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戏情》 第一章 唐无波很庆幸自己不是个美女。 虽然她的父亲是英俊潇洒的翰林大学士,姊妹们个个貌美如花,她就如同一丛名花中不起眼的小草,唐无波还是很高兴自己意外地没被生成美女。 不过,她大赚美女的钱。 唐无波手下的绢坊,是全江南最好的布庄,上至皇后、公主,下至富家千金,没有人能抵抗绢坊布料,这些富有的美女们将绢纺布料视为第二生命,往往一出手就买下价值上万两的绢纺丝缎,令唐无波嘴角上扬,眼里闪着嘲讽的神采。 没有天生丽质的另一好处是,她不用花费时间去装扮自己,因为,再怎么打扮,她也不会变成美女,聪明人就是要有自知之明,才不会浪费时间去做无谓的努力。 所以,当她美丽的大姊红香在铜镜前梳发抹粉时,她总是在书房里博览群书,或是踱步思考。 显然美貌不是她的天赋,所以她不遗余力地发展属于她的天赋--聪明。弃短增长,只做自己擅长的事,人生才会轻松愉快,无往不利。 无往不利的人生真是快活呵。唐府上至唐翰林,下至管家僮仆,无人不对她服服贴贴的,包括将她视为眼中钉的大夫人红停和其女红香。 出身富家、重视闺阁礼仪的红停夫人,一直将唐无波自由随性的生活视为异端,而唐红香更是将唐无波恨之入骨,这其中的过节,令唐无波一想起就心情愉快,眼波含笑。 下个月,就是砚云的婚礼了,红香此刻心情想必糟透了吧。想至此,唐无波心情更加愉快了,唇边绽着一抹兴灾乐祸的笑。 自封为江南第一美女的唐红香,生平最痛恨的人,就是她的异母三妹唐无波。原因无他,美女最讨厌的就是丑女,尤其是异常聪明的丑女,加上砚云这一笔帐,更是让红香恨得牙痒痒的,却无从报复。唐无波,是她心中永远的隐刺。 “大小姐,那个二小姐的的文定之礼要开始了。”婢女小玉语气犹豫,畏畏缩缩地提醒红香,深怕触怒大小姐。 身为红香的贴身婢女,小玉素知新二姑爷曾是大小姐千挑万选的如意郎君,当初三小姐略施巧计,使大小姐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变妹夫,痛失江南第一美女颜面,气闷了好一阵子。 那二姑爷,可真是孤傲你洒呢,小玉心中想着,不过最重要的是,他是“白虎寒天”的兄长。 想到江傲天,红香暗觉可惜,青龙堡主--江南传奇“白虎寒天”的亲兄,论家世品貌,皆上上之选,她唐红香蒙老天眷顾,和江傲天巧遇西湖,这段好姻缘却让那唐无波丑女给破坏了,思及此,红香不禁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该死的丑女,自身没本事吸引男人的目光,却要来破坏本姑娘的好事,硬是把江傲天配给了那蒲柳之姿的砚云,然后在旁边窃笑,等着看本姑娘伤心难过。别作梦了,江傲天算什么?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江湖浪人,我红香哪看得上眼!” 唐红香第十次拿起眉笔,修饰黛眉,忽然想到人称江南传奇的“白虎寒天”也许会出现在砚云的订婚宴上,兴奋的心情油然升起。“白虎寒天会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呢?既然是江傲天的同胞手足,想必也是英俊潇洒。我红香若能征服江南传奇”红香不自觉地抿抿红唇,揽镜自照,露出灿烂的媚笑。 “白虎寒天会是个什么样的男子呢?”容貌清丽的沁月,皓腕支着粉嫩香腮,望着翰林府的围墙呆呆出神,心中反刍着所有描述“白虎寒天”的片段他铲奸除恶,武艺高超;他不畏触怒王亲,无视皇家公主的青睐。白虎寒天不但是江南人的传奇,还是沁月心中完美的天神,永远的守护者,因为,他曾救了西湖边失足落水的小沁月。 沁月早已将那白色身影深深镂在心中,五年前西湖一见,使她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勤习针黹,精练厨艺,皆是为了那俊美的白色身影。 白虎寒天的俊美,远非江傲天可比;白虎寒天的沉稳闲雅,尘世间独一无二。而“白虎”二字,也只有“他”可匹配--俊美、威猛、优雅、冷凝的百兽之王。犹记得在苏堤上滑了一跤的她,在落水的前一刻,男子白色袍袖卷住了她娇小的身躯,稳稳地将她放在吓了一跳的无波姊怀中。 无波姊对了,当时无波姊也在,好象还和白虎寒天交谈了几句,就在她惊魂甫定、神思恍然的时候 越加仔细回想当时的情景,清丽的小脸便多了几分不快,她不喜欢和白虎寒天间唯一的回忆中有别的女子。 不过,是无波姊的话,就没什么关系啦!相信白虎寒天不会对无波姊有深刻的印象,因为无波姊这个人喔长相还不是普通的平凡。 说曹操曹操便到,唐无波纤细的身影踏进沁月的闺房,一身素色青衣,健康柔亮的乌丝梳成整齐简单的髻式,无妆无饰,素净的脸庞上是慧黠温润的双眼。 温和中带点疏懒的女声道:“沁月,你看这给砚云做喜服的天锦,该绣上什么花样才好?” 沁月勉强拉回神思,看了看三姊手中的红色天锦,光滑细致,果然是难得的上品。 “姊夫有个外号叫青龙,那我就绣一对龙凤,布边滚云纹一定会很好看!” 唐无波闻言,爽快地笑了。“云伴青龙,再好不过了,那就麻烦你了。” 就在唐无波踏出房门的那一?x那,沁月忍不住唤道:“无波姊,等等一下。” 唐无波转头道:“嗯?何事?” “无波姊,你还记得五年前在西湖救我的白衣男子吗?” “白衣男子?”唐无波略想了一下,面现迷惘神情。“只记得好象有人实时伸出援手,那人是着白衣的吗?”男子,从来不属于她关心的领域,更别说记得是白衣还是黑衣。“那你还记得他的相貌吗?” “傻丫头!”唐无波笑道:“多年前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我怎么会记得住?”若问多年前看过的一本书,她绝对还有印象。男子的长相,对她而言倒是个大难题,因为看起来好象没啥差别。 “可是当时你还和那位公子说过话啊!”“有吗?”唐无波螓首微偏,道:“那大概是“感谢搭救舍妹”之类的话吧!”望了清丽的小妹妹一眼,识人无数的唐无波,登时了然,沁月也到情窦初开的年龄了。 太好了!无波姊果然完全没有印象。沁月心中欢呼,大概只有像无波姊这样奇怪的女子,才会对白虎寒天俊美的面容毫无记忆。沁月对唐无波露出甜美的笑容道:“三姊,没什么特别的事了,你也早点休息,准备参加明天砚云姊的文定之礼吧!” 唐无波对小妹温雅地一笑,便回到自己居住的澜阁。 无意间瞥见铜镜中的自己,唐无波不禁心下叹了一口气。即使博览群书,精通音律,见识谋略皆胜过男子的她,还是个凡女啊,摆脱不掉传统对女子的束缚,温和开明的爹,似乎也忍不住了,手段尽出,就是要她成婚。 唉,精明理性如她,实在不敢想象,和一名素不相识的男子过一生,是多么不合理又可怕的事。 适才看到沁月,唐无波心中雪亮,那是在迷恋着某个男子的神情。 “砚云啊砚云,连你都跳脱不出尘俗,要披上嫁衣了,那我该如何是好呢?”唐无波喃喃自语。 纯粹就五官精致度来看,摒弃气质方面的考量,江寒天的确是三兄弟中长相最俊美的。 此时,在昊天门总堂,江家三位公子,难得一起出现,引来大批的门徒围观。 三位公子一般的颀长英挺、容貌俊逸,只是眉宇间的气质大相径庭。首先进门的是三公子江岚天,俊逸的脸庞上有一双温柔的眼眸,甫进门就温文有礼地向扫地的老伯打招呼;着青衫飘逸潇洒的是长公子江傲天,剑眉龙睛,眼光上扬,若无旁人地进门,十足的孤傲神情。 最后进门的是江家老二江寒天,也就是名响天下、人称江南传奇的“白虎寒天” 和黑鹰并列当世高手的江寒天,素不喜人群,平日一柄银龙剑独行江湖,鲜少露面。 今日难得三兄弟齐聚,昊天门众人才得以一窥其庐山真面目。 江寒天俊美的容貌,令人屏息,微轩的剑眉,狭长的凤眼湛然有神,令人不敢逼视。 如完美雕刻般的五官,挺拔结实的身形蕴涵着沉稳强劲的力道,一举手,一投足,莫不得其行而行,于所止处而止,协调均衡的肢体动作,揉合了细致的美貌和刚强的气质,加上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使得江寒天于冷漠刚硬中愈见俊美,傲岸卓然兼之闲雅。 “来昊天门工作这么多年,终于见到鼎鼎大名的白虎寒天。虽然三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各有其特色,但是若论长相,还是寒公子最俊,你说是吗?” 一名守卫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同伴,悄声说道。 “嘘!”另一名守卫连忙叫他噤声:“要让二公子听到你就惨了,听说也最喜人说他貌美。” 旁边一名婢女目光丝毫不放松地盯着江寒天,脸上流露出崇拜和陶醉的神情:“如果能嫁给寒公子,要我现在去死都可以,老天!世上怎有如此俊美的人?” 江寒天感受到四周惊艳的目光,心下不快,冷哼一声,优美凤眼中的两道冷电往周边一扫,就像刀剑迎风划过般,令人心寒,遇到的人莫不纷纷闪避,胆怯地垂下头来,假装继续手边的工作。 待得进了内堂,摆脱众人注视的目光,只剩下三兄弟和炎麟时,炎麟俊朗地笑道:“白虎,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用眼光就可以把人吓死!” 江寒天形状秀美的剑眉微挑,对这种废话向来是不于搭理的,他冷冷地冒出一句必要的话来“下个月初一,我去金陵办事。”简洁有力,增一字嫌多,减一字嫌少。 此言一出,其它三个人马上齐视着他,江岚天露出有些意外的表情,向来活泼开朗的炎麟则是惊讶得合不拢嘴。静默了半晌,炎麟忍不住发难了:“下个月初一可是你大哥成亲的日子,难道你不出席?” “百禽楼的人到金陵分堂捣乱,我有必要去看一下。”江寒天面无表情地说道。 江岚天温和地说道:“二哥你可以不用亲自出马,八旗中的狂狮应该还在金陵分堂,让他去打理就可以了。” “对呀!对呀!”炎麟附和道:“那种小角色让狂狮对付游刃有余,要是你不出席青龙的婚礼,青龙是不会怎么样啦,”他调皮地对着一旁的江傲天挤挤眼睛。“反正他跟你一样孤僻,对自己的婚宴不太热心,可是夫人那一关就棘手了,她为了青龙成婚的事可是兴奋了好久。” “这倒是不假。”一直沉默不语的话题主角江傲天开口了,清冷的语音中有一股无奈。 向来喜安静独处的他,成了准新郎后,三不五时被娘亲拖着到喧嚣吵嚷的大街小巷,东街买聘礼,西街办宴桌;南你买新袍,北你买帽花,对向来讨厌人潮、不屑礼俗的江傲天来说,真是一大折磨。还好不忠礼俗的他,每晚以上乘轻功潜到翰林府,见他那朵秀雅的解语花,也就是他的未婚妻唐砚云,一吐白天的不适之气,才不至于在慈爱的娘亲面前拂袖而去。不过,他绝对赞成二弟寒天可以不用来?这场礼俗的浑水--在不让他们的母亲伤心的前提下。 “维护昊天门在金陵的利益,比让人看热闹的婚礼重要。”江寒天剑眉微蹙,淡漠地表达出他对婚礼的鄙视。 人称“白虎寒天”的他,最讨厌不切实际的仪式,所有婚丧喜庆他一概不参加。另一个不参加的原因是,不管在哪里,俊美的他总是成为所有人注目焦点,尽管其它三个兄弟同样英俊不凡,却只有他遗传了当年天下第一美女大半的美貌,这点让他从小痛恨到大,而这也养成了他不喜和人交往的冷僻个性。 “可是,夫人还一再交代,叫我和岚天一定要把你带去。”炎麟说道。显然夫人对这个老二的硬脾气了若指掌,所以特别交代温和派的江岚天和炎麟劝说。 “是观礼,还是和唐家的千金相亲?”江寒天犀利地点破了母亲的用心,狭长漂亮的凤眼里闪过一抹讥诮。 “唉,”江岚天温文地叹了口气道:“二哥你一向对窈窕淑女无追求之心,娘是为你的终身大事担心,才如此殷切地期望你能多在社交场合出现。”炎麟插嘴说:“玄武你说得大含蓄了,什么“无追求之心”根本就是避之唯恐不及!昊天门上上下下,谁人不知白虎寒天是出了名的讨厌女人,可是,现下连一样讨厌女人的青龙都找到终身件侣,也许唐家的姑娘和一般的庸脂俗粉不同,值得尝试看看,你说是不是,青龙!”炎麟用手肘推推江傲天,示意他帮腔。江傲天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心想,他的砚云确是与众不同,但并不表示冷傲的弟弟会看上唐家其它的姑娘。 江寒天冷冷地说道:“女人就是女人,一般的愚昧无知、矫揉造作,没有例外的。” 自他十八岁起,每个女人见到他,不是神魂颠倒、一副无知的爱慕神情,进而百般示好,就是故作姿态,企图引起他的注意--只因为他那一张脸。 “你这是将夫人和未来的大嫂一起骂进去了。”炎麟笑道,他知江寒天待在夫人的身边虽不比弟弟多,却一样地尊重母亲。 “母亲和妻子角色不同。”江寒天无情地说道。三兄弟明白他的意思,母亲是父亲的妻子,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只要偶尔包容一下即可,妻子却是一生的伴侣,天天相对,那对他而言与苦刑无异。 “唉!”温雅的江岚天轻叹一口气,心想,要达成母亲交付的任务,看来是不可能了。 “唉!”炎麟也叹了一囗气,道:“别说叫白虎去吃喜酒这种小事了,我看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白虎堂主夫人。” 一旁的江傲天却是莫测高深地微笑,从自己的经验得知,二弟终究会遇到一位让他愿意一生相伴的女性,就像他遇到砚云一样,因为,他确信,寒天在这方面和自己非常地相像,看似无情,时候到了,反而会是最深情的人,如果遇对人的话。 唐无波的同胞妹妹唐回澜说:“无波姊若是男子,定是枭雄一名。” 所谓的“枭雄”似乎暗示着行事风你上,有善于运用阴谋诡计,以达其目的的黑暗面,这句话有几分可靠性,因为谁也想不到,这个至不起眼的姑娘,居然是江南最负盛名的丝绸庄的老板。 这是只有唐家人知道的秘密,而在他们眼里这和丑闻无异。自封江南第一美女的红香,和她的母亲红停夫人常言:女子应以容貌体态为重,从商或从事男人做的营生事业,简直是可耻!而对唐翰林来说,可耻的是,号称天下第一才子的他,当年居然在棋盘上败给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而因此必须履行唐无波提出的赌注为她买下全国最大的丝绸庄绢坊。 这四年来,唐无波靠下棋赢得了一间丝绸坊、一个宫廷笛师、不必出席婚丧喜庆、不必上红停夫人的礼仪课以及一大屋子的古书。 此时,翰林府所有的婢女、僮仆和管家,在热中宴客的红停夫人指挥下,正紧锣密鼓地张罗着喜事,唐府的一家之主,却偷空到澜阁来过过棋瘾。 “嗯”唐翰林皱着眉头,中年但仍不失俊雅的脸上是苦思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以壮士断腕的口气说道:“就这样下了,不管了!”然后看着在棋盘另一边青衣素颜的三女儿。 “波儿!该你了。” 唐无波温和地“喔!”了一声,从书中探出头来,清澈的眸子浏览了棋盘一眼,又回到书本上,若无其事地道:“爹,你确定不再多想想吗?走那一步棋可是会输得很难看喔。” 唐翰林一听,大为紧张,面色苍白如土,眼明手快地立刻将适才放下去的黑子取出来。 “亏爹爹是文才冠盖的翰林大学士,和无波姊下棋总是起手必回,还未必赢得了!”胆敢如此率直说话的是端坐在一旁泡茶的唐回澜,是唐无波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姊妹俩是澜阁的主人,唐回澜虽然已经十六岁,但是因发育迟缓,外貌与一般十岁孩童无异,从小练功的她,正坐得直直的,眼观鼻,鼻观心地泡茶,不像她那个全身上下只有头脑在努力耕耘的同胞姊姊,四肢奉行的是“懒”字诀。唐无波的名言之一是:能坐着就别站着,能躺着就别坐着。附注:有得靠就尽量靠。所以,她现在正以极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看书。 再度苦思良久的唐翰林,突然想到一步妙招,一拍大腿,喜道:“啊,这步好!”然后转头面有得色地对唐回澜说道:“澜儿,看这回爹爹终于可以巧妙地打败你姊姊啦!”边说着手中黑子再落棋盘。 “爹爹大话别说得太早哩!”唐回澜不以为然地摇摇头,显然对父亲不如对姊姊来得有信心。她用手肘推推姊姊说:“波姊,又到你了。”然后端给她一杯清香扑鼻的茶。 “喏!你最喜欢的文山包种。” 唐无波再度从书中抬起头来,伸手接过茶杯,凑鼻闻了闻茶香,脸上出现幸福的神情,笑道:“回澜,你泡茶的技术越来越高超了喔,如果不能每天喝到你泡的茶,日子都不知怎么过呢!” 说完唐无波清澈温润的美眸浏览棋盘,笑道:“有进步喔!爹下这一步我可要稍微想一下。”不过这所谓“稍微想一下”的时间,也不过是几个眨眼的时间。 唐翰林凝视着持棋子沉思的三女儿,青衣素颜,双眸似水,乌发如丝,安详闲适,自有一番恬静素雅的韵味,忍不住道:“波儿,你如果肯花些心思打扮一下,也不输其它姊妹的美貌啊!”唐无波抬眸,反问道:“美貌何用呢?” 唐翰林闻言呆了半晌。天下女子谁不冀望美貌?他倒从未想过美貌的用途,只得勉强答道:“波儿不曾听闻“男才女貌”嘛,美女方可配得好姻缘。” 唐无波再道:“是吗?那古今四大美女,命运如何呢?” “西施、貂蝉为国侍敌君,王昭君远嫁蛮邦,杨玉环被绞死于马嵬坡”唐翰林顿了一顿,心知又落入女儿圈套,连忙道:“四美情况特殊,不能论常。” 唐无波又道:“姑且不论女子。爹爹乃当朝翩翩俊逸美男子,文采非凡,年纪轻轻就受封翰林,受君主宠爱,无误吧!” 唐翰林听女儿如此夸赞自己,不禁露出得意的神情道:“确是如此。” 没想到唐无波话锋一转“此乃美之功,但爹爹才芒毕露,偏又生得俊逸非凡,在别人眼中是“罪上加罪”故官二十载,同殿之臣嫉妒,吃了不少暗亏,亦是事实吧?”唐翰林不得不点头承认“所以,美之过大于功,是不可抹灭的事实。” 唐无波清晰有理的结辩,驳得父亲无话可说。 “爹爹,到你了。”唐无波微笑提醒哑口无言的父亲。 唐翰林看三女儿对自己苦思半天的妙招,漫不经心地回一子棋,而且这一子正好落在他所设的圈套中,一扫适才口舌失利的阴霾,暗中欣喜若狂,但仍强抑,若无其事地对唐无波说道:“波儿,这回我们赌什么好呢?”唐无波仍是一派恬适自在的样子,浑然不知父亲的心机,随口应道:“随爹爹你的意啊!”“那,这回我们赌大一点的好了。”唐翰林温文儒雅的笑容中藏着天大的阴谋:“赌你的婚事如何?”这回稳操胜算,当然要将悬在心中已久的事拿出来赌。 唐无波静静未言,倒是唐回澜惊讶地啊一声。因为她知道姊姊无所不用其极地逃避婚事已经有好几年了,父亲和大夫人红停软硬兼施,来阳的来阴的,都没办法让唐无波正经地开始考虑“嫁人”这件事。唐回澜不禁偷看了姊姊一眼,看她仍是笑吟吟地,老神在在。 “既然爹爹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那我也要赌大一点了。如果我赢的话,爹要让我和回澜到金陵游览。”现在唐府上下每天都在红停夫人的指挥下鸡飞狗跳,吵得她不得安宁,红停夫人还老把砚云的婚礼当作借口,试图差遣她们姊妹做这做那,否则就是无“姊妹之情”之人,唐无波早就想溜之大吉了。 唐翰林闻言迟疑了一下,他素知重门面礼节的大夫人,绝对会强烈反对闺女们随意外出、你头露面,尤其是在这种时候,不禁露出为难的神色。 唐无波没有错过父亲脸上犹豫的表情,故作轻松地说道:“怎样,赌是不赌?到金陵一游和我的婚事比起来可是小事喔,爹爹你有机会大赢喔!” 唐翰林闻言精神一振,立即将烦恼你到脑后,笑道:“当然赌,这回你可要乖乖听爹的话,找个好对象出嫁了!” 唐无波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结果,不出所料,果然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喔,不对,唐回澜在心中暗自更正,应该是一山还比一山高,最后的胜利者果然还是无波姊,爹爹已累积一百零三次败绩。 “怎么会输呢?怎么会输呢?”全京城文才第一、天子的爱臣唐翰林不可置信地盯着棋盘,喃喃自语道,试图在被杀得七零八落的黑子中找出突然败阵的原因。 唐无波姊妹在上金陵前,先上云遥山拜访白云容,亦即唐翰林的二夫人。 “无儿!”柔声唤着她的是秀丽慈爱的白云容。唐翰林惯喊她“波儿”白云容却爱唤她“无儿”取其无波无浪之意,希望她一生平平安安。“云姨,怎地晚上突然跑出来吓人。”无波素净的脸庞露出顽皮的笑意。 白云容宠爱地敲敲她的头笑道:“都二十了,姑娘家还嘴里老不正经的。几个丫头中就拿你最没办法!” “云姨,您和冷云姊果然是亲母女,连敲头的力道都一模一样。”不知为何,白云容和唐冷云这对母女,都偏爱轻敲唐无波的小脑袋瓜。 “少贫嘴了,你肚子里打哪些鬼主意,云姨会不知道吗?” “鬼主意?有吗?唐无波可是善良无害的平庸女子。”唐无波秀雅的脸上故作无辜的表情。 “你这小妮子的心思别人猜不透,我可是很清楚,你诱得你爹爹将绢坊买给你,就是要靠绢纺的生意维持后半辈子的生活。”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你也不必对未来太笃定,该你的姻缘是如何也跑不掉的。”白云容以过来人的身分说道。 “就像云姨当年遇上爹一样你俊?br /> “唉!”白云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风华渐逝但明艳依旧的容颜浮现了爱恋、无奈等复杂的情绪,当年那一段缠绵悱恻的情缘尽在这一声叹息中。 “女子中果敢精明如云姨者,都无法解开情障,何况是平凡如我者?”唐无波看见敬爱的义母脸上的神情,知道她又想起往事,便轻声说道。 白云容被唐无波一言中的,顿时语塞,待过了半晌,才道:“那是我所遇非人,你看砚云不就得伴佳偶?” 唐无波道:“砚云和傲天哥是万中选一的佳偶。” “唉,说不过你,现下砚云马上就要完婚,我也了了一椿心事。回澜英风飒爽,真诚朴质;沁月兰心蕙质,温柔可人,相信要求得好姻缘不难。就你这丫头和冷云唉,看来是会让我多操点心。”唐无波笑道:“云姨您是说我顽劣不堪,还是别嫁出去丢人现眼的好是吗?” “你是诡计多端,我还在伤脑筋普天下要什么样的男子才治得了你。”白云容秀眉微皱,唐家六女中,就属这无波孩儿最为聪颖机敏,却也是最让唐翰林和夫人们想管却找不到理由管的。 “诡计多端?”无波笑道:“云姨你也知我平日足不出户,唯一的嗜好就是在家看书吹笛,对情爱无心,对权势无欲,像我这般善良无害的小女子怎会诡计多端呢?” 白云容笑道:“如果你不是诡计多端,那翰林府里上上下下怎么会没人敢得罪你,让你如此放肆又逍遥地过日子?” 无波轻笑,不再答辩。 远处传来一声清啸,白云容忙敛容道:“是师父来了。” 来者是鹤发童颜的老者,神情慈蔼,笑容满面,正是云山老人。 老者对唐无波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见了,唐三姑娘,一别年余,老朽无时不盼望再和你对弈。” 无波躬身敬礼道:“云山老人棋艺天下少有,晚辈拙技不值一哂,如不见弃,还望能留在前辈身边多多请益。” 云山老人笑道:“唐三姑娘资质不凡,悟性甚高,老朽很高兴有这样的徒弟。不过三姑娘性情虽是悠游潇洒,但偶有温柔情致,只怕无法放下一切做个世外之人。” 云山老人忽地“咦?”一声,侧头凝目看着唐无波半晌。 白云容道:“师尊,有何不对吗?” “我看三姑娘眉目间有一层黑气,面相显示虽不致命,但亲近之人有灾劫发生,恐会受牵连。” 唐无波轻松地说道:“云姨说我姻缘将近,想必就是这椿祸事了。” 云山老人闻言纵声大笑,白云容则是一脸不悦。“无儿,别开玩笑,师尊的观相一向是很灵验的,你要小心为是,不可怠忽。” 云山老人从袖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道:“这是老朽炼制的百花玉露丸,可治百病,你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唐无波谢过了云山老人,收下药瓶,心下却是大不以为然,她平时足不出户,风流韵事自然难近得了她,何况是灾劫呢? 第二章 “二哥,明天是大哥的大喜之日,你去金陵的计划仍然不变吗?”说话的是江岚天,在婚礼的前一天,仍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说服二哥出席婚宴,以达成母亲交付的任务。 “百禽楼之事,刻不容缓。”回答的是背对他、伟岸俊挺的江寒天,修长挺立的背影散发出一股威严和冷漠,斩钉截铁又冷凝的语气让他的弟弟觉得毫无转圜的余地。 江岚天暗暗叹了口气。他很明白,他的二哥向来言出必行,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无奈地道:“这样吧,你办完事后若仍有时间,就马上赶到唐府参加喜宴,娘那边我替你说一声。” 白虎沉声响应,随即上马扬鞭而去。 一旁的炎麟叹道:“白虎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冰人铁汉,做事一板一眼,不通人情,无怪多少江南佳丽为他心碎,他瞧也不瞧一眼。” 要说相貌俊美的白虎是个硬汉,真是一点也不为过。江寒天外貌虽然细致秀美,但是,他的忍耐力和毅力,却是昊天门中排第一的,所以江寒天的武功,是昊天门诸雄中最卓绝的。 而江寒天所带领的白虎堂,论效率、论士气,都足以令他这个旗主惭愧。 说起江寒天的忍耐力,炎麟有切身的体会。 炎麟从小和江家兄弟们一起长大,有一回随同去看赛马大会,年幼好动的他,在一匹匹骏马中跑来跑去,突然一匹黑马疾驰而来,个儿尚小的炎麟,完全没发觉自己下一刻就将丧生马蹄下,只觉突然被仆倒,然后听到“喀啦”断裂声。他抬起小脸,看到江寒天覆在自已身上,少年白虎俊美的脸上毫无表情,只是略微苍白了一些。等到江岚天赶来时,发觉江寒天似乎有些行动迟缓,在从小便略懂医理的江岚天检查之下,才知道江寒天居然断了一根肋骨。当时江寒天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却能忍住剧烈的疼痛,连哼都不哼一声。 当江岚天着急地问他痛不痛时,少年时的江寒天不过是剑眉微皱,淡淡地说:“当然。” 这“肋骨事件”从此成为江家的奇谈之一。连肋骨被马踩断,都只是皱皱眉而已,还有什么是江寒天不能忍耐的呢? 唐无波慢条斯理地走进砚云的闺房,进入眼帘的是满坑满谷的红,红色的床、红色的窗帘、红色的桌巾连砚云平常爱穿的绿衣都被收起来,书桌上所有的摆饰也都系上了俗气的大红缎带。 唐无波虽然从未讨厌过红色,但是也因眼前骇人的红开始觉得有点恶心:“你的未来夫婿打算改行做屠夫了吗?”唐无波唇畔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容:“所以先让你的新房来个满江红,适应一下?” 砚云秀雅的脸庞绽出一朵无奈的笑容,并不多言。 “这是红停夫人的手笔吧,果然人如其名,为了在爹面前表现她很重视你的婚事,还真是费了一番功夫,哪里找来这么多红色缎带?” 向来不说长道短的砚云,拿起床上的凤冠霞帔。上好质料的红绸上精绣了一只青龙和绿凤,两两相望,如鸳鸯,如比翼鸟,裙?、袖口和衣领的衬边则绣上古雅的回澜云纹。 “谢谢你,无波。”简短的话语里包含了无限真挚的姊妹之情。 唐无波笑道:“我只负责出布而已,花样是沁月画的,主意是回澜想的,她说要让红香眼红。” 砚云牵起一朵微笑,随即神色凝重地说道:“请你来是想拜托一件事,我离开之后,请你多照顾冷云。” “泠云?”无波露出诧异的神情,要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照顾昊天门的朱雀堂主,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冷云个性外冷内热,凡事太过认真,我看她最近神思不属,而傲天说”砚云未语嫣然,顿了一顿,螓首探向窗边,轻柔地道:“你自己下来和无波说吧!” 唐无波愣了一下,但见纸窗被人推开,一条颀长的青影俐落地闪进房来,来人长身玉立,面容俊逸,一双龙睛上扬,潇洒若无旁人的孤傲气质,正是砚云的未婚夫江傲天。 看清是他后,唐无波慧黠地打招呼。“未来的姊夫好!”江傲天也回以微笑“无波妹子,近来无恙否?”孤傲又具才子气息的他,素来欣赏这个未来小姨子的机敏。 唐无波笑道:“托你的福,红香最近为了你们的婚事整天发脾气,没时间耍小技俩暗算我。” 江傲天一听到“红香”两个字,形状优美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看到江傲天神色间明显的不悦,无波识相的回到原先的话题:“你要我特别注意冷云,为什么?” 江傲天面色凝重地道:“昊天门最近可能会和百禽楼有正面冲突,而门主势必会出面一战,你也知道门主和冷云的”说到这儿,江傲天不自然地顿了一下“情谊,我怕冷云会轻举妄动,所以交代寒弟,在我不在的这段期间,留心泠云的动向,寒弟向来冷静,应该可避免冷云涉险,不过,你也知道,她一旦执意要做的事,谁也劝不听,除了你、砚云和” 即使是你洒如江傲天者,也不敢轻易地说出此人名讳,及“他”和冷云的关系,和冷云是同龄好姊妹的无波,当然知道江傲天说的,就是昊天门门主黑鹰。 唐无波了然地点点头道:“你放心好了,我会看着她的不过,现下有个大难题要解决。”无波故意皱眉踱步。 江傲天剑眉一挑,问道:“什么难题?” 唐无波故作正经地说:“砚云是我的好棋友,你凭着一管洞箫、一把长剑把她娶走了,爹爹的棋力又太弱,以后我找谁下棋去?” 江傲天闻言微笑,伸手搂住砚云的纤腰,莫测高深地道:“一辈子陪你下棋的人自然会出现。” 唐无波大笑摇摇头说道:“小女子我从来就不是缘分论的服膺者,你的预言恐怕要失灵了。”说完向眼前这对脱俗秀雅的璧人调皮地眨眨眼。“不过看到傲天姊夫,不得不承认,原来一万个英俊的男人中,还是会有一个是专情的。然而,我仍是“英俊男人情不专”的信奉者。” 江傲天自信满满地说道:“如果你见到我江家另外两个英俊的男子,也许会大大修正那套理论。”温文的三弟岚天俨然有温柔好丈夫的架式,至于冷漠俊美的二弟寒天,不近女色是出名的。“风流”二字是一点也沾不上边。 唐无波调侃道:“真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也不怕砚云姊笑。” 不料砚云真诚地说:“傲天说得没错,寒天、岚天都是诚实的青年,无波,等你在婚宴上见到,一定会喜欢他们的。”砚云素知妹妹无波不信任男子的心态,所以一有机会,就想破除她的偏见。 唐无波浅笑道:“在那之前,我会想尽办法出走的,好了,不再打扰你们了,未来姊夫,很高兴看到你,走的时候小心点,别被红停夫人的爪牙看到了。”说罢便离开云居。 等唐无波走远了,江傲天对未婚妻说:“无波妹子聪颖慧黠、温雅体贴,但不知为何她对英俊的男子有严重的偏见?” 砚云轻叹一口气道:“想是爹爹太过风流的缘故,无波姊妹的母亲早逝,而我娘又因对爹失望而心碎出走,我想这些事造成她对所有男子的不信任,尤其是长相英俊的男子,虽然她从未明说,但是我们姊妹都知道,她是笃定了,不让任何男人在她生命中占有一席之地。” 江傲天闻言展眉笑道:“通常做这种打算的人,反而会最容易找到一生不渝的终身伴侣,我们等着看吧!”他江家也有一个拒缘分于千里之外的家伙,不晓得这两个人,哪一个会先受月老的眷顾呢? 江南的金陵,以地沃物丰出名,同时也是各种组织的必争之地,这其中也包括了昊天门和百禽楼。 清风冷雨中,一群手持刀剑的蒙面人围着身形颀长、容貌俊美的江寒天,眼里尽是阴鸷的杀机。 其中一名蒙面人开口:“久闻昊天门白虎的剑法独步武林,今天百禽楼的五鹊来领教高招。”江寒天冷然不语,俊秀的侧脸无任何表情,宛如一尊精美但无生命的玉雕。 另一名蒙面人不屑地笑道:“还跟他废话什么?前些天咱们鼎鼎大名的五鹊砸了昊天门在金陵的铺子,今天派了这么个中看不中用的俊小子,我看昊天们罔称江南第一大门,真是徒” 也还来不及为刚刚说出口的话后悔,人头就已经落地。其它四名蒙面人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全身狠劲扑上江寒天,但见一道白光闪过,血光四溅,蒙面人连对方怎么拔剑都未看清楚,就已毙命。 江寒天长袖一振,银龙回鞘,一身白衣仍是纤尘不染,俐落优美地翻身上马,策鞭疾行。 背后一个阴恻恻的声音道:“白虎堂主江寒天,能一剑将五鹊解决掉的人,值得找百禽楼十三杀出手。” 今天是唐家二姑娘砚云出阁的日子,翰林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甫到晌午,便听得鞭炮声,看来是新郎倌到了。 这是江南两大世家--翰林府和昊天门一文一武首度联姻,新郎江傲天和他的父亲江沧雨及三弟已抵翰林府,伴随着江氏父子的还有一名三十年前名噪天下的重要人物--当年人称天下第一美女的楚娴,也就是江沧雨的妻子。 当名震江南的江氏父子跨入花厅时,在场众人纷纷趋前见礼。江沧雨虽是鬓发皆白,但精神矍铄,一双虎目炯炯有神,?挺深刻的脸部轮廓带有一股豪迈之气,身形高大稳重,一举一动皆有一代宗师之风,令人心折。 站在花厅偏远一角的唐无波,在江沧雨进来的那一?x那,便感受到随之而来的不凡气势,不禁细细地打量这位在三十年前便已取得天下第一名号的武林泰斗。 “这就是所谓的王者之风吧!”一直默默观察的唐无波心中赞叹,而江沧雨当然是不会注意到人群中长相平凡的她。 “唐贤弟,怎么不见弟妹和侄女们呢,拙荆行前一直说要见见唐翰林府名闻天下的六仙女。”江沧雨笑道。唐翰林立刻吩咐府中下人:“请夫人和小姐们过来。” 不一会儿,娇小丰腴的红停夫人,以贵妇人的姿态,领着小妾以及红香和沁月,娉娉婷婷地走向江氏夫妇,屈身为礼,娇声道:“见过江夫人。” 楚娴亦翩翩回礼,江沧雨则豪迈地大笑道:“好俊俏的夫人和姑娘们,唐贤弟真是好福气啊!”楚娴虽不言语,面纱下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在娇媚的红香身上转了两转后,望向清丽无匹的沁月,见她肤若细柔的花瓣,吹弹可破,秀丽的面容,盈然的双眼,稀有的美貌中有少女的天真,不禁心道:“可惜,如此的美貌,配得上我那寒儿,但是年纪尚小,稚气你妗:**髂芨桑?罂?幌彩率滦枰?撕腔さ男”媚铩!?br /> 楚娴两翦秋水仍盈盈深看,她偏头向丈夫轻声询问:“你常提起的泠云,应该不在这两位姑娘之中吧!” 江沧雨笑道:“娘子果然好眼力!”接着在人群中,看到身穿红衣的冷云,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过来了,于是对妻子说:“徒儿冷云带着妹妹们过来了。” 楚娴定睛一看,迎面而来的三个姑娘中,除了一个还是小女孩模样,另外两个皆是窈窕淑女,其中穿红衣的姑娘有着绝艳的脸庞,但神情却是极为冷漠。 楚娴悄悄和丈夫说:“那个穿红衣的就是冷云吧!” 江沧雨微笑:“夫人真是好眼力,一眼就认出来了。” 楚娴轻叹道:“容貌确是不俗,和寒儿两人站在一起是俊美夺目的一对,但是,性子恐怕太冷了,不适合。” 江沧雨笑道:“我说夫人啊,你也别为寒儿的终身大事烦恼了,寒儿武艺出类拔萃,又统领白虎一堂,在昊天门中举足轻重,加上他俊美的相貌,还怕会找不到亲家吗?” 楚娴轻嗔道:“寒儿都二十七了,对年轻姑娘不但一点兴趣也没有,还避之唯恐不及,教我怎能不担心呢?” 江沧雨听完,莞尔一笑。此时唐冷云上前向江沧雨夫妇行礼。 “师父!师娘!” “哈哈!冷云,今天是你姊姊砚云和师兄的大好日子,你今年也十九了吧?要不和你的寒天师兄凑合凑合吧?” “门主,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一直站在楚娴身边的炎麟说道:“朱雀和白虎一个是闷嘴葫芦,一个是大冰块,平常就没什么交情了,硬凑在一块我看是十天半个月也不会说一句话,闷也闷死人了。” “哈哈哈!”江沧雨闻言放声大笑,这倒是事实,虽然徒儿和爱子皆是一等一的俊秀容貌,站在一起是令人失色的一对璧人,但是一般冷冰冰的性子,只怕互相不搭理。 “二哥说他一忙完定然快马加鞭赶来。”另一边江岚天对母亲解释兄长还未出席的原因。 楚娴听了,轻叹一口气道:“寒儿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江岚天不再言语,怕母亲又为二哥的终身大事操烦,于是转头和冷云寒暄。 “冷云师妹,近来可好?” “白虎还没到吗?”冷云漫不经心地问道,明艳的脸上有一丝淡淡的忧愁。 “你要问的不是白虎,而是另一个人吧?”江岚天别有深意地看着唐冷云,眼中满是安慰地说道:““他”今日不克前来” 唐无波悄悄地退出人群,看到砚云完成终身大事,就算完成了出席的目的,所以要开始例行的“失踪”了。她步出花厅,走过水阁,初春的夜晚沁凉中带着微微寒意,明月、花香,树影、灯笼。江傲天看来会是个一生一世专情的好丈夫,无波心里想,大概也只有这般卓尔不群的男子才配得上砚云。 唐无波叹了口气,看到砚云姊容光焕发的幸福模样,令她长久以来的决心有些动摇,也许,有一天她也会遇到一个和自己心灵契合的男子,那又如何?她一直相信情爱只会让人活在空虚的快乐中,一但醒来,只有无尽的痛苦,白云容半生的痛苦就是最好的证明。 继而想起冷云,她的面容性格和母亲如出一辙,冷艳的外表下是如火的热情,而如今这分热情好象有了付出的对象,无波知道他们口中的“那人”是昊天门现任门主、在去年夺得武功天下第一名号的“黑鹰”从冷云心神不定的神情看出他们的关系似乎若即若离,唉,情关难堪破,还是少沾为妙。 不管怎样,今天是砚云大喜的日子,着实令人心情舒畅。当下踅回闺房,拿起她的竹笛,走到以往常和砚云合奏的凉亭,吹奏出优美的旋律,享受美好的月夜。 江寒天快马奔驰了一日一夜,终于赶到翰林府。 他将爱驹栓在莲池畔的凉亭,好方便饮水,便举步往唐府花厅前去。 步行了一会儿,后方忽然传出一阵阴鸷的笑声:“嘿嘿嘿!白虎堂主江寒天一柄银龙剑独步天下,今夜百禽楼十三杀之?泵砸躔豪戳旖谈哒小!?br /> 江寒天闻言心下一惊,百禽楼十三杀是武林中人人害怕的厉害角色,为百禽楼顶尖高手,杀人一向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所以虽成名武林多年,但无人见过十三人中任何一人的真面目。?泵砸躔翰坏?硎植环玻?疑贸な褂?蔽铮?淙诵暮菔掷保?实谩耙躔骸敝**br /> 今夜是大哥江傲天的大喜之日,他绝对不会让此人进得了唐府花厅。他缓缓转身,手按剑柄,白袍慢慢膨大,体内真气流转,双眼如冷电般湛然直视眼前的敌人。 无波一曲“姑苏行”吹完,她那异于常人的敏锐耳力忽听得远处有刀剑互击之声。她放下手上的笛子,又侧耳凝神倾听了一会儿,没错,的确是有人在唐府械斗。 是谁那么大胆在昊天门青龙堂主的大喜之日闹事?虽知此刻花厅里有天下一流的高手,唐无波还是决定先别惊动诸人,自己先去偷偷瞧个究竟。 她蹑手蹑脚地循声潜行,走到梅林内,看到眼前的景象,不禁吃了一惊。 这是一场恶斗! 江寒天和?泵砸躔核?椒你龉龆妨私?灏僬校?久砸躔旱奈涔λ涓撸你缘胁还**炀?畹慕7ê途?康哪诹Γ?詈蠼你煲砸徽小鞍缀绻崛铡币你v贝潭久猿?和感囟你5腥说南恃?竞焖?陌咨浪布洌你跻徽蠓鄢酒嗣娑?矗**煨闹?幻睿你p掌***?汛蟪倭恕?br /> 但听得毒迷阴鸷临死前邪恶的笑声。“哈哈哈!今夜名闻天下的白虎要陪我毕命于此,你中了我的五时散,现下只有五个时辰好活,哈哈哈”?泵砸躔盒Π毡闫你硗觥?br /> 江寒天深吸一口气,立刻觉得头晕,险些要摔倒,四肢酸软,一口真气提不上来,心下大惊,知其所言不假,便强自镇定,举步欲往花厅找寻三弟江岚天,看有无药可医。 突地,眼前青影一闪,一掌轻灵飘动、无声无息地击向江寒天,他勉强提气对了一掌。 “砰!”一声,两人各退一步。 来者是一名体型颀长的青衣男子,夜晚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一双青蓝色如宝玉的眼睛闪闪发光,手中长剑形状极为奇特,剑身较一般细长,且泛着点点磷光。 青衣男子手中还好整以暇地提了一只酒壶,像是要来参加喜宴似地。 江寒天沉声道:“来者可是青眼醉鹰?” 青衣男子虽是身材高大,语音却轻柔“白虎堂主好眼力,正是区区在下,百禽楼十三杀之一,白虎寒天果然名不虚传,和十三杀中排名第二的?泵砸躔憾穸芬环?缶尤换菇拥孟挛乙徽疲?宸?v宸? ?br /> 江寒天并不答话,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青衣男子。 “本想趁今晚领教高招,不过怕惊动了唐府的宾客,改日有缘再见。” 语罢提起毒迷阴鸷的尸体,一纵便已去了好几里。 江寒天勉力撑着的一口气,直到青眼醉鹰不见踪影后便无法再支撑下去,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修长的身形不支倒地。 唐无波看到眼前的景象,吃了一惊,一名白衣男子满身血污,倒在梅林里。她连忙走近,扶起他的身子,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虽然还在跳动,但极为混乱,兼之气息微弱,似乎已奄奄一息。 “喂!喂!这位公子,你醒醒啊!”怀中的男子仍是双眼紧闭,丝毫不见清醒的迹象。 无波轻叹了一口气,从衣袖中取出前些天云山老人所赠的玉露丸,手指撬开他的嘴,使之含在口中。 “唉!没有水,药灌不进去。我就发发善心,将你背到莲池好了。” 唐无波七手八脚地拉起白衣男子,试着将他负在背上。未曾和男子接触过的唐无波,即使隔着层层衣物,仍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体温、比她粗壮的臂膀、手脚和超乎她意料的体重。 “难道男子的身躯都是如此笨重的吗?”唐无波轻叹道。 不懂武功加上手无缚鸡之力,背上背着一名身形伟岸的男子,别说走,就连站稳都有问题。 她颠颠簸簸,步履蹒跚地往莲池走去,一向不从事体力劳动的她,才走几步路就已颇觉吃力,而频频喘气了。 好不容易将白衣男子背到莲池旁,左手揽着这名脸上满是血污的男子,右手抄起一口水送入他嘴中以便将药丸送入腹中,顺便取出手绢沾湿,将他脸上血污擦干。 待得她将白衣男子脸上擦干净后,就着月光一看,不禁一怔,入眼的是她有生以来见过最俊美的面容、浓黑笔直的剑眉、挺直的鼻梁,唐无波见过不少英俊的年轻男子,父亲俊雅中带文人气息,砚云的夫君江傲天则是俊逸中难掩傲气,这名男子和他两人气质完全不同,形貌更为俊美细致,却有一股刚强之气。 唐无波的守则之一是:不要和任何俊男美女发生关系。因为美色是灾祸之源,红颜向来薄命,而红颜的朋友大概一不小心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她今夜做好人也只是点到为止。 莲池旁的黑马一看到昏厥的白衣男子便嘶鸣不已。唐无波道:“这是你的主人吗?好吧,我扶他上马,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将白衣男子扶上马鞍。一阵凉风吹来,时正初春,微带寒意,无波顺手解下自己身上的青氅披在白衣男子身上。 当她近身将毛氅的襟带系在白衫男子颈间时,男子忽然转醒,发觉有人近身,武艺精湛的他,下意识地立刻给予来人一击。 唐无波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攻击她,忽然挨了一记又快又狠的手拐子,腹部吃痛,站立不稳,啊了一声便掉入莲池中。黑马也吃了一惊,同时向前狂奔,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时当春寒料峭,无波跌入莲池中浸得一身湿,幸而池深仅及腰,无性命之虞。 她赶忙从池中爬起,一阵冷风吹得她直打哆嗦,不禁抱怨道:“难得做一次好人,结果搞得自己连披风都没了,真是冷死人了。” 嘴里一边抱怨,一边打着喷嚏,双手紧抱着身子,在冷风中哆嗦着走回澜阁。 第三章 江寒天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已在奔驰的马上,他忍住胸口的疼痛,勉力拉住缰绳,马立即停了下来。 这一用力,马上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不过这次吐出来的不是鲜血,而是黑色的毒血淤积,表示所中之毒已经开始自体内清除。 江寒天运气,虽然胸口仍因青眼醉鹰那一掌而隐约疼痛,体内真气运行无滞,看来已无性命之危。 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救了我一命?他心中暗想。 转而看到身上的青色毛氅,想必是救命恩人怕他受寒所赠,这件毛氅是上好的毛料制成。又轻又暖,虽然配上他那颀长的身材稍嫌小件,但足以遮盖他身上的斑斑血渍。既然身上的毒已无碍,江寒天策马往花厅前行。 花厅里,每个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适才步入的江寒天身上。 以“潘安在世,宋玉重生”来描述江寒天的俊美并不为过,不过此人俊美之外还有一股阳刚之气,湛然有神的黑眸如冷凝的潭水,冷静而深沉,可惜容貌虽俊美,却是冷冷地没有任何表情。 “你看,我说得没错吧?白虎向来是言出必行。”炎麟得意地说。可惜在场无人会注意他说什么,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俊美男子身上。 而江寒天无视众人的注目,面无表情地进入花厅,似乎旁边的人都不存在似地。 “爹、唐世伯。”江寒天走到父亲和唐翰林两人面前微微躬身一揖。 唐翰林心中暗喑赞道:好一个俊秀人物。他平常虽然以众多如花似玉的女儿为傲,现在看到亲家的三位公子皆人品俊雅,心下不禁羡慕起来。 “不必多礼,这位想必就是寒天贤侄吧?”接着转向江沧雨,笑道:“沧雨兄夫妇真是好福气,三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 “哪里,”楚娴抢在丈夫前头答道:“犬子顽劣,幸蒙令嫒青睐,傲天才能在而立之年成家。二儿寒天性子冷僻,恐怕又要让我挂心了。”这位气质脱俗的武林第一美女,在谈起儿子的终身大事时,也是如寻常百姓焦急的母亲般摇头叹气。 唐翰林哪里会听不出楚娴话中之意,忙顺着她的话转头问江沧雨:“二公子今年贵庚,可有婚约?” “今年二十八,肖虎,尚未婚配嗯”江沧雨摸摸长髯,眼光扫向立在唐翰林身旁众闺女,立即知道妻子和亲家公的打算,瞬间开怀大笑。 “哈哈哈唐老弟以后还要你多方协助,寒天,过来见见唐家小姐们。” 掌昊天门白虎堂的江寒天何等精明,哪会看不出父母的用意,剑眉微蹙,不情愿地趋步向前。 “白虎,百禽楼的事情这么快就处理完了吗?”冷云问道。“嗯。”江寒天的静默是出了名的,向来是不会多说一个字。 “咦?”炎麟面露诧异之色。“白虎身上这件毛氅哪来的?你向来四季都只穿一件白布衣衫的。” 冷云闻言顺着炎麟的眼光看过去,亦是颇觉诧异。江寒天的习惯极为固定,的确是终年一身白衫,从未更改过。而他现在身上这件青色大氅,冷云觉得有些眼熟,不过比刻的她心事重重,也就不会深究了。 向来心细的江岚天掀起了兄长身上的青色毛氅,看到里面血渍斑斑的白袍不禁吃了一惊。 江寒天淡漠地说:“受了点伤,不碍事。”自他掌白虎堂以来,大小战役中难免会有受伤的时候,而对精神力超人的他来说,只要不致命,都不足以称作“伤” 江岚天也不再追问,他深知二哥性子冷漠,即使是亲兄弟也不太习惯接受对方的关心和好意,既然他说不碍事,那就表示一切已在控制之中。 唐翰林将沁月带到江寒天面前笑道:“快来向江世兄见礼。” 沁月终于得见五年来朝思暮想的男子,见他英挺身形依旧,一颗心跳得猛烈。和他那双沉静的眸子一对,登时情潮汹涌,头晕目眩,一时间站立不稳,眼见就要跌倒。幸亏江寒天强健的手臂实时扶住。 沁月低下头来,低声说了一句:“江世兄。”声如蚊蚋,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心中却是突突地跳,当然是没瞧见江寒天眼中的不悦。 唐翰林满意地看着跟前如花似玉的女儿们,都在这儿了,除了“无波呢?”他皱眉道。 这小妮子人一多就失踪了。 “已经出去好一会儿了。”回澜总是负责报告同胞姊姊的行踪。 “唉!这丫头!”唐翰林摇头轻叹,他怎么总是管不住无波呢? 一条鲜红夺目的人影走来,总是娉娉婷婷的红停夫人,用那和年龄不相称的娇嫩嗓音道: “相公!又在为无波生气了?” “没有!没有!娘子你别想偏了,只是一时找不着无波孩儿来给江家公子见礼。”唐翰林连忙在大夫人红停面前袒护三女儿。 “我说相公,你平时也太宠无波这孩子了,”红停夫人娇滴滴地说道:“这种隆重的场合不出席,实在有损唐家小姐的风范。” 冷云冷哼了一声道:“红香也没出席。” 红停夫人在大庭广众下给晚辈顶了一句,强忍着不便发作,脸上仍是那温柔婉约的娇柔笑容。“我那红香孩儿的确是太失礼了,不过她的伤风在今晚愈形严重,只好忍痛失礼了。不过我刚刚好象还看到无波呢。” 江寒天对这种妇人之谈最为不耐烦,转身便离开,江岚天随即跟上,炎麟看两个好友离开,也赶紧逃出那脂粉圈。 兄弟三人到了花厅外,江岚天开口道:“能伤你的恐怕是百禽楼中的厉害角色吧?” 江寒天静静地道:“十三杀的毒迷阴鸷。” 江岚天伸手欲为兄长把脉,可是他的手连江寒天的外衣都还没碰到,就被擒住手腕。 江岚天笑道:“你还是老样子,不让任何人近你三尺之内,连爱马都学上了。毒迷阴鸷向来以毒出名,愚弟想看看你是否着了他的道。”说着手腕一翻,挣出掌握,手指搭上兄长的脉门。 他沉吟了半晌,道:“二哥你有中毒的迹象,但似乎已无大碍,只要用内力逼出余毒即可,只是胸口这一掌掌力阴柔,手法巧妙,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在鼎鼎大名的白虎寒天身上拍一掌。” 江寒天静静地道:“青眼醉鹰。” 一旁的炎麟吃了一惊。“十三杀之首的青眼醉鹰?毒迷阴鸷加上青眼醉鹰,你没送命真是天大的福气。青眼醉鹰一柄柳叶剑神出鬼没,和你不见出鞘便已人头落地的银龙剑齐名武林,可惜你们比剑时我不在场。” 江寒天道:“他的剑没有出鞘。”仍是冷漠的语气,其中没有任何的期待或侥幸。 “嗯”江岚天沉吟了一会儿,接着叹了口气:“百禽楼显然有并吞金陵所有营生的野心,连连上咱们的店面找碴,看来和百禽楼一战是免不了了。” “咦,二哥,你身上这件毛氅看来是上等质料喔。”炎麟转移沉重的话题,端详起江寒天身上披的青色毛氅。“从哪儿弄来的?” 江寒天简短地叙述梅林那一场激战和他昏倒获救之后的经过。 “能将毒迷阴鸷的剧毒在片刻之内解去大半,”江岚天沉吟。“全天下没几种解毒丸能如此有效,只是不知是哪一种。如此看来,你身上这一件青氅必是赐药之人留下的,也是唯一能指出救你之人的线索。” 江寒天修长的手指解下青氅,仔细观看,发现襟边绣有一行字:无情方能识真理,波涛虽涌亦自得。 “无情方能识真理,波涛虽涌亦自得。”江岚天逐字念出,温雅的面容露出玩味的神情。 “这句诗颇有道家味,救你的人看来是个求出世无情之人。” “这要等见了才知道。”江寒天沉静的说道。俊美的面容没有任何期待或猜测的欲望,他向来是讲究证据的人。而且,不管是谁救了他,白虎寒天从不欠人情。 就在江寒天履行完在大哥婚宴露面的义务,走出厅堂时,在跨出门槛的那一?x那,一具香气浓郁、丰腴柔软的娇躯在他面前软倒。 江寒天出自反应地伸出手臂,将眼前的红衣女子扶住,心中的不快却是更深了,唐家的女子总是来“昏倒”这一套吗? 耳边听得娇滴滴的女声:“小女子红香,乃唐翰林之女,因身子不适,行路困难,蒙公子” 话还没说完,江寒天白色的身形连头也不回地离去了,留下国色天香、又精心打扮的唐红香一人独立。 红香痴迷地望着那俊逸修长的白色身影,当侍女小玉告诉她,宾客中有一位绝世俊美的白衣男子时,她马上费心点妆、扑香,然后“很巧地”出现在门边。“意外地”倒在这往俊美男子面前。亲眼看到他的俊美绝伦的长相、冷然闲雅的风范,红香眼中闪烁着捕捉猎物般的光芒,自言自语道:“这才是个上好的男人,我唐红香要就要最好的。” “唉!真是好心没好报咳!咳难得救一次人居然得到这种报应,咳!咳!咳!” 唐无波纤细的身躯坐在床上,未梳理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右手按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止不住的咳嗽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她自在砚云大喜之日被那忘恩负义的美男子一拐子打落水中后,就受了风寒,连发三天高烧,在病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月,到现在还在咳嗽。 “明知道不该招惹美男子的,还一时心软,唉,下次就算是潘安倒在我面前,命在旦夕,也绝对绝对绝对见死不救。”唐无波暗自赌咒发誓。 “你一个人在喃喃自语什么?”冷云甫到家门,听说妹妹卧病在床,便进来看看。 “没什么,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闷得发慌。”唐无波没有将当晚的事说与人知,怕惹来红停夫人的闲言闲语,只推说是失足落到莲池中。她续道:“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昊天门又有什么行动了?” 冷云每次在出任务前都会回家和姊妹们聚一聚,武林中向来腥风血雨,随时都有遭遇不测的可能,即使武功高者如冷云师兄妹,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已和百禽楼三名顶尖高手约战,三战两胜,败者要退出金陵。百禽楼派出秃鹫、青眼醉鹰和清风柳燕,昊天门则是黑鹰、白虎和玄武。” “那昊天门有几分胜算呢?” “很难说,青眼醉鹰剑法卓绝,只怕是和白虎难分轩轾;清风柳燕虽是女子,却是十三杀中的顶尖人物,想必也是个硬角色。最令人惧怕的是秃鹫,已成名武林二十余年,黑鹰这一战最为凶险。” “泠云,”唐无波一扫过去的漫不在乎,出现凝重的神色道:“答应我,不管黑鹰的处境多么危险,你都不要做出有害自身的傻事。”冷云没有回答,眼光只是注视着远方沉思,似乎听而不闻。 唐无波叹口气,心下想:看来这回我得插一脚进武林风波,才能不负砚云夫妇所托了。 钱塘江一艘画舫上,只听得一温和的女声露出不可置信的语调道:“这是怎么回事?明明说好只有我们姊妹俩“轻装”到金陵去,怎么跟来一大船子的人!” 另一女子略感委屈地回答道:“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啊?先是沁月千求万求说要跟着出远门去玩,你也知道,我好久以前就答应要带她出来玩,谁知这小丫头口风不紧,让红香给知道了,然后就是你看到的,她把丫鬟、厨子全带上船了。” “唉!”唐无波无力地叹了口气,道:“你知道我们这次来金陵干什么吗?” “知道啊!要看好冷云姊,别让她和别人去厮杀。” “那你还让沁月、红香随行,她们一点武功都不懂,到时不能保护自己,只会增加麻烦!” “可是,你要我怎么拒绝她们,难道对她们说:“听好!我和无波这回去金陵是为了阻止冷云和别人火并,所以你们不能跟来。”这么一来,红香铁定会去红停夫人面前打小报告,那我们还出得了家门吗?” 无波叹气,情知妹妹说得没错,只能怪运气不好了,不相干的人越多,她办起事来就越碍手碍脚,越难成功。只是,她心中有个疑问,一向精明的红香,这次巴巴地跟来,究竟图的是什么,她向来只对男人和自己的美丽不遗余力。 “红香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地硬要跟来呢?她这人一向不做方便别人的事。” “还不是为了男人。”回澜不屑地说道。 “这回她看上谁?”果然如她所料。 “江寒天。” “江寒天”这名字有些耳熟,似乎听冷云提起过,好象也是昊天门的要角,于是问道: “他是昊天门的什么角色?” “拜托喔!波姊,你连“江南传奇”都不知道吗?”回澜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江南传奇”?那是什么?”唐无波一副毫不知情的表情问道。 回澜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江南传奇,白虎黑鹰。白虎就是指“白虎寒天”也就是傲天姊夫的二弟江寒天。老天!你和傲天姊夫混得这么熟,是混假的啊!”“是听傲天哥提过他有几个弟弟。”唐无波支支吾吾地说,隐约想起前几天和江傲天的谈话中,似乎有听他提到“寒弟”唉,这种事她向来又不曾仔细听。 又问道:“那白虎寒天有特别的意思吗?” “这是形容他性子冷硬如严冬,我看这回红香又要白跑一趟了。” “的确会白跑一趟。”无波应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个白虎寒天将要赴会决斗,大概没心情理会一个大老远跑来追求他的女人,即使红香的娇媚是令一般男人难以抵挡的。 “砚云姊婚礼那天江寒天有出现,难道你没看到吗?” “啊,没有,我中途有事出去一下。”唐无波秀眉微皱,想起那天被名美男子莫名其妙的一拐打入莲池中,她心头就有气。 “那你真是损失大了,”回澜出现一抹憧憬的神情道:“江寒天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男子,伟岸俊挺,而且有一股冷漠刚强的气质,在场的女子见上他,莫不像失了魂一般。” “我说咱们向来英气勃勃的回澜妹子,什么变得和红香一样忙着欣赏男人了?”唐无波嘲弄道。 “那表示我是个正常的女子,才会对出色的男子有倾慕之心。”回澜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哪像你啊,每天不是忙着赚进大把大把的银子,就是埋在书堆里,一点也不懂得享受青春年华。” “本姑娘可是努力实践古人的教诲: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唐无波笑道。 “像江寒天这等绝色男子,红香很难不动心。” “那你呢?你动心了吗?”唐无波调侃道。 “本姑娘是纯欣赏。像江寒天这样的男子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只怕是很难相处,我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果然是我的好妹子,须知天下绝色皆是祸水,还是离得越远越好。”唐无波鼓励式地拍拍妹子的肩膀笑道。 就在两姊妹谈笑之间,船已到了金陵,唐无波决定先到昊天门分堂找寻冷云,红香得知后心中窃喜,如此一来她可借口探望妹妹而到昊天门见江寒天,而不会落人口实,有损妇德。 昊天门金陵分堂此刻笼罩在一股肃穆的气氛中,因为所有的门徒都知道,明天的决战是留或走的关键,各人莫不战战兢兢,凝神戒备。 所以当唐无波一行人来到昊天门金陵分堂时,堂众莫不睁大了眼,一脸错愕,心想,这一群如花似玉的年轻姑娘们,在这种紧张时刻来到昊天门做什么? 唐无波礼貌地请门口的守卫通报,说是朱雀堂主的妹妹求见。 不一会儿,一名守卫领这一群姑娘到内堂,装饰朴素的内堂中站着一位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汉,浓眉大眼,满脸胡须,看了她们一眼,沉声道:“不知唐姑娘找寻朱雀有何要事,她人现下不在堂中。” 红香和沁月在闺阁中长大,接触的多半是文质彬彬的俊雅人物,从未看过如此草莽英雄,不禁吓得低下头来直发抖。 大汉见状并无愠怒状,只是微微一笑。 唐无波赶紧敛?行礼,温文地道:“舍妹乃闺阁千金,鲜少出门,多有失礼,请英雄勿怪,请问英雄高姓大名?” 壮汉也向她回礼道:“我乃昊天门八旗之狂狮铁无命。”此人虽生得一副粗犷模样,说话却是彬彬有礼。 “呃我不是武林中人,因此不能说是久仰大名,只能算是幸会。”唐无波直爽地道: “在下姓唐,名无波,姊妹中排行第三。”狂狮闻言纵声大笑,声震屋梁,心下对这位直爽的姑娘生了几分好感。 唐无波续道:“不知铁英雄是否知道冷云的行踪呢?” 铁无命道:“这要问问她的师兄白虎。姑娘请稍等,我去找白虎出来。”说罢转进后堂。 这时堂中四位姑娘各有不同心情。唐无波皱眉沉思,心想冷云可能已经采取行动,不禁忧心不已;红香心中窃喜,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见到她的如意郎君,心下一阵兴奋;沁月则是羞红了双颊,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惊讶,花厅中再会后,她对白虎寒天的思慕更深,没想到今日又可以再见面;回澜则是一副有好戏可看的神情。 悄然无声地,白虎堂主江寒天进来了。仍旧是一身白衫、俊美冷漠的面容和闲雅的姿态。 他眼光似冷电在众位唐姑娘脸上扫了一圈,最后,出人意表地,眼光穿过貌美娇艳的红香、清丽的沁月和可爱的回澜,停留在唐无波的脸上。 唐无波见到他面容的?x那间倒抽一口冷气,不禁连连退了好几步,结巴道:“你你”原来江寒天就是那晚身受重伤、蒙她救命,然后不知感激地将她打入湖中的该死的白衣美男子! 她早该想到的,回澜口中俊美无匹的面容,除了他还有谁!若早知这事会和他扯上关系,打死她也不会来躺这?浑水,因为这男子简直是噩运的代表! 现下好了,要抽身也来不及了,唐无波心中暗叫倒霉,决定一打听到泠云的行踪就赶紧离开,免得又被扯进更多的是非之中。 她偷眼看看江寒天,他脸上冷冷的毫无表情“大概”对那晚的事毫无印象。她松了一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说道:“这位想必就是白虎堂主,初次见面,我是贵门朱雀堂主唐冷云的妹妹,有要事找她,可否告知她现下人在何处?”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用报了,跟这个男子越少牵扯越好。 江寒天不语,湛然有神的黑眸仍然停留在眼前一身青衫的唐无波身上,优秀绝伦的记忆在搜寻这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容,是出现在哪个片段。一旁的狂狮轻咳一声道:“咳!白虎,唐三姑娘大老远跑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告,你就赶快告诉她朱雀在哪儿吧!”铁无命知道白虎对女人向来是不理不睬,所以赶紧替唐无波圆场。 江寒天静静地道:“朱雀前去探望黑鹰,人在此处南方五十里一草堂中。”一双黝黑沉静的眸子仍是盯着眼前的唐无波。 唐无波被这冷然锐利的目光看得心慌意乱。她一向有识人之明,和江寒天眼光一对,便知此人是个大大的硬角色,唯恐时间一久会让他想起来那一夜的事,还是溜之大吉的好。便忙道:“谢谢江公子。回澜,咱们赶快去!” 说罢便匆匆忙忙地拖着妹妹,像逃命般地出门。 狂狮奇道:“看来这唐三姑娘的确是有要事找朱雀,走得这样急。” 当然不是。江寒天心想,这名青衫女子摆明了是在逃避他。他一直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她,但是印象很模糊,江寒天的记忆力绝佳,见过一次面的人,绝对认得出来,即使仅是眼角扫过一回。 这名女子显然也见过他,即使她后来强自镇定,装作初次见面,但那一瞬间的惊讶表情,哪里逃得过他锐利的目光。她那副心虚的样子,江寒天很肯定,他们绝对不是初次见面! 应该是在唐府和她打过照面,但是,他很肯定不是在喜宴上,因为,在娘亲殷勤地向他介绍的唐姑娘们当中,并没有她,当然也不是那个故意在他面前跌倒的唐家大小姐。江寒天只略一沉思,便即你在脑后,因为,女人,向来无足轻重。 唐无波拉着回澜往外疾走,走出了昊天门,转出了巷口,看看后面没人追来,才松了一囗气,停了下来。 回澜埋怨道:“你是怎么回事,逃命似地,从末见你走路如此快过!” 唐无波定定神道:“没事,我只是担心冷云,所以走得急了些。咱们快走吧。” 姊妹俩招了一辆大车,往昊天门南方的草堂疾驰而去。在颠簸的马车中,无波早将适才和江寒天会面的事你到九霄云外,心中一直祈祷:冷云啊冷云,你可别想不开,作出傻事来。 红香和沁月仍在昊天门中,并没有随着无波姊妹离去,也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红香低首敛眉,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欲语还羞,不时偷觑着眼前英挺俊秀的男子;沁月则是双颊红晕,始终垂着头,不敢向心中朝思暮想的人儿看一眼,只是玩弄着衣角。 江寒天星目一扫,见左右无事,转身便要进入内堂。未料身后传来一娇滴滴的声音。“江公子请留步。” 江寒天侧身斜视,一副随时便要举步而行的样子,显然是对应付姑娘家毫无耐性,更何况眼前这两个娇滴滴的大家闺秀,脸上充满了令他熟悉又憎恶的爱慕神情,若不是看在大哥江傲天是唐府新女婿,不好对唐家人失礼。早就拂袖而去了。 尽管眼前的俊美男子脸上仍是冷冷地没有任何亲近之意,红香仍是以她那无限娇柔近乎矫揉造作的声音说道:“今日有缘和江公子再见面,真是三生有幸,奴家一直将公子往日的援手之恩谨记在心。” 江寒天并不言语,暗自后悔那晚在唐府不该一时顺手,扶了这位娇贵千金一把。 红香又道:“家父一直夸奖江二公子好俊秀的人品,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交代奴家日后若碰到公子,一定要转达这番话。” 女子专说无益之言!江寒天心道。一旦确定唐红香并无要事时,一向不浪费时间的白虎开始失去耐性了。 “奴家今日随众姊妹们前来探望冷云,不料日已西斜,两位识路的妹妹又不知游荡到何方,奴家姊妹人生地不熟,还望江公子” 红香语未毕,江寒天已转头向一旁的狂狮,简短地道:“这里交给你了。”随即头也不回地进入内堂,留下一脸尴尬和失望的红香,以及满怀憧憬地望着江寒天背影的沁月。 “又一位碰钉子的闺阁千金。”狂狮看多了白虎毫不留情、不顾姑娘家矜持的冷酷拒绝,早已习以为常。 第四章 无波和回澜跳下马车,往眼前的草堂走去。此处位于城郊,环境甚是清幽,方圆十里内只有几间农家,没有暄嚣的人群,只有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和犬吠,时近黄昏,还可看见草堂旁种着几株松树和竹子,满眼是盈盈翠绿,并无颜色鲜艳缤纷的花朵,想是主人极为朴素。 草堂建筑甚为简单,外观没有任何装饰,想不到天下第一门的门主竟然住在如此简陋的地方。 无波上前敲敲门道:“有人在吗?” 停了半晌,没有动静。无波又叫了一次门,仍是久久没有动静,风中只传来不远处牧童的笛声,草堂中仍是静悄悄的。 唐无波朗声说道:“得罪了!”便要推门而入,迥澜抢身在她前面道:“我走前面。”无波点点头,让身负武艺的回澜走在前头,以防不测。 回澜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眼观八方,耳听八方,确定无人后招手叫姊姊进来。 无波一脚踏进草堂,眼前空空荡荡的没半个人,灰白的墙壁上除了一幅书法外没有任何点缀。无波走近墙面凝目细瞧,书法笔力遒劲,笔势大开大阖,有吞吐山河之气概,一看即知是胸有乾坤的英雄豪杰所书。 “无波姊,你过来看一下!” 唐无波走到妹妹身边,看到一张藤桌,有些粗劣,看来像是主人亲手做成的,旁边有两张藤椅,其中一张翻倒在地。桌上有几盘小菜、一壶酒及两只酒杯。唐无波举起酒杯细看,其中一只杯缘有淡红色的胭脂唇印,定是女子所留,她举起酒杯凑近鼻端闻一闻,然后交给回澜说道:“你说这酒里会不会下了药?” 回澜耸耸肩,表示对此道一无所知。无波续道:“到房里看一看吧!”举步走向内房,当她掀开黑色布帘,首先进入眼前的景象令她吃了一惊。 一名黑衣壮汉和衣倒卧在床铺上。无波走近床沿,叫了两声:“这位英雄!这位英雄!” 黑衣壮汉如预期地没有反应,仍是双眼紧闭,似乎已昏迷多时。无波仔细打量床上这名壮汉的容貌,看来三十多岁年纪,两道浓眉,长方脸型,平常庄稼汉子的长相,以及和狂狮一般魁梧的体格。 如果她没猜错,这人应该就是人称黑鹰的昊天门主。她向回澜说道:“去提一桶水来。” 回澜应声到厨房里找到一只水桶,到门前的小溪提水。 在房里的无波心中计量着:像黑鹰这样的武林高手是不会随随便便地倒头就睡,除非是喝得烂醉,但是此人身上又没有一点酒味,且服装整齐干净,没有呕吐的秽物,加上她观察这草堂的陈设朴实,显然主人是个寡欲之人,自制力想必也很强,这样的人通常不会醉到处于神智迷糊的状态。如此一来,黑鹰的昏睡就只有一种可能--被下了蒙汗药! 是谁胆敢对天下第一门门主、武功卓绝的黑鹰下药呢?无波心中不做第二人想她那外冷内热的冷云姊妹。而黑鹰显然是对冷云颇为信任,才会不疑有他而中毒昏迷。 唉!看来又是一段纠葛的感情。 待得回澜提了一桶水回来,唐无波道:“随便你怎么做,把这位大哥弄醒便是。”回澜拍拍黑鹰的檀中穴,见毫无动静,一旁的唐无波便将一桶水当头淋了下去,号称武功天下第一的黑鹰霎时变成了落汤鸡,仍然是昏迷中。 “唉!看来这药力一时三刻是退不了,先将他带回昊天门再说吧!”唐无波心想,冷云虽是冲动,但并不莽撞,这蒙汗药显然效力颇强,否则似黑鹰这等高手,即使中了毒,也能及时醒来阻止她。 黑鹰会阻止冷云做什么呢?而冷云又为什么干冒受门规处置的危险,设计对她推心置腹的黑鹰呢? 虽然草堂中并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示冷云对黑鹰下药的动机,但是无波心中已经有了谱。 她深切地知道,冷云平时对一般人都不假辞色,但是为了在意的人,可以连性命都不要,譬如黑鹰,这也是新婚的砚云所担心的,所以临行前叮嘱无波好好看住冷云,不料还是晚了一步。 无波姊妹一人一边,将黑鹰庞大的身躯扛上了马车,无波在车蓬内扶着黑鹰,回澜一抖缰绳,驾车疾驰回昊天门。 唐无波和回澜回到昊天门金陵分堂时,已近深夜。值更的守卫见两位唐姑娘将昏迷不醒的门主带回来,匆匆忙忙地跑去通报。 不一会儿,披着一件外袍、襟带来不及系好的江寒天,和脚上趿着草履、上身打赤膊的狂狮,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门口。 当唐无波在守卫的协助下,吃力地欲将黑鹰魁梧的身躯扶下马车时,江寒天沉声道:“交给我!”说罢便拎起黑鹰巨大的身躯,毫不费力地往内堂走去。 唐无波姊妹跟着进入内堂,见江寒天将黑鹰端端正正地放在榻上,以手探他的脉搏和呼吸,脸上冷漠无表情,眼中却迸出冷光。“鹰中毒了,狂狮,召来玄武为门主把脉,然后来我房里。”按着冷电似的目光转到唐无波身上,无表情地说:“唐三姑娘,请随我来。” “唐三姑娘,麻烦你跟白虎去一下,向他说明事情原委,不碍事的。”狂狮见唐无波害怕犹豫的神色,心下好笑,于是如此劝慰。 唐无波暗叹一口气,江寒天绝对不是个亲切的人,不过谁叫她无缘无故卷入门主中毒的事端,也只好跟他面对面谈了。 不情不愿地跟着江寒天,走过穿堂,经过弯弯曲由约回廊和一排排厢房,穿过水阁,走了好一会儿,仍然还未到,心想,江寒天显然不喜欢受到打搅,所以选择住在最深处的房间。 走着走着,眼前出现了一个小花园,说是花园并不恰当,园中清一色是绿竹盈盈,没有其它的树种,连半根杂草也不见。在花园旁有一座小屋,屋子的形状方方正正,似乎大过方正了,反而显得有些奇怪,好似每个砖角都对得整整齐齐的,异常稳固,但是毫无美感。 门前扫得干干净净的,一尘不染,连个脚印也没有,显示主人整洁严正的性格。 江寒天推门而入,身后的唐无波在门外犹疑着,单身女子进入男子房间,于礼不合。 江寒天转头望向她,冷冷地说:“江湖草莽,不讲那些繁文缛节。” 江寒天既然如此说了,唐无波只好硬着头皮进去了。进去一看,房间里和房子外一样是整整齐齐,只不过,整齐得一无长物。连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桌子上一副笔墨纸砚放得好好的,还有一只茶壶和一只茶杯,除此之外就没有其它东西了,这间屋子的主人似乎不欢迎别人进入,所以连款待客人的椅子和茶杯都没有。 仍旧是一身白衣的江寒天盘膝坐在榻上,长身挺立,听完唐无波的叙述后,狂狮也进来了。 好象唐无波不存在一般,江寒天对狂狮说道:“你想是谁对鹰下毒?”“我还没有理出个头绪来,现下最有可能的就是百禽楼,这些宵小之辈震于黑鹰的威名,于是想迷倒他,明天好不战而胜。” 江寒天沉吟不语,英俊的脸上显现不赞同的神情。 狂狮见到便说:“也有可能是其它帮派所为,以坐收渔翁之利。” 江寒天沉声道:“如果是敌人所为,既然能将黑鹰迷昏了,为何不乘机取他性命?” 狂狮道:“这就是我感到疑惑的地方。”继而转头向唐无波说道:“唐三姑娘是最先发现黑鹰的人,不知道对这件事有何看法?” 难得在这种男尊女卑的时代,像狂狮这样一个纯阳刚的男性还会询问她的意见,唐无波微感意外,对他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说道:“据我推测,下毒的人是冷云。”此言一出,在场的两个大男人颇感诧异,狂狮不禁“哦!”了一声,江寒天仍旧沉静无语,只是从未正视她的那双漂亮凤眼,两道冷电似的目光在唐无波脸上转了一圈,透出诧异的神色。 唐无波解释道:“草堂中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贵门主好端端地躺在自己的卧房中,现场唯一的线索是两只酒杯,其中一只有女子胭脂痕迹。我虽不熟知贵门主为人,但观察其草堂的布置,想必其性格极为朴素,少和女子往来,且其既然为昊天门主,武功想必不凡,如果不是亲近之人,很难加以暗算,加上我熟知冷云的性格,呃”唐无波停顿了一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将冷云对黑鹰的感情说出来,江寒天的目光仍是紧盯着她,似乎对这停顿很不耐烦,她赶紧续道:“她必不忍见门主历险,决心以身代之,所以将黑鹰迷昏了,自己前去赴约。” 唐无波说完后,那双漂亮狭长的凤眼微微垂下眼帘,陷入沉思。站在离江寒天床榻颇近的距离。她可以清楚看见他长而密的睫毛,不禁想:真是生得俊美的男子,若扮成女子必也是娇艳无比。在这紧张时刻有此无聊想法,真是不应该,唐无波摇头自嘲,却瞥见狂狮一脸迷惘的神色。 狂狮问道:“可是此役虽然凶险,但黑鹰并不一定会战败,而朱雀冷云却绝对没有胜过秃鹫的可能,她何苦这样?” 唐无波并没有回答,心下暗道:是啊,她何苦这样呢?情字真是使人钻牛角尖,冷云啊,这回你连我也拖下水了。 一直沈静不语的江寒天突然沉声道:“狂狮,明晨派你旗下弟兄到搏命崖见秃鹫,说明黑鹰不能赴约的原因,如遇朱雀,传我口令,叫她立即回来。” 江寒天虽然讨厌女人,但并不会被偏见影响判断,眼前这个自称是朱雀妹妹的女子,叙事调理分明,所下的判断也极有可能,江寒天当然是公正地采用,虽然心中有些微诧异:女人也会清楚地思考!江寒天下完命令后,便闭目盘膝,静神养气,准备明天的硬战。 狂狮朗声应道:“是!”便带着唐无波走出江寒天的住所。 一路上狂狮颇为惊讶地说道:“真没想到白虎会采纳你的说法,他不理会女人是出了名的。” 唐无波闻言毫无由来地松了口气,狂狮的话表示不喜欢女人的江寒天,是绝对不会和她产生关系的,但奇怪的是,为何她先前会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认为这绝色美男子会和她这相貌平凡的女子有所纠葛? 唐无波绝对想不到,她的不祥预感将不幸言中,命运将会霸道地将冷漠的白虎和温和的她牵连在一起,而她一直平淡的生活,将从明天旭日东升时有意想不到的剧烈转变。 天刚破晓,昊天门已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狂狮、唐无波、唐红香端坐在大厅,唐回澜则是紧张地走来走去。“回澜,你是在练磨地神功吗?再走下去昊天门的地板要让你磨穿了。” 唐无波慢条斯理地说道,和回澜的紧张相比,她轻松得似乎事不关己。 一旁的狂狮闻言不禁放声大笑。唐回澜转头瞪了这个粗豪大汉一眼,继而向姊姊说道: “你怎能不紧张呢?也不知冷云姊是不是打得过那个什么秃鹰的,真是急死人了。” “是秃鹫。”唐无波更正,徐徐地举起茶碗,啜了一口,脸上出现满足的表情。 狂狮微笑道:“这是杭州碧螺春,三姑娘如果喜欢,我叫人打个十斤让姑娘带回去。” 唐无波脸上绽出温和的笑意道:“如此多谢了。”这名叫狂狮的汉子真是豪爽得令人喜爱,走这一趟总算有点收获,一整年都有好茶喝了。 唐回澜终于忍不住大叫:“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品茶,冷云姊现在处境很危险呢!” 红香也不怀好意地附和道:“澜妹妹说得没错,可怜的冷云现在一定是心力交瘁,无波你怎可毫不介意呢?”说罢她摆出了一脸担心的神色。 只见无波缓缓地放下手中的茶碗道:“狂狮大哥手下的人还未有消息传来,现在担心似乎太早了些吧!” 回澜闻言稍微安静下来,但偶尔焦急地望向门外。 又过了两个时辰,一名守卫快步走向狂狮,呈上一张纸条道:“由搏命崖来的紧急飞鸽传书。” 狂狮拿起纸卷一看,皱眉道:“朱雀不但没遵从白虎的号令,还和我旗下的兄弟动起手来,将他们驱离。” “老天!我就知道冷云姊想做的事谁也挡不了,这下可怎么办呢?”回澜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喂!你这个大块头,赶快和我去阻止冷云姊。”这一句话是对着狂狮说的。 狂狮冷静地说:“我奉命镇守昊天门,不得擅离岗位。” “唯一能对付那个秃鹫的白虎寒天跑去决斗了,天下第一的还昏迷不醒,现下这里就属你武功最高,只有你能救冷云姊了!” 红香也插嘴道:“是啊!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无波开口道:“回澜,不要为难狂狮大哥,如果他离开昊天门,不但冷云救不了,连其他人都会有危险。” “我昨天事先看过,三个决战地点,距离搏命崖最近的是绝命坡,也就是白虎赴约的地点,为今之计只有火速通知白虎暂缓战约,先赶到搏命崖阻止冷云。” 狂狮露出赞赏的眼光道:“三姑娘说得不错,现下只有白虎能制得了朱雀,也只有他有分量和秃鹫周旋,我马上通知白虎。” 回澜急道:“我先去找冷云,也许可以劝住她。” 唐无波道:“也好,自己小心,不要太莽撞。” 回澜头也不回地冲出大厅,急奔搏命崖。 唐无波摇头苦笑。“真是个莽丫头。” 红香斯斯文文地说道:“无波妹子,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去通知江二公子?” 唐无波愣了一下。“我们?我们去干什么,又不会武功。” 红香娇滴滴地说:“所谓百密一疏,也许狂狮大侠的人会不小心误了事,我们去可以确保万一。” 唐无波真是佩服极了,红香竟为了要见江寒天,宁愿冒着生命危险到昊天门和百禽楼的战场去,还编造了一个“确保万一”的理由。一个千娇百媚的闺阁千金,如此为爱奔走,真是令人感动啊!但唐无波是绝对不会被拖去送死的。 “红香,我昨日奔波了一夜,现在累得很,该是去睡回笼觉的时候了。” 唐无波打了个夸张的大呵欠,伸伸懒腰,作势要去睡觉,准备留下红香给狂狮处理。 不料,一只白皙的小手拉住了她的衣袖。不知何时,沁月也到大厅来了,她显然听见红香适才说的话,小脸充满了期待的神情,望着无波。 唐无波见到她羞怯又期待的神情,叹口气道:“难道你要跟红香一起去?” 沁月害羞地点点头,小声地说:“我想看看江公子是否安好。” 唐无波开始有点生气了,为了一个江寒天,姊妹们居然前仆后继,连自身安危都你在脑后,追逐男人成性的红香不说,连才十六岁的沁月唉! 她专注地看着沁月,耐着性子,温和地说道:“沁月,江公子现在正忙着和人比武,你和红香又不会武功,去了只会增加他的麻烦,懂吗?” 红香仍是温柔婉转地说道:“无波妹子,你这么说就稍嫌刻薄了些,江公子好意收留我们住宿,现在他门里有事,我们即使不会武功,也应该去为他加油啊!”沁月闻言点头,一双水盈盈的大眼里充满了热情和憧憬。 唐无波又说道:“江湖上的争斗,对我们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是难以想像的危险,你们这一去,若是给恶人抓住了要胁江公子,那岂不是帮了倒忙?” “你贪生怕死,就不要去好了。沁月,我们走!”红香径自拉着沁月的手“正气凛然”地走出大厅。 “唉!”唐无波叹口气,无可奈何地道:“让这两个大千金出门,我怎能放心呢,还是跟着走一趟吧!看来我的劫数就快到了。”她随即跟上红香和沁月往绝命坡去了。 这回还真给红香料对了,狂狮的手下的确没达成任务,当唐无波姊妹们到达时,发现一白一青两团人影斗得难分难解,剑网交织,剑光闪烁,所有的人都站在十尺之外,深怕一个不小心被两大高手的剑气扫到,不是缺胳臂就是断腿,太划不来了。 红香和沁月看着江寒天白影飘动,虽是搏命,但仍是气度闲雅,不禁看得出了神。 昊天门众人则惊叹白虎寒天的剑法精妙至斯。唐无波虽对美男子没兴趣,又不懂武功,但也有值得她注意的地方,那就是白虎的对手青眼醉鹰。 此人双眼呈青蓝色,虽然面蒙黑布,但仍看得出面部轮廓很深,加上朝阳照耀,他的头发隐现红光,显然不是中土人士。她见过这样长相的人。 又过了一刻钟,白虎和青眼醉鹰仍在酣斗,红香和沁月也仍痴痴地望着白虎激战中机敏而潇洒的白色身影。昊天门众和唐无波则是暗地里着急,时间多拖过一刻,朱雀冷云就多一分危险。 “你有没有办法暂时分开这激战中的两个人?”唐无波悄声问其中一名狂狮的手下。 “有是有,不过可能会伤到白虎堂主。” “你说说看不妨。”唐无波催促道。 “狂狮旗主临出门前交给我们一枚雷火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这雷火弹是一种颇具爆炸性的暗器,如果我将雷火弹掷向醉鹰,可能也会伤到白虎堂主。” “这么吧,”唐无波沉吟了一会儿道:“你试着将雷火弹掷在离两人五尺之处,当雷火弹爆炸时,就可以趁乱将白虎带开。” “可是,唐姑娘,”这名门众嗫嚅道:“万一这雷火弹炸开来,白虎堂主一个闪躲不及,受了伤,那小的可就闯了大祸了。” “这你大可放心,白虎堂主武功盖世,一枚小小的雷火弹焉能伤得了他,如果到时耽误了抢救朱雀的时机,那你才是闯了大祸呢。”唐无波口里虽然说得信心十足,心里却也是同样的没把握,谁知会不会冷云没救成,反而先伤了白虎呢?不管了,没有时间了,这是唯一的机会,救冷云要紧,白虎和她非亲非故,受点伤算他倒霉。 砰的一声巨响,刺眼的光芒在激战的两人附近爆出火花,使原本战得难分难舍的两大剑术高手,倏地跳开,躲避突如其来的雷火弹。 青眼醉鹰揉揉眼睛,等烟雾散去后,发现一名昊天门人正跑向白虎,便轻笑道:“名闻天下的白虎寒天也需要助手吗?”说罢便欺身上前,要再战。 忽听得一女子喊道:“索不米尔,拉鄂瓜提!” 青眼醉鹰愣住了,转头看见说话的是一名青衣中原女子,并非他的族人,于是回道:“齐赤噜里,索吃泥例。”用一串怪话喊住青眼醉鹰的正是唐无波,她细细观察,觉得醉鹰和西域喀什族的商人长相类似,由于喀什族和绢坊有生意往来,所以唐无波曾学过简单的喀什语,以便亲自和西域商人论价,可减少汉人通译的剥削。 醉鹰居然会在金陵听到母语,颇为惊讶,一时也忘了要和白虎再战,之后两人又咕噜咕噜地交谈了一会儿。 “奉真主之名,请住手!” “你是谁?” “我是汉人的商人,也是喀什人的好朋友。” “你为什么要叫住我?” “我的姊妹现在很危险,只有这个穿白色衣服的男人可以救她,如果你杀了他,一朵艳丽的红色花朵将会失去生命。” “如果我现在让他离开,狡诈的汉人将会乘机逃走。” “你是喀什人英雄,他是汉人英雄,可以叫他向中原的神发誓,改天继续今天的战斗。” “我不相信汉人的神。”青眼醉鹰狡狯地微笑。 “那么,汉人的姑娘愿意留下来做担保。”唐无波说罢闭上眼睛。为了冷云,她只好赌一赌了。 醉鹰闻言哈哈大笑,手腕一抖,柳叶剑回鞘,转头对江寒天说道:“白虎寒天,看来今天不是我们一分高下的时机,咱们改日再斗!” 说罢青影一闪,已飘出好几里外,一句喀什语在风中回响。“有义气的汉人姑娘,赶快去救你的姊妹吧!” 唐无波张开眼睛时,醉鹰已不见踪影,她可大大地松了一囗气,幸亏如她所料,醉鹰有着喀什人重义气的民族性,否则当人质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另一边江寒天已经得知朱雀冷云现在的危险处境,在青眼醉鹰不知何故离开后,他丝毫不浪费一分一秒,白袍一振,轻功疾行,直奔搏命崖,红香和沁月在他身后娇声叫着:“江公子,江公子。”绣线石榴裙下的两双小脚努力向前小跑步,妄想要跟上江寒天。 唐无波担心冷云的安危,也跟着红香她们往搏命崖而去。 当江寒天赶到搏命崖时,看到地上有一滩血渍,不见朱雀踪影,唐回澜紫色的身影正在四处张望。 “发生了什么事?”江寒天威严的声音自回澜背后传来。 回澜因为急着找寻姊姊,猛地被吓一跳,转过头来,看清来者后,急急地说道:“你终于来了,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搏命崖上没半个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这可急死我了。” 江寒天细细观察周围,除了一滩血渍外,有几截被利剑削断的树枝,和一堆凌乱的脚印,而这之中最引起他注意的是:一块巨石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能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如此清楚的掌印的人,当世恐怕没有几个人。 “你说冷云姊会跑到哪里去了?她是不是被打伤了?地上这一滩血是她留下的吗?”回澜气急败坏地问江寒天。 江寒天冷静地说道:“并没有任何迹象显示朱雀已遭不测。” “地上这一滩血还不够吗?冷云姊就算不死恐怕也凶多吉少了,会不会被打落搏命崖?我们赶快到崖下找找。”着急的回澜轻身一纵便要往山下走去。 “且慢!”江寒天威严地命令道:“不要轻举妄动。”白衣一闪已挡住回澜。 “你”回澜怒气高张,正要破口大骂时,忽听得一阵阵娇嫩的呼声:“江公子,江公子。”红香腰肢款摆地向他们两人走来。 “江公子,你怎么将奴家姊妹丢下,一个人先跑到搏命崖来,咱们姊妹可是很担心冷云的安危哎呀!”红香陡然见到地上一滩血,尖叫起来,装腔作势地往江寒天怀里偎去。 “啊,好可怕!” 江寒天身形微动,闪开了这软玉温香的投怀送抱,剑眉厌恶地紧皱,红香扑了个空,身子重心不稳,险些跌倒,一旁的回澜及时一把抓住她,同时给了她一记大大的白眼,意思是: 你这个大花痴,都什么时候了,还来倒贴男人。 默默跟来的唐无波,细看一片凌乱的现场后,自言自语:“奇怪了,如果这一滩血是冷云所流,为何不见血迹跟着离去的脚印。也不见崖边有人掉下的痕迹,难道冷云被秃鹫带走了吗?嗯,不对。离去的脚印显然是狂狮的手下,他们如果是追着秃鹫去的,早就被打死了。那表示冷云并不是被秃鹫带走的,那又是被谁带走的呢?” 唐无波喃喃自语,反复推敲冷云的下落,没注意到江寒天敏锐的耳力早听到她的话,寒冰似的双眼正瞧着她。 “我不管了,反正去崖边看看,就能知道冷云姊是生是死。”回澜不耐烦地再一次纵身到崖边,往下一看。突然两?弩箭从崖底射上来,来势极猛,回澜探出的半个身子来不及收回,惊叫一声“哎呀!”眼看就要被一箭穿心了。 江寒天听见回澜的惊叫声,情知不妙,白色身影飞射而出,竟是后发先至,一把抓住回澜的衣领往后倒,两支弩箭从两人头上掠过。 唐无波看到这一幕,心脏险些吓停了,见到回澜脱险,惊魂甫定,却又听到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白虎寒天身手果然俐落,难怪青眼醉鹰一时三刻也收拾不了,不过我十三杀之恶雉向来是不择手段的,对付强者,只有用人海战术了。兄弟们,来见见名闻天下的白虎寒天。” 崖下出现几道黑影,几个起落,就跃上崖来,唐无波数了一下,共有五个人,四男一女,各人的打扮皆颇怪异,那唯一的女子身着苗族服饰,相貌出奇美艳,正笑吟吟她盯着江寒天,一双桃花眼春意盎然。 “先向你介绍一下,省得武林一代高手白虎寒天连自己死在哪些人手上都不知道。”说话的是适才自称恶雉的猥琐中年汉子。“由左至右,老八杀鹭、老九凶鹊、迷鸠和十三妹流凤,全天下大概只有你白虎寒天要劳动十三杀其中五名一起出动才收拾得了吧!哈!哈!” 江寒天仍是抱持一贯的冷漠,俊美的脸上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白袍下颀长刚强的身子却紧绷得如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因为他心中明白,战胜武林中五大知名杀手是不可能的,这其中任何一名都可和他周旋半天,自身虽无生还希望,至少可挡住一阵子让这几个莫名其妙卷进来的唐姑娘逃命,也算对青龙的妻子有个交代。 此时唐无波心中也在盘算着:既然青眼醉鹰和江寒天不相上下,那这些和醉鹰并称十三杀的武功只怕也厉害得紧,来个两杀,江寒天大概还挡得住,五个一起上,活命的机会是零。 她们姊妹若不赶快逃走,不但人救不了,连自己的小命也得赔进去,那可是大大蚀本了。于是她低声对旁边的回澜说道:“等一下一开打,你赶紧护着我们往树林里逃走。” 回澜也明白情势险恶,点头答应。 不一会儿,江寒天已和百禽楼五杀斗了起来,掌风剑影如狂风骤雨,唐无波催促道:“就是现在,走!”她一手拉着沁月,一手拉着红香,让回澜断后,准备冲出战场。 谁知,她不但没能冲出搏命崖,反而跌了个狗吃屎,因为红香和沁月两人此时两脚就像生了根似地钉在地上,两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激战中的江寒天的英姿,就连回澜也不舍地望着白虎施展出来的惊人武功。 鲜少动怒的唐无波露出罕有的怒容道:“现在不走,难道要在这边等人家来把我们姊妹抓去卖吗?” 红香转头望向她,露出鄙夷的神色道:“你怎么说话如此下流,江公子武功天下少有,这些鄙俗的人物哪里是他的对手?” “对啊!”沁月天真地附和道:“没有人能打败江二公子的。”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信心和崇拜,清丽的小脸散发着超乎寻常的自信光辉。 唐无波颓然跌坐在地,红香的无知,和这个小妹妹无可救药的浪漫,竟然在这个生死关头的节骨眼发作了。她无力地问回澜:“你又是为了什么不肯离开?” 回澜略表歉意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就这样丢下白虎似乎太不够义气了,虽然明知救不了他。”回澜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至少在死前可以看到白虎施展毕生绝学,这样也值得了。”眼中充满兴奋的神采。 唐无波无奈地叹口气,喃喃自语:“看来真被云山老人说中了,我果然在劫难逃。” 第五章 唐无波实在恨自己料得大准了。江寒天和唐家姊妹,果然全成了百禽楼的阶下囚。 “江公子,你要不要紧?”红香娇柔地探问,身子探向隔壁牢房满身血迹、正在静坐调息的江寒天。沁月一双妙目也注视着他,充满了无限的关怀。“江公子,你无大碍吧?有需要我们姊妹帮忙的请尽量说。”红香娇嫩的语音在牢房里回响着,语调殷切,可惜无男声响应。 “江公子!江公子!”红香锲而不舍地呼唤着。 江寒天没反应,倒是唐回澜先受不了这频频的呼唤,冲出口道:“安静点,红香,你难道不知道,受伤的人需要安静调息吗?” 红香闻言,板起脸道:“谁说江公子受伤了?你难道没看见,适才江公子击毙了那些恶徒?以江公子的武艺,绰绰有余,只是一时气力衰微罢了。”红香马上换上温柔的面容对着江寒天,娇滴滴地说道:“江公子,没错吧?” 江寒天静默不语,俊目紧闭,修长的上身挺直,眼观鼻、鼻观心,专注于调匀内息,对于美娇娘的软语关怀充耳不闻。适才一场激战,虽然重创对方,但是自己也受了严重内伤。 从来不喊痛的江寒天,冷静地估计一下伤势,在这一天半天内,他的行动能力比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还不如,现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调息稳住伤势,保命要紧。 当红香和沁月两人正抓着牢槛,探视隔壁牢房的江寒天时,牢房的另一角,唐无波细细观察牢房的装设、守卫的长相。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回澜:“你看他伤得如何?” “气息粗重不顺,看来伤得不轻,真是糟糕透了!”回澜脸上满是真诚的担心神色。“受到百禽楼五杀联手围杀还能活着的人,真是不简单。”想到适才惊心动魄的一战,白虎一身惊人的武功,虽然杀了三杀,但终究是双拳难敌十手,重伤后被幸存的恶雉和流凤擒住。 “你说他还能活多久?”唐无波压低了声音问道,但还是给在牢房另一端的红香和沁月听见了,两双漂亮的眼睛立刻充满怒气地瞪着她。唐无波耸耸肩,对于她们投射而来的杀人怒气不置可否。 “活命是没问题,只是要逃出去就难了。”回澜照实说。 唐无波一双清亮的眸子转了转,一朵温和的笑容出现在唇畔,回澜看到同胞姊姊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把抓住无波的肩膀,不停地摇着,忙问道:“你又有什么妙计了,快说!快说!” 唐无波笑道:“你就不能镇定点吗?都快把我摇散了。” “这种时候还能镇定的大概只有你这个大散仙了,现在可是生死关头!” “既然你知道这是生死关头,那就一定得听我的才有活命的机会。”唐无波摆出难得的正经脸孔,回澜不禁惭愧地低下头,适才如果听了无波姊的话,现在她们姊妹也就不会沦落为阶下囚“这里的守卫每一个时辰换一次班,看他们松懈的样子,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些姑娘之中有练家子。而白虎又重伤,自身难保,所以一点戒心也没有,因此几乎每个守卫都是酒足饭饱后才来接班。这个时候人的意识和警戒心最低,回澜,你趁这时借口肚子痛,诱守卫开牢门让你去解手,然后乘机挟持他,我们姊妹便跟着从后门逃出去。” 回澜认真地听着,不断地点头,待唐无波说完整个计划,问道:“那我们不带白虎一起逃出去吗?” 唐无波叹道:“恐怕不行,他身上有伤,带着他不但走不远,而且他对百禽楼来说是重犯,铁定会派出高手来追捕我们,那就更走不了了。” “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将重伤的白虎留下啊!”回澜抗议道。 唐无波正视妹妹,坚定地说:“如果我们能顺利逃出去,就能通知昊天门的人来救他,那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如果没人能逃出去通风报信,那大家通通死路一条。” 回澜听了沉默不语,她知道姊姊一向料事如神,她的预测向来没错,虽然要将救命恩人白虎寒天留下,心中非常不甘,但为了大局,也只好如此了。她沉思了半晌,然后坚决地点点头,保证这一回一定会彻底执行唐无波的计划。 “那好,现下就剩下如何说服红香和沁月了。”唐无波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这死脑筋又极重义气的妹妹说什么也不肯你下的寒天逃命。 唐无波简单地将计划转述给红香和沁月,果不出她所料,两人非常激烈地反对。“你怎么可以叫我们你下重伤的江公子独自逃生?江公子有恩于我们姊妹,你如此忘恩负义,爹若知道了一定引以为耻!”红香高八度尖细的嗓音几乎要穿破屋瓦,在隔壁牢房的江寒天要听不到也很难。 她接着又扑到关着江寒天的牢槛前,换上娇柔嗲气的嗓音说道:“江公子武功盖世,受这么一点小伤,马上就会好的,到时就可以带我们姊妹逃出牢笼。” 唐无波苦笑。“红香,他现在受的不是一点小伤,而是很重的内伤,别说救我们姊妹了,就是自救都有问题。” “那就更不能你下他,做个不义之人了。”沁月美丽的小脸上有着前所未见的勇敢和坚决。 老天!她是中了哪门子的蛊。唐无波温和的眸子浮现一股不可忽视的坚决,斩铁截钉地说道:“不行,你若真是为了江公子好,此时就一定得你下他,到外面求救兵,否则只是白白多死一个人。” “你们这对姊妹是不是没了心肝少了肺,居然狠心弃江公子于险境不顾,独自逃生!” 红香柔嫩的嗓音吐出严厉的指责。 “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不是弃他于不顾,相反的,是去找人来救他!”回澜已经快失去耐性了,她向来讨厌这个惺惺作态、不分轻重的异母姊姊,现下要她好言好话的说服红香,实在有些困难。 “无波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只为自己打算,怎么连你也要学她的样,丢唐家的脸?”面对回澜的不耐,红香开始变得咄咄逼人。 回澜闻言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没一拳往那保养周到的脸蛋打下去,无波实时拉住她,以眼神示意不可,然后缓缓地对红香说道:“就因为我是商人,所以算得出如何冒最小的风险,获得最大的活命机会,红香姊,你自己斟酌看看吧!” “哼!这种商人性格当然不会明白什么是义气啦!才会你下江公子独自逃生。”红香嘴里虽然说出对无波最最不屑的话语,心里却是开始动摇了。 “你”回澜气得说不出话来,真是武状元碰上腐儒,有理也被说成歪理,一直不言不动的江寒天,突然沉声道:“多说无益,尽速离开。”说完又闭上双目,继续运功。 回澜马上说:“你看,连江公子都要我们马上走,还有什么好争论的。” 沁月小嘴一瘪,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要滴出泪来了,心中颇感委屈,为什么意中人不能明白她愿意为他牺牲一切的苦心呢? 红香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如获大赦,但嘴里仍是虚应一番:“虽然江公子有舍己为人的高尚情操,我们也不能”无波及时打断她的话。“嘘!守卫要来换班了。沁月你过来这边,拉着我的手。回澜赶快就位,红香,要不要走就随你了。” 果然,来接班的守卫挺着个酒足饭饱的大肚子,摇头晃脑地进来,对原来站班的说道: “老兄,辛苦你了,赶快去吃饭吧!真搞不懂,几个没武功的娘儿们,和一个半死的人,也要这样大费周章地整夜监视。” 等前一班守卫走了以后,回澜突然抱着肚子,唉唷唉唷地大叫起来。 “吵死了,臭娘们,发生什么事见鬼地大叫?”守卫抱怨着走近牢槛,看见回澜抱着肚子蹲在地上,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冒汗,似乎害了大病一般。 唐无波在旁边假意恳求道:“这位大哥,麻烦你行行好吧,我这个妹子从小肠胃就不好,一受惊吓就会拉肚子,麻烦你让她出去如厕,放松一下。” 守卫犹豫了一下,没立即答应。无波继续说道:“守卫大哥,我们姊妹都是从不出大门的闺阁千金,今儿个走了霉运,才被牵连进来,您忍心看着我妹子一个不到十六的姑娘不但饱受牢狱之灾,连肚痛要上个茅厕都不行吗?何况她一个姑娘家,在这牢里小解,成何体统,还有,万一她实在禁不住,拉了出来,守卫大哥您不是位得忍受那那个东西的臭气吗?” 无波故意夸张地你着鼻子,那守卫见此便不再犹豫,马上掏出钥匙来将牢门打开。 回澜伛偻着身子走出牢门,当守卫转身要将牢门重新锁上时,回澜出手制住守卫后颈大椎穴,低叱道:“想要活命,就带我们从后门出去!” “姑娘饶命!我带路就是了。”守卫哀叫求饶。 红香似乎已将适才要和江寒天共生死的仁义之说忘得一干二净,紧张地挤开两个妹妹,抢占在身怀绝艺的回澜身后,也就是最安全的位置,唐无波见红香忙着“卡位”的高效率,忍着笑,什么也没说。 她们的运气颇佳,这条信道黑暗又布满灰尘,显然百禽楼的人非到必要不会来钻这条后路,一路上都没有碰到自禽楼的爪牙。 当红香和回澜已经接近门口时,沁月仍不舍地望着牢中的江寒天,无波催促道:“沁月,快走吧,现在走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突然一阵甜腻无比的声音传来。“是吗?依我看你们可能相见无期了喔!”接着是一阵银铃般的娇笑。牢门前出现一女子,身着蓝印花上衣,衣襟和下袜?上红、白、黄、绿等细线等多道,色彩斑斓,下着细折彩带裙,裙上的丝穗、飘带颜色灿烂,金碧辉煌。唐无波行家的眼光一看便知这是苗族服饰,这女子体态丰腴,且玲珑有致,蓝上衣的领口极低,露出一大片白你的酥胸,折裙下露出一双天足,这个风情万种的女子正是前日围杀白虎的五杀之一--流凤。 唐无波大惊失色,一把将沁月往前推,大叫:“快跑!”沁月吓得拚命往前跑,唐无波则在后面边跑边护着她。 流凤见状笑道:“想从我流凤手中逃走,没这么容易!”手一扬,软鞭直奔唐氏姊妹。唐无波听得头顶飕飕,知道大事不妙,连忙用身体挡着沁月,眼看着流凤的鞭子就要往自己头上砸下,唐无波紧闭双眼,暗叫一声:“吾命休矣!”想象自己脑浆迸裂的惨状。 忽地嗤嗤两声破空而过,流凤“啊!”了一声,手上吃痛,鞭子竟尔险些从手中滑落,也就失去准头,鞭尾像泄了气的死蛇一般从唐无波肩旁滑落。 “好个白虎寒天,果然名不虚传。”流凤赞道。一双明媚的大眼春波流动,手上丝毫不放松,一把拿住唐无波,扣住她的手腕,返身往牢房走去。此时红香、回澜和沁月三人早已吓得拔腿飞驰。流凤看这几个千金小姐,料想不成气候,也就不再追赶,径自拖着惊魂甫定的唐无波,走回地牢,娇声说道:“大概只有武功精纯的白虎,才能在重伤之余,还能发出劲道如此强、又不失准头的暗器了,真是惊人的武功啊!”流凤说着,已强拖着唐无波回到牢房。牢中的江寒天神色似乎更加萎靡了,而且嘴角有一丝血迹,但丝毫不损其俊秀英挺。流凤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双凤眼里春意暖暖,媚态横生,一旁的唐无波已经嗅到“窈窕淑男,苗女好迷”的气息了。 流凤娇笑吟吟她说道:“也许我们五杀齐上居然没有全军覆没,是走天大的好运呢!可惜啊可惜!你白虎已用尽最后一分气力,刚才这一手虽然漂亮,显然牵动伤势,现在内伤更加严重了。” 流凤有恃无恐地打开关着江寒天的牢门,将唐无波像货物般扔进去,说道:“你这小姑娘侥幸留下的小命,就用来伺候白虎吧!”说完便不再多看唐无波一眼,而是娉娉婷婷地朝白虎走去。 “想不到以武功名闻天下的白虎寒天,竟是一个美男子!”流凤娇笑道,已走到江寒天身边,一双柔荑探出,想要抚摸江寒天的脸孔,忽地啊一声,双手竟尔停在距江寒天英俊的面容数寸处,半分动弹不得。 流凤先是惊愕,按着一阵娇笑溢出嫣红的唇。“好帅的隔空点穴,看来,还得关上个几天,老虎的牙才会钝呢!” 说完将牢门关上,玲珑有致的娇躯袅娜地走出去。 唐无波揉揉手上的淤青,望着牢顶,叹道:“好不容易出去,现在又进来了,老天真是作弄人,沁月想留下来却不行,我千方百计地想逃走,却被抓了进来。” 江寒天斜睨了唐无波一眼,似乎对她没来得及逃走颇感麻烦。 唐无波试着以手肘移动身子时,发现衣袖内似乎有硬物,取出来一看,是云山老人所赠的药瓶,她不禁欣喜。“我怎么忘了还有这东西。”拔开瓶塞,立时香味扑鼻。唐无波倒出一粒百花玉露丸在掌中,向脸色苍白的江寒天说道:“这是我母亲师门的疗伤圣品--百花玉露丸,你服一粒试试。” 江寒天从她掌中接过药丸,俊目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似乎是说:“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唐无波明了他的意思,耸耸肩,不以为意,刚才忙着盘算逃命,难免有点疏忽。江寒天服下百花玉露丸后,重新端坐调整内息。重伤后又使劲的他,俊美刚强脸略显苍白,清亮的双目中有几分疲惫的神色,但仍勉力振作。自小勤于练武的他,早已习惯以毅力克服身体的疼痛。不到必死关头,他是不会放弃逃出敌营的希望的,一般人若是像他一样受重伤被俘,早已失去逃跑的斗志。 唐无波也是一样,当江寒天尽力运功疗伤时,她的脑子正快速地转动着,搜寻可行的逃跑计划。不过她的心态和江寒天有点不同,江寒天是果敢坚忍,毅力惊人,唐无波则是懒散无至极到听天由命,所以才能毫不惊慌,安闲地思考如何逃跑。 过了一个时辰,唐无波心中已有一个计划成形,而这个计划绝对需要江寒天的帮助。她静静地打量她的牢友。眼前还在调息的江寒天,虽然重伤之余,但是俊朗的面容中仅有几分疲态,两道剑眉仍是倔强地微向上撇。狭长的凤眼轻阖,薄唇紧抿,脸上有着专注而庄严的神情,显示他正全心于运功调养内息,他身上原本雪白的袍子已是血迹斑斑,袖子也被刀剑划几道口子,可能受了些刀伤。若是唐无波自己身上被划了个口子,早就疼得哭爹叫娘了,更何况受了内伤的江寒天,还要忍受气血翻腾的痛苦,唐无波一想至此,实在佩服眼前这个男子,对于疼痛的惊人忍受力。 好不容易止住血气翻腾的不适感,将气息调顺的江寒天,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对清亮温润的眸子。那对温和的双眸中并没有江寒天一向最厌恶的失魂和爱慕的神情,而是敏锐的观察、清晰的审视。大概只有这名女子,从初见面便避他如蛇蝎的,看他的眼神中丝毫没有花痴的神情。而这清亮的眼神似乎透过他的外表看进他的灵魂,令江寒天不由自主地升起心理的防卫城堡。他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眼神回视着唐无波,未料,唐无波并没有如其它人一般回避他冷得足以冻毙人的目光,清澈似水的眸子反而浮现一抹潇洒的笑意,似乎毫不在意他的刻薄无礼。 “呃江公子,你的伤如何了?”唐无波露出温和可亲的笑容--和布商谈生意时的那种。 江寒天看到原本一直躲避和他照面的唐无波,突然对他展现的温和笑容,猛虎的直觉让他警戒起来,冷冷地回道:“勉强镇住了。” “那恕我无礼,请问阁下现在剩下几成功力呢?”唐无波仍是一派可亲的笑容。 “连半成都不到。”江寒天黑眸斜睨了她一眼,不知这女子又要玩什么花样了。 “那就是说,现下要靠你现有的功力逃出去是不可能的你 ?br /> 江寒天默不作声,表示同意她的话。 “你有什么可以逃走的法子吗?” “没有。”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唐无波顿了顿,她看到江寒天看她的眼神变得稍微有点在意了,觉得自己好象在推销绢坊的商品一般,暗地里好笑。“照刚才的情形看来,流凤对你嗯颇为倾心,如果你对她稍微假以辞色,让她心花怒放,疏于防范,如此我们暗算她逃走成功的机会使很大。” “你要我施展美男计?”江寒天阴沉地说道,强抑心中的怒气。他向来最痛恨人注意他的容貌,最不屑看上他的容貌而追逐他的女人,今天这个黄毛丫头居然要利用他的“美色”作为逃命的筹码,在白虎的大岁头上动土,还真大胆。唐无波无视于江寒天山雨欲来的怒气,继续说道:“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流凤美艳不可方物,男人大概争着一亲芳泽。现在她自己愿投怀送抱,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像她父亲唐翰林一定很乐意利用这个“大好机会”这个江寒天在迟疑什么呢?一阵风吹得牢房烛火闪闪灭灭,让她看不清此时江寒天危险的表情,而继续她的游说工作。 “你大可不必担心名份问题,流凤看来是个妖媚风流的人物,只求和出色的男子有一夜之欢,而不是海誓山盟,想必不会强要你娶她为妻,终身相伴。”这种不必负责的艳遇,不是每个男人的美梦吗?江寒天到底在犹豫什么呢? “闭嘴!”黑暗中传来江寒天愤怒的低吼声,当烛光稳定时,唐无波清楚地见到他脸上怒不可遏的神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心想:这下可踩到老虎尾巴了。 可是她实在不明白,这种既可一亲芳泽,又能借机逃命的利多差事,左算右算都是稳赚的,为什么令江寒天如此生气呢? 唐无波的一席话使鲜少露出情绪的江寒天几乎无法控制怒气。他很少动怒,更别提对女人生气,女人没有头脑,不明事理,只懂得搔首弄姿,勾引出色的男人做为下半辈子的倚靠。眼前的唐无波显然完全不同,她的思路比大半的男子还清晰,清晰得近乎残忍,残忍地暴露出人性的弱点并加以利用。 “好吧!既然你不肯委屈一下,那就算了,我再想想有无别的法子。”唐无波叹了口气,这只白老虎还不是普通的高傲和倔强,寻常男子多半爱面子,但只要给他点台阶下,就可以一拍即合,江寒天却是“宁死不屈”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大牢里是一片静默,江寒天和唐无波两人各怀心事,唐无波绞尽脑汁想想有无别的办法可逃出生天,却不知此时和她在同一条船上的江寒天,正在男性自尊和权宜之计之间做着交战。 他沈静地望着唐无波,这名相貌平凡的青衫女子,清澈的眸子里有着几分苦恼,螓首微倾,正在苦思着如何让两人安然脱身,对于他适才无情的拒绝,丝毫没有半分怨怼。如果是一般人在如此生死关头,一定是对他指戟大骂:“你自已不想活命,别拖着我一起陪葬!”或是苦苦地哀求他:“拜托你!我的性命就在你手上了。” 但她没有,只是微微地叹口气,唇畔绽出一朵温和又无奈的微笑,什么也不多说,那神情就像是,温和的母亲楚娴拿独断独行的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想了好一会儿的唐无波,还是想不出别的办法,轻叹一口气,猛然发现江寒天湛然有神的俊目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她报以不知所以的微笑。突然发现江寒天右臂一道伤口正渗出鲜血,顺着衣袖一路流到袍角,形成一条弯弯曲曲的血河。唐无波不禁暗骂自己粗心,没有早一点发现难友的伤状,于是说道:“你这伤口要赶快包扎止血才行。”身体挪近江寒天,伸手要为他处理伤口。 江寒天不加思索地举臂挡住她,不让她近身,唐无波看他左肩微动,猛地想起上回挨他一记手肘的惨痛经验,想要退开,已经来不及了,被那藏在白色衣袖里硬如钢铁似的手臂一挡,纤弱的身子重心不稳,一跤跌坐在地。 唐无波重新坐好,不以为意地一笑,说道:“这样好了,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叫我一声。” 心下暗想,这白虎寒天果然是人如其名,完完全至的拒人于千里之外,像丛林里的猛虎一般具有强烈的领域性,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周身三尺之内。 就在她重新坐定,绞尽脑汁寻思可行的脱身之策时,突然听到江寒天冷冷地道:“你带我去见流凤。” 这倒是我生平第一次当老?。唐无波心中暗笑。她向守卫说,有些秘密要当面告知流凤,于是就被带到流凤那装饰华丽的寝室来,她拿出谈生意时那一套流利的口才,加上撒漫天大谎脸色如常的本事,让流凤相信江寒天有心和她燕好,只是碍于武林高手和男人的自尊,不便亲口说出。并说她唐无波愿意充当使者,在两人之中穿针引线,而酬劳是她的自由。 流凤一听,心花怒放,喜得眉眼更增春色,连忙吩咐唐无波回牢里,偷偷将江寒天带到她的寝居来。 待唐无波将江寒天带到流凤面前,正要离开,避开男女亲热的场面,孰料,流凤笑吟吟地说道:“你就留下来吧!” 唐无波闻言一呆,难道流凤和男人亲热时喜欢有观众助兴? 流凤媚态横生地说道:“武林奇才白虎寒天拜倒在我流凤的石榴裙下,这事总要有个见证人吧?” 还真是豪放的女性,唐无波心想,只好尴尬地留下来做观众。老天,这会是怎样一个令人脸红的场面呢? 流凤涂着豆蔻的纤纤玉指,诱惑地抚摸着江寒天如雕刻般的俊容,轻笑道:“今晚,全江南的年轻女孩可是嫉妒死我流凤了。”边说着,媚眼得胜似地望向唐无波,炫耀之情溢于言表。 唐无波有些受不了地转开晶莹的眼波,假意欣赏床前火红的布幕。 江寒天默不作声,猛地一把将流凤拉入怀中,修长的手指将她螓首靠在自己颈窝上,使她只能看到自己宽阔的肩背,同时埋首于流凤乌黑的发丝中。但,湛然的黑眸却是越过床前红幕,紧盯着帘外的唐无波,眼光冷冽得足以杀人。 红幕外的唐无波,感受到那双黑眸中强烈的不满,回以一抹顽皮的笑意,随即非礼勿视地转开。 流凤娇吟一声,柔软香馥的雪白身躯整个倚在江寒天怀里,水蛇般的白皙手臂环绕着江寒天的颈项,顺势坐在江寒天膝上,红蓝相间的石榴裙因坐姿而往上褪,直褪高至大腿,露出修长白皙的一双美腿,引人遐思。 江寒天昂藏的身躯依然挺立,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臂无情地搂着流凤的纤腰,修长优雅的手指轻拉襟带,俐落地褪下流凤身上的罗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酥胸。 静默的江寒天,一分一秒也没有浪费,一手在流凤白皙的大腿上游移着,摩挲着细嫩敏感的大腿内侧,另一手则沿着流凤光滑细致的颈脖,慢慢往下移,碰触那浑圆挺立的玉峰,手掌轻托着柔软丰满的乳房,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粉嫩的乳头。 “啊啊”流凤发出销魂的娇吟,樱唇微张,星眸陶醉地闭上。 持续的娇喘声听得帘外的唐无波双颊绯红,同时心里却有一丝丝的不屑,全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即使是像江寒天这般外表看来不近女色的英雄豪杰,挑逗女人还不是和我爹爹那种风流才子一样拿手? 对男人不屑完之后,唐无波开始担心了:糟糕,江寒天久未近女色,会不会一发不可收拾,假戏真作起来,那我要逃可就难了。 正自开始担心时,流凤的娇吟声突然如风筝断线一般戛然中断,无声无息。唐无波感到奇怪,又不好意思探头进去看,怕撞见两具赤裸交缠的肉体,静默了一段时间,然后是一阵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响,显然有人在着衣。 红帘外的唐无波,紧张得一颗心快跳出来了。“江寒天到底“得手”了没有?还是计谋败露,反被流凤制住了?” 终于,一只修长优雅的手掀起红帘,探出来的是江寒天俊美、面无表情的脸庞。 唐无波呆呆地看着江寒天颀长英挺的身形步出,想问他:“搞定了没有?”却觉得这种话似乎很难从姑娘家口中说出。 江寒天湛然的黑眸看了她一眼,沉声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快走!” 唐无波闻言连忙拔腿就跑,跟上江寒天潇洒的白色身影。虽然她很好奇,不知江寒天是用什么法子制住流凤的,但显然这不是问的时候。 唐无波加快脚步,尾随江寒天在百禽楼中穿梭,寻找出口。不料,一阵阴侧侧的声音传来:“重伤的白老虎,居然还逃得出地牢,老夫我真是低估你了。” 江寒天听出那是秃鹫的声音,剑眉一凛,黑眸一沉,英挺的身形挡在唐无波前面,白色长袍下的双足画土成桩,稳稳站住,手成避击式,全身处于高度备战状态。 百禽楼的头号杀手秃鹫终于出现了,人如其名,是个满脸阴蛰杀气、头秃体壮的人物,甫一出现,即使是不懂武功的唐无波,也感觉得到一股冷冽的杀气,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江寒天头也不回,冷然地对身后的唐无波说道:“打斗一开始,你即刻离这里,想办法逃出去。” 唐无波心想你不说我也知道,最厉害的角色出来了,我当然是逃之夭夭。 秃鹫狞笑道:“过了今天,名震天下的天虎八式将永远消失武林!”说完夹带雄厚内力的掌风疾扑江寒天。 唐无波一见秃鹫出手,就转身拚命地跑、没命地跑、使出毕生所有的力气逃跑! 跑了一阵子,见后面没人追来,显然江寒天牵制住了那可怕的杀手头子。唐无波停下来稍微喘一口气,回头望望,却远远看见秃鹫狠狠地一掌中江寒天,江寒天颀长的身子如纸鸢般飞出了好几十尺距离,在她身后不远处落下。 老天!唐无波心中惊叫,受这么宏大的一击,江寒天还活得了吗?不知为何,唐无波不加思索地跑回去,背起江寒天,拚命往前冲,没天没地、脑中一片混乱地往前冲,她只知道,现在只有逃跑是唯一的生机。 突然,脚下一个踏空,背负着白虎寒天逃命的唐无波,掉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六章 且说江寒天和唐无波两人在百禽楼中逃命时,跌落一个埋在地板下的暗井,井底是一滩软泥,两人虽弄得一身污泥,但毫发无伤,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昏迷了好一会儿的江寒天,这一摔之下可给摔醒了,缓缓睁开眼,黑暗中依稀可见到唐无波纤细的身躯,和那一双明眸。他此时五脏六腑剧痛难忍,仍是语气如常平淡地道:“你怎么没走?” 唐无波爽快地一笑,随口应道:“逃得大慢了。” 江寒天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聪明如他,怎会不知此乃推托之词。只是,他从未想过,女子也会有患难之义。女人向来愚蠢无知,只会碍事。向来公正无偏颇的江寒天不得不承认,唐无波不但不碍事,甚至比一般男子还要精明能干又果断,若不是她那些愚蠢无知的姊妹,早就脱身去求救兵了,虽然江寒天对她策划的美男计大发雷霆,但心下不得不承认她料事如神。 即使心中对眼前的女子,已有几分赞赏,语气仍是冷冽刻薄。“没事留下来碍手碍脚,这不像你的作风。”口气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酷无情,但是“不像你的作风”这句话,却十足是朋友间才会出现的言语。 唐无波笑道:“的确是不像,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百禽楼底下似乎有价值连城的秘密。难得到此一游,下来看看,也许可以发一笔横财。”这当然是借口,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在看到江寒天被秃鹭掌击吐血时,胸口一热,不加思索地冲过去背走昏迷的他,白白放弃大好的逃命机会?算了,再想下去,她会越来越后悔,而她唐无波最讨厌“后悔”这两个字,反正唯利是图的绢坊主人唐无波,偶尔也得做做赔本生意,算是积阴德吧! “这是何地?”江寒天勉强抬头四望,四周漆黑一片,唯一的亮光来自头顶他们掉落的井口,就着稀微的光线,他试着看清四周,不料,却因牵动颈部肌肉,突然引起疼痛而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身旁的唐无波听到他疼痛吸气的声音,心中同情,很自然地。将手轻覆他的额头上,轻声道:“你的伤很重,不要乱动。” 痛彻心肺的内伤,使江寒天无法抗拒唐无波的好意。 额头上的柔荑冰凉柔嫩,微妙的感觉涌上江寒天心头。 唐无波从未对他有倾慕之色,这只手,和那些花痴姑娘攫取他白袍衣袖的手,是截然不同的。 现在覆在他额上这只柔荑,付出的是真诚而温柔的关怀,而不是贪婪的占有,长年在刀光剑影下出生入死的江寒天,首次受到女性温柔的照顾,心中挑起难以言喻的情绪。 唐无波见他静了下来,便道:“你身上有火折子吗?这里到处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是掉到蓬莱仙岛的地窖还是阎王地府的第一层。” 江寒天沉静地说道:“我身上有火折,但是手动不了,你来取出。” 唐无波闻言笑了,想起吃了他两次手肘的经验,领域性极强,不让人近身三尺的猛兽,居然允许陌生女子碰触他,看来的确伤得不轻。她蹲在江寒天身边,调侃道:“我可没有隔空取物的本事。” 江寒天对她的调侃没做任何表示,他已经看出唐无波在困境中谈笑风生的天赋,而个性严谨不苟言笑的他,此时不得不承认,爱说笑的人,未必不会办事。 “打火石和火折子在左襟的内袋里。”他平静地说道。 “那么,得罪了!”唐无波轻手轻脚地从江寒天身上取出火折点燃。火光一亮,照亮了两人周身十尺,他们正处在一个看不见尽头的甬道内! 两人不自觉地对望一眼,脸上都是不知所措的神情。这真是个富有创造性的情境,他们两人接下来的命运就和这甬道尽头一样,是未知的。 唐无波叹了一口气,对江寒天说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江寒天闭上双目,平静地说道:“你看着办吧!”他现在连动一下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除了等死外,没别的事能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重伤垂死的武林高手,真是毫无希望的组合。唐无波心中自嘲道。 “看你伤成这样,是动不了了,”唐无波望一眼躺在地上满身是血、丝毫动弹不得的江寒天。“但是如果我们一直坐在这里,不是饿死就是渴死,所以,只好往前走,看看这条路究竟是信道还是死路你 彼?倭艘欢伲?缓笞?范越你焖档溃骸白甙桑 ?br /> 江寒天睁开眼睛,沉声说道:“要怎么走?”他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遑论走路了。 唐无波皱皱眉头。“现下你是绝对动不了,我只好背着你探路了。” 说罢,卷起衣袖,扶起江寒天,见他剑眉纠结,脸上满是不乐意的神情,不禁秀眉微皱。 “难道我没事喜欢自找麻烦吗?徒冒这男女授受不亲的罪名。” 这男子还不是普通的冷僻! 心里虽抱怨,却已勉强背起江寒天颀长俊伟的身子,缓缓向前行。 她前辈子一定是江寒天养的马!才会三番两次要背着他到处走,第一次背着他是在翰林府花园,第二次是刚才在百禽楼,这已经是第三次了,俗云:“事不过三。”也许她该高兴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 在翰林府花园中,这男子躯体的沉重她记忆犹新,如今这噩梦再度来袭,江寒天外表虽俊秀,身材可是一点也下含糊,肩宽臂壮,站立时看他一派贵介公子般的闲雅,背起来,体积足足大了她一倍有余,像张大毛巾似地披在唐无波背上,白袍内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背,结实的手臂环着她单薄的肩,温热的气息不时喷到她的颈间。 唐无波忽然想到如果现在是红香背着江寒天,如此紧密的接触,早因江寒天纯阳刚的男性气息而心旌陶醉,喜不自胜。而对她来说,背上跟一块大石头没什么两样,唯一的感觉除了好重,还是好重!只想赶快找地方“卸货” 这不是江寒天第一次和女子有如此亲密的接触。适才为了讨好流凤不得已的“权宜之计”才是他“痛苦的第一次”但这第二次和女子的肢体接触,却丝毫没有不舒服的感觉。对向来不让人近身的他来说,和流凤接触那短短的时间,真是比杀了他还难过,想起流凤那只白哲柔弱无骨的玉手抚摸他的感觉,即使隔着衣物也觉得恶心。 而现在紧贴着唐无波纤细的娇躯,手臂扣着她窄而单薄的肩,没有任何的排斥感,只是觉得女子的身子骨原来如此纤细,尤其是这名叫唐无波的女子,如此单薄的肩膀,似乎一捏就碎了,修长的双腿,撑不起多少重量。看她巍峨地站起,举步维艰,走没几步路,颈间已渗出一片汗水,若是他,像狂狮那般魁梧的人背在背上,跑个十里八里气都不喘一下,而唐无波才走几步路就已经气喘如牛了。 “要随时调整呼吸,气息紊乱,会让你更累。”江寒天冷静地提出建议。 “喔呼!呼!”此刻唐无波因急速气喘而胸部窒闷,有说不出的难受,武林高手的建议也听不进去了,只是虚应一声,殆欲毙然地往前走。 江寒天见状心想,如果今天是武功不弱的朱雀救了他,也许还有逃出困境的希望,但是这个朱雀的妹妹实在是弱不禁风,他堂堂白虎如今也只有束手待毙的分了。 突然一个颠簸,唐无波脚下似乎被什么给绊着了,身体往前跌倒,江寒天赶紧抓紧她的肩头,否则整个身子就要飞出去了。不过这一下剧烈晃动,已使他五脏六腑疼得似乎要翻过来似地,他咬着牙恨恨地说道:“有火折子照路,居然还会跌倒?”武功绝佳的他,从未想过有人在平地上走路还会跌倒。 唐无波从他咬紧牙关的语调中察觉出对方身上难以忍受的疼痛,歉然道:“这地上不知有一块什么挡着路。”说着,她将江寒天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在地上,凝眸一看,找着了让江寒天疼痛的元凶--一小块石碑,这石条上隐约有着字迹,唐无波用衣袖擦了擦,看清石碑上的字念道:“此石至金刚墙前十丈深三丈五尺。” 江寒天闻言皱眉道:“这是什么?” 唐无波没有回答,莹眸流转,陷入沈思,江寒天静静地望着她沉思的脸蛋,并没有追问。 “走吧!”唐无波素净的脸庞绽出一朵笑容,说道:“我曾经在书上看过古代工匠建造帝王陵墓的记录,由于皇帝和皇后通常不会在同一个时间逝世,所以当皇陵建好以后,如果是皇后先行殡天,在移入皇陵,将地宫入口封住时,工匠通常会留下辨识入口的标示,方便将来要移入帝王棺木时用,而这个辨识的标示,叫做“指路石”就是长这个样子。”唐无波比了比地上的石碑。“你说百禽楼的地下有一座帝王陵墓?”江寒天冷峻而微上扬的语调,显示他认为这种说法荒诞不经。 “我没这么说。”唐无波哪里听不出他略带嘲讽的语气,连忙否认道:“只是这块石碑上的文字让我想到古籍上有这么一段记载而已,咱们还是快走吧!” 唉,这个白虎一定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唐无波心道,虽然她读书万卷,向来认为书中包罗天下学问,但是碰到危险的时候,除了能以喀什语唬人以外,却是一点也派不上用场。 就拿现在来说,孱弱的身子连自救都有问题了,身上还背着一个身形伟岸的男子,简直就如苦刑一般,走这短短一段路,却已累得半死的她,开始后悔小时候没和冷云及回澜一样跟着白云容练武。 两人又慢慢前行了十丈左右,这时唐无波已走得满身大汗,浑身湿得像浸在水里一般。 这时在甬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墙。 江寒天看到这道墙时,俊目微闭,轻叹一口气,心想,此路不通,这回真是没生路了。 唐无波却不那么丧气,她一直对“指路石”的说法抱着一股希望,如果石碑上所说无误,那这道墙应该就是“金刚墙”也就是地下玄宫的入口! 她放下江寒天,将他身子轻轻倚靠在墙边,自己走近细看墙面。此墙用五十六层城砖和灰浆砌成,真是如擎天金刚一般稳稳地站着。唐无波举起火折子靠近墙面,发现墙面砖头色调并不均匀,有深有浅,且形成一个“圭”字形的轮廓。 她心下一喜,知道这就是地下玄宫的入口,转头对江寒天说道:“你身上有刀剑没有?” 无力地倚在墙角的江寒天静静地说道:“我有一把匕首。”他心想,不知这个诡计多端的姑娘这回又发现什么了,虽然一脸冷淡漠然,他却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贴身匕首交给唐无波。 唐无波接过匕首,见他贴身收藏,知是重要之物,便轻笑道:“我好象稍微可以让人信任了。” 江寒天冷哼一声,算是表示她这句话不值得理会。唐无波手持匕首,沿着“圭”字形的城砖缝隙插进去,匕首卡在缝隙中,她用力一扳,喀啦一声,一块城砖从缝隙中松开来,唐无波大喜,两手抓住砖边,猛力一拉,这一大块砖头就从墙中被抽了出来,她正要凑眼过去洞里瞧瞧时,身后的江寒天突然沉声叫道:“小心瘴气!”重伤不能动弹的他猛然手臂暴长,奋力将唐无波一把抓了下来,立即和身覆在她纤细的娇躯上,强壮的手臂护着她的头。 只听得头顶“扑”地一声闷响,一股黑色烟雾从洞口漫出,腐败发霉的气味随之充斥在空气中,这是地下古墓积聚了下知几百年的霉气。 在江寒天伟岸身躯保护下的唐无波,给呛得阵阵咳嗽,眼泪鼻水齐下,不一会儿她便意识到江寒天宽阔的胸膛紧密地贴着她的背,一手圈着她的肩,另一只大手轻覆在她的额头上,一股特有的男性阳刚气息围绕着她,使她突然莫名奇炒地感到心烦意乱,挣扎着起身,江寒天手臂一缩,将她抱得更紧。沉静地说道:“不要乱动,瘴气还未完全散去。” 唐无波尴尬地笑一笑,这下她的纤躯更紧贴这名相识不久的男子的强壮身躯,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搂着她的肩头,温热的体温覆盖着她全身,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间,在江寒天保护怀抱下的一分一秒,都令她有一抹从未经验过的烦乱。 待瘴气散去,唐无波凑近,从洞中看见墙的另一面仍是无止无尽的黑暗,她拿着匕首奋力继续扳开其它块城砖。 过了约莫一时辰,城砖已陆续被扳开,金刚墙上出现一个“圭”字型的大洞,正好容两个人钻进去。 唐无波一双美胖因兴奋而显得更为晶亮,忘却叭肉酸痛的地急着探头看看地道的另一头。 江寒天也因她专注兴奋的神采,升起一股活命的希望。 “咱们再往前走吧!” 她继续负着江寒天往前行,兴奋之下,完全忘了身体的劳累和肌肉酸痛,就连背上伟岸男子也变得不重了,又走了约莫几十尺距离,眼前出现两扇巨门,门上有两个怪禽的头颅,嘴里各衔着一只门环。唐无波走到门前,用力推推门,却如蜻蜓撼石般丝毫不动,扬着手中的火折,从门缝间看进去,隐约看见门后有一石条挡住。“难道这就是古籍中记载的自来石?”唐无波自言自语道,发觉江寒天询问的目光,她详细解释道:“自来石是古代工匠设于门后的一种精密装置,开门时用一个圆球抵住石条,当棺木放好后,负责关门的人只要拿掉圆球,石条就会顺着圆球轨迹滑动,自动将门扣上。要开这门,就需要一种“拐钉钥匙”利用此钥匙前端像勺子般的部分,来勾住石条头,藉以推开石门。” 她比画着对江寒天说明自来石和拐钉钥匙的构造,接着问道:“你身上有任何可以充当拐钉钥匙的物事吗?” 江寒天沉吟了一会儿,从衣袖里取出一截铁线,便要用力将它凹成勺状,唐无波见状,怕他一用力又会呕血,连忙一把将铁线抢了去,两只纤纤玉手抓着铁线前端,使劲地凹。 江寒天安静地看着她一双柔荑因用力过猛而被铁线擦出累累伤痕,伤口渗着血丝。 冷漠无言的他,由这微小的动作感受到含蓄的体贴,俊美的容颜虽然仍是冷淡,看着唐无波的眼光却是亲切多了。 “好啦!”唐无波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扬扬手中自制的拐钉钥匙,大步走到门前,将钥匙从门缝中伸进去,小心翼翼地勾住石条头,用力一拉。只听得一阵倾轧声,两扇巨门慢慢地开启了! 她扶着江寒天慢慢地走进去,待两人看到眼前的光景,不禁呆立! 这不是一座冷森森的坟墓,而是世外桃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装饰华丽的寝居,汉白玉制的精巧桌椅,精美绝伦的桌巾和壁饰,以及随处可见的珍珑古玩,令人目不暇给,而最令人吃惊的,还是这地宫里居然有花园!阳光从数十丈高的透天窗上洒落。寝居外就是一处百花盛开的花园,潺潺流水不知是从地底何处涌现,灌溉着这一处地底花园。 唐无波欢呼一声,奔到花园里,朝上看,笑道:“有救了,我们可以想法子从这天窗出去!” 江寒天冷冷地说道:“你没有能纵上天窗的轻功。”看到唐无波如此乐观,天性严谨的江寒天,忍不住想向她泼冷水。 唐无波轻笑。“等你伤好就有了。”意思是:得劳烦你老兄背我上去**br /> 江寒天闻言经哼一声,不再言语,找了个角落盘膝而坐,再度运功。唐无波眸子里闪动着好奇的光彩,在寝室里东瞧西瞧,这不知是哪位女子的绣阖,墙上挂着一幅仕女图,彩绘丹青,仕女腰若风中之柳,美眸凝睇,栩栩如生,唐无波啧啧赞赏之余,心想:如果砚云姊也看到这画,回去马上能画出一幅一模一样的。 接下来几日,江寒天仍是静坐运功疗伤,唐无波则是四处敲敲打打,看看有无别的通路。 一日,经过一整天的徒劳无功后,唐无波累得坐倒在地,随手摘了一颗果子止渴,随口对江寒天说道:“你的轻功什么时候可以恢复?” 已经好几天不言不语,全心运功的江寒天俊目缓缓睁开,眼神再度清亮有神,显然伤势好多了,沉静地回道:“快则十天,慢则一个月。” “唉!”唐无波轻叹一声,美眸中充满无奈。“还得被困在这里至少十天,在因营养不良死前,就会先闷死了。” 这墓里,就只有地下花园的果子可食用,而这该死的美丽花园中,唯一的果树偏偏又是唐无波最不爱吃的枣子,她常说:“十个枣子九个酸。”现在却得每天硬生生地啃十个八个枣子,吃得口中酸涩,满嘴通红。她真是想念翰林府餐餐大鱼大肉,即使是粗茶淡饭,清粥小菜,现在也令她垂涎不已。 唉,唐无波脑中想象着佳肴,闭着眼睛一口咬下手中的枣子,忍住喉间欲呕的感觉,她强吞下口中酸涩的枣肉。 江寒天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正看着她,俊长的凤眼里闪着一抹嘲讽。 唐无波不甘示弱地说道:“谁像你是铁铮铮的英雄好汉,就算十天没得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是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千金,一餐没吃就撑不住了,这也没什么丢脸的。” 这几日来,不是绞尽脑汁设法逃命,就是胆战心惊地逃避追杀,还从事过多的体力劳动当轿夫背着个男子到处走,吃不好也睡不好,好不容易在地宫中找到一个象样的房间,却是连一本可以解闷的书也没有。加上日日对着这个冷面冷心、不言不语的大冰人,唐无波觉得心力交瘁,已经濒临爆发边缘了。 江寒天经过几日来静心运功,加上不断服用疗伤圣品玉露丸,伤势已经稳住,精神也大好,精明细心的他,当然明白这几天来同舟共济的伙伴--这个聪颖温和的姑娘,尽管一直表现得安然自在,但是经历如此江湖险境毕竟是第一次,终于也沉不住气了。“是吗?”江寒天破天荒第一次,居然也和人抬杠起来,若是让昊天门众人,如炎麟听到,一定吃惊得从椅子上跌下来,从来不多说一句废话的白虎寒天,居然和一个姑娘抬杠,真是空前绝后。 “可是你心里是这么想的,你心里一定如此嘲笑着:这个不中用的书呆子,连有水果吃还要抱怨。”唐无波气愤地说道,一双美眸因怒气而显得更为晶亮。几日来的担心劳累,全部化为怒气发作出来。 “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江寒天黑眸里初次闪动着罕见的笑意。 唐无波见他如此表情,心中更火大,真是不叫的狗会咬人,江寒天平日少言,一开口便是犀利地反击。 “你”唐无波一时语塞。“你的眼神就是这么说的。”她已经被怒气冲得心思狂乱,向来语调中的温文已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狂躁无礼的语气。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江寒天犀利地回道。 “你”唐无波怒火高张,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多日来只食枣子,早已使血液中养分不够。这一怒火上冲,立即使她手脚酸软,跌倒在地。 “恶恶”她突然觉得一阵止不住的恶心,便伏在地上,大吐特吐起来。 肠胃不断地翻腾,令她难过得迸出眼泪,这几日来勉强吃下去的枣子不断地从胃里吐出来。 唐无波纤细的身子随着每一次的呕吐止不住地抖动着,手足发冷,冷汗直流,难过至极。 突然伸来一双强壮的手臂,圈着她颤抖的娇躯,男性温热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冷的身子,一只手轻抚着她的背脊,使她缓下剧烈的岖吐。 唐无波虚弱中从眼角瞥见,江寒天那沾了血渍的白袍在自己身后飘扬着。说实在的,她没想到这个冷漠的武林高手,居然会来照顾呕吐的自己,一个微不足道的姑娘,不过她没有多余的力气来惊讶,因为,虚弱的她很快便受寒了。 受了寒的唐无波,手脚酸软无力,原本清亮的美眸显得略微混浊。连日来的劳苦奔波,营养不良,加上原本孱弱的体质,使她在怒气冲冲地和江寒天吵一架后,马上由盛怒的母狮变为娇弱的小猫,无助她躺在寝宫床上,冷得直发抖,偏偏这该死的华丽寝居,从精致的壁画到华丽的鸳鸯枕,应有尽有,就是没有棉被!想是死人不需要保暖。 “好冷!好冷!”唐无波躺在床上,双臂紧抱着自己的身躯,直打侈?龋**脖叩男遽疾鹣吕吹泵薇桓橇耍?豢上д庑┙睬蠡?龅淖笆纹罚?皇乔嵘淳褪潜你瞥桑?坏愣济挥斜?δ堋你蓟衬钏?郧澳羌?嘁旅?辛耍?智嵊峙你巧系让?虾秃子鸹旆亩?傻模你侵挥姓庖患你峁**尤桓?说笔焙敛幌嗍兜穆淠涯凶樱?褪茄矍罢飧隹∶烙指盟赖哪延呀你欤?Γ?嬗a嗽粕嚼先说脑ぱ裕?馐且怀倌眩**芑骋慑钊醯牟迨欠衲艹殴?庖唤佟?br /> “唉!这回我是在劫难逃了。”唐无波轻叹道。 江寒天走近床边,手上拿着一块大红绣布,唐无波认得那是原来铺在汉白玉桌面的桌巾,他手一扬,将桌巾扔在她身上,沉静地说道:“将身上的湿衣服全部脱掉,用这个包住身体。”深如潭水的黑眸中不见任何表情。 唐无波吃了一惊,呆呆地望着他,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钊眉微鉴,以毫无反驳余地的命令语气沉声说道:“不想病死就照我的话做。”说完转身过去,挺拔的身影背对着她。 唐无波犹豫了一下,先解开襟带,将外穿的长袖褙子脱下,接着解开石榴裙带,脱掉裙子,再将内穿的襦衣脱掉,这时她全身上下只剩贴身的抹胸,而青蓝色的抹胸也早已被冷汗渗湿了,她你鹊匚实溃骸叭?慷家?训袈穑俊?br /> “全部!”江寒天斩钉截铁地回答,伟岸的身躯背对着她,看不见他的表情。 唐无波轻叹一声,将身上最后的束缚解开,一头钻进大红桌巾里,密密实实地将自己的身躯包起来,幸而桌巾够大,仅露出颈部以上和脚踝以下。 “好了。”虽然将湿衣服脱掉,皮肤感觉不再潮湿难受,但是全身仅包着一块薄布仍是不够暖,不知这江寒天要搞什么鬼。 只见江寒天一个旋身,手一扬,已将白色外袍脱下,露出内着的中衫和长裤,唐无波见状吃了一惊,还未回过神来,整个身躯已被圈进温暖宽阔的怀中。她惊慌地抡拳槌打江寒天厚实的胸膛,老天,她虽然不想嫁人,但也不想失身!江寒天沉声低喝:“不要乱动。”两条铁臂将她纤弱的娇躯箍得更紧,冷冷地、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这是让你出汗退烧最快的方法。” 听到江寒天低沉的话语后,唐无波止住了心中的慌乱,恢复理智,手脚也停止槌打,乖乖地不敢乱动。回想江寒天在面对流凤那样的尤物时,犹能坐怀不乱,她相信江寒天是百分之百的冷感,喔,不对,是守身如玉的君子,所以,她这平凡的容貌和平板细瘦的身躯,相信是绝对安全的,只是,她觉得有点诧异,这个有心理洁癖,孤僻得连衣角也不让人碰一下,加上彻底厌恶女人的白虎寒天,即使是一个绝世美女冻死在他面前,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的冷漠男子,居然肯“牺牲”自己的身躯来当她的救命暖炉,似乎有点反常。 只是她现在实在大虚弱了,脑子就像李叔煮的罗汉粥一样,红红绿绿什么都有,却是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平时条理清晰的脑子现在是浑沌不明。无力细想,唯一的感觉来自皮肤的热度,隔着薄薄的布,江寒天身上那属于男子阳刚的热力,温暖她原本冰冷的身躯,她的螓首无力地偎在江寒天颈间,纤细的娇躯柔弱地倚在他如铜墙铁壁的怀中,一网发丝拂在他俊美绝伦的脸上。他的双手中规中矩地搭在她的柳腰上,生硬地凝结不动。 贴身抱着一个女人,对他来说和苦刑无异吧!感觉到江寒天僵硬的身躯,唐无波在昏睡前脑际闪过一个想法。“他其实是个很体贴的人呢。”因高烧而昏沈的唐无波,下意识地紧偎着江寒天伟岸的躯体,过了不久就因舒服的温暖而昏昏入睡。 不知睡了多久,等唐无波醒来时,发现自己仍依偎在江寒天的怀抱中,强壮的臂膀仍尽忠职守地搂着她的腰和肩。她看见自己的衣裙和贴身的抹胸凌乱地散在床上,而原本将她娇躯包得紧紧的桌巾,也松动了,裸露出两条光滑的玉臂和和大半的酥胸!老天!这简直是两个狗男女做出好事的现场,就像她们姊妹小时候撞见爹爹和红停夫人巫山云雨的现场一样! 想到红停夫人春意荡漾的媚眼和衣衫不整的诱人娇媚,她羞得双颊嫣红,忙着要挣扎出江寒天的怀抱。 江寒天感觉到她的动作,沉声道:“退烧了吗?”大手覆上她的额头测温,这种温柔的动作,若被炎麟和狂狮等人看到,一定惊讶得喷饭。 唐无波慌乱地答道:“已经退烧了,赶快放开我吧!”猛一抬头,正好对上江寒天那双深不可测的黑眸,两人均呆了一呆。江寒天在那双温润眼中看到的是少女的娇羞和尴尬、不知所措,而唐无波在那双沉静的俊目中读出一抹不可解的神情。心突然一阵狂跳,慌乱中挣脱出江寒天的怀抱,抓紧包着身躯的桌巾,而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江寒天的双手似乎仍恋栈着她的腰际,但随即转身披上外袍,带着略显仓卒的脚步离开床边,而唐无波也以最快的速度将已经掠干的衣物穿戴整齐。 之后有好一段时间,两人之间是一股不自然的静默。 江寒天在房里一角盘膝而坐,外表看来是沉静如山,心中却是情思难抑。即使是在重伤濒死之余,他也能够收慑心神调息;设计流凤、触摸那尤物白嫩丰腴的躯体时,他仍是冷静的。为何仅是轻拥着唐无波一晚,心就如一池春水,再也静不下来?俊目不经意地追踪唐无波的身影,审视她秀雅安闲的神态、纤细的腰肢和柔顺的秀发,他到底是怎么了? 花园中的唐无波,百花缤纷进不了她的眼中,亦无觉于轻拂发丝的微风,双颊依旧嫣红,强自镇定心神的她,没有发觉风寒已去,体温却依旧升高,娇躯不自觉地颤抖着。虽说她向来轻视礼教对女子的束缚,但是,和江寒天共寝一夜,肢体感官的刺激却远大于她的想象。 一整夜以江寒天结实宽阔而温热的胸膛为枕,舒服地在纯阳刚热力和气息的围绕下入睡,一想至此,她的脸便发烧,一颗心不能制止地突突乱跳,生平第一次,思考纷乱不能正常运作。 她就这样怔怔地在花园中站了许久,完全没注意到从透天口中卷进的强风,刮起她乌黑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衫。一双温热修长的手为她披上男子的外袍,她猛然回首,遇上江寒天依旧沈静的黑眸,略微生硬不自然地说道:“自己注意不要再受寒了,我可不想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再度生病。”说完便倏地转身离开。 不曾和女子如此亲密共处,才会有此奇怪反应。江寒天冷静地下了结论。 一定是身体接触产生的自然反应,唐无波理智地分析。 两人很有默契地,决定忽视这令人不能了解的情思。 第七章 “枉称是天下第一门,行动居然慢如老牛拖车!”唐回澜气急败坏地吼着。 “再不去百禽楼救人,不但白虎要变成老虎皮,我那没半点武功的无波姊,只怕早就变成下酒菜了!”唐回澜护着姊妹们历劫归来,逃到狂狮镇守的金陵分堂,已经过了四天四夜,还不见狂狮有任何动作,担心姊姊的她,终于忍耐不住,不避男女之嫌地直冲狂狮寝室,娇小的她无畏地对着那虬髯大汉大吼大叫,就像对着巨狮的小鼠。 “唐姑娘请勿着急,搭救令姊及白虎堂主的事,经过详细策划,万事俱备,只欠东 风。”狂狮神态温和地说道,和他的外号一点也不符。 “什么东风西风,又不是孔明火烧赤壁,救人还能等吗,慢一分便险一分。”回澜急得跳脚。 “说得好!”门外传来一磁性的男声,接着一名相貌俊逸、眉宇非凡的青衫男子走进来,手摇羽扇,举手投足间潇洒脱俗,自信非凡,接着道:“可是小姑娘,你没听说过急事缓办吗?” 唐回澜没好气地打量这名新面孔,她个头和十岁孩童一般,平时最恨人说她小,狠狠瞪了这名青衫男子两眼,心下暗骂:昊天门到底是专出英雄豪杰,还是美男子?和唐无波一样,她对英俊的男人向来不信任。 “你终于来了。”狂狮铁扇般的大手扣着青衫男子的肩,转头对唐回澜说道:“这位是八旗之一的蓝衣,也是昊天门的军师。” 唐回澜粗率地行个礼,又直率地向狂狮道:“你所说的东风就是他吧!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如何闯进百禽楼救人了吗?” 蓝衣面露诧异的神色,你给狂狮一个询问的眼神。狂狮微笑道:“这位唐姑娘年纪虽小,武艺和胆识不凡,所以也和我们同去救人。” 蓝衣道:“原来如此,那我就不避嫌了。根据狂狮这几天在百禽楼周边明查暗访的结果”回澜插嘴,没好气地问狂狮:“你什么时候去察探敌情的,居然不叫我一同去。” 狂狮微笑不辩解。 蓝衣续道:“根据几个小喽你墓剩?谆10土铈16谧蛱煲丫?映霭偾萋ダ畏浚?恢你赜诼ブ泻未Γ你袷t嘤谧蛞骨咨砬苯?偾萋ダ畏俊**br /> 回澜忍不住再度打断。“你居然有本事单独进去,怎么不早讲,害我急得半死!” 狂狮长满落腮胡的脸上仍是微笑,蓝衣显然涵养很好,话头被打断两次仍然没事般地继续:“两人确已不在牢房,且现在百禽楼内戒备森严,守卫到处搜巡,找寻平白失踪的一男一女。” 蓝衣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若无其事地说:“炎麟你到得还真快!”屋梁传来豪爽大笑声,炎麟大笑道:“蓝衣,好久不见,你的耳力还是一样敏锐。” 炎麟又道:“我在总堂接到飞鸽传书,咱们英明神武、从来不出岔的白虎老兄居然有难,真是令人惊讶,我当然马上赶来金陵。” 狂狮问道:“那近在湘江的白剑怎么反而还没到?” 炎麟眨眨眼,一脸调侃神色道:“白剑慈这婆婆妈妈的儒生,搞不好还忙着帮左邻右舍解决纷争,大概被拖住了。”炎麟话才说完,瞥见站在一旁手插着腰、杏眼圆睁地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唐回澜,便走上前去,蹲在她面前,用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小妹妹你是谁啊,长得好可爱,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可惜我炎麟一向自律,不对小女孩出手,否则定要请你去喝杯茶。”当日他随江氏兄弟至唐府下定,回澜亦无出席,故两人并没照面。 一旁的狂狮和蓝衣听到这话,便知炎麟马上要大祸临头了,果然,不出两人所料“砰!”地一声,炎麟被重重地摔在地上,唐回澜出手快如闪电,劲道又使得巧,竟然一瞬间便将身形高大的炎麟摔在地上,完全来不及反应。 这一下大出炎麟意料之外,想不到武林中大名鼎鼎、八旗中高手中的高手炎麟,居然被一个小女孩摔倒在地上!真是颜面扫地了。向来爽朗的他,摸摸后脑勺,确定毫发无伤后,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现在的小妹妹武功都这么厉害吗?我在她这个年纪时,虽然还差白虎一截,也算是师门中的神童了,还没有她一半的功力。” 唐回澜杏眼圆睁,柳眉倒竖,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大声对着炎麟说道:“现在会武功的小孩并不多。还有,我不是“小妹妹”今年已经满十五岁了!登徒子。”说完便留下一脸诧异的炎麟,头也不回、气冲冲地走出去。 一旁的蓝衣强忍笑意,同时心下庆幸,幸亏向来言语有礼的他,在初见到唐回澜时,称她为“小姑娘”而不像不拘小节又心直口快的炎麟直称“小妹妹”否则他可能会比炎麟早一步躺在地上,那么昊天门第一军师的英名将毁于一旦。 气呼呼的唐回澜,冲出狂狮的房间后,便不停地骂道:“什么“小姑娘”、“小妹妹”、“请你去喝一杯茶”我看这名闻江湖的八旗,都是些不正经的人物。”快步离开的她,不料在回廊转角处,和同样是迎面疾走而来的男子撞个正着。正在气头上的唐回澜,眼见就要撞到对方怀里,心想:我虽然是个还没发育完全的“小妹妹”也不能让你捡了便宜。五指疾张,已抓住对方的手腕,摧动横向劲力,便要将这陌生男子当作出气筒,摔到庭园水池中。 不料,这男子的内力竟是惊人地纯厚,一瞬间便化解横向的力道,唐回澜不但没将他摔到水池中,反而因对方的劲力大强而跌入男子怀中,而这男子似乎是怕个头小小的唐回澜摔伤了,连忙袍袖一拂,将她抱住。 唐回澜挣扎着站起来,抬头一看,眼前的男子是个白衣儒生,温雅的面容上有着几分惊讶,开口说道:“小”待看到唐回澜那气得像想将他一拳打扁的可怕眼神后,便不自觉地将“姑娘”两个字硬生生地吞下去,唐回澜又羞又气地一跺脚,再骂声:“登徒子!”便气冲冲地离开了,留下一脸迷惘的白衣儒生。 白衣书生喃喃道:“这小姑娘内劲不弱啊!不知是哪位武林名家的弟子,可是,她为什么骂我登徒子呢?” 白衣书生背着这一时还解不开的疑问,步入狂狮的房间,不一会儿,便听到蓝衣的声音: “慈,你可来了!只要你一到,我们就有把握大破百禽楼了。” “好笛!这古墓里居然还有如此精品来陪葬,真是风雅。”唐无波惊喜地看着手中通体洁白的玉笛,行家的她,一眼就看出这把玉笛是上品。忍不住技痒,举起玉笛凑上樱唇,呜呜地先试了几个音,吹了个五声音阶,调过音准后,轻快的旋律在寝居里回响着,阴沉死寂的地下玄宫顿时有了色彩。 ?亮的笛音使闭目养神的江寒天睁开了眼睛。 很悦耳,这首曲子似乎在许多年前听过,江寒天如此想着,记忆绝佳的他,马上搜寻到曲目,是叫“姑苏行”吧!是傲天的拿手曲目之一。 江寒天对音乐向来没有喜好。从小接受严苛武功磨练的他,早就习惯老僧入定、心地空明的境界,对于声、色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音乐歌曲会分散注意力,同时影响判断,对江寒天来说,没有比正确无误的判断更重要的事了,所以,会使判断偏离的感情,是障碍,也是失败的元凶。江家三兄弟的母亲楚娴曾幽幽叹道:“寒儿是练武的奇才,但是却毫无生为“人”该有的情感和乐趣。” 唐无波似乎是个笛艺高手,江寒天心想。因为连向来对音乐冷感的他,也因唐无波轻快的笛韵而感到心情舒展。 “啊!这是什么。” 唐无波吹笛过瘾了,回头看江寒天似乎在低头凝思,于是东走走西晃晃,不一会儿绕到仕女图前,再度欣赏高超的丹青技法,看那翩翩飘带,忍不住伸手触摸,一模之下,突然觉得手触处有些异样,掀开图卷,发现墙上隐约有一道门的痕迹,好奇的她伸手一推,墙壁竟应声而开。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江寒天闻声快步到唐无波身边,修长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推到自己身后,自昨夜和她共寝后,他已经不自觉的以唐无波的保护者自居,江寒天谨慎地往暗门里探去,一手点燃火折,在通口四处照照,确定安全后,便一手牵着唐无波,往里走去。 全神戒备的江寒天,并没发现掌中的柔荑不安地绞动着,和唐无波脸上的尴尬。从未和男子肌肤相触的唐无波,对和这名俊美青年间突然发展出来的亲密,非常地不自在,但又不能明白地告诉对方不要再碰她分毫,因为,现在这只白虎全身肌肉紧绷,正处于全神戒备状态。 两人进入暗门内不久,便发现前方似乎有一极大的物体,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待走近,在火光照耀下一看,不禁惊骇莫名!那是一具透明的水晶棺,里面躺了一个男子的尸体! 唐无波“啊!”一声,吓得不自觉地往江寒天偎去,江寒天很自然地搂住她的纤腰,同时探身往水晶棺里看了一会儿,说道:“这男子似乎已经死了很久。” 唐无波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好奇,往水晶棺前走去。江寒天拉她的手微一用力,略带警告地说道:“小心,不要靠得大近,水晶上可能涂有药物。” 唐无波对他报以回眸一笑,表示知道了,凑近一看,更加吃惊! 水晶棺中的男子,虽是满头白发,相貌却年轻,脸如冠玉。眉心一点朱砂痣,栩栩如生。 她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觉得可怕,江寒天看她神色有异,挨近她身边,沉静的语气中略带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唐无波震惊之余略微结巴地说道:“这这个人真的死了吗?怎地面目如生。” 江寒天看她似乎有些震惊得失了神,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她的柔荑,唐无波随即回神。 感觉这密室诡异至极,唐无波不由得打个寒颤。江寒天似乎感受到她的害怕,一手轻搭在她背后,沉静地说道:“不要想大多,再过两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唐无波闻言,连忙转头看着江寒天,满脸喜色道:“你的伤好了吗?”由于动作太过突然,肢体动作一向不协调的她,加上脚下不知又踩到什么,一个踉跄,又要跌倒了!江寒天眼明手快,一把圈住她的纤腰,同时讽刺地说:“没见过比你更容易跌倒的人了。”眼中却有些许笑意。 唐无波老大不服气地辩解:“地上有东西将我绊倒,你看!”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薄薄的物体,就着江寒天手中的火把一照,原来这绊倒她的元凶是一本红皮小册子,唐无波随手一翻,密密麻麻的全是蝇头小楷,没有半张地图什么的,大概也是和逃走无关的事物,反正后天便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于是也没多想,将这册子随手住怀里一端,就随江寒天走出密室。 明天就能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古墓了!想到这,唐无波心情着实愉悦,兴奋地开始计划回翰林府后要做的事。第一件,当然是回到高级又温暖的绢坊制被窝里好好地睡它个三天三夜;再来,就是请李叔帮她张罗一顿好吃的,当然,其中一定不会有枣子了! 一旁的江寒天仍是保持一贯的冷静,将唐无波掩不住的欢愉看在眼里,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舍或解脱的愉悦。只见他抬手一扬“当!”地一声,一块银铜不偏不倚地落在唐无波面前。 沈醉在愉快幻想的唐照波,被突如其来心的声响惊醒,拾起面前的金属物体,定睛一看。 那是一块精巧的银铜牌子,不超过手掌大小,但是沉甸甸的,牌身泛着银光,牌面上用古篆字刻着“昊天”二字,下面还镂刻着一只神情威猛的老虎。栩栩如生,必出于名匠之手。 唐无波一脸疑惑地望着江寒天,等待他的解释。 江寒天俊雅的面容仍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表现,以一向平静的语调说:“这是昊天门的令牌,有事拿着这个到昊天门任一个分堂。”只要不和你在一起,大概就不会“有事”了吧!唐无波心中如此想着,这句话如果说出来,对眼前共患难的伙伴大概有点伤感情,虽然,她很怀疑眼前这个叫白虎的男人是否会在意感情。 总之,送到眼前的礼物,没有不收的道理,有了昊天门这个大靠山,对她的绢坊只是有利无害。可惜她不知道这是白虎堂主的随身信物,全昊天门上下只有这么一块白虎令牌,见牌如见白虎寒天,此牌代表的是仅次于门主黑鹰的权力。如果她知道的话,绝对不会贸然收下,因为这代表着白虎寒天的承诺。 两人静静地在古墓中度过最后一夜,唐无波拿起玉笛,缓缓吹奏,清亮的笛音在深不见底的古墓中环绕,像忧愁的轻叹,诉说着千古的情愫。不知为何,她今晚的笛音一反过去明亮脱俗的愉快,充满了淡淡的幽怨,似在诉说一件不能完成的憾事,一旁静坐的江寒天似乎也察觉到这异样,一双炯炯有神的黑眸望着唐无波。 她似乎见到水晶棺中的青年道士,俊雅的脸庞上有着深深的遗憾,那表情似乎心中仍牵挂着未了的心愿。手中的玉笛,似乎附有灵魂一般,导引着唐无波吹出不属于她的哀愁。 “雪郎。”一声女子的轻叹飘扬在古墓寂寥的空气中。 唐无波在笛音中听到了不该有的人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笛音顿止,她转头看着江寒天道:“你有听到什么吗?”脸色因害怕而略显苍白。 江寒天摇摇头,看到她苍白的脸庞,斩钉截铁地说道:“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就离开。” 唐无波听到他坚定的语气,稍微安心。江寒天白虎堂主式的命令语气,给人一种强力的安心信任感。 唐无波抚摸着手中的玉笛道:“不管你的主人生前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也将与我无关了,待我将你放回原处,就像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她将玉笛放回发现的地点时,猛然看见笛身上浅浅地刻着两个篆字,定睛细看,那刻着“雪阳”两字。 唐无波忽地想到水晶棺中的青年道士,一股害怕又悄悄爬上她的心头,为了不让江寒天说自己是疑神疑鬼,她强甩掉心中的恐惧,上床睡觉去了。 今晚是月圆之夜,皎洁的月光透着天窗洒落,沈睡的唐无波毫无知觉,一条披发的人影正悄悄地接近床铺。 唐无波正做着一个绝妙好梦呢!在梦中,她已经大摇大摆地回到翰林府,李叔早就张罗了一桌上好菜肴安慰历劫归来的小主人。 “哇!开阳白菜、清炖牛筋,我可是想了好久好久了呢,这回总算可以吃到真货了!” 唐无波喜孜孜地说着。常在梦境中的人都不晓得她是在作梦。 当她伸着要夹一条香喷喷的牛筋时,突然耳边响起红停夫人那假假的声音:“无波,你可回来了,今年的一级丝罗还没给我呢!”一向娇贵的红停夫人突然手臂暴长,勒着她的喉咙,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唐无波在红停夫人的魔掌下挣扎惊醒了,不料现实却没比梦境好到哪里去,在她眼前,真真确确有一名长发女子掐着她的咽喉,在她耳边喊着:“你这贱婢!快说,把我的雪郎藏到哪里去了。” 唐无波在这名女子瘦如枯柴却异常力大的手掌下挣扎着,喘着气说:“姑娘,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什么“雪郎”” “胡说,只有我的雪郎才吹得出如此脱俗的笛音,他的笛艺精湛无比,天下第一。” 唐无波受制于披发女人有力的手,头不能自由转动,因此看不到她的长相和表情,但是这句话里深深的崇拜和爱慕,却是听得出来的。 突然“砰!”地一声,因骚动而醒来的江寒天,看到一名状似疯癫的女人,竟能毫无声息地经过他危及唐无波,心下大骇,立即飞身过去,白袍一振,便已将这名来历不明的女子重重摔了出去。 谁知这女子仅仅飞出了约莫五尺距离,身子马上稳稳地钉在地上,接着缓缓地向两人走来。 这会儿连身手不凡的白虎也心下骇然,立刻将唐无波拉到自己身后,挺拔的身躯如临大敌般全身戒备。披发女子走近两人身前,背对月光,江寒天看不清她的容貌,除了那一双闪动着强烈思慕的阴森目光,看到缩身在江寒天伟岸身躯后的纤细人影时,突然变得异常阴狠,令唐无波不此打了个寒颤,更加贴近江寒天宽阔的背。 披发女子语音狰狞地说道:“雪郎,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不顾一切地护着这个贱婢。” 江寒天冷冷地说道:“你认错人了。” “我怎么会认错人呢?雪郎,除了你,世上还有谁有这般无与伦比的绝世俊美?” “你认错人了。”江寒天冷冷地再重复一次,但显然对这个神智不清的女人毫无作用。 此时在披发女子的脑海,回忆与现实影像交织错乱。面前的这对陌生男女,和她记忆中那令她深深憎恨的那一对情侣,影像重迭,她双眼因极度的愤怒和恨意而通红,咬牙切齿地对着江寒天说:“我最后再问一遍,你还是宁可牺牲生命来维护这个贱女人?” 江寒天没有回答,但是他挡在唐无波身前的挺拔身形仍是文风不动,全身力道蓄势待发。 答案很明显了。 她狂吼着:“既然这样,你们就做一对同命鸳鸯!” 雄厚的掌风如排山倒海而来,重伤初愈的江寒天,提掌全力应敌。“砰!”地一声,披发女子登登登地退了好几步,江寒天身形也微晃了一晃,俊美的脸庞略显苍白。 披发女子一脸惊愕的神情说:“雪郎,过了几十年,没想到你的内力和年轻时不相上下。 可是我却老了!”说完缓缓地转过身,神色恍惚地向地宫的另一边走去,边走边低唱着:“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躲在江寒天背后,吓得闭上眼睛的唐无波,听得那凄凉的歌声远去后,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又从鬼门关前绕一圈回来了。” 江寒天没有答话,俊美无匹的脸上没有任何不适,颀长的身子微晃,突然呕出一大口血来,使已经血渍斑斑的白袍,又多了一滩血迹。 “老天!”唐无波惊呼,连忙扶着江寒天摇摇晃晃的身躯,慌乱地轻抚着他的背脊,虽然明知这种对付呕吐孩童的动作,并不会让因内伤而吐血的武林高手好过一点。“你还好吧?”唐无波手忙脚乱地帮江寒天擦丢嘴角的血渍,使得她青色的衣袖也被染得鲜红。 江寒天摇手示意无碍,从怀中掏出百花玉露丸的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来服食,随即盘膝闭目调息。 唐无波守在江寒天身旁,以防不测。不过她心里很明白,如果那个疯女人再踅回来的话,她也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再度负伤的江寒天和她死斗的分,能一掌打伤在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白虎--即使是重伤初愈的白虎,这个疯婆子,显然以前在武林中也是号响当当的角色。 已过五更天,晨曦透过天窗照进来,室内稍微有些光亮。唐无波游目四望,突然瞥见掉在地上的红皮册子,原本是塞在她怀中的,想是刚才打斗中从怀里掉落,她走过去将它拾起,现下左右无事,便翻开来看。 首先触目的是字迹娟秀的小楷,想是出自女子之笔,唐无波一路读下去,越读越感惊讶。 这本手札叙述着昔日的武林秘史,一对姊妹和当年的武林盟主--方雪阳的恩怨。 读完手札,唐无波心下已经确定,在水晶棺中的那个男子,必是六十年前的武林盟主方雪阳。而那名披发女子,必是没有得到方雪阳“芳心”的姊姊,也就是百禽楼威赫一时的血手魔女。 “所以,根据狂狮前几夜的勘查,白虎和唐三姑娘很可能是偶然掉入了百禽楼中的圣穴,也就是血手魔女的墓中。” 蓝衣轻摇羽扇,条理分明地对炎麟和白剑慈说明目前的情况。 “血手魔女”炎麟歪着头想了一下,忽然叫道:“有了!我曾听老门主说过,血手魔女貌美如花,但是武功高强兼心狠手辣,当时武林中不少正派好手都栽在她手上,包括当时的武林盟主方雪阳。”炎麟在说完武林典故后接着又加了一句自己的心得:“像这种蛇蝎女子,我炎麟是决计不惹的。” 一直沉默的狂狮用惯有的低声语调说:“据说血手魔女和方雪阳约战百禽楼,但是方雪阳一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而血手魔女也从此消失无踪。”狂狮突然转向白剑慈道:“这件传说白剑应该比我们清楚才对,白剑是世外书海的人,而听说方雪阳和世外书海有些渊源。” 善良温和的白剑慈突然被问,俊脸上一副茫然神情道:“方雪阳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为何六十年前的武林盟主会和世外书海有关?” 蓝衣闲雅地挥挥羽扇,莫测高深地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慈是破百禽楼的关键了。好了,先回正题。” “血手魔女的墓已封闭数十年,百禽楼众虽然急于追拿白虎,却是谁也不敢乱动血手魔女的墓,只敢在周边及楼中各处追查,这一查就是连续五天没有消息,显然白虎必定是在墓中无疑。” “我们今晚潜入百禽楼,直扑圣穴。小喽你蛔阄?牵你14獾氖鞘你笔s嗟某稍薄q作耄**钡牧鞣锶媚愀涸稹!?br /> 炎麟笑道:“正中下怀。” “狂狮引开秃鹫,我和慈进去圣穴救人。” “你是不是遗漏了重点--十三杀中顶尖的青眼醉鹰?”狂狮问道。 “青眼醉鹰据报已经回西域了,就算他在,也未必会插手。” 狂狮击掌大笑。“好个蓝衣,算准敌人最弱的时候再一举出击。” 蓝衣自信地微笑道:“等待最佳时机是胜战的不二法门。” 炎麟则以一脸讥讽的表情对蓝衣说道:“你也对自己太有把握了吧,怎知白虎和那个姑娘这几天内不会有危险。” 蓝衣回敬一句:“那是因为今天身陷百禽楼的是其有超凡冷静和耐力的白虎,如果是毛毛躁躁的某人,早就让狂狮不顾一切地闯进去。” 众人除了炎麟外,皆大笑不止,蓝衣所指的“某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炎麟不快地嘟嚷着:“这个蓝衣,聪明的人都这么小心眼吗,连开个玩笑也不让人。” 唐无波暂时放下手中神秘手札,转转酸疼的脖子,那个披发疯婆子的手劲还真不小,捏得她颈项一块瘀青。 “我如果再生得美丽一点,说不定会被当成情敌给活活掐死。”想到那无名女子错将英俊的江寒天认成昔日的情人,更加证明了她的“美貌危险论”而回想起疯女人脸上那股骇人的恨意和杀气,唐无波就不寒而栗。 “你在看什么?”低沉的男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唐无波,抬眼一看,恰巧对上江寒天那双漂亮的黑眸,显然已行功完毕,内伤暂时无碍了。 “在看一桩武林秘史。”唐无波想反正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闲来无事,便简单将所看到的内容告诉江寒天。江寒天静静地听着,对故事的内容没有任何的感想。 讲完故事后,唐无波开始评论:“爱情使人生路崎岖,做的永远是蚀本生意。” “同感。”江寒天沉静简短地附议。 唐无波闻言大笑。“哟,难得我们意见一致,而一致的原因,是因为我和你一样无情吧!” 江寒天的沈默代表认同她的说法。 由这几天的患难相处,唐无波可以很确定,江寒天全然不将她当作女人,因为他以往对所有女人种种不屑轻视全没在她面前显现,这不知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唐无波苦笑,而他的一切保护行为,纯粹是一位有着侠骨的武林高手所具备的风范。若此时此境,换作是狂狮,必也是全力维护她的周全,且待她更温和吧。不像他“虎”嘴里吐不出象牙,大半时候都静静不说话,一说起话来就和她挑衅。 不过,不能否认的,江寒天是最好的保镖,这几天下来,虽然自己身负内伤,但仍毫不松懈地注意唐无波的安全。江寒天之所以没有“人味”就在于他太完美了,除了天生的俊美脸庞,和后天勤练出来的绝伦武艺,他无懈可击的办事效率、随时随地的专注和超出常人的毅力,使江寒天做任何事都趋近完美。 想到这儿,唐无波不自觉地说出心中的想法:“有没有人说过你没有人味?” “有。我母亲。”江寒天显然很不习惯谈如此私密之事,回答得很生硬。 唐无波轻笑。“真是知子莫若母,如果说你没有人味是因为太过完美,那我就是人味的极致发挥者。”她晶莹的眸子盯着远方,轻轻地说:“可笑的是,你我竟然有一个相同点,那就是都很无情。”唐无波的语调里,有一抹难以察觉的自嘲和失落。 江寒天没有说话,黑眸静静、了然地望着唐无波,他全然地感受到唐无波心中最深处,那极罕现身的失落感,而且他知道它的名字叫“寂寞”因为他也曾感觉到它的存在,只不过,他身上强势的精明冷漠掩盖了寂寞的声音。而眼前这个聪颖温和、理性干练的姑娘,似乎也是一样。 多么不可思议,江寒天心想,比刻他了解唐无波的感受。就像了解自己一样。 两种极端的人,却有着如此相像的本质,同样坚持理性操控一切,也同样尝着太过理智而来的寂寞和失落。 望着她那略带黯然的双眸,极端内敛的江寒天,仅是默默地轻拍唐无波肩头,但在这轻拍的小动作中,有许多关心抚慰。 唐无波心中感激江寒天的好意,对他回以浅笑。江寒天沉静地望着她一会儿,突然转身离去。 一阵拳脚掌风拚斗之声传来,唐无波猛然一惊,发现那疯狂的披发女子,早不知何时潜进寝室,和江寒天斗成一团! 两团白影斗得难分难解,当世高手之一的白虎对上六十年前名震江湖的“血手魔女”! 这无疑是一场恶斗!因嫉妒而疯狂的血手魔女,倾全力攻击眼前已去世六十年未婚夫的幻影。内伤未愈的青年一代高手白虎寒天,虽然武功根基深厚,招式巧妙纯熟,却因真气运行而牵动内伤,面对血手魔女有六十年功力的凌厉掌风,渐感不支。 唐无波见江寒天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满是汗滴,知他情况不妙,心急之下,突然大叫:“女人!你看我是谁?” 激斗中的披发女子,不禁呆了一呆,停下了攻击,慢慢地转头面对着唐无波,眼里一片迷惘。好不容易得以喘息的江寒天,连忙调整混乱的气息。 披发女子瞪着唐无波,死气沉沉地说:“你是谁,为何喝阻?” 此女果然是遗书中的姊姊,唐无波的判断很少出错,问题是,如何让她停止攻击和早已作古多年的方雪阳同样俊美的江寒天呢? 唐无波清清喉咙,强自镇定惊慌的心跳,盯着血手魔女,一字一字地说:“方、雪、阳、早、就、死、了。” 女子喃喃地跟着重复:“雪阳死了,雪阳死了。”突然悲愤地对着唐无波大叫:“你胡说!我的雪郎不会死的,他是武林盟主,天下第一高手,有谁能杀死他?你胡说!” 唐无波说:“你若不信,就跟我来。”说完便转身进入密室,女子也就神智模糊地跟进去。江寒天恐她有变,便要跟着进去保护她的安全。唐无波背着女子对他摇摇手,示意不可,于是江寒天白衣颀长的身子全神戒备地守在密室之外,双目紧紧盯着,只要血手魔女一妄动,他便冲进去救人。 血手魔女梦游似地跟着唐无波走进密室,走到水晶棺前,唐无波伸手一指。“你看,那不是方雪阳是谁?” 血手魔女苍白的脸庞上那双无神的眼,在见到水晶棺中的方雪阳后,霎时由茫然转为狂喜、狂悲,嘶声说道:“真是你,雪郎!”痴痴地趴在水晶棺上,苍老的手指,隔着透明的棺盖,轻柔而颤抖地爱抚着棺中郎君的脸颊,低声道:“雪郎!我终于找到你了!过了六十年,我终于找到你了!” 唐无波看到前一秒还狂怒的女人,在见到心上人的影像后,柔顺得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再一次感叹爱情之于女人的强大力量。同时,心中也有无限的感慨,这名武林头号公敌,居然就六神无主地在古墓中游荡了六十年,六十年中不断地寻找一直就静静躺在一角的、为她亲手埋葬的情人的尸体,怎能令她不感慨呢? 当她以同情的眼光注视着静静地贴在水晶棺上的血手魔女时,心下毫不浪费时间地在盘算逃脱之策。正当她轻轻地移动脚步走到密室门口,准备溜之大吉,同时“顺手”将这女人关在密室里时,血手魔女突然发狂似地槌打着水晶棺盖,狂叫道:“为什么你不跟我说话?雪阳!可知我等了你六十年,等你回心转意,你为何还是不肯看我一眼,为什么!” 失去神智的血手魔女哭喊着,用力地槌打,打到皮开肉绽,拳头上满是血迹,溅得原本晶莹无暇的棺盖血迹斑斑。 是情?是恨?悠悠晃晃一甲子,仍然得不到郎君的心。唉,情之困人一生,唐无波心底轻叹,算是再一次确定无情是对的选择,她回头望一眼哭喊的血手魔女,转身轻步走出密室。门外俊美挺立的江寒天,在见到她安全步出密室后,一扬手便要将密室的暗门推上,谁知,一阵劲风再度推开了密室暗门,一道白影旋身冲出来,直挺挺地站在两人面前,是血手魔女,这武功匪夷所思的前代魔女,在门关的那一?x那间,游身而出,此时情绪已稳定,冷冷地望着唐无波和江寒天。“是谁杀了雪郎?快说!否则你们两个小辈休想活着离开。” 唐无波正自沉吟,还在想该编个子虚乌有的人来敷衍她,却听得江寒天冷言。 “是你。” 唐无波心想要糟了,暗怪这个太过严正的男子,果然,血手魔女脸上罩了一层杀气,手掌微举,马上就要开杀了。 突然一声轰然巨响,在场的两个武学高手警觉性极高,血手魔女马上躲开从上坠下的千斤大石,江寒天则和身护着唐无波,闪进密室里。碎石粉尘掉得三人满头满脸都是,石造的古墓在这紧要关头被人炸破了一个大洞!两条人影从天而降,一青一白,正是蓝衣和白剑慈。 “慈,挡住那女子!”蓝衣喝道。 血手魔女看到站在眼前的白剑慈,她双眼圆睁,脸上出现不可置信的表情,蹬蹬蹬地倒退了好几步,这男子白衣儒服,大袖飘扬,长眉朗目,额上一点紫砂,记忆中熟悉的相貌、眉宇间熟悉的谦冲平和气息,唤起了她尘封许久的回忆,她颤声说道:“霜霜阳子,你来这里干什么?”语音中竟有一股掩不佳的害怕。霜阳子是方雪阳的师兄,看来善良温和的霜阳子,只有她见识过这个温雅的男人真正发怒时可怕的功力。 白剑慈同情她年迈神智不清,温和地说道:“这位前辈,你认错人了。” 血手魔女越过白剑慈的双肩,看见一名身穿青衣的年轻人正扶着“她的雪郎”走出密室,看样子是要离开古墓,心急之下双掌狂风骤雨似地击向眼前的宿敌。却见眼前的“霜阳子”右手微抬,一股浑厚的内力如无形的厚墙挡住了她的攻势,无论血手魔女如何左突右撞,都脱不出。眼看着伊人渐行渐远,而被炸开的古墓渐渐倒塌,顶上数十块巨石摇摇欲坠,看来没过多久,这座地下玄宫将被再次埋入地下。 蓝衣见情势危急,再不快离开,众人都要被埋在这古墓中,扬声说道:“慈!尽快脱身。” 在烟雾中的白剑慈应了一声,向血手魔女虚晃一招,回头便走。于是忙乱中白剑慈抓着唐无波,蓝衣则扶着元功受损的江寒天,两人奋力纵身一跳,出了古墓天窗。 被抓着的唐无波,在巨石轰然倒塌声中回望,耳力敏锐的她,隐约听到血手魔女肝肠寸断的叫声:“雪郎!雪郎!”不禁心下恻然,埋在石堆中,魔女显然是活不成了,可悲的是,在临死前,仍在郎君离她而去的噩梦中。 第八章 话说蓝衣和白剑慈,扶着历劫归来的江寒天和唐无波两人,跨进昊天门金陵分堂时,狂狮和炎麟也顺利地摆脱敌人,回到分堂来。 脸色苍白、嘴角犹有血渍的江寒天,回到昊天门后,先是有条不紊地交代手下后续事务,然后吩咐狂狮召回玄武堂主江岚天,接着丢下一句话:“我需要好好睡一觉,如果岚天回来,让他先替唐姑娘把脉。” 炎麟等人张大嘴惊讶地看着受了不轻内伤、一身白袍血渍斑斑的江寒天,操着依然闲雅稳定的步伐,走向唐无波,低声说道:“我已吩咐狂狮为你准备好房间,去休息吧!” 朋友间的耳语,唐无波很有默契地点头,看着江寒天颀长的背影走进房门。她也勉力提起最后一丝力气,准备进房休息。累极的她,当然没看到炎麟等人以奇异的眼神注视着她。 蹬蹬蹬的急切脚步声传来,满脸担心神色的回澜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抱住衣衫脏污的唐无波说道:“波姊,你可让我担心死了!” 接着是红香从里面款摆腰肢地走出来,作态地拿出绣花手巾你住鼻子道:“无波妹子,你敢情是好几天没洗澡了吧?” 回澜狠狠地回瞪红香一眼,正要开骂,唐无波挡住妹子,故作正经地道:“没澡洗还是小事,我和江公子恐怕染上尸毒了,你还是离我们远一点吧!” 红香闻言,吓退了好几步,被传染了可不是好玩的,还是过几天再去采望江寒天。刚从内堂出来的沁月听到这句话,朝唐无波踏出去的小脚也害怕地收回。 唐无波看红香和沁月当真了,微微一笑,接着虚弱地向回澜抱怨道:“这几天又累又饿,你赶快叫一辆马车载我回去吧,我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的床。” 狂狮诚意地说道:“三姑娘,白虎交代过了,你尽可放心在这里休息,等养好身子后再回唐府不迟。” 唐无波还是想立刻回府,转眼看到呆立的沁月,满脸关心的神情望着江寒天的房门,她知道小妹的心事。 看来,她似乎应该尽尽做姊姊的责任,完成沁月的心愿--撮合沁月和江寒天。何况,和江寒天朝夕相处数十天,她可以自信地为江寒天的人格背书。 唐无波相当清楚江寒天的价值不在那绝世的俊美,而是坚毅的心。 他将永远是忠贞负责的丈夫,绝对配得上温柔体贴又美丽的沁月。 左思右想之下,唐无波决定婉拒了狂狮的好意。“我可是很认床的人。回澜,咱们回家去吧!”她望着沁月充满期待的清丽小脸,接续道:“沁月,江公子是姊姊的救命恩人,你就代替我好好照顾江公子吧!” 此言是替沁月找一个留下来亲近江寒天的埋由。 至于红香,用指尖想也知道是绝对会赖在这儿不走的。只要白虎还在这金陵分堂,她定然是尽一切努力获得江寒天的“芳心” 沁月听到唐无波如此说,小脸马上亮了起来,说:“我会好好照顾江公子的,无波姊,你赶快回家休息吧!”同时心里兴冲冲地想着,要马上去煮人参鸡来给江公子补补身子。 唐无波看小妹沁月虽然害怕被他“传染”却全然无惧于江寒天身上的“尸毒”心下淡淡道: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 举目看到正在偷偷观察她的旗主,似乎对于她和江寒天的关系,以及她急于离开颇感奇怪,便报以一笑,算是答谢他们救她脱离危险,接着对蓝衣说道:“你是这次救援行动的军师吧。”回澜插嘴道:“他叫蓝衣,是昊天门八旗之一。” 唐无波闻言微笑。“那蓝衣公子,等我休息够了,再来请教昊天门对冷云的事如何处理。”说完便听到狂狮浑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三姑娘,马车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出发了!” 狂狮见唐无波去意已决,早已快手快脚地备好马车,要亲自送她回翰林府。 唐无波闻言笑道:“狂狮大哥手脚真快,希望他没有忘记将十斤碧螺春打包。昊天门的各位英雄,后会有期了。”蓝衣、白剑慈和炎麟纷纷作揖向唐无波及唐回澜道别。 待载着唐无波姊妹的马车走远后,蓝衣笑道:“我终于明白,为何她以一弱女子能独揽绢坊。”白剑慈同意地点点头。 炎麟说:“各位。这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她和咱们白虎寒天到底是什么关系?” 江寒天终于在过了一天一夜后醒来。不过,睁开眼睛后所说的第一句话,出乎意料的居然是:“唐无波人在哪里?” 顿时一屋子的人都静下来,昊天门的众位大将面面相觑。炎麟一副下巴要掉下来的惊愕表情看着江寒天,白剑慈温和的俊容埋出现了诧异的表情;蓝衣也惊讶地你给刚自唐府赶回来的狂狮一个询问的眼神,狂狮则耸耸肩表示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股诡异的鸦雀无声持续了一会儿,终于,炎麟清清喉咙,略微迟疑、试探性地问江寒天:“你在嗯问那个唐家的三小姐我是说一个“姑娘”嗯,白虎你确定你是在问一个“姑娘”的下落吗?”炎麟小心翼翼、吞吞吐吐兼之莫名其妙地回问坐在床上的江寒天。 江寒天用他那冷峻细长的丹凤眼斜视了炎麟一眼,剑眉微皱,道:“你的意思是唐无波不是一个姑娘吗?” “哦,不不不不是是是是,我是说,唐无波当然是个姑娘。”炎麟语无伦次兼结结巴巴地回答。 为避免炎麟继续胡言乱语下去,狂狮赶紧说道:“唐三姑娘早于前天在我的护送下安全回到翰林府。” 江寒天黑眸顿时黯然,有点失望地道:“她回去了吗”不过也只一瞬间,冷然锐利的眼神再现,一如以往冷冷地问道:“可有朱雀冷云的消息?” 狂狮正要回答,突然一条红色的身影袅袅娜娜走进来,随之而来的是浓得呛鼻的麝香,红香走到江寒天榻前,娇声说道:“江公子,你终于醒来了,可把奴家担心得整夜都没阖眼。” 说着娇躯毫不介意地往榻上的江寒天靠去。江寒天俊眉纠结,围在旁边的四旗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嫌恶的神情。炎麟笑嘻嘻地、蓝衣则是不怀好意地等着看好戏,好心的狂狮不忍看初愈的白虎受到肢体骚扰,手一伸挡住红香急着贴过来的娇躯,说道:“白虎身体还很虚弱,我们大伙都出去让他静静休息吧。” 红香精明地顺着狂狮的话说:“那正好,让我来照顾江公子。诸位公子虽然和江公子交情不浅。但毕竟是男子汉,对于床榻之间的琐事不如姑娘家来得精细,何况,江公子于我的无波妹子有救命之恩,就让我代妹子尽一分心吧。”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江寒天心中对这个女子的厌烦之情又加深了几分,正要无情地赶她出门时,突然炎麟用力地嗅嗅,并大声地说:“好香,好香!” 红香以为炎麟指的是自己身上的香味,正自心下暗暗得意,这可是她高价自天竺商人那边购得的麝香。不料,炎麟的下一句话是:“是谁这么好的手艺!” 众人转头一看,唐沁月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手上端着一锅香味四溢的鸡汤。 炎麟见状笑道:“唐家小妹子,快点进来,这是煮给白虎吃的吧?” 沁月低头走到江寒天榻前,双颊羞红,低声道:“无波姊交代我要好好照顾江公子,算是代她答谢救命之恩。” 江寒天闻言俊目向狂狮一扫,见狂狮点头,一确认唐无波走前的确是说过这样的话,江寒天那双狭长的黑眸闪现一抹不快,低叱:“她存心给我找麻烦吗?” 沁月被江寒天突现的震怒吓得浑身哆嗦,泪珠在眼眶中打滚,险些快哭了出来,红香则是心中暗自幸灾乐祸。 炎麟看见沁月泪珠欲滴,不禁替她说话:“白虎,你就别?蹋唐小姑娘的一番好意,她只是依照姊姊的交代来照顾你的,何况,你现在的确是需要好好补一下身子。” 江寒天似乎充耳不闻,深如潭水的黑眸望着窗外,冷淡地说:“既然唐无波这么说,这几天你可以送三餐进来,其它时间则不得进房打扰。” 接着转向红香,冷冽地说:“至于你,有事去找狂狮,除了玄武堂主,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探视。”这已经是白虎对女人忍耐的极限了。 沁月一听此言,如获恩赐般地欣喜若狂,红香则是僵着一张粉脸。 “二哥,听说你伤得不轻。”颀长英挺的江岚天踏进房来,温文的脸上满是担心神色。 “正等着你来把脉。”江寒天看见弟弟进来,吩咐其它人出去。狂狮知道他不愿意当着其它人面前谈论他的病情,尤其是女人,所以在退出房前,细心地将门关上,留下兄弟两人独处。 江岚天脱下满是尘土的长衫,坐在兄长榻前把脉。 “听说你和清风柳燕战了七天七夜,最后协议和解。”江寒天还是开口就先问公事。 “是的。”江岚天微笑道。儒雅的面容上没有任何异样,正专注地切脉。“二哥,你虽然因一股宏大气功的攻击,受了点内伤,但无大碍,显然这回不知又借着某种疗伤圣品之助了。” “是这个。”江寒天从衣袖中取出装着百花玉露丸的小瓷瓶。 江岚天小心翼翼地取过来,拔开瓶塞,一阵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这是云山老人的百花玉露丸,上等疗伤圣品,炼制不易,你怎么会有?” “是朋友给的。”江寒天俊雅的面容有几分不自然。 “喔?”江岚天疑问地看着兄长。“能将整瓶的药中珍品送你,可不是普通交情的朋友做得出来的。” 江寒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我怀疑这和上回在唐府受伤时让人喂服的是同一种药丸。” 江岚天略微回想一下当日兄长解毒的的情形,说道:“很有可能,能在片刻间解开毒迷阴鸷的剧毒,非百花玉露丸莫属。” “那她救了我两次。”江寒天静静地说道。“谁?”江岚天不解。江寒天没有回答,微微一笑,是非常内敛的温柔。 江岚天看到兄长如此表情,心中的惊异正如狂狮等人,但熟知二哥个性的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因为他知道江寒天向来最信任他,总有一天会让他见到这个神秘的恩人。 从百禽楼历劫回来的白虎寒天,还是如往常般,严谨地处理昊天门的大小事务,一样的公正英明,只是,八旗的兄弟们都觉得,他身上多了些东西,至于是什么东西,大伙也说不大上来。 照炎麟的说法是:“白虎回来后似乎多了些人味。” 这话的意思并不是说江寒天以前是像你尸一样地活着。而是,以前的白虎,凡事太过准确、太过有效率、太过投入于公事。而现在的白虎仍是手腕俐落地办好大小事务,只是,根据诚实可靠的白剑慈透漏:江寒天最近常常悄立窗前,望着远方,剑眉微凝,似乎在沉思着什么,不过,表情看起来颇愉悦。 足足睡了七天七夜的唐无波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青色床帷、绣有“绢坊”字样的藏青色床褥,熟悉的古朴超大柚木书桌,桌面被成堆的书卷给堆满了,从床上依稀可看到,堆在最上头的一本是她先前还未看完的“隐秀轩集”唐无波从床上坐起身来,开着的窗棂往外望,莲池边依旧是细柳迎风,池里依旧是莲叶田田。 “终于回来了,这回总算不是在作梦!”唐无波欢愉地伸展双臂,大大地吐了一口气,未料,随即而来的是从未有过的酸痛遍及全身。 “唉喔!唉喔!该死地痛!”她疼得脸皱成一团,眼眸里满是疼痛的神色。 全身肌肉过度劳累,加上连续数日来的饮食不足,即使是回到翰林府中好好调养了几日的唐无波,仍然是动辄疼痛的状态。而这每一丝疼痛似乎都在提醒她,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惊骇莫名、生死一线间的日子。 “总之,古墓中的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唐无波自言自语地告诉自己:“从今天开始,我又可以回到和以前一样轻松惬意的生活了。”她用力甩甩头,数天前和那名俊美青年独处的惊险时光好象不曾发生过一样。回澜端着一壶茶走进来,笑道:“懒猫,终于醒了。人家白虎受了内伤还保?你,只躺了一天就醒来,你却老大不害臊地睡了七天。” “你拿我和那个铜筋铁骨的武学奇才比,也未免太看得起为姊了。”接着看似无心地随口说道:“再说,谁保护谁很难说得清呢。”闻到茶香,喜道:“真是好妹子,马上泡好茶慰劳历劫归来的姊姊,嗯,这清香,是我最爱的文山包种吧?”她伸手就要从回澜手中拿过茶壶来。 不料唐回澜手一缩,笑道:“要喝茶可以,先告诉我,这七天中,你和白虎在古墓中发生了些什么事。” 唐无波含含糊糊地说道:“就在古墓中等人来救啊。茶快给我吧,好妹子。”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回澜还是不依,说:“说清楚点才给你喝。” 唐无波转移目标,摸着肚子说道:“啊,肚子好饿,我去叫李叔帮我张罗吃的。”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出澜阁。 “奇怪喔,波姊居然会放弃她最喜欢的文山包种,嗯,有问题,她和白虎之间一定有问题。”孩子心性的她,好奇心大起。“嗯,我去昊天门向八旗打听白虎的情形。” 第二天,唐回澜拎着装有几件换洗衣物的小包袱,以轻功翻出了翰林府后墙,前往昊天门总堂造访八旗。 在白禽楼事件结束后,八旗中的四旗暂时没有新任务,便随同江寒天回到总堂,每天过着吃喝玩乐的悠哉日子。 当唐回澜在八旗居住的旗居里找到他们时,狂狮正细心擦拭着他亮闪闪的宝刀,白剑慈和蓝衣在对奕,炎麟则是万般无聊地走来走去。 “我就知道,白虎和唐三姑娘之间一定有什么。”听完了回澜的小道消息的炎麟,兴高采烈地说着,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着不甘寂寞的光彩。终于有绯闻可以说了,这几天和这些不亲女色的汉子在一起,逛青楼也没伴,可把他给闷死了。“能有什么?你以为白虎和你一样,一看到女人就晕头转向。”蓝衣折扇一展,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炎麟俨然一副情场高手的样子。“当命定的缘分来临时,理智冷漠如白虎者,也会分不清东西南北。” “我看白虎清醒得很啊,每天还是有条不紊地办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是一年四季都在追寻爱情的你吧。”蓝衣向来不错过可以调侃同伴的机会。 “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炎麟笑着,又续道:“回澜妹子刚才说,唐无波对在古墓的事支支吾吾的,像她这样一个精明能干的姑娘,会有这种反应,无非发生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而且,你们不觉得白虎最近有些说不上来的改变吗,嗯,我已经嗅到他们之间暧昧的气息了。” “我看你是手边没新任务,唯恐天下不乱,改天让白虎调你去漓江驻守,和冷琴作伴。”蓝衣笑道。 “炎麟说的不是不可能。”一直默默擦拭着宝刀的狂狮开口了。“向来视女人为粪土的白虎,撑着重伤初愈的身子,和血手魔女对掌,要是你们处在这种情况,一定会先行求援,何况是以冷静果断着称的白虎,如果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他这种反常的行为,那就是唐三小姐在他心中的分量不轻。还有,白虎重伤醒来时说的第一句话,我想大家还记得吧。” 三人登时陷入一片沉静。他们犹记得听到白虎说出那句话时,心中的惊愕之情。 白剑慈沉吟:“白虎自百禽楼一役后,性格上似乎有些改变,不像以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果狂狮所言属实,”蓝衣整整青色衣衫,好整以暇地说:“那白虎等一下就会来旗居拜访了。” “你又不是神机妙算,怎知”唐回澜正要向蓝衣挑衅,却张大了嘴,看到一条挺拔的白色身影朝旗居走来,俊美又威严的面容,揉合闲雅、冷漠和刚强于一身,不是江寒天是谁? 江寒天以稳定的步伐踏入旗居,众旗主看到顶头上司来访,纷纷起来作揖打招呼。“从来不到旗居浪费时间聊天的白虎,今天为何事劳动大驾?”蓝衣略带深意地看着江寒天。 “来查看下属有无失职之处。”江寒天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不安。 “没有失职,正在努力地休息。”炎麟笑道:“相信你已经听到风声,旗居今天来了一位娇客吧!” 江寒天转向唐回澜,开门见山地问道:“唐姑娘,令姊还好吗?” 炎麟故意插嘴:“我说白虎啊,你问的是哪一位“令姊”啊?是唐红香?唐砚云?唐冷云?还是”他暧昧地拖长语尾。 江寒天面不改色地说:“我想唐姑娘的同胞姊姊只有一位吧?”他技巧性地不说出“她”的名字。 唐回澜老老实实地说:“无波姊回家后整整睡了七天七夜,然后一醒来就痛得唉唉叫,现在她忙着找李叔张罗吃的和跌打损伤药膏。” 江寒天闻言,脑中描绘出唐无波唉声叹气的模样,不禁莞尔。这七天的经历对她来说的确是太刺激了些。 殊不知,他这一笑,平日冰封的俊秀脸庞一展颜,就如冬阳洒过大地,俊雅无双的容貌中那抹温柔的笑意,使得在场的四旗看得呆了,心中惊叹不已。 “如果玄武回来,叫他来见我。” 待众人从惊讶中恢复神智时,江寒天早已留下命令离开了。 美好的月夜,银河清浅,玉露凝花,翰林府精致的花园里,长松修竹,老梅片月。此刻唐无波独倚窗前,欣赏皎洁的银蟾。一道白影翩翩自月中而降,落地无声静,沾衣不染尘,是月中仙子吗?唐无波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再看清,此人白衣胜雪,挺立风中,如此丰姿,除了那个和她在古墓中共患难的俊美青年,还有谁? “为什么叫唐沁月留下来照顾我?”江寒天问道,有着明显的不悦。“因为沁月厨艺不凡,只有她知道该炖些什么补品给病人。”唐无波心虚地应对,她明白江寒天最讨厌和女子相处,总不能说是自己想收他做妹婿吧! “如果你有诚意报答救命之恩,应该自己留下来。”江寒天嘲讽地说道。 “我怕我炖的鸡汤会毒死你。”唐无波实话实说。 江寒天低低地笑了,话音中有无比的愉悦。 这时,唐无波才发现江寒天不是独自前来的,他身后还有一道灰色的身影。 “不为我介绍你的朋友吗?”唐无波轻松地说道。 江寒天对身后的人影微一点头,向唐无波简短地介绍:“舍弟江岚天。” 一直静静地站在江寒天身后的人朝前踏出一步,月光下,唐无波可以清楚地看清他的容貌,和江寒天一般挺拔的身形,英俊的面容下是一双非常温和的眼睛。 “唐三小姐,幸会。” 非常温和的声音呢,唐无波想着,相信他一定是少数能亲近江寒天的人,因为她自己一眼就对这个温和的青年有说不出的好感。 “幸会。”唐无波有礼地敛身一揖。“听说玄武堂掌昊天门财务,也许我们可以切磋一下。” 江岚天笑道:“能向绢坊之主讨教,是我的荣幸,不过,这不是今天二哥要我前来的目的。” “哦,那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呢?”虽是对着江岚天说话,唐无波眼睛却看着江寒天寻找答案。 江寒天简单地回答:“让岚天为你把脉。” 唐无波在他沈静的黑眸中看到淡淡的关心,她明白江寒天为她的健康担心,秀颜绽出浅笑,大方地卷起衣袖,伸出手臂,笑道:“那就有劳了。”江岚天对唐无波不同于一般千金小姐的大方神态略微诧异,但随即将修长的手指轻搭唐无波皓腕,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无大碍,只要稍加调养便可恢复元气。不过,先天体质虚弱,有强健的必要,否则一生小病小痛不断。” 江寒天沉默了一会儿,对三弟说:“可以带她上昊天山吗?” “可以的。不过唐三小姐先天体质较虚,刚开始可能很辛苦,熬过去就没事了。” “那就这么办吧。”江寒天和三弟商量一会儿,马上有了结论。 “请问两位是在讨论我的病情吗?”唐无波好脾气地问着眼前两个自顾自地讨论她的男人。 江寒天“嗯”一声算是回答,接着平稳地说:“可以开始收拾包袱了,十天后我带你上昊天山。” “昊天山!为什么我要去昊天山?”唐无波听江寒天如此说,马上跳了起来。 她向来和冷云无话不谈,当然知道昊天山是昊天门人做武术集训的地方。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浮现。 “去昊天山的人只有一个目的,冷云应该跟你说过。” “你你要我上山练功夫?有没有搞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为什么要练功夫?” “你的身子骨太虚,有调养的必要。”江寒天以权威式的口气说道。 练功夫?开玩笑!“我看不出有这个必要。而且,”她顿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能命令我。”她盯着江寒天认真沈静的黑眸。 “也从来没有人能违抗我的命令。” 一旁的江岚天听到两人充满挑衅气味的对话,忍不住露出微笑。两人对视良久,唐无波首先打破沉寂。“江寒天,跟你对峙是很耗神的一件事。” “我会向唐翰林保证,一个月后还他一个毫发无伤的女儿。”江寒天知她已妥协,嘴角上扬。 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唐无波想着,要她这个只有大脑有活动能力的懒骨头练功夫,简直是要她的命。 “你确定我上了昊天山还能活着下来吗?”唐无波恳求地望着江寒天的黑眸。 “练点功夫,下次你背着我逃命时才能跑快一点”江寒天薄唇上扬,引出一抹优美的浅笑。 “不会再有“下次”了。”唐无波出现惊恐的表情。 江寒天从怀中掏出瓷瓶。“瓶中还有两颗百花玉露丸,不要随便送人,好好留着自己用。” 唐无波从他手中接过药瓶,嘴里念着:“是!这回我绝对不会“随便”送人,尤其不会送给一个忘恩负义的小子。” 一旁的江岚天终于忍不住逸出清朗的笑声。 大骗子!什么“毫发无伤”应该是“千疮百孔”还来得正确些。 唐无波背靠着大树,全身像烂泥似虚弱地瘫着。被江寒天抓来昊天山练功已过十天,每天鸡还末啼就得哆嗦着起床,在冻死人的晨露中开始一天的操练,每晚都是拖着酸痛的身躯、跛着过劳的腿,和一片空白的脑袋,爬着上床。 她现在终于知道何谓地狱了!地狱就是累过头兼没得睡饱! 听说江寒天兄弟从小的训练比这严苛百倍不止,别人是“舍我其谁”地身入地狱,只有江寒天这家伙,自己入地狱不算,还将救命恩人拖下来折磨。唉,她一定是欠了江寒天几世债! 唐回澜蹦蹦跳跳地朝姊姊走来,兴奋地说道:“无波姊,快来!砚云姊和傲天姊夫来看我们了!” “无波,好久不见,听说你和寒天在一古墓中历险。”砚云还是一样秀雅,脸上多了几分幸福的神采。 唐无波回道:“是啊,大难不死。”又加了一句。“只是后患无穷。”这个“后患”指的当然是那恩将仇报的江寒天。 江傲天笑道:“听说寒天力邀你上山锻炼身体,看你脸色红润,气色颇佳,想必大有助益。” 唐无波苦笑道:“在我因练功而获得健康之前,会先因肌肉过劳而死。” 江傲天闻言莞尔。 唐回澜故作神秘地对砚云夫妻说道:“告诉你们一件事喔,炎麟说寒天师兄喜欢无波姊。” 江傲天刺探地问唐无波:“是真的吗?无波妹子。” 唐无波笑得弯腰咳嗽又掉泪,好一阵子才勉强止住了笑,说道:“那令弟表达爱意的方式还真奇特。”言下之意,当然是指江寒天强邀她上昊天山,将她折磨得筋疲骨累、不成人形这件事。 唐无波的反应,令回澜大惑不解,向来锲而不舍的她,拉着砚云夫妇到江寒天跟前,问了同样的问题。 午休时间,艳阳炎炎,昊天门集训监督江寒天,正在井边打水洗脸。 “看来,大哥已先问过唐三姑娘同样的问题了。”江寒天将毛巾浸入水桶中搓洗,无关紧要似地说着。 江傲天素知二弟的精明,果然什么也瞒他不过,便承认了。 “唐三姑娘如何作答呢?” 江寒天看似随意地问着,修长的手指将毛巾浸湿,拧干,覆在脸上。回澜抢着将唐无波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江寒天,续道:“波姊真是莫名奇妙” 她话还未说完,旁边已响起男子清朗愉悦的笑声,毛巾覆盖下看不见江寒天的表情,不过想必是笑得相当愉快的表情。 回澜不高兴地嘟着嘴说:“有这么好笑吗?” 毛巾下的江寒天笑道:“如果坚持要知道我的看法,我和令姊的回答是一样的。”说完,擦干了脸,整一整长衫,又回复到平时表情淡然的白虎寒天,不过,声音中仍有一抹愉悦,显然刚才的事令他非常开怀。“五姑娘,练习时间到了,我记得今天和你对招的是白剑,别让人久等了。” “哎呀!我差点忘了!”回澜一经江寒天提醒,跳了起来,匆匆起身,嘴里念着:“糟了,又要让慈哥久等了。”说完飞快地跑走了。江寒天简短地和江傲天夫妇寒暄一番后,也离开去监督武训了。 待两人走远后,砚云对夫君说:“你说寒天真的爱上无波吗?” 江傲天笑道:“他们两人,不知是谁比较会作戏,我这个做兄长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寒天将无波妹子当作好友,而且两人交情不浅,否则寒天不会有如此放松的神情。这个答案,可以满足回澜妹子的好奇心吗?” 第九章 在唐无波的期盼下,武训终于要在明天结束了。 在昊天山的最后一夜,唐无波坐在溪边柳树下,赏月听虫声。人真是矛盾呢,初来此地时,无时无刻不想早点离开,现在真要走了,反而有些舍不得呢! 其实昊天山的风景相当优美,只是一个月来她每日苦于肌肉酸痛,没有心情欣赏。现在抱着脱离苦海的轻松心情,才乍见昊天山中丘壑峻峰,绝高脱尘。 昊山上的一个月中,她和江寒天只有数次擦身而过,微一颔首而已,两人之间生疏到炎麟制造的谣言不攻而破。 “在想什么?”低沉的男声惊醒了沉思中的唐无波,抬头一看,江寒天颀长的白色身影在她面前,俊美的面容仍是一贯的沉静。江寒天一撩长袍下?,在唐无波身边席地而坐,是好友闲谈的距离。 “你将沁月一人留在访客轩?她大老远地上山来看你。”唐无波为痴情的妹妹抱不平。 “关于这件事,”江寒天语气淡然。“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嗯?”唐无波秀眉扬起,甚为不解。 “我虽然救了令妹,却没有娶她的义务。”江寒天冷冷地说道。 “沁月清丽无匹、手艺非凡、性格温顺,很难想象有哪个男人会对她不满。” “想不到思想独特的唐三小姐,也会有俊男配美女的迂腐思想。”江寒天讽刺地说道。 “英俊的男人,就算有美如天仙的妻子,未必能保忠贞。”唐无波说的自然是她的父亲唐翰林。 江寒天转头定定地望着她,黑眸里是沉静和认真,缓缓说道:“你不相信我会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丈夫?” 唐无波闻言心中一跳,觉得这句话好象不该是对她说的,她连忙抹去这一?x那的错觉,连忙说:“不,我当然相信你的为人,只是,”美眸望着远方,黯然。“从小看着疼爱我的云姨为了爹的多情而苦,我” “所以你不相信英俊的男人?”江寒天立即知道她所想的。“即使是洁身自爱的英俊男人,风风雨雨也会自己找上门,对不?”语气更冷了。 唐无波静静地点头,默认了。 “在你心中,江寒天是三心二意、好色的男人吗?”语音中有着微愠。 唐无波闻言一惊,见江寒天的黑眸中露出自尊受损的愤怒。 “你当然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男人。”唐无波赶紧澄清,接着真诚地直视那双严正的黑眸,一字一字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有谁能比你更坚毅、更有责任感?”甫说完,就觉得这番大胆坦白的言辞,好似男女间爱的告白,她脸微红,轻斥道:“唉,你这人,非要追?o究柢不可吗?让我一倜姑娘家讲出这么不得体的话来。” 江寒天听她如此说,俊容展颜,爽朗地笑出声,说道:“唐三小姐对在下的评价如此之高,深感荣幸。” 唐无波看到他爽朗的笑颜,一扫平日的冷漠无情,心中忽然柔情升起,希望日日看到江寒天如此开朗愉悦,她柔声说道:“对英俊的男人有偏见,是我不对;鼓励沁月接近你,罔顾你的心情,也是我的不是。” 江寒天听她语气如此温柔,不由自主地停了笑声,带有深意地望着她,沈静的黑眸中有一丝闪亮的色彩,却是话带嘲讽地说:“患难之交的确不该彼此陷害,不是吗?” 这回换唐无波愉快地笑出声来,温和的素颜一笑开来,看起来有说不出的舒服。她强忍住笑,说:“能和名闻天下的白虎寒天平辈论交,是小女子的殊荣。我以绢坊之主保证,绝对不再“陷害”你。”言下之意是,不再做月老撮合他和沁月,说完很豪爽地拍拍江寒天的肩头。 江寒天身子微僵了一下,却没有闪避。虽然他们曾同床共枕,他也曾在危急之时牵过唐无波的柔荑却不表示多年来不喜人碰触的习惯会完全瓦解。面对唐无波的?触,很奇异地,并不讨厌,但要习惯恐怕还要一段时间。 “明日一下山,我会到府上向令尊说明金陵事件的来龙去脉。”江寒天素来最讨厌交际应酬,但是责任感极重的他,觉得有必要将在金陵发生的事情向唐翰林交代清楚,以保昊天门声誉,毕竟,这回将唐家五位千金都牵扯下去了。 “等一下,你准备怎么说、说多少?”唐无波紧张地问道,她知道父亲对五个女儿金陵一行所发生的事抱着很大的兴味,尤其是沁月回家后容光焕发却又魂不守舍的模样。 “对长辈,当然据实以告。”江寒天故作淡漠地说道。他当然知道全盘吐实会引起什么后果,只是,想看唐无波紧张的样子。 “我建议,省略冷云迷昏黑鹰赴战那一段,我父亲是个风雅文人,听到女儿居然赴约厮杀,只怕承受不了,而正房红停夫人恐怕会让我们姊妹一整年耳根子不得安宁。” “可以。”江寒天点头答应。唐翰林第四女出任朱雀堂主一事,向来是秘密。 “还有”唐无波顿了一下。“我们两人掉入古墓的事,也可以不用提了。” “是女子贞操问题吗?”江寒天略带嘲讽地说。 “是自由问题。”若让父亲知道她和一名男子独处数日,只怕会欣喜若狂地将她嫁掉。 “同感。”江寒天点点头,果然,唐无波和他的想法一模一样。他也不想为了名誉而被双双送入洞房,虽然他并不讨厌眼前这个女子。 “很高兴我们达成共识。”唐无波起身,笑道:“江寒天,和你串供是很愉快的一件事。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江寒天的唐府之行,实在太顺利了!顺利得令他浑身不自在。 江沧雨和楚娴夫妇很惊讶地得知,素来最恨交际应酬的二儿子居然亲身造访唐府,便兴致勃勃地,拉了岚天、炎麟、傲天和新媳妇砚云同去。而唐翰林当然春风满面地叫了所有的女儿们出来见面,这下,又成了江家公子和唐府千金的相亲场面。 是江寒天最痛恨、却又不便发作的场面。 “哈!哈!哈!”唐翰林在听完江寒天的叙述后,朗声大笑。“江贤侄,我这几个不懂事的女儿可是添了你不少麻烦了。”红香和沁月还真是识货,懂得“亦步亦趋”她们的终身大事看来不需要我操心了。 楚娴赶忙说:“我家寒儿才是多亏沁月侄女的细心照顾,伤才好得如此快。”她虽然曾认为唐沁月太稚嫩,不适合儿子。但是一听说素来讨厌女人的儿子居然愿意让唐沁月照顾,当然是乐观其成。 江寒天听母亲如此说,俊颜比平常更冷了,斜睨了站在唐翰林身后的唐无波一眼,似是说:“都是你给我惹来的麻烦。” 唐无波接收到他的眼神,抿嘴而笑,说实在地,她还是觉得,没能让江寒天成为妹婿,是挺可惜的一件事。 唐翰林见江寒天神色冷淡,不发一言,身为父亲的他,当然想为沁月制造谈话的机会,问道:“不知道江贤侄平日做何消遣?” “没有。”江寒天简短地回答。他平日除了练武就是处理昊天门公事,和吟咏风月的唐大才子生活如天壤之别。江寒天虽是照实回答,但无情的答案,却让唐翰林感到尴尬。 江傲天见岳父神色尴尬,连忙打圆场。“寒天现掌昊天门所有事务,无暇消遣。不过以前常和兄弟们奕棋为乐。”这个“以前”可是很久以前,在江寒天还是少年的时候,的确还会和他下个几盘,不过一过了二十岁,江寒天就不屑花时间在这些“玩物”上了。江傲天知道岳父是个棋迷,特意提出来说。 “奕棋?”果然,唐翰林一听到,双眼闪亮,兴致勃勃地说:“来来来,寒天贤侄,咱们来下个两盘如何?”立刻命人去将棋盘端出来。 江寒天淡淡地道:“多谢世伯好意。寒天多年未碰棋盘,技艺生疏,恐怕会浪费世伯时间。” “没关系,没关系,世伯我让你五子。”唐翰林笑咪咪地说道。 “那小侄就僭越了。”江寒天见再推辞下去,恐怕坏了唐翰林兴头,于是撩起白色长袍下?,和唐翰林隔着棋盘坐下来。而唐无波也笑咪咪地站在父亲身边,想瞧瞧江寒天究竟有几分棋力。 果然是很久没下过棋了,在场观战的众人如此想着,江寒天每走一步,都凝神细想,唐翰林虽很有风度地等待着,在场众人早已对这局棋失去兴趣,三三五五地聊天。 “唐三姑娘,下山后有觉得身体不适吗?”江岚天身负二哥所托,时常关心唐无波的身体状况。武训时江寒天也特地将唐无波分配到他那一组,为的就是能随时视她的身体状况调整练功进度,以免造成伤害。 “托你的福,本姑娘现在有如脱胎换骨一般,步履轻盈、精神奕奕,且食量大增。”唐无波笑道。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要感谢江寒天,虽然她第一天上山扎马时,心中将他骂得体无完肤。 唐无波转眼望向棋盘,从棋盘上可以看出一个人的性你。唐翰林谈笑用兵。江寒天稳扎稳打,可见其心思审慎细密。棋海好手的唐翰林虽然早已取得优势,一时之间,竟也无法令江寒天弃子投降。,站立一旁的沁月低垂着头,百般无聊地玩弄着衣角。红香则是心中老大不高兴,暗怪爹爹一看到棋盘就忘了女儿,突然地灵机一动,吩咐婢女端两杯茶过来,娇声说道:“爹爹、江公子下了这么久,喘口气,喝杯茶。”说完她娉娉婷婷地端着茶碗走过去,就这么刚好,手肘一伸,竟然不小心将棋盘打翻了。“哎呀!奴家怎么如此不小心呢?”红香娇声而呼,假意惶恐。“女儿真是该死,坏了爹爹和江公子的棋兴。” “香儿,算了,棋子洒落一地,覆水难收。寒天贤侄,咱们只好下回再一分胜负。”唐翰林略感可惜,只差一点就可以让顽强的对手弃甲投降。 “覆水未必难收。”江寒天静静地说道,修长的手指拾起地上一颗颗棋子,放回棋盘上,不一会儿,竟然已经摆出原本的阵局,一丝不差。在场众人大为惊异,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首先打破沉寂的是唐无波。“江寒天,想不到你记忆力如比之佳,有记住整个棋谱的本事,真是万中选一的“棋才”不好好调教一番,实为可惜。” 唐翰林斥道:“波儿,不可无礼,要称呼“江世兄”” 唐无波对着江寒天偷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故意加重语气。“是的“江世兄”爹信不信,只要我教江世兄一步,就可以使他反败为胜?” “是吗?”唐翰林不相信女儿棋艺神妙至斯,雄心顿起。“好,你尽管教。为父的就不信,一步之差,能够扭转乾坤。”波儿虽为高手中的高手,但是就算她再厉害,只点一步棋,以江寒天资浅的棋力,接下来也未必能有所作为。可惜,他万万想不到,唐无波和江寒天自从古墓中九死一生后,两人有着极好的默契。 但见唐无波窈窕的身躯立在江寒天身旁,纤手指着棋盘,面授机宜。 自进门来一直微笑不语的江沧雨,此时突然?起了眼,注视着他那向来冷漠不亲近人的二儿子,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这个儿子,向来是不让人近身三尺之内的,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例外,往往轻轻一招隔开父子两人距离。但是现在,唐三小姐距离寒儿不过寸许,呼吸可闻,而寒天居然神色自然,侧首倾听。也许是唐翰林在场,不便给唐姑娘难堪吧,江沧雨心想。 眼见唐无波纤手微抬,一个不小心擦过了江寒天的睑颊。江沧雨心叫糟糕,侄女可能要被寒天的护体气功震飞出去,正准备伸手救人,却见江寒天俊颜微展,微微一笑,而唐无波仍不知情地继续授计。江沧雨大感惊奇,回头要叫妻子来看,却见楚娴正和沁月聊得开心,错过了二儿子少见的笑颜。 此刻唐无波正站在他身旁,淡淡清香,似乎是女子馨香混着书香茶香,令江寒天心中洋溢着一股自在暖意,原本对造访唐府的不适感大消。凝视着唐无波闪亮的眼眸、温和的素颜,聆听她低柔的嗓音,使他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安心感。安心感? 真奇怪,武功卓绝的白虎寒天何需安心感? “如比一来,爹爹的攻势就会自乱阵脚,听明白了吗?”唐无波的确只教一步棋,却将双方布局简略地解说一遍,她相信以江寒天缜密的思考,能自行推演下去。 套句回澜常说的,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遇上无波姊,爹爹只有束手无策的分。唐无波指点一步棋,居然让唐翰林兵败如山倒,江寒天反败为胜。就当唐翰林不可置信地连声说: “怎么可能呢?”江沧雨抚髯微笑,江岚天、江傲天大感惊奇,气氛和乐愉悦时,一名家仆走上前来,说道:“四小姐回来了。”神色有异。 众人听见自从金陵一战后隐居养伤的冷云回来了,莫不感到高兴,唐翰林斥道:“还不赶快将四小姐带来大厅给亲家见礼,慢吞吞地干什么?” 家仆似乎颇感为难,终于在唐翰林的催促下,将冷云带来大厅。 唐无波看到家仆异常的反应,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当冷云红色的身影出现在大厅时,众人不禁倒抽一囗冷气。 唐冷云绝美的容颜看起来非常苍白和疲惫,乌丝依旧,手脚完好,但是,衣衫掩盖不住小腹明显的隆起,让人一目了然,不用请大夫来也知道她己身怀六甲。 唐府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死寂的沉默,没有人开口,直到愤怒的质问出自向来温文的唐书翰口中:“这是怎么一回事?” 冷云没有回答,疲惫的神色中仍保有往日的倔强,那是让唐翰林心痛、红停夫人恼怒的眼神。 红停夫人尖声说道:“唐府没有教出这种淫荡的女儿,来人啊!将四小姐送出去!” 就在江沧雨准备出面为爱徒说情时,扑!地一声,唐无波跪倒在唐翰林面前。“爹,大娘,请看在波儿的面上,让冷云留下来吧!冷云这几个月来一定吃足了苦头,好不容易回到家里,先让她休养几天,再问个详细,好吗?” 唐翰林看着从不求人的三女儿,眼眸里满是恳求的神色,他向来器重无波,这时不由得心软,叹了一囗气。 唐无波见父亲态度软化,便走向冷云,温柔地环着她的肩膀,纤手为她整理散乱的发丝,柔声说道:“很累了吧?先回房休息再说。” 一直面无表情的唐冷云,听到唐无波低柔的嗓音,看到她温和的眼眸,才觉得真正看到亲人,一直绷紧的心情松弛了,怔怔地流下了眼泪。 唐无波扶着冷云走回房时,转头对江岚天说:“岚哥,能否请你来为冷云把个脉?”江岚天二话不说地随唐无波而去。 唐翰林神色黯然,无力地说:“家门不幸,让亲家见笑了。” 江沧雨语重心长地说:“唐贤弟,请宽待冷云。”说完便带着家人告辞了。 步出唐府后,楚娴为了打破适才沉默的气氛,故作轻松地向丈夫说道:“沁月虽然年纪小了点,但是性格柔顺又懂事,配上寒天,堪称佳偶,要不你去探探寒天的口气如何,寒天向来最听你的话。” 江沧雨抚髯笑道:“关于寒儿的终身,娘子不用操心,到时自然水到渠成。” 看到唐无波安抚冷云的情景,他可以了解为何冷漠若寒儿能接受她,武功再高、意志再坚定的人,也需要温和的抚慰,不管是寒天还是冷云。 “是吗?”楚娴半信半疑地看着丈夫。“可是怎么不见寒儿对沁月有所表示?” 江沧雨不愿说破,只是莫测高深地微笑道:“总有一天,寒儿会有所表示的。” 这“总有一天”足足让楚娴等了三年。这三年中,唐无波的日子过得非常愉快,因为,得以品尝绿茵楼的上品茶,同时,棋逢敌手。 “咦?”唐无波不可置信地盯着棋盘,杏眼圆睁,她居然输了! 她的对手优雅地端起茶碗,轻啜一口芳茶,形状优美的唇边绽出一抹浅笑。一尘不染的白袍,挺拔的身形,俊美的面容。正是三年前下棋还要思考很久的江寒天。 “唉唉唉,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唐无波赞叹道。她天性聪颖,智计百出,在棋盘上所向无敌,自认为赢棋是聪明人的专利。但是江寒天扎实的功夫,可让她大开眼界,他能暗记住十几局经典棋谱,由其中自行揣摩。 “禀堂主,外面有位姑娘牵着个男孩,要见绢坊主人。” 江寒天秀眉一扬,三年来,他和唐无波在绿茵楼雅座饮茶,严禁任何人打扰,这时却来通报有人要见,显然对方来头下小。 江寒天道:“让她们进来吧!” “波姨!”粉雕玉琢的小男孩飞扑到唐无波怀中,漂亮的蓝眼里闪着快乐的光芒。 “小蓝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波姨啊?”唐无波纤手梳理着男孩头发,温和秀雅地笑着。她从来不喜欢孩子,也自认不是有母性的人,但是,小蓝却和她极为投缘。 “娘说要带小蓝去找爹,先来向波姨道别。” 唐无波闻言惊讶地抬头望着静静立着的红色身影。三年了,冷云冷艳如昔,她始终不肯透露孩子的身世。 “终于要去找“他”了吗?”唐无波柔声说道,温润的眼眸中是浓浓的关怀。当年冷云私心倾慕门主黑鹰,虽然没有结果,却因此而遇上了一生的伴侣。 “嗯。”冷云还是一样不多话,她望着眼前一青一白两条身影并立,唐无波温和的笑颜,江寒天俊美淡然的容颜,令她心中充满感激。 一个是温柔地关照她的同父异母姊姊,这三年来,若非无波,她无法留在唐府;而寒天师兄,她那向来冷漠高不可攀的师兄。 冷云突然拉着孩子朝江寒天行礼,拜了下去,江寒天见状连忙扶起她。 “寒天师兄,谢谢!”这三年来,江寒天暗地里解决冷云缠身的江湖恩怨,压制街头巷尾的蜚长流短,虽然他从未提过一句,但是冷云全知道。 江寒天沉静地点点头,俊美的容颜微微一笑。 是无波让寒天师兄改变了吧!冷云心想,她和江寒天同门十年,又分掌白虎、朱雀两堂,江寒天却从未对她展颜而笑。而自从三年前和无波因患难而结识,向来冷漠不亲近人的师兄,冷然的眼眸里添了抹温柔,偶尔还可听见他愉悦低沉的笑声,只要无波在他身边。 陪在冷云身边的小男孩,定定地注视着江寒天,蓝眼里闪着崇拜的神采,爹爹一定像他一样俊美又神气吧!波姨常说小蓝的父亲一定是个美男子,有眼前这个叔叔美吗?他看起来和波姨很好,难道他是 “波姨好坏,姨丈这么英俊,还藏起来不让人知道。”小男孩天真地说道。 唐无波正啜口茶,听到男孩的话,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咳咳,小蓝,别想岔了,这位江叔叔是波姨的” “好友。”江寒天沉静地接口,同时接过唐无波手中的茶盏,轻拍她的背止咳。看到这幅情景,冷云不禁露出一丝微笑,这两人,何时才会发觉对彼比的情愫呢?待冷云和小蓝走出绿茵楼后,唐无波张口欲言,江寒天却静静地先说了:“已经派人暗中护送她们母子,直到安全抵达喀什族。” 唐无波素颜露出微惊又喜的表情,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白虎堂主的眼睛,三年来,冷云对小蓝父亲的身分守口如瓶,不过看来,你我两人倒是英雄所见略同。”那双如海般湛蓝的眼睛,很难不令人印象深刻。 “青眼醉鹰。”江寒天很有默契地回道。 “是英雄惜英雄吗?还是报答他当年在唐府后园对你手下留情?” “皆有之。”江寒天当年错过了和青眼醉鹰较劲的机会,心中总是小有遗憾。唐无波微微一笑,她相当明白棋逢敌手的乐趣,尤其是像江寒天这样武功造诣数一数二的高手。她继而想起喜好武道的妹妹。 “冷云一走,我倒是开始担心回澜,她孤身云游四方,难免遇上凶险。” “你总是为姊妹们担心吗?”江寒天淡淡地说道。 “谁叫我的姊妹们个个特出,生活高潮迭起,相较之下,本姑娘的生活真是平淡极了,除了”唐无波笑道:“除了三年前那次飞来横祸。” 江寒天闻言,薄唇勾出一抹优雅的浅笑。“如果不是那场意外,我们的生命永远不会有相遇的时候。” “是啊!”唐无波笑得开怀。“如果我当初跑快一点,现在坐在这里和你饮茶对谈的就是沁月了。” “不会的。”江寒天亳不犹豫地否定了唐无波的假设,如果当初和他同落古墓的是唐沁月,他避之唯恐不及,而不是维持了三年愉快的友谊。 唐无波听他斩钉截铁地否定,睑微红了一阵,随即轻声说:“知道吗,沁月仍然心系于你。” 江寒天面无表情地说:“关于这件事,我在三年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唐无波轻叹一声,她每回看到小妹郁郁不乐,总觉得对不住。听说楚娴这几年为了江寒天的婚事伤透了脑筋,她相当中意沁月,想尽办法差儿子多到唐府走动,三年下来,江寒天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让楚娴颇为无力。 唐无波深瞅着他,轻声问道:“到底要怎样的女子才能让你看得上眼呢?” 江寒天没有回答,深如潭水的黑眸却若有所思地望着唐无波。 唐无波被他如比注视,不觉一抹红晕上了素颜,尴尬地清清喉咙说道:“我也该回府了,回澜捎信说今日返家。”说完带着一个怦然而动的心,急急地走出绿茵楼。 怦!地一声,似乎有重物坠地,唐无波惊惶地从床上爬起,拿出火折子点亮蜡烛,隐约见得窗前躺着一团黑影,动也不动。 “是什么人?”她叫了数声,见没有反应,便举烛走上前去。 待她看清楚,不觉胸中倒抽一口冷气。“回澜!” 烛光下,唐回澜满身血污地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似乎处于昏迷的状态。 唐无波紧张地将妹妹上半身扶在自己怀里,手探鼻息,发现她呼吸微弱,身体冰冷,不禁方寸大乱。从小到大,从来没碰过这种场面,文身的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急救处理。看着重伤的同胞妹妹,她仓皇地踱步。 “不行,不能惊动爹和红停夫人,这该找谁帮忙呢?”惊惶失措的她,脑中如闪电般浮现一道英挺的身影,只有他,是可以绝对信任的。 唐无波急急走向书柜,手忙脚乱地在书柜中翻找。“还好,还留着。”她在找出白虎令牌时松了一口气,抹去脸上汗珠。这是当年江寒天在古墓中送她的,本以为永远也用不着。 “李叔!李叔!”她仓皇地喊着。 “三小姐,有什么事吗?”李总管脸现诧异地出现在房门口,他从未见三小姐神色如此惊慌。 “马上拿着这个到昊天门总堂,要快!”唐无波将白虎令牌交给李总管后,无力地坐在回澜身边等待着。 等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难熬过。从来,她都是笑吟吟她等着爹爹思索下一步棋。如今,怀中抱着回澜,感觉她的身躯一刻刻地逐渐冰冷,气息一分分地变得微弱,这分分秒秒都令她心急如焚。 李总管离开后不多久,一条白色身影飘落唐府庭园,急窜入唐无波房内。唐无波就像等了许久般,终于,盼到天仙般的白色身影落在她眼前,江寒天依旧丰姿闲雅,白袍一尘不染,即使是在接到通报后疾驰赶来。他一眼望见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回澜,和神色仓皇的唐无波,便神色凝重,沉声问道:“发生何事?” 唐无波微带哽咽地说:“回澜她” 江寒天立即明白了,二话不说,抓起回澜手腕把脉,剑眉微皱,说道:“伤得很重,但是不致死。” 唐无波颤声说道:“那”她完全没了主意。 江寒天一把抱起回澜娇小的身躯,负在肩上,沉声说道:“她必须马上到昊天门医治,你也一块来。” 唐无波柔顺地点点头。 江寒天一手扛着回澜,一手搂着唐无波纤腰,足一蹬,轻轻巧巧地跃出了唐府围墙,直奔昊天总堂。 “回澜的伤如何?”唐无波焦急地问着正在凝神切脉的江岚天。 “凭着她多年苦练的功体,命是保住了,可是”江岚天叹道:“三条功脉受损,要恢复原本的功力,恐怕有点困难。” 唐无波听到江岚天的诊断,不禁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回澜总算是保住了一条小命,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唐无波悬了半天高的心终于放下,但是心中仍是难忍激动。她随江寒天出府时,匆忙间忘了披上外衫,也来不及束发,此时乌黑秀发披散在肩上,素净的脸庞神色仓皇,晶莹美眸中泛着泪光,江寒天见她如比,心中柔情顿起,解下自己白色外袍披在唐无波身上,铁臂轻轻地将她颤抖的身子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没事了,别再担心了。” 唐无波听到他低沉的男声,就像遭风侵袭的小船找到港湾一般,终于放心了,忍不住伏在江寒天肩头啜泣出声。 江岚天见兄长如此行为,不禁脸现诧异之色,但随即体贴地离开,让他两人独处。 唐无波哭过之后,心情逐渐平静下来,螓首靠着江寒天结实的胸膛,轻声说:“谢谢你。”江寒天没有说话,修长的手轻抚着她的秀发,享受着属于两人的平静,似乎又回到三年前,在古墓中拥抱着她的那一刻,?x那间,江寒天完全明白了自己三年来的心情。 “嫁给我吧!” 唐无波闻言大吃一惊,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江寒天沉静认真的黑眸,她艰涩地说道: “你不认为,一人生活才能自在快活,多了一人,使窒碍难行?” 江寒天徐徐地说:“两人同行或许不能尽速,但是携手” 唐无波轻笑道:“这实在不像是独来独往的白虎寒天会说出来的话。” “世人于我皆如陌路,但我独希望能与你同行。”江寒天沉静的语气里有一抹坚决。 这个男人已认定了她,是认真地要和她共度一生! 唐无波怔怔地望着江寒天,晶莹的眸子里是感动,是惶恐! 江寒天神情温柔地看着怔忡的佳人,修长的手指轻拂她的面颊,轻轻地、无比温柔地,薄唇亲吻着她的额头、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最后,她的唇瓣。 江寒天的唇温柔地吻着她的,轻轻地摩娑着,轻尝着,印下了对她终生温柔的宣誓。 唐无波如遭电击,娇躯无力地摊软在江寒天怀里。平时清晰的大脑里一团混乱,第一次,什么也没办法思考。 江寒天温柔的吻持续了好久好久,直到唐无波羞红地将发烫的脸蛋倚在江寒天颈窝。两人间久久没有说话,江寒天只是静静地、温柔地搂着她。 等紊乱的脑子和发晕的心情稳定下来,唐无波轻叹道:“这样不行的,唉!” 她从来不让感情拖着走,若不是以理智思考,就不是唐无波。 江寒天明白她的心情,轻拂着她的背脊,静静道:“我会等你的答案。” “如果答案是“不”呢?天下无敌的白虎寒天受得了失败吗?”唐无波坐直了身子,但仍在他的怀抱中,顽皮地凝睇着江寒天。 江寒天微笑不答,拍拍她站起身来,温柔地说:“你也惊累了一夜,该去休息了,我会看着回澜,等她醒来再叫你。” 唐无波柔顺地点头,走出房门。 待唐无波走远了,他才低沉地诉出适才未说出的答案。“我会一直等到你说“是”” 窗外一阵树叶簌簌声,从树上跳下来两条人影--江沧雨和楚娴。 “要避过寒儿敏锐的耳目,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憋气憋得一身汗。”江沧雨边说着边用衣袖擦干额头的汗滴。 楚娴两眼含泪,轻声说道:“我总算可以放心了,寒儿的终身大事总算有着落了。” 江沧雨看妻子为儿子柔情的那一面感动得珠泪欲滴,笑着将妻子揽入怀中。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用为寒儿担心。” “可是我看那位唐姑娘好象还在犹豫。”楚娴惴惴不安,性如冰雪的二儿子好不容易有看上眼的姑娘,她恨不得马上上唐府去提亲。 江沧雨沉吟了一会儿“唐无波,唐老弟的第三女,我看不是个轻易将终身委托给人的精明姑娘。” “你是说寒儿还会有一番波折吗?”楚娴担心地问。 “我看是免不了的。”江沧雨摸摸长髯,说道:“咱们江家男子看上的,都不是一般女子。想当初傲天费了多大的劲才赢得砚云的芳心。依我看,这唐无波只怕比砚云更难。” “那我去和她谈谈,”楚娴急着拔腿就要去找唐无波。“像寒天这样实在的孩子已经不多了。” 江沧雨笑着拦下着急的妻子。“你还怕唐三姑娘不知道你儿子的优点吗,忘了适才这姑娘和寒儿之间的对话?”楚娴闻言静了下来,轻叹:“这倒是。” 江沧雨笑道:“我也是满惊讶的,第一次看到寒儿有这种温柔的表情。” 楚娴亦表同感,轻嗔道:“还好你的魔鬼训练没有完全冰封他的心。” 江沧雨被爱妻指责,连忙大叫冤枉:“三个孩子我一视同仁,这完全是性格问题。岚儿温文体贴,像你。傲儿狂放不羁、寒儿认真果决,像我。” “那依你看,寒儿能说服唐三姑娘和他共效于飞吗?” “像这么机敏的姑娘,若是对上岚儿,或许能逃得过情网,但是,今天她遇上的是寒儿,从小到大,你有看过寒儿放弃过什么对他而言重要的事吗?” 楚娴笑了,她的寒儿可是四个儿子中,最锲而不舍,毅力最惊人的。 第十章 唐无波担心地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虽然江岚天说她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但是回澜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未醒,教她如何不担心呢? “波姊波姊”床上的人儿开始呻吟,唐无波连忙握住她的手,说道:“回澜,我在这里。” 回澜睁开眼,看到姊姊忧心的脸。无力地笑了一笑,将一直握得紧紧的左手张开,手掌上有一株艳紫的小花,她断断续续地说道:“把这个交给交给慈哥。”说完便放心地再度陷入昏睡。 “这是忘情山的紫珠草,唉,难怪回澜会受如此重的内伤,忘情老人性情孤僻,药草向来不肯流出。”江岚天不知何时出现在唐无波身旁,他续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回澜妹子受的伤,也只有忘情老人的千金配方可救。” 唐无波眼眸中闪出一抹精光,缓缓说道:“千金配方吗,很好,我唐无波什么没有,倒是银两很多。岚哥,请向令兄说一声,无波有事先回府。”说完便脚步坚定地离开。 唐无波独自来到忘情山下,以绢坊之主之名,求见忘情老人。 一条白色人影出现在唐无波面前,温文的声音道:“唐姑娘,师尊请你移驾到丹房去。” 唐无波看到此人,如遭电击--月白襟袍,一头飘逸白发,玉面星目,眉间一点朱砂,飘飘然有出尘之态,此人和古墓水晶棺中的方雪阳相貌神似! 唐无波猛然看到此人,吓得倒退了两步,古墓中的梦魇重现,使她脸色苍白,手心全是冷汗。不过略一回神,就对自己说道:“站在你眼前的是活人啊!不是什么方雪阳。” 唐无波一整惊容,恢复平时的笑容道:“那就劳烦您带路。”心中却是疑窦重重,难道忘情老人会和方雪阳有什么关系? 绝世高人忘情老人,正在丹房榻上坐禅,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弟子带着唐无波进来,满脸皱纹的脸上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想不到,绢坊之主居然是一名年轻姑娘,不知尊驾此来何事?” 唐无波缓缓说道:“听闻忘情老人药方一帖千金,我这里有万两,”她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张万两银票。“想向前辈买一帖。” “哪一帖?” “三泰草。”江岚天对她说唯有比草能挽回回澜受损的功脉。 “前几天上山来采紫珠草的小姑娘是你什么人?” “是舍妹。” 忘情老人哈哈大笑:“好!好!姊妹两人都好胆识。不过,忘情山并不是予取予求之地,令妹为了采紫珠付出的代价,你是亲眼所见。而三泰草乃医疗圣品,百年仅此一株,万两难买。” 唐无波沉着地说道:“前辈您就开出个价吧!” 忘情老人再度大笑。“果然是江南商界枭雄的绢坊之主,爽快,爽快。老朽虽不出世已久,但若论当今武林,文韬武略、医药相卜能胜过老朽者恐怕也找不出来,”忘情老人眼中出现一股自傲。“绢坊之主,如果你能有一项令老朽感到惊异之事,三泰草就由你取回。” 唐无波听到忘情老人开出的条件,沉吟半晌。虽然十分想和他对奕一局,分个胜负,但是,回澜命在倾危,刻不容缓。只好赌一下了,她心中已经决定冒一次险。 “晚辈大胆,说出前辈的出身来历如何?” 忘情老人忍不住哦了一声,继而哈哈大笑。“你这小女娃儿也真是异想天开,想当年老朽扬名武林时,你父母还未出世呢!” 唐无波不理睬忘情老人的嘲讽,简短地吐出三个字:“方-雪-阳-。” 忘情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地瞪着唐无波。 唐无波见他如此表情,心下松了一口气,真是给她赌对了。 忘情老人艰涩地说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唐无波便将她在古墓中所见,简单地叙述。 忘情老人闻言叹道:“真是天意!天意!三泰草合该让你得去。没错,老朽就是当年的武林盟主方雪阳,可是,既然你在墓中已见到方雪阳的尸首,又为何认定老朽就是方雪阳?” “就是因为看到尸体,才知道方雪阳根本没死。”唐无波缓缓说道:“因为那根本不是尸体,而是做得和真人一模一样的蜡人,几可乱真到连血手魔女都没发觉,而为了一具蜡人自残。”唐无波说到这儿,不禁为血手魔女感到黯然。 “唉!”忘情老人知她对自己的作法非常不以为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问世间情为何物,值教人生死相许?当年的方雪阳已葬送在古墓中了。老朽因愧对兄长而隐姓埋名,自称忘情老人,甚至不敢和孙儿相认。” “令徒的相貌和前辈当年如出一辙,更证实了晚辈的假设。”原来忘情老人的徒弟并不知道自己的师尊就是亲爷爷。 忘情老人赞道:“好个绢坊之主,年纪轻轻的姑娘,能有这种见识,实属难得。”突然仔细地打量唐无波,话题一转。“为了避免吾孙重蹈老朽当年的情孽,我帮他排了一下命盘,却发现,吾孙遥风中注定有一段情缘。老朽看你风骨清秀,不如撮合你和风儿”唐无波听到这里,大惊失色,不觉“啊!”了一声,心想,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曾几何时,她成了如此受欢迎的女性? 忘情老人看到她惊愕的神情,笑道:“别紧张!别紧张!老朽欣赏你从容沉着的风度,如果吾孙有一个像你一样机敏又理性的妻子,可能会让他的感情路好走一些。” 忘情老人说到这儿,停顿一下,笑咪咪地摸着白色长髯。“不过,和我一样有眼光的人,显然大有人在。好象有青年人前来拜山了。是那个有眼光的年轻人来了吧?” 道僮进禅房来禀告:“启禀师尊,山下有一名白衣年轻人,自称是江寒天,前来拜山。” 忘情老人闻言微微一笑。“江寒天吗?名震天下的白虎寒天,年轻一代中和黑鹰齐名的高手,原来他就是你的缘定之人。” 唐无波让忘情老人一语道破她的心事,不禁双颊红晕,晶莹的双眼里有一抹娇羞。 “江寒天的功力不浅,白虎若发威,其势难当,让我去会他一会。” 江寒天得知唐无波只身前往忘情山,随即以高速轻功疾奔,来到了忘情山正殿前的广场。 但见风中,一名白发老人拄杖而立,满脸皱纹的脸上有一双明亮但黯然伤神的眼。老人缓缓说道:“你就是人称江南传奇、和黑鹰齐名的白虎寒天?” 江寒天道:“是。今日为寻唐姑娘而来。” 老人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忘情老人。” “也就是六十年前的武林盟主方雪阳。”江寒天闻言面现诧异之色,但随即宁定。 “现在你知道我的身分了,如果我说我不放你进去找人,你会如何?” 江寒天简洁有力、毫不犹豫地说道:“硬闯。”忘情老人眼里闪动着好奇,缓缓道:“这位唐姑娘,既非天仙绝色,也非王亲公主,值得你和一名武林耆宿大打出手吗?” 江寒天淡淡地说:“我认为值得,就值得。” 忘情老人又道:“今日我看你英姿秀骨,是个难得的人才,只要你肯放弃这位唐姑娘,我便收你为徒,将毕生绝学传授于你,相信不出一年,你的功力必远胜黑鹰,可以取而代之为武林盟主,如何?” 江寒天道:“我的感情,不是可以拿来交易的。再者,我不认为武林盟主之位会比身边有一个相知相守的人重要。” 忘情老人听到江寒天断然拒绝,很奇怪地,非但没有生气,眼里反而出现一抹悲伤,喃喃道:“是吗?原来天下也有像吾兄一样重情的男子。”陡然精光暴射。“老朽倒想见识一下当今武林青年高手的功夫如何,拐杖往地下重重一顿,一股宏大的内力直冲江寒天面门。 江寒天硬生生的接下这一掌,脚下扎马,身子微晃一下,便即稳住。 忘情老人赞道:“好扎实的功夫,看来你白虎寒天能扬名武林,不光是靠一柄银龙剑。” 江寒天没有说话,黑眸湛然,全身真气运行,准备接下来的武斗。 忘情老人道:“难得有机会能和当代青年高手对阵,我倒要看看你的功力和我当年相比如何。” 原本在禅房看书的唐无波,突然觉得心神不宁,正自不安时,突然听见扫地的老道士说: “听说那个白虎寒天为了绢坊的唐姑娘要和师尊比斗,我看这名年轻人是凶多吉少” 老道士话还没说完,唐无波早已撩着裙?,往正殿方向跑去。 老道士摇头叹道:“唉唉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般性急呢?我说他凶多吉少,又不会丧命。” 唐无波拚命地跑,以在百禽楼时被人追杀的速度奔跑着,气喘嘘嘘的同时,心中一直祈祷:“老天,可则让江寒天再为我而受伤了。”那双漂亮又专情的黑眸浮现在她脑海中,此刻,她愿意尽一切的努力让江寒天免受一分一毫的伤害。 当她到达正殿广场时,看见忘情老人对江寒天发了一掌,江寒天修长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俊美的脸上略显苍白。 唐无波远远望见他苍白的脸,初尝心疼的感觉,连忙大叫:“住手!”奔向江寒天,迭声问道:“你没事吧?” 江寒天见到心中牵挂的人儿,听到唐无波语气中满溢的关心之情,看到那双晶莹美眸中泫然的担心神色,他数日以来的些许不安一扫而空,她终究是对他有情的,心中感动,伸手搂住唐无波纤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没事。”平稳低沉的语音中难掩深情。 忘情老人看到眼前这一对真情难掩的恋人,突然威声喝道:“绢坊之主,这江寒天对我无礼,我忘情老人可是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江寒天待要说话,唐无波柔荑轻挡着他宽阔的胸膛,示意不可,低声对江寒天说道:“先让我来和他说吧!”江寒天点点头,他深知心上人交易关说的本事,远胜自己,但还是轻捏一下她的柔荑,示意小心。 唐无波回眸向这名深情的男子浅浅一笑,叫他不必担心。然后转身面向忘情老人,朗声说道:“为难白虎寒天,就等于为难昊天门,前辈明白这是件得不偿失的事吧!” 忘情老人说道:“你说得有理,但是我忘情老人一世威名,岂能折在这小子手上,既然他今日是为你而来,那你就得为他替我赔罪。” 唐无波道:“小女子不知有哪里可为前辈效劳的地方。” 忘情老人说:“哈,你忒谦了,绢纺的主人,掌控中原一半以上的丝绸经济,年收入以万两计。就这么,白虎寒天一条命,换你的绢坊如何?” 唐无波想他不想地说:“好,成交!” 忘情老人道:“唐姑娘,你答应得大干脆了,令老朽怀疑你的诚意。” 唐无波道:“钱给人了,还可以再赚,知己没了,可是难再找,对我唐无波而言,这桩交易并不吃亏。”忘情老人闻言不禁喃?u溃骸八?歉鲋档媚闳绱烁冻龅哪腥耍?幌裎摇你蓖蝗话谕蚜司扇胀纯嗟幕匾洌**笮Φ溃骸霸迫菔x丁2子甑埽?忝强梢苑判某隼蠢玻 ?br /> 唐无波听到义母和江寒天的父亲居然在场,惊讶地说道:“这这的底是怎么一回事?” 忘情老人笑道:“唐姑娘虽然猜出老朽是当年的方雪阳,却不知方雪阳当年有一个师弟叫云阳子,也就是令堂白云容的师尊云山老人。” 唐无波突然有被人设计的不祥之感,果不出她所料,不一会儿,所有江家和唐家的重要人物,都齐集到这广场上,并且将他们团团围住,让这一对情人想逃都逃不掉。” 江沧雨赞赏似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寒儿,你的内功越来越精进了,能承受忘情老人三掌而立于不败之地,全武林中没几个人有这分能耐。” 楚娴则兴高采烈地向白云容说道:“云妹,想不到我们又再度成为亲家了。下个月初十是吉日,就定在这一天让他们小俩口拜堂成亲吧!” 白云容乐得眉开眼笑。“好!好!就依娴姊的。早点让无儿这个丫头成亲,早了我一椿心事,真没想到无儿的对象居然是傲天的弟弟,江家兄弟的人品,我可是大大的放心,就让他们早点成亲吧!” “云姨”一旁的唐无波正要抗议,可是两方的母亲视若无睹,继续喜孜孜地谈论婚礼的细节。 接着出现的是江傲天、砚云夫妇,后面跟着唐回澜、江岚天和炎麟兄弟,还有老天,居然连唐翰林都大老远赶来了。 唐翰林笑嘻嘻地向女儿说道:“波儿,虽然那一盘棋没能赢你,但是爹爹终于还是可以把你嫁出去啦!” “”唐无波无言以对。 “无波,欢迎你成为江家的一分子。”江岚天温文有礼地向唐无波如此说。 “无波,想不到我们不但是姊妹,还成了妯娌呢。”砚云浅笑道。“无波妹子,还是笃信“英俊男人情不专”吗?”江傲天调侃道,和江寒天神似的那双黑眸里,盛满了笑意。 唐无波终于可以回嘴了:“托你的福,要改成“英俊男人狡滑”论了。” 江傲天闻言爽朗地大笑,拍拍将成新郎倌弟弟的肩膀。“寒弟,你是不动情则已,一挑就挑上这么个厉害角色,我看你一辈子都不会无聊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江寒天闻言,剑眉微挑,并没有回兄长的话,只是静静地问:“你成亲时那些你峦嬉舛?沽糇怕穑?铱刹幌肜朔咽奔涓?锶ゲ陕颉!?br /> 在场众人听到男主角公事公办的言语,皆安静下来,然后倏地爆出大笑。唐无波则是羞得将螓首埋在江寒天宽阔的怀里。 红烛高照,今天是江寒天和唐无波成亲的日子。 唐无波偎在夫君的怀里,轻声道:“你还记得那天忘情老人看到白剑慈的神情吗?” 江寒天“嗯!”了一声。 “那种激动又伤心的神情,出现在一位武林耆宿脸上,真是令人感慨呢!你想他将白剑慈看成什么人呢?” “那是他们的故事了。”江寒天修长的手指轻巧地解开妻子的衣襟。 “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唐无波道。 “嗯?” “当初你到底是怎么制服流凤的?” 江寒天低低的笑了。 红烛高照,夜幕低垂。 流光似水,转眼过了十年。 “蓝表哥!等等我啊!蓝表哥!”年约十二岁,容貌娇美的少女,气喘吁吁地追着一名身形挺拔的少年,少女身穿镶金花榴裙,显示其出身富贵之家。 “蓝表哥唉哟”少女假意脚一拐,坐倒在地,企图留住挺拔的少年。 果然,少年终于回头了,阳光下,一头黑发似乎闪着红光,俊俏的面容上那双如蓝宝石般的双眼,冷冷地扫过坐倒在地的少女,不屑地说道:“你总是这么容易跌倒吗?”红香姨一家子的女子都是这般令他感到厌烦。 树梢上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蓝眼少年冷声道:“是谁?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谁鬼鬼祟祟了?是你耳目不够灵敏。”随着女孩娇柔的语音,一道娇小的白色身影旋降在少年面前。年约十岁的女孩,相貌美得水灵俊秀,洁白如雪的衣裙,年纪虽小,眼眸中却含着温和可亲的笑意,令人忍不住想上前拧一拧粉嫩的面颊。 蓝眼少年注意到这名白衣女孩绝佳的轻功身法,和她脸上那熟悉的慵懒笑容,少年深邃的蓝眸定定地望着女孩,女孩也大方地、笑吟吟她任他打量。 “你是波姨和寒叔的女儿。”女孩有着父亲的相貌,母亲的性情。 “好眼光,无怪爹爹一直称赞你呢!”女孩笑道:“不过,怎么和娘形容的小蓝不大一样呢!” 听到“小蓝”二字,少年冷俊的面容微微一红。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件信物,手一扬,端端正正地落在女孩面前。 “十年后,带着此信物和令尊的银龙剑到喀什族来,我等你。”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喂!你有没有搞错啊!当初剑没比成的是我爹和你爹,为什么我也要和你比剑? 喂!你别走啊!”女孩沮丧地叫唤着,最后见少年的身影已走远,小嘴噘起。“为什么我那么倒霉呢?”不远的小山丘上,一对俪影笑看着这一切。 “你看十年后,银龙对柳叶,谁会胜出呢?”唐无波依偎在夫君怀中,笑得甜蜜,她比少女时代多了些丰润,完全呈现少妇的成熟气韵。 江寒天俊美的容颜绽出微微一笑,沉声说道:“剑上的胜负很难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映儿的棋艺绝对胜过蓝儿。” 唐无波闻言笑得开怀,美眸深情地望着夫君,柔荑握住了江寒天宽大的手。少女时代的她,从不相信幸福能和一个男人共筑,有时,人还是不能太自信呢!唐无波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