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之圆》 第一章微城美遇 在豫西伏牛山区,有一个方圆五六里,人口三四万,主街一两条,市民没多少的不起眼的小城---襄汝县城。它座落在汝水南岸,相传为战国时的郑襄王所建,故得此名。改革开放后,襄汝县城一改往日青砖绿瓦低房舍窄街石子道的灰色形象,房屋高了也鲜了,道路宽了也光了,人也西装革履油头粉面地牛了起来。我们的主人公薛凡静就是在这里和这个时候认识了一个名叫彭晓雯的男孩子。 那是公历的一九八五年秋天,凡静才刚满十五周岁。 十五岁是一个如花如梦的年龄,也是一个成熟而幼稚的年龄。这年秋天,凡静没能考上高中,和弟弟凡平刚刚随母亲薛刘氏从辛店乡下农村第一次来到父亲工作的县城。城里的家就在十字街北边不远,路西有个大铁门。进去铁门是个面积很大的院子,周围全是房子。西边是三层高的办公楼,颜色灰黑,是县电业局最早的楼房。现在,由于在西环路上新落成的七层高的供电局办公新楼已经交付使用,办公人员和办公设施全部搬迁了过去,所以这里每个房间都分给了那些家在乡下又在局里工作的单身男女。南边是两排瓦房,前排原是电业局的食堂和会议室,后面一排住着局里的职工家属。现在食堂和会议室也都迁走了,前排也被局里安排成了职工家属房。东边是临街的四层高的写字楼,新盖的,第一层被局里租出去做了门市,第二层以上也都住满了家属。院子北边是一栋五层高的家属楼,分三个单元。东西两个单元里的都是两室一厅的小套房,中间那个单元里的都是三室一厅的小套房。凡静父亲老薛因为在电业局德高望重且工作年限长,所以有幸分到了中间那个单元第一层一个三室一厅的房间。虽说三室一厅,但室和厅都很小,加上厨房和卫生间,面积还不足六十平米。一家人都感觉稍微窄狭了点儿,但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因为在襄汝人才济济的电业局能分到这样的房子,已经是别的家属非常羡慕的事了。电业局的郑局长已经在职工大会上明确表示,要在最近几年在县城条件较好的地段建造两栋家属楼,每套房子的面积不少于一百平米,以解决职工住房仍然紧张的问题。但在新楼崛起之前,老薛家的房子仍然是电业局家属们住的档次最高的了。所以一家人心底里还是高兴的,除老薛之外,薛刘氏、凡静、凡平都有一种满足和自豪感。房间大小不一,凡静的卧室与凡平的一般大,但比起父母的卧室却小了好多。 从家属楼下面中间那个门洞进去,迎面就是两边和门楣都贴着对联的紫红色木门,这就是薛家。打开门向左拐,迎面是黄色油漆的木质暗锁门,这是凡静的卧室。里边布置得非常简单,单人床靠窗一头放了张米黄色的一头沉办公桌。桌子上放着台历、台灯和台扇。桌子下面立一把米黄色椅子。床的另一头外侧竖着一个衣架。凡静卧室外面正对着紫红色木门的是厨房。厨房北边有个小门,小门外是被家属院的院墙跟邻居家垒起来的红砖墙围成的一个不大的四合院子。从厨房往右至客厅,中间有一条窄窄的过道。客厅最里边的北墙和西墙上,分别镶嵌着一个黄色木门,里边分别是凡静父母和凡平的卧室。 进城初期,凡静对这个家庭还有点儿新鲜感,时间长了,她就在家坐不住了。尤其看到电影电视里大街小巷中勾肩搭背谈情说爱的少男少女她更是觉得无聊,坐卧不宁,有一种很舒服的青春的騒动。她从小就从乡亲和同学、老师们的夸耀中,从男孩子的眼神里,知道自己长得非常好看。打十二岁她身上见红,她就在心中和梦里构筑着自己未来的家,想像着自己的白马王子。打土坷垃的农村娃她瞧不上,她想,在父亲上班的县城里肯定会有自己的如意郎君。她不喜欢别人介绍,那样浪费时间不说,媒人和父母包办的成分比较大,别人知道了也会笑话她小小年纪急着找婆家没一点出息。更重要的是没有了神秘感,没有刺激,那样下去,生活枯燥无味不会有多大的意义。我要自己去找,主动出击,把握时机,千方百计找到我生活中的另一半。凡静暗下决心。 与此同时,凡静结识了同一栋楼上正读高中的靓女姬敏。姬敏大凡静两岁,但长了一副娃娃脸,扎了两个羊角辫,个子比凡静低了半头,身材也单瘦了点儿,看上去象欣赏一件精致的物品,给人一种小巧玲珑的感觉。正因为如此,所以她跟凡静站在一块,外人看来总是她小凡静大。学生模样的姬敏穿衣打扮朴素一般,但干净洋气,浑身上下处处洋溢着青春的风采。姬敏的父母都在电业局工作,虽和凡静父母不常来往,但他们的女儿却打得火热,经常在一起玩耍说笑,没过多长时间便好得形同手足。于是,在深秋一个风清月高的夜晚,在凡静小小的卧室里,两人背着父母异想天开地结拜成了干姊妹。当结交女友的兴奋心情逐渐在凡静心中淡化的时候,她的心思又慢慢回复到未来的男朋友上,她想走出家门仔细地欣赏一下这座陌生的城市,希望在欣赏城市的当儿能找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如意郎君。 一天上午,父亲上班走了,凡平上学去了,母亲薛刘氏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缝缝补补做着针线活,凡静无所事事,就出了家门想找姬敏玩。走出门洞,她才想起现在是上课时间,姬敏肯定还在学校。于是,她郁郁寡欢地走过家属院,来到大门口。大铁门意外地关着,还上着一把黑乎乎的大锁。大铁门下方镶嵌着一个一人高的小铁门,门开着。凡静皱着眉头跨过小门往南,走进大街里融入人流中想感受和认识一下这座城市。天,灰蒙蒙的,但阳光仍然照射了过来,只不过光线弱了点儿,使人在这个深秋的季节里还感受不到那种暖融融的滋味。 十字街是小城地势最高的地方,这里店铺林立,什么糖烟酒杂货店、法式面包屋、饺子馆、旅社、歌舞厅醒目的大招牌都在它们的大门上方高高地竖立着,使人目不暇接。凡静走到这里的时候犹豫了,面前东西南三个方向,我先朝哪个方向去呢? 正徘徊着,她忽然看见从南街里走出来一对男女,她眼睛直直地望着,被这一对男女吸引住了。严格地说,是那个男的牢牢地抓住了她的视线。他二十出头,个子有一米八多,平头,头发黑且密,大而且方方的脸庞上和一双浓浓的眉毛下,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鼻直口方,下颌平坦,两耳很好看地悬在头的两边。他,就是我们开始提到的那个彭晓雯。 标准的美男子形象!我要有个这样的男朋友该多好!凡静这样想着,又多看了晓雯两眼。巧得很,行进中的晓雯也注意到了前面有个女孩在注视他,他惊诧于这个女孩的美丽----十五六岁的少女,蕴涵有十七八岁的全部丰韵,那凝白如脂的皮肤,那比例绝佳的线条,高高的身材,黑亮的短发,明媚的大眼,浑圆的双肩,优美的大腿。那腰肢滑向蟾关节的圆弧状曲线,和那随呼吸的节律而交替着扩张和收缩的柠檬状的乳房,那羞怯和天真抿成的红嘴唇,那单纯和自然透出的腮上的晕红,一切的一切,都说明着她是造物主的精力最为集中智慧最为膨胀施爱最为细腻的时候的幸运的产品。她是美中之美,是天生尤物。要是身边没有女朋友,晓雯真想一步奔过去找她聊聊,互相认识认识。可现在,只冲她抿嘴笑笑,他笑时露出满嘴雪白的牙齿,一副很好看让许多女人冲动的神态。 我要把他从她身边夺过来!晓雯这一笑,使凡静产生了希望,她决定铤而走险。她想,他那个女朋友无论从长相、身段、年龄都不如我,凭什么拥有如此潇洒的男孩? 凡静向西随便地在街上溜达着,那几十级台阶之上的庞大的电影院、高高的汽车站候车大楼、山城宾馆、县宾馆、宽阔的许南公路、装饰一新的夏娃酒店、长长的汝河大桥,这些小城人引以为自豪的所谓有名的建筑,在凡静的脑海里却没有留下任何更深的印象。她非常清楚,因为那个男孩的出现,她自己已经没有了仔细欣赏这坐小城的心情,更谈不上什么兴致。回到家里,她茶饭不思,坐卧不宁,满脑子都是那个男孩的影子。她抱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认识他。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在什么单位工作。看他的外表和气质,她觉得他至少不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晚上躺在床上,她展转反侧,不能成眠。一连几日,天天如此。 她没有把这事儿告诉姬敏。她已经十五岁了,谈情说爱的事情她知道得不少。还在农村老家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她就无意间在一个夏夜透过门缝偷看了她的男班主任让他妻子帮助他洗澡的镜头。由于好奇,她产生过窥视他们亮着灯欢娱的想法,可是她苦于没有机会,因此没有成功。于是,她竟然又产生了勾引她的男班主任偷食禁果的不可思议的念头。她错过了好几次接触男班主任的机会,她的计划又一次遭到失败。回想起来,那只是充满新奇、刺激和肉欲,让人作呕让人当作茶余饭后的笑柄,绝没有搀杂什么喜欢和感情的成分。而这一次,她明白自己是真正喜欢上那天在十字街邂遘相遇的潇洒男孩了。但凡静的性格是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得到,否则连一天她也活不下去。她躺在她那个单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我如何才能找到他,接近他呢? 天遂人愿。有一天傍晚,凡静正在西大街上闷闷闲逛的时候,身旁传来一位陌生男人的声音“小姐好漂亮啊!”凡静扭头一瞅,不由暗喜心头,是他,那个日思夜念的帅哥。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他说话有点儿冒失。“哦、饿、不”她两腮绯红,耳热心跳,语无伦次,不知话该咋说。继而又一板正经地问他“你是哪的?我怎么不认识你?” “不认识?这不就认识了。况且我们还见过一面呢,那天在十字街?你可能已经忘了,但我还记着你。我叫晓雯,家住南关。若不嫌弃,可否陪我吃点饺子?” 第一次见面,凡静不想稀里糊涂地跟人家去,可自己的腿脚却不听使唤。还是去吧,谁叫自己天天想着他呢。 在西街电影院附近的饺子店里,晓雯对凡静百般殷勤,又是让座,又是叫饭,还给凡静要了一筒健力宝。服务员把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端过来,放在凡静面前带花纹的长方形桌子上,晓雯就坐在凡静的对面,给她取卫生筷,催她趁热吃。凡静的心里不时掠过一阵阵暖流,她感觉自己的脸烘烘的,她拿媚眼看了晓雯一下,便不好意思地慢慢接过筷子,低着头吃起饺子来。 凡静吃得慢,晓雯吃完后就默默地看她吃,看她喝,一副文质彬彬怜香惜玉的样子。凡静心里高兴极了,她知道晓雯已经喜欢上她了。吃完饭他会不会马上走呢?她一边慢慢地吃着一边在心里嘀咕着。 “我看反正你也没事,时间还早,咱俩去看电影吧?”埋单之后,晓雯再次发出邀请。 凡静没说什么,她红着脸很顺从地跟晓雯去了。 九点多钟,电影散场了。凡静和晓雯随着看电影的人流走出电影院。这时他俩已经心照不宣,俨然成了一对恋人。他有心,而她也更有意。凉风轻拂,明星闪烁,小城的路灯和门面店铺前各种各样的霓虹灯照得夜空如同白昼。 他们朝东慢悠悠地相伴走到十字街。“该分手了,我们改日再见。”晓雯很潇洒地说,他忽然又一拍后脑勺“咳,看我忘的,还不知你姓甚名谁,何方小姐。” “凡静,平凡的凡,寂静的静。至于家么,你有女朋友,也不需要去,暂时不告诉你。”她诡秘地一笑。 “我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晓雯从十字街往南走时,撇下一句让凡静更为激动的话。 晓雯很欣赏凡静的漂亮,他慢慢走着,不时地回过头来看看凡静。凡静站在十字街一动不动,目送着他慢慢远去,一副依依惜别恋恋不舍的样子。一股暖流顿时涌遍晓雯全身,他的两条腿似灌了铅一样地沉。他想,我走到前边路灯尽头的黑暗处她肯定会走的。走进黑暗处已经几米了,他猛一回头,发现她仍然站在原地朝这边望着。他知道他已经爱上他了,心口骤然间猛烈地跳动起来。他什么也没再考虑,朝十字街迅速地跑去。 凡静见晓雯跑回来先是一楞,当她明白怎么回事时,她迅即高兴地奔过去。她顾不得少女的羞怯勇敢地扑进了晓雯的怀里。她那漂亮的脸蛋在晓雯怀里摩挲着,嘴里喃喃地说:“你跟她赶紧断吧。我要你!我要你!” “中!中!”晓雯紧紧抱着她,不停地吻着她的香气四溢的诱人的秀发。 以后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他们顾不得时间的早晚,顾不得路人的冷眼,迷迷糊糊地去了一个对凡静来说迷迷糊糊的地方,发生了她愿意发生的既清清楚楚又迷迷糊糊的事情。 子夜时分凡静离开的时候,才知道她和晓雯疯狂的地方是南关晓雯的家。借着初冬深夜里明亮的月光,凡静在晓雯的陪伴下仔细地观察了一下。这是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院里很静,好像除了晓雯再没有其他人。听晓雯说,他的父母经常住在附近环城路上的门面房里。一个妹妹晓英正读高中,住校,晚上一般不回来。院子南面是四间平板房,就一层。东头那间是个‘一头沉’。凡静刚才就是在那间屋子里结束了她的姑娘时代。院子西边是两间低矮的平板房,不用说肯定是厨房。在堂屋和厨房中间,是朝房顶延伸的一米来宽的楼弧梯。院子东边和北边都是临时用砖垒成的院墙,西北角有个豁口,一个一人高两米来宽的木质栅栏门挡在那里。凡静跟着晓雯顺着从堂屋到栅栏门间青砖铺就的甬道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晓雯家。 分手的时候,两人又不约而同地拥抱住对方,把嘴唇紧紧贴在一起长时间地亲吻着。凡静吻足吻够的时候,就用双手插进晓雯的上衣里,搂住他的腰,把脸放在他的胸脯上紧靠着,就这样默默地靠着,似乎没有一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好了好了,别缠绵了,明晚你过来,我在家等着你!”晓雯松开拥着凡静的双手,用它捧起贴在他怀中的凡静的脸,闪动着他那两只好看的眼睛,含情脉脉地说。 凡静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晓雯。这时街上的行人非常稀少,只有偶尔从她身边驶过的车辆和路边卖吃的商贩的无力的叫卖声,方可以证明这个城市并没有完全沉睡。凡静浴着深夜里小城微弱的灯光和天上明亮的月光,十几分钟便走到了电业局家属院大门口。大铁门紧闭着,小铁门也从里面上死了。无奈,她只好站在门外叫醒了看大门的韩叔。 “闺女,深更半夜的,怎么回来恁晚?”韩叔听到有人喊门,拉开灯,只两分钟光景,便穿着秋衣秋裤披一件草绿色的军大衣走出门卫室。他一边在里面用钥匙开着小铁门,一边拿眼看着门外的凡静问她。 凡静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她看小门已经打开,便慌里慌张地从小铁门洞里跨了进去,低着头走进家属院,走进她家那个单元,轻轻打开她家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她的卧室。 这一晚上,凡静兴奋得一夜没有合眼。她躺在暖融融的被窝里,仔细回忆着认识晓雯的前前后后,品味着被自己所爱的男人拥抱和占有时那种少有的兴奋和满足。 次日上午,晓雯非常遵守诺言,他毅然决然地跟他的那位女朋友拜拜了。不过,当几周后这女人打听到是凡静从中插一杠子坏了她的好事后,她约了一大帮子人找到电业局家属院,聚集在凡静家门口的那个门洞里,把凡静及其家人狠狠地臭骂了一顿。 就这样,满城风雨的,都知道是电业局家属院的薛凡静夺走了别人的心上人,都知道晓雯和凡静成了一对如胶似漆的恋人。凡静父亲老薛和母亲薛刘氏对女儿这档子事也没做过多地评判。他们爱看电视,爱看唱戏,思想紧跟着时代的步伐。他们认为时代不同了,男男女女的事不会再象他们那一代或者他们以前的长辈那样听从父母安排,遵守媒妁之言。入洞房揭盖头之前还不知自己的对象长得什么样子,为后来的世人尤其是那些文人騒客成就了数不清的悲剧素材。因此,他们对女儿的做法总没有明确的褒贬之词。他们私下里谆谆告诫女儿需要牢记的,只是诸如‘奋斗’、‘进取’这样的词汇。至于采取什么方式奋斗和进取,那是晚辈们自己的事。做长辈的,只可以帮助,不可以干预。即使晚辈们走的是一条公认的错路,只要不违法,或者违法了他们做长辈的被蒙在鼓里一点也不知道,他们宁可相信自己的女儿,也不相信大多数人的‘流言飞语’。这是他们对凡静初恋在小城掀起的轩然大波和以后凡静制造的精彩故事之所以无动于衷的最深层次的原因。而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压根就管不住凡静。凡静在个人问题上总是独断专行,不爱与父母商量,也根本不同父母商量。作为她的双亲,他们也不想谴责从小就被他们宠爱娇纵的女儿。他们在对待凡静的终身大事上,总给人‘我们老了,不想管那么多事了,想省点心好好休养休养’这样一种印象。 第二章启心别恋 一年后,在凡静已经心甘情愿地打过两回胎后,晓雯终于把凡静接到自己家里,住在那间‘一套沙发一木床,一个立柜一皮箱,一张桌子一把椅,一台电扇一梳妆’的一头沉里,开始了匆匆而甜蜜的同居生活。这期间。姬敏的父母都相继退休。姬敏一到周末或周日就过来看凡静,找她聊天说笑。和晓雯父亲老彭、母亲彭荣氏、妹妹彭晓英由认识到熟悉。不久,姬敏高中毕业考上南阳电力学校,两个干姊妹才暂时断了来往。 得到晓雯,凡静是比较主动的,但而后的同居生活凡静却是被动的。每天晚上,晓雯都迫不及待地要,而且如重炮一样非常猛烈。有时一整夜都不让消停。时间长了,搞得凡静非常疲倦。她对晓雯说,咱们隔三差五来一次,以后时间长着呢。还说,你不会轻点儿,我感觉胀疼。可晓雯不听。她只有强装笑颜疲于应付,谁让自己非得跟他呢?每当晓雯活动足活动够活动累了伏在她身上睡着的时候,每当她使劲挪动身子,用手轻轻地把晓雯掀翻在身旁看着他打着呼噜甜甜睡去的时候,她又感到了由衷的幸福和满足。别人对她同居的说三道四,对她玩弄手腕把人家的男朋友抢过来的嗤之以鼻,对于此时,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年春天,凡静和晓雯到民政部门登记结婚,半年后,他俩还没有考虑到是否要举行个结婚仪式,他们爱情的结晶?一个小男孩便于国庆节那天呱呱坠地来到了世间。凡静给孩子取名叫帅帅,意思是说他的父母都长得帅气,也生了个地地道道的帅仔。凡静对率率是宠爱有加。晓雯瞅见自己的儿子,嘴上不说,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但自从有了帅帅之后,凡静只顾照护孩子,很少考虑晓雯的需要。晓雯看到妻子日夜围着孩子转,刮屎刮尿的,又不让他帮忙,也不好意思提出干这干那,更不好意思强行。但他的需要是实实在在的。因此,他脾气开始学坏。经常出去找朋友喝酒、玩牌,甚至聚众打架斗殴。派出所把他关起来,他混的一帮铁哥们又想方设法疏通关系少交些钱把他解救回来。他没有工作。父母在他家门口的环城路上开了一个糖烟酒杂货店,铺面虽不大,但生意却很红火。他就到店里拿些钱再去赌,再去喝。因为晓雯义气,在朋友面前花钱从不吝惜,遇到派出所找事他自己总是全盘顶下来,不连累任何人。所以整个小城的光棍五浪神们不到一年便都投奔到他的麾下,乖乖地推举他为‘龙头老大’。他们在这个‘龙头老大’的指挥下,在县城里干了不少坏事。今天把这个得罪过他们的人打得鼻青脸肿,明天揪住打麻将赢过他们钱的人到饭店里搓一顿,后天又跑到东街服装市场掂一件衣裳不给人家撇钱,再后来瞅见大街上走着的漂亮女人上去拧一把人家的屁股摸一下人家的胸脯,一时间搞得豫西这座不大的县城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晓雯第二次进局子那是自然的事,第二次被他的狐朋狗友疏通出来也很自然。理过发洗过澡回到家里,他看见凡静带着孩子高兴地从屋里迎接出来,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滋味。他走进他们,既没有拥抱妻子也没有拥抱孩子,只是用右手拍了拍会走了的已经一岁多了的帅帅。他什么也没有对孩子说,又开始抬头去看妻子。凡静正高兴地看着他,晶莹的泪水盈满眼眶,她深情地对他说:“晓雯,咱以后不乱跑着玩啦。啊!”晓雯的脸皱皱的,视线呆呆地从凡静的身上移开。对凡静的规劝他没有一点反应。他从凡静身边走过去,径直走进那个一头沉里,泡了壶茶叶水,一屁股坐在沙发内,闷闷地喝起来。 晚上,一家人都早早地休息了。当儿子被凡静哄睡之后,凡静悄悄地钻进晓雯的被窝里。她亲昵地搂住晓雯那多日不曾搂过的宽阔的胸脯,她闻到了他洗澡之后男人特有的体香和气息,她摸到了她多日不曾抚摩过的那个东西。她在被窝里弯起腿弓着身子把身上仅有的几小件物什迅速地脱去,然后转过身来把晓雯压在下面,用左手抚摩晓雯的脸蛋、脖子和胸脯,用右手插在晓雯的两个大腿之间,温柔地撩拨着,激发着晓雯的情绪。可晓雯瞧着灯光下虽美丽但因操劳而有些憔悴的妻子,瞧着她因生了帅帅后已经有些松弛的皮肤,瞧着她不很坚挺却已经有点瘪下去态势的双乳,他提不起一点儿精神。但为了慰劳自己的妻子,他还是敷衍了事地做了一下。既没有以前的猛劲,也没有以前的馋劲,更没有以前的恒劲。 第二天晚上、第三天晚上同样如此。时间长了,终于有一天,晓雯以有点儿累了想早点休息为由拒绝了凡静;终于有一天,他第一次无任何理由彻夜不归;终于有一天,当妻子责怪他夜不归宿时,他竟狠下心来用自己腰间的皮带抽打赤裸着全身的妻子。一年后,当他发现妻子能够忍气吞声屈服于自己的婬威时,他竟趁父母和晓英都不在家住的时候恬不知耻地把一个十五岁的女初中生晚上带到家里,让妻子搂着帅帅睡到沙发上,自己则和那个女初中生堂而皇之地睡在离沙发仅一尺之遥中间没有扯上布挡子的木板床上。虽然休息的时候关起房门电灯也被拉灭了,凡静和孩子头朝北躺在沙发上望不见也根本不想望见床上一对男女丑陋的身躯,但他们脱衣服的蟋嗦声,挑逗时的嬉闹声,欢娱时的床响声,高潮时男人的呼哧声,那个女初中生忘乎所以啊啊的叫喊声,却让凡静听得清清楚楚。凡静想用东西把自己的耳朵塞住,用什么呢?她把拦着孩子的一只手从被窝里抽出来,在沙发边缘摸索了一会儿,却一样能用的东西都没摸到。她用手抓住被角,指头从线缝中伸进去,试图拽出些棉花来,可夹了棉花的指头被线布夹着却怎么也出不来。把线扯断她又不忍心。于是伸进去的指头松掉棉花又从线布的缝隙里伸了出来。她又想到了她的裤头,软软的小小的也可以堵耳朵,但这种想法瞬间即逝,一来费事二来荒唐三来也只能堵住一只耳朵。没办法,她只好用被子蒙住头用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一只耳朵。但由于揽着帅帅的另一只胳膊和手腾不出来,所以凡静另一只堵不住的耳朵仍然没有逃脱床上那一对男女活动时各种声音的騒扰。凡静想一睡了之,可是她象失眠了一样脑子静静的神志清清的连一个哈欠也不打了,眼睛强闭住又难受得光想睁开。她只好被床上的声音騒扰着,竟然被无休无止地騒扰了大半个夜晚。凡静的心整个都碎了。她想,这难道就是自己当初日思夜想的白马王子?这难道就是自己厚着脸皮从别人怀里夺过来的爱人?这难道就是自己巴望终身相许一辈子托付的男人? 夜,很深了。外面静得出奇,只能听到蝉鸣声和环城路上偶尔驶来又驶去的汽车轰鸣声。屋里床上的声音消失了,随之而起的是晓雯搂着那个女初中生熟睡时的喃喃声,好象他俩在梦里还互相道白着那令人作呕的情事脏话。 此时此刻,凡静感到分外地孤寂。她把头伸出被窝拿眼扫视了一圈面前被浓重的夜色笼罩着的房间,她在心里慨叹,这哪里还是自己的家?这简直是牛棚,是狗窝,是坟墓。想到这里,她的眼泪似断线的珠子一样从眼角处簌簌地滚落出来。 “呸!”几分钟之后,凡静拿手背擦干眼泪愤愤地朝床上那个位置吐了一口唾沫。她不再想了,也不再哭了。她做出了一个令晓雯和她自己都惊讶的决定。娘那瞎騒门,既然你小舅这么不怜惜我们的家庭,如此不珍惜我们的感情,我又何必一棵树上吊死,一辈子守着你只属于你自己呢? 第三章红杏出墙 为了排除寂寞寻找精神寄托,几个月后,凡静把帅帅交给彭荣氏,晚上丢下饭碗就约几个要好的女友往舞厅跑。在学跳舞的过程中,她很注意梳妆打扮,也有意留起长发来。她毕竟还很年轻才十九岁。在光彩闪跳景色蒙胧身影摇曳心态各异舞不醉人人自醉的舞厅里,凡静凭借她耀人的容貌、身段和情场技术,很快与县委办公室一名干事小姚认识。姚干事长相一般,但很会奉承很会说话很会体贴人,并且象很喜欢凡静一样,频频邀她跳舞,舞步也娴熟得很。凡静也乐意陪他跳。她觉得他三十岁左右比自己也大不了多少,看上去人也精神一点也不窝囊。她觉得自己跟姚干事共舞被他轻轻地揽着被他的甜言蜜语恭维着有一种在家里寻找不到的满足感。两个月的时间一眨眼过去了,又过一个元宵节,凡静隐隐约约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象吸毒上瘾似的离不开跳舞,离不开那个花言巧语细心待她的姚干事了。一次,她穿着棉裙去老地方跳舞,跟她结伴去玩的女友因有急事被家人中途叫走,她们骑来的唯一一辆自行车也被女友慌里慌张地蹬跑了。凡静看时间还早,就和姚干事继续跳起来。当舞曲终了人员散尽凡静还恋恋不舍地走出舞厅时,天公不作美哗哗啦啦下起了雨。忠诚的姚干事不失时机地对凡静说:“哎,我们家就在附近,不如先到我那里呆会儿避避雨。你路远,冒雨回去肯定会冻着。” 凡静听了,心中非常高兴,却心口不一地说:“你把异性舞友朝家里领,你那位瞅见了不生大气才怪!” 姚干事一把拽起凡静的手脸带微笑地说:“你心就放到肚里吧。我们两家都是远离县城的西部山区。她娘家有事,下午才走,不住几天她回不来的。”他很自信,说完便拉着凡静的手钻进雨水中飞跑。快速的脚步声和雨水流入凡静雪白的脖子里凡静发出的嘻嘻的叫喊声伴随着他们。几分钟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那是一个黑黝黝的胡同里住着许多职工家属的其中一家。因为天下着雨,许多门户都紧闭着,偶尔听得见里边播放电视节目的声音。当姚干事掏出钥匙开启房门把凡静顺势拉进屋里的时候,凡静因为穿着裙子,身上已经沾上了雨水,湿湿地痒痒的老大地不舒服。 “灯呢?”也许电业局因为下雨起风停电的缘故,姚干事拉了一下门后的灯绳却不见灯明,他又连续拉了两下仍不见明。“刚才别人家里不放着电视吗?肯定是灯泡烧了。凡静,你稍等两分钟,我把这灯去掉再换一个。” “别摸触了!恁黑的天摔着你咋办?灯不亮正好。把您的干毛巾快给我找一条,身上湿得难受。” 下身仿佛有条虫子在爬。凡静的话使姚干事想入非非。当他把找到的干毛巾递到凡静手中又慌里慌张碰着她的手时,他的下身刹那间膨胀起来,无名的欲火在胸中滋滋燃烧,那个跳舞时曾经常把握着的手,此时此刻对他有莫大的引力。他头脑昏胀着一把抓紧了刚才他碰到的那只手。他听见了凡静嘻嘻的轻轻的笑声。我这是怎么了?他这样想着瞬间又理智地松开了他的手。 “咳,你捏痛了我。你怎么了?”凡静平静地说,仿佛在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发生什么。 “我、我——哦,你擦吧,我出去站在门外。” “别出去,会淋湿的!”凡静见姚干事很听话地站在原地没动,就又轻松地说:“来,帮我擦擦后背。我实在够不着。” 当姚干事接过干毛巾颤抖着手去给凡静擦后背时,凡静突然转过身扑进了他的怀抱。两片湿热的嘴唇送了上来。姚干事犹豫了一下,便扔掉毛巾急不可待受宠若惊地迎了上去,不顾一切去开发去品尝去耕耘凡静那两片诱人的樱桃似的小嘴和她的小嘴以外的其它诱人的东西。 天近午夜时,雨停了。姚干事在他家那个胡同口给凡静拦了一辆摩的。凡静回到南关走进院子用钥匙轻轻打开房门的时候,里边传来的浓重的呼噜声表明晓雯早已搂着帅帅熄灯休息。她没敢开灯蹑手蹑脚走到床前,蟋蟋嗦嗦地脱了衣裙,又搬一条被子伸到床边,慢慢撩起被角轻轻地钻了进去。 凡静躺下了,但却没有一点睡意。她回忆着刚才在姚干事家里发生的一切,紧张而刺激,神秘又自然。现在听到身旁自己丈夫的鼾声,她嘴角动了动微微一笑,感觉心里有了些许的平衡。她现在还不想与晓雯离婚,毕竟他是自己初恋的情人,又有了共同的孩子。她想,只要他日后能够醒悟,不在外面拈花惹草,不把象女初中生那样的小贱人们往家中带,她是不会主动提出离婚的。至于姚干事,她只是逢场作戏而已。但毕竟在姚干事那里,凡静知道她能找回自己的魅力,找回自己的青春,找回与晓雯多年来所共有的心里上的平衡。 也许,凡静的心理永远都难以平衡。她对丈夫的苦口婆心的劝说换来的是丈夫的沉默和沉默之后一次次地把十四五岁的小浪女人往家中带,当着她和孩子的面变着戏法变着花样数着时间地玩。当凡静确信自己曾寄予一线希望的丈夫已经无可救葯时,她又好比小孩子们赌气似的,勇敢地投入了第三个男人——一位四十出头,拥有五六十号人马,个子瘦高长相英俊但精神却有点空虚的欧阳局长的怀抱。她自从认识了这位局长,白天晚上家里家外活脱脱大忙人一个。她今天跟欧阳局长到豪门饭店吃饭,跳舞。明天又跟着姚干事看电影,吃夜宵。今天去宾馆偷偷地开个房间陪欧阳局长几个小时,明天又同姚干事到西关的恋歌房唱上几曲。除了在家围着孩子围着锅灶洗洗刷刷外,其它的时间她就这么安排着,这么过着,恍恍惚惚间醉生梦死着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晓雯在县城里的铁哥们特别多,但他们大多都去过彭家,和凡静打过交道。他们既尊敬又畏惧凡静。即使亲眼看见凡静与其他男士泡在一起也绝不敢偷偷地给他们的大哥说。她毕竟是‘第一夫人’,只要大哥不同她离婚,她在大哥面前说句话还是相当管用的。不但如此,他们对与凡静泡在一起的男士也格外礼貌。碰到一起的时候,他们对诸如欧阳姚干事这样能陪‘第一夫人’玩耍的人都点头哈腰,递烟让茶,唯恐得罪了他们的‘第一夫人’。 几个月过去,虽然晓雯没有听说什么,但妻子经常夜半归宿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终于有一天,他象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前的心情一样,抛却那位女初中生在电话里的甜甜的约会,想查找一下妻子被冷落这么多天既不跟他闹腾又能拿出时间精神百倍地帮助母亲做饭洗衣照顾帅帅并耐心细致地伺候着他们的真正原因。他不相信凡静会是省油的灯。他没敢打草惊蛇,连续几个晚上都跟踪了她。 结果可想而知,晓雯知道妻子有了外遇。从凡静告诉他开始学习跳舞至今,他断定这外遇也不是一天两天。他那个气哦!但凡静一次也没有和他商量过离婚,这说明她压根也不愿拆散这个家,只是对他拈花惹草行为的报复而已。归根结底过错首先在于自己。既然这样,他不想找妻子的事,更不想去收拾那些跟凡静泡在一块的狗孙男人们,否则事情闹大,到处沸沸扬扬,满城都是他妻子的花边新闻。妻子伤心提出离婚不说,也会使自己在襄汝县城乃至全县都丢尽脸面。然而凭着晓雯的性格,这口恶气憋在心里出不来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夏夜里他被女初中生约到城郊驻军部队西北墙角外,两人拥抱着坐在六七块靠墙放置的预制板上,名为观星赏月实为温情脉脉不出言语相互吮吸对方舌根的时候,他恨恨地咬了一下她的舌头。当她两手扳着他的脸嘴里哼唧着意思是他咬疼了她的时候,他的嘴迅速地离开了她的双唇,两手下移,在她不十分情愿的情况下解开了她的裤带,把她扳倒在预制板上,用力地扑了上去。整个过程用力之猛,持续时间之长是以往他俩在一起时从未有过的。更令女初中生吃惊的是,晓雯在抽动的时候嘴里还小声地恨恨地骂着“娘那门,达那蛋,我叫你伤使我!我叫你伤使我!”事后,他又象个孩子似的搂住女初中生坐了起来,用手抚摩着用舌尖舔着女初中生脊背上被竖放的预制板楞烙印下的道道伤痕哇哇地哭了起来。他哭得非常伤心,非常动情,以至于连那个女初中生都感动得热泪盈眶,她想晓雯的眼泪是为她身上烙下的伤痕而流的。 很晚的时候,晓雯告别女初中生回到家。由于帅帅这些天经常跟他奶奶住在门市上,晓英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她象有意散心似的,今天去这个同学家聊,明天去那个朋友家玩,晚上不想回来的时候就干脆住在那里。因此晓雯回来的时候,彭家的院子很静,没有一点灯明儿。晓雯想凡静可能已经睡了。他走近一头沉,掏出裤兜里的钥匙串找出一把拧开门。推门进去时他随手拉了一下门旁的灯绳。灯亮了,晓雯朝里边望去,被子整整齐齐地叠在床上没有一个人。想到凡静这么晚了还没有回来,想到她现在肯定又和一个男人泡在一起,他迅速地走到床边,抓起床下的一个酒瓶打开盖儿,咕咕咚咚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他踉踉苍苍地坐到床头越想越生气,就走下床来抓起喝掉的空酒瓶把屋里的电视荧光屏、柜面中的玻璃、梳妆台上的镜子、桌子上的一只花瓶等凡是能照出影儿的能起亮起明的东西,统统砸了个稀巴烂。中国的男人好多都这样,自己在外拈花惹草,却容不下妻子对自己有半点不忠,真所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虽然晓雯是襄汝的‘龙头老大’,惹了他,他可以足不出户就把那人摆平,叫他死不了也活着不舒坦。可对于自己的妻子,他却只能发发酒疯把恶气出在别人身上出在别的东西上而已。他不想跟她离婚,不想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失去他的亲生母亲,不想出现自己在外当‘龙头老大’指挥‘千军万马’在家当爹当娘给孩子擦屎刮尿的惨象,那实在是太累的。然而凭他的性格,对妻子的不忠,自己又确实咽不下这口气,所以他只有把这口恶气出在正好赶上的女初中生身上,出在正好在他身旁的不会说话的家具上。 凡静回来的时候晓雯已经躺在床上,但还没有马上睡着。凡静看见屋内一片狼藉,她皱起眉头指着地上问晓雯“这是咋回事?” “今晚在朋友家酒喝多了,回来后不知怎么就砸了东西。” “你怎么不砸你自己?” “”晓雯没有回答。 “心里有气?” “”晓雯还没有吭声。 “都啥气?来,给我说说。” “没有,没有” 凡静虽然生气心疼东西,但为了这个家,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婆婆公公不是做着生意能挣好多钱吗?砸烂了旧的,买回来新的。 接下来的故事非常平淡。两人安安生生地混,也安安生生地过。没人道过对方的错,也相互没有红过脸指责过对方。表面上就这样平平静静,只是私下里有那么一点微小的变化——两人的性生活似乎不那么和谐——经常不到一块。即使偶尔有那么一次,也是凡静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家庭相安无事首先提出来的。晓雯唯恐妻子知道他已经发现了她的隐私,也只好配合凡静。但做得有点勉强,象是在应付差事。 第四章平静分居 既然晓雯戴了绿帽子也不愿离婚,那他以后起劲喝酒疯狂打架变本加厉地拈花惹草潇洒风流是非常自然的事。冬春夏秋,秋冬春夏,帅帅三岁半已上幼儿园的时候,晓雯第三次进了局子。不过这一次不是因为打架。他前些时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一个漂亮的很有些手腕勾人魂魄的卖婬女郎。这女郎出事后架不住鲍安局三审两问,,呆不惯拘留所里太不自由的环境,一五一十地把她每次生意的时间地点人物价格详细过程都连盘带水地说了出来。晓雯起初死不承认,说那女人诬陷他。但经过两天的三堂会审后,他考虑到自己有过前科,在襄汝方圆百里也算是个有名有姓的人物,公安局决不会轻易放过他。他考虑到自己是条男子汉,既然问题出来了,就得敢作敢为勇于承认。他昂首挺胸地向公安局民警交代了事情的前前后后,被民警们录了口供记了笔录摁了指印后关进公安局拘留所里,听候发落。 凡静听说晓雯这次刑拘的原因后非常生气。不是生公家的气而是生自家男人的气。她想,晓雯你小舅玩黄花闺女也就算了。那些瞅见男人腰软声颤,一天不跟男人玩几次就睡不着觉,最容易染上性病患上艾滋病的妓女你也敢碰,时间长了,我们都一起染上尖锐湿疣软下疳什么的那可怎么办!她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决定从此以后同晓雯分居。但念在夫妻多年的情份上,她想应该先不惜一切代价把自己的丈夫从拘留所里跑出来。 那几天,晓雯的几个铁哥们使出了浑身解数想尽了各种办法也没有把他从拘留所里解救出来。原因很简单,公安局前段进行了内部人员大调整,晓雯的哥们这次面对的都是些陌生的面孔。这些陌生的面孔对着他们都一个个板着脸,没有一点和和气气的感觉。其中一位瘦高个长条脸被他下属称作菅队长的,把双手背在身后慢条斯理地对晓雯的铁哥们说:“这家伙有前科。以前那几次也放得不明不白。这一次既然进来了,我们要新帐老帐一齐算,恐怕得蹲上几年。你们不要再为他的事瞎跑了。” 晓雯的哥们回去后把这些话给凡静学了学。凡静听说后顾不得吃顾不得喝直往公安局跑,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第四回头上,那个菅队长趁着他的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就盯着凡静的胸脯仍然板着面孔开了腔“只要你今天晚上去山城宾馆舞厅陪我跳舞,我保证明天上午一上班就把你老公放了。” 晚上,凡静去了。不就是跳舞吗?不过事情并不象菅队长说的和凡静想的那么简单。舞曲终了他并没有放凡静走。他说他们队上在这个宾馆里开了个房间,外地同仁们来到襄汝搞个接待什么的挺方便。要凡静跟他到那里喝杯茶,顺便谈谈有关明天放人的具体事宜。凡静没加思索就跟菅队长去了山城宾馆那个房间。他们关上房门一边喝茶一边谈着明天放人的事。谈着谈着,菅队长一把拉住了对面凡静的手。凡静厌恶地把手抽回来,那眼瞪着菅队长“你想干什么?” “你想,天上会掉馅饼?你不牺牲点什么,您老公能不罚壹分不追究其它责任就被放出来?” “”凡静没有说话,她缄默着,犹豫着。 菅队长又一次攥住了凡静那双纤细的手。把她拥到床前,趁势拉灭了灯。凡静半推半就地依了他。 ***阑珊的时候,凡静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山城宾馆。 次日上午,凡静推说有事没有亲自去公安局。她让晓雯的几个哥们找到菅队长把自己的丈夫从拘留所里接了出来。晓雯象没事似的,他还是那身打扮,只不过胡子稍微长长了些长密了些。步出公安局大门,他被几个哥们簇拥着用摩托车送回了家。在家里,晓雯让凡静进厨房炒了几个菜,几个人便坐在一头沉里,围着摆放菜碟的茶几有说有笑庆贺起来。谁也不知道凡静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席间,晓雯听说是妻子把他跑了出来,他只淡淡地一笑,不冷不热地朝凡静瞅了一眼。凡静没有听到一句晓雯对她感激的话语,相反,她总认为他看她的眼里闪着疑惑充斥着不屑,她一句话也没说,拉起孩子流着眼泪默默地回到了娘家。 回到娘家的第二天,凡静在家属院里意外地见到了姬敏姐。这才知道姬敏已经毕业,根据她所学专业被安排在县电业局服务公司机电修理班工作。姬敏家的那套房子被局里收去分给了一家住房十分困难的中层干部。姬敏的父母搬回了东关老家。局里给已经参加了工作的姬敏在家属院的西楼上安排了一间公房,暂且让她住着。 晓雯对凡静回娘家起初不在意,以为他娘家可能有什么事,最多呆上两天就该回来。可几天都过去了,她娘俩竟没有一点音讯。晓雯骑着自行车来到岳父家,敲开门走进去。帅帅正和凡静在厨房里闹腾,看见晓雯来了,嘴角一咧,满脸笑着叫爸爸。凡静却象有什么愁事,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她翻翻眼皮瞅了瞅晓雯“喝汤了吗?如果没有正好在这儿一起喝。” 晓雯说:“我喝过了。这里有啥事?你们娘俩几天了也不回家?” “没事你走吧。我想在咱妈这儿多住些时候。” “你住可以,我得把帅帅带回去。这几天他奶奶见不到他,整天直嚷嚷。” 凡静没再说什么。帅帅跟妈妈、姥姥都道一声再见,就跟他爸爸一块走了。 半月过去了,晓雯不见凡静回来,又一次来到岳父家。岳父岳母都不在。晓雯坐在客厅里,倒杯开水,边喝边向凡静说明来意。凡静诓他说,最近她被检查患有多种妇科疾病,现在想在娘家诊治一段,等病情有所好转再回去。晓雯信以为真。他看凡静说的也坚决,知道这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最后决定,也就没再说什么,喝完一杯茶,对凡静交代一声便走出薛家门槛,骑上自行车一溜儿地跑了。 第五章分道扬镳 又过半月,凡静仍然没有回婆家的迹象。帅帅开始想起妈妈来。彭荣氏也不时地在晓雯面前数落儿子,说凡静不回来肯定是对你有意见,心里生你的气但无法向我们诉说,只好默默地呆在娘家。她劝晓雯再去看看凡静,真诚地向自己的媳妇道个错,劝她回来,一切为了孩子,为了咱这个家。晓雯听完母亲的话,也对凡静患病休养一事产生了怀疑,他又一次来到岳父家。岳父母都在客厅里看电视梨园春。晓雯跟他们打了一声招呼,便走进凡静的卧室。凡静正在自己的床边整理洗好凉干的衣服,抬眼看见晓雯进来,一句话也没说,又低下头去叠一件衬衣。晓雯想问问她到底有病没病,有病的话已经诊治到了什么程度。没病的话为什么要对他撒谎。但想到母亲的叮嘱,他话到嘴边又强咽了下去。他心里有点气但还是耐着性子温和地对凡静说:“恁长时间了你还不回家,帅帅想你了,咱妈也絮絮叨叨的。” “帅帅你带过来不就得了。至于他奶奶,随后我去跟她解释。”凡静没停手中的活,她声音高高的,还瞪了晓雯一眼。 晓雯想,你是我妻子,我暂且忍下这口气。换换别人,就这态度,出不了今晚我便找人给收拾了。他脸上虽没笑容,但仍然心平气和地对凡静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也该回去了。真有病的话,在咱家不一样调治吗?” 这回,凡静停下了手中的活。她干脆板着面孔直截了当地对晓雯说:“我不想回去!我们离婚吧!孩子你要给你,你不要我要。” 晓雯睁大眼睛惊讶地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 “你当真啊!”晓雯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他根本没有想到凡静能主动向他提出离婚。这么多天都过来了,孩子也长这么大了,她竟然开始对我耿耿于怀。是我先对不起你凡静,可你也跟人家混了,咱们两下扯平,你怎么敢跟我离婚?他越想越生气,眼瞪得溜圆逼视着凡静又问了一句。 “不骗你。我已经考虑好多天了。” “好啊薛凡静,算你有种!如果当真的话,你给我等着!”他扯着喉咙一边喊着一边退出了凡静的卧室向门口走去。 已经深谙女婿习性的薛刘氏听到这边的喊声,从客厅里走了出来,刚好跟女婿打个照面。“您俩咋啦?恁大声音?”她问自己的女婿。 晓雯刚打开门,他的脸憋得乌青。他斜对着自己的岳母娘高声吼道:“你还有脸问?都是你那吃了虎心长了豹子胆的闺女,她敢跟我离婚!好啊,你们一家人串通一气让我丢面子,咱们谁丢面子走着瞧吧。”说完,他跨出薛家门槛“哐”地一声重响,把红色油漆门狠很地带上。 凡静跟晓雯提出离婚,确实出乎晓雯的意料。他毕竟是这个县城的‘龙头老大’,只许自己对别人说不,绝不允许别人对自己那个。何况自己的妻子。离开电业局家属院,他气呼呼地很快回到了家。走进他那个房间,抓起桌子上的一瓶白酒掀开盖儿,没作其它想法便咕咕咚咚喝了个底朝天。他把床下的锤子和抽屉里的匕首往腰间一掖,骑着自行车歪歪扭扭又回到电业局家属院。他把自行车放在看大门的韩叔门口,就一摇三晃地来到北楼中间那个门洞里。他向岳父喊了两声门不见动静,就拽出斧锤朝红色的油漆门上“嗵嗵”地砸起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妈那屁股门,您再不给老子开门,老子就把门砸个稀吧烂。薛凡静,你小舅给我听着,如果你再胆敢提离婚,我就杀死你爹娘,杀死你全家。” 凡静父母平时就畏惧晓雯三分,今天遇到这种场合,早吓得筛糠一般,连在屋内出声大气都不敢。姬敏下班回来路过凡静家那个门洞,听见里面喊叫,就知道是晓雯酒后闹事来了。她想过去劝劝他,但一想到晓雯酒后六亲不认的一贯作风,也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回西楼自己的房间去了。 凡静这时还在她的卧室内。她虽说不怕晓雯,但她明白晓雯现在肯定喝过了酒。如果打开门出去或把他放进屋来,自己跟他也讲不出什么道理。弄不好还得吃大亏,也把父母给连累了。她后悔不该将晓雯从拘留所里跑出来,至少不应该从了菅队长而为晓雯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她在晓雯一遍遍地敲击房门的“嗵嗵”声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假如他一辈子都呆在大墙里边,即使不离婚,我凡静不一样是清静自由的吗?听着家门被重重地砸着,她干脆走出卧室,穿过厨房来到她家套房前面的小四合院子里,叫隔壁邻居打110报了警。 警车把晓雯连同他的自行车一块送回了家。自此以后,晓雯隔几天就到岳父家闹腾一番。身上没带工具和凶器,但口中仍不断地威胁凡静——若再提离婚,非杀她全家不可。虽然这几次晓雯闹腾得不怎么厉害,但凡静还真怕晓雯离婚时头脑不冷静,杀这个砍那个连累了家人,因此再没向晓雯提离婚之事。不过晓雯也没再逼她回家。凡静每周到幼儿园或公公婆婆的门市上看帅帅一次。给孩子买些玩具和营养品,带孩子逛逛小吃摊,给婆婆买件衣裳、鞋袜什么的。彭荣氏十分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心疼自己的媳妇,因此对凡静一直住在娘家也表示同情和理解。她经常在凡静面前骂她那个不孝之子,从没说过要凡静马上搬回来住。凡静看帅帅即使时间再晚,也不再去彭家大院跟晓雯一块住。有一次,她从公公婆婆的门市里出来有点儿晚,天黑得很浓,她被在环城路上等了多时的晓雯叫住。“走,跟我回家睡觉去!”晓雯的话十分强硬,简直是命令的口气。 “这几天身上来着,过些时再说吧。”凡静委婉推辞。 晓雯两眼一瞪“来您妈那球!你诓人捣人也得看看对象。我是您丈夫,你的身上什么时候来事儿我能不清楚?” “时间早错了,你不知道。” “有事儿没事儿我非检查检查不可!”晓雯拉凡静走,凡静站在原地撑着不动。晓雯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抱起她拖到家里,推开门跑进屋里面扔到床上。晓雯顾不得回身关门,他非常利索地脱了衣服,上了床,拿手去扯凡静的裤带。凡静不从,两只手紧紧地护着裤带。晓雯就掰凡静的手,凡静努力地挣扎。两个人就这样撕扯着,时间长了,凡静终究不是晓雯的对手。她被晓雯剥得一丝不挂。当晓雯看到凡静下身没有纸张干干净净时恼羞成怒“好你个凡静,我们夫妻一场你竟敢骗我!留着这么个东西不让我用让谁用?”他一边恨恨地说着,一边朝凡静白皙的脸上“啪啪”地扇了两个耳光。他趁凡静捂脸的时候,象一只饿狼一样猛扑了上去——起初,凡静又是蹬又是踢的,但晓雯成功进入不断运作的时候,她忽然感到一丝多日不曾有过的兴奋。她长叹了一声,干脆伸直了双腿,闭住眼睛,一声不吭,任由对方摆布。她想,他现在还是自己法定的丈夫。既然拗不过他,就随他便吧。不过,他这样不思悔改,野蛮行事,迟早还是要进局子的。倘若哪一天他再次蹲了监狱入了牢房,还能这么随随便便在我身上运动吗?刚才那两记耳光,打得脸现在还有点灼痛,我也给你晓雯记着,即使婚离不了也便宜不了他什么。 老天爷还算照顾凡静。大年三十那天晚上的深夜,风清月高。晓雯作为襄汝县一个重大持刀伤害案的幕后策划者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这一次,他自知罪责深重。朋友们仍然不可能把他疏通出去。凡静也不可能再来管他这档子事了。这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将在号子里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一年两年也许三四五年。他想,再和早已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凡静维持个名不副实的夫妻名分还有什么意义?不如趁她现在愿意答应她,高高兴兴和和气气地分手,有朝一日走出监牢偶遇在大街上或其它地方,我们不是夫妻却照样是朋友。凭相貌凭本事凭手腕,我照样能搞到如花似玉的黄花闺女。想到这儿,他趁凡静抱着帅帅来探监的时候,不失时机地对凡静说:“我想通了。现在同意离婚。帅帅我要。他都三四岁了,先跟着他奶。你看他或带他出去玩都可以。这样合适不?”晓雯不醉酒不发脾气老实起来说话的时候是相当温柔的,白净的脸上略带微红,象个非常害羞的大姑娘。 又一次探监的时候,凡静把请人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带到号里,让晓雯仔细过目同意后再签字。然而晓雯把协议书拿在手里,只粗略地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就向狱警要了一只钢笔,在协议书下方匆匆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眼看了凡静一下,把纸和笔推到凡静面前。凡静知道晓雯已经签好了,就抓起纸和笔在晓雯名字的下面不假思索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春节过后,凡静在姬敏的陪同下手持协议书去了几趟县民政部门。在民政部门调查走访、调解未果的基础上,很快于春暖花开冰消雪化的时候,适时给晓雯和凡静办理了离婚手续。 第六章真一现 刚刚离婚后,凡静的生活相当清闲。她在娘家洗衣做饭看电视,想孩子的时候就去南关看看。一晃两个多月,她觉得光在家呆着实在太闷。她开始走出去到西楼找姬敏喝茶聊天,到东街她初中的同学——漂亮的丽娜姐家找丽娜玩麻将,晚上去十字街附近的舞厅逛逛,碰上女友再无所顾忌地旋转几圈,反正她有的是时间,爹妈也不说什么。这期间,她听说晓雯已经出庭受审被判服刑五年,羁押在临近的煤沟市第一监狱。她的长发也拢成了。光光的,亮亮的,象黑色瀑布一样倒垂在脑后,使她浑身上下又平添了几分洋味和娇媚。 扁阴荏苒,一晃又过了一年多,凡静开始在姬敏和丽娜面前抱怨生活不充实,没意思。自己漂漂亮亮年纪轻轻精力旺盛,晚上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寂寞难耐。她不想再和姚干事、欧阳局长来往,那是以前报复晓雯的。而且姚干事和欧阳局长都有妻室,弄不好东窗事发,他们的夫人象晓雯最初交往的女友一样也寻到电业局家属院里大吵大闹一番的话,自己以后在电业局家属院在娘家还怎么呆得下去,就是租房住到别处但名声已经出去以后还如何嫁人?当务之急,必须抓紧时间正儿八经地谈一个男朋友。她这样想。 经好心人介绍,凡静认识了关小倍。小倍是东北人,吉林遂县的。他姐夫家是河南襄汝县城的。小倍从部队服役期满专业至地方后一直也没寻来工作,就千里迢迢来到襄汝碰碰运气。小倍刚满二十二周岁,年龄比凡静小了几个月。一米六七的个头,虽说被称作‘二等残废’在男士中间绝不算高,但比起凡静来还是要稍微猛了点儿。最吸引凡静的,一是小倍有一副英俊的面容。二是他没有孩子更没有婚史嫩嫩的纯纯的,光光的如白纸一张。三是外地人,即使他四处打听也不可能知晓凡静从前全部的事情。小倍呢,相中了凡静一副迷人的外表,和她在他姐家时倒茶刷碗嘴儿又甜服服帖帖毕恭毕敬的样子。小倍姐知道一点凡静的情况,出于责任,她对小倍说了。但小倍在和凡静一起时却只字不问只字未提。他很现代地对十分关心他的姐姐和姐夫说:“我只在乎现在的凡静,在乎她正在或将干什么,不在乎她以前曾经做过什么。” 凡静和小倍的恋爱是闪电式的,他们认识不满两周就相互坠入了情网,频繁地约会。白天林旁河边,晚上花前月下。诉情爱衷曲,恨相识太晚。一个有情,一个有意。一个有胆,一个有欲。一个干柴,一个烈火。一个风来一个沙,缠缠绵绵绕天涯。小倍姐家在南街一个单位院内分有两间公房。一间他们住,一间做厨房。自打小倍从东北老家来了之后,他姐就在堆满许多小家具的厨房里腾出一片巴掌大的地方,给小倍支了一张钢丝小床供他休息。就是这张小小的钢丝床,竟成了小倍和凡静两个年轻的情人合法又舒服的施爱地方。有一天晚上,他们在外面吃饭跳舞看电影逛大街玩足玩够回到小倍姐家的时候,姐姐一家人都已经熄灯休息,小倍和凡静就悄悄地关严厨房房门,在那张窄窄的钢丝床上迫不及待地要着对方。也许小倍年轻,也许还是个童男,也许部队的生活炼就了他一副硬朗的身板,他的劲很大,持续的时间也很长。凡静一个高潮一个高潮迭起,似腾云驾雾飘飘欲仙,又似被淹没于汪洋大海之中,世上的万事万物悲欢离合酸甜苦辣尽抛脑后,冥冥中幸福着,没有了外界一点感觉。她越兴奋,就越把小倍搂得更紧也吻得更狠。小倍的精神就为之一振,‘马力’呼地一下又加足了起来。这样你来我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方,忘记了外面的一切,忘记了整个世界。近乎神经,近乎疯狂。几小时之后,两个人都不知不觉地睡去。 凡静一觉醒来,不知几点几分。竖耳细听,外面的大街上已没了人声没了车声。她蟋嗦着穿好衣服,抬腿下了床,使劲摇醒睡得正酣的小倍。“你睡吧,我回去了。啊。” 小倍揉了揉眼,看看窗外“已经后半夜了,住这儿不是一样吗?” “不行!”凡静的语气没有半点儿商量的余地。“爸妈说我吵我你听不见吧?” 小倍拗不过凡静,就说送她。凡静不让送,但小倍还是拉亮了灯穿上了衣服。拉灭灯关上房门走出他姐单位的院子,大街上漆黑一片,连一盏路灯也没有亮着。电业局家属院离小倍姐家不远,步行八九分钟过十字街便到了。小倍帮凡静喊起看大门的韩叔,一直把她送到她家门口。当凡静摸钥匙开门时,却发现钥匙不见了。“哎呀,我那串钥匙肯定掉你床上了。” “甭慌,我跑回去给你找来。”小倍一点也没有怠慢。 凡静想了想“不用了。我干脆住到姬敏家,明儿我妈知道也不会说我什么。” 小倍跟着凡静往南,穿过家属院的宽阔的院子,往西拐了一个角,来到一堵门前。 姬敏刚刚结婚,凡静还参加了她的结婚仪式了呢。不过这一段凡静正谈恋爱,热乎得泥溜一般,因此姬敏婚后这段时间,两个干姊妹很少来往。姬敏婚前向局里申请又要了一间房子,这间房子的前面原来就有个小厨房,又不上楼,因此姬敏和丈夫赵年就住在这里。姬敏东楼那间房子只好空着,以备来客使用。赵年家也在乡下,他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在襄汝一个远离县城的乡政府工作,除了节假日和星期天,他几乎很少回来。 凡静喊开了姬敏的门,向睡眼惺忪的姬敏说明来由。姬敏二话没说,她找到一串钥匙中的其中一个,摘下来递到凡静手里。“不是你年哥在家,咱姊妹俩还睡一块。”她冲凡静笑笑,又看了一眼凡静身后的小倍“你把西楼那一间打开。里面有沙发可以伸开。柜子里单子被子都有,你自己拾掇吧。” 凡静和小倍一块上了西楼,打开姬敏那间房门,走进去,弄亮灯。凡静让小倍给他伸沙发,自己走近立柜,打开柜门取了被子。 “你回去吧。”凡静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帮我把灯弄灭,把门拉上。” 小倍又不想走了。他透过电灯光线,清晰地看见了凡静经过美容之后的美丽的胴体,欲火再一次燃烧起来。“不,我还想要你!”他说。 凡静高兴得使劲把小倍拉到沙发上,让他脱了衣服,用指头戳着他的鼻尖说:“馋猫!左邻右舍都是我的熟人。别出声,轻一点儿。” 两人缠绵起来,竟忘了拉灭灯。一会晌儿,凡静看小倍没有罢休的意思,知道他又要给她玩‘马拉松’,就在下面用手掌拍了拍小倍的臀部“天快亮了,抓紧时间,速度再快点儿。” 认识小倍,凡静庆幸自己相当幸运。他们不谈学习,不谈工作,不谈理想,不谈将来,唯一交谈的,就是想呀爱呀之类的情话。那些天,小倍像初尝禁果偷食了甜头一样激动不已。而凡静,恋爱的热度过去之后,心湖慢慢又恢复到往日的平静。这时,她产生了另外一个想法,她想试着吊吊小倍的胃口,看他想她要她能急到什么程度,自己的终身托付于他的可靠系数到底有多大。一天,凡静故意不去南街找小倍,直到晚上,小倍在他姐家左等右等仍然看不见凡静的倩影。夜里十一点的时候,仍然听不到凡静那熟悉的脚步声,他在屋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终于,他冲出了房门,朝电业局家属院的方向跑去。韩叔这时还没有给大铁门上锁,小倍来到薛家门前,想敲门又怕惊动了凡静的父母,使他们对自己产生反感,举起来的手悬在空中犹豫着但最终还是坚决地放了下去。他想到了姬敏,就折转身出了门洞,穿过水泥地面的大院子,来到姬敏家门口。姬敏的门前黑咕隆咚的,也格外宁静。一想到半夜里来麻烦人家,小倍又不好意思起来。他在姬敏的门前站了一会儿一直犹豫着,但东北人的敦厚朴实和直性子决定了他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敲响了姬敏家的门。姬敏、赵年这时都在屋内睡得正香,被不高不低的敲门声同时惊醒了。 “谁?”赵年在被窝里扯着喉咙问。 “我,小倍。”声音虽轻,但在这宁静的深夜里,小两口都听得相当清晰。 “有事儿?”赵年的声音缓和了许多,明显地夹杂着礼貌。姬敏侧着身竖着耳朵听着。 “我有急事必须见见凡静,想让敏姐帮忙把她从家里喊出来。” 赵年出于心疼姬敏,想编个瞎话说姬敏不在家,有什么事情等明天再说。可还没等他话出口,姬敏已经折起身来拉亮灯泡,并迅速地穿好了衣服。她一边在屋内说让小倍呆在门口稍等一会儿,一边开了房门朝夜幕下的电业局家属院里走去。 小倍很听话地站在姬敏家门口,怕影响赵年休息,也没再跟他多说话。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嘻嘻哈哈的说笑声由远而近。 “使命完成了。”姬敏把凡静带到小倍身边,独自一个人进了屋。回身关门的时候,她冲凡静跟小倍奚落道:“你们也真够浪漫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好了,你们去浪漫吧,我们可要休息喽。”说完,她笑着关严了房门。 姬敏熄了灯钻进被窝里的时候,小倍和凡静还站在她的门外,两人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近乎痴呆地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凡静清楚小倍现在并没有什么急事,唯一急的是想她想得太急了。她心里非常高兴,她知道自己这个试验没有白做,至少已经证明今生今世跟着眼前这个男人是跟对了。凡静正高兴地想着心事,被对面的小倍一把拉住了手,又整个身子被他紧紧地搂住了,像个久不见母亲的孩子似的。凡静也情不自禁地用双手搂住了对方,两个头不约而同地越来越近,两个嘴唇不由自主地粘合在一起,轻轻地摩擦着。继而重重的频率加高,两个头也不停地变换着各自的位置。伴随着这些动作的,是他们不怕隔墙有耳不怕朋友耻笑愈来愈粗重的呼吸声。 十几分钟后,这声音停了下来。凡静从小倍的怀抱中轻轻挣脱,用手拉着小倍的手“去南街吧,我想要你!” “西楼不行吗?”小倍问。 “不行。时间还不是太晚,容易被熟人发现。” 两人离开了姬敏家门前。家属院内又响起了他们的脚步声,由近而远,直到恢复平静。 短短半年时间,凡静的心已完全被小倍所占有,她认为自己这次找到了真爱。说老实话,晚上躺在床上,只要一想起小倍,她的下身就直痒痒。对于男人,她想的是小倍,说的是小倍。左邻右舍、街坊熟人、同学朋友也都夸她找到了一个好男孩。她做梦都在描绘着美好甜蜜的未来。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正当凡静和小倍尽情在爱河里遨游在情路中徜徉的时候,忽然有一天下午,小倍的吉林老家来了电报,父母在电报中说家有急事请小倍速回。小倍本不打算现在回去。可小倍姐姐自接到父母的电报后,在家里三番五次地催小倍回去,免得父母生气落下个不孝的骂名。小倍这时只好改变了初衷,他同意回去看看。姐姐给他收拾好行李,交代他一路小心之后上班去了。凡静把他送到汽车站。分别的时候,凡静忍不住扑在小倍怀里哭了起来“你走了,扔下我咋办?” 小倍把凡静揽得很紧,他吻着她的长发说:“只是回去看看,正好把咱俩的事告诉俺爹俺娘,也好日后让他们给咱操办婚事。我会给你写信,给你打电话,多说一个月时间,我保证还原模原样地回到你身边。” 小倍走了。他走的时候是深秋,树叶正落凉风正浓的时候。小倍走了,也带走了凡静的心,凡静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牵挂着小倍。呆在她那个三室一厅的家里,瞅着嘀哒嘀哒作响的钟表,嗑磨着小倍离开襄汝的时间,在客厅东墙张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彩色版图上,顺着郑州、石家庄、北京、山海关、沈阳这条路线,朝‘大公鸡’的鸡眼处寻去。天天如此。然而一天一天,太阳从东方升起,又在西边落下。早晨,凡静带着希望从梦中醒来;夜晚,她又带着失望向梦里走去。没有电话,没有书信。到南街打听,小倍姐姐、姐夫只说弟弟已经安全到家,别的事他们只字未提。凡静再问,他们只顾干他们手中的活儿,一句也不再回答凡静的问题,但脸上总是笑呵呵的,在其它方面对凡静还是非常热情,好像在有意回避凡静跟小倍的话题但又无意怠慢凡静似的。但凡静是聪明人,她明显地感觉到,虽然自己还是他们弟弟的女朋友,但在他们中间已经有了距离,有了生疏感,不象小倍在时那样自然那样更加亲热,那样地无拘无束。凡静知道自己再问下去不但自找没趣还让小倍的姐姐、姐夫非常为难非常不自然以至于非常尴尬,所以她没话找话地同他们扯了一些其它的话题,然后很自觉很识趣地告辞说她要走了。小倍姐和姐夫也没说留她,他们一块把凡静送出了单位的大门。分手的时候,他们没说一句客套话。凡静道一声‘走了’就转过身子快步离去。回到家里,凡静两眼直楞楞地盯着‘公鸡头’上的东三省,心急火燎,茫然不知所措。 冬天已经过了很长时间,小倍不但没有回来的迹象,连一个电话一封书信也没有。凡静独自一人闷坐在她那间小小的卧室里,望着窗外雪花漫舞黄天一片,想着她此时的心情不正如这寒冬的天气冰冷至极?她的泪水默默地从眼角处滚落出来。她在心里抱怨着,小倍啊小倍,就是东北大雪封道,插翅难飞,你也应该同我想方设法联系一下啊! 次年初春,小倍仍然没有一点音讯。凡静的心如同当时的天气一样,料峭透凉。多少个夜晚,她想小倍想得睡不着觉。偶尔睡着了,梦地里也在呼唤着小倍的名字。醒来之后,回想起和小倍在一块的那些短暂而美好的时光,恍若隔世,似一段长长的梦。 就这样,小倍在凡静的世界里消失了,留下的只有凡静甜蜜的回忆和抓心挠肺般痛苦的思念,过后是太多的无奈和由爱渐渐滋生出来的恨。什么***爱情,他是在玩弄我,玩弄我的身体和感情。哈哈,这样的男人我犯得着日思夜想吗?我何不像报复晓雯时那样,多认识几个男人,活得超凡一点,潇洒一点?别了,小倍;别了,美好的时光;别了,我痴情的年代和苦苦追寻的爱! 第七章梦圆工薪 凡静不再梦盼小倍的时候,她的家里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变化——父亲因患腰脊椎病而提前退休,凡平高中毕业金榜无名。父母劝凡平再复习一年他不愿意。他想上班可年龄太小。所以他一天到晚守在家里,喝酒吸烟赌博唱歌听音乐看黄片郁郁寡欢。为了减轻父母的经济负担,也为了自己每天能生活得充实一点儿,凡静依了姬敏的劝说,花两千五百元给自己买了一个城镇户口,想趁父亲刚刚退下来这个接口在电业局找份工作。父亲在一个夏夜里搬了一件健力宝和一件好酒,领凡静来到了电业局一把手——郑局长的家里。郑局长家在县城北关,紧临汝河大堤,一个很静谧很漂亮的独家小院。院子里厨房、卫生间、花池一应齐全。堂屋是四间宽三层高的楼房,里外装修一新,各种家用电器琳琅满目,显得非常豪华非常气派。凡静父亲两人把礼物搬进局长家的储藏室,然后被郑局长让到屋里的高级真皮沙发上坐下,泡了茶,一一地端到老薛和凡静面前的起明发亮的茶几上,放下。老退休工和郑局长简单地寒暄之后道明了来意。郑局长满面笑容地对凡静父亲说:“老薛呀,你老哥在咱局里德高望重,身体又不好,这点小事何劳你亲自过来?打个电话说说不就得了? “怎么着也不能那样。咱这是好单位,好多人挤破头打破脸还进不来呢!再说呐,您是一局之长,这么大的事只在电话上说,一是你这局长太没面子,也显得我这下属不会办事,不懂规矩。”凡静父亲不愧是闯荡了大半辈子的‘老将’,虽然瘦弱了点儿,说起话来却十分老成。 郑局长是个爽快人,他仍然笑着说:“这样吧,你老哥耐心地在家等上几天,我跟其他几位领导通通气儿,然后回你个话儿。” 没过几天,郑局长捎信让凡静过去一下。这一次,她拉上了姬敏又带了些礼物。在郑家,凡静和姬敏坐在上次她和父亲坐过的地方,郑局长一边给她们沏茶一边告诉凡静“本来这一段电业系统不让进人,局领导考虑到你父亲德高望重,又响应党的号召提前退休。你母亲也没有工作,家庭负担相应重一些,因此理应给予特殊照顾。所以对你的工作,我们是破例了。希望你这几天抓紧时间把手续办一下,办齐后赶紧到局劳动服务公司报到上班。” 回家的路上,凡静和姬敏有说有笑甭提有多高兴,她们没有料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前后没几天,也只跑了两趟。 次日上午,凡静到电业局人事科办手续的时候可作了大难。因为局里有明文规定,内招一人交手续费一万元(从外边招进的交钱更多),且时间卡得很紧,一周之内各种手续办不进去就只有等别人进了。凡静作难的根本原因是闺女穿她娘的鞋——前(钱)窄。她就那么点钱买了城镇户口,若向父母伸手,她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一家人就指望父亲那一丁点儿退休金维持平时的最低生活。凡静仰天长叹,短短几天时间里,我上哪儿去凑齐这一万块钱呢? 她去环城路上看帅帅的时候,趁机把自己的困难给婆母说了。彭荣氏二话没说给了她二百元。晓英恰好在父母的门市上帮忙,她现在已经结婚,老公在一个离县城不太远的富裕乡镇的税务所工作。晓英自己在环城路西段路南租了两大间门市,稍作收拾,又雇了几个小姐,开起洗头城来。这时听到昔日的嫂子有了难处,也慷慨解囊,给凡静凑了五百元。凡静回到家中,母亲听说后也给了她二百元。姬敏晚上过来找她玩,知道情况后硬塞给凡静一张大团结。还差整整九千元。凡静想到了姚干事,但她没敢跟他联系向他借钱,她心里清楚他是个老婆管得严的穷光蛋。她也想到了欧阳局长,然而她还是无所行动。她想,我这么多天没跟人家来往,人家肯定又挂住了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小蜜’,早把我这个老朋友忘到了九霄云外。她又想到了郑局长,这人办事果断,能替下属分忧,还是我们电业职工的‘最高领袖’。想到这儿,她精神一振眼前一亮,我何不再去拜访一次,给他诉诉苦摆摆困难,让他这位大局长帮我出出主意想想办法? 又一个晚上,天很热。中央一台电视焦点访谈节目刚刚播完,凡静上穿重红色的麻纱衬衣,下穿黑色短裙,略施粉黛,出了家门。她在十字街西北角的一个门市上搬了一箱正宗的小磨香油,来到街心处拦了一辆摩的,转弯抹角驶向北关郑局长家。到达目的地,凡静从车上跳了下来,她把一箱小磨油从车上搬下来放在郑家大门口,回身给师傅付了车款。摩的车突突叫着屁股后面冒着青烟使劲爬上汝河大堤开跑了。凡静来到郑家门前,摁了摁门铃。门铃声响过三下,门里边就有了脚步声,郑局长的儿子小磊开了门,探出头来。小磊是郑家唯一的儿子,十三四岁,正上初中。他忽闪着一双好看的眼睛对凡静说:“大姐姐,我认识你。找我爸爸吗?他现在不在家。” 凡静搬起一箱小磨油从小磊身边的门缝里挤了进去。她弯着腰把礼物搬入厨房里,放好,又起身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向已经关好大门跟在她后面的小磊问道:“你妈妈也不在家?” 小磊先点了点头“她去安徽出差了,下午才走。”郑局长的夫人在县煤炭工业局上班,这个单位在有些县市可能是清水衙门,但在每个乡镇都有许多小煤矿小煤窑的襄汝县却是一个不错的部门。郑夫人在单位里虽说只是个中层干部,但她的科室却是煤炭工业局里经济效益最好的科室,所以她手里也多多少少握有一定的实权。她的科室在外省市好些地方都有业务,偶尔也需要她亲自去跑上一趟。 没有见到郑局长,凡静有点儿失望。她正想走,小磊说:“你坐俺屋里等一会儿,我爸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咋知道?” “爸爸的几个朋友今晚聚会,五点多都从我们这儿出去了。我妈不在家,今晚他肯定回来得早。” “那好吧。”凡静随小磊进了堂屋,坐在电视机对面的沙发上。 小磊把电视机打开,搜索了一会频道,然后把画面固定在一个有关家庭生活类型的电视剧上,音量调得很低但在室内安静的环境里仍然听得非常清晰。他交代凡静“你坐着看吧。我还得上楼上做我的功课。”说完,他把遥控板放在凡静附近的沙发上,转身上楼去了。 凡静一边欣赏着电视节目一边悠闲地等着郑局长。刚才她进郑家大门时,也许搬了一箱东西,天也闷热,她整个身上都汗津津的。可一坐在郑家客厅里,高级空调制出的冷气很快袭遍全身,使他感到无限惬意。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触景生情般想起有关郑局长的传说。郑局长四十多岁,可谓踌躇满志,春风得意。儿子、位子、票子、车子、房子、面子样样都有。唯一不足的是他年富力强精神饱满,可自家夫人却像抱住了葯罐子,妇科疾病多得成串,而且都是慢性的。医生特意嘱咐过郑局长,要他看在夫妻情分上,怜惜夫人身体,少行或不行房事。郑局长和夫人是有感情的,他当然记住了医生的嘱咐,夫妻房事由一周一次改成半月一次,随后又自觉不自觉地变为每月一次。时间长了,工作忙了,有它无它也觉得无所谓,两口子和和睦睦也相安无事。不过这床第之事不知怎么就传了出去,成了县城尤其是电业系统公开的秘密。郑局长位高权重,心眼好,关心体贴下属。口才好,讲起话来不打稿子就头头是道。能力强,局里上上下下被他摆布得一丝不乱,工作井然有序又卓有成效。外貌好,个头高,脸方正,胡子两天一刮,头发几乎天天到他家附近的发廊里收拾一遍。身上从顶到底西装革履,还都是西洋名牌。又有派头,出入都是小车接送。腰里挂着中文传呼,手里握着袖珍诺基亚,不出他的办公室,混的朋友便满天下。这种情况,自然会引起许多有心女人对他的好感和丰富联想。那些家庭不甚和睦容貌姣好思想开放的女性便跃跃欲试,趁虚而入。其中就有那么一位三十出头风韵依然夫妻感情不是太好的女人很自然地做了郑局长的情人,两人好是好但绝对不影响单位工作和双方家庭。好多人虽然都慢慢知道了这宗风流韵事,但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们都见多不怪,漠然置之,没有丝毫的褒贬。有的出于对局长大人的同情,说什么不找个情人,自己身上的小问题都解决不了,还如何统领全局,去解决那么大一个单位的工作问题? 凡静正看着,想着,忽然听见了院子外面一辆小轿车缓缓驶近的声音,接着没了车声,响起了用力关闭车门子的声音,随后是小车缓缓驶离的声音。车声没有的时候,又有了开大门的声音。凡静知道郑局长回来了。她心里非常矛盾,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迎出去或是坐在屋里不动,是继续欣赏电视节目或是拿遥控板将电视关闭掉,她一时茫然不知所措。 “小磊,小磊”郑局长身子摇晃着跨进了客厅“不去学习功课又看起电视来了。”他脸上红红的,肯定是朋友聚会高兴得多喝了几杯。 凡静望着郑局长正想说什么,小磊在楼上答应了“爸,我已经做完功课,现在睡了。楼下有个漂亮的姐姐找你。” 郑局长这才醉眼蒙胧地望见正从沙发上大大咧咧起身,满脸都向他陪着笑意的凡静。“哦,是小静啊。你也看见了,今晚朋友聚会,白酒多喝了点儿,真是不好意思。快坐,快坐。”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摇摇晃晃地打着手势让凡静坐下“不是说好了吗?还有啥事?”他说着走到电视机旁关掉了电视节目,又走到房角处打开冰箱,拿出一筒健力宝,回身来到凡静跟前,开了盖儿递到她手里,然后朝旁边走了几步,在凡静对面的沙发上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知道凡静离过婚,也耳闻过她与欧阳局长的风流韵事。他仔细瞧着对面仅有二三米见外的凡静,满眼里突然之间放起光来。不是他被酒精壮了胆起了婬心,而是凡静通体之间太协调太美观太有光彩了,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更何况权钱有之身体健康不脱凡胎夫人有疾情人施媚偶尔也懂得潇洒理解风流的郑局长呢。从第一次见到凡静,他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大大咧咧不卑不亢冒冒失失又打扮入时的漂亮女孩。凡静被郑局长看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她赶忙把有关手续费的事情和自己现时的苦难对郑局长讲了,末了又补充一句“来时就带了一件香油,没啥孝敬您老叔。” “小静,不是您叔说你,来就来呗,非要带点东西。好,这是最后一次,咱们下不为例。至于——”郑局长忽然望见凡静雪白的大腿和大腿内侧乳白色的三角裤头,他浑身的血液刹那间使劲地往上涌,脸色憋得更红,以至于正说的下文也突然中断了。很短时间,他用理智战胜了自己,他在心里数落着——我是她叔啊,怎么能有非分之想?他像做了贼不敢正视常人的眼睛一样,心虚胆颤慌里慌张地把视线提到凡静的右肩膀上,接着说下去。“至于手续费的事,我看这样,你给财务科交去八千,剩下那两千我打个招呼,你先出个欠条,等上班后再从你工资中慢慢扣除,扣完为止。这样行吧小静?” 凡静听了很高兴,心想这一趟还有收获。她瞥见了郑局长刚才那个窘样,知道他眼光扫着了她的短裙里边,赶紧下意识地把双腿并拢在一起。她明白了自己在郑局长眼里的魅力,嘴角微微动了动,心中感到无限自豪,也觉得眼前这位大局长好玩可笑。内有夫人外有情人,却好像从来都没有见过漂亮女人似的。凡静想到这儿,看见对面的郑局长身子靠在沙发上两支胳膊弯弓着向上连连打起哈欠来,知道他酒劲发作瞌睡虫频频向他讨债了,她于是很识趣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郑叔,就按您吩咐的办。哦,时候不早了,您忙了一天也该休息了。我该走了。” 郑局长也跟着站了起来,身子朝前打了个小小的趔趄“这事儿你要快办,再过几天就不好说了。你也知道,你这事儿是破例了,时间长了知道的人多了,犯红眼病的议论的人也就多了,领导也不好当啊。这就叫夜长梦多。好,我不送了,先去睡了。你把灯弄灭把门拉住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卧室门,掏出钥匙打开晃了进去。他没关卧室门就摸索着走到床边,脱了衬衣和裤子,只穿一条稍大一些的三角裤头歪倒在竹凉席铺就的席梦思上,很快起了鼾声呼呼睡去。 郑局长睡去了,凡静却没有马上离开。她在客厅里愣怔了一会儿。她惊诧局长大人怎么对她那么放心,让一个不是很熟的外人关灯拉门,莫非有意留我?不会!局里上上下下都知道局长不会轻易贪色,除非他喜欢的女人自己奉送。他这是十分信任我,知道我一个求着他办事的下属女子不会把他家怎么样。想到这儿她笑了笑,弄灭了客厅里所有的灯。当她走出一楼准备反手把门拉上的一刹那,她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高兴的。虽然两千元可以打欠条,不足的七千元可不是个小数。自己钻窟窿打洞两三天之内无论如何也筹集不来。该借的都借了,该给的都给了。她家的亲戚多在农村,不会做生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守着家种庄稼打粮食,即使旱了涝了也有的够吃,饿不死冻不着,送红薯送白菜萝卜玉米糁荞麦面芝麻叶,是他们向城镇市民展示亲情的最多和最佳的方式。然而一旦向他们借起扑棱扑棱作响的人民币来,却总是看他们囊肿羞涩一脸的困惑。现在,为了家庭,为了工作,也为了将来,我凡静不能顾那么多了。曾经出过门的闺女,有点事情办不成拖累有病的父母拮据的姐妹和少这没那的亲戚朋友还不如不办。郑叔不是睡着了吗?他夫人今晚不是出差回不来吗?他不是也暗暗流露出喜欢我的表情了吗?他的长相不同猪八戒不同武大郎不也中看?卧室的门不正好没关?他不是也像我一样处于饥渴状态急需抚慰急需浇灌急需滋润?跟菅队长几个时辰就能把屡屡犯事作恶多端的前夫自由出来,我不相信一个丁当当响梆梆的电业局长不能给我做主这七千块钱。只要问题能够解决,我牺牲点东西又当何妨?只要我主动奉献,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方,他肯定急惶惶迫切需要。更何况我并没有真正失去什么,也是对那个该死的小倍最好的惩罚最好的报复,这不是一举二得吗?至于辈分不当有乱伦之嫌什么的,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但凡静心里跟明镜似的十分清楚,说白了,她们薛家和他们郑家是两个不同地域不同的姓氏宗族,近十年间几乎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她叫郑局长老叔,只不过他比她年龄大曾经跟自己的父亲一个单位供过事而已。 凡静这时候头脑异常地冷静,她没有走出屋门,而是后退了回来,随手将屋门轻轻地关严了。折转身,悄悄进入了卧室。当她透过从窗户上折射过来的夜光隐隐约约看到床上的郑局长时,她在床下便慢慢褪去了她的衣裙和身上最后一件东西。 对于凡静来说,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第二天,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一丝鱼肚白,凡静赶在小磊上早课前鬼鬼祟祟地离开了郑局长家。走到北大街上的时候,她拦了一辆摩的“去十字街”她对师傅交代了一句便跨上了车。摩的启动后,她坐在车里把刚才从郑局长家出来的前前后后细细梳理了一遍,当她确信不会有人看见她时,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一路上,她打了好几个呵欠,一副睡眼惺忪疲惫不堪的样子。回到家,母亲已起床准备晨练,她问凡静:“昨晚在哪儿过的夜?” “哪儿没过,头朝上一晚上。” “什么?” “在同学丽娜姐家打了一夜麻将。”应付了母亲,凡静到厨房简单地吃了点儿东西充作早饭,回到自己的卧室内,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美滋滋地睡了一上午。 下午上班之前,凡静起了床。她骑着单车很准时地赶到电业局新楼,给财务科的主管人员恭恭敬敬地交了一万元现金,然后到人事科办理了正式录用手续。 真省事啊!郑局长不用交代,我也不用给财务上打欠条。当凡静步出电业局新楼,顺着光滑明亮的水磨石台阶一台儿一台儿下来的时候这样想着。她一边穿过楼前宽阔平坦的大院朝紧临电业局大门的存车棚走去,一边同局里曾经认识熟悉不熟悉的男男女女不停地打着招呼。看着别人对自己即将成为工薪一族艳羡的目光,听着他们向自己真诚道贺的肺腑之语,她愈发春风得意起来,脚下的步子象生了风一样疾速。她在车棚里取出单车飞出电业局大门的时候,已经感觉自己心理上有一种特别的满足形象上随即不可避免地有点儿飘飘然。此时此刻,她觉得跟小倍的那份纯情真爱是多么地愚蠢和幼稚。我干么非要将自己的幸福牵系在小倍一个人身上?干么非要把自己的终身托付于仅仅的一个男人?多接触多认识几个形形色色自己中意的男人有什么不可! 第八章满意新境 棒了一周,凡静被通知正式到电业局服务公司工作。公司距离电业局新楼一里多,座落于县城西关,紧临经济开发区,在许南公路西侧。公司大门朝西,里面是个很大的院落,周围全是房子。南边和西边是青砖红瓦的大厂房,北边是一幢两层小楼,公司的主要科室都集中设在这里。小楼东边还有几间灰瓦房,是单身汉们临时休息的地方。临街除门口有一间门卫房外,其它都是垒得很高的院墙。据说公司正在筹集款项,准备把临街的院墙拆掉,建成一幢一楼出租,二楼以上住人的家属楼。公司共有七八个科室,加上直接投资兴建的几个厂子,员工不下二百人。经理办公室在北楼第一层中间。总经理姓黄,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薄花呢西服文质彬彬地坐在黑色老板桌后面的黑色老板椅里接待了凡静。他把两支胳膊支在桌面上,双手扣在一起顶着他的下巴,一边询问着凡静的基本情况,一边注视着凡静非常仔细地观察着她。他见凡静姿色倾城,一举一动都讨人喜欢,不免黯然神伤,想起她丑陋的老婆来。自己堂堂一个公司的老总,四十出头年富力强,相貌堂堂仪表不凡,老婆虽给他家生个男娃着实让爹妈高兴,但这枝家花却难看得对不起观众,使他这个做丈夫的在同仁面前总觉得矮人半截低人三分。因此,黄总经理在接待了凡静之后,就有意把凡静安排在和他仅一墙之隔的办公室工作,一来借凡静的姿色装点装点公司门面,二来有缘分的话,也有机会品闻档次较高的野花的芳香。人不是常说,近水楼台先摘月吗? 凡静上班了,她很喜欢自己的工作。接电话,发报纸,有客人的时候接待一下,给客人让座,递烟,倒茶。客人有事的时候就通知领导,领导不在或者客人等领导回来的时候就陪他们喝茶聊天。公司在宾馆宴请客人的时候,黄经理也让她一块陪着,吃吃饭,跳跳舞。每月工资虽然才三百多块,但吃吃喝喝蹦蹦跳跳也怪对自己的脾劲。有时跟黄总一起坐他的2000型桑塔纳出襄汝出煤沟出远门谈业务,偶尔也能沾沾黄总的光,捞一笔诸如回扣之类的外块。 这年九月,郑局长荣升县委常委、宣传部部长。电业局又来了一位新局长。新局长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对全县电业系统的人事进行了大幅度地变动。凡静被调整到公司下属机构——高压计量箱厂工作。襄汝的高压计量箱采用单相元件,通过v/v结线组成三相装置,在箱体侧面装有仪表箱,箱内装有有功电度表和无功电度表各一只。它除了具备普通的计量功能外,还设有‘峰’、‘谷’两个计量装置,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分十二个时段记数,既能记低谷电度,又能记高峰电度,这样就能合理分配电价,以充分利用电网低谷电量,加强计划用电,限制高峰争电。它是配电变压器高压测电能及中小型输变电站出口分支线路的比较理想的计量设备。在计量箱组装车间里,凡静早去晚归,忙忙碌碌,干得十分踏实。公司里招待客人需要陪吃陪舞的时候,黄总还照样通知她去。每逢重大节日,电业局组建文艺队,负责宣传工作的局领导也首当其冲地想到了她。周日休息天,她的主要活动就是在家看电视或去姬敏家玩,遇到合适的地方也坐下来垒垒‘长城’。帅帅上完了幼儿园开始进入小学学习,凡静隔些时就去学校看看他。郑部长那里她再没有去过,不是她不想去,她巴不得再去沟通一下感谢一番,让他甩掉他的情人移情于她,那她的后半生吃穿不愁潇洒无度,何劳她这么没黑没夜地奔波?只是郑部长不让她去。他曾打电话对凡静说:“我对你的奉献感激涕零,已经作出回报,但我以后不想再做对不起小磊***事,所以没有大的事情你先不要找我。”凡静是个聪明人,她知道,比起他的情人来,自己的档次实在太低。她没有他情人文化深职务高,更没有他情人稳重有涵养有气质。领导们是最担心与不稳重的女孩子来往的,那样的话,被家中夫人发现的概率高,给他们惹出的麻烦多,极易影响他们的政治前程。 一连几个月,凡静的生活都这么简单,也异常平静,没有一点儿涟漪。 元旦过后的一天晚上,凡静和其他几位姑娘奉公司之命到位于汽车站候车大楼顶层的百乐门歌舞厅陪几位外地客人跳舞。凡静被黄总安排主陪浙江富商钱老板。钱老板五十来岁,头微秃,光光的圆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因为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儿高级白酒,现在脸上还泛着微红。绛紫色柔软光滑富有弹性的西服式皮装里面,着一件同样色调的羊毛衫。羊毛衫里面是金利来白色衬衣和高级真丝质灰褐色领带。熨烫笔直的重灰色金利来成裤下,一双明光起亮的黑色森达皮鞋格外刺目。双手中指都戴有一枚纯金戒指,搂凡静跳舞时,手腕上露出的黄色的手表也明晃晃光灿灿的,识货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块价值不菲的纯正金表。钱老板一边踩着鼓点跳着舞,一边目不转睛地欣赏着舞伴漂亮的脸蛋丰满的胸脯妖冶的身段和时髦的装束——灰白色羊毛衫里面套一件红色秋衣,下身着一条高级石磨兰牛仔裤,脑后是黑亮的披发。钱老板暗暗为自己面前的女人而赞羡,长得既赏心悦目穿着打扮又洋气脱俗,随着音乐的流动有节奏的鼓点迈出的舞步轻柔极致也自然娴熟。他为有一个这样的女人在老家千里之外的夜晚陪伴自己而感到荣幸,也为豫西这座小城电业局服务公司领导的精心安排而感到满意。他用凡静不太能听懂的浙江话,夸她舞跳得好,人也长得出众,还时不时地向凡静询问有关凡静家庭凡静个人方面的一些情况。十几曲音乐放下来,他俩配合得十分默契,玩得也开心愉快。坐在幽暗的单间雅座里品尝饮料小憩的时候,两人还有说有笑,仿佛一对很久以前就认识的忘年朋友一样。 第二天中午,钱老板在离公司不远的一个档次较高的饭店约请凡静吃饭。凡静不客气地接受了邀请。在设施豪华、装修一新的单间里,钱老板让凡静点了几个平时她最爱吃的菜,又要了一瓶陈年的宝丰大曲,两人边吃边喝边聊。钱老板介绍说,他在浙江那边办了好几个厂子,生意一直不错。他在河南襄汝附近几个县市的供电系统都有业务,有时从浙江过来一趟一呆就是十天半月,因此在襄汝宾馆也开有房间。他又问了一些有关凡静婚姻生活和经济收入方面的情况,当他了解到凡静离了婚尚未处男朋友和每月工资仅仅三四百元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不易察觉的微笑。酒足饭饱之后,他并没有再问凡静什么,而是喊了饭店小姐催她打开彩电和vcd,让她捡一本好听的鼓点比较明显比较有震感的音乐放了起来。 “我们轻松一下吧!”音乐响起的时候,钱老板彬彬有礼地打了一个邀请凡静跳舞的手势。 凡静没有推辞。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被钱老板轻轻拥着向餐桌与电器音响之间空白的场地踩着舞点慢慢挪去,心里虽然有被宠的感觉非常欢快非常高兴但表面上动作上却有点儿不太主动似乎刻意留给对方一种矜持害羞的印象。时间长了,又有钱老板花言巧语有说有笑的气氛渲染,凡静这才似乎有些自然有些大胆地跟他纯熟地旋转起来。 第三天晚上,钱老板又在昨天那个饭店里宴请了凡静。吃足喝饱舞够的时候,钱老板看凡静今天既阳光灿烂又喜形于色,趁她高兴,就挪转自己的座椅同凡静坐得很近,然后不失时机地对她说:“小静啊,你可能看出来啦,我打心眼里非常喜欢你。自从前天晚上在百乐门认识你,这两天我都神志恍惚,满脑子都是你的影子。睡觉睡不好,业务也无心开展。”说到这儿,他停了停,用手扶了一下即将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拿眼瞅了瞅凡静。凡静心想,你肯定喜欢我,否则你没事儿找事儿吃饱撑着非要我单独出来陪你吃饭跳舞?说实在话,她打心眼里喜欢钱老板的阔绰与大度,与这样的男人交往,有吃有玩又不失风度,还能满足自己日益膨胀的虚荣心。想到这里,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微笑着想听听对方继续说些什么。她的微笑和态度从容,对钱老板来说无形中是一种鼓励,从而增加了钱老板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我想——”钱老板又停顿了一下“小静,我说出来你若不愿意,可不要生气,只当我没说。我绝不会强迫你做什么。” “你说吧。”凡静显出一副大度和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每月在这儿附近都会呆上十天八天。我想我来的时候跟你联系,晚上你陪着,是整个晚上。当然不会让你亏着,作为报酬,每月我付你两千元,怎么样?”说完,钱老板稍微有点儿紧张地拿两眼直盯着凡静。 凡静知道他会放那样的咸屁,原想他只不过是想互相玩玩而已,没想到会开出如此丰厚如此诱人的报酬。不费力不费神每月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比自己工资多好几倍的薪酬,她的心动了。但她又不能马上答应钱老板,她不能一开始就让钱老板认为自己是个很浅薄的女人,她得装成淑女的样子。她对钱老板说:“这事儿我听说过,你们南方不算什么,可我们这里不行这个。” 钱老板哈哈大笑“小姐你整日深居闺中,难怪你不知道。您这襄汝小城一位局长,有一天性急之下,竟然大白天溜到姘头的家里跟姘头睡起觉来,被出外返回的女人的丈夫当场捉了双。这个男人不想把丑事张扬出去,但又想解解心头之恨,因此,趁这个局长光着腚子慌慌张张穿衣服的时候,他跑到厨房里掂回来一把明晃晃的菜刀,照这位局长的后背上狠狠地砍了五刀。辛店有个公社书记,工作之余略显寂寞,就认识了一个小女人养了起来。时间长了,被书记夫人抓到了蛛丝马迹。夫人整天跟书记闹离婚,嚷得书记工作起来也心烦意乱。还有个公司经理,因为和一个年轻寡妇勾搭成奸,被他老婆摁住了屁股。经理老婆没哭没闹也没去掂刀伤人,她赶到县委大院,找到纪检委的领导,把她那位经理老头给告了。乡下有个很象样的厂子,厂长养了好几个‘小蜜’,厂长妻子知道后,婉言相劝她的夫君。可厂长凭借他手中的权利和呼风唤雨的本领,根本不把妻子的规劝放在心上,继续我行我素。他妻子一气之下,干脆跟她家门口一个熟食肉店的男老板明打明地鬼混起来,故意办她老公丢人。就连您小城公安局主要负责人,竟敢在煤沟市开会下榻的饭店里,跟两位小姐共浴,在一张床上和这两位一丝不挂的小姐玩浪漫。最近这一段,您这小县城里又爆出两大新闻。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公安局防暴队抓去,三唬两吓,竟扯出八十九名有单位有职务有名有姓的先生。公安局一次夜里行动,在这附近的夏娃酒店里抓住了二十七位嫖客。带到局里审问的时候才知道,这些嫖客全是出自一个油水肥足的单位。” 凡静心里笑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她还知道很多。一些县直单位的职工们给他们的领导编了一些很好听的顺口溜:上午不来,下午抹牌。下班一到,小姐呼叫。给法院的法官们编得更好听:大盖帽儿两头翘,吃了原告吃被告。原告被告都吃完,还嫌法律不健全。下班进家没事干,呼个小姐四下转。跳舞睡觉进饭店,竟然玩到一点半。老婆呼他在哪边,仍说下乡在办案。但我凡静不能说出来啊。“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们这偏僻微小的城市也兴这个。”凡静只望着钱老板说了这么一句。 “怎么样?小静,答应我吧。我们会合作得很好。”钱老板为达目的,紧追不舍。 凡静故意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告诉钱老板“这样吧,你给我两天时间,容我好好想想。” “好吧,我说过我不会强求。我住县宾馆301房,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找我。” 第九章风流兼职 接下来的两天正好是双休日,也许是这一年中最冷的。天空灰蒙蒙雾濯濯的,风微得几乎听不见它的声音。太阳公公不知躲到了哪里,大地上见不到一缕阳光。凡静家没用暖气,室内虽然密封很严,但温度计上面的水银柱仍然停留在摄氏零下八九度。老薛端坐在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小收音机。收音机里正在播放天气预报,今明两天将有小到中雪。因为天冷也有心事,凡静没敢出门。她坐在床头被窝里,上身感觉凉哇哇的。这两天她也确实想了。虽然自己已经有了工作,但生活得并不特别令她满意。每月那一丁点儿工资,花起来是精打细算着的,绝不能满足自己穿衣打扮赶时髦的需要。没有余额,没有积蓄,什么时候才能跟别的女人一样,戴着金项链金耳坠金戒指金手链,挎着装有手机和传呼的高档皮包,骑着踏板式光洋125摩托,像高傲的公主一样,顾不上路边女人艳羡的目光和男人驻足凝望的神态,在下班途中潇洒自如旁若无人地飞向自己的别墅或者洋房?即使将来工资再涨它二三百,市面上物价随之上扬,件件东西又那么昂贵,除吃除喝除穿除用之外,一个月又能剩下多少?况且,自己还要照顾年迈多病的父母、辍学在家没有工作的弟弟,还有那个虽已给了晓雯却依然牵挂在心的儿子。她已经二十三岁了,随着年龄增长,人老珠黄,没人希罕没人喜欢,那只有等下辈子才能实现自己梦寐以求的理想,过上潇洒富足的日子。哦,我没有那么傻,我才不相信有什么下辈子呢。就连伟人和诗人不也都这样说吗?——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所以说,下一步,我必须抓紧时间想方设法去聚敛财富以实现自己的梦想。 她还想到,现在是笑贫不笑贱的时候,有钱能使鬼推磨。既然我现在离过婚,孤身一人来去自由,我干么不充分利用利用我如花一样的容貌?干么要自讨苦吃生活得不如别的女人?郑部长那里轻而易举不能找他,欧阳局长那里也似乎有了新欢。钱老板么,虽然年龄比自己大了二三十岁,可衣冠楚楚,容光焕发,办事果断,慷慨大方。又是千里之外的浙江人,跟他合作的话,只要保密工作做得好,小城人知晓的肯定是寥寥无几,就这寥寥无几的小城人也肯定是扑风捉影罢了。如果钱老板能守信用月月兑现我两个数,这难道不是我实现理想的行之有效的捷径?倘若日后有人说我的钱来路不正道的话,那不正道的多了。那些通过贪污、收受贿赂以及其它不法手段富足起来的男人女人们不一样很多?他们的钱难道就来得正道! 晚上,天空中慢悠悠地飘起了雪花。凡静穿了黑色皮衣,套了棉里子,顶着刺骨寒风,踏着皑皑积雪去了县宾馆。她在宾馆三楼过道上,望见301房里透出了一束灯光。来到门前,门虚掩着,开了一道缝,那束灯光就是从这道缝隙里钻出来的。凡静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随手“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因为室内安装有暖气管道,这时正用着,所以凡静关严房门的一刹那,身上就有了一种暖融融的感觉。钱老板此时正坐在被窝里脊背靠着席梦思床头百无聊赖地翻看一本封面上纯是裸体女郎的消遣性杂志,一边看,一边想着他和凡静之间的事。想像着凡静是否在考虑又是否考虑好了。听见门响,他本能地抬起头来,当看到凡静一步一步微笑着向他走近,他两眼放光,胸口急跳,心花怒放起来。他知道凡静已经考虑好并且答应他了,但他仍然笑着向凡静问了一句“想好了?”那脸容,那样子,都十分地得意。 凡静没有马上回答,她走到床前,慢慢地斜坐在床沿上,面对着钱老板直直地傻笑起来,那样子十分妩媚,让人能即刻间产生一种不可抗拒的欲望力量。 钱老板用杂志的一个边儿扫着凡静的袖子说:“来,这屋里有暖气,把皮衣脱了吧。” 凡静很听话地脱掉了皮衣,起身挂在墙角竖着的木衣架上,转身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仍然朝钱老板妩媚地笑着。一会儿,她想对钱老板强调一点,那就是薪酬必须按他说的那个数每月兑现,且要及时。但她又想了想,没有说出来。她知道钱老板有的是钱,出手大方,也很喜欢她,跟这样的男人交往用得着再像老婆娘一样罗里罗嗦地交代吗?她相信只要在他俩合作过程中,大的事情依着他,小的细节尽量按他的要求办,伺候服侍得周贴一点儿,钱老板是决不会亏待她的。 正象凡静预料的那样,钱老板很是慷慨。他放下正看的书,把手伸向床头柜上的皮包,掂到怀里,打开,取出似乎事先已经准备好的一副24k纯金项链,两只手掂着,不慌不忙地戴在了凡静脖子上。然后,一边美滋滋地望着凡静美丽的面容,一边把自己的皮包掂起,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凡静不解地问道:“我还没有跟你正式——,你怎么?莫非?” 钱老板哈哈一笑“这是对你答应跟我合作的奖励。只是个见面礼,小意思啦。”他的“啦”拉得很长,像香港、澳门一带的富商说话时一样。 凡静用双手捧起脖子里金光灿灿的项链,高兴激动得有点儿眩晕。钱老板趁凡静陶醉的当儿,猛地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慌里慌张地动她的皮靴,解她的毛衣,然后两手抱着将她抬进被窝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翻转身爬到了凡静的玉体上,迫不及待地把手伸了下去两人只想吃快餐,无暇玩浪漫。 次日清晨,凡静在县宾馆门口吃了包子油馍,喝了胡辣汤,就直接朝西关自己的公司里上班去了。路上,她打着呵欠回想起昨晚在宾馆里的情景。这鬼孙钱老板一大把年纪了,馋劲还那么大,折腾得她一宿没有睡好。还有,她有一段时间没让男人碰了,心里也怪痒痒的,情急之下,竟忘了让钱老板沐浴沐浴,采取点儿措施,万一将来我被染上性病那可太不划算。 又一个晚上,凡静如约前往县宾馆301。关起房门,钱老板二话没说就把凡静扳到自己怀里。双手抱着她的上身,嘴唇旋即凑了过来。凡静不想跟像她父亲一样年纪的钱老板接吻,她努力把上身向后撑着,下身却被对方紧紧地箍着。 “别急么。”凡静撒娇似的轻轻嗔怪道。她今晚不怎么着急。她想慢慢来,玩出点浪漫。 “良宵一刻值千金,我咋能不急?”钱老板满面笑容地反驳道。 “你洗了吗?” “哈,不出房间就有浴池,哪能不洗?” “不行。我要亲自看你再洗一遍。你洗了我洗。” “那太浪费时间。干脆咱俩一块洗。” 凡静犹豫了一下“好吧!不过洗澡的时候可不准胡来。” 必起浴室门,光光的身子,暖融融的环境,在狭窄的就那么一个白色的盆池里,明亮的白炽灯照耀着。你看到我,我瞧见你;你碰着我,我挨着你,哪容得人不胡思乱想?更何况凡静是豫西小城无与伦比的香国佳人?那么地漂亮,那么地丰满,那么地性感,那么地温柔浪漫。钱老板不愧是***场上的高手,他只管仰身浸泡,撩水搓灰,想方设法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欲念,连一句夸耀或挑逗对方的话都不说。等到凡静在另一头脸桃红眼迷茫声音颤颤微微的时候,他知道发起攻击的火候已到。于是,他停止了搓洗,一把把凡静拉到自己怀里“今晚我们来点儿浪漫的。”他一只手抚摩凡静的‘摩天岭’,另一只手顺势滑下去,停下来,轻轻地揉搓起来,直到对方双手反扳着他的脖子,抬起头醉眼蒙胧如痴如醉温柔似水用舌尖不停地舔着钱老板的下颌。 “出去吧,这里办不成,怪难受的。”凡静像一个发情的小母猫,她在澡盆里蜷缩着身子,双腿使劲地夹着。她坐在钱老板身上,已经碰到了这个老男人愈来愈坚挺的东西。 “谁说办不成?来,我们换个姿势对面坐着,你进攻我防守,上下都不会耽误。” 凡静在钱老板的帮助下换了姿势“这样不太好吧?光进水的。” “不会的,请你相信我赶紧开始吧。其中别有一番情趣。” “今天你得采取措施。” “放心吧。”钱老板放下扶着凡静臂膀的一只胳膊,伸出澡盆外,从梳妆镜下取饼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瓶,开了口,倒出一粒圆圆的小葯丸,拿在手里递给凡静。“这是进口玩意儿。放你里面,保管没事。” “这玩意儿我从没见过,别骗我啊!”“咳!我吃饱撑着了?这叫‘杀精死’,就像‘灭蚊灵’一样厉害。既不会有病,更不会怀孕。” 凡静听了钱老板的话,照他说的做了。 钱老板在水里的功夫不亚于床上。凡静进攻没多久,潮水便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她像疯了一样,增加频率发起猛攻。而钱老板却稳坐炮台,十几分钟了才炮弹出膛轰她几下。 洗完澡回到床上,凡静想,你钱老板不就那么几炮吗?肯定该偃旗息鼓了。可她刚刚拉上被子,钱老板的嘴唇便热呼呼地又凑了过来。一边吻凡静,一边把她的右手往他的胯下拉。凡静知道他让她干什么,就把手伸了过去,谁知软乎乎地像打焉了的茄子一样没有一点儿精神。她噗嗤一笑,张口想说什么,钱老板先她一步开了腔。“你慢慢抚摩一阵儿,保管让你满意。” 凡静做了,奇迹果然出现。这时,钱老板身子歪向一边,仰脸躺在床上,用两只有力的大手把凡静朝他身上拽,逗趣道:“女人不都想翻身解放吗?来,你在上面,让你尝尝做男人的滋味。” 凡静从前无论跟谁,都没有过这些花样动作。好奇心驱使她很听话地爬到了钱老板身上。 事后,凡静想,这个钱老板,鬼点子真是多。净让我做些新奇刺激浑身愉悦的花样,得钱得利不说,我的自身问题也能得到全面彻底地解决。不服气不行吆。像钱老板这样即将步入老年人行列的中年男人,‘枪’虽然没有年轻男儿那么锋利,但经验却远比年轻男儿丰富得多。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 就这样,凡静从下午下班到第二天早晨都被钱老板包了下来。每个月除去他飞回浙江或去其它省市,大概十来天他都要在襄汝周围跑他的生意。他很守信用。为了能使凡静这样貌若天仙又温柔似水的姑娘长期地跟他合作下去,他每到月底就准时给凡静兑现一次薪酬,从不拖欠。为便于联系,凡静买了一部摩托罗拉中文传呼。她只把传呼号码对姬敏和钱老板说了,父母、凡平以及电业局服务公司里的领导和其他同事都不知道,也不让姬敏向外宣传。她不想让这些人窥测到她白天工作时间以外的行踪和秘密。 第十章潇洒会友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又一个春节过去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凡静、姬敏还有一二十个电业姐妹都被局领导派往六十里以外的襄汝县西北山区,配合电业系统百十名男性技工,搞线路施工的后勤运输保障工作。吃住在山里,时间一个月。凡静为了不耽误她的‘第二职业’,特意向局里写了请假条,说自己扁桃体发炎厉害,已经输了几天水,但仍然没有治住,需要继续治理。然而局长没有批准。局长说,只要不是危及生命的大病重病,一律得服从命令,否则这个请假那个请假,局里的吃苦工作都让谁做?如果谁胆敢自作主张不坚守施工岗位的话,出现一天空档都将予以开除。这下,凡静不得不和钱老板断些来往。晚上,在县宾馆301,凡静把请假不准的情况告诉了钱老板,钱老板听后满脸不高兴。凡静安慰他“你同我联系估计也联系不上,那里是山区,呼机信号弱。即使联系上无非你在电话里亲热两句,我又回不来,也解决不了你的根本问题。这个月的工资我不要了。你先忍耐坚持一下,不就短短一个月吗?施工一结束我马上就回来陪你。到时随你的便,让你‘吃饱喝足’馋个够!实在坚持不住的话,宾馆门口有的是‘鸡’,你可以逮一只好的先尝尝,但注意采取好措施,不要染上性病。等我回来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凡静一边说着,一边把头放在钱老板的臂弯里,用手轻轻地抚摩着钱老板的胸脯,一副小鸟依人的神态。钱老板瞧着凡静温柔可人的模样,听着凡静处处关心他的话语,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当然,小别在即,他们免不了温存一番。 线路施工工程进行到棋村,和凡静一行的女同事们都住在大队部里。她们在工作过程中理所当然地认识了这个村的好心人——五六十岁虽满头银发但精神犹佳的李支书,并且很快熟悉起来。她们经常跟李支书在一块唠家常,说农村趣事,谈山区经济。当李支书听说凡静离异,而且现在仍然没有谈到对象时,他就十分殷勤地给凡静介绍了一个。姓王名叫太实,以前从军当过兵,家就是这棋村的,跟李支书家是隔墙邻居。太实转业后回到地方上,被安排在县城星光面粉厂工作。在厂里有一间公房住着。他人如其名,非常实诚。不爱多说话,社交场合也没有那么多花胡套子。平时从城里回来总爱找李支书喝上两杯。他原来结过婚。前年一个夏夜,他妻子年纪轻轻却身患绝症,撇下一个未满周岁的儿子撒手西去。现在他仍是孤身一人。他的年龄和凡静差不多,二十四多一点儿。不是他不想找。以前有好几个人都给他介绍,他不是嫌人家姑娘不中看,就是嫌人家也像他一样,结过婚又带着个孩子。李支书说,把凡静给他介绍介绍,他肯定挑不出什么毛病。凡静长得好看不说,虽然结过婚但没带孩子,又有个比较称心如意的工作。 “他长得咋样?如此挑剔!”姬敏最关心凡静,也懂得凡静的心思,她问李支书。 “四方脸庞,浓眉大眼,黑头发,双眼皮,一米七五的个头。在厂子里不下车间,大小还是个业务管理人员。” “我看可以,肯定对凡静的眼劲。是吧,凡静?”姬敏平时没少听凡静说她的择偶观。 其他姐妹们也象办一件大事似地撺掇着“李支书,我们凡静的终身大事就托付给你了。改天你打个电话把他叫回来,就在这里让他俩见见面儿,说说话儿。也让我们姐妹们看看,给凡静再参谋参谋。” 凡静原想有钱老板这样偷偷来往着,自己可以清静自由几年,现在姐妹们都替她操心,热情都这么高涨。就连对她与钱老板之间的事有所察觉的姬敏,也极力怂恿凡静跟这个王太实认识认识。况且这个棋村人长得不错,年轻又有工作,真和自己比较起来也怪般配。她想,看来机会难得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关乎我一生的大事,我不能白白错过。至于钱老板,他既不是我的衣食父母,又不是我未来的夫君,因此也无权干涉我交男朋友。而且这事儿不想让他知道的话,他根本就不可能知道。咳,想那么多干么?成与不成,见个面再说。 几天后的一个中午,凡静和太实就在棋村的大队部里见了面。凡静的姐妹们参谋过后,都很识趣地离开了大队部,让两人有充分的时间单独谈谈。凡静和太实谈了很久,很投机,也很有缘。两人互留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愿意以对象的身份相处来往。晚上,太实理所成章地把凡静、姬敏还有其他几个有代表性的电业姐妹请到自己家里坐坐。太实老早就没了父亲。太实妈五十来岁,头戴毛巾,腰缠围裙,费了很大功夫,在低矮昏暗简陋的灶房内炒了六个在当地已经算上很不错的菜肴,用六个白色带花边的瓷盘装着,摆放在灶房北边三间青石绿瓦堂屋中间内一张高腿的紫色大方桌上。太实从村上的唯一一家规模较大的代销店里搬回来一箱档次较高的宝丰大曲,顺便又叫来了李支书和村会计。就这样,凡静、姬敏还有其他几位电业姐妹在太实、李支书和村会计三人的作陪下,各自拉一把长腿椅子坐下围着堂屋里那张紫色的大方桌吃起酒来。开始,太实和两位村干部并没有把这一帮电业姐妹的酒量放在眼里,心里都认为只是些女流之辈,即使会喝白酒也喝不了多少,哪里会是我们这些经常陪同事领导吃饭喝酒的大老爷儿们的对手?可是两小时之后,四瓶大曲已经见底,她们一个个脸色红润大声说笑。有的说这酒喝着不错,有的说太实妈今晚的招待真热情,有的说凡静妹子今天总算找到了一个好婆家。说来说去,却没有一个人东倒西歪不省人事或已经语无伦次的。而久经沙场的两位村干部却都舌根发硬视网模糊有点儿招架不住。 “看来,电老虎就是怪!女的都这么能喝能猜,要是换成男的,还不早把我们给灌醉了。”李支书把太实、村会计他们三个跟一帮女士比较后发起感叹来。 一位四十出头的电业老姐听李支书感叹完,趁着酒兴谦虚地说:“电老虎喝酒算什么?比着其它行业差劲多了。您几个大爷们家成天在外跑着,难道没听说过?人大政协,喝酒不铁(方言,不强量的意思)。县委政府,喝了光吐。工商税务,喝酒队伍。比着公安,还是不沾(方言,不行的意思)。”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 在一片吆五喝六的猜拳令和说笑打闹声中,凡静和太实算是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在此后施工期间的短暂岁月里,太实不知道用了什么分身术,如何给厂长请的假,他总共往老家跑了五趟。每次回来,他都要到大队部里或者工地上去看看凡静,给凡静的女伴们捎些瓜籽儿糖果花生香蕉之类的东西,然后腼腼腆腆文文气气像个大闺女似的约请凡静出去。凡静去了,她的工作自然由姐妹们替她分担。分管这次施工工程的电业局领导偶尔坐小车过来查岗,恰好遇到凡静出去不在的时候,姐妹们就异口同声地给她编个理由搪塞过去。领导们看看工作没有耽误,也乐于做个人情,往往就嘿嘿一笑不再追究。凡静离开了姐妹们,她跟着太实爬山越岭,上柿树,钻山洞,喝涧溪水,拜龙王庙。跑遍了襄汝大西北的山山岭岭,沟沟壑壑,使她这个自小至今没出过远门没到过山村原先出生在平原农村而后居住在平原小城的女人充分领略了山区大自然的美妙风光。尤其当她拽着太实的衣襟爬上襄汝大西北远近驰名的老爷岭顶端,极目远眺,山天相连,河沟一片。四野空旷,牛羊声绵。高石欲倾,低路盘旋。满目梨花,层层梯田。那心境之清,心神之明,是凡静从未感受过的。为了答谢太实的殷勤和辛劳,凡静站在老爷岭顶端面对着太实,趁对方不备的时候,突然袭击,照太实薄薄的腮帮子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以后,我会带你离开县城去大城市,去很远的地方玩。”太实瞧着身旁美丽的女人,很深情很真实地向凡静许诺。 “那太好了!”凡静高兴得真想在山顶上扶着太实跳起来。她拉着太实的一只手不停地笑着,仿佛一个十几岁还挺顽皮的姑娘。 施工结束回到县城,钱老板得到消息便呼了凡静,在老地方给凡静接风洗尘。晚上免不了鸳鸯戏水,春情一度。天亮的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是浙江老家的长途,说老家有急事必须让他回去处理。他二话没说就喊凡静一块起了床。洗漱完毕,他简简单单地收拾了一下,带着凡静在县宾馆大门口马路对面的小吃摊上神秘又迅速地用过早餐,就告别凡静,去西关的许南公路上拦了一辆长途过路车,经煤沟市转乘特快列车匆匆忙忙地回浙江去了。 这天晚上,凡静在家百无聊赖,就喊上姬敏一块去星光面粉厂玩。从十字街往东二三百米,向南折进一个三四米宽的巷子,巷子尽头朝东拐过去,不远处路南灯光明亮的地方就是县星光面粉厂。凡静和姬敏边走边聊,几分钟便到了厂门口。厂里的大门是铁质的,两扇儿,不是网状的。因此大门关起来的时候,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两扇大门此时都紧闭着,右边那扇门里圈了个小门,半开着。凡静同姬敏一先一后抬腿跨了过去。姬敏向门卫打听了太实的住室,两人就径直去了右边一幢三层高办公楼的二楼西头。她们朝亮着灯光的那间房门一齐敲了三下。 “来了。”太实正好在,他话音刚落门就开了。见是凡静跟姬敏,他脸上挂起了笑容。慌忙把她俩让进屋内,让座,倒茶,出去买瓜籽儿。凡静和姬敏趁太实出去的当儿,一边细细品茶,一边打量着他的居室。室内一张课桌上堆放的锅碗瓢勺表明单位就给他分了这一间,最普通的那种,十五平米。一张宽宽的平板床,一溜半截柜,一套木制沙发,一个棕红色大衣柜和一台没有外用天线的小而破旧的黑白电视机。 “看来太实经济上并不富裕”姬敏说。他知道凡静很看重经济条件。 一句话,说得凡静心里怪不是滋味。但她通过前段和太实接触,她认为他聪明能干,心眼好,人又帅,足可以将自己的终身托付。但她十分清楚自己的性格。她不能没有钱,不能没有大把大把的钱。以后有朝一日成家了,若指望她和太实的死工资是远远不够的。她没有告诉身旁的姬敏,她在一小口一小口品茶的同时默默地下了决心——为了能和太实过上幸福美满富裕的家庭生活,再婚前,她的‘第二职业’必须继续悄悄地干下去,不攒足攒够钱决不和太实匆忙地举行婚礼。 太实回来了。他提了一大兜子东西,有瓜籽、冰糖块、花生和一串香蕉。他把东西放到凡静和姬敏面前“吃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拧开了电视机,调到一个电视剧的频道,返身转了回来,搬个凳子坐在凡静和姬敏对面,抓了一把瓜籽儿嗑着,一边吃一边陪两位女士看电视,聊天。 一部电视剧看完,他们又看了一个节目。慢慢聊着也聊了许多聊了很长时间。凡静看天已很晚,就趁太实不注意的时候给凡静使了个眼色“我还有点儿关紧事需要和太实商量商量,你老姐先一个人回吧。”她笑着不客气地对姬敏说。 姬敏心领神会。心想,就你那两下子我能不清楚?她嘿嘿笑笑,给太实打了招呼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太实送她,她不让送“别客气了,我们姊妹俩谁跟谁呀!”走出门的时候她迅速地反手拉上了门,把忠实得非要出去送送她的太实堵在了屋里。下了楼,走出面粉厂的大门,姬敏望着黑沉沉的夜空心想,你凡静真是的,把我叫来,给你们当‘电灯泡’啊。 姬敏和凡静不愧是干姊妹、好朋友,她真了解凡静。姬敏走后,凡静并没有什么关紧事要私下跟太实商量,她只想跟太实说说悄悄话儿,相互地亲热亲热。谁知一亲热不打紧,两人哼哼唧唧亲热到了床上。 就从这一天起,凡静晚上几乎没有出现过空档。钱老板来了她陪着,钱老板走了她就去找太实。也许是天气愈来愈热的缘故,越是天天不闲,她就越是欲壑难填。钱老板七十二个花样变着戏法地玩不说,凡静还要求太实每晚保证两次,入睡醒来时各一。直到俩月后,她发觉太实瘦骨嶙峋面容憔悴精神萎靡不振,而自己例假失常时间拉长,她唯恐太实身体跨掉自己一不小心患上炎症,方惊惊然有所收敛。 第十二章险成佳姻 这年秋末,不知为什么,钱老板回了浙江就再也没有回来。襄汝这边的生意由他选派的另外一个人打理。凡静和钱老板断了来往,一时半会儿也傍不到其他大款,她很不情愿地停止了她的第二职业。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她做的事,不外乎到姬敏家坐坐,陪姬敏、赵年聊会儿天。上舞厅跳上几曲,或者到东街已经结了婚的丽娜家里去搓麻将。日复一日,时间长了,她又感觉到了没有男朋友的空虚和寂寞。这年冬天临近春节的一天晚上,凡静丢下饭碗照例去了姬敏家。这时,姬敏西楼那一间房子已经协商让给了她有厨房这边的邻居,而她的邻居就把这边的一间房子让给了姬敏,因此,姬敏家的两间房子和一个小厨房总算挨在了一块,省却了很多麻烦事。姬敏的叔伯兄弟姬俊青跟他姐夫赵年用了一下午的时间把东楼那一间房子里的立柜、沙发及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抬了过来。又把新房间仔细清扫了一遍,然后把抬过来的东西一一放进屋去,摆好位置。给人的感觉既干净又整齐不乱,姬敏视察后直夸哥俩没有白干成绩不小。天黑喝汤的时候,她掖起蓝底中点缀有星星点点白花的布围裙进灶房给哥弟俩炒了两个菜,又到十字街掂了一只烧鸡,称了半斤牛肉。回来三下五除二收拾停当,摆在赵年和俊青面前。又到床下边摸出来两瓶白酒,递给赵年,叫他们俩喝两杯解解乏。他们先喝汤后吃酒,凡静走进姬敏家时,一瓶白酒开着口儿只剩下半瓶。姬敏知道凡静嘴馋,尤其爱啃烧鸡,白酒也能喝上四两半斤,就高兴地招呼凡静入座。凡静呢,熟人熟地方,也不客气,跟俊青打了声招呼便围着酒桌坐了下来。在赵年的提议下,凡静喝了七杯入席酒,看看赵年“年哥,可以了吧?”她见赵年不说话了,就拿起筷子在桌子角嗑了两下,然后掏出裤兜里的餐巾纸又擦了擦,这才两眼望着菜肴,这个挟一下那个挟一下,很快把几个下酒菜尝了个遍。 “凡静姐真漂亮,来,我再敬姐两杯。”俊青小凡静两岁。他一边夸耀着凡静一边端起了两小杯酒,双手捧到凡静面前。 凡静原想推辞,但随后一想,认为俊青是姬敏的兄弟,又比自己小,因此给她端两杯也是理所应当的。所以她并没有推辞,老老实实地接过了两杯酒,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早就听我姐说过你能喝,看来真行!”俊青竖起了大拇指。 凡静放下两只酒杯,开始拿眼仔细地观察起俊青来。俊青个子虽低了点儿,但浑身上下壮实实的,脸蛋也长得蛮中看。原先听姬敏说过,她这个堂弟在县城一个挺不错的单位工作,月收入颇丰,出手也大方。家居县城东关,是家中唯一的男孩。他家房屋六七间,清一色的瓦房,虽说外观上破旧一些,但屋子里面却装修得十分豪华。彩电、冰箱、洗衣机、固定电话、传呼机、本地通手机样样都有,还有个蛮大的方方正正的干净院落。他老婆个子高,不胖但也不是很瘦,长相身材都很好看,是这个微城数得着的靓丽女子之一。因为婚后还没有生育,所以身段健美,恰到好处。由于他老婆长得出众,所以平时给俊青也带来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他老婆原在山城宾馆当服务员。有一次,俊青有事去宾馆找她,正碰上一名男性顾客在房间内对她动手动脚。姬俊青立时火了,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他顺手抄起房间门后的长把笤帚,几步窜到那位顾客跟前,拉开自己的老婆,照那位男士头上劈里啪啦地一阵猛打,直打得那位男士抱头鼠窜笤帚把断成三截。姬俊青还伸出胳膊用手狠指着那位男士大声嚷着“**你祖宗!你孩子今天若不快滚,我就把你打成半死不拉活。你以后赶紧在这个县城里消失。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让你小舅永世不得安宁!” 此事过后不久,有关俊青老婆的闲言碎语也接踵而至。姬俊青本身大男子主义严重,他当然受不了这个压力,再说他也不指望老婆每月二三百元微薄的工资,于是他劝说自己的老婆离开了山城宾馆,辞掉工作,回到家里专业操持家务,伺候公婆。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男士们勾引挑逗俊青妻子的矛盾没有了,代之而起的是新的矛盾。俊青老婆在专司家务的过程中,只知道和俊青哥呀妹呀地恩恩爱爱,却很少关注公公婆婆的感受。尤其在公公婆婆面前表现太少,几乎忘却了他们的存在,只知道享受她跟俊青的二人世界。这一来,婆媳关系逐渐紧张起来,直至发展到婆媳俩恶语相伤动手厮打的地步。因为俊青平时对父母十分孝顺,现在看到婆媳关系发展到如此紧张的程度,虽然他对妻子感情很深,但最终,他还是不得不站在父母一边,忍痛割爱做出了痛苦的选择——他和他的妻子在婚后的第二个年头协议离婚了。妻子娘家来了一部车,拉走了属于他妻子的那部分家具。 同妻子离婚不久,姬俊青在别人的撮合下,又认识了一位几十里外的乡下未婚女子。这女子没有工作,和俊青刚谈几个月便被他甜言蜜语三哄两骗地上了床,之后又被他邀请到家里开始公开同居。这女子虽说也传统,但毕竟已经失身于俊青,而且年龄也不小了,她就干脆顺水推舟——住到姬家不走了。她想,反正已是姬家的人,将来肯定是姬家的媳妇。她在姬家唯唯诺诺地做人,谦谦恭恭地做事。默默无闻起早贪黑炔煤倒灶,周周贴贴服侍姬家二老,羞羞答答伺候男友俊青,细细心心善待兄妹亲朋,俨然姬家已经娶过门的媳妇。起初俊青尚感到快乐和新鲜,但时间长了,他总觉得这女子长相一般,没有他前妻漂亮,尤其两人独处或者房事时,也不讲求一点儿温柔和浪漫,激发不起俊青更大的热情和欲念。因此,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感觉和她在一起没有劲头,没有意思,没有激情。他把这种感受告诉了他姬敏姐,并且只对她一人说了。因为在他姬家亲一门子的姐姐中,就姬敏有学问,有工作,待他最亲,年龄又和他相近。 想到这里,凡静旋即产生了另外一种似乎不合情理几近荒唐的想法:既然俊青现在对我有好感,而我又是孤身一人,长得比他的前妻漂亮,我为什么不努力一下,通过干姐姬敏这层关系去试着做他的替补妻子?考虑到这儿,凡静很为自己没有早点儿结识俊青而自责不已。 一瓶白酒喝完,赵年又打开了第二瓶。姬敏将屋里屋外收拾利索后也脱掉围裙搬个凳子加入到喝酒队伍中来。猜拳,出宝,翻牌,每个人都互相见了枚。第二瓶白酒即将见底的时候,凡静突然灵机一动,俨然主人一般抓住了酒瓶“不喝啦,不喝啦。咱跳舞去,都松散松散,省得喝多了胃里难受。” “也行!走,跳舞去。”姬敏的本意就是让哥俩解解乏,在一块乐和乐和,并不想让他们喝那么多白酒,伤谁的身体她都一样心疼。况且出去跳舞也不失为一种解乏乐和的好主意,因此很乐意响应凡静的主张。她首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然后把还想继续喝下去的赵年和俊青分别从沙发里拽了起来。 “这一摊子东西怎么办?”赵年指着杯盘狼籍的酒桌。 “先搁这儿,回来我收拾。”姬敏果断地说。姬敏平时闲暇的时候,一不热乎喝酒,二不热乎打牌,更不热乎今天串东家明天串西家地交往,唯一的嗜好就是跳舞。她认为跳舞既浪漫、陶冶情操,又能锻炼身体。跟赵年结婚几年,她一直主张先不要孩子。一来老公在乡下工作,生了孩子势必会大大影响她的工作。二来她和赵年的积蓄还不能满足有孩子后各种杂七杂八日常开支的需要,势必会委屈了自己的孩子。三来她也正想清静自由几年,保持一个好的体形。她向往爱情和浪漫,她希望婚姻生活是她恋爱生活的继续和升华。不希望有第三者干扰和破坏这种宁静甜蜜的生活,哪怕是自己的孩子。因此,她经常提醒赵年不要急着向她要孩子,要学习北京上海深圳香港一些大城市新潮青年的生活观,或者十年以后要,或者等事业有成再要。赵年呢,违心地同意了妻子的观点。他一方面在老家父母面前耐心解释,替妻子开脱责任。另一方面又十分支持妻子的工作。因此他自从认识了姬敏并爱上她以后,尤其是结婚以后,他一直都把姬敏视为他生命的全部,因此,姬敏的某些观点即使是谬误,在赵年面前也绝对变成了真理。 十字街附近近年来开张有好几个舞厅。凡静、姬敏、赵年、俊青一行四人去了西下坡路北的‘不夜城’。舞厅在二楼,面积不小,人也不少。此时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时候,门口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走廊里站客三五,窃窃私语。小憩间情侣茶茗,笑声连连。舞池内成双成对,翩翩起舞。人头攒动,劲乐充盈。舞池边坐椅看客,人曲共赏。品头论足,搔首弄姿。给人一种既热闹又振奋歌舞升平积极向上的感觉。跳舞时,凡静和俊青顺理成章地做了搭档。两人以前都是‘舞棍’,因此舞姿优美娴熟,配合得十分默契,而且互相看着对方边舞边聊。俊青非常迷恋凡静的美丽,只因面前是自己姐姐的拜把子妹子,因此遇上凡静的媚眼只脸色红润耳热心跳,却不敢再正眼去看。愈是如此,凡静就愈把俊青向远离姬敏、赵年的地方带,说话声音轻柔,身子也时不时地碰他一下。功夫不大,竟搞得俊青心猿意马,舞步也乱了方寸,时不时地踩着了凡静的脚面。凡静却暗暗发笑,心里洋洋得意。小毛孩子,这么地不经诱惑。 又一只曲子响起来的时候,姬敏夫妇已搂肩搭背下了舞池。没等俊青邀请,凡静就主动对俊青说:“这一曲咱不跳了。出去透透空气,好吗?”他两双漂亮的眼睛含着秋波。 俊青没说一句话,他很听话地转身出了舞厅。凡静也低着头慌里慌张地跟了出去。赵年正搂着妻子跳得起劲,想看看俊青和凡静,却怎么也寻觅不到两人的身影。 “我们找找吧,他俩是不是回去了?”赵年对姬敏说。 “别管他们。都没对象,大概谈上了。” “不会吧,都恁快!他们以前不太认识啊。” “现在的事儿都可快!他们俩的性格你不是不知道。” “那会中?凡静那个情况,俊青不知道,咱能不清楚?万一您叔您婶不同意,怪罪的还不是咱俩?” “这你甭管!如果他俩都愿意,我看行。一个是我的叔伯兄弟,一个是我的拜把子妹妹,亲上加亲。凡静心眼不错,日后过了门儿待俺叔俺婶肯定孝顺。不象咱头一个兄弟媳妇,动不动就和咱叔咱婶吵嘴。” 赵年不再说什么,两口子又翩翩起舞。 俊青出了舞厅,站在街边,耳听‘不夜城’里飘洒的音乐,仰脸望了望满天的星星,回头问跟着出来的凡静“就在这儿透透空气?” “这里太闹,找个清静的地方。” 俊青心领神会,高兴地说:“静姐,我带你去个地方,绝对清静。” “随你便。”凡静莞尔一笑。 几秒钟后,一辆摩的载着凡静和俊青向东驶去,消失在***阑珊的夜幕尽头。没有人看得见他们在车厢里坐在一起互相拥抱接吻的疯狂镜头,就连摩的师傅也被突突的马达声淹没得听不见身后呓呓呀呀幸福的声音。 摩的在东关一个小巷口处停了下来,俊青带凡静去了他一个朋友家。俊青知道这个朋友的妻子出了远差,父母远在乡下,又没孩子。 俊青的朋友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叼着烟卷儿欣赏精彩的电视节目。 “今晚你找地方住吧!”俊青从裤袋里掏出一盒阿诗玛香烟扔到他朋友怀中,径直走到电视柜前,伸手摁断了电视的电源开关。 俊青的这个朋友烟瘾大,尤其爱吸好烟,他心领神会似地赶忙抓起烟站了起来。他朝凡静友好地点了点头,又朝俊青笑着,神秘地挤了挤眼,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很温顺地步出了家门。 这一夜,真的象凡静期望的那样非常地清静,整个晚上没有一个人一点儿声响打搅他们。凡静使出浑身解数,她甚至把从钱老板那里学来的招数也用到了俊青身上。时过午夜,俊青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能。他第一次被一个女人俘虏了。他并没有感觉凡静婬荡,而是觉得凡静是他认识接触过的女性当中最温柔最性感最具魅力的一个。他被她的漂亮和温柔所迷惑,佩服得可谓五体投地。他在他朋友的床上抱着凡静丰满光滑的身子,答应凡静把那个乡下女子从家里赶走,然后娶凡静为妻。 春节即将来临,姬俊青以三千元的代价把那个可怜的乡下女子从家里打发走了,然后一门心思围着凡静转。每天晚饭过后,他总要带着凡静出去,一玩就是半夜。有时凡静因工作或其它事不能出来,俊青也总要见缝插针地把凡静约到敏姐家说会儿话。当着姐姐、姐夫的面儿,两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甚至于动手动脚摸摸挠挠,象一对男女儿童玩游戏一般。姬敏的叔和婶娘听说儿子跟凡静来往,鉴于凡静在小城的名声,起初不同意。但拗不过俊青的坚强和自家侄女的一番劝说,也就听之任之。这下,凡静和俊青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春节刚过,凡静便被俊青请到家中,吃住一起,出双入对,俨然一对蜜月中的夫妻。凡静把俊青屋子里的家具按照她的喜好意愿重新布置了一遍。每天下班从西关回来,走到十字街也不朝娘家拐,直接去了未来的婆家。洗衣、做饭,伺候二老,又勤快又孝顺。比起俊青前妻,表现得是孝顺有加。比那个乡下女子还要强一点儿,使俊青的几个一母同胞均已成家的姐姐也改变了对凡静不好的看法,顺理成章地承认起她们这个未来的兄弟媳妇。凡静有手腕,也很会调剂生活。她感觉在俊青家里累了的时候,就让俊青带她到汝河边上的柳树林里坐坐,到河中间划船,去沙滩上追逐嬉戏。或者去西边连接许南公路的汝河桥上,扶栏远眺,波光粼粼,水天相连。树影婆娑,百鸟争飞。或者到西南边的紫云山,钻竹林戏水,游紫云书院,比赛着攀登紫云山顶。站在紫云山顶,向东鸟瞰山下,一望无际的麦天象一幅绿色的油画展示在他们面前。许南公路上奔跑的大小汽车象昆虫在爬,平漯铁轨上奔驰的列车似绿蛇蠕动,为生存为事业来来往往的人们仿佛蚂蚁穿行。此时此刻,可想凡静无限愉快的心情。 想去远一点的话,凡静就让俊青在单位找辆车,喊上姬敏、赵年,到煤沟市内逛商场,到石人山去浏览风景。如果疯起来的话,她也会到远处的龙门、白马寺走走转转。每到一个地方,俊青随身携带的照相机都留住了那美妙的瞬间以及凡静得意洋洋无比兴奋的笑容。 “加把劲啊,俊青,我一定要给您姬家生个白胖男娃。”站在龙门石窟旁边的洛水大桥上,凡静握紧拳头朝俊青甜甜地笑着,她十分自信地说。 天有不测风云。凡静高兴得太早了。姬俊青纵然再痴情也不是个傻子。在和凡静同居的半年多时间里,他从各种渠道听说了许多有关凡静的故事。况且,她跟姚干事、跟关小倍、跟王太实的那些片片断断也都在他的追问和逼迫下,在他敏姐那里得到了证实。他回忆起凡静在床上的功夫,忽然觉得刹那间她非常婬荡。巴掌大一个县城里竟有她这么多风流韵事。一想起自己正跟这样的女人天天在一起生活,他顿时感觉非常可怕。他也是经常在外边跑在社会上混的男人,因此,他更害怕别人戳他的脊梁骨,害怕凡静将来也给他弄个‘绿帽子’戴戴。虽然他的思想比较开放,某种程度上也会认可凡静的举动,但他的家庭——祖祖辈辈把名声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家庭是万万不可容忍凡静这种女人的。&#x5c3d;&#x7ba1;凡静会说,她会和俊青从此相亲相爱一辈子,绝对不会再有其它非分之想。 玩玩可以,但千万不能认真。俊青自从产生了这个想法,对凡静就有了另外一个态度,不再提结婚之事。非但如此,他的心思又回到了他的前妻身上,偷偷和前妻约会,苟合。凡静呢,不是那种死皮赖脸之人。虽然姬俊青没有撵她,姬家其他人也没有撵她,但她觉察出了俊青对她的冷落,她认为自己现在再在姬家呆下去已经没有多大意义,还不如回到娘家去。俊青若良心发现真对她好的话,他会象以前一样千方百计去找她。如果他良心泯灭永远不找她,她也无话可说。一来有敏姐在中间夹着,二来凡静也知道,强扭的瓜儿毕竟不甜。 中秋节前一天,凡静趁俊青家中无人之际,在事先征求了姬敏意见的情况下,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了东关姬家大院。她走时的心情是非常平静的,样子也满不在乎相当潇洒,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更象已经出门的闺女回一趟娘家一样。 凡静回了娘家,俊青随后知道了先是一惊而后又感觉非常自然,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乞求凡静什么,好象顺理成章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隔几天还照样往电业局家属院跑,只和凡静睡觉,绝不提结婚之事。凡静跟他商量结婚,他搂着她呼呼地装睡。就这样没过半月,凡静就不让俊青挨了。俊青苦苦哀求也不成,就只好托他敏姐去劝凡静。姬敏没有听从弟弟的话,反而将俊青狠狠地数落了一顿。人交给你了,你就是不会珍惜,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谁还愿意跟你呢?我是你姐,我才说你。换了别人,我才不操这份闲心呢。好了,既然心没有在她身上,以后就不要死皮赖脸再找人家了。她好赖也是我的干妹妹,只要你不再无理,不再提什么非分要求,以后你们见面还是朋友。俊青没辙了,就只好很识趣地跟凡静断了来往。凡静给儿子帅帅过完八岁生日后,每天下班都呆在家里,偶尔到姬敏家坐会儿,和姬敏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知心话。 第十三章北国遗梦 有一天晚上,凡静从姬敏家回来,走进她家那个门洞,正碰上王太实。 “你可回来了,让我等了好长时间。”太实可能喝了点白酒,凡静分明闻到了一股酒精味。 “有事?”凡静皱起眉头。 “想你呗,想得要死!”太实现在说起了好听话。 “我们不合适,你还是回去吧。” “都是我不好,管你太严。我以后不管你了行不行?” 凡静没有放脸儿。她走近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你还是找一个适合你的吧。”她说完跨进房间,顺手关严了屋门,把个太实给无情地堵在门外。她听见太实在门外大声说着“凡静,我错了。请你原谅我,给我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回到我身边来吧!我现在实在想你,想你想得半夜失眠睡不着觉啊!”声音中似乎夹杂着哭腔。 次日清晨,薛刘氏和往常一样,早早起来到家属院中间的空地上跑步锻炼身体。打开房门时,她吓了一跳,一个人蜷缩在她家门口正呼呼睡呢。她仔细一瞅是太实,就赶忙回到凡静卧室里叫醒了她,并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告诉了女儿。凡静联想到前些时才分手的俊青,并把他和太实作了比较。她认为俊青在她面前远没有太实真诚可信。想到为了她太实竟然在寒意渐浓的晚上睡在自家光秃秃的门口,而且是整个晚上,她的心动了。“妈,既然这样,让他过来吧!”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啊。 薛刘氏把太实叫醒,让他去见凡静,然后就出了门洞绕着院子跑起步来。太实走进凡静卧室里,扑到床前,抱住凡静的头象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似地呜呜地哭了起来。哭过之后,他捧起凡静的脸蛋,照她的双唇、脸蛋和头发猛烈地亲吻起来。他的 手伸到被子里面向凡静下身移动时被对方有力地挡住了。 “去,去,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凡静说完,看太实一动不动傻乎乎地直望着她“噗嗤”一笑“以前还没看够啊!?”她摸摸太实的肩膀“昨晚冻坏了吧?回去吧,中午好好休息一会,晚上我洗个澡就去找你。” 凡静和太实又好上了。为了庆祝这件事,太实应电业姐妹们的要求,特意在县城的鑫源酒楼安排了两桌丰盛的晚宴。凡静公司里的几位领导、计量箱厂的厂长、副厂长 、平时几个要好的姐妹都被邀请去作了客。这其中当然少不了姬敏夫妇。十几个男男女女吃吃喝喝蹦蹦跳跳狂欢了大半个良宵。此后,凡静便又堂而皇之顺其自然地住进了县星光面粉厂。 晚宴之后没过多长时间,太实趁晚上休息的时候忽然对凡静说:“对不起,凡静。厂长突然逼我去东北出差,催讨今年发过去的面粉款。这样一来,我恐怕春节前才能回来。不能陪你了,我心里也不好受。不过,如果你能请假同我一块去,那是最棒的了。东北虽然冷,但空气特别清新,景色逸人,你只当陪我去公费游玩。” 听说去的是东北,凡静马上想到了离婚后唯一使她迷恋,把身体和灵魂都给了他的那个关小倍。她问太实“你的业务主要在东北哪个省?” “吉林”太实如实回答。 凡静心想,怪美。小倍也是吉林的。如果去了有缘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去他老家遂县,说不定还能努把力见他一面。她又想起了她跟小倍那段匆匆而甜蜜的时光,虽然她恼他恨他,但心里却总是念念不忘。随着时间的推移,她断定小倍肯定有了什么难言之隐。她不甘心就这样不知缘由就放弃了小倍而含恨终生。她于是决定跟太实一块去。第二天起床后她对太实说:“我跟你去东北。你先在这儿准备着,我到单位给领导说一声。” “领导能同意?” “我想会的。我就说我肚子上长了个瘤子需要动手术,术后还得休养一段。哦,我差点儿忘了,你在您厂弄个夫妻关系证明信,到东北之后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住在一起。没问题吧?” “没问题” 从现在到春节至少两个月时间,如此长假的批准凡静这么有把握,主要是由于黄总平时待她很好,这一点她心知肚明。她早就想抽个时间报答报答黄总对她的特别照顾,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肚子上真长瘤子了吗?”黄总坐在老板桌后面,他趁他的办公室只剩下他和凡静两个人时一边伏下身子往凡静的请假条上写上‘情况属实,同意’的字样,一边动情地望了一下凡静,笑着问道。 “真的,不信改天你看看手术后缝合的痕迹”凡静挤着媚眼,不慌不忙地回答。 黄总心想,屁,什么瘤子不瘤子,百分之百是瞎话。不过,为了日后能品闻到你这枝野花的芳香,品尝到你这棵野果的味道,我干么不睁只眼闭只眼,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呢? 他把请假条交给凡静,让她转交给公司里分管考勤的同志。 两天后,凡静和太实在郑州挤上了北上的列车。一路上,太实懒洋洋的,不时歪靠在座位上睡上几个小时。而凡静大部分时间都在浏览窗外异域他乡的景色,有时还情不自禁地把头伸向窗外,看看前方再望望后面。列车象一条巨蟒一样快速地向前延伸,随着火车与铁轨间摩擦而产生的“咣咚、咣咚”的声音,窗外的田野、树木和房屋建筑迅速地被抛在身后。她想到自己不久便会踏上曾朝思暮想的恋人故乡的土地上,心情就异常激动。她想,此次出行,能见到小倍或者搞清楚我们之所以永远分开的真正原因吗? 初冬的东北和中原大不一样。中原近些年一直是暖冬天气,雪天很少见。可东北早早的就是冰天雪地,整个冬季没有多少暖融融的天气。正因为如此,凡静和太实在襄汝出发之前就带了一大包御寒的服装。列车爬出山海关北上不久,一个白雪皑皑的世界便呈现在凡静面前。她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东北这块谜一般的黑土地。 凡静和太实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吉林省会长春市下了火车。当时正值白天,两人顾不得仔细欣赏这座有着光荣历史冰雪覆盖的美丽城市,象匆匆的过客,又转乘公共汽车,于傍晚时分到达双阳市。天黑透的时候,他们在汽车站附近的一个旅馆住了下来。凡静听太实介绍说,这个旅馆十分安全,价格适当。老板既热情又服务周到。他每次来东北出差都在这里落脚。 因为业务方面的缘故,太实几乎天天外出,有时跑得很远,隔几天才能回来。回来时也顺便在大街上买些食品之类的东西。凡静呢,因为东北天气太冷,又人地两生,所以整日呆在旅馆里。不是在被窝里睡大头觉,就是到旅馆老板的房间里看电视,情绪一直很好。半月以后的一天上午,凡静趁太实出远门跑业务的时候,让旅馆一名服务员陪着,去了一趟归双阳市管辖的遂县。在遂县县城,按照小倍原先曾经留给凡静的地址,她俩寻找到该县教委所属的一幢五层家属楼。在楼的第一个单元门口,凡静从一个戴深度眼镜的女中学生口中得知小倍一家确曾住在这个单元的最高一层。但三年前小倍结婚不久,不知怎么就突然搬了家,房子也卖了。具体搬到了什么地方,她们整个门洞的十几家住户都不知道。凡静向从其它单元走出来的大爷大娘们打听小倍家人的下落,他们也都是直摇头,一问三不知。这下可难住了不常出远门尤其第一次跨省旅行的凡静。想到小倍已经成婚且已三年,她又萌生出一种说不出来的隐隐的恨意。她想,天这么冷,遂县这么大,他又结了婚,我有必要再继续找下去吗?她的心里就象当时的天气一样冰凉透顶。 “咱们回去吧。”她对那位服务员说着,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返回双阳市内已是晚上。回到旅馆,凡静有点儿闷闷不乐,直到第二天,她仍然高兴不起来。天快黑的时候,太实回来了。凡静瞅见太实的同时,脸上又多云转晴起来。她很聪明,她不想让太实知道她心中的秘密。不但如此,躺在热乎乎的炕上睡觉的时候,她不顾影响到隔壁旅客的休息,不顾去遂县奔波寻觅小倍的一身疲劳,主动进攻,很起劲地折腾了太实一番。几个回合下来,竟让这个为生活东奔西跑的五尺男儿高兴得流下了两行热泪。 然而凡静知道,无论如何折腾,她在太实身上找不到跟小倍的那种感觉。 春节前半个月的时候,凡静和太实回到了河南襄汝县城。他俩到各自的单位报了到,领了工资、奖金和过节所发的物品,又买了些礼物看望了双方的父母。凡静为了摆脱因找不到小倍而引起的不快,也为了躲避姬俊青冷不防的“无情”的騒扰纠缠,这年春节,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她给太实的儿子和帅帅各买了一套崭新的衣裳,跟着太实到乡下未来的婆家过了起来。 第十四章春柳新象 过了春节刚上班,凡静公司里新成立了一个销售科,负责襄汝电业局组装产品——高压计量箱的对外销售工作。销售科科长是公司从距离县城七十华里的颍水市高薪聘请来的,姓花,名雨杭。公司在楼东边的几间瓦房里给他挑选一间,略作收拾,作为他晚上休息的地方。科里配备了十几名精干的业务员,有办公室的春霞和原先就在计量箱厂跑销售的小张。凡静和姬敏因为人长得漂亮,能说会道,爱好跑跑转转,又没啥负担,因此首当其冲被调整到了销售科做业务骨干。为了激励业务员们努力工作,争创佳绩,公司规定,年底要在销售科里评选出两名先进工作者,除每人奖励一部袖珍型诺基亚手机外,每人再奖励现金两万元,以充分调动十几名业务人员的工作积极性。 太实知道凡静调入销售科是在一次宴会上。有一天上午快下班的时候,太实正在面粉厂业务科闲坐,纳闷着凡静这些天为啥总是乐呵呵的,桌子上的电话铃忽然刺耳地响了起来。他走过去一把抓起电话“喂,哪里?” “太实吗,你现在过来一下,我在东关民族饭店门口等你。” 太实听出了凡静的声音“啥事儿?恁急?” “别罗嗦,你过来就知道了。” 太实出了办公室,骑上自行车慌里慌张地赶到饭店门口。凡静看着他把自行车放好,走到他跟前把他拉到一边,拍拍他的肩膀说:“今天,我从电信局请来几个人,帮助我们科里装了几部电话,现在准备在这家饭店请他们吃饭。电信局来的人中有个雷组长,他是负责人。我曾经听你说过他是您战友。我一提到你,并且介绍了咱俩的关系,他非让我把你叫来一块吃饭。现在,他们几个都被我安排到了楼上,你先上去给我小心陪着。科长马上到,我们一块上去。” “咳!我还以为什么关紧事呢!”太实一边笑着一边埋怨着走进了饭店。 穿过厅堂,太实顺着台阶上了二楼,在一漂亮服务员的引导下走进一个单间。单间的圆桌周围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太实走过去,和客人们一一握了手,递了烟。又同桌子最里边坐着的雷组长寒暄了几句,给自己点燃一支香烟,在离门口最近的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太实一边吸烟一边陪雷组长及其同事喝茶聊天。 十二点多一点儿,门外又有了脚步声,凡静领着花科长到了。花科长一走进来,就把身上披着的一件灰蓝色带黑毛领子的呢子大衣褪下,挂在房间角落的木衣架上。花科长三十六七岁,个子不太高,头很大,白净圆脸,上嘴唇和高高的鼻梁之间留着一绺浓浓的黑胡子,一双很大的眼睛和始终含着微笑的面容透着精明。穿着也很考究。熨烫得笔直板正的深灰色西服,浆洗得雪白的衬衣和灰白条纹相间的真丝质领带。脚上套一双擦着水泥地板能发出声响的黑色铮亮皮鞋。和电信局的同志们握手时,无名指上套着的一枚纯金方面高级戒指熠熠闪光。他握住雷组长的手说:“今天没去咱县有名的大饭店,请包涵一点。纪检委现在动真格了,公款吃喝查得很紧。”当握到太实的手时,他诙谐地说:“是凡静的男朋友吧!稀客,稀客,今天你可要替凡静多喝几杯。” 花科长同各位在座的打了招呼,就挨着太实和凡静坐了下来。他把一直等在门口的那位漂亮服务员叫过来,拿过桌上放着的菜单点了六菜四汤,要了一箱白酒。他看服务员一一用笔记了下来,就吩咐她下楼,抓紧时间上菜。 不大功夫,服务员就把六个菜端了上来。有一位服务生紧跟着搬进来一箱白酒,放在门后地上,随后很迅速地打开箱子取出两瓶,开了盖儿。轻轻地放在圆桌的一边,同十几个排列整齐的瓷制大花酒杯摆在一起。花科长一边让大家动动筷儿,打打底儿。一边站起来,拿酒瓶往大酒杯里倒酒。大酒杯放在桌上有十几个,花科长全给倒满了。然后,他端起酒杯对大家说:“今天很高兴相聚一场,我先干为敬。”然后就爽快地干了两大杯。随后他从雷组长开始,一人两大杯的敬酒,一个不少。轮到太实时,他说自己没给公司帮什么忙,又是被凡静叫来陪雷组长他们的。因此说啥也不接花科长敬的那两大杯酒。花科长说,我敬你有道理。一来你不是公司的员工,坐在这里起码也算是一位客人。二来你是凡静的男朋友,凡静是我的属下,因此她工作是好是坏,业务是否有起色,还仰仗你老弟在后面给予大力支持呀。太实听花科长这么一说犹豫起来,雷组长他们也都说,花科长说得有道理,这酒还是要喝的。太实看推辞不过,也就听了大家的劝说,从花科长手里接过两大杯酒,仰脸喝了下去。 花科长敬过酒后,凡静也先干为敬喝了两大杯,然后给客人们一一地敬了两杯。轮到太实时,凡静停了下来。 花科长说:“您俩一杯酒,各自一半碰杯算了。” 雷组长说:“就是,凡静不能偏心眼,俺战友您俩一人喝一半。” 凡静没说什么,她很潇洒地把一大杯酒分成两半,给太实挪过去一个,两人碰着喝了。只不过凡静杯中酒少太实杯中酒多罢了。 众人鼓起掌来,房间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接下来是翻牌查点子。 由于翻牌快,且每个输家赌的都是大杯,因此,半个多小时下来,个个已喝得面红耳赤。 一把牌翻完,雷组长提议变变花样。花科长就依了雷组长的意见,按逆时针方向给每位客人都推了两把‘拖拉机’。花科长的牌点好,也没少让漂亮服务员替他喝,因此过了一关,他好象没有尝到酒,仍然是原来那个样子。 轮到凡静推牌过关,点子可就没有花科长好了。凡静没少喝,也没少让太实替她。最后一把牌推完,她又挣了两大杯。她端起酒想把它干了,可是觉得胃里堵得慌。她只好又把酒端到太实跟前,示意他替她喝下。 太实跟前的酒还没有下肚,花科长便示意那位服务员跟客人们推牌,服务员就不客气地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花雨杭身边,将凡静面前的纸牌拿过来,整理好,又哗哗地洗了十几下,这才把牌整整齐齐地摆在雷组长和她中间的盘子缝隙里,示意让雷组长先起牌,也推起九张‘拖拉机’来。 别的人一边看推牌,一边高声低声地聊天说话。有的难免议论公司里新成立的销售科。 太实虽然喝了许多酒,但这时既不晕也不醉正耳聪目明。他坐在椅子上听别人说话,看服务员跟他战友推牌。他非常清晰地听到说销售科长销售科短的,联想到自己所干的业务,他红着眼睛问身边的凡静“哪里的销售科?” “我们公司新成立的。有我、凡静,还有其他十几个人。怎么?凡静回去没对你说过?”花雨杭快人快语。 忽然间,太实心里有一种十分悲凉的感觉,他害怕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不管凡静也行,只要天天能见到她,或者他出差回来想见都能马上见到她。这下倒好,两个人都有出差任务,不但不能保证天天见面,而且也不知道多少天才能见上一面。他在星光面粉厂干业务多年,深知那是个什么样的差事——一年四季没黑没白地跑,面对着的还都是一些陌生的面孔。回来时累得要死,休息几天不定什么事还得需要出发。他知道凡静的性格—— 爱动,爱转,爱玩。以前凡静就很羡慕太实的工作。说又不下力气,不就是跑跑腿磨磨嘴吗?路费报销,吃住有补助,这不等于拿公家的钱旅游吗?而且顺便还能到外面那些大城市、大地方走走看看,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认识一些外边的人,说不定以后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成年八辈子呆在这座微小得不起眼的县城里,闷都快要把人给闷死了。难怪这些天她总是乐呵呵的,原来是换了个称心如意的‘理想’工作。看着凡静现在奉陪客人的潇洒样子,太实明白如果他阻止凡静在销售科干,那肯定是嘴上抹石灰——白说,还不如自己留口气儿暖暖肚子。他本打算最近在棋村老家找个象样的木匠打一套象样的家具后就和凡静商量结婚的事。现在他突然放弃了这个念头。她在这个微小的城市里我都管不住,出了这个城市我就更管不住了。万一她日后做出一些有失我尊严面子的事情,我知道了,还能与她结成婚?随她去吧,但愿不出什么乱子。因为太实非常喜欢凡静,他最后只好产生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想法。 但他心里有气却无处发泄,于是他抓起凡静让他替喝的两大杯酒一饮而尽。 晚上,在星光面粉厂太实屋里,喝了酒的凡静心急火燎想要太实,可太实紧皱眉头,板起面孔,不吭不哈,对她不理不睬。凡静就趁着酒劲儿装着喝晕的样子不停地变着法儿挑逗他。太实下定决心坚持下去,但耐不住凡静小鸟依人的温柔花言巧语的哄骗和情意缠绵的折腾,他想反正以后在一块的时间少了,现在不要等于自己跟自己叫劲不要白不要。于是,他俩趁着酒兴翻江倒海般运动了几个小时,直到太实四脚拉叉一动不动,精气皆衰昏昏欲睡才算了事。凡静余兴未了,但想到天明之后还得上班,还得把科里里里外外收拾布置一遍,还有许多其它工作等着她去干,因此便不再打搅太实慢慢睡去。 第十五章与狼共舞 凡静第一次出差是和花科长、姬敏一块去郑州联系业务。这是阳历的二月底。花科长领着凡静、姬敏带着礼物找到在金水区工作的熟人裴某。寒暄一阵后,他向裴某说明来意,要他在省城介绍几位电业系统主管电器使用的领导聚聚,说说话认识一下。裴某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这天晚上,花科长他们在南阳路档次较高的红宇饭店宴请了六位在郑州电业系统有头有脸的人物。在放有高档浓香型白酒的紫黑色圆餐桌周围,他们一个个衣冠楚楚,脑满肠肥,说话慢声粗语,举止文文雅雅。裴某首先把客人一一给花科长作了介绍,又把花雨杭一行三人逐一介绍给客人,然后对六位客人开门见山地说明了花科长的来意。花科长把襄汝县的高压计量箱从产品结构、性能到使用方法向客人们作了非常详细的介绍后,就很适时地劝客人们下箸吃菜,喝酒,也让两位女下属给每个客人各敬了一大杯。 酒足饭饱剔牙蹲厕之后,客人中的两位,一个孙经理,一个廖处长,开始从椅子上站起来邀请凡静和姬敏跳舞。但要求跳的不是平常的交谊舞,而是把灯光调得很暗男抱女腰女搂男脖的那种,还说这是时下郑州流行的,美其名曰——贴面舞。凡静和姬敏笑着说自己不会跳这种舞,婉拒了两位客人。弄得孙经理和廖处长有点尴尬心中肯定会不大高兴。花科长看在眼里,面露愠色。他狠狠地瞪了两位下属一眼。凡静和姬敏望见花科长恨恨的眼神,唯恐得罪了客人而影响了公司的正常生意,就慌忙从餐桌旁站起来,跑到房间外面的过道上,叫来六位花枝招展的饭店小姐去陪客人跳舞。花科长见客人们都没有意见,也就默许了两位下属的做法。小姐们听说和客人跳贴面舞,都十分高兴。她们同客人们脸贴着脸,随着轻柔的音乐和慢慢暗下来的光线轻轻地摇着。时间长了,双方干脆把嘴唇也贴了上去,有的还互相地吮着对方。 姬敏看着作呕,就和裴某围着餐桌边喝饮料边聊天。花科长和凡静则坐在餐桌旁边的沙发上,一边休息,一边目不转睛地欣赏客人同小姐们跳舞。一会儿,花科长想邀凡静跳一曲,享受享受眼前那种温馨浪漫的情调。他偷窥了凡静一眼,发现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兴奋的表情。他又打消了邀她的念头。如果凡静不陪他,显然闹得上下级很不愉快。但如果她答应了他,那客人们尤其孙经理和廖处长肯定要提凡静的意见,从而影响了公司的生意。他心想现在还不是时候,凭他的经验和手段,终究有一天,他会享受到这个在襄汝乃至整个煤沟市都属于第一佳丽的时髦的下属。对于贴面舞,凡静的态度是,只要自己不跳,别人怎么跳她觉得无所谓。只要客人们高兴能订我们的货,他们就是跟小姐们上床也没有什么不可。 客人们兴趣很浓。靡靡之音一直回荡在昏暗的房间里,直响到凌晨两点。凡静和姬敏都瞌睡得浑身难受,坐都快坐不住了。 客人们走时,都握着花科长的手,感谢他的盛情款待。至于生意场上的事,他们答应回去以后一定商量商量研究研究,尽力帮忙。 回到总台,花科长给饭店结帐的时候,凡静和姬敏看着发票上的数字吓了一跳,我的妈呀,整整七百四十元。花科长拿眼瞪着她俩“贴面舞你们不跳,聘请小姐是要按钟点付费的。这下可好,一台货没订,我们就多花了四五百元。再这样下去,你们也不用在销售科干了,干脆回家算了。” 回到裴某安排的住处,凡静和姬敏又没有了一点儿睡意。想起花科长严厉的批评,她们委屈;想起一台货没订一晚就花了那么多钱,她们心疼。她们第一次感觉做事尤其女人出外做事的不易,她俩坐在床上,头碰头面对面抱在一起,呜呜地轻轻地哭了很长时间。 第二天吃罢早饭,姬敏问花科长“今天咋办?” “按照名片上的单位、电话号码分头联系那六位客人,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订咱的货。” 凡静需要找的正是昨晚邀她和姬敏跳贴面舞的那两位客人。 她首先打的去了廖处长的单位。还好,处长在。办公室内就他一个人。他给凡静又让座又倒茶,非常热情。在是否订货问题上,他起初犹豫不决,当他听凡静介绍说,每台都有回扣,且订货越多回扣越大时,他答应让凡静下个礼拜送过来五台。 从廖处长单位出来,凡静又打的去了孙经理的单位。不巧得很,他不在。一位小姐说上班时他来过电话,上午他直接去省暴电局办事,下午才能到单位来。凡静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在大街上的公用电话亭里打了孙经理的手机。 “谁啊?”手机响过五下,话筒里传过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凡静一听就知道是孙经理的声音“孙经理吧,你好!我是襄汝来的凡静。还是那事,花科长让我再找你说说。你现在在哪儿?省电业局么?” “哦,昨晚的小静呀!”孙经理想起来了,他不知怎么着有点兴奋。“就你一个人?” “是啊。” “你来家吧。昨晚回来得太晚,也没休息好,今天没有上班。” “您家在哪儿?” “二七区汇源小区第四栋楼一单元三楼西边那个门就是。” “在哪条路上?” “京广路上。就在铁路西边,与中原路交叉口附近。你一打听都知道。” 凡静考虑到有求人家,现在空手过去未免有些失礼。她在附近的商店里买了礼品。 十几分钟后,她打的边走边问到了孙经理住宅楼下。 听到门铃响,孙经理开了房门,他好像已经在门后恭候着一样。看见凡静手提着礼物,他惊讶地叫道:“哎呀,小静,你也太外气了。拿什么东西啊。”他把凡静让进屋里,顺手关上了房门。 “初次登门拜访,没有见面礼能行?” “只要你这漂亮小姐能到我这寒舍坐坐,我蓬壁生辉,也三生有幸。还拿什么东西呀!” 孙经理五十来岁,穿着虽考究,但长了一双三角眼,一个小猴脸,塌鼻子,大耳朵。凡静看了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她把礼物放在客厅里的半截柜上面,回身退了两步坐在旁边的真皮沙发里。她趁孙经理给她沏茶的机会四下看了看房间,听不见其它室内有动静,就问孙经理“家里人呢?” 孙经理把茶水端到凡静身旁的小茶几上,示意她喝点儿茶。又抬头望了一眼墙上的钟表“这个时候会到哪去,都上班去了。”说完,他一屁股蹲到另一个沙发里面,拿三角眼痴痴地看着凡静。他看凡静上上下下都是美的,就连她端着茶杯的姿势,一口一口慢慢品茶的样子都是美的。 凡静虽然没有正眼去看孙经理,但她喝茶的时候已经感觉出对方在仔细地打量着她。想到偌大一套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又孤男寡女的,凡静忽然害怕起来。她怕孙经理一旦生起歹心,工作任务完不成不说,惹得自己心里也老大地不舒坦。她干脆摆正姿势,面对着孙经理,直截了当地谈起工作来。“孙经理对我们的产品感兴趣吗?有什么想法?”凡静想,这样谈可以节省时间,省得时间长了他对我产生非分念头。 “好说,只要你能来,一切都好说。”孙经理说着话,视线停留到凡静的身上。 凡静清楚地看见,孙经理说话时,他的两只三角眼色迷迷地盯着她的胸脯,心里一阵恶心。糟糕,越是怕狼来吓,我果真遇到了一只丑陋的让我提不起一点兴趣的色狼。 “既然这样,我们签合同吧。”凡静深怕夜长梦多,想早点结束工作。 “不忙不忙。我不要是不要,一要最少二十台。二十台是什么概念?你懂吗?将近七万元呀!” “行啊,我可以给你多一点儿回扣。” “回扣?你自己留着用吧。你看我像缺钱花的人?” 凡静想,这个孙经理也够慷慨的,只可惜长相太丑,激不起我一点欲望。他说他不缺钱花,什么意思?难道我凡静还缺少男人?“回扣你不要,你要什么?我回去就给花科长和公司黄总汇报,尽量满足你。”她故意试探着。 孙经理站了起来,走到半截柜的一端,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收录机,放起事先准备好的舞曲音乐,然后回到凡静面前,伸开手臂很自信地说:“来,我们跳一曲,轻松轻松。” “我们正谈生意。怎么?” “这也是为了生意。你干这一行的,难道会不明白?” 凡静想,为了工作为了业务,只要不跟你上床睡觉,干什么都成。况且没有第三个人,出点格儿也无人知道。她正这样想着,却不防被孙经理从沙发里强拉了出来。又被他拥着来到客厅中央,随着轻柔的音乐同时摇摆起来。 跳过一曲慢四,孙经理说:“咱俩跳贴面的吧。这里可没有其他人。”还没等凡静说不,他又说:“这里流行得很,不象你们想像的那么坏。你搞公关,应该什么都会。”他看凡静别过脸去没有吭声“来,很好学的。” 他把凡静的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搂住了凡静的腰肢,随着轻轻的音乐晃荡起来。虽然凡静的眼睛看着别处,并没和孙经理面对着,但孙经理已经真真切切地嗅闻到了她的发香和体香,他陶醉着。 凡静任他搂着摇着,两人的距离越摇越近。凡静分明觉得孙经理的上身已经蹭着自己的胸脯,分明感觉到他那肥大的胯贴在自己胯上,一个手电筒似的东西在顶着她的下身。她也分明听到了对方愈来愈粗重的呼吸声。 凡静这样温和,这样坦然,是她存在侥幸心理。快中午了,孙经理的家人下班后肯定回来。他现在只是跳跳贴面舞,根本不敢在自己家里大白天搞其它名堂。只要他能签了这个订货合同,给这些有钱的兔孙们玩个把游戏又算什么呢? “小静,用你的手搂住我的脖子。”他看凡静做了,就说:“哦,对,这样才规范。” 两人慢慢摇着。孙经理见凡静听话,就让她转过脸看着他。凡静像一个没有思维的机器人一样扭过脸来,孙经理的脸就马上凑了上来。凡静的脸被他贴着,嘴唇被他用胡子扎着拱着,不过心里厌恶不停地骂着,眼角瞥着门口盼望着希冀着。 几分钟过去,凡静并没能盼来什么,盼来的只是孙经理越来越猛烈地拱她的朱唇——他想要她的舌头。但凡静始终都闭着嘴巴,没有给他。 又过了几分钟,孙经理干脆把搂凡静腰的两只胳膊往下移动,用双手牢牢地箍住了她的臀部。他已经感觉到了凡静那柔软舒适的双乳和富有弹性的其妙无穷的臀部,他开始用双手在对方臀部慢慢抚摩起来。 凡静感觉整个身子都被孙经理紧紧箍着,她愈来愈热燥,呼吸困难,似乎将要窒息。她毫不犹豫地把胳膊从对方脖子上松下来,往下一蹲,整个身子从孙经理的身上滑了下来。还没等对方从刚才温馨的情调中回味过来,凡静已从地上猫腰站起,迅速坐回到她原来坐的那个沙发上。“不跳了,不跳了。我们签合同吧?” “好,好”孙经理一边答应着一边来到凡静身旁,弯下腰面对着凡静。“能陪我看会儿录相吗?”他清楚无论老婆还是孩子中午都不回来,因此眼珠一转,脑瓜子又想出个馊点子。 “黄的吧?” “嗯,最近托朋友从南方带回来的,绝好的三级片。” “不会让我跟你上床吧?” 孙经理乜斜着眼看了对方一眼,猜测着她话里的另外意思。愿意?不愿意?抑或是讽刺?诱惑?当他确信不是诱惑时,他明确地表了态。“不会不会。” “那合同?” “看完录相我们就签。” “我可以陪你看完,但看了之后必须签合同!”凡静的话很有分量,似乎不容许对方有其它异议。她想,什么屁三级片,还不一定有我自己玩的花样多呢。 “一定,一定。”孙经理假意笑着,心想等不到看完,你凡静肯定着急得乖乖就范。他走到客厅那边的铝合金框镶就的玻璃窗前,拉上窗帘,又走到半截柜的一端关掉了音乐,并十分纯熟地打开了电视机和录相机,然后退回到凡静旁边的沙发上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片子播放没多久,电视荧光屏上出现的画面便不堪入目。凡静虽然见得多经历得多了,但这个时候也免不了耳热心跳脸色绯红。孙经理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录相,一边不时地扭过头来,观察一下凡静的反应。当他看到凡静脸红红的,在沙发里不停地变换坐姿时,他在心里窃喜,他知道他播放黄片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他不失时机地把身子向凡静靠过去,一种强烈的欲望促使他没再考虑什么就一把把凡静搂在自己怀里,在凡静挣扎的同时,有力地把她抱了起来,小跑着向卧室里奔去。 孙经理的‘阴谋’没有得逞。在他富丽豪华的卧室里,当他扑向自以为已经温顺得如一只羔羊一般,被他重重地摔在席梦思床上一动不动的凡静时,凡静却咬紧牙根狠狠地朝他的裆部踢去。他‘哎呀’一声捂着裤裆跪倒在床边。他疼痛得低下了头,默默无语地痛苦地忍受着。凡静却趁机从床上爬起来,跑出卧室打开房门离开了孙家这个是非之地。 凡静离开时,孙家客厅里的电视仍然播放着那本绝好的‘三级片’。画面上,有一对男女正光着身子,在一个低矮的偏僻的山间茅屋内的小床上,像蛇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激情涌动,上下同‘吻’。呼吸急促,手忙脚乱,互相对啃呢。 生意黄了,但凡静并不后悔。在打的返回住处的路上,她还不时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暗自发笑,对自己的做法表示自豪。虽然她一直认为与男人做ài是一种欢娱,与有钱有权的男人上床也不算什么,但她从来就不与长相丑陋者做ài,这是她青春时期在男女关系上的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则。她觉得做人就应该有点儿原则。对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哪怕给座金山银山,她也不希罕。反之,对自己喜欢的男人,就是一分钱不要也心甘情愿。 晚上,她把白天发生的事情对姬敏说了,姬敏称赞她的胆量和做法。但她同时提醒凡静“这可能是个开始,以后类似的事情肯定还有。我们都要多长一个心眼,每时每刻都把握好自己。” 凡静嘿嘿笑了,心想这算什么,即使入了虎穴狼窟我也不怕。主动权掌握在我的手里,想给他给他,不想给他他就休想。 第十六章睦家小隙 郑州之行收获不小。除孙经理那里外,其它地方都或多或少地订了货。第三天下午,花科长带着凡静、姬敏来到汽车总站,坐上了郑州发往南阳的班车返回襄汝。途径颍水市时,花雨杭突然产生了回家看看的念头。他把这种想法告诉了两位下属。同时邀请两位下属去他家认认门,到颍水市内逛逛玩玩。凡静和姬敏想,现在正和花雨杭搁着伙计,他是她们的顶头上司,又正好路过他们老家被他邀请,因此理所应当去他家坐坐。姬敏含着微笑看了一眼凡静,对花雨杭说:“行,我们该去认认门,以后来颍水办事,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凡静接着说:“我们早想见识见识嫂子了。” 客车拐往颍水长途车站拾人的时候三人下了车。凡静和姬敏趁花雨杭去车站公厕小解的时候,在出站口的一个小商店内由凡静出资购买了一箱健力宝。 “买这干啥?家里什么都有。退了退了。”花雨杭回来望见健力宝,没走到两位下属跟前就大声地数落起她们来。 姬敏等花雨杭走过来后说:“工作上我们听你的。这个么,你得由我们安排。”她说着向附近路边停着的一辆摩的车司机招了招手。 摩的过来了,三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在花雨杭的指示下,小摩的穿大道走小巷转弯抹角来到一条胡同口停了下来。 “到家喽!”花科长一边跳下车走向车前给司机付款,一边示意凡静和姬敏下车。 他们所在的这条胡同座落在颍水市南大街北头西侧。从胡同口往里右侧是一溜高低一致的灰瓦房,瓦房里边胡同尽头是一幢两层高粘贴有乳白色外墙砖的小洋楼,在一片灰色的瓦房堆里,似鹤立鸡群一般非常醒目。花科长用右手指指那幢小洋楼说:“那就是我家。” 几个人来到花家门前。猩红的油漆大门里边套了个小门,门鼻上着一把大锁。 “您嫂子原在市里一家国营企业工作,今年下了岗。下岗后也没做其它生意,不是呆在家看电视,就是出去打麻将。这不,肯定午饭后又去谁家坐住场子了。”花雨杭一边向两位下属解释着,一边拽出裤子兜里的一串钥匙打开了大门。 花雨杭家的院子不大,清一色的水泥铺地。靠西墙有个花池,池内红红绿绿,辩不出都是一些什么花。楼房前墙根处,摆了许多名贵的盆花。正值青光明媚的季节,落日的余辉映照在房壁上,满院子充溢着花香。花科长拿钥匙开了房门,凡静和姬敏抬着一箱健力宝急急地跟了进去。她们将饮料放在门后边靠墙处的一把明光闪闪的折叠椅上,然后才抬眼看看花家室内。这里设计成了三室一厅的套房,厅很大,三室较小,三小卫也一个不少。客厅里摆满了家具和各种家用电器。半截柜上躺着一部电话,电话上面盖着一块方方的乳白色刺绣罩儿。漂亮的花窗帘规规矩矩地悬挂在窗玻璃这边,使落日放射的微弱的光线更难透射进客厅里面。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紫红色的地毯。整个房间内给人的最深印象就是整洁和幽暗。凡静和姬敏没上二楼,听花科长介绍,上面放了一些杂七杂八的旧东西,平时没人住,也没清扫过。他和妻子计划等已上初中一年级的儿子长大成婚后,把上面狠劲地收拾一番,让儿子儿媳住在上面。 凡静和姬敏看了一遍房间,就按照花雨杭的吩咐,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喝起茶来。花雨杭由于旅途疲劳,也有意歇息一会儿,就挨着凡静、姬敏坐下,边喝茶边陪两位下属聊天,嘴里不时地埋怨着他的夫人。“天马上就黑下来,就是玩也该散场回来了呀。” 不一会儿,一位非常漂亮,衣着时髦,看上去只有三十出头的女人走进屋来。凡静和姬敏正瞪大眼睛惊讶地欣赏着这女人的美丽时,花雨杭赶忙打着手势给她俩介绍“这是您嫂子。”回手又指着凡静和姬敏一一给夫人作了介绍。 凡静和姬敏象接待外宾一样慌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微笑着齐声对那女人说道:“嫂子好漂亮啊!”“俩妹子不也一样吗?”花夫人说着把两只手握在一起,把上身微微地折成弓形,算是道歉“不好意思,我刚才出去打了一会儿麻将。” 花夫人的举动,使凡静和姬敏立即联想到一个很有礼节的日本女人。 花夫人陪凡静、姬敏唠了一会儿,就开始招呼花雨杭下厨房炒菜做饭。女人的手头真是快,不大功夫,吃的喝的他们全准备停当。晚饭很丰盛。米汤、蒸馍、三荤三素六个菜、两瓶红葡萄酒、半瓶宝丰老窖。吃喝完毕,除花雨杭外,三位女士的漂亮脸蛋都是红扑扑的。 碗筷收拾停当,两位东道主陪着两位客人唱了一会儿卡拉ok。 这时,花夫人提议领凡静、姬敏出去散散步,透透空气,顺便欣赏一下颍水市内的夜景,逛逛改革路上繁华的夜市。花雨杭很赞成夫人的主张。他为夫人能在他的同事和女下属面前如此地照顾他的面子而兴奋不已。 四个人回来已是深夜,所幸第二天并不忙。因此凡静和姬敏在花夫人的劝说下,又先后走进洗脸间冲了热水澡。 凡静和姬敏被安排在花夫人卧室隔壁一张宽大的席梦思床上休息。 准备熄灯睡觉的时候,凡静忽然想起花家的小少爷还没回来,就问已经将花雨杭安顿好又来到隔壁房间向两位女客人问寒问暖的花夫人“侄娃子怎么?不在家住?” “他放学就直接去他姥姥家,吃住都在那里。” “花科长上班的时候,家里就你一个人?” “嗯”花夫人点了点头。 “不感觉寂寞?” “习惯了。孩子大了,雨杭忙得很,离家又远。” “你没有找点事做?” “停些时我想到南方去。” “干啥?” “给人家打工呗!” 这时姬敏插了一句“嫂子,女人出去可不容易呀!” 花夫人望了一眼姬敏,接着说:“我有个关紧亲戚在南方,他已经创下了基业。我就跟他干。只要努力,我想,我是会挣好多钱的。”花夫人非常自信,似乎已成竹在胸。“我不想让雨杭一个人养活我们娘俩,那样太苦了他。自己的老公生活得不潇洒,我这做妻子的心里肯定也不好受。” “雨杭哥舍得放你去?” “他才不管我呢。我们俩跟别的家庭不一样。结婚十几年了,各自的事各自办,勿需多问,互不干涉。您雨杭哥待我很好,我也待他不错。”花夫人脸上漾溢着幸福的表情。 第二天吃过早饭,花雨杭找了几件干净衣裳换上,同两位女下属一道登上了去襄汝的班车。在车上,凡静坐在姬敏旁边,直夸坐在另一个侧位上的花科长“您老兄真是艳福不浅,娶了一位又漂亮又贤惠又有本事的老婆。” 姬敏也跟着开起玩笑“科长你可得当心呀,整天不进家,别让嫂子最后被别人拐跑了。” 花雨杭听了之后没说什么,他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但笑得很不自然,非常勉强。而且笑容瞬间即逝,阴郁弥漫了他的整个脸上。 凡静捕捉到了花雨杭表情的轻微变化,她关心地问“科长,您哪里不舒服?” “不,没有”花雨杭连忙摆手。 这以后,直到公共汽车行至襄汝电业局服务公司门口,两位女下属唧唧喳喳没少说笑,花雨杭却还是原来的表情。他两眼直视着车前方,紧绷着嘴巴再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凭直觉,凡静知道花雨杭和他夫人之间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 第十七章出师有捷 三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天气异常晴朗。黄总坐他的桑塔纳带着花科长、凡静、还有销售科的小张到煤沟市郊区谈高压计量箱的销售问题。这是凡静自从调入销售科任业务骨干的第二次出差。晚上掌灯时分,黄总在市内一家普通饭店宴请郊区供电局主管计量箱使用的几位主要人物。不料这几位人物酒量很大,宝丰老窖已经扔了好几个空瓶,黄总、花科长、小张都已经喝得晕晕乎乎,连掌握方向盘的小李师傅也多少喝了点儿,却不见郊区的几位客人有谁打退堂鼓,举免战牌。用不用襄汝的计量箱也只字不提。 黄总急了,心想,只好舍命陪君子喽。他一捋袖子,又想,这回破上了,非把他们一个个都灌美不可。我就不信这些‘电老虎’能比我们几个‘电老虎’怪到哪里。他开始给郊区的‘电老虎’们推‘拖拉机’。起初他的牌点子幸,不怎么输酒。但后来运气背时,他一大杯接着一大杯地输。他知道自己确确实实不敢再逞强喝下,他想找几个下属替一下,看看花雨杭、小张、凡静和小李,他没有说出来。雨杭和小张都喝了不少,凡静是位女同志,小李又是个司机,我怎好意思开口呢。无奈之下,他还是自己把酒杯端了起来,准备一杯一杯慢慢饮尽,省得让郊区的‘电老虎’们看我们襄汝供电局的笑话,从而损害我们在兄弟单位中的形象,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意。 已经举到嘴边的酒黄总到底还是没有喝成。不是黄总临时改变注意不喝了,而是连一滴酒也没有尝到的凡静在黄总即将饮酒的时候,一把把酒杯从黄总手里夺了过来,然后一饮而尽。没等黄总愣过神来,凡静将他刚才输的酒全部端了过来,迅速地喝了下去。凡静这样做,一是出于工作考虑,怕黄总酒喝醉了给人家谈不成生意。二是出于道义考虑,也算是报答黄总一直给予她特殊关照的一种方法。三是出于私情考虑。她知道黄总喜欢她,她也一直想接近黄总,亲近黄总,哪怕献出自己的身子也心甘情愿。第四么,虽说是个女人,她内心总认为这种白酒还行,不象有的白酒那样举杯难咽。 郊区的‘电老虎’们见东道主带有女酒缸,个个相视一笑,心想,非试试这位小姐多大酒量不可。他们向黄总发起了‘车轮战’,一小时之后便让替黄总喝酒的凡静弄得两腮桃红,双眼迷蒙,语无伦次,口迟结巴,仿佛舌头短掉了半截。去洗脸间方便的时候也东倒西歪,一摇三晃。郊区的‘电老虎’们见对方女酒缸喝成了这般模样,也不再跟黄总叫劲,一个个都用牙签剔着牙缝,打着满嗝,晃动着坐椅,悠闲自得哈哈笑着欣赏起凡静的‘雅姿’来。 “黄总,您有如此漂亮如此海量的小姐带在身边,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啊!”一位客人望着黄总,手里摇着已吸掉大半截的烟头恭维着。 “哪里,哪里”黄总眯缝着眼摆着手谦虚着。他看几位客人正在兴头上,就不失时机地问一个领头的“咱吃也吃了,喝也喝了,现在该谈点儿正事了。您看俺襄汝的计量箱?” “要!要!冲着今晚这位小姐的表现,我们哪好意思不要?您几个说是吧?”那个领头的说着看了看他们郊区的其他几位领导,其他几位也都微笑着点了点头。领头的把视线转向了黄总,继续说道:“这样吧,你们本月底先给我们送过来十台。” 初战告捷,黄总一行都十分兴奋。送走客人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凡静一半子兴奋一半子神经,她回到餐桌旁独自一人连干了三大杯酒,干后都把杯口朝下拿在手心里,好象要检验自己是否喝净了一样,晃动着酒杯,晃动了十几次却连一滴酒水也没有给晃出来,她十分满意地把三个酒杯一个一个都重重地扣在桌子上。 离开饭店返回襄汝的时候,凡静酒已喝高被风一冲更醉得不省人事。黄总让花雨杭和小张一边一个架着凡静的胳膊走出了饭店。凡静的头侧着枕在花雨杭的胳膊和肩膀之间。花雨杭分明已经闻到了她的长发飘散出来的清香气息和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诱人的酒香和体香。他早就听说了有关这位下属的花边新闻和桃色故事,对她倾国倾城的美貌垂涎三尺,但苦于认识太晚,认识后也没有合适的接触机会。现在,凡静就静静地靠在他的身上,他真想把她揽在怀里,好好地亲热一番。然而,当他稍微清醒一点看到前面亮着两束光柱已经发动引擎的桑塔纳轿车,看到凡静的另外一条胳膊旁的小张,想到黄总和小李这时可能正坐在车里注视着他们一步步过去,花雨杭打消了刚才那个盲目冲动的念头。但他确实又不忍心失掉这次难得的机会,哪怕占一个小便宜也好。于是,他趁那边小张不注意时,低下头迅速地嗅了一下凡静的发丝,紧靠凡静胳膊的那只手背慌里慌张地朝凡静怀里摇动,似乎噌着了凡静的乳房,一种无可名状的欲望袭上花雨杭心头。他的脚步乱了,晕晕腾腾来到轿车旁。朝着饭店这一侧的两个车门都已经打开着,黄总坐在后排座位上,他示意把凡静安置在前排副司机的位置上。花雨杭听从了黄总的吩咐,很不情愿地把凡静塞进了车里,让她把上半身靠在软软的海绵座背上呼呼睡去。 桑塔纳缓缓地离开饭店,驶上行人渐少通往襄汝的大马路,风驰电掣般朝黑黑的马路尽头飞去。 凡静醉酒及其上车时的这些镜头,恰巧被饭店里一个打工的堂倌石头看得一清二楚。石头是襄汝县西北的棋村人,跟太实家一个村庄且住得很近,比起他的同乡太实来,他的老实有过而无不及。今年春节在家过年的时候,石头见过凡静。因为凡静一身城市的女孩打扮,且长相出众,所以他对她的印象特别深。今晚她跟一帮子男人来饭店吃饭,他一眼就认出了她。可是他知道凡静不认得他,在棋村过春节的时候也没有在街呀路上的打过照面,因此石头没有主动找凡静寒暄或打招呼。凡静被桑塔纳轿车拉走后,石头想,这么多男人没醉她却醉了,让男人们当作笑料不说,还被他们搀着闻着摸着。这在城市里可能不算啥,但在我们乡下,尤其是襄汝的西北山区,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赶明儿回去,我非把今黑的所见所闻给太实妈学学,好歹我们都是一个村上的老门老户。那个喝醉酒的漂亮女人要不是俺棋村王家未来的媳妇我才不管这闲事呢! 第十八章夜不归宿 这天晚上, 太实因为白天在办公室里多喝了点儿茶叶水,所以他在星光面粉厂他的住室里一直也没有睡意。他拧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边看边等着凡静。然而,中央一套的午夜新闻已经播放完毕,门外却没有一点儿动静。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视机前‘啪‘地一下把电视关掉,然后刷了牙,洗了脚,歪在床上头枕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顺手从床头里边抄起一本<公安月刊>阅览起来。一边看着一边仔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希望凡静能马上出现。不多时,县城汽车站候车大楼最顶端安放的超大钟表规规矩矩地响起了报时音乐,接着是‘咚‘地很沉重的一声。 太实放下手中的<公安月刊>下了床,来到门口,打开,走出去,手扶着走廊上蓝色的铁栏杆朝面粉厂的大门口望去。厂门口的电灯已经熄灭,太实听不见那边有一点动静。他想,现在半夜一点钟,门卫都休息了,即使凡静回来也不一定能够进来。唉!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没说不回来啊!太实越想就有点儿生气。他不想再等她了。他转身回房熄灯休息。 天刚蒙蒙亮,太实就起了床。漱洗完毕,他快步下了楼。穿过楼前厂院的时候,呼吸着春天清新的早晨气息,凡静昨晚没来之事给他带来的不快便烟消云散。他迅速来到厂门口。传达室的灯已亮,门半开着,门卫刚刚起床。他向门卫打听后半夜是否有人喊门,门卫摇着头直说没有,更别说女人喊门了。太实不再问了,他从传达室出来,让门卫给他开了大铁门上的那个小门,一脚跨出去,径直朝电业局家属院走去。太实来到电业局家属院前,家属院的网状大铁门已经被早早起来的老韩叔打开,偌大一个院子里有五六个妇女正在晨练。太实走进院子里的时候,一眼瞅见了也在晨练的薛刘氏,他径直朝她晨练的地方走过去。 ‘妈,昨天我去市里办事,现在才搭乘我战友的车回来。凡静呢?‘太实见薛刘氏瞅见了他,就故意编了句谎话问道。 ‘没进家,八成在面粉厂睡懒觉呢。‘薛刘氏随口说了一句。她在很专心地打太极拳,但动作似乎不太正规。 太实昨晚临入睡的时候还想,凡静可能因为工作或其它正事回来得晚,又不好意思到面粉厂半夜喊门,所以肯定拐往娘家休息去了。现在倒好,她母亲没见她的影子,还以为凡静昨晚仍在面粉厂呢。太实那个气哦,好你个薛凡静,竟敢夜不归宿。他这是自从跟凡静和好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气。他想,好的是我们还没有登记结婚,要是婚后她给我这个样子那还了得。他想马上就见到凡静,质问她昨晚去了哪里,都干了些什么。他回到十字街,在一个天一亮就开了门的糖烟酒门市部里摁公用电话呼了凡静,可他站在电话机旁耐着性子等了十几分钟,也没听见凡静回呼。他又呼了一遍,等了两三分钟仍然不见回呼。‘妈的‘太实气恼地半骂了一句,给店住岸了费,回面粉厂‘守株待兔‘去了。 中午时分,凡静骑着一辆崭新的踏板式摩托车潇洒地回到了星光面粉厂。她把摩托很小心地锁在楼下,然后打着哈欠没精打彩地顺着楼弧梯上了二楼,折向西走的时候,正碰上已从屋中出来立在楼道上的太实。 太实皱起眉头,‘谁的车?‘看来太实刚才在上面看见凡静回来了。 ‘我的,刚从松嫩摩托城提出来的。下去看看怎么样?‘ ‘我不看。我问你,哪来的钱?‘太实板着面孔。 凡静的眼连眨也不眨一下。‘我妈给我一个存折,一直让我替她秘密保管。现在我偷偷取出来一部分用了。‘ ‘你传呼呢?‘ ‘扔家了,一直没戴。‘ ‘昨晚住哪儿呢?‘ ‘去市里谈业务没有回来。‘ ‘就你自己?‘ ‘对。‘凡静歪着头闪动着很好看的两只眼睛。 ‘你该回来个电话说一声,我也不半夜三更等你应急你了。‘太实的脸色和语气都有些缓和了。 ‘临时决定的,心想就一晚上,搁不住打电话。‘她笑着看着太实,又走过去从后面拦腰抱住了他。她把头轻轻地歪在他脑后的脖子上,显得既娇气又温柔。 太实的脸色更加缓和了,他现在确实又感受到了无限的甜蜜。他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再问什么。 此后一段时间,太实在这座微小的城市里陆陆续续又听到了许多有关凡静新近的风言***。说她早就知道公司的黄总喜欢她,有天晚上跟黄总一块出去办事,吃饭时故意喝成酩酊大醉的样子,让黄总一个人拥着她进入县宾馆开了个房间。半小时之后黄总才慌慌地步出宾馆大门。凡静和黄总干了丑事。她新买的那辆摩托车实际上是黄总出资购买专门送给她的。 是真是假,太实不得而知,但他心里确实象吃了只苍蝇一样不是滋味。正好,太实妈从棋村派人来到城里,捎信让太实务必回老家一趟。一来太实正想找个地方出去散散心。二来清明临近,也该回去到老坟上祭祖扫墓。三来他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早早失去母亲却已经跟着奶奶长得虎里虎气的快要五岁的儿子。他向分管销售的一名副厂长请了两天假,大着胆子没给凡静招呼一声就坐着由县城发往棋村的中巴回到了老家。见过母亲,看过儿子,他问他妈,‘有啥事?让我立即回来?‘ ‘最近跟静吵嘴了?‘太实妈问他。 ‘没有‘ ‘石头前几天回来了。他说前些时在市里他们那个饭店里见到了静,她跟一群男人喝酒喝得很晚,最后喝得她醉醺醺的,半夜里被两个男人一边一个搀着胳膊,上了一辆红色的桑塔纳轿车。你想想当时的情况,一群男人没一个醉的,就她一个女人家却先醉了,东倒西歪,胡言乱语,肯定是出尽了洋相。太实,妈问你,这事她对你说过吗?‘ ‘没有‘ ‘你姐也知道了。她很生气。孩子,咱丢不起这人!好的是你们现在还没有成婚。要是结了婚她这个样子,为娘的可要伤透了心。我让你回来,就是娘怕你吃亏,被她欺负,告诉你一声,使你心里有个谱。人家石头给咱说这事,也是想你老实,怕你吃亏,一片好心好意。‘ 太实没再吭声,他非常严肃地紧绷着面孔,心想,看来凡静给我说了瞎话。真是无风不起浪。他想到她那个不归的夜晚,想到最近县城里有关她的绯闻,想到她所干的公关业务,想到她以后仍然需要为工作东南西北地跑,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他的心口开始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堵着,呼吸也开始越来越急促。他把两片张开着的手卷起来,努力地向手心用着劲。他在他的拳头形成的过程中默默地下定了决心。我必须马上找凡静彻底谈谈,婉言相劝,如果我枉费心机苦口婆心没有效果,就是我再爱她也不能再要她了,必须快刀斩乱麻忍痛割爱。象现在计划生育部门对待计划外怀孕的育龄妇女一样,给钱不要,坚决拿掉! 第十九章忍痛割 第二天就是二十四节气中的清明节了,天空阴得很浓。早饭过后,天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太实买了纸,带了一把铁锹,陪着母亲领着儿子去西岗上的王家祖坟头烧了纸,添了土。午饭后,又去他们乡政府所在地替家里办了点正事,陪他母亲说了会儿话,这才打点行装动身进城。 太实于天黑之前赶回到了星光面粉厂他的住处。凡静不在。他把手提的东西放到床上,取了盆架上的脸盆去走廊东头水管处放了一盆清凉凉的水,回来放到盆架上三下五除二洗了洗脸。他刚扔下毛巾,电信局的雷组长和太实在县城里工作的另外两位战友掂着烧鸡牛肉黄瓜粉皮四个菜找上门来,要和太实在一块痛痛快快地切磋切磋猜拳技术。‘也不事先给我联系一下。我刚从老家回来。要是你们早一会儿过来还见不到我呢。晚会儿过来也见不到我。‘太实小声嘟囔着。他原本打算现在就去电业局家属院找凡静谈谈,战友们一来他不得不改变初衷,把找凡静的时间往后边放放。他强装笑颜打起精神掂起刀围着案板忙活了一阵,准备‘工作‘就绪后又捋起袖子扎起架子正儿八经地同几个战友喝了几瓶白酒。他一边喝着,一边还想着他同凡静之间的情感瓜葛,因为心中有气儿,他不知不觉就比别人多喝了点儿,喝了个八九成。 十点多一点儿,当醉眼朦胧的太实将几位战友送出面粉厂大门的时候,凡静还没有回来。他于是喊他的隔壁邻居替他把门拉上,就从厂门口摇摇晃晃直接去了电业局家属院。 ‘凡,凡静呢?‘在薛家门口,太实结结巴巴地向给他开了门还站在门旁的薛刘氏问道。 ‘刚才还在家,给您叔俺一块喝的汤,现在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太实心想,只要凡静不出家属院,除了姬敏家,她不会去别处玩。他给薛刘氏说了一声‘那我走了‘,就转身走出门洞穿过宽大的院子去了姬敏家。姬敏家的两个房门都朝外锁着。太实向姬敏的邻居打听姬敏赵年的去向,邻居家一位主妇告诉太实,说您还不知道吧,姬敏又搬家了,就在上一个星期天。搬到东楼第二层最南边的两间房子里。其中一间是个‘一头沉‘。太实虽说白酒喝多了,但听了仍然不忘道声谢谢就回身穿过半大个院子去了东楼。从设在中部的楼弧梯上去向南走,老远就听见‘呼啦呼啦‘的声音。迎面正对着太实的那个房门半开着,从门缝里不时飘出缕缕白色的烟气。太实来到门前,没有敲门也没有吭声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走进房间后的第一眼他就望见了凡静。凡静没看电视没聊天,正面朝北端坐在一只浅黄色的小木凳上,跟赵年还有另外两位太实不怎么认识的男士全神贯注地垒着‘长城‘。几位男士的嘴里都或短或长地叼着烟卷,浓重的烟雾在他们的头顶和四周盘旋,飞舞。女主人姬敏坐在她家的床沿上,一边织着一件男式的浅黄色毛衣,一边抬头观看凡静她们抹牌。听见房门响动,五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朝门口望去。看见太实一摇三晃地走近身边,赵年赶紧吩咐姬敏给太实搬了一把凳子坐在麻将桌旁,又让姬敏给太实倒了一杯开水递过去。太实刚接过开水喝了一口放下,那边凡静就把视线从麻将上转移到太实这边。她翻了一下眼皮斜视着他,板着面孔很不客气地质问到。‘你昨天晚上死哪儿了?‘ ‘回老家去了。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没来得及告你一声。‘ 凡静听着话不对劲,蹙起了眉头,但她没再说话,她把视线从太实那边拽回来,专心致志搓起麻将来。 太实喝了一会儿茶,看凡静没有一点站起来结束玩牌的意思,心中的气儿就更大了。他站起来走到凡静身后,伸手拉着凡静的肩膀喊她回去。凡静想,这会儿手气正好,而且自己一走弄个‘三缺一‘,肯定会让轻易不来年哥家玩牌的男客们心里老大地不舒服。她于是晃动肩膀,将太实拉她的手甩掉继续玩起来。赵年和另外两位男士一看凡静不愿站起来,也跟着把心思放在牌局上,规规矩矩地按顺序起牌出牌。太实本来心里就带着气儿,又喝多了酒,现在一看凡静不给他面子,于是乎气上加气,当着众人的面从后面一把搂住凡静的腰往上拽。凡静也用力扳着太实抱她的手往下撑着,死活不起来。两人就这样僵持着,麻将垒在跟前却不能继续再玩下去。正玩得十分尽兴的两位男客见此情景,互相望了一眼对方,然后象商量好了一样,都把自己跟前的麻将往怀中一扣朝前边一推,很识趣地从沙发上迅速站起来,对赵年姬敏说玩得很开心,现在有事需提前离开。就把手中的烟头摁灭在姬敏家的烟灰缸里,快速转身走出了房间。等赵年慌里慌张手握一盒黑许昌烟赶到门口送他们时,他们早已经跑到楼弧梯处,咯噔咯噔地开始下楼了。 一场好好的牌局就这样解散了。赵年从他家屋门前退回屋内,对仍在姬敏面前撕扯着的太实和凡静生气似地厉声说道:‘别闹了!再闹回你们那儿闹去!‘ ‘都是你搅和的,要不我还能赢上几十块钱。‘凡静扭过头狠狠地瞪了太实一眼,然后猛地从太实怀里挣脱出来,迅速从小凳子上站起来,三步并做两步出了房门。太实也没有跟赵年和姬敏辞别,他跟在凡静后面晃晃荡荡地走了出去。 凡静和太实回到面粉厂的住室,太实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便关起房门上床休息。因为杯盘狼籍的桌子还在屋中间摆设着,几只空空的酒瓶没了盖儿,东倒西歪地散在桌腿旁边。加上太实不停地打着酒嗝,满屋子都飘散着浓浓得呛人的酒气。凡静没能马上入睡,她斜眼瞧了瞧身边黑暗中模糊的太实,想他今晚在敏姐家撕扯她让她赶紧回来的样子,一定是欲念所迫急着要她的原因,现在肯定是太实在暗暗运足精气,然后折转身面对我疯狂得如虎狼一般。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凡静的意料。太实躺了一会儿,只老老实实地翻了一下身子,却没有任何其它举动,连凡静光光的身子也挨得不牢。凡静心想怪美,你太实假装正经不要我,我现在还正好没心情给你呢。 一袋烟的功夫又过去了,太实却忽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没开灯,只楞楞地默默地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才象有什么事下定了决心似地推了推身边的凡静,‘唉,醒醒,问你个事儿。‘ ‘啥事?说吧。‘凡静在黑暗中望着太实。心想你半夜三更坐在床上干什么,有话在被窝里不一样可以对我说吗? ‘哪天晚上你究竟住啥地方了?‘太实小声说。 ‘哪天晚上?‘ ‘就是前些时你去市里办事没有回来的那天晚上。‘ ‘我不是对你说过了吗?‘ ‘我再问你一次,你究竟住到哪儿了?‘太实的声音大了起来。 这一次,凡静明显地听到太实的话里充满了火葯味。她感觉气氛不对头,知道太实已经从别处听说了什么。但她不明白对方到底知道她多少情况,掌握了她多少实际问题。她转了转眼珠子,拣一些不重要的不关乎原则性和实质性的东西说了出来。‘县宾馆。‘ ‘去市里办事不会就你一个人吧?‘ ‘还有别人。‘ ‘那你第二天回来为啥对我讲瞎话?‘ ‘那晚在市里吃饭的时候我喝醉了。说实话怕你怪罪我。‘ ‘怪罪你?我现在难道就不怪罪你了?你说你一个女人家,凭啥非要喝醉?难道你不喝醉生意就会黄了地球就不转了?‘太实的声音又大了点儿,口气中明显地带着不满。 ‘业务需要。‘ ‘几个男的都跟着去了,你凭啥非替黄总喝那么多酒?‘ 凡静这才明白太实知道得并不少,除了跟黄总在宾馆温存片刻没有被他说出外,他几乎了解了事情的全部。她不想让太实再继续说下去,那样的话,对他对自己都是个难堪。她干脆也从床上坐了起来,面对着太实针锋相对起来。‘好啊,王太实,人说你老实,其实你是个刁鬼。你竟敢背着我调查我。我想替他喝,我愿意替他喝,你现在给我说个明白话儿,你说到底咋办吧?‘她动了动自己的身子,‘今天晚上不睡了。你怀疑我啥只管问吧。怪不得在敏姐家给我搅场子,原来是心里对我有气儿啊!‘ ‘你能不能不干公关业务,停薪留职回来,我挣钱养活你。‘太实听凡静的话很硬,他放低声音,首先软了下来。 ‘不行!每月一千块我还嫌不够花呢!就你跑来那仨核桃俩枣,能够我花几天?说不定以后咱买房子买小车都还得指望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太实不再往下说了。他知道,只要由着凡静的性子,她会跟他结婚,也会给他带来大把大把的钞票。但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是个受家庭熏陶非常传统的人,是个转业后才落户到县城的乡下人,是个有着自尊也巴望别人能够尊敬自己的人。他现在非常清楚,他跟凡静不是一个道上走的人。他喜欢她,只不过喜欢她的外表和她的温柔。至于她的思想她的道德她的精神,他压根儿就没有喜欢过。他试图通过与她长时间的接触和感情的升华去感化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够忽然抛却她原有的意念,回到他的身边,过一种安定的不时常被别人议论的幸福生活。但是现在看来,他的努力彻底失败了,连一点儿挽回的余地也没有。他不想再努力了,他把自己竖直的身子往被窝里一缩,无奈地叹了口气。 凡静见太实不再找事,便也跟着把身子退进了被窝里。 天近拂晓时,凡静偎在太实身边,手搭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太实把她的手甩下去,她又立即把手伸了上来。太实无奈只好给了她,但第一次感觉没有一点儿意思。 此后,太实多次劝说凡静辞掉工作都无济于事,两人之间开始明显地有了隔膜。拌嘴几乎成了他俩在一块时的‘家常便饭‘,但吵归吵,两人都不出差的时候,晚上还住在一起。这样持续了一个月,两人都觉得不管到一块干什么事都有点儿别扭。互相玩玩可以,但如果结婚朝夕相处锅碗瓢勺磕磕碰碰生活一辈子,双方都认为不很合适。但两人的欲望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于是,凡静和太实终于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面粉厂太实那间小小的卧房内忘乎所以地疯狂了一夜之后理智地分了手。 第二十章两地密情 由于这些年‘暖冬现象‘的出现,中原的夏天来得特别早,阳历五月的天气都已经相当暖和。中午一两点的时候,温度有时能高达摄氏三十度。这是女人的季节的开始。人流中各种各样的裙子\衬衣越来越茂密地点缀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这时的凡静打扮得更加时髦漂亮:黑色瀑布似的长发,大红色丝绸衬衣,黑色一步裙,肉色长筒袜,黑色高跟皮凉鞋。从上到下,大红和肉黄两色将三个浓黑色割裂开来,前后对称。色彩简洁明快,显示出主人的干净利落。这种装束的凡静骑着摩托上班的路上,不用说绝对能吸引许多男人的目光,让刚刚同太实分了手的凡静萌生出无数的遐想和自信。确实,跟太实分手后,凡静感觉生活得轻松多了。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想和谁好就和谁好,不必为一些琐碎事与别人打不清的嘴官司。在公司销售科里,花雨杭不知道凡静跟黄总的关系,他开始在凡静面前时不时地打情骂俏。但凡静不买他的帐。碍于顶头上司的情面,有时也不得不敷衍几句。但花雨杭上面毕竟有个黄总,为了博得黄总的欢心,她不敢也不能让花雨杭对她有过分的举动。她听说父亲和南阳供电局一位副局长曾经相识且关系不错,就让黄总带专车同她一道去了南阳。下午三点多从襄汝出发,天黑前赶到了目的地。他们在南阳饭店五楼登记了两个相邻的豪华房间。黄总跟司机小李住一间,凡静自己一间。在饭店餐厅用晚膳的时候,凡静对黄总偷偷地使了一个眼色。黄总心领神会,特意向餐厅服务员要了两瓶好酒,‘小李,跑这一路几百里地也够你累的,来,我陪你喝两杯,解解乏,疏落疏落筋骨,放松放松。你说是吧小静?‘ ‘应该,应该。李师傅平时也够辛苦的。待会儿我该给李师傅敬两杯。‘凡静微笑着说。 ‘不行呀经理\小静。万一一会儿有事出车咋办?‘小李看着黄总,又看看凡静,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黄总接过来说:‘明天才有事。今晚咱只管吃菜喝酒,不再出去了。喝美了咱今晚都睡个得劲觉。‘ 小李没再说啥。他开始同黄总推起九张‘拖拉机‘来。 黄总和凡静目的十分明确。他俩合起伙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酒量本来就小的小李给灌醉了。 三人回到五楼房间里休息后不久,黄总趁小李熟睡之际悄悄溜到了隔壁,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凡静那个单间里。半夜一点多钟的时候,黄总怕小李醒来,发现他不在而猜测怀疑什么,就恋恋不舍地离开凡静回到隔壁自己那个房间。 第二天,凡静在南阳供电局找到了同她父亲有关系的那位老副局长。但副局长虽身居高位,却也有一肚子的苦衷。他说正局长比他年轻,也很能干。但他们这一代人就是看不惯现在有些年轻人恣意妄为挥金如土的作风。在一次机关民主生活会上,他给正局长委婉地提了这些意见,希望他能在以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加以克服和纠正。他本是好意,然而正局长表面答应改正,但会后却对老副局长怀恨在心。工作不支持不说,还整天跑组织部门要求让老副局长下台退二线。因此两人的关系十分紧张。这个时候凡静托他办事,明摆着是办不成了。老副局长在热情地接待了凡静之后,非常愧疚地对凡静说:‘闺女啊,你大老远的跑来,叔没能给你帮忙,还望你\还有您爸原谅您这位不中用的老叔。‘ 业务没有进展,凡静很体谅父亲朋友的难处,但她清楚此次出行有一件事是非常成功的。那就是昨晚人不知鬼不觉地被黄总‘召幸‘。业务上就这样了,今晚即使她不想回去,黄总也会认为太无为。还是回去吧。这样想着,凡静回到南阳饭店叫起仍在房中休息的黄总打道回府了。 在返回襄汝的宽阔笔直的柏油马路上,黄总\小李\凡静三个人的心情却象当时的天气一样,都异常清爽。小李高兴的是,经理第一次对自己那么关心和客气,象对待供电局的头头和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一样,好烟好酒地招待。黄总高兴的是,凡静给了他妻子所不能给予的野性的温柔和色欲的满足。而凡静高兴的是,黄总不但没有因业务上没啥收获责怪她,反而又趁小李师傅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送给她一个价值一千多元的中文传呼机,并且答应她从今往后报销她的传呼费用。她想,我何不把原来的那个呼机卖掉,增加些买房的存款? 半个月之后,凡静和黄总相约以拓展本省业务为名又去了一趟洛阳。不过这一次多了三个人花雨杭\姬敏和小张。凡静很鬼,她为了和黄总在异域他乡玩‘鱼儿喝水‘的游戏,就在准备下榻的东都宾馆集体订好房间之后,又偷偷在上一层楼道内订了个房间。她趁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房间号告诉了黄总,神秘兮兮地连她最要好的拜把子干姐姬敏也不让知道。晚饭过后,黄总没有再安排业务上的事,上床休息时间尚早,花雨杭\姬敏都说要玩纸牌娱乐娱乐,问黄总打双升不,黄总说玩会儿也可以。喊凡静,凡静说她不会,就只好把小张拉上。黄总\花科长坐对脸,姬敏和小张坐对脸。凡静和小李都在一边默默观看。半小时后,凡静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房间,黄总看见凡静已经出去,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会儿,屡屡出错。不是台上多扣牌,就是台下甩错牌,或者别人拉方块他出成黑桃,别人投梅花他拽成红桃。襄汝人打双升的规矩其中之一是‘见错八十分‘。因此,和黄总对阵的姬敏\小张接连升级,两个阵营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黄总,您怎么光出错牌?是不是昨晚在家跟嫂子黏糊时间长了现在有些困?‘花科长看着黄总半开玩笑地说。 黄总望了花科长一眼,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只略略地苦笑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把手中的一把带裸体女照的扑克牌硬塞进小李手里。‘给小李,你替我打着。我这会儿有点头晕,想出去到这附近的诊所里看看。‘黄总说着,很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叫小李开车送你去吧!‘花雨杭关心地对黄总说。 ‘不用了,又不远,我自己能行。你们继续玩吧,别让我自己扫了大伙的兴头。‘黄总对大伙很有礼貌地笑着走出了房间。 走出房间的黄总没乘电梯下楼,而是沿着东都宾馆的内走廊来到尽头的楼梯口处,一步几个台阶走到上一层楼道里,找到凡静预订的那个房间。门没关,里面亮着灯。他闪身推门进去。关门的时候,他发现凡静光着脚丫立在门后正朝他妩媚地笑着。他没惊讶也没说话就上前一把把凡静搂入自己怀里,用嘴唇在上面亲吻她的脸蛋,用双手在下面剥她的短裙。 ‘别在这儿,床上去。‘凡静朝房间里边努努嘴,轻轻地说。 黄总抱起凡静朝房间里边走去,停在软软的席梦思床边。他把凡静从自己怀中重重地扔到床上,趁凡静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机会,他迅速地脱下他的高级西服,去了领带,解掉衬衣,褪去裤带,摁灭床前台灯,爬到床上,把凡静的衬衣\短裙\长袜一件件地从她的身上剥去。 黄总胆子小,也顾及前程。在他的公司里乃至整个襄汝县城,他和凡静一般不到一块亲热,努力克制着欲望,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就是偶尔到了一块,也是匆匆忙忙慌里慌张简简单单由黄总早泄了事。只有象现在这样远离襄汝,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黄总才能大起胆来,在凡静身上放开手脚无所顾及拼命地‘耕耘劳作‘。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感觉凡静象个真正的女人,而同时,凡静也感觉她的黄总象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一个半小时过后,黄总和凡静走出了房间。他们俩一齐下了一层楼。凡静直接走进另一个专门为女士们所订的房间休息去了。黄总却推开他们男士那间屋子。这时,花科长他们四个的双升正打得热火朝天呢。小李和小张因为一张牌在大声地争执着。花雨杭支持小李,姬敏支持着小张,小李小张都面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 四个人谁也没有看一眼已经进屋的黄总,更没有问到黄总什么,谁也没有发现或猜测到他们的老总有异样的值得怀疑的地方。 第二十一章名花遭欺 六月下旬,天更热了,人们也都穿得更单薄。凡静身着蝉翼般透明的白色连衣裙,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上班的时候,凡静在公司销售科里穿梭着,像一只白色的蝴蝶一样飞来飞去,把老板桌后面端坐着的花雨杭撩拨得坐卧不宁,嘴角处涎水不断。 花雨杭一九八零年毕业于颍水市二高。大学没考上,但却有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和潇洒倜傥的外表。很快,他被选聘到市机电公司业务处工作。也很快交上了一个称心如意的漂亮女友,不到几个月,两个人便都坠入了情网,并且很快结了婚。可是,蜜月中的花雨杭并不感到甜蜜。他发现新婚燕尔的妻子并不是一个处女。在他转弯抹角的逼迫和软硬兼施下,新婚的妻子流着眼泪告诉了他一切。原来,妻子早在同他认识之前就结交了一个男友,这个男友是她同校同届但不同班的同学。夏天有一天,她去找他玩时,男友正在自己家中关起房门目不转睛地观看录象。她瞥了一眼画面,是黄色的。她想走,可男友快速地双手拉住了她。不容她说一句话,快速地把她推倒在他的床上。无论她如何反抗,他还是非常有力地撩起了她的裙摆,扒开了她的裤头。花雨杭不想跟妻子离婚。他本打算拉上妻子去市公安局一趟,告那个男人一个强奸罪,让他坐几年班房。但他又抛弃了这种想法。这不等于明着给自己做活鳖的广告吗?自己毕竟是在市面上闯荡的人,让外人知道自家的丑事,那对他,对他的妻子,该有多难堪,对他日后做事成就大器也极为不利。思来想去,他选择了容忍。他容忍了妻子的不贞,容忍了那个男人的罪行。同时,他也在工作和生活之中默默改变着自己的作风。他背着妻子开始学会了在大街上四下睃视各种漂亮的女人,看年轻女人的胸脯,研究年轻女人的臀部,思考跟漂亮的年轻女人打情骂俏的伎俩,同她们做ài的各种各样的舒服绝妙的方法,并且在儿子出世后,他开始逐步付诸于行动。来襄汝电业系统工作之前,他还在除机电公司以外的其它许多地方干过业务,和许多漂亮小姐打过交道。凡在他手下干过的漂亮小姐,无一不佩服他的才干,也没有一个不被他想方设法玩弄的。这些女人大多轻浮,虚荣心强,不管愿意与否,被玩弄后都不敢声张,同花雨杭还保持着或多或少的联系。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花雨杭的儿子过完十二岁生日之后,他那多年的秘密终于被花夫人知道了。他在家中低着头一言不发,等待夫人的训斥和最后处置。夫人的举动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夫人一没吵二没骂更没有因此提出同他分手,只告诫他不要往别的女人身上多花钱,要小心从事,绝不可因为他给花家惹出什么官司。显然,夫人也在纵容他这种行为,但作为条件,花雨杭必须允许夫人跟一位非常喜欢她的老态龙钟的港商去广州打工,一年内只回来两三次。花雨杭精明得很,他知道妻子这条件又意味着什么,但为了这个家,为了即将成人的孩子不失去他的亲生母亲,为了让妻子从那位港商手里捞回更多的钱财,使花家在很短时间内就能成为颍水市数一数二的巨富,也为了自己更有机会更有条件地去采摘路边的野花,他心里虽然苦涩\郁闷和气愤,但嘴上还是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这天下午,陕西过来几位客人,是来实地考察襄汝的高压计量箱的。客人们在黄总和花科长的陪同下,到电业局计量箱厂进行了两三个小时的考察,基本确定了使用襄汝高压计量箱的意向。他们明确告诉黄总明天上午准备签订三四十台的供货合同。黄总高兴极了。临下班时,他让花雨杭喊上凡静姬敏去县宾馆招待客人。在县宾馆餐厅里的一个豪华气派的单间里,凡静又不由自主地替黄总多喝了几大杯白酒。她在陪一位客人跳过两曲舞后,又回到餐桌边喝了几大杯。所以这次她又醉了。十点多将近十一点的时候,酒席结束了,客人们也没有了跳舞的兴趣。黄总就把几位客人安排在县宾馆住下,然后给花雨杭\姬敏交代,让他俩负责安顿好凡静,之后便很潇洒地下了宾馆楼梯,钻进停在宾馆院子里的桑塔纳里,让小李把他送回家去。 黄总的小车离开宾馆后,花雨杭和姬敏搀扶着凡静下了楼,走出了宾馆大门。姬敏在宾馆门口附近叫了一辆摩的车,欲和凡静坐上去一块回电业局家属院。却不料醉鬼似的凡静死撑着不上车,嘴里断断续续地嚷着非要步行回公司里去住。 ‘那就搀着她回公司吧。‘花雨杭一边对姬敏说,一边摆摆手把叫来的摩的师傅打发走了。 姬敏无奈,就依了花科长的安排。三个人步行正西去了。 回到公司销售科,姬敏瞧凡静一摇三晃,站立不稳,一会儿呕吐一会儿喝水的难受样子,就决定留下来陪凡静一晚上。花雨杭离开销售科回他的住室关门休息后,姬敏让凡静躺在科室里的真皮沙发上,从桌子上的茶瓶内取了一缸子热水放在沙发旁边的一张高木椅上,就上了门,熄了灯,也在凡静对面的一套长沙发上躺下。姬敏今晚也多多少少喝了点白酒,躺下的时候感觉胃里有些不舒服,因此也没有马上入睡。她想起赵年来,两人结婚多年仍两地分居,感情虽深却时常不能朝夕相伴,心中不免有点伤感。不过姬敏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等我们业务跑成功了,钞票源源不断地来,我就用这些钱去购买一套集资房,用这些钱去疏通县上的人,务必让我的老公早点调入县城,好圆我们‘牛郎织女‘的梦。 ‘嘀铃铃‘姬敏正想着,一阵急促而清脆的电话铃声把她的思维给打断了。她仔细一听是老板桌上的电话在响,一边心中嘀咕着这么晚了谁打来的电话,一边从软软的沙发上折起了身子。她趿拉住鞋走到老板桌旁抓起了话筒,‘喂,哪里?‘ ‘姬敏吗?我是赵年。咋搞的,到现在还没下班?‘赵年在十字街打了公用电话。 ‘公司有点事晚了点。你啥时候回来了?‘ ‘七点多。在乡里喝了汤,几个家在城内的领导闲得着急,就叫上司机回来了。车停在城关镇政府院内,明早我们几个还得赶到乡政府。快回来吧,我等不上你才出来打的电话。‘ 姬敏放下电话心想,也真难为了自己老公,为了事业和家庭,乡下城里来回地奔波,有时一天打几个来回。自己出差来不及对她说的时候,他傍晚慌里慌张高高兴兴地赶回来也只能独守空房。有的时候竟也无意间闹出许多笑话。她想起去年冬天有个不是周六周日的傍晚,天阴冷阴冷的。她以为老公肯定不会回来,就让在她家跟她一块看电视聊天的凡静留宿下来陪她。两人钻在一个被窝里边睡边聊,困意袭上来的时候,凡静不再说话,翻个身脸朝里边合眼睡去。姬敏却忽然想大便。想到这么冷的天还得朝厕所跑,她一边生着自己的气一边折起身穿上毛衣毛裤,披上赵年以前的军大衣急急忙忙地下了床,拿了手纸,开了门走出去又合上,一溜小跑着朝东楼第一层楼梯旁边的厕所奔去。她蹲在女厕里抖辘轳抖井绳的时候,赵年却因为次日上午八点在县委有会议需要参加,坐着乡政府的小车提前赶了回来。他在家属院大门口外下了车。把司机送走后,他顾不得跟看大门的韩叔打招呼,三步并作两步朝家里赶。好几天没见自己的妻子,他非常想她。以至于当他掀开帘子推开屋门走进屋内的时候,一看床上被子里鼓囔囔的,想必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妻子无异,就二话没说奔到床前,抱住床上的女人朝她头上亲吻起来。凡静被弄醒了,她以为是姬敏从厕所里回来后搞的恶作剧。她身子没动,嘴上平静地说:‘敏姐你干啥呀?想搞同性恋不是?‘一句话,把个赵年听愣了。他分辨出那是凡静的声音,赶忙把嘴唇离她的头远一点,把拥着她的手缩回来,一句话也不说,站在床边尴尬得一动不动。突如其来的变故使他这个为哥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凡静却纳闷起来,敏姐现在又搞什么名堂?怎么连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她扭过头来朝床外瞥了一眼,看见赵年的窘迫难受的样子,她立即捂住自己已经红起来的脸嘿嘿笑了起来。‘搞错了吧?我还以为是敏姐蹲厕所回来玩的恶作剧呢。年哥,看你刚才那个急样,肯定是太想俺敏姐了吧?‘ 赵年不好意思地红起了脸,只说:‘看这事弄的。你敏姐回来了我怎么给她交代。‘ 姬敏从厕所回来后,凡静把刚才发生的事对姬敏说了一遍。姬敏听后也没说什么,只一个劲地嘻嘻直笑。她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相反,她为自己的老公如此地想念自己而感到由衷地幸福和高兴。她知道赵年爱她,爱她如自己的生命一样。今天晚上,虽然凡静喝醉了酒,但她现在开始睡一觉后酒劲就会全部过去,一切都能够自理。赵年大老远跑回来明天还得赶早回到乡里,这意味着什么?说白了,不就是想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温存温存,说说悄悄话。既然两个人整日东奔西跑难得聚到一块,今晚这个机会说什么我也不能放弃。如果在这样关键的时候不能珍惜两人多年来共同建立和培养起来的感情,那我们这个家也是名存实亡。注定要和凡静同晓雯一样,分道扬镳,惹许多是是非非。不过我走后会苦了凡静妹子,身边没人照顾,万一有什么事呢?对了,我何不把花科长叫醒,告诉他一声,让他夜里留点儿神,注意着销售科这边的动静? 她知道花雨杭是个男同志,认识时间不长。但通过这一段的接触和了解,姬敏感觉他人不坏,做事一板正经,很有才干。对下属要求很严,对她和凡静就像兄长对待自己的妹妹一样。虽然有时他跟凡静嘻嘻哈哈开几句玩笑,但单位机关里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互相开玩笑的多了。换言之,他们之间开几句玩笑也是活跃单位工作气氛的一种手段,风趣幽默的一种表现。 姬敏不再想了。她望了一眼熟睡中的凡静,毅然决然地走出了销售科。她知道花科长有一把销售科门上的钥匙,就随手拉上了屋门。她在旁边的车棚里取了自己的单车,推着走回到花雨杭的住室门口,大声地对花雨杭交代着。‘花科长,半夜三更凡静不舒服时,麻烦您老兄照护着点儿。赵年回来了,我今晚必须回家去住。‘ ‘好的‘花雨杭答应得很及时,很干脆。好象根本就没有睡着觉似的。 姬敏骑着单车一路铃声地远去了,花雨杭的神经系统即刻间兴奋起来。他本来已经睡下,但自从被姬敏喊醒后,尤其是姬敏离开公司回家之后,他连一点睡意也没有了。他在黑暗的住室里微笑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苦苦等待的那个机会终于降临了。 十二点,门卫准时将公司的大门锁上。这以后,公司大院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第二十二章秉难移 凡静被花雨杭强奸了! 当凡静第二天上午在自家卧室内怀着极其沉痛的心情把这个不幸的消息悄悄告诉她唯一可以告诉的人姬敏时,姬敏象听天方夜谭的故事一样瞪大了双眼。她气得肺都快炸了。心想,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呢?昨晚离开公司的时候还要他半夜三更多留点心照顾凡静?是我害了凡静!她气呼呼地非要去公司找花雨杭算帐,被痛苦中的凡静一把拦住了。她有气无力地劝说姬敏,‘这事说不清楚,闹不好他脱得干干净净,丢人的是咱。算了,吃个哑巴亏,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以后咱都对他提防着点儿。‘ 凡静还告诉姬敏,事情发生后,花雨杭跪在销售科的水泥地面上求她原谅,说他太喜欢她。还说,别看他平时埋头工作,进家里同老婆和和美美,其实他很可怜。他的妻子跟了一个港商,有时回到颍水市还把港商带到家里。他和花夫人都不愿意离婚,私下里没少吵嘴,但有外人在场的时候,两个人还得装成相亲相爱的样子。他们整整有三年多没在一块那个了。 ‘有这样的事?‘姬敏的双眼瞪得更大了,‘这不是一个畸形的家庭吗?如果确实的话,简直不可思议!‘ ‘有什么大惊小敝的。‘当赵年放假回来听说花雨杭的家庭情况后没有半点异常表情。他一边坐在沙发里欣赏着精彩的电视节目,一边慢声细语地对自己心爱的妻子说:‘这样的家庭现在多着呢。去几次安徽湖阳你就知道。两口子对外很亲密,其实在外面各有各的情人。如果一方知道了,还互相替对方保守秘密,惟恐外人知道使自己难堪。南方的很多家庭也是这样。至于说花雨杭同他夫人三年多没到一块纯粹是放屁说话。他肯定拿这话来骗凡静,你告诉凡静别再上他的当,跟那鬼儿子打交道得多长一个心眼。‘ 按照花雨杭采摘路边野花的一贯思维,这次也不出他的所料。凡静在家休息两天就又若无其事地上班了。在公司里,虽然她不和花雨杭说话,但他吩咐工作她还是照干不误,脸上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表情。闲暇之时,跟其他业务员坐在销售科的沙发上一块聊天也还是有说有笑,仿佛在她身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花雨杭呢,心惊胆战地面对着凡静工作了好几天,没有公安人员找他的麻烦,也没有哪位公司领导找他谈话,更没有凡静的家人或凡静的朋友找他理论。凡静呢,也好象有意避口不谈有关他欺负她的事,没有一点迹象表明她要拿他兴师问罪。他在心里暗暗笑着,胆子愈发大了起来。可恼的是,这以后二十多天,他没有找到一个可以跟凡静亲近的机会。他让凡静同他一起单独陪客户吃饭,凡静吃菜吃肉不喝一杯酒。他让凡静替他喝酒,凡静推说有胃病医生嘱咐过不敢再喝白酒。他说这是她以前爱喝的酒,凡静说有病就是有病,即使平时自己喜欢的酒也不敢有那个勇气喝了。花雨杭让饭店小姐陪客人跳舞,让凡静来陪自己。凡静却拉起客人的手跳,让一位小姐去陪花科长。去附近的市县谈业务,花雨杭有意喊上凡静一块去,但凡静办完公事便回到他们预订的旅馆内,走进自己那个房间,死死关严屋门看起电视来。任凭花雨杭站在她的门外如何编着理由喊叫也不开门。有一次,他俩在煤沟市区办事,中午在一个饭店就餐时,花雨杭当着所有正在吃饭的人的面,试探性地抓住了凡静的左手,但还没等他抬头看看她的反应,左脸颊上已被她的右手重重地掴了一巴掌。他没辙了,从此以后不再打凡静的歪主意。但山河易改,秉性难移。他知道姬敏也非常有姿色,没有孩子拖累,老公又在乡下工作。县委书记这两年对乡政府干部要求十分严格,属家在城内的乡镇领导干部一律实行住乡制。因此,姬敏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在家。如果有业务需要她出差的时候,两口子就是感情再好也难得见上一面。时间长了,他们谁都会感觉无聊和寂寞。尤其姬敏,一个漂漂亮亮的年轻少妇,能不为如此消磨青春和浪费青春而幽怨吗?花雨杭认为这是个机会,就转而打起姬敏的主意来。但姬敏已经知道花雨杭是个什么东西,嘴上不说,心里却很有底儿。不管花雨杭如何利用赵年不在家的时候编造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姬敏家里玩,如何给姬敏家送礼物讨她的欢心,如何邀请姬敏单独陪他出去吃饭,姬敏都没有被他勾引而上当受骗。 也活该花雨杭翻船。八月里骄阳似火,热燥异常。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树上知了欢快的叫声。一天,黄总派花雨杭\姬敏两人到武汉联系业务。因为天气太热,事情也急,黄总让小张陪着小李用桑塔纳把两人送到武汉,晚上必须赶到,次日清晨小张还得陪着小李早早赶回来。那天晚上,四个人赶到了武汉。找了一个小饭馆吃过饭,他们在花雨杭的提议下,登记住进了岳麓宾馆。凌晨三点多一点的时候,小李\小张\花雨杭相继起了床。姬敏为了送送两位辛苦的同事,也在给她一人单独所订的房间里穿了起来。 送走了小张小李,姬敏同花雨杭默默地走了回来。姬敏用一只手背挡住嘴巴打着哈欠回到了她的房间里。她回身正想关门,科长大人却闪身钻了进来。 ‘有事儿?‘姬敏皱起眉头,困倦疲惫的脸上写满了不友好。 ‘天马上要明了,睡也不会再睡着,想过来找你聊聊。‘花雨杭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房间里边。 ‘有啥聊?我都困死了。‘姬敏伸起懒腰。她变着戏法地赶他走。 ‘说说咱在武汉的行动方案,看业务如何开展。‘花雨杭一屁股坐在床角位置上。 ‘我没啥说的。那你说吧。‘姬敏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心想,他毕竟是我的顶头上司。我就是对他再反感,再提防,一来不能影响正常工作,二来还是要照顾一点他的情绪。她在紧挨床头柜的地方坐了下来,身子侧向着花雨杭。 没想到花雨杭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没有停止的时候,他天南海北地扯。从武汉业务谈到公司事务,从姬敏的家庭说到了他的家庭,还涉及到他以前干过业务的几个地方,工作如何如何干得好,领导们如何夸赞表扬,同仁们如何羡慕佩服。还说,‘妹子你好好跟着哥干吧!我绝不会亏待你的。年底,我推荐你做咱销售科的先进工作者,给你配备一部手机不说,再奖励你两万元现金。怎么样?‘他唾沫星子满屋飞,在光线极好的宾馆房间里,被姬敏看得一清二楚。姬敏笑了笑,心里想,反正吹大话又不报税,管他呢,让他一个劲地吹吧。就不说话默默地听着。 花雨杭看姬敏笑了,又不说话。心想他对她提前许愿起了不小的作用。他开始从床角处站起来,朝姬敏坐着的位置靠去。 ‘你干啥?‘姬敏瞪起眼,紧盯着他,警觉起来。 ‘天还早,想跟你玩玩。‘ ‘玩什么?‘ ‘来吧,你别装傻了。孤男寡女的,你不会不知道玩啥。‘花雨杭一把搂住了姬敏的上半个身子,他已经感觉到了她胸前软软的酥酥的鼓鼓的东西。 ‘放你娘的屁。回家跟您姐玩去!‘姬敏的脸红了起来。她一边恨恨地骂着,一边使劲挣脱花雨杭那两只紧箍着她的胳膊,打一个空档从他侧面溜过去,迅速地坐到另一张席梦思床上,无限厌恶地望着花雨杭。 ‘凡是跟我跑过业务的漂亮女人都同我上过床!‘花雨杭振振有辞,一步步向姬敏逼来。 ‘无耻之徒!我就不!‘她看他一步步逼近,就转而说道:‘你若真要胡来,回去我就告你!‘ ‘你告呗!你名声不要了?我说你勾引我。赵年会怎么想?他能轻而易举地放过你?‘ ‘我告你强奸凡静!‘ 花雨杭先是一愣,当他确信凡静已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了姬敏之后,他嘿嘿一笑,干脆来个死不承认,反咬一口。‘你说我强奸凡静我就强奸了?你又没有当场摁住我的屁股,信口雌黄地诬陷别人可是要坐牢的。‘ ‘别道貌岸然了。你对凡静做了什么,她全都对我说了。不是我苦苦劝她,她才不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你这条披着人皮的色狼!我真瞎了眼,错看你了,让你半夜三更替我照看着凡静。谁知你竟。我已经因为你,对不起凡静了。你如果现在一意孤行,以后姑奶奶我给你新帐老帐一齐算,让你吃不了也兜着不舒服。还有,你对凡静干的好事赵年也知道,你说是我勾引了你,他能相信你那粪便味十足的满嘴臭话?‘ 花雨杭眼珠子骨碌一转,变个方式委婉地说:‘姬敏啊,别不识抬举。我这是在帮助你。‘ ‘帮助我?有你这样帮助的吗?!我有什么需要你必须这样帮助的?‘姬敏疑惑地问。 ‘您和赵年多年来不是一直没有孩子吗?有人传言那是你老公的要害部位出了毛病。虽说他在乡里偷偷用了不少葯,但好长时间了一直也不见好转。我这样子,不是帮你要孩子是什么?‘ ‘回家给你娘帮忙去吧!‘姬敏瞪大眼睛恨恨地骂着。‘要不要孩子,这是我和赵年之间的事,轮到你这外人多嘴吗?别说我老公有生育能力,就是真的不会生,我宁可一辈子不要孩子,也不需要你这不是人的东西来给我帮忙!‘姬敏气呼呼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胸脯迅速地起伏着。 花雨杭僵在原地不动了。但只有几十秒钟,他便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他原来坐的那个床角上。 姬敏站了起来,飞快地来到门口,打开房门。然后回头对花雨杭说:‘请回你自己的房间吧。‘姬敏说完,耐心地在门口等着。可是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花雨杭仍然木愣愣地坐在那个床角处,毫无离开的意思。姬敏没办法,就只好走向门外。天还早,楼道里很静。天花板的灯泡有几个疲倦地亮着,红红的放射着微弱的光线。姬敏来到这个楼层的服务台告诉正在值班的一位小姐。‘麻烦您把我房间内坐着的那位男士给请出来。‘ ‘需要报警吗?‘ 姬敏摇摇头。‘不需要。他是我的同事。‘她想,不管他多么缺德,在这远离襄汝的异域他乡,他毕竟是我工作上的领导和搭档,决不能让他被公安人员麻烦上。那样的话,对他对我都没有一点好处。况且,他并没有真正对自己实施强暴行为。 。 。 。 。 。 。 因为这件不愉快的事,使花雨杭和姬敏在开展业务方面总感觉别别扭扭。三天了,武汉的业务没一点儿进展。花雨杭把工作情况用岳麓宾馆的长途电话给黄总简要做了汇报。黄总在电话中批评花雨杭在武汉的业务进展太慢,没有同姬敏一道,真正扑下身子研究武汉的计量箱市场,采取得力措施,打开缺口。在同姬敏的通话中,黄总也毫不客气地批评了姬敏。要她好好协助花科长开展工作,在业务上多为花科长出主意,想办法。姬敏在接受了领导的批评之后,将在武汉的第一个黎明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向黄总做了详细地汇报。黄总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他感到事态严重。随即以公司有突然的重大的人事调整为由将花雨杭和姬敏从武汉召回。 第二十三章雪无声 花雨杭和姬敏回到公司后,黄总即着手调查花雨杭利用职务和出差之便在姬敏面前耍流氓之事。公说公的,婆说婆的。当黄总在他宽敞明亮豪华气派的办公室里非常严肃地询问花雨杭时,他两眼眨都不眨一下,硬说根本就没有这回事,是姬敏瞧他一个外地人当了一科之长眼红,故意对他栽赃陷害。黄总问他被武汉岳麓宾馆的小姐从姬敏的房间里请出来是怎么回事。花雨杭说,送走小张小李之后,他想跟姬敏商量如何在武汉开展业务,就趁姬敏也已经起床的时候进了她的房间。谁知她不想跟我商量业务上的事,说她瞌睡,还想休息。我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晚走了会儿。她就开门出去叫了服务员。您说,这不是栽赃陷害是什么? 黄总没辙了。心想,别说没有玩,就是玩了,男人玩个把女人有不算什么,但总不能因此失了团结影响工作,搞得武汉的业务连一点儿进展也没有。于是,他坐在他那张黑色宽大的老板桌后面,板着面孔装成非常严肃的样子,狠狠地批评了花雨杭一番,让他就因方法策略失当造成武汉业务进展缓慢一事书面写份检查,天黑前交到办公室。黄总这样做,明摆着是想一团和气,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花雨杭高兴地离开了总经理办公室。黄总正想派人把姬敏叫进来好好谈谈,以领导的身份给她做做工作,消除她不愉快的思想情绪。却见一身裙装的漂亮凡静从门外飘了进来。原来,凡静听说姬敏险些被花雨杭糟蹋后非常生气,她想借黄总处理这件事时,凭借她与黄总的关系,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要脸的科长大人。她在销售科里偷偷写了张纸条,写好后,折叠起来握在手心里,然后来到销售科门口外,一动不动,关注着黄总门口的动静。十几分钟后,她见花雨杭满脸微笑着走出了经理办公室。心想,你鳖孙不要高兴得太早了,我凡静报仇的时候终于来到了。 花雨杭走向他的住室去了。凡静看花雨杭走进他住室之后,才若无其事地向黄总的办公室走去。 正好,黄总一人坐在老板桌后面在想着什么。凡静走到老板桌前,二话没说,把手心里折叠得十分整齐的小纸条放到老板桌上,抬头朝正望着她一举一动的黄总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过身子,规规矩矩地走出了总经理室。 黄总目送着凡静离开了他的办公室,他把视线移回到面前桌子上的小纸片上。他禁不住美滋滋地暗笑了一下,他以为凡静春情萌动跟他递纸条约会,准备今天晚上或明天什么时候找个绝对保密的地方云雨一番。他伸手捡起桌子上的小纸片,迅速地把它抖展开来,只见上面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花不是人,也常打我的主意。有一晚我在公司休息,差一点儿被他欺负。‘哦,原来不是跟我约会,是告花科长的黑状啊。黄总这样想着,脸色由晴转阴,由阴转黑,由黑转紫。心想,好你个花雨杭,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什么人你都敢碰,竟然打起我总经理情人的主意来了。这还了得?他一边把手中的纸条撕碎丢进老板桌右侧下方地面上的一个天蓝色塑料纸篓里,一边大声喊隔壁公司办公室的通讯员,让他通知全体司委会成员明天上午八点半到他的办公室开紧急会议。 在第二天上午的紧急会议上,黄总首先说明了会议的主要议题是研究讨论销售科科长花雨杭的工作作风问题。他宣读了花雨杭草草写完呈送上来的检讨书,介绍了花雨杭自从被公司聘任为销售科科长以来所做的主要工作。之后,他扳着指头给花科长列举了几大罪状。一是和下属不注重搞好团结。闹得许多业务骨干都对他有满腹意见,以致影响到工作业务的开展。二是对公司划拨给销售科的办公经费恣意挥霍。没有一点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作风,没有一点在困难条件下干事创业的精神面貌。三是工作没有大的起色。虽然几个月来高压计量箱销出去一些,但总体上销量不大。而且没有安排得力人员去抓紧时间追讨货款。决策上有些失误,缺乏雷厉风行的工作作风。四是检讨书写得太肤浅。把这次在武汉的错误不当回事。敷衍塞责,应付公司领导。没有从根本上\从思想深处\从讲政治的高度去认识和对待这个问题。 委员们针对花科长的问题,你一句我一句地发了言。魏副经理说花雨杭自负才高,目中无人。沈副经理说花雨杭品质低俗。走在大街上四下观望,专看倩丽女人,研究她们的脸蛋\前胸及臀部。在饭店里和朋友们客户们吃饭时,让服务员坐到他怀里,亲他一下脸蛋,他喝下一杯白酒。还同服务小姐猜她乳罩的颜色\厚度,甚至连小姐所穿的裤头的红黄黑白\裆宽裆窄等,也成了他与小姐赌酒的范围。寻欢作乐,荒婬无度。一位姓彭的委员说花雨杭工作虽没有多大起色,却在领导面前花言巧语,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这样的人即使将来位高权重爬了上去,也是坑国害民的一条社会蛀虫。总之一句话,就是花雨杭不是东西,他的问题相当严重,各位公司领导务必要引起高度重视。 其实,花雨杭除工作能干外,在公司上下人缘也不错。特别是公司领导及一些男同事们,他们私下认为花雨杭待人谦和,慷慨大方,心胸宽广,社交能力强,又有多年业务工作的经验和资历,又熟悉计量箱的性能\用途以及全国计量箱市场的总体情况,是个难得的销售科科长的人才。之所以他今天成了众矢之的,关键不在实际的工作上,也不在平时的生活小节上,而在于公司一把手黄总经理非常明显的态度。司委成员们个个精明过人,他们通过黄总第一个发言讲话的内容,知道花雨杭因为某件事把黄总给得罪了,并且得罪得相当很。黄总明显地对花雨杭厌烦了,他想通过召集公司委员们研究讨论集体决定的方式来达到他赶花科长离开销售科离开公司的目的。公司里连黄总算上一共七个委员,黄总是他们的一把手兼党支部书记。别看黄总平时待人一团和气,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可一旦谁惹了他,损害了他的利益,阻碍了他的政治前程,他便毫不留情地暗暗通过组织或其它合法的渠道予以坚决回击。不惜利用他电业局副局长的身份在局里领导班子会上参谁一本,告谁一状,让谁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连局机关里的干部职工也不敢惹他,都知道他跟县委郑常委的关系,弄不好,批评检讨是小事,丢了饭碗可是太不划算。就连电业局现任局长也都让他几分。其心之黑其心之狠可见一斑。因此公司上下几百名员工表面敬他,心里怕他,背地里也不敢议论他。就连公司的其余六名领导也是如此。所以当黄总罗列了花雨杭的几大罪状之后,他们也纷纷职责花雨杭,揭露他的劣迹,批评他的缺点,惟恐说花雨杭一声好或不吭不哈的,让黄总日后定成立场不清或走错路线的罪名而慢慢被他清除出公司领导班子。 会议前后进行了两个小时便结束了。全体委员们最终研究决定,免去花雨杭销售科科长职务,报局人事科备案。由于销售科是公司许多下属部门中非常重要的一个,因此科长一职由魏副经理暂时兼任。花雨杭去留自便。如果他本人愿意留下来的话,只作一般业务骨干使用,工资发他原来工资的三分之一。 当办公室负责人将公司的决定告知花雨杭的时候,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黄总找他谈话后,根据黄总的态度,他认为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在姬敏面前有耍流氓的行为,简单地写份工作失误的检查,组织上是根本不会找他麻烦的。他又可以高枕无忧了。没想到只过了一个晚上便突然变化出现了相反的结果。这期间,肯定有人在黄总面前奏了他的本,告了他的黑状。并且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否则,凭借着他花雨杭与黄总之间的关系,一般人物是很难在公司里撼动他这个不大不小却相当重要的销售科长的。 那么这个奏本的人是谁呢?姬敏么,她本来已经奏过他的本了,几乎等于没有成功。凡静么,她是个极其普通的人物,同黄总平时看不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她在公司里是没有办法我的。小张小李之流更不会了。至于魏经理沈经理及另外几名公司委员,我跟他们都无冤无仇。工作业务上尽力配合,也没有得罪过他们,他们虽属于公司的重要人物,但没理由如此害我呀。那会是谁呢?难道是黄总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花雨杭百思不得其解。他想去找黄总谈谈,探察一下实情。但他没等走出他的住室便又随即否定了这种想法。他认为既然是公司领导们集体决定了的事情,其中肯定是一把手点了头同意了的。如果现在去找他谈已为时太晚。作为公司上下几百号人的‘老一‘,他也不会轻而易举地告诉花雨杭事实的真相,轻而易举地道出致他于‘‘死地‘‘的元凶。 对于去留问题,他没加思索便选择了前者。这也是黄总事先预料到的。只免职而不明赶花科长走,让他自己被迫选择离开,这也正是黄总的‘‘杰作‘‘及其高明之处。花雨杭深深明白,襄汝供电局把他从几十公里以外的颍水市聘请过来,就是想让他在销售科长的位置上带领科室人员共创佳绩干一番事业,真正施展他的才华。他很满足。几个月来,他工作也干了不少,在科长的位置上也确实风光了一番。这把令襄汝供电局服务公司许多有文化的正式职工都艳羡的交椅,被他这个文化程度不高没有正式工作的外地人坐着,也确实令他的官欲和虚荣心得到了满足。他热爱这样的生活。工作上他可以对下属颐指气使,生活上他可以凭借他的经验虚于周旋,作风上即使玩个把女人也没人敢说什么。现在失去了这个科长位置,他留下来还有什么意义?难道让新任的科长在他面前指手画脚发号施令?让公司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看他败落之后一蹶不振的笑话?不,绝对不能这样!他打起包裹趁公司下班无人的时候灰溜溜地出了公司大门,登上了途径颍水市的长途班车。 花雨杭到底都没想到,自己多年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竟会栽倒在一个女人手里。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可能是姬敏,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曾被自己强悍的身躯征服过的凡静。死也不知道死在谁的手里,这也许是一个人一生中最大的可悲之处。 第二十四章白领情人 魏副经理到销售科走马上任的时候,正是燥热难耐的八月上旬,襄汝忽然间接二连三下了两场罕见的暴雨。这对于久旱无雨的襄汝县来说,不啻是值得庆幸的。魏副经理这个新官到销售科烧的第一把火,就是在庆幸这场雨水的同时,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的号召,带领全体科室人员奔赴县供电局分包的汝河险段,和其它科室人员分片包干,冒雨加固河堤,一直奋战到滔滔洪水安全地下泄为止。 襄汝就是这样,一年四季难得下几场大雨大雪。县里经常召开抗旱会议,组织干部群众想法设法抗旱浇地。县委书记和县长经常光顾气象局,了解近期天气情况。并祁望老天爷开恩,给襄汝的百姓多降些雨水。然而果真下起雨来,再接连几天雨水不断,县里又马上召开防汛紧急会议,组织干部群众千方百计抗涝防汛。县委书记和县长还是经常光顾气象局,了解近期天气情况,并祈望老天爷开恩,不要再给襄汝的百姓降那么多雨水。唉,豫西襄汝的鬼天气,真是烦人! 这次加固河堤,各单位都圆满完成了任务。电业局服务公司下属的各部门也都各包一段,干得很起劲。这给到销售科上任伊始的魏副经理一个很大的启发。征得公司其他六位领导尤其是黄总的同意,魏副经理开始在销售科着手烧他的第二把火进行全方位大幅度地改组。在人事上,选贤任能。提拔姬敏为副科长,春霞为会计。在工作上,分片包干。除让春霞兼包煤沟市各县区外,其他人员一人一个省。考虑到业务员少,精力有限,公司又资金紧张,因此偏远的省份就不得不暂时放弃。凡静呢,由于黄总同魏副经理提前打过招呼,所以就给了她特殊的照顾,留在本省分包除煤沟市以外的其它地市。每人除在所包区域负责推销襄汝生产的高压计量箱外,还负责追讨已经采取镑种措施销出去的货款。在待遇上,底薪加提成。每人每月底薪一百五十元,销出一台提成一百元,货款全部汇入公司帐户后每台再提成二百元。姬敏每月加职务工资一百元,春霞每月加岗位津贴二百元。电话费车费报销,餐费住宿费和请客送礼费自报。年终,公司拿出两万元现金奖励所有业务人员。奖金数额根据每个人所干业绩多少而有相应差异。 九月初,十几名业务员整装出发,奔赴四面八方。 凡静是最后一个出发的。她起初不知道自己先去本省的哪个地市,在销售科里正犹豫不决时,黄总却心有灵犀似地走了进来。‘怎么,还没走?‘ ‘这么多地市,我不知道先去哪里?‘凡静不好意思地说。 ‘我正想给你提供一条线索。我有位熟人在安阳供电局当一个中层领导,根子很硬。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奉陪前往,领你去认识一下。以后业务上你肯定有用得着人家的地方。‘ 凡静拿媚眼瞅了瞅黄总,心想,自己已经三个月没跟他一块单独出去过。她明白黄总的意思,既想真心实意地帮她,又想趁外出的机会无所顾及地同她亲热亲热。自己呢,自从被花雨杭奸污之后,好象身上没了欲望似的,总觉得有它五八无它四十。晚上躺在床上怀里抱个大枕头,一觉就能睡到天亮。现在,凡静的欲望在时间的不断推移和黄总三番五次的帮助下重新又激发起来。尤其是在对待花雨杭那件事上,既替敏姐出了气,也给我凡静报了仇。黄总他真是立了大功。这全部源于他对我深深眷恋的感情。作为自己,也应该很好地报答一下他了。‘好吧‘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黄总。 说走就走。凡静让黄总在公司等她一会儿。她走出销售科,向停在黄总门口的桑塔纳车里的小李招了招手。桑塔纳发动机响了,慢慢地移动过来,停在凡静和黄总的身旁。凡静打开车门坐在后座上。‘咱俩先回老院。‘她对前面的小李说。 几分钟后,凡静把车停在电业局家属院大门口外,她打开车门下了车。跨过小铁门的时候,她跟正从门卫室里走出来的老韩叔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地回到了薛家,回到了她那一间小小的卧室。她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便又上下换了一身装束。上边是乳白色衬衣,下边是黑丝质长裙。她挎了包,站在床边仔细地想了想,确信不需要再带什么东西时,就飞出门洞飞过小铁门,坐上桑塔纳去公司接她的情人黄总。 五分钟后,在襄汝西关的许南公路上,暖暖的秋风吹拂着凡静一头乌黑的长发,开着窗户带着黄总的红色桑塔纳轿车,象一只染血的箭头一样,快速射向北方几百里外的豫北平原。 不用说,他们不虚此行。白天,黄总的熟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满口答应帮助凡静在安阳销货。晚上,黄总和凡静在安阳熟人特意为他们安排的宾馆里合伙给司机小李上演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把戏。 次日清晨,黄总和小李没等凡静在她的房间起床,便驱车去了黄总熟人的私邸。黄总向他的朋友当面告别,并再三嘱咐这位朋友尽一切力量帮助凡静。然后迅速地离开了安阳,带着自己的专车旋风一般地回到了襄汝县城。 凡静在安阳又呆了几天,她在黄总朋友的帮助下,与两位客户订货十五台。初战告捷。她按奈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晚上很晚回到宾馆又拨通黄总的手机,把这个喜讯告诉了他,叫他明天一早即派人把货运往安阳。 其实这个时候,黄总跟他夫人正准备脱衣休息呢。黄总通过话,关掉手机,又把手机平放在床头柜上。 ‘谁打来的?‘黄夫人坐在床边隐隐约约听出同老公通话的是个女人,她很敏感地问道。 ‘一个客户。‘黄总不慌不忙地答道。 ‘怎么我听着好象是个女的?‘ ‘不错。是个女客户。‘ 黄脸婆不再问了。不过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么晚了也不陪丈夫休息,打什么电话呀?!‘ 黄总心想,你嘟囔嘟囔去,只要不怀疑我审问我就好。他一句话也没再说,脱了衣服上床休息。心里考虑着明天早上派谁去安阳送货最好。 第二天,十五台计量箱一个不少运到了安阳。凡静非常高兴。她亲自押着运货车把计量箱给两位客户分别送去。送走公司的运货车及押运人员,凡静没了事干,她在宾馆的房间里急得团团转。去哪里联系业务呢?她忽然想起听别人说过,附近的濮阳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城市,高压计量箱需要量肯定比其它城市大。就退了宾馆的房间,打的到安阳供电局找到黄总的朋友,辞了行。又打的去了长途客运站,坐上了一辆发往濮阳的班车。 班车驶出安阳站时,凡静心想,老天爷保佑,但愿濮阳之行能和在安阳的运气一样好。 第二十五章异域新欢 濮阳不愧是一座新兴的工业城市,楼高路宽,一切都是新的。卫生绿化更是搞得特别好。凡静行走在濮阳的大街上,心情愉悦浑身惬意,让人不由自主地对这座城市生发出无限亲近和流连忘返的感觉。 在濮阳呆了好多天,凡静却一无所获。这期间,她认识了好心的市供电局段副主任。段副主任名唤卫恒,四十出头的年纪,一米八五的个头,四方脸庞,眉清目秀,鼻直口方,长得可谓英俊洒脱。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自从他认识凡静以后,他就把凡静的业务当成自己的,又是打电话给她联系客户,又是带她到基层变电站去找熟人。他每天除了上班,除了回家睡觉,其它时间都不离凡静左右,一块吃一块喝都是他买的单。到了周日,段卫恒也似乎无事可干,光想往凡静下榻的油田招待所跑,看她是否有需要他的地方。凡静看他实在,也看出他喜欢自己,就打心眼里喜欢对方,有事没事也总爱让他陪在身边。吃罢晚饭不急于休息的时候,凡静就让段卫恒领着她到招待所附近的歌厅唱卡拉ok,到舞厅走走三步四步,跳跳恰恰\伦巴,旋转旋转,挽几个花样什么的轻松轻松。十来天光景,两人已举手投足相当默契如情侣一般。 业务上,段副主任确实帮了凡静很大忙。在短短的十几天时间里,就有一家电力设备销售公司和几个变电站需要襄汝的高压计量箱,且都在五台以上。几十台货很快从襄汝运到了濮阳,接下去就是要帐的问题了。 ‘货款包在我身上。你来不来濮阳我都替你催讨,一分钱报酬我也不要。‘段副主任自报奋勇。 凡静觉得段卫恒身居高位,人又实在,能靠得住。‘好吧。‘她答应了他。为了减轻濮阳业务工作的难度,她主动给段副主任出具了一份书面委托书。正式委托他为凡静在濮阳业务中高压计量箱货款的全权追讨人。 为了回报段副主任的无私帮助,凡静在离开濮阳的前夜,在油田招待所的餐厅里设宴招待了段卫恒。一瓶白酒见底后,段卫恒离开餐桌,去卫生间方便了方便,回来就不再喝了。凡静怕他缺量,劝他再喝一些。段卫恒连连摆手,趁着酒兴望着凡静念起顺口溜来,‘出门在外,老婆有交代,少喝酒多吃菜,早点回来。‘ 凡静一听,就笑着试探性地打趣道:‘既然你老婆有交代,那肯定是想你了。你怎么还不赶紧回去?‘ ‘屁,我才不回呢。‘他有点儿难以启齿的样子,不好意思地看着凡静。‘你不知道我们那位,她才不着急。从来就没有说过想我了。‘ 凡静没有往深处打听其中的原由,她不再劝他喝酒了。她把自己坐着的凳子往段卫恒那边挪了挪,和他面对面坐着,高兴地聊起天来。凡静问他工作上的一些事情,他都或多或少地谈了些。谈得很流利,很圆满。 凡静心想,段卫恒一表人才,工作踏实,又有口才,干个正处级的职务都绰绰有余,为什么现在还只是个副科级呢?凡静问他,他先是不作声,继而象外国人一样,向凡静摊开两手耸耸肩膀。‘没办法。现在官场上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关系第一位,德才第二位。光有才能你又能怎么样?我是怀才不遇呀!‘ 凡静向段卫恒表示同情的同时,段卫恒向凡静表述了这样一件事:几个月前,市电业局发出通知,就局属几个重要部门的四个正科级职位进行公开选拔。段卫恒符合应聘条件,信心十足地报了名。同其他二十三名同志竞争这四个职位。结果,资格审查\笔试\面试\考核一路过去,他连考试成绩都不知道,四个正科级人选却如期被局里一纸红头文件公布了。段卫恒心想,我死也要死个明白。就到负责公开选拔工作的局党委组织部询问他的笔试成绩。组织部门的两名同志一点也不开玩笑地对他说,连我们也不知道每个人的笔试成绩。你问我们?我们问谁去?段卫恒哭笑不得,他无可奈何地退出了党委组织部的办公室。回他们科室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供电局大门口熙熙攘攘地围了好多人。他好奇地走过去,拨开一道缝隙朝里一看。原来这些人都在围着地上摆放着的一些东西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呢。段卫恒踮着脚尖看清了地上摆放的东西地上一块砖,砖上一角钱。左边一瓶酒,右边一盒烟。段卫恒听旁边一个人说,这是参加公开选拔后落选的某个人故意摆放在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讽刺这次公开选拔的公平竞争,暗喻局领导在这次公开选拔工作中的腐败行为。段卫恒听后感觉自己的气消了大半。他想,就应该这样,让那些官居高位的领导们好好看看,好好想想。在江总书记三令五申加大力度反腐倡廉的今天,该是他们中的某些人收敛和反思的时候了。 段卫恒停顿了一下。凡静却听得入了迷。她想让他继续说下去。可段副主任就此打住了句号,朝凡静痴痴地看着。凡静考虑到时间问题,也就停止了聊天。她开始迎着段卫恒的目光,不停地拿媚眼瞧他,隔几分钟还用放在大腿上的手撩一下自己的黑裙子。她那裸露出来的雪白的大腿,对段卫恒来说分明是一种极大的诱惑。英俊但却老实本分的他顿时有了进一步亲近凡静的胆量。他忽然话锋一转,提议道:‘咱结帐吧?我领你去个僻静地方。‘说完,他还为自己终于能在一个不是妻子的女人面前说出如此放肆的话而感到惊奇。他伸出一只手来,想拉住凡静的手。 凡静的手没有让段卫恒拉住。她没有说话,只是笑着从自己的凳子上迅速站起来走出了餐厅,往招待所里她原订的那个房间跑去。段卫恒跟着她出了餐厅。 凡静笑的样子十分好看,在招待所过道上跑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回过头来给段卫恒送一个媚眼。心有灵犀一点通。段卫恒跟在凡静后面快步向她撵了过去。他看见凡静往左拐了一下进了她那个房间。他来到房间门口,黄色的油漆木门锁眼一侧裂着一条窄窄的缝隙,显然门没有关死,是凡静有意给他留的。他推门进去,望见凡静已经躺在里面的席梦思床上,脚上的鞋褪在床下。他明白她在等他。他一不做二不休,扭头关死了房门,摁灭室内原已亮着的灯,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借着从摇头上和窗户玻璃上透射过来的外面微弱的夜光来到席梦思床前,两只脚立在地板上,上半个身子俯下去趴在凡静身上,朝着凡静的光滑的脸蛋猛烈地亲吻起来。同时,他的左手不安分地从凡静的裙摆下面迫不及待地伸进去。凡静本来就很投入,这时又借着酒劲,欲望的满足使她不停地扭动臀部,口中哼哼啊啊,忘情地发出令许多女人都向往,令许多女人都羡慕嫉妒的几乎难以抑制的消魂声。 很短时间过去,段卫恒又忽发奇想,变换起方式和名堂来。他把凡静整个地从床上抱下来,坐在靠窗边的一把棕红色的木椅上,让凡静坐在他的怀里,侧着身子面对着他。他开始对准凡静的头发\脑门\眼睛和脸蛋一阵猛亲,继而又去吻她的双唇,舔她的舌尖。一会儿又哪里也不亲,只用两手紧紧地抱着对方,默默休息了两三分钟。之后,段卫恒抱着凡静从木椅上站起来,把凡静头朝墙的方向放到床上,然后一件一件解她的衣裳。此时此刻,他们来不及欣赏窗外美丽的城市夜色,来不及细听餐厅那边和过道里顾客或小姐们大声说话的内容,来不及辨别头顶的天花板到底被招待所请来的工程队装修成了什么颜色,只听见对方不时发出幸福的叫喊声,感觉到对方象蛇一样不断扭动的身影。当段卫恒速度加快频率增高激动人心时刻即将到来的时候,他嘴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重复地叫着一句话,‘乖呀,我爱死你啦!爱死你啦!‘凡静的脸上和心里都洋溢着笑意,她惟恐隔墙有耳,于是,她把自己的手板朝上堵在段卫恒的嘴上。‘轻点,再轻点儿。‘即使如此,段卫恒那美丽的叫喊声仍然从凡静纤细白嫩的指缝间流溢出来,回荡在这时充满诗一般画面的朦朦胧胧的房间里。 第二十六章意想不到 第二天下午,凡静回到了襄汝。她走进公司大院的时候,让她意想不到令她大感欣喜的是,黄总带着魏副经理\其他五名司委成员\还有许多公司员工,正满脸笑容地站在销售科的门口迎候着她,象迎接从远方战地凯旋归来的英雄一样。 晚上,黄总和魏副经理在小城唯一的夜市上点了四菜一汤十大杯生啤,特意为凯旋归来的凡静接风洗尘。凡静以前从没有受此殊荣,因此她今晚特别高兴,自然免不了多喝了点啤酒。晚饭结束后,黄总吩咐小李先把凡静送回家,自己跟魏副经理先在夜市上一边谈些工作一边等着他。 凡静被桑塔纳轿车送到了电业局老院。她下车走进她家那个门洞时,酒劲发作起来,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视线也模模糊糊。门洞里没有安灯,她从肩上挎着的高级皮质坤包里取出她的钥匙串,摸索着捡了其中一把拧开了房门。 薛家屋里这时候黑咕隆咚的,也没有一点儿响动。凡静走进去,摸着门旁的灯绳拉了一下,过道上的灯亮了。凡静又向右走向客厅,弄亮了客厅里的一根电棒管。‘爸\妈,我回来了。‘她朝父母住的那间卧室喊到。 ‘他俩回咱乡下老家去了。‘已经二十出头平时吊儿郎当得连个女朋友还没有交上的凡平在他黑乎乎的卧室里给姐姐解释着。不用说,他已经躺在床上熄灯休息了。 ‘准备在乡下呆多长时间?‘凡静又问。 ‘半月。‘凡平回答。 ‘你休息吧。我去睡了。刚才在街上喝了点啤酒,困得要死。‘ 凡平没再吱声。凡静心想,反正晕晕乎乎的,也不再洗脸洗脚刷牙了,就拉灭客厅的棒管走回过道里,来到门口的时候,随手也熄了过道里的灯。她就着室内的夜光走进她的卧房,也不开灯,只凭感觉把行李往床里边一扔,一屁股坐到床帮上,稍微喘息了一下,便抬起脚,伸手脱下鞋,躺倒在床上。由于她今天回来坐了好几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加上晚上又多喝了点啤酒,所以她困得挨床一小会儿便甜甜地‘走进了爪哇国‘。 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高高兴兴披红挂绿做了新娘。新郎小倍驾着她们自己购置的高级轿车把她接到新居一幢价值几十万人民币的豪华的别墅前。她下了车,想让小倍牵着她的手走进别墅,可东张西望了半天,却不见了小倍的踪影。凡静孤身一人坐在装饰一新的洞房里,等啊等啊,等来了几个打扮得和小倍一模一样的新郎官。有太实\俊青\黄总\段卫恒,还有钱老板\花雨杭。她用手指着太实和俊青说,你们不怕您的家人反对,不怕将来戴上绿帽子吗?又一个个捣着黄总\钱老板和段卫恒的鼻梁骨斥责道,你们难道能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舍得抛弃你们的妻儿老小?她走到花雨杭面前,抬起手来一把扯掉了他的新郎官服装,又抬起手来照他的脸上狠狠地掴了一个耳光,嘴里恨恨地不停地骂着,不要脸的东西,你也敢来凑这个热闹?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拍拍你的心口问问,你小舅配和姑奶奶结拜天堂?她一气之下将他们几个全都轰了出去。她仍然躺在床上默默地耐着心劲等着她的小倍,可是一直等到天亮,还是不见小倍的踪影。她象瞬间从天堂里猛然掉进了冰窟里一样,浑身发冷,痛苦不堪。她把脸埋在被子里,趴在床上非常伤心地哭了起来。 她没有哭醒,又开始做起另一个稀奇古怪的梦来。梦着梦着,她感觉身上突然间沉甸甸的,仿佛被压上一块大石头一样,使她喘不过气来。她下意识地用手推了推那块‘石头‘,但没有推动。她于是本能地从梦中苏醒了过来。 ‘啊!谁?‘凡静感觉出有一个人正稳当当地压在她的胸脯上,正用手在她的裙摆里面撕扯她的裤头。她吓得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颤。 ‘是我,别吭声。‘ 凡静这才听出是弟弟凡平的声音。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她没加思索便‘啪‘地一下在黑影里甩给弟弟一记耳光,‘下去!‘她怒不可恶的,‘你还是人不是?‘ 凡平翻身下了床,扑通一声跪倒在凡静床前。凡静趁势起身扭亮了桌子上的台灯。她看见凡平低着头光着身子,中间只穿一条三角裤头。‘咋了?发神经病还是疯啦?想开您亲生姐姐的事了?‘她铁青着脸愤愤地说。 ‘姐呀,你可怜可怜您兄弟吧。我这段时间天天晚上失眠。你也知道我这么大了,一到晚上浑身都憋得难受,实在控制不住。没有女朋友,又没有其它办法。人家都私下说你在这方面不在乎,你就可怜可怜我,照顾兄弟这一次吧!‘凡平的眼泪都爬了出来。 ‘啪‘凡静下得床来,照凡平的右脸蛋上又是一巴掌,‘哪里 的乌龟王八蛋说的你也相信?‘她看凡平拿手捂着挨打的脸。‘脸上疼一点儿好好想想,我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姐啊!这回算了,若有下次,我给咱爸咱妈都说说,谁也轻饶不了你!‘说完,她走出卧室。心想,今晚这家我是住不成了。干脆找敏姐去。于是就开了屋门,走出去又重重关上,趁着夜色向东楼走去。家属院此时宁静异常,大部分住户的窗玻璃或摇头上都没有了灯光,没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有电视播放的声音。 凡静敲了好几下姬敏家的门,里边才有动静,门上边摇头上的玻璃也透出了灯光,屋里边传出来悉悉梭梭的穿衣声。‘谁呀?半夜三更的。‘一个男人的声音。 ‘年哥,是我。‘ 门开处,赵年穿着秋衣秋裤疑惑地看着凡静,‘这么晚来找姬敏?你不知道她出差还没回来?‘ ‘哦,我今天才从濮阳回来。也没来得及问。‘ 赵年看见凡静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就关心地问:‘怎么,出啥事了?‘ ‘没事。我现在想住您这儿。‘ ‘什么?你住我这儿?不是开玩笑吧?‘赵年先是一愣,继而马上笑着问凡静。 ‘年哥,你误会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住你隔壁这一间。‘凡静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怎么?您家有啥事了?‘赵年小声问。 ‘咱叔咱婶都回乡下了。我自己住家里有点害怕。‘ ‘平弟不是在家吗?天黑的时候我从乡里回来,在大门口还碰见他了。‘ ‘年哥,求求您别再问了。‘凡静一脸哭相。‘反正我今晚住这儿,现在想早点休息。你看着办吧。‘ ‘那好,我把门给你打开。‘他转身走进里边取了钥匙,回来开了他住室隔壁的那间房门。 第二十七章最佳处理 这是姬敏家的厨房。因为单做厨房面积大了点儿,姬敏和赵年就在里边放了一张小床,贴上被褥,供家中有远来的客人临时居住。‘你只管安心睡,不过您敏姐回来后可不要同她说你在这儿住饼。‘赵年嘱咐着。 ‘没事,俺俩谁跟谁?她能吃我的醋?‘ ‘你妹子有所不知,她这次出差前还在家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审问我,说一个姐夫一个小姨子,两人每到一块便有说有笑十分亲密,是不是早已经超出了兄妹关系?‘ ‘咳!‘凡静苦笑了一下,‘不会吧?敏姐可不是那小心眼的女人。不过听你的,我不告诉她就是了。‘她停了一下,见赵年不说话,就说:‘时间太晚了,您也去休息吧。‘ 赵年回了他那间屋子,凡静也上门休息。她已经抻好被子躺到床上了,却又突然起身来到门口。她想姬敏不在家,赵年又有这间房门的钥匙,万一我睡着了他偷偷拧开房门真的进来,占我的便宜不说,我还得想方设法替他保密而不敢妄言声张,谁让我深更半夜哪里不去非住他这儿呢?万一以后姬敏发现我同赵年关系暧昧,那非气死她不可。我以后还怎么能跟姬敏来往?为了不至于再出现有失亲情乱伦无度的丑剧,即使赵年根本不会产生那个心思,我也应该小心从事,把这间房门后边暗锁处的小铝疙瘩扳下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凡静回到床上后,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刚才在自己家里凡平的让人不可思议的行为对她的打击确实太大了。没想到自己一母同胞的兄弟也竟然对她存有非份之想。想到今后她在襄汝的工作\生活,一切的一切,她不寒而栗,感觉非常可怕。本来,和晓雯离婚后,她想轻轻松松潇潇洒洒地生活,从来都不在乎也从来都不害怕别人会对她议论些什么。然而结果怎样?太实和俊青分别离她而去,花雨杭玷污了她,凡平竟也想占姐姐的便宜,说不定她日思夜想念念不忘的关小倍也是听说了什么之后突然从她的生活中彻底消失的。人言可畏啊,她不得不高度重视起来。她还想,自己有家不住住在赵年这里,万一别人瞅见了会咋说?姬敏回来一旦知晓,她嘴上不说什么,但心里又会咋想?也罢,我权且在这儿安安生生地住一晚,明天晚上还回家去住,只不过将我的卧室门后暗锁上的铝疙瘩扳下来不就高枕无忧了吗?通过今晚凡平欲行不轨这件事,凡静认为自己以后的生活作风必须该有大的调整-----跟黄总只能保持工作关系,和本地男士或在本地有亲戚朋友的外地男士不再有更深层次的接触,只同在本地没有任何关系的外地男士交往。如果幸运的话,在他们当中挑选一位合适的人选作她的终生伴侣。 为了和黄总这位凡静不能轻易得罪的上司的上司断绝若即若离的情人关系,凡静煞费苦心地谋划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中秋节晚上,皓月当空。凡静约黄总来到汝河南岸的一片小树林里。她早知道黄经理无论如何也不会同他那黄脸婆娘们离婚,就面对着黄总,故意装成非常委屈的样子,一头扎进黄总宽大温暖的怀中,细雨绵绵地诉说着她对他日日夜夜无尽的思念。埋怨他在县城胆子太小,他俩彼此接触的次数少,偶尔一回慌慌张张也使她最终达不到高潮,许多大好时光都让他给白白浪费掉了。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为了和黄总能够朝夕相伴,共结连理,她求他赶紧同他老婆离婚.黄总确实看不上妻子的长相,但从来没想到要和妻子真正离婚。不是他不敢,而是那要费太多的周折要有太多的麻烦。一要过政治关。看局长同意不同意,公司的同事们又怎么议论。二要过父母关。看他们是否愿意让黄家唯一的接班人失去他的亲生母亲。三要过儿子关。得看已经懂事理的儿子高兴不高兴,愿意不愿意。最后还得过法院那一关。妻子如果不同意,那他只有诉诸法律,跟妻子对薄鲍堂。他已经是四十好几的人了,这样过五关斩六将兴师动众,不知要耗费他多少精力。谁说起来,只是为了一个离过婚名声也不太好的女人,显得他这个堂堂的襄汝供电局劳动服务公司的总经理太没出息也太没度量。他用双手把凡静的脸从他怀里扳出来,无限深情地说:‘我们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得到,都会想方设法给你弄来!‘ ‘我要你马上离婚!‘凡静声音清晰一字一顿地说完后,瞪大双眼,黑亮的眼珠左右转动着,期待地望着黄总的脸,期待着象‘中‘‘行‘这样斩钉截铁的字语从对方口里发出。可她的眼珠儿急转了两三分钟的时间,看到的只是黄总漠然的目光和无可奈何的沉默表情。 凡静忽地一下子从黄总怀里挣脱出来,她走向斜立在旁边被她骑来的踏板式摩托,抬腿跨了上去。她手扶摩托把回头笑着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黄总扔下一句话。‘好好想想吧。两天后给我答复。如果不行,以后请找别的小姐伺候您吧!我先走了。拜拜。‘ 摩托车的发动机响了起来,前后灯也亮了,凡静加大油门一溜烟跑了。摩托车的尾灯象红色的萤火虫一样在青青昏灰的月色里跳跃着,闪烁着。 凡静走后,黄总望着被仲秋的月光笼罩下的汝河水苦笑了一下。心想,汝水呀汝水,前不久您还是波涛汹涌,惹万千群众奋勇抗洪。现在却又如此宁静,成了善男信女们谈情说爱的地方。我们两个难道就象这汝河之水,今日狂恋明日分手,变化得如此之快?让人琢磨不透,意想不到?世上万物,真是得来容易,弃之也匆匆啊。 凡静和黄总的情事就这样不知不觉地结束了。凡静日后在不断庆幸这种结果的同时,黄总却在心底里不停地责怪着自己是他辜负了一个自己非常喜欢的痴情女郎。当他两天后把自己实在没办法离婚的决定以小纸条传递的方式在公司销售科告诉凡静时,他多看了凡静几眼,深怕她因此而精神崩溃意志消沉,从而萌生出许许多多思想情绪,影响了公司正常的业务销售工作。 第二十八章钱途无量 黄总的担心是多余的。同襄汝所有男人都没有了那种特殊关系之后,凡静高高兴兴地到辛店乡下老家看望了父亲和母亲,然后果断地从老家旁边的省道上搭乘一辆公共汽车直接去了省会郑州。在郑州的最初几天,她只是到使用着襄汝高压计量箱的廖处长等几位客户那里催要货款。在跟裴某的电话交谈中,她得知花雨杭失去工作后一直呆在颍水市的家中,靠夫人从南方往家寄钱供他挥霍。 后来,凡静想光催货款实在太单调,既然来了干脆趁势儿再拓展一些业务。然而郑州毕竟是省会,是全国的商业大都市,那些来自天津\广州\云南质量上乘的高压计量箱,无可厚非地冲击着这个大市场,使豫西襄汝这些质量相对低劣的产品不得不靠高额回扣和业务员们非凡的才干以及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方能在这个大都市里把货一台一台地推销出去。整整五天,凡静跑遍了郑州的大街小巷,直跑得腰酸腿痛也没能让哪位客户再订上一台。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要将襄汝生产的高压计量箱大批量地占领郑州市场是多么地不容易。如果公司或者业务员们不做出点儿牺牲,也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她忽然想起了孙经理,那个半年前曾经夸下海口,一次性要她二十台货丑陋得令她生厌的家伙。她知道他是个色狼,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明圆滑之人。她忽然眉头一皱想出一条妙计来,我何不如此这般推销出去几十台货呢? 吃罢晚饭,凡静在她下榻的旅馆里呼了孙经理,并告知寻呼台服务小姐将孙经理的中文传呼机上打上二十三个字:‘对不起,想通了。若仍有兴趣速回本机。‘落款是:‘曾让你难堪的凡静。‘ 电话放下不到一分钟,铃声便响了起来。凡静迅速抓起电话,‘回的传呼吧?我是小静。我现在急着见你。‘ ‘。 。 。 。 。 。‘话筒那边没有回音,但是可以听见那边大街上过往车辆的鸣笛声\轰鸣声以及各种商贩杂七杂八高高低低的叫卖声。显然对方正在一条大街上,保持着沉默,揣测着凡静的可信度。 凡静觉察到了什么,她赶紧补充说:‘我现在正式向你道歉,请求你原谅。那天是我不好,伤着您了吧?‘ 话筒另一端终于传过来了回音。先是一声咳嗽,接着是孙经理说话的声音,‘幸亏踢偏了点儿,要不,俺那位不会省事的老婆非跑到襄汝找你,让你赔她一个男人的东西不可。至于我么,也不会轻饶了你!‘ ‘真是太对不起了,我当时脑子一热差点儿闯了大祸。要不,我现在亲自过去当面赔礼道歉?‘ ‘算了,算了,既然你已经认了错,旧事就不再重提了。我现在不在家。你在哪儿?我开车过去找你。‘ ‘孙经理真是心胸宽广,大人不计小人过。好,不说了。我在西大街路南一个叫盛祥旅馆的108房里,离二七塔就几百米。‘ 几分钟后,孙经理赶到了盛祥旅馆。走进108房,只见凡静脚上套着袜子坐在床上,两手放在膝盖以下的腿上,把弄着时髦的灰色棉裙下摆。显然,她正在等他。他站在门口望着凡静仍然迷人的姿态,那双令凡静生厌的三角眼里顿时放射出少有的光芒,嘴角的涎水也直往外涌。没等凡静招呼他,他便关严了房门,奔到床前,一把攥住了凡静的两只手,欲往他的怀中拉去。 ‘别慌,咱先谈正事。‘凡静慢慢地把手抽了回来。 ‘不就是高压计量箱的事吗?好说,只要你今晚随了我,我还是半年前那句话,二十台!‘孙经理声调不高,但说得句句铿锵有力。 ‘回扣咋说?‘ ‘我一分不要,留给你算作小费。‘ 凡静心想,你孙经理还算大方。‘货款咋说?‘她问。 ‘你先把货给我运来,钱以后再说。‘孙经理的态度仿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不行!‘凡静的态度很坚决,似乎板上钉钉儿,不能更改。 ‘你说怎么办?‘孙经理软了下来。 ‘你预付我百分之三十的货款,两天之内我把货给你送到。其余货款春节前付完。‘ ‘哎,我说小静,你这条件也未免太苛刻了吧?!‘ ‘我听听你的意见。‘凡静也作了妥协。 ‘先付你百分之十,一天内货全部送到。下余款项明年五一节前给你清完。‘ ‘不行!百分之十太少,最起码也得二十。‘凡静望着孙经理,心想,不干那档子事,只谈起生意来,他还算顺眼。 ‘二十就二十吧。‘孙经理最终拗不过凡静,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 ‘咱先把合同签了?‘凡静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向床头柜上取她的提包,从包里拿出两份合同书。 孙经理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可以。不过我现在没带现金,预付款明天给吧?‘ ‘中,你不是今晚想跟我睡觉吗?也等到明天去吧!‘凡静针锋相对。她不相信那么大一个经理身上会没有万二八千。 孙经理慌了。通过半年前的第一次接触,他知道凡静不愿意的事是不能强行的。今晚即将煮熟的鸭子岂能就这样白白让它飞了?既然签了合同交了预付款就可以上床,我何必再多等一天?让我今晚回家躺在床上如何熬受得了?憋不住了,就是跟人老珠黄的妻子凑合两下也根本没啥意思。想到这里,他不得不从西装里边的衣兜里掏出一沓子百元票面的人民币来。忽然,他好象又想起了什么,把钱在凡静面前亮了一下,又顺手塞进了西装里边的衣兜里。他紧盯着凡静丰满的胸脯说:‘小旅馆不安全,近段查夜的多。签了合同我带你去郑州有名的苏威珊大酒店,多花俩钱,安全又舒服。到那里后我再把钱交到你手里。走吧,我的车就停在旅馆门口。‘ 凡静想了想认为可以,就下了床,同孙经理在床头柜上一前一后规规矩矩地把合同签了。然后,他们相视一笑,并肩走出108,走出盛祥旅馆。 坐上孙经理的奥迪轿车,凡静把身子向孙经理那边靠了靠,咬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从现在到明天早晨这段时间,只要你乖乖地听我安排,我一定让你达到目的,通宵舒畅,回味无穷。‘ 孙经理忽然美滋滋地咧着大嘴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启动车朝前开着,一边冲已经端正了姿势的凡静高声说道:‘绝对听你的。请你&#x5c3d;&#x7ba1;吩咐。‘ 按照凡静的主张,他俩首先到苏威珊大酒店以孙经理的名义登记了一个二十层高的房间,然后一齐走出酒店,让车继续停在酒店门口,他们步行到附近大同路上一家美发厅里,让一位仍然穿着超短裙的漂亮小姐给孙经理洗头\修面\按摩\吹风,一整套工序下来,又在他的头发上喷洒了点叫不出名字的香喷喷的东西。这一来,孙经理丑是丑了点儿,但年轻了许多,也精神抖擞的,引得发廊小姐在扭动臀部收钱的时候还送给孙经理好几个媚眼。要不是他的身旁坐着一位非常漂亮非常迷人的女人,发廊小姐还真想留住孙经理这位大款,晚上勾通勾通,再弄它个二三百元花花。 离开美发厅,凡静领着孙经理去了附近的夜市。在一个绿色的门匾上大书烫金黄色的卢记烧烤店里,凡静要了二十串羊肉串,一条酥烤鲫鱼,还有两瓶蓝马牌啤酒。简单匆忙的夜餐过后,他们就回到苏威珊酒店一楼大厅,乘电梯到了二十层,在值班室叫出一名服务小姐。小姐很听话地掂着一串金光灿灿的钥匙来到他们预订的房门口,很迅速地找到一把钥匙插进去拧开了房门,摁亮了电灯。 房间里装修得非常雅致。关上房门,凡静拒绝了孙经理迫不及待的搂抱。她吩咐孙经理先到室内的卫生间冲冲澡。孙经理进了洗脸间后,凡静径直来到大玻璃窗前观赏酒店附近美丽的夜景。凉风习习,***闪烁。远处是黑黑的夜色和在夜色里时明时暗的星星。近处是一幢幢鳞次栉比的楼宇大厦,大部分窗户里面都透着刺目的灯光。俯瞰楼下,火车站广场***通明,虽然候车大楼上面的巨钟的时针已经清晰地指向十点,但广场上还是人头攒动,车如潮涌。凡静有生以来第一次站在这么高的楼上领略都市风光,她沉浸在都市秋夜这种无限美好的氛围中,久久地伫立在窗前。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地方,忘却了身后已经悄悄地立着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已经耐不住性子,正愣在那儿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熄灯睡觉的时候,凡静从自己提包里取出一个面罩给孙经理戴上,孙经理正莫名其妙又无可奈何时,凡静又朝他嘴里塞了两枚口香糖。这个面罩是凡静在寻呼孙经理前特意到一个商场专门为孙经理购置的。面罩上画了一个英俊男士的彩色面容,看起来很象东北那个关小倍。 孙经理也真乖,他似乎理解了凡静的良苦用心,没有任何疑问,很听话地把面罩戴在脸上,然后将衣兜里的一沓子钱取出来,点百分之二十的货款递到凡静手里。当他因兴奋而浑身战栗着靠近凡静的肉体时,凡静嘿嘿笑着又不失时机地向他手里塞了一包安全套,嘱咐他不要在运动时让面罩噌着她柔嫩的脸蛋,更不要用力太猛刺破套子让她的洁净身体沾染上他的东西。 天刚蒙蒙亮,凡静坐在床头用孙经理的手机跟魏副经理联系,让他当天就派人把二十台高压计量箱运抵郑州。 一夜风流,凡静并不觉得失去什么。相反,她认为她得到了许多。且不说精神享受,单就物质利益而言,回扣一项,她能得到上万元。提成一项,她能得到两千元。更重要的是,她有了比其他业务骨干更多的工作业绩,以此显示出了她非凡的业务才能。至少在全县电业系统几百号人面前,说明她凡静有本事有才能,不是拉煤的跟个狗闲吃干饭的。她觉得太值了。不就一个晚上?掐头去尾仔细扳着指头算算也就几个小时,具体到实际‘内容‘也就那么一小会儿,我知他知他不说我不说,风悄雨悄风无声雨无声,在这远离家乡远离亲朋好友同事的地方,有谁会知道呢? 第二十九章生花絮 次日上午十一点,凡静回到了她的‘总部‘。当春霞告诉她,姬敏也刚刚出差回来时,她顾不得面见魏副经理汇报工作,顾不得在销售科美美地休息一下,便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半月多没见姬敏,凡静确实想得慌。回到家属院,她没进家就直接爬上了东二楼。姬敏家的一头沉房门半开着。凡静轻轻走进去。姬敏这时在家。她一个人正专心致志地欣赏着电视节目,脚上没穿鞋,整个人蜷缩在布质的短沙发里,秋衣袖子也捋起老高,两条胳膊被膝盖支着。 凡静扫了一眼电视屏幕,她一看有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和周恩来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就知道上演的是<<开国大典>>。国庆节即将来临,这一段时间她在郑州盛祥旅馆,只要一打开电视,几乎都是与国庆有关的内容。凡静走近姬敏,‘敏姐,回来几天了?想死我啦!‘ 姬敏一扭头,‘嗬,吓我一跳。我们美丽的孔雀飞回来了。‘ 凡静把皮包往姬敏的床上一扔,抓起遥控板摁了一下右上方的红键,‘啪‘地一声,电视没了声音也没了图象。‘不看了。咱姐妹俩好好唠唠,一会晌我请客。‘她脱了鞋,上到床上,头枕着右手,侧着身子面对着姬敏,靠在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上,两条腿蜷缩在身前,左手很自然地夹在两条大腿之间。‘唉,这一趟跑了好多天,累死我了!‘ ‘累点儿也值过。听魏经理说,你最近出去这两趟订了几十台。真行啊!‘姬敏发出由衷的赞叹。‘没遇上色狼吧?‘ ‘谁敢,还让他捂着裤裆跑。‘ 姬敏把腰朝前倾着,用双手捂着嘴嘿嘿笑了。 ‘你咋样,姬敏?‘ ‘你说业务吧?铁丝穿豆腐提不起来。鞋跟都被我磨破了,跑遍了许多地方,可结果呢?总共才订了七台,也是赊销,跟其他业务员差不多。我本想挂住劲儿跑它一年,弄回来三万五万的,把咱供电局的集资楼买上一套。现在看来,我只是想想而已。不过也好。你妹子跑钱多了,我这当姐的张张嘴借你一万两万的也方便。指望您年哥俺俩那点儿微薄的收入,省吃俭用也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住上三室一厅的新式楼房。‘别人不知道,姬敏可扒底凡静手里有子儿,况且凡静业务上惊人的业绩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 ‘借钱么,不成问题。不过到时候必须给我打欠条,还得由年哥打。‘ ‘那为什么?‘ ‘咱俩恁好,不还我咋办?‘凡静挤挤眼笑着,‘年哥打条,不还的时候我可以起诉他。敏姐你打条,就是不还我,我也不忍心叫你上法庭做被告。‘ 姬敏也笑了,‘你年哥不还我还不愿意他呢!妹子挣个钱也不容易。他若敢跟你赖帐,我就同他离。咱姊妹俩过!‘ ‘嘻,别说了。跟年哥离了,你打哪儿再找这么好的老公?年哥整天见不着你,还对你那么信任。工作支持你,什么事都由着你的性子。我要是能找到一个象年哥这样的老公,也算咱这一辈子没有白活。‘ ‘好哇,死丫头,这可是你亲口说的?改天我跟您年哥拜拜了,把他让给你,我替你们当红娘。‘姬敏笑着乱着。 ‘别闹了,都晌午了。走,街里吃饺子去,咱俩边吃边聊。‘凡静说着下床穿上了鞋。 ‘哎,凡静,说正经的,太实您俩断来往这么长时间,你没再谈一个?‘ ‘想谈,但没有一个合适的。不过,我打算找个外地人。‘ ‘可靠吗?‘ ‘随缘吧。你出差时也给我留点心。‘ ‘准备要啥样的?‘ ‘大一点无所谓,关键得有钱,长相差不多,有没有孩子都可以。‘ ‘好吧,遇到合适的,我给俺妹子介绍一个。‘ 两个人嘻嘻哈哈,有说有笑走出了家属院。 十字街南下坡路东有一个许记饺子店,她俩以前请客吃饭没少来这里光顾。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快吃完的时候,姬敏忽然对凡静说:‘我昨天下午在街上买化妆品回来的时候碰见您帅帅他爸了,他对我说他刚从里边出来没多久。我问你,你不打算过去看看他?‘ ‘我才不想见他!‘凡静把脸别过去。 ‘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何况您俩做了几年的夫妻,还有个那么好的孩子!‘ 凡静想了想,‘等他儿子生日那天再说吧。‘ 十月一日上午十一点,凡静骑着摩托,姬敏\赵年一人骑一辆自行车去南关给帅帅过生日。走到十字街的时候,他们在附近的商店里搬了一箱饮料,在法式面包房定做了一个高雅精致的生日蛋糕,然后把蛋糕放在饮料箱上,一齐捆绑在凡静的摩托屁股上。行至南大街与环城路交叉口,三个人迎面碰见了王太实。姬敏两口都先后和太实打了招呼,凡静却好象没看见太实一样,加大摩托油门,一溜烟地朝前面跑去了。 ‘这闺女,好象压根儿就不认识人家似的。‘赵年看太实走远了,一边同姬敏并肩骑着车追赶凡静,一边扭头对姬敏说道。 ‘不是不认识,是认识得太深了。太实要不管她那么严,说不定我们早就喝到他俩的喜酒,吃到他俩的喜糖了。她现在不理人家,说明至今仍然生着人家的气。‘ ‘我看一会儿到彭家,她搭理不搭理晓雯。‘ ‘肯定不搭理。不信你走着瞧好了。‘ 还真让姬敏给言中了。三个人进了彭家,放好车子,取下礼物,朝室内室外扫了一眼。晓雯蹲在水池旁洗刷茶具和酒具。堂屋里已经坐着几位客人,有帅帅的姑父\晓雯的朋友。厨房里,彭荣氏和晓英正忙着炒菜。 双手端着礼物的凡静又望了晓雯一眼,胡子拉碴的,头发乱蓬蓬的,也没有很好地收拾收拾,象昨天才从大墙里出来一样。晓雯也看见了凡静,他放下手中的活儿站起身来,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见凡静别过脸径直朝堂屋里走去。晓雯只好很尴尬地朝凡静身后的赵年点了点头,然后很迅速地把视线转向姬敏,‘敏姐也来啦?屋里坐,屋里坐。‘ 凡静走进堂屋,与客人们一一打过招呼,把生日蛋糕和一箱饮料放到屋子里边的条几上,就招呼姬敏和赵年在屋中早已摆放好的凳子上坐下,自己则出了屋门去了厨房。同帅帅奶奶\晓英打过招呼后,凡静拉条围裙拽在身上,走到锅边,把勺子从晓英手里夺过来,‘砰砰啪啪‘炒起羊肉菜来。 ‘帅呢?‘凡静炒熟一个菜,问彭荣氏。 ‘跑他爷门市上玩去了。一会儿肯定回来。‘ 十分钟后,帅帅果然从大门外跑了回来,嘴里还不停地念着顺口溜:‘县委书记糊涂蛋,选蚌厂长吕二建,弄得职工没有饭。‘ 吕二建是襄汝一家有名企业的前任厂长。因为县委书记一手提拔他当厂长,经他几年‘苦心经营‘,把这家企业搞得一塌糊涂,职工工资长年拖欠,外债累累。有本事的职工调动或停薪留职走了,留下来的也大部分没有保住饭碗。不但如此,他们下岗之后连最低的基本生活费都没有着落。温饱问题解决不了,工人们找县委书记上访,县委书记先是躲避。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就出来同工人们打个照面应付一下,说县财政困难,根本无力解决下岗工人的基本生活费。还说电视上公布的国家政策是针对大中城市的,我们小小的县城不在政策规定的范围之内。工人们说,经是好经,都让这帮歪嘴和尚给念歪了。但议论归议论,工人们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于是这件事就象小城近年来发生的其它有关群众切身利益的大事一样,被当权者以不是理由的理由束之高阁。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百姓的忍耐和无奈而不了了之。所以,襄汝一带的老百姓就一针见血地编了这几句简单的顺口溜,在社会上广为流传。 凡静听见了帅帅念的顺口溜,她掂着勺子从厨房里奔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用勺子指着儿子大声训斥道:‘帅帅,不许胡说!‘ 帅帅却蹶着嘴说:‘妈妈,我没胡说。这是我们学校老师编的,学生们都会背呢。‘他拉长嘴瞪着眼歪着头,给凡静做了个鬼脸,然后跑堂屋里玩去了。凡静又回到厨房。 晓雯这时在院子里忙完也进了堂屋。 ‘教书仙儿编这编得最美。‘堂屋里,在乡镇税务所工作的帅帅姑父听见帅帅说的话后向众人解释着。我们税务所同镇一中是隔墙邻居,虽然平时我们和教师们不怎么来往,但他们有些事还是风闻了不少。有个姓姬的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平时不咋爱说话,但说出话来却语出惊人。他说他通过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总结出了新时期党员干部的三大优良传统\三大作风和四个坚持。你们猜猜看是什么?‘帅帅姑父满脸笑容,一边喝着茶,一边津津有味地说着:‘他说现阶段党员干部的三大优良传统是理论联系实惠,密切联系领导,表扬与自我表扬。三大作风是不抽烟,少喝酒,听老婆话跟党走。四个坚持是:坚持大吃不大喝,坚持挣钱不贪多,坚持喜新不厌旧,坚持跳舞不乱摸。总结得简直棒极了。您别说,老师们真是聪明,虽然只见他们面对学生埋头工作,勤勤恳恳如老黄牛一般,但他们心里却装着世界,对社会上什么事一点儿也不糊涂。前些年,咱县城西关许南公路上,不是塑了个红牛像吗?红牛像塑起了很长时间,县领导才从老百姓的传言中知道原本创意为公牛的红牛下身,施工人员竟然忘了安装牛蛋。结果,县委开会一研究,又花了一点儿钱,没过几天这牛蛋就给安上了。这事儿从县委大院里传出来,传到教书仙们的耳朵里,马上就编成了一连串的顺口溜。说什么,‘为了安个红牛蛋,常委开会两天半。县长问书记,这事到底该咋办?书记表了态:交给城建局长办。局长安好水泥蛋,下来花了两三万。‘一席话,说得姬敏\赵年\晓雯\还有晓雯的朋友都哄堂大笑。晓英在厨房也听见了老公的乱侃,她在众人笑过之后从厨房里走出来,对着堂屋指着老公大声说:‘喝你的茶吧,就你那狗屁古古经多。‘ 彭荣氏和凡静也在厨房里嘿嘿地笑了起来。 生日午餐期间,凡静也没有和晓雯说一句话。姬敏\赵年倒是和晓雯没少说。他们问他今后有啥打算,晓雯回答说,父母年纪大了,他准备帮助他们打理生意,把生意做大,搞得再红火一些。问到他今后在婚姻生活上如何打算时,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翻了翻眼皮望了一眼跟儿子坐在一起的前妻凡静,他说他是县城出了名的赖皮,又蹲了五年牢狱,有这些‘光辉‘历史,谁家父母会愿意把自己的闺女嫁给他?他现在还没有考虑这件事,只想一门心思把父亲的生意打理好,把帅帅管教好,让他长大成人后别再重蹈他这个赖皮爹爹的覆辙。他说,如果非让我说出我对婚姻生活是如何打算的,最恰当的说法就是那句歇后语,宋世杰告状走着说着。 赵年以前没少听姬敏介绍过晓雯,说别看他是县城光棍五浪神们的老大,别听他醉酒之后在大街上是如何如何地赖,然而没喝酒或白酒喝得很少量的时候,他说起话来也是文诌诌的。配上他高大的个头,白净的面孔,和一副诚恳实在待人如宾的神态,简直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当时赵年还不大相信,心想,一个人的性格神情哪有如此大的反差,除非是在演戏。今天亲自听了晓雯一番话,他才算真正领教。他觉得晓雯的话肯定是肺腑之言,是经过五年几乎与世隔绝的沉思之后的心声。他看着晓雯笑了一下,象看到一棵行将枯萎的树木又忽然奇迹般长出嫩芽一样。 凡静却对晓雯的话不以为然。她跟他同床共枕那么多日日夜夜,深知他的爱好\秉性\所思\一切的一切。她不相信一个县城的黑社会老大经过短短五年铁窗生涯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她明白刚才晓雯的话是迫于父母\儿子和亲戚等多方面的压力不得已而说出的违心话。他绝不会去打理他父亲的生意,那样会耽误他喝酒\打架或者混朋友\找女人。他也绝不会去管教帅帅,他肯定还把儿子交给彭家二老管教。他认为把时间浪费在孩子们身上那是女人们的事情。他会考虑自己今后的婚姻,不会因他坐了牢就不需要女人,也不会因他坐了牢而不再寻找女人,而是和过去一样,照样我行我素,照样寻花问柳。狗改不了吃屎,驴变不了拽磨。这是再浅显不过再朴素不过的道理。她板着面孔用眼角扫了一下正同赵年吃酒的晓雯,显出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 ‘吃菜,喝酒啊。‘彭荣氏从厨房出来走进堂屋,用穿在身上的蓝色围裙擦了油乎乎皱巴巴的老手,然后抬起一支胳膊用手指着餐桌上的几瓶白酒和几盘香气扑鼻的菜肴劝让着客人。她见姬敏\凡静\晓英三人不喝白酒,就劝她们也都多多少少喝一点儿,说今天帅帅十岁生日,都应该高高兴兴,一醉方休。见几个男士光喝酒不动筷,她又劝他们品尝品尝凡静\晓英她仨的手艺。临出门又去厨房的时候还扭头对众人笑着说:‘你们都别作假,慢慢吃,慢慢喝,我这就去下捞面条。等会儿都给俺乖孙子嚼嚼灾。‘ 彭荣氏走出了堂屋,快进厨房门的时候,又回过头来朝堂屋里大声喊道:‘帅娃,吃菜,啃蛋糕都行,咱可不能跟大人们学着喝酒。小孩子家喝酒对大脑发育不好,将来影响考大学。听见没有?‘ ‘哦,听见了。‘帅帅在凡静身旁也大声应了腔。 第三十章锁定目标 傍孩子过完生日,凡静考虑到国庆节帅帅还有两天假期,就在辞别彭家老母的时候,把帅帅带到了电业局家属院。这两天,凡静其它事没干,也没再走出家属院半步,不是她家就是敏姐家,她陪儿子玩了个痛快,使她这个整日里东南西北来回奔波的女人又充分享受到了做一个母亲的天伦之乐。同时,也使她这个法律上孤单的女人重新成家的欲望愈发强烈迫切起来。她渴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馨的家,有一个爱她和她所喜欢的丈夫,有一个他们共同的下一代,过一种如常人一样宁静而又稳定的生活。她毕竟已是二十六七岁的人了,再晃荡几载就过了而立之年。她知道‘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的说法,也明白其中的道理。如果现在不趁经常外出跑业务的机会抓紧时间寻找,过了而立之年,就是自己的容颜不褪色,永葆着青春的美丽,也一样很难找到自己可心可意的人。晓雯是不行的。虽说他是帅帅的亲生父亲,但他无可救葯,也使她受够了他的气。孙经理也不行,长得丑陋不说,又贪恋女色,肉欲横流。段卫恒么则可以考虑。人实诚,长得也帅,大小是个当官的,最重要的是他们相互都喜欢对方。只可惜自己已经把身子给了人家,却对人家的婚姻家庭情况一点儿也不了解。只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对方有妻子,但不知道他是否有儿女,住了多少房,与妻子的感情究竟怎样。段卫恒么,也不知道她凡静是个离了婚尚未再婚的单身女郎。他们在一起那么多时日和光阴,好象只顾谈业务谈工作,只顾吃饭玩耍,却有意避开家庭和感情生活这个主题不行。下次出差一定要去趟濮阳,把这些事一件一件都弄个明白。凡静在陪伴儿子享受天伦之乐的同时,心中盘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十月四日上午八点,凡静\姬敏一块到公司见过魏副经理,又到黄总办公室和他说了会儿话,就一块到公司门口,各自搭车出差去了。 这次,凡静先去了焦作,后去了新乡。十月中旬秋高气爽阳光明媚的一天下午,她同段卫恒电话联系后又鬼使神差地去了濮阳。段卫恒在办公室接到凡静启程的电话,高兴得手舞足蹈。他连忙给他的主任编了一个美丽的谎言请了半天假,就放下手头的工作亲自去车站迎候凡静。在长途客运站口,他想,一二十台计量箱刚运来没多久,她现在又来,肯定不是为了货款的事,她是想他了。而他呢,自从凡静上次离开濮阳,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但他没有一种联系方法能够确切地找到凡静。他放弃了同她联系的念头,只好默默地一天一天地耐心等待着她。 接近下班的时候,段卫恒远远望见了从一辆客车上走下来后东张西望的凡静。他趁她朝他这个方向张望的时候,打着手势大声地叫了她一声。凡静听见了段卫恒喊她的声音,她循着声音找到了他,高兴地朝他奔了过去。段卫恒心中立马异常激动,不是在人头攒动车水马龙的车站,他早就不加思索奔过去抱住了他日思夜想的女人。&#x5c3d;&#x7ba1;如此,他还是拨开熙熙攘攘的人流朝凡静走过去。当两人越来越近,近在咫尺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把手掌伸向对方,打在对方的手掌上,随着‘啪‘地一声响,两个人的温热的手握在了一起。他们含着微笑默默地深情地看着对方,就这样过了一小会儿,他们才相视一笑,分开手,一同走到车站外面的马路边,招手叫了一辆的士。 ‘油田招待所‘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的士,段卫恒吩咐司机。 路上,的士经过了高耸入云的濮阳电视转播塔,从这个塔往南路西全是豪华气派的别墅洋房,一律都是欧式建筑,颜色却不尽相同。黄的\蓝的\绿的\白的\红的,纯粹耀眼夺目的亮色,衬着万里无云的蔚蓝的天空,景色极为壮观。凡静隔着车窗一路欣赏着,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这是啥地方?太漂亮了。上次我来怎么就没有看见?‘ ‘这是上官村,濮阳特有名的。上次你来坐市内4路车从东边去了油田招待所,又从没有经过这里,所以看不到。‘段卫恒唠唠叨叨地介绍着。 ‘怎么,濮阳恁多姓上官的人?‘ ‘这是老百姓私下起的名字,意思是说这一带是上等官吏,也就是达官贵人们住的地方。‘ ‘这房子真美!‘凡静发出由衷的赞叹。 ‘不是房子美,是钱美。你猜一套多少钱?至少一百多万。‘ ‘哪来恁么多钱?‘ ‘。 。 。 。 。 。‘段卫恒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笑着看了看凡静,意思是你真不懂啊还是故意装得天真幼稚。他见凡静还盯着他,一副打破沙锅璺到底的架势。就说:‘这里住的全是‘四基本‘干部。吃饭靠请,抽烟靠送,工资不动,老婆不用。不有钱才怪呢!‘ ‘咦,他们活着也真够轻松潇洒了。‘凡静羡慕着。 ‘轻松潇洒还在后头呢!‘ ‘这位老哥说得对。‘一直沉默不语的的士司机这时开了腔。‘您没听说吗?现在社会上老百姓的生活确实改善了许多,但他们的钱还不经得起花。拼死拼活地挣钱不容易,但花起钱来却快多了。因此,老百姓的手里真正有子儿的也没有多少。钱都跑到哪些人手里呢?一是通过正当渠道或歪门邪道暴富起来的款爷款姐们。二是傍大款的小姐卖身的娼妓\舞厅酒吧的三陪女郎。再就是信仰有权不使过期作废的贪官污吏们。这些做官的名义上是干部,实际上都‘不干‘。一天里光见忙忙碌碌,没有一件是为老百姓服务的。早上围着轮子转,中午围着盘子转,晚上围着裙子转。打麻将一宿两宿不睡,喝辣酒三瓶四瓶不醉,玩女人五个六个没事,跳花舞七曲八曲不累,干工作九年十年不会。我们这里时下正流传着几句顺口溜,你听听就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电视塔往南看,住的贪污受贿犯。先枪毙后审判,保险不会出冤案。‘ 凡静恍然大悟,‘光想到我们襄汝\煤沟那里有腐败,谁知道濮阳这么干净的城市也有腐败。看来国家是该狠下心来惩治惩治了。‘ 段卫恒扭头瞧了瞧凡静,心想,哪里都有腐败,只不过轻重而已。她办起事情来也够成熟的,怎么谈论起政治就这么幼稚!只想到她们那里有腐败?不过他瞧着凡静美丽而平静的神态想,她这种幼稚也着实讨人喜爱。他这样想着,耳旁又响起了司机的声音。 ‘已经开始了,陈希同就是个例子。香港即将回归,党和国家几位重要领导人现在每次出来讲话,都提到严厉惩治腐败问题,将它摆到不严加惩治将会亡党亡国亡社会主义的政治高度。看来中央这回是动真格了。走着瞧吧,弦子会越拉越快,螺丝将越拧越紧。‘ 凡静坐在后排,她瞧着的士司机的后背,心想一个小小的‘牛板‘,对国家大事懂得还真不少。谁象自己,对政治漠不关心,没有一点爱国热情。 几分钟后,的士停在了油田招待所的大院里。段卫恒与凡静各自在一边打开车门钻了出来。凡静正想给司机付车费,却被卫恒抢先了一步。她笑了笑,把从皮袋里掏出来的钱又放回了原处。然后跟着卫恒跨上招待所一楼门前的台阶,很快走进了一楼。 在招待所一楼服务总台,段卫恒正准备给凡静订房间,却意外地望见自己的妻子正顺着楼梯台阶从二楼上面走下来。妻子也看见了他,看见他身边还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漂亮女子。 在这里看到妻子,段卫恒心中十分惊讶,但表面上却装出一副若无其事从从容容的样子。他迎着已经下到一楼的妻子走了过去,‘你怎么在这儿?‘ ‘俺厂来俩外地客人,需要呆上几天。厂长让我把他们安排在这儿。我刚在三楼把他们安顿好就下来了。怎么,你来这里也有事?‘妻子瞄了一眼那边立着的凡静。凡静也十分友好地瞅了她一眼,心想,看卫恒的表情,她肯定是段夫人了。段夫人长得不错么,蛮漂亮的。只是比起她老公稍微胖了点儿,比起我来更是胖了许多。两口子站在一块多多少少有点儿不协调。 ‘我正想回去跟你说呢。咱表妹来濮阳跑业务刚到。我想把她也安排到这里住下。‘ ‘表妹?哪儿的表妹?我怎么不知道?‘ ‘豫西襄汝我一个叔伯舅家的。总想着太远不肯来往,平时也没有给你提过。我小的时候是在姥娘舅家长大的,她父亲那时候待我特别亲。你来我们家才几年?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我从没有在咱家说过。‘ ‘您姥娘舅家不是原阳的吗?‘ ‘不错。我这个舅后来参军在豫西襄汝一带服役,在那里成了亲,转业后留在当地工作。起先还不断回老家看看,这些年表兄表妹们都大了,家务事多了,缠得他一直也没回来过。‘ ‘。 。 。 。 。 。‘段夫人又看了一眼凡静,见她也是一副不惊不讶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责怪起自己小肚鸡肠没一点儿度量。她想到自己的老公以前也没有什么桃色新闻,就向凡静抱歉似地笑了笑,不再问了。 凡静在一旁听见了段卫恒说话的内容,她心里直发笑。这个段副主任,表面实诚,原来心里头也是这么多花花肠子。编得还真象。 段卫恒一看妻子没了腔,就赶忙折过身子招呼凡静,‘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指着自己的妻子,‘凡静,这是你表嫂,在市机电厂工作。‘ ‘表嫂好!‘凡静很有礼貌地向段夫人友善地笑了一下。 段夫人心想,认识一个年轻貌美的表妹也不失为一件快事,就嘱咐段卫恒,‘卫恒,既然这样,那就把表妹接到咱家里去住吧。大老远的来了,又这么多年才认识。‘ ‘这‘段卫恒心里更加惊讶了,他根本就没想到妻子会把凡静朝家里让。因为没有一点儿思想准备,所以他这时显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他瞅了一眼身边仍然十分平静的凡静,‘妹子你看?‘他看凡静只是冲他抿嘴笑着没有一点儿其它反应,就对妻子说:‘还是你说的在理。女人考虑问题就是比我们男人想得周全。正好还没有订房间。‘他看看夫人又瞧瞧凡静,‘那咱走吧,都还愣在这儿干什么?‘他同妻子并肩走出招待所时,还偷偷扭过脸去,向跟在后边的凡静迅速地耸了耸肩膀,意思是说,没办法,只好这样了。 第三十一章暗渡陈仓 段卫恒家在濮阳的老城,是一幢五层的旧式楼房。住东单元西面最顶上的一个三室一厅里。房间的面积比现代样式的三室一厅套房要小得多。 段卫恒夫妇领着凡静来到他们的家门前,段夫人拿钥匙开了门,三个人分别走了进去。右边自东往西依次是洗脸间\客厅和厨房。左边是卧室,一溜儿三小间并排着。最东边那个卧室门错对着洗脸间,中间那个正对着客厅,西边那个错对着厨房。段家客厅里的陈设非常简单一组半截柜,一套紫红色檀木沙发,大小两张茶几。半截柜一端摆放了一台二十一英寸的熊猫牌彩色电视机,另一端摆放着一台立体声录放机,录放机两边立有两个浓黑色的箱式大话筒。长沙发上面的墙面上是一个两米多长一米多宽铝金镶边灰黑色的玻璃镜。短沙发上面的墙面上是一个长约两米宽约一米的杭州西湖风景木质版面。离厨房最近的客厅西南角竖立着一台一人高的新飞牌电冰箱,冰箱上面立了一个白酒瓶,瓶里插着一束鲜艳夺目的红色玫瑰花。客厅里没有窗户,显得幽暗却又清静。听段卫恒介绍,每天傍晚时分,客厅里就早早亮起了白炽灯。遇到阴冷和雨雪天气,客厅里的白炽灯就一天到晚地让它明着。省得室内暗暗的,让人没个好心境。至于电费,他说他从没缴过。他在电力部门工作,局里每月给他分了一百度电,他一般情况下是用不完的。遇到夏季或其它特殊的用电高峰时节,这一百度电就显得捉襟见肘。不过段副主任也有他的办法。他凭借他这个副主任的头衔,对濮阳老城分管这一带的电工恩威并施,让他们不敢也不好意思收他多用的电费。 段卫恒介绍完毕,段夫人指着最西边的卧室门对凡静说:‘我跟你哥就住这儿。中间那个是彬彬住的。你就住在东边那一间吧。我们家平时有客人都住这间。‘ ‘彬彬是侄娃子吧?他没在家?‘凡静问。 ‘是个妞,白天晚上都在学校,逢周末才回来。‘段卫恒回答着。 凡静心想,一个女孩家起了个男孩的名字,喊起来也上口,给人印象深,有新意,也寄托着段家长辈们想要一个能传宗接代的男孩子的愿望。凡静原先看过有关起名字的书籍。她跟孙经理热乎那一段儿,曾经为了一个亲戚刚出生的婴儿名字专门被孙经理介绍到二七区路砦的王先生处。王先生对冠名策划之类非常精通,凡静在起名过程中通过先生耐心细致地讲解,对姓名学方面也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她想彬彬这个名字肯定是段卫恒的杰作。没想到他除了细心之外还蛮有文化的。她在心里默默称赞着。 段夫人把凡静让到客厅的长沙发上坐下,给她泡了一杯茶叶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回身对仍然站在客厅里的老公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兄妹俩先聊着。‘说完,她捋起袖子进厨房忙活去了。 卫恒见妻子进了厨房,就情不自禁地走到凡静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一只手。他弯起腰低下头正要去吻那只散发着幽香的手时,凡静一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拽了出来,她笑着拿媚眼瞪了卫恒一眼,就迅速站起来跑进了厨房给段夫人帮忙做饭炒菜去了。 吃罢晚饭,段卫恒\段夫人\凡静都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观看中央一台的电视节目。此时是黄金时间,电视里正在播放着第四集反腐倡廉的连续剧<<纪委书记>>。段夫人一边脸朝着电视看着节目,一边同凡静妹子长妹子短地说着话,唠着家常。一集电视剧演播结束后,段夫人考虑到凡静旅途辛劳,明天还有正事,就起身到最东边的那间卧室里拾掇了一下床铺,然后又回到客厅里,给凡静打了一盆洗脚水放到凡静脚前,吩咐她赶紧洗了早点儿休息。 凡静洗了脚,离开了客厅。走进最东边那间卧室后,她‘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不大工夫,这个房间的灯光也熄灭了。 凡静休息后,段夫人把电视声音调得更低一点儿,继续看起来。段卫恒点燃一支香烟,翘起二郎腿,边吸烟边看电视边喝茶水,一副悠闲自得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看得段夫人打了呵欠伸了懒腰一副无精打采昏昏欲睡的样子时,卫恒才适时提出关掉电视熄灯入睡的要求。 两人各自默默地漱洗一番,一前一后走进了他们的卧室。 必了门,熄了灯,两位房主躺下没多久,卫恒便听到了他妻子深沉的打呼噜声。他暗自笑了起来,他深知妻子的习惯,瞌睡起来的时候,身子一挨床板便进入了梦乡,不管谁天大的事找她,也得等她睡足睡够起床之后再说。倘若有人硬把她拉起或叫醒的话,她浑身上下难受得比挨一顿打还厉害,心中比吃了苦胆一样不是滋味。 段卫恒在他的床上耐心地躺了几十分钟,当他确信妻子已经睡熟的时候,他又试着在她的耳朵边轻轻喊着她的名字唤了两声,妻子连一点动静也没有。他于是轻轻掀开被角,悄悄下了床,趿上他的棉拖鞋,浑身上下只穿一条窄窄的三角裤头,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回头又望了一眼黑乎乎的床上,听不见那边有一点儿响动。他扭过头,把手伸向暗锁处,小心翼翼地扭开了卧室门,没让它发出一点儿声响。出了门,他踮着脚尖走过客厅,来到最东边那个卧室的门前,拿出手心里早已经准备好了的钥匙,轻轻地慢慢地插入锁眼里。当他确信刚才的一切举动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时,就非常谨慎地把钥匙往右扭去。 门开了,段卫恒推着门走了进去。他没有听到室内床上有任何声音反应。显然,凡静早已经在梦洲里遨游。他于是回身扭住暗锁屁股上的铝白色大疙瘩不慌不忙地关严了房门,然后转过身去,摸黑来到凡静床前。他已经愈来愈清晰地听见了凡静诱人的呼吸声,心口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 透过窗外微弱的城市夜光,段卫恒模模糊糊地看到凡静白净的脸胧露在被子外面,鼻孔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披发散在床头,沁人心脾的发香飘散开来。卫恒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下身猛烈地跳动起来,越跳越胀,越胀越难受,恨不得立马趴在凡静身上美滋滋地亲吻一番。他赶紧坐到床沿上,褪掉拖鞋掀开被角抬腿进了被窝。由于慌乱,他的腿触碰了一下凡静光滑柔软的臀部。 ‘谁?‘凡静惊叫着,她的脑海里迅疾掠过凡平欺负她的情景,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嘘,小声点儿。‘卫恒将二拇指竖着放在嘴唇上面。 凡静听出是段卫恒,就小声惊讶地说:‘怎么,你疯啦?您老婆还在那边呀!‘ ‘你不知道,她睡觉睡得可死了,一觉能睡到大天亮。天天晚上都是如此。我们夫妻多年,她这毛病我最了解。不过我想你想得失眠的时候,眼睁睁看着身旁的她睡得那么香甜,又总是羡慕嫉妒人家。‘段卫恒小声解释着。 ‘那你说咱敢?‘ ‘当然敢了!‘ 凡静听卫恒说得铿锵实在,就重新躺了下来。‘刚才我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正跟你亲热哩。‘ 卫恒摸了摸凡静下身,真个是的,湿湿的粘粘的。‘别说话了,我快想死你了。‘他搂住凡静的脖子慢慢亲吻起来,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进行。十几分钟后,他突然紧紧地搂着凡静喊叫道:‘乖乖,我的好乖乖!‘ 凡静知道,卫恒达到了高潮。 卫恒的嗓门压得很低,在这夜深人静的楼房卧室内,也只有她凡静一人能听得见。 。 。 。 。 。 。 段卫恒回到他的卧室后,凡静躺在床上没有马上睡去。她很舒服地望着窗外的夜空,突然想起她最近听说的有关初中时的同学丽娜的一些事情来。丽娜本来和她是同乡,进城上高中时,整天在东街她姐家吃住。她的姐夫比她姐姐只大了二三岁,长得也年轻。很能干,脾气又好。丽娜暗暗地竟喜欢上了她的姐夫,平时总爱跟姐夫在一起玩,爱跟姐夫开几句玩笑。时间长了,两人都觉得哪一天不见面心里就想得慌。于是,在一个宁静的夏夜,当她姐夫确信她的姐姐已经睡熟时,就大着胆子摸到了丽娜的房间里,来到她的床前。丽娜虽然愿意,但因为知道姐姐就睡在隔壁,因此着实让她虚惊了一场。姐夫大汗淋漓的时候,她竟也盗了一身的虚汗。以后,不管她姐姐晚上在家与否,她和她的姐夫都免不了要偷偷地亲热一次,她的姐姐竟连一点儿察觉都没有。她结婚后,姐夫小姨子仍然来往着,不过次数明显地少了许多。直到前些时她生了孩子满月后又同其姐夫重温旧梦时方东窗事发。虽然家丑几乎没有被外扬出去,但姐妹之间\姐夫妹夫之间,却从此生涩疏远了许多。 他们那一晚和我们这一晚,多么惊人相似的一幕。不同的是,我要让卫恒离婚同我结婚生儿育女,而丽娜到底都没有想到要她姐夫离婚跟自己结婚。 凡静这样想着,又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洲。 第三十二章寒夜霹雳 第二天,段卫恒又给单位请了一天假期,他需要领着凡静去几个客户那里催讨货款。在步行去一个客户那里的路上,凡静很随便地问段卫恒,‘你跟您夫人关系咋样?‘ ‘不怎么样!‘ ‘为啥?‘ ‘她性格太倔,叫她正东她偏向西。也好嘟噜人。屁大一点小事如果被我办错了,她嘟噜来嘟噜去,叫你心烦。还有,我们夫妻生活也不和谐。她睡觉的时候总不主动跟我亲热,睡着的时候我更是休想。偶尔到一块那个一回,她也总是心不在焉进入不了状态,使人非常扫兴。没意思透了!‘ ‘她有外遇?‘ ‘没有的事!这一点咱就是再傻也还能看出来。再说她那个样子,胖乎乎的,谁吃饱撑着啦?‘ ‘你没有考虑过同她离婚?‘ ‘考虑过。只是现在流行先找后离。我至今还没有找到她合适的接班人。‘ ‘你看我合适不合适?‘凡静大起胆子毛遂自荐。 ‘太合适了。只是‘ ‘只是什么?‘ ‘你又不是一个单身女。‘ ‘我要是离了婚的单身女呢?‘ ‘那我就马上跟我妻子商量离婚。‘ ‘这可是你说的?‘凡静用右手食指指着对方,一眼不眨地望着段卫恒,一副既认真严肃又天真调皮的模样。‘下次,我一定把离婚证带来让你过过目,省得你以为我是在骗你。‘ ‘那太好了!‘段卫恒差点儿跳了起来,这个举动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 凡静一边在马路边的梧桐树下走着,一边给段卫恒简明扼要地介绍了她的个人情况,重点是她跟晓雯结合又分手的前前后后。段卫恒越听越高兴。他瞧着自己身边这位美丽的姑娘,心花怒放起来。他在心里决定了准备和妻子摊牌拜拜。他想,等凡静离开濮阳稍过十天半月就正式跟妻子提出来。 跑了一天,他俩没有一点儿收获。客户们不是没找到,就是让等到阳历年过后再来。回到段家,段夫人已经下班回来,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餐。卫恒和凡静都象浑身散了架一样,一屁股歪倒在沙发里面。 晚上,他俩又偷偷滚到了一起。慢条斯理温温柔柔地玩了七八个花样,白天奔波带来的疲劳立即烟消云散。 一连几天,凡静的业务没有一点儿进展,而她跟卫恒两人胶合寻欢的次数也愈来愈多。 周六下午放学的时候,段家唯一的学子彬彬唱着蹦着象一只快活的喜雀一样飞回了家。她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她的父母。听段卫恒说,她是他们夫妻十三年前托熟人从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县抱养回来的。当段夫人给女儿介绍了凡静后,彬彬很懂事也很礼貌地叫了凡静一声‘姑姑‘。作为见面礼,凡静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彬彬,让她随便给她自己买点儿什么。 晚上,段卫恒惟恐女儿耳朵尖长听出点儿什么,他呆在夫人身边老老实实地睡到了天亮。凡静躺下后等了卫恒一会儿,一直不见动静,她兀自抿嘴笑了笑。知道卫恒的心思。她象非常理解卫恒一样蒙头大睡。后半夜时,她起来了一次。到洗脸间小便后便又回到了卧室。重新上床休息的时候,她感觉下身不舒服,有那么一点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觉。不过,她没有把它当回事,不几分钟便又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早上起床时,凡静仍然感觉到了昨晚那种不适。这次她留了心。吃罢早饭,她向段家夫妇谎称到街上买一样急需的东西,就一个人下了楼,来到附近紧挨着的一家医院做了简单的妇科检查。这家医院是濮阳市有名的,它对接诊病人实行优质服务,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坐班医生接待病人。 ‘没其它毛病,只是炎症太大。年轻人别只顾贪玩,把身体给弄坏了。‘一个戴着花镜的老女医生把视线从镜框顶上穿出来,瞧着凡静漂亮的脸蛋和窈窕的身材,嘱咐着。她先给凡静开了几天消炎针,然后又取了一些消炎葯。 听说有炎症,凡静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想,平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妇科病,怎么现在说有就有了?最近一段时间,她只有跟孙经理\段卫恒两个男人‘交流‘过。而孙经理是自己亲自看着他采取了措施的。如果交叉感染的话,看来有嫌疑的就只有段卫恒了。 回到段家楼上不久,凡静又被段卫恒领着去跑业务方面的事。中午,凡静趁和卫恒在街上小摊儿吃饭的时候,她悄悄地问他的生殖器里有没有炎症。段卫恒没加思索就承认曾被市公疗医院检查患有炎症,但最近好长一段时间一直没再检查过。这事儿在凡静心里荡起了涟漪。她想炎症事小,万一影响了生育可就大了。联想到段家一直没有亲生子,只有一个抱养的女儿,不能生育的毛病是在段夫人身上还是卫恒身上?万一在卫恒身上呢?说不定现在卫恒还真的不会生育呢!想到这儿,凡静思想上有一种后怕。段卫恒是我凡静现在婚配的最佳人选,万一他没有或者失去了生育功能,我将来如何攒劲如何迈力肚子也不会一天天大起来,那么我想再要一个亲生孩子尤其是一个亲生女儿的愿望就会彻底破灭。没有种子,即使我这土壤再肥再沃也无济于事。不,不!但愿这不是事实,只是我盲目推理胡思乱想而已。不过,为了今后自己的幸福,我必须在离开濮阳之前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 怎样才能搞清楚呢?当面鼓对面锣地询问段夫人,那就等于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在干涉人家的内政,而且还会由此引起对方不必要的猜疑。如果当面询问卫大一个男人,叫他如何开得了那个口?无论毛病出自谁的身上,他都会不好意思,还会暗暗生我的气,认为我这是明摆着办他丢人现眼。唉,怎么办呢?哦,对了,我何不略施小计,如此这般,达此目的呢? 人常说:‘过了八月节,夜寒白里热。‘现在时令即将进入霜降,白天还是暖融融的感觉,一到天黑就冷气嗖嗖。周日的晚上,彬彬早早喝罢汤就出门去了学校。段夫人\卫恒\凡静三人在客厅里坐着喝了一会儿饮料,东拉西扯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阵便回各自的卧室休息了。凡静知道段卫恒今晚肯定耐不住寂寞。她躺下后故意不入睡,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出神她在傻等着他。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反正凡静觉得她等了好长时间,那个熟悉的光光的身影便象幽灵一样默默地飘到凡静床前,又忽地一下子钻入她已经暖热的被窝,急得象狗过不了河似地搂住了她细腻柔嫩丰满的躯体,用那张带着些许烟草味的嘴巴迅速朝她的酥胸啃去。 这一次,凡静例外地要求卫恒使用安全套。她见卫恒有点儿吃惊,就解释说,她现在进入了危险期,又没有戴环,所以每时每刻,每个回合,她都要小心从事。 卫恒听凡静解释得在理,就接过了凡静从她挎包里掏出的一枚安全套。真是恭敬不如从命。 事后,凡静把卫恒用过的安全套要了过来,她掂在手上,用另一只手推着卫恒说:‘你快点儿过去吧,我这门别关住,晚会儿我负责把套子扔进洗脸间的下水筒里。‘ 段卫恒回到他的房间后,凡静穿好衣服,也没开灯,就偷偷溜出了段家。她没有关严房门。下了楼,外面的街道上还是***通明如同白昼,只是行人稀少了许多许多。她慢跑着来到她曾就诊的那家医院,化验了套子里乳白色的浓浓的液体。 化验结果令凡静大失所望套子里那些浓浓的乳白色的液体全是死的。这就意味着段卫恒现在已经失去了生育功能,并不是她未来老公的真正合适人选。这结果不啻似一声霹雳,击碎了凡静的心,使她苦心经营的濮阳之行功亏一篑。她的头开始有点儿眩晕,大脑一片空白,步子也乱了方寸。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怎么回到段家楼上,又怎么进入最东边那间卧室里去的。 凡静躺在床上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入睡,泪水盈满着她的双眼,自己命运多舛的感觉充斥着她的大脑和心田。 天刚蒙蒙亮,凡静便起了床。她走出卧室,每个房间都很静谧,段家夫妇的卧室里也没有人起床的任何迹象。她又回到房间里,把自己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床头。她用钢笔草草地写了一张字条,非常神圣地放到床头已经叠好的被子上面,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带在身上,下了段家那幢楼,去了长途汽车站。 那张字条在被子上放得十分显眼,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多字:‘表哥:因有紧急公务不便相告,原谅我不辞而别。我走后,请您务必将贷款催好。其它事情以后再说。再见!代我向表嫂问好!‘ 第三十三章归途嘉缘 六点多一点的时候,凡静登上了由濮阳发往郑州的公共汽车。 今天出行,凡静特意换了一身装束。上身是一件红白方块相间的宽松羊毛衫,下身是一条蓝色筒裙。显得既年轻\美丽又儒雅大方。她在车上选择了右边前排一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行李放在身旁的座位上,默默地望着窗外,等待着发车时间的到来。 十几分钟后,发动机响了起来,客车缓缓驶出了濮阳站。站口有几个等待的乘客紧跟着行进的客车跑了十几步,都陆陆续续跳上车来。 ‘小姐,麻烦您挪一下您的行李。‘凡静正朝车窗外望着,耳旁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这声音尾音重,抑扬幅度大,听起来绝对不是濮阳口音,也不是本省的。反正凡静以前好象在哪里听见过,她现在即使努力也回忆不上来了。 凡静从声音很近和‘行李‘两字上判断出可能是喊她的。她把视线从窗外迅速地移往车内,她看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士站在她行李那边,正满脸微笑地看着她。她赶忙伸出手去,把旁边的行李从座位上拿下来,放到她的左腿边。那位男士坐下了,衣服挨着了凡静的衣服。凡静斜着眼仔细地打量了对方。这位男士上穿酱棕色高级羊毛衫,里面一层套着的白衬衣的板正领子露在外面,领子上扎一条浅灰色的真丝领带,黑里透红的脸蛋上没有一根胡须,显然是刚刚修了面。鼻梁上架了一副浅灰色的金丝边眼镜。他的脸上\额上长有几颗小小的黑痣,但分布均匀,给人的印象并不难看。他的发丝黑亮,沟边分明,整齐不乱,好象刚刚收拾过一样。他的两只手很松散地抱着一个放在他腿上的黑色公文包,一动不动。凡静打量完毕,心想,谁都知道旅途辛劳,今天有这样一位长相一般但并不难看的男士陪伴在我的身旁,也算是我本人的一件幸事。 客车在市区内缓缓行驶着。凡静想打开车窗享受一下被秋风吹拂的舒适和惬意,渐渐驱散昨晚那个化验结果给她带来的不快。她起身捏着车窗右下方的黑色塑料疙瘩,欲将窗户打开,可她连扳了好几次也没有达到目的。她非常扫兴地松了手,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这一切当然不会逃过那位男士的眼睛,他兀自笑了笑,然后不加思索迅速地站了起来。他从凡静头顶把自己的胳膊伸向玻璃窗,使劲扳着那个黑色塑料疙瘩,扳了几下,车窗打开了。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时候,他觉得刚才自己的胳膊分明已经噌着了凡静的长发,胸口也挨着了她的肩膀头。他心里有一种痒痒的非常惬意的感觉。 凡静看见自己的‘邻居‘帮她打开了车窗,既佩服又高兴。她扭过头来,朝她这位临时的‘邻居‘友善地笑了一下,算是表示无声地感谢。不用说,她的笑对那位男士也是一个很大的震动。她笑得很美,加上人也长得美,穿得年轻\时髦\富有朝气,那位男士因此又多看了凡静几眼。 车驶出市区,司机为了多拾些长途客,速度仍然很慢,象有病的少气无力的公牛在拽犁。又象一头蜗牛,一步一步朝前爬。遇到前方路旁有人站立,不管人家是否拦车,司机都要殷勤地把车停在人家跟前。售票员也要下去同人家强拉硬拽一番。这样走走停停,没出濮阳地界,时间却耗费了一个多小时。 凡静气得正想同司机理论几句,却忽然听见自己的‘邻居‘先她一步开了腔:‘师傅,麻烦您放开速度跑吧。是出门的都有事。坐车事小,耽误了大伙的事可就大了。‘ 也许司机听出他是外地人口音,所以根本不理不睬,仍然悠悠地将车开得慢腾腾的。凡静小声斥责道:‘这个倔牛板,把人家说的好话当成了耳旁风。‘ 凡静的‘邻居‘又开了腔:‘师傅,我们这是长途车,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停吗?‘ ‘是啊,我们大家都有急事。这个样子什么时候能到郑州?‘ ‘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赶时间就是赶钱。耽误了我们的时间,必须包赔我们的损失!‘ 司机的做法显然引起了公愤,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着。司机也是个精明人,他一看形势急转直下对他不利,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加大油门放开了车速。前方招手的短途乘客他也不敢靠过去拉了。 ‘这还差不多。‘凡静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脸来瞧了那位男士一眼。她现在对他已经有了好感。她在心里默默地佩服着他,有一种想跟他接近或者攀谈的感觉,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浓。旅途真是寂寞哦。窗外的景致大概都一样,田野\村庄\树木\房屋\车马和人流,看得乏味死了。打个盹吧,闭上眼睛半天也睡不着,昨晚那件令她烦恼的事情又时时萦绕在脑际。看来只有同这位临时的‘邻居‘唠一会了。不过她想,他愿不愿意跟我说说话呢? 那位男士知道凡静说话时瞧了他一眼,他象凡静心中的蛔虫非常明白凡静的心思一样,扭过头来对着凡静的脸说:‘就是,早这样子不就好了。‘他说这话时心里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我真幸运。寂寞的旅途上,竟有一位如此美貌的女人坐在我的身旁,和我腿碰腿,胳膊挨胳膊。她身子每次轻微地动一下,我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来。这会不会是上苍的有意安排?会不会是一种缘分?想到这里,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想彻底地了解了解她的念头。‘‘你不是濮阳人吧?‘他问凡静。 ‘豫西襄汝的。你呢?‘凡静很愿意也十分兴奋地回答着。 ‘听不出我的口音?‘他停顿了一下,见对方摇摇头,就接着说:‘陕西西安的。‘他想,河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地方,竟然养育了这么一位天仙般美貌的女子。我们西安六朝古都,在全国赫赫有名,几百万人汇聚的繁华闹市,这样的绝色佳丽掐着指头能算出几个?打着灯笼能找出几个呢? 哦,凡静想起来了。她在襄汝奉公司领导之命陪伴陕西来的几位客人吃过饭,跳过舞。他们的口音和身旁这位‘邻居‘的一样。怪不得一开始听他说话就似似乎乎觉得好象自己在哪里曾经听到过这种口音。‘你来濮阳出差吗?‘她问她的‘邻居‘。 ‘恩。谈笔生意。不过我不是替公家出差,是自己的生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凡静,‘你来这里不会是谈生意的吧?‘ ‘你看我象干什么的?‘凡静反问道。 ‘走亲戚,或者看同学朋友什么的。‘ ‘你说错了。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亲戚朋友和同学。我来这里跟你差不多,也算是跑生意的。是替单位出差。‘ ‘业务员啊,看不出。跟我以前在厂子里干的是一个行当。‘ ‘现在我们也是一个行当啊。‘ 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笑了起来。 ‘你是什么生意?‘西安人问凡静。 ‘推销高压计量箱。你呢?‘ ‘经营高压电线。‘ ‘恁巧?一个系统的,还是同行!‘凡静动了动身子,高兴地说:‘你生意咋样?‘ ‘还可以。重点销你们省。原先我四下跑着谈生意,跑得很累,收效也甚微。几个月前,我在郑州五彩大世界租了一个柜台,既推销又直销,生意非常火爆。我几乎都忙不过来。估计一年赚它个十万八万的不成问题。‘ ‘我们的生意不中,跑得相当累,一年到头也弄不了仨核桃俩枣。‘ ‘这样吧,既然我们以前互不相识,现在有缘分坐在一块使我们认识,那我们今后就是朋友了。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你说是吧?‘ 凡静默默地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刚才说了,我正缺人手。不行的话你把你的工作辞了,跟着我干。我决不会亏待你。‘ ‘我那是铁饭碗呀!‘ ‘什么铁饭碗不铁饭碗的!只要能通过正当手段赚到钱就是本事。再说,现在的铁饭碗也不吃香啦。你没听说吗?‘解放以后铁饭碗,改革开放钻个眼。九十年代砸成片,二千年后抛一边。‘你没看看现在的形势?职工下岗的多少?明年全国范围的行政事业单位都开始推行公务员制度,没被录用为公务员的机关干部也得面临‘分流‘。你那个铁饭碗能保住一辈子都‘铁‘吗?‘‘ 凡静心想,这位‘邻居‘说的也是。今年公司里成立了一个销售科,让一二十个人天南海北地跑着。明年不知又要出什么花招。象我这么卖命地为公司跑业务的员工有几个?说不定哪一天公司的产品滞销了,推出去的货款要不回来,公司效益一天比一天差,那不优化组合精简人员才怪呢。然而自己现在正干得起劲,也不能说撒手就撒手,说跳槽就跳槽。为了稳妥起见,现在还不能辞掉工作,但这个好心的西安人也得继续认识下去,保持联络。如果他的生意确实很好,保持住与他的联系,说不定哪一天我下岗了,他这里还能排上用场。‘工作的事到年底再说吧,反正就几个月,时间又不长。不过,我想今天到省城后,先跟你到五彩大世界您租的柜台上去瞅瞅。‘ ‘没问题。想跟我去西安转转也成。我今天晚上就准备乘火车回西安一趟。‘ 凡静心想,看来这家伙是喜欢上我了。她很高兴,因为她心里也有点儿喜欢他。她本想到郑州催催货款呆上一两天就回故乡小城,现在她又改变了主意。她真想去西安看看,那是六朝古都,现代化的大城市。有古城楼\华清池\兵马俑,有黑黑的城墙\高高的楼宇和美丽的夜景。那是她梦寐以求想去都没有机会去的地方。既然对方有暗示,我何不跟着我所喜欢的男人作一次短暂的免费旅游?返回途中顺路到三门峡\洛阳停留一下,跑跑业务,对自己的工作也大有裨益。想到这里,她对西安人说:‘你如果嫌旅途寂寞的话,我可以奉陪到家。‘ 凡静这句话使她的‘邻居‘迷惑了好一阵子。他在心里祈祷着,但愿我初识的这位朋友不是一位轻浮女子。 。 。 。 。 。 。 第三十四章愿情甘 走出郑州北站,凡静和她的‘邻居‘已宛如熟人一般。那位西安人帮凡静提着行李,两个人一边走,一边有说有笑。 在去五彩大世界的出租车上,两个人都相互把自己的名字\家庭住址\联系的电话或手机号码写在对方的通讯录小簿子上。凡静这才知道他叫仝飞,一个很上口很好听的名字。 在五彩大世界三楼,凡静看到了仝飞所租的柜台。三四米长的一个巴掌大的地方,生意却特别地好。柜台前面围了许多人,有的在和营业员讨价还价,有的指着柜台里面货架上的品种让营业员给他拿,有的还在向营业员咨询有关电线质量\型号等方面的情况。以致于仝飞想跟他柜台里的营业员交代几句话,很长时间都看她忙得没有空余时间。他只好既理解又满意地呆在一旁,又等了好长时间。 ‘这位小姐是你招聘来的?‘凡静问仝飞。 ‘那当然。不过衣着服饰\营业时间等等都得按照人家商场的规矩统一起来。上岗前还要经过一个月的军事化培训。‘ ‘你怎么不把您夫人带来?给你打个下手,你每月也能节省一个人的工资。‘ 不知为什么,仝飞听了凡静的话,脸色陡然变得阴郁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有正面回答凡静的提问,目光仍然停留在生意兴隆的柜台上。 凡静马上觉得自己的话未免太多了,触及到了东道主不愿意问津的话题。她打个手势,把仝飞的手机要了过来,远离了仝飞几步,站在商场三楼的大厅里和郑州几家客户一一通了话,目的就一个,要他们都抓紧时间筹措货款。她又给孙经理通话时,孙经理先答应元旦给她解决一部分,然后问凡静现在何处。凡静骗他说她在南阳,业务忙着哩。孙经理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好一阵惋惜。无奈之下,他只好向凡静说几句肉麻得令凡静都将起鸡皮疙瘩的话方才罢休。好象只有这样,晚上他躺在床上才不会失眠似的。 傍晚时分,仝飞带着凡静登上了由上海发往乌鲁木齐的846次特快列车。 在车上用过晚餐,凡静和仝飞面对面坐在七号车厢右边一组靠窗的位子上。他们把车窗上提,一会儿聊天,一会儿欣赏车轮飞驰时窗外的秋夜漆黑一片中象萤火虫一样点缀着一盏盏忽明忽暗的灯。远处的,就象是天上挂得很低很低的星星。这边一晃过去了,前方的却忽地又跳到你的跟前。如果不是哪户人家或者某个单位的建筑物里发出大片的光\捂住耳朵听不到车厢里嘈杂的喊叫声\列车鸣笛声以及车轮与铁轨摩擦所发出的响声,自己就如同置身于繁星点点的宇宙太空,给人一种神秘\静谧\超凡脱俗的感觉。沉醉于这种夜景之中流落于家外相互陪伴着的年轻的孤男寡女,最容易生发儿女恋情。 美好的时光总是匆匆。不知不觉地,他们已经到达陕西的省会西安。这时天还未亮,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仝飞和凡静走出火车站拦了一辆的士。约莫七八分钟的光景,这辆的士带他们来到一栋崭新的七层家属楼前。 ‘到家了。‘仝飞下车的时候,用手指着面前的这幢楼说。凡静不自觉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 眼前这幢楼位于西安市雁塔区。仝飞那套房子就在第三个单元的最高一层。三室一厅的套房装修一新,各种新式家具和家用电器应有尽有。 仝飞领凡静登楼梯的时候,凡静犹豫了一下。 ‘怎么,你不愿去?‘仝飞问凡静。他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楼道,‘不用怕,我又不是坏人。‘ ‘我上去,您老婆看见了肯定不高兴。‘凡静嗫嗫嚅嚅地说。 仝飞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马上又转而笑着说:‘咱们又没有什么事。走,别怕她。‘ 凡静心想,什么风浪我都经过。难道现在惧怕起一个有夫之妇不成?倘若这样的话,我凡静就不成其为凡静了。既然跟着仝飞来了西安,既然这个男人我又喜欢,我又有什么理由说服自己不跟他一块上去呢? 凡静开始挪动双腿拾级而上,爬到七楼的时候,仝飞的样子很轻松,可凡静却累得气喘吁吁。 楼房内空无一人,仝飞把凡静安排到他的卧室。‘天快亮了,你抓紧时间休息会儿。记住把门候住。‘他嘱咐着凡静。 ‘你呢?‘一路上他俩只顾说话和欣赏夜景,很少俯下身来趴在窗口里面的小茶几上打个盹。凡静知道仝飞肯定也困得要死。 ‘我就在隔壁。你睡吧,别管我。九点我准时叫你,带你逛逛我们西安。‘ 凡静睡下了。不过她并没有候门。通过一天来的接触,她知道仝飞是个很有才干\心眼不坏\能讨她喜欢的男人。在这人生物疏的异地它乡,只要仝飞愿意,她把自己的身子给他也心甘情愿。她还有一个问题不明白。她看见床头柜上嵌在斜支着的小镜框中的全家福了。仝飞和他妻子夹着他们的儿子,都甜甜蜜蜜地笑着。今晚他妻子\儿子哪里去了?莫非仝飞知道他的妻子今晚不在家,所以直接带我来住到家里?他在郑州同妻子两地分居这么远,昨天又没见他同西安的任何人联系,他怎么就知道他的新居里没有一个人? 凡静带着这些不解的谜团进入了梦乡。 仝飞就在凡静的隔壁房间里,他压根就没想着去试试隔壁卧室的门上了没有,他非常困倦,倒在床上便不知道了南北东西。直到天已大亮铃声骤起他被惊醒,方知他定的闹钟时间已到,便慌慌张张地起了床。 仝飞立在他卧室门口喊凡静起床,可凡静却在他家阳台上应住了声。 凡静是一刻前起的床,洗罢脸之后她没有惊动仝飞,悄悄来到了阳台上。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气,眺望东方红日喷勃时的美丽朝霞,瞧着眼前一幢幢高高低低方方圆圆错落有致的楼宇大厦耸立在城市中间,成为古都的主体架构,鸟瞰宽阔整洁的街道上愈来愈多的人流和车流,聆听许多鸟雀在城市晨空和楼房街道之间嬉戏玩耍发出的唧唧喳喳的叫声,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惬意和舒服。使她这个豫西小城的姑娘对这座西部大都会又生发出无限的爱意和眷恋。 这一天,仝飞带着凡静把她所有渴望去的地方都给转了个遍。每到一个地方,仝飞也都用他随身携带的照相机,给她摄下了那难忘的瞬间。凡静心里甭提有多高兴了。她象一个欢快的小&#x59d1;&#x5a18;似的,在仝飞身旁绕来绕去,蹦啊唱呀。 第三十五章心照不宣 第二天,用过早餐,仝飞告诉凡静他要出去办一件事。还说西安市最近枪案不断,市面上很乱,市公安局刑侦八处接公安部通知,要他们务必赶在美国总统克林顿访问西安之前全部破案。他叫凡静不要单独出门,呆在屋内看电视读小说听音乐唱卡拉ok什么都行。遇到有人敲门也不要开。 傍凡静交代这么多话后,仝飞走进他的书房取了一沓子红红绿绿的证件出来,给凡静轻微地招了招手,便转过身去甩住门下楼走了。 中午的时候,仝飞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这男孩小平头,胖胖的脸蛋,很白。与仝飞黑里透红的面容反差很大。眼睛圆睁睁的,眉毛浓黑,嘴唇小小的,红鲜鲜的。还长了一个重下巴。穿了一身非常精致的牛仔童装。看起来聪明\干净又洋气,十分招人喜欢。凡静一猜就知道是仝飞的儿子。小家伙看到自己家中出现了一位陌生的女人,就扭过身去抬起头来好奇地抱着仝飞的双腿问:‘爸爸,这个阿姨是谁?‘ ‘爸爸的朋友。‘ ‘是你给我找的又一个妈妈吧?‘ 仝飞和凡静的脸同时红了。仝飞拨着他儿子的脑袋说:‘去,去,一边玩去,净瞎说。‘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很听话地跑到他自己的房间玩去了。 不知为什么,凡静听了小家伙的问话心里非常高兴,她隐约觉得这个家好象有过什么变故。她装出很关切的样子问仝飞,‘怎么,你们离了?或是‘ 仝飞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对凡静道出了实情。‘是的,我们离了。‘他看了凡静一眼,又补充道:‘就在刚才。‘ ‘啊!‘凡静不由自主地轻轻叫了一声,她感觉自己好象犯了什么错误似的。‘该不会因为我吧?‘ ‘不!这不关你的事。我们生气时间长了,本该早办离的,只因为我生意忙,才一直拖到今天。‘ ‘因为啥生气?‘凡静想了解一下导致他们婚姻发生变故的最根本的原因。 ‘我不想让你知道。‘ ‘如果我现在想知道呢?‘凡静红着脸说。 ‘有这个必要吗?‘ ‘我想有吧!‘凡静说得很肯定。 ‘她,怎么说呢?我一年到头几乎都在外漂泊,当然很少回来陪她。叫她跟着我跑生意,她怕苦怕累,怕担风险,更怕丢了她那个不值钱的铁饭碗。‘ ‘孩子都恁大了,又长得那么帅气,何苦非要离呢?‘凡静一边说着一边还在心里暗暗地责怪着自己,我还劝人家呢。和晓雯离婚时帅帅不是也好几岁了吗?我怎么现在好意思说起仝飞来了。 ‘这事说起来总感觉有点不好意思。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拉下脸来跟你明说了。由于我们长时间分居两地,孩他妈耐不住寂寞,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时间长了,被我们仝家的人察觉后,她就跟我打电话提出分手。‘ 凡静心想,一个大老爷们活在世上也真够作难的。守着家抓不来大钱,婆娘嫌他没本事,嘟噜埋怨着拿什么养活老婆孩子,都扎住脖子过吧。如果离开家出外闯荡,到头来揣着大捆票子回家,老婆又嫌他不温柔,冷眼恶语讥讽他只知赚钱不懂得生活享受。反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个男人一辈子遇到这样一位自私自利的女人,也真该他倒霉,唯一能够解脱的办法就只有离婚。 ‘儿子判给你了?‘ ‘恩。她也要儿子,但我坚决不给她。那样的母亲不配培养我的儿子。‘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让我爹妈搬到我这儿住,一来看个家,二来替我管管孩子。我么,还得继续在你们河南打理生意。‘ ‘我不是问这个。我指的是你的婚姻生活。‘ ‘婚姻么‘仝飞瞧着凡静停顿了一下,好象大脑里正在迅速思考如何更恰当地回答这个问题一样。 ‘不打算再续一个?‘凡静红起脸,直截了当地问对方。 ‘怎么说呢?‘仝飞仍然显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来,‘遇到合适的,我当然还得找。不过,咱毕竟离过婚,再找就难喽!‘ ‘准备找个啥样的?没出门的黄花闺女?‘凡静虽然红着脸,但心里却没有一点儿害臊的感觉,她象仝飞的一个要好的朋友一样,开始肆无忌惮地打听起仝飞的隐私来。 ‘不不,那差距太大。离过婚没带孩子的就行。只要人通情达理,吃苦耐劳,贤惠端庄,善于经商即可。‘仝飞这时并不感到凡静的问话有任何过分。他也象对方的一个老朋友似的认认真真地回答着对方。 ‘地域方面有没有限制?是光找本市的还是外地的也可以?‘ ‘本地外地都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凡静急于了解。 ‘第一次婚姻生活的失败给我的教训很大,离婚前我就反复考虑,离婚后不管谁再愿意嫁给我,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她必须得跟着我打理生意。‘ ‘如果人家有工作呢?‘ ‘必须辞掉。‘仝飞说得很坚决。 ‘正式工也得辞掉?‘ ‘当然喽!哎,你罗里罗嗦打听那么多,是不是有合适的,想给我当红娘在你们河南介绍一个?‘ 凡静诡谧一笑,‘有这可能。我也想吃鲫鱼鸡大腿。‘ ‘好啊,现在就让你先尝尝。‘仝飞笑了起来,他转身走进儿子的房间里,不一会儿便拉着小家伙的手又走了出来。‘走,我今天总算从不幸的婚姻中解脱了。咱一块到西安有名的烧烤一条街美餐一顿,庆祝庆祝。‘ 仝飞父子和凡静一同下了楼,走上大街的时候,仝飞招手拦了一辆黄色的的士。一路上,除了仝飞的儿子望着窗外飞逝的人流和高大的建筑自言自语外,仝飞和凡静都没有说话。 的士在西京大道的北段右侧一个小路口停了下来。凡静跟着仝飞下了车,拐往右边一个小街道里。首先映入凡静眼帘的,是街头弓形的白色铁质条幅,上书五个红色大字:西安烧烤城。也就是仝飞所说的西安有名的烧烤一条街。此时正是工作人员下班和人们就餐的高峰,三五成群的人流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涌向这里,一条说不定刚才还冷清的小街顿时就又熙熙攘攘热闹起来。 其实,这条街总共才三四百米,两旁的建筑也不过三四层高,却汇聚了一百多家大大小小的烧烤店。并且,无论是烧鱼烧肉,吃起来都相当有滋有味,价格便宜,服务周到,环境干净卫生,让你走了之后还经常想着回来再吃。 仝飞一边领着儿子和凡静走进一家烧烤店,一边向凡静介绍着这个烧烤城。还说这里的老百姓都谣传克林顿未来的西安之行,烧烤城是他必经的一个驿站。仝飞这样绘声绘色地说着,凡静却听得有点儿心不在焉。她并不关心美食文化,更不关心政治。她表面上似乎在认真地听着,但脑海里却在默默地想着心事。这个仝飞,肯定是非常喜欢我。要不,他干么待我这样好?文质彬彬的一个人在我面前也滔滔不绝的。但他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男人,所以轻易不会主动向我表白他打心眼里喜欢我。而且他肯定也象段卫恒一样,认为我凡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有夫之妇。交个朋友,来来往往可以。做个情人,干那种事是万万不行的。如果我告诉他,我现在也是一个‘围城‘之外的人,他会怎样想?怎样待我呢? 第三十六章调润方略 用过午餐,走出烧烤一条街,三人又打的回到仝飞那栋楼上。 下午,在同儿子玩耍了几个小时后,仝飞就把儿子送到家居西安老城的父母那里,又在市内跑了一些有关生意场上的事情。 夜里,仝飞很晚才回来。他见屋里没一点儿动静,卧室里也黑灯瞎火的,知道凡静已经吃过晚餐上床休息了。他没有打搅她,独自走近昨晚睡过的那张床铺,仿佛浑身非常困乏一样,重重地躺了下来。 此时此刻,凡静确确实实躺在仝飞的卧室内,但她却没有入睡。她仍然象昨晚一样没有候卧室的房门。她希望这套房子的主人回来后能壮起胆子破门而入。她听见主人回来了,她屏住呼吸在默默地耐心等待。可是床头的闹钟嘀哒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等来的只是房间里死一般的沉寂。她知道她的希望又一次象肥皂泡一样地破灭了。她又产生过光着上身穿着裤头去隔壁房间强行钻进仝飞被窝里造成既成事实的想法,但这种想法瞬间便从她的脑海之中消失了。她想起有一次她在姬敏家玩时,赵年曾当着她和姬敏的面儿向她们讲述过一个故事。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夏天,赵年为其单位出差去省内一个城市。到达这个城市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走出火车站,迎面奔过来两个二十岁左右农村打扮的姑娘,一边一个拉住了他的胳膊。左边一个要他到她的旅社住宿。说她的旅社就在附近,实行全方位服务。右边一个也要他到她的旅社过夜。说她的旅社也在附近,安全舒适,会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赵年问左边那位姑娘,‘你们能全方位到什么程度?‘那位姑娘嘿嘿笑着说:‘如果先生您需要,我们店里每一位服务员包括老板娘,您可以随意挑选一个陪您睡觉。‘赵年一听,心想,这不是妓院吗?就瞪起眼睛装起发怒的样子甩掉了左边那只拉他胳膊的手,跟着右边那位姑娘来到了她们那个旅社。他掏了八元钱登记了一个小单间后,转到街上小吃摊用过晚餐,回到旅社里刷了牙,洗了脚,倒头便睡,心想一觉可以睡到天亮。因为旅途辛苦,他睡得很香。不想半夜时分,他被一点响动惊醒。他慌忙拉开头顶的灯泡一看,眼前的情景使他整个人完全惊呆了。只见一个非常年轻长相并不漂亮但也不算难看的少女,身上从上到下光光的,一根线没有就立在他的床边。赵年问她:‘你想干啥?‘那少女笑着说:‘半夜三更孤男寡女,我想干啥难道要我教你吗?‘赵年哭丧着脸说:‘我订房间的时候可没说要啊。‘然而少女却说:‘你不要不等于不需要。我们店里就这规矩,半夜三更给客人们一个意外惊喜,加一道‘荤菜‘让你们美美地品尝品尝。让你们这些走南闯北的男人离开这座城市后还想着这个店,宣传这个店,来时还住这个店。‘赵年听后一阵恶心。他象阳痿了一样没激起一点儿欲望。他想赶她走,但又好奇地问道:‘这项服务不收费吧?‘少女扭了扭她的细腰说:‘店里不收费。给我们点小费即可。‘赵年又问:‘小费多少?‘少女回答:‘最少五十。‘赵年说:‘那您老板不吃亏吗?‘少女说:‘他会吃亏?给我们少发工资呗。‘赵年说:‘如果干了不给小费呢?‘少女轻松一笑说:‘没有的事。男人都爱顾面子。‘赵年又说:‘如果我不干呢?‘少女说:‘那您也得付了小费,我才能出去。‘赵年又说:‘我既不干又不付小费呢?‘少女脸上没了笑容,满脸严肃地说:‘那我们就告诉老板。‘赵年问:‘告诉老板又能怎么样?‘少女‘哼‘了一声然后说:‘那你是想找死的!我们老板可厉害了,他打个电话,几分钟后就有穿警服的派出所的人过来。我告你一个强奸未遂,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赵年说:‘派出所的人能听你们一面之词?‘少女说:‘他们好多都是我们老板的朋友。老板说了,是我们养活着他们,养肥了他们,他们哪敢不听?况且他们隔三差五也来找我们老板玩,老板也经常让我们陪他们睡觉撒欢。‘赵年忽然在心里大叫道:我的妈呀,这不活脱脱一个黑店吗?就赶紧老老实实地从枕头底下的皮包里摸出一张五十元面额的人民币,双手递给了那位少女。‘对不起,我有病,即使你再温柔努力也是做不成的。钱你拿着,赶紧穿上衣裳出去吧。下次我来,一定还住这个店,一定还让你陪着。‘少女出去后,赵年躺在床上没再入睡。他回忆着进入这个城市后发生的一切,心里一阵阵恶心。 那位少女之所以没能和赵年苟合,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看错了人。看菜下碟,凡静走南闯北懂得这个道理。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男人,女人采取那样的行动,只会引起对方的反感。仝飞就不是那种贪恋女色的男人,如果自己只图一时之快,使他认为我是一个放荡轻浮的女人而不再喜欢我搭理我,那以后和他成婚也只是我一相情愿痴心梦想。稳妥含蓄,循序渐进,务求必胜。凡静在入睡前的翻来覆去中确定了对付仝飞这种男人的十二字方针。 次日上午,仝飞携凡静登上了返回郑州的21次特快列车。 凡静在三门峡火车站恋恋不舍地下了车。列车在站上逗留的几分钟内,凡静来到仝飞那个窗口下的站台上,仰着脖子,与仝飞不停地说着话。一会儿,汽笛长鸣,列车重新启动,缓缓东行。凡静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向仝飞招手。而车内的仝飞则干脆把头和他的上半截身子伸出窗外,面对着凡静站立的方向大声喊道:‘别忘了找我,别忘了跟我联系。辞掉工作的事好好考虑考虑,我在郑州时刻等待着你的消息!‘ 天气仍很暖和的阳历十一月初,凡静在三门峡\洛阳联系了业务后回到襄汝县城。她到公司处理了一些有关近段业务方面的琐碎事情,就向魏副经理请了十天病假,在家专心致志地打针吃葯消她的炎症。葯和针都停用后,凡静又休息了几天,稍作观察,确信炎症几乎没有了,便又放心地去了其它几个地市。因为她长得迷人,因为她能说会道,因为她心计胜人,她的业务效果比销售科的其他业务员要好得多。 这期间,她一直跟仝飞保持着电话联系。转眼到了阳历年,凡静和仝飞虽然没再见面,关系已非同一般,就象一对亲密无间的异性朋友一样。就凡静而言,她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仝飞,就象几年前爱上东北的小倍一样。不过这两种爱又迥然不同。凡静爱小倍,主要是爱他的外表和床上功夫。至于小倍身外的东西,她似乎就不在乎,也压根没有考虑过。凡静爱仝飞,主要是爱他的人品\富足和大都市居民的身份。至于仝飞的长相,她虽然觉得不难看,但从没有激发起她的爱意。然而,对于现在已经非常现实化了的凡静来说,她觉得身居小小襄汝县城的她,如果能和大都市的仝飞联姻,那绝对是自己一步登天高攀了人家。 凡静思前想后,觉得现在和仝飞把话儿挑明,把关系再进一步升格一下是最恰当不过的了。早了,会使仝飞以为她是个不值钱的容易跟男人上床的女人。晚了,万一仝飞以为她是个有夫之妇并且生活尽适人意,和她好归好,但发生性关系纯粹是痴心梦想,在生意场上遇上他中意的单身女郎而跟人家‘拍施‘上,那可是我凡静一生一世都后悔莫及的事。 第三十七章自相许 元旦刚过的一天早晨,天气晴朗,太阳刚刚爬出东方的云层,把它微弱的光芒照射进襄汝小城,凡静便动身急匆匆地去了省会郑州。天近小寒,她上穿一件棕红色皮茄克,下身还是那根水磨兰高级牛仔裤。 ‘想好了吧?跟着我干?‘接近中午,在五彩大世界三楼,仝飞再次看到凡静非常高兴,他象她的老熟人一样笑着问她。 ‘这个么,等过了春节我才能正式答复你。我这次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凡静瞅见仝飞穿的也是皮衣牛仔裤,心里琢磨,是缘分还是巧合? ‘什么事儿?‘ ‘这里吵吵嚷嚷的不是说话的地方。走,今天我请客,咱找个地方吃饭去,边吃边聊。‘ 仝飞心想,什么事呀这么神秘。他带凡静登上电动软梯来到五彩大世界的五楼。五楼上明显地分成了两大区域。从梯口往东是比较僻静的家具市场,往西则是商场里专设的非常幽静别致的餐厅。仝飞和凡静在餐厅的边缘部分选择了一个位置,两人围着塑料质地的天蓝色长方形条桌面对面坐了下来。凡静叫了一名服务员,要了两碗烩面,一盘鸡块和一盘鸡肠子。 很快,凡静所要的几样东西被餐厅的服务员一一端了过来。凡静随即从她的皮包里掏出钱来结清了帐。 ‘到底什么事?‘服务员一离开,仝飞马上掂起卫生筷夹住一个鸡块,鸡块还没有塞进嘴里,他便着急地问起凡静。 ‘好事!‘凡静一边往自己嘴里挟着鸡肠子,一边象有意卖弄关子似的眨了眨眼睛,她看仝飞不吭声,就告诉他:‘我想当一回月下老人,给你介绍个对象。‘ ‘真是好事!不过‘ ‘咋啦?‘ 仝飞心想,要说对象你凡静就行。只可惜早已经名花有主了。听说话看她的胸脯和臀部,她肯定是结了婚生了孩子的人了。哎,如果你凡静现在单身一人该有多好,也不再让你给我物色牵线搭桥费那么多事了。‘唉!‘他长叹一声,心想,人家凡静这次来也是出于一片好意。中与不中,听听也无碍大妨。‘没什么,你说吧。‘他非常轻松地回答凡静。 ‘这人二十六七岁。是我们襄汝县城的,有工作,会经商,长得也不错,身高一米六五左右。‘ ‘文化程度?‘ ‘高中。‘凡静随口说了出来。其实她只有初中文化,稍微夸张了一点儿。 ‘那么大没对象,是太挑剔了还是有什么毛病?‘ ‘都不是。‘ ‘那是为什么?‘ ‘她离婚了。‘ ‘没有孩子?‘ ‘有一个,跟着他爸。‘ ‘她为什么离婚?‘ ‘丈夫动不动打她。还经常在外寻衅滋事,把女人往自己家里带。‘ ‘离开多长时间了?‘ ‘五六年吧。‘ ‘这么长时间她没有再找一个?‘ ‘没少找,但没有一个被她看上的。‘ ‘她这样挑剔能看中我?‘ ‘我把你的情况多她说了,她没有见你就已经表示愿意。‘ ‘她愿意辞掉工作跟着我跑生意?‘ ‘当然愿意。不过人家说了,得等到结了婚办了手续。‘ ‘你说她长相不错,能不能再具体一点。她有我老婆好看吗?你肯定在我家的卧室里见过我老婆的照片。‘ ‘比你老婆好看得多!‘凡静从从容容,十分自信。 ‘哎,凡静,我冒昧问一下,这个女的跟你比较,长得怎样?‘ 凡静的漂亮脸蛋立即红了起来,她反问道:‘怎么说呢?‘ ‘我直说了吧,如果她长得跟你一样漂亮,人品又好,我也不见她就愿意。‘ 凡静的面容更加红润。她知道事成已是定局。就用卫生筷往嘴里扒着烩面,心中窃喜。 ‘真让你说对了,她长得跟我不相上下。‘ 仝飞心想,豫西襄汝虽然相对偏僻闭塞,但却风水极佳净出靓丽美女。我今生今世得不到你凡静,能得到跟你差不多的靓女也算是我仝飞上一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将最后一点烩面吃完,放下筷子,从上身的黑色皮衣袋里掏出一沓子百元钞票,抽出一张,放到凡静面前。他见她皱了一下眉头正疑惑地望着他,就赶忙向她解释,‘下次你来,把她给我带来。这是你们的路费。本来我理应亲自去您县城一趟,可你也知道,我实在生意忙脱不开身。‘ 凡静停止了吃饭,她从皮包内摸出一小包餐巾纸,分开一张放到仝飞跟前。然后用剩下的纸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和双手。她笑着把桌子上的百元钞票推到仝飞这边,两只胳膊平放在餐桌边缘,仿佛一位小&#x59d1;&#x5a18;在顽皮地看着仝飞。‘钱你装起来。人么,我已经给你带来了。‘ ‘在哪儿?‘仝飞捡起桌子上的餐巾纸擦了一下嘴。他一听凡静说人已经被她带来了,就赶忙追问起来。 ‘就在这个商场里!‘ ‘几楼?‘ ‘五楼。‘ 仝飞不相信地朝凡静的眼睛看了看,他看不出一点她是在开玩笑是在说谎。他慌忙转过身子在餐厅里四下看着。周围到处是坐着用餐的\站着买餐的和陆陆续续被下面的电动软梯输送上来看家具的或者即将用膳的饥饿的人们。其中不乏有许多长相出众的年轻女人。‘喂,告诉我,到底是哪一位?快喊过来认识认识。‘仝飞眼望着面前一个个陌生的人,着急地问凡静。 凡静瞧着仝飞一副憨态可掬\可笑又可爱的样子,就伸出右手轻轻拽了拽他的皮衣袖口,让他扭过脸来面对着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仝飞瞅见凡静脸颊绯红,眼露秋波,笑意写满脸上,蕴涵着无限春情。也许是感觉自己太傻,也许这个结局太出乎他的意料,也许是他心里太高兴太兴奋的缘故,他面对着凡静张着嘴巴大叫了一声。周围许多人的目光一下子被这声惊叫吸引过来,集中投向了仝飞和凡静这边。他们望见那位年轻男子抓起桌子上的百元钞票塞进他的皮衣兜里。然后站起身来离开座位走到对面那位年轻漂亮的女人跟前,非常勇敢非常浪漫地把她从她的座位上拦腰抱了起来。当那女人从男人怀里脱落到地上站立之后,男人便用右手使劲搂住那位女人的腰肢开始朝楼梯口处走去,同时,他的左手正握紧拳头发疯般地朝头顶上方不停地挥舞着。 仝飞搂着凡静下了楼,出了五彩大世界,然后叫了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直接把他们送到仝飞在郑州的临时住所就在西大街盛祥旅馆南边不远。从旅馆东墙外一条朝南的小胡同进去,第五个坐西向东的红油漆大门便是。走过大门是一个四四方方面积很小酷似天井的院子,周围全是三层高的楼房。除一楼北屋几间住着房东一家人外,其余楼上楼下都住着在郑州打工的外地男女。仝飞住在二楼东北角一个小间里,虽说地方不大,但里面十分干净整洁。加上前后大小窗开着,通风条件好,所以给人一种非常清新的感觉。里面的物什很简单,除了床铺\桌椅\床帏窗帘\大小两只皮箱和洗具梳具,其它的就只剩墙上张贴的明星和美女画了。 凡静明白这就是仝飞在郑州的住处后心想,早知道盛祥旅馆南边不远住着一位婚姻不幸福将来肯定离异的年轻的都市富商,我以前在盛祥旅馆落脚住宿的时候,凭我的容貌和情场伎俩,不就近水楼台先摘月了吗?何苦要费这么大的周折。也不会与段卫恒有那一段无果的插曲。唉,可能是命该如此吧。凡静在心里默默地慨叹着。 凡静这样想着,被仝飞拥着跨进了房间。两人没说一句话,迅速地关闭了门窗,拉严了窗帘。很自然,他们愉快地迫不及待地上了床。仝飞让凡静怎么着她都能默默地配合,做得非常严肃,非常神圣和虔诚,不象跟东北人关小倍在一起的时候那样地无拘无束,那样地放纵坦然,那样地肆无忌惮。遗憾的是,凡静并没有暗示仝飞给她来太多的花样。她的最终目的是与他结为秦晋之好,生儿育女过家家。她不想让仝飞过早地知晓她是‘肉道‘方面的高手床第功夫的‘冠军‘。&#x5c3d;&#x7ba1;那样有温柔感,会舒服些也更加刺激,但事后难保这位未来的夫君不对她产生另外一种不好的看法。 作为礼节,仝飞于下午上班时间亲自领着凡静到亚细亚商场为凡静购买了一枚非常典雅昂贵的钻石戒指,并随即给她戴在她纤细柔嫩的手指上,算是两人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从此,关小倍在凡静心中的位置被仝飞取而代之。 这天晚上,仝飞和凡静早早吃过饭便上床休息了。两人磨脸蛋噌嘴唇啃胸脯咬舌头,光着身子在黑黑的暗夜里你来我往相互鼓励忙活了大半个夜晚。 第三十八章心态迥异 第二天,两人各忙各的生意。 凡静在盛祥旅馆对面的店铺里用公用电话呼了孙经理。奇怪,这回她等了好几分钟,电话铃一直没有响。 凡静又呼了一遍,这次,她主动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电话刚放下,铃声便响了起来。凡静抓起话筒,还没等她开口,对方便已经说话了。‘是小静吧?什么时候到的?‘孙经理根据他呼机上打出的电话号码,知道凡静现在已在郑州。 ‘刚到。‘ ‘那我给你接风?‘ ‘不必了。‘ ‘货款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过来取?‘ ‘多少?‘ ‘俩数‘ ‘一个大老板那么小气,一次清完算啦。‘凡静半开玩笑半埋怨地说。 ‘不行啊,小静。年底了,正是用钱的高峰期,单位资金现在紧张得很。就这点儿钱还是我在党组会上给你争取来的。‘ ‘哦‘ ‘说吧,怎么谢我?‘ ‘哼!区区两万元,又是公家的。你这边递给我,我那边就得交给公司。我本人从中没有得到一点儿好处,让我如何谢你?亏你说得出口!‘ ‘我可以单独给你加钱。‘ ‘你在哪儿?电话里说话不太方便。我过去再说吧!‘ ‘这样吧,你现在不用过来。十一点半的时候,你准时到红宇饭店,我在208等你。‘ ‘什么饭店?‘凡静没有听清,又大声问了一遍。 ‘就是你们第一次来郑州拓展业务时花科长请客的那家饭店。‘ 哦,凡静想起来了,在南阳路上。她答应着,‘好吧。‘ 十一点多一点儿,凡静如约前往。 在这之前,凡静坐在仝飞住处的那张床上好一番思想斗争。她想,孙经理可不是省油的灯,轻易抓不住我,抓住一回不好好享受享受,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地把货款从他的衣袋里或提兜里掏出来。我现在已经名花有主,按理说应该跟仝飞商量商量怎么办好,或者干脆让他陪着我一块去取货款。但凡静思前想后,又坚决否决了这种想法。我曾经跟孙经理上过床,万一那老东西知道仝飞是我的男朋友,翻脸要挟威胁我怎么办?把他逼急了,他当着我的面或者趁我不在郑州的时候,将我和他在火车站附近的苏威珊大酒店里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告知仝飞,那我和仝飞的关系肯定会断得一干二静。我这几个月来跑西安,通电话,给仝飞介绍朋友,一切的一切不都前功尽弃?我要成为西安仝家媳妇的梦想不就彻底泡汤?不行,我不能让仝飞陪我去,我必须只身奔赴这‘鸿门宴‘。 从出租车里钻出来,凡静一眼就望见了红宇饭店门口停放着的孙经理的漆黑色奥迪轿车。她走到车跟前时,下意识地朝车里看了看,车里没人。她直接走进饭店上了二楼来到208房间。恰好孙经理正望眼欲穿地等在门口。他恭恭敬敬地把凡静让进了屋子里。 凡静在室内的皮质沙发上坐稳之后,回头望着身边已经虎视耽耽口水直流的孙经理无所掩饰地伸出了右手,‘钱呢?‘ ‘好说,好说。只要你来,一切都好说。‘孙经理这句话在凡静身上使用的概率相当大。 ‘怎么?现在就想要我?‘凡静板着面孔。 ‘饶了我吧,姑奶奶,你不允许我哪敢呢?走,咱们先到餐厅解决肚子问题。不用说,还是我请客。‘孙经理罗里罗嗦地耍着嘴皮子。 在餐桌旁吃饭的时候,孙经理的两只三角眼的余光不时在凡静脸上和胸脯上爬来爬去。凡静明显地感觉到了。她既不迎合也不回避,任由它在她身上扫来扫去。简单的便餐结束后,孙经理的欲火已烧得他在椅子上坐都坐不住了。他站起身来,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围着凡静团团转起来。凡静心里感到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她知道孙经理食欲没了性欲却又刚刚开始膨胀起来,急得就象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回到208,房门刚被关上,孙经理便上前抱住凡静,脸对着脸,象猪八戒啃西瓜一样,用嘴拱起凡静来。凡静这时的脑海中又闪现出了仝飞的影子,但她漠然置之,没当成回事。她一把推开孙经理的嘴巴,娇嗔道:‘不是不让你要,正事没有说住,我跟你不明不白地上了床算怎么回事?玩起来我也不投入没心情。‘ ‘你说怎么办?‘孙经理真象一只急着过河的狗。 ‘你带多少?‘ ‘俩数‘孙经理瞧着凡静,心想,我在电话里不是对你说过了吗? ‘拿来!‘凡静再一次伸出右手,简直是命令的口气。 孙经理没有说话,他老老实实地把两捆用皮筋拦腰绷着的钞票从他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来,双手递到凡静手里。 ‘我给你打一个数的收据,另一个么?‘她眼含秋波,勾人魂魄地望着孙经理。 孙经理虽然急着与凡静‘沟通‘,但在正事上他一点儿也不含糊。他这时并没有被凡静的勾人秋波弄得神魂颠倒。他显然被凡静的贪婪给激怒了。‘那不行!你的身价也太高了!你可以四下打听打听,玩一个未开苞的漂亮妞一次也就是两三千块。‘ ‘你不愿意?正好!我还正犹犹豫豫不想给呢!‘ 一个嫌价高,一个不想卖,两个人的‘生意‘眼看要黄。 ‘半个数总可以吧?‘孙经理伸了一个巴掌,稍微作了妥协。 ‘那你必须跟上次一样,上下都得给我采取措施。否则的话‘凡静正说着故意卖弄玄虚地停了下来。心想,自己虽然厌恶人家的长相,但毕竟已和人家有过那么一次。况且自己的要价实在比市面上要高得多。她经常东奔西跑的,见多识广,深谙此道。男人如果既有钱又心花,夜夜做新郎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前不久,襄汝就有一位乡镇企业的厂长,挣了钱不说偿还信用社的贷款。他给他老婆孩子撇家二十万,自己携带一百多万现金潇洒地住进了煤沟市的一个四星级的大酒店里。他看这个酒店里的女服务员个个都长得非常漂亮,嘿嘿一笑,想充分享受享受很很过一把新郎官瘾。他对女服务员们偷偷地放出风声,未婚的一夜三千,结过婚的少妇一夜两千。结果,这个酒店里四十八名女服务员,他一夜换一个,一共做了四十七次新郎。只有一名在酒店办公室做内勤的,和酒店的经理有亲戚,因为年龄比他还长了一岁,所以他嫌弃人家没有‘临幸‘。惹得这个漂亮女人暗暗地生了几天闷气。在襄汝县城,象这些把金钱看得比贞操\道德\名声还重要的女人也大有人在。少则二三十元,多则四五千块,男人如果想潇洒,天天晚上都会有这样的女人主动地投怀送抱。 ‘套儿你有,面罩我没带。这‘孙经理显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凡静灵机一动,非常老练地对孙经理说:‘没有面罩也行。我们不必上床了。‘ ‘什么?不干了?‘ ‘不是不干,是不在床上干。我用手撑着床帮把身子弓起来,你在我后面。‘ ‘啊!‘孙经理佩服凡静会玩的同时惊叫起来,‘那咱们和羊呀狗呀的还有什么区别?‘ ‘别废话,叫你做你就做。你尝到甜头之后肯定不会再说什么。‘ 孙经理照凡静的话做了,效果果然不错。感觉既新奇又刺激。他想起自己的夫人,同他结婚已经整整三十年了,还总是墨守成规只有也只允许那一个姿势和动作,想改革改革变些其它花样,她总是嫌丑嫌累嫌费事予以婉拒,简直没意思透了。他又想到,在豫西相对偏僻闭塞的微小城市里就能出象小静这么能干这么有点子的人才,那么象我们郑州如此交通便利开放型的全国性的商业大都市肯定也会有许许多多这样能干有鬼点子的‘女中豪杰‘。 凡静则想,不管怎么说,反正我不想做着的时候瞅见你龟孙的熊样,那样势必掉我的胃口,扫我的兴趣,使我自始至终打不起精神进入不了状态。 提上裤子,扣紧自己的皮带后,凡静腾出手来从自己的皮包里取出钢笔和纸张,不慌不忙地给孙经理开了一张一万五千元的货款收据。 两人的事情都办妥后,凡静跟着孙经理下了楼出了饭店。孙经理哼着小曲,用他的奥迪车将凡静送到了盛祥旅馆门口。临分手时,凡静笑着对孙经理说:‘别只顾高兴,忘了咱合同上的日期。记住,‘五一‘节前我过来提下余的货款。‘ 晚上,在仝飞的临时住处,仝飞急切地想要凡静,而凡静却亲吻着仝飞的双唇,显出一副极其温柔的样子轻轻地说:‘对不起,亲爱的。今天我跑了一天,转了好些地方,实在太累。咱们现在好好休息,天快亮的时候我让你要个够。‘凡静说着的时候,心里在努力寻找理由为自己开脱着。我就是再那个,也不能一天之内竟然跟两个男人都发生关系啊。 美丽的谎言!凡静说话够艺术的了,拒绝得让仝飞心里边也高兴也服气。 第三十九章电话之舟 第二天天大亮,仝飞又去了五彩大世界。凡静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她似睡非睡的,懒洋洋地又熬了几个小时。 凡静起床的时候是上午的十一点多一点儿,她瞧了瞧手腕上的高级女式手表,忽然间好象又想起了什么,牙没刷脸也没洗,趿了一双棉拖鞋慌里慌张地来到西大街上。她用盛祥旅馆对面的那个公用电话朝濮阳段副主任的办公室里挂了一个长途。 凡静站在电话旁手握着听筒放在耳边,她听见那边电话铃响了好多次,一位女同志才气喘吁吁地接着了电话。当被告知是找段卫恒的郑州长途时,接电话的女同志在电话另一头说:‘段主任已经调政工科了,就在隔壁。你稍等一下,我去喊他。‘凡静听见了对方把电话放到桌子上的声音,听见了对方走出办公室的脚步声音,听见了对方喊叫段卫恒的声音。‘段主任,别走,你的长途。‘声音不很清亮,显得疲惫和无精打采。 电话那边传过来段卫恒飞快的脚步声和两声似清嗓子的咳嗽,传过来他抓起电话的声音。‘凡静吧?‘ ‘啊,是我。‘凡静慌忙在这边回答着。 ‘我一猜准是你。你打得真是时候,晚两分钟我就下班走了。‘ ‘什么时候调政工科了?‘ ‘没几天。‘ ‘祝贺你。当科长了吧?‘ ‘还是个副的。‘ ‘听你说过,你那副主任不是干了好些年了?你又年轻又有高文凭,怎么没升迁?‘ ‘唉!只要不降就是万幸。现在的事情你可能也清楚。要想富,调干部。跑跑送送,职务动动。光跑不送,原职不动。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咱一没跑二没送,没有降职不是万幸是什么?‘ ‘才十一点半,您局里可没人啦?电话响了好长一会儿。‘ ‘机关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早走半个小时那是最晚的。有的提前一个小时。有的刚上班一瞧没事,就向顶头上司编个瞎话打声招呼便回家忙自己的私事去了。我们单位有些‘捣蛋‘的干部职工最近就机关作风想了几句顺口溜。说什么:‘上午不来,下午抹牌。喝茶看报,聊天吹哨。悠悠转转,时间就到。有事推诿,无事就跑。月月领子,一个不少‘。‘ ‘我的事你不推吧?‘凡静半开玩笑半谈正事。 ‘咳!说到哪里去了,打死我我也不敢。‘ ‘咱那货款催得咋样?‘ ‘已经收上来三万块钱。凡静,我说你赶紧来吧。自从上次在我家你不辞而别,一晃两个多月过去了,你连一点音信都没有,把我都快给想疯了。你忘了咱俩约好的事?你不是说等你过来后再合计合计的吗?‘ ‘。 。 。 。 。 。‘ ‘凡静,怎么不说话?成哑巴啦?‘ ‘你想,我一人一个省的业务,又临近年关,跑这儿跑那儿的,忙得连放屁的空儿都没有。这一段儿,濮阳那边我之所以没去,就是想着有你在那里,一切我都放心。这样吧,你先把这些钱给我办个存折放在你那儿保管好,其它货款继续催要,等这些时稍有空闲我就过去。至于我们两人约好的事,你先忍耐着,等我过去咱好好合计妥当后,你再正式向您老婆提出来。气急吃不了热米饭,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在处理与段卫恒的关系上,凡静第一次感觉遇到了棘手之事。两人的关系处得那么好,又有经济方面的来往。如果现在同他断绝来往绝对是不可能的。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让我采用呢?凡静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 ‘那好吧。‘凡静听到了电话那头段卫恒有气无力的答应声。她想象着他放下电话时,肯定是一副无可奈何无精打采的神态。凡静想,为了仝飞,为了我未来美好的婚姻,也只好这样了。 此后,连续几个白天,凡静都一边用电话催着其他几位客户的货款,一边老老实实地陪着仝飞。 进入中旬了,凡静用仝飞的手机向公司打了电话,将她这一段的业务进展情况如实向魏副经理作了全面汇报,还问了姬敏最近的情况。魏副经理对凡静的工作态度\积极性和工作成就给予了充分肯定。他在电话中勉励她要不骄不躁,再接再励,在春节前十分有限的半月时间里,发挥她的聪明才智,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抓紧时间再出一些成果,为年终单位评先评奖作最后冲刺。他告诉凡静,姬敏科长昨天才从外面出差回来,现在正在家休息。他又告诉凡静,安阳那边前天给黄总来了一个电话,说他们年前给咱们安排了一些货款。他们忙不过来,希望咱这边派人去取。黄总和我的意见是,既然公司在销售科实行了分片包干,安阳又属于你的‘势力范围‘,因此,理应由你妹子再辛苦一趟。 凡静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魏副经理说:‘这多麻烦!如果公司给我们业务员每人配备一部‘全球通‘,不管哪里客户有事都直接找业务员联系,省得让你们这些领导们象一个小小的通讯员一样再通知我们。‘ ‘我想也是。关键是公司得有钱。公司哪来钱?除了局里每年拨那一点儿办公经费,其它的还不全指望你们这些日夜操劳东奔西跑的业务员?好好干吧小静,等你们挣钱多了,业务量大了,公司能不为你们考虑?‘ 产品不景气,销售难度大,公司什么时候能有钱?就是有钱了,还不是你们这些局长们经理们恣意挥霍浪费?哪轮到我们这些卒娃子们?就是配手机,也肯定是公司集体购置,个人出钱。或是公司出小头,个人出大头,通话费一概不报销。唉,还不如留口气儿暖暖肚子,将来让仝飞给我解决一部呢。和魏副经理结束通话关掉手机时,凡静如是想着。 第二天天不亮,凡静便起了床。她把正睡得香甜的仝飞叫醒交代之后,就简单地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去了豫北的重镇安阳。 她本想在安阳办完事后就东进濮阳,把三万元货款从段卫恒的手中取出来带回公司。但她又怕去了之后,段卫恒急着要她而她不愿给他这种尴尬局面的出现,更怕他缠着她商量同他老婆离婚跟她成婚的事。是自己有意勾引人家,也是自己首先提出与他共结连理白头偕老,人家无论哪个方面都待我不薄又没有得罪过我,功能齐全只是不会生育,我怎么好意思张口拒绝?怎么好意思说明其中原委?怎么好意思提人家的隐私揭人家的短处抓人家的疮疤? 凡静犹豫了。 犹豫的结果她还是乘坐安阳至南阳的长途班车直接回了襄汝。反正那三万元的存折放在段卫恒那里她是百分之百地放心。她想找一种折中的比较妥当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既不同他上床,又能把钱一分不少地取回来,还不伤害段卫恒对她的一片真情。 第四十章姐妹同甘 这次回来,她第一个要见的就是姬敏。一是了解一下姬敏所负责区域的业务进展情况。二是告诉姬敏有关仝飞的事情,让这个经常关心着她的干姊妹与她同喜。 在姬敏家,姬敏\赵年看见凡静都非常高兴。当他们俩听说凡静在外面已经找到了一个理想的男朋友后更是十分兴奋。姬敏嚷着凡静:‘他什么时候来?让我这个为姐的好好地给妹子参谋参谋,看他到底能吃上多少分,合不合我们的意。‘ ‘他生意很忙,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等春节放假的时候吧。‘ ‘不行!我现在就想看看。‘姬敏的态度十分坚决,‘你快跟他联系吧!‘ ‘饶了我吧。敏姐,他真的很忙。‘ ‘找部车,喊上你年哥,让他请一天假,咱明天去一趟,到郑州让你对象请客,让你对象给车加油。反正这几天休息,呆在家里也没事。‘姬敏坚持着。 ‘你找车吧‘凡静把‘皮球‘给姬敏踢了过去。其实,她只要张张嘴,用一天黄总的桑塔纳,那是一句话的事。 ‘现成的。你跟俊青联系一下,他单位小车多的是。他也能派来。‘姬敏对凡静说。 ‘我跟他联系?‘凡静用一个手指头点着自己的鼻尖笑着说。‘让你兄弟还欺负我?‘ ‘你不联系也罢。我叫赵年找他。车也能要来,你和俺兄弟也不会尴尬。‘ 凡静忽然从姬敏这句话里受到了启发。对呀,濮阳我不想去,我可以换一个人替我去呀!三万元货款提回来不说,我与段卫恒之间也不会伤了和气。这两全其美的事,我怎么就没有想起来? 让谁替我跑一趟呢?凡静陷入了沉思。姬敏吧,这些天年哥在县委党校学习,两口子这么多年难得有如此长的时间团聚,她不忍心把他们再分开。春霞吧,平时没出过远门,除了本市就是在公司里呆着,在科室里打水扫地接个电话。还有销售科财务上那一摊子。别说走不开,就是强让她去,到濮阳也不一定什么事都能应付过来。魏副经理吧,人家是公司领导,又负责销售科的全面工作,我区区一个业务员哪敢劳他的大驾。黄总么,虽然是公司老一,但毕竟与自己有那么特殊微妙的一段,既然他有专车,我若张张嘴他绝对不会掉地下。但卫恒他们都是情敌,万一两人在濮阳相遇时卫恒言差语错暴露点儿什么,黄总今后对我有成见不说,工作上还能处处偏袒我照顾我?思来想去,她觉得还是小张最合适。他人机灵,不爱叨别人的闲话,帮起人来也很实诚,很迈力。况且他分包河北省,不管去或者回来,只要到黄河北稍微拐个弯儿就到了濮阳。大不了事情办成后我找家酒店美美地请请他的客。 赵年去找俊青的同时,凡静去了公司打听小张现在的下落。 车找到了。凡静也找到了小张。小张正在河北省唐山市内,有一笔业务他觉得有希望,现正努力争取。因此只有过几天才能回来。当他在电话里向凡静打听清楚了有关段副科长的情况后,他愉快地接受了凡静的请求,并且明确告诉凡静,这次回去进入河南的时候,首先朝濮阳市绕一下,尽力帮好这个忙。 濮阳的事情安排完毕,凡静又着手安排姬敏去郑州的事情。她在十字街东北角一个公用电话处摁了仝飞的手机号码,把干姐姬敏明天决意去省城玩耍的消息告诉了他,要他务必做好接待工作。仝飞本来安排明天去开封谈一宗生意,这下也只好把谈生意的时间往后放放了。 第二天一大早,姬敏\凡静\赵年,还有俊青单位里的一个小车司机,由赵年出资在十字街的小集市上喝了稀饭吃了小笼包子。几个人吃饱喝足后,都用餐巾纸擦了擦粘乎乎的嘴,然后分别钻入停在路旁的小车内,启动马达,开赴郑州。 两小时后,几个人到达目的地。并在仝飞的临时住处与仝飞会面了。仝飞对几个人都非常热情。先是沏茶,递烟,说了一些令人感觉亲近的客套话,而后带他们去了五彩大世界,又去了二七广场周围的几个商场。姬敏\赵年和凡静分别在商场里选焙了一些时装。中午时分,仝飞做东在二七广场敖近的亚细亚大酒店安排了一整桌大席。一桌的美味佳肴配上他们爱喝的白酒,确实让包括凡静在内的几位客人美滋滋地饱餐了一顿。 下午,几个人又被仝飞领着来到黄河游览区,观赏了这里所有的名胜风景。临返回的时候,凡静\仝飞\姬敏\赵年还有司机师傅,集体在大型雕塑‘黄河母亲‘前合影留念。之后,姬敏夫妇单独照了一张,凡静拉上仝飞也照了一张。 回到郑州市内,天已近黄昏。仝飞让客人们在郑州住上一晚,明天早早回襄汝。可姬敏夫妇执意要走。凡静也说回去。仝飞也就不再强留。 临分手时,姬敏开玩笑地对仝飞说:‘今天多亏了你,我们几个都吃喝玩非常开心。只可惜不能到西安转转。‘ ‘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凡静接着说。 ‘想去西安也成。十几个小时就到了。不行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对于未婚妻的干姐姐,仝飞哪敢怠慢。 ‘敏姐,别得寸进尺啦,为了陪您和年哥,他放弃了一宗价值几万元的生意。‘凡静替仝飞说着话。 ‘好啊,死丫头,没有出嫁就跟婆家一个立场了,看我回去收拾你。‘姬敏用手指着凡静笑着乱着。 小车在通往襄汝的柏油马路上疾驰。车里,姬敏对凡静说:‘仝飞长相虽不阳光,但配你妹子还是绰绰有余。看来这回你是真正找到了一个如意郎君,要圆你的城市梦了。你说,什么时候让我们吃您的喜糖喝您的喜酒呀?‘ ‘还早,先来往一段再说。‘ ‘妹子,姐只交代你一句话。这一次你可要把握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别再象以前,谈着谈着又吹了。‘ ‘那当然。‘凡静满脸红润信心十足,她一边微笑着一边很爽快地应承着。 回到襄汝的第二天,凡静找到电信局的雷组长,由他安排了两个人,到凡静家中给薛家装了一部电话。凡静把这个电话的号码第一个告诉了几百里之外的仝飞,要他想她的时候给她通话。 第四十一章绝佳表现 二十四节气中有个大寒,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那天,小张回来了,但没有带回那三万块钱。小张告诉凡静,他见到了段副科长,把证明自己身份的信件证件名片都拿给他看了。但段副科长却满脸疑惑和迷茫,一副好怪好怪的样子。不知道他是不相信我,还是你们中间有什么瓜葛,吃饭时他对我非常热情,但只字不提给钱的事。我追得紧了,他就说等你去了再说。我说你现在忙得很,没空过去。他又说早晚等着你,你早晚要去见他。反正货款放他那儿你也放心。他对我说话时,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 听完小张的一席话,凡静感觉自己已经没辙了。看来她总是躲着不见段卫恒是不行的。她告诉小张,这件事她自己一定会处理好,现在千万别声张出去,尤其不能让公司的领导知道。年底就剩这么几天,她还要参加单位评先。她说,等过了春节,她亲自去一趟濮阳。 春节前几天,由公司组织的评比先进活动揭晓。凡静以业绩的绝对优势荣登榜首。公司奖励她本人三千元现金,占奖金总数的百分之十五。襄汝县电业局领导为她颁发了先进工作者荣誉证书。公司党总支负责人还私下找她谈话,催她写入党申请书呢。 此时的凡静就象是刚刚从战场上凯旋归来的将军一样,心中无比地兴奋。在政治上,她有荣誉,组织上已经将她列为下一步的重点培养对象。在经济上,奖金\提成加上她顺水推舟得到的其它不明不白的款项,总额超过了两万八。扣除她本人在业务活动中垫支的餐费\请客费和住宿费用,收入至少两万五。在精神上,自‘凡平事件‘之后的半年来,她可谓一帆风顺。她想怎么着就怎么着,没有哪一个人跟她过不去。而且仝飞这样一位有文化聪明能干的都市青年,也坠入了情网而被她乖乖俘虏,两人成就百年之好也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因此,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凡静现在都是大获全胜,这是她有生命开始的二十七年来最为辉煌的时期。但她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这是否也是她一生事业爱情的顶峰。 放假了。凡静告别父母去了郑州。腊月二十八那天,她跟仝飞坐火车又去了西安,在仝飞父母面前,凡静的嘴儿特别甜,经常爸啊妈呀地叫着。在家务上,她主动洗全家人的衣服,主动进厨房做饭,中了就给仝飞的二老恭恭敬敬地端到跟前。她用自己的钱给仝飞父母购买老年时装,帮他们捶背,洗脚,陪他们聊天,逛公园,很快就博得了仝飞二老和仝飞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欢心。看着凡静和仝飞两人亲亲热热的样子,瞧着凡静无微不至不厌其烦地关心伺候仝飞的儿子,一家人都打心眼里喜欢,仝飞前妻偷男人闹离婚给他们带来的心灵上的阴影随着凡静的降临也很快烟消云散。 元宵节的晚上,仝家煮了一锅汤圆,仝家二老交代,不管大人小孩每人六个。全家人分坐在两张饭桌周围,有说有笑地吃着。凡静用胳膊肘捅了身边的仝飞,‘为啥每个人都均均匀匀地喝成六个?‘ 仝飞说:‘这还不懂?六字六顺呗。父母的意思是让全家每一个人在新的一年里事事顺利\顺心。‘ 凡静不问了。她在心里想,我这个未来的婆家在生活中还蛮讲究蛮有情趣的。她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好婆家而感到高兴。 第二天,凡静跟着仝飞家人一起,亲眼目睹了陕西一年一度的腰鼓比赛。傍晚,她和仝飞稍作收拾,在仝家二老的叮咛和嘱咐下,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西安。 两人乘火车到了洛阳,然后又转乘公共汽车返回襄汝县城。 仝飞置买了重礼看过凡静父母,在豫西这个微小的县城里呆了两天就去了郑州,开始打理他的高压电线生意。 临行前,仝飞在电业局家属院凡静的小小卧室内无限深情地望着凡静问道:‘考虑好没有?跟我去郑州干吧?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结婚之前,我每月发给你一千五百元的工资。‘ ‘别催得这么紧,再停些时,好吗?我现在在公司干得正顺手,组织上还准备培养和发展我呢。‘凡静不是没考虑过辞掉工作的事,她只是还有些犹豫。她的事业毕竟还算顺利,而且她的工作也来之不易。一想到她出钱买的城镇户口,一想到为上班而东拼西凑地借钱,一想到让郑局长帮忙而自己主动‘送货上门‘付出的沉重代价,一想到几年来公司上下\各个部门之间无论是关系或者其它,她已经打下了坚实的基础,她就不忍心抛弃这份工作。但她为了迎合仝飞,做仝飞的第二任老婆,她就必须抛弃这份珍贵的工作,再付出一次沉重的代价。不过她现在不,她想,等和仝飞结了婚办了手续或者工作不顺利自己厌倦心烦的时候再辞也不迟。 仝飞毕竟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毕竟是个见多识广通情达理的人,他觉得凡静在没有正式嫁给他以前,自作主张安排她的工作和生活是理所应当的。他没有再坚持自己的观点,非得让凡静现在就辞掉工作不行。 第四十二章左右逢源 新年伊始,公司的机构和人事并没有做大的调整。鉴于业务销售工作的连续性比较强。因此,销售科里的一二十个人员连一个也没被调整出去。不过,公司领导为了让姬敏夫妇有更多的时间团聚,又给销售科增派了一名能力较强的业务员接替姬敏所包的省区。而姬敏呢,除协助魏副经理做好销售科全体职员的业务指导外,接替春霞跑煤沟本市这一片县区。而春霞则成了留守科室的专职的出纳\会计。 凡静并没有象她对小张说的那样去濮阳取款,她改变了主意。她认为反正要和段卫恒再见一次面,不如等到货款全部被他收齐后再去。到那时,钱一到手便提上裤子走人,而后同他再断绝来往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反正钱存放在段卫恒那里,她凡静是百分之百地放心。而且现在就区区三万元,早进晚进公司的帐户都无碍大妨。公司一不缺这三万元钱,二是也看不见那一点利息。不过,在去濮阳之前,她必须先稳住他,同他保持着不间断的电话联系。让他感觉她对他还是一片痴情,虽然他并没有真正得到他急待需要的实质性的东西。 想到这里,凡静感到无比轻松。不就是在电话里耍耍嘴皮子吗?她在心中窃笑。 第二天,她趁卫恒上班的时候给他挂去了一个长途。 ‘你听我说,我没把钱交给小张,是因为‘段卫恒想,凡静肯定是向他兴师问罪来了,他二话没说,首先解释。 凡静考虑到他科室里肯定会有其他人,有些想法她不便明说,就在这边替他说了出来。‘因为太想我。对吧?‘ ‘恩‘ ‘我也一样,非常想你。春节放假那些天,我每天晚上都做梦。梦地里每次都和你在一起。‘ ‘那你怎么还不快来?‘ ‘我巴不得生出翅膀飞过去呢。只是工作太忙。你想,春节刚过,许多事情都面对着你,这不,现在才刚刚理出些头绪。我一人还是负责一个省的业务。又是推销,又是运货,又是催款,还得处理一些突发事件。我哪有时间呀?!‘ ‘非得把摊子铺那么大?‘ ‘这样销面广,挣钱多。要不我们以后喝西北风去?我这样努力拼命,也是为咱俩今后的生活美满打基础啊!‘ ‘少挣点儿不行吗?我又不是没有工资。‘‘ ‘你那一星半点的工资够塞牙缝?你没想想,离婚后,您那破房子肯定得给您夫人,我们会面临购房置买家具等许多实际问题,还得办个象模象样的婚礼。过日子么,衣食住行样样都得考虑,况且咱还想把生活标准提高一些,我不跑行吗?我不努力行吗?唉,你一个大老爷儿们家,工资拿的也太低了,每月就那七八百元。要是你一个月发它个三千两千的,我只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何苦要我这做女人的在市面上来回奔波抛头露面?‘ ‘‘话筒那头没了声音。不管骗吧哄吧,凡静的话句句在理,对方这时肯定又在考虑着什么。 ‘喂,你咋不说话?‘凡静问。 ‘你现在不方便来也可以。只是咱俩约定的事情,我总得在这边提前进行着吧?‘ 凡静忽然想,离婚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和晓雯从提出离婚到正式分手,打打闹闹,前后经过了很长时间。如果段卫恒从现在开始正式向他夫人提出离婚,等把红皮结婚证换成绿皮离婚证的时候,至少是一年以后的事了。只要我争取在他正式离婚之前同他断绝任何关系,他还会那么迫不及待地跑手续找人离婚吗? ‘可以。‘她对着话筒爽快地答复着卫恒。她已经认为这样子无妨大局。 ‘具体方法呢?‘ ‘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过抽空儿还得催讨货款。那个存折可不能让你夫人见了。‘ ‘好吧。这几天局里正搞优化组合,竞争很激烈。等工作安排妥当,我立即着手按你的吩咐办。‘ ‘行。如果没其它事那就这吧。‘ ‘。 。 。 。 。 。‘ 凡静稍等了一下,当确信对方不再说话时,她沉重地放下了电话。因为这次通话时间较长,凡静感觉自己举电话的那只手腕都有点儿酸困。 随后一段时间,她又给段卫恒联系了几次。她自信已经牢牢地控制住了他。她感觉自己的一番努力没有白费,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濮阳方面的事情安排妥当,凡静把精力都集中在业务上和仝飞身上。她出差的同时就与仝飞保持着不断的信息联络。如果去省城开展业务,她几乎每天晚上都陪伴着仝飞。到豫北\豫东出差,走的时候她故意路过郑州,晚上与仝飞住在一起。出差回来又故意在郑州呆上几天。如果跑豫西\豫南,返回公司的时候,她就让仝飞带着手机,坐着依维克来到襄汝。他们在电业局家属院凡静那间小小的卧室里过着公开的同居生活。凡静陪着仝飞下馆子,逛夜市,进舞厅,看电影。一切的开支都是仝飞的。一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一个花枝招展,眉飞色舞。他们出双入对,挽手同步。走在大街上,凡静故意高昂着头颅,瞅见熟人也不打一声招呼,显得旁若无人一般。仝飞在襄汝县城那些短暂而欢乐的时日,使凡静充分享受到了一个高傲的公主般浪漫的现代生活。 因为仝飞在襄汝时光短暂,也因为在这短暂的时光里,处处洋溢着温柔\浪漫与欢乐,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考虑到要私下打听打听凡静什么。而整日为事业为爱情为生计所迫忙忙碌碌的小城人,也不会没事找事地去对一个陌生的外地人讲解有关凡静的过去,更不会去讲解似乎已被许多人遗忘的凡静的风流韵事。这其中当然包括曾经和凡静‘风雨同舟‘的姚干事\欧阳局长\郑部长\黄总经理\王太实\姬俊青,还有公安局那个职务虽小却权力很大的菅队长。 农历二月初二,经双方父母同意,仝飞和凡静在郑州亚细亚酒店举行了简单的订婚仪式。仝家派仝飞的一个姐姐和一个姐夫作为代表莅郑参加。凡静则拽上了姬敏和赵年。双方的父母都没有参加。 这之后,凡静和仝飞在一起办事或出外游玩的时候,亲密得更象是一对蜜月中的夫妻。 第四十三章直奔主题 临近‘五一‘劳动节的时候,凡静又一次从襄汝去了省城。在郑州中心客运站下车后,她一没去仝飞的临时住处,二没去五彩大世界,而是先直接打的去了孙经理的单位。当孙经理豪华气派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凡静便直接了当地对孙经理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下余那几万元货款该给我清完了吧?‘ ‘好说,只要你来什么都好说。‘孙经理坐在他的老板桌后面拿三角眼仔细地瞄着凡静的胸脯,笑嘻嘻地说。 ‘说吧,这一次去什么地方?‘凡静知道他不会放过享受的机会,干脆不绕弯子,自己先说了出来。 孙经理先是一愣,而后非常平静地对凡静说:‘算你聪明。不过这一次,我想带你去个特殊的地方。‘ ‘哪里?‘ ‘我的车里。‘ ‘在车里?!‘凡静惊讶地张大嘴巴,望着孙经理。 ‘对!就在车里。这一段郑州查得比较紧,宾馆饭店浴池也不保险啦。尤其晚上更不安全。在市内找几间熟悉的闲房子易如反掌,但左邻右舍都认识我,也认识俺老婆。如果我们的事被他们发现之后传到我那不会省事的老婆耳朵里,那咱可是老虎头上搔痒,明摆着找气儿生。思来想去,还是小车里最合适,最安全,一不惹人注意,二又便于转移,三还新颖刺激。只不过委屈你这漂亮小姐喽,胳膊腿儿伸展起来肯定碍点儿事。‘ 凡静心想,碍事就碍事吧。不过自己从没有跟哪个男人在车里玩过。里面巴掌大一点儿地方,说不定还真够刺激的呢。说吧,你要多少?‘孙经理也知道对方不会白给。看来,两人在这个问题上都已经互相赤裸裸的了 ‘老价钱,明知故问。‘凡静笑着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 孙经理慢条斯理地说:‘如果是老价钱的话,你干脆在我的货款里扣除算啦。这五千块钱我以后还你。‘ ‘除了剩余的货款之外,您没有其它现金?‘ ‘就这么多了。这还是领导们开会时争取来的呢。‘ 凡静心想,什么争取不争取,按照合同,你孙经理也该给我清了。她还想到,如果现在留下一个五千元的尾巴,以后要起来还得找他,还得同他上床。上床之后他如果仍然赖着不给我一次性清完,仍然留那么一个小小的尾巴,那她以后肯定还得找他,还得同他上床。这样重复循环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这样的话,势必会影响到她和仝飞的婚姻。不,哪怕自己受点儿损失,这一回必须同他在业务\经济\肉体等诸多方面全部了结,彻底断绝关系。 ‘这样吧孙经理,按市场价,你少出点儿。‘凡静说。 ‘出多少?‘ ‘你经常走这一行的,不会不知道。‘ ‘哪里,除了找老婆,我只跟你发生了关系。‘ 凡静想,孙经理故意装得对我情有独钟。不过我对他却没有什么感情。所以这钱还是应该按规矩收的。‘明说了吧,就两千。‘凡静用左手伸出两个指头比划着。 ‘五百吧,有那个意思算了,我也能给你挤挤。‘孙经理得寸进尺。他明白凡静急着要结清货款,以后好和他断绝来往。他故意把价格压得很低。心想,到这个份上,这个数我还是看面子给的。 老奸巨滑的东西!凡静在心里骂着。她听到‘五百‘这个数字时非常生气,难道自己的身价一落千丈?就这么不值钱?不过,她联想到了自己未来的如意婚姻。既然已经跟仝飞订婚,结婚肯定是不远将来的事情。如果不在结婚前抓紧时间把孙经理和段卫恒甩了,婚后还让他们纠缠着自己,万一出点儿纰漏被新郎官嗅出点什么来,我苦心成就的婚姻必将毁于一旦。因此,为了及时排除我婚姻道路上的这些‘地雷‘和‘定时炸弹‘,我必须暂时忍气吞声接受这个事实。‘五百就五百吧。‘凡静说了这句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凡静和孙经理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缓步来到院子里,又一同钻进了停在院中的那辆奥迪轿车。小车的机器发动起来了,它慢慢地驶出孙经理的单位,驶上绿树掩映的宽阔马路,朝郑州僻静的荒郊野外开去。 。 。 。 。 。 。 返回市内的途中,孙经理一边开着车一边对凡静说:‘说实在的,跟你在一起的感觉真实回味无穷,简直让我没有兴趣去碰其它女人。我知道你对我不感兴趣,但我有的是钱。如果哪一天你没钱了或者缺钱花了,&#x5c3d;&#x7ba1;跟我联系。只要你提出帮助,我不会亏待你的,更不会坐视不管。我们毕竟朋友一场啊!‘ 什么狗屁朋友!凡静在心里骂着孙经理。你舍得把钱白给我吗?我这辈子不会没钱的!我就是没钱,也不再找你这丑陋的老鬼。她先想起刚才在荒郊野外车里那一幕,孙经理口角淌着涎水,又是抓又是扣,又是吃又是啃,象猪八戒得到了西施一样。那副德性让凡静恶心。小车里地方狭窄,胳膊腿儿都伸展不开,他还不抓紧时间草草收兵,竟然给她玩起了‘马拉松‘赛。一会儿一个花样,变着法儿地玩。不过,一想到这是和孙经理的最后一次,她也就没有阻止他,任由他翻来覆去地摆布。她非常清楚,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你鬼孙就是花样再多,早晚得从我身体里乖乖地出来。以后我们各奔东西,你要再同姑奶奶这样,那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 甩掉孙经理,凡静觉得轻松了许多。晚上她回到仝飞的住处,蜷缩在仝飞的怀里,呼呼地睡得非常安详。 第四十四章美丽谎言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她给段卫恒取得了联系。当得知濮阳方面的货款已被他全部讨过来之后,她的心里兴奋异常。她匆忙地给仝飞打了一声招呼,便马上动身去了濮阳。 下午一点多一点儿,客车到了终点站。凡静考虑到油田招待所比较安全舒适,就打的到了那里。她还想住原来那个房间,一打听总台,知道被别人占了,就又登记了二楼一个另外的房间。 凡静拿着总台小姐开好的单子上了二楼,走到值班室门口,将单子呈给一位服务员看了看。这位服务员便拿着编了号的钥匙领着凡静来到一扇门前,挑出一把钥匙给她打开了房门。 服务员走了回去。凡静进了房间,她朝里边随便看了看,就把随身携带的行李扔在床上,径直走到床头柜上的电话机旁 ,坐在床沿上抓住话筒,给段卫恒打了一个传呼。段卫恒此时正在油田招待所附近的一个饭店吃饭。收到凡静的信号,他连电话都没回,慌得象只小兔子似的很快跑到招待所,向总台打听了凡静所在的房间,快速上了楼,胸口‘沉重‘地走进屋中,来到凡静身旁。他象久别重逢的恋人之中的女人一样,既委屈又兴奋地一头扎进凡静的怀里。双手抱着凡静的腰,眼泪似断线的珠子一样从他的眼眶里滚落出来。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缠绵着。凡静很理解对方此时此刻的心情,知道他的举动都是过于想他所致,就动也不动地让他抱着。想到他对她的感情,想到自己与他结婚的承诺,想到他的炎症和那个可怕的化验结果,想到她半年多来始终躲避着不敢来濮阳见他,她的心里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几分钟后,段卫恒把他的脑袋慢慢从凡静怀里抬起来,他把自己的视线停留在凡静猩红的双唇上,凝望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嘴唇移动过去。凡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并没有马上迎合。她别过脸,推了段卫恒一把,‘来,坐床上。这么多天没见面,我们先说说悄悄话儿。‘两人并排坐在床帮上,卫恒用左手握着凡静的左手,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摩擦着。右胳膊从凡静的脖子后面绕过去,右手耷拉在她的胸前,五指扣五指拉着她的右手。他的身体斜靠在凡静身上,头枕着她的左肩膀,慢慢悠悠地向情人诉说着他无尽的思念和多日不见一面不能温存的焦渴难捺的心情,诉说着工作的变化业务的进展以及同他妻子拜拜的有关情况。凡静仔细地听着。当她听到他的政工副科长已经在前些时候的优化组合中被淘汰掉,现在只是科里一名无职无权的小卒时,他的心里暗暗地为他难受和悲哀了好一阵子。当她听到段家夫妇已经通过协议离婚这个渠道顺利地分道扬镳而且那个贤惠的‘‘表嫂‘‘已经在她娘家人的极力撮合下闪电式地同别人结合了时,她惊得目瞪口呆,身子明显地在段卫恒的怀里晃动了一下,差点儿脱离他的缠绕从床帮上掉下去。当她惊呆过去镇静的时候,她马上松开了同卫恒牵着的双手,将她黑发密布的头从他的臂环里绕出来,斜对着卫恒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副十分疑惑的表情。她不相信共同生活了十几年而且早已经抱养了一个可爱的女孩的他们会离开得那么快,象火箭发射一样那么迅速。太不可思议了。她试图在段卫恒的脸上寻找到他说谎的证据,但是几分钟之后她彻底失望了。她在卫恒脸上并没有找到她需要的证据,况且她早就知道他在她面前还从没有说过瞎话。她‘腾‘地一下从床上滑落到地面上立着,那种失望和措手不及带来的无法应对的情绪笼罩在她的整个脸上。她心中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是应该表扬他,鼓励他,还是应该批评他,埋怨他,抑或是两者都不做,而是去做些其它什么。 ‘怎么,你不高兴?‘段卫恒瞧见了凡静的反常表情,他的心里忽然纳闷起来。 ‘不,不。我是太高兴了。‘凡静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她深怕因此坏了自己的大事,就连忙陪着笑脸,装成一副高兴的样子违心地应付着。 凡静装得很不象,经验丰富的段卫恒看在眼里,心里顿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为了活跃气氛,扭转这种不利于凡静的局面,凡静走到段卫恒跟前,撒娇似的倒在了他的怀里。她轻轻问他:‘下午还上班吗?‘ ‘你来了,我坐在科室里也呆不住。干脆不去。‘ ‘行吗?‘ ‘ 没事。反正去也没啥意思。‘ ‘你现在想要我吗?‘ ‘废话!我见你的时候就想要。‘ ‘想得很吗?‘ ‘恩,太想了!‘ ‘那你现在还不赶紧行动?‘她又开始催起段卫恒来。 卫恒由于激动,慌里慌张动起手脚向凡静发起进攻,那个急劲儿仿佛好多年没碰过女人一样。他把凡静 抱上床躺下之后目标非常明确,直接甩掉身上的服装,将‘大炮‘对准了‘紫禁城‘。当他的‘先锋部队‘雄纠纠气昂昂准备进入‘城门‘的时候,凡静很理智地从她的皮包内摸出一枚黄色的胶状东西,折起身嘻嘻笑着亲自给段卫恒戴了上去。 两人你来我往相互配合,你动我静你静我动,直到大汗淋漓互有损伤方偃旗息鼓停止‘战斗‘。 ‘战斗‘结束后,凡静和卫恒简单地打扫了‘战场‘,便相互拥着躺在床上。凡静的头枕在卫恒的一只胳膊上面。她用嘴轻轻地亲吻了对方一口,‘哎,货款没有给我取出来吧?‘ ‘是的。我一看传呼便激动地跑过来了。没来得及取。不过,你今天又不走。等你走时我再取出来给你也不迟。‘ ‘本来我下午得走,看你那么想我,只好等到明天喽!‘ ‘明天?不是开玩笑吧?‘这回轮段卫恒大吃一惊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开过玩笑。‘凡静表情严肃地告诉对方。 ‘嗳,慌什么!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既然来了,起码不呆上五六天?‘ ‘不行!我还得赶紧回郑州,那里业务忙着呢。今天我是挤时间过来的。明天一上班,你赶紧把货款给我提出来,我在这里等你。‘段卫恒瞧着凡静漂亮的脸蛋,心想,她今天吃错葯了?不但有反常的举动,还有反常的言语。‘我们的事咋办?‘他不失时机地问她。 ‘什么事?‘ ‘就是咱俩结合的事。‘ ‘咱俩不是早已结合了吗?‘ 卫恒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想你凡静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还是你知道故意这么说的。他心中的阴影更加浓了。‘是咱俩结婚成家的事。‘ ‘哦‘ 凡静顿了顿,又说:‘等这一段我忙过去再说,好吗?‘还没等对方回答,她就眯缝着眼睛,将身体从段卫恒的怀里翻转过去,‘我困了,想休息一会儿。你先别打搅我,啊。‘说完,她便闭起眼睛睡去了。 约摸几秒光景,凡静又忽然睁开了眼睛。她好象想起了什么,迅速转过身子,用手扳着段卫恒的脑袋,照他的嘴唇上猛亲了一阵,然后十分俏皮地捏着他的鼻子说:‘亲爱的,别生气,我真的困了。‘说完,她又翻过身子放平双臂闭上眼睛自然地睡去。 第四十五章一走了之 段卫恒疑窦丛生。尤其当他同凡静商量结婚的事时,她似乎就不知道是什么事。知道后也没有一点兴奋的表情,没有跟他正儿八经地商量商量。只是象以往来濮阳那样,以业务繁忙为由一推二就。正因为如此,他的心里慌慌的,七上八下,没有一点儿塌实的感觉,更别说安安生生躺在床上伴着凡静休息一会了。副科长的职位没了,丢掉的不只是一个官帽子和每月二百多元的职务津贴,更多的是自己的尊严和在科室里发号施令时那种权力所给予人们的快感。死心塌地地准备跟着自己一辈子的老婆没了,丢掉的不只是这个‘高级保姆‘一个人,还有女儿彬彬,还有虽简陋但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依然很昂贵的房子,还有夫妻两人含辛茹苦共同积存起来自己心甘情愿一分钱不要的八万块钱。所有这些都只是为了眼前这个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现在待我不冷不热的女人。想到这里,他那只胳膊慢慢地从凡静的头底下抽了出来,当确信她已经睡熟的时候,他就象赌场上一个赌输了钱的赌徒一样,红着眼,咬紧牙关,在屋子中间来回睃视,似乎要在这有限的时间有限的空间发现对方一点秘密似的。他看见了被凡静扔在床里边的那只精致的皮质坤包,并且将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凡静这经常随身携带的东西上面。 段卫恒心想,我以前从没有动过她这只珍贵的皮包,今天非打开看看不可。幸运的话,或许能在里面找到凡静变化的真正原因。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伸手到凡静的身子那边,轻轻地将皮包拿在他的怀里,悄悄打开它。皮包盖的内面中部嵌着一面三寸见方的玻璃镜。包里固定着四个黑色布袋子,明显地把需要成装东西的空间分成了四个部分。段卫恒在每个袋子里都非常仔细地翻看着。被他第一个翻看的袋子里装着一沓名片,几份合同书,一个电话号码薄,一本盖有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几张业务往来凭证和一只竹子颜色的钢笔。第二个袋子里装着几枚小型牙膏\一个青绿色牙刷\一个粉红色香气袭人的手帕\几枚青色小型旅游香皂\两包餐巾纸\两包牙签和一卷卫生纸。第三个袋子里装着口红,眉笔,一盒爽身粉,一瓶巴黎香水,一小瓶护肤霜和三小袋飘柔洗发露。第四个袋子里装着一个中文传呼机\一张ic卡\一串带有剪指甲刀的钥匙\十几枚避孕套\两块口香糖\一包五香瓜子和十几张折叠得非常整齐的百元现钞。在这些钞票里面还夹着一张两头均露在币钞之外的彩色照片。 哇,好一个小小的杂货店!就差没有长筒袜\乳罩和三角裤头之类的东西!段卫恒这样想着,顺手把那一沓子百元现钞取了出来,他抽出里面那张彩照一看,不禁目瞪口呆这是一位戴着眼镜穿戴挺时髦的年轻人立在凡静身后,双手紧紧搂着凡静在邙山黄河游览区的合影,上面清晰地打着他们合影的日期1997年元月4日。看两人在照片上笑逐颜开的幸福神态和亲密无间难舍难分的样子,段卫恒非常清楚地知道了最近这几个月来凡静背着他又干了些什么。难怪她总是以业务繁忙为由拒绝来濮阳,难怪这次来她有那么多令他生疑和失望的地方。 段卫恒悄悄地把钱和照片按照原来的样子放入凡静的皮包内,又简单地整理了一下,当确信凡静醒来即使马上打开皮包取东西也不会有任何猜疑时,他又把皮包封闭住,放在床里边原来的地方。 虽然这一切举动都是悄无声息的,但段卫恒此刻的脑海里却如波涛汹涌一般不能平静。他开始惧怕自己身边躺着的这个女人来。想到他义无返顾抛妻别子,到最后竟然什么也没有得到,他又对身边这个女人生发出无限的恨意。他真想把她叫醒,质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将他的感情视作儿戏,三番五次地回避和欺骗他。他还想用床上的被子蒙住她的头部,按住她的身子,将她活活捂死,以解他心头之恨。但他毕竟是个工作十几年有着丰富阅历的政府机关要害部门的人员,他还没有愚蠢到那步程度和丧失理智的时候。他想起凡静委托他作濮阳代理的事,襄汝那边根本不知道,也再没有其他人能够作证。他和凡静从一开始也都没有想到要去司法部门办个公证手续,以防不测。如果我让她永远拿不到这十几万货款的话,她在她们公司她们局里不受处分才怪哩!这不就狠狠地报复了她了吗?对,就这样!反正我现在妻离子散的,在单位上班别人也瞧不起,干脆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我不相信有这笔巨款作资本,凭我的聪明才智到南方经济更加开放的地方创不出一片天地来。 主意已定,段卫恒偷偷地下了床,他看凡静睡得十分甜蜜,猜想她现在正做着与照片上那位戴眼镜的男士在一起亲热的美梦,就蹑手蹑脚地溜出了房门,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招待所。他看时间还早,就到单位里见了主管政工科的副局长。这位副局长瞅见段卫恒说:‘正好,我就准备派人找你。‘ ‘啥事儿?‘ 氨局长说:‘本来前些时进行的优化组合是调动全局干部职工工作积极性的一个有效手段,是件好事。你虽然没有竟聘上副科长,但应该坐下来仔细查找一下自身存在的问题和不足,在现任岗位上努力工作,创造条件,争取明年复职。可你倒好,一离婚几乎班都不上了,平时只见你有事请假,跑跑转转也不知都干些啥。你说你今天中午去哪儿了?下午恁晚才过来?政工科长想让你出去办点事,可是找都找不到你。你的传呼号码也没人知道,连给你联系的机会都没有。咱这是单位,不是旅社,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没一点儿组织纪律性,成什么体统!‘副局长显然带了点儿气,说话的声音愈来愈大。‘刚才,我同你们科长商量过了,一是找你谈谈,二是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要干,咱就踏踏实实满腔热忱地去干。干出点成绩,干出点辉煌。让大家伙都看看,咱虽然失聘为一般同志,但决不是甘愿沉沦的熊包。要不干,咱就卷铺盖离寺回家休息。好好考虑考虑吧,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实行减员增效,下岗的人简直太多了。你不干,有人会干。‘ 段卫恒心想,我正是为这个问题过来找你呢。便顺水推舟地问道:‘如果我选择了休息,得休息多长时间?‘ ‘什么时候想通了,就回来说一声。我们再商量,再研究。‘ 段卫恒心里一阵高兴。正好,我也不用办理停薪留职手续了。‘那我先休息吧。我现在走了。‘段卫恒一边从主管局长的沙发上站起来一边说着,说完之后便步履坚定地走出了主管局长的办公室。 ‘就这样走了?‘主管局长望着段卫恒出门时的后背木讷地问着自己。 凡静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五点出头,她见段卫恒不在身边,估计上班的时候他就离开招待所去了单位。凡静也没有往别处想,她知道天黑之前段卫恒肯定会过来约她出去共进晚餐。她下了床,来到洗脸间,打开淋浴美美地冲了一个热水澡。 冲完澡之后,凡静向值班室一位小姐要了一本<<公安月刊>>杂志,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了门,上了床,打开壁灯,把整个身子都靠在床头的被子上,心神轻松怡然,孜孜不倦地翻阅起杂志来。 八点钟了,天已经黑透,招待所外面的路灯都早已亮了起来。凡静没有等来段卫恒。她想,他可能临时有什么急事要办脱不开身。她没再多想,就下了楼,走出招待所,在附近的一个小吃摊上随便要了一些食物。 吃过晚饭,凡静悠闲地回到了招待所。她又用一楼总台的电话呼了段卫恒,等了几分钟,电话响了。她慌忙伸手抓起话筒,话筒里却响起一个外地陌生女人的声音,这个女人把凡静当成了总台小姐,她非常客气地对凡静说着,目的是要凡静把在招待所一楼住宿的有个马先生叫过来接电话。 马先生被总台小姐叫了过来。他接过电话后,凡静又呼了一次段卫恒。这次,凡静干脆坐在总台外面一楼大厅边缘的长条椅上,一边望着招待所外面,欣赏着城市华灯齐放的美丽夜景,一边耐心地等着段卫恒的电话。十几分钟过去了,总台那边响起的电话铃声中没有一个是男人回传呼的。凡静坐不住了,她从长条椅上站了起来回到电话机旁,她明明知道这个时候单位里早已经下班,肯定是人去楼空,却仍然糊里糊涂地朝电业局政工科打了电话。话筒那边的铃声响了,但一直响了八声,却没有一个人来接。这个时候,凡静才隐隐约约地感觉到有点儿不大对头,就慌忙走出了招待所,在大街上拦了一辆的士去了老城的段家楼下。抬头望去,段家的窗玻璃上透着明晃晃的电灯光。显然,段卫恒的前妻同她的又一个男人还没有入睡。凡静惟恐这位‘表嫂‘已经知道了段卫恒与她之间的秘密,便不敢贸然上楼。她在段卫恒家那个单元的门洞外面问了从楼上刚刚走下来的一位一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这位小伙子告诉凡静说,自从段卫恒与他老婆离婚后一直没见他来过这里,在这座城市里也几乎不见了他的踪影。凡静问段卫恒离婚后可能会住在哪里,那位小伙子连连摆手说不知道。临离开凡静的时候,小伙子还用异样的目光多看了凡静几眼。 没办法,凡静又回到了招待所。她想,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招待所默默守侯,等捱到天明上班时间,我要亲自去供电局政工科找他。 这一晚,凡静的心悬了一夜。她没有休息好,早上起来时一脸的困倦。她在招待所餐厅里简单而匆匆地吃了早饭,便赶在公职人员上班前来到了濮阳市电业局大楼,找到了段卫恒所在的政工科。她在这个科室所处的楼层拐角处远远地守望着。 上班的人员陆陆续续走进各自的科室,开始了一天紧张而有趣的工作。然而临近凡静的一个科室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已指在了八点半,她仍然没有看见段卫恒的身影。 直到九点整,她还是没有看见他。她不得已才走进政工科里亲自向已经到来的工作人员打听段卫恒的下落。科室里的几个人都异口同声地说不知道。一位好心的女同志提醒凡静,‘你不妨到隔壁问问科长,他肯定知道卫恒在哪里。‘ 凡静很听话地退出了政工科,来到隔壁。恰好门开着,科长在。凡静立在门口很有礼貌地问了科长,但问的结果不啻似晴天霹雳,不是及时扶住了门框,凡静非晕倒在科长办公室的门口。等她头脑稍微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在科长的问候和送别下踉踉跄跄地下了楼走出了濮阳市供电局,顺着它前面的大街,漫无目的地走着。迎面和同向走着的人们都是陌生的,连和段卫恒相象的都没有。陌生的树木,陌生的楼宇,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市,我现在究竟到哪儿找他呢?凡静欲哭无泪。这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不知道几点几分,她转回到了招待所。她在住宿的那个房间里又给段卫恒打了个传呼,然后象古代愚蠢的猎人守株待兔似的,在房间里无奈而默默地等着。 一天过去了。又一个晚上过去了。凡静没等来段卫恒的一点儿音讯。当第四天过去,段卫恒仍然没有出现时,凡静确信她昔日的濮阳情人此生此世已不会再在她面前突然出现。她只好找到总台小姐退掉房间,流着满脸伤心的眼泪,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打道回府,向黄总和魏副经理及时报告了事件的前前后后。 就这样,段卫恒,这个曾让凡静动心以致于想终生嫁给他的男人,无声无息地从凡静的生活中永远地消失了。 第四十六章留职下海 段卫恒携带巨额货款神秘失踪这件事传到襄汝供电局,上下一片哗然。在供电局局长的指示下,公司即令凡静停职并接受调查。调查结果,凡静不经公司批准私自委托外方陌生人员作业务总代理,属严重的失职和越权行为。 这次连郑部长也没能保住凡静不被单位处分。本来他听说后,想给供电局一把手打个招呼,看在他这个县委常委的面子上尽量不给凡静处分,批评批评教育教育,然后让她稍微包赔些钱算了。但郑部长仔细考虑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来这个事凡静并没有过来求他。更严重的是,现在上上下下都加大了反腐倡廉的力度,好多政敌正找不到他这方面的证据呢,如果他那样做了,不正好授人以柄吗?不过,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凡静被公司和局里开除啊。 于是,郑部长就用他的手机与供电局长通了电话。他说非常关心这件事。凡静是他以前做供电局长的时候亲自培养起来的,如果她现在工作上有什么闪失的话,&#x5c3d;&#x7ba1;给她处分,他这个常委肯定会支持局里的决定。 暴电局长十分理解郑部长的意思。他指示黄总尽快拿出对凡静的处理意见。并且首先对黄总谈了自己的一些看法。两天后,经司委会研究,并报请局党组同意,决定给予薛凡静行政记大过处分。由她本人退赔百分之五十的货款。免去其销售科河南业务主办职务,调公司机电修理班工作。每月发生活费二百元,一年后根据工作表现决定是否恢复其档案工资。一年之内不得提干,晋级,评先和入党。 凡静明白这个除分还算轻的。没有让她退赔全部的货款,也没有让她停职停薪,更没有去开除她。她清楚黄总肯定在这件事上私下里给她帮了很大的忙。但由于她已经好长时间没和郑部长联系过,对于这件事,她事先也没有给郑部长打一声招呼,因此,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郑部长已经替她说了话,暗暗地起了作用。她在全局三四百人的大会上老老实实地接受了这个处分。会议之后又于当天下午,拿自己几年来‘‘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私房钱一次性地给公司上交了六万多元。她第二天没有再去上班。不是她不想上,而是她不喜欢机电修理那样的工作。死板硬求不说,还又脏又累的。生活费也太少,不够填她的牙缝儿。每天她还得背着个处分的包袱,让公司里那么多人说三道四,指指戳戳。她曾是局里的先进工作者,是许多人仰慕的对象,现在一下子被别人瞧不起,她的心理难免会不平衡。她知道停薪留职去郑州跟着仝飞跑生意的最佳时机已经到来。主意拿定之后,她给父亲和母亲商量,两位老人什么也没说,只说你自己的事还得由你自己定夺。 凡静决意离开公司。她想,如果在仝飞和她之间不发生任何意外的话,她这次暂时的离去无疑意味着同公司的永别。又一天上午,她去了公司黄总的办公室。她把她的想法告诉了黄总。黄总也没有拦她,只祝她生意兴隆,健康平安。从黄总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出来,凡静用了整整大半天的时间,把她所经手的河南全省的业务往来凭证及其它手续移交给魏副经理,又在公司办公室主任那里办理了一个停薪留职手续。在销售科,她同姬敏斜靠在皮沙发上亲亲热热地说了一些悄悄话,同春霞\小张\小李还有其他同事分别打过招呼,就和姬敏一起从沙发上站起来,掂着她早已收拾好了的行李,同姬敏一块走出了销售科,来到公司大门口。两人停在公司大门外,一边说笑一边等车。 太阳慢慢西下的时候,从南边驶过来一辆由鲁阴发往郑州的班车。姬敏一看班车飞快地驶了过来,就停止了说笑。她站在路边举手拦住了班车。当班车在她们脚前缓缓停下的时候,姬敏使劲推着凡静的腰肢,‘‘快上去吧,以后多多保重。‘‘ 一分钟后,车又启动了,并缓缓前行。凡静打开一扇车窗,把脑袋及其上半个身子都伸出车窗之外,脸朝后,向正被落日的余辉映照着的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姬敏不停地招手,直到两人都互相望不见了对方。 当凡静把她的上半个身子缩回车内的时候,凡静脑后那浓黑的漂亮的长发被擦车而过呼呼作响的春风骤然吹了起来,远远望去,似一条浓黑的丝绸带飘散在空中,煞是美观。 仝飞听说凡静辞了工作专门来郑州打理生意非常高兴。他在夜市上安排了酒菜,特意为她接风。凡静很小心地吃着喝着,她始终没有把自己受到处分的事告诉对方。她不想让这个未来的夫婿知道她太多的事情,那样对她和他,还有即将组建的家庭,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由于凡静在业务方面的经验,所以她在给仝飞帮忙时也感觉得心应手。仝飞的电线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大把大把的票子通过正当手段流入仝飞和凡静的腰包。 一个月之后,两人商量着由仝飞出资,在郑许路口的豫苑小区购置了一套两室一厅的住房,买了家具\家电。仝飞还给凡静特意添置了几套时装,购买了一辆踏板式雅马哈摩托车。凡静在襄汝县城的那辆轻骑已经在她离开小城之前理所当然地留给了弟弟凡平。 凡静和仝飞把结婚的黄道吉日定在农历的六月初六。从感情的角度说,那天正好是阳历的七月七。凡静说六六预示着他们的生意一路顺风。仝飞说七七寓意两人象牛郎织女终于相会,&#x5c3d;&#x7ba1;他们两个都清楚,农历的七月初七才是牛郎织女真正相会的日子。从政治的角度说,那天是香港回归后的第一周,举国上下莺歌燕舞,到处是一派喜庆气象。凡静和仝飞有意将他们的大喜之日定在这时,不外乎是想增加香港回归后国人尤其是他们家人的喜庆气氛,营造一个非常有纪念意义的双喜临门。 结婚的日子一天比一天临近,仝飞和凡静一边忙着生意,一边找人加班加点布置新房。并要求他们务必赶在香港回归之前布置完毕。 第四十七章欢天喜地 六月初五那天,骄阳似火。来郑州参加凡静与仝飞婚礼的人并没有多少。凡静娘家这边有凡静父母\凡平\凡平新近结交的女友,襄汝乡下薛家的几门近亲各派一名代表。姬敏\赵年也前来祝贺,还带来了黄总的贺礼。他们说,黄总说了,他工作太忙,不能亲自过来祝贺,还希望凡静见谅。凡静婆家那边有仝飞父母\兄弟姐妹。仝飞几个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同学和两个要好的哥们,也不远千里专程从西安赶到郑州给仝飞帮忙凑热闹。 晚上,凡静和仝飞把所有的客人都安排在盛祥旅馆住下。他们两人还住在旅馆南边仝飞的临时住处。 第二天,婚礼举行得既简单又热烈隆重。按照事先的约定,上午的时候,襄汝方面的人都集中在仝飞的临时住处,西安方面的人都集中在豫苑小区的新房里。十点钟,仝飞和凡静租了两辆红色夏利和一辆专门用作录相的小型工具车,到郑许路婚庆服务中心租了一套白色的漂亮婚纱,在更衣室换上。两人又带着车来到西大街仝飞的临时住处,稍作休息,十一点整便领着襄汝方面的人下了楼,出了院子,来到盛祥旅馆的大门口外停车的地方。仝飞十分小心十分有礼貌地把客人们一一请上车。新娘子理所当然地坐在最前边那辆车的副司机的座位上。凡静父母\凡平跟凡静坐在一辆车里,姬敏夫妇坐在后面仝飞坐的那部车里。工具车走在最前边,一边给两部红色夏利开道,一边把摄象机的镜头对准后面的彩色录象。前面那辆彩车里播放着唢呐音乐,后面那辆则播放着录音鞭炮。‘嘀嘀哒哒‘‘噼噼啪啪‘的声音响了一路,引得车队两旁一街两巷的人们都凝神屏息驻足观看。 十一点半,车队缓缓驶入豫苑小区,停在仝飞的新房楼下。西安方面的人们听见老远飘洒过来的娶亲的唢呐声和鞭炮齐鸣声,早从楼上下来等在门洞口。仝飞的一个同学胸前挂了一部照相机,看见车队停下,就摆正架势拿起相机,对准婚车及从车里陆陆续续钻出来的人们‘啪啪啪‘一阵狂照。 仝飞首先从车里钻了出来,他来到前面那辆彩车旁,打开了前边那个车门请凡静下车。凡静故作忸怩满脸笑容地下了车。她的亲属们也一个个跟着下了车。凡静见所有的客人都下了车,就拉上仝飞的胳膊,让它挽着自己,然后被仝飞的姐妹\哥们和同学簇拥着入了门洞,上了楼。 一对新人一边款款上楼,一边被后面簇拥着的人往头上和身上一遍遍地抛撒事先准备好的五颜六色的小小纸屑。那个戴着照相机的男士也不失时机地抢抓镜头,堵在上面的楼道口‘咔咔嚓嚓‘留住这终生难忘的美好的瞬间。凡静父母缓缓地走在后面,他们被仝家二老拉着手上了楼。凡平\姬敏\赵年,还有凡静乡下的几个近亲,都在最后面被上次赴郑参加订婚仪式的仝飞姐姐\姐夫客客气气地请上了楼,集体进入了新房。这期间,仝飞的一个哥们在楼上打开一个房间的窗口,伸出来一根两米多长缠着长鞭在这干净的城市里不知从哪里捡来的又黑又脏拳头粗细的破木棍。他用烟头点燃了鞭梢,霎时间,仝飞的新居周围噼里啪啦狂响声一片。 这一切,都被仝飞请来的录相人员默默地摄入了镜头之中。 在婚庆服务中心跟随来的一位女司仪的主持下,两位新人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亲朋好友,最后夫妻对拜,入了洞房。 仪式举行完毕,时间刚好是中午十二点零一刻。众人聚在新房客厅里说笑打闹了一阵子后,仝飞就招呼大家一块去了豫苑小区附近的郑许路上的一家档次较高的饭店。 在饭店里,仝飞和凡静见菜肴上得差不多了,就给围桌而坐的亲朋好友一一斟上一大杯喜酒,然后由两人一起举双手一一敬了。之后,他们同这些亲戚朋友们一块吃菜\喝酒\打闹\逗笑。期间,不断有录相的\照相的和其他服务人员在餐桌旁忙碌\穿梭。虽然挤挤扛扛总共才安排了四桌,但婚宴上自始至终的气氛都是十分热烈的,有一种让人心动的喜庆。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下午两点多,婚宴结束,人们陆陆续续回到仝飞和凡静的新居。 三时整,双方父母都分别给凡静和仝飞罗里罗嗦地交代了许多话。姬敏夫妇\仝飞的同学朋友也分别给两位新人道一声‘珍重‘,就兵分两路离开了河南省城一路搭乘客车南下豫西小城,一路坐直快列车西去六朝古都。 新婚之夜初入洞房,凡静原想自己的老公会很主动很迈力地表现一番,然而却出乎她的意料。仝飞的身子贴在床上的凉席上便呼呼睡去不知了南北东西。凡静被今天同仝飞结婚时热烈\美妙\浪漫的气氛所感染着,心里兴奋体内心猿意马没一点儿睡意。她推了仝飞一把,仝飞没醒。她又推了他一把,他醒来了,但马上又合上眼皮翻了个身,背对着凡静嘟哝着,‘忙了两天,你也不累?天恁热,躺这儿都汗津津的,咋弄?‘ ‘今晚意义不同,这毕竟是‘洞房花烛夜‘啊!‘ ‘又不是少男少女,还玩什么浪漫?!咱几乎天天都在一块,想干什么还不是现成的?以后不管白天或是晚上,什么时候不都是咱的‘洞房花烛‘之夜?‘ 凡静心想也是,也就没再坚持。她挪到床的另一头躺下,慢慢熄灭心中的欲火,耐着性子不知不觉地睡去。 对于这次婚姻,凡静是由衷地满意。论学历,仝飞的文化程度比她高得多;论才干,仝飞绝不在她凡静之下;论收入,仝飞每月能拿上几十张百元币;论地位,仝飞是全国赫赫有名西部大都市里见多识广的正式公民,而她则是名不见经传的豫西偏僻的县城里一位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论人品,仝飞是个待人热情诚恳正直的人,而她则是一个没有明着得罪过谁,但经常被别人跟在屁股后面指指戳戳或私下偷偷议论的人。仝飞能生育,有房有车有全套家具,衣食住行样样不愁。跟着这样的人过日子不正是她自己长期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相比之下,她和仝飞的结合,完完全全真真正正是她自己高攀了人家。因为如果仝飞了解凡静的过去,哪怕只是一点点,凡静就是倾国倾城漂亮如仙女一般,依仝飞的性格和仝家在仝飞婚姻上的态度,仝飞坚决会把凡静甩到一边,就象扔掉一双没穿过但已经破烂了的鞋子,象扔掉一件刚穿上就已经灰迹斑斑洗都洗不掉的衣服,毫不吝啬。虽然仝飞长相一般,比着凡静以前谈过的几个男友逊色了点儿,更比不上晓雯那般英俊潇洒,但她仍应满意和知足,从此以后只管埋头帮助仝飞打理生意,只管一心一意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别无它求,安安生生地过下去。 凡静再婚的喜讯传到襄汝县城,很多人都为她能攀上那样的高枝而高兴。只有那些‘野鸡‘以及与‘野鸡‘本质相同的赖女人们才有些嫉妒。晓雯好象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平静异常没有反应。晓雯的父亲\母亲,还有妹妹晓英,也都为凡静终于有了一个好的归宿而深感欣慰。那些平时跟在凡静屁股后面指指戳戳\私下里偷偷议论凡静的人,不但象舌根嚼烂了一样哑口无言,还煞有介事地在众人及凡静的亲戚朋友面前竖起大拇指以称赞她了不起,有能耐也有本事,以前就知道她是进大城市做事大福大贵的料儿。 第四十八章恰逢故人 再婚后的凡静无论在生意上或者家务上都做得非常迈力。她没有再和任何一个以前曾同她有过关系的男人来往。幸福的生活使她只想一古脑地把以前她的片片断断都倒入历史的垃圾筒里全部永远地忘掉。 然而,就象做事并不总是人们想象的那么顺利一样,凡静和仝飞的婚姻征途上也不是一路平坦,铺满鲜花。大喜之日刚刚过去一个多月,暑伏连天焦热难捺的时候,他们的生活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点儿微小的变化仝飞的‘作战‘时间明显缩短,由原来的十几分钟降为七八分钟,现在又逐渐减少为两三分钟,有时时间更短。而且只进攻一次,没有组织第二次进攻的想法和实力。许多次,凡静正在兴头上还想恋战,仝飞却草草收兵,打出了免战牌。凡静使出浑身解数采取其它有利措施,试图使仝飞雄风大振,摇旗击鼓,激战几个回合,解决实际问题,但却无济于事。仝飞只偃旗息鼓,囤粮聚草,毫无动作之意。 这下,可苦了凡静。她把她的两条腿紧紧地夹着放在仝飞的身上,双手使劲地搂着仝飞的上半个身子,嘴里象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哼唧着,边哼唧边在仝飞身旁不停地翻滚起来。 他们每月亲热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了。 凡静并没有责怪仝飞,她让仝飞去医院检查一下。仝飞说,他自己已经去过了,生理生育上都确诊没有毛病。也许是两人的社会背景和思想观念反差太大的缘故,从而导致了两人的性欲和抑制欲望的能力反差太大。他们刚刚弹拉吹唱的生活歌谱中就这样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这可急坏了薛凡静。每当他们简简单单胶合之后,她一方面躺在床上贴着仝飞光光的身子心里仍然渴望希冀仍然难受,一方面又不敢唆使老公用手指或者自己起来用双唇去吻老公的下身强行撩拨情绪,或者来其它花样,以解决自己身体内部仍然存在的根本问题。日子比树叶还稠,生活的河水不会断流。她害怕仝飞会因为这些比平时做妻子的女人更加放纵的性行为而怀疑和指责她什么。她于是没有吭声,在生理上和仝飞将就着,凑合着,努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着情欲。不过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压抑性欲的滋味也是相当不好受的。 因为他们都忙,双方的家庭也都不在郑州,而且仝飞曾明确告诉凡静,他想清清静静地做生意,不想马上要孩子。凡静呢,她从来都只在乎事实上的婚姻而不在乎形式上的。所以,大喜之日已经悄悄地过去俩月多了,两人只想到由凡静到计划生育部门上环采取避孕措施,却没有想到先腾出点儿时间去民政部门办个手续,领回两个红皮的结婚证书。 一晃又过了一月。 凡静和仝飞仍然没有将办理结婚手续的事项提到他们的议事日程上来。 有一天天气很热,早上室内的温度已达到三十多度,也许这是一年中最热的一天。吃过早饭,仝飞启程去开封谈一宗生意。凡静上穿白色吊带衫,下着白色短裙,骑着她的雅马哈摩托飞出豫苑小区直奔五彩大世界。她是去替那位柜台小姐帮忙生意。将近十点的时候,顾客少了一会儿,凡静就趁这时站在柜台内,一边低着头用指甲刀修剪自己用红色指甲油涂过了的长指甲,一边同身旁的柜台小姐随便地说着话。剪着剪着,不知是什么思维驱使了她,她不经意地抬起头来朝柜台外的商场内随便地瞄了一眼。她瞄见了一个男人的后背。她把视线拽回到她的长指甲上,却不知怎么地又想到了那个男人的后背。她忽然眉头一皱,怪不得自己又想到那个后背,原来这个后背太象一个她以前熟知的人。究竟是谁呢?她努力在她记忆的长河里搜寻着。她又想到了那个令她十分伤心又十分难忘的东北人关小倍。她在心里默默地问着自己,难道是小倍?对,就像他,越想越像。凡静慌忙停下了手上的活,她抬起头朝商场里望去,用她的目光搜寻和追赶着那个男人的后背。这时,那个男人已经又走了很远,正朝下楼去的自动滑梯口移动。凡静不敢再多想了,万一真是关小倍从天而降怎么办?这么多年没有见过面,我不能白白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下意识地跑出柜台,三步并做一步撵上了那个‘后背‘,跟在它的后面。那人左手掂着一个米黄色的大提包,鼓鼓囊囊沉沉甸甸的,看来里面装了不少东西。他的神态和走起路来的姿势,凡静越看越象小倍。当他准备把他的右脚踏上滑梯的一刹那间,凡静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干脆站在他的身后壮着胆子试验性地大喊了一声,‘小倍!‘ 凡静这一声喊叫,引得滑梯周围楼上楼下的人们都不自觉地朝她这个方向看来。凡静前面那个男人更不例外,他听见这一声喊叫,已经抬起来的右脚突然悬在了半空之中。之后,象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着一样,整个身子慢悠悠地被转了过来,两只眼睛象在寻找着什么。当他将视线掠过凡静时,他的目光马上凝滞不前了。他一眼就认出了漂亮得象一个白衣天使的凡静,他赶忙慌慌张张离开滑梯口朝旁边挪了几步,十分惊讶地望着凡静。 啊,天呐!真是他!凡静兴奋得满面红光,她在心里惊呼。他比以前更英俊了。个子高了,肩膀宽了,给人一种力量和成熟的感觉。他脸上长着很浅的络腮胡子,青青的,浓浓的,很好看。凡静心想,难道这就是我曾经日思夜想千里追寻的男人?我不是在白日做梦吧? ‘小倍,我是凡静啊!‘她的眼眶里顷刻间溢满了泪花。 ‘嘿‘对方答应着,‘真不敢想象。多少年了,能在这里见到你。‘小倍好象又想到了什么,眼里汪一潭清水,继而说:‘我对不起你,我没脸再见你。‘ 凡静情不自禁地走上前拉住了小倍的一只手,眼含热泪凝望着小倍的脸庞,象失散多年又忽然重逢的老夫老妻一样,‘恁长时间啦,还说那话干啥?走,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凡静表现得很主动。 他们从五楼下来,走出了五彩大世界,凡静用摩托带着小倍去了附近的人民公园,选择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在一张乳白色的长条椅上并肩坐下。摩托就停放在长椅旁边。 他们都没有马上说话,相互回忆着往事,沉默了很长时间。 ‘有件事我想了好久,憋在心里一直解不开疙瘩。今天你告诉我,当时你一走为啥就杳无音讯?‘还是凡静首先打破了那美好而有点无所适从的沉默。 ‘我本想回去看看有什么事,真的,我不骗你。‘小倍面对着凡静,眼睛一眨不眨的,象证明自己的真实一样。‘也想把咱俩的事顺便对俺爹俺娘说说,好让他们日后给咱操办婚事。可我一进家,他们就要我娶邻县一位局长的哑巴千金为妻。说那位局长大人发了话,只要我同意这门婚事,我的工作\置买新房\结婚所需费用等等全部包在他一人身上。俺家本来就穷,又没什么势力,攀上这样的亲戚,爹娘认为是别人想攀都不好攀,打着灯笼难找的事。我不愿意。我说我在河南襄汝已经谈了一个对象。他们赶紧问我您爹您娘是当什么官的,有没有能力给我安排工作。还问您家几口人,经济条件如何。我说您爹娘都是县城里一老本等的平民百姓,父亲是退休职工,母亲没有工作,经济条件一般化,没啥积蓄。他们听说后当即表示反对,还背着我私下跑到那位局长家,说我已经同意娶他的女儿。随即他们就召开了一个短会,并且不惜重金聘请了一位在我们那里比较有名望的算卦先生择吉日给我定好了结婚日期就在我同你分手回到东北的第二个礼拜天。我又吵又闹说什么也不愿意。俺爹俺娘就‘扑通‘一声双腿着地跪倒在我的面前,说如果我不愿意,他们就永远不起来跪死在我的面前。我想跑,跑回襄汝,可外边冰天雪地的,身上也花掉了只剩下几块钱。爹娘还哭死哭活的,说我想跑他们也不阻拦。不过我前面跑,他们后面就双双悬梁自尽,叫我还得回来跟着他们屁股后头收尸。掂着个烧火棍披麻戴孝不说,还得让我在故乡人面前落下个气死爹娘不忠不孝的罪名。我太软弱,最终还是没能抗拒过他们。因为我背叛了你,背叛了我们神圣的爱情,我自知对不起你,所以没有勇气给你写信,没有勇气给你挂长途,更无颜到襄汝去找你见你。我知道你手上有我的确切地址,更了解你执着的性格,我深怕有朝一日你脑子一热去东北找我,所以,为了彻底摆脱千里重逢四目相对时那种尴尬痛苦的场面出现,我甚至把家里原先的房子卖掉,把爹娘也接到岳丈大人特意为我购置的新居里,没对任何人说过我们究竟搬到了什么地方。因为我既然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就想让你永远都找不到我,彻底地忘掉我,重新开始,找一个比我要好的男人,过一种全新的幸福生活。‘ ‘你想,我能轻而易举忘掉你吗?你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心,我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然而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书信,没有电话,没有口信,你可想而知我当时那种焦虑不安急盼等待的心情。很多晚上我都失眠,偶尔睡着一会儿,梦地里也是呼唤着你的名字。然而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书信没有电话,没有口信你可想而知我当时那种焦虑不安急盼等待的心情。很多晚上我都失眠,偶尔睡着一会儿,梦地里也是呼唤着你的名字。醒来时却万事皆空。我哭啊,恨啊,很久很久,我的泪差儿为你哭干。‘‘ ‘‘后来呢?‘‘ ‘‘我等你了一年时间没有音讯,也就慢慢死了这份心。接下来又谈了两个朋友,先后都吹了。去年我又认识了一个西安人,俩月前我们结了婚。‘‘ ‘‘他是干啥的?‘‘ ‘‘在我们河南周围跑生意的。‘‘ ‘生意还行吧?‘ ‘恩‘凡静点了点头。 ‘你们现在是住在西安或是襄汝?‘ ‘都不是。‘凡静说:‘他在五彩大世界有专门的柜台,在郑州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我们就住在这里。‘ ‘那你的工作呢?听我姐说,你随后被安排到襄汝电业局劳动服务公司了。‘ ‘辞了。我那工作太累,工资也很有限。几个月前,我听了他的话,来这里帮他料理生意。‘ ‘哦,那太好了。恭喜你!‘ ‘彼此彼此。‘凡静不好意思地客气着,她非常关心地问道:‘你都有孩子了吧?‘ ‘恩‘小倍点着头说:‘是个毛头小子。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凡静动情地望着小倍。 ‘你想能好吗?父母包办不说,还是个哑巴,腿也有点儿残疾。我又是上班,又是操持家务。晚上也总是同床异梦。我们叠两个被窝,她搂着孩子睡一个,另一个我睡。她整个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我呢,也落个清静,在心里默默想你,在梦里偷偷见你。无数个皓月当空的晚上,我漫步在我们县城附近的小树林里,眼望南方,真诚地为你祈祷,为你祝福。‘ ‘哦,小倍!‘凡静听完这番话,泪水已浸湿了她的眼眶,她激动地拉住了对方的双手。 ‘你呢?蜜月之后感觉如何?还过得好吗?‘小倍问道。 ‘怎么说呢‘凡静的眼眶里仍然闪着晶莹的泪花,她说着停顿了一下。‘在别人眼里,我除非没有飞机大炮火车轮船外星探测器之外什么都有,算很幸福的了。其实我也很知足,但要说幸福未免夸张了点儿。‘ ‘怎么,他待你不好?‘小倍听出凡静话中有话,似有苦衷。 ‘不是‘凡静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脸红了起来。她回避了小倍的问话,变了一个话题,‘哎,忘了问你,你怎么现在来河南了?替单位出公差吗?‘ ‘不,前几天,我姐有病厉害住进了你们县医院。俺爹俺娘让我给单位请了假,代表全家过来看她。昨天我姐才脱离危险。本来应该在襄汝再呆几天,只因假期将满,所以我今天早晨就匆匆忙忙赶了回来。路过你们省城,想在这里逛逛看看,顺便给家中爹娘和孩子捎些东西,不想竟在五彩大世界遇到了你。你是来逛商场焙买时装的吧?‘小倍看着凡静一身漂亮的白色衣服说。 ‘你说错了。刚才我不是说了,我们那位在五彩大世界有柜台,经营电线生意。我刚和柜台小姐忙了一阵,没想到抬头的一瞬间却望见了你的背影。我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跟在你的身后,没想到真的是你。‘ ‘看来这是老天爷有意安排的,非让我们再见一次面不可。‘ ‘我想也是。要不,为啥恁巧?哦,对了,你去看您姐,就没想到去电业局家属院找找我,见见我吗?‘ ‘想了。可是走到十字街,我就没勇气去了。我不知道我该如何面对你。现在好了,我们突然之间遇到一起,老天爷也让我知道了你的近况。你结了婚,有了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我在千里之外以后也就放心了。‘ 凡静把小倍的手握得更紧了。她很自然地轻轻把头靠在小倍的肩膀上。 第四十九章旧梦重温 他们两个又随便谈了一会儿。天近中午的时候,凡静骑上摩托带着小倍到公园东门外一个普通的饭馆里用餐。 ‘我该走了。‘吃过午饭,小倍一边用凡静递给他的餐巾纸擦着嘴,一边用含着热泪的眼睛望着凡静,轻轻地说。 凡静的眼泪忽地一下子象泉水一样从她的眼眶中奔涌出来。‘小倍,难道你就这么狠心地走了?‘ ‘我该说的话都说了,难道我们还‘ ‘我问你,你还有几天假期?‘ ‘三天。‘ ‘走,我给你登记个房间。你先在这里玩两天,我有话对你说。后天晚上我到火车站送你,你可以连夜赶回去。‘ 小倍没说什么,他很听话地跟着凡静走出了饭馆,并且让凡静骑车带着去了一个他陌生的地方。 半小时后,凡静在她新居西边不远的漓江饭店里给小倍登记了一个房间,四楼十号。 ‘走,上去看看这里的条件怎么样!‘凡静半带商量半带命令似地朝小倍挥了挥手。两人并肩离开一楼的总台,沿着漂亮光滑的水磨石台阶朝楼上走去。 410房间里干净整洁又宽敞,但两位昔日的情侣都已经没有一点心情去仔细地欣赏房间,以及窗外马路边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美好景致了。作为小倍,他此时此刻已经完全明白凡静让他再滞留两日的真正用意。他也一样日日夜夜长想着她,同凡静温存温存当然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为何不在凡静愿意的前提下,让她在自己的怀抱里呆上一会儿,然后再依依惜别,给双方都留下既温馨又浪漫的永久的回忆? 小倍这样想着,他看见凡静关死了房门,然后象一个急切撒娇的女孩子一样投入了他的怀抱。很短时间,凡静抬起了头,闭上了眼睛,挺起胸脯,把两片猩红的嘴唇和两堆轻微跳动着的小山包裸露在小倍面前。小倍低下头,开始把他两片温热的嘴唇移向凡静的唇边,慢慢碰在了一起,轻轻地摩擦着。继而频率加大,几乎都疯狂地啃了起来。小倍的一只手已经滑向凡静身后的裙链并触摸到了它,当他准备把它有力地拉下时,他的手又好象被马蜂蛰住了一样迅速地缩了回来,双唇也同时离开了凡静的双唇,‘不,不,我们不比以前。现在各自都有家室,况且你‘他为自己的做法寻找着理由。 ‘你怎么了?‘凡静的欲火已被点燃。她既惊讶又乞怜地望着小倍。 ‘你刚刚结婚,又过得那么幸福潇洒,我们这样子,不是把你的幸福给毁了吗?‘ ‘你咋知道我十分幸福?‘凡静没有笑,她逼视着小倍,‘我承认我象你一样非常知足,但我并不十分幸福。想知道原因吗?‘ ‘当然‘ ‘婚后不知为什么,他那玩意越来越不中用。我现在是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你领他到医院看看。‘ ‘他自己去看过。大夫说没事儿。‘ ‘这就奇怪了。‘小倍满脸地疑惑。‘哦,对了,你可以采取点儿其它措施,不断地激发他的情绪。‘ ‘措施多得很,可对他用不出来。你不知道,他这种人非常正统。我给他玩别的花样,他肯定要疑心我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那以后磕磕碰碰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我们今天这样子,你老公会不会知道?‘ ‘肯定不知道。他吃罢早饭就去了开封,因为有生意要谈,晚上也不一定回来。‘ ‘你打算再离一次?‘ ‘不,我不想离婚。你不也不想离吗?‘ ‘不是我不想离,我生性懦弱,没有能力挣脱父母强加给我的那个枷锁。‘ ‘那咱们都不离婚!‘ ‘这样不是害你自己吗?不,这对你实在不公平!‘ ‘我现在已经不在乎那么多了。只要你还爱我。你敢说现在你不爱我?‘ ‘爱!我爱得很深很苦,并且一直都爱。‘ ‘我也爱你,这就足够了。还有什么理由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 。 。 。 。 。‘小倍默默不语。也没有什么举动。 ‘傻蛋!‘凡静的脸蛋红了起来,她用手指戳了一下小倍的鼻梁骨,‘千载难逢的机会,多么宝贵的时间,你还等什么?‘她说完拥着小倍来到靠房间里边放置的床前。她褪掉鞋先上了床,然后把小倍拉到床边坐下,她挨着他,抱着他的头,把双唇慢慢合在小倍的双唇上,猛烈地亲吻起来。小倍的双唇也开始动了,他迎合似地使劲吻着对方。这时的天气很热,他俩只知兴奋激动却忘记了这个房间内还装有一台空调没有打开。汗水悄悄地从他们各自的脸上向外浸着,互相粘贴在对方的脸上,随着频率不断增大的亲吻,在凡静和小倍的脸孔之间来回搅和着。两人吻足吻够吻得气喘吁吁的时候,小倍一把把凡静揽到怀里,用嘴唇吻她的脸蛋\鼻子\眼睛\额头和长发,然后把头放在凡静的肩膀上,一动不动,去感受这多年不曾有过的美好的温存,也让对方在自己的怀中暂时地休息片刻。 几十秒之后,两个人又情不自禁地热吻起来。两人的脑袋不时地从对方的这一侧歪向另一侧。小倍一边吻着凡静,一边开始用手抚摩凡静的乳房和裆部。只有几分钟的功夫,凡静便象刚从机器里出来的面条一样瘫软在床上。小倍迅速退掉他的鞋,上了床,双手搂着凡静的上身,斜趴在凡静的身上。 ‘快点儿,小倍,我受不了啦。‘凡静终于耐不住性子喊出了声。在昔日的情人面前,她并不感到有什么害羞和拘谨。 小倍于是从床上站了起来,他迅速脱光了自己的衣服,然后蹲下身来,又开始帮凡静脱裙子。当凡静被剥得一丝不挂时,两人都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相拥着,开始了第三次长吻。当他俩根据以往的经验都感觉对方进入状态的时候,他们不再摆‘龙门阵‘了,而是山崩地裂江呼海啸般一阵颠狂。几番云雨,两人在大汗淋漓中似有成仙若神腾云驾雾的感觉。事后,凡静一边拿卫生纸替小倍揩去他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幸福地微笑着说:‘恁热的天我还是第一次。你真棒!在你的怀抱里我才是一个真真正正完完全全的女人。我想,以后每年的今天,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要默默地为对方祝福,为对方祈祷,为对方吟唱一首具有无限激情的爱的赞歌!‘ ‘是的,我也认为今天有纪念意义!‘小倍也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两人下了床,一块来到洗脸间,一块跳到澡盆里,你帮我我帮你,简简单单地冲了冲温水澡。 从洗脸间出来,小倍和凡静先后穿上了各自的衣服。这时候他们才顺理成章地想到要打开空调。空调被小倍打开了,又调试到一个合适的温度后,两人又躺在床上,谁也没有再碰谁,努力感受着空调所给予他们的凉爽和惬意。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们都不知不觉地慢慢进入了梦乡。 凡静醒来已是两小时之后的事,她看小倍还睡得正香,就用手捏着他的鼻子搞恶作剧。小倍很快睁开了眼,他从梦乡里走出来瞅见凡静的第一眼便又产生了亢奋的性欲。他把胳膊从凡静的头上绕到她的身后,用手拉开她的裙链,然后把她上衣的纽扣从下到上一个一个地解开。又帮助她把两支胳膊从上衣里面抽了出来,把她脊背上乳罩带上的小背子解开,让她只穿一件红色的三角裤头,侧着身相拥着长吻起来。小倍的手很不老实地在凡静身上乱摸着。凡静的手也不安分地从小倍的胸部滑至他的裆部,慢慢地抚摩着,温柔地感受着。几分钟光景,凡静便又开始兴奋得叫出声来。她将身上仅有的那件红色裤头迅速地褪掉,用一只手使劲地推着小倍,示意他爬到她的身上去。这一次,凡静光溜溜滑的舌头始终没有离开小倍。她脚蹬着,嘴哼着,双手扣在小倍的臀部上,随着他臀部的起伏而起伏。 。 。 。 。 。 ‘主题曲‘进行完毕,凡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当关小倍欲从她身上起来的时候,她恶作剧地一把用双手搂紧小倍的身子向她怀中按。‘不让它出来。‘四目相对,两人都会心地笑了起来。 确实,凡静不想让小倍的身体离开自己。她爱小倍,但她十分清楚,小倍不能给她许多他身体以外的其它东西。诸如漂亮的房子,高档的全套的家具,荤腥不断的美味佳肴以及花钱如流水般轻松自然的潇洒生活。她也爱仝飞,但仝飞除了能给她物质上的享受之外,精神上包括肉体上所给她的太少太少几乎等于空白。在物质和精神享受上,她明白自己现在已经缺一不可。不象同小倍热恋时那样单纯幼稚只要与自己心爱的人天天在一起,就是再苦再穷天天吃糠咽菜也心甘情愿。但是现在不了,如果只有爱情而没有豪华奢侈的物质享受,她凡静同样也是不可忍受的。所以她想,如果小倍能跟他老婆离婚来到中原定居,让他和仝飞永不相识,自己脚踩两只船,在老公和情人之间来来往往,游戏于股掌之间。让这两个男人在郑州这个***辉煌夜色依然阑珊的美丽城市伺奉我凡静,对我自身而言,那是最完美最恰当不过的事了。可惜,这只是我一枕‘黄梁美梦‘罢了。在全国上下改革开放取得明显成就,又准备轰轰烈烈大搞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今天,国家不允许,人民不允许,就连仝飞和小倍两个当事人也肯定不会允许。唉,他两个人的优点长处要是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该有多好,我物质精神享受既能全部得到,国家和人民还有哪个人也不会干涉阻止,岂不两全其美?凡静望着身上压着自己的小倍,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第五十章东窗事发 晚上,凡静没敢留在漓江饭店,她于傍晚时分骑上她的摩托匆匆忙忙地回了家。正好,她前脚进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儿,仝飞便携着他的黑色光亮的公文包进了家门。风尘仆仆,满脸的倦怠。 ‘跑一天啦,去洗洗澡吧。‘凡静嘱咐老公。 ‘不洗了,困得很,就想早点儿休息。‘ ‘那正好,我今天感觉也有点累,况且这几天不知怎么的,浑身老感觉不舒服。我明天一早必须到医院检查一下。‘ ‘什么病?需要我陪你去吗?‘ ‘我自己去就行。你还得照护生意。‘ ‘那好吧。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上床睡觉之后,因为天太热,两人各自拉上一条薄单子盖在身上。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话,也相互没有什么小动作,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梦乡。 天亮之后,仝飞早早起了床。他对凡静说本市有一宗业务要谈,就走进厨房,简简单单用了点儿早餐,然后夹着他的公文包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家。凡静听说老公今天仍有生意要谈非常高兴。她一想到与小倍明天晚上分别之后,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再见上一面,就赶紧起了床,吃了一些点心,将卧房内外草草收拾一遍。这才刷了牙,洗了脸,走进卧房的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打扮起来。当她确信自己的脸蛋比起昨天更加好看时,就也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家。她知道,她必须在小倍逗留郑州这些极其有限的时间里,抓紧时间在小倍身上得到仝飞所不能给予和满足她的东西。 凡静骑着摩托来到了漓江饭店楼下,她把摩托存入车棚里,然后径直踩着光滑的楼梯上了四楼,拐向南,踏着楼道内走廊里铺就的棕红色地毯朝410房间所在的位置走去。恰好被从五楼顺着楼梯下来,刚和一位外地客户谈完生意的仝飞望见。仝飞没有多想什么,他张开嘴欲叫住凡静的时候,凡静却闪身步入了410室。仝飞这才想到,她不是说今天去医院看病吗?怎么又忽然到了漓江?如果是找我的话,打我的手机不就得了?况且她根本不知道我在漓江呀!更别说在哪一个房间里了。不,也许她已经在附近的诊所看了病,另外有什么正事要办才来漓江的。他没有怀疑凡静什么,只是出于好奇想看看妻子到底来这里有什么正事。也想望着当妻子发现自己的时候,能给她一个意外的惊喜。他来到410门口,头往里一探,不禁大吃一惊。 410的房门大开着。就在门里边两米多远的地方,妻子正背对着他静静地依偎在一个男人的怀抱里。男人的头低垂在凡静的左肩膀上,似乎在偷偷地嗅着凡静那撩人情欲的发香。仝飞赶紧理智地把他的脑袋缩了回来,又往后退了一步,惟恐那个男人猛然抬起头来发现自己。他在门外侧耳细听。很短的时间过去后,他听见了男人的声音。‘我去把门关住。‘继而他瞧见410的房门被慢慢合上,听见了房门被关上时轻微的‘咔喳‘声,接下来又听不见了任何动静。 这时候,仝飞非常清楚房间里面正在开始干着什么,而且,看他们刚才拥抱在一起情意绵绵的样子,今天决不是第一次。好啊,第一个老婆趁我不在家的时候偷养汉子。这第二个老婆才过门几天,也跟着学起来了。而且是我跟她天天晚上都在一块的时候,比起第一个老婆来,这第二个老婆有过而无不及。我认识了又娶过来的女人怎么都这么贱呢?!当初同她们谈恋爱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识破她们的庐山真面目呢?仝飞这样想着,心跳加速,胸口象被什么堵着似的难受,气得他真想上前一步,踹开房门,用刀把这对狗男女砍死在床上。但他没有这样做,他毕竟是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的人,毕竟是一个见多识广能应对许多意外情况的都市青年,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记住了房间号码,悄悄下了楼。他到一楼总台查询了一下。总台小姐告诉他,在410住宿的是关小倍,身份证上显示是吉林遂县人。昨天中午,一位女同志领他来这里登记的房间,房费押金都是那女的预先支付的。那女的长得非常迷人,操豫西口音,看上去只有二十三四岁。 仝飞十分做作地向总台小姐微笑着道了一声‘谢谢‘,就非常利索地转过身子,开始铁青着脸走出饭店。他在外面广场上的存车棚里不怎么费神就找到了自家那辆崭新的雅马哈踏板式摩托。他没动一下摩托就离开了它,离开了存车棚,在离车棚不远的一个固定水果摊旁边向男摊主要了一个小凳子坐下,从上衣兜里摸出两根帝豪香烟,一根递给卖水果的摊主,一根被自己噙在嘴上,点燃。透过脸前袅袅上升的烟云,仝飞全神贯注地望着存车棚的出入口,观察着每一个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心中气呼呼地,但还得故作镇静,按着压着忍着,默默地等待凡静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整整一个半小时,仝飞身前下边的空白地上扔落了许多被仝飞吸剩下的黄色的焦糊状烟头,凡静没有出现。 仝飞耐着性子又坚持了十几分钟,凡静仍然没有在存车棚出入口处出现。 仝飞坐不住了。他猛吸了两口香烟,把烟头朝地上狠狠一掷,从小凳子上很有力地站了起来。朝漓江饭店里走去。 仝飞又回到了饭店里,他几乎是小跑着顺着楼梯上了四楼,来到410房门前。他听见屋里有动静,仔细一听,是电视节目播放的声音。他先是迟疑了一下,随即又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开处,一位穿着整齐的英俊男士立在仝飞面前。‘先生,您是不是敲错门了?‘ 仝飞没有回答。小倍疑惑对方可能还没听清自己的问话,正想再问一遍,仝飞便擦着他的肩膀头冲进屋里面。走过洗脸间,他一眼就望见了裙摆撩在大腿上,头发散乱,正盘着双腿坐在席梦思床上欣赏电视节目一副悠闲模样的凡静。凡静正全神贯注观望着电视,听见从门口飘过来一种轻微的声音,由远而近,她下意识地扭过头来。她看见了已走到她床前板着面孔的仝飞很跟在他后面满脸迷惑的小倍,她马上把她的手指放在嘴边,惊得目瞪口呆差一点儿叫出声来。 仝飞瞧见凡静那个样子,二话没说就转过身去,连一眼也不看旁边的关小倍,就快速地走出房间,直接回了家。 凡静很聪明,她知道问题的严重性。她慌里慌张地下了床,关掉电视,把小倍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到他的提包里。然后把提包塞给正傻愣愣立在屋子中央望着凡静的小倍手中,拉着他下楼来到服务总台。她没对小倍解释就给他办了退房手续。房子退掉后,她把小倍带到一楼楼道内一个僻静处,要他马上离开郑州回他的东北老家,走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小倍这才感觉到苗头不对,是刚才突然间闯进他们房间的男人带来的后果。但他仍然不明白凡静为什么如此紧张。不就是一个发现了我们私情的男人吗?走出饭店去存车棚取车的时候他还是憋不住地问了凡静。 ‘你难道没看出来?他就是我现在的老公啊!‘凡静象一头走动着的咆哮的雄狮,眼瞪得溜圆,拳头握得很紧,两只裸露着的藕节般鲜嫩光滑的胳膊在半空中来回晃着。她也不怕饭店门口以及马路上许多陌生的人看她的笑话。她说话的声音极大,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怒吼出来的,几十米外的马路上以及水果摊附近的人们都听见了,凝神驻足朝凡静和小倍所处的方向傻傻地望着。 。 。 。 。 。 。 不用说,凡静被仝飞赶出了家门。在这之前,她凭着自己那三寸不烂之舌和说起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本领,在自家的客厅里,对老公不厌其烦地解释着,试图通过她的努力来改变老公对她不佳的看法,挽救这个刚刚建立起来又濒临破碎的家。但是她失败了。仝飞不听她的解释也不相信她的花言巧语。凡静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主动投入到仝飞的怀抱里,整个身子在仝飞的身上摩擦着,她想利用她的美貌和温柔激发起老公对她的眷恋。可是仝飞象害怕毒蛇缠身一样,猛然地把凡静推向了一边。没办法,凡静只好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呜呜地哭起来,她哭得非常伤心,但仍然没有能够感动‘上苍‘,更没有感动自己的老公。只见老公走进卧室,取出百元票面的一万块钱,回到客厅,重重地甩到凡静的怀里。说他从此以后不想见她,让她抓紧时间‘卷铺盖离寺‘永远都不要回来。 这下可好,因为仝飞和凡静结婚后从没有登记,所以这时也勿需再到民政部门办什么离婚手续。当凡静用一个大皮箱把自己的衣服及其它简简单单零零碎碎的东西装入里面,提着沉甸甸的箱子一步一步恋恋不舍地走出家门下楼的时候,她的心里冰凉至极,简直无法形容。眼里还淌着泪水,头上晕腾腾的,双脚双腿如灌铅一样地沉重。望着下面一台一台的楼梯,窄窄的陡陡的,她想到自己未来的人生之路也会象眼前的楼梯一样不但窄小而且充满危险。她想,自己反正没有男人娶了要了,干脆破罐子破摔,留在省城去做‘肉道‘方面的无本生意,省得回襄汝娘家或公司里去丢人现眼。她明白自己有这方面的特长和技能。但这种想法似过眼烟云一样,又在她的脑海里消失了。她想起最近一个阶段,不管电视节目或社会传闻,都围绕着一个中心宣传。那就是,国家已经下定决心反腐查黄。正在采取镑种行之有效的得力措施打击‘黄赌毒‘及其它一切社会丑恶现象。郑州一个公安局长就因为穿着便衣在广州某高级宾馆同一女子嫖宿而被开除了党籍,撤销了行政职务。那个丑陋的孙经理因为经常玩靓女小女也被免了职,整日在家以泪洗面作深刻反思,连自己‘珍藏‘的黄色录象带也不敢拿出来同家人看了。我如果现在走上‘肉道‘,不是赶风头往枪口上撞吗? 凡静一边想着,一边一步一步地朝楼下挪。她望着身子下面既陡又长的楼梯,每下一个台阶,都感觉自己好象刹那之间坠落入了万丈深渊。 第五十一章百般蹂躏 凡静终于走出了豫苑小区,来到郑许路口。她准备到京广汽车站坐公共汽车回襄汝老家。她在路边拦了几辆的士。不巧得很,因为这些的士里面都有乘客而没有停下。正当她左顾右盼焦急等待的时候,一辆2000型红色桑塔纳停在了她的跟前。凡静下意识地朝路边挪了几步,惟恐车身蹭着了自己。桑塔纳的前车门打开了,一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士从里面钻了出来,他出来后又随手打开后排那个车门,然后面对着凡静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小姐,您去哪里?乘我的车吧!‘他面带微笑,满脸地真诚。 ‘京广汽车站。‘凡静还以为是辆出租,她没有仔细地朝车身顶上端详,而且因为刚被老公逐出了家门,所以她的心絮烦乱得很,没加思索就拎着皮箱从男人打开的后排那个车门钻进了车里。车里没有其他人,她坐在后排座椅上,把皮箱放在了身边。那位男士看着凡静上了车,坐好了,又会心地笑了一下,这才关上后排车门,从前面的车门处钻进车里,坐在司机的位置上,将发动机启动起来。 凡静的心情坏到了极点。她沉湎在家庭分崩离析的痛苦之中不能自拔。在去京广汽车站的途中,凡静的脑海里简直一片空白。她不想考虑那么多是是非非,只是合上眼睛靠在车上静静地休息着。 快到车站的时候,桑塔纳陡然地拐了一个弯儿。这一拐不打紧,凡静被轻微的趔趄震动得睁开了眼睛。她望着前面的路说:‘师傅,您这是去哪里?‘ ‘车里快没油了,拐家里加一点儿。‘ ‘那我先下来,在这路边等着你?‘ ‘没事儿,你只管坐吧。坐车里不比站在外面等舒服得多?‘ 凡静心想也是,不就是加点油吗?三两分钟的。她没有再提什么异议。 不多时,桑塔纳驶进了一个大院。这院子的大门好象是自动的。桑塔纳即将进去的时候它开了,桑塔纳刚刚过去后它又慢慢关上。院子很深很大,桑塔纳在里面七拐八绕地行驶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一幢非常漂亮气派的庞大别墅前停了下来。 ‘小姐您稍等片刻,我进屋掂壶油马上过来。‘司机说着打开了车门走下去,绕到车后边,打开行李箱盖儿取出一只白色油壶朝别墅内走去。凡静从车内望着司机的背影,心想,这家伙还蛮有钱的。这么大一个院子,这么大一幢洋楼,全是他的。 司机的背影消失在别墅门口,几分钟后,凡静忽然望见有两个陌生的男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一齐朝小车这边不慌不忙地走来。走到车旁的时候,其中一位男人打开了后排座的车门,他把身子低下来,对着车内的凡静说道:‘小姐,下来吧。我们老板里面有请。‘ ‘请我?‘凡静疑惑起来,‘你们老板是谁?我怎么不认识?‘ ‘你认识的。就是刚才开着车带你来的那位。他在里边正恭候着你呢!‘ ‘他请我什么事?他是车主,我是乘客。你们该不会‘ ‘只是说几句话。你过去自然就知道了。‘ 凡静刚意识到事情不妙,就被一个男人拉下车来。 ‘你们干什么?!干什么?!‘凡静大声叫着。 两个男人二话不说,用一根毛巾塞在凡静的嘴里,一边一个拐住了凡静的两只胳膊,硬是把她架进了那幢豪华的别墅里。 凡静今天遇上了郑州的黑社会,这个别墅是他们的一个重要据点。那个为凡静开车的司机就是郑州黑社会的一个主要头目,绰号海里漂。海里漂今天开着他的桑塔纳到郑许路口等一个哥们,想和他一块到几十里外的黄河游览区转转玩玩。他把车停在路边,慢慢地等着。可是左等右等不见那哥们来。他点燃一支万宝路香烟悠悠地吸着,正百无聊籁昏昏欲睡时,他的眼前忽然一亮,他看见了马路那边不远处几次拦出租都没有拦到,因而表情有些沮丧的漂亮的凡静。他两眼一眨不眨愣愣地看着,他被凡静的惊人美貌给吸引住了,一种欲望无可名状地强烈起来。他想象着自己如果趴在她的身上进入之后,那将是何等消魂何等美妙的事情。他想现在就玩她,而且这个想法逐渐强烈起来以致于形成了一个决定。他不打算再在这里傻等着他的那个哥们了。他摁灭烟头,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抱定只要能够诱她上车就可以万事大吉的决心,将桑塔纳慢慢地向凡静所在的位置驶了过去。 他成功了。他竟然没费多大周折就使凡静毫无疑问地坐进了他的小车里面。他不知道凡静今天极其低落的情绪和家庭变故带来的痛苦心情给他帮了大忙。否则,凭着凡静平时冷静的头脑和遇事精明果断处理的手腕,若不采取强行胁迫的方式,她是说什么也不会轻易地相信一个男人,说什么也不会糊里糊涂地被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剥夺了自由。 凡静被两个男人架进别墅内一间卧房的时候,海里漂正薄衣薄裤一身轻松坐在床上等着她呢。 凡静遭到了强暴。海里漂在两个打手把凡静架进卧房里出去之后,不慌不忙地下床关严了房门。但在征服凡静的过程中,他却遭到了她猛烈的挣扎和反抗。虽然他认为这样刺激够味,但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有达到目的。无奈之下,他只好打开房门请两个打手进来帮忙。他们三个男人一齐把爬到床下的凡静又拖回到床上,原想找些绳子之类的东西把她的胳膊腿都给栓缚住,让海里漂随意摆布。但房间内并没有绳子之类的东西。海里漂显然已经到了急不可耐的程度,他也不怕两个打手私下里拿他作笑料,干脆使出更加流氓的方法让两个打手留在房间内,每人摁着凡静的一只胳膊立在床的两侧。然后,他开始用手去扯凡静的衣服。凡静的两只胳膊想动动不成,只有用双腿使劲踢腾着,两只好看的眼睛圆圆地怒视着海里漂,以示对他的行为的抗拒和不满。但海里漂还是没费多大劲就撩起了她本来就不算很低的裙摆。凡静不情愿地使劲扭动着她的身子,力图使海里漂干着急达不到目的。但她的努力在三个骠悍的男人面前显得非常地苍白无力。凡静那件非常精致的红色三角裤头终于被扒了下来,露出里面黑乎乎皱巴巴毛茸茸诱人的一片。海里漂开始褪下自己的裤带。这当儿,两个打手都淌着口水,眼睛直溜溜盯着凡静的隐蔽之处。显然,他俩所处的位置不可能看得见他们想看的东西,但身体内部那些不安分的‘小虫‘还是开始慢慢地蠕动起来,它们似乎爬聚到一块,使两位流氓打手都有一种力的感觉。很快,这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们整个地觉得自己的身子刹那间硬了起来,一样手电筒似的东西顶着他们本来就不算很宽松的裤子,心中既希望着什么又难受得要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光着下身压在一个漂亮女人的身上,强制住她乱动的双腿,分开,进入,在他们眼皮底下快速地来回摆动。 泪水象温柔的虫子一样从凡静的眼角处爬了出来。这些年来,她自认她的生活虽然不算很好,但也不错。她的物质生活比较富足,精神生活也基本可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无忧无虑乐呵呵的。平时也身体健康,基本上没病没灾的。现在,她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祸不单行。好端端一个家庭没了,自己无意间又接着遭此大劫,让一个陌生的男人随随便便地占有着。她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挣扎脱逃的想法。她唯一考虑的是,自己已经身陷‘虎口‘,只要这一帮流氓男人不对她珍贵的生命构成威胁,只要他们满足后能放她平平安安地走,娘那屁门,随这些乌龟王八蛋男人们的便吧。反正刀把被他们攥在手里,自己仿佛一名囚犯,已没有一点儿自由和权利而言。 凡静闭上了双眼,腿脚也不再动了,她象一具僵尸一样横卧在床的中央,任由海里漂翻来覆去地摆布。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突如其来的劫难扰乱了她神经的正常工作秩序。她对海里漂愈来愈猛烈的进攻竟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快感。以至于个把小时后,当海里漂带着无限的满足和欣喜从她身上爬下来,其中一个打手松开她的手臂流着口水翻到床上也压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还以为是海里漂稍息片刻调整状态后组织的又一次进攻。她的敏感部位的神经末梢已经麻木到了极点,她对那个打手在她身体里不停地搅和和疯了一样地颠狂竟没有一点儿知觉。傍晚时分,当另外一个打手嘟嘟囔囔迫不及待地把他的‘手电筒‘硬硬戳进凡静身体里的时候,她已经处于一种半昏迷状态。她已经不知道也不去想这个‘手电筒‘钻进来要在里边照出或寻找些什么了。 二十分钟后,凡静昏迷了过去。 第五十二章深渊跌进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一辆疾驰的小车里。严格地说,是小车的颠簸把她给弄醒了。她坐在海里漂的两个打手之间,被他们紧紧地夹着胳膊。皮箱还在她身边,只不过被他们挪到了她的身后。海里漂坐在前排司机的位置上,两手握着方向盘,正全神贯注地望着前方。车外,两侧及后面都漆黑一片。车前,两束粗粗的光柱直戳戳地照着柏油马路,随着路面微小的凸凹而起伏晃动。凡静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们将把她带往何方,去干什么。她想问问他们,可自己嘴中的毛巾还在,发不出声。她忽然不寒而栗,有了一种恐惧感,就象人即将结束生命离开世界永别亲人的那一瞬间。她忘记了饥饿,拼命从毛巾缝里挤出‘恩恩嗡嗡‘的叫声,双腿在两个男人中不大的空间里乱踢乱蹬。桑塔纳在黑暗中行驶了整整一个晚上,天将黎明的时候,小车在一个荒凉的小村子旁停了下来。一个打手下了车,什么也没说朝村子里走去。不多时,他从村子里领来了三位村民。这三位村民脖子上都有一颗馒头大小的肿包,双腿显罗圈型。他们和海里漂象熟人一样隔着车窗打了招呼,然后打开车门互相寒暄一番,便紧紧地把从车上被强行推下来的凡静围了起来,指指点点。象农村庙会上那些夹着小扎鞭的行户们在议论面前的一个牲口一样。凡静有些惧怕,弄不清他们是什么意思。她想问问海里漂,可是她仍然发不出声。海里漂此时也没有注意凡静,他正从车上下来,同其中一位村民在旁边商量着什么。不一会儿,有个有些歪斜的村民,抓住凡静的胳膊就朝人群外边拉。凡静惊吓得从毛巾缝里大声地‘啊啊‘叫哭,拼命挣扎着向海里漂求救。突然,她惊呆了。她望见海里漂正从一个年龄较大的村民手中接过厚厚的一叠钞票。她忽然想到了她的一个远房表妹。几年前,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人贩子拐卖到了山东曹县。虽然三年后终于被警方解救了回来,但却被糟蹋得不成了人样。联想到现在自己的境况,凡静发疯般地向海里漂扑了过去。她紧紧抓住海里漂握着钞票的手,象在浩淼的海洋中拼命挣扎已濒临死亡的时候又忽然看见了身旁漂浮着的一根木头一样。‘不。 。 。 。 。 。不‘她奇迹般地从毛巾缝里挤出了两个字。那个有些歪斜的村民窜了过来,用力撞开凡静的手臂,让人把几乎昏厥过去的凡静给架走了。 凡静被海里漂及其打手以八千元的价格卖给了安徽淮北乡下红旗镇永平村一个四十多岁长相难看名叫张彪的处男。之所以卖了个这么好的价格,一是凡静长得漂亮。二是城里人,有文化。三是海里漂向买主保证过的,她是一个没有结过婚更没有生过孩子的黄花闺女。那个撞她手臂的歪斜村民就是她的现任‘老公‘张彪。那个把一叠钞票递给海里漂的年龄较大的村民就是她现任的‘老公公‘。家里除他们之外,还有张彪的母亲和一个憨头憨脑傻里傻气但却长得膀大腰圆的二十出头的弟弟。张彪家座落在村子东头,一个不大不小的院落。四间北屋瓦房,一间东屋灶火。四间北屋两个门。东边那个门大,是用厚实的木头做成的已经被风风雨雨日日年年剥蚀得满是道道皱纹的暗灰色双扇门。里面三间房屋,其中有两个厢房,张彪父母住一厢,张彪弟弟住一厢。西边那个门小,是用结实的薄木板新近才拼凑成的单扇门,门鼻上挂着一把火柴盒大小的黑锁。里面一间房屋,是专为张彪结婚准备的。院子的西边用青砖垒了个猪圈,里面哼哼唧唧地晃动着几头肥大的‘黑牲口‘。猪圈外面的院子地面坑坑洼洼,零星地散落着一些粪便\土灰\纸片和草屑。 在这样一个典型的农民家庭里,能省吃俭用积攒起八千元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然而一想到这些钱给他们张家换回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城市姑娘,这个姑娘又会为他们张家生养下一代,他们张姓全家人都觉得这些钱没有白花。 海里漂他们早没了踪影。凡静嘴中的毛巾终于被人给取了出来。她哭着闹着连同她的皮箱一起被张家族人抬进了张彪家那个单扇门里,放在了专门为新娘准备的又宽又大的木板床上。床上的被褥\单子\枕头全是新的。只是屋内其它的摆设都很陈旧,也散发着一种难闻的气味。窗台上的灰尘很厚,脏兮兮的一片。角气竖着一只没盖儿的空酒瓶。瓶嘴上面竖着一根满身灰黑的半截蜡烛,非常醒目。 张家人这时开始给凡静说话了,但凡静并不接腔。让她喝碗水解解渴,她连瞄一眼都不瞄。只管蜷缩着双腿在床上乱踢乱蹬,双手蒙住眼乱哭乱啼。张家人不再问她了,也不再要她吃要她喝的,他们现在惟恐她想不开寻死觅活,那他们的八千元钱岂不打了水漂?他们干脆将屋里的剪子\斧锤\镰刀\锄钯等凡是能够帮助凡静摆脱尘世走向灭亡的东西统统清理了出去,然后都悄悄地从屋里退出来,‘啪‘地一声把门给朝外反锁上了。 约莫过了一堂课的时间,凡静停止了哭闹。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迅速翻身下了床,找到她的皮箱,打开。零碎的衣物都在,但仝飞甩给她的那一沓子钱却不翼而飞。她把衣物取出来,从里面意外地掉出来两张‘大团结‘,其它的钱连个影儿也没有。在来这里的路上,凡静就想到了那三个兔孙男人不只会洗劫她的身子,更会洗劫他们唾手可得的钱物。只是她没有办法,一直都抱着一点点侥幸的心理但愿他们没有注意到我的皮箱,但愿他们能够手下留情。现在,她连这一点侥幸也没有了。她回到床上,无奈地躺着,望着灰黑的房顶发呆。她又想到了那个远房的表妹。被拐卖后,在婆家受尽了侮辱和欺凌先遭强奸,后又被逼着生下一双儿女。就在警方把她解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怀着人家的第三个孩子,还是个大月份。在没脸见人的情况下,她硬是坚持着把第三个孩子生了下来。她说,她这样做不是为了那个曾经强奸过她的男人,不管怎么着,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怀了他,他就有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做母亲的,难道能剥夺他仅有的这一点权利?凡静又想到了自己乡下老家一位邻居的女儿春香,十七八岁正值花季,却被人拐卖到苏南,两年后生下一个儿子。儿子离脚的时候,婆家看她对她的儿子十分疼爱,就放心地让她到附近一个效益挺不错的乡镇企业做活,每月给家里挣回来个三二百的。却不料,儿子在她上班的时候,同门口几个小伙伴玩耍玩得疯狂,不小心掉进了家门口的一个大池塘里,,活活淹死了。春香本来就憎恶那个家,儿子是她赖以在婆家生活下去的唯一希望。现在希望没有了,她的精神几乎崩溃到了极点。在怀念儿子的痛苦岁月过去之后,她毅然跟厂里的一个小伙子好上了。在他们密谋私奔的时候被婆家人发现了。她被打得遍体鳞伤,那位小伙子也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小伙子的一个远房表舅在当地公安局上班,这才使春香的婆家吃了官司,春香也得以被解救回来。可是,以前好端端一个姑娘,却从此变得疯疯癜癫,在家乡父老姐妹面前净说胡话。谁见了她,谁都为她扼腕叹息,只想掂一把菜刀把那些拐卖她的人和心甘情愿花钱买她的人剁成肉陷吃了剁成肉泥踩了也不解恨。 往事如烟,现实就在眼前。一想到现在竟然轮到了自己,凡静开始恼恨小倍,恼恨仝飞,也恼恨起自己来。不是小倍在郑州逗留,她也不会遇见他,也只好把往日他们之间那一段美好的记忆深埋在心底。不是仝飞性无能,她即使再潇洒也不会在一个时段去和自己都好的两个男人做ài。不是自己一时高兴疏忽大意,让老公在漓江饭店里逮个正着,也不会遭他嫌弃被他无情地逐出了家门,使自己的心绪低落到了极点。以致于没有了意念,没有了思想,没有了往日那般可爱的灵气,才让海里漂***几个混蛋男人钻了空子占了她的便宜。把她象卖一头牲口一样卖到这远离家乡远离亲人远离城市贫穷落后的农村乡下。唉,谁能想到,跟老情人重逢幽会的代价竟然如此之大! 她不会去死。她最怕的就是死。她信仰‘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样一句人生格言。她认为她的好日子还远没有过完。她想到了跑,可是她被反锁在屋里,张家人又在外面看着,她现在无论如何也跑不掉,只有等以后慢慢寻机脱逃。 第五十三章黑暗地狱 思想决定一切。凡静慢慢想通了,她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儿。张家人送过来的饭她开始吃了,端过来的茶水她也开始喝了。她想,不吃不喝,到头来苦的还是自己!何况从郑州的豫苑小区出来到现在,两个半天又一个晚上,她都滴米未进。只是晚上张彪碰她身子的时候,她拽住衣襟裤带死活地不愿意。任凭张彪如何地想方设法也无济于事,凡静的衣裳他也没能力脱下来。这样连续折腾了几个晚上,张家人恼怒了。他们不想让自己扑棱扑棱作响的八千元票子象落进河里的树叶一样,眼看着付之东流。一个风清月高的夜晚,一家人包括凡静六十多岁的现任公公,干脆都闯进了凡静这间房内,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围住凡静强行脱光了她的衣裳。当张彪奋勇向前扑向凡静的时候,张家另外几个人才赶忙离开了房间,重新将门朝外反锁上。张彪父母把其弟弟安顿在大屋内睡下,然后就回到张彪和凡静的房门外偷听,直到张彪在屋内激动地大喊一声,‘妈呀,我终于成功了!‘张彪的父母才怀着同样的喜悦心情回大屋东厢房睡觉去了。 显然,张彪激动,凡静心痛。她又一次遭到了强暴。在她年轻的历史上,这种被动而无奈的性行为已经出现了四次,而每一次都是那样地不同。第一次是晓雯,在她闹离婚的那阵儿。但他毕竟是她曾经热恋的丈夫,虽不情愿但还能配合。在他满足的时候,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满足。第二次是花雨杭,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是在自己醉酒熟睡中被他偷袭了‘珍珠港‘。第三次是海里漂,那是在自己没有一点自由的情况下进行的。尚能慰籍她的,是他有一副不令她生厌的外表。而这一次却是在既没有自由又没有任何慰籍,经过反抗挣扎仍然无济于事的情况下完成的。这是凡静第一次在破陋不堪气味难闻的房间里被一个自己厌恶的又老又脏的丑陋男人征服在身子下面,而且还将长期地征服下去。这使凡静的人格和尊严丧失殆尽,精神近乎崩溃。她躺在床上,望着身旁欲望满足之后正沾沾自喜自娱自乐的丑陋的张彪,忽然觉得自己从此真正下贱了,不值钱了。从此以后在世人面前,尤其是在已经知道了她这么多事之后的家乡的父老姐妹同事朋友面前,再也不能昂首阔步地走,再也抬不起头了。 为了活命,凡静只好在那间特意为她准备的房间内,象陪一只嘤嘤乱哄的苍蝇,象陪一只来回蠕动的蛆虫彻夜陪着张彪。忍受着煎熬,忍受着屈辱,默默地等待那一束黎明光线从窗户外边突然地透射过来。 这时候,凡静最想念的人就是自己年事已高身患疾病的父母\姬敏还有帅帅。她想,现在信息技术如此发达,她们肯定已经知道了她和仝飞散伙的事,也肯定会从仝飞那里知道其中的原因。但她们最关心的,肯定是她现在的去向。她下落不明,音讯皆无,娘家人肯定会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肯定会抛却一切四下发兵去寻觅她的踪影,说不定连供电局的同事甚至黄总,魏副经理也都出动了呢。唉,自己丢人现眼不说,还害得大家为她一人东奔西跑,寝食不安。还有帅帅,没有妈妈的身影,他今年的生日聚会肯定不那么热烈欢愉。我若有朝一日从这里逃出重返故里,我将如何去面对他们?如何在这个缤纷的世界里继续混下去呢? 和张彪既然同了一次房,凡静还得忍气吞声地让他天天夜里压在她的身上。但她牢记一条原则一个唯一的原则,那就是不管采取什么措施,绝对不能让自己怀孕。她这样做,不是不让他们张家有后代,而是在这远离家乡亲人远离城市的农村乡下,绝对不能留下她自己的后代。否则,当她有朝一日逃出这个地方永不再回来的时候,每每想到自己的骨血自己的亲人还留在这里将要受罪的时候,她的心必将受到难以承受的煎熬。那对她的后半生无疑是一个致命性的打击,她就是想潇洒也绝然地潇洒不起来了。 天转冷了,张家院中的落叶多了,好多人都把单褂子换成了毛衣或者棉袄。凡静没有怀孕。又过了几个月,凡静的小肚子还是温罐里的水没一点冻晶(动静)。 这下,张家人着慌了。他们把凡静买来,一不图她的漂亮,二不图她的身份,三不图她的文化,只图她给他们张家添丁加口,好让这些未来的小字辈去继承张家的香火,传宗接代。 一天,张彪母亲走进凡静的房间,她问凡静她为什么一直没有怀孕。凡静闭口保持缄默,死活不说。没办法,她派张彪的父亲请来了村里唯一一家小诊所的女妇科医生。这个女医生四十出头年纪,矮胖身材,中等个头,白净的脸上总是挂着一副笑容。她平时就爱干一些和计划生育唱对台戏的事情。比如给超生户接生,给准备计划外怀孕者摘环,给有权有势又有钱不愿结扎但又不想怀孕的育龄妇女放环。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暗中偷偷进行的,使她这个不起眼的‘赤脚医生‘从中捞取了不少好处。一月下来,不说她的诊所看病售葯的正常收入,单就这些邪门歪道,她也能抵过城市里好几个工人的月收入。家中小洋楼拔地而起那是自然的事情。而且,凡是经她摆弄过的育龄妇女,她摆弄后必悉心照料。凡是经她的那双手从娘肚子迎接出来的孩子,她都多则二十少则十元,第一个给可爱的‘小生命‘穿了梭子。既从大人身上索取斑额报酬,又在孩子身上略施小恩小惠。既让做爷做奶的高高兴兴出钱,又让做爹做娘的快快乐乐收钱。所以,时间长了,她在乡间十里八村的威信也与日俱增。 女‘赤脚医生‘带着她的工具箱来到了张家。她步入那间洗脸刷牙屙屎拉尿均在室内进行的‘将军‘把门的屋子,用手捂着鼻子,走到凡静床前。她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张彪妈,然后扭过头来,让凡静把裤子连同裤头一块脱至膝盖处,用戴着乳黄色胶制手套的双手和她的器械在凡静裆部里面简单地检查了一下,便收好器械,摘下手套,然后拉着张彪母亲的手不吭不哈地走出了房间,来到隔壁的堂屋寻一个凳子坐下。张彪母亲慌忙从桌子上的茶瓶内倒了一碗白开水,又拿糖罐将底朝上向碗里倒了许多白糖,然后用一根筷子插进碗中,旋转着搅动了几下,便恭恭敬敬地双手端到女赤脚医生跟前。 ‘妹子,辛苦你啦,先喝点水,暖暖身子。‘一碗水刚递到对方手上,张彪母亲便迫不及待地问道:‘能查出来吗?到底为啥?‘ ‘她身上戴着环,八百年也不会怀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您张彪能力特棒,穿透力极强,戴着环也能让她怀上。‘赤脚医生嘿嘿笑着说。 ‘你看他那个松蛋老母鸡样,哪象能力特强的男人?我看干脆把环取掉算了,省得碍事。‘ ‘叫我取?‘ ‘对呀妹子,嫂子亏不了你。‘ ‘那我还得回去取几样东西。‘女赤脚医生边说边把喝光了水的茶碗放在地上,随后站了起来。 走出堂屋门的时候,女赤脚医生又回过头来对张彪母亲说:‘我说嫂子,咱们第一次共事,这事你知我知,可不敢张扬出去。对家里人也得都交代一遍。‘ ‘放心吧妹子,咱懂规矩。你呆会儿过来的时候,我把俺那个憨老二支出去,也不让他知道怎么回事。‘ 半个小时后,女赤脚医生又带着工具箱过来了。她第二次走进了凡静的房间。但不幸的是,这一次,她的生意并没有做成。原因很简单,当凡静知道女赤脚医生要给她取环时,她把大腿紧紧地夹着死活不同意。她谎称她有过几次yin道大出血的经历,在这偏僻的农村乡下,在条件如此简陋的地方,取环对她来说肯定太危险。如果他们张家在最近的城市里有比较熟悉的关系,找个既可靠又有条件的私人诊所的话,凡静表示她愿意冒死一试。 愚昧的张家人最终还是同意了凡静的要求。一来凡静已经成了他们张家的一员。而且许多天以来,她虽然一直很少说话,但表现得比刚来时温顺听话得多了。二来张彪的母亲在淮北市内有一个转折亲,刚好她就开了一个条件不错的私人诊所。前年,张彪母亲还托这个转折亲看过腰腿疼病,还托她给张彪父亲打听根治颌下肿包的良医呢。现在请她出面给凡静取蚌环,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说干就干,张彪母亲抱孙子心切。她在送走女赤脚医生之后,吩咐张彪在村里租一辆摩的,明天早上一准启程去淮北市里。 凡静从张彪口中得知了明早用摩的拉她去淮北市内取环的消息,她趁张家人一片忙乱无暇顾及她的时候,用早些天从老实的张彪手里甜言蜜语哄骗过来的小学生作业本纸和她本人从脏乱的窗台上强扒出来的半截尚能使用的铅笔,抬起她那雪白柔嫩的右手,颤颤微微地写下了几行醒目的铅字: 城里的大伯\大娘\大哥\大姐们,快来救救我吧!我叫薛凡静,家住河南省煤沟市襄汝县供电局家属院。几个月前,我被人从郑州拐骗来到本市红旗镇永平村张彪家。我整天都被关在他家西边那间单扇门的北屋内,受尽了许多苦难和屈辱。恳请捡到我这张纸条的你们,看在都有母女姐妹的份上,伸出您正义的双手,想方设法救救我这个可怜的弱女子吧! 凡静手持写好的纸条又默默地阅读了一遍内容,然后折叠成五角纸币大小的方块,小心地收藏起来。一切办妥之后,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想,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下一步就看自己明天在淮北市内的运气和临场发挥了。她决心抓住这次难得出去的机会,想方设法,见机行事。即使破釜沉舟,也要把这张纸条安全地发送出去。 第五十四章晨曦再现 晚上,当张彪龌龊地从凡静身上爬下来滚向一边呼呼睡去的时候,凡静一点也没有睡意。她兴奋地默默勾画着明天在淮北市内脱逃或把纸条投放出去的各种情景在车里将纸条当废纸一样地扔出去侥幸被别人捡到;遇上交警盘查车辆,迅速地塞到交警手中;小解或大便时在厕所里交给旁边另外一个妇女;在诊所里偷偷递给同样来看病的人;能接近路边信箱的时候,寻机投进信箱的缝隙里;最好有个间隙,张家人这时都疏忽大意,让她轻松离去迅速失踪。即使张家人开着好几辆车四下发兵都追寻不到她。不过她觉得这种脱逃的机会实在太少,几乎等于零。因此,她对最后一种方案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她只希望她的半张纸条能在淮北市内平平安安地降临到一位很有修养很有正义感和同情心的男人或者女人手上。 第二天清晨,张彪所租的那辆摩的早早地停在了他家门口。张彪母亲喊车主吃过早饭,就招呼张彪及其弟弟,让他们喊一下凡静,叫她赶紧收拾即刻动身。凡静穿了一件张彪母亲的厚上衣,里边套了一个带兜的小棉袄,下身还穿着她的毛裤,外罩那件已经洗得有些发白的石磨蓝牛仔裤。看上去很有些不伦不类。其它衣物她一件也没带。不是她不想带,只是如果她脱逃成功的话,这样会方便一些也更现实一些。她把仅有的几百元钱和那张比钱还金贵的纸条揣进怀中的衣兜内。 凡静刚收拾好,她这间房门便被张彪给打开了。走出房门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朝天上望了望。几个月了,她第一次看到天还是那样地大那样地蓝。她的脸在天底下变得有些黄了,眼睛也不那么亮了,整个人都有些困顿和憔悴了。明显地给人一种历经磨难无所适从萎靡不振的感觉。她象一个被刑满释放的劳教分子一样,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张家大院。 上车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张彪母亲特意让凡静同她面对面地坐在摩的车的最里面。张彪和他弟弟一左一右分坐车尾,象有些单位大门前分摆的两座竖立的张牙舞爪的石狮,又象一些有钱人家故意用铁链条拴缚住脖子的两只蹲立的睁着大眼吐着长舌的看门狗。张家今天之所以出动这么多人,明摆着是增加力量,以防止花巨资买来的新媳妇在去淮北的途中或淮北市内逃跑。凡静看到这阵势儿,想到此行也许凶多吉少,无功而返,心中不免暗暗为自己叫苦,倍感希望之渺茫。 然而事情并不象凡静想象得那么糟糕。两小时后,摩的车象一只小小的昆虫一样爬进了淮北市内。淮北市似乎建在一个半山腰中,北高南低。虽然它也是全国有名的煤城,但每条街道天天都清扫得非常干净。市政府在城市建设上确实花费了一番心血。为了防止遇上交警,出现一些预想不到的麻烦,张彪坐在车后隔着车蓬嘱咐车主要避开大街大道,专走小街和巷道。然而怕处有鬼,痒处有虱。小摩的七拐八绕地刚从一条小胡同出来进入另一条窄窄的街道时,却正碰上一位胳膊上缠着黄袖章头戴白色圆顶帽的巡警上前拦住了他们。 ‘请出示您的证件。‘巡警见摩的停了下来,就走到它的左前方严肃地对车主说。凡静把车主身后和车蓬里边相通的半尺大小的方孔上的棉布盖儿掀开一道缝,从这道缝隙里望出去,她清晰地看见一位巡警正威风凛凛地站在车主旁边。她心里立即有了一个准备这也是她应该行动的一次难得的机会。 车主慌里慌张地将自己的证件及车辆手续从怀里掏出来,交了出去,仿佛事先就已经知道要被检查而准备好了一样。 巡警简单地看了一下车主的证件和手续,然后抬起头来冲着车主说:‘今年,市内不允许这种车辆载人通行。你违反了市政府的有关规定。对不起,您得接受二百元的罚款处理。请交钱吧!‘ ‘我们是乡下的平民百姓,不知道咱这市内的规定。您老哥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我们下次记住就是。‘张彪跳下车,绕到前面,一边给那位巡警让着一根带过滤嘴的劣质烟,一边毕恭毕敬地向巡警说着好听话。 巡警没有接烟,他对张彪说:‘今年这个规定自打春节过后已经在电视台和大街小巷的醒目位置宣传过好多次了,这市内几乎是家喻户晓。你们难道能不知道?下次记住?敢有下次?领导还不把我们全部开销了。‘他走到摩的后面,朝车内瞅了瞅,然后又把脸朝着车外的车主和张彪。‘这样吧,看在你们初犯,少交些钱,一百元算啦。但还得走小巷,办完事赶紧回去。记住,不要再有下一次。‘ ‘能不能再少一些?我们没带那么多钱。‘张彪哭丧着脸说。一百元对张彪来说不是个小数,他有点儿心疼。 凡静灵机一动,顺水推舟地对外面的巡警高声说道:‘他没有,我这儿有。你撕张罚款单吧。‘她说着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在里面摸索着把纸条夹在一张‘大团结‘里面,慢慢地掏了出来,伸长手臂越过张彪弟弟直接把钱交到了那位巡警手中,又从巡警的另一只手中接过他递过来的罚款单。在接过罚款单的一瞬间,她不怕对面的婆母瞅见,硬是对那位巡警挤了挤眼,示意他注意一下他那只手上的钱款。然后面对着张彪,‘还愣着干啥?快上车回家去,再遇上交警的话,还得有咱的麻烦。‘ ‘那不行。这么远的路,来一趟容易吗?环取了再走!‘张彪母亲以为凡静这是故意逃避取环,因此,两眼恶狠狠地瞪着凡静,断然拒绝了她的请求。 ‘我愿意回家取还不行吗?‘ ‘你不是怕条件不好,有什么三长两短吗?‘ ‘没事儿。我那是不想取环,故意对你们编的假话。‘ ‘到家里你又反悔了怎么办?‘ ‘任你们怎么处置都行。‘凡静瞧张彪母亲一脸地疑惑,就又说,‘吩咐司机走吧,我说没事儿就没事儿。‘ 张彪母亲虽然疑惑,但他知道凡静纵有天大的本事,量她也不敢在他们张家人面前尽说瞎话,除非她欠挨欠揍,除非她不想活了。再说,刚才巡警拦车罚款这一幕,把她也给搞怕了。她怕真象凡静说的那样再遇上交警找些麻烦什么的,那她们这一天来来回回得多少钱花呀。‘咱回吧。‘她掀开棉布盖儿对前面的车主吩咐着。 摩的车又启动了,它绕着巡警的身子转了半圈,顺原路返回。当摩的车离开巡警的时候,凡静眼含热泪不失时机地给巡警招了招手。那位巡警看见了凡静在向他招手,但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远去,一直到小摩的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贱货!凡静向巡警招手的时候也被张彪母亲看得一清二楚。她见凡静眼里噙着泪水,知道自己的媳妇动了感情。想到被拐卖到红旗镇永平村以来,对张家所有的人她都没有动过真情。于是,她向对面的凡静投去了鄙夷的目光。她还以为是自己美若天仙般的媳妇想勾引人家城市里英俊潇洒威武雄壮的公安干警呢。她在心里不停地恨恨地骂着。 。 。 。 。 。 。 凡静是不幸的,但她又是万幸的。她那一张被夹在百元钞票里的纸条终于被细心的巡警同志发现了。巡警拿着纸条找到了淮北市公安局打击拐卖妇女儿童办公室的领导,并将纸条内容和今天得到纸条的情况向‘打拐办‘的领导做了专门汇报。‘打拐办‘的主要负责人又将这一情况向市公安局主要领导做了汇报。市公安局领导当即指示,立即与河南襄汝警方取得联系。如果情况属实,淮北警方即开始采取解救凡静和抓捕拐卖人员的行动。 一个小时之后,当得知襄汝供电局确有一个名叫凡静的女子,且此女婚后不久便下落不明时,安徽淮北警方便单方面采取了行动。他们组织警员驱车奔赴红旗镇永平村,在摸清张彪家的确切位置后,迅速出击,还没等凡静的环从她身上取下来,她便被淮北公安局的同志从张家大院这个不是监狱的‘监狱‘中,很快地解救了出来。 不用说,张彪\张彪父母还有那个在永平附近四里八乡威望颇高的女赤脚医生,都一齐被公安干警们用车给带走了。 第五十五章死灰复燃 两天后,凡静被河南襄汝警方经徐州坐火车往西接回了小城,又住进了供电局家属院里的娘家。她在薛家客厅里又看到父母的第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跑过去抱住母亲大哭了一场。她哭得很伤心,时间也长,让坐在沙发上的父亲也禁不住老泪纵横。 凡静并没有想到和家人团聚之后找电业局领导说说还去服务公司上班。她这时也根本不想上班。她累了,整日呆在家属院她那间小小的卧室里,四门不出。父亲\母亲看她这个样子,也知道她心痛心烦而不去打搅她。凡平这时也很理解自己的姐姐,他干脆住在他的女朋友家里,让姐姐在更加安静的环境里反思过去,考虑未来的人生。除了姬敏以外,其他同事朋友知道她回来后主动过来找她聊天,她都推说有事予以婉拒。她现在对任何事情都打不起一点儿精神,只想独自一人静下心来好好地反思一番。 人常说,好事人不知,坏事行千里。凡静被她的第二任丈夫休了,之后遇到了黑社会,又被黑社会里的人拐卖了的消息不胫而走,被丈夫休走和被黑社会拐卖的原因,被那些曾经嫉恨凡静的长舌妇长舌男们添油加醋描述得淋漓尽致,一时在豫西襄汝这座不大的县城里传炒得沸沸扬扬。 这下,凡静娘家又热闹起来。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们白天晚上都大着胆子敲她家的门,但都被薛刘氏骂着吆喝着轰走了。那些从前曾经与凡静交往过的男士们也趁机打电话问候她,向她再次伸出橄榄枝,欲图帮助凡静度过目前的感情危机。姚干事说想她想得神魂颠倒,约她晚上到小城一流的舞厅再旋转旋转以驱散她心中的乌云。姬俊青说请她赏光到夜市上去吃煮熟的海螺和又烂又香的烤鸭,顺便喝酒神侃聊叙旧情。黄总经理问她工作上有什么想法,若需要帮助请随时拨打他的手机号码。欧阳局长说,现在反腐倡廉风声很紧,否则的话,就让她跟着他干,工资肯定不会太少。令凡静说什么也想不到的是,就连浙江的钱老板也打听到了她家的电话号码,更清楚她现在的境况,说如果她什么时候缺钱的话,可以打他的手机,他们再约个时间地点签个协议,重新开始美美地合作一番。那个趁凡静醉酒的时候糟践过她的颍水市的花雨杭,前些时还因通奸被女方老公摁在床上,照他的宽大的光屁股上狠狠地砍了三刀,在医院缝合了好几十针,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也不晓得从哪里得到了有关凡静的信息,他死皮赖脸地朝凡静家里打了电话,他对凡静说,他刚被颍水市一家机电设备厂聘请为业务科长,如果她同意,他可以高薪聘她做业务科的出纳或者会计。言外之意,就是想趁此凡静落难之机,占占她的便宜。这么多人都愿意帮助凡静,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在电话中轻轻松松地向凡静表白,他是多么多么地爱她,只要她愿意嫁给他,他马上就跟自己的结发妻子离婚再同她结婚这样让凡静感动\激动,能挂住凡静心叶的话语。 太实却没有来电话。凡静从姬敏那里才了解到,就在凡静与仝飞蜜月期满的那一天,也就是农历七月初七牛郎和织女真正相会的日子,太实在县星光面粉厂大院与他的女朋友在县电信局工作的一位贤淑女子举行了隆重的结婚典礼。他的婚车排得很长,在新城和老城的几条街道上绕了好几***。而且气势恢弘,十几辆清一色的崭新摩托车在十几辆扎了彩花的小轿车前慢慢行驶开道,象哪一位莅临小城访问考察的国家领导人一样,在这个巴掌大的县城里吸引了不少的观众。 凡静非常想念儿子,而且想见的念头与日俱增。终于,她在大年三十那天让母亲把东楼的姬敏叫进了她的卧室,她请姬敏到南关把帅帅给她接来,姬敏答应了。说办就办,姬敏随即走出凡静家,骑着单车很快就到了晓雯家。 晓雯也听说了凡静的遭遇。他知道他把凡静害成了这样,他是凡静青春年华多舛人生的罪魁祸首。当姬敏带着帅帅从彭家院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晓雯一边送姬敏一边对她说,他实在不好意思去帅帅姥姥家面见凡静。他让姬敏给他捎话,让凡静想开点儿,保重身体,一切都会好起来。还说帅帅十二岁生日那天,彭家人准备大摆筵席,宴请宾朋。也让凡静心里提前有个谱。 整个春节,凡静都是在儿子的陪伴下度过的。但无论如何,她的心情都始终好不起来。即使儿子围绕在她的身边蹦啊唱啊,凡静既没有笑容,更没有笑声。 春节一天一天地过去了,夏天也过了很长时间,凡静老老实实足不出户地度过了从去年严冬到今年仲夏一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岁月。 一九九八年七月中旬,凡静用自家的电话与黄总联系,表示愿意回公司上班。黄总让她月底到机电修理班报到开始正式上班,其各项待遇按处分之后的规定执行。但黄总明确保证,半年之后绝对让凡静领到每月四五百元的档案工资。 凡静又上班了,她象变了一个人。她每天都准时上下班。上班时不再和任何一个男同事打情骂俏说笑话。她工作起来非常迈力,再脏在累的活也难不住她。下班后,除有公务活动外她一般不拐弯,而是直接回家帮助母亲烧水做饭,拖地板洗衣服。吃罢晚饭也不再出门,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织毛衣,或者坐在她卧室内的桌子旁拧亮台灯,阅览书籍报章撰写思想日记。实在无聊透顶的时候,就打开房门走出她们那个单元去东楼姬敏家坐坐,喝茶看电视,谈一些工作学习之类的话题。跳舞\喝酒\赌牌\大声说笑\蓄意打扮和应付周旋于男人之间,这些充分展示自我和似乎张扬现代女性个性的事情,仿佛都不再与她有缘。她象遵循着以前太实对她谆谆地告诫过的那样,力求保持一种积极向上为大多数中国人所尊敬和仰慕的完美的淑女形象,彻底改变自己在小城人心目中的印象,重新唤起男人们对她炙热而疯狂的追求。 没有潇洒没有浪漫的日子过得很慢,也有点儿苦涩和烦累。半年多时间的‘改造‘过去了,凡静感觉如同过了几年。整天不跳不唱的,也觉得自己没有了青春的活力,容颜消退仿佛苍老了许多。早上起床梳理长发时,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一脸的憔悴,她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凡静,一个经过脱胎换骨转换成淑女闺秀的凡静。一个不敢妄思也不敢妄为的老老实实的凡静。 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没有一个男人真正追求凡静愿意同她长相厮守,更没有人愿意做月下老人给她物色和介绍一个。她曾将这种情况告诉了姬敏。姬敏安慰她不要想得那么悲观和凄怆,随着时光的继续流逝,一切的一切都将会好起来。姬敏还向凡静夸下海口,一周之内一定要想方设法给这个拜把子妹子物色一个。但好几周都又过去了,凡静没有从姬敏那边得到一点关于婚姻对象方面的回音。凡静的努力彻底失败了。她知道自己只配被男人玩弄,而没有一个男人敢明媒正娶她了。 这种情况实际上也在凡静的意料之内。自己离了婚,离婚前后又跟了那么多的男人。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好婆家嫁了出去,没有几个月,却又被老公发现自己的奸情而被赶出家门。遇上黑社会的爪牙身心遭受又一次凌辱不说,到后来还被他们拐卖到安徽北部的一个穷乡僻壤。仔细回忆起来,前前后后她确实玩弄了许多男人,但同时又被许多男人玩弄过,有的至今连姓名也不知道。总共认识了多少个男人,与多少个男人发生过关系,这一点,就连她自己也似乎记不清楚了。有哪些好男人知道或者通过某种方式了解了自己这些‘光辉‘历史后肯无怨无悔地屈尊娶我? 那些天,凡静整日里茶饭不思,愁眉不展。姬敏看到她的样子,嘴上不说,心里也实在替她着急。有一天晚上,赵年没回来,姬敏让凡静留下来陪她。两人边睡边聊,聊着聊着,姬敏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她象发布一条重要信息一样,给凡静参谋起来。她神神秘秘地对凡静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象以前那样,找一个自己中意的有钱的外地人。他不了解咱的底细,只知道咱长得漂亮,不憨不傻,只要他能爱咱,咱又能本本分分地跟他过日子,这就足够了。‘ ‘现在去哪里找啊?你老姐不是不知道,俺那个机电修理班没一点儿出差任务。不走出襄汝,哪来的机会呀?‘ ‘慢慢来么。好了,大政方针就这样确定了。至于怎么寻找,那就是你妹子的事喽。不过,在这件事上,我必须强调一点,省得你以后眼花缭乱又捅出什么漏子来。‘ ‘啥呀?你说吧。‘ ‘跟张三结了婚,坚决不要再和李四来往。就是背着张三偷偷摸摸地也不行。人不是常说,没有不透风的墙。鸡蛋没缝儿还是会臭的。‘ ‘敏姐,你说得对。我记住教训就是。‘ ‘那好,都不说了。明天还得上早班,咱休息吧。‘ 。 。 。 。 。 。 姬敏的提醒再一次打动了凡静那颗不想窝窝囊囊平平庸庸过一辈子的心。她知道她以前已经跌得很深很惨,但这回,她自信自己的脚跟站得很稳,只要他对我好,只要他有一颗爱我的心,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再跌倒了。她决心再试一回,哪怕前路荆棘遍地。在未来老公的年龄问题上,她没有做过多的考虑。小几岁也可以,大多了也无所谓。她考虑较多的是金钱和相貌问题。相貌平平,就她现在的境况来说,她可以作出退让。但如果他没有金钱,她仍然是万万不能答应的。她想,我就不相信,我这辈子也是与大多数小市民一样,平淡而窝囊一生的命。 第五十六章甜梦成影 一九九九年初夏,当凡静确信小城的好男人永远也不会再和她真心恋爱时,她采纳了姬敏的建议,毅然决然地把心思和目光投向了外地有钱的男人。但在如何接触外地有钱男人的问题上,凡静和姬敏却又发生了分歧。姬敏主张一边工作一边寻觅,重点是在襄汝工作或做生意的外地有钱男人。而凡静则主张放放工作主动出去寻觅,重点是在外地城市工作或做生意的外地有钱男人。在这个问题上,凡静一连考虑了好几个晚上,最终还是她自己的意见占了上风。 她没有听从父母的劝告,更没有同姬敏事先商量商量,便以旅游散心为名,让黄总批了她一个月的假期。打算经郑州去西安,一来确实想散散心。二来打听一下仝飞的下落,顺便在情场上碰碰运气,看是否能在她的这次偶然的出游中一次性地钓住一条‘大鱼‘。 在郑州,凡静打听到,仝飞早在赶走她之后就把豫苑小区的新房和全套家具都给卖了,五彩大世界的柜台也转让给了别人,他又回到了他的故乡西安市,用做生意赚来的一小部分钱打通了上上下下各种关节,在原先他供职的那个企业谋到了一个肥缺,又开始正式上班了。仝飞那个厂隶属西安市一家大型国有企业,虽然也和全国的形势一样实行了全方位的改革,但凭着仝飞在商海里的才能,他并没有被企业的新机制淘汰掉,相反,由于他有过了下海弄潮的经历,因此现在他如鱼得水,再一次被得到了重用,坐上了该厂改制后销售部经理这把人人觊觎的交椅。 凭心而论,凡静一点也不想念仝飞,但他很想去看看这个当初曾想把自己的终身永远托付于他的‘第二任老公‘,也很想再次去中国西部的第一大都市走走看看,领略一下它今日的风采。她知道她伤害了仝飞,伤害了一个好人,即使现在偶遇在一起,四目相对,她就是说上一万个‘对不起‘,也绝对不会再得到对方的宽容和谅解。因为仝飞在认识她凡静之前,就是因为家里出现了类似的事情而断然和他的前妻分道扬镳的。何况现在人去楼空,光阴又逝去了一年多?也难怪,男人遇见这样的事,有几个心甘情愿做乌龟王八的?凡静想到这里,心情很不好受。 即使如此,凡静仍然希望能去西安看看她这个‘二任老公‘。 深夜,火车站的月台上。 这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喧嚣的。此刻,虽已夜阑更深,但依然熙熙攘攘,旅客们正焦急地等候着由北京西发往西安的列车进站。 站台尽头的一根柱子下,凡静不安地徘徊着,借着站台上明亮的灯光,看得见她那一双明眸里透着兴奋和迷惘的光。她不知道此次出行是否会有所收获。 ‘姑娘,你到哪儿去?‘ ‘凡静一楞,迅即转过身去,只见一位青年站在她的身后,亲切的目光和年龄的相近,使凡静产生了一种本能的警觉。‘讨厌!‘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准备走开。 小伙子又开口了,‘同志,别误会,我完全是好意。我在一旁已经看了你半天啦!‘ 半天了?我怎么没发现?凡静思忖着,该不会又让我碰上黑社会的人了?她警惕起来。 ‘我看你一直都是恍恍惚惚,,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我怕你出什么意外啊!‘ ‘怕我自杀?‘凡静禁不住苦笑了一下,‘你可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呀!‘ ‘算不上热心肠,只不过是一种责任感罢了。‘ ‘什么责任感?‘凡静初中毕业,她对这个词汇感觉陌生。 ‘就是做人要有一种负责任的态度,要关心别人,关心社会。现在社会治安还不是很好,我怕你遇上坏人呀!你这样年轻,又‘ ‘又怎么样?‘凡静的目光已由警惕变为好奇。 ‘又那么漂亮。‘小伙子压低了声音,似乎是羞于出口。凡静知道对方是喜欢上了自己,她看对方的年龄可能比她还小两到三岁,个子高挑挑,长得也不错。心想,认识一下也无妨,即使交个朋友自己也并不吃亏。 ‘你这人心眼真好。‘她也回赠了他一句。 ‘只有心眼好的人,才会看出别人心眼好。‘他很机灵。 ‘你真会说话。‘凡静不由自主地夸起了对方。她边说边走近了小伙子。 小伙子本来就喜欢凡静,见她走近,还以为她要和自己交朋友呢,他心里一阵激动。当凡静走得更近的时候,他一把拉住了她的一只手。凡静一愣,先是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出来,实在抽不出来时,就任由那位小伙子拉着。象姐姐被自己的同胞弟弟拉着一样。 他们就这样相识了。两个人互相通告了姓名。凡静这才知道对方名叫邵辉,年方二十七岁,比她小两岁。还是个没有结过婚的‘童男子‘呢。他也要去西安。 列车,在浓重的夜色中向西穿行。 昏黄的车灯下,凡静同邵辉并肩坐在车厢的一隅。夜间行车,旅客们已东倒西歪,昏昏入梦。而此时的邵辉却面对凡静侃侃而谈,兴头正浓。他告诉凡静,他是来自远方的海滨城市青岛一个外资企业的办事人员,在青岛市内有一套四室一厅的住房,月工资两千元。这次西行是为单位出差办事,郑州的事情办完了,还得办西安的事情。恰好与凡静同车相遇,结伴而行,以消除旅途的寂寞。还说起青岛美丽诱人的风光。波光涟滟的大海\飞檐雕栋的栈桥\景色宜人的鲁迅公园\峰回路转的崂山‘十八盘‘。 。 。 。 。 。 邵辉所讲的,正是凡静做梦都在向往的。 ‘要是你能亲眼看看青岛,比我讲得要好多了。‘邵辉的语气中充满了诱惑。 凡静心中暗喜,但嘴上却说:‘我一个小小县城的普通女子,怎么会有那么好的福分呢?‘ ‘哎,怎么不行,咱们是朋友了,以后有机会你去青岛找我,没有问题!‘ 晨光熹微。车又到了一站。 凡静从开启的车窗处向外面月台上的小卖点要了两个干面包,递给邵辉一个。邵辉接过面包看了看,又将它交给凡静,顺势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夜没吃饭,哪能吃这些干巴东西。走,把面包放在塑料袋里,咱一块到餐车吃去。‘ 餐车里,邵辉买来牛奶\红肠\面包\煎鸡蛋,摆了一小桌子让凡静吃。开始,凡静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可眼前的色\香\味的刺激使她的食欲大增,很快就吃了起来。还不时抬起头来向邵辉报以淡淡的微笑。 西安到了。 走出车站的凡静已不再想面见仝飞了,也不想再浏览古都的风采和名胜古迹,而是寸步不离地跟着邵辉在大街上游逛。她不敢也不想轻易地放弃眼前这条即将到手的‘大鱼‘。她想,只要我钓住了这条‘大鱼‘,我的玫瑰色的城市梦和情人梦就全都成为了现实。 邵辉把凡静带到一家大型的工厂门前,嘱咐她在门外稍候片刻,自己进去联系‘业务‘。说完,他转身从门柱外侧的一个小门进去,向工厂的大院里走去。 堡厂的大铁门紧闭着。凡静站在大门外一个比较醒目的地方,她忽然仔细地瞅了瞅厂门口悬挂的巨型木牌,惊讶地发现这就是仝飞原来工作过的那家西安有名的国营企业。她知道现在是上班时间,仝飞现在很有可能就在这个厂子里,而且坐在厂业务经理这把交椅上,可谓踌躇满志,春风得意了。近在咫尺,她又产生了进去见见仝飞的念头。可是她的双脚却始终没动。见了他有什么话说呢?况且邵辉交代了要我在这里等他的啊。如果邵辉从厂里出来见不到我,肯定以为我没有等他去办自己的事了。这样的话,一条快要到手的‘大鱼‘岂不跑得可惜? 凡静正想着,眼前的大铁门被人从里面给打开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打开了的两扇铁门的缝隙里慢慢地爬了出来。驶过厂门外一片开阔的地带,驶上绿树掩映的大马路,即将加速奋勇向前的时候,却‘嘎‘地一声猛地停了下来。 车门开了,从里边钻出来一位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回身朝凡静站着的地方走了过来。 啊,是仝飞。凡静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明白仝飞在车里看到了自己,现在正朝着她走来,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任由仝飞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当仝飞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微笑着轻轻地说了一句话,‘你现在回家呀?‘ ‘不,出去办点事。怎么?大老远跑来,找我有事?‘多日不见,仝飞仍然板着面孔。 ‘哦‘凡静抬起头抿着嘴想了想,‘可能你误会我了。没什么事。我旅游经过这里,顺便过来看看。‘ ‘我把我的整个身心都交给你了,可你是怎么对待我的?难道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今天你来是不是嫌我给你的钱少?那好,我现在没带那么多现金,一月之后我会按你的地址再汇过去一万元。不过,请你记住,以后不要再来单位和家里干扰我的工作和生活。‘ 仝飞说完,不等凡静再一次解释,便转身向停放在马路边的小轿车走去。 一分钟后,黑色小轿车载着仝飞淹没在马路上稠密的车流之中。 凡静望着马路上的车流心想,看来仝飞这次是真的误会我了。幸亏我没有亲自找他,要不,当着他家人或同事的面,他非愤怒地把我轰走不可,一万元钱的意外收获没有不说,那尴尬的场面连我也承受不起啊。这个邵辉,偏偏就和仝飞的厂里有业务关系。无意中硬把我领到这个地方来,到底还是与仝飞见了一次面。看来这一切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啊。 ‘凡静,等着急了吧。‘邵辉又从工厂门柱外侧的小门跑了出来。‘我的事情已经办妥,马上就得返回青岛。你呢,赶紧去办自己的事吧。‘他说话时一脸依依惜别的神情。 其实,邵辉在仝飞这个厂子里并没有什么业务需要联系。他先找了厕所,有屎没屎蹲过一阵之后,就溜进了传达室,以借电话用为名,胡乱地拨了一通,然后精神抖擞地从厂子里走了出来。 邵辉催凡静去办自己的事情,而凡静却没有一点儿要离开邵辉的意思。她觉得他将来做她的‘第四任老公‘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比两年前仝飞的条件还好呢。现在怎舍得如此分手?再说自己来西安也确实没什么非干不可的事,只不过是随便走走散散心而已。跟着邵辉一块回去不照样可以散心吗?如果‘鱼儿‘上钩的话,我请假出来这第一趟也算没有白跑。 于是,两人在西安呆过中午,又乘上由兰州开往青岛的列车。这时,凡静已把一年前的教训抛到了脑后,她完全信任了这位‘公务在身‘的邵辉。 在车上,邵辉对凡静又是一番胡吹海聊,殷勤关照,不断地感情加温,竟让凡静鬼使神差地在郑州没有下车,而是随同他一同奔往青岛。一路上,凡静神采飞扬,她好象已经看到了青岛美丽的风光,住进了邵辉家里的高级楼房。她想,看不出邵辉哪一点儿象个坏人,他不会把我卖了,也绝不会去暗害于我。只要他能喜欢我,交我这个朋友,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跟他去呢?谁让自己是小城附近没有男人娶没有男人要的坏女人呢? 因为凡静的情绪异常高涨,以至于列车行至苏北重镇徐州的时候,凡静并没有做过多的感叹。那段被拐卖到徐州附近安徽淮北乡下又被警方解救从这里乘火车返回故里的经历,就象车窗外的一切大大小小的物体一样,在她的眼前和脑海里一闪而过,瞬间即逝。 第五十七章一意孤行 邵辉并没有把凡静带到青岛,而是从胶济线上的一个小站下了车,换乘去烟台的火车到了他姑家所在地虞伦县土屋乡。 早就熟悉自家侄子秉性的姑姑对邵辉领着一位漂亮女子到来丝毫都没有诧异,更谈不上盘问,当晚就安排他俩同宿一室。凡静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憧憬之中,因此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她在昏黑的房间里和邵辉半推半就地上了床。这一次,她非常注意分寸,自始至终都表现得羞达达的,这让同样喜欢凡静的邵辉好一阵兴奋和激动。 第二天,已经把凡静的身心都占有了的邵辉就不那么笑容可掬了。他愁云密布,好象一肚子心事。在凡静的一再追问下,邵辉向她‘坦白‘了自己的过去。 ‘怎么?你是一个劳教分子?‘凡静吃惊地将声音几乎提高了八度。 邵辉对自己的过去说得似乎痛心疾首,并信誓旦旦地告诉凡静,‘我是真心地爱你,只要你同意,等我解除劳动教养后,立即与你登记结婚,不信?我可以割下一截指头作为证明。‘说着,他果真从怀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摁在左手食指上,要以血为誓了。凡静上前一把抢过刀子,她望着已泪流满面的邵辉,又心热肠软了。她想,自己的历史自己最清楚,人家毕竟是青岛市内人!能看上自己,已是我的福分了。将来和敏姐以及其他同事姐妹们说起自己又找了一个海滨城市的有钱男士,也算是我凡静的一份荣耀吧。虽说他是个劳教分子,不过是暂时的,也是一时失足所致,有谁能保证他的一生都不犯一点儿错误呢?再说,他待我又这样真心实意。 ‘好,只要你能真心对我好,我决不嫌弃你。‘凡静说着突然默默地哭了起来。而邵辉却倏然把脸上的泪水换成了笑容。 几天以后,邵辉终于将凡静带到了青岛。 邵辉宽敞明亮的套房和青岛的奇山秀水,并没有给凡静带来多少欢欣,再加上邵辉处处流露出的惊恐不安的神情,使凡静越发感到心理上的孤寂。她几次都想问问邵辉是怎么回事,但每次话到嘴边又被她强咽了回去。 在青岛没有久留,邵辉即带着凡静乘车南下,直抵广州。在广州,他带着凡静住进高级宾馆,出入乘坐出租轿车,进出高级饭店\餐厅和商场,又逛遍越秀山\镇海楼\白云山和光孝寺,花起钱来,挥金如土。有一次,两人在一家餐厅吃了一顿饭,竟花掉二百八十多元! 一天,在广州流花湖公园的流花桥上,凡静凭栏俯视桥下,水面上一片一片的落英正随水漂荡。她联想到自己眼前的命运,虽然看似潇洒,但不正如同这水上的落花吗?她禁不住黯然神伤,又默默掉起泪来。她的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爬下来,一滴一滴地掉在桥下的水面上,立即荡起无数个小小的涟漪。 正象水上的落花已经离不开水一样,凡静现在也已经离不开邵辉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将自己的命运交给邵辉主宰,跟着他随波逐流。 此后,邵辉又带着凡静先后到过海南\昆明\重庆\成都\峨眉山\华山\泰山。 。 。 。 。 。浏览名胜古迹,饱食山珍海味,所到之处,谎称新婚旅游,同行同宿,俨然一对蜜月中的夫妻。 凡静的假期满了。当他俩在郑州车站分手时,邵辉又是一番山盟海誓。他让凡静在襄汝努力工作,安心等待。等他不久劳教生活结束,便可按照凡静给他提供的地址和电话号码找到她,同她去青岛结婚。这时的凡静已将一颗心完完全全地交给了邵辉,她把她这次出游花剩下的钱除留有返回小城的路费外,其它的全给了邵辉。她不求别的,只企盼他早日结束劳教生活,尽快回到她的身边来。 回到小城,凡静并没有把旅游期间发生的事告诉姬敏。她想先瞒她一段儿,待邵辉劳教归来之后,她会领着他去见姬敏,给这个拜把子姐姐一个惊喜,好让姬敏也知道她这次突然请假出游的正确。其实早些时候,姬敏还正生着凡静的气呢。一来凡静走时没有告诉她。二来凡静走后月把子时间了,连给她打个电话问候问候都没有。她在心里骂着,这个死妮子,回来看我好好收拾她。然而,凡静真正回来了,姬敏的气却又没了。她望着自己面前一个完完整整的凡静,迅速走过去拉住了她的手,只嗔怪道:‘这么多天,把为姐的都想死了。走时我不知道,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没有给你送行,也没有给你接风。这你可怪不得我呀!‘ 凡静只是笑,什么也没说。 姬敏把凡静拉到她家的沙发上坐下,她象一名记者要挖掘头条新闻一样,缠着凡静讲讲这次出游的收获。凡静神秘一笑,只说:‘现在本小姐无可奉告,用不了多久你老姐就会慢慢知道。‘ 姬敏考虑到凡静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联想到她以前经历过的那么多的‘灾难‘,身心至今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因此也就不好意思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以后,凡静除了工作,就是守在家里四门不出一心等着远方的佳音。一天清晨起来开门,却见两位身着警服的‘公安‘站在她家门口,正欲敲门。一种不祥的预感立即袭上她的心头。 &#x679c;&#x7136;是找她的! 这是两位专程从青岛经虞伦县土屋乡赶来的管教干部。他们向凡静介绍了邵辉的过去和现在,说他是青岛一起特大盗窃案的主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江洋大盗‘。他们还告诉凡静,邵辉在逃期间可能有新的作案嫌疑,希望她能协助,提供线索。 夜深了,在姬敏的陪伴下,经过一整天教育开导的凡静,终于向她父母\姬敏和两位管教干部断断续续地诉说了她与邵辉相识以来的种种经过,还提供了一条有关邵辉去向的重要线索。 第二天,凡静和姬敏把两位民警送走了。站在自家门口,望着民警离去的背影,想到自己把心竟然托付给了一个在逃死刑犯,凡静扶着门框呜呜地哭了起来,哭得非常伤心,非常凄然。姬敏在一旁劝也劝不住,也为凡静命苦偷偷地替她掉起泪来。薛刘氏听到女儿的哭声,从自家厨房里走了出来。凡静听见母亲的脚步声,扭转身来,隔过姬敏,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哽咽着,‘妈妈呀,女儿再也不出去了,再也不慌着嫁人了。女儿决心守着这个家,听从您二老的话,好好孝敬孝敬您和爸爸!‘ 薛刘氏什么也没说,她只是眼里噙泪,默默地让女儿在自己的身上靠着。 。 。 。 。 。 。 这一事件对凡静的打击真是太大了。她知道,不管自己怎么努力,恩恩爱爱\潇洒浪漫的幸福生活都将与她无缘。&#x5c3d;&#x7ba1;在这之后,仝飞很守信用地又从西安寄来了一万元钱。 第五十八章旧貌新颜 凡静在家稍微休息了几天又上班了。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仍然把自己当成一个囚犯,在单位和家庭之间,通过自己的劳动和言行默默地改造着自己。她想,就是以后找不到婆家,她也要这样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地一个人过下去。 凡静的这种行为和思想,是她一生中令人难以置信的最伟大的转变,也是她后半生赖以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度过的一个重要基础。 凡静转变的同时,襄汝也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深入和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不断加强,在默默地发生着很大的变化。电力供应充足,年供电能力达到两亿千瓦时。拥有先进的程控交换\自动转换\长途直拨\移动通讯\无线寻呼\公用磁卡电话等现代化通讯设备,开通了两万门程控自动电话。新建几条主要街道,硬化县城道路六千五百米,完成绿化面积五万平方米,基本实现了城市主干道的硬化\绿化和美化。完整地修建了环城公路网,完善了城市供水系统,建成安居工程住宅楼十四栋,一至五路公交车相继投入正常运营。新建各类市场八座,有效地开发了紫云山风景区和紫云山山顶公园。村村通了柏油马路,村村通了广播\电视,普及了九年制义务教育。精神文明建设也取得了丰硕成果。全县社会治安明显好转。黄\赌\毒等社会丑恶现象不让存留。在国家行政部门重点是执法执纪的要害部门,清除违法违纪人员,纯洁执法队伍,净化社会环境。深入开展反腐败斗争。查处了欧阳局长\原公安局局长\原辛店乡党委书记等十四名被群众揭发举报,贪污\受贿\泡女人\腐化\堕落情节严重\影响极坏的科级领导干部和公安局菅队长等三十六名股级干部。一时间,豫西小城几乎没有了以前那些乌七八糟的传闻。县委在全县党员领导干部中又举办了党风廉政建设培训班,从而提高了全县党员干部拒腐蚀永不沾,坚决反对腐败的决心和自觉性,使***总书记提出的反腐倡廉在襄汝取得了令老百姓基本满意的阶段性成果。 又一个国庆节即将到了,凡静惦记着儿子的十二岁生日。按照传统习俗,它标志着帅帅马上要长大成人。作为帅帅亲生母亲的凡静,这也是她一生中几个重要的喜事之一。她为儿子的健康成长感到由衷地高兴。她趁国庆节放假之前工作不是很忙的那几天,让母亲跟着她坐公交车到县城西关新落成的九层高的商业大厦和摊位上千个\占地面积好几公顷的首山市场去为帅帅选焙一些高档礼品和名牌服装。 襄汝县城和全国各地一样,为了庆祝新中国成立五十周年,早早就装点一新。无论是大街小巷或是机关单位,处处都被装点上了节日的盛装,处处飘洒着欢歌笑语。整个小城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氛。 新中国五十岁生日那一天,晴空万里。凡静在娘家早早起了床。漱洗完毕,简简单单地吃了点儿早饭,她给母亲交代了一声,便骑着她原来那辆已送给弟弟凡平的摩托,带着给帅帅买的礼物一溜烟似地来到了晓雯家。这时,虽然是大清早,但晓雯家那个四合院里已是烟雾升腾,人头攒动。院子里每个地方都打扫得干干净净。东北角靠近水池的地方,有两个临时用砖块和泥巴垒摆起来的大煤火和一个两米来长一米来宽的大木案子。大煤火上面正汹汹地朝外喷射着火舌。两个煤火上各放着一口大铁锅,锅里正煮着一大块一大块的肥腾腾的羊肉,扑扑腾腾地向外溅冒着沸水,满院子都飘散着肉香。木案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做坛儿所需的各种食品和佐料。两位中年男厨子腰里都拦着围裙,一位立在锅旁掌勺子翻着肉块,一位坐在案子旁的长凳上,正拿刀在案子上切着什么,嘴上还叼着正燃着的半截烟卷。彭家一门子的大娘大婶们都在水池的南边,有的坐在小凳子上摘菜剥葱,有的蹲在地上,在水池边的红大盆里洗着盘子碗筷条羹勺酒器之类的东西。几个年轻人正把堆在楼梯口的桌椅板凳按照一桌八人的传统规矩一件一件地分散到堂屋\晓雯屋里和院子中空闲的地方。堂屋至一头沉的走廊和堂屋至大门口的甬道都被留了出来,供人们穿行方便。 凡静将摩托车推至大门口靠院墙放好,回转身顺着甬道朝里走去。她低着头不想多说话,但还是强装笑颜与那些大娘大婶们打过招呼才走进了厨房。厨房里更是烟雾缭绕,彭荣氏正把菜锅从柴火正旺的煤火上端下来,扭转身子放锅的时候她看到了凡静,‘‘正好,赶上吃饭。‘‘她向凡静说完,就拽了一根抹布擦着她油乎乎的手走到了厨房门口。‘‘开饭了,开饭了。‘‘她向屋里屋外正忙活的人们吆喝道。还没等凡静张口说话,彭荣氏又絮絮叨叨地数落起老伴儿来,‘‘这个老不死的,今天恁大的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八成又是在门市上睡大觉呢,也不说吃早饭。静儿,还愣着干啥,你那个宝贝儿子和他爷爷一样,还在堂屋里睡着。去吧,快把他叫起来。今天里里外外老的少的可都是为他一个人忙啊。‘‘说完,彭荣氏高兴得独自恩恩地笑了起来。 凡静等帅帅奶奶笑声停止,从牛仔裤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塞给了她。说摆桌请客的少不了花钱。自己的孩子,做妈的权且表表心意。彭荣氏动了动嘴但没有再说什么,只好把钱收下,装在她的内衣袋里。 凡静从厨房里出来,回到大门口。她把给儿子购置的生日礼物从摩托车上掂下来,然后转身朝堂屋走去。她边走边想,怎么一直没有看见晓雯?是不是昨晚又喝醉了,或者泡小妞回来得太晚也没有起床?一股无名怒火从她的心里升腾起来。人家都早早过来帮忙,他却四仰八叉地在屋里睡大觉,他这当爹的也太不够格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驴改不了拽磨。 院子里摆出了桌椅板凳。人们也都停了各自手中的活儿开始吃早饭。凡静步入堂屋,迎面也摆好一张桌子和四条长凳。她瞧瞧西厢房里,也摆放了一桌。她朝东厢房看,却看不见。因为耳房门上多了一条白色的布帘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掀开布帘子走进去,里面没有摆桌,还和往常一样。凡静朝帅帅***床上望去,帅帅身上盖着个太空棉被,露着头,脸朝着这睡得正香。 ‘‘起来,起来,都什么时候了‘‘凡静走到床前,用手推了推儿子。 帅帅很不情愿地睁开了双眼。他一看床前站着的女人是已经半年多没有见面的妈妈,立即高兴得掀开被子,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哈,羞不羞,都十二了,还光着屁股睡觉,鸡鸡也举得那么高。‘凡静瞧着儿子俊秀白嫩的脸蛋,笑着调侃道。 帅帅低头一看,顿时脸红了。他学着小时候他妈搔他的样子,把他的右手食指放在脸上刮着,嘴里同时念叨着,‘羞不羞,把脸丢,脸上长个大皮球。‘说完,他笑着又向妈妈伸伸舌头做了一个鬼脸,赶忙拉过床里边的裤头穿上。‘妈妈,你不想我吗?恁长时间也不来看我了。我可想死你啦!‘ 听了儿子的话,凡静激动得眼睛都潮湿了。泪水浸冒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流进了嘴里,咸咸的,涩涩的。‘‘那你去姥姥家看妈妈呗?‘‘ 爸爸不叫我去!他说妈妈早晚是别人家的人,以后给别人家的孩子当妈妈。要不就是妈妈给人家生个胖娃娃,到时候妈妈就不喜欢我,不要我了。‘‘ ‘‘胡说!妈怎么会不要你呢?乖儿子,今天是你非常重要的生日,爷爷奶奶叔叔伯伯们都在为你忙活,光睡懒觉可不是一个好孩子。来,今天穿上妈给你买的新衣裳,,漂漂亮亮地过一个愉快的生日。‘‘凡静把手里提着的礼物放到床上,捡出专门为儿子生日选焙的服装帮他穿上。 ‘‘妈妈,以前给我过生日光有个蛋糕,爷爷买回来一小块肉就中了。为啥昨天爸爸买回来好多好多肉?‘‘ ‘‘这次生日跟以往不同,你长大了,成大孩子了,许多人都要来向你祝贺。我们不准备那么多肉,咋管人家中午吃饭呀?‘‘ ‘‘我以后都成大人了吗?‘‘ ‘‘是的。我们帅帅快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那太好了。‘‘帅帅高兴得在床上蹦了几下,走到床沿处搂住了凡静的脖子,‘‘以后我要上大学,要当科学家,要挣好多好多的钱。我把钱分成三份。一份给爷爷奶奶,一份给爸爸,一份给姥姥和妈妈。妈妈你说,到时候我上哪儿给你送钱哦?是不是还去姥姥家?‘‘反静兴奋得泪水再一次从眼睛里滚涌出来,她掏出手绢擦了擦,笑着对儿子说:‘‘就送你姥姥家。妈妈哪儿都不去,一辈子跟着你姥爷/姥姥,养活伺候他们。‘‘ 帅帅眨巴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说:‘‘妈妈哪儿都不去,还不胜和姥姥/姥爷都来这里,我自己长大挣钱养活你们!‘‘他用胳膊拥抱着母亲不停地晃着,‘‘别人的孩子都笑我,同学们也笑我,有的还骂我,说我压根就没有妈妈,我妈妈在姥姥家,他们都说那肯定不是你妈妈。说人家的妈妈都和人家天天在一起,吃饭,睡觉,看电视,讲故事,做游戏,你怎么没有?‘‘ ‘‘乖儿子,大人的事你们还不懂。等你长成一二十岁的大小伙子了,妈妈再告诉你。‘‘ ‘‘我不管,反正我想妈妈,我要妈妈回来!‘‘帅帅在妈妈怀抱里晃着闹着。 凡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儿子的一席话终于在她的心河里泛起了点点涟漪。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无论她走到哪里无论她同哪个人在一起她的脑海里始终都会闪现出儿子的影子。只不过她不会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地挂在嘴上罢了。现在,她在外面的城市里建立一个美满幸福家庭的希望已经象肥皂泡一样彻底破灭了。她何尝不想回到儿子身边,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看电视,一起散步。给他讲故事做游戏,时时刻刻都陪伴着他,充分享受做母亲的天伦之乐?只是他那个混帐父亲,不思悔改,整日里不做一件好事,轻者游手好闲,不务正业。重者寻衅滋事,寻花问柳。叫我如何能跟他平安幸福地过下去? ‘‘不说了,不说了,我还得给你奶帮忙呢。你赶紧穿上鞋也出来吃点饭吧!‘‘凡静没法把心里话告知还不算非常懂事的儿子,她来了一个避其锋芒,三十六计走为上。 松开帅帅的双手,走出堂屋门。院子里大家伙都刚丢下饭碗,凡静忽然瞅见了晓雯。他推了一辆蓝色脚蹬三轮车,正从栅栏门口进来。三轮的小车箱里装满了葱蒜藕味精香料米枣牛肉宝丰酒之类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赶集回来了。凡静刚才还断定晓雯正在屋里睡觉呢,现在知道自己洋外冤枉了他,就又多看了他一眼。今天的晓雯蛮精神的,方方的连面光光的,头发整整齐齐地留得很短,肯定昨天去过理发店。浓眉下的那双眼睛,忽闪忽闪地透着精明。墨黑色衬衣上面罩了一件浅灰色布质马夹,一根熨烫得笔直的重蓝色老板裤下是一双铮亮的棕色皮鞋。这还差不多。凡静在心里说着。儿子大喜之日,做父亲的也应该干净利落,精神抖擞。 晓雯的精神比凡静好多了,比起凡静平时想象的更要好上几倍。他不经意地也看见了凡静。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晓雯向凡静机械地微笑了一下,算是表示友好和欢迎。凡静却板着面孔没有说话,也没有一点表示。她把她的视线转移到西边水池旁,彭荣氏正蹲在那儿趔趄着身子刷洗锅碗瓢勺。她赶忙奔过去搂起袖子帮帅帅奶奶忙活起来。 第五十九章嘉宴话繁 上午十一点多一点儿,客人们都陆陆续续到来。有晓英和她丈夫/晓雯的姑姨舅老表们/还有他以前的狐朋狗友以及新近才结交的哥们儿。姬敏带着赵年跟薛刘氏/凡平一块来了。帅帅看见姥姥,高兴地跑过去拉住了姥姥的手,还朝他姬敏姨嘿嘿笑着做了一个鬼脸。晓雯看他南关这边的客人到得差不多了,就拿了几张满是人名的纸片,走到又在厨房里忙活的凡静面前,嗫嗫嚅嚅地问她电业局那边还有没有客人。凡静没搭理他。晓雯自知讨了个没趣,就乖乖地退出厨房,按照纸片上早已拟好的送礼名单派彭家一族的兄弟姐妹去分请四邻八舍。 吃桌喝酒的时候,赵年和凡平被晓英的老公拉到堂屋西厢房那一桌上去了。凡静和她母亲/姬敏/帅帅,还有彭家的两位大娘大婶坐在一起,就在凡静十几年前和晓雯同居的那个一头沉里。 席间,凡静趁大家互相搭讪问候的当儿,偷偷看了看她曾经住饼好多年的这个房间。房间里还都是她没走时的东西,并且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没动。不同的是,房间的墙壁和天花板好象又用白灰粉刷过一遍,显得光白亮洁了许多。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的枕头上面。床下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个酒箱。屋中的破布烂片不见了。桌子上的东西也都摆放得井然有序,而以前桌子上经常被喝醉酒回来的晓雯弄得乱七八糟,凡静跟着他的屁股收拾都来不及。看来,五年的铁窗生涯对晓雯还是起了很大作用的。凡静在心底里那种对晓雯嗜酒如命懒惰成性的根深蒂固的成见开始有所松动,但马上,她又坚持了她原来的观点。她仍然认为他不可救葯。她想,房间里这么整洁或许是帅帅奶奶或许是晓雯新交的女友的杰作,即使都不是,也肯定是晓雯为了儿子的生日为了自己的脸面一时高兴应付而已。凡静不再想了。她站起来,拿一把轻薄闪光的水果刀,把早已被人放在桌子中央的生日蛋糕切成十几个小块,一块一块地分发给帅帅/母亲/同桌其他人以及早已立在门口扶着门框一眼不眨盯着蛋糕口水直流的许多小孩子们。 吃过象征给帅帅嚼灾的焖面条,外面有男人围坐的桌子上空便响起了一片猜拳行令的喝酒声。什么‘一心敬你两枚豆。三桃园开四季稠。五金魁首六顺有。七巧星祝八福寿。九长九握满把手‘在彭家大院里此起彼伏。加上人们七嘴八舌的说话声,孩子们的喊叫声,碗筷勺子之间的碰撞声,端圈盘上菜的人的嗵嗵走路声,环城路上高高低低不间断过往车辆的车音,和小城又一道亮丽的风景线---男的/女的/成年的/孩子的/推着脚蹬三轮车,用录音喇叭高声地叫卖手工蒸馍或其它东西。所有这些声音成就了一种极普通也极难得的喜庆气氛。 凡静这一桌除帅帅一个小孩之外都是女的。没有白酒,却有两瓶红葡萄酒,但她们却不愿意喝,所以也就没有打开。她们只是一边用筷子把盘子里的肉和菜慢慢往自己的嘴里挟着,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各种声音,在心里猜测和揣摩着它们的热闹程度。 为了活跃气氛,过了很短一段时间,一头沉里的女人们也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起话来。最先开腔的是姬敏,她望了一眼与她相对而坐的凡静,扭过脸去问身旁坐着的彭家一个大娘,‘‘这两年,晓雯还是一个人?‘‘ ‘‘是啊,这孩子赖名出去了,又犯点事坐了几年牢,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谁家的闺女愿意跟他好。‘‘ 紧挨着大娘那边坐着的大婶接过来说:‘‘不过也快啦!晓雯这孩子挺争气,出来后,一心扑在家务上。照顾帅帅不说,还帮他爹算帐/进货。手里有了钱。最近,他又在人多热闹的西关租了两间门面房,准备再搞一摊子生意。‘‘ 凡静听着,觉得晓雯正象他刚从监狱里出来时说的那样,确确实实在改变自己。她知道自己没少冤枉他。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装着心不在焉的样子,吃着听着。 姬敏又望了凡静一眼,回过头来问那位大娘,‘‘晓雯现在还同他以前的朋友来往着,他们再没惹什么事吧?‘‘ ‘‘惹啥事?他曾对朋友们说过,要他们都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他的那些朋友也听他的。你们可以打听打听,这两年,晓雯和他的那些朋友们再没有干过坏事!咱县城也平安了许多。‘‘ ‘‘妹子说得对。‘‘那位大娘往嘴里夹了一块牛肉,又使劲咽了下去。然后用筷子指着桌子上的菜肴,对凡静的母亲说:‘‘嫂子您不说话,就多吃点儿。我这些时和帅帅奶奶到一块就叨这事儿。晓雯这孩子什么坏事没干过?现在说变就变好了,变得连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惊奇,都高兴!‘‘ ‘‘这有什么惊奇的?现在什么事都在朝着好的方面变化。以前那么多贪官污吏行贿受贿,贪赃枉法,现在,国家硬起手脖反对腐败。一个个有腐败行为的党员领导干部被揪了出来,该查处的查处,该判刑的判刑。有哪一个党员干部还敢顶风作案?而且,他们还积极参加党风廉政建设培训班,努力提高知识水平和自身素质,工作作风也有了很大转变。‘晓英的老公忽然从门口走进来接住了彭家那位大娘的话茬。因为堂屋里桌子上的几瓶宝丰酒眼看要喝个净光,他现在正慌着过来到晓雯的床下取酒呢。他走到晓雯床前,蹲下身去,一边朝床下的酒箱内取酒,一边继续说:‘反正一切都会好起来。‘他掂出来几瓶宝丰老窖,绕过凡静她们几个向门口走去。‘好了,你们接着说吧。我们还得起劲喝酒呢。‘说完就走出了房间,溜着墙根朝西边堂屋里走去。 ‘别把我家赵年给灌醉了,啊!‘姬敏望着晓英老公的后背大声叫着。晓英老公没有答应,也没有转身朝后边看一下,因此姬敏并不知道晓英老公是否听见了她对他嘱托的那一句话。 晓英老公走后,凡静这一桌上稍微有了点儿平静。有八九分钟的时间,大家只管吃菜喝汤想心事,没有人说一句话。 ‘‘我看,晓雯平时还是照样喝酒。是不是还经常喝醉?‘‘还是姬敏会渲染气氛。平静和沉默之后,姬敏又开始就着晓雯这个话题继续问起彭家大娘来。 这回轮凡静看姬敏了,她拿眼狠很地‘‘剜‘‘了一下对面的姬敏,心想你老姐今天是怎么了?吃错葯了?问了这么多不该问的话题。 ‘‘爸爸还喝酒,但一次也没醉过。‘‘帅帅抢在他那位一门子***前面回答了姬敏。 ‘‘没有女朋友,他没找个相好的?‘‘姬敏避过凡静的目光,心想,我为谁呢?还不是替你妹子打探一下‘军情‘? 然而凡静此时却想,敏姐这是怎么了?坐席间光叨‘凉菜‘。人家有没有相好的关你屁事。 姬敏的问话正好被从外面走进来的彭荣氏听到,她马上应了腔。‘‘要有才好呐,我这为娘的也不跟着操心发愁了。歌厅/舞场那些地方,他原来挺喜欢去的,现在连去也不去了。一天忙完生意回来,把挣的钱塞给我,然后就回到这屋里倒头便睡。也不知道他咋想的,改好就改好呗,一个人单呱呱的,连个女朋友也不认识。‘‘她笑着招呼薛刘氏,‘‘您是稀客,可不要作假。筷子放那儿干啥?拿起来吃啊!帅娃,快让你姥姥吃。‘‘ 薛刘氏不好意思地拿起了筷子,还冲大家伙笑了笑。 凡静回忆着刚才彭荣氏数落晓雯一番话,心想,天下做母亲的都向着自己的儿子,无论儿子对错与否。不过你支持儿子交女友勾小妮,千万别勾出性病来呀。 这时,帅帅忽然看着彭荣氏满是皱纹的脸说:‘‘奶奶,我想叫妈妈回来!‘‘ 一句话,说得在座的大人们都目瞪口呆,哑然失笑,停箸止羹,面面相觑。只有凡静扳着面孔狠狠地对儿子说:‘‘你小小年纪瞎说什么?!你爸将来会不给你找个后妈?‘‘ ‘‘我不要后妈!我不要后妈!‘‘帅帅拽着凡静的一只手晃荡着撒着娇。 凡静的眼睛里有汪着一窝清澈透明的水。 彭荣氏瞅了一眼凡静,又瞅了一眼薛刘氏,欲言又止。 彭家大娘清了清嗓子之后,望着凡静开了腔,‘‘要我说,凡静还是回来的好。现在晓雯改好了,你也一直没成家,这些年你酸甜苦辣,风风雨雨容易吗?虽说社会上有人对咱说这说那,但我们彭家这些长辈人都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道理。不是晓雯过去太不成器,也不会把孩子你逼到这个份上。千错万错,都是我们晓雯的错,都是我们彭家的错。现在帅帅都恁大了,再过几年就该有人给孩子提亲了,你也该做婆子了,你这当娘的就没有一点想法?孩子啊!现在咱啥都不说了,看在帅帅即将成人的份上,看在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的您婆子的份上,回来吧!晓雯/你,还有帅帅,吃不愁,穿不愁,不生气,还不照样热热和和的一家人?你说是吧?!大嫂子?‘‘彭家大娘又把视线移向了薛刘氏。 ‘‘这事儿,还得她自己拿主意,我和她爹都不当她的家。‘‘薛刘氏没有撒谎,在他们那个四口之家,关于凡静的个人问题都是女儿一人说了算。 凡静的泪水默默地从两个眼窝里滚了出来,止不住地往下流,在她漂亮的脸颊上划了两道平行线。 ‘‘晓雯啥想法?他愿意?‘‘姬敏又问。 ‘‘他没有不愿意的。今年夏天的一个晚上,他嫌屋里热,就把小床抬出来早早地睡到院里。我在灶火里正收拾锅碗瓢勺,听见他喊叫,以为出啥事了,赶紧打灶房里出来。走到他跟前我才知道,原来他发癔症喊凡静的名字。一连几个晚上都是这样。我问过他一次,他说他对不起凡静,是他害了凡静,还承认也想凡静。不过他知道凡静不会轻易原谅他,所以也就没敢去找她求她回来。他说,只有他改好了,才能对得起凡静,对得起孩子,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也不枉和凡静做过一场夫妻。‘‘彭荣氏老泪纵横,她一边说着一边撩起围裙擦拭着爬满脸颊的泪水。彭荣氏一席话,说得凡静也泪流满面。她掏出手绢在自己脸上/眼上不停地揩着。 薛刘氏和姬敏的鼻子也有点酸酸的。 ‘‘回来吧,孩子!‘‘彭家大婶坐在一边也极力撺掇起来。 凡静的眼泪似泉水一样朝外边不挺地冒,她揽起身边的帅帅‘‘哇‘‘地一下哭出声来。也许她怕影响别人用餐,又从凳子上站起来,松开揽着儿子的手跑到里边床前,趴在床头的被子上痛哭起来。帅帅也想去妈妈身边,被眼中依然潮湿的姬敏拉住了手,‘‘让她哭吧。你妈心里太苦,太难受。这十几年来,她还没有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回。‘‘姬敏又转向这会儿都傻愣愣坐着的大伙们,‘‘来,咱们继续吃,让她自己清净清净,好好想想。‘‘ ‘‘对,对‘‘彭荣氏附和着,‘‘别只顾说话 ,忘了吃啊。‘‘这时,端圈盘的上来一条糖醋大鲫鱼。彭荣氏指着鱼对众人说:‘‘别放筷儿,趁热吃了。帅娃,你可别慌,小心鱼刺儿。啊!‘‘她说完一步一蹒跚地走出了‘‘一头沉‘‘。 盛宴结束后,彭家大娘专门让厨房给凡静做了一海碗香喷喷的肉片汤。 客人们陆续散去。 喝完肉片汤,凡静推说身体不舒服,骑上摩托提前离开了彭家。晓雯没有喝醉,他拉着帅帅的手立在木栅栏门外,目送着前妻的摩托和身影远去,一副呆呆的木然的表情。 薛刘氏/姬敏又坐在院子里的桌子旁喝了会儿茶叶茶,同彭荣氏/帅帅爷爷/彭家大娘/大婶,还有晓英等随便地聊了一会儿,这才喊上堂屋里的凡平和已经醉醺醺的赵年,出了木栅栏门,然后在环城路上拦了一辆摩的车坐上,告别晓雯/帅帅/晓英老公及其他送行的,同摇摇晃晃的凡平和赵年离开了彭家。 临上摩的车前,姬敏把彭荣氏拉到一边小声嘀咕着,‘‘凡静和晓雯复婚的事你们别慌,回去我好好劝劝凡静,先让她考虑考虑。这些时,中与不中,我都专门跑过来给您老人家回个话。‘‘ 第六十章考验再三 帅帅这个十二岁生日对她的母亲震动很大。回到电业局家属院,凡静躲在她那间小小的卧室内皱巴着脸陷入了沉思。姬敏从彭家回来安顿好赵年休息后,就从东楼下来进了薛家。她直接了当地给凡静谈了她的看法。她认为既然现在晓雯已经悬崖勒马,迷途知返。帅帅即将长大成人。咱又曲曲折折是是非非落到这步田地。他们彭家同情不说,把责任也归咎到他们身上,而且老的少的还异口同声发了话要你回去。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我听咱婶说过,凡平翻过这个年头就要同她的女朋友结婚了。咱叔咱婶为了给他们腾房子,都将回乡下辛店老家过晚年生活。咱做姐姐的一直住在这里既不合适又不是长久之计。只要你跟晓雯复婚,回到南关住,一家人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地过下去,单位里/家属院内以及社会上那些嚼烂舌根的人们就是想放闲屁也放不成了。彭家高兴,薛家高兴,凡平的女朋友高兴,同事朋友领导高兴,就是你以前认识和交往的男人们也无话可说。因此,现在你考虑同晓雯复婚,是最恰当的时机最好的办法。不过,话又说回来。以后日子过得好坏关键的是看晓雯。你妹子心眼多,点子多,可以暂时拿起架子,吊吊他的胃口,让他从今往后什么事都听你的摆布。这不就成了?至于感情,你们以前有基础。虽说后来有了裂缝,各自走了各自的路,到现在,你对他也爱不起来了,但至少不会反感他,这就得了。复婚后,你们俩肯定要有一段‘磨合期‘,这一段时间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到那时,你们的感情再慢慢恢复,有儿子陪伴着,我相信最多一二年光景,你俩的感情还会恢复到八七年前那样。人常说,吃还是家常饭,穿还是粗布衣,要娶就要贤惠妻,知冷知热结发婿。凡静我的话说到这儿,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一席话,把凡静说得无言以对,只有不停地在姬敏面前默默颔首。 节日过后的一天上午,凡静趁下班回家顺路,到晓雯新租的西关门面上看了看。这门面房紧邻襄汝商贸大厦和首山市场,地理位置十分优越。晓雯在帅帅十二岁生日过后就在朋友的帮助下,紧紧张张地开业了。铝合金的卷闸门里外都收拾得非常干净。门楣上用白铁皮大书了几个非常醒目的字:宝丰系列酒襄汝总经销处。虽然是一个名酒的经销处,但里面柜台之内仍然摆放有糖烟之类的东西,只是量少一些,与白酒相陪衬兼卖而已。铺面虽说不大,但生意也挺红火。凡静跨进门面房的时候,刚好有五六个人从里边买了东西出来。晓雯正站在柜台里边,他仍然是儿子十二岁生日那天的装束。他看见凡静进来时非常高兴,慌忙搬了一个高凳子,让她到柜台里边坐。还说里边他泡的有茶水。凡静摆摆手,意思是不进去坐了。她向晓雯苦笑了一下,撒谎道:‘我以为帅帅在这儿,就拐了个弯儿,想过来看看儿子。既然他不在,我也就不再呆了。‘‘她说完就慌慌张张地转身急步走出了晓雯的铺面。等晓雯从柜台里出来站在门口送她的时候,她已经将骑来的摩托车启动,头也不回地‘‘突突突‘‘地走了。 凡静的摩托车超过它前面慢慢行驶的公交2路车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晓雯还立在他的门口搔起后脑勺发着迷惑----明明知道帅帅在南关学校里,怎么会跑到我这西关门市上?他不知道凡静犯的是哪门子神经病,葫芦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葯? 为了牢牢地降伏住晓雯----这个在襄汝方圆百里曾经作恶多端/喧嚣一时的‘龙头老大‘,使其以后在她面前俯首帖耳,温顺有加。攻于心计的凡静想出了一个妙策。她悄悄告诉了姬敏,让她如此这般地行事。姬敏听后高兴得频频点头,并答应凡静一定不辱使命。 次日下午上班前,姬敏骑单车走到西关,她朝晓雯的门市上绕了一下。她趁门市上刚好没有一个顾客的时候,立在柜台外直截了当地向晓雯问道:‘‘你想跟俺妹子复婚吗?‘‘ 晓雯笑着回答,‘‘当然想喽!‘‘ ‘‘是真想还是假想?‘‘姬敏用两眼逼视着晓雯。 ‘‘敏姐,你看你兄弟就是再赖,什么时候骗过你?只是凡静她,对我成见恁大,能答应吗?‘‘ ‘‘她没说过。不过我们谈及此事,她也没有明确表态说不愿意。‘‘ ‘‘唉,态度暧昧,等于不愿意。‘‘晓雯有点泄气。 ‘‘我看不然。她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后非常高兴。在我面前红着脸还夸你几回呢。‘‘ ‘‘那就怪了。‘‘晓雯皱起他那一双浓黑的双眉。 ‘‘我琢磨,她肯定还生着你的气,因为那些年你的所作所为太伤她的心了。‘‘ ‘‘这就不好办了。‘‘ ‘‘我看好办。她既然到现在还生着你的气,说明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晓雯的双眉舒展开来,两只好看的眼睛更加明亮有神。‘‘敏姐的意思是----‘‘ ‘‘你可以这样。‘‘姬敏让晓雯朝前弯着腰,她隔着柜台附在晓雯的耳旁嘀咕了几句,然后和晓雯同时直起腰来,大声对他说:‘‘你试试看,肯定灵验。‘‘ 晓雯犹豫了一会儿,但最后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 晚上晓雯提着礼品去了凡静家。门被敲过三下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凡静出现在门缝里,脸上满是倦怠,没有其它表情。‘有事儿?‘她看着晓雯的脸问他。 ‘我想找你谈谈。‘ ‘谈什么?‘ ‘我们复婚的事。‘ ‘那你赶紧说吧。我听着。‘ ‘就在这儿?不能让我进去吗?‘ ‘对。家里就我一个人。上班干了一天的活,我也很累。你赶紧说吧。‘ ‘帅帅生日过后,他这两天总缠着我,要我把你接回去。在和彭家几个长辈坐下来商量之后,我决定满足孩子的要求,同你复婚。‘ ‘不可能吧?我现在混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自己会愿意?‘ ‘我愿意!‘晓雯说得铿锵有力。从监狱出来一段时间之后,听说你在郑州结了婚,找到了一个好婆家,我为你高兴的同时,心里当然很不是滋味。后来听说你们又散伙了,是真的。我这才开始想入非非。我经常想起你,想起以前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尤其晚上,经常在梦里见到你。有一次,我在梦里去找你,你正好在家。你看见我没有说一句话,迅速地朝你家的小四合院跑去,随后就没有了你的身影。您父母看见我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他们说你家小四合院的隔壁新开了一家茶馆。茶馆同您家之间有一扇小角门。说你不想上班了,又不想在家无所事事,就干脆到隔壁茶馆给人家烧水沏茶帮帮忙。我说我要去见你。您的父母都说,你现在见她有什么意思?她马上就要嫁给咱县的欧阳局长了。我不相信,说那是不可能的事,人家欧阳局长老婆孩子什么都有。你父母就说,有老婆孩子咋的?离了婚不就可以了吗?他为了我们家小静,宁愿抛妻别子。我说这是真的?您父母说,你如果不信可以出去打听打听。我听了之后没敢再去见你。心想,这下可糟透了,晚来了一步,我初恋的爱人就这样永远地离我而去了。回到家中,我一下子扑到床上,抱着被褥/枕头和床罩哭啊哭啊,一直哭到第二天天亮。还有一次,我梦见你从外地回来了。我就高兴地扯着帅帅去找你。可走到十字街,看见你同你的母亲有说有笑地从西街拐向北街,你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白胖白胖的男娃。我拽着帅帅在后边喊你,可你一看到我们,反倒步子走得更快了,最后,竟然跟母亲一块朝北跑了起来,我和帅帅在后边不停地追。可越追就离得越远,过了这家属院大门,你们还一直朝北跑,跑过北街,上了汝河大堤,然后从大桥上过去,爬上了一架山梁。当我领着帅帅追到汝河大堤上的时候,你们却又消失在山梁的尽头。随后我一打听,原来你已经悄悄结了婚,还给人家添了一个孩子。我当时听说后,浑身象发着高烧般地一阵阵颤栗。等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被褥上都湿漉漉的,原来我在梦里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我现在一贫如洗,身无分文,你也愿意?‘凡静故意试探晓雯。 ‘我就不指望你有钱没钱。‘ ‘还有病。‘她又骗他。 ‘是人,都会有病的。这不奇怪。‘晓雯反应平静,他非常轻松地说。 ‘我得的可是重病。‘凡静说着心想,为了将来的幸福,也只好自己咒自己了。 ‘啥病?‘‘ ‘肝子上的病。‘‘ ‘‘咋得的?‘ ‘还不是那些年被你气的?当时没发现,以后慢慢就---‘ ‘我给你治。‘‘ ‘‘不用啦,还是我自己慢慢来吧。‘ ‘那复婚的事-----‘晓雯一副恳求的目光,‘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改天再说吧。现在已经说得太多了。我累了,想早点休息。你也回去吧。‘凡静说完就想关门。 ‘这礼物?‘晓雯故意把礼品提在胸前,他示意凡静收下。 ‘家里什么也不缺。你带走吧。‘凡静说完这才‘‘啪‘‘的一声关严了房门。 这一次,晓雯连薛家的门槛都没有进去。他虽然吃了一个闭门羹,但他并不气馁,他掂着礼物若无其事地步出了电业局家属院。 ‘你走好。‘‘看门的老韩叔很悠闲地站在大门外,他对着晓雯的后背喊了一声,算是表示对这位昔日赫赫有名的‘‘龙头老大‘‘的礼貌送行。 棒了两天,晓雯又提着礼物去家属院找凡静。凡静仍然没有让他跨进她家的门槛。不过这一次,凡静的态度比上一次缓和了许多,他主动邀请晓雯让他明天再来一趟。中与不中,再有一天即可见分晓。 第六十一章笑声过后全书完 第二天晚上,晓雯再次光临电业局家属院。这一次,他终于跨进了薛家门槛。他在凡静的陪伴下,穿过窄窄的过道,走进了薛家客厅。凡静的父母都在客厅里,他们默默地望着晓雯,想着自己的心事。 晓雯把随身携带的礼品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走到沙发跟前,面对着凡静的父母慢慢坐了下来。他很正规很虔诚地把想与凡静复婚的事情向对面的二位老人郑重地提了出来。 老薛板着面孔说:‘‘我和她妈也想叫你们复婚。可你那个脾性咱襄汝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喝醉酒平白无故打她,嘴里不干不净日姐尻娘的。还跟别的女人瞎来往。我们做父母的就是看见了也不敢吭气儿。稍微惹着了你,你又掂着刀杀这个砍那个的。闺女如果再跟你,叫我们如何能够放心得下?‘‘ ‘‘以后决不会那样了,我保证。‘‘ ‘‘这里没有一个外人作证,谁敢肯定你说的是真心话?‘‘ ‘‘我可以当着我的家人/朋友还有你们的面对天发誓。我彭晓雯如果以后再欺负凡静,龙鬼抓我,雷电击我,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凡静说话了。‘‘不过,口说无凭啊!‘‘ ‘‘咱们可以立住字据。‘‘ ‘‘让帅帅在场。他长大了,有些事该让他知道!‘‘ ‘‘也好。‘‘晓雯想,你凡静这一招也真够厉害的,让儿子监督我,如果我不遵守诺言的话,就无颜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了。不过既然我下决心洗头革面,重新做人,就不会再出现令他们母子失望的事了。 ‘‘你还得答应我一条。‘‘凡静又说。 ‘‘只要我能做得到,什么都答应你。‘‘ ‘‘复婚后,咱三口人大小事情,必须听我安排。‘‘ ‘‘行。‘‘ --- 他们把写保证书的时间商定在下一个礼拜天。 礼拜天到了。时令虽值深秋,但这天小城的天空却意外地蔚蓝蔚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吃过早饭,凡静在姬敏的陪伴下来到彭家。晓雯没有去西关门市上,他将彭家一门子的长者还有妹里,让到堂屋里一一坐下。泡上茶水,拿小茶碗给每个人倒上。然后取出昨晚特意从西关门市上带回来的糖块/瓜子放到几个盘子里,端到茶几的中央放好,让众人吃。随后,他拉了一条长凳坐到紧挨堂屋门口的地方,一边看着客人们磕瓜子,吃糖块,一边向众人解释着请他们过来的主要目的。而后,在征得凡静同意的情况下,晓雯当着儿子和母亲的面,郑重其事地对天发誓。‘‘我彭晓雯真心愿意同凡静复婚。复婚后,家中大小事情听她安排。如果打骂她或与其它女人胡来,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之所。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帅帅,把你的笔和作业薄傍爸拿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的交头接耳,有的频频颔首。晓雯的一个朋友在一旁轻声嘀咕道:‘‘保证就保证呗,还立什么字据?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让大哥以后在襄汝还怎么做人?‘‘ ‘‘晓雯,不用写字据了,我相信你。‘‘凡静道。她想,他这个哥们儿说的也在理。晓雯以后毕竟还是自己的丈夫,应该给他点面子,让他有个台阶下。她兀自笑了。自打和晓雯离婚后,她第一次在彭家有了笑容。‘‘同着这么多亲朋好友说说啥都有了。书面写下来就不必了吧。要说一家人弄到这个份上,我也是出于无奈,还望婆婆/大娘大婶/叔叔伯伯/姐妹兄弟们多多原谅。‘‘ ‘‘孩子,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是下决心想把这个家往好处带呀!‘‘彭荣氏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皱巴巴而又刚刚潮湿了的眼睛。 ‘‘是呀,是呀‘‘众人也都随声附和。 随后,由凡静提议,大家伙一边喝茶吃糖块磕瓜子,一边商量凡静和晓雯复婚的具体事宜。 ‘‘商量啥?‘‘彭家大娘说,‘‘凡静今晚住过来不就得了?‘‘ ‘‘要说也是,都恁大了,又是复婚,凡静搬回来算了!‘‘彭家大娘也极力撺掇着。 ‘‘这是不是简单了点儿?‘‘姬敏笑着开了腔,‘‘按理,这是你们彭家的事,我无权干涉。不过既然跟凡静好了这么多年,今天又陪她一块来了,我谈点儿个人看法总可以吧。晓雯和凡静虽然是复婚,但十几年前他们结婚的时候就很冷清,据说连个仪式都没有举行!十几年了,中间又这么多风风雨雨,再象以前那样冷清,是不是显得我们彭家太寒酸了,是不是显得凡静太不值钱了‘‘ ‘‘是啊,应该象模象样地举行一个仪式。这样对凡静,对凡静的朋友和同事,对凡静的娘家也都有个交代。‘‘彭荣氏接过来说。 ‘‘对。我也想正儿八经地把她给娶过来,就象现在小青年们结婚时那样,鞭炮齐鸣,鼓锣喧天,摩托开道,彩车满街跑。凡静身着婚纱,录象机/照相机跟在前面不停地拍照。我胸佩大红花,跑来窜去忙活着,也过把新郎官瘾。‘‘ 大家伙哈哈大笑。凡静也美滋滋地笑了。很长时间了,她都没有这么舒心地笑过。这预示着她已从之前那些梦魇一般可怕的往事中彻底解脱了出来,准备平平稳稳开开心心地生活下去。 ‘‘到时候,我跟着妈妈,下车时也挽住妈妈的胳膊。‘‘帅帅说。 众人又哄堂大笑。晓英笑着瞪了她侄子一眼,说:‘‘那是你姬敏阿姨的事,你小孩子家掺和什么?‘‘ 凡静止住了笑容。‘‘我说几句不知合适不合适。‘‘晓雯的一位哥们儿立即接了腔说:‘‘嫂子,您就别谦虚了,现在你是大权在握,有什么事&#x5c3d;&#x7ba1;吩咐好了。‘‘ ‘‘你们看,‘‘凡静开始说了,‘‘经济发展了。现在咱这县城也越来越漂亮了。我听说县里准备在澳门回归之前,打通经三路/经四路,扩修北大街和汝滨路,在环城路西段建一个顶层为旋转式餐厅的襄汝最高建筑----伏牛宾馆,还要开通由县城通往紫云山游览区的公交6路车。县委/县政府既然这么重视澳门回归。我想,我们举行复婚仪式前,至少这个家里也应该好好地收拾一番。院墙先拉起来,门楼先盖起来,再弄个象样的大门。等以后南环路这边热闹了,我们再盖临街房。院子里一律搞成水泥地面,靠东墙再垒个花池。南屋和灶火六间平房的外墙/走廊柱以及房顶砖栏全部都贴上白色瓷片。灶火的锅台改成现代样式,也用瓷片粘裹一遍。‘一头沉‘里好好装修一下,再添置一些新式高档家具。‘‘ 晓雯听凡静说着,心想,这凡静不但安排得头头是道,还对县里的重大举措了如指掌。她可是一向不关心政治的人哦。这么多年没跟她来往,没想到她竟然变化如此之大,真是同了常人说的那句话,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晓雯在心底里默默佩服起凡静来。 彭家大婶听凡静说完,又问了一句,‘‘收拾这收拾那的,肯定得需要一部分钱吧?‘‘ 凡静回答道:‘‘是需要很多钱。但这事不用发愁。晓雯可以拿出一少部分,其余的全包在我身上。‘‘ ‘‘可以。‘‘晓雯答应着,原来你凡静不是身无分文哦。 这时,彭荣氏好象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对凡静说:‘‘东边那一间就不用装修了。您爹俺俩挪过去,你们三口人住到堂屋里来。‘‘ ‘‘这-----‘‘凡静犹豫着,她望着彭荣氏的眼睛,‘‘这不合适吧?您和俺爸都是年逾花甲的长辈呀?‘‘ ‘‘没啥不合适的。俺家的儿子媳妇就住在堂屋里。您叔俺俩也是住了一间一头沉。再说,帅帅他爷整天都在门市上,老来伴,老来伴,您婆子还不一定住家呢。‘‘彭家大婶紧接着凡静的话说。 凡静又笑了,心想,这下太好了,省得再添些家具没地方放。一间房子虽然多出了一个走廊的面积,但既住人又会客,实在是狭窄了点儿。‘‘那好吧,我们恭敬不如从命。‘‘她把自己的视线转向门口,面对着晓雯说:‘‘那就把堂屋里好好装修一下,东边做卧房,西边当储藏室,中间做客厅。晓雯,你说咋样?‘‘ ‘‘行,不过费些时间。‘‘ 姬敏接过来说:‘‘太棒了!这里里外外一收拾,肯定比俺公司门口新近落成的家属楼住着还舒服。我和赵年什么时候能有三间装修好的平板房住,就感谢上帝赐佑,也不枉咱来世上走这一遭。‘ 凡静说姬敏,‘敏姐,打住打住,别跑题。什么时候举行仪式还没定下来呢。‘ ‘那不好办?择一个良辰吉日不就得了?‘姬敏说。 晓雯的一位朋友向众人提醒道,‘光仪式之前的准备工作最快也得一个半月,再忙些其它杂七杂八的事儿,这一年就不说事儿了。‘ ‘澳门回归之前,各项准备工作能不能就绪?‘姬敏突然问。 ‘没问题。‘晓雯同他朋友考虑了一会儿,异口同声地回答。 ‘那就把复婚日期确定在阳历的十二月二十日,这一天是澳门游子挣脱葡萄牙殖民统治回到祖国怀抱的日子。澳门回来了,凡静也回来了,咱彭家双喜临门。大家说,这个日子怎么样?‘ 姬敏的话刚落点,屋中便顿时响起了阵阵掌声。不用说,大家伙对姬敏选定的这个日子都非常满意。 ‘这个日子选得好,很有纪念意义。‘平时也很爱崇尚浪漫的晓英向姬敏竖起了大拇指。‘不过,有一件事别忘了。‘她瞧着凡静,‘嫂子,趁俺哥您俩办事之前,让他领你到医院看看,不行的话,我找车去省城看。听俺哥说,你因为他患上了肝病。嫂子,这病可不敢熬呀,你听妹子一句话,咱得抓紧时间找名医\专家赶紧诊治,争取在你们的大喜之日来临前把这病谤除掉,省得留下一点什么祸患。‘ ‘是啊。‘彭家的另外几个人也都附和着。 ‘我身体好好的,哪会有什么肝病?晓雯你咒我早死呀?!‘凡静看了看晓雯,脸上露着满是神秘的微笑。 ‘那我第一次去您家求你复婚的时候,你怎么说有?‘晓雯一脸迷惑,他怔怔地望着离他仅两米之遥的凡静。 ‘故意骗你的。看你知道我有病后还要不要我。这就叫买针不买针,先试试你的心。‘ 十几个人又哄堂大笑起来。这时,一直躲在旁边听大人们议论正事的帅帅却好象想起了什么,忽然奔出堂屋,顺着甬道跑到彭家的木栅门外,朝着环城路上快速行驶的车辆和来来往往为生活工作和事业忙忙碌碌的人流,发疯般地高声大叫起来,‘嗷,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我的妈妈终于回来了!‘ 这喊声,和着屋中的笑声,路上的车声,人工或用小喇叭播放录音高声叫卖手工蒸馍的声音,其它或近或远人工的或机器的辨不出名堂的声音,盘旋上升,回荡在深秋里豫西小城清爽的上空。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凡静和晓雯的复婚仪式在崭新的彭家大院如期隆重举行。双方的亲朋好友,尤其是凡静昔日家居襄汝的那些可以称得上男朋友的朋友们,也都品尝到了两位新人安置的喜酒。一天的热闹和喧嚣过去之后,又是一个静静的洞房花烛之夜,在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南屋东耳房内,新娘凡静被新郎晓雯拥在他们的婚床上好一阵欢娱。虽然两人缺少了初恋时的野蛮和疯狂,但却平添了几分温柔和默契。凡静终于在心里笑了,她觉得自己追求的幸福生活在经历了许多风雨和曲折之后,开始第一次真正地降临到她的身上。 若干年后,不知为什么,已届中年的凡静和晓雯发生了一场大的误会,生了好大一场气。生气之后的他们,十分理智十分冷静地分手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