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金龙传奇之斩花宫》 倾城红颜 傅家金龙令,紫玉斩花宫。 十年前,江湖中最为神秘的两大势力,一是大明湖傅家,另一个就是斩花宫。 傅家在开封大明湖,表面上去,不过是一个赋闲的王爷府第,实际上,傅家以金龙令号令江湖,代表江湖正义,维护江湖平衡。 紫玉斩花宫比起傅家来,更是多了一层神秘。 斩花宫据说在紫玉山中,是一个如天上仙境般的美丽地方。那里不仅殿堂华丽,而且重重楼阁都是由水晶、黄金、翡翠等雕琢堆砌,奇花异草,四季常青,青波碧水。更吸引人的是那里的人。 斩花宫里都是女人,而且都是永远不老,芳华永驻的绝色佳人。 斩花宫原来并不叫斩花宫,而是名为舞花宫。 舞花宫的第一任宫主,名叫紫玉,是一个美丽的如天仙般的女人。 紫玉突然出现在江湖上,在江湖上停留了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深深印在每个男人的心中。男人为之疯狂,江湖为之动荡。然后,这神秘而美丽的女人就像她来的时候那样,突然消失了。 舞花宫碧草如茵的宫门前,一个穿着粉色罗衣的小姑娘,正在荡秋千,她的旁边,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正在玩耍。 小姑娘很美,美得连天上的太阳似乎都失去了颜色。小姑娘走到哪里,那里的花儿就会开放,那里的鸟儿就会歌唱,那里的草就会变得格外柔软,那里的风也会变得格外的轻柔。她就是倾城,展倾城。 房间里,展红彦望着倾城美丽的身影,握着剑的手颤抖着。 一名宫装女子侍立在展红彦身后,也望着在草地上荡秋千的倾城,仿佛也看得呆了。 “为什么倾城可以穿那么美丽的裙子,我不可以?”红彦的声音很轻。 “倾城是女人,你是男人啊。男人和女人当然不一样了。”侍女由衷地赞叹:“倾城小姐美的就像仙女一样,将来一定会是舞花宫最漂亮的宫主。” “为什么倾城会是舞花宫的宫主,我不可以?”红彦的声音就像飘过的清风。 “舞花宫的宫主一定要是女人啊。”侍女笑着回答。红彦少爷是她自小带大,她对红彦的宠溺一如他的亲娘。 倾城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来,看见窗内的红彦,倾城笑了,她招了招手:“弟弟!” 展红彦看见了倾城的笑容。倾城笑的时候,似乎连空气都停住了。 展红彦握剑的手更加颤抖。他忽然将剑用力向自己的身体刺去。 这是怎样的一种痛楚,展红彦咬破了嘴唇,品尝着自己的鲜血,他笑了,他知道,从今后,能让空气停住的笑容,不仅倾城有,她,展红彦也有。 “天啊,红彦少爷”侍女的惊呼声响起,眼前的展红彦,剑上全是鲜血,双腿之间,更是鲜血淋漓。“你竟然”她的话,永远留在了肚子里,红彦的剑已经刺穿了她的咽喉。 “这世上没有什么红彦少爷。我叫展红颜。”展红颜脸色苍白,身体颤抖着,可是,眼睛里充满了笑意。 侍女张着口,争着眼,她有很多想说的话,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死,她也不会相信自己看到的事情。 展倾城穿着粉色的长裙,拉着展红颜的手。展红颜也穿着同样的粉色长裙。 “红颜,以后我就喊你妹妹了。”倾城对红颜总是有求必应。 展红颜六岁,他自己完成了从男人到女人的转变。 舞花宫有了两位宫主,大宫主展倾城,小宫主展红颜。 十六岁的展倾城。她的笑容,比所有盛开的花朵都要美丽,她的眼眸,比所有闪烁的星星都要明亮;她的声音,比所有欢鸣的鸟儿都要清,她那高矮胖瘦无比适中的身材,散发着青春的弹性与活力。 展红颜的剑上滴着鲜血。十六岁的展红颜如同倾城一样美丽,她的腰比倾城甚至更细,她的胸甚至比倾城更挺,可是展红颜的笑容,却永远如利剑般让人心冷。 舞花宫里见过倾城笑容的人,会开心的几天都睡不好觉,看过红颜笑容的人,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死。 除了倾城,红颜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笑,笑就要死。 倾城看着红颜的剑:“红颜,你又杀人了。” 红颜微微一笑。只有在倾城面前,红颜才会露出如婴儿般纯洁的笑容。 倾城走在前面,红颜跟在后面,裙裾飘扬。 十多个女子跪在倾城的面前,哭泣着:“大宫主,您救救我们吧,小宫主已经无缘无故杀了几十个姐妹,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惹来杀身之祸。”倾城蹙起了眉,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大宫主,小宫主已经在江湖上正式打出斩花宫的旗号,她要一统江湖,称霸天下!”侍女的话声未落,一柄剑已经刺透了她的前胸。 “倾城,这多嘴的贱人吵了你吧。”美丽的红颜看着倾城,无限温柔。 倾城手里的一副画像掉落地上。 展红颜秀发飘扬,剑气凛冽,天空中涌动着血腥的气息。 “我展红颜要斩尽天下笑容,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妖娆的展红颜,让人迷乱的双眸中,闪着冷列的光芒。 大明傅家 大明湖傅家。 傅家大少爷也是傅家家主傅龙城的书斋“亦悦斋” 除了三少爷傅龙晴,其他六位少爷都在。 二少爷傅龙壁,二十四岁,精通阵法,掌傅家飞云堂,搜罗江湖信息。 三少爷傅龙晴与四少爷傅龙羽乃是双生,都是二十二岁。傅龙晴医术精湛,人谦恭有礼,掌管傅家药堂;傅龙羽自幼聪慧非常,精研机关机械,对兄长谦逊有礼,但是性情开朗,不拘小节,负责傅家京城镖局的管理。 五少爷傅龙星年方二十,虽然身为男子,其精致绝伦的五官,即便男子见了,也会怦然心动。傅家兄弟均是身材颀长,俊逸非常,而龙星尤甚。龙星是武学奇才,武功之高,在傅家来说,只比大哥傅龙城稍逊半分。按傅家规矩,他刚成年,还未有机会行走江湖,他心性冷肃,不似几位兄长仁厚。 傅家收复江湖最大的杀手组合“碧落十二宫”后,主要由傅龙星负责管理,他却很少过问,都推给傅龙城的首徒小卿打理。 六少爷傅龙夜和七少爷傅龙裳都是十七八岁,因为上有众多兄长,两人平日里虽然勉强装着规矩,却是最爱闯祸,新主意新点子层出不穷。 “舞花宫改名斩花宫,号令天下,不到一年,江湖百余大门派,存者寥寥。整个江湖笼罩在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傅龙城提起往事,有一丝唏嘘。当年自己不过十七岁,仗剑江湖,以金龙令号令天下,剿灭斩花宫,如今已过十年了。 傅龙夜听得连连咋舌,惊叹不已。斩花宫的这段秘史,傅龙璧等也是第一次听傅龙城提起,也听得津津有味。 傅龙璧忍不住叹道:“当年斩花宫血洗江湖之时,江湖上不少豪杰,觊觎展红颜容貌,甘心臣服,为虎作伥。而那些臣服之人,必须自宫。原来展红颜竟本是个男子之身。” “必须自宫?难道,那些人竟然愿意吗?”傅龙夜惊讶地问。 “不错。不少江湖成名人士,武林前辈,为了能得展红颜一笑,不惜如此。所以斩花宫在一年时间内,声势十分浩大,几乎难以控制。”傅龙壁笑了笑。 傅龙夜忍不住道:“这些人都是变态的不成,就算不知展红颜是个人妖,当他是个天仙,可是自宫了,还能有什么搞头阿。” 傅龙裳听六哥这样说,插嘴问道:“不然会有什么搞头?” 傅龙夜正想大放厥词,傅龙城冰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不由吓了一跳,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 傅龙璧干咳一声:“龙裳,你还未成年,有些事情不要乱打听。”又训斥龙夜道:“老六,你是否皮痒,大哥面前,还不小心你说话的内容。” 龙夜诺诺应是,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傅龙羽忙转移话题问道:“大哥,为何斩花宫祸乱江湖后,展倾城就没了消息,难道她被展红颜杀死了吗?” 傅龙城摇头道:“没有。” “那展倾城为何不阻止展红颜呢?难道展倾城也一样嗜杀成性吗?”傅龙羽感觉大哥似乎有很多事情还没有说,却不敢直接问。 傅龙城眼神略带责备扫过傅龙羽:“展倾城与展红颜完全不同。” “倾城性格十分善良,不要说杀人,连伤人、害人的心思都未有过。只可惜,如此一个纯洁无比,与世无争的女子”说到这里,眼里全是叹息。 傅龙璧等还是第一次听见大哥评价女人,还是那样一个传说中神秘的女子,都静静倾听。 在那一刻,傅龙城的表情是几个弟弟从未见过的,十分温柔,还有几分怀念,更多的是一种怜惜之情。 不过,这种表情持续时间极其短暂,龙城很快又恢复常态,神情淡淡地,平和但很严肃。 傅龙城话未说完。众兄弟都很好奇大哥后面要说的话。但是毫无疑问,傅龙城对展倾城绝无一丝不敬之意。 傅龙星忍不住问道:“大哥,您当年剿灭斩花宫时,没有诛杀展红颜吗?” “没有。”话音干净利落,似乎不愿多说。几个弟弟都不敢再问。 “展红颜的武功很高吗?”傅龙星看看大哥脸色,还是决定再问一句,按理说,如果大哥没有杀死展红颜,那斩花宫如何会销声匿迹,而江湖上再没有了晴城红颜之说呢。 “展红颜的武功十分奇怪。她与人交手时,对手会感到一种压力,这种压力如同是用强劲的内力,将人层层禁锢,最后令人窒息而死。”傅龙城淡淡说道。 说到这里,看了几个弟弟一眼:“若你们将来遇到这种武功,能不交手,最好不要交手。”犹豫了一下,接道:“如若交手,不可有所损伤,记住了吗?” 傅龙城这话说得十分奇怪,不可有所损伤,是指的哪一方呢?不损伤对手,还是不损伤自己?会这种武功的人,难道除了展红颜还有别人? 傅龙裳可没那么想,既然这种武功如此之奇怪。损伤对手想必很难,自然是不损伤自己了。 “展倾城、展红颜,他们是紫玉宫主的女儿吗?”傅龙夜想起这个重要问题。 傅龙城犹豫了一下,回答道:“虽然江湖上传言她们是紫玉宫主所收的弟子,其实却是紫玉宫主所生。” “难道紫玉宫主在江湖上才短短一个月时间,就寻到了如意郎君吗?这个幸运儿是谁?姓展吗?江湖上姓展的人家似乎不多,我想想。”傅龙夜顿觉找到了有趣话题,一副兴奋模样。 傅龙城微斥道:“你不要乱猜。虽然倾城红颜以展为姓,她们的父亲并不姓展。” “不姓展?这么隐秘的事情大哥难道知道。”傅龙夜瞪大眼睛看着傅龙城,有些迫不及待。 傅龙城脸色一沉:“这些事情你不必打听。” 傅龙夜只得应了声是,暂时收起好奇心。心里却盘算着,日后若是在江湖上见到这两位宫主,一定要调查清楚。 第一章傅家七少 大明湖是济南三大名胜之一,是繁华都市中一处难得的天然湖泊,也是泉城重要风景名胜。大明湖是一个由城内众泉汇流而成的天然湖泊,面积甚大,淫雨不涨,久旱不涸。 大明湖景色优美秀丽,湖上鸢飞鱼跃,荷花满塘,画舫穿行,岸边杨柳荫浓,繁花似锦,游人如织。大明湖水色澄碧,堤柳夹岸,莲荷叠翠,其间又点缀着各色亭、台、楼、阁,南面千佛山倒映湖中,远山近水,楼台烟树,与晴空融为一色,犹如一幅巨大的彩色画卷。 清代书法家铁保曾有诗云“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描绘了大明湖绝佳的景色。京畿附近有个大明湖,碧波万顷,景色宜人。本朝高祖时起,大明湖畔破土兴建了一所王爷府第,整个大明湖西侧,都属于私人所有。 大宅院气势恢弘,依湖而建,占地数百顷之多。门前左右有两个巨大的石头狮子,不知是何种石材所雕刻,似玉似石,触手冰凉,沉重异常。巨大的门楣上二个金字,傅家。 宅院以五行八卦而分,五个正园,套着八个副园。各园又分春夏秋冬四景,里中外三进。园内林木森森,繁花似景,台、阁、楼、亭、山、湖、飞瀑,美不胜收。 院内正有两个十六七岁的英俊少年,急急穿过层层院落,往西园内园而来。路经之处,无不是雕梁画柱,翠竹苍柏,绿地芳菲,流水石桥,鱼塘连亭。穿过两个花墙,转过一片假山,是一处甚为广阔的绿地,翠草殷殷,直铺向湖边。草地中间,有碎石成路,石子均匀,干净。 两人却没心情欣赏景色,前面的少年穿白色锦袍,身材颀长,凤眉星目,英俊非常,十七八岁的模样,紧随其后的少年也是一袭白色锦袍,与他有八分相像,只是年纪略轻。一望而知便是兄弟。 二人匆匆进了内院,来到一座大厅门外。大厅四门洞开,台阶上站着两个黄衫少年。见了二人一起躬身施礼道:“六叔、七叔。” 这两人正是傅家的六少爷傅龙夜与七少爷傅龙裳。龙夜一摆手,轻声道:“小和,大哥他们都到了吗?” 左首叫小和的少年笑道:“是。师父和二叔、三叔、四叔、五叔都到了。” 龙裳道:“又是咱们来的最晚。”龙夜道:“既然晚了,还不快跑。”说着话,两人脚下却不敢慢,往里面去了。 进了大厅,转过角门,又走上一段长廊,是一个略小的内厅。龙夜和龙裳略整理下衣裳,龙夜高声道:“龙夜、龙裳告进。” 内厅里面传来好听的男子声音道:“进来。” 龙夜与龙裳应了声是,推开门,规规距距地行了进去。大厅内光线充足,甚为明亮。厅内陈设虽简单,却无一不是百里挑一的珍品。一座黑漆漆的檀木四角桌,绘有龙腾四海的花纹,却全是金箔所贴。桌子上分列2个青瓷花瓶,乃是宫廷之物。 两把黑檀木同样绘金龙的太师椅摆在上首。左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一青年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英姿俊朗,年纪虽轻,举手投足之间隐有一派宗师的风范。他便是这傅家的主事人,也是傅家的大少爷傅龙城。 下首处,设有两把宽椅,稳重华贵而不张扬。椅子上端坐着两位身穿褐色长袍的老者。这两人左首一人面色威严,不苟言笑,五尺长髯微微飘动。右首一人,五十多岁,面貌清秀,一派儒生气息。 这两人乃是傅家的两位总管,都姓王。却是兄弟二人。左首为长,叫王福,右首为弟,名王喜。这两人名虽为仆从,却是伺候过两代老主人的,故此到了傅龙城这代,自大少爷以下,都要尊称一声福伯、喜伯,大少爷对二老执礼甚恭,其他弟子更是不敢稍有拂逆。 在更下首处,则垂手侍立着几名青年,依次是二少爷傅龙壁、三少爷傅龙晴、四少爷傅龙羽,五少爷傅龙星。这兄弟几人均是身材颀长,英俊潇洒,有如玉树临风,其中以五少爷傅龙星长得最为俊美。 二少爷龙壁比大哥要晚上四年,傅龙晴与傅龙羽乃是双生,都是二十二岁,五少爷龙星刚满二十。六少爷龙夜与老七龙裳却只差不到一岁,还都不到十八岁。傅家夫人名玉颜,却是福薄,在龙裳未满周岁时就病逝了。傅老爷傅青书爱妻情深,虽然孩子尚小,却并未续弦。待长子甫满二十之际,也撒手西去。傅家重任就落到大少爷傅龙城身上。 傅家屡有奇缘,家学深厚。这几个孩子天生资质聪慧,习武学文,自有所成。傅龙城更是不负所望,年纪虽轻,却少年老成,凭借超凡的智慧、胆量和勇气,将傅家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六个弟弟无不服膺。 只是因责任重大,弟弟门又多,平时比较严肃,对弟弟门的管教尤为严厉。故此,虽然他年纪较几个弟弟大不甚多,却别具威严,几个弟弟对龙城都是又敬又怕。 傅家平日严禁门下弟子涉入江湖是非,只是在家韬光养晦,这七、八年下来,傅家在武林中几乎销声匿迹了。 见了二位少爷进来,福伯与喜伯站起身来。傅龙城眉头暗皱,也站起身来。龙夜与龙裳忙整衣向大哥跪倒,道:“龙夜、龙裳给大哥、几位哥哥请安。”又对福伯和寿伯一拜道:“给福伯、寿伯请安。” 福伯和寿伯却往旁边一避道,不敢当两位少爷大礼,老奴给两位少爷见礼。 傅龙城对福伯、寿伯笑道:“您二老请坐,老六、老七迟来,劳动长者,给您二位磕个头也是应该的。” 福伯道:“六少爷、七少爷所住北园,离这里也是远了些。” 傅龙城道:“他二人若是老实在家里呆着,也该早到了,想必又是溜出府去,让玉翎几个一顿好找。” 傅龙城所料不差。一早传了话,早饭后来西园议事。玉翎、玉翔奉命去请六叔、七叔,可是到了北园,龙夜与龙裳却不在府中,二人不敢声张,只得四下寻找。原来二人一大早就从北园的翠湖潜水探险去了。 翠湖碧波万顷,直通大海,在内陆的一部分,与紧邻傅府北园的剑锋湖相连接。最近一段时间,原本平常的湖水突显异兆。挨着剑锋湖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旋涡。水流湍急非常。但每到清晨时刻,总有一个时辰,漩涡依旧,但水流平缓,旋涡里隐隐有金光闪现。 龙夜最先发现了这个现象,以为有异宝出现,与府里几个水性好的弟子查看了几次,都因水势太深太急无功而返。时间久了,再无人提及此事,傅龙城也来看过,但是湖底太深,没有专业设备恐有危险,便嘱咐府中弟子不要多事。 龙夜和龙裳却是依旧念念不忘。可是既然大哥说了不许多事,自然不敢再出些主意,不过私下里,二人仍是研究如何能去那里一探究竟。 今天一大早,龙夜拿出研究好久的设备,与龙裳再去探险,两人准备停当,在小船上静等时辰到来。 阳光滑过远处的山峰,终于落到了水面上,那旋涡水势果真慢慢变缓。龙夜拿出一个柔软的东西,对着小口用一个小管往那打气,那东西慢慢涨大,竟吹出一个巨大的气球来。 气球是用上好的,百里挑一的鲨鱼肺缝制而成。为了能将这些鲨鱼肺缝制一起,龙夜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终于给他找到冰蚕丝一条,将这些肺缝在一起,而不漏气。 气球越大,便往空中飘去,龙夜忙用力拽住,对龙裳道,天,不用内力拉它不住,想不到这个球的浮力这样大。 龙裳已把一个鸭掌似的东西套到脚上,在船边往水里踩了几下,道,最近这湖里的水好像更凉了。见了那个大球笑道,六哥,这就是你说的呼吸器。 龙夜得意地道:“你看如何。只要把这个小管握住,若是到了湖底内力不继之时,放到嘴边,总能缓解一二。” 龙裳笑道:“是啊。那湖底的圆形巨罩不知是何物所制,咱们这几次,都是因为要将那巨罩移开,以至时间过久,真力难继,有了你这特制的呼吸器,一定能成功进去的。” 龙夜道:“这湖水本就极冷,到了那巨罩周围更是哈气成冰。那巨罩不知有什么机关,居然还会有水剑、冰剑地发射,弄得咱们好不愧狈。” 龙裳道:“这回一定要进入那巨罩之内瞧个明白。” “等等”龙夜道:“你再喝口这个。”说着,掏出一个小瓶来,自己先喝了几大口,又递给龙裳。 龙裳拿过来,闻了一下,道:“很香啊。”说完倒入口中,却差点没吐出来,龙夜手疾眼快,一指点过去,帮龙裳咽了下去。 龙裳愁眉苦脸道:“六哥,你给我喝的什么,怎么闻着香,尝起来却是又辣又苦。” 龙夜笑道:“真是小孩子,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东西,等你再年长些,就会喜欢了。” 龙裳呼了口气,道:“莫非你给我喝酒。”龙夜道:“这不是普通的酒,是九转翡翠杯里盛过的,我又特别加了一棵火龙丸,你喝了,不畏深寒,湖底太冷,你可保存些体力。” 龙裳道:“难怪味道这么怪。”想起了什么,道:“这酒味如此强烈,莫给大哥发现了才好。” 龙夜道:“今天咱们躲开大哥就是。好了,快下去吧,咱们快要发现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了。”说罢,姿势优美得滑进水中,一丝浪花也无。 龙裳也难免激动,却腾空一跃,扑通扎进水中,激起大片浪花,水花四溅,弄了龙夜一头一脸。 时值初春,水仍冰寒。龙夜一边运功抗拒寒冷,一边皱眉训斥龙裳:“你们小孩子总是这么粗鲁的吗,你看,我头发都弄湿了。” 龙裳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关系,一会要潜水下去,也会湿的。” 龙夜笑道:“不错,一会潜水下去,没准还会喝几口这么凉亮的湖水。”话音未落,突然将龙裳的头押入水中。龙裳也不示弱,从水下抱着龙夜的腰,将龙夜也拖进水里。二人嘻嘻哈哈打闹一阵。 龙夜道:“好了,做大事要紧。走吧,”当先往湖底游去。可是手中的大球却并不配合,大球飘在水面上,用力一拉,刚一进水中,立刻浮了上去。龙夜只得暗运内力,用力将那大球拉入水中。龙夜笑道:“好在我内力深厚。” 但是越往下潜,那球向上拽的力量越强,这时,突然来了很多大鱼,这些鱼对两兄弟很熟悉了,围着两人游了一阵,突然把注意力集中到龙夜手里的大球上。有些鱼拿身体慢慢去撞,还有几条开始用牙去咬。 龙夜不由心惊,对龙裳道:“你看这些鱼会不会是奸细,为何要咬咱们的呼吸器。” 龙裳一边驱赶那些好奇的鱼儿,一边道:“我看不会,他们只是好奇罢了。” 龙夜在水中只能与传音方式与龙裳交谈,又要聚集内力来拖住大球,而越往下去,水的压力越大,不觉有些辛苦。 苦笑道:“不知是否水里压力太大,我产生了幻觉。” 龙裳道:“什么幻觉。” 龙夜道:“我好像听到玉翎、玉翔在呼喊你我。” 龙裳一笑,凝神听去,果真听到玉翎的声音:“六叔、七叔,师父请你们去议事。你们在下面吗?” 龙裳看看龙夜,知道两人听得没错。龙夜一惊道:“大哥为何要见咱们,难不成知道咱们在这里探险不成。” 龙裳苦笑道:“六哥,为何咱们的探险历程总是会有波折?” 龙夜安慰道:“但凡伟大的探险历程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中间难免有些波折,也是正常的。”言罢,一收内力。那球没了向下的力道,嗖地向湖面浮去,龙夜一拽龙裳,两人如炮弹般,随着那巨球直弹到湖面。 哗地一声,两人浮出水面。玉翎、玉祥正趴在小船边对着水面喊话,不及防备,被水花弄得一头一身。两人来不及擦拭,玉翎忙道:“两位叔叔果真在这里。” 玉翎、玉翔是傅龙城的徒弟,与龙夜龙裳年纪相当,不过十六七岁,却比两人低了一辈。不过龙夜、龙裳一向没什么架子,叔侄间相处十分亲厚。 龙夜看两人跟自己兄弟一样,都湿辘辘地,很是满意道:“喊我们做什么。破坏你六叔、七叔的探险大事,该当何罪啊。” 玉翎虽为男子,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唇红齿白,英俊异常。在傅家众多帅哥中名列榜首。此刻,头发略湿,微微一笑,龙夜身为男子,也看得心头一跳。 玉翎一边擦掉脸上的水珠,一边笑道:“是,咱们知罪。不过,师父吩咐两位叔叔速去西园议事。咱们已经耽搁了一段时间,这会其他几位叔叔和总管可能已经到了。” 龙夜一听,非同小可,道:“怎么会这么巧。” 玉翔道:“早上师父突然接到宫里的消息,太后姑奶奶明日要来府里,所以召集几位叔叔。玉麒师兄吩咐咱们来通知两位叔叔,咱们就急忙来了,片刻也不敢耽误呢。” 龙夜和龙裳大急,不及多问,回住处换了衣衫,再用内力烘干头发,还不忘了边走边吃几粒口气清新丸,以掩盖酒气,急忙往西园赶来。那些一应装置还得玉翎、玉翔帮着收拾。二人虽急,却不敢在府内施展轻功。因为傅龙诚有命,府里弟子如不奉命,不得随意施展轻身工夫。 二人果然是来晚了。两人听了大哥的话,也不敢细说,只得都垂首道了个是字。 傅龙城请福伯、喜伯坐了。自己也转回椅子上坐了,才道:“太后姑妈今年要提前回府省亲,而且已经起程,明日就到。明日一早,二弟,你带着小卿等迎出百里保护。” 龙壁躬身应是。傅龙城又简单吩咐了些事情。其余几人间或应声“是”却不闻半点杂声。 吩咐完毕,傅龙城转向两位管家道:“福伯还有什么吩咐。” 福伯沉吟道:“太后二小姐回府,咱们这远行之期就推迟几天吧。” 傅龙城转对地上跪着的龙夜、龙裳:“你们两个将府里府外需要擦拭的地方仔细打扫,若再四处乱跑,就一个月不许出傅家大门。” 龙夜和龙裳忙应声是。傅龙城吩咐两人起来,龙夜和龙裳叩头一礼,爬将起来,站到五少身侧,凝神屏气,恭敬侍立。 傅龙城又对众兄弟扫视一眼道:“明日姑母省亲之事,出不得半点差错,大家都仔细了。” “是。”六人一起躬身应是。 傅龙城道:“龙晴留下,你们各自忙去吧。” 众人再应声“是”三少爷傅龙晴没动,其他几人躬身告退。 出得房来,龙夜不由长出口气,道:“还好还好。” 龙壁笑笑,却不说话。 四哥龙羽则道:“你们两个又跑去哪里,害咱们也跟着担心。” 龙夜笑道:“还是四哥最疼咱们。” “少来。你可仔细些,别姑妈来时,惹出纰漏,连累咱们也跟着你一起受罚。”龙羽对龙夜、龙裳最是喜爱,没少被两人连累。 看着龙裳望着自己笑,吩咐道:“龙裳看好你六哥,若他有什么主意,你先报给你五哥和我知道。” 龙裳躬身笑道:“是。”嘴里虽应是,可是他又哪里敢看着六哥。龙夜可吃得龙裳死死的。二人平日形影不离,几个兄弟中感情最是亲密。 龙夜听四哥这样说,有些不服气道:“四哥多虑了,太后姑妈省亲,我哪敢生什么事端。” 龙羽笑道:“谁又知道呢,你啊可是天生的闯祸精,还是小心的好。” 龙夜笑笑,便转移话题:“太后姑妈今年为何要提早一个月回府,莫非是有什么事情。” 二哥龙壁猜测道:“怕是你们子庭哥出了什么事情。” 龙夜想起大哥的徒弟月冷半年前奉命进宫陪伴子庭,不知月冷会否跟着回来。 龙裳则好奇道:“不知道大哥有什么事要对三哥说。” 龙星道:“早上接到关外武老的飞鸽传书,好像是有什么事。” 龙夜有些奇怪:“三哥不是刚从关外给武老祝寿回来,难道三哥在关外惹了什么事情。” 龙羽笑道:“你以为三哥像你一样,走到哪里都要生事端?可能是商量三哥的婚事吧。” 关外武家与傅家乃是世交,武老乃是关外武家牧场的场主,名武修,本有一子一女。长子武思,娶妻杨氏,在武林中早有名号。幼女名叫诗儿,从小与老三龙晴订下娃娃亲。 这边龙壁道:“不要乱猜了,大家都去把自己的事情查看一下吧,明天但凡有任何差错,咱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几人听了,应了声是,各自散去。 第二章太后姑妈 龙羽所猜不错,武老信中所说的,正是诗儿与龙晴的婚事。一年前,傅龙城曾到关外商量迎娶之事,但恰逢武家骤变,武修的长子长媳因故双双告殁。 武家大丧,婚事自然拖延至今。上个月武修过寿,傅龙晴奉命前往,一则恭祝武修生日,二则询问迎亲之事。 但此次傅龙城却接到武修之信,信上大意是说,自己年老事高,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惟一的女儿,塞外风霜冷列,希望能为龙晴和诗儿早日完婚。云云。 傅龙城甚为奇怪,听武修口气,似乎龙晴此次前去,并未提及与诗儿的婚事。而且龙晴昨日才返回家中,武修的飞鸽传书今早便到,实在是奇怪。 屋内,大少将武修的信递与龙晴,龙晴匆匆一扫,将信双手奉还与大哥。傅龙城看了他一眼,道:“此去前去武家,你可曾提起与诗儿的婚事?” 龙晴略一迟疑,躬身答道:“不敢欺瞒大哥,小弟未曾提及。” 傅龙城不由有几分不悦。 龙晴忙道:“原本是打算提的。只是”只是半天却接不下去。 傅龙城皱眉道:“怎么?” 龙晴鼓起勇气,轻声问道:“大哥,我一定要与诗儿完婚吗。” 傅龙城闻言,不悦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龙晴嗫嚅道:“诗儿她,我其实一直将诗儿当妹妹看待。” 傅龙城皱眉道:“那又如何?” 龙晴试探问道:“我,我能否不与诗儿成亲。” 傅龙城目中精光一闪,沉声道:“大胆。” 龙晴身躯一震,忙跪了下去。 龙城看了弟弟一会,才道:“婚姻大事,本就应遵从父母之命。你与诗儿的婚事乃是爹爹与武老早就定下的。做子女的只要遵命行事就是了。” 龙晴垂首道:“是。” 龙城道:“武老来信,你已看的清楚,你做好自己的本分。” 龙晴道:“是。” 龙城道:“等姑姑省亲之后,我会亲去关外,将你与诗儿的婚事办了。” 龙晴只得在道了个是字。 龙城顿了一下,道:“你是个有婚约在身的人,平日言行更要谨慎,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你可仔细了。” 龙晴略一迟疑应道:“是。” 傅龙城缓和语气道:“你起来吧。” 龙晴道:“是,谢谢大哥。”站起身来,垂手侍立。 龙城挥手命他下去,龙晴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只得欠身为礼,退出房去。 第二日一早,傅家上下张福挂彩,喜气洋洋。却是傅家的姑奶奶要回府探亲。常住的邻里街坊都知道,每隔几年,傅家的这位姑奶奶便要回府一趟,傅家总是隆重接待,只道这位姑奶奶是什么王亲贵戚,殊不知,这位傅家姑奶奶便是当今皇上的生身之母,当今的太后。 龙夜与龙裳从昨日起累的不轻,夜里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总算是将偌大的宅院全擦拭到了。 其实傅府虽大,却整洁异常。 傅家子弟众多,仆从相对却较少。只有厨房、洗衣房等处才设有仆从。另有花匠数名和十几个丫鬟。 各院都由居住的子弟洒扫。这些丫鬟一般都是有外客来时才用,平时到是比府内子弟还要清闲许多。 两兄弟早已将门外门内打扫的干干净净。二少爷傅龙壁天还未亮已经带着小卿和含烟、玉麒四人快马去迎太后的凤驾。 龙夜闲着无事,正指挥龙裳将门外两个威猛的石狮重新擦拭。龙裳拿着一块抹布,舞动得上下翻飞,龙夜躺在门前的青石椅上,拿着一窜葡萄对着阳光晃来晃去。 那石狮总有两人来高。龙裳擦起来却毫不费力。一会工夫将狮子擦得青青亮亮。 龙裳来到六哥身旁:“六哥,小弟已经擦好了,你看如何。” 龙夜一个鹞子翻身,轻轻飘起,又飘落地上,身法干净漂亮已极。龙夜的身手却是最讲究好看二字,只是不知道实用与否,只是因鲜有机会与外人过招,没有机会试验罢了。 龙夜便笑道:“什么如何,小孩子做事情就是不认真,你还没有擦好。”龙裳看看干净的都可以穿衣服的狮子道:“哪里没有擦好?” 龙夜上前,轻轻一踢,几百斤的石狮子凌空飞起一人多高“这里,”龙夜指着石狮子的底座说,龙裳不禁失笑。 石狮子砰地一声落地,将下面的青石地面震出几道裂纹,龙夜见了不紧有点发呆,这青石地面怎会这么不结实,这边龙裳也飞起一脚,将落地的石狮子重新踢起,却用左手脱住,对龙夜道:“六哥,你看这是什么。” 石狮子的底部因刚才的震动,显出一个规则的洞来。正有一个黄色的绫缎漏出一角,龙夜心念一动,运劲虚空一抓,一个黄色绫缎包裹掉到地上。龙裳又将石狮子轻轻放好,才走过来。 龙夜对着包裹左看看右看看:“这是什么东西,莫非是你藏的私房钱?”龙裳忙说不是。 龙夜道:“既然不是,那打开看看。”龙裳想起昨天四哥的吩咐,便道:“用不用先禀告四哥。” 龙夜挥手敲了他一个响头道:“有你这英明神武的六哥在,还对付不了一个包裹。”龙裳抚头笑笑不语。 龙夜待要伸手,又改变主意,凌空运劲,将包裹上的绸缎扯得粉碎,露出一个黑漆木的盒子,盒子上写有几个朱字:九转还阳丹。“听名字却是好东西呢,先拿来尝尝。”龙夜伸手就去开盒盖。 “慢”忽听一声轻喝,一条白色人影闪至,盒子被一股柔和的掌风平移推出了三四步的距离,龙夜、龙裳抬头看去,正是三哥龙晴。 龙裳躬身行礼,龙夜却道:“这是我发现的宝贝,莫非三哥你要来强梁?”龙晴挥手敲了他一个响头道:“什么强梁,以为你三哥是强盗吗。这盒上有毒,我怕你小命不保。” 龙夜听了不由笑道:“有点毒怕什么,三哥你不是会解,我若中了毒,正好给三哥你当实验品。” “实验你个头。”龙晴笑骂,挥手又去敲龙夜,龙夜这次却是早有准备,已经溜了开去,龙晴没敲到龙夜,见龙裳正探头看着盒子,一个大大的后脑勺对着自己,哪能放过,顺手弹下在说。 龙裳吃痛,抚头叫道:“三哥怎么打我。” 龙晴笑道:“你和老六总是一起闯祸,打你也错不了。”龙夜笑道:“正是,老七你的头敲起来和敲我的头自是一样。以后在有这样的好处,三哥你要多多惠顾老七才好。” 龙晴不理他,用心看了看,那盒子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黝黑发亮,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一层紫色的光晕。龙晴凝目道:“这盒上的剧毒,想必是传说中的紫玉氤氲。”龙夜也凑前道:“如此好听的名字会是剧毒吗。” 龙晴道:“我也是听说过此毒。风闻此毒无药可解,中者全身会散发紫色的光晕,不眠不食,最后气尽人亡。” 龙夜笑道:“传言多不可信,况且这样死也很特别。”说着话,却伸手欲往那盒子抓去。 龙裳急忙道:“六哥不可。” 龙晴不拦他,只是笑:“我看大哥若是知道,也会很‘特别’的对你。” 龙夜听了,不禁缩回手,干笑道:“三哥说的有理,我现在是大好青年,还是谨慎些好。” 龙晴却皱眉道:“你们从哪里发现这个盒子。”龙夜见三哥气色凝重,也不敢再开玩笑,老实说了。 龙晴仔细看看石狮,道:“是了,这只石狮被人换过了。”“换过了?”龙夜和龙裳不由惊讶。 这对石狮子放在傅家门前少说已有30年之久。乃是塞外黑山之青石雕刻而成。需知此石只在冰雪覆盖的极寒之地才有,又需破开千年冰层才可取得,在运下万米雪山。此石坚硬逾常,需特殊刻刀加上非凡内力才可雕琢成型,在运来千里之外的傅家。当年这对石狮乃是傅老爷的好友所赠,是由一整块石料所制。 龙晴指着那藏有盒子的石狮子道:“你看这只虽与那边那只十分相似,但是质地有所不同。这只分明是才刻好不久的。”龙夜与龙裳仔细看看两只狮子,却还是没有什么发现。 龙晴沉吟道:“是谁如此大费周章呢。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傅家门前的石狮子掉了包呢。” 龙夜听了,却拍掌道:“可恶,是谁在太岁头上动土,分明是故意找我的麻烦。我一定要查清此事。” 龙裳道:“六哥为何如此说。” 龙夜白了龙裳一眼:“这石狮一向是咱们俩兄弟的看护对象,居然有人敢偷换,使我的英名受损,我自然要追查到底。” 龙裳这才想起,傅家门前一向是自己和六哥的卫生分担区,这石狮都是自己和六哥,主要是自己每天擦拭,如今给人换去却都不知,的确是英名受损,这要传了出去,自己面子如何过的去。不由也扼腕道:“的确可恶,不知是何方贼人所为,抓到他定要给他好看。” 两人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龙晴见了不禁好笑,不过此事的确非同小可。他又看了看地上原来包盒子的罗缎,道:“这罗缎该是杭州丝绸,是进贡宫廷之用的。” 龙夜见了,想要看个究竟,龙晴忙止住“不可,这绸缎上怕也沾有剧毒,还是烧去即可。”随即从身上拿出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戴在手上,这才将盒子拿起,仔细查看,见盒子上刻有隐隐的纹路,乍看上去似乎只是普通的花纹,细细摸索下去,竟似一幅藏宝图。 龙晴略一沉吟:“这事有蹊跷,姑妈很快就要到了,我先禀了大哥在做定夺吧。你们将这里收拾干净。”遂拿了盒子往府里走去。 龙裳应了声是,龙夜却围着石狮子转来转去,口中喃喃道:“到底是谁呢。”仔细想想,却也找不出可疑之人。心下却大为兴奋,只道一定又有什么大事发生。他是惟恐天下不乱的。 龙裳见了六哥模样,也是摩拳擦掌,准备大展拳脚一翻。然后还是先冷静下来,将门前打扫干净以迎太后姑妈。 龙壁等迎出百里开外,恭候路旁。不多时,已看见月冷、凌风在前,魏总侍卫长在后,十来个侍卫丫鬟仆从簇拥着一顶华丽而舒适的八抬大轿缓缓行来,轿夫各个身强力键,左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内外兼修的好手。月冷乃是傅龙城的徒弟,半年前派往皇上子庭身边侍候,如今伴着太后先回来了。 龙壁等忙下马迎上前去。轿子落地,月冷、凌风下马跪到路旁,给龙壁等见礼。龙壁等给太后见礼,魏总侍卫长也过来,大家互相见礼一番。 魏总侍卫长带着凌风等其他侍卫回宫去了。龙壁等与月冷迎着太后凤驾一起返回傅家。正午时分,太后的凤驾到了傅家的官道上。 傅家门前数十仗内皆是殷殷绿地,从门前往两旁延伸至湖边与山角。门前有三丈宽的青石道,长达数里,直接官道。石道两旁是两列修剪整齐的花墙,随青石道蜿蜒。 下了官道,走到青石道上,傅家已经四开大门。傅龙城整好衣冠,与两位总管,一众子弟在门前恭迎。 龙壁等早已经下了马,在太后轿旁相随,见了龙城等,忙在轿旁跪倒。轿子稳稳地落了地,龙城领着一干人等一起向着轿子跪拜下去道:“恭迎姑妈。” 轿子里面的人道:“侄儿们不必多礼,进去说话吧。”龙城等人应了声是,站起身来,龙壁等也站起身来,这边轿子又起,直奔傅家内堂,龙城等人随后跟了上去。 穿过几个院落,进了东院。是太后每来傅家居惯之所。进了内堂,这边轿子落地,龙城亲自上前,将轿帘掀起,从里扶出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人出来。 这妇人年约五十,慈眉善目,一团贵气,保养的甚好,只是微微发福,眉目间可看出年轻时必是个倾城倾国的绝色美女。这位便是当今皇上的生身之母,也是傅家的姑奶奶。 龙城将姑妈引到上首坐了,众人按序站好,再次一起拜礼。太后笑着道免了,见几个侄子各个英俊非凡,更是喜爱。 这时,月冷这才在地当中一跪,道:“月冷给师父请安。”又对其他几人团团拜去。月冷已有半年未见师父、师叔。 龙城一笑,让他起了,他便恭谨的站在末位垂手侍立。 这边见礼完毕,太后便让众人坐了说话,几人谢过姑妈,龙城在下首坐了,其他几人却依旧站在龙城身侧。 福伯、寿伯给太后请安,太后忙站起来道,两位大总管不必多礼。然后叫人设了座位,请福伯、寿伯坐下。福伯笑道:“太后先和少爷们说说话,晚些老奴等再来问安。” 这边龙夜、龙裳去端了茶点水果给姑妈食用。 太后拉住龙夜和龙裳道:“想不到你们两个也长成大小伙了,哎。姑妈看来是真的老了。”龙夜恭维道:“姑妈你怎么会老,看来仍是美艳不可方物。” 此话一出,太后不由闻言一愣,龙城眉头微微一皱,龙夜自知失言,心下喊糟,忙道:“姑妈,你的美丽不是用语言能表达的了,总之在我们心中,您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太后听了心中受用。大家闲叙了家常,便开饭。 席间,太后对厨师的手艺大加称赞。龙裳道:“这是五哥亲自下厨做的呢。”太后不觉惊讶,道:“龙星,你的武功好,姑妈是知道的,想不到你还有易牙之功。” 龙星偷偷抬眼看了下大哥脸色,见大哥并无不悦之意,才欠身道:“多谢姑妈夸赞。侄儿近日恰巧得到一本古书,书中对庖厨之事有精妙讲解,我便学了做了。” 大家说说笑笑,一顿饭很快结束。太后要去午睡。龙夜道:“姑妈你吃了这许多马上就要去睡觉吗。”太后道:“是啊,哎,吃的越饱,越想睡觉呢。怎么不好吗。” 龙夜斜眼看看姑妈越来越胖的身躯,道:“好的很,大大有益你的健康啊。”说完呵呵直笑。太后姑妈也不理他,对自己的长侄说道:“龙城,姑妈有件心事,一会找你商量。”龙城笑道:“是。您先歇会吧。侄儿过两个时辰给您请安。”太后径直睡觉去了。 龙城看了眼依旧乐不可支的弟弟:“你笑够了没。”龙夜回头见是大哥,遂止住笑道:“差不多了。” 龙城道:“说话要注意分寸,什么美艳不可方物,这些话也是和姑妈说得的?” 龙夜垂头道:“是。小弟知错了。” 龙城看他乖顺模样,也不深责,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以后少看。”龙夜恭敬应是。 龙城又道:“老五。”龙星忙欠身道:“大哥。” 龙城淡淡的道:“这些做菜做饭之事,如非必要,不要做了。” 龙星知道大哥不喜男子涉足厨房,也应了声是。 龙城这才带着月冷去了。 第三章省亲告状 龙城的居所在西园。西园陈设简单,却也较古朴,除了日常必备之物,甚少装饰。这边龙城在椅子上坐了,月冷双手奉茶,龙城接了。喝了一口,月冷双手接过,放到几上。 月冷神色有些慌张,小心翼翼。他自幼在龙城跟前长大,这种神情怎能瞒过龙城眼睛。 龙城淡淡地道:“你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月冷扑通一声跪下:“师父宽责。” 两个时辰后,太后身边有人来请龙城。龙城进屋去,见太后正在吃水果,不由想起,姑妈年轻时为了保持身材,饭也不肯多吃一口,现在就随意大吃特吃起来。 太后招手让龙城坐到自己身边。并拿起水果让他也吃。龙城接了,放在手里,道:“姑妈,你胃口还好啊。” 太后叹口气道:“怎么会好。”说完长叹了口气。 龙城道:“姑妈你有什么心事?” 太后道:“还不是皇上,哎,月冷可和你说了?” 龙城道:“是。说了一些。侄儿就是来请问姑妈的意思。” 太后再次叹口气道:“子庭从小一向听话懂事,这次却被那个丫头迷惑了心志,连我这当娘的话都不听了。” 龙城不语。太后接道:“子庭带着月冷偷偷溜到宫外去玩,我是知道的。没想到居然还带将那个丫头带回来,假装成侍卫,藏到宫里,眼里实在没有我这个太后。” 龙城听了不禁微微皱眉,太后见了侄儿模样,又故意说的严重些“哎,他为了那个丫头竟不惜当众顶撞于我。” 龙城听了,哼道:“子庭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太后道:“若是好人家的姑娘,子庭喜欢,我自是也不反对。可是这个叫香儿的丫头本是个刺客,家在哪里,父母兄弟是谁,也是完全不知。还做过京里最红的青楼里的歌技。哎。这事愁的我茶饭不思,人都消瘦了。” 龙城看着姑妈日渐发福的身子,不觉莞尔。太后道:“你姑丈早亡,父兄也离我而去,你是本家侄儿,可要给姑妈做主。” 龙城道:“姑妈,这事我会劝着子庭,您无须多虑。” 太后道:“哎,都说自古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想不到子庭也这样糊涂。”又嘱咐道:“我看子庭这次是认真的很,你切不可倒向他那边去。” 龙城道:“子庭胆大妄为,让姑妈你这般忧心。我自有处置,还望姑妈你莫要心软才好。” 太后听了龙城如此说,不禁有点替儿子担心,感觉自己是否言辞太过。可是转念又想,这个臭小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不对,是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自该好好教训。自己舍不得教训,也不能便宜这小子,乐得让龙城教训。看他还敢擅作主张。便道:“这事我想来就有气,你只管好好教训他就是。” 龙城欠身道:“谨遵姑妈令谕。”太后又道:“你不要难为月冷,月冷也是身不由己,都是子庭连累他。” 出了太后住的院子,小卿正在厅外侍立。 龙城吩咐道:“请你二叔到西园。”小卿应了声是。转身去了。小卿是傅龙城首徒,在傅家第二代弟子中,权威极重。 龙城回到西园。月冷仍在大厅跪候。 龙城在椅子上坐了。不一会,龙壁与小卿一前一后进到大厅。 龙壁躬身道:“大哥有何吩咐。”龙城道:“你即刻进宫,着子庭前来。”龙壁欠身应命而退。 龙城看向月冷道:“你将宫里的事仔细说来。” 子庭乃是当今皇上的乳名。如今只得20出头,去年始得登基大宝。却还不定性,也未完婚。因社稷之中,有贼子野心之人欲为患宫内。半年前,龙城着月冷进宫伴读。实为贴身保护。一是月冷年纪轻,可避人耳目,二是龙城有意对月冷加以磨练。 哪知月冷虽在师父跟前老成持重,毕竟也是小孩,还是晚辈,故此,子庭竟总拖着月冷与他一起偷偷溜出宫去玩。初时,月冷自是不敢,也总劝住子庭。 时间长了,在宫中实在无趣,况宫中一向太平,加上子庭怂恿,并一在说若是日后龙城责罚,也由他一力承担,月冷便也与他一起溜到宫外游玩,但是总不敢耽搁太久,最多二三个时辰就赶回宫里。 太后近来沉湎佛事,对两人不太留意,两人武功又好,在宫里高出高进的,也从没出过纰漏,一来二去,二人胆子也越来越大,在外逗留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寅时(早三点左右)刚至,子庭就拉着月冷溜出宫去,准备到皇城附近的凤凰山去看日出。二人刚跃上房顶,竟看到一夜行人嗖的从一个房顶往御膳房那边掠过去。竟然有人夜闯深宫,子庭和月冷乍见之下,不禁一惊,月冷刚要喊人捉拿,却被子庭拦住,直说要自己擒贼,并抢先追了过去,月冷无奈,又怕子庭有闪失,忙也跟了过去。 一个黑衣人趴在屋顶,正在向下张望。子庭潜过去,蹑手蹑脚走到他身边,黑衣人全神贯注竟未发觉。夜风吹过,黑衣人身上竟散出一丝甜香气息,让子庭心神一荡。 子庭忍不住伏低身子问道:“你在找什么?”黑衣人答道:“我迷路了。”声音委婉动听,子庭不禁想笑,哪里有贼人竟会迷路的。 这边黑衣人也自警觉,倏的闪开:“你是什么人。” 月光下,子庭乌黑的双眸带着笑意看着自己,不由心里一慌。 子庭虽然身着一身黑衣,却没有蒙面。他听黑衣人的声音,分明是个女子,只是蒙面看不清楚,他一探手,将那黑衣人的蒙面巾扯去。 一头秀发飘散,一个眼睛大大的,嘴唇和鼻子小小的精灵般美丽的女子立在月光下,子庭见后不觉一呆,恍惚间似乎认识这女子很久了。 时光在两人中仿佛突然停顿,世间再无任何声息,一种暖暖的感觉慢慢扩散,弥满在这月色下。 黑衣女子先醒了过来,脸色羞红,道:“你”只说了一个你字,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子庭忙抱拳道:“在下段子庭,姑娘你好。”黑衣女子脸色更红:“哪个问你来着。” 子庭嘿嘿笑着,也不答话,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黑衣女子。月冷在旁边再也忍耐不住,道:“你是什么人,敢夜闯深宫。” 黑衣女子这才看见了月冷,方觉自己失态,忙转身就跑,子庭正要说话,见那子女转身,忙喊道:“姑娘留步。” 这一急,喊声大了些,宫内警卫立刻警觉,马上有人喊道:“有刺客。”宫内各处立刻燃灯。子庭哪顾得那么许多,直奔那女子而去。月冷见惊动了宫内侍卫,刚觉不妙,见子庭已经追着那黑衣女子而去。也只好追了上去。 多年来,宫内一向太平无事,众多高手侍卫早就闲得发慌。若有一只小狗跑失,也会齐齐出动,如今听闻有刺客出现,众人实在兴奋异常,听闻飕飕声响,各屋顶上人头攒动,大家追找的甚为起劲。很快便发现了月冷,追了过来。 月冷虽然担心子庭,可是眼见众人追至,只得拿出手帕将脸捂了,先抵挡一阵在说。脚步停下,已有五六个侍卫围了过来。月冷知道此时不宜耽搁,又不便下重手伤人,一时好不为难。 这边刚逼退众人,但随一声暴喝:“哪里来的狂徒,敢夜闯禁宫。”一条身影已经挡住去路。来人60多岁,三尺长髯,双目炯炯有神,身后随着落下一个人,却是个20多岁,精壮的年轻人。 这老者满面怒容,年轻人眉头微皱。“给我拿下。”老者一声令下,年轻人应声而出。月冷心下喊糟,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宫里年龄最长为人也最是古板的总侍卫长魏长发魏老爷子。 魏长发身在官家,长在江湖,昔年在江湖上以一双铁掌和刚正不扼的性情颇具侠名。但是魏家世代在朝为武官。魏长发也不例外,三十几岁时中了武状元,后在宫中任职,官至总侍卫长,一干就是三十年,从先皇至今,不曾出过半点差错。 老爷子收有6个徒弟,如今也都在宫中当差。这年轻人正是他最小的徒弟,魏凌风。魏总侍卫长年事虽高,火爆的性情却丝毫未减,平日里也不肯养尊处优,仍是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下属和徒弟门更是不敢懈怠。 今夜里恰逢魏凌风当值,老爷子半夜里醒来,突然心血来潮,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来到宫中侍卫休息之处,准备来个突击检查。谁知道方来到侍卫长的房门外,便听到有人喊刺客。 老头尚未反映过来,屋内轮休之人已冲出门来。当先一人差点与老头撞个满怀,老头慌忙闪开,已看清来人正是自己的小徒弟凌风。凌风乍从明处冲向暗处,又因有刺客到来不免有些激动难奈,见有人鬼鬼祟祟在门前,毫不迟疑,一掌拍去,嘴里还喊道:“刺客哪里逃。” 老头仓促之间,不及躲闪,见掌劈来,慌忙一低头,掌风贴着头皮扫过,虽未伤着,发冠却被扫落,也惊出一身冷汗,这边凌风第2掌又要扫到,老头大怒,喝道:“混帐小子,看清楚我是谁。” 这边凌风听声音,方知是师傅驾到。急忙收掌道:“师傅,怎么刺客是你?”老头大怒。反手一掌挥出,啪的一声脆响,给了凌风重重的一个耳光,凌风给打的一个趔趄,脸上起了红红的五个指印清晰可辩。 “师父。”凌风连忙站好。这边早有人将老头的发冠送了过来。老头怒道:“你是如何当值的,宫里竟来了刺客。”方待在说,那边已有人喊道:“刺客在房顶。”老头道:“等抓到刺客在教训你。”抢先跃出,凌风连忙随后跟上。 这边凌风攻到近前,月冷只得招架。却也不便硬接,使出轻身身法,一闪避过。凌风看了冷月身法,不禁纳闷,只觉甚为熟悉。冷月是皇上特招的贴身侍卫,但是按规矩来说也是隶属魏老爷子的麾下。平日里,凌风和冷月素来交好,二人时常切磋一二。故此,凌风对冷月的武功身法尤为熟悉。 凌风虽是魏老爷子的徒弟,在武功方面可是青出于蓝,不但师兄弟6人中为最,在宫中也是无人能出其右。当然,若单以武功而论,月冷仍略胜一筹,但是对敌经验上远不如凌风了。 子庭与那蒙面女子也已经双双被困。魏长发想不到刺客竟有三人之多,既惊且怒,大喝一声道:“都给我抓活的。” 这边底下有人来报,附耳在老头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头大为震怒,吼道:“都给我抓住,走了一个小心你们的脑袋。”月冷知道要糟,必是底下侍卫来报,不见了皇上。 凌风听见师父吩咐,更不敢怠慢,手上一紧,直迫月冷。月冷虽心下焦急,一时也脱不了身,只好打起精神应战。 离月冷不远的屋顶上,子庭和黑衣姑娘也被困住。众侍卫将两人围在中间。黑衣姑娘一面戒备,一面思谋脱身之策。子庭却将刚抓到手中的黑巾蒙在自己面上,露出的两只大眼睛瞬也不瞬的直盯着那女子看。黑衣女子不由满脸通红道:“你看什么,莫非是找死吗。” 这边为首的侍卫姓古,与凌风一同当值。一双判官笔颇有造诣。他见两个刺客似乎年纪都不大,这个女子更是是个如此年轻貌美,与自己女儿若仿,不忍心骤下杀手,一面令众人将他二人围住,一面道:“你二人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还是束手就擒吧。” 子庭与黑衣女子并肩而站,感觉到女子身上的香气更浓,一边暗暗受用,一边压低声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道:“这是什么时候,你还问这些?”子庭却不放弃:“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女子瞪了他一眼,看见子庭灼热的目光,脸上在红:“我叫香儿。” “香儿,香儿。”子庭重复了几遍,笑道:“果然是好名字。” “我叫子庭。” 香儿道:“恩。” 子庭张了张口,道:“香儿,我,我虽初次见你,但是”但是半天,子庭也不知该说什么,虽然心里将“我喜欢你”这几个字说了无数遍,但是到了嘴边却实在无法说出,不由憋得满脸通红。 香儿见了,只觉心跳非常,又有些不忍心,还是接道:“你想说什么?”子庭道:“我想请你吃饭。”说完不由长出一口气。 香儿听了心中竟有些失落,道:“谁要和你吃饭。” 子庭急道:“我,我是想一辈子都请你吃饭。” 香儿脸色再红,却有一丝甜蜜:“我饭量很大。” 看了子庭模样,不忍再拒绝,低头道:“可是,我日后可以少吃一些。” 子庭听得心花怒放,忙拉起香儿的手:“不用,不用,你吃得再多,我也养得起。” 第四章香儿刺客 古侍卫见他二人只低声嘀咕,却不回他的话,心中气恼,刚想再问,已听到魏长发大喊,一个不准走脱。当下不再犹豫,轻喝一声上,攻了上去。 子庭知道古侍卫武功高强,怕香儿有所闪失,忙抢先接过一招,另有2名带刀侍卫也与香儿打了起来。因奉命要活的,子庭一时与古侍卫也打难个难解难分。 月冷与凌风已经打了百招以上。魏老爷子见凌风苦战不下,不由大怒,呼喝一声,也攻了过来。月冷以一敌二,又不敢露出本身武功,顿感吃力。 子庭与香儿也被古侍卫等众人迫的手忙脚乱。月冷见了,怕子庭有闪失,不管那许多,使出三师叔教的凌龙步伐,只一晃身,避过魏老爷子,左腕倏伸,一掌擒住凌风右臂,轻轻一带,将凌风拖到身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是月冷。” 凌风听言不禁一怔,月冷在不说话,借此机会轻轻一推,凌风推向魏老爷子怀中,老头见刺客抓了凌风,本是含怒发掌,却不料凌风竟被刺客推了过来,只得撤掌收势,往旁边一让。这空当里,月冷已嗖的掠过,脱出重围。 月冷直奔子庭那边而去,双足连点,在众侍卫头顶踩过,一掌打退古侍卫,拖着子庭就跑,子庭连忙拉住香儿的手,3人向宫外跑去。这边众人欲追,凌风大喝道:“等等,追不得。”众人闻听脚步不由一慢,那3人早跑的不见踪影。 魏老爷子听得徒弟喊停,让那3个刺客跑远,不由大怒,凌风见那3人跑远,心下松了一口气,知道那3人中必有1人是皇上,只是不知道那女子是谁。心下琢磨,一抬眼看到师父正满脸怒气的站在自己跟前。 只叫得一声师父,老头已抡圆了胳膊“啪”的一声,挥手重重给了他一巴掌,喝道:“你个混帐小子,喊什么等等,竟敢私纵刺客,莫不是想死了吗。”这一掌打得凌风眼冒金星,嘴角也淌下血来,却是擦也不敢擦,道:“师父,你听风儿解释。” “你还解释什么。”老爷子怒道:“你敢私纵刺客,我一掌劈了你。”不待凌风说话,一掌劈出,凌风不由大骇,却不敢躲避,又不及说出实情,却要冤死在师父手下了,不由双目一闭。 “师父息怒。”危急关头,一个中年人轻轻将老爷子的手拖住了。凌风一看,不由松了口气,原来是大师兄到了。 大师兄叫张中岳,也是魏老爷子的女婿,平日最得老爷子器重,也只有他,能劝得住魏老爷子。凌风急忙闪到大师兄身侧,道:“师父,你老人家冤枉我了。我确实是有下情禀告。” 张中岳也劝道:“师父,凌风是您看着长大的,他是个什么样人,您老最清楚不过,他是您老的徒弟,怎么可能私通刺客呢,您就让他说吧。” 老爷子盛怒出手,此时也未免后悔,自己的徒弟要是私通刺客,自己又何尝脱得了干系。但仍旧沉着脸道:“你说,若敢有半句虚言,或是理由不够充分,我一样饶不了你。” 凌风忙道:“是,师父。”又道:“师父,这件事不可让人知道,还请师父附耳过来。” 老头一瞪眼睛:“你又弄什么玄虚。”张中岳道:“师父,师弟此举,必有深意,师父不要生气。” 老头哼了一声道:“你且说说看吧。”凌风见师父未在表示反对,哪还敢让师父俯耳过来,急忙趋前,在师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老头听后,不由大怒,道:“你胡说。” 凌风吓得急忙又闪到大师兄身后道:“凌风怎敢欺骗你老人家。您去禀过太后就知。”老头哼了一声,道:“为师不用你教。”又道:“若你说的实情则罢,若是有什么差错,小心你的脑袋。”凌风忙诺诺称是。老头又道:“此间的事情不许声张,大家严加戒备,不许在出差错。”说罢急急去见太后去了。 月冷和子庭、香儿一口气跑出几十里路。香儿累的大汗淋漓,子庭不由很是心疼,想要帮忙擦汗,却又不得其手,忙喊月冷停下。他自己也跑的满头大汗,却是毫不在乎。直问香儿要不要紧。 月冷却是担心此事闹大,太后过问却不要紧,要是给师父知道可就糟了。忙让子庭回去。子庭哪肯现在就走,香儿却拱拱手道:“多谢2位,我告辞了。”转身欲走。 子庭忙喊道:“香儿别走。”香儿嗔道:“你又这么大声喊什么,一会把追兵喊来了。” 子庭道:“你去哪里,我只是怕以后见不到你。”香儿道:“咱们本是萍水相逢,见不见得到有什么关系。” 子庭听了大急,道:“你是没有关系,我是大有关系的。” 香儿见子庭说的情真义切,不由心里一甜,但还是说道:“今天咱们夜闯皇宫,我已经被他们看到了样子,若是你找我,怕要拖累你。” 子庭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听了香儿的话,反倒松了口气,道:“我不怕你拖累。” 香儿深深看了一眼子庭:“这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不怕吗?” 子庭深情款款地道:“我自然不怕,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死也不怕。况且这是什么大罪,你就是有天大的罪我也免了你了。” 香儿听了,心里虽然高兴,却撅起嘴道:“轻薄。我与你才见面,你说什么死在一起的。” 子庭急了道:“我可以对天发誓,若是我子庭对香儿有半分虚情假意,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香儿听了,急忙去掩子庭的口,可是子庭已经一口气说完了。香儿听了,心里募的一疼,道:“谁让你发誓了,这样胡说八道的。我只让你好好活着就是了,就算你以后负了我,我也”子庭在不多想,猛的把香儿抱进怀里。顷刻间,香儿但觉无限温暖,恨不得天地都在这一时间停了。 二人相拥而立,可苦了冷月。冷月心里急得要命,偏这个皇帝叔叔与这名女子乱七八糟不知说些什么。过了一会,眼看天色大亮,一些早起的农民已经三三两两的在在旁边经过,看到3个黑衣人在路中间,早已经开始指指点点,窃窃议论。 他们三人男长的帅女长得美,本就十分惹人注目。且一身紧身黑衣,还有一男一女相拥而立,更是引来众人好奇。冷月轻轻咳了一声,香儿才倏的与子庭分开,一张脸红红的,越发娇艳动人。可是看在冷月眼里,却是十分讨厌,直觉上自己和子庭怕要为了这女子遭殃。 香儿忸怩了一阵,道:“我真得走了。”话虽这样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子庭道:“好。”可心里却十万个不愿意让香儿走。 月冷在旁说道:“你说要走怎么还不走呢。” 子庭听了冷月的话,不由大为不满,狠狠瞪了冷月一眼。冷月顿觉无辜。子庭也知道该回去善后了。便道:“香儿,今晚亥时(晚9点左右),我在这里等你,你一定要来。”香儿微微点了点头,一转身跑了。子庭望着香儿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月冷看着香儿背影道:“不妥。还未问她为何会夜闯深宫,怎能就这样放她离去。” 子庭却回味着自己与香儿相识的一点一滴,根本没听月冷说话。 月冷又道:“看她身法武功,应该不弱,可是江湖上什么门派会有这种弟子呢?” “子庭叔,你说香儿这个名字会不会是假的?” 子庭听见香儿两字,才缓过神来,道:“怎么会是假名字。你不用猜了,她一定是进宫来见我的。” 月冷奇道:“进宫来见你的,怎么你们认识吗?” 子庭道:“是的,我们认识。” 月冷更奇怪:“您何时认识的她,侄儿怎么不知?” 子庭痴笑着回答:“我们认识已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了。”月冷不觉发呆,怀疑子庭叔是否中了迷药一类的暗算。 子庭停下脚步,很郑重的道:“月冷,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吗?”月冷见子庭如此郑重,便也停下脚步,道:“侄儿不知,是不是您初登大宝之时?” 子庭摇头道:“当上皇帝,有什么幸福可言。”他停了一下道:“可是刚才我抱着香儿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我快被着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晕了。” 月冷不能理解,望着子庭发楞,子庭两眼放光:“你见过比香儿更漂亮的人吗?” 月冷道:“见过啊,明凤阿姨、明凰阿姨、明珠阿姨还有诗儿阿姨都很好看啊。” 子庭听了不由气馁,但还是继续说道:“我不否认,她们是很漂亮,可是在我眼里,香儿姑娘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了。”月冷心里嘀咕,我怎么没看出来,可是没有说。 子庭又道:“我知道你心中一定不服气。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见月冷还是傻傻的,有些失望:“月冷,你年纪也不小了,为什么还这么没有情商?” 月冷见子庭这样高兴,不忍心扫他的兴,便道:“怎么会没有,其实我也觉得其实香儿姑娘长的很好看。” 子庭听了不禁直翻白眼,道:“我看她长的好看就行了。你不用觉得她长的好看了。香儿长的好看不好看也不关你的事。” 月冷听子庭笑他,不禁十分尴尬,忙道:“子庭叔,我是真的觉得香儿姑娘长的好看。”子庭不再理他。转移话题道:“月冷,你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月冷想了想道:“大概是和师父一起吃饭的时候吧。” 子庭突听月冷提起师父,也就是自己的大表哥,犹如当头被泼了一盆冷月,突然清醒过来。道:“你说太后已经知道咱们溜出宫的事情了?”月冷见自己这个子庭叔叔终于恢复正常了,不禁也大为高兴:“是啊,我想现在魏总侍卫长大概已经告诉太后她老人家了。” 子庭大急:“他怎么会知道咱们溜出宫去。”月冷道:“刚才为了不被当场捉住那么难堪,我告诉了凌风,他自然会告诉他师父,魏总侍卫长自然会报告给太后。” 子庭有些忧虑:“你说太后会不会告诉大表哥。”月冷也害怕,道:“咱们偷溜出宫去太后自然要骂的,不过太后一向疼您,应该不会马上告诉给师父,不过太后省亲的时候就不好说了。” 子庭道:“月冷,你不会告诉给大表哥吧?”月冷有些忐忑:“我不知道,我好象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师父。” 子庭急道:“怎么办,若是大表哥知道了,我怕在不能与香儿见面了。这可怎么办。”月冷见子庭如此紧张,便安慰道:“师父若是不问起,我绝对不说香儿姑娘的事,可好。” 子庭这才恍然,自己太心急了。遂对月冷道:“月冷,你不会愿意破坏你子庭叔我的幸福吧。”月冷见他说得认真,忙道:“我怎么会想要破坏子庭叔你的幸福呢。我是希望你幸福的。” 子庭道:“相信你。那你不可把今天晚上的事情告诉太后。”子庭想,太后不知道香儿的事情,自然不会向大表哥告状,大表哥也就不能阻止自己和香儿了。 月冷有些不解:“今天晚上的事情和子庭叔一生的幸福有何关系。况且欺瞒太后不好吧,将来师父知道了也要重罚的。” 子庭道:“你是小孩子还不懂,你只要记住不说出香儿的事情就是让我一辈子幸福的关键就行了。再说这怎么能说是欺瞒呢。最多也就是隐瞒。太后本不知道香儿的事情。” 月冷还是有些犹豫:“若是太后问起黑衣姑娘是谁,咱们总不能说不知道吧。” 子庭道:“正是,就说不知道。”月冷为难的道:“我不敢。” 子庭道:“你只要不说话就行了,太后问起都由我回答好了。”月冷只好答应。 第五章独伊人 反正二人出宫的事情已经败漏,自然不用从宫墙越进去。二人刚走到宫门附近,魏总侍卫长已经带着凌风和一干侍卫接驾。月冷见凌风脸伤淤肿未退,心下不免觉得歉意,遂朝凌风微笑了一下。 这一笑不要紧,魏总侍卫长恰巧见了,心下不由生气,暗想,你们在宫里闹得鸡飞狗跳,害得这一干人等从半夜折腾到现在,居然还笑的出来。强忍住气,过来给皇上见礼。 子庭挥挥手道:“魏老卿家不必多礼。” 魏老爷子起身道:“皇上乃万民仰止,行事万不可有违礼仪,还请皇上多多体恤臣下等。”子庭素知老侍卫长秉性,并不在意,道:“老卿家多虑了。” 老侍卫长还待在说,子庭忙道:“这会是否太后在等着朕请安呢。”老侍卫长一听,忙道:“正是,太后在慈悦居等皇上呢,皇上快请,太后已经等了一阵子了。” 子庭回顾月冷一眼,连忙行去。月冷对魏总侍卫长欠身一礼,也跟了过去。到了慈悦居门前,子庭深吸一口气,对月冷道:“待会太后问起,全由我回答,你不要说话。”月冷轻声应是。 刚进了外院,见到太后身边的卢嬷嬷迎了出来,见过皇上和子庭,月冷连忙还礼。卢嬷嬷是自小伴着太后长大的,一直到今天,与太后感情甚为亲密。子庭也将卢嬷嬷当成姨娘一样看待。 卢嬷嬷道:“皇上真是,夜半溜出宫去已是不该,怎么还和女刺客混在一起。太后担心的很,昨天夜里接到报告就在这里等,结果你们这些时候才回来。” 子庭道:“太后等了这许久,气是不是消了一些。”卢嬷嬷道:“太后本来是一直坐在这里等你们的,只是等了太久,所以又睡着了。” 子庭不由想笑。这时,里面传来太后的声音:“卢嬷嬷,可是子庭回来了。”子庭一整笑容,和月冷一起入内。 太后这时候已经醒了,端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子庭在前,月冷落后半步,由卢嬷嬷引着进来。卢嬷嬷站到太后身后。子庭和月冷行礼,参见太后。 太后见二人一身黑衣,人显得非常精神,不由多看了两眼,只觉非常喜欢,就柔声道:“起来吧。”子庭暗吁了口气,看来太后并未生气,二人谢了太后刚要站起。太后忽然想起让他二人来的目的不是给自己请安,而是要来问罪的。忙又从新端起威严的面孔道:“等等。”二人听了,只得又跪下去。 太后道:“子庭,你真是大胆,竟领着月冷偷溜出宫去。”子庭道:“儿臣知错,以后不敢了。”心下却道,以后不敢让你知道了。太后见子庭如此说,一时无语,本以为子庭会托词辩驳,昨天夜里想好了一堆教训的词,竟然用不上,但是还是接下去道:“你知道错了就好,你是皇上,更要注意” 子庭急急接道:“是。我以后会大大的注意。”“都是儿臣不孝,让太后操心了。太后劳累一夜,不如让儿臣为您按摩一下可好。”给月冷使个眼色,自己先爬起来,走到太后身侧,轻轻为太后推拿起来。月冷可不如子庭胆大,太后没叫起,只得还是跪着。 太后见子庭这么听话乖巧,很是高兴。一边由着子庭服侍,一边道:“你们也真是,闹得宫里乱成一团,魏总侍卫长又来唠叨半天。”看见月冷还跪着,便道:“冷儿,快起来吧。这必是你子庭叔的主意,怪不得你。” 月冷谢过太后,也走到太后身侧。子庭道:“是,是,都是儿臣的错,以后断断不敢了。太后也累了,歇着吧,我们告退了。”在对月冷使个眼色,便想溜出。 太后却突然轻声问道:“那个女刺客是谁啊。”子庭顿了脚步,道:“这个儿臣不知。”太后道:“既然不是和皇上一起的,那就真是个刺客了。就请皇上传令魏总侍卫长去搜捕吧。” 子庭一听大急道:“不可。”太后道:“怎么?”子庭道:“这个宫内也没什么损失,我看就不要太声张了,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可好。”太后道:“夜闯深宫,谁知道她意欲何为。还是查清楚比较好。况且缉拿刺客这事,本就是魏总侍卫长的职责。” 子庭急道:“不好。”太后道:“怎么皇上可是以为我说的不对吗。”子庭道:“儿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交给魏总侍卫长去办,总觉不妥。”子庭心想,这个魏总侍卫长做事一向不会拐弯,这个事情要是他办,以后定是不好收场,香儿自然麻烦。可是一时却想不出什么话来答太后。 太后哼道:“你还不说实话。听说你和那个刺客丫头好似颇为熟识,就是你将她救走的。”子庭道:“这个,这个”正想着要如何回答。太后已经道:“月冷你说。”月冷听见太后让自己回答,不由发呆, 子庭连忙截道:“这个还是让儿臣说的好。”月冷也道:“是啊太后姑奶奶,子庭叔说的比较清楚。” 太后道:“好,既然如此,就皇上说好了。” 子庭无奈,只得道:“这个嘛,儿臣和她也不熟悉,只是她并非什么刺客,只是迷路了。”太后道:“迷路了?在宫里迷路?”月冷忙道:“是,太后姑奶奶,那位姑娘的确是迷路了。” 太后微笑了一下,道:“她的名字,想必你们也不知道了?”子庭道:“是,太后英明。只是萍水相逢,所以领到宫外就分手了。” 太后道:“就这么简单。”子庭硬着头皮道:“自然是如此。那并非什么刺客,只是个迷路的人而已。我只是谨遵着太后平日的教训,为人要善良嘛,要宽仁,所以这件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吧。” 太后沉吟着不说话。她自然不相信儿子的话,可是又不愿让儿子在月冷跟前太难堪。 子庭劝道:“太后您想,这件事要是真交给魏侍卫长去办,他一定会弄得天下皆知的。”顿了一顿道:“到时候大表哥自然也会知道,少不了也要担心。” 太后道:“哼,你可是担心你大表哥知道了,要罚你私自出宫之罪吗。” 子庭道:“这个儿臣有错,自然是甘心受罚。” 太后看着儿子,有些心疼,道:“好吧,你知道最好,以后要谨慎点,别再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若是你大哥真要罚你,可没人给你说情。”子庭大喜,忙和月冷谢过太后,回寝宫去了。 第二日,子庭只怕时间过的慢,只等晚上和香儿再次相会。 眼看日落,太后突然传晚膳,要与皇上与月冷一起进餐。子庭虽然极不情愿,也无法子。 太后修佛是修心不修口的,所以到不必吃斋。偏是太后今天谈兴极浓,说些子庭小时候的事情。月冷听了很感兴趣。太后便又谈起傅家侄子门小时候的事情,月冷听的津津有味,不时问东问西。 子庭眼看和香儿所约时间越来越近,不由心下着急,如坐针毡。不免心不在焉。 太后见子庭的模样,开言问道:“子庭,你怎么好像有心事?”子庭听了太后问话,强打起精神陪笑道:“儿臣哪有什么心事,见您兴致很高,不忍心打搅罢了。”太后道:“看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莫非是嫌我这老太婆絮叨。” 太后如今只有四十许岁,年轻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美人。如今子侄见长,太后深感年华老去,平日里虽不说,其实最恨别人称老字,更是绝口不提自己年龄,如今说出老太婆三字,想来心中十分不满。 子庭忙陪笑道:“儿臣哪有此意。只是近来政事繁忙,我有点忧心而已。这也是谨遵着太后您的教诲,一切以国事为重。” 太后哼道:“你忧心国事,自然劳累,我这老太婆整日闲着,到了晚上也没让您好好休息,真是老糊涂了。” 子庭忙站起身道:“太后言重了,儿臣绝无此意,儿臣不敢。”他这一站起身来,月冷也连忙站起,躬身道:“太后姑奶奶,皇上不是这个意思,太后姑奶奶息怒。” 太后见了两人诚惶诚恐的模样,心下觉得满意,但是仍余怒未息:“皇上有什么不敢的。我看皇上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娘放在眼里了。” 子庭急道:“太后何出此言,子庭何时违逆过您呢。您这话要是给表哥听到,怕不要打死儿臣了。”太后见差不多了,才道:“那么说来,我说什么话,你是不敢不听了。” 子庭屈下一膝,垂首道:“太后有话敬请吩咐就是。” 太后满意地让月冷扶起子庭,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面孔,招手让子庭做到自己的跟前道:“子庭啊,你年纪也大了。娘呢,为你订下了一门亲事。” 子庭大惊,霍的站起,道:“什么亲事。”太后见了子庭反映好像比自己预计的还要强烈,但还是接道:“男大当婚,况且早点为你娶房妻室也好定定你的性子。” 子庭想了想道:“可是,儿臣年纪还轻,况且几个表哥都尚未娶亲,我哪能捷足先登,此事还是以后再议。” 太后道:“我都选好了人家,哪能以后再议。莫不是你有了中意的人吗。”子庭道:“当然没有,只是,只是我目前还不想讨论这种事情。” 太后不悦道:“哪个在和你讨论。婚姻大事,一向是父母做主,你刚才还说要听娘的话,这会就不听了吗。” 子庭忙道:“儿臣怎敢不听娘的话,只是,只是此事甚为重大,关系到儿子一生的幸福,所以还请母后三思才是。” 太后笑道:“你这孩子,说话的口气却越来越与老六那孩子相似。娘当然知道,婚姻非同儿戏,况且你的妻子将来还是一国之母,自然考虑的很是清楚。你放心,这个女孩子,无论家世、才学、相貌、绝对是万里选一的,为娘甚是满意。” 子庭嘀咕道:“是我要娶妻子,你满意有什么用处。”子庭心中早把香儿当成是他此生唯一的妻子,原来并不自知,如今太后突然提出让他娶亲,才意识到,虽与香儿不过一面,却是情深似海,任弱水三千,只取此一瓢饮罢了。 太后见他沉吟不语,只当他是害羞,便道:“我这就修书一封,将这件事情告诉你的表哥,只等元宵佳节过后,便去梅府提亲。” 子庭大惊,忙道:“娘,您是说梅人要那个丫头吗?” 太后听了笑道:“皇上真是,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样说话。如今梅儿已经不是小时候那般调皮了。”话音一落道:“哎,你们总也有十年未见了。前些日子进宫来给我问安,出落的大美人一个了,而且端庄贤淑,知书达理,真是招人喜爱。” 子庭道:“那个丫头还会端庄贤淑,惹人喜爱?娘,你不要给她骗了。”太后道:“我又未老眼昏花,梅大人的家教是不会错的。” 子庭不由叫苦。这位梅大人是当朝御史,为人最是刚正不阿,一副古板的摸样。这梅大人年过四十方得一女,宠爱非常,此女却是体弱多病,二人更是疼惜。这位梅夫人与太后当年乃是手帕交,原就戏言将来要做儿女亲家的。后来太后当了太后,梅夫人也是一品夫人。只是梅儿从小体弱多病,与子庭小时候也一起玩过。 子庭是男孩子,梅儿身体不好,却是顽皮泼辣。子庭是一向将她当妹妹看待的。梅姑娘小名芍药。子庭就总是笑她样子太丑,脾气又坏,将来长大了梅(没)人要。后来梅儿的远房姑姑将她带走了,那个姑姑是个尼姑。子庭还以为梅儿也去做了尼姑。哪知道居然现在回来了还被太后相中。 太后道:“这事就这样定了。我要写信给你大表哥知道。” 子庭见太后如此当真,心下十分焦急,便脱口道:“我反正是不要娶她。”太后见他十分认真,不禁问道:“难道是皇上你有了意中人吗。”子庭横下心应道:“正是。” 太后大奇,不由也有几分震怒:“莫非是哪个宫女与皇上有了私情。”子庭连忙否认,道:“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很好很好的女子?”太后稍收敛了怒气:“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 子庭自是说不出,眼看与香儿约定时间将到,竟顾不得在与太后说话,道:“这些事情儿臣日后自然会向您禀报。总之,儿臣是真的中意她。”说完话,急急脱身而去。 太后又急又怒,急忙询问月冷。月冷知道的也不多,只得把香儿的事情说了。太后更加生气,不想子庭如此糊涂,怎么对才见一面的女刺客如此托付深情。又怕那女子对皇上不利,忙让月冷跟去。 第六章红楼劫囚 月冷越说,傅龙城的脸色越沉。闻听子庭不顾太后规劝,执意去见香儿,不由哼了一声。月冷有些忐忑。傅龙城看了月冷一眼道:“你继续说。” 太后心下虽然生气,却仍是担心,忙让月冷去将子庭带回来。 子庭心里想着,自己绝对不娶那个梅人要做皇后,只娶香儿一人,待要跃过屋顶,只听人喊道:“给皇上请安。”却是魏总侍卫长领凌风跪到身前。原来魏总侍卫长竟带着凌风一直守在附近。 子庭心下正在恼怒,不愿与他多话,便摆手道:“免。”老侍卫长一拜起身:“微臣正要向皇上请罪。” 子庭耐着性子问道:“不知道老卿家何罪之有。” 魏长发躬身道:“昨夜刺客脱逃,至今尚无线索,还请皇上恕罪,微臣等必尽快将其缉拿归案,以正国法。” 子庭一听,正是这话。便道:“老卿家不必在意此事,那名女子不是什么刺客,只是误会。” 魏长发还待要说,子庭道:“老卿家不必多言。朕还另有要事,你退下吧。”这时月冷已经追出,子庭在不理会魏长发,腾身而去。 月冷对魏总侍卫长抱拳一礼,也要离去。魏长发却拦住月冷道:“皇上万金之体,不容闪失,月老弟可要费心了。”月冷抱拳一礼,忙追着子庭去了。 子庭与月冷跑到昨夜约定的地方,远远就望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在路边站立,子庭不由大喜,喊声香儿急奔过去。 那女子闻听有人来到,猛转过身来,却是个年龄与香儿相仿的少女。 女子眉清目秀,虽不如香儿貌美,却也是不多见的美人。而这女子细看月冷与子庭,心里却赞叹道:“果真是好相貌,两个都是玉树临风。”、 子庭见周围在无他人,也不见香儿身影,不禁对那女子道:“恕在下冒昧,敢问姑娘你可看到一年龄与你相仿的女子吗?” 女子笑一笑道:“你可是问香儿吗?”子庭道:“正是。姑娘可见到了?”女子道:“我是见了,只怕你是在也见她不着。” 子庭闻言,不由一惊,月冷却冷言道:“你是何人。为何知道咱们与人相约在此。” 女子笑道:“你可是很想知道吗?我却偏是不说。” 月冷道:“只怕由不得你不说。”出手如电,去扣那女子脉门,女子待要缩手,已是来不及。只是衣袖后滑,月冷的手刚好扣住她的手腕。 月冷这才发现触手之处细腻光滑,柔若无骨,女子见手腕为月冷所握,不由脸一红,却把头一扬,道:“我本是知道的,给你这一吓却忘掉了。” “你”月冷待要发怒。 女子却截口道:“我怎么样,反正想知道香儿下落的又不止你一个,你不想知道,我告诉别人好了。” 子庭忙道:“月冷放手。” 月冷见那女子强硬刁蛮,本想在吓她一吓,可是子庭叔却叫他放手,无奈只好放手道:“我又不是故意要吓你的。我们只是十分想知道香儿在哪里。” 女子揉了揉手腕道:“我们?到底是哪个与香儿约在这里的。” 子庭忙道:“是我。”又做个长揖道:“姑娘但请告诉香儿在哪里,子庭感激不尽。” 女子见了子庭着急模样,也知道此时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便道:“香儿妹妹有难了,不知道你们敢不敢去救她。” 子庭一听,顿急:“香儿在哪里,我自然要去救她。”月冷却道:“子庭叔,事有蹊跷,我看还是从长计议。” 女子道:“你可是怀疑我说谎不成。”月冷道:“正是。” 女子气道:“我可儿虽然坑蒙拐骗什么坏事都做,可是事关姐妹生死,我却是半点玩笑也不开的。你们爱信不信,我可要走了。” 月冷道:“要走可没那么容易,你把话说清楚在走。” 女子恨恨得瞪了月冷一眼,却对子庭道:“是香儿亲口告诉我说你叫子庭,你们昨晚在这里相会,定下今日之约。如今她身陷囵圄,叫我与你送信,我和她姐妹一场,这才冒死跑来,你却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子庭闻说香儿遇难,早就六神无主,哪还有信与不信。忙道:“可儿姑娘,谢谢你了,请快带路,去救香儿,今日相助之情,他日必当厚报。” 可儿这才脸色转晴,却指着月冷道:“他是什么人。”子庭道:“他叫月冷,是我的子侄。” 可儿打量下月冷,不由失笑道:“你到有这么大的子侄。”她这一笑,真是笑颜如花。月冷却恍若未见,板着脸没说话。 可儿哼道:“今日先不与你计较,以后有你好看。”子庭忙催着可儿快走。 三人急忙奔行,月冷发现这女子的轻身功夫十分不错,偶尔看他一眼,却总是觉得怪怪的,好象要对自己不利。 月冷不过十六七岁,还是小孩子心性,对男女之事半懂不懂,他自小跟着师父,从未接触过女子,只是听得六叔龙夜胡说,以为世上女子都是难缠之物,切勿招惹为妙。如今见了香儿和这个叫可儿的女子,果真麻烦缠身,自己还是小心为好。 心里想着,不想可儿突然停下身来,月冷不及防备,几乎撞到她的身上,连忙收势,却仍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他连忙后退。可儿看了他的样子,不禁一笑,又连忙板起脸道:“你小心些。” 月冷不愿和她多话,装做没有听见。子庭道:“在这里吗?”这里是一个高大的院墙,里面似乎有嘈杂的人声。 子庭道:“这是哪里。”可儿道:“这里是伊红楼的后院。”说完,轻轻掠上墙去。月冷和子庭连忙也跃上去。 可儿趴到墙上,指着前方不远的一栋小屋道:“香儿就关在那里。” 子庭刚要动作,可儿忙道:“慢点。那里有高手看守。”月冷凝目看去,那小屋独门独院,没有亮灯,漆黑一片。 在往旁边却有不少独门独院的房子,却都挂着或明或暗的灯笼,有人影晃动,有歌声和女子和男子的调笑、嬉闹声隐隐传来。 月冷不觉脸色发红。子庭已经悄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香儿怎么会关在这里。” 可儿笑道:“你连伊红楼都不知道是哪里吗?这可是京城里最大的,最大的。”说到这里不由也脸色一红,这里本是京城最大的妓院。这话叫她一个姑娘家却说不出口。“反正香儿就被关在那里。其余的就看你们的本事了。”说完,突然直奔那小屋掠去。 子庭也奔了过去,月冷无奈只好过去。哪知道,刚到门前,可儿却一掌朝子庭打来,同时轻呼道:“有人劫囚。” 子庭连忙闪过。屋内却突然亮起了灯光。有人轻喝道:“什么人这么大胆。”门开处,从里面跳出两个身穿黑衣的老伛。 这两个老妇人都在五六十年纪,满脸皱纹,双目却炯炯有神。可儿却一闪身躲了开去。 子庭和月冷只好迎上前去。左边的老婆婆道:“何人这么大胆,竟然敢管起我们岭南孙家的闲事。” 子庭道:“咱们是来救人的,快将你们屋内绑着的人放出来。” 先说话的老太婆怒道:“两个娃娃好大的胆子,敢到这来撒野,老身先教训教训你们这目无尊长的小辈。”话音一落,挥掌就攻。 月冷见她掌力浑厚,忙抢上去与那老妇对了一掌,但闻砰的一声,老妇被震得后退两步,始站稳身形。 月冷也摇晃了一下,却无大碍。老妇不由一惊,看不出月冷年纪轻轻,内力却有如此火候。不觉怒上心头,道:“老身险些看走了眼,两位却是有备而来。报上名号来。” 月冷道:“不必通名报姓,你们快快把人放了,如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老妇怒道:“好狂的小辈,不给你点教训,你实在不知天高地厚。”子庭道:“不用与他们罗嗦,速战速决,冲进去救人。”月冷应了声是,在不答话,直冲过去。 月冷虽是傅龙城的徒弟,幼年曾得奇遇,奇经八脉得以打通,服食过万年参王,又得五叔傅龙星亲自传授,武功之高,远远超乎他自己想像。 只是在师父身边规矩惯了,显有机会与人动手过招,又遵着师父的吩咐,出手不敢过重,所以才能让这老妇支撑几十招不败。 老妇却是越打越是心惊,不料到月冷武功如此之高,但也看出月冷对敌经验不足,而且心存仁厚,好几次明明可以伤到自己,却半途撤招。饶是如此,却是累得气喘吁吁,力不能敌。 在一旁掠阵的老妇见了,也不吭声,突然劈出一掌,加入战团。月冷以一敌二,并不费劲,忙喊:“子庭叔,你先去救人。” 子庭见月冷轻松对付二人,知他无碍,道:“你小心了。”便冲进屋内。那两个老妇欲去阻拦,却被月冷缠住,分身不得。不过月冷不想伤人,并未下重手,尽管如此,两个老太婆却被月冷迫得连连后退。 子庭冲进屋去,见墙角地上有一堆断了的绳索,却不见人。仔细搜寻一下,这屋四面无窗,却在房顶开有一个通风口,看大小足够一人通过,暗想莫非是可儿将香儿救走了?可是若是香儿被救,怎么不来和自己打个招呼呢?刚才动上手后就不见了可儿的踪影,莫非其中有乍。 连忙喊道:“月冷,住手,屋里没有人。” 月冷应声跃了进来,那两个老妇早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在苦苦支撑,月冷停手,二人自是暗说侥幸,不至力竭身亡。忙跟进屋内。见屋内果真无人,只有断绳数条。 大家略一打量,均发现房顶通气口已开,毫无疑问是有人将人救跑了。可惜刚才几人竟未发现。 刚才发话的的老妇怒道:“你们竟敢劫走我们的少主人?”子庭也同时道:“你二人将香儿藏到哪里去了?” 双方听了问话都是一怔,子庭暗奇,莫非香儿是他们的少主人。便道:“敢问你们的少主人可是位叫香儿的姑娘。” 老妇虽然脾气暴躁,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刚才见月冷手下容情,又见子庭气质非凡,心下对二人已生好感。老妇看了月冷一眼,道:“咱门这里并没有什么叫香儿的姑娘。” 月冷道:“这里明明是关押有人的,你们将何人囚禁在此。”老妇沉吟一下道:“这本是本门的私事,不过老身可以告诉你。咱们所说的少主人乃是个男的。” 月冷道:“既是你们少主人,又怎么会被你二人囚禁在此。”老妇道:“咱们是奉了主人之命将少主人暂时囚禁在此。” 月冷虽然还有些不信,但是她们说的话也有些道理,若是少主人犯了什么错事,被家里长辈责罚,也可能被抓来关在这里。 子庭道:“这其中恐怕是有误会。我们乃是被人引来救一个朋友。” 老妇道:“什么人引你们来?难道是一个叫可儿的丫头?” 子庭道:“正是。她谎称在下的朋友被你们囚禁在此。”话音一落,又着急道:“不知道香儿去了哪里。” 两个老妇对望一眼,爱说话的老妇道:“我早看这个丫头可疑。”哼了一声,却住口不言。 子庭情知道耽误下去无意,眼看天色大亮,不便久留,遂一抱拳道:“此事多有得罪,日后若有机会,必然还二位一个人情。” 月冷也抱拳道:“两位老人家得罪了。”那两个老妇也抱拳还礼道:“这都是咱们御下不严,可儿这丫头咱们追到后,自会严惩。” 子庭只是担心香儿,哪管得了他们那许多事。香儿不知下落,心下焦急,却不敢在耽误,与月冷急急回宫去了。 二人才溜进后门,就见凌风在那里走来走去,十分焦急的样子。回头看到子庭月冷,连忙过来行礼。子庭摆手道:“起来吧。” 凌风却道:“臣有急事禀报皇上。”子庭挥手道:“什么事你直接报了你师父处理吧。” 凌风道:“此事师父已经知道了。”子庭心情本就不好,见凌风还要罗嗦,不禁心烦道:“你师父既已知道,处理好了告诉我就是,你快退下去吧。” 凌风道:“是。可是。”子庭刚要发怒,月冷道:“凌大哥,皇上现在心情不好,你先不要烦他了。” 凌风道:“可是这件事情,我总觉得皇上知道比较好。”子庭忍住怒气道:“那你快说。”凌风道:“还请皇上答应微臣一件事。” 子庭刚要发怒,凌风忙道:“昨天宫里发生大事了。”月冷道:“凌大哥,你拣紧要的说。”凌风道:“只是这件事情皇上千万别和我师父说是我告诉皇上的。” 子庭道:“好,我不说就是。”凌风道:“谢谢皇上。皇上,昨夜宫里抓到了一名女刺客。” “什么?”子庭和月冷闻言大惊。子庭不由一把抓住凌风道:“你说什么女刺客。” 凌风不敢在卖关子,忙道:“就是前天晚上被皇上你救走的女刺客啊,昨天夜里居然再次入宫,已经被抓住了。” 月冷忙道:“你会不会认错。”凌风道:“不会错的,已经请吴大哥认过了,正是前天夜里与皇上一起的那名刺客。” 子庭知道那天围住自己和香儿的侍卫正是姓吴。心下不禁是又喜又忧,喜的是香儿有了下落,忧的却是这样一个下落。连忙又问:“你们可伤到了她。”凌风忙道:“没有大伤。” 子庭怒道:“没有大伤,是什么意思。你们可是不想活了?” 凌风忙跪下道:“皇上息怒。那位姑娘因为拒捕,只是一点点皮肉伤,绝无大碍的。况且属下已经让人给她敷药止血了。为此还受了家师责骂呢。如果师父知道我来给您报信,凌风还要受罚呢。” 月冷道:“皇上叔叔,您别急。我相信凌大哥一定也是尽力了。” 子庭看了一眼凌风,不由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扶起他道:“辛苦你了。你师父那里我会说的,保你不再受责骂了。” 凌风道:“谢谢皇上。”子庭哼道:“可是你师父不让你告诉朕的吗。” 凌风道:“皇上不要误会家师,他老人家也是受命的。”这宫里能命令魏长发不向皇上汇报的,自然是只有太后。 月冷道:“太后姑奶奶怎么会知道。”凌风道:“宫里抓了刺客,本是要告诉皇上的。可是皇上没在,正巧太后在呢。太后听说是女刺客,就要亲自审问。” 子庭道:“太后亲自审问?”凌风道:“正是,太后只带了师父一同前去,却命属下在殿外守侯。他们说了什么,属下并不知道。” 子庭道:“那名刺客现在押在何处。” 凌风道:“天牢。”子庭不禁哼了一声,道:“带路,我要去天牢。”凌风道:“可是皇上,太后吩咐您一回来,就先去太后寝宫。”子庭一瞪眼:“带路。” 凌风道:“是。”口中应是,却望着月冷,希望月冷能劝劝皇上。月冷望着皇上叔叔脸色,又哪敢劝说。心中却思量,这祸闯的大了,看来事难善了,不知道将来见着师父要如何受罚呢。 凌风无奈,只得领着子庭与月冷前去天牢。凌风缴了号牌,道:“左首第一间就是。”子庭道:“你和月冷就留在这里。”说罢一个人进去了。 第七章假扮侍卫 凌风见得皇上进去了,不由叹了一口气道:“但愿皇上长话短说,早早回去。不然我这里提心吊胆的真是难受死了。” 月冷也叹口气道:“我又何尝不是。” 凌风埋怨道:“你应该劝着皇上先去见太后才是啊。” 月冷道:“他既是皇上,又是我的长辈,我又怎能劝得了他。” 凌风道:“菩萨保佑师父他老人家这会可别来查囚啊。”话音未落,就听前方侍卫唱诺道:“见过魏统领。”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面传来脚步声,正是魏长发带着两个护卫一起行了过来。凌风和月冷欲躲闪已是走避不及。无奈只得硬着头皮迎了过去。凌风与月冷拱手行礼。 魏长发见了凌风和月冷先是一楞,随后不由怒道:“凌风,你带何人来天牢。”凌风只得答道:“是皇上。”“皇上在里面。”凌风道:“是。”老头在不答话,扬手一掌,打在凌风脸上,怒道:“你好大的胆。给我跪下。” 凌风被师父一个耳光打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却不敢辩驳。连忙跪下。 魏长发道:“可是你告诉了皇上。”凌风只得答道:“是。”老头一听,又扬起手来。 月冷忙道:“魏总侍卫长,您请息怒。” 老头看了月冷一眼道:“冷侍卫,老夫教训自己的徒弟,你有何话说。” 月冷忙躬身道:“属下不敢,只是凌大哥他也是奉了皇上的命令身不由己。”魏长发哼了一声,若不是这个孽徒违背老夫命令将抓获女刺客一事禀告皇上,哪来什么奉皇命之说。这话却是不便出口。便道:“等见了皇上在和你算账。” “魏老卿家,不知道你想算什么账。”子庭扶着香儿出来了。香儿好象臂部有伤,子庭轻轻扶着。众人慌忙见礼。子庭挥手让大家起来。凌风因是师父罚跪,故未敢起身。 子庭看了一眼凌风,道:“魏老卿家,朕可否跟你讨个人情。” 魏长发忙道:“皇上言重,皇上有话但请吩咐,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子庭道:“凌风的过错,你看在朕的面子上,就免了吧。” 魏长发忙道:“是,是。既是皇上吩咐,微臣自然照办。”回顾凌风道:“你还不起来。”凌风这才站起,道:“谢谢皇上,谢谢师父。” 子庭道:“月冷,咱们走。” 魏长发忙道:“皇上请留步。”子庭皱眉道:“魏老卿家有事?”魏长发道:“不知道皇上想将刺客带到哪里去。” 子庭道:“这个难道要向老卿家你禀告吗?” 魏长发道:“老臣不敢,只是微臣职责所在,这乃是私闯禁宫的重犯,皇上还是将她交与微臣收押的好。冒昧之处还请皇上见谅。” 子庭道:“老卿家何出此言?我已说过,她不是刺客。” 魏长发道:“既然皇上如此说,老臣自是相信,可是太后那里” 子庭道:“此事以后全由朕处理,你就不要管了。” “微臣遵旨,微臣恭送皇上。”魏长发等的就是皇上这一句话。魏长发在宫内为官多年,焉有不知厉害之理,只是夹在太后和皇上之间空自受罪而已。如今得了子庭这句话,正中心意,忙抽身而退,却是跑的比什么都快。 凌风见皇上等人走远了,低声问道:“师父,这件事咱们就不管了?”老头眼一瞪:“你管得了吗?再不许多事,否则打折你的腿。”凌风诺诺称是,哪敢再说。 子庭带着香儿却是甚为不便。此时,天已放亮,宫里人来人往的,见了皇上带个黑衣女子都很诧异,虽不敢问,却也悄悄私语。月冷道:“皇上叔叔,我们这样一路直行,好像不大好。”子庭也知道,这番情形必会传到太后耳朵里,可也是没法子。 香儿一张脸早已红的不能在红,这时也道:“我可是给你添麻烦了吗?” 子庭温柔的笑道:“怎么会。如果你不在我的身边,那才是大大的麻烦。”略一思量,对月冷道:“去你的住处。”三人加快步伐直奔月冷的住处。 月冷住在一座独立的带花园的房子里,这里离皇上的寝宫很近,穿过两个花廊就是。月冷这里并没有宫女伺候,正是幽静而避人耳目。月冷推了门,请子庭和香儿进去。 香儿对月冷福了一福道:“打扰你了。” 月冷连忙避开,道:“香儿阿姨你不必在意。”香儿比月冷也大不了几岁,见月冷称呼她为香儿阿姨,不禁有些难为情道:“月冷少侠不必如此称呼,我虚长你几岁,如蒙不弃,你叫我一声姐姐便了。”月冷望了眼子庭笑道:“这我可不敢。” 子庭也道:“你不必和他客气,他是我的子侄,你又是我的”说到这里,香儿已经含羞横了他一眼,子庭便将下面的话收了回去道:“他称呼你一声阿姨也是应该的。” 月冷道:“香儿阿姨,你的伤可要紧吗?”香儿虽然害羞,但也默认了月冷的称呼,道:“不妨的。只是皮外伤。” 子庭道:“月冷,你这里可有干净的衣物。”月冷忙去拿了套新的侍卫服装,道:“只有这个。”子庭道:“正好。你去换上吧。” 香儿点了点头,自去后屋里换衣服去了。过不多久,香儿换好出来。子庭眼前不由一亮,香儿竟便成了个十**岁的美少年。香儿见子庭看她,不由低下头道:“我这样穿可是很丑吗?”子庭笑道:“哪里会丑。” 月冷比香儿身材高大,这套衣服穿在香儿身上虽然宽大些,但看着也还过得去。子庭道:“你以后就是宫里新来的侍卫了,就叫子时可好。”原来子庭第一次见到香儿正是子时,而这个子字与子庭的子一样。香儿点头笑了。 三人正在说话,门外有人喊道:“冷侍卫在吗?卢嬷嬷找你问话。” 子庭道:“太后的消息好快。”月冷紧张道:“怎么办。”子庭对香儿道:“香儿,你不要怕,记得咱们在天牢里说的话。”香儿看着子庭点了点头。子庭对月冷道:“太后问话,一切有我。”月冷点头应是。 子庭推门出去,香儿与月冷也跟了出来。 门外卢嬷嬷正和一个内宫的侍卫等候,突见了皇上出来,连忙见礼。皇上让卢嬷嬷起来,问道:“太后找月冷何事?”卢嬷嬷打量了下香儿,回道:“太后当然是想请皇上过去。”子庭道:“好,那咱们一起过去吧。” 卢嬷嬷迟疑道:“皇上,有一句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子庭笑道:“卢嬷嬷你尽管问好了。”卢嬷嬷道:“听说昨天夜里皇上将天牢的一名囚犯带走,不知道可是真的?” “嬷嬷你的消息很快,”说完一笑,又道:“那名囚犯乃是冤枉的,我已查明真相,放他出宫去了。” 卢嬷嬷听皇上这么说,呆了半响道:“皇上英明,这样做定是有皇上的道理”口中虽这样说,却不停地往月冷的屋子看去。 子庭当然明白,道:“卢嬷嬷还是第一次来月冷这里吧。”卢嬷嬷笑道:“是,以前到是我粗心了,不知道月冷少爷可住的还好吗。” 月冷忙抱拳答道:“叫卢嬷嬷挂念了,月冷一切都好。” 子庭却道:“月冷真是。过门是客,还不请卢嬷嬷进去坐坐。”月冷忙道:“是啊,卢嬷嬷进来喝杯茶吧。” 卢嬷嬷十分想进去看看,口中却道:“太后还等着皇上呢,就不进去了。”子庭道:“也不急于一时。”说罢转身进屋去。 卢嬷嬷也跟了进来。房子很宽敞,东西却不多,外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转过屏风,乃是卧室。子庭在椅子上做了,道:“子时,你带着卢嬷嬷四处看看。”香儿低应了一声,道:“嬷嬷请。” 卢嬷嬷口中道:“不看了,不看了。”却在香儿的引领下都看了一遍。屋内没人。 卢嬷嬷很是纳闷,明明侍卫报告说,皇上将人带来月冷这里,怎么没人,难道真的送出宫去了。一边笑道:“月冷少爷真是太委屈了,这里连个使唤的人也没有,我这就吩咐人给送几个粗使的丫头来。” 月冷道:“卢嬷嬷不用费心了,真的不需要了。”又一顿道:“我这里也没什么要用人的地方,有子时一人就够了。” 卢嬷嬷道:“哦,只怕他们粗手粗脚的服侍不好。”子庭站起来道:“那卢嬷嬷就看着办了,咱们也该见太后去了。” 月冷道:“子时,你将屋里整理整理。”香儿低应道:“是。”子庭会心一笑,去见太后。 太后此次,可是真生气了。任子庭和月冷跪在地上,却是不开口说话。子庭心想,这回可要好好应对。便再次叩首道:“太后。”太后仍是不理,却问卢嬷嬷道:“从哪里寻着了皇上?”卢嬷嬷便把到月冷那里所见之事说了一遍。 太后听了更加生气,道:“皇上真将那刺客放了?”子庭忙道:“正是。” 太后道:“好啊,皇上,私放刺客这么大的事,你也敢自己做主了。难道皇上不知道那个刺客我要亲自审问吗?” 子庭道:“太后,这些宫内琐事,不想劳太后费心,所以儿臣查明真相后,特来禀报母后。” 太后道:“什么真相?” 子庭道:“这女子真不是什么刺客,这次进宫乃是来找儿臣的?” 太后道:“她来找你做什么?” 子庭道:“其实这位姑娘乃是性情中人。上次儿臣与他一起到宫外分手后,来不及多说,就回来了。她却担心儿臣可能因此背上刺客的黑锅,故又回来找寻儿臣的。如今得知儿臣本是皇上,羞愧欲死,儿臣规劝后,已让月冷送她出宫了。” 皇上说的轻描淡写,太后听的目瞪口呆,却也找不出理由辩驳。呆了一下,问道:“月冷,皇上说的可是真的?”月冷道:“是。”在不多说。 太后看着子庭和月冷分明已经订下攻守同盟,也问不出什么,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卢嬷嬷在旁边劝道:“太后,事已至此,在责怪皇上也是无用。太后也累了,还是回宫休息吧。” 太后想了想道:“这次就这么算了。皇上下次不可任性妄为了。”子庭道:“是。”太后道:“我也累了,我回宫去了。皇上也起来吧。” 子庭忙道:“谢母后教诲,恭送母后。”又道:“母后,这里的侍卫走路重手重脚,我换个新的侍卫来可好。” 太后道:“这些小事,皇上看着办吧。” 子庭道:“月冷,还不去把子时带来。”月冷这回是彻底做了皇上同谋,只好道:“是。”先将子时送到这里。还有一堆善后要做,自然都是月冷代劳。 宫里新来了侍卫,凌风当然是不能瞒过。皇上和月冷正是有意拖他下水。就由月冷将子时领了去见凌风,凌风吓个半死,可也不敢得罪皇上。月冷不禁也佩服他子庭皇叔的胆子实在够大。也安慰凌风道:“以后出了事情,自然是皇上顶着。” 凌风心想,事已至此,只能做个顺水人情,以后自然也有好处。只得瞒了师父,传话说以后由新来的侍卫子时直接服侍皇上。宫里换个小侍卫,本是常事,竟也无人起疑。 又过了几日,皇上按时朝事,晚上给太后请安后就在书房读书,都由一个叫子时的侍卫服侍,再也没出什么乱子。太后很高兴。也和皇上提了几次梅府的婚事。皇上却总以小时候阴影太深坚拒。 太后也信以为真,觉得皇上真是不喜欢那梅家姑娘,便招来梅夫人将皇上的意思说了。只说有好人家在给那丫头提亲。心里琢磨着谁家的姑娘适合皇上。 第八章皇刺客 好不容易安静了半旬,宫里又闹刺客了。而且还是个女刺客。 这天凑巧又是凌风当值。这名刺客真是大胆,直闯皇上书房,要见皇上。凌风等人将这女子围在当中。这女子一身梅红色衣服,年约十**岁,长得颇为俊俏。好在魏老侍卫长带着一干人等护着太后去庙内焚香未归,不然,凌风少不了又挨师父一顿训责。 这女子见众人围了却不惧怕,道:“宫中侍卫都是以多取胜之辈吗?”凌风见这女子如此泼辣,倒也新鲜。便令两个副领队前去擒下。这女子看似柔弱,却真有几分本领,两个副领队都铩羽而回。 女子面露嘲笑道:“你的手下好象不太行啊。干脆你们三个一起过来,让本小姐一并教训了吧。” 凌风见了她那娇俏模样,却发不起火来。道:“姑娘,你可知道夜闯深宫是重罪吗?你还是自动束缚,我可在皇上面前为你求情。” 女子道:“哪个稀罕你的求情。”说到这里,不由脸一红,但还是道:“你若有本事先抓了我在说。” 凌风无奈,只得出手。几招过后,女子不禁从新打量凌风。凌风武功根基扎实,招式光明磊落,人也英姿飒爽,不由心中有了几分羞涩。凌风从小跟着脾气暴躁的师父一起,虽然长到二十几岁,却从来也没接触过女孩子,如今见了这个女子,没来由心中竟有几分好感,手下自是容情。 这边凌风一招扣去,女子不知怎么竟脚下一滑,往后一倒,正落在凌风怀里。温香软玉入怀,凌风不由一呆。女子也是满脸通红,道:“你还不快放开我。”凌风连忙松手,女子这才站稳。道:“我打不过你,我走了。” 凌风见她说走就要走,连忙道:“姑娘留步。”女子拧身道:“怎么,你可还是要抓我不成。”凌风拦她本不是这个意思,经她一说,蓦地想起,道:“凌风职责所在,还请姑娘见谅。” 女子垂头,幽幽地道:“我的确闯宫,你是官差,有什么见谅不见谅的。” 凌风无话可说,走上前去,拿了枷锁,女子不见反抗,等着凌风。凌风略一迟疑,出手点了那女子上臂穴道,道:“委屈姑娘了。”也不上枷锁。女子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凌风道:“姑娘跟我来。”女子叹了口气,就跟在凌风身后,乖乖往天牢行去。 众人见这个女刺客刚才还蛮横非常,此时却仿佛变了个人般的,不禁都觉奇怪。 凌风带着女子走到天牢门前,早有守卫前来交办。凌风道:“今天是哪位大人当值。”守卫回道:“今天夜里是梅大人当值,知道您抓了刺客,正在赶来。”凌风一听,不禁暗呼点背。这梅大人最是古板刚正。不徇私情。偏偏是他当值。自己师徒与他同朝为官,师父是很钦佩这位梅大人的。 但是这女子落到梅大人手里,只怕得先受一顿皮肉之苦,这该如何是好。“梅大人到了。”凌风听得心里一惊。 梅大人已经缓步行了过来。凌风感觉女子听得是梅大人当值,好像非常害怕,直往自己身后躲去。凌风轻声安慰道:“你不用怕。” 女子却焦急地道:“这下惨了。”凌风想,你才知道惨了。 梅大人已行至近前。凌风只得躬身施礼道:“梅大人。”梅大人论职位要比凌风高出两级,但是,由于凌风属于皇上直接管辖,自然见官大三级。故此,梅大人对凌风也相当客气,还了一礼,含笑道:“凌大人辛苦了。” 凌风道:“分内之事,不敢当辛苦。只是这个犯人..”正思谋如何措辞。梅大人见凌风身后的犯人低头站在那里,竟未上枷锁,不由有几分不悦:“凌大人为何对犯人如此优待。”凌风道:“犯人并未伤人,且束手自缚,故下官认为没有必要带上枷锁。” 梅大人皱眉道:“即便如此,法不可废。”遂喝守卫:“将犯人带上枷锁,押往大堂。”然后对凌风一抱拳道:“本官职责在身,凌大人走好。”可不是吗,犯人给了刑部大牢,凌风就该拱手走人了。若不是顾念凌风师父的面子,梅大人才不会亲来交接。 两边来了守卫,就要给犯人上枷锁。女子却对凌风道:“你还不救我。”凌风听了想也未及多想,忙道:“慢。”那两个守卫看看梅大人又看看凌风,不知如何是好。 梅大人不悦道:“凌大人还有何事?”凌风道:“梅大人,小侄向你讨个人情,这犯人实在特殊,还请大人准许将他暂时收押,待禀告过皇上之后,在行问案,大人看可好。” 凌风心想若是给梅大人审了,即便刺客之罪不能坐实,但是私闯禁宫罪名也不轻,落在梅大人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不若向皇上求情,皇上好像对刺客并不是痛恨非常。 梅大人听得凌风这样说,越发的不悦。心想,魏总侍卫刚正不阿,怎么他的徒弟却这样为犯人开脱,还拿出皇上压自己。遂沉下脸道:“犯人押入天牢,按规矩先由当值官员初审,怎么凌风大人不知吗。” 凌风道:“这个侄儿自是知道,只是这名刺客是名女子,怕受不起刑责。” 梅大人道:“这话也是凌侍卫当说的吗?如此为犯人曲解开脱,到底是何用意?哼,老夫待日后到要问问魏大人,是如何管教部属的。”言罢,在不理凌风,喝令守卫道:“还不将犯人押进去。” 凌风听了梅大人语气,已觉不秒,可是不知为何,却十分不愿这名女子受到伤害。正踌躇间,女子低声道:“你好人做到底,我是不能给这梅大人审问的,你解开我的穴道,我以后自会报答你。” 二人离的本来就近,女子又恐给人听了去,几乎是贴着凌风耳边说的,说道日后几字,声音几乎细不可闻。凌风只觉脖子耳边痒痒麻麻的,说不出什么感觉。一时竟呆了。 梅大人见凌风不答自己问话,竟和犯人滴滴私语,不由大怒道:“凌侍卫。”凌风猛听梅大人喝问,吓了一跳,猛一抬头,恰巧碰到那女子的头,女子被撞得唉呦一声,道:“你做什么。”话刚出口,忙住口不说。 凌风甚觉歉然,未及开口说话,梅大人已惊声道:“是你。” 女子不觉低声埋怨凌风道:“这下给你害惨了。”那边梅大人已经一叠声吩咐道:“快拿灯来。”夺过守卫的灯笼趋前细看。 女子刚欲往凌风背后躲,梅大人已经喝声道:“站着别动。”女子竟果真乖乖的没敢动。 凌风心中纳闷,挡上一步道:“梅大人。”梅大人也不理他,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扒拉,去照那名女子。女子但觉躲不过去,只好抬头讨好的笑道:“爹爹,女儿给你请安。” 梅大人大惊,指着那女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刚才虽有灯光,却不明亮,那女子一直低头躲在凌风身后,一声不吭,梅大人也懒得探看。及那女子受惊说话,梅大人才听出,竟像是自己女儿梅眉儿的声音。举灯一看,正是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名芍药的宝贝女儿。 芍药本是个顽皮的丫头,虽然有七、八年和姑姑在古庙修身,却是只养好了身体,脾气却是丝毫未变。偶尔装装淑女的样子骗骗梅大人而已。哪知随母亲见过太后,太后竟十分喜爱,要将他嫁给皇上。 芍药自由惯了,去过宫里那规矩繁多的生活当然是不愿意,故此竟要逃婚而去,被家里丫鬟发现后,梅大人将她关在家里,让她好好修身养性。哪知,一天,梅夫人回府后,与梅大人说,皇上想起小时候芍药顽皮,故已经推掉了这门亲事。 梅大人本非贪图权贵之人,能不能做皇上的老丈人却并不放在心上。可是梅夫人却觉得女儿这样让自己很没面子,不禁数说了几句。芍药却哪里受过这样委屈,心思一动,竟想找皇上兴师问罪,自己哪里不好,你还不要我。梅夫人见她不知天高地厚,又数说了几句,还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许出门。芍药便将这种种不幸归罪于皇上。 夜里,趁着父亲不在家里,偷偷跑到皇宫来了。本想好好吓吓子庭皇上的,结果却给凌风抓了来,无巧不巧的还送到他父亲手里。 梅大人看着芍药又惊又气,道:“是你,你竟敢夜闯深宫,当起刺客来了,我梅家竟出了你这不小的子孙。”气的身子也抖了起来。扬掌向芍药打去。凌风手疾眼快,忙轻轻的挡住,道:“梅大人息怒。别气坏了身子。” 芍药也是害怕爹爹的,见爹爹气成这个样子,忙躲到凌风背后去。 梅大人叹了一口气,看看凌风道:“哎,家门不幸。这正是小女。老夫教女不严,实在愧对皇上。凌大人请将老夫一同抓起来吧。” 凌风忙道:“梅大人不必如此。我想这其中必有误会。”说完,竟抬手将芍药的肩部穴道也解开了。梅大人看凌风一脸诚恳,想及他刚才一直护着芍药,不禁又羞又愧。喝女儿道:“你还不快谢凌侍卫。”芍药见爹爹说话,虽不情愿,也对凌风福了一福,凌风连忙答礼。 两人脸色都红了。 芍药却对凌风道:“你抓也抓了,我也给爹爹责骂了,该送我们回去了吧。”梅大人听了,喝道:“住口。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私闯深宫是多大的罪你可知道吗?” 凌风道:“梅大人不必着急。梅姑娘她是无心的,也没有造成什么伤害,我去向皇上求情,皇上最是宅心仁厚,不会有大事的。” 芍药听了,道:“既是如此,你还不快去。”凌风道:“好,好。”对守卫道:“你们将这位姑娘好好看待,不要委屈了。” 梅大人看凌风对女儿的爱惜、呵护之情,不禁暗想,凌风这孩子实在不错,若是能和芍药也未尝不是良缘。可是又想,哎,现在自己父女已是带罪之身,竟还想这些事情。 对凌风拱手道:“凌大人,有劳你了。”凌风连忙回礼。梅大人道:“夜已经深了,不要打扰皇上休息,明天一早去禀也就是了。”凌风连忙称是。 第九章神秘女子 月冷这几日很是悠闲。皇上有了子时服侍,他反倒不便在跟前碍手碍眼。他居住的地方给子时占了,索性搬到子庭的寝宫去。那里地方很大,随便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只是这里宫女众多,见月冷年轻英俊,少不了都殷勤一些,月冷有时候有些不太适应。 皇上到了安寝的时间,也是月冷送子时回住处的时候。如今改成侍卫身份的香儿与月冷已经十分熟识。 香儿突然道:“月冷,你的师父可是十分厉害吗?” 月冷想了想答道:“师父为人比较严厉一些。” 香儿叹口气道:“我看你子庭皇叔好像很怕你的师父。” 月冷道:“是。”香儿幽幽叹道:“若是我和你子庭叔叔的事情给你师父知道了,不知你师父会不会为难子庭呢。” 月冷不知如何回答,想了想,答道:“师父对皇上叔叔一向较为宽容,大概会没事的。香姨你不必为此多滤,皇上叔叔会办妥一切的。”香儿笑了笑,便转移了话题。 月冷送香儿回到房间,回转皇上。皇上正愁眉不展的在房内叹气。月冷忙问皇上何事。子庭道:“总不能让香儿一直当给侍卫吧。”月冷道:“那要如何?”皇上道:“自然是娶她为妻。”月冷道:“让香姨做皇后吗。” 皇上道:“怎么你反对。”月冷忙道:“怎么会,我又怎么敢。只是太后和师父那里”住口不说。皇上毅然道:“香儿身世可怜,对我一片深情。我不能负她。” 月冷道:“那太后会同意吗?” 皇上道:“太后这里还好办,太后一向疼我,也不会拿我怎么样,只要我以死相逼,太后无不应允。只是你师父那里,唉。” 月冷道:“你大可以也以死相逼。” 皇上泄气道:“恐怕我会被逼死。”又毅然道:“哪怕是我死,我也决不放弃香儿。” 月冷安慰道:“哪里有那么严重。”踌躇了一下,道:“皇上叔叔,香姨那次夜入皇宫是为何事?” 皇上道:“你香姨不让问。”然后挥手道:“这事想起来头大。我要好好思考个万全之策,你先休息吧。”月冷知帮不上忙,只好告退。 出了皇上书房,月冷并无睡意,见天上明月当空,御花园内传来阵阵芳香。想起是牡丹全开了。信步走向花园,准备夜下观牡丹。 刚至花园门口,突然听闻有人似乎在切切私语,月冷不由一怔,不是哪里的宫女这么大胆,敢到皇上的寝宫附近争吵。又行了几步,但闻争吵声越来越大,其中一人正是香姨的声音。不由大奇,偷偷趋前。 此时花园里虽然花影重重,月冷凝目望去,果真正是香姨与一穿着宫装的女子在说话。香姨好像正苦苦哀求什么。那女子手里拿着一朵牡丹花,正一瓣一瓣的将花瓣扯下在用手捻碎,看着碎花随风飘落到地上。 女子道:“香儿姐姐你自己在这里逍遥快活,不知道姐妹门为此吃了多少苦”香儿道:“只要妹妹不回宫禀告,姐姐永感妹妹大德。”女子笑道:“香儿姐姐是让我也背叛宫主吗,我却没那么大的胆子。” 月冷心中一动,香姨好像是什么帮派的叛逃之人,不知道他们所说的宫主是谁。 香儿道:”我心意已决,妹妹说什么也没用。若是妹妹还念着小时候的情分,请妹妹放姐姐一条生路。“ 女子道:”姐姐你说的哪里话。若是我存心告密,怎么会还和姐姐罗嗦。我只是提醒姐姐,若是药性发作,姐姐要忍受那般痛苦,值得吗。况且姐姐你也太傻了。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一个皇上你怎么能如此相信,若是将来她将你抛弃,你后悔也晚了。” 香儿道:“子庭他绝不会负我。” 女子道:“姐姐真以为,那个皇上会将你立为皇后?姐姐你是依红轩最红的姑娘,认识你的达官显要不知道有多多。他们会同意皇上娶你这样的女子吗。就是皇上知道了真相,他也不会要你的。” 月冷听了,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香儿道:“我是卖艺不卖身。皇上她知道我冰清玉洁。” 女子道:“姐姐真是太天真了。就算姐姐你洁身自爱,奈何人言可畏啊。退一万步说,就算皇上不在乎,那太后呢,皇上的那位表哥呢。他们会同意吗?他们傅家的规矩有多大,姐姐想必也是知道的。尤其要是知道你是咱们宫里的弟子,你恐怕在不能和你的皇上一起了。” 月冷听了心中更惊,他们怎么对皇上和傅家如此了解。 香儿听了,沉吟不语。女子道:“姐姐,妹妹怎么会不为你考虑。只要姐姐你盗得宫主交代的东西,我仍可为姐姐掩护,决不说出姐姐背叛宫主之事。姐姐你要考虑清楚。” 香儿抬头道:“谢谢妹妹相护之情,只是我绝不会作出危害子庭之事,妹妹不必在来了。” 女子道:“姐姐真不顾宫主多年的养育之恩。” 香儿道:“杀我父母,将我掳到这里,不过是为宫主做牛做马,还逼我在烟花之地强颜欢笑,更在我体内下有蚀骨巨毒,若是任务失败,我更难逃一死。宫主与我只有仇没有恩。” 女子见香儿如此坚决,不由叹道:“姐姐何苦。难道也不为丽儿考虑吗。” 香儿道:“还请妹妹帮忙,只说是姐姐盗宝失败,被杀而亡,姐姐感激不尽。丽儿还请妹妹多为照顾,只说姐姐对她不起。”说道此处,香儿业已泪流满面。香儿微一拭泪道:“这颗药丸还请妹妹拿回去吧。”说罢,将一物递与那女子。 女子并未伸手去接,劝道:“姐姐可要三思啊。距离姐姐毒发还有两日时间,姐姐服了此药丸还可在保十日性命。” 香儿毅然道:“妹妹不必说了。明日我与子庭道别后,就自绝而死。还请妹妹在宫主面前尽力掩饰,不要拖累丽儿。” 女子叹道:“既然如此,我祝姐姐求仁得仁了。”说罢欲伸手去接,但见人影一闪,药丸不翼而飞。眼前多了一名丰神俊郎的男子,正是月冷。 香儿失声道:“月冷。”月冷冲着香儿躬身施礼道:“香姨见谅,月冷冒昧了。”香儿也定下神来,道:“你都听见了。”月冷再次躬身道:“是,请香姨恕过月冷。”香儿叹道:“你何错之有。” 女子打量下月冷,道:“你是姐姐的侄儿吗。” 月冷这才见了那女子正面,只见那女子却用一层薄纱蒙着面部,只漏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眼光甚是灵活。虽被自己撞破行迹,却不慌不忙,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直打量自己,不觉也有些奇怪,道:“你是什么人,为何夜闯深宫。” 女子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月冷扬了扬眉,道:“我先看看你的真面目在说。”一掌抓向那女子面巾。女子忙退,香儿也轻呼道:“不可。”可是为时已晚,那女子并未退得开,面巾已被月冷抓落。 女子面目皎好,可是右脸之上,却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下额直到眼角,在那白皙的脸上分外醒目。月冷不由一呆。女子不及防,被月冷扯下面巾,不禁惊怒,眼泪在眼圈中直晃,却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抬头望向月冷,却见月冷神色如常,并无惊吓厌恶之色,心里不由一动。她冷冷的道:“将面巾还来。” 月冷看了他一眼,忽然道:“你是可儿?”那女子道:“什么可儿,我才不是。” 月冷又仔细看了她两眼,只觉这个女子甚像是骗过自己和皇上去救人的那个可儿姑娘。 又想起不对,这两人面貌虽然相像,年纪却是不像,这女子比可儿要年轻几岁。想起,那可儿称呼香姨为妹妹,她却叫香姨姐姐,便道:“你是那可儿的妹妹?”女子道:“要你管。” 月冷道:“我正是要管,你姐姐骗了我和皇上,这事暂且搁下,你夜闯深宫,威胁香姨却是罪不可恕,你是要等我动手,还是自己就缚。” 女子道:“那么这里你是要做主了。”月冷道:“正是。”女子笑道:“我看未必。” 月冷道:“那我就先抓了你在慢慢审问。”女子道:“我听闻傅家的子弟一向是有规矩的,你怎么对长辈敢如此无礼。” 月冷怒道:“你是何人的长辈。” 女子道:“你啊。”月冷刚要说话,女子接道:“香儿是你的阿姨,却是我的姐姐,我自然也算你的长辈。”月冷听了,不觉一呆。 女子见了又道:“你香姨还在这里,你要做什么是不是该请示一下呢,怎么就轮到你做主。” 月冷忙对香儿躬身道:“月冷放肆,还请香姨示下。” 香儿看了看月冷道:“看在香姨的面上,你放她走吧。”月冷道:“香姨的吩咐,月冷不敢不听,只是” 女子道:“只是什么,你敢抗命。”香儿道:“妹妹无须多言,记得姐姐的话就是了。” 女子道:“好,姐姐,那我走了。”对月冷笑道:“乖侄儿,你不必送了。”便要离去。月冷伸手一拦道:“慢。”女子道:“你要栏我。” 月冷对香儿躬身道:“香姨请恕月冷大胆,只是月冷不愿意香姨有什么意外,况且这女子行径大为可疑,若是对皇上不利” 香儿摆手道:“香姨知你有许多疑问,稍后我会对你和皇上一一细说。放她走吧,若有什么差池,都由香姨一身承担。”月冷见香儿如此说,却不便在坚持,只得应了声是,退过一边。 女子眼珠一转,却对香儿道:“姐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相信姐姐是有分寸的。”随匆匆走了。 月冷见那女子临走还不忘威胁香姨,不由大为生气。但回转头看着香姨泪水涟涟的样子,心下不忍,香儿落泪道:“月冷,谢谢你相信香姨。香姨就是死,也不会忘记你的相护之情。” 月冷道:“香姨,你不必怕。你但有什么苦衷,皇上叔叔都会想法子解决的。你万万不可寻死。” 香儿道:“如若可以,谁又何尝愿死,只是我身中巨毒,怕也挨不了几日。” 月冷道:“香姨不必为此多虑。我有位三叔医术高绝,这天下还没有他不会解的毒呢。”香儿见月冷关爱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大为感动。道:“去你皇上叔叔那里吧,我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这时候,皇上果真未睡。其实皇上本来是要睡的。凌风来了。 梅大人虽然叮嘱凌风明天一早在来打扰皇上,可是凌风又怎么忍得下,况且明日若是师父回来,事情将更为复杂难办,一定要速战速决。哪还管是否有失礼仪,急忙来见皇上。 皇上见凌风这么晚突然来见,到是吓了一跳,还以为香儿出了什么问题。 凌风却道:“皇上可知道先前宫里抓到一名刺客吗。” 皇上道:“这事已经有侍卫来报过,你交与刑部议处就是。” 凌风跪下道:“臣想请皇上法外施恩,赦免这刺客无罪。” 皇上见凌风面红耳赤的样子,奇怪道:“凌侍卫你一向秉公执法,铁面无私,怎么会为个刺客求起情来了。” 凌风越发手足无措,道:“因为这个刺客,这个刺客她是女的。” 皇上道:“女的,又怎样。” 凌风只把头磕到地上道:“微臣知是不情之请,还请皇上开恩。” 皇上道:“你起来说话。” 凌风却是不起。皇上道:“莫非你以前认识这个刺客。” 凌风道:“不,是今夜第一次见。”皇上道:“第一次见就值当你不顾法纪,为他求情吗?不怕你师父知道。” 凌风道:“臣不敢,只是臣觉得皇上能体谅微臣。” 皇上一听,不禁有了几分怒意。道:“你可是因为子时侍卫的事情,所以来跟朕提这个要求吗。” 凌风道:“臣不敢,只是求皇上将心比心。” 皇上道:“莫非你对这女刺客生了情吗。”凌风暗地里一咬牙,应道:“皇上英明。” 皇上听了不禁笑道:“怎么咱们这当皇上和当臣子的竟都喜欢上了刺客。你起来好好说,朕要听听看,这刺客是何方神圣,怎么让凌侍卫能动情到此。” 凌风红着脸,站起身来,道:“其实那个刺客皇上也认识的。” 皇上道:“我也认识?”凌风遂把因果前后一说,皇上不由笑道:“原来是梅人要的那个丫头。亏太后还夸她,知书识体。”目睹凌风脸色,不由笑道:“那梅姑娘是十分厉害的,凌侍卫你要想好啊。”凌风哪还顾得不好意思,只道:“还好还好。” 皇上心情大好,道:“好,好。我就与你去一趟刑部大牢,顺便看看梅大人是如何管教的好女儿。” 凌风忙道:“皇上,梅大人刚正不阿,现在已经惭愧万分。皇上还是给他留点情面可好。” 皇上笑道:“这么快就会为岳丈人说话了。也好,你请梅大人与梅姑娘一起过来下吧。” 凌风忙跪下道:“谢皇上。” 第十章杀手份 皇上想起,自己当初从刑部带走香儿,梅大人还颇有微词,如今他的女儿做了刺客,脸色是何等模样,想来好笑。正在此时,月冷却带着子时侍卫求见皇上。皇上忙宣。 月冷一脸沉重,香儿泪痕俨然。二人给皇上见礼完毕,皇上看着不由心底直跳。对凌风道:“此事你自去处理便了。”凌风连忙告退。 这边皇上把香儿扶过来,道:“香儿,怎么了?”香儿见皇上焦急神色,想到他待自己之深情,眼泪又掉了下来。 皇上大急,喝月冷道:“月冷大胆,可是你得罪了你香姨。” 月冷忙道:“皇上叔叔,月冷怎会。” 香儿拉着皇上的手道:“子庭。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什么人,怎么会进宫来的吗,我要都告诉你。” 皇上忙道:“香儿,这些事情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香儿摇头道:“我还是应该告诉你的。” 皇上扶香儿坐下,自己也坐到她的旁边。见月冷还站在那里,问香儿道:“月冷他” 香儿道:“月冷已经知道一些。我也知道子庭你什么都不瞒他的。” 皇上一笑道:“好,你慢慢说。” 香儿平定了下情绪,缓缓道:“皇上可听说过姊妹宫吗?”皇上一怔摇头,月冷也是不知。 香儿道:“我正是姊妹宫的人。” 香儿姓宁,下有一个妹妹,叫芬儿。小时候姐妹两个和靠打鱼为生的父母住在一个小村落里。虽然家境贫寒,可是一家四口却过得很快乐。 十年前的一个中秋之夜。十岁的香儿领着妹妹刚刚上床睡觉。 突然,院子中传来狗叫的声音,香儿醒了。就在此时,一名美丽的红衣女子推窗跃了进来。 红衣女子笑道:“小妹妹,你不要喊,我的仇家在追我,可否让 我躲一下。“ 香儿见红衣女子年纪很轻,长得很和善,以为这么美丽的女子一定不会是坏人。便将那女子藏到她姐妹的床下,又把床单扯平。香儿刚将那女子藏好。 便听有晴朗的声音在门外问道:“可有人在家吗。” 香儿的父亲推开门一看,是一个带着金色雕龙面具的白衣男子。 “金龙面具。”皇上和月冷惊讶地对望一眼。 香儿点了点头:“面具不知是何种材料所制,做得十分精致,栩栩如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香儿道:“那男子虽带着面具,人却很和善,也很有礼貌,问我们是否看到一个受伤的女子。” 香儿的父亲不知女儿已藏了一个人在房内,很惶恐地答道:“家里的四口人都在这里,并没有什么受伤的女人。” 香儿躲在父亲身后,也有些害怕:“这个戴面具的人就是那位美丽姐姐的仇人吗?”妹妹芬儿一直往娘的怀里钻。 戴面具的男子似乎想进屋里看看,见香儿打量自己,便笑问香儿道:“小妹妹你看见了吗。” 香儿摇了摇头,男子道:“我在追查一个人,这人不是好人,恐怕对你们不利,我可否进屋去看一下。” 香儿的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普通人,看那男子锦衣玉袍,虽然戴着面具,但是举手投足间的高贵气质,不自觉就矮了三分,虽然不愿意,可也不敢阻拦。 男子一闪身,便进了屋内,两间茅草房,屋徒四壁。左侧的小屋正是香儿和妹妹的房间,而红衣女子也藏在那里。 戴面具的男子刚想举步,香儿吓得心都要跳出来,若是被这人发现自己私藏了那位姐姐,也许会害了那位姐姐,也许他还会迁怒自己的父母。 香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踏上一步,大喊道:“等等。那是我的房间。” 香儿的父亲忙过去拉开女儿,并训斥道:“你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房间让壮士看一下有什么打紧,你这丫头快闪开。” 那男子听了,却缓下脚步,虽然香儿姐妹还小,但是那里总是女子闺房。戴着面具的男子略一犹豫,而听到父亲呵斥,趴在母亲怀里的妹妹芬儿吓得大哭起来。 正在此时,男子好像听到什么响声,便抱拳道:“打扰了。”只一闪,人就没了。 香儿父亲十分害怕,让大家都回房关起门来。香儿回房看那女子。发现女子已经昏了过去。香儿虽才十岁,却是胆大心细。也不声张,将那女子依旧藏到床下,领着妹妹上床睡觉。妹妹还小,却很听话,一双大眼睛只是看着姐姐。 到了第二天早上,香儿起来,床下那女子已经不见了,地上没留一点血迹。香儿直疑心自己是否做梦。 香儿说到这里,道:“想不到我这一念之差,却使我门姐妹两个的命运有了大大的转变。” 这样过了月余,香儿慢慢的快忘了此事。这天正在家里吃饭,突然闯进来两个拎着长刀的男人,不由分说,就杀了她的父母。 香儿与妹妹吓得呆了。突然一声轻笑,进来两个穿白衣的女子。两个拎刀的男子见了白衣女子十分高兴,忙去见礼“参见两位圣宫使者。” 被称为“圣使”的女子却理也不理。一名高个女子道:“你就是香儿吗。”香儿见父母惨死,正吓得目瞪口呆,见那女子问,便点了点头。 女子就道:“你可知是何人杀了你的父母。”香儿怒目瞪着那两名男子。女子笑道:“没错,他们是‘吴家双刀’,你想不想杀了他们为你的父母报仇。” 香儿咬着牙,点了点头。 女子道:“把刀拿过来。”一名男子哆嗦着将刀递过来。女子将刀接过,递给香儿。 刀尖上还有父母的血迹,香儿颤抖着,用力握住了刀柄。 女子笑道:“你现在就可以杀了他们两个给你父母报仇了。” 原本很凶恶的两个男子,却不敢逃,跪地直喊“圣使饶命。”高个女子催促香儿道:“还等什么,快些动手给你父母报仇吧。” 香儿虽然害怕得发抖,却不在迟疑,闭起眼睛拿刀用力向其中一人身上砍去。两个男子只是跪在地上磕头,见了香儿拿刀去砍,居然不敢闪避。 可惜香儿年纪太小,只在一个男子身上砍出一道刀口。一刀下去,鲜血四溅。香儿手也抖了,刀落到了地上。 女子就笑道:“小妹妹,你这样怎么能为你的父母报仇呢。你跟着咱们走吧,咱们教你武功,你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手刃仇人了。” 香儿和妹妹就这样被那两名女子带走。 那是一个大庭院,里面已经有了一对姐妹在里面。年纪大的就是可儿,可儿还有个妹妹,就是月冷刚才在花园里见过的可可儿。 带他们来的那两个女子也是一对姐妹。吩咐香儿等叫她们陈大姐和陈二姐。随后他们被接到一个不知道名字的小岛上,接受训练。 那段接受训练的日子是很苦也很恐怖。岛上还有二十多个年纪与它们差不多大的女孩子一起接受训练。 岛上弟子都是姐妹两人。四人一间房。四人中若是有一人犯错,其他3人也要跟着受罚。 这时,香儿才知道可儿姐妹的父母也是被“吴家双刀”所杀。他们四人有共同的仇人,又吃住一起,感情越来越深。这样过了两年,香儿等四人在那二十多女弟子当中已经十分出色。 三年前,陈大姐和陈二姐带她们四个出去。进入一个地牢“吴家双刀”也在那里。陈大姐给了他们六人每人一把刀:“现在你们双方只有一方能活着离开地牢。生死全凭天命。” 陈大姐又笑着道:“你们赢了,就可为父母报仇,也可正式升为我孜妹宫的弟子。但是若是姐姐或妹妹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能独活。” 又对那两个男的道:“若是你们能伤了他们四个,这四个丫头就全赏给你们兄弟,你们兄弟还可以在快活两年。” 那时,可儿、香儿不过十五六岁,可可儿和丽儿年纪更小。四人的功夫却已经不弱,与“吴家双刀”血战起来。 好在这两年他们所受的非人训练帮了他们的大忙。最后竟然给他们四人杀了那两个人。可可儿脸上的刀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若非是香儿不顾一切冲过去,可可儿就被杀死了。故此等于救了可儿和可可儿两个姐妹的命。 皇上和月冷听到这里,不禁暗暗心惊。子庭更是心疼香儿。香儿顿了一顿接着往下说去。 随后四人被送往另一个地方,换了武功更高强的人教他们武功。尤其是可可儿,经那一次事后,突然认真学武,可儿姐妹的资质本就高过香儿。 再过了两年,可儿和可可儿被选到内宫去去做事。香儿却接到命令,令她到京城的倚红轩来当了一名歌伎 原来这孜妹宫还有内宫外宫之分。外宫弟子负责运营,内宫弟子却是心腹。 说到这里,香儿万分惭愧的看了皇上一眼。子庭却握了握她的手,眼光明亮的望着香儿。 香儿心中一阵感动。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利用这个身份掩护,接近朝里的达官显贵,借机询问宫里的情形。” 一个月前,突然接到命令,要进宫偷盗皇宫里的一个宝贝,九珍犀角。据说这个犀角能解天下百毒。 香儿道:“我早想脱离这孜妹宫,无如身上却下有巨毒。每个来京里执行命令的弟子都要服下忠心丸。每月由内宫来人送来一粒解药。这药只能延缓药性发作。那毒发十分恐怖难忍。” 哪知香儿一来就遇到子庭。竟与子庭一见定情。心中就想着无论如何要脱离孜妹宫。那日与子庭分开后,她回去收拾了东西,准备逃跑,却遇到了可儿。 原本宫中弟子无论执行什么命令,都不许相互透露,但是因为可儿和香儿十分亲密,便告诉香儿说,自己如今的任务是混入岭南孙家做一个丫鬟。 孙家的少主人孙剑寒不知因为何事,竟然离家出走,却在京里给老夫人的两名丫鬟截住,暂时绑了关押在依红轩。 香儿见了可儿很感亲切。正犹豫是否要把子庭的事情说出,可儿却说她已经准备脱离孜妹宫,因为当年“吴家双刀”本就是受姊妹宫之命去杀她们的父母,她们怎能再为仇人卖命。 香儿又何尝不知可儿所说,只是久在姊妹宫严密控制之下,不敢生反叛之心。如今听了可儿的话,更坚定了要脱离姊妹宫与子庭在一起的决心。 可儿听说了香儿和子庭的事情,先是恭喜香儿,随即要求陪着香儿一起去与子庭见面,也为香儿把关。香儿坳不过可儿,就答应了。谁知到了约定地点,可儿突然将香儿点了穴道藏在了草丛里。 香儿被点的穴道十分轻微,过了盏茶十分就已经醒转,却不见了他们几人。那时,子庭和月冷正被可儿骗了前往依红轩与那孙家的两个老家人纠缠。香儿不知,只怕子庭是不是有了什么危险,便冒险再探皇宫。却不幸失手被抓。 随后大大牢里,子庭与香儿患难见真情。便不顾一切留在宫里。 今夜,可可儿忽然混进宫中,并以姊妹宫的联络方式找到香儿。香儿多日未与组织的人联络,已经触犯宫规,多亏可可儿巧言托词,才隐瞒至今。 今天可可儿再次催香儿完成任务,并带来最后一颗解药,若是香儿再完不成任务,就要毒发身死,妹妹芬儿也要受到牵连。却被月冷碰上。 子庭听香儿说完,心疼得不得了,只是把香儿紧紧拥在怀里,道:“香儿,这段日子你独自面对生死,我却不知道,真是苦了你了。” 香儿道:“我实在罪孽深重,辜负皇上了。” 子庭道:“你何罪之有。有罪之人乃是孜妹宫那些心怀叵测之人。他们那样害你,还想谋夺国宝,我一定要将他们都抓起来,按律定罪。” 月冷道:“如今之计,还是先给香姨解毒要紧。” 子庭道:“既然九珍犀角能解百毒,一定能解你体内之毒。月冷快去取来。” 月冷道:“皇上叔叔,让我去哪里取来。” 子庭这才想起犀角因为三哥傅龙晴要调配解毒药丸已经拿到傅家去了。 子庭道:“月冷,以你的身手,一昼夜的工夫还不就拿了回来。莫非你想偷懒。” 月冷道:“为救香姨,这样昼夜奔走又有什么关系。只是,若三叔问我为何突然要取犀角,用来作何用,我怎么回答。” 子庭一听,方醒悟过来。如若月冷连夜去拿犀角,莫说三哥要问,只怕大哥也要问,可是如何对大哥言说呢。不禁呆了。 第十一章又有差错 月冷道:“皇上叔叔你莫着急。香儿阿姨现在还有一颗解毒丹,就是还有10日的时间,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子庭道:“不错,我几乎忘了。”又道:“在过几日,便是太后回傅府探亲的日子。到时候请太后拿回备用就是。这样不着痕迹的最好。” 香儿见皇上这样说,赌气道:“皇上当然不用着急,似我这样的人,最是好活,即便真的死了,也是死不足惜。” 子庭忙道:“香儿,你误会了。”香儿不语。 子庭走过去拉起香儿的手道:“若是你死了,我绝不一人独活。”香儿听了,心下一软,口里仍然道:“你说这些话骗得谁来?” 子庭道:“先皇,也就是我的爹爹,曾经流落民间,为大明湖傅家所收养,拜傅老太爷为师。三十岁始归宗登基。” “傅老太爷原有二子一女。先皇行二。太后正是他老人家的师妹,傅家第二代主人,也就是我的大师伯,娶了我的亲姑姑为妻,育有七个儿子。长子名讳上龙下城,大师伯和大伯母过世后,就是大哥当家。” “我从小就是在傅家与表哥等一起长大。我与三哥同年,三哥生日略大些。后来先皇回到皇宫继位,我才回到宫里生活,但是一年之中仍有大部分时间在傅府受教,直到去年先皇过世后登基才开始住在宫中。” 香儿听皇上突然说起这些事情,有些不解,但仍然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子庭看着香儿的眼睛,叹了口气,接道:“傅家规法森严,先皇在位之时,对师公他老人家的话从不敢有半句违坳。” “我虽然身为皇上,可也是傅门弟子,除了太后,上面还有三位哥哥。”顿了一顿,续道:“大哥为人严厉,规矩方正,对我管教极严。平日里我自是谨言慎行,行事不敢稍有差错。这次你的事情,其实实在有违大哥素日教训。我心中也是极为惧怕。我死固不要紧,可是香儿,我如何能舍得让你受苦。” 香儿听到这里,望着子庭,不由泪流满面。想起虽然月冷年轻,又与子庭年龄相近,可是平日里行规蹈距,绝没有半分僭越,还以为是因为子庭的皇上身份,如今看来,却是子庭的大哥管教森严,所以弟子才会如此规矩方正。可怜子庭,虽然身为皇上,却又有这样一位手握生杀大权的哥哥。 子庭又道:“香儿,你放心。就是大哥打死我,我也绝不会负你。”香儿拭泪道:“你这个叔叔在侄儿面前讲这些,也不怕月冷笑话。” 子庭道:“月冷虽是我的侄儿,这些话也不必避讳于他。我只是觉得亏欠于他。”月冷道:“皇上叔叔何出此言。” 子庭道:“这件事情早晚要禀了大哥知道,我受责罚,那是为爱情献身,连累你受责罚,却是冤枉啊。” 月冷道:“皇上叔叔你说的哪里话,我是为皇上叔叔你献身,意义也是非常重大。” 子庭听了月冷这话,不由大笑道:“好,说的好。”走上前去,握住月冷肩头,月冷站得笔直,望着子庭。这一时,屋里静极了。 香儿见了他叔侄模样,叹道:“唉,是我连累你们了。” 子庭大惊道:“香儿,你莫出此言。若是你打了退堂鼓,我们的牺牲岂非没有意义。” 月冷也道:“是啊香姨,事已至此,莫不可让子庭叔白白牺牲。” 香儿一笑,道:“我只求能和你在一起,其他什么名分我是不计较的。” 子庭道:“我计较。我一定要名媒正娶,不让你受半点委屈。我的皇后非你莫属。”看着香儿害羞模样,不由呵呵直笑,又道:“无论如何我一定要解你身上之毒的。” 月冷道:“那个可可儿,似乎对傅家极为熟悉。” 香儿道:“既然孜妹宫想动宫里的东西,这些功课是必要做的。至于细节了解多少就不知道了。” 子庭道:“孜妹宫既然不把皇宫内院放在眼内,却不是普通的江湖帮派了。” 香儿道:“他们组织十分严密,若有叛宫者都会遭到极其残酷的追杀和报复。只怕孜妹宫却未必肯放过我。” 月冷道:“香姨放心,她们就算不来,咱们也要找上门去。这孜妹宫不知包藏何种目的,但就其行事手段,也非正道,留它不得。” 子庭道:“这事实在应该尽快报与大哥知道。可是,香儿一事必然也将和盘托出。只是此时说出,却是大大的不利。” 月冷也不禁发愁。子庭道:“若是太后肯认了香儿,就好办多了,虽仍免不了一顿斥责,但是总可以如了我的心愿。” 月冷道:“事不宜迟,就这么办。先让太后姑奶奶认了香姨。” 此时天色大亮,几人一夜未眠。子庭让月冷先送香儿回去休息。 此时,凌风来报,梅大人携女给皇上谢恩来了。 子庭虽然心中有事,还是得见。 梅大人见了皇上连忙跪倒,直说自己教女无方。梅芍药和凌风也在旁跪下见礼。 皇上看着芍药现在果真也出落的羞花闭月之貌,现在安安静静的模样也是一番大家闺秀的样子,想起她小时候顽皮泼辣,不觉莞尔。让他们几人起身,并劝慰一番。 梅大人又说了几句,想要告退。芍药却问子庭道:“皇上,听说你也救了个女刺客,可有此事啊。”梅大人忙训斥女儿大胆。 皇上却不以为逆,道:“是有这样的事情。”芍药可惜道:“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不然我真想和她结识一下,做个好姐妹呢。”梅大人又呵斥女儿。皇上听了心里一动。有了个主意。 他问梅大人道:“梅大人,朕为梅大人做个现成的媒人可好。”说罢看着凌风与芍药。梅大人受宠若惊,忙道:“罪臣怎敢。” 皇上道:“梅大人不必在口称罪臣。芍药闯宫的事情朕已经赦了。只是这么好的女婿不知道大人要是不要。” 梅大人连忙道:“谢皇上,请皇上做主就是。” 芍药却道:“皇上你好好的做什么媒人,我才不要嫁人。” 皇上道:“那,凌侍卫,你的这个忙朕是帮不上了。” 凌风大急,忙用哀求的眼神去看芍药,芍药也脸红了,道:“你是皇上,你让我嫁人我自然就嫁人。” 皇上道:“好,那我就做主,赐婚芍药和凌风。”又对凌风道:“待你师父回来和你师父说过后,就立刻正式下旨赐婚。” 梅大人当然叩谢皇上恩典。皇上却道:“有一事情请梅大人帮忙。”梅大人忙道:“请皇上吩咐。” 皇上道:“送梅大人一现成的女儿。香儿是无父母的孤儿,身世可怜。送与梅大人膝下,待芍药嫁出后好陪伴梅大人左右。” 梅大人自然不便推辞。这边芍药最为高兴,忙着问东问西。皇上却让他们退出去,只道稍后就让凌风和月冷将人送到梅府上去。 过了半日,月冷和凌风将香儿送到梅府去。 再过了2天,皇上在月冷的陪同下亲自来看香儿,并请梅大人夫妇好好照料。 魏长发护卫太后回宫后,凌风迎接师父,并将皇上赐婚的事情禀告。魏长发一边责骂徒弟如此大胆,却对皇上如此相护心存感激。 梅大人为官清正,与魏长发也是甚为投契的,能与梅大人联姻,魏长发也是满心欢喜。带着凌风谢了皇上。皇上却道:“既是喜事,不宜拖延,下旨三天后完婚。” 梅大人和魏长发虽觉仓促,但是既然都由皇上一手包办,二人也无异议。太后听说,也甚为高兴,直夸皇上办的好,亲自赏赐了财物。 凌风与芍药也进宫谢了太后,芍药也向太后说起,自己家是双喜临门,自己爹爹收个义女进门。这个女子是她们家的远房亲戚,因父母双亡,被他爹爹收养。 太后也很高兴,能让梅大人认做义女,想必人品不差,说以后进宫来给太后看看。过了3日,芍药便带着香儿一起进宫给太后请安,太后见了香儿十分喜爱,拉着手问长问短。 子庭和月冷更为满意,只觉事事顺利。可可儿和姊妹宫那边也暂无消息。皇上的计划便是等香儿再给太后请安时,来个不期而遇,然后一见钟情,然后让太后允婚,自然万事大吉。十日内圆满解决此事。哪却是人算不如天算,在梅大人那里出了纰漏。 梅夫人和芍药见香儿貌美端庄,十分喜欢。香儿只说是落难的民女为皇上所救。香儿知书达理,性格和善温顺,很得梅夫人喜欢,与芍药相处更为融洽。 梅大人见了却是万分心惊。 原来梅大人见过香儿。皇上以为似梅大人这般廉洁自爱的清官,未曾去过依红轩,自然未见过香儿,哪知梅大人还真真去过,并远远的见过香儿。 事有凑巧,香儿被关入大牢那日当值的官员也是梅大人的一个门生,见香儿颇似依红轩的花魁,但是却不敢说,只与自己的恩师梅大人说起,却糟梅大人呵斥,在不敢乱说,梅大人却记在心里。 梅大人乃是老于世故之人,嘴上不说破,也严禁门人乱说。此时,见了香儿,怎能不心中惊疑。尤其见皇上对香儿的关心和蓄意安排,心下更是忐忑。 三日一到,梅府上下张灯结彩,皇上亲自主婚,芍药风风光光的嫁到魏家,与凌风成婚。 凌风是魏长发的小徒弟,虽结了婚,按规矩却也不能另立门户,魏长发只有一女,已嫁入张府,凌风乃是一小就收养在家的,魏长发也早有意将自己的一份家业传与凌风,故仍是住在魏家。 又过了两日,距离香儿毒发还有三日的时间。太后请梅大人进宫,商量另一桩喜事,皇上与香儿的婚事。 太后出身傅家,早些年也算得江湖儿女。并不十分在意出身。她自己颇为喜欢香儿,香儿虽非梅大人的亲生,但是样貌品行不错,梅夫人也总是赞不绝口。 太后偶尔在皇上跟提起,皇上竟是十分乐意的样子。太后更是高兴,便跟梅夫人提亲。梅夫人虽然亲生女儿未做成皇后,但是凌风这个女婿也是不差。如今皇上看上了这个义女,心里也是高兴。 梅大人听了,却是高兴不起来。思量在三,决定向太后讲明实情。 故此,当太后喜气洋洋请梅大人来时,梅大人所说却是给了太后当头一棒。这个香儿乃是皇上给梅大人送去的义女,竟是当先的女刺客,更是依红轩的头牌歌伎。太后听了气的说不出话来。 梅大人连忙告退。太后却是半晌做声不得。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当今的皇上竟会这样算计自己的母亲。心里失望和被背叛的感觉实在伤了太后的心。 她虽然十分喜爱香儿,但皇上的这种做法却是大大让她伤心,不自觉也迁怒香儿,认为定是皇上受了香儿的蛊惑。况且以香儿曾经的历史,如何能成为一国之母,为万民仰敬。她急忙宣香儿进宫。 香儿进宫拜见太后,太后并未像往常那样含笑叫她起来,而是一脸怒容的看着自己。香儿不觉心里一惊。这时太后已经怒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瞒骗本宫至此。” 香儿吓得不轻,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这边太后已经一叠声道:“你以为你能欺骗的何时,你本是依红轩的姑娘,还是刺客,现在竟成了梅大人的义女,这其中缘故你还不从实招来。” 香儿见太后气成这个样子,知道再无隐瞒的必要,只是叩首道:“这都是香儿的错,太后要罚就罚香儿一人,请不要责怪皇上。” 太后听了,更为生气,只道:“皇上那里轮不到你说话。我只问你,你到底何人,你一一说来。” 香儿正要说出,偏这时候皇上来了。梅大人禀告太后之后,见太后气成那个样子,连忙告退,却在路上遇到要给太后请安来的皇上。 皇上很是高兴,问梅大人见太后何事。梅大人想事情早晚要拆穿,就跟皇上说,他不敢欺瞒太后,也想禀告皇上,这香儿并非皇上想像中那般。 他以为皇上是受香儿蒙骗的。皇上听完,不由心凉了半截。想不到全盘计划,会坏在梅大人手中。 梅大人见了皇上这般模样,越发不解,只请皇上小心。皇上哪有心情理他,连降罪的念头都顾不上,只让梅大人快走,自己着急找月冷回宫。月冷却被凌风请去喝酒了。 子庭一边派人着月冷回宫,一边派人去太后那里打探消息。太后那里来报,太后传了梅家的二小姐在问话。子庭听了,在也等不得,连忙去太后那里。 太后听报皇上来了,心里正气,便让宫女回话,不见。子庭哪管那些,直闯了进来。见香儿满面泪痕跪在地上,早乱了方寸,忙欲搀扶。 太后见皇上不听令谕,直接闯了进来,本就发怒,见他去扶香儿,强压怒气道:“皇上,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太后吗。” 皇上这才想起,对太后躬身施礼道:“儿臣见过母后。”不待太后答话,又道:“但凡有什么错处,都是儿子的不是,请母后不要为难香儿。” 太后听了,再也忍耐不住,道:“皇上真是敢作敢当。”这话本是意含激愤。偏是皇上这会听不出来,道:“母后,儿臣这样做,也是不想让母后为难。” 太后道:“你用计欺骗于我,到是为我好了。” 皇上道:“若是母后知道香儿身份,怎肯让我立她为后。” 太后道:“你以为你现在就可以立她为后了吗。” 皇上此时在不计较后果道:“儿臣此生非香儿不娶。还望太后成全。”太后听了,连道几个好字,却道:“皇上坐下这等事情还要我的成全吗?” 皇上见了太后伤心的样子,虽觉后悔,却不愿意顺从太后说出让香儿伤心的话来,只是跪下道:“儿臣与香儿情共生死,请母后成全了吧。” 太后见他那个样子,哪里是请自己成全,分明就是逼婚,不觉大为伤心。 卢嬷嬷连忙连劝太后保重身体。太后挥手道:“先将这个丫头关入大牢,交由刑部议处。”皇上却起身拦道:“我看哪个敢动。”香儿哭道:“皇上不可如此,我不要紧。” 子庭道:“香儿,你体内之毒将要发作,我怎能让你被关呢?” 太后见子庭公然违抗自己命令,赌气道:“还不关起来。”可是皇上拦着,宫女门又怎敢。皇上道:“若是母后一定要关,那就将儿臣一并关起来吧。” 卢嬷嬷道:“太后,既然这位姑娘有毒伤在身,不如先将她押到后宫佛堂,处置的事情稍候再议吧。”一边说,一边对皇上使眼色。皇上不好在坚持,香儿看了皇上一眼,毅然和宫女去了。 皇上对太后跪告道:“母后,儿臣真的十分喜欢香儿,她虽然加入姊妹宫,却也是被逼迫的,为妓为贼,都是身不由己的。” 太后道:“你也知她曾为妓为贼,还敢如此包庇,你胆子这么大,还用我成全吗。我说的话,你肯听吗。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住儿子,我去请你大表哥好好管教于你。” 皇上听了,默然不响。太后见皇上不说话,便拂袖而去。第2日,太后便带了月冷回傅府省亲,也是回府告状。 皇上送太后上路,忙跑到关押香儿的地方。 一夜之间,香儿憔悴许多。皇上见了分外心疼。香儿却害怕太后知道后,会怪责子庭,直劝他快走。 皇上望着香儿泪流满面。香儿劝道:“皇上不必担心我,这毒暂时不会发作,也许,我其实并未被下毒。” 皇上道:“香儿你不必担心,你的毒一定会解的。太后今日已经回傅府去了。这里距离傅府,不过两日路程。最迟明日下午,大哥就会知道。”他一叹气道:“我素知大哥心性,大哥虽会怪责,却一定会为你解毒的。” 香儿默然不语,停了半响道:“皇上,就算你离开我,我也不会怪你的。” 皇上将香儿拥到怀里:“不要说这样的傻话。我已说过,今生绝不负你。”说到这里,眼泪就汩汩的流了出来。 香儿为皇上擦了擦眼泪道:“人常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只要记着,我这一生,心里想的爱的就只有你一个人。” 子庭道:“我就是要与你朝朝暮暮,暮暮朝朝,若是与你分开,我活着还有什么滋味。”一收眼泪道:“我会好好求大哥的,事情或许有转机也说不定,大哥一向比较疼我。”说到这里,想起大哥严厉,不禁说不下去。 香儿劝道:“子庭,你不要说这样的傻话,我只求你好好的活着,即便不能与你相见,只要知道你还好好的活着,我便心安了,我才能好好的活着。” 第十二章傅家三云 月冷一口气说完这些,已过了半个时辰之久。膝盖跪得又麻有痛,却半下也不敢动,依旧板板正正,背部挺得笔直。 傅龙城听得却是脸色越来越沉。子庭举止失仪,使母子失和,自有错处。但他深知子庭禀性。子庭向来孝顺听话,这次竟公然顶撞太后,想来对那女子用情极深。龙城对此却颇不以为然。 龙城年近三十,却尚未娶亲。傅家家业庞大、子弟众多,龙城并无闲暇谈情说爱。况且男儿在世,应以国业、家业为重,儿女私情岂能常放于心。 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娶亲还是要娶的。但也应该遵从父母之命,由长辈做主,娶那知书达理的女子才是正理。子庭如此任性,实在令人失望。 最使龙城心惊的乃是“孜妹宫”的出现。据香儿描述,这“孜妹宫”居然也是十年前就开始筹划,虽然现在并未正式打出旗号,现身江湖,但就其控制人的手段、甚至对傅家的了解程度来说,确是不可小觑。 十年前的古镇鱼村,彩衣女子与金龙令主。龙城蓦地想起。十年前,自己的确曾令傅龙晴以金龙令主的身份去过。而傅龙晴追杀的乃是十二年前为江湖武林同道所剿灭的天下三宫之一的“斩花宫”余孽。 十二年前,天下三宫之一的“斩花宫”宫主,妄图一统江湖,天下为尊,以歹毒的蚀骨迷药“轻舞罗裳”使江湖不少名门正派人士身败名裂,自己奉父命仗剑江湖,以金龙令主的身份与“斩花宫”展开殊死搏杀,最后,在江湖正道的帮助下,一举摧毁“斩花宫” 只是可惜,宫主及其三名贴身的丫鬟红袖、绿云、蓝凤,却因为某种原因并未服诛。但是正因为那一次“金龙令主”名扬天下,为江湖黑白两道共同尊奉为武林盟主,金龙令所到之处,无不服膺。天下三宫也改为“两宫一令”“两宫”指的乃是南海的“锦绣宫”与东海的“青碧宫”一令,就是指的“金龙令” “锦绣宫”与“青碧宫”都远在海外,故此“斩花宫”与中原武林的一战“斩花宫”固然灰飞湮灭,但是中原武林同道也是元气大伤,各大帮派、门派损失众多精英好手,而那两宫却并未参与其会,故得以保存实力。 那一战过后,各大门派都修身养性,恢复元气,并暗中培养自己的力量。因为当日“斩花宫”宫主脱逃,给各大门派都蒙上了阴影。况且随后的第二年,向有通神之说的江湖奇人“知天老人”仙逝,飞升之前,曾预言,在未来的十年,江湖将又应血劫,比“斩花宫”一劫还要惨烈十倍。 是以这十年来,江湖看似平静非常,原来却是暗潮汹涌。各门各派都约束门下子弟行走江湖,勤练武功,以求应对血劫。 十年转瞬即过,明年的中秋佳节,正是血劫应验之期,而十年修炼,江湖二代子弟纷纷长成,已然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当年傅龙晴奉命追杀的乃是那“斩花宫”的贴身三婢的红秀。却是无功而返。若是那香儿所言无误,以当时的时间推算,不过才事隔两年“斩花宫”就死灰复燃,令起炉灶,称为“孜妹宫”吗?而看其行事作法的确与当年的“斩花宫”相似。 岭南孙家,孙家现在的主人乃是孙无击,年过五十,并无所出。当年“斩花宫”一战中,孙家却是由无击的弟弟孙无病出战,孙无病在混乱中失踪。留有夫人及一子一女。 这一子一女,乃是孙家第二代仅有的骨肉。孙无击将这两个孩子视若己出。长子名孙剑寒。如今该有24岁,虽是世家子弟,但是为人端正,在江湖中走动不多,却颇具侠名,次女孙剑兰,如今也有十六七岁,却未在江湖上抛头露面。 孙家足迹一向不过江南,此番孙剑寒竟然会逃家跑到江北,不知为了何故。最有蹊跷的是孙家竟在“倚红轩”内落脚,而这“倚红轩”明明乃是“孜妹宫”的产业,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龙城这些念头都是一闪即过,还得回过头来处理这子庭之事,好宽太后之心。这种男女私事最是令人烦心。心中不由一叹。 龙城端坐椅子上,又看向月冷。月冷半年未见,好像又长高了一些,到了月底,月冷就满十七周岁了,看着仍旧稚气未脱。月冷自小到大,一向规矩端正,甚得龙城喜欢。从不让自己操心。哪知道才放出去半年,就敢和子庭一起擅做主张,欺瞒尊长。 月冷见师父沉吟不语,知道师父定是为皇上叔叔的事情大为恼怒,自己虽是奉命行事,也总有错处,想必难逃重责,想偷眼看下师父,却是不敢。 “小卿,你将姊妹宫的事情禀明你四叔、五叔,将京城的事情仔细查明。”小卿欠身应是。小卿是傅龙城首徒,二代弟子的老大,颇得龙城器重,几个叔叔对小卿也很看重。 龙城又转向月冷:“子庭是你的叔叔,你自该奉命行事。可你也不是小孩子,是非曲直自己也该有个主意。如此大事,你不劝阻他,也不向为师禀报,还妄出主意,胆子倒是不小。” “弟子知错,请师父责罚。”月冷俯首请责。 龙城想起太后让自己莫要为难月冷的话,却不好随意施罚,遂看了眼小卿道:“该如何处罚,你这当师兄的看着办吧。” 小卿应了声是。 月冷听说让小卿师兄责罚,心里更加忐忑。 月冷随着小卿告退出来。小卿淡然笑道:“你离家半年,想必家里的规矩忘得差不多了。” 月冷屈膝而跪:“小弟不敢。请老大重责。”虽然小卿常常面带笑容,但是对师弟们管教却是最为严厉,处罚也很重,府里的子弟都很害怕。 小卿笑道:“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却是没空罚你。你将这事禀了含烟,让他看着办吧。” 月冷听了,心中稍宽“谢谢小卿师兄。月冷先告退。” 傅家弟子分为两系,燕字一系,均以燕为名,另一系则是以小卿为首的一众弟子。 小卿、小莫、小井、小万、小和,都在傅龙城身边侍候。合称“傅家五小” 含烟、月冷、随风,都在二叔傅龙壁跟前听令,合称“傅家三云” 另有“玉麒、玉麟、玉翎、玉翔”被称为“傅家四玉”一向由三叔傅龙晴调配。 这十二人,也是傅家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他们年纪相若,最长不过十**岁,随风、玉翔年纪最小,也有十六七岁。只是傅家家法严厉,即便相差半个时辰,长幼之间的规矩也森严无比。 含烟等住的地方,离傅龙壁的居所最近。名“望月居。” 中有大堂带偏室,是师兄含烟的住处。月冷居左,随风师弟居右。他们三人自小住在一处。月冷不过七岁,含烟九岁,随风六岁。三人如今相处已有十年了。 月冷这次奉令出皇宫当差,已有半年未归。院内依旧整洁干净。院内青石凳椅在月色下,闪着清凉的光。 月冷刚回时,含烟带着随风外出办事,并不在府内。随后他就给师父叫去。现在回来,却见正房和侧房中有清亮的光透出,看来很是静穆温馨。 “含烟师兄,您歇着了吗?”月冷轻声喊道。 正房门开处,闪出一人,一袭清衫,十**岁的英挺少年,月冷连忙跪下:“含烟师兄,月冷给你请安。”随风也从屋内走出,侍立到含烟身侧。 含烟目注月冷淡然笑道:“你回来了。” “是。小弟非常想念各位师兄、师弟。”月冷知道师兄性格,含烟性格奇冷,而且似乎凡事都不能令他动颜,总是淡淡地、冷冷地,让人看了害怕。 “随风给月冷师兄请安。”随风见了月冷高兴非常,但是师兄在跟前,却不敢放肆。 “你在宫里的差事做的如何?”含烟平淡地问。 “我在宫里犯了些差错。”月冷心跳开始加速。 含烟不禁微皱眉头道:“刚才师父吩咐你去,也是为了此事了。” 亥时三刻,繁星满天。望月居一株枝繁叶密的大树下,月冷端端正正地跪在那里。夜风吹过,传来淡淡地花香。 月冷心里庆幸。想不到师兄听了自己禀告,居然只是命自己在这边罚跪而已。想来也是因为这半年多未见,师兄才会如此宽宥,否则以含烟地严厉,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想起自己小时候每次犯错罚跪,也都是跪在这里。年纪渐长,跪的次数越来越少,但是每次跪的时间却越来越长。这次不知道要跪多久。 想起六叔傅龙夜曾说,作为傅家子弟,坚忍非常的膝盖必要磨练的话,不由想笑,却忙收敛,自己正在受罚,还想这些有的没的。抬头看见师兄正看着自己,忙收回心神,垂目跪好。 含烟冷然道:“你先跪上十个时辰。明日我禀了小卿师兄再说。” “是。”月冷应道,心中叫苦不迭,十个时辰,我的腿这回一定会跪折了。 “师兄,月冷师兄才刚回来”随风想要求情,被含烟目光扫过,其余的话又咽了回去。 “十四式剑法你都记熟了吗。”含烟冷冷地问。 随风轻声道:“是。” “你背给我听听。” “是。第一式,烟波浩淼”随风一边舞剑,一边背诵剑式口诀,月色下,白衫飞舞,剑随影动,灵俊非常,而且剑影在空中经久不散,似乎渐渐画出一个一个圆来“第十一式”随风犹豫了一下。剑影霍然而断。 含烟轻轻哼了一声:“刚才你可是睡着了。” 随风脸上一红,屈膝跪地:“是,小弟因为被罚抄写经文,已经三日未眠,所以刚刚” “若是今夜你不将这十四式剑法背熟,就将‘般若心经’再抄一百遍。”含烟毫不留情。 “是。”随风连忙欠身。 “十四式剑法练了七天了,还学不会。难道还想回‘四知堂’去学吗?” “四知堂”乃是傅家书院。“四知堂”乃是傅家老太爷傅怀所设,是傅家私塾,当年,其三子一女,均在这里读书学习。(长子傅青书,就是傅家二代主人,傅龙城等之父、次子傅青恒,傅怀义子,后认祖归宗,改名赵恒,子庭的父皇、三子傅青峰,因与邪教圣女火柔柔相恋被逐出傅家、幼女傅青容,嫁给赵恒,是子庭之母,当今的太后。 傅青书接手傅家后,妻子赵玉颜(也是赵恒胞妹)虽然为他诞下七个麟儿,但是因玉颜体弱多病,傅青书悉心照顾,除了对长子龙城多有教诲外,傅家其他六子基本都由傅龙城代父所教。“四知堂”也就荒废了。 待傅青书辞世,傅龙城已经成为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斩花宫”解散后,傅龙城回到大明湖,闭门谢客,韬光养晦,悉心教导弟子。 除了自己的六个弟弟,傅家还陆续收留了不少根骨资质俱佳的孩童,傅龙城恢复了“四知堂”并且扩建修缮,将小卿等弟子都纳入“四知堂”受教,并请来当朝的大儒,教导他们习文,自己则教导他们习武,为他们奠定基础。 随着傅龙壁、傅龙晴等弟弟渐长,傅龙城就抽身出来,由弟弟们继续教导子侄。只有六弟傅龙夜、七弟傅龙裳因为年纪与小卿等弟子差不多,所以也在“四知堂”一同受教。 因为是打根基的时期,故此“四知堂”规矩极严,所有弟子寅起(早上三点)而入,亥末(晚上11点)方歇,上午习文,下午练武。若有差错,便会受罚。若是功课完成不好再受责罚,几乎夜不能眠了。 正是有了如此严苛的学习和训练,傅家弟子才能年纪轻轻,就成就斐然。当然,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要归功于他们有个天下无双的好师父,傅龙城。 在“四知堂”受教到十五岁后,可获准毕业,不用每日再去书院,虽然依旧有很多繁重的功课要做,但是可以自行安排时间,行动上自由多了。 随风年纪最小,刚刚离开“四知堂”不过半年。如今“四知堂”内弟子均是傅家三代弟子,二代弟子小卿、含烟、玉麒等偶而也会奉命代几位叔叔去当教习。 随风吓得脸都白了,若是含烟师兄真罚自己回去“四知堂”学习,可会给那些晚辈们笑死了,忙道:“师兄开恩,随风再不敢睡了,立刻将这西门十四式剑法练熟。” “明天在考你。若是在有差错,你可仔细了。回房去吧。” “含烟师兄晚安。月冷师兄晚安”随风向两人拜了一拜,回屋用功去了。 含烟目注月冷道:“你好好思过。待你受罚结束,我还要考教你的武功。” 月冷垂目应是,还好自己这半年来虽跟着子庭叔逍遥不少,但是日常功课都没有落下,练武也很勤,不然,含烟师兄这里还真不好交待。 不过西门十四式的武功的却很奇怪。虽然名为十四式,每式中又蕴含九九百十一种变化。除了武功路数,每招式前均有一段晦涩难懂的梵文佛经。不知道是何用意。 只是傅家子弟到了一定时候,必然都要背会才行。随风天资聪慧,可是玩心太重,总是不爱用功,这半年来想必又没少受含烟师兄的责罚。 转过念来,却不由为子庭叔和香姨担心。师父为人严厉,规矩森严。刑责弟子向不许人求情,也只有太后才敢在傅龙城面前说情。可是现在太后气恼皇上,不火上浇油已是万幸,怎会替子庭叔叔说话呢。 可是,子庭叔叔说过,香姨是他一生幸福的所在,想必会努力争取吧。可是如果因此触怒师父,师父会不会将子庭叔处死呢?想到这里,月冷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傅家即是官家也在江湖,规矩自然大了一些。大凡世家子弟,又有哪个没受过家法苛责。古人规矩多的今人无法想像,行差踏错,半点都不可,哪里有现代人这样逍遥自在。 第十三章 “二哥,小弟有件事情,请二哥帮忙。”子庭跪倒在地。他对二哥傅龙壁一向很信任,也不那么害怕。见是二哥来传令,心里很是高兴。 傅龙壁早就猜到,姑妈提前回府必有原因。 子庭将自己与香儿的事情,捡紧要的说了,再次叩首道:“二哥,你一定要帮我。” 傅龙壁颇为惊讶,半响才道:“子庭,这件事情你做的欠妥。姑妈一向疼爱你,这种婚姻大事,你怎能逆母命而行,让太后失望。” 子庭垂首道:“子庭不孝,让母后伤心。可是,子庭是真心喜欢香儿,母后既然爱我,为何不能体会我的心境。” 龙壁道看看子庭,叹了口气:“你可知你错在哪里?” 子庭垂首不语,他并不认为自己喜欢香儿有什么错:“二哥,大哥也是武林侠客,难道也有门第观念之分吗?” 龙壁摇了摇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扶起子庭:“你要求我什么事情。” “香儿身中巨毒,就要发作,我想求二哥许我带着香儿一起回傅家,让三哥为她解毒。” 龙壁沉吟道:“带梅姑娘回傅家,你只怕会罪加一等。”(香儿本姓宁,但是香儿曾为梅大人收为义女,古人客气的很,要以姓相称,故此龙壁称她为梅姑娘。) 子庭道当然知道这点,只是香儿所中剧毒十分奇特,延遍宫中御医,也给她服遍宫中解毒圣药,均无起色。故此只能求助三哥龙晴了。 傅家兄弟各有所专,傅龙壁精通阵法,傅龙晴精研医药,傅龙羽擅长机关。 子庭垂首道:“这都是子庭的错,大哥要打要罚,子庭决无怨言。只是香儿何辜。大哥面前,子庭怕是再也无力守护香儿,还请二哥尽力护佑,小弟感激二哥一辈子。” 傅龙壁也很为难,却仍是点头道:“我尽力而为。”子庭见二哥应允,忙喊出香儿来,谢过二哥。 傅龙壁看香儿虽然貌美,但绝非倾国倾城之姿,而且端庄有礼,对子庭脉脉含情,知道二人果真是真心相爱,心里宽慰许多。原来傅龙壁还担心香儿是别有居心,子庭是为色所迷,才作出这样的事情。 子庭与龙壁骑马,却为香儿准备了一辆篷车。拉车的马都是万里选一的良驹,又训练有素,路上的行程却是一点也没有耽误。 一行人昼夜兼程,第二日天过卯时,已经来到了大明湖畔。傅家遥遥在望。子庭的心也越来越惊。 侧门开处,傅龙夜和傅龙裳迎了出来。见过礼后,忙过来为二人牵马。子庭将缰绳递与傅龙夜,回身去亲自扶着香儿出来。 香儿一路来,并无什么机会与子庭说话,在车上看着子庭的背影,心里焦虑、忐忑不安,没有一点着落。如今到了傅家,反而镇静下来。见子庭来扶她,给了子庭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声道:“子庭,我什么都不怕。我也绝不与你分开。” 傅龙夜见了忙把缰绳递与傅龙裳,走到子庭跟前,满心好奇:“子庭哥,这位是”子庭强笑道:“这是香儿。”又对香儿道:“这是六弟龙夜,七弟龙裳。” “那我如何称呼?”傅龙夜看子庭对香儿态度,直觉两人关系非比寻常。 子庭尚未答话,香儿道:“我比你虚长几岁,你叫我姐姐吧。” 傅龙夜还想细问。良辰、美景两个丫鬟迎了出来。两个丫头都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是一对姐妹,在傅家已经十多年了。 傅府下人少,这两个丫头还领着十来个小丫鬟。这么大的宅院可够他们忙的。好在只是作些洒扫一类的事情,不用服侍每位少爷的起居。 良辰、美景最是乖巧、懂事。太后每次来,也是她们两个领人服侍。这时太后还未起床,二人正指挥人在院子各处洒扫。听门口的小厮来报,子庭少爷带了女眷来,就急忙迎了出来。 二个丫鬟给各位少爷见礼。子庭就嘱她们领着香儿先稍做休息,这两女自会安排妥当。 进了内院,傅龙羽、傅龙星都在内堂门前相迎,互相见了礼,大家正准备进里面去,傅龙晴从内堂中走出。子庭等连忙见礼。龙晴冲傅龙壁一欠身:“大哥请二哥带子庭直接去采微堂。其他弟弟不必去了。” 傅龙羽等面露惊容,却不敢询问,四人齐齐躬身应是。傅龙壁和龙晴引着子庭往采微园而去。 采微园是傅龙城刑责弟子的地方,采微堂乃设在采微园内堂地下,是府内石牢。弟子获重责会被关在石牢思过。傅龙城几乎很少发火要让弟子去采微堂受责那么严重。大家都已猜到,子庭此次犯错不轻。 待二哥等走的远了,傅龙羽等几人才直起腰。 傅龙裳忍不住道:“子庭哥要惨了。” “难怪今年太后姑妈突然回府,一定是子庭哥做了什么事情,太后姑妈回来请大哥打人的。”傅龙夜十分肯定地分析道。 “会不会和那位香儿姐姐有关?”傅龙裳灵感突至。 傅龙夜略带几分赞赏地看着龙裳:“上道。”傅龙羽瞪了龙夜一眼:“小心你们谈话的内容,上道、下道的,这是什么话。” 傅龙夜呵呵一笑:“就是夸龙裳考虑正确的意思了。不过太后姑妈怎么年纪这样大了,还要做告状这种事情。” “老六大胆,你怎么敢如此数说太后姑妈,还不掌嘴。”傅龙夜被四哥哥的喝声吓了一跳,却并不十分害怕,四哥当然真不会掌他的嘴,若是大哥二哥说的,那可是说一句算一句的。便吐舌笑道:“我是说实话啊。四哥你不觉得太后姑妈好像越来越小孩心性。” 傅龙羽道:“我到是觉得你小孩心性颇重。再敢乱说,真要掌你的嘴了。” 傅龙夜见好就收:“是,小弟不敢乱说了。我这就去给姑妈请安赔罪去。”说着话,对龙裳使个眼色,忙对两位哥哥欠欠身,拽着龙裳跑了。 傅龙星也很好奇,但却颇能克制,凡有兄长在场,绝不多话。却不似傅龙夜、傅龙裳总是说个不停。因为傅龙星自觉自己已成年,比不得老六、老七那般小孩子气了,其实他也不过刚满二十而已。 龙夜、龙裳一走,他才笑道:“这事难怪太后姑妈生气。那位宁香儿姑娘既然是“依红轩”的人,想必识得不少达官显贵。”其实宁香儿既做过“依红轩”的头牌倌人,傅家弟子未奉命不得踏入风月场所,自然不识,但是京畿一带贵富、武林豪客自然很多人捧过她的场。龙星言下之意,也是觉得子庭与香儿一事,多有不妥。 这件事情,昨夜小卿已经奉命向龙羽和龙星说过。但是主要是让两人撤查“依红轩”之事,对子庭和香儿的事情只是简略带过。傅龙城虽然对子庭之事未下决断,但是依龙星的感觉,大哥当然也会反对此事。可是子庭也是他的兄长,他言辞间,对香儿也不能不敬。所以才说得含混一些。 龙羽当然能听明白,不过龙羽却不这么看。在他看来,门第出身是很可笑的事情,人与人之间根本不应该有什么贵贱差别。他的这种想法在那个时代也是很超前的,要知魏晋南北朝以来,门第高低的等级观念深入人心,牢牢钳制着人的心智,稍违礼法,便会被视为离经叛道,遭到其他人的口诛笔伐。 龙羽虽然认为人是平等的,但却十分笃信孝道伦常之理,他虽然不认为香儿出身有什么不好,但是既然是母亲反对,子庭也只能听命了。他对龙星笑道:“这件事情,大哥会做决定,咱们不要多问了。“依红轩”的事情,你进展得如何了。” “小弟已经派了小左、小右去京城”兄弟两人边走边商量事情去了。 石室宽阔异常。总有三四丈高,两面墙壁雕刻有巨龙腾云的石刻,由顶直至地面,另有四个巨大的雕龙石柱,支撑地面,柱上嵌有夜明珠,明亮非常。右侧墙壁上有一可开合的石门,门后是一间略小的石室,是府中受罚子弟面壁思过的地方。 整个大厅都是一种奇怪的石头建成,似石似玉,异常冰冷坚硬。地面更是寒气森森。大厅通风极佳,人处其中,虽觉寒冷外,并无任何不适。 对着入口的这面墙上刻有九龙戏珠,栩栩如生。墙壁前,有两个雕龙石椅,却似地面生成般,与地面同一材质,却更加光滑冰凉。上铺有一整张的白虎皮,十分华贵。两个石椅之间。有一巨大的四足石桌,桌角雕龙华贵庄重。 傅龙城就端坐在左边的椅子上。傅龙壁、傅龙晴侍立在大哥身前两侧。前面五六步远的地方,子庭面带惧色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他不知道太后如何对大哥言说的,月冷也未见到面,探听不到一点消息。心里却存有一丝侥幸,只希望大哥并不太反对此事,那么自己和香儿之事还有回旋余地。他想看看大哥脸色,却又不敢抬头。 傅龙壁欠身道:“大哥,梅香儿梅小姐因为体内巨毒将发,有性命之虞,故此小弟擅专,许子庭带她一同来府。” 傅龙城略皱了下眉:“此事暂且搁下。” 傅龙壁和子庭见傅龙城并未追责,一起松了口气。傅龙壁欠身道:“是。” “子庭,你可知错。”傅龙城冷冷开口。 “子庭知错。大哥任何惩罚,子庭决无怨言。” “你私自出宫,以身犯险,当杖二十;私纵囚徒,枉顾国法,当杖二十;欺瞒太后,违逆母命,当杖一百。”傅龙城冷冷地宣判“龙壁,你来执行。” 子庭早知自己这次是在劫难逃,必会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作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大哥决口不提香儿之事,让他颇为忐忑。 傅龙壁欠身道:“大哥,那梅小姐要如何处置?” 子庭最想知道的也是这点,忙凝神去听。 “逐离京城,永不得返。”傅龙城当然知道龙壁这话是替谁问的,他看着子庭冷冷地道。 子庭吓得面色惨白,忙叩首道:“大哥,子庭的错处,子庭愿意领受责罚。只是香儿何罪之有。” 傅龙城想不到子庭竟然敢替香儿求情,脸色微沉:“难怪太后说你的胆子变大了。宁香儿私探皇宫,别有图谋,单这一项就可治她重罪,况且她既然是孜妹宫宫众,即便没有犯下任何罪行,但是私自结党营社也要充军千里之外,你身为皇上,我朝的律法你不知吗?” 子庭冷汗直流,大哥所言他当然知道,可是既然我是皇上,她的这些罪我已经赦了啊。 子庭满心不服,却又不敢辩驳,叩首道:“大哥,香儿所行,完全是被逼迫的,她也是受害者啊。况且自香儿与我相见后,已经脱离孜妹宫,宁愿毒发身亡,也不愿继续为孜妹宫效力了。她既已改过向善,大哥就给她一次机会吧。” 其实将香儿逐离京城,而非依朝律定罪,已经是太后最大的让步了,但是对子庭来说,还是万万不够。 傅龙城怒气渐生。他本以为子庭正是血气方刚之时,为异性吸引迷恋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只要悬崖勒马,迷途知返,遵从太后之命,离开香儿,也就算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不好太苛责,哪知道子庭如今模样,竟似对香儿仍旧难以割舍。 “子庭,你既然承认有错,为何还说出这样的话来?你对那女子还不能忘情吗?”傅龙城的语气已经隐含怒意。 傅龙晴不由替子庭担心,怕他再说出什么话来触怒大哥。 子庭当然也害怕,可是为了香儿,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道:“大哥,我虽然错在欺瞒母后,可是,我与香儿是真心相爱,爱上一个命里注定的人,是错吗?” 傅龙壁心里一声叹息,这个倔子庭啊。 “龙晴,你去掌嘴。”傅龙晴喝道。 傅龙晴欠身应是。移步走到子庭跟前。子庭害怕得身子簌簌发抖,却不开口求饶。傅龙晴暗地一叹,挥手打去,但闻啪啪声响,子庭双颊红肿,嘴边也流出血来。子庭咬牙一声不出。 “你知错吗?”傅龙城再次问道。 子庭虽不愿说是,又不敢说不是,眼泪直落下头,叩首道:“子庭不敢不听母后和大哥的吩咐。只是我不能负香儿大哥成全我们吧。” “再打。”傅龙城冷喝道。 傅龙晴听了吩咐,只得再挥掌打去。子庭被打得眼冒金星,双耳嗡嗡做响,脸痛得如针扎般,恨不得开口认错,让大哥不要打了。 可是想起香儿的笑容,香儿装扮成侍卫时与自己在书房内批阅奏折,点点滴滴,那种幸福快乐的感觉,若是向大哥认错,这种幸福和快乐,就再也不会有了。 他咬紧牙关,想着,就当自己已经死了吧,就是死了也不能与香儿分开。 傅龙壁和傅龙晴心里都焦急万分。傅龙壁屈下一膝道:“大哥息怒。子庭他”傅龙城喝道:“住口。”傅龙壁收声,不敢在言。 傅龙城心中十分奇怪,子庭性情在傅龙城眼中,是比较柔弱的。他虽然贵为皇子,又是太后独子,却颇知分寸,对尊长的话从没敢也不会有一丝违背。 子庭自幼体弱多病,傅龙城对他一直格外宽容,不若几个弟弟那般要求严格,别人犯错,当责五十,到了子庭那里都会减半,即便如此,子庭也从不恃宠生骄,行事反而更加谨慎。 可是,这次居然为了一个女子,不仅违背了太后的意思,还敢在自己面前出言辩驳,真是让人惊讶,难道情之一字,真有这样大的魔力吗?看子庭虽摇摇欲坠的模样,仍不开口求饶,这种胆气和勇气,傅龙城还是第一次在子庭身上见到。 傅龙城不过二十七八岁,虽然当家主事,因为还未成家,也未谈恋爱,难免严有余,而宽不足。这事情若是放到太后身上,太后早就因心疼儿子下令停手了。 傅龙城虽然也有些心疼,但是怒气却更盛一些,所以他想归想,却没有宽恕子庭的意思,而是暗哼“看你能挺到几时。” 所以子庭就惨了,更惨的是傅龙晴,他的手现在也痛得要命,这还是次要的,他还要小心下手的力道和部位,若是真将子庭打出个好歹来,那才是遗恨终生。 “大少爷,香儿姑娘有急事求见。”良辰颤抖的声音传了进来。采微堂虽与地上虽相距丈余,却有很好的传音设备。故此,良辰、美景的声音清晰并不含混。 傅龙城微一皱眉,轻挥了下手,傅龙晴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收手后退。 傅龙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傅龙壁:“你去看看。”傅龙壁刚才为子庭下跪求情,傅龙城并未让他起身,他一直跪在那里。这梅小姐来的很是时候,傅龙壁心中暗想。 内堂内,良辰、美景正陪着香儿在厅内等候。傅龙壁转出暗门,两个丫鬟慌忙跪倒在地:“二少爷。” 傅龙壁微一皱眉,尚未答话,香儿道:“你不要责骂她们,是我以死相逼,我有话要对你家大少爷说。” 傅龙壁其实又何尝要怪两个丫鬟,她们来的可正是时候。傅龙城在采微堂问话,向来无人敢来打扰。也亏是这两个丫鬟来,其他弟兄要来,不论什么原因,一顿扳子是少不了的。 只是梅小姐怎么知道大哥在此问话,傅龙壁有些奇怪,心中突然一动。 “梅小姐,你来傅府是客,只是现在实在不方便见大哥。” 香儿突然往地上一跪道:“若是见不到大少爷,香儿是不会起来的。”傅龙壁是非常想带香儿马上去见大哥的,只是这个主他却做不得。好在此时,耳边传来大哥语声“让良辰、美景陪梅小姐下来吧。”傅龙壁暗吁一口气:“良辰、美景,快扶起香儿姑娘。”又对香儿道:“大哥请梅小姐。” 两个丫鬟这才站起,又扶起香儿,在傅龙壁的指引下,转过内堂暗门,进到一间约仅容十人站立的小屋子内。屋子四壁光滑,乃是石质,屋子地上铺有绣花的锦缎。却空旷无物。左面墙上雕有腾龙,龙头上嵌有两颗拳头大的珠子,照得屋子明亮如白昼。香儿十分奇怪,这里是什么地方。 傅龙壁道:“请梅小姐不要害怕,采微堂乃在地下,咱们要借助这小小机关下去。”香儿正在奇怪,难道机关在这小屋子内吗? 傅龙壁已经用手往龙头上的左侧珠子按去,但闻卡卡的声响,声音不大,那珠子缩进一下,又恢复原状,他们站立的那间屋子却倏地向下沉去,有如落雷直往下沉去。香儿想不到机关会是这样,但觉身体好像往上一拔,有些站立不住,险些惊叫出声。 良辰、美景轻轻地扶住她,示意她不要惊慌。香儿脸上一红,勉强稳定心神,只觉那间石头屋子犹如落星,但去势甚稳,不多大工夫,但觉去势渐缓,慢慢地落于地面。 傅龙壁抬手轻击石壁,石壁上轻轻地滑显出一道门口,傅龙壁举步行出。 香儿但觉脚下还有些软。这里是一处通道,四壁上镶嵌有夜明珠,空气凛冽。却是地下了。良辰轻声道:“咱们这个机关是四少爷设计的,叫天梯,咱们只要站在那里,短短的时间,就可以轻轻松松地来回这十几丈高的地下呢。” 香儿心中暗暗称奇。想起月冷,早上见过的傅龙壁、傅龙夜、傅龙裳,无一不是人中龙凤,俊逸非凡。自己初见子庭,尚奇怪这世间怎么有这样好看的男子。及到傅家所见,无一不是年轻俊杰,好像这天下好看之人都生在这一家了。 第十四章 顺着通道走了十几步,有一个向下的台阶,步下台阶,眼前幕地一亮。到了大厅之上。香儿不及细看周围景况,已看见子庭正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他身前站有两人。这两人具是颀长身材,丰神俊郎。 当中一人,虎目含威,一袭灰色长衫,微背双手。他身侧垂手侍立着一名青年,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银白色长衫,与那当中男子有几分相似,年纪要轻上几岁,长得长眉细目,唇红齿白,如若潘安在世,甚为英俊。 傅龙壁走上几步,对当中那男子躬身道:“大哥,这位就是梅小姐。” 香儿连忙过去行礼:“见过大少爷。” 傅龙城轻轻一抬手:“梅小姐少礼。”香儿只觉一股柔和的劲道扶住自己,却是跪不下去。“梅小姐不必多礼,在下傅龙城。”又指着龙晴道“这是在下三弟,傅龙晴。” 香儿不便再施大礼,只得福了一福道:“三少爷。”傅龙晴抱拳还礼。暗暗打量了香儿一下,微点了点头。香儿体貌端庄,决非浪荡之人,眉心泛黑,确已中巨毒。 两个丫鬟已在香儿身后跪倒:“见过大少爷、三少爷。”却不敢起身。傅龙城挥手道:“起来吧。”两个丫鬟谢谢过大少爷后,才起来退后几步,静静侍立于大厅门口处。 香儿侧头望向子庭。这一望过去,不由心疼的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哗的流出。子庭望向香儿,虽不敢说话,眼神里却满是坚毅和安慰。 香儿此时才深信子庭所言非虚,知道子庭为何如此怕这个大哥。想不到子庭身为皇上,到了大哥跟前却与普通人家的子弟并无不同,也要受此责罚。香儿真想扑过去摸摸子庭的伤势,看了子庭眼色,强自忍住。 傅龙城看子庭和香儿两眼含泪相望的模样,有些好笑。心里的怒气却也减了三分。因为这位香儿姑娘的确如太后所说,不是什么妖媚之人。他当日曾询问太后,是否子庭乃是被色所迷,才做下错事,太后却说香儿姑娘知书达理,品貌端庄,并非绝色之姿,也纳闷子庭到底是看上她哪点。 当时傅龙城以为太后也许是怕自己重责子庭,才故意那样说的,想不到这香儿的确如太后所说,并无什么出众地方。难道她和子庭真是什么命定的缘分吗,想起子庭刚说的话,傅龙城很觉好笑。 “梅小姐身中巨毒?”傅龙城开口询问,免得那两人四目相对地望个不停。 香儿收回目光,脸色微红:“是。” “给梅小姐看坐。”傅龙城简单吩咐。 良辰、美景转出厅去,顷刻工夫搬过一把椅子,放于客位。傅龙城神手肃客:“梅小姐请坐。” 香儿谢了座。却没有坐。子庭跪在那里,香儿怎坐得下去。况且傅龙壁、傅龙晴都站在那里,自己哪能坐下。 傅龙城看香儿身体簌簌发抖,知道她可能不习惯这里的寒冷,微笑了一下,道:“梅小姐不必客气。你坐下,让龙晴诊脉。” 香儿看了傅龙城的笑容,不由一呆,傅龙城的笑容竟如寒冬的暖阳,酷暑的清风,让人那么的舒服,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留恋。可是这温暖转瞬即逝,傅龙城见香儿还傻看着自己,眉心微皱了一下。 香儿又吓得心跳加速起来,忙垂首道:“是。”慌忙侧身坐了。心里奇怪既然自己已经决定死都不怕,为何还会这样怕这位傅大侠呢。自己都如此,那子庭不是更怕了吗。 傅龙晴冲大哥一欠身,走到香儿面前。子庭见三哥要给香儿诊断,不禁也抬头来看,恰巧迎上大哥目光,不由身躯一颤,忙低下头去。 傅龙晴轻轻一扶香儿脉处,用的却是凌空探脉法。香儿想不到傅龙晴年纪这样轻,却有如此高的修为。 傅龙晴略一沉吟:“道,梅小姐,你是否偶感头痛。”香儿道:“每天都有一刻钟,头会很痛,但是因为时间短,却未当回事。” 傅龙晴点点头,让香儿将眼睛微微闭上。香儿依言照做。香儿眼皮上有淡淡的红线。 “好了。”傅龙晴对大哥傅龙城欠身道:“这位梅小姐的确身中巨毒,将要发作。” “你可能解。” 傅龙晴微微一笑道:“可解。” “要多久?” “一个时辰左右。”随后解释道:“梅小姐体内毒药是几种药物混合而成,需金针渡穴才能清除她体内余毒。” 傅龙城道:“既然如此,你就给这位梅小姐解毒去吧。” 香儿见傅龙城只说给自己解毒,绝口不提子庭的事,不由大急。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突然跪到子庭身边,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落:“傅大少爷,香儿不是来求你解什么毒的,只是想求您饶了子庭吧。” 傅龙城微一皱眉,香儿叩首道:“子庭是因我受罚,他没有错,都是我一人之错,大少爷要是罚,就罚我吧。” 子庭大惊,道:“香儿,我不要紧的,这不是你的错,你快去解毒要紧。” 香儿心疼地道:“你这个样子,我还去解什么毒。即便我好好的,若是身边没有你,我宁可毒发身死。”子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也掉落下来,滑过脸颊,钻心地疼痛。 香儿看了子庭的样子,心里疼得不行,想要伸手去摸子庭的脸,又觉无处下手,就那么哭着看着,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香儿,香儿。”子庭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抱住香儿,不由哭出声来。 傅龙城怒道:“收声。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子庭被傅龙城所喝,再不敢哭出声音,可是那眼泪却是收不住,滴滴掉落。 傅龙晴运指如风,凌空点了香儿几处穴道:“这位梅小姐只是气弱体虚,体内积毒将发,一时昏过去,没有关系的。” 傅龙城道:“还不先带去救治。”傅龙晴欠身应是。良辰、美景连忙过来抱香儿,傅龙晴再次冲大哥、二哥一欠身,退了出去。 子庭心里焦急无比,却只能跪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香儿被抱走。 傅龙城看着子庭哀伤的模样,心中略过一丝不忍。子庭对傅龙城叩首道:“大哥,请你原谅香儿,香儿一向很守规矩,也很有礼貌,她实在不是故意违逆大哥的。”子庭很怕刚才香儿不肯去医治毒伤的话,会触怒大哥。 傅龙城冷声道:“梅小姐何错之有。你自己不顾身份,妄做主意,触怒太后,实在是胆子太大了。” 子庭垂首道:“子庭知道错了。请大哥再给子庭和香儿一次机会吧” “住口。”傅龙城喝道“此事太后姑妈心意已决,你求我也是无用。太后既不允许,你也不要在做他想。梅小姐伤势痊愈,立刻逐离京城,你永不许和她相见。” 傅龙城简单吩咐完毕,便要站起,这几句话听得子庭却是犹如青天霹雳,再也忍耐不住,以头触地,哭求道:“求求大哥,不要把香儿送走。子庭知道错了,这就去向太后认错,请大哥收回成命。” 傅龙城没有发怒,口气却很冷:“你是堂堂男子,又是一国之君,怎能为个女子如此英雄气短,还不抬起头来。”子庭额头已经磕破,流下血来,脸颊红肿,嘴角血迹未干,泪流满面,看来甚为可怜。 傅龙城心道,你这个样子要是给太后看到,不知她老人家要如何心疼。对傅龙壁吩咐道:“杖责一百,关到石室里思过。” 傅龙壁不敢多说,只得恭声应是。傅龙城不看子庭,竟自出去了。 子庭听得傅龙城吩咐,已是欲哭无泪。只是跪在地上,心里只想着:“香儿,我是绝不与你分离的。” 傅龙壁看着子庭,虽然同情,却想子庭如何胆子变的这样大了,难怪太后气恼,大哥要重责了。沉声道:“掌刑弟子可在。” “含烟静候二叔吩咐。”厅门口人影一闪,含烟单膝点地,恭声道“请二叔吩咐。” 傅龙壁道:“取藤棍来。”含烟恭应一声,转身去了。傅家家法分三类,由轻到重分别为戒板、藤棍、皮鞭,另傅家祀堂内有惊龙鞭,只是傅龙城几乎从未用过。 不一会工夫,含烟双手奉着根三尺长左右的藤棍来到堂上,对子庭单膝点地施了一礼,而后站起,走到傅龙壁跟前,单膝点地,双手将藤棍奉了上去。傅龙壁伸手拿过。含烟一礼而起,欠身退了出去。 傅龙壁手握藤棍,步向子庭,子庭闭目不语。傅龙壁抬手往子庭身上打去。每打一下,子庭身子一颤,却咬牙不语。打到三十几下,子庭却是在也忍耐不住,身子一歪,几乎倒地,嘴里也流出血来,却是将嘴唇也咬破了,又强自双手撑地,头上冷汗涔涔,却是咬牙不发一言。 百下打完,子庭几乎要昏厥过去。 傅龙壁吩咐含烟过来:“扶你子庭叔去石室。”含烟欠身应了,来扶子庭,子庭双腿早已失去知觉,根本无法站立。 傅龙壁双手在子庭肩上穴道用力按了一下,子庭血脉乍通,双腿却如万蚁钻心,又麻又痛,不由微哼一声,头上的冷汗又掉落下来。 “你这是何苦。”傅龙壁微叹了口气。 “我不要紧,求二哥在母后跟前替我和香儿说情。”子庭知道自己这一劫已经挺了过去,心中又升起希望。 傅龙壁摇了摇头,想要劝他,看到子庭恳求的目光,终于点了点头:“仔细照顾你子庭叔。”傅龙壁转身离去。 石室虽不如石厅宽阔,却也不小。正面墙上书有一个大大的“错”字。地上有两个蒲团,除此外别无他物。 含烟扶子庭在一个蒲团上坐下。门外有人恭声禀告道:“随风告进。” 含烟道:“进来。”石门开处,随风推门而入。他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胳膊上放着一套干净衣物,另一只手里拿了一个盘子,盘子上有1个小壶2个小药瓶。他拿着这些东西,却好像手上无物般,轻手轻脚的行了过来。他长得英俊干净,嘴边有个酒窝,很是给人好感。 随风单膝点地:“随风见过子庭叔,含烟师兄。”子庭没说话,含烟轻一摆手。随风将那些物件放到地上:“子庭叔,这些药都是三叔亲自调配,治疗外伤特别有效呢。” 含烟抬头瞪了他一眼,随风忙垂下头去。含烟将其中一个药瓶中倒出两粒白色的清香小丸,又拿了小壶服侍子庭服下。在倒了2粒药丸放到水中,那药丸见水即化,一点渣滓也是不见。随后与随风一起将子庭外衣脱下。子庭背部一条条伤痕纵横,有些已经渗出血来。两人小心洗涤子庭身上的伤口,并将另一瓶里的药小心地涂到子庭脸上、身上。清凉透明的滴露,抹在伤口上清凉凉的,子庭疼痛感大消。 随风又忍不住道:“子庭叔,你好多了吧,这药很神奇呢,不仅能减轻疼痛,而且也不会留下疤痕。上次我给小卿师兄责打,本来很痛,可是涂上后马上就不痛了。”随风很爱说话。含烟却是沉稳多了。 “多话。”含烟轻斥道,随风虽然还想说话,可是却很怕这个师兄,连忙低下头去,不敢在说话。把干净衣裳给子庭换上,把地上收拾干净,侍立到一边。 “月冷呢。”子庭很担心月冷受责。随风答道“月冷师兄给含烟师兄责罚,都跪了一天了。” 含烟欠身道:“月冷做事不知轻重,师父让含烟施罚。含烟不敢徇私。”子庭本想替月冷求情,听了含烟这话,也不便再说,心想自己果真连累月冷了。想起香儿,心口又隐隐作痛。太后竟然一直没现身,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子庭知道太后伤心,虽然难过,却也没有别的法子。香儿,你的毒可解了吗?你可被送出京城了吗?子庭心绪难宁。 含烟待一切收拾妥当,对子庭躬身一礼道:“子庭叔,若无别的吩咐,含烟师兄弟告退。”子庭微一颔首,随风也冲子庭一躬身,随在含烟身后出去了。 第十五章天威难测 已近午时。骄阳似火。知唱蚕鸣,院子旁的水池内,荷花亭亭。院中两旁绿树成阴,采微远内却很清凉,大堂之上也很凉爽。内堂院门前,太阳直直照耀的地方,却有一银衫少年卓然而立。 这四处都有阴凉避暑的地方,他偏就站在那里,顶着大大的太阳,一点阴凉也没有。他神态安详,一丝汗意也没有。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要站多久,他似乎都不放在心上。一丝不苟、规规矩矩地站着,腰杆笔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心情好像十分不错的样子。 傅龙城刚一出院落门,就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傅龙城,走上几步,冲傅龙城躬身道:“小卿见过师父。”傅龙城站在屋檐下,太阳刚好照不到。小卿全身笼罩在太阳中。在骄阳照射下,不见丝毫倦意,眼睛明亮。 傅龙城道:“恩。”小卿站直了腰,垂手道:“三叔带梅小姐去寒壁楼疗伤。小和、小井跟着过去了。太后姑奶奶在玉竹轩等师父。”说完静等傅龙城吩咐。 “你六叔、七叔呢。”傅龙城在采微堂问话,梅小姐如何会找来,敢去通风报信的人一定是这两个小子。傅龙壁能猜到,傅龙城当然也猜得到。 小卿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是很快回道:“六叔、七叔在御剑轩与四叔、五叔练剑。” “练剑,”傅龙城瞪了小卿一眼“等你二叔一起去玉竹轩。”小卿欠身应是,退过一旁,依旧那么笔直的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两条人影从荷花亭上行了过来,正是傅龙夜、傅龙裳。二人行至内院辕门却一起停下脚步。小卿遥遥躬身笑道:“六叔、七叔。” 傅龙夜见了小卿行礼,才急忙走了过来:“大哥呢。” “师父去玉竹轩见太后去了。吩咐我在这里等二叔。” 傅龙裳有些心虚:“大哥可问起我们两人。” “问了。” 傅龙夜忙问:“你是如何回话。” 小卿笑道:“就是按六叔的吩咐,禀告您和七叔去御剑轩了。” “还好。”“糟了。”龙裳和龙夜几乎同时说道。龙裳不解:“六哥,哪里不对?” 傅龙夜埋怨道:“小卿,你不是一向精明,这可给你害惨了。” 小卿窘迫地道:“师父问起,我自然按六叔的吩咐说,难道你们不是去找四叔、五叔练剑吗。” 傅龙夜叹道:“哎,这都是我聪明反被聪明误。见了良辰、美景那两个丫头后,自己心虚,便想着去四哥、五哥那里可是走到一半,突然想起,平日里咱们最怕和四哥、五哥切磋,这会有了事情,还会去练武吗。自然应该是去太后姑妈那里才更合理。” “这真真是做贼心虚了。”龙裳呵呵笑道。 小卿笑道:“聪明如六叔、七叔也会犯错,小卿又怎么会想的到。” “等我想到这里,又连忙折回来,谁知道大哥已经问过了。”傅龙夜有些沮丧,回头看龙裳还没心没肺地一脸傻笑,忍不住啪的敲了傅龙裳一记响头道:“这事若大哥追究起来,谁也拖不了干系,你还能笑得这么写意。” 傅龙裳抚头笑道:“也是,也是。”小卿不由也笑起来。 随风从内堂里走出,见了他们三人,躬身见礼道:“随风见过六叔、七叔、小卿师兄。” 傅龙夜眼睛一亮:“随风,这次是你当值吗。” 随风恭敬回道:“是,是我和含烟师兄。” “你不在里面伺候,要去哪里。” “既然是六叔你问,我就告诉你,若是含烟师兄怪罪,你可要帮我说情。”随风笑道。 “既然问你,你就快说,罗嗦什么。”傅龙夜笑骂道。 随风应了一声:“是。六叔。子庭叔这次给师父修理的好惨。”遂把傅龙城如何问话,子庭如何被罚,香儿却昏了过去等事一一说了。然后道:“师父命二叔打子庭叔的扳子呢。师兄吩咐我去准备伤药。” 傅龙裳担心地问道:“大哥还传了扳子吗。” 随风点点头:“杖责一百,然后关在石室中思过。” 龙裳望望龙夜,替子庭叔难过:“这次大哥真的很生气。自从子庭哥作了皇上,这两年来还是第一次受大哥责打呢。” 子庭接了皇位后,为维护子庭一国之君的威仪,傅龙城再不似从前那样或似对其他弟子那样对子庭叱喝责罚,子庭偶有差错,也是带入静室责问。今番如此刑责,也是自子庭出生起的第一次。 龙裳又担心非常地看向傅龙夜道:“六哥,子庭哥都被打成这样,你说大哥若是知道咱们擅做主张,通风报信”言下之意,非常忐忑。 傅龙夜笑道:“那自然是要怪的。你可是害怕吗。” “怎么会不怕。”傅龙裳颇有些英雄气短,随即又道:“不过要是真能帮上子庭哥的忙,挨了大哥扳子也在所不惜。” “有义气,不愧是我的兄弟。”傅龙夜想不到龙裳也有如此豪气干云的时候。 “就怕是扳子也挨了,忙也帮不上。”龙裳的豪气转瞬即逝。 傅龙夜忍不住笑道:“年纪轻轻,如何能这样悲观。”口里这样笑的弟弟,其实心里也有些不安,只觉这件事情的确十分复杂。 “月冷师兄好像也是因为帮了子庭叔的忙,虽然没挨板子,但是也跪了这六七个时辰了。”随风叹息道。 “难怪今天没看到月冷。”龙夜恍然,然后挥手让随风去忙。 小卿看着六叔、七叔很沉重的样子,很想帮忙,却忍下没说。 “六哥,咱们现在怎么办?”龙裳一向惟六哥之首是瞻。 “先去看看香儿姐姐吧。”龙夜作了决定。 “那月冷怎么办。”龙裳和月冷的关系一向不错。 “既然姑妈去见大哥,一定会给月冷求情的。咱们先去三叔那边要紧。” 玉竹轩。两个银衫少年在辕门前长身玉立,见了傅龙城过来,一起躬身施礼道:“师父。” 左侧的少年恭声禀告道:“师父,太后在轩后花园内等着师父呢。” 傅龙城微一颔首,举步行去。两名少年落后四五步,也跟了过去。 玉竹轩内翠竹熠熠,青石小道迤俪前行。五步一石、十步一亭,绿竹墨竹,到处都是竹子,仿佛置身一片竹海。空气清新,让人心情舒畅。遥遥的一片碧湖荡漾。湖中心有个偌大的竹亭。一款石桥,九曲盘桓,直通湖中心的竹亭。亭内设有软几坐椅,分外清幽。 太后正坐在一个贵妃椅上,望着水面出神。水中荷花摇曳,翠叶青萍。两名丫鬟站在亭边。卢嬷嬷站在太后身后,一脸焦急神色。 傅龙城移步上桥,往竹亭行去,两名少年垂手侍立桥边。 太后已看见傅龙城过来,却没动。傅龙城行礼道:“姑妈。” “免了,你过来坐。”太后心情好像不太好。 “谢过姑妈。”龙城走到太后旁边,在一个竹椅上端坐下来。傅龙城看姑妈神色却很平静,心中也叹姑妈真沉得住气。他可不敢等姑妈开口问他,禀告道:“姑妈,子庭的事情” “子庭的事情一会在说,我先在你这里求个人情。”太后打断龙城的话。 “姑妈有话就请吩咐,侄儿自当遵命。” “那你就饶过月冷吧。这孩子都跪了一天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太后因为月冷的事情有些不悦。 “月冷他有错该罚。” “月冷有什么错,都是子庭拖着他做的。他也不敢不听他那个叔叔的。况且就算有错,跪了这么久也该够了。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为难他。”太后的脸沉了下来。 傅龙城听得姑妈语气不善,笑道:“既然姑妈发话,我让他起来就是。”扬声道:“玉麒。”亭外左侧的银衫少年,急步步入亭内,对着太后双膝跪地,先叩了一个头,道:“给太后姑奶奶请安。”然后转向傅龙城恭声道:“玉麒敬侯师父吩咐。” “你去吩咐月冷起来吧。”傅龙城淡淡地道。 玉麒恭声应了个是字,又对太后和傅龙城各叩了一个头,才起身道:“玉麒暂且告退。” “等等。”太后道。玉麒听得太后叫他,忙回身又跪下。 太后看着玉麒道:“你起来说话吧。” 玉麒恭应一声:“谢谢太后姑奶奶。”垂手而立。太后见玉麒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俊逸非凡,又乖巧有礼,心中十分喜爱:“那外边的是你什么人啊,也叫进来让姑奶奶看看。” 玉麒答应一声:“他是玉麒的弟弟玉麟。”清声喝道:“玉麟进来。” 桥边的少年答应一声,也行了过来,往太后跟前一跪,行礼道:“玉麟见过太后姑奶奶、师父。” 玉麟与玉麒却有八分相像,只是玉麟眼睛更加大一些,眉毛也浓一些。玉麒看着俊逸,玉麟看着英挺。两个孩子都很招老太太喜爱。“真是一对好孩子。怎么前几次来没见到你们呢。” 玉麒答道:“太后姑奶奶,前几次来,麒麟还小呢,每天都是学习、练武,今年才得到师父身前伺候,才有幸见了太后姑奶奶。” 太后笑道:“那现在可是学有所成了。” “不敢当太后姑奶奶夸奖。师父常说,不论文、武俱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玉麒这般说完,又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得体,偷偷抬眼看看傅龙城,见傅龙城并无不悦之色,才安下心来。 太后越发的喜欢:“太后姑奶奶很久没看到你们这么漂亮的孩子了,真是乖巧。” 玉麟一笑道:“若是太后姑奶奶看到玉翎和玉翔一定会更喜欢的。” 太后道:“玉翎和玉翔?是了,你们四人合称‘傅家四玉’是吗?” 玉麟笑道:“是。玉翎行三、玉翔行四。尤其是三哥玉翎,见过的人没有人不夸玉翎哥长的好看的,只是不可当他的面说,他会生气。” 太后听了,十分好奇:“怎么没看见他们两人。”玉麟刚要回话,玉麒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玉麟连忙闭口。玉麒笑回道:“玉翎两个不当值,晚上自会给太后姑奶奶请安。” 太后听了,满心欢喜,道:“卢嬷嬷,把我的那对麒麟玉佩拿来,送这两个孩子作见面礼。” 卢嬷嬷答应一声,从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对麒麟玉佩来。玉配乃是一对腰佩,莹绿光滑,做功精细,栩栩如生。一看可知价值不菲。太后接过来,一人一个送与两人。 玉麒麟同声道:“谢谢太后姑奶奶。”却不敢接,两人四只眼睛望向傅龙城。傅龙城笑道:“长者赐,不敢辞。你们收了吧。”玉麒、玉麟这才伸双手接过,一起叩头道:“谢谢太后姑奶奶。”然后小心翼翼放到怀里。 傅龙城道:“去吧。”两人在叩个头,站起身传话去了。 太后刚才对两个孩子还慈祥可亲,看了傅龙城立刻收了笑脸:“看你把这些孩子管的,跟个磕头虫似的,你这师父当的好不威风。” 傅龙城不好接话,只好默不作声。太后也无不说话,只是喝茶。待太后放下茶盏,傅龙城首先打破沉默道:“姑妈,我已按姑妈的意思吩咐子庭,打了他一顿,关在石室中思过。” 太后一听,惊的站了起来。卢嬷嬷早已经去找良辰、美景问过情况。良辰、美景不敢隐瞒,说起子庭被掌嘴,脸都肿得老高,还跪在采微堂呢,香儿体内巨毒发作,昏了过去。两个丫头受了傅龙夜的暗示,自然说得颇为严重。 太后心中气恼子庭,可是谁的儿子谁心疼,何况太后又仅此一子,平日里哪舍得责骂半句。如今却被傅龙城责打如此,子庭怎么受得了。太后心里经痛惜非常,哪还计较子庭是否拂逆自己,只怨傅龙城太过严厉。 “打了他一顿”傅龙城说得轻描淡写,太后可吓了一大跳“你打了他多少。”“子庭仍不知悔改,一味为梅小姐求情,所以侄儿命龙壁将他杖责一百。” “一百”太后霍然立起,险些没昏过去。正是母子连心,自己坐在这里看风景,儿子在那边咬牙挨扳子,你让太后情何以堪。看着没事人似的傅龙城,太后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姑妈不用担心,龙壁下手很有分寸,子庭痛虽然痛,但是不会伤到筋骨的。”傅龙城没心没肺,不以为然地道。 太后心想,你将我儿子打得遍体鳞伤,还把他囚禁在石室内。真是够狠心的。不觉哼了一声“傅龙城,你教训的好。” “姑妈,可是龙城处置失当。”傅龙城早就听出太后口气不对,知道姑妈心疼子庭,也不在意,可是如今连“龙城”也不叫了,叫“傅龙城”想必已经十分生气,忙站起身来。 太后能说什么。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傅龙城还是奉自己之命好好教训子庭的呢。自己也和傅龙城说过,让傅龙城只管放手教训。太后气在心里,却说不出口。一时这亭子里静极了。 四少爷傅龙羽和五少爷傅龙星联袂行了过来,二人快步走上小桥。玉麒、玉麟已经传令回来,正在桥边侍立,见四叔、五叔过来,欠身为礼给。 傅龙羽略一摆手,和傅龙星进入亭中给太后和傅龙城见礼。太后这才脸色稍霁。 傅龙羽、傅龙星站身身来,垂手而立。 “姑妈,午饭已经准备好了。您想在这里用膳吗,还是”太后道:“我还不饿。” 傅龙羽应了一声,见太后脸色好像大为不悦,有些奇怪,却不敢问。 太后十分担心子庭,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子了,心里没准记恨自己这个母亲了,哪有心情去吃饭。可是若跟傅龙城求情,这话却说不出口。 正踌躇间,傅龙晴也来回话。 见礼完毕,傅龙晴禀道:“梅小姐体内余毒已清。只是剧毒入体过久,身体虚弱,尚需要细加调养,才可康复。”看了看太后,再看看大哥,轻声道:“经小弟诊察,发现梅小姐好像好像” “什么话,吞吞吐吐的。”龙城微皱眉道。 “梅小姐身子虚弱,忧虑难安,不肯静养,以死相逼要见子庭,小弟只好先点了她的睡穴。”傅龙晴看大哥脸色不善,急忙欠身禀告。 傅龙城略皱眉道:“那么说,她仍在傅家。” “是。”傅龙晴回道:“因为梅小姐如今身体十分虚弱,又叛离姊妹宫,如将她立刻驱逐出京,只怕她有性命之虞,故此小弟特来请示,该如何处理此事。”傅龙晴说完这些,心已经怦怦地跳了起来,这龙夜、龙裳真是害人不浅。 原来香儿虽然的确体虚,但并没有如此严重。是龙夜求三哥在大哥面前,将情况说得严重一些,如果大哥能因此允许香儿暂留傅家,她与子庭之间也许还有一线希望,若是被逐离京城,以后再见恐怕就更难了。 傅龙城目光转向太后,欠身道:“姑妈,侄儿原本打算待梅小姐解毒后,立刻将她逐离京城,永不许子庭与她再见。不过,目前梅小姐的健康这样糟糕,要如何处置,还请姑妈示下。” 太后在旁原本甚为不满,我的儿子和我儿子喜欢的姑娘的事情,应该由我作决定才是,你们管那许多做什么。如今看傅龙城请自己示下,心里终于舒服一些,心想:“算你转的快,眼里还有我这个姑妈。”却早都忘了,是自己交代此事要傅龙城全权处理了。 心中受用,口中却冷冷的道:“你还知道要请示我这个姑妈吗。” 傅龙城只是欠身,并不接话。弟弟们见了太后的态度都大为惊异。太后虽是长辈,却是女子。一向都是以傅龙城为一家之主。平素对这个侄子是言听计从,没有半句不是。像今日这般冷言冷语的还是头一次。 太后说完了也不禁后悔,就放平语气道:“你想怎么办。” “你们几个退出去。”傅龙城吩咐道。 龙晴、龙羽、龙星欠身为礼,退出亭子。太后也对卢嬷嬷微微示意,卢嬷嬷带着两个丫环也退了出去。 “这种事情,侄儿感到十分为难。”傅龙城对太后道:“姑妈想也看出,子庭对梅小姐似乎动了真情。” “这个不用你说。”太后叹了口气“只是这个香儿姑娘的出身,我实在不能接受。子庭他不是别人,他要娶的是母仪天下的人,怎么能有这样一个做过歌伎、又当过贼的女子当皇后,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傅龙城能够体会太后心意,点头道:“是。姑妈考虑的自然是。不过梅小姐并无大恶,也罪不至死。如若如龙晴所说,她身体如此虚弱,若是贸然将她逐离,只怕真会伤了她的性命。” 太后点了点头:“这丫头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就先留她在府里养好伤,再送她走吧。” “是。”傅龙城应道“不过侄儿担心的还是子庭。只怕他对梅小姐不能忘情,还请姑妈许我对他严加约束。” “子庭也这么大了,怎么约束得了,莫非要把他的腿打断。”太后可舍不得再让龙城去约束子庭,故而说出气话。 “姑妈明鉴。”傅龙城欠身接道。 “什么?你莫非真想如此。”太后看了看侄儿,不由怒不可遏:“你明知我仅此一子,他还是皇上。你把他打得那般还不够,还要将他打成残废吗。” “姑妈,子庭是您的儿子,也是龙城的弟弟,也是傅家弟子。侄儿心里拿他与龙壁等弟弟没有两样。此次子庭违逆母命,犯下大错。若是不好好约束,让他一意孤行,恐为傅家的家法所不容。” 太后听到这里,不由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虽是傅家的姑奶奶,但是如今傅家的家主乃是傅龙城,若是龙城真以家法处死子庭太后心都凉了。 “这次虽然打了他,但是子庭似乎并没有真心认错。若是子庭仍冥顽不灵,侄儿宁可打断他的双腿,也不许他再违逆姑妈之命。姑妈不必担心,侄儿会命月冷终身服侍,子庭虽然行动不便,却不妨碍他做个孝子、做个明君。傅家决不许出不忠不孝之人。”傅龙城冷冷地、沉稳地把自己的意思说完,看着太后。 桥边候着的傅龙晴等人俱都吓了一跳。这里离亭子不过丈余,太后和大哥的对话,他们几个是听的一清二楚。不过傅龙城既叫几人出来,便是不想他们知道的意思,所以明明听到了、知道了,也得装作未听、未闻。这就是规矩。 太后半天才叹了一口气,对傅龙城道:“子庭骄纵任性,胆大妄为,其实都是我的责任。傅龙城忙道:“姑妈。” 太后摆手接着道:“你是子庭大哥,子庭的秉性你最清楚,他实在也是个孝顺孩子。”傅龙城道:“是。” 太后犹豫了一下,道:“至于子庭,你关关他也好。他最近实在有些野了,也该收收心思。” “是。” “儿大不由娘。”太后神情十分落寞:“我也累了,你们也歇着去吧。” 傅龙城再应了一声是。躬身一礼,退出亭子。 桥边,傅龙壁与小卿也到了,因为未得傅龙城吩咐,只是侍立桥边。 傅龙城走过来,大家都躬身行礼。傅龙城走过小径,走过几道回廊,见太后依然在亭中站立。 “给姑妈传膳了没。”傅龙城后悔自己刚才将话说得太重,让姑妈伤心了。 傅龙壁恭声回道:“已经传了。” 傅龙城点了点头:“此次子庭要在府内住一段日子。” 傅龙壁欠身道:“是。小弟已吩咐铁灵赶去宫中,这会想必已经到了。” “吩咐仔细了吗。” “是。铁灵为人机警,心仁宽厚,应可胜任。小弟另吩咐小七、小八同往,若是有重大事情,即刻回报。” 傅龙城点头不语。原来国不可一日无君。子庭既被关在傅府,皇宫内却不能没有皇上。铁灵乃是傅家铁血三十六骑中人,比子庭略长一岁,容貌竟与子庭有八分相像。 子庭接了皇位后,时常要回傅府暂住,铁灵就会易容成子庭模样,进宫代子庭处理一应政务,毫不走样。故此,傅龙城说将子庭在石室中囚上一年半载之说,绝非虚言。 第十六章傅家五小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傅家人吃饭的地方就叫“锄禾居。”俗话说:“民以食为天。”吃饭在古人眼中是十分重大神圣的事情,所以锄禾居也修建的甚为宽阔精美,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前、中、后三进大门,各有三座大厅。中厅是傅家七少进餐之处,里厅则是小卿等弟子吃饭的地方。 中厅内,八扇雕花木门全都打开。厅内有一巨大松木园桌,铺着上好的锦缎,周围摆者七个锦凳。两个丫鬟轮流往巨大的松木桌上摆放着碗筷,精美的菜肴,阵阵饭香四溢。 靠墙一侧是精美雕刻的玲珑架,红木雕花鸟纹的四件柜,摆着珍惜漂亮的各种瓷器,一排黄花梨的雕花架上,翠绿的竹子摇曳生姿。转过一个黄花梨的四扇屏风,右侧是一个宽敞的正厅,一对紫檀木雕花的太师椅靠墙摆放,中间是一个紫檀木雕花的方案。方案上,摆着一对蓝釉雕花瓷瓶。 傅龙城端坐在左侧的椅子上,龙壁、龙晴、龙羽、龙星垂手而立。除了东园傅龙城的书房,龙城还经常在锄禾居饭前饭后对弟子有所训示,大家都已习惯。看着大哥冷竣的脸色,龙晴的心跳不由加快了速度。 “龙晴。”傅龙城冷冷地开口。 “大哥。”龙晴欠身等着大哥吩咐。 “梅小姐的伤势很重吗?”傅龙城看着龙晴。傅龙晴就知道没有什么事情能瞒过大哥的眼睛,他这回给老六、老七连累定了。他立刻跪了下去:“不如小弟说的那样重。” 傅龙壁忙欠身道:“大哥,若是梅小姐被逐离傅家,只怕立刻就要寻死。龙晴这样做也是为了救梅小姐的性命。” 傅龙城看了看傅龙壁,没有说话。 龙夜和龙裳疾步走入大厅,看见大哥在坐,忙放缓了脚步,低着头走了过来:“大哥。” 傅龙城看看两人:“这一上午,你们两个是否很忙。”傅龙夜吓了一跳:“不,不忙。” “梅小姐如何知道我在采微堂问话。”傅龙城直接问。 傅龙夜扑通跪地:“大哥宽责。”傅龙裳也忙随着傅龙夜跪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梅小姐的伤势,你们也探望过了吧?”傅龙城再问。傅龙晴还谎报梅小姐的伤情,他们两个一定脱不了关系。 “是。大哥英明。”傅龙夜一向最服大哥,他和龙裳无论闯了什么祸,都会被傅龙城发现:“是我求三哥说梅小姐伤势过重,不宜移动的,小弟愿意领责。” 龙晴垂首道:“是我放纵龙夜、龙裳,愿领大哥重责。” 傅龙城沉吟了一下,太后姑妈正在府中,对这几个侄儿都是十分喜爱,若是知道他们因子庭的事情被自己责罚,一定会来求情。姑妈已经很烦心了,又何必再招惹她老人家不快呢。 傅龙城冷声道:“子庭的事情,姑妈自有主意,谁也不许再乱做主意,否则家法从事。”众人这才松了口气,齐齐应是。 傅龙城命他们几个起来,对龙羽道:“孜妹宫的事情有何进展。” 傅龙羽道:“虽然梅姑娘提起孜妹宫的名号,但是江湖上目前并没有听说这样的组合,应该还处于地下阶段。小左、小右已经奉命进入倚红轩,据两人回报,那里果真不是普通的烟花之地,里面的姑娘都身怀武功,而且身手不弱,而且防范教为严密。另外,京城最近有不少大户人家和武林世家弟子离奇失踪,相信也跟依红轩有关。” “再查清楚些。京城重地,不能养虎为患。尽快查清依红轩的虚实,按律法处置”微一顿道:“不可多造杀孽。” 傅龙羽、傅龙星齐声应是。 “这事就交给玉麒他们四个去办,他们还未曾出过任务呢吧,让他们多加历练。”傅龙羽、傅龙星恭声应了。 傅龙星略一犹豫,躬身禀道:“玉翎前几日出了些事情。” 傅龙壁笑道:“玉翎又出了什么事情?他好象刚从石牢中出来没多长时间吧?” 傅龙星道:“是。前些时候,玉翎因为拆了京城长风镖局的招牌,被重重打了一顿鞭子,罚在采微堂石牢思过。十日前才放了出来。三天前,他溜出府去,在玉女山附近打伤了恒山派的人。” “恒山派?难道是恒山七剑?”傅龙夜很好奇。 傅龙星点了点头:“恒山七剑中的五、六、七剑。” “恒山七剑这十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是恒山新一代中的佼佼者。这七剑中人,也勉强称得上是侠义之士,如今的恒山掌门更是谦谦君子,怎么会和玉翎起了冲突。”傅龙壁对天下武林事如数家珍。 “恒山七剑中的五剑、六剑、和七剑,不知何故将附近的玉女山划为禁地,不准樵人前往,还伤了几个樵子。玉翎出府办事,刚巧见了伤者,便私自去寻。双方言语不合,动起手来,玉翎就伤了他们。” 傅龙星笑了一下“玉翎以一敌三,却毫发未伤,而恒山派的人虽未残损,不过总有三五个月不能与人动手过招。”玉翎武功都是龙星传授,傅龙星对玉翎的成就很满意。 傅龙城眉头一皱,却未说话。 傅龙壁微笑道:“玉翎一出手就伤了三人,恒山派怎么能丢的起这个人,就算恒山的掌门不做追究,那七剑中的其他四位,也必会来为师弟门报仇。”恒山七剑中的一剑,虽已年过六十,却最为护短。一身修为也高过其他六人,可挤身当今武林十大高手之一。虽与其余六剑并称,实际功夫却比那六人联手还要高出些许。 傅龙羽听了笑道:“恒山一剑武功再高又如何,若是他不知进退,我便代玉翎好好教训于他。” “何需四哥你出手,玉翎在十招之内能连伤三人,恒山七剑的武功想也不过而而。最多让玉翔也跟着凑个热闹就是了。”傅龙星对这几个侄儿的工夫很有信心。 “我说这些子侄的胆子怎么越来越大,你们这些当叔叔的到是会替他们撑腰。”龙星、龙羽都已二十多了,按傅家规矩也是成年了,为何还像孩子般似的,傅龙城真是不理解。 傅龙羽、傅龙星听了大哥语气,已有明显不悦,忙垂下头,住口不说。 傅龙城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却未再出言教训,只是道:“玉翎确是在十招之内伤了恒山派的人吗。” 傅龙星道:“是。其实只用了七招。” “玉翎的武功又精进了。”傅龙壁忍不住赞道:“这孩子实在天赋异秉,骨骼精奇,是练武的绝佳材料。而且他能过目不望,举一反三,触类旁通,如今还只是半大孩子,却能有此成就,在过两三年,必成江湖翘楚。”又微笑摇头道:“只可惜这孩子虽然根骨不错,行事却有些偏激,宽仁不足。若是为善,固可流芳于世,成就不可限量。若是为恶。”一顿住口。 “他敢。”傅龙城剑眉一轩,不怒而威。众兄弟看得暗暗心惊,都不敢说话。 “恒山三剑纵有错处,自有他们的师门长辈管束。玉翎未经禀请,擅自出手与人结怨,还连伤三人,江湖人成名不易,玉翎此举未免太放肆了。”傅龙城的规矩,不用说,大家也知道。 “是,小弟已令玉麒教训过他。”傅龙星欠身道。 “玉女山似乎是明家产业吧?”傅龙城想起了什么,看了傅龙壁一眼。傅龙壁点了点头。 傅龙城站起身来:“玉翎禁足,其他三人去吧。依红轩的事情速战速决。” “是。”傅龙羽、傅龙星齐齐应命。 “若是出了什么事端,我唯你们两个是问。” 傅龙羽和傅龙星再次躬身应是。 傅龙城这才往左侧饭厅走去。 “终于可以吃饭了。”龙夜松了一口气“这一上午跑来跑去的,真是很饿了。” 这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很香。 两个时辰后,傅龙城书房。 傅龙城与傅龙壁在靠窗一侧的乌木雕龙塌上对奕。旁边的一张黄花梨云头牙子炕桌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茶杯中香气氤氲。 “金龙木令处置如何?”傅龙城一边落子,一边问道 傅龙壁也落下一子:“金龙木令一事,小卿已命小莫前往处理。” “小莫?”傅龙城笑道:“让小莫去处理此事,看来小卿学乖了。” 傅龙壁笑道:“是,因为牵扯到孙家,小弟已特别嘱咐过小卿,一定不能出差错,若是像小万那般惹了麻烦,一定会重罚。” “小万回来了吗?”傅龙城再落一子,站起身来。傅龙壁看看残局,叹了口气,这盘棋自己又输了。也离坐站起:“早上刚回到府中,三弟已给他看过,都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不过有几处伤到筋骨,还应静养。” 傅龙城笑道:“去喜悦居。” 爱笑的小卿,叹气的小莫,倒霉的小万,沉默的小井,和气的小和。合称“傅家五小。”小卿是老大。 傅家东园的一处大院落,花墙拱门,画栋雕梁,甚为气派。一面石壁屏风上,有花草砌成的两个大字“喜悦。”进入中门,宽阔的大院落干净整洁,几株苍天大树枝繁叶茂,五间一模一样的青砖碧瓦的上房整齐排列。 厅堂上,八扇落地的雕花窗四开,光照充足,屋内清风习习,很是凉爽。两把雕花的檀木太师椅靠墙摆放,两把椅子中间有个大大的几案,几案上的香炉里,檀香袅袅而升。 小卿一身兰色长衫,带着淡淡笑容端坐在左侧的太师椅上。两个十七、八岁的英俊少年垂手而立。一个斯文和气,名叫小和;一个微抿着嘴,脸上线条明朗,名叫小井,他们都穿着黑色长衫,看着健康而招人喜欢。 小万十八岁,虎头虎脑,英俊非常。因为奉命去少林寺调查一件事情,当了几个月的和尚,一颗脑袋亮亮的。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看起来分外英挺,只是脸蛋上有几处擦痕。左臂用一条黑带吊在胸前,右腿膝盖处也缠着绷带,看来负伤不轻。他小心地站在那里,并尽量使自己站得更直些,小心翼翼地向小卿老大禀告。 “小弟本在藏经阁做的好好的,谁知竟跑出个疯和尚来,武功很是高强,硬要收小弟为徒,小弟打也打不过他,还被他关了起来,实在没法子,才会跳下山涧逃跑,没想到却伤成这个样子。” 为了躲开疯和尚,小万只好回到傅家,少林寺的任务也就失败了。早上回到傅家起,小万就一直惴惴不安。按小卿老大的脾气,任务失败,不论什么原因,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好在小卿老大因为府里的事情很忙,暂时没什么心情理他。小万才得以躲到现在。可是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果真,小卿午课结束后,就传了小万来问话。 “跳下山涧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小卿语气仍是淡淡地,看不出是否已经动怒, 小卿越是不动声色,小万心里就越是忐忑:老大向来喜怒难测,回答稍有差错,即便现在自己还有伤在身,也不影响老大的板子落到自己身上,来个伤上加伤。 “那个山涧我是知道的,里面明明有湍急的流水,小弟是擅长游泳的,才敢闭着眼睛跳下去,哪知那天夜晚竟然一点水也没有。”真是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也会塞牙,小万唉唉地想。 一个不急不缓的声音柔和的道:“你浑身穴道受制,又跳落满是利石的山涧,如今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也是万幸了。”小和轻声道。小和长得十分秀气,身材也比其他兄弟矮小些。胆子也很小,很怕羞。武功更是差得离谱,简直不像傅家弟子。 不过,奇怪的是,无论是师父傅龙城,还是各位师叔,对小和却都很宽容。即便严厉如小卿老大,似乎对小和也多有容忍。所以小和才敢在小卿问话时,发表自己的意见。 小卿淡淡笑了一下,想要说话,却突然住了口,站起身来。 傅龙城、傅龙壁迎面走了过来。小卿四人忙抢上一步,一起跪下行了大礼,齐呼道:“师父、二叔。” 小万也想跪倒,傅龙城已经抬手道:“你的礼免了。” 傅龙城虽说礼免了,小万还是勉强跪下那条未缠绷带的腿,单膝点地道:“师父,二叔。”这个动作疼得他又一咧嘴。 傅龙城笑了笑:“都起吧。”走到小卿坐过的椅子上坐下,对傅龙壁笑道:“你也坐。”傅龙壁一欠身,坐到右侧的椅子上。 小卿为师父、师兄倒了茶,垂手恭谨地站在下首。 “小万伤的如何。”傅龙城问。 “三叔已给瞧过,没什么大的问题,在过三、五日,就可康复,但是有4处伤到筋骨,还应修养一段日子。”小卿欠身答道。随即跪下道:“都是弟子调度失策,才使此次任务失败,请师父降责。”小卿一跪,小万、小井、小和也忙跟着跪倒,痛得小万脸色发白,却不敢吭声。 第十七章了无大师 傅龙城微笑道:“无妨。这件事情以后再说。”挥手命几人起来。 “小万,那位少林高僧长的是何模样?”傅龙城似乎对那位小万口中的疯和尚很感兴趣。 “那个疯和尚吗?”小万话一出口,忙道:“徒儿失言,是那位少林高僧。”小万满脸通红,害怕地向小卿看去。小卿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示,小万松了口气,在师父面前说错了话,师父未必会责,小卿老大没准会定自己个“口无遮拦”之罪。 小万想了想道:“那位少林高僧身材瘦小,但是双手特别巨大,要比常人大上很多,而且很有力道,我给他抓住,却是半天动弹不得。而且他似乎有些疯疯癫癫的。” “你是如何遇到这位大师的呢?” “弟子是在被派到藏经阁做打扫工作时遇到他的。一天晚上,弟子做晚课的时候,看到一个蒙着黑巾的人把一本书偷偷地放到了藏经阁里。” “你确定他是放书,而不是偷书吗?”傅龙城问道。 “是,弟子看的很清楚,他从怀里掏出的书偷偷地放到了一个角落里。弟子见了,起了好奇之心,便追他而去,结果跑了几个山头,将人追丢了。弟子怕被发现,只好返回少林寺。“ “以后接连好几个晚上,那蒙面人都要在弟子面前晃上一眼,弟子自然还去追他,虽然还是追不上,可是离他却越来越近了。” “终于到了第五个夜晚,弟子虽然没抓到他,却将他面上的黑巾扯落了,才发现他是一个老和尚。” “这老和尚一点也不气恼,反倒眉开眼笑地连道了几个好字,才跑远了。” “第二天晚上,老和尚又来,弟子不想多生事端,不愿意理他,他却对弟子招了招手。我一时好奇,决定再跟着去看一次。”说到这里,后悔不已“哪里知道却上了他的当。” 老和尚在夜色下如一道轻烟,身法轻灵。小万也不甘示弱,紧紧跟随。正跑得起劲,老和尚忽然停了下来,小万收势不急,差点撞到老和尚身上。老和尚冲小万笑道:“你每夜跟着老衲散步,老衲想送你些礼物。” 小万才懒得相信,刚想说话,老和尚嘘了一声,指着旁边的大树,示意小万藏身上去。小万哼了一声,暗想,看你耍什么好招,跃上大树,禀住呼吸。刚刚藏好身形,一阵香风就吹了过来:是肉。而且能将猪肉作成这样香飘十里的,一定是出自当朝最有名的大厨吴不做之手。 小万自来少林当了和尚,已经整整三月不知肉味,突然闻到这种香味,简直忍耐不住。 “大师。这是吴大橱亲自操刀烹饪的锅包肉、鱼香肉丝、肉末小白菜、地三鲜,香酥鸡不知可还合大师的心意否。”一个年约弱冠的英俊少年恭敬地对老和尚欠身为礼。 老和尚哈哈一笑:“不错。不错。” 少年见老和尚高兴,忙欠身道:“既然大师喜欢,也不枉在下奔行千里,花费万金求得的这几道菜了。” 老和尚笑道:“既然你如此知道孝顺,老衲今日就再传你一招,你看好了。”说着话,比划了一个奇异的招式,小万看得一惊,想不到这老和尚的确有几分本领,这招拳法很是神奇,不由在脑海中慢慢琢磨。 少年睁大了眼睛仔细看完,既兴奋,又有些沮丧:“大师,您的速度快了一些,在下还没太看清楚,不知” “你自己笨,还要再麻烦老衲吗?老衲教谁都就只做一次,记不住的你自己回去想吧。” 少年还想再求,老和尚已经不耐烦道:“快滚,快滚,要是耽误老衲用餐,老衲可要揍人了。” 少年想必是吃过老和尚的亏,听了老和尚的话,不敢再说,急忙抱拳告辞跑了。 小万说到这里,抬头看看师父,脸色有些红:“老和尚赶走那少年后,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并也让弟子随意享用。弟子见那和尚如此豪放,而且,而且” 小和在旁边笑道:“而且那酒肉实在是很香是吗。”小和一笑,眉毛弯弯的,更显柔弱。小卿略皱了下眉,小和在师父问话时也要多嘴,自己真是管教无方。不过,这也怨不得自己,都是师父太纵容小和了。 “弟子自从遵命去了少林当和尚,都是吃素,突见了那许多酒肉,就想也没想,坐下便吃。”小万边说边拿眼偷偷看看傅龙城和小卿老大。见两人都面无异色,这才放心接下去。 “酒肉甚是香甜,老和尚吃的也是非常快,弟子竟然抢不过他,眼看只剩一条鸡腿,弟子心里一急竟然出手去拿。”小万说到此处,也甚觉不好意思,话声一顿。 小和笑道:“太失礼了。” 当时情况,小万哪还管什么失礼不失礼,手如疾风,奔最后一只鸡腿而去。老和尚见了,右手一抬,快如闪电,鸡腿已经到了老和尚手中。小万不肯放弃,小擒拿手,去扣和尚手腕;和尚反转而上,大擒拿手,轻轻避开,伸手点了小万穴道。小万伸着手,眼睁睁看着老和尚将香嫩的鸡腿塞进他那血盆大口里。 小万穴道被制,情急之下,开口骂那老和尚,为老不尊,仗武功欺人。 听到此处,小和已经先开口道:“小万师兄,对这样的前辈高人,你也敢这样无礼啊。”小万看看小和,瞪了他一眼,却发现小卿师兄的脸色好像不太好,不敢在接着说。小和已经笑道:“你做也做了,还害怕什么,还不说下去,师父还等着听呢。” 傅龙城和傅龙壁两人看看小和,都微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万接着说道:“老和尚听弟子骂他,反而十分高兴。说我十分对他的脾气,要收我为徒弟,弟子当然不肯。” “老和尚就解开弟子穴道,对弟子说,我知你心中不服气,你尽管出全力,若是老衲十招内不能将你打败,就拜你为师。弟子便说好。” “弟子惭愧。”小万说到此处,有些沮丧。 “莫非你连那大师十招也打不过吗?”小和惊讶地问。 小万羞愧的道:“是。弟子学艺不精,真是愧对师父、师叔和众位师兄的教导。” 傅龙壁安慰道:“武学一道,本就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师必是世外高人,你年纪尚轻,不可过于求全。” 小万虽然输了,却还是不愿拜老和尚为师。“老和尚道,既你已输给了我,便是老夫的徒弟了,不等弟子答话,挟了弟子就跑。” “弟子不知道他要将弟子带往何处,却挣扎不得,只好随他。这和尚却并带弟子远走,而是绕到少林后山,将弟子带到一座小小的破庙里。强迫弟子行礼。弟子不肯,只说,已经拜了少林方丈为师,哪能在拜你。” “老和尚却说,智圆那小子自是不错,却不能和我相比。你若拜了我为师,辈分还在他之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傅龙城听小万说智圆那小子,不由眉头一皱。智圆大师乃是当代少林掌门,颇受武林同道景仰。小万是学那老和尚说话,却没注意到此。 小万以为老和尚是在吹牛,笑道:“莫非你的武功比那少林方丈还高吗?”老和尚扬扬自得地道:“正是,就是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如今也未必是老衲的对手。”小万听他这样说,更不愿拜他为师。老和尚笑道:“你若是知道老衲功夫的厉害,自然就愿意学习了。”遂点了小万穴道,演练起一套拳法来。 “弟子,弟子本是不想看的。”小万有些懊恼“可是那拳法过于奇妙,你忍不住不看?”小和一猜就中。 老和尚见了小万模样,便哈哈大笑道:“这世上没有几人能不愿学习老纳的拳法,有人想尽办法要学,咱还不愿意教他。” 小万听老和尚如此说,心中有气,那拳法就是在精妙十倍,也不愿意去学它。便闭上眼睛不再理睬他。老和尚想不到小万如此执拗“老纳有的是时间,你一日不学,便要陪我呆在这里一日。”然后点了小万周身要穴,让小万无法逃跑。 小万虽不怕那和尚,却不能在那里陪他虚耗时间。又过了五日,仍是无法可想。而且五日之期一到,按规矩他该像小卿师兄报告任务进展,老和尚仍是不肯放小万走。 “弟子无奈,想起事急从权,这话,就只好,只好用些手段。” 傅龙城一听,知道必定是小卿老大教他的。一笑不语。 “弟子便假装为那套拳法所迷,态度软化,准备拜他为师。老和尚听了果真大为高兴。弟子却说,若要拜师需要沐浴焚香,已示尊师重道。老和尚却说不必这样麻烦,叩个头叫声师父即可。” “弟子便说若不如此,就不拜他为师。老和尚果真信以为真。”小万说到此处,不由有些惭愧。老和尚行事虽有些疯癫,对小万到不似怀有恶意。小万此举,有欠光明磊落。 “弟子虽然心生惭愧,却也没法子。便准备了大桶,热水等物,假意要服侍他沐浴,老和尚十分高兴,脱光了衣服跳进捅里,只说已经有几年未洗了。” 小万见老和尚高兴,又假意要帮老和尚洗衣服,将老和尚的衣服全都拿走。然后又说要在烧些水去。老和尚以为小万浑身要穴被制,也耍不出什么花招,就同意了。 小万却趁此机会,将那和尚的衣服全都烧去,也顺手将庙里一应能用的被子、衣服等全数烧了,然后逃跑。老和尚喊了小万半天,也无效果,后来竟将水桶底打飞,套着桶追来,小万一急,跳下山涧。 傅龙城等听闻小万说到此处,想那和尚在腰间提着桶在林木间追逐小万的样子不由都感好笑。傅龙城强忍住笑意,斥道:“小万,谁教你对前辈如此不敬。” 小万听了傅龙城斥责,单膝跪地道:“弟子知错,不过弟子也是无奈,若不用此法,实逃不脱老和尚的魔掌。” 傅龙壁也笑斥道:“这位大师行事虽有悖常理,对你并无恶意,你也太过无礼了。”小万垂首应是。 “那位大师未曾说过他的法号吗?”傅龙城问道。 “未曾提过。不过我在烧他的衣服时,上面好像绣了一个‘了’字。” “难道这位大师是少林‘了’字辈的高僧?”如今少林主持乃是智字辈,上一待是慧字辈,再往上才是了字辈,如果这位大师真是了字辈的高僧,小万若拜他为师,辈分当然还在少林主持之上。 傅龙壁心中一动,忽然猜到这位大师可能是谁了。少林了无。 傅龙城笑道:“了无大师是风尘异人,若是再见,不可无礼。” “是。”小万恭声应道,心中却想最好还是别见,自己如此捉弄他,若是再见,必定会给老和尚修理。 傅龙城命小万起身,挥手让他与小井、小和退下去。 “让你查得事情有何进展?”傅龙城将目光落在小卿身上。当日子庭和月冷被可儿所骗,在依红轩中与孙家的人动手,孙家被关在依红轩中的人被可儿趁乱救走。当时孙家人曾说,被关之人乃是孙家少主人。傅龙城命小卿查清此事。 小卿欠身答道:“弟子已经查实,当日被关在依红轩内的人,正是孙家少主人孙剑寒。” 江南孙家、端木家、欧阳家并称江南三大世家,三大世家中,孙家少主人孙剑寒与端木家大小姐端木兰芷定有婚约;孙剑寒之妹孙剑兰与欧阳家少主人欧阳佩显定有婚约。各大家族正是通过不断的联姻建立更为稳固的联盟。 但是,眼看孙家与端木家的喜事将近,孙家少主人孙剑寒却不知何故悔婚逃家,但是又在京城被抓,关在依红轩中。可儿假说是香儿被关在那里,骗子庭和月冷与孙家人打了起来,趁乱将孙剑寒救走。 小卿禀告道:“可儿是孙家大夫人从江中救起,姓苏,后来留在孙家作了丫环,服侍孙剑寒。据梅小姐所言,苏可儿既然也是姊妹宫的人,想必孙二夫人所请之事,与苏可儿脱离不了关系。”顿了一顿,小卿笑道:“所以弟子推测,孙剑寒所以悔婚逃家,想必也与这个叫苏可儿的有关。” 傅龙城听了,微皱下眉。傅龙壁在旁笑道:“孙家主人孙无击刚正不阿,最重礼教,孙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暴怒非常,如若孙剑寒此时被他抓到,只怕难以活命。”言下之意,子庭和月冷帮苏可儿让孙剑寒逃跑,也算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 傅龙城冷冷道:“既然敢做,还怕死吗?” 傅龙壁可不敢和大哥争辩,转变话题对小卿笑道:“孙家出了这样的事情,想必小莫的差使也不好办。” 第十八章哭泣有理 寒壁楼就在傅府的西侧,是傅府最安静的地方,也是傅家的医馆。有四五个大小院落,青砖壁瓦,绿树荫荫。 香儿就被安排住在最西边的一处跨院内。良辰、美景派了两个伶俐的小丫环来,两人在太后那边不忙的时候,也会跑到这边来。 两个蓝色身穿蓝色劲装得少年,在大门前侍立,见了傅龙城、傅龙壁翻身拜倒:“燕西、燕北见过师父、二叔。”燕西、燕北是府内燕字系的弟子。 傅龙城命起,燕西欠身道:“三叔在院子里等师父呢。” 院子很宽阔,诺大的院子中,有一个五角飞檐的凉亭,亭上绣金的楷书“听香亭”一条两人宽的石子路蜿蜒通向厅堂,两侧用花砖围拢的是两个大花圃,看去似乎种满红色的枯枝,其实这些都是百十年的梅树,冬日里才会开得满满的红色、白色梅花,香气可以飘满整个傅家。 傅龙晴正坐在亭子里的石桌旁发呆,傅龙壁连忙轻咳一声,傅龙晴这才看见大哥和二哥已走近亭子,连忙迎出来欠身道:“大哥、二哥。” “你在想些什么?”练武之人如此迟钝,傅龙城自然不悦。 傅龙晴脸一红道:“没有什么。”傅龙城没说话,行进正堂。 傅龙城刚刚坐稳,就隐隐听到女子哭声,听哭声还不止一人,不由微皱眉道:“怎么如此多人哭哭啼啼。” 傅龙晴微窘道:“是良辰、美景那两个丫头,来看梅小姐。” “师父、师叔请用茶。”燕西、燕北奉了茶进来。 傅龙城平生最讨厌人哭哭啼啼,尤其是女子的眼泪,哭起来,那泪水似乎永远流不尽似的,实在令人难以招架。想到这里,不由对子庭生出几分怒气。若非他惹出这样麻烦,姑妈如何会将这麻烦扔给自己。“梅小姐终日这样哭哭啼啼吗?”傅龙城忍着脾气。 “梅小姐十分伤心,每日都要落泪。今日情形,似乎更严重一些。”傅龙晴又何尝愿意听到寒壁居内一片哭声。 香儿虽然伤心,但并非是一个爱哭的人。似这般哭啼不止,实在是受了人的唆使。出这个主意的人,正是傅龙夜。傅龙夜深知大哥的脾气,早来知会过,若是大哥来此,便要使劲哭泣,傅龙城必然束手无策。 今日刚巧良辰、美景来看香儿,香儿自然询问子庭的情况,良辰、美景也不清楚,只是劝香儿保重身体,香儿想到若是自己身体修养好了,只怕会立刻被逐离傅家,再也没有机会与子庭相见,如是那样,恨不得让身体更加不好才是。 良辰、美景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爱情本就十分憧憬,也有很多幻想,偏偏两人都爱上府中弟子,但是府里严厉的规矩却使他们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将这份感情和牵挂埋藏心底,但却无法忘情,因此常在无人时落泪,如今看到香儿也爱的这样辛苦,两人有感而发,自然是陪着香儿哭泣不止。 傅龙城暗叹一口气道:“去请梅小姐出来。”不一会,里面止住哭声,梅小姐在良辰、美景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香儿眼圈红肿,面色苍白,脸上泪痕未干,不过几天的工夫,人明显消瘦了许多。两个丫环也是哭得眼圈通红,尤其是良辰,还不停抽噎,显然是强忍住泪。 傅龙城本想看看香儿修养的如何,如果毒伤已愈,准备将她送离傅家,可是看了香儿的这个模样,似乎还不如前几日健壮,不由暗皱眉头,同时心里责怪三弟龙晴办事不力。 香儿扑通往地上一跪,叩首道:“傅大少爷,请许我见见子庭。”良辰、美景丫头立刻陪跪到香儿身侧。 “良辰、美景,还不快扶梅小姐起来。”傅龙城脸色有些沉。 “若是大少爷不许,香儿绝不起身。”香儿态度坚决“香儿感谢傅家的救命之恩,可若是傅大少爷强迫我与子庭分开,香儿宁愿一死。” “梅小姐,子庭没有事,只是在石牢思过。许你见他,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你们见了又能如何呢?”傅龙城干脆把话说清楚:“子庭身份特殊,他的婚事自该太后作主,如今既然太后不许,你与子庭之间也无再见的必要。” 不错,见了子庭又如何呢?既然子庭的娘不要自己这个媳妇,子庭能怎么办呢?难道自己要逼子庭做个不孝之人。“见了子庭又能如何,见了子庭又能如何”香儿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跌坐在地,绝望满眼。泪水已经滑落面颊。 傅龙城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残忍,站起身道:“梅小姐,人生在世,并非事事能得偿所愿,梅小姐还是先养好身体再作打算吧。”一摆手:“良辰、美景,将梅小姐扶进去休息吧。” 两个丫头流着泪,哽咽应是,再次去扶香儿,香儿这回却是不知反抗,任由两人扶了,出厅堂去了。 宽心湖,湖水清澈,景色宜人,几尾银鱼在水中追逐嬉戏,成对的鸳鸯正在戏水。夕阳垂照,湖面波光粼粼。湖边是一大片平坦的绿地,草绿茸茸的,草地中间有石凳石桌。 傅龙城负手立在湖边,烦闷的心情似乎有所舒展。想不到子庭的事情这样令人烦心。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看来古人是早有体会。望着远处的层峦叠嶂,傅龙城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女子的身影,巧笑嫣然,若隐若现。 傅龙壁神色平静,垂手侍立身后,傅龙晴却是魂不守舍,望着湖水发呆。 “龙晴。”傅龙晴见大哥叫他,忙回过神来道:“大哥有何吩咐。” 傅龙城奇怪为何龙晴这几日,似乎有什么心事似的,压下心中不快,问道:“梅小姐可无大碍了?” “是,余毒已清,对梅小姐的身体毫无损伤。最近开了安神调养的药和补品,若是梅小姐肯按时服用,身体应该很快可以康复。”问题就在于香儿根本不肯吃这些补品,甚至连吃饭都没有胃口。 “子庭如何?” “子庭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这些天都很安静,很守规矩。”原来傅家家规,被罚思过的弟子,每日要清洁打扫采薇堂,还要在墙前跪上一个时辰,静思己过。 “很守规矩,也不会惹出这样麻烦的事情。”傅龙城恨不得再打子庭一顿。 “大哥,子庭的事情,姑妈那里真的没有回旋余地?”傅龙壁犹豫在三,开口问道。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傅龙城看了弟弟一眼。 “大哥,段师叔仅得子庭一子,子庭又接了皇位,而且已长大成*人,也应该有些自己的主意”傅龙壁当然读懂大哥警告的眼神,却仍是鼓起勇气为子庭婉转求情。 傅龙城目中精芒一闪,傅龙壁见了,其余的话不敢再说,低下头去。 傅龙城沉声道:“你这是在提醒我吗?” “小弟不敢。”傅龙壁忙躬身道。 傅龙晴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说话,又都咽了回去。 采薇园。刚进大厅,随风已经迎了出来,跪下行礼道:“见过师父、二叔、三叔。”傅龙壁道:“你怎么在这里。” 采薇园的当值弟子,除了特殊吩咐,均由府内刀手担任。傅家一半乃是皇家,自然有些规矩与宫内相似。 内府当值弟子,分为三层。一层为总当值,由傅家自傅龙壁以下几位少爷;二层为分当值,则由二代弟子小卿人担任,三层便是府内日常侍卫,共分刀卫与剑卫两组,每组都是七十二人,负责全府的日常巡卫。 而傅家铁血三十六骑、飞云二十四鹰等弟子却称为外府弟子,以江湖人的身份在江湖行走,其实乃是傅家遍布天下的眼线。这些弟子都是十八岁入选,到了二十四岁便要退出,而老大则可以到二十八岁。其余人则严格按年龄限制,少一人则选一人补上,人数总在七十二、三十六、二十四不变。 府内还有三位管家,乃是兄弟三人,名王福、王喜、王禄。这三位老管家都是傅老太爷也就是傅怀的书童。傅青书当家时就升任管家了,与傅青书名为主仆,亲似兄弟。到了傅龙城这一代,三位管家的身份就更高了,虽然他们自贬身份,以奴仆自居,但是傅龙城一向对这三位管家执礼甚恭。傅家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傅家的管家可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管家,相当于一个大家族的三大统领。禄三管在关外傅家镖局主事。而福大管家更是位高权重,家里大事小情,他都做得一半的主。福大管家主武,为人较为严厉,禄二管家则处理府内日常杂务,为人却较为和气,却府里这许多人日常起居照顾的周周到到,完完全全。 府内的两位管家因为年事已高,加上府内弟子渐长,近两年来,已经很少再亲自操持事务,只做些监督指导之事。不过,这十年来,福大管家与禄二管家每年总有月余时间出府他往,去了哪里作了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敢问。傅龙城也不例外。 太后来之前,福、喜两位管家本是要出去的,因为太后的缘故也仅仅耽误了半天功夫,见了太后的面后就动身离去。傅龙城除了请两位老人家保重身体外,也绝不多问。 “是。今天当值的本来是燕东大哥,不过月冷师兄请燕东大哥做些别的事情。让我在这里当值一天。”傅家弟子当中,随风和玉翔年纪较小,还是襁褓中的婴儿起,就在傅家。傅龙城对这两个弟子最是宽容、怜惜。 “月冷在里面吗?”傅龙城淡淡地问。 “月冷师兄拿了笔墨给子庭叔送进去了,子庭叔要给香姨写信。”随风问一答十,话一出口,连忙又用手掩口,又觉这样在师父面前不妥,连忙放下,有些惴惴不安。 “写信?” “师父,您没有说过被罚的人不许写信,师父不要生气。” “我没说过这种事情吗”傅龙城的规矩很多,他一时也想不起自己是否定过这条规矩了。 “是,师父,师父的规矩随风都记得很熟,石牢的规矩也很清楚,绝对没有不许写信这一条。”随风连忙道。 傅龙城点了点头:“回头告诉小卿,凡是受罚的人不许写信。” 傅龙壁欠身应是。大哥看来心情不是很好啊。傅龙壁不由有些忐忑。 “你不在里面伺候,在这里做什么?”傅龙城问。 “月冷师兄不让我在里面看着,吩咐我在这里等着,若是来人,及时通报。”随风信口答道。 傅龙壁听了随风所言,心想要糟。随风口无遮拦,这样说不是等于月冷让随风在这里把风?他深知月冷心性。月冷禀性纯良,颇知分寸,绝不至说出此等让人误会的话来。 傅龙城眉峰一皱:“月冷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你就去通传一声,说为师到了。” 这倒好,做师父的来见徒弟,还要人通传。傅龙城这话明显带着怒意。傅龙晴心知随风那句“若是来人,及时通传”的话果真触怒大哥。“随风,你想仔细了,你月冷师兄可说过让你来人通传的话。”傅龙壁忍不住出言喝问。 欺瞒尊长,一向是名门世家的大忌,对尊长不敬之罪,也是武林家族的重罪。若是月冷真说过此话,毫无疑问有对师长不敬之嫌。 随风听了师父口气,早就暗呼不妙,这时听了二叔的话,才猛然警觉自己错在何处,慌忙扑通跪下:“师父,月冷师兄只说让我在这里等候,‘若是来人,及时通传’这八个字确是随风自己加的。” “随风大胆,这种大不敬的话你也敢乱说。还不掌嘴。”傅龙壁很少责罚弟子,这次也有些生气。 “师父、师叔开恩明鉴,是随风的错,随风口不择言。月冷师兄确实没有说过。”随风边说边自己掌嘴,虽是自己出手责罚,却打的颇重。 月冷从暗室内快步走出,见随风跪在地上掌嘴,不知他所犯何事,连忙跪在他身边,却不敢开口求情。随风噼里啪啦打了五六掌,嘴边都流下血来。傅龙城皱了下眉道:“好了。”随风停下手来,身子还吓得簌簌发抖,不敢抬头。 傅龙城目注傅龙壁道:“你倒是越来越疼惜这些子侄了。”月冷受了子庭的连累,本已在傅龙城那里获责,因为太后姑妈求情,傅龙城才饶了月冷。 今番月冷又来给子庭与香儿传信,既然子庭与香儿之事不被尊长许可,月冷此举有暗违上命之嫌,傅龙城焉有不怒之理。如今随风受罚,也是受了月冷连累,傅龙壁如此做,也是怕大哥重罚月冷,才曲意为他开脱。 傅龙壁垂首道:“小弟不敢。” 傅龙城看了月冷一眼,道:“你可知道随风因何受罚。” 月冷叩首道:“徒儿不知,但总是我这当师兄的未能作到教训之责,还请师父罚我吧。” “可是你命随风守在这里?” 月冷略一踌躇道:“是。” 傅龙城脸色一寒。 月冷吓得面色发白,颤抖着声音道:“是徒儿擅自作主,答应帮香姨帮梅小姐给子庭叔传话,并请子庭叔给梅小姐写信。徒儿知此举会受重罚,所以让随风避出。都是月冷自作聪明,请师父重责。” 傅龙壁这才松了口气。含烟也行了过来。太后悬念子庭,自己不好来探问,便让含烟过来。含烟远远见两个师弟跪在地上,师父面有怒色,忙抢前几步跪下道:“师父,师叔。” 傅龙城这时怒气稍减。便板起面孔训含烟道:“你平日是怎么管教师弟的。”含烟不知月冷、随风所犯何错,又不敢问,只得叩首道:“是含烟之错,请师父降责。” 随风也叩首道:“师父不要怪两位师兄,都是随风的错。” 傅龙城本想命含烟重重打月冷、随风一顿,突然想起姑妈说自己对徒弟太过严厉的话。自己似他们这么大的时候,所作所为似乎更大胆一些。只是爹爹很少动怒责罚,偶有差错,爹爹要罚,爷爷、娘和姑妈都会相护求情。挨板子的次数掰着手指头就能数过来。 但是如今府里的弟子可没那么幸运了。包括自己的几个弟弟在内,三天两头地就要挨打受罚。这些弟子都是十七八岁二十左右,正是血气方刚的时期,言语有失,偶有差错也是人之常情。自己是有些太严苛了。 看看跪在地上的三个徒弟,在看看噤若寒蝉的傅龙壁、傅龙晴,不禁有些悔意。 这几日来,因了子庭的事情,自己好像脾气更大了一些。弄得府里子弟都战战兢兢,惟恐做错了什么。自己已年近三十,为何还如此易怒呢。 傅龙城缓和了神色道:“有些事情长辈有长辈的考虑,你们只照做就是了。这次为师可以不追求,若是谁再妄做主张,绝不轻饶。” “是。多谢师父。”含烟、月冷、随风齐声应是,却都没敢起身。 “含烟以后严加约束月冷和随风就是了。起来候着吧。”傅龙壁待傅龙城走向内堂,对三个侄儿吩咐道。 含烟等应声是,待师父、师叔走入“天梯”才站起身来。这边只剩下他们师兄弟三人,含烟不禁绷紧了脸色,喝问两个师弟道:“怎么回事,说。” 第十九章石室思过 石室宽大,石壁冰冷,室内也冷列异常。四颗宝石镶嵌在石壁上,每颗宝石前置有一块不透光的石壁,石壁滑动,可以阻断宝石的光芒,调节室内的亮度。石门上无锁,左右滑动开合,没有声响,石室有门无门,有锁无锁却是毫不重要。就算大门四开,被罚弟子未得师命,也绝不敢踏出石门半步。 子庭端端正正地跪在石室正中。石室内纤尘不染,甚是洁净,旁边地上放着一个黄花梨木的弯牙炕桌,桌上放着同质雕金的托盘,笔墨纸砚俱全。两个蒲团整齐摆放在离子庭不远处的地方。“子庭见过大哥、二哥、三哥。”子庭叩头行礼。 傅龙城走过去坐在一个蒲团上,刚一坐定,便觉一股寒气袭来。傅龙城武功深厚,自是不妨。可是子庭受罚,并不能运功护体,这份罪也够他受了。傅龙壁、傅龙晴默立于傅龙城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屏息凝气。 “你抬起头来。”傅龙城的声音冷冷地。 子庭应声将头抬起,看了大哥一眼,忙垂下目光。这十几日来,子庭脸上已经消肿,伤势基本痊愈,淡兰色的长衫,干净整洁。背部挺的笔直,也有几分消瘦,却依旧英挺。傅龙城的怒气不知不觉消了几分。若是子庭也如那梅小姐般憔悴,只怕又免不了挨傅龙城训责。 “你是觉得伤好多了,还想再讨打吗?”傅龙城的目光落到托盘的宣纸上,怒气又生。 “子庭不敢。” “你写了什么,拿出来。” 子庭不禁暗呼点背,他与香儿多日未通消息,心中焦虑可想而知。得知香儿获准在傅家休养外,心里不由再生出一丝希望,与香儿之事,可能还有希望。近在咫尺,却全无消息,子庭简直彻夜难眠。 突然想起古人鸿雁传书之事,便趁着月冷今日来探望自己之机,请他帮忙,与香儿带封信去,谁知就给抓个正着。 “还不交出来。”傅龙城已有不耐之色。 子庭千般不愿,万般不愿,也不敢不听,只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奉与大哥:“这都是小弟的主意,大哥不要责罚月冷。” 傅龙城接过信,看也不看,手一抖,信件化为片片细小的碎屑,洒落地上。子庭看的心伤不已,自己对香儿的挂念叮嘱就这样化为碎片,感觉便像是自己的心,也被揉碎了。可是却既不敢出言相求大哥,更不敢去拿那碎片。 “你在这里多久了。” “十五日了。” “你都想了些什么?” “子庭有错。”子庭这些日子来,想得很多,也终于明白了二哥当初问他的话的意思,若是一开始就告诉太后实话,苦求太后答应,再将香儿假托是梅大人的义女,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的这个地步了。当然了,除了后悔之外,便是白天黑夜的想着香儿了。这话却不敢说。 傅龙城哼了一声:“口不对心的话不说也罢。” 子庭不敢接话。 “你许久未见太后,都不问候一声吗?”傅龙城陡然提高了声音。 子庭吓得一颤,忙道:“子庭不孝。母后她,她可安好吗。”提到太后,子庭也有些难过,自己这次实在让太后失望了,也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你知道就好。太后这两日,便要为你指婚,该如何做,可还要我说吗?” 子庭呆立半天,默默无语,忽然抬头道:“大哥,子庭一定要舍弃香儿,才算是尽了孝道吗?” 傅龙城脸色一沉。 子庭已经接道:“若是子庭就这么死了,也是个不孝之人吧。”说着话,眼泪已经悄无声息的滚滚而下。 傅龙城忽然心里一软,想起当年二叔去世时,子庭只有十岁,当时他也是这个模样,随后就昏了过去。当时太后曾心疼地说过,子庭这孩子,越是伤心难忍,越是不肯大声哭泣,转眼十年过去,这还是傅龙城第二次看到子庭这个模样,难道,梅小姐在子庭心中如此重要吗。想起在寒壁居时,香儿绝望哀伤的眼神,与子庭现在的模样何其相似。 唉,傅龙城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随即又有点奇怪,自己怎么也多愁善感起来。 傅龙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来,小时候太后曾请得奇人为子庭和自己批命。奇人曾说子庭二十得子。自己则十五有子。如今自己已年近三十,尚无妻室,自然是不准了。看子庭现在的样子,二十有子更是不可能的。可那位奇人乃是段家太庙中的长辈,批命向来精准,为何单单这么大的事情竟会批不准呢。奇人也曾说过,子庭二十会有大劫,不过有惊无险,后福无穷,难道指的是他与梅小姐的事情吗。 傅龙壁看大哥默不做声,不由十分焦急,以为子庭的话触怒了大哥,只怕会重责子庭,想起在翠竹轩凉亭上,大哥说起要打断子庭腿的话,更是吓出一身冷汗。连忙欠身道:“大哥,子庭他一时糊涂” 傅龙城轻挥了下,阻止傅龙壁再说,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子庭身侧。 子庭是一时激愤,说出那些话来,见大哥沉默不语,已经暗暗觉得后怕,见傅龙城走了过来,以为大哥要亲自出手教训,吓得身子簌簌发抖,却是不敢闪避。傅龙壁和傅龙晴也焦灼万分,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可是傅龙城却并未出手,目注墙上大大的错字,沉声道:“你是在以死相逼吗?” “子庭不敢。”子庭在傅龙城冷峻的目光下,垂下头去。 “掌嘴,十七下,你自己打。”傅龙城冷冷地吩咐。刚才子庭的话,正好是十七个字。 子庭咬了下嘴唇,抬手用力向自己双颊打去“啪”“啪”的声音,在安静的石洞中听来分外惊心。 十七下打完,子庭的脸已经肿得老高。好不容易恢复原貌的脸,又变形了。 “若你再敢口出悖逆之言,说一字,则罚十下,你记住了吗?”傅龙城的心就像是铁铸的一样。 “大哥,子庭他还年轻,不知轻重,请大哥原谅他这一次吧。”傅龙壁再次躬身为子庭求情。 子庭垂首称是。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傅龙壁和傅龙晴也松了口气。 “你每日将法华经誉写十遍,免你胡思乱想。”吩咐完毕,傅龙城再不看子庭,转身走了。傅龙晴随在大哥身后,傅龙壁让过一侧,躬身相送。待傅龙城的脚步声消失在石道尽头,傅龙壁才暗吁一口气道:“你起来吧。” 子庭原以为此番大哥前来,自己免不了又要好好挨一顿饱打,哪知大哥竟这样走了,也是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二哥一向疼他,却是一点不怕。听了二哥的吩咐,口里应是,便想站起,哪知道跪得腿发麻,无法起身,就趁势坐在地上,将腿缓缓伸直,用手不断揉搓:“多谢二哥替我求情。” 傅龙壁看着他叹了口气,将那蒲团拿了,给子庭一个,自己也坐在他旁边,替他推宫过血。“擦擦。”龙壁将一块洁净的绢帕递给子庭,子庭接过来,轻轻擦掉嘴边的血迹,触到伤处,痛得他哆嗦。 “你的脾气还是这样倔强。此事既然身不由己,你就乖乖听话,还可少受些皮肉之苦。”龙壁无可奈何地说。 “二哥,不是子庭想要悖逆妄言,只是,若让我离开香儿,我怕是真的不能活了。”子庭的心痛得都揪起来。 “胡说。”傅龙壁斥道:“你以为死是很容易的事吗?” 子庭垂头不语。傅龙壁叹了口气:“梅小姐如今仍在傅家休养,留得青山在,总有机会。” 子庭听得眼睛一亮:“二哥,你难道有什么好办法吗?” 傅龙壁见了子庭殷切模样,狠下心道:“你想去哪里,这事姑妈心意坚决,哪有什么余地。” 子庭垂首道:“母后一定还在生我的气,都是我不好,惹她老人家伤心了。” “你既然知道,就好好认错,顺了姑妈的心意,不要说那些赌气的话。此事大哥已经一忍再忍,你不要再触怒大哥。大哥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福伯和喜伯又不在府中,哪个敢在大哥面前为你讲话。” 子庭伸手拣起一片碎纸,攥入手心,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话已至此,你自己想想吧。”傅龙壁实在看不下去子庭那番凄切的模样。 第二十章明家三凤 离傅家不远的镇子上,有一大户人家,这家也是个世家,主人姓明,原是朝中的大学士,在京城为官,三年前去世。明夫人便带着三个女儿搬回这里居住。长女明凤,端庄娴熟,性格温顺,二十有三,依然待字闺中。次女明凰年才双十,人如其名,好像一只骄傲的凤凰,心高气傲,如一团烈火。小女明儿,年才十七,活泼善良,乖巧懂事。 明家这三个女儿,如花似玉,在京畿一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多少王孙公子,武林豪客都想引凤归去,都未可得。傅家的公子长得帅,明家的姑娘长的美,这在当地都是出了名的。 明夫人乃是一品诰命夫人,与傅家颇有渊源。每年太后回府,明夫人都会前来拜侯,当然是带着三个女儿一同前来。这三位姑娘巧的很,竟都很得傅家大总管福伯的喜欢。 傅家门禁森严,除了傅龙城的拜兄江南白家堡堡主一家外,甚少有外人走动。而白家除了白夫人,仅有一子。这三位明姑娘因为福伯的喜爱,破例成了傅府少有的娇客。 每当福伯、喜伯生日,三位明姑娘都会过府拜礼,并下厨张罗一桌好菜。这三位姑娘均做得一手好菜,而且并无普通名门世家小姐的骄奢任性,故此很得大家的喜爱。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明眼人早已看出,明凤对傅龙城有情,三年前,明凤不过二十岁,正是方信年华,却为傅龙城等到今天。可是,傅龙城却是若有若无,而明凤也是性情温婉,满心幽怨,却从不加以辞色。 明凰却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子,她喜欢傅龙壁,言语行动处毫不掩饰,有时真情流露,并不避人。这在风气保守的古代来说,也是大胆异常的。傅龙壁并非草木,也喜欢明凰爽朗、不做作的性格,只是埋在心里,不敢表露。 因为傅龙城并不中意明凰。傅龙城总觉女子都应如明凤般端庄娴熟才是正理,对明凰颇为不喜。傅龙壁原本并不知道。 三年前的一天,傅龙城正与傅龙壁在花园内下棋,明凰远远地喊着傅龙壁的名字寻来。傅龙壁有些不好意思,抬头不经意间,却见大哥皱了一下眉头,虽然傅龙城马上恢复常色,傅龙壁仍是心中忐忑。 明凰转过园门,已经看到傅龙壁和傅龙城。傅龙城站起身来,明凰对傅龙城浅浅一礼,对傅龙壁笑道:“原来你在这里。”说罢,很自然地走到傅龙壁身边。傅龙壁早知明凰性格,不太拘泥俗礼,但是毕竟大哥当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找我有事吗?”明凰看了他一眼,嗔道:“难道我没事不能找你。” “既然明二小姐找你有事,你就先去吧。”傅龙城淡淡吩咐。 傅龙壁在大哥跟前见明凰如此,也觉难受,便躬身告退了。明凰只是要拉着他去划船。 “府里的湖很大,为什么要跑到外面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傅龙壁虽不喜欢,还是被明凰硬拉去了。大名湖畔,傅龙星与明儿已经划了一条船往湖心去了。明儿不过14岁左右,正是豆蔻梢头、情窦初开的年龄。傅龙星也十六七岁,两个人在一起玩的很是投契。 明儿与傅龙夜同年,比傅龙裳还大上一岁,却并不喜欢与他们两个在一起玩闹。因为傅龙夜总是捉弄她。而傅龙星不仅人长得比傅龙夜精神,对她也格外照顾、谦让,所以明儿总喜欢粘着傅龙星。 四人说说笑笑,玩的很是尽兴。回来后,都不急着回府,便去镇上最大的一家也是最好的酒楼来悦楼吃饭。这来悦楼本是傅家产业。知道的人却并不多。偏是明凰与明儿都喜欢吃这里的饭菜,傅龙壁只好依从姑娘门。 快走到来悦楼时,街上刚巧有人骑马飞驰,明凰走在前面,忙侧身躲闪,却踩到明儿的裙子,身子一倒,傅龙壁自然伸手扶住,明凰倒在傅龙壁怀里,虽有几分羞涩也有几分欣喜。 傅龙壁正扶着明凰,抬头看到大哥冰冷的目光。 哪知有这么巧。原来傅龙城的拜兄白家堡老堡主白霆到傅府做客。白霆最喜欢吃这家酒楼的醉鸭。傅龙城本想吩咐这里的大厨去家里做,白庭却不肯自己一人吃了,让其他客人没得吃,故此,傅龙城带着两位总管以及三弟傅龙晴、四弟傅龙羽陪着,在这里给白霆接风。 酒足饭饱,白霆欲步行回府。其实按傅龙城的意思,这一干人等都是坐垂帘的马车直接到来悦楼的后院才下车,饭后依旧同样的方式回去才好。傅龙城不太喜欢招摇过市 白霆却不肯。他一辈子都没坐过几回马车,实在别扭。傅龙城只好依从大哥。傅龙城和傅龙晴、傅龙羽走在街上,立刻遭遇路人无数目光,虽不至于引起围观,也是指指点点,尤其是一些年轻姑娘,更是频频注视。更有人奔走相告,傅家的少爷上街了。 傅龙城倒还安然,傅龙晴、龙羽在长辈面前难免有些局促,偏白霆还取笑道:“龙城,你们兄弟三人似乎将全城的女人都吸引到这一条街上了。”“不过不怕,几位武功高强,应可自保。”白霆一路笑呵呵的,却是看了不少热闹。傅龙城对这个结拜大哥也是毫无办法,说也说不得,只得一笑置之。正说笑间,一抬头,刚好看到傅龙壁扶着明凰,傅龙星与明儿肩并肩站在一起。 傅龙城突然脸色一寒,目光中掠过一丝怒意。傅龙壁早惊得收手后退,躬身施礼道:“大哥。”傅龙城面色更冷。 傅龙壁这才想起失了礼数,刚才骤见大哥,竟想也没想先喊大哥,应该是先见过白霆白大哥才对。傅龙晴也暗自纳闷,怎么二哥会吓得如此。 傅龙壁忙对白霆拱手长揖到地:“见过白大哥。”又对两位总管欠身道:“福伯、喜伯。”在对傅龙城道:“大哥。”傅龙星跟着二哥一样行过礼。 明凰和明凤却是先给两位管家见礼,然后才给白霆和傅龙城行礼。傅龙城还了一礼。白霆哈哈一笑道:“真是巧的很,原来是老二老五。老夫下午来时,你们不在府中,原来另有他往啊。” 明儿年纪还小,不管什么礼数,便接言笑道:“明儿等不知白伯伯会来,不然就不会拖二哥、五哥去划船了。” 明儿毫无心机,说来不加掩饰,傅龙壁却心里一沉。白霆笑道:“无妨无妨,你们年轻人自是应该多待在一起。老夫还要住上一段时间,不用你们相陪。” 明凰听了白老爷子的话,脸上一红,心里却喜欢,不禁娇羞地看了傅龙壁一眼。哪知傅龙壁正想心事,毫无反应。明凰马上撅嘴不乐。这情形看到傅龙城眼里,更是觉得明凰太爱使小性。 明儿笑道:“白伯伯,我和姐姐的手艺不比这来悦楼的大厨们差呢,哪天一定做桌好菜,请白伯伯品尝。” 白霆笑道:“那自然是好。龙城,你以为如何?” 傅龙城笑道:“如是大哥喜欢,那就真要偏劳明家的几位小姐了。”白霆笑道:“那就说定了。”又问“你们这是要往何处去?”明儿道:“咱们还未吃饭,准备去来悦楼呢,那里的醉鸭很是好吃。”白霆笑道:“正是。吃饭乃是大事,你们快去吧。” 傅龙城听得白大哥如此说,也不好反对,只是道:“龙壁带龙星早些回来。” 傅龙壁从小在大哥身边,对大哥的每个动作表情说话语气最是熟悉不过,他明显感觉到大哥的不悦,只想和大哥一起回府才好,哪有心情去吃饭,闻言只好躬身应是。 四人侧身让过一边,等白霆等过去。明凰笑道:“白伯伯是任师伯的结拜大哥,也是你大哥的结拜兄弟,都不知将来该如何称呼。” 傅龙壁心里有事,却不愿意多说话。四人这顿饭吃得十分无味。明凰和明儿虽有点恋恋不舍,却也知道白霆来了,二人应早些回去才是正理。 傅龙壁、傅龙星回到傅府。与白霆叙了礼,大家说了一会话,傅龙壁陪傅龙城送白霆去住处安歇了。 宽心湖边,傅龙城停下脚步:“龙壁。” “大哥有何吩咐。”傅龙壁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许多。 傅龙城冷冷地道:“你已满二十一岁,已到婚配之龄,你的婚事我自有考虑,但是明家二小姐不会嫁入傅家,你听明白了吗?”傅龙城说的简洁明了,直接宣判了傅龙壁和明凰二人爱情的死刑。那年傅龙壁正是二十一岁,明凰十八岁。 “是。”傅龙壁早知明凰可能不招大哥喜欢,却总怀有一丝希望,如今大哥明言,心里仍感失望,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要说什么,一个“是”字应出来,却仿佛像丢了什么似的,有些难受。 傅龙城心里想什么,便吩咐什么,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男女有别,你以后行事多注意分寸。”傅龙壁再躬身应了声是。傅龙城这才满意地去了。 宽心湖,好名字,湖面平静如镜。傅龙壁站在湖边,这里本是爹和娘最喜欢的地方,小时候娘也总喜欢来这里坐着,看着他们兄弟在草地上一招一式的练武。 想起娘去世时,自己还不到十五岁,老七龙裳仍在襁褓之中,不由心酸不止。若是娘还在,就好了。那夜自己站在湖边,听着大哥的吩咐,也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娘。如果娘还在,娘对明凰会怎么看呢? 从那夜以后,他便有意疏远明凰,尤其是大哥当面,再不敢有半分逾越。明凰本就敏感,很快就感觉到,却心高气傲,不肯问傅龙壁原因,两个人就越发冷淡。 三年来,龙壁对明凰淡了心思,明凰却对傅龙壁不能忘情,而且渐生幽怨。福伯、喜伯渐渐不再管事,龙壁的事情更加繁重,也没什么心思去考虑男女之事。傅龙城也曾想过先为龙壁结亲,龙壁则认为大哥不娶,自己决不能占先。故此,傅家一直未曾办过喜事。 这些事情,龙壁已经很久没想过了,因为子庭的事情,忽然想起来。若是当日,自己不应那一个“是”字,而是与子庭般叙述自己的心意,又会如何呢?想着不由笑了一下,大哥说得没错,自己若真和明凰在一起,应该不会似现在这样悠闲吧。 听说,这几日,梅小姐每日都去太后居住地园子长跪,太后虽然坚决不见,但似乎已经有些于心不忍了。梅小姐也是个坚韧的姑娘,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难怪府中很多弟子都对子庭的事情给予同情。 傅龙壁转过身来,见小卿恭敬地站立于不远处的小径上,见傅龙壁看看他,展颜一笑,快步行过来,欠身道:“见过二叔。” 傅龙壁甚为喜欢小卿。他比小卿大四岁,但是在他眼中,小卿既是侄儿,也是弟弟,有时候还是儿子。儿子,想到这里,傅龙壁也觉好笑:“你来了很久了。” “来了一会儿。”小卿微微一笑,轻抿一下嘴角。小卿总是那样淡淡地笑着,身上永远充满活力“侄儿见二叔正在沉思,未敢打扰。”傅龙壁暗笑自己想的出神,居然没听见小卿的脚步:“有事?” “是。小莫刚回来了。侄儿正要向师父禀告。” “你师父呢。” “师父在满香苑问五叔话。侄儿未敢打扰。”小卿又笑了笑。 “你师父心情如何。”傅龙壁看了小卿模样,已经猜到几分。 小卿窘迫一笑:“侄儿过去时,远远地看到师父坐在石凳边问话,五叔跪在地上答话。所以侄儿未敢打扰。” “你倒惯会见风转舵。”傅龙壁笑斥。小卿自小聪慧无比,长辈交作的事情总是力求完美,偶有不达,也总会处理得十分得当,让长辈舒服。以傅龙城之严厉,连傅龙壁都常受斥责,相比之下,小卿却很少获责。 “都知道二叔你最是体恤弟子们了。所以侄儿才敢来求二叔。”小卿有些窘迫。 傅龙壁笑斥道:“少拍。跟着来吧。” 小卿欠身谢过,恭谨地跟在傅龙壁身后。 “小莫可好。”小莫的差事虽然胜利完成,但是以江南孙二夫人的性格,投诉之事想必不少。 小卿一笑道:“现在还好。”语气中有些悻悻然。傅龙壁当然知道小卿性格,他对下面的师弟处罚之严,比大哥还有过之,笑道:“你这当师兄的不可太严厉了。”“是。”小卿欠身应是。 转过两个拱门,进了辕门,便是满香苑。满香苑占地不大,半人高的茉莉花墙修成福字连绵造型,两边植有栀子、月桂等树,整个园子四季飘香。 园中有口深泉,年代久远,泉口处依地势造山建谭,泉中的水汩汩而出,流入潭中,虽称小潭,也有十几丈大小,潭底平坦,青石上龙纹密布,潭水刚刚过膝,冷列清澈见底。 离潭边不远,是一大片青翠平整的绿地,中有石凿桌凳。傅龙城已经站了起来,立于石桌旁边,面向清潭,傅龙星垂首跪在傅龙城身边。 “大哥。”傅龙壁欠身施礼。 小卿落后几步,行大礼道:“小卿见过师父、师叔。” “大哥,小莫回来了。”傅龙壁禀道。 “小卿,你去代我问话。” “是。徒儿先告退。”站起身来,冲三位尊长再一欠身。 傅龙壁看了一眼傅龙星:“大哥,可是老五做错了什么?” 傅龙城道:“做错不一定,不过一定是没有作对就是了。” 当日苏可儿救走孙剑寒后,两人一无盘缠路费,二要躲避孙家和姊妹宫的双重追杀,走投无路之下,孙剑寒忽然想到一人:傅龙星。 傅龙星在三年前去江南办事,与孙剑寒相交。当时曾对剑寒说过,日后若有事情,可到大明湖的来悦楼找他。傅龙星已经知道了孙剑寒悔婚逃家之事,也知苏可儿身份。但是孙剑寒引着苏可儿找到来悦楼时,还是让傅龙星有些惊讶。 “剑寒兄,听说孙二夫人已经亲自找到京城,你们居然还在此地。” “可儿身中巨毒,实在不宜在逃亡奔波”孙剑寒紧锁的双眉,对苏可儿体贴怜惜的神情,已经让傅龙星明白一切。 苏可儿和孙剑寒,就如梅香儿与子庭一样,不被长辈认同的爱情,当然艰难无比。傅龙星很同情孙剑寒,他虽然不认同孙剑寒的做法,可是朋友有难不帮可不行。孙家不比其他人家,尤其是孙剑寒的母亲孙二夫人,与傅家颇有渊源。若是被大哥知道孙剑寒下落,极可能会将两人绑了送交给孙家发落。 龙星思虑在三,此事只能瞒着大哥秘密进行。他偷偷将孙剑寒和苏可儿留在来悦楼的客房,予以照料。可儿所中巨毒与香儿一样,龙星又恳请了三哥去帮可儿解毒。 孙剑寒当然也知道龙星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在帮自己,所以,待苏可儿体内余毒一清,就向傅龙星辞行。傅龙星也明白他们多待一天,被发现抓住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于是厚赠了盘缠路费,将他们送走。 送走了孙剑寒,龙星的心还是放不下,若是给大哥知道的话,不知会如何处罚自己,想起大哥对待子庭的严厉,才开始感到后怕。今天傅龙城突然叫他来这里问话,刚问得一句:“你与孙剑寒可有私交?”龙星心里一虚,吓得跪倒在地,什么都招了。 傅龙壁还奇怪,为何孙家的人这么久还抓不到人,原来却是龙星在暗中帮忙,世家弟子与丫环有染私逃,可是极大的丑闻,一般人避之惟恐不及,龙星还涉身其中,不由埋怨道:“孙剑寒的事情,孙家已大感面上无光,江湖上更是传得沸沸扬扬。你既已知道孙剑寒下落,就该禀告大哥处理,还敢私藏着他们,若是此事传到孙二夫人耳中,还不来傅家闹翻天。” 傅龙城微微一皱眉,龙壁一笑,就此打住。孙二夫人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难惹。 “是小弟鲁莽。小弟愿意领责。”傅龙星这些道理是都知道的,不过道理是道理,兄弟是兄弟,为了帮兄弟的忙,有些道理知道了也不一定会去做。“大哥,都是小弟硬求着三哥的,大哥要罚就罚我一人吧。”龙星知道这次自己也连累了三哥龙晴。 “你去静思堂跪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起来。”傅龙城并不怎么生气,孙剑寒和可儿总算未在来悦楼被孙家发现,不过龙晴和龙星的胆子似乎也太大了些,瞒着自己乱出主意。 静思堂在傅家东园,紧邻傅龙城的书斋。静思堂三字乃是傅家老太爷傅怀手书,那里曾是傅老太爷冥思之处。若是弟弟们犯的错处不需多言,就会被斥到那里思过。 傅龙星暗松了口气,应了一声,往静思堂去了。 “孙剑寒虽是世家弟子,但是品性纯良,端正,孙家主人孙无击更是寄予厚望,想不到会为了一个苏可儿叛家逃亡,前程尽毁。”傅龙壁摇头叹道。 “若是苏可儿果真叛离姊妹宫,真心诚意与孙剑寒在一起,孙剑寒虽为名门世家、世俗礼教所不容,也是他心甘情愿所选;若这只是姊妹宫控制世家弟子的一种手段,只怕孙剑寒最后会落个尸骨无存。”只有在傅龙壁跟前,傅龙城才会直言心中所思。 傅龙壁听了大哥的话,也悚然一惊,十年前,斩花宫为达到称霸将户的目的,利用媚药、迷药控制各大门派子弟为其所用。 但是药性解除后,大多数人幡然悔悟,不再受其控制,并反戈一击;也有不少人因为想起被迷失本性时所犯下的罪孽而自尽身亡。 是以,当年斩花宫被灭之时,江湖各大门派也几乎全部缟素,惨烈已极。 看“孜妹宫”行事作风似乎更甚于斩花宫,她们似乎有备而来,培养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若事以此为恶,当真是防不胜防,多少英雄豪杰都“难过美人关” 如今傅家有这许多年轻俊杰,子弟众多,又少不更事,姊妹宫若想为非作歹,傅家必定不会坐视。而大哥性情方正,若是傅家子弟在“**”二字上有所偏差,处置必定极厉,思虑到此,不禁骇然。 第一章香山故人 傅府门前,地面平整,花丛娇艳,两个石狮子幽幽发着青光。大门四开,阳光普照,院子内,刚刚打扫完前门卫生的龙夜和龙裳正拿着抹布、扫把往后门走。两人这几日来真的很辛苦。当然傅家前门后门之间的距离即便走直线距离,也要走上半个时辰。 “喜伯真是不得了,这简直是虐待童工嘛。这一个月来,咱们几乎将傅家里里外外翻新过了。傅家后门已经经年未用,黑漆的铁门也没有半点脱落嘛,却让咱们重新粉刷,还将后门的官道从新铺垫了一番。”傅龙夜抱怨道。 “是啊,真辛苦,后园的六个园子的花园和水塘都清理了一遍。最苦的还是修整后门前的官道,总是有人来捣乱。”龙裳笑呵呵地,看不出来有什么劳累的模样。 龙夜呵呵笑道:“谁让傅家设计得这样奇怪,后门居然也开在官道上,那边还是大大的集镇,来往人本来就比较多。加上我们这么帅的两个帅哥亲自出马修路,有人围观也是正常的。” 龙裳也笑道:“那些女孩子难道都没看过帅哥干活的吗?总是爱尖叫。六哥你也真是,没事不要笑嘛,你一笑,她们就要尖叫,我的耳朵就会受罪。” “我这样笑一笑,不是很多人主动帮忙干活,不然哪里会有这么快就完全修好。今天再擦拭最后一遍,明日就满一月之期,可以脱离苦海了。”傅龙夜很怪龙裳不能体会他出卖色相之苦。 “干活虽然辛苦,不过总有人在旁边给你端茶倒水,呐喊助威,也是很享受吧?”傅龙夜这几日感觉出了人长得帅的优势。 龙裳呵呵笑道:“既然很享受,昨天你为何会落荒而逃?” 昨日两人在府门外劳动时,有个疯狂的女人居然想借为龙夜倒茶之机,亲吻龙夜,吓得龙夜连忙逃走。实在十分出糗。 “那不是落荒而逃,只是善意的闪避。你想想看,若是给那女孩子亲到,岂非坏了她的名节。她如今被我所迷,做出失常举动,是可以理解,可是不能纵容。我不能娶她为妻,当然要为她考虑,若是以后因此嫁不出去,我不是罪过大了。” “六哥你的情怀很伟大。”龙裳也不知是听明白还是没听明白,又问:“你为何不可能娶她为妻,她不是女子吗?” 龙夜看着怪物般看着自己的弟弟:“你是什么想法?难道是个女子就可以娶来当老婆吗?” “那要什么样的女子?”龙裳虚心求教。 “男才女貌的话听过吧?女子最重要应该是长得漂亮些,不是羞花闭月,沉鱼落雁,最起码也要站在旁边不影响景观,当然两情相悦,情投意合,情比金坚更是不能缺少。” “是不是要像子庭哥和香儿姐姐那样。”龙裳马上想到家里的事情。 龙夜叹了口气道:“你怎么提起这个问题。实在破坏我的好心情。你这样我说,我才想起,你我要是娶亲,只听大哥的安排就是,哪还轮到咱们两个考虑。” “若是那女子极丑,怎么办?”傅龙裳点了点头,又有些担心地提出这个问题。 “极丑有什么关系,大哥就是让你娶头母猪,你敢说不行吗?”傅龙夜被龙裳破坏了好心情,故意吓唬他。 “不会吧。”傅龙裳脸色有点白,随即看到六哥一脸坏笑“我现在就去跟大哥说,我可不娶母猪。”龙裳假装无限委屈。 “快站住,你真是想死了。”龙夜连忙拉住龙裳,以为龙裳真要去和大哥说,自己可就惨了。 “我也是吓吓六哥你的。”难得六哥会被自己吓到,傅龙裳有些得意。 龙夜一点不恼:“啊,龙裳,你好象有点长大了。知道反击了,六哥很是欣慰。”说完,果真是一脸欣慰之色。龙裳才不会给他骗过,退开两步:“六哥若是打我,我真要去大哥面前告状了。” 说笑之间,两人已经走到后门前,当值的弟子对两人躬身请安,都忍不住笑容。 “前面打扫结束,再将后面打扫一遍,今日就可结束受罚了。”龙夜心情又好,决定放龙裳一马。 府门一开,外面已经有人尖叫起来。府门三丈外,地上画有一条白线,很多年轻女子带着鲜花和自己绣好的荷包、作的毛绒玩具等在那里。 傅家和一般大户人家一样,府门前一丈之地也是傅家范围,外人不得停留。龙夜为防骚扰,和维护秩序,最近又在三丈外划线,那些迷恋自己兄弟的女孩子都得在三丈外等候才行。 龙夜把扫把放在地上,冲着那些女孩子微微一笑,立刻又有一片尖叫。 龙夜和龙裳便做起日洒扫之事。忽然马蹄声响,一辆乌篷马车驶了过来。马车虽很豪华,却风尘仆仆,好像赶了很久路的样子。驾车的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 老婆婆头发花白,硬朗非常,脸上皱纹密布,双目炯炯有神。看到这样场面,有些奇怪。一带缰绳,将马车停住。 “这位婆婆可是找人么?”龙夜抱拳问道。白发婆婆看了看龙夜和旁边的龙裳:“老身花婆婆,请问小兄弟,这里可是大明湖傅家吗?” “正是大明湖傅家。不知道婆婆要找哪位。” “小姐,傅家到了。”花婆婆有些惊喜,向车内人禀告。“明龙,你随婆婆去看看。”车内传来女子虚弱的声音。 “是,娘。”随着一声答应,车帘一挑,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跳出车外。小孩穿着合身的锦衣长袍,身手敏捷,一双大眼睛,睫毛很长,长得分外白净英俊。 “请问两位,傅家大少爷可在家中?”花婆婆牵着小孩的手,走了过来。 “大哥正在府中,贵上是什么人,咱们立刻去通报。”傅龙夜见小孩长得可爱,不由笑了一下。 “你们莫非也是傅家的少爷吗?”花婆婆有些惊讶。 “我行六、他行七,都是傅家子弟。可算不上什么少爷。”傅龙夜谦虚地道。 “原来是六少爷、七少爷。老奴失礼了。”一面躬身行礼,一面喊道:“明龙,快给你六叔、七叔行礼。” 小孩明龙走前一步,跪地叩头道:“明龙见过六叔、七叔。” 龙夜很是吃惊:“六叔、七叔?这是从何论起?” 花婆婆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可否借一步说话。” 龙夜点了点头,请花婆婆进入府门,花婆婆轻轻说了几句话,龙夜听得大惊失色:”花婆婆。饭可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人命关天啊。”看龙裳还立在小孩跟前对小孩微笑,忙走过去,拽过龙裳:“这个礼,我们可不敢受。” 花婆婆不悦道:“这种事情老奴怎么敢乱讲。还请六少爷先扶起侄少爷再说吧。” 龙夜见那孩子还规规矩矩跪在地上,心里一时难以抉择。“花婆婆说了什么?”龙裳很好奇。 “婆婆,可是龙城不愿意见我吗?”蓬车中的女声又起,话音未落,已经咳嗽起来。明龙听见娘咳嗽,不禁焦急的回头看去,却是不敢起身。 花婆婆忙道:“当然不是,小姐不用多虑。老奴正与傅六少爷商量此事。” 龙夜听蓬车中女子声音,似乎有病在身。此时,府内当值的弟子早已经遣散周围人群,静等龙夜做主。 龙夜暗叹倒霉,这些人若是再晚一日来,自己和龙裳已经不用在这里当值,就可错过这场麻烦。这要是处理不好,没准会获罪于大哥。 想归想,却对婆婆笑道:“兹事体大。我也不便做主。不过远来是客,请婆婆和贵上先进府内休息一下,我这就去禀告大哥。”又对明龙道:“去扶你娘吧。” 明龙叩首道:“谢过六叔、七叔。”站起身来,回到蓬车跟前,从蓬车内搀扶出一个一身白衣的女子。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长得甚为娇艳。只是比较瘦弱,若不经风。 龙夜欠身一礼:“不知道这位小姐怎么称呼?” 女子看看龙夜:“我姓花。” 龙夜和龙裳引着三人进入府中后园的偏厅之内。奉上茶来,让龙裳作陪,自己忙着找大哥去了。 龙城正和二哥龙壁说话。龙夜问安后,踌躇道:“大哥,小弟有要事禀告。” 龙壁见了龙夜欲言又止的模样,笑了笑,先告退出去。 龙城道:“是何事情?为何吞吞吐吐的?” 龙夜装出被一本正经的的模样道:“此事十分重大,小弟不敢不来禀报大哥。” “那还不快说。” “有位小姐带着一个老婆婆和一个男孩子要见大哥。” 龙城微皱眉道:“说清楚些。” “那位小姐姓花,说是大哥的故交。” 第二章双喜临门 月和居。月和居在东园,挨着静思堂,离亦悦斋也很近,当然离傅龙城的居所清平居也很近。 花玉华就被安置在这里。龙城另让良辰、美景选了四个伶俐的丫鬟过来,帮花婆婆的忙。 傅龙晴正为玉华诊脉。一诊之下不由大惊:“华姐姐这毒,可知是何人所下。” 花婆婆道:“说来可恨。小姐带着我与龙儿,在乡下静居,平日里甚少与人来往。一日,我在江边浣洗衣物,见有个女子在水中漂浮。便将她救上岸来。却是个十七八岁的丫头。这丫头长的十分年轻貌美,自称是城里江员外的女儿,因被贼人掳劫,夜里挣脱跳下船逃命。我见她可怜,便领到家中,与小姐引见,让她将伤养息一二在走。小姐心地善良,就留她在家中。” “过了几天,这丫头伤见痊愈,早上煮了碗粥给小姐,说是报答救命之恩,小姐不疑有它,就将粥喝了。丫头见小姐将粥喝了,却又对小姐深施一礼,道对不起小姐。小姐问她何意,她说这粥中有毒,小姐不出一月便死。” “老奴气愤当时大怒,想要制住她,可恨这丫头武功极高,我们竟拦她不住,任由她去了。果真从那之后,小姐不知何故,竟不能再吃任何东西,初时吃了便会吐的一干二净,翻江倒海十分难受,再后来竟是任何食物都不能吃了,连见到也会呕吐不止。小姐想到龙儿少爷还小,这才来找姑爷。” 傅龙夜在旁已经接道:“我虽不是大夫,却也知道华姐姐中这毒,必是紫色氤氲。”这中毒的症状,正是前几日傅龙晴曾说过的紫色氤氲的中毒症状,傅龙夜记忆教深。 傅龙晴看看大哥,点头道:“不错,应该就是此毒。” “奇怪,看来给华姐姐下毒之人莫非是那偷换石狮之人。”傅龙夜脱口而出。傅龙城略一皱眉:“龙夜不要多话。” 傅龙夜有些不服,紫色氤氲不是普通毒药,是极难炼制和提取的,据说天下能下此毒的人也找不出几个。但是在傅家被换的石狮身上发现的那个锦盒上就有此毒,这位花小姐也被人下了此毒,两件事必有关联,应该是很好的线索啊,可是看大哥神色严肃,他可不敢出言顶撞,忙退到一边。 “不知华姐姐你中毒至今,具体是多长时间了。”傅龙晴神情也很严肃。 “总有十三四天了,虽然不能吃东西,初时,水还是可以喝一些,到了今日,却是喝水也不行了。”看了屋内凝重气愤,花玉华笑道:“生死由命,以我的体质,能活到今日已是上天格外开恩了。这毒解不解的也没什么关系。” 傅龙晴笑道:“华姐姐不用担心,不妨事。”从身上拿出个精致的绿色玉瓶,取出2粒来,请玉华服下“再过两个时辰,可以试着少喝些水。” 傅龙晴向傅龙城禀告道:“小弟刚给华姐姐服下的是玉露丸,可暂时延缓毒性发作。但是若想根除,可能要费一些时日。” 傅龙城点了点头:“紫色氤氲之毒,到底是什么?” “据说是昔年蟠龙洞中一种特殊的果实提炼之毒,此毒不能立刻损人性命,一般人要饿上七七四十九天方会致命。” “果真歹毒。”傅龙夜听了,呵呵笑个不停。 “六哥你笑什么。”傅龙裳很好奇。 “我突然想起,咱们可能要发大财了。”傅龙夜乐不可支。 “因何发财?” “这世间女子大都喜欢自己瘦些在瘦些才好,可又控制不住见到好吃的要大吃。所以咱们只要将那紫色氤氲给她服下,等她瘦到自己喜欢的标准,在由三哥配制解药,呵呵,这下是想要多瘦有多瘦,你说咱们不是要大大的发财。”傅龙夜为自己想到如此发财秒计,深感得意。 傅龙裳惊叹道:“六哥,你想的真是好主意。有了,咱们在打出一句广告,就叫肥瘦尽在掌握,傅家减肥专利,百试百灵,无效退款。”傅龙夜道:“正是正是。不愧是我龙夜的弟弟。”说完和傅龙裳一起呵呵笑个不停。 玉华见了傅龙夜、傅龙裳笑不可支的模样,想起自己原来生了龙儿,一直觉得身材有些发胖,如今果真瘦的很是满意,不由也露出笑意。傅龙城也忍不住笑意,但仍是冷冷的问:“你们笑够了没。” 傅龙夜这才想起现在还不是笑的时候,便止住笑道:“差不多了。”傅龙裳也忙收了笑声:“谈正经事要紧。” 傅龙城目注傅龙晴道:“你可有把握根治此毒吗。” 傅龙晴略一踌躇道:“小弟自会竭尽全力。” 傅龙城皱眉道:“玉露丸能否保花小姐性命无虞?” “不能。”傅龙晴虽然无奈,却不敢欺骗大哥。 这一句话使众人一惊,傅龙夜深悔自己笑的太早,忙道:“三哥,你莫非开玩笑,刚才还说无妨。” “我是说才十几日,自是无妨,这两粒药丸可保华姐姐十日不饿,也不会伤了身体。利用这十日时间或可研究出解毒之法。” “或可?”傅龙夜急道“三哥,我对你实在有些失望,小弟这发财大计岂非因你而耽误。” 傅龙城冷冷接道:“我对你也有些失望。花小姐中毒未解,你还有心说些有的没的。” 玉华自然的接口道:“龙城你莫怪六弟,生死有命,不可放在心上。” 傅龙城看了玉华一眼,笑道:“龙夜花样多的很,你不可太惯坏了他。” 傅龙夜听了大哥语气,本以为会被斥责,想不到华姐姐会在大哥面前曲言相护,真的是感动万分。便道:“其实我对三哥充满信心,三哥定有解毒秘方。” 傅龙晴欠身道:“华姐姐不必担心。小弟无论如何也会为大嫂解去此毒。” 傅龙城笑道:“玉华,你也累了,先歇息吧。解毒的事情,龙晴自会去办,你不用太担心了。” 傅龙城牵着龙儿的手,在清幽的月色下,缓步行走在蜿蜒的石子路上,石子路的尽头,直通太后在傅家的居所“锦绣园” 龙城要带龙儿去给太后请安。明龙第一次与父亲单独在一起,感觉又是兴奋,又有些忐忑。傅龙城问起明龙这几年的生活,明龙一一作答,有条不紊,合规合矩。龙城深感这个孩子脾气秉性竟与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更是喜爱非常。 太后正在锦绣园中唉声叹气。今天白天香儿又来锦绣园长跪求情,太后还是坚决不见,香儿跪了大半天,竟然昏过去了。太后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想起关在石牢中的儿子,更觉心疼。想要应允两人的事情,又觉万万不能。不由左右为难,在屋中走来走去。卢嬷嬷跟在她身后,不停劝慰。 见傅龙城进来,强压住焦急情绪,道:“你来了。”傅龙城每日午晚都会来请安。这个时辰,正是请晚的时候。 傅龙城欠身道:“给姑妈请安。”龙儿不待吩咐,双膝跪地,恭敬地叩头道:“明龙给太后姑奶奶请安。” 太后端详着明龙:“这孩子也是你的徒弟吗?” “他叫傅明龙,是龙城的嫡亲骨血。”傅龙城当着姑妈的面,有些窘迫,却说得坦荡。 太后惊得看着傅龙城发了好一会楞,忙过去扶起明龙,仔细看去,可不正似傅龙城小时候一样。卢嬷嬷更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明龙。 太后半响才笑道:“龙城,还是你有本事,咱们傅家的长孙都这么大了。” 傅龙城难得的脸色一红。“姑妈,此事说来话长。容后,龙城自会向您禀告。” 龙儿乖巧的禀告道:“娘现在抱恙在身,未能给您老人家请安,龙儿先代娘给您叩头。”太后喜欢的不得了,忙把龙儿拉起,直道:“真是个乖乖。”又想起事来,从身上拿出一个白玉的老虎来,递给龙儿道:“奶奶见面也没准备礼物,你把这个收了吧。” 龙儿甚觉喜欢,便接在手里,细细把玩。这是一个通体白玉雕琢而成的老虎,虎头昂扬,刻工极其精致,玉初入手为寒,握之为暖,虎的眼睛是两粒珍珠大小的红色宝石,澈红如血,隐隐似有光动。 傅龙城却道:“姑妈,这通灵白虎乃是爷爷送给您的护身符,如此贵重之物怎可送给龙儿。” 龙儿忙把老虎送交太后手里:“姑奶奶,这既是太爷爷送您的,龙儿再喜欢也不敢要,姑奶奶以后再赏龙儿其他东西吧。” 太后笑着又把老虎放到龙儿手中:“这个老虎的确贵重,据说是远古西方的神物,姑奶奶只是爱它好看。据说这玉能解百毒、能驱百邪,还能活肤生肌,只是跟了姑奶奶我,却什么用也没有。你将来行走江湖却是甚为合用。”又对傅龙城道:“再说,这总是傅家祖传的东西,给龙儿那是再恰当不过。” 龙儿听了,望望傅龙城。见父亲微微颔首,便恭敬地接过来,也不把玩,而是细心地贴身收好:“谢谢太后姑奶奶,龙儿一定会好好收藏的。”太后见龙儿乖巧,越发想起子庭来了。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 “亦悦斋”是傅龙城的书房。傅龙城与龙壁,远远就见龙晴在门前徘徊,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龙城心里暗哼了一声。 几个弟弟当中,龙城对龙晴最是严厉,常有重责。龙晴也一向行事稳妥,小心谨慎,不知为何最近龙晴看起来总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龙晴见了大哥、二哥过来,忙躬身问安,龙城没有说话,径直进入大厅,在椅子上坐了。 “跟着进来,大哥有话问你,你仔细些。”傅龙壁有些替龙晴担心。 龙晴暗吸一口气,随在二哥身后走进大厅,再次躬身道:“大哥。” “你这几日做什么?为何总是无精打采的?连回春堂的生意都无心打理。” “小弟知错。”傅龙晴看见大哥隐含怒意,连忙跪下回话。 傅龙晴有些无奈,因为这件事,自己原本是一点责任也没有的,可是偏偏自己若是向大哥禀报,没准这板子就打到了自己身上。看见大哥的脸色,傅龙晴真是有些哆嗦,无奈只得硬着头皮道:“是,是有关梅小姐的事。梅小姐已有孕在身。” 龙城和龙壁听了都是一惊,面面相觑。傅龙城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情“龙晴大胆,你说些什么话?” “梅小姐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傅龙晴只好说得更清楚些。 “啪”的一声,傅龙城忍不住一掌拍在身边的方桌上。方桌咔嚓一声四分五裂,吓得龙壁和龙晴不约而同地哆嗦了一下。 龙晴心头狂跳,垂下头去,不敢再看大哥。 “你可确定吗?”傅龙城略收了怒气,其实以傅龙晴的医术,如何能错,只是这事太过惊讶,傅龙城一时还不愿意相信。 “是。小弟当日为梅小姐解毒之时,虽觉脉象有异,但当时梅小姐体内本有剧毒,况且当时喜脉甚微,龙晴也是第一次诊察,故不敢忘断。如今已经旬日,再次诊察,是不会错的了。” “赵子庭,你的胆子真是不小。”未婚先孕这种事,即便放在现代,保守一些的人也是不会接受的,何况在古代,视贞操贵于性命的年代。好在子庭不在眼前,否则大哥盛怒之下,难保不一掌拍死他。傅龙壁惊愕过来,当机立断,欠身道:“恭喜大哥,大哥有了侄儿,太后有了孙儿,二叔有后了。”说得顺畅无比,到像是戏词一般。 傅龙城差点被傅龙壁气乐了,不过还是乐不出来,怒气却消了一些,他瞪了傅龙壁一眼:“傅龙壁,你上次挨板子是什么时候?” 龙壁听了大哥口气,仍不死心:“梅小姐有了子庭血脉,赵室香火有了再传之人,姑妈知道了一定欢喜非常。” 龙晴也想说话,张了张口,却不敢说。 龙城忽然想起批命之说,果真灵验无比。自己这边刚认了花玉华母子,子庭这边也有喜事传来。思到此处,也有些窘迫起来。 若是未婚孕子有错,自己先就该罚。虽说当年花家之事,是奉父命而为,但是如今出来个这么大的儿子,却真是意外之福了。 子庭若是知道已有骨血,是不是也如自己这般惊讶呢。 傅龙城沉吟了一下:“梅小姐可知此事?” “梅小姐终日忧伤,了无生趣,身体十分虚弱,对腹中胎儿十分不利。故此小弟擅专,告诉了梅小姐,希望她能顾念胎儿,保重身体。”傅龙晴说的是实话。 龙壁躬身道:“大哥,梅小姐身为母亲,按理应该知道此事,不然实在有失公允。” 傅龙城哼了一声:“还有什么人知道。” “事关重大,未禀报大哥之前,小弟不敢再对任何人说起。而且也嘱咐过良辰、美景,绝对不许向人提及。” “你也知道事关重大吗?你的胆子也不小,这么大的事情,你想隐瞒到何时?知情不报、欺瞒尊长是何罪,你可知道吗?”龙晴帮着龙星隐瞒孙剑寒一事,傅龙城本就想罚他,如今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小弟愿意受罚。”傅龙晴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我问你,除此事外,你是否还有事情隐瞒不报?”傅龙城看着龙晴,火气又上来了。 龙晴听得心头狂震,难道关外之事,大哥已经知道了吗。正想俯首请罪,龙璧已经斥责道:“龙星不知轻重,参与孙家私事,你一向行事谨慎,怎么也跟着胡闹,居然纵容龙星,代为隐瞒。” 龙晴听了是此事,暗嘘一口气,额头的冷汗才掉落下来:“是小弟之错。” “罚去寒日峰一月,每日砍足十根惊雷蔓。静心思过。” 龙晴心里一哆嗦,垂首应是。起身往寒日峰受罚去了。 龙壁看着龙晴背影,心里不忍,欠身道:“大哥,十根惊雷木之罚是否,是否太过严厉。” “你想代他受罚。” 龙壁微微一叹:“小弟多言了。” 龙城看向傅龙璧:“子庭的事情上,你似乎对我的处置颇有微词?” 龙壁忙欠身:“大哥言重了。小弟怎敢。小弟只是不太赞同姑妈对子庭之事的态度。” “大胆。”龙城面色一沉“姑妈的决断什么时候轮到你赞同或是反对。” 龙壁曲膝跪下道:“龙壁妄言,请大哥责罚。” 龙城沉声道:“婚姻大事,权在父母,子庭的事情,自该由姑妈决断。姑妈既然不喜欢娶梅小姐进门,子庭就该遵从母命。他如此胆大妄为,我还要重重罚他。你给我仔细些,若是再有言语招惹姑妈不快,小心家法无情。” 原来昨天龙壁去给太后请安,委婉请姑妈在子庭的事情上能改变主意,宽宏大量成全子庭与梅小姐。太后对子侄们相当宽容,不仅从未责骂过任何人,甚至有些宠溺过分。 龙壁等对太后固然是尊敬,却难免也有些放纵。昨天龙城不在,龙壁和龙夜、龙裳等在太后处软磨硬泡了好一阵子,希望太后改变心意。 太后虽未应允,却也没有责怪龙壁等人。可是龙壁等走后,太后想来想去,甚是委屈,每日梅小姐在院子里哀哀哭求,她已经心乱如麻,如今看了侄儿们的态度,似乎都是向着梅小姐,却没人能体会自己的心境,对龙城抱怨了几句。却言明龙城不许因此责罚弟弟们。故此龙城才有此一说。 龙壁思到此,应道:“是,小弟决不敢再有下次。”想了想,仍是大胆问道:“可是,如今梅小姐已经有了子庭骨肉,难道大哥仍旧维持原判,要将梅小姐逐离京城吗?” 傅龙城也有些踌躇难办。梅小姐身体虚弱,毒伤刚愈,这段时间又受与子庭生离之痛,可是却每日去太后园中长跪求情,如今又有了孩子,难道真要逼迫着她与孩子的父亲永不相见吗,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师父,两位总管求见。”门外传来含烟的禀告声。 “请两位总管。”傅龙城无论何时对两位总管都很尊敬。见龙壁还跪在那里,便道:“你先起来吧。” 龙壁应声站起,心里一喜。福伯来的正是时候。福伯最是疼爱自己和子庭,若是肯出面求情,大哥总会慎重考虑一二。 福伯与喜伯先后行了进来,一起躬身为礼,龙城起身相迎。 “老奴有失职守,追拿窃贼之事,本是府中弟子职责,如今连累六少爷、七少爷受罚,实在惭愧,还请大少爷降责。”福伯刚回到府中,便听说了龙夜、龙裳之事,故此赶来请责。(龙夜、龙裳受罚的故事会在傅家金龙传奇之乾坤盒中叙述,这里不多讲了。) 龙城连忙扶住福伯:“福伯何出此言。龙夜、龙裳少不更事,缺少历练。此事也可给二人一个教训,不可贪功急进。” 福伯还要说话,龙城笑拦道:“福伯不必担心,他们两个受罚也不全因此事。”又道:“喜伯,你对他们两个要严厉些,不可放纵。” 福伯和喜伯知道傅龙城的脾气,也不多劝,又议了一会府中事情。福伯道:“大少爷,子庭少爷的事情,大少爷准备如何处置?”这么大的事情,福伯自然要问。 “梅小姐有了子庭的骨肉了。傅家真是双喜临门。”傅龙壁在旁边瞅准时机,急忙将这惊天的消息告诉福伯。他也知道大哥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所以这句话说完,连头都不敢抬了。 福伯和喜伯当然也都十分震惊,继而十分高兴。 子庭身居皇位,是二师叔惟一的血脉,更是姑妈的心头肉,姑妈既不许自己重罚,又不在此事上让步,事情怎样都难办。傅龙城微笑道:“梅小姐确实有孕,此事,侄儿等也是刚刚得知,姑妈那里还未禀报,要如何处置,还得请姑妈示下。” 福伯和喜伯是过来人,当然知道太后的心意,也能体会傅龙城的难处。福伯笑道:“大少爷说的是。”和禄伯再坐了一会,告退出去了。 两位总管刚一离开,傅龙壁已经屈膝跪倒:“小弟多言,请大哥降责。”龙城看看不敢抬头的傅龙壁,嘴边略过一丝微笑,声音却很冷:“我看整个傅家,到数你的胆子最大了。” 第三章峰柔之恋 福伯的院子在府的东南侧,挨着龙城与龙壁的院子。院子颇大。院内青石地上,燕东、燕南、燕西、燕北四人在太阳底下跪着。四人见了龙壁,一齐行礼。 龙壁知道一定是因为门前地道的事情,连累他四人受责。 “福伯,龙壁求见。” 福伯迎出门来道:“二少爷请进。” 龙壁欠身道:“福伯,您回来一段时间了,龙壁一直没有来给您请安,请您见谅。” 福伯笑道:“二少爷怎么如此客套起来,想说什么就说吧。老奴力之所致,在所不辞。” “就知道瞒不过福伯眼睛。侄儿有件事情要求福伯帮忙。” “你就直说何事吧。”福伯似乎隐约猜到了一些。 龙壁笑了一下:“这事等会说,龙壁斗胆求个人情,福伯绕了燕东兄弟吧。这事情都是龙夜惹出来的,他们能有什么办法。” 福伯笑道:“好,既然二少爷求情,这次就饶过他们。”说罢,冲院子里的四人喝道:“这次暂且饶过你们,还不谢谢二少爷。” 四人对龙壁躬身道:“多谢二叔。”又对福伯躬身道:“多谢福管家。”福伯挥手让他们去了。 “二少爷请讲吧,老奴都心急起来了。”福伯笑着催促。 福伯深夜来访龙城。与龙城在大厅内谈了好久才告辞离去。 第二日一大早,龙城给太后请早。太后道:“你坐,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商量。” 傅龙城微一欠身,在太后旁边坐了。 “我在府里住了不少日子了吧。”太后幽幽叹道。 “快一月了。”傅龙城道:“姑妈觉得烦闷了吗?” “唉。”太后叹了口气。 “姑妈,有件事情,龙城正要禀请姑妈示下。” “玉华的事情我想过了,明龙是男丁,按规矩可认祖归宗,承欢你膝下,只是你爹爹原有遗命,这正室的名分只能留给持有金龙令的姑娘,就只能委屈玉华为侧室了。” 傅龙城的事情也是非常重要,太后也已考虑清楚“虽说有不能未娶妻,先纳妾的道理,不过,也该先给玉华个名分定下来,待你大婚过后,再让玉华与你圆房。” 这一番话早在傅龙城意料之中,但是姑妈那“圆房”两个人还是让傅龙城甚为不安,欠身道:“是,这事姑妈做主就好。”不等太后再说,急忙接道:“侄儿是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禀告姑妈。” “子庭的骨肉,梅小姐有孕在身?”太后这两天可是遭受了连番的意外之惊。是不是喜就不好说了,反正是很惊。 “是。初时龙晴诊断,已觉脉象有异,未敢妄断,如今已过旬月,那是绝对不会错的了。” “你先有了龙儿,如今子庭也有了骨肉,看来,那位太庙长辈所言确实精准啊。”太后不由感叹道。 “是。姑妈打算如何处置?”傅龙城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 “如何处置,如何处置。”太后心乱如麻。“太后,恭喜您啊,您要当奶奶了。”卢嬷嬷的语气像极了傅龙壁。 太后看看卢嬷嬷,又看看傅龙城“子庭,他的胆子果真大的很。”太后气得想哭。自己明明就是不愿意子庭娶香儿这种身世的女子的,子庭这样做,不是逼着自己让他们“奉子成婚”吗。 “姑妈不要生气,侄儿这就去狠狠教训子庭。”傅龙城站起身来,一脸冷肃。 “等等。”太后拦道,看了傅龙城一眼:“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你再教训他能改变什么?”太后叹了口气。 “都是龙城管教不力。”傅龙城有些歉意。 太后摇了摇头:“子庭实在是个很孝顺的孩子了。如今香儿又有了傅家骨肉,唉,我也只好由着他们了。” 傅龙城知道姑妈还是很伤心的,轻声道:“姑妈。” “当年你三叔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太后让龙城坐了,自己也坐了下来。 听太后突然提起三叔傅青峰,傅龙城心里也是一动。其实今日早上,福伯来见傅龙城,就是为子庭求情,希望傅龙城看在香儿腹中骨肉的情分上,恳求太后改变心意。傅龙城因为玉华和明龙的事情,忽然对男女之情有了新的看法,同时思及三叔之事,终于答应福伯,自己不再反对子庭之事,一切听从太后的处置。 傅怀第三子傅青峰,是傅龙城之父傅青书胞弟。二十岁上与一魔教女子生情,为傅家家法不容,当时傅龙城不到七岁,对此事略有印象。傅怀年事已高,对此事十分震怒,命傅青书处理。傅青书将弟弟召回,严命二人分手。傅青峰却苦求大哥应允。 与傅青峰相恋的女子名叫水柔柔。当时已怀有傅家骨血,大腹便便地来到傅家。傅青书虽怜惜弟弟,却并未容情。当着水柔柔的面将傅青峰打个半死。青峰仍不愿离弃水柔柔。傅青书一怒之下,将傅青峰逐出家门。傅青峰却是宁愿自尽当场,也不愿受此重罚。 水柔柔性情外柔内刚,见傅青书宁愿逼死弟弟,也不准许青峰与她在一起,见青峰被打得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水柔柔突然伸手点了青峰穴道,抱起青峰,不知去向。 柔柔临行时,恨傅家入骨,曾指着腹内骨血发誓说,他日必以傅家之骨血毁灭傅家。傅青书内心也是疼惜弟弟,便任由水柔柔带着昏迷不醒的傅青峰离去。 此事,距现在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也不知那腹中的孩子是否平安出生,是男是女。 太后道:“你三叔为人原本逍遥快乐,武功之高更是傅家之最,可惜却为了个女子落得如此下场。情之一字,害人非浅。” 傅青峰是龙城长辈,龙城不便置评,道:“爹临终前曾吩咐侄儿,若是三叔尚在人间,可请三叔与水婶婶回家去爷爷坟上祭拜。” 太后大喜:“这么说,大哥是愿意让你三叔从返傅家门户了。”龙城点头称是。 太后又埋怨道:“此事你为何不早说。” “非是侄儿故意隐瞒姑妈。当年爹爹虽有此语,却曾言明需满二十载之后,且三叔这二十年来未曾作过违背傅家规法之事,才可许三叔返家。” 所谓未违犯傅家家规,自然是害怕傅青峰已然因了水柔柔的关系加入魔教,做出危害江湖的事情。其实傅青书还有一句话,傅龙城怕姑妈担心,未敢明言,那就是,如傅青峰果已加入魔教,则令龙城以傅家家主身份,处死傅青峰。 “明年元宵佳节正是二十年期满。龙城其实自前几年起,已命人暗中寻找三叔与水婶婶,却苦无消息。故此,也未敢报与姑妈,徒增您焦急伤心。” 太后这才又展颜笑道:“你三叔的秉性我最清楚不过,他决非早夭之相。不过你三叔被逐出家门,必定很为伤心,可能隐居于荒山孤岛之上,不敢再用傅青峰这名字,但是一定也不会放弃希望,必定会严守家规,期望从返傅家。” 龙城见太后说的如此肯定,心中也大为高兴:“但愿如姑妈所言,得以恭迎三叔返家。侄儿自当再多派子弟,四处寻找三叔一家。” 太后也很高兴,突然又有些犯愁:“子庭这事我虽然应允,心中实在还有些气恼难平。哎,这事若是换做你们兄弟,当不会让大嫂为难。” 龙城听太后提起自己母亲,难免心伤。强笑道:“娘本是最喜欢子庭的,若是她老人家尚在,断不许龙城如此责罚子庭的。” 太后见了龙城神色,也有些感伤,自己大哥大嫂实在是弃世过早,没有福气啊,又想起子庭的爹爹,自己的丈夫,又何尝不是弃自己先去,若是丈夫还在,自己有所依靠,子庭得严训,自不敢如此妄为,自己也不会为子庭的事情伤神苦恼了。不禁也黯然伤神。 龙城见了太后神色,忙收起悲思:“姑妈虽允了子庭,也该给子庭些教训。” 太后笑道:“龙城,这事你给姑妈来办。” 傅龙壁微背双手正站在甬道上,不知想些什么,小卿、含烟、玉麒恭敬地垂手侍立一旁。见了傅龙城过来。连忙驱前见礼。 龙壁欠身道:“大哥。”小卿等仍是大礼拜见。龙城微一颔首,龙壁站过一边。 龙城目光一略三人,笑道:“以后除了请安,在府中相见时,不必总行大礼这么烦琐了。”三个徒弟忙欠身谢过师父。 “有什么事。”傅龙城的心情看来的确不错。 小卿欠身回道:“弟子等听说花师娘来了,想请师父准咱们去问安。” “花师娘”这个称呼好,以后但凡有多几个师娘也称呼得过来。傅龙城有些微窘:“你们消息倒快。” 龙壁面带笑意:“是,这会府中人都已知晓。只是未得大哥的吩咐,不敢前去打扰华姐姐休息。”花玉华仅比傅龙城小一岁,比傅龙壁还大三岁,所以这声华姐姐也很适用。 “花小姐身体欠安,需要休息,问安的事也不急于一时。待晚间她见过太后再说吧。”小卿等虽然失望,却都忙应了声是。 傅龙城转向傅龙壁道:“子庭的事情,姑妈改变了心意。” 傅龙壁忙躬身笑道:“小弟代子庭多谢大哥。” “这种事情,下不为例。”傅龙城当然知道为何福伯一早就会来给子庭求情。 傅龙壁忙收了笑容躬身道:“是。小弟绝不敢有下次。” 第四章终成美事 香儿自从知道有了子庭的骨肉,再不似以往那样了无生趣。她遵从着傅龙晴的吩咐,将那些是甜是苦是酸是甜的补药按时按顿的吃,胃口也大开,不顾及自己一点体形。良辰笑着提醒她说,将来会变成大胖子。香儿也不在意。 香儿吃了补药,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美景,右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腹部,生命真的神奇,自己竟然孕育了子庭的骨肉,要当娘了,她轻轻地哼起歌来了。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会哼这首歌,想来定是自己小时候娘哼给自己听的。 美景在旁边笑道:“梅小姐,你在唱什么。” 香儿笑道:“我也不知道。你看,外面的景色多好。” 良辰依言来到窗边,指点着窗外的景色:“那边是满香园,再那边是”突然住口不言。 香儿从层层叠叠的翠绿中望过去,黯然道:“那边是不是采薇园。” 美景道:“是啊,子庭少爷就被关在那里了。” 良辰瞪了美景一眼:“多话。”对香儿道“梅小姐,歇息一下吧。” 香儿拉起良辰和美景的手:“不是说过了,以后咱们是好姐妹,快别叫我什么梅小姐了。我比你们两个长一岁,你们喊我香儿姐姐吧。”美景高兴地道:“好啊,香儿姐姐,以后良辰再欺负我,你可要帮我啊。”良辰道:“这怎么敢呢,我和美景,我们只是丫环。” “良辰妹妹,你别这样说,要是说起来,香儿也不过是青楼的歌伎罢了。”香儿诚恳地道。 “这怎么能怪姐姐呢,姐姐也是身不由己啊。” 香儿幽幽地道:“姐姐不如你们命好,你们虽然也是孤儿,却能被傅家这样的人家收留,姐姐却要被逼迫着去害人,去杀人。如今有了心爱的人,甚至有了他的骨肉,想见他一面都不可得。”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若是子庭少爷知道姐姐有了孩子,该多高兴啊。”三人不禁默然。 香儿不仅又转向窗外,将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腹部。轻声道:“宝宝,你知道吗,你的爹爹是很疼你的,现在,他正为了咱们母子在受苦。” 转向良辰道:“不知道子庭怎么样了,他本是贵为皇上的人,却因为我,吃了这许多苦。不知道挨不挨的过。” “香儿姐姐你不用担心。子庭少爷虽被囚禁在石室,并不会受多大的苦,身上的伤也早都好了。你只要多保重自己身体,别让子庭少爷挂念就好了。” 香儿嗯了一声:“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见到他爹爹的面呢。” 美景道:“香儿姐姐,你不要这么悲观。如今你有了子庭少爷的骨肉,没准大少爷会准了你们的事情也说不定呢。” “好妹妹,你不用安慰我,即使我不能和子庭在一起,但是只要守着我们的孩子,我就当他在我身边一样的。” “香儿姐姐,我是说真的。府内弟子采薇堂受审的,都是重罪了,一般都会在寒日峰受刑。可是大少爷虽然在那里责问子庭少爷,却仅罚他在石室思过,实在也算不得重罚。” 香儿奇怪道:“寒日峰?” 寒日峰在傅家最东侧,那里连着一处断崖,与府中相隔四丈远,有两条铁锁相连,受罚的弟子先由掌刑弟子封去全身功力,然后到寒日峰上去。寒日峰上滴水成冰,寒风冷冽。巨石林立,仅有两个天然石洞。洞内仅有石塌石桌,没有日常食用之物,每日仅有两餐,粗茶淡饭。 石洞深处不知通向哪里,长有一种神奇的植物,称为惊雷蔓,如同荆棘,生有尖利的倒刺,若被刺中,奇痒无比。而且坚硬逾常。普通刀剑砍上去,不过只留下淡淡白印。那里有两柄特制的锄头,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造,可以慢慢损伤惊雷蔓。但是也要用力砍上两个时辰左右,才会砍下一根。 砍下来的惊雷蔓只有放到洞内深处的寒潭中浸泡,才可慢慢变软,但是只要离开那潭水,又会变得如石头般坚硬。受罚的弟子一般每天要砍下三根惊雷蔓,并在寒潭中将惊雷蔓外面的倒刺拔除,褪下蔓藤的外皮。 褪好皮的惊雷蔓是一根根直直的木棍,五根木合在一起做成惊雷木,惊雷木点燃后,无烟无味,风吹不灭,雨浇不息,一丈左右长度可燃烧一年。而那外皮坚韧非常,在寒谭中再浸泡数十年以上,并几百根方可制成如手臂粗的惊雷鞭。这惊雷鞭府中只有一根。 香儿听得津津有味,这时插话问道:“惊雷鞭?是武器吗?” 良辰笑道:“是家法。抽中人身,鞭鞭见血,疼痛非常。只是惊雷鞭被置放于傅家祀堂之内,大少爷几乎从未使用过。” 美景接道:“所以说嘛。这次大少爷虽然表面很生气,打了子庭少爷,不过并没有动用惊雷鞭,也未将子庭少爷罚去寒日峰,可见,大少爷对您和子庭少爷之事并非完全没有余地的。” 香儿闻言,也不禁生出一丝希望。 美景眼珠一转:“香儿姐姐,你想不想去见子庭少爷一面。” 良辰忙斥责道:“你这个死丫头,乱出什么主意,这要是给大少爷知道了,子庭少爷又少不了一顿好打。” 美景不服气道:“你不说,我不说,大少爷怎么会知道。” 良辰也有些于心不忍,想了想道:“其实三少爷到是说过,让香儿姐姐多多运动。” 美景道:“不错,不错,香儿姐姐你就去那边的花园转转,然后不小心走到采薇堂,然后”以手掩口,一脸兴奋。 香儿有些心动:“这样可以吗?难道那里没人看守吗?” “除了送饭的弟子,平时并没有人看守。” 香儿奇怪道:“采薇堂不也是受罚之地,怎么会没人看守呢。”要知道一般来说,刑堂都是守卫最严的地方,而傅家连刑堂都无人守卫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情。 “不仅无人守卫,石室的门也是没有锁的。” 香儿心思一动,又担心道:“可是我若是私会子庭,会不会连累你们受罚。” 美景道:“不怕的,喜伯最疼咱们姐妹,而且也喜欢子庭少爷,一定不会怪罪咱们姐妹的。” 香儿还有些犹豫。美景道:“香儿姐姐。你不用犹豫了。你也该告诉子庭少爷孩子的事情啊。” 香儿想起子庭容貌,和腹中骨肉,施礼道:“香儿谢谢两位妹妹了。”良辰和美景连忙搀扶。 子庭坐在蒲团上,身前是一个矮桌,笔墨纸砚俱全。地上有厚厚的一沓宣纸,每张纸上都工工整整地写满蝇头楷书,傅龙城上次来石牢后,罚他每日要将法华经写上一遍,他可是吃足了苦头。日日都要写上五个时辰之久,手臂酸痛难耐,苦不堪言。 而且这几日来,大哥既未再来,其他哥哥弟弟也不敢来,香儿一点消息也没有,即便每日抄写经书,子庭的心又何时有过安宁。 心念纷杂,落笔再无章法,竟然写出一个“香”字来,不由心里一惊,忙将这页纸团起来放入怀中,重新写过。忽然若有所觉,抬头看去。香儿泪落涟涟地站在石室门口望着子庭。 子庭几乎怀疑自己在梦中,推案而起,道:“香儿。” 香儿也忍耐不住,喊了一声子庭,直扑向子庭怀中。子庭一把抱住香儿,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子庭慢慢放开香儿,仔细审视香儿的脸庞,又忍不住再次用力将香儿搂入怀中。香儿轻嗯了一声,轻轻推了子庭一下。子庭忙松开香儿:“香儿,弄疼你了?你受伤了?” 香儿摇头,脸色红红地笑道:“不是,我,怕你伤到孩子。” “孩子?”子庭有些发楞?香儿幸福地一笑,拉起子庭的手放到自己的腹部:“子庭,你要当爹了,我,有了你的骨肉。” 子庭看着香儿,突然间热泪盈眶,他深情地凝视着香儿,香儿有些难为情,道:“你怎么了。” 子庭突然“砰”地一声,跪在香儿面前,慌得香儿也连忙跪倒:“子庭。” 子庭举起右手:“我赵子庭在此发誓,天荒地老,粉身碎骨,也决不负香儿。”香儿也伸出右手:“我宁香儿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生生世世,都是赵子庭的女人。”(香儿本姓宁,后被梅大人收为义女后,大家都称呼她梅香儿。) 子庭握住香儿的手:“委屈你了。”“子庭,我不觉得委屈。”香儿慢慢依向子庭的怀中。 突然,她感到子庭身躯猛颤,忙回过头去,傅龙城带着傅龙壁与三个英俊少年站在石室门口。良辰、美景垂着头站在最后面。 香儿想也没想,忙挡在子庭身前:“傅大少爷,你不要罚子庭,是我来见他的。也不关良辰和美景的事情。” 子庭垂首道:“大哥。” “良辰、美景,将梅小姐扶起来。”两个丫鬟忙过来搀扶香儿,香儿待要不起,良辰低声道:“梅小姐,地面寒冷,你的身体要紧。”香儿听了,不再反抗,由着两女将她扶到一边。 傅龙城不看子庭,背负双手,沉声问道:“受罚之人,违逆家规,应如何处置。” 子庭不敢回话。傅龙壁欠身回道:“应处死。” 香儿听了此言,犹如晴天霹雳。 傅龙城喝道:“子庭,你有何话说。” 子庭垂首道:“子庭违背家规,没有话说。”傅龙城点了点头:“很好。龙壁,你来动手。” 傅龙壁答应一声,心里焦急:“怎么太后姑妈还没到来。” 原本龙城计划,先由他带着龙壁来责问子庭不顾礼法,与香儿有子之事,然后予以重责,太后再赶来求情。哪里知道这么巧,子庭竟敢在受罚之地私会香儿,这倒省了傅龙城再寻子庭其他的错处了。 龙壁心里着急,人已走到子庭身前,只好缓缓伸出手去。小卿等三人一起跪倒在地,却不敢出声求情。 香儿眼看龙壁要劈死子庭,而子庭一声不出,只是跪在那里,垂目等死。再也忍不住拦到子庭身前:“你不能杀他。” 傅龙城皱眉道:“梅小姐。这是傅家家事,请你让过一边吧。” “子庭他不姓傅,你不能用傅家的家法处置他。”香儿不管不顾地大叫。 “香儿不要胡说。”子庭喝道:“我虽姓赵,但是早拜在大师伯门下,当然要受傅家家法约束。” 香儿哭道:“子庭,你若死了,我和孩子怎么办,你就忍心抛下我们母子吗。” 子庭为香儿擦拭眼泪道:“香儿,我宁愿死在大哥的家法之下,也不愿意离弃你们母子独活。你好好养大咱们的孩子,让他代我在太后身前尽孝。” 转对傅龙城叩首道:“大哥,子庭不孝,违逆家法,愿意领死。只是香儿她没有什么错,还请大哥能妥善安置他们母子。太后那里,也请大哥代子庭尽孝。”说罢,闭目不语。 香儿听了子庭的话,只觉头脑一片空白,望着子庭道:“子庭,香儿没了你,也是不能活的。咱们一家在阳间不能团聚,死了别人再管不到,香儿和孩子先去那边等你。”言罢,突然运掌往自己头上拍去。 “慢。”忽听一声断喝,香儿手下一缓,已被子庭抓住。太后总算及时赶到。卢嬷嬷紧随身后,后面还有福伯、喜伯。一时间,原本甚为宽敞的石室热闹起来。 小卿等见了太后,施礼退了出去。 太后走了过来。傅龙城与傅龙壁躬身施礼。 子庭很久没见太后,再见太后,情难自恃,叩首道:“不孝儿,子庭叩请母后金安。”太后见了儿子,再看看梅小姐,目光落到梅小姐的腹部,虽然心中仍有些不甘,但是看在孙儿的面上也就忍了。 傅龙城道:“姑妈。子庭戴罪之身,在石室私会梅小姐,违逆家规,罪应处死。姑妈还请回避,让龙城处置。” “你要处死他?”太后假装震惊。 傅龙城道:“子庭违逆母命,仍要与梅小姐在一起,他如此不孝,罪该处死。” “子庭妄为,目无尊长。你是傅家家主,要打要罚的也都由你。两人虽然曾一起欺瞒我,让我生气,可是如今香儿有了赵家的骨肉,两人更愿同生共死,我这当娘的再狠心,难道真能逼死他们吗?” 子庭和香儿想不到太后会突然说出这番话来,不禁喜出望外。子庭更是羞愧难当:“母后,子庭该死,当日不该与香儿欺瞒母后,更不该无状顶撞母后,孩儿真的知道错了,请母后原谅孩儿吧。”说着话,以都顿地,泪流满面。 香儿也跪了下去:“请太后原谅香儿。” 太后看着儿子心中疼痛,忙过去拦道:“好了,好了,莫要再磕了,天下间,哪有当娘的真生子女的气的。”一面示意卢嬷嬷扶起香儿。 傅龙城等肃立一侧,看见太后子庭母子情深,心里都很安慰。 福伯、喜伯连忙一起跪倒在地:“大少爷,姑奶奶所言极是。如今姑奶奶已经不再追究,老奴等斗胆,也为子庭少爷求情,请大少爷宽免了子庭少爷吧。” 傅龙城的计划里,可没有两位总管跪地求情这一幕,忙扶道:“龙城怎敢不听姑妈的吩咐。两位总管请起吧。” 傅龙壁也欠身道:“大哥,子庭之错,大哥罚他不可谓不重,如今既然太后姑妈不咎既往,子庭也算不上违逆家规,死罪可免。” 傅龙城听了,淡淡地嗯了一声。 子庭听了,大喜过望,忙叩首道:“谢谢大哥。” 傅龙城哼了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话音刚落,两位总管又一齐跪下道:“请大少爷开恩宽责。” 傅龙城心中叹口气:“就罚你在这里再思过一周,将法华经写上一百遍吧。” 子庭叩首道:“子庭恭领大哥责罚。” 香儿有些迷糊。太后已经道:“卢嬷嬷,你扶梅小姐到我的住处安歇,正好用一周时间好好调养,一周后,回宫。” 卢嬷嬷高兴地应了声是,对香儿道:“恭喜梅小姐了。随我来吧。” 香儿看看子庭,有些舍不得离开。美景高兴地道:“香儿姐姐,你先去调养身体重要,等子庭少爷挨过这一周,你们就可以一辈子厮守在一起了。” 香儿终于相信了眼前的事实,望着子庭再次泪眼模糊,对傅龙城跪下道:“多谢大哥成全。”又对太后叩首道:“多谢太后宽宏,香儿一定好好孝顺您老人家,再不敢让您老人家生气。”又对两位总管叩首道:“多谢两位总管。”两位总管连忙避让。 第五章一修双好 傅龙城在大厅之上,正在品茶。傅龙壁侍立在侧,几次欲言又止。 傅龙城将茶杯放到案上,道:“你要说什么就说,怎么吞吞吐吐的。” 傅龙壁躬身道:“是,大哥。小弟想为三弟求情。” 傅龙城没有说话。 傅龙晴因为受了子庭连累,被傅龙城罚在寒日峰思过,每日还要砍下十株惊雷蔓。 “子庭的事情,并不是犯错的借口。”傅龙城淡淡地道。 “是。只是小弟觉得,一月之期,处罚未免,未免太重。” 傅龙城看了看龙壁:“再罚十天。” 龙壁听了,忙躬身道:“小弟代三弟多谢大哥。” “听香院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听香院似乎也是孜妹宫的一处分舵,里面的花魁听香,武功很高,人也长得极美,按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听香极有可能就是孜妹宫的大宫主逐日。” 听香院比依红轩规模要大的多,美女如云,除花魁听香外,听香的两名丫鬟也是绝代之姿,两个丫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武功很有造诣,被称为“彩翼双飞。” 傅龙城点了点头:“这些是云组的弟子负责的吗?” 龙壁道:“是,此事,小弟派了月云、月风两人去办。” “这两个孩子年纪还轻,又缺少江湖历练,去那种地方办事,可妥帖吗?” 龙壁笑道:“大哥放心。他们两兄弟是小弟亲手带大,若有差错,唯小弟是问就是。” “那你可仔细了,若真出了差错,我可不会容情。” 龙壁笑道:“是。” 龙城微微一笑:“你好好准备,明日太后主持,让明龙母子认祖归宗。” 龙壁躬身笑道:“小弟恭喜大哥。” 太后端坐上首,看着明龙与龙城一起给祖宗牌位上香,玉华因是女子,不能上香,只是远远地、默默跪在两人身后,上香礼毕,龙城与玉华带着明龙给太后正式见礼。太后伸手扶起玉华:“玉华,以后傅家就是你的家,你就是我傅家的媳妇了。” “谢谢太后。” 太后笑道:“在家里喊我姑妈就是。”太后让龙城与玉华在自己下首位置坐了。笑对玉华道:“玉华,委屈你了。可是这是咱傅家的规矩,不过龙儿既然已经认祖归宗,母凭子贵,你在傅家也没人敢委屈了你。”玉华听了,忙跪下道:“谢谢姑妈。” 太后笑道:“你这个孩子真是多礼,快起来吧。” 这边刚落了座,燕东进来禀告道:“明夫人带三位小姐到府拜见姑奶奶。” 太后奇怪道:“明夫人怎么会突然到府。”龙城有意无意地看了龙星一眼,龙星忙低下头去。龙城吩咐道:“龙壁,你代姑妈迎客,其余的人都散去吧。”众人应声是,一起出去了。 龙壁快步迎出,一身素衣的明夫人带着明凤、明凰与明儿站在庭前,忙走过去,行礼道:“龙壁见过明姑姑。”明夫人看了龙壁一眼,淡淡地挥手道:“你起来吧。”龙壁应了声是,抬手肃客道:“明姑姑请。” 明夫人略点了点头,举步行去,几人到了大厅,龙城已经站起身带着玉华走到厅前相迎。 明夫人看了玉华一眼,与三个女儿行礼道:“明氏携小女给太后请安。” 太后忙离座道:“免了,免了,明夫人不必如此多礼。” 明夫人浅浅福了一福,三位明小姐却是行了大礼,太后忙请明夫人坐。明夫人谢了座,坐到龙城刚坐的位子上。三位姑娘立于明夫人身后。龙城、玉华侍立对侧。明凰与明儿不停地打量玉华,明凤垂首,目不斜视。 待明夫人坐好后,龙城对明夫人屈膝拜道:“龙城给明姑姑请安。”玉华也随着龙城拜了下去,明夫人在座位上微一颔首:“大少爷不必多礼。”看向玉华道:“这位是?” 太后看了一眼明夫人,再看看垂头的明凤,心里略过一丝不忍,道:“她叫花玉华,我刚给她和龙城定了亲事。”明夫人听了,呆了一呆,明凤猛一抬头,又低下头去。 明夫人看了眼太后,冷笑道:“恭喜。” 明凤喜欢傅龙城,但是明夫人却知道傅龙城已有婚约一事,不愿让女儿给人做小。太后虽然喜欢明凤,可是也不好提让明凤给傅龙城做妾的话。但是今日傅龙城居然又纳新妇,明夫人心里当然替女儿不是滋味。 太后陪笑道:“明夫人,这件事情说来话长,青容一会再向姐姐解释。” 太后的闺名正是傅青容。明夫人复姓查良。姑苏查良家与傅家一向交好。傅老太爷傅怀,也就是傅龙城的祖父,与姑苏查良铁、查良铜相交莫逆。 傅怀有二子一女,从小又收养一子。长子既是傅老爷傅青书,次子乃是义子,名为傅青恒(子庭之父)。三子傅青峰,以及女儿傅青容。 查良铜仅有一女,取名查良霏霏。查良铜与夫人早逝,查良霏霏与傅家四个子女一起长大。查良霏霏比傅青书小一岁,与傅青恒同岁,比傅青峰和傅青容都大,与傅青书称得上青梅竹马。 查良霏霏人长得漂亮,年纪虽轻,却不苟言笑,行事端庄,颇具大家风范,深得长辈喜爱。她凡事要强,性格倔强,傅青书也都让她三分。 青恒等因了大哥的关系,对霏霏也是避让三分。青峰,与青容也很怕这个霏霏姐姐。因为大家都相信,霏霏将来必定要做傅家的女主人的。 哪知道,到了傅青书二十岁那年,傅青恒认祖归宗,改名赵恒,而女扮男装的公主赵玉颜为了救傅青容服下素心丹,傅青书为了救玉颜有了夫妻之实。虽事出有因,查良霏霏仍是大为恼怒,一气之下,改嫁大学士明明为妻。(此故事详见傅家金龙传奇之展倾城) 玉颜也知傅青书与查良霏霏的关系,嘴里不说什么,心里也难免有所不悦。好在明夫人随夫在京居住,与傅家来往甚少。 玉颜公主因体内素心丹的缘故,仅活了十六年就去世了。这十六年虽然不长,却是十分满足幸福的十六年,还给傅家生了七个麟儿。又过了三年,明夫人也没了丈夫,就带着三个女儿回到老宅居住。 在过了二年,傅青书也去世了。明夫人更是很少出府走动,只有每年太后回府时候,才来看望一二。傅青书在世时对自己青梅竹马的师妹总有一份愧疚,故此对明家甚为关照。 傅龙城年纪最长,对傅明两家的关系较为清楚,却因为自己娘的关系,对明夫人不太亲切。而明夫人也是如此,她只有三个女儿,玉颜却生了如此多的儿子,难免心生嫉妒,对傅家的兄弟几个都不甚喜爱,也不大喜欢看见他们,傅青书去世后,两家往来更少,更见生分。 哪知道,偏偏明家的几个女儿都喜欢傅家的少爷。明夫人先是大为恼怒,可确实也喜欢傅家兄弟的人品,也听之任之了。傅龙城和傅龙星还好,可是明夫人最喜欢的明凰,却在龙壁那里总是碰钉子。明夫人心里大为不满,却碍于身份,不便表露,看见龙壁心里就有气。 太后也就是青容,对查良霏霏不能嫁入傅家,心存愧疚,总觉得是自己的过失,年少时对霏霏姐姐一向敬畏,等到嫁入皇家,身份上就有了君臣之分,青容可不敢在查良霏霏面前作什么君臣之礼,偏偏查良霏霏每次见了青容必做君臣之礼,弄得青容好不自在。 明夫人看看侍立在侧的晚辈,平静下心情:“不知太后能否和臣妇私下说几句话。” 明夫人此来,绝口不提桂兰的事情,龙城也不多问,领着玉华,三位明姑娘一起行了礼,退出大厅。 走到厅外,明儿看了眼玉华道:“大嫂你好,我叫明儿。” 玉华也回了一礼道:“你好,明儿妹妹,你与龙星一样叫我华姐姐就是。” 明凰看了玉华一眼,又看看自己的姐姐,没有说话。 明凤对玉华施礼道:“傅夫人。” 玉华忙回了一礼道:“明姑娘不要如此称呼,你叫我一声玉华好了。” 龙城干咳了一下:“玉华,你陪三位姑娘去花厅坐坐,我还有些事情处理。”说罢匆匆告辞。留下四女立在当地。 玉华看了看三姐妹道:“我陪三位去花厅看看可好。” 明凰道:“谢谢花小姐,不必费心招呼咱们了。咱们就去偏厅坐坐,没准太后还有召唤。” 玉华微微笑道:“好。”四人走到花厅分宾主落座。 丫鬟送上茶来,四人具有心事,端了茶都不说话。枯坐了一会,明儿无聊。看看三人,起身道:“我去外面走走。” 玉华待要说话,明凰道:“花小姐不必劳神,这府里三妹熟悉得很,让她自去吧。” 明儿出了大厅,直接往南园而去。南园正是傅龙星住的地方。刚转过辕门,便见傅龙夜、傅龙裳联袂而来,明儿往路中一站,笑吟吟看向他们兄弟俩个。 龙裳躬身行礼道:“明儿姐姐。”龙夜望向别处。 明儿道:“恩,六弟、七弟好。” 龙夜忍不住道:“哪个是你六弟?” 明儿笑道:“怎么,你不爱听吗?龙星就是这样叫你,我自然也这样叫你。” “龙星是我五哥,这样叫自然没错,咱们可没你这样的姐姐。” 明儿不以为意,威胁道:“你小心些,不然将来吃了苦头可怨不得我。” 龙夜道:“哈哈。” 明儿道:“哈哈是什么意思?” 龙夜不理,对龙裳道:“快点走吧,一会吃不到天鹅肉了。” “什么天鹅肉?”明儿叫道:“你,你莫非把翠湖的天鹅炖了不成?” 龙夜道:“哈哈。最近女蛤蟆太多,咱们不去吃,也给蛤蟆吃去了。” 明儿听了,不由脸上羞红,哼了一声,对龙裳道:“你五哥在园子里吗?” 龙夜道:“不知道。” 明儿哼了一声:“哪个稀罕问你,我自己会去找。”龙夜拉着龙裳就走。龙裳对明儿笑了笑,将手往园中北面一指,忙跟着六哥走了。 明儿一笑,去找龙星去了。 龙夜哼了一声道:“老七。” 龙裳听了六哥语气不善,笑道:“六哥,有事?” 龙夜不满道:“我让你走,你给明儿那个丫头指什么。”龙裳刚要开口,龙夜已经叹道:“你好像很希望那个丫头作咱们五嫂。” “五哥若是愿意,咱们怎能反对。” “当然要反对。”龙夜叫道:“你看那个丫头哪有一点嫂子的模样,生日还没有我大,仗着五哥喜欢他,对我向来没大没小,总要指使咱们做事情,脾气又坏,女人嘛,应该温柔体贴,知书达礼的,除了长得不算丑怪,她哪里有半份像样。若是真作了咱们五嫂,以后哪还有好日子过。” “哪有,我看明儿姐姐。”看了看六哥脸色,龙裳转了口气:“话虽这样说,可是若是五哥坚持,咱们也没有法子。” 龙夜道:“五哥现在是为色所迷,看不清状况,咱们可得帮忙,不行,为了五哥,和咱们的一生幸福,定要想些法子来阻止五哥的一意孤行。” 龙裳笑道:“好是好,若是五哥怪咱们多事,那要如何?” 龙夜道:“这个要想些主意。” 明儿穿过园子,进了一座清幽的院子,偷偷走进屋里,却没有人。带着几分失望,想起龙裳的手势,越出后窗,直接往北面走去。 走过几进院子,前面正是傅府的一处小厨房,里面传来阵阵笑声。明儿悄悄地走了过去。 里面,俊逸的龙星正将十二把菜刀舞动得上下纷飞,天空中也飞着一堆洋葱、萝卜、白菜,茄子、柿子之类,如有魔力般,被空中飞舞的菜刀切成各种漂亮的形状。周围有四五名大师傅,鼓掌欢呼。明儿看了瞠目结舌,龙星善于用剑,但是想不到菜刀也用得这样好。明儿顺手拾起地上的一粒小石子,用指弹向空中飞舞的一个被削成棱形的柿子,龙星耳边已经听出异响,其中一把菜刀正档向石子,石子啪的弹了回去,明儿躲闪不及,石子正打到额头上,她唉呦一声,头上立刻起了一道血槽。 龙星见是明儿,不由一怔:“怎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再看明儿额头,血已经留了下来,不由着慌:“伤到你了?痛不痛?” 明儿吸了口气道:“当然痛了,你出手好重。” 龙星小心地看看明儿的伤口:“谁让你出手捣乱,我还以为是老六呢。”又埋怨道:“你怎么连这都躲不开,是不是最近偷懒没有练功。” 明儿道:“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家兄弟,武功高强。我本来就不爱练武,都是二姐逼着我的。” 龙星看着明儿额头,心疼道:“怎么办,伤口好像很长啊。快去三哥那里包扎,小心别留下疤痕了。”半抱着明儿往龙晴住的寒壁居而去。 明儿一边任由龙星搀扶,一边故意道:“若是我毁了容,变成丑八怪,你还理我不理?” “伤口虽然不小,可是不深,三哥的药包你很快止痛愈合,不会留下痕迹的,不要担心。” “如果不好呢,将来我要怎么办,你是不是会嫌弃我。” “怎么会,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乖明儿。” 明儿听了,不由甜甜一笑。 进了寒壁居,刚巧龙壁远远地过来了。 “糟糕了,若是二哥问起你怎么会伤到,这如何是好。” “就说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话音未落,龙壁已经行了过来。龙星忙躬身道:“见过二哥。”龙壁微笑道:“你们也来找龙晴吗?” 明儿低垂着头,用手轻轻挡在额头:“二哥好。” 龙壁已看见了明儿的伤势:“明儿,你的额头怎么伤了?”龙星正要说话,明儿抢先答道:“是我自己弄伤的。” 龙晴给明儿的伤口上好药,明儿感觉伤口凉丝丝的,血也止住了,肿也消了,只是伤口还是比较明显,小石子从明儿的右眉梢划向头顶,虽不太深,伤口却很长。龙晴道:“还是应该包扎一下,免得感染了。” 龙壁皱眉道:“怎么会伤成这样?一会见了明夫人如何交待。”龙星自然是心疼万分,将经过说了一下,然后垂首道:“是我太大意了,出手没有轻重。” “你又跑去厨房?”龙壁不禁皱了皱眉。明儿道:“二哥不要担心,我不要紧的,已经不疼了,我会跟大哥和娘说的。” 龙壁叹了口气:“大哥不喜欢什么厨艺,以后厨房你也少去吧。” 正说话间,小和来禀告道:“太后设宴款待明夫人,让七位叔叔相陪。” 明儿等来到设宴的西园,龙城、玉华携明龙、子庭、香儿、龙羽、龙夜、龙裳、明凤、明凰等都在厅前等候。太后和明夫人还没出来。 明凰早把明儿喊过去,仔细察看明儿的额头,龙城见了也问道:“伤得如何?” 龙晴躬身回道:“伤口不深,很快就会好的。” “龙壁,明儿怎么会伤了?” 明儿忙抢先答道:“我自己不小心伤到的,不碍事的。”这时,太后与明夫人一起出来了。大家连忙见礼,龙星暗中松了口气。 太后和明夫人见了明儿,少不得也要询问,明儿只说是自己不小心伤到的。明夫人很是心疼,责备道:“都这样大的人了,还把自己弄伤。”但是心情似乎不错,也未深究,大家一起坐下吃饭。 明夫人与太后在席间,不时对明龙问寒问暖,又给明龙夹菜,两个老太太甚为喜爱这个唯一的孙辈。明凤只是垂头不说话,明凰不时去看龙壁,龙壁只是安静的吃饭,对明凰的目光视若未见,明凰气恼,却总是禁不住,又往龙壁看去。 明儿坐在龙星身侧,两人虽不敢说话,却也是经常彼此相视而笑,甜蜜蜜的,看得坐在龙星旁边的龙夜大为上火,只好拼命吃菜。龙裳心无旁骛,吃得很香。 子庭和香儿历经劫难,感情更深,两人安静地吃饭,偶尔目光相触,深情款款。龙城对玉华既温柔体贴,却沉稳合礼,恰到好处,只是,偶尔看太后姑妈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目光触及明凤,心里暗生歉意。人非草木,龙城何尝不知道明凤对自己一往情深。可是,先有爹爹遗命在前,早为自己订有亲事,玉华又为傅家生子,又怎能再委屈明凤呢? 席散。送客。太后道:“玉华,你陪姑妈到花园里说说话。”玉华应了一声,陪太后去了。 明龙给龙城请了安,去寻小卿师兄。除了习武外,龙城将明龙全权交由小卿管教。明龙吃住也都在五小的喜悦居,平日里,练完功后,就做小卿的跟班,一天到晚很是辛苦、忙碌,因为小卿总有数不清的任务交给他做,这些任务稀奇古怪,让明龙吃尽了苦头,不过明龙的性格坚韧,默默地咬牙承受下来。 明龙进了喜悦居,小卿正看着小莫和小万在一棵茂密的树下过招。明龙行过礼,小卿道:“你从现在起,看看你小万师兄一共出了多少刀。”小万用的是刀,小莫用的也是刀,刀影霍霍,两人身法很快,明龙听了,忙用心去看。 玉华陪太后步入花园,走过一座假山,旁边有一凉亭,微风习习,很是舒服。太后在亭中的木椅上坐定,让玉华在身边坐了。然后道:“玉华,你来府里也有一段日子了。这些日子因为子庭的事情,对你冷落了,你别放在心里。” 玉华笑道:“姑妈,您说哪里去了。您肯认下玉华母子,玉华不敢奢求太多了。” 太后叹口气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有件事情,姑妈不想瞒你。” “姑妈请讲。” “明凤丫头,你见过了。” 玉华忽然心中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明凤是个好姑娘。明家与咱们傅家关系斐浅,尤其是明夫人,若论起来,还是我的师姐,龙城等的师叔。”太后这话还真有些不好开口。 “姑妈,您有话但说就是。” “好,那我就直说了。姑妈原本答应过明夫人,若是龙城爹爹指婚的妻子不出现,让明凤嫁给龙城为妻。” 玉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仍是心里一疼。 太后自顾自地接下去道:“你和龙城在十几年前就缘分天定,如今我既然准了你,当然也不能厚此薄彼。我已和明夫人商定,若是龙城指婚之人不出现,你与明凤同嫁龙城为妻,不分大小;若是龙城指婚的妻子出现,你与明凤同为侧室,也不分大小。” 玉华心里疼痛万分,却不敢表露,强笑道:“姑妈,这事情本就没有玉华说话的份,若是龙城愿意,玉华当愿意与明凤姑娘作对好姐妹。” 太后喜道:“玉华,你真是通情达理。只要你愿意,龙城的主姑妈就做了,容不得他不愿意。你放心,龙城是个好孩子,他也会感激你的这份心意的,当不会让你在傅家受任何委屈。” 玉华这时哪还忍得住,眼泪噼里啪啦地掉落下来。太后道:“事不宜迟,明天我先把聘礼与婚书送过去。只是这大婚之日,仍是要等龙城满三十岁才可,到时候,姑妈一定给你们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玉华回到住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不停掉落,花婆婆在旁陪着伤心不已。龙城已给太后传了过去。 太后喜气洋洋地将计划讲给龙城听,龙城听了,默然不语。太后见了不悦道:“你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吗。” 龙城叹口气道:“姑妈,此事不妥,还请姑妈三思。” “有何不妥?玉华与明凤都愿意,你还有什么不妥的。我是你的姑妈,你父母不在,你的婚姻大事,自该由我作主,你也不必多说了,只是以后好好对待这两个媳妇就是。” 龙城见姑妈态度坚决,不好再说,只得告辞出去,去看玉华。 第二日,太后作主,去明家将婚事定了下来。再住两日,带了子庭与香儿回宫去了,因为子庭的婚事还有忙上一阵。 第六章傅家四玉 开封大名府。京畿之地甚为繁华。 朝阳街上的“依红楼”更是远近闻名。据说这里的姑娘不仅相貌出众,国色天香,琴棋书画更是样样精通,倒比一般大家闺秀更具文采。 不过姑娘好,价码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而且据说这依红楼背后还有一位当朝的权贵撑腰,门槛就更高了,若非地方富贾,武林豪贵,一般人可是连大门也进不去的,当然雪花花的白银更是不能少的。 华灯初上“依红楼”的大门开了。这里的门前绝不见有花枝招展地姑娘拉客送客,相反,两杆红灯,半明不暗,更显清幽。两名眉清目秀的小厮左右分站。客人来了,需要报名通传方可进入大门,这气势倒比一般的官宦人家无二了。 马蹄声响,三匹雪白的骏马来到门前。三匹骏马一般雪白无二,马身健壮,神骏非常,再看马上的三位少年公子,更是让人暗暗喝彩。 三人穿着一样的锦色长袍,身材颀长,丰神骏郎,腰配宝剑,宝剑鞘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珍珠,单单剑柄上那硕大的珠子怕不价值连城,三人剑上居然都有同样的一颗,更是罕见。一看就是出身武林豪门的少年贵公子。 两个小厮年纪不大,却是识人良多,连忙趋前为三人牵马。三位公子年纪甚轻。当先一人年纪稍长,约十**岁的年纪,后面两人不过十六七岁。 “给三位公子请安。”两个小厮欠身施礼。其中的一个少年手一挥,两片金叶子正好落到两个小厮手中。左边的小厮道:“小的左儿谢三位公子赏。” 出手打赏的少年道:“怎么还不带路。”左儿忙哈腰道:“是,是。”嘴里应着是,脚下却未动分毫。“还请三位公子见告名号,小的好为几位公子通传。” 出手打赏的少年奇道:“这里难道不是烟花之地吗?怎的还有这些规矩。” “几位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咱们“依红楼”这里的规矩是与别家有些不同。”右侧的小厮微笑着解释道。 出手打赏的少年笑道:“咱们是兄弟三人,来自关外。作些茶叶生意。姓龙。”他们正是奉命来依红楼办事的傅家四玉之三:老大玉麒、老二玉麟、老四玉翔。老三玉翎擅自伤人,被罚了思过,没有同来。说话的正是玉麟。 左儿听了,忙道:“久仰,久仰,原来是三位龙公子。”遂高喝道:“关外三位龙公子莅临“依红楼”挑灯迎贵宾喽。”说罢,颠颠地在前面引路去了。 三个少年举步跟在后面。龙大公子举步安详沉稳,目不斜视,龙二公子和四公子略有些局促,四下注目观看,甚感新鲜。 过了跨院,进了一间布置华丽却还算典雅的客厅,但闻环佩声响,一年约三十的美貌女子迎了过来,福了一福,笑道:“三位公子好。” 左儿讨好地笑道:“这是红姨,三位龙公子但有什么吩咐,红姨总不会让三位失望。”那女子笑道:“妾身正红,代表依红楼欢迎三位公子。” 三位龙少爷任由那如红施礼,都未还礼。 玉麟微皱眉头道:“这位姑娘的年纪似乎稍嫌大了些。” 正红心里暗暗惊叹这三位公子的品貌,一边笑道:“妾身只是负责为各位安排美女的,年纪大一些也没有关系,重要的是咱们这里的姑娘,保证个个都是豆蔻年华,国色天香。” 左儿听了,也不禁好笑,却不敢笑出,暗想,这几位龙公子想是第一次来这种场所,真是肥羊入了圈了。道一声告退,辞了出去。 这边有丫鬟送上茶来,正红见这三位公子还站在当地,便笑道:“三位公子先请坐下喝杯茶,咱们好说话。” 龙家三位公子未坐,依旧是玉麟说话道:“这位正红姑娘,你不用客气了,咱们办正事要紧。” 正红听了笑道:“公子倒很性急啊。三位公子想必是第一次来吧。” 玉麟轻咳了一声道:“不错,咱们确实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对这里的规矩也并不清楚。不过咱们时间有限,一些客套俗礼就不必了,只请你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姑娘来招待就可。而且,最好不要张扬。咱们家法森严,若是给长辈知道这种事情,必要受重责,还请正红姑娘代为保密一二。” 正红笑道:“人不风流枉少年。三位公子不必多虑。咱们自不会将这事大肆宣扬出去。”又笑道:“**苦短,在下这就去请几位姑娘来为三位公子助兴。” 玉翔开口问道:“你这里有多少位姑娘?”“咱们这里总有百十位姑娘,”正红笑道“怎么公子莫非想要全包下来吗?”她这只是一句玩笑话,哪知玉翔却笑道:“正是。” 说罢伸手入怀,掏出一个袋子放到茶几上,滚落出几颗硕大的珍珠,随后又掏出一叠银票放了上去。 如红先见那些珍珠,怕值个百万两,如今这银票却是天下最大的富家银庄的银票,每个面值100万两,这厚厚一叠,总也有上千万两。她虽是有钱人见的多了,但如此大手笔却还是第一次,一时竟忘了回话。 玉麟笑道:“咱们是初来贵地,不知道行情,若是不够,咱们再添。” 正红忙笑道:“够了,够了。妾身真是怠慢贵客,该罚该罚。三位公子快请。” 玉翔奇怪道:“还要请去哪里?” 正红笑道:“这种地方真是怠慢贵客。几位如此年少多金,自该请到咱们的贵宾楼伺候。” 玉翔、玉麟一起望向大哥,玉麒微微颔首,玉麟笑道:“那就请正红姑娘带路,咱们去见识见识。” 正红忙在前引路,领着三人往后院深处去了。过了两进院落,进了一个院子。这院子分外清幽,打扫得纤尘不染,院子内悬有红灯。只有三间正房,每个房门前有两盏红色灯笼摇曳。却未点燃。 正红过来,就有下人将中间的房门两侧的红色灯笼点燃了。正红推开房门,招呼三人进去。里面是个十分宽敞华丽的大厅。家具摆设无一不是珍品,布置的十分高雅。 正红请三人上坐,这边又进来一个女子。这女子看着也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是个罕见的美女,丰满成熟,别有韵味。 正红过去行了个礼道:“正兰姐姐,这就是三位龙公子。” 正兰微微笑道:“贱妾正兰见过三位龙公子。” 正红笑道:“三位但有事情,就吩咐正兰姐姐说吧。”施礼告退出去。 玉翔先笑道:“正兰姑娘,你比那正红姑娘虽是好看多了,年纪还是稍嫌大了一些。” 正兰也不在意,笑道:“既然几位公子心急,贱妾现在就请妹妹们来伺候。”说话,轻轻拍了拍手,不一会工夫,但闻香风阵阵,门开处,行进四位少女来。 这四名少女都在十六七岁的年纪,均是芬芳可人,秀美非常。玉翔挨个看去,笑道:“好了一些。” 正兰微微一笑,又拍了下手,这四名女子见了龙家三位少爷品貌,都怦然心动,听了玉翔的话,不禁都垂了头,闪过失望神色,齐齐退到边上。 门外又进来四名女子,这四名的姿色比前四名又胜许多。玉翔笑了笑,不知再说什么好,索性坐回椅子,并不说话。 正兰看到这三位龙公子年纪虽轻,却似乎阅历不浅,对着这些芬芳可人的姑娘竟然毫不动容,又拍了拍手。后进来的四名女子也到旁边垂首不语。 门开处,三名女子袅袅而入。这三名女子更加明艳动人。玉麟皱眉道:“虽然这些姑娘都称得上是美人,却好像也不如传闻般那样倾城倾国的。” “几位龙公子眼光果真是高。”正兰目光扫过三人,隐露怀疑之色。 玉麟笑道:“请你们这里最美丽的姑娘出来给咱们看看吧。劳动这几位姑娘,这是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说着,左手一扬,室内忽然珠光闪烁。 正兰见了,心中惊骇。原来,玉麟抖手之间,居然将11枚龙眼大小的珍珠都嵌到那11位姑娘的头发上。这11位姑娘站的分散,又低垂着头,而玉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有如此手法,实在罕见。而那11名女子却还懵懂不知。 正兰不露声色,喜笑颜开道:“这位公子真是太大方了。”看着那些姑娘们道:“你们还不谢谢龙四公子。” 那些姑娘还不知发生何事,待抬起观望,不由都惊呼失声。他们都看到了彼此发上的珍珠。这11名女子本是依红楼中的佼佼者,如今见了玉麟手法,心里都惊骇不已,却忙又齐齐谢了下去。 正兰笑道:“去请逐月姑娘过来。”一名穿红衣的女子道了声是,出去了。 “这位龙公子好俊的身手,年纪虽轻,一表人才,难得武功如此高强,想来不是家学渊博,就是有名师相授了?” 玉麟笑道:“你也懂武功吗?” 正兰忙笑道:“谈不上懂,花拳绣腿,不过强身自健而已。” 这边有下人送上酒席,山珍海味,甚是精美。 “不知道三位龙公子府上何处?” “关外龙家堡。”玉麟看正兰一直打探自己几人身世,便随口编道。 “依贱妾所知,关外似乎并无什么龙家堡。”正兰依旧笑着,却有些勉强。看来,这几位龙公子不象表面那么简单。一点口风不露。 正说话间,红衣女子进了来,对着正兰施礼道:“逐月姐姐到了。” 正兰再次展开笑颜:“逐月,进来见见贵客。” 随着话音,一个女子低首走了进来。玉翔不由睁大了眼睛,天下竟有长得如此美丽的女子。 女子年约十七八岁,眉心微锁,清幽如月,走起路来步步莲花,单是身姿摇曳,体态婀娜就令屋内众美女据全都黯然失色。 “逐月见过正兰阿姨。”声音委婉动听,令人顿起怜爱之意。 “逐月,快来见过这三位龙公子。”正兰对逐月之美,似乎有着强烈的信心。 逐月轻轻抬头极快地扫过三人一眼,垂首作礼道:“逐月见过三位公子。” 三位龙公子见了如此美女,深感意外,齐齐还了一礼。玉翔忍不住赞道:“这位逐月姑娘长得真是漂亮。” 逐月微微一笑,更让人心神动荡:“公子夸奖了。不知道三位公子怎么称呼?” 玉翔忍不住答道:“在下玉翔。”随即心里一惊,奇怪,为何对她的问话,自己不自觉就会回答。 正兰看玉翔神色才乱,立刻恢复正常,心里有些吃惊,而另两个公子居然都未答逐月问话,更感惊讶。因为逐月习练有一种奇特的能惑人心智的武功,一般男子见了逐月,早都问一答十了。 “逐月姑娘莫说在咱们依红楼,即便放眼天下,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几位公子可还满意。” 玉麟仔细打量下逐月:“这位逐月姑娘果真有些不同。” 正兰心里哼了一:一会才让你知道厉害。嘴里却笑道:“公子好眼光,咱们逐月姑娘,的确另有一身独步天下的本事,其中的妙处不知三位是否有这个福气享受。”说罢,暧昧的笑了起来。 玉翔很是好奇,问道:“是什么样的妙处?”此言一出,屋内女子多半吃吃地笑了起来。 正兰笑道:“是什么妙处嘛,就看公子有无这样的本事享受了。” 玉翔一笑,不知正兰姑娘所说的本事是指什么? 正兰拍拍手,四个中年人应声鱼贯而入。这四人脸色苍白、身形瘦小、目光森冷、一身杀气。屋内的女子都往后退去。 “这四人乃是咱们依红楼的护花使者。要想有机会与逐月姑娘把酒言欢的话,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正兰也往后退了一步。 玉麟笑道:“依红楼的规矩果真不少。”说着话,站起身来。 “二哥,让小弟试试可好?”玉翔忙抢上一步,欠身道。 玉麟笑着,点了下头。玉翔潇洒走到场中。 四人也不答话,身形闪动,将玉翔围在中间。忽然一齐出掌分袭玉翔身上要穴,手指细长,指甲乌黑,长而锋利。居然用的是一种歹毒的密宗功夫。 玉翔知道这四人浑身是毒,西住气,不敢大意,身形一转,四人攻势全部落空。四人不禁错愕,正兰也微感诧异。四人一招落空,第二招又出,玉翔无法化解,只好又闪了开去。 身形再转,已经忍不住呵呵笑起来。四人见玉翔居然是同一身法转出,而依旧拦阻不住,不由都很气恼。 正兰笑道:“这位公子还请快快出手,莫让佳人久侯才是。” 玉翔微微一笑:“在下武功浅显,这四位的武功又不弱,若是在下出手,恐怕难免有所损伤,会不会有伤这里的气氛。” 正兰笑道:“公子说笑了。咱们依红楼的姑娘可不是弱不禁风的。” 玉翔看向大哥玉麒,玉麒微微颔首。四人趁玉翔停手,忽然欺近,再次出招,比先前更见凌厉。玉翔不再躲闪,凝神、错步、出指,转身,踢腿,出掌,长袍不见褶皱,面不红,心不跳,气不喘,场中四人已经嘭嘭嘭嘭一起倒地。 四人胸前血迹斑斑,口角鲜血直流。身躯更见瘦小。正兰忍不住失声惊呼道:“穿心指,你竟然废了他们的武功。”其实,这是她自己见识浅薄,玉翔所用指法虽然有些似江湖中传言的穿心指,其实却是另一种更厉害的早已绝迹江湖的“兰心指。” 玉麟淡淡地道:“这四人所练黑风锁煞掌过于歹毒,不知残害了多少无辜性命,如今只废去他们武功,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正兰暗道,这些人看起来年纪轻轻,却连密宗邪功也这样清楚,到底是何来历。想归想,却恢复常态笑道:“什么黑风锁煞掌,贱妾确是不知,不过这一关几位公子已经过关了,当然得由逐月侍候各位。”手一挥,有人将地上四人拖了出去。 玉翔笑道:“不知道逐月姑娘有什么独步天下的本事,这回可否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众女子听了,又笑了起来。逐月粉面微红,轻垂下头,更见动人。 正兰笑了笑:“难得公子对此念念不忘。不过,你们有兄弟三人,逐月却只有一人,不知道该先陪哪位公子呢。” 玉翔闻言微微一怔:“难道不能陪我们三人一起吗?” 逐月淡淡一笑道:“玉翔四公子说笑了。逐月虽出身寒微,却也非人尽可夫之人。故此,只能从三位当中选择一位。” “选择一位?” 正兰笑道:“不错,这头筹之事,自然只能有一位占先。不知道哪位公子愿意先与逐月姑娘小晤呢。” 玉翔望向二哥,又看向大哥,玉麒并没有什么表示,玉翔一笑道:“还是请逐月姑娘自己选好一些。” 逐月微笑道:“三位公子具是人中之龙,倒教逐月难以抉择。” 正兰在旁边笑道:“三位公子看来与我们逐月姑娘都颇具缘分。我倒有一个主意,可供三位参考。” “三位公子品貌相当,难分轩轾。逐月姑娘也不好抉择,但是自古美女配英雄,三位不妨赌个东道,哪个技高一筹,哪个就可先抱得美人归,可好。”正兰依旧笑着。 逐月听了,垂首幽幽道:“正兰阿姨你太抬举我了。似我这等庸脂俗粉,几位龙公子如何能看得上,怎会为了我起相争之意呢。” 正兰笑道:“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几位龙公子都是少年俊杰,不会不懂这个道理吧。” 一直未说话的玉麒突然道:“老二、老四你们先退出去。” 玉麟与玉翔听了大哥吩咐,一起应了声是。玉麟对正兰道:“可惜了你的主意,不过咱们大哥发了话,也就不用赌什么东道了,这里就让与大哥与逐月姑娘吧。” 正兰忙笑道:“难得二公子与四公子如此尊敬兄长,甘愿让美,贱妾自当另备酒席,请姑娘作陪。” 玉麟、玉翔对玉麒欠身为礼,又对逐月拱了拱手,逐月垂首回礼,两人与正兰和那十一名女子一起退了出去。临出门时,玉麟忍不住又回头看了逐月一眼。正兰看在眼中,心中暗笑。 室内只剩下二人。逐月仍立于门口,玉麒端坐上首,却没有请美人入座的意思,也未开口。逐月轻轻笑了一声,轻移步伐,很自然地走到桌边,伸手提壶,斟了一满杯酒,放下酒壶,道:“龙大公子请喝一杯吧。” 玉麒看着逐月:“有劳逐月姑娘,只是在下不便饮酒,姑娘请坐了说话。” 逐月依旧端了杯子走过来道:“还未请教大公子名号。” “箫玉麒。” 逐月脸色一变:“好名字。原来龙公子倒是姓箫。”说着话,又恢复淡淡笑容:“姓龙也好,姓箫也罢,既然来到这烟花之地,还是尽情享乐就是。”捧起桌上的酒杯,走到玉麒身边,双手奉上。 素指纤纤,香风阵阵,玉麒微微皱眉道:“逐月姑娘,在下不能喝酒。” 逐月美目一转:“玉麒公子,少年英雄,哪有不会喝酒的呢,况且这是逐月一番心意,还请饮了这杯吧。”将手中的酒杯直凑到玉麒的嘴边上去了,人也几乎贴到玉麒身上。 逐月但觉人影一晃,面前已经失去了玉麒的身影,她微一错愕,玉麒已经闪到椅子外边去了,手里的酒杯也被玉麒拿去端在手中。逐月目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随即恢复常态,笑道:“玉麒公子好俊的身手。” 玉麒微笑道:“姑娘的身手也不弱。” “公子开玩笑了,逐月弱质女流,哪谈得上什么身手。”转移话题道:“公子为何不肯饮了这杯酒呢,莫非是怕酒里有毒?” 玉麒轻轻嗅了一下杯中的酒:“酒里虽没有穿肠毒药,不过,若是在下喝了,恐怕会做出对姑娘失礼的举动。” 逐月听了,面色微微一变,幽幽叹道:“公子又开玩笑了,小女是什么身份,怎会怕客人失礼呢。” 玉麒沉吟了一下:“姑娘何必妄自菲薄。所谓莲出污泥而不染,你为何定要作贱自己呢。” 此言一出,逐月脸色先是一寒,遂展颜笑道:“公子,你看小女的姿色如何?”玉麒道:“姑娘可称得上美人二字。” 逐月一笑,将玉麒手中的酒杯取过,一饮而尽,长袖一展,轻盈地舞了开去,罗裙翻飞,长腿细腰,身姿曼妙,屋内烛火闪烁,逐月双颊渐渐绯红,更增娇艳。 逐月突然一扬双手,屋内烛火尽数熄灭,身形一转,如乳燕投林般,直扑进玉麒怀中。 玉麒一动未动,逐月将头靠在玉麒肩头,眼泪顺着双颊流落,玉麒轻轻叹息一声,逐月已将手捂到玉麒口上,轻声道:“让我靠一会吧。” 玉麒没有再动,任由逐月在肩头默默流泪。 黑暗中,逐月的心跳声很清晰,有些紧张,有些不安。 玉麒叹息道:“逐月。” 逐月咬了咬嘴唇,用一种软软得柔柔的媚媚的声音道:“和我上床。”柔弱无骨的小手轻轻滑过玉麒的背部。 美女在怀,如何能抗拒。玉麒抱着逐月合身飞到旁边的大床上,床幔无声的滑落。 第七章是否男人 隔壁屋中,却是灯火辉煌,春色盎然。桌上一席酒席,已经七零八落。玉麟和玉翔含笑坐在一旁喝茶,而那十几位姑娘正开怀大吃,好不热闹。 一名年纪略小,十分秀美的姑娘擦着嘴道:“好久不敢这样吃东西了,玉翔公子,你的药丸真的有用吗?” “当然是真的了。”玉翔将桌上一个碧绿的小巧瓷瓶弹了过去。瓶子平稳地落在小姑娘身边:“这“轻身丹”对女子养颜美容,减肥塑形最是有效,原本是专供皇宫里的妃嫔使用的。” 丽儿拿起瓶子,倒出几滴颜色碧绿,香气扑鼻的小药丸:“真有这样神奇?” 玉翔笑道:“你要是看了我们家府里丫鬟就知道了。她们从不用节食,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然后每顿再吃上几颗“轻身丹”就ok了。”又笑道:“你看看我们兄弟也是一样,都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身材还是不错。” 众位姑娘看着玉树临风的两兄弟,直叹不错。 一身红衣的姑娘端了一满杯酒,盈盈走了过来:“妾身红儿代替众位姐妹多谢两位公子如此豪气款待。这些珍馐美食,咱们平素都未曾吃过。真要谢谢两位公子慷慨。” 玉翔微笑道:“既然喜欢,尽管多吃些,喜欢什么,还可以再点。这酒就不必了,咱们弟兄都是滴酒不沾的。” “怎么会呢。”红儿笑道:“久闻关外英雄多是英雄洒脱,饮酒若水,为何独几位龙公子却滴酒不沾呢?况且咱们依红楼的酒,可是上好的女儿红,不醉人的。” 玉翔笑道:“我虽能千杯不醉,可未得师父许允,却是一滴也不敢喝。红儿姑娘看来也颇有酒量,就请自便吧。” 红儿将酒杯放下道:“公子真会开玩笑,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公子既然来了咱们这种地方,不与姑娘玩乐,也不饮酒,莫非是另有图谋?况且,据我所知,关外并没有什么龙家堡。” 玉翔看看玉麟,笑道:“姑娘的心思倒很灵巧。怎么,你可曾去过关外吗?” 红儿道:“我虽未曾去过,不过关外要是真有龙家堡,还有似你们这样、这样俊杰的公子,咱们是一定会知道的。” “看来依红楼的姑娘似乎都很关心武林中事。”玉麟看了一眼红儿。 “是阿,这里每天往来的武林豪杰很多,咱们对武林中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的。”丽儿夹起一块东坡肉放入口中。 红儿笑道:“两位公子何不坦诚相告呢。况且来这里快活的名门正派弟子不知有多少,这种事情,咱们是不会宣扬出去的。” 玉翔笑道:“若是知道我们的出身来历,不知你们会不会以此为要挟让咱们做些什么事情呢?”此言一出,除了丽儿外,其余女子纷纷一怔, 红儿最先恢复如常神色,笑道:“公子真会说笑。” 玉翔看了眼玉麒,也忍不住笑道:“二哥,你看小弟到了这里后,是不是变得幽默一些了,为何这些姑娘总说我在开玩笑。” 玉麟一笑:“既然这些姑娘喜欢开玩笑,你不妨把玩笑开得大一点。” 玉翔笑着应了声是,突然将腰中的长剑掣了出来,剑光森森,寒气逼人。这些女子见了,却并不害怕,只是纷纷站起,无巧不巧的,将玉麟、玉翔围在中间。 “两位公子这是什么意思?”红儿没有一点惊慌神色。 “红儿,关外韩家的二公子想必姑娘还记得?” “咱们这里开门做生意,迎来送往的,客人多了,并不记得什么关外的韩二公子。”红儿的眼中歉疚神色一闪而过。 玉翔微微一笑:“他名叫韩非,本是个规规矩矩的青年,韩家家风纯正,对弟子的管教也很严格。可是这个月初,韩非却突然做起了强盗行径,劫持了四海镖局的一票镖银,押送镖银的十三位镖师,悉数被杀。韩非也不见踪影。你可知道此事?” 红儿冷笑道:“公子爱说笑,这种江湖上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玉翔微微一笑道:“这位韩非公子,也可称得上是个痴情人。他之所以挺而犯险,枉顾家教,听说全是为了一名女子。” 红儿听了脸色不由一变,玉翔接道:“韩非爱上了一个青楼女子,想要为这名女子赎身,又不敢让自己的父兄知道,可是到哪里去弄一大笔银子呢?不知他从哪里知道最近京城附近四海镖局要运一大笔镖银出关,就去劫持了镖银。” 玉翔惋惜道:“可惜一个名门世家的大好青年,却落个深陷囵圄,身败名裂的下场。” 红儿咬了下嘴唇,冷笑道:“这也是他自己愿意,谁逼得他来,公子讲这个故事给谁听? 玉翔笑道:“当然是给你听。因为韩非的这名心上人正是叫做红儿。” “公子可是拿红儿开玩笑吗?”红儿并不想承认什么。 玉翔叹了口气道:“大概事有凑巧,不过,可怜的是韩非公子,他至死不忘这名叫红儿的女子。” 红儿不由吃惊道:“你,是说,那韩非公子死了不成?” 玉翔道:“看来红儿姑娘好像还有些关心韩非公子。” 红儿冷冷地道:“公子误会了。他死与不死与我有何关系。” 玉麟哼道:“我听人说婊子无情。这话是一点不假了。” 此言一出,当场女子都变了脸色。红儿冷笑道:“公子这话可是在骂我们了吗?” 玉麟本是顺口说出此话,看了众女子受辱的神色,有些后悔,但是看了红儿态度,也把脸一沉:“是又怎样?难道我说错了你?” 红儿冷笑道:“男欢女爱之事,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他自己糊涂,怨得谁来。”说着话,手里寒光一闪,一根银钗直射向玉麟咽喉。 其他女子也同时呼喝一声,伸手两人身上抓去,原本的纤纤素指,已经变成杀人利器。这些女子居然都习练猫女功,且都有几成火候,手指上的豆蔻丹青,含有剧毒,见血封喉。 可惜,她们遇到的是玉麟和玉翔。屋内蜡烛一明一暗之时,战斗已经结束。众女子以各种形态定格。玉麟好整以暇的坐在座位上好像从未动过的样子。玉翔的长剑已经归鞘, 红儿咬牙道:“这烛火中的三步醉竟失效了不成。” 南海锦绣宫专供各种毒药、解药。并且每种带解药的毒药仅卖一家。若是别人研制出解药,必定会被锦绣宫追杀。 锦绣宫的三步醉是最为奇特的。据说取自深海中的一种鱼,这种鱼仅生活在锦绣宫附近海域。这种药无色无味。奇怪的是,对女人完全没有伤害,吃上个三五十斤,也没有任何作用,若是男子别说是吃,就是嗅到,也会立刻内力尽散,全身酸软,任人宰割。 三步醉制成甚少,价格昂贵,小小的一撮,也要几十两金子。况且锦绣宫的东西并非有钱就可以买到。 玉翔笑道:“怎么会。这是锦绣宫上好的三步醉,闻起来似乎有种胭脂的香味。不过对我们并没有受到影响罢了。” 红儿根本不信:“胡说。锦绣宫的三步醉只要是男人一定会中招,除非你们不是男人。” 玉麟、玉翔听了对望一眼,很是有些哭笑不得。 红儿这样说,乃是一箭三雕之计。一是探听三步醉是否真有解药。二是拖锦绣宫下水。三是引发锦绣宫与玉麟等的冲突。 玉麟和玉翔听了红儿的话虽觉难受,却未多作解释。红儿怎肯让计谋失败,又追问一句道:“怎么?莫非两位真不是男人?” 玉翔忍不住道:“谁说咱们不是男人。三步醉对我们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迷药。” 玉麟轻喝道:“玉翔。”玉翔忙住口,对红儿笑道:“差点中了你的计谋,你这丫头倒有几分鬼心眼。” 玉翔一笑,看得红儿和其他女子不由怦然心动。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迷人的男子。 玉麟见红儿似乎是这一众人的首脑,冷冷道:“废话不必多说,你要如实回答几个问题,我们不会为难各位。” 红儿冷笑道:“公子太抬举了。红儿不过是个普通丫头而已,恐怕知道的不多。” 玉翔也已发觉这屋内其他人都是看红儿眼色行事:“红儿姑娘,识时务者为俊杰。以姑娘之聪明,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红儿想了想道:“不知两位公子想问些什么?” 玉翔一笑:“姊妹宫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红儿脸色一变:“你们竟然知道孜妹宫?” “知道的不多,所以请教姑娘。”玉翔伸手解开红儿的穴道。红儿刚才是半蹲之姿,应该十分难受。 红儿感激地看了玉翔一眼:“可惜我在宫中地位低微,知道的不多。” 玉翔道:“红儿姑娘在这依红楼中是什么身份?” 红儿道:“我是三姐。” 玉翔道:“大姐是谁?” 红儿摇了摇头。 玉翔这样子哪象是问口供,玉麟略皱了眉:“玉翔,你问仔细些。” 玉翔欠身应了,转对红儿道:“你说的大姐是谁?” 红儿仍然不说话。 玉翔叹口气道:“有些问题,就算你不愿意回答,也是非答不可的。我虽不愿意对你刑讯,但是若你坚决不肯配合,我也只好勉为其难了,姑娘不要自讨苦吃。” 红儿犹豫了一下,坚决地道:“你要杀便杀,本姑娘绝不皱一下眉头。” “红儿姑娘,你杀过人吗?”玉翔站起身来。 红儿有一丝畏惧,却仍冷笑道:“武林中人,有几人手上未沾有血腥。我自然也是杀过。” “我就没有杀过人。”玉翔沉吟道:“难道姑娘非要我破例吗?” 红儿已经看出,这两位龙公子年纪虽轻,武功都很高,虽然缺少江湖经验,却是很有主意,而且很精明。做事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如果想要杀死自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这里,咬着嘴唇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会将我所知尽量告诉两位。不过希望两位公子莫要为难其他姐妹,她们也是身不由己。” 玉翔笑道:“红儿姑娘心地倒很善良。”玉翔心无城府,心里并无男女之见,想到什么就说,这句话听到红儿耳中,却是别有滋味。 “听说姊妹宫在依红楼的弟子都要服食“忠心丸”这种毒药每十天需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会死得很惨?红儿姑娘是否顾虑到此,不敢说实话呢?”玉翔问道。 “不错。咱们这些姐妹都被迫服用了“忠心丸”我愿意泄漏宫中秘密,就是希望两位公子能放其她姐妹离去,泄密之罪,红儿一身承当。”红儿望望其他姐妹,轻声说道。 那些女子立刻都垂下头去,丽儿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红儿姐姐。” “红儿姑娘还很有义气。”玉翔赞道,他说来诚恳自然,毫无讽刺之意。红儿听得脸上一红。 “诸位所中之毒,刚才都已经都解去了。”玉翔笑道:“这桌上所有的菜里都有解药,大家都吃了不少吧。” 身形转动,转眼间解开众女子穴道:“大家可以运气试试看。” 众女子半信半疑,纷纷凝神运气。不一会功夫,大家都已察觉,果真体内剧毒已解。这些女子等对玉翔等又佩服又感激。纷纷拜倒在地,感谢救命之恩。 玉翔笑道:“红儿姑娘,你现在可否将姊妹宫事情说来听听呢?” 红儿道:“哪个女子愿意在这种地方做迎来送往之事?我们都是被宫主所逼,如今承蒙两位公子相救,红儿自是知无不言。” 红儿所说情况也与香儿差不多,自小就被孜妹宫的人带去训练,15岁上就派来依红楼做事,这几年来,孜妹宫派来的弟子越来越多,渐渐控制了整个依红楼。 “据我所知,孜妹宫的势力很庞大,拥有不少分舵和人马,而且建立了不少秘密基地,训练人手。这需要极其庞大的开支,而依红楼不过是孜妹宫的一个外围分舵,主要是为内宫赚取运作经费。” 红儿说到此处,眼圈一红。其他女子也都垂下头来。这些女子其实身世都很可怜,被孜妹宫控制利用,出卖**青春,为孜妹宫赚取银钱以扩充其势力。 而且孜妹宫至今未正式亮出旗帜,一直属于秘密筹备阶段,红儿等身份低微,不仅从未见过宫主,就是宫主名号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总舵到底设在何处。 “我虽然是三姐身份,只不过在行动上比这些姐妹稍自由些,不必每日都做生意。”说到这里,红儿的脸色更红。 原来依红楼有严格的规定,这些姑娘们每日都要赚足百两银钱才可休息,否则就不许吃饭。难怪玉翔、玉麟两个要了大量的酒菜让这些姑娘吃,她们吃得如此尽兴。 正兰是二姐,也是这里的头目,平时大小事情都是她说了算,另有一位大姐,身份隐秘,一般一个月才来一次,或者是为了接待姊妹宫的传令使者才会出现。但是每次来都是以面纱遮面,除了正兰外,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我虽然自小就在孜妹宫长大,可是关于孜妹宫的事情我似乎知道很多,却又似乎什么也不知道。我门都只是听命行事,别的事情都不能多问。”红儿叹了一口气。 玉麟问道:“你们这里原来可有一位香儿姑娘?” 红儿点了点头:“香儿原本是宫里派来执行特别任务的,不过,她因为任务失败,已经死了有月余时间了。” 玉麟暗中点了点头,看来那个叫可可儿的女子果然守信,并未出卖香姨。宁香儿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久,梅大人的义女梅香儿就会嫁给皇上子庭为妻。 “香儿的妹妹叫芬儿的,原本也在这里,她死之后,就与内宫的传令使者一起走了。”红儿有些奇怪:“你们怎会知道这件事情?” 玉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传令使者?” “是。我们是这样称呼。她们持有孜妹宫的传令牌,都是内宫的嫡系弟子,有时候会来依红楼交办一些特别任务。不过,接待她们的都是大姐,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红儿如实答道。 玉翔猜测道:“正兰是二姐,那大姐会不会是正红?如此这般只为遮人耳目。” 红儿摇头道:“一定不是正红。正红不过是正兰的姘头。” 玉翔听了纳闷道:“正红和正兰不都是女子吗?难道正兰是男扮女装?” 红儿见玉翔单纯,虽然难受,仍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那些龌龊事情,公子不必细问。因为“大姐”的面貌我虽然没见过,不过可以肯定是个年纪一把的老太婆,绝对不是正红。” 玉麟忽然开口道:“两位在隔壁听了这许久,不如进来一起聊聊天。 第八章叛之举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身到了门外,玉翔也随后追出,不片刻工夫,正兰和正红阴着脸走入屋内。 红儿等正感到惊讶,玉麟和玉翔也缓步行了进来。原来正兰和正红正要逃走,被玉麟二人截下。 正兰和正红无论如何出招,总是一招就会被玉麟用剑逼住咽喉,时间虽短,正兰和正红已经用出浑身所学,都不能逃离半步,故此玉翔比了个请的手势后,两人只得走进屋内。 正兰进屋后,看着红儿冷笑道:“我早看出你这个贱人对宫主心生不满,如今果真敢背叛姊妹宫,你就不怕宫规严惩吗?” 红儿等久在正兰淫威之下,早心生恐惧,听了正兰的话,不禁吓得低下头去。 正在此时,小左、小右押着七个大汉进了屋内。两人对玉麟和玉翔躬身为礼道:“禀告两位师兄,这七人是本处分舵的侍卫,全部成擒,另外三十二人都已经废去武功,关在地牢中。” 正兰吃惊地望着两人:“你们两人这么快就敢背叛姊妹宫?难道就不怕穿心之毒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吗。” 小左一笑道:“咱们来这里当差,本就是奉命而来的,怎谈得上背叛。况且咱们服下的忠心丸之毒早就解了。姊妹宫早晚也会被咱们毁去,你还是早早弃暗投明的好。” 正兰哼了一声,道:“想挑我姊妹宫,也得看看本事。” 玉麟脸色一沉:“正兰,你现在已为阶下之囚,若还冥顽不灵,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正兰看着玉麟英俊面庞,心里直叹可惜:“四公子这也是在威胁我了。不过,一会咱们许就成了亲戚,还是彼此留些颜面的好。” 玉翔奇怪道:“谁会和你成为亲戚?” 正兰笑道:“你们大哥做了咱们姊妹宫的驸马,岂非就是亲戚了。”玉翔道:“你休要胡说,大哥怎么会做你们的驸马。”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阁下还是不要把话说得太满。你们大哥若是做了逐月的入幕之宾”正兰扬扬自得还要再说。 玉麟听她说得难听,已经喝道:“住口。” 正兰被玉麟喝的一顿,随即接道:“这几年来,英雄豪杰咱们也见得不少,可是还未有一人能抵抗逐月那个贱丫头的**迷惑呢。” 玉麟抬手啪的一掌,打在正兰脸上。这掌力道很大,正兰一个趔趄,几乎摔倒,脸红肿起来,鲜血顺着唇角留下。她用怨毒的眼光看着玉麟,恨不能立刻将玉麟杀死。 玉麟淡淡地道:“你若再敢出言辱及家兄,我就让你一辈子说不了话。” 正兰张了张口,终于忍耐下去。 “我问你什么,你若不想再吃苦头,最好如实回答。”玉麟的周身透着一股寒意,和玉翔的温和大不相同。 正兰不敢再嘴硬,张了张口,颓然道:“我知道的也不比红儿多多少,你若是不信,现在就可杀了我。” 正红忽然道:“两位如此少年英雄,何不加入姊妹宫呢。锦衣玉食、富贵荣华享用不尽,而且地位尊崇,一呼百应,美女相伴,逍遥无比。” 玉翔微微一笑:“如果加入姊妹宫,可得到什么职位。” 正红道:“以几位的武功而言,或许能列入驸马职位也不可知。” “驸马?”玉翔有些奇怪。 “驸马乃是姊妹宫中男子所能做到的最高职位。做了驸马之人,地位仅次于宫主,与少宫主的地位相当。权力很大,好处也很多。只有一条,就会让人怦然心动。凡是做了驸马之人,可以任意招宠自少宫主以下的姐妹。若是得到宫主赏识,还能娶得少宫主为妻,成为驸马的统领,地位还在少宫主之上了。” 玉翔看着红儿道:“姊妹宫中真有这样的规矩?” 红儿点了点头:“我也听说过,内宫之中有驸马一职。若是能成为驸马,不仅享尽荣华富贵,还可任意挑选宫中姐妹陪侍,少宫主都不能干预。” 玉翔道:“不知道现在宫内有几位驸马?” “除了一位驸马统领,还有七位驸马。不过近来孜妹宫的声势日渐盛大,加入的英雄也越来越多,如今够资格参加评选的候补驸马也有数十位之多了。”正兰看看玉麒和玉翔:“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孜妹宫的实力远比你们想象仍要强大,两位若是诚心加入,日后的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玉麟冷笑道:“强大?依我看,你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红儿摇了摇头道:“两位公子,正兰所言不假。江湖上很多高手都已加入孜妹宫。如今的驸马统领,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玉麟笑了笑,根本不信:“高手?如今江湖安静的太久了,会一套伏虎拳的人似乎都敢称高手了吧。” “如果你自认为能打得过天下十剑中的第三剑,便可取而代之,成为驸马的首领。”正兰忍不住出言反击。 玉翔微感错愕:“第三剑?可是鱼肠剑柳三变吗?” “不错。正是柳三变。”正兰冷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柳公子不算高手。” 玉麟道:“江湖传言柳三变最是好色,如此看来果然是不假了。” 玉翔也很好奇:“这柳三变总也有七十多岁了,居然还去做驸马。”忍不住笑道:“真是,真是”真是了两句,嘲讽之言仍是未说出口。又问道:“那你们的少宫主人数也是不少了?” 红儿摇头道:“除了宫主,就只有五位少宫主。” 玉翔道:“三位?那么多驸马仅有五位少宫主,这如何分配?” 红儿笑道:“所谓“驸马”之称,乃是官职。姊妹宫中的职位设置与一般江湖帮派不同。宫中职位高低按男女不同分为两类,就是宫女、宫娥、卫兵、侍卫、少宫主、驸马,最上面就是宫主。在依红楼中,我和正兰都是宫娥,其他姐妹都是宫女。”看了看玉翔,委婉地道:“而且,并不是一个公主一定只配一个驸马那样。” 玉翔不由脸色一红,原来孜妹宫竟是一妻多夫制。 “柳三变投效姊妹宫后,屡建功勋,故此宫主格外恩典,将大少宫主许配给他,封他做了驸马统领。”红儿如今已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玉翔想了想问道:“不知你们的这几位少公主武功如何?” “这几位公主都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而且所习的武功非常怪异,据说若是练武之人与之交合一次,便可抵得过数月苦修。就凭此点,多少武林人士也是打破脑袋希望能成为几位公主的入幕之宾。” 玉麟插言问道:“逐月姑娘的身份如何?” 红儿眸中闪过一丝怜悯,道:“逐月是咱们的二少宫主。” 玉翔大为吃惊:“二少宫主?” “二少宫主不知做错什么事情,被罚来此处。虽然来了不过短短一个月左右光景,已为孜妹宫网罗了不少江湖好手。” 正兰突然冷哼道:“两位不着痕迹地打探我孜妹宫这些事情,不知意欲何为?” 玉麟和玉翔知道从这些人口中也问不出什么,逐月既然是二少宫主,知道的自然要比他们详尽很多。 玉麟看了一眼正兰,只觉分外嫌恶,冷肃道:“金龙令出,江湖祸消。” 正红吃惊道:“你们居然是金龙令主的人。”眼珠转了转:“金龙令主一向宽宏仁慈,从不轻易取人性命,更不会滥用私刑。两位想必也不会为难我们这些弱女子吧?” 玉麟道:“金龙令下虽然不愿多增伤亡,却也绝不纵恶。诸位死罪可免,却也不能不有所惩戒。”语音微顿道:“废去他们武功。”小左、小右答应一声,便要动手。 众人不由皆惊。正红更是大惊失色:“你若废去我们武功,那我们岂非行同废人了吗?况且我们不过是卖笑谋生罢了,如何要受此重惩?” 玉麟皱眉道:“依红楼虽然设立时间不长,可是为恶不少。你们为让韩非死心塌地效忠姊妹宫,竟不惜杀害数十无辜的镖师进行嫁祸,有此情况的武林年轻弟子不知还有多少。最不能原谅的是,另有百十余此地富家子弟来到依红楼后不知下落,你们居然祸及无辜百姓,如若不废去你们的武功,难保你们不会继续为姊妹宫效力。” 红儿听了,脸色黯然,低下头去。 正红强辩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你说的这些有谁能证明是我姊妹宫的人做的?” 红儿突然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正兰、正红一起狠狠瞪向红儿。红儿叹息道:“我们虽然是被迫而为,但那些被咱们残害的人不是更无辜吗?” 正红转对玉翔道:“练武之人,失去武功,比死还要难受,两位公子看来仁慈,想不到年纪轻轻,手段竟如此毒辣。” 玉麟道:“既然为恶在先,就该想到后果,你再多说也是无益。” 正兰突然一扬掌向丽儿拍去,丽儿想不到正兰会突然向自己发难,不由惊呼一声,眼睛一闭,以为必死无疑。 哪知那一掌并未落到头上,睁眼看去,正兰之掌停在自己头上三寸左右之处,无法再动分毫。玉翔用手中之剑,正抵住正兰的手掌。 玉翔皱眉道:“你做什么?她只是一个小孩子,况且还是你们自己的姐妹,你为何突然对她下毒手?” 玉翔其实与丽儿年纪相仿,却叫丽儿小孩子,丽儿听了不觉好笑。 正兰恶狠狠道:“这是我们姊妹宫的家事,你不必知道。” 玉麟略皱了眉:“时间不早了。快些解决此地之事吧。“ 小左、小右、玉翔答应一声,一起出手,将屋内众人武功全都废去。 众女子失去武功,都跌倒在地,不知道谁先哭泣,接着哭成一团。正兰、正红脸色煞白,单独靠在一起,一声不吭。 丽儿突然跪倒玉翔身前道:“求公子你收留我们吧。”其他女子见了,也纷纷跪倒,哀求道,公子收留我们吧。 玉翔大吃一惊:“你们这是做什么?” 丽儿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姐妹都是被姊妹宫收养长大的,如今被废去我们武功,姊妹宫是不会再容我们活在世上的。对于姊妹宫来说,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只能走一条路,就是死。公子不会忍心看着我们都被姊妹宫的人处死吧?” 玉翔惊讶道:“姊妹宫怎么会有这样的规矩。” 正兰道:“如果没有严厉的宫规,又怎会有效死之人。你们虽不杀伯仁,哼,哼”不再说话。 两人想不到还会有这种麻烦,这些女子要如何安置才为妥善呢。玉翔看看玉麟,玉麟道:“你莫看我,这样大的事情我可不敢作主。” 玉翔奇怪道:“大哥怎么还没有来?” 正兰听了,冷笑一声,看看玉麟,到嘴的话硬咽了回去。 红儿突然道:“大公子可能在密室中。” 正兰喝道:“住口,你真敢背叛不成?” 红儿道:“就算我不背叛宫主,宫主还会放过我们吗?”忽然对玉翔道:“希望公子能允许我杀了正兰,为冤死的姐妹报仇。” 玉翔奇怪道:“你们不都是姊妹宫的姐妹?为何好似有血海深仇一样?” “公子有所不知。姊妹宫自宫主以下都是变态的。正兰在依红楼主事期间,不知残害多少宫中的姐妹,别人都可以放过,她却不能。” 玉翔奇怪道:“变态?怎么样变态?” 红儿脸色一红道:“你不必知道这些龌龊事情。” 玉翔为难道:“我可不能让你在我面前杀她,她已被废去武功,我如让你杀她,若是大哥知道,必会受责。” 红儿看着玉翔,脸一红道:“既如此,红儿也不敢勉强,不过就算我不杀她,她回到宫中,宫主也不会放过她。先找你们大公子要紧,否则的话”忽然住口不说。 玉翔不悦道:“否则还能怎样。你把我大哥当什么样人。” 红儿忙摇手道:“我当然不是怀疑大公子的人品。只是逐月二少宫主的剑法,真的真的很厉害,我还从未看过有男子能逃脱得了的。” 玉翔听了笑道:“什么剑法,给你夸张得这样厉害。” “红颜媚情剑,以身为剑,剑剑**蚀骨。”正兰冷哼道。 玉翔和玉麟面面相觑。玉翔忍不住先笑道:“若是三哥来了,两人倒是棋逢对手。” 玉麟瞪了玉翔一眼。玉翔便不再多说:“多谢红儿姑娘相告,还请姑娘带路去看看。” 红儿要走,丽儿看看正兰道:“姐姐带我去。”红儿拉着她的手,带到自己身边。 玉麟道:“小左,你们两个去将其他客人遣散。小右,将这里的事情报给官府知道。”两人欠身领命而去。 红儿道:“我们这些姐妹怎么办?” 玉麟道:“这事情需要等我们大哥作主。若是她们真无地方可去,就先等在这里吧。” 玉翔一伸手,将正兰、正红的穴道点了:“委屈你们两位再多等一会吧。”这才让红儿和丽儿带路。 第九章红颜媚情 红儿所说的密室,就设在跨院的厨房之内。 进了暗门,是一个通向地下的石梯,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玉翔皱了皱眉,这里的通风设施看来很不好。 玉翔问:“逐月姑娘不会是住在这里吧?” 红儿点了点头:“逐月正是住在这里的水牢里。” 此言一出,令玉翔和玉麟大为惊讶。逐月姑娘身为孜妹宫的二少宫主,竟会住在这种地方。 正兰本就是个势力变态的小人。逐月因犯错被罚到依红楼后,受尽了她的虐待,平日让逐月住在地下水牢里,连衣裳都不给穿,只有需要去收服被姊妹宫看中的男人的时候,才会让逐月沐浴更衣,打扮一新出去,事成之后,仍然要关进水牢。 贵宾楼房间里的床是一道暗门,会从那里掉落到水牢中。这时候的男人基本已经全身酸软,失去反抗能力,任由孜妹宫人处置了。 “资质好、武功高的人要关押在这里,然后内宫会来人带走。”红儿指着旁边的一处牢房:“不过,这些日子来,还没有什么够资格的人。”看看玉翔“当然,几位公子是上佳的人选,所以才会派逐月过去。” “虽然逐月的身份贵为少二宫主,不过境遇还不如我们这当宫女的。她不知道为姊妹宫延揽了多少武林高手。可是不知为何,宫主对待逐月十分苛刻,从不奖赏,还经常无缘无故地责打。” 丽儿对逐月颇为同情:“二少宫主人是极好的,若非她护着我,我早被,被”丽儿没有说下去,眼圈却红了。 玉翔气道:“既然逐月会用红颜媚情剑,那她为何还要受此折磨?就算不敢违逆你们宫主,也不能任由正兰这般凌辱。” 丽儿道:“逐月姐姐是有苦衷的。因为她是宫主的女儿,一定要遵守宫里的规矩,此处是正兰做主,她自然也不能反抗。” 玉翔忍不住叫道:“怎么可能,怎会会有如此糟践自己女儿的母亲,她真的是变态。” 玉麟轻咳了一声道:“玉翔,小心你说话的内容。” 玉翔本想再对那个变态宫主再议论几句,听了二哥的话,只好不做声。 说话之间,石梯已经到了尽头。潮气更重,再往前走几步,是一排手臂粗的铁栅栏直贯室顶与地下,里面是一个水池,池水混浊,寒气深重。里面虽然黑暗,确是没有人。 红儿打开栅栏上的一道小门,道,奇怪,果真没人。这栅栏也没打开过。 玉翔笑道:“我就知道我大哥不会这么容易中招的。” 丽儿奇怪道:“二少宫主和大公子去了哪里?莫非还在上面房中?” 四人忙退出去,折回到刚才的院子内,玉麟忽然神色一变,与玉翔抢先一步掠进刚才饮酒的房间内。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血腥之气。屋内已经没有人。地上,有片片衣裳的碎布,和一滩滩黑色的血迹。 红儿与丽儿进来后,惊呼一声,泪流满面。 玉麟叹了一口气道:“追魂钉,化尸粉,好歹毒的手段。”玉翔也发现每滩血迹当中有一枚三寸长乌黑的钢针。 红儿惊恐地道:“一定是大姐来了。只有大姐才会这样杀人。大姐心狠手辣,连正兰和正红都不放过。” 丽儿更是吓得嘴唇发白,说不话来,若非她刚才和红儿一起离开,此刻也已化成血水了。 “你不是说那个所谓的大姐每个月才来一次,怎么会这么巧”玉翔也有些沮丧,想不到一时失误,事情会变得如此地步。 玉麟想起刚才还是花容月貌的女子,如今却变成一滩滩血水,也有些难过:“若是先将她们带离此地就好了。” 红儿一边擦泪,一边道:“两位公子也不必自责,这对她们来说,也许也是一种解脱。” 如今多说无益,玉麟道:“先去找大哥。” 几人再次来到所谓的贵宾楼内,院子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屋内没有灯。 玉麟轻咳一声道:“大哥,玉麟、玉翔告进。” 屋内并无声响。玉麟有些踌躇,不知道是否该进去。 红儿奇怪道:“为何还不进去看看。” 玉翔道:“刚才大哥吩咐我们出来,要单独与逐月姑娘说话,如今未得大哥吩咐,怎好冒昧进去。” 红儿忍不住心中笑道,这两位公子丰神俊朗,一会聪慧无比,一会又如此淳朴,竟似没有一点江湖经验。 “若是你们大哥好好的还在屋内,当然会说话了,况且你们本是来与姊妹宫为敌的,并非是真的来逛妓院的。”说到此处,也不由脸红。 玉麟和玉翔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这还真是他们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情。玉麟微欠身道:“大哥请恕罪,小弟等要进来了。”微微一挥手,和玉翔两个走进院子中。 红儿忍住笑,点燃一个火折子,跟了进去。 屋内陈设丝毫不见凌乱。只是大床的绣幔低垂。玉麟微一皱眉,将绣幔轻轻拉开,里面是空的。 被褥虽然有滚压过的痕迹,却并不凌乱。 这时门外传来小左的声音:“玉麟师兄,你们在里面吗?” 小左和小右看见玉麟和玉翔带着两个姑娘一起出来,有些奇怪,欠身禀告道:“两位师兄。四叔、五叔来了。” 玉麟看了玉翔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 龙羽、龙星站在大堂上。玉麟、玉翔和小左、小右一齐撩衣单膝点地:“四叔、五叔。” 红儿、丽儿见了丰神俊朗的龙星、龙羽都很惊讶。想不到玉麟等的叔叔竟会如此年轻,还如此英俊。 两人站在那里,如瀚海中的两颗夺目明星,虽然一身淡蓝色的普通长袍,那份俊逸,那份潇洒,简直让人惊为天神。 尤其是五叔龙星,如此精致绝美的面庞,实在世间罕见。红儿即便在风尘中打滚多年,一见之下,仍是情不自禁地呆了。 龙星已经开口问道:“玉麒人呢?” 红儿、丽儿听了他开口说话,声音更是充满磁性,忍不住同时开口答道:“不知道。”两人同时回答,又突然惊醒,都羞得低下头去。 玉麟忙欠身禀告道:“四叔,五叔,都是侄儿等办事不力。那些被废去武功的姊妹宫宫众都给杀死了。只有这两位姑娘侥幸未死。” 玉翔也欠身道:“启禀四叔、五叔,大哥和这里一个名叫逐月的姑娘都不见了。” 龙羽微微一笑,龙星已经微皱眉道:“说清楚些。” 龙羽性情洒脱,对待子侄门教宽和,龙星心性较冷,这些侄儿门都很害怕。 玉麟忙应一声是,将几人到来后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禀告了一番。 “红颜媚情剑。”龙星是武学奇才,天下武功鲜有他不知的。听说逐月居然会练此种武功,也有一些惊讶。这一向是小蜀山的不传之秘,姊妹宫的人如何会用。 “这种武功虽然奇特,但是以玉麒之能,按理不应”看了一眼四哥,龙星住口不言。 “小左,每天这个时候,依红楼会有多少客人?”龙羽看向小左。 “依红楼虽然对客人很是挑剔,但是京畿之地,才大气粗者众,一般也在百十名左右。”说到此处,看看小右:“奇怪,我和小右刚才寻找过,这诺大的院子里,除了咱们,其他人好像都突然消失了。” 龙羽问道:“这院中可设有密室、暗道。”红儿忙道:“我们只知道一处,可是那里没人。” 龙羽走出大厅,众人跟随在后,静等龙羽吩咐。 龙羽仔细察看四周地形,又飞身上房顶看了一下,问道:“这依红楼中可有较大面积的假山。” 红儿道:“有,后院中有一处假山,那假山直连到院墙处。” 龙羽飞身而去,龙星、玉麟也跟了过去。玉翔看看红儿、丽儿,道:“我帮你们。”双臂一带,一手一个,抓住两人肩头,腾身而起。 红儿,丽儿武功全失,与常人无异。玉翔居然毫不费力地带着两人腾空而去,这份功力可是大异于他的年龄了。 假山跟前,玉麒与逐月正在说话。假山上已经开了一道暗门,一个黑色人影正闪了进去。 玉麒似乎想追那黑衣人,逐月双臂一张,拦住玉麒。奇怪的是,玉麒竟未硬闯。龙羽身形一顿,轻喝道:“玉麒。” 玉麒急忙后退,躬身道:“四叔、五叔。” 玉翔带着红儿、丽儿也到了,看见大哥,不禁高兴。 逐月忽见众人到来,左手微微一动,手中多了一个五寸长左右的金钗剑,正是施用红颜媚情剑所用的武器。 玉麒道:“有一个蒙面女子进入地道中去了,看身份似乎是依红楼的主事之人。”龙羽先到,依稀看到。 龙星皱眉道:“她就是使用红颜媚情剑之人吗?” 玉麒脸色一红:“侄儿惭愧。” 龙羽手一摆:“龙星,你将她拿下。”对玉麒道:“给你五叔掠阵。”随着话音,身形直往洞口飞去。逐月身形移动,想要拦阻。 龙星道:“站住。”指风微弹,已经攻到逐月背部要穴。逐月只得移身避开。龙羽已经进到地道中去了。 逐月虽已躲避,淡淡指风仍然扫中她的背部。不过,龙星力道掌握恰到好处,指风虽中,却是毫无伤害。龙星这一指,只是拦她,并未伤她。 逐月看着龙星忽然一笑,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看起来分外迷人。逐月轻声道:“多谢这位公子手下留情。”说着话,轻轻一礼。罗裙飘动,淡淡香气弥漫。 龙星身形一动,一道剑气闪了过去,原来逐月借行礼之机,竟然弹出一道剑气。 龙星淡淡地道:“你叫逐月?如你愿意束手就缚,可免费手脚。” 龙星语声清朗,听得玉翔身形一阵,心里暗道一声惭愧,原来刚才逐月行礼之际,玉翔竟然呆了一下,若是若是逐月方才出手攻击的人是他,他心神恍惚之际,定会伤在剑气之下。这红颜媚情剑果真厉害。 玉翔正想此事,忽然感到有森冷目光扫过,正是师兄玉麒,想到自己刚才的失态一定是被师兄看到,不由吓了一跳。 逐月轻轻往前走了几步,摇曳生姿。就是别人跳舞也未必有她走上几步路这样好看,让人恨不得多叫她走上几步才好。 逐月边走边轻轻地道:“小女正是逐月,这位公子如朗如日月,让人心生敬慕,不知公子如何称呼。”说着话,已经离龙星越来越近。 “傅龙星。”龙星看着逐月,笑道:“姑娘请止步。在下要动手了。” 逐月微叹口气,却不得不停下脚步,龙星虽然淡然而笑,但身上凛冽的杀气已让逐月无法再欺近半步。 逐月心中惊讶龙星的武功如此之高,但是表面上却更见惹人爱怜:“原来是傅少侠。小女只是受人胁迫的可怜之人,请傅少侠放小女一条生路吧?”眼眶一红,泫然欲泣。楚楚可怜,令人心动。 第十章抱龙山庄 “你做过什么事情,自己最是清楚不过。”龙星不为所动:“在下只是奉命擒拿于你,至于要如何处置于你,在下也不清楚。” 龙星看了看逐月,的确是少见的美丽女子,只是可惜竟练有如此歹毒的武功,实在可惜了。 逐月忽然抬头看了一眼龙星身后的玉麒,幽怨地道:“玉麒,你都不肯为我求求情吗?难道真是不念一点旧情?” 玉麒不禁脸色一红。 龙星有些好笑,心想,这个丫头的鬼主意真多。又暗自庆幸,好在大哥未在跟前,要不听了这话,自己等没准都要陪着玉麒受罚。 略皱了下眉道:“逐月姑娘,这些心思,你就不要动了。你最好放手一搏,也许还有逃命的机会。” 逐月转望龙星道:“傅少侠既然执意相逼,逐月只好奉陪了。” 众人都以为她要出招,哪知她扬手打出一蓬紫烟,人却往玉麒站的方向冲去,竟是打算逃走。 逐月其实已三次试过龙星武功,知道自己的红颜媚情剑竟然对龙星无效,自她出道以来,还是第一次有此挫败,心里其实早都惊惧莫名,根本没有再战的勇气。 玉麒不及多想,手里长剑一递,逐月似乎未想到玉麒会出售阻拦,停步后退。 逐月眼含幽怨,看向玉麒,却一句话也没说。玉麒看着逐月的眼神,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逐月一咬牙,回过身来,手中金钗剑斜斜向龙星划去。她的武功实在很奇怪,好似舞蹈一般,姿势漂亮,步伐曼妙,举手投足之间,看着美不胜收,一支金钗却不离龙星周身有穴,招招夺命。 玉麒等见逐月武功之高,都很惊讶。想不到孜妹宫竟有如此武功出众者,难怪会迅速崛起于江湖。 龙星却是轻描淡写,潇洒自如,只凭一双掌,就将逐月招式全部化解开去,却又不急着反攻,只是破解逐月的攻击。转瞬数十招已过。 逐月已是香汗淋漓,娇喘连连。身上的罗裙有些滑落,露出嫩白丰满的肩部,看来更加妩媚动人。而且越是舞动,身上越散发出一种令人想入非非的奇怪香味。 玉翔已经不敢再看,微垂双目,屏气凝神,只感觉逐月似乎对自己情深无限,又似乎对自己袖手旁观心生幽怨,只觉快要忍不住要替她出手,拦阻五叔剑式。 玉翔这才知道红颜媚情剑的厉害。玉麟和玉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暗暗运功相抗。 龙星依然不急不缓,气定神闲。龙星年纪虽轻,练的却是冰心剑法,逐月再热、再火,遇到龙星也是枉然。 红儿却是时不时地拿目光看向玉翔,越看越觉得玉翔玉树临风,英俊非凡,心里不由一阵阵砰砰地跳着。 丽儿则是什么也看不明白,却又替逐月担心,又希望龙星能将逐月抓住,心里矛盾不已。 忽然假山的秘道到处传来嘈杂人声。 百十多个高矮胖瘦不一,年纪大小不一的男子奔涌而出,这些男子大都脸色苍白,衣衫不整,出得地道口后,这些人原本张皇逃命的各式面孔,都统一成一个面孔,目光呆滞,嘴角流着口水,不动不言的看向逐月。 龙羽随后沉着脸从地道中出来了,小左、小右跟随其后。 龙羽等见了这种场面,不由好笑:“龙星,速度些。” 龙星应了一声,左手忽化掌为指,一指点中逐月的金钗,逐月一声惊呼,金钗当啷落地,虎口也流出血来,龙星一笑:“你还想再战吗?” 逐月还未说话,忽见人影一闪,已有人合身扑了上来。龙星身形一转,避了开去,手一挥,隔空点住逐月双肩要穴。 扑向龙星的人已经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这人竟是从地道中出来的那些男子中的一个。长得较为粗壮,一身上好绸缎的员外衫,此时挣扎着爬将起来道:“住手,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快快将这位姑娘放了。” 而那百十来个男子也回过神来,一起冲了过来,纷纷喝道:“快放了这位姑娘。”也有人喊道:“姑娘不用怕,我们来救你了。”更有人喊道:“快去报官,怎么还敢有人在依红楼中撒野。” 龙羽等见了这混乱场面真是始料不及。龙羽道:“带走。” 龙星应了一声,一掌推出,将靠前的十几个男子都推了开去,看了看逐月,喝道:“玉麒,你带着她。” 玉麒答应一声,只得过来抱起逐月。逐月穴道被制,并不反抗,见玉麒来抱她,反而微微一笑。 玉麒带着逐月,玉麟带起丽儿,玉翔带着红儿,与龙星、龙羽等飞奔而去。 抱龙山庄占地虽然不大,却是依山而建,处于京城与大明湖必经之地。山庄设计的古朴而清幽,山庄内层层叠叠的林木森森,各种珍奇花卉争奇斗艳,有一鸿天然池水在青峰之下,垂水落帘,自然天成的瀑布,小溪潺潺,清澈见底,水流环绕全庄,真真的是青山秀水,自然而甜美的风光。是一处极好的度假胜地。 山庄的大厅宽敞明亮,几个少年正在说话。坐在最上首的正是龙羽。龙星坐在他的下手处,正在商量依红楼的事情。 龙星道:“逐月既然是孜妹宫的二少宫主,孜妹宫应不会善罢甘休,可是为何两日来,却不见孜妹宫有任何动静。” 玉翔道:“虽然逐月是他们的二少宫主,不过似乎极不得他们宫主喜爱,也许想放弃这个二少宫主也不一定。” “像逐月这般的年轻高手培养不易,孜妹宫不会轻易放弃。经依红楼事变后,孜妹宫的行动更加隐秘低调,咱们不太容易发现他们的行踪罢了。”龙羽笑了笑,看了看玉麒道:“逐月可说过什么?” 玉麒欠身道:“自从将她关进庄内地牢后,她就一句话也未曾说过。”略一停顿道:“红儿、丽儿无家可归,又已经失去武功,而且决心脱离孜妹宫。她们本无大恶,所以侄儿做主,许玉翔将她们带到山庄,至于要如何安置,还请叔叔门示下。” 龙羽道:“这两人现在何处?” 玉麒道:“山庄里人手有限,并无女子。逐月虽被关押在山庄地牢,总有不便。所以侄儿擅自做主,让红儿、丽儿去地牢暂时,帮忙,看守逐月。” 龙羽笑道:“玉麒,你安排的很周到。”玉麒脸上一红。 玉翔笑道:“这样最好了,红儿、丽儿若是留在傅家,我就放心了。” 龙星脸色一沉:“玉翔,你也不小了,说话多注意分寸。红儿、丽儿虽然已经脱离孜妹宫,毕竟出身依红楼中,你口无遮拦地乱讲话,没的惹出事端来,仔细皮肉受苦。” 玉翔想不到五叔会板着脸教训自己,吓了一跳,虽然不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仍是急忙躬身道:“是,玉翔知错。玉翔下次不敢了。” 玉麒听了五叔的话,心头砰砰直跳,身上竟惊出一身冷汗。逐月幽怨含情的模样在脑中闪过。 龙羽轻摇了下头,道:“龙星,逐月就先关在地牢吧,也不必急着审讯,一切等我禀告了大哥之后再做定夺。” 龙星应是,又问道:“四哥,你要立刻返家吗?” 龙羽笑道:“不错,我准备一会就动身回去,向大哥禀告此事。你可以多留一段时日。依红楼的密道按位置推算,出口应在这附近山中,有劳五弟多多查看,看有无蛛丝马迹。但是不要打草惊蛇,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龙星笑道:“是,四哥放心。” 龙羽道:“玉麒,你和我回去。玉麟、玉翔留下听你们五叔的吩咐。” 玉麒三人应了。玉麒听四叔让自己立刻回傅家,心底略过一丝不情愿。他也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想法,竟还想留在山庄,难道是因为某个人。心里一惊。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龙羽顿了顿,又吩咐道:“我走之后,地牢里的人任何人不准擅自探视。” 傅家,亦悦居。傅龙羽正向大哥禀告依红楼之事。 “都是小弟调度失策,才会让那个主事的‘大姐’遁走,请大哥降责。”龙羽屈膝跪地。 傅龙城看了看龙羽:“你为救那些人性命,放走一人,也算不得错。你起来吧。 龙羽道:多谢大哥。站起身来。 “逐月的红颜媚情剑练到第几重了。”龙城对有人会用小蜀山剑法同样惊奇。 龙羽道,小弟对这种剑法所知甚少,不过据龙星观察,应该是在九重左右。 龙城道,九重?她有多大年纪? 龙羽道,看起来好像与玉麒年纪相仿。 龙城忽然问道,你和龙星看到玉麒之时,玉麒气色如何? 龙羽心头一紧,道,小弟未曾留意。 龙城沉声道,你是真的未曾留意吗? 龙羽忙躬身道,小弟不敢欺瞒大哥。小弟当时急于追敌,见玉麒无碍,就吩咐龙星将逐月擒住,自己往地道中追敌去了。 龙城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会单单带玉麒回府。 龙羽道,因为,因为。看了一眼大哥,心中一叹,道,因为逐月似乎对玉麒与常人不同。许是小弟多虑了。 龙城淡淡地道,最好是你多虑了。若是你隐瞒了什么或是玉麒有什么错处我已经说过,依红楼之事,但凡有什么差错,都唯你和龙星是问,你不会忘了吧。 “小弟不敢。”傅龙羽想起逐月望向玉麒的眼神,心中一懔。 第十一章血海深仇上 傅家。北园七星台,中间有几十丈宽的平整的草坪,周围种满了各种果树,如今正是苹果花开的时节,白色的花朵将树枝都压得有些弯了。 玉麒白衣如雪,长剑如风,在平整空旷的草坪上练剑。一套剑舞完,玉麒收剑站在一株满是白色花朵的树下,看落英缤纷。逐月的身影再次浮现眼前。 逐月趴在玉麒肩头,冰凉的眼泪滑落玉麒的脖颈当中。 玉麒道:小月。 逐月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小月了,小月已经死了十年了。 玉麒道:你娘让人杀了我爹我娘,你知道吗? 逐月泪珠掉得更多,道:她不是我娘,她是魔鬼。 玉麒不语。 逐月道:自己的娘会让自己的女儿练红颜媚情剑吗? 玉麒听了,忍不住身体一颤,抱着逐月的手不由自主松开了。 逐月带着泪珠笑道:红颜媚情剑,情郎肝肠断。 玉麒道:小月。 逐月道:你想找到阮玲玲吗? 玉麒道: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逐月道: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然后再玉麒耳边轻轻地道:和我上床。 玉麒抱着逐月飞身跃到大床之上。窗幔滑落。 玉麒在下,逐月在他的身上。逐月的泪滴落在玉麒的脸上。 十年前,玉麒只有8岁,他的父亲是小镇上的举人,弟弟玉麟才6岁,胖乎乎的,很招人喜爱。玉麒偷偷跑进厨房,将刚刚做好的热乎馒头往怀里放。烫得他瓷牙咧嘴,却还是不停地拿。 然后又拿了一只烧鸡,往外跑,正撞到洗菜回来的胖婶。胖婶笑着道:我的大少爷,你小心些。玉麒头也不回,一溜烟得跑了,后面跟着胖乎乎的玉麟。 跑过院子,娘挺着大肚子,爹正陪着娘在散步。看见慌慌张张的两兄弟,爹喝道:要去哪里? 玉麒和玉麟连忙站住,却并不害怕。玉麟道:出去玩。 爹说,总是往外面跑。也不在家里多读书写写字。又问道:玉麒,你拿的什么? 玉麒将烧鸡拿给爹看,爹说,你怀里装的是什么?玉麒又掏出一个馒头给爹看,爹说,馒头烫,你也不小心些。喊道:陈伯,拿个食盒来。 玉麒和玉麟跑到娘的身边,玉麟小心地看着娘的肚子,娘拉起两兄弟的手,道:娘再给你们添个小妹妹好不好? 陈伯已经拿了个食盒过来,帮玉麒将馒头和烧鸡装好。陈伯道:大少爷,你又是给小月姑娘送吃的吗? 玉麒点了点头。娘道:小月?是你在外面认识的人吗? 玉麒道:是,娘。她是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在镇外的破庙里,没有爹娘。 是吗?看了看爹,道:老爷,你看看小姑娘多可怜。 爹道:那个叫小月的姑娘我看到过,感觉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孩子。 娘笑道:什么寻常不寻常的,才七、八岁的孩子,就孤单一个人,你不心疼。 爹笑着道:好。玉麒,你去问问看,小月姑娘可愿意来咱们家里住。也省得你和玉麟跑那么远,让你娘担心。 玉麒应了声是,我去了。又对玉麟道:玉麟,这次你不要去了。你在家陪娘吧。 玉麟看看哥哥,满心不愿意,又不敢说不,只是看着娘不说话。娘就道:娘不用玉麟陪,你带着他去吧。 玉麟高兴地走到哥哥跟前。玉麒对爹和娘躬身道:那麒儿和麟儿先去了。 玉麟挥挥胖胖的小手,娘,我和哥哥一会就带小月姐姐回来。 爹扶着娘,站在院里的桃树下,桃树花开得正盛。爹和娘笑着看着两兄弟,娘轻轻挥了挥手,好像道:小心些。 这些就是爹和娘留在玉麒心中的最后印象。可是当时玉麒并不知道:否则他绝对不会离开。 玉麒带着玉麟走在集市中,不时地和买菜的、卖菜的各种店铺的人打着招呼,萧家大少爷,二少爷。这个镇子不大,镇子上的人彼此都很熟悉,也很亲切。很平和的小镇。 玉麟走不动,可是仍在坚持。玉麒放慢脚步,等着玉麟,又过了一会,玉麟实在走不动了,玉麒背起了弟弟。玉麟趴在哥哥的背上,太阳暖暖的,一会就睡着了。 来到镇子外不远处,有一个小庙,在远处已经兴建了一所大庙,这个小庙就荒废了。 玉麒背着弟弟进了大殿,将玉麟轻轻放在一丛蒲草上。将右手的食盒放到香案上,对着佛像郑重的拜了一拜,忽然听到有人轻轻笑道:你拜个泥菩萨有什么用? 小月。玉麒转过身来。一个穿红色宫衣的小姑娘出现在帷幔后。小姑娘只有七、八岁的模样,却是个美人胚子。 玉麒道:你饿了吗?快吃点东西。 小月走到玉麒跟前,接过玉麒递来的馒头,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玉麒忙道:小月,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又哭了。 小月道:玉麒,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看我了。 玉麒笑道:我不是在这里吗?你先吃东西吧。我爹说,如果你愿意,请你住到我们家里去。 小月听了,道:为什么要住到你家里去,我自己没有家吗。 只听一女子笑道:真是娘的乖女儿,还知道自己也是有家的。声音是那样柔和慈祥。一个身穿紫色宫衣的女子缓步行了过来。女子长得甚为娇美,不过花信年华。慈祥地看着小月道:月儿,乖,还不到娘的身边来。 玉麒想不到小月竟然有这样年轻、美丽的娘,和自己的娘不相上下。他看向小月,却发现小月的脸已经吓得惨白,身子不停的发抖。却果真咬牙往女子身边走去。 玉麒不知道小月见了自己的娘为何会吓得如此模样。小月忽然抽出一把金色的弯刀,直向玉麒扎去,喝道:我杀了你这个小贼。玉麒吓了一跳,不知道小月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眼前一晃,匕首已经到了女人手中。她笑吟吟地道:怎么,月儿,他欺负你了吗? 小月忽然跪到女子跟前,道:娘,小月该死。小月不该吃他送的东西,他一定是不怀好意的。娘,您让我杀了他。 女子笑看向玉麒:这个女儿让我宠坏了,你别在意。多谢你对小月的照顾。 玉麒躬身道:怎会。前辈不必客气。晚辈萧玉麒,给您见礼。 小月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光中充满绝望、恐惧、伤心,玉麒被小月的目光惊呆了,一时之间呆住了。 女子轻笑道:萧玉麒,果真是好名字。玉麟这时也醒了,走到哥哥身边道:哥。 女子道:这是你的弟弟吗?玉麒道了声是,让玉麟给女子见礼。 玉麟也躬身问了声好。 女子美目一转,道:姓萧?那这镇上的萧寒月举人你们可认识? 玉麒忙躬身道:夫人所提,正是家父。莫非夫人认识家父? 女子忽然轻声笑了起来。小月忙道:娘,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娘杀了他们吧。 玉麟奇怪道:小月姐姐,你为何要让你娘杀了我们? 女子笑道:月儿,娘这里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说话声音依然那么慈祥、那么动听。小月听得身躯微颤,眼泪掉了下来。 女子走到玉麒身前,道:虽然小小年纪,果真英俊。然后轻笑道:你们的娘可是姓尹,叫尹秀秀。 玉麒奇怪道:难道夫人也认识我娘吗? 女子道:不错。我虽然不认识你的爹爹,可是天下有几个人不知道尹秀秀。尹秀秀,天下四大美女之二,我又怎么会不认识呢。说着呵呵笑了起来。 玉麒道:既然夫人是家母旧识,玉麒敢请夫人到寒舍小憩可好。 女子笑道:好是好。不过我还要带小月去见几个朋友,先不打扰了。对了,我叫阮玲玲,你可曾听你娘提起过? 玉麒虽觉这女子笑得有些十分奇怪,但仍是回答道:没有。玉麟忍不住道:天下四大美女?原来娘是天下四大美女哦。 阮玲玲凑近玉麟,道:不错。天下四大美女,第一便是锦绣宫的宫主,连若若,第二,就是你娘,尹秀秀,第三嘛,据说是平阳王府的王妃,叫朱飞飞,这第四嘛,就是我阮玲玲。 对玉麒道:你们兄弟可要记住我的名字哦,这个名字对你们兄弟很重要。说着笑了起来。 玉麟很不舒服,道:哥哥,咱们回去吧。 阮玲玲道:不错,你们是应该快些回去看看。看看你们的娘,她还好不好。说着话,忽然又笑起来。玉麒看看小月。小月垂下头,一直不说话,也不再看他们兄弟俩。 阮玲玲催促道:快,先回家去看看,说不定这会你们家中有什么大事情发生呢。说着,又笑起来,十分开心的样子。 小月忽然转向玉麒,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口型说了一句话,玉麒见她说的是,不要回家,快逃。 玉麒忽然心里一动,有了很不好的感觉。却微一抱拳道:那么晚辈先告退了。说着,拉着弟弟走出破庙。 玉麟道:哥哥,小月姐姐的娘很爱笑啊,可是笑起来怎么感觉怪怪的。 玉麒道:小心你说话的内容。怎么可随便评论长辈。 玉麟不再说话。两人快走到镇子口时,忽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镇子太安静了。本来镇子上是很嘈杂的。平常的集镇上做买卖的,买东西的,人来人往、吆五喝六地很是热闹,那声音远远地就可以听到,可是今天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玉麒带着玉麟快步走了过去。眼前的情景两兄弟毕生难忘。他们看到了死人,他们生平第一次看到死人,而且是很多的死人。到处是鲜血,残肢,滚落的人头。玉麟不由尖叫起来。 卖布的胖掌柜,手里还拿着一匹丝绸,刚刚展开,可是头突然被人从中间辟成了两半。买布的是猪肉二嫂,惊恐的眼睛还没有闭上,身上多了一个大大的血洞。 卖菜的梁伯,卖胭脂的小陈哥,杂货铺的小伙计,卖混沌面的刘妈,刘妈的女儿小丫,喜欢遛鸟的孙员外,还有许许多多这镇子上的人,都死去了,支离破碎死在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玉麒紧握着玉麟的手,浑身都在发抖。他咬咬牙,背起玉麟,往自己家跑去。 推开大门,门内很寂静。玉麒喊了声,陈伯。陈伯没有像往常一样,喊着大少爷回来了,迎接出来。 玉麒放下玉麟,拉着玉麟的手往院子里走去。然后他看见了爹和娘。 爹被斩成两段,腰以下在血泊中,爹用双手爬向娘,地上是一道血迹。 娘被扔在离爹两丈远的地方。身上的衣服被血染透了。腹部一个大大的血窟窿,一个不成形的胎儿被拽到地上。脸上一片血肉模糊,娘的双手被剁掉了散落在腹部周围。 玉麒只觉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玉麟也昏了过去。 第十二章血海深仇下 玉麒在一阵疼痛中醒来,有人正在打自己的耳光,他张开眼睛,看到一张从未见过的丑脸。 这是怎样恐怖的一张脸啊:没有嘴唇,牙齿参差不齐,裸露在外,眼睛只有一只,另一只是个黑洞,没有鼻子,鼻子处是个黑黑的窟窿,冒着白气,脸上不知道被什么划得疤痕纵横,一道道突起的肉棱,血红血红的。身上却穿了一件质地颇为精良的红色锦袍。 玉麒吓得几乎叫出声来,丑人见玉麒醒来,松了手,向后退去。玉麒被摔到地上。原来玉麒是给那人拎在手中。 玉麒顾不得疼痛,忙爬起来,娘和爹的尸体扔在那里。他忍着心里的疼痛,忙找玉麟,玉麟倒在自己旁边。他过去扶起玉麟,玉麟胸口微微起伏,仍在昏迷。 玉磷还活着就好。如今这世上就只剩自己与弟弟相依为命了。玉麒松了口气,看向那个丑人。 忽听嗖嗖两声,场内又出现两个人,这两人与刚才的丑人居然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锦袍,可是长相都是极为丑怪。 玉麒抱着弟弟,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后来的丑人阴阴一笑,指着玉麒和玉麟对先前的丑人道:老三,就是他们两个吗? 被称呼为老三的丑人道:不错。我已经准备好,就等老大来了。说着,一指场内的大锅。 玉麒这才发现,那丑人将家里的一口大锅支在地上,锅内油花翻滚。 丑人老大很满意地道:很好,你将小的也拍醒,昏死的人炸着不好吃。 丑人老三听了,向玉麒走来。玉麒抱着玉麟退后一步,喝道:你们要做什么? 丑人老三道:将你们兄弟炸来吃。 玉麒大惊,喝道:我爹、我娘和镇子上的人都是你们杀的了? 丑人老三道:这两人就是你的爹娘吗?没错。都是我们兄弟杀的。 玉麒恨得浑身哆嗦,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丑人老三看看玉麒,似乎十分奇怪玉麒为何要这样问。转头问道:大哥,咱们为何要杀这里的人? 丑人老大阴阴笑道:咱们疤面三屠要杀个把人还要什么理由。不过这次可以破例告诉你,咱们是奉了玲玲之命杀光这里所有的人。也是玲玲要咱们把你们俩兄弟油炸了来吃。说着,笑了起来。 这三人正是江湖上恶名昭著的疤面三屠。老大是疤面人屠,老二是疤面妖屠,老三是疤面鬼屠。 听了人屠的话,妖屠和鬼屠也跟着笑了起来。鬼屠道:咱们还是第一次油炸整人来吃,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玉麒自语道:玲玲?忽然想起,莫非就是小月的娘,名列天下美女之四的阮玲玲?喊道: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这样对我们。 油开了,老三。人屠不耐烦地说。 鬼屠应声过来,一把拎起玉麒、又拎起玉麟,道:你们可别尿了裤子,影响味道。 玉麒奋力挣扎,又哪能挣动半分。鬼屠拎着两兄弟向油锅走去。玉麒看着地上爹和娘的尸体,和仍在昏迷的弟弟,彻底的绝望了。 那人屠又道:你先将他们的衣服脱了,放到水中洗洗再炸。鬼屠应了。正要扯去玉麒的衣服,忽听一声轻啸,一个白衣少年落到场中。 白衣少年风神俊朗,玉树临风般挡在鬼屠身前。 看着场中惨状,少年眉头一皱,沉声道:这里的人和这镇子上的人,可是你们杀的? 鬼屠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管疤面三屠的闲事? 白衣少年沉声道:金龙令主。 此言一出,疤面三屠面色骤变,鬼屠忽将玉麟当暗器般向那白衣少年砸去。 白衣少年身形不动,右臂轻轻一带,将玉麟接住,抱在怀中。鬼屠趁白衣少年接住玉麟的同时,已经一拳向白衣少年打去,玉麒忙喊道:大侠小心。人屠、妖屠也迅速出手,同时攻向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抱着玉麟没有放开,左手连封,将疤面三屠的攻势全部化开。砰砰砰连响两声,除了鬼屠,其余两人都被摔倒在地。 疤面三屠早已而闻金龙令主武功之高冠绝天下,如今亲眼所见,自己三兄弟居然连一招也接不下,不由吓得心胆俱裂。 鬼屠将玉麒横在胸前,道:金龙令主,咱们疤面三屠与你无怨无仇,你何必趟这趟浑水? 白衣少年冷声道:你们残害不会武功的平民百姓,金龙令下岂能容你们? 疤面人屠勉强爬了起来道:金龙令主,你不要欺人太甚。你若敢管我们的闲事,天下三魔不会放过你的。 白衣少年皱眉道:你们就是仗着天下三魔的庇佑,才敢在江湖上如此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我今天就先处决了你们,再找天下三魔问一问教徒不严之罪。说罢,举步上前。 鬼屠听了,喝道:你再敢过来,我就先活撕了这个小子。说罢,双手扯住玉麒双肩,作势欲撕。手指抠入玉麒肉中,鲜血流了出来。白衣少年见状,脚步一缓。 玉麒忍住疼痛,道:这位大侠,求你杀了他们,为我爹我娘和镇子上无辜的人报仇。不用管玉麒。 鬼屠手上用劲,喝道:闭嘴,再敢说话,老子先撕了你。这时,妖屠、人屠已经踉跄地躲到鬼屠身后,三人挟持着玉麒,慢慢向后退去。 玉麒咬牙不呼痛,高声道:大侠,不可放过这些恶人。大侠不用管我。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了吗?忽然抖出一条软鞭,鞭梢点中鬼屠手上穴道:鬼屠啊的一声,手一松,软鞭已经将玉麒卷了过来。 疤面三屠趁此机会,向后狂奔逃窜。 白衣少年轻轻将玉麒放到地上,将怀中玉麟交给玉麒,道:不用怕了。说着,长身而起,直追疤面三屠。 玉麒死里逃生,抱着弟弟,身上颤抖不已。再次昏了过去。 玉麒感觉一双温暖的手扶过自己的肩膀,睁开了眼睛。自己正躺在那名英俊的白衣少年的怀里。白衣少年正给自己的肩头缠上绷带。 白衣少年见他醒了,温和一笑。 玉麒挣扎起来,弟弟玉麟紧靠着自己,哭喊道:哥哥。 玉麒已经跪了下去道:多谢大侠救命之恩。玉麒粉身碎骨,无以为报。玉麟也跟着跪了下去。 白衣少年道:你起来吧。先安葬你的爹娘要紧。 玉麒这才想起,自己爹娘的尸首还停在院中。可是张目看去,地上只有血迹依然,爹和娘的尸体却不见了。正惊疑间,那白衣少年道:你爹娘的遗体我已经收置棺木之中,停于大堂之上。 玉麒跑向大堂,两口黑漆棺木摆在大堂之上。棺木未曾上盖。玉麒和玉麟走向棺木。爹和娘已经盛殓其中。玉麒看着棺木中的爹娘,终于放声大哭。再次昏了过去。 白衣少年叹了一口气。上前点了玉麒和玉麟的睡穴。 又过了七天,玉麒和玉麟在爹娘的坟前叩首,拜别爹娘,和师父傅龙城一起回到大明湖傅家。从此开始了新的生活。 疤面三屠全部伏诛。那也是傅龙城最后一次出剑杀人。 玉麒怎么也想不到,十年后会再次看见小月。小月竟成了逐月,还是会用红颜媚情剑的人。 不过,她相信小月的话,阮玲玲绝不会是小月的母亲。当年阮玲玲为何要指使疤面三屠杀了他全家?小月到底和阮玲玲是什么关系?他很想知道。 玉麒心中忽生警念,急忙跃开一步,仍然未避开去,背上轻轻挨了一下,抬头已经看清来人,忙躬身道:四叔。 龙羽手中握着一个树枝,看着玉麒道:玉麒,你想什么这样发呆?人都到了你跟前,你还没有反应。 玉麒道:没有。是四叔您武功高,侄儿没有听到。 龙羽道:你这个理由跟我讲讲就好,要是来的是大哥,你要如何? 玉麒微躬身笑道:四叔。 龙羽摆手道:大哥明日要去抱龙山庄。吩咐你随行。 玉麒躬身道:是。看了看龙羽,道:四叔。侄儿有事情不知该不该问。 龙羽道:想问就问,有什么该不该问的。 玉麒道:是。侄儿想请问四叔,不知道师父打算如何处置那位姊妹宫的二少宫主? 龙羽道:大哥未曾提及。不过像红颜媚情剑这般歹毒的武功,恐怕大哥不会任其为祸江湖。 玉麒听了,虽然心中早已经猜到逐月必会废去武功,仍然心惊不已。 龙羽又道:只是听说这红颜媚情剑不同于普通武功,被废去武功者,会迅速苍老,最多活不过一月。 玉麒又是一惊,道:四叔,如若如此,那废去武功,岂非与杀死逐月无疑。忽然住口,跪下道:侄儿失言,请四叔责罚。 龙羽蹲下身子,看着玉麒道:玉麒,你是否隐瞒了什么事情? 玉麒垂下目光:侄儿不敢。 龙羽站起身,道:你不敢那是最好。欺瞒尊长,罪责可是不轻。你起来吧。明日最好警醒些,你师父的脾气不用我跟你说了吧。 第十三章竟是青梅 玉麟和玉翔在山岩上练剑,两人人来剑往,腾挪跳跃、衣袂飘飘。两人剑锋一错,同时向后跃开,相视一笑。两人一般的年轻、英俊,令人望之心仪。 玉翔先道:三哥,你的斩神剑又精进了。玉麟笑道:什么斩神剑,师父不喜欢这名字,让改了呢。 玉翔道:其实我真的喜欢六叔给这套剑法起的名字,很有气势,也好听。 玉麟道:师父说这个名字太过霸道:有违天合,连神都敢斩了。 玉翔奇怪道:师父向来不信鬼神,为何还会反对。 玉麟道:师父只是希望我们要懂得收敛吧。又道:我请教五叔,五叔说改成斩风剑好一些,我还没请准师父呢。 玉翔道:斩风剑。也很好。笑道:还是红颜媚情剑好听。 玉麟忽然不说话了,停下脚步。玉翔问道:二哥,你想什么呢? 玉麟咬了一下嘴唇道:玉翔,那个逐月。我怀疑她就是杀我爹娘的那个阮玲玲的女儿。 玉翔惊讶地道:二哥,你真的可以确定吗? 玉麟点了点头道:我仔细回想了一下,我可以肯定逐月就是小时候的小月。 玉翔道:既然如此,那就快告诉师父吧。 玉麟叹了口气道:可是,我把怀疑和大哥只说了一句,大哥就喝我不许胡说。我当然不敢再说。 玉翔听了,看看玉麟道:二哥,我看大哥,大哥对那位逐月二宫主好象有些不一样。 玉麟道:我也很奇怪。我都认出她是小月,大哥没有理由认不出来啊。 玉翔道:二哥,我想大哥可能也认出来了,只是,只是,只是 玉麟道:只是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玉翔垂首道:我不敢说。 玉麟听了,挥手敲了玉翔脑门一下道:老四,你这是和我回话。若是大哥跟前,不又得挨顿结实的好打。 玉翔道:二哥,玉翔不敢。道:我只是觉得大哥对逐月似乎与别的女子不同。 玉麟看了看玉翔,沉吟不语。玉翔道:二哥,我是担心大哥。不过二哥放心,我可不敢乱说的。 玉麟叹口气道:连你都看出来了,还用说吗。 玉翔道:二哥,你也这样看啊。奇怪道:难道红颜媚情剑真得这样厉害?连大哥都不能幸免。 玉麟道:逐月一定是小月。大哥才会如此。猛一握手道:不行,我一定要找逐月问问清楚。 玉麟道:当日在依红楼,逐月对大哥态度、言语多有暧昧。好在四叔、五叔并未深究,如果师父跟前,逐月再对大哥如此,即便大哥无错,也少不了要挨重罚的。我一定要阻止她才行。 玉翔发愁道:可是四叔说过不许擅自去地牢。 玉麟道:四叔虽然吩咐不许擅自去地牢,不过若是咱们得了五叔的吩咐,当然可以去。 玉翔道:可是要找什么理由才能让五叔准许咱们去地牢呢? 玉麟道:你听听看这是什么声音? 玉翔侧耳倾听,隐隐地从地牢那边传来似虎非虎的阵阵啸声。 玉翔道:这是地牢地底异兽的叫声啊。 抱龙山庄地牢本有两层。上一层囚人,下一层据说直通地底,那里囚禁有一只十分厉害的异兽。据说那异兽有开天辟地之力,又能口喷烈火,更可怕的是还可控制人的思想。虽然不知传言是否属实,不过傅龙城一向不许弟子轻易接近。 玉麟道:正因为如此,所以五叔每日都要去地牢那边巡查两次,以防异兽脱逃。如果咱们可以请准五叔,让咱们担任巡查职责,不就可以趁机去地牢中审问逐月了吗。 玉翔道:这个主意好。可是师父一向不准人随便打扰异兽,五叔未必会准的。 玉麟笑道:这就看你了。五叔最疼你,你去求五叔,五叔一定会准许的。 玉翔道:我不敢。 玉麟瞪了他一眼,玉翔忙道:我去试试看好了,能不能成可不敢保证。 玉麟和玉翔联袂来找龙星。龙星正与抱龙山庄的周管事在下棋。周管事不过三十出头,长得干净利索,为人十分精干。 玉麟和玉翔给五叔请完安,站在一旁。龙星与周管事棋战正酣,两人不敢打扰。又不肯离去。 龙星又落一子,抬头看两人还站在旁边,奇怪道:不是吩咐你们自去了吗?怎么还站在这里,有事? 玉翔看看二哥,只得道:是,侄儿有事情想求五叔。 周管事一笑,将棋盘收了,道:五少爷,你先与两位玉少爷说会话,周棋迟些时候再来。 龙星也站起身来道:这盘是我输了,周兄棋艺果真高明,龙星不是对手。 周管事一笑,五少爷过谦了,今日咱们这四盘正是两胜两负,不分高下,周棋一定再向五少爷请教。 待周管事退出,龙星道:你们两个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玉麟忙给龙星奉过一杯茶,玉翔道:五叔,侄儿等想去地牢看看。 龙星道:去那里做什么?你们四叔不是有吩咐,轻易不许去那里。 玉翔道:是,四叔是吩咐过。不过,不过,侄儿已有四、五日未见到红儿、丽儿,不知道他们在那里是否习惯。他们总是侄儿带回来的人,也不好不问候一声。所以,今日巡牢之事,四叔就让我和二哥去吧。 龙星微微一笑,玉麟,你为何想去地牢? 玉麟笑道:就知道瞒不过五叔。侄儿听说抱龙山庄地牢的最底处困有一只异兽,原本囚于地底深处,如今却将头挣脱,漏出地面。侄儿等从未见过,故此想去开开眼界。 龙星道:那异兽性情暴躁,据说有翻江倒海只能。当年曾在大明湖附近引发水患,致使附近贫民多有损伤。当年还是爹和三叔合力才将那异兽困于抱龙山庄地牢底部洞穴。如今也有快二十年了。 最近一赵时间,那异兽不知为何,竟屡次试图挣脱禁制。好在周管事机警,未让异兽得逞。你们两个可小心些,若是不小心放跑异兽,五叔可护不了你门。 玉翔听了喜道:多谢五叔。我和二哥会小心的。 玉麟、玉翔得了龙星之令,兴冲冲往地牢走去。 地牢依山而建,在抱龙山庄的西北角处。地牢门前,两名弟子正在执勤。见了二人,躬身施礼。玉麟道:近日巡查之事,由我和玉翔担当,两位师弟辛苦了。 这两名弟子都只有十四五岁,都是周管事收养的孤儿。一个叫无风、一个叫无雨。两人笑道:两位师兄辛苦。 玉翔问道:这里只有你们两人吗? 无风道:是。咱们抱龙山庄人手不多。平时地牢中并无人犯。也无人看守。如今里面只有一个犯人,就是姊妹宫的二少宫主。因她是个女犯,故此,玉麒师兄另请了红儿、丽儿两位姑娘在里面看守。我们二人,只守卫在门前。 玉麟道:将门打开。我和玉翔进去看看。 无雨道:两位师兄要进里面吗? 玉翔道:是啊。 无风道:是。一边开门,一边道:两位师兄请小心,听说这里的犯人会用一种极厉害的功夫,可以伤人于无形,周总管都不让我和燕杰进去的。 玉麟道:你和无雨不必进去了,还是在门口守卫吧。 无风又道:师兄,那地牢二层的异兽今天特别活跃,几次撞的地面都直颤呢。要不要请五叔来看看。 玉麟道:我先和玉翔去看看,然后再去禀报五叔吧。 玉麟和玉翔从门进去,里面是一个较为宽敞的通道:缓缓向下延伸。这座地牢乃是建于山腹之中。只是有良好的通风设施,里面丝毫不见气闷。 走上一段距离,出现一个石门。玉翔走过去,在石门上轻轻拍了一下。里面传来女子声音道:是无风吗?接着,门被打开了,却是丽儿。 丽儿见了两人,不由惊喜万分,道:是两位玉少爷来了。接着喊道:红儿姐姐,是两位玉少爷来了。 玉麟和玉翔随着丽儿进去。这里是个宽大的石室。有桌椅杯盏等物。在左侧有个小门,那里是守卫居住、休息之处,如今正是红儿、丽儿住在那里。 前面一丈左右,是一排铁栅栏,里面是囚室。打扫得很干净。洁净的干草上坐着一个女子,长发飘飘,右手托着下巴,好像在想心事。脚踝上有一个长长的脚镣,那一端,锁进地牢地面。正是逐月。 红儿从左侧小门内出来,对玉麟、玉翔行礼道:婢子红儿给两位少爷请安。 玉翔微微一笑,红儿,你和丽儿可还好吗? 红儿道:多谢玉翔少爷垂问,婢子等很好。 丽儿笑道:我和红儿姐姐一切都好,只不过,刚来时经常会给怪兽的喊声吓一跳。现在都习惯了。 玉麟道:委屈两位姑娘了。两位在此,也是暂时之计,等师父来了,会带你们回傅家听差,不用在地牢中做事了。 红儿道:婢子等都是落难之人,能得傅家收留,已经感激不尽,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况且能在这里继续伺候二少宫主,也是我和丽儿的福气。 逐月似乎对身外事情漠不关心。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对这边的事情充耳不闻,视若未见。 玉麟道:玉翔,你带红儿、丽儿先到外面侯着,我有几个问题要请教二少宫主。 玉翔应了声是。红儿有些踌躇。丽儿很是高兴,道:可以到外面去看看吗?太好了,自从来到这里,已经很久没看到外面的景色了。 等玉翔带着丽儿、红儿出了屋子,玉麟走到栅栏跟前,轻轻咳嗽了一声,道:你是阮小月吧。 逐月这才抬起头来,看着玉麟,忽然微微一笑,当真是闭月羞花、风情万种。 玉麟虽然也觉得逐月笑起来分外让你喜欢,可是却没有别的想法。 玉麟仍然看着逐月道:你一定是阮小月。我问你,阮玲玲在哪里? 逐月站起来,轻飘飘移到栅栏跟前,脚上的脚镣发出一阵阵声响。逐月道:你是玉麟吧,怎么不叫小月姐姐,阮小月、阮小月的,没有一点礼貌。 玉麟怒道:住口,你是谁的姐姐。你娘是杀我父母的仇人,我恨不得杀了你,叫你一声阮小月,还是客气的。快说阮玲玲在哪里,我要为我的父母报仇。 逐月幽幽叹了口气,阮玲玲与你有血海深仇,与我还不是一样。我也不知道她在那里,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阮玲玲的女儿。 玉麟道:你胡说。当年,你明明承认她是你娘,你还让她杀了我和大哥。 逐月道:当年我要是不认她为娘,当时就会死得很惨。我让她杀了你们,也是为你们好。 玉麟道:我不信,你这个,这个坏女人,如果不把阮玲玲交出来,我就不客气了。 逐月笑道:你要如何不客气? 玉麟道:你要不说实话,我就用刑。 逐月笑道:你敢?你不怕你大哥知道了找你算帐。 玉麟道:大哥才不会帮着你。你快说出阮玲玲在哪里,为什么要杀害我的爹娘,这些事情你知道不知道? 逐月道:这些事情我是知道的,不过我不告诉你,你能怎样。 玉麟气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用刑吗? 回目四看,见墙边立有一根胳膊粗细、一丈来长的粗木条,走过去拿在手中,倒是甚为合用。 玉麟将旁边墙壁上的机关一按,铁栅栏向上移去,他站到逐月跟前,拿着木棍比划了一下,道:阮小月,你不说实话,我就不客气了。 逐月看着他,毫不害怕,笑道:我听说傅家规矩甚严,你胆子不小,到敢私自动刑了。 玉麟道:是你自找的。 逐月道:我的武功被你五叔封住了,你手持棍棒,对一个失去武功的弱女子,你也好意思吗? 玉麟道:你与别人不同,对你不用客气。 逐月道:你现在和我道歉还来得及。 玉麟道:鬼才要和你道歉。说着,手一扬,棍子朝逐月打去。 逐月不闪不躲,反而一笑。 忽听一声沉喝道:住手。 玉麟听的声音,吓得手一软,木棒生生停在空中,再不敢落下去。 房门开处,大哥玉麒沉着脸站在门口。 玉麟忙收了木棒,后退一步,躬身道:大哥。 玉麒瞪了他一眼,向门外躬身道:师父。 傅龙城缓步行了进来,后面跟着龙星、玉翔。玉麟忙上前跪下道:玉麟见过师父、五叔。 傅龙城看了他一眼,玉麟骇得心怦怦直跳,手中的木棒分外显眼,无处可藏。 傅龙城道:你做什么? 玉麟道:麟儿,麟儿 傅龙城看了看玉麟手中的木棒,道:你先跪过一边。 玉麟应了声是,膝行到旁边,知道少不了要挨一顿扳子了。 逐月武功虽然被封,内力却比玉麟强过许多,早都听到玉麒到来,故意让玉麟受责,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傅龙城。 逐月看着傅龙城,脸色苍白,身子竟忍不住颤抖起来,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派人将我抓到这里? 傅龙城道:我是傅龙城,大明湖傅家的主人。 逐月道:大明湖傅家?没听说过。不知道大明湖傅家为何要与我孜妹宫为敌。 傅龙城道:傅家是否要与孜妹宫为敌,还在未定之数。若是孜妹宫欲与天下武林为敌,傅家当不会坐视。 逐月道:谁说我孜妹宫要与天下武林为敌? 傅龙城微微一笑道:逐月姑娘所习红颜媚情剑已经到第九重。那么死在姑娘剑下的人也有百数之多了吧? 逐月听了,身躯再次颤抖起来,道:是他们自己找死,与我何干? 傅龙城道:姑娘既然如此漠视他人生命,多说无益,这种武功过于歹毒,不可留于世上。 逐月听了,反而咯咯笑道:这么说,傅大侠是要废去我的武功了? 傅龙城道:龙星。 龙星应了一声是,就要出手。 第十四章拜君所赐 逐月忽然喊道:我为何会练这种剑法,不正是拜你傅大侠所赐,如今你反而要废去我的武功,真是天大的笑话。 傅龙城微皱眉,微一摆手,龙星躬身后退,傅龙城道:姑娘何出此言? 逐月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忽然抬指喝道:你想要人生就生,想要人死就死,当然不会记得十年前小寒山下的弱质女童了。 十年前,小寒山下的萧家镇,正是玉麒、玉麟的家乡。十年前,傅龙城也是在那里收了两人做徒弟。 傅龙城听她说起,仔细看去,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跳崖的小姑娘。 逐月道:你终于想起来了。如果当年不是你自命侠义,多管闲事,我这十年来怎么会受如此多的苦?怎么会变成一个习练红颜媚情剑的妖女? 傅龙城听了,不禁微叹一声。 逐月又道:都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呢?你以救人之名,却把我送入十几年的痛苦深渊之中,如今又要废去我的武功,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又用手一指玉麒、玉麟,为什么他们就那么好命?能得你收为徒弟,如今武功有成,还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当年我那么哀求于你,你都不为所动,弃我而去。什么武林正义,天理公道:都是狗屁,都是你们这些自命侠义的人满口胡说罢了。 说着,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 傅龙城微皱眉头。他一向最不喜欢看人哭哭啼啼。逐月如此放声大哭,他却不便出言喝止。 傅龙城不出声,室内众人都不敢出声,默默听着逐月哭泣。 逐月哭了一阵,渐渐收住哭声。傅龙城道:当日那个女子,难道并非姑娘娘亲吗? 逐月道:那个女子便是阮玲玲。她便是传我红颜媚情剑的人。也是她指使疤面三屠杀了玉麒的父母。 玉麒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插言道:为什么?一句话出口,立觉不妥,扑通一声跪下道:师父,玉麒犯错。 傅龙城看了他一眼,对逐月道:阮玲玲,可是名列当年天下四大美女之末的红颜剑? 逐月道:不错,就是她。傅龙城道:你可知道阮玲玲为何指使疤面三屠在小寒山下妄开杀戮? 逐月道:因为她不能容忍天下还有比她美丽的女人。玉麒的娘正是排名在她前面的尹秀秀。她当然不能放过,所以乘着尹前辈即将临盆之际,先去尹家放了散功散,又指使疤面三屠前去杀人。 傅龙城道:阮玲玲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吗? 逐月道:不错,当时阮玲玲还没有投奔孜妹宫。带着我到了小寒山附近的大寒山,我一直都在找机会逃跑。那天,终于给我找到机会,逃了出去。哪里知道:正好逃向小寒山,还在那里遇到了玉麒、玉麟兄弟。要想练红颜媚情剑需要经常服用一种媚情丹,若是停练武功,药性就会发作。我当时药性发作昏倒路旁,多亏他们两兄弟救了我。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逃走,就被阮玲玲找到。 而且也被阮玲玲发现了玉麒和玉麟正是尹前辈的儿子。我知道阮玲玲心肠狠毒,一定会斩草除根,更会让他们两兄弟生不如死,所以本想杀了他们两个,早些解脱,却瞒不过阮玲玲的眼睛。 当时我被阮玲玲抓了回去,本要受很重的惩罚。谁知她当时急于去看尹前辈和玉麒两兄弟的掺状,只是罚我跪在小寒山峰上,就匆匆离去。当时我知道她若回来,我一定会比死还难受,就准备跳下崖去,一死百了。哪知,你竟会从半空之中将我救回。 傅龙城听了,暗中一叹。玉麒、玉麟也终于知道阮玲玲竟只是因为自己的娘比她美丽,就杀死自己全家。还杀死了小寒山下那么多无辜的人。 逐月道:虽然你杀了疤面三屠,却放过了真正的凶手。傅龙城将逐月救起后,还未问话,正逢阮玲玲回来。阮玲玲哭喊一声,上前紧紧抱住小月道:乖女儿,你怎么这么任性,娘骂了你几句,你就不要娘了吗? 傅龙城当然不会想到,阮玲玲当时正潜伏在萧家附近,想去看看疤面三屠将玉麒两兄弟炸来吃的情景。却正好看到疤面三屠落荒而逃并被傅龙城悉数斩于剑下,再不敢多耽误,本想带着小月就走,却不料看到傅龙城救了小月。 小月资质很佳,正是练红颜媚情剑的绝佳人选,并已在她身上花费了很多心血。阮玲玲不能轻易放过,故冒险现身,要带走小月。 小月虽被傅龙城所救,可是一向在阮玲玲淫威之下,更不知道傅龙城武功高低,故此只好承认阮玲玲是自己娘亲。但是当阮玲玲要带小月走时,小月却忽然抱住傅龙城大腿道:叔叔,我不和娘走,你带小月走吧。 傅龙城当时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怎能想到阮玲玲与小月间的复杂关系,只把小月当成被惯坏的孩子,将小月交给阮玲玲带走。 却不料十年后,小月会成为红颜媚情剑的习练者。 室内众人听了,也暗自唏嘘不已。玉麒更是对小月感到发自内心的怜惜和疼痛。 傅龙城道:阮玲玲现在何处? 逐月道:当年她为你所吓,不敢多做停留,带我逃到苏州一带,投奔她的一个远方表妹,那个远房表妹便是孜妹宫的宫主,人称斩花宫主,是个十分美丽的女子,也十分狠毒。她收我做了义女,哼,说是义女,不过是为她一统江湖打天下的工具罢了。 孜妹宫规矩十分森严,对叛宫者和办事不力者处置极严,多半直接处死,轻者也会酷刑加身,受尽折磨。故此短短十年间,孜妹宫的势力已经遍布江浙一带。只是斩花宫主常年脸带面纱,除了大少宫主外,我和三妹都未见过她的真面目。而底下宫众,甚至都不知道宫主的名讳。 阮玲玲似乎与宫主关系极好,深得宫主器重。不过三年前,阮玲玲离开孜妹宫,去南海去了。至今我也未曾见过。 傅龙城心中想道:南海。难道她去寻锦绣宫的连宫主。遂问道:你一直在孜妹宫做事吗? 逐月擦了擦眼泪道:不错,从二年前,我的武功练到第七重起,便开始为孜妹宫网罗江湖年轻高手,哼哼,江湖上不知有多少自命正义的武林人士为我所惑,为孜妹宫所制,甘心投入到孜妹宫门下效力。 傅龙城道:孜妹宫中有多少人会用红颜媚情剑? 逐月道:本来除我之外,还有两人,只是她们两人功力不足,再执行任务时,先后破了功,都已经死去了。 傅龙城轻哦了一声,道:你来依红楼有一段时间了,为何没有逃走? 逐月道:逃走?我能逃去哪里?天下之大,哪里有我安身之所。况且习练红颜媚情剑的人,不到第十重,隔一段时间就要服用一种专门的药物,否则就会红颜变白发,快速的苍老直到死去。 遂又凄凉笑道:这也许就是我的命。谁让我是朱飞飞的女儿呢。谁让我娘是排名天下第二的美女呢? 傅龙城听了微微一怔,道:你听何人所说,你是朱飞飞的女儿。 逐月道:是阮玲玲这个贱人所说,她说不能亲手杀了我娘,就要报复在我身上,把平阳王妃的女儿会变成使用红颜媚情剑的妖女。还掳了我妹妹要挟于我,逼迫我练红颜媚情剑,还让我喊她做娘,如若不然,她就要将我的妹妹送到最下贱的妓院中去。 傅龙城听了沉吟不语。 逐月这时已经平静下来,道:我知道的也都说了。你要如何处置我,都随尊意。我只是想恳请傅大侠一件事。 傅龙成道:你说。 逐月道:如有可能,放过我的妹妹,她什么都不知道的。 傅龙城道:令妹在哪里? 逐月道:她就是孜妹宫的三少宫主,逐舞。只是她很单纯,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十六年来,她过的很快乐,宫主表面也很疼她。但是若我对孜妹宫失去利用价值,只怕他们立刻会对逐舞不利,只是我如今也护不得她了。 又补充道:孜妹宫的大少宫主叫逐日,是宫主的心腹,年纪虽轻,武功已得宫主真传。而且当真是美貌如花,狠毒如蝎。擅长用毒。我知道的也就是这些。说着,忍不住看了玉麒一眼,才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内滚下晶莹的泪珠。 玉麒本是一直默默跪在旁边。如今见了逐月的样子,心疼非常,以头触地道:师父,麒儿求师父却不敢将下面的话说出来。 傅龙城看了玉麒一眼,眸中精光一闪,只是淡淡地道:逐月姑娘,你的所做所为,虽然情有可矜,不过不能不罚。先委屈姑娘在地牢中再耽搁一段时日。 说着,转身去了。龙星抬手将机关按下,铁栅栏缓缓落下。逐月争开眼睛,看向玉麒。 玉麒看了一眼逐月,仿佛包含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不敢说。龙星道:你们两个暂且起来。玉麒、玉麟答应一声,跟在龙星身后去了。 逐月看着玉麒背影,知道只怕从此两人再无相见的机会,不由又放声大哭起来。 走出地牢大门,傅龙城停下脚步道:异兽最近如何? 龙星回道:异兽近来闹的的十分厉害,常将地牢地面震的摇晃不已。时常咆哮,似乎异常烦躁。 傅龙城道:周棋。 周棋本陪在最末,听了傅龙城喊他,忙趋前一步躬身道:周棋在,大少爷有何吩咐? 傅龙城道:你小心看守,不要让异兽突破第2层禁制。让无风、无雨小心些,如果异兽脱逃,不可拦截,以免伤亡,速速报与我知道即可。 周棋道:是。 傅龙城微微一笑,道:你收的这两个孩子资质不错,你要好好调教,不可太拘束了他们。 周棋应了声是。又道:大少爷,龙腾苑已经收拾停当,您还是在那里歇息吗。 傅龙城道:你费心了。 走出地牢,无风、无雨、红儿、丽儿在外分列两旁相侯,见了众人出来,一起跪下行礼。 傅龙城看了看红儿、丽儿道:两位姑娘请起。 红儿道:婢子红儿、丽儿恳请傅大侠收留,婢子愿意为奴为婢,只求傅大侠能许我和丽儿留在傅家。 傅龙城道:你们两人若是愿意留在傅家,只能作个丫鬟仆从身份,你二人也愿意吗。 红儿道:婢子等愿意。 傅龙城道:好,你们起来吧。又令无风、无雨也起来。才往龙腾苑行去。 龙腾苑位于抱龙山庄东侧,是一处幽静的院落,也是抱龙山庄最大的院落。傅龙城每次来这里都是在龙腾苑休息。 龙腾苑厅前,两个青衣英俊少年左右侍立,见了傅龙城等过来,叩伏在地,道:燕文、燕杰给师父、师叔请安。 傅龙城微点了下头,道:起来吧。 燕文和燕杰是燕字辈弟子,他们两人是周棋收养的义子,十年前,周棋投效傅家后,周棋恳请傅龙城收录两人。傅龙城见两个孩子资质不错,便让他们和玉翔等一同受教,今年起,拨回到周棋身边充实抱龙山庄的力量。 傅龙城净了手,调息了一个时辰。周棋恭请龙城和龙星用餐。燕文、燕杰、玉翔在厅中侍奉。 饭毕,周棋带着燕文、燕杰和玉翔退了出去。 龙星给大哥奉上茶,道:大哥,玉麒、玉麟年轻,您原谅他们这一回吧。傅龙城道:他们两个呢。 龙星道:他们两个一直跪在腾龙苑的辕门外,不敢起来呢。 傅龙城道:让他们再跪一天。 龙星道:大哥,其实这次玉麒、玉麟举止是有些失了规矩,不过他们心切父母大仇,也算情有可原的。 傅龙城道:犯错就是犯错,哪里有这么多借口。 龙星道:是。 傅龙城道:孜妹宫可有什么动静? 龙星道:没有。二哥和四哥已经按逐月说的地方去寻找,京城及其附近四镇的仔妹宫分舵都已经都撤走了。况且孜妹宫一向是暗中活动,尚未正式打出旗号,和武林各派并无直接冲突。咱们是否要直接围剿孜妹宫总坛呢。 傅龙城道:如果他们懂得收敛,咱们也不必逼迫过甚。略一沉吟道:你去地牢问逐月几句话。 龙星道:是。不知大哥要问什么话? 傅龙城道:你问下逐月的生辰。还有她妹妹逐花的生辰。 龙星虽觉奇怪,仍是应了声是。 龙星出了龙藤苑,走出辕门,玉麒、玉麟两兄弟都笔挺地跪在小径边上。见了龙星过来,两人都躬身道:五叔。 龙星走到他们跟前,停下脚步道:大哥吩咐,你们再跪上一天,好好思过。 玉麒、玉麟应了声是。 龙星来到地牢中,逐月饭也没有吃,正呆呆地出神。见了龙星,站起身来,行礼道:傅五侠。 龙星略一抱拳道:逐月姑娘不必如此称呼。我代大哥问你几句话。你要如实回答。 逐月微叹口气,道:傅五侠请问。 龙星道:你和你妹妹的生日时辰,你可记得吗? 逐月虽觉龙星的问题奇怪,仍答道:具体的时辰不清楚,日子倒是清楚。随即说了。 龙星微一颔首,道:在下告辞。 逐月道:傅五侠,逐月想向你问件事情。 龙星道:是什么事情? 逐月微垂下头,玉麒呢,他师父,恩,傅大侠有没有降罪于他门两兄弟? 龙星道:玉麒、玉麟都在罚跪。说完,转身走了。 逐月立在当地,痴痴地不知想些什么。 龙城听了龙星回报,沉默了一会道:你叫玉翔过来。 玉翔给师父请完安,垂手站在一旁,不知道师父喊他是什么事情。 龙城道:玉翔,你将左手伸出来。 玉翔道:是。将左手伸直。 龙城右手握有一个带血槽的黄金小刀,刀锋轻轻划过玉翔手心,一滴血珠含到匕首的血槽中。 匕首十分锋利,龙城出手极快。玉翔感到手心微微一凉,龙城已将匕首收了起来。 见玉翔仍伸着手,便道:好了,你可以放下了。 玉翔应了声是,放下手来,等着师父吩咐。 龙城道:玉翔,让你练的兰心指,你练得如何了?练一遍我看看。 玉翔听了师父吩咐,道:是。摆开架势,演练起来。 一套指法练完,龙城沉下脸道:这几日你是否偷懒,没有勤加练习? 玉翔扑通跪下道:是。 龙城冷声道:为什么没练? 玉翔嗫嚅道:师父,翔儿不是不练,只是这指法似乎比较适合女子练习。师兄他们都不用练习,玉翔好像也练不好。说完这两句话,玉翔已经窘迫的满脸通红。 龙城笑斥道:哪里有那么多似乎好像的。既然让你练,你练好就是。武功一道:除了极特殊的几种武功,并无男女分别。 玉翔垂首道:是。 龙城看着玉翔俊秀的面庞,心中一叹,道:这套兰心指法,乃是百年前江湖一位赫赫有名的武林前辈所创,那位前辈就是个男子,这套指法看似阴柔,实则刚强,你要用心体会。 玉翔道:是。 龙城道:你先下去吧。 玉翔叩首道:师父晚安,翔儿告退。 第十五章滴血认亲 第二日一早,傅龙晴与龙星一起到腾龙苑给傅龙城请安。 龙城问道:你何时到的? 傅龙晴道:小弟接到大哥令谕,连夜赶来。昨日子时方到,未敢打扰大哥。 傅龙城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去地牢,看看逐月所服媚情丹是否可解。 傅龙晴躬身应是。傅龙城又道:你取一滴逐月的血来,这事做得要不留痕迹,知道吗? 傅龙晴心中即便有疑惑,也不敢问。 地牢之内,逐月身上媚情丹之毒已经发作,她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盘膝坐在干草上,紧咬牙关,嘴唇上流出血来。 红儿、丽儿陪在旁边,却无能为力。 玉翔为龙晴开了地牢的门,红儿、丽儿见玉翔领来一个如此英俊的年轻人,不由都打量起来。 玉翔道:这位傅家三少爷,是我的三叔,就是师父的弟弟。 红儿、丽儿忙上前见礼。玉翔挥手让她们两个起了。让玉翔将牢门机关打开。 逐月勉强睁开眼睛,站起来躬身道:三少爷,原谅逐月不能给您见礼。 龙晴道:在下傅龙晴,略通医理,奉大哥之命为姑娘诊察,姑娘不必多礼。 逐月道:多谢三少爷。身体摇晃一下,几乎摔倒。红儿、丽儿忙去搀扶。 傅龙晴道:姑娘有几日未曾服用媚情丹了。 逐月道:媚情丹我初时一日要服用三颗,若是两日不服用,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可是随着功力渐深,到前年起,只需每月服用一颗。药量虽然渐减,可是若是延期服用一天,就会浑身疼痛,如万箭穿心般。 阮玲玲曾说,若是超过三十六个时辰不服用,就会功散人亡。每个月,媚情丹都会有专人送来给我。这次依红楼分舵被摧毁前,正是到了送药来的日子,只是那个送药人并未来得及将药交给我,就逃入地道去了。如今我发作已经近二十个时辰了。 傅龙晴道:媚情丹是何模样?.16k 逐月道:是一种红色的黄豆粒大小的丸药,有种淡淡地甜香味,当我凝聚功力使用红颜媚情剑时,身上也会发出这样的香味。 逐月忍住了极大的痛苦,将这些话说出,脸上的汗珠滴滴掉落,却不呼痛。 傅龙晴暗暗点头,道:姑娘功力似乎被人封去了。逐月苦笑道:是傅五少爷所封。 傅龙晴道:在下可以为姑娘解去禁制,姑娘可以运功调息,能减轻痛苦。姑娘若是想借机逃脱的话,也不妨一试。 逐月道:三少爷放心,逐月不会妄想逃脱的。逐月未见傅家之前,的确自恃武功高强,充满信心,如今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傅龙晴轻轻一挥,解开逐月穴道:拿出一个蓝色翡翠小瓶,倒出三粒白色的小药丸,让红儿给逐月服了。道:姑娘运功将药效散开。并用运功行往檀中、关尾、足少阳三处穴道:可缓解痛苦。 逐月依言运功,果然效果显著,不禁对傅龙晴钦佩万分,道:阮玲玲曾说过,媚情丹之毒天下无人可解,想不到三少爷竟有如此之能,逐月多谢三少爷救命之恩。 傅龙晴摇头道:在下暂时不能彻底解除媚情丹之毒,不过事在人为,我总会想出办法的。姑娘只需要每隔三天服用三粒药丸,可保性命无虞。 接着道:姑娘请伸出右手。 逐月依言伸出右手,纤纤素手,分外好看。龙晴目不斜视,手中金刀轻轻滑过,一滴血珠滴落,已被龙晴接到一个小巧的玉碗当中。 龙晴吩咐逐月多作休息,不可过于劳神,然后与玉翔走出地牢。 玉翔端着玉碗,跟在龙晴身边去见师父。玉翔忍不住对龙晴道:三叔,师父为何不直接讲逐月处死?反而要帮她解毒呢。 龙晴道:其实严格说起来,这位逐月姑娘也并无大恶,不过受人胁迫而已,也是个可怜人。 玉翔道:可是周管事说,习练红颜媚情剑的女人,都是人尽可夫的妖女,是红颜祸水,应该处死才不会危害武林。 龙晴道:周大哥说的也有道理,不过有些事情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都有很多隐情的。 玉翔道:不过,这个逐月一定是红颜祸水没错。小时候玉麒师兄结识了她不久,父母就惨遭杀害,这次再见面,又害得玉麒、玉麟师兄给师父罚跪到现在,可不是祸水是什么。 龙晴听了,斥责道:你胡说什么。玉麒、玉麟受罚,是因为他们知情不报,隐瞒尊长,擅作主张,自己犯错,与逐月何干?还敢说什么红颜祸水,这样的话,周大哥讲得,你可讲不得。大哥听了,仔细打你的板子。 玉翔心想,这话是周管事说的,为何他说得,我却说不得。想归想,嘴上可不敢说,忙恭声应了。 傅龙城听了龙晴禀告,问道:如果逐月不再服用媚情丹,会如何? 傅龙晴道:红颜媚情剑的武功会慢慢消失,人也会渐渐苍老,直到死去。 傅龙晴随后道:大哥,小弟已经仔细查阅过医书,凡习练红颜媚情剑之人,都是半毒之体。若是半途而废,或被废去武功,会快速苍老而死。而未练到第十重之人,还需守身如玉,如若与男子合体,也会功散人亡。 傅龙城沉下脸道:你想说什么为何不直言? 傅龙晴躬身道:大哥,这位逐月姑娘虽然习有红颜媚情剑,乃是受人迫害,况且虽然身处逆境,仍能保持完璧之身,实属不易。请大哥从轻发落吧。 傅龙城道:这事情我自有主张。将一封信递给龙晴道:这是周管事刚刚送来的。送信的人将信送到,就已经死去了。 傅龙晴展开信,信上是一笔娟秀的小字。抬头是,傅大侠钧鉴:舍妹少不更事,误触傅大侠虎威,妾深感歉意,然舍妹年幼、且体弱多病,如久留尊府,命恐不久矣。舍妹不知洁身自爱,以色诱人,然人若自爱,则,舍妹不过徒叹奈何。 舍妹固有罪,然罪不致死,况舍妹乃是傅大侠故人之子,恳请傅大侠高抬贵手,放舍妹归家,妾必严加管教,姊妹宫上下定感念傅大侠宽赦之恩。落款是,姊妹宫大少宫主,逐日。 傅龙晴道:大哥打算如何处置? 傅龙城道:你还需几日才可研制出解毒之法?傅龙晴道:小弟不敢保证。 傅龙城道:你可采了血回来。龙晴将玉碗奉上。傅龙城将匕首中的血滴入到碗中,看了一会道:你何时可解媚情丹之毒,何时再议此事。 傅龙晴道:是。他见大哥似乎是做滴血认亲之事,不知道那匕首中的血是何人的,却不敢问。 傅龙城已经道:逐月的事情龙星都和你说了吗? 龙晴道:是。听说逐月竟然是平阳王妃朱飞飞之女。略一踌躇道:若逐月果真是朱姐姐之女,大哥是否要网开一面。 龙城道:逐月并非朱飞飞之女。阮玲玲骗了她。 龙晴不敢多问。 龙城接着吩咐道:你传令下去,让铁云派十名弟子来抱龙山庄听从周棋号令。若是姊妹宫敢来劫囚,杀无赦。 铁云是傅家铁血三十六骑的老大。铁血三十六骑一向归龙晴直接调配。 龙晴应了,道:大哥要回府吗? 傅龙城道:姑妈还在府中,咱们不能多做耽误,午饭后就起程吧。 龙晴应了声是,轻声道:大哥,玉麒他们两个还跪在外面,大哥可要训责吗? 龙诚道:让他们跪到起程吧。都是这么大的人了,有些事情还需我这当师父的总说吗。 龙晴不敢再求情。应了声是,告退出去。 (傅家四玉的故事暂时先写到这里,玉麒等回傅家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呢?以后自然会讲,这里先讲讲小莫在江南的故事。) 第一章江南孙家 江南孙家在江浙一带,经营茶和丝绸。孙家布庄,是扬州最大的布庄。布庄里的伙计各个精明能干。最受掌柜的喜爱的便是小莫。 小伙子十七八岁,身材颀长,甚为英俊。心思乖巧,手脚灵活。年纪虽轻,一种说不出的沉稳劲却远非一般人能比。待人接物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又绝不张扬,本本份份的。 小伙子来的时间不长,按规矩先从搬运货物、打扫卫生,做些粗活开始。小伙子干了三天,大家伙都觉得这布庄上下像水洗过一样干净。每天大家开工时,小莫早已经打扫好了全部地方,你伸手到哪里,都找不出一丝灰尘。小莫也永远是一身干净的灰色短衫,从里到外地透着干净和一身用不完的劲。 搬运布匹也一样。小莫一个人将三四百斤的货往肩上一放,步伐轻快地就像拎着二两棉花,头上不带一丝的汗迹。他从不慌慌张张,总是一丝不苟又是稳稳当当的。孙家布庄的掌柜的也姓孙,孙老掌柜的早看出小莫不是一般人。 小莫只说自己武功源自家学,父母早亡,上有一个兄长。长兄甚为严厉。两兄弟在京城开了一家布匹店。小莫交友不慎,入了人家圈套,参与了一场赌博,将店内的30多两货款全部输光。小莫年轻气盛,将那骗他之人暴打一顿。 那骗他之人,本就是当地流氓,哪肯吃亏,纠集了一些人吵上家中,好在兄长外出未归。那些人自是不肯甘休,扬言第2日再来。小莫想及明日兄长返家,若是知道自己与人赌博,更将人打伤,势必难逃重责,想来想去,竟连夜离家,盼望待兄长气消之后再回家中。 一路来,竟到了江南,身上所带银两用尽,所以谋个差事,准备攒些银两,另外在孙家学些经验,将来返家时也好有个交代。 孙老掌柜听了小莫的叙述,倒是很能体谅。人非圣贤,何况年少,难免犯错。小莫不过是弄没了30多两银子,便要吓得逃家不敢归,可见那小莫兄长是如何严厉的了,也难怪小莫虽年轻,却是如此规矩有礼,故此颇为同情小莫,便留下小莫,在店里作个短工。 这日,小莫早早开了店门洒扫,却拾到一个钱袋,那钱袋沉甸甸的,怕不有百两之多。小莫在这里做工,一个月也才三钱银子,见了如此巨款却毫不动心,直接交到柜上。 孙掌柜的甚为嘉许,让人贴了告示。让丢失银子的人来取。 小莫在柜前颇为忙碌。一些大姑娘、小媳妇的客人都围着小莫,点了名的要小莫服务。小莫总是带着礼貌的笑容应对客人。小莫实在很令一些待字闺中的少女心动。东街豆腐店的独生女儿芝麻就是表现最明显的。 芝麻又是一早就来,给小莫带了早点,并帮着小莫忙里忙外。其实就是围着小莫前后转,几次差点撞到小莫身上,好在小莫手疾眼快,都巧妙的避了开去。孙老掌柜看的暗暗发笑,心想,可惜自己没个女儿、孙女的,不然若是能配给小莫,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小莫,给我倒茶。突然,一声娇脆的动人的女子声音传进众人耳中。大家抬头望去,顿觉眼前一亮。孙家的大小姐剑兰来了。孙家仅有一子一女,都是二房所出。剑兰虽然是次女,但按照习俗,都称呼为大小姐。 小姑娘十六七岁,一身翡翠罗裙,容貌秀丽清新,真如空谷幽兰,令人见之望俗。芝麻长的也算好看了,可是跟剑兰一比,却只是路边的黄菊罢了。 剑兰十日前骑马过街,坐骑不知何故受惊,恰逢小莫路过,小莫挽住缰绳,将自马上堪堪跌落的剑兰接到怀中。剑兰想要询问恩人姓名时,小莫已经走了。随后剑兰在店中遇到小莫,才知道小莫竟做了店里的伙计。 从那日起,剑兰便频繁来店里,明着是看看自家生意,选些绸缎,其实不过是为了见见小莫。 内府的衣裳绸缎,都是孙家最好的,一向是由柜上精选了送进府中的,实在不劳孙大小姐亲自来选。可是剑兰突然对绸缎有了喜爱,过几日便要亲自来选,一选就是一大堆。选的多了,剑兰自然不能自己拿,大小姐出门又不带丫鬟仆从,自然就得命人送过去,所以一定要让小莫捧着和她一起走回府去。如此数次,这丫头倒把一大半的绸缎都搬府中去了。 大小姐又来,孙老掌柜大感头疼。仍招呼道:是大小姐来了。剑兰道:孙伯伯,你忙你的,让小莫招呼我就行了。孙老掌柜只得说,是,是。一面高声喊小莫道:小莫,快给小姐倒茶。 小莫见了这任性的孙大小姐,也觉头疼,却不敢怠慢。应声是,自去端了茶给剑兰。剑兰却道:小莫,你去收拾一下,一会你陪我去后山烧香。小莫道:店里还有很多事情有做还未说完,剑兰道:让你去,你就去。小莫道:这个是否要问过孙掌柜。 孙老掌柜已经听了,对小莫求救的眼神熟视无睹,道:小莫你就放下手里的活计,陪小姐去吧。小莫只好道:是。然后对剑兰道:小姐请。剑兰不满道:我让你去你不去,非让孙老爹发话你才肯去吗。 小莫叹气道:小莫怎敢违抗大小姐吩咐,只是小莫是店里的伙计,自然该听孙掌柜吩咐。剑兰看着小莫哼了一声道:你若是在府里当差就得听我的了,那好办,我就跟哥哥说,把你调进内府。 小莫连忙转移话题道:小姐不是要上香,别耽误了时辰。剑兰一笑道:对,咱们先去上香,扭身出了店门。芝麻自从剑兰来了后,就一直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这会见心上人要跟剑兰出去了,却说不上话。自己只是豆腐店的女儿,当然比不上孙家在江南的财力势力,心酸的不行。 小莫无奈地叹口气,对孙掌柜躬身一礼道:小莫先去了。孙掌柜道:快去吧。小莫临出门时,对芝麻微微一笑,才出门去了。芝麻见了小莫笑容,哀怨的神色一扫而空,再次露出甜甜笑容。 剑兰神情欢快,在街上走走停停,东看西看。小莫在她身边相陪。街上人等,有知道剑兰身份的,难免窃窃私语,剑兰并不放在心上。 出了集镇,有一条林中小道:直通向后山白马寺。今天进香的人不多,并不是什么日子。不过孙大小姐想去自然并无不可。剑兰走了几步,回头看小莫道:小莫,你过来,和我一起走。 小莫一直落后几步跟在剑兰身后,这当大小姐吩咐了,便走前几步,仍是落后一点,道:小莫不敢忘了规矩。剑兰道:什么规矩,谁规定你不许和我走个并肩了。小莫微微叹口气道:小姐不要为难小莫,小莫只是个伙计。 剑兰道:伙计又怎么样,谁天生是伙计,谁又规定伙计只能当一辈子伙计。说完,眼圈竟红了。小莫不知剑兰为何如此激动,看着剑兰不说话。 路边有一方石,剑兰走过去坐下,道:小莫,你也来坐。小莫不忍心违了剑兰心意,便也坐了。 剑兰叹口气道:我大哥下个月要奉命迎娶端木姐姐了。小莫道:江南三大世家联姻之事,早已传为武林佳话。小莫也知道一些。 剑兰看看小莫道:可是,大哥与端木姐姐并无情谊。而且端木姐姐并不喜欢大哥。这话说得小莫一怔,道:这种事情,外人不好评论。 剑兰幽幽叹道:身为孙家大少爷,却连自己的婚事也做不得主,更保护不了自己心爱之人,这富贵荣华又有什么用处。 小莫叹了口气道: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小姐何必徒增感伤。 剑兰道:若是心无所属,遵从父母之命并无不可。忽然看了小莫一眼,小莫被剑兰看得莫名其妙。 剑兰忽然道:我与那欧阳佩显也是有婚约的。小莫不知道剑兰为何说出这话,见剑兰盯着他看,便移开目光,道:这个,恭喜大小姐。 剑兰听了,心头一疼,看了小莫半响道:谢谢。然后站起来,一言不发,沿着小路往后山走去。 小莫心里一叹,也站起来,默默跟在剑兰后面。 第二章欧公子 剑兰低头走了一会,突然站住身子,低声却坚决地道:我是不会嫁给那欧阳佩显那个混帐的。 小莫不便接话。 剑兰转过身看向小莫,轻声道:江湖上人都传言,欧阳佩显骄横无礼,是个仗势欺人之辈,除了武功高强外,根本毫无可取之处,我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小莫道:江湖传言未必可信。 剑兰听了,咬着嘴唇道:如果传言属实呢?你会看着我嫁给那样一个人受苦吗? 小莫道:大小姐的婚事,小莫不便多言。 剑兰道:不要叫我大小姐,你叫我剑兰。 小莫道:大小姐,小莫不敢越礼。 剑兰道:你知道我从未把你当成下人,我 小莫忙截口道:大小姐,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赶路吧。 剑兰气道:你为什么不让我说,我是个姑娘家,我都不怕,你昂扬七尺男儿倒怕些什么? 小莫看着固执、任性,却明显对自己一网情深的孙大小姐,一时实在不忍心在伤害她,一叹不语。 剑兰道:你为什么总叹气。 小莫道:这个我还不曾觉得。 剑兰笑道:小莫,听说你逃家的是吗。 小莫道:大小姐见笑。 剑兰道:这有什么,我倒是十分羡慕你呢,现在这样自由自在多好。言语中十分羡慕和向往。 小莫忙道:大小姐取笑了。逃家哪会自由自在,快乐无比。外面再好也不比家里,在外漂泊,凡事总要自己动手,无依无靠,很凄凉的。 剑兰道:那你为什么要逃家。 小莫苦笑道:我是逼不得已。我是犯了错,不敢面对,才逃家的,其实现在很想回去。 剑兰道:我听孙老爹说了,你有个大哥十分厉害,是吗。 小莫叹气道:是。 剑兰道:那你还敢回去吗? 小莫道:那里是我的家,我自然要回去。虽然大哥严厉,总是我的亲人,哪里有不回去的道理。 剑兰道:你刚离家时。你大哥一定是生气的。等你许久不回,他担心你,只盼望你平安回去,你若现在回去了,他看见你就只会高兴,不会罚你了。说完,突然看着小莫道:小莫,你家在京城吗? 小莫道:正是。 剑兰道:在京城哪里,我还没有去过。 小莫听了不由吓了一跳道:你可是想去京城吗? 剑兰歪着脑袋道:小莫,你会告密吗?我正是要离家去京城。 小莫忙道:这怎么可以。剑兰笑道:你可不要小看我,我虽然从未离开过家,不过我可不是弱女子,你不要为我担心,只要帮我掩盖一下就好了。 小莫道:你莫非想现在就走。 剑兰得意地道:正是。你以为我真要上什么香吗?告诉你,这条路既通向后山,也可以出了咱们江南。你只要在这边待到太阳下山就好了,那时我已经跑远了。 小莫瞠目道:就这么简单。 剑兰道:当然。 小莫道:你想去哪里。 剑兰道:京城。没准我还可以帮你去你家看看你大哥气消了没有。 小莫道:可是京城不在这个方向。 剑兰不由一呆,不是在东面吗?小莫叹气道:通向后山这面是西。 剑兰比了一下,有些发呆,道:难道从西面就不能去京城了吗? 小莫微怔道:大概可以。 剑兰笑道:这就行了。你呆在这边吧,我先走了。 小莫叹口气道:京城离这边有上千里,你一直走着去吗? 剑兰道:你是怎么来到这边的? 小莫道:有时候用走的,有时候骑马,还坐船,坐过篷车。 剑兰皱眉道:很复杂。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身后有马嘶声,三匹快马转眼来到跟前。当前一人,身穿锦衣,年约十七八岁,长得也颇英俊,一脸狂傲之色。 三人已到小莫近前,仍未收缰绳。剑兰吓了一跳,小莫轻轻一带剑兰,两人滑出两丈有余,那三人这才收住马势。剑兰为小莫所拥,心里欣喜,伏在小莫胸前一时忘了动作。 那当先一人怒道:好一对奸夫淫妇,大白天的居然敢出来幽会,竟是要给我欧阳佩显带绿帽子不成。说着话,手中马鞭向小莫头上砸落。 小莫身形一转,带着剑兰避让开去。那人毫不留情,刷刷刷,又是三鞭,小莫身形再转,都避了开去。 剑兰怒道:欧阳佩显,你快住手。 欧阳佩显见了小莫身法,微微一怔,跳下马来,道:难怪敢抢我欧阳佩显的女人,果然有两下子。然后对剑兰道:怎么,你心疼这个小白脸了。 小莫眉毛一扬,仍忍住气道:原来是欧阳少爷。欧阳少爷误会了。 剑兰气的脸发白道:欧阳佩显,你胡说八道什么。 欧阳佩显邪邪一笑,我说什么。孙家的大小姐居然和个店伙计勾搭在一起,这让我欧阳家的脸面放哪里。 剑兰怒道:你,你放屁。 欧阳佩显听了,毫不气恼,反而哈哈笑道: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亏你还是孙家的大小姐,说起话来,如此粗鲁。不知道孙家是怎么教你的。 剑兰听了,气的冲上前一步,一掌向欧阳佩显脸上打去。欧阳佩显略一闪身,一手抓住剑兰的手腕,将剑兰带到身前。道:呦,脾气还挺大。有点味道。 剑兰挣了一下,没有挣脱,怒道:放开我。 欧阳佩显对身后的两个家丁笑道:你们看看孙家的大小姐怎么样,比起听香苑的姑娘似乎别有韵味吧。 听香苑乃是扬州最大的妓院,剑兰听欧阳佩显如此羞辱自己,眼泪不由掉了下来。 小莫暗叹一声,抱拳道:欧阳公子,你放开小姐说话吧。 放开。欧阳佩显猛地一用力,剑兰痛的一皱眉头,却咬牙不说话。欧阳佩显拿手中马鞭指着小莫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她是我欧阳佩显未过门的妻子,我想怎样就怎样,你不过是孙家的一个下人,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吗? 剑兰听了,骂道:谁要嫁给你这样的无赖。 欧阳佩显哈哈一笑道:你以为谁会愿意娶你这样没身材、没姿色的丑八怪,要不是我爹逼着我,我就是娶了听香的丫头也不会要你。 听香是这届的花魁,是听香苑的头牌姑娘。不禁国色天香,多才多艺,就连身边的两个丫头也是倾城倾国的美人。 剑兰忽然挥起左手,狠狠地打在欧阳佩显的脸上。 欧阳佩显抓着剑兰的右手,猝不及防,已经挨个正着,先是楞了一下,随后暴怒道:你敢打我。说着话,抬起手来,向剑兰打去。 手挥到半空,却没落下。小莫的手已经抓住了欧阳佩显的手腕。 剑兰看着小莫,委屈万分。欧阳佩显怒道:你好大的狗胆,还不放手。又怒吼道:你们两个是死人吗?给我杀了他。 欧阳佩显的两个家丁听了,一起向小莫打来,其中一人手上尖刀闪着幽幽蓝光,竟是浸过剧毒的。 小莫叹了口气,右手挥动,欧阳佩显还未看清楚,那两个家丁已经飞了出去。小莫轻一用力,欧阳佩显感觉手腕有如刀割般疼痛,忙松了手。退后几步。 剑兰挣脱出来,看着小莫,再也不能忍耐,扑到小莫怀中,放声痛哭。 小莫身形微僵,却没有抗拒,任由剑兰在怀中哭泣。 第三章初露锋芒 欧阳佩显气的脸色发青,嘿嘿冷笑道:果然没被我说错,你们果真是有奸情。忽然一扬手,三颗乌黑的弹丸直向剑兰和小莫打去,自己嗖地向后跃去。 他打出的正是欧阳家的成名暗器,烽火霹雳弹。 烽火霹雳弹威力极强,杀伤力极大,欧阳家的人一向很少使用。欧阳佩显心里恨极了小莫,一扬手居然打出三颗。这三颗也是他仅有的三颗。 小莫见欧阳佩显忽然脸色变的凶狠,已经有所防备,见他忽然扬手后退,忙一带剑兰往路边草地上滚落,但听轰轰轰三声巨响,小莫等刚才立足之地,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方才被小莫打飞的两个家丁,都被炸得骨肉飞散。小莫身上、背上、手上为飞溅的石子所伤,刻出道道血痕。剑兰在小莫怀中,却是毫发无伤。 欧阳佩显没想到两人居然能逃过烽火霹雳弹的攻击,心里一狠,掏出怀中匕首,又迫了过来。 剑兰惊慌不已,对小莫道:你流血了。 小莫微微一笑,不要紧的。皮外伤而已。 欧阳佩显见了两人情形,咬牙道:少爷再送你们一程。说着话,直扑过来。 小莫叹了一口气道:欧阳佩显,你何必欺人太甚。 剑兰伸臂拦到小莫身前道:欧阳佩显,你不可以杀他。 欧阳佩显冷笑道:你这个贱人,还敢护着他,等我收拾完他,必要你好看。说着话,已向小莫攻击。 小莫不再避让,出手相迎。欧阳佩显年纪虽轻,出身武林世家,又得名师相授,武功自是不弱,因此也养成他骄横、目空一切的狂妄性格。 小莫本是不愿意伤了他,可是欧阳佩显却步步紧逼。小莫无奈,只好施展师门工夫,与欧阳佩显打到一起。 剑兰虽然知道小莫会武功,更是知道欧阳佩显的工夫高低。原本十分担心小莫,可是自己也武功不济,本打算与小莫死在一处的。哪里知道打了这许久,她发现小莫的武功居然还胜欧阳佩显几分。只是小莫不肯伤了欧阳佩显,故此与欧阳佩显相持不下。 剑兰看着心里高兴万分,道:小莫,你不用有所顾虑,给我杀了这个无赖。欧阳伯伯那里自然有我去交代。 欧阳佩显想不到小莫功夫如此之高,听了剑兰的话更加气恼。攻势更紧。小莫看了剑兰一眼,小姑娘虽未伤到,可是衣裳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如今又为自己喜笑颜开,这么纯洁善良的姑娘如何能嫁给眼前这个阴狠的欧阳佩显。正思考间,剑兰忽然道:小莫小心! 原来欧阳佩显见久战不下,竟起歹心,突然射出一蓬毒针,打向小莫。两人离得较近,小莫想要闪避已然不及。小莫暗哼一声,忽然凝气聚力对飞来的毒针一掌拍回。原本毒针细小,不畏掌风,可是小莫的掌风却犹如结了一张极具弹力的网,居然将一蓬毒针悉数弹回。 欧阳佩显哪里还躲闪得开,毒针全部钉到他的脸上。他踉跄后退,脸上毒针都来不及扫落,忙迅速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瓶,将小瓶中的药丸全倒入口中。即便如此,他的脸上已经起了一层黑气,可见毒针上剧毒之烈。 小莫收手后退,只是冷冷看着欧阳佩显。其实小莫方才已经手下留情。所发掌力只是将毒针震回。若是再用上几分内力,那些毒针必将射进欧阳佩显脸部,欧阳佩显也就一命呜呼了。 剑兰拍手笑道:你这个无赖,自己变成刺猬了,真是恶有恶报。 欧阳佩显扫落脸上毒针,目光怨毒地看向小莫,道:我一时失察,差点毁在你的手中。你报上名号,我欧阳家必与你势不两立。 小莫还未说话。剑兰道:他叫小莫,就是我孙家的人,你要如何,来找我孙家就是,我们孙家还怕了你不成。 欧阳佩显恨声道:很好,很好。说罢飞跃而去。 剑兰高兴地扑进小莫怀里,道:想不到你的武功这样高,我真是太高兴了。 小莫微叹口气,忽然轻轻推开剑兰,躬身道:小莫见过夫人。 剑兰回过头去,正是自己的娘,孙二夫人站在自己身后。剑兰喊了一声娘,扑了过去,眼泪哗哗地掉了下来。 孙二夫人用手摸着女儿的头,爱怜地道:乖,不哭,告诉娘,是谁欺负你了。 剑兰道:都是欧阳佩显那个无赖,他骂我,还要杀了我和小莫,多亏小莫救了我,把他打跑了。 孙二夫人皱眉道:不要胡说。佩显那孩子虽然娇纵一些,可毕竟是咱们家的亲戚,怎么会要杀你呢。 剑兰道:真的,娘,刚才就是在这里,你看,这地上的坑,要不是小莫,女儿都给炸成肉酱了。 孙二夫人道:这事娘会查清楚。我问你,你为何会到这里来,要到哪里去? 剑兰听了娘的问话,有些心虚。道:女儿没有要去哪里,只是要去上香。 孙二夫人哼了一声,对小莫道:你就是小莫吗? 小莫道:是,夫人。小莫是孙家绸缎庄的伙计。 剑兰忙道:娘啊,小莫武功很高,欧阳佩显都打不过他。我看大哥都未必是他的对手呢。 孙二夫人哦了一声,打量小莫道:你的武功真这样高吗? 小莫叹了一口气道:是小姐夸奖了。晚辈 孙二夫人手一摆,阻止他说下去。看了看四周,皱眉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说着,挽着剑兰就走,小莫跟在后面。剑兰不时回头来看小莫。 走到镇子口,孙二夫人停下脚步,吩咐道:小莫。 小莫道:夫人有话请吩咐。 孙二夫人道:吃过晚饭,你到府里找我,我有事情问你。 剑兰道:娘啊,不如让小莫和我们一起回府吃饭可好。 孙二夫人道:小孩子不要乱做主意。说着,拉着剑兰去了。 小莫叹了口气。回到绸缎庄,掌柜的少不得询问一番。小莫只说是遇到了歹徒,并不多说。回到住处,处理下伤口,换上干净衣裳,来到孙家求见孙二夫人。 第四章金龙木令 孙家下人早都得了吩咐,直接将小莫引到后园的花厅。 小莫刚刚坐下,孙二夫人就到了。小莫忙起身见礼。孙二夫人让家丁、丫鬟门都退了出去。仔细端详起小莫。 小莫站在那里,初始还能平心静气,过了盏茶的功夫,那孙二夫人依旧看个没完,小莫有些难受起来,道:夫人找小莫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 孙二夫人这才笑道:你坐吧。 小莫谢了座,等孙二夫人说话。 孙二夫人道:我喊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个。说着,从身上拿出一个精致的金龙令牌来。令牌是钨钢木所雕刻,精致非常。龙眼上的宝石闪闪发光。 小莫见了龙令,忙起身对龙令跪拜下去。孙二夫人道:你果然是接龙令的人。 小莫道:原来夫人就是木龙令的持有者。小莫奉命来接木龙令,夫人可要使用龙令吗? 孙二夫人道:你先起来说吧。 小莫道:夫人想必知道木龙令的规矩。既然已经请出龙令,就请提出要求。晚辈才好决断。 孙二夫人道:不错。我既然传出木龙令,当然知道规矩。一令一事,不过十字。说着将龙令轻轻一分,变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双手奉给小莫,道:请追回我孙家祖传剑谱。 小莫双手接过半块龙令。这才站起身来,将半块龙令放回怀中。道:夫人,孙家祖传剑谱失踪了不成? 孙二夫人请小莫坐了,道:既然你已接令,就是承诺要帮孙家寻回剑谱了,是吗? 小莫道:正是。夫人请放心,晚辈一定会将夫人所请之事办好。但也请夫人尽量讲的详细些。 孙二夫人叹了口气道。孙家祖传剑谱本来一向由大伯亲自保管。孙二夫人所说的大伯乃是孙家的当家人孙无击。 孙二夫人乃是孙无击之弟孙无病之妻。孙无病十二年前已死,留有一子一女,既是孙剑寒与孙剑兰兄妹两个。孙无击并无子嗣。故此将两兄妹视为己出。 前段时间,孙剑寒年满二十,弱冠之礼后,孙无击就将孙家祖传剑谱交由孙剑寒保管。 剑寒自然精心收藏,哪知道就这么巧,上个月,剑谱丢了。剑谱丢失,剑寒不敢声张,默默寻找了一段时间,不见踪影。不敢对大伯说,只得偷偷和娘说了。 孙二夫人听后虽然埋怨儿子糊涂,也是大为焦急。孙家祖传剑谱丢失,在孙家可是死罪。孙二夫人仔细查问,也是毫无线索。更不敢声张,无奈之下,只好传讯傅家求助。 当年傅青书曾将傅家银龙令、玉龙令、木龙令分赠三人。这三人可持令向傅家求助一次。这令牌内设卡锁,可分为两半。接令人应准之时,可先拿回一半龙令,待事情办妥,持令人若是首肯,便需将另一半龙令交还。 若是过期未曾完成,或持令人并不满意,则有权持余下的半块龙令向傅家当家人对接令人提出任何惩罚,当家人都要应允。 孙二夫人持有龙令近二十年,孙家也有很多事情发生,都未曾动用过龙令,如今为了儿子,不得不向傅家求助。傅家接信后,即刻派出弟子前来接令,即是小莫。 小莫到了孙家后,却没有立刻前去找寻孙二夫人接令,而是先以伙计的身份留在了孙家绸缎庄中。如今已过旬日。 孙二夫人问道:小莫,你是龙城的徒弟?小莫忙站起来躬身回道:晚辈正是他老人家的徒弟。 孙二夫人笑道:他老人家。我若没记错,龙城也不到三十岁吧。看着小莫恭谨的模样,道:你坐吧。 小莫答应一声,坐了下来。 孙二夫人道:你师父可好? 小莫忙站起身答道:师父一向安好,多谢夫人挂念。 孙二夫人道:我见你师父还是在十年前,与你现在年纪相仿。可是行事,规矩有礼,为人严谨,如今可是越发严厉了? 小莫只道了一个是字。才重新坐下。 孙二夫人道:你既然来了这许久,为何没有来接令? 小莫道:是。晚辈本该早些来见夫人。只是小莫发现扬州一带,最近似乎不甚太平。 孙二夫人道:不太平?扬州乃是孙家地面,谁敢在这里生事?你有什么发现? 小莫道:晚辈发现有大批武林人士乔装改扮进入扬州地面。孙家绸缎庄所在的平阳街上,更是暗潮汹涌。街上的店铺,看似寻常百姓,竟有三五家乃是易容乔装的武林人士。 孙二夫人道:竟有此事? 小莫道:晚辈一时好奇,更担心这些不明身份之人会对孙家不利。师父对孙无击孙老前辈一向敬重,如今孙家地面上有事,晚辈既有所发现,不敢漠视。况且孙家剑谱丢失之事,已经发生旬日,也不急于一时,故此,晚辈擅作主张,耽误了时日,若是夫人降罪,晚辈决不敢在师父面前托辞委责。 孙二夫人听了小莫的话,暗中微微点头。口中却冷冷地道:孙家之事,孙家自然会解决,你为何多管闲事?你以为扬州是你济南大明湖吗? 小莫叹了口气道:是晚辈多事。 孙二夫人哼了一声道:这些将来我自会找你的师父说话。我再问你,你今日为何会与剑兰在一起?还打伤了欧阳佩显?如今欧阳夫人让我们孙家交出凶手,你如何说? 小莫淡然道:夫人,晚辈今日虽与剑兰小姐在一起,但我们二人光明磊落,并无任何私情。欧阳佩显的确是晚辈所伤,不过,夫人也知道傅家规矩,晚辈断不会无故伤他,欧阳家若要讨个公道:晚辈奉陪就是,夫人不必为难。 孙二夫人看看小莫道:倒真是英雄出少年。小莫听不出孙二夫人语义,不变接话,便沉默不语。 孙二夫人道:你自有你师父管教,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本月十五日,乃是孙家祭祖之日,届时,一定要拜祭孙剑剑谱,如若那时剑谱未曾寻回来,剑寒必被他大伯处死。若果真如此,我必会在你师父那里问你的死罪。 如今已经是十三日,离十五日之期不过两日,小莫如何能在两日之内追回剑谱?孙二夫人以为小莫听了必定会惊慌,哪知小莫仍然是淡淡地道:夫人,晚辈自会尽力。 孙二夫人心中暗自称奇。脸上仍是冷冰冰地道:你打算如何在两日之中追回剑谱。 小莫道:晚辈也无胜算的把握。只是晚辈听说孙家祖传剑谱较为特别是吗? 第五章移心之术 孙二夫人听了,也不由露出笑意。原来孙家祖传剑谱真的是与一般的武功秘籍不同。居然是刻在一块重达几十斤的石板之上。 这块石板长一丈三,宽一丈,厚有五寸,上面刻有三招剑式,这三招剑法看似普通,据说十分凌厉,无人能解,更奇怪的是流传孙家百余年,也是无人能够练成。 石板不知是何石质,坚硬逾常,经年不见腐蚀风化。武林人都传言不仅学会那三招剑法可以天下无敌,就是那石板也是珍贵无比,当枕头使用可以增长练武之人的功力。如此传言,觊觎孙家剑谱的人当然就多。 孙家当然更为重视。此石板一向锁于孙家密室之内,不轻易示人。石板大而厚重,抢夺不易,孙家又有祖训,剑谱在人在,剑谱失人亡,故此百十年来,宵小虽多,孙家剑谱从未发生过意外。 哪里知道:剑谱刚刚给剑寒保管不到一个月,居然就丢失了。 小莫道:晚辈是否可看看发案现场?孙二夫人道:因为此事发生后,一直瞒着剑寒的大伯,故此还请你秘密行事,暗中查访为好。 小莫道:夫人放心,晚辈自会小心。 孙二夫人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你跟我来。 小莫也站起身来,道:有劳夫人带路。 两人走出花厅,向后院走去。后院门口,一个年约弱冠的英俊少年在门口徘徊。见了两人,忙行了过来。对孙二夫人躬身道:娘。 孙二夫人点了点头,道:剑寒,可有什么发现。剑寒摇了摇头,道:没有。看向小莫,道:这位是? 孙二夫人道:他是娘的一个故交的晚辈,娘请他来帮忙调查的。 对小莫道:这是我的儿子,孙剑寒。 小莫抱拳道:剑寒少爷,小莫给您请安。孙剑寒看了看小莫道:你莫非是剑兰口中的那个救美英雄小莫。 小莫有些微窘,道:大小姐缪赞了,小莫愧不敢当。 孙剑寒微微一笑,有劳小莫兄了。 小莫道:大少爷不必客气。小莫微末之技,原效犬马之力。 这时,一个仆从打扮、五六十岁的老妈妈来找孙二夫人。孙剑寒躬身叫了一声容妈妈。二夫人介绍道:这是剑寒、剑兰的奶娘,容妈妈。 小莫已经看出这容妈妈在府中地位似乎不低,便也躬身施礼。容妈妈仔细打量了小莫一番,才在二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小莫当然不方便听,转身看往别处。 孙二夫人道:府中还有一些事情,我就不过去了。你有什么事情都问剑寒好了。又对剑寒道:小莫年纪虽轻,可是若想寻回剑谱,也要多靠他的帮助,你要是不想获罪于你大伯,最好好好配合他找回剑谱。 孙剑寒应道:娘,您放心吧。剑寒知道轻重。 孙二夫人道:你知道那是最好。娘就你这一个儿子,你不为自己也为娘想想。 孙二夫人与容妈妈走了。剑寒道:小莫兄,请。 小莫道:大少爷不必太过客气,直呼我小莫即可。 孙剑寒笑道:好。我虚长你几岁,便叫你一声小莫,不过,你也别再叫大少爷,叫我一声孙大哥吧。 孙剑寒将剑谱收于自己卧室的练功室内。练功室是卧室内的一个夹层,只有一个出口,就是卧室房门。孙剑寒的床就在密室出口。 半个月前,孙剑寒早上起来,进入密室,发现几十斤重的剑谱不翼而飞。而剑寒未发现蛛丝马迹。他房门外是一方水池,池内种有荷花,然后是一个三丈多长的蜿蜒长廊通向府中小径,小径的另一头乃是一所精致院落,是大伯孙无击的住处。 小莫进入密室看了一眼,密室打扫得甚为整洁。密室内东西不多,仅有几个蒲团,墙上刻有孙家家训。一张檀木桌子,桌子上有一盏造型精美、玲珑剔透的琉璃灯。 小莫道:孙大哥,这个密室都有谁能进来?不知事情发生后,还有何人来过这里? 孙剑寒道:这个密室除了我之外,连我娘都没有来过。剑谱失踪后,这里更是未动过分毫,都是保持当天的样子。嗯,我娘曾经来这里看过一次,也未发现什么。你可是有所发现? 小莫哦了一声道:不知道大少爷将剑谱放在何处? 孙剑寒指着檀木桌子前方的一个石台道:一直放在那里。小莫道:府中还有什么人知道剑谱在此? 孙剑寒脸色微微一变,却道:只有我娘和我大伯知道。 小莫道:那这里都是何人负责打扫呢? 孙剑寒道:都是我亲自打扫。 小莫看向孙剑寒道:孙大哥,小莫如此年轻,你可知道为何会被委派如此重任? 孙剑寒道:一定是小莫你有过人之处了。我虽非什么大智大慧之人,但也知道年龄、出身并非决定一个人是否智慧的必备条件。 小莫道:孙大哥所言极是。不过小弟谈不上什么智慧,只是小弟习有一种奇怪的武功,可测人言真假。 孙剑寒奇怪道:还有这种武功吗? 小莫道:不错。移心术,不知道孙大哥可曾听过? 孙剑寒道:莫非真有这种武功? 小莫道:孙大哥见笑了。小莫正是练有这种武功。这种武功仅有三重,第一重之人可立辨人言之真伪;第二重者,可倾听人之心声;第三重者,可控制他人之行为。小弟愚钝,如今只练到第二重而已。 孙剑寒听了,不由大惊,向小莫看去。道:孙剑寒拿你当朋友,你竟对我使用移心术,当真让人心寒。 小莫叹口气道:小弟虽练有这种武功,但是奉有严命,不敢轻易使用。只是此次情况不同,孙家剑谱失踪已过旬月,小弟领有孙二夫人之命,二日内要查出剑谱下落。故此不得不使用,得罪之处,还望孙大哥海涵。说罢,躬身一礼。 孙剑寒听了,长吸一口气道:小莫,方才是我失言。若是我诚心以对,你也不会使用此术。我刚才的却谎言相欺,只是我有苦衷的。说着,长叹一声。 小莫道:孙家传有祖训,剑谱在人在,剑谱失人亡。孙大哥宁愿受罚,也不愿意说出真相,足见大哥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叹口气道:只是小弟领有严命,一定要完成孙二夫人交办之事,小弟甚感为难。 孙剑寒听了,道:小莫你此言,真是让小兄愧煞。我实在是个不孝之人。 小莫道:孙大哥,小弟不才。但是若孙大哥有需要之处,小弟愿为大哥分忧。 孙剑寒长声叹道:小兄多谢你了。只是此事,小兄实在有难言之隐。 第六章失而复得 正说话间,孙二夫人在室外道:你们两个还在里面吗? 剑寒忙答应一声,道:孩儿还在呢。望了小莫一眼,匆匆而出。 孙二夫人端坐在室内,剑寒和小莫躬身为礼。孙二夫人摆手道:小莫,你可有什么线索? 小莫道:晚辈愚钝,未曾查出盗窃剑谱之人。 孙二夫人道:事情有了变化。刚才你大伯派人来吩咐,让你即刻带着剑谱去孙家祀堂。 孙剑寒闻言不禁一惊,道:现在吗?大伯为何忽然要看剑谱?娘您没有劝劝大伯吗? 孙二夫人板着脸道:你大伯要看,我能拦住吗? 再看一眼儿子,眼泪止不住掉下来,你这个不肖子,娘只有你一子,你偏偏犯了这么大的错,若是你死了,你叫娘怎么办? 孙剑寒忙跪下道:娘,剑寒不孝,让娘担心了,那剑谱,剑谱。 孙二夫人道:你大伯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虽然他很宠爱你们兄妹,可是剑谱丢失是何等的大事,你以为你大伯会让放过你吗? 小莫叹口气道:孙二夫人。 孙二夫人瞪了小莫一眼,道:你还敢多话。让你来孙家寻找剑谱,你私自耽误那许多时候,还让孙家与欧阳家反目,将来你师父跟前我少不得要狠狠告上一状,你就等着受罚吧。 小莫叹口气道:是。小莫不敢求夫人容情。只是这件事情小莫必须向夫人禀告一声。 孙二夫人道:还有什么事? 小莫道:小莫想请夫人派人尽快将剑谱捞起,好让孙大哥能在孙老前辈面前有所交待。 孙二夫人听了愣道:捞起?你知道剑谱在哪里了吗? 小莫道:是。如果小莫所料不错,盗取剑谱之人尚未来得及将剑谱盗走,故此,将剑谱丢在门前这池塘之中。 孙二夫人道:你所言当真? 小莫叹口气道:如此大事,小莫不敢谎言欺骗夫人。夫人派人查看就知。 孙二夫人忙吩咐道:快去叫人。又对儿子道: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叫人打捞。 孙剑寒看了一眼小莫,眼中都是惊奇之色。小莫神情镇定,点了点头。 不一会功夫,孙剑寒带了两个年轻人过来,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二十七八的样子,样貌忠厚稳重,乃是孙无击的首途罗飞虎,也是孙剑寒的大师兄。另一个是孙剑寒的小师弟,李晓明。师兄弟三人感情非常亲厚。 罗飞虎与李晓明给孙二夫人见过礼,便指挥几个心腹下人下塘打捞。 这片池塘颇大,总有个十几亩,如何下手呢?小莫看了一眼荷塘,道:先到窗下位置打捞吧。 果不其然,打扰片刻,刻有孙家祖传剑谱的石板已经被打捞上来。冲洗干净后,毫无损坏。此时,孙无击已经派下人再次来催,让孙剑寒立刻带着剑谱去祀堂。 孙剑寒对小莫拱手道谢,忙抱起剑谱去见大伯了。 孙二夫人看着小莫道:你如何知道剑谱会在这里? 小莫道:其实晚辈也只是碰碰运气罢了。 孙二夫人道:那,你可知道是谁将剑谱扔到池塘里? 小莫道:晚辈没有查出。 孙二夫人打量小莫半晌道:很好。你很有本事。 小莫躬身道:当日夫人只是吩咐晚辈将剑谱寻回,晚辈幸未辱命。 孙二夫人听了小莫的话,哼了一声。原来孙二夫人气恼小莫刚才不说出剑谱丢在池塘内一事,害自己掉了半天眼泪。而且小莫既已查出剑谱下落,没有道理查不出偷窃剑谱之人,分明是有所隐瞒。 只是小莫对孙二夫人不卑不亢,孙二夫人即便心中有气,小莫却不是自己的儿子,不能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这口气只能将来让傅龙城替自己出了。 忍下心中怒气,道:不错,你既然寻回剑谱,龙令所请之事,就算完成。我怎么会为难你一个晚辈。说着话,将另一半龙令取出。 小莫见了龙令,屈膝跪下,道:小莫恭迎龙令。双手接过,将怀中龙令取出,合二为一,放入怀中,才站起身来,对孙二夫人躬身道:多谢夫人。小莫还要回府复命,不便久留,就此拜别夫人。 孙二夫人回了一礼道:代我向令师问好。小莫应了声是,拱手告辞。 小莫走出孙府,转了两个弯,前面有个卖混沌的小摊子,便坐下来,要了两碗混沌。卖混沌的胖阿姨道:小哥只有一人,便先做一碗吧。咱家的混沌馅大皮薄,给的足量,一碗若是不够,再来第二碗吧。 小莫笑道:多谢大嫂美意,不过,我们是两位,尚有一位在后边。然后提高声音道:你吃不吃混沌呢? 剑兰高兴地跑了过来,坐下道:你请客当然要吃。转头对混沌大嫂道:大嫂,我那碗不要放葱花。 混沌上来后,剑兰吃得很香。小莫笑道:怎么,大小姐你没有吃晚饭吗? 剑兰道:当然没有吃,欧阳佩显那个混帐,回到家中不知如何编排我的不是。欧阳婶婶信以为真,和大伯娘告了我的状。大伯娘又告诉了大伯。大伯虽然不全信,可是也教训了我一顿,说我不该四处乱跑,还罚我不许吃晚饭,让我在房中思过。 小莫叹口气道:既然罚你在房中思过,你怎么还偷偷跑出来? 剑兰道:我饿都饿死了,还思什么过?况且我本来也没有错。刚才大伯不知道为什么叫了大哥和大师兄他们去祀堂,我当然跑出来吃些东西,刚巧看到你也从府里出来,就跟着你了。 小莫道:若是被你大伯发现怎么办? 剑兰道:大不了给他在骂一顿,有什么打紧。我大伯最是疼我了,我才不怕他。 小莫道:那你就多吃些,吃完早些回去。最近这地方不是很太平。 剑兰吃了一个混沌,道:小莫,我娘找你什么事,可是要把你调到府中做事吗? 小莫道:不是。我要回去了,向夫人辞行的。 剑兰道:回去?回去哪里? 小莫道:我大哥已经知道我在这里,命我立刻返家,我要回京城去了。 剑兰道:那怎么可以。 小莫道:那里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去。 剑兰道:可是,你若是回去了,我要怎么办?那欧阳佩显再欺负我怎么办? 小莫叹了口气道:欧阳佩显对你我之间本有误会,我走之后,你们慢慢合好就是。 剑兰道:谁要和他那样的人合好。小莫,你可不可以不走。 小莫看剑兰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心里也有一丝不舍,但是仍是坚决地道:不行。大哥的话我可不敢违抗。我这就向孙老掌柜的辞行,明日一早就上路了。 剑兰看看小莫,咬了咬嘴唇,起身而去。 小莫轻轻叹了口气,将混沌吃了,回到绸缎庄去。 孙老掌柜和店里的活计听说小莫要走,都十分不舍。但是也知道小莫是兄命难违,只得依依惜别。 第二日一早,小莫正要上路。孙二夫人带着容妈妈匆匆赶到。 小莫还未说话,孙二夫人道:你昨天从孙府出来后去了哪里? 小莫道:晚辈在街上吃了碗混沌,就回到绸缎庄中。 孙老掌柜连忙作证,小莫在掌灯时分就回来了。与大家打了招呼后,又将绸缎庄的准备工作做好了,才回房睡觉。今天一早起来,都没有外出过。 孙二夫人沉着脸道:谁能保证他回房后没有在偷偷溜出去。他的武功要想溜出去,你们还能发现吗? 孙老掌柜见二夫人如此震怒,都不敢再说话。 小莫道:夫人有何话直接问小莫就是,晚辈不敢不据实回答。 孙二夫人道:好,那我问你,剑兰那个丫头去哪里了,你可知道? 小莫便将昨天晚上遇到剑兰的事情说了。然后道:大小姐走后,小莫就回来了,再也未见过大小姐。 孙二夫人仔细看了小莫半天。小莫问心无愧,十分坦荡。孙二夫人道:我信你一回,我也不信傅家弟子敢谎言欺骗尊长。说着,匆匆告辞而去。 小莫叹了口气,正要动身。孙二夫人又气势汹汹的折了回来,看着小莫道:剑兰这个丫头没事就罢,若是有什么差错,都记在你的头上,我必定找你师父要个公道。然后才转身去了。 小莫叹口气,告辞了孙掌柜,出了扬州城门,准备经陆路往楚州而去。 第七章芝麻绿豆 小莫步伐轻快地行走在往楚州去的官道上。赶了二三十里路,忽听身后马蹄声响。小莫让到路边,一辆篷车行过身侧。马车过去不久,却停在了路边。车把式是个浓眉大眼,却细手细脚的大汉。 大汉道:喂,年轻人,我家小姐有话要问你,你上车去吧。 小莫微微一叹,男女有别,我与你家小姐素不相识,怎么好登车打扰,还是请你家小姐出来说话吧。 大汉道:你这个人,我家小姐既然喊你,当然认识你,我家小姐都不避嫌,你罗咯罗嗦地做什么。 车内有人轻笑道:小莫,你怎么不敢上来,莫非怕我吃了你不成?说着话,车帘一挑,一个眼睛圆圆的姑娘探出头来。 小莫道:原来是芝麻姑娘。 芝麻笑道:我还以为你很没良心,原来还记得我芝麻。又轻笑道:你若是不上来,也不打紧,不过这位大小姐可就要受苦了。 说着,轻轻将车帘挑得更高些,车厢里的软座上,一个女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气鼓鼓的看着小莫。正是孙剑兰。 小莫道:既然芝麻姑娘美意,小莫领情就是。说着来到车边,跳上车辕。芝麻微微一笑,往里让了让。小莫进得车厢内在软座上坐了。 车厢内布置得很舒适、也很豪华。铺着上好的软毯,地方本来很宽敞,如今有四个大活人就略显的挤了一些。 孙剑兰被点了穴道:一个小姑娘手拿匕首,顶在剑兰的咽喉。紧盯着小莫,眼神含着警告之意,小莫便和芝麻坐在另一侧。小莫上车后,道:孙家四处派人寻找大小姐,原来是在芝麻姑娘这里。 芝麻笑道:你放心,我们没敢对孙大小姐怎样,只是大小姐脾气不好,我们也是为了免伤了大小姐的嗓子,才点了她的穴道。又道:绿豆,你小心些,这位小莫公子若是有什么举动,你便先杀了孙大小姐,咱们可不能吃了大亏。 原来那个女孩子叫绿豆。小莫听了便微抱拳道:原来是绿豆姑娘。说着话不禁笑了一下。绿豆脸上一红,瞪了小莫一眼,手里的匕首握得更紧。 小莫笑道:两位姑娘不必紧张。不知道喊我上车来可有什么话吩咐? 芝麻笑道:吩咐不敢当。咱们姐妹只是希望小莫公子能高抬贵手,不要再管我们的事情。 小莫道:不知道姑娘指的是什么事?我们又是指得什么人? 芝麻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们都是地鼠门的人。咱们地鼠门本来要在扬州做一件大买卖。门里来了二三十人,可是却被公子压得至今无法出手。我们地鼠门虽然比不得少林、武当那般势力庞大,可也有百十年的基业。小莫公子何必一定要与我们为敌呢。真要斗起来,鹿死谁手也未可知呢。 小莫笑道:难怪芝麻姑娘敢在孙家地面上虏走孙大小姐,原来竟是地鼠门的人,失敬失敬。语音一顿道:地鼠门的人要做什么买卖,本来与我无关,可是当时我是孙家绸缎庄的店伙计,有些事情,当然要替东家考虑。 承蒙贵门人抬爱,与小莫几次接触,都及时退走。如今我已辞去孙家的活计,准备回老家去,扬州地面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地鼠门的人为何此时才出面留难与我呢? 芝麻道:你真的是要回老家去吗? 小莫道:不错。 芝麻道:这么说,你并非要去楚州吗? 小莫道:在下本来是打算到楚州后,再从水路直下徐州,再到开封,如果此举让地鼠门的朋友误会,在下便从前方的马家渡直接作海船取道济南,姑娘意下如何? 芝麻上下打量小莫道:你可是说真的? 小莫叹口气道:自然是真的,在下为何要骗姑娘? 芝麻道:你不管这个丫头的死活拉? 小莫道:地鼠门与孙家有何恩怨,在下不愿意多打听。况且以孙家的势力,这种事情也不需要外人插手。 芝麻道:那为何你在扬州时,不许我们的人踏入孙家范围一步呢? 小莫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话已经说来开,在下还要赶路,就此告辞吧。 剑兰听得小莫如此说,早斗气得闭上眼睛不看小莫。眼泪却是流个不停,如今见小莫要走,心里却还是万分舍不得,睁眼朝小莫看去。 芝麻见小莫要走,忙道:慢。小莫道:姑娘还有事? 芝麻道:你既然不是金鸡门请来的人,那就替我们地鼠门做一件事。 小莫道:我为何要替你们地鼠门做事? 芝麻道:除非你真愿意让这个丫头去死,不然最好和我们好好合作。绿豆把匕首一压,匕首尖几乎划破剑兰咽喉皮肤。剑兰毫无惧色,只是看着小莫。 小莫一叹,道:不知道贵门有什么事情需要在下效劳? 芝麻见小莫同意了,心里反而升起一股醋意,冷哼道:你果然还是舍不得孙家这个丫头。 小莫微微一笑道:若是有人拿姑娘的性命威胁在下,在下一样会重新考虑的。 芝麻听了心里一喜,却板着脸道:油腔滑调。谁会信。 小莫忽然道:绿豆姑娘,你总是保持这样的姿势,会否太累?绿豆尚未答话,小莫身形一动,将绿豆手中的匕首夺下,将芝麻和剑兰换了个位置,顺手点了芝麻、和绿豆的穴道:将剑兰换到自己身边,并解开剑兰的穴道。 这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完美之极,不过眨眼的功夫,车厢内的局势就全变了,等芝麻和绿豆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 三女同时惊呼道:你。 剑兰穴道已解,是喜极而呼,芝麻和绿豆却是惊声而呼。芝麻道:你这个小人。 小莫微微一叹,在下不喜欢被人威胁,更不喜欢替人做事,若是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怕做上一回小人。高声道:姑娘将马车停下吧。 赶车的把式道:你果然很高明,不过本姑娘既然替你驾车,你也不能白舒服这半天。出来亮亮本事吧。说着话,马车已经停了下来。 小莫抬手解开芝麻和绿豆的穴道:笑道:两位姑娘,多有得罪。芝麻和绿豆虎着脸下车去了,剑兰看小莫道:等会再和你算账,也气鼓鼓地下车去了。小莫微叹口气,也下得车来。 马车停在一处宽敞的庭院中,院子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竟有二三十人之多。为首一人正是那赶车的把式,芝麻和绿豆垂着头站在那车把式身侧。这时,有人过来将马车牵走。 小莫上前几步,道:在下丁小莫,列位可是地鼠门的朋友。剑兰紧紧跟在小莫的旁边,这时也问道:就是你们这些人抓了本大小姐吗?你们是什么人,胆子很大啊。 车把式脆生道:不错,我们正是地鼠门的人,我就是地鼠门的少门主,崔红莲。两位请。说着,摆手肃客。小莫微一拱手,向屋内走去,剑兰虽然不愿意,也噘着嘴,跟在小莫身后。 这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早都摆好座位,小莫在客位坐下,剑兰坐到小莫下手,有仆人送上茶来。 崔红莲道:两位先请用茶,红莲去换了衣服,再来陪两位贵客。 小莫道:少门主请便。 崔红莲笑道:两位请放心用茶,咱们地鼠门虽然做的事些见不得人的买卖,可也非在茶中下药的无耻之辈。这才出去了。芝麻和绿豆也随着出去,芝麻出门前,狠狠瞪了小莫一眼。 小莫微微一笑,剑兰却狠狠瞪回去。又对小莫道: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喝茶?他们抓了我,你替我打他们一顿出气就是,还要等那个什么少门主换衣服做什么? 小莫道:这是一般的江湖规矩,人家现在以礼相待,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剑兰道:什么以礼相待,这种方式也叫以礼相待的话,我不知道多有礼貌了。 小莫一笑。还未说话,就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让两位久等了,红莲真是失礼的很。一个穿红色劲装的女子走了过来。正是地鼠门的少门主崔红莲。 第八章美女少主 崔红莲年纪似乎与小莫相仿,长得十分甜美可人。一身红色劲装,更是显得英姿飒爽,而且身材凹凸有致,尤其是腰身极细,看起来分外动人。 剑兰虽然长得并不输与红莲,可是身材上却比红莲差很多了。剑兰看了红莲一眼,同性相妒的感觉油然而生,板着脸只是喝茶。 红莲毫不在意,只是往小莫看去。小莫道:少门主不必客气,不知道少门主将我与大小姐请来到底是何用意? 红莲微微一笑,道:大小姐?她是哪个的大小姐,哪个又请她来,都是芝麻那个丫头办事不力,早将她在路上杀了就是。 剑兰听了,哪里还忍耐得住,道:你这个地鼠门的鼠女人,你要杀谁?不妨过来试试,本小姐一时不察,中了你们的迷药,才会被你们抓住。我话未说完,一阵眩晕,手抚着头道:你又在茶中放了迷药。然后摇摇欲坠。 小莫伸手将她扶住,剑兰已经沉沉睡去。 小莫刚一皱眉,红莲微笑道:多有得罪了。只是孙大小姐若是在旁,有些话,红莲实在不好开了口,故只能出此下策,还请少侠莫放在心上。说着话,福了一福。 小莫道:少门主到底是何事,不妨开门见山地说吧。 红莲道:地鼠门愿意奉赠黄金一百万两,请少侠不再管这位孙大小姐的事情。 小莫道:你们抓了大小姐,到底所为何事? 红莲道:不瞒少侠,我们要用孙大小姐交换孙家祖传剑谱。 小莫闻言,微哦了一声,道:孙家祖传剑谱? 红莲道:不错。我们接到一个三百万的单子,无论如何,要在孙剑寒大婚之前,将孙家祖传剑谱得到手。 小莫道:据在下所知,孙家祖传剑谱不过三式,丝毫不见出奇之处。当年孙家上一代掌门人曾经将剑谱复制出来,请少林、武当等大派帮助参详其中奥秘,却还是毫无头绪。此后,那三式剑谱在江湖中广为流传,可是并无人能参透其中奥秘。是何人要大费周章得到剑谱呢。 红莲道:至于买家是何人,地鼠门不便透露,只是此人愿意出价三百万两,地鼠门当然接单子。可是地鼠门的人刚到扬州地面,刚巧少侠也来了扬州。 我们的人几次欲夜闯孙府,都为少侠所退。少侠武功之高,地鼠门人自知不是对手,而少侠几次三番退敌,却未伤我地鼠门人分毫,地鼠门人也感念少侠手下留情。 只是地鼠门最近出了大事,这三百万的单子我们赔不起。所以只能等少侠离开孙家我们再下手。谁知道事有凑巧,昨日,芝麻等竟抓住了孙家大小姐孙剑兰。 我们本想拿孙剑兰交换剑谱,可是孙家不知道发生何事,孙家掌门人及孙二夫人都急忙感到楚洲去了。我们本也想随后赶去,可是少侠竟也往楚洲而来。我们地鼠门感念少侠手下容情,不欲与少侠为敌,故此奉赠酬劳的三分之一,100万两黄金,只请少侠能不过问此事。 小莫听红莲说的如此详细,道:贵门太抬举在下了。即便在下不插手此事,以孙无击孙老前辈的身手,相信贵门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为何要冒险行事呢? 红莲微微笑道:孙无击的武功的确在我们地鼠门之上。不过,要想成事,并非要依靠武力。其实若非少侠指点,在孙家池塘中将剑谱捞出,我们地鼠门已经功成身退了,不必再费此周章。 小莫微怔。小莫在孙府寻找剑谱之事极为隐秘,即便是孙剑寒的两位师兄,也不知道小莫身份。况且此事孙二夫人已经严令不得外传,才一日时间,地鼠门就知道的如此清楚,并安排了第二步行动,那孙家必有泄密之人。 而这泄密之人,小莫在心底已经猜到了。随口问道:孙剑寒乃是孙家嫡亲骨血,竟敢将祖传剑谱拱手让与他人,若是孙老前辈知道:怕不气得吐血。 红莲笑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一个情字呢。说到这里,住口不言,横了小莫一眼,道:你还没说求你的事情你答不答应,你倒套起我的话来了。 小莫笑道:姑娘兰心惠质,纯洁而无心机,小莫真是惭愧。 红莲听小莫称赞自己,不由甜甜一笑。红莲人长得本来就甜美,这含羞一笑,更是动人。 小莫不由脱口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贼? 红莲听了,板起脸道:你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莫微摇头道:少门主,此事,小莫不能从命。 红莲道:你莫非嫌钱少。我可以再给你加100万两。你有了这200万两,作什么不可以,难道你舍不得孙剑兰这个丫头。 小莫笑道:不是钱的问题。只是此事,我若不知,当然不会插手再管,如今听了姑娘这掳人要挟的计划如是视若罔闻,只怕将来会给师父打断双腿,我可不敢冒这个险。 红莲听了不禁很是气恼,道:你当我地鼠门真怕了你不成。 小莫一抱拳道:道不同不相与谋,告辞。说着将剑兰抱起。 红莲道:你真敢抱她离开。要知道我地鼠门的毒药除了我们密制解药,可是无人能解。你若抱她走,还是趁早找个地方准备埋了她吧。 小莫微笑道:是吗? 红莲道:不信你就试试看。 小莫道:在下还不贯冒险。只是在下要是将少门主抓住,不怕地鼠门不交出解药吧。 红莲听了大惊,道:你敢。 小莫用事实说话。身形一闪,已经轻移到红莲身边,红莲连忙出招,小莫微叹口气,不知道为何地鼠门人的武功会如此之差,连少门主的武功也这样糟糕。真奇怪地鼠门会在江湖上立足百年不倒。 小莫随便封了三两招,道:少门主还是交出解药吧。在下不愿意为难少门主。 红莲早都发现自己武功比小莫差的太远,这时忽然住手,双手掩面,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小莫见她忽然哭泣,吓了一跳。忙闪开身去。奇怪的是地鼠门其他人却一个都未现身。芝麻和绿豆也没见。 小莫见红莲哭得委屈,只好道:少门主,你若不愿意交出解药,在下也不强求。 红莲听了,哽咽道:你明明就是仗着自己武功高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你难道看不出孙大小姐所中的迷药其实只要用冷水一泼就好。还说要什么解药。 小莫只好道:在下失礼了。 红莲看看小莫,忽然跪到小莫面前道:你果真是一个侠义之人,也请你救救我地鼠门吧。 小莫微一避让,道:少门主,这事从何说起,你先起来说话吧。 红莲道: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们,我不能让地鼠门毁在我的手里。 小莫道:到底是何事情? 红莲道:帮我拿到孙家祖传剑谱。 小莫听了,心想,刚才还只是不插手地鼠门夺取剑谱即可,这会就长到要自己去夺取剑谱了,看来真是好人不能做。心里想着,已经斩钉截铁地道:这个事情没有商量余地。 红莲道: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我愿意为妾为婢,报答于你。 小莫叹口气道:少门主。你先起来说话。有些事情,在下可以效力,有些事情,就算门主自尽当场,在下也是爱莫能助。至于为妾为婢的话,就更不用提了。 红莲听了小莫的话,脸色通红,站起身来道:可是少侠嫌弃红莲丑陋? 小莫微微笑道:少门主何必妄自菲薄。只是小莫上有尊长,且家规森严,很多事情并不能随心而为,还请少门主体谅。 红莲咬着嘴唇道:少侠放心,红莲只是愿意以清白之躯,交换少侠为我地鼠门做一件事情,从此之后,两不相欠,并奉赠黄金200万两,若是有一人泄露此事,必遭天谴。 小莫叹道:小莫看少门主并非放荡之人,为何一定要用清白之身交换呢? 红莲道:凡事都要付出代价。自古以来,美女和黄金不正是武林人士所追求的吗?红莲一人清白之躯与地鼠门百年基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况且红莲本是地鼠门之人,为门派尽力,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小莫道:姑娘若作此想法,在下也不便置喙。只是少门主所请之事,在下爱莫能助。少门主如果真信得过在下,不防直言,为何一定要得到孙家祖传剑谱呢? 红莲听了小莫的话,垂下头去,思考了一会,道:少侠请坐。红莲真的是有难言之隐。 第九章三百万两 小莫坐了。红莲叹了口气,道:实不相瞒。我们地鼠门的门主和门主夫人现在都在人手中,生死未卜。我虽是两位老人家的义女,可是两位老人家待我恩重如山,我决不能不管他们两位。 地鼠门不同于江湖普通帮派,除了第一任掌门武功还过得去外,其余掌门都只能列入江湖上的二三流之类。 而地鼠门仗以在江湖立足的是靠他们的两样看家本领:挖地道和打探消息。地鼠门门人众多,遍及三教九流,各个精通易容之术,有独门传讯方式,传递消息之准之迅捷,江湖各派无人能比。地鼠门的人从不牵扯江湖恩怨,只是作些跑跑腿、打探消息的事情。 当然,地鼠门的弟子在打探消息时,难免会触怒一些当事人,但是地鼠门就是吃的这碗饭,若是泄露身份、走漏消息被事主杀伤打死,也是毫无怨尤,决不寻仇。地鼠门虽然上不了台面,可是对于整个江湖来说,也是不可缺少的,江湖中各大门派几乎都与地鼠门作过交易。 故此江湖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名门正派虽然瞧不起地鼠门,可是也无人去找地鼠门的麻烦。 一个月前,地鼠门忽然来了一位大主顾,开价就是三百万两,只要孙家祖传剑谱。地鼠门的当家门主是彻地鼠崔易。崔易武功之高却是历代门主不能企及的,在江湖中颇有名号。 但是崔易性情慵懒,畏妻如虎,除了勤练武功,对其他事情都不太在意,故此地鼠门到了崔易这一代,几乎不怎么涉足江湖了。但是几百口人还是要吃饭的。再大的家业,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如今的地鼠门已经有些入不敷出了。 所以崔易见了如此大的买卖,难免有些心动。孙家虽然并非易与,但是崔易武功与孙无击在伯仲之间。可是孙家第二代高手众多,除了侄子孙剑寒,令收有两个徒弟也得孙无击真传,可是地鼠门中,除了崔易外,再无任何好手。 崔易思量再三,仍想拒绝。这位大主顾到是极好说话。只要地鼠门做一件事,那就是随时等待通知,只要挖一条地道到孙家大少爷孙剑寒卧室的窗下荷塘即可,他们自己有人负责将孙家祖传剑谱扔到荷塘中。 崔易的夫人本是个贪财的人,见了如此巨款哪能不动心思,便催促崔易应承下来。那大主顾当即付了100万两的订金。崔易立刻准备,调遣了门中的大批好手,易容前往扬州。 崔红莲从未出过江湖,此次也缠着义父义母要来见见世面。崔易夫妇对红莲一向宠爱,便答应了她。红莲就带着贴身丫鬟芝麻、绿豆也来到扬州。哪里知道初到扬州,就被小莫发现。 地鼠门的人几次欲在孙家周围动手,都被小莫发现并阻止。地鼠门的人几次三番想除去小莫,都被小莫击退。地鼠门又对小莫下迷药,又用金钱收买小莫,还让芝麻去诱惑小莫,小莫不为所动。 大主顾来催了两三次,地鼠门的人都未能下手将地道挖通。而小莫却将剑谱从荷塘内捞了出来。 第四次来,大主顾翻了脸,不顾江湖道义,将崔易和崔易妻子抓走,给红莲一周的期限,拿孙家祖传剑谱交换,过期未拿到剑谱,就让地鼠门从此消失。 崔红莲心急义父母安危,可是从未处理过这种事情,不禁想起义父母原本与金鸡门的交情不错,便找到金鸡门门主郝三国求助。谁知道郝三国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借机竟想让红莲给他做妾。红莲假意应允,将郝三国灌醉,在芝麻和绿豆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崔红莲正走投无路之际,门下弟子来报,小莫已经离开孙家绸缎庄准备返家了,而孙家大小姐孙剑兰竟然趁夜偷偷离家,一个人落单了。 崔红莲当机立断,让芝麻将剑兰迷倒抓住,准备交换剑谱。这时孙家又出了事情,孙二夫人与孙家掌门人连日坐船赶往楚洲去了。 崔红莲等立刻驱车带着剑兰也赶往楚洲,哪里知道在路上遇到了小莫。红莲第一次见到小莫,不知道怎么想的,忽然停车叫住了小莫,并将小莫和剑兰都带到地鼠门在楚洲的落脚点来。 小莫听了红莲叙述,道:你说的那个大主顾是个什么样的人。 红莲道:是个女人,年纪很轻,虽然化装成一个老头子,不过瞒不过我这双眼睛。 小莫道:是个年轻女子。 红莲道:不错。那孙家的大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人,好象是迷恋上一个府里的丫鬟,那个丫鬟就是那大主顾的人,让我们假装抓住了那个丫鬟,逼迫孙剑寒将祖传剑谱丢到荷塘中,然后向孙二夫人报告说剑谱失踪,再由我们地鼠门的人挖地道到荷塘中将剑谱带走。这本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谁知道给你破坏。说起来,你也有一定的责任,你可不能置身事外。 红莲年纪还小,虽然咬牙承担起地鼠门的重任,但是言语之中仍是时而流露出女孩子独有的娇憨之态。 小莫微微一笑道: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 红莲道:好象叫什么可儿的。前段时间在这里住了一阵子呢,长得也不怎么样。 小莫道:你可知道孙老前辈与孙二夫人为何来到楚洲? 红莲道:刚才我已经收到门里人传来的消息。孙剑寒与可儿的事情不知怎么被孙无击知道了。孙剑寒就带着可儿逃家了。据说已经逃到楚洲,所以孙家的人都追来了,不过,并没有抓到人。 小莫沉吟了一下,道:你若是拿到剑谱如何与那位大主顾联系? 红莲道:那位大主顾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们地鼠门的人几次想跟踪她,都被她甩掉了,至今也未查出她的落脚之地。可是她却似乎能清楚我们的一举一动似的。这个烟火就是刚才我去换衣服时候发现的,还有一张纸条,就是纸条上说让我求你帮忙拿到剑谱的。还说只要你答应了,就放这个烟火就行了。她很快会找来的。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支烟花。就是这个。又哼道:她明明是个丫头,非自称是老孙头。 小莫看了看烟花道:这只是寻常的联络之物,并无特别。而这个老孙头姑娘若是能很快到来,只能说明一件事。 红莲听小莫说,老孙头姑娘,很是好笑,便问道:能证明什么事情? 小莫道:那位大主顾一直派人监视你们,没准就混在你们地鼠门当中。 第十章齐人之福 红莲听了,惊讶道:混在地鼠门当中? 小莫道:芝麻和绿豆呢? 红莲道:我因为要和你说事情,吩咐她们都到院子外等着去了,没我的话谁也不能进来。说到这里,脸上一红。原来红莲接到纸条后,就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小莫就范,甚至不惜以身相许,当然不能让自己的丫鬟知道。 小莫装做未看到的样子道:芝麻和绿豆都是你从小带到大的丫鬟吗? 红莲道:绿豆就是,芝麻不是。原来的芝麻不知道怎么竟掉到山涧下摔死了。这个芝麻是半年前我才收留的。 小莫道:你喊芝麻进来。 红莲道:只喊芝麻吗? 小莫道:先喊芝麻吧。 红莲虽然心中有疑惑,仍然高声喊道:芝麻,你进来下。 不一会工夫,芝麻就走了进来。芝麻看看屋内情景,对红莲行礼道:少门主,你有何事要吩咐婢子? 小莫道:是我有几句话要问姑娘。 红莲道:芝麻,无论小莫少侠要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芝麻应了声是,道:小莫公子请问。 小莫道:芝麻你既然乔装豆腐店的女儿,每天也都要磨豆子,磨豆浆,做豆腐了? 芝麻还未回话,红莲抢着道:那是当然了。我们地鼠门的人装扮什么人都一定要做的面面俱到。芝麻不仅磨豆子、磨豆浆,做豆腐,还帮助豆腐大伯卖豆腐呢。甚至今天早上在上路来楚洲之前,芝麻还把一天的豆子磨出来了呢。 小莫微微一笑道:是吗? 芝麻道:不错。小莫公子怎么突然对做豆腐感兴趣了呢? 小莫微笑道:芝麻,我突然想起,你曾经给我送过一次豆腐,我还没有给你豆腐钱,如今想起来了,当然要给你补上。 芝麻一怔道:豆腐钱?又道:小莫公子说笑了。那些许小钱何必放在心上,我早都忘了。 小莫道:姑娘,你这是本来面目呢,还也是化了装的? 芝麻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莫道:少门主,你让人拿盆水来,给芝麻姑娘洗洗脸。 芝麻听了,冷笑道:不必了。不错,我不是芝麻,芝麻几天前被我杀了。 红莲道:你,你杀了芝麻?你到底是什么人? 芝麻道:我是什么人,你们不必知道。只是我们对孙家剑谱势在必得。你可别忘了,崔易夫妇还在我们手中。 小莫道:姑娘好象也忘了一件事。 芝麻道:你可是打算抓住我吗? 小莫道:不错。 芝麻道:就算你抓住了我也没有用,我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罢了。我们组织的人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 小莫道:既然姑娘所在的组织如此无情,姑娘又何必为那么无情的组织一心求死呢? 芝麻犹豫了一下,随后道:若是我背叛组织也只有死路一条。你不必枉费心机了。 小莫想了想道:姑娘既然执意如此,我们也不便强求。 红莲听了道:哪有这么容易,若是她不说出我义父母关在哪里,我可要用刑了。我就不信你能挺得过我地鼠门的刑罚。 芝麻哼了一声道:你若是想让你义父母早点死,就不防试试。我保证你义父母得到的会比加诸我身的多十倍不止。 红莲听了不禁为之气结,可是真不敢动手。 小莫道:姑娘不必说这些狠话。少门主也并非真想留难姑娘。只要姑娘让咱们看看你的真面目,姑娘立刻就可离开。 芝麻听了这话,吓了一跳道:不。我不让你们看。 红莲听小莫说,咱们。心里很是高兴。见了芝麻那么大反映,不觉奇怪,道:你难道丑的吓死人吗?为什么不敢让我们看。况且你是杀死芝麻的凶手,怎么还能叫芝麻的名字,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芝麻咬牙道:你那个芝麻也是我们的人装扮的。只是她办事不力,所以才会被宫规处死。你们要杀就杀,我决不皱一下眉头。 小莫道:姑娘宁愿死,也不愿露出本来面目,实在让人费解。 红莲道:小莫,她一定是丑的不敢见人。我这就让她露出本来面目。说着,忽然端起身边茶杯,兜头向芝麻脸上撒去。 芝麻见了竟吓得忘记闪避,尖叫一声,慌忙用双手去蒙脸。 小莫叹了口气,挥出一掌,将茶水尽数挡落,道:姑娘既然如此坚持,咱们不看也罢。姑娘请便吧。 红莲听了小莫又说了一个咱们,心里更加高兴,分外柔顺道:好。那就不看了。 芝麻吓出一身冷汗,听了小莫的话,半响才道:你们如果不怕死,子时过后,就去乌龙院看看。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红莲道:小莫,她说的乌龙院,难道我义父母会关在那里? 小莫道:应该没错。你可知道乌龙院在哪里? 红莲道:这个难不倒我们地鼠门,我马上派人去查。你还没吃饭呢吧,先吃饭吧。等到子时,我们一起去。 说着话,忙出去吩咐人去了。 小莫苦笑一声,端起身边凉茶,轻轻掸到仍熟睡如猪的剑兰脸上。剑兰的睫毛动了动,悠悠醒转。 睁眼看见小莫,一阵高兴,随后想起被迷倒的事情来,争吵着要去找红莲算帐。 小莫连忙安慰。好话说尽,才将剑兰劝服。这时,红莲才带着绿豆和几个丫鬟端着一些好吃的摆了上来。剑兰仍是气鼓鼓的。 其实小莫知道红莲一直在外面偷听,直到剑兰答应不再追究,才拿着酒菜进屋。 剑兰仍是余怒未消,不过现在已近黄昏,大小姐都一天了还没有吃过东西,肚子实在不争气,红莲又连连陪不是,大小姐才收了怒气,吃起东西来。 红莲得了小莫帮助,再不发愁,也吃得很开心,并给剑兰讲起刚才的事情。 剑兰奇怪道:小莫,你怎么会怀疑芝麻呢? 小莫道:先前那个芝麻,我在绸缎庄曾见到过几次,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豆腥味,而且手也比较粗糙。这个芝麻今天见到时,她挑起车帘,我看她的手特别白嫩与以往大不相同,而且身上没有了豆腥味,反而多了一种香水的味道。这种香水是十分贵重的,都是达官显贵之人才买得到,连少门主也未曾用过这种香水,芝麻的身份怎么能买到呢。所以才试探地问了一下,果然被我料中。 剑兰听了,哼道:小莫,看你在绸缎庄时好像很老实的,原来都是骗人的。居然对女孩子用的香水有这么多研究。真是人不可貌像。 小莫微窘道:大小姐误会了。只是这种香水乃是我的一个长辈研制的,故此我知道一些。 红莲听了替小莫说话道:多亏了小莫心细,才能拆穿这个芝麻的真面目。人太老实了才没什么用处呢。 剑兰听了道:我在说小莫,你插什么嘴? 红莲道:小莫已经不是你们绸缎庄的伙计了,如今是我地鼠门的贵宾,你当然不能说他。 剑兰道:地鼠门的贵宾?你明明是抓我来要挟小莫,小莫才来的,小莫才不会稀罕做你地鼠门的贵宾呢。 红莲道:现在是今非昔比了。现在小莫和我已经是朋友了,一会小莫还要带我去救我的义父母呢。 剑兰道:朋友,你想的美。你不过是地鼠门的鼠女人罢了,小莫他大哥才不会准许弟弟和你这样的人作朋友。 红莲气道:就算我是地鼠门的人,可是我也是行的正,做的端的,我可没有偷偷离家出走。小莫他大哥一定更讨厌没有家教,任性妄为的大小姐吧。 剑兰道:你怎么知道小莫大哥喜欢不喜欢什么样的人?小莫和你说过他大哥的事情吗? 红莲一听,不由没了话说,她见小莫总共不过半天的时候,还没来得及说起其他事情。但仍是不服,正要再说,小莫忙拦住道:红莲,你不要吵了。 红莲听小莫直呼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甜,冲剑兰一扬头,嘴里却应道:好的,小莫,我不吵了,你多吃些菜。 剑兰听小莫喊红莲,马上觉得不是滋味,她要求了小莫好几次,让小莫喊自己的名字,可是小莫依旧是喊自己孙大小姐,可是与这个少门主才见面没多久,就喊她的名字了,心里不禁有些委屈。 小莫忙夹了一块肉放到剑兰碗里道:剑兰,你也多吃些东西。 剑兰听小莫喊自己剑兰,心里一喜,道:好,我才不和这个野丫头一般见识。把肉吃了。 红莲见了,当然不依,道:我也要吃肉。 小莫也只好给她夹了一块。然后马上想起剑兰,又给剑兰夹菜。 这是十七年来小莫吃过的最累的一次饭,自己几乎没怎么吃菜,光给这两位大小姐夹菜了。这两位大小姐可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了这许多东西。 古人常有齐人之福之叹,殊不知“齐人”都是吃不饱饭的。 第十一章夜探乌龙 好不容易一顿饭吃饭,下人来撤了酒席,奉上香茗。 剑兰想起刚才的事道:你不会又在茶中下药吧? 红莲道:这次才没有。 剑兰奇怪道:小莫,刚才你明明也喝了茶,为何会没有被迷倒? 红莲听了也感到奇怪,小莫,你也喝了茶吗?我还以为你看出茶中有迷药,所以没喝。 小莫微笑道:我从小就是吃着迷药长大的,普通的迷药就是吃上个百八十斤,也没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红莲眉毛一立,剑兰的小嘴一撅。 小莫忙补充道:可是地鼠门的迷药果然不同凡响,我喝时都没有察觉,后来药性将发时,我用内力将药性逼住,并散去了。 剑兰这才转怒为喜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不说茶中有毒,故意害我迷倒呢。 红莲也高兴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们地鼠门最引以为傲的迷药失效了呢。 说着话,与剑兰相视一笑。笑过后,两人才发现竟是对着情敌在笑,又同时收了笑容,都把脸转到一边。 小莫看了心中好笑,却不敢笑出。轻咳了一声道:子时快到了,我去乌龙院看看。你们两个就留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吧。 不。剑兰和红莲一起说道。 红莲道:本来就是救我的义父母,我怎么能坐视不理,让你一个人去冒险呢。 剑兰也道:我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你走到哪里我都要去。 小莫看了看表情坚决的两女,只好妥协道:不知道乌龙院是否机关重重,只是敌暗我明,咱们就要多加小心,尤其是还投鼠忌器,你们去可以,可要听我的话。 剑兰听小莫说投鼠忌器,想到正是要去救地鼠门的掌门,不由呵呵笑起来。 红莲也想到这里,虽觉对义父母不敬,可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莫见二女莫名发笑,虽觉奇怪,可也不愿意多说,两人吵将起来,还真是吃不消。 想起小万以前和自己偷跑出去玩,见镇子上的一个大财主被老婆追着只穿了一条短裤的满街跑,两人受惊颇深。 回去后告诉六叔,六叔感慨地道:女人如暗器,杀人不见血;女人是老虎,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当时正好给小卿师兄听到,还把自己和小万责罚一顿。如今看来,六叔的话的确是金玉良言啊。 剑兰和红莲见小莫不说话,都看着小莫。剑兰道:小莫,你一个人想什么? 小莫忙道:没想什么。我只是在想去乌龙院的事情。又道:你们好好调息一下,子时咱们就走。 两女答应一声,闭目调息起来。 小莫不禁暗叹一声,平白的惹上了地鼠门的麻烦。虽然不知道芝麻所属的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历,看其行事手法决非正派人士所为。不过即便如此,自己擅自涉足江湖是非,就算师父不怪罪,小卿师兄那里也难逃斥责。 如果红莲和剑兰再一路纠缠自己,想到这里不由打了一个冷战。自己还未满18岁,按照家规好象不宜结交异性。可是红莲和剑兰看自己的眼神似乎要吞了自己一般。想到这里,又打了个冷战,深觉自己似乎还不太成熟。应付不来。还是早早将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毕,想法子脱身才是。 主意打定,便闭目调息起来。 一个时辰后,小莫运功结束,外面刚好敲响子时的钟声。小莫神采奕奕地活动一下手脚,道:两位,时辰到了,咱们该出发了。 可是两女毫无动静。 小莫仔细一看,剑兰哪里还在调息,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长长的睫毛盖着眼睛,睡的分外香甜。 再看红莲,也睡得正香,红红的嘴唇微张着,看起来很是性感。 这两个女孩子都是天生尤物,而且纯真善良,没有一点心机。小莫看了不由一叹,让这样两个纯美的女孩子奔走在腥风血雨的江湖之中,实在太残忍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怜香惜玉之心?小莫想着,不由暗笑。这两个丫头可都是难惹的很,自己将来麻烦大了,一定要狠下心肠才可。 小莫还是狠下心,轻轻将二人推醒。小莫既然答应要带她们两个去,自然要带去。不然这两个女孩子也会自己找去,没准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带在自己身边安全一些。 红莲和剑兰都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收拾收拾出发了。 地鼠门的人已经打探到,乌龙院在楚州郊外,是一坐不大的寺庙。十年前还香火鼎盛,游人如织。只是后来都传说乌龙院闹鬼,无人敢去,好好的一座寺院就荒芜了。 夜色下,风吹过齐腰高的杂草,显得有些阴森森的。 红莲和剑兰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红莲壮着胆子问道:小莫,你说这里真的有鬼吗? 剑兰不觉靠近小莫身边。小莫笑道:哪里会有鬼?鬼是人心中想出来的,问心无愧,何惧鬼神? 剑兰看了看小莫,胆气一壮,挺起胸道:不错,这世上才没有鬼呢。红莲看了看剑兰,有意无意地也挺了挺胸道:不错,我也不相信这世上有鬼。 红莲本就丰满,胸部线条更是完美,剑兰就算再挺,也是略显平坦。她看了看红莲,轻声哼道:胸大无脑。 声音虽轻,还是被红莲听到,红莲马上道:总比有些人一马平川的好。 小莫听了,忙轻咳一声道:咱们小心些,没准敌人已经在暗中埋伏了,大家不要说话了。跟我来。说着,向前行去,衣袂飘飘,不带一丝声响。 剑兰也忙跟上,红莲武功虽弱,轻功可是花了大力气练的,也提起身法跟了上去。 乌龙寺内安静的不闻任何声息。小莫落到院子中间,轻轻咳嗽了一声。可是仍然没有动静,四周仍是漆黑一团。 小莫微叹口气,朗声道:在下等三人深夜造访,主人何不挑灯迎客。 剑兰和红莲看看四周,剑兰道:没有人啊。红莲也道:莫非是那个死女子骗了咱们。 小莫道:如果我没猜错,此处必定十分凶险,但是必定也会要地鼠门崔门主的消息。一会不论什么事情,两位还请能听从在下的意见才好。 剑兰甜甜一笑,道:小莫,放心,我一定会听话的。 红莲也道:自然都是你做主意。 小莫高声道:主人既不迎客,咱们只好僭越了。说着,举步朝大殿走去。 红莲忍不住道:若是这里真没人便罢,若是有人还不吭声,一会抓住了决不轻饶。 第十二章奇怪老头 话音未落,偏殿内亮起一盏灯光。有人咳嗽道:是什么人啊,夜闯乌龙寺? 小莫止住脚步。偏殿门开处,一个白胡子、白眉毛的老头举着一盏风灯蹒跚地走了出来。看到院子中的三人,微微愣了一下。 小莫拱手道:这位老人家你好。在下丁小莫,这两位是在下的朋友。 老头道:三位深夜莅临敝寺,不知有何贵干? 小莫道:我想向老人家打听两个人。 老头道:不知道。这里久不接待外客,三位还是请便吧。 小莫道:我还未说是何人,老人家何必忙着拒人千里之外。 老头四处看了看道:真的只有你们三个人吗? 小莫道:不错,而且据在下所查,这里除了这里的四人,好像并无其他人了。 老头点头道:好,你既然能找到这里,一定是有人指点了。你要打听什么人? 小莫道:地鼠门的崔掌门及其夫人,老人家可见过吗? 老头仔细打量了小莫一眼,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道:这个得让老夫想想,老夫年纪大了,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比不得年轻人。装出苦思冥想的样子。 小莫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纸,双手递了过去道:老人家再仔细想想。 老头伸手接过,对着灯笼仔细看了一下,立刻眉开眼笑道:我想起来了。我的确是见过这么两个人。他们的尸首还是老夫我大发善心给埋的。 红莲一听,不由心惊,再也忍耐不住,道:什么尸首?你说清楚。 老头一翻白眼道:你是哪里来的野丫头,说话这么没有礼貌。 红莲还要再说,小莫忙拦道:老人家,崔掌门夫妇乃是这位姑娘的义父母,老人家别怪她失礼。说着话,又递过去一张纸。 老头接过去,又对着灯笼仔细看了看,立刻又眉开眼笑地道:不会,不会,人之常情嘛。你们进来说吧。 小莫再次躬身道:多谢老人家。举步跟了过去。红莲和剑兰得了小莫示意,都不说话,也跟了过去。 进得偏殿,老头点上蜡烛,室内有了光亮,但是仍然很暗。 小莫道:老人家,你能将崔掌门夫妇的事情说得清楚些吗?说着,又递过去一张,这回剑兰和红莲看清楚了。小莫递过去的是一张银票。红莲还不怎么样,剑兰却看得心里大为惊讶。 这张盖着红色方戳的银票是全国最大的银庄富家银庄的通兑大额银票,怎么也在50万两以上。小莫刚才所递的若也是这种银票的话,岂非已经给了老头150万两之多。 以小莫之能,对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却如此恭敬,竟不惜送出150万两之巨的银票,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老头接过银票,又对着灯笼仔细看看,立刻笑得嘴都歪了,直对小莫道:哎呀。你这个小伙子真是懂事,现在如你这般懂得尊老敬贤的年轻人不多了。有什么事情尽管问,老夫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阿。 剑兰哼了一声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老头看了剑兰一眼,嘴角闪过一丝阴冷笑意。 小莫看在眼中,心中一叹。道:老人家,崔掌门夫妇,看了一眼红莲,心中不忍,但仍接下去问道:是被何人所害,还请老人家详细说说。 红莲听了小莫问话,心里已经信了八分,可是仍然叫道:小莫,你胡说,我爹娘才不会死,一定是这个死老头骗人的。 老头皱了皱眉道:怎么这两个丫头这么吵人。 小莫忙拉住红莲,对老头道:老人家,您请说吧,她们不会再吵闹了。 老头看着小莫,立刻又换上笑脸,道:好,我就说给你一人听啊。 十天前,有个女娃娃找到老夫,自称是什么姊妹宫的人,叫可可儿的,被地鼠门欺负了,要求老夫代为出头。老夫清静惯了,本不想牵扯江湖是非,可是姊妹宫的宫主嘛,却是老夫的一个旧识,可可儿那个丫头也像你一般乖巧,话音一落,道:比这两个丫头那是强多了。 剑兰心想,一定是可可儿给了他不少的钱,这老头好像爱钱如命似的。心中忽然想起,大伯曾经说过,将来到了江湖上,有几个大魔头一定要敬而远之,其中一个爱钱如命,为人却最是心胸狭宰,睚眦必报,擅长用毒,名列江湖三大魔头之首,被称为钱魔查良镛。这查良镛不仅自身武功极高,与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似乎还有些亲戚关系。 当年江湖三大魔头与斩花宫勾结祸乱江湖,金龙令主仗剑除魔,其余两大魔头均受重创,销声匿迹。只有这查良镛,因为与金龙令主的特殊关系,毫发无伤,但是在斩花宫被剿灭后,也退出江湖,据说洗心革面入了佛门,再也无人见过了,难不成这个老头就是他? 那老头已经继续说道:所以老夫就勉为其难,同意帮她将地鼠门的什么崔门主和夫人抓了来。 红莲这时也听明白了,戳指喝道:原来是你将我父母抓来的,难怪我义父武功那么高,还会被人抓走。那个妖女到底给你多少好处,你去替她卖命? 老头冷哼道:怎么,受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不是地鼠门的门训吗?这种生意你家作得,别人就做不得吗? 红莲被老头噎得作声不得。小莫微叹气道:老人家,您请接着说吧。 老头道:没什么可说的了。老夫将人抓来,交给可可儿那个丫头,过了不久,姊妹宫的逐日丫头来了,不知道怎么与崔掌门的妻子发生了口角,就把崔掌门夫妇俩杀了,扔到这后山上喂狼。老夫最见不得人曝尸荒野,故此大发善心,挖个坑将人埋了,你若想祭拜,老夫也可指点你个去处。 红莲听了,眼泪扑落落地掉下来,呆呆地坐着。想不到自己的义父母早都被杀死了,自己还在这边想办法去孙家夺剑谱。 小莫看着红莲哭泣,也不知道如何劝解,叹一口气,又递过去50万两银票道:多谢老人家见告,还请老人家指点一下,让红莲姑娘去祭拜崔掌门夫妇。 红莲这才反应过来,拔剑喝道:要不是你这个死老头将我义父母抓来此地,她两位老人家怎么会遇害,我要杀了你为他们报仇。 老头冷哼一声,小莫忙站起身拦道:红莲,杀你父母的乃是姊妹宫的人,你何必与这位老人家为敌。 红莲道:你还阻拦我? 小莫叹道:令尊尚且不是这位老人家的对手,你又何苦自讨苦吃? 红莲其实早已经想到,见小莫没有出手的意思,更感伤心,哭得泣不成声道:老人家?你还叫他老人家?红莲父母的仇,红莲就算明知不敌,宁可血溅当场,也不敢求外人帮忙。说着话,一剑往那老头身上刺去。 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小莫轻一抬手,已将红莲的剑夺了过来。 红莲见小莫夺了自己的剑,不由大怒,尚未说话,老头冷笑道:很好,你既然先出手来杀老夫,老夫还你一掌,也算是师出有名了。话音未落,一掌悄无声息地拍向红莲。 小莫再想回身去接,已经迟了,小莫忙运内力,护住周身要穴,横跨一步挡在红莲身前,老头掌风已到,正中小莫后心,小莫身形一颤,往前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回身叹气道:多谢老人家手下留情。话音一落,喉咙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红莲和建兰一起惊呼一声,扑到小莫身边。那老头见小莫接下自己一掌,还能站着说话,也感惊讶,嘿嘿笑道:年轻人不错,真的不错。 小莫抱拳道:老人家,我们这就告辞了。红莲见小莫脸色苍白,知道小莫受伤不轻,咬牙道:总有一天,我要为我的义父母讨还这笔血债。 老头冷笑道:很好,看来你是逼迫老夫斩草除根了。 剑兰忙喊道:红莲,你义父母的仇要报,也该找元凶才是,你何苦和老人家过不去呢。况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着急什么。 红莲见了当前形势,知道剑兰是为了自己好,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老头看看剑兰道:说得好,君子报仇,你方才犯了老夫的大忌,老夫几乎把你忘了。说完话,阴森森地看向剑兰。 剑兰被他目光所逼,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小莫微叹一口气道:老人家,晚辈愿意再接您一掌。 剑兰忙道:小莫。小莫微微一笑,用目光示意剑兰不要说话。 老头道:很好,你还真是多情多义,也要为这个丫头再接一掌吗? 小莫道:老人家请出招吧。老头嘿嘿笑道:很好,老夫成全你。丝毫不见动作,忽然双掌齐出,击向小莫身前,掌风范围之内,将红莲和剑兰都笼罩进来。 小莫无法闪避,只好硬接,但听轰地一声,老头双掌落实小莫前胸,小莫如断了线的风筝般,直向后落去,砰地一声,摔到一座佛像前,身子刚一落地,地面突然塌陷,漏出一个洞来,小莫直向洞内跌去。 红莲、剑兰被掌风所扫,也都飞了出去,落到小莫身边,小莫忽然落入陷阱当中,两人一声惊叫,不约而同扑向小莫,三人一起掉落洞中。 老头过来向下看了看,又拿出小莫给的银票,嘿嘿阴笑道:得罪我查良镛的人,只能死。 第十三章以相许 小莫落到半空,勉强提起一口真气,身形倒转,落了下去。刚刚落地,红莲和剑兰却如两个大石头般也砸了下来。小莫叹气都来不及,勉强接住两人,已被砸倒在地,触动胸口伤势,又喷出一口血来。 红莲和剑兰在黑暗中看不清小莫伤势,却听小莫呼吸沉重,想必伤得不轻。都焦急地掉下泪来。两人都扑在小莫身上,不停地呼唤,小莫,小莫。 小莫被两女压得喘不过气来,两女的四只柔软小手,偏在小莫胸前揉来揉去,小莫内腑受伤,本就气血翻滚,这下更是不能调畅气息。小莫无奈,只好伸出双手将两人小手抓住,道:我不要紧,你们不要乱动就好了。 红莲和剑兰这才发觉失态,脸色都红,忙收手轻轻往后移开半步。 小莫这才坐起身来,伸手入怀,拿出一个小瓶来,道:一人一粒,先吃下去。洞中甚为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小莫内力深厚,能在暗中见物,红莲和剑兰却如同盲人入巷,什么也看不到。 小莫微微一叹,将手中的药丸给两人分送到嘴边。红莲和剑兰心头怦怦直跳,但都张口吃了。药丸甜美,入口即化。 小莫将瓶中药丸倒出三粒,放入口中,默默调息。 红莲道:这是什么,这样好吃。剑兰也道:小莫,你给我们吃的什么。 小莫微笑道:这是三叔的保命金丹,治疗内伤十分有效。 红莲道:既然是保命金丹,为何还给我吃呢。我们都没受伤,你都吃了多好。 小莫道:我也吃了三粒了。这保命金丹不仅治疗内伤有奇效,还能解百毒。方才查良前辈所燃的断魂草,毒性十分歹毒,虽已深入内腑,仍与常人无异,一过午时,便会毒发,那时再服,就晚了。 剑兰道:断魂草?难怪我看那灯笼的灯芯竟然是紫颜色的。那个老头果真歹毒,竟是一开始就想要咱们的命了。 红莲惊叫道:钱魔查良镛,鬼见也发愁。那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就是钱魔查良镛吗。 剑兰轻轻靠向小莫身前道:不然,你以为是哪个?多亏小莫给了他200万两银票在先,不然咱们现在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红莲再次惊叫道:200万两?原来你给的是银票?你怎么这么有钱? 小莫还未说话,剑兰已经接道:小莫,你以前一定是骗了我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认出那个老头就是查良镛?你到我孙家绸缎庄当伙计到底是为了什么? 红莲也靠向小莫道:不错。你说清楚,为何你武功如此高强,对那个查良镛却似心存忌惮似的,只挨打都不还手,还一口一个老人家、前辈的叫的。说着话,向小莫肩头拍了一掌。 小莫本想安静地运功疗伤,好寻找出去之路,这两位姑娘却似完全不知身陷险境一般,追问起自己的身世来了。 红莲一拍,力道不小,牵动小莫伤势,小莫“唉”了一声。 剑兰听了马上斥责道:你干什么,小莫还受着伤呢,你怎么没轻没重啊? 红莲也后悔不已,忙道:小莫,是我不好,你伤得要紧吗?还是先养伤吧,这些话留着以后再说也可以。 小莫吃了保命金丹,调息一阵,已经好了很多。刚才也是故意叫了一声,见红莲和剑兰如此焦急,也于心不忍,微笑道:没关系的,我好很多了。只是要调息一下,一会好探探路,总不能就被关在这里啊。 说着话,掏出个火折子打亮,见自己三人落入一个洞底,前面有条通道:看着很长,抬头看去,离地面总有七八丈高,四壁光滑,没有攀援之处。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在黑暗的洞中看来很是温暖。小莫叹道:要是想从这里上去,恐怕很难。 红莲接过小莫手中的火折子,微笑道:我才不怕,有你在,一定能找到路出去的。你调息吧,我不吵你了。一会去前面看看。 剑兰看红莲笑得妩媚,心里不是滋味,故意道:不知道崔掌门夫妇埋在哪里,那老头也还没说。 剑兰一提,勾起红莲的伤心,没想起义父母就这么死了,流泪道:想不到我都不能再见我爹和娘一面,红莲真是不孝。说着话,哭得泣不成声。 剑兰见红莲如此伤心,不禁有些不忍心,想起自己都已经毫无印象的爹爹,也心伤起来,对红莲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只等着将来杀死那个什么逐日,为老人家报仇就好了。 说完又叹道:那姊妹宫的人武功想必也是十分高强的,你要报仇恐怕不容易啊。 红莲想到自己武功低微,要报大仇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不禁哭得更加伤心。 小莫知她心中所想,道:红莲,事在人为,你不要太过担心了。 红莲哭道:小莫,爹和娘都不在了,我今后该怎么办呢?我地鼠门该怎么办呢?小莫还未说话,剑兰道:地鼠门本来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你就解散了地鼠门,和我回孙家吧。 剑兰说这话本是一番好意,可是红莲听了却大不是味道:收了眼泪道:地鼠门是我爹娘的心血,我怎么能解散,再说,我这种地鼠门的鼠女人,怎能跟你这堂堂江南三大世家的孙大小姐在一起,不怕辱没了你的名声。 剑兰气道:你爱怎样,就怎么样,谁要管你? 红莲道:当然不用你管,对小莫道:小莫,你刚才替我挡了一掌,救了我的命,我日后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剑兰听了,冷笑道:报答,怎么报答,你不是想要以身相许吧? 红莲接道:不错,我就是要以身相许,关你何事? 剑兰道:你想得到好,我认识小莫在先,小莫也救了我好几次了,即便是以身相许,也轮不到你。 红莲道:你凭什么要嫁给小莫,你可是有婚约在身的女人,谁不知道江南孙家的大小姐是欧阳家未过门的媳妇,一女能嫁二夫吗? 红莲这话,正说到剑兰痛处,剑兰怒声道:谁要做她欧阳家的媳妇,我宁可死,也不会嫁给那个混蛋。又对红莲道:不过,就算我嫁不成小莫,以小莫的武功、家世小莫会取一个鼠女人做老婆吗? 红莲道:你骂哪个是鼠女人?剑兰道:当然是你。 红莲道:我和你拼了,就要去打剑兰,剑兰道:谁还怕你不成?也摆开架势。 小莫再也不能不作声响,不禁叹口气道:两位。 红莲和剑兰见小莫终于开口说话,一起叫道:小莫。红莲手中的火折子突然熄灭了,四周又是一片漆黑。 小莫忙道:这里太黑了,你们可有火折子吗? 红莲和剑兰都没有带,一起摇头道:没有。 小莫暗暗叹气,这两个大小姐都不带火折子出门的。 红莲突然道:小莫,你怀里是什么在发光? 小莫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精致的金龙令牌来,发光的正是金龙令上雕刻的巨龙的眼睛。这巨龙的眼睛居然是夜明珠镶嵌的。 红莲和剑兰一起看向哪个令牌,红莲道:这个令牌雕刻的好精致啊。我能看看吗?说着伸出手去。 小莫微叹道:不可。说着,将令牌又收了起来。红莲道:真是小气,看看也不行吗? 剑兰忽然道:我想起来了。这令牌我在我娘那里见过。没错。就是这个令牌,前几天娘拿出这个令牌看着发呆,我去给娘请安,正好看到,娘马上就收了起来,十分珍贵的样子,还不让我问,小莫,我娘怎么会把它给你了呢。 红莲听了也有几分着急,道:小莫,这既然是孙夫人的东西,为什么她会给你呢。 小莫道:你们两个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吗?你们两个坐下来,我慢慢讲给你们听。 第十四章周密计划 红莲和剑兰对看一眼,分别坐到小莫两侧。 小莫一边暗暗运内功调息,一边道:我叫丁小莫你们是知道的,我也的确有一个非常严厉的大哥。不过,还不止如此。我其实是傅家弟子。 傅家是一个十分庞大的家族。我上有恩师和六位师叔。我常说的的大哥也是我的大师兄,我行十一,上面还有很多师兄,下面师弟也有十多个。 红莲和剑兰听得睁大了眼睛。剑兰道:那么多师兄弟?比我们孙家的人还多呢。 红莲道:不知道你的师父怎么称呼?可是江湖上十分有名的人吗? 小莫道:师父姓傅,名讳上龙下城,是济南大明湖傅家的主人。 剑兰道:济南大明湖傅家?可是全国最大的银号富家银庄的主人? 小莫道:富家银庄正是傅家产业。 红莲道:你家是开银庄的,难怪那么有钱?又问道:你的武功这样好,想必你师父的武功就更不错了,为何在江湖上未曾听闻过呢? 小莫笑道:师父一向不许弟子在江湖行走。即便奉命执行任务,也不许提及出身来历。更严命弟子涉足江湖是非,故此在江湖上傅家并不出名。况且这十年来,我师父绝少离家,也不插手江湖恩怨了。不过,十年前,我师父的名号可是很响亮呢? 红莲忙道:是何人?我一定听说过的,快说来听听。 小莫道:师父在十年前,曾以金龙剑法名震江湖。 红莲和剑兰齐声惊呼道:金龙令主。 小莫笑道:师父的名号果真是很响亮,不过,你们不可对别人说起,不然可会害我受责。 红莲和剑兰对望一眼,沉默不语。 小莫道:这次我来孙家,就是奉了师父之命,来取回金龙木令的。孙二夫人所怀金龙木令,乃是当年师祖所赠,可以要求傅家弟子做一件事情。事情完成后,就可将金龙令收回。 红莲道:可是来查孙家祖传剑谱丢失一事? 小莫道:不错。接着,将寻找剑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剑兰道:原来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可是大哥为何敢将剑谱私送外人呢?难道是因为可儿姐姐? 小莫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孙大哥是个重情之人。 剑兰道:你是如何知道那剑谱在菏塘之内呢? 小莫道:这事看来复杂,其实也很简单。 可儿来自江湖上一个神秘组织孜妹宫,原本是奉命接近你大哥,意在谋取孙家祖传剑谱,后来与你大哥假戏成真,不忍心让你大哥被家规处置,便放弃打算,甚至打算脱离孜妹宫。 如此大事,孜妹宫一定另有接应之人,就是假扮芝麻的那个女子,按查良前辈所说,是叫可可儿的。可可儿约了可儿出来,却送信给你大哥,威胁你大哥将剑谱丢入荷塘之内,另请地鼠门人在孙府外挖通道到荷塘中,打算从地道中将剑谱运走。 剑兰插话道:他们为何不让大哥直接拿剑谱去换人呢? 小莫笑道:你们孙家祖传剑谱体形如此庞大,守卫也很森严,若想搬运出府,实在不易,他们只好做这种安排。 红莲佩服道:小莫,你想的一点不错。孜妹宫的那个妖女正是这样的周密计划,可惜遇到小莫你,都失败了。 小莫道:只是那个可可儿与可儿感情似乎特别深厚,如我猜想没错,两人大概是亲姐妹。一笑,接道:可儿虽然违反宫规,可可儿却未曾上报,反而将可儿放回。你大哥以为剑谱必定早已丢失,却不知道其实地鼠门一直未将地道打通,故此,剑谱仍在荷塘中。 红莲道:都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几次三番阻拦,我们地鼠门早就顺利达成任务,我爹娘也不会被抓了。说到这里,想起,爹娘已死,眼圈不由红了。 小莫叹道:看孜妹宫行事作风,即便地鼠门顺利达成任务,只怕他们也不会容许知情之人活在世上。 剑兰道:难怪你会对钱魔查良镛如此忌惮,听说查良镛与金龙令主有些亲戚关系,也是真的了。 小莫苦笑道:若论起来,我比查良前辈还要低上两辈。虽然查良前辈和师们一向并不来往,总是师门长辈,我当然不敢造次。说着话,有些愧疚地看向红莲。 剑兰听了,垂下头去,沉思不语。 红莲也哦了一声,垂首不语。 剑兰怎么也未想到小莫是金龙令主的弟子。如此一来,小莫的身份就大不一样了,虽然孙家也是名门世家,与小莫也称得上门当户对。然而,两人要成其好事,只怕不易。 先不说红莲对小莫情意绵绵,单是自己与欧阳家的婚约,却是横亘在两人中间最大的阻碍,金龙令主能让自己的徒弟娶一个有婚约的女人吗?况且此举必定引发武林中一场不小的风波。 红莲心中也是愁肠百结。小莫的身份成了红莲心口的一块大石。金龙令主号令武林,是武林正派的化身。地鼠门虽然谈不上声名狼藉,可也绝非正道人士所能认同的,自己是地鼠门的少门主,如何能与小莫这位金龙令主的高徒在一起呢,那些武林卫道士又会说些什么? 红莲早从小莫口中发现,小莫师门规矩极为严厉。而且至今为止,都是自己对小莫满怀情思,小莫到底是如何想的,自己并不清楚。就算小莫也喜欢自己,可是小莫的师门能容得下自己吗? 红莲和剑兰满怀心事,垂首不语,小莫并不知道二女心思,见了两人都不说话,反倒觉得清静。又调息了一会,觉得伤势似乎好了七七八八,不禁很是高兴。 原来查良镛那最后一掌,虽然打到小莫胸前,可是小莫早有防备,已经胸腹要穴移开,怀内所收的木龙令最能吸收内家掌力,又将查良镛掌力化去不少,小莫吐出两口鲜血,正是将淤血吐出,反倒减轻本身伤势。再用独门心法调息,已经没有大碍了。 小莫站起来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查探一下。 红莲和剑兰这次都没要求跟着去,一起嗯了一声。 小莫便往前走去。 剑兰看看红莲,想自己多半是不能与小莫在一起了,又何苦与红莲争个不休呢。想到此处,不由对红莲微微一笑,红莲也是同样心思,也对剑兰笑了一笑。两人一笑泯恩仇,倒生出同仇敌忾的心意来。 第十五章诈死 小莫在暗中有如白昼一般,走了一段距离,已经到了通道尽头。通道尽头,横七竖八散落着多具白骨,还有一些并未完全腐烂的尸体。有的骨头发黑,似乎是毒发身亡,有的尸体骨瘦如材,竟是活活地饿死的。原来这地道中并无通道。 小莫看看通道尽头的墙面,上面还有不少指痕,想是有些人不甘心被活埋于此,死前奋力在墙上留下的抓痕。 小莫又仔细看看那些尸体的位置,略一沉思,走了回来。 红莲和剑兰手挽手地坐在一起,似乎在说什么悄悄话。小莫加重脚步,走了过来。 红莲和剑兰此刻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黑暗。两人对小莫招呼道:怎么样?可有什么发现吗? 小莫微微一笑,道:咱们可能还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红莲道:为什么?这里好黑阿,咱们早些出去吧。我还想去早些去祭拜我爹娘。 小莫叹口气道:可是这里并无出路。 红莲和剑兰听了不由都是一惊。她们都知道小莫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开玩笑。 剑兰道:难道查良镛想把咱们活埋在这里不成? 红莲苦笑道:剑兰妹妹,是我连累你们了。 剑兰道:红莲姐姐,你不要这样说,这不关你的事情。 小莫不禁很奇怪,刚才两人还要拚个你死我活的,才转眼功夫,就姐姐妹妹的亲热起来。 小莫道:咱们未必会死。忽然改用传音入密的声音道:再过一会,就是午时,你们要装作剧毒发作的模样,大声哭叫。 剑兰和红莲功力都浅,并不能使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只是用眼神询问小莫。 小莫故意大声道:这里没有出路。然后咳嗽起来。接着传音道:你们两个装作害怕的样子,哭一哭。那位查良前辈在上面呢。 剑兰和红莲得了示意,一起扑到小莫怀中,哭了起来,刚开始时,还是忍着笑假哭,可是两人想起如今能在小莫怀中哭泣,若是一旦离开这里,这怕个郎永别,再无相守之期,一腔柔情只怕都付之流水,想到伤心处,眼泪真的掉了下来,哭个不停。 小莫见两人哭得认真,心里发笑,一面假装叹气,一面继续传音道:查良前辈生性多疑,扔入这里的人,他一定要亲眼看着他们死去才会放心。过了午时,我装作伤重不治,你们也装作毒发将死,查良前辈一定会下来查看,到时候出其不意制住他,才可逃脱。然后道:好了,别哭了,查良前辈走了,你们歇一歇吧。 红莲和剑兰见小莫如此粗心大意,根本不知道自己多么的伤心委屈,心中生气,不约而同地掐了小莫一把,小莫痛的叫了一声,也吓了一跳,不知道二女为何会突然联起手来修理自己。 红莲和剑兰这才破涕为笑。走到墙边坐好。却对小莫道:你坐到另一边去,我们要说些话。 小莫乐得清静,到另一边墙边坐了。一边运气调息,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思索如何才能一招就制住查良镛。因为一击不中,以查良镛的武功来说,自己就算能勉强脱身,也无法保护红莲和剑兰。 又想到自己此举,虽为自救,总也是对长辈不敬。师父面前没准会获责也不一定。暗中又叹了口气。难怪小卿师兄总是教训自己兄弟,不可轻涉江湖是非,江湖是非向来一环扣着一环,谁也不知道下一步还会发生什么。 过了一会,小莫传音二女道:时间差不多了。然后自己先倒地,假装呻吟起来。 红莲和剑兰也知道此举攸关生死,不敢大意,大声哭喊起来,随后装作毒发的样子开始呻吟。三人装作了一阵,可是头上毫无声息。小莫传音道:查良前辈就在上面,千万别轻举妄动。 又过了一阵,三人气息渐弱。只听彭地一声,头上的石板果真被打开,一条绳子被扔了下来。小莫知道查良镛必定是守在绳子另一端,若是攀援上去,必定被他一掌拍死。不为所动,继续装作昏迷。 红莲和剑兰都秉住气息,装作已经死去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查良镛顺着绳子滑落下来。身子却停在两丈高左右的地方,向下打量。红莲和剑兰按小莫的嘱咐,脸朝下趴在小莫身边,这样查良镛就必须要到下面看清楚才行。 果真,查良镛等了一阵,才溜下绳索,嘿嘿笑道:地面如此之凉,几个娃娃倒是很有耐心,趴了这么久也不起来。 红莲和剑兰以为查良镛故意使诈,都不说话。小莫不由心中一动。查良镛道:这两个女娃子是死是活,老夫并不在意,你这小子若是死了,老夫在傅龙城面前可是不好交待。 小莫听查良镛如此说,再不敢装作,一跃而起,双膝跪地道:查良前辈,小莫给您请安。 红莲和剑兰见小莫在这边认了亲戚,也不再装作,纷纷站起身来。 查良镛看着小莫道:你排行第几?是谁的徒弟? 小莫道:小莫行十一,家师名讳,上龙下城。 查良镛哼了一声道:难道武功还算过得去。你跟老夫上去,老夫还有话问你。小莫应了声是。垂首道:查良前辈,这两位姑娘还请前辈 查良镛眼睛一翻道:大胆。你还敢跟我讨价还价不成。放了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他们两个犯了我的忌讳,就该处死。 小莫不敢再说,又不能放着两位姑娘不管,心里大是着急。 红莲道:小莫,你不必管我们,他算什么前辈,专门会为难晚辈,刚拿了你200万两,就能将咱们扔到这里,如今认了亲戚,仍是这么不讲情面,求他做甚,死就死好了。 查良镛听了200万两,嘿嘿直笑。重新打起了主意。查良镛为人极为要面子,最怕人说他拿了钱财不办事,当然他经常这样做,可是知道的人都给他杀了灭口。 刚才他一掌打中小莫,感觉到小莫所修内功十分熟悉,竟似傅家内功心法。而且小莫怀中之物,能吸收他的大部分功力,只有傅家金龙令牌才有此功效。已经对小莫的身份产生怀疑。 小莫等被打到地洞中后,他一直在伏地倾听里面的动静,也听到了小莫说自己行十一,出身济南大明湖傅家。证实自己的猜测后,知道小莫必定有灵丹保命,也就未着急前去相认。 况且自己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在晚辈面前总觉有失体面,不知道怎么能挽回这个僵局。其实查良镛也未发觉,自己其实对小莫十分喜欢,才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否则,依照查良镛的个性,即便真是傅龙城的徒弟,既然犯到他手,也必会处死,哪里管日后见了傅龙城有无话说。 如今红莲说起,查良镛当然心虚。便道:好。看在那200万两的份上,我老人家既往不咎。不过,你们需要立下毒誓,切不可将今日之事,说与任何人知道。 第十六章归家受责 红莲和剑兰听了,都觉欣喜,便随便发个毒誓,说不透露今日之事。 只有小莫跪在地上十分为难。查良镛道:你为何不发毒誓? 小莫叹口气道:小莫不敢。傅家弟子一向不许随便立誓,况且若是将来师父问起,我也不好回答。 查良镛翻了翻眼睛道:你只要不说与外人知道:你们傅家的人知道与否,老夫也不在乎。 查良镛乃是傅龙城的长辈,傅家子弟即便知道:哪个又敢私下议论。故此,查良镛才不在乎。 小莫道:多谢查良前辈,才站起身来。 查良镛一拽绳索,飞身上去。红莲、剑兰和小莫也沿着绳索攀援上去。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三人现身地面,都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查良镛看了看小莫,道:我老人家久未见生人,你在这里陪我三天。 小莫只得躬身应是。红莲和剑兰看查良镛已有送客之意,两人也觉这老魔头喜怒无常,还是早些离去的好,可是又舍不得小莫。 小莫道:查良前辈,晚辈还想请您答应一件事。 查良镛道:地鼠门的掌门人就埋在后山的一棵歪脖槐树下。哎,老夫就看不得人曝尸荒野。 红莲听他说曝尸荒野,眼泪又掉了下来。对小莫道:我要去祭拜我的爹娘了。日后有缘再见。 孙剑兰看着小莫道:小莫,我在镇子上等你三天,你三天后去镇子上的客站找我。 查良镛不耐烦道:不送。说着,自己转身往后殿去了。 小莫不敢多说,一抱拳道:两位姑娘,后会有期。忙追查良镛去了。 红莲和剑兰看着小莫身影消失在远处,才对望一眼,都叹了口气。剑兰道:红莲姐姐,我和你一起去祭拜你爹娘的坟,好不好。 红莲拉着剑兰的手,往后山去了。 七天后,小莫才离开乌龙寺,离开时可是鼻青脸肿,伤痕累累。这七日内,查良镛将毕生心血全都传给了小莫。 可是查良镛往往教到一半,又舍不得,又要逼迫小莫将所学忘去,然后又后悔,又逼着小莫尽快记熟。稍有差错,便是一顿好打。好在小莫身子骨还算结实,如此折腾了七天,查良镛才放小莫离去。比原定的三天已经多耽误了四天。 小莫来到镇上客栈,掌柜的看到小莫的模样虽然感到惊讶,仍是告诉小莫说,曾有两位姑娘在这里等他,早上才结帐离去了。其中一位姑娘一身白衣,好像在戴孝。 小莫叹了口气,知道红莲和剑兰在一起,总可互相照应,而自己已经逾期归府,再也耽误不得。急忙往家中赶去。 大明湖。傅府。喜悦居大堂。 爱笑的小卿,叹气的小莫,倒霉的小万,沉默的小井,和气的小和。合称傅家五小。是傅家大少爷傅龙城的徒弟。小卿是老大。 五小的喜悦居在傅家大宅的东侧。一个大拱门,里面有五间一模一样的房子。中间是大堂。一座大大的院子,干净整洁。青砖碧瓦,画栋雕梁,甚为气派。 小卿走进大堂,小和、小井、小万都在。小莫端正地跪在地当中,背部如标枪般笔直,神态却很安详,不像是跪在冰冷的地上,到像是舒服地躺在床上的表情。 见了小卿,小和等一起躬身为礼。小莫看见小卿老大的笑容,叹口气道:老大,你想必心情很坏。 小卿淡淡一笑,道:我现在心情虽还不算太坏,一会可就不好说了。 小莫叹了一口气道:老大心情变坏,一定是小莫的错,小莫恭领师兄责罚。 小卿一笑,走到小莫跟前,但闻啪啪两声响,小莫的两边脸立时红肿了起来。 小卿出手很快,收手也很快,待小莫感到疼痛,小卿已经打完,双手仍是放在身后,好像从未动过的样子。别说小莫躲闪不及,就是小卿用慢动作打出,小莫也绝不敢躲避。 小莫叹气道:谢谢老大手下留情。 小卿哼了一声,道:是二叔吩咐不可太过严厉。若依我的脾气,必先好好打你一顿板子。 小莫垂首叹道:是,小莫让师兄担心了。 小卿道:第一次出府办事,事情还未办得怎样,已经接到孙夫人接二连三的投诉之信。离家之前,我如何说的,你都忘记了? 小莫垂首道:小弟不敢。 小卿哼了一声,道:你先把令牌缴上来。 小莫从怀中拿出那面精致的金龙令牌,双手奉过头顶。 小卿收了,放到怀中,道:别的事先不说,你逾期归府,擅自与人结怨,先记下五十板子。 小莫垂首道:是。 小卿道:此事给你辩说的机会,你可仔细言辞,若有半句虚瞒,可别怪我这当师兄的手下无情。 小莫叹了口气道:是,小莫恭请师兄裁断。 小卿走到上首的太师椅上坐下,小和等垂手侍立。 小卿笑容一收,道:你将奉命去孙府后发生的事情,仔细地说来。 小莫一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便将自己到江南后发生的大小事情逐一讲来,讲得很详尽,没有一点隐瞒。 小卿笑道:你遇上了查良前辈吗? 小莫叹气道:是。小弟在乌龙院中一下就认出了查良前辈。只是师兄说过,若是查良前辈不说,弟子不能先行说破身份,故此,直到查良前辈出面相认,小弟才说出身份。 小卿微笑道:难怪接到报告,江南有人一次兑了300万两的傅家银票。这都是你孝敬查良前辈的了。 小莫叹气道:是。小弟擅自将一年的经费都花掉了,还请师兄责罚。 小卿道:这事稍后再说。转问道:小和,地鼠门有何消息? 小和躬身道:地鼠门已经于一周前宣布解散。江湖上只传言前门主崔易已死,死前留有遗命,解散地鼠门。少门主崔红莲不知去向。 小卿点了点头,道:镇上客栈中只有孙剑兰一人吗?小和道:是。孙剑兰昨日曾找到傅家绸缎庄要找小莫,小弟只好请她在客栈中静候,等小莫回来再告诉她。 小莫想不到剑兰真的找到济南了,不由心里砰砰直跳,可是,红莲又去了哪里呢。 小卿看向小莫道:你还真会招惹麻烦。站起身来道:你出手伤了欧阳佩显是吗? 小莫道:是。 小卿收了笑容道:你为何出手伤他? 小莫道:小弟并不想出手伤他,只是他逼人太甚,出手歹毒,先用烽火霹雳弹,后用子午断肠针,我不过是将毒针挡了回去,毒针入肉不过三分,伤得不重。 小卿道:只是这样吗? 小莫道:是。 小卿这才微微一笑,这事情先搁下,你的板子也先记着,一切等我禀报了师父再说吧。 小和忙道:老大,师父最近因为子庭叔的事情,好象心情不太好。小莫的事情是否要缓一缓再禀告师父。 小莫道:子庭叔?子庭叔出了什么事情? 小万道:当然是女人的事情。 小卿冷冷看了小万一眼,小万忙收声,道:小弟失言,老大恕过。 小卿淡淡笑道:你们几个最好都谨慎些,我的心情最近也不太好。 小莫、小万、小井、小和都忙垂下头去。 第一章生之父 亦悦斋。小卿正向师父、师叔禀告小莫的事情。 “小莫已将龙令收回,处置并无大错,在楚洲乌龙寺遇到了查良前辈。查良前辈将毕生所学传授给了小莫,所以小莫才会逾期归府。” “钱魔查良镛。”傅龙壁看了大哥一眼,语声一顿:“查良前辈原来栖身在江南。”就不再多说。 “还有一事,处置似乎有些欠缺。”小卿语声不由一顿,抬头偷看师父脸色。 傅龙城心情甚好,一笑道:“你直说无妨。” “小莫伤了欧阳家的少主欧阳佩显。” “是欧阳家主欧阳权的长子?” 小卿将小莫与欧阳佩显动手的前因后果讲述一遍,与小莫说的一样,并无半字添加。 “这事搁在别人身上,也不算大错。但是欧阳家与小莫的关系非比寻常,欧阳权若是知道,会如何想?”傅龙城已经隐含怒色:“小莫离家时,你没吩咐清楚吗?” “是徒儿之错。考虑不周。”小卿立刻跪下认错。 傅龙壁欠身道:“大哥。这其实也是一种意外,小莫也不知会在孙家遇到欧阳佩显。小莫如此处置也在情理之中。” “还有什么?”傅龙城未再深责,小卿暗中松了口气,感谢二叔及时救援。 小卿欠身回道:““继孙剑寒逃家后,孙家大小姐孙剑兰也逃家而去,这件事情,据孙二夫人所言,似乎与小莫有些关系。” 小卿有些无奈。小万做事莽撞,少林之行多有不利也就算了,小莫一向稳重,去孙家办事前,自己也一再叮嘱,想不到还是出了问题。 “小莫回来后,你仔细查问。”傅龙城站起身来。傅龙壁见大哥起身,也忙跟着站起。 男女之事,很不好说有没有关系。都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虽然小莫可能真没什么错处,不过在孙二夫人那里可是理论不清。 “小莫另外还结交了地鼠门的少门主崔红莲。崔小姐也曾到京城寻找小莫,而后不知所踪。” “出去一回,惹的乱子还真不少。小莫人呢?” “弟子命他在房中思过,等候师父处置。” “按家里的规矩严惩。” 小卿连忙欠身应是。 小万正在小莫房中。 小万的伤仍然没好。暂时在休养之中,不用执勤。小莫是带罪之身,也不能到处乱走。两人便正好聊个热闹。 小卿到来时,小万正给小莫讲述自己的少林之行。听了脚步声,两人忙起立躬身道:“老大。” 小万因没有头发,深感不便。小和负责府中弟子的易容形象设计,库房之中各类帽子倒有千余顶。小万便去挑选了一番,最后看中一顶圆圆带尖红底黑点的帽子,戴上后颇有感觉。小和告诉他,这是回纥男人的帽子。小万便取了戴在头上。 小卿看见了,却很不喜欢,不许他戴。小万今日又去挑选,选来选去,最后选了一顶青色小帽,乃是富家子弟的书童所戴,觉得比较不张扬,拿来戴在头上。 小卿看了一眼,道:“帽子拿下来。”小万一边应是,一边忙取下来。心里想着不知道老大能容忍什么样的帽子。 “你这样子看着很精神,戴什么帽子,不伦不类的。” “可是没有头发,似乎不太方便。” “戴不戴帽子,你的头发也是慢慢长,帽子要是能代替头发,你以后头发都不用长了。” 小万只好连连应是。 小莫刚才还和小万说,老大可能不喜他戴帽子。小万还准备一定要找到一顶老大看得顺眼的帽子,实在不行,一天换一顶,千余顶当中总有一顶是老大喜欢的。 小莫看着小万,不由想笑。刚一咧嘴,小卿的目光已经冷冷看了过来。小莫连忙收起笑容,装出沉重模样。 小万看看风向,感觉老大最近心情的确不好,还是闪人要紧,躬身道:“老大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小万先告退。”急忙开溜。 小卿走到屋内椅子上坐下。小莫给老大倒茶,然后垂手站到一边,等着老大说话。 “小莫。让你去江南执行任务,实在是我的错误。” 小莫心里喊糟了。小卿老大凡事追求完美,最不能容忍错误。如今想来是对自己十分生气,才会自承错误。 小莫小心措辞道:“老大。” 小卿截口道:“住口。从现在起,没我的话,你不许多说一个字,免我听了生气。” 小莫一躬身,是字都不敢说了。 小卿道:“你转过去。”小莫连忙转身。要是老大火起,自己这英俊的脸可要倒霉,转过去正好。 小卿沉默了半响道:“小莫,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虽然欧阳前辈不认你为子,他却是你的生身之父。” 小莫听了,心里一寒,紧紧咬住嘴唇,脸色也变得苍白。身躯也起了一阵颤抖。 小卿让小莫转过身去,就是不愿意也不忍心看到小莫伤心脆弱的样子。他相信,即便亲如兄弟,小莫也不会愿意让自己看到。 小卿接着说道:“此次江南之行,你其他的错处我都可以不计。但是打伤欧阳佩显一事,将来在欧阳前辈那里如何说的过去,尤其此事还牵扯孙家与欧阳家的婚事。这其中所涉及的利害,你难道不清楚吗?” 小莫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单膝点地,垂下头去。 小卿叹了一口气,小卿很少叹气。 小莫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滴落,冰凉的。 娘,你不能死。娘,你醒一醒。六岁的佩赫衣衫褴褛,瘦弱不堪,扶着丁红烛脆弱的满是鲜血的身体,惊恐地哭叫着。 丁红烛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他道:佩赫,你不要为娘报仇。娘把命还给他了。 佩赫道:不,娘。你不要把命还给他。我不让你死。 丁红烛吐出了很多血块,佩赫帮她去擦,惊恐地发着抖。丁红烛万分怜惜地看着儿子,已经气若游丝:佩赫,娘要死了,你怎么办呢? 佩赫哭道:我为娘报仇。 丁红烛连忙推着佩赫道:不行,不能为娘报仇,他是你爹啊。佩赫咬牙道:他不是我爹。 丁红烛伸手摸向佩赫的脸,为他擦掉泪珠,勉强笑道:佩赫,你相信娘,娘没有偷人。他真的是你爹。 佩赫哭道:不,他不是我爹,爹是不会打娘的。 红烛用尽全力微笑道:不错。他不是你爹。你爹怎么会要娘死呢。 佩赫哭道:娘啊红烛的手慢慢地滑落:娘要死了。佩赫你要答应娘,要活下去。 丁红烛的声音越来越弱,手也滑了下去。似乎自己又回到了七年前。 渔家女丁红烛只有十六七岁,粗布衣裳也挡不住她那美丽的容颜。丁红烛在院中织补着渔网,快乐地哼着小调。完全没注意,院子外,两名小地痞正看着丁红烛鼓鼓的胸脯,贪婪地吞着口水。 红烛手中的线掉到地上,她弯腰去拣,那两个地痞突然踹开院门,扑了过来。丁红烛奋力的挣扎,大声呼救,可完全不是那两个红了眼的地痞的对手,哗地一声,衣服被撕开了,露出雪白的胸脯,两个小地痞更加兴奋,将丁红烛扑倒在地。 丁红烛绝望地挣扎着,可是已经没了气力,眼睛一闭,正准备咬舌自尽,忽听扑通两声,两个小地痞被扔了出去。一个身穿青色锦袍的英俊年轻人站在丁红烛旁边微笑着:姑娘受惊了。在下欧阳权,姑娘你不要紧吧。 丁红烛站在岸边,对着小船上的欧阳权痴痴地挥着手。欧阳权的誓言又在耳边想起:红烛,你放心,我欧阳权绝对不会辜负你的。只等我回家禀告父母一声,最晚一个月,就会回来娶你,你相信我。 丁红烛的肚子越来越大,周围的邻居在她身后指指点点。丁红烛站在岸边谣望。已经七个多月了,欧阳权仍旧没有一点消息。老实的父母安慰着红烛。 丁红烛在剧痛中生下了一个男童。精疲力竭的红烛抱着初生的儿子泪流满面,喃喃地道:权哥,我给你生了儿子了。 一个月前,不停咳嗽地丁红烛不过才二十多岁,却十分苍老。她挽着六岁的儿子,走了上千里路,来到江南欧阳家。 欧阳家巨大的宅院使衣衫褴褛的母子俩更显寒酸。丁红烛拽拽儿子的衣襟,道:佩赫乖,一会就可以看见你的爹爹了。你要乖啊。 佩赫高兴地答应着,不停地望府里张望着。过了许久,已三十多岁的欧阳权出现在门口,人更见威严,容貌却没什么改变。疑惑地看着面前这对母子。他已经完全认不出丁红烛来。 丁红烛喃喃地喊了一声:权哥。佩赫忙抓起娘的手,喊着。红烛目光涣散,喃喃地道:佩赫,你要活下去。别为娘报仇。芳魂断绝。 佩赫抱着娘的身体,体内如同火焰焚烧般难受。 砰地一声,柴房的门被踹开了。身穿锦衣年方十岁的少年昂扬而入,正是欧阳佩显。后面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奴才。 欧阳佩显看看屋内,用手捂住了鼻子,鄙夷地问道:你这个小贱种怎么还在这里? 佩赫抬起头来,怒目瞪向他。欧阳佩显怒道:本少爷问你话,你敢不答吗?忽然一脚踹向佩赫。佩赫抱着娘无法躲闪,被一脚踹倒在地,嘴里流出血来。却连忙去抱娘的尸体,喊道:娘。 欧阳佩显皱眉道:果真是个小贱种,这个贱女人已经死了。你还喊什么喊? 佩赫猛地冲上前去,将欧阳佩显撞倒在地,道:你胡说,我娘没死。 欧阳佩显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道:你还敢打我。一拳打向佩赫,虽然年纪幼小,可是拳势中规中距,可见有深厚的武学根底。 佩赫被打倒在地。欧阳佩显追过去对着他一阵拳打脚踢。佩赫如沙袋般在地上翻滚,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出。 旁边一个家丁劝道:佩显少爷,别把他打死了。他怎么说也是您的弟弟。 弟弟?欧阳佩显回手打了那个家丁一个耳光,道:我娘都说了,这个贱种是他娘与别的男人所生,硬要栽到我爹的头上,想要当我欧阳家的骨血,他也配吗? 佩赫大声道:你胡说。你才是你娘和别人生的贱种。 欧阳佩显一阵狂笑道:我没有胡说。我可是亲眼看见你娘偷人的。 佩赫道:原来是你诬陷我娘。说着想要冲过来,却被欧阳佩显再次踢倒在地。佩赫用喷火般的目光看着欧阳佩显道:你害死我娘,我不会放过你的。 欧阳佩显见了佩赫目光,有些害怕,仍是嘴硬道:你娘被欧阳家家法乱棍打死,可是爹下的命令。你还敢找爹报仇吗? 欧阳权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前,欧阳佩显连忙跑过去,道:爹。这个小贱种骂您。 欧阳权看向佩赫,命令道:跪下。 佩赫一声不吭。欧阳权脸色一沉,提高声音道:跪下。 佩赫反而更站直了身体。欧阳佩显已经走过来道:爹的命令,你敢不听。说着,一脚踢向佩赫腿弯。 佩赫摔倒在地,又爬起来道:他不配当我爹。 欧阳权看着佩赫带恨意的目光,心里起了一丝凉意,冷笑道:好,我欧阳权也早就没你这个儿子。你立刻滚出欧阳家。 佩赫回身抱起娘的身体,欧阳权道:把红烛放下。佩赫道:她是我娘,我要带她走。 欧阳权道:你娘她,没有死吗? 佩赫道:我娘当然没有死。 欧阳权还要说话,有人笑道:怎么,老爷还对那个贱人有情吗?说话的,正是欧阳权的原配,欧阳家的女主人阮丁丁。 欧阳权似乎十分惧怕夫人,陪笑道:怎会。 佩赫再也不想看这个男人一眼。自己和娘在乡下虽然很贫苦,可是却很快乐,为何娘会带着自己来这里找所谓的生身之父。结果娘被打死,自己也受尽屈辱。 佩赫抱紧了娘,摇晃着却坚决地走了出去。阮丁丁冷哼一声,忽然冲佩赫背影点出一指。佩赫身形一晃。欧阳权看在眼中,没有说话。 欧阳权叹息道:夫人何苦一定要将她打死呢,她得了恶疾,本也就不久人世。 阮丁丁冷笑道:老爷这是怪我了?你当年救了她,却给她留下孽种,如果不除去,岂不是要霸占我欧阳家的家产。况且她不守妇道,传出去,老爷的面子上也不好看。我这也是为了老爷,为了欧阳家着想啊。 第二章初遇兄弟 野外。佩赫将娘轻轻地放在草地上。丁红烛安详地闭着眼睛。佩赫轻轻帮娘将嘴边的血擦掉,喊道:娘,你醒一醒。可是丁红烛毫无反应。佩赫再也忍不住,趴到娘的身体上大哭起来。 一阵马蹄声响,过来一架马车。赶车的居然是两个六七岁男孩子。一个穿蓝步褂,一个穿黑步褂。整洁干净。 马车一停,车内有人问道:什么事情啊?听声音年纪决不会太大。穿蓝衫的叫小万,他高声答道:老大。有个小孩子在哭。这小孩虎头虎脑,眼睛很亮,甚为可爱。 黑衣小童,正是小井,他只是看着佩赫那边,没有说话。黑衣小童,脸部稍瘦,轮廓分明,微抿着嘴,看着很俊秀,却也很冷漠。 车帘一挑,一个年纪略大一些的白衣小童探出头来,皱了皱眉。他,正是小卿,不过七八岁的模样。 佩赫哭着哭着,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小卿带着小万站在佩赫身边。 小卿问道:她是你娘吗? 佩赫点了点头,道:我娘受伤了。 小卿走过去,蹲了下来,道:我会一点医术,我帮你娘看看。 佩赫看了看两人,点了点头,微让出身。 丁红烛身上血痕斑斑,衣物上满是泥土草屑。小卿丝毫不以为意,示意佩赫和小井扶起丁红烛,默默地为丁红烛检查。过了一会,又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药瓶来,放到红烛嘴边,道:这里是最好的紫参露。 紫参露从丁红烛的唇边流下。佩赫想要帮娘喝进去,可是却不知如何入手。 小卿又仔细探了探丁红烛的鼻息,对佩赫道:你娘已经去了,你早点让夫人入土为安吧。然后道:你好象也受了伤,这瓶参露你替你娘喝了吧。说着,将参露递给佩赫。 佩赫茫然伸手接过来。 小万正要说话。远处有人高声道:佩显少爷,那个小贱种在这里。 欧阳佩显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与两个家丁,出现在佩赫旁边。见旁边多了两个小童,也不在意,指着佩赫道:你这个小贱种真是命大,中了我娘的索命指,居然还未死吗? 佩赫狠狠地瞪着他,不说话。欧阳佩显道:你敢这样瞪我,我先挖下你的眼睛来。左右两个恶奴,立刻上前抓住佩赫双手,将佩赫的头向欧阳佩显凑去。 欧阳佩显目露凶光,抬指向佩赫脸上伸去。佩赫奋力挣扎,却不能移动分毫。 忽听一声清喝:放开他。欧阳佩显抬头看去。说话的正是旁边的白衣小童。除了黑衣小童,另多了一个黑衣小童,两人分站在白衣小童身后。 欧阳佩显收了手,怒道:你是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小万道:你敢和我们老大这样说话。 小井,忽然上前一步,只听啪地一声,一掌打在欧阳佩显的脸上。欧阳佩显不及躲闪,吃了一惊。随即怒道:你敢打本少爷。 抓着佩赫的两个家丁,立刻松开佩赫,围到欧阳佩显跟前。欧阳佩显虎吼一声,就往上冲。小万和小井年纪不大,武功却是不弱,三下两下,将欧阳佩显和家丁打翻在地。两个家丁倒地不动,被点了穴道。 欧阳佩显也被打个鼻青脸肿,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却犹不服气,怒骂道:你们三个小贱种,居然敢打我。 小卿微微一笑,忽然出手,啪啪啪啪地一阵声响,打了欧阳佩显正正反反十几个耳光。打得欧阳佩显双颊红肿,满口流血,跌倒在地。 小卿收手后退,微笑道:你若敢再骂一字,我就割下你的舌头来喂狗。 欧阳佩显虽然不服,可也真的害怕,好汉不吃眼前亏,连忙闭嘴。 小卿看向佩赫道:你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佩赫咬着嘴唇道:我叫丁佩赫。我不认识他。佩赫将欧阳两字从自己的名字上抹去,他宁愿姓丁。 欧阳佩显喊道:他叫欧阳佩赫,是我的弟弟。我是他的大哥,大哥教训弟弟,不用你们管。 小卿道:欧阳?本地欧阳世家主人欧阳权是你什么人? 欧阳佩显一听这小童知道爹爹名号,很是得意,道:欧阳权正是家父。 小卿微微一笑,哦,原来是欧阳公子。一指地上的丁红烛道:那这位夫人也是你的长辈了? 欧阳佩显犹豫了一下,道:她是我的二娘。 小卿哼道:你见了长辈不闻不问,反而只教训弟弟。你弟弟做错了什么,你要挖下他的眼睛来? 欧阳佩显道:这是我们的家事,你管不着。 小卿微笑道:我管不着吗? 欧阳佩显打了寒战,忙道:他娘偷人,被我爹家法处死。他是个野种,也留不得。 佩赫怒声道:你冤枉我娘。 欧阳佩显道:我没有。我明明看见你娘在花园里和那个野男人苟合的。 佩赫道:你胡说,我娘没有。我娘没有。 小卿冷然道:你真的看到了吗。 欧阳佩显道:是我亲眼所见。说着话,却明显底气不足,心虚地低下了头。 佩赫道:你说谎。我娘绝对没有。 小卿忽然一翻手,亮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来。然后道:你们两个既然都这么肯定,我也不知道该相信谁。不过我这把匕首很神奇。它虽然很锋利,可是却不能伤害诚实的人。我就在你们两人的鼻子上割一刀,若是讲的实话,就不会有任何伤害。若是说谎,鼻子就会掉下来。你们可敢试吗? 佩赫道:我敢。我相信我娘。 小卿看向佩显。欧阳佩显道:哪里会有这种匕首。你一定是骗人的。 小卿收了笑容道:你可是心虚吗?他都敢试,你为何不敢? 欧阳佩显有些慌张道:我也敢。只是,你这匕首。 小卿轻一挥手,欧阳佩显只觉头前一凉,一缕头发掉了下来。 小卿笑道:很好,既然你没有说谎,当然不怕试验。我就先从你的鼻子割一刀试试。说着话,举步向前。 欧阳佩显刚想要闪。蓝衣小童和黑衣小童已经一左一右将他架住。眼见匕首刺来,忙大喊一声:不用试了。是我说谎。 小卿微微一笑,后退两步道:你真的说谎吗? 欧阳佩显忙道:我,我没看见二娘和男人在花园里苟合。不过我的确看到二娘和那个男人在花园里说话,还给那个男人东西了。 小卿淡淡道:你是和你爹如何说的? 欧阳佩显道:我,我说二娘偷人。又连忙辩解道:我这样说,只是让爹讨厌二娘和佩赫,这样他们就不会抢走我欧阳家的家产了,我也不知道我爹会打死二娘的,真的不关我事。 佩赫听到这里,抱着娘的尸体放声大哭,道:娘。 欧阳权难道仅凭一句童言就处死夫人吗?小卿有些难以置信。 小万想了想问道:老大,什么是苟合?什么又是偷人? 小卿脸一沉,斥道:乱问什么?小心你说话的内容? 小万诺诺应是,连忙后退。其实小卿也不是十分明白这两个词的意思,只是感觉应该是十分重大的事情,不然欧阳权不会将佩赫的娘处死。 小卿看着欧阳佩显道:你小小年纪,心肠到很歹毒。其实他的年纪比欧阳佩显还要小上一些。 你谎言污蔑长辈,害死二娘,真是罪不可恕。还不过来给你二娘磕头认错。 小万活动活动双手,笑道:老大,象他这样的孩子长大了也是祸害,不如杀了,一了百了。 欧阳佩显吓得连忙跪到丁红烛的跟前,磕头道:二娘,是佩显错了,二娘你让他们别杀我。又求佩赫道:我好歹是你的哥哥,你不能让他们杀死我啊。 佩赫鄙视地看了欧阳佩显一眼,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哥哥。 小卿微笑道:佩赫,现在由你决定,是让他活还是死。一顿道:只准说一个字。 佩赫虽然心里恨死了欧阳佩显,可是让他说出杀死佩显的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说话,就当是你让他死了。小卿微笑着数道:1,2 佩赫咬了咬牙,大声道:活。放了他。欧阳佩显连连磕头。 小卿微微一笑。小万道:我们老大开恩放了你,还不快滚。说着话,踢开那两个家丁的穴道。 欧阳佩显鼠窜而去。 佩赫放下娘的身体,对小卿道:谢谢。 小卿微微一笑道:我叫小卿,他是小万。虎头虎脑的小万冲佩赫微微一笑。 小卿又指着旁边那个一直抿着嘴没有说话的小井道:他叫小井。他们两个都是我的兄弟。 小井冲佩赫和善地点了点头。 小万道:你如今要怎么办呢?我看你那个混帐爹爹怕也是不能要你吧。 小卿一皱眉道:小万。 第三章逐出家门 小万连忙收声,却还是忍不住道:老大,我说的是真的。你看佩赫的样子,一定是被赶出家门了。 佩赫道:他不赶我,我也不要呆在那里。 小万道:有骨气。然后道:你那个混帐哥哥不要也罢,你不如做咱们的兄弟。他本来想说混帐爹爹,触及小卿目光,连忙改口。 佩赫看着小万,难以置信地道:我能和你们做兄弟吗? 小卿微微一笑。小万道:老大同意了,你快给老大磕头就成了。 佩赫连忙跪下,用力磕了几个头道:老大。眼泪又流了下来。 小卿看了看丁红烛的尸体,道:小万,把东西拿下来,先给娘用。 小万答应一声,和小井跃上马车,从车内抬出一口黑漆的棺材来。 小卿道:这本是给一位长辈准备的,先给咱娘用吧。棺木里面还有一套美丽的白色宫装。 佩赫又是泪流满面。小卿、小万、小井、小莫,四个还不到十岁的孩童,一起动手,给红烛擦干净脸,换上干净的衣服,轻轻地放到棺木中。 佩赫、小万和小井并肩跪在红烛的坟前。小卿在一块削好的木头板上刻下“丁红烛之墓”几个大字,落款刻了“儿佩赫、小卿、小万、小井恭立的字样” 小卿到坟前,跪下道:娘,您请放心离去。咱们兄弟以后会互相照应,好好的生活下去。 佩赫仿佛听见娘临死前所说,佩赫你要好好的活下去。难道,他们是娘在冥冥中送来自己身边的人吗。 爹,就是他们。欧阳佩显的声音再度响起。 小卿等抬起头来。欧阳佩显猪一般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有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正是欧阳权。他身后有五个身穿同样灰色劲装的剑手。 欧阳权想不到欧阳佩显口中的恶人居然是眼前这几个小孩子,比自己的儿子年龄还小。 他也看到了新建的坟。坟里埋葬的是一个相信他欧阳权又被他欧阳权抛弃甚至杀害的无辜女子。心里没来由打个冷战。他冷眼看过佩赫,接着把目光落到了白衣小童身上。不由微微一怔。这三个小童骨骼清爽,根基极佳,都是练武的好材料。而且三个小童虽然年纪弱小,可是看身形,眼神,都奠定了极好的武学基础,不知是谁家这样有福气收到如此好资质的徒弟。 想到这里,又看向佩赫。佩赫虽然现在瘦小、体弱,是因为先天不足,而且生活清贫所致。若是单以资质而论,佩赫不知强过佩显多少倍,若是细加调教,将来必定大有所成。只是,哎。欧阳权想着这些,脸上阴晴不定。 小卿等站了起来。佩赫看着欧阳权,咬的嘴唇都出了血,却一声不吭。小万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小卿微抱拳道:是欧阳伯父吗。 欧阳权冷声道:是你们将小犬伤成这个模样? 小卿眉毛一挑:不知道伯父所指是哪个小犬?一指佩赫道:佩赫几乎被他打死,欧阳伯父恐怕不知吧? 欧阳权道:那个孽种和老夫没有任何关系。你们敢打伤佩显,实在大胆。 小卿看了佩赫一眼,佩赫浑身颤抖,嘴角淌出血来。 小卿改口道:欧阳前辈。你的儿子打伤了我的兄弟,所以我才会出手。 欧阳权道:你的兄弟?目光一略佩赫。是那个小畜生吗? 小卿扬眉道:欧阳先生。在下尊敬你是武林前辈,才和你如此说话。 欧阳权截口怒道:大胆!一个小小孩童,居然敢跟老夫如此说话。你的长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小卿道:欧阳世家是武林翘楚,当然是礼义传家了。我想问问欧阳先生,我娘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将她打死?说着话,一指丁红烛的墓。 欧阳权脸色一变:你娘? 小卿道:不错。佩赫是我的兄弟,他娘自然也是我娘。一指欧阳佩显道:他刚才已经承认诬陷我娘,我要你还我娘一个公道。 欧阳佩显见小卿指他,刚想后退,突然想起爹就在跟前,胆气一壮道:我什么也没有说。 欧阳权脸色一沉,道:我欧阳家的家事,不用外人置喙。 小卿道:欧阳先生的家事,晚辈当然不敢过问。我们还要给我娘上香,不送。 欧阳权看了小卿模样,道:大胆,你敢跟老夫如此说话。欧阳权行走江湖十多年,还真未见过敢如此和他说话之人,而且还是这样一个黄口小儿,叫他如何不气。 小卿道:欧阳先生,还有何指教? 欧阳权道:你打伤我子,对我出言不逊,我要你跪下道歉。 小卿道:要我跪下道歉,也可以。除非 欧阳权道:除非怎样? 小卿微微一笑:除非,你先跪下给我娘道歉。说着话,一指丁红烛的墓碑。 欧阳权脸色一红,心里涌起杀机,道:你如此不知好歹,别怪老夫心狠手辣了。说着话,双手一分,面罩杀气,向小卿走来。 小卿当然知道欧阳权武功的利害,自己四人决非对手,可是却笔直地站着,半步不退。 佩赫想也不想,忽然抢上一步。 欧阳权阴森森道:让开。 佩赫动也不动,小卿道,佩赫退回来。 佩赫听了小卿的话,往后退去。 欧阳权看的大怒,心想,这小畜生连我的话都不听,却听那样一个小孩子的话,实在该死。忽然一掌拍向佩赫,道:老夫先杀了你这个逆子。 小卿、小万、小井连忙一起出手,蓬地一声,三人带着佩赫一起摔倒在地,欧阳权也退了一步。 欧阳权心里一惊。他自觉以自己的武功,收拾这四个小孩子是轻而易举的。故此只用了五成功力,想不到却被三个小童接下了。心想,这三个小童不知是何人的徒弟,年纪如此之小,便有如此成就,假以时日,必成大器。心里不由起了怜材之心。 小卿等可是用尽全力,才接下这一掌。四人一起爬起,小卿等并没有事,佩赫却吐出一口鲜血。 小卿冷笑道:欧阳先生,是我出言得罪你,你为何连他也不放过。 欧阳权哼了一声道:这小畜生不敬尊长,死有余辜。倒是你们几个,年纪虽轻,可是资质不错,老夫不愿意你们平白送了性命。你们若现在离去,今天的事情,老夫可以网开一面。 小卿听了,微抱拳道:多谢欧阳先生美意。不过,我们既已是兄弟,当然生死同命。欧阳先生尽管赐教吧。 佩赫心里几乎要吐出血来。自己的亲生爹爹,亲生哥哥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可是小卿、小万、小井不过萍水相逢,宁愿与自己一起死。佩赫也挺起了胸膛。 欧阳权脸色一变,道,不知好歹。忽然出手。运足十成功力,如狂风扫落叶般向四人罩到。 一阵巨大的压力直迫胸前,佩赫几乎要窒息,不由闭上了眼睛。 忽听有个好听的声音道:欧阳先生,请慢。 佩赫身前压力忽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佩赫睁开了眼睛,小卿等已经一起跪下道:师父。声音中充满了敬畏和尊崇。 一个一身白衣,十七八岁的少年玉树临风般站在自己前面。佩赫连忙也跪了下去。少年微笑道:你们先起来。 欧阳权看着眼前的少年,退后一步道:原来是金龙令主。 少年笑道:在下傅龙城。可是小徒冒犯了欧阳先生吗? 傅龙城感觉出佩赫的目光,看向佩赫,温和一笑。佩赫忽然喉头一甜,昏了过去。 佩赫再次醒来,是在一个温暖的充满阳光的屋子里。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接着,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小万道:谁说马不可以这样走的。我一定要这样走。另一个陌生的和气的声音道:若是马能隔着卒子打象,那炮要如何走? 佩赫从心里笑了,他接口道:马的确不可以那样走的。小万扔了棋子,高兴地道:佩赫,你醒了。我去喊老大。 小卿的声音响起:你吵得那么大声,不醒也会醒了。 小卿、小万、小井和一个眼睛明亮,十分秀气的男孩子都围到了佩赫床前。 小卿老大笑道:醒了就快起来,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做。 十分秀气的男孩子叫小和。是小卿的表弟。小卿就是送棺木去给小和的娘。 佩赫和小和正式给师父傅龙城行礼。佩赫成为傅家弟子,除了师父,还有六位年纪都不大的师叔,还有两位总管大人,还有那么多师兄弟。 佩赫给师兄小卿老大行礼。小卿训示道:以后没我的话,你不许随便掉眼泪,知道吗? 佩赫谨记着老大的吩咐,从那时起,再没在人前掉过眼泪。 后来佩赫才从小万那里知道了当天的事情。 傅龙城出现后,欧阳权十分收敛,似乎不愿意家丑外扬。只说佩赫犯上,将佩赫逐出家门。然后匆匆告辞而去。 傅龙城为佩赫把脉,发现他中了很厉害的索命指,伤到内腑。再拖延下去,不死也会残废。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小卿老大向师父详细叙述了事情经过。傅龙城留下了佩赫。不过也对小卿等严词训责了一番,欧阳权毕竟是佩赫生父,怎能如此不敬。 小万笑道:你昏过去了,自然没事。咱们几个都被师父好一顿责骂呢。连小卿老大都挨了骂。 佩赫赧然道:对不起。 小万道:这有什么。兄弟本来就是你为我受苦,我为你受苦的吗。然后笑道:你这次大难不死,一定会有后福,我看你改个名字叫小福好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小井道:不好。 小和想了想道:要不,改名叫小莫。这个名字的意思呢 小万连忙截住道:就叫小莫好了。小莫、小万、小井、小和和老大,我们就合称“傅家五小”如何? 佩赫轻声念道:小莫。不错,我以后就叫小莫,丁小莫。 虽然傅家的规矩很严,虽然小卿老大很难伺候,虽然小万总是拖着他闯祸受罚,虽然小井不爱说话,虽然小和总是喜欢咬文嚼字,讲一些晦涩难懂的古文给他,可是小莫觉得很幸福。他知道他们是他的亲人,是家人。 这些事情埋在小莫心底深处已经很久了,如今回想起来,仍是钻心般疼痛。 我叫丁小莫,我与欧阳家没有任何关系。小莫再次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我的性命也已经还给他欧阳家了,是师父给我了第二次生命。没错,我只是傅家弟子,我叫丁小莫。 第四章找上门来 阳光明媚,小莫正在院子中洒扫,步伐轻快。 小卿站在窗前,迎着阳光。小莫抬头看见了,恭敬地请安道:师兄早。 小卿看着小莫,想起小莫第一次出府办事,自己就予以重责,似乎有些过于严厉了。 小莫因为金龙木令的事情,挨了小卿五十板子,过了这半个月多来,已经完全好了。不过仍在禁足之中,不能迈出傅家大门半步。 小卿微笑着点了点头。走进院子中,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小莫进屋端了茶出来。看老大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犹豫了一下。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敢。 小卿道:那位孙剑兰姑娘住在镇子上的客栈里,还未离去。不过,你不可以见她。 小莫自从回府,一直禁足到现在,实在很想知道剑兰和红莲的消息,可又不敢问师兄。听了小卿老大的话,不由叹口气道:是,小弟不敢。 “你叫小井进来。”小卿淡淡地吩咐。 小井在院子中侍弄花草。小井性格较冷,不喜说话。特别喜爱养花弄草,对兰花最是喜爱。小莫此次去江南,特意重金求购了两株极品兰花,带回来给小井。 小井在院子中都几乎已经种满,另在房后开有一个暖房,种植一些娇贵的品种。 小井欠身行礼:“老大有何吩咐。” “有一件事情要问你。” 傅家在城中开有一间极大的花坊。都由小井打理。出售鲜花、盆景,大型花卉。 昨日,花坊突然来了一个极其阔绰又愚昧无知的土财主。准备在家中摆上花卉敷充风雅。店内伙计推荐了一株上品的蕙兰花。 土财主十分喜欢,却嫌花不够张扬,要买一株人高的。伙计告诉他,并无人高的蕙兰,土财主十分不满,大闹花坊,竟然将这盆蕙兰花往地上砸去。 小井从屋外入内,一探手将花盆接到手中,一抖手却将土财主扔到街上,告诉他不许再踏进傅家花坊半步。 土财主当场摔掉两颗门牙,断了一根肋骨。回到家中,甚为恼火,立刻向当地商会投诉。要求傅家花坊赔礼道歉,赔偿各项损失百余两。商会派人送来调查函,请小卿严惩伤人者,以维护商会信誉。 小卿道:此事,你如何说? 小井躬身道:确有此事。小弟愿意领责。 小卿微微一笑,小井看见老大笑容,知道刚才回答甚为失措,若是触怒老大可是要吃苦头,连忙补救道:小弟一时冲动,已然后悔。是小弟做错,敬领责罚。 小卿道:你可知道错在哪里? 小井道:师兄曾经说过,不能勉强别人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土财主即便令人生厌,小弟不该恃武凌弱,出手过甚。 小卿点头道:很好。我已向商会赔偿三百金,了结此事。这三百金都记在你的账上。给你十天时间给我赚十倍回来。 小井瞠目道:十倍?三千金? 小卿道:怎么,我说的不够清楚? 小井道:清楚,清楚。是,十天三千金。 小卿满意地转身欲行,又停下笑道:下个月大理城要举办赏花大会。我已经请准了师父,让你带玉翔去看看热闹。 小井听了,高兴地躬身道:多谢老大。 小卿道:别忙着谢。十日内赚不回三千金,大理之行就此取消。 小井无语。暗恨自己那日为何要冲动出手,三千金如何在十日内赚出呢。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书房。两壁上高高的书架,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很多卷轴书籍。 小和正在整理一些文件。书房正中有一个巨大的书案,上面摆放着一些卷轴。小卿坐在书案后,正在审阅和批示什么。 一个十多岁的英俊少年垂手站在他的旁边。正是新来的小师弟,花玉华为傅龙城所生的傅明龙。 傅龙城将明龙交给小卿,由小卿负责调教。明龙除了早晚去给爹娘请安,日常行止都由小卿安排。虽然明龙是傅龙城之子,可是衣食住行都与其他弟子相同,没有任何特别。 小井带着三千两银票,来见小卿老大。小卿看着银票道:富家银庄。微微一笑道:这银票怎么来的? 小井嗫嚅道:是从二叔那里借来的,不过小弟将那盆虎含笑送给了二叔。 小卿微笑道:一盆虎含笑,三千两银票?你也舍得吗? 小井忙躬身道:不敢欺瞒老大。二叔仍将虎含笑教由小弟侍弄,所以,所以。 小卿站了起来,小井忙退后一步。小卿道:你将虎含笑立刻送到二叔房里去。 小井道:是。然后道:那银票? 小卿道:银票没收了。小井不由傻了眼,道:这个,这个。 小卿道:这个什么。离十日之期还有八日,你最好快些赚到三千两。 小井道:是。 小井垂头丧气地、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繁花似锦地极品兰花虎含笑给二叔送去。此花极其罕见。万金难求。 傅龙壁接过兰花眉开眼笑。看着小井安慰道:小井放心。二叔一定会精心照料这盆虎含笑的。你早些凑足了三千两银票,二叔一定原物璧还。 小井欲哭无泪。 这里是傅家的演武厅。是一个独立的十分宽大的院子。白沙铺地,四面杨柳。正房的门前,设有一个三丈多宽一人多高的宽大石台作为比武的场地。 小卿坐在院中的亭台上,边喝茶边看小和与傅明龙对拆武功。明龙勤奋好学,领悟力极强。这套复杂的剑法只学了三天,就已经有模有样了。小卿微点了点头。 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玉翔在门口躬身道:玉翔告进。 小和停下手,微笑道:玉翔什么事情,怎么这样急。一边说话,一边示意他进来。 玉翔躬身道:小和师兄好。然后走进院子中,对小卿躬身道:小卿师兄,江南孙家孙二夫人过府来要找小莫师兄。 小卿听了,放下手中茶杯道:孙二夫人?师父可知道了吗? 玉翔道:孙二夫人未曾要求见师父。只是说有私事要找小莫师兄。今日正好玉翔当值,所以过来请示小卿师兄。玉翔已经请孙二夫人去南园客厅奉茶。 小卿点了点头,问小和道:小莫在做什么? 小和笑道:小莫好象在帮小井赚钱。 小卿微微一笑。孙剑兰有什么动静? 小和道:孙姑娘每天早上都会到城内绸缎庄询问小莫下落。小和已经吩咐伙计只说小莫还未回来。说到这里,脸上一红。 小卿看在眼中,一笑道:你可是觉得谎言欺骗孙剑兰不妥吗?小和道:是。 小卿微笑道:有些时候善意的谎言也许比残酷的现实要可爱的多。 玉翔听了,连连点头。小卿看向他道:不过若是为了逃脱责罚谎言瞒上,就非可爱而是可恨了。 玉翔忙躬身道:小弟不敢。小卿笑道:你心虚什么? 玉翔道:没有。小弟是觉得小卿师兄你言之甚为有理。说着,也觉理由牵强,呵呵一笑。 明龙得了空,对玉翔躬身问安道:玉翔师兄好。玉翔原本在府内排名最末,明龙来了后,他自然上升为师兄,手下终于有个可以听令的人,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 玉翔摆出师兄的架子,恩了一声,算是回答。 小卿举步想走,又停下问道:师父可在府中吗? 玉翔道:不在。师父陪师娘外出散心。有些黯然伤神道:师娘的身体好象欠安,早上我去请安时,觉得师娘好象更消瘦了。说完话,看了明龙一眼。明龙神情一暗,又勉强一笑。 小卿微笑道:师娘吉人天象,况且三叔还在寻找良方,咱们也不要太悲观了,免得师娘担心。 小和、玉翔、明龙齐声应了。 花玉华所中紫色氤氲之毒虽然解去,不过她天生五阴绝脉的体质却无法改变。虽然当年与傅龙城合体后,又拖过十二载,如今已经是油干灯枯,药石罔效了。(此故事详见傅家金龙传奇之斩花宫第二卷花儿醉) 小卿与玉翔前往南园去见孙夫人,吩咐小和去将小莫叫来。 小卿来到大堂。孙夫人穿着一身白裙,端坐在上首客位正在用茶,身后站着两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是孙无击的两个徒弟罗飞虎和李晓明。 下首客位上一个锦袍公子,模样倒还周正,只是脸色稍显苍白,眼角下垂。仔细看去,脸上还擦了粉,用来掩盖面部的诸多麻点。 玉翔为孙夫人引见。小卿以后辈之礼见过孙夫人。孙夫人将那锦袍公子介绍给小卿。这人正是欧阳佩显。 小卿抱拳道:欧阳公子,久仰。欧阳佩显只是略一拱手道:好说。 小卿看着欧阳佩显果真一副欠扁的模样,看着就十分令人讨厌,比小时候似乎还甚了。欧阳佩显却并未认出小卿。 孙夫人又将罗飞虎和李晓明介绍给小卿。小卿从小莫口中听说过二人,两人果真都是忠厚少年。三人互相叙了礼。小卿请孙夫人等落座,自己侧身坐于主位相陪。 小卿笑道:夫人来的不巧,师父外出了。几个叔叔也都不在府中,小卿位列晚辈,有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孙夫人笑道:小卿公子太客气了。你既然是傅家首徒,身份自然尊贵,说什么失礼之事呢? 小卿道:多谢夫人抬爱。不知道夫人此来,可有什么事情要晚辈效劳吗? 孙夫人拢了拢秀发,道:的确有件事情。小莫可是你的师弟吗? 小卿心中想,果然是为了孙剑兰的事情而来。微笑道:是。晚辈已经吩咐他前来听从夫人吩咐。 孙夫人道:吩咐并不敢当。只要答我一句实话就便了。小卿微笑道:夫人言重了。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夫人有此一问呢? 孙夫人早就发现小卿言谈得体,不卑不亢,不好对付。心里哼了一声,看你还能与老娘再耍什么心眼。于是开门见山地道:是为了我孙家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剑兰。 第五章你儿我女 剑兰在京城最大的福来客栈落脚,一心只等小莫。 每天一早,剑兰都会去小莫说的绸缎庄询问,看小莫是否回来。不仅小莫未归,小莫的兄长也离家他往。 剑兰想起小莫曾说过是傅家弟子的话,几次犹豫再三,也没有勇气直接找到大明湖傅家去。 这一早,剑兰下定决心,直接找到傅家去,正在客栈大堂结账。忽然有人笑道:这不是孙家大小姐吗? 剑兰听了这令人讨厌的声音,心里喊糟,刚想跑,胳膊已经被人拽住,不由怒道:放开我。说话,怒目看向这个十分令人讨厌的人。来人正是欧阳佩显。 佩显,还不放开剑兰。剑兰听到这柔和的声音,忽然觉得无限委屈,哭道:欧阳婶婶。一身白衣的欧阳夫人阮丁丁出现在佩显身后。 佩显道:娘,您怎么到京城来了。 阮丁丁道:还不是为了找你,你伤刚好,就四处乱跑。又道:还不先放开剑兰说话。欧阳佩显听了娘的吩咐,哼了一声,不情愿地放开剑兰。 阮丁丁无限爱怜地看着剑兰,道:你这个丫头,太任性了。剑兰扑到阮丁丁怀中哭了起来。欧阳婶婶,他欺负我。 阮丁丁拍着剑兰的头道:好了,别哭了。有我在,看谁敢欺负你。说着话,喝儿子道:你怎么欺负剑兰了,还不过来道歉。 欧阳佩显道:娘,是这个死丫头联合外人给你儿子我戴绿帽子,我还给他道歉。 剑兰听了,更加伤心,道:他还胡说。阮丁丁瞪了欧阳佩显一眼,再胡说,小心我打你的嘴。 欧阳佩显虽然不服,也悻悻地闭上了嘴。姐姐生什么气呢?一个柔和的声音响起。孙二夫人走进客栈内,身后跟着罗飞虎和李晓明。 阮丁丁笑道:是妹妹来了。剑兰低声叫了一声娘,却仍然站在阮丁丁旁边。欧阳佩显高兴地道:蓝姨。急忙跑过去。孙二夫人的闺名叫蓝秀竹。 蓝秀竹拉着欧阳佩显的手,道:佩显,你这孩子,怎么好久没来看阿姨了。上次路过家门也没进。又仔细端详佩显的脸道:你这脸上的伤怎么还没好,可别留下疤痕了。 阮丁丁笑道:妹妹不用太担心了。佩显脸上的疤痕只要过两个伏天就好了。倒是剑兰这丫头,人都瘦了一圈了。 蓝秀竹淡淡地看了一眼女儿,道:不听父母之命到处乱跑的丫头,瘦了也是活该。 孙剑兰垂下头去,道:娘。 阮丁丁拉了孙剑兰的手说,好了,好了。难怪你娘说你,你这样自己一个人跑,大家多担心啊。 欧阳佩显哼了一声,道:怎么,你没跟你那个小白脸在一起吗? 阮丁丁喝道:住口。孙剑兰扭过头去,不说话。 蓝秀竹对欧阳佩显道:佩显,你别太孩子气了。剑兰早晚是你的媳妇,说这些话,伤感情。 孙剑兰道:我不嫁给这个无赖。欧阳佩显道:你以为我愿意娶你这个丑八怪! 蓝秀竹和阮丁丁一起喝道:好了。阮丁丁看了蓝秀竹一眼,才道:你们两个不要吵了。你们两个的婚事早都定好的,乖乖遵守就是了。 孙剑兰起步往客栈外就走。蓝秀竹道:站住。然后道:飞虎,将你师妹带到房间去,不许她乱跑。 罗飞虎看了一眼小师妹,道:是。孙剑兰哼了一声,扭身上楼去了。 阮丁丁道:佩显,你也先回房间去。我和你蓝阿姨说几句话。 雅间内,一桌精致小菜,两壶锡酒。阮丁丁和蓝秀竹对面而坐。 蓝秀竹先笑道:姐姐,你是怪我没有看好剑兰吧。 阮丁丁笑道:妹妹多心了。我知道妹妹一向将剑兰当成自己亲生的一样,我绝对没有怪责妹妹的意思。 蓝秀竹听了,给阮丁丁倒满一杯酒,举杯相敬,道:小妹这里多些姐姐对佩显的呵护。我这当娘的,心里很感激。 阮丁丁将酒喝了,道:妹妹不用说这些见外话。当年我答应妹妹视佩显如己出,当然要信守承诺。妹妹也答应待剑兰如亲生,我也信得过。只是现在,我担心为他们订立婚约一事是否不妥。 蓝秀竹叹了口气道:当年我和姐姐都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将自己亲生的孩子互送。虽然两个孩子都是一点委屈不受的长大,还能在你我眼前,可是阿姨和伯母叫得在亲,也比不上喊一声娘来得安慰。 所以才和姐姐商量定下了这门亲事,为的是将来两家和一家,孩子能理所应当地喊咱们一声娘。谁知道这两个孩子如此不对脾气。我也很头疼。 原来欧阳佩显竟是蓝秀竹所生。蓝秀竹未嫁入孙家前,与人有染并有孕三月。当时阮丁丁嫁入欧阳家三年未有所出。欧阳家对这个媳妇颇有微词。欧阳权经常离家数月不归。 蓝秀竹与阮丁丁本是手帕交,故此与阮丁丁合计,将儿子假托是阮丁丁所生,阮丁丁可保住在欧阳家的地位。蓝秀竹的儿子在欧阳世家长大,也绝不会受半点委屈。蓝秀竹也可以风风光光地嫁入孙家。 其后过了三年,欧阳权外出游历,经年不回,阮丁丁耐不住寂寞,红杏出墙,并发现怀孕。此时蓝秀竹已经嫁入孙家为妇,却无所出,前房之子孙剑寒已经七岁。两人便故计重施,此次是蓝秀竹假装怀孕。 过不多久,阮丁丁偷偷产下一女,送与蓝秀竹,此女正是孙剑兰。而蓝秀竹之子欧阳佩显也被阮丁丁视若己出。 这两个女人的确都信守诺言,十几年来,两人严守秘密,悉心照料对方的孩子长大。两家本是世交,所以经常见面,也经常能见到自己的孩子,别提多高兴了。 时间稍长,犹嫌欠缺,故此,在剑兰六岁上,两家又订了婚约,将来两家合为一家。哪里知道,两个孩子并不买账,倒是出乎两个女人的意料。原本完美无缺的计划中有了小小的遗憾。 阮丁丁笑道:妹妹不必多虑。佩显虽然骄纵,但很孝顺,我会劝他的,倒是剑兰这丫头,脾气执拗,妹妹多操心吧。 两个女人无比亲切地交谈了一会,各自回到房中。 阮丁丁不用多说,只对欧阳佩显说,只有娶了孙剑兰才能继承欧阳家的全部财产,而且孙夫人答应,将孙家的一半财产作为陪嫁。欧阳佩显忙满口答应。 剑兰赌气并不吃饭。罗飞虎正在耐心地劝小师妹。罗飞虎十分疼爱剑兰。剑兰和这两位师兄的关系也很亲厚。这次却捂着耳朵坚决不听。 蓝秀竹回到房中,看到眼前情形,板起面孔道:她要不吃饭,就不给她吃,拿下去吧。 罗飞虎只好听从孙二夫人的话,与师弟退了出去。 蓝秀竹道:你不吃饭我也不管你。不过,明天就带着你回江南孙家,将你关在家中,直到完婚为止。 剑兰赌气趴到床上大哭。蓝秀竹眼不见为净,让罗飞虎和李晓明在门外仔细看着,自己回屋休息去了。 等到早上起来一看,罗飞虎和李晓明都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剑兰已经逃之夭夭。罗飞虎和李晓明只说是不知被何人点了穴道,其他的都不清楚。 蓝秀竹直骂两人废物,罗飞虎和李晓明只是红着脸不敢吭声。蓝秀竹骂了一阵,仔细想想,推测一定是小莫将剑兰劫走了,不然谁会那么大胆而且有那么高的武功来救剑兰呢。 蓝秀竹一面安慰阮丁丁不要着急,一面说,此地有一远房亲戚,家里人手众多,可以请他们去帮忙。 阮丁丁听说是大明湖傅家,沉吟道:据说傅家乃是王爷府地,妹妹也认识吗? 蓝秀竹道:我一个远房阿姨曾嫁入傅家,故此有些亲戚关系。 阮丁丁便道也好。你去那边想想办法。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剑兰这丫头全拜托你了。 蓝秀竹笑道:姐姐放心,这丫头福大命大,又被人救走,一定不会有事的,只是若是找到了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姐姐别心疼。 阮丁丁道:这丫头早该教训了。 欧阳佩显却想跟着蓝秀竹去看热闹。虽然蓝秀竹告诉欧阳佩显不可生事,欧阳佩显却不以为意。 即便傅家是王爷府第,小莫不过是府中的弟子罢了,怎么能跟他堂堂欧阳家的继承人相提并论,还来与他争女人,这次一定要给小莫好看。 蓝秀竹看着骄纵坏了的欧阳佩显,心中叹息,却也舍不得严词责备。 第六章竟又逢君 小卿听了蓝秀竹的叙述,笑道:我想多半是夫人误会了。小莫此段时间一直未曾出府,怎么会跑到京城客栈去打扰夫人一家呢。 蓝秀竹道:我也不太相信你们傅家的弟子能做出这么不知规矩的事情。这是我这当娘的忧心女儿,不得不来问问,还请小卿公子体谅。 小卿道:夫人言重了。若是小莫真有失措之处,晚辈绝不宽赦。对边上垂手而立的玉翔道:你去看看,为何小莫还未过来。 玉翔应了,刚要告退,小莫在门外高声求进。进得屋里,看见孙二夫人和欧阳佩显,心里直呼倒霉,走到小卿跟前躬身施礼。 小卿道:小莫,这段时间你有否外出?小莫道:小弟未曾踏出府门半步。 欧阳佩显已经跳了起来道:你这个小子果真在此,本少爷一时不察,中了你的暗算,如今你可还敢跟本少爷再战吗? 孙二夫人轻喝道:佩显,不要无礼。 佩显虽然轻狂,却很听蓝秀竹的话,便哼了一声,退后半步。 孙二夫人笑道:小莫公子。 小莫一躬身道:孙二夫人称呼小莫就是。 蓝秀竹道:小莫,你可曾见到剑兰了?我说的是最近。 小莫略一犹豫。孙二夫人已经道:小莫。剑兰是我的女儿,我这当娘的担心女儿,老远地从江南追来,剑兰再不懂事,我又怎会舍得对她不好。做儿女的未必都能体会当父母的苦心。说完一叹。 玉翔听了,张口想要说话,又咽了回去,脸上一副着急的表情。小卿见了已经明白。 孙剑兰在半个时辰前的确找到傅家,正在门口遇到玉翔。玉翔已经知道剑兰和小莫的事情,故此偷偷将剑兰引到后院,让剑兰去见小莫。 小莫当时正帮小井整理苗圃,准备在府内搞个大型花卉拍卖会,以筹集三千金。 玉翔将剑兰带到地方,远远地指了一指,就溜了开去。剑兰鼓起勇气,推开花房的门,一身短衣打扮得小莫正端着一盆兰花要出来。四目相望,不由呆了一呆。 剑兰却忍耐不住,喊了一声,小莫,直扑了过去。小莫端着兰花,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剑兰听见有人惊呼道:剑兰。剑兰忙离开小莫怀抱,看过去。不远处,一个一身黑衣的英俊少年,手拿兰花好奇地望着自己,正是小井。 小井身边,一身仆从打扮的竟然是已经离家数月的哥哥孙剑寒和女扮男装的可儿。 剑兰道: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扑到哥哥怀中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才止住哭声。兄妹两人想不到会在这里相见,同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然后一起看向小莫。小井也好奇地看向小莫。 小莫觉得自己的头立刻大了不少。 当日孙剑寒得了傅龙星和傅龙羽帮助,为身中剧毒的可儿解毒后,两人就乔装改扮成兄弟后离开了傅家。 两人想来想去,觉得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既然两人曾经在京城被孙家的人抓住,孙家的人一定想不到两人会还留在京城。况且此时可儿发现有孕在身,也不宜长途跋涉,关外之行只能暂缓。 适逢由小井打理得傅家花坊要招园艺师。孙剑寒出身江南世家,对花卉本就很有研究。可儿对花草也很喜欢,两人前去应聘。 小井见两人眉清目秀、一表人才,谈吐不俗,虽然看出可儿是女扮男装,可能有些隐情,却绝非歹人,便也不多问,留下两人。 孙剑寒和可儿十分高兴,留在傅家花坊工作,还在附近买下一间小民房,暂时过起了太平日子。 今日,小井要在府中搞花卉拍卖,让两人来帮忙。两人认为傅家巨大,小井又是晚辈,当然不会看到傅龙星和傅龙晴,就应允了,一待布置好场地后就走。哪里知道一来,就看到小莫。 小莫看了两人模样,一下认出孙剑寒,虽然他未曾见过可儿,也猜中这个长得端庄的女孩子一定是让孙剑寒不惜悔婚逃家的那个姊妹宫杀手可儿了。 小莫不愿多事,简单打个招呼,并未喝破两人身份。剑寒和可儿松了一口气,四人忙碌起来。没想到,孙剑兰也找来了。 剑兰道:娘和大师兄、二师兄找来了,还在京城将我抓住。我是偷偷地求大师兄将我放出来的。 剑寒皱眉道:你真是胡闹,这样娘该多担心。 剑兰道:娘才不会担心我。娘只喜欢那个欧阳无赖,哪里会管我的死活。 剑寒轻斥道:不许胡说。 剑兰噘起嘴,又看向小莫:小莫,你知道不知道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人家跑了上千里路来找你,你都避而不见的。你也不问问红莲姐姐去哪里了吗?你真的很没良心。说着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孙剑寒、可儿、小井一起瞪向小莫。 小莫叹口气道:红莲呢?你们怎么没在一起? 剑兰道:红莲姐姐给金鸡门的门主抓去了。现在不知怎么样了。说着,眼泪又噼里啪啦地掉下来。 当日剑兰和红莲去安葬了红莲的义父母,也就是地鼠门的崔掌门夫妇,红莲想来想去,决定解散地鼠门。 剑兰陪她处理完事情后,两人在客栈等了小莫七天,也未等见,决定上京城小莫家的绸缎庄去。 两人到了京城,没有等到小莫,却遇见了金鸡门的门主郝三国,郝三国硬说原地鼠门崔掌门生前曾经将红莲许配给他,要红莲下嫁。两人不是郝三国的对手。红莲被抓走。 小莫听了心内着急,忙问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剑兰白了小莫一眼道:你现在想起着急来了吗?这会只怕红莲姐姐已经性命不保了呢。 小莫知道此时急也无用,对剑兰道: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剑兰道:是你的一个师弟带我来的。你不可骂他。我说过了你这里一切由我担待。 小莫心中苦笑:我这里你可一切担待,小卿师兄那里我要如何担待。 剑兰道:不管红莲姐姐现在如何,你也应该去救她才是。 小莫叹气道:如今已经过了这二十几天,红莲只怕郝三国如是好色之徒,红莲落入他的手中,此刻只怕已经受辱,按红莲的脾气来说,只怕已经自尽身亡。 剑兰天真无邪,想不到这些,只是催促说:反正你得去救红莲,红莲是因为你才来京城的,才会被郝三国抓去,你不去救她,郝三国是不会放她走的。 小莫叹了口气。剑兰道:怎么还不走? 小井道:小莫被禁足,不能离开傅家半步。 剑兰道:那有什么关系,偷偷地溜出去不就行了。我经常给娘禁足,也还是到处乱跑。 小莫不由苦笑一下。剑寒道:兰儿不要强人所难。每家的规矩是不一样的。你不要害了小莫。 小莫叹了口气道:多谢孙大哥体谅。小井道:我去看看。小莫摇头道:你这三千金还未赚到,别惹老大生气。我去找玉麒师兄问问看。 话音未落,小和在暖房外道:小莫师兄?老大吩咐你去。 小莫心跳立刻慢了半拍。 小和已经走了进来,看见这许多人,有些吃惊。却未询问,对小莫躬身道:师兄,江南孙家孙二夫人过府来见师兄。 剑兰已经惊呼道:娘来了。小和看了剑兰兄妹一眼,对小莫道:老大让你去回话呢。 剑兰忙道:你不可说出我们在这里啊。我们得先藏在哪里才好。 小莫叹了口气,看向剑兰,心下颇为难。 孙剑寒抱拳道:舍妹娇纵惯了,让丁兄弟为难了。我立刻带她先离开此地,以后有缘再见。又对小井拱手谢过这段主从之谊。 剑兰虽然万分不舍小莫,也知道此时不是任性的时候,只是眼泪汪汪地道:那你以后一定要来找我。 小井引着剑寒兄妹离府,小莫才来回话。 如今孙二夫人单刀直入询问,小莫委实踌躇。 小卿看了小莫神情,心里哼了一声。难道小莫竟敢违抗自己吩咐,跑去京城私会剑兰,并带她逃走不成。 小卿淡淡笑道:小莫,孙二夫人问你的话,你听清楚了,怎么不回答。 小莫叹口气道:不瞒孙二夫人,半个时辰前,剑兰的确找到傅家。 孙二夫人脸色一变,道:你果真与剑兰在一起。 小莫知道这是解释不清了。孙二夫人道:她现在何处? 小莫道:已经走了。孙二夫人蹙眉道: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往哪边走的? 欧阳佩显已经戳指喝道:蓝姨,这小子分明是说谎。剑兰怎么会找到这里来,一定是他将剑兰拐来,如今又耍赖,剑兰一定还在府中,咱们搜搜便知。 孙二夫人忙喝道:佩显不得胡说。这里是什么地方,怎可随便无礼。 欧阳佩显道:蓝姨,不是咱们无礼,是他们理亏在先。不论这里是什么地方,私藏人女也是重罪。咱们当然能搜。 孙二夫人道:即便能搜,以傅府之大,找个人谈何容易。况且,说不定这会,人真的跑了。说着话,看向小卿,道:小卿公子,你有何高见。 小卿心里气恼小莫,脸上还是淡淡笑容,恭敬地回答道:孙二夫人,小莫虽然行事未必周全,可不从不谎言瞒上。如若夫人需要,晚辈愿意略尽绵力,寻找孙大小姐下落。 孙二夫人冷笑一声:从不谎言瞒上?那么小卿公子也知剑兰曾到贵府一事了。 玉翔上前一步,躬身道:半个时辰前,令媛来找小莫师兄,是晚辈擅自作主,将她引往花房与小莫师兄相见,此事还未向小卿师兄禀告。 孙二夫人冷笑道:傅家的规矩真是变了,个个都能做得主意了。 欧阳佩显知道蓝秀竹已经动气,更是火上浇油,道:蓝姨,他们分明是互相包庇,不把孙家和欧阳家放在眼中。 蓝秀竹冷哼一声,道:看来我必要找傅龙城问个清楚了。 欧阳佩显道:蓝姨何必要等。现在就让他们交出人来。说着话,哐当一声拔出长剑,指向小莫,道:先让本少爷来教训教训你这个拐带人妻的贱种。 小莫脸色一变。欧阳佩显分剑就刺。小莫心里哼了一声,暗想就是拼着受小卿师兄责罚,也得好好教训一下他。 见他长剑刺来,微闪身形,忽然一掌切向欧阳佩显手腕。这掌法乃是傅龙星所创,名为落英,以伤敌残敌为主,并无致命招式。 小莫所用这招正是落英三十六式中的最后一式,断君之腕。这一掌要是切实,欧阳佩显必糟断腕之痛。 欧阳佩显大惊,想不到小莫的武功要超出自己想象很多。上次败在小莫手中后,欧阳佩显一直不服,认为是自己太过大意,才会落败,此次就是想要板回一局,才硬缠着蓝秀竹带他来孙家。 他自小到大,生活在武林世家的光环下,所遇之人大都给他老爹三分薄面,身旁多的是阿谀奉承之人,故此养成了他自大、目空一切的性格。 此时,他招式用老,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其实小莫并非真要断他的手腕,只不过想吓他一下而已。 孙二夫人看在眼中,手中长袖一甩,直击小莫面门。长袖诡异,招式奇特。小莫想不到孙二夫人会突然出手,距离又近,想要闪避已经不及。 除非就地打滚逃开去,那将极其不雅。 小莫心念一转,宁可硬受一记,也不愿意在欧阳佩显面前满地打滚。小莫对孙二夫人的攻击恍若未见,手下招式不变,直切向欧阳佩显手腕。 只见面前银光一闪,孙二夫人长袖忽然断了一截,飘落下来。 小卿轻斥道:住手。小莫这一掌已经切到欧阳佩显手腕,听了小卿的吩咐,小莫连忙收力,切到欧阳佩显腕上功力已经不足三成。 即便如此,也使欧阳佩显哐铛一声,长剑落地,手腕如断了般的疼痛,他啊地一声,连忙后退,用左手扶助右手手腕。手腕已经肿起很高。 出手的正是小卿。小卿忽然挥出匕首,斩断了孙二夫人的长袖。也同时令小莫收手,可是仍然是孙二夫人断袖,欧阳佩显伤腕。 孙二夫人来不及与小卿理论,连忙跃到欧阳佩显身旁,拉起他的手道:怎么样,可断了吗? 随后发现欧阳佩显的手腕虽然未断,可是也伤的不清。欧阳佩显咬牙道:不要紧的,蓝姨。说着话,头上的汗珠滚滚掉落。 孙二夫人这才望向自己衣袖,外面的长袖已经断了一大幅,露出里面的白色劲装来。不由怒不可遏。虽然没有什么青光外泄,可是以她的身份、地位,这无异于奇耻大辱。 孙二夫人脸色一变了,冷声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这就是傅家对长辈的规矩吗。 小卿躬身道:孙二夫人,晚辈情急之下出手,有得罪之处,愿领夫人责罚。 孙二夫人冷声道:不敢。傅龙城倒教出你们这样的好徒弟来了。然后怒气冲冲地道:走。说罢,昂头走了出去。 欧阳佩显眼见也讨不了好去,恨恨地瞪了一眼小莫和小卿,也跟了出去。罗飞虎和李晓明眼见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虽然心急,却也没有任何主意。两人冲小卿、小莫一抱拳,急忙追孙二夫人而去。 小莫一眼也不敢看师兄。小卿淡淡地道:一会我再跟你们算帐。急忙去追孙二夫人。小莫心里不知叹了多少气,只好垂头跟在师兄身后。 玉翔也惴惴不安地跟着过去。心里直怨自己不该擅自作主,将孙家大小姐带进府中。 蓝秀竹想不到傅龙城的弟子敢对自己如此不敬,心里又窝火,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她只顾负气就走,根本没有看方向。 傅家府邸本就大,处处亭台楼阁的她也未细看,走的并不是进来时的路,反倒往东行去。 小卿虽然发现孙二夫人走错,也不好出言。反正从哪里都可以走到大门,也就在后面相送。转过一个假山,孙二夫人忽然停步,喝道:孙剑寒! 第七章孙二夫人 前面赫然是孙剑寒兄妹和可儿,以及小井。孙二夫人想也不想,腾空而起,直落过去。 孙剑寒一见孙夫人,连忙想跑,又怎么跑得开,孙夫人已经一掌打向可儿。可儿如今刚刚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行动已不灵活,仓促间不及躲闪。孙剑寒想也不想,连忙挡在可儿身前,手一伸,抓住了打向可儿的手掌。 孙夫人见儿子抓住了自己,勃然大怒,喝道:你这个逆子,还不放手。孙剑寒这才反映过来,连忙松手。 孙二夫人顺势就是一个耳光,啪地一声打在孙剑寒脸上。孙剑寒踉跄了几步,才拿桩站稳,脸颊立刻红肿了起来。 孙夫人想也不想,上前一步,啪啪啪啪又左右开弓,连打了剑寒四个耳光,剑寒被打倒在地,眼冒金星,嘴边都流出血来。 可儿连忙扑过去,去扶剑寒。孙剑兰第一次看见母亲暴怒责打哥哥,吓得不知所措,此时才反映过来,怯怯的喊了一声娘,泪流满面。 孙二夫人还想冲过去去打剑寒,罗飞虎和李哓明连忙劝住。剑寒已经在可儿的帮助了,跪坐了起来,低声道:娘。 孙二夫人长吸了一口气道:不要叫我。我蓝秀竹没有你这样不争气的儿子。你居然为了一个丫鬟,悔婚逃家。我孙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 孙剑寒垂首道:娘,都是剑寒不孝。只是,只是剑寒与可儿 孙二夫人怒声道:住口!我不许你在我面前叫这个贱人的名字。 孙剑兰听了,鼓起勇气道:娘,可儿姐姐已经有了哥的骨肉了。 什么?孙二夫人听了,更加暴怒起来,道:好个不知廉耻的贱人,果真是贱人。说着话,忽然上前,一掌将可儿打倒在地。剑寒连忙护到可儿身前。可儿道:夫人 孙二夫人大喝道:住口。住口。你这个贱人再敢喊我,我立刻就杀了你。 孙剑寒哀求道:娘。你不要这样。可儿已经怀了咱门孙家的骨肉了。 孙二夫人冷笑道:孙家的骨肉?你怎么知道她怀的是孙家的骨肉。勾引少爷的贱丫头,今天她能勾引你,明天就能去勾引别人。 孙剑寒道:娘,您不要这样说她。可儿不是这样的人。 大胆!孙二夫人怒道:你竟然还敢帮她说话。我这就杀死这个贱人,好绝了你的心思。说着话,举步上前。对准可儿的肚子踢去。孙剑寒连忙抱住蓝夫人的腿,哀求道:娘,您不要这样。 孙二夫人一脚踢向孙剑寒道:大胆,还不放开。孙剑寒微松手,孙二夫人一脚将可儿踢倒,接着又要踢去。 孙剑寒忙扑到可儿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 孙二夫人怒道:好,我让你护着她,我今天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说完话,一脚一脚踢向孙剑寒。 孙剑寒咬紧牙关,紧紧抱住可儿不放手,嘴边滴出血来。可儿哭得泣不成声。 小莫、小井和玉翔在旁边看得大为不忍,想不到孙二夫人看似端庄,却如此残暴。可是看看小卿老大脸色,谁也不敢上前说话。这毕竟是孙家的家务事,外人不便插手。 罗飞虎和李晓明连忙跑到孙剑寒旁边跪下,劝道:二夫人,您先消消气吧。孙二夫人冷声道:让开。 李晓明看了看罗飞虎,不知如何是好。罗飞虎咬了咬牙,叩头道:二夫人,您不能这样打死三师弟啊。 孙二夫人冷笑道:怎么,你们两个也敢管起我的事情来了。 罗飞虎以头触地道:弟子等不敢。只是小师弟他虽然糊涂,罪不致死,请夫人允许弟子等将他带回孙家发落吧。 孙二夫人冷笑道:罗飞虎,你很会说话。你抬起头来。 罗飞虎抬起头看向孙二夫人。孙二夫人道:你是孙家首徒,孙家的产业除了剑寒兄妹,你也能分得不少吧。 罗飞虎脸色一变,道:二夫人。弟子从未想过此事。 孙二夫人哼了一声道:从未想过。你以为我不知道。剑寒能带着那个贱人顺利逃出孙家,你一定是出了不少力吧。你这样做,就是想让剑寒被他大伯逐出孙家,你好霸占孙家的全部家产是不是? 罗飞虎脸色涨的通红,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他强吸一口气道:二夫人,你误会了。弟子的确帮剑寒师弟,愿意领受家法处置。只是罗飞虎可对天盟誓,从未存过要霸占孙家家产的想法。 孙剑兰原本吓得躲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如今也站出来道:娘,你冤枉大师兄了。 冤枉!孙二夫人忽然看向孙剑兰。剑兰从未见过娘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吓得腿都哆嗦了。 孙二夫人冷笑数声道:看了庞大的家产,有谁能够不动心。只有你们这两个蠢东西让人卖了还不知道呢。我问你,你是如何逃出客栈的,是不是也是你的好大师兄放了你。 孙剑兰正是被罗飞虎放走的,听了孙二夫人的话,讷讷不敢出声。 罗飞虎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忽然朗声道:弟子之心,可昭日月。如若不能让夫人取信,弟子就血溅当场,以血盟志。 孙剑寒忙道:大师兄,不可。 孙二夫人连连冷笑,似乎根本不相信罗飞虎所说。 罗飞虎一咬牙道:师弟师妹,师父老人家面前,你们多替为兄尽孝吧。说完话,翻掌往自己头上砸去。 落势极为凶猛,小莫等心里惊呼一声,想要出手已经来不及,眼看罗飞虎就要血溅当场。忽然白光一闪,罗飞虎腾了一声,摔了出去,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花落到了地上。 众人皆惊。 已经听人笑道:大丈夫怎可轻言殒命。 说话的正是傅龙城! 小莫去见孙二夫人之后,小井带着孙剑寒兄妹离府,刚走向前院通道,远远地刚好看见师父傅龙城扶着师娘花玉华刚回到府中。 小井自然心虚,连忙带几人先藏到假山后再说。傅龙城与玉华却被院子中满布的鲜花所吸引,流连观赏起来。 小井等虽然着急,可就是不敢过去。过了一阵,玉华才在傅龙城的陪同下回东院休息。小井等长舒了一口气,刚要动身,就被孙二夫人发现。 孙二夫人本次来京城,除了找孙剑兰,也顺便捉拿孙剑寒。刚才在小卿等处受了气,正无处发泄,居然给她抓到了孙剑寒带着孙剑兰和可儿在一起,当下怒不可遏,将孙剑寒当成了出气筒。 孙二夫人看似温柔端庄,脾气最为暴躁难缠,是出了名的难惹。平时在孙府,孙大夫人都让她三分。府里的弟子也都小心侍候,不敢触怒她。 傅龙城送了玉华安歇,忽然听到园中吵闹,远远正好看到罗飞虎被孙二夫人逼迫自绝。正好旁边一株茉莉花开的芬芳,便弹下一朵,击中罗飞虎,救了他的性命。 他轻轻松松地迈了一步,已经来到了众人跟前。孙二夫人看着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更见成熟的傅龙城,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欧阳佩显和罗飞虎等都被眼前之人如此高绝的武功惊呆了。 小卿等一起躬身道:师父。欧阳佩显脸色一变,忽然道:金龙令主,你是金龙令主。然后看向小卿道:是你们。 欧阳佩显还奇怪为何会觉得小卿似曾相识,原来竟是小时候的对头。心里不由想起,当年那个贱种被他们带走,不知是死是活。 欧阳佩显所想的贱种正是欧阳佩赫,也就是如今的小莫。只是小莫如今已长成英俊少年,与小时候的瘦弱完全判若两人,如今又改名小莫,故此一时没有认出来。 蓝秀竹皱眉道:佩显。不得无礼。欧阳佩显连忙后退。 蓝秀竹看了一眼傅龙城,冷声道:傅大少爷,别来无恙。 傅龙城抱拳道:孙二夫人莅临,龙城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傅龙城回府后,已经听弟子禀报说江南孙家孙二夫人来找小莫。孙二夫人是龙城的表姐,为人刻薄难缠,傅龙城在心中十分不愿意与这个表姐打交道。既然孙二夫人未曾想要见他,他自然乐得清闲,只做不知。 当时小井带着剑寒兄妹和可儿藏在假山后面,已经被傅龙城发现。傅龙城隐约猜到小井带着的那神色慌张的三人可能是孙二夫人要找之人。却并不点破,只是放任小卿处理。 哪里知道事情出了变化,孙剑寒兄妹正好给迷路乱走的孙二夫人抓住,并在府内发威,责打子侄,甚至要逼死罗飞虎,这才不得不现身出来。 蓝秀竹微哼道:不敢,你已经是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还有这么多有本事的徒弟,区区的孙家二夫人,还能放在你的眼中吗? 傅龙城微笑道:表姐何出此言?龙城刚回到府中,并不知道表姐过府。可是晚辈们招待不周?一会表姐尽管责罚就是。 蓝秀竹听了,脸色稍缓,道:龙城不要放在心上,我只是气我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幸,这两个孩子都让我不省心,说着话,眼圈都红了。 傅龙城微笑道:表姐不必介怀,晚辈有几人能事事都顺长辈的心意。慢慢教导他们就是。 蓝秀竹看看地上跪着的儿子和罗飞虎兄弟,道:你们先起来见过傅大侠吧。 孙剑寒这才起身,与两位师兄一起给傅龙城拜礼。孙剑兰也过来行礼道:傅叔叔。心中对小莫的师父如此年轻英俊充满了好奇。 蓝秀竹又对欧阳佩显道:佩显,快过去见礼。这位傅大侠不仅是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也是蓝姨的远房表弟。 傅龙城的祖父与姑苏查良铁、查良铜兄弟交好。查良铜有一女,即是查良菲菲,本与傅龙城之父傅青书青梅竹马,后来傅青书娶公主玉颜为妻。 查良铁有一女查良芳菲,嫁入大理蓝家,生有一女,即蓝秀竹。而大理蓝家正是傅龙城祖母的娘家。 蓝秀竹虽然与傅龙城同辈,却比傅龙城大7岁。傅龙城十岁之时,蓝秀竹十七岁,正是花一般的年龄。当时正要嫁入孙家。曾随父到傅家做客。傅家木龙令也是当时傅青书送与这个侄女的。 傅龙城十八岁时剿灭斩花宫,蓝秀竹已经是孙家的二夫人。蓝秀竹嫁入孙家时,剑寒不满两岁。孙剑寒乃是孙无病与先房夫人所生,剑寒生母死于难产。 蓝秀竹嫁入孙家是其父的意思,蓝秀竹并不愿意。婚约订立之时,蓝秀竹与情郎已经孕有一子,即后来送与欧阳夫人阮丁丁所抚养的欧阳佩显。 剑寒年幼,对蓝秀竹十分依恋,蓝秀竹刚失亲子,对剑寒也十分疼爱,视若己出。可是与丈夫孙无病的关系却并不融洽。 当时傅龙城仗剑江湖,威名极重。曾应孙家主人孙无击之邀来到孙家做客。蓝秀竹想不到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居然是她出嫁时曾见到过的龙城,十分高兴。 孙无击提出让剑寒入到傅龙城门下,她却不愿意让剑寒离开自己身边,况且,剑寒越大,越比欧阳佩显行事规矩、端正,蓝秀竹一面十分高兴,一面又有些难以说出的情绪,不愿意孙剑寒太优秀,所以婉拒了孙无击的提议。 众人这才清楚孙二夫人与傅龙城的关系。小卿心里暗暗叫惨,他知道孙二夫人既然有傅家木龙令,可能与傅家有些渊源。却没想到关系如此之近。难怪孙二夫人敢在傅家如此无礼。她竟然还是师父的远房姐姐。 可惜孙二夫人并非仁慈长者,一会少不得在师父面前巧辞搬弄,自己师兄弟没准给师父打得屁股开花。 欧阳佩显走到傅龙城面前恭敬道:晚辈欧阳佩显见过傅叔叔傅大侠。说着大礼拜下。 傅龙城轻轻一扶,道:不必多礼。 欧阳佩显跪不下去,仍抱拳躬身,十分恭敬地道:多谢傅叔叔。晚辈年轻孟浪,多有失礼之处,请傅大侠尽管斥责。 欧阳佩显原本伤到腕部,这一作揖行礼,牵动腕部伤势,疼的他脸色发白,却吭也不吭一声。 傅龙城微点了点头,觉得欧阳家的家风的确可圈可点。蓝秀竹心疼不已,道:佩显的你伤真的不要紧吗? 欧阳佩显勉强一笑,垂目到蓝秀竹身边站好。一副良家弟子模样。 傅龙城见了问道:怎么佩显受伤了吗? 蓝秀竹哼道:你傅大侠的徒弟个个都那么有本事,受伤的当然是佩显了。 傅龙城目光淡淡扫过小卿等人。蓝秀竹看在眼中,心里一笑。又道:不过年轻人动手相搏,难免有失手之处,龙城也不必放在心上。 欧阳佩显躬身道:正是。傅大侠高足武功高强,小侄输得心服口服。一幅光明磊落的样子。 小莫看他这样装作,心里气得要吐血。欧阳佩显给傅龙留下的印象越佳,一会师父对自己弟兄的处罚就会越重。可是这种场合,偏偏轮不到自己等说话,只能任欧阳佩显一人在那里自说自唱。 傅龙城道:小卿,你三叔调配的金鳞丹你可带在身上。 小卿躬身道:是。本月三叔调配成七颗,都在弟子身上。说完话,从怀中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双手奉与师父。 傅龙城接过来,对蓝秀竹道:表姐,这是三弟龙晴所调的良药,对武学之人大有好处。如果表姐不嫌,龙城将这七颗分赠表姐的晚辈可好。 蓝秀竹听了,不由笑道:如此贵重的东西,姐姐却之不恭了。说着话,接了过来。道:你们还不谢谢傅叔叔。 欧阳佩显、孙家小辈们一起躬身道谢。 傅龙城道:难得表姐过府,还请入府休息。我让弟弟们来见礼。其实,此时,老四傅龙羽运镖关外,老三傅龙晴去了百毒谷,老六傅龙夜和老七龙裳护送无忧莫愁去了江南,都不在府中。傅龙城所指的弟弟就是老二傅龙壁和老五傅龙星了。 蓝秀竹叹了口气道:今日这种情况还是免了吧。虽然咱们是亲戚,不过我带着人来府上抓人,也是太失礼了,改日再登门道歉。 傅龙城有些微赧道:龙城御徒无方,表姐见笑了。 蓝秀竹笑道:龙城不必客气,当晚辈的哪能事事都顺长辈的心意,慢慢教导就是了。这话正是龙城刚才劝蓝秀竹的。 龙城心中苦笑,却微笑道:是。表姐说的是。 蓝秀竹道:我也累了一天了,不打扰了。况且此事还要早些禀请剑寒他大伯处置。微微一笑,道:我还要多谢你府中弟子对他们兄妹两人的照顾。 傅龙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蓝秀竹带着儿子、女儿洋洋而去。小卿等站在师父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傅龙城转过身来,微哼了一声。 小卿躬身道:师父,今日之事,都是小卿做的主意,不当之处,弟子愿意领责。小莫、小井、玉翔也一起躬下身去。 傅龙城冷声道:你跟着来。说完,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小卿暗吸一口气,随后跟上。小莫看看小井,苦笑一下。玉翔愁道:惨了,惨了。若是小卿老大受了责罚,咱们可更有苦头吃了。 小莫挥手敲了玉翔一下,轻斥道:谁许你自做主意,将孙家小姐领进府中。 玉翔抚头窘笑道:小弟是一片好意。小莫道:好意。这话,你留着和小卿老大去说吧。 第八章小惩大戒 回到自己的院落,傅龙城停下脚步,并没有直接进入内堂,道:你先去净室候着,我去看看玉华。 小卿应了一声,待傅龙城往左边院落去了,才步入内堂,转过一道屏风,墙上雕刻有一幅盘龙图,巨龙盘旋,栩栩如生。他在左侧一只龙睛上伸手一按,墙面分开,走了进去。 这里的装置与采薇堂相似,其构造原理与今日的电梯相似,不过是机械而非电动的。 净室十分宽大。是利用天然地下石洞修缮而成。 左侧有宽大的石塌,石榻旁有古木的桌椅。桌子上有一套青瓷的茶具,纤尘不染,十分整洁。正对着石榻三丈远左右,正是一个天然的青石谭,谭中清水中,金鳞一家快乐无比地生活着。 室内飘散着淡淡的清香,仿佛置身山林之中。 小卿走到潭边,看着水中金鳞一家。金鳞一家早已经认识小卿,游到潭边,对小卿吹泡泡。水中金黄的灵芝摇曳,散发出沁人心肺的幽香。 小卿和金鳞一家打过招呼,走到左侧石桌前,端正地跪下来。 玉华正在缝制一件长衫,明龙也在,在玉华旁边的桌子上,十分认真地誉写什么东西。 傅龙城轻轻叩了叩门,道:玉华。 傅明龙连忙起身,打开房门,躬身道:爹。 傅龙城进了屋内,玉华已经放下手里衣物,过来道:龙城。 傅龙城微笑道:我看看你现在可好。 花玉华脸上一红笑道:刚刚离开没有多长时间,怎么会不好。 傅龙城点了点头,道:你不可劳累,多休息。玉华温顺地点了点头。 傅龙城看向明龙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龙低头答道:是小和师兄给孩儿放了半天假,让孩儿过来陪娘。 傅龙城道:练武之人贵在持之以恒,你是否对小和抱怨辛苦,小和才放你假的? 明龙听了父亲问话,吓得心怦怦直跳,躬身道:孩儿不敢抱怨辛苦。 傅龙城脸一沉道:你敢说谎? 明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孩儿不敢。孩儿所说都是实话。是小和师兄见孩儿辛苦,小卿师兄又没有别的吩咐,所以才让孩儿来陪娘的。 玉华看了傅龙城脸色,再看看儿子,十分心疼。 傅龙城嗯了一声,缓了口气道:你师兄体恤你,你自己不可松怠。 明龙道:是。 傅龙城道:你起来吧。明龙磕了一个头,站了起来。心还是扑通扑通地跳。 傅龙城其实十分喜爱明龙,也有很多话想和儿子说。不过突然冒出这么大个儿子,他还有些不能适应,找不到当父亲的定位。不自觉地,就对儿子如同自己的徒弟和弟弟等一样严厉地对待了。 可是他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并不是这样对自己,父亲虽然严厉,自己并不害怕,与父亲的感情也很亲厚,可是对明龙,除了训斥之外,似乎并没什么话说,儿子也越来越怕自己。 傅明龙从小在母亲身边长大,备受溺爱,如今到了傅家,处处规矩森严,爹爹更是言出令随,无人敢有半点违逆,不自觉地有些畏惧起来,在傅龙城面前连头也不敢抬了。 傅龙城又嘱咐了玉华几句,回到净室。小卿听见师父脚步声,恭声道:师父。 傅龙城走到石桌边坐下,道:今日的事情你如何说。 小卿垂首道:都是弟子的错。然后将孙二夫人到府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 傅龙城站起身来,走到小卿身边,道:小莫又伤了欧阳佩显。 小卿道:是。 傅龙城道:小莫来府中也有十多年了吧。 小卿道:是,十一年了。 傅龙城恩了一声,道:小莫此去江南,拜祭她娘了吧。 小卿道:是。这次是小莫第一次单独去祭拜娘。 傅龙城道:下个月欧阳权六十大寿,欧阳家广筵天下武林同道。也给傅家送来请柬。 小卿道:师父。师父请恕小卿多嘴。当年欧阳前辈对小莫之举实在令人心寒。 傅龙城微哼了一声,小卿垂下头去。 傅龙城道:小莫是欧阳权之子,父子亲情血浓于水是不能改变的。有些事情也是无法逃避的。我已决定让小莫回欧阳家认祖归宗。 小卿道:是,弟子不敢反对。言下之意,可是大大地反对。 傅龙城微微一笑道:你最近是不是皮痒,想讨打不成。 小卿道:弟子怎敢。只是小莫委屈。 傅龙城淡然笑道:英雄在世,谁能不受半分委屈。况是生身之父,纵要他枉死,他也只能受了。 小卿不敢再接言。 傅龙城道:你起来吧。 小卿十分奇怪,师父话虽然说得冷,却是没有丝毫怒气。 小卿叩首道:师父,今日之事,都是弟子失察,才会得罪孙二夫人,害师父面上无光,请师父降责。 傅龙城笑道:表姐一向如此,有几人能顺她的心意。当年她随父来傅家做客,我不满十岁,不小心得罪了表姐,她在你师祖面前告了为师一状,你师祖一怒之下,将为师重重打了一顿板子。 说完一笑道:十年前,为师仗剑江湖,又遇表姐,再次触怒于她,她又到你师祖面前申诉,多亏白大哥求情,你师祖才免了为师的板子,却也跪了足足三个时辰,至今记忆犹新。(此故事详见傅家金龙传奇之展倾城) 微微叹气道:那也是你师祖最后一次责罚为师。说到此处,顿起慕孺之心,怀念起自己的父亲来。出了一会神,道:你起来吧。 小卿听师父谈起往事,十分好奇。可是傅龙城却并不多说,略有些失望,微笑道:多谢师父体谅。站起身来。 傅龙城道:喊你来,还有别的事情要吩咐你。 小卿躬身道:师父请讲。 小卿回到喜悦居,步入正堂,小莫、小井、小和都在。小莫、小井见了老大,心里怦怦直跳,躬身道:老大。 小卿嗯了一声,道:小和,请你玉麒师兄过来。 小莫躬身道:老大,今日之事,都是小莫之错。玉翔年幼,不知分寸,老大原谅他这回。 大家都以为小卿要重罚玉翔,才会让玉麒过来。 小卿道:今天的事,你不提我倒差点忘了。淡淡笑道:你们两个还敢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小莫、小井连忙跪下。小莫道:都是小弟的错。愿领师兄责罚。 小卿看看两人态度,比较满意,微笑道:你们可知错在哪里? 小莫和小井对看一眼,都没有说话。小卿微笑道:今天的事情,虽然事有凑巧,总是你们平日处事不经心,处置不当,让长辈难做。 小莫和小井垂首道:是。 小卿道:师父虽然并未追责。那是师父体恤。咱们做弟子的不能让师长为难。 小莫和小井垂首应是。 小卿道:这事不可有下次。然后道:行了,我找玉麒还有事情要谈,这次到是没空打你们的板子,各自回房去,跪到天亮吧。 小莫和小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还以为这次少不了被打个皮开肉绽的,忙一起道:多谢老大宽责。 玉翔心不在焉地在院子中练武。见了小和进来,忙迎上前道:小和师兄,小卿老大可回来了吗? 小和点点头道:刚回来,吩咐我请玉麒师兄过去。 玉翔惊讶道:请玉麒师兄过去吗?心跳差点停了。 小和道:你可和玉麒师兄说过今天的事情? 玉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玉麒师兄最近心情不太好,我哪里敢和他说。 小和安慰道:也许老大找玉麒师兄是别的事情呢。 玉麒刚刚外出回来,在厅中喝茶。小和进来,躬身问安。禀告道:玉麒师兄,小卿老大请师兄过去说话。 玉翔在旁边扑通跪下。玉麒奇怪道:玉翔,你做什么? 玉翔道:小弟今日做错了事情。说着,将自己自作主张,让孙剑兰入府找小莫,以及后来孙二夫人蓝秀竹大闹傅家一事。 玉麒皱眉道:你倒是会做主意。 玉翔道:小卿老大面前,还请师兄多多担待。 玉麒轻斥道:这事你为何现在才说?早些负荆请罪不是更好。若是小卿老大真有责罚下来,哪个能为你说情。 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道:你还跪着做什么,回屋里呆着去。等会回来,可有得你跪的。 玉麒深呼吸一下,轻轻叩门道:小卿师兄。 小卿道:进来。 玉麒推门进去。小卿正在屋中椅子上端坐,手中拿着一个信笺。玉麒走到小卿身前,屈膝行礼道:老大。 小卿微笑道:玉麒不必多礼。这边坐。说着一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玉麒道:多谢小卿老大。今日玉翔所做之事,小弟已经知道,都是小弟督导不严。 小卿微一摆手道:玉翔之事,你回去罚他就是。我找你有别的事情,你过来坐。 玉麒微有些惊讶,拱手道:是。然后起身侧坐到小卿下手的位置上。 小卿将手中信笺递给玉麒道:你看看。 玉麒双手接过。这种信笺乃是外府弟子每周向内府报告情况的公文专用纸。通常是白色,如遇有紧急事情或意外事情就会使用淡蓝色的信笺。这封正是淡蓝色的。 周棋在信中称,逐月在抱龙山庄越久,越不安分,又开始修炼红颜媚情剑。而且异兽近来更渐烦躁,竟似乎对逐月产生感应,每逢逐月练功,异兽都更加暴躁。结尾处,隐约提及,燕文、燕杰年幼,不更事,恐为红颜媚情剑所伤。 最后,周棋禀请傅龙城,是否要尽早废除逐月武功,以正视听。 玉麒将信看了几遍,心里千回百转,不知是何滋味。上次离开抱龙山庄,至今已有月余时间,他虽然想竭力忘记,可是逐月幽怨的眼神,总是在不经意间闯入他的心中,搅乱他的心神。 玉麒将信双手奉还。 小卿笑道:周师兄做事谨慎,凡事不肯出一点差错。这位孜妹宫的二少宫主关押在抱龙山庄,也并非长久之计。 玉麒道:三叔还不能解媚情丹的毒吗? 小卿笑道:目前还不能。况且三叔奉了师父命令,另有他往,暂时也顾不上这边了。 玉麒暗吸一口气,强做镇定地道:师父如何吩咐? 小卿笑道:师父嘛故意不说下去,去看玉麒的反映。 玉麒忙抬头看向小卿,眼里担心的目光一览无余。 小卿微笑道:玉麒,你很关心这位逐月姑娘。 玉麒脸上一红,道:是。话一出口,已觉不妥。不过,玉麒在小卿面前向来不做虚言,小卿既然问了,他自然地照实回答,心里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不过,终于能直陈自己心中想法,却觉得舒服多了。 小卿微笑道:很好,那你明日就起程去抱龙山庄,三叔回来之前这段时间,你负责看守逐月,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由你担待。 玉麒惊讶地看着小卿师兄,不知老大是什么用意。小卿已经淡淡地道:要我再说一遍? 玉麒忙立起,躬身道:是。小弟遵令。 小卿看了看玉麒道:玉麒,这月二十六是你的生日吧。 玉麒道:是。 小卿微笑道:过了这个生日,你就满十八岁了吧。 玉麒道:是。他不知道小卿老大为何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小卿站起身来,道:你回去吧。 玉麒道:是。躬身告退。 出了喜悦居,玉麒不由想起小卿的话来。 按照傅家的规矩,十八岁即为成*人。成*人之后,有些事情自己能做得主意,不必事事请示尊长,有了较大的自由。但是若是犯错,处罚也较以往更为严厉。若有大错,会被逐出师门,甚至处死。 想到此处,玉麒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玉麒回到安悦居,小和正在等候。玉翔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见了玉麒进来,两人躬身行礼。 玉麒看了一眼玉翔,道:你可知错。 玉翔道:小弟知错,愿意领责。 小和躬身道:玉麒师兄。 玉麒看了小和一眼道:你是来给他求情。 小和赔笑道:是。不是小弟要来,是小莫师兄的吩咐,小和不敢不来。 玉麒看看小和的笑容,想板脸也板不起来:他让你来说什么? 小和再次欠欠身,小莫师兄是这样吩咐的,清了清嗓子,学小莫的声音道:玉麒师兄,这里本来没有小弟说话的份。只是玉翔完全是因为小弟才会犯错。还请师兄将这错记在小弟身上吧。 小和说完,看着玉麒只是笑,不说话。 玉麒忍不住笑道:他现在人在哪里,我现在就想打他一顿板子。 小和笑道:那请玉麒师兄等到明天可好?他在给老大罚跪,已经很惨了。 玉麒听了,笑斥道:他出府一次,就惹来这许多麻烦,难怪小卿老大生气。 小和笑道:是,都是他的错。就请玉麒师兄把板子记在他头上,饶过玉翔这次吧。 这些师兄当中,小卿喜怒难测,含烟看似温和,性情最是严厉,只有玉麒虽然看着严厉,对待师弟们最是宽容。 小莫与玉麒一向最谈得来,故此才敢让小和来求情,若是换了是含烟和小卿,可不敢了。 玉麒看看玉翔,道:今日这事情本该重重打你一顿板子。既然小莫愿意为你受责,这板子就记在他的头上,你回屋去跪上两个时辰,好好思过。 玉翔暗出一口气,躬身道:多谢师兄。又对小和躬身道:请小和师兄代为多谢小莫师兄。 玉翔告退出去,小和对玉麒赔笑道:师兄,你心情有没有好一些?玉麒奇怪道:你有事情? 小和道:不是我。还是小莫的事情,然后将红莲被金鸡门捉去的事 情叙述了一遍。 玉麒听了,有些奇怪道:金鸡门掌门郝三通抓了红莲?然后摇头道:此事有蹊跷。因为郝三通虽非出身名门正派,却也是个端正之人,不会作出这种事情。 小和见他说的如此肯定,不由好奇道:难道师兄认识郝三通? 玉麒笑道:郝三通精通棋艺,与周棋师兄交称莫逆。我与他有过数面之缘。他决非贪恋女色之徒。 玉麒微一顿道:郝三通有一子,名叫郝事,与你我年纪相仿,较为顽劣,郝三通为此很为苦恼,大概此事与他脱不了干系。 小和道:这倒有可能。叹了口气道:若是红莲出了什么事情,小莫怕是心理难安。 玉麒微微一笑,道: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明日我起程去抱龙山庄,请周师兄问问此事。 小和欠身道:小和代小莫多谢师兄。看了看玉麒欲言又止。 玉麒微笑道:你还有什么事? 小和点了点脚尖:师兄,听说那位逐月姑娘好看的不得了,是不是? 玉麒微沉了脸色:这种事情,你打听什么。 不是,我是,我是关心师兄啊。 玉麒瞪了他一眼:你回去休息吧。师兄的事情,你不必多担心。 哦。小和有些悻悻然。转身走了出去,连礼也未行。 玉麒笑了笑,这个小和,真是,有时候很像女孩子啊。 第九章逐月逃 玉麒端了饭菜推开玉翔的房门,玉翔端正地跪在窗前。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道:师兄。 玉麒道:你起来吧。 玉翔道:谢谢师兄。爬将起来,用手揉揉膝盖。走到桌边。玉麒将饭菜摆好,吩咐玉翔吃饭。 玉翔一边揉腿,一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菜,叹口气道:师兄,你觉不觉得良辰姐姐的厨艺似乎下降不少。 玉麒笑道:怎么会,和以前一样啊。 玉翔道:你看看这肉,一点都不嫩,做老了。 玉麒道:你以前不是说喜欢吃良辰做的菜?如今又挑三挑四。 玉翔道:以前是和王婶比的了,良辰姐姐也还过得去。可是和师娘做的味道就差很多了。 玉麒道:是啊。师娘的厨艺的确精妙。 玉翔道:就是。师兄,不如我们现在去师父那里与师父师娘一起吃饭可好。 玉麒微责道:好什么好?最近师娘的身体欠安,你还敢让师娘下厨操劳,快些吃吧。 玉翔道,是。乖乖地吃起了饭。 玉麒给玉翔盛了一碗汤,道:玉麟、玉翎今夜当值倒很尽心力,晚饭也未吃,就去了。 玉翔正在喝汤,听了师兄的话,一口汤呛了一下,咳嗽起来。 玉麒本是随口说说,可是看了玉翔模样,似乎事有蹊跷。 玉麒待玉翔咳嗽完了,才道:今夜难道不是他们两人当值吗? 玉翔道:本来是的。 玉麒微一皱眉道:玉翔,你知道傅家弟子该怎么回话。 玉翔道:是。小弟是说,今夜本来是二哥、三哥当值,可是小弟下午见到燕南、燕北师兄,听说二哥、三哥请他们两个代值。 玉麒哦了一声,道,想起自己似乎自早饭后到现在就未见到过他们两个。不由沉声问道:难道你二哥、三哥不在府里吗? 玉翔苦了脸,嗫嚅道:是。 玉麒道:他们去了哪里? 玉翔垂下头去,小声道:小弟,小弟不知。声音如蚊子般轻。 玉麒哼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玉翔扑通一声跪到地上,道:师兄还是打玉翔的扳子吧。 玉麒看了玉翔慷慨赴死的模样,不由有几分好笑,又有些生气,不知道玉麟、玉翎去做什么,玉翔竟不敢说。 傅家门禁森严,若到子时尚未归府的弟子必受重责。平日里,玉翎作事情总有几分不合规矩,出的纰漏也较多,可是玉麟却稳重的多。如今玉麟带着玉翎不知做些什么,已近子时,玉麟、玉翎仍未归府。 玉麒端坐屋中,有几分着急。想想这几日,的确很少见到他们两个。玉麒心中不禁有些愧疚,自己近日因为逐月的事情,似乎对师弟们有些严厉和冷漠,他们别有什么事情才好。 若是平日里,玉麒并不担心,如今姊妹宫处处窥伺傅家,实力深不可测。偏偏逐月就是姊妹宫的二少宫主。如今逐月被羁押在傅家,姊妹宫当会有所举动,若是玉麟、玉翎不知深浅,为姊妹宫人所乘,那就糟糕了。 师父傅龙城却对姊妹宫多有忍让,并未采取大的举动予以回击,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玉麒当然不敢质疑师父的做法,只是细想起来,似乎与师父嫉恶如仇的性格有些不符。 巡夜人的锣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子时到了。玉麒站起身来,眉头皱了起来,玉麟、玉翎居然未按时归府。 玉翔跪在旁边,锣声一声声传过来,师兄玉麒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心里不由害怕起来,既希望二哥、三哥快点进来,又担心他们两个回来,玉麒在气头上,会有重责。 院门吱呀一响,玉麟、玉翎终于回来了。两人推开院门,不由都停下脚步。大堂内灯光依然,师兄玉麒还未安歇。两人对望一眼,硬着头皮推开大堂的门来。 玉麟、玉翎跪到玉麒身前,行礼道,师兄。玉麒看见玉麟、玉翎安然无恙,心里的担心全转为生气,冷声道:你们还知道回来。 玉麟听了大哥问话,不敢回答,垂下头去。玉翎却拿眼睛看向玉翔,不知道自己和玉麟的事情师兄知道多少。玉翔忙用纯洁无辜的眼神看回去,以示自己绝对没有告密。 玉麒道:你们去了哪里?居然敢擅自出府,逾时归府? 玉翎忙抢先回答道:师兄,都是玉翎的错。玉翎心里烦闷,所以拉着二哥陪我出去散心,在酒楼多耽误了一会,回来晚了。 玉麒道:只是这样吗? 玉翎道:是。 玉麒微微皱下眉头,没有说话。屋内很是寂静,静得玉翔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憋得十分难受。 玉麟轻声道:大哥,都是玉麟未能尽到兄长之责,大哥罚我吧。 玉翎忙道:师兄,是我硬拖着二哥的,大哥要罚就罚我好了。 玉麒轻声哼道:你们逾时归府,都要受责,哪个也免不了,还争什么争。 玉麟和玉翎一起应是,垂下头去。 玉麒道:你们逾时归府,按规矩每人五十板子。今天晚了,都先到院子中跪着去,明天到了抱龙山庄再罚你们。 玉麟、玉翎应了一声。玉翎问道:师兄,咱们要去抱龙山庄吗? 玉麒道:今天小卿师兄吩咐我去那边做事,也带着你们三个同去。然后道:如今江湖多变,姊妹宫人暗中环伺,你们最好小心些,别出什么纰漏,否则一定按家里的规矩严责。 玉麟应了一声,玉翎赔笑道:师兄放心,我们不敢的。 翌日一早,玉麒带着玉麟、玉翎、玉翔向傅龙城辞行。四人四骑,往抱龙山庄而去。 离抱龙山庄约二十多里,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绿草茵茵,景色怡人,漫野开满一种不知名的淡淡黄色的小花。 四人不由放缓马,在花丛中轻轻走过。忽然,前方传来打斗声。玉翎听到声音,一带马缰绳,冲了过去“师兄,我去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声音传回来,人已经冲进了前方的树林。 玉麒刚要说话,玉翎已经高声道:是周棋周总管。 玉麒等连忙纵马过去。树林内,四男三女正打得热闹。其中一名女子白衣白裙,美丽的如画中仙子,只是似乎有伤在身,举手投足间身姿美妙,剑法精奇,却内力不济,即便如此,那四名男子全力以赴对付这一个女子,仍是勉力维持。 玉麒看这女子,心里顿时涌起千般情绪。这女子正是逐月,美丽的却又凄惨的女子。 逐月也看到了玉麒,忽然就停下手来,举手挽了挽有些凌乱的发梢,这时一名男子的长鞭刚好扫向逐月,逐月却仿佛未见,只给玉麒送去一个美丽的微笑。长鞭正好扫中逐月腿部,啪的一声,鲜血涌出,逐月身形一晃。 使用长鞭的正是周棋。周棋想不到自己会一招得手,想也不想,第二鞭直扫逐月腰部。逐月腿部受伤,却仿佛伤了别人一般,只是对玉麒微笑着。 玉麒看见逐月的血,心里象刀割般疼痛,他咬了咬嘴唇,还未说话,周棋第二鞭已到,如果落实,逐月不死也会残废。逐月却毫无躲避之意。 玉麒不及多想,轻喝道:住手。手里一扬,长剑直点周棋左肩,其意不过是逼迫周棋撤招。 周棋好不容易有此机会,一心想要逐月性命,手下毫不留情,看见玉麒长剑,丝毫也未放在心上,长鞭仍向逐月身上扫落。 两个女子同声惊呼,这两名女子正是红儿、丽儿。 玉翎离得最近,听见师兄喊声,可是周棋招式未变,想也不想,怀中匕首嗖地甩出,切向周棋手中长鞭。周棋手中长鞭得自其师父,十分珍视,不能有损,见状急忙回撤,此时玉麒长剑刺到,周棋往回一带,正好迎向玉麒剑尖。 长剑锋利,即刻入肉,周棋微一停顿,玉翎手中匕首已到,刷地一下,将长鞭切下三寸左右,飘落地上。 众人皆惊。周棋肩伤,鞭断。 逐月轻声道:玉麒,你来了。 玉麒连忙收剑,道:周总管。 周棋面色难看至极,一时愣住没有说话,想不到自己师父传给自己的鞭子竟会在自己手中损坏,心中无比难过。与周棋一起的三个年轻人本是抱龙山庄守卫,也是认识玉麒等人的,也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玉翎匕首已经收回,看见被切断的长鞭,也有几分尴尬,忙闪到一边。 玉麒再次躬身道:周总管,在下实在是无意。 周棋勉强抱拳道:玉麒少爷。周棋学艺不精,哪能怪得玉麒少年。 玉麒对周棋不由万分愧疚,躬身道:周总管,玉翎失手损伤了你的兵器,请你万勿放在心上。然后喝道:玉翎,快给周总管赔礼。 周棋冷冷道:玉麒少爷不必如此。周棋不过是傅家的一名总管,几位少爷想要如何,周棋自当听命,如今也是自取其辱,怎么敢怪两位少爷。 玉翔已经问道:红儿、丽儿你们怎么会和逐月姑娘在这里。 周棋道:正要向几位少爷禀告,属下看守不利,让人犯逃脱,正在捉拿,还请几位少爷示下,如何对待这几个逃犯。 玉麒这才看向逐月,看见逐月的目光,心里阵阵发疼,却又对逐月有着无比的怒意,他强压怒火,淡淡地道:逐月少宫主,可是打算逃离抱龙山庄吗? 逐月似乎感觉出玉麒的怒意,她微微笑了笑,有几分调皮,然后道:恩。话音温柔无比。 在场众人听在耳中,都觉心神一荡。周棋已经怒道:你这个妖女,还敢在这里魅惑众人,当真是恬不知耻。 玉麒听了周棋的话,只觉分外刺耳。却不好说什么,对逐月道:逐月少宫主曾说过要洗心革面、脱离姊妹宫的话,也是假的了。 逐月微笑道:真又如何,假又如何?我这样一个妖女,玉麒少爷很关心吗? 玉麒轻咬下嘴唇,道:在下不管逐月少宫主如何想。傅家未放你离开之前,你最好还是呆在抱龙山庄。 逐月笑道:你若在抱龙山庄陪我,我便哪里也不去了。 周棋听了,再也忍耐不住,道:你这个妖女,居然说出这等恬不知耻的话来。我杀了你。说着话,挥动手中长鞭再次扫向逐月。 玉麒暗中叹息一声,再次拦道:周总管请慢。 逐月轻轻一摆腰肢,躲了开去,口里咯咯笑道:你这人很是奇怪,我说我的事情,与你何干,你为何气成这样。 又笑道:你的武功这样糟糕,脸皮却这样厚,若不是看着玉麒份上,我不愿意伤了傅家的人,我早将你杀了。 周棋的肺都要气炸了,却也知道逐月说的实话,自己几人的确不是这个妖女的对手。最令他心痛的事是,玉麒如此少年英雄,似乎被逐月这个妖女所迷了。 玉麒几乎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为人谦逊有礼,温和恬静,是一个多么好的青年阿。他不能让玉麒毁在这个妖女手里。尤其是自己的两个义子燕文、燕杰。想起来不由更为心痛,自己十几年的心血,就这样毁在这个妖女手中。 玉麒平定心下情绪,淡淡道:逐月少宫主,你毒伤未愈,又有伤在身,还是回抱龙山庄的好,如若动手,只怕再有损伤。 逐月笑吟吟望向玉麒,柔声道:你可是心疼我吗? 玉麒脸色一沉,冷声道:少宫主如不主动就缚,在下就得罪了。 逐月幽幽一叹,道:你可要和我动手吗? 玉麒心中一痛,道:彼此立场不同。 逐月收了笑容,望向远方,目中泪光闪烁,幽幽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定要离开抱龙山庄,你不要逼我伤你。 玉麒听得心头火起,道:你一定还要回姊妹宫去吗? 逐月看看玉麒,叹息一声,道:我有苦衷的。 周棋此时伤口包扎完毕,在旁边听得又怒又急,插言道:玉麒少爷,何必与这个妖女多费唇舌,还是尽快将她擒回山庄,以免节外生枝。 玉麒知道不能对逐月再有所容情,道:少宫主,你若肯现在回去,在下对你私自逃离地牢一事,可以不予追究。 逐月望着玉麒,泪珠滴滴掉落。轻声道:玉麒 玉麒沉声道:少宫主勿作他言。 逐月微微一笑,道:我偏不回去,你能如何?你五叔不在,你傅家还有谁能奈我何? 玉麒轻哼一声,道:少宫主未免太自信了。 玉翎在旁微躬身道:师兄,让小弟领教一下这位少宫主的本事可好? 玉麒看看玉翎,道:你仔细些。 玉翎一躬身,抬起头来,对逐月微微一笑,道:在下玉翎,请少宫主指教。 逐月不由微“咦”了一声,眼眸一亮,笑道:玉麒,你这师弟长得真是帅气。 逐月有时心机复杂,有时心思又如婴儿般纯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这话听到他人耳中,却容易生出误会来。 周棋听了,心里暗骂一声:果真是妖女。 玉翎笑道:少宫主先请包扎好伤口,调息一下,否则若是在下得胜,只怕你也不服。 逐月伤在腿部,如今血已止住,仍是行动不便。 周棋皱眉道:玉翎少爷,她是山庄的逃犯,你只管将她擒下,又不是江湖比武,还有什么服不服气。 玉翎刚才损伤了周棋的兵器,心中本有愧疚,听了周棋这样说,不好反驳,看着玉麒一笑。 玉麒淡淡道:速战速决。 其实逐月伤在腿部,在这里包扎多有不便。玉麒只是希望能早日将竹逐月带回抱龙山庄,虽然是在地牢中,总能妥善照顾。而且周棋对逐月多有偏见,玉麒不愿意让周棋有更多话说。 逐月听了玉麒的话,眼中掠过一丝酸楚。也不说话,长袖一展,无声无息向玉翎攻来。 逐月身中媚情丹之毒,内力不继,但是招式精妙。玉翎当然不肯占了这个便宜,也只用出三分内力,与逐月战到一起。 玉翎武功精湛,逐月大为吃惊。想不到,傅家除了傅龙星外,还有不畏红颜媚情剑的少年英雄。 第十章抓回地牢 几十招过去。逐月脸色越见苍白,腿部虽然已经点穴止血,但是因为不停地运动,血开始滴落。可是逐月仍强自凝聚功力,不肯认输。 逐月腰身一拧,忽然跃起数丈,停身到一棵大树顶端。玉翎同时跃上,剑尖划向逐月踝部。逐月似乎用了很大力气上来,好不容易站稳,看见玉翎剑式,勉强移动身形,却已经慢了半拍。 玉翎却将手中长剑一摆,由实变虚,将剑锋荡了开去。逐月看出玉翎手下留情,便笑了一笑。 玉翎叹了口气,道:逐月宫主,你认输就是,为何还要强自支撑呢? 逐月勉强笑道:你的武功的确不弱。不过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不如让我一步,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玉翎往下看看,摇头道:我不敢。 逐月一边进攻,一边低声道:你看到那边的山峰了吗?你只要少攻一招,让我逃出三丈以外,越上那边山峰就好了。 玉翎摇头道:师兄会生气。逐月道:那有什么关系,男子汉大丈夫,挨几句骂有什么,我若是给抓回去,才是生不如死。 玉翎还未说话,玉麒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玉翎,限你三招之内抓住逃犯,否则家法处置。 玉麒话音一落,玉翎长剑一翻,左手伸出,刷刷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逐月三处穴道。逐月从树顶如落叶般掉了下去。 红儿和丽儿不由同声惊呼起来。玉翔伸手一接,将逐月身形接住,但并未接实,已经转抛给红儿、丽儿。二女连忙接住。 玉翎也落下来,对玉麒躬身道:小弟幸未辱命。 逐月气鼓鼓地看向玉翎。玉翎一笑,心里却道:师兄生气可能只是责骂你几句,可是会打得我屁股开花。我可不敢放了你逃去。 抱龙山庄地牢。玉麒隔着栅栏看着逐月。逐月闭着眼睛不说话。玉麒转身便走。等等。逐月睁开眼睛喊道。 玉麒转过身来,看着逐月。逐月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要杀便杀,为何要将我一直囚禁在这里?难道要关我一辈子不成? 玉麒微扬双目道:逐月少宫主,你身犯数错,杀戮过重。多亏师父开恩,才将你囚禁在此,你就该诚心思过,好好反省,不要在打其他什么主意。至于要关到何时,我也不能给你准确答复。 逐月哼道:你这次抓回了我,下次我还要逃跑。本姑娘有一辈子的时间用来逃跑,你能天天看着我吗? 玉麒冷声道:那你就逃跑看看。只是下次若再逃跑被抓,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逐月道:那还要怎样? 玉麒吩咐道:玉翔,你将地牢的规矩说给她听听。 玉翔答应一声,朗声道:地牢逃犯逃跑,第一次应鞭五十,若有二次则断双腿,若有三次则处死。 玉麒道:这是你第一次逃跑,若非看你已有伤在身,哼。 逐月听了,又害怕又生气,道:有伤在身又怎样?我死都不怕,还怕你的鞭子不成?你,你若狠得下心,尽管来打啊。说到这里,眼泪已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玉麒吩咐道:好好看着她。说完转身行了出去。逐月望着玉麒的背影泣不成声。 走出地牢,玉麟和玉翎正在等候。见了玉麒,两人忙过来见礼。 玉麒问道:周总管的伤都无碍了吗? 玉麟道:是,已经重新上药包扎过了。 玉麒嗯了一声,随口问道:怎么没见燕文和燕杰? 玉麟和玉翎对望一眼,玉麟道:因为逐月逃脱的事情,周总管十分震怒,已经下令将燕文燕杰处死。 玉麒眉头一皱,处死?玉翎道:是。周总管去追逃犯时,已经命燕文燕杰去刑堂受责。回来后,已经传令,命掌刑弟子直接将两人处死。 玉麒心头一跳,若是因为逐月逃跑,害燕文燕杰丢了性命,那逐月的罪过可就大了。抬头看看玉麟和玉翎神色,问道:燕文燕杰现在何处? 玉翎笑道:就知道瞒不过师兄。我和二哥已经将燕文燕杰藏到安全地方去了。 抱龙山庄的地牢乃是万年寒铁所铸,除非有钥匙开门,否则就是内力再强,也无法破门而出。而且山庄内是按九宫八卦方位设置有重重阵法,不熟悉阵法的人根本无法逃出。 燕文燕杰本是奉命看守逐月的。在昨夜的例行检查中,燕文被逐月所动,将逐月从牢中放出。随后燕杰为帮助哥哥,将逐月和红儿、丽儿带离抱龙山庄。 今早,周棋巡查时,发现逐月逃脱,得知乃是燕文燕杰私纵囚犯,震怒非常,因为着急追铺逃犯,只令人将燕文燕杰押往刑堂。 刚才回府后,顾不得重新包扎伤口,就赶往刑堂,即命将二人处死。正巧玉翎奉命去探望周棋,急忙为二人求情。周棋听了玉翎求情,更加震怒,道:抱龙山庄之事,本就是属下全权做主,玉翎少爷还是不要管的好。说完,竟欲亲自动手,将二人毙于掌下。 燕文燕杰两人只是跪在那里,既不敢求情,也不敢躲避。 周棋对这两个义子兼属下是既愤怒又失望。只恨他们为何会辜负自己多年的教诲,做出这等私纵囚犯之事。 燕文燕杰的武功虽非周棋所授,但是二个孩子从六七岁起,一直在周棋的教养之下,其间早建立起深厚的父子深情。 在周棋看来,私纵囚犯的原因一定是为逐月美色所迷了。这就更不能原谅。即便心中也有千般不舍,却一意要将二人处死,以正视听。 玉翎当然不能眼看着燕文燕杰死。眼看周棋的掌已经举了起来,玉翎指出如风点了周棋穴道。周棋万没想到玉翎敢如此做。燕文燕杰更是慌张。 燕文扬眉道:小翎大胆,你做什么? 玉翎不敢看燕文,却对周棋长揖道:周总管,请恕玉翎得罪。燕文燕杰罪不致死,您今日处死他们,以后定要后悔。玉翎放肆了。说完话,顺手点了燕文燕杰穴道,一手一个抱了起来扬长而去,留下被点穴动弹不得的周棋差点气死在那里。 玉麒听了玉翎的叙述真是有些头晕。他看看一脸笑意的玉翎,正要说话,已有人高声道:小万给师兄请安。 一条青色人影嗖地跃了过来,在玉麒等前面三步左右停下,恭敬地行前几步,行礼道:玉麒师兄。 玉翎奇怪道:你怎么来了?一秃大师肯放你回来了? 小万笑道:大哥有事外出,好一阵子不能回来呢。(小少林高人一秃大师曾强收小万为徒,后经傅龙羽同意,与小万结为异性兄弟。小万称一秃为大哥。) 玉翎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小万道:当然是跟着小卿老大来的。转对玉麒躬身道:老大来了,在大厅呢,请师兄快去呢。 玉翎有些发愣,道:小卿老大来了吗? 小万道:正是。然后一脸沉痛地看着玉翎道:你惨了。 抱龙山庄议事厅。厅不大也不小,布置得清静而肃穆。 小卿面带淡淡笑容,坐在主位,正在喝茶。周棋在客位相陪。周棋面色苍白,显见是强压怒火。 玉麒、玉麟、玉翎一起行礼。小卿放下手中茶盏,声音不温不火:除了玉翎,都起来吧。 玉麒等谢过师兄,站起身来。只有玉翎还跪在那里,心里直呼点背。 玉麒躬身道:小卿师兄。小卿哼道:你可是想为玉翎开脱。 玉麒只好道:小弟不敢。 小卿道:你站过一边。玉麒躬身为礼,站过一边。 小卿已经向玉翎道:燕文燕杰是山庄弟子,他们的奖惩,权在总管。周总管想要如何处置弟子,何时需要你的同意了? 玉翎道:不需。小弟只是想为燕文燕杰求情。 小卿微微一笑:你若求情,便该说清道理,为何以下犯上,敢向总管出手? 玉翎道:小弟莽撞。 小卿道:给周总管道歉。 玉翎转向周棋拱手道:周总管,玉翎无礼,您别放在心上。 周棋惶恐地站了起来,忙避过一边,道:玉翎少爷,您快快请起,这等大礼,周某不敢承受。 小卿微笑道:周总管,玉翎他年少,又心急燕文燕杰两个性命,出手无状,绝非纯心对你不敬,你不要放在心上了。过后,我会重重罚他。 周棋忙摆手躬身道:小卿少爷,属下怎敢。您不要责罚玉翎少爷了。 小卿过去扶周总管道:周总管,抱龙山庄乃是傅家门户,周总管得师父委以重任,可见师父对您的看重。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又怎能对您不敬呢。 周棋道:属下惶恐。属下多有不周之处,也并非全是玉翎少爷的过错。小卿此举,给足了周棋面子。周棋本因玉翎的冲撞,气愤非常,正准备向傅龙城请辞,辞呈都已写好。 这边周棋已经赚足了面子。小卿吩咐道:你去将燕文燕杰带来交周总管发落。 玉翎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小卿让周总管和玉麒都坐了,才对周棋道:对了周总管,燕文燕杰到底犯何过错,要处死这么严重呢? 提到此事,周棋不由十分伤痛,道:都是属下管教不严,这两个逆子居然私纵囚犯。唉!属下实在愧对令主。 私纵囚犯?小卿沉吟道,可是将逐月放了吗? 周棋道:是。属下惭愧。遂将燕文燕杰私放逐月,今天又得玉麒等帮忙已将逐月抓回的事情一一禀告了一番。 然后道:小卿少爷。逐月所习红颜媚情剑十分邪恶,请您禀请令主尽早废除逐月武功,不要让她危害江湖了。 小卿笑道:周总管所言极是。玉麒听了两人对话,欲言又止。 小卿一转话锋道:只是逐月之事,另牵扯到一起武林秘史,如今状况未明,还请周总管在担待一段时日。 周棋应了声是。 小卿又笑道:对了,我来此地,尚另有事情请总管帮忙呢。 周棋肃容道:小卿少爷严重了,有事敬请吩咐。 小卿微笑道:这事我本有周密计划,但是想不到庄内会有事情发生,我要另想他法了。 周棋道:小卿少爷,到底是何事情?难道是属下有什么差池之处,令您的计划受阻吗? 小卿道:也没什么。我本想吩咐燕文燕杰去做些事情,既然你要重罚他二人,我另换人选吧。 周棋听了小卿的话,不禁默然。能得小卿吩咐去做事情,对燕文燕杰来说,无疑是难得的机会。若非燕文燕杰犯下如此错事,周棋听到这个消息,恐怕要高兴地跳起来。 想起这些年来,父子三人相处,周棋心中隐隐作痛。 玉麒微拱手道:周总管。燕文燕杰固然有错,但是二人年不足十八,实在罪不至死,你给他们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可好? 小卿听了笑道:哦,怎么燕文燕杰还不满十八岁吗? 周棋道:是。原来傅家规矩,弟子不满十八岁,除非所犯重罪,由傅龙城核准,方可处以死刑。周棋想到此处,忽觉心里一宽。他原在盛怒之中,只想处死二人,如今思及父子之情,不禁心软起来。 周棋道:属下疏忽。 小卿已经接道:周总管严重。周总管公正严明,不徇私情,本是我辈的楷模。不过燕文燕杰既然有可免之处,就另换他罚吧。 周棋略有迟疑道:这两个逆子为色所迷,实在难以宽宥。 小卿微笑道:为色所迷。我看燕文燕杰虽然年幼,但得周总管教诲,颇有操守,其间恐怕另有隐情吧。周总管可曾询问过他二人呢? 周棋不由脸上一红,道:属下疏忽。原来周棋盛怒之中,仅问了一句:可是你们将逐月放走?燕文燕杰俯首称是。周棋便一人给一个大耳瓜子,将两人踹翻在地。经属下规劝,先去追拿逃犯,将二人关入刑堂。回来后,二话不说,就要处死二人,根本未给二人任何说话的机会。 这边,玉翎已经带着燕文燕杰到了。燕文燕杰跪在地上,都不敢抬头。 周棋压下怒气,问道:你二人为何要私纵囚犯? 燕文这才微抬起头道:是小文该死,不敢求爹爹容情,只请爹爹饶过小杰,他完全是受孩儿之命。 小卿微微一笑,道:燕文,你可是私开牢门,然后为逐月红颜媚情剑所制吗? 燕文脸上一红,忙摇头道:爹爹有命,不准我和小杰踏入关押逐月的地牢半步,燕文怎敢抗命。 小卿道:哦,那就奇怪了。你既然承认是你和小杰放了犯人逃走,这又如何解释。 燕文垂首半天,道:是小文的错。小文不敢辩驳。 燕杰张了张嘴,却没敢说话。 周棋不由怒道:你这个逆子,犯下大错,还不老实承认,还敢说未曾踏入地牢?那牢门的钥匙就是由你保管,何人能拿去? 玉麒看了看燕文燕杰,对小卿点了点头。 小卿面含笑意,道:玉麒,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 玉麒微笑道:这个小弟不敢断言,只是猜测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小卿道:你说说无妨。 玉麒道:燕文虽未说谎,总有隐瞒之处。钥匙虽在燕文身上,但是却被某人乘机取去,燕文为保护这个人,所以自承错误。而燕杰呢,自然是为了燕文。 燕文和燕杰对望一眼,都垂下头去。 小卿道:这个某人是什么人? 玉麒道:总该是红儿或丽儿吧。 燕文听了,不由叩首道:请小卿老大开恩,丽儿也是被逼迫的。 周棋喝道:你还不从实说来。 第十一章燕文燕杰 昨夜,燕文和燕杰巡检,丽儿要与燕文单独说话。这一段时日来,丽儿和燕文日久生情,两人虽未海誓山盟,却也是情意绵长。燕杰和红儿自然都看得出来。 丽儿原本甚为含蓄羞涩的,今夜竟十分大胆,对燕文投怀送抱起来。燕文有些手忙脚乱,却因周棋庭训森严,凡事循规蹈矩,不敢擅越分毫。 丽儿感觉到了燕文的推拒,忽然呜呜哭了起来。燕文忙问原因。 丽儿哽咽道:逐月少宫主近来蚀情丹之毒发作越来越厉,每当发作,疼痛难忍。自己原来,多亏逐月特别关照,在姊妹宫,甚至在依红轩中才能幸免于各种祸事,如今看着逐月如此受苦,心里实在难受,所以想恳请燕文帮忙。 燕文听丽儿说出这样的话来,先是很生气,对丽儿道:你如今已经脱离姊妹宫,是傅家的人了,怎么能说出如此不知轻重的话来。 丽儿听了燕文训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燕文想要不理,又狠不下心来。只好过来相劝。 丽儿委屈道:逐月被关在地牢里,每天忍受毒发之苦,已经很可怜了。如今惟一的妹妹又将因受牵连被处死了,逐月一定要回去救妹妹的。 燕文奇怪道:你们这些日子来并没有离开山庄半步,这些事情是如何知道的? 丽儿道:这是姊妹宫的规矩。如果宫众离宫数月未回,则要用酷刑处死其滞留在宫内的亲人。 燕文仍是摇头不允。丽儿道:其实逐月少宫主也想脱离姊妹宫,只是因为一心想要等机会杀死阮玲玲,才一直在姊妹宫待到现在。 燕文道:这些事情我也知道一些。 丽儿道:阮玲玲如今就在玉女山中。 燕文有些不信,道:不是说阮玲玲去了南海吗?为何会在玉女山中?这个消息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丽儿道:这自然是真的。前几日,你可发现玉女山中有蓝色的烟雾升腾,二少宫主(指的是逐月)说那是阮玲玲传令的信号。 燕文道:玉女山,难道玉女山中真有姊妹宫的秘密基地吗? 丽儿道:我身份低微,这种事情就不知了。不过二少宫主说是的,那就不会错了。 燕文道:既然如此,我要尽快禀告给爹爹知道。 丽儿连忙拦住,道:这些事情二少宫主是不会承认的。况且阮玲玲是否真在玉女山中也不一定,但是二少宫主去看了便知。 燕文有些生气道:你还是托辞想让我放了逐月不成。这样违犯庄规,必受重责的。 丽儿听了,不由又哭泣道:我怎么会让你做违反庄规的事情。二少宫主本也决心脱离姊妹宫的,只是如今大仇就在眼前,她不能去报,该有多难过。况且,二少宫主身中剧毒,也需要阮玲玲的解药才行。 燕文道:先不说阮玲玲是否在玉女山中,就是在,阮玲玲本是逐月的师父,逐月能打过她吗?岂非枉送了性命。这事情还是禀告爹爹的好。 丽儿忽然将一柄匕首放到胸口,道:你若去了,我便立刻死在你跟前。 燕文忙阻止道:你这是何苦? 丽儿泣道:受人之恩,当有所图报。二少宫主又不是真的逃走,她只是想去玉女山中证实一下,阮玲玲是否在那里,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为什么不答应呢?难道二少宫主受的苦,你看不到吗?你就帮我这一回吧。二少宫主说,不论事情成与不成,她都会在天黑前赶回来的。 燕文叹息一声。 丽儿道:我用性命给你保证,二少宫主一定不会骗我的。她说会在日落前回来,就一定回来的。你帮我这一回吧。 逐月笑吟吟地冲着燕文燕杰道:你们放心,我是不会逃跑的。我只去玉女山中证实一件事,最迟晚上,一定会回来。 丽儿和红儿伴着逐月刚刚离开抱龙山庄不久。周棋上午例行巡查。 燕文燕杰本见了爹爹强压慌乱,哪里知道周棋竟要入地牢查看。周棋原本从不去关押逐月的地牢查看的。因为昨夜收到傅家传讯,今日,玉麒等要带人来接管,故此,才要到地牢中看看。 两人知道事情隐瞒不住,只好禀告逐月逃脱。周棋大为震怒,二话不说,命人将燕文燕杰押入刑堂,他随后带人去追,正好遇到玉麒等。 听了燕文燕杰陈述,周棋虽然对二人非因逐月美女所迷犯下大错而略感宽慰,但是想不到,犯错的性质是一样的,竟然是为了一个姊妹宫的丫头丽儿。 周棋又怒又失望,道:燕文,如此大事,你竟然知情不报,竟然为一己私情私纵囚犯,傅家的家规岂能容你。 然后对小卿躬身道:都是属下教子不严,实在难辞其咎。请小卿少爷准我杀了这个逆子,再禀请令主处罚属下。 小卿站起身道:周总管,年轻人做事不知轻重也是难免的。燕文所为虽然有违庄规,但是幸得总管你拦截及时,犯人并未脱逃。如今燕文所讲应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可许他将功折罪。 周总管还要再说,小卿微微一笑,道:周总管,我可否向你说起,我此来抱龙山庄的任务? 原来傅家得到确切消息,玉女山中有神秘组织隐藏,似乎是某秘密组织的基地,训练培养了大批年轻高手,不知是何企图,傅龙壁特命小卿前来处理。 因为玉女山离抱龙山庄极近,抱龙山庄翻过两座山头就是玉女山,相隔不过百里。但是抱龙山庄却从未发现玉女山的异常。 小卿道:如果丽儿告诉燕文的消息属实,那么玉女山中必定隐藏着姊妹宫的重要基地。 周棋听到此处,不由冷汗直流,他屈膝道:属下该死,属下对此事竟然毫不知情。 小卿忙搀扶他道:周总管何必自责。抱龙山庄本就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规矩,玉女山虽然离抱龙山庄很近,毕竟不是傅家的地盘,周总管本就不必知道。 玉麒看看小卿,欲言又止。小卿道:玉麒,你有话但说无妨。 玉麒道:如果小弟所记不错,玉女山似乎归在明家的产业里。 小卿点了点头,对周棋道:燕文有违庄规,但念其年幼初犯,死刑就免了,断一臂以示惩戒吧。 小卿说的客气,实则已经做主处罚。况且断臂之罚也不可谓不重了。周棋哪能再反对,应了一声是,对燕文道:还不谢过小卿少爷。 燕文叩首道:多谢小卿师兄。 小卿又道:至于燕杰吗,周总管打他一顿鞭子让他牢记此事也就是了。周总管领命,带着燕文燕杰自去刑堂施罚。 看着周总管离开,玉麒不由叹了口气。 小卿站起身来,道,玉麒,你陪我到外面走走。 待玉麒与小卿行了出去,小万和玉翎坐下谈话。玉翎问道:怎么没看见小莫和小井师兄。 小万拿出一个圆圆的镜子,边看边道:他们两个去执行任务去了。 玉翎伸手一探,将镜子取到手中,道:这个镜子有什么稀奇,你为何看个不停? 小万忙追过来,道:你小心些,别弄坏了。这可不是普通的镜子呢。 玉麒陪在小卿身边,来到后园,蜿蜒的小道直通山顶,两峰峦起,间有洁白飞瀑倾泻而下,水流却不急,落处形成一个两丈余宽的平坦水潭,潭水清澈,流入清溪中去。 小卿道:这里景色不错,若能长居如此,倒也逍遥快活。回首看玉麒道:你想什么? 玉麒道:老大,你可是有什么计划? 小卿道:恩,我要放逐月出去。 玉麒不由一振,道:放她出去哪里? 小卿笑道:放她离开抱龙山庄,她想去哪里便可去哪里。 玉麒犹豫道:她不是阮玲玲的对手。 小卿道:你担心阮玲玲杀了她? 玉麒长出一口气道:以逐月的性格,她必定会去找阮玲玲报仇。但是阮玲玲的武功必定难以易与。 小卿淡淡笑道:阮玲玲的武功比你想象的要高很多。 玉麒道:难道小卿师兄见过阮玲玲的武功? 小卿轻轻扬了扬嘴角:碧落十二宫,三宫齐出,损伤过半,阮玲玲仍遁入玉女山中,其机智和武功出人意料啊。 碧落十二宫本是江湖上的一个神秘杀手组织,只要你出得起价钱,什么人他们都会替你除掉,手段残忍,却极其神秘。传闻碧落宫的主人叫碧落天,但是碧落天高矮胖瘦,姓甚名谁,就连碧落宫的杀手也不知道,他们都是奉碧落令行事。 几年来,傅家一直想方设法打入其内部。两年前,傅龙星终于成功击杀碧落十二宫的主人碧落天。随后,傅家弟子对碧落十二宫的杀手展开清洗,二百多名杀手被击杀过半。 仅有百十余人,因年纪尚轻,为恶不重,被保留下来。当时关于如何处置这些人,傅龙城颇伤脑筋。这些少年从小受的是严格的杀手训练,如果放他们流入江湖,必定会成为江湖中极不安全的一股暗流,也许会被其他的杀手组织所利用。若是全部处死,又觉杀戮过重。 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杀手。而且江湖本来就有自己的判官。最后,傅龙星提议,与其放任自流,不如将其严密控制,杀该杀之人。 这些剩余杀手,就由小卿重新编整为七组,仍执行一些刺杀或斩首任务,但是受到严格控制,接的每一单生意,都会详细调查,绝对不能滥杀无辜。 碧落十二宫其实已变为碧落七宫,只是仍沿用了这个名字。 碧落十二宫已经改头换面之事,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但是碧落十二宫的组织更严,更加神秘莫测了。 小卿如今的另一个身份,就是碧落十二宫的主人碧落天。 但是这个秘密,知道的人并不多。 玉麒看看小卿神色,不由默然。良久才道:老大想必很生气。 小卿笑了一下,道:是很生气。 小卿手一摆,一柄金灿灿的折扇刷地打开。这是一柄纯金的折扇,做工十分精巧,开合灵活,扇面上嵌着一朵朵的玉梅花,扇柄也是纯金的,用翡翠和象牙雕刻的梅树,栩栩如生。 这是小卿的武器。只是这柄金折扇太过招摇,小卿很少拿在手中,总是放在袖中。如果小卿拿出兵器来,大家可都要小心了,那必定是非常时期。 玉麒见了小卿的折扇,不自觉地抬手揉揉脑门,笑道:老大想必都计划好了? 小卿轻轻摇了下折扇,淡淡地道:我已向师父请准了绝杀令,对阮玲玲杀无赦! 玉麒脑中不由闪过父母惨死的情景,只觉热血上涌,不由握紧了双拳,躬身道:老大。 小卿手中折扇一收,看了眼玉麒道:你能手刃亲仇那是最好。微顿道:只要阮玲玲死在傅家弟子手中,你也不必遗憾,相信都能告慰你爹娘在天之灵。 玉麒道:是。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自从上次地牢之中,证实了杀死自己父母的元凶乃是阮玲玲之后,玉麒身为人子,没有一刻不想找到阮玲玲,为父母报仇。但是作为傅家弟子,行动上不能随心所欲。虽然心里无限焦急,但是四叔傅龙羽却传命让他不得轻举妄动。 原来这一切,傅龙城早有安排。 逐月被囚禁抱龙山庄,姊妹宫的人数次来犯,都无法突破抱龙山庄的防线。因为傅龙壁已经传令傅家铁血三十六骑的人马在山庄护卫。而长时间囚禁逐月,除了不让逐月继续为姊妹宫效力外,最重要的作用是用她为饵,引出阮玲玲。 阮玲玲据说前往南海,却无人知道她的行踪。但是姊妹宫的人定会想方设法传讯给她。因为阮玲玲必定不会放弃逐月这个完美的杀手。 阮玲玲得悉逐月被囚后,果真从南海返回。她刚回到中原,小卿已经命碧落十二宫的人去抓她。想不到,阮玲玲武功智谋过人,竟被她连闯三关,直到抱龙山庄附近,遁入玉女山中。 这消息令小卿又惊又气。想不到阮玲玲的武功如此之高,同时也暗自佩服师父深谋远虑,如果当初同意玉麒和玉麟前去报仇,那二人必定凶多吉少,恐怕报仇不成,反会丢了性命。 如今果真证实了傅龙城的担心。阮玲玲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那就是姊妹宫的力量。虽然傅家轻而易举地击破依红楼,但是姊妹宫的实力仍是深不可测,这也正是傅龙城不许傅家弟子轻举妄动的原因。 玉麒听了小卿的解说,心里对师父无限感激和钦佩。 小卿道:还有一件事。据五叔(指傅龙星)讲,当时,在依红楼与逐月动手,似乎发现逐月内力受制,逐月的本身武功,似乎仍要高明许多。 玉麒听了,忽然心里一动,道:小卿老大,难道逐月被抓进抱龙山庄,姊妹宫也有什么别的企图? 小卿轻轻摇了摇折扇道:逐月可能也不知自己内力受制,这恐怕都是阮玲玲的计谋。 阮玲玲既然明白告知了逐月身份,却从不担心逐月会对姊妹宫不利或叛逃出姊妹宫,而且逐月也的确没那么做。当时师父也曾问过逐月原因,但是逐月却说是因为顾忌自己的妹妹,如今看来,这说法很牵强。 因为逐月之妹在宫中地位似乎也很高。还有什么比让女子出卖色相更让她难以忍受的呢,大部分女子不惜一死以保清白,逐月和妹妹难道真是因为怕死才不离开姊妹宫的吗? 逐月,逐月,你到底在想什么?玉麒方佛看见逐月那张凄美的脸庞,上面挂着点点泪珠,今天在抓逐月时,逐月的话又响在耳边:玉麒,我是有苦衷的。 难道逐月真有什么苦衷? 第十二章七杀令主 夜凉如水。喜来镇如往常一样安静。这里虽然叫镇,但是人家并不多,几十户人家都为喜性,据说都是一个祖上散下来的枝叶,镇上人家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亲戚关系。 喜来镇就在抱龙山下。沿着镇子的大道走,顺地势蜿蜒,便可直达抱龙山庄的大门。 喜来镇上都是本分的居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里一向太平、安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镇子上仅有的一家娱乐场所便是喜来茶馆。这里的茶醇而价格公道,有时会有说书先生说上些历史典故和江湖趣事;偶尔还有弹唱的姑娘献曲卖艺,但是仅仅是献曲卖艺。 入夜时分,一向关门最晚的喜来茶馆送走了最后一桌老客,伙计喜二正准备关门,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微凉的晚风中,有了些香气。 喜二的下巴半天合不上。他长了这十七八岁,还未见到过如此多的美丽姑娘。总有二十人、三十人或上百人。这些姑娘花枝招展,穿红戴绿,五彩缤纷。但是都有一个共同之处每人手中都拎着一把长剑,在月光下闪烁着点点寒芒。如非这些姑娘手上有剑,喜二几乎把他们当成是天上的仙女集体下凡了呢。 转眼之间,这些女子已经来到了茶馆跟前,她们笑嘻嘻地看着喜二。喜二忽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虽然曾经梦想过被一群美女包围的感觉,但是不会想到,真被如此多的美女包围了,感觉居然是这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如果不是喜二还能听见自己怦怦地心跳声,他会以为自己忽然间失去听了听力。因为这么多的女人在一起,居然没发出一丝声响。 这些女子越围越近,越围越多,很多双美丽的眼眸都在喜二的身上转来转去,喜二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被她们生吞活剥好多次了。 喜二轻轻咳了一下,为自己壮胆,然后道:各位姑娘,小店已经关门了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来,因为他发现,茶楼内已经坐满了人。 喜二再次咳嗽了一下,道:各位姑娘既然不闲小店简陋,小店当然欢迎各位客人,不知道大家想喝什么茶? 屋内还是很静。喜二突然发现,屋外,不,是整个镇子上都很静,而且还很冷。似乎自己已经成了这里唯一的活人。 喜二只好再次咳嗽了一下,还未开口,听见有人娇笑道:小哥,你身体不舒服吗? 喜二环视了一下屋内众人,并未发现是谁开口,可是却感动背部仿佛有十几条虫子在爬,冷汗刷地出来了。 因为,他发现,这些女子居然都在笑,笑的是如此整齐划一,但是却一丝声息也没有。他想夺门而逃,却发现似乎有些迈不动步。 他猛一回头,自己的肩膀上果然有一只手,很白,几乎没有半点血色。鬼,他几乎失声惊呼。但是,他却很快将惊呼咽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一张脸,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美丽最无暇的面庞,没有一丝缺憾。 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大概十七八岁,或者更大。她笑着,身上有种说不出的魅惑。小哥,你身体不舒服吗?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出谷黄莺般动听。 喜二忙摇头道:没有,小的身体一向健康。 白衣女子笑了笑,用手拢了拢头发。她的一头秀发乌黑顺滑,并无一丝凌乱。她笑道:我叫小花,小哥叫什么名字? 小花,这么美丽的女子居然叫小花。喜二忽然觉得这个名字是世界上最美的名字。他不由笑了,胆子也大了许多。我叫喜二。 喜二,小花轻轻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那么喜三、喜四在哪里,或许还有喜大?喜二摇头道:没有,只有喜二。 是吗?小花侧头看看喜二。喜二忙甩甩手里的抹布,道:是,姑娘,想要什么茶,小的这就去准备。 小花笑了笑,怎么,我记得你好像说这里关门了? 喜二忙道:是,本来是关门了。但是姑娘们。喜二没有继续说。因为他发现刚刚还在茶馆内的姑娘们都不见了。 鬼。这个念头再次在喜二脑中升起。小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将手放在了喜二肩上。我们不是鬼,是杀手。 喜二有些不信,杀手?小花笑道:是啊。说着话,手在喜二身上游动,是杀手。 姑娘别开玩笑。喜二的话还没说完,小花的手忽然攥住了喜二的脖子,喜二有些窒息。小花仍然笑着道:我们真的是杀手。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杀可以杀了你。 喜二当然信。小花松开了手,却依然依偎在喜二身边。不知道的人,从门外看去,倒像是对十分亲密的情侣。 小花捏捏喜二的胳膊,你身材很好啊。喜二哭笑不得,道:是,多谢姑娘夸奖。小的天天干活,所以 小花忽然将手竖到了喜二嘴边。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恨人做什么? 喜二只得顺着她的话问道:姑娘最恨什么人呢? 小花忽然笑了,红红的嘴唇绽开如花瓣般美丽,我最恨人说谎骗我,尤其是说谎话的男人。 喜二叹气道:我不擅说谎。 小花嗯了一声,道:那是最好。那你告诉我,这镇子上的人都去了哪里? 喜二有些奇怪,道:镇子上的人不都在家中睡觉吗? 小花咯咯笑道:睡觉?小叶,你来告诉这位小哥。 是,随着一声答应,一个穿着粉色罗衣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小叶很爱笑,脸上有个小酒窝,她笑吟吟地道:这镇上本有98口人,32只猪,102只鸭子和83只鸡,还有16条狗。可是现在吗,除了小哥你之外,这镇上咱们未发现有什么喘气的东西呢。 喜二皱眉道:都死了? 小叶摇头道:都不见了。失踪了。没有尸体。没有血迹。消失了。 喜二看看小叶,又看看小花,不由笑道:两位姑娘真会开玩笑。我就知道这镇上除了我,最少还有两个喘气的人在呢。 小叶哦了一声,欺身过来,道:在哪里? 喜二再看看小叶和小花,微微一笑。 小叶看看喜二笑容,跺着脚对小花道:姐姐,你看这个人好可恶。 小花也笑吟吟道:是很可恶。 小叶装出凶狠的样子道:你这个小哥,敢戏弄我们姐妹,想是找死了。莫非,你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喜二叹口气道:知道。这位姑娘曾说过,你们似乎是杀手。 小叶看看喜二,道:你可是不信吗? 喜二摇头道:像姑娘这等年轻美丽的女子,怎么会是杀手? 小叶掩口轻笑道:你不光人长得可爱,说话也这样招人喜欢。 喜二听小叶说他可爱,不由苦笑一下。 小叶已经刷地抽出手中剑,指向喜二的脖子,冷森森地道:我们绝对是杀手,而且还是碧落十二宫的冷血杀手,怕了吧。 喜二强忍住笑:碧落十二宫? 小花手一抖,长剑也指向喜二胸前,却仍是娇滴滴地道:不错,我们正是碧落十二宫,紫薇宫杀手小花。 小叶一昂头,紫薇宫杀手小叶,怎么样。 喜二叹口气道:原来果真是杀手,失敬。 小叶看看小花,问道:怎么办?要杀了他吗? 小花笑道:怎么,你舍不得? 小叶竟然脸上一红,啐道:姐姐乱讲,我有什么舍不得。我这就杀了他。 说完话,手里长剑一摆,直刺了过去。 喜二轻轻一动,忽然从两位姑娘的控制下就那么轻易地脱身开去。小花和小叶不由都有些惊讶。 小花笑道:看来我们姐妹走了眼,阁下的身手不错啊。 小叶也笑道:人长得好,武功也好,如今,我还真有些舍不得杀你了呢。 喜二微微一笑,我没有说过我不会武。 小花眼眸转了转,道:那你想必不叫喜二了。看来你骗了我。 喜二叹口气道:姑娘想必也不叫小花了。 小叶笑道:我是叫小花。你叫什么? 喜二手一翻,一个盾形令牌迎向二女,我是此令的主人。 小花和小叶同时惊呼一声,那黝黑的不知何物所制的令牌上有两个红色的血字:七杀!小花道:你是七杀令主? 喜二并没有收回令牌,淡淡地道:两位看这令牌可真? 小花和小叶对望一眼,同时蹲身行礼道:属下见过七杀令主。 喜二将令牌收回,道:看来你们是认下了我这个令主了。 小花恭敬地道:是。这块七杀令是不会错的。 喜二笑道:好。你们起来吧。 小花和小叶答应一声,站起身来。小花道:不知令主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任务? 喜二道:这话可是你能问该问的吗? 小花忙躬身道:是,属下疏忽。属下只是好奇。 喜二微微一笑,道:你们令主来了吗? 小花听了,微微一怔,才回道:属下等福浅,尚未曾见过令主真颜。此次行动,乃是红鸾姐姐传令。 喜二哦了一下,问道:刚才那些女子是什么人? 小花犹豫了一下,道:是姊妹宫的人。 喜二道:姊妹宫的人?紫薇宫的人为何会与姊妹宫的人走在一起。 小花道:我和小叶只是奉命行事,其他的并不清楚。 喜二道:你们来这镇上,要办何事? 小花道:不知。我们只是奉红鸾姐姐之命,伪装姊妹宫人,与她们一起来喜来镇,至于要做什么,只等待下一步指令。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喜二没再说话,却对着门外微微皱眉道:姑娘是什么人? 门外有人轻轻笑道:不愧是十二宫的七杀令主,我这么小心翼翼,还是给发现了。 随着话音,一个梳着宫装的美丽女子,轻轻飘了进来。这女子穿一身红纱,双臂上轻拢着一袭红纱,脸上自双眸以下,也笼罩在一幅红纱之下。仅露出两只眼睛和弯弯细细的眉毛,光洁的额头洁白如雪。 女子虽然让人看到的地方不多,但是给人的感觉就是她是一个大大的十分的美人。 她轻轻飘了过来,在喜二身前站定。轻轻地福了一福,道:小女子朱雀,是姊妹宫北四宫的总管。 喜二抱拳回礼道:朱姑娘。 朱雀轻笑道:你这个人真是。人家都把名字告诉你了,你怎么还吝于赐教呢。哦,你如果还说叫喜二的话,就不说也罢。 喜二微微一笑,道:朱姑娘很会说话。在下傅小莫。 朱雀微微愣了一下:傅小莫?你姓傅? 小莫笑道:怎么? 朱雀咯咯笑道:大明湖傅家的人居然会是碧落十二宫的七杀令主,真是大新闻。 小莫等她笑完。才淡淡地道:重金请七杀宫杀手诛杀喜来镇九十八口人命的莫非是姑娘? 朱雀嗯了一声,笑道:不错。不仅是人,凡是喘气的,鸡犬不留。如此狠毒的话,在她嘴里说出来,仿佛只是谈论要去哪里吃饭那么轻松。 小莫叹了口气:姑娘好很的心肠。 朱雀笑道:我只是心肠狠了一些,可是不若你们碧落十二宫的人手狠呢。不仅杀光了这里的人畜,而且居然连尸体和血腥都不见一点,真是很专业,让人佩服。 小莫奇怪道:姑娘何出此言? 朱雀笑道:我已命人仔细查过了。这镇子里如今空无一人,连鸡狗都不见一只,自然,是你们已经处理干净了。 小莫道:也许,这里的人知道消息,已经都逃跑了。 朱雀笑道:傅令主真会开玩笑。我们的人早在这镇子百里之外设下屏障,别说是人了,就是飞鸟也别想逃出一只。不过,这些似乎都用不到,你们处理得很干净。这100万两的银票花得值。 小莫叹口气道:多谢朱姑娘夸奖。不过,在下受之有愧。 朱雀道:怎么? 小莫道:在下不过比姑娘等先到一步。在下来时,这里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朱雀看看小莫,忽然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做就做了,还推委什么? 第十三章红鸾天喜 小莫还未开口,朱雀已经说道:是了,你一定是怕自己所作所为被你的尊长知道,恐怕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小莫叹口气道:在下如真作了这些,这种事情,恐怕在下的尊长不会知道。 朱雀眼珠一转,忽然退后一步,道:怎么,你可打算杀我们灭口吗? 小莫道:朱姑娘既然知道大明湖傅家,当知道这种事情如若传出去,在下必然难以活命,可是在下还不想死,所以只好朱雀咯咯笑道:碧落十二宫的令主一向身份神秘。我还纳闷为何你会自承七杀令主,想来早就做好了灭口的打算了。 小莫毫不推委,微一点头。 小花和小叶忙躬身道:这种事情,不劳令主亲自动手,请让属下先行效劳。 朱雀见了,啧啧道:你这两位属下还真是衷心。不过,你们似乎忘记了,如今这个镇上,可全是我姊妹宫的人。说着话,忽然打个呼哨,往门外逃去。 小莫并未出手。小花手中长剑一抖,追了过去。小叶连忙跟上。 月色下,小花和小叶手舞长剑,与朱雀战在一起。小莫听见门外叱喝的打斗下,摇头笑了一下,也迈步出来。 街上虽然只闻三女的打斗声,但是人可不少。那些姊妹宫的美女杀手们,如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站在月色中。 小莫目光懒散地穿过场中三人,落在前方的一处房檐上。那里站着四五个手持长剑的女子,与其他的女子似乎并无不同。但是小莫却仍是轻轻瞄了一眼。 只听啊地一声,小叶腿部中了一剑,血流如注。小叶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挥剑又攻了上去。 小莫暗叹口气。这就是杀手,对着目标,不死不休。谁能想到这些年轻的看着如此美丽的女孩子,竞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呢。 小莫扬声道:小叶,你退下来。 小叶应声退了下来,头上冷汗连连,想是伤得不轻。却不及包扎,到小莫身前躬身道:属下无能,愿领令主处罚。 小莫道:无妨,你包扎伤口,休息一下。 小叶奇怪小莫口气的温柔,愣了一下,应声是,走到一旁,简单处理下伤口,全神贯注地看向场中。 小莫看得有些奇怪。小花的武功虽然不弱,却仍是逊朱雀一筹。小花剑剑凌厉,似乎要置朱雀于死地,而朱雀似乎剑下留情。 夜空中忽然传来一声绵长清澈的啸声。小花神情一变,正发呆间,朱雀已经一招得手,将小花踢倒在地,手中长剑点向小花咽喉。 小花微一挺身,却不敢在动。 这时候,小莫不出手是不行了。小莫暗中叹口气,道:朱姑娘身手果真不凡,在下要领教了。 朱雀手中长剑一收,笑道:好啊,让我领教领教七杀令主的本事。 小花借机爬起,走到小叶身边,美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莫叹气道:姑娘在这许多人面前喝破在下身份,可是逼迫在下大开杀戒吗? 朱雀哼道:姊妹宫本就与你傅家势不两立。你无论是死在咱们手中还是你傅家规法之下,对我姊妹宫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小莫叹气道:看来朱姑娘很希望看到在下死去。 朱雀长剑一收,笑道,那也不是。若是你肯反出傅家,归顺我姊妹宫,那么你不仅可以继续当你的七杀令主,我姊妹宫还会出人出力的帮助你,你考虑下。 小莫叹口气道:继续当我的七杀令主?姊妹宫要一统江湖,铲除异己,难道会容得下我们碧落十二宫吗? 朱雀笑道:你也说是铲除异己了。若是你七杀宫归顺我姊妹宫,那就是自己人了。 小莫哦了一声。 朱雀继续游说道:你们碧落十二宫规法森严,虽然令不少江湖人士谈至变色,毕竟是暗杀组织,说句你不爱听的话,也是难登大雅之堂,恐怕傅令主你即便赚了大把的银子,也只能是藏在秘密地方用手数了过瘾。 可是,若是你们归顺我姊妹宫,就可堂堂正正地立于江湖之上,好酒美女享用不尽,真正享受到金钱带来的快乐!还有我姊妹宫强大的后盾支持,不用担心什么名门正派人士的围剿,岂不是一件一举数得的事。 小莫笑道:听起来很有道理。 朱雀笑道:这种显而易见地好处,如傅令主这样的聪明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小莫微微一笑,朱姑娘口才虽妙,不过我碧落十二宫的人都很衷心碧落天大人,你的这番心机怕是白费了。 朱雀竖起食指摇了摇,道:那可不一定哦。 小莫道:哦,莫非,我十二宫人真有反叛的不成? 朱雀笑道:傅令主可是套我的话吗?我可不能告诉你。不过傅令主,你是如何想的,可否告诉我呢。 小莫笑道:朱姑娘,在下领教。说着,举手抱拳,做了个请的手势。 朱雀笑容一收,恨恨地道:本姑娘好心好意说了这半天,你居然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话,长剑直刺小莫胸前。 小莫身形一闪,避了开去,却脚下一晃,几乎滑倒。朱雀不由笑道:听说七杀令主的武功高强,如今真是传闻不如见面了。 小莫皱眉道:你用毒! 朱雀加紧攻势,却用无辜地眼神道:只要能打败你,是用武功用毒还是用计,我都不惜一试的,不过,你现在中的毒当真不是我下的,我的还没用呢。说着话,忽然一扬左手。 小莫右手一探,去抓朱雀左手,抓虽抓到,却一点力道也无,朱雀已经飞起右脚,将小莫踢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小花小叶跟前。 小叶忙护在小莫身前,惊声问道:令主,你怎么样了? 小莫苦笑着站了起来,擦擦嘴边血迹道:没什么。只是我大概中了散功散一类的毒药,如今内力全失,再也用不上一丝力气了。 小花有些犹豫,但仍与小叶一左一右护卫在小莫身前。 小叶咬牙道:咱们冲出去。 朱雀毫不在意,微一挥手,四周散立的女杀手立刻嗖嗖嗖嗖地围过来十几人,剑尖向内,将小莫三人团团围住。 朱雀好整以暇地道:冲出去?真是痴人说梦。你们一起死在这里倒是有可能。不如我大发善心,将你们砍成一团肉酱,你们倒是可以生死在一起。说完,轻轻笑了起来。 这个女人真奇怪,说着这么恐怖血腥的事情,语气却仍是那样天真轻柔,小莫想骂她几句,都开不了口。 小叶可能。小叶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死女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朱雀哼了一声,死到临头,还嘴硬。手一挥,十几名剑手呼啸而上。小叶本就受伤,小莫虽然身法灵活,奈何没有内力,全靠小花勉力支撑,但是不多一会,小叶又中了两剑,小花也中了两剑,都失去再战之能。被众剑手用剑抵住。 朱雀分开众人,看看三人,笑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滋味怎么样? 小莫微微一笑。这时候,他还能笑得出来。 朱雀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到现在还笑得出来?你是算准了我不会现在就杀了你吗? 小莫一笑,理所当然。 朱雀又拢了拢头发,道:没错。你这位七杀令主留着还有点利用价值,我自然会让你多活一时。 朱雀手一挥,过来两个美女,将小莫架过一边。朱雀扭头就走,声音温温柔柔地:把这两个丫头给我剁了。 小花忙尖叫一声,等等。 朱雀头也不回地道:怎么,你可是嫌这样死太容易?我还有很多种死法让你到了阴曹地府都忘不掉,你想试试。 小叶咬牙道:你想杀就杀,不必废话。 朱雀转过身来,道:紫薇宫的杀手,果真有些胆色。不过你们身份低微,留着对我真的没有太大作用。手一挥,一个杀字又要出口。 等等。小花忽然手一翻,递出一块黝黑的令牌,形状与质地与小莫拿出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刻着血红的字:紫薇。 小叶惊呼一声:紫薇令? 朱雀哦了一声,道:你会是紫薇令主? 小花收了令牌,笑道:我虽不是紫薇令主,但是我是唯一知道她在哪里的人。 朱雀看看小花,道:有意思。你既然知道紫薇令主在哪里,当然知道紫薇宫已经投效我姊妹宫,为何还帮着七杀宫与我们作对?莫非,你们不是真心投诚? 小莫插言道:碧落天大人早就怀疑十二宫内有反叛之人,原来竟是紫薇宫。 碧落十二宫紫薇宫是十二宫中唯一一个全由女杀手组成的分支,除了紫薇令主,尚有红鸾、天喜传令官,及十六名女杀手。 小叶不信地道:七杀大人,您不要相信敌人第挑拨之言,紫薇宫弟子一向最衷心碧落天大人,怎么会反叛?小花姐姐,你又从哪里得来的紫薇令? 小花也用手拢了拢头发,道:朱雀总管,紫薇宫是有人想要投靠姊妹宫,可惜,那个人并非是紫薇令主。 朱雀哦了一声,看向小花。小花看看小莫和小叶,道:碧落十二宫,一向认令不认人。这令牌在何人手中,这人便是令主。 小莫笑道:虽然令牌是死的,人是活的,但只有真正的令主才懂得令牌开启之法,才能看到令牌中所藏的杀手名单。如非是上任令主传承,或碧落天大人指示,就是拿到令牌不过也是废铜烂铁一块。 朱雀笑道:不错。我差点上了你这个丫头的当。你死还是要死的,但是把令牌拿来,我研究研究。或许我能当上紫薇令主也不一定。 小花脸色一变,你当真要杀死我? 朱雀嗯了一声。手一挥。小花忽然笑了起来,一扬手,又一块令牌扬在手中,喝道:姊妹宫巡查在此,哪个敢动? 月光下,小花手中的铜牌清晰可辨,上面有个大大的令字,中间有个2字,边上刻有一个美女的背影。虽然是背影,却刻划得如此传神,窈窕动人,让人想入非非。 朱雀微愣一下,仍是蹲身行礼道:朱雀见过二号巡查大人。周围姊妹宫弟子一起行下礼去。 小花微微一笑,道:朱总管,这个令牌可假吗? 朱雀道:姊妹宫的令牌当然假不了,也不会让人夺去。因为每块令牌都与持令之人生息相关,如脱离持令人十步远,就会令毁人亡。 小莫听了,暗叹道:姊妹宫的令牌到很先进。 小花忽然一指朱雀,道:给我围起来。周围的姊妹宫杀手有些发愣。小花扬声道:怎么,你们敢抗命?难道忘了宫规?围起来! 朱雀微微一笑。立刻有十几名剑手将朱雀团团围住。场内情势及转直下,小叶有些发懵。小莫也有些摸不到头脑。 小花哼道:宫主早就怀疑朱总管对姊妹宫不衷,看来果真如此。你将面纱拿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什么人。 朱雀轻轻叹了口气,道:巡查大人可是忌恨属下刚刚对您不敬吗?属下实在不知道 住口。小花冷声道:你以为戴了面纱就能冒充朱雀吗?你要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真实身份和面貌,都在宫内总坛存有资料。朱总管的画像我也是见过的,看你还能冒充到几时。 朱雀眼眸一转,道,既然如此,就请巡查大人明断吧。说完,轻轻抬手,拿掉面纱。一张美丽的面庞映在月光下,如仙子般纯洁。 朱雀对着小莫笑了一笑。 小花看了朱雀容貌有些吃惊,小叶更是惊呼一声:红鸾姐姐! 小花见了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朱雀就是红鸾,红鸾就是朱雀,真是连我也瞒过了。你原来就是我姊妹宫的奸细。 小叶听了,对小花道:姐姐,你,你才是我紫薇宫的奸细。你怎么对得起碧落天大人的救命之恩。 小花听了斥责道:住口。你知道什么?真正的碧落天大人早都被人所害,如今的碧落十二宫已经落入外人之手,我正是要借助姊妹宫的力量为碧落天大人复仇。 小叶道:你说什么?姐姐,你糊涂了吗? 朱雀笑道:糊涂的是你,小叶。你以为她是你的姐姐小花吗? 小花转向朱雀,道:我不是小花会是谁? 朱雀扬了扬头,你是天喜。 小花道:我是小花,为什么会是天喜。 朱雀笑道:小花的容貌在一次任务中被毁,所以碧落天大人为她打造了一幅精美的面具,她一直戴在脸上,所以戴着这个面具的人都可以叫小花。 小花咯咯一笑,这能算理由吗? 朱雀笑道:这当然不算。我说你是天喜,是因为只有天喜才能在紫薇令主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杀死她,并夺走令牌! 再叹息一声,因为紫薇令主就是小花,你杀了小花却在她身上发现了紫薇令,所以用紫薇令向姊妹宫投诚。 第十四章碧落绝杀 小花看了看朱雀,道:你怎么知道小花已死?这句话无疑承认了朱雀所说。 小叶惊叫一声,道:原来小花姐姐就是紫薇令主,你,你是天喜姐姐,你杀了小花? 天喜(也就是假冒小花之人)忽然一递长剑,扑地一声刺穿了小叶的胸膛,鲜血顺着剑尖点点滴落。小莫叹息一声,他虽然看得清她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制止的能力。 小叶的喉间涌出鲜血。天喜淡淡地道:臭丫头,这么多话,蠢得要死。你去陪她吧。 朱雀(也就是红鸾)轻轻叹口气,天喜,你、我还有小花、小叶一起长大,你为什么狠心杀死她们呢? 天喜冷冷道:一起长大?那又什么用?论武功、论智谋,我哪一点比你和小花差,为何小花会被选中当上紫薇令主,我只能排名在你二人之下? 红鸾再次叹息一声:不错,你刚一投诚姊妹宫,就能做到巡查之职,看来在紫薇宫做个传令人实在是委屈你了。 天喜笑道:我能做到巡查之职,是因为我立了大功。倏地住口不言,冷哼道:你这个丫头想套我的话。 红鸾叹息一声,果真是你。你向孜妹宫通风报信,致使十二宫的三次行动失败。 天喜的面上闪过一丝羞愧,随即恢复常态,道:不错,是我通风报信。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红鸾轻轻抬起长剑,道:因为你,十二宫数十名兄弟伤亡,我要清理门户,替他们报仇。 天喜哼了一声,就凭你。一扬手中令牌,喝道:给我杀了他们。 红鸾舞动长剑,在层层剑锋中奋力拼杀。天喜哼道:你的武功再强,我就不信你能逃得出去。 红鸾边抵挡孜妹宫杀手的进攻,边道:天喜,你若心中有一丝悔恨,我就在在碧落天大人跟前为你求个全尸,不枉我们姐妹一场。 天喜哼了一声:碧落天大人。你不提还罢,既然你提起,倒是提醒了我。手一挥道:将这个叛徒和那个七杀令主都给我杀了,不留活口。 天喜话音未落,忽听四处响起一连串的惨叫声,接着蓬蓬之声不绝于耳。天喜脸色大变。有三条人影由远及近,速度地靠了过来,在三人前进的方向,不时扬起阵阵血雾,挡路之人都缺胳膊少腿地飞了出去。转瞬间,三人来到跟前。 天喜脸色苍白,冷汗连涟,想要跑,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她惊惧地道:是碧落天大人? 红鸾看看天喜,一收长剑道:你以为七杀宫敢为了一百万两私自接受孜妹宫的买卖?这本就是碧落天大人的命令。 碧落十二宫自去年起,执行了一些新的规矩,其中,严格禁止各宫私自接受杀人买卖,否则以叛宫论处。 天喜脸色再变,就在刚才,她还认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今晚于自己,又是一个立大功的好机会。因为既抓住了七杀令主,有了以后挟制七杀宫的把柄;又铲除了孜妹宫的奸细,原来朱雀就是红鸾所扮。想不到这一切仍是个局,自己似乎在处处掌有主动,其实不过是将自己完全暴露出来。 红鸾看看天喜道:你现在跪地求饶,也许还能落个全尸。 天喜咬咬牙,发出一声清啸,四周孜妹宫的杀手立刻收剑后退,8人一组,如鲜花般团簇到天喜身后。天喜用目光一扫,只有大概10组。 夜袭喜来镇,就是为孜妹宫即将展开的围攻抱龙山庄的计划占据一个阵地,故此,孜妹宫北外四宫一百三十名好手齐集出动。之前,曾出100万买碧落十二宫七杀宫先行清剿。想不到,七杀宫竟是傅家的人,而北外四宫总管朱雀却也是碧落十二宫紫薇宫的红鸾。 这一百三十名精锐,本也是天喜的倚仗,想不到,竟如此不堪一击,如今还未正式开战,已经至少毁了五十人之多,就剩下了80人左右。 此十,三人已经来到了场中。三人当中,左右各是一名年轻英俊的黑衣少年。中间的人,面上带着一副黄金面具。面具下,轮廓分明的嘴唇,甚为俊美。 三人身后,是十五名一身黑衣,黑巾蒙面的少年。每个黑衣人的衣襟上,都绣着一只三头怪鹰。这正是碧落十二宫七杀宫的标志。 七杀宫私护守、行刑一职,本就是碧落天大人的嫡系。既如此,七杀宫令主又怎么会怎么敢甘冒叛宫之最为了100万两接受姊妹宫的生意呢。天喜在心中狂骂自己笨蛋,自己是不是太大意了。 天鸾和小莫一见来人,已经一起跪拜下去:属下恭迎碧落天大人。 中间这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就是碧落十二宫的主人碧落天,也就是傅家五小的老大,小卿。 天喜面色发白,却没有出声。 碧落天如玉树临风,举手投足间威严无比,面上的黄金面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平添了一股肃杀之气,令人不自觉间心生敬畏。 小莫禀告道:碧落天大人,紫薇宫三号杀手天喜投诚孜妹宫,杀紫薇宫令主小花和杀手小叶,又冒充小花继续在我十二宫卧底,如今已经全部证实。 碧落天哦了一声,嘴角轻扬,道:很好。看看小莫道:你辛苦了。说着话,抬指一点小莫胸前,小莫长吁一口气,躬身道:多谢碧落天大人。 小莫身形一转,退过一边,身法轻盈灵活。原来小莫没有中什么散功散,只是被封去了内力。 对阮玲玲的三次围杀失败,使小卿相信,十二宫中必有泄密之人。经秘密调查,锁定最有嫌疑的便是紫薇宫的人。 此时,紫薇令主失踪。嫌疑最大的就是红鸾、天喜和小叶。恰在此时,七杀宫接到神秘人的生意委托,要买喜来镇98条人命。屠杀平民,这现在已成碧落十二宫的大忌。可是有人居然为此出价100万两。并且来人巧舌如簧,极尽教唆。 可惜,如今七杀宫令主正是傅家五小的小莫。既然小卿老大接替了碧落天大人的位置,小莫、小井、小万和小和当然也不能闲着,都被小卿在十二宫中安排了职责。 小莫感觉这单生意并不简单,那神秘人根本意不在委托的这单生意,而是试探,试探七杀宫会否为钱而暗违碧落天大人的命令。 小卿得报后,决定将计就计。让小莫假意因为图谋100万两而私自接受生意,执行这个任务,借机查清到底是谁对碧落十二宫有所图谋,同时也借机试探碧落十二宫中人有没有叛徒。 于是小莫假意接受了委托,但是要求对方表明身份。对方竟然是姊妹宫的人,而且直言希望小莫的七杀宫能投诚姊妹宫。小莫表示需要,考虑。对方也不强求,言明可以等待。 小卿想不到姊妹宫果真在暗地里已经蠢蠢欲动,而且走得似乎是十二年前斩花宫的老路子,就是铲除异己,收编其他江湖势力为其所用。 小卿决定让小莫以身犯险,封去小莫武功,让他落入姊妹宫手中,再观其变。小莫内力全失,完全没有自保能力,周旋在这些美女杀手中间,是十分危险的。当然,小卿是不会真让小莫有性命之虞的,他另备有后援,只是没有用到罢了。不过,小莫可不清楚这些。 小莫假装中了散攻散,一出手就被捉。也正因如此,才能让朱雀(也就是红鸾)迫使小花(也就是天喜)放松警惕,漏出真面目,最后分出黑白来。 红鸾似乎对碧落天有十分的畏惧,头也不敢抬,随着小莫再叩头一礼,退过一边。 碧落天目光似乎落在很远的天边,轻叹了口气,说了一个字:杀。 随着话音,碧落天身后的十五名黑衣剑手已经冲了过来。天喜一咬牙,带领身后的姊妹宫宫众舞剑相迎。 很快,这原本宁静的小镇变成了血雨腥风的屠戮场。夜色下舞动的长发与罗裙与黑衣剑手鬼魅般的身影相交叠,寒茫闪闪,扬起的血雾夹杂着断臂残肢撒落街头,女子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虽然姊妹宫的杀手是黑衣人的五六倍之多,但是黑衣人却骁勇异常,他们都是久经训练与杀戮的杀手,手法利落、残忍,不多费半丝气力,却力求剑剑见血。 浓重的血腥气彻底掩盖了空气中原本淡淡地香气。红鸾虽然也是一名杀手,但是眼前的景象仍让她心惊肉跳,不觉间,两行清泪汩汩而下。 碧落天负手而立,略抬头,月色清明,繁星闪烁,看着是如此静谧。 小莫咬了咬嘴唇,终于忍耐不住,躬身道:碧落天大人。 碧落天没有说话。小莫暗自叹息一声,不再出言相劝。 场内杀戮已见分晓,黑衣剑手还剩七名,姊妹宫的彩衣杀手,除了天喜外,另还有三人仍在苦苦支撑,但是却也都是浑身血迹斑斑,已呈强驽之末。 碧落天微微点了点头。小莫高声喝道:退。 七名黑衣杀手应声而退,对碧落天和小莫分别躬身为礼,退到众人身后。有几人身上仍在汩汩滴血,却没有一丝声息。 天喜浑身是血,头发上也满是血污和汗水。她因脱力,更多的是面对死亡的恐惧,瑟瑟发抖。 和她站在一起的三名女子,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其中一人抱拳道:碧落天大人,能否请大人网开一面,雪山派将铭记盛情。 这三人,正是适才站于屋檐之上,小莫特别留意的三个人。 碧落天再次点了点头。小莫微笑道:在下碧落十二宫七杀宫令主小莫,请问三位可是雪山派的人吗? 三人抱拳道:不错。我们正是雪山派的三大护卫。左晴雯、左晴霏、左晴雪。 小莫奇怪道:雪山派也臣服于姊妹宫了吗? 左晴雯道:我们雪山派不会臣服任何人。 小莫叹气道:既然不是,三大护卫为何与姊妹宫的杀手走在一起。 左晴雯道:这是我们雪山派的私事,不劳过问。 左晴霏抱拳道:傅令主。我们雪山派与碧落十二宫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也无旧仇。我们姐妹这次奉命与姊妹宫一起行动,并不知道会与十二宫为敌,若是十二宫肯高抬贵手,雪山派日后必还十二宫一个人情。 小莫抬头向碧落天看去。碧落天微微点了点头。 小莫笑道:这只是碧落十二宫与姊妹宫的事情,既然三位表明身份,十二宫当然不会留难各位。三位请。 三女齐抱拳道:谢七杀令主。又对碧落天抱拳道:谢碧落天大人。三女转身而去。 碧落天的目光落在天喜身上,天喜终于腿一软,跪了下去。 碧落天淡淡地道:将你的易容面具拿下来。 第十五章龙池凤阁 天喜哆嗦了一下,伸手从脸上抹下一个精致的人皮面具来。小莫这才看清天喜的真面目,是一个年约十六七,长得甚为娇悄可人的女孩子。虽然面色和嘴唇因恐惧而苍白,依旧楚楚可怜。 右侧的黑衣少年原本垂手侍奉在一侧,看见天喜的容貌,不由脸色一变。 碧落天淡淡问道:叛宫之人,应如何处罚? 左侧黑衣人恭声答道:应凌迟处死。 天喜吓得委顿在地,叩首道:碧落天大人,天喜一时糊涂,请您看在天喜曾忠心耿耿侍奉大人的份上,赏天喜一个全尸吧。碧落天大人开恩。说着话,以头触地,蓬蓬作响。 左侧黑衣少年忽然一脚踢出,将天喜踢翻在地。天喜的口中流出血来,牙齿也掉落了几颗。原来天喜是想趁众人不备,咬舌自尽。 左侧的少年名为擎羊,本是碧落十二宫铃星宫中人。铃星宫主司刑罚。傅家接手后,除贪狼和擎羊外,其余人已经伏诛。这两人年不满十八,却生就一副铁石心肠,尤其擎羊为人最是冷漠,心狠手辣。 碧落天看也不看,举步走入喜来茶馆中。 小莫、红鸾默默跟随。擎杨一把拎起天喜,也走了进去。 小莫不知道按动什么机关,茶馆的地面忽然向两面开去,地下现出一个开阔的洞口,青石台阶蜿蜒而下。 喜来茶馆的地下居然是碧落十二宫的一处落脚点。 地下石牢内。天喜紧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的一只手却在地上轻轻地划着什么,仔细看去,正写着两个字:龙池。她的嘴里也轻轻地叨念着:龙池,龙池。 一阵缓缓地轻轻地脚步声由远及近,天喜忽然抬起了头,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光芒。 方才一直站在碧落天右边的黑衣少年正沿着石阶缓步而下。他步履稳定,频率适中,一张年轻而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淡淡愁容。 天喜忽然又闭上了眼睛,无声无息,仿佛死过去一般。 黑衣少年站在牢门前良久,终于推开牢门,走了进去。他来到天喜身边,站了一下,又转过身去,正在他要举步之时,天喜已经睁开眼睛,猛地抱住了他的腿。 龙池,救我。 黑衣少年微愣了一下,道:你知道我是龙池? 天喜松开了手,理了理头发,她脸上的血污已经擦净,但是嘴角和脸仍然红肿,因为少了几颗牙齿,说话时有一点含混不清,但是,她依旧是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子。 我知道你是凤阁的哥哥,龙池。 黑衣少年嘴边略过一丝苦笑。天喜幽幽地道:我不会再把你们兄弟两个认混的。因为,我知道,凤阁一定已经死了。 龙池眼中闪过一抹伤痛。“是你害死了凤阁。” 天喜道:是我害了他,可是,要他命的不是我,是碧落天。 龙池倏然转过身来,逼视着天喜道:若不是你背叛十二宫,暗杀紫薇令主,凤阁就不会因为泄密而触犯宫规,更不会被碧落天大人处死。 天喜的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她喃喃地道:你说的对,是我害死凤阁。然后惨然笑道:凤阁是怎样死的?很辛苦吗? 龙池长吁一口气,感觉眼前似乎有雾升腾。龙池和凤阁是双生兄弟,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凤阁双哞明亮,做事冲动,龙池虽然只比他先几分钟出生,却沉稳多了。 两人都是碧落天大人的身前侍卫。龙池负责外防,凤阁负责内务。一个月前,龙池正在碧落天的青天楼内巡查,忽然发现一条人影从碧落天大人的书房内闪出。龙池认出正是弟弟凤阁,出言喊道:凤阁。 凤阁抬脚就跑,龙池有些奇怪,跃出栏杆落到凤阁前面,皱眉道:凤阁,你慌慌张张干什么? 凤阁见是龙池,长出一口气,用手拍着胸口道:大哥,你吓死我了。 龙池见凤阁头上果真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由笑道:怎么了?碧落天大人骂你了吗? 凤阁一边用手擦擦额头,一边道:才没有,碧落天大人不在书房内。 龙池微皱眉道:碧落天大人不在,你去书房做什么?难道你忘了碧落天大人的规矩,书房不得召唤,不得擅入。 凤阁忙举起手指示意龙池小声些,紧张地道: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仔细别人听到。然后换上笑脸道:大哥你看错了,我才没有进去书房,只是在书房门口打扫灰尘来着,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龙池想要喊他,还是没有出声。龙池回到兄弟两人的住处,这是一座四合小院,两间正房,一左一右。龙池居左。 第二日一早,龙池正在吃早点。小厮箱子东张西望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龙池吃好了早点,问道:你怎么了。 箱子只有十四五岁,平日里跟着龙池和凤阁做事,习武,也侍候二人起居。箱子迟疑地道:是二爷。昨天吩咐我不吃晚饭,今天又吩咐说不得他的吩咐不许入他屋一步,今的饭也全不吃了。随后忙道:是箱子多嘴了,忙收拾好东西下去了。 龙池走到凤阁的房门前。刚要举手敲门,又放下手来。房门需掩。龙池摇了摇头,推门而入。 屋内静悄悄的。凤阁还未回来吗。龙池转身欲走,忽然一声轻唤:凤阁。一个柔软身躯猛地抱住了龙池。 龙池一惊,肩一沉,拧步一措,在对方未抱实之前,已经脱身开去,回身,拔剑,直指对方胸前。 一个娇俏的女子笑盈盈站在龙池跟前:凤阁,你干什么? 龙池长剑一抖: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凤阁屋里,凤阁呢? 娇俏的女子眼眸转了转,道:凤阁会在哪里,还不是就在眼前吗?说着话,往前走了一步。 大哥。凤阁从门外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抬手按向龙池的剑,侧身挡在女子身前。 龙池吃惊地望着凤阁。女子温顺地恩了一声,伸开右手,手心中一个小巧的铜管,她轻轻一旋,将铜管放入腰上的一个紫色小袋里。女子笑道:你大哥跟你长得真像。 凤阁用手环着女子的肩,道:当然了,我和大哥是双生呢。 龙池沉下脸,道:凤阁。凤阁忙递给龙池一个谄媚求饶的眼神,过来拉住龙池的手道:大哥,容凤阁晚些时候再给你解释可好?她待不了太长时间,我和她说几句话,马上就送她走。 龙池惊怒弟弟的大胆,竟然敢将女子藏到碧落十二宫的基地来。龙池沉声道:凤阁大胆,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竟敢带外人进入。她是如何进来的? 凤阁忙道:大哥别误会,她本也是咱们十二宫的人。我们只是走的稍近了一些。 龙池听说这女子也是十二宫的人,有些释然。因为碧落十二宫的基地在青天楼是十分隐秘的事情,青天楼附近暗哨密布、机关纵横,外人根本无法进入。就是碧落十二宫的人不奉令也不能进入。 龙池道:那就请姑娘出示通行令牌。女子微微一笑,左手入怀,取出一个黑色令牌,轻划弧线,左手持令,掌心冲外,放于胸腹丹田要穴三寸位置,尾指轻扬,中间三指并拢,用掌心抵住令牌,拇指冲外。令牌上有一个花朵状的图案。 龙池见了令牌和她持令的姿势,完全放下心来。本旬青天楼的通行令牌正是花字令牌,手势也完全正确。因为即便凤阁可以告诉她持令的姿势,这块令牌也绝不是伪造的。令牌都是碧落天大人亲自交给各宫令主的。 龙池仍旧不悦道:姑娘既然是十二宫中人,当然知道宫中规矩,姑娘快离开这里,免得你二人一起受罚。 女子笑道:宫众之间不得有男女私情,这是什么鬼规矩。 凤阁看看龙池脸色,拽住女子的手道:好了,好了,你快莫说了,先走吧。 女子又嗯了一声,道:你送我。 龙池眼看二人情深意浓的样子,心里叹息不止。 碧落十二宫刑堂。凤阁笔直地跪在地上。夜色很黑,室内仅有一盏油灯,火苗闪烁。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龙池从门外走进来,室外的月光将龙池的身影拖得很长。 大哥,你怎么会来?凤阁露出一丝惊喜。 龙池叹口气,心中道:凤阁,凤阁,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错吗? 龙池冷声问:凤阁,你想死吗? 凤阁低下头去。对不起大哥。我不能说。 是因为那个女人?龙池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 凤阁依旧低着头,但是声音坚定:对不起,大哥。我爱她,我必须要保护她。 龙池的心沉下去了。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凤阁热情、冲动、执著,但是敢于担当。既然他敢从碧落天大人那里偷走紫薇宫的令牌和通行令牌,就会自己承担这个过错,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碧落天大人很生气吧?凤阁故作轻松地问道。 龙池握紧了拳头,道:天亮前,你说出那个女子的名字,否则,宫规论处。 凤阁沉默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龙池:大哥,你相信吗?我真的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没有问,就是知道了我也不会说。 龙池再也无法控制,忽然一掌将凤阁打倒在地:你这个混帐,难道你要为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女人去死吗?值得吗? 凤阁用手捂了下脸,重新跪好。他的目光依旧明亮:大哥,我爱她!她叫什么名字是什么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也爱我。 龙池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冷冷地道:爱?她爱你,会让你背负如此大错? 凤阁摇了摇头道:我不怪她。她已经走错路了,如果我不帮她,她一个人会很惨。我知道有一天,她也许也会被碧落天大人抓到,也许也会死。可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能知道她还好好地活着,我就放心了。 龙池无话可说。这是爱情吗? 凤阁犹豫了一下,道:大哥,我想求你件事。 你怎么不说话?凤阁他到底是怎样死的?天喜的叫声拉回了龙池的思绪。 龙池看看眼前的女人,这个叫天喜的女人正是他看见的和凤阁在一起的女人,也是凤阁牺牲生命也要保护的女人。 龙池冷冷地道:死就死了,你又何必问。 天喜难以置信地道:凤阁是你弟弟,你如此漠视他的死亡吗? 龙池往前踏上一步,天喜哆嗦了一下,仍扬头问道:看来你是把凤阁的死都怪在我身上来了?当然也是,杀我要比与碧落天大人为敌容易多了。 龙池没有理会天喜的话,恢复了沉稳,道:凤阁死前,求我一件事,所以我来见你。 天喜双手抱拢双腿,嗯了一声。 龙池故作无所谓的样子,道:你曾经骗凤阁说,有了他的骨肉,可是真的? 天喜姿势未变,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听在龙池耳中,却让他耸然一惊。你说真的?龙池的语音有些颤抖。 第十六章旧案重提 小卿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屏息凝气地听训。 训斥他的正是师父傅龙城,大明湖傅家的主人,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他身旁侍立的正是帅得不得了的傅家五少爷傅龙星。 傅龙城冷冷地道:到底是谁给你长的胆子?在喜来镇大开杀戮还不算,还敢凌迟处死人了。 小卿再次以头顿地道:师父,小卿知错了。凌迟处死不过只是碧落宫的宫规那样规定,弟子其实并不敢真的刑责的。您请息怒。 傅龙星在旁躬身道:大哥,其实这事小弟难辞其咎,都是小弟当年力主让小卿扮演碧落天的,他偶尔掌握不好分寸也是可以原谅的。 傅龙城道:掌握不好分寸?我看他扮得还真像。 然后训斥傅龙星道:你也知道难辞其咎?让你出去查个命案,你倒好,把整个碧落十二宫给翻过来了。翻过来也就罢了,偏让傅家弟子牵涉其中。我看,小卿几个到是越来越像杀手了。 傅龙星只能诺诺称错。小卿更是大气也不敢出。 傅龙城为何会来这里呢?其实很简单。小莫向傅龙城告状了。 喜来镇既是抱龙山庄门户,傅家当然不能不有所防备。喜来茶馆本就是傅家的一处岗哨。而且地下有密道直通抱龙山庄地下石牢。 小卿等回到抱龙山庄。小莫求见小卿,为天喜求情,希望能免天喜一死。小卿不但不准,还训了小莫一顿。说这是碧落十二宫的规矩。 小莫只好道:天喜她孩子尚幼,请老大再考虑一下。 小卿奇怪道:孩子尚幼?这话从何而来? 原来是龙池去求小莫。天喜竟然为凤阁产下一对龙凤胎,刚刚两个多月,现在寄养在一户民户中。 小卿听了一面觉得荒唐,一面也有些难以置信。召来龙池仔细询问。龙池便将凤阁和天喜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叩首道:碧落天大人,龙池愿代天喜受罚,请您饶天喜一死。 小卿大为恼怒,龙池竟然敢私探囚犯。不仅不准两人的求情,命人将龙池拖下去打上一百鞭子,严令任何人不得再去探视天喜。 小莫看求情不成,还让龙池受罚,很是不忍心。再次出言恳求小卿,小卿则道:天喜定然是害怕刑责,编出这样故事,不可信。待回到青天楼后,立刻将天喜凌迟处死,还让小莫监刑。这其实只是小卿吓唬小莫罢了。 龙池受罚之后,伤得很重,小莫去看他。小莫也拿不准天喜说的是否是真的。 龙池听了,便拿出一个玉坠道:天喜说代他抚养孩子的夫妻曾受过她的恩惠。他们会把孩子交给拿着这个玉坠的人。 龙池随后道:她早就算准若是落到碧落天大人手中,我必定会去见她这个女人,真是计谋算尽。 小莫不由笑道:难道凤阁真有两个孩子吗。那也要恭喜你这个大伯父了。 龙池苦笑道:天喜是要这两个孩子长大后为凤阁报仇呢。 小莫道:难道她以为凤阁已死? 龙池道:是啊,按规矩,凤阁应被宫规处死的。随后勉力起身道:我们兄弟都亏七杀令主大人您的恩惠。小莫按住他道:又来这一套。你好好歇着吧,我去想办法。 小莫回到房中,思考再三,不知如何办。他拎着玉坠正在思考。玉翎带着玉翔推门而入。 两人一边见礼,玉翎笑道:小莫师兄,有好事情你要不要听? 小莫收回思绪,道:什么好事情。 玉翔忽然道:小莫师兄,我的玉坠为何会在你那里? 小莫手里的玉坠得自天喜,怎么会是玉翔的呢。玉翔忙探手入怀,取出一个玉坠来,竟与小莫手中的一模一样。仔细看去,才发现,虽然两块玉坠质地、形状都一模一样,甚至都雕有同样的凤凰纹饰。 可是小莫还是比较出了不同。玉翔的玉坠上,凤凰有角,而天喜的玉坠上,凤凰头上为翎。也就是说,天喜的玉坠所雕为凤,玉翔的玉坠所雕为凰。一雌一雄。 玉翔十分奇怪,拿着玉坠比来比去,怎么看都像一对。玉翔的玉坠乃是他从小带在身上的,是父母所留。为何小莫会有一块呢。 小莫也有些奇怪,道:这玉坠不是我的,乃是一个,一个朋友的。 玉翎若有所思地道:莫非玉翔你还有个失踪的兄妹,而小莫师兄的朋友正是你的兄妹。说完,促狭地笑了起来。玉翔也觉好笑。 小莫心中一动,难道天喜真是玉翔的兄妹。仔细看去,天喜与玉翔竟真有几分相像,不,简直是越看越像。玉翔微窘迫道:小莫师兄,你怎么眼神怪怪地。 小莫收回目光,道:你们先出去,我有事情要办。 玉翎带着玉翔悻悻而出,玉翎有些失望地道:真是的,还没告诉小莫师兄那件好玩的事情呢。 玉翔也有些失望,随即高兴地道:不如我们去告诉小万师兄。 好啊。玉翎也来了兴致,两人兴高采烈,联袂而去。 屋内的小莫铺开纸墨,长吁一口气,暗自念了几个阿弥陀佛。写道:恩师大人 傅家接到抱龙山庄飞鸽传书。傅龙城带着傅龙星连夜赶到抱龙山庄。 傅龙城进了内堂,屏退其他弟子,只留下小卿。 小卿不知道师父为何会突然来此。傅龙城已经问道:你是不是用碧落天的身份在喜来镇大开杀戒? 原来小莫在信中写的是,小卿老大以碧落天身份命碧落十二宫的杀手在喜来镇击杀姊妹宫彩衣杀手一百余人,不日将进攻玉女山基地。仍欲以碧落十二宫杀手为前锋,弟子以为如此杀戮,有违宽仁之训,故冒大不讳向师直禀,请师父降责。 小卿心中喊“要命”这事情,师父怎么这么快知道。忙跪倒在地,将事情禀告了一遍。 傅龙城听说还要将一名叫天喜的宫众按宫规凌迟处死,更加生气。其实这件事,小莫可没敢在信中提及。 小卿再次叩首认错,请师父降责。傅龙城看看小卿,额头都有些磕肿了,怒气渐消,道:都是我将你惯坏。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予追责,玉女山的事情,你仔细处理,否则一并处罚。 小卿出了内堂,用手揉揉额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两手十指交叉,骨骼发出阵阵响声:小莫,你死定了。风一般冲向小莫的住处。 小卿老大饶命,随着小莫的哀号声,一阵乒乓乓乓地声音在小莫的房中响了起来。 约过了盏茶的功夫,小卿带着淡淡笑容,拍了拍手,从小莫的房中走了出来。背后传来小莫有气无力地声音:小卿老大慢走。 小万在床前给小莫的头上擦药。小莫头上一快青紫,眼角有点淤血,嘴角处还有些血迹。玉翎和玉翔在帮小莫整理屋中物品。 小万手似乎重了一些,小莫啊呀一声叫了出来。玉翎和玉翔走了过来,玉翎忍不住笑道:小莫师兄,玉翎真是佩服你,小卿老大您也敢去招惹。 小莫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老大最近有些改变。 小万摇头道:哪里会有什么改变。依旧是有理的时候动家法,没理的时候动拳头。说着话,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小莫将天喜的玉坠拿了出来,让玉翔去问问师父,这两块玉坠的事。玉翎道:难道您真认为你的那个朋友会和玉翔有关系吗? 小莫嗯了一声,道:我看那人和玉翔还真是很像呢。 玉翔接过玉坠,有些踌躇道:我的身世师父从来没说过,我不敢问。 玉翎拿胳膊拢住玉翔肩头,道:你还小啊,等到了合适时候,师父一定会告诉你的。况且师父最疼你,你现在去问师父,师父也不会生气地。 玉翔其实也很想知道那块玉坠和自己的这块到底有没有关系,更想知道自己的身世。看看三位师兄鼓励的目光,点了点头。 玉翔站在傅龙城旁边,不知如何开口。傅龙城正在仔细观察一副字画,字画似乎年代久远,但是工笔极细腻。 抬头看看玉翔,笑问道:你有什么事情? 玉翔看师父似乎心情不错,忙将两块玉坠一起递了过去,道:师父,您看看,这两块玉坠可有什么不同。 傅龙城看了两块玉坠,有些惊讶,道:玉翔,这块玉坠你从何而来。 他举着的正是小莫给的那块,也就是天喜的那块。 玉翔看了师父神色,那块玉坠果真是师父认识的,忙回答道:这块玉坠是小莫师兄给弟子的,他说是他一个朋友的。 小莫的朋友?傅龙城再次仔细端详了一下玉坠。这玉坠乃是十六年前自己送出的,当然不会错,虽然那时自己不过十一二岁,可是不会记错的。 这对玉坠当时送给的是天仙般美丽的人,她面前的床上,正躺着一对粉嫩的婴儿,她高兴地将两块玉坠分别放进两个婴儿的襁褓里,高兴地道:我替我们家禧儿、翔儿谢谢小叔叔了。 傅龙城脸上浮过一丝笑意。他看看玉翔,翔儿如今都长得这样大了,十六年过去了,当年的婴儿已经如玉树临风,一表人才了。那禧儿呢,如果活着,该是如她母亲般美丽得如同仙子般的大姑娘了。 玉翔试探地问道:师父,这块玉坠可是和弟子的身世有关呢? 傅龙城微微一笑,点头道:不错。 玉翔难免有些激动,扑通跪下道:师父,弟子的父母到底是谁?他们可还健在吗? 傅龙城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很想知道吗? 玉翔嗫嚅道:是。师兄他们都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只有弟子,弟子身为人子,却不知道父母抬头看看师父,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 傅龙城将雕凰的玉坠递给玉翔,道:你去将小莫喊进来。 师父还是不说,玉翔十分失望,却不敢再问,应了声是,去请小莫了。 傅龙城看看小莫的脸,嘴角略过一丝笑意,是小卿打的? 小莫有些不好意思,道:弟子该打。 傅龙城笑了笑,拿出玉坠,问道:这个玉坠你从何得来? 小莫便将天喜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下。 傅龙城问道:天喜,就是关在地牢中等待受刑的碧落十二宫的杀手? 小莫道:是。 傅龙城面色一冷。 小莫不知道哪里说错,心里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地牢中,天喜闭着眼睛蜷缩在墙角,头发散落,看起来哪还有半分心计深沉,心狠手辣地模样。 小莫打开牢门,道:天喜! 天喜听见人声,姿势未变,淡淡地道:怎么,现在就要行刑吗? 小莫不知如何措辞,顿了一下,道:我师父要见你。 你师父?天喜忽然抬起了头,大明湖傅家的人?她的目光略过众人,落到傅龙城身上,目光中有几分疑惑,随即涌起强烈的恨意和杀机。 傅龙城面色平和,他拿出玉坠,问道:姑娘怎么会有这个玉坠? 天喜乍看玉坠,面色大变,发疯般冲了过来,边喊道:你把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小莫想不到天喜会忽然发作,连忙一掌拍出,天喜躲也不躲,硬受一掌,几乎摔倒,却仍张牙舞爪地冲向傅龙城。 傅龙城没有动,天喜冲到他身前三四步的距离,却再也冲不过去,傅龙城身前有一道无形的气墙使她寸步难移。她吼叫着,用尽力气,不能移动分毫。 小莫忙躬身道:师父恕罪,弟子失察。傅龙城微微摇了摇头,小莫退到一边。 天喜终于没了力气,萎作在地,喃喃地道: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师徒的。 傅龙城将玉坠递了给她,天喜伸手接过,紧紧握在胸口。傅龙城雨声和煦地道:姑娘放心,你的儿女都很好,也没有人会对他们不利。 天喜瞪了傅龙城一眼,啐道:假仁假义。你们师徒都是一样,表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傅龙城有些奇怪,小莫忙用无辜的表情看向师父,天喜说的绝不是自己。 傅龙城平和地问道:姑娘认识我吗? 天喜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却道:我虽不认识你,但是你是我的大仇人,却错不了,我只恨自己不能将你杀死报仇。说完,咳嗽起来,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下。 傅龙城轻叹了口气,忽然一扬手,将一颗药丸投入天喜口中,天喜想要吐出,那药丸已经入喉即化。 天喜道:你给我吃的什么?告诉你,我死都不怕,你再想怎么折磨我也是白费心机,我是不会求饶的。 傅龙城哦了一声,道:姑娘和在下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可否说明呢,我好看看该如何处置你。 天喜哼了一声,道:何止是有仇,简直是仇深似海。十六年前你杀我全家,两年前又命人杀了养育我的碧落天大人,你的弟子假冒碧落天大人,杀死了我的爱人凤阁,如今还要凌迟处死我,这不是仇深似海又是什么? 傅龙城道:十六年前杀你全家?你的父母是? 天喜冷然道:你贵人多忘事,想不起来了?我就是平阳王的长女,我娘就是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的朱飞飞! 傅龙城压住心中喜悦,道:你真的是朱飞飞的女儿,玉禧? 天喜冷笑道:怎么,你吃惊了吗?我当年有幸未死,被碧落天大人所救,就是等着有一天找你报这血海深仇! 傅龙城笑道:既然你等我报仇,哪能轻易言死。左手一翻,天喜皱了下眉。原来傅龙城用极薄的利刃划破了她的手指。天喜奇怪傅龙城地举动,却没有开口询问。 傅龙城吩咐道:小莫,将天喜带回山庄中,好生照料,让她尽快复原。 小莫忙躬身应是。傅龙城迈出地牢。 天喜有些茫然,随后狠狠地道:你会后悔的。说完后,再次握紧了手中的玉坠。 抱龙山庄腾龙苑,傅龙城心情甚好,床上有锦被包裹的一对婴儿,都已入睡。他正微笑着看着两个孩子。 傅龙星对这两个孩子也很好奇,问道:大哥,他们真是玉翔的外甥? 傅龙城笑道:不错。他们也是朱姐姐的外孙。 朱姐姐?傅龙星也有些高兴:大哥,你找到朱姐姐的大女儿了? 傅龙城点头笑道,是啊,当年的小*平阳公主,如今都做了母亲了。 门外,小卿行了进来,施礼道:师父,师叔。 傅龙城道: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小卿禀道:弟子已传令凤阁,下午就到。弟子也飞书傅家,请龙晴师叔尽快赶来。 傅龙城负手笑道:你去仔细查查天喜的档案,看他和原来的碧落十二宫宫主碧落天到底是何关系?她又是如何加入碧落十二宫的。 第十七章飞来福 天喜用力晃了晃门,门一下被推开。居然没锁!她心里有些欣喜,疾步而出,却又猛然站住。 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身材颀长的英俊男子面带笑意站在那里,姑娘有什么事?声音一如他俊逸的面庞,清朗而好听。 天喜虽然早就心有所属,见了男子容貌,仍忍不住心头一阵乱跳,不自觉间收敛了形迹,垂首答道:没有。随后转身进了屋内,将门关上,心头仍怦怦直跳! 天,世上还有这样英俊的男子吗?比凤阁帅多了。想到凤阁,天喜觉得心头疼痛。凤阁,凤阁,你连咱们的孩子都没看上一眼。 对了,孩子。天喜暗恨自己怎么还有心思欣赏男人的容貌。我要去救我的孩子。她再次试图提聚内力,却仍是失败了。 那个该死的七杀令主,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法,自己一切行动如常,没有任何不适,只是再凝聚不起任何功力。难道自己辛苦修炼十几年的功力都被废去了,天喜感到一阵绝望。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随后,门被推开了。小莫和一个年轻少年抱着两个襁褓中的婴儿走了进来。天喜惊呼一声,扑了过去。小莫和少年将孩子交给天喜,天喜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小莫笑道:孩子很好,刚刚睡着了。 天喜用脸轮流贴着两个孩子。然后又冲到床边,将两个婴儿的包裹解开,仔细察看婴儿的身体。 两个小婴儿被弄醒了,其中一个张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妈妈,另一个则一咧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天喜把两个小家伙包好,再一次将脸贴在两个孩子粉嫩的小脸上。 年轻少年看看小莫,再看看天喜,有些手足无措。小莫拍拍他的肩,带他退了出去。年轻少年边走边忍不住回头去看天喜。 天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也抬头看去,望着年轻少年的背影,有些发愣。小婴儿再次哭了起来,天喜连忙去哄,虽然很生疏,但是小心翼翼,慈爱之情溢于言表。 你抬起头来。小卿背着手,对面前垂首而跪的黑衣少年道。 黑衣少年应声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神,让他英俊的面庞看起来充满活力。 这个黑衣少年正是凤阁。他居然未被宫规处死。 凤阁从记事时起,就和很多男孩子一起,在一处山中接受极其严酷而残忍的训练。学习的就是杀人和服从,不管你愿不愿意,喜不喜欢。每天除了练习就是练习。 他们必须好好练习,因为如果通过考验,他们将是碧落十二宫的杀手。效忠碧落天大人,服从碧落天大人。他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思想。如果通不过考验,那就只能死。 训练他们的是被称为“令主”的人。“令主”都带着面罩,武功高强。他们时来时走,总有六七个人分别教他们一些凌厉而狠毒的武功。对“令主”的吩咐不能有半点违背,稍有懈怠或差池,就会有极重的惩罚,甚至处死。 而每年的除夕之夜,都是恐怖的噩梦。因为这一天,所有的人都要编组撕杀,只有赢的人才能活下来。才能开始新的一年的训练。 看惯了生命的无常,凤阁对死并不恐惧。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感到害怕。因为,他怕有一天,他会和哥哥龙池分到生死组。 二年前的除夕之夜,他和龙池被分到了一组。 就在那一夜,碧落宫的规矩变了。 当他和龙池,还有另外十八人聚集在生死厅时,门突然开了。 新来的碧落天大人取消了生死组的对决。 凤阁和龙池还有擎羊以及其他的兄弟立誓效忠新的碧落天大人。过了不久,他们才知道碧落天大人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英俊年轻人。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对碧落天大人的敬畏。 他们被带到青天楼,从杂役做起,每日依旧要接受严格的训练,却不像在山中那样残忍和冷酷。他们慢慢开始愿意说话,脸上有了笑容,也有了普通人的喜怒哀乐。 而凤阁,更是在一年后,遇到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女人。 当日凤阁已抱必死之心。龙池走后,本一心等死。哪知跪到第二天早上,擎羊才来传碧落天大人的命令。罚凤阁任青天楼地下石牢守卫,十年不得调转,也不得休假。 凤阁做梦也想不到,一向冷酷无情、执法如山的碧落天大人竟然会网开一面,饶他不死。青天楼地下石牢原本囚禁的是顾主待付“花红”之人,两年前改为囚禁一些重刑犯人。 这些犯人都被禁锢武功,服刑地下。总有八人。负责看守的守卫既不许相互交谈,更不得与犯人说话。如同活死人一般,实在是个苦差事,但是可一天一轮班进行休假。 凤阁被罚去做守卫,十年不得调转也不得休假,实际上等于在地下禁锢十年,但这也是法外开恩了。 凤阁既得不死,哪里还管地下守卫的枯燥乏味。这一个多月的不声不息,不见日光,对于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来说,真是苦不堪言。不过凤阁毫无怨言地默默忍受下来。 凤阁竟然得到命令,来喜来镇听令。心里难免忐忑。不知道是否自己的女人有了消息,不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否被自己牵连,他很多事情都想知道。偏是带他来复命的是擎羊,半个字也不肯透露。 小卿嘴角略过一丝微笑:凤阁,你很有本事啊。 凤阁忙又低下头去:凤阁该死。 小卿微微一笑:那个你宁愿死也要保护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天喜。 凤阁大惊:天喜?!随后叩头下去:碧落天大人,天喜的一应过错,凤阁都愿承担,请碧落天大人开恩,许凤阁代她受罚。 小卿走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来。品了一下,才开口道:天喜的错,任何人也代不了她受罚,况且你本就是戴罪之身。 凤阁还想开口,小卿手一摆,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天喜如今找到极硬的靠山,我也未必能罚她,说完,不由一笑。 凤阁听得满头雾水。尤其是碧落天大人的样子,看起来哪还有半点威严逼人的样子,简直像是自己的哥哥。不由有些发呆。 小卿收敛了笑容,道:你对天喜了解多少,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你仔细说说。 凤阁应了一声。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属下还是从您这里才知道她叫天喜。 小卿有些难以置信:你真的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天喜依偎在凤阁胸前:我的名字并不重要,你只知道,这辈子,你是我惟一的男人,我是你惟一的女人就够了。 然后抬头看向凤阁:我会是你惟一的女人吗?凤阁点了点头,吻上了天喜的唇 十二个月前。入夜,犯错受罚的凤阁正在自己的屋内抄写厚厚的经卷。他伸了伸腰,自己捶了捶手,要累死了。可是在天亮前,他一定要抄写完这些经卷。这是龙池的命令。 风阁将笔一扔,伸长双臂哀叹道:苍天啊,为什么早出生一个时辰地不是我呢。“嗤”他好像听到有人轻笑了一声。凤阁摇摇头,难道自己抄经书太累,产生了错觉,这里怎么会有女子的笑声呢。 凤阁弯下腰去捡笔,忽然闪进自己的卧房,刷地拉开垂下的纱帐。一个穿着白衣的美丽女子带着调皮笑容,双手抱膝坐在自己的床上,一双美目正望着他。 美丽的眼睛如大海般深邃,凤阁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目光,他似乎掉进了那深邃的眼中。他一时楞住了。 他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柄长剑指在他的咽喉。“别动,不然会死。”剑的主人,那个有着大海般美丽眼眸的年轻女孩子,已经滑下了床,紧靠在他的身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凤阁的耳朵有些痒,他却有些生气,对于一个久经训练的碧落十二宫杀手来说,如此轻易受制一个姑娘家,实在太没面子了。 凤阁笑了:“这世界上最不能威胁我的便是在下的生命。” 美丽的眼眸略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浓浓的哀伤:“你和我好像。”女子的话幽幽的,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叮当叮当,外面传来一阵清脆的响铃声。女子的眼中闪过恐惧和慌乱,但是声音仍是那么淡淡的:这么快就发现有人侵入青天楼了。 凤阁微微一笑:擅闯青天楼是死罪。女子哼了一声:我不怕死。但是我不想死。你帮我。 凤阁也哼了一声道:帮你?我也不怕死,可是我也不想死。 “凤阁”房外传来龙池的声音。女子紧张地看向凤阁。美丽的眼睛里,落下了晶莹的泪珠:“你若喊了,死的人,会是我。”“你愿意让我死吗?” 大哥。可许我出房吗?凤阁高声答道。 “青天楼似乎有外人潜入,触动了楼内机关。碧落天大人吩咐不用太在意。你还是继续抄写经书吧。若是抄不完,明早你就等着挨鞭子吧。”龙池的身形远去。凤阁在屋内仍躬身应了声是。 美丽的女孩子有伤,伤在腿部。“不小心摔倒了,你有金创药吗?” 凤阁将金创药拿给她,自己转过身去,等她包扎。一面在心中叹气和后悔,自己这是干什么?这个女孩子明明是擅闯青天楼被机关所伤,自己这是在包庇外敌吗。 女孩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道:“谢谢你帮我。” 凤阁叹了口气:这里是碧落十二宫的基地,一向不许外人擅入。你是如何进来的,是什么人? 女孩子将腿放好“我也是碧落十二宫的人。紫薇宫。” 凤阁一喜,是自己人?女孩子接着道:不过,我本来是姊妹宫的人,我加入紫薇宫,就是要刺杀碧落天。 凤阁条件反射般一把扣住女子的手腕:你是刺客? 女子任由凤阁握着手腕,眼泪再次流了下来:我连无人看守的青天楼都进不去,哪里还有机会去杀碧落天大人。你将我交出去吧。 为什么看到她的眼泪,我会心软。凤阁在心中千遍地问自己,没有答案,却轻轻地放开了手。 你是谁?为什么要刺杀碧落天大人?凤阁转过身,严肃地问。 我是我呗,为什么要告诉你?至于刺杀碧落天大人,我有我的理由,你也不必问。 女子重新到床上躺好:“凤阁,你还不抄书,难道等着明天早上受罚吗?” 凤阁愁容满面道:耽误了这许久,哪还抄得完。话一出口,凤阁有几秒的恍惚,为何自己与这个刺客竟似熟悉多年的朋友般,如此地自然。 女子笑了笑:我帮你抄。你拿过来。 凤阁摇头道:不要了。我还是等着挨鞭子吧。你腿有伤,休息吧。 女子歪了歪头“凤阁” “干什么?”“没什么,我叫你的名字似乎很顺口。”然后是轻轻的笑声。 “你叫什么名字?”“你不必知道。” 凤阁哼了一声:一定是你名字太难听,所以不敢让我知道。 随你怎么想。女子转身冲着里面,不理凤阁。凤阁看着她玲珑的曲线,心里忽然蓬蓬跳了起来。 烛光闪烁,青纱半垂,有美女在床这是传说中的飞来艳福吗?凤阁不由笑出了声。 你想什么?女子转过头来。凤阁呵呵笑了起来。女子脸突然红了,恶狠狠地道:让你笑,明天看谁的屁股会开花。 样子虽然装得狠,但是眼角全是笑意。 凤阁听了,却像突然吃了苍蝇般,再也笑不出来。垂头丧气地坐到床旁的一把椅子上。 女子看了,再也忍不住,却不敢笑太大声,捂着嘴脸都笑红了。凤阁本想瞪她几眼,却看得有些呆了。 你哥常罚你吗?女子问。 不,我其实常欺负我哥的。 我才不信。 真的。 小屋内,烛火依旧闪烁,凤阁坐在椅子上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什么,女子半靠在床上,面对着凤阁,很有兴趣地听着。 他们时而高兴,时而哀伤。然后,女子开始讲,凤阁在听。凤阁将椅子不停地往前拽,离床越来越近,离女子越来越近。 第十八章鱼池之殃 清脆的铃声吵醒了凤阁的好梦。他想抬手,才发现自己的胳膊环在一个柔软的躯体上。 他低下头,怀中的女子依旧熟睡。白嫩的脸庞上散落着几丝秀发。弯弯的长长的睫毛,小巧的鼻子,红嘟嘟的小嘴,看起来芬芳动人。 凤阁轻轻支了下身子。将头凑向女子光洁的额头。却没敢亲下去。 女子轻轻嗯了一声,更向凤阁靠了靠,喃喃地道:娘。 凤阁潇洒地笑意凝在脸上。娘,这个字凤阁听起来是那么的遥远和陌生。自己也应该是有娘的啊。可是为什么自己就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他有些懊恼起来。 女子忽然一惊,醒了过来,翻身就去拿剑。凤阁伸手按住了她的手。女子看了看凤阁,脸刷地一下红了。凤阁期期艾艾地将手松开。 女子又笑了。道:又是一天。 凤阁忽然想起什么,啊的一声翻身下床,跑了出去,然后又跑了回来,将右手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女子刚要说话。凤阁连忙摆手。 凤阁跑到外面桌子上,拿了昨夜的笔放到嘴里舔了舔,在纸上匆忙写下几个字,拿到女子跟前。 女子看上面写着:对面有人,切勿出声。 女子点了点头。 凤阁的屋子与大哥的屋子东西相望。卧室的窗子正对着院子。女子躲在窗户旁边,偷偷地透过窗棱向外观看。 凤阁似乎感觉到了一般,往这边看了过来。女子微微一笑。凤阁虽看不见,却似乎感觉到了般,也微微笑了一下。 箱子。大哥可回来了吗?一个十四五岁的青衣少年端着食盒走了过来。凤阁轻声问他。 龙池少爷奉命出去了。您要早点吗? 凤阁大喜,大哥出去了吗?又走过去将食盒接过来道:我饿得很,你再去多准备些。哦,对了,不用送到屋内,在这里喊我。我不喊你,你不必给我收拾屋子,记住了? 猪。有人冷冷地道。凤阁拿了食盒头也不回地回敬道:比狼招人喜欢。说话地正是擎羊。他住在和凤阁相隔不远地院子内。要路过凤阁住的地方。 擎羊翻了翻白眼。凤阁已经推开自己的房门,仍探头说道:尤其还是笑面狼。 说完,刷地闪进屋,将门关上。擎羊为之气结。因为擎羊从来不笑,不知道为什么凤阁总喊他笑面狼。偏擎羊不擅言辞,每次都被凤阁抢白一番。 凤阁端了东西拿进来。女子走到桌边。凤阁笑道:吉人自有天相。大哥出去了。饿了吧,快吃东西。 女子笑笑,轻声道:便宜你了。你一会快将经书抄完。说着,拿着包子咬了一口。包子是猪肉馅的,小肉馅滚圆喷香。女子用筷子将肉馅挑出来,看看凤阁:“你也饿了吧。”说完话,将肉馅抛向凤阁。 凤阁一口接住,道:这包子最好吃的便是馅了。 女子不理他,拿筷子将另一个包子内的肉馅也挑了出来,抛给凤阁。 箱子在门外喊道:凤阁少爷,又拿了包子来。 凤阁出门去,不一会拿了另一个食盒回来。放在女子对面,两人安静地吃起了早餐。 凤阁在抄经书。女子坐在屋里,百无聊赖。她拿了纸团打向凤阁。凤阁头也不抬,左手一弹,将纸团弹回去打到女子额头上。 女子哼了一声,撕了一摞纸,揉成小团,天女散花般打向凤阁。凤阁用笔一圈,墨汁散了出去,两人不敢放声笑闹,却也玩得不亦乐乎。 半个月后,女子的腿伤已好。她依偎在凤阁身边“凤阁,凤阁。” 凤阁恩了一声,又一声。她再叫,凤阁便不理她。她抬头看向凤阁的眼睛“凤阁,明日我若走了,何时才能再喊你的名字。” 凤阁与女子席地而跪,对着窗外明月叩头。女子拿出一方红色的手帕罩在头上。凤阁轻轻揭开手帕。才子佳人月圆夜。“凤阁,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女人了。” 凤阁躺在床上,枕边已无佳人,惟有落红缤纷。桌子上有一素笺:上面只有四个娟秀小字:“此生不渝”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不愿意你喊着我的名字,因为相思而憔悴。 你一定要走吗? 我能留下来吗? 你还会回来吗? 我回来,你会杀我。你不杀我,你会死。你愿意我回来吗? 我等你。 如果我没死,我会回来。 我等你。此生不渝。 此生不渝。 一个月前,凤池回到房中,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却似感觉到了什么般,快速闪到卧室。自己的卧床上,轻纱低垂。 凤池缓步走了过去,轻轻拨开纱帐。床上,一个美丽的女子抱膝而坐,美丽的眼睛如大海般深邃,眼中含着无限深情,看着凤阁。 凤阁,凤阁,你还好吗? 凤阁闭上眼睛,又睁开,他扑了上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他吻她,迫切而灼热。她回应着,却突然按住了凤池进一步动作的手。 她脸上带着潮红,低声道:不行。我刚刚生完孩子。 孩子?凤阁惊喜:我们的孩子?我们有了孩子? 女子点了点头。 凤阁少爷。房外传来敲门声。凤阁和女子不约而同地屏息凝气。 箱子,什么事? 擎羊少爷请您去下棋。 我不去。等等,你告诉他,我在洗澡,一个时辰后过去。 女子笑了:爱说谎。 凤阁有些脸红:我若说不去,擎羊必定会找上门来。 女子轻声问道:你大哥不在? 凤阁道:大哥在执卫。然后有些慌张道:你是如何进来的?没有被发现吗? 女子道:凤阁,你帮我。 凤阁看看女子:我不能背叛碧落天大人。 为了我呢? 凤阁低下头去。 女子笑道:你只帮我去找几样东西。 凤阁握住女子的手:为什么?你一定要做? 女子的眼泪滚滚而下:若是你再这样,我会忍不住求你。 凤阁咬了咬嘴唇。一丝鲜血挂在唇边。女子抬起脚尖,仰起下颌,用小巧的舌头轻轻地将凤阁唇上的血舔去。 为什么,我们都是身不由己的人 女子莞尔又笑了:凤阁,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是吗? 凤阁握了握拳头:你要与碧落宫为敌,而我,就是碧落宫的人。 女子轻轻依偎在凤阁身上:我只与我的仇人为敌,我有说过我要和碧落宫为敌吗? 凤阁推开她,握着她的肩膀道:可你要刺杀碧落天大人,难道不是要与整个碧落宫为敌吗?如果那样,我大哥是不会放过你的?你怎么办?我又要怎么办? 女子闭上眼睛:凤阁,你长大了。你终于想到这些了是吗。 凤阁懊恼地背过身去道: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想到,可是我没有想,不,是我不敢去想,不愿去想。可是,自你离开后,我却无时无刻不在想,想得我都快疯了。 女子伸出双臂,从背后抱住凤阁,将头埋在凤阁宽阔的背上。“凤阁,不要想。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对与错,是与非。一切都看作主的那个人。如果我们做不了主,又何必去想呢。 凤阁垂下头:我不想你死。 女子嗯了一声。凤阁转过身,抱紧了女子。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女子不能死,凤阁就要死。因为他已决定帮她。帮她,等于背叛碧落天大人,凤阁只能以死谢罪。 女子伏在凤阁怀中,眼泪断了线般的:我还不能死。不过,等我的事情做好了,我一定去陪你。 凤阁恨不得将女子揉进自己的身体。他痛,心很痛,全身都在痛。 有些爱情的代价就是生命,而这些相爱的人,他们惟一能做的最无奈也是最惟美的选择:为你,放弃生命。 青天楼基地其实是一座有着数十栋的大宅院,就在离抱龙山庄约一百里之外的花瓶山内。 花瓶山地势天然形成,只有山口一处入口。青天楼就建在山腹之内。 基地内错落有致并按五行八卦之法建有大大小小的楼阁庭院二十一处。青天楼为中心,设有分宫行馆十二间。也就是原来碧落十二宫每宫的一处在基地的办事机构。 另设有藏杀阁、理刑院、生死厅等三座大庭院。藏杀阁是处理十二宫买卖的地方。理刑院是刑责的场所。生死厅原本是十二宫杀手晋级比武的地方。现在由小井将那里改为一处几十亩的花场和药材场。 小卿任碧落天大人后,原本的十二宫改为七宫,后又合为三宫。小井依然主杀,小和负责资料和消息,小莫负责青天楼基地的处理和防务。 青天楼有弟子三十六人,年纪最大的就是龙池、凤阁和擎羊了,他们不过也刚刚十六岁。这一批少年有十二人,剩下的便都是十四岁、十二岁的少年各有十二人。他们本是碧落十二宫培养的新一批杀手,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碧落十二宫就易主换了规矩。 这些少年都是原来碧落十二宫的人买来或虏来的根骨资质适合武学的儿童。抓来时也就四五岁大。过了这十几年,早都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家在何处。况且其中绝大部分本就是孤儿或是被十二宫的人变成孤儿的。 小莫一改以往青天楼残忍的训练和严森的管理,而是改以傅家对弟子的教导之法。青天楼的处罚极其严厉,多为死刑。并且死刑的执行方式极其残酷,多为凌迟。 小莫本想重整规条,但是小卿却不许。小卿有小卿的考虑。除去青天楼这三十六人尚未为恶江湖外,其他碧落十二宫的杀手虽谈不上作恶多端,但是杀手毕竟是杀手,何人手上没有枉死的人命。 杀手本就是江湖上的异类,桀骜不驯、精明狠毒。杀手组织的规诫一向最多,也最为严苛。要想继续驾驭这些人,碧落宫原有的规矩还是很适用的。 小卿既然决定了,小莫当然不敢再反对。不过规矩是规矩,还要看能做主的人如何执行。小卿虽然严厉,并非嗜杀残忍之人。故此,这一二年中,碧落宫还未处死过什么人。 那当然也是因为并无人犯什么原则性的过错。直到凤阁犯错。 凤阁去青天楼偷出了碧落天放在书房内的通行令牌,和紫薇宫的绝密资料。凑巧被龙池发现他擅入碧落天的书房。但是龙池毕竟疼爱弟弟,并没有当场责问凤阁。 凤阁拿着东西要送回给在房间等他的女子(也就是天喜)时,刚好擎羊来找他。他只得去了擎羊那里敷衍着下了三盘棋,然后推说肚子疼,跑了回来。这时龙池已经发现躲在他房里的天喜。 凤阁求龙池放走天喜。龙池只以为是凤阁与紫薇宫的人有了私情,虽然不容于宫规,但是他毕竟疼爱弟弟,只是告诫凤阁当心日后受罚,而且二人是不会有结果的。 过了月余,小卿回到青天楼时,发现紫薇宫的绝密资料丢失,追查起来,龙池立刻想起凤阁的事情。凤阁已经到碧落天大人面前求责。 凤阁虽然承认擅入书房,偷走东西,却不肯说出将东西送与何人,愿意领受宫规处罚。龙池劝不了弟弟,只好去求七杀令主小莫。他知道小莫是令主的师弟,希望小莫能为凤阁求情。 凤阁私通女子,偷走十二宫的秘密文件,本是死罪。小莫想尽主意,才求得小卿答应免了凤阁的通敌叛宫的死罪,用一句念其年幼(尚不满十八岁)为人所惑,暂免死罪,改为地下石牢面壁终身。 后小莫再求,小卿准其以戴罪之身,为地牢守卫,十年不得休假,不得调转,将功赎罪,以观后效。 就是死刑改死缓,死缓改无期,无期改有期了。小莫知道其实小卿老大本就很喜欢龙池、凤阁兄弟。傅家弟子在碧落十二宫待的时间不多,但是每个月总会去上几次。平日里,一应事情处理,都是龙池和擎羊负责。 尤其是龙池,年纪虽轻,处事沉稳,精明干练。小卿最为满意。所谓爱屋及乌,对爱闯祸的凤阁也多有宽免,所以才会对凤阁之罚一而再再而三的减免。 小卿听了凤阁叙述,半天没有说话。只是喝茶。小莫侍立在小卿身边,他一边给老大添茶,心头也是怦怦直跳。 他虽然一直很奇怪,凤阁是如何有机会与天喜一结秦晋之好,以致生下孩子来的,但想无外也就是某个外出办事的时候与天喜的偶遇,一夕欢好结下的情债。想不到两人居然在碧落天基地内呆了十五天,还私自拜了天地,甚至还二度相会。 小卿终于放下茶盏,淡淡地问道:你怎么看? 小莫小心翼翼地措辞道:对于此事,小弟也是第一次听说,十分震惊。 小卿哼了一声,道:凤阁藏着天喜居然半个月之久而无人发现。紫薇宫一个杀手半个多月不知去向。你和小井是怎么办事的? 第十九章宋玉之楼 小莫负责青天楼防务,小井负责所有外宫杀手管理,凤阁和天喜正是两人辖下。 小莫躬身道:小弟失察。小弟管理不力,难辞其咎,愿领师兄责罚。 小卿起身道:罚你?你目前好像还在“申诫期”是吗?(犯了错误受罚过后,在一段时期内如再犯错会加倍处罚。这段时期称为申诫期。) 小莫愁眉苦脸地道:是。 凤阁连忙叩首道:大人,千错万错都是属下的错,大人您要如何惩罚凤阁,凤阁绝无怨言。请您饶过小莫大人吧。 小卿目注凤阁道:你的错的确不小。除去你私入青天楼偷走资料之外,竟敢私藏外敌并私定终身,哪一件按宫规都是死罪。 凤阁颤声道:是。凤阁愿意以死谢罪。 小莫想开口求情,触及老大脸色,又不敢说。心中焦急不安。 小卿冷声道:你愿意领死那是最好。 小莫鼓起勇气求情道:师兄,凤阁他年纪尚幼,您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卿略一沉吟。凤阁所作所为,别说小莫难辞管理不严之过,自己这个碧落天大人面子上也实在过不去。如若不严惩凤阁,碧落十二宫的规矩何在?可是如今师父就在山庄之内,若是断然处死凤阁,师父那里必然获责。 小卿道:若依我的脾气,必然赐你一死。只是师父为人宽仁,且有严命不得轻易毁人性命。你的死罪先记下,等我禀请他老人家在做决定吧。 虽然愿意领死,若是真的去死,谁又不害怕呢。刚才小卿不过沉吟了几分钟,在凤阁来说,可有一世纪那么长了,连心跳似乎都停止了,听了小卿再次宣判死缓,凤阁的心跳这才恢复过来。 凤阁忙道:谢碧落天大人。 小卿淡淡道,死罪可免,可是不能不给你些教训。微一停顿,道:小莫,给我断他左臂。 小莫应了一声。走向凤阁。 凤阁虽然害怕,还是咬紧牙关,将左臂伸出。 小莫轻轻叹息一声,出指出风,迅速点了凤阁肩与左胸的两处穴道。 凤阁只觉一阵钻心疼痛,左臂已经耷拉下来。凤阁强忍疼痛,再次叩首道:谢碧落天大人。他却忘了,左臂已废,平衡不稳,身形不由晃了一下。连忙重新跪好。 小卿扬声道:来人。 随着一声答应,擎羊推门而入,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小卿道:龙池呢? 擎羊禀道:在地牢思过。 小卿道:你先将凤阁也带过去,让龙池好好管教。 擎羊答应一声,与凤阁施礼而退。门又关上,屋内只剩下小卿和小莫师兄弟两人。 小卿微微一笑道:现在谈谈你的问题吧。 小莫心里直打鼓,道:凤阁之事,已使小弟明白,对青天楼的管理实在有失规范。小弟会尽快写妥内部整改报告请师兄审阅,并立刻清理整改青天楼内务,严格管理,决不姑息。 小卿恩了一声道:这些事情你看着办。过些时候我会去检查,你最好别出什么纰漏。 小莫道:是。是。 小卿端起了茶,道:还有呢? 小莫硬着头皮道:小弟身为七杀宫令主,属下违犯宫规,令主应连坐。加上小弟距离上次领责不足三个月,故此还在申诫期间,按规应加倍责罚。 小卿道:你知道就好。 小莫暗暗叹气:老大,小弟这就去拿鞭子吗? 小卿轻轻摇了摇头道:加倍责罚,怎么也得打足一百鞭子,可是你下个月还要去给欧阳前辈贺寿,遍体鳞伤的可不好看。 小莫道:多谢师兄体恤。 小卿微微一笑道:别忙着谢。这罚是一定要罚的。不过换个罚法就是了。 小莫忙道:小弟愿意挨鞭子,也不愿意去 小卿截口道:就是你去。 小莫急道:老大,那种事情小弟真的办不来 小卿眯了下眼睛,笑道:是吗? 小莫看看老大别具另类的威胁表情,只好道:不是。小弟遵命就是。 小卿喝了口茶,道:很好。你速速查清宋玉楼的事情,若真有朝廷重臣牵扯其中,得趁这大丑闻广布天下之前,予以制止。 宋玉是古代最最有名的美男子,据说美到了羞花闭月、沉鱼落雁、天地变色的地步,以至他一出门,便会引起男女老幼的围观。宋玉为此举步惟坚,最后不得不投水而亡。(另有传说是因为宋玉见到自己在水中的影子迷恋得难以自拔,所以投向水中之影被淹死的。) 故此,宋玉楼就是美男聚集的场所,与依红楼齐名,乃是京城最大的男风之所。(类似现在男同性恋集中的那种酒吧)。 碧落十二宫接到一单生意,妻买凶诛杀亲夫。而这个亲夫的名字赫然是当朝赫赫有名的一位大学士。其妻杀夫的理由就是该大学士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男盗女娼,竟然长期秘密包养宋玉楼内的一个官人。妻子不堪其辱,更担心事情败漏,辱及子女家族,故狠心买凶杀夫。 虽然男风很盛,却也是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之事,若事情属实,不就成为震惊朝野的第一大丑闻了吗。那皇上的面子往哪里搁,傅家的面子又往哪里搁。 宋玉楼表面是一座茶楼,经营茶道,以及是票友聚集的场所,采用极严密的会员制,属于私家会馆,而且雇有很多武林高手作为保镖护院,防卫极严密。 考虑到京城重地,影响巨大,傅家弟子本想暗中查访。但是却丝毫没有凭据。这种事情,本就是极秘密的。小卿自然想到了卧底调查这一最司空见惯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可是,去扮男妓,这些弟子可是避之惟恐不及,都不愿去。 小卿也觉好笑,正想着该强迫谁去。正巧,倒霉的小莫撞了上来。以后倒霉的小万这个称号让给小莫好了。 小莫看着老大笑容,就知道事情不好。这会心里恨死了凤阁,连累自己受这么大的罪。 小卿当然知道小莫心里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又威胁道:这件事情很重要,若是打草惊蛇,半途而废,再想调查可就难了。若是做的好,十天半月也就能找到证据了。所以该如何做,你明白吗? 小莫道:是。老大放心,小弟也不想在那种地方多耽误。又觉得有些不甘心,道:老大,这件事情若是办好,可否给小弟记功呢? 傅家规矩,凡做事情,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若是能被记功,那这些功绩可是大大有用的,可以“以功抵过”减免犯错的惩罚。 小卿白了小莫一眼:你现在本就是带罪立功,还敢跟我讲条件。 小莫垂头丧气地道:是。 小卿忍了忍,还是笑道:你注意自我保护。 小莫强烈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忍气吞声地道:是,小弟知道。 很好。小卿潇洒地站了起来。小和的资料已经送过来了吗? 是。小莫道:当年碧落十二宫的宫主,就是死在五叔剑下的那个黄秋蝉,在十六年前率人夜袭平阳王府,杀死玉翔父母。当时玉翔被老家人所救,扔进一口枯井,后来被傅家所救。而玉翔的同胞姐姐玉喜,也就是后来改名天喜的孩子却被黄秋蝉抱走。 黄秋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杀死天喜,反将天喜送给她的师姐抚养。天喜七岁时,又被送到碧落十二宫,训练成杀手。天喜在2年前,也就是黄秋蝉被杀之后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后又回到碧落十二宫。 小莫笑道:黄秋蝉的师姐是谁,老大你一定猜不到。 小卿道:难道不是阮玲玲吗? 小莫有些吃惊,道:老大,你怎么会想到? 小卿淡淡地道:碧落十二宫成立于十六年前,就在平阳血案发生不久。当时平阳王府不仅鸡犬不留,而且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随后不到四年,小寒山下血案,玉麒父母被杀,手法与平阳血岸如出一辙。而小寒山血案正是软玲玲所做。接着,南海锦绣宫发生逼宫事件,连宫主幸得师父及时赶到,免于一劫。而锦绣宫叛乱背后唆使之人正是阮玲玲。 这些事情连贯起来,二叔(指傅龙壁,傅家二少爷,研究消息及阵法)早就推断,平阳血案极可能也出自阮玲玲之手。阮玲玲这个女人,心狠手辣,心胸狭窄,她既然排名第四,如何能容下那排名在她之前的天下三大美女呢。 小莫听了不禁默然,半天才叹息道:天下四大美女。盛名之累,由此可见一斑。 小卿微点了点头,道:从阮玲玲苦心积率地培养逐月,所用心机之深,不难猜出,她可能也是用此法对待天喜。 小莫道:不错。难怪天喜会认贼作父,反认为黄秋娟是她的养育恩人,孜妹宫是她的效忠对象,反倒要与傅家为敌。 小卿道:当时逐月自承是平阳王府之人,也就是朱姑姑的女儿,师父曾采血认亲,却发现并非如此。这次对天喜与玉翔再次采血认亲,却证明了天喜果真就是当年失踪的玉喜。 小莫笑道:玉翔终于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吗? 小卿道:是。师父和他说了。玉翔父母被杀之时,玉翔不过刚刚满月,他虽然难过,却也没什么切肤之痛,到是天喜,十几年来,听着血淋淋的描绘和讲述,一直被灌输替惨死父母报仇的想法,在残酷地杀手训练下长大,却是很悲惨,也很早熟。 小莫沉默了一下:难怪师父对她更加怜惜。 小卿微笑了一下:咱们尽快去向师父禀报吧。顺便去看看那两个小侄儿。 小莫也不由笑道:老大,从玉翔那边来论的话,好象该叫外甥。哦,老大,你很喜欢小孩子吗? 小卿轻轻弹了下指:什么喜欢不喜欢。天喜和凤阁都是我十二宫的人,他们的孩子也是我十二宫的人,我自然该去管教管教。 “老大,他们好象也才刚刚满月,现在管教是否稍嫌早了有些。” “啪”好象某人被敲了一个响头。 老大,我错了,孩子是该从小管教。老大请远远传来小莫言不由衷的声音。 第二十章姐弟相认 我不信,不可能的,你们是想骗我,杀死我父母的一定是,是天喜的哭叫声越来越低,她哇地一声扑到凤阁的怀里,大哭起来。凤阁无限怜惜地用右手环住天喜。他的左臂已断,还有些不太习惯。 玉翔的眼圈也红红的,玉翎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先离开,让天喜静一静。玉翔擦了擦眼睛,看了看天喜,转身跟着玉翎准备离开。 玉翔。天喜十分生疏地喊了一声。玉翔站住,回过头来。 天喜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这个帅气又带些稚气的少年。这就是自己的同胞弟弟吗,虽然是一母同胞,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过百日,就分离了整整十六年。 玉喜姐姐。玉翔叫起来却很顺口。他知道天喜就是自己的姐姐玉喜时,着实高兴了许久。早就在心中喊了无数遍玉喜姐姐了。 天喜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玉翔走了过来,抬手轻轻为天喜擦了擦眼泪,道:姐姐,我从小就在傅家长大,师父、师叔和师兄门对我都很好。你在外面受苦了。 天喜禁不住哽咽道:我一心只想着能为父母报仇 玉翔点了点头:阮玲玲不禁是咱们的仇人,也是我玉麒和玉麟师兄的仇人,两位师兄已经进入玉女山去了,相信很快我们就可以报仇了。 天喜还有一丝踌躇:我们的仇人真是阮玲玲吗? 玉翔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玉翎在旁说道:你外婆朱家本就是傅家的亲戚,你娘朱飞飞前辈是师父的表姐。你们百日之时,师父代表傅家前去祝贺。你和玉翔的玉坠都是师父所送。 晚宴过后,师父给白霆师伯(白家堡堡主白霆当时已经三十多岁,却与年不过十二的傅龙城因故结为异性兄弟,一同结拜的还有明夫人的表兄任逍遥)拖去白家堡继续畅饮。哪知朱前辈会在当晚遇害。 傅龙城本与白霆以及一位知名武林前辈在院中饮酒,远远望见平阳王府方向似有火光。白家堡与平阳王府本有百里之隔,就算三人轻功盖世,但是赶到之时,平阳王府已经是一片火海。 傅龙城年纪最小,却是第一个赶到,他冲进火场,发现到处是尸体。这些都是平阳王府的仆役、护院之类。大厅之内,平阳王与朱飞飞双双被害,同时被害的还有几名与平阳王私交甚好的几位武林人士。伤口并无出奇之处。打斗也并不激烈。屋内虽然血腥气和烟雾浓重,傅龙城还是嗅到了一种淡淡的花香味。 他不及多想,将朱飞飞和平阳王的尸体抢救出来,交给白霆仔细查验。随后二次冲进火海。因为在现场未发现两个孩子的尸体。也许孩子还在里面。 此时火势更猛,根本难以控制,到处是浓烟和炽热的火苗。傅龙城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功力有限,护身真气几乎无法凝聚。他冲到后院时,在后院井边发现一个老家人,后背中了数刀,仍爬向井口,双手也直直伸向井口。 傅龙城心念一动,跃下井去,井底水桶里,湿透的襁褓内有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婴儿,正是玉翔。老家人在临死前,将玉翔放到井边的桶中,然后将桶扔下深井,希望能为平阳王府留下一点血脉。 傅龙城抱着玉翔在井底躲过了大火,将玉翔带回傅家,抚养成*人。多年来,不仅是傅家,就连白家堡也都一直未放松对平阳血案的追查。 一方面,白霆总觉若非自己嫌在平阳王府受拘束,将傅龙城拖到白家堡去,而是众人都留在平阳王府,血案也许就不会发生。 另一方面,平阳地面若按武林规矩而论,应在白家堡笼罩范围内,既然敢在平阳王府做案,分明是不把白家堡放在眼里,于公于私,白家堡都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当时做案之人,手法干净利落,既无活口,也无半个目击证人,甚至杀人的手法和武功也都是江湖普通招式,并无特别之处。这么多年来,虽然发现一些蛛丝马迹,却并无半点真凭实据。直到天喜出现。 小和奉命详查碧落十二宫的资料,终于发现证据。这是一份详尽的关于十六年前平阳王府血案和天喜身世的记载。这份记录可是来之不易。 碧落十二宫青天楼内共分三层。一层机关密布,二层乃是碧落天大人的书房和居所,三层乃是一座巨大的资料库,里面林林总总堆满了几万卷的资料。庞杂纷繁。 小和调集数十名人手将这些资料仔细查阅,却并无关于天喜的任何记载。这些资料中多是十六年来碧落十二宫所做的各种买卖,买主是何人,何时何地何人采用何种手段,是否达成任务记录的十分详细。 另有财务清单,碧落十二宫的各种进项和开支也是列得清清楚楚。再有一部分,便是十二宫杀手的绝密资料,这些杀手有的是从小培养的,也有后期收买收录的,但是其出身、背景、性情、爱好、习惯等也是记录的很详尽。 从此,可以看出黄秋娟应该是个极其谨慎做事细密的人,不可能将如此重大的事情不予记录啊。小和站在屋子当中仔细思考。忽然想起,有一次,四叔傅龙羽来这里的时候,看过青天楼的机关设置和布局后,曾说过,这里应该还有一处密室。 当时自己懒惰,并未查找,如今看来,黄秋娟一定是将一些重要资料藏于密室之中了。小和差点将整个青天楼翻过来,终于给他在三楼楼顶天花板上发现机关暗钮,打开了一道从墙上开口直通地底的密室。 那里面有极贵重的珠宝和关于黄秋娟、阮玲玲身份的证明和记载。也找到了平阳血案的记载。不仅如此,重要的是,在那里,竟然也解开了逐月的身世之迷。 小卿十分满意小和的表现,给小和记了一功,让其他师兄弟们羡慕死了。 小卿将此事禀告给傅龙城后,傅龙城也很满意。虽然觉得小卿对凤阁的处罚有些严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凤阁和天喜一家团圆,并让小卿去告诉天喜她的身世。其他的事情,就交由小卿全权处理。 因为傅家似乎来了重要客人,傅龙城先回大明湖去了。 天喜听了玉翎的解说,一时默默无语。 玉翔和玉翎来到院中,玉翔忍不住回头张望。玉翎笑道:怎么,刚刚离开,就想姐姐不成? 玉翔懵懂地道:没有想,我只是觉得我们似乎忘了什么事情? 玉翎笑道:什么事情。忽然面色一变,道:哎呀,小万师兄 两人慌慌张张地往抱龙山庄后山方向跑去。 迎面小井陪着小卿踱步过来。玉翎和玉翔躬身道:老大。 小卿看看二人神色道:你们做什么,这样慌慌张张的。 玉翎一拉玉翔,陪笑道:没有啊。老大,我和玉翔只是饭后散步。 小卿看看天色,笑道:饭后散步?抱龙山庄早饭大概五点左右,午饭在一点左右,晚饭在七点左右。现在正是十点左右。 玉翎干笑道:是早饭。我们吃得多了一些,现在作些运动,不然午饭怕吃不下去。 玉翔道:是啊,是啊。 小卿微微一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运动,就将后面山坡上的草地平整平整。没的四处乱跑,惹我心烦。 抱龙山庄后院有半片天然草坪,总有十几亩大小,细石铺就的蜿蜒小道直通抱龙峰顶。间有凉亭,雕梁画栋。 两人对望一眼,心里都喊倒霉,一起躬身应是。小卿走了过去,两人正要开溜,小卿回头道:你们没有跑去打扰异兽吧。 两人都吓了一跳,同时高声道:没有。 小卿微笑着与小井去了。玉翔看看玉翎,紧张地刚想张口,玉翎以目示意,拉着玉翎快步离去。 小卿淡淡地道:奇怪了,最近异兽倒是安静的很。小井张了张嘴,又闭上,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小卿有些无奈地道:你可以开口说话了。 小井忙躬身道:多谢老大。 抱龙山庄后山地牢。玉翎和玉翔似两道飞虹,直落了过来。越过一片小树林,前方传来水声。平整的草地上,有一个巨大的足有三米多高圆形石穹。 两个青衣少年正趴在石穹上向下张望。石穹向中间围拢,中间留有丈宽的一个圆口,里面黑漆漆的,深不可测。听到衣袂声响,两人同时跃起。玉翎和玉翔已经飞身过来。 其中一个少年埋怨道:玉翎,你们怎么才来,小万都快坚持不住了。说话的少年明眸皓齿,长得甚为英俊干净,旁边的少年则是剑眉星目,甚为帅气。 这两个少年都是傅家三十六骑中人,长得清秀的是小九,叫铁英,长得帅气的叫铁灵,是小七。他们两个与玉翎年纪相当,比玉翔略大。都是十七岁。 玉翎嘿嘿笑道:难道小万师兄给异兽吃掉了?说着话,将脑袋凑向洞口,向下张望。 第二十一章异兽逃 洞内传来小万瓮声瓮气地回答声:虽然没给吃掉,也差不多给扒了一层皮了,你快点下来替我。 玉翎笑着答应一声,道:来了。以一个极优美的姿势,头下脚上地扑进洞内。 洞内很暗,有些潮湿,里面甚为宽阔,玉翎降了大约两丈的距离,轻轻一换身形,将身体转了过来,落到一个突出的平台上。 还未落稳,忽然从底下忽地一下,窜出一蓬火焰,带着恶臭,袭向玉翎。玉翎双掌一翻,将火苗忽地一下,全部压回。底下传来一声呜呜地回响,衬上回音,添了些许恐怖气息。 玉翎笑道:这就是你不愿沟通的结果。 平台上。小万摊手摊脚地躺在那里。身上衣服湿漉漉地。不知是汗还是水,或者二者兼而有之。这块平台只有几丈大小,原本是一整块石台,如今一半已被毁,下面是黑漆漆的洞。正是抱龙山庄关押地府异兽的洞穴。 这段时间,地府异兽突然活动剧烈,竟然挣脱一处禁制,将关它的地面顶塌一块,露出头来。而且吼声震天。为了加强管理,抱龙山庄的周棋总管在地穴上方新建了石穹,一方面继续对异兽的视线造成隔绝,另一方面也可以隔住一些噪音。 这里原本由燕文、燕杰看管的。后来二人因私自帮助逐月逃跑而受罚,就由铁英和铁灵接替了看管。 玉麒带着玉麟、玉翎、玉翔来到抱龙山庄后,他和玉麟按照小卿的计划,进入玉女山内办事。玉翎和玉翔可得了自由,两人把主意打到了地府异兽的身上。 那日,两人本在抱龙峰上玩闹,忽然听到了呜呜地声音。 玉翔随口道:这异兽最近真的很吵。 玉翎笑道:要是你给关在地底几十年,估计也会这样吵闹。 玉翔道:谁让它犯错,伤害人命呢。况且还长得那样恐怖。 玉翎也很好奇,道:不知道这异兽到底犯了什么过错,会受到这样的惩罚。又遗憾地道:真想去看看那异兽到底有何本事。 玉翔也很好奇,道:上次我们来时,曾听周总管说过,这异兽名叫吞鲸蛟,乃是一只上古异兽。这种异兽生性原本是很平和的,不知道这只受了什么刺激,变得凶狠残暴。 玉翎遗憾地道:上次我给师兄罚了闭门思过,没有和你们一起来,你们居然被获准去看异兽了吗? 玉翔有些得意,道:是啊。我们求了五叔,五叔让我们去看看异兽的模样。不过,那异兽很是凶横,见了我和玉麟师兄,呜呜不已,不知说些什么。 对了,师兄,你不是那个什么“鸟语者”没准你听得懂那吞鲸蛟的语言呢。 玉翎挥手啪地一声,敲了玉翔一个响头道:什么鸟语,那么难听。那是一种天赋,我大概能听得懂一些动物的语言。尤其是鸟类,它们似乎更好沟通一些。 玉翔更感兴趣,一边用手摸了摸头,一边道:反正,师兄你有这种神奇能力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吞鲸蛟的语言呢。 玉翎也有几分动心,道:不过鸟和兽是不同的。 玉翔道:那也差不多了。况且既然称为异兽,想必高级一些,没准更好沟通也不一定呢。对了,我想起来了,我好像听月冷师兄说过,他有一个表姐还能役使蚊虫呢,真的很厉害。 玉翎笑道:我看是很恐怖才是。一个女孩子,天天和臭虫、蚂蚁什么的说话,好恐怖。 玉翔听了,也觉不可思议,笑道:听说这位表姐还和含烟师兄订有婚约呢。可是含烟师兄从来不提,想必也是因为这个缘故了。 玉翎也呵呵笑起来。忽然想起,若是自己真能役使吞鲸蛟,那该是很威风的一件事情啊。 可是异兽那边一向属于抱龙山庄禁地,私自打扰异兽可是要受罚的。玉翎问道:不知道那边看管异兽的是哪位师兄呢? 玉翔笑道:是铁英和铁灵。昨天我在厨房遇到铁灵,他正给吞鲸蛟拿饭去呢。 玉翎不由大喜,道:是他们两个啊,真是机会难得。铁英和铁灵与玉翎一向关系不错,胆子也比较大,玉翎去拜托他们两个当然毫无问题。 玉翔虽然害怕闯祸,但是好奇心还是占了上风,他也很想知道吞鲸蛟天天呜呜地都说些什么。 哪里知道吞鲸蛟戒备心很强,脾气倔强。对玉翎不理不睬。完全拒绝和玉翎沟通。不禁如此,还呜呜吼叫着将地下深洞中的水甩向地面,弄得玉翎四人浑身湿透,好不愧狈。 这口气,玉翎如何能忍。几人四处搜寻了一些石块,大块地砸下去。异兽三肢被困,只挣脱了一条前腿。不过它皮糙肉厚,根本不惧,挥舞着头部和前腿,将那些石块大部分击飞,甚至还飞出地面,砸向玉翎几个。 四人慌忙躲避,弄得手忙脚乱。吞鲸蛟呜呜几声,即便不懂兽语之人,也听得出吞鲸蛟的嘲弄之意。 偏是玉翎更加听出,吞鲸蛟骂他们四人是白痴。这还得了。四人怒不可遏。搬运了大量石块,用内力打出,终于打得吞鲸蛟唉唉痛叫告饶。 玉翎和玉翔闹了一阵,唯恐事情被小卿老大发现,便决定放吞鲸蛟一马,不再理它。 哪里知道过了三天,铁灵来找玉翎,说是吞鲸蛟这三日来居然绝食抗议,将扔下去的食物全都抛了回来。而且趴伏水底,不声不响。好像得了什么病。 好在这几日,小卿老大处理碧落十二宫的事情,并未细问吞鲸蛟的事情,但是若是真出了什么问题,也是不好交待。 玉翔有些担心道:难道,那日,咱们将吞鲸蛟打坏了不成? 玉翎笑道:既称异兽,这几下打还挨不过吗?一定是它故意捣鬼。找个机会,和玉翔又溜去地牢那边去看吞鲸蛟。 吞鲸蛟见了玉翎来后,立刻在洞底咆哮起来,大有要与玉翎一决高低的架势。 玉翔笑道:这吞鲸蛟哪里有什么毛病,竟是想让咱们来好骂咱们的。 玉翎也觉好笑,道:这个家伙看来心胸还很狭窄。从铁灵那里拿了大块牛肉扔下去,道:你厚皮厚甲的又没打坏,何必这么小气,该吃肉吃肉吧。 话音未落,那吞鲸蛟已将牛肉扫了出来。牛肉末四溅,差点弄到几人身上。铁英忙拿抹布拖把地收拾。 玉翎恼火道:一个囚犯这么大的脾气。想必是肉吃多了火气太大。想要不吃,就不吃好了。 他和玉翔一商量,认为想让异兽改掉这暴躁的脾气,应从饮食入手。两人让厨房了蒸了两屉热腾腾的馒头来,决定改让吞鲸蛟吃素。 四人拿了馒头劈头盖脸地扔给吞鲸蛟,并说些吃素如何有益身体的话。将吞鲸蛟气得哇哇大叫。玉翎和玉翔这才有些解气,拍拍手扬长而去。 一连过了几天,异兽饿得实在受不了,再次呜呜嚎叫,似有认错之意。玉翎和玉翔来看,觉得有趣。便也表示大人有大量,将异兽的馒头改为包子,当然也是素馅包子。一连二天扔些包子下去。 到了第三天,玉翎和玉翔又带了包子来,异兽已经有些有气无力地,呜呜地主动和玉翎沟通起来。可惜却含混不清,不知道它说些什么东西。 接着,卷上一块万年铁木来,甩给玉翎。铁木足有一剑多长,颜色黝黑发良,有成*人胳膊粗细,却有几百斤之重。这可是个宝贝。两人想不到吞鲸蛟手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宝贝。 玉翔的佩剑就是一柄万年铁木制成的阔剑。长七十公分,宽九公分,却有三百斤之重,不提聚内力,别说舞动,拿着都费劲。所以玉翔很少将剑带在身边。玉翎的佩剑乃是一件销金断玉的上古宝剑,名为“断水”两人便将这宝贝送个顺水人情,便宜了铁灵。 既然异兽送了如此重礼,当然是有求于人。玉翎便大方地问异兽想要什么回报。异兽几经表示,玉翎终于弄明白,吞鲸蛟只想吃一只公鸡。玉翎和玉翔笑的够戗,想不到这吞鲸蛟饿了几天,牛肉都不敢要吃了。不过见异兽如此有诚意,便吩咐厨房拿了一只活公鸡扔给了异兽。 按理说一只那么大的鸡,根本喂不饱吞鲸蛟的肚子的,它怎么会单单要一只鸡呢。 答案在第二天有了分晓。晚上玉翎和玉翔在到吞鲸蛟这里时,吞鲸蛟让玉翎探过头去,说有重要事情要说。 玉翎带信不信,刚探下头去,忽地一下,居然喷来一股火焰。 玉翎闪得极快,仍被火焰熏了个满脸黑。原来吞鲸蛟吃过活公鸡后,竟然有了喷火的能力。 异兽所喷之火,如石油燃火,炙热非常。而且火焰极高,竟将石台板面又烧掉了一块。这下把几人吓得不轻。若是吞鲸蛟突然会喷火的事情传出去,四人对吞鲸蛟的“迫害”之事不就露馅了吗。 要是给小卿老大知道他们没事来这里胡闹,那小卿老大对他们的“迫害”可得比他们给吞鲸蛟的迫害多上十倍不止。 玉翎等大惊,找个机会侧面询问周棋,为何只给异兽喂牛肉呢,不是很浪费,若是给鸡肉不是很节省。 周棋笑道:据说,异兽若是吃鸡,尤其是公鸡,会有喷火的能力,所以只喂牛肉。玉翎和玉翔面面相觑。 玉翎绝望地问:难道异兽会一直有这种能力吗? 周棋道:那道不是。喷个几十次吧,便需再吃鸡才能喷火。 玉翎这才舒了一口气,他们决定轮番守护,绝不让异兽喷火之事传出去。 两人和铁灵、铁英四人轮番守候,异兽喷火,便将那火焰打下去。几天下来,四人累得精疲力尽。而且玉翎玉翔还不能总在这里,为了不让小卿老大起疑,他们还要去前面应付差事。如此下来,几人苦不堪言。 玉翎决定再拖一个人下水。本是想找小莫的。当时小莫为天喜的事情犯愁,二人没有机会提及,便去找了小万。 小万叹气道:我可给你们害惨了。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原来是这么要命的事情。 玉翎一面注意异兽的动静,一面安慰小万道:师兄不要这么沮丧嘛。异兽这些天也喷得差不多了,再坚持坚持就好了。到时,我请师兄到洞底去看看。我看那异兽在洞底水似乎藏了不少宝贝。 挨到半夜十分,吞鲸蛟呼呼喘气,再不能喷出火焰来了。玉翎大喜过望。吞鲸蛟便要求再给一只公鸡吃。 玉翎笑道:难道我们疯了吗,还给你吃鸡,你就等着吃馒头吧。 吞鲸蛟哼了几声,似乎想献出什么宝贝,却舍不得,一会便没了声息。 如此一来,反倒勾起了玉翎的好奇心。难道吞鲸蛟的洞穴中还有什么宝贝不成。想来想去,决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干脆自己下到关吞鲸蛟的洞穴中去一探究竟。 此言一出,可吓坏了铁英和铁灵。铁英道:玉翎,如今我们已经闹得不轻,你若是下去有个什么闪失,或不小心帮助了它脱逃,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 玉翎意气风发地道:这是什么话。难道咱们两条腿的还怕它四条腿的不成。我这么一个高等生物还对付不了这个癞蛤蟆吗。你安心啦,我下去找找,若是真有什么宝贝,也不枉咱们吃了这么多苦。言罢,一个倒栽葱直往洞底落去。玉翔等人拦之不及。 吞鲸蛟被关了如此之久,还从未有人下过关押吞鲸蛟的洞穴呢。玉翎跃了进去才发现,原来这洞穴如此之深之大。他在空中几次提气,放缓落势,才不至于如大石头般地砸下去。 洞穴里有股冷冽的寒气。吞鲸蛟趴伏在水面上,如一座山丘,一动不动。玉翎目光所及范围内,竟全是黑漆漆的水,竟无落脚之处。玉翎心中喊着倒霉之际,已经啪地一声落到水中。 一股寒意凉彻骨髓。但是让玉翎意外的是,这水虽然寒冷,却异常干净。玉翎原以为,这吞鲸蛟在这洞里吃喝拉撒这许多年,它待的地方必定如一个粪坑一样了。这也是在他跳下来之后才想到的。当时是为时已晚。 玉翎在冰水中划动了一下。水底似乎水流湍急。隐隐好像伏有什么东西。玉翎运转真气,与寒冷相抗,用剑鞘拍拍吞鲸蛟。道:你还有什么宝贝藏在这里啊? 吞鲸蛟忽然立了起来,带出大片水花,向玉翎当头砸落。动作之迅猛,令人始料不及,更是不能相信是有着如此庞大身躯之物所能办到的。 玉翎往下一沉,但是却忘了是在水中,十分力道不过七分成绩,饶是他内力精纯,下降迅速,仍被吞鲸蛟狠狠地压了一下,他眼冒金星,差点张嘴呼痛。 吞鲸蛟已经开始向他进攻。玉翎倏然后退,背部一凉,贴到了石壁上。吞鲸蛟闪着寒芒的尖爪堪堪伸到他眼前不足一拳的地方,却再也伸不过来。 玉翎的剑带着剑鞘削了过去,吞鲸蛟吃痛,翻起大片浪花,退了过去。玉翎把头露出水面,喘了口气。原来这里的结构有些像水井一般,虽然十分宽阔,却是四面有墙壁,但是却深不可测。 玉翎一笑,他已看出,吞鲸蛟的三个爪子被一银光闪闪的细线所牵,整个身躯悬浮于水中。这细线乃是金蚕丝,能够伸缩,坚韧非常,非一般利器所能斩断。故此,吞鲸蛟虽然能动,但是距离有限。玉翎一挥剑鞘,又对吞鲸蛟冲去劈头盖脸地一顿乱打。 吞鲸蛟身上,甚至腹部都覆盖有一层乌黑的麟片,坚硬逾常。玉翎震得手心发麻,吞鲸蛟却伤得并不重。不过这气可难受,吞鲸蛟呜呜地叫着,挥动爪子和头,与玉翎打得乒乓作响。 玉翔等在上面看不真切,但是底下异兽嘶鸣,水花飞溅,可是很可怕。几人怕惊动别人,又不敢大声喊叫,只是用尽目力向下观看。 吞鲸蛟虽然力道很大,但是行动受制,这阵子又没怎么吃东西,身体虚弱,过了一会,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吞鲸蛟忽然发出一种奇怪的哑哑声。 玉翎身手敏捷,武功高强,却仍是被弄得衣衫破碎,浑身酸痛,狼狈不堪。心中很是气恼。既然吞鲸蛟现在没劲了,玉翎可将它打得更凶。 忽然,一道白光冲向玉翎面门。玉翎脚尖一点吞鲸蛟身躯,腾空避过。随后一只利剑直插玉翎脚底。 有没有搞错,吞鲸蛟居然会用剑吗?玉翎不及多想,手中长剑出鞘,斩向利剑,刷了一下,只听嗷地一声,一只四爪动物落入水中,溅起一团血花。 玉翎已经抓住那个被他斩落的剑。竟然是一只极似剑的什么动物的尖角。接着,一条尾巴横扫玉翎。玉翎一拧身躯,已不可思议的角度避了开去。 玉翎的武功之高,江湖之中能出其右者基不可数。 长剑舞动,玉玲以气御剑,如神仙般,凭一口真气斩龙除蛟。 水中突然热闹起来。一条十几丈长的三尾鳄鱼;还有一只金黄色头上长有两个长角,角能伸缩的穿山甲;一条红色带双翼的飞蛇;一只和牛一样大小的白色癞蛤蟆,在吞鲸蛟的指挥下,配合默契地攻向玉翎。 玉翎屏息凝气,浑身为护身罡气所笼罩。这些恐怖的东西没准都带有剧毒或极强的腐蚀性,若是护身罡气有一丝不继,都是很危险的。 吞鲸蛟见喊了这许多帮手来,依然让玉翎活蹦乱跳,上窜下跳地没有无败象,十分焦躁。忽然又哑哑两声,张嘴吸气。 玉翎忽然感到一阵窒息,似乎这洞内的空气都给吞鲸蛟吸走了。玉翎忙落进水中,向下潜去。忽然发现前面墙壁上似乎有闪闪地光亮。玉翎刷地一下,闪了过去。 吞鲸蛟嗷地一声,也冲向那处亮光。玉翎已经看见那石壁上有个洞,洞中有个如西瓜般大小的椭圆发亮的蛋。不知道是什么宝贝。此时吞鲸蛟已在他之前,冲了过去。 岂有此理,原来吞鲸蛟在水中的速度居然快过玉翎。玉翎不及多想,长剑一斩,拦向吞鲸蛟。吞鲸蛟一转身体,玉翎已经用剑鞘将那个蛋带了过来,抱在怀中,串出水面。 吞鲸蛟哑吼一声,居然立起如山高的身躯,去咬玉翎。玉翎身法曼妙,从水中如龙腾空,吞鲸蛟树起身躯,巨大的头部也刚刚够到玉翎脚下。 玉翎脚尖一点吞鲸蛟头部尖角,身形再起,已经跃出两丈高的洞口。飘了出去。 吞鲸蛟气势用尽,重新跌落水中,激起巨大的水花。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大量鲜血将水染红,随后,血水融于翻滚的浪花中不见。 玉翔拿着那个蛋,身子一沉,几乎摔倒。天啊,师兄,这是什么蛋,难不成也是万年铁木的吗,怎么这么沉。 铁灵接过来掂了掂,蛋体光滑,似乎水银般在月色下流动着光泽。却也有四五百斤重。 玉翎几乎脱力,一边运气调息,一边示意铁灵将蛋拿给他。 他接过来,入手极沉。不由笑道:这是从那洞底拿来,看来吞鲸蛟好像很宝贝它。莫非是它下的蛋。随后一咧嘴道:痛死我了。我全身好像都散架了呢。玉翔快扶我回去。 卧室内,玉翎换了一袭长衫,说不出的俊美潇洒,连窗外的月光似乎都被他吸引,更多地凝聚到他的身前桌子上的蛋上。那蛋体上似乎有什么光晕随着月光流动,似乎在吸取月光精华。 玉翎伸手敲了敲蛋,奇怪。忽然好象地面晃动了一下。 玉翔正在倒茶,手一偏,茶撒了出来。两人同时警觉,门外已经响起了清脆的铃声。声音虽然不大,玉翎和玉翔同时变色,玉翎身形一闪,已经冲到门外。 院子内,一座黑塔正瞪着血红的眼睛,龙一样的巨口中,忽着热气。吞鲸蛟冲破地府禁制,跑出来了。 玉翎和玉翔走后,吞鲸蛟十分安静。铁英和铁灵便也不再管它,回到房中吃饭。吞鲸蛟轻轻活动一下,它居然借水中玉翎的一剑,将困住它后腿的金蚕丝斩断。困住它左腿、右腿与前肢的金蚕丝本是一根丝线,年头多了,已经长入它的肉内。如今被玉翎宝剑所断,它又借跃起之力,将左后腿的金蚕丝从身体中彻底拔除。虽然引起了剧烈疼痛,却因此脱困。 吞鲸蛟长啸一声,重出地面,将石穹完全撞毁,并惊动了铁英、铁灵。两人一面拉响警铃,一面拦截。但是吞鲸蛟却并未向后山逃去,而是往前院玉翎等住的院子跑了过来。 玉翎冲出门来。院子中,小卿手拿黄金折扇,立于左方,和铁英、铁灵、小井、小万分五个方位将吞鲸蛟困在当中。吞鲸蛟昂扬不惧,呜呜低吼。小万、小井每人手中有一根金蚕丝,正想方设法用金蚕丝困住吞鲸蛟。吞鲸蛟身上覆有厚厚的鳞片,刀枪不入,但是手脚掌处却各有一处绿豆大小的地方未被鳞片所覆盖,可用金蚕丝穿过去,将它锁住。吞鲸蛟对众人手中长剑毫不畏惧,但是金蚕丝在月光下闪动光芒却使它有些犹豫,不由流露出畏惧之态,低吼了两声。 尤其是看见玉翎持剑玉立,手中断水剑在月光下微微荡漾月光,既对玉翎愤怒,又畏惧他武功高强,低吼不已。 小卿道:攻。六道寒芒立刻冲向吞鲸蛟,吞鲸蛟长尾如剑,迎向众人。竟似武林高手一般,有招有式,且招法神奇。但是众人武功,尤其是玉翎武功之高,让吞鲸蛟备感威胁。众人圈子越围越小。吞鲸蛟忽然一张大口,呼地喷出一团火焰。几人忙退。 玉翎大惊,想不到这吞鲸蛟如此狡猾,居然还能喷火。吞鲸蛟见众人后退,便想往玉翎的屋子冲去。玉翎知道它是想去夺那个蛋,刷刷刷紧跟三剑,将吞鲸蛟困在原地。 吞鲸蛟发出震耳欲聋地呜呜声。嘶吼着。又喷出几团火来。众人只好再退。吞鲸蛟眼见讨不了好去,目光四转,准备先脱身再说。昂地一声,背部一阵劈啪声响,竟生出两个巨大的翅膀来,刷地张开,居然有丈宽。刷地一展,就想腾空而去。 小卿也看出吞鲸蛟似乎想从空中逃走,哼了一声,喝道:擒龙阵。 擒龙阵乃是傅家弟子合练阵法之一,三人、五人、七人,逢单都可使用,在空中长剑相缴,剑气纵横,以泰山压顶之势,自上而下封住敌人全部退路。人数越多,威力越强。 小卿、小井、小万、铁英、铁灵加上玉翎和玉翔,正好七人。他们七人合剑,困住吞鲸蛟绝对不成问题。随着一声齐诺,六道剑光冲天而起,直罩吞鲸蛟。 吞鲸蛟忽觉漫天剑光袭来,本以为毫无躲避之处,只能飞落地面,没想到西北方居然有了一丝空隙。吞鲸蛟昂昂连声,原本巨大的身躯忽然变细,化身蛟龙从西北方的缝隙中腾空而去,消失在夜色里。 小卿望着脱困而去的吞鲸蛟,回头看看众人,将目光落在玉翔身上。玉翔一脸慌张,手中有一柄断了的桃木剑。 刚才就说是六道剑光?一点没错,就是六道。为什么西北方会有空隙?很简单,因为玉翔,他没带剑。 对于练武的人来说,武器本是第二生命,应该随时随地带在身边。可是玉翔嫌铁木阔剑太沉,请小莫帮他用作了一把剑柄和剑身都与铁木阔剑一模一样地桃木剑,若是有兄长或长辈教授、切磋武功,玉翔才将桃木剑拿出,换上真正的阔剑,平时都将桃木剑装在剑鞘里,带在身上装装样子,而将真正的阔剑都放在房间内。 小卿命令一下,他自然按令使出招式,右手举剑朝天。桃木剑受真气催动及其他六柄剑的剑气逼迫,啪地折断了。玉翔这才想起,刚才他抓了剑就跃出来,居然忘了换真正的阔剑了。 小卿收回目光,淡淡笑了一下:吞鲸蛟为何会冲破禁制逃脱,谁能解释一下? 除了小井,小万、玉翎、玉翔、铁英、铁灵一起跪倒在地。 小卿啪地一收折扇,哼道:很好。 玉翔等人不觉都哆嗦了一下。 (本卷完请看下卷傅家少年英雄玉女山与孜妹宫之战) 第一章玉女逐花 玉女不是仙女,而是一个因爱成恨永世无法超生的鬼魂。传说曾经有个名叫玉女的美丽女子住在湖边。她每天都会对着湖水梳理她乌黑的秀发。她的秀发那么长,那么柔软,连湖水都为之心动。 湖妖迷恋上她,化身为一个英俊的男子来迷惑她。玉女爱上了湖妖,并在湖边以身相许。得到她身体的湖妖,却在第二天早上,趁着她的熟睡,偷偷剪掉了她的满头长发。并在她美丽的酮体上,狠毒地刻下了湖妖的印记。 玉女在剧痛中惊醒,她伸手摸到了胸上淋漓的鲜血,她美丽的秀发也握在那个曾经说爱她的男人手上。桀骜不驯的湖妖一心喜欢的只有天山上的雪女,可是却得不到雪女的芳心。所以他只是想占有玉女,玩弄她,甚至偷走玉女美丽的长发去送给雪女。 湖妖跳进湖里,留给玉女的只是他绝情地背影。玉女用灵魂和魔鬼交换,她跳进湖中,化作了水鬼。她潜进湖妖的宫殿,用尖利的手指,挖出了湖妖的心脏,夺回了自己美丽的长发。 从此后,每到月亮升起的时候,玉女都会在湖边梳理她的长发,而她的长发则会流出鲜血,丝丝荡漾在湖里。慢慢地,清澈的湖水变成了一湖翻滚的血浆。 玉女仇恨世间所有相爱的男女,见之必将男子剖心,女子残毁。 玉女山原本是风景秀丽的地方,那里长满漫山遍野的鲜花,流淌着清澈的溪水。渐渐地,玉女山变得阴森恐怖,鲜花全部枯萎,溪水变成了泥潭,蜿蜒的山路为长相狰狞的树木所掩盖,到处是丑陋而长满尖刺的藤蔓,虎狼出没,毒蛇遍地。玉女山终年笼罩在一片迷雾之中。 水雾氤氲,七彩的轻罗纱帐掩映。雕凤的支架下,是女子粉红色的纱裙,轻轻地随风舞动。一方水池,升腾着热气,漂浮着玫瑰花瓣,轻轻荡漾着。 长长的乌黑的秀发飘荡在水中,凝脂的肌肤在水波的荡漾下闪烁着光泽。这是一张秀美绝伦的脸。尖尖的下颌上沾着水珠。她舒适地坐在水池中,露出圆润光滑地肩膀,玫瑰花瓣在水波的荡漾下挡住了她的胸部,但是在玫瑰花瓣的衬托下,露出的半抹酥胸是那么的惹人遐想。 纱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宫装美女在两名丫环的陪伴下走了过来。她缓缓伏下身子:逐花见过玲姨。 逐花,姊妹宫的大少宫主,芳信年华,高贵端庄。 女子微笑了一下,轻轻挥了挥手臂:是逐花丫头啊,进来吧。这个妖艳美丽的女子正是曾为天下四大美女的阮玲玲。她应是三十五六的年纪,但是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甚为娇媚。 谢玲姨。逐花站起身,分开纱帐,走了过来。她带来的两个丫环垂手立在纱帐外。 逐花长长的白色罗裙摇曳生姿。她走到水池边,缓缓地跪了下去:玲姨吩咐逐花来玉女山,逐花不敢怠慢,本想立刻启程,只是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晚来了一天。 阮玲玲用手捏起一朵花瓣,看着花瓣,笑道:听说你已被宫主婚配给柳三变,玲姨还没恭喜你。 逐花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随即消失,垂首道:多谢玲姨。 阮玲玲轻轻歪了歪头,洁白的颈部光滑如丝缎:轻笑起来:和玲姨还这么客气说着,别说玲姨不疼你。为了不让你们小两口忍受分离之苦,我特意也请了柳公子来这里,你要如何谢谢玲姨。 逐花不由抬头道:柳公子也来了吗?言语中竟有一丝恐惧。 阮玲玲点了点头:以他的轻功,这会也快到了。你不如在这里沐浴更衣,人都说久别胜新婚,今个夜里,你们可别闹得太凶啊。说着,格格地笑了起来。 逐花脸色一变,忽然叩头道:求玲姨恩典。今夜,换别人侍寝吧,弟子身子实在不适。 阮玲玲轻轻笑道:这是什么话。虽然柳公子有权利选择别的丫头侍候,但是你既是他的妻子,你亲自侍奉才是正理。况且,姊妹宫很快就会有一场血战,借重柳公子的地方还很多,你当然要让他高兴才是。怎么,你连这点小小的牺牲都不愿意吗? 逐花深吸一口气,道:玲姨,逐花身为姊妹宫人,为姊妹宫的利益,就是粉身碎骨也毫无怨言。只是,只是本月弟子已侍奉过柳公子两次,如今身上新伤未愈即便妾身愿意,只怕已不能令柳公子满意。 逐花说此话时,虽然神态看不出大的波动,但是双手指甲已经全部抠入手心之内,鲜血顺着白色罗裙淌下。 阮玲玲叹息一声,道:你这个孩子,玲姨也知道你受苦了。来,让玲姨看看你的伤。 逐花站了起来,刷地一下将身上的罗裙撤落。罗裙轻轻地掉落在远处。逐花抬腿走进水池中,沿着水池内的台阶缓缓而下,花瓣水渐渐没过她的脚踝,白嫩的小腿,如玉的大腿,她再下一步,水没过她光洁平整的小腹。 她身子一歪,几乎滑倒。身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紧咬双唇,头上冷汗串串地掉落。 逐花似乎强忍痛楚,颤声道:这是盐水? 阮玲玲很自然地嗯了一声:盐水浴对女子最是有好处,可以绷紧肌肤,让肌肤光滑如玉。 逐花咬紧嘴唇道:是。她缓缓地在走到阮玲玲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然后转过身来,将身体的正面对向阮玲玲。 阮玲玲的视线正对着逐花高耸的胸部。阮玲玲凝目观看,眼里带着笑意,声音却无限怜惜地道:柳公子似乎有些太过分了。 逐花腰身极细,小腹平坦,皮肤白嫩,**高耸。但是,如今原本洁白的胸乳之上,密布着紫红色、黑色的淤伤,道道抓痕分外刺目。 阮玲玲抬起玉手,在逐花满是伤痕的**上轻轻滑动:上过药了? 逐花因为疼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动着,道:是。 阮玲玲收回手,笑道:姊妹宫的凝花脂是最神奇地,再过几天就会消肿止痛,伤痕也留不下半点了。 逐花道:是。多亏凝花脂药效神奇,弟子才能每隔半月就养好了伤,继续为姊妹宫效力。 阮玲玲垂下目光,道:下面也不要紧吗? 逐花道:也用了凝花脂。 阮玲玲道:噢,你快出去吧。放了盐的玫瑰水虽然对皮肤有好处,但是你既然有伤,想必疼的很,还是出去吧。 逐花道:是。缓步走出了水池。双目之中,闪过的仇恨火焰似乎要将她烧着了。 两名侍女将罗裙给逐花披上。逐花快步离开那里。 换一池新水。阮玲玲淡淡地吩咐着。 房间内,逐花啪地一掌将刚才给她披上罗裙的侍女打倒在地。两名侍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这衣裳已经脏了,你还敢给我穿,你打得什么主意? 侍女只是求饶。逐花冷冷地道:丽儿,你离开姊妹宫一段时间,连宫里的规矩也记不得了吗? 大公主,是我的错,您饶了我吧。丽儿哀求着。这个侍女,正是丽儿。 逐花冷笑道:你也是有本事的。竟然能勾引了抱龙山庄的人投效姊妹宫。那个男子叫燕文是吗? 是。大公主,您原谅奴婢吧。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逐花蹲下身去,啪地一掌打在丽儿脸上。“你还敢顶嘴”丽儿被打得头一歪。不敢再说,只是求饶。 你这个臭丫头,年纪轻轻就会勾引男人了啊。既然这么有本事,今晚就由你去侍候柳三变吧。 丽儿大惊,叩头道:大公主,您开恩。奴婢知错了,你怎么罚奴婢都行。 逐花冷笑着,忽然一把撕开丽儿的衣裳,丽儿一声惊叫,逐花已经将她的衣服全都撕成碎片。少女的酮体是那样的稚嫩。刚刚发育的**如饱满的苹果,虽然不丰硕,却浑圆动人。 丽儿用双手护在胸前,只是哭泣。 闭嘴。逐花喝道。给我把手放下,跪好。丽儿眼泪滚滚而下,却不敢反抗,将双手放到腿边,跪直身体,却忍不住轻轻颤抖。 逐花走到椅子上坐定,用手轻轻挽着自己的发梢,对另一个侍女道:你去将那个叫燕文的侍卫叫进来。 燕文晋见大公主。门外传来青年男子的声音。 丽儿听到燕文的声音,眼泪夺眶而出,她本能地将手抱在胸前。她想躲想藏,却不敢动。 你乖乖地听话,不然,你会死的比红儿还惨。而且燕文和燕杰也要死。逐花轻轻地说。 丽儿哆嗦了一下,放下双手,垂目跪好。 你进来吧。逐花笑盈盈地说。 随着一声答应,门被推开,垂着一臂的燕文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一个一丝不挂地女子跪在地下。不由脸上一红,忙移开目光,躬身道:大公主召唤属下,可有事吩咐? 逐花站起身来,盈盈一笑,姿色撩人。她笑笑,燕文,你刚加入姊妹宫,可还习惯? 燕文躬身道:是。 你原本是抱龙山庄庄主周棋的义子是吗? 燕文垂首道:是。燕文不孝,辜负他老人家养育之恩。 逐花笑道:这也不能怪你。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你喜欢丽儿,他应该高兴才是,不该不但不许你们相爱,还断了你一条胳膊。你恨他也是应该的。 燕文抬头道:不。我不敢恨义父他老人家。是燕文不听教诲,理当受罚。 哦,真是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为何还会帮助我们的二公主逐月逃出抱龙山庄,还一起投奔到姊妹宫来呢? 燕文躬身道:这个燕文已经向阮副宫主禀报过。 我也想听听。逐花说着话,走到丽儿身前站下。 燕文暗吸一口气道:虽然燕文愿意受罚。但是义父他,他要杀死丽儿,还迁怒燕杰。属下不忍让丽儿赴死,所以冒死带丽儿出逃。多亏阮副宫主收留。 逐花抬手拢了拢头发,咯咯笑道:收留,这个词用得好。你既然背叛傅家,天下之大,除了姊妹宫,怕也没有你们的容身之所了。 燕文躬身道:属下感激阮副宫主,愿意为姊妹宫效命。 逐花用手抬起了丽儿的脸,让她仰视自己。然后笑道:这么说,你是为了丽儿那个丫头才投效姊妹宫的? 燕文道:是。 逐花忽然狠狠一掌再次打在丽儿的脸上,丽儿咬紧牙关,一丝鲜血从口中涌出,她却一声不吭。 燕文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早听说过逐花是变态的,不知她为什么要折磨那个婢女。但是他却忍耐着。 逐花笑了笑,道:天下间的美女多的是。你既然能为一个丫头背叛傅家,想必也能为另一个女人背叛姊妹宫了。 燕文躬身道:属下不敢。 逐花嗯了一声,轻轻走到燕文身边,将身子欺了过去,道:你多大了。 燕文没有动,仍然垂目答道:十七。 逐花笑了笑:我比你要大上几岁,你叫我一声姐姐吧。 燕文仍然恭敬地道:属下不敢。 逐花用手轻轻滑过燕文的背部:什么敢不敢的。我姊妹宫的规矩与你们傅家不同的。属上属下的,都很随便,关系也很亲密。她的身子几乎贴到了燕文身上。 燕文倏然后退,道:大公主。 逐花愣了愣,又展颜笑道:你年纪轻轻,还有几分定力。抑或,是你还小,不解风月之事呢? 燕文深吸一口气,道:若是大公主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先告退。 逐花咯咯笑道:等等。 燕文无奈地停下脚步,却并不回身,道:大公主还有何吩咐? 逐花走到丽儿跟前,丽儿早已泪流满面。逐花一脚踢向丽儿胸口,丽儿失声痛叫,摔倒在地。 燕文面色一变,忍不住往丽儿看去。却又赶快收回目光。 逐花好整以暇地道:看不出,你还真是个正人君子。这里有这样一个美人,你连看都不看上一眼吗? 燕文咬了咬嘴唇:她是谁? 逐花很有趣味地看看燕文:你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是谁?她的身体难道你不熟悉吗?看来你也未必是真心爱她啊。 燕文颤声道:是,是丽儿吗? 逐花恩了一声,道:正是那个丫头,你肯为她背叛傅家,不是她的身体都没看过吧。 燕文猛地冲了过去,丽儿头趴在地上,那么一丝不挂地趴在那里。燕文想也不想,脱下外衣,盖在丽儿身上,轻声唤道:丽儿? 丽儿脸色苍白,紧闭双目,眼泪却不停地流下来,嘴边带着一丝血迹。 燕文浑身颤抖,忽然一握拳,就要站起。丽儿冰凉的手已经拽住了他的胳膊。丽儿睁开眼睛,满眼恳求之色,摇了摇头。 燕文用衣服裹紧了丽儿,怒声道:你为什么这么对丽儿? 逐花轻轻走了过来,弯下腰,道:怎么,你心疼啊?你想杀了我? 燕文再也不能忍耐,左手握住剑柄就待抽出。一股柔和的劲道按住了他的手。“姐姐,燕文有多大的胆子敢向您动手呢。”甜美的声音传来,一袭紫色纱衣的美女飘了进来。 第二章雾森林 逐花如花般美丽,逐月则比月光还要迷人。逐月精致的五官,曼妙的身材,连女子都要嫉妒。 逐花眼中杀机一闪而没。她咯咯笑道:你新收的这几个手下都很有趣。 逐月笑吟吟地道:姐姐觉得有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触怒了姐姐,本想重重罚他们的。 逐花过去揽住逐月的胳膊:怎么会呢。姐姐知道他们是妹妹你的心腹,即便他们真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逐月轻轻福了福身子:妹妹先谢谢姐姐了。然后冷冷地道:燕文,你先将丽儿带下去。 燕文单手抱起丽儿,低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逐花拉着逐月到桌边坐下,一边倒茶,一边笑道:妹妹你受苦了。你不会怨恨姐姐没去抱龙山庄救你吧。 逐月端起一杯茶,先奉给逐花,一边也笑道:怎么会呢。我知道姐姐的苦处。 逐花叹了口气,道:是啊,姐姐如今已经许配了人家,不能再随心所欲了。 又叹息一声:妹妹也是,既然已经离开了,何苦又回来受罪。 逐月微微笑道:姐姐说的哪里话,我一向对宫主和娘忠心耿耿,怎么能不回来呢。 逐花啊了一声,笑道:你看,我怎么忘了,玲姨是你娘,而且还这么疼你,红颜媚情剑这么绝顶的武功都传给你,你当然不会背叛的啊。 逐月也笑了:看姐姐说的,我娘也很疼你啊。不然哪会把柳三变这么好夫君配给姐姐呢。 逐花端着茶的水猛然一抖,逐月笑吟吟地品了一口茶:娘说,柳公子性情多变,又桀骜不驯,真想留住他的人呢,就要下点本钱。姐姐你所习心法,最利于柳公子采阴补阳之法,只有你才能留住流公子的心呢。 一丝鲜血漾在茶中,逐花咬破了舌头,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她将口内的血咽了下去,笑道:我还真得好好谢谢玲姨呢。她将茶放到几上,用手帕擦了擦嘴,笑道:也别总谈我的事了,我还没问妹妹,听说妹妹体内的媚情丹发作了是吗?不知道身体可还好? 逐月笑笑:不碍了。娘已经赐药了。 逐花哦了一声,道:妹妹可小心,下次别给什么人抓去了,若是不能像这次这般逃脱,那媚情丹蚀骨之痛,可不是闹着玩的。 逐月站起身来,一边观看旁边茶几上的一株金橘,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姐姐可知媚情丹的解除之法? 逐花脸色一变,四处看看,笑道:妹妹你真吓了我一跳,谈论这件事情可是违反宫规的,妹妹不怕吗? 逐月微微一笑,转过身来,凝视着逐花道:难道姐姐想一直任柳三变蹂躏吗? 逐花腾地站起身来。逐月迎着逐花目光:如果咱们能拿到媚情丹的解药,最起码可以过自在一些的生活。 逐花咬了咬嘴唇:柳三变的命。 逐月毫不犹豫地道:好。 逐花想了想道:我只知道媚情丹是在迷雾森林制造的,解药也在那里。可是我也并不能随意进出那里。 逐月微微一笑:我相信姐姐会有办法的。 逐花眯了一下眼睛:我还有一个条件。 逐月微摇了摇头:燕文并不是小武。况且,他也不一定听我的吩咐。 逐花也摇了摇头:这是个条件。今夜,你让他来。我会把迷雾森林的腰牌给他。玲姨今天在仍在闭关,柳三变也未到,错过这次机会,妹妹的心愿恐怕不易达成。 逐月抬头看看月色。忽然身形一展,向外飞去。 还有四个时辰,我会等。逐花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燕兄弟,好福气,这是二公主赏的吗?侍卫队长肖富贵见燕文抱着丽儿回来,走过来询问道。 燕文所处的院落共有十间平房,每间房内住有两个一等侍卫。侍卫队长单占一间。一等侍卫是最低等级的,刚投入姊妹宫的侍卫都要先从一等侍卫做起,然后逐步晋升。 这里只是过渡阶段,所以侍卫之间接触极少,侍卫队长对众人也比较客气。这里的侍卫队长肖富贵是个武功平平,但是为人热心的小老头。他知道燕文和燕杰乃是逐月公主的心腹,故此,对二人十分热络,将燕文燕杰安排住在一起。 燕文冲肖富贵点了点头,不多作解释,抱着丽儿推门而入。丽儿禁闭双目,脸色绯红。 燕文将丽儿放到自己的床上,拿了被子给她盖上。丽儿的睫毛动了动,却没敢睁开。 燕文勉强平复心血,问道:你受伤了吗? 丽儿摇了摇头。 燕文想要试探丽儿的脉搏,又觉不妥。一时愣在那里。 丽儿忍了忍,还是忍不住睁开眼睛,却见燕文一瞬不瞬的看着自己,不由又羞又恼,道:你还敢看,快转过身去。 燕文忙转过身,却道:你如今盖着被子,我什么也看不到。 这话一说,丽儿想到方才受到的屈辱,想起燕文刚才曾看到自己的身体,又难过又羞愤,眼泪不由落了下来,泣道:连你也欺负我吗? 燕文一握拳头,道:我这就去为你报仇。 丽儿忙道:等等。你可是找死吗,大公主的武功,连逐月公主都忌惮三分,你这样去了,不仅报不了仇,还白搭了性命,你,你想我也死吗? 燕文咬着嘴唇道:我不能让你白受了这样的委屈。 丽儿擦了擦泪,叹了口气道:仇是一定要报的。只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要从长计议,否则的话,红儿姐姐就白死了。 燕文一惊,道:怎么,红儿死了吗? 丽儿点了点头。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燕文,咱们现在身处险境,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大公主也好,阮副宫主也好,她们都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咱们一定要谨慎从事。 燕文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地道:你真的没事吗? 丽儿嗯了一声,道:咱们练武的人,这点算什么。我以前也是经常挨打的。说到这里,住口不言,然后道:你拿些衣服,我换上。 燕文心里沉重,转身拿了干净衣服扔给丽儿道:这是燕杰的衣服,你先换上吧。 丽儿虽然害羞,总比不穿衣服要强些。过了会,丽儿走出卧室,燕文正坐在椅子上出神。 见了丽儿出来,脸上闪过一丝怜惜。他走过来,轻轻抬起丽儿的头,忽然将丽儿抱进怀里。 丽儿紧紧依偎着燕文,过了一会。燕文松开丽儿,认真而郑重地道:丽儿,我再也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你。你留在我身边。 丽儿羞涩地低下头,道:我什么都给你看到了,当然要缠着你,哪里也不去。 燕文想起刚才的情形,丽儿那白嫩的肌肤,心跳不由加快,他俯下头,试探着吻上丽儿的嘴唇。 过了好一会,丽儿才推开燕文,有些娇羞地道:好了,小心一会燕杰看到了。 燕文舔了舔嘴唇,笑了笑。然后道:这臭小子不知跑去哪里,居然这个时辰还没回来,待会定要好好修理他。 丽儿担心地道:怎么,燕杰不是去执勤吗? 燕文见丽儿慌张的神色,有些好笑,道:肖队长说我和燕杰刚刚加入,不用执勤,这几日都先休息,等待安排。会有什么事情吗? 丽儿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啊,禁忌很多,况且阮副宫主和大公主本就对咱们心存猜忌,燕杰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燕杰听了,不由担心起来,道:应该不会吧。燕杰虽然好动,我已经吩咐过他不许轻举妄动,难道他敢违抗我的吩咐。一会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 丽儿正要说话,门外响起肖富贵的声音:燕杰兄弟回来了。 是啊,肖队长您好,您直呼我燕老弟就是,怎么这么客气呢。燕杰的声音响了起来。 丽儿听了,放下心来。抬头却看见燕文板起了脸。 肖富贵笑道:这个怎么好呢。燕老弟你是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武功就有如此成就,将来大有出头之日啊,以后还得靠老弟多提携。 肖队长太客气了。燕杰显然很满意肖富贵的话,笑道:咱们毕竟是新人,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还得向您请教呢。 肖富贵笑道:不敢,不敢。对了,我得提醒燕老弟一句,迷雾森林那边是玉女山禁地,私自闯入那可是死罪啊。当然,燕老弟你是个明白人,也许是老朽多虑了。 燕杰笑道:看您说的,我哪能如此不知轻重,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这也瞒不过您肖队长的眼睛啊。 肖富贵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快进去吧,你大哥已经回来多时了。 燕杰听说大哥已经回来了,不由一惊,客气两句,连忙推门而进。丽儿穿着燕杰的衣服,有些难为情,先打招呼道:燕杰,你回来了。 燕杰看见丽儿穿着自己的衣服有些惊讶,笑道:丽儿,你来了。抬头看见大哥脸色似乎不佳,有些担心,躬身行礼道:大哥。 燕文板着脸问道:你去哪里了? 燕杰有些心虚地道:没去哪里,我只是四处看看。 燕杰话音刚落,燕文已经抬起手掌,啪地一声,给了燕杰一个耳光,燕杰原本英俊白皙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燕杰吓了一跳,嗫嚅道:大哥。 燕文冷声道: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你四处乱跑,你敢不听。 燕杰低声辩解道:我没有,我只是想 啪地一声,燕文抬手又是一巴掌:你还敢顶嘴。燕杰嘴唇被牙齿磕破,半边脸也红肿起来。 你都去了哪里?嗯?燕文威严地喝问。燕杰哪还敢说话,吓得噤若寒蝉。 丽儿忙过来挡着燕杰道:燕文,你干什么打燕杰,有话你好好说吗。 燕杰借机躲到丽儿身后,与大哥保持一定距离,才回答道:我去迷雾森林那边 什么,谁让你轻举妄动的。燕文怒道,又抬起手来。燕杰吓得连忙将其余的话咽了回去。丽儿伸开双手一拦,道:你让他把话说完啊。 燕文不忍心推开丽儿,冲燕杰喝道:你还敢躲。跪下。 燕杰应声双膝落地。丽儿劝燕文道:燕文只是想帮忙啊,你饶过他吧。 燕文训斥燕杰道:咱们来的时候,老大一再吩咐要小心谨慎行事,你还敢给我自作主张,如是你有什么差错,叫我如何向义父交待。 燕杰垂首道:小弟知错了。 燕文哼了一声,道:如果因为你打草惊蛇,坏了大事,看我不拔你的皮。 燕杰只得诺诺称是。 燕文这才冷声道:你去迷雾森林了吗?那边机关密布,守卫森严,你可被发现了吗? 燕杰忙道:没有,我只是在那边,在那边远远地望了一下,没有过去。 燕文有些不信:你既然找过去,没有试一下?一定是说谎。说着话,又抡起了胳膊。 丽儿拽住燕文的胳膊道:你干什么不相信燕杰的话。如果燕杰真的惊动了迷雾森林里的人,哪会这么容易就回来。 燕文这才放下手来,丽儿继续道:迷雾森林是玉女山禁地,如果没有令牌,连阮副宫主都不能擅入。听说守卫那里的不是人类,而是妖怪。所以无论武功多高的人都是活着进去,变成干尸被扔出来,很恐怖的。 燕杰有些不服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都是骗小孩子的。我看那迷雾森林也没什么了不起。 燕文听了,一掌拍向燕杰脑袋,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丽儿有些生气,道:你若再打燕杰,我便再也不理你了。 燕文本想再打一下,听了丽儿的话,放下手来,喝燕杰道:再不许你自做主意,知道吗?今晚你就给我跪在这里,好好思过。 燕杰忙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丽儿。丽儿刚要开口求情。门外传来肖富贵的声音:属下不知二公主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逐月的声音冰冰地:燕文可是住在这里吗? 肖富贵恭应道:是。属下这就去命他来拜见二公主。 你在这里做什么? 属下正在例行夜查,刚好走到这里。 你很尽责啊。 属下不敢怠慢。 行了,你去忙吧。逐月已经推门而入。 燕文看了燕杰一眼,道:你且起来。燕杰赶忙爬起,站过一边。 丽儿躬身行礼道:二公主。 逐月看看屋里人,将目光落到燕杰身上,笑道:你脸上怎么有伤? 燕杰看了一眼大哥,没说话。 燕文略一抱拳道:在下管教弟弟,倒让二公主见笑了。 逐月摇了摇头:我只是闻到一种香味,这香味是迷雾森林特有的。难道你们中有谁进过那里吗? 燕杰忙道:我只是离那里较近,所以可能沾染一些香味吧。 燕文瞪了燕杰一眼,道:二公主深夜前来,有何吩咐? 逐月看看燕文:你的确很像小武。年轻、英俊、倔强。 燕文皱眉道:小武是谁? 逐月幽幽地道:是逐花惟一爱过的男人。而且,至今也忘不了的男人。 燕文有些摸不着头脑,道:那又怎样? 逐月抬头去看月色:她要你。 第三章红珊瑚 玉麒玉麟相对而坐,两人面色苍白,都在调息。身上白衣血迹斑斑。两柄长剑分别都横在膝上,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两人刚经过一场惨烈的撕杀。 这是一块不过三丈左右的空地。地上黑石磷磷,四周林木茂盛,浓雾弥漫。天空连一颗星星也无,黑雾笼罩。玉麒抬头看看天,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玉麟也结束调息,答道:应该是午时。这阵法奇妙之处在于能掩蔽日月,聚集浓雾,使阵中之人有始终处于寒夜之感。 玉麒微笑道:难怪二叔夸你在阵法研究上有天赋,足可以承继他的衣钵了。 玉麟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大哥夸奖。小弟这点本事还差远了呢。“寒夜无望阵”据说乃是崂山派的阵山之宝,只用来守护祖师庙,想不到居然会在玉女山中出现。 玉麒叹了口气道:这七阵护阵之人,除了几名女子外,其余皆是道士,想必崂山派已经投效孜妹宫了。 玉麟哼道:崂山派多的是江湖骗子,真正有本事的能有几人,想不到也敢助纣为虐,参与江湖是非了。这次遇到咱们,也是他们气数该尽。 玉麒有些不悦道:小心你说话的内容。本次杀戮本是不得已而为之。崂山气数如何,还轮不到你来下决断。 玉麟见大哥已经隐隐有教训口吻,感觉不妙,一边应是,一边转移话题道:不知道燕文他们进行得怎么样了。 玉麒想起燕文,自然想到逐月。 逐月所中媚情丹之毒,十分奇特。经傅龙晴仔细研究,终于发现此毒极似古书上所记载的地藏花毒。而且与紫色氤氲之毒一样,炼毒之品也是解毒之物。都需要地藏花。而地藏花传说只生长在血湖的边上。 毫无疑问,孜妹宫已经发现了血湖,并找到了地藏花,并炼制出了媚情丹。所以,一定要从孜妹宫得到地藏花,这样,不仅能炼制媚情丹的解药,连大嫂花玉华的紫色氤氲之毒也可解了。 经傅家秘密查证,结合玉女山的传说,傅龙晴推断,传说中的血湖,应该就是玉女梳理长发的那个湖。也许这个传说也些地方是真的。那就是血湖的确就藏在玉女山中。而且近来玉女山中武林人士出没频繁,阮玲玲居然也遁入此山之中,看来玉女山与孜妹宫必定有什么联系。 玉女山在众山环抱之中,进入山中百里之深后,已碰山壁,无法进入。此山本是明家产业。除了周边樵夫砍柴狩猎外,明家并不许人窥伺。而那些樵夫足迹,也不过是百里左右。傅家虽有怀疑,却不便在玉女山兴师动众公开调查。 小卿想要彻底揭开山中秘密,更想解开血湖和地藏花之迷。他想到了逐月。 逐月身世如迷,从小在孜妹宫长大,阮玲玲既是其师,也可能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但是逐月身中媚情丹之毒,又不得不委屈求全,呆在孜妹宫,却也时刻想着报仇。小卿决定利用这一点。 小卿计划让燕文燕杰假装为色所迷,放出逐月。让逐月带燕文燕杰逃到玉女山基地。然后打探血湖的秘密。 计划虽简单,实施起来有很多不足。最重要的一点是,如何能让仔妹宫相信燕文燕杰的投诚。况且在孜妹宫做卧底,也是很危险的事情。 正在小卿还在犹豫是否要实行这个计划时。逐月在燕文的帮助下逃脱,但是又被玉麒带人抓回,周棋要以抱龙山庄的规矩处死燕文燕杰。 小卿当机立断,实行计划。重罚燕文燕杰后,让燕文再次放走逐月。并派玉麒、玉麟随后追截。如此半真半假,果真迷惑住了阮玲玲。开启了进入玉女山的密道,放逐月等进入。逐月领着红儿、丽儿和燕文燕杰进去后,故意将玉麒、玉麟引入玉女山最厉害的迷阵之中,以取信阮玲玲。 玉麒和玉麟被困阵中,非常危险。但是玉麟精研各种阵法,两人浴血奋战,到目前为止,也并无性命之伤。 这个计划是本就是铤而走险之计,生死如何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玉麒站起身来,玉麟也忙着随之起身。 还要多久能走出此阵? 玉麟默算了一下,左走了三步,一剑砍去,一根小树应剑而断。然后对玉麒道:寒夜无望阵共有九重,如今已过第七重。再连续拔去其他两座阵旗,即可。 玉麒道:还有两座吗? 玉麟道:是。这阵法环环相生。只有毁去上座阵的阵旗,才可启动下座阵法。如今我已经毁去第七个阵旗,第八座阵法应该已经启动。 玉麒点头道:剩余两座阵咱们不做休整,一气呵成冲出去。你的伤不要紧吗? 玉麟右臂之上有一处剑伤,伤的不深,已经止血包扎。玉麟挥手一抖,挽出十二朵剑花,笑道:不要紧的。大哥不要担心。小弟先带路。说着话,当先往右前方跃去。 玉麒紧跟其后,以玉麟的落点为落点,在漆黑之中,却是丝毫不差。 前方空气中忽然传来嗡嗡地响声。玉麟一剑斩出,削落一截树木,踩在脚下。玉麒也落了上去。黑暗中飕飕飕飕,无数利刃如流星般向两人射了过来。利刃极细极薄,密度极大。兄弟两人挽起漫天剑花,将点点寒芒都磕飞出去,夜色中叮叮当当的脆响仿佛在奏乐般。剑与匕首相击激起的火花如漫天的荧光流动,分外美丽。 黑幕之中,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倏忽而近,当当当当几声爆响,黑衣人有人闷哼一声,疏忽而没。 玉麟翻身落地,玉麒持剑紧邻他而站。玉麟忽然一抬手,一股掌风拍向暗中,轰地一声,什么东西倒了下去,四周景色突然一变,不再是黝黑一片,而是林木森森。而除了两兄弟的落脚处外,其余地方都是湍急的流水。 黑暗中有人拍掌笑道:强,果真很强。你居然能连闯八阵。 玉麟道傲然笑道:寒夜无望阵也不过如此。玉麒听了,微一皱眉。 黑暗中的人已经叫道:你敢小瞧我崂山派。 玉麟笑道:那又如何? 玉麒出声道:玉麟。 玉麟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接着问道:来的是崂山派的什么人? 刷的一下,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一身黑衣长着两撇山羊胡子的道装老头。老头打个稽首(道教的一种行礼方式),道:贫道伯阴,乃是崂山派掌门。 玉麒抱拳还礼道:原来是伯掌门。在下玉麒,这是我的弟弟玉麟。 伯阴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两位小兄弟年纪虽轻,但是武功上颇有造诣。不知两位可有兴趣加入孜妹宫,咱们共图大业。 玉麒微笑道:不知道伯掌门所指的大业何指? 伯阴慨然道:当然是一统武林,雄霸江湖。 玉麟笑道:伯掌门口气不小,但是不知可有这个本事吗? 伯阴脸色聚变,玉麟接着笑道:传闻崂山寒夜无望阵一阵强似一阵,末阵更是有去无还,可是今日一见,实在令人大失所望。 伯阴不由怒不可遏,道:你不要以为破得了寒夜无望八阵,就敢如此放肆。若非这最后一阵我至今无法参透,定要你困死阵中,有来无回。 玉麟嘲笑道:身为崂山掌门,连祖师爷传下的看家本领都没学会,难怪崂山派会沦为孜妹宫的走狗。 玉麒还未出言教训玉麟,伯阴已经气得哇哇大叫道:这都怪伯阳那个老匹夫,宁肯死也不将这布阵秘籍交于我,才会使我崂山不得不仰人鼻息,还要受你这黄口小儿的嘲笑。 玉麟忽然出手,啪地一掌打在伯阴的脸上,冷声道:你骂哪个。 伯阴冷不防被玉麟打中,吓了一跳,随后羞怒难当,道:我乃堂堂一派掌门,你竟敢打我。 玉麟双手抱剑道:堂堂?崂山派掌门连看家阵法都不会,我看你这掌门之位恐怕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吧。 伯阴正是在饭中下毒,害死师兄伯阳篡了崂山掌门之位。突然被玉麟说中心中隐痛,不由脸色大变。怪吼一声,张口对玉麟吐出一口鲜血。 玉麒长剑一封,鲜血被剑气击落,落到地上,竟然如腐蚀之物,嘶嘶响个不停。 伯阴用手一挡脸,人疏忽不见。随后,十几盏红灯如鬼魅般飘荡着攻向玉麟。 玉麟笑道:装神弄鬼。长剑不斩红灯,反而向空处扫去。哗地一声,鲜血四溅,红灯瞬时灭了几盏。 玉麒虽然对阵法不如玉麟精通,也粗知一二。他凝神闭目,听声辩位,不为眼前景象所迷,长剑挥出,飘忽不定的红灯纷纷被击破,燃烧。 玉麟长啸一声,道:看你往哪里跑,直跃起来,向一块巨石直劈下去。只听啊地一声,巨石开裂,伯阴被一斩两半,头上渗出血来,倒了下去。 四周景色在变,前面是茂密的树林,透过班驳的阳光,已经是下午时分。 玉麒看看伯阴的尸体,瞪了玉麟一眼,玉麟垂了下头,玉麒却没骂他。 玉麒、玉麟穿林而过。前面现出一大片院落来。院落开阔,虽然不精致,但是楼阁庭院的也应有尽有,总有几十间之多。 一排金衣人列阵而待。为首一人,不过二十七八岁,看起来模样周正,左手持刀,默默而立。 玉麒和玉麟几个起落来到众人跟前。为首之人看见玉麟不由一惊。玉麟也是一楞:是你? 为首之人抱拳道:孜妹宫五等侍卫队长张五见过两位。 玉麒一抱拳道:张队长。 玉麟却指着张五道:是你!堂堂武当弟子竟然改名换姓加入仔妹宫做什么五等侍卫队长,真是恭喜的很。 玉麒道:玉麟,你认识张队长?。 玉麟道:大哥,他才不叫什么张五,他是武当掌门长青子的首徒孟举。 然后对孟举道:该不会是你们武当一派也与孜妹宫同流合污了吧。 玉麒喝道:玉麟。 孟举更是满面通红,道:你侮辱我可以,但是你不能侮辱武当。我武当派乃是江湖泰山北斗,岂能违背古训,随便加入江湖帮派。 玉麟还想反驳,可是大哥在面前,却不敢放肆,看了孟举一眼,虽未说话,可是鄙夷之色是再明显不过。 孟举满脸通红,一时想说什么却楞在当地。 玉麟看了孟举似乎委屈的模样,实在忍不住,道:喂,你做都做了,干什么还摆出一副冤屈的样子,做给谁看? 孟举气得忽然抬指喝道:我之所以落到今天的地步,还不都是你和玉翎害的。 玉麟有些吃惊,忙道:喂,你别乱说话。谁让你背叛师门加入孜妹宫了吗? 孟举满面通红,双目尽赤,道:若不是你们害得我被师父逐出师门,无法在江湖立足,我又怎么会加入说到这里,猛然住口,道:废话不必多说。今天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拿命来吧。长剑一挥,带领二十名五等侍卫一起冲了过来。 玉麟和玉麒一抖长剑,迎了上去。玉麒一剑削断一人的手中长剑,问道:玉麟,你和玉翎又做了什么好事? 大哥,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拖着玉翎做的。玉麟长剑荡开孟举的剑,低声说道。 玉麒一面出招,一面道:怎么回事,说。 玉麟狠狠地瞪了孟举一眼,转手一剑削断了一个侍卫的左手,使他失去再战之能。道:大哥,这其实开始于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分明就是你傅家弟子仗技欺人。孟举怪叫着又冲了上来。玉麟将他一脚踢翻,正想再踢他一脚,玉麒长剑封死一个侍卫的进攻,用剑柄啪地一下敲在玉麟踢出去的腿上,玉麟吃痛,忙缩回腿,孟举借此机会,跃起再加入战团。 玉麒冷冷地道:你给我说仔细些,若是有半句虚言,必定家法伺候。 玉麟连忙应是。 二十个五等侍卫,身手都非比寻常,都是江湖上的名家弟子或受过严格的训练。但是玉麒、玉麟二人却能游刃有余,一面应对他们拼死的进攻,一边说话自如。 上个月玉麟、玉翎外出办事,路经一个凉亭,两人下马稍做休息。一个老头扛着一个大包裹远远地走了过来。见到玉翎、玉麟似乎分外高兴,打招呼道:两位少侠好。 玉麟和玉翎都回礼道:老人家好。 老头将包裹放到二人跟前,道:这是我老人家刚得的一个宝贝,十分贵重。 玉麟笑笑:恭喜老人家。 老头用怀疑地目光仔细看看二人,随即眉开眼笑道:两位少侠看起来英俊非凡,一脸正气,想必不是宵小之人。 玉翎看看老头道:我看老人家你脸庞过瘦,双眉过细,嘴唇过薄,目光闪烁,似乎并非善类。 玉麟虽然也觉老头贼眉鼠眼,獐头鼠目的不像好人,但是玉翎说的直白,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瞪了玉翎一眼道:怎么能对老人家如此无礼。 老头却还是眉开眼笑,双手直摇道:不妨,不妨。这位少侠说的是,我生就一副精明的样子,怪不得人说。说着话,反而有些自命得意地笑了起来。 玉麟便道:老人家有事? 老头立刻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这样,人老了,力气就差了。我抬着这样大一个包裹,实在有些力不从心。我见两位少侠骑有马匹,所以想请两位帮忙将这包裹带上一程,到了前面的集市上,我再雇辆马车。实在太冒昧太冒昧了。老头点头哈腰地说。 玉翎看看老头道:你扛着这样大的包裹过来时,脚下生风,额头无汗,说话不喘,可一点看不出人老力气就差的样子啊。 玉麟却本着尊老爱幼的思想,觉得这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对玉翎道:多话。既然老人家这样说了,你还不快帮老人家将包裹放到马背上。玉翎见师兄发话了,虽然觉得老头分外可疑,还是照办了。 玉麟本想请老头坐一匹马,但是老头推说头晕拒绝了。反正前面不远处就是城门,二人牵马而行,老头跟在后头,步伐轻快。 随知三人一起走了没多久,后面马蹄声响,几匹快马远远地跑了过来。老头忽然道:哎呀,我的肚子疼。不行,人有三急,等等,等等。说着话,往路旁草丛里跑去。 玉麟见那老头背影十分可笑。那几匹快马已经驰到跟前。当先一人,正是孟举。马背上都是青年骑士,穿着一样的灰色劲装,长剑款式也是一模一样,一看就是同一门派下的师兄弟。 这些人策马而来,看到了玉麟、玉翎,不由都在心里暗暗喝彩:好英俊的两个年轻人。都放缓了速度,从二人身边经过。孟举本待策马而过,忽然看见玉翎马背上的大包裹,嘞住马缰,掉转马头,又回过来。 他拿马鞭一指包裹,道:这是你们的东西吗? 玉翎可不吃他这一套,理也不理。孟举再问一遍:我问你话呢,这包裹里面装的什么? 玉麟也有几分不爽,还是微笑道: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也不知。 孟举等人纷纷跳下马来,将玉翎、玉麟围在中央。孟举道:打开,我们要看看。 玉麒听到这里,不用问也知道,以玉麟和玉翎的脾气,那是绝对不会给他们看的。而这孟举既是武当首徒,脾气想必也很骄纵,那是一定得打起来的。 果真,玉麟道:我们见他这样无礼,当然不给他看,所以就打了起来。然后打伤了他们几个。 此时,二十名五等侍卫已经被玉麒、玉麟打得七七八八,除了孟举无伤外,基本已挂彩。但是孟举仍然在打,他们也都勉力继续围攻。 孟举本以为自己武功已经相当不错,谁知连这两个少年人都打不过。他不得不抬出师门名号道:我们本是武当弟子。你们抢了我们武当的东西,还敢伤人,这笔帐我们武当是不会这么算了的。 玉翎道:什么你武当的东西,你诬赖谁抢了? 孟举一指包裹:这包裹里明明放的就是我们武当的红色珊瑚树。 玉麟和玉翎对看一眼,估计是上了那个老头的当。这会老头根本不见踪影。但是二人如何能认这个栽。 玉翎笑道:这东西不论是不是你武当的,如今在我们手上,你想拿回去也成,亮点本事出来吧。 玉翎的话虽然无礼,可是江湖上讲究的就是用拳头说话。 孟举道:好,三天后,在离这里不远的圆月镇,咱们不见不散。 玉麟等孟举等人走后,与玉翎打开包裹一看,里面果真是一座人高的红色珊瑚树。 这红色珊瑚树虽然贵重,却谈不上是什么稀世之宝。只是它出身不同。这红色珊瑚树乃是锦绣宫上代宫主赠与武当前掌门由明子的。后由明子在十二年前在斩花宫一战中失踪,这红色珊瑚树就由如今的武当掌门当阳子代为保管。 由于红色珊瑚树乃是由明子珍爱之物,故当阳子也十分看重,平日里都放在书房之中。本月,当阳子闭关修炼。书房就由首徒孟举带人守护。随知道竟有大胆窃贼光顾,将当阳子的书房翻了底朝天,临走,还将红色珊瑚树顺走。 第二日一早,孟举等人发现后,不由惊慌失措。好在当阳子尚在闭关之中,但是若是出关后得知红色珊瑚树被盗,那还了得。孟举连忙封锁消息,让武当弟子不得泄露,一边亲自下山来找。终于在百里之外,得到消息,一个老头曾带着红色珊瑚树出现过。他们连忙追击,却被老头逃脱。 他们再次追赶,就遇到了玉麟和玉翎。孟举武功虽基已得当阳子真传,但是比起玉麟来还差了那么一点,更别说玉翎了。虽然打不过,但是红色珊瑚树必须追回来,否则师父那里如何交代。孟举定下个三天后再战的约定,便带着众师弟先退了。 平白的打了一架,两人才再去找那老头。老头早就不知去向。玉麟等也相信了孟举之言。这红色珊瑚树对一般人来说不算什么,却关系到武当的颜面。况且这事情若被师兄师父知道了,也说不出理来。 玉麟虽然有些窝火,还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准备三天后将红色珊瑚树还给武当算了。两人计划若是见到那老头,必定好好修理一顿。 孟举这时插话道:你胡说,既然想将红色珊瑚树归还,为何三天后,你们未到约定地点? 玉麟这时将除了孟举外的最后一个五等侍卫点了穴道,对玉麒道:非是小弟不去赴约,而是这么巧,到了圆月阵,刚一住宿就遇到小卿老大。得知我和玉翎已经办完事,便让我们速回大明湖,不要在外闲逛。小弟和玉翎也不敢将事情说给老大知道,只好带着红色珊瑚树连夜赶回大明湖。 孟举似信非信地道:既然如此,那为何我们找到大明湖后,你们仍不将红色珊瑚树还来呢。 玉麟碍在大哥当前,威胁地看了孟举一眼道:我向大哥禀报时,你最好给我闭嘴待在一边。 孟举刚才在混战中又被玉麟在额头上敲了个大包,这会还在痛,看看玉麟,识相地站过一边。 玉麟继续道:我和玉翎回到府里后,想法子让小和师兄帮忙给武当通个信,约在大明湖边归还东西。谁知道孟举带了个胖老头来。那胖老头脾气极为暴躁,上来便倚老卖老教训我和玉翎不守约定,还出言辱及师父。我和玉翎气愤之下,就光顾着打仗,没有归还红色珊瑚树。 玉麒道:胖老头? 孟举在旁道:是我小师叔雷震子。他老人家脾气一向如此的。我自知技不如人,回去后,就将此事偷偷告诉了师叔。师叔怒不可遏,所以才会一见面三言两语不合,便打了起来。 想而易见,孟举一定是在他师叔面前大力编排了玉麟和玉翎的不是。 雷震子乃是除武当三子外,武当上一代的元老。他之所以未列武当三子之中,是因为他的武功之高,尤在武当三子之上。雷震子名列江湖十大高手之七,声名之巨,在武当无人能出其右。 玉麟道:都是小弟的错。当时那胖老头哦,雷震子前辈口气十分托大,说是要代师长好好教训我们,还让我和玉翎一起上。 所以小弟一时起了争强好胜之念,约定比武,以红色珊瑚树为彩头,赢方就可拿走。输了的一方还要叩头认错。 玉麟说到这里,孟举不由脸色一红。 玉麒还在奇怪前段时间在玉翎屋子内为何会多了一盆红色珊瑚树。玉翎当时说是朋友所送。自己也未多问。看来比武的结局是玉翎嬴了雷震子了。 孟举叹了口气,扼腕道:你那师弟玉翎的武功的确高超,我师叔输得是心服口服。只是我却不能原谅自己,他老人家一世英明叫我这个不争气的侄儿给毁了。 玉麒天到此处,已经完全沉下脸,他冷声问道:难道,你们将雷震子前辈打伤了不成? 玉麟战战兢兢地道:虽然伤得不重,但是,但是雷前辈执意要叩头认错。我虽然说不必,但是雷前辈仍是,仍是跪拜了一下,我和玉翎只好也就受了。 什么?玉麒大怒:你们竟敢受前辈跪拜! 孟举在旁垂泪道:师叔他老人家脾气火暴,最重信诺。当时我也不敢栏,师叔跪完之后,一声不发转身就走。我只好跟着他老人家,走出不到两里路,他老人家终于大吐了一口鲜血,昏了过去。 玉麒看向玉麟,强压怒气道:若是雷震子前辈有什么意外,看我如何收拾你们两个。 对孟举歉然躬身道:武当雷前辈一向颇具侠名,深得江湖人士敬重。此番玉麟、玉翎所为,实在有失体统,都是我管教不严,才会使雷震子前辈受此委屈。等此间事了,我必定会秉明师父,重重处罚他二人,归还红色珊瑚树,去武当向雷前辈赔罪。 孟举一边回礼,一边摇头道:玉麒兄万万不可。我师叔并无大碍,只是怒火攻心所致。不过师叔当时就承诺过,既然是公平比武,也无什么江湖前辈后辈之分,都是凭本事说话,不谈什么江湖体统。也绝不会向对方尊长告状的。如若您真那么做了,岂非陷我师叔于不义了吗。 玉麒心中暗暗佩服雷震子果然有一代宗师之风,对孟举道:这件事是玉麟主动坦白的,谈不上告状之说。况且此事我既然已经知道,怎能装做不知。对了,雷震子前辈如今身体可康复了吗? 孟举摇头道:我师叔回到武当后大病了一场。如今情况如何,我也不清楚。 玉麒道:那你又是如何来到仔妹宫的呢? 孟举叹了口气道:我回到武当后,师父已经出关,自然问起红色珊瑚树的去向。我们当时比武之时已经约定,谁也不许将此事向长辈告状,所以,我便自承是在外赌博输了银两,将红色珊瑚树拿去卖掉了。又叹息一声道:师父他老人家听了,又是生气又是对我失望,将我重责一顿,逐出了武当。 玉麟有些难以置信:你想的这个理由也太烂了吧。 玉麒喝道:住口。孟兄宁肯被逐出武当,都没有告发你们做的好事,你还敢说。又教训道:玉翎不懂事也就罢了,你居然也有这么大的胆子。你们不闯祸就不能过日子吗? 玉麟看出大哥是真的生气了,忙诺诺应是。 第四章丑女小君 夜凉夜长。逐月让燕文去逐花那里。燕文对逐月的话简直难以置信。逐花要我?要我什么? 逐月叹息道:红儿已死。死的很惨。如果今夜不能拿到迷雾森林的腰牌,明日,也许我们都要死。 燕文沉默了了一会,道:我去。 燕文走了。丽儿的心也随着去了。丽儿躺在燕文的床上,辗转难眠。 燕文,你在做什么?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况且逐花心怀不轨,武功又高,燕文会不会 燕杰,你在里面吗? 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悄悄语声。 丽儿开始疑心自己听错了。但听窗户轻轻响动,有人翻窗而入。丽儿忙凝神倾听。 燕杰长跪在自己的床边,正打瞌睡。窗外的女声让他一惊。随后,一条黑色人影翻窗而入,来到燕杰跟前。 燕杰,你怎么没去找我? 一个娇小的人影走到燕杰的旁边。 燕杰忙嘘道:小声些。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 娇小的人影道:我是顺着香包上的味道找来的。你果真一直带在身上。然后在燕杰旁边坐了下来,忽然压低了声音惊呼道:燕杰,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 燕杰把头往旁边一躲,躲开女子的手,道:别碰,很痛啊。 然后悻悻然道:还不都是你,非缠着我不让我走,害我回来晚了,被大哥修理的。你没看我现在还在这里罚跪吗,怎么去找你。 娇小的人影听了,低下头去,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你腿痛不痛,我帮你揉揉。说着话,用白白的小手在燕杰腿上轻轻揉了起来。 燕杰觉得好痒,道:好了,好了,本来我都很难受了,给你一弄更难受了。我问你,你给我带腰牌来了吗? 娇小的人影垂下了头:对不起。.. 燕杰有些泄气道:你不要总说对不起。我知道你也很为难。你快走吧,若是给我大哥知道你在这里,我会很惨的。 我不走。娇小的人影动了动身子,坐得离燕杰稍稍远了一些,温柔却很坚决地说。 燕杰道:为什么?声音稍提高了些,又怕丽儿听到,忙压低了声音。 娇小的人影道:你大哥不在这里。 燕杰道:你怎么知道? 娇小的人影道:因为我知道住在你隔壁屋子的人是个女人,不是男子。 燕杰奇怪道:你怎么知道的。 娇小的人影道:因为男人的气息和女人的气息是不同的。然后幽幽地道:燕杰,那个女人是你什么人? 燕杰笑了,道:那是我大哥的女人,你这是什么口吻,好象审问犯人似的。 真的吗?她不是和小君来抢燕杰的? 原来这个女子叫小君。 燕杰白了她一眼:长兄如父,长嫂如母这句话你听过没有,敢对我未来大嫂不敬,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小君低眉顺眼地道:小君知道错了。燕杰你不要生气。声音委婉动听,惹人怜爱。 燕杰心中不由一动,借着月光看看小君,小君漆黑的满是浓胞的脸在月色下仍是那么刺目。 燕杰不由吓了一跳,忙挪开目光道:小君,我大哥虽然现在不在屋里,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快走吧。再说,你这样偷偷溜出迷雾森林,被姥姥知道了,不是要挨骂吗? 小君甜甜一笑:燕杰,你担心我吗? 燕杰心里又是一抖,打了个冷战道:是啊,你快走吧。 小君垂下头去,道:你不要担心。这次是姥姥让我来的。 燕杰奇怪道:怎么会让你来找我?我看你那姥姥似乎十分不喜欢我,今天若不是你苦苦求情,我早被她一掌拍死了。 小君用手挽挽刘海,柔声道:燕杰。你别生姥姥的气。姥姥是最疼我的,他是怕你欺负我才那样的。我已经和姥姥说过了,如果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就宁肯跳到地藏花的花池中去。所以姥姥就让我来找你了。 燕杰越看小君的脸越觉可怕,道:我怎么会欺负你。只是今天初见你时,吓了一跳,所以才会动手打你,对了,没打伤你吧。 小君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燕杰忍了忍,还是问道:小君,你真的没有带面具什么的吗?你的皮肤,恩,我是说,看你唇红赤白,眉清幕秀的,怎么你的皮肤看起来是那样的。 小君脸色有些红,道:姥姥说,我的皮肤是因为对地藏花过敏才这样的。如果离开血池和迷雾森林,很快就会像你的皮肤那样白嫩了。 燕杰奇怪道:离开血池?你要去哪里? 小君害羞地低下了头:那得问你啊,你去哪里,我就和你去哪里。 燕杰有些慌乱,道:小君,你不是开玩笑的吧?这种话不能乱讲啊。 小君看看燕杰,深情款款地道:姥姥说,你们来玉女山一定是有目的的,和那些投效孜妹宫服用了衷心丸的人不一样。你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的。 燕杰笑道:你那个姥姥很精明啊。 小君点头,一脸崇拜地道:是啊。就是因为姥姥这样精明,所以孜妹宫的人才能和我们血池派在玉女山中相安无事。 燕杰道:那是因为你们两个帮派要互相利用吧。血池派的人需要仔妹宫的人运送给养,你们血池派就提供地藏花给他们做毒药害人。 小君低下了头,眼泪汪汪地道:我们也不想啊。只是因为两年前那场大地震,将我们所有储备粮食和金钱的地底仓库全部埋没,如果不是孜妹宫帮助我们,我们都会饿死的。 燕杰不忍心道:我又没有怪你。那种帮派之间的事情,你也管不来吗。对了,姥姥让你来找我干什么? 小君微笑道:其实,是姥姥让我来见你大哥的。 见我大哥?为什么? 小君道:姥姥说,让我求你大哥答应咱们的事情。 咱们的事情,咱们什么事情?小君,你可不要乱说话,会出人命的。燕杰恨不得这会地上有个洞,自己好躲进去。 小君又垂下头:今天你在迷雾森林里,看到我,看到我没有穿衣服 等等,等等,燕杰道:那可不能怪我。你们那个森林那么怪异,我进去就迷路了,我是误打误撞从山上掉下清潭的,我可不知你会在那清潭中洗澡。 小君笑道:所以姥姥说,这是天意啊。这十六年来,你是第一个无人指引却能穿过迷雾森林而没死在地火之下的人,而这一天,正好是我十六岁的生日,遵照我们血池派古老的传统在清潭中祈祷自己的爱人,结果你就掉在我的面前。你是我十六年来第一次见到的男人。你知道,那时我多高兴,多惊讶吗? 燕杰在心里嘀咕道:天啊,你知道我当时是多惊讶多惊慌吗?穿过黑暗突然掉到了冷水来,一抬头,看见一张长得乱七八糟鬼一样的脸。燕杰又打了个冷战:世上为什么会有小君这么丑的女孩子呢?苍天啊,你太残忍了吧。 千年传说,前世约定,你我有缘,相聚清潭。只是你看我似出水莲花,我却见你如恶魔转世,这是怎样一段孽缘,天啊,月老啊,你老年痴呆了吗?哎 小君却仍沉浸在那美好的回忆中,被燕杰的叹气声惊醒,脸色更红,道:只是你那时坚决不肯和我去见姥姥,还打了我一掌。不过我不怪你。 燕杰苦笑道:谢谢你能体谅我当时的处境。不过,小君,你知道有些传说是不可信的。你不要太当真啊。你们血池派那个什么命定因缘相聚清潭的话当不得真的。还有,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有很多很多男人呢,他们长得都特别英俊,只是你没有见过,以后我可以带你出去看看,你再仔细选选。 丽儿在旁边屋中听得气愤不过。那叫小君的女孩子对燕杰如此一网情深,燕杰说的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君幽幽地道:燕杰,你,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燕杰委婉却坚决地道:小君,你是个善良的女孩子,今天又从你姥姥手下救了我的性命,我是十分感激你的,但是,我们才认识没多久,是不是,喜欢和感激那是两回事。 小君沉默了半响,道:今天,你被姥姥抓到后,姥姥曾让我出去,和你单独说话。后来你触怒了姥姥,跑了出来,姥姥在后面追杀你,我向姥姥为你求情。你宁肯死也不愿意答应姥姥的事情就是娶我为妻是吗? 燕杰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姥姥告诉你的?心里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小君,但是还是直接承认了好。他可不想娶这样一个丑八怪为妻。虽然小君没什么不好,但是,但是长得也太太残忍了点。 小君却笑了,道:恩,姥姥说了,是因为你怕你大哥生气才不敢答应的。所以这次姥姥让我来直接求你大哥啊,告诉他,咱们是真心相爱的,请他答应我做你的妻子。 真心相爱,做我的妻子?燕杰差点没跳起来。下午在迷雾森林,小君的那个什么姥姥武功极为高强,燕杰不是对手。姥姥一定要逼迫燕杰遵守血池派的规定娶小君为妻。燕杰无奈之下说婚姻大事,不禀报大哥自己可不敢做主。哪里知道那个姥姥和小君都当了真。 其实这只是燕杰使的缓兵之计。他想的是姥姥和小君都是血池派的人,一生一世都不能踏出迷雾森林半步,哪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大哥,只是用来推搪小君的。忙道:小君,你想害死我啊?我什么时候说过爱你这种话?你可不能和我大哥乱讲啊。 小君有些害怕,眼泪掉了下来,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我送你出迷雾森林的时候,你不是说过,愿意和我在一起吗,还说,晚上会来找我。你还送了这个玉佩给我。 燕杰不由有些羞愧,道:小君,对不起,我,我其实那样说,只是想,想骗你的腰牌。对不起。 小君看看燕杰,忍不住低声哭泣起来:怎么会呢?你不是接受了我的香包,还带在身上,怎么会是骗我的呢。 燕杰这会也懊恼非常,他硬起心肠道:我的玉佩掉在地上,是你拣了去不还我的。你将香包送给我,我是出于礼貌才接受的啊,我并不是想带在身上,而是我回来后就被大哥教训,大哥刚出门时,又命我跪在这里,所以我没有机会把它扔掉啊。现在正好,还给你算了。说着话,从怀里拿出一个鼓鼓的手工极精巧的六角香包,递给小君。 然后道:你正好也将玉佩给我,咱们就两清了。 小君啜泣着,却用手捂住胸口道:我不还给你。 燕杰道:那是我家祖传的玉佩,为什么不还?你还不快拿着你的香包。小君不仅没接,反而退后一步,躲开了燕杰。 燕杰跪在那里,不敢移动,瞪起眼睛喝道:小君,还不快给我过来,信不信我再打你一掌啊! 你敢!门帘一挑,丽儿冲了进来。丽儿在隔壁实在听不下去了。燕杰这个混球,怎么能如此欺负人家女孩子。 丽儿骂道:燕杰,你不要太过分了。 燕杰看是丽儿,知道自己和小君的话,都被她听到,却并不买帐,道:大嫂,我的事情你不要管。 燕杰虽然在大哥和义父面前规规矩矩的,性情却最是桀骜不驯,也较顽劣。以前在抱龙山庄的时候,就常捉弄红儿和丽儿。以主子的身份指使红儿、丽儿做事。经常训斥两人。 后来,燕文与丽儿相恋后,燕杰依然对丽儿很无礼。被燕文教训了几次后,才略有收敛。但是也只是在燕文面前装得对丽儿恭敬一些,心里仍旧将丽儿当个丫鬟看待。 这声大嫂,也是叫的嘲讽意味多,尊敬意味少。 丽儿脸上一红,道:你做的不对,我就要管。小君有什么不好,你要这样对她。说着话,她看向小君,小君也正直楞楞地看着她。 丽儿看着小君的脸,张着嘴,半天说不话来。小君怎么这么丑。丽儿磕巴道:小君姑娘,你的脸,中,中毒了吗? 小君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因为红,那些脓包显得就更加刺目恐怖。我是过敏的,只要治治最会好的。小君恨不得将头藏到衣服领子中去。 丽儿也满脸通红,道:对不起,那个,那个 燕杰用一副你明白了吧的表情看着丽儿,道:怎么样,大嫂?我说过让你不要管的吧。 丽儿一时也楞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小君看看燕杰,再看看丽儿,忽然掩面而去。 丽儿张了张口,却没叫出声。她楞了一会,转身走出燕杰的房间。 不许告诉大哥,知道吗?身后传来燕杰略带威胁的声音。 第五章地府之门 月光下的逐花如仙女般高贵。她穿着长长的白色罗裙,似一朵盛开的牡丹。 燕文,过来坐。 逐花的声音平和而亲切。这一瞬间,燕文几乎怀疑下午见到的那个残虐的对待丽儿的女人是否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燕文走过去,坐在桌子边。桌子上有四碟精致的小菜,一套美丽的酒具。酒壶很特别,壶嘴很长,弯弯地,一如女人细长的颈部。壶身曲线玲珑,是一个丰满女子的胸部,底座则如女子臀部。酒杯的形状自然是燕文熟悉的那种形状。 燕文心中暗骂一声,这个变态。逐花已经提壶斟酒。然后奉给燕文一杯:燕文。 燕文不得不接过来,道:多谢大公主。 逐花给自己也满了一杯,道:你叫我逐花吧。 燕文没有接话,手中的杯子怎么看着都别扭,更别提用它喝酒了。 逐花轻轻嗅了嗅酒香,仰头一饮而尽。这是青碧宫的佳酿“粉黛”你不想尝尝吗? 据说青碧宫盛产一种龙眼大小的紫色葡萄。每年中秋时分,挂了霜的葡萄象月光那样美丽。青碧宫十四五岁的女孩子们会焚香沐浴,然后去采摘葡萄,将那些又大又紫的葡萄挑选出来,用山泉水浸泡。 在青碧宫戒备森严的酒坊里,年轻的少女门不着寸缕,在热气蒸腾的酒作坊内,用**将葡萄捣碎酿造成酒。酒名“粉黛”每年只做两坛,埋于地下,只有重大节庆,才会拿出来招待贵宾。但是青碧宫已有十六年不接待外来宾客了。这“粉黛”酒也就越发珍惜贵重了。 燕文皱了皱眉,忽然提起酒壶,将壶嘴离自己一臂左右的距离,直灌下去。酒气芬芳,酒却一滴不落地倒入口中。果然是好酒。燕文赞道:只是太清甜了些,不够浓郁。 逐花看着燕文,似乎竟有些痴了。 燕文在逐花那种目光下,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道:大公主。 叫我逐花。 逐花,时间已经不多,酒也喝了。希望大公主能将腰牌给我。 逐花回过神来,不由一笑,道:什么腰牌? 燕文脸色一变:在下不想开玩笑。既然大公主叫在下来,在下已经来了。希望大公主恩能够按约定将迷雾森林的腰牌给我。 逐花微微一笑:你以为有了腰牌便能拿到媚情丹的解药了吗?腰牌不过是进入迷雾森林的通行证。可是除了我师父和阮玲玲,血池派是不会将地藏花交给任何人的。逐月永远也不会得到媚情丹的解药。 燕文皱眉道:血池派? 逐花笑道:是啊。你只知地藏花,不知血池派吗?血池派的人是惟一能采摘地藏花而不被地藏花之毒毒死的神秘帮派。他们世代生存在血池边上,他们生存的目的和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地藏花。一笑道:据说他们是一群受到诅咒的人,终身不能离开血池,却又被地藏花之毒弄得脸部溃烂,像腐烂的死尸那般难看。 燕文并不以为意,他道:我只要腰牌,其他的事情进入迷雾森林后再说吧。 逐花靠近燕文:你真的想去那里?你知道吗,那里最不欢迎男子,若是如你这般英俊的年轻男子去了,一定会被那些恐怖的女人弄得生不如死的。 燕文没有躲,他不动声色地道:这些不劳大公主挂心。 逐花咯咯地笑起来:怎么,难道你为了给逐月那个丫头弄到解药,连性命也不要了吗?面上虽然带着笑意,眼中已经布满杀机。 燕文摇了摇头:大公主误会了。我去迷雾森林找地藏花,不过是执行师门之令,与逐月没有关系 逐花认真地看看燕文,燕文一派坦然。 逐花仔细盯着燕文的眼睛:你说真的还是假的。像逐月那样的美人,我看着都会心动。你不会苯到放着这么个美人不去喜欢,而真心去喜欢丽儿那个小丫头吧。 燕文微微一笑:逐月和大公主你都可称得上人间绝色。只是,我喜欢的就只有丽儿一个人,哪怕她比现在还有丑上千百倍,在我心中,她依然是不能替代的最美丽的女人。 你说什么?逐花勃然色变,纤纤素手猛地掐住了燕文的咽喉要穴:不,我要你说,你喜欢我,你喜欢我。逐花用力地掐着,燕文想不到逐花会突然出手,距离如此之近,而逐花身手之快,都让燕文无法反映,他几乎要窒息般,仍是一字一句道:我只喜欢丽儿,你想要我喜欢你,那是做梦。 你不喜欢我,就要死,要死,知道吗?逐花疯狂般地喊叫道。 燕文几乎无法呼吸,他仍是咬牙道:我只喜欢丽儿。随即失去了知觉。 月洒清辉。逐花泪流满面,坐在地上,燕文被她抱在怀中,燕文的头枕在逐花的膝盖上。逐花用手轻轻抚着燕文的头:你真傻,宁可死也要喜欢那个丫头吗。 燕文幽幽醒转,他睁开眼睛,看到逐花泪痕斑斑的脸。他一惊,忙翻身坐起,脱离逐花的怀抱。手中长剑一抖,剑尖点中逐花咽喉。 逐花一动不动,她目光迷茫,只是抬头看着月亮。燕文目光一动,看见一块黑色花朵的腰牌放在酒壶的旁边。腰牌上有两个字:血池。散发出一种好闻的香气。 逐花的声音很虚弱很飘渺:那就是腰牌。你到了迷雾森林,出示腰牌,会获准进去。进去后,都看你的造化了。但是要记住,无论事情成与不成,你们最好都要在破晓前离开。破晓之后再见,咱们便是生死对头了。 燕文收了长剑,拿起腰牌,转身想走,逐花轻轻地道:曾经有个男人和你一样,宁可死,也要维护他爱的女人。他叫小五,他爱的女人是我。 燕文转身而去。 逐月、燕文、燕杰、丽儿四人均是一身黑色劲装。逐月的肌肤在黑衣的衬托下更显白皙,美丽的如月色一样的脸庞,光洁如玉,在月色下依旧那么勃勃而又生机。 燕杰虽然比燕文小上两岁,身高和体形却几乎与燕文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双胞胎呢。只是燕杰的轮廓更分明一些,身材也更健美一些。 丽儿却只是看着燕文,玉树临风,貌似潘安,又情比金坚,我怎么这么好福气,能有这样的如意郎君。 丽儿忽然认真的问燕文:若是我真的变得十分丑怪,你会不会嫌弃我?其实丽儿想问的是,你还会宁肯死也要爱我吗?但是当着燕杰和逐月,话到嘴边改了一下,但是想必燕文会听得懂。 燕文点了点头。他觉得这问题很幼稚好笑。丽儿再次确认道:真的吗? 燕杰忍不住道:大嫂难道认为自己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吗? 丽儿瞪了他一眼。还是看向燕文,等他的回答。 燕文笑了笑,用右手将左手托起,道:那你嫌弃我左臂已废,是个残疾之身吗? 丽儿笑了笑,用手挽住燕文的左臂。 丽儿如此大胆的举动,让燕文既新奇,又有些不习惯。好在丽儿很快又松开了。 逐月将腰牌递给燕杰,道:腰牌是真的。你去过迷雾森林,你带路吧。 燕杰将头扭向别处,只当未闻。 丽儿忙接过来,塞给燕杰道:你拿着。 燕杰白了丽儿一眼,不理她,转对大哥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容:大哥,不如我做接应,在这里等你们。 燕文有些奇怪,道:你这小子怎么了,这种事情你不都该是抢着要去的吗。你又想打什么主意? 只有丽儿知道燕杰为什么不想去。她瞪了燕杰一眼。燕杰马上用警告的眼神看回丽儿。 燕文道:虽然迷雾森林可能很危险,但是大家在一起总能有个照应。若是你自己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燕杰还想说。燕文接过丽儿手里的腰牌,扔给燕杰:别废话,快跟着来吧。 一片黑色的森林在夜色中分外安静。原本绿油油的草地到森林三步外嘎然而止。如一条明显的分界线。一块巨大的石碑上刻有血红的大字:迷雾森林,擅入者死。 燕文让大家停下脚步。对面漆黑的森林竟无一点声息。 燕杰笑道:那边就是迷雾森林了。大家等等,我去喊人。说着迈步过去。燕文道:小心些。燕杰一扬手里的腰牌,毫不在意。 丽儿仰头看去,虽然今晚夜色明亮,但是所有的月光都只照到自己的脚下。就连月光也消失在草地的边缘。迷雾森林里只是黝黑的一片。仔细看去,那些树木较之普通的树木要高上几倍。不由奇怪道:怎么会有黑色的树呢? 当啷一声,吓了丽儿一跳。却是燕杰拿剑砍在一棵树上。燕杰看了丽儿模样,笑道:这些都是石头树。 燕文凝目看去。果真,这些树树干极高,枝粗干长,却都是黝黑的石质。丽儿惊叫道:难道传说是真的。 燕杰道:什么传说? 丽儿道:我以前听红儿姐姐说过迷雾森林。这里原来是一片茂密的郁郁葱葱的森林。玉女被湖妖所骗之后,曾在这里用灵魂和魔鬼交换,她的心变成了坚硬的石头,连周围的树木也被玉女的怨恨缠绕,一起变成了石头。 燕杰撇了撇嘴:无知。 燕文瞪了弟弟一眼,笑道:那是传说也不可信的。我倒是听二叔说过,这种石头树,可能是古代火山爆发时,突然被大量熔岩倾泻覆盖,在最短的时间碳化,随后随着岁月流逝,变成化石树。 丽儿听天书般听燕文说完,虽然不懂,但既是燕文说的,当然不会错,就点了点头。 燕杰当当当当又敲了起来。宁静的夜里,声音分外刺耳。 丽儿道:你干什么? 燕杰白了她一眼:敲门。 话音未落,忽然有一道黑影倏忽攻向燕杰。燕杰左手将手里的血池令牌向黑影一晃,黑影停了一下来,又飞了回去。 有沙哑的声音道:什么事? 燕杰一扬腰牌:我们是来取药的。 沙哑的声音道:几人? 燕杰道:四人。那边簌簌地响了一会。 接着。随着语声,一大篷东西飞了过来。穿好。沙哑的语声道。 燕杰捧着东西走了过来。将一件黑衣递给大哥,将其余两件扔给丽儿,道:得套上这个才能进去。说着,自己先将黑衣套在身上。 这是一个黑色的极厚重的长袍,长袍及地,连着头套。只在面部留着三个小洞,算是呼吸和视物之用。 丽儿将一件外套帮逐月套上,又帮她拽平,才自己套上长袍。 一个同样套着黑衣套的人站在前面,道:我是引路人。迷雾森林的规矩你们清楚吗? 燕杰道:我们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规矩。 引路人语气不变,机械地道:不许脱下黑服,不能随便说话,不能走错一步。 燕杰道:走错了会怎样? 引路人没有回答。 燕文笑了笑,道:有劳带路,我们会小心的。说完当先走了过去。逐月、丽儿、燕杰鱼贯而入。 丽儿身材娇小,长袍过长,很不舒服。走了几步,一脚踩到衣脚,一歪身,几乎摔倒。燕杰长剑一支,将丽儿稳住。剑鞘坚硬,刚好支在丽儿胸口。丽儿气得哼了一声。 燕杰道:我是好心怕你摔倒,你不谢谢我倒也算了,哼什么哼? 丽儿咬牙道:谢谢,下次不劳你费心。 丽儿用双手提起袍子下摆,小心地走着。地很硬,而且很滑,走在上面如在刀刃上行走,燕文、燕杰和逐月走起来倒不觉什么,丽儿却辛苦非常,不一会功夫已经气喘嘘嘘。脚也痛得要命。可是她咬牙一声不吭。 还要走多久。燕杰不耐烦地问。 引路人不回答。只是小心翼翼地化石树中穿行。 这样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引路人终于停了下来。丽儿早都累得不行,心里喊了一声谢天谢地,忙大口喘气。引路人在一棵大叔上轻轻敲击起来。不一会,隐隐有声音传来,竟是来自地下。 接着,地面忽然象两边分开,现出一个黝黑的洞来。引路人往旁边一让,比了个手势。燕文看看,道:你可是让我门跳下去吗? 引路人点点头,道:这就是地府之门。只有穿过这里,才能到达血池派。 燕文有些犹豫。丽儿转身问燕杰道:你也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吗? 燕杰慌乱地看了一眼大哥,道: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过。 丽儿道:可是,你 燕杰忙对丽儿打手势,让她收声。丽儿只好不言。 燕文看看丽儿道:丽儿,你可以不用来的。 丽儿柔声道:我都说过了,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燕文笑道:好。既来之,则安之。 说罢从那里直跳下去。逐月身形一展,也跳了下去。丽儿刚想跳,燕杰拽住她道:你说话小心些,知道吗。说完,抢先跳了下去。丽儿心里哼了一声,也跳了进去。 门又合上了。 第六章地藏花毒 燕文跳下来后,就有些后悔。这是一个天然石洞,仿佛直通地底。刚开始时还能控制身形,时间一久,真气不继,根本无法再提气,只如石头般砸下去。似乎这下面根本没有出路,现在的感觉似乎是被那引路人骗的自愿跳进深渊。 逐月、燕杰、丽儿都是同一想法。但是大家都未出声。 越向下,越有灼热气息传来,丽儿只觉呼吸困难,晕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丽儿感觉似乎有人踢了自己一脚,哎地一声呼痛,醒了过来。 随后是燕文的声音:燕杰,你干什么? 燕杰笑答道:没有什么。我看大嫂似乎睡着了,叫醒她而已。 丽儿想挣扎而起,却手脚不听使唤,再次跌倒。身上的长袍本就厚重,这会头套上的三个小眼也不知转到什么方向,丽儿只觉眼前一片漆黑。自己似乎被困在一张网里,怎么也使不上力气,不由高声叫道:燕文。 没关系,丽儿,这只是接住咱们的一个软兜。 随后,丽儿感到身体微微一晃,已经被人合身抱起,这温暖的感觉,正是燕文。心里一阵甜蜜。 站好,小心。燕文的声音传来。丽儿这才脚踏实地,虽然还有些脚软,但是感觉好多了。只是热的难受,有些呼吸不畅。燕文道:你不要紧吧。轻轻帮丽儿将头套转正过来,丽儿只觉眼前热气升腾。本来视线就窄,这会更看不清楚了。 逐月放到她手中一个凉凉的东西:这是冰魄珠,你带在身上。 丽儿立刻觉得掌心传来一阵凉意,直达肺腑。方才的灼热窒息之感大为减轻。眼前也开朗了。 四周景色清晰,丽儿吓了一跳。他们的立足之处是一条仅容一人站的狭窄甬道。甬道蜿蜒是赤红色的石质。在这条甬道的两侧是如炭石的深坑,坑中偶有火焰升腾。四周是火红的岩壁。这里没有什么照明措施,就是那地底的火红之光,将这里映照的清晰可辩。 而在他们头上偏左三米左右的地方,一张巨网张开。巨网下就是深邃的火炭石般的深坑。巨网悠悠晃动着。丽儿只觉头一晕,燕文已经扶住了她。 燕文笑道:不用怕。这里应该是一处地下溶洞。既然血池派的人能在这里长期生存,咱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丽儿点了点头,嗅了嗅,一种奇异的香味若有若无。丽儿惊叫一声,捂住了脸,颤抖地道:这里,这里的空气会让人过敏,会脑海中浮现小君那张黑红流浓的脸,不由浑身毛孔都竖了起来。 燕文有些想笑,但是丽儿握着他的手是那么冰凉,人也颤抖起来。燕文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两颗绿色的丹丸,道:这是傅家密制的解毒丹,你和逐月姑娘一人先服一颗。丽儿忙接过来吃了,逐月一笑,也吃了。 丽儿对傅家的丹丸有极强的信心,用手拍了拍胸口。然后想起来,问:怎么,你和燕杰不吃吗? 燕杰忍不住嘲弄道:我们男人即使变丑了,也不放在心上,脸能当饭吃吗? 丽儿冷哼道:说的好。你既然知道脸不能当饭吃,为什么还对小君的容貌耿耿于怀? 燕杰脸色大变。还未开口。燕文已经好奇地问:什么小君,谁是小君? 燕杰正慌乱着如何能掩盖过去。逐月已经冷冷地道:诸位,聊够了吗?逐月已走出去丈余。 燕文心里不由暗道一声惭愧。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自己还这么大意。他瞪了燕杰一眼,道:你保护好丽儿。 说罢,直追逐月过去。 燕杰暗吁一口气,他狠狠瞪了丽儿一眼,扬了扬拳头。丽儿给了他个你能怎样的眼神,去追燕文。燕杰有些心虚。这里会不会遇到小君啊。 四人走过那段甬道,到了一处紧闭的石门前。石门在岩壁上开凿出来,严丝合缝,十分坚固。门的右侧有个圆孔。燕文正犹豫要否敲门。燕杰将手中腰牌放到圆孔上,正好嵌了进去。接着有机关的声音传来,门缓缓向内打开。啪地一声,腰牌又弹了出来。燕杰取下来。逐月已经抢先跃进。 里面景色一变,似乎空气清凉了许多。洞中石乳千型怪状,五光十色,看着很是美丽。道路也平淡开阔了许多,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左侧石潭中,水色清凉。丽儿伸手往池中探去,想用凉水清爽一下。 啪地一下,丽儿吃痛,啊了叫了一声,原来是燕杰用剑鞘打了她一下。丽儿立刻横眉立目:你干什么打我? 燕文扭过头来看,正要开口询问。燕杰长剑出鞘,扫过丽儿腿部,将丽儿的长袍下摆削断一截,抛入水中。丽儿见燕杰长剑扫来,第二声惊叫又已出口,却张着口将声音咽了回去。此时,那块步料入水后,竟然嘶嘶响了几声后,消失的一干二净。那根本不是水,竟然是某种腐蚀性极强的液体。 丽儿拿手掩着口,早吓得面无人色,好在戴着头套,别人看不见。燕杰长剑入鞘,对燕文躬身道:没什么事情,大哥。 逐月早已跃上一方石台。燕文也跃了上去。丽儿见那石台约有三四丈高,以自己的功力根本不能一跃而上,怕要出丑。想到燕杰在身后,便不多想,也一跃而上。果真,在离台面一丈多远时,已经真力不继,下面燕杰已经推出一掌,丽儿借力再跃,终于落稳石台。 石台前方依旧是个石门。燕杰如法炮制,将腰牌嵌到门旁的石洞中。门开了。两个黑袍人站在门内,其中一人道:跟我来。在前带路。 四人紧跟其后。走了不多远,传来潺潺水声。前方再无通路,是一条地下河,河水湍急。黑袍人敲了敲石壁,不一会,一条船从水底浮了上来。黑袍人比了个手势,让四人上船。 船在水道中,顺水流自然漂过。有些地放空间甚高,有些地方,四人几乎需低伏于船中才可通过。哗啦一声,小船冲出水道,进入一个宽阔的水潭中。四周空间也开阔起来,隐隐有冷列的空气。 小船并无船浆。燕杰以掌力推水,靠向岸边。岸边两个黑袍人手持火把,站在那里。 四人上岸。其中一人道:我带你们去见姥姥。 四人跟着此人穿过两个稍小的溶洞,来到一座大溶洞中。溶洞中天然石桌石椅,景色奇妙。 一个白袍人站在那里,身材高大,竟比一般男人都要粗壮几分。只是也带着白色头套,仅露出双目和嘴。燕杰一见,仍是心虚地侧了下头。这人正是小君的姥姥。 逐月抱拳道:晚辈仔妹宫二少公主逐月参见姥姥。 白袍人点头道:原来是二公主,有何见教。 逐月道:他们是晚辈的随从。答道:晚辈等是奉阮副宫主之命,来取地藏花粉的。 白袍人道:本月的药量你们已经取过了。 逐月道:姥姥说的没错。只是近来孜妹宫新归顺的帮派和武林人士较多。新研制的忠心丸又需要大量的地藏花粉,故此,再冒昧向血池派支取一回。 白袍人沉思了一下:好。最近我们的药物消耗量也很大。就再多交换一回。你们带药物来了吗? 逐月等可不知道她所说的药物是什么,逐月略一沉吟:我们这次来,并未带药物前来。 白袍人微微一征,随即怪笑道:怎么,对于孜妹宫来说,黄金不是有如泥土,要多少有多少吗,为何竟没有带,难道是不把我血池派放在眼中吗? 黄金?逐月心想:难道她所指的药物是黄金吗? 逐月笑道:姥姥您误会了。只是近来玉女山基地有外敌环伺,阮副宫主吩咐以静致动,玉女山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与总坛联系,故此给养方面稍有短缺,所以此次想请姥姥通融一回,下次定加倍补上。 逐月的解释十分合情理,白袍人略微犹豫了一下,道: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先行奉上地藏花粉。不过,你们也应表示一下诚意。 逐月道:不知姥姥何指。 白袍人冷冷地道:解药。 逐月有些糊涂,她看看燕文,不知道逐花是否和燕文透露过什么。燕文略摇了摇头。 白袍人嘿嘿冷笑道:咱们本是诚心和贵宫合作。想不到贵宫主竟然暗中下毒,咱们血池派42人悉数中毒。你们每月将解药放于药物中让我们吃下,故此我们并没有发觉。只是我们的长老这三日闭关,刚好一月未服药物,居然吐血昏迷,我们这才发现各个体内中有剧毒。我们一向接触的只有你仔妹宫一家,这毒不是你们下的,又会是谁? 逐月心里暗叹阮玲玲的手段,一面道:这个晚辈等并不知晓,也未得宫主吩咐。晚辈只是奉命来取地藏花粉的。晚辈回去后,一定将姥姥之言,面禀阮副宫主。 白袍人没有做声,将目光直往燕杰看去。燕杰自然心虚,转头看往别处。 白袍人忽然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诸位。对了,他们是什么人? 逐月道:他们是晚辈的随从。 白袍人道:随从?我看是奸细。说话间,忽然一掌拍向燕杰。燕杰知道姥姥武功高强,不敢怠慢,急忙避开。 白袍人大怒:果真是你!说着话,不由分说,上来就打。边打边骂:你这个薄情寡义的小人,今日我非挖出你的心看看。 燕杰连躲三招,回身抽出长剑道:你骂够了没有,再这样,我可不客气了。 白袍人冷笑道:很好。我还奇怪,为何孜妹宫会突然派人来取解药,果真是有阴谋。你今日更是无论如何也别想逃出去。说罢又攻了上来。 逐月和燕文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事情忽然起了如此大的变化。燕杰本就不是姥姥的对手,如今穿着长袍头罩,更是不便。几十招过去,已落入下风。燕文长剑一摆,加入战团,将姥姥一招拦下,道:姥姥请先停下说话。 白袍人听了燕文声音,道:你又是什么人。 燕文抱拳道:在下燕文,他是我的弟弟燕杰。 原来你就是这混帐小子的大哥。我问你,你们把小君怎么样了?她现在在哪里? 小君,这个名字燕文似乎有些耳熟。 丽儿已经出声道:小君已经回来了。 白袍人怒道:胡说!小君明明去找了燕杰这个混球,至今未归。你们,你们拿着腰牌来这里,莫非小君已经糟了你们的毒手? 言罢,又惊又怒,大吼道:你们竟敢杀了我的小君,我和你们拼了。说罢,凌厉的向燕文打到。 姥姥的武功十分奇特,内力更是刚猛异常。燕文怕燕杰有闪失,只好与燕杰连手而战。姥姥呼啸一声,立刻出来十多名黑袍人,手舞利刃,冲向众人。 逐月叹息一声,加入战团。血池派的武功的确不同凡响。以逐月之能,竟不能脱出重围。而且几人越战,越感力不从心。 姥姥冷笑一声,道:这里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地藏花毒,虽然极其轻微,但是你们呆的越久,真气消耗越大,我看你们还能撑到几时。 再次呼啸一声,又来了十几个黑衣人,围在四周,却掏出小管,向场中吹起烟雾来。 逐月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来。姥姥笑道:原来你体内早有花毒。花毒得到催引,发作更快。 逐月脚下不稳,几乎摔倒。逐月忽然不继,姥姥则更加所向无敌。她一脚踢飞燕杰,猛地挥出一掌,直砸燕杰头部。 燕文出招不及,想也不想,合身挡在燕杰身前,硬受一掌。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姥姥住手!”一声娇呼传来。 “小君”姥姥回头看去。乖孙女小君在三个年轻人的陪同下,刚刚进入溶洞。 大哥。燕杰一声惊叫,急忙抱住倒下来的燕文。 燕杰。小君喊道。 玉麒,是你。逐月的语声中含着惊喜。 是小文和小杰。玉麟惊讶的声音传来。 丽儿哭喊道:燕文。 燕文在昏过去前,听到了这些声音。他想说什么,却再次吐了一口鲜血。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七章鸳鸯杀手 玉麒和玉麟走出寒夜无望阵后,遇到了五等侍卫队长孟举。了解了孟举和玉麟的仇怨后,玉麒劝孟举离开孜妹宫,并向孟举承诺,将来必在武当掌门面前将事情解释清楚,还孟举清白,让孟举重返武当。 孟举本是一时义愤加入孜妹宫,在玉麒的劝说下,当即倒戈。 玉麒详细询问了玉女山中孜妹宫的情形,但是孟举新加入不久,地位较低,知道的不多。 孟举道:我们这些五等侍卫也是在昨天才由密道进入玉女山的。玉女山中高手并不多,大多是一等侍卫,只作些日常巡视和搬运工作。 搬运工作?玉麟很好奇。 孟举道:我们这次进入玉女山是运送一批贵重货物的。原来接到的命令是货物一经交接,马上就走。但是阮副宫主却命我们留下。对了,听说,逐花大少公主已经来到这里,大驸马也即将赶到。 大驸马?玉麟笑道:难道是柳三变? 孟举更是一惊:天下十剑的第三剑寒心公子柳三变? 玉麟笑道:正是。这个柳三变明明都已六七十岁的老头了,还叫什么寒心公子,还做什么大驸马。真是有够变态,这四个字,玉麟看看大哥,没有说出。 玉麒道:逐花已到。阮玲玲,加上柳三变。玉女山之战看来并不轻松啊。 孟举看看两兄弟,一副预言又止的模样。玉麟道:你想说什么? 孟举道:还有一位少公主,逐月,据说红颜媚情剑已过七重,更是一个劲敌呢。听说这位少公主也来玉女山了,只是没看到人。 玉麟看看大哥,没有说话。 玉麒道:这院子中住的是什么人? 孟举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们只是奉命守卫这个院子。但是我们却不能踏入后院一步。 玉麒笑道:去看看。 后院很静。一间青砖碧瓦的大房子。院子中有四个人。两男两女。院中有一方石桌。桌边两个石凳。一名白衣男子正在看书,他旁边一个红衣女子正在插花。他们身后的房间门口,一个黄衣女子坐在门边在绣花。左侧一个花架下,一名黑衣男子在抚琴。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如今江湖上最负盛名的两对鸳鸯杀手。他们本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但是他们的师门之间素来不和,但是他们相遇、相爱了,却都不能容于师门。他们选择爱情,背弃师门。 在江湖上,背弃师门的人都是邪魔外道,都遭人唾弃。他们无处容身,也无以谋生。所以,他们选择最简单地方法:杀人。只要你出得起银子,他们就会为你杀任何人,哪怕是曾经的师门尊长。 他们触犯了众怒,受到了无休无止的追杀。一年前,他们突然销声匿迹了。原来,他们竟然藏在玉女山中,成了孜妹宫的人。 沉鱼的武器是书,落雁的武器是花,闭月的武器是琴,羞花的武器是针。 没有必要多说什么,简单地江湖礼仪过后,就是两个字:群殴。一个时辰之后,胜负已见分晓。 书碎,花折,琴断,针飞。 玉麒伤三处,玉麟伤四处,孟举几乎只剩半条命。 羞花泪流满面:为什么,为什么你们还不放过我门? 玉麒一叹:道不同。你们既然投效孜妹宫,当想到今日后果。 投效孜妹宫?沉鱼哈哈长笑,却喷出一口鲜血,笑声断绝。 做的好。几声巴掌声响起。玉麒不由脸色一变。一个宫装女子在几个婢女的陪同下缓步而来。 阮玲玲!玉麟怒吼道。随即就想冲出。玉麒轻轻按住了他。 阮玲玲微笑着,仪态万方地走到众人跟前:哟,都受伤了。不过,看来还是傅家弟子高明一些,死的是你们这四个蠢东西。 羞花怒目圆睁:阮玲玲,你背信弃义。你曾答应过我们,只要我们不踏出这院子一步,你就不杀我们。 阮玲玲笑道:看妹妹说的,我既然答应你们,怎么会不守信用。他们可不是我派来杀你们的。他们是来杀我的。怎么,你们话没说清楚就动手了吗?年轻人真是莽撞。 说完哈哈又笑起来。 玉麒忽觉背脊上涌起一阵寒意。 羞花看看玉麒等,又看看阮玲玲,再看看已经气绝的三个人,咬牙道:阮玲玲,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话,忽然往阮玲玲撞去。阮玲玲轻轻扬了扬手,羞花的身体彭地一声,又飞了回去,正好落在闭月身边。羞花将手伸向闭月,用尽力气,却仍差了一些。羞花气绝。 阮玲玲叹息了一下,饶有趣味地看向玉麒和玉麟,然后赞道:你们两个真不愧是三姐的儿子,长得这样英俊帅气。三姐若是地下有知,想必也很欣慰。 玉麟喝道:你这个妖女,给我住口。你还有脸提起我娘。 阮玲玲怫然不悦道:这是傅家教你的规矩,怎么能对长辈如此无礼。 玉麟冷哼道:长辈,亏你说的出口。你杀我父母,杀我小寒山一百多条人命,我恨不能现在就杀了你。 阮玲玲微微一笑:哦,那,你们怎么还不动手。 玉麒轻吸一口气道:我们现在不是你的对手。贸然出手,只会徒留遗憾。 玉麟本已忍耐不住,听了大哥的话,心里悚然一惊,忙暗自调息,平稳心绪。目前,自己和大哥都经一场恶战,就算两人拼了性命,也未必能将阮玲玲诛杀剑下。 阮玲玲眼中闪过一抹杀机,淡然笑道:想不到,想不到,你们年纪虽轻,却也有勇有谋,颇知进退。难得难得啊。 玉麒冷然道:废话不必多说。我们虽然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也绝不会束手待毙。 软玲玲眼眸一转:你们想逃? 玉麒没有说话。阮玲玲得意笑道: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哪里?逐月那个蠢丫头的伎俩我会看不出来。我故意放你们两个进来,就是让你们有去无回。 玉麒一边调息,一边道:怎么,难道我们能走出寒夜无望阵,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阮玲玲笑道:伯阴那个废物,寒夜无望阵不过才会八重,所谓功亏一篑。那只能唬唬一般的江湖人,怎么能难得倒金龙令主的门下。真正的杀机就是在这里。 玉麒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阮玲玲道:是啊。寒夜无望阵虽然困不住你们,但是也会消耗你们大量的体力。他们四个必定以为你们是我派来取他们性命的,想必也会全力以赴。我想着,你们最好来个两败俱伤。不过仍是出乎我的意料,他们竟这么没用。 玉麒看看四人尸体,不禁默然。 阮玲玲笑道:你也不必内疚。你在这里看见他们,自然会以为他们是我姊妹宫的人。其实呢,这四人脾气拧的很,宁死也不愿意投效我姊妹宫麾下。我当时一时心软,答应不杀他们,却也不舍得就这么放他们离去。以为可以慢慢感化,谁知道这一年多来,也是白白浪费粮食。你们这一来,正好,替我除了一块心病,他们呢,也算死的对得起我的粮食,你们身受重伤,我若是要杀你们也更容易一些。 玉麟哼道:容易,那你不妨来试试。 阮玲玲眉目一转,道:哟,看来傅家心法的确神奇,这一会说话的功夫,你们的气息已经大为平稳了。不过,我要杀你们,仍旧易如反掌。不过 玉麟没说话,玉麟也没说话。阮玲玲不过了一下,见两人没有接话,笑了一笑,只好自己接道:不过,你们想要活命也很容易,只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我 免谈!玉麟斩钉截铁地打断阮玲玲的话。阮玲玲面色一变:不知好歹的东西,难道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们? 废话少说。玉麟喝道。玉麒摇了摇头,轻声喝道:玉麟,等等。 然后对阮玲玲道:当年,是你指使疤面三屠杀我父母? 阮玲玲点了点头。 玉麒强压怒火,继续问道:逐月到底是谁的女儿? 阮玲玲微微一笑:她是我的女儿。 你说谎! 阮玲玲笑道:怎么,不相信?我阮玲玲做得出的,就不怕任。逐月的确是我十月怀胎所生。怎么,你喜欢她? 说完话,仿佛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情,哈哈笑了起来。 玉麒一张嘴,吐出一口鲜血。玉面通红。他忽然抱起孟举,喝道:走。说完,当先向后跃去。玉麟一药牙,也随玉麒身后。 阮玲玲一楞,哼道:敢耍老娘。双袖一展,急追而上。 玉麒体内气血翻腾。逐月真是阮玲玲所生吗,不可能,一定是她撒谎。 跃过两重院落,前方是一片黝黑的森林。玉麒略一停步,就想进入。 阮玲玲掌风已到。玉麒单手一接,退后几步,将到嘴边的鲜血强压下去。玉麟抢先一剑,接下阮玲玲的招式。 玉麒将孟举放下。孟举刚才被闭月的琴音伤及内腑,已无起身之力。孟举惭愧地道:玉麒兄,你不要管我,你和玉麟逃命要紧。 玉麒一笑:孟兄说的哪里话。我和玉麟一定会保护你的周全,让你重返武当。说完,举剑与玉麟并肩而战。 重返武当。阮玲玲一边应对两兄弟的联手进攻,一边笑道:他舍得离开姊妹宫吗?他舍得离开逐月吗? 你胡说什么!玉麟骂道。 我胡说?软玲玲笑道:你们兄弟真是天真啊。 孟举羞愧地满面通红,大声道:不错。我是鬼迷心窍,为逐月美色所动。准备誓死效力姊妹宫。我对不起师父,对不起武当。言罢,忽然举掌向自己的头砸去,准备自尽。 玉麒剑鞘应手而飞,打在孟举手上:孟兄,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梦兄能幡然悔悟,又何必再耿耿于怀。 孟举长叹一声,虎目含泪。 阮玲玲嘲弄地哼了一声,道:很好,那我就送你们三个一起归西。掌法一变,攻击更见凌厉。 玉麒和玉麟本就有伤,阮玲玲内力深厚,远胜二人,又过五六十招,二人已无还手之力。玉麒忽然探手入怀,掏出一个小瓶来。玉麟一咬牙,紧跟三剑,让玉麒容空将小瓶内的东西仰头咽下。 阮玲玲毫不在意,道:怎么,想自杀吗? 玉麒脸色忽然变得红润,他长吸一口气,双目忽然变得通红。他喝道:玉麟,你去帮孟兄。长剑猛然向阮玲玲砸去。阮玲玲右手轻轻一推,哪知,玉麒的内力突然变得刚猛,长剑势如破竹,丝毫不受影响。阮玲玲一呆,急忙变招相躲,撕地一下,长袖被玉麒剑气所断。 原来玉麒竟服用了对身体极有损伤的起死回生丸。这种丸药能激发人体潜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有极强的爆发力,但是对身体十分有损伤。这种药据说乃是杀手所用,在危急关头,即可救命脱身,或用来逼退敌人自尽而用。阮玲玲想不到玉麒会有这种东西。 这边玉麟已经脱出战团,将孟举抱起,直入黑色森林之中。玉麒用力斩出一剑,身法如虹,追在玉麟身后,也进入林内。阮玲玲追之不及,一顿停步。然后冷笑道:很好,我就算准了,你们无处可逃,只能进入迷雾森林。也好,你们死在这里呢,是你们自找的。我呢,也可少造些杀孽。 随后是一阵得意的笑声。 林内一片漆黑。玉麒道:玉麟小心。 玉麟抱着孟举,低头道:大哥,你不要紧吧。 玉麒微微一笑,用手拍了拍玉麟:起死回生丸的事情,你要给大哥保密。否则我受罚还不要紧,会连累小井。 起死回生丸本就是碧落十二宫研制之物。小卿接手碧落十二宫后,傅家也就了解了起死回生丸。傅龙晴研究后,认为这种药丸炼制之物含有一种刺激神经的成分,对人体极有损伤,而且长服易成瘾,故此,严命不得轻易使用。 玉麒和玉麟接到探查玉女山的任务后,玉麒从小卿老大那里知道阮玲玲武功高强,而且极有可能就在玉女山内,他在临来之时,偷偷向小井所要了一瓶。小井不想给,却又不敢不给。玉麒道:只是带着罢了,不一定会用。想不到真派上了用场。 玉麟点了点头。玉麒凝目四望,皱眉道:这里不是普通的森林。玉麟笑道:这是一个用化石树布列的天然迷阵。若是走不好,咱们也会变成化石的。 玉麒笑道:不急于一时,既然后无追兵,咱们先给孟兄疗伤,再吃点东西,养精蓄锐。大仇未报,还不能做化石。 玉麟看看大哥,笑道:是。 两个时辰后。孟举津津有味地嚼着肉铺。玉麒和玉麟静静地盘膝调息。玉麒先睁开眼睛,过了一会,玉麟也睁开眼睛。两人相视一笑。玉麟看这孟举道:你别吃太多。万一我们在这里迷路,以后都没粮食了。 孟举讪讪地放下肉铺,笑道:你们真是聪明,用肉铺当干粮,占的地方少还这样当饿。 玉麒笑道:孟兄尽管吃。多吃一些,才有体力。 孟举抱拳道:两位玉兄。此番多亏你们相救,孟举才能死里还生。你们有伤在身,却还未在下输送内力疗伤,如今内腑伤势已经不碍了,大恩不言谢。日后两位若有用到在下之处,在下粉身碎骨,绝不推辞半句。 玉麒回礼道:孟兄请勿如此。咱们如今本就是同舟共济之人,谈不上什么恩不恩的。 玉麟却道:你可要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才好。日后,我说不定真有让你帮忙之处呢。 孟举忙道:那太好了。 玉麒冷冷地看向玉麟道:你和玉翎对雷震子前辈不敬,私自扣留红色珊瑚树一事。任谁说情,也要重罚你们,你就不要想打什么主意了。 玉麟被大哥说中心思,吓了一跳,忙应道:小弟不敢。 玉麒扶着孟举,跟在玉麟身后,小心翼翼地在化石树中穿行。玉麟时而闭目计算,时而轻轻敲打化石树,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玉麟感叹道:这座石阵,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所布,利用原有地势,巧妙布局,实在令人佩服啊。 孟举却东看西看看不出什么名堂。反正到处是黑漆漆的,这些化石树高不见顶,看着四周都是一模一样。不由道:这里有什么出奇? 玉麟一笑,捡起一个小石子,轻轻扔到他们刚转过来的道上。忽地一下,地上升腾起一股蓝色的火苗,小石子融化不见。火苗消失,地面仍是黑凄凄的地面。 孟举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玉麟笑道:这里看似平静,但是地下却有地火窜动。地火随地面的震动而四处流动。如突受压力,便会升腾地面。这座阵法奇妙之处,就在于布阵之人能凭着如此精巧的计算,利用地火伤人于无法抵挡。 孟举再不敢多说,连连点头。 玉麒忽然皱眉道:怎么有哭声? 玉麟侧耳听去,道:就在前面。说着话,再左转几步。道:姑娘不可。 孟举被玉麒携带着左转过去,眼前景色一变,出现了一块较为宽敞的空地。空地上有两棵约一丈左右高的白色的尖骨相对,成为拱形,尖骨上还挂着一条被斩断的黑色丝带。一个黑衣女子,长发披肩,正坐在地上哭泣。想来是女子刚才正在上吊,被玉麟所救。 在这种阴森的地方忽然看到一个黑衣长发准备上吊的女子,孟举不由打了个寒战。 玉麟一面戒备,一面道:姑娘,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这里寻死? 女子哀哀哭道:燕杰 玉麟看了玉麒一眼,道:燕杰,她喊的是小杰,难道小杰和小文出了什么危险。 玉麟心里一急,喝道:别哭了,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喊我师弟的名字? 女子被吓了一跳,随即连忙站起,却没回过身来,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迷雾森林? 玉麟才不管什么迷雾森林,他长剑一递,道:你别管我是什么人,我问你,你知道燕杰和燕文在哪里吗? 女子沉默了一下,道:他们在半个时辰之前,进入地府之门去了。 地府之门?他们死了吗?玉麟大急。 女子摇了摇头。忽然又哭泣起来。 玉麟很着急。玉麒摇手止住玉麟,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莫非认识燕杰?他是我的师弟,我们正在找他。还请姑娘相告。 女子抽泣道:我叫小君。是血池派的人。燕杰他现在很好。他想要到我们血池派的地藏花粉,我没有帮他。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到要牌,进入地府之门去了。又哭道:他既然已经得道了腰牌,以后他是不会再理我的了。 小君夜探燕杰之后,被燕杰伤了心,又看到丽儿长得那样美丽,只觉自己是配不上燕杰的,便跑了出去。她回到血池派后,却想着怎么能让燕杰回心转意。一咬牙,偷偷地拿了姥姥的腰牌准备去送给燕杰。她出来后不久,就看见燕杰等四人拿着腰牌在引路人的带领下穿过迷雾森林。 她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再接近燕杰,再一想到,燕杰有了腰牌进入血池派拿到地藏花毒后,就会返回他的师门,自己以后永远也不能再见燕杰了。想来想去,哭来哭去,也不想活了。在这尖牙上挽个死扣,便想自杀。正好玉麟等路过,将她救了。 小君听玉麟说,燕杰是他们的师弟,心里不自觉对玉麒和玉麟等感觉亲切起来,故此才会回答玉麒的问话。 玉麒微笑道:我叫玉麒,他是我的弟弟玉麟。这位是孟举。我们就是来找燕杰兄弟的。不知道姑娘可否给我们带个路。 小君止住了哭声,道:可是,燕杰,他不想见我。 玉麟心里笑道:燕杰这个臭小子,很会四处留情嘛。听小君幽怨的语气,分明是对燕杰有情嘛。 小君将一块玉佩递了过来,道:你们既然是他的师兄,帮我将这个玉佩还给他吧。我还是要死的。 玉麟听了,道:这小子将贴身玉佩都送了给你。你还要死?莫非燕杰欺负你了? 小君一听,哀哀哭道:燕杰他不要我了。 玉麒一皱眉道:小君姑娘,你不要总哭。若是燕杰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我们会帮你讨还公道的。 小君心里升起一丝希望,问道:真的吗? 玉麟笑道:当然是真的了。你有没有见过燕文?就是小杰的大哥。这种事情,你只要向燕文告状,小杰就会被修理的很惨了。 小君幽幽叹道:他大哥自然是向着他的,怎么会帮我呢。 玉麟安慰道:你放心好了。燕文一向帮理不帮亲的。好了,你现在可以带我们去了吗? 小君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我带你们去。就算燕杰不理我,他见我带你们去,想必也是高兴的。说着话,转过身来。 孟举张口就要叫:鬼啊。嘴巴却被玉麟一把捂住。他在孟举耳边道:拜托,别大惊小怪,她一定是带着面具了。 小君秀发披肩,双眸明亮,身材窈窕,玉手白皙。但是那张脸上的皮肤却黝黑粗糙,布满脓包。怎么看怎么恐怖。孟举听了玉麟解释,觉得有理。将惊叫声咽了回去,可是却怎么也不敢再看小君。 玉麒看了小君的容貌,不由起了同情之心。他马上猜到燕杰之所以不理小君的原因。小君长得如此丑怪,燕杰怎么会看上呢。心里不由为小君感到难过。 小君看玉麒和玉麟并无厌恶之情,放下心来,道:我长得很丑,没吓到你们吧。 玉麟干笑道:没事,不丑,不丑。心里一万个不解:燕杰为何会招惹上这样一个丑八怪。 小君心地纯良,闻言高兴道:真的吗?我们血池派的人都和我长得差不多的。可是我看燕杰还有他的大嫂丽儿,还有你们,你们的皮肤都是那么洁白粉嫩的啊。我难过死了。不过,姥姥说,我这是过敏,只要离开血池派,也会变好的。 玉麟看小君心无城府的模样,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了,我三叔精研天下药物,没准他能找到帮你治好这种过敏症状的良药呢。 真的。小君高兴极了。那太好了。要是真有这样的良药,我一定给姥姥,给长老,给小佩姐姐用,给所用我们血池派的人用,这样,我们就不用常年带着面罩生活,也不用一直躲在地下生活了。 小君在前带路。边走边道:这下面是我们血池派的禁地。我这样冒然带你们进入,恐怕姥姥会生气,你们不要和姥姥计较啊。 玉麒笑道:小君姑娘放心。我们本是冒昧打扰,主人若是有所不满也在情理之中的。 小君点点头,道:谢谢。想了想,又问道:你们也是想要地藏花粉吗? 玉麒点了点头。小君毅然道:虽然姥姥答应姊妹宫绝不将花粉送给姊妹宫以外的人,但是你们是燕杰的师兄,我,就算姥姥骂死我,我也会送给你们的。 玉麒抱拳道:如此,先多谢小君姑娘了。 小君忙福了一福,作为回礼,道:你们是燕杰的师兄,那也是我的师兄了,是应该的。 然后仔细解说了血池派下面的情况。有了小君带路,他们很快来到地府之门。 小君打开地府之门,道:我们血池派的人除了姊妹宫的人,都没见过别人。而且他们来我们这里都要罩上黑服的。你们这样下去,我的师姐们可能会很奇怪,你们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小君提前打了招呼,可是当血池派的弟子举着火把围在玉麒、玉麟、孟举身边仔细观看,甚至还有人想摸摸玉麟光滑英俊的面孔时,玉麟还是尴尬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快进入大厅了。那些弟子未奉命不敢进来,玉麟才好好地喘了几口气。 小君又停下了脚步:燕杰不希望我出现在他大哥面前,要是我,我向他大哥告状,他会不会打我? 玉麟笑道:他怎么敢打你呢? 小君摸了摸胸口,心有余悸地道:他打过我一掌,这里现在还很痛。 什么?玉麟叫道:这臭小子,还敢打女人?等我见了他,一定好好教训他。 小君忙道:不要,不要。我已经不疼了。 说着话,连忙带路。刚一进大厅,正好看见姥姥和四个黑袍人在打斗。这四个黑袍人当然是燕文、燕杰、逐月和丽儿了。小君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忙喊姥姥住手。可是已经晚了,姥姥已经一掌打在一个黑袍人背上。然后传来燕杰的惊呼声:大哥! 小君听出了燕杰的声音,她不由叫道:燕杰。 第八章仇人之女 燕文幽幽醒转,只觉额头上冰冰的。他自然伸手去抓,却握到了一个柔软的小手:丽儿。 燕文,你醒了。丽儿侧坐在床头,正用手帕帮燕文冷敷。 燕文胸口有些痛,他想坐起来,丽儿忙扶他坐好。 燕杰呢? 就知道找你的宝贝弟弟。你知不知道,人家担心死了。丽儿嗔怪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燕文轻轻帮丽儿擦去泪痕:哪有大嫂吃小叔子的醋的。 丽儿破涕为笑,道:他,什么时候认我是大嫂了。 燕文正色道:丽儿,等咱们回到抱龙山庄,我立刻请义父做主,将你许配给我。 丽儿娇羞地低下了头。 燕杰呢?燕文看看四周。这是一间客房,布置简单,天然石洞简单雕琢布置而成。一看就可知是在血池派。 丽儿笑道:燕杰很好,你放心吧。他帮你拿药去了。你昏过去后,我们都吓坏了。 燕文道:对了,我好像听到玉麟的声音。 丽儿点头道:恩,玉麒、玉麟少爷还有一位孟举孟少侠现在都在血池派。那位孟少侠也受了伤,正在你隔壁的房间休息。两位玉少爷刚被君姥姥请去了。 大哥,你醒了。燕杰端着一碗药,高兴地走了进来。 燕文道:你过来。 燕杰将药端给丽儿,依言走到燕文床前,跪下道:大哥。 燕文伸手捏了捏燕杰的下巴,道:你没什么事吗? 燕杰当着丽儿的面,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躲闪道:大哥真是,我好的很。大哥你的伤君姥姥已经给了解药,玉麒和玉麟两位师兄也帮你输送内力,抚平内腑伤势,你只要在休息一下就可以了。 燕文道:玉麒和玉麟师兄可好? 燕杰笑道:虽然都受了点伤,但是都很好。 燕文道:你怎么会得罪那个君姥姥呢?对了,小君是怎么回事? 燕杰忽然抓住燕文的手道:大哥,你要救我。无论两位师兄说什么,你都不要答应啊。 燕文抽出手来,敲了燕杰一下,道:到底什么事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瞒着你的事情可多了。随着话声,玉麟和玉麒走了进来。 燕杰瞪了玉麟一眼,站到一旁。丽儿忙起身见礼。燕文想要起身,玉麒笑道:小文,自家兄弟不用太客气了。燕杰端过一把椅子,放在燕文床头,请玉麒坐了。丽儿告退出去,让他们师兄弟几个谈话。 玉麒查看了燕文的伤势,点了点头,道:你先修养一下,再过几个时辰,会有一场恶战。 原来燕文被君姥姥打伤后,小君正好带着玉麒等三人到来。 君姥姥见小君安然无恙,虽然仍气燕杰,但是在小君的劝说下,仍是将燕文安置到客房疗伤。血池派的武功都是毒功。君姥姥一掌并未用尽全力,燕文伤得并不重,再服下专治血池掌的解药,也就好了七成。玉麒和玉麟轮着为燕文输送内力疗伤,再辅以傅家的疗伤圣药,燕文基本也就无碍了。 这边燕杰和丽儿服侍燕文躺倒。玉麒和玉麟才坐下休息。燕杰知道大哥不要紧了,才问起玉麒和玉麟是如何到这里来的。心里更好奇地是两位师兄又是如何会与小君在一起的呢,不过,这话他可没敢问出来。 传说中的地藏花就生长在这地府之中。血池派的人是唯一能采摘地藏花而不畏剧毒的帮派。他们将采摘的地藏花研磨成地藏花粉,然后与姊妹宫交换药物。他们所说的药物就是黄金粉。血池派的人每隔一日,就需要服食一定量的黄金粉,否则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血池派的人曾在地府仓库存有大量黄金粉。后来再一次地震中,仓库全毁,血池派的人为了生存,不得不与姊妹宫做起了生意。姊妹宫用黄金粉交换地藏花粉。 姊妹宫为了彻底控制血池派,永久霸占地藏花,将玉女山划为禁地,在山中建造基地。同时,为了获得大量黄金,姊妹宫一方面大肆吞并武林帮派,搜刮钱财,收揽人手,另一方面,大开青楼妓院,筹措银两。 如何能让血池派不再提供地藏花粉给姊妹宫呢?很简单,就是让血池派不再需要黄金粉的供应。 燕杰奇怪道:黄金粉?我常听古人说吞金而亡,吃黄金不是会死人的吗?为什么血池派的人不吃反而会死。 玉麟道:据我推测,血池派的人常年生活在地下,接触地藏花,长年累月,体内囤积了大量毒素。而黄金粉正好能以毒攻毒,使他们体内毒素平衡,所以他们若是不服用黄金粉,就会毒发身亡。 燕杰皱眉道:这个帮派真是很奇怪,种植什么地藏花,最后把自己变成了地藏花的奴隶。人也变得奇丑无比的。 话音刚落,玉麟抬手敲了燕杰一下。燕杰忙抚着头藏到玉麒身后:玉麟师兄,你干什么打我? 玉麟道:你还好意思问。我问你,你做了什么事情,让人家好好的女孩子要去上吊。 燕杰一听,愁眉苦脸地道:我做了什么,我要是做了什么就好了,关键是我不要做才会这样。 玉麒道:燕杰,你真的没做什么错事吗? 燕杰喊冤道:冤枉啊,两位师兄。接着,将自己闯入迷雾森林,不小心掉进水潭中,看见小君,以及小君的姥姥逼婚一事,详细叙述了一遍。随后道:我不管,反正让我娶那个丑八怪,我还不如去上吊死了算了。 玉麒和玉麟听了,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如何劝。 正在这时,君姥姥派人来请玉麒和玉麟。 玉麒叹道:这种事情,我们虽然是你的师兄,也不方便说什么,还是等小文醒来,问问小文吧。 燕文听了玉麒和玉麟的讲述,十分吃惊,想不到燕杰还惹下了这种麻烦。他瞪了燕杰一眼,燕杰忙道:大哥,这件事情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可是千万不能让我娶那个丑八怪 闭嘴。燕文喝道,你再敢说什么丑八怪,丑七怪的,看我不掌你的嘴。 燕杰吓得连忙收声。 燕文沉吟了一下,问道:刚才君姥姥请两位师兄去,也是为了燕杰的事情吗? 玉麒点了点头:如今血池派人为姊妹宫的人下毒,他们也想脱离姊妹宫的控制。咱们进入血池派这么久,想必姊妹宫人已经在准备行动。现在血池派还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和姊妹宫合作,还是与咱们合作。 燕文道:若是与咱们合作,是否就是让燕杰娶小君姑娘呢。 玉麒点了点头。 燕杰忙道:你们不能为了讨好血池派,就牺牲我的终身幸福啊。 燕文、玉麒、玉麟一起瞪了燕杰一眼,燕杰忙伸出一根手指竖道唇边,表示我闭嘴我闭嘴。 燕文踌躇道:对付姊妹宫固然重要,可是燕杰他才刚刚十六岁,谈论婚嫁之事是否太早了些。况且如果那位小君姑娘如果,如果真的,恩,真的如燕杰所说样貌不尽人意,也太委屈燕杰了。 燕杰感动得几乎热泪盈眶:大哥,你真是我的好大哥。燕杰在心里重复道,用暧昧的眼神直向大哥看去。燕文却狠狠瞪了他一眼,燕杰已经读懂,大哥说的是:一会,看我怎么收拾你。吓得忙垂首站好。 玉麒和玉麟都觉燕文说的有理。玉麒笑道:燕杰的事情,还是燕文你做主就好。咱们准备一下,一会可能要应对姊妹宫和血池派两方的攻击。 燕文道:那地藏花? 玉麟道:血池派如果愿意奉赠,那就最好。如若不然,只好硬抢了。抬眼看到玉麒皱眉,忙补充道:一会就从姊妹宫手里抢就好了。 逐月已经脱去黑袍,静静地站在溶洞之中。天然溶洞,雾气缭绕,奇石美景,白衣如雪,人美入画。玉麒不由止步。逐月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身形飘动,来到玉麒跟前:玉麒。似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 逐月微侧着头道:玉麒,我很担心你。看到你就好了。你伤了?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你是担心我才来的吗? 逐月见到玉麒,便总如一个情窦初开的纯真少女那般,忘了江湖,忘了是非,忘了恩怨。 逐月又高兴地道:听说血池派的地藏花能解媚情丹之毒。若真是那样,我就可以离开姊妹宫,找阮玲玲报仇,就可以和你在一起了。玉麒,你高兴吗? 玉麒心中猛然一惊:找阮玲玲报仇!你找阮玲玲报什么仇呢,你本就是她的女儿。 仇人之女。玉麒心里的疼痛和无奈燃烧着。 让开。玉麒控制着语气,冷冷地道。 逐月有些发楞,小心地道:玉麒,你可是因为我逃离抱龙山庄生气了吗?你知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的啊。我必须回到姊妹宫去找解药,我不想未老先衰而死。我不是怕死,我是怕若是我死了,便不能再跟你在一起。玉麒,你知道吗? 住口。你死与不死,与我何干?玉麒的声音冰冷的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刺得逐月脸色苍白,一时呆在那里。玉麒不敢看逐月惊恐受伤的脸,继续残忍地说道:你是姊妹宫的二少公主,我是傅家弟子,咱们本就势不两立。从今后,我与你,形同陌路。 玉麒说完,就要举步。逐月身形一转,再次栏到玉麒身前:玉麒,你怎么了?为什么?我可以不做二少公主,我也可以帮你杀了阮玲玲,我不要和你势不两立,我更不能与你形同陌路。玉麒。 玉麒长剑忽然出鞘,剑气森森,直指逐月:二少公主,再不让开,在下就要出剑了。逐月呆呆地望着玉麒,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身躯微微颤抖着:玉麒,我以为我的心就是你的心。我们早就心心相通。你若不要我的心了,我也不要,你刺吧。 玉麒长剑颤抖,刷地一下,还剑入鞘。他直走了过去,笔直的身躯堪堪撞在了逐月肩头。逐月被撞得一晃,玉麒已经走过去了,留下绝情的背影。逐月泣不成声。 玉麒、燕文、燕杰和丽儿大气也不敢出,更不敢劝,跟在玉麒身后。丽儿走了几步,却不忍心,回头看了一眼逐月,想要过去扶她。燕杰拽了丽儿一把,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丽儿不理他,反而走到逐月身边去了。燕杰还想说话,燕文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悻悻然看看丽儿,忙追大哥去了。 燕杰恨逐月让大哥和自己受罚,一向最讨厌逐月,一句话也不和她说。因为这里也有丽儿的缘故,故此他对丽儿也不甚谅解。但是既然大哥愿意,他一向敬重大哥,便也不多说什么。燕文曾经提醒他说,玉麒师兄似乎与逐月有情,叫他别太过分,他心里很不舒服,如今见玉麒对了逐月模样,心里十分高兴。 为什么?玉麒耳边响起逐月伤心的叫声。 玉麒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他的手因为用力握住剑柄而有些抽搐。他在心里道:因为你是阮玲玲的女儿。 阮玲玲纵有千般不是,但是她和逐月的骨肉亲情,是什么也无法割断的。而玉麒势必将杀阮玲玲为自己的父母报仇。当玉麒真的血刃亲仇之后,他和逐月之间的杀母之仇又将如何? 玉麒可以不在乎逐月孜妹宫二少公主的身份,也可以不在乎她曾习练淫邪的红颜媚情剑。可是,他不能放下父母的血仇。 玉麒在心中默默地道:逐月,原谅我。你可以骂我,可以恨我,但是不能爱我。如果你爱上了一个杀母仇人,你一定会比现在还要心痛千倍。因为,我,现在正忍受着这样的心痛。 因为玉麒挚爱的女人就是仇人之女逐月。 第九章拒婚抗敌 君姥姥看着面前的四个年轻人,心里有说不出的喜爱。玉麒、玉麟、燕文、燕杰。四个人站在那里,英挺俊逸,英气非凡。仿佛四颗发光的宝石,将整个地下溶洞映射得熠熠生辉,而充满活力。若是这些年轻人是我血池派的人该有多好。 玉麒一抱拳,道:君姥姥。 君姥姥这才感觉自己的失态。好在套着白色头套,也看不出来。君姥姥暗笑自己,难道是因为常年在地底看着自己这些面部感染的族人太久的缘故吗,忽然而见这些俊逸的年轻人,竟有些喜不自胜了吗。想到自己初见燕杰时的惊艳,不仅不怪他擅闯血池派的莽撞,还一心希望他能成为自己最爱的孙女小君的夫君。但是,这种事情又怎么能是一厢情愿的事情呢。难道是因为自己对燕杰那个孩子太喜爱的缘故吗。 君姥姥一摆手,用一贯不带情感地声音平静地道:诸位请坐。然后还是把目光盯在燕杰身上。这个孩子越看越招人喜爱啊。如果他能成为小君的夫君,带小君远离血池派,那该有多好。自己也对得起小君她娘临死的嘱托。 玉麒看君姥姥一直看向燕杰,君姥姥眼中那喜爱的目光一览无余。他发现,无论是君姥姥还是小君,其实都是那么的纯良,不会掩饰自己的心事,尤其是小君,对燕杰一往情深,可是燕杰。 君姥姥收回目光,道:诸位请喝茶。自己端起茶来,先喝了一口。然后问:玉麒少侠,老身的话,不知道你作何回答。 玉麒道:君姥姥,燕杰年轻莽撞,擅闯血池派禁地,冲撞了令孙女小君姑娘,都是他的不对。转对燕杰道:燕杰,向姥姥赔罪。 燕杰应声站起,躬身道:燕杰鲁莽,姥姥别放在心上。 君姥姥笑眯眯地看着燕杰,道:不妨,不妨。你若与小君成婚,这也算不得什么冲撞,是缘分缘分啊。快坐吧。 然后对玉麒道:这么说,玉麒少侠是答应老身的条件了,太好了太好了。 玉麒见君姥姥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忙道:君姥姥。燕杰他尚年幼,心无杂念,对小君姑娘仅止于武林同道之谊,并无男欢女爱之念。故此,还请君姥姥收回成命,对婚姻大事从长计议。 说完这些话,玉麒几乎出了一身汗。他自己也不过还未到十八岁,这种拒婚的经历从未见过,也无章可循。他是破费脑筋,才想出这样的措辞来。 燕文当然知道玉麒的难处,故此摆出一副慎重严肃的表情。玉麟几乎是强忍着笑意,而燕杰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玉麒与君姥姥谈论的是别人的事情。 君姥姥楞了一下,才勃然而怒道:什么,你的意思是不答应小君和燕杰的婚事了。 玉麒干咳一声:道:君姥姥,晚辈等来到贵派,是另有要务在身。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还是稍后再议,您看如何。 君姥姥腾地站起身来:另有要务?稍后再议!我当然知道你们来我血池派的目的,无非也是觊觎我地藏花粉。你们不敢明抢,就让这臭小子施展卑鄙手段,欺骗小君 什么不敢明抢,施展卑鄙手段。明明是你们一厢情愿,硬要逼婚的。地藏花粉这么歹毒的东西,你们自己培育也就罢了,还将它卖与姊妹宫危害武林。我们来这里是伸张正义,除魔卫道。燕杰也站起来,慷慨陈词道。 君姥姥想不到燕杰敢这样顶撞自己,怒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混蛋,还敢说话,我先一掌拍死你。说着话,就要动手。 姥姥,您干什么?小君突然跑进大厅。小君泪流满面,拽住君姥姥胳膊道:姥姥,您再这样,小君就死在你面前。 君姥姥道:你这个孩子,不是不让你出来吗,这里一切有姥姥在,姥姥会给你做主的。姥姥不会让这混蛋小子白白欺负你的。 燕杰则指着小君道:小君,你来的正好。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你都给你姥姥说什么了,恩?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燕杰。燕文瞪了燕杰一眼。燕杰看看大哥脸色,不敢多说,乖乖地坐了下来。 小君看看燕杰,转对姥姥道:姥姥,如今是关系我血池派生死存亡的时候,您怎么还对小君的这点点事情耿耿于怀,您还是商量正事要紧。 姥姥还想再说。外面传来禀报声:三位护法姥姥到。 君姥姥狠狠瞪了燕杰一眼,拍了拍小君的手。三个手持长拐的灰袍人一起走了进来。小君盈盈施礼道:小君见过天地人三位姥姥。 三个灰袍人一起对君姥姥躬身道:掌门姥姥。君姥姥答了半礼,道:护法姥姥不必多礼。随后给玉麒等进行了引见。众人相互见礼,就坐。 其中一个灰袍人道:掌门姥姥。这四位就是金龙令主的门下吗? 君姥姥点头道:他们是这样说的。 三个灰袍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仍由第一个灰袍人道:掌门可向他们提起? 君姥姥略顿了一下,道:三位护法姥姥,这件事情是否再从长计议一下。 第一个灰袍人拱手道:掌门,如今事情已经迫在眉睫,还请掌门速速做出决断。 玉麒微笑道:恕晚辈冒昧打扰。可是姊妹宫威胁血池派要交出晚辈等吗。 三个灰袍人和君姥姥微微一惊,君姥姥赞道:玉麒少侠好心智。不错。今日一早,姊妹宫已经派人来,要我血池派交出几位少侠,还有那两位姑娘。其中一个叫逐月的,据说还是姊妹宫的二少公主。期限就是今日午时。 玉麒道:血池派与姊妹宫合作已有2年,这2年来,你们双方想必合作愉快。 君姥姥道:不错。我们各有所需,合作一向顺利。就是你们的到来,破坏这种合作。 玉麒道:姥姥此言恐怕不实。 君姥姥道:哦,玉麒少侠何出此言? 玉麒微笑道:以我们对姊妹宫的了解,尤其是阮玲玲的为人。地藏花粉如此重要的材料,她必完全控制才会安心。想必多次曾对君姥姥提及此事。 君姥姥傲然一笑道:不错。阮玲玲是有这样的打算。不过,地藏花粉,除了我血池的人,任何人也无法采摘,任她有通天本领,也需依赖我血池派。 玉麒道:话虽如此。但是若是血池派的生死已落入阮玲玲的控制,恐怕血池派就不能再掌握主动权了。 君姥姥沉默半响,忽然一掌拍向茶桌,将茶桌哄地一声,完全拍碎:我血池派人,宁死也会屈服受姊妹宫控制。 玉麒道:可是如今血池派上下都已中毒。血池派周围已经被姊妹宫完全掌控。 君姥姥喟然长叹道:我们血池派在玉女山中已经生存了几百年。祖上早有明训,不得参与江湖纷争,不得将地藏花公诸于世。这几百年来,我们严守古训,在玉女山深处自给自足,依靠祖上留下的大量药物生存。二年前,血池派突遭巨变,不知为何,所有的男丁忽然开始发烧,随后呕吐,然后吐血身亡。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所有男丁全部惨死,甚至连刚刚出生的男性婴儿都无法避免。随即,女子也开始出现同一症状,整个血池派陷入一片恐慌之中。 正在此时,阮玲玲突然来到玉女山中,她立刻配制药物让我们服用,短短地几天内,居然药到病除,我为了感激她对血池派的救命之恩,甘违古训,将她带往血池,观看地藏花。 在她走的第二日,我们地府仓库忽然爆炸,祖上存留的大批黄金全部深埋地下,毁于地火。没有黄金粉的服用,我们血池派这些幸存的女人,还是一样要死。就在此时,阮玲玲带着大批黄金到来,要用黄金交换地藏花粉。我们迫于无奈,只好答应。唉,随知道,却把我们血池派一步一步逼上绝境。 玉麒也叹道:如果再下所料不错,这一切都是阮玲玲的计划。 什么?君姥姥有些不信。 玉麒道:我大胆猜测一句:血池花粉是否都是由贵派的女性弟子采摘。 君姥姥看看那三位护法,沉吟了一下,点头道:不错。这是我血池派的秘密,你为何会知道? 玉麒又问:血池派饮用之水,是否来自玉女山中的玉女溪,据在下所观察,那里好像是玉女山中惟一的水源。 君姥姥道:不错。在姊妹宫在玉女山中大兴土木之前,我们血池派虽然常年都在地下溶洞生活,但是却也在迷雾森林的后面开有田地,种植庄稼。我们灌溉和饮用之水,都取自玉女溪。 玉麒点了点头,胸有成竹地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会错了。从血池派大量男丁中毒开始,这一切都是阮玲玲的策划,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中毒?君姥姥重复一遍,随后扼腕道:不错。我说为何阮玲玲在短时间内配制的解药对我们的病症能药到病除,除非她本就知道我们中的是何毒。但是,我们血池派一向名不见经传,秘密生存于玉女山中,她当时并不知道我们血池派有地藏花粉啊,她为何会处心积虑地对我们血池派下手呢。 玉麒笑道:君前辈有所不知,阮玲玲至少在四十年前,就已经得到过地藏花粉,并研配出媚情丹。所以,她一定知道血池派和地藏花的存在。 君姥姥豁然变色,道:四十年前? 玉麒点头道:不错。阮玲玲名列天下四大美女之末。她十八岁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几乎是一夕之间,红颜媚情剑名动天下。阮玲玲所习红颜媚情剑一定要辅以媚情丹修炼。而如今,阮玲玲正好是四十岁。故此,晚辈大胆推断,四十年前,地藏花粉曾流露江湖。 三个灰袍人和君姥姥一时之间,全都默然。 良久,君姥姥才颤抖地道:难道,难道阮玲玲是不悔的女儿? 四十年前,君姥姥唯一的弟弟君不悔耐不住世界外的诱惑,偷偷溜出血池派,跑到了玉女山外,并和一个美丽的女子相恋。女子不仅不嫌弃君不悔丑陋的面容,还和他结为夫妻,并为她产下一个女儿。 谁知女儿出生后不久,面部就开始溃烂,生命奄奄一息。君不悔发现女儿感染了自己携带的地藏花毒。为救女儿,他只得再次返回血池派,将库存的地藏花粉悉数偷出,送给妻子,以治疗女儿。他的妻子本就是个绝顶聪明的女子,她很快研制出一种丹药,以毒攻毒,克制女儿体内的地藏花毒。 此时,君不悔发现自己的面部溃烂居然不药而愈。他欣喜异常。女儿体内的毒素虽然得到控制,但是可能一生也离不开地藏花粉。他也想念自己的姐姐和血池派的亲人。为此,他与妻子商量,回到血池派,求得君姥姥的原谅。甚至还打算将血池派的人都接到外面居住,这样,他们就不必忍受面部溃烂之苦了。 她的妻子担心君姥姥可能不会答应,但是君不悔却说,我从小就是姐姐一手带大的,姐姐最疼的人就是我,如今咱们女儿都有了,姐姐一定会原谅我的。她的妻子不愿意拂逆他的心思。但却提出别带女儿一起去,因为女儿年纪还幼,怕地下的空气对女儿不利。他笑着答应了。她的妻子便将女儿托给她的一个师姐照顾,然后和君不悔回到血池派。 君不悔没有想到,君姥姥对他的叛逆行为根本无法原谅。君不悔违背祖训,踏出玉女山,与异族女子通婚,更将地藏花粉盗出血池派,让它流落江湖,这在血池派条条都是死罪。君姥姥身为掌门,怎么能枉纵自己的弟弟,况且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弟弟,居然如此背叛自己,她更不能原谅。她不顾众人的求情,狠下心来,执行门规:将君不悔和她的妻子都投进血池处死。 所谓的血池,不过就是一个翻滚着岩浆的岩浆池,别说是血肉之躯,就是铜铁,也会被化成水。 君不悔十分后悔没听妻子的话,反而还连累妻子。幸好女儿没有同来。 四十多年来,君姥姥几乎时时刻刻都会想起,君不悔抱着妻子跳进血池,二人同时化为烟雾的情景。这刻骨铭心的疼痛缠绕了她四十多年。 所以,当小君也爱上了燕杰之后,君姥姥决定让小君跟燕杰远走高飞。因为,燕杰绝不会留在血池派,而小君又是个痴情的孩子。她不想,让小君发生任何悲剧。因为,小君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不,如果阮玲玲真是君不悔的女儿,那她也就是小君的姑姑了。 玉麒也听得心中一动:如果阮玲玲是君不悔的女儿,那么逐月岂非也是君姥姥的孙侄女了吗。那就和小君是表姐妹了啊。 太乱了。 逐月去了哪里,怎么没见到她人。如果再见到,我该和她说些什么呢? 玉麒收回心思,沉稳地道:如果真是如此,阮玲玲除了为姊妹宫的利益而外,想必也是处心积虑地为她父母报仇。 小君小心翼翼地插言道:姥姥,那阮玲玲是小君的姑妈吗? 住口。君姥姥断然道:你没有这种姑妈。当年君不悔违犯门规被处死,他的孽子本也该斩草除根的,都是我一时心软,没有去追查,想不到,她竟然想灭我血池派。 姥姥。小君吓得眼泪汪汪的道。 为首的灰袍人叹了口气:就算当年掌门对君不悔的处罚过于严厉,可是,阮玲玲竟下毒杀死我血池派一半以上男丁,如今又对所有人下毒,这手段未免也残酷了一些。 燕杰在心里哼道:阮玲玲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们在她还是襁褓之中时就杀死人家父母,难怪她要来报复你们了。 玉麒微笑道:诸位不必担心。我等奉命来血池派,一方面的确是想得到地藏花粉,另一方面,就是保护血池派免遭姊妹宫的毒手。 君姥姥哼了一声,道:血池派虽然连遭巨变,不过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不劳几位费心。况且咱们目前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为首的灰袍人想要说什么,却又将话咽了回去。 玉麒站起来道:君前辈,请原谅晚辈无心之言。如今午时将至,晚辈等就不多做打扰,这就告辞。 玉麒一站起来,玉麟、燕文和燕杰,当然也都站起身来。听玉麒说告辞,一同抱拳为礼,真的准备告辞而去。 请掌门三思。三名灰袍人忽然离座同时跪下道。 小君也跪下道:姥姥。 君姥姥大怒道:怎么,难道我血池派都是贪生怕死之人不成。 小君哭泣道:姥姥,小君不怕死,可是小君不能让姥姥死。 为首的灰袍人道:掌门,血池派弟子纵都能视死如归,只是,您忍心血池派就此而亡,地藏花落入外人之手吗? 玉麒微笑道:君掌门。血池派若是将在下等交给姊妹宫,那是示人以弱。况且,即便如此,相信阮玲玲也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在下没猜错,阮玲玲必是准备以此为借口,剿灭血池派。因为,阮玲玲已经发现了血池派人不畏地藏花毒的秘密。 君姥姥再次震惊地看向玉麒。她长叹道:世上如玉麒少侠如此聪明之人,只怕再也难找出几个。 玉麒不由想笑。若是君姥姥这番夸赞之言给小卿老大听到,那会作何反映。小卿老大一向觉得玉麒不够聪明来着。 燕杰心里笑道:看看你们处的环境,还有大量服食黄金粉,再蠢的人也能猜到,采摘地藏花粉不过就是以半毒之体对付剧毒之花罢了。有什么秘密而言呢。只要不怕被毒死,估计是个人也可以去采了呢。 最秘密的不过就是血池的位置而已,而阮玲玲既然是君不悔的儿子,相信,君不悔早把血池的位置告诉了妻子,他的妻子也告诉了托付女儿的师姐了呗。如此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这君姥姥会想不通。一定是智商有问题。对了,这君姥姥如此之笨,那小君是她的孙女,想必也聪明不到哪里去,还好自己没有答应和她结婚。 一个人不怕丑,但是不能笨。尤其是女人。这话好像是六叔傅龙夜说过的,果真是治理名言。 燕杰想到此,不由高兴自己的英明决断。忽然看到小君看向自己那哀怨的目光,心里一惊,什么好心情都没了。 玉麒猜得一点没错。今日一早,逐花已奉阮玲玲之命,向血池派发出最后通牒:午时之前,交出姊妹宫的仇敌,金龙令主门下弟子,以及姊妹宫叛逃之人。 临走之时:逐花淡淡地道:血池派与姊妹宫原本合作愉快。但是血池派不顾江湖道义,收留姊妹宫的仇家与叛徒,分明是有意不守承诺。你们若是按时交人出来,再亲自向姊妹宫赔罪,也许阮副宫主可以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血池派虽然不同于江湖普通帮派,但是又岂能如此任人欺凌。君姥姥当即表示:要想让血池派交人,就请姊妹宫自己来抢。 双方已经正式翻脸。但是血池派的人早已中毒,除了君姥姥外,包括天地人三大护法在内的四十多名弟子,根本不堪姊妹宫一击。故此,三大护法请君姥姥向玉麒等求助。但是君姥姥顾及颜面和血池派的尊严,如何能开这个口。 玉麒微躬身道:多谢君掌门夸奖。君掌门,此番血池派之灾,玉麒等也是难辞其咎。若非君前辈为了护卫我等,不愿意将我等交给姊妹宫,想必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故此,还请君掌门赏在下一个薄面,让在下等能做个先锋之军,迎战姊妹宫。 玉麒这番说辞,不过是照顾君姥姥的颜面。阮玲玲既然早有计划,此番玉麒等的到来,不过是阮玲玲发动的一个借口,即便玉麒等不来血池派,阮玲玲既想做的事,不愁找不到理由。而且若无玉麒等的帮忙,血池派必受灭顶之灾。 玉麒给了个如此大的台阶,若是一般人早就顺阶而下。但是君姥姥仍在犹豫。 玉麒又道:不瞒君前辈,我们傅家与姊妹宫本就势不两立,晚辈与阮玲玲更有血海深仇,此番还借贵宝地,与姊妹宫一决死战。 君姥姥再也不便固执,道:好,血池派就与你们傅家联手,斗一斗这个阮玲玲。 玉麒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但是阮玲玲还是君前辈你的侄女 老身没有这个侄女。君姥姥斩钉截铁地道。 玉麒叹了口气,道:君前辈。逐月,也就是与燕文燕杰等同来的那位姊妹宫的二少公主,她是阮玲玲的女儿。 什么?此言一出,除了玉麟外,众人皆感吃惊。 玉麒道:虽然逐月已经叛离姊妹宫,那是因为她不知阮玲玲乃是其生母。还请君前辈代为转告,以免骨肉相残。 我不是她的女儿,玉麒,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丽儿与逐月站在溶洞门口。逐月脸色苍白,仿佛只一转眼的功夫,她就憔悴了很多。 玉麒刚才离开后,逐月伤心欲绝,又不愿相信玉麒会说出那么绝情的的话来。她问丽儿:玉麒说的不是真心话吧,他是因为生气我逃离抱龙山庄,害燕文、燕杰受责才那样的吧。他们师兄弟间一向情同手足的。是不是? 丽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只好点头说是。逐月道:没错,一定是这样的。燕杰就因此一句话也不和我说吗。丽儿,你也怪我吧,我害燕文断了一条胳膊。 丽儿摇头道:我不敢恨二公主。这不是二公主的错,是我的错,我不知道燕文会受那么重的责罚。 逐月不理丽儿的话,点头道:一定是这样的。我知道,玉麒虽然从没说过他爱我,但是我感觉得到,他是爱我的。一定是因为我害燕文受罚,他才这样。我这就去给燕文好好陪个不是,让玉麒原谅我。 逐月说着,就往玉麒等的客房跑去。在那里,却只见到了还在养伤的孟举。孟举说玉麒等被君掌门请去议事了。逐月又连忙跑过来。刚进溶洞,便听到了玉麒的话。 她大惊失色,看着玉麒,喃喃道:你骗我的。你是生我的气,你才说我是阮玲玲的女儿。不可能的,她要是我娘,她怎么会那么对我。 玉麒望着逐月,冷冷地道:这是阮玲玲亲口而言。 然后对君姥姥抱拳道:君掌门,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晚辈等先去准备。一会与血池派共抗外敌。 第十章兰心指法 玉麒闭目调息。玉麟、燕文、燕杰都不敢打扰,但是三人却不能安静调息。尤其是玉麟,几次张开眼睛,可是看看玉麒脸色,也不敢说,却去看燕文。 燕文被玉麟催得无奈,只好道:玉麒师兄。 玉麒睁开眼睛,道:你们不好好调息,在干什么? 燕文忙道:我是想问问,按照小卿老大的计划,此刻抱龙山庄里的师兄弟们,是不是已经进入玉女山了。 玉麒笑道:是啊,老大计划是这样。不过咱们到目前为止,只是证实了血池派和地藏花的存在,并没有拿到地藏花粉,任务只算完成了一半。 燕杰笑着道:好在江湖上知道血池派的人寥寥无几。地藏花粉估计是很多大帮派不惜重金想要获得的。血池派如今和姊妹宫正式决裂。以后姊妹宫不向他们提供黄金,他们说不定会将花粉卖给锦绣宫、青碧宫什么的,那样血池派可成了武林必争之地了。 燕文道:你想说什么? 燕杰一笑:没有。我只是想说,地藏花这种东西没了比有了好吧。 其实大家都清楚燕杰的意思:血池派的地藏花不仅害人,也害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如果没有地藏花,那血池派还有存在的价值和意义吗?但是,这种毁帮灭派的大事,谁能承担责任? 燕文警告地看了一眼燕杰:你做好自己的本分,要是乱做什么主意,看我如何收拾你。 燕杰嘟囔道:不说就不说。 午时已到。但是血池派依旧很安静。 地府之门大开。玉麒等站在地府入口处。君姥姥也站在那里。她依旧是一身白袍白头套。露出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燕杰。燕杰给她看得心烦。故意对燕文道:大哥,怎么没看到丽儿? 燕文有些担心,道:丽儿想必去陪逐月了。我也没见到她。 君姥姥冷冷地道:她们和小君在一起。 燕杰笑道:其实我看咱们似乎有些多虑了。血池派所处的位置,实在易守难攻。只要把下面的网兜收起来,姊妹宫的人想要进入血池派,都得破费一份心思。 君姥姥听了,哼道:那是地府蜘蛛所结之网,普通利刃根本无法斩断。况且若是斩断了,我们血池派以后要如何出入,岂非将自己也困死了吗。笨蛋。 燕杰听君姥姥骂自己是笨蛋,不仅不恼,反而冲她伸了下舌头。君姥姥大怒,道:你这个混蛋小子,敢对老身不敬,是不是想讨打。说着话,扬起右掌来。 燕杰好笑道:姥姥一定以为能打过我吗? 君姥姥哼道:你这混蛋小子有多少斤两,我还不知道。老身想要收拾你,那是易如反掌。 燕杰微微一笑,道:姥姥既然如此自信,不如我们打个商量。我和姥姥来场比武,若是姥姥赢了,我便答应姥姥一个条件,若是晚辈侥幸获胜,请姥姥以后尊称晚辈一句燕少侠可好? 君姥姥听了,不由放声大笑:好,这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你何时要比,老身随时奉陪。 燕杰笑道:好,等此间事了,我一定约战姥姥。 燕文皱眉道:燕杰,不要胡闹。你想讨打不成。 君姥姥却拦道:这是我与这混蛋小子的约定,更改不得。心里得意道:这小子两次三番败在我的手下,我还怕他不成。如若我赢了,自然要她迎娶小君,等你这小子成了老身的孙女婿,看老身如何收拾你。心中想象着燕杰跪在床边给自己捶腿的模样,心里乐开了花。 君姥姥有所不知,傅家规矩,无十成把握,不得轻易与人打赌,违者必有重罚。即便赢了赌约,一样要受罚。 燕杰冲燕文躬身道:大哥,请让燕杰放肆一回。君姥姥这样一口一个混蛋小子的,小弟实在听了不顺。等待事毕,大哥要如何罚燕杰,燕杰都无怨言。 燕文瞪了燕杰一眼,再看看君姥姥,道:你给我仔细些。 玉麒轻声道:来了。 话音刚落,嗖嗖嗖嗖,四条人影刷地落在众人面前。为首之人正是阮玲玲。她身后依次站着逐花,和一个白发年轻人,还有一个红衣蒙面人。 阮玲玲笑道:迷雾森林果然非同一般,没了引路人的指引,咱们到破费了一点时间。来晚了一些,诸位等得心急了吧。 君姥姥看见阮玲玲,一时心中百感交集,她略哑了声音道:你真是君不悔的女儿? 阮玲玲拢了拢长发,姿势优美动人,她娇笑道:君掌门看如今可是叙旧的时机? 君姥姥黯然一叹。阮玲玲笑道:你们还没死? 玉麟冷冷地道:今日就是你这妖女就戮之日。 阮玲玲啧啧两声,道:鹿死谁手,一会要看本事说话。对了我来介绍下。说着话,招了招手,白发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阮玲玲微微一笑:这位是血池派的君掌门。这四位都是大明湖傅家的弟子,也是金龙令主的门下。 白发年轻人潇洒地抱拳道:在下柳三变。柳三变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的模样,面如冠玉,英俊潇洒。 玉麒等人抱拳还礼。玉麒道:久仰。 柳三变将目光望向燕文:你就是燕文。我听说拙荆似乎对你青睐有加,你们曾夜月之下,把酒言欢? 燕文脸色一变,逐花走了过来,吃吃笑道:夫君,你开什么玩笑,你吓到燕公子了。接着微微福了福身子,道:小女逐花,是姊妹宫的大公主。几位公子年轻英俊,不如加入我姊妹宫共图霸业。 燕杰笑道:大公主,这里并不是开玩笑的场合。 逐花美目一转:客气话还是要说的。 那个蒙面红衣人一声不吭。 阮玲玲微摆了摆手,道:闲话叙完,咱们来谈谈正事。 玉麒长剑出鞘:废话不必多说,血池派绝不交出地藏花。诸位想要控制血池派那是痴人说梦。 阮玲玲略皱眉头道:这是你的看法,君掌门的意思呢? 君姥姥冷冷地道:玉麒少侠的意思,就是老身的意思。废话不必多说,我们血池派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阮玲玲叹了口气:你们如今都身中了姊妹宫的尸心毒,即便我现在不杀你们,你们没有解药,也撑不过三天去,可惜啊可惜。话音一落,忽然向君姥姥拍出一掌。 柳三变、逐花、红衣蒙面人掌剑齐发。玉麒、玉麟、燕文、燕杰四柄长剑挽起一片剑花,将四人攻击全部封回。 阮玲玲面色一变,笑道:想不到,你们的剑阵还有些看头。可惜,可惜,这么年轻英俊的大好生命。阮玲玲轻抬右手,将挽发一根玉钗拿到手中。甜甜一笑,四人都觉心神一荡。 玉麒长啸一声:红颜媚情剑。 阮玲玲嗯了一声,长发飘飘,宛如仙女,玉钗应手而起,直扑剑阵。四人长剑又起,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四人的剑阵恰恰封住了阮玲玲的招式,但是十招二十招内,双方根本无法分出胜负。 红衣蒙面人对上了君姥姥。血池派的武功本是血池掌,掌风之中含有剧毒,但是红衣蒙面人竟似乎不畏毒掌,与君姥姥一时之间不分上下。 逐花和柳三变对望一笑。逐花道:夫君,这下面便是神秘的血池派了,不如咱们先下去清理清理环境,免得一会玲姨下去看了烦心。 两人相携跳入洞去。玉麒等四人和君姥姥都被缠住,根本无法分身,空自着急,也没法子。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接着,天空升腾起彩色的烟雾。阮玲玲一惊。这正是孜妹宫有强敌入侵的信号。 玉麒心里放下一块石头。援军到了。果真,嗖嗖嗖嗖声响,几道人影从天而降。最先过来的正是玉翎。随后而来的是小莫、小井、小万、玉翔。 玉翎笑道:师兄,小弟等来迟了。 阮玲玲跃出剑阵外,看着玉翎有一恍惚的发呆,君姥姥看见玉翎也呆了一下,差点被蒙面红衣人打中。好漂亮的少年!阮玲玲和君姥姥同时在心中赞道。 阮玲玲已经笑道:好俊俏的年轻人。 玉翎冷冷道:你这个妖妇,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玉麒道:逐花和柳三变已经到下面去了。小莫你们快去。 小莫等冲玉麒一躬身,从洞口飞身而下。 玉翎身形一转,来到燕杰跟前,一指点向燕杰胸口,燕杰痛得叫了一声:小翎,你要死了,这么大劲。 玉翎笑道:我奉小卿老大的命令,提前解除你的禁制,你的功力可以完全恢复了。你不谢谢我,还吼我。 玉麒道:燕文、燕杰,你们也下去。 燕文、燕杰答应一声,也从洞口飞身下去。 玉翎、玉翔接替了燕文、燕杰的位置。 阮玲玲美目流转:看来傅家早有准备。 玉翔道:你这个妖女,你杀我全家,抓走我姐姐,今日,我让你血债血偿。 阮玲玲哦了一声:怎么,你是朱飞飞的儿子。 玉翔道:不错。我姐姐天禧也已经回到傅家。 阮玲玲道:好,很好。当年让你们侥幸逃脱,今日我就送你们去阴曹地府,让你们一家团圆。 阮玲玲轻轻一抿嘴唇,脸色忽然变得更加红润,眼眸含水,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幽香。她忽然长歌道:南国有佳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手中玉钗化为万道碧光,直向四人罩来。 玉麟长剑一抖,四人剑阵开动,一时银光大盛,将万道碧光击散。 红颜媚情剑在阮玲玲手中施展开来。远比逐月还要胜过七分。玉翎等只觉无形的压力迎面而来。玉翔几次出剑,但是不知为何,竟是不忍心刺向阮玲玲。她那么美丽,那么哀怨,那么柔情,那么脆弱。 玉麒再次长啸一声,喝道:换位。玉翎身形一转,接了玉翔的位置,玉翔换到西位。玉翔这才觉得心神一凉。心里觉得惭愧,脸不由红了。 玉翎对阮玲玲微微一笑,手中之剑却毫不留情向逐月胸口刺去。阮玲玲看见玉翎的微笑不由一分神,手中玉钗当地一声,撞到玉麟剑上,玉麒已趁此功夫,一掌拍中阮玲玲肩头。 阮玲玲微一侧步,避开玉翎长剑,却堪堪撞到玉翔剑尖,撕地一声,长剑破体而入,当地一声,溅出火花来。玉翔一楞,阮玲玲喷出一口鲜血,倏然后退。 金丝甲。阮玲玲居然穿有金丝甲。这种宝甲据说普天之下只有一件,据传是小蜀山青莲妖姬用九九八十一根天蚕冰丝所做,一向是小蜀山的镇山之宝,想不到却在阮玲玲身上。 玉翎一边出剑一边道:师兄有所不知,小和已经在青天楼发现了逐月和阮玲玲的身份秘密。 阮玲玲脸色一变:果真是你们傅家灭我碧落十二宫。 玉翎理也不理她,只对玉麒道:阮玲玲便是小蜀山青莲妖姬的徒弟,她的师姐黄秋娟秘密创立碧落十二宫,都是阮玲玲一手策划,在背后支持的。 阮玲玲咯咯笑道:不错,不过我和师姐创立碧落十二宫的大批银两,都是取自你们小寒山和平阳王府,算起来呢,这碧落十二宫也算是你们这几个孩子的产业。 玉麟怒道:你这个妖女,还敢放屁。长剑一转,脱阵而出,一剑斩向阮玲玲左腿。阮玲玲疏忽俯身,玉钗直叉玉麟颈椎。玉翔情急之下,左手中指倏然弹出,呲地一声,弹中阮玲玲手腕,她手一抖,玉钗几乎掉落。她脸色大变:兰心指。 玉翔这套兰心指法乃是傅龙城单独传授。玉翔只觉此指法阴柔太过,似乎像女子习练,总是不愿意练习。上次在抱龙山庄被师父傅龙城训斥后,才开始认真练习,今天还是第一次使用。他不知道,兰心指法乃是专门克制小蜀山剑法的指法。 这套指法乃蜀山冷平山所创。当年冷平山为青莲妖姬所惑,背离师门,将师门至宝紫玉钗送给青莲妖姬作为定情信物。青莲妖姬却并非真心对他,只是觊觎大蜀山的内功心法。这套内功心法正是藏在紫玉钗内。 青莲妖姬得到紫玉钗后,刺了冷平山一剑,然后躲到隐秘地方,修炼大蜀山内功心法,并将大蜀山内功心法与她自创的剑法相融会,创出红颜媚情剑。但是红颜媚情剑总是达不到理想效果。正在此时,她的师妹将一个女婴儿托给她照顾。她的师妹阮青梅正是君不悔的妻子,阮玲玲的生母。 阮青梅担心君姥姥不原谅君不悔,故此临去血池派前,将女儿托给师姐,并将前因后果相告。并告诉阮青莲,若是自己与君不悔遭遇不幸,请她将女儿君玲玲抚养长大,为父母报仇。 阮青梅与君不悔果真遭遇不幸。阮青莲将君玲玲改名为阮玲玲,与自己的女儿一起抚养长大,阮玲玲先天的特殊体制,竟然极适合修炼红颜媚情剑。阮青莲将地藏花粉制成媚情丹给阮玲玲服用,一方面解其体内先天地藏花毒,另一方面服用媚情丹后,红颜媚情剑竟能超越人体极限,发出更大的威力。 阮玲玲十八岁出道江湖,以其美色名列江湖四大美女之末。她本想寻找血池派为父母报仇。但是在江湖流浪五六年后,却未查找到血池派的蛛丝马迹。而恰逢此时她遇到了她一生至爱的人。她为了自己的爱人,宁肯抛弃父母血仇,一心想帮爱人达成称霸天下,统一武林的大业。 青莲妖姬那一剑却并未刺死冷平山,反而唤醒了他。他开始四处寻找阮青莲,希望能夺回紫玉钗。哪里知道再见青莲妖姬后,竟不是她的对手,她用红颜媚情剑再次将他伤的半死,并将他打落悬崖。 冷平山居然再次大难不死,并在那处悬崖下,发现了百年前,蜀山无繁参悟出的兰心指法。无繁也是因为迷恋上邪教妖女而被逐出蜀山,最终埋骨深山。他的遭遇几乎和冷平山一模一样,都是被妖女所骗。 冷平山发现这套兰心指法,居然专门克制邪派心法,破其妖邪内力,令其无法施展妖媚之功。冷平山练熟指法后,再次找到青莲妖姬,终于将她打败,破去她一身功力。青莲妖姬媚功被破,瞬间红颜变白发,她不能忍受容颜衰老,自尽而亡。冷平山也脱力而死。 当时阮玲玲并不在小蜀山,她得到消息回去后,只看到了师父的尸体。阮青莲原本美貌如天仙,看上去不过芳信年华,但是中了兰心指后,竟衰老的如同百年老妇。阮玲玲看得心惊非常,对兰心指大为忌惮。 如今看到玉翔竟会使用兰心指后,不由大惊失色。 第十一章终报亲仇 逐月歪着头坐在那里。翻滚的岩浆升腾着灼热的气浪,一种说不出的呛人气息几乎让人难以呼吸。丽儿站在溶洞外,远远地望着逐月,脸上满是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小君一袭黑衣,她的手上捧着一朵晶莹夺目的六瓣奇花。花无芯,花瓣相连,整个花朵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在小君的前面,火红的翻滚的岩浆池边上,赫然还开放着三朵同样的奇花地藏花。 地藏花无茎无根,就那样贴着翻滚的岩浆开在岩浆石上。 小君小心地将地藏花递给逐月:麻烦你给燕杰。 逐月没有接,她将头转向其他三朵地藏花:地藏花妖艳的盛开着。 小君道:每隔2个月,这里就会开出1朵到四朵地藏花,我们会将它们采摘下来,研磨成粉。我们自己吃一些,然后出售给姊妹宫一些。虽然只有极小的一包,却能研配出大量的毒药。 她叹了口气:这些毒药害死很多人了吧。 逐月幽幽地道:君不悔和阮青梅,他们是叫这个名字吗? 小君点了点头,只是看着手中的地藏花。他们就是跳进血池身亡的。 逐月面色苍白。小君道:我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时间长了,你会死的。 逐月摇了摇头,忽然喷出一口鲜血,鲜血瞬间被热浪化为蒸汽。小君忍不住去拖她的手:姐姐,你离血池太近了。 姐姐?逐月看了小君一眼。逐月白衣如雪,美如天仙;小君一袭黑衣,丑陋的容颜使人心惊。 小君低下了头,她怎么能叫这么美丽的人姐姐呢。自己这样丑陋,强烈的自卑感使小君几乎说不出话来:对不起。 逐月笑道:我怎么会是你姐姐呢。我一定不是阮玲玲的女儿。 忽然,一个黑袍人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小君,快将血池之门关上,姊妹宫的人已经冲进来了。话未说完,已经倒地不起。 小君扔掉地藏花,扶起黑袍人:小佩姐姐,小佩姐姐。 逐月淡淡地道:她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逐月已经飘了出去。小君咬咬牙,也跟了出去,回身在石壁上轻轻一按,一道巨大的石门缓缓而落。 妹妹原来在这里。逐花依旧白衣如雪,端正美丽,柳三变背着手,站在她的旁边。周围,散落着黑袍人的尸体,弥漫着血腥气息,另有十几名黑袍人持着长剑,对两人凝神戒备着,这些黑袍人多已负伤,却都在勉励支持。 逐月看着逐花:你夫君来了,姐姐还惦记着我,小妹真是感激。 柳三变看着逐月,眼神中透着迷恋,放佛逐月是一款美食,令他食指大动。柳三变忽然欺身到逐花身边,一探手,将左手从逐花的领口中伸了进去,狠狠地攥住逐花的**,逐花痛得脸色一白。 柳三变右手哗地一声,将逐花的胸衣撕开,逐花高耸洁白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丽儿早都见过这种情况,将头扭向别处。小君却是第一次见到,慌乱地不知如何。 柳三变双手拽住逐花的**,用力拧着,却看向逐月:二少公主,这滋味,二少公主可还记得。 逐月颤抖着,柳三变继续道:逐月妹妹,你所练红颜媚情剑不能轻易破身,对姐夫我可真是一种折磨,你知不知道,每次与妹妹温存过来,我需要怎样的发泄才能抵挡那焚身的欲火。 逐月大喝:住口。 柳三变有些吃惊:逐月妹妹,你这是对我说话。话未说完,忽然啊地一声,急退开去。他的左腰之上,一柄匕首完全插入,只露剑柄。 逐花理了理头发,将撕开的胸衣整理一下,盖住胸部,对着柳三变微笑道:夫君,你弄痛我了。 柳三变哈哈一笑:怎么,你终于敢下手杀我了。是我平时疼你疼的不够?话说得暧昧,眼神中满是杀机。 逐花笑道:就是因为夫君太疼我了。我任你采阴补阳,你竟还如禽兽般糟践我,这种大恩如不杀你,怎对得起你。 柳三变哦了一声:任我采阴补阳?你所练心法不也是采阳补阴?你所得远远大过于我。我柳三变六十年的修炼都被你平白得去,你还不让为夫的好好享受一番吗? 话音未落,左手精光一闪,直刺逐花。逐花想不到柳三变身中重伤,身手依旧如此之高。她倏然转身,和逐月并肩而站。 逐月却没有出手的意思。逐花道:怎么,妹妹忘了和我的约定。 柳三变哈哈笑道:怎么,你们两姐妹商量好,要一同背叛姊妹宫吗? 逐花冷声道:咱们并没有背叛姊妹宫,背叛姊妹宫的是你。 柳三变道:笑话,我对宫主忠心耿耿,何来背板之谈? 逐花道:哦,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血池派有地藏花之事,青碧宫缘何会知道?谁不知道你倾慕冷青碧那个贱人已久,如今这大秘密正是你献殷勤的好机会。 柳三变怒道:住口,不许你提青碧的名字。 我就要提。亏你还一心想着那个贱人,她早都有了别的男人,连女儿也都十六岁了,你还在痴心妄想。 柳三变白发飘飘,浑身衣服微微鼓起,扑地一声,腰部匕首被他以内力顶出,打到溶洞壁上,全部没入。 逐花眼眸一转,继续道:真是可笑啊,看不出冷酷变态的柳三变居然也是个痴情之人,居然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一夜白发,还自号寒心公子,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柳三变一字一顿地道:逐花,我定要你生不如死。话音一落,一把尺长短剑应手而起。鱼肠剑。逐花不敢大意,挥掌相迎。 天下第三剑,寒心公子柳三变。武功的确不同反响。柳三变成名之早,还在傅龙城之前,武功还在阮玲玲之上。逐月一皱眉,舞动玉钗,与逐花并肩而战。 柳三变根本不惧红颜媚情剑。转眼间,三五十招已过。逐月、逐花渐渐吃力。小君和丽儿武功低微,靠近都不可能,只能在旁干着急。 小莫、小井、小万三人看到逐月和逐花联手在战柳三变,都有些奇怪。小莫打了个手势,三人站在一旁,默默观战。 不一会,燕文、燕杰联袂而来。丽儿忙远远地对燕文招手示意。小君也看到了燕杰,脸色一红,低下头去。小万挨近燕杰,在他耳边道:小杰你这臭小子,那边那个丑丫头好像对你有情,你莫不是花心到美丑不分了吧。 燕杰抬肘给了小万一下。小万痛得一咧嘴,道:小杰,你想害我伤上加伤吗? 燕杰道:怎么,你刚挨打了? 小万嘿嘿笑道:地府异兽跑了。 燕杰惊讶道:真的吗?谁做的好事?我对那异兽早都烦死了,每日吼个不停,吵死了。还要给它送饭。 小万笑道:所以啊,你这小子,感谢我和小翎还来不及,还打我。 燕杰笑道:小翎做这种事不奇怪,怎么小万哥你也会被拖下水? 小万愁眉苦脸地道:倒霉就倒霉到这里,还以为有什么好玩的事情,结果被小翎拖下水了。五十板子,一下不少,小井打得还很重。 小井对小万愤恨的眼神只若未见。小卿老大就坐在旁边喝茶监刑,小井哪敢容情。 燕杰吐了吐舌头道:老大很生气喽? 小万叹了口气道:是啊。我、玉翎、玉翔还有铁灵、铁英一人被打了五十板子。跪了整整一夜,现在背上还疼得要命。 燕杰同情道:谁让你们敢在老大眼皮底下生事。 小万点了点头道:若非因为还要来玉女山这里做任务,只怕罚得还要重。 燕文对小莫躬身道:小莫兄。小莫笑笑道:怎么,本月是我为长吗。燕杰笑道:是。 燕文和小莫同年同月同日生,又都时辰不详。故此,两人打个商量,一个月你大,一个月我大,相互轮换。要知道在傅家,长幼之分森严,做师兄的权力极大。当然所负的责任也大。 逐花一个躲闪不及,鱼肠剑贴胸而过,刷地一下,在她胸前带过一溜血槽,胸襟又开,柳三变阴狠地一笑。逐花趁此脱身,道:等等。 柳三变也早已发现小莫等人,当然是敌非友,故此也停下手来。 逐花点了胸前穴道止血,逐月目光迷离,将自己的白色披肩甩给逐花。逐花感激地一笑,穿上披肩,将胸部盖住。逐花笑对柳三变道:夫君,人都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如今大敌当前,咱们自己家的事是否先放放。 柳三变当然也是深晓厉害之人,他点头笑道:娘子说的对。说罢,身形一转,和逐花站个并肩,看向小莫等人。 小莫抱拳道:大明湖傅家、金龙令主门下,小莫。 逐花盈盈福了一福,道:姊妹宫大公主逐花,几位少侠年轻英俊,不如加入我姊妹宫共图霸业。 燕杰差点笑出来。都什么时候了,逐花还念念不忘“加入我姊妹宫共图霸业” 小莫叹了口气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几位如肯自废武功,退隐江湖,在下等绝不为难。 逐花听了,笑道:自废武功,退隐江湖。这还不如叫我们夫妻去死。夫君,你说是吗? 柳三变傲然一笑,长发飘动:如今这江湖也没什么规矩可言了,如此后生晚辈,黄口小儿,也敢向我柳三变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我今日可要让你们好好开开眼界了。 逐花美目一转:逐月,我早知你有背叛之心,可是如今的形势下,你若不战,只怕傅家也容不下你。莫非妹妹真打算在傅家的地牢中空耗青春? 逐月玉钗一挥,直取小莫。逐花和柳三变也一拥而上。地底溶洞霎时拳剑飞舞,人影飘飘,罡风回荡,激战再起。 小君借此机会,连忙查点血池派的伤亡情况,将人全部撤到安全地带,将战场完全让给傅家与姊妹宫。丽儿武功根本无法靠前,况且她不想与逐月为敌,更不能与燕文动手,所以她只好帮着小君照顾血池派的伤众,对场内战事只若未见。 阮玲玲从未如此害怕过。玉麒等四人的剑阵已经使她疲于应对,还要小心提防玉翔的兰心指。好在她身穿天丝甲,尽管如此,身上最少也中了十几剑,虽未能致命,但是也狼狈至极,内腑受伤极重。没想到,玉麒等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 阮玲玲惊惧之中,再被玉麟一剑削过肩头,鲜血喷溅,身上白衣早被鲜血湿透,红颜媚情剑再也无法施展,全靠小蜀山身法勉力支撑。 君姥姥与那红衣蒙面人斗了百十于合,仍是轩辕难分。 人影闪动,小卿来了。他身后依次是龙池、凤阁、擎羊,以及十六名黑衣剑手。正是碧落十二宫的杀手。小卿青衣如玉,俊逸非凡。他略皱眉道:为何红衣门的人会为姊妹宫做事。 他轻轻地一句话,那红衣蒙面人却受了很大的震动,他手下一虚,被君姥姥一掌拍中肩头,摔了出去,他转身就跑,君姥姥想追,小卿一摆手,道:穷寇莫追。说完又微微一笑。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声,接着没了声息。 小卿微微一笑:这迷雾森林一般人也不是容易过的。小卿早都算好,那红衣蒙面人会死在迷雾森林地火之下。 君姥姥望着眼前这个俊逸年轻人,又是一顿发愣,她活了这七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英俊少年,各个玉树临风,潇洒英俊。 小卿抱拳道:在下傅家,小卿,前辈可是血池派掌门? 君姥姥回礼道:老身正是。 阮玲玲忽然叫道:等等,我有话说。原来玉麒之剑已经刺到阮玲玲咽喉,她倒在地上,再无还手之力。 玉麒长剑一顿,玉麟等当然也停下了。 小卿负手笑道:天下四大美女之末,姊妹宫副宫主阮玲玲,也有求饶的时候吗?枉你聪明半世,何必自取其辱。 阮玲玲咯咯笑道:我阮玲玲岂非怕死之人。只是临死之前,我想见我女儿一面,告诉她她的身世。 小卿略一沉吟,玉麒躬身道:老大,取她性命也不在一时。 小卿看了看玉麒,挑了挑眉毛,道:玉翔,你用兰心指废去她的功力。 阮玲玲闻言大惊:不要。玉翔一指点出,正在阮玲玲心脉,她剧烈颤抖,发出嗷嗷的喊声,只一会的功夫,她的头上冒出嘶嘶热气,黑发逐渐变白,原本光洁的脸如同失去水分的柑橘般,缓缓起皱。阮玲玲惊惧地摸着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原本白嫩的双手变得苍老枯干。 第十二章少年英雄 阮玲玲撕心裂肺地嚎叫,令地下溶洞中正在激战的众人都不由心神一动。尤其是逐月。逐月本就受伤,她已经喷出多口鲜血,却仍在勉力支撑。小莫、小井、小万、燕文因为玉麒的缘故,对逐月多有留情。只有燕杰,伤了逐月三剑。但是这里以柳三变武功为高,故此,燕杰大部分精力用来对付柳三变,否则逐月只怕伤得更重。 逐月听到阮玲玲的喊声,竟然从心底打了个寒战。母女连心,她想否认都不成。逐月脸色苍白,忽然不动。燕杰本想再给逐月一剑,却被燕文以目制止。燕杰悻悻然将这一剑划到了逐花身上。 逐月腾地跃起,直往地府之门而去。小莫都都未阻拦。 逐月跃出洞口,正好看到阮玲玲抽搐着倒下。逐月立在当地,几乎已经认不出来阮玲玲。阮玲玲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她回头看到了逐月。她招手道:小月,你过来。声音是那么的慈祥。 玉麒看到面色苍白,浑身浴血的逐月,眼里闪过的疼痛分外清晰。逐月看看玉麒,再看看阮玲玲,不知如何是好。小卿淡淡地道:阮玲玲的确是你生母。 逐月试探着走到阮玲玲身边,阮玲玲仰头道:逐月,我虽然生了你,可是我从未将你当做是我的女儿,而是将你当做他的化身,我虐待你,折磨你,这一切你都不要怨我,怨只怨你的命太硬,怨只怨你是他的女儿。 说着话,忽然撕地一声,撕开下衣,露出已经布满皱纹的腹部。玉翔和玉翎两人立刻扭头看往他处。 阮玲玲满是皱纹的肚子上,一个清晰的圆圆的剑疤清晰可见。阮玲玲继续道:当年知道我怀了骨肉,我曾用剑刺穿腹部,想不到,你居然未死。还好好地生了下来。但是在你的左小臂之上,生来就有一个剑痕。 逐月脸色苍白,她不由自主用右手扶住了左臂。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恨我?逐月哆嗦着道。 阮玲玲狠狠地笑道:因为你爹。你那个禽兽不如的爹。他强*奸了我,侮辱了我,我却怀上了他的孩子,所以,我要报复在你身上。说完,哈哈狂笑起来,越笑鲜血喷得越多。 他是谁?是谁?逐月狂叫着。 阮玲玲含着阴森的笑意道: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是谁,你要带着这种无法报的仇恨过一辈子。即使我死了,我依然会折磨你。 逐月望着阮玲玲,浑身已经被冷汗湿透。 阮玲玲忽然笑道:你这个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爱他?说着话,拿手一指玉麒。可是,你休想和他在一起,因为我杀了他全家,如今我又死在他的手上,你们之间有上代的血海深仇,你永远也不能和他在一起。哈哈哈哈,你也会尝到一辈子不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那种滋味。说完,又狂笑起来,忽然合身往玉麒扑去。 玉麒长剑一伸,从阮玲玲身上穿过,剑尖滴血。阮玲玲依然在笑。 小卿微笑道:你真可怜。你一辈子爱的人,他不可能爱你,那个强*奸你的男人也是他安排的。 阮玲玲本已要气绝,闻言,不由再度睁开了眼睛,如厉鬼般看向小卿:你胡说。 小卿淡然道:你爱的人,不过是个自宫的男人。 你不要说,不要说。 小卿仍是淡淡地:展红颜。 阮玲玲嘶吼一声,气绝身亡。 逐月呆呆地坐在地上。仿佛没了灵魂。 玉麒收回长剑,阮玲玲的尸体砰然倒地。玉麒冷声道:逐月,是我杀阮玲玲,你如要报仇,我随时恭候。玉麒这几句话说出来,只觉心痛得几乎停了。 逐月忽然起身,抱起阮玲玲的尸体。 小卿淡淡地道:玉麒,将姊妹宫的二少公主抓起来。 玉麒想不到小卿会下这样的命令,一楞未动。玉翎想也不想,忽然出手如风,一指点中逐月昏穴,将逐月点倒。 君姥姥在旁看得唏嘘不已。阮玲玲其实还是自己的侄女,死得如此之惨。而逐月呢,就更可怜了。如果当年自己没有用门规处死弟弟君不悔,而是原谅了他们。也许,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阮玲玲会在父母的关爱中长大,嫁人,生漂亮的孩子,而不是这种畸形的性格。 君姥姥黯然一叹,走上一步,道:小卿少侠,这阮玲玲乃是老身的侄女,逐月也是老身的侄孙,不知可否将她二人交给老身,让老身 小卿微笑道:君掌门,阮玲玲可以交由你处理。不过逐月我奉师命要带回抱龙山庄。还请君掌门见谅。 君姥姥哦了一声,道:难道是因为她的父亲。小卿少侠知道逐月的父亲是谁? 小卿转移话题道:君掌门,晚辈等来迟一步,血池派怕有不少伤亡,咱们还是到下面看看吧。说着话,摆了请的姿势。 君姥姥忽然发现小卿年纪虽轻,但是他的语气却是那么不容人违抗,君姥姥不自觉地应了声是。 玉麒接着道:玉麒,你们四个将阮玲玲带回抱龙山庄,等我回去后处置。 玉麒、玉麟、玉翎、玉翔恭应一声。早过来四名黑衣剑手,用一个网兜将逐月装上,跟在四人身后而去。 小卿接着道:龙池,你们守在这里,上来的人,杀无赦。 龙池、凤阁、擎羊恭应一声。 君姥姥看着小卿气定神闲,指挥若定的模样,心里升起无限感慨,同时暗暗震惊大明湖傅家的力量。这些少年不过都是十六七八的年纪,武功修为之高,令人诧异,竟必自己潜心修炼了四五十年的功力只强不弱。而且规矩森严,令出如山。这股实力,若想一统天下,称霸武林,简直易如反掌。 君姥姥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小卿目注君姥姥,道:前辈请。 君姥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燕杰一柄短剑上下翻飞,寒光闪闪,居然和柳三变不分上下。逐花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小莫、小井、小万、燕文站在一侧观战。 见小卿过来,四人连忙躬身施礼。 小卿看了看四周,道:血池派伤亡如何? 小莫脸色一红,道:这个。 小君已经看到君姥姥,腾地一下扑了过来,喊道:姥姥。眼泪哗哗地掉了下来。 君姥姥道:傻丫头,别哭。咱们血池派如何了? 小君哽咽道:三位护法姥姥和小佩姐姐都已护派而亡,死三十一人,还有十二人。 君姥姥半天没有说话,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小卿微抱拳道:君掌门,晚辈等来迟。 君姥姥勉强抑制住悲伤,还礼道:小卿少侠言重了。血池派多亏傅家弟子协助,才能免遭灭派之危。大恩不言谢,请受老身一拜。 小卿连忙相拦。道:君掌门何必太过客气。如今玉女山中姊妹宫人已被清除干净。以后血池派可安心修养。 君姥姥闻言苦笑道:不瞒小卿少侠。我们血池派之人除了小君外,都已中了姊妹宫的尸心毒,不日就将毒发身亡。 小君急道:姥姥,你难道也中毒了吗? 君姥姥抚摸着小君的头道:傻孩子,姥姥需要服食药物,当然也会中毒的,只是我用内力将毒逼住而已。只有你,你和逐月一样,体内先天带有地藏花毒,故此不需服用黄金粉,所以才会免于中毒。 尸心毒。小卿重复了一句,没有说话。小万想要张口,小井拽了他一下。 君姥姥抱拳道:小卿少侠。老身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少侠应允。 小卿笑道:君前辈太客气了,只要晚辈能做得主意的事情,定当尽力而为。 君姥姥看着怀中痛哭的小君道:血池派百十年来守护地藏花。祖上早有明训,不得让地藏花流落江湖,荼害生灵。但是老身为保血池派,违背古训,将地藏花交给姊妹宫换取黄金粉,想不到,仍为血池派带来灭派之祸。老身已经决定,关闭血池之门,我血池派和地藏花永远深埋地下。 姥姥不要。小君哭泣道。 君姥姥拍拍小君,继续道:只是小君这个孩子,命苦。生下来不久,父母就双双过世。在血池派因为地下溶洞中带毒的空气和地藏花粉的刺激,变得丑陋无比。连天命的姻缘都 姥姥别说了。小君望着场内的燕杰,苦涩的眼泪轻轻地咽进咽喉。 君姥姥道:听贵派的弟子说,贵派中有一位长辈精研药物,希望小卿少侠能将这丫头带回去,赐予良药,让她不再这么丑陋,也许燕杰那孩子能回心转意。 君姥姥到底还是说出了燕杰的名字。 逐月离开之后,小莫等想到可能是老大已到,不敢再多做耽搁,尽施绝招,将逐花打昏在地。柳三变想不到几人武功突然增强。原来小莫等是借着与逐花与柳三变的搏斗增加对敌经验,难得强敌当前,可以多学习一些。这就是傅家弟子武功不断精进的主要原因之人。学无止境,抓住一切机会充实自己。 能和柳三变这样的高手这样对敌,机会实在不多,故此几人缠住柳三变,并未施展全力,反而迫使柳三变将全部招式全部用到,等于现身说法,让小莫几人受益匪浅。 逐花一倒,柳三变难免有些心慌。故意长啸道:也好,就让老夫一人领教你们傅家的剑阵到底有多大威力。话虽说的豪气,其实是说小莫等以多欺少。其实以柳三变在武林中的身份地位,小莫等就是再多十人围攻他,也符合江湖规矩。 燕杰傲然一笑,道:几位哥哥给小弟个机会,让小弟试试身手可好 第十三章杀手擎羊 傅家弟子中,如果玉翎武功为最,则燕杰当排第二。燕杰武功之高,仅在玉翎之下。但是燕杰年纪太小,比随风还要小上一月。 加上哥哥燕文平日对燕杰看得紧,燕杰一向在抱龙山庄看护异兽,根本没有出去历练的机会,这次机会,还是燕杰第一次出任务。就遇柳三变这等高手,他如何不心痒。 燕文刚想斥责他,小莫已经笑道:好。说完,收手后退。本月小莫为尊,燕文不好反对,只好和小井、小万退到一边,看燕杰与柳三变对决。 燕杰好整以暇地道:柳三变,你身上有伤,有苦战多时,本少爷不占你这个便宜。我就用一只右手和你打好了,免你败得不服。 柳三变差点气得吐血。但是他深吸一口气,此时性命要紧,江湖那些虚名管他做甚。他阴阴笑道:好。鱼肠剑闪动,厚着脸皮攻了上来。 燕文忍不住对小莫道:你看这个小子,是不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你可别尽由着他。 小莫摆手道:小文不要多话。 燕文为之气结。可是却没法子。只得站过一边。他全神贯注看燕杰与柳三变对敌,心里却道:你这个臭小子,看回到抱龙山庄我怎么收拾你。 小卿和君姥姥来到后,燕杰给了老大一个谄媚的微笑,他怕小卿忽然下令不准自己再与柳三变单挑。好在君姥姥一直和小卿说话,小卿也就暂时放过燕杰一马。 燕杰对柳三变仍是颇感吃力。柳三变内力绵长远胜燕杰。况且燕杰毫无对敌经验,又夸下海口不用左手,出招难免笨拙。柳三变可是身经百战。故此,一开始,燕杰就被柳三变的攻势所控,处于被动之中。不过燕杰变招灵活,招数出奇,一时之间,柳三变倒也奈他不何。 但是君姥姥越说越多,燕杰可是越来越担心,就怕从君姥姥口中说出他的名字。小卿老大的想法往往出人意料。若是老大强命自己娶小君为妻,自己下半辈子还有何乐趣。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君姥姥到底说出燕杰两字,而且言外之意,将自己说成了一个嫌弃小君样貌的负心男子。 燕杰大惊。分神之间,差点被鱼肠剑穿心而过。他猛地向后一仰,鱼肠剑贴着他的胸腹而过。 柳三变恨的牙痒痒,就差一寸,否则就要了这个小子的命。 小卿适时出言喝道:燕杰,退回来。 燕杰无奈,只好抽身退回。柳三变再次一惊,他居然拦不住燕杰退出战团。他压下心中惊惧,一面暗暗调息,一面静观其变,希望找出一线生机。 小卿微笑道:天下第三剑,寒心公子柳三变。 柳三变点头道:正是老夫。 小卿走上一步,道:柳前辈成名甚早,在江湖上虽无侠名,但亦无恶评,缘何晚节不保,自毁英明,投入姊妹宫效力呢? 柳三变面色一变,没有说话。 小卿淡淡地道:看来柳前辈有难言之苦。 柳三变忽然扬剑喝道:这是老夫的事,不劳你过问。老夫既然加入姊妹宫,就不会半路而退,想要老夫自毁诺言,老夫宁肯一死。 小卿微叹道:既然柳前辈执意如此,晚辈也不便相劝。但是柳前辈成名不易,况且和在下的一位长辈颇有渊源,晚辈也不便将事情做的太绝。 燕杰等这才明白,为何小卿老大会对柳三变如此客气。 柳三变心中升起一线生机,道:你待怎样。 小卿想了想道:血池派这些死伤之人,想必是出自柳前辈之手。 柳三变道:不错,大多是老夫所杀。 小卿笑道:就算我要放过前辈,想必血池派也不应允。 君姥姥扬声道:不错。说完,踏上一步:老身就是拼上性命,也要为我血池派弟子报仇。 君姥姥怎么会是柳三变对手。 小卿微笑道:君掌门果然豪气。不过柳三变武功非同小可。 君姥姥一摆手道:小卿少侠,只要能替老身照顾小君这孩子,老身就是死而无憾。 小卿微抿了下嘴,道:柳三变如今重伤在身,君掌门不妨一战。不过还请君掌门与柳三变一百招为限,若是百招内,君掌门不能取胜,还请君掌门忍一时之气,待他日再报血池派之仇。而我傅家弟子,在这百招之内,绝不插手。 柳三变大喜过望。哼了一声。 君姥姥举掌就攻,柳三变轻易应对。 小卿等站在旁边袖手观看。三十招已过,君姥姥几乎不敌。小君担心得直往燕杰看去,希望燕杰能动手帮忙。燕杰却扭头看往他处。 君姥姥心惊更是非常。柳三变苦战多时,身上数处有伤,刚才燕杰单用右手还与他打了百多个回合不分上下,怎么自己连三十招也撑不过。君姥姥一直认为燕杰武功在她之下,燕杰都能与柳三变对敌,想必柳三变并不如江湖传言那般厉害,故此才勇猛上阵。 她哪里知道,因为私纵逐月之事,燕文燕杰受罚。燕文固然被断左臂,燕杰也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板子。而且被小卿封去七成功力,才派来姊妹宫卧底。若是燕杰功力过高,怕阮玲玲因此动了杀机。只有让阮玲玲认为燕文和燕杰不过是抱龙山庄寻常弟子,她才不会起太大疑心。 谁知道,燕杰会被君姥姥狠狠欺负。 小万有些担心,不过老大的命令谁敢违抗。柳三变再次飞起一腿,将君姥姥踢飞出去,口中喝道:四十招。人却虹影一展,往溶洞外飞去。燕杰想拦,小卿淡淡看了他一眼。燕杰猛然想起,老大说过:百招之内,傅家弟子绝不动手。这柳三变也是很狡猾,他大喊一声四十招,不过就是提醒小卿遵守诺言,他却借此机会想要脱身而去。 小卿却微微一笑。小万心想:老大还笑得出来,柳三变可是一个劲敌,放虎归山,再想吃他可是不易。 小君忙过去搀扶君姥姥,君姥姥推开小君,自己站了起来,惭愧道:老身不是他的对手。居然让他跑了。 小卿笑道:君前辈何必自责。生死由命,他若是命不该绝,自然会跑。说着,拿出一粒丹丸递了过去道:这是傅家疗伤圣药,君前辈不要嫌弃。 君姥姥一摆手道:血池派受傅家良多,这点小伤就不劳费心了。 小卿微微一笑,道:逐花,你可死了吗? 逐花悠然叹息一声,抬起了头,嘴角带着血丝,却盈盈笑道:贱妾还有一丝气息。 小卿道:大少公主是个聪明人。 逐花眼眸一转:你可想问问姊妹宫的事情? 小卿笑道:那些事情暂且不谈。我要尸心毒的解药。 逐花笑道:想必公子已经彻查我玉女山基地,未发现想要之物。 小卿道:不错。如今玉女山中除你之外,再无活口。可是我们却未发现任何有用或有线索的东西,所以要劳烦大少公主。 逐花叹息道:可惜啊可惜。 小卿笑道:你可惜的未免过早。 柳三变想不到自己仍能活着踏出地府之门。他跃上蚕丝网后,仰头看去,离地面最少也有二十几丈的距离,莫说自己如今重伤在身,即便无伤,这高度也是无法上去。 正发愁间,忽然有一根粗壮绳梯从一侧墙边沿墙放下。柳三变连忙脚尖点网,人嗖地一下射到绳梯上,然后攀援而上。头顶阳光渐渐照了过来,柳三变估计洞口高度,一点绳梯,直往地面飞去。 柳三变脚落实地,却发现面前有一个英俊的少年人正好奇地看着自己。若是从前,柳三变想也不会想早就一掌打去。可是今天所见傅家弟子无一不是年不足弱冠,修为却惊人的出奇,故此他不由十分慎重,凝神戒备。 少年微微一笑,一口整齐的白牙,分外招人喜欢:你是谁?如何上来的?此路不通,你还是下去吧。 柳三变深吸一口气道:我既然能从下面上来,自然有我的办法。你让开一条路,否则 话未说完,他突觉心口很痛,他低下头,一柄金光闪闪的剑尖穿心而过,剑尖上还流动着淡蓝色的光芒。 柳三变想说很多话,可是说不出来,他一张口,吐出一团已经破碎的内脏。 前面的少年皱眉道:擎羊,你真卑鄙,又从后面偷袭别人。 柳三变倒了下去,他死得很不甘心。擎羊是谁?我到底死在谁的手里。我还不能死,我,魂飞湮灭。 一身黑衣的擎羊,轮廓分明,看起来分外冷酷。他的剑尖上滴着血,他冷冷地道:你这个猪,如果不是我,你早已死在他奋力一击之下。 这少年正是凤阁。凤阁做个鬼脸,微一探手,将鱼肠剑拿到手中,不服气地道:你以为我没注意到他右手之剑吗?还用你来献殷勤,难道我会吃亏?说着话,将剑抽出,不由惊叹了一声:是鱼肠剑。天啊。 剑气森寒,如水光盈动,剑身上雕有极细的血槽,剑身上下各有两个凹刃,可断人经脉。 擎羊一伸手,凤阁想藏起来。远远地,龙池的声音传过来:凤阁。 凤阁看了看在不远处靠着化石树望天的大哥,悻悻然将剑插入剑鞘,扔给擎羊,道:他就是大名鼎鼎地天下第三剑,寒心公子柳三变。他既然从下面上来,没准是碧落天大人开恩特许的,你一声不响的杀了他,我真担心你会受罚。 擎羊懒得理他,手一挥,过来四个剑手,将柳三变的尸体一抬,擎羊从地府洞口一跃而下。 逐花看着柳三变的尸体,一时说不出话来。 擎羊躬身道:大人,此人擅离地府,已被属下诛杀。说着话,将鱼肠剑奉上。 小卿看也不看柳三变的尸体,淡淡地问道:人是你杀的? 擎羊背脊冒出一丝冷汗:难道真如凤阁所说,此人是碧落天大人故意放走的嘛。那自己岂非坏了碧落天大人的计划。 擎羊暗吸一口气,道:是。 小卿淡淡一笑,道:你胆子不小。 擎羊额头上冷汗直冒,他屈膝道:属下奉大人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地府,故此属下杀了他。 小卿将剑抽出看了看:鱼肠剑。顺手扔给擎羊道:你是碧落十二宫的人,非我傅家弟子,这百招之限你勉强不算违背。这个就归你了,你起来吧。 周围的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小莫。 小卿老大一向喜怒难测,对做错事情的人处罚一向严厉,对傅家弟子尚且如此,对碧落十二宫的属下处罚更是严苛到了凌厉的地步。 擎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拜而起,退过一边。 小卿看着逐花道:怎样?你还有什么可惜的吗? 逐花咯咯笑道:小卿公子,真是算无遗漏。不错,刚才我的确担心若是我泄露姊妹宫的秘密,而柳三变未死,只怕我必会获罪于宫主,那将生不如死,我也是宁死也不会透露半句的。如今柳三变已死,我自然是把知道的统统奉告,只要你能让我活着离开玉女山。 小卿摇了摇头道:你错了。姊妹宫的事情,我想知道的的确很多。但是,你说了要死,不说仍要死,我不勉强。 逐花呆了一呆。 小卿道:你在姊妹宫虽然贵为大公主,但是你师父对你怎样,你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这些都不必说了。若是你愿意为姊妹宫尽忠而死,那我就成全你。 逐花沉默了一下,道:我若说了,有什么好处? 小卿淡淡地道:姊妹宫里的很多人,以后会到地下陪你。 燕杰听了,朝小万挤挤眼睛,传声道:小万,你发没发现,老大有时候很残酷? 小万点点头,也传音道:岂止是残酷,还很残忍。 小莫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小万和燕杰连忙低头。 逐花笑了起来。她道:姊妹宫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庞大许多。玉女山基地不过只是我们为了方便与血池派的交易而建设的。不过才两年时光,已建到如此规模,这里对姊妹宫来说不过就是一个货物中转站。每个月将血池派的地藏花粉运出的同时,淮安分坛就会运送下个月用来交换的黄金粉。所以,你们在玉女山中,什么也不会发现。 小卿似听非听,见逐花停顿,问道:姊妹宫的宫主是谁? 逐花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之色:我不知道。我虽然是从小就拜在宫主门下,但是宫主一直戴着面具,穿着极厚的长袍。他每月指点我们武功,性情严厉,若是有点点差池,都会受重罚。 说到这里,打个寒战道:我记得小时候大概有十几个师姐妹在一起习武,可是后来,他们要么因为犯错,或是练武没有达到宫主的要求,短短十年间,被宫主处死了七八人,到如今只剩下我们花舞日月星五个人。 花舞日月星?小卿淡淡重复了一遍。姊妹宫的总坛在哪里? 逐花仍是一脸迷惑:我不知道。只知道大概也在一座深山里,就在江南附近。我们每次回总坛都要服食一种药丸,人吃完后,就昏昏沉沉的,那段时间的经历就忘掉了。 小卿也不失望,继续平平淡淡地问:姊妹宫还设有几处分坛? 逐花一一数道:京城的依红轩、江南的听香苑,竟然一口气说了七八处之多,大凡大一些的都市居然都有姊妹宫的分坛。而这些地方,无非都是红楼妓院。 逐花忽然笑道:阮玲玲曾经说过,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我姊妹宫的影子。 燕杰忍不住道:有女人的地方?那青碧宫、锦绣宫岂非嫌疑很大。 燕文瞪了他一眼。燕杰只好闭嘴。 小卿沉吟了一下,问道:尸心毒原本是滇藏一带的毒药,为何姊妹宫会有? 逐花笑了笑:滇藏红衣教已经归顺我姊妹宫。随后又一连说出十几个帮派的名字。其中赫然有蜀中唐门。 小卿在心中思量:看来姊妹宫对于用毒用药的门派的确很费心思。 逐花想了想道:还有一点。除了阮玲玲,我们姊妹宫另有三位副宫主。其中一位副宫主在关外,很少回来,另两人负责打理姊妹宫内日常事务。因为宫主这几年来,不是闭关修炼武功,就是潜心研究药物,故此,很少露面。 小卿微微笑道:看来姊妹宫,很有几分看头。 逐花喘了一会气,道: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不过,我死可以,我想请你允许我死在燕文的剑下。说着话,抬头冲燕文温柔一笑。 小卿转头看看燕文,燕文骇得忙低下头。小卿轻轻挥了下手:擎羊。 擎羊如电射出,手中鱼肠剑刷地一下划过逐花的咽喉。然后转回小卿身边,躬身一礼。 逐花咽喉鲜血这才喷涌而出。逐花心中叹道:想不到,我还是死在柳三变的鱼肠剑下。 小卿对君姥姥抱拳道:君前辈。 君姥姥忽然对小卿生出一种惧意,她忙还礼道:小卿公子有话请讲。 第十四章永埋地下 小卿笑道:君前辈,此间事了,晚辈等就此告辞。 君姥姥留客道:小卿公子可是看不起我们血池派吗?无论如何,老身也要备上薄酒素菜感谢几位少侠的帮忙。 小卿笑道:酒菜就免了吧。血池派突遭剧变,姥姥还是先安抚门下,我们师兄弟几个就再多打扰一会,若是有什么需要效力之处,还请君掌门尽管吩咐。 君姥姥哪还有吩咐,命人给小卿等准备一间客房,稍做休息,自己差点血池派的伤亡去了。 小卿在房间落座,看着燕文燕杰道:可有什么我还不知道的事情? 燕文忙将自己等自进入云女山后的种种事情禀告一遍。其中自己与逐花把酒月下以及燕杰和小君的纠葛还有在那边屋中因为对地下溶洞空气过敏一直昏睡的孟举的事情一一叙述。 小卿对孟举的事情很感兴趣。小卿淡淡地笑道:那么说,地藏花粉你们还没有拿到。 燕文道:是。 小卿微侧了侧身道:事情没办好,你们出的事情可不少,看来我应该对你们严加管教。 小莫等站在一侧,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这时丽儿近来禀告道:君掌门在大厅,请几位少爷去。 溶洞四处血迹仍在,但是尸体都已收敛。 大厅内,君姥姥在左侧摆了一溜座椅,右侧却仅有2张座椅。君姥姥就坐在上手的椅子上,小君默默陪坐在她的旁边。别说酒菜了,连茶盏也无半盏,甚至左侧这一溜椅子也大小不一,不知道怎样聚齐的呢。 小卿举步过来,道:君掌门。 君姥姥起身答礼,道:让几位少侠见笑了。这姊妹宫的确可恶,他们将我们厨房的存粮及厨具等全部损坏,以至于现在连待客的杯盏也难以拿出。说着话,愧不可当。 小卿淡然道:君掌门何苦在乎这些俗礼。 君姥姥一叹,道:几位少侠请坐,老身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先坐了下去。 小卿潇洒地坐在君姥姥对面。小莫、燕文等却一字排开,站在小卿身后。 君姥姥看看面前那些座位,即便心情奇差,也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傅家弟子规矩之大,老身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君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这许多椅子。 小卿笑道:小君姑娘费心了。君掌门体内之毒如何了? 君姥姥叹道:即将毒发。就算大罗神仙来救,也已经迟了。 小卿神色黯然:这种尸心毒如无独门解药,药石罔效。可是我们搜遍玉女山,却并未发现一粒解药。 君姥姥淡笑道:生死由命。阮玲玲在我等身上下毒,根本未存交出解药之心。好在老身选取正确,未向姊妹宫摇尾乞怜,否则也是白遭戏弄。 小君忽然离座跪地道:小卿大人,你一定有办法救我姥姥的,您救救她吧,小君以后为牛为马,也会报答您的。 君姥姥却一把拖起小君道:你这个孩子,咱们血池派岂有贪生怕死之人?况且三位护法长老和其他弟子皆已慷慨赴死,我身为掌门,如何能够独活? 小君哭泣道:姥姥,我也陪你一起死。 君姥姥怒道:住口,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小君哀哀收声。 君姥姥对小卿抱拳道:小卿少侠,血池派感念傅家大恩,无以为报。又叹道:老身将地藏花出售给姊妹宫,已经酿成大错,就是百死也不能赎罪。从身上掏出一个淡蓝色小瓶递给小卿道:这是地藏花粉,希望能让傅家研制出解毒之物,能克制姊妹宫研制出的毒药。 小卿轻抿了一下嘴唇,接了过来,道:多谢君掌门。 君姥姥道:方才,我曾将小君托付傅家。 小卿笑道:君掌门放心,晚辈会恭请师叔为小君医治的。 君姥姥爱怜地看着小君道:小君,跪下给小卿少侠叩头,以后你要听小卿少侠的吩咐。 小君应声跪倒。 小卿轻轻道:小君起来。转对君姥姥道:小君在傅家不会受到丝毫委屈的。 君姥姥抬头看看燕杰,燕杰有些难受。 君姥姥站起身来,送客。 地府地面。君姥姥再次看看四周景色,道:老身还有一事烦劳。 小卿道:君前辈请说。 君姥姥走到地府之门跟前,指着那白色绳梯道:这绳梯不知何物所制,这么多年来,一直供血池派上下使用。如今我已决定永关地府大门,这绳梯就再也没有用处。听说鱼肠剑无坚不摧,还请帮忙将它斩断。 小卿微点了点头,看看擎羊。擎羊躬身而出,鱼肠剑应手而出,那绳梯发出一声脆响,应剑而断,掉了下去,久久不闻声响。 小君抱着君姥姥泣不成声。 君姥姥再次看向燕杰道:燕杰少侠。 燕杰听君姥姥这句燕杰少侠,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舒服,期期艾艾地道:君掌门,你不必这样客气。 君姥姥道:从柳三变对敌之中,我已发现,你的武功的确在我之上,咱们之间的比武约定,不比也罢,老身认输。 燕杰脸上一红,君姥姥接着道:只是,以后若有可能,还请你善待小君。 说完话,嗖地一下,跃进地府之门。丽儿抱着哭泣的小君,也落下泪来。地府之门缓缓合上。 神秘的血池派和地藏花如燕杰所说的那样,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将与血池和玉女传说一起,永埋地下。 第十五章咫尺天涯 抱龙山庄很安静。小卿等回到抱龙山庄之时,已近子夜。 铁英、铁灵未睡,仍在执勤。 后面的院子中,玉麟、玉翎和玉翔也居然未睡,三人都站在院子中,看着屋内的灯光,三人都不敢出声,小心倾听里面的动静。可是屋内很静。 接着传来玉麒的声音:再拿酒来。 玉麟等不由一起哆嗦了一下。玉翎压低声音道:怎么办?这山庄里再也没有酒了。 玉麟也犯愁道:这么大的山庄,一共居然只有一坛酒,这成何体统。 玉翔呆呆地道:周总管和咱们老大一样,滴酒不沾,只爱品茶,庄子里当然没酒了。不过,我看就这一坛,师兄好像已经醉了啊。 玉麒已经不耐烦道:玉麟,快拿酒来。 玉麟挠了挠头,道:玉翎,你身法快,你去镇子上 话音未落,玉翎已经躬身道:老大,您回来了。 玉麟、玉翔连忙转身行礼。 小卿面带淡淡笑意:玉麒在喝酒? 玉麟、玉翎都没敢回话。玉翔道:是,好像喝醉了,还让拿酒呢。 玉翎瞪了玉翔一眼。小卿举步进屋。 玉麟等不由大为紧张。 屋内,玉麒坐在桌边,上面只有一个倒了空酒坛子,和一个杯盏。玉麒玉面绯红,微闭双目,右手仍拿起空杯往嘴里倒。 小卿淡淡地道:酒没了。 玉麒听见小卿声音,慌忙站起,可是头脑发昏,腿脚不听使唤,几乎摔倒。小卿踏上一步,将他扶住, 玉麒的酒清醒了不少,他讷讷地道:老大,我喝酒了。 小卿歪了下头,双手十指交叉,似乎很想打他一顿。玉麒有些害怕,勉强站直身子,道:老大,你要打我吗? 小卿看着玉麒醉态可掬的样子,微叹了口气,道:是很想揍你,不过,现在打你,十分疼痛你也记不住七分,还是等你酒醒再说吧。抬手一指,点中玉麒昏穴。扬声道:你们进来,好好照看他。 玉麟等扶着玉麒,将他放在床上。 小卿无奈笑了笑:你们问问周总管,山庄里可有人会煮什么醒酒汤的。 玉麒头脑昏沉,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头。玉翔拿来一条冷毛巾,道:师兄,你醒了。你好点了没? 玉麒苦笑道:头很疼。你拿三叔的清心丸给我。 玉翎端来茶和药丸,服侍玉麒吃下。 玉麒又躺了回去。门一开,玉麟端着一碗汤进来:喜来镇最好的醒酒汤来了。 玉麒喝了几口,还真有些饿了,便全都喝了,问道:喜来镇上的人全都回去了吗? 玉麟笑道:是。与原来一模一样,他们都被请去了傅家花园观光,如今全部旅游归来,每个人都很高兴,也不会知道喜来镇上发生过什么。 玉麒忽然坐起,道:老大回来了?起的过猛,头又有些晕,叹气道:喝多了酒会这么难受。 玉麟和玉翎等对望一眼。玉翔在旁道:老大说,若是师兄你酒醒了,会必醉着还难受一百倍的。 抱龙山庄抱龙峰峰顶凉亭。小卿青衣如风,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 身后,玉麒一身白衣,直挺挺地长跪于地。 小卿淡淡地问:你酒醒了。 玉麒道:是。小弟越距了,请师兄责罚。 小卿身形不动,依旧望着远方的云:你跪在这里,仅是因为喝酒认错吗? 玉麒微垂首道:小弟在女玉山办事不力,未能取得地藏花粉。 还有呢? 玉麒眼中闪过一抹痛苦:师兄为何要将逐月仍关在抱龙山庄?在地府门前,小卿曾命玉麒擒拿逐月,玉麒并未应命而动,多亏玉翎机警,将逐月先行点倒,若是等小卿再说第二遍,玉麒可会背负不听上命、贻误战机的罪名。 傅家弟子必须应令而动,拖延一分,也要受罚,若是令出三声而未行,罪可处死。 小卿霍然转身,看看玉麒,一指点向玉麒胸前。玉麒身形一晃。搜神指。这种指法江湖上会的人寥寥无几。本是天山雷音教派所出,用于刑讯逼供之用,可以扰乱人体经脉,如受万剑穿心之苦。 玉麒脸色苍白,不吭一声,牙齿咬破嘴唇,已渗出血来。小卿再次点出一指,玉麒身上疼痛稍减,虽然搜神指已解,但是身体上带来的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并不能马上消除。 小卿淡淡地道:痛吗? 玉麒勉强答道:多谢师兄手下留情。 小卿冷冷地道:这比你的心痛如何? 玉麒一呆,逐月。当阮玲玲的尸体从他的剑上滑落,有一瞬间,他有几分欣慰,终于能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可是,当他看到逐月那空洞如失去生命般的眼神的时候,心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逐月,小月,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的生命中再容不下别的女人。在与逐月分别的那几年中,随着年龄的增长。玉麒渐懂男女之事,那时,他就已经发现,逐月已经深深刻在他的心里。在依红楼,逐月缓步而入的时候,玉麒的心忽然变得温暖而充盈。 他不在乎逐月是什么依红楼的歌妓,不在乎逐月姊妹宫二少公主的身份,甚至她所习练的红颜媚情剑。因为,他在逐月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我的心就是你的心。正如逐月所说。玉麒即便对逐月再冷淡,心里那燃烧的火焰时时刻刻只想着逐月。但是,当逐月抱起阮玲玲尸体的那一刻,玉麒发现,他们中间轰然而起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杀母之仇。 阮玲玲再恨逐月,再虐待逐月,永远改变不了血浓于水的母女亲情。逐月可以不报杀母之仇,但是玉麒如何再能面对逐月。 玉麒忽觉脸颊冰冷。不自觉间,两行清泪已经滑下脸颊。 小卿微负双手:儿女情长,英雄气短。这江湖上因为爱恨情仇而引发的纷繁纠葛,所酿的苦酒悲剧,多不可数。 玉麒一惊,垂首道:小弟知错。 小卿却未打算放过他:你在傅家十年。二代弟子当中,除我之外,以你为尊,还在含烟之上。含烟处事沉稳,冷静。你呢?竟然为了儿女私情,借酒消愁,成何体统? 玉麒垂下头去。 小卿哼了一声:好姻缘能促男儿成大业,孽缘只能酿苦酒。无论你与逐月之间是何姻缘,我都要你记住:你是傅家弟子,顶天立地的英雄男儿,绝不可萎靡不振,深陷情路,忘记身负的责任! 玉麒叩首道:老大教训的是,玉麒记住了,玉麒绝不敢忘老大今日的教诲。 小卿脸色好转:玉麒,如今逐月关在抱龙山庄,可是若没我的吩咐,你一眼也不能看他,你记住了吗?小卿说这些话时,一字一顿,不带丝毫感情。 玉麒凛然应道:是。 小卿又转身看云,过了一会,才问道:武当红色珊瑚树一事,你为何未向我禀告? 玉麒微垂头:玉麟、玉翎年幼 小卿冷哼一声,打断玉麒的话:傅家规矩森严,任何理由都不能成为犯错的借口。你却总是放纵他们胡来。哪一年,不是以你分管的弟子出错最多。 玉麒道:是。 小卿继续道:我问你,谁许你擅改规矩,犯了错先记下,以后再罚的?不说别人,单是玉翎一个人,怕不在你那里记了五六千的板子,你要何时处罚? 玉麒嗫嚅道:是,这个。 小卿也不由好笑道:行了。你给我听着。以前你记的那些板子就都算宽免了。以后再有任何人犯错,当打五十,你若敢少打一下,我就让你再尝尝搜神指的味道,你记下了? 玉麒身上的疼痛这会还未消散,吓得忙道:小弟记下了,决不敢再犯。 山上风大,你宿醉刚醒,下去吧。 玉麒恭应一声,站起身来,再躬身为礼,暗暗调息,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缓步下山而去。 小卿看玉麒走远,忽然笑了一笑,看看自己双手:若是师父知道我对玉麒使用搜神指,会不会拔了我的皮。 周棋的住处,燕文、燕杰恭敬地跪在地上给周棋请安。 周棋扶起燕文,又扶起燕杰,满面欣慰之色。他轻轻捏捏燕文的左臂:小卿少爷已宽免你断臂之罚了吗? 燕文笑道:是。孩儿此次玉女山之战,虽然多有不足,但是小卿老大却仍给孩儿记下一功,昨日已为孩儿解除左臂封穴手法,打通经脉,只要再锻炼几日,就可恢复如常了。 周棋也分外高兴,道:不错。当日虽然小卿老大做出断臂之罚,却用封穴之法,并未斩断你左臂,爹爹就猜到他日定会给你将功折罪的机会的。 燕杰只是垂头望着地面,一声不吭。 自小到大,周棋十分疼爱燕杰,甚至有几分溺爱。有时燕杰犯错,燕文要罚,周棋也会包庇燕杰,给燕杰说情。在私纵逐月之前,莫说责罚,在燕杰的记忆中,就是高声呵斥也没有几回。可是,当他和燕文跪在地上禀告放走逐月之事时,周棋勃然大怒,不仅打了他们,还严命处死。 燕杰当时的心痛可想而知。他不明白,如此疼爱他的义父,为何会一定要他和哥哥去死。难道以往义父对自己的疼爱都是假的?虎毒不食子。义父为何会如此狠心。甚至玉麟和玉翎苦苦哀求,周棋都不松口。不应该是这样啊,燕杰更希望苦苦为自己兄弟求情,免除处罚的应该是义父啊。 燕杰不能谅解周棋。 周棋慈祥地看向燕杰:听说你还和柳三变单打独斗? 燕文在旁挥手敲了燕杰一下:这小子,太不知天高地厚了,居然还只使用一条胳膊,是不是太狂妄了。说着话,挥手又要打,燕杰吓得一缩头。周棋已经拦住燕文的手:哪个少年不轻狂。燕杰这不也没事吗。 燕文只好放下手:爹,这几天让您担心了。 周棋道:无妨,无妨。来,快吃早饭吧,饭菜都凉了。 燕文应了一声,跟在周棋身后往饭桌走去,回头看燕杰还站在那里,道:你干什么,快过来吃饭。 燕杰无精打采地道:我没胃口。 燕文奇怪燕杰的反应,若是以前,燕杰回来,应该早缠在义父身边,眉飞色舞地讲述这次任务了,而且桌子上明明有燕杰最爱吃的水煎包,怎么会还是这副模样。 燕文抬手摸摸燕杰的头:你不舒服? 燕杰的额头没有任何问题。我不想吃,我想回房去。燕杰低声道。 在我揍你之前,你快过来给我好好吃饭。燕文丢下一句话,到桌边去了。 燕杰无法,只好也跟了过去。 玉翔一手一个抱着婴儿,动也不敢动,凤阁笑道:玉翔,你举的是炸药吗?说着,从玉翔手上接过自己的宝贝女儿,递给大哥龙池,又去抱自己的宝贝儿子。 玉翔松了口气:伺候小孩真不容易。天禧正在收拾婴儿的衣物,听了玉翔的话笑了一下:是啊,你小时候最爱哭闹,听说没少给你师父师叔的打屁股呢。 玉翔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小万师兄冤枉我,我才没有那样。 天禧过来拉着玉翔的手坐到桌边:玉翔,姐姐谢谢你,你为咱们平阳王府报了血仇,爹娘在天之灵,也可以瞑目了。 玉翔看看天禧,笑道:姐姐,我想爹娘若是知道姐姐给他们添了这么可爱的外孙、外孙女,一定很高兴。 又问道:姐姐,你们要离开抱龙山庄吗? 天禧点了点头:碧落天大人命我和凤阁都回青天楼基地去。你姐夫仍旧要在地牢任职,姐姐也要做做仆从赎错。十八年不得擅离一步。 凤阁过来挽起天禧的胳膊道:碧落天大人已经格外开恩,许我每月回去探视你们母子,你也只是做些种草养花的工作。十八年很快过去的。 天禧点了点头,幸福地道:日子虽然清苦,但是我们总可以一家团聚,而且不必再过那种风雨飘摇,动荡的日子,也难说是碧落天大人替我们考虑呢。 玉翔咋舌道:十八年不能出青天楼一步吗?那不是闷死了。 天禧望着凤阁笑笑:怎么会闷?有两个小宝贝就有很多事情要做啊。 天禧帮玉翔胸前的玉坠整理好,道:虽然碧落天大人对你教为宽容,那是因为你年纪还轻。以后精神些,不要迷迷糊糊地了。 玉翔应了声是,道:我再过几天要出远门,等我回来,就向师兄请假去看你们。 小莫坐在桌边擦剑,屋外阳光明媚,小莫却一脸愁容。小万拿个苹果坐在小莫旁边认真看他擦剑。小井在院子中练剑,剑气霍霍,人影飘忽。 小万啃下最后一口苹果,终于忍不住道:宋玉楼到底在哪里? 小莫抬头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小万连忙后退:不问就不问。 小莫叹了口气,继续擦剑。 小万抬头看看小井:三个时辰到了。 小井及时收剑,身上热气蒸腾,衣服都已被汗湿透。 小井感觉腿都要断了。他走到桌边,小万已经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小井咕咚咕咚喝下。 小万笑道:小井,还是你运气好。还以为你会被凤阁连累,去不了大理了呢。想不到老大居然仍准你去大理看花,真是好差事。 小井白了小万一眼。小万无聊道:真想念小和。 玉翎和玉麟在屋里发呆。玉翎忍不住问道:你猜老大会如何罚咱们? 玉麟白了玉翎一眼:我怎么知道,谁让你非留下那红色珊瑚树的,还非说你看着眼熟,这下可好了。这事没准连师父都会惊动。 玉翎跳上桌面,发愁道:我身上的伤还没好呢。 玉麟叹口气道:我现在是在担心大哥,大哥去见老大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 玉翎也有些担心起来:师兄会不会被老大打晕了,所以现在还没回来。 两人正说话,玉翔扶着玉麒走进院子。玉翎和玉麟忙迎过去。 玉翔道:我刚从姐姐那边回来,刚好看见师兄。师兄好像受伤了。 玉麟大惊:难道老大将大哥打成内伤了。 玉麒看着三人慌张神色,故意板着脸,不说话,进到屋中椅子上,坐下。 玉麟和玉翎看着玉麒神色,更是害怕。 玉麟给玉麒倒了杯茶道:大哥,老大有没有打伤你? 玉麒嗯了一声,道:老大没有打我。 玉麟等三人刚想说谢天谢地。 玉麒接着道:只是用搜魂指点了我的穴道。 玉麟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玉翎脱口道:老大滥用私刑。 玉麒喝道:你们还敢站在这里胡说八道,跪下。 玉麟玉翎玉翔应声跪地。 玉麒道:老大说我对你们太过放纵,明明做错事,仅给你们记下板子,却并不责罚。让我以后要对你们严加管教。 玉翎听了,颤声问:老大可曾说过,记下的那些板子要如何? 玉麒故意吓他道:玉翎,你在我这里记了多少板子了?还有,玉麟和玉翔,你们记了多少了? 玉翎愁眉苦脸道:总有**千了。玉麟也流汗道:我也有四五千了。玉翔有些高兴:我的还不到二百。 玉麒拿玉翔没法子,故意板着脸道:你的还不到二百,那正好,分个两天也就打完了。 玉麒此言一出,差点没把玉翎和玉麟的魂吓出来。 玉翎期期艾艾地道:师兄,若是打我,那岂非要打上几个月,师兄一掌打死我得了。 玉麒看他们三个吓得模样,也不忍心,道:这次玉女山之战,没有功劳,也算有点苦劳,所以老大开恩,以前的那些板子尽数免了。 玉翎一听大喜过望,差点欢呼老大万岁。 玉麒接着严肃道:但是从今日起,你们但凡有一点错误,都会受到严厉责罚,而且不能有半点宽免,否则老大就会用搜神指伺候我,我会对你们怎么样,你们清楚了吗? 玉麟、玉翎、玉翔一起恭应道:是。 玉麒点了点头,示意玉翔起来。玉翔看看玉翎和玉麟,站过一边。 玉麒道:武当红色珊瑚树的事情,你们有何话说? 玉麟和玉翎一起摇头道:小弟没有话说,一切听师兄处置。 玉麒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我也要等老大吩咐。这次的事情,恐怕你们是在劫难逃了。 锦绣宫主?玉翎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来傅家做什么? 小万道:我也不知。老大吩咐你与咱们一起回傅家去。 又对玉麒躬身道:老大吩咐玉麒师兄和玉麟师兄在抱龙山庄候命。玉翔明日与小井启程先回傅家向师父辞行,然后去大理。 玉麒点了点头,看玉翎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摇了摇头道:玉翎,你还不快准备一下随老大启程。 玉翎哀求地看向玉麒:师兄,你帮我和老大说说,我不想回去。锦绣宫主关我什么事? 玉麒气得笑道:小心你说话的内容。 丽儿怒气冲冲地从屋内跑出来。燕文从后追出,轻轻一动身形,已经拦在丽儿身前。 丽儿头也不抬:让开。 燕文有些生气,又有些无可奈何:逐月身份如今大为不同,你不可以再去看她。况且你如今已是我傅家的人,再不是姊妹宫的什么宫女,我也不准你再去伺候她。 丽儿道:不可以?不准?你以为我是燕杰,什么事都要听你的命令? 燕文索性不讲理道:不错。嫁夫从夫。你自然要听我的话。 丽儿气得笑道:真好笑,我什么时候嫁给你了? 燕文道:那是早晚的事情。你现在就敢不听我的话,以后还怎么得了? 丽儿听了,梗着脖子道:我要是不听,那怎样? 燕文道:你若不听,我就 不娶我了?是吗?丽儿气恼道: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当时在血池派,你昏了过去,我那么担心你,你呢,你在昏迷中喊了三声燕杰,才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就知道,我在你心目中根本不重要。 燕文有些好笑,道:当时君掌门气势汹汹要对燕杰不利,况且当时燕杰功力被封,我当然担心了。这怎么能证明你在我心目中就不重要了呢。 丽儿道:是吗?你不要骗我。我虽然长得不算丑,可也不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美人。你与逐花大公主把酒月下后,回来就不怎么答理我了。我知道,你和燕杰一样,都是喜欢女人长得好看。 燕文真是苦笑不得:丽儿,你说的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总之,你不许去见逐月,好好伺候义父他老人家。 丽儿一扭身:我偏不。 燕文气得扬起手掌道:你敢不听话? 丽儿仰头道:你敢打我? 燕文忙把手藏在背后,叹气道:我怎么敢打你,就是你用剑刺了我,我也舍不得打你的。 丽儿看看燕文说的真挚,再看燕文头上的汗珠,再也绷不住脸,扑哧一笑:我才舍不得拿剑刺你。 丽儿靠近燕文: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可是逐月她太可怜了。 燕文就势轻轻抱住丽儿:其实将逐月关在抱龙山庄,总比她无处可去,再流落江湖的好。 第十六章锦绣主上 玉翎奉召回府,来到中堂门前,暗吸了好几口气,还是没勇气进去。 小卿微笑着从里面走了出来。看见玉翎模样,道,你怎么还不进去。 玉翎踌躇了一下,道:小卿老大,可是她来了吗? 小卿淡淡笑道:什么“她”这是你该用的称呼吗?你又想挨打? 玉翎垂头丧气地道:不如老大直接打我一顿,我不进去了吧。 小卿听了,不由好笑: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说这样的话,快进去。 玉翎应了一声,跟在小卿身后。 宽敞明亮的大厅内,傅龙城坐于主位,客位上端坐着一名中年女子。女子衣着华贵,秀目珠唇,明丽照人,是个罕见的美女。 小卿目不斜视,到傅龙城身边跪倒:玉翎叩请师父金安。 傅龙城微颔首道:去见过连宫主。 美丽女子正是天下三宫之南海锦绣宫的宫主,连若若。也是玉翎生母。 神秘的锦绣宫是江湖上最具威望的帮派之一,位于南海一个风景秀丽的海岛之上。也是最为神秘的地方之一。锦绣宫向来不许外人擅进,尤其是男子,更是不能踏入其范围半步。 锦绣宫中全是女子。每到新宫主满二十之际,便要服下密制丹丸,与宫中长老选中之男子合体,孕育下一代宫主。 奇怪的是数百年来,宫主所生之人,都是根骨资质绝佳的美女。宫主除为孕育继承人外,终生不得婚嫁,也不得再与男子有染。而与宫主合体的男子需禁锢岛上,终身不能与自己的女儿相见,也不能离开海岛。 连若若美色名动江湖,号称四大美女之首。江湖上虽爱慕其美色之人众多,但想到只要一亲芳泽,便需终身禁锢,很多人都是望而却步,但是一些登徒浪子为色所迷,不计后果,仍前仆后继找上锦绣宫去。 多少人盼望能得获芳心,连若若却与一个丝毫不会武功的普通书生相爱了。并产下一子。这个孩子就是玉翎。 连若若为瞒过宫中长老,将玉翎男扮女装留在宫中抚养。玉翎自小长得俊美无比,并无人起疑。可是年龄越大,秘密就越容易被揭穿。玉翎四岁上,身份被宫中长老发现,逼迫连若若杀子。 连若若冒着风险,秘密送信给傅龙城,希望傅龙城将玉翎收养。傅龙城赶往锦绣宫。 此时,锦绣宫中,长老叛乱,以宫规逼迫连若若放弃宫主之位。连若若咬牙亲手将玉翎扔入大海。此时幸得傅龙城及时赶到,将玉翎从海中救起,带回傅家。 锦绣宫叛乱平定,连若若知悉玉翎被傅龙城所救,十分欣慰。却无法出宫相见。 从玉翎进屋起,连若若的目光就没离开玉翎的身影。如今玉翎已经快满十八岁,身材颀长,玉树临风,比小时候更见英俊潇洒,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可是,多年的锦绣宫主身份,早已经使她变得处世不惊,喜怒不形于色,即便心内激动万分,仍是带着平和的笑容,只是眼中热切的光芒,难以掩饰她见到儿子的喜悦。 玉翎微垂着头,躬身道:连宫主。仿佛见普通的武林前辈一样,没有半分喜悦或激动,反而有几分冷淡。 连若若想不到儿子会这样和自己说话,有些不知所措。 傅龙城暗中一皱眉头,道:玉翎,连宫主是你的娘亲。 玉翎听了师父的话,屈下一膝道:连宫主。这个娘字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 玉翎在心中恨这个女人。他永远不能忘记,他四岁的时候,那些平日里对他和蔼可亲的长老嬷嬷们,突然变得面目狰狞,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 四岁的玉翎是多么的惊慌多么地无助,他跑向他最信任的娘,可是娘呢,居然一把抓起他,不顾他的眼泪,他的求助,将他抛入咆哮的大海之中。在那一刻,他对那个自称是他娘的女人恨之入骨。 傅龙城略皱眉,道:玉翎。 玉翎吓得身子一哆嗦,师父的脾气他最清楚。 他终于双膝跪拜下去,道:娘。这一个字吐出来,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艰难。玉翎心里呼出一口气。 他早上听到小卿老大的传召,让自己回大明湖拜见连宫主起,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玉翎下定决心,就是师父将自己打的屁股开花,也绝不叫那个女人为娘。 还记得大约两年前,自己十六岁时,连宫主突然致信傅龙城,感谢他对玉翎的抚养,同时说,自己将会在杭州有半日停留,如方便,让玉翎去那里,与她母子相会。 傅龙城即刻令小卿、玉麒带着玉翎前往。玉翎已经多年不想那个女人。以为自己也与其他师兄一样,除了傅家再无其它亲人,想不到连若若忽然找了来。 玉翎十二分不原意。可是师命难违。 连若若当时停身在杭州的一艘大画舫上。到了画舫附近,小卿让玉翎去拜见娘亲。 玉翎领命后,不敢反驳,却在岸边的一棵大树上躺到晚上,根本未去见连宫主。 那是玉翎长这么大受罚最重的一次。现在想起来,屁股还疼得厉害。当时玉翎咬牙挨打,心里把这顿板子的账都记在了连若若身上。 一个娘字出口,玉翎不由又在心中骂自己没出息。顶多挨师父的板子就是了,为何会屈服叫娘呢。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做他玉翎的娘。 傅龙城道:连宫主,你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玉翎,在下先告退一刻,午时再为连宫主设宴。 连宫主站起身,福了一福,道:多谢傅大侠美意。我想到玉翎的住处看看,不知可方便吗? 傅龙城也站起来笑道:连宫主太客气了。是在下思虑不周。然后吩咐道:玉翎,请连宫主去你的住处歇息,好好侍奉。 玉翎应了一声。傅龙城带着小卿先告辞出去。 连宫主看玉翎还跪在地上,便走了过去,轻轻一扶玉翎胳膊道:翎儿起来吧。 玉翎想也不想,往旁边一闪,站起身来,道:不劳连宫主。 连若若有些怅然若失,望着玉翎,心里再次充满了当母亲的自豪。她笑道,翎儿。 连宫主,玉翎冷冷地道:还请连宫主叫我玉翎就好。 连若若愣了半响道:可是小时候,我都是 连宫主,以前的事情我都忘记了,连宫主不要再提,免得大家没趣。 少宫主怎么能如此和宫主讲话。一个女子柔柔的声音响起,这一句责备的话,由她说出来,却是分外委婉。 玉翎这才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原本一直侍立在连若若身后。玉翎脸一沉,道:你若再称呼一句少宫主,别怪我不客气。 少女听了玉翎冰冷的话,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连宫主微笑道:玉翎,这是挽晴,是我的徒弟。 挽晴便对玉翎福了一福,道:玉翎少爷。 玉翎没有说话。连宫主在心内叹息一声,知道玉翎对自己当年之举不能原谅。其实这十几年来,自己何尝不是经常在噩梦中惊醒。 挽晴轻轻走到连若若身边,道:宫主,您不是要到玉翎少爷的房间去看看吗? 玉翎听了,道:我住的地方就是那样,有何好看。 连若若看看玉翎俊逸绝美又冰冷的面孔,想起那个令自己一往情深以致不惜违背锦绣宫历代祖训的男子。长得多像他啊。 玉翎见连若若痴痴地看着自己,不由十分不舒服。轻声哼道:连宫主若没别的吩咐,玉翎还有事情要做,先告退了。说着转身就走。 连若若张了张口,没有喊出来。想也不想,忙跟上玉翎。玉翎只当未见,快步走出了大堂,脚步不由一停。 小卿面带笑容走了过来,淡淡地扫了玉翎一眼,随后对连若若躬身道:连宫主可是正要去玉翎的住处吗? 玉翎只觉脊背发凉,不由打个冷战。忙躬身答道:是,师兄,玉翎正请连宫主过去。 连若若望望儿子,心里充满了慈爱,她微微一笑,道:怎么,小卿有事? 小卿微笑回道:是小卿想问问连宫主,对膳食方面可有什么吩咐。第一次款待连宫主,小卿怕失了礼数。 连若若笑道:傅大侠太客气了,也亏你想得周到。我没什么忌讳,你看着置办就是。 小卿躬身应了,然后对玉翎道:玉翎,好好侍奉你娘。 玉翎诺诺应是。 玉翎的住所分外幽静、整洁,院子宽大,种满了树和花草。推开房门,门内传来淡淡的芳香。门厅处一盆淡淡紫色的茉莉花开得芬芳灿烂。 屋内陈设简单,却无一不是精品。连若若仔细看去,一个一人多高的红色珊瑚放在书桌的一脚,她有些惊讶。 这棵红色珊瑚乃是当年锦绣宫上代宫主赠送给武当掌门的,武当一向视若珍宝,怎么会在玉翎手里。 玉翎回来了。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从里面想起。连若若不由一楞,只听扑棱棱的声音,一只彩羽的小鸟飞了过来。玉翎伸出手来,小鸟落到他的手心上。乌黑的眼珠十分灵活,转动着小脑瓜道:还带了客人啊。 看见连若若和挽晴都好奇地看过来。玉翎将手一收,道:回去。小鸟嗖地一下飞走了。 连若若笑道:翎儿,这小鸟可是你驯养的吗。 玉翎没有回答,小鸟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我叫小多,给夫人请安。玉翎轻哼了一声,小鸟的声音立刻没了。 连若若看看玉翎,一时也想不起和他说些什么。便信步往小鸟飞去的方向走去。玉翎并不阻拦,只是跟随后面。 转过两道侧门,又是一座方厅,方厅的一侧垂有纱幔, 转过一个,是一个雕花的木门,木门开去,通向一个几十丈宽的院落。 院落里阳光明媚,种满不知名的鲜花,中间有碎石子道蜿蜒其间,还有一些花墙,中间是一处宽敞平坦的石地,一汪池水,清澈见底,池水不深,涓涓流动,细看去,池底部有泉眼汩汩地流出清澈的水来。 令人惊奇地是,那些美丽的花朵,竟是天然的水晶凝结成的一株株花树。单单一枝,就要价值万金,这里却有几百株,而且都有半人来高,聚成花树。 再往上去,更为惊奇的是,头上方的屋顶是透明的,正是西方波斯的一种被称为“玻璃”的宝石,五块晶莹透体的宝石合围成一个屋顶。 挽晴自小在锦绣宫中长大,一向以为锦绣宫已经富可敌国,如今到了傅家,才知锦绣宫的规模不过如傅家的一处别苑而已。难怪当初宫主会将少宫主托付给傅家。 连若若在一个白玉雕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入座后,丝毫不觉寒意,反而暖暖的很舒服。竟是一块暖玉。 暖玉如手掌大小已经十分罕见了,傅家居然用整块的暖玉雕琢而成休息用的长椅。 连若若笑道:翎儿,你生活的很好,我就放心了。 玉翎长身玉立,站在一树水晶树前,目光略过连若若,只是不说话,懒懒地,淡淡地。 连若若轻轻招手道,翎儿,你过来娘身边。 玉翎听她左一句翎儿,右一句翎儿的,叫得亲切而又自然,就好像自己母子正常生活在一起很久,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心里的怨气再也忍耐不住,喝道:住口,不是说过让你喊我玉翎吗? 连若若被玉翎一喝,脸上的笑容凝结了,半响才幽幽地道:玉翎,娘 连宫主。玉翎截口道:连宫主既然想在这里休息,就请自便。我今天的功课还没做。失陪了。 说罢,转身行去。 连宫主望着玉翎的背影,眼泪轻轻地滑了下来。挽晴立在旁边,看着连宫主轻轻颤抖的双肩,咬了咬嘴唇。 玉翎出了自己的房间,只觉十分烦躁,却不敢往别的地方去,只好拐进玉麟的房间去。 玉麟等都在抱龙山庄,所以他们师兄住的这所院落都空着。 四人的住所原本就是分别坐落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有一扇房门通向共同的花园,也就是连若若现在呆的地方。 玉麟的房间陈设与玉翎的相似,只是色调冷些。玉翎鞋也没脱,合衣躺在玉麟宽阔的大床上,双眼望着床顶发呆。 他似乎隐约听到连若若啜泣的声音,心里更加烦乱。他真的恨自己的娘吗?他也不清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现在不可能像个小孩子那样依偎在她的怀里,叫她娘了。 她错过了他的成长。 玉翎很小时候,曾经很期望娘能来看他。这种期盼一天天地强烈,可是过了很久,娘都没有来。于是他放弃了。 在他放弃之后,娘居然又出现了。为什么她想来就来? 想起她一口一个翎儿的叫着,真是烦死了。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四岁的无依无靠任她为所欲为的小男孩吗? 院子中渐渐静了下来。玉翎很想起身去看看,却压下了这种想法。 师兄,玉翎惊叫一声,忙翻身落地。小卿微背双手,站在床前。 过了好一会,小卿淡淡说道:师父原本打算请连宫主在府内多住上些时日。可是连宫主刚刚去跟师父请辞,说明日一早就要回宫。 玉翎跪在地上,心怦怦直跳,只是垂首嗫嚅着说了一个是字。 小卿走上一步,道,你抬起头来。玉翎以为老大要出手教训自己,心中虽然害怕,还是依然仰起脸来。 小卿却只是看着他道:从傅家到南海锦绣宫,有上千里之遥,连宫主身份尊崇,远来是客。府中弟子有任何人失了礼数,我都要重责。 玉翎忙应是。小卿接着道:可是竟有人大胆,惹得连宫主落泪,你说该当何罪? 玉翎的冷汗都下来了,又不敢不答,只得道:玉翎怠慢尊长 小卿轻哼道:尊长。我问你,连宫主是你什么人? 玉翎咬着嘴唇不说话。小卿又淡淡问道:玉翎,连宫主是你什么人? 玉翎当然看出小卿老大强压怒火。连宫主还在府中,老大未必会对他立刻动刑,若是连宫主离开,自己只怕难逃一顿饱打。 想到这,玉翎再不敢迟疑,答道:是我娘。 小卿轻哼了一声,道:很好。你现在就将“连宫主是我娘”这句话给我说上二十遍。 玉翎暗中叹气,在老大的气头上,还是少惹为妙。只得张口道:连宫主是我娘。连宫主是我娘。初时几句还有些踌躇含糊,到后来说的也顺畅了。 二十遍说完。玉翎反倒有如释重担的感觉。 小卿道:师父请连宫主去锦绣园休息,明日再上路。你现在就去那里伺候你娘。若是再惹你娘有半分不悦,你这下半年就在床上过吧。 玉翎知道老大向来说一不二,忙应是,道,玉翎不敢。 小卿拿手点了点玉翎的头道:你不敢那是最好。 第十六章锦绣主下 锦绣园乃是太后每次来傅家安歇的地方。傅龙城请连若若住在这里,可见对其的看重。 玉翎整好衣冠,步入园内。想了想,到大堂门前恭声道:玉翎告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挽晴高兴地道:玉翎少爷。 玉翎嗯了一声,道:连宫主呢。玉翎给她请安。 挽晴见了玉翎的态度,十分高兴,道:宫主在给你包饺子呢,你快进来吧。 玉翎心里一动。自己小时候最喜欢吃娘包的饺子了,放一点冬瓜放一点鸡蛋,最普通的饺子,玉翎也有十几年未曾吃过了。 桌子上精致的玉案上,放着包好的整齐排列的元宝饺子,经营剔透。面粉里有鲨鱼粉,饺子馅用新鲜的鲍鱼汁搅拌。 一个精致的瓷盆里,还有一些未用的饺子馅。连宫主的双手依旧光洁而又弹性,如少女的手般,上面沾了面粉,丝毫不损它的美丽。 连若若站起来,道:玉翎,我做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饺子,一会吃点好吗? 玉翎本来望着饺子馅和饺子发呆,听了连若若的话,躬身应道:是。 连若若见玉翎乖顺,心里十分高兴。挽晴忙将饺子拿到厨房去煮。 屋内就剩下了母子俩。 连若若到水盆边净了净手,玉翎已经将一块干净的绢帕恭敬地递了过去。 连若若压抑着心中的喜悦。用手拉起了玉翎的手。 玉翎的手修长而整洁,指甲修的整齐而干净。当时很多纨绔弟子涂脂抹粉,崇尚女风,将指甲留得又细又长,而以为时尚和美。 连若若道:你师父将你教的很好,娘很放心。 玉翎任由连若若握着他的手,只是垂目站立。 连若若拉着玉翎到椅子跟前,自己作了下去,指着旁边的椅子道:玉翎,你陪娘坐坐,让娘好好看看你。 玉翎犹豫了一下。连若若道:玉翎,这些年娘没来看你,你可是恨娘吗?说着话,眼圈不由红了。 玉翎忽然觉得心里很疼,仍是用平缓的语气道:不恨。 连若若叹息道:你长大了。说着话,轻轻拍拍他的手。 玉翎在恍惚间,仿佛回到小时候,自己常在娘的怀中撒娇,娘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字,娘包好吃的饺子给他 连若若平稳了一下心情,笑道,你不怪娘就好了。来坐这边。 玉翎轻轻摇了摇头,道:玉翎怎敢与尊长同坐,若是师父知道了,定要罚我。 连若若笑道:傅家什么都好,就是规矩太严了些。一边仍旧示意玉翎过来坐,一边道:娘和你师父是不同的,你当然可以坐在娘的身边。 玉翎迟疑了一下,侧身坐到连若若身边。 连若若叹息道:你长得越来越像你爹了。 玉翎抬起头看向连若若,道:我爹是谁? 连若若愣了一下,躲开玉翎的目光,道:你也该饿了吧,不知道还喜欢不喜欢吃娘包的饺子。 玉翎坚持问道:我爹是谁?他,还活着吗?问到这里,语气不由有些颤抖起来。 连若若收回替玉翎平整衣服的手,道:有些事情,你不必知道。 玉翎听得心头火气,道:我可以不问你当年为何宁愿弃子也不愿离开锦绣宫。但是我想知道我爹是谁,这也不行吗? 连若若站起身来,冷声道:我不许你问。 玉翎毫不退让,抗声道:为什么不能问?我爹到底是谁?我难道只有娘,没有爹吗? 放肆。连若若勃然变色,手扬了起来。玉翎直望向连若若,对她扬起的巴掌视若不见。 宫主,饺子好了。挽晴及时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过来了。并麻利地摆上精致的餐具,一应蘸料等,然后告退出去。 连若若放下手,平息了怒容,道:玉翎,有些事情娘以后会告诉你的。来,先尝尝娘包的饺子吧。说着话,走到桌边,为玉翎调制蘸料。 玉翎看看热气腾腾的饺子,皱了皱眉。望着连若若的背影,一言不发走到桌边坐下。 连若若为玉翎挟起一个饺子,道:玉翎,这饺子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快吃一个吧,味道很好的。 玉翎看着连若若,没有动。连若若催促道:快吃啊,一会凉了。 玉翎挟起饺子,放入口中,慢慢地嚼着,咽了下去。连若若看着十分高兴,又挟起一个道:玉翎,再吃一个。你知道吗,娘一直想着有一天能再让你吃上娘包的饺子呢。 玉翎看见连若若的笑容,没有说话,将第二个饺子也吃了下去。他放下筷子,道:您还是不愿意说出我爹是谁吗? 连若若神情一暗,道:娘不许你问,你就不要问,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玉翎微微一笑。连若若却突然吃惊地看着玉翎道:翎儿,你怎么了,你的脸色为什么这么白,你 玉翎只觉得天晕地转,喘不上气来,眼前一黑,几乎要摔倒,腹部更是疼得如刀搅般。 玉翎费尽气力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固人不可以不孝,如今,我将这些还给您了。耳边似乎传来连若若的惊呼,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连若若吓得惊呼一声,连忙扑到玉翎身边,一盘饺子散落一地。她抱起玉翎的头,急切地喊道:玉翎,玉翎,你别吓娘。 屋内声音响起不久,挽晴和小卿几乎同时跨进屋内。挽晴一直侍立门外,所以能及时进来,而小卿本在两个院落外,却也及时赶到。 连若若早已经吓得手足无措,惊慌失措地喊道:为什么会这样? 小卿探了玉翎脉搏,再看地上的饺子,道:连宫主不要惊慌,他只是食物中毒,三叔刚刚回到府中,一定会救治玉翎的。 连若若抱着玉翎,涕泪滂沱。 很快,傅龙城带着傅龙晴及时赶到。大家不及多叙礼,龙晴急忙为玉翎救治。 连若若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掉落,她自责地道:我只是想给他包饺子吃,怎么想到他会中毒呢。 傅龙城劝慰道:连宫主不必自责。玉翎他自从来到傅家后,就不能再吃冬瓜,小时候,这种情况也曾经发生一次,被他三叔及时救治。都是在下大意,未曾向连宫主说明。 连若若听了更加自责:都是我没有在他身边照顾,他才会如此,我差点又害死他了。 傅龙城道:连宫主不必太担心,虽然玉翎食物过敏的情况很严重,但最近龙晴又研制出一种治过敏的特效药,应该没事的。连宫主先去歇息一下吧。 连若若只是哭个不停,哪里能安心歇息呢。她流着泪道:我不来时,玉翎过的很好,我一来就害得他如此,我 傅龙城怒目扫向侍立在侧的小卿。小卿连大气都不敢喘。傅龙城已经责问道:小卿,你是如何吩咐玉翎的,为何还会发生这种事情。 小卿应声双膝落地,叩首道:是弟子失察,愿领师父重责。 傅龙城沉声道:你去里面看着玉翎,他一醒来,马上来报,你的帐稍后在和你算。 小卿忙应了,再叩首一礼,才进屋内去。 龙晴在小井、小和的帮助下,已经为玉翎洗过肠,服用了抗过敏药,并喂他服下固本还原的良药。 小卿给龙晴见过礼,龙晴道:不碍了,玉翎睡过一晚,明日又生龙活虎的了。 小卿看看仍在沉睡中的玉翎,脸上红晕未褪,无比英俊的面容让男人看了也为之心动。 不过小卿可没那种闲情雅致欣赏玉翎的“花容”他想的是待玉翎醒来,如何打得他满脸开花。想到这里,不由哼了一声。 龙晴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一笑道:玉翎明知自己冬瓜过敏,为何还要服用。 小卿道:玉翎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三叔放心,等他醒来,我定会让他好好记住这次教训。劳累三叔了。 在小卿看来,一定是玉翎故意如此。他这样做,不过是想让连若若心生愧疚,早日离开傅家。 小卿十分不解,为什么有这么好的一个娘,玉翎不好好珍惜呢。 阳光明媚。连若若几乎一宿未眠。虽然听傅家三少爷龙晴讲,玉翎已经完全无碍了,可是一想起当时玉翎那毫无声息躺倒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就心疼得不行。 连若若哪里还顾得上自己锦绣宫宫主的身份,她此时只是一个担心儿子的母亲罢了。 连若若带着挽晴匆匆来探视玉翎。小井、小和正在照顾玉翎,给连若若见了礼,退了出去。 连若若坐在床边,看着依旧在沉睡中的玉翎。玉翎长长的睫毛微微上扬,气息平稳。 连若若的眼泪顺着脸颊悄悄地滑落。她慈爱地为玉翎拉了拉被角,想要伸手摸摸玉翎的脸,又将手缩了回来。 她能面对几百个心怀不轨的宫众,也能再腥风血雨的江湖中独善其身,可是到了自己的儿子跟前,总是心中充满愧疚,小心翼翼。 连若若叹息一声,站起身来。玉翎已经大了,虽然自己曾经给他生命,他已经还自己两次了,不是吗。 玉翎的睫毛轻轻地动了动,小和已经笑道,玉翎你醒了。 玉翎只好睁开眼睛,小和站在床前,道,你醒了就好,先把这个喝了。我去禀告老大。 玉翎忙坐起,道,小和你等等。起的急了,不由有些头晕。 小和道:你可有什么不舒服吗? 玉翎苦笑道:现在还好。若是老大来了,就不知道了。 小和看着他叹道:老大这回很生气。 玉翎听了,虽在意料之中,仍是吓得脸色发白。然后道:小和,你先不要去告诉老大我醒过来啦,可好。 小和颇为同情地看他一眼,道:你啊,躲过这时,也躲不了那时。不若趁连宫主尚在府中,好好向老大求情,也许老大还会宽免一二。 玉翎听了,道:连宫主,仍未走吗? 小和看看玉翎道:玉翎,连宫主是你娘亲,你为何要这样吓她?难怪这次师父和老大特别生气。 玉翎苦笑道:小和,你也怪我吗? 小和道:怪。 玉翎认命地将手中的药喝了,往床上一躺。 过不多时,脚步声传来,玉翎翻身下地,反正也躲不过,怎样也都受了。 进来的却是小和。小和道,师父吩咐你去大堂。 小和走了几步,回头见玉翎已经落后一大截,停下道:你做什么?让师父等的急了,小心加倍罚你。 玉翎不敢再放慢脚步,只得快步跟了上来,边走边问道:二叔、三叔和五叔可在吗? 小和道:几位叔叔都在。连宫主也在。 大堂内,傅龙城坐在主位,连若若坐于客位,小卿和挽晴分立于二人身后。傅龙壁、傅龙晴、傅龙星在下首相陪。 玉翎鼓起勇气,步入大堂,给众位长辈问安。 傅龙城道:你如何了? 玉翎道:翎儿已无大碍了。又叩首道:翎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傅龙城道:到你娘跟前跪着去。 玉翎转身往连若若身边膝行两步,跪定不语。 连若若看看儿子,如今生气勃勃的模样,几乎又要落下泪来。她端庄地道:玉翎,你完全无碍了吗? 玉翎垂首道:是。让您担心了。 连若若微笑道:傅大侠,玉翎多承蒙您的教养,如今已经长大成*人,若若感激。 傅龙城拱手道:连宫主太客气了。玉翎虽无大憾,但年轻任性,有时失礼妄为,都是在下管教不周,还请连宫主见谅。 玉翎则在心中道,师父养我教我,那是自然的,用得到你来这里客气。听到师父说自己任性妄为,心里又打起鼓来。 连若若摇首道:傅大侠,这次的事情不怪玉翎。都是我自作主张。玉翎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忍心拂逆我的心意,是个孝顺孩子,倒是我这做娘的,却未尽任何教养之责,实在惭愧。 傅龙城听了,宽慰道:连宫主当年之举,有难言之苦,相信玉翎能够理解。这次玉翎明知自己东瓜过敏,不禀明尊长,既损伤自己的身体,更令尊长担忧,无论如何也是大错,连宫主不必自责了。 玉翎听了师父和连若若的对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看着连若若自责的神情,心里也略过一丝愧疚。自己虽然是负气吃了东瓜馅的饺子,难道就是想看看娘内疚自责的模样吗?自己难道真是一个如此不孝之人吗?想到这里,不由低下头去。 连若若听了傅龙城的口气,叹气道:傅家的规矩我不敢妄言,只是若是因为我再害玉翎受责,我心里实在难安。说着话,眼圈就红了。 玉翎见连若若曲意为自己求情,心里虽不以为然,仍是有丝丝的甜蜜和感动。 傅龙城微笑道:连宫主爱子之心,在下当能体会。然后对玉翎道:还不好生谢谢你娘。 玉翎听了,叩首道:多谢娘。 连若若走过去,轻轻扶起玉翎。 连若若道:我今天就要离开傅家,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来到中原。说完语声一顿。看了看玉翎,眼中有无数不舍,道:你在傅家,多听你师父师叔师兄的话,善待师弟们,不要闯祸受罚。 玉翎听着娘的殷殷叮嘱,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暗暗融化。 连若若再看了玉翎一眼。恢复了端庄的神态,道:我还有一不情之请,请傅大侠应允。 傅龙城回礼道:连宫主请讲。 连若若也不看玉翎,道:我这个徒弟挽晴,我想将她留在傅家,待与玉翎延续我锦绣宫下代命脉后,再回宫去。 挽晴满面通红,垂首不发一言。 玉翎先是目瞪口呆,继而勃然大怒。不由抬头看向连若若。 连若若只是看着傅龙城。傅龙城也觉连若若的这个说法荒唐,一时没有开口。 连若若并未替玉翎定下婚约,她自然是疼惜儿子,怕婚约拘束了他。但是锦绣宫的下代宫主,她却想让儿子的骨肉担任。 连若若道:还请傅大侠做主。 傅龙城无法,只好道:连宫主,傅家规矩,弟子不满二十不得婚配。待玉翎及冠,在下自然为这位挽晴姑娘做主。 连若若摇头道:傅大侠,锦绣宫明年就是宫主换届之期,若若实在不能再等。况且挽晴身为锦绣宫人,是不能与人婚配的。 玉翎再也无法忍受,他强压怒气,道:连宫主不怕此举委屈了令徒吗? 傅龙城脸一沉,道:玉翎。 玉翎听见师父喝他,吓得面色一白,垂下头去。 挽晴朝傅龙城扑通一跪,满面通红,垂首道:挽晴不计较名分,只求能为宫主分忧,请傅大侠应允吧。 玉翎心中气闷非常,心道:你不计较名分就可以吗?难道我是你锦绣宫的种猪不成? 在场的其他人也听得面面相觑。傅龙星平日最疼玉翎,见玉翎眼圈通红,既委屈又窘迫、却不敢说话的样子,不由十分心疼。 他起身道:连宫主,玉翎年纪尚小,况且此事非一厢情愿之事,还请宫主重新考虑一下吧。 连若若眼圈一红,道:傅大侠,请你看在玉翎他爹的面子上,再应允若若一回吧。说着话,深深施礼下去。 玉翎心想,此时,你还好意思提起我爹,哪个当娘的能这样作践自己的孩子。心里巴望师父一口回绝她才好。 若是别人提起此事,傅龙城当然毫不犹豫拒绝。可是连若若不同。 连若若乃是玉翎生母,玉翎的事情她自然能做主,只是这件事情,玉翎不会买账,故此她才恳求傅龙城。傅龙城有令,玉翎当然不敢不听。 傅龙晴起身道:连宫主。玉翎虽是晚辈,但是这种事情,还是应该顺其自然的好。 傅龙壁也道:连宫主,这种事情,是不能强迫的,还请连宫主另作他想吧。 玉翎也跪下道:师父,翎儿,翎儿玉翎心里说了一万遍不愿意,可是看着师父,这一个“不”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连若若看看场中情形,垂首道:傅大侠,若若让你为难了。 傅龙城暗中呼了口气,有些窘迫,道:连宫主,弟弟们失礼了。 连若若难掩失望神色,叹口气道:是若若考虑不周。福了一福,道:但是若若感激各位对玉翎的疼爱,我这当娘的实在愧煞。 一顶轻便的轿子停在院里,连若若与众人执礼相辞。为了隐藏形迹,众人只是在院中相送。 连若若上了轿子,玉翎再次给连若若跪拜送别。刚刚才建立起来的母子亲情,因为连若若的“求子”计划而有了丝丝尴尬。 连若若看看玉翎,道:玉翎,娘是锦绣宫的宫主,很多事情自然以大局为重,你别怪娘。 玉翎茫然应是,不置可否。连若若暗中叹息,也无法解释,带着挽晴离去。 玉翎望着连若若的轿子消失在视线之中,心里突然怅然若失。 第十七章含笑而终 傅家内堂。傅龙城、傅龙壁、傅龙晴、傅龙星都在,正听小卿叙述玉女山的事情。 傅龙城淡淡问道:如此说来,柳三变是死在擎羊手上了。 小卿一边向二叔傅龙壁投去求助的眼神,一边小心翼翼回道:是。但是徒儿曾命,任何人擅离地府死。所以,他也是在执行徒儿的命令。 傅龙城瞄了小卿一眼。傅龙壁笑道:大哥。柳三变练习采阳补阴之术,这些年来,不知残害多少无辜女子,也是死有余辜。 傅龙城微点了点头道:话虽如此。但是柳三变毕竟是白大哥的妻舅,死在傅家手上,总是不妥。 傅龙壁笑道:大哥多虑了。白大哥不是说过吗,白大嫂向以有此长兄为耻,柳三变也早被柳家逐出家门,若非他武功高强,早被清理门户,如今柳三变既然深埋地下,对柳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况且擎羊本是碧落十二宫的杀手,也算不得傅家弟子。 傅龙城瞪了弟弟一眼:矫言辩过。 傅龙壁忙躬身道:大哥。 小卿也躬身道:师父若是不能见谅,徒儿愿意领责。 傅龙城道:行了。你继续说,还有什么事情。 小卿欠身道:多谢师父不罪之恩。师父,关于武当孟举的事情。 傅龙城笑道:这件事情,我会亲自修书一封,向武当掌门说清此事,你让孟举直接回武当即可。 小卿看师父好像对此事并不太在意,有些奇怪,道:师父,那红色珊瑚树? 傅龙壁笑道:这事我也知道一些。那树本是武当从锦绣宫偷去的,如今玉翎赢了回来,那是正好。 傅龙城也微笑道:我也是此意。那红色珊瑚树就让玉翎留着吧。 小卿知道这里牵扯武林前辈的秘闻,也不敢多问,应了一声。傅龙城又道:不过,玉麟、玉翎的错不能免,你看着罚他们吧。 小卿道:是。 迟疑了一下,道:师父,逐月要如何处置? 傅龙城沉吟了一下:先关在抱龙山庄吧。 小卿欠身道:是。看看二叔,眨了下眼睛。然后屈膝跪下,道:师父,小卿做错了事情,请师父责罚。 傅龙壁笑了一下。 傅龙城看看小卿:你做错了什么事情? 傅龙壁接道:大哥,可知道搜神指吗? 傅龙城看了一眼傅龙星。傅龙星有些迷茫,道:大哥,小弟这阵子并未使用过啊。 小卿垂头道:是弟子擅做主意,点了玉麒一指。 傅龙城眉峰一敛。 小卿忙道:只是点了一处穴道,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解了,玉麒只是受点皮肉之苦,完全无碍的。 傅龙壁躬身道:大哥,玉麒为情所困,喝酒至醉,小卿为点醒他,才用此招。而且小弟事先曾默许他动用此刑。 傅龙晴五日未眠未休。他悉心研究小卿带回来的地藏花粉,以期能找到解除紫色氤氲之毒的方法。 紫色氤氲之毒远比他想象的要厉害很多。 大嫂花玉华所中之毒,初时尚可控制,时间越久,那些似乎对症的解药都失去了作用。最可怕地是,花玉华原本五阴绝脉的体制,使她在紫色氤氲之毒的作用下,发作得更为猛烈。 花玉华如今几乎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之时。 虽然早在一月前,傅龙城就发现了这一点。花玉华也明白这一点。但是傅龙晴不愿放弃。 他奉命去百毒谷救出了无忧莫愁的师父,端木长华。无论是在路上,还是深入百毒谷作战之时,他脑子中未有一刻停止对紫色氤氲之毒的思考。 紫色氤氲向来无人能解。傅龙晴想打破这个陈规。但是大嫂花玉华剩下的时间却不多了。地藏花粉,天下至毒之物,也许能配制出对症的解药。 傅龙壁走进寒壁楼,一个带着面纱的黑衣姑娘冲他福了福礼:小君给二少爷请安。 傅龙壁笑了笑:小君姑娘,你和府里弟子一样称呼我一声二叔就是。 小君乖巧地应了声是,然后道:二叔,请恕小君放肆,在府中还带着面纱,因为我的脸 傅龙壁微笑道:无妨。等你三叔治好了你的过敏之症,就不须再带了。 小君应道:是。这几天让三叔费心了。 傅龙壁点了点头。燕东在院中行礼道:二叔。 傅龙壁挥手让小君退下去,对燕东道:你们三叔可吃午饭了吗? 燕东摇头道:三叔一直在药房劳作,严命不得打扰。昨日和今日送去的饭菜,三叔都未曾动过。 傅龙壁点了点头:去请你三叔,你们师父要见他。 燕东应了一声。傅龙壁又道:不用太忙,别忘了让他沐浴更衣。 傅龙城最不喜欢不洁之人。府内弟子无论何时,都应该衣冠楚楚,神采奕奕才行。 花玉华躺在床上,脸颊深陷,但是如今却有了一抹淡淡红意。今天早上,花玉华像往常一样醒来,但是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全身的力气都跑光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宁静。 她让花嬷嬷去找了明龙来。她半躺在床上,和明龙说话。 明龙的个子明显长高了,人也精神许多。身形洒脱、敏捷。花玉华看着自己的儿子,心里仿佛吃了蜜一样甜。 中午的时候,傅龙城按时而至。从这个月起,傅龙城每日都是午时来看她,一直陪她到晚上,说些府里的事情,江湖上的事情,以及一些好笑奇异的故事。 无论他说什么,玉华都认真倾听。更多的时候,是傅龙城在听,听玉华讲从她怀上明龙的那个时刻,生下小小的明龙,明龙什么时候会坐着,什么时候能爬了,什么时候站起来,什么时候会跑了等等,明龙在未见到傅龙城前的一切的一切,玉华都想告诉他。 玉华冲明儿笑道:明儿,你先吃饭去,娘和你爹说几句话。 傅明龙答应一声,对爹娘躬身施礼,退出房去。 龙城走到玉华床前,帮玉华靠得更舒服些。玉华握住了龙城的手:龙城,我很幸福。 傅龙城微微一笑。 花玉华看着这个丰姿俊朗、成熟稳重,如玉树临风般的男子,道:玉华怎么有幸能得如此佳婿,所以上天也嫉妒我,让我早早地离开。 傅龙城叹息一声:玉华,对不起。 玉华摇了摇头:不要说对不起。知道我有多感谢吗?我来傅家之时,神医谷主已断言我活不过三日。我本想着让你和龙儿父子相认,我也就完成了今生的使命。可是,在你和三弟的悉心照料下,我又能多陪你们父子百日。这三个月的时间,有龙城你在身边,你知道我多快乐吗?这足以让玉华一生无憾了。 当日玉华来到傅家,本就是想在自己死前,让傅明龙能认祖归宗。她也就再无牵挂。 傅龙城虽不擅医道,但是武学修为极高,对人体脉络声息当然了如指掌。初见玉华之时,傅龙城就发现玉华浑身经脉已经十阻七八,药石罔效了。 当时龙夜、龙裳在场,姑妈傅青容也在府中,为免众人伤心,傅龙城并未说出实情。 傅龙晴医术精湛,当然对大嫂的病情更加了解。只是他不愿意就此放弃,仍是殚精竭虑,意图找到救命良方。 玉华歇了一会:替我谢谢三弟。多亏了他配制的药,这三个月来,我才能快快乐乐地,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病痛。 傅龙城心里当然明白。他虽然私下里曾对傅龙晴说过:尽力而为则可,不必强求。但实际上他何尝不希望龙晴真能找到奇药救治玉华呢。 傅龙城眉峰一敛:但是他最终治不好你的病。 玉华看了看龙城,笑道:你以为三弟是神仙吗?他已经尽力了。又笑了一笑:我若走了,还真有些担心龙晴。你总是罚他。 傅龙城眉头一皱。玉华笑道:以前若是我见你皱眉头,自然害怕不敢说了。不过今天我若不说,怕就没有机会了。说着话,忽然面色潮红,气息有些不稳。 傅龙城以手掌贴住玉华掌门,一股深厚温暖的气息源源不断输入玉华体内。玉华看着龙城道:若是你将每日输给我的这些内力输给龙儿,龙儿现在就可成为顶尖的高手了。 傅龙城微笑道:明龙根骨资质绝佳,他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做出一番成绩。 玉华见龙城称赞明龙,更加高兴:你难得夸奖儿子,若是明龙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傅龙城微一抿嘴:他若敢以此自骄,我必重罚他。 玉华听了,邹了邹鼻子:不说明龙,就说二弟龙壁、三弟龙晴、五弟龙星,还有小卿、玉麒这些弟子,哪个不是人中俊杰,少年英雄,到了你跟前,都给你罚了再罚的,难怪他们都怕你怕得要命。 傅龙城第一次听见玉华说起府中的事情,闻言笑道: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玉华看着傅龙城认真地道:你不可怕,可是却是咱们傅家主宰生杀大权的主人。别说你生气发火,只要你皱皱眉头,府里的人就大气也不敢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傅龙城失笑道:果真是这样吗? 玉华点了点头:好在这三个多月来,除了对子庭的事情,我还未见过你生气发火,否则的话,我真担心,若是日后龙儿做错了什么事情,我不在他身边,你会重罚他。 提到明龙,玉华心中百般不舍。傅龙城收回手掌,将玉华轻轻抱在怀中:玉不琢不成器。我虽然管教严厉些,但是不会无缘无故地罚他的。 玉华第一次得龙城这样相拥,心里又甜蜜,又羞涩:龙城,答应我一件事。 傅龙城温柔地道:你说。 玉华调皮地笑了:你多笑笑。 傅龙城道:无缘无故地也要笑吗? 玉华柔柔地道:总之,你以后就多笑笑就行了。我就这么一个心愿,你不愿意答应吗? 傅龙城笑道:好。 玉华盛装躺在床上,宛宛如生。傅龙城白衣如雪,立在床边。明龙跪倒在床边,痛哭不止。 傅龙壁、傅龙晴、傅龙星等跪在一边,给大嫂送行。 傅龙晴咬着嘴唇道:大哥,我 傅龙城肃穆道:生死由命,既已尽力,不必强求。 这句话,在玉华初来傅家时,龙城也对龙晴说过。只是此情此景,让龙晴心如刀割,而又无能为力。 三日后,太后回府。玉华并未正式嫁入傅家。况且不足半年而亡,按制家中不能举丧。玉华还是安葬在傅家墓地。内府之中红灯停挂,斋戒一月,府内弟子素服代孝。只有傅明龙在傅家祀堂内,披麻戴孝,为母致哀。 傅龙城给太后请晚。太后让龙城坐了,道:龙城,你是不是怪姑妈太委屈玉华了。 傅龙城摇头道:龙城不敢。姑妈也是按制行事,侄儿明白。 太后叹了口气:玉华这孩子福薄。虽然为傅家产下明龙,但是祖制如此,姑妈也不能僭越。不过,好在明龙已正式认祖归宗,以后就是傅家长子嫡孙,相信玉华在天之灵也可安息了。 傅龙城应了一声。 太后道:如今提起这事有些不合时宜。不过,下午明夫人来致哀时,似乎对你颇有不满。 傅龙城没有说话。 太后接着道:你与明凤的事情,姑妈已经做主定下,你和明凤好歹也有了夫妻之约,那明夫人早晚也是你的丈母,但是这几个月来,你似乎有些礼数不周了。 傅龙城踌躇了一下,垂首道:是,侄儿疏忽了。 太后看着这个侄儿,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的,道:姑妈又不是说你。你也知道明夫人这个人的,姑妈都让她三分。这几个月来,因为玉华在这里,你不方便去看明凤,姑妈可以理解,但是明夫人那里的礼数可要周全,免得日后尴尬。 第十八章明三小姐 明府后园。明儿的卧房里摆满了鲜花。昨日是明儿十七岁的生日。龙星送了两车的鲜花来作为礼物。并陪她骑马游湖,玩得很开心。 明儿睁开眼睛,她是笑醒的。脸红红地。梦里的龙星是那么体贴多情,而且有点坏。明儿脸色更红。 明儿躺着未动,觉得脸上有些发烧。隐约听到院子里似乎有说话的声音。明儿凝神听去。 一个丫环声音清脆地道:哎呀,昨天又看见傅家的五少爷了,天啊,世界上怎么有这么英俊的男人。这声音,明儿知道,她是大姐明凤的大丫鬟,桂花。 另一个丫环道:是啊,听说武功十分高强,还是御封的王爷,年轻有为啊。这是二姐的大丫鬟海棠。 桂花道:唉,这么英俊的男子,只要他对我笑上一笑,我死也甘心了。 明儿听了两个丫环谈话,心里不由想笑,也为自己的情郎感到高兴。 海棠已经笑道:你不要痴心妄想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桂花听了,哼道:我是个丫环怎么了。可是我长得并不难看。真不知道这傅五少爷是什么眼光,为何会看上三小姐呢。 海棠赞同道:是啊。这大明湖附近哪个不奇怪呢。咱们明家,大小姐、二小姐都长得天仙般品貌,唯有三小姐,哎,真怀疑她是不是夫人亲生的呢。 桂花道:不要说比大小姐、二小姐,就是王家小姐,尤家小姐,李家小姐,这些小姐哪个不比三小姐漂亮呢,可是那傅五少爷偏对三小姐好。 海棠叹道:这就是命呗。 桂花也叹了口气,道:听说夫人是傅家少爷的师叔呢。他们这样是亲上加亲了。 海棠道:是啊。要是有福气,能做大户人家的小姐,那么连丈夫运都是好的。 桂花笑道:你也不害臊,说什么丈夫运。 海棠嘘声道:你小声些,一会吵醒了三小姐就不好了。 明儿听了气苦,一翻身坐起,将床边挂的镜子拿过来使劲地看。鼻子好像不够挺,睫毛好像不够长,眼睛好像不够大,嘴唇好像不够饱满。越看越觉得自己似乎长得真的很不尽人意。 想想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傅龙星,自己与他真的很不相配吗? 明儿啪地一声将镜子仍在地上。屋里的响声惊动了房外的人。 桂花轻轻敲了敲门:三小姐,您醒了吗? 明儿忍住气,道:醒了。 门开了,桂花和海棠进来,先给她请了早安,然后开始服侍她梳洗。 睡莲呢?怎么是你们在这里? 明儿有些不乐意。自己的丫鬟睡莲是最贴心的了。却不知跑哪去了。 桂花和海棠对望了一眼,海棠道:睡莲一早就被表少爷叫去了,所以婢子和桂花姐姐来伺候三小姐。 明儿道:表少爷?表哥为什么总用我的丫鬟,你门去把人给我喊回来。 桂花道:三小姐,可是嫌婢子等伺候不周吗?是夫人吩咐我和海棠过来的,说是怕别的丫鬟三小姐你用不惯。 明儿见桂花有些委屈,倒不好再使性子。桂花和海棠虽然是丫鬟身份,可是从小跟着自己姐妹长大,桂花和大姐在一起的时间,海棠和二姐在一起的时间,倒比自己这个妹妹还多呢。 大家族里就是这样,有势力的奴才比不受宠的主子还有地位呢。不过明儿可不是一般的主子,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弄得有什么不愉快。明儿笑道:那就劳烦两位姐姐了。 桂花和海棠忙欠身道:三小姐折杀婢子了。 明儿心不在焉地正吃早点,丫环睡莲轻手轻轻脚地走了进来。 睡莲16岁,比明儿小上几个月,却是个真真的美人胚子。睡莲父母早亡,舅舅心狠,将她卖进青楼,恰巧明儿路过,将睡莲赎出,带回明府。 明儿对睡莲就如对自己的妹妹般。但是睡莲却早经人世沧桑,在某些方面,却比明儿还要成熟多了。 这会明儿看见睡莲,忍不住问道:睡莲,你可回来了。睡莲先给小姐见礼,又对桂花和海棠福了福身子,才过来伺候明儿。 桂花和海棠便告退了。 明儿道:睡莲,你帮我重新梳梳头。 睡莲应了一声,取了木梳,将明儿的发辫打开,细细梳理起来。 明儿对着桌上的铜镜照了又照,叹了口气。 睡莲轻声道:三小姐,你怎么了? 明儿忍了忍,还是道:你看我是否长得很难看,都配不上龙星吗? 睡莲听了,笑道:三小姐你真是,又听了哪些闲言碎语。你长得很漂亮,怎么会配不上傅五少爷呢。 明儿听了,伤心道:看来你也是听过那些闲言碎语的。 睡莲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便走过去,接过明儿手中的镜子道:三小姐不要理那些人胡说,他们是嫉妒你来着。傅五少爷觉得你长得好看就行啦。 明儿道:你说龙星会认为我长得好看吗? 睡莲用力点了点头,道:当然了。傅五少爷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了。 明儿听了笑道:你个小丫头,怎么能看出什么眼神不眼神的,莫非你很留意龙星吗? 睡莲脸色通红,道:三小姐我说的是真的。又道:傅五少爷人中之龙,他走到哪里都会成为焦点,睡莲是个丫环,自知身份低微,可是也忍不住要看的。说着话,垂下头去,眼圈也红了。 明儿见了睡莲伤心,很不忍心,过去抬起她的头道:好好的说话,你又怎么了?难道在表哥那里受了委屈。 睡莲摇摇头,道:一个丫鬟,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三小姐,你有夫人疼爱,还有两个姐姐,傅五少爷对您也是一片深情,您多幸福啊。 明儿听了,越发怜惜睡莲,挽过她的肩道:你这丫头,不是有我疼你吗。你放心,若是将来我嫁到傅家,也会带你过去的。 睡莲有些感动,道:你嫁到傅家与五少爷做个恩爱夫妻,哪里还能想到睡莲呢。 明儿认真道:睡莲,你放心,我若是嫁给龙星,必定让龙星将你也收了房,咱们永远在一起做个好姐妹。 睡莲听了,害羞无比,道:三小姐你真不害羞,说什么嫁人、收房的,当心夫人听了骂你。 明儿笑道:你若是不原意,那就算了。我还舍不得将龙星分给别人。 睡莲笑了笑道:只要小姐你高兴,睡莲当然愿意跟着你去任何地方 明儿道:跟我去任何地方?人说家贼难防,你果真也是惦记着龙星的。 睡莲听了,急得掉下泪来,道:睡莲可以对天发誓,绝对没有惦记傅五少爷的意思,睡莲真的只是希望能永远和三小姐你在一起。 明儿看睡莲急了,便不再开玩笑,过来拉着睡莲的手道:睡莲,我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又坚决地道:你放心,若是龙星真的娶我,我一定要带你过去的。 睡莲垂泪道:睡莲感谢三小姐,只是不知道睡莲有没有这个福分。 明儿看看睡莲的眼泪,站起来道:你看,你看,你又哭了,我就知道,一定是表哥欺负了你。我这就去和娘说。 睡莲忙拉住她道:三小姐,你不要去。若是夫人知道了,又要骂我。 明儿气道:明明是表哥仗势欺人,欺负你。娘为何要骂你。 睡莲只摇头道:他是少爷,我是丫环,自然都是我的错。 明儿恨声道:他是少爷便可以任意欺凌丫环吗?为何傅家的少爷们不那么做。都是舅舅和娘将表哥惯坏。 表妹可是在骂我吗?随着一声轻笑,一个年轻男子施施然走了进来。锦衣缎扇,也是个翩翩少年。 这少年正是明夫人的侄子查良季泽。明夫人本名查良菲菲,查良菲菲是家中独女,她大伯本有2子,长子即是查良镛。查良镛便是江湖上有名的大魔头之一“钱魔查良镛”查良镛并未婚娶。 次子查良忠,自幼多病,不适武学,早早娶妻生子,但是前两个孩子都早夭。直到产下第三子查良季泽。季泽成为查良家仅有的男丁。 季泽幼年即拜名师,学得一身好武功。他师父隐居深山,查良季泽未出师前,并不许他在江湖行走。平日里管教很严,很少准他离家他往。 虽然师父严厉,但是查良忠与夫人对这心肝似的宝贝儿子可是宠爱非常,他但凡有什么差错,也是帮他尽量隐瞒,再想到他在师父跟前受的苦,更是舍不得责骂半句,什么事情也都由着他做。 季泽在师父面前固然乖顺,离了师父跟前,就如脱缰的野马般,反倒更加任性起来。 明夫人对这个查良家唯一的男丁更是格外疼惜。 查良季泽的师父如今要练一种武功,需要闭关三月。 这对季泽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好消息,他请准了父母,来姑妈家看望。 查良季泽不过十七岁多些,从未到外游走。如今初涉江湖,结交了一些世家子弟,又得家里骄纵,不免任性妄为起来。 查良季泽来到明家,无巧不巧第一眼就看上了睡莲。季泽喜欢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况且以他的品貌,多少美女都为之心折,主动投怀送抱者不在少数。 哪知偏偏睡莲并不买账,对他总是冷冰冰的,甚至还有几分嫌恶。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他索性就在明家住下来,一定要得到睡莲不可。 可是睡莲这个丫环与别的丫环不同。睡莲很是刚强,几次在季泽的逼迫下,竟不惜一死也不相从。 季泽并不死心,总是纠缠睡莲。他也奇怪自己,为何见了睡莲眼泪,竟不忍为难她。其实以季泽的身手,他若真想霸王硬上弓,睡莲连求死的机会也没有。 明儿见了,冷冷道:表哥不经通传,就到女子闺房中来,不怕失了礼数吗? 查良季泽道:我是你的表哥,表哥来看表妹,还有什么忌讳。看了睡莲脸上竟有泪痕,心里一阵心慌。 不由问道:难道表妹你在欺负睡莲吗? 明儿哼道:除了你,谁会欺负她。 查良季泽笑了一笑,道:你这个丫环,见了主子也不问安吗? 睡莲忍着气,给他福了一福,道:见过表少爷。 明儿气道:表哥说话清楚些,你是哪个的主子。睡莲是我的丫环,可不是你查良家的丫环。 季泽蛮横地道:表妹倒是提醒了我。我这就请姑妈将睡莲拨到我房里侍候。或者可以带回查良家也说不定。 睡莲听了不由大为慌乱,忙躲到明儿身后,道:三小姐。 季泽看着慌乱的睡莲,心里竟有些心疼,也有些意兴阑珊,道:你干什么,难道我会吃了你不成? 明儿拦在季泽身前:表哥要是没什么事情,明儿就不多留了,我和睡莲还有事情要说,表哥请便。 季泽笑道:真是巧了,我也找睡莲有事情要说。 明儿怒道:睡莲不是刚从你那边回来,你还有什么事情? 季泽折扇一扬:这丫头服侍的好,以后每日早晚,我都要她来服侍。说着话,一抬手,亮出一个漂亮的珠钗:这是赏睡莲的。 明儿真想把这珠钗扔到表哥头上,可是想到娘的家法可能也会打在自己身上,强忍了气,道:那我替睡莲谢谢表哥打赏了。 季泽这才扬长而去。走之前,又深深看了睡莲一眼。 明儿拿着珠钗道:这珠钗倒真是漂亮。然后递给睡莲:睡莲,你也知道娘的想法,男尊女卑,我也不敢对表哥太放肆了。你忍耐忍耐吧。 睡莲脸色红红地,道:是,睡莲明白。 第十九章泽为莲狂一 明儿道:表哥,天色晚了,我要休息了,表哥请便。 吃过晚饭,季泽又来到了明儿的房中。 季泽笑道:那表妹休息吧。看睡莲道:你这个丫头还不代你主子送客吗? 睡莲不敢不听,应了声是。却抬头去看明儿,明儿奇怪为何睡莲如此害怕表哥。表哥虽然骄横,可是长的很精神,也没什么恶习。便道:睡莲,你去送表少爷好了。 睡莲应了声是,道:婢子送表少爷。 睡莲前面挑灯,季泽在后,看着月色灯光中的睡莲,心头暖洋洋的。 睡莲心里忐忑,走着走着,不由脚下一滑,几乎摔倒,手中的灯也往地上掉落。 季泽早抢上一步,一手扶住睡莲,一手接起灯。 睡莲娇躯柔软,季泽忍不住用力抱了一下,睡莲早吓得叫了起来,季泽想也不想,忙把手捂住睡莲的嘴,道:你做什么,想吵醒姑妈吗? 睡莲想起夫人严厉,又被季泽捂着嘴,抱在怀里,又羞又怕,虽不敢声张,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季泽看着睡莲的慌乱,不由烦躁起来,将手拿开,用力将睡莲甩开,道:你站好了。 睡莲想站好,可是脚却很疼,她咬着嘴唇,道:多谢表少爷,然后伸手接过季泽手里的灯,努力往前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脖子很痛。 季泽看着睡莲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渐渐消退,他忽然过去一把将睡莲抱起来。睡莲不及呼喊,季泽的唇已经吻上了睡莲的脸,睡莲奋力挣扎,正好撞到季泽的唇。 季泽的唇流血了,他抬起头来,唇边有自己的血,也有睡莲的泪,都是咸咸的。 睡莲虽然泪流满面,却不挣扎也不喊叫,只是带着哀痛的眼神看着季泽。 季泽不敢看睡莲,抱着睡莲往自己的卧房掠去。 季泽将睡莲放到软塌上,冷冷地道:你不要想歪了,我只是看你扭到脚了,表妹那里不好交待。 睡莲挣扎着站起来道,不要紧的,谢谢表少爷关心,睡莲回去上药就好了。 季泽道:你不许动,我帮你上药。说着话,去脱睡莲的鞋子。 睡莲一拧身,想要躲开,却几乎再次跌倒。 季泽怒道:你若敢再动,我便脱光你的衣服将你扔到外面去。 睡莲又羞又怒,却真的不敢再动。 季泽很气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蹲下身去,将睡莲的鞋子脱了下来,动作几近粗鲁。 睡莲疼得缩了一下脚,却没出声音。 睡莲左边的脚脖子已经肿得很高。季泽将睡莲的裤脚往上轻轻撸了一下,睡莲忙伸手去盖,道,不要。 可是已经晚了,季泽已经看到睡莲原本洁白的小腿上,有一道道紫红色的檩子,不由怒声道:这是谁干的? 睡莲看着季泽,道:不劳表少爷操心,婢子不要紧的。 季泽道:是姑妈打得吗? 睡莲摇摇头,苦笑道:睡莲只是个丫环,哪里能劳动夫人动手。 季泽道:一定是玉兰那个老妖婆干的了。难怪我今天看你走路怪怪的。她为什么打你? 睡莲看看季泽,看他莫名其妙的愤怒,和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种疼惜。睡莲想,难道我看错了吗?那种疼惜的眼神,好像只有娘才有的啊,他的眼神是因为我吗? 季泽心里疼得直吸凉气,怒声道:我现在就去找那个妖婆为你讨个公道。 睡莲道:表少爷你可是还想害婢子受罚吗? 季泽心里一动,不解道:难道是我害你受罚吗?可是中午的事情吗? 睡莲轻轻地点了点头。季泽想起,中午自己和姑妈吃饭,正是睡莲在旁侍奉。 睡莲给他端汤时,他借机去摸睡莲的手,本是要吓他一吓,哪知真的把睡莲吓到,睡莲手中的碗掉了下来,汤也洒到他的身上。 当时姑妈只是关切地问自己如何,自己笑称不要紧,想不到因此害睡莲受责。 季泽愧疚地道:对不起。 睡莲惊奇地看向季泽,季泽拿出伤药,道,我帮你上药。睡莲还想推辞,季泽已经将端来一盆清水,干净的毛巾,和几个小瓶子。 季泽动作轻柔,从他手上落到睡莲腿上的水已经温温地,很舒服。季泽动作熟练地给她腿上的伤痕上药。 睡莲看着认真的季泽,年轻英俊的面庞,心里忽然感到一丝暖意。爹娘去世后,除了三小姐,她还是第一次感到这种关爱。 明儿虽然也关心睡莲,毕竟是个大小姐,平日里多是睡莲在照顾她。不由看着季泽出神。 季泽已经将她双腿上的鞭痕都上了药,开始为她轻柔肿起的踝骨。睡莲痛得动了一下。 季泽忙停了手,道:疼吗? 睡莲脸上一红,道:谢谢你,表少爷,我好多了,想不到你还会做这些事情。 季泽笑道:别的事情不会,可是上伤药我是最会的了。 睡莲奇怪道:你为什么会做这个呢? 季泽一边轻轻按摩睡莲的腿,一边道:我师父打我的啊。每次给师父打了,我都会自己给自己擦药的,次数多了,自然就很熟练。 睡莲奇怪地道:你师父常打你吗? 季泽笑道:师父很严厉,规矩也很多,有时就会罚我。我怕娘知道心疼,就自己偷偷上药。 睡莲听了,忽然对这个看起来骄横无礼的表少爷有了不同的认识。 明家花园,睡莲拿着剪刀,正在剪摘鲜花。阳光映着睡莲娇艳的脸庞,真是比花生香。 季泽折了一支玫瑰,放在身后,轻轻走到睡莲身后。睡莲整垫起脚尖,去攀一束花枝,季泽突然把花递到睡莲眼前。 睡莲吓了一跳,又往后倒去。季泽已经将睡莲接到怀中。睡莲忙推开季泽,行礼道:表少爷。 季泽又看到了睡莲的慌乱,道:难道我很可怕? 睡莲不答,只低头道:表少爷没有别的吩咐的话,婢子先告退了。说这话,转身欲走。 季泽看见睡莲急急逃避的模样,满腔的喜悦全化为乌有,无端地又生出怒气来。 季泽道:站住。 睡莲停下脚步,依旧垂头道:表少爷有什么吩咐吗? 季泽终于忍不住道:你的伤可好多了吗? 睡莲咬了下嘴唇,但是仍是轻声道:多谢表少爷关心,已经没事了。 季泽道,好,既然没事了,你过来给我捶锤腿。说着话,往旁边的一个石椅上一坐,一转身,将腿放到石椅上。 睡莲犹豫着。季泽不耐道:你这个丫头没听见吗?还不过来。 睡莲走过去,将手中的花篮放到地上,慢慢蹲下身子,给季泽轻轻捶了起来。 季泽看着逆来顺受的睡莲,心里又怜惜,又烦躁,道:你没吃饭吗?用点力。 睡莲咬了咬嘴唇,忽然用力拧了季泽腿一把。季泽痛得哎哟一声,翻身坐起。 季泽还未来得及说话,已经听人喝骂道:你这个死丫头,粗手笨脚的,怎么弄疼表少爷了吗? 随着话音,一个身材瘦小、身着花衣的老女人已经窜了过来,嘴里一颗金牙闪烁,正是明夫人的乳娘,桂兰婆婆。 桂兰冲季泽咧开大嘴,陪笑道:表少爷,你没事吧。这死丫头太笨了。 然后看向睡莲,立刻树起双眉,喝道:你这死丫头,是怎么侍候少爷的,还不跪下赔罪,看来是上次打你打得轻了,一会看不拔你的皮。 睡莲咬了咬嘴唇,却不敢辩驳、反抗,一屈双膝,跪了下去。 季泽脸色一变,忽然一掌拍向桂兰,啪地一声,给了桂兰一个大嘴巴。 桂兰吃惊地捂着脸,磕巴道:表,表少爷。 季泽看着跪在地上的睡莲,道,你给我站到一边去。睡莲忍着眼里的泪水,站了起来,退后几步,一声不出。 季泽这才看向桂兰道:你给我跪下。 桂兰眼里略过一丝凶光,道:表少爷,老奴作错了什么事? 季泽冷冷地看着她道:你做错何事?还来问我? 桂兰道:老奴在明家几十年了,一直侍候夫人,衷心耿耿,得夫人体恤,宽宏,从未对老奴责罚,今日得表少爷赐罚,还是头一遭。老奴怎能心服。 季泽冷笑道:你也知你是个奴才吗?在我跟前也轮得到你大呼小叫的吗? 桂兰脸色发白,强忍怒气,道:老奴知罪,请表少爷恕过。 季泽道:你既然知道错,我也不深责,你就在这里跪上2个时辰思过。 桂兰听了,直吸凉气,抗声道:老奴在府中这几十年,夫人也未曾如此折辱过老奴,表少爷为何对桂兰如此? 季泽脸色一沉,道:你是仗着姑妈,不把我这个表少爷放在眼中吗? 桂兰道:老奴不敢。 季泽还要说话,睡莲忽然往地上一跪,道:表少爷,这都是奴婢的错,婢子愿意代桂兰婆婆受罚。 季泽看看睡莲,冷笑道:谁允许你代她受罚。 看向桂兰道:我今日就代姑妈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敬主的奴才。 季泽踏上一步,一脚向桂兰踢去。桂兰一措身,闪了开去,道:表少爷要罚老奴,不过是想包庇这个死丫头,老奴少不得要去夫人辩个清楚。 睡莲季泽看了桂兰身法,竟然十分高超,听了她的话,知道她以后必定会难为睡莲,心里忽然涌起杀机,道:我先处死了你这个奴才,我倒看看姑妈可会罚我。 身法一变,挥掌向桂兰打去。桂兰不敢怠慢,连忙躲闪,几招下来,被季泽一脚踢中胸前,飞了出去,口流鲜血,倒地不起。 季泽面无表情,踏前一步,打算补上一掌,结果了桂兰性命。 睡莲忽然扑到桂兰身前,道:表少爷手下留情。 季泽一皱眉道:你也想找死吗?快退开去。 睡莲转对桂兰道:婆婆,表少爷气盛,您就给他磕头认错吧。 桂兰看看睡莲,眼中有一丝疑惑。季泽哼道:你们既然都不知死活,本少爷就送你们一并上路,话音一落,忽然抬脚向睡莲踢去。 睡莲眼睛一闭,准备等死。 季泽住手。忽听一声轻斥,一道白色人影掠了过来。 季泽悻悻然将脚收回,道:姑妈。 来的正是明夫人,后面跟着明儿、明凰。 明儿忙过去拉起睡莲道:睡莲,你怎么样。 桂兰看见明夫人,也忙爬起身,道:夫人给老奴做主。 明夫人看看季泽道:泽儿,你又发什么少爷脾气。语气中疼惜之意,溢于言表。 季泽微笑道:我哪里有发什么脾气,倒是姑妈你该好好管管你的这些奴才,没大没小的惹人生气。 明儿怒道:表哥,你为什么又欺负睡莲,若不是娘及时赶到,你难道还想杀死睡莲和婆婆不成。 季泽微微一笑道:怎么,我杀两个奴才不行吗? 明儿还要说话,明夫人已经道:明儿,你怎么和表哥说话呢,还不退开去。 明儿气得跺脚道:娘啊。 明夫人已经拉着季泽的手道:你也是,一个少爷何必和这些下人计较,你想要罚谁,告诉姑妈一声,姑妈自然吩咐人去办。 季泽笑道:多谢姑妈。就请姑妈许我杀了这个老奴才。 明夫人看看桂兰,皱眉道:桂兰婆婆,你因何事触怒表少爷了? 桂兰忙道:夫人明鉴,老奴 睡莲连忙跪下,道:是婢子的错。婢子没侍奉好表少爷,婆婆责骂了睡莲几句。表少爷认为婆婆不该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要罚婆婆跪,婆婆辩驳了几句,表少爷便要将奴才等处死。请夫人开恩。 明凰听了,便道:季泽,桂兰婆婆是府里的管家,替你管教下人也是应该的,哪里是要触怒你这个大少爷呢。你打了打了,骂也骂了,婆婆这么大岁数,就算了吧。 明凰是季泽的表姐,平日里与桂兰比较亲厚,这时候自然站出来说话。 明夫人听了,也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对季泽道:你也是孩子脾气。咱们是什么人家,哪能因为些许小事就打杀下人。仔细你师父将来知道了罚你。 季泽听姑妈提起师父,不由笑道:姑妈就是宠着你的这些奴才了,还拿师父吓我。 明夫人道:桂兰,还不给表少爷磕头认错。 桂兰只得转向季泽道:表少爷开恩,老奴知错了。 季泽看也不看她一眼,只向明夫人道:姑妈让我放了这两个奴才也行。只是姑妈也要应我一件事。 明夫人道:什么事情,姑妈听听。 季泽道:你将睡莲这个丫头拨到我房里侍候。 睡莲大急,道:夫人,婢子不原意离开三小姐。 明儿道:表哥说的什么话,睡莲是我的人,哪能去侍候你,你也好意思开口。又对明夫人道:娘啊,你可不要同意,不然睡莲要给他折磨死了。 住口。明夫人斥责道:你胡说什么。看看睡莲,道:不过是一个丫环,泽儿你觉得哪个丫环合用,要过去就是。 季泽道:多谢姑妈。 第十九章泽为莲狂二 明夫人在用膳,桂兰一旁侍奉着。明夫人道:今个委屈你了。季泽是少爷脾气,你也不必放在心上。日后我会找机会说他。 桂兰道:夫人言重了。老奴哪敢忌恨少爷。老奴知道夫人心中将表少爷当亲生的儿子一般。 明夫人听了,叹了口气道:哎,泽儿是我查良家仅有的男丁,也是振兴我查良家希望所在,我难免对他娇宠了一些。 桂兰安慰道:三位小姐美丽聪慧、孝顺,也不比男儿差的。 明夫人道:女儿再好,也是人家的人。 桂兰便转移话题道:夫人,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明夫人道:桂兰,我拿你当心腹,你有什么话不能说。 桂兰道:是,桂兰感激夫人,所以不能不为夫人担忧。我怕睡莲那个死丫头迷惑了季泽少爷,做出什么事情来。 明夫人笑道:你多虑了。睡莲那个丫头虽然有几分姿色,不过是个丫头,泽儿玩玩也就罢了。 明夫人说的也对,哪个年少不轻狂呢。查良家的少爷玩弄一两个丫头也算不了什么。 桂兰道:是。只是我担心,表少爷似乎对睡莲动了真情。 明夫人不以为意道:不会的。泽儿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我已经和他说过与东海青碧宫联姻的事情,他不会胡来的。 桂兰便不多说。明夫人想了想道:这事情还是早些办好。等泽儿的师父出关,我就请他去青碧宫提亲。 屋内暖洋洋的。人当然没有必要穿的太多。季泽脱了外衫,只着褥衣短裤,身材很是健美。 睡莲的头低得不能在低,脸红得不能在红,差不多要站到房外去了。 季泽在里面哗啦哗啦地不知道弄什么,高声喊道:你个死丫头,还不过来帮忙。 睡莲无奈,只好低头走了进来。季泽已经不耐烦喊道:你个死丫头,快一些。 睡莲恨的低声道:催什么催,小鬼似的。起步刚跑,已经一头撞进某人的怀里。 睡莲尖叫一声,季泽已经抱住了她,同时一只手捂住了睡莲的嘴,头低得几乎贴到了睡莲的脸上。 睡莲长长的睫毛忽闪着,望着季泽。季泽控制住自己想要亲下去的**,咒骂道:你这个死丫头,没事不要乱跑好么。睡莲心里道:明明是你催得急。 季泽松开睡莲道:没事也不要乱叫,免破坏我的少爷形象。 睡莲垂头道:是。 季泽奇怪道:地上有什么? 睡莲道:没有什么。婢子能不能请表少爷穿了外衫说话。 季泽道:你这个死丫头莫非没见过男人赤膊吗 睡莲想横他一眼,还是没敢抬头。 季泽道:你去拿些伤药,打盆温水过来。 睡莲奇怪道:表少爷您受伤了吗?要这些做什么? 季泽道:死丫头罗哩罗嗦地做什么,让你去快去。 睡莲拿了东西进来,季泽已经进到卧室里去。睡莲犹豫了片刻,隔着门帘问道:表少爷,东西拿来了。 季泽道:东西送进来。 睡莲犹豫着,季泽已经喊道:死丫头让你进来,还不进来。 睡莲叹口气,端着盆垂头走进了去。 季泽正在床前忙着什么。睡莲心头一阵狂跳。 忽听一声低低地吼声,呜睡莲一惊,季泽已经站起身来。季泽的床上,赫然有一只黑色的大狗。 大狗的两个腿上缠着白色的纱布,隐隐还透出血迹。大狗的肚子高高隆起,竟是一只坏了孕的狗狗。如今狗狗正用警惕的目光瞪着睡莲。 季泽轻轻拍了拍狗狗的头道:没事,自己人。 看睡莲还端着盆,傻站那里,道:这个死丫头,莫非怕狗吗? 睡莲忙把盆放下,道:你的房里怎么会有狗? 季泽一扬手,威胁道:你个死丫头,小点声。把伤药拿过来。 睡莲过去蹲下身子,把手里的纱布和伤药放好。季泽轻轻地帮狗狗把腿上的纱布拿下来,道:换药,不许叫疼。 狗狗像明白了眼前的两个人是朋友般,轻轻地趴下去,任由季泽摆弄它受伤的前腿。 纱布褪去,狗狗的腿上血肉模糊。睡莲看着,眼泪不由流了下来,她默契地配合着季泽。 季泽看了睡莲一眼,道: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 睡莲道:是谁这么狠心,将它打成这个样子? 季泽淡淡地道:你放心,打它的人,目前的状况还不如它呢。 睡莲听了心里一动。早上就听府里的丫环说,一早,表少爷出门去,不知为何,街上的王掌柜就得罪了表少爷,表少爷砸了他的店,还打断了他的双腿。 王掌柜家人找到明府,夫人一句小孩子脾气大,陪了王掌柜家一千两银子,了了此事。 睡莲当时心里十分生气,季泽如此仗势欺人,所以早上见到季泽时,不愿意搭理他。难道是别有隐情。 睡莲道:你早上打伤王掌柜的,可是因为它吗? 季泽道:什么王掌柜?早上有个人渣竟要将这狗杀了吃肉,还打折了狗狗的两条腿。我便帮狗狗报了仇,打断他双腿双手。 睡莲沉默了半响,道:你的手段也太过残忍了。 季泽看看睡莲,道:你不喜欢我打断别人的手脚,我以后就不做。 睡莲看看季泽,季泽已经帮狗狗全都换好了药。轻轻拍拍狗脑袋道:歇着吧,一会给你好吃的。但是千万不要叫。 狗狗听懂了似的,拿头蹭噌季泽的手。睡莲看着狗狗,想起自己小时候养的那只狗狗。狗狗冲睡莲摇了摇尾巴。 睡莲道:表少爷打算养着这条狗狗吗? 季泽道:不错。 明夫人最不喜欢猫或狗等小动物,明府虽大,却是自上到下,半条狗狗或猫猫也没有。而且早有明令,府内不得饲养猫狗,任何人也不得违背。 睡莲道:若是夫人来这里看你,就会发现了阿。想了想道:不若你先禀告夫人,夫人疼你,想必不会反对。 季泽笑道:枉你这个丫头在明家呆了这许久,姑妈不许的事情,任谁也求不下情的。 睡莲道:你既然知道,若是夫人发现你将狗狗养在这里,那又如何? 季泽道:就放在这里,谁敢到姑妈面前多话,我就杀了谁。 睡莲听了,心里一寒,赌气道:我这就去夫人那里告状,你先杀了我吧。 季泽理也不理,自顾自地躺上床去,舒服地躺在狗狗旁边。看着睡莲道:你这个丫头还不快将这里收拾干净了,来侍候本少爷安寝。 睡莲拿他无法,恨恨地跺了跺脚,收拾东西出去了。 阿虎,阿虎。浑身血迹斑斑地黄狗阿虎艰难地抬起头来,看看睡莲,眼里流下了泪水,然后不动了。 睡莲衣服被撕开,露出白嫩的胸部,头发被王大户拽着,被王大户用膝盖死死按在地上。 王大户满是肥肉的胖脸上闪着油光,眼中露出凶残的光芒,恶狠狠地道:你这个贱人,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竟如此不知好歹,大爷就在这大街上收拾了你。说着话,发出一阵刺耳的淫笑声。 睡莲被狠心的舅舅刚卖进青楼,就被王大户遇上,当场给了老鸨1千两银子,要给睡莲开苞。 睡莲死命挣扎,她从小养大的黄狗阿虎竟然也跑进妓院,一口咬了王大户,睡莲趁机跑上大街。 不过青楼的打手和王大户的活计很快将睡莲团团围住。围观的人虽然多,可是并无人敢出头。王大户不仅是本地的富户,其父是当地的县衙。平日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王大户立刻指挥狗腿子将阿虎乱棍打死,可怜的阿虎被活生生打死在睡莲面前。 王大户的话音,立刻引来喽罗们的附和,王大户狞笑着,将睡莲的衣服全部拔光,睡莲本想咬舌自尽,却被王大户拧开嘴巴,塞进了衣物。 王大户欣赏着自己的猎物,不时发出淫亵的笑声。那些打手和喽罗们也贪婪的看着睡莲美丽的酮体,如一群红了眼睛的恶狼。 王大户得意的道:等大爷享受完了,你们挨个上,定要这小娘们生不如死。说着话,猛地扑到了睡莲身上,散发腥臭的大嘴在睡莲的脸上啃着,手在睡莲的胸上用力抓弄着,围观的人发出哄笑声。 睡莲的绝望无边无际,她徒劳地挣扎着,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仍然被掰开了双腿,她大喊着:“不”猛然惊醒,全身被冷汗湿透。 睡莲的泪水滂沱而下,身子不停地颤抖。季泽猛地推开门扑到床边,焦急地询问道:你怎么了? 睡莲扑到季泽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季泽轻轻拍着睡莲瘦弱的肩头,心里一阵阵疼痛。 侍候少爷的丫环与侍奉小姐的不同。一般小姐的丫环都睡在小姐卧房的外间,而侍候少爷的丫环应睡在外院的仆人房里。季泽却强迫睡莲睡在了外间。 想不到,睡莲会在夜里被噩梦惊醒。 睡莲第一次趴在人怀里痛哭,哭了很久,方停歇下来。她平定下情绪,轻轻离开季泽的怀抱,道:对不起,表少爷。 季泽微笑道:你可是真真对不起我,哪里有人睡觉还穿得这样齐整的,说着不舍的放开了环着睡莲的手。 睡莲看看淡淡笑容的季泽,听他那带几分调戏的语言,心里忽然涌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季泽不过是个任性的少爷,怎么是自己可以托付的人。 心里又酸又痛,不想说话,躺下身子,转过身去,拿被盖了,仍是感到阵阵发冷。 季泽看着面前的女人,紧紧握了握拳头,手上沾着的睡莲的泪痕似乎越来越凉。 第十九章泽为莲狂三 睡莲划着小船,在湖里轻轻荡漾。睡莲长在水边,水性很好。湖水清澈荡漾,朵朵粉嫩的荷花掩映在层层碧绿的荷叶中,真是很美的画卷。睡莲采摘着荷花,这是要放到三小姐房中去的。她选了几朵,配了几枝含苞菡萏。 太阳那样清爽地照子头上。睡莲微微闭了眼睛,将身子慢慢仰靠在船头,让小船自由飘荡在湖中,哪怕是享受这一刻的无忧无虑也好。 这三天夫人不知道带着季泽去了哪里,府里很安静。桂兰也不再找睡莲的麻烦,睡莲难得的清闲。 在睡莲的精心照料下,狗狗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狗狗对睡莲亲切的不得了。睡莲已经给狗狗起名叫阿虎,每当她轻轻抚摸阿虎的脑袋时,仿佛自己的阿虎又回到了自己身边。 睡莲想着想着,有些困了。 睡莲,忽听一声惊叫,睡莲不及反映,季泽已经脚点荷叶,直掠到小船上。 季泽已经一把抱起睡莲,呼唤道,睡莲。 睡莲睁开眼睛,挣扎了一下,道:表少爷。 季泽伸手探探睡莲的脉搏,遂道:你个死丫头,居然偷懒到船上睡觉吗。 睡莲见自己辛苦采摘的莲花有两只已经被季泽踏坏了,轻轻推了一下季泽道:表少爷,你踩到我的花了。 季泽毫不在意道:一两朵花有什么,踩坏了就踩坏了。 睡莲听了,心里一痛,道:这些花当然不值钱,表少爷想踩当然就踩了。 季泽看看睡莲道:你这个丫头,主子这许久不归,也不问安,偏那么在意那几朵花,我陪给你就是。 说着话,探腰往旁边一朵荷花摘去。小船受力,轻轻一荡,季泽忙收回身收手,想要站稳。 谁知小船反而荡得更厉害了。季泽看着湖中水波粼粼,只觉天旋地转,往睡莲身上扑去。 睡莲见季泽忽然向自己身上合体压过来,本能一推,季泽哗地一声掉落湖中。 季泽大声骂道:你个死丫头咕咚咚地喝了很多水,然后用手在水面上拍了几下,就沉下去了。 睡莲有几分生气更多的是吃惊,想不到季泽竟会被自己推落湖里。 季泽已经如石头般沉了下去。 睡莲站在船边看了半响,只有一窜窜水泡从水下传来。 睡莲试探地叫了下:表少爷? 她想,季泽定是气恼自己将他推入水中,故意不理自己,没准一会从水里突然串出,将自己也拉入水中也不一定呢。 睡莲等了等,水面渐趋平静。睡莲又叫了一声,表少爷。水里又冒出些许气泡。 睡莲忽然有些心慌,她高声道:表少爷,您快上来吧。这湖里水深的很,水草又厚,会有危险的。 季泽毫无声息。 难道季泽不会水吗?睡莲咬了咬牙,跳入水中。 季泽不会水。而且晕水。季泽小时候顽皮,几乎淹死在家附近的湖里,从此后,季泽对湖便有深深的恐惧,会突然手脚不听使唤,甚至昏迷。 睡莲将死猪一样沉的季泽拖上岸来,已经又惊又吓,全身几乎再无一丝力量。 季泽面孔发白,毫无声息地躺在那里。睡莲季泽身上拼命捶打,一会搬他的头,一会捶他的肚子,季泽的嘴边终于流出水来,季泽咳嗽了一下,人却依然没醒,不过胸膛开始起伏。 睡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泽儿,泽儿。明夫人带着桂兰,明家三个小姐和一大群仆从丫环地团团围了过来。 明夫人用手按住季泽背部,内力轻吐,季泽忽然喷出一大口水来,眼睛也睁开了,他虚弱地唤了声:姑妈。 明夫人松了一口气,忽然一掌将睡莲打倒在地,道:你这个丫头,想害死泽儿吗?说着话,又是一掌挥去。 睡莲被明夫人兜头一掌打倒在地,正痛的天晕地转,明夫人第二掌又落了下来。 明儿等见母亲盛怒,都不敢拦阻。季泽却一手拽住明夫人的衣袖道:姑妈,是这个死丫头救了侄儿的性命,姑妈怎么恩将仇报。 明夫人听了,道:不是这个丫头不小心,你怎么会掉进湖里。 季泽笑道:姑妈,这次是侄儿忽然兴起,想练练自己的胆量才上湖中的小船上去的。没想到失足落水,好在这个死丫头路过,救了侄儿的。 明夫人将信将疑,道:你不是包庇这个丫环,向姑妈说谎吧。 季泽赔笑道:侄儿怎么敢和姑妈说谎。 明夫人拿手点了季泽的头道:真不知道你有什么不敢的。我带你去青碧宫拜会,你竟敢给我来个不告而别。这让我如何对青碧宫的宫主交待。 季泽笑道:不交待就不交待,咱们查良家还怕青碧宫不成。 明夫人斥责道:你还不知错。浑说什么怕不怕的。青碧宫与咱们家一向交好,这次你如此失礼,查良家的脸都给你丢光了。况且青碧宫主一向得你师父敬重,这次去拜会青碧宫也是你师父的意思,你如此罔故礼数,不告而别,看你师父那里你如何交待。 季泽听了,有些气短,拉着明夫人衣袖道:姑姑不要生气,这次都是侄儿的错,姑姑将来在师父面前可要为侄儿求情。说着话,季泽又咳嗽起来。 明夫人心疼地看看季泽,仍是一摆衣袖道:你明知自己不会水,还跑到湖中去,若是你有三长两短,我要如何和你爹娘交代,你如此不听话,正该让你师父好好教训。 季泽笑道:姑姑,侄儿知道姑姑气恼侄儿,所以想为姑姑采摘鲜荷,好哄姑姑开心啊。 明夫人听了,再也绷不住脸色,笑道:你这个孩子,都是我将你惯坏了。 随后看了看睡莲,道:你小心侍候表少爷,若是再有什么差池,仔细你的皮。 睡莲轻轻给季泽拉上被角。季泽洗了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早又生龙活虎了,可是明夫人仍让他躺着休息。 季泽看着眼睛还红红的睡莲,嘴角略过一丝笑意。问道:姑妈打你的地方还很痛吗? 睡莲摇了摇头。季泽奇怪道:既然不痛了,你这眼泪为何好像没干似的。 睡莲看了看季泽,道:表少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会溺水,我差点害死你了。说着话,眼泪又掉了下来。 季泽笑道:你不提我还忘了。你是不是讨厌我,故意要杀死我? 睡莲忙道:没有。我没有。 季泽道:没有什么?是没有讨厌我,还是没有想故意杀死我? 季泽说着漫不经心,心里却害怕听到睡莲说讨厌自己。如果那样,不如死了算了。 睡莲抬了头,本想说,没有想要杀死你。却看见季泽明亮灼热的眼睛,忽然心底一颤,脱口道:我没有讨厌你。 然后又觉不妥,忙低下头去。 季泽听得心花怒放。他笑道:你这个死丫头,还算有些良心,不枉我这么辛苦地为你。 睡莲道:你说什么? 季泽忽然翻身下地,道:我这次出去,有礼物给你。 睡莲道:婢子不敢要什么礼物,表少爷你还是快上床躺好吧。 季泽忽然拉起睡莲的手道:这礼物你一定要看的。 睡莲想要挣扎,季泽已经拉着她跑了出去。 睡莲道:表少爷,你要去哪里?夫人吩咐你休息,不能乱跑的。 季泽根本不听。忽然一把抱起睡莲,腾身跃去,几个起落,穿过明府院墙,往附近的一座小山上跑去。 四周的景物飞快向后退去。睡莲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她在季泽温暖的怀中,一开始还有些不安,但是慢慢地却安静下来,俯在季泽旷阔而有力的臂膀上,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季泽在小山顶的一株大树下停了下来。睡莲依旧趴在他的怀中。季泽很享受这种温香软玉在怀里的感觉,便也不动。 过了会,睡莲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季泽的怀里挣出来,脸色红红地道:表少爷,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随即又焦急道:私自出府,若是夫人知道了,要罚的。 季泽笑道:是我带你来的,哪算什么私自出府。忽然一探手,从树上取下个包裹来,放到地上。道:既然来了,看看我给你的礼物吧。 睡莲看了看地上的包裹,那是一件质地良好的锦袍,里面不知道包着什么。心里有些奇怪。 季泽移步到睡莲身后,微笑道:不要怕,看了这个以后,你再不会做噩梦了。 睡莲有些奇怪,季泽忽然一脚向那个包裹踢去。 包裹滚动着,外面的锦袍散开了,一个东西咕溜溜地滚了出来,滚了几步远,随后停在地上。 睡莲啊地一声尖叫,季泽已经从后面抱住了她。“不怕。”季泽在睡莲耳边轻声道:这个畜牲死有余辜。 地下的东西赫然是一个人头。一个肥胖的丑陋的曾经让睡莲在无数个夜晚在噩梦中看见并惊醒的人头王大户的人头。 睡莲颤抖着,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季泽心痛地抱紧了睡莲:不要怕,我以后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睡莲颤声道:你,你杀了他。 季泽道:这个畜性合着该死。我本来还不知道他到底在青蔗乡的什么位置。谁知他居然又在大街上调戏民女。我便将他杀了。随即笑道:他是个死有余辜的人,你不要怕。 季泽从明儿那里打听了睡莲的身世。知道是当年明夫人带着明儿姐妹去看自己爹娘时,曾路过一个叫青蔗乡的地方,在那里救的睡莲。 季泽奇怪明儿为何没有杀死那个欺负睡莲的禽兽。明儿告诉他,王大户是当地县衙的儿子。而那县衙竟是恒山五剑之首的恒山一剑王宇冲的胞弟。王大户就是王宇冲的亲侄儿。 王宇冲已经五十多岁,并未娶妻。虽然极负侠名,却十分护短,而王大户是王家惟一的血脉,难免有所包庇放纵。 当时明儿本想杀了王大户,却被明夫人阻止,明夫人不原意与恒山派因此结下梁子。据说此事后来被王宇冲知道,也曾经重责了侄儿一顿。 季泽本是随王夫人去拜会青碧宫宫主的。第二天夜里却来了个不告而别,夜行千里赶去青蔗乡去寻王大户的晦气。 正好在街上,看到有人仗势调戏民女,周围人敢怒不敢言,一问之下,此人正是王大户。季泽当场将他杀死,跺下他的头,拔了他的衣服包着,匆忙赶回明家。却将人头放到这边山顶的树上,带着睡莲来看。 睡莲忍了又忍,身体不断颤抖。她不敢看地上的人头,又忍不住去看。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伤痛,顺着泪水喷涌而出。 季泽轻轻环抱住睡莲道:你这死丫头,哭起来真够难看。说着话,一脚将那人头从山顶踢了下去。看着睡莲道:你这个死丫头,为了找到那个青蔗乡,本少爷连夜赶了上千里路,你连声谢谢也不说吗。 睡莲擦了擦眼泪,道:表少爷,你怎么可以随便杀人。 季泽翻了翻眼睛,道:死丫头没良心,我可是为了你才杀人的。你以为我查良季泽是屠夫吗? 睡莲咬了咬嘴唇,道:表少爷,谢谢你。 山顶风大,睡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季泽不明白睡莲为什么忽然变得冷淡。他也没了兴致,道:回去吧。 第二十章执子之手 明夫人绷着脸坐在大厅上,桂兰站在身后,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桂兰发现季泽带了睡莲出府。她偷偷跟了过去,山顶上的事情全都落在桂兰的眼中。 季泽杀死了王大户,必定会与恒山派结下梁子。一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千佛护法大会就要举行,明夫人本想在此次盛会上让查良季泽一举成名呢。可恒山派正是大会评审团之一。而恒山一剑王宇冲必定会代表恒山派出席。 江湖自十年前斩花宫一役过后,很长时间都很平静,直到五年前,在千佛寿诞之时,千佛山中囚禁多年的江湖十大恶人竟突破禁制妄想再度危害武林,幸得有一神秘高手将他们制服。可是千佛僧人不原意说出那神秘高手是何人。(这神秘高手当然就是傅龙星) 因为相传千佛寺乃是武林命脉之所在,为免千佛寺再受损害,在千佛寿诞的第三日,武林十大门派齐集千佛寺,选出年轻高手保护千佛寺。从那后,形成惯例,每年千佛寿诞第三日,都要召开千佛护法大会,选出年轻的高手,在这一年中,维护江湖正义。 而且千佛护法大会规模越来越大,参加的帮派也越来越多,慢慢地竟演变成了比武盛会,各派年轻弟子均可借此一举成名武林。 明夫人本想此次千佛护法大会上,让季泽一举成名的,想不到季泽会去杀了恒山一剑的侄子。 季泽为的居然是府里的丫环。听到桂兰的秘告时,明夫人简直不能相信。虽然季泽有些任性,但是明夫人一向相信这个侄儿是懂得轻重,明白她这个姑妈的一片苦心的。想不到他竟然如此令自己失望。 明夫人道:你去拿鞭子来。 桂兰大声应道是,然后强压着心中的喜悦去准备了。 季泽带着睡莲刚回到屋内,正和狗狗亲热,有小丫环在院子里禀告,明夫人让睡莲过去。 季泽有吩咐,他的这个院子除了睡莲,其他任何人来了都要在院外通报。 季泽皱眉道:这个时候了,姑妈有什么事情。 睡莲冲季泽福了一福,往大厅见明夫人去了。 季泽和狗狗玩了一会,忽觉心里不安。便往大厅寻去。 可是大厅内并没有人。季泽有些奇怪,大厅外的院子里,看见几个小丫环正聚在一起切切私语,很害怕的样子。 季泽问道:你们可看到睡莲那个死丫头了。 这些丫环见了季泽,忙行了礼,都只说不知道,便要退开去。 一个叫官儿的丫环,平日里与睡莲关系最好,这会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哭过的样子。看了看季泽,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季泽便道:这个丫头留下,你们都退下去吧。 官儿待那些丫环走开,忽然跪下道:表少爷,求您救救睡莲吧。 季泽心里一颤,却冷冷地问:那个死丫头怎么了。 官儿哭道:不知道睡莲姐姐犯了什么错,被桂兰婆婆拿鞭子打了个半死,如今又被强配给了桂兰婆婆的侄子丁武 什么?季泽忽然爆喝道,官儿被吓得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季泽,然后叩首道:官儿该死,表少爷就当官儿什么也没说过。说罢,爬起来欲跑。 季泽深吸一口气,仍是一把抓住官儿道:睡莲,现在在哪里。 官儿颤抖着道:她已经被拖进丁武的屋子去了。 季泽强压焦急,再问道:丁武住在哪里? 官儿道:就是后面护院住的房子的第一间。 季泽已经腾空而去。季泽的心里像火烧一般难受,在心里喊道:睡莲,睡莲! 季泽一脚踹开房门,已经有人大声骂道:是哪个王八羔子来坏爷的好事。 季泽冲进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几乎疼的忘记了跳动。 睡莲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身上鞭痕累累,血迹斑斑,胸前的衣服已经被扒开,紫红的鞭痕印在雪白的胸上,触目惊心。 一个四十多岁,满脸横肉的丑陋男子,正**着身体,刚从睡莲的身上站直了身子。正是桂兰的侄子,也是明府护院的头目,丁武 睡莲闭着眼睛,放佛死了一般。丁武看着季泽,双腿发抖,道:表,表少爷。 季泽的双目赤红,像要喷火一样,忽然瞪向丁武,咬牙道:你,你怎么敢? 丁武忽然碰地跪到地上,道:表少爷,不关我的事,是夫人的命令。小的也是身不由己。 季泽飞起一脚,将丁武重重的踢到墙上,然后又冲过去发疯般地对丁武拳打脚踢。丁武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哀号着饶命。 丁武已经像烂泥般被打倒在地。季泽忽然运掌,准备结果了丁武的性命。 表少爷。睡莲忽然颤声唤道。季泽冲到床边,脱下衣服,盖在睡莲身上。睡莲虚弱地道:别为了我杀人。眼泪滚滚而下。 季泽心痛无比: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来的。 季泽忽然一声长啸,抱起了睡莲。冲出门去。 门外,明夫人寒着脸站在那里。桂兰见了季泽出来,忙从后面闪进房去,看自己的侄儿。随即高声惊呼起来。她抱着浑身是血的丁武,惊恐地跑到明夫人身边,道:夫人做主。 明夫人喝道:住口。桂兰立刻收了声。 明夫人冷声道:季泽,你做什么? 季泽抱紧睡莲,微欠身道:姑妈。 明夫人冷冷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姑妈吗?还不快将人放下。 季泽道:姑妈。你为什么这么对睡莲? 明夫人冷漠地道:如何?一个下人,不守本分,触犯了明家的规矩,我教训不得吗? 季泽暗吸一口气,道:姑妈,睡莲犯了哪条规矩,姑妈你下此重手,下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放肆。明夫人一声断喝,道:季泽,你就是教训姑妈吗? 季泽不敢。季泽咬了咬嘴唇,道:请姑妈开恩,许侄儿带睡莲回去治伤。 明夫人怒道:回去治伤?回去哪里?我已经将这个丫头赐给丁武,她的生死自然由丁武负责,你放下她,和我回去。 季泽不语。明夫人强压怒气道:泽儿,你一向听话。这次你要为了个丫头忤逆姑妈吗? 季泽摇头道:姑妈,泽儿怎会想忤逆姑妈呢。姑妈你一向疼泽儿,不如将这丫头赐给侄儿吧。 你。明夫人沉下脸道:你这是什么话。姑妈已经将睡莲配给丁武,如何能转送给你。这要是传扬出去,成何体统。你一个少爷难道要和下人抢女人吗? 季泽道:既然我是少爷,就要了睡莲做我的女人有何不行?谁要多话,我就杀了他。 就像你杀王大户一样吗?明夫人再也忍耐不住,责问道:你为了这个丫头竟然杀了恒山一剑的侄子,还砍下他的人头带回来,这要是传扬出去,我们查良家与恒山派岂非因此而结怨。 季泽哼了一声道:那个禽兽死有余辜。杀了又如何?怀中睡莲轻轻地动了动,脸色越见苍白。 季泽心疼不已,道:姑妈,那些是侄儿自己做的事,与睡莲何干? 明夫人冷声道:你为什么要去做那样的事?如果不是这个丫头巧舌挑唆,对你苦苦纠缠,迷惑于你,你怎能如此不知规矩,大胆胡来。 季泽道:姑妈说错了,苦苦纠缠的人是侄儿,不是睡莲。 明夫人怒声道:你还敢顶嘴。我让你放下这个丫头,你还不放? 明凤忍不住劝道:泽弟,有什么事情你听了娘的话再说。你何苦一定要顶撞娘呢。 睡莲勉强睁开眼睛:表少爷,为了睡莲不值得。 季泽摇头道:姑妈,请恕泽儿放肆。还是先给睡莲治伤要紧。说着话,忽然腾身而起。 明夫人长袖一展,卷向季泽,道:站住。 季泽不避不躲,明夫人心里叹息一声,哪里舍得真伤了这个侄儿,只好收手,看着季泽抱着睡莲扬长而去。 三哥,睡莲她要不要紧。季泽紧张地看着睡莲。 睡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很安详。明儿帮睡莲盖了盖被子。看着自己那一脸疼痛和担心的表哥,只是叹了口气,转头看了看立在厅外的龙星。 龙星穿着淡蓝色的长衫,长身玉立在厅前。看起来怎么那么英俊,那么乖巧。明儿看的心里痒痒地,真想咬他一口。随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奇怪,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龙晴坐在椅子上,微笑道:没有生命危险。不过总要修养上十日左右,才能下床走动。微停顿道:这几日不要让她说话,她的下颌骨有些损伤。 明儿心疼地埋怨道:娘怎么这么心狠,将睡莲打成这个样子。还将睡莲配给丁武那个王八蛋。 龙晴有些惊讶地看了明儿一眼。明儿说出这样粗鲁的话来,龙晴还是第一次听到。 明儿为了讨龙星哥哥们的喜欢,在傅家向来装出知书达理,温柔贤淑的大家闺秀模样。 龙星早知明儿真面目,听了见怪不怪。见三哥看向明儿,轻声道:明儿。 明儿脸色一红,忙道:那个丁武真的很坏。平时在府里仗着娘的宠信,经常欺负别的下人。这次睡莲受了那么重的打,他还不放过。 睡莲被送到丁武房中后,无力反抗,却宁死不从,本想咬舌自尽,却被丁武拧脱了下巴。好在季泽及时赶到。 季泽心里暗恨,自己没有一掌拍死那个丁武。睡莲受了多大的惊吓啊。为什么,自己想要保护她,却总是做不到呢。 龙晴微微一笑,道:睡莲现在休息就好。季泽你过来坐。 季泽怀着无限内疚,看了看睡莲,走到厅里,在龙晴旁边坐了。道:多谢三哥。还请三哥多费心,让睡莲早早康复。 龙晴看看季泽,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只是你这样跑出来,明夫人那里你要如何交待? 季泽这才有些慌张,道:你说姑妈会不会来这边抓睡莲。 明儿安慰道:这个你放心了。娘那么爱面子,怎么会来这边要人。那岂不是说自己没本事,让侄儿拐了府里的丫环逃跑。 说了这话,又觉十分不妥。讪讪地低下头去。 龙星微笑道:如果这样,你尽管待在这里。等睡莲好了,在一起回去。 三叔,小卿告进。门外传来小卿清朗的声音。 小卿行过礼,禀告道:三叔,师父那里有位十分重要的客人,让您和五叔去见礼呢。 明儿奇怪道:什么重要客人? 小卿看看季泽,笑道:这个人季泽少爷最熟悉了。 季泽一惊而起,嗫嚅道:难道是师父? 小卿笑道:正是任逍遥任大侠。 任逍遥,虽然实际年龄已经四十开外,但是看起来就像三十多岁地年轻人。身材适中,风神俊朗。与傅龙城站在一起,宛若兄弟。 实际上,任逍遥与傅龙城的却是八拜之交,与白家堡白霆三人乃是异性兄弟。白霆居长,任逍遥居中,傅龙城是老幺。 但是任逍遥乃是明夫人的表兄,本比龙城高上一辈。故此傅怀在世之日,任逍遥和龙城并不敢兄弟相称。二人无论称呼如何,却是惺惺相惜,兄弟情谊深厚。 任逍遥出关第一件事,便是来到傅家,与傅龙城切磋,便是明府也还未去。 任逍遥看着季泽,微笑道:最近你可还规矩。 季泽垂首应是。任逍遥摆手道:你是晚辈,先退出去吧,我与你傅叔叔还有事情要谈。 季泽再应声是,告退出来,发现背上的衣衫都被汗湿透了。 季泽望着床上的睡莲发呆。明儿走了进来,看了看睡莲,问道:任伯父来了,表哥你不去侍候,为何还敢来这里。 季泽仍旧看着睡莲,道:师父要与傅叔叔说话,让我退出来了。 明儿笑道:傅叔叔。任伯父一来,这里的辈分就乱了套了。真不知道你将来如何称呼龙星。 季泽笑道:表妹夫自然还是表妹夫。我只称呼大哥叫傅叔叔便了。 睡莲的睫毛晃了晃,季泽禀住呼吸,看着睡莲睁开眼睛。 睡莲道:表少爷。季泽忙竖起手指,示意睡莲不要说话。 睡莲一转头,明儿忙过来道:睡莲放心吧。你的下巴受伤了,你不要说话。我会照顾你的。 睡莲摇了摇头。明儿已经将一碗水端了过来,季泽过去将睡莲扶起来。睡莲想要抗拒,看见季泽的眼神,便放弃了。 睡莲喝了碗中的水。喝到嘴里,才发现那水滑滑地,凉凉地,喝到口中甜甜地,咽下去后,还觉得暖暖地。 明儿轻轻帮睡莲擦了擦嘴角,道:这是三哥为你特别调制的玫瑰露,对你的伤最有好处了。 然后道:对不起,睡莲。我娘她 睡莲伸出手握住明儿的手,摇了摇头。 明儿看看季泽,退了出去。 季泽帮睡莲躺好。 睡莲闭上眼睛。季泽轻轻握住了睡莲的手。睡莲的手那么柔软,那么的凉。 睡莲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热乎乎地掉到自己手上。她睁开眼睛,吃惊地发现,那竟是季泽的眼泪。 季泽看着睡莲,眼里的疼惜与爱意表露无遗。他轻声道:你这个死丫头。你要是死了,看我可会放过你。 睡莲想要说话,季泽已经用手指挡在了睡莲的唇上。季泽看着睡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睡莲,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我也不会再放你离开我的身边。 睡莲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季泽的眼泪滴在睡莲的脸上。 睡莲轻轻地捏了一下季泽的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二十一章红莲好事 傅家。暖日峰。峰顶两块尖石之上。 傅龙城与任逍遥相隔四五丈,迎面而立。山风呼啸,可是2个人却仿佛石刻般,头发丝都不曾飘动。这当然是2人用极深的内力稳住身形。 仔细看去,2人立足之处均不足一人手掌大小,仅容一足站立,却能纹丝不动。 这边山峰上。早摆满了数百个浑圆肚子的酒坛。这些具是酒性极烈的竹叶青酒。 这些酒罐有的泥封已开,有的尚未开封。每个罐内都有二十几斤的酒,开封的酒罐却是一滴不剩。 任逍遥笑道:龙城,你虽不擅饮,但是内力之深厚很让为兄惊讶啊。 傅龙城微笑道:既是二哥有命,小弟敢不奉陪。只是即便用内力逼出大部分酒来,如今仍是有些头重脚轻。小弟甘愿认输,这比酒之事,到此结束吧。 任逍遥摇头道:甘愿认输也未必是输。我向来自许酒量不错,今日如不将你喝得倒下山去,将来大哥那里如何交待。 傅龙城笑道:我已经派了弟子去请大哥,待大哥到来,二哥可与大哥一较长短。今日就放过小弟吧。 任逍遥还要不依。傅龙壁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白大哥已到大明湖了。 任逍遥听了,欢喜道:大哥来的真快。对傅龙城道:这次就放过你,下次一定要喝足千坛方能放你下去。 傅龙城微笑躬身道:如此多谢二哥了。 任逍遥身形一闪急略下峰,傅龙城连忙紧跟其后。两人如两缕丝线,疏忽不见了踪影。 白霆、任逍遥和傅龙城在院中饮酒至酣。 白霆忽然叹了口气。任逍遥和傅龙城都很奇怪。白霆向来是天塌下来当被盖的脾气,竟还有令他为难的事情吗? 白霆的夫人柳七眉,出身太原柳家。二人结婚后,十年无子。经神医谷检查,原来柳七眉天生不能生育。白霆与妻子结发情深,对此并不在意,但是高堂老母眼见白家就要断后,自然焦急。 柳七眉却是自觉愧对白家。经与婆婆合谋,竟背着白霆,给白霆纳了一房妾室。白霆十分恼怒,但是母命难违,况且柳七眉更是以死相逼,若是白家无后,七眉则以死谢罪。 白霆无奈,只得妥协。谁知不过一年时间,侧室就产下麟儿。就是如今的白霆独子,白展岚。如今也有十七八岁了。 白家上下高兴异常,但是那女子却死于难产。无论如何,白家有后了。柳七眉更是将展岚视为几出,疼爱非常。 这些事情,傅龙城与任逍遥也是知道的,不知道为何白霆会忽然提到这些事情。 白霆又干了一杯酒,道:我对你们嫂嫂一向是敬爱有加,想不到,她居然骗了我十八年。 傅龙城和任逍遥对望一眼,不知如何接话。 白霆嘭地一声将酒杯掷地,摔个粉碎。人影一闪,小卿出现在院子中,微一欠身,傅龙城道:再去取套杯盏来。小卿欠身而退。 傅龙城道:大哥到底是什么事情?可需小弟等分忧吗? 白霆黯然一叹:不错。这件事情,为兄的真是难以启齿。 傅龙城起身道:大哥,可是大嫂对柳三变被杀一事,责怪小弟吗? 白霆一挥手道:当然不是。柳三变是可杀该杀之人。这件事情不要提他。你坐。 傅龙城一边依言入座,一边道:那是因为什么? 白霆道:这,也是与三弟你有关。 傅龙城道:大哥就说是何事吧。 白霆惭愧而又无可奈何地道:为兄为你们大嫂所迫,不得不管这件事情。然后又道:龙城,我可事先声明,无论我所说何事,没弄清楚之前,你切不可动怒责罚门下。 傅龙城心想,难道是府中哪个弟子得罪了柳七眉吗?这好像不可能啊。想归想,欠身道:小弟遵命。大哥请讲,到底是何事? 白霆的侧室名叫九月。白霆对她的印象并不深。九月是个美丽但是虚弱的女子。白霆猜测她大概是哪个大户人家的侧室所出,才会嫁人为妾。 柳七眉也只说九月出身书香世家,父母早亡,家道中落,再无亲人。 九月死后,所留麟儿小白,聪慧精灵,甚得白霆喜爱。看到小白,白霆偶尔也会想起那个给他带来如此佳儿的苦命女人。 但是,就在月前,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女孩子找到白家,开口就是姑父救命。 柳家的侄儿,白霆自然熟悉,这个少年是哪冒出来的呢?这时柳七眉才说出,原来九月并非出身什么书香世家,而是江湖上下五门的金鸡门门主郝三通的胞妹,郝九月。 这个来央求救命的少年正是郝三通的独子郝事。那个女子,叫崔红莲,是已经解散了的地鼠门的少门主。 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下五门的大舅哥,白霆已经够惊讶的了。更令他惊讶地是,郝事居然惹了碧落十二宫的人,被逼迫得无处藏身,最后,只好找到白霆。 任逍遥听得既感兴趣,又一头雾水。傅龙城听到崔红莲和碧落十二宫的名字,已经大概猜测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白霆道:据郝事那个混球讲,似乎小莫对红莲也十分迷恋,故此追杀他和红莲。一顿道:老夫根本不相信小莫这孩子会做出此等事情,但是你大嫂非让为兄的来问。 任逍遥笑道:原来是这种事情啊。然后叹道:情之一字,害人不浅。 傅龙城眉峰一皱,喝道:小卿,进来。 随着一声恭应,小卿快步走进院内,躬身道:师父有何吩咐? 傅龙城冷声道:小卿,崔红莲和郝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小卿想不到师父会忽然问起此事,见师父似乎隐有怒气,不敢迟疑,很快回道:郝事是金鸡门掌门郝三通的独子,二十岁,武功不高,擅于易容,最喜欢易成乃父模样,在江湖行走。四个月前,郝事遇到地鼠门少门主崔红莲,曾强行逼婚,后崔红莲逃走,遇到小莫。 说到此处,小卿微顿了一下。任逍遥很感兴趣。白霆也望向小卿。 小卿接着道:崔红莲曾到京城寻找小莫,再次被郝事抓走。看看傅龙城,不知道是否还要继续说。 傅龙城已经道:说清楚,一字不许隐瞒。 小卿欠身应了,接着道:徒儿虽然严命小莫不得妄动。但是崔红莲在大明湖被人绑走,徒儿于江湖道义而言,当然要追查。后来查出,郝事曾强娶崔红莲,崔红莲不从并跳河自尽,却被一对打渔的老夫妻所救,崔红莲失去了记忆,对从前的事情都记不得了。 徒儿不愿意小莫与崔红莲有何牵连,故此厚憎老夫妻钱财,请他们照顾崔红莲。谁知上个月,崔红莲竟然再次被人劫跑,劫持她之人仍是郝事。徒儿便命龙池追查此事。 傅龙城道:你命龙池追查此事? 小卿欠身道:是。徒儿觉得郝事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知进退,冥顽不化,可杀。 傅龙城面色一冷:这些事情,你调查得很清楚吗? 小卿心里暗暗打鼓,却不敢不回,道:师父,此事,徒儿可是做得有什么不妥吗。 傅龙城道:崔红莲已经与郝事不念就恶,愿结秦晋之好。你可查出来了吗? 小卿讷讷道:这个,徒儿未曾查证。 傅龙城道:未经查证,你就敢入人以罪吗? 小卿忙跪地道:师父,小卿疏忽了。 白霆拦道:龙城,你忘了答应为兄的事情了吗? 傅龙城转对白霆道:大哥,小弟没忘。又对小卿道:好在你命龙池而非擎羊去做此事,否则,只怕已酿成大错。 原来郝事这小子虽然混账透顶,对崔红莲却是一片深情。红莲落水,也是郝事舍命相救。后将红莲托付给那对渔民夫妻。哪知那对老夫妻看似忠厚,却是贪财卑鄙之人。见红莲年轻貌美,居然要将红莲卖给一个大户人家做妾。 郝事知道此事后,前去营救,但是那大户人家雇有武功高强的护院,而郝事因强抢红莲一事,被他父亲郝三通打成重伤,故此不是对手。却宁死也不舍弃红莲。 二人勉强逃脱后,一路躲避那大户人家追截,一面还要躲避金鸡门人的追拿,最后更被碧落十二宫的杀手盯上。此时,龙池的人已经找到郝事。正巧,因为凤阁的事情,龙池受责,此事暂缓。故此郝事才能保得性命逃入白家堡。 柳七眉感念九月之情,收留了郝事和崔红莲。历经生死,崔红莲已经对郝事日久生情。红莲好胜,又是女子,当然不便说出其实是她在倒追小莫。郝事却以为碧落十二宫的人一定是受小莫雇佣,来抢红莲的,故此求柳七眉说情,让小莫放过红莲。 白霆听完叙述,不由高兴:如果小莫肯原谅红莲与郝事之事,那是最好。 小卿欠身道:小莫绝不会对此事耿耿于怀。 心中却道:这叫崔红莲的女人真是,如此编排小莫。哼,若是小莫真敢去追求于你,看我不把他的腿打断。 小卿回到住所。小莫、小井、小万、小和正在下四人象棋。见了老大一起躬身施礼。 小卿道:小井,你准备的如何了? 小井道:是。 小卿道:你明日就与玉翔出发,一路不许多事。大理不比大明湖,行事要小心。 小井欠身一礼。 小卿道:没事都早些睡去,做事才有精神。 小莫等躬身道:师兄晚安。 小卿道:小莫,你跟我到院子里来。 小万同情地看看小莫,不知道小莫又哪里惹到老大。 月色很美,很温柔。 小卿淡淡地道:小莫,宋玉楼的事情安排怎样? 小莫听老大的口气竟然似乎强压怒气,小心答道:已布置妥当,小弟明日启程。 小卿道:宋玉楼的事情,你十日内解决。九月初一,你必须赶往西峰祝寿。 江南西峰,正是欧阳世家所在。小莫就算心中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不敢说出,欠身道:是。 小卿微微一笑:你还记得那个叫崔红莲的地鼠门少门主吗? 小莫偷偷看看老大脸色,道:是。老大不是说过,她已失去记忆,成为普通渔家女子了吗。 小卿道:她又恢复了记忆。 小莫不知老大何意,想了想道:哦,那也未曾不是一件喜事。 小卿目光转在小莫脸上,道:是吗?你有何打算? 小莫微楞了一下,道:师兄何指? 小卿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道:你有没有对崔红莲做过什么承诺? 小莫微欠身道:崔红莲义父母乃是姊妹宫大少公主逐花所杀。小弟曾说过要帮崔红莲报仇。如今逐花已死,就没有什么了。 是吗? 是。 小卿微一笑道:很好。如今崔红莲与郝事旧怨尽除,愿结秦晋之好。 小莫有些意外。 小卿已经冷冷地道:你年纪还轻,最好检点自重,别让什么人再生出什么误会来,害我也跟着你胆战心惊的。 小莫忙躬身应是。 月洒清辉。小莫想起与剑兰和红莲一起去乌龙寺的情形来。 心里暗叹了口气:剑兰不知如何了。 第二十二章已成舟 季泽回到自己的院子。屋内竟然亮着灯。季泽连忙进去。狗狗虎儿趴在地上的一方软毯上。看见季泽,呜呜地叫着,一瘸一拐地迎上来。 季泽低下头,用手拍拍虎儿的头。转过屏风,明夫人板着脸端坐着。 季泽屈膝跪倒:姑妈。 明夫人冷冷地道: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姑妈吗? 季泽赔笑道:姑妈你是知道的,泽儿心中,姑妈是世界上最最好的姑妈了。也是姑妈你最疼我了。说着话,膝行几步,来到明夫人身前。 明夫人瞪了季泽一眼,道:因为姑妈疼你,你就敢不听我的话了吗? 季泽一边从几案上倒了茶,双手奉给明夫人,道:泽儿怎敢呢。泽儿昨日惹姑妈生气,心里不知多后悔。姑妈原谅泽儿这回吧。 明夫人当然不会因为一个丫环当真与侄儿决裂。看看季泽,接过了茶杯,但仍是教训道:你也太不知轻重了。为了一个丫环,完全不顾自己和姑妈我的体面,待你师父来了,看如何罚你。 季泽正是因为师父来了,才不得不先回姑妈这里,让姑妈消气,否则的话在师父那里告上一状,自己可吃不消。 季泽忙拉住明夫人的手道:姑妈最疼侄儿了,切不可告诉师父知道,泽儿以后一定听姑妈的话。 明夫人见了侄儿模样,心疼地道:你啊,既然知道师父厉害,为何还敢这样肆意妄为呢。 季泽道:这是泽儿知道姑妈一定舍不得重罚侄儿的。说着话,轻轻为明夫人捶腿道:姑妈放心,以后泽儿一定孝顺听话的。 明夫人任由季泽服侍,口里却道:你呀。我问你,哪个许你在府内养狗的呢? 季泽笑道:姑妈发现了。真是什么事情也瞒不过姑妈的眼睛。 明夫人拍拍季泽的手,道:既然你喜欢养狗,姑妈也就由你。不过,有些事情,姑妈是不会放任你去做的。 季泽放慢手里的动作,没有说话。明夫人问道:睡莲那个丫头完全无碍了吗? 季泽偷看下明夫人的脸色,故意漫不经心地回道:那个死丫头倒是命大。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命大?季泽心里一惊,明夫人已经淡淡地说道:咱们府里的丫环,也总不能放在傅家,没的让人笑话,你明日将她接回来吧。 季泽小心地问道:姑妈准备如何处置她? 明夫人道:如何处置?我要如何处置她你可肯吗? 季泽垂下头,随后看着明夫人坚定地道:请姑妈开恩,不要再为难睡莲。侄儿,侄儿准备娶她为妻。 什么,明夫人霍地站起身来,道:你说什么胡话。你若喜欢她,护着她,玩玩也就罢了,这种女人怎么能做我查良家的媳妇。你趁早断了这个想法。 季泽也站起身来,道:姑妈。 明夫人一摆手,笑道:泽儿,你若喜欢,姑妈可以答应你,等你与青碧宫的少宫主青翼完婚之后,就将这丫头送给你,你让她为妾为婢,那也都是你的事,只要青翼同意,你想怎样都成。 季泽沉默半响,道:姑妈,那位青翼姑娘,侄儿并不喜欢。 胡闹!明夫人板起脸道:青翼那孩子,论品相论家世哪点都比睡莲那个丫头强百倍,你莫非是糊涂了不成。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等你师父一来,我立刻请他向青碧宫提亲。 姑妈,季泽还要在说。明夫人挥手阻止道:你不用说了。你与青碧宫的婚事,是你爹娘的意思,也是你师父认可的。你敢违抗师命不成? 季泽语声一窒,道:泽儿不敢。只是 不用只是了。你与青翼的婚事是如何不能更改的,我也不许这件事情出什么意外,否则的话你以为傅家的人敢拦我吗? 明夫人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季泽呆立原地。 明家大堂。明夫人和任逍遥在坐。 明夫人微责道:师兄也真是,既然出关来到大明湖,应该才来明府才是道理,怎么又先跑去傅家。 任逍遥笑道:傅家明家相隔不远,师妹也不必在意。 明夫人白了任逍遥一眼:难道我是这个意思吗?师兄你好好地与傅龙城结拜成兄弟,如今明凤也许给傅龙城为妻。将来称呼起来,成何体统? 任逍遥对这个师妹似乎十分谦让,听了明夫人的责备之言,也不以为意,笑道:师妹说的是,这个为兄的没有想过。 明夫人看了师兄一眼,道:那些事情先不说了,你对泽儿的婚事有何打算? 任逍遥道:你是泽儿的姑妈,这些事情你做主就好。 明夫人道:这其实也是泽儿父母的意思。我已经向青碧宫主委婉提出泽儿与青翼的婚事,青碧似乎也有此意。 任逍遥听明夫人提到青碧宫时,脸上略过一丝不自然,没有说话。 明夫人笑道:青翼那个孩子,又乖巧,又知书达理,真是少有的好姑娘,与泽儿正是相配。你是泽儿的师父,不如趁青碧在京城,咱们正式将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了,好让他们早日完婚。 任逍遥吃惊道:青碧在京城? 明夫人笑道:是啊。对了师兄,你好像和青碧也算得是故交吧,难道不去京城看望一下吗? 书房。任逍遥端坐在椅上。季泽跪在他身前。 任逍遥训斥道:青碧宫主乃是为师故交,你身为晚辈,怎能如此失礼,居然敢背着你姑妈不告而别。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季泽道:徒儿知错了。 任逍遥又道:刚才你姑妈隐约提及,你曾当众顶撞于她,可有此事? 季泽咬了嘴唇,道:师父,徒儿死罪。徒儿有事一定要禀告师父,就算师父要处死徒儿,徒儿也绝无怨言。 任逍遥有些奇怪,道:到底是什么事情? 夜很深。任逍遥站在窗前,看着茫茫夜色,身后,季泽依旧长跪在那里。 任逍遥叹了口气:你真愿意死? 季泽骇得身形一颤,仍是答道:爱已成舟,宁死不悔。 任逍遥霍然转身,走到季泽跟前,缓缓抬起手掌。季泽闭目等死。季泽因为害怕,额头上、鼻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身体也微微颤抖。 任逍遥这一掌却没劈下去,而是抬手给了季泽一个响亮的耳光“啪”地一声,打得季泽身形一晃,任逍遥道:好小子,好的很,比我强啊。说着话,哈哈大笑,往卧室去了。 季泽半天才敢睁开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但是目光却很坚定。 傅家,傅龙城的书房。 白霆与傅龙城正在秉烛夜谈。 白霆手中拿着一副绢画,正对着灯仔细察看。然后放下道:不行,我还是看不出。 傅龙城笑道:大哥也看不出这是哪里吗? 白霆将绢画扔还给傅龙城道:这就是那盒中之物吗? 傅龙城将绢画叠好,放到桌子上,道:是。那盒子做工之精湛,内设机关之巧妙,连龙羽都赞叹不已。 白霆道:幸好这盒子落在你傅家之手,若是落到旁人手中,必定又是一场大的杀孽。 傅龙城微叹气道:盒子上布满紫色氤氲之毒,盒内暗藏炸药,就是这绢画之上,原本也涂有剧毒,都被龙晴解去。 白霆道:明夫人也不知此盒的事情吗? 傅龙城道:这正是我奇怪地地方。傅家门前石狮正是当年姑苏查良家所赠。据明夫人所说,这石狮当时本是两对四只。其中一对送给了傅家,另一对送给了谁,家长长辈未曾提及。 偷换石狮的乃是明夫人的一位乳娘,名叫桂兰婆婆。她推说是梦里受到什么人的命令,让她去密道之中,将石狮子调换。至于这石狮子为何会在密道之中,指使她的人又是什么样子,她完全不知。甚至她到底做了这件事情都不知道,更不知道那石狮子内为何会藏有这个神秘盒子了。 白霆听了,道:就是如此? 傅龙城道:是。 白霆道:你没有在地道中再仔细搜查吗? 傅龙城摇头道:明夫人不许。明夫人说,傅明两家地道之事,是长辈们决定不对晚辈提及的,那做晚辈的就不该知道,龙夜、龙裳私闯,尚可认为是无心之过,若是其他人明知故犯,那就是对尊长不敬了。 白霆道:难道,此事就算完了不成? 傅龙城苦笑道:明夫人乃是我的长辈,况且此事,姑妈也知道,认可了明夫人的说法,自然就此算了。 白霆难以置信地道:那偷换石狮的桂兰呢?也没有抓来审问吗?我看她的说法太过牵强,还需查证。 傅龙城笑道:怎么抓来审问?就是这些说辞,还是明夫人代她所言,那个桂兰小弟压根没见到。 白霆翻了翻眼睛,道:我看这事情有些可疑。 傅龙城笑道:无论如何,明夫人总是小弟的尊长,此事,小弟也不敢太过猜疑。到目前为止,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白霆叹了口气道:如今江湖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听贤弟所言,那姊妹宫的势力似乎十分庞大,况且所拉拢之人,多是江湖成名人士,如此看来,天机老人十年血劫之说,只怕将要应验。 第二十三章青翼玉翔上 京城。一座幽静的大院落。这处大宅子本是京中一个大官为侧室所购置。如今侧室扶了正,随京官外放,宅子中就剩几个看家的老仆。前些日子,来了一个豪气的客人,将这整座宅子租下了。 大厅内,正传来一个女子隐隐约约的声音。 你说,你有多大的胆子,偷跑了一次居然再来一次。 翼儿啊,你要知道,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有什么三长两短,叫娘怎么办啊。 一个宫装丽人,一身盛装,窈窕多姿,看着不过三十许岁,皮肤如少女般柔嫩光滑,正用纤纤细指指着地上跪的一个女孩子轻声数落。 她身后,大厅四周,有六名侍女垂手而站。 四名女子跪在大堂之上。最前面的女孩子一身白衣,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乖巧文静,是个足足的美人。看起来很乖巧的样子。正低着头听训。 仔细看去,她的嘴却正一张一合,原来正用口型学那女子的训话。 后面一排跪着三个身穿紫衣的女子也低头听训。 宫装丽人道:你说,你知不知错啊。 白衣女孩子乖巧地道:娘,孩儿知错了。您不要太生气。容易长皱纹的。 宫装丽人,听了,用左手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脸颊,道:你还敢说。因为你,娘最近不知长了多少皱纹。其实她皮肤光洁,并无什么一丝皱纹。 这宫装丽人正是青碧宫的宫主,青碧。 青碧又走到那三个紫衣女子跟前道:还有你们三个。贵为宫中长老,不为宫主分忧,一天到晚地胡闹,这成何体统啊。 白衣女子偷偷回头看看娘,见娘正全神贯注地训斥那三个紫衣女子,偷偷笑了笑,轻轻晃了下腰,又侧了侧身,轻轻动了动腿。想必跪得时间长,腿有些麻,她索性慢慢地坐在地上,缓解腿上的压力。 秀圆、秀方、秀扁!你们有什么话说? 最左侧圆脸蛋的紫衣女子道:什么话都给宫主说完了,属下还说什么? 中间的女子是鹅蛋脸,眼睛很大,一副精明的样子,忙拦住道:宫主金玉良言,属下都记下了。咱们实在愧对青碧宫,愧对祖宗家法,更是愧对宫主对属下的重托。言罢,一副沉痛的样子。 最右侧的女子长发披肩,声音幽幽传来:对不起。 青碧这才有些满意,一回头,见女儿青翼正坐在那里对着这边做鬼脸,不由大喊一声:青翼。 青翼给娘吓了一跳,身形一晃,忽然抱着右腿哀哀喊道:哎呀,好痛啊。好痛啊。 青碧大惊,忙扑过去,将青翼扶好道:怎么,腿又抽筋了吗?三个紫衣女子连忙起身,抬得抬,抱得抱,帮青碧将青翼放到卧房中去。 青翼眼圈红红地:恩。娘,痛死了。 青碧心疼得直帮女儿揉腿,道:下次,看你还敢不敢偷偷溜出去。 青翼委屈地道:娘,我不敢了。娘啊,我饿了,好想吃娘做的面条。 青碧道:你不要紧了吗?好,你等着,娘去给你做面条。 青碧带着几个丫鬟走远,青翼松了口气,把被子一掀,跳下床来:成了。 秀扁站在窗前,幽幽地道:还是这套老把戏。 秀圆双手顺着双颊慢慢向下抚摸,笑道:把戏虽然老套,但是百试不爽啊。 秀方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道:哈哈哈。 青翼对秀方做个鬼脸:方长老,你是嘲笑我吗? 说着话,去拿桌子上的茶杯,刚伸出手去,秀扁已经将茶杯送到了青翼嘴边。 青翼惊叫一声,急忙后退,然后求饶道:扁长老,不是说过了,咱们几个在一起的时候,你不要使用你们心影门的武功,我迟早会被你吓死。 秀扁人影突然不见,又刷地一下出现在窗前;对不起。 青翼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放到桌子上,将盒子打开。盒子中铺着锦缎,锦缎上平放着一个木雕的小人。小人栩栩如生,是个英俊的男子。 青翼支起胳膊,歪着头仔细看那个小人:玉翔,你在做什么?有没有想起我? 玉翔正和小万在院中练剑,小万一剑刺来,玉翔正准备退身,忽然觉得鼻子很痒,啊地一声,打了大大地喷嚏。身形不稳,小万的剑刷地一下划过他的肩头,鲜血立刻流了出来。 玉翔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才捂着肩头道:哎呀,好痛。小万只觉头一晕,真想晕倒。他与玉翔相互拆招少说也有十年了,还是第一次伤到玉翔,而且见血。师兄弟相互拆招,受伤本是在所难免。可是,那指的也都是功力不深时,拿捏不好分寸。 像两人如今这般成手,还要出安全事故,就算师兄不责,面子上也实在过不去。 伤口绝对不深。但是小卿老大还是皱着眉头检查了半天,然后道:你们练剑的时候在想什么? 小万欠身道:师兄,都是小弟下手没有分寸。 玉翔也欠身道:不关小万师兄的事,是我突然打了个喷嚏。 小卿冷冷地道:这好在是师兄弟间相互拆招,若是与敌人相对,你们如此大意,不是找死吗? 小万和玉翔躬身受教。 小卿道:小万,你用哪一招伤的玉翔,去练一万遍,不练完不准休息。 小万真想晕过去,欠身应是。 小卿将目光又转到玉翔身上:既然你已受伤,我就不罚你了。不过,大理之行就此取消,小井自己上路吧。 小井一躬身。小井不爱说话,玉翔却很喜欢问东问西,而且颇有些好学上进的意思。当玉翔向小卿老大提出他的愿望是与他一起去大理花展的时候,小井差点没晕过去。想不到,小卿老大还真同意了。 去大理花卉是自己的愿望,但是要与玉翔同行,这是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小井想,自己一定会在路上被玉翔烦个半死。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虽然这样想似乎有些冷酷,不念兄弟之情,但是小井还是在心中道:谢谢小万。你可帮了我忙。 玉翔一听不由傻了眼,半天才讷讷地道:是。 年初,玉翔就听小井谈起,今年十月金秋,大理将举行二十年一度的赏花盛会,中原各大门派与大理、西夏、辽、金,吐蕃等等周边国域的奇花异树将汇集大理,争奇斗艳。而且还将选出大理最美的美人,为获奖者颁奖。 玉翔从小到大从未出过门,听得心里痒痒的。刚好他在七月份过满16。傅家弟子满16便算一只脚踏入成年门槛,是比较重要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这一天,过生日的弟子可以许下一个生日愿望,而小卿老大一般都会慎重考虑。 小井两年前满16岁的生日愿望,就是在今年能去大理参与赏花盛会,为此,他已经等了两年。玉翔想来想去,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干脆和小井许同一个愿望好了,这样,就能去大理看看热闹。哪知马上将要成行,会出此差错。不由十分沮丧。 小卿看了玉翔沮丧模样,便道:我虽然答应过你这个愿望,不过如今你有伤在身,不方便出远门。你换个别的愿望,我考虑下。 玉翔大喜,道:是,容小弟想想,再禀请师兄。 玉翔换了干净衣服,与小卿等一起吃饭。 吃着吃着,玉翔忽然啊地一声,又打了大大的喷嚏。好在在座的诸位身手不弱。小卿等唰地一下都闪到门外,玉翔的一口饭菜和饭粒才落了下来。 小卿奇怪道:玉翔,你怎么总打喷嚏?要知练武之人身体强健,不说百病不侵吧,基本上也是不会患上流感什么的。 玉翔脸色通红,道:小弟不知。 三个月前。 客栈中。秀圆一边揉脸,一边担心地问秀方道:怎么办,怎么办啊?若是秀扁回来发现青翼不见了,你说她会不会发火? 会杀了咱们。秀方肯定地道。 不会吧。我想顶多也就是揍咱们一顿,毕竟咱们姐妹三个在一起也快十七年了,情同手足。 不是情同手足。咱们本就是亲手足。 对,我一紧张差点忘了。我好像还是她的大姐,她能把咱们怎样? 如果青翼丢了,咱们就会骨肉相残。一个幽幽地声音,忽然从秀圆的背后响起。 秀圆身形僵了一僵,转过身去,看着突然出现的秀扁勉强笑道:秀扁回来了。 青翼丢了吗? 没有,怎么能说是丢。丢呢就是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青翼去了哪里,我们还是知道的。 秀扁嗖地一声,退回到桌边:对不起。 秀方忙站起来问:真的,大姐,青翼在哪里? 秀圆对没心眼的秀方一个劲使眼色,但是秀方还是用迫切的眼神看着她:到底在哪里啊? 秀圆恶狠狠地道:在哪里,当然是在这个城里的某个地方了。 秀扁嗖地一下,站到秀圆跟前,脸几乎贴到了秀圆的脸上:青翼丢了? 秀圆慢慢往后退了几步:不算丢,就在这城里,她没拿钱袋,哪里也去不了,会回来的。 啊!一声惨叫:秀扁,你敢犯上。 秀扁幽幽地声音:对不起。 玉翔看着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点散碎银子道:我只有这些。 小姑娘用凄苦的目光看着他:不会吧,你这么大的人了,穿得也这样体面,还有这么好的篷车,难道只有这一点点银两?你不会是没有工作吧? 玉翔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月我花得快了一些,到了月底才可以再领一些。 小姑娘啧啧道:做人怎么能这么没有计划呢?尤其是年轻人啊,挣到手的银子要存一些,列个计划,慢慢花,若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却拿不出银子来,那可怎么办呢。 玉翔十分不好意思道:对不起。 小姑娘叹了口气,将那些散碎银子放到怀中:算了,聊胜于无。 玉翔点了点头,又有些犹豫道:可是,我要走了,你能不能下车。 小姑娘大急:你怎么能送佛到河边就半途而废,见死不救呢?我只有躲在你的篷车里才能跑出去,你若赶我下车,我怎么办? 玉翔想了想道:可是,我已经在这里耽误太久了,师兄说过,让我将捐献的药物送到药房就立刻回去的。 小姑娘道:那你不如将我带回你的家中,正好我饿了。 玉翔忙摇手道:那怎么可以,若是师兄发现,我可惨了。 小姑娘黯然伤神,道:若是你不带我走,我会被抓回去的。然后激动地道:你能想象出一个人十六年来都呆在同一个地方,练同一种武功,吃同一种面条的那种感觉吗? 玉翔道:能。 小姑娘本欲继续慷慨陈词,被玉翔一句话挡了回去。 玉翔自然地道:所谓父母在,不远游。有些人七十八十了,还是呆在同一个地方。况且武学一道,贵在持之以恒,你十六年来都练同一种武功也不出奇。至于面条吗 停。小姑娘高声喊道。 是青翼的声音。篷车外忽然传来兴奋的喊声,接着,嗖嗖嗖三声响,篷车已然被困,外面有人高声喝道:青翼,你在里面吗? 小姑娘直往玉翔背后藏,可是又哪能藏得住。 玉翔看看小姑娘:她们是来抓你的人吗? 小姑娘点点头,用手比了个杀头的姿势,举起双手,如小狗般恳求玉翔。玉翔想了想,掀开车帘,跳下篷车。 三个妙龄紫衣女仔围在车前。 秀圆、秀方、秀扁见车中忽然跳下个英俊少年来,不由都是一怔。 秀圆抱拳道:这位少侠英武不凡,想必也是道上的朋友。我们是容氏三姝,不知少侠名号是? 玉翔抱拳答礼道:我叫玉翔。 秀方等了一等,玉翔没有下文,不由有几分不悦:你这个人怎么回事,一点礼貌也没有。 玉翔不知自己失礼在何处,道:如果在下失礼的话,还请见谅,不过,我哪里失礼了,还请明示。 秀扁幽幽地道:久仰久仰。 玉翔楞了一下,才想起,有些好笑道:可是在下足不入江湖,的确没有听说过什么容氏三姝。失礼失礼。 秀圆皱了眉头道:孤陋寡闻。 秀方道:井底之蛙。 玉翔毫不在意,道:几位拦住在下的车子,有何指教? 秀圆笑道:没有什么事情,刚才听车内传出声音,似乎是我们小宫主在车内,所以拦下看个究竟。 玉翔脸上一红,道:在下车内没有什么小宫主话说到一半,发现那长发女子手上正拎着刚才在车里央求自己救命的小姑娘,原来那小姑娘居然想趁玉翔与三女说话的时候从旁边逃跑,当然给抓个正着。玉翔当机立断接道:不过,就是有这个小姑娘。 秀圆笑道:这个小姑娘就是咱们的小宫主,多谢少侠。 青翼眼泪汪汪地看向玉翔:救我。 玉翔有些不忍心,道:你们,你们如今抓住了她,准备对她怎样? 秀圆笑道:她是咱们的小宫主,抓住她自然是继续侍奉她,难道还会吃了她不成。 玉翔点了点头。 秀方冷冷地道:这位少侠,这些都是我们宫中的私事,你还是不要干涉,快走你的路吧。 玉翔眉峰一皱,青翼以为他会发怒出手,哪知玉翔却道:可是几位拦在马车跟前,叫我如何走路。 第二十三章青翼玉翔下 青翼几乎吐血。她喊道:你不能走。 秀圆忙道:青翼,如何?难不成他欺负了你? 秀方手扶剑柄,立刻对玉翔横眉冷对。 青翼委屈地点了点头:他欺负我 无情剑。随着一声呼喝,秀方手中长剑直刺玉翔。玉翔连忙躲开,道:我什么时候欺负她来着。 容氏三姝可不管这些,掌剑齐发,对玉翔周身招呼过来。 打斗声,立刻惊动了客栈里的其他客人。 一个英俊少年和三个美女大打出手,众人围观叫好。 玉翔大窘,道:你们真不讲理,我还有事,先走了。说着话,使出移形幻影不法,直往大明湖方向逃去。 青翼远远地喊道:别伤了他。 玉翔一路狂奔,好容易到了大明湖附近,忙停下身法,走到通往傅家的官道上。 秀扁看着玉翔走的方向,奇怪道:莫非是傅家弟子。 客栈里,青翼用手支着胳膊,望着桌子上的茶杯发呆。秀圆、秀方一左一右门神似地站在门口。 青翼用手指蘸水写道:玉翔。 他好像是傅家弟子。秀扁如鬼魅般出现在屋中。 青翼高兴地道:真的吗?你可追上他了,你可问他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秀圆看着青翼,道:春心萌动? 秀方点头肯定地道:少女怀春。 秀扁幽幽地道:你们想死?敢对小宫主不敬。 夜下,青翼对着客栈中那个空的篷车左看又看。 白天,无聊的青翼推开客房的窗户,看向这边的一个药店。接着,她看到一个奇怪的篷车。一个两匹马拉着的篷车。 篷车不新,但也绝对不旧,最重要的是整洁异常,似乎人脱光了躺在那里睡觉都会很舒服。而青翼关注的还不只于此。青翼知道这两匹马看起来不起眼,都是千金难求的好马。因为,这辆车根本无驾驭之人,仅靠车中人的简单指点,就能自动寻径。 篷车如此奇特,青翼早就在心中猜测篷车的主人想必也很不凡。接着,她看到了,一个年轻英俊,玉树临风,非常与众不同地一个少年从车中下来,而且就是这样一个英俊少年,居然亲自去拿了饲料饲喂两匹健马。 这就是命定的缘分。青翼第一眼看到少年就怦然心动。 青翼飘下窗户,藏到了篷车里。青翼本就擅于驯马,但是尽管如此,这两匹马依旧发出了警告声。青翼刚刚在车内坐稳,少年已经掀开车帘。 青翼那一刻,心跳几乎都停了。她为自己的大胆而激动的有些发抖,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少年皱眉道:你在我的篷车里做什么? 青翼用手指在嘴边轻轻嘘了下,用在书中看过的台词道:英雄救我。 少年笑了,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英雄? 青翼忍着脾气耐心地道:因为你不会见死不救吧。现在,你最好进篷车来,放下车帘,否则,我就会被你害死。 既然人命关天,少年就跃上了篷车。在青翼看来,少年跃上篷车的那一刻起,就是跳入了自己的手掌心。 我叫青翼,你叫什么啊? 我叫玉翔。青翼姑娘有礼。 玉翔公子有礼。 你在我的篷车上做什么? 我,我,嗯,你成婚了吗? 没有。姑娘为何会这么问? 我,我,嗯,对了。我的钱包丢了。 玉翔看着面前这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叹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一点散碎银子道:我只有这些。 回想起白天和玉翔在篷车中的美好时光,青翼忍不住甜甜地笑意,她再次跳上篷车。 这么好的篷车,这么好的马,他一定会回来拿的,不是吗? 车帘一挑。青翼一阵激动,抬眼看去,却是秀圆、秀方和秀扁。 秀圆道:小宫主,你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到客房中休息。我替你等在这里好了。 青翼皱了皱小鼻子:不要。 秀方道:小宫主,你要听话。要知道咱们这次是偷偷跑出来的,若是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秀扁幽幽地道:还说什么祝贺我的升迁之喜,根本就是在拖我下水。 秀圆笑道:扁妹不要这样说嘛。扁妹你苦熬三年,终于能升任飞云会,云鸽堂堂主,得以到总坛觐见会主,的确是可喜可贺之事,咱们容家以你为傲。以后,可要多照顾我和你二姐。 青翼道:你们三个真够贪心,青碧宫的长老薪俸很低吗?干什么还要四处钻营,加入什么飞云会当堂主。 秀圆笑道:小宫主有所不知。咱们容家女子一向是青碧宫的护法,反正从青碧宫成立起就一直如此。上任护法若想退隐,便需容家女子接任。咱们三个也是被逼无奈才当这个护法的。 秀方道:我现在的愿望就是立刻再找三个容家的女子来担任护法。 秀圆叹道:可惜,大哥的女儿年纪最长,也不过才三岁多,我看,我们这护法之职怎么也要再干十年。 青翼笑道:我说,为何担任护法的人年纪越来越轻。 然后奇怪道:做护法有什么不好?也没有什么事情做,每月都不少拿钱,在宫里也是我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秀圆叹气道:就是因为没有事情做啊。大好青春! 秀方扼腕:白白虚度。 青翼笑道:那飞云会很好玩吗? 秀圆道:当然,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加入飞云会吗?那里汇集的都是精英,以武林安危为几任,锄强扶弱。 秀方慷慨陈词:除暴安良。 秀圆接着道:而且,想要入会,必须经过极严格的考验。首先,单是出身就非常重要。 秀扁幽幽地道:保密。 秀圆忙道:不错,虽然小宫主你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仍旧不可随便谈论的。 青翼看看天色:天快亮了,他还没有来。 秀方道:不如咱们打上门去。 秀扁幽幽地道:你想死? 秀圆抱着一丝希望问:秀扁,你看清楚了,那个叫玉翔的的确是傅家弟子吗? 秀扁点点头:千真万确。 秀圆有些担心地道:不知他身份如何,若是在咱们之上,就惨了。 青翼忽然站起来道:我决定了。 秀圆道:决定什么? 青翼道:我回房去睡觉了,你门等玉翔来,就向他提亲。 秀方道:提亲?谁要嫁给他? 青翼羞涩地道:我。 秀圆忙道:婚姻大事。 秀方接道:慎重考虑。 青翼已经飞进屋去。 谢谢几位帮我看管篷车,我要取走了。玉翔抱拳道。 秀圆笑道:好。不过,可否请少侠借一步说话。 提亲?玉翔十分惊讶。跟我提亲? 秀圆笑道:是啊,就是我们小宫主青翼。她十六岁,博学多才,聪明灵慧,体态端庄,家世富裕。她是青碧宫的小宫主。以后青碧宫都是她的。 玉翔哦了一声,不置可否。 秀方急道:你愿意吗? 玉翔脸有些红,道:这种事情,好些有些唐突。 秀圆道:不唐突,不唐突。咱们是做大事不拘小节。反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不愿意吗? 玉翔想了想道:这种事情应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秀圆道:我们就是媒妁啊,怎么,你要问过你的父母吗? 玉翔摇头道:在下父母早亡。 秀方道:那你就可以做主了,你愿意吗? 玉翔道:我想先问下我师父。 秀圆道:要是你师父同意呢? 玉翔道:那还要问下我二叔。 秀方一面深呼吸,一面问:要是你二叔同意呢。 玉翔道:那还要问下我三叔。 秀方再次深呼吸:要是你师父,你二叔、三叔、四五六七**十叔叔都同意呢? 玉翔道:可是我只有六位叔叔。 秀方一口真气不继,几乎吐血。秀圆忙过来接道:好的,如果你六位叔叔都同意了呢? 玉翔有些微赧,道:我还要问下老大。 老大是谁? 是我大师兄。 好,你大师兄同意了呢? 我还要问问小莫师兄。 你小莫师兄也同意了呢? 我还要问问玉麒师兄。 你玉麒师兄也同意了呢。等等,无论你有多少师兄,他们都同意了呢? 玉翔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他们都同意了,我 你同意了吗?秀圆急切地问。 我想问问我姐姐和姐夫。 秀圆哗地喷出一口鲜血。 秀扁适时而上:你姐姐和姐夫也都同意了呢。 玉翔脸色通红,点头道:那我也同意。 秀扁总算舒了一口气。 但是。玉翔忽然开口。 秀扁一边运气护住心脉,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要问谁? 玉翔正色道:婚姻大事,本应遵从双方父母之命。我想问下,你们小宫主的母亲,青碧宫主同意吗? 你秀扁一口鲜血喷出。 秀方挣扎而起:无情剑。 玉翔大惊,道:你们真不讲理,我先走了。说着跳上马车,架车而去。 秀圆、秀方、秀扁伤势过重,无力追赶。 客栈内。烟气缭绕。三张床上,秀圆、秀方、秀扁仰躺于上。 这边,三个小炉子上有三个小砂锅,呼噜噜冒着热气。青翼拿着扇子,一会扇扇这个,一会扇扇那个,手忙脚乱。 好了没?秀圆的声音有气无力。 好了,好了。三位长老再等等。青翼忙进屋去。 秀圆道:属下等无能,害小宫主受苦了。 青翼摇头,一脸惭愧地道:三位长老,为了青翼的事情,害你们受了内伤,青翼真是罪过。 秀扁幽幽地道:总算是不辱使命。 秀方道:行了。鸡块炖好了没,快拿来吃。 第二十四章收入门下 师兄,你到底在说什么?明夫人强忍着怒气:你既然知道泽儿与那个丫头的事情,不教训他,居然还纵容他。 任逍遥道:师妹。泽儿既然不愿意娶青翼为妻,师妹又何必勉强。 这是什么话?明夫人气得腾地站起身来:不愿意?自古婚姻大事,都是尊长做主,哪里轮到他愿不愿意。师兄糊涂了不成,难道你会允许泽儿娶一个丫鬟为妻。 任逍遥赔笑道:师妹何必生气呢。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我看泽儿对那个女孩子是一片真心,咱们就成全他们吧。 成全?明夫人冷笑道:我成全他,谁来成全我。以我查良家在江湖上的名声地位,若是娶了府里的一个丫鬟做儿媳妇,岂非让人笑掉大牙。 任逍遥还想说,明夫人一摆手道:师兄不必多说,这件事情可由不得你和泽儿一起胡闹。然后又道:我说泽儿怎么如此罔顾礼教,胆大妄为,你这做师父的,端得是教的好啊。说罢,拂袖而去。 任逍遥给明夫人骂得讪讪然,自嘲一笑,道:奇怪了,我明明就是她的师兄,为何在她面前一点师兄的架子都端不出来。 任逍遥和傅龙城在对弈。任逍遥连失数子。傅龙城停手笑道:二哥是故意要让小弟吗? 任逍遥手里掂着棋子,道:你觉得师妹脾气如何? 傅龙城笑道:小弟不敢妄言。 任逍遥笑道:我倒是觉得师妹年纪越大,脾气反倒越发大了。昨日眉毛鼻子的数落了我一顿。 傅龙城笑笑。 任逍遥离座而起,道:我任逍遥这一生中,最怕的两个女人,一个是师妹,另一个就是青碧。傅龙城只是倾听。 任逍遥道:师妹自小聪明乖巧,很得师父喜爱。我粗心大意,有时狂放不羁,为此,没少挨师父的教训。师妹总是在师父面前为我饰过求情。我有时候闯了祸,也总向师妹去求主意,时间久了,对这个师妹反倒言听计从,小心侍奉起来。说完自嘲一笑。 十六年前,我遇到青碧,对她一见倾心。青碧那时还是青碧宫的小宫主。我和她一起闯荡江湖,诛杀九寨十八洞的盗贼。后我身中剧毒,青碧不惜委屈求全,答应柳三变的求爱以为我交换解药。后来幸亏遇到龙城你。你那时不过是十来岁的孩童,但是武功和心智都令为兄既惊又佩。 傅龙城笑道:都是自己兄弟,二哥怎么还这样夸我。 任逍遥笑道:我得贤弟赠送解药,拼死从柳三变手中救回青碧,原以为会与青碧携手归隐山林,作对恩爱夫妻。唉。说到这里长叹一声:哪里知道师父他老人家与青碧的师父却比起武来,并结下嫌怨,坚决不许我与青碧再在一起。 傅龙城默然道:二哥师命难违,也是迫不得已。 任逍遥似乎又回想起往事,良久才道:当日我曾跪求师父,应允我与青碧在一起。师父大怒,挥掌准备将我处死。多亏师妹说情,师父才免我一死,却要我断绝与青碧的来往,再也不许见她一面。 任逍遥说到此处,无限悔恨,道:这十六年来,我居然果真未再见青碧一面,可是每每思及青碧,都觉痛彻心扉。更觉愧对青碧,心里曾无数次发誓,若是青碧能原谅我,哪怕让我立刻去死,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傅龙城沉吟了一下道:青碧宫主如今人在京城。二哥你,可有什么打算吗? 任逍遥重新坐了下来:我虽有此意,但是却又踌躇不敢前行。唉,真是让人举棋难定。 傅龙城笑道:这种事情,小弟实在不便多言。 任逍遥自嘲了笑了一笑,道:龙城,睡莲那个丫头你可见过? 傅龙城道:睡莲? 任逍遥一笑,道:睡莲是明家的一个丫鬟,不知怎么与泽儿走在了一起。泽儿不惜违抗师妹的命令,处处维护。前几天,师妹找个借口,几乎将那丫头打死,泽儿救了出来,多亏龙晴医治,如今已经无碍了。 傅龙城略皱眉道:原来还有这些事情。我只是听龙星禀过,明儿有个丫鬟受了伤需要医治,我并未多问。 任逍遥笑道:你规矩森严,龙星和龙晴自然不敢告诉你实情。为兄这里先给你知会一声,免得师妹来闹,让你措手不及。 傅龙城欠身道:二哥。小弟实在抱歉。 任逍遥摇手道:贤弟你何错之有。虽然师妹极力反对此事,我却并不那么看。 傅龙城奇怪道:听二哥的口气,似乎对季泽有所宽宥? 任逍遥微微摇头道:季泽顶撞师妹,与府内丫鬟有染,我原本甚为震怒,也想一掌怕死他。但是,这个小子,虽然害怕,却宁死也不肯放弃。我倒佩服他的勇气,比我当年强多了。 傅龙城笑道:二哥想法常出人意料,小弟也不便劝。只是明夫人那里,二哥可能会有些麻烦。 任逍遥道:正是。我是说也说不过她,吵也吵不过她,故此,干脆带着季泽躲到你这里来,清净几天再说。 傅龙城微叹了口气道:二哥你来这里躲清净,怕是选错了地方。若是明夫人找上门来,只怕连小弟都少不了挨顿训斥。 任逍遥笑道:对了,我却忘了,师妹乃是你的准丈母,你不会跑去明家那边通风报信吧。 傅龙城看看自己的这个二哥,说他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叹了口气道:二哥别提此事。此事都是太后姑妈所定,小弟也是身不由己。 任逍遥道:怎么,你嫌明凤不好? 傅龙城无奈笑道:当然不是。只是玉华刚刚过世,我还没有心情谈论这些事情。 任逍遥笑道:你最好谨慎些,要知道,凤儿那丫头我是一向疼爱的,你若给她受了什么委屈,别怪二哥收拾你。 傅龙城欠身道:二哥放心,小弟不会也不敢。 睡莲垂着头站在那里,似乎浑身都不自在。 任逍遥笑道:你伤好了,就安心住在傅家。明夫人是长辈,就算错罚了你,你也不能放在心上,知道吗? 睡莲应道:是。都是睡莲不好,不敢怨夫人。 任逍遥道:不关你事,都是季泽不对。他没有照顾好你。 季泽忙躬身道:是。 任逍遥转对季泽道:多给睡莲吃些补药,将咱们本门心法也传授给她,她身体似乎有些单薄。 明儿听了,忙推睡莲道:睡莲,你还不快谢谢师伯,师伯想要收你为徒呢。 睡莲听了,忙跪下道:师父在上,请受睡莲一拜。 任逍遥微楞了一下,明儿已经躬身道:恭喜师伯再添新弟子,睡莲若是入了师伯门下,以后就不用做明家的丫鬟,而是咱们的师兄妹了。 任逍遥笑道:好机灵的丫头。好,我就收睡莲为徒。 睡莲高兴地再次叩首道:多谢师父。 季泽也高兴地躬身道:恭喜师父。 任逍遥笑道:睡莲以后就是你的师妹了。咱们门中,师妹的地位一向高过师兄,你以后可小心了。 季泽高兴地道:师父放心,这个丫头敢对我怎样。 睡莲横了季泽一眼,任逍遥已经斥道:什么丫头,丫头的,叫师妹。 季泽忙欠身道:是。然后对睡莲微微抱拳道:小师妹。 睡莲再次横了季泽一眼,眼里无限温柔。 收入门下?这是真的吗?明夫人冷冷地道。 是啊,娘。明儿一边帮娘递茶,一边道:娘,其实睡莲的父母原本也是书香人家,只是家道中落,遇上个混账舅舅,才会让睡莲轮落到给咱家当丫鬟,若是她父母健在,也一定是倍受疼爱的小姐呢。 小姐?明夫人冷哼一声,充其量是个小家碧玉,即便如此,也配不上我查良家。 那是自然了,娘。明儿讨好地道:可是,如今睡莲入了师伯门下,就是我的师妹了。娘你也是她的师叔了,不如 胡说,哪个是她的师叔。明夫人怒道:一定是你这丫头出主意让你师伯收录她的,是不是? 不是我,娘。 你还敢顶嘴,我问你,你是谁的女儿?嗯?为什么要和我作对? 明儿鼓了鼓嘴,道:可是,娘,谁让你那么对睡莲的?表哥喜欢睡莲,睡莲也喜欢表哥,他们在一起怎么了?娘为什么要反对? 明夫人冷冷地道:你说为什么?因为季泽是我查良家唯一的男丁,将来要挑起我查良家的门户,我必须给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将来能辅佐季泽做出一番事业。 明儿气道:查良家,查良家,娘,您别忘了,您如今可是明家的当家夫人,我爹 啪地一声,明夫人挥手给了明儿一个耳光,明儿捂着脸愣住了。 住口。你反了不成?明夫人踏前一步,还要挥掌。桂兰婆婆忙过来拽着明儿道:三小姐,你看,你将夫人气得,快不要说了,先回房去吧。 明夫人收了手,却道:你回房去,没我的话,不许再往傅家跑。 明儿气得一跺脚,扭身冲出屋子。 明夫人气得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桂兰一边扶明夫人坐下,一边劝道:夫人,小姐不懂事,您不要放在心上。 明夫人叹口气道:我真是命苦,一连生了三个丫头,本想再添一个男丁,老爷又患上了恶疾,明儿不过三岁上,老爷就离开了人世。这些年,我一个女人,又当爹又当娘,苦苦支撑这么大一个家,容易吗?可是这些孩子,哪个让我省心。 说着话,忍不住以袖拭泪。 桂兰一边递给明夫人绢帕,一边陪着掉泪道:谁说不是呢。又安慰道:夫人,您也别太难过,好在如今夫三位小姐都已长大成*人,而且论品貌,那都是数得上数的,而且又都喜欢上了傅家的少爷们,将来您也可以安心养老拉。 明夫人忽然一掌拍在桌子上:这正是令我愤恨之处。 桂兰眼中闪过一丝奸诈的笑意,却故作惊慌地问:夫人这是为何啊? 第二十五章陈年旧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她嫁入傅家不过十四五年,居然生了七个儿子,我却只有三个丫头,这叫我如何不气。明夫人指的当然是傅龙城的母亲,公主赵玉颜。前文已经提到,明夫人原本与傅青书青梅竹马,后来因为变故,傅青书与找玉颜结合,而明夫人嫁给明明为妻。 桂兰婆婆安慰道:那又如何,她也是个短命的,享不到子女福,将来她的儿子不是还要在您跟前尽孝。 明夫人又哼了一声:在我跟前尽孝?我可没这个福气。傅龙城这个孩子自幼就甚有主意,我虽名分上是他的师叔,可是他从未把我放在眼中,跟我的师兄结拜,这不是故意让我难堪吗? 更可恨的是他傅家总是与我明家作对。上次纵容龙夜、龙裳闯到府中浴室,这次还公然让睡莲那个贱人居住在傅府,分明是没有将我放在眼中。 桂兰婆婆叹气道:话虽如此,可是大小姐对傅大少爷却是一往情深啊。 明夫人怒道:最最可气的就是这三个丫头。明凤一心只想嫁入傅家,给人做小她也愿意,我这当娘的为了她,在傅青容那个丫头跟前都抬不起头来。好在这门亲事算是定了。 明凰那个丫头呢,谁不知道她喜欢傅龙壁。可是你看傅龙壁那个样子,对明凰不冷不热地,空让我的凰儿伤心。我这么宝贝的姑娘,他居然完全不放在心上。 明儿那个丫头更是,眼里除了傅龙星,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娘。 明夫人一股脑地数落着。 桂兰婆婆适时道:是啊,我虽然是个下人,却也为二小姐和三小姐鸣不平啊。你说二小姐哪次去了傅家,回来后不是愁眉不展的好几天呢,别说夫人你啊,我看着都心疼。 至于三小姐,夫人您别怪我多嘴啊。三小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虽说模样照大小姐和二小姐差些,但是那脾气是出奇的温柔啊,而且女红又好,厨艺更是精湛。可是傅家那个五少爷对咱们明儿小姐总是呼来喝去的,想见明儿小姐,就差弟子喊了,不想见,就几天几十天的不见个人影,真是让人看了生气。 明夫人脸色越来越青。桂兰婆婆假装没看到,继续道:最让人看不上的还是傅五少爷对夫人您的态度,总是不理不睬的,除了您过府去傅家,他几乎从未来过明家给您请安。这若说傅大少爷家事繁忙,不来看您也就算了。可是傅五少爷又没什么事做,应该常给您请安才是,毕竟 够了。明夫人忽然拍案而起。桂兰忙道:哎呀,老奴该死,老奴这张嘴 明夫人冷冷地拦道:你说的这些一点没错。我也是心知肚明。不过,我总是他们的长辈,不好和他们太计较。 桂兰赔笑道:那是夫人您大人有大量。又叹口气道:唉,其实想想,傅家是皇亲国戚,傅家的少爷们难免有些骄纵。 明夫人咬了咬嘴唇,恨道:皇亲国戚。 桂兰见好就收,再次赔笑道:夫人,别说这些了,让您生气。我陪夫人到花园里去走走吧。 明夫人在花园中走了几步,道:不行。泽儿的事情不能再拖了。我必须马上向青碧宫提亲。走,去我师兄那里。 桂兰道:夫人,任大爷不在府中。 明夫人道:那泽儿呢? 桂兰道:表少爷也不在府中。 明夫人脸上挂霜:他们和睡莲那个贱丫头都在傅家? 桂兰道:是啊,夫人。 明夫人咬着牙道:你差人去把任大爷给我请回来。 桂兰道:是,夫人。可是却迟疑着未动。 明夫人怒道:怎么还不快去,难道你也敢不听我的吩咐了? 桂兰忙道:哎呀,夫人,老奴对夫人一向是忠心耿耿地,怎敢不听夫人的吩咐呢。老奴是想,任大爷即便回来见您,可是他毕竟是您的师兄,他若是一味维护表少爷,您不是也没辙吗。 明夫人冷冷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自然有办法。 桂兰高声应道:是。 任逍遥站在厅内半天,明夫人只看向窗外,装作未见。 任逍遥只好干咳一声道:师妹,你喊为兄有事? 明夫人这才转头看向他,道:师兄你坐。声音幽幽地,有气无力。 任逍遥原本打算拿出些师兄的威严给明夫人看的。可是如今看明夫人这般温婉的模样,他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明夫人已经亲手倒了茶过来:师兄喝茶。 任逍遥接过茶来,喝了一口,道:师妹,你好像不舒服。 明夫人轻轻摇了摇头,眼圈一红,道:我只是想起了师父。 任逍遥听她提起师父,不由也叹了一口气:师父他老人家若是活着,也有八十岁了。 明夫人点了点头:我自幼爹娘死得早,虽然傅老太爷和太夫人待我如亲生,毕竟是寄人篱下,难免有些悲凉。只有师父他老人家,疼我,照顾我,从来不舍得让我受半点委屈。说着话,眼泪也掉了下来。 任逍遥忍不住道:是啊。师父最是疼你。你又聪明乖巧,在我的印象里,别说罚你了,就是高声斥责你,也几乎从未有过。 明夫人点了点头,道:是啊,不仅师父对我好,师兄你对我一直也很好,什么事情都让着我,照顾我,保护我。 任逍遥道:那是自然啊,我是你的师兄嘛。况且师父也一再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你,不能让你受半点委屈。 明夫人心里一笑,等的就是这句话:难得师兄还记得师父的吩咐。 任逍遥道:当然,师父的吩咐,我忽然看见明夫人正用责备的目光盯着自己,心想,糟了,又被师妹绕进去了。 明夫人叹了口气道:师兄,泽儿的事情,你为何一定要与我为难呢。你明知道,我希望泽儿能娶一房门当户对,对泽儿的将来能有帮助的好儿媳妇,若是随随便便一个丫鬟就能嫁给泽儿,那你我这么多年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吗? 任逍遥道:师妹说的是。但是 师兄,明夫人截口说道:我知道,泽儿现在喜欢睡莲。可是泽儿毕竟年轻,什么是他想要的,什么是他不想要的,也许他还不清楚。再者说,即便他真的喜欢睡莲,可是为了查良家,为了我,他也不能喜欢。 师兄,一个男人除了男女之爱,就没有别的了吗?他一个人快乐,让我这当姑妈的伤心难过,让咱们是兄妹失和,这样做,就是师兄教他的吗? 任逍遥半天说不出话来。明夫人幽幽叹道: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为何一定要让泽儿向青碧宫提亲? 任逍遥有些不自然道:为兄不知。 明夫人神秘地道:师兄,你有多少年未见过青碧了? 任逍遥长叹一声道:十六年了。师妹为何有此一问? 明夫人微微一笑:师兄,当年你与青碧的事情,我虽然知道不多,但是知道师兄你为此受师父重罚,若非我正好回去探望师父,恐怕师兄已经被师父一掌拍死了。 任逍遥脸上一红,道:为兄一直很感激师妹。 明夫人拦道:师兄真是,我在师父面前给师兄求情也不是一回两回了。然后很快接道:我之所以坚持让泽儿向青碧宫提亲,也是为了师兄你。 任逍遥忙道:师妹,我 青翼那个丫头师兄你没见过吧。就是青碧的女儿。 任逍遥道:我也只是听师妹提起。 明夫人道:正是。这个女孩名叫青翼,今年正好十六岁。 任逍遥道:恩。不知道明夫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夫人笑道:不知为何,我越看这个丫头越像师兄你呢。 任逍遥大惊,随即怒道:师妹,这事关青碧的声誉,师妹不得妄言。 明夫人丝毫不怕,道:师兄,小妹是什么人,师兄还不清楚吗?这种事情,我怎么敢乱说。 任逍遥磕巴道:师妹,你,你是说? 明夫人坐正了身子,好整以暇地道:这就看师兄你了,你当年有没有对青碧怎么样,师兄心里最清楚了。 任逍遥勃然变色,站了起来,似乎想要发火,却勉强控制住了。 明夫人也见好就收,也站起身来笑道:师兄原谅小妹无礼。师兄,就小妹所知,当年青碧离开师兄后,就回到青碧宫,一年之后,青碧宫里就多了个小宫主青翼,而且青碧从未婚嫁。最重要的是,我在青翼的身上发现了师兄的蓝田玉佩。 任逍遥忍不住高声道:真的?师妹你,你看仔细了吗? 明夫人笑道:绝对不会错。那块蓝田玉佩是师兄满二十岁上师父赐给师兄的,师兄一直十分珍惜,从不离开身边。 任逍遥喃喃地道:那么说,那么说。 明夫人道:师兄。明家虽不如傅家奢华,毕竟是师兄的家。师兄若是一直住在傅家,倒让人说咱们是兄妹不和。师兄还是带泽儿回明家住吧。咱们选个日子,一起去京城看看青碧,看看青翼。 一个宽大的石台上,玉翔和玉翎正在练剑。 石台四周是错落有致的果树,有一大部分是桔树,青青的桔子散发出阵阵清香。树下小草,整齐而洁净,如今已经有些发黄,但是仍是绒绒的让人喜爱。 玉翔左臂上还缠着纱布,但是已经不影响他的出手和身形。 铛地一声,玉翔的阔剑撞到了玉翎的剑上。玉翎的剑应声而断。玉翔呆了一呆,道:师兄,对不起。 玉翎看看断剑,笑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你的阔剑本就削铁如泥,况且这柄剑也用了不少日子了,断了就断了。 玉翔叹了口气,道:师兄,我有一件十分为难的事情,想请你给小弟出个主意。 玉翎奇怪道:你有什么事情? 玉翔和玉翎头对头躺在一颗大树的枝干上,天空碧蓝如洗,偶尔轻风吹过,带来阵阵清香。 玉翎举手一招,前方树上的两个桔子应手而来,玉翎扔给玉翔一个,道:什么事情啊?说着话,将桔子皮拨掉,将这个桔子塞进口中。 玉翔拿着桔子没有吃,愁眉不展地道:青翼让我去提亲。 玉翎的桔子一下噎住嗓子,咳嗽起来。“提亲”、“青翼”? 玉翔也翻身坐起来,双腿耷拉在树干下,道:是啊。 玉翎好不容易把桔子咽下去,道:这种事情不要在我吃东西的时候突然说,容易出人命啊。 玉翔道:对不起,师兄。 玉翎深吸一口气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说。 玉翔应了一声,将自己和青翼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容氏三姝向自己提亲的事情更是一点不漏地讲述了一遍。 玉翎听完,十分想笑,但是看玉翔愁眉不展的样子,强忍住笑声,道:怎么还有这种事情。 玉翔也十分气恼地道:就是啊。明明是他们先向我提亲的。前几天,我居然在前面镇子上又看到了青翼。她一见面就责问我为何没有去向她娘提亲。我便说,是你先来提亲的,而且这件事情我还没问过师父。话才说一半,她突然抽出剑来架到我脖子上道:你想不想死?我当然摇头说不想,然后她就道:快来提亲。然后就走了。 玉翔故意学青翼恶狠狠说话的样子,玉翎看得再也忍不住,大笑着从树上跌了下来。 玉翔也飘身下树,却催着玉翎问:怎么办啊,师兄,以后在笑好了。难道你要看小弟死吗? 玉翎好不容易止住笑道:你不会死的。 玉翔十分高兴,道:师兄为何这么肯定? 玉翎笑道:你和那个青翼哪个武功更高些? 玉翔想了想道:我没有和她打过,不过和她的三个护法打过,大概在伯仲之间。 玉翎笑道:那就行了,据我推测,那个青翼的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既然她打不过你,想让你死就很难了。 玉翔有些犹豫:真的这样吗? 玉翎笑道:当然是真的。况且还有我保护你呢。我若不行,还有师叔师父呢,你怕什么? 玉翔高兴地道:这些我怎么没想到。这下我就放心了。说完话,果真一副大石落地的样子。 玉翎看看天真无邪的玉翔,忍,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玉翔见玉翎高兴,也觉心情不错,也哈哈笑起来。 一时间,倒是笑声起伏。 第二十六章门规之惩 明凤坐在花园中的秋千上,桂花轻轻地推着秋千。 一只白色的蝴蝶翩跹而至,轻轻地落在明凤的腿上,翅膀扇动,却似乎已没有了力气再继续飞翔。 桂花笑道:都这个节气了,怎么还有蝴蝶啊。说着话,想帮明凤将蝴蝶赶走。 明凤拦住道:它好像很累了,让它歇一歇吧。 桂花收回了手,笑道:大小姐就是心软,对一只蝴蝶也这样。 明凤笑了笑。蝴蝶展展翅膀,又飞走了。 明凤叹了口气。桂花道:大小姐,现在已到初秋时节,天气有些凉了。不过大明湖的画舫还是很多游人,不如我也陪您去散散心。 明凤道:不去了。如今家里的气氛这样,我也没什么心思出去游玩。 桂花点了点头道:是啊,万万没想到表少爷敢违抗夫人的吩咐,硬将睡莲带到傅家去,而且任大爷似乎也同情表少爷,夫人就更生气了。 明凤轻叹道:其实娘也是为了泽弟好。 桂花道:那就是表少爷不对了。 明凤摇了摇头:泽弟喜欢睡莲,这也不能算错。 桂花想了想道:可是,睡莲是丫鬟身份,表少爷与丫鬟有染,这说出去总是不好听吧。 难得你这个丫头还算识得大体。明夫人的声音威严地传了过来。 明凤忙行礼道:见过娘。 明夫人抬了抬手道:免了。然后对桂花道:你先退下去。桂花应了一声,福了福身子,退了出去。 明凤道:娘,您有事吩咐女儿吗? 明夫人走过去拉起明凤的手道:你这孩子,最近看起来好像又瘦了,你不要总呆在府里,经常也出去转转嘛,你看明凰,就没有一天在府里老实待着的时候。 明凤温柔地笑了笑道:娘,明凰好动,而且年纪还轻,所以贪玩了一些,您别怪她。 明夫人笑道:娘不怪她。只是你是大姐,有时候也该替娘管教好两个妹妹。 明凤垂首应道:是。女儿有些疏忽了,以后一定多照看两个妹妹。 明夫人看着乖巧的女儿,叹了口气道:那就好。娘最近烦心的事情很多,对你们有些疏忽了。 明凤忙道:看娘说的,倒是女儿不能替娘分忧,有些惭愧呢。 明夫人一笑,道:这种事情,你们也的确帮不上忙。又气道:明儿那个丫头,不但不帮忙,还一个劲的跟我作对,真是气死我了。 明凤安慰道:娘,明儿一向孝顺您的,但是她还是小孩脾气,有时候不知轻重,女儿会慢慢教她的。 明夫人点点头,道:最近她可听话,待在家中? 明凤笑道:是啊。这几日都呆在房间里生闷气,女儿去看了她几次,她都不给开门。 明夫人冷冷地道:不要管她,在关她几日再说。我看她最近是越发野了。 母女两人正说着话,远远地桂兰走了过来,高声道:给夫人和大小姐请安。 明夫人道:什么事啊?你怎么这么急? 桂兰看看明凤,欲言又止,赔笑道:夫人,任大爷和表少爷回来了。我已经请任大爷在表少爷的院子里住下了。 明夫人点头道:嗯,睡莲那个丫头可跟回来了? 桂兰道:没看到睡莲,老奴也不敢问。 明夫人哼了一声。 明凤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娘,如今睡莲已经拜入师伯门下,娘看师伯的面子,还是放过睡莲吧。 明夫人恨声道:放过她?哼哼,哼了几声,目中杀机一闪而过。 明凤不由打个冷战。明夫人回顾明凤,自然慈祥地道:凤儿,现在早晚凉,多加点衣裳。 明凤应道:是。娘,我会注意的。 明夫人笑笑道:我先去见你们师伯。今天夜里我要设宴给你师伯接风,你们姐妹三个好好做桌酒菜侍奉你们师伯。 明凤福了福身子,应道:是。 菜肴丰盛。任逍遥坐了正位,明夫人侧面相陪。明家的三位小姐和季泽下首相陪。和气温馨的家宴场面。 明夫人面含笑容,不断给任逍遥敬酒。季泽看姑妈似乎心情不错,只是绝口不提睡莲的事情,有些心神不宁。但是师父在座,他只好强打起精神,恭敬相陪。 饭毕,明家三位小姐告退出去。明夫人一面给任逍遥倒茶,一面笑道:师兄,小妹与你说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 任逍遥微点了点头,道:你择个日子,咱们先去青碧宫拜访一下。 季泽听得心里一惊,欠身道:师父,您和姑妈拜访青碧宫主做什么? 任逍遥皱了一下眉头道:你这是什么话? 季泽忙欠身道:师父恕罪,泽儿不是这个意思。 明夫人笑道:师兄也累了,泽儿早点服侍你师父安歇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姑妈,您找我?第二日一早,明夫人就差人将季泽唤到自己的住处。 明夫人抬头瞄了季泽一眼,淡淡地道:你的事情,我已经和你师父商量过了,你不能娶睡莲为妻。 季泽急道:姑妈。 明夫人摆手道:你什么也不要多说。你现在年纪还轻,一时迷了心窍,也是可能的。姑妈也不会放在心上。以前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这几日,你哪里也不许去,好好在府中呆着,等我和你师父选个日子,就去青碧宫给你提亲。 季泽欠身道:姑妈恕罪,这件事情,泽儿不能从命。 明夫人冷冷地道:不能从命?为什么?为了睡莲? 季泽点了点头道:姑妈,泽儿这辈子,非睡莲不娶。 明夫人勃然变色: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和我说话吗? 季泽默然不语。 明夫人压了压怒气:你不要以为你师父收了睡莲为徒,便是默认了你们的事情。他可以不追究你与丫鬟有染之错,却并不代表他会同意你娶睡莲进门。 季泽张了张口,却没有说话。 明夫人冷笑道:怎么,你不信吗? 季泽还是不说话。 明夫人道:好,很好。你既然一心要跟姑妈作对,也别怪姑妈心狠手辣了。说着话,扬声道:桂兰。 老奴在。桂兰出现在门口。 明夫人冷冷地道:你叫明凰立刻过傅家去,就说是我的令喻,将睡莲那个贱人给我抓回来。 是。桂兰高应一声。 站住。季泽喝道:你要敢动,我立刻将你毕于掌下。 桂兰吓得果然不敢动。 明夫人看着季泽道:季泽,你太放肆了。然后转对桂兰道:你现在就去,我看他可敢动你一下。 桂兰一咬牙,道:老奴遵命。转身就要走。 季泽抬手一掌直拍桂兰后心。明夫人气得脸色煞白,一掌封向季泽。 季泽一错步,避开明夫人,手腕一沉,仍然拍向桂兰。 明夫人神色一变,忽然合身一挡,挡在桂兰身前。季泽连忙收手。 明夫人却面色一白,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桂兰大呼道:夫人。 任逍遥正好出现在门口,季泽惊慌地站在原地。 明夫人嘴角带血,道:泽儿,你居然敢打姑妈。 任逍遥脸色一变:季泽,你好大的胆子。 季泽看见师父,吓得面色发白,双膝嘭地跪地道:师父,泽儿没有 任逍遥啪地一掌打在季泽脸上,季泽口鼻立刻流出血来。随即飞起一脚,将季泽踢了出去,撞在墙上。 季泽张口吐出了一口血,却又勉强爬起跪好。 任逍遥还想再踢季泽,明夫人已经叫道:师兄住手。 任逍遥看看徒弟,过去扶起明夫人道:师妹,你不要紧吧。伸手一探明夫人脉搏。 明夫人收回了手,擦了擦嘴角,道:师兄,小妹没什么关系。 任逍遥怒目看向季泽道:你这个畜生,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向长辈动手。 季泽跪在地上,脸上都是血,一声也不敢吭。 明夫人幽幽地道:师兄误会了。泽儿并非有意对我动手。 任逍遥怒气微敛道:你还为他说话。 明夫人叹了口气,道:师兄,都是小妹将泽儿宠坏了。小妹不过是就睡莲的事情数说了他几句。说完一叹。 任逍遥面沉似水,道:季泽,你顶撞姑妈,带走睡莲的事情,我没有罚你,你却越发不知收敛了,我门下的规矩,你想必都忘了。 季泽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不发抖,却仍是颤声道:泽儿不敢。 任逍遥喝道:你还敢说不敢,今日如不好好教训你,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妄为了。 随即喝道:家法! 季泽吓得身形一抖。 明夫人叹了口气,道:师兄,泽儿他一时糊涂。 任逍遥冷肃地道:师妹不许为他求情。咱们门下的规矩,触犯尊长一定要重罚。去拿家法来。 明夫人对桂兰使个眼色。桂兰退了出去,不一会,捧着一根尺长的蛇皮鞭子走了进来,躬身递给任逍遥。 任逍遥接了过来,道:师妹先退出去吧。 明夫人叹了口气道:师兄一定要罚泽儿,小妹也不敢劝。泽儿是我查良家惟一的骨血,万请师兄手下留情。 说着话,黯然而退。 明夫人坐在内室,厅内皮鞭声一声声地传来。 明夫人坐了一会,又站起来,又坐下去。 桂兰在旁边看了看明夫人的脸色,道:老奴叩谢夫人救命之恩,多亏夫人替老奴接下表少爷一掌,不然,老奴怕是再也不能伺候夫人了。 明夫人烦躁地道:行了。刚才季泽那一掌并没有真想要你的命。 桂兰道:是。是。然后道:夫人,您的伤不要紧吧。 明夫人道:季泽哪能伤得了我。况且他已经收力了。 桂兰道:那么说,夫人,您没受伤? 明夫人冷哼道:季泽那一掌根本就没打到我。 那?那?桂兰道:那老奴就不明白了。您如此心疼表少爷,为何还会让任大爷动家法呢? 明夫人哼道:谁让季泽如此冥顽不灵。我只有出这个法子,才能对付睡莲那个死丫头。 桂兰道:老奴不太明白? 明夫人冷哼道:师兄完全沿袭了师父他老人家的做法。不轻易动用家法责罚门下,但是一旦动怒,打起人来,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季泽必定会卧床不起,睡莲那个丫头一定会回来看她,到时候,就别怪我这当师叔的心狠。 桂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道:老奴愿为夫人效犬马之劳。 大厅内的皮鞭声依然未停,隐隐传来季泽压制的痛呼声。初时想必季泽还能忍住,不痛呼失声,但是后来似乎已经无法忍受,虽然竭力忍住,但是偶尔仍会发出痛呼声。 明夫人脸色发白,几次想要出去看看,又都忍下。 再过了会,又是只闻皮鞭的声音,季泽的呼痛声也听不到了。 桂兰也有些担心,道:夫人,任大侠不会将表少爷打死了吧。 明夫人再也不能忍耐,一跺脚,走了出去,桂兰连忙跟随其后。 大厅内,季泽浑身是血,已经跪伏于地,只有当任逍遥的鞭子落在他身上时,他才会浑身颤抖一下,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 明夫人心疼得眼泪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托住任逍遥的手道:师兄,你要打死他,小妹也不活了。 任逍遥皱眉道:师妹,小兄不是吩咐你不要出来吗? 明夫人只是掉泪不放手。 任逍遥无法,只好放下鞭子,出言喝道:季泽,你死了没有? 季泽勉强抬起头道:师父,泽儿,泽儿再不敢了。季泽神智已经有些不清,说了这一句,已经昏了过去。 明夫人连忙过去抱起季泽,往后厅跑去,口里吩咐道:快去拿伤药,快去请大夫。然后喊道:泽儿,泽儿 明儿慌慌张张地来找龙星:龙星,三哥呢?快找三哥救命啊。 龙星拉住明儿,道:你慢点说,出了什么事情?救谁的命啊? 明儿有些懊恼,又有些心疼道:是表哥。表哥不小心伤了我娘,所以师伯动用门规,将表哥重重打了一顿,现在还昏迷不醒呢。城里的大夫开了药,可是我觉得还是请三哥给看看,才能放心得下。 龙星迟疑了一下。明儿着急道:怎么?三哥可是不在府里吗? 龙星摇了摇头,道:三哥在府里。只是,这件事情,最好还是先禀告给大哥定夺比较好。 明儿奇怪道:请三哥救人要紧,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禀请的。 龙星笑了一下,道:那好,我和你过去看看。 明儿嘟着嘴道:你又不是大夫,你会看什么? 龙星轻轻扬了扬头道:我虽不如三哥般医术超绝,耳濡目染久了,也算半个神医了。况且季泽所受不过是外伤,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应该也错不了的。 接着笑道:你不用担心,傅家配有绝好的外伤药,保管季泽一定在最快的时间内复原。 明儿这才放下心来,又有些犹豫道:你说这事情要不要告诉睡莲?对了,睡莲呢? 龙星道:睡莲和府里的几位女客在南院居住,所受之伤已无大碍,但是仍需修养。良辰美景在照顾她。 明儿道:睡莲在傅家我很放心。唉,表哥在这边也好好的,才回去就受了这么大的罪,若是睡莲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难受。她边说边发现龙星对她眨眼睛。 龙星好帅啊。明儿几乎都看呆了。 睡莲脸色苍白,站在门口,轻声道:三小姐,你说什么?表少爷他怎么了? 明儿干笑道:睡莲,你听到了?说着话,使劲瞪龙星:怎么睡莲来了你不告诉我? 龙星又眨了眨眼睛。刚才龙星听到脚步声,已经知道睡莲来了,故此给明儿使眼色,可是明儿还是一个劲地说出来了。 明儿安慰道:没什么。只是挨了打,很快就没事了。 睡莲眼圈一红:三小姐你别骗我。我想回去看看他。 明儿忙拉住她道:睡莲等等。表哥不是让你在这边养伤,等我娘气全消了,你再回去嘛,你不听表哥的话了? 睡莲被明儿拉住,泪珠却不断地滚滚而落:若是季泽被师父打死了,我也不能活了。 明儿一边帮睡莲擦泪,一边道:看你说的,师伯虽然严厉,也舍不得将表哥打死的,你放心了,最多在床上躺几个月就好了。 什么?有那么严重?睡莲惊叫道。 明儿忙用手捂嘴:不是的,没有那么严重。 睡莲急道:三小姐,您让我回去看看季泽吧,自从他回到明家后,我的心就一直跳个不停。说着话,已经泣不成声。 明儿为难地看看龙星。龙星点了点头。 明儿道:好,睡莲,我带你回去,不过你要小心,我娘好像还是很生气。 娘。 明夫人。 夫人。 明儿、傅龙星和睡莲来到季泽的房间时,明夫人正好也在。三人一起行礼。 明夫人看见睡莲,强按住心中的杀机,冷冷地道:明儿和龙星先退出去。 明儿道:娘,我是请龙星来给表哥看伤的。 退出去。明夫人喝道。 明儿还想说话,龙星轻轻拉了她一把,对明夫人一欠身,退了出去。 季泽侧头趴在床上,盖着一床锦被,面色苍白,脸颊上还有渗着血丝的五道指痕,仍在昏睡中。 睡莲心里针扎一样地疼。 明夫人冷冷地道:你还敢回来。 睡莲跪在地上道: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婢子的错,请您允许我看看季泽。 明夫人哼了一声:季泽是你的师兄,你当然可以看他。不过,这一辈子他只能是你的师兄,你如今的身份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你不要再痴心妄想,若想成为查良家的媳妇,除非我死。 明夫人冷酷地话如利剑般直穿睡莲的心,睡莲的眼泪滴滴掉落。 没听见?明夫人踏前一步喝问道。 睡莲不敢不答:听见了。心里撕裂般疼痛。 明夫人怒道:你还敢哭?你看看,季泽如今这般模样,还不都是因为你。 说着话,猛地将锦被掀开。 睡莲惊呼一声,几乎吓晕过去。 季泽的肩上、背上纵横交错着密密麻麻的鞭痕,仍在渗着血丝,有些地方缠着纱布,纱布上也透着血。 季泽。睡莲手脚并用爬了过去。她想伸手去摸,又怕弄疼了季泽,手颤抖着伸在半空。 明夫人示意旁边的小丫鬟给季泽盖好被子。 睡莲轻轻帮季泽拉了一下被角。明夫人一把抓住睡莲的手:你不许碰他。 睡莲的手很痛,可是心里更痛,她哀求道:夫人,请您让婢子伺候少爷,等少爷伤好了 明夫人抬手啪地给了睡莲一掌:你还敢痴心妄想,我刚才的话,你都忘了。 睡莲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嘴角也淌下血来。 季泽忽然轻轻地嗯了一声。 明夫人忙转过去,俯身在季泽身边道:泽儿,泽儿。 睡莲也忙爬过去。 明夫人冷冷地看了睡莲一眼。睡莲伸手将唇边的血迹擦干净。 明夫人重新坐下道:你也是个伶俐的人。你知道季泽因何受罚? 睡莲点了点头。 明夫人冷冷地道:季泽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师兄,对门下一向严厉。若是我在师兄面前稍微假以辞色,季泽就会受重责,你知道吗? 睡莲再次点了点头,道:夫人,请您在师父面前 住口。没规矩的丫头。我没叫你说话,你就闭嘴。 睡莲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明夫人冷哼道:既然你都知道就好。季泽这次能够活着,是因为我在他师父面前求情。但是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若是季泽再因为你而触怒我,我宁肯不要这个侄儿,也决不许他娶一个丫鬟井我查良家的大门! 睡莲看着明夫人冷冽的眼神,只觉全身都凉透了。 明夫人接着道:你若真爱泽儿,想让泽儿平安健康地活着,你最好离开他的身边。 睡莲跪坐于地,眼泪似乎都哭干了。 明夫人看看季泽,帮他掩掩被角:等泽儿一醒过来,你就离开明家,到一个季泽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你要记住,只有你离开季泽,他才能继续当他的表少爷,成为我查良家的希望所在。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睡莲茫然应是。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去请傅五少爷进来,看看表少爷。 第二十七章相见时难 明夫人冷冷地看着龙星,道:是明儿喊你过来的? 龙星欠身道:是。晚辈听说季泽受责,想探望一下。 明夫人轻哦了一声:不是自恃医术高超,毛遂自荐? 明儿看看娘的脸色,小心地道:娘,是我怕城里的大夫看不好。想请三哥过来的。但是龙星说季泽只是皮肉伤,不用太在意。所以他才来看看的。 明夫人哼了一声:季泽是他师父所罚,是死是活,你师伯自然有分寸,你瞎操的什么心。况且这本是咱们家的私事,哪个许你四处乱说? 这话明着教训明儿,其实连龙星一同训斥了。龙星虽然听得出来,也不敢有所表示,只是欠身应是。 明儿却有些不服气,嘟哝道:龙星又不是外人。 明夫人脸色一沉。龙星忙欠身道:明夫人,晚辈与季泽一向交好,只是探望他的伤势,并不敢做什么大夫。 明夫人淡然道:师兄已经给季泽看过,而且我们查良家的伤药也是药效非凡,就不劳你操心了。如今人已看过,就请回吧。 龙星行礼应是。道:晚辈告辞。 睡莲站在床边,只是看着季泽,人仿佛已经呆了。 明儿过去拉她的衣襟道:睡莲,你和龙星一起回去吧。 她回哪里去?明夫人高声道,随即放缓了语气道:她本是咱们家的人,怎么好一直打扰傅家。就留在府里照顾季泽吧。 明儿看看睡莲,再看看龙星,也没了主意。 睡莲轻轻福了福身子,道:是,夫人。 龙星再对明夫人躬身为礼,退了出去。 明儿追上龙星,不好意思地笑笑道:都是我不好,非拖着你来,害你平白挨了我娘一顿训斥。 龙星笑笑道:怎么能怪你。明夫人教训的没错,的确是我毛遂自荐而来。当受训斥。 明儿轻叹口气道:我看娘对睡莲的态度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啊。 龙星嘴角含笑,淡淡地道:但愿如此。只是目前情形,睡莲在府中的安危,却需要你细加留意了。 明儿点了点头,又有几分不悦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我娘对睡莲生气,也不至于对睡莲怎样,还安危不安危的,让人听了心里忐忑。 龙星笑笑:是我多虑了。不过凡事还是小心的好。季泽不是拜托咱们两个照顾睡莲吗,睡莲在傅家,自然没什么问题,如今在这边,自然要你费心,若是季泽醒了,睡莲有什么意外,你可不好交代。 明儿笑了笑。看看天色道:很晚了,傅家想必已经开完饭了,你在这边吃了饭再走吧。我给你做好吃的。 龙星道:不行。我未向大哥禀请,不能私自在外用餐,我还得快点回去,免得挨骂。说着话,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明儿叹了口气,若是自己已经与龙星婚配,那该多好。这会可以一起回去吃饭了。 龙星回到傅家,时间刚刚好,正是开晚饭的时候。 龙星整整衣冠,步入平日傅家兄弟一起用餐的大厅。但是厅中却无人。 龙星有些奇怪,难道自己看错时辰了? 五叔,您回来了。玉翎和玉翔从外面进来,行礼道。 龙星道:免了。你师父呢? 玉翎笑道:五叔莫非忘了。今日是龙婆婆的八十大寿。师父、师叔、总管和小卿老大都去后园给龙婆婆贺寿去了。 龙星这才想起,不由笑道:我居然忘了。 玉翎笑道:小卿老大特意吩咐我和玉翔来寻五叔的。龙婆婆都找您了。 傅龙城所住的东园。傅龙城、龙壁和龙晴都在,正听龙星叙述去明家的事情。 龙星道:最奇怪地是,季泽被人点了昏穴,一直昏迷不醒。 傅龙晴奇怪道:被点了昏穴? 龙星点头应是:虽然明夫人不准我为季泽查验伤情,但是季泽呼吸之间气息受阻,分明是穴道受制所制。 傅龙晴略犹豫了一下,道:其实以季泽所受外伤,应以清醒治疗为佳。明夫人即便不通医理,但是练武之人,这种常识还是有的。 龙星道:所以我才说奇怪。我看明夫人实在可疑,不然为何要点了季泽的昏穴,让他一直昏迷不醒呢。 傅龙城脸色一沉,斥道:龙星,小心你说话的内容。 龙星欠身应是。不敢多说。 傅龙壁犹豫了一下,仍是说道:大哥。小弟接到云鸽组的报告,最近明家有不少黑衣蒙面人进出。是否应提醒任大哥一声,让他多加留意呢。 傅龙城略蹙了蹙眉,道:这件事情,二哥已经发觉,不过既然明夫人不提,二哥都不便动问,咱们就更不能多事了。 傅龙壁迟疑了一下,应道:是。 傅龙城目光转到傅龙晴身上:睡莲的伤如何? 傅龙晴应道:睡莲的鞭伤虽无大碍,但是执刑之人下手没有章法,已经伤及睡莲经脉和内腑,故此表面之伤虽愈,但是内腑之伤尤重,应该静心调养,否则日后会留下病症。 傅龙城略点了点头,道:睡莲如今已回到明家,相信明夫人会细加照料,咱们也就不必多事了。 傅龙星抬头看看大哥,傅龙城道:你想说什么? 傅龙星欠身道:大哥恕罪,小弟是想说,只怕明夫人不会善待睡莲。 傅龙城脸色一寒:放肆,你怎敢臆测尊长。 龙星屈膝道:非是小弟臆测。今日到明家后,明夫人单独留下睡莲说话,让我与明儿退到院中。小弟,小弟一时好奇,用了天神听,听到明夫人说,她宁可季泽死,也不让睡莲嫁入查良家的大门,并威胁睡莲在季泽醒后立刻离开,否则让睡莲生不如死。 龙星不顾二哥龙壁警告的眼神,一口气将在明夫人那里听到的话,全说了出来。 傅龙壁暗叹一口气。傅龙城的脸色很沉,一时没有说话。 这种事情委实难办。因为季泽与睡莲的事情到底是明家的私事。明夫人是季泽的姑妈,当然有权做主季泽的婚事。这种事情外人没有置喙的余地。 傅家即便与明家与季泽的师父都有一定的关系,但是正因为这种关系更不好插手此事。但是人命关天,如果明夫人真要置睡莲于死地,傅家已经知道,又怎能见死不救。 傅龙壁道:大哥,如今睡莲已经拜入任大哥门下,其实论起来也还是大哥的侄儿。 傅龙城冷道:那又如何?睡莲不也是明夫人的师侄,明夫人要如何处置她,除了二哥,谁能说得上话。 目光转到傅龙星身上,冷冷地道:我是否说过,明家的事情未经我的准许,不许多生一事,不许多问一句。 傅龙星额头微微冒汗,躬身道:是。 傅龙城冷哼了一声:到门外跪着去。 龙星暗自叹了口气,恭应一声,爬将起来,垂头丧气地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对着大门,跪在青石台上。 傅龙壁和傅龙晴对望一眼,也无法求情。傅龙城道:传我的话下去,这几日府里的人,不得我的允许,都不准踏出傅家大门一步。 龙星等走后不久,季泽就醒了过来。 睡莲小心地帮他上药,又帮他躺好,拿一块干净的绢帕,小心帮季泽拭去头上的汗珠。 季泽换药之时,虽然紧咬牙关,仍是疼得冷汗连连。 季泽有些担心地问睡莲:你一切都好吗?姑妈有没有对你怎样? 睡莲的泪珠忍不住滚滚掉落:夫人没有对我怎样,倒是你,你看你伤得。 季泽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不要紧的,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然后道:姑妈真的没有对你怎样吗?她许你在这边照顾我? 睡莲点了点头:夫人还是心疼你的。你不要多想了,养伤要紧。 季泽轻出了一口气道:这次师父打我,也是拜姑妈所赐,希望能让姑妈消气就好了。说不定她不再反对咱们的事情。 睡莲忍住心中伤痛,点了点头。但是眼泪却滚滚滚而落。 季泽安慰道:不要哭了,我又不是第一次挨打,很快就会好的。 睡莲落泪道:师父真狠心,将你打成这样。 季泽微叹气道:不怪师父,是我一时情急冒犯了姑妈,正好师父看到,所以挨了这顿饱打。不过,你放心,师父的鞭子都是长眼睛的,我所受无非皮肉之苦,过几日就好了。倒是你的伤有些重,你可要好好调养。 睡莲心疼地道:你看你,你自己伤成这样,还担心我。 季泽伸出手握住睡莲的手:你这丫头,你现在知道了,在我心里,没什么比你更重要,哪怕是我的命。 睡莲看着深情款款地季泽,泣不成声,在心里喊道:季泽,你知道吗?今天晚上我就得离开你,到永远也没有你的地方去。季泽,我好后悔,我以前对你那么冷淡。季泽,我要离开你了。 睡莲的眼泪落到季泽的胳膊上,胳膊上有几道鞭伤较浅,并未包扎上药,季泽痛得咧了咧嘴:你这丫头眼泪还真是多。 睡莲这才惊觉,忙轻轻给季泽吹了吹,道:痛吗? 季泽笑了笑,道:不痛。有你这么美的丫头伺候我,我再多挨几鞭也不会痛。 睡莲听了,轻啐道:你这少爷脾气,什么时候能改?又流泪道:你对我这样还可以,若是以后对人家大小姐也这样,人家会恼你轻薄的,你可要改着点。 季泽笑道:我只要你这一个丫头就够,哪还会有什么大小姐让我轻薄,看来你也是个小醋坛子呢。 季泽沉沉睡去,睡莲百般不舍,在床边看了又看。桂兰面色阴沉在旁边监视着,随即催促道:行了,快走吧。一会夫人该生气了。 睡莲在一辆马车中,随着车身上下颠簸。她什么都没有带,孑然一身。过了一会,车子停下来,车帘被打开了:到地方了,姑娘。赶车的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老汉。 睡莲走下马车。天色已暮,四处荒无人烟。远远地,有几户散落的泥巴房子。睡莲不由打个冷战。她问道:请问老伯,这是哪里啊? 老汉道:这就是飞来镇。这里荒凉的很,姑娘你来这里是投靠亲戚? 睡莲摇了摇头。明夫人问睡莲要去哪里。睡莲根本无处可去。明夫人冷哼一声,让人将睡莲带了出去。 然后睡莲就被带上了一辆马车,走了几个时辰,就换上了另一辆马车,这样转了几辆马车,押送她的丫鬟桂兰也回去了。她就被送到了这里。 老汉道:姑娘快去寻亲吧,我还要赶回家中,就不多耽误了。说着话,驾上小马车走了。 睡莲抱着腿蹲了下来,开始哭泣:季泽,季泽 哭着哭着,忽然觉得天旋地转,然后昏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狗狗虎儿 睡莲。季泽在梦中惊醒。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明夫人用手帕轻轻帮季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醒了。 季泽看看四周,明夫人坐在自己床边,她的两个随身丫鬟立在她身后。他费劲了转了一下头,偌大的屋子内再五别人。 你找什么?明夫人问。 姑妈,睡莲呢?季泽硬着头皮问。 睡莲,还不是在傅家,你的伤还没好,提那个丫头做什么。你忘了是怎么挨的打? 季泽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睛,道:姑妈,您没有伤到吧,侄儿一时无状,姑妈别放在心上。 明夫人淡淡笑了一下:姑妈倒是没什么问题。你自己快些养好伤就是,不要胡思乱想的。 正说着话,一个丫鬟匆匆来报道:夫人,表老爷和夫人到了。 季泽有些惊讶:爹和娘来了? 明夫人也有些吃惊:表哥和表嫂怎么来了。 话未说完,一个锦衣妇人已经跑了进来。泽儿啊,她看到季泽躺在床上,立刻扑将过来,放声大哭。 明夫人忙站起身道:嫂子,您来了。 一个锦袍老者随后也跟了进来,道:泽儿。 季泽挣扎着想起来,妇人已经按住他道:别动,别动,你快躺好。 季泽眼圈微红:爹、娘,恕泽儿不能见礼了。 明夫人对老者行礼道:表哥和表嫂来了,小妹有失远迎。 这对老夫妻正是季泽的父母,也是明夫人的堂兄堂嫂。查良忠和夫人慕容氏。 查良忠摆手道:霏妹不必多礼。 慕容氏收了眼泪,却对明夫人道:霏霏你真是,为何不好好看着泽儿,让他受了这苦。 明夫人赔笑道:都是小妹不好。嫂子不要生气。再过几天,泽儿也就没事了。 查良忠制止夫人道:你不要一味袒护这个逆子,若非他犯下大错,他师父如何会这般罚他。 转对季泽道:你这畜生,你说,你又做了什么事情惹你师父生气? 季泽听见父亲喝问,颞颥道:孩儿,孩儿错了。 慕容氏白了丈夫一眼:你干什么,儿子已经被打成这样了,你还呵斥他。 查良忠对这惟一的独子自然也是万分心疼。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明夫人欠身道:表哥、表嫂远道而来,先入大厅休息喝茶吧。 查良忠道:正是。好了夫人,泽儿也没什么大碍,先去见过任大侠要紧。 慕容氏瞠目结舌,半天才道:睡莲?一个丫鬟?泽儿居然想娶一个丫鬟为妻吗? 慕容氏出自漠北皇族慕容世家,自小门第尊卑观念极浓,在她看来,季泽要娶一个丫鬟为妻,那是大不可思议的事情。 查良忠微皱眉道:泽儿这孩子一向任性,怎能不娶妻,先纳妾呢,这成何体统。 明夫人瞄了他一眼:表哥听错了。泽儿并非要纳妾,而是要给你们娶儿媳妇。 查良忠怒道:这个逆子,疯了不成。 慕容氏还是有些不信:不是霏霏你会错意了?其实,以咱们家的身份地位,给泽儿多娶几房妾室也没有问题。 明夫人道:小妹哪里会听错。是泽儿亲口说的,这辈子,非睡莲不娶。 查良忠一拍桌子:这个畜生,还反了他不成。 明夫人叹道:小妹实在愧对表哥表嫂。说着话,起身盈盈一礼。 慕容氏忙过来搀扶道:看你说的,这怎么能怪你呢。 明夫人羞愧地道:都是小妹治家无方,明家竟出了个这样一个不知廉耻,勾引少爷的丫头。几乎害季泽被他师父打死。 慕容氏听了,也恨恨地道:不错,这个叫睡莲的这个贱丫头,竟然勾引主子。当真是该杀。对了,这丫头现在何处? 明夫人忙摇手道:嫂子可别这么说,仔细季泽听到了。 慕容氏奇怪道:怎么,季泽还护着那个丫头。 明夫人叹了口气:泽儿被她迷惑的不清。接着,将季泽险些在水中淹死却一味袒护睡莲,为了替睡莲报仇,杀死恒山一剑的侄子王大户,为了睡莲在青碧宫不告而别,在明家顶撞明夫人将睡莲带走的事情叙述了一编。 听得慕容氏连连诧舌,查良忠更是怒容满面:什么,这小子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出身青楼的丫头如此违逆尊长,自甘堕落,如此不顾我查良家的脸面,还要这小子有何用,老子这就去活劈了他。 慕容氏伸手一栏:你敢。 查良忠看看夫人,还真没敢硬动。 慕容氏叹了口气:老爷,泽儿已经受罚了,你就饶了他吧。他这不还没铸成大错了呢吗。 查良忠跺了跺脚:唉,这个畜生。骂归骂,却也不舍得真的再去责打季泽,又坐了下去。 明夫人长吁了一口气道:看表哥和表嫂的态度,小妹总算放心了。小妹还怕如此拦着季泽,表哥和表嫂可能另有看法。 慕容氏笑了笑,道:你这是客气什么?你是他的姑妈,他的事情,你自然都能做主。况且你又都是为了他好,为了查良家好,这点,我是最清楚的了。 慕容氏年轻时与查良霏霏,也就是明夫人,那可是死党。慕容氏嫁给查良忠后,明夫人尊称她一声嫂子,但是慕容氏仍习惯地喊查梁霏霏的名字。 明夫人笑了笑,道:表嫂放心,那个丫头再也不会出现在季泽面前了。 慕容氏与明夫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查良忠端起茶来一饮而进。 桂兰进来,见过查良忠和慕容氏,又对明夫人欠身道:夫人,三位小姐在外面等着给表老爷和夫人请安呢。您三位这一直说话,她们也就没敢进来。 慕容氏笑道:快请三位姑娘进来,我想死这几个丫头了。 桂兰高应着退了出去,明凤、明凰和明儿三位姑娘盛装而入,给伯父和大娘见礼。 慕容氏拉着三个姑娘问长问短,十分喜爱。热闹了一会。 明儿四处看了一眼,道:我进去瞧瞧表哥。 明夫人道:站住。你不用去看了,你表哥刚睡了。你在这里陪你大伯大娘说会话。 明儿奇怪怎么没看到睡莲,也想给睡莲去报个信,告诉她未来的公公婆婆来了。可是明夫人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明儿只好应了一声。 明夫人笑道:好了,这件事情基本已经过去了。咱们先不多谈了。对了,师兄正在坐关,也快过来了。 晚饭时候,任逍遥坐关完毕。他与季泽的父母都是旧识,大家见礼一番。 查良忠先道:任兄,犬子顽劣,让任兄费心了,他还年幼,请任兄多见谅。 任逍遥笑道:门规如此,查良兄不怪我就好了。 慕容氏施礼道:任大哥,泽儿既入你门下,生死责罚自然都听你这师父的。我虽是个妇道人家,这点道理也是懂的。况且你也是非常疼泽儿的,若非泽儿无状,你也不会如此管教他。 大家又客气了一番,入席开饭。 明家三凤是晚辈,不能同席,行礼告退出去。 酒过三巡,任逍遥想起了什么,问道:睡莲那个丫头呢? 慕容氏和明夫人一起楞了下。明夫人很快笑道:师兄怎么想起问这个丫头? 任逍遥道:无论怎么说,我也算将她收入了门下。只是她目前身体虚弱,故此只让她修养,再过些时日,我带她和季泽一起回山中去。 慕容氏斟酌了一下,笑道:恭喜任大哥新收了门下。泽儿又多了一个师妹。睡莲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能得任大侠的青睐。 任逍遥是老江湖了,这种弦外之音如何听不出来,便微笑道:收什么徒弟是老夫的事情。不过自古婚姻大事,权在父母。泽儿的婚事还是两位做主。 慕容氏忙笑道:任大侠见外了。泽儿的婚事我虽然和霏霏有所计议,但也还要听从任大侠的意见。 几人相互客气一番,宾主两欢。 睡莲呢?明儿趁大人们吃饭的功夫,来道季泽床前。 季泽奇怪道:姑妈说,睡莲回傅家去了。 明儿也有些奇怪:回傅家?不可能啊。睡莲怎么可能离开你一个人回傅家去。 季泽也有些心慌:姑妈是这样说,但是我也有些不信。 难道昨天睡莲没回你的住处去吗?季泽又问。 明儿摇了摇头道:没有。我还以为睡莲不放心你,在你这边安歇了。 季泽急得想要动,痛得他脸一阵白:我要去问问姑妈。 明儿见季泽的慌乱,忙道:你不要动,也不要急。若是在娘那里弄翻了,吃亏的还是咱们。又安慰道:也许睡莲回傅家去拿些东西或者去吃药也不一定。你不用担心,我这就去看看。 季泽想动也动不了,只得又躺了回去。 明儿急冲冲来到季泽的院子。院子很静。一个小丫鬟正在厅中瞌睡。见了明儿过来行礼道:三小姐。任老爷被夫人请了去用餐,还没回来。 明儿一面四处查看,一面道:我知道。我问你,睡莲昨天回来了吗? 小丫鬟摇头道:我很久没见睡莲姐姐了。她不是被表少爷送到傅家去了吗? 明儿知道小丫鬟什么也不懂,不再理她,往门口走去。忽然感觉少了点什么,停下脚步:我问你,虎儿哪里去了? 季泽收养的狗狗,睡莲给起名虎儿的,在明家已经二十多天了,明儿也很喜欢虎儿。每次来,虎儿都会跑过来。 季泽在院子中给虎儿建了小窝,如今那小窝也不见了。 小丫鬟道:刚才丁总管带人来,将虎儿带走了,把虎儿的小窝也扔掉了,还不让我告诉人。小丫鬟委屈地说。 明儿心里一动,忙问:他把虎儿抓哪里去了? 小丫鬟向后园指了一指:他们往那边的河边去了。 明儿连忙往河边跑去。 转个几个花园,并未发现人影,她挥手叫过来一个家丁道:你看见丁武了吗? 丁武正是桂兰的侄儿,原本是府中的护院统领,因为睡莲的事情,差点没被季泽打死,养了这十多天的伤,也还没完全养好。明夫人看着桂兰的面子上,给了他个总管之职,以做安慰。他越发得意起来。 家丁见三小姐问,不敢不答,道:丁总管带人抓着一条狗往那边去了。说着一指。 明儿连忙又追,远远地,隔着一坐假山,明儿听到虎儿呜呜的声音,和几个男人的嘈杂声。 明儿忙飞身而起,直落到假山后面去,眼前的景象差点让明儿的心脏停跳。 丁武正指挥两个家丁,将一根粗绳子勒在虎儿的脖子上,往树上挂,虎儿拼力抵抗着。 住手!明儿大喝道,几步抢上前去,一脚一个将两个家丁踢倒在地。虎儿脖子上的绳子一松,虎儿撒腿就跑。 明儿一探手,抓到绳子,轻轻拽动,道:虎儿,别怕,是我。 虎儿充满敌意的目光看着明儿,慢慢停止挣扎,一瘸一拐地走到明儿身边,拿头轻轻蹭蹭明儿的衣裙,眼里掉下泪来。 明儿低下头,摸了摸虎儿的脑袋,虎儿脖子上已经被勒破了皮。明儿站起来,怒目看向丁武。 丁武忙点头哈腰地道:三小姐,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明儿喝道:放屁,你们连一个怀孕的母狗都不放过,你门真是连狗都不如。 丁武被明儿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笑道:是,是。只是这是夫人的命令,小人也是不得不办。 我娘?明儿有些不信:我娘已经答应表哥在府中养着虎儿,为何还会让你杀它?你分明是说谎。 小人不敢。丁武道:小人有几个脑袋敢动表少爷的东西,这真是夫人的命令。 明儿咬了咬牙:我不管是谁的命令。谁也不能杀它。 丁武为难地道:三小姐,可是夫人的命令我也不敢违抗。 明儿冷哼道:那你就过来试试。 丁武看看明儿,道:这小人当然也不敢向三小姐动手。好吧,今日暂且作罢。不过,三小姐,也请您体谅小人,夫人的命令,小人还是要执行的。 说着话,躬身为礼,然后喝两个手下道:走。 明儿待他们走了,低下头看看虎儿,虎儿嘴角似乎也淌下血来。明儿急道:虎儿,你怎么,受伤了? 虎儿呜呜叫着,眼中流下了眼泪,满眼全是痛苦的神色。 虎儿的肚子不停地颤动着。 明儿轻轻低下身子,用双手小心地抱住虎儿,碰到了虎儿的肚子,狗狗呜了一声。 明儿更加小心,道:虎儿,这里危险,而且你好象是要生小狗了。我要带你到安全的地方去,你要忍耐啊。说着话,抱起虎儿,大门也不走,直接翻墙奔傅家而去。 第二十九章允许作妾 傅家的大宅院门前花墙齐整,道路洁净异常,乌黑的大门擦得发亮,整个大宅院十分静谧,院子中透出层层叠叠的光来。 明儿抱着虎儿刚到门前,一个少年已经迎出,欠身施礼道:燕东见过明三小姐。 明儿一面点头,一面道: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有急事要找龙星。 燕东欠身道:三小姐太客气了。先请到客厅说话,我这就去请三叔。 明儿又道:等等,睡莲可回来了吗? 燕东停下脚步,道:没有,睡莲并未回来。 明儿自然自语道:果真没有回来过,那她去哪里了呢? 燕东见明儿怀中抱着一条受伤的狗狗,有些好奇,却未动问。 明儿随他进入院中方厅,却不敢将狗狗放在地上。燕东出去,不一会,小卿走了进来,欠身道:明三小姐。 明儿不见龙星,急忙对小卿道:你快看看,这狗狗是怎么了,不是要死了吧? 小卿看看明儿怀里的狗狗,道:这狗狗似乎要生小狗了。 明儿急道:那怎么办?它还受了伤。龙星呢?怎么还不来。 小卿欠身道:若是明三小姐不反对,不如先将狗狗带到后院去,让晨云暮雨看看。五叔的事情,容晚辈稍后禀报。 明儿忙道:你快带路。 晨云暮雨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少年,却是一直在寒壁居侍侯,耳濡目染地跟着龙晴学了不少。两个孩子又十分聪慧好学,龙晴也略加指点,故此比一般城里的名医更要厉害。 这两个孩子是傅龙晴七年前在山中采药时所捡的两个孩子,当时晨云不过才四五岁上,暮雨也才两三岁,两人的父母本是当地的猎户,却不幸葬身狼群之口。 兄弟两人全仗家中的二条老狗拼死护卫,暂时未丧生于狼口之下。但是群狼环伺,等待时机。多亏傅龙晴及时赶到,杀散狼群,救下了两兄弟。 令傅龙晴惊奇的是,统领这百十只恶狼的头领,竟然是一个**岁的小男孩,小男孩仅在跨间围一虎皮,脖子上挂着一个翡翠珠链,十分名贵。头发很短,动作灵敏,听觉灵敏,而且十分聪明,布下多处陷阱。傅龙晴用了两天时间,才将他抓住。 所以,傅龙晴十六岁第一次离家,就带回来三个少年和一只老狗。护卫晨云暮雨的两条狗有一条伤重不治,另一条虽断一腿,肚肠流出,傅龙晴精心医治下,加上狗狗顽强的求生力,竟然活了下来。 这狗狗虽然老迈,却又在傅家活了四五年方才寿终正寝。狗狗老时,又断一腿,基本已经瘫痪,都是晨云暮雨精心照料。 两个孩子正在作晚课,一招一剑地练得起劲。见小卿来了,连忙过来行礼。小卿摆手道:免了,你门看看这条狗狗如何了? 明儿轻轻将狗狗放到地上,道:它叫虎儿。虎儿落地后,蜷缩于地,似乎十分没有力气。 晨云往前走了一步,虎儿抬头呜叫了几声示威。 晨云欠身道:老大,这狗狗似乎要生小狗狗了。请老大和明三小姐先去厅中稍坐,这里交给我和暮雨就好。 小卿微微一笑:明三小姐,请里面奉茶,晚辈向您禀告五叔之事。 明儿虽然担心虎儿,也觉得这种事情,自己是一个姑娘家,不太好看,所以点了点头,又摸摸虎儿的脑袋道:你放心,他们都是帮你的,你要坚强啊。 明儿坐了主位,请小卿也坐下。 暮雨端了茶进来,恭谨地给明儿和小卿奉上。 小卿笑了一下:你去帮晨云,这边不用侍侯了。 暮雨欠身一礼,退了出去。 明儿道:这孩子长得像女孩子,只是似乎不爱说话。 小卿微笑道:明三小姐,五叔暂时不能来陪您,您有什么事情,晚辈可以代为转告。 明儿奇怪道:为什么?他出门了吗?怎么没告诉我? 小卿摇头,微微一笑:五叔在师父门前罚跪,所以不能来陪您。 明儿腾地站起来:龙星受罚了?可挨打了?他为什么受罚?是傅大哥罚他? 小卿也站起来道:明三小姐不用担心,并没有其他的责罚。是师父罚的五叔,至于为什么,晚辈也不清楚,只是昨日从贵府回来后,就受了罚,一直到现在。 明儿听了,又是担心,又是难过,又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道:我去傅大哥面前给他求情。 小卿忙欠身道:明三小姐,师父罚人,一向不许求情,若是您去为五叔求情,只怕。剩下的话,小卿没有再说。 明儿当然也知道傅大哥的脾气,她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的两个姐姐不用说了,明夫人她也是不怕,却也很怕傅大哥。 明儿又有些着急道:这怎么办?龙星受罚,表哥也不能动,我要找谁商量去? 小卿微微一笑:明三小姐,你有什么事情这样焦急,晚辈倒愿意尽些心力。 明儿看看小卿,道:我怕你受罚。 小卿欠身道:多谢明三小姐体恤。只是小卿是晚辈,就算做了什么不知轻重的事情,所罚也不会太重。 明儿若有所思地道:不错。我娘就算来找傅大哥理论,你是又晚一辈的,当然也不会太计较。 小卿没有说话。 明儿道:我真有这样紧急的事情,请你帮忙。 小卿前身道:明三小姐请吩咐。 明儿道:睡莲不见了。 小卿道:哦,是任师伯的新收的徒弟睡莲吗? 明儿道:正是,论起来还是你的师妹。 小卿点了点头道:睡莲师妹失踪,我这当师兄的应该尽一份心力。 慕容氏一边帮季泽将枕头垫高,一边道:泽儿,你的事情,娘和你爹都已经知道了。 季泽脸色有些红,也有些慌乱:娘。 慕容氏坐好身子,才叹道:是娘不好,将你宠坏了。你太任性了。 季泽微垂下眼睛:娘,我是真心喜欢睡莲。 慕容氏脸有些沉:你这孩子,这话也是你能说的。难怪你师父生气。 季泽看着母亲,却是一点不怕,笑道:师父也不是听着这话生气。师父还将睡莲收了门下呢。娘,你没见过睡莲,见了她,您也会喜欢的。 慕容氏斩钉截铁地道:不喜欢。她一个丫鬟身份,娘怎么能喜欢。 季泽呆了一下,道:只因为这个吗?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师妹了。 慕容氏哼道:若是她是你的师妹后,你再喜欢她,娘一点都不反对。作为一个丫鬟,勾引少爷,这种女孩子怎么能进我查良家的门。 季泽有些不乐道:娘,话不要说那么难听,就是勾引也是我勾引她,她好不容易才同意和我在一起的。 你这孩子。慕容氏站了起来。 季泽将头扭向一边:反正我只喜欢她一个人。 要是她死了呢? 什么?季泽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慕容氏。眼睛里的光芒让慕容氏心头一跳。 季泽随即垂下头:如若她已经死了,娘就当没生过季泽吧。 你,你这个不孝子。慕容氏扬起手,冲到床边。 季泽轻轻闭上了眼睛,没有动。 慕容氏的手扬着,却没打下去。她坐了下来,掩面哭泣起来。 季泽虽然在心里发着狠,可是,娘的眼泪让他无法无动于衷,他挣扎坐起,道:娘,你原谅泽儿一时口无遮拦。 慕容氏甩开季泽的手,道:娘算是白疼你了。 季泽又将手去扶娘:娘,你最疼泽儿了,只要是泽儿喜欢的,娘都尽量满足孩儿。可是,在孩儿眼中,如今最宝贵的就是睡莲,娘一定要不许吗? 慕容氏听着季泽的话,心里一疼,她抬眼忘去,季泽脸上的泪珠滚滚而下。季泽受了那么重的罚,都未掉一滴眼泪,如今是怎样的心痛才会如此。 季泽又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姑妈会反对,爹爹也会不同意,甚至连师父也可能不同意,但是我想,娘你一定会站在我这边的。娘。 季泽忽然抱着慕容氏的手,就像小孩子那样痛哭起来。 慕容氏看着季泽,季泽自从七岁起跟了任逍遥学武,如今十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在她跟前如孩子般的哭泣。季泽虽然娇纵任性,却也很知道孝顺父母,他怕父母担心,无论练武多累,被师父怎样责罚,他在父母跟前永远是一副健康快乐的模样。 慕容氏看着季泽,心疼的厉害,真想就一口答应了他,什么丫鬟不丫鬟的,只要泽儿愿意,娶谁不是一样呢。 慕容氏轻轻拍了拍季泽:别哭了,泽儿。娘可以答应你。 真的?季泽一喜。 慕容氏叹了口气:娘就生你这么一个儿子,已经愧对查良家列祖列宗了,你若真有个好歹,娘更是没法面对先人了。 季泽垂头道:娘。 慕容氏帮季泽躺好:娘可以允许你和睡莲在一起,但是你也要答应娘一个条件。 季泽道:娘您尽管吩咐。 慕容氏道:你只能娶睡莲做小。青碧宫的婚事还要听你姑妈的安排。 季泽颇有些失望,沉默不语。 慕容氏劝道:这已经是娘最大的让步了。即便这样,你姑妈和你爹那里可能还要费些唇舌,你这孩子,也不能太任性了。 季泽略想了一下,道:好。我可以答应娘,但是娘,您先把睡莲找来,我想看看她怎么样了。 慕容氏站起身道:你还真会讲条件。好,我去和你姑妈商量一下。 走了?去哪里了?季泽差点跳起来。 明夫人道:我也不知道。她自觉对不起你,所以一声不吭地走了。 季泽看着明夫人,忽然冷冷地道:不是姑妈将人杀了吧。 大胆!查良忠怒道:你这个畜生,敢如此和你姑妈讲话。 明夫人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季泽看着明夫人的背影,却无可奈何。 慕容氏拉拉丈夫的手,对季泽道:泽儿,你不要太糊涂了。你和那个姑娘不过才多长时间相处,可是你姑妈自小疼你,如今也有十七年了,你不要伤了长辈的心。 季泽空有满腔怒火,只觉无处发泄,忽然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来。 查良忠赶紧过来替季泽把脉,慕容氏给季泽擦去血迹,看着丈夫,查良忠叹了口气。 慕容氏知道季泽并没有什么事,只是一时气火攻心。 季泽奋力起身,想要下床,道:我要去找他。慕容氏忙按住:泽儿,你现在还不宜走动啊。 娘,我已经好了。季泽还想挣扎。 你敢!查良忠喝道:给我回去好好躺着。 季泽看看爹爹脸色,不敢再动,又躺回床上。 查良忠训斥道:季泽,你要知分寸。你现在有伤在身,老子先不与你计较,等你好了,看老子如何收拾你。 季泽垂头不语。慕容氏拉着丈夫,示意他离开。 季泽听见爹爹的脚步声远了,才抬头道:娘,您快帮我把明儿喊来。 已经去找了?季泽惊喜地问。 明儿点了点头:我早想进来告诉你此事,但是娘说你在休息,不许我来。 季泽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儿道:睡莲真的离开了。但是,应该是被迫离开的。 季泽没有说话。 明儿道:这事,我拜托了小卿。 小卿已经查出眉目。昨天夜里,明家曾有一辆马车出城,天亮后才返回。那马车向东走了大概一百里地,又租用了另一辆马车,如今,小卿已经派出人手,在东边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季泽咬牙道:桂兰那个妖婆一定知道此事。 明儿叹了口气道:可是我在明家四处都看不见她,我问了娘,娘说桂兰办事去了,不许我多问。 季泽忍不住担心道:你说,睡莲会不会已经,已经一个死字,季泽却无法说出口。 不会的。明儿安慰道:如果娘要杀死睡莲,早就动手,不会大费周章地用马车将睡莲送走, 季泽沉默了一下,道:明儿,我师父呢? 明儿道:任师伯正在准备和龙星的比武,所以这几天一直闭关练功。任逍遥每次到傅家,都要龙星认真比试一翻。 季泽道:你找个机会和师父说,我在姑妈这边养伤多有不便,请师父许我到我爹娘住的院子中去修养。 明儿道:表哥,在事情还没弄明白之前,你不要轻举妄动啊。 季泽摇头道:我不会的。你去找我师父。 找我做什么?随着冷冷的声音,任逍遥走了进来。 见过师伯,明儿慌忙行礼。 季泽忍着痛,爬起跪在床上叩头道:师父。这本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季泽却是好不容易才完成,而且痛得满头大汗。 任逍遥只是看着季泽动作,并未阻止。待季泽跪好,才冷肃地道:你伤养得如何了? 季泽不敢抬头,恭应道:多谢师父垂问,徒儿没事。 任遥遥道:你要记着这次教训,以后言辞谨慎。 季泽道:是。 任逍遥道:你让明儿找我何事? 季泽小心地道:徒儿如今伤势已无碍了,不想在姑妈这边打扰,徒儿想搬回去师父那边。 任逍遥看看季泽,道:如今你爹娘也在明家,你就搬过去和他们同住吧,免得你爹娘还要天天来这边探望你。 季泽再次叩首道:是,多谢师父。 第一章比武之伤 睡莲迷迷蒙蒙中,感觉似乎有人在往她脸上吹气,热乎乎却臭烘烘的。她略略睁开眼睛,一个黑色毛茸茸的,磁着血盆大口似狼非狼似狗非狗的怪物正对着她的脸,睡莲惊叫一声,再次昏了过去。 小黑。一声轻斥,一条人影疏忽而近。随着他的叱喝,一条黑色藏獒摇着尾巴来到他身边。借着月光,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他脸上带着一个奇怪的面具。犹豫了一下,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带面具的男子又跃了回来,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弯腰抱起睡莲,向远处的一坐破庙走去。 睡莲仿佛睡了很久,眼前忽然有了一丝亮光,晃得她什么也看不到,而四周又是那么的漆黑,却又是那么的宁静。 睡莲坐起来,一手支地,用另一手挡住晃眼的光亮,高声问道:有人吗?这是哪里? 一声幽幽的叹息传进睡莲的耳朵:这里是冥城。我是鬼差。声音若有若无,飘忽不定。 睡莲打了个冷战:难道,我已经死了吗?我被那怪物吃了吗? 睡莲站了起来: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既入冥城,已不复生。你已经死了。 睡莲听了,站在那里,不由呆住了:我死了,季泽要怎么办?我再也见不到季泽了吗?想到这里,眼泪滚滚而落。 不许哭。那声音高喝道:人死脱生,是喜事,有何悲伤? 睡莲止住哭声,幽幽道:我并非因已死而哭。 不论为了什么,冥城之中,都不许人落泪哭泣。你既已犯规,应受惩戒。 睡莲愤愤道:这是什么道理,人伤心连落泪也不可以吗?我在世间哭笑不由自己,到了冥城也不行吗?我偏要哭。是上刀山还是下油锅,随你们便好了。 说着虽然硬气,可是心里仍然忐忑。早就听人说过,人死后要受千般苦,鬼差都是不好惹的。 隔了一会,那声音才道:你连上刀山,下油锅都不怕,也要哭泣,可是有什么冤情吗? 睡莲听了鬼差的语气,似乎有所缓和,跪倒在地道:鬼差大人,民女并非是有意冒犯,只是,我虽无冤情,却实在不愿死去。 鬼差怒道:怎么,你还贪恋人间的虚无吗? 睡莲摇了摇头:我,我只是放心不下季泽。 季泽?是你的夫君吗? 睡莲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我在心底已经将他当成我的夫君了。 鬼差道:怎么,难道是他负了你?这好办,我立刻去将他抓来。 不要。睡莲尖叫道:不要让他来。我宁愿他好好活着。 鬼差哼了一声:那怎么可以,你心中既然仍有不舍之事,那如何能安心呆在冥城。 不要抓他来,我会安心的。睡莲连忙保证。 鬼差迟疑了一下,道:如果你是真心想呆在冥城,就将这碗梦婆汤喝了。 梦婆汤?睡莲凝目一看,前面地上果然放着一个青瓷碗。 不错,你喝了梦婆汤,就会忘了季泽,忘了阳世的一切。 睡莲看着梦婆汤,如果喝了,我就会忘记季泽,我能忘记季泽吗?不,我不要忘记季泽。 睡莲忽然一脚将梦婆汤踢飞:我不要忘。睡莲尖叫道。 你若不忘他,便不能超生,你愿意下地狱受苦吗? 睡莲愣住了,下地狱受苦?她吓得浑身哆嗦起来。 鬼差冷酷地道:你要么喝下梦婆汤,尽忘前尘;要么从这里跳下去,进入烈火焚身的地狱受苦。 又一个青瓷碗出现在面前地上,而身后,忽然腾地一下,裂开一个大洞,洞内闪着强烈的火光。 睡莲咬了咬牙:季泽,我生不能与你在一起,死我决不忘你。她纵身往那个大洞中跳去。 傅家暖日峰上。傅龙星白衣如雪,人如朗月,颀长的身形越发使他显得俊逸非凡。 任逍遥一袭青衣,手握一柄墨黑的宝剑,凝神戒备。 另一座山峰上,傅龙城、傅龙晴,小卿、燕文、玉翎、燕杰、玉翔正在观战。 傅家东侧紧邻青华山,此山共有五个小峰顶,连绵起伏,相距不过数丈,峰顶平坦,都有丈宽空地。各峰陡峭,中为悬崖,底有深涧。相邻最近的三坐山峰,一为寒日峰,乃为傅家刑责所在之地,左侧有两坐山峰紧邻,相距不过数丈宽,高低相等,地势更缓,一为暖日峰,一为放日峰。 傅龙城有时会来此考教弟弟门的武功,但是没有傅龙城的吩咐,其他人不得擅自到此。 如今龙星与任逍遥比武的地方正是暖日峰,而傅龙城等则在放日峰上观战。 傅龙星欠身恭敬地道:任大哥,请恕龙星僭越了。 任逍遥豪迈笑道:龙星不必多礼,更不准谦让,与任某来打个痛快就好。 傅龙星微微一笑,再次欠身道:小弟遵命。说着,一震双臂,臂上金剑如龙出海,龙星一招仙人指路,对任逍遥微一欠身。 这一招乃是武林后辈对前辈表示尊敬的起手剑。任逍遥微微一笑,长剑一抖,对傅龙星左腿刺去。 两人所立峰顶,只一丈见方,跃转腾挪稍不留意,便会跌下深渊。 两人虽然年纪差相差二十多岁,但是武功修为却较接近。这三年的比试,都是平局。其实,实际说来,仍是龙星略胜一筹。因为这三年的比武,都是龙星有意对成平局,而除了傅龙城外,其他人甚至包括任逍遥在内,也无法发觉。 三年前,龙星十七岁,一个偶然的机会,任逍遥惊觉了龙星的武功之高,几乎已直追傅龙城。 任逍遥出道江湖成名天下、名列天下十剑第三剑之时,龙星不过还是个在襁褓中的婴儿。任逍遥为人不贪名利,不好女色,自从离开青碧后,一心沉迷于钻研武学,十六年来,武功突飞猛进。 但是想不到傅龙星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就有如此成就,不由万分惊讶,一定要与傅龙星切磋。 傅龙城不愿傅龙星锋芒太露,但是二哥的要求又不好拒绝,无奈只好答应,但是这种比试绝对秘密,就在傅家暖日峰上进行,严禁泄露,更不准外人观看,甚至府中弟子,未获准许也不得观看。 傅龙星却觉欣喜异常,能与高手对博,那是何等喜事。第一年比试当中,傅龙星与任逍遥打了整整一天,不分胜负。任逍遥固然是吃惊,傅龙城也有些惊讶。 平日傅龙星与师侄或兄弟之间过招,总是有所限制,不便或不敢全力施展,而且也没什么胜负之分,难以发挥潜能,但是与任逍遥之战,龙星却屡出奇招,竟与任逍遥难解难分。 要知道自傅龙城十二岁上与任逍遥结拜后,有五年的时间,任逍遥随师父前往漠北。傅龙城十八岁成名江湖,成为名动天下的金龙令主后,与任逍遥才再次相见。当时任逍遥的师父刚刚过世。 任逍遥虽然早知傅龙城的成就必定非凡,但是想不到五年不见,傅龙城已成为名动天下的高手。任逍遥在傅家盘恒月余,与傅龙城切研武功。随后十年间,任逍遥也常来傅家与傅龙城小聚。 那时傅龙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童,任逍遥只觉龙星俊逸非凡,曾笑言龙星将来色动江湖,想不到十年时间,龙星除了人越来越俊逸,武功之高,让任逍遥大为惊叹。 其实任逍遥对傅家武功极为熟悉,傅龙城经常与任逍遥切磋,并不藏私,任逍遥对傅家武功敬佩异常,但是人之本能,在心底里也是苦思破解之法,也给他想出不少奇招妙招克制傅家武功。 但是与傅龙星对战,任逍遥大出意料。龙星招式看似平淡,却暗含玄机,灵活多变,他展尽所学,却不能占一丝一毫上风。 尤其是傅龙星所用金剑,本是软剑,需灌注内力,方可运剑成风。龙星对敌,向不轻用。但是为表示对任逍遥的尊敬,龙星起手就会列出金剑,但是龙星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几千招下来,长剑威力丝毫不减,单是这份功力,任逍遥已经自叹不如。 其实远不只如此。因为傅龙城就在旁边的山峰上观战,傅龙星并不敢太过放肆,许多招式并不敢放手使用,更不敢让任逍遥太过难堪,所以还有所保留。 第一年对敌,两人打了整整一天,上千招有余仍不分胜负,后,傅龙星主动停手求败,道:任大哥武功高强,小弟认输就是。 任逍遥虽然意犹未尽,却没有相强。却定下了第二年继续比试之约。傅龙星其实也没有打够,不过是因为大哥傅龙城传音叫停而已。 傅龙星当然觉得好,却往大哥看去。任逍遥当然明白,他转身对傅龙城躬身道:请二弟无论如何答应小兄此事,明年让小兄再与龙星切磋一番。 傅龙城虽然对龙星的成就感到高兴,但是龙星年少,就能与江湖久负盛名的天下第三剑不分胜负,却也令他喜中有忧。 一方面,固然是怕龙星锋芒招忌,另一方面更怕龙星仗技而骄,而刚刚平静的江湖可能又要应验血劫之说,龙星毫无疑问将成为对抗血劫的重要人手,更不能有所闪失。 但是任逍遥之请,傅龙城实在无法拒绝。只好答应。 任逍遥告辞回去后,又精炼武功,以期与龙星之战。 第二年、第三年,任逍遥武功固然是精进,但是龙星更是进步神速。第二年两人仍是打了一天时间,却斗了二千多招,仍是由龙星求和。第三年,也是一天时间,两人所出招数已过三千。 不仅二人对战都受益良多,就是观战诸人,所获也是不少。从第二年起,傅龙城开始允许傅家弟子等观战,也就是小卿、玉麒、含烟三人。 其实观战之峰与决斗之峰相距不过百尺,但是峰顶雾气缠绕,山风猛烈,加上二人激战之时,变招迅速,罡风猛烈,武功不济之人莫说看得明白,根本在这山峰上无法立足。 但是自第二年起,至今,被傅龙城允许观战之人,却越来越多,今年,连玉翔也获准观看,更是令任逍遥大跌眼镜。 任逍遥笑对傅龙城道:莫非你府中有什么神秘药物,为何这些弟子的成就一年竟抵其他人十年之功。 山峰上,傅龙星与任逍遥战得正酣,白衣青衣闪闪,金光墨光霍霍,两人出招越来越快,变招也越来越快。这边观战的人更是目不转睛。天色渐晚,日暮西沉。 傅龙晴等固然看得忘我,小卿等就更加沉迷。傅龙城在心中暗自惊讶,二哥任逍遥的武功在这一年中竟似乎进步得较往年要多很多。要知道练武之人达到一定境界,有如到了界点,修为会停滞不前,就是前进一分,也十分费力。 尤其令傅龙城惊讶的是任逍遥的内力,竟似乎越来越雄厚了,而且招式之间几近疯狂。忽然心中一惊,任大哥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傅龙城传音傅龙星道:二哥没有什么事情吗? 傅龙星其实也有所发觉,任逍遥在百招之前,自己明明已经有了取胜的把握,但是渐渐地,任逍遥内力忽增,后激勃发,竟然较之初战之时更为勇猛,奇招险招频出。龙星却是见猎心喜,打得不亦乐乎。听见大哥传音,知道大哥已有叫停之意,心中颇有些失望,实在不愿意在打得如此痛快淋漓之时停手。故此听了大哥问话,不禁有一丝犹豫。 如此短瞬之间,二人所出又过百招。任逍遥双目尽赤,忽然虎吼一声,墨剑交由左手,右手一掌印往龙星身前。龙星见他弃剑不用,当然不肯占了这个便宜,一抖双手,收回金剑,出左掌对向任逍遥右掌,砰地一声,真如石破天惊,两人身形同时一晃。 龙星退了三步,已到山峰边上,却已站稳,但是任逍遥却直退到山峰边上也未停稳,直往山峰下跌去。龙星一惊,急探左手一抓,任逍遥伸手握住龙星之手,身形又起,头下脚上的悬挂起来。 龙星待要撤掌,一股强大的内力已由任逍遥之手传了过来。龙星体内真气护体而起,反攻回去。任逍遥头上白气直冒,也源源不断地传出真气,两人竟然斗上了内力。 江湖之上,最忌讳内力相搏,相搏之人非死即伤,即便得胜之人,也会元气大伤,除非生死之争,否则向不使用。 龙星大惊,想不到任逍遥会与自己拼斗内力。任逍遥武功走钢猛一路,内力更是雄厚,他竟不顾性命,倾全力对抗龙星。龙星体内真气至刚则至阴,辗转流动,生生不息,乃是其幼时机缘所至,内力一劲强过一劲,眼看就要将任逍遥重伤于掌下。 但是龙星无法收手,两人就如粘在一起,龙星体内真气不断将任逍遥体内真气吸收过来,任逍遥的姿势到如为龙星输送真气一般。龙星心中惊骇,却是欲罢不能。 这边观战山峰上,傅龙城在任逍遥翻转身形之时,已发觉不好,他身形一展,直往龙星与任逍遥身边落去,暗自凝气,喝道:住手!同时,一掌拍向龙星与任逍遥双掌之间。 这一掌委实凶险之极。龙星与任逍遥的内力将都由傅龙城接下,等于是两人合全力打了傅龙城一掌。 傅龙晴和傅龙壁也发现不妙,但是两人可不敢贸然出手,否则,自己受重伤不算,龙星与任逍遥遭内力反嗜,不死也会重伤。 小卿暗思:为何任师伯会突然与五叔比拼内力,莫非有什么隐情。 燕文想的却是,若是我以血肉之躯拦在五叔与任师伯之间,能否以自己一死换得两人安全。 玉翎和燕杰对望一眼,两人俱是一般心思,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如此功力,能与五叔一较长短。 玉翔却想:如今打了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师父大概会喊停了。 傅龙城出掌到众人心思转动,到傅龙星倒吸任逍遥内力,这些事情说起来长,不过都是一瞬间的功夫,只听山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山顶雾霭忽然全部散去,山边夕阳金红曜目。离这边十几丈远的一处山峰轰然而塌。 龙星与任逍遥刷地分开,分向山峰两边悬崖掉落。 傅龙城面色苍白,身形如电,已经一把捞住任逍遥坠落的身体,任逍遥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已经昏死过去。 傅龙晴也已飞身而起,直往傅龙星飞去。傅龙星却在空中优美地翻了一个身形,在坠落悬崖之前,堪堪点到悬崖边的一棵古树上,又射回山峰,正好傅龙晴赶到。见了龙晴关切目光,微微一笑,嘴边却留下一丝血迹。 傅龙城身形再动,抱着任逍遥直往府中而去。傅龙壁对龙星和龙晴微一招手,三人直追傅龙城而去。 小卿则一挥手道:仔细查看。 燕文、玉翎、燕杰、玉翔应声而动,四条人影刷地往龙星与任逍遥对战之峰飞跃了过去。 小卿站在场中,燕文四人却分四个方向直往山峰周围悬崖底部跳落。 小卿在场中仔细查验,却并无所获。不一会功夫,飕飕声响,燕文等从悬崖底部又飞掠而上,齐齐躬身道:并无异常。 小卿沉吟了一下,笑道:也许是我多虑了。轻一挥手,五人如五缕轻烟,跃下山峰。 第二章荷花菏叶 寒壁居。 任逍遥面如金纸,昏迷不醒。傅龙晴在床边为他仔细检查。 傅龙城站在床边,看着任逍遥,脸色有些沉。 屋外厅内,傅龙壁正仔细询问傅龙星两人比武的经过。其实傅龙壁所站位置与比武之地也就数丈之隔,但是仍希望从龙星那里发现什么线索,因为任逍遥此举实在大背常理。 全部检查完毕,傅龙晴心中忐忑,对大哥欠身道:任大哥并无性命之虞,但是任大哥似乎服用了一种极霸道的药物,催生他体内潜能,却损伤他的内腑,这伤势如若细加调养,也需数月之久,而且这些时日内不能妄动真气,更不能与人动手相搏。 说到此处,偷偷看看大哥脸色,心里一面替龙星担心,一面如实禀道:最重要的是,任大哥与龙星比拼内力之时,损失了大部分功力。 傅龙城当然清楚此点,沉声道:损失多少? 傅龙晴欠身道:最少三成。 傅龙城脸色一沉,半天才道:二哥几时能醒。 傅龙晴道:最快也要三个时辰。 话未说完,傅龙壁急步而入,欠身道:大哥,明夫人来了。 傅龙城有些惊讶,回首看看任逍遥,心想:明夫人此时过府,是为何事?难道是为了二哥的事情? 傅龙城点了点头:龙星呢? 傅龙壁微笑道:龙星一切都好。然后道:大哥,明夫人若是问起任大哥之事,那该如何? 傅龙城道:自然据实以告。 傅龙壁微叹一口气:我看龙星又要惨了。 傅龙城不知是喜是怒:龙星平白得了二哥三成功力,能有何惨? 傅龙壁忙躬身道:小弟失言。 明夫人面色平静,正在喝茶。 傅龙城带着龙壁一起过来,欠身行礼道:明姑姑。 明夫人笑道:不必多礼。坐。 傅龙城微欠身谢坐,道:姑姑来此,可有事吩咐? 明夫人淡淡一笑:我到镇上处理些事情,想起师兄似乎今日来了傅家,故此,想与师兄一到回去。 傅龙城离座欠身道:正要派人去禀告姑姑,二哥任大侠受伤在身,目前不宜移动。 受伤在身?明夫人霍然站起,脸色微变:以师兄的武功何人能伤他?他伤得如何? 傅龙城歉然道:姑姑恕罪,是龙星与任大侠切磋之时,令任大侠受伤。 明夫人眸中闪过一丝惊骇和疑惑,随即笑道:龙城何必吓我,既然是龙星与师兄之间,那师兄能伤有多重? 傅龙城叹了口气道:任大侠现在昏迷不醒。 明夫人勃然变色,道:昏迷不醒?那龙星呢? 傅龙城只得回道:龙星并无损伤。 明夫人半天说不话来,良久才道:看来令弟本事不小。 傅龙壁在旁欠身道:明姑姑,比武过招本就难免有所损伤 明夫人冷然截口道:那为何龙星毫发未伤,我师兄却昏迷不醒? 傅龙壁道:明姑姑误会侄儿的意思了。在心中却道,你这话问得,既然任大哥受伤,当然是技不如龙星了。这是明摆的事实,明夫人却拿来质问,龙壁当然不敢说。 傅龙城微摆手制止弟弟,道:明姑姑,侄儿已将龙星罚去寒日峰思过,待任大侠醒后,请任大侠处置。姑姑,先看看任大侠吗? 明夫人冷道:我当然先去看看师兄,至于龙星如何处置,我想你傅家自有规法。话音微顿,又道:若是师兄有什么不测,我必定要傅家给我个交待。 傅龙城欠身道:任大侠在傅家受伤,侄儿十分愧疚,但凡任大侠有什么责罚,侄儿都愿领受。 明夫人哼了一声。 明夫人仔细检查下任逍遥的脉搏,脸色却越发阴沉,道:看来师兄伤得果然不轻。 傅龙晴欠身道:明姑姑,请恕侄儿冒昧,今日,任大侠离开明家之时,可有什么异常吗? 明夫人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师兄离家之时还好的很,只有到了你傅家才变成这副模样。我还没问,为何好好的比武会弄成这样?这哪里是切磋武功,分明是要师兄的命。 傅龙晴看看大哥脸色,才对明夫人道:姑姑责备的是。这件事情龙星固然有错。但是据侄儿观察,任大侠似乎是受人暗算在先,以致在比武过程中造成意外。 受人暗算?这是什么话?你有何凭据如此说?莫非是想包庇弟弟故意找的托辞吗? 傅龙晴微欠身道:请姑姑息怒,龙晴绝非口出妄言。侄儿已在任大侠体内发现一种药物,可刺激人体潜能,但是对人体伤害极大。 你太放肆了。明夫人喝道:你是说,我师兄为了取胜龙星,竟然服用起死回生丸吗? 傅龙晴看大哥并未动怒,才不慌不忙地道:明姑姑误会了。任大侠当然绝对不会服用,所以小侄才推断任大侠可能是被人暗中下毒。况且任大侠体内药物虽类似起死回生丸的功效,不过药性之烈却比之犹重十分。故此对任大侠的内腑损伤也更重一些。 明夫人眼中一抹愧疚之意一闪而过,半天才道:那么说,师兄是因为服用了那种药物,语气微顿道:假如如你所说,师兄真的被人暗中下毒,才会造成如此重的伤害吗? 傅龙晴点了点头:小侄绝不敢虚言。 明夫人长叹了一口气,才道:你们有何发现? 傅龙晴道:小卿等已经仔细搜查过任大侠与龙星比武之处,并无发现。任大哥在傅家仅用盏茶,也是小卿亲自端奉,并无问题。 明夫人脸色转冷,道:所以,你怀疑我明家是吗? 傅龙晴欠身道:小侄不敢。 明夫人冷笑道:傅家的少爷们有何不敢的?如此质疑尊长,端的是让人心寒。 傅龙城这才欠身道:明姑姑请勿动气。虽然龙晴无礼,但也是心系任大侠安危。况且施用暗算之人,必然是知晓比武之事。故此,还请姑姑想想,知道此事的还有何人?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明家人丁单薄,除了我们母女三人和季泽,就连我的表兄表嫂也不知道。怎么,你可是怀疑我吗? 傅龙城忙道:侄儿不敢。沉吟一下道:好在任大侠再过三两个时辰就可醒来,到时候再详细询问任大侠吧。 明夫人道:怎么,你想将师兄留在傅家? 傅龙城道:任大侠伤在内腑,不宜移动,况且伤在傅家,傅家也有责任和义务予以照料。 明夫人叹了口气,道:好吧,如今我方寸已乱,就按你说的办吧。 傅龙城应了一声。明夫人想了想,道:对了,我可否去两人比武的地方看看。又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其实小卿等已经查验过现场,并无所获,但是明夫人之请也在情理之中。傅龙城当然不能拒绝。 傅龙城和傅龙壁陪着明夫人来到放日峰,指着前方山峰道:那就是暖日峰,龙星与任大侠就是在那里比武。 明夫人身形一动,轻飘飘地落到对面。傅龙城与龙壁落后一步也跟了过去。峰顶平坦,连树也未有半棵,而且面积不大,一目了然,当然也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明夫人沉思了一会,指着不远处的寒日峰道:龙星可被关在那里吗? 傅龙城道:是。只等任大侠醒后,再行处置。 明夫人叹了口气:龙星这孩子,武功如此之强,真是出人意料,他年纪轻轻有如此成就,难怪。话语一顿,道:我也看不出什么。还是等师兄醒了在说吧。 傅龙城道:一切依姑姑的意思。 明夫人道:表兄表嫂还在府内,我还得回去照料。师兄这里就请你们多费心了。 傅龙城点头应是。明夫人随意道:我虽然不能留在这里,就将我的丫鬟留在这里两个,帮我照顾师兄吧。说着吩咐随身带来的四个丫鬟道:荷花、菏叶。 站在最后的两个丫鬟答应一声,一起走过来蹲身道:夫人有什么吩咐? 明夫人道:表老爷今夜要在傅家安歇,你们也都是伶俐的人,今夜就留在傅家伺候表老爷吧。 荷花、菏叶答应一声。 明夫人道:你们在这里要守规矩,一切要听从傅家少爷的吩咐。这里不比明家,别给我丢人。 荷花、菏叶再答应一声。 荷花、菏叶随在众人身后,一起恭送明夫人出府。 傅龙壁招手叫燕东过来道:这两位是明家的丫鬟,照顾任大侠的,今天要留在傅家,你去安排一下。 燕东欠身应了一声,过来招呼道:两位姑娘跟我来。 荷花、菏叶对傅龙城等行了礼,便跟在燕东身后而去。 傅龙壁看着那两个丫鬟的背影,似乎自言自语道:明家这两个丫鬟的武功到比明家三位小姐还要高了。 傅龙城忽然叹了口气。 傅龙壁十分惊讶,他几乎未曾见过大哥如此郁闷之时,他小心地道:大哥? 傅龙城略摇了摇头:明家有变。这四个字,傅龙城一字一句说出,说出后似乎人也轻松了不少。 燕东在前面带路,转过一处院落,前面有一处大花园,园内林木修剪整齐,花草芬芳,草地洁净。 菏花轻声道:这位少爷请等一下。 燕东回头笑道:在下燕东,是府中的侍卫,姑娘,可有什么事吗? 荷花微笑道:原来是燕大哥。我叫荷花,她是我妹妹菏叶,咱们姐妹初到贵府,府里的规矩还望燕大哥多提点。 燕东微微一笑:荷花姑娘不必太过客气。两位虽然是奉命来照顾任大侠的,但是过府是客,傅家并没有什么规矩要加在两位身上。 荷花笑道:谢谢燕大哥。不过,我记得我与夫人来之时,虽然也是去往寒壁居,可是走的好象并不是这里。 燕东笑道:姑娘好记性。不错,明夫人乃是傅家贵客,走的乃是东厢正道,咱们走的乃是西厢之路。荷花笑了一笑:傅家很大啊,真的会迷路。 燕东不再说话,只是在前引路,将二人领回寒壁居,拐过两个花厅,来到一处四合院落的西厢处,轻声喊道:小君姑娘。 随着一声答应,一个穿着朴素面带素纱的姑娘走了出来,对燕东福了福身子,道:燕东大哥。 燕东微笑着还了一礼:小君姑娘不必客气。 小君脸上戴着素纱,却是连额头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双灵活的大眼睛:燕东大哥有什么吩咐? 燕东道:这两位是明家的姑娘,今夜要留在寒壁居照顾任大侠。你帮他们安排一下。 荷花笑道:燕东大哥太客气了,咱们只是丫鬟,不敢称什么姑娘,我叫荷花、他叫菏叶。小君姑娘请你多费心了。 小君笑道:两位姐姐请跟我来。 荷花与菏叶跟在小君身后,荷花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正好燕东也回头往这边看来,荷花嫣然一笑。 第三章寒峰上 小君请荷花、荷叶在寒壁居西厢之内的一处独门院落歇息。 荷花笑道:小君姑娘,咱们是来伺候任老爷的,用不着住在这里。 小君一边倒茶,一边笑道:两位姐姐不用客气。任大侠虽仍在在昏迷之中,但是伤情已经稳定,不须担心,更宜静养。姐姐们只要过上三个时辰,再去侯着任大侠醒过来即可。 如今天色已晚,姐姐们想必还未用餐,小妹已经吩咐厨房备些饭菜,两位姐姐简单吃些东西,在这边小憩片刻也好。 荷花过来,笑道:多谢妹妹体贴。 小君道:荷花姐姐太客气了。如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喊小妹,小妹就住在隔壁。 荷花笑道:这么晚了,还劳累妹妹,心里已经过意不去,我们姐妹会自便的。 小君点了点头,然后想起了什么,道:两位姐姐若是想要方便,出门可往左走,那面花墙后面有个红色的小轩即是。 荷叶惊讶道:那里吗?咱们来时路过,还以为是一处花坊呢。 小君笑道:傅家的如厕之所,都在室内,姐姐们方便之后,可见墙上有一方正木箱,只要将木箱上的小柄向左转动,便会冲水。 荷叶听得很惊奇,道:我一会一定要去看看。 小君又道:对了,两位姐姐,寒壁居不同傅家其他地方,在东侧转过辕门和穿过一处花园之后,会有一条碎石小道直通山顶轩亭,那边不要过去。 荷叶奇怪道:那边有何不同? 荷花忙道:荷叶不要乱问。 小君道:没有关系,那边乃是通往寒日峰的索桥。除了每日送餐的人外,其他人未奉命者不能过去。 荷叶点了点头,道:多谢小君姑娘。 小君正要说话,门外有人轻声喊道:小君,到了给五少爷送晚饭的时候了。 小君答道:是,良辰姐姐。然后道:小妹先出去一下。 不一会,小君带着个红色的镶金食盒走了进来,笑道:光和两位姐姐说话,都忘了今夜五少爷被罚的事情了。我得去给五少爷送晚饭去了,稍晚些时候再来跟两位姐姐说话。 荷花道:小君姑娘你不必客气,快去忙吧。 荷叶忽然道:小君,你为何要戴着面纱啊? 荷花忙道:荷叶。 小君停步道:是小妹疏忽了。这样戴着面纱待客虽然失礼,但是因为我的脸部做了一些手术,所以暂时需要遮挡。我是经过傅大少爷特准的,可以在府中随时戴着面纱。 荷花笑道:小君姑娘别说什么失礼不失礼的。我看小君姑娘在傅家并非丫鬟身份,对我们姐妹还这么客气,真正失礼的到是咱们姐妹。 小君听了,眼圈一红,道:荷花姐姐有所不知,小妹若是傅家的一个丫鬟倒好了,最起码还能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不过小妹只是暂时寄人篱下的可怜人,日后不知会流落到哪里去呢。 荷花走过来,拉起小君的手道:妹妹也不必太难过了。 小君忽然身形往后倒去。荷叶已经接过食盒。 荷花、荷叶抱起小君,放到了屋内的床上。 荷叶飞快地将小君的衣衫脱下。 小君带着面纱,提着食盒,走向山顶轩亭。 轩亭洁净,雕梁画柱。小君渐渐行进,发现轩门立有两名英俊少年,右侧的少年已经笑道:是小君姑娘给五叔送餐吗? 小君微点了点头,左侧少年已经轻喝道:燕北,这里执勤不许多话,你忘了不成。快带小君姑娘过去。 右侧少年笑了笑。摆了请的手势。 小君冲左侧少年点了点头,跟在燕北身后。 走过轩亭,来到一处宽阔地。地上立有六根灯杆,宫灯明亮,可以清晰照出前方乃是断崖,远方一座山峰立在暮色中。一道索桥连接着远处山峰。 小君看看索桥,两侧有护网,索桥上有木板,十分牢固结实,暗笑了一下,踏上索桥,缓步向寒日峰走去。 走了三四丈远,小君回头望去,见燕北已不在桥边,忽然一展身形,在夜色中,如一只飞翔的夜枭,无声无息又迅快无比地沿着索桥向寒日峰掠去。 行至索桥离寒日峰约三分之一处,一股寒气忽然扑面而至,小君脚下一缓,伸手触及两侧铁索,不由吓了一跳,铁索冰凉,竟似已经结冰。 小君心中想道:难怪称之为寒日峰,这里不知是何缘故,竟然如此寒气迫人。暗暗运转体内真气,抵抗寒冷,缓步走了过去。 寒日峰较之暖日峰和放日峰要大上几十倍之多。而且峰上虽无飘雪,但是寒气森森,并无一丝灯光,前面隐约有个巨大山洞,透出些许亮光。 小君掠了进去。 山洞有十几丈高,地势低走,两侧岩壁上有火烛闪烁。洞内很静。 在往前走,豁然开朗,是一个宽大的石室,石室左右两侧各有甬道相通,石室深处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不深,但是升腾着丝丝白雾,洞内空气更加冷冽,小君几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水池内放着一些长有尖刺,女人手臂粗细的青藤,但是却十分笔直,如削直的棍棒一般。 这就是惊龙蔓吗?小君心中一动,伸手去捞,手一入水,不由忍不住啊地叫了一声,池水竟然如冰轧骨般寒冷,小君原本白嫩的手,立刻变得通红,放佛寒冬在冰雪中冻过一般。 小君扔下手中食盒,急忙运功,小手这才又暖和起来。 她突然有所警觉,抬头望去,一名白衣青年人拿着一根惊龙蔓正施施然从左侧的洞口走了过来。 小君看着那男子,竟然有些痴了。这世间还有如此英俊男子,男子微微一笑,走得更近一些。 小君的心几乎停跳,她暗吸一口气,道:傅五公子? 傅龙星将手中惊龙蔓扔进池中,看看地上食盒,道:你不是小君,是什么人? 小君一惊,随即伸手摘下脸上面纱。竟是一个绝色的美人。她微微一笑:果真瞒不过傅五公子。小女名叫荷花,是明夫人的丫鬟。 傅龙星再次微微一笑,荷花的脸突然红了。 傅龙星道:明家的丫鬟?到这里做什么? 荷花美目一转:五公子武功之高,居然能将任老爷伤于掌下,的确是令人惊叹。 傅龙星没有说话。 荷花暗自运气,道:只是可惜五公子好品貌,好功夫了。 傅龙星还是不说话。 荷花无奈道:傅五公子好像不太喜欢说话。 傅龙星轻扬了杨眉:我问姑娘是什么人,姑娘还未回答。 荷花笑道:小女荷花。 傅龙星淡淡地道:姑娘要是不说实话,在下就得罪了。 荷花好整以暇地道:哦?我听说傅家弟子被罚在寒日峰,都要封去功力,对一个失去功力之人来说,傅五公子这话不嫌太狂妄了吗? 傅龙星看了荷花一眼:姑娘是有备而来? 荷花叹了口气:小女实在不愿与傅五公子为敌,奈何师命难违。五公子怨只怨阁下太过优秀了。 话音一落,五点寒芒直射龙星。 龙星左手一扬,金剑应手而起,寒芒疏忽而没。 荷花脸色一变:你功力仍在? 傅龙星也有些动容:荷花姑娘,身手不弱。居然能让傅某以金剑相迎。 荷花哼了一声:五公子未免太目中无人了。说着话,亮出一柄弯刀,道:荷花领教五公子绝学。 傅龙星左手剑微微下垂,荷花看看傅龙星,忽然一扬手,右手刀锋滑过左臂,左臂上立刻流出血来。荷花身上渐渐弥漫起一层杀气。 傅龙星轻扬了下嘴角,道:姑娘看来是非杀死在下不可,竟不惜自残以培养杀机。 原来荷花面对傅龙星,心中只有无限爱慕,竟不能生出杀机,无奈之下,只得先自伤一臂。由此可见,荷花并非生性残忍嗜杀之人。 荷花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杀气,被傅龙星的话又冲淡了一些。荷花有些怒道:傅五公子,不可欺人太甚。 傅龙星目中精光一闪,道:荷花姑娘既然奉命而来,在下就略尽些心意。左手一抖金剑,剑啸龙吟,一股冷肃的杀气忽然弥漫开来。 荷花被杀气所激,神情渐渐冷漠,左臂上的鲜血渗透衣袖,有一滴终于往地面落去。荷花神色一冷,寒芒一斩,无声无息向傅龙星卷到。 这一刀诡异至极,快速至极,武功稍差一些的人,只这一刀,立时就得身首异处了。 傅龙星疾快地退避了五步。他应变很快了,但仍然感觉到一股冷风刀气,掠面生寒。忽然间,刀光连闪,蛛网交织般,划了过来。 傅龙星没有见到过这样绵密的刀光,似乎是天空中任何一个空隙,都被这绵密的刀光所充塞。 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一片寒芒,波涛似的,涌了过来。像一张网,一面冷森侵肌的刀网,当头罩了下来。 傅龙星想不到荷花的武功竟然到了如此地步,大出他的意料。他不再闪避,忽然左手金剑挥出,闪现出一道金光。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后,刀芒和金光同时隐失不见。 荷花已经退回到原来位置,白嫩娇艳的脸上满是汗珠,她娇躯微颤,右臂之上,鲜血淋漓,握刀的手也在颤抖着。她咬牙道:傅五公子的确高明。 傅龙星依旧淡然站在那里,但是目光中却难掩惊讶之色:姑娘到底是何人?依在下推断,姑娘武功之高,只怕还在阮玲玲之上。言语之间,多了一份敬意。 荷花一面调息,一面道:多谢五公子夸奖,小女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傅龙星踏前一步:既然姑娘不肯说实话,在下只好留下姑娘详细审问了。 荷花轻哼道:你有本事,尽管过来。话音未落,身形拔起,往洞口射去,手中金芒再次射向龙星。身法快速已极。 傅龙星对飞来的金芒视而不见,身形直追荷花。刚才傅龙星已经接过这种暗器,是一些小巧的金珠,根本未放在心上。 哪知身形才起,那些金芒忽然砰地一声,炸裂开来,竟生起浓密的红烟,一时弥漫整个洞内,红烟中带着浓浓的香气。 傅龙星差点被呛到,急忙闭气。只这一转眼的功夫,荷花已经不见了身影。 红烟到了洞中池边,似乎水中有一股强大的吸力,很快将所有浓烟系数吸进,洞内又恢复了冷冽清爽之气。 傅龙星不禁有些尴尬,这还是第一次在他手下有人逃脱。他自嘲地笑了一下,跃出洞外。 寒日峰上,荷花持剑而立。傅龙晴负手站在一侧。身后站着小卿和玉翔。 荷花回头看了走出来的傅龙星一眼,道:看来是我太大意了,竟然落入你们的圈套。 傅龙星对傅龙晴欠身道:三哥。 傅龙晴将目光转到荷花身上:两位冒充明府丫鬟,到底对傅家、明家有何图谋? 荷花微笑道:丫鬟就是丫鬟,何来冒充之说。荷花只是好奇傅家寒日峰上到底是何景色,所以上来看看,如果有所冒犯,愿意领受我家夫人责罚。 傅龙晴微笑道:既然姑娘不肯说,在下也不勉强。不过看姑娘身法,竟然十分高明,担任丫鬟一职,怕是有些委屈了。 荷花盈盈一礼:多谢傅三公子抬举,奈何咱们姐妹命薄。 小卿忽然欠身道:三叔恕罪,侄儿有几句话不知可说否。 傅龙晴微微一笑:你但说无妨。 小卿欠身应是,看也不看荷花道:这丫头满口胡言,顾左右而言他,不可相信,请师叔将她交给侄儿处置,侄儿自然有法子让她说实话。 荷花听了小卿的话,脸色一变,却强压怒气,没有说话。 傅龙晴微笑道:小卿不可太过无礼了。 小卿欠身应是。转对荷花道:你和荷叶是什么关系? 荷花不理,将目光望向远处。 小卿微笑道:你若不说,那也无妨,我看你身份与武功都高过那个丫头,留着她也没什么用处。轻挥手道:玉翔,去将那个丫头杀了。 玉翔欠身答应一声,对傅龙晴和龙星一躬身,转身欲走。 荷花忍不住道:等等。 玉翔理都不理。径直而去。眼看就走过索桥去了。 荷花目注小卿道:你让他回来,我自然会告诉你一些事情。 小卿微笑道:玉翔,回来。 玉翔答应一声,转了回来。 荷花原本有伤在身,此处却甚为寒冷,时间一久,有些辛苦,不由打了个冷战。 小卿却放佛未见,微笑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与荷叶是什么关系? 荷花强忍住气,道:我叫玄衣,荷叶是我的妹妹,名叫紫衣。 玄衣?姑娘姓什么? 陈。 小卿微笑道:姑娘既然答应合作,如此勉强是否太没诚意了。 陈玄衣道:你们把紫衣怎么样了? 小卿微笑道:令妹并无性命之虞,只是被抓之时,受了些伤,如今还在流血。 陈玄衣怒道:什么,你们伤了紫衣? 小卿道:我们也一样伤了你。那又如何? 陈玄衣再也无法忍耐,道:你如此欺人太甚,咱们只好拼个鱼死网破了。 小卿淡然一笑:鱼死,网却未必破,你既然如此不珍惜生命,我也只好成全你。 第四章严刑供 小卿淡然一笑:鱼死,网却未必破,你既然如此不珍惜生命,我也只好成全你。 陈玄衣哦了一声,道:看来你对自己的武功也很自负。 小卿摇头笑道:在下武功平平,不过你如果一定要试,在下到可奉陪一二。 陈玄衣冷然道:那好,我就代你的尊长好好教训教训你,免你口舌凌厉,仗势欺人。 小卿对傅龙晴和傅龙星欠身道:侄儿放肆了。 傅龙星笑道:陈姑娘的刀法很是精妙,小卿你就讨教几招吧。 陈玄衣狠狠瞪了傅龙星一眼。 小卿伸手入怀,掏出黄金折扇,刷地展开,道:陈姑娘请。 陈玄衣哼了一声,将弯刀横到眉梢,忽然觉得头昏,摇晃了一下。然后又摇晃了一下,指着小卿道:你,你。 小卿一收折扇,微笑道:你如何弄晕了小君姑娘,在下也如何弄晕你。陈姑娘也体会一下为人戏弄的感觉吧。 陈玄衣恨得牙直痒痒,身形一软,倒了下去。 傅龙晴有些惊讶地看着小卿道:你用五步倒? 小卿欠身道:侄儿放肆了。请两位叔叔恕罪。 傅龙星则笑道:我还在奇怪这种香味是什么,怎么有些熟悉还有些陌生。 五步倒原是三十年前盛极一时的迷药,药性强烈,五步必倒。而且只要吸了少量进去,任何灵丹妙药也不可解。当然晕倒之后,泼些凉水即可醒转。 这种迷药虽然药性非凡,但是却有一种特有的香气,慢慢地,稍具江湖经验的人都能分辨出这种迷药,这种迷药渐渐失去了市场,而被多种无色无味的迷药所取代。 但是迷药多,解药也多,各大门派也纷纷研制各种解药以对抗。总之这种迷药与反迷药的斗争一直持续。 小卿见这位陈姑娘虽然精灵,但是似乎没有什么江湖经验,故此在刚才挥手招回玉翔之际,已经向陈玄衣弹出五步倒。 陈玄衣担心妹妹,又抗拒冷冽山风,加上女子身上本就有淡淡香气,故此她并没有留意。 小卿笑道:侄儿知道两位叔叔不惧任何迷药,故此先支开玉翔,自己禀住气息,才对这丫头弹出迷药,想不到她真的会中招。这样也省了许多麻烦。 陈玄衣醒来之后,恨不得咬小卿一口。可惜身上数处穴道被点,可真是毫无反抗之力,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妹妹紫衣果真是臂上裹着纱布,正看着自己。 玄衣用余光看看自己双臂,都已包扎止血。心里哼了一声。 陈姑娘醒了。 小卿的声音传过来。玄衣扭动身子,将脸背对过去,不看小卿。 大厅之内,甚是温暖,烛光明亮。 小卿坐在一长案后,正在喝茶,茶气氤氲。在他身后,玉翔和傅明龙垂手而立。 卑鄙。陈玄衣恨声道。 小卿微微一笑。继续喝茶。 陈玄衣忍不住又转过身来,道:你是堂堂傅家弟子,居然使用迷香这种卑鄙的手段,传出去不怕让人耻笑。 小卿淡然道:这个不劳姑娘操心。 陈玄衣怒哼了一声。 小卿笑了一下:陈姑娘是何人门下,受何人之命到明家为奴,又为何要对在下五叔不利? 陈玄衣将头又扭了回去。 陈紫衣看看姐姐,忽然对玉翔一笑,道:不要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卿起身道:两位既然不说,想是准备吃些苦头了。 陈玄衣哼了一声,道:怎么,你想用刑?傲然一笑,道:什么严酷刑罚本姑娘也是不怕,你尽管使用,看本姑娘可会告诉你一字。 小卿笑道:江湖上各门派间有不少严酷的刑罚,还有什么分筋错骨手、锁脉手,搜神指什么的,姑娘想必也知道一些。 陈玄衣冷笑道:看你年纪轻轻,还说什么锁脉手,搜神指的?想必也是道听途说,来唬人的。 小卿淡然一笑:姑娘错了。这两种手法,在下的确都会。 陈玄衣脸色一变。 小卿随即接道:不过,在下尊长并不允许我随意使用,倒是便宜两位了。 陈玄衣恨道:你不要太得意,如若某天,你落到我的手里,我更有一百种方法叫你生不如死。 小卿轻扬了杨眉,道:既然如此,今日我也不能客气了。 陈玄衣略有些犹豫,却仍是不说话,紫衣有些害怕,看向姐姐。 小卿淡淡地道:两位还不肯说吗? 小卿一摆手,玉翔欠身而退,不一会,拿着一条蛇皮鞭子转了回来。 陈玄衣不由笑道:你发了半天狠,居然拿着鞭子来,真是莫名其妙? 小卿微笑道:鞭子这种刑罚,看着简单,也最实用。看陈玄衣面露不屑之色,微笑道:以两位的功力,总能挨到上千鞭左右吧。 陈玄衣脸色再变,紫衣则有些颤抖起来:你,你想用鞭子将我们活活打死吗? 小卿没有说话。 陈玄衣和陈紫衣对望一眼,心里惊惧莫名。 陈玄衣咬牙道:我们姐妹就是死了,也要化为厉鬼,找你报仇。 小卿淡然道:我再问一遍:陈姑娘是何人门下,受何人之命到明家为奴,又为何要对在下五叔不利? 陈玄衣忽然道:若是我们姐妹有什么闪失,明夫人、明家三位小姐还有查良季泽,都会给我们姐妹偿命。 小卿轻摇了摇头:答非所问。然后轻喝道:玉翔。 玉翔欠身应了,拿着鞭子举步过来,又看看老大。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小卿眉头微微一皱,玉翔不再多想,挥鞭向陈玄衣打去。 陈玄衣穴道被点,无法躲避,吓得闭上眼睛叫道:我说。 玉翔急忙沉腕收鞭,鞭子在堪堪落到陈玄衣身上之前,收了回来。 陈玄衣的这一句我说,不仅玉翔、傅明龙,就连小卿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小卿嘴边略过一丝笑意。 陈玄衣恨然道:我和妹妹的武功都是我娘所授,我娘也就是我们的师父。 那你们隐身明家,也是令慈的意思了。 陈玄衣略犹豫了一下,道:家母受一个朋友所托,要取傅家五少爷傅龙星之命。所以我们姐妹二人易容到明家为奴,等待时机。 令慈的朋友是何人? 陈玄衣看看小卿,道:听家母称其为绿佩。 绿佩?小卿有些惊讶,道:令慈可是名红罗?或是青裳? 陈玄衣摇头道:我娘姓陈,名讳上明下霞,没有听过什么红罗青裳? 小卿微笑道:那陈姑娘与令妹又是何人引荐入明家为奴的呢? 陈玄衣又开始犹豫起来,然后毅然道:有些事情我可以说,但是有些事情即便你杀了我,我也是不能说的。 小卿想了想,道:这样,我问姑娘一些问题,姑娘只需摇头或点头就行了。 陈玄衣略点了点头。 小卿微笑着问道:任大侠所中之毒可是姑娘所下? 陈玄衣微微一惊,却摇了摇头。 小卿淡然一笑:那是令妹所下? 陈玄衣瞪大了眼睛,看看小卿,极不情愿地点了下头。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不应该答应小卿所说,想不到小卿如此精明。 小卿看着陈玄衣,问道:姑娘的身份,明夫人可知道。 陈玄衣摇了摇头。 小卿又问:姑娘来傅家的目的,明夫人可知道? 陈玄衣看看小卿,叹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 小卿心中的惊讶可想而知。 小卿暗自平稳心绪,再次淡淡地问:姑娘此来傅家可是想杀害在下五叔? 陈玄衣听小卿提起傅龙星,脸上无端一红,却还是点了下头。 小卿紧接问道:明夫人留姑娘在傅家就是为了让姑娘方便下手杀害五叔吗? 陈玄衣再次点了点头。 小卿面色一冷:陈姑娘,你若是谎言欺瞒,在下定让你生不如死。 陈玄衣面色一寒,却强忍怒气,道:我从不说谎。 小卿挥手道:玉翔,将她们带下去。 任逍遥躺坐于床上,傅龙城、傅龙壁站在床边。傅龙星跪在床前。 任逍遥声音虚弱,却很坚持:龙城,如若你还认我这个二哥,就快让龙星起来。我再说一遍,此事,决非龙星之错。 傅龙星歉然道:任大哥,龙星 任逍遥挥手道:龙星,你既然叫我一声任大哥,当知大哥为人,莫说你才吸走大哥三成功力,就是十成,大哥还是你的大哥,你仍是大哥的五弟。 傅龙城看看任逍遥,心中一片温暖,道:龙星,起来吧。别再让二哥费神。 龙星答应一声,站过一旁。 任逍遥有些感慨道:想不到任某谨慎一生,却栽在一个丫头手里。 傅龙壁微笑道:任大哥不必自责,这种药物本就无色无味,大哥如何能够防范。 任逍遥道:当时,我就发现这个送燕窝来的丫鬟眼生的很。却没细问。唉,如此一个老江湖,还会犯下这种错误。 然后忽然惊醒,道:这丫头在明家,会否对明家不利。 傅龙城迟疑一下,道:给大哥下药的是一对姐妹,如今都在傅家。 任逍遥奇怪道:在傅家?然后忽然笑道:二弟可是有事瞒着为兄? 傅龙城欠身道:二哥。 任逍遥豪迈笑道:龙城,你有什么事情尽管说,难道为兄还有何事承受不了吗? 傅龙城,微微一笑:二哥,此事,绝对出乎二哥意料。 微扬声道:小卿。 小卿步入屋内,拜伏于地,给各位长辈请安。 傅龙城淡然道:你将事情,向你任师伯详细禀报。 小卿恭应一声,将审问陈玄衣的情况一一细述。 任逍遥脸上阴晴不定,半天才道:那个丫头的话,可信吗? 傅龙城欠身道:二哥,小弟也不能尽信。已经擅专,让龙晴去明家查看了。 第五章偷听秘密 夜色下,两条人影如轻烟般飘进明家大宅。 两人均是黑色劲装,黑纱蒙面,但是身材颀长,身形俊逸,想是翩翩少年。 小翎,你往东厢,我往西厢。燕杰传音道。 玉翎拿眼睛翻了翻燕杰,身形一起,往东厢略去。这里正是明夫人的居所所在。正房之内,犹有灯光。 玉翎翻上房顶,如一缕轻风,不带任何响动。他默默运功,倾听房内动静。 房内,明夫人秀眉微蹙,正在与桂兰说话。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你最近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居然敢对我说谎。 桂兰喊冤道:夫人,您说这话,可是冤枉死老奴了。老奴可对天起誓,我对夫人是忠心耿耿,绝无他念,更别说谎言欺骗夫人了。 明夫人冷笑道:是吗?那我问你,你明明说过师兄茶内之毒绝不会有伤身体,为何师兄会伤重内腑? 桂兰道:夫人,给任老爷服用的药物名叫醒神丹,是休夫人精心调配的,不仅能助长人功力增加,更是固本强基之药,如何会损伤任老爷内腑呢,那分明是为傅龙星内力所伤,傅家用来饰过的借口而已。 明夫人哦了一声,道:这件事就算你没有骗我,那我问你,你是否已经瞒着我加入了姊妹宫? 桂兰叹道:夫人英明。老奴该死,老奴的确是未曾禀告夫人就加入了姊妹宫,不过,老奴可对天发誓,老奴这么做,都是为了夫人,为了明家。 明夫人淡淡冷笑道:为了我? 桂兰流泪道:夫人有所不知。老爷在世之时,本就为官清廉,所得极少,明家这一大家子人都靠安徽老家的田租贴补。 老爷过世时,虽然朝廷给了一些银两,但是老爷的丧事就已全部花去了。随后安徽之地,连年大旱,明家早有规定,大旱之年,田租全免,在老爷过世后的三年之内,明家没有一分进项,为了维持,已经变卖大量田产。 夫人来到大明湖居住后,光是这座宅院的修缮又花了上万两银子,咱们不得已,只得将京城的宅院都变卖了。 虽然这些年田租还算收缴及时,但是对咱们这大宅院来说,那是杯水车薪啊。况且每年太后过寿,以及千佛寿诞,还有各大门派的喜贺之礼,那都是不小的开支。 夫人您和三位小姐又不擅经营之道,咱们明家其实自去年起,已经坐吃山空了啊。 明夫人听了,半天才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吗? 桂兰道:老奴怎敢欺骗夫人。去年元旦,夫人要与傅家一起捐献巨资援助边关战士抗寒,咱们根本拿不出十万两之巨,故此,老奴只得将玉女山这片产业也变卖了。 明夫人惊讶道:你,你竟连玉女山也卖了吗? 桂兰道:夫人恕罪,这也是无奈之举。玉女山一向被传为不祥之地,而且对于进山砍柴的樵子或是狩猎的猎户,咱们明家向来不收分文,故此,玉女山虽是明家产业,但并无一丝进帐。故此,老奴斗胆将它卖掉。 但是,老奴并不敢大肆声张,只能秘密进行,可是问津者寥寥,恰在此时,有一神秘买主,居然肯出三百万之巨买下玉女山,这出手豪阔之人,正是姊妹宫的一位阮副宫主。 老奴接触过姊妹宫后,发现姊妹宫不仅财大势粗,而且主事之人,全是女子。她们还秘密拉拢武林中不少力量,隐隐有称霸江湖之势。 而且阮副宫主对明家极为看重,希望能与明家携手,共建一番霸业。 老奴也隐约向夫人提及,但是当时夫人却一心与傅家交好,故此,老奴只好回绝了阮副宫主的盛情。 哪里知道,阮副宫主论品貌轮武功都是咱们女子中的骄傲,可惜却死在傅家弟子的围攻之下。这事情想起来就让人扼腕不已。 明夫人道:这事情,我听你说过。这也怨不得傅家。杀死阮玲玲的那几个弟子本就与阮玲玲有不共戴天之仇。 桂兰惊讶道:夫人知道是何缘故吗? 明夫人缓缓地道:当日围攻并杀死阮玲玲的少年弟子就是合称“傅家四玉”的玉麒、玉麟、玉翎、玉翔这四人,他们四人本就是“四大美女”之后。 二十年前的大理花展上,连若若、尹秀秀、朱飞飞、阮玲玲,被评为天下四大美女。其实单论姿色和武功而言,阮玲玲本可名列四大美女之首,但是可惜她无名无势,最后屈居四大美女之末。 当时我虽然未逢其会,不过也听说过此事。在花展结束后,四大美女曾在大理结为异性姐妹,相约以后有了子女,都以玉字为名,若是子女年龄相仿,还要结为儿女亲家。 想不到,阮玲玲因为评选不公,又嫉妒其他三人家事、声望显赫,对其她三女心怀怨恨,除了连若若远在南海,而且锦绣宫势力庞大外,尹秀秀和朱飞飞相继遭了阮玲玲的毒手。 又悻然道:上天安排事情,竟然也是如此凑巧,尹秀秀、朱飞飞和连若若的儿子居然都被傅龙城收录名下。在玉女山一战中,也算是师出有名,让阮玲玲血债血偿而已。 玉翎这才知道,为何自己四兄弟的名字中都这么巧有个玉字。 玉麒和玉麟乃是尹秀秀与肖寒山之子,就是姓肖了;玉翔乃是朱飞飞与平阳王之子,就是与子庭叔一样姓赵了,可是我姓什么呢?我娘是连若若没错,但是我爹又是谁呢? 玉翎想起自己曾问过连若若,连若若却坚决不说。但是隐约透露,师父傅龙城似乎与自己的父亲交好,那么师父也是知道的。只是师父从未提过。 玉翎暗下决心,这次回去,就是拼着受师父责骂,也一定要问清楚。自己父亲到底是谁,自己到底姓什么。 其实,明夫人还有不知道的,就是逐月乃是阮玲玲之女。不过既然阮玲玲对自己的女儿和其他三大美女都恨之入骨,她的女儿当然没有以玉字为名,而是自小养在姊妹宫中,以“逐”为名。 桂兰唏嘘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情。老奴并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傅家并无知道玉女山已经易手之事,却未禀告夫人,擅自进入玉女山大开杀戒也是对您不敬。 明夫人脸色又转沉。 桂兰点到为止,继续道:老奴就是因了这些缘故,答应了阮副宫主加入姊妹宫,但是老奴决不敢也不会因此而对夫人有任何的背叛之举和不忠之心,望夫人明鉴。 明夫人看了看桂兰,道:自你偷偷偷换了傅家的石狮子开始,我就已经知道了。 桂兰忙道:夫人,此事老奴的确是受姊妹宫之命所为,但是此举老奴认为对咱们明家绝对无害,况且,姊妹宫还因此给了老奴三十万两之巨,老奴都已花在明家,自己绝没有私留一分,夫人您尽可以详查。 明夫人叹息一声,过去扶起桂兰,道:你虽然名是府里的家奴,可是,我也是你自小看大的,我当然知道,你对我,对明家是忠心耿耿的。 桂兰满眼含泪,道:老奴 明夫人摆手道:其实,你说的这些,我也是知道的。明家不比傅家,除了田租外,根本没有其他进项,但是我花销是大手大脚惯了的,几个孩子也是娇生惯养,这府中用钱的地方如此之多,都靠你全力维持,我也是心中有数。 桂兰泣道:夫人能如此信任老奴,老奴就是万死也在所不惜。 明夫人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想就这样碌碌无为的终其一生。 桂兰道:夫人您雄才大略并不比男子差,武功修为更是在任老爷之上,只是这些年,您似乎太安于做个诰命夫人了。说完忙自打了下嘴巴道:老奴太放肆了。 明夫人摇了摇头,道:其实你说的也没错。这些年来,我每日里除了与几个女儿在一起,便是去千佛庵礼佛,或者与大明湖的达官显贵的夫人们游乐,的确是空虚的很。 桂兰道:夫人,您年轻时,那也是纵马江湖,快意恩仇的武林侠女,自从您嫁给老爷后,就循规蹈矩,也是尽了您的本分。 明夫人叹道:这也是我平生最难过之处。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道:我本想着泽儿能光耀我查良家的门楣,想不到,他却如此令我失望。 桂兰也叹道:是啊,表少爷其实原本是很听夫人话的,就是被那个贱人所迷惑,加上有傅家撑腰,她才敢如此胆大妄为。 明夫人眉头一皱:你不要总在我面前提起傅家。 桂兰道:是,夫人。可是夫人,傅家实在是欺人太甚了。此番,夫人原本想要与青碧宫结为亲家,想不到傅家居然又横插一杠,居然派门下弟子玉翔勾引了青碧宫的少宫主青翼,所以夫人好意去信提亲,竟遭拒婚之辱。 明夫人听到此处,忽然一掌拍向身边小桌,啪地一声,将桌子拍碎。 桂兰立刻收声,道:老奴该死。 明夫人哼道:傅家这些弟子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长辈放在眼中了。 桂兰道:其实这也难怪,因为夫人年轻时与傅老爷的关系,傅夫人对夫人相当冷淡,而且还总是有所防范,所以夫人和傅家的关系也生疏了。到了傅大少爷这一代,自然因为傅夫人的关系对夫人您也冷淡了。 明夫人心中所想与桂兰自然是如出一辙。 桂兰接着道:所以说,若是夫人加入姊妹宫共谋大业,夫人您能扬眉吐气,傅家再也不敢小瞧了明家。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西厢房中的几位客人,想必都是孜妹宫的人吧。 桂兰道:夫人英明,那位休夫人,正是孜妹宫的另一位副宫主。只是她的武功修为却远在阮副宫主之上,地位也略高些。 明夫人轻哦了一声道:这位休夫人的武功如何,我虽未见过,单是她带来的这八个丫头,修为之高已经令我大为惊讶了。 桂兰道:正是。据这位休副宫主所说,孜妹宫研制出一种特殊药物,能助人增长功力,只要资质允许,可以在短时间内造就大批武林高手。孜妹宫有了此种药物,那是如虎添翼啊。 明夫人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却没说话。桂兰忙道:夫人,这次休副宫主秘密来到明家,就是想邀请夫人加入孜妹宫共图大业,夫人您在孜妹宫中将与休副宫主平起平坐。 明夫人叹了口气,道:只是看姊妹宫行事手法,不似江湖正派所为。 话音未落,微笑道:休夫人,这么夜了居然还未歇息吗? 门外传来淡淡的轻笑声:明夫人,小妹深夜来访,还请姐姐见谅。 门开处,一个一身绿色罗裙的女子娉婷而入。她身后跟着两名十六七岁的彩衣少女。 三人一起对明夫人福礼。明夫人和桂兰答礼。 绿色罗裙的女子正是休夫人,她笑盈盈地道:姐姐与令属下的话,小妹正好听到。小妹冒昧之处,请姐姐原谅。不过,姐姐应知道,所谓行大事不拘小节,以成败论英雄的道理。咱们女子想要在江湖中争得一席之地,有些事情自然只问结果即可,姐姐说呢? 明夫人微微一笑:妹妹之言未必没有道理。 休夫人再次盈盈一礼:如此,小妹敢请姐姐入盟,咱们姐妹几个共谋霸业,将来平分天下。 明夫人送走了休夫人与桂兰转回房中。 桂兰忍不住道:夫人,休副宫主拳拳盛情,夫人您为何还要考虑呢? 明夫人微皱眉头道:此事哪有那么简单。 桂兰试探道:夫人,莫非还有所顾虑? 明夫人点了点头:如我所料不错,这姊妹宫并不简单。依我看,竟与十年前覆灭的斩花宫如出一辙。 桂兰吸了口气,道:斩花宫? 明夫人叹了口气:当年斩花宫的势力和其庞大,声势何等浩大,最后,竟惨败于傅龙城之手。如今,傅家弟子众多,姊妹宫想成其大事,只怕更加不易。 桂兰看看明夫人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夫人顾虑的是。就算孜妹宫不与傅家为敌,傅家也根本容不下孜妹宫。唉,傅家打着“金龙令主”的旗号,并不许任何武林人士做大,说着好听是维护武林平衡,其实还不是他傅家想要一手遮天。 明夫人脸上阴晴不定,缓缓地道:傅家的确有这个本钱。 桂兰不甘心地道:难道夫人就想一辈子屈居傅家之下不成? 明夫人脸上怒气一闪。 桂兰趁机道:夫人也不必太长他人志气。依我看,姊妹宫早已酝酿多时,在人力物力上都是有备而来。 您看,单是荷花、荷叶这两位姑娘,在姊妹宫中不过是丫环的身份,论武功、论机智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况且休副宫主也说过,单她主管的这一宫,就有几十位武功上乘之人,我看,这休夫人之言还有所保留,这姊妹宫的势力也未必就比傅家弱了去。 傅家虽然弟子众多,但是大都年纪轻,况且他们家规矩多,制度严,更是缺少江湖历练,真正交起锋来,孰胜孰败也未可知。 玉翎听了,心里笑道:如意算盘打得还很响。若非师父有命,不得轻举妄动,玉翎真想现在下去,先赏那个老奴才几个耳光。 其实桂兰之言也不无道理。江湖之上变数极多,单靠武功并不一定能成事,况且姊妹宫为成其大业,只怕各种手段无不用其极,而各大名们正派吃亏之处也在于处事过于方正,缺乏灵活。 明夫人叹了口气:此事,我还要再想想。然后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桂兰道:总有三更天了。 明夫人道:为何傅家那边还未有消息,难不成师兄的伤势有变? 桂兰安慰道:不会的。夫人再耐心等待一会吧。 桂兰轻轻帮明夫人捶着肩膀,明夫人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微叹道:希望荷花、荷叶这两个丫头能不负我所托,将事情办好。 桂兰叹道:夫人,您实在也是个痴情的人。 明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件东西放在寒日峰上总有三十年了。也许早已经不在了。 桂兰笑道:荷花、荷叶这位姑娘武功高,人也聪明,夫人也将寒日峰的位置指给了她们,她们一定会将东西找回来的。 明夫人道:我还是有些担心,傅龙星如今正在寒日峰上,若是被他发现,只怕荷花不易脱身。 桂兰给明夫人倒了杯茶,道:夫人不是说过,受罚在寒日峰的弟子会被封去功力吗?那傅五少爷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明夫人笑道:不错。是我太多虑了。不过傅龙星武功之高,实在大出我的意料。想不到师兄服用药物,依然不是他的对手。 桂兰道:夫人,傅五少爷武功再高又有何用处?只怕他越发骄傲,不将三小姐和您放在眼中了。况且他既然伤了任老爷,怎么也是大错,傅大少爷的处置也未免太轻描淡写了。 明夫人脸色微沉。桂兰继续道:夫人,不如您趁这个机会,劝明儿小姐离开傅龙星。将皇甫少爷与明儿小姐凑成一对。 皇甫少爷年轻英俊,武功高强,家世显赫,对您更是恭顺有加,对咱们明儿小姐更是言听计从,比起桀骜不驯的傅五少爷那更适合做您的乘龙快婿啊。 明夫人点了点头,道:明儿那个丫头要是知道好歹,也不用我这么费心了。喝了口茶道:明凰怎么样了? 桂兰道:二小姐的脾气您是知道的,因为海棠的事情,二小姐还在生气呢,将老奴送的饭都打翻在地,不肯吃东西。 明夫人哼道:都是我将这丫头惯的。又叹道:海棠这丫头原本很是机警,招我喜爱,想不到她竟然会违抗我的命令,擅自偷入西厢,还偷拿了休夫人的东西,也是死有余辜。 桂兰道:夫人对她恩重如山,她不知回报,还违逆夫人,死不足惜。只是丁武并未在她身上发现休夫人的画像。 明夫人哦了一声,道:只是一副画像,她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 桂兰道:夫人有所不知,据说这幅画像乃是 丁武求见夫人。桂兰的话被屋外的声音打断。 玉翎暗道可惜,他实在也很想知道那幅画像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丁武办事不力,请夫人责罚。 明夫人摆手道:这件事情也怪不得你。 桂兰道:武儿,这么晚了,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丁武冲桂兰一欠身,对明夫人禀报道:夫人,属下是想起来,今天在海棠房门外,那个溜走的人是谁了。 桂兰忙问:是谁? 丁武道:是大小姐的丫环桂花。 明夫人道:是那个丫头。你没看错吗? 丁武道:绝对不会错的。属下想起来,这种桂花胭脂正是桂花最喜欢用的,而且她和海棠一向交好。属下怀疑 明夫人不悦道:这可倒好,明凰那边还未安抚,明凤这的丫环也有了牵连。我倒是白疼了这几个丫头,竟都没有和我这当娘的一条心。 桂兰道:夫人,几位小姐那都是孝顺听话的,但就是对身边的丫环太放任了。除去睡莲不说,单是桂花和海棠,平日里仗着大小姐和二小姐的宠爱,在府中也是极厉害的,有时甚至连老奴也不放在她们眼中,所以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可能的。 明夫人看看桂兰和丁武,淡淡道:你们姑侄两个不会借此机会想在府中铲除异己吧。 桂兰忙道:夫人,老奴对夫人衷心。 明夫人笑着摆手道:行了,我也就这么一说。叫人把桂花喊过来吧。 桂兰答应一声,出门吩咐去了。 玉翎知道明夫人武功高强,伏在房顶上,小心翼翼,不敢大意。心中却想着:不知道小杰那边如何了?休夫人固然是深藏不漏,就连她旁边的那两个丫头看起来武功也是不低,不知小杰这小子应付得来不? 第六章救人被擒 明家虽不如傅家规模,也是一座大宅院,而且明家仆从众多。明家三位小姐分住三座独立的院落,每人都配有几十个丫鬟仆妇。 明凤所住之处,正是明凤楼,大丫鬟名叫桂花,统领着下面大大小小的几十个丫鬟仆妇。 她住的地方虽比不上明家小姐,但是也一人独占了一个厢房。 屋内,桂花有些心神不宁,感觉似乎要出什么事情。 桂花姐姐,大小姐请您去呢。一个小丫鬟在门外喊道。 桂花推开明凤的房门,明凤正坐在雕花的梳妆台前,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呆。 大小姐,您喊我? 明凤转头看看桂花:你将门关上,我有事问你。 桂花回头掩了门,走到一个圆桌边,倒了茶,给明凤端去。明凤将茶放在梳妆台上,坐直了身子,看着桂花。 桂花被明凤看得有些不自在,笑道:大小姐,您有什么事就吩咐,怎么这样看着我? 明凤微叹口气:桂花,最近府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却瞒着我? 桂花笑道:大小姐您多虑了,能有什么事? 明凤看看桂花:你还瞒我?你说,海棠是怎么死的? 桂花听明凤提起海棠,吓得脸都白了,忙趋近明凤,焦急地道:大小姐,你小声些,仔细人听到了。 明凤见桂花吓得模样,一时也呆住了,半天才道:桂花,到底是怎么回事?海棠是明凰身边的人,为何海棠好端端地会死呢?而且娘连尸体都不让看,直接吩咐人埋了,明凰居然也不问。 桂花眼圈一红,掉下泪来:海棠死的冤枉,可是那有什么办法?若非婢子机灵,恐怕也见不到大小姐了。 明凤急道:桂花,你快告诉我吧。 桂花轻声哭道:不是婢子不告诉您,只是,只是就怕婢子说了,您也不信。 明凤脸色有些发白,颤抖着声音道:难道,难道是我娘? 桂花扑通跪在明凤身前道:大小姐,您救救桂花吧。桂花若是把事情都告诉了您,夫人一定不会放过我的。可是,若是不告诉您,婢子又害怕会像海棠一样,死得那样不明不白,还那样悲惨。说到这里,似乎想到海棠的惨状,不由自主地打个冷战。 明凤看着桂花,道:自从泽弟带着睡莲到傅家去开始,我就感觉府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昨天,一直侍侯任师伯的丫鬟腊梅竟然会淹死在湖里,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因为腊梅那个丫头是咱们府里水性最好的,居然会淹死吗? 今天早上,海棠又被发现吊死在屋里。海棠这个丫头一向开朗活泼,怎么会吊死?你偏偏又不见了,明凰和明儿也不见踪影,府里的其他人也噤若寒蝉,娘也不见我,我真是急坏了。你一定知道了什么,就告诉我吧。 桂花擦了擦泪,道:大小姐,夫人似乎参加了一个什么秘密组织,准备,准备与傅家为敌,称霸江湖。 明凤只觉想笑,但是看着挂花那严肃的神情,却笑不出来,却仍是半信半疑:我娘怎么会与傅家为敌,更不可能想要什么称霸江湖啊。桂花,你是不是弄错了。 桂花急道:我绝对不会弄错,这是我亲耳听到到桂兰和丁武说的。海棠就是因为不愿意加入,才会被夫人指使丁武杀害的。 明凤还是不信:怎么可能呢?丁武的那点本事怎么能杀死海棠。 桂花似乎心有余悸:丁武自从加入那神秘组织后,才短短几天功夫,竟像换了一个人一般,武功突飞猛进,我是亲眼看见他一下就掐断了海棠的脖子。 我当时正好走到海棠的窗外,差点忍不住喊出来,可是还是惊动了丁武,他忽然从窗口飞出,我情急之下,将手里的脂粉向他扬出,再用傅五少爷教的腾龙步,才逃了回来,不知道是否被他发现呢。 明儿有时缠着傅龙星指导她武功,龙星便随便传了明儿几招,其中用于逃命的轻功,明儿学的较为认真,最得意的一招便也教给了两个姐姐,桂花对武功很好兴趣,奈何资质有限,但是经过她刻苦习练,其中一套步法也学得有三分像,竟然派上了用场。 明凤听得心怦怦直跳,问道:你说了半天,到底是什么神秘组织? 桂花轻声道:孜妹宫。 孜妹宫?明凤忍不住惊呼道:你,你没有听错吗? 桂花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没错。而且,孜妹宫的一个姓休的副宫主,如今正在明家。 明凤轻吸了一口气道:你是说,住在娘的院子里的那几位神秘客人。 桂花点了点头:我问过厨房了,从十日前开始,厨房每日奉命多准备十个人的饭菜,而且俱是山珍海味,说是招待贵客。我偷偷问过夫人那边的丫鬟官儿,官儿虽然也不十分清楚,却证实了,的确是有六七个蒙面的女子住在夫人院中的西厢房内。 明凤坐在椅子上,半天也没说话。她听明儿讲过孜妹宫的事情,孜妹宫的人做事只求结果,手段卑鄙残忍,为了称霸江湖铲除异己,草菅人命,大肆凌虐武林其他帮派,为武林正义所不容,娘怎么会加入呢? 以傅龙城的性格,当不会坐视孜妹宫祸乱江湖。那娘岂非要与傅家敌对,自己将如何面对龙城?娘,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大小姐,您歇息了吗?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 桂花吓得脸色一白,道:大小姐,莫非是夫人来抓我了吗? 明凤忙安慰道:别怕。随后道:我就要安歇了,什么事情? 我是官儿,大小姐。桂花姐姐在您这里吗,夫人命她去有事吩咐。 桂花扑通跪在明凤跟前,连连摇头。 明凤实在不忍心,道:官儿,我娘找桂花什么事啊?这么晚了,明儿再去不行吗? 官儿答道:这个夫人没说。不过夫人说,一定要让桂花姐姐现在过去。 明凤答道:好,知道了,你去回娘,桂花马上就到。 官儿答应一声,人走了。 桂花吓得面色苍白,道:大小姐,一定是夫人想要杀我了。 明凤安慰道:没事的,我娘可能只是有别的事找你。你不用怕,我和你一起去。 桂花道:谢谢大小姐。 夫人既然吩咐,不去是不行的,既然明凤愿意同去,桂花稍稍有些安心。 娘,这么晚了,您还没歇着啊。明凤带着挂花给明夫人见礼。 明夫人坐在椅子上,桂兰和丁武侍立在一侧。 桂花吓得脸色发白,哆嗦着给明夫人见礼。 明夫人笑道:凤儿,你怎么也来了。现在也晚了,你回房去睡吧。 明凤应了一声,道:那女儿带桂花回去了。 明夫人微微一笑:我儿自己回去吧,桂花留下,娘有事问她。 桂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夫人开恩,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明夫人略皱了皱眉。明凤迟疑了一下,道:娘,女儿,想问娘一件事。 明夫人挥了挥手:太晚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明凤看着明夫人:娘,您要问桂花什么事情,女儿不能听吗? 明夫人面色一沉: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娘不让你管的事情,就不要管,快回房去。 明凤有些害怕,可是看看桂花,却没动步。 桂兰过来劝道:大小姐,您一向最听夫人话的,夫人既然让您别管,您还是听夫人的话吧。 明凤犹豫了一下:娘,可是桂花做错了什么事,让娘生气了。请娘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饶她一次吧。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桂花,你要想活命,就将海棠给你的东西交出来。我就看在凤儿的份上,饶你不死。 桂花脸色一变,随即道:夫人,桂花冤枉,海棠并没有给奴婢任何东西啊。 明夫人道:是吗?难道是丁武看错了。 丁武躬身道:夫人,属下绝对没有看错。当时在海棠房外的正是桂花。那件东西,属下已经在海棠房里仔细搜查过,并无发现,海棠从夫人房里出来后,并没有去别的地方,只见了桂花一人,东西一定在桂花手中。 桂兰冷笑道:一定是她们两个合谋偷的。 桂花道:你胡说,我什么也没有拿。 明凤有些奇怪,道:娘,您房里不见了什么东西啊? 明夫人冷冷地道:家贼难防。那是先皇赐给明家祖上的一幅名画。 明凤道:名画?她从未听过明家有这样一副名画。再说,她也不相信海棠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她有些疑惑地看看桂花,桂花拼命地摇头。 桂兰阴狠狠地道:你还想狡赖。然后转对明夫人道:夫人,桂花这个死丫头嘴巴硬得狠,如果不给她吃些苦头,她是不会老实说的。 明夫人冷冷地道:既然如此,还等什么,今夜一定要让她交出那副画。 桂兰应了一声,恶狠狠地道:你这个死丫头,还不说吗? 桂花叩头道: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偷什么名画。 桂兰冲丁武使个眼色,丁武上来对桂花就是一脚,桂花被踹得飞了出去,嘴边立刻就流下血来。 明凤大惊,忙拦道:住手。 明夫人冷冷地道:凤儿,娘在审问犯人,虽然她是你的丫鬟,但是犯了错一样要罚,你还想包庇她吗? 明凤垂头道:女儿不敢。只是女儿觉得 你觉得什么?行了,你快回房去吧,这里就交给娘处理吧。 丁武又向桂花走去。 桂花此时正在门口,忽然一咬牙,爬起来,往门外跑去。 丁武狞笑一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一飞身,刷地一下越过桂花头顶,一起脚,将桂花踢了回来,狠狠摔到门前的青石阶上,接着踏前一步,一脚往桂花胸口踏去。 明凤惊呼一声,丁武明明是想置桂花于死地。却抢救不及,不由闭上了眼睛。 只听扑通一声,接着丁武一声惨叫,飞了出去。 明夫人脸色一变,冷哼了一声,刷地一下闪到屋外。 一个黑衣少年,如明月般站在院中。少年身材颀长,俊逸挺拔,凤眉形目,整个脸庞连一丝瑕疵也无,正是玉翎。 玉翎为救桂花,不得已现身出来,一脚踢飞了丁武,将桂花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明夫人看着玉翎,想的也是:这世间怎么有如此英俊的男子。 玉翎欠身为礼道:晚辈玉翎见过明夫人,明大小姐。 明夫人恍惚了一下,才怒道:玉翎,你好大的胆子,你一身黑衣,深夜到我明家,所为何事? 玉翎没抬头,他欠身低头,正想着有什么特别好的理由对明夫人说呢。 明凤忙道:玉翎,我不是让你在明凤居等我,你怎么追到娘的院子来了,还不向娘赔罪。 玉翎心中暗笑:这未来师娘果真了得,心思动得就是快。 遂再次欠身道:是。晚辈本有些事情想请教明大小姐,明大小姐来了您这,晚辈一时按耐不住,所以也跟过来了,万请明夫人恕罪。 明夫人冷峻地蹬着明凤道:明凤,你想谎言欺骗为娘吗? 明凤吓了一跳,忙垂首道:女儿不敢。 明夫人哼道:你自小到大就不会撒谎,如今为了傅家的人倒向自己的娘说起谎话来了。 明凤脸色有些红,道:娘,女儿,只是觉得,玉翎他救了桂花一命。 明夫人冷声道:咱们家的事一会再说。将目光转到玉翎身上:这就是傅家教的好徒弟,分明是夜探我明家,打伤明家护院,还敢谎言狡辩,我倒要看傅龙城如何向我交代。喝道:来人,给我捆起来。 那边,丁武在几个家丁的搀扶下,已经爬了起来。听到明夫人的喝声,不顾身上伤痛,拿了绳子,恶狠狠冲玉翎走过来。 明凤忙道:娘。 玉翎再次欠身道:明夫人。晚辈的确未经通报,擅入贵府,不过,玉翎这样做,是有原因的。 明夫人冷哼道:不管是什么原因,你如此行为,就是对明家不敬,你师父也护不了你。难道是你师父准你来的吗? 玉翎微微一笑:明夫人,晚辈对明夫人向来敬重,只是如今情势似乎有些不同。 明夫人眼中杀机渐浓:放肆,你敢如此对我说话。 玉翎看看明凤,微欠身道:晚辈失言。晚辈想请问明夫人一句:明夫人这西厢中的客人是什么人? 第七章明家之变 明夫人看看玉翎,忍不住脸罩寒霜,道:你这是和谁说话,如此没有规矩。 玉翎虽然知道明夫人与姊妹宫有所牵连,可是明夫人毕竟比自己大了两辈还多,自然不能太过放肆。 听了明夫人的责问,只好欠身道:晚辈失礼之处,还请夫人见谅。只是晚辈担心夫人被宵小所乘,故此 明夫人脸色再变:大胆。忽然手一扬,一掌向玉翎脸上打来。 玉翎身形一闪,忽然退开三尺,正好避过。 明夫人心中又惊又怒,她想不到,玉翎年纪如此之轻,居然能避开自己这忽然一掌,怒的是,她出手责罚,玉翎竟然敢避。 玉翎完全是本能反映,退了开去,他抬头看见明夫人面色发青,心中只喊不妙,不由暗骂燕杰这小子滑头,他在西厢那边是怎么闹都没事,自己在明夫人面前却是处处受制,有理的话都不能说。 明夫人先是微愣了一下,随即怒道:果真有几分本事,难怪敢来明家撒野。 明凤忙道:娘啊,您不要生气,我想玉翎深夜到此,一定是有重要事情禀报的,您让他把话说清楚。 明夫人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可说的。今天任谁来,也休想为他求情。说着话,踏前一步,就要再次动手。 明阿姨,这种事情何必劳您亲自动手,让侄女为您效劳吧。 随着话音,一个女孩子分开众人走了过来。正是方才跟在休夫人身后的两个少女中的一个。 她走到明夫人面前盈盈一礼,又对明凤福了福。明凤回礼道:罗姑娘。 明夫人看了这女子一眼,道:原来是兰儿。你师父还未安歇吗? 这女子乃是休夫人的徒弟,名叫罗兰,不过十六七的年纪,却是聪慧可人。 罗兰笑道:多谢明阿姨挂念,刚才师父本想带着兰儿等回去休息的,哪知道咱们那边也来了个贼人,正在和四灵姐妹动手。师父担心明阿姨这边可能也会有不速之客,故此派侄女过来为夫人效力。 明夫人听得心头火起,表面却笑道:休夫人太客气了,到是我这做主人的招呼不周,反倒让客人操心了。 罗兰忙道:明阿姨您说的哪里话。是师父担心这些人本是冲着咱们师徒来的,反倒让明阿姨为难,所以才让侄女过来的。明阿姨您是千金之体,犯不上与宵小之徒动手,所以才吩咐侄女来听从明阿姨的吩咐。 明夫人脸色稍缓,扫了明凤一眼,心里感叹:为何自己的女儿就差这么多,一心帮着外人说话。 罗兰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扫了玉翎一眼,却又故意看向别去。 明夫人还未说话,那边明凰、明儿姐妹已经联袂跃了过来。 明儿惊讶地道:玉翎,你怎么在这里。 玉翎心里暗叹:三叔和师父一再吩咐要隐秘行事,不得轻举妄动,自己被明夫人抓个现行就不用说了,听那个丫头的口气,燕杰想必也暴露了踪迹。 玉翎对明儿、明凰欠身失礼:玉翎见过二小姐、三小姐。 明凰微皱眉道:玉翎,你做什么?你这是什么打扮? 玉翎还未说话,忽听西面同时传来几声惊呼。明夫人看了玉翎一眼,道:西厢闯入之人想必也是傅家的人了? 玉翎欠身道:是燕杰。 明夫人冷哼道:明凰,去把人给我带来。 明凰答应一声,瞪了玉翎一眼,往西厢走去。 四灵再攻燕杰,不敢大意,金月舞动,耀目生辉。 燕杰表面上虽仍带着潇洒笑意,却暗自凝神,对这四个女孩子重新评估。他发现,四人当中虽以灵心为首,但是功力最强的却是灵犀。 灵犀位列阵尾,手中金月闪起道道金光,既快且厉。燕杰心念一动,左手一扬,啪地一声,灵犀惊呼一声,手中金月脱手而出,燕杰伸手一招,接到手中。 灵犀突然失了武器,四人阵势一缓,燕杰手中金月一扫,砸向其他三人手中武器,一阵火花闪耀,三人同时惊呼后退,金月应手而飞,燕杰将四人兵器尽数收到手中。 燕杰心里暗叫一声侥幸。他完全凭借自己深厚的内力,以硬碰硬,逼迫四女武器脱手。 灵心等呆了一呆,左手托住右手。四人右手已经献血淋漓,受伤不轻。 灵心看着燕杰,半天才道:燕公子好深厚的内力。 燕杰微笑道:得罪了。 灵心惨笑一下,与其他几女盈盈拜倒:夫人,婢子四人学艺不精,愧对夫人教养之恩,请夫人重罚。 燕杰已知身后又来两人,其中一人武功极强,所以才会急着将四灵兵器夺下。 一个绿衣女子缓缓走到四灵跟前,她身后一个彩衣少女,面带怒容看着燕杰。 绿衣女子背对燕杰,丝毫未作防范,她声音很柔和:你们既然知道错了,我也不深责了。就按咱们的规矩办吧。 灵心面容一变,灵犀垂首道:夫人,婢子等已经尽力了。 是吗?既然已经尽力了,我似乎不好罚你们了。 灵心急忙接道:夫人,是婢子等练武不力,有错当罚。婢子等愿意自断一腕以谢夫人。 说着话,抬起右手挥手敲到左腕上,啪地一声,左腕齐腕而断,灵心痛得脸色发白,却咬牙不吭一声。 燕杰到吃了一惊,灵犀、灵玉和灵雀互相看了看,都咬了咬牙,正准备动手,燕杰忙道:慢。 绿衣女子这才转过身来,看了看燕杰:我处置门下弟子,你在这里大呼小叫的,不知太失礼了吗? 燕杰微微一笑:这位夫人处置门下的手段不嫌太过残酷了吗?她们都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夫人却要她们自断一腕,落下残疾,不嫌太过吗? 绿衣女子微微一笑:是吗?这可是她们自愿的。 燕杰哼了一声:若非夫人以门规相迫,谁会自愿断腕。 绿衣女子举手拢了拢头发,道:我们门规就是如此,她们能有什么法子。况且她们受罚,也是因为你。 燕杰不由一愣,然后道:江湖之上对敌过招,胜败在所难免。 绿衣女子笑了笑:别家是怎样规定,我不知道,但是我们门下的规矩就是这样,如若任务失败,必须自残谢罪。 燕杰目光扫过四女,不由生出一丝歉意。 绿衣女子目光一转:不过,既然这位公子求情,今日我就免了你们的断腕之罚。 三女一起道:多谢夫人。 绿衣女子目光又转到燕杰身上:还未请教这位公子名号? 燕杰抱拳道:在下燕杰。不知夫人是? 绿衣女子道:我夫家姓休,你叫我一声休夫人就是。 燕杰道:休夫人。不知休夫人为何会在明家? 怎么,我娘请什么客人还需要你傅家批准不成? 明凰带着几个丫鬟一脸寒霜的走了过来。 燕杰看是明凰,只得欠身道:明二小姐。 明凰哼了一声,却没理他,转对休夫人福了一福道:休阿姨,咱们招呼不周,让阿姨受惊了。燕杰再次欠身:明二小姐,晚辈不知这几位是明家的客人。 休夫人笑道:怎么,听明姑娘你的口气,似乎认识这位公子? 明凰有些不好意思道:休阿姨,我想这里可能有什么误会,这两名闯入者都是娘的晚辈。 休夫人含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她挥手命四灵起身,四灵一起退了开去。 明凰歉疚地看了看四灵姐妹,对休夫人道:休阿姨,灵心是为燕杰所伤吗? 休夫人微微一笑:虽非他直接下手,也差不多了。 明凰听了,转过身狠狠瞪了燕杰一眼:你敢在明家伤人? 燕杰多说无益,只得再次欠了欠身。 明凰对休夫人道:我娘命我带他过去。休阿姨和几位姐姐先歇息一下,此事,明家一定会给休阿姨一个交代的。 休夫人微微一笑:跟你娘说,这种事情休阿姨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这总是你们的家事,阿姨也不便插手,天也晚了,待天亮后,阿姨再去谢过你娘。 明凰道了声是,对燕杰道:你跟我来。 燕杰也不便多说话,对休夫人微一点头,跟在明凰身后。 明家大厅内,明夫人一脸怒气端坐首位,明凤和明儿坐在下手。 玉翎站在厅中垂手而立。明凰带了燕杰进来,对娘行了礼,坐到明儿身边。 燕杰用眼光扫过玉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对明夫人躬身道:晚辈燕杰见过明夫人。 明夫人只是冷哼了一声。 明凰起身道:娘,燕杰与四灵动了手,还伤了她们。 明夫人有些惊讶:四灵受伤了吗? 明凰点了点头:灵心右腕断了,其他三人虎口震裂,伤的也是不轻。 玉翎听了,靠近燕杰,微嘲道:你好像也受伤了,痛不痛? 燕杰咧了一下嘴,道:很痛,你要不要试试。 明夫人拿目光扫过两人,两人连忙闭嘴低头。 明夫人压了压怒气,冷冷地道:你们夜来明家,是受何人之命,所为何事? 玉翎欠身道:明夫人有所不知,您留在傅家的两个丫鬟,叫荷花、荷叶的,不知受何人之命,竟然想行刺五叔。 明夫人脸色一变,道:胡说,她们怎么会做这等事? 玉翎微笑道:晚辈怎敢欺骗明夫人。我和燕杰因为担心明夫人您府中有变,所以自做主张过来查看,有冒犯之处,愿意到师父面前领责。 明夫人冷冷一笑:你倒很会胡说八道。 燕杰听了明夫人的斥责之言,对玉翎眨了眨眼睛。 明夫人怒道:你们若是不说实话,我可就要代你们师父教训你们了。 玉翎微欠身道:明夫人,晚辈斗胆问您一句,那位住在西厢的休夫人,可是孜妹宫的人吗? 明夫人腾地站起,心中道:难道我与桂兰的谈话,都被他听去了不成?嘴中却道:放肆,明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怎可能会与孜妹宫有来往。 明凤看看玉翎,心念闪动,没有说话。 明儿却不乐意了,道:玉翎,你这是和我娘说话吗?你莫非想死了不成? 燕杰却知若无一定凭据,玉翎绝不敢对明夫人如此放肆。 玉翎已经偷偷对燕杰传音道:西厢的休夫人是孜妹宫的一位副宫主。你可发现了什么。 燕杰有些遗憾地略摇了摇头。 明凤这时站起身来,道:娘,现在眼看天也快亮了,您也一夜未曾休息了,不如等天亮了再说吧。 明凰也道:是啊,娘,您何必和他们两个晚辈生气,等天亮了,您请傅家的少爷门过来问问就行了。我就不信,他们在傅大哥跟前也敢这样。 明凰无心之语,听在明夫人耳中却是分外刺耳,心中想道:若非有傅龙城的授意,他们怎能有如此大的胆量敢对我如此放肆。同时也叹道:自己的这三个女儿,至今仍对傅家十分信任,完全不知道她们的娘所受的委屈。 第八章关在柴房 明家柴房。 玉翎和燕杰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玉翎略皱了皱眉:明家的柴房虽然不小,但是也太凌乱了吧。 燕杰同意道:不错。这家都是女子,这柴房收拾得还不如咱们家。 玉翎也笑道:这世上有几家的柴房能与咱们傅家相比,别说灰尘了,柴草稍有凌乱都不允许。 燕杰看看左侧,一块空地还算干净,飞起一脚,将地上散落的两个箩筐踢倒和一根粗壮木头踢飞,道: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咱们也歇歇吧。 两个箩筐翻扣在地,粗壮木头正好横在两个箩筐之上。 玉翎走过来和燕杰并排而坐,仔细看看燕杰肩上伤痕,有些吃惊道:燕杰,你被什么所伤,这伤口虽然不深,可是很长啊。 燕杰有些不好意思,活动一下双手,道:没事了,我早早就上了药,也吃了三叔调配的伤药,什么也不影响的。 玉翎仔细看了看,道:和你动手的是些什么人? 燕杰便把西厢发生之事,简单叙述一遍。 玉翎奇怪道:为何休夫人这一宫的人武功强过阮玲玲那一宫这么多。 燕杰却有些兴奋:小翎,休夫人真的是姊妹宫的副宫主吗?如果真是如此,与姊妹宫的较量才有些意思。 玉翎笑道:小杰,你最好收敛些,你这样子似乎太张狂了一些。 燕杰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不喜欢对手强大一些吗? 玉翎笑笑,道:虽然休夫人和她的手下武功很强,但是不知道咱们两个是否有这个机会与她们一较长短呢。 燕杰道:你为何这样说? 玉翎看着燕杰道:怎么你反映这么迟钝的?我问你,咱们现在在哪里? 燕杰道:还能哪里,明家的柴房啊。是明夫人命人将咱们关在这里的。 玉翎道:是啊。然后呢? 燕杰道:然后?当然是等着一会天亮了,带着咱们到师父跟前兴师问罪 说到此处,不由苦了脸。随即道:可是,可是咱们也是奉命来明家的。 玉翎一副你终于想起来的表情道:不错,咱们是奉小卿老大之命过来明家。但是老大是怎么吩咐的? 傅家与明家关系特殊,虽然让你们夜探明家,但是一定要隐秘行事,决不可轻举妄动,更不能对明家无礼,尤其是明夫人。知道吗?小卿严肃地道。 玉翎和燕杰按耐兴奋神色,欠身恭谨应是。 小卿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叮嘱道:这次之所以选你们两个执行任务,主要是考虑你们两个的轻身功夫还算差强人意,所以,若是不小心露出形迹,一定及时撤走,切不可让明家抓住,否则,按违命处理。 玉翎和燕杰再次应是。 小卿点了点头,道:对了,将这个蒙在脸上。说着话,递给玉翎和燕杰一人一个黑色面巾。 玉翎和燕杰都有些想笑,但还是恭谨地接过来,乖乖地戴上。 小卿微微笑道:自己小心,切勿轻举妄动。若是你们给明夫人抓到,师父那里,我可不能担待。你们记下了。 燕杰想起了自己和玉翎来的时候,老大的确再三吩咐过。不由看着玉翎苦笑:咱们不禁暴露了形迹,还给抓个现行啊。 玉翎也想笑,但还是问道:你怎么没蒙面逃走? 燕杰呵呵笑道:我蒙着那黑巾怪怪地,所以与你一分开,就将它拿下来了。你呢?你怎么也没有逃走? 玉翎也是刚与燕杰分开,就将面巾拿了下来。其实,他踢飞丁武之后,仍是有机会逃走的,但是他考虑到桂花是明凤的人,而且似乎知道了一些姊妹宫的秘密,所以没有逃走,而是现身出来,这样,明夫人才没有机会继续处置桂花。 燕杰听了玉翎的叙述,十分惊讶:这么说,桂兰加入姊妹宫,明夫人竟然默许了吗。 玉翎道:是啊,而且,我听明夫人的意思,似乎也有意加入。 燕杰听了,愣了半天:这些话,你如何和师父说? 玉翎无所谓地道:实话实说了。 燕杰同情地道:小翎,你这差事委实难办。若是明夫人一口否定,你又没有凭据,明夫人再议你个诬蔑尊长之罪,你可惨了。 ,:...1k.!玉翎往后一躺,仅臀部一处在扁担上,身体凌空,他却像躺在大床上那样舒适,道: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这小子挑了西厢,让我去东厢处理这么棘手的问题。 燕杰嘿嘿笑了笑,也学玉翎般凌空躺下,道:小翎,你是不是打算向师父询问你的身世? 玉翎嗯了一声,道:明夫人提到了玉麒和玉麟师兄的父亲,也提到了玉翔的父亲,就是没有提到我,我想,知道我爹是何人的一定只有连宫主和师父了。连宫主不说,我只好去问师父了。 燕杰想了想道:玉翎,你猜你爹爹会在哪里? 玉翎有气无力地道:我怎么知道。我想,他大半也已经不在了。 燕杰叹了口气。 玉翎笑了一下:燕杰,你还记得你的爹娘吗? 燕杰摇了摇头:我爹娘去世之时,我还没有满月,哪里会记住。就是大哥,也记不太清了。只是知道,是姓李。不过天下之大,姓李的人何止千万,所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亲戚了。 玉翎嗯了一声,道:你和文师兄都是周总管养大,周总管虽非你的生身之父,但是,你和文师兄毕竟还有个爹爹可以侍奉。 燕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道:小翎,你说,若是周总管是我的亲生爹爹,我犯了错,他,他也会处死我吗? 玉翎听了,翻身而起,道:燕杰,你怎么突然想问这个? 燕杰看着房梁,道:若是那日在抱龙山庄,你没有点了义父穴道,我和大哥可能已经被处死了。 玉翎拍了拍燕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你这小子福大命大,哪会那么容易死。 燕杰叹了口气。 玉翎又躺回去,道:唉,为了此事,我不仅被小卿老大狠狠责备了一番,后来还被你大哥修理了一顿。 燕杰笑道:大哥罚你了? 玉翎点了点头,道:你们奉命去玉女山的前夜,文师兄罚我在房中跪了一夜。 燕杰笑道:大哥对义父很是尊敬。 玉翎便笑道:所以你也要小心些,今天这些话和我说说也就罢了,小心文师兄知道打断你的腿。 燕杰笑道:我现在担心明天师父会先打断咱们的腿。 四更天,天色很暗,古人闻鸡起舞,就在这个时辰。 宽阔的大厅内,火烛明亮。 傅龙城坐在上首,傅龙壁、傅龙星站在一侧。 龙晴正给大哥见礼。傅龙城命他起身。 龙晴应声站起,欠身道:昨夜小弟在明家仔细探查,明家三位小姐、季泽以及查良夫妇均一切正常,未受人所制,也未被迷惑心智。 傅龙城微点了点头。 傅龙晴接道:明家西厢之内,住有一个自称休夫人的女人,据说是明夫人的贵客。她武功高强,身份神秘。所领八名侍女,均是十六七岁的女子,武功修为很高,足可列入江湖一等高手之列。 陈玄衣、陈紫衣也就是化名荷花、荷叶被傅家擒获的两名女子,也是休夫人身边侍女。 傅龙壁道:休夫人?武林中何时有了这样一位夫人。 傅龙晴道:这位休夫人看起来与明夫人年纪相仿,容貌端庄,与明夫人似乎私交极密。明夫人将西厢划为禁地,专供休夫人使用。 傅龙晴略顿了一顿,道:大哥,小弟在明家见到了玉翎和燕杰。 傅龙城看看龙晴,道:他们去明家做什么? 傅龙晴微欠身道:玉翎原本伏身在明夫人房上,后来不知何故,忽然现身,踢伤了明家的一名护院,救下一个婢女。 小弟隐身远处,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随后明夫人追出,玉翎言语上似乎触怒了明夫人,明夫人向玉翎打出一掌,却被玉翎避开。 傅龙壁道:玉翎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事情,才敢对明夫人如此。 傅龙晴道:本来弟子还担心明夫人是否有所不测,但是看了明夫人身法武功,知道明夫人也未受人挟制。 傅龙城听了,脸色反而转沉,道:你看仔细了? 傅龙晴欠身道:是。 傅龙城淡淡地道:还有什么? 傅龙晴道:燕杰去西厢查看时,与休夫人的四名侍女过了几招。这四名女子使用一种特殊的半月形武器,练有合击之术。燕杰与四人大概打了百十余招。 四人单论招式和身法的确很精妙,但是内力不足。燕杰初对敌时有些大意,被对方兵刃伤到双肩。其后,燕杰金环脱手,先取其强,然后用内力将其他三女武器震飞。 傅龙星道:燕杰伤的重吗? 傅龙晴笑道:不重,但是也失血不少。 傅龙星有些不乐道:燕杰居然出师不利,被人伤了不成。 傅龙晴道:这四个女子虽然年纪很轻,但是在那武器上下的功夫似乎不少。燕杰有些轻敌,才会受伤。四女右手也都受伤不轻。不过,若非燕杰手下留情,只怕伤得会更重。 傅龙壁道:燕杰和玉翎动手对敌,却似两个极端。玉翎太无情,而燕杰又太留情。 傅龙晴笑道:二哥说的正是。其实燕杰金环出手,完全可以斩断敌人之手,他却宁可失去金环,撤去金环回旋之力,仅伤了敌人。 傅龙壁有些惊讶:燕杰宁肯失去金环,也要如此手下留情吗? 燕杰腕上有一对纯金打造的金环,本是周总管的珍爱之物,昔年得自一位奇人,周总管在燕杰十岁上传给燕杰,燕杰一直很珍视,很少使用。 傅龙晴抬手亮出一个金环:是。小弟帮他拿了回来。 傅龙城道:你将金环交给燕文。 傅龙晴应了声是。 傅龙壁道:燕杰在明家如此大闹,想必也惊动了明夫人。 傅龙晴看看大哥脸色,道:是。燕杰震飞四女武器,响动很大。休夫人原本隐在燕杰身后,已起杀机,后来不知何故突然放弃了。她现身出来,逼迫那四名女弟子断腕。其中为首的女子立刻自断一腕,其他三女因为燕杰求情,才被免责。后来,明凰过来,将燕杰带走。 傅龙星道:那四名女弟子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成就,已属不易。休夫人只因她们一战失利,便处以重罚,如此折损人手,不是太可惜了吗。 傅龙壁道:除非她们能在短时间内在培养出一样的人手;或者她们有断腕续骨之能。 傅龙晴笑着点了点头:小弟也是这样想。 傅龙城道:这位休夫人是否发现了你的行迹,才放弃对燕杰的杀机。 傅龙晴欠身道:有此可能。 傅龙壁略皱眉道:那么说,玉翎和燕杰都被明夫人抓住了。 龙晴微欠身道:是。明夫人似乎十分生气。小弟也不敢出面。大哥,一会天亮,明夫人定会带玉翎、燕杰过府问责。还请大哥宽责。 傅龙城道:让玉翎和燕杰去明家办事,是何人的主意? 傅龙壁、龙星、龙晴都低下头去。 龙晴道:大哥。其实燕杰和玉翎 傅龙城脸色一沉,龙晴只得住口。 吃点东西吧。 柴房的门被推开,明儿走了进来,身后一个丫环手上拿着一个托盘,托盘内放着包子和粥。 玉翎和燕杰站起来,欠身谢过。 明儿挥手命丫环出去,轻轻掩上房门道:睡莲可找到了吗?我娘最近不许我出门,我都急死了。 玉翎笑道:睡莲姐姐已经被接回傅家了。明儿阿姨可以放心,去告诉季泽师兄了。 明儿高兴地道:太好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玉翎道:就是昨夜,我和小杰来明家之前,文哥已经带着睡莲姐姐回来了。 明儿道:睡莲这些天都在什么地方? 玉翎道:地狱门。文哥等颇费了一些周折,总算将睡莲姐姐带回。具体的情形,明儿阿姨得去问睡莲姐姐了。 明儿高兴道:谢天谢地,睡莲真是福气好,听说入了地狱门之人,除非死,是不能再离开的。看来,燕文定是费了不少力气。 燕杰笑道:咱们傅家弟子出马,还有什么不能办到的事情。 明儿叹了口气道:亏你们两个还笑得出来,我听娘的口气,一会在傅家,少不得让你们两个好看。 第九章兴师问罪 傅家大厅。 明夫人坐在厅中。明家三姐妹和罗兰、灵犀立在明夫人身后。 玉翎和燕杰垂手站在大厅另一侧。 傅龙城躬身道:明夫人。 明夫人冷冷地道:免。我是来看师兄的。 玉翎、燕杰在傅龙城出现时,已经齐齐长跪于地。 傅龙城道:任大侠已经醒过来了,如今正在休息。 明夫人冷着脸道:你多费心了。 傅龙城道:是。您现在去看望任大侠吗? 明夫人道;如今天色还早,让师兄多休息一会。 傅龙城道:是。 明夫人冷冷地道:我的那两个丫鬟呢? 傅龙城道:侄儿正要禀报。 明夫人道:怎么,她们可是犯了你们傅家的什么规矩吗? 傅龙城吩咐道:小卿。 小卿欠身一礼,退出客厅,不一会,带着陈玄衣、陈紫衣两位姑娘走了进来。 陈玄衣见了明夫人在坐,与紫衣一起扑通跪倒,呼道:夫人救命。 明夫人略皱了皱眉,道:怎么了,站起来好好说。 陈玄衣应了一声,与妹妹站了起来,楚楚可怜地道:夫人,小婢因为听说傅家寒日峰上有一种叫惊龙蔓的宝贝,所以一时好奇,私自去那里看看,没想到,被傅家的人打伤了不说,还硬要小婢承认是受夫人之命来傅家加害傅五少爷的。 说着话,泪落涟涟,无限委屈。 明夫人的脸色更加难看。傅大少爷,这件事可是真的吗? 傅龙城道:这位陈姑娘的确是小卿在寒日峰上抓到。她也的确曾经与龙星动手过招。 明夫人冷笑一声:与龙星动手?傅五少爷武功之高,连我师兄都不能敌,这丫头虽然资质不错,傅大少爷也是太抬举她了吧。 傅龙城微欠身道:明夫人,龙星被罚在寒日峰时,我封去了他七成功力。 明夫人脸色一变,道:荷花,你莫非真敢对傅五少爷不敬吗? 陈玄衣垂首道:夫人。小婢当时被傅五少爷发现,一时害怕,的确曾向傅五少爷出手,但是却是为了逃走。可是刚逃出不远,就被小卿少爷施用迷药将我迷倒。 明夫人道:迷药?傅家弟子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这样的手段。 陈玄衣道:小婢被抓后,也曾说愿意领受夫人责罚。但是这位叫小卿的少爷,非说小婢说谎,威逼小婢承认曾经在任老爷的茶中下毒。小婢本是宁死不从的。他就让人拿了鞭子来要将小婢活活打死。 说到这里,泣不成声。 明夫人冷冷地道:是吗? 陈玄衣抽噎道:小婢一死固然不打紧,可是,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要死在皮鞭之下,必然衣衫破碎,小婢一想到这种侮辱,只好违心编造了一翻谎话,以求能活着见到夫人。 如今,这些话已经告诉了夫人。小婢也不愿意在苟活于世了,请夫人将小婢赐死吧。 小卿欠身道:请恕晚辈失礼。明夫人,可许晚辈问陈姑娘几句话吗? 陈玄衣连忙跑到明夫人身边跪下道:夫人,小婢该死。小婢不该诬陷夫人,可是小婢也是迫不得已,如若小婢不按他的吩咐承认,他就要对小婢等动刑,还说他会搜神指,小婢实在害怕,才不得不违心乱讲的。 明夫人冷笑一声:傅家的弟子果真各个都这么有本事。 小卿道:陈姑娘 住口。明夫人喝道:你是一个晚辈,这里是什么场合,也轮到你说话。 小卿看看师父脸色,欠身一礼,退到一旁。 明夫人站起身道:我将丫鬟留在傅家,她们无故乱跑,自然也该受罚。谢谢傅大少爷替我教训。回去后,我自然会按明家的规矩处罚,就不劳你的弟子刑问了。 傅龙城微一欠身。 明夫人接着道:真是巧的很。明家的丫鬟在傅家被擒,傅家弟子居然也夜闯明家。傅大少爷可知此事吗?说着话,用手一指玉翎和燕杰。 傅龙城微欠身道:明夫人 让他们去明家,是我的命令。厅外,任逍遥坐在轮椅上,由玉翔推了进来。 傅龙城脸上一热。 玉翎和燕杰一起在心中松了口气。 明夫人道:师兄。 任逍遥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气息还很平稳。 厅中众人急忙行礼。 任逍遥道:师妹,你不要生气。玉翎和燕杰是奉了我的命令去明家,他们并没有错,只是照我的吩咐做罢了。 说着话,对玉翎和燕杰道:你们起来吧。 玉翎和燕杰一起应了一声,站起身来。退到一侧。 明夫人强压怒气,道:师兄,你为何要这么做。 任逍遥道:师妹,你坐。 明夫人缓缓坐下。 任逍遥道:师妹,这两个丫鬟何时进的明家? 明夫人道:师兄,你怎么忽然想起问这个? 任逍遥道:龙晴的医断决不会错。而且当日的确是这个丫头送来了一碗参汤。说着话,一指紫衣。 紫衣忙道:任老爷,您误会了。那碗参汤乃是明夫人亲手为您调制,小婢也是奉了夫人之命过去照顾您的。 明夫人冷然道:师兄这么说,是怀疑小妹吗? 任逍遥干咳一声,道:这两个丫头果真精滑的很,小卿,你来问她。 明夫人腾了站起身道:师兄。她们两个纵有什么不是,也是我明家的人,我自有处置,何时轮到外人处置。 任逍遥道:师妹,傅家怎么是外人。龙城与凤儿本有婚约,两家自然不必分什么你我了。 明夫人冷笑道:是吗?我看明家可未必有这个福气。 任逍遥略皱眉道:师妹此言何意? 明夫人道:我今日此来,除了探望师兄,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来知会傅家一声:明凤与傅大少爷的婚事就此作罢,从今而后,明傅两家再无瓜葛! 明夫人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一楞。 明凤、明凰、明儿更是大急。 明凤道:娘。 明儿则道:娘,好好的,您为什么这么说呢? 明凰张了张口,却没说话。只是无限忧虑地看了一眼傅龙壁。 明夫人冷然扫过几个女儿:若你们还认我是娘,就不许再多说。 傅龙城欠身道:明师叔。 住口!这师叔之称我万不敢当!傅家早未将我这个长辈放在眼中,就不必再惺惺做态。说着话,对任逍遥道:师兄,你若在傅家养伤,小妹不敢阻拦。但是明家随时都恭候师兄过去。小妹先告辞了。 说完话,转身就走。 明凤脸色苍白,看着傅龙城预言又止,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明儿则看向傅龙星,不知该怎么办。 任逍遥道:师妹,留步。 明夫人停下脚步,却并未转身:师兄,有什么要教诲小妹的,小妹自然不敢不听。但是小妹如今是明家的主人,明家的事情,还请师兄不要为难小妹。 任逍遥苦笑道:师妹何苦发这么大的火? 明夫人道:师兄,你对小妹如此,还来问小妹不成? 傅龙城心中暗叹了口气,踏前一步,跪下道:明夫人,龙城敢请您收回成命。 傅龙城一跪,傅家弟子自然急忙跟着跪倒。明家姐妹也连忙跪倒。 罗兰和灵犀等虽不情愿,也只好跟着跪下。 大厅内,除了明夫人和任逍遥,全都跪倒在地。 任逍遥道:师妹,龙城是你的晚辈,虽然与我结拜,但是无论何时也不敢对你心存不敬。 明夫人冷然道:是吗?以前可能是没有。不过如今就不好说了。接着话音一转:师兄以前对小妹也是呵护有加,如今竟帮着外人来欺负小妹,小妹实在伤心。 任逍遥有些微窘,道:师妹何出此言? 明夫人道:小妹敢问师兄,你是何时命他们两个去的明家?小妹实在不知将来见了师父,师兄你如何交待。 任逍遥叹了口气道:师妹。 明夫人看了一眼傅龙城,才对任逍遥道:师兄,这两个丫环虽然身份卑微,却是奉我之命留在傅家的。就算她们有错当罚,也该禀了我处置才是正理。 但是傅家弟子竟然敢私自刑讯,而且刑问之事,分明是对我不尊不敬。更有挑拨咱们兄妹关系之嫌,让我如何不气。 话音一落,继续道:既然话说到这个地步,我不妨索性说个明白。从傅龙夜、傅龙裳私闯我明家开始,这几个月内,傅家弟子处处与我明家做对。这些事情,想必傅大少爷心中有数,难道还要我一一细说吗? 傅龙城垂首道:明夫人,弟弟和徒儿们冒犯之处,龙城一定重重责罚,决不宽待,但是夫人与傅家乃是世交,更是龙城尊长,龙城但有不到之处,明夫人要打要罚,龙城不敢有一丝怨言,但是明夫人要与傅家断绝往来,龙城实在惶恐。 明夫人冷哼了一声:傅大少爷说的太客气了。只要傅家不插手干涉我明家事务,我已感激不尽,怎敢对你有所责罚。多说无益,我心意已决,你要是还念及明傅两家过去的情谊,就严加约束你傅家弟子,莫再找我明家的麻烦。 傅龙城沉默一下,道:明夫人盛怒之下,晚辈也不敢再劝。 任逍遥伸手道:龙城,你先起来说话。 傅龙城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明夫人目光转到三个女儿身上。明凤眼圈红红地,仍跪在那里,不知想什么。明儿则对自己投来埋怨的目光。 明夫人心里忽觉对三个女儿不起。 任逍遥劝道:师妹,你如今盛怒,我虽是你的师兄,也不敢劝你。还望师妹早些消了怒气,咱们再谈论今日之事。 明夫人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道了声是。师兄好好休养,小妹先告辞。 然后喝道:你们还跪着干什么,还不跟我走。 傅龙城也以目光示意傅家弟子起身。 明夫人冷着脸,带着众女子离开傅家。傅龙城和几个弟弟一直恭送明夫人出了傅家大门。 明儿一直盯着龙星看,龙星对明儿笑了一下。 明儿这才放下心来,对龙星也笑了笑,点了点头。 明夫人忽然回过头来:傅龙星,若是你没有我的允许,再敢私来明家,我就不客气了。 明儿脸上一红,道:娘啊。 明夫人冷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这几日你假装听我的吩咐老实呆在家中,但是,傅龙星却来带着你溜出府去,深夜方回。一个女孩子家,还未嫁人,就如此放肆,将来若传出去,看你如何见人。 这一番话,说得明儿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不到娘会在众人面前如此不顾自己的脸面,眼泪立刻掉了出来,道:我就是要和龙星在一起。 明夫人只若未见,寒着脸道:你若敢再与他在一起,我就打断你的腿。喝陈玄衣道:将三小姐给我带回去。 明儿气得浑身发抖,也无可奈何。陈玄衣应了一声,过来扶着明儿,将明儿推上了马车。 傅龙星也有些尴尬,俊脸微红,却偷偷去看大哥的脸色。 傅龙城也想不到明夫人会在这里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明夫人已经冷冷地道:傅大少爷,还请你多加约束弟子,莫让明家丢脸。说着话,头也不回,坐了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傅龙城微欠了欠身,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回府中。 傅家祀堂。 庄严肃穆的大堂内,傅龙城给祖宗牌位恭敬地上香,叩头行礼。 傅龙城长跪在祀堂内,不知在想什么。 福伯从门外走了进来,到傅龙城身后跪下行礼,然后道:大少爷,时辰不早了。 傅龙城淡淡笑了一下,站起身来。走出祀堂。福伯看见傅龙城脸色开阔,心中的石头才落了地。 傅龙城出了祀堂,见诺大的院子中,傅龙壁、傅龙晴、傅龙星带着小卿、玉翎、燕杰整整齐齐地跪了两排,不由微微一笑。 小卿等本以为,师父必定会大加问责,原本都害怕地要死,如今见师父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不由都暗谢菩萨保佑。 傅龙城淡淡地道:行了,都起来吧。然后道:福伯,吩咐开饭吧。 第十章千佛之说 小莫、玉翔正在草地上教四只狗宝宝列队型。 狗狗虎儿慵懒地趴在旁边。虽然生了小宝宝,但是反而较以前更健壮了。 四只狗宝宝狗头狗脑,还未满月,步履蹒跚,目光清澈,可爱的不行。 两只是黑色的,一只是白色的,还有一只是黑白花纹相间,看起来如同一只小豹子。 玉翔正帮着这只黑白花相间的小狗狗重新走回到队伍中去。一边训斥道:小豹子,你真是太笨了,不是说过,要往前走吗,你看你看,小黑走的多好。 小莫躺到草地上,将小狗都放在身边,小狗互相踩来拱去,玩得热闹。 玉翔抱着小豹子也躺了下去,用双手举着小豹子玩。 天气真好。 旁边甬道上有脚步声传来。 小莫和玉翔一起站了起来,欠身施礼:老大。 虎儿和几只小狗凑到小卿脚边。 小卿笑道:你们没事做? 玉翔忙摇手道:我和小莫师兄刚刚做完功课。 小卿笑了一下,弯腰抱起小豹子:这小狗长得很特别。然后对小莫道:宋玉楼的事情你处理得总算没有什么差错。 小莫欠身道:是,多谢老大平日教诲。 小卿看了小莫一眼,道:你休整三日,待玉麒生日过后,即刻出发,前往西峰。 小莫叹了口气,欠身一礼,没有出声。 玉翔忙道:老大,我可同去吗? 小卿笑了笑,道:你除了这个就没有更好的愿望了吗? 玉翔原本是想与小井一起前往大理花会,但是正好被小万所伤,小卿没有准许他去,但是答应许他另一个愿望,玉翔便想着能和小莫同去江南西峰,给欧阳世家主人欧阳权贺寿。 欧阳世家名列江南五大世家之一,欧阳权的大寿,自然少不了有一番热闹可看。 玉翔点了点头:小弟真的很想去见识一下。 小卿微微一笑:好。此去西峰,总要十日左右,舟马劳顿,有你和小莫伺候,我也可以舒适一些。 小莫有些惊讶:老大,你也要和小弟同去吗? 小卿悻悻然道:我虽不愿往,但是却怕你再给我出什么纰漏,害我在师父面前获责。 小莫忙欠身道:老大多虑了,小弟不敢。 玉翔高兴地道:多谢老大。我这就去好好准备准备。 小卿轻斥道:沉稳些,多大的人了,还如此喜形于色的。 玉翔笑应了一声,道:老大,不如我先去抱龙山庄去告诉玉麒师兄一声。 小卿对玉翔一向特别宽容,笑道:你和小莫先去抱龙山庄准备。下午,燕雨、燕雷会到。 玉翔高兴地道:燕雨和燕雷从关外赶回来了吗?太好了。老大,咱们是不是要来场蹴鞠之赛? 小卿笑道:不错。晚上,就在抱龙山庄进行,赢了的一队全队可记功一次,输了得一队则要负责全面整理抱龙山庄和傅家的内务。 玉翔有些发呆,道:老大,这次的彩头可是不小。 小卿微笑道:人说春困秋乏,我看这秋天到了,你们似乎都有些迟钝和懒惰,所以给你们提提精神。 目光转到小莫身上,奇怪道:小莫,你在想什么? 小莫笑了一下:没有,我在听老大教诲呢。 玉翔笑道:自从小莫师兄从宋玉楼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老大,这次的任务会不会给小莫师兄心灵上造成了什么打击。 小莫白了玉翔一眼。对小卿道:老大,能否对宋老板网开一面。 小卿嘴角微扬:你还想为他求情?宋老板就算有再多的苦衷,不过到底害死了两条人命,若是饶他,那大宋的律法何在? 小莫微叹了口气。 小卿笑了一下,道:你可是不服气吗? 小莫微欠身道:小弟不敢,只是被宋老板所杀之人,都有可死之处,况且江湖之上,门派纷争,动辄损伤百十条人命,也无人问津。 小卿淡然道:官门与江湖差别就在于此。即便天子犯法,也与庶民同罪。是以官门之中,才能见人命的尊严与可贵。要是连官府也不能按律直办,那律条之规,更是玩笑了。 小莫欠身道:是。 大明湖附近的千佛山,景色秀丽。千佛山中有历代修建的大小佛像三千余尊,离当朝最近者也有百余年的历史。 这三千零六尊佛像是已被发现的,据说尚有上千尊隐藏在邝茂的千佛山中并未发现。 山内千佛寺乃是千年古刹,香火鼎盛。古刹内有大小佛像上千尊。每年九月初九至十九,乃千佛寺开寺盛典,据传说,若是善男信女在这十日内拜遍千尊佛像,便可一世受佛祖庇佑,百邪不侵。 千佛寺依山而建,占地千余亩。寺内佛像多雕刻于险山峻石之上,山道崎岖,难于行走。普通人若想拜遍千尊佛像,实在不是易事。 越是艰难,越见其心诚。故此,每年此时,无数善男信女来到千佛寺,希望能完成挑战,拜遍千佛。 千佛寺现任主持是师兄弟两人。师兄千佛僧人,已经是位百岁的高僧,慈祥庄重,佛法精深。 副主持乃是他的师弟千叶僧人。千叶是一个瘦小老头,脾气暴躁,虽百年修行,火爆脾气依旧。 如今千叶僧人站在偏殿门外,眉毛鼻子几乎都拧到了一起,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是今天香火不盛吗?恰恰相反,今天的人太多了,以致于偏殿的大门似乎都要被挤爆了。只是在这里拥挤的是清一色的信女,花枝招展、声嘶力竭,奋力向前拥挤。 在偏殿的最里侧,一名淡蓝色长衫的英俊少年已经退到了最里侧,他带着淡淡的笑容,身前似乎凝结了一道无形的气墙,将众多女子挡在他身前三步左右。 这个英俊男子正是傅龙星。他奉了大哥命令,为千佛寺誉写了二十部经书作为布施,今日随大哥一起来寺中。 不知道傅家五少爷亲临千佛寺赠送经书的消息如何泄露出去,龙星刚到偏殿,就被闻讯赶来的众多美女团团包围,争先恐后一睹芳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龙星对这种状况虽然司空见惯,但是如今在千佛寺内却有些许的尴尬。这里委实有冒渎圣地之嫌,若是大哥知道,必定要受训斥,责自己行为不当。 千叶僧人的鼻子就快气歪之际,耳边传来清脆笑声,道:恭喜千叶大师,今天香火鼎盛啊。 千叶僧人回首看一黄衣女子,笑盈盈地站在身侧,虽然与他说话,眼睛却直往那众人深处看去。正是明家三小姐明儿。 千叶答礼道:明三小姐也来了。 明儿笑答:大师安好。又道:如今离千佛圣会还有数日,大师想必很是辛劳。 千叶道:三年一度的千佛圣会已成惯例,与会者均是江湖大门大派,虽身份尊贵,却循规蹈矩,凡事遵章而循就是,也不觉辛苦。倒是这些寻常人等,罔顾礼数,让人头疼。 虽然身边人声嘈杂,傅龙星已经听到明儿声音,看眼前情形,也顾不得失礼,告罪一声,倏然从众人头顶飘过,落于明儿跟前。 明儿笑道:我道何人有如此大声势,原来是傅五少爷在此。 傅龙星看看又追过来的众女子,一边给千叶大师见礼,一边问明儿道:傅五少爷来寺赠书的消息可是你传出去的? 明儿忍住笑意,喊冤道:怎么会是我传出去的。只是王姐姐问我时,我不小心说出去的。 明儿口中的王姐姐,乃是本地王知县的千金王明真。明真16岁,花容月貌,知书达理,略懂武功,与明儿交好。自从见到傅龙星后,就芳心暗许,誓非龙星不嫁。 王知县只此一女,十分宠爱,知道女儿心思后,竟亲自上门提亲。好在当时傅龙城不在府中,傅龙壁婉拒。 哪知明真一片痴情,宁愿做小,以死相逼乃父再去提亲。王知县拗不过女儿夫人,只得再去傅家。 傅龙城知悉王知县来意后,十分惊讶,王知县说女儿倔强,若不答应,只怕性命堪忧。 傅龙城责问龙星此事,龙星连王小姐是谁也想不起。好像是明儿的一个朋友,可能是自己去明府时见过的。 龙星得知那王小姐两次上门提亲并誓死要嫁给自己时,更是惊讶,怀疑王小姐是否脑子有问题。 龙星自认自己没有任何错处,也绝未做出什么令那王小姐误会的事情来,难道人长得精神也是罪吗?可是这道理在傅龙城那里可说不清。 龙城认为总是龙星举止失当,才引得这种麻烦。命龙壁拿了棍子,给了龙星一顿饱打。 龙城再次拒婚,可想而知有多尴尬。 过不多久,来傅家提亲者,却是越来越多,几乎将傅家门槛踏破。这当中,有给几位少爷提亲的,还有给小卿等弟子提亲的,甚至还有想给龙城提亲的。 这些事情,傅龙城不再处理,都命福伯处置。福伯也很烦恼,最后想个法子,请太后下旨,封了傅龙城一个王爷头衔,傅家也成为王爷府第,身份尊贵,让那些想向傅家提亲的人知难而退。 其实明真向傅家提亲,还都是明儿的主意,否则的话,王知县又如何会找上傅家去。明儿不过是想试探下龙星心意,想不到会害龙星受责。 明儿知道此事后,当然心疼,做了好吃的去看望龙星。 龙星当时还趴在床上养伤。明儿以为龙星必定会气恼自己,本准备好好赔个不是。 谁知龙星丝毫不怪明儿,反而对明儿道:不如我直接禀明了大哥,先向你娘求亲,免得将来节外生枝。 明儿第一次听龙星直陈心意,而且说得如此直白,芳心大悦,却有些害羞,道:如今两个姐姐都还未定亲,咱们怎好占先。 龙星觉得明儿的话也有道理,反正,傅家规矩,年满二十才可婚配,便也不急。 两年来,两人虽然住的不远,实际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傅家弟子要做的事情很多,并不能像普通富人家少爷那样养尊处优,无所事事。 明儿越大,越能感受到龙星的俊逸,有时看着龙星,竟生出自惭形秽的心来。龙星长得太精神了。 可是明儿呢。明儿身材一般,样貌嘛,清秀倒是清秀,可是绝非什么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有时难免自怨自艾,有时也会耍些小性子。 龙星却并不太能体会明儿心意,只觉明儿似乎不像小时那样乖巧听话,不过,龙星却也不放在心上,在他看来,明儿无论是什么样子,都是他的明儿,永远也不会变。 今年,龙星年满二十。可是上面三个哥哥尤未娶亲,他也不好意思开口。况且,他觉得他与明儿成不成亲,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也不着急。 哪知道,明夫人突然要与傅家断绝往来,还言明不许他再与明儿在一起。 傅龙星却并未将明夫人的话放在心上。既然大哥没有不许,他才不管明夫人怎样说。 明儿看了龙星,道:你还敢和我说话,不怕我娘找你的麻烦吗? 龙星微微一笑,伸手拉了明儿,飞一般地往寺外跑去。 千叶僧人宣了一声佛号,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第十一章少年燕月 一条淡蓝色的人影,如轻烟般飘进千佛寺后面禅院。 清幽的院落内,正是千叶寺住持千佛大师的静修之所。 一个十**岁的英俊少年,就站在院落门前。 好个俊逸少年。一身蓝衫,布料没有多贵重,但是裁剪适中,平整洁净,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好看,他身材颀长,如玉树临风。 院门前,两个和尚虽然感叹少年的俊逸,更多地则是惊讶和生气。其中一个和尚合十道:施主是什么人,怎么能未经通报,就擅闯主持静修之所。 蓝衫少年微微一笑:我是大师故交,有事要请问大师,你们两个通报一下。 左侧的和尚不悦道:小施主,家师乃是得道高僧,相交之人莫不是武林名宿,小施主年纪轻轻,何来故交之说。 蓝衫少年道:小和尚奈何以貌取人,我年纪虽轻,不过三年前千佛曾欠我个人情,故此今日前来讨还。 两个和尚听了,不由面色一变。左侧和尚合十道:不论施主所言是真是假,今日主持都不便见客。 蓝衫少年微笑道:不便见客?难道他不在寺中? 左侧的和尚道:主持正在寺中,只是如今已约有一位贵客,不便接待小施主,若是小施主执意要见,则请留下姓名住址,待我等秉请过家师 话音未落,忽觉眼前人影一闪,蓝衫少年已经推门而入,进入客厅。 两个和尚大惊,急忙跟进,左侧和尚一掌拍向少年肩头:施主请留步。 蓝衫少年已经高声道:千佛大师,晚辈有事求见。 那和尚的手眼看要落在少年肩头,少年却笑道:既然大师不语,燕月就斗胆觐见了。说着话,踏前一步,刚好避开那一掌。 两个和尚有些惊讶,其中一个道:怪不得你敢擅闯千佛寺,原来有几分本事。说着话,第二掌再次推出。 蓝衫少年手一伸,已经握住了和尚的脉门:小和尚,出家人火气不小。 其实这两个和尚也有三十几岁,比这少年要大上很多,但是少年因他们称自己为小施主,便也叫他们一声小和尚。 右侧和尚见师兄受制,连忙出手,蓝衫少年微一措步,一脚踢中他的腿部穴道,当场定格。 蓝衫少年微笑道:千佛大师,你这两个徒弟的本事也太差了一些。 左侧净室内响起一声佛号,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师走了出来。道:是何人要见老纳。 蓝衫少年一松手,顺手一弹,解开两个和尚的穴道,微欠身道:千佛大师,您一向安好? 两个和尚,满脸通红,对千佛大师躬身施礼。千佛大师挥手命他们退了出去。 千佛大师打量了一下少年,道:原来是燕月施主,三年未见,小施主越发轩昂不凡了。 燕月笑道:大师别来无恙,居然还能记得晚辈,倒是出乎在下意料。 千佛大师道:燕月施主应该远在关外,不知何时回到大明湖? 燕月笑容一收,冷冷道:这个不劳大师动问。晚辈此来,是有事情要问大师。 千佛大师微合十道:小施主,三年不见,小施主的脾气似乎依旧未改。 燕月冷哼一声,道:大师这口气是在教训我吗? 千佛大师微笑道:老纳也算是看着小施主长大,自然希望小施主 我性情如何,不牢大师操心。 千佛大师微笑道:怎么,小施主还是对三年前的事耿耿不能忘怀吗? 燕月道:当年若非大师美意,在下如何会被放逐塞外,饱受风霜凛冽之苦。 本作品独家。16k。!千佛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道:小施主何出此言?雪尽胡天牧马还,月明羌笛戍楼间。借问梅花何处落,风吹一夜满关山。令师命小施主在关外做事,不过意图磨练小施主性情,何来放逐之说。 燕月冷道:这些事情,在下并不想和大师探讨。今日我来这里,仍是要问大师一个问题。 千佛大师对燕月无礼之举,并不在意,道:小施主所问何事? 燕月道:大师得道高僧,当知燕月想问何事。 千佛大师道:小施主请说。 燕月道:我到底姓甚名谁,我爹娘到底是何人?还请大师赐告。 千佛大师合十道:小施主的身世,老纳的确知道一些,这些事情小施主不知道要比知道的好。 燕月脸色一沉,道:你答得道干脆。我的身世,我自然有权利知道,你有何资格替我作主。今日,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 千佛大师道:小施主,令师 燕月道:住口,你别想拿师父压我。 燕月忽然踏前一步,一掌印向千佛大师胸前。千佛大师恍如未见,不避不闪。 燕月手掌落实,却硬将掌力收回,收掌回来,道:大师,你不要迫我出手伤你。若是大师还不肯说,可别怪我对大师不客气了。 千佛大师道:小施主想要如何? 燕月冷然道:敬酒不吃,我就拆了你的千佛寺。 千佛大师合十道:小施主。 燕月忽然劈出一掌,掌风凛冽,向厅正中的桌几拍去。 但是掌风发出,却如石沉大海。 燕月神情一变。 傅龙城一袭灰衣,负手从内室走出,丰神俊朗地站在那里。 燕月忙抢上一步,跪拜于地:师父,不孝徒儿燕月,叩请师父圣安。 傅龙城对千佛大师抱拳道:劣徒无礼,大师恕罪。 千佛大师宣了一声佛号道:傅施主,令徒今日功力又胜从前几何了。 傅龙城微笑道:只是这性情,却依然没有丝毫长进。 燕月跪在地上,只觉背脊之处,冷汗湿透衣衫。他想不到,居然这样巧,师父会在此地。 采薇堂地下石牢。 燕月倚墙而坐,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面容平静,不知在想什么。 门开处,燕杰端着食物走了进来。 燕月看是燕杰,姿势不变,也没有说话。 燕杰走到燕月身边屈膝行礼道:月师兄。 燕月看看燕杰,笑了一下:你也长成翩翩少年了。 燕杰有些不好意思:月师兄,你又笑我。吃饭吧。 燕月道:放那吧,我还不饿。 燕杰应了一声,将食物放到石案上,跪坐到燕月旁边。却往燕月背上看去,道:你挨鞭子了? 燕月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淡然笑了笑:离家太久,原本都忘了鞭子的滋味了。今个一气补齐了。 三年前,燕月奉师命,易名月燕,投入关外第一大牧场武家牧场为奴。燕月精明能干,武功好,人又长得精神,甚得武修喜爱与器重,如今已经从一个喂马的小厮,成为武修的左膀右臂。 燕月自幼,性情桀骜难驯,在傅龙城跟前时,所受管教颇为严厉。当初龙城之所以选中燕月前去武家做事,也考虑到武修为人刚正不阿,性情刚猛严厉,燕月在他手上做事,必定会受到严加管教,或可磨练燕月不羁的性情。 傅龙城没想到的是,三年前,燕月投效武家之时,武修之子因故而殁。武修骤失丧子之痛,也深悔当初对儿子太过严厉,性情上有了极大的转变。对待下属家人不仅不再严厉,甚至有些放纵,真是走了两个极端。 虽然傅龙城偶去关外对燕月训诫,但是毕竟不在跟前的时候多些,燕月失了束缚,胆子当然也是越来越大。 这次燕月借了欧阳权过寿之机,请准了武修,代武家前去送贺礼。途中日夜兼程,多赶出一些时间,一方面想回大明湖看望师父,一方面是想从千佛大师口中打探自己的身世。 燕杰道:师兄,你在关外武家做事,可还习惯吗? 燕月淡然道:有什么习惯不习惯。 燕杰道:听说武场主的脾气十分火爆,师兄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燕月笑道:那是传言有误。在我看来,武场主性情到很温和,这三年之来,武场主不仅从未对我问责,就是对其他下人,武场主似乎也从未有发过什么脾气。 燕杰笑道:如此看来,师兄在关外到比在家更逍遥一些。然后道:你三年未归,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受此责罚,就是因为冒犯了千佛大师吗? 燕月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说着话,伸手入怀,牵动身上伤口,脸色痛得一变,掏出一个小盒子来,递给燕杰道:给你的。 燕杰连忙打开:盒内红绒布上,是一颗奇怪的沙果大小的骷髅头。那头口鼻俱全,竟似人头。 燕杰惊讶道:这就是墨猴之颅吗? 燕月点了点头:这是我在雪山之上找到,很不容易,你莫弄丢了。 燕杰连忙点头,道:多谢师兄。听说这种墨猴十分罕见,骨质极松,加上它们会在临死之前,会用力将身体撞碎,不肯留下骸骨。想不到师兄居然会找到如此完整的一具头骨。 燕月微微一笑:这头骨我已经用药液浸泡过,非用上几成内力,都不会损坏,你大可以玩上一阵。 燕杰点头道:我要将它做成首饰,天天佩戴。月师兄多谢了。 燕月笑了笑,道:你义父可好? 燕杰略犹豫一下,道:义父很好。 燕月接道:燕文可好? 燕杰笑道:大哥好的很。如今有了红颜知己,心情整日不错,对我也不如以往严厉了。 燕月笑道:听说你最近很威风,面对天下第三剑也敢单手相斗? 玉翔微有些不好意思,道:燕月师兄,你都知道了? 燕月点了点头。道:我虽然在关外做事,不过,每隔一段时间,都要给禄伯请安,家里的事情,禄伯也都告诉我知道。 微笑道:更让我想不到的是玉翔,居然都是两个孩子的舅舅了。 燕杰也笑了笑,然后道:师兄,你是不是也因为着急知道自己的身世,才去千佛大师那里询问吗? 燕月望向窗外,想象中,该有一轮明月映在天际。 燕杰道:小翎近日也想向师父询问身世,不过五叔却未让他问,说既然师父不说,自然有师父的道理,若是强问,怕惹师父生气,所以小翎就没敢问。 燕月不由自嘲地笑道:三叔去关外给武老爷贺寿时,也曾劝我不要着急,我却没听,还跑去质问千佛大师。如此看来,我今天这顿打实在挨得不冤。 燕杰笑道:最近师父因了明家的事情,心情本就不顺。 燕月道:明夫人? 燕杰将自己与玉翎夜探明家听到的事情,以及明夫人在傅家追责之事,仔细叙述了一遍,然后道:明夫人有意投效姊妹宫,并且容留姊妹宫的一位休副宫主在明家不知意欲何为。 燕月微笑道:既然明夫人主动与傅家断绝关系,那是最好,若是她真有为非作歹之意,咱们也可放手应对。 燕杰笑了笑:话是这样说,不过目前咱们并没有实在的证据。所以师父吩咐不可妄动。 燕杰想了想又问:对了,月师兄,你在关外,可听说四叔的消息了,还有含烟师兄的消息? 燕月眉梢一扬,笑道:是知道一些。 燕杰道:听说紫貂宝藏重现江湖。而持有宝图之人正是四叔等所护送之宋老夫人所有。很多江湖人士蜂拥而往关外寻宝去了。这事情可是真的吗? 燕月道:半真半假吧。江湖传言不可尽信,也不可不信。 燕杰道:那为何月师兄你有这样的热闹不去凑,还要回大明湖来呢? 燕月轻轻将头往后靠了靠,道:紫貂宝藏与我有何关系。 紫貂宝藏何人能不动心?武修原本也想插手此事。但是适逢武家又有变化,故此不得不放弃对宝藏的争夺之心。 此时正好欧阳权准备大宴天下群雄。武家与欧阳家相交泛泛,但是面子上也要过得去,故此原本准备派人送一份贺礼了事。但是燕月却想借此机会回大明湖看望。 同时更想借此机会去千佛大师那里询问自己的身世。故此主动请缨,要代表武家去给欧阳权送贺礼。武修思考之下,认为燕月是年轻人,宝藏一事没有参与已经可惜,就许了燕月的请求,让他到中原武林开开眼界。 在燕月看来,宝藏之重仍是不及多年来缠绕自己心头的身世之谜。 但是燕月的这些心思如何能瞒过傅龙城。傅龙城既命燕月待在武家,燕月却借故返回大明湖,并冒犯千佛大师,这种事情,龙城当然会重责。 其实燕月回来之时,也知难逃师父重责,故此,回到大明湖后,并没敢直接回到傅家,而是先去千佛寺找千佛大师,谁知这么巧,这一天,傅龙城刚好带着傅龙星也去千佛寺。 燕月如今是打也挨了,可是想问的事情却依然没有问到。傅龙城已经命他在玉麒师兄生日过后,和小卿、小莫、玉翔一起去江南西峰,在这之前,都要在石室思过。 燕杰却有些兴致勃勃,道:这下含烟师兄他们可好了,适逢其会,一定有很多热闹可凑。 燕月笑道:一剑光寒十四州,四叔的这个称号真是响亮地很。 燕杰惊讶道:这是四叔的名号吗? 燕月点了点头:一剑光寒十四州,银衫剑客傅龙羽,这名头如今提起来,在关外可是妇孺皆知了。 燕杰道:那含烟师兄、月冷师兄,还有随风呢?他们有什么称号? 燕月笑道:他们三个也是大出风头。尤其是玉门郡山一战,三人宝马轻裘,一夜连挑三帮三派三联盟,霸天三龙之威,令人闻风丧胆。 燕杰听得又惊又羡,半天才道:霸天三龙,听起来就很有气势。想必定有很多精彩故事。 燕月笑道:精彩是精彩,不过他们三个知道自己这么出名,却都很忐忑呢。 燕杰道:怎么,月师兄,你见到他们了? 燕月点了点头:匆匆一晤。 燕杰奇怪道:那有什么可忐忑的? 燕月笑了一下:三帮三派三联盟是玉门最庞大的武林组合,江湖上也将他们划归侠义道中人。含烟如此不留余地,只怕师父那里不好交待。 燕杰笑道:霸天三龙的称谓和一顿鞭子比起来,那可是划算多了。 燕月师兄。燕雨、燕雷给您请安。 随着话声,门外转进来两个英武少年。 小雨、小雷。燕杰笑着招呼。两个英武少年也都身穿蓝衫,年纪与燕杰相仿。他们是傅家关外镖局的弟子。三年前,与燕月一起到关外。不过,他们两个一直跟在禄伯身边做事。 燕月道:为了玉麒师兄生日,你们也被获准回来了。 燕雨、燕雷是奉禄伯之命回转大明湖,一方面是给玉麒祝贺生日,另一方面则是有事禀请傅龙城。 他们两个原本先燕月十日上路。但是燕月为了赶时间回大明湖,连日施展轻功,居然在他们之前先行赶到。这是因为燕月还要留出时间赶往江南西峰给欧阳权送贺礼。 燕雨道:是,月师兄。因为师兄身份要保密,所以关外之时,我和燕雷不能常给师兄请安,还请师兄恕过。 燕杰则问道:小雨,你在关外,是否知道四叔和含烟师兄的事情? 燕雨道:是。四叔最近就住在关外镖局。只不过 燕杰道:不过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燕雷道:不过四叔所作之事,禄伯似乎有不同意见。这次我和师兄回来,一方面是代表关外弟子给玉麒师兄贺寿,另一方面是禄伯有亲笔信交给师父。 燕月道:禄伯的亲笔信? 燕雨点了点头:我和燕雷给师父请安时,已经将信呈给师父了。师父看了,脸色似乎不好。命我和燕雷退出来了。不过,我听师父传二叔去静室了。 燕月轻叹了口气:只怕四叔的事情,师父知道了。 燕杰道:四叔虽远在关外,但是傅家云鸽堂却也经常传递消息,二叔自然也都禀告了师父。语音微顿,惊讶道:难道二叔还替四叔隐瞒了什么不成? 第十二章逐月表妹 抱龙山庄石牢。 逐月坐在冰冷的石塌上,头靠着坚硬的墙壁。目光淡淡地,有忧愁有哀伤,更多的是迷茫。 乌黑的长发轻轻飘动,身上淡淡的白色罗裙,她精致绝伦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美得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钉着铁栏的窗子,阻挡不了清澈的月光。月色的光辉冷冷地。 地牢外,一泓湖水清澈地映着月光。地府异兽吞鲸鲛逃脱之时,将地下石牢震塌。原本囚禁吞鲸鲛的地下洞穴里的水涌出,在这里形成了一个不大却深不可测的湖泊。 周棋命人在湖边将石牢的地上部分重新修建,建成了一排只有3间石室的囚室。 如今囚室之内,就只囚有逐月一人。 月色下,玉麒白衣如雪,站在湖边。 颀长的身形静静地映在水中。玉麒英俊的面庞,嘴唇微抿,一抹淡淡地仇怨让他看起来成熟很多。 他的目光锁定在石牢的窗户上。他知道,在那窗户下面,有他魂牵梦系的女子。逐月。 他轻轻地举起手中的玉笛,放在唇边,清婉地笛声荡漾在月色中。 玉麟和玉翎、玉翔站在更远的树梢上,静静地看着玉麒。 玉麟叹了一口气。玉翎也叹了一口气。玉翔便也叹了一口气。但是神情间可是轻松的很。 玉翎忍不住道:你叹什么气? 玉翔笑道:两位师兄都在叹气,我要是不叹一声,好像不好。 玉麟白了玉翔一眼,道:大哥吹完此曲,就会回去了。咱们先回去吧。说着话,飘下树梢。 玉翎和玉翔也随着飘落。 玉翎叹道:师兄的笛子吹奏得真好。只是凄凉了一些。 玉麟道:曲由心生。大哥虽然绝口不提逐月的事情,更遵照老大的吩咐,不踏进石牢一步,可是他每夜都要在湖边静静站上一个时辰。说到这里,又叹息一声。 玉翔也叹道:师兄心中想必对逐月姑娘爱的很痛。 玉翎不由笑道:你知道什么叫爱得很痛。师兄的事情也轮到你来评价吗? 玉翔笑了一笑:我也说不很清楚。不过,若是我杀了青碧宫主,我想青翼即便不杀我,也断然不会再理我。 玉翎道:你为何要杀青碧宫主? 玉翔愣了一下,道: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玉翎斥责道:什么比方不好比。这话要是给老大听见,准会骂你。 玉麟道:对了玉翔,你可曾将你与青翼的事情禀告给师父? 玉翔有些害羞,道:那个青翼姑娘十分任性而且可怕,我还没有想好是否向她提亲呢。所以师父那里还没有禀报。 玉麟好奇道:有什么可怕?是不是长得很丑?说到这里,忽然道:不知那位小君姑娘如何了?容貌恢复得怎么样? 三人正在说话,忽听庄内响起一阵锣声。玉翎有几分惊讶也有几分兴奋:居然有人夜闯抱龙山庄。 玉麟早都飞起身形,向锣声处掠去。玉翎和玉翔连忙跟上。 抱龙山庄的院子内,火把通明。 周棋手握兵器,凝神而立。铁英、铁灵长剑出鞘,站在周棋身边。四个庄内弟子站在两侧,四人身上鲜血淋漓,竟都已负伤。 院子内,六名黑衣人黑巾蒙面,衣襟上别着一朵白色玫瑰,手握兵刃,站在院中,一声不响。 周棋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夜闯抱龙山庄,意欲何为? 六名黑衣人身材窈窕,云髻高耸,显然是女子。其中两人用刀,两人用剑,两人用斧。女子使用斧子是很少见的。 但是六人却并不出声。 忽然最前侧的黑衣人出手,手中长斧向周棋攻去。身后的五名黑衣女子也一起出手。攻势十分凌厉。 周棋、铁英、铁灵三人分出,一人接下二人,乒乒乓乓地打了起来。 这边打得正热闹,忽然,山庄东侧又响起一阵铃声,接着,西侧也响起铃声。 周棋不由脸色一变。看来今夜来犯的敌人是有备而来。分兵三路袭击抱龙山庄,而且眼前这六名黑衣人的武功已然不弱,那另两组人马想必也查不到哪去。也许另有更高明的人,还未被发现。 玉麟等三人也听到了铃声。玉麟脚下不停,吩咐道:玉翔和玉翎去西面迎敌。自己往东侧掠去。 玉麒自然也听到了铃声,他手中握着长笛,飞身直落石牢门前。两个守卫弟子立刻躬身施礼。 玉麒道:石牢的钥匙呢? 左侧守卫弟子将腰间钥匙双手奉上。玉麒收了放入怀中,淡淡地道:敌人怕是冲着石牢中的犯人而来。要小心戒备。 话音未落,已经听人轻声道:你小小年纪,应变到很快速。 玉麒缓缓转过身去,一个身穿绿色宫装的女子站在身前三丈左右。玉麒想不到,来人竟然能毫无声息地欺近自己身侧三丈范围,武功怕是在自己之上。 玉麒道:来者何人? 绿衣宫装女子笑了一下,忽然欺前了两丈。长袖一甩,向玉麒攻了过来。 石牢内,逐月的脸色大变,她站立起来,脸上的神色既迷茫,又哀伤,还有几分不知所措。 玉翎、玉翔刚掠至西侧花园,已看到六个黑衣蒙面的女子正和府内弟子动手。已经冲了过来。 玉翎抬手一掌,最先冲过来的女子起掌相迎,两人掌力接实,那女子退了六七步,手捂胸口,似乎受伤不轻,双目中露出惊骇的神色。 玉翎心中也很吃惊。他这一掌本想挫敌锐气,用了十成,想不到对方居然未倒。 不及多想,那一众黑衣人一起冲了上来。 玉翎刚一交手,就发现这些女子武功不弱,招数出奇,而且庞杂,所用招数几乎都是武林各大门派的精华招式。 玉翎心念一转,道:玉翔,你去前面看看周总管如何了。 玉翔也看出这些人武功不弱,但是玉翎武功应该毫无问题。相比之下,周棋的武功可能要略逊于这些黑衣女子。 玉翔应了一声,往前面而去。 周棋等的情势的确危及。因为前面又来了六个黑衣人。加上先前的六人,十二人已将周棋、铁英、铁灵团团围住,三人身上全都鲜血淋漓,多处受伤,但仍在勉力维持。 玉翔及时出剑,将一名黑衣人的长剑拦下,否则周棋只怕会身首异处。 地牢这边,玉麒已和那绿衣女子相斗已过百招。已被那女子刺中三剑,其中一剑伤在肩头,鲜血已将衣裳几乎湿透。 玉麒从未如此狼狈过,也从未体验过如此处处受制,几无还手之力的感觉。 绿衣女子倏然后退。道:你年纪轻轻,能挡我百招已属不易,只要你交出这牢门钥匙,我可网开一面,饶你性命。 玉麒淡然一笑,并不答话,只是默默调息。 绿衣女子看了看玉麒,道:你以为这区区石壁能挡住我吗?没有钥匙虽然要费几分力气,可是仍可达成目的。 玉麒这才淡淡笑道:只要玉麒但有一口气在,也不会许你带走这牢中之人。 玉麒?绿衣女子有些惊讶:你可是姓肖?你可是尹秀秀之子? 玉麒一面暗自调息,一面冷冷地道:不错,你又是何人? 绿衣女子微微一笑:我夫家姓休,你称我为休夫人就是。 玉麒道:休夫人。原来你就是姊妹宫的另一位副宫主。 休夫人淡然笑道:我是休夫人没错,不过,我并不是什么姊妹宫的宫主。又笑道:你年未及冠,能有如此造诣,尹姐姐得儿如此,想必也能含笑九泉。 玉麒不由心中一动,道:难道休前辈认识先母?玉麒听休夫人称自己的母亲为姐姐,又知道自己姓肖,难道是父母的故旧,言语上也客气了许多。 休夫人微微一笑:你可知你娘原本有个弟弟,过继给岭西休家。 玉麒不由瞠目结舌:难道前辈是晚辈的舅母吗? 休夫人笑道:正是。你百日之时,我曾随先夫前往祝贺。后先夫亡故,肖家又遭惨变,如今却有近二十年未见你了。对了,如我没记错,明日,就是你满二十岁的生日吧。 玉麒欠身恭敬地道:是。晚辈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休夫人道:这也怪不得你。你自幼在傅家长大,对家里的亲戚长辈自然也生疏了。 玉麒再次欠身道:是。 休夫人笑道:你伤得不要紧吧?刚才不知你就是侄儿,我下手却有些重了。说着话,眉目间泛起一片怜惜之色。 玉麒微摇头道:这点伤不算什么,您不必担心。 休夫人点了点头:玉麒,这牢里是否关着一个名叫逐月的女子。 玉麒道:是。她是姊妹宫阮玲玲的女儿,姊妹宫的二少宫主。语音一顿,道:您来,可是因为她吗? 休夫人道:不错,玉麒。我来救她,并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姊妹宫的二少宫主,而是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玉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说,逐月是您的女儿? 休夫人叹息一声:不错。她是我的女儿,也是你的表妹! 燕杰来到寒壁居,三叔傅龙晴却不在。 晨云暮雨正在院中练剑,看燕杰来了,非缠着让燕杰指点几招。 燕杰笑道:听说最近五叔对你们多有提点,想必你们剑法大有进境。不过我还有事情,不能耽误太久,你们两个便合力攻我十招吧。 晨云欠身道:既然师兄吩咐,我和暮雨可要全力而为了。 燕杰笑道:若是你们能迫我退开半步,这下半年我绝对不罚你们做任何事。 晨云道:燕杰师兄说的是真的? 燕杰笑道:君子一言。 晨云、暮雨一起列剑,直向燕杰斩去。这两剑看似平淡,燕杰却有些吃惊,笑道:不错,连五叔的寒心剑法,你们也能领悟了。 身形一闪,不退反进,从晨云暮雨双剑的空隙中闪身而过,两柄长剑几乎是贴着燕杰胸前而过。这招他们刚刚领悟不久,用的还不是很熟练。 晨云和暮雨对望一眼,心中都道可惜。两人原本出其不意,用出此招,希望能迫燕杰退一步,想不到,还是被燕杰化解开去。 暮雨咧嘴一笑,左手一抬,一片寒芒飞了过来,同时与晨云双剑再斩。 燕杰知道这片寒芒乃是百十多枚透骨针,他若用掌风自然轻松推回去,可是会伤到暮雨,可是看暮雨和晨云的模样,自然是丝毫没有防守的打算。 心里笑骂一句:好奸猾的小子。身子往后一仰,右脚连踢,暮雨啊地一声,被踢到腿部,差点摔倒,晨云却一跃退了开去。 燕杰笑道:这就喊痛了吗?痛的还在后面。 说着话,一抬手,将旁边树上柳条折断尺长在手,带着笑容向晨云打去。 晨云和暮雨两柄长剑虽然舞得密不通风,但是却封不住燕杰手中的树枝。树枝噼里啪啦不停敲在晨云和暮雨身上,背上,两个孩子左躲右闪,却怎么躲得开,不一会啊啊地呼起痛来。 挨了几下,晨云先就喊道:我们认输了,燕杰师兄手下留情。 暮雨也高声喊道:十招已过了。我们不打了。眼看燕杰的树枝又已经打到眼前,索性躲也不躲,突然停身站了下来。眼睛一闭。 燕杰笑道:算你们两个机灵。收了树枝上的力道,用树枝轻轻点了点暮雨的脑袋。 晨云一边不停地揉着腿和胳膊,一边道:早知道这样,就不和师兄过招了。 燕杰笑道:不要灰心,刚才那一招,要是晨云的剑再往下一分,师兄就不得不退半步了。 晨云欠身道:谢师兄指点。 暮雨则道:可是我的透骨针师兄你为何会只弯了弯腰就躲过去。 燕杰一笑:谁让你只想迫退我,故此,透骨针方向集中,你若是稍抖一下腕部,透骨针方向再分散一些,我如不想退步,只怕也要列出兵刃。 暮雨这才高兴的道:是,暮雨知道了。 燕杰道:奇怪了,怎么三叔还没回来。 晨云道:师兄是要给月师兄拿伤药吗?我帮师兄准备就是。 燕杰笑道:本来还有别的事情要求三叔,如今也只好先这样了。 话音一落,前面甬道上,睡莲和一个皮肤白净的女孩子一起走了过来。 燕杰笑道:睡莲姑娘。 皮肤白净的女子看到燕杰,脸色一红,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燕杰这才发现这个女孩子似乎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 晨云与暮雨已经一起招呼道:睡莲姐姐、小君姐姐。 小君? 燕杰猛然想起,难怪自己会觉得这女孩子如此眼熟,没错,正是小君。 睡莲微笑着打了个招呼,虽然面上带笑,但是却难掩眉中的那一抹忧愁。 燕杰也有几分不习惯,却仍是维持着迷人笑容道:小君,很久没见,你可好? 第十三章来犯之敌 明凤坐在床边,床上桂花面色苍白,紧密双目。 桂兰迈步走了进来,道:大小姐。 明凤站起身来,浅浅福了一福道:桂兰婆婆。 桂兰忙道:不敢当大小姐的礼。 明凤道:桂兰婆婆如今是娘面前的红人,我也不能怠慢。 明凤的话说得不温不火,桂兰也听不出明凤语中的含意,只得笑了一笑,道:大小姐见笑了。 明凤道:婆婆来有事? 桂兰赔笑道:是奉夫人之命,来提桂花去审问的。 明凤叹了口气:桂花伤得很重,丁武那一脚虽然并未当时要了她的性命,不过却至今昏迷不醒,恐怕不能答你的问话了。 桂兰看看床上的桂花,道:大小姐心地太软了。这丫头既有叛主之嫌,难免没有装死脱罪之心,大小姐将她交给老奴,老奴自然有法子让她醒过来。 明凤听得心头火起,冷声道:婆婆一定要置桂花死地才甘心吗? 桂兰赔笑道:大小姐说得哪里话,老奴只是忠心为了明家。如今夫人与休夫人已结为姐妹,这丫头既然冒犯了休夫人,自然不能轻饶。 明凤道:不错,如今婆婆眼里自然只有娘和休阿姨,我的丫头你自然可以随便处置。 桂兰面上泛起一丝怒气,却轻叹了一声,道:如今大小姐对老奴也不比往日了。看来老奴当不如这个丫头在大小姐心中地位。 明凤姐妹小的时候,都是桂兰帮着明夫人照料,甚至比明夫人对三位小姐还要照顾周全,原本明凤三个姐妹对桂兰甚为尊敬的。但是明凤因为近来发生的事情,对桂兰十分反感,所以言语中再没有往日的尊敬与亲切。 明凤听了桂兰的话,想起小时的情分,也叹了一口气,道:婆婆不必在意,我最近有些烦乱。 桂兰知道明凤因为明夫人在傅家悔婚之事十分幽怨,也有些心疼,道:大小姐言重了。那老奴就斗胆作回主意,请大小姐让桂花将休夫人的画像交出来即可。夫人那里,老奴去回话就是。 明凤浅浅福了一福:有劳婆婆。 桂兰走远。明凤呆立了半响,才过去关上房门。房门刚合,又被推开,一身红衣的明凰走了进来。 明凤看看妹妹,轻叹了口气:娘不是吩咐你在房中思过,你还敢乱跑。 明凰气恼道:我有什么过可思。是娘乱发脾气,反悔你和傅大哥的婚事,你为何不和娘争论? 明凤垂下头道:娘有娘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呢?明凰冲明凤喊道:你明明是喜欢傅大哥的。难道你要听娘的意思,嫁到慕容家去吗? 明凤走到桂花床边,道: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明凰看看姐姐,张了张口,又跺了跺脚,却没再说话,只是走到明凤身边,将手搭在姐姐的肩上,道:姐姐。 明凤握了握明凰的手。 桂花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小姐,二小姐。 明凰略皱眉头道:桂花,你果真是装的? 桂花咳嗽了一下,虚弱地道:对不起二小姐,我若不如此,只怕活不到今日了。 明凰道:我问你,你真的和海棠偷了明家的祖传名画? 提起海棠,明凰有些难过。自己与海棠从小长大,想不到海棠会死得那样惨。 桂花摇了摇头道:二小姐,桂花和海棠虽然是丫鬟,可是自小在明家长大,怎么会去那种事情。 明凰道:那么说,是丁武故意冤枉你们了? 桂花叹了口气:二小姐,我不瞒你。海棠的确是拿了一幅画。不过这副画并非什么明家或休家的祖传名画,不过是一幅普通的画像,我仔细看过,也看不出什么,但是海棠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拿出,想必隐含着什么秘密。 明凰道:一幅普通的画像?那为何娘和休阿姨会那么紧张?那画像画的是什么? 桂花淡笑了一下,却又咳嗽起来:画中只有一个女子,画得栩栩如生,容貌虽然很美,却也算不上倾国倾城之色。 明凰道:那画像呢? 桂花看了看明凤,道:画像就在我身上。只是我怕拖累两位小姐,不敢让你们看到。 明凰道:这是什么话? 桂花叹了口气:当日我在海棠门外,丁武杀死海棠之时,曾恶狠狠地说过,看过这幅画像的人都要死。 明凰怒道:丁武这个奴才,我早晚要他好看。然后伸手道:将画像拿来我看。 桂花解开衣扣,要将外衫脱下,明凤伸手帮忙,桂花感激地笑了笑。 明凰看着桂花挑开衣服的衬里,惊讶地道:原来你把画缝在衣服的夹层里,随身带着。 桂花点了点头:我虽然看不出画像有什么秘密,但却是海棠用性命换来的,我一定会小心珍藏。这也许能查出海棠被杀的真正原因。 画像画在一幅绢布之上,是一个绿衣宫装女子的全身画像,工笔细腻。画像很旧,有些掉色。 明凰仔细观察了许久,道:这画像虽然画的不错,但也就是中上之选,京城中大的画院的师父,都能画出这个水平,不是什么名家之作;画像显然有些时日,不过也是十几年而已,谈不上什么古作古董;画像的绢布虽然名贵,也值不了几个钱。为何这样一幅画像海棠会去偷呢? 桂花也摇了摇头。明凤仔细看着画像,道:你们看这方玉佩上是不是两个字? 明凰听了姐姐的话,仔细看向画像,画像中的女子腰间带有一方腰佩,佩上刻有两个小字。明凰仔细看去,道:不错,是两个字,好象是“绿罗” 绿罗,明凤轻念道,这是人名吗?怎么好象在哪里听过。 明凰道:绿罗,莫非是这画中女子的名字? 三人正在猜测,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大小姐,夫人请您去呢。 明凰一边示意桂花躺下,一边道:是官儿吗?这么晚了什么事情啊? 二小姐您也在啊。夫人也请您过去呢。好象是三小姐的事情。具体地的奴婢也不清楚。门外传话的正是明夫人的丫鬟之一官儿。 明凰和明凤来到明夫人的住处,明夫人正在生气。 明凤姐妹给娘见过礼,明夫人怒道:明儿那个丫头,实在太放肆了,居然敢违背我的吩咐,又和那个傅龙星混在一起,而且这么晚了也没有音信,成什么体统。 明凤道:娘,您先不要生气,明儿可能只是贪玩晚归了,未必就会龙星在一起,许是您多虑了。 明夫人道:我已经差人去千佛寺问过了,千叶大师证实,明儿正是和龙星一起出去了。我说这个丫头为什么偏偏要今天去上什么香,求什么签,原来是早和傅龙星约好了的。这个死丫头,倒和我这做娘的耍起了手段。 明凤劝道:娘,说不定,他们只是正好遇上了呢。 明夫人哼了一声:遇上,哪会这么巧。即便遇上,傅龙城也该约束弟弟,我早已把话说得明白,不许他傅家的人与我明家的人在一起,他看来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桂兰在旁担心地道:夫人,您说,三小姐会不会被傅龙星带回傅家去了。这么晚了,这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实在对三小姐的名誉有损啊。 明夫人拍案而起:走,上傅家要人去。 六名蒙面女子均是左手持剑,剑尖下垂,燕字形方位而站。每人衣襟上别着一朵娇艳的红色玫瑰。 中间的女子双眉清秀,乌黑的眼睛看着玉翎,心里不由赞道:果真是个英俊的人。 想归想,手下却不慢,一声呼啸,六人齐攻而上。 玉翎右手一探,断水剑应袖而出,剑啸龙吟,在月光下,如一泓清水,散发出幽寒的光芒。 玉翎身形转处,手中断水剑应手而出,如一道青龙,带着凛冽剑风扫向那些黑衣女子。“御剑式?”为首的女子惊呼道:快退。说着话,自己急急向后退去。 但是她喊声已晚,青芒过去,被扫中的黑衣女子都已被剑气所伤,飞了出去。 断水剑如龙游天下,一闪再回到玉翎手中。玉翎身上淡淡青芒一闪而没。 六人在玉翎一招之下,全部负伤,踉跄退回,肩部鲜血汩汩而下。每人目中都泛出痛苦之色。玉翎右手平伸,断水剑剑身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朵红色玫瑰。 那些女子衣襟上的玫瑰居然都被玉翎挑落。玉翎轻轻一抖断水剑,六朵玫瑰花瓣纷飞,飘舞着落于地上。 玉翎淡然道:夜闯抱龙山庄,胆子不小。 中间的女子一扬手,咬了咬牙,轻喝道:退。一个退字出口,六人分六个方向一起向院墙外纵去。 玉翎微扬双目:想逃,没那么容易。身形一展,在夜色中划出数道优美的弧线,只听彭彭几声,六名女子都被玉翎拦回原地。除了两人还能勉强站立外,其他四人倒地不起。 其中一名站立的女子恨声道:公子好重的手法。 玉翎淡淡一笑:抱龙山庄是什么地方,也能由得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剩下的两名女子对望一眼,忽然举剑向地上的四名女子刺去。原来那四名女子虽然倒地,却无性命危险。 玉翎有些惊讶,两名女子已经慢慢地倒了下去。旁边的弟子正要上前查看,玉翎阻止道:等等。 只听嘶嘶响声,地上六名黑衣人的尸体渐渐升腾起白烟,并发出一阵恶臭的味道,竟化成了血水。 玉翎轻轻叹了口气。玉麟已经跃了过来。师兄两人对望一眼,玉翎已经知道,玉麟那边的情况也和自己差不多。 玉麟吩咐道:仔细搜索庄内各处,如遇敌人,不可妄动,示警即可。周围弟子答应一声,快速散开。 玉麟又对玉翎吩咐道:你去石牢那面看看。 玉翎欠身应命,玉麟往院前跃去。 正面院子中,六名女子持剑而立,场中,玉翔一人,剑花飞舞,与六名黑衣女子苦战不下。这六名女子的衣襟上也别着一朵玫瑰,不过是白色的。六名女子体态婀娜,叱喝之声清脆,应该是年纪不大,但是合围之阵却练得相当纯熟,武功招法也很奇妙。 而玉翔出剑却是仅求退敌,有几次明明有机会能伤了那些女子,玉翔却中途变招,急急撤了回来,倒弄得自己手忙脚乱的。 玉翔看见师兄过来,心中松了一口气,长剑一摆,档开六女攻击,越退到玉麟身旁,欠身道:师兄。 玉麟道:你干什么,打了这许久? 玉翔道:我在等师兄示下,要如何处置她们?是不是全都抓了? 玉麟哼了一声:全都抓了,不是要浪费许多粮食,全都杀了了事。 十二名女子已经站到一处,中间为首之人听了玉麟之言,冷哼了一声:好大的口气。想要留下我们,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玉麟手中长剑一指,道:废话不必多说。你们一起过来吧。 为首的女子,再次哼了一声,道:看来你很自信。 玉麟冷冷地道:我数到三,如若你们不动手,失了先机,可也怨不得人。 为首的女子道:既然你如此自信,不知可敢与我做个赌约。 玉麟冷斥道:罗嗦。长剑飞出,直刺女子眉心。女子拧身一转,正好避了开去,面上黑巾却被剑风扫落。 一张清秀的面庞映在月色下,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下巴上有一颗精致的美人痔,让她看起来聪慧可人。 女孩子脸上有些羞红,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蛮不讲理。 玉麟看了看女孩子,错愕不已,退了一步:你,你是小童? 女子哼了一声:难得二少爷还记得小童。玉麟的父亲本是小寒山下的肖寒月举人,老管家陈伯的孙女小童与玉麟年纪相仿。当年阮玲玲指使疤面三屠杀害玉麟一家,陈伯也被杀害,虽然没看到小童的尸体,估计也是被杀了,想不到小童居然未死。 小童下巴上的美人痔很好认,也和小时候变化不大。 玉麟略皱眉道:你现在是什么人?为何会夜闯抱龙山庄? 小童扬了扬头,道:我现在已经不是你门家的下人了,你还摆什么二少爷的架子?想要知道,亮点本事出来吧。 玉麟道:还是这样不知好歹。我就先教训教训你。 小童瞪了玉麟一眼:看是谁被教训吧。说着话,一亮手中双斧。 玉麟嘲笑道:女孩子家用双斧,看来你的内力想必也不差。 小童只是瞪了玉麟一眼,起手毫不留情,直砸向玉麟面门。 周棋在旁边看得惊心不已。小童是女子,年纪还如此之轻,却正如玉麟所说,内力十分强劲,双斧招数诡异,舞动生风,与玉麟打过百招,毫无败象。 玉麟也惊奇小童的武功,道:想不到你居然也能练出这么好的功夫。 小童道: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傅家工夫了得吗?井底之蛙。 玉麟哼了一声:夸你一句,你却开起染房来了。十招之内,我必生擒于你。说着话,剑势一变,剑光闪烁,如漫天银丝舞动,与先前招数大不相同。 小童只觉玉麟剑法如大海中的波浪,一浪强过一浪,自己渐渐喘不上气来,心中不由有些发慌。刚才她特意命几个姐妹缠住玉翔,就是想从玉翔的武功中找出破绽,想不到玉麟会使出完全不同的剑法来。 小童一退二退三退,玉麟的第四剑又攻到眼前,小童无法,一闭双眼,不看玉麟来剑,一斧往玉麟脚上斩去。 玉麟这一剑早已扫到小童腰间,剑峰落实,定会将小童斩为两段。可是小童居然豪不躲避,反倒往剑尖上迎了上去。 玉麟不及多想,长剑一收,横移一步,躲开小童利斧。 小童心里暗笑,口中喊道:第六招了,我到看看你十招之内如何生擒于我。 玉麟冷哼一声,道:我只放你这一次,是念在陈伯的情分,你若再不知进退,我就要你好看。 小童道:你不许提我爷爷。若不是你家惹来仇人,我爷爷,我爹娘怎么会被杀? 玉麟听了小童的话,不由微微一楞。小童的双斧已经砍了过来。 玉麟抽剑而退,忽出左手,一指点向小童双肩,这一手法迅快无比,小童明明看到,却躲避不开。玉麟长剑已经点向小童咽喉。 其他女子惊呼一声,想要抢救,已来不及。 玉麟冷冷道:如何,你如今可以回答我的问话了吧。 小童咬牙道:我技不如人,你要杀就杀。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事情,根本不可能。 玉麟看了小童决绝的态度,一时却是杀她也不是,放她也不是。 周棋干咳一声,道:玉麟少年,审问犯人也不在一时,还是先关起来再说吧。 玉麟道:是。转身对其他黑衣人道:诸位还想再战吗? 众女子都往左侧一个女子看去,看来,她是除了小童外的第2号首脑人物了。这女子身材玲珑,眉目清秀,如今眼中全是担心之色,道:小童,你要不要紧。 小童哼道:死不了。你们退,不用管我。 玉麟道:想退可不那么容易。既闯抱龙山庄,活要留人,死要留尸。 第十四章异兽之死 玉翎飞身至石牢旁,正好看到师兄玉麒身上带伤,与一个绿衣女子说话。他轻喊了一声:师兄,落到玉麒跟前,抬头看向绿衣女子,正是在明家见过的休夫人。 玉翎不由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你带人夜闯我抱龙山庄。转身对玉麒道:师兄,她就是姊妹宫的休副宫主,让小弟会她一会吧。说着话,便想动手。 玉麒道:你先退过一边。然后冲休夫人欠身道:这是在下的师弟玉翎,得罪之处还请您见谅。 休夫人目光扫过玉翎,心中暗暗称叹,微笑道:我想这其中有些误会,也怪不得他。 玉麒道:多谢前辈体谅。 玉翎奇怪师兄对休夫人的态度,忍不住道:师兄何必和她如此客气。 玉麒道:多话,退过一边。 玉翎满心不愿,只得欠身一礼,退到一边。 玉麒道:请您原谅,晚辈等奉师命看守石牢,职责所在,即便是您的命令,玉麒也不敢让您带走逐月。 休夫人叹了口气道:我也想不到会在此处遇到你。不错,这样做的确是让你为难了。误会逐月的身世我也有一些责任,想到逐月受的苦,我一听说她关在抱龙山庄,就急忙赶来了,也是我思虑不周。我会尽快去拜访你的师父,向他说清此事,逐月这里,还请你多费心了。 玉麒道:是,您放心。 玉麒话音刚落,忽听前面院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接着,一团乌云猛地从前方砸向这边而来。一团火焰从乌云中直向三人立身之处扑来。 玉麒、玉翎连忙闪开,轰隆一声,一间石牢被震塌了半面,地上飞沙走石,起了一个很大的深坑。 吞鲸蛟!玉翎惊呼道。 才一月不见,吞鲸蛟的体形竟庞大了数十倍之多,如一座小山般,浑身的鳞甲变得黝黑发亮,头大如牛,并在头顶位置长出两个长长弯弯的尖角来。 吞鲸蛟正在寻找玉翎,它冲玉翎大吼一声,抬起前爪,泰山压顶般拍了下来。那粗壮的爪子,竟如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一般大小。 一股强劲的风似乎要将玉翎冲倒,他不敢硬接,闪动身形,再次逃了开去。仰头看去,吞鲸蛟的头距离地面竟有十几丈高。 随着人声,玉麟、玉翔、小童和周棋以及那些黑衣女子等也闻声赶了过来。 吞鲸蛟见了这许多人,丝毫不惧,忽然向众人吐出火焰,火焰来势凶猛,居然有三四丈之宽,众人忙闪,但是几个黑衣女子躲闪不及,被火焰扫到,立刻燃烧起来。 吞鲸蛟尾部狂扫,卷起的树木、石头犹如地震般,众人几乎站立不稳。 轰隆一声,石牢又被扫平一间。关押逐月的那间牢房,已毁一半,尘灰散处,逐月面带迷茫之色,立在那里,面前的铁栅栏依旧牢固。 吞鲸蛟忽然看到面前有人,嘶吼一声,抬掌往铁栅栏扫去。 玉麒大惊,长啸一声,手中长剑直往吞鲸蛟头上刺去。休夫人也一掌拍向吞鲸蛟。 玉翎手中断水剑斩向吞鲸蛟头上弯角。 吞鲸蛟对玉麒、休夫人的攻击根本不放在心上,却对玉翎的断水剑颇为忌惮,连忙摆头躲了开去。 巨大的身躯晃动,将玉麒和休夫人全都震了开去。玉麒手中长剑刺到吞鲸蛟身上,仅刺了一个白点,手臂却被震得发麻。 吞鲸蛟躲开了玉翎攻击,立刻又把目标锁准玉翎,对玉翎攻击过去。 玉翎几个翻滚才逃开吞鲸蛟的攻击,却被弄得一身灰尘,他正好落在玉翔旁边。 玉翔笑道:师兄,原来你的轻身功夫真的很强。 话未说完,一股火焰已经射了过来。玉翔忙闪,稍微慢了一些,火焰扫过面门,灼热地气息让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玉翎笑道:你小心些,这家伙似乎还记得是咱们两个偷了它的宝贝。 玉翔躲到一棵树后,道:难道它是来找那个蛋的? 玉翎找个机会再次去刺吞鲸蛟的头上弯角,却被吞鲸蛟几乎拍中。 玉麟却借此机会,一剑刺向吞鲸蛟的眼睛,虽未刺实,却也伤了它一剑。 吞鲸蛟大怒,连连喷火,甚至一个黑衣女子躲避不及,竟被它吞入口中。 小童本是被周棋压着,看到如此场面,不由大惊失色,道:怎么会有妖怪。话音未落,吞鲸蛟巨大的尾巴扫了过来,小童双臂穴道受制,身法受阻,根本无法逃开,吓得一闭双目,以为要给吞鲸蛟吃了,却忽然身子一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 原来是玉麟飞身过来,将小童及时抱了开去,背部却被吞鲸蛟带来的强大冲击打中,抱着小童被摔倒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小童惊魂未定,看着玉麟,没有说话。 这边玉麒已经拉动机关,将逐月放出石牢。 逐月看着玉麒,迷茫中带着哀伤。 玉麒也有些手足无措。吞鲸蛟的火焰已经射了过来。玉麒不及多想,拽着逐月猛地退开。 逐月任由玉麒拉着,既不反抗,也不声响,仿佛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玉麒压下心底疼痛,放开逐月,吩咐道:玉翔你看守人犯,玉麟、玉翎过来。 玉麟等答应一声,长剑动处,与玉麒合剑向吞鲸蛟斩去。三人所用擒龙阵法,虽然一时奈何不了吞鲸蛟,却用剑阵将它困住,让它不能再肆意攻击众人。 休夫人搬开巨石,救出一个被压得黑衣女子,也已累得气喘呼呼,她喊道:小童,快过来帮忙。 小童嗫嚅道:宫主,不是小童不帮忙,小童被人点了双肩穴道,已是抱龙山庄的犯人了。 休夫人脸色一沉,没有说话。 玉麒道:玉麟先解开这位姑娘穴道。 玉麟答应一声,出指揭开小童穴道,小童冲周棋道:我的兵器呢? 玉麟道:现在好像不是你讨还兵器的时候吧。 小童道:没有兵器怎么和这个妖怪打。又道:你还真是会招惹,为何这样的妖怪会来找你们。 玉麒转向玉翎道:小翎,你将它的东西放在哪里? 玉翎一边与吞鲸蛟周旋,一边道:我藏起来了。 吞鲸蛟周身坚硬无比,只有玉翎的断水剑扫过。它身上才会被划出血痕,却是只让吞鲸蛟更加暴怒。 休夫人的掌风虽然刚猛,但是吞鲸蛟的力气却大得更多,休夫人真力损耗过大,几乎对吞鲸蛟的攻击躲闪不及,多亏玉麒长剑扫到,才让休夫人有了脱身机会。 休夫人道:这样下去,不被它咬死也会被它累死,还是先想个什么法子才行。 其实休夫人见这怪物凶猛,已然萌生退意,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玉麒道:这吞鲸蛟本是抱龙山庄脱逃之物,倒让您受惊了。既然您答应今日不带走逐月,不若改日您与师父商议之后,晚辈再听从吩咐。 玉麒还想再说,吞鲸蛟已经再喷射出一团火焰,火焰凶猛,玉麒想要闪避已来不及,忙双掌一推,迎向火焰,玉麟、玉翎也急忙推出双掌,三人合力以掌风将火焰挡住。 吞鲸蛟见火焰被挡,运力再吐,三人运足内力与之相抗。 玉翔看了,忙冲过来,也出掌与三位师兄一起对抗吞鲸蛟。 休夫人站在一边,脸上阴晴不定。此时,乃是搏杀傅家四玉的大好时机,若是此时她动手偷袭,玉麒等人必定会被吞鲸蛟之火所伤,说不定还会葬身在它口中。 可是休夫人也无把握,若是玉麒等人命丧,自己等人能挡住吞鲸蛟的攻击。 正在犹豫之时,吞鲸蛟忽然长嘶一声,直立起来,口中火焰大盛,熊熊火焰几乎冲到玉麒等兄弟跟前。 休夫人也感觉到了强烈的热浪,她不及多想,连忙运内力出掌,与玉麒等一起支起气墙,抵挡火焰。 玉翔头上汗珠滴滴掉落。几人之中,玉翔功力最弱,但是却在勉励支撑,若是他这边有了缺口,那几人都难逃烈火焚身之难。 玉麒本就受伤,如此强运内力,鲜血已从口中滴落。 玉翔喘气道:师兄,对不起,我好像支撑不住了。话音未落,内力难支,他这边的气墙一弱,火焰猛地一涨,休夫人心里道:完了。 众人皆惊。 蓬地一声,气墙再次合围,原来是逐月苍白着脸,出手接住了玉翔的空档。 玉麒看了一眼逐月。逐月只是看着眼前的火焰,运力相抗。 玉翔忙坐下调息。小童还有剩下的几个黑衣女子站在玉翔身后,一脸慌张,不知如何是好。 吞鲸蛟再摇身躯,增强火焰威力,玉器等支起的气墙受压渐渐向几人身前缓缓移动。 正在此时,忽听一声叱喝,一道银光直刺吞鲸蛟头上双角。吞鲸蛟嘶吼一声,口中火焰狂收。 玉麒等抓住机会,一起奋力大喝,将火焰蓬地一声推回去。 吞鲸蛟被自己的火焰反噬,有受到巨大的冲击,轰地一声,摔倒在地。地面剧烈地颤动起来。 二个玉树临风的青年落到众人身前。 三叔。玉麒等忙躬身施礼。 这二人正是傅龙晴和燕文。 傅龙晴目光扫过休夫人,道:吞鲸蛟的弱点在它头上双角。先断其双角,才能从断口处伤它。 语音一顿,道:如今吞鲸蛟已经成魔,这次无论如何不能放它逃脱。 玉麒等齐齐应是。剑光闪动,对吞鲸蛟攻去。 傅龙晴身形一展,腾空而起,如翱翔的俊龙,在空中对准吞鲸蛟的头上双角接连出剑。 吞鲸蛟大骇,不停地喷火,但是都被傅龙晴躲了开去。 地面玉麒兄弟四人,加上燕文,正是五人之数,擒龙阵威力大增,五人合剑之风,让吞鲸蛟无法肆意移动。 休夫人看了傅龙晴武功,心中惊骇可想而知。她对小童使个眼色。 小童点了点头,悄悄走到逐月旁边。逐月靠在一块大石头上,眉头紧锁,不知想什么。 小童忽然出指,向逐月点去。逐月的身形如烟般,轻轻一晃,小童已经点空。小童吓了一跳,忙陪笑道:逐月姐姐,我是小童啊。 逐月看也不看小童,往休夫人看去:逐星呢? 姐姐,我在这里。小童旁边的一个黑衣女子,连忙拉下面上黑巾,正是那些黑衣女子中的第2号人物,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年纪比逐月轻上几岁,眉目间两人十分相像。 逐星扑了过来:姐姐,你受苦了。 逐月没有动:你真是我妹妹吗? 逐星看着逐月的模样,有些害怕,停下脚步:姐姐。 休夫人爱怜地看向逐月:月儿,我才是你娘。 不是,我娘是阮玲玲。你到底是谁?逐月指着休夫人,忽然又指向逐星:你又是谁? 逐月的神情迷乱起来。 傅龙晴喝道:玉翎,左侧。 玉翎答应一声,身形一展,手中断水剑带着一泓青芒,斩向吞鲸蛟头上左角。吞鲸蛟一摆头,傅龙晴手中匕首飞出,盘旋处刷地一下,将吞鲸蛟头上右侧尖角齐根斩断。 一团白色气体嘶嘶地从断角处冒了出来。吞鲸蛟发出暴怒的吼声,不顾玉麒等的剑气,往湖边逃去。 玉翎看准时机,再次腾身而起,直落到吞鲸蛟头上,左手抓住它的左侧长角,右手断水剑从断角处猛地刺了下去。断水剑扑地一声,刺入一半。 吞鲸蛟再次怒吼起来,奋力一甩,将玉翎摔了出去,断水剑仍插在吞鲸蛟的断角处。傅龙晴腾身而起,及时推出掌风,将玉翎身形稳住。 吞鲸蛟摇头摆尾,四肢敲击地面,巨尾一扫,忽然向逐月栖身的大石扫去。 玉麒想也不想,一个纵身扑了过去,抱住逐月。还未来得及闪开,已被吞鲸蛟的巨尾卷起,往口中送去。傅龙晴身形再起,跃到吞鲸蛟头上,双掌猛地对断水剑打去。 扑地一声,断水剑全部没进吞鲸蛟的断角内,深入它的头部,吞鲸蛟口内的火焰一闪而灭,满口鲜血喷射而出。随着鲜血,一个拳头大小的金红色的圆形物体也喷了出来。 圆形物体带着极猛的劲道打向玉麒。逐月原本被玉麒抱在怀中,忽然挣扎而出,拦在玉麒身前,金红色的圆形物体带着腥臭的味道已啪地一声,击中逐月眉心。 逐月如断了线的风筝般落了下去。 玉麒也掉了下去。 吞鲸蛟庞大的身躯忽然蓬地一声,炸裂开来。 一片狼藉。 逐月,逐月!浑身是血的玉麒,晃动着同样浑身是血的逐月。 逐月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双眸中泛着诡异的金红色。她身上忽然发出极大的力量,将玉麒震了开去。 逐月似乎被什么力量牵引,仰着头,升到了半空中,长长的头发飞动着,周身弥漫着金红色的气息。 吞鲸蛟的内丹竟然融入了她的体内。傅龙晴不无惊讶地道。 玉麒站了起来,摇晃了一下,喷出一口鲜血,看着空中的逐月,忽然又喷出一口鲜血,倒了下去。 第十五章风雨来 霏霏,你这是要到哪去?随着语音,季泽的母亲慕容氏走了进来。 明夫人道:嫂子来了。起身招呼慕容氏坐下,才恨恨地道:傅龙星不知将明儿带到哪里去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我正准备去傅家要人,问他个教弟不严之过。 慕容氏笑道:霏霏,你怎么如此沉不住气。你难道还要再去傅家找气受吗? 明夫人道:难道就这样算了不成? 慕容氏笑道:怎么能这么算了,不过,你也不必亲上傅家去,派人去传个话,叫傅家的人来回话就是。 明夫人听了,笑道:多亏嫂子提醒,我真是气糊涂了。 慕容氏看看明凤笑道:凤丫头,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明凤轻轻福了福身子:侄女有些不舒服,请娘许女儿先告退吧。 慕容氏微微一笑:怎么,凤丫头还是怪我向你娘提亲的事情吗? 明凤垂了头,道:凤儿不敢,凤儿多谢舅妈的好意,只是凤儿只愿意一辈子侍奉娘,不想嫁人。 明夫人脸色一沉,慕容氏摆了摆手,阻止明夫人,笑道:凤丫头,你是个懂事孝顺的孩子,有些事情你慢慢会想明白的。霏霏,孩子也累了,你让她休息去吧。 明夫人道:既然如此,你就回房去吧。 明凤应了一声,转身想走。 夫人。桂兰带着丁武从外面走了进来。桂兰带着得意的笑容,给慕容氏请了安,走到明夫人身边,耳语了几声。明夫人点了点头。 明凤望望明凰,两人都有些不安的感觉。明夫人抬头看看明凤道:你带官儿回去吧,你那边不能没人伺候。明凤道:谢谢娘,不用了。 明夫人道:还是带回去吧。对了,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明凤道:娘请说。 明夫人淡淡地道:桂花那个丫头想私逃出府,已经被丁武抓住了,她偷的画也被追回来了。 明凤和明凰大惊,明凤急问道:桂花人呢? 明夫人道:桂花那个丫头因为羞愧,已经自尽了。尸体丁武已经埋了。 明凰抢上一步:娘,你怎么能如此残忍。 大胆!明夫人斥道:你这是和我说话? 明凤过来拦住妹妹,明凰,人已经死了,不要说了。 明凰冷哼道:不错,桂花虽然死了,不过姐姐和我不是还活着吗?桂花不是说过,看过那副画像的人都会死,我和姐姐也看过了,是不是下一个要死的就是我和姐姐了呢? 明凤听了,忽然从心底打了个冷战。 傅龙壁屏息凝气垂手而立,一封信放在傅龙城手边的桌子上。 这封信正是关外傅家镖局局主也是傅家三管家禄伯亲笔,由燕雨、燕雷带到。不知信中所提是什么事情,让傅龙城隐含怒意。 福伯、喜伯坐在下手,也有些不安。 福伯站起身来,欠身道:大少爷,老奴斗胆动问一句,大少爷所看书信,可是老三所写? 傅龙城略一犹豫,将信奉给福伯。却将目光转到傅龙壁身上,冷声问道:龙羽这一月来,所做之事,你可知道? 傅龙壁欠身道:小弟知道一些。只是事关宝藏,内情复杂,传言难免有失偏颇。有些事情,小弟也不敢向大哥禀告。 喜伯听了插言道:紫貂宝藏名列天下三宝之一,如今再现江湖,别有用心之士自然趋之若鹜。而且风传得此宝者得天下,只怕周边异族会趁机下手。 傅龙壁道:是。辽国、西夏、回纥、吐蕃等国均派出大批好手赶往。雄州一带,风起云涌,龙羽与几个侄儿为护宝藏,几经搏杀,也与不少江湖人士结怨。 喜伯道:历来宝藏之争,都是生死之斗,结怨结仇都是在所难免。紫貂宝藏不比其他,龙羽所为,也不算错。 傅龙城听了喜伯的话,微缓和了语气,却沉声道:若是龙羽争夺宝藏,乃是为国尽力,纵有什么错处,我也不会深责,但是只怕他受人迷惑,要作出令傅家蒙羞之事。 傅龙城此言一出,龙壁先就心头狂跳,急急说道:大哥言重了。龙羽虽然偶有不羁,但行事颇有分寸,更懂大义,怎会作出令傅家蒙羞之事。 福伯此时已将信看完,一脸怒气,将信揉成一团,道:岂有此理。 喜伯和傅龙壁见了福伯震怒,都有些吃惊。福伯已经躬身道:大少爷见谅,老奴失态了。只是禄三他太过无礼,怎敢如此编排四少爷的不是,都是老奴教弟不严,这信上之事,您不用理他,他日,我到雄州,必定好好教训这个混帐。 傅龙城道:福伯,此事,只怕禄伯的忧虑不假。 福伯急道:大少爷,您何出此言?老奴决不相信四少爷会作出通敌之事。 喜伯忙从福伯手中将信接过。原来禄伯在信中说,傅龙羽与一个叫宋玉儿的女子一起得到开启紫貂宝藏的玉佩。而叫宋玉儿的女子身份十分可疑,竟似异族,龙羽不听劝阻,执意要与那女子一起去寻找宝藏。还因为这个女子与雄州戍城守将关飞大起争执。 禄伯在信中虽然说得委婉,但是想见禄伯曾极力劝阻龙羽不要与宋玉儿在一起,但是龙羽不但不听,反将宋玉儿带到关外傅家镖局居住,让禄伯大为恼火。 傅龙城看向一旁噤若寒蝉的傅龙壁:与龙羽在一起的女子,名叫宋玉儿的,到底是什么人?你可查过? 傅龙壁暗吸一口气,回道:我已派人去宋府详查,虽然宋老夫人的确曾收过一个义孙女叫宋玉儿,不过,真正的宋玉儿丝毫不会武功,宋老夫人也不知有什么宝藏秘图。所以与龙羽在一起的宋玉儿,必定是她人假冒。真正的宋玉儿可能被杀或是被关。 微顿了一下,接着道:据铁血三十六骑的老大铁云回报,宋玉儿极可能是辽国六王爷耶律休固的女儿,耶律玉儿。话说出口,已觉自己的心似乎都要跳出来了。 傅龙城强压怒气道:这些事情,龙羽知道吗? 傅龙壁道:小弟已将此事传讯龙羽,让他谨慎行使。 傅龙城抿了一下嘴唇,克制住自己出手责打龙壁的冲动,冷冷地道:如此重要事情,你也敢隐瞒不报? 傅龙壁急忙跪倒:大哥,小弟愿领任何责罚。只是四弟之事,万请大哥给他一个当面辩驳的机会。大哥当知四弟心性,他无论如何不会做出投敌叛国之事。 小卿有事禀告师父。门外,小卿的声音传了过来。 傅龙城道:你先起来。傅龙壁道:谢谢大哥,站过一边。 小卿给各位尊长见过礼,恭敬地禀告道:明夫人差人来请师父过府。 福伯道:难道是因为五少爷和明儿小姐的事吗? 傅龙城略皱眉道:你们五叔还未回来吗? 小卿欠身道:五叔还未回来。 福伯道:五少爷会带着明儿小姐去哪里呢?大少爷,不如老奴跟您一块去吧。 傅龙城苦笑了一下,此去明府,少不了被明夫人大加问责,龙星之错,自己兄弟跟着受些训斥,也就认了,何必在让福伯跟着去挨骂。傅龙城道:您和喜伯先休息吧,我和龙壁过去即可。 傅龙城带着傅龙壁、小卿、燕杰四人一起来到明家。 大堂之上,明夫人板着脸端坐着,旁边,陈玄衣、陈紫衣都是丫鬟打扮,垂手侍立。陈玄衣见了小卿到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小卿恭谨地陪在师父身后,目不斜视。 明夫人道:什么客气话也不必说了,我只问你:是不是龙星将明儿藏了起来? 傅龙城道:我已请人问过千叶大师,明儿的确是和龙星一起走的,只是龙星也至今未归。 明夫人怒道:我早已吩咐过,再不许龙星与明儿牵扯在一起,为何龙星还要来招惹明儿?你是如何管束弟弟的,你傅家弟子如此不把尊长的吩咐放在眼中吗? 傅龙城欠身道:是龙城管教不严。 明夫人哼道:今日的事情,你要如何处理? 傅龙城道:明夫人,龙城一向将明儿看做妹妹一般,龙星与明儿也是自幼相识,两小无猜,龙星虽然桀骜,对明儿却十分迁就,若是明夫人许肯,傅家上下当不会让明儿受半点委屈 你说什么?许肯什么?你是将我说的话当成耳旁风吗?我既已说过让你傅家弟子离我明家人远些的话来,就决不会收回反悔,难道傅大少爷是依仗傅家之势,定要与我明家为难吗?明夫人气咻咻地道。 傅龙城只得欠身道:是龙城失言。既然明夫人心意已决,龙城自然会严加约束,再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明夫人这才收敛怒气,道:傅大少爷所言,我当然相信。不过,这次的事情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也要给我个交代。 傅龙城道:待龙星回来,龙城定会重责。请明夫人放心。 明夫人舒展了怒容道:只是他们会去哪里呢?这么晚了,还真让人有些担心。 傅龙城:明夫人不必担心,我已吩咐三弟去寻了,龙星自会来您这里请罪。 明夫人道:既然傅家弟子去寻,我也就放心了。然后才想起什么似的,道:奉茶。 转对傅龙城道:那就请傅大少爷在这里多耽误一会吧。令弟武功太高,也从不把我这个尊长放在眼中,若是傅大少爷不在,明家也还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小卿在傅龙城身侧垂手而立。陈玄衣端着茶盏过来,小卿便往后退了退。陈玄衣为傅龙城和傅龙壁奉上茶,端着空托盘躬身退下去时,忽然抬脚用力踩向小卿。 小卿轻轻一晃,躲了开去。陈玄衣没有踩到,忍不住哼了一声。 明夫人略皱眉道:玄衣,你做什么? 陈玄衣对明夫人道:夫人,小婢有个不请之请,还请夫人应允。 明夫人道:你这个丫头,没看有客人在吗?到底是什么事情让我应允啊? 陈玄衣道:请夫人允许小婢向这位傅大侠的高徒请教几招。说着话,伸手一指小卿。 小卿依旧恭谨地垂手站在师父旁边,面带淡淡笑容,仿佛陈玄衣的话和自己毫不相干。 明夫人斥道:没规矩,你也不看自己是什么身份,如何敢跟傅家的弟子讨教? 陈玄衣道:夫人,非是小婢不知轻重,只是上次在傅家他使用卑鄙的手段折辱了我,若是不能领教领教这位小卿公子的真工夫,小婢实在心有不甘,请夫人和傅大侠成全。说着话,对明夫人盈盈拜了下去。 明夫人对傅龙城笑道:这个丫头,仗着我的宠爱,实在没有大小,傅大少爷不要放在心上。既然她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就让令高徒替我教训她一下也好。 傅龙城微笑道:明夫人太客气了。既然您吩咐,就让小卿与她过上几招吧。 小卿听了师父吩咐,欠身应了一声是,走到前面,又对明夫人欠身为礼,才对陈玄衣笑道:我是该称呼你陈姑娘呢,还是荷花姑娘? 第十六章死有何难 陈玄衣哼道:废话少说,你亮兵刃吧。 小卿笑道:陈姑娘,刀剑无眼,不若比试拳脚吧。 陈玄衣怒道:随便你比试什么,不过,若是我赢了,我要你答应一个条件。 小卿微微一笑:什么条件? 陈玄衣道:先打了再说。 小卿一摆手,比了个请的姿势。 陈玄衣恨道:这次一定要你好看。 小卿淡然一笑。 陈玄衣武功十分庞杂,变化很多。但是遇到小卿,却似乎落到一张网中,处处受制,怎么也挣不开。 转眼一百招已过,二人仍然不分胜负。 陈玄衣打得大为恼火。小卿的武功很怪,即不强,可是也不弱,刚刚好就能化解陈玄衣的全部攻击。而且气息丝毫不乱。 陈玄衣却有些气力不支起来,尤其是看了小卿那带着淡淡笑容的俊脸,恨不得立刻打得他满地找牙才能解心头之恨。 她暗地里哼了一声,忽然身法一慢,小卿左掌已经切到到她胸前,她不但不躲,反而挺胸迎了上去。 小卿微一错愕,陈玄衣左手已亮出弯刀,一刀斩向小卿左臂,小卿急忙沉腕,刀尖将衣裳划破,却未伤到。 陈玄衣心中暗道可惜,小卿左手已划过她的前胸,重重敲在她握刀的左腕上,啊地一声,陈玄衣痛呼一声,弯刀脱手,小卿已将弯刀接到手中,点在她的颈上。 陈玄衣脸色一白:道:移花接木。你,你是慕容家的人。 明夫人连忙喝道:住手。 小卿看了陈玄衣一眼,对明夫人微欠身道:晚辈失礼了。 明夫人笑道:谈不上什么失礼,你教训的好。 小卿将弯刀一摆,刀柄冲着陈玄衣,道:多有得罪。 陈玄衣一把拽过弯刀,寒着脸回到明夫人身侧。 夫人,小婢可否也向傅大侠的高徒请教几招?一个明眸皓齿,娇俏的女孩子走到明夫人跟前,轻声说道。 是灵犀丫头啊,怎么,你也受过小卿的气吗?明夫人脾气很好地道。 这女孩子正是四灵之一的灵犀。刚才小卿与陈玄衣动手过程中,她与另一个女孩子端着点心等入内。 灵犀摇头道:不是,小婢是想与他一战。说着话,却指向燕杰。燕杰听了,看向灵犀,冲灵犀一笑。 灵犀只若未见,又转过头来,看向明夫人。 明夫人看向傅龙城道:反正咱们等人也等得无聊,不如就让他们比划几招好了。 傅龙城道:是。 燕杰对灵犀抱拳道:灵犀姑娘,很久未见。 灵犀寒着脸道:上次你取巧得胜,害我姐妹受责,今日我到要看看你的真实本事如何。 燕杰道:令姐的事情,我很抱歉。你没有也受责罚吧。 灵犀看看燕杰,脸上升起一团红云,道:虚情假意。 灵犀似乎存心要置燕杰于死地,一上来便全是杀招。双手金月,舞动生辉,团团金光,几乎没有空隙。武功之高,还在陈玄衣之上。 燕杰有几分错愕。灵犀武功教之初见之时,高出很多。而自己却因为过分自信,没有取用武器,此时再取,已来不及。 灵犀如一个精灵,身姿曼妙,好似飞天的仙女,金月旋转处,秀发飘动。 大厅内烛光明亮,映照着灵犀的彩色罗裙,让人怦然心动。 燕杰被灵犀所迫,连连后退。再退一步,便到大厅门口了。燕杰一振双腕,金色飞铃如两条银蛇,攻向灵犀。 一只金铃飞旋处,正缠绕在灵犀左手金月之上,灵犀手一慢,另一只金铃已划到面门。 灵犀一惊,燕杰却将金铃收了回来。灵犀呆了一下,低声道:不用你手下留情。 燕杰微微一笑:不是我要留情,只不过身无彩翼。 身无彩翼,心有灵犀。 灵犀忽然脸上一红,嘴里却啐道:你,轻薄。 右手金月倏然而出,燕杰后退躲闪,但是左胸之上,仍被划出一道极长的血口,鲜血淋漓。燕杰痛得一咧嘴,左手金铃划过灵犀耳边。灵犀左耳上一个小巧的珠环掉落,燕杰接到手中。 灵犀只觉耳边一凉。她收了武器,呆呆看着燕杰,忽然掉下泪来,一声不吭,返回明夫人身边。 燕杰看着灵犀的模样,心里忽然想起小君的模样,那落泪的倩影竟然是如此的相像。 燕杰欠身道:这一仗,晚辈认输。 明夫人嘴边略过一丝冷笑,口中却道:灵犀,你怎么敢伤了傅家弟子。 燕杰道:是晚辈学艺不精,怪不得灵犀姑娘。说着话,欠身为礼,走回师父身边。 傅龙城道:你伤得如何? 燕杰摇头道:无妨。多谢师父。抬头看到小卿老大目光,心里一哆嗦,忙低下头去。 明夫人道:都流血了,还是下去包扎一下吧。 陈紫衣便躬身道:是,小婢这就领这位燕杰少侠去包扎。 傅龙城点了点头。燕杰道:多谢姑娘。 傅龙壁站起身来,道:明夫人,晚辈可否去看看季泽。 明夫人笑道:小时你曾救过季泽一命,你去看他,自然应该。 小时季泽险些溺水而亡,正是被龙壁所救。 傅龙壁对大哥欠身为礼,退了出去。 走出正厅,龙星抱着明儿行了过来。见了二哥,龙星有些不好意思,欠身道:二哥,明儿伤了脚踝。 明儿脸色羞红,道:都让你放下我了,我还能走。 龙壁瞪了龙星一眼:也不看这里是什么地方,你这样抱着明儿,不怕有失规矩。 龙星听二哥似乎口气不善,应了一声,放下明儿。 龙壁道:大哥还在里面,你们进去,小心回话。 龙星再次应了,已有丫鬟过来扶着明儿,龙星道:二哥,你不进去吗? 龙壁摇了摇头:我还有事情,你小心言辞。 龙星应了一声,和明儿对龙壁再次躬身为礼。待龙壁离开,龙星对明儿传音道:别惹你娘生气。一会都是我回话就好。 明儿点了点头。两人这才往大厅走去。 转过两座院落,龙壁看看四周景物,对前面带路的粉衣丫环道: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丫环道:自然是去表少爷那里。 龙壁笑道:你会不会迷路?这里应该是明家小姐住的地方吧。 丫环轻笑道:傅二少爷好眼力。这边的确是小姐们住的地方。 龙壁停下脚步。 丫环也停下脚步:傅二少爷乃是坦荡君子,既然心中坦荡,又有什么避讳。 龙壁一笑,道:夜色已深,既是坦荡君子,更该守礼节制。 丫环轻笑道:傅二少爷不必多虑。其实是二小姐想和您说几句话。既是主人之约,您也不必太过拘泥。 明凰?龙壁眉心一皱。丫环咯咯笑道:是,奴婢正是奉了二小姐的命令,请您过去。 龙壁停下脚步,指着旁边的一处偏厅道:那就烦请二小姐过来这里说话吧。 粉衣丫环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龙壁笑道:怎么,你一个堂堂男子,还不如二小姐胆量吗? 女子邀男子夜中在闺房私会,这的确是需要极大的胆量。 龙壁微笑道:姑娘是明家新来的丫环? 粉衣丫环十五六岁,眉目清秀,算不得美艳绝伦,但是身材凹凸有致,别有一番动人风情。 小丫环盈盈一笑:是。奴婢名叫粉黛。海棠死了以后,就由我服侍二小姐。她说起海棠之死,神色如常,并无半分不适。 龙壁道:海棠死了吗? 粉黛笑道:是啊,最近这明家上上下下地死的人可真是不少。好了,别说这些了。二小姐还等着呢,您莫辜负了明凰小姐的一份心意,还是随我过来吧。 龙壁略一犹豫,举步跟上。 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明凰背对着龙壁,只是轻念着墙上挂的一幅卷轴中的字。屋内桌上,放着几壶酒,和几盘精致的小菜。一只香炉,散发着淡淡檀香。 今年元夜,明凰曾约龙壁赏月,龙壁并未前往。如今已过年半,两人才有机会单独相见。 龙壁叹息一声:明凰,对不起。 明凰转过头来,又非你之错,你不用对不起。 然后笑道:你坐。 龙壁在方几旁坐下,道:明凰,你喝酒了吗? 明凰双颊绯红,声音有些嘶哑。 明凰笑道:我怎么会喝酒。虽然在笑,两行清泪却滚滚而下。 龙壁看着明凰,一时接不上话来。 明凰含泪笑道:龙壁。你知我的心意吗? 龙壁点头。 明凰道:那你的心意呢? 龙壁叹了口气:明凰,你当知道,我的心意并不重要。 明凰道:重要,怎么会不重要。 龙壁道:大哥之命我不会也不敢违背,你又何苦? 明凰笑道:是,我知道傅大哥并不喜欢我做你的妻子。我不怨他,也不怨你。是我还不够好。 龙壁站起身来:你累了,休息吧。该忘的人忘了吧。 明凰忽然扑过去,抱住龙壁:我不忘。 龙壁没动,轻声道:明凰。 明凰松开抱着龙壁的手:你陪我喝一次酒。 龙壁犹豫着。 明凰已经斟满了一杯酒,递到龙壁面前。 龙壁看着明凰,又看杯中的酒。 明凰笑道:怎么,你怕酒里有毒? 说着话,忽然将酒往自己口中倒去。龙壁抬手一拦,将酒杯抢下,将杯中酒缓缓倒掉。 琥珀色的酒掉落在地上洁白的地毯上,映出一团红花,明凰正要笑,那团红花的颜色越来越深,慢慢变黑,竟将地毯烧出一个洞来。 明凰大惊失色。 傅二公子果真是精明过人,佳人奉酒,也能心细如发。粉黛拍着小手,从罗帐后走了出来。 明凰身子一软,几乎摔倒,脸颊却更红起来。她紧靠在龙壁身上,喃喃地道:龙壁,酒里有毒。 粉黛叹息一声:这酒里的确有毒。 傅龙壁道:是你在酒中下毒? 粉黛点了点头:若是你们喝了毒酒死去,恐怕会好一些。 傅龙壁叹了一口气:这檀香内也有毒。 粉黛笑道:不错。你现在发现已经晚了。那檀香之内本就掺有催花雨。 催花雨?龙壁一惊。催花雨是南海锦绣宫不传之秘药,是一种奇特的**,这种**任你内力如何高强,也不能克制,内力越强,反倒越易催动药性。 明凰和傅龙壁一样,在发现酒中有毒之时,不自觉默运内力,以防范,想不到反倒催动体内**发作。 明凰勉强克制自己宽衣解带的冲动,喝道:粉黛,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这么做? 粉黛摇头道:我说了,二小姐也不会信。 傅龙壁忽然踏上一步,手中匕首点上粉黛咽喉:解药。 粉黛动也不动:我没有解药。 傅龙壁微一运力,粉黛却闭上了眼睛:小婢之死本就在计划之内。 傅龙壁匕首停了下来。粉黛继续道:傅家二少爷**明家二小姐还辱杀婢女。这就是夫人的计划。 不,你撒谎。我娘不会。明凰冲过来,狠狠地将粉黛打倒在地。 粉黛怜悯地看了一眼明凰:夫人既已决心称霸江湖,儿女亲情也不放在心上了。况且,你本就是喜欢傅二少爷的,不是吗? 明凰的周身如火烧般难受,她看向龙壁。龙壁俊逸的面庞,玉树临风的颀长身型。明凰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 龙壁头上汗珠滴滴掉落。桌上香炉中,丝丝香气仍旧冉冉升起。 粉黛的语声渐渐迷离:二少爷,不必运功了,没有用的,越用功就越难受。 明凰的嘴唇如同燃烧般红润:龙壁,你,你知我的心意吗? 龙壁勉励维持着头脑中的一丝清醒。药性催动着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本能。 粉黛和明凰娇嫩的身体,如花般绽放的美丽容颜,让他体内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明凰踉跄着来到龙壁身边:龙壁。 龙壁想点明凰的穴道,却用不上力气。明凰已经失去理智,如一团火焰,只想和龙壁一起化为灰烬。 粉黛痴痴笑道:龙壁少爷,你想做什么就做啊?难道你不知随心所欲做事地快乐? 随心所欲。这四个字听在龙壁耳中,是那么地美妙。 龙壁猛地向明凰扑了过去。 第十七章不寒而栗 明凰期盼着龙壁的拥抱,而猛扑过来的龙壁却是倾尽气力,点了明凰的昏穴。 明凰的脸上带着笑容躺倒于地。龙壁左肩鲜血汩汩而下。 粉黛笑道:“傅二少爷,好深厚的内力。你如此强压药性,不惜放血压毒,如此下去,不死也会重伤,难道名誉真的比性命还重要吗?” 龙壁吐出一口鲜血,匕首一落,再刺肩部,鲜血喷涌而出。疼痛使得他的头脑清醒一些。 龙壁盘膝而坐,口中鲜血淋漓:“粉黛姑娘,你如再不交出解药,不怕我控制不住药性伤害你吗?” 粉黛用手支地:“我只是个卑贱的丫鬟,谁会在乎我的生死?” 惨然一笑接道:“你点了二小姐的穴道,自然是不想有损她的名节,而我吗,一个丫鬟,傅二少爷凌辱一个丫鬟,想算不得什么大罪。” 龙壁叹了口气:手中匕首忽然向自己的心脉插去。他不想死,可是更不想作出令傅家蒙羞之事。 “二叔不可。”蓬地一声,紧闭的门被撞开,一条青色人影倏然而至,将龙壁手中匕首夺下。正是小卿。 龙壁急道:“香炉有毒。” 小卿弹出一枚金丸,将香炉打飞了出去,正撞在窗户上,两扇花窗破碎,天上明月宁静悠然。窗外清风飘进室内,龙壁在心底长出一口气。 小卿手中匕首抵住粉黛颈部:“解药。” 粉黛看向龙壁,眼神十分复杂:“我没有解药。” “是吗?”小卿冷冷地道:“我问你十次,你不说,我就在你脸上划上一刀。” 粉黛咬了咬嘴唇。 小卿哼了一声:“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看你能挺几刀。”说着话,手中匕首忽然往粉黛脸上划去。 “住手。”龙壁及时出声喝止。 小卿的匕首堪堪落到粉黛脸上,却硬生生停住了。 “二叔。您若不用解药,这里的事情如何和师父解释。”小卿焦灼地道。 “这里的事情,傅二少爷的确需要好好解释。” 随着话音,明夫人面罩寒霜,当先走了进来。 傅龙城、傅龙星也随后进来。 “二哥。”傅龙星急忙跑过来,出指如风点了傅龙壁肩上穴道止血。 傅龙壁道:“催花雨。” 傅龙星脸色一变。 明夫人已经喊道:“明凰。”陈玄衣等几个丫鬟急忙上前将明凰抱了过去。 “傅龙壁,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明凰使用催花雨,意图侮辱我的女儿不成?”明夫人抢先发难。 傅龙星腾地转身:“明夫人,请你小心措辞。” 明夫人脸色一变:“大胆,你这是和谁讲话。” 傅龙星冷然道:“明夫人,晚辈等虽然敬您是长辈,但是事情未调查清楚之前,您也不能随便定人以罪。” 明夫人冷哼道:“这屋内既然有催花雨之毒,为何单明凰中毒昏迷,傅龙壁若非服了解药,为何会没事人一般?” 傅龙星道:“二哥体内之毒,我自然有法可解,但是明二小姐如不立刻服用解药,只怕有性命之虞,会血管经脉爆裂而亡。” 明夫人脸色一沉:“那你们还不快点交出解药。” 傅龙星道:“这下毒之人,并非二哥,你让谁交出解药?” 明夫人脸上杀机密布:“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龙壁,龙壁,过来抱我。”明凰忽然挣扎着要站起来。原来是陈玄衣解开了她的穴道。 陈玄衣一边将明凰交给妹妹,一边气得柳眉倒竖:“想不到傅家人这么卑鄙无耻,还不交出解药?” 小卿冷笑接道:“这样做的人的确是卑鄙无耻,但是可不是傅家人。” 陈玄衣弯刀一摆“我先杀了你。”这边灵犀等也纷纷亮出兵刃。 明夫人并未阻止。 傅龙城轻喝道:“小卿。” 小卿微一欠身,退了开去。 傅龙城道:“傅龙壁,你的毒解了吗?” 傅龙壁勉强起身,对傅龙城欠身道:“是。催花雨之毒虽然没有解药,无法解除。但是龙星身边正好带有千佛大师所赠无妄豆,他给我服了一颗。” 无妄豆乃是千佛寺镇寺之宝,据传无妄寺无妄洞中有一株奇树,百年一开花,千年一结果。果实即为无妄豆。无妄豆不仅能解百毒,更能活死人而肉白骨。 三千年来,不过也就结果三颗,乃是千佛寺命脉所在,千佛寺住持历代相传,爱逾性命。三年前,龙星因护千佛寺有功,恩同再造,千佛大师特相赠一颗无妄豆,傅龙城力辞不过,只得让龙星收下。 明夫人也是知道此事的。听说无妄豆就这样被龙壁给吃了,心里不由痛惜非常,忍不住道:“无妄豆是何等异宝,居然就这样浪费了。” 傅龙壁也觉得有些可惜。不过催花雨之毒不比其他,若是不立刻解除,**药性发作,那种丑态让人不寒而栗。 傅龙城道:“催花雨之毒,可是你所下。” 傅龙壁道:“绝非小弟所下。催花雨之毒混在香炉的檀香内,小弟到达这里时,明凰早已中毒。小弟不察,也中毒不浅。” 明夫人冷哼了一声:“现在明凰昏迷,自然是你说什么都行了。我倒想请问一句:你不是要去看季泽吗?为何会深更半夜跑到明凰的房间?” 傅龙壁道:“是明家的丫环粉黛将我带来。” 粉黛在众人进来时,已悄悄退到众人后边。此时,正想溜走。 粉黛轻叹一口气:“傅二少爷何苦定要逼死小婢。” 傅龙壁有些迟疑。 明夫人的目光如利剑般盯到粉黛身上:“粉黛,你说,你可是受傅龙壁威逼将他带到明凰闺房?” 众人的目光一起盯到粉黛身上。 粉黛摇头道:“是二小姐想见傅二少爷。让小婢将他带来这里。傅二少爷本不想来,还是小婢激他。” 明夫人喝道:“你竟敢帮着外人说话。” 粉黛叹了口气:“小婢只是实话实说。明凰小姐毒发后,失去理智,是傅二少爷点了小姐昏穴。而且,傅二少爷宁可自裁,也不愿意为难小婢,小婢实在不忍再诬蔑于他。” 明夫人森冷地道:“好一个懂事的奴才。” 粉黛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这里是催花雨的解药,先给二小姐服了吧。二小姐怕支撑不住了。” 陈玄衣忙想接过,明夫人道:“且慢。这贱人所说,不可尽信。谁知这解药是真是假,况且她又何来催花雨的解药?” 粉黛道:“催花雨之毒,本就是奴婢奉夫人之命所下,解药也是夫人所赠,怎么夫人还问起奴婢来了。” 明夫人道:“大胆,你敢诬蔑我。”长袖一展,拂向粉黛面门。傅龙星身形一动,带着粉黛横移三步,明夫人一击落空。 粉黛惊魂方定。傅龙星道:“明夫人,何必如此着急下手,怎不听她将话讲完。” 傅龙城看了龙星一眼,龙星不再说话,退到一边。 傅龙城道:“粉黛姑娘,你真的有解药吗。” 粉黛拿着瓶子道:“小婢愿以性命担保,这瓶中白色药丸就是催花雨的解药。”说着,将瓶子在掌心一倒,两颗药丸滚了出来,药丸一红一白,颜色分明。 粉黛摊开手掌:“这红色的是催花雨,白色的就是解药。这毒药夫人本给我两颗,我只用了一颗。” 傅龙城道:“解药只服半颗,可有功效吗?” 众人皆不知傅龙城的含意,粉黛道:“虽不可全解,但是也会让人神志清醒,再服些冷茶,似傅大侠这等内力深厚之人,应该能讲余毒逼出。” 傅龙城点了点头:“小卿,你将这颗红色的药丸服下。” 小卿苦笑道:“师父。” 傅龙城已将红色药丸递了过去。 小卿只得双手接过,道:“师父,若是徒儿一会有什么失态之举,还请师父宽责。” 谁也不知这药丸是真是假,服用之后会有何后果。小卿自然也是心中忐忑。不过师命不可违,莫说是**,就是毒药,也得吃了。 傅龙壁和龙星都想说话,还未说出。已经有人喝道:“等等。” 说话的人正是明凤。 明凤伸手对小卿道:“给我。” 明夫人怒道:“明凤,我不是吩咐你不许踏出房门一步,你竟敢来此,还不退下去。” 明凤不看明夫人,却往傅龙城看去。 小卿自然也是看向师父。 明凤的身体有些颤抖,但是神色却很坚定。 傅龙城点了点头。 小卿这才松了一口气,忙将手中药丸放到明凤手中。 明凤又将手伸向傅龙城。傅龙城将手中的白色药丸也放到明凤手中。 明夫人脸色铁青:“明凤,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 明凤双目流泪,道:“娘,请您怜惜女儿。”说着话,盈盈跪倒。 明夫人看着明凤,脸色虽然很难看,却没有再说话。 明凤叩首道:“谢谢娘。”然后忙走到明凰身边,将白色的解药喂给明凰。 然后运掌为明凰输入内力。陈玄衣忙也将掌心贴到明凰后背帮忙。 过了一会,明凰幽幽醒转,面带迷茫地扫过众人,目光忽然落到一旁的明夫人身上。明凰挣扎而起:“娘。” 明夫人冷冷地道:不要叫我,我没有你这么不争气的女儿。 众人见明凰醒转,都松了一口气,看来这解药是真非假了。 明凰的泪断了线般掉落:“娘,你真的还是我娘吗?” 明夫人不理明凰,忽然一掌拍向粉黛:“你竟然敢在明家搞鬼!”粉黛如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摔到院子中。 明凰踉跄奔出。 院子中,粉黛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明夫人是想杀人灭口吗?”傅龙星忍不住问道。 明夫人道:“一个贱丫头,诬蔑主人,死不足惜。” 明凰扶起粉黛,粉黛气息微弱:“对不起,二小姐。” 明凰道:“你,真的是奉我娘的命令下毒的吗?” 粉黛道:“是。我本是锦绣宫的逃奴,带着催花雨逃入明家。你知道傅二少爷今夜来明家之事,托我传话让你们相会,我把此事禀告给了夫人。” “夫人便定下这一计谋,让我在香炉中放下催花雨,另外一颗放在傅二少爷的茶中。我事先服下解药,带傅二少爷毒发后,喂你服下解药。可是我想不到,傅二少爷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并没有在茶中下毒。” 说着话,口中吐出鲜血。 明夫人冷笑道:“你还真会演戏?傅龙壁何时成了你的救命恩人?” 粉黛看向傅龙壁:“傅二少爷施恩不图报,当然已经忘记,三年前,就是您从恶霸手中,将我和娘救出。若非是您,粉黛三年前就已不在人世了。” 傅龙壁仔细回想一下,似乎自己的确从一伙恶霸手中救过一对母女,那个小女孩当时很是瘦弱。 粉黛道:“您的样子,粉黛一直记在心中,却没有机会报答。”她咳嗽着:“粉黛知道若是说出实情,一定会死。但是粉黛就是死,也不愿意傅二少爷你蒙受不白之冤。” 粉黛再笑了一下,气息中断。 明凰抱着粉黛,喃喃地道:“果真是娘,果真是娘。” 明夫人看了明凰神色,怒道:“怎么,你就那么相信那个死丫头的话吗?是我又怎么样,你一个女儿家,竟然敢在闺房私会男人,如若不给你些教训,你怎知廉耻为何物。” 明凰口中忽然喷出一口鲜血来。明凤过来抱住妹妹“明凰。” 明凰笑了一下,摇晃着站了起来,对傅龙壁道:“龙壁,你知道我的心意吧。” 傅龙壁眼中有无限疼惜:“明凰。” 明夫人怒道:“我早说过让你与傅家的人恩断义绝,你竟还敢当着我的面与他卿卿我我,当真是不知羞耻。我查良霏霏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 明凰道:“娘你说的对,我真的不配做你的女儿。女儿不孝,您就当没生过女儿吧。” 明夫人只觉胸口一痛,明凤大喊道:“明凰。” 明凰胸口,一把匕首深深地插了进去。 明凤抱着明凰跪坐于地。 明夫人忙扑了过去,手颤抖着想碰明凰,又缩了回来:“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凰看着娘,口中鲜血不停地流出:“娘,你知道不知道,你前日给明儿的参汤,是我喝掉了。” 明夫人大惊:“什么?是你?那,那”明夫人那了半天也接不下去。 明凰带着泪珠笑了:“是我。娘在参汤中放的也是催花雨吧?”“你,你”明夫人看着明凰,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疼惜之意。 “明儿是在大姐那里睡的。多亏她在姐姐那里睡的,不然,她的心也会像我一样,被娘活活揉碎了。”明凰的泪与血迷乱了明夫人的眼睛。 明夫人惊惧地看着明凰:“你,你这几日居然装得和没事的人一样,你对娘也有如此心机吗?” 明凤伤心欲绝地看着明夫人:“娘,妹妹是为了娘才忍下的,我和明凰都希望能让娘宽心,能让娘悔改。难道娘真的为了什么称霸江湖的大业连女儿也不要了吗?” 明夫人眼中闪过一抹伤痛:“我悔改什么,我之所以这么做,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太让我失望。” 明凤哀求道:“娘” 明夫人站起来道:“你以为你死,我就会改变心意吗?你这样不孝的丫头,就算死了,我也不会难过的。” 明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既然娘不原谅女儿。女儿就再作一件让娘伤心的事吧。”明凰气息微弱地冲傅龙壁招手道:“龙壁。” 龙壁一个健步冲到明凰身边,明凤将明凰轻轻交给龙壁。 龙壁怜惜地抱住明凰。明凰笑道:“龙壁,你的怀抱原来很温暖。” 龙壁叹息道:“对不起。” 明凰将手放到龙壁嘴边,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在你心中,对我只有怜惜之意,我并不是你深爱的人。” 龙壁面上泛起难过之色,明凰道:“不要紧,你不要说。你知道我的心意就行了。我爱过你,我不后悔。” 龙壁道:“明凰,是我错过了你。” 明凰笑了:“其实,我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姑娘。你要记得我记得我的心意就行了。” 明凰的手,轻轻垂了下去。一个女孩子,在残酷的世间,唯一的心意,便是爱过的人会记得自己。 “明凰。”龙壁呼道。明凤已经泣不成声。 “我要你给我的凰儿偿命。”明夫人忽然扬掌狠狠向傅龙壁头上打去。 “娘,不要。”明凤惊呼。蓬地一声,却是傅龙星接下了明夫人一掌。原来龙星早就密切注意着明夫人的举动。 傅龙星冷冷地道:“明夫人,你对二哥下毒,害死明凰姐姐,竟然没有一丝悔改之心吗?” 明夫人冷笑道:“悔改?我查良霏霏不知道什么叫后悔。今日,你们既来明家,就都别想活着出去。” 傅龙城抱拳道:“明夫人,请你三思。” 明夫人冷冷地道:“不必再惺惺作态。今日,不是你傅家死,就是我明家亡。”说完话,忽然长啸一声。 院内人影闪动,数十名黑衣人无声无息地将院子中人围了起来。 第十八章呼之出 燕杰坐在那里,小丫鬟手脚麻利地为他包扎、上药,又端来热茶:“公子,请用茶。” 燕杰笑道:“多谢姑娘。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官儿。公子别姑娘姑娘叫了,小婢只是个丫鬟。” “原来是官儿姑娘。我叫燕杰,你别叫我什么公子了,叫一声燕大哥就是。” 官儿横了燕杰一眼,道:“小婢不敢。”说着,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燕大哥,很久没看到你了。” 燕杰笑了一下,伸手刮了一下官儿的鼻子:“你这小丫头,看到大哥我,还象不认识的人似的,枉我还特意给你带了礼物来。”说着话,拿出一枝翡翠凤钗摇了摇。 “谢谢燕大哥。”官儿高兴地接过凤钗。官儿十三四起侍奉明夫人。一年冬天,官儿和几个大丫鬟陪着明夫人去千佛寺上香,明夫人听道时,官儿偷偷溜出来,却在山中的林子里迷了路,还摔伤了腿,正好遇到同样溜出去玩的燕杰。 官儿笑道:“很久没和燕大哥说话了,以为你早将官儿忘了。。16k。” 燕杰笑道:“怎么会忘,你这丫头明明是自己摔伤了腿,还赖在我身上,害我被大哥修理一顿,这仇我现在还记得呢。” 官儿有些难为情:“对不起,燕杰哥哥,我若不说你带我出去玩的,夫人定然会重重打我的。” 燕杰听她叫燕杰哥哥很是好听,笑道:“看你这声燕杰哥哥的份上,我大人有大量,既往不咎。” 官儿笑了,忙再添热茶:“多谢燕杰哥哥。”脸上红红地看着燕杰,见燕杰抬头看她,有些慌乱,忙转移话题道:“燕大哥,睡莲姐姐她现在好吗?” “你认识睡莲姑娘?她现在在傅家,好是很好,不过她很惦记季泽。” 官儿犹豫了一下:“燕大哥,你告诉睡莲姐姐一声,让她别惦记表少爷了。” 燕杰很好奇官儿为什么会这样说。当日明儿告诉季泽睡莲回到傅家后,他当时曾想立刻前往,可是,第二日起,却连明儿的面也不见了。即便他因为明夫人与爹娘的关系,不敢去看睡莲,可是任逍遥在傅家养伤,他身为人徒,竟然也未曾去探望。 季泽所受鞭伤虽重,但是并没有伤到筋骨,这十几日来,虽然未愈,但是应该不影响行动,况且师伦大道,季泽爬也该爬去。季泽一向孝顺,对师父更是分外尊崇,怎么会作出如此事情呢? 这也是傅龙壁想见季泽的原因。当然,傅龙壁未见到季泽,却被带到明凰的闺房去了。 燕杰漫不经心地问道:“怎么,难道你们表少爷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不成?” 官儿叹了口气:“表少爷是不是移情别恋我也不清楚,不过,自从他服用了夫人从休夫人那里请来的灵药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什么灵药?”燕杰很好奇。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是很神奇的灵药。表少爷吃了这种药后,身上的伤好的很快,已经能开始练功了。而且武功变得很厉害。可是,人却变得,变得很古怪。”官儿小心地四处看看,虽然这偏厅当中只有她和燕杰连个人,还是没有说下去,笑笑道:“我太多嘴了。” 燕杰笑道:“怎么会,你这也是为了睡莲姑娘好啊。你们是好姐妹吧。” “是啊。”官儿笑道:“睡莲姐姐和我关系最为要好,不过,睡莲姐姐的命真惨。你还是和睡莲姐姐说,让她做别的打算吧。表少爷是不值得她托付的。” “为什么这样说?就因为季泽现在变得很古怪吗?” 官儿想了想,道:“燕大哥,这件事情,你一定要保密,千万别告诉别人知道,不然我可就惨了。” “什么事情啊?”燕杰真的很好奇。 “表少爷已经答应夫人娶青翼姑娘为妻了。”燕杰白了官儿一眼,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 官儿见了燕杰表情,有些着急道:“你可是不信吗?这是真的。表少爷当着青碧宫主的面,亲口允婚的。原来啊,青碧宫主根本就没有写信拒绝我们夫人为表少爷提亲之事,是那位青翼姑娘假传她娘的旨意。这次青碧宫主来到明家,与夫人相谈才知道” “青碧宫主来了明家?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燕杰急忙打断官儿的话。 官儿道:“大概四天前吧。怎么了?” “那青碧宫主人呢?”“走了。待了一天就走了吧。” 燕杰哦了一声,道:“那位休夫人呢?” “休夫人一直在明家啊。不过今天晚上,她有事出去了。” “出去了,那为什么灵犀没有和她一起去,她们不是休夫人的丫鬟吗?”提起灵犀,燕杰想起方才在大堂之上,灵犀伤了自己后,那晶莹的泪滴。 官儿笑了笑:“看来燕大哥对灵犀很关心。”燕杰笑道:“只是好奇罢了。明家一向人丁单薄,最近忽然平添了这许多人,当然好奇。” 官儿笑道:“是啊,尤其添的还都是这么多年轻美丽的姑娘,就更好奇了吧。” 燕杰道:“看你好象很乖巧似的,原来也这么灵牙利齿的。” 官儿瞪了燕杰一眼,才道:“休夫人是玫瑰宫的宫主。玫瑰宫里有好多象灵犀那样的美女呢。所以休夫人就将“四灵”四个丫鬟都送给夫人了。” 燕杰笑道:“看来,你知道得不少呢?” 官儿点了点头,得意地道:“当然了。夫人是很宠爱我的。”又补充道:“不过,和你们老大动手的那个叫陈玄衣的姑娘并不是玫瑰宫的人。我看休夫人对她很客气,她和她妹妹陈紫衣,虽然也自称为奴婢,不过,地位还在罗兰姐妹之上。” 燕杰轻哦了一声:“罗兰?”“就是休夫人的徒弟。休夫人有三个徒弟,首徒就叫罗兰,还有一个叫小童,一个叫逐星。” “逐星?”燕杰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他站起身来,活动一下手脚:“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我得回大厅去了。” 官儿有些不舍,道:“回大厅那边干什么,夫人正等着骂人呢,你去了也跟着受罪。” 燕杰想想也是,道:“不如,你带我去季泽那边看看,我也想看看他到底变得有多古怪。” 官儿忙摇手道:“我可不敢带你去。表少爷那里可是明家禁地,没有夫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过去。而且表少爷喜怒无常,武功又高,若是死在他手里,岂非冤枉?” 燕杰笑了笑:“有我在,你怕什么?” 官儿吐了吐舌头道:“你连灵犀都打不过,自然更打不过表少爷了。” 燕杰一笑:“我是故意让她。她们师门规矩若是出战不利,处罚极重。” 官儿听了,心里不由有些酸溜溜地,哼道:“你吃了败仗,丢了傅家颜面,就不怕你师父罚你吗?” 燕杰苦了脸道:“师父到不会罚我,老大就不好说了。不过总比灵犀受罚要轻很多。”然后催促官儿快走。官儿被燕杰催促不过,只好带路往季泽住的院子走去。 季泽的院子很静,也没有点灯。燕杰有些奇怪,二叔不是要过来吗,怎么这里好象没有人的样子。官儿在远处比画着,意思是就这个院子没错。 燕杰点了点头,示意官儿离开。官儿做了个你自己小心的手势,就跑开了。 燕杰看看乌黑黑的院子,在月色还真有几分恐怖。自己笑了一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正屋的门虚掩,没有栓。燕杰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一下,凝神听听,里面没什么动静。难道没有人? 燕杰走了进去。厅内没人。旁边一个垂帘,燕杰挑开垂帘,走进去。这里是卧室,床上的帘帐垂着。屋内有一种酸酸的臭臭的味道,十分难闻。 燕杰皱了皱眉,看看垂帘,忽然一探手掀开垂帘,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床上,季泽盘膝而坐,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全身僵硬,一动不动。 燕杰退后两步,季泽毫无反映。燕杰用手轻轻挥了挥,轻声喊了下季泽的名字。 季泽依旧没有反映。 燕杰踏前半步,将手轻轻放到季泽的鼻子底下去探鼻息。一丝热气也无。“难道季泽死了?”燕杰心念尚未转完,季泽忽然张口,喀嚓往燕杰手上咬去。 燕杰连忙收回手。季泽平伸双手,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猛地朝燕杰攻来。燕杰急退,喊道:“季泽,季泽?你诈尸啊?” 季泽攻击凶猛,燕杰只得出手抵挡。蓬地一声,震得燕杰手臂发麻。看来季泽已经认不出燕杰了。季泽招式很古怪,嗓子内发出霍霍的声音,眼珠眨也不眨,看着阴森恐怖,嘴边不停流出白色的液体。 燕杰一边躲闪,一边还击,一边在心中仔细搜索,季泽练的这种怪异功夫是什么来路。 忽然燕杰脑中灵光一闪,跃到季泽身后,左掌往季泽颈部切去。季泽低头闪过,一脚差点踢中燕杰胸口。燕杰哼道:“季泽兄,你虽是我的师兄,如今你神智不清,小弟也只好得罪了。”腕上金铃飞出,冰蚕丝线回旋,刷地缠到季泽颈部,燕杰用力一带,季泽颈部头发齐齐断掉。 金铃飞回,燕杰再甩,三五招下来,将季泽的长发全都削短,自耳边以下剃得干净。燕杰掏出火折子一闪,凑进季泽颈部,果真看到有三个极细小的黑孔。 季泽口中白液流得更多,出手更加凶猛,似乎要将燕杰活吞了才罢休。口中霍霍声也大了起来。 燕杰几次想要缠住季泽,都被季泽躲了开去。燕杰叹口气,忽然一退身,一枝精制判官笔刷地展开成一朵八瓣莲花。莲花金光耀目,季泽被金光所晃,眼睛终于眨了一下。动作一慢。 燕杰倏然合拢金莲花,将笔尖点中季泽颈部的一个黑孔,飕地一声,一根银针从黑孔中被吸出。季泽停顿了一下。 燕杰一喜,刚要继续,一枝剑和三枚暗器突然袭到:“别伤我的泽儿。”出手的正是季泽的母亲慕容氏和父亲查良忠。 燕杰避开攻击,道:“伯父、伯母误会,季泽他受人暗算”话未说完,九枚暗器又到面门,燕杰拧身躲避。忽然金铃飞出:“伯父小心。”金铃未缠查良忠刺过来的剑,而是缠到了季泽砸向其父后背的手。 查良忠长剑刷地在燕杰胳膊上划出一道血痕。慕容氏惊呼道:“泽儿,你疯了吗?” 燕杰抽空道:“伯父伯母,不是侄儿埋怨你们,你们怎可以让季泽兄习练如此歹毒的三绝神攻呢?” “三绝神攻?”慕容氏大惊:“怎么会,这明明是玫瑰宫的天煞功,难道,查良霏霏骗我,竟然对泽儿下毒手?” 查良忠喝道:“查良季泽,你竟敢向你老子动手!你莫非真的不认识老子了吗?” 燕杰道:“伯父不要骂他,他颈部被插入三绝神针,神智已失。请伯父帮我制住他,三叔自然可令他清醒。” 燕杰不顾自己身上伤势,金莲花再次脱手,莲花一开,金光一盛,让季泽身形再次一缓,第二跟银针被吸出,燕杰却吐出一口鲜血。 慕容氏惊道:“金莲花!为救季泽如此耗损你的真力,我们还伤你。”言下惭愧不已。燕杰勉强笑道:“不知者不罪吗。还有最后一跟银针。” “小心!”一道银光闪过,将季泽几乎抓到燕杰面门的手啪地击回,喀嚓一声,季泽腕断。 “老大!”银光正是小卿手中金折扇。原来季泽两跟银针被除后,人变得更加疯狂,对查良忠斩到手边的剑居然不避不闪,仍是向试图拔除他后颈部银针的燕杰抓去。查良忠当然舍不得斩断儿子的手,急忙收剑。季泽这一爪几乎落在燕杰脸上,幸好小卿及时赶到。 查良忠暗道一声惭愧,小卿已经将季泽一指点倒:“伯父伯母见谅,小侄不得不对季泽下此重手,但是三叔一定能为季泽接骨续腕的。” 慕容氏过来抱住儿子:“小卿公子,是查良家愧对傅家和任大侠。”小卿欠身为礼,转对燕杰,道:“你没看到二叔吗?” 慕容氏急忙道:“傅二少爷一定是被骗去明凰的闺房了。”慕容氏满面羞愧,将明夫人设计傅龙壁的阴谋告诉了小卿。小卿一面命燕杰照顾季泽一家,自己却按着慕容氏的指点往明凰的闺房去了。 原来龙星和明儿回来后,明夫人狠狠责骂了两人一顿。明儿因为脚受伤了,所以明夫人让她早点回房去,却将龙星留下来继续责骂。 待明夫人骂得差不多了。傅龙城要告辞,而傅龙壁依旧未回。小卿便请准了师父和明夫人来季泽这边找二叔,正好救下燕杰。 小卿飞身去明凰那边。慕容氏才告诉燕杰季泽练邪功的真相。都是明夫人设计陷害,还巧言相骗,说是灵药,不过是一种刺激人体潜能的慢性毒药,更将三绝神功说成是玫瑰宫的奇功,季泽白日里行动还算正常,但是却变得十分冷漠无情,只唯明夫人之命是从。 而夜里,明夫人却以季泽练功绝对不能打扰,否则容易走火入魔为名,不让查良夫妇探看,却是在夜间,在季泽身体里打入三绝神针,加快邪功速度。 三绝神功一旦练成,人会冷漠无情,嗜血成性,变成一个杀人魔王。 明夫人,也就是查良霏霏,为了称霸武林的大业,自己的女儿都可以陷害,更何况自己的侄儿了。 而且明夫人已经秘密训练和从玫瑰宫调遣了大批杀手,准备伏击傅龙城。今夜,就是一个圈套。 燕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明夫人变化如此之快。 第十九章生死之战全书完 傅龙城看着围拢来的黑衣人,只是微一摇头。 明夫人冷冷地道:“看来傅大少爷是自侍武功,未将这些人放在眼中了。你信不信,就这些人,就让你门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堂堂金龙令主,就死在这些无名小卒之手,不是一件笑话吗。”说完,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傅龙壁道:“明夫人,你如此笃定,可是认为我和家兄都已喝了含有消魂丹的毒茶,如今功力散尽了吗?” 明夫人脸色一变:“你知道茶里含有消魂丹?”忽然转头向陈玄衣瞪去,陈玄衣忙摇头,表示自己的清白,绝对,没有背叛。 傅龙壁道:“你不用怀疑属下背叛,茶中含有消魂丹,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明夫人脸色一变:“你敢欺我?” 傅龙壁道:“晚辈不敢。催花雨、消魂丹本是锦绣宫最负盛名、也最难求的毒药,也是这世上最有效的媚药与散功药。粉黛既有催花雨,那么夫人能下消魂丹也就不足为怪了。” 明夫人冷笑道:“不错,一般的散功药,的确怕难不住傅家诸位,所以才会用万金难求的消魂丹招呼几位,如果这还不能令几位中招,我看锦绣宫的招牌也该拆了。” 傅龙壁笑道:“可是,只怕晚辈等要让您失望了。我和大哥都没有中毒。” 明夫人脸色一变:“不可能!你们明明都喝了茶。” 傅龙壁点了点头:“茶虽然喝了,不过,我和大哥事先都服用了一颗三弟所配的金鳞丹。金磷丹三个时辰内,会自动凝聚真气,不惧任何散功之药。” 明夫人脸色再变,喝道:“这么说,你们是有备而来,早都做好了打算。” 傅龙壁道:“其实,从傅家门前石狮被换之日起,晚辈等已经对明夫人动疑。只是大哥尊您是傅家长辈,故此,傅家对您一直未有所动作。” 明夫人冷笑道:“是吗?这么说,你们早都怀疑我了?” 傅龙壁道:“明夫人将千佛寺无妄洞藏宝图藏于石狮内放在傅家门口,其实乃是一剑双雕之策。若是藏宝图不被发现,夫人想必也会让千佛寺怀疑到傅家意图染指无妄洞中的宝贝。若是傅家发现藏宝图前去寻找,傅家染指千佛寺之事也会令傅家名誉扫地。” 明夫人道:“不错。当年千佛主持竟然将无妄豆送与龙星,我心怀气氛。我千方百计想得到的东西,居然平白让龙星得到。我想去无妄洞中盗取,却无法破解那里的机关,所以才设下此计。” 傅龙壁道:“夫人此计的确高明,不过夫人不该在藏宝盒上涂上巨毒。” 明夫人冷笑道:“紫色氤氲,无人能解。我会甘心让你傅家白得这个便宜吗?” 傅龙壁叹息道:“只是夫人想不到及时发现此物的是三弟龙晴,所以傅家人并未中毒。” 明夫人哼了一声道:“不错,你们虽未中毒,那是龙晴之功,不过你们的大嫂花玉华不是死在此毒之下吗?” 傅龙城凝目道:“玉华之毒,果真是您所下。” 明夫人道:“让她中毒不过是我的一招棋子。我原本以为傅大少爷伉俪情深,她不治而亡,你会迁怒龙晴,在你傅家内部制造冲突。” 傅龙星忍不住道:“明夫人好毒的心思。” 傅龙城微皱了下眉,没有喝止龙星。 明夫人道:“是你们太蠢。” 傅龙星接道:“你以为你所做之事,傅家不知吗?只是大哥仁厚,总认你为傅家尊长,对你所做之事,一再容忍,希望能令你知难而退,有所悔改,想不到你竟变本加厉,毫无悔改之意。” 傅龙城轻喝道:“龙星。” 傅龙星还想再说,听了大哥语中喝止之意,只好一欠身,退了开去。 明夫人道:“怎么,傅大少爷早知我的准备了。” 傅龙城欠身道:“三年前千佛山恶人冲破禁制之时,我已感觉到开封大明湖附近有一股庞大的隐藏势力,我一直令傅家弟子暗暗调查。但是调查结果,却令我十分心惊。” 明夫人哼了一声:“不错,三年前,我认为时机已经成熟,的确曾频繁调动部署人马,将在四处暗暗培养的力量汇集大明湖,想不到让你发觉。”冷笑一下,接道:“难怪你会让龙星毁了四大恶人,更毁了我辛苦创建的碧落十二宫。” 傅龙城道:“偷换傅家石狮本就是夫人的主意,京城依红轩也是夫人在背后主持,玉女山基地也是夫人所设,当日玉翎夜探明家,你与属下的对话不过是设下的圈套,想要混淆视听。休夫人的玫瑰宫也是夫人麾下分舵。如我所料不错,仔妹宫京城分舵的舵主,就是明夫人你。” 明夫人仔细看了傅龙城一眼:“傅龙城,好一个金龙令主,我还以为,这十年来,你已厌倦江湖是非,变得愚钝了,想不到愚钝的人是我,我太低估你了。” 傅龙城道:“晚辈只是希望夫人能够收手。”明夫人道:“收手?我辛苦建立的基业被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毁掉,我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傅龙壁摇头道:“所以,明夫人后来将矛头全都指向傅家。” 明夫人哼了一声:“不错,我发现,你傅家是我仔妹宫称霸天下最大的阻碍,当然要不择手段地除掉。” 明凤听了明夫人的话,惊恐地道:“娘,这都是真的吗?” 明夫人厌恶地看了一眼明凤:“我查良菲菲这辈子,什么都不输与人,偏就生了如此不争气的三个陪钱货。”语气恶毒。目光扫过明凰的尸体,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愧疚。 傅龙城道:“我知明夫人您的武功其实还在任大侠之上。您一直深藏不露,难免觉得委屈。” 明夫人哼了一声:“十年前,我的武功就远胜于他。这十年来,我又获奇书,武功自然更有进境。我查良菲菲虽是一介女流,也要凭借这举世无双的武功作出一番大业。”随即冷笑道:“你们即便不惧消魂丹之毒,恐怕也不是我的对手。” 傅龙城沉吟一下,道:“明夫人看来对自己的武功很有信心。” 明夫人道:“不错。今天我就凭借真工夫,让你傅家输得心服口服。” 一直侍立在侧的小卿忽然上前,屈下一膝,道:“师父,请师父准许徒儿向明夫人请教。” 明夫人勃然变色:“好大的胆子,好狂妄的小辈,凭你也敢向我挑战。” 傅龙城看看小卿,对明夫人道:“既然他不知天高地厚,明夫人就代晚辈教训他一下也好。”话虽说得客气,言下却是准许了小卿之请。 小卿一礼站起,面对明夫人,微欠身道:“请明夫人指教。” 明夫人面露不屑之色:“好,我就替傅家好好管教管教你。你亮冰刃吧。” 小卿微微一笑,金折扇合扇一礼。他是晚辈,自然他先动手。小卿收了笑容,右手平伸,将折扇刷地展开。立刻间,有一股强烈的杀气,直涌过来。 明夫人一惊,原本不屑的面色渐渐收起,变得严肃起来。她缓缓松开右手,向腰中扣把,抖出了一把软剑。那是一柄薄如蝉翼的软剑,闪动着冷厉的光芒。 小卿突然向前移动脚步,每向前走一步,就加重一层冷厉的杀机。 明夫人突然一吸气,右手中的软剑,缓缓直了起来。 小卿平日里面带笑容,气质儒雅。如今浑身被杀气笼罩,俊逸的面庞分显冷酷。陈玄衣看着小卿,不觉的心跳非常。小卿的杀气越来越凌厉。功力已提到十成,他大喝一声,挥扇击去。凌厉的杀气,疾如闪电,直卷过来。 明夫人右手一振,垂下的软剑,突然笔直的点了过去。锋利的软剑,经过了明夫人全力贯注内力之后,透出寒森的剑气。金折扇和剑,忽然间,触接在一起。那笔直的长剑,仍是承受不住那强大折扇的压力,忽然间,弯了下来。 但小卿强大的杀气,却也被那软剑上发出的剑芒所迫。本是一团滚滚的扇影,现在却被那强厉的剑气拦下,双方形成了一个僵持不下之局。 明夫人心中的惊骇难以言表,她一直自侍的武功居然和小卿相持不下。小卿平日里很少显露武功,而傅家第二代弟子中,却是以玉翎和燕杰为最。燕杰的武功她很忌惮,故意安排,让灵犀与燕杰比武,她算准燕杰为了不让灵犀受门规制裁,会故意认输,让灵犀伤了燕杰。 而小卿武功,她一直不知其深浅,所以她今日特意让陈玄衣试探,发现小卿武功不过而而。想不到,小卿竟然是深藏不露。 傅龙城叹道:“明夫人,你可愿收手吗?” 明夫人冷哼道:“他的武功的确超出我所料,不过,这算不了什么,是我一时大意。” 傅龙城叹息一声,缓缓走向两人身侧。 明夫人望着傅龙城走过来,只道傅龙城要趁机下手,可是自己却无法摆脱小卿的折扇,不由大为紧张“怎么,你想趁人之危吗?” 明凤担忧地看着傅龙城,又看向娘,不知该如何是好。 傅龙城沉稳地道:“明夫人,您的武功本就是傅家一脉相承。多年来,您隐而不发,深藏不露,可是别人的成就,决不在你之下。一个人,不管有些什么奇遇,也应珍惜,决不可为恶。” 明夫人怒道:“怎么,你还想教训我不成?” 傅龙城长长叹息一声,道:“侄儿不敢,只是想劝您。古往今来,有无数的高手,也有无数的谋士,事先也曾经过很精密的估算,但到头来,称霸天下的梦想无一不落空。您仍要如此吗。” 明夫人冷喝道:“我不同。来人啊!”那数十黑衣蒙面人,也行了过来。每行十个,两行正好是二十个人。 陈玄衣、陈紫衣、灵犀等,也都凝神戒备,准备出手。眼看,就要展开一场混战。 傅龙城倏然行近两人,将右手握向交织在一起的折扇与剑。小卿、明夫人想不到傅龙城居然用空手来接两人的兵刃。 小卿、明夫人,正在各运内力,加注于兵器之上。突然间力道移动,龙城的手轻轻将折扇与剑握住,折扇上、剑上的光芒一闪而没,两人的力量,全由傅龙城承受下来。 小卿后退两步,跪伏于地,满面尊崇之情:“师父。”陈玄衣等不由放下手中兵刃,心中惊疑:“天啊,他还是人吗?这不是只有神才有的力量吗?” 明夫人也后退两步,惊疑与不信写满脸庞:“这怎么可能?” 傅龙城对小卿微笑道:“你起来。”小卿叩首一礼,退了开去。 查良忠和慕容氏抱着昏迷的季泽,和燕杰正好看到这个场面。 燕杰在心中暗暗吃惊:“想不到老大的武功如此之高。惨了,惨了,自己平日那般自傲,一定是让老大笑话不已。看来自己还得勤加练功才行。” 明夫人换上冰冷神情,冷冷说道:“傅龙城,看来,这十年,你又有进境,我倒是低估你了。” 傅龙城凝重地道:“明夫人,您收手吧。” 明夫人冷笑道:“收手?你以为你这样,我就怕了你吗?不错,你的武功的确出神入化,不过,就算你武功能胜过我,但也不是你们胜了。我们京城分舵不过是孜妹宫众多分舵之一,我们的高手也正在培养之中,而我们的宫主正在闭关修炼之中,宫主神功练成之日,也是傅家覆没之时。” 慕容氏听了,忍不住出声喊道:“霏霏,你怎么还不知悔改。” 明夫人冷冷地道:“怎么,哥哥嫂子也不站在菲菲这边了吗?” 查良忠怒道:“霏霏,你为图什么霸业,连泽儿都不放过,我查良家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 明夫人哼道:“难怪季泽如此无能,都是和你一样。” 查良忠气得说不出话来。 傅龙星忍不住道:“明夫人,若非大哥对你容情,我现在就能取了你的性命。” 明夫人哼道:“你动手试试。” 傅龙星冷冷说道:“明夫人,如是心中仍然不甘服输,在下愿再和你比试一剑。”傅龙星厌恶明夫人,连晚辈也不愿说,改口为在下。 明夫人道:“比试一剑?” 傅龙星道:“不错,就一剑,如是在下” 明夫人接道:“好!我就接你一剑。” 傅龙星一躬身,道:“大哥,请恕小弟放肆。” 傅龙城略一犹豫,点了点头。 明夫人冷哼道:“听说你练有什么惊天动地、天地无用的凌厉剑法,傅龙城一向不许你用,今日,我倒要看看有什么出奇。” 傅龙星傲然一笑:“不错,这两招剑法的确凌厉。不过,对明夫人您,我还未打算用。” 明夫人其实也害怕龙星用出这两招剑法,只怕自己真的会血溅当场。听了龙星说不用,面上虽过不去,其实却大大松了口气。 傅龙星连金剑也未列出,对燕杰道:“你的刀给我。”燕杰恭应一声,将手中长刀奉给师叔。燕杰带查良夫妇来时,曾遇阻截,燕杰顺手夺了一柄家丁用的长刀。 明夫人见龙星居然用刀施用剑招,脸色再变:“傅龙星,你未免也太狂妄了。” 傅龙星淡然一笑:“您请小心了。”话音一落,手中长刀就那样平平递了出去。明夫人丝毫未见这一招有何出奇之处,冷笑一声,手中软剑一抬。但傅龙星刀如闪电,直冲而入,封闭了明夫人的剑势,直刺前胸。 力道强劲,一下子穿破她护身的真气。但见红光一闪,明夫人一条左臂,突然掉了下来。明夫人错鄂之间,傅龙星的长刀已至前胸。 傅龙城轻喝道:“龙星不可。”傅龙星一挫腕,收回长刀,却不料明夫人右手一掌,含怒拍中了傅龙星的前胸。掌力极重,龙星面色一白,退后三步。 小卿急忙扶助龙星,道:“师叔,伤的重吗?”傅龙星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明凤冲到母亲身边,想要帮母亲止血,明夫人却用力将她推开,自己封穴止血,面上仇恨之色更浓:“傅龙星,我倒中了你的奸计了。” 明凤见母亲如此冥顽不灵,又心痛,又失望,泪水涟涟地望着明夫人人:“娘,若非傅大哥及时喝止,龙星一招就能取您的性命,您还不认输吗?” “认输,我怎么认输?你个死丫头,难道你希望我死吗?”明夫人忽然一掌打在明凤的脸上,将明凤打倒在地。明凤正好倒在明凰的尸体旁。 明夫人喝道:“这些黑衣人都是我精心训练的死士,即便今日我死,你们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说着话,就要下令攻击。 “娘,女儿不能为娘做什么,但是女儿不会让娘死。”明凤双手捂着腹部,跪了下去。明夫人刚想踢开她,发现明凤嘴边淌下血来,双手十指间,鲜血汩汩喷出。 “你,你做了什么?”明夫人只觉自己的胸口疼痛无比,比明凰死时,还要痛上十分。 明凤惨笑道:“娘,这匕首,是您给女儿和妹妹的,让我们姐妹两个防身。娘,您原来是那么疼爱女儿的啊。”一把精制的匕首,只留雕凤的手柄在外,其余部分已经深深刺入明凤的身体。 “傅大哥,你放过我娘吧。”明凤口中鲜血淋漓,眼泪迷糊了她的视线,她的身体正慢慢发轻。 傅龙城长长叹息一声:“明夫人。” 明夫人终于扑到明凤跟前“凤儿,凤儿。”明凤已经气绝,明凤旁边,明凰的尸体正变得冰冷,明凰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透。 “娘,你们在干什么?”明儿浑身哆嗦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娘啊,大姐、二姐怎么了?”明儿的声音慌乱、颤抖,让人心痛。 龙星忍不住呼道:“明儿。” 明儿看着龙星,眼泪终于滚滚而下:“龙星,我娘怎么了,我大姐、二姐怎么了?” 龙星想要抱住明儿。明夫人却抬头唤道:“明儿,你过来。” 明儿挣脱龙星,踉跄着跑到母亲身边,明夫人的左臂已断,鲜血淋漓,明儿想抱住母亲,却摸得满手鲜血。 “你大姐,二姐都死了。你是她们的妹妹,你也死了吧。”明夫人忽然拔出明凤身上的匕首猛地向明儿扎去。 明儿本就头昏目眩,有些迷茫,明夫人的匕首她根本无法阻挡,忽然倒了下去。 明夫人想不到明儿会忽然晕倒,刺出去的匕首去势太猛,她左臂又断,一个不稳,匕首扑地一声,扎进自己的胸口。她张了张嘴,再吐出一口血块,倒了下去。 大明湖的明家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明家三凤”与明夫人都不知所踪,有的人说,明夫人带着女儿回老家去了,也有人传说明家遇到了极厉害的仇家寻仇,全家无一幸免传言纷繁,莫衷一是。但是明家的大门却被官府贴上了封条,明家没落了。 长亭古道,离别依依。季泽面色还有些苍白,但是握着睡莲的手,却分外坚定与温暖。睡莲扶着明儿,站在慕容氏的身后。 明儿一身红衣,脸上带着笑容。对龙星深情的目光,只若不见。“娘,咱们快走吧。”明儿拉了拉慕容氏的衣襟。 龙星的心很痛。明儿醒来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什么都记不得了,不知道自己是谁,更不认识龙星是谁。 季泽经过傅龙晴的医治,已经没有大碍了,只要再调养一些时日,就会复原。而明儿,龙晴只能摇头叹息:“是她自己选择了遗忘,忘掉所有不快乐的事情,所以只能等她自己愿意,她才会恢复记忆。现在的明儿,如一张白纸一样的纯洁。” 傅龙城对任逍遥欠身道:“任大哥。” 任逍遥道:“龙城,不必多说。师妹之事,是她咎由自取,也是我这做师兄的对她关心不够。”说着话,叹了口气。 傅龙城道:“二哥此去,不知何时再能想见?” 任逍遥笑道:“龙城怎么也做起儿女之态来,天下本就无不散的筵席,况且我如今虽已厌倦江湖是非,不过说不定哪天,仍会找到你傅家,与龙星再教长短呢。” 傅龙星欠身道:“是。龙星自会勤奋练功,随时恭候任大哥指教。” 任逍遥哈哈一笑:“你能勤奋练功就好,任大哥还怕你会因为思念这个丫头,整日以泪洗面呢。”傅龙星脸上一红:“明儿,就托任大哥、查良前辈和慕容伯母多照料了。” 慕容氏拍了拍明儿的手,笑道:“放心吧,我自小就疼这个丫头,以后更不会亏待了她。况且还有睡莲帮我照顾呢。只要她恢复记忆,一定会让她回来找你的。” 任逍遥等走远,龙星仍忘着明儿的背影发呆,不知那个娇憨可爱的明儿什么时候才会再含青脉脉地喊一声:“龙星。”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