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情阿哥》 第一章 江南风光多明媚呀! 姐儿花俏妹儿媚,敛眉低笑一秀花颜,波光绿意不胜春色。 秋风轻拂,两岸的杨柳潇洒地一扬,戏弄平静的溪流,荡漾着无限羞色,一波波向着东边潜逃。 美人如星,山河多娇,偏偏有个不解风情的男子眉头紧蹙,怒目以视,似要将前行的一对“璧人”给拆散,以成就自己的私欲。 “月姐姐,他是不是在生气?”吐吐丁香小舌,一位少年装扮的小娃儿不解地发问。 同样是男装的美人儿巧眉一舒。“别理他,有人天葵不顺。” “咦?男人也有葵水吗?”小娃儿不轻不重的语调,适巧飘向身后生闷气的男人。 “男儿,把那个小笨蛋带远些。”蓝衣男子青筋微爆,两掌握成拳。 “风旋儿不是笨蛋。”眉一敛,郑可男笑中带着危险的警告。 对,是愚蠢。“只是多余的人。” “炜烈——” “你忽略了我。” 一脸怨夫模样的贝勒爷炜烈,也就是二阿哥手底下四大将之一的南火朱雀,此时心情已经非常不悦到喉咙口,不吐不快。 娘子是他的,忙公事之余已鲜少有时间谈心,这会平白又冒出个不男不女的同门师妹,叫人看了咬牙切齿,只能捶心又捶肺地让出怀中人。 想他们经历过一场锥心刺骨的生离死别,好不容易老天给了他们再次相爱的机会,但他总是得不到好处。 先是仁心爱民的英明皇上给了男儿一只令牌,从此天下任意游,除贪官、斩不平;清强权、肃纪律,为汉人福祉奔波。 简直比身为月刹的她更加忙碌,甚至还差点赶不上自身的婚礼,在行礼前一刻才匆匆套上凤冠霞帔,红巾下素着一张只有他清楚的美颜,来不及妆点。 这点他认命了,不管是浓妆或是淡抹,他的男儿是天人转世,同样美得出尘,两人恩爱了一整夜。 但是不到三日好光景,闲不下来的男儿无意间听到西金锋的娘子银舞提及某一官吏强抢汉女一事,捺不住的怒气遮蔽了新嫁娘的喜色,官服一换,挽起七尺绫纱便下江南。 原本她还要怂恿好友们的妻子“出走”适得刚下朝的他们寻妻而来,几个大男人先是纵容娘子们一时的谈论,而后各出奇招,安抚小娘子驿动的心潮,打消她们同行之念。 他本以为可像之前那般贪欢,一边铲奸除恶一边暖玉中温存,谁知—— “我是你拜过堂的交心相公,难道比不上一个莫名窜出的小师妹?”讨人厌的小表。 好笑的郑可男拍拍身边娃儿的手转向丈夫。“贝勒爷,要有容人之量。” 好深的怨怼! “我还不够容忍她吗?白天霸着你不放,晚上还得陪她赏月,这置我夫权于何地?”欲求不满的炜烈,脾气暴烈地瞪向犹不知死活的小身影。 “月姐姐,他好可怕哦!”身一缩,赵晓风偎向郑可男袒护的手臂。 “不准叫她月姐姐,你赚她命太长呀!”可恨的小表,居然说他可怕。 赵晓风满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月刹已死,她是郑可男,满清贝勒的妻子不是乱党。”他可不想又兴起一阵反清风。 少了女诸葛月刹的神机妙算,反清的力量大为消减,尤其是受世人尊崇的日月神教也因日魂、月刹的消失而瓦解,令朝廷松了一大口气。 在二阿哥胤的瞒天过海下,死而复生的月刹已不存在,她成了郑可男——他的妻子,恪抱郡王府的少福晋。 月刹未死之事不可张扬,毕竟是罪诛九族的乱党之首,朝廷饶不了她,民间反清份子更是极力招揽,两股压力会分割她,使她再度陷入当初的两难。 即使两人已成亲月余,她仍不敢将未死之消息告知亲娘,每日下江南只敢远远一视,聊慰思亲之绪,就怕连累了已放弃国仇家恨的母亲。 他是心疼她无奈,苦在胸口不能言,谁愿弃亲而不养,徒然只是远望亲容? “可是月姐姐明明没有死,你为什么咒她死?”睁着无垢大眼,赵晓风不知人心险恶。 “你”炜烈的眼底冒着火。“男儿,你教教她人情世故,免得我失手杀了她。” 扬扬手中扇,一派书生模样的郑可男笑了笑。“有何不好,世间总得留清莲。” 她不认为小师妹的天真更有何不妥,人世间存在太多贪婪邪恶,不需将纯净的灵魂染成污浊不堪。 一份天真是一份良善,何必多了尘气。 “我看是不解世事的小傻子。”他没好气的一瞟,饱含怒色。 “聪明人烦恼不请自来,何妨傻一回。”她就是做不来绝对寡心,人总是贪情贪欲呀, 炜烈满心不甘地戳戳赵晓风的脑袋。“你还要缠我们多久?” “月姐姐——” “是男姐姐,郑、可、男,不要让我再重复一次。”老是教不乖的小表。 “有有什么差别?不都是同一个人。”她嗫嚅地瞄瞄气正当头的男人。 长年居住在长白山太白峰顶,渺无人烟的仙境让赵晓风心如白雪般单纯,清丽无邪的水眸不见半丝属于人的心机,干净得叫人自惭形秽。 十六年前一场文字狱,她的双亲和家人一夕遭变故,惨遭九族之灭门大难,甫初生不久的她因奶娘的舍命相护而逃过一劫。 后由生性孤僻的南疆第一美人花姑,亦是人称辣佬佬的师父听到婴儿啼哭声,循声踢翻奶娘的尸体才寻着人。 辣佬佬虽已年过半百,但一张花颜犹胜二八少女,肤细如脂,皆白似雪,唯独一头白发泄漏了年龄,不再青春年少。 “山上下来的人都这么笨吗?”炜烈不耐烦地瞅了挽住妻子臂弯的小手一眼。 “我才不是笨,月姐姐说你人太狡猾,要我少和你打交道。”人家是谨言慎行。 山下的人都好坏喔!欺她年幼不懂事。 还好一下山就遇上英气过人的大师姐,教导她一些做人处世的小诀窍,不致老是遭人白眼。 “男儿,为夫的不曾对不起你吧?”两人重逢之后,他可是忠贞如一,不敢有二心。 郑可男飘逸地一旋扇。“防着总是好,你让人不放心。” “不放心!” “探子营的头头心机较深沉,未雨绸缪是人之常情,我担心你会勾引涉世未深的风旋儿步入小奸细的行列。” 他为之一哂地铁青着脸。“朝廷多得是人才,我会利用她?”简直是侮辱。 “相公,你敢纺她的单纯不是一个好诱饵?至少无知是秘密的保护色。”她的眼底有着犀利的洞悉力。 “瞒不过你,我聪颖过人的好娘子。”他是有此打算。“她有很不错的发展空间。” 汉人探子一向短视,重利无诚信,为了功名利禄宁可出卖祖坟,其心可议,不得重用。 所谓非我族类的墙头草只往利我处倒,今日能背叛自己的族人,他日定受金钱引诱而反噬一口,他在用人之际不免多加提防了些,绝不轻信利字能收买的手下。 但是赵晓风的天性纯朴,毫无防人之心,一张童叟无欺的天真脸孔,在探查消息当中无往不利,不会有人想要去防备她。 但前提是,她得受些训练,长长心眼,免得未成探子先泄口风。 “别算计她,你会先气死自己。”抿着唇浅笑的郑可男,以扇柄轻敲小师妹的肩膀。 风旋儿是她奇、怪两位师父的师姐所交托,她得负起看护之责。 炜烈瞟一眼毫无自觉性的小娃妞。“说得有理,她的‘蠢’有气死圣人的本事。” “炜烈,收起你轻蔑的口气,不要让我瞧见你鼻孔喷出的气。”他这样显得气度狭窄。 “娘子,她要缠到几时?”他觉得被冷落了。 自从两人之间多出个小烛台,他多少情话蜜语直往腹里吞,稍微亲昵的小动作也硬生生地忍住,折了英雄的锐气,他不知还能撑多久。 他为何不能亲近自己的娘子,这是身为丈夫的权益,偏偏有个不识相的人来搅局。 “月姐姐,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赵晓风不笨,只是迟顿了些。 “风旋儿乖,你炜烈哥哥生性脾气暴躁,有如三月天气时阴时晴,你尽管安心地待下。” “可是”她不安地斜瞄他一眼。 炜烈正想冷哼一声反驳爱妻,前头忽而传来阵阵马蹄声,他神色一凛,一手按住腰间的软剑。 “咱们要挑了吗?” 冷静的郑可男素手一回,雪白绫纱卷向赵晓风腰际,顺气一扯,将她送上树,以免遭波及。 虽然是师出同门,但是赵晓风是所有师者的败笔,她能文能武,通剑术、音律‘红、刺绣饪,但样样会却无一精通,永远只学个皮毛。 剑能提,马步不稳,刀有力,腰杆不直,十招有七招砍向自己,令人看得心惊胆跳。 煮了一桌好菜,色泽、香味诱人食指大动,但一入口甜酸不分,生熟各半,气煞了用心教导的辣佬佬,直呼上当拾了个笨娃娃。 鸳鸯绣成水鸭不打紧,厉害的是一入水,线全飘在上头;缝个衣袖会少个袖口,叫人哭笑不得。 不过她尚有一项奇才,一本武学经典数万字,她能过目不忘,只需看一遍便能倒背如流,谨记在心。 算是上苍补偿一时的错手,还她一分灵慧。 “王太傅搜括了济南百姓的血汗钱,我能坐视不管吗?”郑可男最痛恨欺压善良的无耻之徒。 同是汉人不知羞,骨肉相残为私欲。 “所以说,不是我们满人好战,而是你们汉家子弟自腐之心作祟。”女更皇帝为了大业,一统山河非过也。 郑可男眼一笑。“你想先挑起满汉之争吗?”她骨子里还残存着反清意识。 “你拿的是皇帝爷的御赐金牌,除的是不肖汉官,还分自己这身是满人或汉人?”她可别忘了自己已是御封的端仪郡主呵! “唉!我都忘了我已非月刹,老是当自己还在翻皇帝老子的底呢!”她习性成惯。 一剑恩怨消,她已是死过一回,前尘旧事当抛脑后。 “娘子,别急着出手,先让为夫的活动活动一下筋骨。”炜烈马一勒,挡在路中央。 与大皇子交好的王太傅一向盛气凌人,目中无王法,快五十岁的身体还不知节制,妻妾上百不满足,以权势强娶汾县知府年仅十四岁的幼女。 马车内哭声不止,婬秽的老头正趴伏在粉嫩两腿间冲刺,低嗄的喘息声几乎要盖过车轴滚动的声音。 “不不要呀!老爷,倩儿好疼呜” “爷的小心肝,把腿张大些就不疼了。”多甜的可人儿。王太傅婬笑地抓捏身下女孩的玉乳。 当王太博性致正浓之际,马车突然打住,他才想高声斥责马夫,陡地马车往一侧倒去,吓得他抱住新纳的小妾直打颤。 一会儿,门遭外力击碎,他畏畏缩缩地先将小妾推出去试探,见无危险才跟着爬出翻覆的马车,不知死活地大骂一干奴仆。 “王太傅,你口不干吗?” 一定神,王太傅立即善钻营的认出马上之人。“原来是炜烈贝勒爷。” “你好大的兴致,回乡一趟,人、财兼得。”瞧这马车十多辆,多半是民脂民膏吧! “呃!贝勒爷儿见笑了,是乡绅们的好意,给大阿哥的小小礼物而已。”他谄媚地弯腰弓背。 以为招出大皇子胤的名号就能唬弄得了他?“可是我听到的却是百姓们的申诉,说你仗势夺取庄人的辛劳。”“那是有人眼红我是大皇子的太傅故意造谣,英明如贝勒爷应该不会听信谗言才是。” “你在说我是非不明?”炜烈略微调高冷冽的喉音。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哪敢说贝勒爷的不是。”王太傅表面恭敬,但心底咒骂不已。 为了皇位之争,几位阿哥私下较劲得厉害,身为大皇子的亲信,他岂会不识二阿哥旗下四大贝勒之一的炜烈贝勒。 台面上大家维持假意和谐,但是私下彼此心知肚明,迟早会有兄弟阋墙之举,他自然偏向大阿哥那边。 “你们闲话家常让人心头躁呀!” 这等贪官污吏,只需一只七尺绫纱便足够矣!何须多费口舌。 扬扬扇,故作风流的郑可男眼尾斜睨树上摇摇欲坠的小师妹,担心她一个使不上力跌下树,决定速战速决清除此贪官。 身为汉人不为族人谋福利已是犯了她的大忌,如今又为了私欲欺压良善百姓,直接强取财货以入私库,置人民生计于无物,实罪无可赦。 “放肆!在太傅面前岂有你开口之理。”一旁家仆目中无人的大喝。 她低笑地摇摇头。“好个狗奴才,嫌活腻了是不是,我倒乐于送你一程。” 她手一扬,白光初现,一具尸体便往后仰。 “你你竟然敢当着本官面前杀人,来人呀!傍我拿下。”王太傅一惊,连忙传侍卫擒犯。 “得看你命够不够长。”不管炜烈气急败坏的劝阻,郑可男的夺命绫纱已舞出袖。 一时间,红与白交错,无怜悯之心的她手下不留情,不予人活路。 主子是贪官,手下是狂徒,一样草菅人命,枉顾济南百姓的血泪哀求,那么就以血偿还,将民脂民膏一块块地刮下来。 王太傅车阵里不乏一等的大内高手,在刀光剑影下你来我往,其中一名高手为闪避白绫而撞上树干,恰好把在树上观战的赵晓风给撞下树。 另一名负伤的侍卫机伶地以染了自身血液的长剑抵在她颈项,以她生命威胁。 “月姐姐。” 一句低喃的月姐姐止住了郑可男的招式,她白绫倏地一收,笑容冷残。 “放了她。” 王太傅冷汗一抹,面色青惨。“你你到底是谁,胆敢诛杀朝廷命官?” 他边说边看冷眼旁观的炜烈,期望他能出手相救。 而炜烈之所以静如磐石不移转,全是因为爱妻杀意正浓,容不下他凑凑热闹,反正她的武功不在他之下,根本用不着担心。 就让她玩玩也好。 “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放开她。”寒肃之气上了她天人般的姿容。 “开开玩笑,本官为何要听一个市井小民之言,何况你要杀我。”他怕死地抽出小刀,在赵晓风心口比画着。“不放她,我要你生不如死。”她有把握救得了人,可是会留下一点小伤。 天山与长白山虽相距千里,但是拜两位师父的怪性与师姑的不安分,她们师姐妹倒是熟稔得很,恍如亲人般贴近。 这回师姑终于“又”受不了风旋儿的笨拙,二话不说的收拾包袱要她下山历练。 之前已经有多次类似状况,每回总是师姑放心不下,不到三天工夫便嫌山上闷,又把人拎了回去,周而复始地玩着相同游戏。 不过,这次师姑似乎狠了心要她成长,都快半个月还不见关切,身为师姐的她只有多费点心,把人看紧些,免得师姑找她霉气。 “笑话,放了她我还有命吗?她现在可是我的护身符。”王太傅得意的笑声中有一丝惧意。 看看二十几个侍卫、仆从死了一大半,不死的也负伤在身,叫他不紧抓着救命符怎成! “王衍,你不到黄河心不死,好日子该终结了。”郑可男如冠玉般的脸庞露出亲善笑弧,任手上的白绫垂地如蛇身。 一位见多识广的大内高手不由得惊呼。“你是月刹!” 话方完,炜烈一剑穿了他的心窝。“多话。” 月刹未死一事只有皇上和五行诸好友得知,在世人眼中的月刹早在一年多前已亡故。 此事关系到朝纲,以及流窜江南仍不死心的反清份子欲寻新领导的问题,因此月刹的存亡是件大事,绝不可能轻忽待之。 “贝贝勒爷,你杀了我的手下。”手抖得厉害的王太傅害怕极了。 “他该死。” 至此,王太傅明白了一件事。“贝勒爷是来杀下官的?” “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要顽强抵抗,我会留你个全尸。”够宽容了,未罪及全族。 “你是为了二阿哥杀我?”王太傅的脑中只浮起这个理由,未曾深思自己的过错。 “凭你?”炜烈仰天大笑。“二阿哥是何等人物,你连替他倒痰盂都不够资格。” 王太傅心惊胆战,生怕性命不保,畏缩地说道:“小的命贱,会污了贝勒爷的宝剑,就饶了小人一命。” “我很想饶了你,可是我的爱妻却非常喜爱你的项上人头。” “端仪郡主!”他冷抽了口气,不敢相信皇上亲笔御封的平民郡主如此狠心。 “你残害岭南祈家十八余人,只为一只家传玉盘,复又追杀欲报父仇的出阁女儿夫家三十条人命死在你贪婪之下的冤魂何止千百,我不能取你性命以正天理吗?” “你真是端仪郡主?”几乎要软了脚的王太傅,颤着手指向一身白衣的美男子。 郑可男冷冷一笑。“想留男丁承继香火就放了她,不然” “你想怎么样?”王太傅整个背全都被冷汗给湿了衣。 “皇上虽然仁慈,但是圣旨一下,财产充公,男丁蜂边疆铲土,女眷红帐里伺候,你想,这样可快活?” “大阿哥不会纵容你们目无法纪,我我就是不放人。”他仰仗着背后有大皇子可依靠。 “很好,你惹恼了我。”不需要御赐金牌,她要他的命。 风,诡异得燥热。 王太傅和仅剩的三、四名侍卫寒毛直竖,两眼不敢眨地直视。 突然—— 一道银蛇吐信而来,直逼赵晓风。 众人一惊,急忙松手纷纷避之,谁知银蛇一幻竟成白绫,宛若有生命似的腾空飞舞,攻向逃脱的数条人影,绫纱一落命归阴。 “月姐姐,我好崇拜你喔!”惊魂未定的赵晓风,抚着锁骨上方睁大了眼。 炜烈一把推开她,直指她的鼻头。“是男姐姐,要是再让我听见一句月姐姐,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月呃!男姐姐是女中英豪,我爱死你”的英姿焕发。 但她下文还来不及出口,爱妻心切的炜烈即狠吼一顿,把她吼得耳朵轰隆隆,十句有五句不外乎娘子是他的,有他的爱就足够,叫她少做梦,早点回长白山种人参 “可是满山都是上百年的野生人参,我为什么还要种呢?”赵晓风不解地偏偏螓首。 郑可男好笑地拍拍她。“他在吃醋。” “男儿。”炜烈脸微潮红地发出警告声。 “炜烈哥哥干么吃醋?酸得牙都快掉了。”她还是不了解男女情事,当是喝了酸掉的酒。 长年居住在与世无争的桃花源仙境,使她的七情六欲如同一张白纸,完全不染垢,哪知醋意横生的男人已用眼刀杀她不下千刀。 “烈,她还小。”郑可男安抚的柔荑接下他噬血的拳头。 “十六岁的姑娘满街跑,她大得足够摆脱你这位奶娘的保护。”他不是味道地说。 大男人还这么孩子气。“风旋儿的心性是朴实了些,你别和她一般计较。” “我哪有计较,是她老霸着我的娘子,我没扭断她的脖子已算气度好。”他狠瞪着赵晓风说道。 “你喔!”她微笑地抚抚小师妹的头。“风旋儿跟着我们不安全。” 她的武功不济,逃生技能不足,遇事只能傻愣愣地仰仗他们庇护,迟早会出乱子。 “我就说嘛!把她送走才不会拖累我们。”他嘴上说得可毒。 “月男姐姐,我拖累你了吗?”抽抽鼻头,赵晓风一副泫泪欲滴的模样。 郑可男以眼神责难丈夫。“没有的事,师姐是担心江湖凶险会伤了你。” “我什么都不会,你一定觉得我是累赘。”她不安地抠着大拇指。 知道自己是累赘就快滚!别妨害我和男儿恩爱。炜烈在心里不屑地默念着。 “胡说,风旋儿是个幸运姑娘,师姐可羡慕得紧。”一个令人折服的好命儿。 此话说来一点不假,自幼她就好运随身,即使样样不专精,逢凶化吉的本事可无人能及,所以师姑才敢一再地“逐”她下山。 “是吗?”赵晓风转忧为喜,笑眯眯地不见沮丧。 “恢复得真快。”炜烈悻悻然地说道。 “为了避免风旋儿遭遇危险,我们先回恪抱郡王府安置她再说。”她已考虑良久才下此决定。 “不游江南?” “江南四季皆美,人间绝色不会因此少了咏赞。”四季轮回,来日再赏今日美景。 “男姐姐,你要带我回家呀?”她喜欢有一个家。 “是的,回家。” 有爱的地方便是家。 郑可男深情地望着丈夫,却燃起了他心底的熊熊欲望,他手一指,点住了赵晓风的穴道,随即抱起娇妻往林间深处走去。 “炜烈哥哥,男姐姐,你们要去哪里?”为什么要点住她的穴道? 炜烈邪笑道:“我们要去做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 “人家不是小孩子啦!我十六岁了。”她不依地想跺脚,只可惜被定住了。 回答她的只是一记得意的笑声,以及无奈的女子嘤咛声。 第二章 爆廷斗争层出不穷,无关于哪个朝代,娇媚的山河人人欲得,而龙椅只有一把。 龙子龙孙们为高高在上的帝位相互残杀,早已失去骨肉之亲,五伦大乱,杀子杀父者大有人在,可见权力利欲之毒猛大过于天道伦常。 位于深宫内苑的昭阳殿,康熙皇帝的众位皇子在初秋时分齐聚一堂,弦乐一拨,舞娘扬袖,满樽美酒虚复盈,婀娜多姿的波斯美女身着薄纱提着壶倒酒。 看起来多么和谐的太平岁月,底下却暗潮汹涌,各怀奸桧。 “我说二皇弟,你在府中的舞妓个个妖娆妩媚,父皇可真偏宠你呵!”眼露色婬的大皇子胤十分嫉妒的说道。 “大皇兄若中意就收了去,异族女子的風騒程度可叫人咋舌。”二皇子胤故作轻佻地挑眉。 “包括你怀中的南蛮美女?”他试探的问道。 胤手一推,美人儿立即易主。“玉奴儿,好生伺候大阿哥,别丢我的脸。” “爷。”她轻啧一声地偎入大皇子胸前磨蹭,眼底有淡淡遭弃的轻愁。 自古红颜多薄命,美丽只是一种宿命的痛楚,既为君主进贡天朝的美女,她的命运已在定任人狎玩。 原本以为跟了二阿哥可以从此寻得依靠,一颗芳心暗自倾注,怎知,转眼间的恩情成空,不到三月的宠爱便转手让人,叫人心口一痛。 昨夜枕畔的激烈欢爱犹存淤痕,今日随即情断义绝,毫不怜惜地将她赠予生性暴戾的大阿哥,她除了强颜欢笑以获一时之宠幸,再无自我。 “啧!多俏的美人儿,你一点都不心疼?”胤婬邪地咬咬艳红檀口。 “美人何其多,区区一个蛮女能讨皇兄欢心,吾当忍痛割爱以示兄弟情。”胤秘潇洒地环抱另一名侍妾入怀。 女人对他而言不过是工具,一是泄欲,用来抚慰身心上的压力,一是为己,是藉以软化对他深具敌意皇子们的棋子。 “二皇兄不公平哟!我也想尝尝蛮女的胭脂味。”藉酒装疯的胤乘机调戏胤的小妾。 不动声色的胤笑笑地使使眼神,貌美的小妾即故意脚一颠地跌入八皇子怀中,一副醉意酣然地送着秋波。 “看来我的爱妾较属意八皇弟,真叫人伤心呀!”他一脸唏吁地轻拍小妾圆浑的玉臀。 “嘻嘻爷好死相,人家不要跟你了。”塔拉眉眼含媚地勾着八皇子,魅惑他向二皇子索人。 美人在怀,心旌动摇的胤不禁意乱地覆上她胸前柔软揉捏。“二皇兄,你意下如何?” “像这般喜新厌旧的浪婆娘我不要了,八皇弟不嫌弃,就带回去调教调教。”胤不在意的挥挥手。 “谢了,兄弟。”胤轻狎的扬扬唇。 “不客气。” 眼底有抹阴影,处于尔虞我诈的大环境中,胤的笑意从不抵达眼中,只虚应地挂在两嘴角上,冷眼看着兄弟掠夺他的女人。 十数个皇子中以大阿哥的野心最强,毫不掩饰地欲与他一争天下。 锋贝勒征西有功,棣樊贝勒扫荡沿海流寇立下威信,海灏贝勒驱逐海上浪人,深受地方百姓尊崇,炜烈贝勒平复数起反清力量,朝廷正打算加以封赏,而四人出色的政绩也引来了不少妒恨目光。 只因他们是他麾下四大将,直接听命于他,而且受皇上赏识,为他稳固的皇太子之位立下根基,不易动摇。 皇上因他们的杰出作为而龙心大悦,诸如进贡黄金、珠宝、衣帛、美女大肆赏赐,连带着对他也赞美了两句。 然树大招风,在多变的帝王之家,锋芒太露并非好事,反惹来无穷尽的杀机,人人想取而代之。 四人皆为多情种,但各自有所钟爱之妻,对皇上赏赐的美女不敢推卸,可却一古脑地全转赠予他,使得怡心殿莺燕满巢,不过,他是无福消受。 于是,他便挑选了其中几名姿色上等的美女侍寝,大部分则送给有功战士为妻为妾,只留一部分聪颖美貌并存的女子加以训练,作为拉拢、打探诸皇子的暗棋。 塔拉便是其一。 “四皇弟,你瞧上哪位伶妓直说无妨,二皇兄不是小气之人。”一回头,胤迎向两道冷厉视线。 刻薄毖恩的四皇子胤祯眉头一蹙。“我没有穿破鞋的习惯。” 一言既出,众享美人风情的皇子们皆面上一尴。 “四皇弟此言差矣!二皇兄只有一人,哪应付得了宫中数百美妾、艳婢,尚未破身的处子可不在少数喔!”他小心的斟酌用词。 除了大皇兄、八皇弟之外,他最忧虑的对手便是深沉、擅谋略的四皇弟,恍若一条隐身在阴暗角落的赤链蛇。 “是嘛!四皇兄就是顾虑大多才错失美人香涎,瞧我怀里的可人儿多妖媚。”十一王子胤禧乐得多一侍妾服侍。“就怕牡丹花下死,风流不过卯。”一群醉生梦死的傻子,受人操控犹不自知。 “四皇弟说得有理,美丽的花儿都是带毒的,二皇弟不会是想藉着美色腐化我们的心志吧?”胤婬邪的眼中有抹精光。 胤放声大笑地招唤舞妓斟酒。“岂敢,父星还仰仗各位兄弟为大清尽一份心力,休让四皇弟的醉言扰了酒兴。” “是或不是大家心里有数,二皇兄的心机怕是白费了。”诡笑的胤祯蓄意要破坏他的算计。 “我的一番好意却遭污蔑,四皇弟的妒心未免表现得太明显。”胤佯装薄怒的沉下脸。 “你认为我因嫉妒而口吐不实之话?”胤祯眼冒微火,颇为恼怒。 “非也、非也,就当我以美人为手段好了,何必损及手足情呢!”他语含讥诮的一讽。 胤祯怒目横视。“坐好你的皇太子位,小心跌下椅来。” 扬袖一挥,他头也不回的离开昭阳殿,留下恣意畅欢的众皇子。 天下何其壮阔,人人贪之。 “四皇弟的脾气真拗,不懂得享受二皇弟刻意安排的美人恩。”不怀好意的胤捻弄城府。 “美人恩,英雄冢,皇兄是醉不醉?”似笑非笑的胤一谑。 胤局促的举起酒杯遮掩忿色。“呵!呵!我醉了,我醉了。” 寻常人家的兄弟宴会到了帝王家竟是勾心斗角,相互猜忌地提防,得时时谨慎一言一行,以免落人口实,成为莫须有的话柄。 你虚我伪不见真心,以言语测试彼此的实力,挑衅底线在何处。 眼前是一片歌舞升平的盛况,谁知出了昭阳殿却是无尽的杀戮和相残;帝位令人泯灭天良,失了理智,不复上天赐予的清明。 女真民族性的骠悍已根深入骨,刀刨锤铣湮没不了大漠儿女的狂野气味。 血亲戮伐之战避无可避。 一身酒味,三分醉意的胤走出昭阳殿,他摒退一干忠心的侍卫,本想回怡心殿稍作休息,但一想到四位好友兼手下的恶意捉弄,被众美纠缠的画面徒地令他心寒的一栗。 他不禁苦笑着。 美人虽多娇,但是一争风吃醋可叫人吃不消,他不是重欲好色之徒,适当的宣泄是需要并非刻意,他厌倦无意义的肉体之欢。 看东木、南火、西金、北水都已见得终身伴侣,那份浓情蜜意他是羡慕得多。 反观自己侍妾婢、伶妓多不可数,可是无一人能入得了他的心,皆是金玉其外的庸俗脂粉,不由得令他有些可悲地摇摇头。 在变幻莫测的皇位争夺中,谁能真心相倾?要的不外是虚名。 以前他还能与炜烈他们一同风花雪月一番,如今一个个成了妻奴,整日绕着妻子转,连他随兴上府饮口淡茶都遭人白眼,好似他是多余之人。 昔日众好友畅饮好酒、坐拥美女的日子已不复见,如今独留他一人犹在花丛中觅食,寻不着心中空置的佳人来填补寂寞。 是呀!寂寞。 此言若传入平民百姓家必遭耻笑,一个位高权重的阿哥居然学深闺怨女吟春悲秋。 “二阿哥,你要出宫吗?”明德门的禁军统领趋前一问。 意思是应否派禁军随护一侧,以防意外。 “不用了,我上恪抱郡王府一趟。”胤佯装无心地说出目的地,予有心人利用。 方出明德门,后方即有数名鬼祟的人影异动,冷笑的胤不想伤及无辜百姓,遂绕远路引开追兵,故意走入恪抱郡王府围墙边的小胡同。 后脚一踅,仕女扇面的折扇一开,他状若无事的轻摇,一派清风流水般逍遥自在。 “你们不太聪明,伤害皇亲国戚罪诛九族。”他不急着出手。 蒙面黑衣人眼一凛,不置一语地拔剑相向。 “好身手,可惜跟错了主子。”身一闪,胤将扇当剑接招。 来者武功不弱,身无护卫的他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以轻松的态度迎战。 长剑泛寒光,招招阴狠,短扇旋招一化,处处戏耍。 “是谁要取我的性命?” 一回身,胤避开胸口致命一剑,又摇扇挥落背后一击,倏然他长腿猛地侧踢,对方一下闪避不及,结实接下重击,一口红血差点污了他银绣缎面鞋,幸好他缩得分寸适宜,原本戏谑的表情转为认真。 “大皇子还是四皇子?” “二阿哥是个聪明人,下地府问阎王老爷好了。”玉枕穴受创的黑衣人拚死要达成使命。 他剑招变得凌厉,以命相搏的狠劲让胤不敢轻心地沉着应付着,还不时分心地注意胡同口戏玩的幼童是否误入剑光中。 青翠的树叶在剑影下不规则地掉落地面,只见满地残缺的绿色和鲜血。 一个不慎,上臂被划了个小口,痛感激怒了自负的胤,他眼神倏地一冷,手中的折扇似有生命般飞旋而出,看似无奇的扇骨锐如刀面。 一时间,哀号声顿起,黑衣人使剑的右手齐腕而断,血花喷溅。 “你你砍了我的手。” 面上一肃的胤冷酷地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要我的脑袋不容易,叫他下回挑个像样的手下,别贬低了我的尊贵。” “你不会得意太久,我的主子会拉下你的皇太子之位。”说完,他用力一咬牙,顿时脸色泛黑。 “服毒自杀?” 不需细察,这是宫廷里不时上演的戏码,为了避免宗人府逼供时招出幕后主使者。 死人才不会泄密。 “真以为我查不出你是谁吗?我只是不想亲手毁了父皇的期盼。”他轻喟一声。 如何做到手足相亲,毫无芥蒂地共为大清一统而努力呢?他不抱任何希望。 手臂传来痛感,胤低头瞧瞧仍在冒血的伤口,一个跃身飞过高墙,落定在恪抱郡王府的璃花阁。 “啊!有鬼。” 突然的尖叫声引来他的低头一视。“天呀!这是哪来的小花猫?” 惊惶未定的小人儿捂着怦怦跳的胸口,不相信大白天会见鬼。 正确说法应是近黄昏时分,申西交替时辰。 偌大的恪抱郡王府比她自幼生长的长白山复杂多了,一大票人跟前跟后不知要干什么,而且左一句“小姐不可无礼”右一句“小姐不可以失礼”搅得她浑身不对劲,坐立都像多了根刺,手脚摆弄得僵硬不已。 虽然月姐男姐姐叫她别拘谨,就当是自个家的后山随便逛,可是,她就是不习惯有人在一旁伺候。 尤其是巴图管家爷爷老睁着一双略带紫褐色的眼盯着她,追着她学习大家闺秀的琴、棋、画,宛如不把她教化成郡主、格格般高贵誓不甘心。 两人你追我跑奔波了一整天,她好不容易趁他打盹之际才由书房窗户逃脱。 没人看管的感觉真好,赵晓风乐得光着脚丫子满府飞,至少她的轻功还算不错,这是在山林里抓鸟雀时练来的成果。 不过,师父老说她不长进,三番两次气得皱纹直冒,总要劳烦奇师叔和怪师叔送来天山雪莲才得以恢复滑嫩的肌肤。 然长白山上除了猎户和少数挖山葯、人参的大夫外,鲜少有江湖人士涉足,她不懂学那么多武功要干什么,又不是要找人拚斗,扬名立万。 虽然每次她都很用心的学着师父教的招式,可是往往记了上一招就忘了下一招,口诀背熟了却搞不清该先出左手还是左脚。 奇师叔和怪师叔总是取笑师父后继无人,让她有些惭愧! 但是笨手笨脚不是她的错呀!她只是下意识不想学害人的功夫,所以就显得笨拙。 不过男姐姐似乎看出这一点,规劝师父别强求,她才“再”一次下山,体验人性的黑暗面,也许这会激起她学武的决心。 有了男姐姐的照顾,她相信师父不会再因担心她的天真容易骗,而拎她回山上去。 “小花猫,你刚从山里出来吗?”多有趣的小人儿,胤露出兴味的笑意。 赵晓风左右瞧瞧,困惑地指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吗?” “可爱的小花猫,我是在和你说话。”瞧她迷惑的模样真像初生的小花猫。 “我不叫小花猫呀!”她啄着红通通的小嘴,无垢的双瞳水灵灵地望着眼前高大的男子。 “那小花猫叫什么名字?”他当是逗弄宠物般抚乱她的发。 “你别这样啦!避家爷爷会不高兴的。”她很自然地拍开他造次的手。 避家爷爷?“你知道我是谁吗?”胤故意板个威仪的形象吓她。 “人呀!”鬼不会有影子。 不过,他刚一跃下时,她真吓了一大跳,以为恪抱郡王府里闹鬼。 后来才想到武功绝顶的高手能足不沾泥地立于草叶上,就像两位师叔和师父,以及男姐姐。 至于男姐姐爱吃醋的相公就不行了,轻功比她还糟糕。 多巧妙的回答呵!不是皇子,不论富贵,单单是人而已。“对我不敬可是会诛九族喔!” “我没有九族呐!可不可以只诛一族?”赵晓风苦恼地垂眉拧鼻。 “你!炳哈真是顽皮的小东西,告诉我你的名字。”她不懂“诛”字是砍头的意思吗?还敢大胆的讨价还价。 “我叫赵晓风,男姐姐叫我风旋儿,你别乱叫人家小东西。”她都满十六岁了。 她天生个头小不是吃得不够多,她师父也不高呀! “你及笄了吗?”后宫收藏只小猫必定很热闹,不会老嫌无聊。 “什么是及笄?”不懂耶!好深奥,管家爷爷还没教到。 鲜少对人有耐心的胤和善地解释道:“女子年满十五是谓及笄,意味着可以出阁。” “喔!我去年就满十五了,可是我不想嫁人呀!”出阁的意思她懂。 “为什么不想嫁人?”小小年纪就学人抗拒婚姻?他不自觉地眉头一敛。 话一落,他忽闻远处传来巴图的呼喊,习武者耳朵特别灵敏,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干扰,胤技巧性地将她带离,绕着即将休眠的荷花池畔。 惊见小小的人儿有一双讨人欢心的俏眸,灵动中带着娇憨,这让他无暇去探究其容颜,只想沉溺。 此时,让他陡升的念头是——宠她!像豢养只宠猫。 “男姐姐说男人十个有九个风流,且从骨子里坏到脚底,她说我比较笨、一定会被人欺负。” "男姐姐?“总有一个好男人吧!”如他便是。 非他自夸,由王公贵族们的千金对他所迸发的爱慕眼光,已足以省却一年的灯油,同侪间尚无人能出其右。 赵晓风摇着头说道:“男姐姐说剩下的那个男人是太监,不行了。” “太太监!”不行?胤惊讶的眼有如驼铃般瞪大,是谁教她这些似是而非的浑话? 突然,他想到一个恶毒的女人,但是又不确定,因她们两人性情相差如雪泥。 “嗯!有钱有势的男人妻妾成群,一定不会专宠我,所以,嫁人只会多添怨怼。”她很怕夫婿都不理她。 “无钱无势的男人呢?”她说得不无道理,权高富裕之家大都如此。 “男姐姐说养不起我。”她很难养吗?她又不挑食。 “嗄!”换他迷糊了,不解其意。 “喂!你是谁?” 不做多想的胤摸摸她的柔细发丝。“胤爱新觉罗。” “爱新觉罗?你的名字好奇怪哦!有四个字耶!”赵晓风惊奇地眨眨眼。 这可爱的小动作叫他看傻了眼,胤差点忘了纠正她的口误。 “爱新觉罗是国姓,是皇族才有的尊荣,胤才是我的名字。” “皇族?” “就是当朝皇上的亲人、子嗣,懂了吧!?小花猫。”他等着她露出惊惶、恭敬的态度。 可是出人意表的,他收到的是怜悯眼神。 赵晓风叹息地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当皇帝的儿子一定很可怜。” “可怜!”她在说什么? 人人欣羡的地位竟得到她同情的目光,这小脑袋瓜尽装稻草不成? “你们每天都被无形的规矩束缚,没有自由,不能飞,表面看来是拥有天下权势,其实贫乏得好可怜,因为你们是权力欲望下的奴隶。” 要是她一定会闷死在深宫内苑,光是管家爷爷就够她叫苦连天了。 “很有智慧的一番话,我记下了。”面露深思的胤收敛着王者尊气。 打从一出生,他的生命中就只有一连串的宫廷争斗,因弱势者无法生存于帝王之家,所以他必须强悍,以护自身权益。 但他从未由另一面去着想,到底是人支配权欲,还是权欲控制了人心? 其所争,不过是百年后的青史一页,而他曾有过自由吗? 没有。 “呃,你不要皱着眉头嘛,看起来好丑。”赵晓风踮起脚尖抓抓他的皱眉。 她是打算抓花他的俊脸吗?这么用力。“我是在思考。” “骗人,男姐姐人称女诸葛,她在思考时好美哦!我都看呆了。”简直美若天人下凡。 男姐姐着男装时俊逸非凡,好似翩翩贵公子,好些姑娘都被迷得晕头转向,老是跟在后头想偷看她。 大胆一点的女人就直接黏上来,含羞带怯地自愿献身为妾呢! 而换上女装的男姐姐又是风情万种,勾得男人魂都掉了,还傻呼呼的膜拜她走过的泥土,盛在手上细闻。 当然登徒子更多,但是怕死的人也不少,因炜烈哥哥只消一抽剑问候他们的咽喉,个个便脖子一缩地连狠话都不敢撂下白着一张脸。 “你的男姐姐该不会是郑可男吧!”这女人家刚烈得有如男子,机智过人。 “你认识男姐姐呀?”她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蹦蹦跳跳,活像个孩子。 原来“你没穿鞋?”他责备地瞪视她沾了泥土的小脚。 略带着羞怯的赵晓风卷卷脚指头。“新鞋咬脚嘛!” “不像话!”他一把将人横抱置于怀中一蹲,拉起她的裙摆露出小腿于池中浸洗。 “我看不像话的人是二阿哥你吧!”讥讽的哝软女音在他后领响起。 “男姐姐。” 比起小师妹无男女之别的兴奋,郑可男的脸色可是不怎么和善,她如刀的眸光正射向那双男人的手。 “二阿哥的教养忘了带出宫了吗?我家小风旋儿可是你碰不得的女娃儿。” “天底下有我碰不得的人?”眉一挑,胤仍漠不在乎地为赵晓风净足。 郑可男不悦地眯起眼。“她不是你寝宫里的莺莺燕燕,劝你分寸最好拿捏好。” “你未免过度紧张了,真当我胃口不挑,意图染指你的小师妹?”他冷嗤地一讽。 “不是吗?那不知你尊贵的龙手在摸哪儿?”这个小笨蛋,人家在非礼她还笑得开心。 “你的眼睛没瞎!何必多此一问。”甩甩手,他将人抱起,直视不赞同的郑可男。 无节操的男人。“风旋儿,你不乖喔。” “男姐姐,我不是有意的。”她被抱得很舒服,没有察觉不合宜的举止。 “师姑一定很伤心,养大的徒儿竟赖在陌生男子怀中,你的贞操将要不保了。”她故作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啊——”赵晓风脸一红地挣扎要落地。 “不要动,小心摔疼了。”像是和郑可男作对般,胤的手不松反而勒紧。 “你会比她先疼。” 即使受封为满清郡主,她对二阿哥的尊敬犹不见长进,冷笑一睨,随即扬起暗袖水绫攻其面,逼他不得不放手。 一回一避的胤顾忌行动不便,他知道她不会伤到怀中的小花猫,但仍是为保万一地扬声制止,轻柔地将人放在柔软的绿草上。 一落地,赵晓风不顾裸足的疼痛,笑中含歉地奔向郑可男,撒娇地挽起她的手轻摇。 “瞧你,花脸猫似的,又玩墨汁了。”她的手轻划着那张满是墨痕的小脸。 赵晓风摸摸自己的脸。“男姐姐,我脸脏了吗?” “自个去池面瞧瞧。”后知后觉的小天真。 听话的赵晓风像是林间雀鸟般飞跃到池边一照,接着尖声大叫。 “啊——你好坏,居然没告诉人家。”嘴一嘟,她狠瞪闷不吭声的胤,转身气呼呼地掩面踏草而过。 无忧的鸟儿飞入绣阁中,烦恼才正要开始。 第三章 不流通的气流闷得叫人气结,冒着白烟的香茗碧螺春热得烫嘴,而静默的偏厅死寂一片,唯一的声响是瓷盖碰瓷杯的清脆声。 想笑又不敢笑的炜烈清清喉咙掩饰笑声,觉得这情形诡异得令人发噱。 “娘子,喝茶呀!” “哼!”郑可男将景德瓷杯重重一放,但茶液未溅。 “爷儿,你真的调戏男儿的小师妹呀?”不会吧!眼光放这么低? “嗯哼,我是宠幸她。”当他是采花狂蜂不成,眼神暧昧得刺眼。 “宠你的是非根!风旋儿可不是你后宫嫔妃,少用‘宠幸’这污蔑性的词儿。”简直是羞辱! “端仪郡主,请注意你的用词,不是每个女子都有幸受我一宠。”这女人高傲得无法无天。 浅眉敛笑的郑可男平静地端起茶。“少端架子,我不是你底下媚主的弄臣。” 炜烈一呛的喷出茶水。 这分明在隐射四行嘛! “炜烈,你该休了辱夫的端仪郡主。”他们不惹他生气已经万幸了,怎有可能媚主。 “我”关他何事。 郑可男也不甘示弱“相公,你该重新考虑效忠的对象,被女人宠坏的二阿哥已逐渐失了人性,你瞧他兽性刻在额头。”竟敢鼓动她相公休妻! “我”炜烈不好意思地望向胤。 “郑可男,你太不把本皇子当一回事。”可恶的女人!以言语羞辱皇室宗亲。 她冷哼。“胤阿哥,我是把你当婬贼,希望你满意这称谓。” “你放肆!”胤气得捏碎手中杯。 哟!挺激烈的。“来人,替二阿哥换只玉杯。” “炜烈,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幸灾乐祸,看我笑话。”什么态度,一对目无法纪的恶夫狠妻。 “咳!爷儿,我不想打击你的自尊心,但若是动起手来,我家娘子小指一动就你知晓的,她脾气不好。” “你想偏袒她?”胤音一冷的蔑视。 能不袒护吗?“夫妻本一体,自然死活共进退。” 意思是要他自个保重。 “叛臣!” “你诛我九族好了,我认罪。”赖皮到底的炜烈迎向妻子含媚的娇容。 “见色忘义,我识人不清错信了你。”臣不敬君,五纲难振。 “我爱妻无抵触大清律法吧!男儿的绝色足令英雄气短,你别嫉妒我有妻子抱嘛!”他嘻皮笑脸的调侃主子。 “相公,人家二阿哥的妻虽未娶,可妾妃、婢使多得淹没怡心殿,你还担心他缺女人吗?我看该请太医多开两帖补气圣葯才是,免得纵欲过度而早衰。” 她最瞧不起轻贱女子身躯的男子,纵使高贵如皇子,一样不可取。 大明山河虽落于女真之手,但朝代替换仍改不了帝王之家的争权夺利,而受宠的二皇子的确获得康熙爷不少赏赐,美女则是其中之一。 不过,由于蝶希、梦云、银舞及她的小小抗议声,原本送到四行贝勒府邸的舞妓、伶妾还没有机会跨过门槛,原轿便悉数地回转皇宫,全送入怡心殿伺候了。 虽然后宫皇子的敦伦事不值得她费心思,但多少会有风声流入民间。 胤不重欲却以肉体之欢蛊惑女人为他效命,实在是要不得的行径,早晚会毁在女人的反噬怒火中。 “你们夫妻俩耍够嘴皮了吧!不嘲笑我于心不安吗?”怒极反平息的胤抿抿薄唇。 “只要你心不邪,不动我家小天真的脑筋。”她也很好商量,不欺到她的头上便成。 “你不是她娘。”他为之一讪的说道。 郑可男掐抚杯缘,威胁气味浓厚。“正所谓‘长姐如母’,未开化的蛮族没学过孔孟之说吧!” “我可以因你的无礼入你罪。”简直胆大包天,公然诋毁当朝。 “套句我相公的话,你诛我九族呀!皇上亦在九族之内喔!”一笔灭山河,何须反清。 “无耻。” “阁下在反省自身吗?”她反刺一刀,好似将耻字刻在他难看的脸皮上。 “你”炜烈忍俊不住地为爱妻倒茶。“爷儿,女诸葛的美称不是凭空杜撰,你就认了吧!” “我发现你娶妻之后变得聒噪多了。”像只报忧不报喜的乌鸦。 “我幸福嘛!”他一副志得意满地撩拨爱妻的云丝。 “嗯哼!”真是自甘堕落。 “爷儿,别在心里骂我。”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行,探子头可不是虚有其表。 笑意虚假的胤眉掀眼挑。“我虽然不能诛你九族,但是我可以上表请命,将你调至边关牧羊。” “呃!我说爷儿大人有大量,拆散别人美满的家庭很不厚道。”这招下得狠。 “我眼红呀!见不得一张张嚣张、跋扈的幸福嘴脸。”一干忠心不贰的巨子全毁在情字上。 海灏每回上船都不忘把娇妻带在身边,往往把儿女情长置于国家大任之上,甚至将海盗一事抛在脑后,几次差点误了他的大事。 回京后更老是腻在府邸不进宫面圣,只想恩恩爱爱地做人,期与锋结儿女亲家。 而锋则为了补偿之前对银舞的伤害,这阵子勤快地为她进补,跟前跟后生怕妻子动了胎气,根本视军令于无物,还三番两次拒绝接受主帅印玺。 他唯一的藉口却是手生疮,握不住杀敌的战枪。 天晓得他“第三只手”长在何处,哼!这借口还不如棣樊一句“要带娘子回家省亲”来得有力。 然混血美女徐蝶希的父亲是位外来传教士,一趟寻亲之旅可是耗费多时,如今滞留意大利不归,大概是忘了被赋予的使命,得再写封信催催。 而眼前这一对更是狂妄。 因为郑可男曾是南方反清力量的领袖月刹,基于“已亡”的缘故不便出现在昔日战友面前,炜烈也由着她诸多留情,未再赶尽杀绝。 现在的探子营等于公器私用,让郑可男拿来探查何处有贪官污吏,对于民间的反清份子只以应付了事,随便打几个小贼交差。 他这个二阿哥当得满窝囊,无力管束下属的怠职,只能暗自咬牙。 “烈,二阿哥不可能放你去塞外逍遥的,此时正值用人之际,他不会傻得斩足削臂。” 胤眼光一闪。“有你在,胜过东木、南火、西金、北水。” “少利用我,本郡主不在乎下一任帝位由谁坐。”终究是满人的天下。 “你做不到无动于衷,炜烈也牵扯在这场动荡的政局中。”他一点都不怀疑她能抽得了身。 “我喜欢当寡妇。”话完,郑可男腰间倏地一紧,逼她面对一张笑得冷厉的俊颜。 “娘子,你多虑了,相公可要爱你生生世世,不会舍得让你空度春宵。”唉!宠妻过溺是英雄坟。 “哼!你干脆邀二阿哥进房观看我们温存,说得不怕羞。”她轻啐一句横睇。 情话露骨就显得矫情,而且还放荡在二阿哥面前,她以后见不见人呀! 真是不知礼,北方蛮子。 胤抚抚下巴恶意的说道:“很有意思的建议,拒绝女诸葛的邀约实属不智。” “爷儿,你还想永保千秋大业吧!”心中不悦的炜烈狠瞪向安适饮茶的胤。 “兄弟,你挑错火了,惯妻也请有个分寸。”唉!没救了。 “你不知道千错万错,我娘子绝对不会错吗?”炜烈一副理直气壮地护妻。 “愚蠢。”胤冷冷一哼。 “你在骂我吗?” 此时,内室走出一位身着黄衫裙的清丽女子,迷惑的水瞳闪着秋桐颜色,螓首微偏。 “她是小花猫?” ? 真是丑得一塌胡涂。 望着铜镜内遭墨染黑的脸,想掩面呜咽的赵晓风接过丫环拧吧的毛巾覆面,洗净污浊还以素净。 “跟你说过多少次,姑娘家要秀气些,瞧你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枉费我一片心思改造你成为名门闺秀,太令我痛心”巴图语重心长的训诫。 赵晓风乱了的发像是无生命地任人扯梳,清泪直在眼眶内打转,不是头皮痛得想哭,而是惭愧得无颜见人,她居然顶着一张大花脸到处丢脸。 记得在书房画梅描菊时,只沾了一点点水墨在笔上,她还特别挽起袖子避免按压到画纸,小心翼翼地挺直身子离开桌面,怎么护了衣裳却护不住巴掌大的小脸。 难怪被人取笑是小花猫,她都觉得难为情。 羞人哦! “看看你的脚,大内绣坊出来的软缎鞋全给你糟蹋了,你听过哪家千金小姐光着脚丫子行走,像个山林野妇” 赵晓风缩缩脚指头藏在襦裙中,她已经很后悔这不智之举。“管家爷爷” “是总管大人,管家是寻常百姓家的称谓,你要我教几遍才记得起来。”巴图翘起小指一比。 “还不是一样。”她小声地嘟嘟囔囔,管家爷爷比较亲切嘛! 嗲着嗓门的巴图,食指和拇指挑夹着一件小兜衣。“姑娘家要懂得打扮自己,不然会找不到好夫家。” “管家爷爷,那是人家的人家的小衣服啦!”她羞得满脸通红。 “旧得花色都快瞧不出来,你还当是宝来抢?换这一件牡丹绣兜。”好花得衬好衣裳。 “太艳了,人家不敢穿啦!”好讨厌,还在人家胸前量来比去。 羞怯的赵晓风护着胸,酡粉的玉腮如火烧,坚决不让巴图近身。 “呗!你在矜持个什么劲,光着身子的女人我见多了,我们都差不多。”他动起手来要帮她脱衣服。 嗄!“不不要啦!小春、小月,快拦住避家爷爷。” 丫环们边笑边阻挡,不太用心地嘻嘻哈哈。 “死丫头,我以前在宫里伺候各宫嫔妃时,你们还没出生呢!快给我让开。”巴图莲花指外加小跺脚的娇态连真女人都比不上。 “宫里!”他他是太监? “要不是恪抱郡王的福晋和庄妃娘娘是好姐妹,我才舍不得好日子出宫来,看管这几个小毛头。” 当年庄妃娘娘正受宠,刚净身的他因为长得讨喜,而被分配到慈心宫当个小太监,从此荣升为庄妃娘娘的专属太监,地位仅次于服侍皇后的太监总管。 后来庄妃娘娘体恤他年事渐高,便奏请皇上赐他宅邸~仆以安养天年,不用时时提着脑袋与众嫔妃周旋。 可是他推辞了。 他认为自个儿的身子还算硬朗,恪抱郡王的福晋嫌原来的总管手脚不干净,会坏了王府的名声,于是向庄妃娘娘商讨他来处理王府琐事,所以他便来了。 一晃眼,十个年头过去了,郡王偕同一干女眷子前往郡地,庄妃娘娘也已年老色衰而不再受宠,病笔慈心宫。 “公公又如何?我这双手比女人还巧,随便梳个牡丹髻松扁髻都没问题,小姐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拢个流苏髻吧!” 他这一指指点点,让赵晓风有着羞作女儿身的窘色。 “来来来,女孩子家总是较放不开,我先帮你打理这头杂草,待会你再到屏风后换上新绸衣。” “呃!好。”她憨直地点点头。 巴图如他所言地非常灵巧,舞动脱了水的笋手拨整她的齐腰长发,象牙骨梳轻滑地在如瀑乌丝上穿梭,接着将发丝往上拢于顶,手指一绕挽成圆形发髻。 一只坠饰银钗由中心绾住,再于梳髻的根部系上粉黄色长丝带,飘逸地垂肩。 在两位伶利的丫环半强迫半要求的情况下,无助的赵晓风勉强穿上一袭新衣,鹅黄色的短襦内是件粉蜜色兜衣,下裙则是完全的青翠气息。 深绿色的穗带挂了个浅红佩玉,小巧玉足套入绣着双飞彩蝶的缎鞋。 三分姿容七分装扮,巴图一声令下,胭脂水粉全用上了,谁都不准反对。 两刻钟后—— 巴图点头微笑“嗯!水鸭也有七彩颜色。”不错,不错。 这这是我吗? 惊艳不已的赵晓风以为有人在戏弄她,先是以指轻触镜面,复抚自己似乎换了一张脸孔的白嫩肌肤,然后——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我看到一个妖怪。”她拉起裙角飞奔出门。 她要去问问见多识广的聪慧男姐姐认不认识附在她身上的妖怪。 ? “风旋儿,你妆化太浓了。” 郑可男笑笑地起身,以丝帕沾茶水为她抹去艳丽的胭脂,还原她素净的清妍娇美。 并不是不好看,而是不符合她的本性,强要空谷幽兰染上玫瑰娇气,便失了纯真,容易凋零。 “那我不是妖怪?”赵晓风害怕的问着。 的确天真。“不,你是风旋儿,长白山上太白峰的小旋风。” “吁!还好,我还以为真被附了身。”男姐姐的话不会有错。 厚厚的粉一卸,她顿时轻松地想浮上天。 “我倒觉得她刚才的妆化得很美,四大名妓都得甘拜下风。”炜烈怔愕地当是昔日的风流情债找上门。 “炜烈——” 两道斥责的冷音来自娇妻和顶头主子。 “你们不认为美吗?” 见仁见智,脂粉堆滚久了,鉴赏力会大打折扣。 郑可男假死养伤的那段日子,他悲痛凄绝断了情爱,行尸走肉地在街上蹰行,只要见到神似她的女子必强取豪夺,以贝勒的身份抢回府里温存。 那一年,毁在他身下的清白女子不知凡几。 若非巴图处理得妥当,他绝无此刻的优闲日子,所以他总是会有点心虚,忧心一时的贪欢种下恶因,在他幸福盈身之际,报应会当头来袭。 “端仪郡主,你家相公又犯婬戒,四大名妓与你共事一夫。”不愿天下太平的胤洒油丢火。 郑可男微微一瞟。“他没那个胆,我会先阉了他。” “断了自个幸福?”胤一挑眉。 “下堂求去并不难,以我的姿色还怕乏人问津?”自节烈妇守的是专一的执着而非浪子。 “说得有理,我受教了。”他故作谦卑地一猾。 当他死了不成。“爷儿,自重些;娘子,我还活着好吗?” 炜烈的不满全被忽视掉,两人的注意力移至清丽的小佳人身上。 “小花猫,过来。” “我?”赵晓风没啥心机的一怔。 “风旋儿,还不拜见二阿哥。”想在她面前使心眼?自取其辱。 “喔!好。” 赵晓风还不知该如何行拜见礼前,微恼的胤即风似地握住她的手一拉。“你适合我的怀抱。” “二阿哥,兔子不吃窝边草,想想你的皇太子位正在动摇。”一个踅身,郑可男打散他的奢望。 “男姐姐,你好厉害哦!”叫人好崇拜,身手快如闪电。 她碰碰小师妹兴奋的桃颊。“知人知面不知心,二阿哥是毒蛇猛兽,避之、躲之、绝之。” “他会伤害我?”赵晓风疑惑地望望似笑似怒的伟岸男子。 “会。”水与油,难并容。 “郑可男,做人适可而止。”维持皇族尊严的胤冷眼一视。 “只要你接近她,危险同样逼近,你是没有爱人资格的皇子。”帝位的争夺会波及无知的她。 “我说爱了吗?你可别想多了。”只是多了一份疼惜而已。 身处于冷血的宫闱,他的命运早已注定,没有情爱存在的空间。 对她,是一刹那的悸动,她让他觉得自己像个人,不用处处提防有人在背后放冷箭,毋需步步为营地攻于心计,单纯得只是一个过客。 饼客? 这两个字让他心头不舒服,他想象抱只纯白小猫似地拥着她,抚摩不沾尘气的清新小脸。 染黑的容颜是一种逗弄,他喜欢那双信任、纯真的瞳眸。 而上了浓妆的她让他心口一震,差点做出轻薄举动。 不过,抹去胭脂的丽貌最是动人,细小的脉络微微跳动,宛若一朵百合在他眼前绽放,迎风数着季节微笑。 爱吗? 不。 那是纯粹的占有欲,她有他的世界中所没有的无垢气质,足以洗涤他的狼戾和血腥味。 他不爱她,只想拥有她的纯净。 “更可耻,二阿哥,你让人失望。”声调冷如冰,郑可男的言谈中字字寒冽。 眉一挑,胤无谓地看着被夺回的小女人。“小花猫,要不要跟着我?” “不要。”郑可男坚决的代替她回答。 “猫儿长大要离巢,你无法护她一生一世,端仪郡主。”她是他的,不准有不。 “至少让她无忧吧!你的兄弟不杀你了吗?”风旋儿应付不了多变的深宫内苑。 “男儿,直不如迥。”神色认真的炜烈提醒她别说得太直接,怕有心人借机断章取义地告上一状。 即使在恪抱郡王府中,谁知有没有其他欲取二阿哥生命的探子在?金钱的魅力永远大过忠贞度,一个不慎全盘皆输。 举凡各位阿哥为了皇太子位用尽心思想除掉二阿哥,他臂上犹带血块的伤口便是证据。 为了巩固二阿哥的皇太子位,一言一行都必须斟酌再三,以防外人渗透。 “烈,你多心了,四周的一蚊一蝇都难逃我耳力。”她不会不识大体地落人话柄。 “总要把万一算计在内,自信有时是习武者的致命伤。”他相信她的身手,但凡事就怕有个意外。 神色一柔的郑可男看向胤。“我家相公为你鞠躬尽瘁,别忘了积点福泽。” 她意指手下留分寸,别染指了风旋儿。 “回头我命人把怡心殿的美人送上你相公的床,如何?”够厚道了吧! “你”她忍气一舒怒色。“好呀!反正我刚好可以带小师妹同游江南,顺便找个好男人把她嫁了。” 和我斗?周瑜之鉴源于孔明之智。 “算你狠。”胤退一步的苦笑。 郑可男微牵红唇“承让了。” 这就是风虽急,云不动的道理。 “男姐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她很用心听,却句句深奥。 “在聊公事的小插曲,你乖乖地坐着喝茶吃点心。”她用哄小孩的口气说道。 赵晓风听话地坐在她左侧,可随即又发现什么似的说:“他很孤单,我可不可以去陪陪他?”她指指独坐上位的胤。 “不行。” “好。” 诧异的郑可男和惊喜的胤同时出声。 她两眉向额心挤。“男姐姐大还是二阿哥大?”要听谁的话? 好困恼哦! “当然是我。” “当然是我。” 郑可男的清灵美眸对上胤的炯炯黑瞳,互不认输。 “男姐姐有炜烈哥哥,可是他孤零零的没人要,会不会寂寞得想哭?”她看见尊贵身份后的落寞。 “没人要!”炜烈当场喷出一口茶。 多可怕的声明,果真是小蠢蛋。 当朝皇太子会落魄到没人要?挤破头为求一夜恩情的千金小姐岂不无形!全都死绝了。 郑可男神情一戒。“风旋儿,二阿哥的寝宫有无数的美女陪他作伴,绝对不寂寞。” 有时同情会衍生成爱,她连开始都不准有地斩断微妙情愫。 对于爱情,风旋儿太稚嫩了。 “可是” “女人都爱吃醋,你靠太近会使他的妻妾们难过喔!”她太了解醋意伤人这道理。 我没有妻,但是受挫的胤却开不了口反驳,因为他虽然无妻却有众多美妾、娇婢,事实胜于言语。 “男姐姐也会?” “我是女人呀!”她当然会捻捻酸、吃吃醋。 每日下江南办事,不时有炜烈的旧爱相好大施媚功,说不介意是故作大方,心底则呕得要命,但碍于颜面不好发狂,干脆等到关起房门再算帐。 他对她的爱不容质疑,有时还会爱得令她心疼,尤其是看到他因她自残的手臂,泪便会无声的流下。 她爱他的痴、怜他的傻,两人注定情缠到死。 “男儿,我爱你。”炜烈毫不掩饰眼中的深情拥着爱妻。 “我也爱你,烈。”爱不该藏心底,历经一番生死离别,他们更懂得知足、惜福。 靶动不已的赵晓风也好想有个人来爱,她不自觉地看向正望着她的胤。 四目相望,纯真和城府似乎远离,只有彼此眼底的倒影。 “风旋儿,你忘了男姐姐的教导吗?” 喝! 温柔的软哝嗓音一起,啪地断了所有的遐思,赵晓风脸一赧的低下头。“男人都是坏东西。” “嗯!很好,要记牢。”她得看紧点。 “是。”赵晓风呐呐地玩着手指头。 气恼的胤瞪视爱破坏的郑可男,心生一计地扬起诡笑。 权势可是一大助力。 第四章 千算万算,不及女诸葛掐指一算。 低咒不已的胤收起意气风发的笑脸,不敢实信的双目微瞠,他居然被郑可男摆了一道,狠狠地从云端上摔下来。两脚踩空,笔直往下坠的滋味不好受。 机关一拨,命探子营放出假消息蒙骗,江西巡抚查颚素私吞赈灾黄金三十万两,囤积官粮高价贩售以利私库,造成江西境内民不聊生,路有饿死骨。其中虽然夸大,但相距不远,查颚素确有贪污舞弊之实。 正气凛然的女中豪杰郑可男一听怒气冲天,当下收拾行李起发,一身白衣为救世,他赌她不会带着小花猫晓晓上路,以免拖累行程。因这来回少说也有上把个月,再加上搜集罪证和执行制裁之间,没两个月是完成不了,所以他赢了郑可男,但也败得可笑。 是赢也是输。 “爷儿来找炜烈吗?他出远门去了。”锋笑笑地剥满一盘蟹肉。 大腹便便的方银舞和何梦云连忙起身一福,赵晓风还傻愣愣的翻翻烤虾。“免了,不在宫中就少了这些俗礼。”海愿和锋太现实,只顾着扶自己的妻子。“我记得大门口挂的是恪抱郡王府匾额,几时成了市井小贩的汇集所?”不知内情的锋和海愿望向心爱人儿,对他的疑惑无从解释。 两日前的深夜,炜烈和郑可男连袂来拜访两人的妻子,三个女人私底下不知协议了什么,隔天就打包地住进恪抱郡王府。身为爱妻的丈夫,他们也跟着来帮人“看家”顺便烤烤鱼虾轻松一下。秋天的大闸蟹肥又鲜美,正是大啖之季。 “胤哥哥,你要不要吃蟹脚?好甜哦!”熏得一脸烟的赵晓风拎了两只烤焦的蟹脚走过来。“胤哥哥!” 多令人震惊的称呼,所有人都怔忡地忘了动作,只有胤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收起你们的痴呆样,别吓坏了晓晓。”大风大浪都不放在眼里的他们,现在却全成了活雕像。“晓晓!” 包大的冲击反映在震耳的尖喊声。 “不可以吗?” 为了称谓问题,他趁郑可男和炜烈不在府内之际摸黑进璃花阁,和不开窍的小人儿“沟通”、“沟通”终于找到双方都满意的定位。可惜他们回来得早,他不得不暂时打道回宫,静待母狮子离巢,然后才能好好地引诱他的宠物。谁知才一踏进恪抱郡王府,总管巴图就送上他家福晋的一封亲笔信,寥寥数句写着:玩弄吾家猫妹,死不足惜,阿哥慎之。 对这威胁信他是贵之不理的一笑泯之,但是每个家仆和侍女却都用防贼的眼光盯着他,好像他会无耻地来偷“猫”似的,他就有些不是味道了。但最可恨的莫过于在璃花合看见两对不该存在的夫妻,他们破坏他逗“猫”的乐趣,实在太不该了。而且还堆起桂木、枯菊瓣煮菜燃香,叉着时节海鲜高笑分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爷儿,你的举止令人猜疑,该不会看上”欲言又止的锋看向忙碌的赵晓风。“咳!我记得你病得很重,准备康复了吗?”探索的眼光让胤大为不豫。闻言,将军因此折腰。“我什么都没看见,最近眼疾的老毛病又犯了,得休养好‘长’的一段时间。” “你几时染上眼疾这毛病,我怎么都不知晓?”谑笑的海灏搭上他的肩一勾。“因为你忙着照顾‘贴身小厮’,船长。”他没好气的回道。 海灏讪然地以温柔眼神往视着心爱的娘子。“你又何尝不是沉溺于温柔乡?”“银舞的善良软化了我的戾气,所以,铁汉也会变成绕指柔。”群锋即将成为父亲的骄傲溢满眼底。“梦云的娇俏可人比大海还迷人,明知醉了还想一饮再饮。”甘醇得仿如仙液琼汁。曾经叱咤沙场西方之虎和称霸海上的北方之龙,如今精厉尽收,为其所爱展露不为人知的一面,刚悍的气势柔似流水,倾注在巧笑倩兮的娇妻身上。如此温和的口气让胤大为叹息,那昔日狂霸、豪情的男子被儿女情长磨去了剽色,是幸或是不幸?“你们怠职已多时,是不是该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他们“婚假”也未免过长了些。松弛的两人倏地一凛,表情过于惊愕,他们犹自迷恋美满的婚姻,谁在乎国家大事。“呃,银舞快生了,我这段期间不方便离京。” “梦雪的身子较虚,等太医调理好她的健康我就上船。” 胤好笑的一嗤。“堂堂锋贝勒和海灏贝勒,居然像个娘儿们似的找起借口。”“爷儿。” “堂兄——” 他们的抗议声不被接受。 “府中若无人手可由我宫中调派,相信能伺候得两位夫人服服帖帖。”免去后顾之忧。“嗄!” “哈萨克一族正蠢蠢欲动,屯兵屡衅我边关城都,锋你意下如何?” “他们又不安分了,五城兵马可是白领薪饷吗?”他眉头一皱,不自动请缨。“最近海面不太平静,听说有支船队遭海盗洗劫,我说海灏堂弟,你忍心看百姓受苦吗?”海盗?“听说不尽实际,瓦尔台带领的海师足担大任,你多虑了。” “听两位之意是不愿意动身喽?”温情使男人失了万丈豪气。 两人互望了一眼,沉着以对。 “前些日子你‘又’遇刺,此敏感时刻不宜出京。”群锋斜睨他手臂上的白布。“打从我受封皇太子以后!诸如此类的暗杀行动就不曾断绝,你的关心也未免来得迟。”“迟到总比不到好,请爷儿多保重。”他说得毫无诚意。 璃花阁的梧桐花正落,三个小女人在树下翻烤香鱼,时而轻笑”而专注,偶尔会将视线转向凉亭中的三道人影。丫环们递巾拭汗,男仆捧薪柴待用,巴图尖声细语叮嘱着夫人、小姐宫廷礼仪不可废,有如母鸡一般咕咕叫。“你们不想辅佐我了?”胤故意说得语重心长。 惊觉事态严重的海灏连忙开口道:“你说哪儿话,我们是待在京里保护你的安危”“喔,是吗?”他用怀疑的眼神在两人脸上巡礼。 “棣樊偕同蝶希嫂子返乡省亲,炜烈和女诸葛下了江南,当局情势不定,需要有实力的亲信给予正面声援,我们不能走开。”“海灏,口才练得不错嘛!真叫为兄感动。”好大的谎言。 若本身没有一些力量在,他早亡于各皇子的争斗下,哪能屹立在此,成为手足的眼中刺。海显略微悒郁地一笑。“根据探子的密报,此次的暗杀行动来自大阿哥唆使,你要提防点。”“皇兄善嫉,多次因怀恨父皇废长立次而攻讦,我早已习惯提着心的日子。”胤说得苦涩。这是身在帝王之家的悲哀。 “富贵、权势令人沉迷,你的境况危险重重,我不好在这时机出海”说穿了,他恋妻成癖,戒不了。“很好的说词,可我怎么感受不到你的贴心呢?”他困惑的勾唇一盹。 “因为你的心打掉了。”海灏自若的一说。 “掉了!”他在说哪门子的鬼话? 锋敛眉眼神一利。“你是满清皇朝的二阿哥,什么样的美女得不到,别再盯着端仪郡主的小师妹不放,她入不了帝王门。” “谁说我对她有意思?”胤懊恼的撇清。 “你的眼睛。” “哼!你看错了。”他绝不承认对她有好感,那有损星子尊严。 “尽管嘴硬。”明眼人都看得出他的反常。 胤还想为自己的不动心辩解,赵晓风却没给他机会地仰着脸,十分可爱的噘着小嘴。“胤哥哥都不吃,晓晓烤得不好吃吗?”她委屈的水眸写满伤心。 出人意料的,胤无法在她面前板起脸。“我对鱼虾类过敏。” “什么叫过敏?”师父没教过。 “这是一种病,吃了或碰了不适合自己体质的东西会发痒或起红疹,严重一点会导致死亡。”“哇!这么可怕,你真没吃的福气。”她怜悯的取走他手中已冷的蟹足。他不忍心她失望的说道:“你可以烤些肉呀,或是面疙瘩。” “啊!你好挑剔呐!厨房离这里好远好远,而且我们都吃饱了。”她已经涨得塞不下食物。赵晓风一句天真的话语,逗笑了两位贝勒夫人,这大概是二阿哥有始以来头一回被嫌弃。“叫下人去拿。”他弹弹手指,命令巴图唤人去执行旨意。 “你要自己烤呀?”赵晓风侧着头发出疑问。 大笑声由奎锋及海灏口中爆泻,一发不可收拾。 而恪抱郡王府一干仆从也因她的无知而惊惶不已,个个眼露如丧考妣的恐惧,两只脚直打颤地只敢看向铺陈的石板,担心二阿哥会不高兴。出身高贵的龙子自然有专人服侍着,谁敢让他纡尊降贵亲动龙手?简直是冒犯天威的大罪。“锋、海灏,你们觉得很好笑?”哼!再笑就一个派上山抓虎,一个下黑龙江捕龙。“呃,我又说错话了吗?”不安的赵晓风玩起手指头,不知笑得捧腹的贝勒们所为何事。胤狠瞪着笑到说不出话的兄弟。“没事,是他们决定替我去苗族一趟,太过兴奋而笑得不止。”嗄!多狠的惩罚,两人果真笑不出来的僵着脸。 “爷儿,你的安危重于个人生死,恕我不能接受此次调派。” “堂兄,我来升火烤肉,你爱吃多少我就烤多少,绝对不会扫了你的兴。”“阿谀,谄媚。”瞧他们态度变得多快。 锋双手抱拳。“为爷儿尽巨子一己之力,死而后已!” “是吗?” “兄弟情义可比天之无涯,海之无边。”冷汗微冒的海灏苦笑地说道。 “真动听的词藻,不过”胤留着下文吊胃口。 “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安好心?”有点算计意味。 胤抚抚下巴“如果你准备好要就任”卑鄙些才能成就大事。 识时务者为俊杰。“饶了我吧!说出你的目的。” “她。”胤俯视只到他肩头的女娃儿。 “她!” 大家心里其实有个谱。 “恪抱郡王府小了一点。”他轻手地拭去小脸上的一小处烟污。 “你的意思?”海灏故作恭敬的拂拂衣袖。 幽邃的眸中透着狭色,胤不疾不徐的说道:“带着你们的妻子离开,有空别来串门子。”“还说对人家没意思,根本”趁“大人”不在家行诱拐之实。 “海灏——” “别恼羞成怒,我会有节制地嘲笑你。”用尽心机就只是为了一个平民女子。“你”海灏莞尔一劝。“玩玩可以别认真,你的身份不同于常人。” 沉思的胤以静默回应。 ? “回去!” 哀摩着圆滚滚的凸腹,益加美丽的银舞不解地问着丈夫,十分艰难地在锋的支撑下坐直身子。“瞧你满头是汗,累了吗?”他不该一时心软地答应她挺着八、九个月大的肚子过府一叙。“我答应可男要好好照顾她的小师妹,不好失信置之不理。”她忧心地望着和胤交谈的赵晓风。满汉联姻不是件轻易的事,尤其对方是权贵之家。 当初为了父亲与吴三桂余党来往密切而入狱,她在百般求助无门的情况下委身于他,本以为今生将与爱绝缘,抱着心碎终老于古寺暮鼓。在经过一连串的打击和伤害,甚至牺牲掉腹中胎儿后,他们好不容易才在宽容中放下自尊,换来今日的幸福。贝勒的婚姻大都不由自己,幸得康熙皇的仁慈,她才能与心爱男子相守。但是阿哥的情况和贝勒大不相同,就算是一个侍妾也得家世清白、出身名门,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是当朝皇太子。晓风质朴、天真,心是纯然如水般透明,绝无法适应丑陋、龌龊的后宫生活。难怪可男离京前一再托付,二阿哥的企图太明显。 他要掠夺。 “娘子,我的好银舞,你当真为了守女人间的承诺让我领军苗夷?”狂妄的锋采软化攻势瓦解妻子的心房。妻子临盆在即要他出征是万万不可能,而她也不方便随他远行,唯一的方法是背信女诸葛,以成全爷儿的私心。“这会不会有危险?”银舞迟疑的一句,下意识抚抚肚子。 “两军交战必有死伤,苗人善使蛊毒,我没有把握赢得此役。”他刻意说得很严重。一颗大石就这样压在银舞心口上,令她左右为难。 丈夫是天,朋友是义,她该如何是好? “赵姑娘相貌甚佳,若能真得爷儿疼宠纳为侧妃,以后你生下孩儿若是无聊,亦可入宫找她解解闷,况且有端仪郡主这座靠山,谁伤得了她。”可男的聪慧“唉!希望我不会助纣为虐,毁了晓风的一生。” “爷儿可不是暴虐无道的商纣王,你大可放心。”锋安抚的说服爱妻。 “可男会骂我的。”她低叹了一声,可她也不愿孩子出世时见不到亲生父亲的面。“我会为你阻挡她的怒火,我爱你,银舞娘子。”他放肆地在众人面前亲吻她榴色小口。“我也爱你,爷。” 在另一旁,海灏也放下身段哄骗他迷糊、好动的小妻子。 “回家!为什么?” “你不是一直嚷着要有艘自己的船,我特地命人专程为你打造了一艘梦云号。”回头得叫侍卫长尹殿安将旧船重新漆上油彩讨好她,免得穿帮。 “真的?” 不疑有他的梦云兴奋地抓住丈夫的手,两眼发亮地期待首航之旅。 但“可男要我看好风旋儿,我们可不可以带她上船见识见识?”她也有伴好聊天。当然不成。海灏佯装好色的低啄她的粉颊。“你要陪我” 夫妻间的私语让她红了两腮,娇嗔的一瞅。 “好羞人是吧!这种床第事不好介入第三者,咱们只好舍下她了。”他轻咬她的耳骨挑逗着。“你知道可男很聪明,而且功夫又好得吓人,她一定会怪我贪玩不负责。”好想上船玩喔!好个郑可男。“反正还有个认真的银舞在,要是全靠你这个小笨蛋,赵姑娘铁定被你玩丢了。”“讨厌,人家哪有那么胡涂。”梦云生气的嘟起小嘴正好叫他偷了香。 “要不要去玩随便你,机会只有一回,过些日子我会忙得抽不出空陪你喔!”他略带恐吓的说道。“我去。”但是“风旋儿怎么办?” 好烦恼哦! 前些天她还豪气地拍胸脯保证,绝对“完璧”归赵,矢志保护可男小师妹的贞操,不让好色的二阿哥染指一小谤头发。誓言犹在耳边如打雷般震耳,如今却为了玩兴而背信,她好惭愧。 可男,我对不起你! 海灏好笑地瞧着妻子藏不住心思的小脸。“挡人姻缘会倒霉十八代,你不想将来的儿子怨你吧!”“嗄!”是这样吗? 于是,梦云傻傻地任由丈夫牵着走。 ? “咦!银舞姐姐和梦云姐姐怎么要走了?” 脚步尚未跨出,即有一股力量拉住瘦弱的赵晓风往后倾,正好倒向胤的怀抱。“小东西,你在急什么?” “我要去追银舞姐姐和梦云姐姐呀,她们答应陪我玩一天。”她喜欢两位姐姐,可是她们的丈夫就有点过分了。 “我陪你不好吗?”他一手搂着她的腰,宠溺地抚着她泛红的桃腮。 赵晓风食指轻勾要他弯下腰。“管家爷爷会骂我。” “巴图!”嗯!这个老太监是满棘手的。 他的忠心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可却固执、傲慢得不可理喻,以恪抱郡王府为毕生责任,极力守护府里的每一个人,包括初来乍到的小娘子。他比大内密探还恐怖,眯起的小眼睛精铄如箭,无所不在地探查恪抱郡王府内的秘密。也许是少了“宝贝”的缘故,个性阴柔难测,有时像个女人喳喳呼呼,有时却又一表正经地数落下人的疏忽,但对少福晋是一径的尊崇,奉如神人。而日月神教的余威犹存,连身为八旗子弟的巴图也免不了受到影响,真当月刹郑可男是天人转生。不,月刹已死,应该称呼端仪郡主。 然她实在美得不像人。 不过,心动是一时的,眼前人儿的娇憨笑容才叫他喜悦。 “管家爷爷说男女授受不亲,你不可以动不动就随便抱我,老天会响雷劈我脑袋。”她好怕打雷闪电。胤抱紧赵晓风急于隔离的身子。“他骗你的,阴无阳不生,阳无阴不长。”“管家爷爷那么老了还会骗人?”她听不懂阴不阴、阳不阳的两仪卦法。以前师父是教了很多,可是她忘性快,只记得什么阴阳调和,天脉不衰,气运丹田,滋阴补阳“骗人没有年龄之分,因为你单纯可欺。”这是好也是忧。 “那你也会骗我喽?”举一反三是她唯一的专长。 呃!他微微一怔地摔拧她的鼻头。“骗你有好处吗?” “男姐姐说你是坏阿哥,要我离你一丈远。”一丈有多长呢?她得量量看。“她说错了,我是最和善的阿哥,只会疼爱你。”胤不一下子打翻郑可男下的迷咒,试着一步一步诱导她。“男姐姐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女子,她不会弄错。”赵晓风坚定的点了个重头。他取笑地一握她的粉腮。“瞧你,中她的毒太深了。” 郑可男的聪明才智毋庸置疑,她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佩服过的巾帼英雄。 反应灵敏,手段圆滑,机智过人,擅于利用人性的弱点,即使少了绝顶武艺和天仙般容貌,她的成就一样令人折服,可就是性子激烈了些。很高兴她已和大清化敌为友,不再处处与朝廷作对,不然大清基业恐有不保之虞。“我哪有中毒,胤哥哥你捏痛我了。”赵晓风揉揉脸颊,表情一怏。 “呼呼就不痛了。”他以扇面遮住巴图的视线,一亲她豆腐白的玉腮。 “啊!你”她脸发烫地捂住他唇落下的地方。 “还痛吗?要不要再呼一下?”一口根本止不了饥,胃空得很! 后知后觉的小丫头这才知羞地推推他喊不要,纤柔的脸蛋酡如晚霞,连耳根都火得快燃烧起来。“真可惜,我还想好好疼疼你呢!”胤的唇有意无意,在滑过她的耳朵时伸舌一舔。吓得快跳起来的赵晓风,紧张地抓住他的领口。“男姐姐会杀了我。” 她说得都快哭出来,模样楚楚动人。 “怎么说?”她设了什么门槛? “男姐姐说谁都可以碰我,唯独你不成,不然她要罚我在太白峰的反省洞里待一个月。”“反省洞!”青色的怒气隐隐浮动在胤的颈项。 “那里又黑又冷,还有小老鼠咬指头,每天只能吃馊掉的硬馒头。”她说得好可怜,仿佛亲身经历过。“是她关了你?”火苗顿时上了他的黑色瞳孔。 赵晓风用迷惘的大眼瞅着他瞧。“我又不是坏孩子。” 意思是她未被关过,纯粹只是听人描述。 “晓晓,你很顽皮喔!”他居然被戏弄了,而她毫无自觉性。 “对呀!师父也常被我气得脸发白。”她有些沮丧地缠耍着食指。 不做作的纯真表情在一瞬间撞击着胤的心窝,令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贴近,撷取她无邪的粉色**。“二阿哥,这里是恪抱郡王府,请你自重。”不知何时窜出的巴图,对他当头一喝。偷香不着的胤神色一恼。“巴图,你不想寿终正寝了吗?” “回禀二阿哥,惹恼我家少福晋才会大祸临头。”他就是想活久些。 “嗯哼!不在恪抱郡王府就可以为非作歹,偷香窃玉是吧!”他表情邪恶极了的说道。“只要对象不是晓风小姐。”突地,巴图有一丝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胤低头吻吻赵晓风的额头。“想不想进宫去逛逛?” “不成呀!二阿哥,少福晋” “多话,巴图。” 扬袖一挥,胤足下一跃,便挟带恪抱郡王府的娇客离去,留下怔愕不已的巴图。“惨了、惨了,少福晋可别怪罪老奴,是二阿哥太蛮横。”土匪阿哥! 第五章 太和殿有批阅不完的奏章和文件,内容大略是长江水患告急、百姓流离颠沛、兰州大旱。羊无水枯渴而亡臭绵延数百里 遍结起来,一是水满成灾,一是水虚招祸,两相比较都是上天为难人。 而蒙古喀尔喀族日前呈表联姻,意欲迎娶大清公主、格格为妻,这令胤想到开朗、活泼的和孝公主。 端敏和晓晓同岁数,皆是年方十六岁的芳华佳人。 而回部和西藏的藩王也派遣使臣前来洽谈和亲之事,似要借着美丽多娇的公主巩固自己的地位,期望大清皇帝能减少赋收,免年年进贡。 案皇要他自个斟酌斟酌,若不反对就许了两地使臣的要求,先笼位侧妃。 虽然他已送走了一大半的妾妃、婢嫔,可怡心殿的女人仍嫌过多,若不是顾忌其中有十数名侍妾是笼络各皇子的筹码,他早一迸逐出了。 他不敢让晓晓住进自幼生长的寝宫,就是怕亵渎了她的清灵之气,平白沾染污浊的婬秽气味。 而太和殿是父皇赐予他处理公务的私人寝居,亦即是皇太子专有的御书房,两侧相连着十来间房,专供宫女、公公们休息,以便随传随到。 唯独书房后方是他的私人天地,有一人造天池,终年温热的冒着烟。 “晓晓,你很无聊吗?” 打了个盹的赵晓风连忙睁大酸涩不堪的眼,以手背抹去嘴角的白涎,不好意思地拉着袖子磨墨。 “我知道闷坏了你,等我看完桌上这些奏章就带你去上林苑赏花。”她这雀鸟的羽翼己叫他给扭曲了。 看完那堆山,那还要多久?“我不要看花,我想回恪抱郡王府。” 她想念小春、小月的嘻嘻哈哈,想念管家爷爷的唠唠叨叨,还有璃花阁的梧桐花。 “不准。” “那我可不可以出宫上贝勒府找银舞姐姐玩?听说她生了个胖小子。”一定很可爱。 “她在坐月子,锋贝勒不会准许毛躁的你靠近他妻子半步。”嗯!做得好,值得嘉奖。 赵晓风失望的吐吐气。“梦云姐姐真幸运,能乘船到外海看大鱼喷水。” “洋人说是鲸鱼。”他们行得愈远愈好,免得刺眼。 胤大笔一批,拒绝回族和西藏和亲的提议。 “好羡慕哦!她们可以玩儿子和看鱼,我却只能磨墨。”啊!手指头又沾墨了。 “你不想磨墨?”他一副好脾气地写下灾银五十万,大开官仓放粮。 由于皇上日理万机,夜寝美人膝,有些不太重要的奏章就放手给他这个皇太子处理,以训练他独当一面的果断决策,以接续日后的大统基业。 而黄河年年水患,防不胜防,已派有工部侍郎前往疏浚,但绩效未见改善,无法引疏长江之水,只能任由溃堤。 适巧康熙爷下江南游玩去,此奏章才来得急;皇上手谕明白写于其上角,命胤阿哥以急件处理,勒令即发放赈灾银南下,以解百姓之苦。 “你看池子里的锦鲤多无助,小鸟儿在笼子里委靡不振,一个属于天空,一个属于湖泊,豢养使它们失去了天生的野性。”变成只是一群服从的活动鸟兽而已。 胤带笑的眼眸转为深沉,原来她并不若外在迷糊。“为什么喜欢装傻?” “咦?我听不懂。”她不笨呀!只是不爱习武、背书而已。 “宫里这么舒适,还住不惯吧!”是他多虑了,她是深海明珠,只在夜里大放光彩,并非是山林野石,而是懂得生命的智者。 何必要个清净灵仙看遍世间丑恶,只需悠闲自在地随闲云野鹤放纵,不理红尘俗事,天地间只她一人。 尘埃向来是自招来。 “讨厌得要命。”哎呀!墨又沾到小指了。 “讨厌?”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竟让她心生厌倦? “以前在恪抱郡王府有小春、小月和管家爷爷跟前跟后地说这不可以、那大失礼,现在唉!我好可怜喔!” 从不叹息的无忧女孩不快乐了。 那一句轻轻淡淡的叹息声,拧疼了胤的心。“有人欺负你?” “不是。”她淡淡说道。 “那为何自怨自艾哩?”锦衣玉食样样不缺,她还不满足? “我好寂寞。”说着,赵晓风的眼中少了生气,这令他一惊。 “是赚伺候的宫女太少吗?我立即要查公公多派些人来陪你。”他扬手吩咐殿前太监去张罗。 寂寞是一种虚无,是一种可怕的病,但又找不到症头,就像心口破了个洞,怎么塞也塞不满,茫然得不知身是谁。 而通常,他用女人的身体来打发一时的空洞,疲惫的心会因为劳累而获得暂时休息。 见母后为了争夺父皇的宠爱与各宫妃子斗狠,将全部心思都投注在排除异己、装扮自己上,努力地维持逐渐色衰的容貌以免失宠。 但后宫美人众多,谁有幸能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短暂的恩爱期一过,母后也落得和先她入宫的嫔妃一般境况。 若不是怀有了他,此刻少得令红颜白头的宠幸怕是虚幻,她根本早被遗忘在深宫内苑,与半百宫娥数着日子话当年风光。 所以,他成了政治筹码。 他从未一日享受过母爱的滋味,有的是母舅权欲的奉承嘴脸,和母后拿他当牵制后宫美人的武器,以及众多排斥及嫉妒的目光。 而手足虽多却各自猜忌,鲜少有交心的兄弟情义。 幸好他拥有四位忠诚的下属兼好友,陪他度过动荡不安的宫廷生活。 寂寞便是一切代价所堆积的果实。 “不要啦!胤哥哥,宫里的人都好严肃,我会怕。”赵晓风连连挥手阻止,忘了手中握着一只墨石。 “晓晓,你洒到我了。”他为之失笑地望着一大片迅速污沁的黑渍。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她两手齐下要抢救地一拭。“呃好像更糟糕了。” 胤抓住她慌乱挥动的双腕,拉坐在大腿上。“别急,不碍事。” “可是”她好差劲呐!笨手笨脚的,本来只有一边黑污,经她一擦,整件锦衣都毁了。 她愧疚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无辜的墨石被丢弃在书桌一角。 “没关系,污了洗净就好,不过是一件衣服罢了。”好香,她身上有一股雪花的味道。 清新如梅。 赵晓风搂着他的颈项一咽。“我要回恪抱郡王府等男姐姐,这里不好玩。” “皇宫内苑不比寻常人家,你多忍耐一下。”久了自然就会适应。 “不要,我讨厌皇宫,讨厌被关在冷冰冰的地方,我会死的。”她无助的呜咽。 胤语塞地拍拍她的背。 紫禁城成了她口中的大冰牢,世人恐怕不认同吧!但他无力反驳。 只有住在高墙里的皇族才体会得出她的辛酸。 “在这里,我都不敢大声说话,因为回音会招来别人鄙视的目光,每天还要学习一大堆规矩,一个做不好就惹人笑话,身上就像绑了四根线,手脚都无法自在的摆动,我好难过。 “而吃东西原本是件快乐的事,可是一桌数十道菜实在太浪费,而且在吃之前还要用银针戳来戳去,我宁可上城西大街吃个窝窝头来得自在。” 其实,也不是皇宫内苑不好,而是好得叫人吃不消。 一早起床洗个脸、换件衣服是件轻松的事,可是在一干宫女的坚持下,化简为繁地非得磨蹭半天才出得了门。 本来还要穿上花盆底鞋,不过她穿上后,就一路跌跌撞撞,干脆小性子一使便光着脚丫子任意行走,因此引来不少侧目的蔑光,让人更加难受,有种格格不入的排斥感。 这样一举一动都遭人“监视”的感觉闷得很,所以,她好想飞过那道墙,去呼吸自由的气味。 “别任性,等我忙完了就带你出宫玩。”胤端起阿哥的架子一训。 赵晓风觉得委屈地扁扁嘴。“又不是我自己要来,你凶我。” “皇宫有什么不好?珍禽异兽,玛瑙珍珠,还有一大堆人供你差遣。” “你觉得她们是真心的在服侍我吗?你看不到的时候,她们可是一张张嘲弄的笑脸。”她们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野妇,老用她听不懂的言语在背后指指点点。 “我”他一开口就被打断。 “长白山上有更多珍奇的鸟兽,不怕生的任由我观赏而不是珍藏,玛瑙珍珠于我有何用,山上又用不着” “闭嘴!”胤凌厉一喝,止住了她的喋喋不休和怨言。 “你吼我?” 冷吸了口气,他缓下语气说道:“是我疏忽了,没注意到下人的态度。” “她们都对我好坏,说什么我是成不了凤凰的乌鸦。”她好伤心,她从来就没有当凤凰的意愿。 乌鸦不好吗?还不是一样栖息在枝头上。 “我会惩罚她们为你出气,以后便没人敢在我背后搞小把戏。”他知道那是女人的妒心作祟。 原本伺候他的宫女都妄想能得到他的一夕怜爱,以提升在宫里的地位,进而母凭子贵地成为他的侍妾,甚至是侧妃。 殊不知,他虽纵欲却从不留龙种,与他有过一夜恩情的女子都必须饮下去胎的葯水。 而大部分他宠幸遇的宫女会转送给官中侍卫,另一小部分未被宠幸遇的宫女才得以留置太和殿伺候。 他不会让自己过去的女人伤害她纯洁的心灵。 可没想到万般计量,她还是受了无形的伤害。 “为什么要说为我出气呢?是你带我进宫,是你让我不自由,你不该让我为你背罪,那是不对的事。” 男姐姐说他是坏阿哥,果真不假,明明欺侮人的是他,却还迁怒旁人。 为之一愕的胤深深的望着她。“晓晓,你不喜欢我吗?”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思考。“我喜欢在恪抱郡王府出现的胤哥哥,不喜欢在皇宫里不快乐的胤阿哥。” “不快乐!”我? “恪抱郡王府的胤哥哥会笑会生气,比较像个人,可是皇宫内的胤阿哥老是皱着眉,上扬的嘴角像是压着千斤石,笑得好不真心。” 他微之一悸地软下严厉,轻手抚触她圆润的**。“我也不喜欢皇宫里的胤阿哥。” “真的!”哪有人会不爱自己呢!真奇怪。 “我一生下来就是个阿哥,即使不愿亦无从选择。”此时他才深觉身为皇子不是幸福而是枷锁。 山河真的美丽吗? 胤头一回审视自己的心态,大清有众多皇子,真无一人可担起重任,非他不可? 是他自负还是自大? 人,可以有不同的活法。 像她。 “所以我才觉得你很可怜,不听男姐姐的叮嘱陪你进宫来呀!”她要走其实也很轻易。 虽然武功不济,但轻功行呀!不怕跑不赢他。赵晓风在心底得意这点。 男姐姐?喔!他都快忘了这根刺。“想不想出宫玩?” “可以吗?”她小声、兴奋地问道。 “有何不可。”瞧她此时的小脸多明亮。 “你的公事不用处理吗?”她指指一桌的奏章,渴望的眼神透着一丝不确定。 “人总要休息,我可不想累死在一堆公文中。”他轻笑地点点她的鼻头。 她高兴地跳起来欢呼。“走走走,我们去王大婶的摊子吃豆腐脑。” “等等。”他出声拉住她急躁的身子。 “你后悔了?”小小的光亮倏地从她眼底消失。 “总得让我换下这一身衣服吧!”胤好笑地比比她胡涂酿下的杰作。 娇憨的赵晓风露齿一吐舌。“肮脏的阿哥一定很引人注目。” “你”霎时,他被她这不经意的小动作给吸引住,眼神炽热地盯着她的唇。 “你在看什么?我脸上很脏吗?”她反射性的要用一手墨去抚摩脸颊。 而胤轻巧的一握将之放在嘴上一啄。“我要吻你。” “嗄!” “闭上眼睛,我的小花猫。”她澄净的眼眸令人自惭。 “喔!” 她听话的合上无邪的眼眸,不解世事的仰着头,当他温热的软唇贴上她的处子甜口,她蓦然一惊地张开口,随即他的滑蛇便顺势攻占了丁香舌,与之交缠不休—— 火之熨处,情愫运转,入了心。 ? “走慢点,小心撞了人。” 一出宫门,赵晓风的世界豁然开明,像只不安分的小兔,睁着圆亮的大眼睛瞧着人来人往的市集,无一刻安定的横冲直撞。 雀跃的心一直有一抹古怪,她偷偷回觑始终微笑以待的尊贵男子,胸口怦怦然的直跳。 原来嘴巴碰嘴巴叫做吻,感觉很奇妙。 男姐姐还说不准他的手接触她身体的各部分,包括寒毛,那嘴巴算不算呢? 好讨厌哦!她似乎喜欢上他吻她的感觉,舌头还可以吃来吃去,现在嘴巴里都是他充满阳刚味的涎液久久不散,好羞人。 男姐姐说不可以喜欢上他,因为他会伤女人的心。 那么爱呢?应该没关系吧! “晓晓,别边走边吃雪花栗子糕,嘴角沾到白芝麻了。”胤此刻不是阿哥,而是疼宠她的平凡男子。 赵晓风没有女孩娇态地伸舌一抹。“好好吃,你要不要吃一口?” “好。” 他吃的不是她手中的甜糕,而是直接吻上她的唇。 “你你欺负我啦!”她羞赧地遮着面,逃避路人不以为然的注目。 “是你要我吃一口,我不好拂逆你的好意呀!”他狡猾地眨一眨眼。 “人家指的是雪花栗子糕,又不是我的嘴。”她不服气地撒娇说道。 胤气定神闲地拉起她的手闲逛。“下回记得说清楚,不然我很吃亏。” “你哪有吃亏,这这种事姑娘家姑娘家才吃亏。”赵晓风含含糊糊地叨念着。 “是不是在偷骂我呀!坏女孩。”胤暗笑在心,她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得分明。 她陡地抬头瞪他。“男姐姐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是满清最坏的阿哥。”她才不是坏女孩。 “嘘!我们说好出宫不唤我的称谓,你不乖呀!小花猫。”他俯在她耳边一喃,给人暧昧的联想。 “对不起,我不是存心咦!不对,我在生你气,怎么反过来向你道歉!”她好像受骗了。 他忍下大笑的冲动,一表正经地摸摸她的头!像在抚顺猫咪的毛发。 “晓晓是温柔、善良的好姑娘,一定不忍心生我的气。” “我”被他这么一说,赵晓风顿时泄了气。“你好无赖哦!”“可是你就是喜欢我。”他自信满满地轻拧她的鼻头。 她哑口无语的低下头。 好像有一点被他吃定的感觉,是她太天真了,还是他城府过深?总觉得不安,却仍迷迷糊糊地顺着他的心意。 男姐姐肯定会骂她笨,说她不懂得强硬说不。 “是耍杂技的,你来瞧瞧。”胤以凌人气势为她开路,众人纷纷一让。 不认真的一瞟,赵晓风说了句气死人的话。“好烂的功夫。” “你说什么?敢瞧不起我颜娇娇。”一道娇小的身影,倏地由十层叠椅上纵身而下。 “我我没有。”赵晓风吓了一跳,往身侧的胤怀中偎去,怎么有个女人突然跳下来? “你还敢狡辩,明明是你说我功夫很烂还不承认。”江湖儿女多骄纵,颜娇娇更是其中之最。 赵晓风微微一缩地说道:“我指的是功夫不够俊,又不是说你。” 她对事不对人,是无心之词。 “你还在侮辱我?表演者是我,你以为谁听不懂你的嘲笑。”颜娇娇咄咄逼人的食指差点戳到她的额头。 “胤哥哥,我有嘲笑她吗?”那功夫真的不好嘛!简直就像她三岁时学基础的扎马步。 胤朝她一笑,随即面色一整地冷肃。“姑娘未免盛气凌人,当真天下没能人吗?” “我我是一时气不过嘛!鲍子别和小女子一般见识。”颜娇娇一见他的俊逸容貌和尊贵气度,就嗲呢的娇柔几分。 “你的功夫是很烂,说实话不犯法吧!”做作!他毫不留情的批评。 眼底一恼,她把怒气转嫁在他身侧的赵晓风。“再不济也胜过爱说大话的无知贱人。” “你该死!”胤举起手要击向她的天灵盖,忽地一只小手求情的包住他一根手指。 “胤哥哥,是我不好,你别生气。”她不要他因她一时失言而杀人。 眼神转柔,胤一味的疼宠。“晓晓绝对不会有错,你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姑娘。” “你刚刚说我是坏女孩。”她反应极快地重复他之前说过的话。 他为之一哂,接不下话。 一旁遭冷落的颜娇娇可不许有人忽略她,从南到北耍着家传武学混饭吃,几时能遇着如此出色的男子?她一颗心全偏转向他。 妩媚的理理云鬓,她故作娇羞地搭上胤的手臂,露出自以为迷人的狐笑。 “爷儿难得来看奴家的表演” “放手!”胤不假辞色地斥喝她。 嗄!表情一愣,颜娇娇当没听见地更加在他手臂上挑抚“奴家一向敬仰英雄好汉,所谓英雄配美女” “无耻。” 他内力一使,攀着的人儿随即飞跌出去,围观的群众连连拍手叫好,当是行走江湖表演中的一项。 一口血含在嘴里硬吞下肚,颜娇娇满脸跋扈。“你敢伤了我!” “小小一个无知贱人我还不放在眼里,杀你会弄脏我尊贵的手。”意思是不屑。 “你”她怒极地指向赵晓风。“她还不是小家子气地装白痴讨人欢心,我会比她更不堪?” 容貌娇艳,身段窈窕,一双凤眼微带春色,被人吹捧惯了的颜娇娇一向自视过人,不曾为男人动过心,骄蛮得令人生畏。 她原本是武师的女儿,因家道中落而卖艺以求温饱,一心巴望钓上个多金的富家子弟好终止流浪的生活。 罢才她在一层层的椅子上头,瞧见人群突然散向两旁,一位气度宏伟的男子出现在眼前,她当场芳心暗许地滑了一下手。 适巧那碍眼的女人无意的一句给了她机会,她顺势借故教训而靠近,心想他是识货人,应该会拜倒在她的罗裙之下,谁知—— 这口气她咽不下,非要索讨不可。 “你真的很不怕死。”胤的脸色出现骇人杀气。 她一惊,退了两步。“各位乡亲父老,小女子不过出来讨个生活,你们来评评理,我的武功真的很差吗?” 颜娇娇一个梨花春带雨,两眼盈泪满眶地振动群众情绪,狡猾地营造出悲苦女子的假象博取同情。 周遭尽是不识武学的平民百姓,又以男子居多,一见她泪眼含波的媚态就酥了心,不明就里一头热,鼓噪的以言语声援起来。 不过胤两道冷冽的视线一扫,众人立即噤声不语地吞了吞口水,面露惧意。 “你的武功不是差,而是烂得丢人现眼。”想在他面前使手段? 异想天开。 “是吗?会比她烂?”颜娇娇凡事要与人争强,了心要将他身侧女子给扳倒。 美人多妒心,不甘屈就。 眼一冷,他阴鸷地说道:“十个你都抵不上她的一根头发。” “欺人太甚,有本事你叫她舞弄两招,空口说白话只会惹人奚笑。”她才不信一个瘦巴巴的小驴蛋会武功。 “没必要。”她是什么东西!耙要他的晓晓以武取悦这些市井小民。 胤不是担心小娃儿技不如人,而是不高兴将她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她是他的私藏,绝不与人分享。 “我看是软泥巴装闺女,没有那口气就别吭声,徒惹人笑话。”颜娇娇打蛇随棍上,硬要咬上一口。 “你是灶口点火,愈燃愈炽。”小小的卖艺女也敢挑衅,不知死活! 要不是不以阿哥身份出游,她岂有命大放厥词,早已当街立斩。 她用讥诮的口吻斜蔑赵晓风。“你属乌龟吗?敢说不敢承担” “我我不想让你难过。”和男姐姐相比,她的武功是差多了,但是和一般习武者相较,三流招式尚不输人。 辣佬佬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放眼江湖的新一代盟主还不及她的一半,身为她的徒弟,素质当然不至于太过虚浮,好歹十招学个一招就够闯荡了。 她呢!虽是招招都会、招招不精,但是应付场面的一招半式倒还练得有些火候。 因为师父会“考试”她怕师父太伤心收了个懒徒弟,所以刻意背了几招以缓和师父的怒气,免得老是怪罪白发因她而长。 “少吊高话,你别摔成碎观音才是。”哼!凭她会有什么好身手。 赵晓风好声好气的说服胤,笑笑地走向中间。“抱歉了。” 她纯粹脚劲一一将椅子往上踢,再使傲人轻功跃上,单足立于十张椅子的一脚,赢得满堂喝采。 妒恨万分的颜娇娇不甘被她抢走风采,暗地取出腰际风凌镖一射,赵晓风翻身一闪地踩着镖面一点,身形如雪花飘落般潇洒立于地面。 “对不起,让你难看了。”赵晓风是真心地不想出风头。 “你在讥笑我。”她含恨的咬着银牙。 “不,我” “晓晓,咱们上北大院听说书去,别让不自量力的蠢女人扰了兴。”胤倏地一出手,快得无人知地废去颜娇娇赖以维生的武艺。 “说书!” 眼一亮,赵晓风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往北大院走去,无暇顾及颜娇娇突然虚软的身子跌落在地,一口红血由嘴角溢出。 这是得罪大清皇子的下场。 第六章 望着那张日益红润的娇颜,胤无限感慨油然而生,晓晓毕竟适合高墙外的世界,做不了华丽笼子里专为他吟唱的金丝雀。 他放下皇太子责任不顾,日日陪她游遍北京城,她宠物的身份虽已逐渐淡化,但他发现一件可怕的事实——他居然迷恋起她的笑脸,一日不可或缺。 当初他嘲笑过四行的痴情,为了女人甘愿拉下贝勒的自尊,软化身段哄心爱女子开心。 如今他遭到报应,身陷其中,一心要把最好的一切捧到她面前,只为她一个回眸轻笑。 他甚至还把恪抱郡王府的忠婢小春、小月接进宫,外带不请自来的看门大巴图,摒退所有曾经暗地嘲讽过她的宫女,由临宣王府的侍女来替代。 海灏虽有微辞但不阻拦,直道他病得不轻,需要太医诊诊脉。 月余来他未曾点召任一侍妾陪寝,禁欲的日子本不难过,反正他曾有一段很长的时间不近女色,是锋、海灏、棣樊和炜烈四位贝勒拚命出清府中的美女,他才不堪其扰地接纳。 但是不解世事的她似乎对他的吻上了瘾,动不动就把身子偎过来,踮起脚尖吃起他的嘴,并像虫子般在他身上蠕动不停。 他不是圣人,柳下惠的节操做不来,瞧着日渐娇美的晓晓,他常一柱擎天,睁眼到天明,只能以冷水降温。 而秋天的气温已有些寒意,他未受凉倒是稀奇。 他一心只想宝贝她、宠溺她、眷恋她,她在他心中的重量已非言语可形容。 因为珍惜,所以他不动她,宁可忍受欲火的焚烧。 想想多可悲,阿哥的婚姻自主权掌握在皇阿玛手中,他不想委屈了晓晓为妾,却又无力为她打造一个平稳的安乐窝。 如今,唯有保全她的清白,日后怕是心碎地见她别嫁,也是身为阿哥的无奈,这全都只为怜惜她。 “胤哥哥,你睁着眼睛睡觉吗?”好厉害,不知她学不学得成? 他抓住眼前挥舞的小手轻握。“顽皮,有人能睁着眼睛睡觉吗?” “有呀!敝师叔就会,可是他小气得不肯教我。”她求了好几回。 男姐姐说她求错人了,应该拜托奇师叔才对。 可是奇师叔又不会这门功夫,求他有效吗?她一直不敢吃。 “你是说端仪郡主的师父,天山二佬之一的怪佬佬?”还真无缘一会。 唯一一次闻声不见人的机缘,是月刹以身殉义“死”在炜烈剑下那一回。 “端仪是男姐姐啦!啊!我一时忘了皇上赐给她的郡主封号。”真是没记性。 “小胡涂蛋,你不会也忘了叫我所为何事吧!”胤提醒地剥了颗花生放在她嘴里。 微微一怔,赵晓风当真忘了这件事,小脑袋挤呀挤地,五官全纠结在一起,好似形成个愁字。 忽闻一道悦耳的清唱如暖阳袭来,她骤地一舒愁色,笑颜璀璨地拉着他的大手一摇,胤为之迷眩地在她唇上一啄,眼底藏着柔情。 “你又偷亲我,男姐姐会割了你的唇肉。”反正不吃亏,她也常常强亲他。 “你舍得?” 她小脸一垮。“舍不得也不成呀!男姐姐的功夫比我好太多了,我还没开口她已经动手了。” “你认为我赢不了她?”男人的面子问题让他开口一问。 “不是你输定了。”闻言,刚丢了粒花生入喉的胤,差点因她的下文而梗住。 “晓晓,你太高估郑可男了。”他在心底咒骂,眼眸变得深黯。 “我听说男姐姐曾伤了你一剑”赵晓风不加掩饰地看向他受过伤的手臂。 因为真,所以她不懂婉转暗示,明目张胆地一视。 他低啐。“是她太狡诈,趁人不备时偷袭,算不上大丈夫所为。” “男姐姐是女人呀!”她用奇怪的眼神睨他,觉得他也犯胡涂。 “嗄!”要命,瞧他用了什么蠢语。 “你们不是常说男姐姐是机智过人的女诸葛,怎么她又变狡诈了?”好乱哦!到底何者为实? 是机智过人,还是狡诈小人? 唉!太深奥了,头好疼,不要想了,反正男姐姐是最爱护她的人,所以是唔! 好人。 胤被她的天真考倒了,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唤我何事?” “呗!”她眨了眨眼看向客栈下唱曲的姑娘。“她唱得很好听。” “还有个‘可是’对吧!”他完全摸清她的性子了。 赵晓风一脸崇拜的模样。“你怎么知道?” “你有一张藏不住心事的老实脸。”像铜镜一般清澈无垢。 “喔!” “喔?你不准备说你的‘可是’?”他知道她是个憋不住话的小雀鸟。 “她虽然唱得好听,可是小师妹唱得更好,还弹了一手好琴。”她身边的人都很厉害。 跑堂的店小二端了盘小鱼干走过,听了她一句“小师妹”差点把盘子砸在她头上。 店小二道了句“宋怜星。”明末知名学者宋应星的后人。 “哇!你认识我小师妹呀!她长得很漂亮对不对?以前还当过妓女。”她兴致勃勃地说道。 店小二握盘的手气得直颤抖,极力抑制往她脸上送的冲动。 宋怜星亦是一年多前闻名江南的第一名妓沈恋心,因为爱慕炜烈贝勒未果,身为探子的身份外泄,遭当时仍为月刹的郑可男下令,命日月神教的弟子捣毁她的妓阁——醉花坞。 虽一把火烧掉了醉花坞,但她有幸逃脱。 而在因缘际会下,她成为天山二佬的徒弟,就入门时间的长短而言,武功不济的赵晓风在辈分上仍占了上风,贪了个师姐的口头便宜。 “好姑娘不该把低俗的字眼挂在口上,她从良了。”胤纠正她不雅的用词。 “妓女是低俗的字眼吗?小师妹还是很喜欢男人呀!”无心的一句话由她口中说出,听在有心人耳中已是侮辱。意指宋怜星自甘堕落,風騒**。 “姑娘要喝茶吗?” 赵晓风心口一讶地看看长相平凡的店小二。“我是不是认识你?” “没有。”“他”口气恶劣的丢下杏仁糕。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她歪着颈项用力地想。 “姑娘大概是曾来过小店听过小曲、用过膳吧?”小蠢猪、小笨雀,你认得出来才怪! “是吗?” 胤不高兴她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男人身上,便点了一壶龙井打发“他”走。 “胤哥哥,你不觉得他很面熟吗?”她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认识的人他也认识。 “不会。” “可”“他”真的给她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的可是还真多,上回去看波斯人的吞火插剑表演,你怎么说的?”她永远有个“可是”可用。 “我说两位师叔更厉害” 真的嘛!吞火插剑哪有什么稀奇,而随手变出花和兔子也显得好小气。 人家奇师叔右手一挥,整座山谷的野花就全往上空飘,还有山鼠、野兔满地跑,有的还笨笨地撞在一起,被奇师叔抓回去腌成肉干。 还有怪师叔只消把手往河里一搁,七彩的鱼群就全跃上河面跳舞,一条条排列整齐地跃入竹篓,自愿当盘中菜。 “师父可以一口气吹熄上千根蜡烛又点燃,将一百多把剑往她身上插会自动弹开,所以” 那叫内功,赵小笨!店小二躲在梁柱后偷听。 “好好好,他们都是武林奇才。”胤有些不是滋味的说道。 “胤哥哥,你在生气吗?”表情好难看。 他在吃醋!无聊的店小二打了个秀气的呵欠。 胤“和颜悦色”的揉揉她的头“我是在羡慕你有好师父、好师叔。” “真的呀!他们真的很好哦!”赵晓风没有心机的脸看起来特别的“纯。” “嗯、嗯!听小曲。”好得令人恨! 清瘦的老叟拉起二胡配合唱小曲的姑娘,两人边应和着向各桌爷儿、夫人、姑娘们索讨赏金,边一步步往楼上雅座走。 飞絮晚悠扬,斜日波纹映画梁。 刺绣女儿楼上立,柔肠。 爱看晴丝百尺长。 风定却闻香。 吹落残红在绣床。 休堕玉钗惊比翼,双双。 辈唼苹花绿满塘。 一首南乡子犹在绕梁,讨赏的精致木盘即落在他们眼前,胤探入怀中欲取出一锭银子打赏,一道银光倏然引起他高度的警觉心。 身一侧,抱起他的愣佳人往后一移,只见一把落空的匕首握在唱曲姑娘的手中。 店小二身手极快地丢出托盘,打中她的手腕。 “啊!我想起来了,你是怜星小师妹。” 赵晓风快乐的尖喊声令人傻眼,难道她不知道危险当前吗? “闭嘴,赵小笨,我不认识你。”一个气恼,口称不识的店小二喊出她的姓氏。 ? 去你的郑可男!最好死在江南回不了,她落得清心。 被识破身份的宋怜星,在心底骂遍千万回狠话给害人精,她是一时不慎叫猪油蒙了心,居然打了个不会输却输得一塌胡涂的赌。 她笃定高高在上的大清皇太子不可能瞧上小笨妞,自愿来见证自个是赢家,可以好好嘲笑自以为识人无误的女诸葛。 可在跟踪了大半个月后,她真的很火大,也输得很不甘愿,他怎么会神智不清地恋上这半调子的赵小笨? 实在太诡异了,她有种被命运戏弄的错觉。 “小师妹,你的易容术好厉害哦!我都看不见那条连缝耶!”好神奇喔! “别叫我小师妹!我是店小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就像是变音期的童男。 “好吧!小二师妹,你易容一定是不想让人认出你,我不会告诉人家你是宋怜星,也是昔日的江南名妓沈恋心。”她真的不会说。 “赵小笨,你是猪来投胎的呀,可不可以学聪明点。”真会被她气死, 赵晓风无辜的嘟着嘴。“我是你师姐,怎么老叫人家赵小笨。” “我不认识你,我不认识你我这辈子一定不要认识你。”宋怜星自我催眠地念着,希望能成真。 若不是大敌当前,胤真会为这段可笑的对话大笑出声。 他的晓晓纯真得令人心怜。 “你们太不把岭北七圣放在眼中。”二胡一抽,老叟一变成了中年汉子,一把弯刀闪着寒光。 “是岭北七妖吧!你们也太不知羞的自捧。”不屑的口气出自宋怜星。 “无名小卒莫要强出头,给我闪远些,爷儿不想浪费力气杀你。”中年汉子眼神狠厉一抛,弯刀冷冷。 宋怜星甩甩不沾灰尘的抹巾。“爱说大话。” “你”“大哥,别和此人嗦,我们的目标是胤阿哥。”卖唱女握着发疼的手腕,狭长的细眼透露杀意。 一、二、三、四? 眼观八方,客栈里手持利器逼近的恶徒有四名,既是岭北七妖,应有三名隐于暗处欲乘机出手,他得小心提防。胤一手护住急于认亲的小佳人,一边如此暗忖。 她虽然有点小宝夫,但是未与人正面交手过,他不放心将她置于危险中,而且对方是狠毒、阴险的难缠角色,绝非单纯的她能应付。 “哼!胤阿哥,把你的人头送上来吧!”他弯刀一劈,随即链矛、长枪和银刃齐飞。 状若无事的宋怜星拉过不知发生何事的赵晓风窝在墙角,还一盘花生一盘菜地边吃边讨论各自使出的招式,甚至不时发出叫好声,好似见人卖艺娱乐她。 岭北七妖中的四妖出招阴厉,每一式都似不要命地攻向要点,武功路数古怪而难防。 捉襟见肘的胤只能闪躲,一时半刻还瞧不出他们的弱点,眼神犀利的在视一来一往的矛、刃兵器,身上难免带点小伤。 “胤哥哥,链易放难收,借枪使力断其劲,矛震自伤。” 及时雨来得正是时候,胤一个回身侧踢,抓住岭北三妖的长枪刺向迎面而来的链矛一绞,内力加注在枪与矛上,当场链断回倾撞向岭北四妖的胸口,一口鲜血喷得老远倒地不起。 “刀弯封刃,截长枪以收其势,两仪分,归太极,去之心脉断,无回势” 赵晓风的武学根基扎得是不好,但是背口诀、内功心经的本事是一绝,驾轻就熟地不费心力。 她常看师父和师叔这些高人过招,对习武是没耐心,但是喜欢研究解招,因再高深难测的武功都有破绽,不可能十全十美。 所以,她只要一看到舞刀弄拳的身影晃动,便很自然就能说出其缺点所在,一一解破。 “可可恶”断了半截的长枪,正插在岭北四妖的腹上。 其他两妖也身中重伤,被胤借力使力的内力震碎五脏内腑,命在旦夕。 隐身在屋梁的其他三妖见状,怒气冲天地纵身而下,目标是多话的小雀鸟。 宋怜星扬巾一甩,意图阻挡。 一时低估了岭北七妖的狡猾,不防白色粉末在空中一洒,挺身护住赵晓风的两人吸入了些香气,顿时气血逆行地提不起劲。 “是十香软筋散?”胤怀疑地试图逼毒。 “不,是西域迷香。”宋怜星封住奇经八大穴,阻止毒入经脉。 “胤哥哥,小师妹,你们怎么了?”他们脸色好难看,全都白成一片。 “我会被你害死,赵小笨。”有够倒霉,干么和奸诈女打赌! “我是赵晓风,晓风不是小笨,你老是念错我的名字。”好像人家真的很笨。 胤微冒冷汗的扶着赵晓风身后的墙。“有机会就跑,别顾忌太多。” “可是” “别又可是了,不要让我分心担忧你的安危”他评估仍有几分生机。 自从上回他遇刺受伤,炜烈达调派了四到八名探子跟随在后保护他,所以一直未再遇上惊险画面。 而这些时日陪着晓晓游遍京城各大景点,敏锐的她老觉得有人在身后窥伺,他才纵容地以手势解除他们的任务,以为自己能应付突发状况。 但自信往往流于自大,一时疏于防患恶匪使计,终食恶果。 “一个都别想逃,我要拿你们的血祭我兄长七妹。”三妖之一声音一出,一只浑天锤当头罩下。 急中必有临危一搏,天真、善良的赵晓风夺过胤手中的飞虹软剑,将仅存于脑中的三招式旋舞一扬—— 似幻似真,雪花如絮。 飘落一地化成红血,点点滴滴艳得刺目,三妖来不及哀号,睁眼未闭却少了生息,好像不了解为何无痛感的一剑足以致命。 “你会雪花剑?”宋怜星嫉妒极了,她百般哀求不得的绝世武功,居然让小笨雀给学去了。 “我只会三三招。”她嗫嚅的吐出实情。 “什么?七十二招雪花剑你只学会三招?”天呀!那她的小命等于是捡回来的。 ? 妒呀妒呀!她妒恨万分。 怎么有人天生的好运儿,遇凶化凶,逢劫化劫,幸运得有如神助。 明明是个蠢到极点的小笨蛋,为什么运气好得叫人吐血,一路都有贵人助其成长?雪肌冰肤的她,半点伤疤残坑都不存。 撕下人皮面具的宋怜星恨恨地啃着进贡红枣,像在咬食某人的肉。 怡心殿里的莺莺燕燕全送入十阿哥允福宫中,殿里的宫女、太监全都换了新的一批,一律是宫外刚挑选入宫,肖未染上宫中各种恶习的奴仆。 难怪他们个个显得有点笨拙,就像那个哭得丑毙的笨妞! “你够了没?赵小笨,他还没死透。”她也受了伤呀!怎么不来关怀一下。 望着小指不小心勾到碎盘子的小伤口,宋怜星哀怨得眄人。 赵晓风抽噎地抹去眼角泪滴。“我杀了人。” 嗄! 好一句叫人绝倒的话,哭了老半天,大家都当她心疼胤阿哥而泪流不止,原来她无情得很,只是罪恶感作祟。 胤细声哄她“晓晓乖,你杀的是十恶不赦的大坏人,他们死有余辜,与你无关。”她的泪比伤更伤人。 “可是”她没杀过人。 胤轻握她包扎着的小手。“你是为民除害的女英雄,想想有多少人因你而免于一难。” “真的吗?”止住了泪,赵晓风的眼底有着不确定的疑惑。 “当然,不信你问问小师妹。”他用凌厉的眼神警告宋怜星。 “是,赵小笨是好人,千年难见。”她哪有那么大的福分能当起皇太子爷的小师妹。 踩在人家的地盘上,头能不低吗? 千年难见的大蠢蛋! 胤又哄。“瞧,你是做善事,不会有人忍心责备你。” “可是”赵晓风觉得自己于心有愧。 被她的软性子磨得有些火气的宋怜星低声一吼。“你再说一句‘可是’看看,我毒哑你!” “我有解百毒的玉露丸。”天真的赵晓风掏出之前为他俩解毒的小瓶子。 “天呀!真败给你了。”宋怜星横眼一睇。“二阿哥,你的眼光有问题。” 居然挑中迎风弯腰的小野花。 以前的她就是太不知变通,傻傻地痴恋一个男人,到最后人心两伤,差点活不下去。 不过,自从当了奇、怪师父的徒弟,心境已大不相同!她学会为自己而活,不再贪恋不属于自身的情爱,让昔日随风飘逝。 然而,人与人相处会被带坏,她就是一例,变得不驯多了。 好听一点是随和,但真正意思是古怪。 “宋姑娘,你伤得不重吧?”胤问得很轻。 很重,是自尊。“还好。” “需要休养吗?” “人家留我就住,人家不留我就走。”多明显的企图,更可鄙。 “我想你很忙,无法待、很、久。”胤的笑意非常冷。 “再忙也要抽空来探望赵小师姐,我可不想她死于非命。”她是赖定了! 绝非自愿。 因为赌注就是寸步不离的保护小笨雀。 保她性命、保她贞操,也保护她那颗纯净的心不被染黑。 “没人能在我的眼皮底下伤害她。” “今天呢?”自大! “意外。”他一句带过。 过了几日无波无浪的清闲日子,几乎要以为天下太平,手足不再为帝位相残,他可以任意地行走天子脚下,毋需防备夺魂之手。 可天总是不遂人意,在美梦正浓时敲下响雷,打搅一夕安稳。 如果只单单针对他,容忍的限度足以宽怀。 若是伤到他心底的人儿,他决计不轻饶。是该集五行之力予以反击,不能再纵容兄弟间的残酷手段了,他已是只苏醒的豹。 “赵小笨小师姐,教我雪花剑吧!”他不留,自有人留。 可是呃!小师妹说不能再“可是。”“人家只会三招。” “哪三招?”寥胜于无嘛。 “风起云凝,雪中飘花,还有融雪化水。”在宋怜星的双眼逐渐瞠大的瞪视下,声大渐虚的赵晓风有些惭愧。 “你就只会前、中、后这三招?”她在搞什么,七十二招哩? 赵晓风哂然一尴。“师父抽考时,我使出这三招,还是有从头舞到尾呀!” 通常,一开始先练第一招“风起云凝”表示她没忘本,一步一步从根基学起,师父说她有天分,足以担大任,继承她的衣钵。 然后招招相连扣的剑法很吃力,她略过,努力地背着第三十六招的“雪中飘花”师父的表情就开始沉重了,但还是称赞她练得有模有样。 而第三十七招以后手会酸,她本想放弃,但是师父的脸很臭呀!她只好死记活背地把第七十二招“融雪化水”献给师父,师父当场眼翻白地厥过去。 不是她有心要气死师父,她也真的很有心地从头练到尾啊!中间省略几招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当武林奇侠。 “赵小笨,我看天底下找不到比你更笨的人,你是猪来投胎的呀!”宋怜星气得朝她大吼。雪花剑—— 武林人士争相掠夺的绝顶武功,居然遭她如此摧残,天理何存乎? 妒呀! 恨呀! 这个不知福的赵小笨。 第七章 巍巍的紫禁城关住了多少白发宫女的辛酸泪,无声地被人忽视在偌大却冰冷的 皇宫内苑,以生命来了结无情的岁月。 一座高墙阻隔了两种心。 有人用尽心机、散尽万财想进来一伴君王侧,有人却心冷的倚窗望斜月,等待 不再有的风光。 足蹬三寸金镂鞋,运步款款的玉奴儿深受大阿哥的宠爱,金钿、玉珥、银簪、 燕尾钗等首饰多不可数,照理说她该知足了。 但以色侍人的悲哀,终是蚀空了她的心。 疾步前往昔日和胤恩爱的怡心殿,她是忧喜参半,愁色堆满芙蓉面。 “你对我是有情或是无心呢?” 每每在夜深人静时分,她便反复地陷于两种相拉扯的情绪中,不知身是谁。 大阿哥待她虽好却心胸狭隘,老是质疑她的忠诚度,粗暴的在床以外的地方强 要了她好几回,表示他在“那方面”胜过她心仪的男子。 姑娘家求的不外是一份温柔真情,他的粗暴反而让她更思念起二阿哥的温和怀 抱,总在和大阿哥欢爱后难以安寝,望着烛火到鸡鸣。 二阿哥对她可有一丝情意?为何轻易将她转送予人,不顾她的意愿? 女人真如草芥吗?竟如此不值一惜。 “玉奴儿夫人,别忘了你的身份。”一旁的侍女青泥轻声提醒着。 她巧然一盼地拭去多余泪水。“我是大阿哥的宠妾,特来探望二阿哥的伤势。” “你知晓就好,大阿哥对背叛者的手段,你不是没有亲眼目睹,你已经没有退 路了。” 闻言,娇美清艳的玉奴儿打了个冷颤,手底顿时冒起寒意,一想起枕畔人的残 酷,吓得她连连做了三天的恶梦。 那起因是一位早已失宠的侍妾与禁军一员私通,珠胎暗结想削发为尼逃避事迹 败露,可没想到孕吐一事竟传到他耳中。 即使是他不要的女人,也不许任何人染指,于是命人棍、棒齐下地集中于侍妾 的小肮,硬生生地把五、六个月大的胎儿打出母体。 一团血肉模糊的婴胎犹自蠕动了下,尚未死绝的猫呜着,似在控诉他的无情。 毕竟是未足月强行降临的生命,在他下令以巨石压碾前已回归浑元,无法控诉 人间之残忍,她掩面欲呕地无力救助已奄奄一息的母亲。 为求生路的侍妾苦苦哀求,仍逃不开悲惨命运,被丢入久未近女色的士兵中, 活活遭轮奸而亡,死时**大量出血,尸体依然遭人**,直到冰冷僵硬。 胤阿哥疯狂地要他所有的女人目睹一切过程,意在警示她们背叛的下场。 那晚,有十个侍妾、寝婢上吊身亡,余下皆惶惶度日,恶梦不断,终日泪洗花 颜。 但她没有多少心寒的机会,贪欲重色的大阿哥几乎夜夜来索取她的身心,一夜 数次犹不知足,连她的侍女青泥也一并占有,二女一男裸身床第间,莺喘燕呻。 情爱看不破,身又不由己,她看不见未来的颜色。 “青泥,你后悔入了这座华贵无比的大牢笼吗?”她的心好累,前进已无路。 “玉奴儿夫人,你想心生二心?”她扬高音量地以示忠诚。 没有人敢违背大阿哥的旨令。 微微一僵,玉奴儿无助一叹。“你、我同是残花之身,为何你肯认命?” “我是大阿哥的人,除了效忠他之外,我的心容不下其他。”她说得坚决。 “你唉,大清皇子不是卑微的我们可以评论,你比我勇敢。”她做不到忘 情。 斑伟的楼阁一幢接一幢,水榭相连。 绿叶因秋气而泛黄,三三两两凋零的荷花出水而楼,水面下的游鱼时而探头呼 吸,鸳鸯不成对的各自另觅伴侣,在非求偶期野合。 怡心殿的宫门大敞,玉奴儿手持大阿哥的通行令牌未受禁军阻拦,主仆两人各 怀心思地走入花团锦簇的花园。 由于新进的宫女、太监尚未熟知宫里的规矩,言行举止显得随和多了,皆以笑 容送予来客。 在一番指点后,玉奴儿走向太和殿,她以为怡心殿内还留着昔日伺候爷儿的宠 姬,故不愿入内徒增伤心。 “谁允许你到太和殿?” 一道尖锐的男音喝住了两人的脚步。 玉奴儿疑惑问道:“你是新来的太监?”短短时日,二阿哥的寝宫多了些新面 孔。 “无礼,是我在问你话,你是什么身份敢来太和殿放肆?”后宫这些女人真是 愈来愈胆大妄为,也不瞧瞧这是谁的宫殿。 青泥骄傲地代主回答。“她是代大阿哥来探视二阿哥的玉奴儿夫人。” “夫人?”巴图不屑的冷嗤一哼。 夫人早晚成了昨日之花。 “你是什么态度,不怕二阿哥生气砍你的头!”好倨傲的狗奴才。 仗着被大阿哥宠幸遇,昔日伺候人的青泥一反温驯地趾高气扬,不当同是婢仆 身份的太监有资格盘问她,自以为高人一等。 殊不知她不过是个狎玩的对象,大阿哥早不记得她的容貌,还妄自奢望攀上龙 子享受荣华富贵。 “贱婢,敢对着咱家鼻头骂的没几人,你真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吗?”眯起眼, 巴图秀气的拈着莲花指。 “你才是死太监,我可是大阿哥最宠爱姬妾的侍女,得罪我休想在宫中有好日 子过。” “哈!一个小小丫头气焰如此高,可见王子疏于管教,可怜让下人爬上了头顶。” 妾嘛!又不是正室,得意个什么劲。 “你”玉奴儿轻斥一声命她退下。 “这位公公,玉奴儿关切二阿哥的伤势,劳烦通融让个路。”她语气轻柔有礼 的恳求着。 “你是大阿哥的宠妾,于礼不该见其他男子。”板着脸,巴图不放行。 她愁容满面的轻轻一喟。“不瞒公公,奴家原是二阿哥的侍妾,听闻他遇刺受 伤,奴家难忘旧情地前来一探,望请体谅。” 二阿哥的女人?“你爱二阿哥?” “是的,我爱他。”她毫不保留地说出真心话。 以前,她总以为有的是机会,才不曾直接表明爱意,相信时日一久,爷儿必能 靶受她的深情。 怎知一夕变色,她来不及开口的浓郁爱恋就此夭折腹中,而今深藏心底多时的 话语终能吐出,也许能唤回二阿哥一丝的眷念。 “有意思。”若有所思的巴图抚抚光滑的下巴仔细瞧她。 怎么看她,都比他家的晓风小姐来得谦恭有礼。 “公公可否怜恤奴家的一片痴情,让我送盅鱼汤给爷儿补身?”近在咫尺,她 才知思念有多深。 “你不会想旧情复燃,脚踏两条船地来往两位阿哥的床吧?”多有心呀!还煮 了鱼汤。 反观晓风小姐唉!真是天地之别。 此时,在太和殿后侧和宋怜星一同泡澡的赵晓风,突然打了个喷嚏。 玉奴儿羞愧地眼一黯“奴家自知身份低微,不敢玷污皇子的尊贵。” “不要妄自菲薄,说不定二阿哥一瞧见你的媚态就酥了心,后悔把你送人。” 他在使着坏心眼。 “公公” “我是恪抱郡王府的太监总管巴图,你别再叫我公公。”他刻意区分等级不同, 以倨傲的眼神蔑视不知本分的青泥。 “原来是巴图总管,请恕奴家眼拙。”难道炜烈贝勒已回来? “无妨、无妨,是我越权。”真悦耳的银铃声,不像晓风小姐老是管家爷爷地 唤个不停。 真是大不敬。 “那我能进太和殿吗?”她怀着战战兢兢的口吻问道。 巴图大方地扬扬手。“去吧!别让汤变凉了,折了你的心意。” “嗯,多谢总管的成全。” 玉奴儿心切地挽着裙摆走进太和殿,随后是捧着盅汤,一脸悻悻然的青泥。 “是该谢我,少福晋该不会怪老奴未尽看护之责了吧。”巴图一脸狡猾的低语 道。 他是存着私心,让她去翻天覆地一番,好冷却冷却晓风小姐的天真,别当二阿 扮是纯情汉子,傻傻地爱上他而不自知。 靶情中若加了变数,两人便可能因第三者的介入而出现裂痕,然后他就能渔翁 得利,乘机把呆呆的晓风小姐带回恪抱郡王府,以完成少福晋的托付。 二阿哥对晓风小姐的疼宠虽是有目共睹,但是帝王之家的专宠能有多长?处在 环肥燕瘦的后宫中,女人的凋落比四季变化得还快,谁敢保证二阿哥的情能一生一 世? 少福晋说得好,不同世界的人就该回归原位,牵扯不清只会徒增一桩情伤。 晓风小姐虽然傻傻愣愣的,可是无邪得惹人怜惜,怎么能白白地让二阿哥给糟 蹋掉,她甜甜地唤他一声管家爷爷的模样多娇俏,让人生不了气。 “别怪我棒打鸳鸯,二阿哥,谁叫你生在帝王之家,是个一国储君。” 巴图快乐的哼着小曲,准备回怡心殿打包行李,一会儿接晓风小姐回府。 多好呀! ? “锋,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推开如山的奏章,胤气恼地起身踅步。 锋似笑非笑的勾着唇,藏不住眼底的兴味。“我是来保护爷儿的安危” “哼!想笑就笑吧,反正没人尊重我这个阿哥。”他窝囊极了! 由于皇阿玛刚回宫,暂时不想理朝政,便由他代为批阅来自各地方官员的奏章, 忙得他一个头两个大,拨不出时间陪伴他的小人儿。 海灏和梦雪正由海上回航,近日可回。 炜烈及女诸葛提早惩戒了贪官污吏,近期内应该会抵达北京城。 而省亲已久的棣樊和蝶希也正在回家的途中,五行即将联合共抗来自宫内的力 量,他应该高兴才是,而不是一脸怒意,徒惹***。 “你是锋的主子,下属岂敢嘲笑爷儿的求爱之路坎坷,岂不找死。”锋凉凉地 饮着香片。 “你愈来愈不怕我了,是我太纵容的结果吗?”他面露威胁的一瞪。 “不,是爷儿体恤锋妻美子幼,一时动了凡心罢了。”爷儿要个民间女子易如 反掌,何需顾虑。 将来爷儿登基后,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姬妾无数,多个汉女并不为过,看在 炜烈妻子的份上,封个妃位算是抬举了。 只是时局尚未稳定,各宫阿哥野心勃勃地欲除爷儿以争其皇太子位,儿女情长 不适合在此时发生,那会让他们有机可乘。 尤其是端仪郡主郑可男护短得要命,要下手得趁早,生米煮成熟饭,她不认成 吗? “锋,我发现你最近油嘴滑舌多了,你的狂傲霸气哪去了?”故意挑他痛脚踩, 可恶! 锋得意的笑笑。“我娶了个贞烈、温柔的妻子,又添了个娇儿,总不好一天到 晚摆个将军脸吓人吧。”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奚落我?”哼!不过是个女人,他一声令下就够贝勒府邸 鸡飞狗跳。 “有吗?是爷儿多疑,锋绝不敢拿昔日爷儿戏弄我一事来报复。”他可是谨记 在心。 “你你未免度量狭小,我不过是假意要人,欲逼出你的真情意。”记恨到 现在,实有失大男人气度。 “的确是件小事,只是每回一想起来就冷汗涔涔,差点错过今生所爱。”固执 的自尊让他贬得难看而已。 回想当日,他死不承认爱上银舞,没安好心眼的二阿哥竟故意在他不肯向自己 认输的时候,开口要她陪寝,害他一颗心揪得难受。 碍于面子拉不下来,他只能故作大方地允诺,其实心口在滴着血。 结果只是一场玩笑罢了,却让他吓得落荒而逃,生怕爷儿后悔来索讨他的女人。 “锋,爱上一个女人是什么滋味?” 锋没好气地一瞟。“你不会等炜烈回来再问他?他自残一年多的手臂会给你答 案。” “我爱上晓晓了,怎么办?”眷恋已升华成爱,刻在骨子里。 “收入房呀,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人教。”才分开一个时辰,他已经开始想念 爱妻和娇儿。 “哼!知易行难,头一个拿剑砍我的便是端仪郡主。”哪能说收就收,太轻贱 晓晓了。 她可是宫廷内的一股清流,值得更好的对待。 “你是个阿哥,当朝的皇太子爷,郑可男不过是个平民郡主,你怕她不成?” 想太多了。 胤冷冷地一视“你没被她砍上一剑不痛快是吧?皇阿玛可疼她疼得紧。” “这倒也是,皇上难得在棋艺上输人,而且是个女人。”也正因为这样,她博 得了康熙爷的敬佩,被宠爱如亲女。 锋继续啜饮香片,烟雾缭绕。 此时的赵晓风被心存恶意的宋怜星拐进后殿泡澡,不便进入的胤只能干瞪眼, 听着远处传来的泼水声和女子嘻笑声。 他想,如果没有那个黑心鬼破坏,此刻与他心爱晓晓戏水的便是他,而不是赶 不走、厚着脸皮留下来的“小师妹。” 正当他烦躁不堪时,两道袅娜的人影走进太和殿—— “爷,别来无生心。” 饱含浓蜜情意一唤的柔浓女音使人忽地回视,轻松调笑的锋收起谑色露出精厉, 神色复杂地望向一脸严肃的胤。 “玉奴儿,谁准许你踏进太和殿?”殿外的侍卫、太监们全死光了吗? 玉奴儿舒眉一笑,娇艳如灿。“听闻爷受了伤,妾身特煲了盅鱼汤给爷补身。” 终于得见思思念念的尊贵身影,喜悦遮蔽了她的理智,看不清他眼底的疏离和 防备,只一味倾心。 “你已是皇兄的宠妾,怎知我宫中之事,莫非刻意打探?”此事他已下令全面 封锁,不该外露于一名女子。 “这”她的灿脸顿时转为忧悒。“无意间听大阿哥提起,妾身挂怀。” “奇怪了,我与皇兄素来不和,他哪里得知我受伤的事?”胤在试探她是否如 昔的忠心。 岭北七妖一死,炜烈的探子就查到此次的主使者是八阿哥,胤禳的阴险众人所 知,若与狡猾无比的大阿哥联手,他的境况堪虑。 毕竟逐一击破,他尚有余力应对,可力量一聚就显得吃力,不晓得他们又要使 什么暗招对付他。 “呃是是八阿哥” 青泥突然轻咳一声以肘轻顶主子一下。 “八阿哥怎样?”好个奴才,敢当他的面使小动作。 欲言又止的玉奴儿眼神不定的说道:“是八阿哥来找大阿哥下棋,他身边的公 鲍听人说的。” “皇兄待你不错吧?”胤笑无真意地一眄,温和中带着无形压力。 多可笑的搪塞之词,谎话说得别脚,向来纵情声色的皇兄及八皇弟会对奕?何 不说他拈花弄草、不问政事还来得贴切。 玉奴儿究竟不是塔拉,承受不起两面人的生活,所以他当初才未训练她成为密 探。 塔拉跟随八皇弟已有一段时日,这期间不断传来枕边人活动的消息,无一隐瞒 地展现她绝对的忠诚度,是个可造之材。 她猛地一惊。“爷儿在怪罪妾身轻易变心?” “女人心向来难以捉摸,伺候皇兄本是你职责所在,心偏是正常之事。”他说 得毫不在意。 “爷儿误解妾身了,妾身的心只在爷身上,不曾有二心。”心急如麻的她忙着 解释真心。 “不曾?”胤飘忽的笑笑“大阿哥知道他的女人对别的阿哥献殷慧吗?” “妾嗯,他允许妾身来探望二阿哥的伤势。”说是命令才是。 “据我所知,皇兄可不是量大的人,该不会要你送来下了毒的汤肉吧?”他以 玩笑式的态度说道。 虽不中亦不远矣! 神色闪烁的玉奴儿**微颤“爷怀疑妾心的一片痴情?” “你的痴情真令人感动,不辞辛劳地擅闯我号之为禁地的太和殿。”除了晓晓 和恬不知耻的小魔星,还未有其他女子进驻。 “呃妾身急于见爷,因此忘了规矩。”她说得一往情深,略微一愧。 太和殿是爷处理公务之地,向来不许侍妾、寝婢进入,以免泄漏朝廷机密,她 岂有不知之理。 只因相思太切,才一时大胆的闯入。 “一句忘了就想抹去擅闯之罪?天真也该看场合。”他冷地一睥,语气轻慢。 “爷儿向来宽大,请原谅妾身对您的冒犯。”玉奴儿身子一抖,遍觉寒意。 “心不在我身上就别假意承欢,看在大阿哥的份上就饶你一回,走吧!”暂时 不适合开罪皇兄,明知他暗藏祸水。不甘心意遭误解的玉奴儿,逾矩的握住他的手, 纤纤柔荑包裹着曾抚慰她周身的喜悦来源。 “妾身对爷是真心真意的爱慕,绝不会转移半分。” “放手。”胤冷冷的说道。 面色一黯的玉奴儿眷恋不舍的望着他。“让妾身回来侍奉爷好吗?” “送出去的礼,断无回收之理,而且你脏了。”他冷酷而绝情地甩开手。 “不,爷爷怎能如此说妾身?”她心裂欲绝的抱住他的腰身。 是他狠心将她送人,今日竟嫌弃她是不洁之身? 经历两位阿哥的宠幸非她所愿,岂能责备她已污秽的身子,君要妾死,妾焉能 活命。 她是非罪之身呀! “别逼我动怒,玉奴儿。”一股怒火隐隐在他眼中跳跃。 “请爷怜悯妾身卑微的心,让妾身回到爷的身边。”同样温暖的怀抱,却心狠 如狼,她不想放手啊。 “放肆,你”胤正想以眼神示意闲适旁观的锋将人扯离,一道奚落的讽声已先行响起。 “啧!好个美人恩,皇太子爷好福气,公事之余不忘来个消遣。”瞧!多令人 心寒的男子。 不过泡了个澡嘛,他就不甘寂寞地把人带进议事厅,若是出外游荡个两、三天, 岂不莺燕盈室,婬声秽语不堪入耳? “宋怜星,你少兴风作浪。”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倒真挑了个好时辰拨弄是 非。 她可不再是楚楚可怜的烟花女沈恋心。“嗟!赵小笨,你看清他的为人了吧, 用情不专的风流鬼哦!”“我”心口好痛,赵晓风呆立不动,茫然的双眸承载着她不懂的陌生情绪。 “还好你还没成为他的人,来得及后悔。”真好,她可以解脱了。 一旦断了情,绝了缘,她就功德圆满可全身而退,不用再陪着小笨雀身陷皇子 的斗争中。 胤眼一眯的抛开身上负累。“晓晓,眼见非实,你要相信我。” 赵晓风的思绪好乱,理不清那股酸酸涩涩充斥在胸口的味道为何,只是难过的 想哭。 “如果连眼睛看见的都不真实,那天下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你说对不赵 小笨你你居然给我哭了?” 惨了,她已脱不了身,现实摆在眼前像场恶梦。抚着头**的宋怜星不由得同 情起自己。 慌了手脚的胤连忙将心爱女子拥入怀中轻哄“别哭,我没有乱来。” “好臭。”赵晓风抽抽鼻头,眼眶红红的不看他。 “臭?”他不解的闻闻。 “别人的味道。”不是自己,也不是他,是淡淡的兰芷香。 他了悟的拍拍她的背脊“等会儿我把它洗净,只留下你一人的味道。” 含着泪,赵晓风抬起朦胧水瞳“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晓晓,我的小女人呵。”他的悦色显然可见,眉、眼都染上了笑。 唉!没救了,她已经隔离得够彻底,还是防备不了小笨雀的失心。轻吁短叹的 宋怜星瞪着害人阿哥不放。 “爷儿,她是谁?”莫名的妒火丑化了玉奴儿娇媚的脸孔。 “你没资格过问。”对于她,胤的神色十足不耐烦。 心口一刺,委屈涌上她眼底“妾身为爷失了身,丢了心,难道不能有一点点 奢望?” 以前爷也有许多女人,所以当内室走出两位美丽各里一的女子她不以为意,当 是一时兴起的宠伴而已。 照理说,先开口的女子应该是受他宠爱的类型,艳美、高挑而身段玲珑,酥软 的嗓音能在床畔挑情魅欲,使男人不能自已的驰骋欲望之中。 但是—— 她难以接受一位貌不及她的青涩丫头,竟然占据他的心,那一句句呵护的温柔 语言多令人妒恨。 他不该独爱一人,阿哥是高高在上的神癨,露雨均沾的对待他所有的女人,不 应该有例外。 心好酸呵! “进了宫,你还不懂女人的价值只在于服侍主子吗?你不是无可替代的娇娇女。” 胤一语伤透了她的心。 “她比我更爱爷吗?”是呀!后宫的美女众多,她算什么。 他面色一柔地子着怀中人儿。“我爱她即可。” “你”哀莫大于心死。 再多的痛也抵不上心碎的声音。 女人可以多情,也可以绝情,玉奴儿眼神一转,温柔瞬间成哀戚。 “妾身不求爷怜惜,可否让妾身为爷服侍这最后一回?”她接过青泥手中仍冒 着热气的鱼汤。 胤看看赵晓风小脸一黯的低落神色,心口一疼地亲吻她白里透红的雪额。 “拿下去,我不喝汤。” “爷不成全妾身仅有的心意?”双手渐渐发烫,玉奴儿走到他身侧。 “退下,别让我说第二次。” 手一拂,她指间勾绕着几根胤的细发“爷无视妾身的爱意,有一天您会后悔 的。” 爱的另一面是恨。 匆匆地丢下鱼汤,垂泣的玉奴儿转身离去,阴谋的开始由她手中启动。 女人的武器是—— 心死。 第八章 “晓晓,你在吃醋。”多可爱的人儿,眼泪是珍贵的晶玉。 “吃醋!” 这种莫名其妙、心口闷酸的感觉叫吃醋? 太明园里的竹桂树芽花初绽,小小白嫩地吐蕊芬芳,在枝桠间微笑,为秋分带来一丝丝季节的凉意。 位于太和殿旁的御花园植满各式珍奇花卉,大部分娇柔的植物已进入休眠期,少部分在冬雪来临前,妆点着稀疏的美丽。 微风轻送,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萧飒味。 即使贵如皇子也无法变更四季的轮替,为心爱的女子掬一朵早春的桃花。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会吃醋。”心溢满浓浓爱意,胤笑拥着困惑不已的佳人。 赵晓风一脸迷惑“我也喜欢师父呀,还有师叔v姐他们,我的心口不会酸得发疼。” “喜欢不是爱,他们对你而言是亲人,是可以依赖的手足,和对我的感觉不尽相同。” “哪里不一样?我不懂。”爱是什么? 他轻声的引发她的情感“你看到炜烈和端仪郡主抱在一起会难过吗?” “不会呀!他们是夫妻嘛。”她好爱看他们两人亲昵的小动作,好像满山的花都开了。 “如果炜烈抱着你的小师妹呢?”她举一反三的聪明劲哪去了? 她用力思考了一下,心口不会发疼呀,好奇怪。 “你爱我,因此看儿有个女人在我怀中会不舒服,会生气得落泪,会想把我藏起来。” 咦?他怎么知道? 三日前那一景就叫她有种喜欢的东西被夺走,而她无力挽留的恐惧,那时她即不知不觉心痛地流下泪,胸口像被刨了一个大洞,空荡荡的。 他的胸膛应该是她的,她不要他身上有其他女人的香味。 “我爱你?” 胤把她的自问当成肯定“我也爱你,小东西。” “你爱我?”赵晓风清澈无垢的瞳眸反应出惊讶。 “是的,我爱你。”她的天真、她的无忧、她的笑容,都是他收藏在心中的爱恋。 “你是满清的阿哥,怎会爱上无父无母的乡野小民?”多崇高的地位,她攀不上呀! 开朗的小脸抹上薄愁,她学会了轻叹。 “傻瓜,阿哥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情不自禁的就让甜美的你勾了魂。”魂丢魄离,他都变得不像自己了。 人人都道他心智不清,千娇百媚的异族公主不屑一顾,偏偏眼拙地挑上这朵小雏菊,分明是病入膏肓,葯石罔救。 他在殿上抗旨,拒绝接受纳入暹逻及安南王国的公主为妃,惹得皇阿玛龙心大怒,差点要因他破坏各国联姻结盟的大计而废了他这个皇太子。 可与她相处愈久,他的心境也就愈开阔,不再汲汲于权力欲望,因为她的纯真教会了他知足常乐。 一国之君又如何?庸庸碌碌的为百姓禁锢一生,纵有多娇山河及三千美女在怀,心若不圆满,那还不是一样空虚,无快乐可言。 近日来,他发现自己竟对皇太子之位倦了,老是提不起劲。 或许,山河并非得他承继不可,十四星弟的谦和仁厚不外是个明君,值得提携。 “可是小师妹说男人都很花心,身为阿哥可以拥有无数的娇妻美妾,我只是你一时兴趣的小游戏。” 暗自咬牙的胤笑得不真切“别听她胡说,她在嫉妒。” “为什么呢?”小师妹人长得美,又弹了一手好琴,怎么会嫉妒凡事不如人的她? “因为她没人爱,所以嫉妒你觅得良缘。”该死的女人!存心要他难看。 花丛中有个挣扎的美女怒目以对,被临宣王府的侍卫长尹殿安,以及锋的贴身护卫王羽给压制住,不致跳出来指着胤鼻头大骂无耻。 “可是阿哥能娶平民为妻吗?小师妹说皇亲国戚的婚姻都由皇上钦点。”她苦着一张小脸说道。 宋、怜、星可恶!胤在心中暗咒一声。“晓晓未免太多可是,一切由我担之,少乱用你的小脑袋胡思乱想。” “可是——” “嗯。”他不悦的一哼,低头吻住她的桃红小口。“乖,听我的话。” “男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她哦。” “快了,就这一、两日。”一个小魔星已经够头大了,再加上个女诸葛,他的日子又要难捱了。 谤据塔拉传回来的线报,大阿哥和八阿哥私下联结一些八旗子弟欲推翻他的皇太子位,秘密进行一些不为人知的勾当,她尚在探查中。 他无力一手独撑大局,只得快马加鞭地催促四行尽快回来,因他有预感就要有事发生,局面将有一番新气象。 这几天监视太和殿的提骑明显少了许多,就好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气氛低得骇人,他在等待爆发那一时刻的洪流。 但是,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善良、可人的晓晓,他不该将她卷入黑暗的宫廷争权中。 想送她离开,心舍不下。 不送走她,整日忧心。 唉!情字扰人。 “你好像不喜欢男姐姐回来看我?”敏感的赵晓风扳正他的脸,直视他眼底尚未藏妥的情绪。 胤牵强的一笑,不想隐瞒她“端仪郡主不看好你我之间的未来,只怕会多加阻拦。” “男姐姐向来聪颖、明理,也许我们真的不适合。”她呐呐的说道,心中却苦涩不堪。 “晓晓,你真要把我让给别人吗?”胤生气地握住她的双肩。 她疼得眉一紧。“我不不要。” “你是我要的伴侣,这一辈子我不放你走,你最好给我认命。”他松了松手,改握为扶。 “你能一辈子只有我,不再有别人吗?”她也会害怕阿哥无情。 不去听、不去看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多少从宫娥窃语中听到一些。 她不贪荣华,不求富贵,只求能像男姐姐一样有个疼宠的人真心为伴,一生了无遗憾。 此时,她真想念长白山上的花花草草、飞禽走兽,还有气得满头斑白的美丽师父,真想纵情山林高声一呼,惊吓林中的鼠、狸们。 “晓晓,我是个阿哥,又是皇太子,有些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你要体谅。”他说得十分无奈。 “那我呢?你都不顾虑我。”赵晓风一副想哭的模样,眼眶微红。 胤温柔地挑起她的下颚。“我保证这一生只爱你,绝不变心。” “爱的力量有那么大吗?我想我做不到看你怀抱其他女人而无动于衷,我宁可不要爱你。” 一时的痛可以借由时间抚慰,但一生的痛却要以无尽的生命来承担,太累了。 “晓晓,不许你任性。”一时间,他感到恐慌,为她一句“宁可不要爱你。” 像是突然长大般,赵晓风散发出智慧光芒的说:“如果做不到只有我一人为伴,请收回你的爱。” “晓晓——”好美,她在发亮。 “给我快乐,不要给我眼泪,我是无忧的小雀鸟,只爱飞翔。”皇宫太狭小了,飞不高、飞不远。 “我是皇太子呵”他无法允诺。 “这是借口,你也可以不当皇太子呀,满清少了你会灭亡吗?”她不懂,生命是可以选择的。 草丛里突然传来两道轻微的抽气声,为她的不敬语。 这话如雷贯耳,让胤不禁片刻失神,她说得不无道理,皇太子之位坐得如针刺臀,他又何必恋栈不休,了心要登上帝王之位? 满清少了他依然万世太平,而他却少不了她。 “你”突然,一阵刺痛袭向胤的大脑,当场痛不欲生的白了脸,冷汗直淌。 “胤哥哥,你怎么了?”惊慌不已的赵晓风连忙扶他坐在大石上。 “痛!”他勉强的挤出一句。 她急得快哭了“我去叫人来帮忙。” “不”他痛得快失去知觉的紧抓住她的手腕。 “胤哥哥你别吓我,晓晓会怕。”他的脸色好惨白,像死人一样。 “晓乖” 强烈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头,胤发狂似地扯着自己的发,指上有斑斑血迹 他对天狂啸,举止疯癫,眼神失去焦距地微露痴呆状,无理智地推倒任何想拉住他的人,力壮如牛。 赵晓风拉不住他的跌在地,肘边擦到石砾破了皮,染红了丝织官衣。 “不要呀!胤哥哥,你会伤到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此时,听闻异响的众人纷至,尹殿安和王羽拚命的阻止胤自伤,而一干侍卫、宫女、太监们皆惊得不知所措,个个瞠大惶恐的眼,以防护之姿围成半圆。 胤似乎变了个人,拔起侍卫的剑就乱挥乱砍,心急如焚的赵晓风想去抢下他的剑,可他内力一使,便强震开尹殿安和王羽的拉扯,只差半分就劈向他心爱女子的正面。 征愕的宋怜星根本救不了她,胤的武功比她好太多了。 突然一道白绫凌空而至,卷走了险成剑下亡魂的人儿,而另一道白影则迅速地夺剑点穴,接住胤一倒的身体。 “炜烈贝勒——” “男姐姐——” ? 即使在锋、炜烈、棣樊及海滩强力的压制下,仍有小道消息传出太和殿,闹得后宫纷扰不已,互相交头接耳地低声传道二阿哥疯了。 皇上亲自去探视,太医也换了不下十数位,皆无人能诊其病因,只是摇头叹气地向康熙爷告罪,千篇一律是——老臣无能。 天下之大,竟无人能解皇太子的疯症,叫人唏吁。 “郑可男,你到底瞧出是什么毛病没有?一根一根的银针扎得人心慌。” 冷眼一射,郑可男拔出一根银针探查。“我是女诸葛不是女神医,锋贝勒未免太抬举我。” 她急忙赶回是为了小师妹的贞操,不是为治二阿哥的病,他真当她会妙手回春不成 没毒? 敝哉!二阿哥的气血横行逆流,奇经穴位为之转移,本该是中毒或受重创之迹象,但是他身上既无伤亦无毒,真叫人匪夷所思。 “端仪郡主,你在江湖走动必见多识广,可有腹案?”忧心仲仲的海灏不免问道。 “天下武学何止千百种,为难人也请有个分寸。”别当她是救命神仙。 “但是你会银针探穴,多少有个谱在。”是谁下的毒手呢? 大阿哥?八阿哥?还是四阿哥? 她轻叹了一口气,在胤耳后扎入一针“治标不治本,仅能压抑他气血充脑,狂性大作而已。” 炜烈也感焦心地道:“男儿,我知道你心中有几个可疑目标,说来听听吧。”知妻莫若夫。 “烈,苗疆有一教派擅养蛊以控制人心,而蛊毒无形无色,除了施蛊者无人能破。另外,西域有一邪僧专门以铃声夺魂,百里之内能操纵其意志,不过” 喝了口茶,郑可男慢条斯理地翻看胤的眼球。 “拜托,都什么时候了还吊胃口?”尔雅温儒的棣樊急得失了镇定。 “我担心是山西白云观的茅山道士玩的把戏,下咒施法逼疯二阿哥,从此不再清醒。” “你你是说爷儿将疯癫一生?” 郑可男苦笑的塞了粒以天山雪莲炼制的丹葯,施以内力催化流入胤喉中入胃。 瞧瞧曾经是意气风发的二阿哥,如今像个活死人似的躺了三日,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起伏,谁知晓他仍一息尚存的活着。 风旋儿连续数日未合眼地守着他,是怜星看不下去她硬撑的丑样,一掌劈晕她,现在躺在另张床休息,没十二个时辰是醒不了。 “四位贝勒若想二阿哥复原,最好找到施法者,取回二阿哥的生辰八字和被施法的贴身物。” “例如?” “头发、指甲、血块、有灵气的玉,或是跟在他身边超过十年不离身的饰物。” 她边说边抽出刚扎在胤耳后的银针,从怀中掏出一乌黑小瓶放在他鼻下一嗅,不一会儿工夫,人已悠悠醒来。 “爷儿醒了。” 四行兴奋地围靠至床边,狂张不驯的动作差点把郑可男挤扁。 所幸她相公炜烈在高兴之余,不忘以眼角子妻子,及时伸出一手相护,将她拥入怀中。 胤缓缓睁开眼睛,虚弱的一笑“你们回来了?” “再不回来,你会把命玩掉。”轻喟一声的海灏亲身扶他背靠着床头半坐。 “我怎么了?总觉得虚脱无力。”连抬个手臂都嫌沉重。 “你疯了。” 一语既出,郑可男得偿所愿的接受各方瞪视,她在挟怨以报。 “我疯了?”他当她是开玩笑,无伤大雅“是我中毒了还是遭人暗算?” “疯了就是疯了,别天真地自找借口。”忘得一干二净倒是省事。 “男儿。” “郑可男——” “端仪郡主——” “男姐姐。” 咦!她“风旋儿,你怎么起来了?”还不到三个时辰。 “我担心胤哥哥。”好过分,人家不累嘛!吧么劈她一掌疼死人了。 在胤以眼神示意下,四个魁梧的大男人让出一个位置让赵晓风容身。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我小看你了。”郑可男以略带激赏的语气说道。 “男姐姐,胤哥哥没事了吧?”他脸色苍白得好像没元气。 没事?说得真轻松“现在没事。” 四位贝勒都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唯独那对情侣旁若无人地手心相握依偎在一起。 “海灏,你有话要说?”眼一睨,胤看出众人眼底的忧虑。 莫非他伤得重? “呃我想堂兄还是多休息,把心放宽别胡思乱想。”他言尽于此。 “锋,你们是不是有事瞒我?”不对劲,为何他们一个个不敢在视他的眼。 “没有,你多虑了。”他倏地一眼看向窗外。 太不寻常了,莫非“炜烈,我当真疯过?” “这个”要他如何回答? “一群缩头乌龟。”不屑的郑可男嗤鼻一哼。 大家敢怒不敢言,不是怕她女诸葛,而是为了胤设想。 “端仪郡主,你来说说。”眼前只有她肯说实话,即使伤人。 无视警告目光如箭,郑可男开口言之。 “你不是曾经疯过。”她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 众人松了一口气,但松得太早了。 “而是会再疯,一疯无止境的六亲不认,直到死亡的来临。”她像是善心人士吗?一群拙夫。 先发出哭泣声的是无助的赵晓风,趴在他几乎撑不住身子的胸前嚎啕大哭,毫无节制。 “我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方法治你,最短七天,最长四十九天,如果在这段期间找不到破解方式,你会成为满清第一位疯皇太子,而日子已过了三天。” 隐瞒不见得是件好事,无知反而是种伤害,她不赞成凡事太为对方着想的作法,人有知的权利,因这关系到当事人的死活。 有时伤害反而来自身边极欲保护他的人。 “原来我真疯过。”他苦笑地抚抚心上人的背,思忖了一下“我一天能保持清醒的时辰大约多久?” 颇有自觉“半个时辰。” “我疯起来时,可会伤人?”半个时辰,多珍贵呀!他没有时间自怨自艾。 赵晓风用眼神恳求郑可男,不要把她差点死在他剑下一事托出,不想让他不安的心怀愧疚。 可是郑可男为了保护她,不得不据实以告,即使会惹来众怒。 “我只能说,如果我来迟了一步,风旋儿已是一具尸体。”怪她吧!总要有个坏人。 “男姐姐——” 胤抚动的手一僵,眼底有震惊的恐惧,他差点杀了他心爱的女子? 真正的爱不该是痛呀! 违背承诺,他的心比谁都不甘,他是如此地深爱她。 可是,他还是得放开手。 “锋,把晓晓带到府中暂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离府。” “是。”锋迟疑了一下点头。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离开你”忍着心疼,胤闭了闭眼,一睁开,锋利无比“把她带走,现在。” 领着旨意,锋点住赵晓风的穴道,不顾她的哭喊带回府中,准备交给妻子开导再返回宫中保护胤。 “炜烈负责去探查施法者,势必在四天内找到破解方法。” “是。” “海灏,由你去评定星子中有谁能承继皇太子位,派人保护之,别遭人算计。” 海灏一惊“你你在说什么丧气话,你会平安无事。”他分明抱定最坏的打算。 “总要未雨绸缪一番,棣樊,小心监视大阿哥和八阿哥的动向,必要时搜集证据呈交皇上。” “是,我会尽力。” 像在交代遗言,胤的视线落在郑可男身上。 “别看我,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我们不熟,别想编派任务给我。” “我是” “我困了,看顾你这个疯子三天三夜没合眼,妾身要去补眠,没死别叫我,去通知史官登录你卒殁的时辰。” 她挥挥手转身要离去,有妻如此不驯的炜烈莫可奈何地牵绊住她的脚步。 “让爷儿把话说完。” 郑可男眉头一皱,以不耐的眼神睇。“最好言之有物。” “端仪郡主,倘若我有个万一请好好照顾晓晓。”他说不出口帮她找个男人嫁了,因为割心太痛。 “你”她深深的叹息“你们五行哦,个个是情痴,真应了个服字。” 东木、南火、西金、北水,现在再加上个中土,五行成阵,情字在其中。 斌为阿哥又如何?还不是勘不破情关,在情爱面前表现得像呆子,以为果决地把人放走便无后顾之忧,其实伤的是相爱的两颗心。 一在东来一在西,情意旋来爱环去,怎么都是牵挂。 “我需要你的保证。” “那你就尽量保重自己,别让‘万一’发生,我讨厌安抚哭泣不休的女人。”拐了人就想丢卸责任,休想! “端仪郡主”一阵抽痛狠狠地敲向胤的脑袋,顿时痛得他五官纠结。 胤忍着欲裂的痛楚,尽量不让自己陷入疯狂的错境中,他得保持清醒和恶咒抗争。 “风旋儿是我师妹,我自然会照顾。”郑可男手一探,一根银针没入他颈项,他随即昏厥。 “你又让他昏睡。” “海灏贝勒,你不觉得这样对他比较好吗?”醒着与道法相抗衡才是非人的折磨。 “难道没有办法解决他现在的痛苦?”他看在眼里,心在哀鸣。 “有。” “什么办法?” “把他变成废人。” “郑可男——” 实话实说不成喀!“我不是危言耸听,若是时限内未解套,二阿哥的一生将疯个彻底。” 一番话惹得众人心情沉郁,无人谈笑。 紫禁城的上空笼罩着一片乌云,鸟雀绕行,是暴风雨来临时的前兆,人人揪着心疾行。 是该变天了,满清的国祚。 第九章 正当太和殿愁云密,八阿哥胤禳所居住的仰阙宫却是一片喜色。 一张铺上黄布的供桌,上面插着三根离心烟,两旁是各式勒令旗,一帖黄符镇压着香案下,人形布偶缝得精致,几根黑丝缠绕在颈项。 昏暗的光线、不绝的香烟袅袅、小童的梵音、焚烧的纸钱,飞散在暗室的气味是邪恶无比,令人惊心。 “你说二阿哥真的疯了?”不知是痛是惊,玉奴儿心中五味杂陈。 爱他,所以伤害他? 大阿哥胤邪笑地勾起她的唇一啃“全是爱妾你的功劳,想我赏你什么?” “为爷分忧解劳是妾身份内之事,玉奴儿哪敢讨赏。”她回以媚笑的眼中有一抹厌世之念。 一时妒意蒙了心,做下令自己不齿之事,她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不如尘归土,从此烟灭。 纵使受制于大阿哥的婬威,但她并不想做出反叛二阿哥的事,即使如此,她还是让心底的魔唆使,犯下不可饶恕的错,将口口声声说深爱的男子推向绝境。 后悔吗? 不!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她还是不会手软。 得不到的爱就让它彻底毁灭,谁也无法拥有二阿哥的专宠,就让一切全归于零,她会以生命相殉,证明她的爱是广瀚无边。 女人呵!就是痴在情关上。 “瞧你这小嘴甜人心坎,不枉我宠你月余。”多美的脸蛋,可惜他腻了! 玉奴儿没听出他的残忍“爷儿的疼宠是妾身的福分。” “嗯,让我再疼你一回。”没有利用价值的女人留着浪费米粮。 没有半分怜惜,胤撕开她的衣物,近乎折磨的捏揉她盈硕的胸房,在淤痕满布的肌肤上狠咬一口,沁血的齿痕明明白白。 她轻哼一声张开圆浑双腿,这是他的习惯,在狂肆的欢爱前必有的前奏,她已学会逆来顺受。 反正,无所谓了。 她爱的人不爱他,作践的身体无人怜,是谁都无妨,这是后宫妃妾的宿命。 “八皇弟、长春道长,我这侍妾够浪吧?”他两根手指犹在她幽径**,说出的话邪恶而阴狠。 此话一落,在香案旁的暗门走进两位赤裸的男子,一脸婬秽地盯着玉奴儿不蔽一物的横陈玉体,邪佞的视线毫不掩饰对她的欲念。 一时惊骇的玉奴儿企图以两手遮住一身的青光,眼露害怕地往后缩。 “爷,不要让他们这样对我,妾身求你。”她还有羞耻心。 胤婬邪的表情一转狰狞,反手甩上她娇媚无比的芙容面,冷气冷声的钳住她下颚。 “婊子生来就是让男人玩,别在爷儿面前装三贞九烈,胤那小子早玩烂了你,我是看你有几分姿色才拾来过过瘾,顺便帮我做点事。” “你利用我?”冷吸气,她的下身被挤靠过来的胤硬拉开,一举挺入她**。 胤和长春道长一人一边地狎玩她身体,原本细致平滑的白皙肌肤已出现青紫色,丰乳惨遭**地在两人手中抓挤。 眼泪干了,她空洞的美丽大眼,无助地看着一个接一个的男人在她身上出入。 连长春道长身侧几位年仅十三、四岁的小道童也禁不起引诱,在几位爷儿发泄后,以不太纯熟的技巧在她身上肆掠。 似乎过了好久好久,暗室内燃起几盏油灯,累极了的男人、道童席地而睡,而玉奴儿睁着眼看着即将燃尽的离心烟。 她撑起受创极深的身子,一步步踩过一室的不堪,重新点燃三根香,插在施了咒法的香案上。 “爷儿,今日是你负了我,就陪我一道疯吧。”她抚抚神似胤容貌的人偶。 红颜憔悴,落花随无情流水而逝。 她在哀悼心死的日子,等着心爱男子因咒术而发狂,再两日,她就可以解脱了,化身幽魂陪伴在逐渐失势的他身边,日夜与之缠绵。 他会成为她一个人的阿哥,不再有如她般傻的姑娘来抢夺这份缺残的爱。 他是她的,多美好的远景。 想着想着,她竟笑出声。 “谁?” 突地,一声细微的声音惊醒玉奴儿的奢念,一身黑色蒙面的曼妙女子蹑足的现身。 “无耻!” “是你。”玉奴儿没有惊慌,嘴角扬起淡淡笑波。 “二阿哥待你不薄,为你安置一家老小,你回报他的却是背叛。”女子压低音量,怕吵醒地上光着身子的禽兽。 这样的画面她并不陌生,在八阿哥寝宫,她亦是其中之一。 同样是二阿哥赏赐、赠予的侍妾,大阿哥对玉奴儿的信任度只有一半,因此利用她去窃取二阿哥的毛发之类,顺便试验她的忠诚度。 而自己虽然极力伺候八阿哥,不时为二阿哥探听消息,但八阿哥防人之心甚重,除了自身外不相信任何人。 她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在他疏于防患之际潜入守卫森严的密室,发现了这个想毁去二阿哥神智的神坛,桌下一只已死的大公鸡一身黑血,及香案前染满血污的布缝人偶,显示出曾作法的痕迹。 “塔拉,你不恨他吗?”恨他轻易将自己的女人转送政敌。 塔拉一怔,随即释然的说道:“一开始二阿哥就言明我们的定位,是你混淆了自身的重要性,错把阿哥当寻常男子来爱。” “你敢说你不爱二阿哥?”玉奴儿疾言厉色的说道。 “我爱他。”这是肺腑之言。 “既然如此,你为何甘于成为他的工具?”多可悲的恋慕。 “因为我爱他。” 一句话道尽另一个女人的痴。 她的心态和作法恰与玉奴儿相反。 爱一个人应该包容他所有的不该,纵使被弃亦希望他能过得无忧,甘心奉献出女人的青春和生命,完成一统大业,成就他的功勋。 至少,他曾经给过她身为女人的喜悦和爱慕,此生已无憾。 她爱他,无怨无悔。 “好个伟大节操,我不会成全你的。”玉奴儿美颜一沉,妒恨让人心狭。 “让开,别逼我杀你。”毕竟她们曾经是“姐妹。” 玉奴儿突中带凄凉地侧着螓首“你的爱是牺牲,我的爱是占有,不知老天会偏袒哪一方?” “你你想干什么?”紧张的塔拉握着剑,视线落在她身后的人偶。 “看在昔日的情份上,我把二阿哥分你一半,我们一起下地狱。”她哀伤的大笑。 “玉奴儿——” 笑声惊醒了一干放纵的男人,乍见暗室多了个黑衣人,立即警觉地抄起近身的武器,群起围攻。 塔拉本就有武学根基,又经过胤请人调教过,本身功夫不弱,几回交手下来不见败迹,倒是一干小道士受了不少伤。 但是,终归是女子之身不耐久战,先天体形的差距使塔拉渐落下风,她自知再战下去必定失手被擒。 为了二阿哥,她边打边退地利用狭小的空间退到神坛旁,假意受伤不支倒向香案,灵敏地探手取物,将人偶放入怀中暗袋。 “哪里跑,纳命来!” 回身一挡,塔拉身一低,正对着男人的那话儿提腿一顶,胤便当场趴跪下去,双手捂着宝贝哀号。 已套上亵裤的胤鄙视一哼“我替你砍了这胆大包天的小贼。” 其实,他是自私地为自己而不是为大皇兄报仇,手足之情在他眼中远不及帝位的千万分之一。 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就多一份希望,手腕一反转,胤举剑刺向大皇兄,但却被他机伶的闪过,左肩划了一道好大的口子,喷血不止。 “八皇弟,你想杀我?” 胤冷笑的提着剑“除去了二皇兄,放眼皇子中就只有你和四皇兄会挡道,不杀你,我寝食难安。” “你够狠——”胤防备地瞪视欲取他性命的八皇弟。 就在两人欲放手一搏互攻时,几个小道童喳呼着布缝人偶不见了,他们才暂缓对峙的奔往暗室外应付黑衣人。 塔拉此时已奔到暗室口,一脚正要跨出去,但感腰腹突然一疼,她低头一瞧,一根尖锐法器刺入她身体,另一头圆锥握在一双嫩白小手上。 “玉奴儿,你”“我说过不会如你意的,疯了的二阿哥才会属于我。”她的眼神狂乱而带着些许迷恋。 “你真是疯了。”她扬手一挥利剑,痛下杀意地抹向玉奴儿跳动的颈脉。 玉奴儿怔愕地松开手,摸摸早来到的死亡之血“我还不不能死、不能死” 她抽动的身子缓慢地接近地面,口中不断呢喃,然后,声音渐歇,终至无语。 “留下人偶——” 胤的吼声近在耳旁,失血过多的塔拉奋力一跃,颠踬的离开暗室,趁着昏暗夜色在她早已摸熟的地形中逃逸,毫不迟疑地奔向太和殿。 在她的执着中,血,流成一道长长的夜花。 “用不着追了,两位阿哥。” “为什么?”捂着伤口,胤眉头一皱的问道。 “因为我已在人偶上施了法,没有破解方式等于无物,白费一场堡夫。”匆忙穿上道袍的长春道长撩撩一脸长须。 “原来如此。” 胤一喝,调回追赶的侍卫军,眼底有着得意,皇太子之位唾手可得,只要再除去 胤像是有感应似的,背脊一栗,心寒的回头一视,瞧见八皇弟噬血的目光,他知道该计划下一步了,肩头的血不能白流,定要他付出代价。 镑怀鬼胎的亲手足面色一冷,脑中阴狠地转着恶毒诡计,全为稳固自己地位而残酷。 ? 时日渐渐逼近,太和殿宛如死寂的抑郁不闻人气,肃穆的气氛蔓延四处,人人冷凝着一张脸,像是送葬。 雕工华美的大床上躺着当朝皇太子,他薄弱的呼吸似在数着日子,两颊明显的凹陷,颧骨尖凸无肉,发色日见枯黄失去光彩。 微微龟裂的嘴唇有些乌色,而眉宇之间但见沉郁,即使昏睡中亦舒展不开心底忧虑,叫人看了伤心。 “炜烈在搞什么鬼?要他办件小事比钻老婆裙子还难。”都过了五天,探子营的精锐莫非虚有其名? “锋,别自乱阵脚,小心女诸葛损你。”同样焦虑的海灏轻声一喟。 “哼!女人。” 海灏苦笑的揉揉发疼的头“你又不是不晓得她的狡诈,说不定心一狠,就煽动我们娘子出走。” “她敢?”上回要不是拦得早,他就成了“弃”夫。 “你说她敢不敢?”一个宁可以身殉义救友的刚烈女子,天底下没有她不敢之事。 锋气结的冷哼一声,大步地走向殿外眺望,旋即失望的踱回内殿。 “别提端仪郡主了,那个笨女人是怎么回事?爷真瞧上了她?”不解的棣樊苦恼爱妻老是往锋贝勒府跑。 “你说赵晓风?” “天下有比她更蠢的姑娘吗?”大概只有梦雪能和她较劲。 不过,此话不能当着海灏面前提。 海灏眼尖地道:“棣樊,我看见你的眼神在取笑我的少福晋。”眼睛是瞒不了人的! 棣樊嘴角牵动了下“我呃,你多心了。”娶妻如此,海灏的心思被磨细了。 “也许吧!”海灏笑了一笑,神色一黯“爷是喜爱赵姑娘,可是” 先是身份上的问题,再着是爷儿发疯一事,两人的情路多乖舛,走得崎岖,不知有否白首之缘。 棣樊仍不苟同“爷的眼光未免太差了,怎么会挑中女诸葛的小师妹?”而且小师妹之下还有一个更令人发火的小师妹。 “你的蝶希在世人眼中是个异类,可在你心底却是人间难得的至宝。”同理可证,爷儿何尝不是这般。 “不一样,我爱蝶儿”棣樊恍然一悟“你说爷不是单纯喜爱她的天真,而是爱?” 海灏沉重地点点头“爷陷下去了,如你、我一般多情。” “唉!五行一碰到情爱全乱了套,个个卸下尊贵身份向爱屈服。”他的翩翩蝴蝶如今飞到哪座贝勒府栖息? 恪抱郡王府?临宣王府?还是锋贝勒府呢? “棣樊,你悲够了春秋没有,爷还躺在床上等着解咒法。”尽说些折损男子气概的事,他宁可带兵上阵打战,也不愿苦思无策的空等待。 坐立难安的锋再一次走向殿外,急躁的心难以平复。 在战场上,他可以大刀阔斧的砍掉敌人首级而不眨眼,但是对于邪法妖术他是一窍不通,唯有坐困愁城地期待奇迹出现。 “我们也急呀,但是炜烈还没传回好消息。”棣樊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是吗?那他还有闲情逸致和女人在花前月下谈情说爱?”锋眼一眯,黑暗中看不清女子面容。 但可肯定不是郑可男,身形不符。 “你看错了吧?八成是侍卫和宫女偷情。”海灏站在他身后一观。 棣樊也在后头仰首观望“就是呀,炜烈那婆娘子可泼辣得很,他哪敢咦!还真是他耶。”得找地方避难,免得扫到七尺白绫。 才一说完,炜烈怀中横抱个气若游丝,脸色白得像鬼的女子走近,二话不说地掠过晾在殿口的三尊木鸡,直奔内殿。 没有温情,只是一般对待手下的动作,他将人置于接近胤床铺边的软榻上。 “炜烈,你太放肆了,把外边私养的宠姬带进宫,端仪郡主知情的话” 炜烈冷眼一瞟。“看清楚,她曾是皇上赐给你的美人之一,棣樊贝勒。” “嗄?”他走近一瞧,似有印象“我不是早把她送给爷了?” 有了蝶希之后,其他的女人他再也瞧不上眼,只得早早打发走,免得引起闺房勃溪—— “她现在是我手底下的女探子。”见一法器插在她腰腹,他犹豫着要不要拔出来。 “女探子?”莫非是“有消息了?” 炜烈费力地点住塔拉几个大穴,不需要高明的医术,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危在旦夕,拖不了多久。 救她是为及时挽回胤的命运。 “塔拉,你还挺得住吗?” 勉力的撑开重如千金的眼皮,塔拉虚弱的想起身“妾身拜见四位贝勒爷。” “省去这些繁文缛节,快把你得到的讯息呈报上来。”海灏将她轻压回榻。 “大阿哥和八阿哥联手在仰阙宫密室设置神坛”她吃力的取出人偶“妾身不负使命地窃出缝有二阿哥生辰生辰八字的人偶及头发” “太好了,爷有救了。”锋激奋地接过人偶一舒忧色。 “怎么救?” 海灏一句话浇熄了众人的喜悦,大伙怔忡的面面相觑,无措地子神似胤的人偶。 他们以为只要拿回有关的东西就能化解咒术,可是胤仍然不见起色,呼吸弱得微不可闻,脸色照常白如腊。 可笑得很,堂堂京华四贝勒竟救不了自己的主子!他们一个个苦无对策的讪笑。 “可以让我见爷的最最后一面吗?”一口浓腥的血由塔拉鼻腔溢出。 众人相看无语,最后海灏将软榻挪近“炜烈,把爷叫醒吧?” “真要把爷珍贵的半个时辰给她?”为了一个探子? “你没看见她用命来换命吗?人情好还,情债难偿。”海灏语重心长的说道。 好一句情债难偿,道尽天下痴儿。 “嗯。”炜烈取出妻子交给他的银针,依照奇经穴位下针,不一会儿工夫,胤即由昏睡中醒来,双眼幽幽地一扫在场的众人。 没看见他心爱的人儿,他似惆怅似哀伤地勾起唇角苦笑,是他下的令,怎么奢望有人抗旨? 他太想念他的晓晓了。 才短短数日不见,恍若已隔无尽蚌秋,尽管清醒的时候不多,那抹天真、无邪的笑脸却老是占据他的思维,清脆的笑声好像近在耳畔。 人在身边时总是不加珍惜,一旦夕了她才知空虚的可怕。 区区一个皇太子住哪比得上心爱之人相伴左右,他看破了,红尘俗世的纷扰再也入不了他的心,谁要权位利禄全拿去,他只要晓晓一人。 “爷你可还记得伺候过你的小妾” 断断续续的**声打断了胤的沉思“你是塔拉。” “爷能记记得妾身真好”她露出一朵绝艳的笑花。 “你受伤了?”看来伤得不轻。 他看向四位贝勒,由他们的表情得知,她的性命恐怕过不了一刻钟。 “能为爷效效力是妾身的福气。”只要爷没事就好。 “你是个忠诚的部下,我会厚待你的。”他指的是后事。 塔拉抽噎的流下泪“可否请爷别当妾身是你的手下?” “嗯?” “塔拉爱爷呀妾身希希望死死前仍仍是你的女女人” 血由她的嘴角缓缓流下。 “你太贪心了。”胤垂下眼皮说道。 “无怨无悔只爱你”塔拉赌着最后一口气拔出致命法器。 “你”胤大为震撼“你太傻了。” “只为你痴傻。”她觉得值得。 轻叹了口气,胤示意靠他最近的炜烈,将塔拉布满鲜血的手放在他无力抬起的掌中。 “塔拉,我胤有生之年,定不会忘记你的深情。”他能为她做的仅有这些。 她笑得好真诚,缓缓地合上眼“我爱你”一瞬间,幸福的光彩在塔拉脸上绽放,小小的血手由他手中滑落,成全了今生的爱恋,她带着笑意离开了挚爱的人间。 “女人就是笨。” 锋一句轻侮女人的话冲散伤感。 “锋,她的后事就交给你处理,办得隆重些,再给她家人一笔抚恤金。” “我?”他不甘心地望向三个奚笑的好友。 “谁叫你瞧不起女人,报应。”炜烈讽刺的一盹,她的男儿可是诸葛再世,在她眼中笨的是男人。 诸如四贝勒。 “炜烈,她是你的手下,照理说应该你来接手。”此时,锋不想离开太和殿。 炜烈轻佻的耸耸肩“爷中意你那张俊脸,我能怎么样呢?” “你你想打一架?”可恶,敢拿男人的颜面做文章。 “有何不可,我闷了一肚子气正待发泄。”沉郁的压力叫人喘不过气来。 一触即发,两人当真在太和殿打了起来,看得棣樊和海灏两贝勒手痒难耐,想加入他们的战局。 大家太久没切磋了,自从各自有了娇妻之后。 “你们真当我死了不成?” 虚微却有力的一句话止住了他们的动作,使他们讪讪然的回归原来的位置。 “爷——” “我是你们的主子吗?”胤严厉地看向四位情同手足的手下。 “呃!我们” 瞧着呐呐不安的四位贝勒,他缓下口气“进展如何?” 生与死他看淡了,只是舍不得晓晓。 “关系你神智是否清明的人偶已由塔拉冒死夺回,但是” “继续说下去,我承受得住。”生死由命,半点不由人。 炜烈一脸悲恨的说道:“我们不会解。” “谁说的?” 一道沙哑粗嗄的老人声音由远处传来。 顷刻,两个其貌不扬的怪老头大方的走进来,手牵着手状似亲昵。 “两位是?” “他是漂亮奇。” “他是潇洒怪。” 两个怪老头互相介绍。 “奇怪”两人未免过于甜蜜。 众人瞧在眼里,体内却直翻胃液,两个男人竟然眉来眼去地互送秋波,这太骇世了! “他们是天山二佬,我的师父。” 一位状似洒脱的白衣儒生轻摇着折扇缓步入内说道,宛若天人之姿扬眉浅笑,至人间逍遥一游。 “男儿。” 郑可男啦地一声合上扇“我郑可男没有四位贝勒爷想象中冷血无情。” 她是为了风旋儿救人,不是出自他们的谩骂。 “我们” “得了,少惺惺作态,我看够你们这些贝勒爷可憎的嘴脸,让大师父和二师父救这满清皇子吧。” 她手一扬,面色青红交错的贝勒们只好咬着牙退到一旁,以大局为重。 山水有相逢,他们定当讨回这口鸟气。 但是—— 可能吗? 对手是人称女诸葛的郑可男,周瑜再世也难敌。 第十章 “晓晓最善良了,别再生胤哥哥的气,亲一个。”晓晓被那群女人带坏了。 “哼!”赵晓风嘟着嘴一哼,转身不理人。 “噘着小嘴多难看,我的晓晓可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姑娘,一定不会让自己变丑的。” “哼!哼!哼!”她连哼三声,意思是不满意他说她丑。 “好,是我不对,我不该狠心地把你丢在锋贝勒府里不闻不问。”胤低下头轻哄他的小女人。 “哼!”她还在生气。 这丫头真是气坏了。“我保证下次再出事绝对不会送走你。” “你你可恶,不准你拿这事吓我。”赵晓风小脸一揪,眼泪蓄满眼眶。 “肯跟我讲话了?”他取笑地吻去她眼角溘出的滴滴泪珠。 “是你坏,老是欺负我。”小师妹也说他是最坏最坏的阿哥。 他满眼温情的说道:“对不起,吓坏了你。” “呜!胤哥哥——” 一句道歉勾勒出她深藏心中的恐惧,哇地一声像孩童般抱着他放声大哭,哭相凄楚。 在巩锋贝勒府虽有多位姐姐陪着她,一再安慰她胤哥哥不会有事,他是满清的皇太子,会有神仙庇佑着,要她宽心。 可是她还是好难过,长这么大有人第一次凶她,而且还是她最爱的人,她想到就想哭。 尽管大家表面装得很平静,一径地粉饰太平,但她还没有笨到麻木不仁,看不见姐姐们眼底的忧虑,尤其是她们的丈夫鲜少催促自己的妻子回府,可见他们也忙得顾不及心爱的女人。 离宫前那一幕疯狂景象犹惦在心,她每每在睡梦中惊醒,生怕她不在他身边,他会伤了自己。 “瞧,你都瘦了一大圈,银舞没喂你食物吗?”抱起来多单薄。 “人家又不是小鸟”她想他想得吃不下。 可是男姐姐说不能告诉他,不然他会自大地故伎重施,常常欺负她。 “你就是胤哥哥的小雀鸟呀!”胤轻轻地将她举高再放下。“你得多吃些,小鸟都比你重。” 赵晓风咬着下唇一盼。“你还不是一样瘦得见骨,有脸说人家。” “学会顶嘴了?真不乖。”他惩罚地啮咬她闪躲的俏鼻。 “讨厌啦!会疼哩!”鼻子会扁掉。 “噢!来,我呼呼。”他温柔地揉揉她的鼻子,在唇上偷得一吻。 多甜美的甘液,他怎么舍得将她驱离,简直是蠢到极点。 “男姐姐说你不可以随便亲我,有违礼教,还有小师妹也提醒我,好姑娘不能和男人乱来,否则将来我会嫁不掉。”虽然她很喜欢他的吻。 郑可男、宋怜星“没关系,因为你会嫁给我。” “不行。”她用力地摇着头。 “不行!”胤的脸皮开始抽动,心想她们又灌输她什么坏观念。 赵晓风委屈的扁下嘴。“我不是你唯一的妻子,你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然后我就会心碎的死去。” “你男姐姐说的?”皇子不说秽语,可是他不诅咒心里难过。 “不是。” “小师妹?”小魔星的嘴一向很狠。 “不是。” 咦!“那是谁说的?” 还有他不知情的“障碍”在破坏? “你。”赵晓风哀怨地瞅着他瞧。 “我?”他惊愕的指指自己。“你一定搞错了。” “没有,就是你。” “我心里只有一个晓晓,怎么会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呢!”他的心变小了,只容纳得下她一人。 “你自己说过的都忘了呀!”好过分啊!没看见她一直伤心吗? 胤当真记不住了。“晓晓最聪明,可不可以提点我一些些?” “你说身为满清的阿哥不能由着自主婚姻,尤其你是皇太子,将来必有许多妃妾,要我多体谅。” “呃!这个”他的确说过这话。 “我虽然很爱你,可是我不要看你喜欢别人,所以过些时日,奇、怪两位师叔会带我回家。”回到山上她一定会很想他。 “不准回家。”胤霸道地圈住她身子,怕怀中的人儿像小鸟般飞走。 他爱她呵!爱得不由自主,神魂都眷恋。 头埋在他怀中,赵晓风闷闷地说道:“你好自私,我不要爱你了。” “你敢不爱我?”他生气地大吼。“你会有很多人爱你,我却只有你一个人爱我,那我不是很可怜?”怎么算都不划算。 “以后只有你一个人爱我,其他人的爱我不要。”他对她承诺未来。 “你是皇太子,怎么能” 他一指抵在她**中央。“我不当皇太子了,只单纯的当你的胤哥哥。” “真的吗?”她仰着希冀的小脸问道。 “真的。”胤给予肯定的答复。 “儿,要不要当皇太子该由我决定吧!” 一道威仪的声音蓦然响起。 “皇皇阿玛?” “嗯!你还没疯得很厉害,至少认得我是谁。”康熙责备地一睇。 胤拉着赵晓风一跪。“儿臣叩见皇阿玛,皇阿玛吉祥。” “你别想要软化皇阿玛的决定。”这小子,就是贼溜得很。 “皇阿玛的皇子们个个优秀英明,其中不乏圣明者,比儿臣更适合承担皇太子位。” “噢!你说,朕的皇子中有谁会是贤明君王?”康熙无架子地随地一坐平石。 “十四皇弟谦让有礼,明智慧,敬手足,好学不倦,勤政爱民,他日必是满清栋梁,皇阿玛大可立他为嗣。” 康熙抚抚胡须一思。“十四皇子吗?” 彬得有点痛,赵晓风扯扯胤的衣袖,小声的问道:“什么是皇阿玛?” “就是我父皇,满人说的爹。”胤压低声音解释。 “原来是皇帝老爷呀!”难怪要跪了。 终章温习温习夫事 “为什么叫皇帝老爷?”这句话问的声音有异,赵晓风低着头没有思索太多的回道:“因为皇帝老爷没有管家爷爷老嘛,而且他是胤哥哥的爹耶!我总不能叫他皇帝叔叔吧?听起来很奇怪。” “嗯!有道理。” “对咩!皇帝老爷听起来很威风,就知道一定有钱又有势胤哥哥,你干么敲我头?” 这笨丫头未免天真过了头,难道听不出皇阿玛和他声音上的不同,还傻呼呼地一应一答,真是白宠她了。 “小娃儿挺有趣的,你们起喀吧!”皇帝老爷?下回南下就用老爷这称谓。 “谢皇阿玛。” “谢谢皇帝老爷啊!是皇上。”天呀!她怎么乱喊人。 “哈哈有趣,太有趣,儿,你还真会替阿玛挑皇媳。”将来宫里会很热闹。 “皇阿玛,你笞应我娶晓晓?” 康熙揶揄地一笑“为了她,你连皇太子之位都不要,阿玛能不成全吗?” “那皇太子之位?”得寸就要进尺,人之常情。 “十四皇子吗?朕会考虑考虑。”意思是允了他的请求。 “谢皇阿玛成全。” “至于你皇兄和八皇弟总归是朕之皇子,朕会略施薄惩。”唉!总不能斩了自己的亲骨肉。 “一切但凭皇阿玛做主,儿臣无议。”他不够狠心,无法杀兄杀弟。 “好,挑个日子娶她吧,别让端仪郡主和那三位福晋老是上表陈情,说阿玛生了个负心寡情的阿哥。” “嗄?”她们? ? 过了没多久,即传出二阿哥胤被人施咒发了疯,因此皇帝罢黜其皇太子之位,后来封为理王。 又过了一段时间,传说“疯”皇太子要娶妃了,风流轻佻的火爆贝勒炜烈,和狂傲霸情的绝情贝勒锋为前行喜官,开路让銮轿通行全北京城。 温文儒雅的潇洒贝勒棣樊,及豪爽随性的放荡贝勒海灏则于后压“嫁妆。” 听说为了补偿新妃嫁予“疯”皇子为妻,皇上特命礼部比照采买公主出阁时一切所需为其陪嫁,以免新妃心生不甘而逃婚。 又听说大阿哥和八阿哥原本是要受皇帝封地赐爵,可是这会不知怎么了,皇帝老爷突然下诏贬为贝子,俸禄减半,见到京华四大贝勒还得卑躬曲膝小了一级。 不过,最畅意的应该是胤,瞧他笑得多得意,让人恨得牙痒痒。 “二阿哥不在京城当疯子,好大的闲情逸致逛杭州呀。”这是什么世界嘛! “炜烈,你好像愈来愈不尊重我了?”瞧他近日咆哮的次数加剧。 他咬牙切齿的一瞪“我没杀了你已经够厚道了,我的爷。” “臣杀君可是大罪,我该不该上报皇阿玛诛你九族?”人生多美好“疯”得有意义。 “请便,我引颈待诛。”想威胁他,门儿都没有! 明明已经“疯”了还不安分,带了新王妃来破坏他和妻子的和乐世界,两人行成了四人行。 瞧瞧新出炉的王妃多不会伺候夫婿,一天到晚缠着他女扮男装的亲爱娘子,在外人眼底是一对郎才女貌的小夫妻,而她们的丈夫 唉!活像一对有龙阳之癖的“相公”只能形影不离跟在恩爱夫妻之后。 要他不哀怨都难。 “请约束你家娘子的手,不要随便碰我的男儿。”可恶,忍耐是有限度的! “你知道晓晓天真、无邪,她一向喜欢抱她所爱的人。”醋劲也未免太强,他都不计较爱妃抱个假男人。 小鸟儿多快乐呀!开心地恣意欢笑,带她出京游玩的确收益良多。胤一脸宠溺的幸福表情,望着妻子因撷了朵花而笑得发亮的小脸。 他的小雀鸟呵!可爱得令人想捧在手心呵护。 “爷忘了皇上的旨意吗?”炜烈狠狠的提醒他。 “噢!要我监控各皇子的动向,避免他们自相残杀呀,不急,不急。”一时半刻还出不了乱子。 以疯为名避世,暗中辅佐十四皇子为帝,并协调各皇子间的纷争和心结,进而团结为大清的千秋努力。 不过沉苛已久,冰冻三尺之寒非把火就能溶解,必须从长计议,首要之事是陪同爱妃玩个过瘾,无负这美好山河。 “二、阿、哥——我纺会砍了那双小手。”她居然摸他娘子的胸。 “呃呵呵一时失误嘛,你小气,摸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胤走到傻眼的妻子面前挥挥手。 “啊!胤哥哥。” 此时,炜烈一把抱起郑可男即狂奔而出,让赵晓风惊愕不已。 “看傻了?” 赵晓风困惑地颦着眉“炜烈哥哥在赶路吗?怎么抱起男姐姐就跑得无影无踪?” “他们要去亲热。”炜烈一定是捺不住欲望。 “亲热?” “就是这样。”胤低下头吻吻她的眼、鼻、唇、耳朵几乎外露的肌肤无一幸存。 “讨厌啦!你又欺负人家。”她撒娇地依偎在他怀中。 “想不想坐大船出海?”这个季节很适合吹吹海风。 “出海?” “咱们去找海灏玩玩。” 在海上逛个一年半载,嫌腻了就去陪锋打打仗,他可以当个小参谋,要不再到棣樊的驻地住上三、五个月,玩玩沙子。 嗯,先这么设定,至于皇阿玛交代的事可以缓缓,总不能指望“疯子”成大事。 “晓晓,上海前咱们先来温习温习夫妻事。”他邪佞一笑,将妻子往隐密草丛一放—— 嘤咛声娇柔,树上的鸟儿低头一望,羞得拍拍翅膀掩面偷瞧,大呼这人类哦!不害臊。 春天的江南百花盛开,桃红李白多婀娜,满山的野猫也忙得啖啖叫春,弄乱了几家围墙。 风吹起,带着满溢的春色。起帆。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