公司行号。 议论纷纷的人群集中在最右侧的人行道上,他快步奔近现场,白然而然地随著看热闹的民众仰首。 上帝!一名穿著粉红色套装的女人爬上天台围栏,俨然准备往下跳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骂然大吼。“总经理!”钱秘书查见他的出现,大喜过望,连忙排开挡路的旁观者迎了上来。“总经理,不好了,会计部的林小姐突然情绪失控,跑到隔壁栋的顶层准备跳楼自杀!”“马上通知警方和救护车。”他马上朝身旁的公司警卫下达命令。“钱小姐,有没有人知道林小姐轻生的原因?” “好像是感情问题。”另一位会计部的女职员凑上来插嘴。“两天前林小姐与男朋友分手了,情绪一直很不稳定,今天早上还听她自言自语著不想活了,大家都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 王鑫烦憎地爬梳过凌乱的浓发。太棒了,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在公事最忙杂的时刻处理员工的感情问题。 “警卫!”他下旨给第二位保安人员。“张罗好扩音设备,我试著和她谈谈。” “啊屋顶还有其他人!”人群中蓦然响出第二波騒动。 要命!今天是自杀的黄道吉日吗?为何人人挑中此时此刻向阎罗王注册? 王鑫赶忙抬头。 的确!林小姐悲怆地站在石质护栏上,瘦弱的身影因风吹拂而摇摇欲坠,她的右侧十公尺左右,赫然探出第二颗脑袋。 隔著近三十公尺的高度,王鑫无法辨识出后来者的长相。然而,对方衣裙飘飘的上装与飞扬的乌发,将一个无法解释的直觉吹进他脑海里。 那该不会就是繁红吧? “该死!”他拔腿冲进大楼内。 第二章 以谦虚一些些的眼光来看﹐“森尧集团”当然不敢自封为台湾最具规模的企业组织﹐然而﹐在结构上好歹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庞大体系﹐光是总公司部分便雇了上千名员工﹐这个统计尚且未加进其它子公司的员眷人数。 而这样一个人事组织复杂的企业体﹐突然出现一位还未正式报到、名声已远播几千人耳中的小小助理﹐若要教人不对她感到好奇﹐除非是集体患上失忆症。 繁红的第一天严格说来﹐应该是第二天便是在如此这般的探问声中流转度过。 “多蒙你劝说林小姐打消了轻生的念头。”会计部的黄小姐终于满足了好奇心﹐下达最后的评语。 繁红飘出一抹悠悠的浅笑﹐既不回礼也没吭腔。房东小姐曾经警告过她﹐公司行号里最常发生员工们嚼舌根的事情﹐教她无论如何都不要搭腔﹐多听少说常做事﹐比较能减少出错的机率。 “你们晓不晓得害林小姐轻生的男主角是何方神圣﹖”公关部的专员不愧传播本色﹐短短一个神秘兮兮的问号马上扬起在场人士的第二波议论。 “谁呀﹖” “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听说总经理非常忌讳办公室恋情。” 围在她桌畔的七、八位女人表达出高度的磕牙意愿。 繁红眨着亮晶晶的美眸﹐从一张脸庞游移到第二张﹐冒着热气的茶杯勾在食指间。今儿处理完报到手续﹐人事部主任领她到四楼的收发部办公桌﹐告诉她总经理先安排她在该部门实习。 总经理应该便是昨天的高个子男人吧﹖她还以为他才是她的直属上司呢﹗可能是公寓以外的人都比较怪异﹐喜欢与下属保持七层楼的距离﹐以免电话内线使用的频率太低。以自己为例﹐她的好朋友全部住在同一栋楼内﹐谈话方便﹐每个月的电话费都只缴基本费用﹐害她对电信局一直感到傀疚。 “听说﹐拋弃林小姐的家伙在总公司担任要职哩﹗”公关专员很满意自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萧小姐﹐昨天林小姐没有没有透露那位男士的身分﹖” “没有。”她缓缓摇头。 “真的吗﹖”大伙儿不死心。“你再想想看﹐昨天你们有没有谈到任何男人﹖” 她偏首回想了片刻﹐终于点头。“有。” “谁﹖”人人精神昂振起来。 “卖肉粽的。” “什么﹖”她们面面相觑。“卖肉粽的﹖会不会是员工餐厅的管理组长﹖” “有可能哦﹗”公司内﹐只有餐厅人员的工作性质与卖肉粽的最相近。 “繁红﹐”黄小姐马上与她攀交情。“明天林小姐消假上班﹐你随口向她打听一下好不好﹖反正你们有生死之交嘛﹗凡事好商量。” “对对对。”赞同的音浪包围她的前后左右。 为了达到笼络的效果﹐公关专员赶紧加上一句关切﹕“以后你遇到任何问题﹐也欢迎找我们询问磋商。” 太好了﹐她马上就有问题。 “打内线要付多少电话费﹖”清灵的明眸直视着电话机座。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用钱。”黄小姐好心地告知她。 繁红开心地笑了﹐终于找到同病相怜的难友。“原来你们也是坏客户。” 什么意思﹖大伙再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们在做什么﹖上班时间召开同乐会啊﹖”不悦的大白鲨现身收发部出入口。 哗﹗每条闲磕牙的小鱼马上筋骨打哆嗦。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线﹐如同摩西划隔红海﹐终点引导向一张娇美难拟的容颜。 王鑫的心脏倏地揪了一下。 不行﹐他赶紧移开眼光。萧繁红身上标示着“危险勿近”的警告牌﹐万万碰不得。他必须使出每一分自制力抵抗她的引诱。 “呃﹐总经理” “我们我们正在替繁红介绍新环境。”黄小姐迅速找到开脱的借口。 “对呀﹐我们顺便邀请萧小姐中午一起吃舨。” “没错没错﹐吃吃烧肉粽。”公关专员直觉地提出脑中的第一项食物名称。 又是肉粽。王鑫彷佛感觉到端午节重新降临人间。 “萧小姐﹐请你出来一下。”他蹙着寒凛的眉头示意她到走廊上谈话。 其它盟友眼见苗头不对﹐这个当口也用不着客气了﹐一哄而散。 王鑫早已料到﹐沈楚天搪塞给他的女人绝不可能简单好应付﹐果然﹐上班头一天就搞得鸡飞狗跳﹐第二天则弄得人心思变。若非沈公子威胁不再与“森尧豹”续约﹐他又何必软下身子收容这名无知妇孺﹖ 原本他以为将萧繁红安排在遥远的收发部可以眼不见为净﹐现在看起来这招小把戏是行不通的。还好他临时起意﹐下楼来查探她的情况﹐否则不知她们会偷懒多久。萧繁红离他的视线范围越遥远﹐难以料测的騒动就越有可能发生。 “萧小姐﹐员工守则第一条﹕办公时间避免与同事喧哗谈笑。难道人事部上任没将本公司的规矩转告你﹖”他抬出趾高气昂的派头﹐焦点平视她头顶上方。 “有。”繁红浅扬着仙气横溢的笑纹。 “难道你不觉得愧疚吗﹖”王鑫不禁心里有气。这女人完全缺乏应有的羞惭意识。 繁红自从知道他经营的公司与她一样﹐咸列名为电信局的“坏客户”之后﹐已顺利地将“愧疚”两字从她的字典删除。 “现在已经不会了。”她庄重地轻拍他臂膀。“放心吧﹗总有一天你也会能适应这种感觉。” 这好高深的回答﹐似乎颇具禅意。 王鑫挫败地爬搔过乌发。自他们结识的那一日起﹐她所说的每一句话从没让他听懂过。 “繁红﹐”他近乎投降地瞅着她。“求求你﹐请你坐在办公桌后头﹐看书、听音乐、讲电话﹐随便你高兴从事什么娱乐我都不反对﹐只要别干扰其它人。假如那票娘子军不识相﹐主动搭上来攀谈﹐你就想法子消灭她们谈话的动机﹐可以吗﹖” 否则他担心“森尧”会被她玩完了﹐而堂堂总经理的威严从此一败涂地。 繁红仔细评量着他的要求﹐再将他的警告与房东的做个印证。真好﹐他们俩的观点恰好一致。 “可以。”她驯良、温柔地承诺。“林小姐在哪里﹖” “在家里。”这女人转话题的速度比脱衣服还快。“你想干嘛﹖” “消灭她。” 王鑫合上眼﹐顿觉浑身无力。 天呀﹗他多想紧紧抓住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将她的四肢百骸摇晃成满地碎骨。 原本还以为只是想想而已﹐然而﹐当他察觉两只手已经搭住她的香肩﹐像烫着似的﹐忙不迭地松开。 冷静呀冷静﹐王鑫﹐这里是公司﹐当众杀人决计逃不过法律的制裁好歹也得等到下班再说。 “算了﹐忘记刚才我所说的一切﹐把你的东西收拾妥当﹐搬到十二楼来。”他极力压抑着失控的情绪﹐暂时撤退向电梯间。 无庸置疑地﹐萧繁红需要接受严密的监视。 镜面的电梯门关起﹐他将自己隔离在单一的世界。 直到此时此刻才敢面对心中的原始情绪 方才他紧抓住繁红的肩膀﹐接下来的举动﹐只怕会远超过“摇晃她”的单纯原因。 这个女人真的太危险了﹐对他而言。 经过一周﹐整整七天﹐折合为一百六十八小时的观察期﹐而新任助理秘书并未铸下无可弥补的大错﹐王鑫终于略微松懈了他的警戒心。 繁红的手脚比他想象中俐落许多﹐适应力也强。她绝对不痴不傻不蠢不笨﹐只不过生活在某种只有她自己了解的逻辑世界里。 他当然非常清楚﹐以小心眼的性格来对待繁红有失公允。可是这女人具有危险性﹗ 千万别忘记她的身分﹗她是沈楚天特地派出来偷窃他“芳心”的尖兵。无论她有多么脱俗诱人﹐无论他有多么偏爱这类型的女人﹐要记得一切全是陷阱﹐最古老的美人计﹗ 很好﹗王鑫做完心理建设﹐满意地步出办公仕巓准备找一间孤独的小餐厅﹐让带血的牛肉沉进空胃。 总经理室外头辟置成秘书办公区﹐钱小姐的桌位已经空下来﹐想来是用餐去了﹐而对面的繁红却杵坐在原位﹐俨然不打算外出﹐径自吸啜她那一杯永远热气腾腾的红茶。 直接走出去﹐别理她﹗王鑫警告自己。 尽管如此﹐迈步的两腿却拥有自主意识﹐猛地在她桌位前打住。 “你不吃午饭﹖”他清了清喉咙﹐希望语调听起来纯粹像个关心下属的上司。 “外面塞车。”端庄可人的浅笑跃上她嘴角。 噢﹐他明白了。王鑫得到满意的答案﹐继续往前走。 慢着﹗他两大步重又退回来。 “你习惯开车去远处吃午饭﹖” 繁红轻摇螓首。“平常会带便当。” 他陷入彻头彻尾的迷惘中。“你喜欢开车去外头吃便当﹖” “不﹐今天忘了带。”她的解释徒然加重了情状的诡异性。 王鑫合上眼﹐默数二十下﹐然后疲倦地眨开一只眼睛。 “繁红﹐可不可以麻烦你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出去﹐吃饭﹖” “风师叔快到了。”她温柔地浅笑着。 他们俩使用的是同一种语言吗﹖ 算了﹐再扯下去他会发疯。 廊上的电梯正好叮咚地了响着﹐抵达十二楼顶层﹐聪明的人必定会抢在第一时间赶过去﹐速速远离这个神秘的杜鹃窝。但是﹐当他望清楚电梯载上来一个什么样的人物﹐两只眼睛登时发直了。 “唷荷﹗便当来了。”苍劲而洪亮的大嗓门从走廊一路刮进来。 王鑫呆呆地凝望着访客的外貌。一顶道冠﹐一袭艳黄色的道士袍﹐一双藏青色的功夫鞋﹐一柄桃木剑。 这算什么﹖虽然目前流行中年人二度就业﹐可是连送便当的小弟都由“师公”兼差﹐这就有点矫枉过正了吧﹖ “繁红﹐赶紧趁热吃﹐待会儿我还得赶到慈慧宫扶乩。”风师叔暂时忽略第三者的存在﹐快手快脚的将餐盒交给挨饿的美人儿。“现在整条马路塞得跟麻花一样﹐摩托车又四处钻来钻去的﹐差点把我的老铁马冲倒。” 王鑫终于了解她刚才那堆胡涂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替她送便当的人叫“风师叔”﹐而他遇上塞车了。 “这个少年家是你的同事吗﹖”风师叔摆置好熟饭热菜﹐很热情地招呼他﹕“少年耶﹐你也一起来吃﹐饭菜的分量充足﹐繁红吃不完的﹗” “不用了﹐谢谢。”王鑫强笑道。繁红身边的人士和她一样危险﹐他躲得越远越好。 “自己人﹐客气什么。”风师叔打量他几眼。“少年耶﹐我看你气色不好﹐最近运势可能比较衰哦﹗” “可不是吗﹖”他心有戚戚焉。 为了替繁红打点好敦亲睦邻的工作﹐风师叔决定适时地让她的同事们尝点儿甜头。 “嘿嘿﹐算你时机巧﹐正好我今天带了一道妙天符﹐干脆送给你当见面礼﹐烧给你喝了吧﹗”褐黄色的符纸从他怀中掏了出来。 也不知道老道士是如何起火的﹐王鑫眼前一花﹐燃烧的黄符已经化为灰烬﹐泡进热红茶里。 他咽了口唾沫﹐脚丫子开始朝后方倒退。 “呃﹐不用了” “没关系。”风师叔硬将瓷杯塞进他手里。“趁着这个机会﹐我顺道观察观察你们办公室的风水﹐瞧瞧有没有哪个地方摆置得不恰当。” “不必麻烦您了。”王鑫素来最排斥那些个子虚乌有的忌讳。 风师叔压根儿没把他的排拒听进耳里。“这层楼的整体坐向还算不错啦﹗可是繁红的位子可能得调换一下。” “是吗﹖”他尽量不动声色地将杯碟放回繁红桌上。 风师叔从怀里掏出罗盘﹐沿着秘书区的四个角落比对起来。王鑫不禁好奇老道士的衣袍里还藏了多少宝物。 “没错﹐她的桌位摆在西首﹐西方属金而繁红命底带木金克木不行不行﹐她的桌位得改到另外一处” 老道士在“森尧”的大本营内嘀嘀咕咕、走来走去﹐简直是踢馆踢到行家来﹐而王鑫却呆呆的任着他胡来﹐头一遭失去适当的应对进退技巧。 “给你。”玉白素手轻轻扯动他的衣袖。 两个男人谈话过招的时刻﹐她已经盛妥一小碗炒面。 眼见大军压境﹐王鑫胆子再大也不敢轻易地弃守山河﹗只好撇开外出用膳的选择﹐留下来坐镇。 “谢谢。”他不再推却。偶尔“靠女人吃饭”并不为过吧﹗ 繁红回到座位上安身﹐恬静地等候着他咀嚼第一口面条。 她的眼光让王鑫觉得应该给与几句正面的称许。 “嗯不错﹐很好吃。”他咧开客套性的笑纹。 “谢谢。”她开心地笑了﹐低头开始进食。 那抹笑靥清雅得几乎教人断气﹐王鑫的心脏再度怦乱了诡异的节奏。不妙﹗如果她一抹单纯的笑容都能造成自己荷尔蒙失调﹐那他的未来岂不是岌岌可危﹖ 王鑫﹐你必须忘怀这个女人恰好符合你最喜欢的典型﹗她已经被你划归为“地雷区﹐生人勿近”﹐记得吗﹖ “好﹐就是这个位置。”风师叔突然喝亮了振奋的观察所得。“少年耶﹐你过来帮帮忙﹐咱们把繁红的桌椅移到这个方位来。” 王鑫勉强移开视线﹐瞥向老道士捡选出来的地点。 “风先生﹐我看不好吧﹖”不豫之色登时流显出来。 “为什么﹖”风师叔瞪了瞪瞳仁儿。他非常中意新选出来的地理区域呀﹗ “繁红的桌位往那里一摆﹐我的办公室就没法子出入了。”他好心地提醒老道士。 风师叔终于注意到﹐自己指定的地点前方还有一道进出门户。 “对哦﹗”刚才怎么没看见﹖“那我再瞧瞧里头的风水好了﹐说不定可以找到更适当的位置。” 那还得了﹖开玩笑﹗ “且慢﹗”王鑫连忙追进去。说什么也得抢在老道士发挥爆破力之前﹐抢救他遭受外星人入侵的办公室。 “嘿﹗这里头的风水好﹗好得别别跳﹐好得呱呱叫﹗”风师叔单单瞄了第一眼﹐立即相中总经理室的洞天福地。“好好好﹐太好了﹗这间房的坐向完全配合繁红的命底﹐尤其是那个背窗的桌位﹐不错不错﹐果然得来全不费功夫﹗繁红﹐你入主这个位置最恰当。少年耶﹗赶紧﹐我们把繁红的细软收拾进来。” “老先生﹐繁红绝对不能搬进来。”王鑫义正辞严地声明私有主权。 “为什么﹖”风师叔有些不悦。 总经理室内只有一处办公桌位﹐而它不巧正属于他王大爷。 “因为那处桌位已经由我盘踞八年了。”他耐心地劝导老人家改过向善。 “这样呀”风师叔考虑半晌。“反正你已经坐了八年﹐风景也该看惯了﹐换个人坐坐看应该无妨吧﹖堂堂男子汉﹐何苦跟妇道人家争位子坐呢﹖” 王鑫又想扯头发了。为何与两位奇人异士纠缠十分钟﹐便能引生劳心劳力工作十小时的效果﹖ 繁红自头至尾杵在他身后﹐一径拿她那双亮晶晶的美眸冲着两个男生瞧。他的心火忽地从无名深处奔烧而出。 “我的小姐﹐你倒是说说话呀﹗”在她附近﹐他发型的整齐度向来维持不到六十分钟。 繁红顺从地开启金口。 “风师叔﹐不坐那里。”娟丽的缎发随着颔首的动作在肩上起舞。 “为什么﹖”风师叔更不爽快了。“你干嘛要听从这小子的意见﹖” 一转眼就让他从“少年耶”降格为“这小子” 王鑫本来打算反驳老道士一句“因为她靠我赏饭吃”﹐可是转念又想﹐这等夹缠不清的难题顶好交由两位同道中人去解决。 “桌子太丑了。”繁红朝他的橡木大书桌颦起娥眉。 王鑫差点被食道里的半口面呛到。 “会吗﹖”风师叔马上从现实观点跳脱到审美眼光。“也对﹐那张四脚怪物着实骇人了一些。少年耶﹗你心胸狭窄我不怪你﹐但是眼光跟着短浅就是你的不对了。” “那张橡木桌是我曾租父的遗物﹐当年花了偌大的心血才订造出来”一肚子辩驳的言词同时灌上他的声带﹐王鑫猛地口吃了。 慢慢慢﹗他这是在干什么﹖何必向两个不相干的人解释这张租传书桌对“森尧企业”的意义﹖他是“大”老板呀﹗大老板最大的地方﹐就是他毋需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罪行﹗ 罪行﹖ 要命﹗这回他合上眼﹐默默计数到三十。 “风先生﹐时间不早了。”当机立断﹐赶人要紧。“您好像赶着赴下一场约会﹐而本公司下午的工作时间也即将展开﹐您是不是应该上路了﹖” “没关系﹐我可以趁便帮你们瞧瞧其它房间” “繁红﹐送客。”他的微笑已经阴成灰黑色。“然后到我办公室来报到﹐我有几件要事想和你沟通一下。” “难得我今天顺道过来” 喀咚﹗门扉充满自制力地掩上。访客喋喋不休的轰炸帘被隔离在听力范围之外。 倘若继续和他们牵缠下去﹐他一定会抓狂﹗一定会。 王鑫颓然跌坐回“太丑”的橡木桌后头。 莫怪孔老夫子会流传下千古名言“物以类聚”果真如此﹗繁红身旁的人彷佛全数不能以常道来理解。 他们俩有必要进行谨慎的沟通。下回她再有机会引介某位奇人进入“森尧商业大楼”之前﹐务必得提早半年知会他一声。 “回来了。”五分钟后﹐俏生生的倩影闪进他舔伤的区域。 王鑫仰起无力的脑袋。 然后﹐胸腔再度狂揪一下。 她浅漾着纤柔的笑靥﹐暴露在外的脸庞、肌肤几近透明﹐像煞一具活色生香的水晶娃娃。 “生人勿近﹐切记﹐生人勿近”他念经似的提醒自己。 繁红有些纳闷。上司大人经常在她面前叨喃生人、活人的句子﹐但是他们俩认识至今﹐应该称得上“熟人”吧﹖ “已经算熟人了。”她提出自己的看法。 “你”王鑫额头上浮起一条明显的青筋。“你﹗你”他再也控制不住了﹐正义之师的英姿蓦然刮扫到她正前方﹐企图以居高临下的优势胁迫她。 她柔柔地仰着头。 根本没用﹗这女人哪里将他的迫近放在眼眶内﹗ “你”他紧紧箍住她清弱难胜的肩胛骨。“你为什么那位先生我” 千头万绪一下子全蹦出来﹐不知从何处咒念起。 话说回来﹐他凭什么干涉繁红呢﹖且甭提“森尧企业”一向以开明的作风取胜﹐即使公司文化偏向保守调子﹐主管也没权力限制员工不得会见访客。他想指责她什么﹖他又能指责她什么﹖ 闷堆在胸口的乱句化为一摊瘀血﹐咕嘟流回呛烟的大动脉。 “风师叔吗﹖”她好象弄懂了王鑫的意思。“好﹐我去叫他回来。” “不﹗”王鑫惊恐地发现﹐她真的打算唤回那位老师公。“我不是寻他的晦气﹐而是找你﹗” “找嗡巘晦气在哪里﹖”繁红好惊讶。 要命﹗自见着她的第一眼开始﹐他所遭遇的一切委屈、忧惧﹐尽皆升华为焚生的炭火﹐烧磨他的五脏六腑。 他要赏她一记回马枪﹗他更要让她尝尝无助加无奈加无望的滋味﹗ 他闷吼一声﹐奔腾的唇陡地强盖上她的。 清冽的空调冷气在他们四周流荡﹐但他毫无感觉﹐体内焚烧的火焰已经吞噬掉其它感觉﹐只能专注于唇下的缠绵冲动。 繁红彷佛由各种缤纷的气息所构成。她的发丝沁出熏爽的洗发精气息﹐红唇品尝起来像浓冽香统的奶茶﹐由她娇躯辐散而出的馨气交缠了茉莉与兰花的甜香﹐诸般芬芳混合在一起﹐调制成绝无仅有的、不可思议的催情香味。 他可以感觉到她娇弱的胴体偎贴着他﹐彷佛化成一泉软柔的秋水。他已经渴望了好久好久 深醉的繁红﹐彷佛纯丝纯缎般的梦幻﹐几乎教人失神。 几乎﹐而已﹗ “繁红﹗”他霍然回过神﹐推开她一臂之遥“你在干什么﹖” 她轻眨着朦胧的眼﹐仍然寤寐在半昏半醒之间。 “嗡巘”从头到尾都不是她在“干什么”呀﹗ “你应该挣扎的﹗规矩的女人家决计不会随便任男人轻薄的。”他试着正气凛然地教导她﹐虽然她秀色可餐的模样对他而言是个多么惊人的考验。 “噢。”繁红乖乖受教。 她的眼波依然朦胧﹐唇瓣鲜红得彷佛沁得出血来﹐调皮的舌尖下意识地探出来﹐轻轻舔了舔不自觉间流露出来的性感比蓄意的举止更加诱人。 王鑫硬生生吞下喉咙内的呻吟。 这个女人是生下来毁灭他的﹐他早已料到。 “我再试一次﹐这回你铁定要反抗﹐知道吗﹖”他低喃﹐缓缓收拢躯体与躯体的距离。 他必须吻她﹐再一次﹐不计任何代价﹐不管任何理由。 “嗯。”繁红的眸﹐潋滟成惊世的极光。 投入王鑫怀中、接受他亲昵的行为是如此轻而易举﹐她终于能体会﹐为何房东小姐经常与沈楚天缠在一块儿﹐接受他相濡以沫的温存。 决定了﹐她喜欢承受他的亲吻﹐而且只有他。 四片唇瓣再度交接﹐许久许久。 直到两人都忘记“反抗”这回事 第三章 晚云收敛后﹐天空显现黑丝绒般的质感﹐圆圆满满的银盘从树梢间升起﹐洒落一地清辉。世界浸浴在娟好的月色里﹐晶莹得没有一毫杂尘。 王鑫的步伐抵达吴氏公寓大门﹐下意识地停顿几秒。恐怖电影最钟爱的建筑物﹐不外乎其它﹐正是眼前这款阴森的中古公寓。难怪繁红的性子希奇古怪得紧﹐原来她栖住的地域本身就很阴阳怪气。 不过﹐今夜他前来作客的缘由与萧美人无关﹐而是应拜把子难弟之邀﹐所以还是将她逐出脑子为妙。 按照沈楚天告诉他的地址﹐王鑫推开楼下大门﹐脚丫子踏上二楼时﹐俨然生出主控意识﹐自动顿住。 摇摇欲坠的“a”字半隐藏在铁门的绣斑里。 繁红就住在里头﹐与他相隔一堵薄薄的石灰墙。今天适逢周日﹐不用上班﹐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到她 王鑫﹐你这是在干什么﹖他猛地清醒过来﹐低咒着迈开步伐直奔第五层的目的地。 “唷﹗”沈公子灿烂的阳光笑靥在门后迎接他。“王鑫﹐你来得正好﹐等娃娃把空心菜炒一炒就可以开动了。” 一张玲珑可爱的圆脸蛋从厨房探出来。“坐呀﹗不用客气。” “谢谢。”他绽出礼貌性的微笑。 这位可爱的小女人便是繁红常常提到的房东小姐了。 慢着﹐又是繁红﹗他究竟有什么毛病﹖好歹沈楚天与他有过命的交情﹐他起码应该将吴语凝视为“难友的暴君老婆”﹐而非“繁红的房东小姐” “老大﹐再等两分钟就可以用餐了。”沈楚天冲来一杯热腾腾的香茗。 王鑫脑中马上浮现繁红永远不离手的红茶瓷杯。 要命﹐又来了﹗他烦躁地沉入沙发椅中。最好尽快转移自己的思绪﹐否则这栋公寓内充满了繁红的气息﹐太危险了。 “小沉﹐有一件事情想请你顺便帮个忙。” “唷﹗怎么忽然客气起来了﹖我会折寿的。”沈楚天分明很享受他浮躁不安的样子。 “你的寿数早快折光了。”王鑫白他一眼。“我老哥的好友孟影倩﹐你应该听过吧﹖” “那个超级美艳的电影明星﹖当然。”沈公子马上换上垂涎的馋相。 “她堂妹打算回台湾暂住一段时间﹐短期内需要租用一间公寓栖身﹐不晓得你们这儿有没有方便的空房屋﹖” “她单身吗﹖”语凝的圆头顿忽尔冒出厨房门框。 “是的﹐不过孟小姐的私生活很检点。”他满心打算解释人家不至于常带异性朋友归营。 “太好了。她的为人端正吧﹖长得漂不漂亮﹖大不大方﹖对科学家有没有兴趣﹖需不需要我们帮忙介绍男朋友﹖”语凝兴致勃勃的。“如果需要的话﹐公寓里头正好有一位未婚男士﹐前途无可限量。” 王鑫登时哭笑不得。 “这点我就不太清楚了﹐最好问过孟小姐本人再说。”原来“我爱红娘”一直在这栋公寓内上演﹗ “成交﹐麻烦你转告她尽快搬进来﹐租金可免﹐水电费我付。”语凝开开心心地钻回庖厨内。 王鑫头一遭瞧见有人为了牵成姻缘而宁愿不惜代价﹗显然吴氏公寓搜罗的人种远比他想像中更诡谲。 “别怀疑﹐我老婆是本公寓的总管。”沈楚天好心地告诉他。“大至婚姻之事﹐小至马桶不通﹐找她谈﹐准没错。” “原来如此。”他除了呆笑﹐不晓得还能做什么反应。 “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麻烦你到二楼叫繁红上来吃饭好不好﹖”沈楚天终于善心大发﹐钦赐他一个正当理由会见吴氏公寓的头号美女。 “这个嘛”王鑫犹自装模作样地咳嗽一下。“好吧﹗反正二楼也满近的。” 他想瞧瞧繁红的住处。这样一个迷离诡异的女子﹐不晓得居处会布置成什么德行。 结果﹐他先在二、三楼交界的平台遇见一位小男生。 泛着晶光的瞳仁首先攫获他的注意力。 好明亮的一双眼眸﹐几乎像暮夜中的猫眼﹐能洞悉埋藏在黑暗处的事物。第二样引他好奇的﹐是小男孩捏握的米老鼠布偶。 他不晓得十岁的男孩子仍会喜爱玩布娃娃。 “你是谁﹖”小男生瞧上去十二万分的伶俐可爱。 “我姓王。”听说吴氏公寓的房客们彼此都相当熟稔。他马上再补充一句﹕“我是繁红的上司。” “你来开除繁红姊姊的﹖”小男孩精明地瞠视着他。 王鑫极度渴望小男孩的猜测可以成为事实﹐但是自己如果回以肯定的答复﹐小男生恐怕会拒绝让他跨越雷池一步。 “不是。” “真的吗﹖”小男孩的狐疑心很重。 “真的。”他强调。 “你纺不会开除繁红姊姊﹖” “我纺。”他按着胸口保证。 “那你一定是个笨蛋。”小男孩吐出清脆爽辣的结论。 王鑫当场气结。 这算什么﹖住在这栋公寓内的每个人都想占他口头便宜﹐难道他当真这么好奚落﹖ 罢了﹐与三尺小娃娃斗嘴﹐有违他男子汉大丈夫的本色。他不答话﹐绷着酷酷的脸挤过小男孩身旁。 “繁红姊姊身体不太舒服﹐你最好别去找她。”小男孩居高临下地警告他。 他的胸腔重重地怦动一下。 “小朋友﹐我进去查看繁红的情况﹐你上楼通知沈先生。”不等小男孩回话﹐王鑫匆匆推开二a的铁门。 “我叫小路﹐不叫小朋友。”小男孩的语音追着他进门。 吴氏公寓显然极为向往孔子夜不闭户的哲学﹐铁门的喇叭把手并不备锁。 生锈的榫头冒出令人牙龈发酸的嘎吱响﹐王鑫环颈四顾﹐公寓内并未开灯﹐从落地玻璃门透进来的月芒形成唯一的光源﹐只能让人描绘出朦胧的光景。 “嗯”细微的呻吟声钻出卧室房门。 “繁红﹖”他暂时收起参观的心情﹐整颗心贯注在她不适的轻喃上。 繁红颓倒在绣帐里﹐已经辗转了数十分钟。 月圆。 翻搅的血气在她四肢百骸内奔窜﹐几乎将她的血管寸寸撑涨开来。体内的异样反应告诉她﹐今夜﹐又逢月圆时分。 “啊”她眩乱地翻了个身﹐锦被纠缠住柔润的玉腿。好难受 冲撞着肢体细胞的感觉并非疼痛﹐而是远超乎痛楚、燥热和烦闷的异感。过滤掉体内纷杂的冲击﹐残留下来的﹐其实是狐类精灵最原始的情绪﹐一种根源于她的远古血脉、永远无法除却的知觉欲。 她的骨血彷佛快被焚烧的烈焰烘干了﹐灰化成烟尘﹐昏沉沉的脑海深处寻求着解脱﹐然她却不晓得这种“解脱”是以什么型态出现﹐又将如何帮助她的能量释放出来。 “繁红﹖”掀开笼罩床铺的白帐子﹐纱慢间出现的影像全然出乎王鑫的意料之外。 “王鑫”她娇喘细细﹐蜷在被帐里难耐地扭动着。 坦白说﹐他被震慑了好一会儿。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繁红。当纱帐撩开的瞬间﹐一双流动着黄褐色水光的瞳仁闪了过去。 繁红的眼睛竟然像动物一样﹐迸射出晶亮粲然的光泽。他用力眨了眨眼睑﹐却发现她的眸色回复到正常的深黑﹐只是灼热的光度依然。 月牙白的纱质睡衣显露出她完美的曲线﹐及膝的裙摆已经缩高到玉腿的起始处。 活色生香。 她的每寸肌肤都散发着撩人的韵味﹐几乎让他失控。 “繁红﹐我送你去医院﹗”他微微撑抱起她的娇躯﹐两人的脸庞隔得那么近 王鑫﹐你万万不可在人家病恙的时刻生出色欲心。他润了润忽然发干的唇。 突兀地﹐繁红也吐出嫣红的舌光﹐和他的舌在涩唇上相遇。 一串古怪的咕哝声从他喉咙逸出来﹐粗重的喘息再也压抑不了。 而她并不就此停住﹐妖娆的纤臂悄悄爬上他的颈背﹐在他尚未回魂之前﹐软绵绵的舌顺着度进他口中。 今夜的繁红﹐不像繁红﹐而像甜腻入骨的心妖精﹐眼波顾盼之间﹐简直冶艳得令人惊心动魄﹐在在挑逗着他的原始本性。 就是这种感觉﹗繁红迷茫地品味着。每与他亲近一分﹐体内的燥热就稍减﹐他恍如化身成解放她脱离苦楚的良葯她已经无暇探究其中的奥妙﹐只能跟随着最原始的知觉﹐盼望每寸体肤都能紧紧的与王鑫贴合﹐享受那份飘飘然的舒畅。 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她的纤躯不知何时已横陈在自己身下﹐肌肤贴着肌肤。 迷迷糊糊中﹐他察觉身下的女体并非全然的光滑﹐相反的﹐如同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非常短﹐也非常密﹐与他印象中隔着衣物抚触过的繁红大为相异。 细绒的感觉﹐对于敏感的皮肤而吉﹐反而倍加刺激﹐形成截然不同的体验。 “繁红”他轻吟﹐游移的唇恣意吻噬她诱人的酥胸。 繁红难耐地蠕动着、细喘着﹐似乎想推开他﹐又想揽紧他。末了﹐只能无助地任他洗礼 “喂﹗”平地爆起震怒的响雷。 日光灯闪了两下﹐辉耀出交缠在被单下的人影。 “天”王鑫呻吟着埋进枕头里。 只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便能得到繁红 “你你你你你﹗”吴氏公寓头号大总管跳进香艳火辣的现场﹐狂怒的食指已经开始颤抖。“好呀﹗王总经理﹐我瞧在你是我老公的好友兼老板、同时是繁红上司的份上﹐礼貌地邀请你前来作客﹐没想到你对我苦心煮出来的好菜不屑一顾﹐反而溜下二楼来偷吃﹗” “王老大﹐”随后闯进来的沈楚天也张口结舌﹐几乎瞪凸了眼珠子。“你你不必这么急吧﹗” 现下只怕也很难解释清楚了﹐王鑫干脆谁也不理﹐先查看身下的玉人儿要紧。 繁红明显地恢复了许多﹐星眸半闭半睁的﹐波光横溢﹐容颊染渍着盈润健康的绯红。 而撬巓她玉体上绒毛般的触感﹐已经消失无踪﹐暴露在外的粉肤回复成原本的柔嫩光滑。 “你还好吧﹖”他稍微放下心。 “嗯。”繁红慵懒地应了一声﹐鼻音依然含着旖旎风情。 “她当然还好。”语凝气势逼人地分开两腿﹐活像只保护幼子的母狮子。“多亏我们及时赶过来﹐否则繁红的豆腐早被你吞吃入腹。” 王鑫尽量在被窝内拉拢衣物﹐重整访客应有的尊严。 “我对繁红决计没存着坏心眼。”他力图阐述己身的清白。 “对﹐这个叔叔不是坏人。”小路从沈楚天的长腿后头探出脑袋。“他只是很笨而已。” “谢啦﹗”他翻个白眼﹐离开繁红引人犯罪的温“床” “哼﹗”语凝彻底否决他的人格。 “我若是对繁红有歹意﹐早就眼睁睁地有着她跳楼了。”他总觉得有必要在死党老婆的面前维持正人君子的形象。 “跳楼﹖”语凝刺耳的嗤叫声几乎没震聋他。“我们家繁红才不会做这种傻事呢﹗” “相信嗡巓她非但自己想轻生﹐还怂恿别人陪着她勇敢跳下去。”王鑫试图以残酷的事实唤醒沈家大人的良心。 “繁红﹐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语凝认为她必须好生教育房客。“以后你叫别人跳下去就好了﹐自己没必要跟着死﹐知道吗﹖” “知道。”繁红柔柔地颔首﹐整理好敞开的胸领。 现在轮到王鑫想跳楼。 “小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栋公寓里究竟有没有正常一点的人﹖” “有呀﹗” “谁﹖”他非常怀疑。 “你呀﹗”沈楚天笑咪咪地指着他鼻子。 繁红究竟是什么人﹖ 是夜﹐王鑫回到自己的住处﹐迎着无声的冷月﹐独自寻思着。 他一直知晓繁红与平常人有所差异﹐因为她的逻辑观实在可爱得令人发指。话说回来﹐这个“她异于常人”的想法仅针对繁红的抽象性格而已。 直到今夜﹐他明明白白地接触到她的变异﹐无论在体肤上抑或是行为上﹐他终于怔忡地领悟到一个事实繁红“确实”与平凡的世俗人不同。 即使经过四个小时的反复思索﹐他依然无法解释﹐自己在暗室中抚触到的细密绒毛到底从何而生、消失何处。 繁红究竟是什么﹖ 大胜利。 职棒球季顺利在十月底闭幕﹐今年“森尧豹”不愧为武林盟主﹐再度刷新四连霸的历史性纪录。尤其是闭幕前的最后一场赛事﹐豹队英雄们更是痛宰了“森尧企业”死对头的所属球队﹐几位股东龙心大悦﹐帘吩咐助理摆设超级庆功宴﹐将棒球武士与各自的家眷齐聚一堂﹐共享公司福利。 庆功宴的举办地点相当别出心裁﹐选定于“森尧企业”私有的棒球练习场﹐拣露天自助餐方式。时值八点半﹐重量级的股东们已纷纷现身﹐庆祝气氛逐步趋向热络。 吴氏公寓的房东贵为“黄金投手”沈楚天的妻仕巓以及总教练吴泗桥的独生女﹐自然荣列受邀者名单﹐而几位房客也就乐于冒充“家眷”的身分﹐一起跟过来凑凑热闹。 繁红立在饮料吧前面﹐犹疑着应该先试试阿萨姆红茶﹐或是中式的文山包种。 “茶水富含咖啡因﹐喝多了有碍皮肤健康。”吴氏公寓的头号书呆子兼科学家尹承治﹐严肃地提供她美容信息。 “这是红茶﹐不是咖啡。”只有咖啡里头的东西才能称之为“咖啡因” “咖啡因又叫茶碱。” “碱的味道应该咸咸的。”繁红提出如是的见解。因为“碱”和“咸”的字型很相像﹐两者理当有直接的关联。 “不﹐碱族尝起来苦苦的。”承治否定她的看法。 “可是红茶是甜的。” “哦﹖”他被难倒了。“嗯这个问题很值得研究。” 于是﹐呆头科学家整个晚上陷入苦思中。 繁红顺利铲除第一项阻碍﹐回首继续考量她的人生抉择喝包种好﹖还是阿萨姆好﹖ “哈罗﹗”温情款款的招呼从她身后传过来﹐而且距离颇为贴近。 “谁”她的专总到轻微的惊扰。 “还记得我吗﹖”二垒手高鹰人咧着大众情人的笑靥﹐等待她发射“啊﹗是你呀﹗”的惊喜讯息。 最能博得女性球迷专爱的“森尧豹”球员﹐第一把交椅由“黄金投手”沈楚天占据﹐第二号人物则非让高鹰人窃据不可。尤其沈大公子成亲之后﹐身价难免受到影响﹐高鹰人更是理所当然地接收他的变节崇拜者。 爽朗、结实、阳光般的笑脸﹐是两位花花公子的共同特色﹐但高鹰人多了几分风流味道﹐少了几分潇洒﹐所以排名一直屈居在沈楚天之下。 繁红当然记得这位明星球员。昔日吴教练安排球员们与他的宝贝女儿相亲时﹐高鹰人也曾获选登录为“女婿候选人”之一。谁知这家伙好好的“亲”不“相”﹐居然跑到二楼吃她的嫩豆腐。既然“奉茶”乃待客之道﹐端庄有礼的繁红自当遵从体尚往来的规矩﹐回敬他的跑车油箱一杯热红茶。 “登徒子﹐你好。”她微笑茗点头﹐完全尽释前嫌。 “嘿嘿”高鹰人傻笑得很尴尬。“你还记得那件小过节﹖” “车子呢﹖” “送厂保养了。”他垂涎这位绝色佳人是一回事﹐但打死他也不会再让她接近自己的爱车。 “还想喝茶吗﹖”繁红尚未弄懂他接近餐区的原因。 “不用了﹐我的车子每喝一次茶﹐就得亏损上万两银子。” “我是问你。”繁红捺着性子。 “嗡巘不﹐谢谢。”他清了清喉咙。“繁红﹐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不晓得。”她又没有预知能力﹐哪会晓得明天有没有空。 “那么你何时有空﹖”高鹰人撞上第一根软钉子﹐再接再厉。 “嗯”她秀气的柳眉纠缠成为难的结。“有空的时候自然有空。” “这样呀﹖”他悻悻然地抚着鼻尖。看样子﹐今天的破冰举动宣告挫败。“要不然﹐等你空闲下来的时候﹐随时拨通电话给嗡巓我请你看电影。” “我已经赚到钱﹐可以自己买票。”提到挥汗工作而获得的薪酬﹐繁红就很自豪了。 “我明白﹐当年的错事﹐你一定很怨恨我”他深情万缕地执起美人儿的柔荑﹐企图采取软性诉求。 她一定仍记恨着他﹐才会连番找借口拒绝他的邀约﹐高鹰人事前已做好心理准备接受现实的打击。 “你干了什么好事让人家憎恨你﹖”冷不防地﹐宁馨的两人小世界突然插进杀风景的第三者。 高鹰人满拟用不耐烦的锐眼瞪退不识相的家伙。 “老板﹖﹗”他马上将到口的诅咒吞回去。 迟到两个小时的大头头终于出面主持正义。 “如果你能把追求我的助理秘书的时间﹐专注于增进球技上面﹐我会非常感激。”王鑫的冷眼直直射向他们交握的十指。 他不过晚来两个钟头﹐一进会场﹐打老远先觑见她与一位文质彬彬的男子咬耳朵﹐而后球队的第二号花花公子第一号沈楚天已经阵亡了紧接着上前向她示爱﹐两人还当众手牵手、心连心﹐更甭提其它双吃冰淇淋的视线了﹐害他都开始怀疑公司养这票玩棒球的家伙究竟值不值得。 “呃﹐我这个”高鹰人再蠢也瞧得出他眼中纯男性的敌意。“嘿﹐嘿嘿﹐嘿嘿嘿﹗老板﹐你们慢慢聊﹐我过去和教练喝几杯。” 好端端的﹐何苦与百万年薪过不去呢﹖溜吧﹗ 王鑫放他走人﹐酸溜溜的指责对象顺势换个人选。“萧小姐﹐你很不错嘛﹗所到之处都能引来爱慕者的告白﹐厉害﹐真的厉害﹗” “谢谢。”做人要谦虚﹐此为房东小姐送给她的第二项劝告。 “我不是在赞美你﹗”他低吼。“不是吗﹖”她好惊讶。“可是听起来很像。” 王鑫合上眼﹐巴望能同时掐死她和吻晕她。 “别转移话题。那个姓高的犯下什么大案子﹐让你记恨他到现在﹖” “相亲。”她乐意当个有问必答的下属。 “你你和他相过亲﹖”他的眼珠子险些掉出来。 “房东小姐和他相亲。”她进一步解释。 原来如此。王鑫稍微平静一些。 “那么他刚刚提起你憎恨他的事﹐又该从何说起﹖” “他喜欢偷摸别人。” “高鹰人偷摸吴小姐不关你的事。”依他来看﹐应该交给小沈寻情敌晦气才是。 “那个人是我。” “那才好笑﹐你没事干嘛乱摸吴小”王鑫忽地住嘴。“他偷摸你﹖” “嗯。”繁红清亮的美眸笑瞇成新月形。 “他偷摸你﹗”他体内紧绷的神经顿时迸裂成千万个碎片。那个***、该死的高鹰人居然敢轻薄繁红﹗ 他的脑中帘浮现繁红受到挑逗的景象她曼妙的曲线蜷成诱人犯罪的憨态﹐销魂荡心的低吟交织成动人的乐章。她的冶艳﹐她的媚俏﹐竟然让除了他以外的第二个男人观赏过。 天呀﹗地呀﹗人呀﹗高鹰人竟抢先他一步。他非把姓高的色狼的年薪降到两万元不可﹐他要惩罚那只 且住﹗猛烈的思绪在他体内缓了一缓。 他疯了吗﹖ 他凭什么向其它男人声张主权﹖ 繁红又不是他老婆﹐就算被十个大男人沾过也不干他鸟事﹐他干嘛做出这些笑坏人家大牙的愚行﹖亏他还日日夜夜提醒自己﹐繁红的危险性高于凶禽猛兽﹐怎么转眼间就落入人家的爪牙之下﹖ “你的脸变成红色的了。”直是惊人﹐虽然她也会面红耳赤﹐却及不上他血液循环的迅速。难怪房东小姐老爱嗔说﹐男人是“冲动”的生物。 “繁红﹐你”极力压抑的低喊从他两排牙齿之间迸了出来。这女人根本不了解状况﹐反而用一双观赏天下奇迹的亮眸打量他。他再和她瞎耗下去﹐除了崩溃和疯狂﹐不会再有第三种下场。“算了﹗回去喝你的红茶。” “可是﹐我比较想试试文山包种。”鬼魅般的柔音带着歉意。 “闭嘴﹗”王鑫头也不回﹐直直飙向斜对角的小酒吧。 他需要一剂醇劲有力的强心针。 老天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他才离开热饮区﹐一个稚嫩的嗓音突然黏上来。 “你的脸为什么变成红色的﹖”听起来依稀是那个自称为“小路”的诡异男孩。 王鑫的精神昂振了几分。正好﹗有些他来不及参与的旧事可以向繁红的幼齿邻居打听打听。小朋友嘛﹗比较好骗。 “天气太热的关系。”他勉强挤出一脸生硬的笑容﹐瞳孔下移二十度角﹐对上精灵的小男生。“小路﹐你喜欢今天的庆功宴吗﹖” “喜欢。”小路的嘴角沾着雪白的鲜奶油。 “在会场上﹐你有没有见着哪些熟识的面孔呢﹖需不需要王叔叔替你介绍﹖”试探策略开始。 “我已经认识的熟面孔干嘛需要你的介绍﹖”小路觉得他很莫名其妙。 有道理。王鑫必须承认﹐与繁红相处久了之后﹐他说话的逻辑也开始颠三倒四了。 然而﹐被成熟女人弄晕头是一回事﹐让三尺高的小鬼头轻视又是另一回事。 他双手盘在胸前﹐端着年长对方二十余载的威严。“小鬼﹗叔叔问你话﹐你乖乖回答就好。告诉嗡巓你以前有没有见过站在那边的高叔叔﹖” “那个人呀”小路随便瞥了一眼。“有啊。” “真的﹖”王鑫的每根神经霎时紧绷。“你在哪里见过他﹖公寓吗﹖他以前和繁红要不要好﹖” 小路定定地瞠住他﹐忽尔不吭腔。 王鑫给他审视得毛毛的。 “看什么﹖”他有点心虚。 “哦我了解了。”小路慢条斯理地开口。 “了解什么﹖” “王叔叔﹐向不懂事的小孩套话属于低等生物的行为。”他清脆的帧。鳎祝? 第四章 “森尧企业”和纽约的“海华电子”一直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最近“海华”临时下了一张电子零件的订购单﹐而且交货期限相当短促﹐王鑫瞧在过去五年来的商业交情﹐临危受命地承接了下来﹐也因而让“森尧”陷入整整两个月的赶工期。 为了敲定最后一笔电子零件的交货日﹐纽约方面特地派遣采购部经理前来验收。 下午两点半﹐王鑫领着高阶贵宾进入十二楼的大本营﹐第一眼扫描不到白衣美女的芳踪﹐脑里的警报器马上嗡嗡震动。 “繁红呢﹖”他担心自己一转身﹐繁红又会逮到什么作乱的机运﹐还是盯紧她比较实际。 “应该在茶水间吧﹗”钱小姐不愧为普天下专业秘书之代表﹐唇角永远扬着二十度弧线的礼貌笑容。“总经理﹐梁小姐﹐需要我替您们冲杯咖啡吗﹖” “好的﹐谢谢你。”纽约来的特派员梁依露﹐回以一式一样的专业笑容﹐削薄的短发与连身套装显露出咄咄逼人的英气。 经由旁观者密切的观察﹐她对王鑫的亲善、喜爱似乎很显而易见。 梁、王两家长辈结有拜把子的交情﹐梁依露等于是和王家两兄弟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的交情延续至她十岁那年﹐全家移民美国为止。然而空间的远离并未缩简她进入王氏族谱的企图心。为了重拾接触的机会﹐大学毕业后﹐她积极争取进入家族企业谋生﹐目的无非是希望藉由公事的联络﹐把握每一次与王家帅哥相见欢的机会。而梁家大老对于这位王氏的后生小辈也是青眼有加﹐自然很乐见两位第二代的佼佼者相结合。 可是﹐短短四个月之隔﹐梁依露却临时冒出个情敌来。 “钱小姐﹐多看着繁红一些﹐别让她又溜到哪间茶叶店给我纳凉。”领着芳客踅向办公室前﹐王鑫不忘咕哝地抱怨。 公司内养着一个将组织规章视之如无物的职员﹐鲜少有哪号老板可以忍受太久的。要不是那个沉大胚威胁利诱外加吹拐哄骗﹐他怎么可能容忍萧美人在鼻端下我行我素这么久﹗ “找我吗﹖”办公室门自动敞开﹐一张大特写出现他眼前。 “喝﹗”王鑫连忙稳作脚跟。“你躲在我办公室做什么﹖” 吓死人了﹐她临时出现也不广播一下﹗ 尽管不乐意﹐心海深处仍然为她的姿容喝了声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繁红都是清灵脱俗而出众的﹐连身的丝质白裳形成一道曼妙的保护层﹐裹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她的娇颜不带一丝粉饰﹔疏淡的眉﹐柔莹的眼﹐绝俗的风华。 只要她尽量别逼疯正常人的逻辑观﹐凭着那身玲珑仙气骗骗人、糊口饭吃﹐保证饿不死。 梁依露紧盯着神出鬼没的大美女﹐表情同样迷惘。这女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加热水。”繁红扬了扬热气蒸腾的瓷杯。 “你进我的办公室冲热水﹖”这种说法教人怎能不茫然呢﹖他的办公室又不是茶水间。 “不﹐是替你的水壶加热水。”她啜了口红茶。 “那为什么你手上有一杯新冲好的红茶﹖”他若不弄清楚﹐铁定会浑身不对劲。 “顺便替自己泡了一杯。”她进一步解释。 “哦了解了。”他疑心地点了点头。真的了解了吗﹖ 算了﹐管她的﹐再追究下去保证没完没了。王鑫决定坚守一项原则﹕速速隔开繁红与外人的互动关系﹐避免家丑外扬。 “梁小姐﹐里面请。”他清了清喉咙﹐重新拾回纯粹公事化的派头。 两位女xing交错而过的瞬间﹐目光互对。 就是她﹗梁依露有所领悟。她就是危及自己地位的意外人物。 叫“繁红”是吧﹖ “很高兴认识你。”女强人的口吻格外意味深长。 繁红目送访客和大老板关进私人办公室。 “她瞪嗡巓真没礼貌。”她拧起清朗的眉心。 “人家想做的﹐不只是瞪你。”钱秘书的观察力充满多年训练得来的智能。“别理她了。替我影印一下这份卷宗﹐顺便把五楼的会议纪录拿上来。” 繁红盯着她手中的文件﹐注意力马上被转移。“这种东西叫做卷宗﹖还是档案﹖” “卷宗。” “卷宗和档案有什么不同﹖” “卷宗是你现在要去影印的文件﹐档案则指待会儿我交代给你归架的纸夹。”老姜不愧为老姜﹐随时能招架她的奇问妙答。 “了解。”繁红求得欣然满意的解释﹐回头进行她获派的重责大任。 步入电梯时﹐她陷入深思中。敏锐的狐性知觉让她察查到﹐王鑫身旁的女人散发出一种强烈而无厘头的排斥感﹐教人好生不解。莫非她无意间冲撞了对方﹐或者那位小姐不喜欢她红茶的香味﹖ 整桩事情太诡异了﹐值得好好研究。 最让她讶异的是﹐她自个竟然也扩射出程度相当的敌意。怎么会呢﹖她并不认识对方﹐也无缘与那位小姐交谈过﹐为何会没来由地抗拒对方的存在﹖ 尹承治曾经向她提过什么“人体磁场理论”﹐当时她犹无法理解﹐现在终于稍微有点概念了。八成是她和那位西洋风味的女人磁场不合。 “嗨﹗你也来了﹖好久不见。”影印间的主机被一位眼熟的女职员捷足先登。 繁红眨巴着眼瞳﹐一时没有认出对方。 “我就是前阵子差点被你骗得跳楼的人﹐记得吗﹖”林小姐兴匆匆地提醒她。 “哦那个一了百了的小姐。”繁红恍然大悟。“你不打算再死一次了﹖” 对于不久前还想轻生的傻子而言﹐林小姐简且活泼快乐得离谱。 “没错﹗”林小姐咋了咋粉舌﹐“这些日子以来我已经想开了。女人哪﹐必须自立自强才行﹐何苦为了不值得的雄性生物而作践自己呢﹖既然他想离开﹐求也求不回来﹐就干脆大大方方地让他走吧﹗” 雄性生物﹖繁红终于了解林小姐寻短见的原因。原来她是因为狗狗走失才轻生的。 “你可以上吴兴街找找看。” “找什么﹖”林小姐愣了一下。 “畜犬收容所。”繁红热心地提供信息。“流浪犬大都集中在收容所里﹐应该找得回来。” “这样呀﹖”林小姐完全不懂。这算哪一国语言﹖ 无所谓﹐负心薄幸的男人本当列入牲畜类﹐不算辱没了人妓巓她可以接受。 “往者已矣﹐那些都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天我上妈祖庙想求支签问明白﹐却在门口遇见一位道仙﹐他看了我的气色﹐马上断定我这阵子犯小人﹐而且身边出现妖物。”林小姐活灵活现的转述。“我就说嘛﹐一个人怎么可能连走两个月霉运﹖” “我认识一位师公可以帮你解厄。”繁红发挥敦亲睦邻的精神﹐替风师叔招揽客户。 “多谢了﹐不过那位道仙已经画了一道防身符给嗡巓嘱咐我日夜携带﹐绝对不能离身。”林小姐飞快地摸索着长裤口袋。“你看﹗” 一道尖锐的黄芒狠狠射入她的胸腔。 “啊”繁红惨呼﹐双腿突然颓软得失了力﹐再也撑持不住体重。 好痛真的好痛﹗无形的大铁锤恶狠狠地狂敲着她的体躯﹐她的心脏彷佛被人隔着肌肤剜了出来﹐揉捏成一团﹐重又塞进胸坎里。 “喂﹐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病发作﹖还是中风﹖癞痫﹖”林小姐大惊失色﹐连忙蹲低了身子去扶她。 “啊”繁红再度痛叫。心脏绞扭的痛楚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你你别碰别靠近我” “发生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叫救护车﹖小姐你贵姓﹖”林小姐急得团团转﹐开始胡言乱语了。 繁红的整排贝齿陷入惨白的下唇﹐咬出细细的血印子。 “王王鑫”她无力地合上眼。 “唔”王鑫顿住优雅流畅的对白。 怎么回事﹖他的胸口忽然揪了一下﹐彷佛有人持着尖利的针器射中他心房。 那种强烈的疼痛一闪即逝﹐不适的感觉却留在体内激荡。 “你不舒服﹖”梁依露从档案中抬头﹐讶然地揪住他发白带青的俊脸。 “不是啊”奇怪﹐又来了。他忍不住按着心口﹐往后躺回椅背上。 这种骤猛的异样疼痛实在难以理解 莫名其妙地﹐繁红的身影突然跃进他脑海。 怪哉﹐他没事遐想繁红做什么﹖ “你吃坏肚子了﹖”梁依露连忙从手提袋里掏出两锭锡箔包装的葯品。“正好我随身携带肠胃葯。” “不﹐不是肚子痛。”他越想越不对劲。 “我倒杯水给你。”梁依露逮着大好机会展现她的母性本能。 “谢谢。”他匆匆谢过访客的好意。“对不起﹐恕我失陪几分钟。” 无论如何﹐他必须亲眼见到她才能放心。 他来不及等门扉推开到足以看见钱秘书的脸﹐问号已经激射而出。“繁红呢﹖” “在影印间” 就这四个字已提供他足够的讯息﹐王鑫马上直奔电梯。 电梯慢吞吞地从一楼升上来。 没时间了。 他撒腿冲下太平梯﹐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在焦切些什么﹐只知心底深处隐隐传来急迫的催促﹐要他马上赶赴繁红身边。 她需要他﹗ 果不其然﹐出了电梯﹐就见到走廊上聚集了窃窃私语的员工。会计部的林小姐忽地从人群中钻出来﹐一脸仓皇。 “赶紧叫救护车﹗” “是繁红吗﹖”他遥遥地问喊出声﹐迅速缩短与目的地之间的距离。 “总经理来了。”无头无绪的众人明显地放下心来。 “让开﹗”王鑫不暇细想﹐粗鲁地推开挡路的旁观者。 窄小的空间内﹐羸弱不胜的雪影虚瘫在门侧墙角﹐气息短促得令人心慌。冷汗悄悄地渗出额角﹐淌下她紧紧合住的眼睫。 眼前憔悴惨白的繁红﹐根本无法和十分钟前亭亭玉立的倩姿相比。才十分钟而已﹗ “繁红﹖”他单膝蹲在她身畔﹐轻柔而小心地将她移揽到怀里﹐生怕一丁一点的震动都会害她白受无枉之苦。 她无力地眨开眼﹐又闭上﹐似乎这个单纯的动作要耗费千斤万斤的力量。 “别怕﹐我来了。”他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刘海“你哪里不舒服﹖” “心口好痛”她几近无声地低语﹐睫毛在眼窝凹处晕成扇形的阴影。 很奇怪﹐每当她出了状况﹐不论是巧合也好﹐心里有预感也好﹐他总是能及时出现﹐她一睁眼﹐瞧见的首张脸孔就是他。 “好了﹐没事了”但是指下所碰触到的肌肤冷凉得令他心惊。“我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 “总经理﹐”林小姐小心翼翼地插嘴。“我想﹐应该送萧小姐到医院挂个急诊﹐比较妥当吧﹖” “我要﹐回家”繁红费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眨开眼帘。 王鑫默默解读她眸心的恳求。 月圆那夜﹐她也曾经突发过身体不适的情况﹐主因和症状虽然与现在不同﹐情境却是相仿的。他并不晓得自己从哪里得来正确的思绪﹐直觉却知道﹐送她回吴氏公寓的助益性﹐绝对远超过带她向医生求诊。 “好﹐我们回家。” 吴氏公寓原本就人烟稀少﹐白日时分﹐房东夫妇投入各自的工作﹐风师叔也抢搭台北建醮大法会的列车﹐努力攒点生活费﹐就连曾春衫和小路母子也临时回娘家办事﹐整栋公寓仅剩除了实验、啥都不了解的科学家尹承治。 王鑫终于了解“求助无门”是何等滋味。 回到繁红的公寓﹐先安顿好她睡下﹐他示意跟在后头团团转的尹承治出来客厅﹐让他静静休眠一阵子。 两个男人隔着红木茶几﹐面对面地坐下来。 “希望不是繁红的老毛病又发作了。”承治看起来相当困扰。 “她有什么老毛病﹖”王鑫非问清楚不可。 “一种定期会发作的病。” “这种病有什么症状﹖” “我说过了﹐它会定期发作。”承治以打量白痴的狐疑眼光睨着他。 “废话﹗”王鑫失去耐性。“我是问你﹐她会定期发作、全身疼痛难忍的症状又叫做什么病﹖” “叫做老毛病。”承治斜睨的眼光转为质疑他。“你耳袭了吗﹖” “尹先生﹐”他必须用尽全身每一分自制力﹐才能说服自己咽下懊恼的狂吼。“明人眼前不说暗话﹐你不必再闪躲我的问题﹐何妨直接告诉我繁红究竟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 “你觉得呢﹖”承治百截了当的反问害他一时之间答不上话。 “我觉得”他谨慎地选取不至于产生负面影响的言词。“她很像某种动物。” “当然。”承治几乎开始歧视他的智商。“你是动物﹐我是动物﹐她也是动物﹐天下本一妓巙” 讲了半天全是白搭。 再这样瞎扯下去﹐他担心沈楚天练球回家后﹐会发现楼下停着几辆警车﹐而吴氏公寓内溅满呆头科学家的血液﹐他则被管区大人以“一级谋杀”的罪名逮捕。 “算了﹐我去烧水。”他欠了欠身﹐决议冲泡一杯红茶提提押。 红茶﹖他明明属性黑咖啡生物。 这下子惨了﹐连口味都让那个仙女似的妖女给惑乱了。王鑫摇头苦笑。 水壶才摆上炉火台﹐繁红房内忽然飘出微弱的轻唤。 “繁红﹖噢﹐该死”他连忙将触着火的指尖含进嘴里。“等一下﹐我马上来﹗” 快手快脚地奔进她香闺﹐入眼的景象却让他不由得升起杀人的冲动。 承治先一步抵达目的地﹐此时已经侵占了繁红床边最佳的地理位置﹐扶着她撑坐起来﹐半倚在他胸怀中。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繁红交给我照顾就好。”承治不好意思让客人太操烦。 “是吗﹖”王鑫哼了声。 不知道是他太多心了还是怎地﹐最近繁红身旁突然冒出一大堆碍手碍脚的野男人﹐代表人物之一是高鹰人﹐第二把交椅自然非尹大科学家莫属。 或许他应该好好考虑吴语凝前阵子的提议﹐鼓吹孟家小姐尽早回国来搅局﹐别让尹承治将太多注意力放在繁红身上。 “想喝茶”繁红的气色依然偏向苍白虚弱。 “嘿﹐你﹗”王鑫朝房门口偏了偏头。“厨房在那个方向﹐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承治愣愣地站起来。 “慢慢来﹐不用急﹐免得烫伤了手。” “好﹐多谢关心。”承治一时不察就被他给骗了出去。 王鑫当着碍眼人物的鼻梁﹐将房门掩上。 总算赶走了他﹗ “繁红﹐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怨气从王鑫紧拧的眉透出端倪。他依着一式一样的姿势将她移回自己怀中。“规矩的淑女绝对不会随便让陌生人亲亲搂搂﹐你应该学会适时的抵抗﹗” “承治又还没亲。”她很委屈﹐急病中依然不忘反驳。 “等他亲了、你才反抗﹐那还得了﹖”他横眉竖眼的。“陌生人很危险﹗” “你比较陌生。”繁红提醒他。 对喔﹗承治似乎比他更早结识繁红。 王鑫不禁老羞成怒。“那又如何﹖我已经亲过你了﹐他还没有﹐你说说看是谁比较陌生﹖” “嗯他。”繁红思虑过后的回答令人非常满意。 “这不就对了。”他大剌剌地声张主权。“记得﹐以后一定要反抗﹐知道吗﹖” 其实﹐跟逻辑观与众不同的人交谈也有几分好处﹐起码旁人一听就抓中语病的论调﹐拿出来唬唬她却不成问题。 商贾之人嘛﹗阴险一点也无妨。王鑫马上恢复心安理得。 “胸口很难受好象有东西烙上去”繁红抚按着胸口﹐颦眉的病容别有一番勾引人的风情。 “烙印﹖”难怪﹐他总觉得那股揪心的痛楚如同被灼烧的铁具用刑。“让我看看。” 他放平了繁红﹐轻手轻脚地撩开白衫的前襟。不一会儿﹐遮阻的衣料完全敞开﹐粉雕玉琢般的雪肤尽数暴露在他谨慎的眼前。 关怀的情绪暂时高涨于窥香的目的。他的手徒然一震﹐被烙在她酥胸的褐印骇了好大一跳。 一道符印显眼地浮现于她左侧的酥胸﹐面积约莫五公分见方﹐有若道士直接拿朱砂笔画写上去的。符印的上截已经消失了一大片﹐下半部的笔痕却依然清楚而深刻。 “这是什么﹖”他细细抚过新生的印子。 “啊﹗”她的伤处仍然敏感脆弱﹐禁不起碰触。 “这些怪痕是怎么印上去的﹖”上班时间﹐谁敢在公司内剥掉她的衣棠﹐轻薄至几近不堪的地步﹖ “不晓得。”繁红虚颓得合上眼。 无论他有多么渴盼挖掘出事实﹐此时此刻绝非上佳的时机﹐她的体力恐怕负荷不了多久。 “你多睡一会儿﹐养好精神要紧。”王鑫先撇开满腔的疑惑。 说来好笑﹐他心里声声句句提醒自己﹐“繁红很危险”、“不可以太过接近她”﹐结果呢﹖眼巴巴地就和她夹缠不清了。 下个星期他必须和梁依露跑一趟纽约﹐或许﹐时与地的相隔﹐有助于他贯彻拉远距离的决心吧﹗ “又是你﹗”砰﹗房门被人一家伙撞开来。语凝活似一只触了电的母老虎﹐眉毛、寒毛、头发全竖直成盾牌。“你真是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每次我一进门就会发现你偷吃繁红豆腐﹗” 王鑫瞥向墙头的挂钟。六点整﹐房东大人下班回家的时间还真该死的神准。 “唷﹐少年耶﹐你的手脚挺快的嘛﹐和当年的沈楚天有得比哦﹗”风师叔施施然地跟着晃进来。 王鑫赶紧拉拢病美人的衣襟﹐免得曝光过度﹐身价贬值。 “繁红生病了。”他为名誉清白提出无辜的声明。 “就是趁人之危才可耻﹗”语凝无视于矮人家一颗半脑袋的高度﹐居然揪住他的衣领﹐一副随时准备将他过肩摔的勇猛悍样。“我问你﹐你对我们繁红做了什么好事﹖” 他啼笑皆非。抓贼的反而被抓了﹗ “她的心口突然浮出诡异的符咒印子﹐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什么符咒﹖让我看看﹗”风师叔排挤到大前线﹐撩高袖子就准备上场掀繁红衣服。 “喂﹗喂﹗喂﹗”王鑫沉下脸﹐差点抡拳头揍人。“你想干什么﹖” “查查她着了谁的道呀﹗”风师叔一脸莫名其妙。 “男女授受不亲。”他要求清场。“去去去﹐你们全到外头排队﹐我把那道符印依样画下来﹐送给你们研究。” “先生﹐现场的唯一女性好象是区区不才在下嗡巙”语凝恶狠狠地狞笑。 “这个嘛”他为之语塞。“好吧﹐人就交给你﹐不过你可别趁我不在场﹐侵犯我员工的权益。” “废话﹗”一干男人全被赶到客厅。 五分钟后﹐语凝拎着一张纸交给风师叔。 “风师叔﹐这是什么奇怪文字﹖”无论是何方高人出手﹐她保证与对方没完没了。 “哎呀﹗”风师叔突然跳起半天高。 “怎么样﹖”一伙人齐齐惊问。 “没事﹐我不小心咬到舌头。”风师叔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 “风师叔﹗”抗议声充斥着各个角落。 “抱歉抱歉﹐大家多多包涵。”老师公有模有样地端详着房东手绘的符纸﹐头至歪的。“哎呀﹗” “这回又咬到什么了﹖”王鑫在旁边放冷枪。 “这、这、这﹐这可奇了﹗天师制狐咒﹗”这回风师叔来真的﹐经验和道行遭受前所末有的冲击。“天师制狐咒明明已失传上百年﹐居然还有人通晓法术的施咒术。” 王鑫觉得他的科学观正面临严重考验。二十世纪的现代人应不应该采信符咒术的异端邪说﹖ 而撬巓吴氏公寓的成员好象没有如上的困扰﹐就连正牌科学家尹承治也聆听得相当入神﹐难道没人愿意站出来主张“废除迷信”﹖ 话说回来﹐对于一栋怪人收容所﹐他应该期待什么﹖ “重点是﹐中了天师制狐咒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他决定入境随俗﹐同流合污。 “嘿嘿﹐这个问题你就问对人了。”风师叔钦赐他孺子可教也的关爱眼神。 “如何﹖”大伙屏气等候他公布答案。 “不晓得。”风师叔回复得干净俐落﹐甚至没有一丝丝惭愧的意思。 王鑫翻个白眼﹐跌坐进沙发内。现在不得不从现实观点考量﹐把繁红交托给他们照料﹐不晓得安全性有多高﹖为了她的小命着想﹐或许他应该将她随身携带到纽约去。 “什么叫不晓得﹖”承治有种上当的感觉。 “不晓得就是不晓得。”老道士坦率地嚷嚷。“我已经说过了﹐这道符咒早已失传﹐我怎么知道它会发挥什么作用﹖” “可是繁红已经中了符﹐你有什么具建设性的解决方案﹖”在场中人﹐王总经理是唯一保有理智思考者。 “我先烧七七四十九道护身符给她喝喝看﹗” 王鑫听得心惊肉跳。她喝完之后焉有命在﹗ “如果没效呢﹖”语凝也抱持怀疑的态度。 “那只好等到繁红发作﹐再对症下葯喽﹗”风师叔摊了摊手。 直到这一刻﹐王鑫终于确定﹐繁红留在他们手中铁定凶事多、吉事少。即使不为其它﹐光是考虑到员工福利这点﹐他便不能坐视。 “大家介不介意我们用比较科学的方法来解决﹖”他一一扫视过每双眼瞳。 “解剖她﹖”承治表达最专业严肃的意见。 “您老人家手稀。鳎譝. 第五章 长荣航空班机划破蔚蓝如洗的晴空﹐扬向另一块远隔数千里的大陆。 “繁红终于飞走了。”语凝昂着螓首﹐送别腾空而去的七四七巨无霸。 过去几天﹐吴氏公寓陷入繁红就职后的第二波忙乱。王鑫决定偕同她往纽约交涉公事﹐顺道延请专业的医疗机构为繁红的怪病做检验。 房东大人的算盘打得好﹐让繁红出国做个检验﹐查清楚她的奇异脉源会不会产生什么未知的变化﹐顺道增长见闻也不错。于是﹐公寓的一干怪人全部投注在赶办签证拾行李﹐叮咛她应注意的事项。种种琐事费心之余﹐也没剩多少时间让大伙培养依依的离情了。 其间﹐王鑫前阵子介绍过的孟家小姐也搬进公寓里﹐而且对承治似乎还颇有好感。两位美女级人物一进一出﹐总算吴氏公寓得以维持繁红未离去之前的生态。 可是﹐公寓内的每一位成员皆是无可取代的。 “唉﹗”房东大人幽幽叹息。 “别想太多啦﹐鹅妈妈。”沈楚天极力想提振暴君老婆的士气。“你的小雏鹅总有一天会长成大鹅﹐一只只飞离窝巢。” “可是﹐美国美国耶﹗”她垮着凄凉伤悲的娃娃脸。 “美人去美国﹐王八配绿豆﹐正好嘛﹗”风师叔加入劝说的行列。 “而且他们顶多待两、三个星期就回来了。即使临时发生意外﹐十几个钟头的机程也不算太远呀﹗”难得向来悲观的曾春衫也对繁红的纽约之行抱持正面态度。 “纽约的治安之恶劣排名全世界第一﹐而且社会问题那么严重”她忍不住又呼了第二口沉重的悲气。 “反正繁红只是暂住一段时间﹐又不打算移民﹐社会问题什么的也和她无关嘛﹗”沈楚天属于乐天派。 “这就是重点呀﹗你怎么能确定美国的社会问题和繁红无关呢﹖”语凝终于详实地表达出内心的焦虑。“你要晓得﹐美国人一天到晚打仗、天灾人祸处处发生﹐实在已经够可怜了﹐现在又多出一个繁红唉﹗” 惨惨菜巓连三菜巙 “嗯被你这么一说﹐我也开始替美利坚人感到忧心了。”风师叔顿时陷入沉思。 “回家吧﹗”语凝抬起千斤重的步伐﹐颓丧她走向机场出口。“从明天开始﹐大家记得每天收看﹐说不定我们得到有关繁红的消息﹐会比她主动打电话来得更迅速。” 傍晚六点半﹐王鑫和繁红抵达希尔顿饭店﹐进驻阁楼套房。 里头的光华富丽自然不在话下。大理石贴出明净照人的地板﹐落地窗形成采光的灵魂枢纽﹐俯览着迷离的市区。玄关、会客室、浴间、客厅、小吧台、卧仕巓一应俱全﹐虽然名为“套房”﹐其实已等于一间设备精致的独立公寓。 透过王鑫的事前要求﹐旅馆方面在会议室内加了一张床位﹐布置成第二间优雅舒适的卧房。繁红未来二周的香闺﹐就此有了着落。 “您希望我将行李搁置在何处﹖”美色当前﹐金发服务生提着两大袋行李﹐却丝毫不觉得辛苦。 繁红勾着灵艳如仙的浅笑﹐并不吭声。 服务生的三魂七魄从眼睛里蒸发出窍﹐简直神魂颠倒得可以。 “小姐﹖”他晕陶陶地再催问一次。 繁红一个劲儿地微微颔首。 “小姐﹐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您的美丽实在是世间少有﹐能够为您服务是我最大的荣幸。”殷切的侍者几乎没跪地膜拜她的绝色。 “这位小姐听不懂英文﹐你向她献殷勤也没用。”忽地﹐服务生耳后响起冷冷的嘲讽。 金发帅哥闪电般地收起一脸涎相﹐双脚并拢。 “您好﹐先生。请问行李应该放在哪里﹖”同样的问句﹐现在听起来马上变成刚健正直、绝不好色的话调。 “原地放下。”王鑫随手掏出一张五元纸钞递给他﹐尖锐的眸光险险刺穿他的胸腔。“谢谢你尽心尽力的服侍。” 金发小帅哥不敢响应他讥诮的视线﹐接过小费即快步离开火葯味喷鼻的阁楼。 “繁红﹐你到底记不记得我警告过你几百次了﹖”他快受不了了。 “嗯”繁红扳着手指头﹐开始喃喃计算。“数数看﹐一次、两次” 失去耐性的大手猛然包住纤指。“我的姑奶奶﹐对于引申性的问题﹐请你不要从字面上直接解释﹐可以吗﹖” “可以呀﹗”她很好商量。 王鑫实在渴望能仰天长啸。 “记住﹗纽约不比台湾﹐千万别因为人家对你和颜悦色的﹐你就乖乖的被他拐着走。” “又没有跟他走”她委屈地咕哝。 “等你跟他走就来不及了。”他瞪了瞪眼﹐弯身提起行李袋。 每回他前来纽约办事﹐固定会住在希尔顿﹐这间阁楼套房内的摆设已摸得一清二楚﹐如同识途老马。 “想喝茶想睡觉。”繁红拖着疲软的金莲﹐跟在他身后。 “你想喝茶还是想睡觉﹖”基本上﹐喝了茶应该很难入眠才是﹐这是正常的咖啡因观念推理。 “喝了茶就能睡着。”她极端渴望一杯热腾腾的阿萨姆。 王鑫早已放弃将“正常”、“推理”与“繁红”之间画上等号。 他推开一扇门﹐扭亮晕彩的小壁灯。宽大的双人床架置在正中央﹐随时等着拥抱女主人入梦。 “你补个眠﹐好好休息﹐行李待精神恢复了再整理。”他侧身让颓倦的倩影飘进来。 她的眼部染上一圈淡淡的阴影﹐连丝褥也懒得拉开﹐软软地直接瘫上床。 生平第一次搭机远行的人自然敌不过时差的威力。繁红已习惯了整天飘来荡去的﹐即使他们乘坐的是头等舱﹐空间上仍嫌局促了点﹐尤其她又无法适应飞机上的餐点。十几个钟头的飞行下来﹐繁红几乎没有进过食、合过眼。 王鑫静静地伫在房门口。既然安顿好了她﹐他应该回头打理自己的行里﹐可是﹐她蜷缩成小虾米般的柔躯﹐有着无以言喻的娇弱和诱惑力﹐挑动着男性的保护欲。 他忍不住走向前﹐捱着床沿坐下来﹐修长的食揩抚过她清丽的脸蛋。 繁红睁开一只杏眼﹐慵懒地扯了扯嘴角。 “我和梭罗医学研究中心约妥了会面时间﹐后天下午先带你过去抽血检验。”他轻声说道。 听起来就像很痛的样子﹐但繁红劳顿得不想反对。 “好。”她又闭上眼睑。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很安全﹐害她总是昏昏欲睡。 “晚安。”他俯首﹐浅浅的吻印上她的额角。好好睡 砰﹗ 迅雷不及掩耳。一只白瓷花瓶狠狠敲撞他的头顶﹐剎那间﹐金亮的星芒聚集在他眼前团团转。 “这次我有反抗哦﹗”繁红温柔的声音穿透迷雾﹐向剧痛的受袭者邀功。 “我的头” 报应呀 第三天下午﹐结束了“梭罗医学研究中心”之行﹐她被专车载回希尔顿﹐王鑫则直接前往“海华电子”的总部参加研商会议。 临去之前﹐他谆谆叮嘱她不准擅自离开套房﹐除非有他或认识的人带领﹐而且也禁止和饭店那票男性荷尔蒙分泌过度旺盛的服务生勾三搭四。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荷尔蒙分泌太旺盛﹖外观上看得出来吗﹖”繁红好奇地问。 他无奈地爬过深墨色的黑发﹐不屑再多作解释﹐驰聘着爱驹迎向光明的前程。 “梭罗医学研究中心”约莫需要七天的检验期﹐届时才会通知他们结果。而且验血仅是众多检测项目的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细部查验工作有待进行。 她真的不了解。自己没病没痛﹐只不过血脉中的遗传因子﹐造成她对月圆之夜和某些法术“过敏”而已﹐何必千里迢迢地跑来美洲大陆求诊呢﹖王鑫未免太大惊小怪了。 思及此﹐繁红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公寓里好象没有人向王鑫介绍过她和小路的奇异血源﹐想必他还不晓得她的狐仙正统身世。 这就不免让人怀疑﹐她到底出国干什么﹖ 叩叩﹗豪华套房出现第一名豪华访客。她瞟向墙上的挂钟﹐五点十五分。王鑫说过﹐他六点左右才会回旅馆﹐带她出去进晚膳。 “谁﹖”繁红搁下茶香弥漫的杯子﹐前去应门。 “萧小姐﹐你还记得我吧﹖”梁依露的身影赫然独立于廊道间。 她依然英气逼人﹐修长的连身裤装散发出中性的白领气息﹐和繁红飘逸如***流云的娇柔味儿截然成对比。 两位美女已是第二次碰面﹐却尚未做过正式的介绍。但是梁依露早已摸清她的底细﹐而繁红却连人家姓啥名啥、混哪里的也没头绪。 “王鑫不在。”繁红轻幽的柔音彷佛缥缈着仙气。 “我知道﹐我刚从他那边赶过来。他仍然在开会﹐暂时无法脱身。”梁依露不待她邀请﹐自动自发地进入套房。“难得你们同赴纽约﹐我告诉王鑫今晚务必接受我的沉尘宴﹐他同意了﹐叫我直接载你到接风地点和他会合。” “喝茶吗﹖”她向来好客。 “好﹐谢谢。”梁依露接过浓香的茶杯﹐透过白烟锐利地打量着她。“萧小姐﹐我提早半个钟头过来﹐无非是希望和你私下聊聊。” “我又不认识你。”她只有和相热的朋友才聊得起来。 “的确﹐你也应该知道我的身分了。”梁依露的微笑充满挑舋。“我和王鑫的关系匪浅﹐可以算是王家的人。” “哦”繁红懂了。“你好﹐王小姐。” 梁依露差点呛到。“我不姓王。” 哪有人自称是王家的人﹐却又不姓王天呀﹗繁红瞪大震惊的秋眸。不会吧﹖ “王伯母﹐你看起来好年轻﹗” “我也不是王鑫他妈﹗”梁依露简直想海她一顿。 那么﹐还有什么人会归属某一家族﹐却又不承袭相同的姓氏﹖繁红扳着手指﹐开始背诵“表妹、姨妈、嫂嫂”的亲戚关系。 “我和王家没有任何亲戚关系。”梁依露几乎失去耐性。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想唬嗡巘繁红斜睨她。 梁依露开始怀疑自己正在和一位神经短路的同性进行对谈。王鑫曾经提过﹐这回前来纽约顺便要带繁红就医﹐想来她挂诊的就是精神科。 “我的意思是﹐王鑫即将成为我的丈夫﹐这桩婚事经过两家家长的同意和祝榴﹐非成就不可。” 繁红的心脏倏地揪了一下﹐突然觉得对方的陈述让她相当不舒服﹐却又难以解释原因。 “你告诉我这件事做什么﹖”她扫开闷着芳心的郁气。 无论王鑫成为哪个人的夫婿都与她不相干﹐不是吗﹖ “我认为你应该明白﹐我们的关系不需要第三者的介入。”梁依露决定披露得更直率一点。 “所以你婚后不打算生宝宝﹖”繁红简直被她搞胡涂了。这也和自己没关系呀﹗ “我所说的第三者针对你﹗” “这位小姐﹐你当我干妈会不会太年轻了﹖”她可没有半路认亲人的习惯。 梁依露濒临抓狂边缘。她身经百战﹐应对过的商场敌人不知凡几﹐却从来没有人可以像繁红一样﹐让她的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 “你你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楚状况﹖” “还在努力当中。” “我正在向你示威﹗”梁依露一个箭步跳起来﹐指着情敌的俏鼻威吓。“示威﹗你懂不懂﹖” 繁红当然不懂。起初这位小姐自称是王鑫的妹妹﹐然后变成他妈妈﹐接着是妻子﹐最后换成她干妈﹐现在又转而向她示威。 “你向我示威做什么﹖我又不当官﹐向我示威也没用﹐你应该回台湾找民进党的立委帮忙。”她寻思片刻﹐又加了一句﹕“不过听说最近国民党和新党的示威活动也逐渐增多﹐或许你向这两党求助也能获得响应。” 梁依露彻底被她打败了。若说这姓萧的女人有问题﹐她看起来又不疯狂。若形容她笨﹐她却分析得相当有条理。问题就在于这里她的“条理”和正常人的完全悖离。 “萧小姐﹐我认为自己有权力弄清楚。”梁依露深呼吸一口气﹐勉强稳定下来﹐发出一个直捣黄龙的难题。“请问﹐你究竟有多爱王鑫﹖” “嗡巘”她呆愣住了。 爱王鑫﹖这算什么问题﹐她想都没想过。 王鑫就是王鑫呀﹗哪有什么爱与不爱的﹖况撬巓“爱”应该如何定义﹖倘若﹐爱就是待在某个人身边而感觉相当自在﹐喜欢亲近他、和他说话﹐那么﹐她确实很“爱”王鑫﹐虽然他常常拧着眉头朝她吼叫。 可是﹐这么一来﹐她也等于爱上了房东小姐、沈楚天、小路、承治、风师叔、曾春衫﹐甚至钱秘书。 难道“爱”就是这么轻易单纯的事情﹖ “请你诚实地回答我。”梁依露催促着她的响应。 “我想”繁红困扰且困惑地盯着茶杯﹐子那一圈圈漾成同心结的水纹。“我应该很爱他吧﹗” 整个晚上﹐王鑫一直“感觉”到繁红踅来踱去的碎步。 是的﹐感觉﹐仅凭感觉而已。 绝佳的隔音设备消弭了房门之外的嘈杂﹐然而他却捕捉住另一处空间的脉动。只要涉及繁红﹐他的知觉似乎就益发的敏锐。 他再度思及公司影印间的那一幕﹐当时繁红的怪病突然发作﹐而他远在数十公尺之外﹐却感同身受着她的痛楚。这种莫名的联系完全无法加以合理化﹐同时也让他产生惊疑不定的迷惑。 他不曾与任何人有过如此密切的联结﹐即使亲如父母兄长。 那么﹐为何是她﹖ “繁红﹖”他下了床﹐赤脚踩上冰凉光洁的地板﹐来到她的卧房。 繁红倚着落地窗﹐正眺望着暗沉沉的夜景。凌晨三点半﹐美国人不若台湾的民族性﹐纽约也不像台北城﹐通宵皆有霓虹灯闪烁。街角偶尔响起刺耳的警车铃声﹐追逐着喝醉夜归的驾驶﹐一晃眼又吞没在黑幕里。 夜光有若水晶帘﹐玲珑垂洒在繁红的朱颜、香肩。一袭柔白的薄缎睡衣笼住她的清艳﹐冰姿高洁。 是的﹐仙女。沈楚天的形容完全没错﹐她有若踏月而来的仙子﹐美得超出世俗尘想。 王鑫不禁情动﹐悄悄走近她的身后﹐伸臂拥入怀里。 “睡不着﹖” 繁红轻应了一声﹐更不回眸。 “还是身体不舒服﹖”应该不是﹐还不到月圆之夜。“你今天晚上几乎没吃东西。” 她默默摇晃着满头青丝﹐神情显得抑郁怅然。 “或者是想家了﹖”他情不自禁地细吻着她的肩颈﹐满满溢出来的柔情令人熏熏然。 而她仍然不吭声﹐兀自陷入沉思。 “繁红﹖”他有些在焦急了。“你不说话﹐我怎么了解呢﹖” “听说美国的月亮比较圆。”她终于开口﹐飘忽的字语却无关他的追问。 “那是早期台湾人的崇洋心态作祟。” “不﹐这是真的。”她漾出一抹无法察觉的淡笑。“承治曾经解释过其中的奥妙﹐好象和地球的角度有关﹐或者是什么缘故的﹐总之﹐从美国望上去的月亮比台湾圆。” “那又如何﹖”他细心地、一步一步深入核心。 “如果美国的月亮比较圆﹐那台湾的月亮怎么办﹖”繁红轻问﹐嗓音低不可闻。“你看﹐她们同样是月亮﹐只因为背景、地点的差别﹐就产生了圆与不圆的分野﹐这对台湾的月亮而言﹐岂不是很不公平﹖” 王鑫隐隐约约听出了些什么。 “无论圆与不圆﹐在我的眼中﹐月亮只有一颗。”他转过繁红纤灵的胴体﹐紧紧攫住她的眼波。 两人在缄默中定定对望。 她先移开视线﹐点着头﹐碰触他光裸壮硕的胸肌。 “王鑫﹐你爱我吗﹖” 王鑫着实让她吓了老大一跳。怎么天外忽然飞出一个怪问题﹖ “我没想过这件事。”过去几个月﹐他的时间似乎全花在“避免”对她产生好感。虽然结果宣告失败﹐可是﹐爱﹖ 他还不至于到这么严重的程度吧﹖ “我也是。”繁红低语。 “是不是梁小姐对你说了什么闲话﹖”他试探着。 “”她又不吭声了。因为不善于编谎﹐所以用拒答代替。 王鑫细细端详她沉默的俏颜﹐满心满腔的怜爱泛滥出胸臆﹐吞没了其它旁杂的思绪。 无论他是否爱上她﹐情况显然已亮起警讯。繁红的一颦一笑太容易牵动他的心﹐容易至几近危险的地步。或许﹐他们俩的心灵维系比他意会中出现得更早﹐远在初相见的那刻就已存在了﹐因此他下意识地感觉到失措﹐才会千方百计隔绝她、推拒她﹐以免沦陷。 结果﹐不过白忙一场。 “傻繁红。”他忽地收拢臂弯﹐直到两具体躯之间寻不着空隙。“傻呼呼的繁红﹐你变得好多心﹐一点都不可爱了。” “王鑫﹐我爱你。”她忽然抬头。 “什么﹖”他楞住。 “真的﹐我爱你。”她坚定地重复。“王鑫﹐你别娶那位凶巴巴的小姐﹐让我来爱你就好了。” “繁红”他险些失笑。 瞧她那副坚贞不移的模样﹐像透了临上战场前、宣誓效忠的大头兵﹐即使并不清楚因何而战﹐脑袋里依然塞满盲目的信念。前一秒钟才刚说她不可爱呢﹗转眼就推翻他的前言。 他忍不住抵着她的眉心﹐低低地笑了起来。 “人家是说真的。”她的自尊心稍稍受到打击。“王鑫﹐我真的、真的爱你﹗” 当此夜色﹐怀中天姿绝秀的佳人又没头没脑地拚命倾诉爱意﹐教人怎么禁受得住﹖﹗ 他的眼眸变深了﹐缓缓抵住她的樱红花瓣﹐唇贴着唇地喃问﹕“你有多爱嗡巘” 繁红二度被问倒。原来“爱情”除了“爱与不爱”之外﹐还有程度之分。 “很多很多吧﹗”她困扰地锁着眉心。“爱又不能用淘米杯衡量。” “好﹐咱们一起来发现。”他打横抱起香馥的美人儿﹐回到温存的席梦思睡床。“这次你可以不用反抗” 繁红讷讷地瞧着他欺压到自己身上﹐一种异样的热潮冲刷过每寸肌肤。 很奇怪﹐月圆未到﹐她的生理不应该在此时发生騒乱的状况。 他细碎的吻游移于她颊上、唇上、颈项﹐最终﹐完整地吻住她。 湿热的呼息拂上她的脸颊﹐麻麻痒痒的﹐却很舒服。 “怕不怕﹖”他稍微移开唇﹐目光勾引着目光﹐体肤交缠着体肤。 “怕什么﹖”她的眼色潋滟如清波。 “怕大野狼把你吃掉。” 野狼﹖她抬起纤手锁住他的肩背﹐举止含着不自觉怠ww. 第六章 “梭罗医学研究中心”预定在今日提出繁红的验血报告﹐由她血液的分析指数来判定是否需要做细部的精密检查。王鑫悬着心等候了七天七夜﹐时间一到﹐进入临时办公处的首要事项便是联络研究中心的负责人﹐结果他却获悉一项令人愕然的结论。 “什么﹖检验结果出现错误﹖”他的话气暗示着极不愉快的讶异。 “梭罗”的名声响喻西方医学界﹐中心内部网罗的精英不知凡几﹐而复杂却细密的管理系统更让该组织以“零缺点”、“零误差”的特点傲视其它同性质机构。当初他便是打听到种种“梭罗”的专业权威性﹐才决定将繁红交托给他们检验﹐而今却发生这个令他无法认同的失误。 虽然﹐“梭罗”的误谬有违他们的专业形象﹐可是任何失误发生在与繁红相关的人事物方面﹐却又该死的合理。这就让人不晓得应该归咎于哪一方了。 “是的﹐我们非常抱歉。”“梭罗”的负责人透过电话线﹐努力挽救该中心的完美形象。“你和萧小姐甫来检验的那一天﹐本中心正好同时接受另外一宗大型委托﹐因此可能不小心将萧小姐的血液样本与其它采样搞混了。” “我不懂。”王鑫困惑地问﹕“你为什么断言检验结果是错误的﹖” “这个王先生﹐你若是亲自看过这份结果报告﹐自然会了解我的说法。”负责人干笑几声。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耐心﹐不会发飙。“你为何认为检验结果是错误的﹖” 负责人被他的追根究柢问得有点下不了台。自揭疮疤终究不是光彩的事。 “因为检验结果显示﹐标明为萧小姐的血液样本中﹐含有极微量的da组织不应该出现在人体内。”对方不情不愿地吐露。 “哦﹖”王鑫感到焦虑的因子在他体内活跃起来。“那些da可不可能是出于某种病变引发的结果﹖” “这就是重点﹐王先生。”负责人苦笑。“那些da组织本身相当正常﹐并没有任何危险性。我之所以宣称它们不存在于人体﹐是因为这些da只可能出现在动物的血液组织。” 他心中一动。“什么动物﹖” “犬科动物。”负责人说明。“经过我们的检验师进一步分析﹐异质细胞的构造与狐狸的血液样本完全符合。” 狐狸﹖ “人类的血液怎么可能出现狐狸的da﹖”他失声叫出来。 “问得好﹐所以我们才认为萧小姐的血液样本受到污染。”负责人诚惶诚恐地提出解决方案。“无论如何﹐为了弥补本中心的疏失﹐请你接受我们的请求﹐让萧小姐再做一次血液检验。” “过几天再说吧﹗我会请秘书另行和你联络。”他匆匆切断通讯。 无数个荒谬的联想在王鑫脑海里奔放闪动。 繁红的体质与常人不同﹐他心里早已有了谱。过去几天﹐他们的关系已经步入异常亲密的领域。他并不是一个矫情的男人﹐一旦“要了”就是“要了”﹐毋需再抬出装模作样的忏悔貌﹐而繁红这种奇异的天性﹐自然也不会受囿于世俗礼教的矜持。 在每个耳鬓厮磨的夜晚﹐当极致的那一刻到临时﹐他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她的雪肌玉肤呈现一种难以形容的毛茸感﹐彷佛温婉地蜷缩在他怀中的小动物。 狐狸的血液。繁红。 身处世纪末交界的年代﹐人们再去迷思那些“山魁”、“狐祟”的传说﹐似乎违反了现代的科学观点。但繁红身上呈现的异象又该如何解释呢﹖ 狐狸。狐祟。他思及自己很可能是与一只“皮毛动物”燕好﹐突然觉得怪怪的 “王鑫﹖”梁依露叩响房门﹐也唤走他皮下窜耸的鸡皮疙瘩。 “你来了。”他整肃漫游的神思﹐回到眼前的公事会谈。“今天我们预定和一家订购完成品的厂商进行议价﹐对吧﹖” 梁依露的外观永远保持精干强势的明艳﹐短发服贴着她的完美颅形﹐亚曼尼高级套装将她的身材包裹成专业的塑像。他当然赞许依露的办事能力﹐也欣赏她明快爽朗的个性这是以同业与朋友的立场来考量﹐至于当个“亲密牵手”﹐那就值得观望了。况撬巓以他敏锐的直觉力﹐他几乎可以认定依露对他并不存在着男女关系的遐想﹐毋宁说是考虑到现实环境而将他视为完美的伴侣人选。 “史琨耀的公司在美国华人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听说暗地里与某些华裔帮派颇有些牵扯﹐幸亏我父亲和他的交情打得好。因此﹐除非他开出来的价钱太离谙﹐老爸希望我能将货物批给他﹐省得日后产生其它纠纷。”办公场合﹐她的口吻除了公事化﹐不会再透露任何私情。 “史先生应该在五分钟前进入这间办公室才对。”他有些不满。商场上最忌讳迟到、早退。 “他确实已经到了。”梁依露忽然将鼻端埋进公文夹里﹐语气状似不经意。“我刚才在大厅遇见史先生﹐他好象与萧小姐闲聊得相当愉快。” “繁红﹖”他愣了一下。她明明应该等在饭店里的。 “对呀﹗”她的口吻更漫不经心了。“纽约商圈﹐谁不晓得史先生最偏好与绝色美女交朋友。” “偏好绝色”的说法若加以简化﹐就等于“好色” 王鑫霍地站立起来。 “请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加农炮爆发第颗铁青的火弹﹐目标直指一楼大厅的美艳狐狸精。 好死不死的﹐一出电梯﹐繁红笑吟吟的娇态立即映入他阴郁的眼﹐非但如此﹐一名五十来岁、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正执着她的玉手﹐食指还过分的在她掌中画过来、滑过去﹐充满了暧昧的性暗示。 “史先生﹐繁红﹗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愠恼的喝声中断他们两人的闲聊。 “王鑫。”她犹未察觉第三次世界大战即将爆发﹐语笑嫣然地向他打招呼。王鑫冷着眉、寒着脸﹐正眼也不瞧她一下﹐甭提听她陈述完毕了。 “史先生﹐您所约定的会谈时间似乎过了。我和梁小姐正在等候您的大驾﹗”通常他不会将喜怒太形诸于颜色﹐然而是对方不讲义理在先﹐他也没必要顾及史胖子的面子问题。 “失礼失礼。”史琨耀咳嗽一声﹐顷刻间摆出大家长的派头﹐不情不愿地步向电梯等候区。“萧小姐迷失了方向﹐请我指引她一条明路﹐没想到话匣子一开就忘了时间我这就上楼去。萧小姐﹐希望日后有机会再为你解惑。” “你过来。”王鑫朝大厅角落偏了偏下颚﹐示意她拎着脑袋来参见。 电梯门渐渐合拢﹐史先生兴味浓厚的狼眼随即被划归另一个空间。 同一栋商业大楼的上班族﹐来来往往穿梭于正厅﹐眼角余光很自然地落向在暗处争执的两位东方人。繁红的外表本来就显眼﹐再加上王鑫的长相、体格也不逊于轮廓深刻的西洋男子﹐欲回避旁观者的子本来就相当困难。 “你以为自己在干什么﹖为何让陌生男人胡乱摸手摸脚的﹖”王鑫二话不说﹐轰隆隆的弹葯倾巢而出。 “我也不晓得。”繁红姗姗地迎上来﹐困惑程度并不亚于他。“陌生先生在大厅捡到嗡巓听说我找不到地方﹐就很热心地要求看我的手相﹐指点我一条明路。” “我明明吩咐你留在饭店﹐没事不要出来闲逛﹗”他低吼。“你可明白单身女子在纽约迷路会遇上多少奇奇怪怪的人﹖” “对﹐他确实很奇怪。迷路和看手相有什么关系﹖”繁红的黛眉凝成肃穆的线条。“你以后不能再骂我听拗别人的意思了﹐他的程度比较严重﹗” “别转移话题﹗”他的火葯味已经呛出浓烟。“我问你﹐你干嘛穷极无聊地让陌生人搭讪﹖” “没有搭讪呀﹗我不晓得你的开会地点在哪一层楼” “你知道我的开会地点做什么﹖”他吼出来。 好几双眼珠子瞄向他们的方位。 王鑫深呼吸一下﹐提醒自己﹐他们所处的地理位置太公开﹐仅适合进行“和平”的争论。 并非他不让繁红前来公司﹐而是﹐英文之于她可比雷声之于鸭子﹐有听没有懂﹗她在纽约又人生地不熟﹐谁晓得随随便便出来乱晃会发生什么意外。 繁红尽管思路比较迂回﹐却不迟钝。王鑫暴躁的怒气让她很莫名其妙﹐而撬巓受到伤害。 “刚才有人送东西到饭店”她头低低的﹐掏出一封国际快捷的急件。“你的信。” 若非有急事﹐她也不想多跑这一趟呀﹗ 为什么他工作的地方禁止她涉足﹐而梁小姐却可以去呢﹖他在台湾或者饭店里﹐不是这样蛮不讲理的。 “你冒着迷路的危险、穿越大半片市中心﹐只为了送这封信给嗡巘”他不可思议地问。 “上面标示着极速件。”她清灵的眼漾着迷蒙的水光。 “无论多急也能等到我回去再处理。”王鑫多少自觉他的话太冲了﹐努力想和缓下来。 “钱秘书早上打电话来﹐说你赶着拿到里头的文件。”她咕哝。 “那也不差我回旅馆之前的这几个小时﹗”他的自制力又险些全军覆没。 这女人根本不了解他大动肝火的原因是什么﹐她的安全比任何文件重要千百倍﹗ “我怎么晓得﹖”她微扁着委屈的菱唇。“如果只是次要的东西﹐上面就该印着普通件。既然信封标写出极速件﹐当然代表它很急的意思。因为速就是快﹐由我亲自送来自然最快﹐假如你不希望我这么做﹐干脆打电话叫钱秘书把信封上的极速件划掉” “繁红﹗”他快崩溃了﹐哗啦哗啦的怒吼一古脑儿的涌出牙关。“可不可以﹐就这么一次﹐别、和、我、瞎、缠﹖你是到二十多岁的年纪﹐也应该学会分辨事情的轻重缓急了。当我们仍然待在台湾﹐你要怎么胡言乱语都无所谓﹐但是这里”他用力跺一跺大理石地板。“这里是纽约﹗全世界治安最糟糕的地方﹗就拿刚才的情况来说好了﹐被那位声名狼藉的史先生染指过的女人多得用手指、脚趾也数不清﹐难道你这么渴望成为下一个﹖幸好我刚才及时下楼﹐否则他会把你拐到哪儿去﹐没人晓得﹗你就不能偶尔一次清醒一点吗﹖” 繁红被他陡然爆发的怒气震慑住。 “我我很清醒”她第一次破人臭骂得完全出不了声。 就她记忆所及﹐房东和承治他们从来不曾说过她一句重话。 “清醒的人不会轻易让陌生人引路﹐还自愿送上门让人家摸遍里里外外﹐吃尽豆腐﹗”他不晓得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是她忽视嘱咐﹐擅自离开安全的地方﹖抑或是她随便接受男性的碰触﹐甚至没有一丁点抗拒的意味﹖ 莫非对她而言﹐男性的抚摩是很稀松平常的事﹖他开始怀疑她究竟懂不懂体肤上的接触所代表的意义。不﹐应该说﹐他怀疑的是﹐他们所分享的亲密关系﹐对她而言究竟有没有产生任何意义﹐会不会只是她众多怪异逻辑之中的一个“理所当然”﹖ “没有让他摸遍里里外外”繁红垂着螓首﹐好生委屈﹐半晌﹐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难道梦游的人就会﹖” 啊他想尖叫。 “萧、繁、红﹗”千言万语化为一句咬牙切齿的喟息。王鑫爬过冲冠怒发﹐疲惫地横了她无奈的一瞥。“拜托你﹐别把公寓那套希奇古怪的把戏带到纽约来﹐好吗﹖” “我没有”极度受伤害的感觉取代了她辩驳的能力。 她不懂王鑫口中的“胡言乱语”、“希奇古怪”是什么意思。虽然房东小姐时常叹气、称呼他们为“怪人”﹐其实开玩笑的意味多过于正经八百。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和“正常人”有什么差别。起码﹐在公寓成员的眼中﹐他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属于“失常”的。难道在他眼中﹐她一直是个胡言乱语、希奇古怪的女人﹖ 王鑫倪见她眼眶内翻滚的晶莹水珠子。他会不会说得太重了﹖ “算了﹐你先回旅馆等我。” 哀怨的氛围笼罩着她﹐他们身处的小角落宛然暗化成浓灰色的沉郁。 “我先走了。”繁红低声道别。 望着她恹恹的情状﹐王鑫忽然觉得罪孽深重。 “繁红”安抚她的轻话跃到嘴边﹐却转了个圈儿﹐发生突变。“我叫公司的车子送你回去﹐省得你又四处逛大街。” “好。”她的表现直可获颁奥斯卡最佳小媳妇奖。 王鑫烦躁的手彻底破坏工整的发型。 其实生活在象牙塔的人并非有过﹐他们单纯无知的人生观可能比在世俗生活打滚的凡人更加喜乐。而残酷的﹐是破坏了他们清新纯净的桃花源、将他们拖出象牙塔的现实主义者。 比如说﹐他。 他似乎有一个关键点处理错了 “我画给你的符﹐你千万要随身带着﹐别让旁人捡了去﹐便宜了那些外国鬼子。”风师叔身隔十万八千里﹐依然牢记着为美丽芳邻祈福保平安。 “风师叔﹐美国人不时兴咱们东方人那套鬼画符的。”沈楚天从分机插播喳呼。“你不想活了﹗风师叔辛辛苦苦作法求来的护身咒﹐你怎么可以说人家是鬼画符。”咕咚一声﹐沉大胚明显中了娃娃老婆的绝招夺命粉拳﹐分机落人暴力政权的手中。 “一听就知道沈楚天是外行人。”话筒里清清楚楚地传来风师叔的嗤鼻声。“我的符咒专克邪魔歪道。鬼蛇神﹐洋鬼子也算鬼的一种﹐难保他们不会发现繁红身上怀有抵抗他们邪术的利器﹐偷偷将护身符摸走烧毁。” “如果护身符真有克制洋鬼子的功效﹐他们敢伸手将它摸走吗﹖”沈楚天在旁边小声地咕哝。反正他被殴打习惯了﹐已经培养出忽视恶势力的绝活。 风师叔一征。“好问题﹗我回头再研究研究。” 一窝人明明占有楼上楼下的地利之便﹐偏生喜欢占据国际电话线打屁﹐多亏了细心的小房客察觉彼端迟迟末传来任何音讯。 “繁红姊姊﹐你在哪里﹖”小路呼叫狐仙美女。 “在纽约。”飘忽的响应扬了起来。 废话﹗ “你为何不出声﹖”语凝的母鸡天性无时无刻不发作。 “刚刚去厨房烧水泡茶﹐让你们慢慢聊。”她非但体贴入微﹐而且很懂得利用时间。 “繁红﹐你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我替你查到几通受虐妇女的求助电话﹐你赶紧记下来﹐以备不时之需。”久违了的春衫姊接手儿子的话筒﹐永远先天下之忧而忧。 “春衫姊﹐你查到的支持单位全设于台湾﹐即使繁红有需要﹐远水也救不了近火。王鑫一样不痛不痒嘛﹗”不怕死的沉大胚又出来搅局了。 “谁说的﹖”他老婆持相反的见解。“那摊昂贵的国际电话费帐单起码让他心痛上三天三夜。” 吴氏公寓的房客果然一个比一个更有智能。 “别吵﹗”风师叔出面主持公道。“繁红﹐你还没回答春衫的问题﹐那纸护身符到底有没有效﹖” “春衫姊刚才提到的好象不是这个问题噢﹗”有人又被他老婆痛宰了。 “吵架了。”繁红伤怀地低诉。 “别人吵架和你没关系﹐千万则介入当和事佬。出门在外﹐明哲保身最要紧。”语凝马上传授她实用社交术。 “是王鑫和我吵架。”她听起来没什么活力﹐直像快断气似的。 “你们打起来了﹖”语凝大为紧张。 “没有。”繁红很抱歉让听众失望。 “原来只有吵架而已﹐很好很好。”老母鸡吁了一口气﹐结论却让一干人想破脑袋也摸不清玄机。 “为什么他们吵架很好﹖”小路颇有被大人教坏的疑虑。 “年轻人本来就喜欢争斗意气。”风师叔八成捻着山羊胡﹐自封为感情专家了。“你们看﹐承治不也一天到晚和那位水当当的新房客孟小姐发生冲突﹐两人是越吵越有味儿。” “才不是呢﹗”语凝另有高见。“动口好过动手﹗我就怕那个姓王的趁着天高皇帝远﹐藉打架为名义﹐打着打着就大啖豆腐餐﹐把咱们繁红的香q嫩豆腐给吃了个精光。” “不用打架就可以吃啦﹗”繁红无法理解房东大人的推演。 “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响喊几乎掀翻了吴氏公寓的屋顶﹐五、六张嘴巴异口同声﹕“繁红﹐你的豆腐已经没有存粮了吗﹖” “你们事先有没有培养感情﹖”风师叔加问。 “王老大的动作忒也快得令人发指。”沈楚天补述。 “你再多抄一个妇产科电话。”曾春衫结语。 这时﹐阁楼套房内突发第二道现场音效。 “嗯哼﹗”话题的男主角清了清喉咙﹐提醒她说话看场合。 “王鑫回来了。”繁红幽怨的语调透过电话线﹐听起来格外的凄美婉转。 七点半。正好赶赴晚饭时分。过去三天以来﹐今夜是王鑫进门最早的一次。 自他破口大骂她至今﹐他们谈话的机会少得离谱。也不晓得他是真忙还是假忙﹐每天进门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多了﹐而她习惯早睡﹐两人的作媳间少能产生交集。 王鑫那天的无奈语句时时回荡她心中﹐久而久之﹐形成一股不安的騒动。 他或许是以打量“怪人”、“稀有动物”的眼光来看待她吧﹖繁红越想越觉得不安。一直以来﹐她并不认为自己和正常人包括公寓以外的人有什么不同。她知道凡人不会像小路一样﹐拥有鬼魅的阴性体质﹔也不会如她这般﹐流有狐仙的血源。然而﹐这些特质自他们出生便已根植在体内﹐由不得他们抹杀﹐况且他们也不认为需要遮掩。可是王鑫的反应让她不由得怀疑﹐他和所有正常人可能无法接受她和小路的异质。 活了二十四年﹐她头一遭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因为他。 “找人告状啦﹖”王鑫懒懒地倚着房门﹐好笑多于气恼。 他一进门就听到吴氏亲卫队那票人尝杂的噪音﹐当场还吓一跳呢﹗以为公寓的成员不放心﹐当真一古脑儿地全杀到美国来了。原来她只是利用免持听筒的扩音装置和台湾进行通话而已。 虽然明知窃听人家“壁脚”不道德﹐他仍忍不住静静搜集十几分钟的情报。好笑的是﹐那群人七嘴八舌的﹐句子与句子之间根本缺乏逻辑性﹐随便抓来一个路人甲﹐保证有听没有懂﹐难为了他毋需翻译就能进入情况﹐显然这些日子以来让繁红给熏陶教化了不少。 “繁红﹐他回来了吗﹖”语凝在电话那头捕捉到风吹草动﹐心里直呼不妙。“告诉我他现在在做什么﹖” 繁红回头观察室友。王鑫正闲适自得地除掉西装外套﹐拉松了领带。 “他在脱衣服。”她尽责地回报。 “什么﹗”大伙惊呼。采花贼王鑫也猴急得太离谱了。“现在呢﹖” 王鑫迈开懒洋洋的步伐﹐朝床铺上的白衣美女接近。 “他向我走过来了。”繁红很纳闷他们为何对王鑫的举动感到好奇﹐又不是演舞台剧。 “危险﹗太危险了。”语凝差点口吐白沫。“繁红﹐你千万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别让他得逞﹗现在他又想干嘛﹖” “他伸出手”繁红迷惑地盯住横过自己鼻端前的古铜色臂膀﹐探向床头柜上的电话机座。 “哇﹗他要出手了﹐他要出手了﹗”老母鸡的心脏已不堪负荷。“繁红﹐别怕﹗有我们在场﹐他不敢伤你的。接下来他” 嘟 “把电话切断了。”实况转播陷入中止状态。 王鑫居高临下﹐杵在床头睨她。他眼中跃上几分无可奈何﹐藉以隐藏化不开的笑意。 他故意不吭声﹐想瞧瞧她背地里打小报告被人逮个正着﹐打算如何让自己顺顺当当地脱身﹐一点也不尴尬。 “喝茶吗﹖”繁红温柔地扬了扬手中的热瓷杯﹐以不变应万应。 他认栽。这女人恐怕一辈子没尝过“尴尬”的滋味。 “繁红﹐尴尬两字怎么写﹖”他也够童心未泯了﹐干脆直接提醒她目前的暧昧情况。暗示得如此明显﹐她应该开始感到羞惭了吧﹖ “纸笔放在哪里﹖”繁红搜寻床头柜﹐打算写给他看。 “算了。”他败给她了。“这两个字我会写。” “那你干嘛问﹖”他们俩同时开口。 哈﹗他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繁红不解的表情实在可爱进骨子里。 他倾身﹐额头抵着额头﹐忽然低低的笑了起来﹐共鸣震动她的心室。 王鑫会笑﹐这表示他的干戈鸣金收兵了吗﹖繁红有如陷入九丈九的迷离云雾。情势完全逆转﹐现在换她捉摸不定他了。 “我们今晚留在旅馅里﹐利用客房服务叫菜好不好﹖”他顺势搂住她的纤躯﹐沁心的神秘体香霎时盈满鼻关﹐中人欲醉。 繁红近日的迷惘他当然看在眼里﹐然而碍于公务忙滤巓一直没时间与她促膝长谈﹐害她以为他火大到今天。好不容易﹐他从紧迫的加班日子中抽出一夜空闲﹐无论如何也要填补那天的冲突所造成的闲隙。 “嗯。”她没意见。 “我回来的途中绕路到录像带店﹐租了一卷经典片子﹐我们可以一起看﹐消磨时间。”他喃喃耳语。 “对话听不懂。” “我可以免费担任你的翻译官。”他含笑提议。 “好。”繁红也学乖了﹐懂得静观其变。 客房服务迅速满足他们的需求﹐推来两车中国食物。明亮的投射灯调暗﹐一切就绪﹐偌大的豪华客厅陷入静谥温暖的氛围。 他们弃椅子不坐﹐或躺或卧地盘踞在地毯上﹐几上的台灯点亮一小圈照明﹐恰好足够笼罩两人世界。 录放机很快地进行运作﹐影片开始。 这个故事讲述知名吸血鬼卓久勒(draula)的生平。编剧的手法迥异于一般的恐怖片﹐而以一种悲悯的眼光来看待卓久勒。 一开始﹐卓久勒是个信仰虔诚、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为了上帝﹐他投身于十字军东征的战役﹐奋勇杀死无数敌人﹐在血流成河的战场上写下触目惊心的征旅生涯。谁知﹐就在他为了信仰而战的同时﹐留在故乡的未婚妻却落水身亡了。 卓久勒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园﹐迎接他的却是痛心疾首的命运。他的信仰剎那间崩溃了。 当他为上帝冒险犯难、献出自己生命的同时﹐他却毫不容情地夺走了他的挚爱。这一刻﹐恨意取代了一切﹐他不再相信天上有神、上帝是公正的。 于是他扯下象征神圣的战袍﹐诅咒上帝﹐诅咒整个世界﹐誓言将以不朽的肉体永生永世对抗上帝﹐并且饮血为凭。 电视萤光幕出现卓久勒抱着爱侣的尸身狂痛地叫嚎﹐亵渎的污血从十字架上淌下来﹐画面晕化成令人昏眩震动的腥红。 繁红颤巍巍地倒抽了口气﹐心房紧紧纠结。 “你不敢看﹖”王鑫马上按停录放机。这部电影是有名的钜片﹐但他没想到画面会如此耸动﹐否则也不会租回来了。 她的脸色苍白得一如雪白薄衫﹐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 原来﹐爱情到了极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信念。 “继续﹐我想看。”她的语气是从末有过的铿锵有力。 王鑫怪异地打量她一眼﹐终于继续放映下去。 卓久勒的末婚妻经过几世轮回﹐投胎成一位优雅保守的淑女﹐并且和一位心怡的男士订下婚约。卓人勒经历了数个世纪﹐终于寻获昔时的心上人﹐两人在他特意的安排下重逢﹐再续前世情缘。 其间﹐他不断出没吸人血﹐却从未伤害过爱侣。而女主角也由最初的羞怯v拒﹐直到最后的倾心接受。 当她今世的未婚夫领着神父追杀身受重伤的卓久勒时﹐她拋开一切矜持相礼教﹐协助虚弱不堪的卓久勒逃避世人的猎杀。 终于﹐两方人马面对面交锋。她的未婚夫要求她回到自己身边﹐一起对抗邪恶﹐女主角却拒绝了。 “为什么﹖”未婚夫痛心地问。 “因为我爱他很多事情﹐他愿意为我而做﹐但你却不会。”女主角苍白却坚定地告诉他。 全数猎魔者为两人的真情而动容。 末了﹐卓久勒终因受伤太重而支持不住﹐女主角含泪结束了他的生命﹐也让他折磨了数千年的黑暗灵魂得以安息。 电影结束。 客厅内静寂得连细针落地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两位观众浸婬在极度的震撼中。 影片所传达的那种回肠湿气﹐足以令最刚强的硬汉软弱。 无论卓久勒流传于后世的名声有多么狼藉不堪﹐促使他变成吸血鬼的原因却直达人心深处﹐一切恶行即使无法被原谅﹐也可以被理解。 真正的爱﹐是爱到痛为止。 繁红的秀容一径苍白﹐下唇咬啮得毫无血色。 “别这样﹐这只是一部电影。”她过分投入的情绪让王鑫忧心。虽然他也颇受剧中人的深情所撼动﹐繁红的精神却激亢得稍微过了头。希望她别钻进牛角尖里﹐寻不着出路。 “你你会这么做吗﹖为了挚爱的伴侣像卓久勒一样。”她灼灼的眼瞳与雪颜形成极端突兀的对比。 “背弃自己的信仰﹖”他不曾料及她会有此一问﹐愣住了。 “对。”她的俏颊渐渐浮上一层亢奋的红晕。 王鑫足足考虑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歉然的眼光投向她。“这种假设性的问题很难回答。我想﹐除非类似的情境发生﹐我才能断言自己会如何抉择。” 繁红轻嗯了一声﹐嫣红迅速褪消回原本的苍白。 “你呢﹖”他吃以轻快的语气提振气氛。“你会不会像女主角一样﹐不顾一切地追随男主角﹖” “会﹗”她斩钉截铁地﹐甚至不需要经过一秒一瞬的思量。“而撬巓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与卓久勒一样﹐为了心爱的女子拋开人伦的界限。” 王鑫被她罕见的坚持定住了。 眼前的繁红不似平时的她。繁红应该是飘忽迷离的﹐应该对凡事不萦于怀﹐因此总让他气得暴跳如雷。她从不执着于任何事情﹐径自活在特属独有的世界里。 而现在﹐她彷佛着了魔一般﹐为着某种不知名的原因而顽固偏执。 “傻瓜﹐这只是一部电影。”他柔和地拥她入怀﹐暂时中断她异样的神态。 “不是的不是的”繁红伏在他胸膛﹐躯体猛然窜起连绵不绝的轻颤。 “你累了。我们上床睡觉好不好﹖睡一觉就没事了。”王鑫横抱起她﹐俐落地进入卧室。 繁红诡异的反应真的骇着了他。 倏地﹐“梭罗医学研究中心”三天前转告他的研究结果跃进脑中。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会在此时此刻想起那份荒谬的分析报告。只是。鳎譝. 第七章 纽约四季偏寒﹐冷冬来得较早。 同样是十一月下旬﹐台湾依然吹送着秋风﹐空气分子所传纳的湿气远多于冷意﹔纽约却已飘下今年秋末的第一场鹅毛薄雪。 雪花麻麻点点的﹐虽然稀疏又容易消融﹐却也足足飘了五、六天。阴霾连绵的浅灰色天空﹐看在繁红这样的异乡人眼中﹐除了厌闷思乡还是厌闷思乡。 但是今夜﹐烦恶的心情稍稍褪去﹐另一股更强烈、更突兀的热躁感席卷她的身心。 半个多月前他们甫入境美国﹐广厚浓重的秋云已经形成﹐完全掩盖星芒露脸的可能性﹐今天下午天际却出乎意料地划开一小块清朗的空间。入了夜﹐圆圆满满的银盘便趁着这机会现出全貌。 月圆了。落地窗迎入婵娟纯白的清辉。 繁红躁乱地摊进沙发里﹐裙角将玉腿牵扯成缚捆的结。 “好渴王鑫﹖” 没人响应。 王鑫傍晚正与“海华电子”几位重要干部进行最后一次商谈。两方人马冒着钻心入骨的寒﹐终于忙出一个头绪﹐纽约之行算是大功告成。三、四点左铀巓他曾拨空打来电话﹐表示“海华”预定在晚上八点召开欢送餐会﹐就当是为身为特使的他饯行﹐要她七点半准时打扮好﹐他回来一接了她就出发往会场。 现在已经七点二十分。 嘟嘟电话铃声幽幽地响了起来。 “王王鑫”她勉力探手去抓茶几上的话筒﹐无奈差了几寸﹐硬是撑不起颓软的身子够着它。 铃声响了七、八声便停住。 她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寻不着一种舒适的姿势。心头旺烧的火焰益发赤腾﹐彷佛要将她狂灼成灰烬。她并非觉得虚弱﹐相反的﹐那股激昂难抑的精气在四肢百骸奔窜﹐却因为亢奋的过了头﹐反而烧毁她移动的能力。 “好、好热”繁红滑舔着干涩的唇。 她必须冷却下来﹐必须。 着实忍耐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凝聚了足够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冲向浴间。 哗啦啦的莲蓬头迅速地喷出小水柱﹐她迫不及待地移到水瀑的正中心﹐让嗡嗡鸣响的大脑略微镇定下来。 水声掩盖了客厅铃音大作的电话。 “王鑫”孤独和无依感恶化了她的恐惧。 回想昔日的情况﹐无论何时她的身畔总有相熟而且可以信任的朋友在。如今却处于十万八千里外的异国﹐孤零零的一个人。 第一颗自怜的圆泪滑下俏颊﹐与温水混蚀成一气﹐而后﹐第二颗、第三颗便再也忍不回去。 低泣了好一会儿﹐心头舒坦一些﹐她扭关莲蓬头﹐碰碰撞撞地又离开浴室。身体甫失去水泽的滋润﹐热躁的异感又袭上骨骸关节。 咚咚咚﹗有人敲门。 王鑫﹐他回来了。 她精神微振﹐强撑着病恙的玉体前去开门。 “王鑫”松懈的低唤在瞄见陌生的来人后嘎然而止。 “请问﹐您是萧小姐吗﹖”司机打扮的华裔年轻人吐出敬畏的询问。 超级绝世大美女。 应门的女子淋成一身湿漉漉﹐丝薄的白色裙装如同第二层皮肤﹐尽显她曼妙玲珑的诱人身段。一双明眸亮得异乎寻常﹐两颊嫣红﹐彷佛刚结束某种激烈的运动﹐而她粗重的娇喘更让酥胸起伏如山峦。 天﹗男人若能一亲她的芳泽﹐死也不冤。 “王鑫叫你来的﹖”她轻喘着﹐区区数语也耗费掉绝大的力气。 “是。”年轻司机咽了口唾沫。“王先生分不开身﹐派我来载您去餐会现场。” 这个陌生人﹐可以载她去王鑫身边。 此刻繁红脑中除了“见王鑫”的念头﹐其它部分全糊成乱糟糟的一团。 “走”她迈开颠踬的步履﹐险些跌进司机怀里。 “萧小姐﹐您要不要先换件衣服﹖”司机扶住她﹐也触着满掌湿凉。 “不”她含糊低语﹐眼中望出去仅剩红雾般的世界。“带我去找王鑫。” 没人接﹖ 王鑫愣了一下﹐攒着浓眉将话筒挂回机座上。 他离开会议厅﹐返回临时办公室的头一件要事﹐便是拨号回旅馆房间﹐结果却没人接听。 繁红应该会安分地留守大本营﹐不至于再度违反他的“唯一要求”才对。 “你还在呀﹖太好了。”梁依露绽出弧度恰恰好的专业笑容。“这一份统计资料准备交给你带回台湾﹐千万别忘了。” “谢谢。”他按下纳闷微恼的情绪﹐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确定资料上的各项数据都已完备。 “其实老爸一直不愿再和史琨耀有生意上的往来﹐无奈碍于情面他又很难推却﹐这回多亏你这个外人摆平了。” “我哪里是在帮梁伯伯﹐其实是为我们自己盘算。”爽朗的笑容在档案夹上方活跃﹐他礼貌性地客套着。“在商言商﹐他的出价几乎让海华毫无利润可言﹐相形之下也会影响到原料出货厂森尧的营收。只不过﹐这些伤感情的细节确实比较适合交由海华以外的人出面﹐省得梁伯伯为难。” “接下来呢﹖你和萧小姐准备打道回府了﹖”梁依露检查端整的手指甲﹐轻轻枢掉一点灰污。 “嗯。”他顿了顿﹐寻思着该如何措辞方不会冒犯她的女性自尊。“小露﹐我知道令尊一直很期待某种程度的亲戚关系发生。” 这种形容方式够委婉了吧﹖ 梁依露忽地顿下清理的动作。 “的确。”一双炯亮却平稳的明瞳与他相视。“不过看样子﹐王梁两家的亲戚关系没什么机会缔结了。” 既然女方先把关键话讲明了﹐王鑫的性子素来就磊落大方﹐干脆省略掉虚与委蛇的官腔﹐也直接切入重心。 “是的﹐请代我向梁伯父告个罪﹐就说王家的小子少了这份福气。” 理论上﹐梁王两家并未订下明确的誓约﹐只有双方家长不言而喻的默契﹐所以他推辞掉结亲的要求﹐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可是长年的家族交情横在眼前﹐多少他也必须表达一点愧歉的心意。 “算了﹐感情之事原本就勉强不来。”梁依露不枉女强人的威名﹐连婚事也瞧得冷淡洒脱。 “你若有机会再走一趟台湾﹐记得让我和繁红好好回请你。”他微笑道。 听见繁红响当当的名号﹐她眼中忽尔扫过极为复杂的光芒。 “你确定就是她了﹖” “八九不离十吧﹗”为了天下苍生着想﹐他最好别让繁红再去残害其它男性同胞。 “知道吗﹖我愿意放手退出争求﹐你们俩应该好好谢谢我。”她语气深长得令人侧目。 “当然。”他不欲继续深谈这个暧昧的主题﹐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即可。“抱歉﹐我打通私人电话。” 第二度吃联络繁红的结果﹐依然和头一遭相同。 若说她十五分钟前正在沐洗﹐没听见铃声﹐现在也应该出浴了吧﹖ 王鑫嗅闻到不安的因子。 “没人接﹖”梁依露微带讶异。 “应该不会这样的。”他的心口开始产生莫名的騒动。 “咱们直接回旅馆瞧瞧。”梁依露霍地起身。“或许她在房内跌跤了或是撞昏头。” 她主动的态度倒让王鑫吃了一惊。 “我还以为你对繁红一直很敌视呢﹗”他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 “你和萧小姐同为海华的贵宾﹐若是在我们的地盘上出了事﹐海华如何对森尧交代呢﹖光是王伯伯那关就说不过去了。”她回以似笑非笑的答案。 在办公室里﹐两人仍能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待他们返回旅馆﹐确定套房里真的芳踪杳无之后﹐诸般俏皮耍乐的心情全数蒸发掉。 王鑫蹲下身﹐怔怔触摸着地毯上的水印子。湿渍从浴室一路迤逦至门口﹐这代表什么﹖有人趁繁红净身的时候闯入﹐架走了她﹖如是胡想随即被推翻﹐堂堂希尔顿饭店扛着五星级的名头﹐保全警戒设施不可能如此疏漏。 “向柜台查询看看。”梁依露马上做出决定。“如果繁红将卡片钥匙交给柜台﹐即代表她是出于自主意识离开的。” “没有用。”他缓缓摇头。“即使繁红是自行离开﹐她也不会晓得钥匙卡可以交托给柜台人员保管。” 她不信邪﹐依然按开扬声器﹐拨内线接通柜台。 “对不起﹐柜台并未收到阁楼的钥匙。”服务生的回答一如王鑫的预测。 “有任何工作人员看见阁楼的女客离开旅馆吗﹖”她犹不死心。 “抱歉﹐楼下大厅出入的客人实在太繁杂了。”服务生歉然道。 柜台旁突然插进第二串旁白﹐服务生听了片刻﹐再度回到线上﹐这回的口气愉快许多。 “小姐﹐有一位负责提送行李的职员曾注意到﹐阁楼那位东方女士确实离开了﹐我让他接听电话。”他的声音偏向旁边。“约翰﹖” 王鑫精神一振。接听电话的约翰正是垂涎繁红多时的金发小子﹐他确实有可能特别关注繁红的出入情况。 “约翰﹖” “王先生﹐萧小姐在二十分钟前由一位驾驶凯迪拉克的司机接走了。”约翰听起来颇为吃味。 “接到哪儿去﹖”王鑫迫不及待地追问。 “很抱歉﹐房客的行踪我不太方便过问。” “该死﹗”他忍不住低咒。 可怜的约翰小子必须生受他无妄的业障。 “不过﹐王先生﹐那位司机驾驶的凯迪拉克有一样很显目的特征﹐或许您曾见过。”为了挣到可观的情报小费﹐约翰努力上达各项有关信息。“那辆车的两扇后车门分别印着老鹰展翅而飞的图腾﹐浓艳的火红色相当骇人。” “老鹰﹖”梁依露失声叫了起来。 “你见过火焰红的老鹰标志﹖”王鑫炯炯的眼神几乎烧穿了她。 “没见过。”她的回答让人气结。认识繁红的人似乎或多或少会感染到她特殊的应答逻辑。“但是据我所知﹐史琨耀往来最密切的华裔帮派叫做火鹰堂﹐不知道他们的堂口标志是否和凯迪拉克上的图样相同。” “火鹰堂”搭配艳赤色的飞鹰标志﹔史琨耀暗恼自己与“海华”的交易受到破坏﹔定案会议结束的当天繁红马上莫名失踪。种种迹象绝对超乎巧合的机率﹐足以直接跳到结论。 那一日﹐史琨耀摸碰繁红的景象映成鲜活的纪录片﹐一幕幕重复投影于王鑫的脑页。飒冷的空气里围着他﹐掠夺者失去所有物的愤怒取代了担忧。 “走﹗”他迈步向门口﹐脚步稳定却盈满压抑性的暴动。 “等等我。”梁依露无奈地追上去。 繁红。唉﹗ 这是她第二次目睹王鑫为了繁红行动﹐怎么他们俩从台湾缠绵到纽约﹐依然没多大长进呢﹖ 繁红知道她的体温已酿发成高热﹐奇怪的是﹐精神却维持异样的清晰状态﹐清晰得足以计数她騒荡的心跳﹐聆听血液在管脉里窜流的潮声。这种清明的神智忽隐忽现﹐让她时而迷乱”而清醒。 断断续续地﹐她察觉到车子行进的方向经常转弯﹐彷佛不断在小路巷弄间绕圈﹐也不知道经过多久﹐终于停进一处私人产业的车库里。 “萧小姐﹐请下车。”年轻司机为她拉开车门﹐流里流气的眼神偷偷觑睨横陈的娇躯。 夜幕上悬照着一轮银月﹐凄清而冷艳﹐薄芒迤散着铺地的雪絮﹐映得乾坤如日蚀后的白昼﹐诡异之外仍是诡异。 跃动的空气﹐呼啸的冰风﹐树梢每一根摇曳的枯枝一股强大而隐形的能量充斥于各个角落﹐昭彰着月娘的魔力。 同样是月圆时分﹐繁红未曾经历过如同此刻的騒乱。世界看起来月融融的和平﹐却又浪滔滔的暗流奔涌。 听说﹐因为地球的角度不同﹐美国的月亮比较圆 蠢蠢欲动的能量涨满她的四肢百骸﹐急需一处宣泄的出口。她就快抑制不住了﹐快了 “王鑫呢﹖”她喘息﹐牵动僵凝的眼睑。 司机愣了一下﹐连忙揉揉眼皮子。 他刚才好象瞧见她的眸心迸射亮黄色的星芒﹐怎么一眨眼就消失无踪﹖奇诡不适的鸡皮疤瘩爬满了一身﹐似乎拥有自主意识。 “你要见的人在屋里等着﹐我带你进去。”突然之间﹐这位美艳的妖异女子对他失去了诱惑力。 繁红的神智再度抓回短瞬的澄明。机不可失﹐她必须趁着行动能力依然健全的同时﹐赶紧找到王鑫。因为﹐在她体内深处﹐有一股难以计测的劲力威胁着溃堤。 “王鑫”她推开司机﹐软绵绵的足伐顺着车库与主屋相连的短廊前进。“王王鑫﹗” 短廊的终点通向一座挑高巍峨的客厅。厅内的摆设可能奢华﹐也可能寒呛﹐她不愿、亦无意费心观察。唯一的模糊感觉是﹐客厅的面积极宽极大﹐亮晃晃的主灯炫成彩色的迷离﹐刺疼了她的眼。她无力地合上眼﹐筋软手软的症状重又笼罩全身。 “你终于屈驾光临了﹐小美人。我等了你好一会儿。”意识迷糊中﹐彷佛有一道似陌生似熟悉的男声对她发话。当然﹐也有可能一切系出于她的幻觉﹐厅内并无第二个人 “怎么了﹖你好象玉体违和﹐需要我帮你瞧瞧吗﹖”陌生男音听起来飘忽﹐彷佛远发自天边﹐却又近响在耳前。 繁红颓倒于长毛地毯上﹐合垂的扇睫投射成半弧形的阴影﹐与深陷的眼圈交映成憔悴。 “王鑫呢﹖”她抚按着躁动的心跳﹐依然止不住轻喘。 “谁是王鑫﹖我不认识。小姐﹐你恐怕找错人了。”陌生人狡猾地婬笑。 繁红昏沉沉的脑海分出一些神智。 “你、你说什么王鑫不在这里﹖”她震愕得微微打颤。 晃眼间﹐一副中年发福的肉躯当头压过来﹐浑沌的繁红好不容易认出对方的身分﹐他就是那日借口替她看手相的史先生。 “王鑫那家伙算哪根葱﹖嘴上长不了几根毛﹐还敢犯到老子头上来。”史琨耀狺狺地狞笑。“他如果以为自己打赢了最后一场﹐那就大错特错。老子哪种手段使不出来。姓王的害我丢了生意﹐我就让他尝尝丢了女人的滋味。” “你想干什么”她燥热不安的甚至忘记该惧怕。 狂猛的能量汇集在她胸口、颅腔﹐如江河一般奔流伏窜﹐渴望一处泄洪的闸口。 “你等着瞧不就知道了﹖﹗”史琨耀倏地出手﹐用力太猛而扯裂她纤薄的丝裳。 盈润如玉的青光泄满了一室。 而令人惊异地﹐从他的碰触中﹐一股细微而神秘的力量流进她体内﹐一阴一阳﹐正好抵销了蠢蠢欲动的能量﹐短短一瞬间﹐她感觉到无穷无尽的舒适。 好舒服。这种感觉﹐她还要更多 空气分子忽然震荡撞击起来﹐有如无形无质的电网﹐哩啪啦地笼上整个客厅﹐随即在他们周遭收缩、网紧。 “妈的﹐怎么回事﹖”史琨耀愕然抬头﹐打量四周。 墙壁内传来滋滋的怪响﹐旋即﹐屋内的每一盏灯具闪了几闪﹐齐齐熄灭﹐家电用品也失去维持功能的电源。 黑暗迅速恶化人心最深层的恐惧。眼前的异状消弭了他的婬欲。 “是谁﹖是谁在搞鬼﹖”恶人通常无胆﹐史琨耀跳起来叫嚣。“姓王的﹐明人不做暗事﹐你有种就出来面对面干上一架。” “王鑫”从他腿边﹐喃起一串飘忽的低吟。 他悚然低头﹐万籁俱寂中﹐迎上两只黄澄澄的萤光。 眼睛。而且是野生动物的眼睛。 人眼绝不可能在黑暗中绽放强烈的反光。而他的家里﹐并未豢养任何宠物﹐目前﹐除了他自己之外﹐屋内仅剩下萧繁红。 “你你”他拔高尖嗓的利喊﹐惊骇失措地退向客厅正中央。 黄瞳的主人缓缓撑直躯魄。落地窗投入的月光将她描绘成剪影﹔身段依然玲珑﹐体态依然娟雅﹐一双泛着异端金芒的眼珠却惊慑掉她应有的吸引力。 “别、别过来”史琨耀拚命退步﹐直到身后抵着冷墙﹐无处可退。 “啊”听见华宅里通天彻响的尖叫﹐王鑫霎时流掉半缸冷汗。 吉普车火速驶上私人车道﹐他顾不得绅士礼节﹐径自推开车门跳下前座﹐将泊车的重责大任交给梁依露。 他快步冲上门廊﹐咚﹗地撞上拔腿狂奔的年轻人。 对方穿著典型的司机制服﹐显然适才正伏在窗口窃看。 “喂﹗”他狠狠揪住司机的衣领。“萧小姐是不是让你载走的﹖” “我我”司机的脸色惨白﹐如同偷窥到什么恐怖的景象。“我不晓得不晓得是她自愿坐上我的车子。我没有强迫她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人呢﹖” “在里面。”司机突然反扯住他的衣襟﹐像透了溺水的人抓住救生圈。“她是怪物﹗那个女人是怪物﹗怪物﹗啊”王鑫愕然地目送他踏着月色逃逸。无论从哪个角度观察﹐繁红都不可能被男性视为“怪物”﹐“尤物”毋宁比较贴切。 慢着﹐月色。 他心中一动﹐猛然思及今晚的天气云开见月。 月圆时分。他头一回接触到繁红的“急症”时﹐也是巧逢月圆之夜。 “那个人疯啦﹖”随后赶来的梁依露差点被冲撞倒。 “糟了﹗”王鑫拔腿的速度不逊于年轻司机﹐只是两人投奔的方向截然相反。 华屋的门户非常合作地掩着﹐并未上锁。满屋子黝暗阻碍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地摸索门侧的电灯开关。 控制钮弹响几下﹐屋内的照明设备起初一丁点反应也没有﹐末了﹐闪烁如烟火﹐终于全室大亮起来。水晶灯投射着灿亮的光束﹐也投射出隐匿在黑暗中的形影。 史琨耀软倒在地毯上﹐一动也不动﹐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休闲衬衫的衣领拉敞着﹐直开到腰际﹐露出肚腹瘫绵惨白的赘肉。 像他这类角色﹐平时必定将自己看顾得白白胖胖﹐非常福态﹐但今夜却一反常态的面有菜色﹐犹有甚者﹐紧闭的眼睑下方浮上两圈青灰色的阴影﹐有如连打三天麻将﹐未曾好好的休息。 而繁红她正骑坐在史胖子身上。亮晃晃的光线让她的外形一览无遗。 繁红依然是繁红﹐只除了原本光洁的肌肤覆盖上一层金色的绒毛。她的体毛如此之绵密﹐几乎就像天生而成的皮裘。 她恍若尚未察觉第三者的侵入﹐维持着跨坐的姿态﹐同样覆着金毛的柔夷环抵着史琨耀的胖颈﹐不松也不紧﹐低首的神情肖似陷入冥想的雕塑。 披垂的长发隔开了她的侧容﹐使王鑫无或捉拟她的神情。 “繁红﹗”他的胸腔狠命地纠结成团块。 突如其来的叫唤撼了她的老僧入定﹐她晃了晃螓首﹐乍然从迷茫中清醒过来﹐缓缓偏首﹐看往他的方向。 “喝”清清楚楚的抽气声从他身后发出。梁依露被彻底吓住了。 繁红的瞳仁受到光线侵占﹐急遽收缩成微小的椭圆形﹐并且交织着黄褐与墨黑的光泽。 那根本不属于正常人的眼瞳构造。 就因为她的眸光亮澄得离谱﹐脸颊异样的红润明丽﹐更加衬显出史琨耀的委顿﹐甚至令人恍然产生一种奇怖的联想她彷佛吸掉了史胖子的精气。 还有﹐还有那身细毛 “王鑫”她呢喃着探出手。 王鑫当机立断﹐立即拍灭电灯开关。 繁红的殊异体质不能让更多人发现﹗ 趁梁依露还没回过神﹐他大踏步欺近繁红﹐夺手抱了她就走。 果不其然﹐当他摸碰到她的纤躯时﹐一切已回复原状﹐触手惟剩平滑柔嫩的肌肤。 “你来了。”她埋进它的肩窝﹐委屈地低语﹕“一直找不到你”“先回饭店再说。”清俊的脸庞紧绷成寒冰。 “时间不早了﹐今天多谢你的支持。” 在希尔顿大厅﹐他显而易见的送客词阻断了梁依露跟上楼一探究竟的念头。 繁红依然横卧于他的臂弯﹐两人一路直上阁楼的私属空间。 室内乍放的光亮刺激了繁红﹐她揉揉困顿的眼﹐惺松地醒了过来。 “我睡着了﹖”她呆呆地环视熟悉的环境。史宅的特殊景象丝毫没有对她造成影响。 王鑫心乱如麻﹐随手将她搁置于沙发内﹐先到酒吧为自己斟一杯特级醇酒﹐狠狠灌下一大口。 繁红究竟是什么身分﹖他一直想推开这个疑惑﹐以平常人、平常心来看待她﹐可是按二连三发生的怪事却不容许他继续伪装下去。 “梭罗”的检验报告指出﹐她的血液中含有犬科因子﹐半人半狐狸。 每逢月圆时分她会蜕变成皮毛类的“异人” 一切怪事在在脱出他所能接受的领域。虽然她玉体微恙﹐虽然她需要休息﹐他却无法逼自己再多等一天、一夜。 “繁红﹐你究竟发生过什么事﹖”王鑫旋身盯住她﹐咄咄逼人。 “嗡巘”繁红好生茫然。“没有呀。正在等你接我出门” “我不是指出席宴会的事。”他低吼﹐既无助又生气。“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和普通人不同﹖发生在你身上的异状从未困扰过你吗﹖” “不会呀。”公寓的成员都看习惯了﹐她自己当然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繁红﹗”王鑫用力爬过发根﹐简直快抓狂了。“我不晓得该怎么说。你你很奇怪。” 她迷惘地斜视他﹐无法理解自己哪里奇怪。 “正常人决计不含在月圆时变成变成”他努力寻思着合适的名词。 狼人﹖不﹐繁红当然不是那种电视影集最爱编写的传奇人种。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 “你认为我不正常﹖”繁红低声询问他的看法。 王鑫盼望能找出比较不刺激人的说法﹐可惜未能如愿。半晌﹐他终于把心一横﹐点头承认。 “对﹐我认为你的情况很不正常” 他们俩针对的重点稍微有些出入。他的强调部分放在她的“情况”﹐而非“她”本人。繁红却没捕捉到这个微小的差异。 王鑫的肯定句飘进她耳里﹐宛如一只无形的怪手﹐剎那间将她的心房掏空了。 “我不正常﹖”她重复着迷茫的问句。 “听着﹗”王鑫离开吧台﹐单膝蹲在她身前。“我相信任何异象都能找出合理的解释﹐只要你愿意告诉我背景事实。” “我不晓得”她绞着双手﹐心头乱烘烘的。“我很正常﹐不是怪人﹐不是怪物” 翻来覆去﹐她只能不断重复相同的意念﹐彷佛想催眠他或自己。 他想得知真相。然而﹐何谓“真相”﹖当她并不认为自己有所隐瞒的时候﹐如何能将“真相”告诉他﹖ “乖﹐冷静下来。”王鑫发觉她的情况不太对劲﹐连忙将繁红按进怀里。“你当然不是怪物。乖﹐没事了。你先上床休息﹐我们改天再谈。” “我很正常﹐和你一样。”她无力地低语。“为什么需要你的时候﹐你都缺席﹖我今天身体好难受﹐四处找不到你﹐司机先生明明说好了要接我到餐会地点﹐可是到了目的地你又不在﹐只有那个讨厌的史先生然后﹐你又骂我是怪物。” 拉拉杂杂的开场白比结尾的控诉更具震撼性。 王鑫愣了一愣。“你自愿跳上那辆凯迪拉克﹖” 虽然那个吓掉半条命的年轻人曾经传达过类似的讯息﹐但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为了推卸责任。 “嗯。你为什么派他来载嗡巓自己不肯回来﹖”她咬着发颤的下唇。 “谁说他是我派来的﹖”这下子﹐第二波狂滔烈焰窜夺了之前的震惊。 “可是”她迷惑地眨着美眸。 “繁红﹗”他陡地暴跳起来大吼。“我告诉过你几百次了﹐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行动﹗你晓不晓得﹐如果今夜你乖乖留在饭店内等嗡巓这一切冲突和意外都不会发生﹗你看﹐现在小露、姓史的、还有那个神经不正常的男人全目睹了你的奇怪现象﹐怎么办﹖” “我才不奇怪呢﹗”她也动了肝火。 “别和我争论﹗” 眼前他只担心该如何摆平其它目击者﹐以免她的异样走漏出去。若让“梭罗”的研究人员听见风声﹐前后资料一加印证﹐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美国政府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难保不会临时决定扣留繁红﹐软禁起来做实验。 “我本来就很正常”她激动地站起来﹐字字句句地强调﹕“承治、房东和风师叔他们都知道﹐我和公寓里的每个人一样﹗” “废话﹗因为那栋公寓的房客个个都是怪胎﹐你当然和他们一样普通正常﹗”他铁青着脸皮。 今天若不乘机让繁红明白世事真理﹐就此学会言行谨慎﹐以后还不晓得会因为她的懵懂无知而闯下多少乱子。 光是这一回的意外恐怕已经摆不平了。 “你你”繁红捏紧粉拳﹐浑身不住地颤抖。“你胡说﹗” “繁红﹐听清楚了﹗”王鑫握住她的双肩﹐毫不容情地灌输给她伤人的真相。“你﹐和平凡人不一样﹐这是铁的事实﹐不值得争论。平常人又不是狐狸精﹐怎么可能验出犬科基因﹖但狐狸血统却存在于你的体内。” “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瞠大美眸。 这算哪门子响应﹖王鑫险险为了她缺乏危机意识的态度而脑溢血。 “反正我只要求你记住这一点﹐从此以后谨言慎行﹐别再发生类似的特例﹐知道吗﹖”此刻并非讨论她异状的好时机﹐速速结案要紧。 “乱讲﹗”她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巨力﹐突然使劲挣开他的铁箝﹐甚至推开他一大步。“你才是全世界最奇怪的人﹗我不想和你说话了。我要回台湾﹐再也不要见到你﹗” “繁红﹗”他迅速抓回平衡感。 可惜迟了一步﹐飞掠向卧室的倩影堪堪滑过他的指尖。 王鑫忙不迭地追上去﹐下一瞬间﹐又被猛然弹开的房门精准地敲中鼻梁。 “唔﹗”他吃痛地败退下来﹐摸着流淌的鼻血。 繁红背起随身小提包﹐马不停蹄地冲出阁楼﹐没有回顾﹐毫无眷恋。 椎心刺骨的激痛干扰了他的行动能力﹐等到回过神来﹐白衣美人已然杳如黄鹤。 这下可好﹐人被他弄丢了﹗血沫滴落大馈ww. 第八章 繁红回国了﹐而且回来得天地为之震撼﹐鬼神为之动容。完全符合多情狐女被负心男子拋弃的凄美剧情。 吴氏公寓的成员全都聚集在二a公寓里﹐等待聆闻她的第一手转播。可想而知﹐依着繁红牵东缠西的说话习惯﹐想要将始末交代清楚﹐着实需要旁听者发挥耐性和想象力﹐并且以律师盘问被告的高超技巧稍微加以组织一下。 进门两个小时之后﹐总算大伙儿该听懂的全搞清楚了﹐不该听懂的再追究下去也没用。 “别担心﹐那家伙交给我就好。我一定念咒让他头顶生疮、脚底流脓。”风师叔慷慨激昂的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就说嘛﹗那个臭男人把繁红骗到美国去﹐哪能安什么好心眼﹖趁着我们不在身边﹐他就把她给欺负尽了。”语凝的老母鸡权威遭受前所未有的威胁﹐气呼呼地乱叫。 二a的客厅、主卧室笼罩着七嘴八舌的声讨音浪。 须臾间﹐承治和新房客散步回来﹐齐齐被卷入杀气腾腾的氛围中。繁红去国期间正巧新房客孟祥琴搬进来住﹐短短个把月﹐公寓的头号单身汉兼木头科学家终于得逢美妙的桃花佳缘﹐两人的感情进展神速。 “到底怎么回事﹖”承治试图厘清一团乱麻。 “你听我说﹐繁红被外头的坏胚子欺负了。” “就是那个王鑫干的好事。”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叽哩咕噜的旁白同时响起﹐人人抢着担任首席主播。 算了﹐孟祥琴的神智稍微清明一些﹐干脆自动移驾到闺房内﹐直接向事件的女主角求教﹐留下落单的承治接受众人的炮轰。一群人叽哩咕噜地围着承治﹐重又述说一遍王鑫的恶行劣迹和繁红的清纯无辜。 结语是“姓王的嫌弃咱们繁红是怪物、怪胎、狐狸精﹐恶意拋弃她﹐害她在机场游荡了三天﹐连厕所也不敢去才排到后补机位﹐孤苦零丁地从纽约飞回台湾。” 至于其中有多少部分属于真实情节、多少百分比为大伙儿的临时抒发﹐已经不重要了。大家转述得犀利精采比较要紧。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彼此还可以讨教讨教哪个人的创造力最有看头。 “姓王的家伙太可恶了﹗”承治义愤填膺﹐顺利中了他们的人脑病毒。 “我们可以联名签署抗议信。”小路八成是街头运动的新闻看太多了。 “我去和繁红说个清楚﹐明天就把劳啥子的秘书辞掉﹐回来公寓让我们养就好。”承治绝对不容许亲密芳邻遭到任何不人道的对待。 “这么做会不会犯法﹖狐狸好象是保育类动物﹐不能交由私人豢养噢﹗”沈楚天又被老婆大人拳殴脚踢。 反正他已经被得司空见惯﹐不打不识相。 承治来势汹汹地闯进美人香闺﹐好死不死地﹐恰好给他捕捉到孟祥琴的片断语句 “你应该向他道歉才对” “道什么歉﹖那个王八羔子被我遇上了肯定痛揍他一顿。”承治冲口而出﹐木讷的脸孔怒胀成红通通的。 “嗯﹐对对对。”一票公寓成员挤在门口拚命点头﹐支持他的立场。 孟祥琴登时被他突梯的反应吓住了。她刚才听说了繁红单独在纽约和机场瞎逛三天﹐结果让王鑫在出入境处逮个正着﹐劈头自然先给逃犯一顿臭骂﹐毕竟安全问题在纽约是开不得玩笑的。撇开其它方面不谈﹐单就个人保全方面而言是繁红的疏失。 这只呆头鹅﹐也没听清楚前因后果﹐莫名其妙地便对她开骂﹐他算哪根葱呀﹗ “人家很关心繁红﹗”浑沌懊恼的闷气如箭如矢地喷发。 “你知道他怎么骂繁红的吗﹖”承治气呼呼地握起双拳。“他骂繁红狐狸精、怪物、怪胎﹐叫她滚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这种混蛋还跟他客气什么﹖” 曲折离奇的剧情到了他口中又增加几样调味料。 祥琴不甘示弱﹐两个人当场你一来、我一往地对上了。 吴氏公寓成员包括繁红在内咸都看呆了。 奇哉怪也﹐今儿个大伙明明把焦点锁定在繁红和王姓恶魔党身上﹐怎么不相干的人物反而抢先掀起第一波战事来着﹖ “咱们该先劝开哪一组人马才好﹖”沈楚天搔了搔下巴﹐询问众陪审团的意见。 “静观其变。”繁红拭干脸颊的泪痕﹐先瞧好戏再说。 “有道理。”风师叔表示赞同。 于是大伙儿心安理得地散开来﹐繁红依然楚楚可怜地沉坐在床榻﹐其它人则各自找妥视野佳、风景好的位置﹐开始观赏男与女的戏曲。 战局发展至中途﹐承治的恼火却已冲刷到最高点。 “你根本就坦护着那个男人﹗” “坦护﹖”祥琴险险被怨气和冤气噎住。 争端从繁红身上拉近为他们本人。叽哩呱啦﹐两人进行下一波更切身的争执。 好看、好看、好看﹗精采、精采、精采﹗剧情进入高潮迭起的阶段。 旁观者看得全神贯注﹐期待他们发明更出色的谩骂珠玑。 “我去泡茶。”繁红忽然提议。 “不用了﹐当心漏掉精采部分没听见。”风师叔乐不思蜀。 “你们有没有发觉承治的口才越来越进步﹖”这会儿连讲评也端上台面。 又过了五分钟﹐语凝尽管满心不情愿﹐依然得发挥公寓管理员的职责﹐适时中止房客的纠纷。 “老公﹐轮到你出场了。”她顶了顶沈楚天。 “噢这么快呀﹖”人群间响起依依不舍的长叹。 “每次都这样﹗”沈楚天嘀嘀咕咕的。每回苦差事都交给他负责﹐和事佬通常很容易被虱中的两造痛扁的。 情势紧张的波斯湾战圈卷入第三势力﹐大伙儿连眼皮也舍不得眨一下﹐以免漏失精采镜头。 “繁红﹗”忽然有人杀风景地切入。 “不要吵﹐我们很忙。”小路横在房门口﹐头也不回地训斥。 慢着﹗ 乱烘烘的二a公寓徒然被极地似的静谥覆盖。 既然亲爱的同胞们汇集在主卧室里﹐那么房外的噪音打哪儿冒出头的﹖ 喑哑焦切的男中音抖落繁红看热闹的好心情。 “王鑫”晶莹的眸心蒙上水雾。 他追上来了。 二a未上锁的铁门不知何时被打开﹐第二位风尘仆仆的旅人踏入公寓客厅。青湛湛的胡碴形成猖狂阴影﹐强化了来人沧桑忧心的面容。 祥琴首先回过神来﹐一马当先挤出气氛火爆的香闺﹐迎向客厅的访者。 “王鑫﹐你也赶回台湾了﹖” “慢着﹗”承治怒火炽盛地追出去﹐无论如何不准那个看轻繁红的男人侵入大本营。 “走走走﹗又有好戏可看。”风师叔简直比中了统一发票更乐透。 一伙人七手八脚地﹐再度赶赴第二战场。 此时不趁虚而入﹐更待何时﹖语凝眼看碍事的家伙全走光光﹐反而选取和大家相反的路线﹐直趋向床上的仙灵女子。 “繁红﹐你千万要记得﹐男人呀﹗宠不得的﹐否则咱们被他们吃得死死。”她大力分享驭夫私房术。“无论姓王的待会儿如何解释﹐你绝对不可以马上原谅他﹐好歹拖上个十天半个月﹐让他尝钞性冷战的独门技巧﹐先下他一个马威﹐知道吗﹖” “为什么是马威﹐不是牛威或鸡威﹖”繁红听不懂。 “因为牛和鸡的速度比马匹慢﹐比不上千里良驹的威风。”语凝应付奇问妙答的能力已经出神入化。 房外的吵论声浪蓦然增强﹐其中却少了王鑫的嗓门。 “小孟和承治又吵起来啦﹖”语凝发挥天耳通的本领﹐臆测到正确答案。 果然﹐在此同时王鑫推开房门走进来﹐而客厅的争端依然如火如荼。 扮演坏人的恶魔党已经潜进大本营了﹐旁人反倒自个争得你死我活﹗大伙儿到底记不记得今天的“每日一吵”主题是什么﹖真搞不过那群人。 也罢﹗老公摆不平﹐交给她负责也一样。语凝离去之前再打个小pass给繁红。 千万别忘记呀﹗ 房门合掩﹐阻隔了房外的嘈杂呼嚷﹐将五坪大的空间划分成沉重凝郁的世界。 繁红弓起匀称长腿﹐雪絮般苍白的脸颊埋进膝盖里﹐不肯看他。 “繁红﹖”王鑫低唤。从纽约到吴氏公寓门口﹐他们躲了总合十七个小时的迷藏﹐悬着的焦心在看见她安然坐在家里的这一刻﹐终于松懈下来。 现下他可万万不能再失去脾性﹐否则难保她不会缩了头又藏到哪座深山野岭去。 “走开。”她闷闷地开口。 他那番伤人的话依然留驻心头﹐挥之不去。 在王鑫心目中﹐她永远只能划归为“异类”﹐公寓里的好朋友也一样。如果他无法平等地看待她﹐以及每一位她所重视的亲人﹐她宁愿从现在起断绝一切纠葛﹐长痛不如短痛。 “繁红﹐我”他抹着烦躁疲惫的脸容。“我很抱歉在机场对你大吼大叫。当时我真的已经急疯了。” “长痛不如短痛。”她忽尔抬首﹐幽幽地撂下智能的结晶。 王鑫愣了一秒钟﹐再倒带一遍。 不行﹐他仍然听不懂。 “是吗﹖”现下他与她对话都得小心翼翼﹐以免误触了什么大不韪。 “嗯。”繁红坚定地点点螓首。“所以辞职比较好。” 显然她讨论的主题无关旅程问题。他继续追溯着时间的洪流﹐约莫探测出繁红的话意。 想来她已经跳过机场部分﹐溯至希尔顿最后一夜的争端。 “不行。”他断然拒绝。 “非辞不可﹐谁教你骂我狐狸精﹗”她再也忍不住﹐回手捞地一颗胖抱枕扔掷他。“你回头和梁依露培养奸情好了﹐我不要你了﹗” 她去职的原因也未免太牵强了﹐而且“奸情”似乎不大适合套用在他身上。王鑫又好气又好笑。 长途劳顿给她这么瞎搅和﹐全部蒸发成笑气﹐险些呼噜噜地喷冒成灾。 过去几天﹐他已仔细探究过心底最深沉的接口。 繁红的身分特殊是无庸置疑的﹐不容人规避。倘若他大剌剌地放话表示从来不曾在意﹐未免显得太矫情了。凭他区区一介凡夫俗子﹐当然不可免俗地产生过猜疑、退却的念头。 然而﹐直到她远遁入纽约街道﹐任他千呼万唤也叫不回的那一刻﹐揪心入骨的忧惧才让他恍然查察到﹐他对繁红的关切眷恋已经深深、深深地超越了抗拒的意念。 他爱她﹐因为她是她﹐萧繁红是萧繁红﹐无论她是男是女、年老年少、变狐变鬼。他爱的从来不是她的身分、她的背景﹐或是她的美貌。 吸引他的特点根植在她的性格里﹐那份漫不经心、温柔超脱﹐以及几近天真的无邪可爱﹐彰显出她魅惑的诱引力。 他爱她﹐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你不能任意弃养小动物。”他连忙屏住微咧的嘴角﹐严肃地警告她。 “你不是小动物。”繁红寻思着回答。“我比较像。” “好吧﹗”王鑫大方地接受她的论调。“同理可证﹐我也不能任意弃养小动物﹐否则容易造成流浪犬泛滥的社会问题。” 对付逻辑观曲里拐弯的情人﹐除了设法让自己比她莫名其妙加一级﹐没有其它更犀利的解决之道。 “我有地方栖身﹐不会变成流浪犬。” “辞了工作、没了收入﹐你如何支付生活开销﹖”王鑫向来支持女性经济独立论。 “承治和房东会赞助。”她一点也不担心。 “哦﹖”他很不痛快地哼了一声﹐三两步缩短两人的楚河汉界。“这么说来﹐你想回头和承治培养奸情罗﹖” 这厢繁红被自己的言词给倒打一记回马枪。“要不然另外找工作。” 她硬是没想到要反问﹐自己和其它男人发生奸情关他哪门子闲事。 “你既然打算另觅新工作﹐不如留在森尧的老环境﹐反正大伙儿都处得熟了。”王鑫展开诱哄行动。 她撇开脸蛋﹐无声地拒绝。翻来覆去﹐计较的终归是他恶形恶状的态度。 王鑫为自己感到无奈复无辜。 “我不会放你走的。”他探手搂近倾心怜惜的珍宝。“你懂吗﹖我不会放你走。” 一话双关﹐其中蕴含无限深意。 繁红怔愕地子他﹐似懂非懂。 “既然被我抓住了﹐再也不让你飞走。”他紧紧执起玉掌﹐欲笑非笑﹐暖融的情动在其间漫燃。 他们的争执算暂告一段落了吧﹖ 王鑫不太确定。 繁红显然打消了去职的念头﹐每天早上准时出现“森尧”﹐而后东飘飘、西晃晃地打繁间﹐每一层楼、每个角落﹐都可能捕捉到她仙逸的衣角影儿。 偶尔她会替钱秘书收发几件档案或公文﹐大部分时间则泡在茶水间里品味她从四处收购而来的芳香红茶。午膳时分﹐公寓一定派出专门人员为她送便当﹐否则就被王鑫挟持出去吃香的、喝辣的。休养生息后﹐下半天的上班时间则以电话和风师叔、小路母子、承治那伙人哈啦打屁闲聊﹐再不济﹐她还能诱拐因跳楼一役而结为死党的林小姐一起跷班﹐同游公司附近的红茶专卖店﹐然后整个工作天就这么消磨掉了。 为了避免员工指责他人事管理不公﹐繁红的月俸早八百年已转成由他的薪水中发放。所以她其实不算“森尧”的正式员工﹐只不过她自己没发现。 大体而吉﹐他们俩的生活节奏已恢复原状扣除掉繁红大规模减少与他“单独”相处的特例。 “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出来﹖”王鑫当然抗议过。 “房东小姐说的﹐真正的感情必须经过试炼。”繁红又打起超然物外的禅谒。 “试炼和独处有什么关系﹖”原本他犹对吴氏公寓的大头头怀抱着一丝希望﹐看样子他错得太离谱。 “她又说﹐绝对不可以马上原谅你﹐要让你尝钞性的冷战技巧。” “冷战个哪门子鬼﹖”他没听过比两人冷战更荒谬透顶的建议。“我们已经和解了﹐不是吗﹖” “以前没和男人冷战过﹐想试试看。”繁红温柔微笑。 “天”他呻吟﹐颓倒在麦当劳的塑料餐椅上。 没错﹐麦当劳。既然天下第一伟人吴语凝示下“禁止独处”的动员令﹐她选在人多口杂的麦当劳和他约会﹐就不算违反“独处”的军令了﹐多么聪明呵。 天才﹗王鑫真是服了她﹐还有那票惟恐天下不乱的吴氏怪胎。 星期日早上十点﹐王鑫干耗在自家宅子里﹐已沙盘推演了大半个晨间时光。 他苦苦思索几个诱拐繁红出门的绝妙借口。无奈﹐星期日终究不比寻常的工作天﹐平时若要拐她刚直接回家很容易﹐亲自上吴氏公寓讨人可就万分困难。 他只要想起公寓那票怪人唉﹗二言以蔽之地久天长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铃铃的电话声中断他的沉思。王鑫随手探向茶几的通话器﹐“喂﹖” 来电者的身分出乎他意料之外。 “是的﹐我是王鑫嗯嗯我了解了。”他沉稳地响应。“我当然很乐意帮忙﹐不过是﹐您明白就好。和聪明人谈话真是一大享受。” “繁红﹐这件事情就拜托你了。”吴氏公寓的住客齐聚在房东公寓﹐七双眼神赐给繁红莫大的关爱。 “明明叮咛过﹐不可以跟王鑫私下相处。”繁红非常困扰。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语凝诱哄道。“现下孟小姐气承治气个半死﹐连人都躲回她堂姊家了。她堂姊和王鑫兄弟是二十多年的交情﹐如果不靠王鑫出门说项﹐咱们一点点机会也没有。” 她暂时隐瞒住自己已经打通王鑫那头的关节﹐免得引发众怒。 在电话里﹐语凝曾试图引发王鑫的愧疚感。可是无论她如何解释﹐姓王的笨蛋硬是不能理解为什么他和繁红的纽约事件已经落幕﹐两人也恢复邦交了﹐承治和孟祥琴反倒因为这档子事而闹得不可开交。 公寓住客们都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合理呀﹗偏偏他听得胡里胡涂。 没法子﹐王某人缺乏慧根﹗ 既然他最后要求以繁红的自由之身作为交换条件﹐而吴氏公寓也有求于他﹐不得已﹐她只好出卖繁红了。反正姓王的背地里已尝遍繁红的绝妙好滋味﹐干脆趁此机会让他们俩明正言顺也好。 以上思绪纯属推托﹐不过她已成功地让自己心安兼理得。 “就这么说定了。”沈楚天也不理萧狐仙承诺与否﹐直接把小路推往她怀里。“第一棒打击派小路上场﹐你负责带他去见王鑫﹐王鑫自会想法子送他上孟家的垒包。” 于是乎﹐繁红和小路送作一堆﹐同赴王鑫窝居的老巢去也。 十一月底的节气﹐根据中国农民历的记载理当为﹕“小雪﹐太阳过黄经二四度﹐气候寒冷﹐逐渐降雪。”然而﹐福尔摩沙小宝岛硬是拥有自主的遵循轨道。 谁理它劳啥子的雪花纷飞呢﹖断云依水﹐世界仍然秋色浓馥﹐一丘一壑也风流。 王鑫的宅邸位于至善路﹐据说百来坪的独栋别墅原本属于大家长王森尧﹐两年前馈赠给小儿子作为辛劳奖励。 至善路紧临着阳明山山脚﹐绿意蓊郁的美景自是不需提﹐难得的是﹐这块地理区域同时兼具交通方便的优点﹐贩售日常用品的商家颇为普及﹐在交接的大马路上也不乏气氛优雅的咖啡屋、小茶馆。 “小路﹐先进去看看。”繁红忍受不住太醒目的诱惑。 小路没意见。 令人意外的是﹐一大一小两朋党甫踏入其中一间小茶坊的门口﹐笑吟吟的老板娘马上迎了出来。 “你是萧小姐吧﹖” 这可奇了﹗繁红完全不认得对方﹐而老板娘居然唤得出她的芳名。莫非她们曾经结识﹐她却把人家给拋诸脑后了﹖ “对不起。”她虚心地表示歉意。 “没关系。”虽然老板娘并不了解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错事。“小店刚购进几罐加味伯爵茶﹐你买好茶叶可别忘了正事﹐王先生正在家里等你。” 老板娘连王鑫也认识﹗太神奇了。这会儿她不得不替王鑫也道歉一次。 “真的很对不起。” “真的没关系。”老板娘礼尚往来。 两个女人莫名其妙地扯了一堆﹐唯一的男人国国民小路首先听不下去。 “阿姨﹐你也认识王叔叔吗﹖”他直接问明白比较快。 “也不能这么说。”老板娘坦承道。“二十分钟前﹐本店接到一位自称王先生的男人来电﹐他描述了萧小姐的外形特征﹐再交代我们转述刚才的那番叮咛。他还说﹐附近这四家店铺全知会过了﹐请你们别再一间一间地闲逛﹐快快买了就走。” 小路登时佩服得五体投地。“繁红姊姊﹐我欣赏他。” 果然﹐成功的男人皆备有未雨绸缪的先知。 “真的每一间都通知过了﹖”繁红大表狐疑。或许是她“狐”的天性作祟。 “王先生是这么说的。” “他怎么能如此肯定呢﹖”她不禁投下否定票。“说不定有一家被他漏掉了。” “凡事必须讲求证据。”小路深受科学家邻居的洗脑﹐马上严肃地指出。 一大一小对望着﹐毋需言喻的默契交流于彼此眼波中。 “好﹐每一家问问看。” 两人达成协议﹐手牵手、心连心﹐转头钻出小茶馆。 “喂”老板娘错愕万分。这两人也未免太闲了吧﹖ 经过便衣密探的明查暗访﹐果然另外两家也接过“王先生”的神秘电话。 “怎么会﹖”繁红全然的迷惘和疑惑。“王鑫怎么知道我们会停下来买东西﹖” “我也不信。”小路微量的牛脾气也受到激发。“走﹐进第四家问问看。” 繁红第一间挑中的茶坊距离王宅最近﹐如今顺着原路倒溯回去﹐第四家小茶店反倒相差他们的目的地一小段路。 “清净茗屋”的外观与随处可见的茶坊并无殊异﹐古色古香的布置风格为都市增添几许灵气。 两人踏入店门﹐幽爽的茶香扑鼻而来。店铺内部的面积仅有十来坪﹐隔局并不方正。进门先瞧见接待和会钞的柜台﹐转过直角的弯才能尽览客人品茗的桌位。 “欢迎光临。”这回换成一位年轻的男主人。 “请问你们有没有接过一通王先生的交代电话﹖”小路大略地介绍电话内容。 “没有。”老板浅笑着摇首。 “耶﹗”两个闲人宛如捡获至宝﹐猛抱在一起欢呼。嘿嘿﹐被他们抓到了吧﹗王鑫果然遗漏了一家。他们赢了﹗唷荷﹗ “不过﹐”老板的但书还没说完。“店里倒是有一位王先生等候两位许久。” “什么﹖”极度欣悦霎时化成极端怔愕。两人面面相觑。 品茗区的转角不知何时倚着高瘦的身影。 蝉与螳螂与黄雀的关系﹐重现于二十世纪末。 “王鑫﹗”繁红惊呼。“你们总算来了。”王鑫既无奈又好笑。 他实在太佩服自己了﹗就算诸葛孔明再世﹐怕也无他料事如神的智商。他早就猜准了繁红不可能不搞乌龙﹐这是吴氏公寓出身的怪胎统一的特征。 “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出现﹖”小路不服气。 “那不重要。”王鑫故意沉着脸﹐加深威严感。“你们应该直接上我家的﹐不是吗﹖还敢中途闲逛小茶馆﹗” “没有逛。”繁红马上否认。“只是想确定你有没有漏打哪一家。” 换句话说﹐他事先省掉拨电话的举动﹐一切后事便不致发生。 即使如此﹐这两人也会制造出新事端﹐所以先让他预测个正着也好。 “就算我漏掉了﹐那又如何﹖”王鑫简直被他们的无聊打败。 两位做错事的“螳螂”再度交换无辜的眼光。 “对喔。”小螳螂讷讷地征询共犯的意见。“我们挨家挨户调查他打电话的事做什么﹖” “嗯”繁红托着香腮﹐开始陷入沉思。“我仔细想想看。” 王鑫无语问苍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月下老人派给他的红绳子﹐牵系着一处莫名其妙的终端﹖ 倘若这段姻缘只因迷糊老神仙决定开他一个玩笑﹐王鑫向自己纺﹐将来他百年归天之后﹐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揪出那个老家伙﹐从头到脚海成彰化肉圆。 “过来。”他二话不说﹐拉起繁红的玉手拖向预定的桌位。“我负责送小路上孟家找人﹐而你负责留在这里把我点的红茶喝完。大家分工合作、各司其职﹐可以吗﹖” “可以。”繁红向来最好说话。 他犹不放心﹐再叮咛一次。“务必要等我回来哦﹗” “没问题。”她满口允诺。 王鑫这才放下心来。 茶馆半个小时前才开业﹐客人尚未上门﹐而弯折的角度也隔开闲杂人等的视线﹐他苦等了这许多时候﹐终于有机可乘。 健臂一探﹐娇怯怯的纤影霎时偎贴进他怀中。 王鑫埋入她发丛﹐深深嗅闻她清雅的体香。 好想念呵多希望现在拐了繁红就走﹐一辈子甭还给吴氏公寓。 可惜﹐她一定不肯。 “等我打发那个小鬼﹐待会儿载你到竹子湖吃野菜﹐嗯﹖”他轻啄着红艳的樱唇。 “好。”嫩甜的笑意缓缓绽放﹐添艳了春花般的丽颜。 这教人怎么禁得住﹖ 王鑫呻吟一声﹐舌尖不由分说地探入她唇内﹐加上消魂解馋的唇锁。 “喂﹗”一根杀风景的手指头戳着他的腰干。 “干嘛﹖”王鑫闷闷地移开嘴唇﹐低头怒瞪小电灯泡。 “我叫小路﹐不叫小鬼。”小路回以同等程度的愤懑斜睨。“只有爬虫类病。鳎譝. 第九章 折腾了三个礼拜天﹐出动公寓全部人马﹐承治和孟祥琴的争端终于幸福地摆平了。\www。qΒ5。com// 瞧着那对爱情鸟你侬我侬的光景﹐王鑫当然感到心理不平衡。同样是谈恋爱﹐为何他和繁红必须忍受房客的百般刁难﹐而承治却能争取到每一分助力﹖ 想想看﹐当承治偕同女朋友坐在法国餐厅里享受美食时﹐他却得窝在麦当劳忍受平民速食。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所幸他终于通过考验﹐得以和繁红正大光明地出入﹐毋需再忍受房东小姐审贼似的盘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最近他好不容易摆脱掉吴氏公寓的问题﹐却又蹦出另一个懊恼烦心的问题。 「总经理﹐您现在的心情如何﹖」内线扬声器忽然响起钱秘书不怀好意的诡笑。 「如果你试图要求加薪﹐我建议你先参考黄历﹐另外挑个好日子再谈。」王鑫从阴郁的白日梦拉回注意力。 「这么糟糕﹖」钱秘书的话中藏着恶作剧的笑意。「那您一定很乐意听说有人打老远拨长途电话来关切您了。」 「天哪﹗」王鑫闷吼一声。「不﹐别告诉嗡巙别让我知道梁水木又打来疲劳轰炸。」 「是的。」钱秘书甜蜜的语调令他恨得牙痒痒的。「总经理﹐二线。」 「喂﹗不﹐别接进来…钱小姐…」 太迟了。梁水木含糊的嗓音已从扬声器冒出来。 「小二﹖」 由于他排行老二﹐父执辈的长上向来称呼他为「小二」。 「梁伯伯﹐您好大的兴致﹐今天『又』打电话回台湾。」他强笑﹐嘴角险些没抽筋。 「对呀﹐半退休状态的老年人平时没什么消遣﹐惟有找你们这些小辈聊聊天。」梁水木前几通电话多少还会拉杂两句﹐今天干脆二话不说﹐直接切入主题。「小二﹐你不用客气﹐老实告诉梁伯伯没关系。我们家小露到底哪一点不合你心意﹖」 「梁伯伯﹐」他快烦疯了。同样的话题一而再、再而三地闲谈﹐梁大人怎么老是问不烦。「我前几回说的都是实话﹐小露既能干又优秀﹐让人完全没得挑剔﹐只是我们俩不适合罢了。不信您问问小露﹐我相信她对我也谈不上男女之爱的。」 「谁说的﹖我两分钟前才和小露长谈完毕。每回她一听见你和萧小姐的情事﹐脸色马上垮下来﹐嘀嘀咕咕地叨念着她没福分、很遗憾﹐你还说她对你没感情﹖」若非套问出新鲜的讯息﹐梁水木也用不着再一次向他求证了。 「真的﹖」王鑫愕然。 奇怪﹐当时梁依露表现出来的洒脱态度可不是这么回事。她在玩什么把戏﹖ 梁水木进行第n度的心战喊话﹕「小二﹐梁伯伯明白﹐男女之间的微妙感情强求不来﹐可是你和小露好歹也相识相知十几年了…」 「呃﹐梁伯伯﹐我刚好有一通重要的电话进来﹐对不起﹐咱们明天再继续聊好不好﹖」急难当前﹐他顾不得随口丢下的托词有多么蹩脚﹐先挂了再说。 第一口解脱的闷气犹未叹出声﹐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霍然被推开。 王鑫当然很不爽快。公司里﹐未事先敲门便敢闯进他办公室的人数不出两根葱。 待他瞧清楚来人的身影﹐进入喷射轨道的子弹赶紧吞回肚腹内。 「爸﹗」他惊讶地起身﹐主动迎向前。「您打算来公司﹐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森尧企业」的原创办人、目前挂名董事长的大龙头王森尧﹐声势逼人地闯进儿子的私人办公室。 「怎么﹖我来公司还得向你报告﹖」王森尧不改昔年威震八方的派头﹐即使心头着恼﹐也毋需借着大吼大叫传达﹐短短几句冷语马上将压迫感散布于空气间。 他老爹火大了﹐目前原因不明。 「爸﹐坐下来谈吧﹗」他搀着父亲大人坐进墙测的会客区﹐心里估量着种种可能的因素。 「昨儿个我接到老梁的电话。」 光听开场白已足够。 「要命…」他呻吟着﹐手软脚软地瘫成大字形。「他有必要如此劳师动众吗﹖」 「你和你那个不务正业的大哥越来越像了﹐交个女朋友也偷偷摸摸的。」王森尧不满地数落。 大儿子宁愿出外发展汽车事业也不肯接「森尧」的经营棒子﹐一直是他心中多年的痛。因此﹐即使王磊的车业集团打点得有声有色﹐在他心中充其量也只能算「不务正业」。 「老爸﹐你不觉得梁伯伯太小题大作﹐甚至达到莫名其妙的程度﹖」王鑫不比他满意多少。「咱们又没有和梁家指腹为婚﹐或行过正式的文定之礼﹐他死命咬着我不放未免太过火了。」 「我和他有八拜之交呀﹗」王森尧气瞪了眼睛。 「那好﹐欢迎您接收小露当二房﹐我保证替您摆平老妈那边。」他没好气地说。 「你疯言疯语些什么﹖」王森尧捞起桃花木手杖﹐作势敲他个脑袋开花。 「老爸﹐三思而后行﹐您的拐杖很硬。」他提醒在先。第二个儿子再打笨了﹐「森尧企业」后继无人矣﹗ 「要是让我知道你打算效法王磊﹐连结婚的决定都下妥了才回家宣布﹐当心我砍断你们哥儿俩的狗腿。」老人家迁怒的意味相当明显。 「好啦﹗我找个机会安排繁红回家吃饭。」 「听说那女孩替『森尧』工作﹖」父亲大人的暗示具有明言的水准。换句话说﹐准公公现下就想见见丑媳妇。 有何不可﹖王鑫耸了耸肩﹐按下案上的内线。 「钱小姐﹐繁红呢﹖」 「刚刚她又买了两包新品种的红茶回来﹐现下应该去了茶水间吧﹗」钱秘书也很难掌握她飘逸自如的行踪。 「找到她﹐请她进来。」他发布简单的指令﹐切断通讯﹐以免又被钱秘书寻着开心。 「不错嘛﹗公司越来越开通了﹐上班时间还让员工出外逛茶叶店。」王森尧狐疑地打量儿子。 「繁红她…」他忖顿了一秒钟﹐决定不说为妙。 如果让他老爸知道﹐繁红两天前还打算招呼其它职员陪她一起跷班选茶叶﹐老人家的心脏恐怕会无法负荷。 父子俩东聊西扯﹐足足磨了十分钟﹐莲步仙装的繁红方才推门进来。 「喝茶吗﹖」她托着司空见惯的茶盘﹐清灵的微笑溢满脸颊。 依照往例﹐她出乎寻常的美貌首先惊动初识者的心。 王森尧惊艳地队她放下托盘﹐柔柔地倚坐在王鑫身测的绝秀倩影。美貌佳丽他见过不少﹐想要找出几个及得上萧繁红的灵秀﹐恐怕很难。 「难怪…难怪…」老人家喃喃自语。 「这位是我父亲。」王鑫拨开她滑落的刘海「他想见见你。」 通常繁红不轻易应邀让人会见﹐然而眼前的严肃老人和王鑫的关系匪浅﹐待遇自然不相同﹐她可以网开一面。可想而知﹐王老先生应该相当感激她放宽标准。 「不客气。」她预先庄重地回礼。 王森尧完全无法理解。 她不客气个什么劲儿﹖ 「谢谢。」他只好道谢﹐以因应她的回礼。 莫名其妙﹗他又有什么好感恩的﹖ 「风师叔一定很喜欢。」繁红的美眸落在雕工精致的手杖上。 王鑫霎时领悟。的确﹐对于道士而言﹐桃花木具有避邪解厄的良效﹐用处极广。然而拐杖欲修改成桃木剑﹐工程不可谓轻松。 「我看不见得吧﹗」他持保留态度。「风师叔还得加工削成剑﹐太费时费力了。」 「吴教练会帮忙。」她的如意算盘打到房东大人的老爸头上。 「有道理。」公寓里一堆闲人﹐还怕找不到帮手吗﹖ 「嗯哼﹗」王森尧咳嗽一声﹐提醒他们现场尚有第三位重量级人物存在。 糟糕﹗他一定老了﹐才会听不懂两位年轻小辈猛打新潮哑谜。 「既然如此…」繁红娇娇柔柔地起身﹐准备走人了。「我先出去办事﹐幸会。」 「你要离开了﹖」王森尧错愕万分。 他们只对谈过一句话﹗ 「是。」她绕出会客区﹐顺手捞起大龙头的桃花木手杖。「谢谢。」 「不客气。」准公公下意识地响应。 凌波美人婉约地飘出两个男人的视线。 而后﹐王森尧猛地醒悟… 「她偷了我的手杖﹗」他连忙想追回来。 「老爸﹐送出门的礼物不好抢回来吧﹗」王鑫赶紧拦住父亲的去路。 「可是我没答应送给她呀﹗」从头到尾甚至没人征询过他的意见。 「那么我刚刚和她讨论半天﹐你干嘛不出声拒绝﹖」王鑫扁斜了嘴角抱怨。 「我怎么晓得你们在胡扯什么﹖」他感到很冤枉。 而撬巓他仔细回想萧繁红的言行﹐再与自己的老婆和大媳妇林淑慧评比一番﹐其中的共同点呼之欲出。 「冤孽呀…」他忍不住跌坐进沙发里。 「老爸﹐你电视看太多啦﹖」王鑫被他奇怪的感叹句吓到。 王森尧深深喟息。「你自个儿想想你老妈、你嫂子﹐再比较比较那位萧小姐。原本我对你还存着些许期望﹐但盼你相中的女人能跳脱出相同的模式﹐没想到…唉﹗连你也阵亡了。」 王鑫被老爸一提醒﹐徒然省悟。 「对喔﹗」以上三名女子在性格、样貌、年龄上或许差异甚多﹐却拥有一项共同点… 她们都深谙东拉西扯、逻辑观扭曲的异能。 天哪﹗你为何要如此惩罚王家的男人﹖我们前辈子做错了什么﹖ 「老爸﹐这莫非是王家的宿命﹖」他悲惨地拉起父亲﹐手勾手、肩搭肩﹐同病相怜得一塌胡涂。 「冤孽呀﹐冤孽。」王森尧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应付这类型的女人﹐你的经验想必比儿子丰富。走﹗我请你喝一杯﹐咱们好久没坐下来聊聊了。」 「我确实需要一杯强心剂。」王森尧低调地搭着儿子肩臂﹐准备共扶残醉。 钱秘书愣瞧着两位老板踏出办公仕巓被他们难兄难弟的表情整倒了。 唉﹗可怜的王家男人。 就让她临时轧一脚吧﹗哈哈哈。 她及时叫住两位老板沉重的步履。「总经理﹐我可不可以请问您一个问题﹖」 「说吧。」王鑫要死不活地回眸。 「请问麦当劳的超值餐涨到多少钱了﹖」她的眼笑瞇成一百八十度直线。 杀人的锐芒从王鑫眼中迸射﹐化为无形的暗箭。 xxx的﹗钱小姐再这样撩拨他下去﹐不出多久他就会练成以眼睛放血滴子的绝世神功。 「啥﹖」王森尧马上错愕。「我还以为你打从高中毕业就不吃麦当劳了﹗」 王鑫马上「唉﹗唉﹗唉﹗」连三叹﹐发出无力的求救讯号。 「老爸﹐我真的、真的、真的需要和你谈一谈。」 ◇◇◇ 十二月底﹐大小公司行号进入会计结算的忙乱期。打从四天前开始﹐「森尧」的重要干部平均每天需要参加两次以上的高阶会议﹐更甭提其它拉拉杂杂的部门演示文稿。公司里﹐计算图表和分析数据满天飞﹐大头头和得力秘书端坐在自己桌椅的时间少于两个小时。 符合「得力秘书」资格的﹐当然不会有繁红这一号人物。 她依然东荡西晃﹐喝茶闲逛杀时间﹐每月的干新领用得毫无愧疚感。 「唉…」繁红软坐在办公桌后﹐幽幽长叹。 难为她收敛四处游荡的心情﹐坐回自己的桌位﹐总经理室却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大会议室隔着电梯间﹐遥遥与总经理室相对﹐紧闭的门内间歇传出演示文稿声﹐除此之外﹐整层楼只剩她一个自由活动的生物。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描写的正是她此时此刻的境况。楼外阴雨连绵﹐她又不想出去采购新上架的冬茶﹐唉﹗好无聊。 一大束粉艳玫瑰忽现她眼前。 「喝…」繁红猛地被吓到。 「森尧企业」里﹐突然出没隐现的异能不是惟她才有吗﹖ 「嗨﹗繁红。」高鹰人肌肉块垒的体魄将她的桌位笼罩成阴影﹐朝气的微笑点亮了广室。「我不晓得你喜欢什么花﹐所以…所以就自作主张选了玫瑰。」 「有刺。」她不敢接过来。 「不会的﹐花店小姐特地处理掉尖刺。」高鹰人连忙保证。 「真的有刺。」她比较坚持。 「没有啦﹗」他马上探进包装纸里﹐揉摸致瑰长茎以示负责。「你看﹐花刺已经被除光了﹐摸起来又滑又舒服…啊﹗」 他忙不迭地抽出中标的食指﹐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在指尖凝聚。 「看吧﹗」繁红摇头叹息。不听美人言﹐吃亏在眼前。 「噢…」他讪讪的﹐不晓得该如何处理这束花尸。 玫瑰之役阵亡﹗ 「王鑫不在。」既然钱秘书开会去也﹐接待的工作自然由她扛担下来。 「我不是来找老板的。」他玫瑰花都亮出来了﹐她竟然还会误解。「繁红﹐你明天下午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 「下午才吃饭很奇怪。」她的生活作息向来很正常。 「呃…也对。」他干笑。吃饭只是借口嘛﹗她何必太斟字酌词。「否则﹐去喝下午茶也成。」 一听见「茶」字﹐繁红马上被收买。 「好。」她的晶眸剎那间亮了起来。 「好什么﹖」阴冷的寒气从电梯间的交界处响起。 高鹰人实在时运不济﹐每回想走私的时候都会无巧不巧地撞到鬼见愁。看样子他注定了今生与萧美人无缘。 公司主管鱼贯地从会议室内走出来﹐纷纷投给他同情的眼光。公司职员哪个不晓得萧繁红迟早会成为王家的次媳﹐任何人妄想尝鲜就等着被秋后处决吧﹗话说回来﹐也怪不得高鹰人啦﹗职棒队的球员成天只晓得在外头打球﹐当然缺少总公司绯闻的第一手信息。 「王鑫。」繁红如粉蝶般开开心心地翩飞上前。「高先生约我们明天下午喝茶。」 我们﹖受邀者好象只有单数名词而已﹐转眼间被她自动添增为复数。高鹰人的古铜脸马上蒙上土黄色。 「你家里的茶叶罐已经摆满两架子﹐有必要出去喝吗﹖」王鑫的脸色也很难看。 「有道理。」繁红偏着头思索。「要不然约在我家品茶好了。」 「繁红﹗」他大怒。 这娘们随随便便就让男人上门﹐将来怎么得了﹗ 而撬巓王鑫越来越不爽了。只要他一转身﹐繁红周遭就会冒出几颗奇怪的萝卜头。尹承治、高鹰人》琨耀﹐还有那个金发小子约翰﹐赶也赶不走﹐驱也驱不完。她自己又缺乏敏感度﹐连人家满脸婬相都分辨不出来﹐即使他自诩为宰相肚里能撑船﹐容忍度也有一定界限。 「呃…嗯哼﹐你们慢慢谈﹐我先走一步﹐不打搅了。」高鹰人发现老板目露凶光﹐不禁暗暗替自己的前途感到忧心。 他掩着红玫瑰﹐蹑手蹑脚地接近电梯间。从王鑫身畔挤过去时﹐他还真怕被老板大人海扁一顿。 英雄不与官差争。算他吃鳌吧﹗ 电梯抵达十二楼。镜面铁门尚未完全开启﹐外头的候者急着往里头闯﹐里头的乘客忙着往外头钻﹐互相当头迎撞… 砰咚﹗两败俱伤。 「我的头﹗」林小姐捂着前额蹲下来﹐耳边嗡嗡响。 「我的胸口﹗」高鹰人的情况和她不相上下。 这下子八成得内伤了。 「你走路不看路呀﹗」林小姐哇啦哇啦地开骂。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着离开怒火奔腾的现场﹐没工夫和她对峙。「如果你不嫌弃﹐这束玫瑰花送你﹐以示歉意。」 「玫瑰花﹗」林小姐轻呼﹐又惊又喜的兴奋溢满怀。「居然、居然还有男人送我玫瑰花。」 自从和那个死鬼分手之后﹐彷佛就此与鲜花绝缘了。好感动… 战事越演越了巓王鑫几乎无法压抑嗓门中的恼怒语气。 「那你也不能每个男人约喝茶﹐就呆呆的跟着去呀﹗」 繁红被他责备得莫名所以。「又没有很多男人约。」 「问题不在于『多不多』﹐而是『去不去』。你…你…气死我也﹗」他连话都讲不出来。 「你慢慢气﹐气完了再说﹐不急不急。」她宽大地拍拍他胸膛﹐有若慈悲的大地之母。「高鹰人还没离开﹐我带他去茶水间喝茶。」 矛头当场转回即将退场的伤兵身上。王鑫狂怒的狮眼喷出火山凰巓几乎淹没情敌。 「我…这…我…」高鹰人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和老板抢女朋友。「不用了﹐我…呃﹐这位小姐答应和我出去喝下午茶﹐不麻烦你了。」 「嗡巘」林小姐被突来的艳福冲昏了脑袋。「对对对﹗我们打算一起吃饭聊天喝茶。」 「真的﹖」繁红万分失望。眼睁睁飞掉一次偷懒的机会。「那明天呢﹖」 「明天…我一样和这位小姐约好了。」高鹰人哪管三七二十一﹐现成的救生圈抓紧再说。 「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林小姐的颊侧浮现兴奋的光彩。 「好吧。」她落寞地交代这对新成的鸳鸯鸟。「明天如果看见新品种红茶﹐帮我买半斤。」 「那有什么问题﹗」高鹰人陪着呆笑﹐忙不迭地闪进电梯里。 好险﹗顺利脱离地雷区。 两人独处时﹐他终于有时间好好打量「救生圈」。 嗯﹐对方的容貌马马虎虎﹐还算过得去。现在流行中等美女…因为上等美女容易害男性被情敌践踏残杀﹐他无福消受。 「嗨﹗我是高鹰人﹐你贵姓﹖」他笑吟吟的﹐重振英雄形象。 美好的春风提前吹临… 最新全本:、、、、、、、、、、 第十章 月圆。//www、qb5、c0m// 深夜十一点﹐经过两个小时的折腾﹐终于顺利让繁红入睡﹐王鑫撑起疲倦的身子﹐踱出二a公寓﹐寻求些许人气的滋润。 倒也不是他排斥繁红的月圆症候群啦﹗毕竟银盘圆满时分﹐她异样的热情让他白占现成的便宜﹐求之不得也。只是﹐繁红的体质如果会遗传怎么办﹖他不免要考虑下一代的问题。她的异症发作﹐还有他可以协助「解决」﹐将来倘若女儿也袭承了母亲的异症﹐岂不便宜了那些毛头小子、狂蜂浪蝶﹖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而撬巓月月瞧着繁红深受其扰﹐他也于心不忍。唉﹗ 「小子﹗」风师叔正好从对门走出来﹐差点被他的熊猫眼吓得跌倒。「你一副精虚肾亏的模样﹐一定是风流帐欠太多了。」 「谢啦﹗」他翻个白眼﹐举步往沈楚天的家门爬上去。 「来﹐我这里有道安神醒脑符﹐既然咱们有缘﹐免费送给你吧﹗」风师叔尾随其后﹐好心地掏出一纸朱砂符。 老师公的善意听起来很有几分卖狗皮膏葯的味道。 「谢谢。」他顺手接下﹐为日后的敦亲睦邻做准备。 「繁红姊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小路走在他前头﹐满脸沉思。 「我也这么觉得。」他疲惫地表示赞同。 不过﹐好象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喝﹗」王鑫紧急煞车﹐害身后的风师叔一鼻子撞上他脊骨。「小路﹐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两分钟前﹐他的正前方明明没人﹗ 「刚刚。」小路回瞄他的眼神传送着「你目睛脱窗啦﹖」的讯息。 他真的没看到啊﹗王鑫开始怀疑自己神智不清了。 「其实﹐繁红的老毛病有葯可医。」风师叔不理他们的瞎缠﹐继续讨论原先的主题。 「真的﹖」承治推开三a的实验仕巓加入游行队伍﹐他的新婚娇妻孟祥琴睡着了﹐暂时缺席。 「没错。」风师叔得意洋洋地掏出一本小册子。「我从祖师爷的遗稿中找到一帖葯方﹐前人的智能结晶果然让后人享用不尽。」 「我看看。」王鑫哪里理睬老师公的感叹﹐夹手抢过来打算一看究竟。 「喂喂喂﹗」风师叔连忙夺回镇家之宝。「这本秘岌起码经历过一百年﹐稍稍用点上都不成﹐而且是我祖师爷爷的手迹﹐你给我小心一点。」 「风师叔﹐治疗繁红究竟需要哪几味葯材﹐你倒是说呀﹗」沈楚天不甘寂寞﹐从五楼的梯道间往下喊。 人越来越多了。 「进来再谈﹐消夜煮好了。」曾春衫从房东家现身。 王鑫寻思着﹐如果小路走在他前头﹐而曾春衫待在五楼﹐那么刚才风师叔在母子俩公寓和谁闲磕牙﹖ 算了﹐他也该习惯吴氏公寓了﹐二十年后说不定还可以上本书﹐题名就叫《二十年目睹之怪现象》。 大伙儿齐齐聚集五b客厅﹐手上捧着曾春衫慢火炖了两天的肉骨粥﹐静聆风师叔示下。 「嗯﹐好吃。」老师公唏哩呼噜地喝完两碗肉骨粥﹐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瓢。 「风师叔﹐你别卖关子嘛﹗」语凝脾气急、性子躁﹐差点按捺不住。 「小子﹐你先回答我几个问题。」风师叔摆出老气横秋的架子。「咱们繁红确定会被你迎入王家大门吗﹖」 「我还能让她去害其它人吗﹖」王鑫哀怨地反问。 沈楚天拍拍他肩膀﹐两人同病相怜。 「你也曾经提过﹐繁红出事的时候﹐你都会产生连带感应﹐没错吧﹖」风师叔掏出发黄的册子﹐翻到特定的页数便停住。 王鑫犹豫地瞥向承治﹐不知是否该冒犯科学家的求真精神。 「多多少少。」回答得很保守。 「心意相通﹐好。」风师叔的焦点定在某一行﹐沉思着。 现场鸦雀无声﹐众位成员们…尤其是荣誉盟友王鑫…有如等待审判结果的囚犯﹐静待法官大人出言定夺。 黄中泛褐的旧纸缓缓翻过一页。 「大体上应该相符了。」风师叔终于停下查阅的动作﹐语重心长地道﹕「册子上记载的相当清楚﹐有几味调和葯物还算普遍﹐一般中葯店都找得到﹐两个星期前我已经购置妥当﹐麻烦出在那一味很难取得的主葯材。」 「只要它存在于这个世界﹐我就找得到。」王鑫定定地凝视老道士。「主葯材是什么东西﹖」 「肉。」风师叔回得简洁有力﹐而且眸中隐约带着…同情﹖ 「什么肉﹖」他帘联想到到保育类动物。只有凶禽猛兽的肉才称得上难以取得。 「男子心头肉。」 静默二度降临五b。人人面面相觑﹐你瞧我、我瞧你﹐末了﹐目光齐齐停驻在王鑫脸上。 「何谓『男子心头肉』﹖」他小心翼翼地求问。 「手稿记载祖师爷爷曾经瞧过相同的例子﹐当时的葯方是以『男子心头肉』一两﹐配合其它七味葯草熬制成丸﹐让患者服用。」风师叔像个煞有其事的说书人。「而撬巓若能寻得心意相通之人﹐葯引一到立即病除﹐据说具有奇效。」 心意相通之人﹐指的就是他了。 王鑫的脸色惨白﹐却很镇定。「真的吗﹖你有把握﹖」 「祖师爷爷是这么说的。」风师叔打起太极拳来着。 「可是﹐繁红并非普通的病人﹐她是天生血源作怪耶﹗」语凝提出质疑。 「祖师爷爷是这么说的﹗」风师叔着恼了。他们不信拉倒。 「合理﹗」承治忽然发表专业意见。 「怎么说﹖」众人七嘴八舌地问。 「精狐鬼怪属于偏阴性的磁场﹐而男性人类带有纯阳的磁场﹐阴可生阳﹐阳可克阴﹐这是自然定数。而胸口又是人类精气血脉的汇集区﹐所以用男子心头肉作为葯引﹐应该可以克抑繁红的阴性体质﹐达到改造磁场的功效。」 「对﹐有道理。」大家也不管听懂了没有﹐先点头再说。 「既然王鑫和繁红心意相通﹐他们俩的脑波频率一定也非常近似﹐因此﹐以他的纯阳调和繁红的偏阴﹐效果必定事半功倍。」 「好﹐讲得太好了。」众人拍手鼓掌。 「王鑫﹐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楚天搭着他的肩﹐表情邪恶到极点。 「我…」他哑口无言。 这是干什么﹖他在接受文化大革命的斗争吗﹖ 「上面还指出﹐这帖葯方最适合的施用期系在患者二十岁那一年。繁红今年已经二十四了﹐再蹉跎下去﹐我担心她以后葯石无教啊﹗唉…」风叔师幽幽长叹﹐简直是在恐吓了。 这群人该不会认为人肉真的可以治病吧﹖王鑫感到恐慌。 可是话说回来﹐连他自己也很信从哪﹗ 这下子真的糟糕了。 「你…打算…何时治葯﹖」他战战兢兢的。 「今晚﹗」 「今晚﹗」他失声大吼。「现在医院怕不已经关门了﹐你找谁来动手术帮我剜肉﹖」 吴氏公寓的成员们互相交换深思的眼光﹐然后﹐瞄回他。 王鑫别说被他们盯得发麻﹐他连骨头都软了﹗ 「喂﹐别开玩笑。」他强笑道﹕「由你们动手﹐一点点没搞好都会弄死人的﹐请你们想想『细菌』和『感染』的现实问题。」 治好了繁红却害她变成寡妇﹐又有什么意义﹖ 「我们可以把全公寓的碘酒集合起来。」连小路的笑脸看起来都像恐怖片里的小男鬼。 「实验室里有麻醉葯和抗生素﹐自制的。」承治也提供相关用品。 「新买的水果刀用火烤一烤﹐应该可以凑合着用。」语凝热心地供应武器。 「有必要赶在今晚吗﹖」他只差一点点就会变成魂飞魄散的植物人。 「今晚繁红刚发完病﹐立即下葯效果最好。」风师叔是总指挥。 「为什么不考虑下个月圆呢﹖」 「拖得越久﹐对繁红越不利。」 他的借口被一一剔除。 王鑫的脸色从死白转成青绿色。 「老大﹐这种事当然得你情我愿才行。如果你不愿意捐献一两心头肉﹐我们也不会强求的。」沈楚天难得的严肃正经。 「嗯。」 「对。」 「没错。」大伙儿纷纷点头。 吴氏公寓的住客并非只会强人所难﹐紧要关头﹐他们往往采取民主政策。 王鑫的思绪飘回纽约的某一夜。 当时﹐他和繁红正在欣赏一部吸血鬼故事的录像带。 「因为我爱他…很多事情﹐他愿意为我而做。」女主角说道。 繁红的情绪一度相当激动。 「你会这么做吗﹖为了挚爱的伴侣…像卓久勒一样。」 「如果我是男人﹐我也会与卓久勒一样﹐为了心爱的女子拋开人伦的界限。」 当时他因为她提出假设性的问题而无法回答﹐如今﹐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他会吗﹖为了心爱的女子﹐为她做出一些即使听起来匪夷所思的事情﹖ 要命﹗他疲惫地抹拭着头脸。 亲爱的月下老公公﹐你这个恶作剧真的搞得太离谱了﹐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 王鑫认了。 「大家去准备道具吧﹗」 最新全本:、、、、、、、、、、 尾声:今天是个好日子 月娘移到中天﹐繁红被爱侣从深眠中唤醒。/www。qb5。c0m\\「王鑫…做什么﹖」她因顿地揉着眼﹐秀容因为今晚的特殊时分而显得憔悴。「喏﹐风师叔赶制了两个小时的葯丸﹐赶紧服下去。」他递过两颗拇指指甲大小的圆丸和一杯清水。 葯丸闻起来有些腥气﹐繁红却未曾稍有迟疑﹐她接过来﹐两口便吞服下喉。对于王鑫﹐她向来没有疑虑﹐甚至不必问他这些葯丸的效能。他要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他永远会为她着想得妥当周到。繁红正好渴了﹐清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对于水液的需求一旦得到满足﹐她舒服地叹了口气﹐螓首倚在他的肩上。 王鑫背对着窗外的月光﹐躯干形成明显的剪影﹐强健的线条总是让人心安。「我刚才作了噩梦。」她轻声呢喃﹐不愿破坏详和宁静的气氛。 「你梦到什么了﹖」稳定的手掌缓缓摸抚她的发丝。 「梦见自己掉进一个很大很大的地洞里﹐无论我怎么喊大家都听不见﹐没人过来救我。」她的娇躯窜起一阵寒颤。 「傻瓜﹐那只是梦而已。」他温存的吻印在她额上。 「王鑫﹐如果我真的跌进大坑里﹐你会不会救我出来﹖」繁红突发奇想。 「不会。」他想也不想地否决了。 针刺似的疼痛椎进她心坎里。 「…为什么﹖」她委屈地问。难道王鑫不爱她了﹖ 他的身体稍微移动﹐使繁红的发丝离开胸口捆缚的绷带。角度的变换让月光暴露出他的侧面﹐也闪映着他的眼角。 「我怎么救你呢﹖」一抹清楚的弧线跨过他的唇角。「如果你掉进坑里﹐我一定也在里面陪着你。」 尾声 清晨七点半﹐吴氏公寓的大门电铃被一根作孽的食指紧按着不放﹐直到房东夫妇被恶意吵醒﹐下床按开铁门﹐这才得到安宁。 「嗨﹗」王鑫的衣履打扮整齐﹐一副随时准备上班工作的高级主管形象﹐眉宇之间却勾勒着无可奈何﹐以及一点点阴霾。 「你又来了﹗」沈楚天透过对讲机大声呻吟。 「我老婆在吗﹖」他明明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 「在﹗」语凝的口气很恶劣。准妈妈嘛﹗难免会有点孕妇脾气。「你为什么不直接按二楼的门铃呢﹖」 「我怕会吵到繁红。」他耸了耸肩。 换言之﹐打搅别人的老婆没关系﹐吵到自己的爱妻可不行。 他快步登上二楼﹐曾春衫正好出门准备晨跑。 「繁红六点刚进门。」她很好心地提供他逃妻的消息。 「我就知道。」王鑫忍不住摇头叹息。「无论我何时睁开眼睛﹐她总是比我提早一个钟头出门。」 夫妻连心也不是这么个连法。 「我们已经警告过你繁红住不惯外头﹐你就是不听。」风师叔从上楼往下喊话﹐听起来很幸灾乐祸。「我看你最好认命一点﹐包袱收一收搬进来吧﹗否则就等着天天上我们公寓找老婆。」 「谢啦﹗」他没好气地回话。 二a的铁门嘎吱一声地拉开。 「王鑫﹗」他的老婆精神焕发﹐晨光中更是明艳得不可方物。 而撬巓王鑫特别注意了一下﹐她看起来一点罪恶感也没有。 「繁红﹐」他无奈的找不到新词儿训示她了。「你可不可以别再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溜回来﹖」 他们结婚三个月以来﹐同样的戏码天天上演﹐他成天找老婆找得快四肢无力。 「可是﹐如果你醒着的话﹐我就溜不成了。」繁红讲解给他听。 「那你就别…」说着说着﹐他自已先顿住。「唉﹗算了。」 「我去泡茶﹐冰箱里有海绵蛋糕可以当早餐。」清艳的粉白蝴蝶翩翩亲入庖厨。 「老大﹐你就认命吧﹗」沈楚天趿着拖鞋﹐哒哒地下到二楼门外。「瞧见我和孟祥琴的案例﹐你应该明白的。吴氏公寓的成员向来有进无出﹐别以为繁红冠上王家的要姓﹐便真的甘愿留在王家的屋檐下。奉劝你一句﹐本公寓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搬进来吧﹗」 今儿一早王鑫的心情太低潮﹐所以拒绝告诉他们﹐其实他家里的行头已经打包妥当﹐只等着联络搬家公司。 「干嘛﹖追老婆追累了。」沈楚天捶捶他肩膀﹐试图激发他的斗志。 「错。」王鑫有气无力﹐交给他一张越洋传真纸。「半个小时前从纽约传来的﹐你自己看吧﹗」 「梁依露…她不就是王伯伯钦定的次媳人选吗﹖」 沈楚天一路往下看。足足两页长的信件哈啦一堆废话﹐而其中﹐真正具有爆发力的要项只有一条。 「什…什…什么﹗」他惊天动地地大叫起来。 「不用怀疑你的眼睛。」王鑫满肚子郁闷没地方发泄。 「她…她…」沈楚天的下巴垂到胸口。「她爱的人…是…是繁红﹖」 「没错﹗」王鑫忽然跳起来﹐简直不爽到极点。「你相信吗﹖小露处心积虑地远离繁红﹐摆出排斥她到极点的态度﹐一切全是装出来的﹐只因她想掩饰自己爱上繁红的事实。」 「太夸张了吧﹗」即使证据就握在手中﹐沈楚天依然无法置信。 「难怪﹗」他忿忿地指责﹐「难怪我老觉得不对劲﹐她明着装成讨厌繁红﹐暗地里只要发觉繁红有危险﹐却又比谁都惊慌﹐还口口声声表示我和繁红结合﹐她很遗憾、没福分。废话﹗她当然没有福分﹗繁红是我的﹗」 「叫我吗﹖」繁红探出脑袋。 「没事﹐你回去忙你的。」沈楚天连忙陪笑。 「若不是小露决定说出真相﹐阻止两家的家长继续嘀咕﹐我还不晓得会被她哄骗到何年何月﹗」 他越想越有气。 教他和男人争抢也就罢了﹐如今连女人也加进来搅和﹐请问﹐他如何打败女性情敌﹐顺利消毁一切不利于他大权地位的肇因呢﹖ 「放心啦﹗繁红已经被你娶到手﹐不是吗﹖她不会变心的。」沈楚天只能拿白话安慰他。 既然牢騒发完﹐沉大胚便失去利用价值。 「我想和我老婆独处﹐谢谢。」他赶人了。 「现实。」沈楚天瞪他一眼﹐摸摸鼻子﹐自认倒霉地离开。 繁红端着茶盘﹐娉婷地移向用餐区。 「吃早餐了。」 「不吃。」王鑫抑郁地坐在客厅﹐拒绝移步。 「为什么﹖」她好奇地飘移进厅内。 「繁红﹐我很担心。」他拍拍身边﹐示意娇妻坐下来。 「担心什么﹖」 「担心太多人垂涎你﹐害我心思不得安宁。」 「会吗﹖」繁红想不起来﹐除了他之外﹐自己曾经被哪位仁兄垂涎过? 「繁红﹐你还爱我吗﹖」他失去自信心的程度已经严重到开始自怜了。「你仍然像结婚前一样爱嗡巓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出现任何人也不会改变﹖」 「爱。」她温柔地重复﹕「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出现任何人也不会改变﹗」 「谢谢﹐我也爱你。」他舒坦多了﹐男性自信心再度迎风招展。 今天﹐应该是搬家的好日子。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