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眼惑龙》 楔子 时值盛夏,艳日照头,知了声声啼唱,天龙王朝的正德皇帝偕同一干后妃从前往避暑行宫。 途中经过龙祁山时,竟见一名白发老者昏倒在地,正德皇帝见状,便命人将他救起。 “皇上,谢谢您救了我,这五只龙刻玉玦就当成我的谢礼。”白发老者边说边将龙玦递给正德皇帝。 “施恩不望报,老人家,您毋需如此多礼。”正德皇帝笑着推辞。 “皇上,您不收下的话,我可过意不去呀!这样吧,如果皇上不嫌弃,我以这龙刻玉玦与皇上结缘可好?” 闻言,正德皇帝便欣然收下。 “皇上,这五只龙玦将可庇佑天龙王朝,所以请将这五只龙刻玉玦传承给您的子嗣,并找到持有另一半凤刻玉玦的女子,玉圆人团圆,必可永保幸福,共创太平世。”白发老者嘱咐道。 正德皇帝点点头,妥善的将这五只龙玦放入怀中收好,正待离去时,又听见他说了一段富有深意的话—— 世局纷乱扰,迷龙待情召,龙凤玉玦会,国威声远浩。 正德皇帝似有所感的将他的话记在脑海,再次接受白发老者的道谢后,便偕同众人离开。 尘土飞扬,马车队伍渐渐的隐于视线外,此时,白发老者倏然摇身一变,化成仙风道骨高人。 原来这位白发老者正是掌管五行天狱的伏龙尊者,他已推算出水龙宫的五色龙将会诞生于天龙王朝的皇家中,因而安排这一段巧遇。 至于五色龙为何会来到凡间?伏龙尊者的思绪渐渐飞远 “唉,真无聊。”黄龙呵欠连连的抱怨道。 青龙瞥了他一眼,又继续闭起眼睛假寐。 白龙手中扭着“工作表”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今天又要做凡间的千金小姐了。” “什么意思?”黄龙掏掏耳朵,一脸不解。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玄龙好心的解释。 “嗄?那岂不是要憋死我们了?”红龙不住的哇哇大叫。 此五色龙乃是水龙宫掌水的神仙,平日负责凡间雨水的布洒,然而他们的法力高深,这种工作对他们而言就像眨眼般容易,故而常常像深闺怨妇般哀叹连连。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身子都僵硬不少。”青龙伸伸懒腰道。 “这也难怪,因为你无时无刻都在睡。”黄龙忍不住调侃他。 “嘿,不如我们就趁此来比画比画一下,看谁的法力比较强。”白龙将“工作表”扔到一旁,对大夥儿建议着。 “还用得着比吗?你们这群手下败将。”红龙哼着鼻子说。 “口气这么狂妄,不怕咬到舌头?”这家伙!还没动手便自诩赢家,真是不害臊。玄龙睨了他一眼。 “别说废话了,规则怎么定?”黄龙跃跃欲试的板着指关节。 青龙则一反慵懒的模样,开始做着“暖身操” 于是一场场五光飞射、高招百出的神龙之战热热闹闹的展开,一扫这些日子来因闲逸而产生的窒闷,个个面露兴奋,大呼过瘾,却也因为如此,他们忘了控制力道,导致他们在天上玩得开心,百姓于民间饱受水患之苦 玉皇大帝得知此事十分生气,特命天兵天将将五色龙拘禁在五行天狱中。 在五行天狱里,任何法力再高超的神仙都会法力尽失,这对一向心高气傲的五色龙而言,不啻是最严厉的惩罚,于是他们甚至比在水龙宫时感到更郁闷,纷纷在想可有好法子能脱离这个“苦海” 不过,唯一能让他们苦中作乐的,便是至少在这里有美女可以欣赏。 所谓的美女指的就是伏龙尊者底下的五行天女,分别是东天女、西天女、南天女、北天女、中天女。 凡间有四大美女,而在天庭里,此五行天女亦有玉皇大帝亲封的“五大美女”的别称,她们的美各具特色,皆能勾人心魂,夺其呼吸,而且每个个性鲜明,因此让五色龙暗自惊叹不已。 反观五行天女的反应,她们的职务便是维持天庭的秩序,看守因失职而来到此地的神仙—— “北天女,好端端的你怎么直流口水啊?”中天女偏着头问。 “有吗?”北天女闻言赶紧举起袖口一拭,突然发觉不对劲,才发现上当了。 其他天女见状,纷纷掩嘴大笑。 “哼,我就不信你们不动心。”北天女不满的叫道。 她一语说中大夥儿的心。想那五色龙个个长得出色非凡,气度恢宏,睥睨天下,令五行天女一向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丝涟漪,且有扩大的趋势。 “谁会喜欢那个总是色迷迷的看着我的红龙?”糟了,说溜嘴了。南天女暗打自己的脸颊。 东天女看了一眼南天女懊恼的神情,不禁安慰的说:“没关系,我跟你一样,我也不会看上那个老爱找我聊天的青龙。” 西天女闻言但笑不语,身为五行天女中最为冷情的她,脸上也不由得红潮满布。 于是,五行天女凡心蠢动,自此埋下情种;在五色龙的怂恿下,悄悄的放了他们 伏龙尊者叹了一口气,自往事中回神。红鸾星动、情意萌生的五行天女,已是情劫难逃,是善是恶,势必都得下凡去了结这段因缘。 如今他以龙玦欲引出这五条真龙,而各自离散的五行天女将因缘际会得到凤玦与其相会,是幸福抑或是痛苦便是她们所要承受的了。 然而,世事多变,纵使他能窥得天机,亦无法逆天而行。 他眼看着正德皇帝退位后,将皇位传给二皇子单骥月,却惹得嫡长子单骐日不服,遂起兵反抗。 最后,单骐日战亡,单骥月负伤即位,单骕星在朝辅佐单骥月,单骅雷看淡一切归隐山林,单骁光则离京卫守国防。 皇子间争夺皇位罪孽已深,玉玦发挥不了效用,兄弟阋墙劫难虽过,但一波末平、一波又起,下一代皇子们能否受玉玦庇佑,还有待寻得持有凤玦的女子 第一章 近边境地带有户为善人家,世代以经商为主,家道虽富裕一方却不曾仗势欺人,长年铺桥造路为四方旅人营方便之路,颇受地方赞扬。 善人有一位幼妹国色天香,出尘绝色,与同郡县府之子订有白首之约,预定在年底共结连理。 一日,她赴亲戚家喜宴归来途中遇到一位游离军队将领,对方见色心喜欲强行染指,还好经乡里挺身相护才幸免遭玷辱,得保清白回家告知此事。 本以为军队离镇驻扎甚远不致有事,她尽量简出闭户地待在闺房绣缝嫁衣,欢欢快喜地等着当新娘即可。 谁知在出阁前夕突来恶耗,一支杀人部队如入无人之地般入庄遇人即砍,挥刀不留情,无视哀号遍地,血流如洪地漫湿黄土地。 一具具死不瞑目的残尸向天怒吼,为何积善之家惨遭灭横之祸,九十七口人几乎灭绝。 几乎。 “爹,娘,霓儿回来了。” 一身泥泞的七岁小女孩从后院狗洞偷爬进来,带着一颗准备接受爹娘责备的心低垂着头,努力揉红眼睛好求取同情。 爹娘最心软了,一定不忍责怪她。 但是一路行来不闻人声,连老爱躲在枝后吓她的长工王伯也反常地不见踪影,她开始有些不安的叫起人,感觉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空气有一股好难闻的味道,小小年纪的她害怕地跑了起来,一不小心绊到了石板一跌。 她的小手往前扑,湿黏黏的红土沾了一身。这些天没下雨呀!哪来的朱砂水? “啊!乔乔嬷嬷的头” 她吓傻了,枝桠连接处正嵌着一颗滴血的人头,眼睛大睁的似乎在催促她快逃,千万别逗留,而身体则少了大腿地躺在花丛间。 过了好久她想起了爹娘,哭喊地奔进大厅要寻求呵护,可是映入眼帘的尽是不再呼吸的亲人,那一瞬间,她身上的血液也跟着大量淌流。 爹的眼中有泪,而被护在他身下的娘一见到她之后,七孔突然冒出鲜血的阖上眼,是在等着见她最后一面吧! “不要呀!爹娘你们不要丢下霓儿一个人霓儿会会怕” 小女孩伏在双亲身上哭泣,不远处是七个兄姊的陈尸处,个个遍体都是刀伤剑痕,无一处完整,死状甚惨。 不知哭了多久,耳中传来有人低唤霓儿的声音,她连忙抬起头循声一视—— “姑姑姑” 她奔了过去,只见一息尚存的美丽女子衣不蔽体,下身满是不断溢出的红,娇嫩的唇被咬破了。 在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晓得是怎么一回事,有人以极残忍的方式强暴她温柔似水的姑姑。 “霓霓儿乖不许哭要要替我们报报仇” “是谁?为什么要霓儿没爹呜没娘”小女孩哭肿了双眼。 “记住这这个名字,单、骁、光,你的弑亲仇人。” 单骁光 她的蒙蒙小眼中有了噬骨的恨意,为自己,为亲人,也为抱憾而终的美丽姑姑。 ****** 阳璧六年 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桃花杯中有抹妍丽的身影穿梭,面色如霜地轻舞着碧血剑,宛若仙人之姿地送去横光,血红色的弧一溅,代表又有一人命丧其中。 杀人,是她的工作,因为她是杀手。 一贯以红线抹拭剑身丢之,剑下之魂不计其数,从无侥幸之辈,且善以易容术掩饰其桃花姿色,江湖人称红线女。 她的眼中鲜少有温度,终年尽是冰寒冷色,深得教人看不透是喜是悲。 或许,她的生命中已无值得欢快之事吧! 人,生有何欢? 在一番杀戮之后,她和往昔一般来到长年冒着冷冽寒气的冰潭浸泡,洗去看不见的血腥,她痛恨那股抹不去的味道,如同当年那场家变。 冰冷的潭水冷却属于人的良知,她心头只有千年不化的仇恨,不杀此人难以见九泉之下的至亲。 杀人不过是为磨练应敌的技巧,褚家只剩她一个后人,就算不能全身而退,她也要亲刃仇人才肯罢休,不致教先人死得冤枉。 恶人当诛,正义才得伸张。 罗衫轻解,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一撕,底下是一张艳绝无双的少女玉容,如凝脂般澄彻晶莹,雪肌吹弹可破,腰肢绰约。 举凡天龙王朝之下鲜有如此姝丽,若非背负着近百条血债,以她的姿色只怕早已入主宫墙之中,非妃即后,统御后宫。 可是她的眼中只容得下恨。 细微的脚步声一近,她马上警戒的游到大石后。 “唉!你这丫头老是不听劝,心潭的水冰寒入骨难免伤身,你怎么就爱逞强。” 一袭简陋的灰袍由树后现身,慈悲的面容满是关怀的神色,来者是位出家人,一位与世无争的四旬尼姑。 “师父,你来了。” “还能不来瞧瞧吗?你是为师在尘世中唯一的挂念。”真不知教她习武是助她还是害她? “劳你费心了,红线铭感五内。”眉宇稍缓,美丽少女由冰潭中冉冉而起。 冰潭名为心潭,因外形如心而著名,但其潭水却如冰雪般寒冷无比,颇具讽刺之意,连大自然都告诫人心如冰,不见温暖。 “十年的师徒情分还这么生疏,你真让人心疼呀!孩子。”巫山神尼略微感慨。 想当年深爱的男人由战场遍来,以为两情从此缱绻,可以恩爱到老,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没料到他在征战七年中爱上当朝公主,早已受封为一方侯爵并成为驸马,膝下有一子两女承欢,回乡只为迎接年老双亲奉养。 旧爱无人问,一夕发满霜,痴心已成灰。于是她在当地尼姑庵落了发,专心跟着师父修行,收起一身家传绝学绝迹江湖。 或许是因缘际会吧!某日,她行经一座山丘,见一名小女孩全身是血地冰封在大雪之下,一时不忍的施以内力救助,并传授几近失传的上乘武功。 本意是要她强身护体,怎料她遭逢灭家的大悲惨而充满仇恨,一心要为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 小女孩长大成人之后,以红线为引,碧血以剑,用红线之名行走江湖诛杀为恶之徒,倒是闯出一番不小的名号。 上天有好生之德,她一向不赞成小线儿的双手布满业障,人的寿命还是交给上苍决定。 为何称之小线儿呢? 因她不肯透露自己的名字,小小年纪就倔强得教人头疼,当时见她手中握了一截红线,遂以红线为其名。 红线出水着衣“师父的恩惠如同再造父母,徒儿一日不敢或忘。” 她是活死人,不能有心。 “出家人不求恩报只问因果,是你我前世有缘吧!”打一见到她就心喜,不然怎肯传承一身武艺呢! “施者不望报,受者不忘惠,只要徒儿在世的一天,定侍师父到百年。”她的口气稍嫌刚强了些。 “有这个心意就好,姑娘家迟早要找个好人家嫁了,师父可不想为你担心一辈子。”巫山神尼快慰的说道。 除了话少冷淡了些,得此资质甚佳的徒儿是每位为人师者的福分,她的吸收能力不仅惊人,而且融会贯通的天分教人咋舌,比起传授的师父还要精进数分。 普通人用三年的时间习得的招式,她只要三个月就能使出十成火候,甚至加入变化而更为致命,招招以锁人咽喉,夺其性命为主。 在忧心之际不免有几分为人师者的骄傲,小线儿太优秀了,优秀得令人害怕。 因为她决定要下手杀的人从无失误,个个一刀毙命,死法乾脆,绝不留下形式上一点点不完美的手法落人话柄。 意思是冷酷、绝情。 还好死的都是作恶多端、天理难容的人,否则她会心生愧疚,难以向佛祖交代。 “师父,你明知徒儿无意于情爱,此去若能活命”红线及时地收口不语。 巫山神尼大约猜得出她末竟之语“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放下仇恨之心?” “我无颜见先人。”恩怨或许可以轻描淡写,但亲眼目睹亲人的死亡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而言太残忍了。 她无法漠视一双双渴望活下去的眼瞳大睁着,无神地滚向四面八方化成恶夜的梦魇,出现在她平静稚嫩的无争世界里呐喊、哭泣。 赤足走过一具具曾经怜宠过她的尸体,心中的怨慢慢堆积成恨,跌跌倒倒染上的鲜血已分不出是谁拥有。 当初若不是她贪玩和街尾豆腐娘的儿子去溪边玩泥巴,褚家将会就此断绝,褚姁霓是无名之魂,陪着亲人于幽冥间晃荡,寻不到安身之所。 一转眼十年已届,亲人的尸骨在家变后由乡里安葬,而她至今仍未曾回去祭拜过,只因家仇未报,她怕见那一张张含怨而终的责难脸孔,血流如注地奔向她。 “小线儿,你的固执教为师的为你难过,不要和自己过不去。”若无危险她不会预留后话。 “是徒儿让你忧心了,以后师父可以省下这笔烦人事了。”褚姁霓侧头一视平滑如镜的潭面,里面是她的心。 看似景色如画,其实冻人。 “瞧瞧你这孩子说话多冷漠,十年的师徒之情能说放就放吗?”她的苦自己是明了在心。 褚姁霓略显柔意的说:“师父,我做不到你的无私。” “我亦是自私,为你甘犯佛门大戒,如来怕是不能引渡我往西方极乐。”巫山神尼自嘲的一笑。 “师父” “罢了,亏我在你耳边叨念十年佛经,还是洗不去你心中的挂碍,你好生保重,别轻贱生命。”白念了,白念了,枉费她一番苦心。 “我没把握” 对于离别,她有万千不舍,尤其此去怕无生天,相见必然无期。 一夕之间被迫成长,她告诉自己要绝了所有的依赖,必须学习一个人的生活,有些事往往容不得自主,会在转瞬间幻灭。 曾经她是众人捧在手上呵护的玉人儿,一朝失了家人的庇佑便如失根浮萍,茫然不知何去何从。 没有拥有就不会失落,明知师父待她如亲儿般疼宠,但是她强抑着投入温暖怀抱哭泣的冲动,自己必须要坚强,她不是一个有空白过去的自由人,一身的血债仍背在双肩上。 褚家人流的血必须由褚家人去讨,这是褚家后人的命,要血债血还。 “告诉师父你受了什么样的创伤,也许师父能为你排解。”她太疼惜这个徒儿。 褚姁霓用着孤单眼神望着她“师父是出家人,若是明年中秋红线没来与你共赏明月,请为徒儿多念几遍往生咒。” 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小线儿你”巫山神尼眼眶微红地默念阿弥陀佛,保佑她不再受苦难。 “师父,徒儿拜别了。”两膝一跪,褚姁霓对着她五叩首。 “孩子,我的乖徒儿,师父会求佛祖多多照顾你。凡事别和自己呕气,活着就是希望。” 就算此行去报仇必有死伤,她仍衷心希望爱徒能平安归来,看来她的尘心依然未净,难以成佛。 “不,佛祖不会为满手血腥的红线多费一点心。请师父保重。”别了,师父。 一咬牙,褚姁霓翻身一跃,施以师父传授的上乘轻功踏草而行,疾步离开会让她心软的地方。 她真的一次也没有回头,心狠的舍弃最后一线温情,看得巫山神尼唏嘘不已,难过得湿了眼角,几乎想追上去助其一臂之力。 “缘呀!孽呀!我与你前世是如何纠葛,为何对你始终放不开?” 她拭拭泪,望着空无一人的林荫暗自感慨,出家人不该有世俗之心,看来早晚得多念两遍佛经好寻找开悟,她的心太沉重了。 舍得,舍得,两为难呀! “住持,晚课该开始了。”一位清秀的尼姑出现在她面前。 “静心,为师到底是对是错?”她找不到解答。 自幼即出家的静心师太双掌合十“阿弥陀佛,红线师妹只是去找她应该走的路。” “唉!还是你看得透佛祖的神旨,或许住持之位该由你来接掌。”毕竟她已失了佛的慈悲心。 “不不不,住持别开静心的玩笑,静心只想诚心礼佛,不愿介入权欲中。”静心连忙推辞。 “人人都说世间苦,若有你的清明心思,哪来苦世人呢?”她不由得苦笑。 再望一眼频起波花的心潭,早秋的风也不安宁了,它在声声催促:冬来了,冬来了。 最冷的秋呵! ******* 颐州乃是靠近边关最大的城镇,隔着一道护城河与西北游民相望,为防扰乱天龙王朝的百姓作息,故而派重兵驻扎于此。 人称威武大将军的威武侯单破邪便是奉命戍守此处,为人果决强悍,致使一干游民不敢轻易与之为敌。 其中以一支民风开放却有所图的塞拉族最为阴险,常假借各项托词来一探实力,不惜送上族中美女以娱官兵,色媚人心好套取情报。 今日正是设宴款待塞拉族一族之长及其妖媚动人的公主,厨房忙得人仰马翻不可开交,恨不得一双手能化成十双,好应付厅堂上刁蛮的客人。 “丑婶儿,真亏有你帮忙,不然我准让伙头刮得没脸见人。”累呀!两手快断了。 一位脸上有恶疣的中年伙妇切着白萝卜丝及肉丝,将其放入锅中快炒三、两下,很快地一道道菜就上了桌,香味四溢令人垂涎。 这伙妇是几天前由一个地方官吏引荐,说是早年丧夫又生了恶子娶恶媳,三餐无着落必须找个工作好养活自己,正好军中缺人手,所以让她来试试。 罢开始大家都有点怕见她巴掌大的肉疣子,不过她的手艺又快又好,且不多舌,很快的便博得认同,而称呼她一声丑婶儿。 尤其身侧的小青子更是崇拜她得紧,丝毫不因她面丑而疏离,反而常常偷藏些鲜果、肉包给她当消夜吃,因为他死去的娘脸上也有一小块肉疣,他看了倍感亲切,聊慰思亲之情。 “少说话,多做事,隔墙有耳。”丑婶儿把一只活鱼拍昏切腹,去鳞除脏后便往油锅里一扔。 好感动哦!娘就是这么唠叨他。“丑婶儿,你的好手艺打哪学的?” “娘胎。”其实是不得不,因为她要生存。 “哇!好神哦!我娘也是这么说的,以前她老叫我离厨房远一点。”说话和神情真像,都是冷冷淡淡。 “我不是你娘,还有,嘴动手也要动,添些柴。”她生不出这等笨儿子。 “噢!就来了。”他像是听话的孩子般蹲下身把乾柴丢入灶中。 小青子本名何青,十三、四岁就随着大堂哥入伍为兵,只是他生来瘦小又不起眼,因此被分配到厨房当伙夫,一做就是三年。 如今他个子虽然拉高了,人也长得顺眼,可是大家混熟了就只当他是伙夫,也没人想到要拉拔他为正式士兵,所以就一直待在厨房,放弃了有光宗耀祖的一天。 “勤快些,我少了个盘子。”他倒是挺好使唤的,她想。 “是,马上来。”何青像鱼一般地溜来溜去,好上盘让她装鱼。 边城的秋天有点凉意,但在灶台边忙碌的人都出了一身薄汗,唯独丑婶儿的皮肤没有一丝汗光,像是蒙上一层假皮似的。 有人就笑称她的肉疣子会吃汗,里面装的全是盐水。 “将军常常宴客吗?” “还好啦!不打仗时一个月会来上两、三回,他不爱附庸风雅。”武人嘛!谁有空闲去娱宾迎乐。 “喔!听起来像是无趣的人。”丑婶儿切着肉,不经意的一提。 “嘘!别让人听见,这对将军是件大不敬的事。”何青故意像被烟呛到似的大咳,盖住她的声音。 利用他,她不会心不安。“怎么,他会冷血地杀了我这个丑妇?” 一闪而过的恨意掩在她垂下的眼睫中。 “哎呀!我的丑婶儿,将军是个正直公平的好长官,乱批评会招来其他弟兄的不满,小心没人敢保你。” 正直?公平?哼!案债子偿乃天经地义之事,怪只怪他不该是单骁光的儿子。 人死,债照样要还。 “说说看他是怎么个好法?老妇倒没见过几个像样的将军。”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她不相信他能好到哪去。 何青没心机的说道:“单将军为人公正、果断,十分急公好义,非常有正义感” 一提到景仰的大将军,旁边的伙夫们也跟着起哄,周详地列出将军的种种好处,争相抢说他的作息好占得光彩。 殊不知这一切正是丑婶儿的目的,她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摸清他鲜有变化的作息,暗中观察他的实力。 爹、娘,哥哥姊姊们,等霓儿手刀仇人之后,必会下九泉与你们团聚,等我。 一抹很冷的笑由她唇角勾起,人皮面具上的丑婶儿依然面无表情的切菜炒菜,洒下调味料匀味道。 “小夥子们还不上菜!” 一声粗嘎的吆喝,大夥儿便动作快速地先将开胃小菜往厅堂送去,然后是主菜还有汤 **** 美人恩不见得好消受,若美人一个劲地往你身上磨蹭,而你又不好太明目张胆地把人推开,恩就成了罪,他是在受非人的折磨。 微露不耐烦的单破邪冷视怀中的塞拉公主,她一双不安分的手不是往他胸膛上挑抚,便是直直往下覆盖住他胯下之物轻揉。 他是正常男人当然有正常需求,在她有意无意的抚弄下自然起了反应。 可是他是人不是狗,无法在大庭广众下和人恣意调笑,活像是发情的战马,见了母马就跨上去,长矛直挥冲进龙潭一逞兽欲。 若在寝居中他会毫不考虑的要了她,毕竟她的身段和容貌确实撩人,没道理到口的肥肉要吐掉。 不过,她身上那股味是用了多少丹桂味才压下去?以羊为主食的羊騒味是免不了,与她销魂一回不洗上十桶水怕是消不了味。 “将军,喝口酒嘛!奴奴娃来服侍你。”奴奴娃扬起令人酥软了骨头的嗲音,频频倒酒。 “公主客气了,单某有手可自行取用。”他拐着弯的拒绝她的好意。 想灌醉他好套取情报,他单破邪岂是等闲之辈,不会轻易中了她的美人计。 “嗯!人家不来了,将军好讨厌哦!人家斟的酒你不能不喝!”她使着小性子硬要灌他酒。 单破邪一恼的握住她的手一拐肘,反将酒喂入她口中。“好喝吧!鲍主。” 奴奴娃没料到他会使这一招,酒入喉中的辛辣让她轻咳不已,脸涨得比胭脂还红。 “让将军看笑话了,小女酒量不济,坏了你的兴头。”塞拉族长为面子找台阶下。 “不碍事,是本将军太孟浪了。”单破邪以眼神暗示属下把蛮女的注意力引开。 “哪儿的话,将军的英明神武威震关外,小女可是倾慕得很。”他不掩饰送女儿侍寝的念头。 王大海闻言在一旁哈哈大笑“我家将军一表人才,神功盖世,多少王公贵族的女儿想巴上他,关内关外早就一大把红粉知己等着他了!” “左副将,为人要谦卑些,将军的女人不多,顶多填满塞拉族的圣湖。”陈威凉凉一说。 听听,这叫做谦卑?分明是一种炫耀,表示两人追随的主人有多风光——在女人堆里。 “右副将,你怎么可以侮辱人家的圣湖,不安于室的婊子浪妇哪能与公主相提并论。”比她们还不如。 陈威故作抱歉地打了个揖“是我口拙,请公主和族长不要在意。” 两人一搭一唱地暂解单破邪的困窘,隐讽暗嘲的对话让塞拉族长气得咬牙,却又得摆出虚伪笑脸应对。 “小女可是塞拉族第一美女,堪配将军这般将才。”他是打定主意要当将军的岳父好为所欲为。 出手不打自家人嘛!好歹留三分人情。 “美女是美女啦,我们皇城的第一名妓也不赖呀!一晚上百两银子就有美人在抱,还殷勤地叫我哥哥呢。”王大海口气粗鄙的讨论着。 奴奴娃恼怒的一嗔“她有我美吗?人家可是真主钦点的圣女耶!” 话一出口,在场的三位天龙王朝的主、副将都喷出一口酒,想笑又不好失礼的笑出声,憋得十分难受。 和妓女比美就是一种自轻身分的行为。 再者,以她浪荡的挑逗技巧而言,与她交欢的男人没有百个至少也有十来个吧!这样不知洁身自好,行事轻佻的女子是谓圣女,莫非塞拉族的女人都太过婬荡? 说是剩女还差不多。 “你们怎么了?太不给人家面子了。”奴奴娃骄纵地噘着嘴生气。 善于权谋的陈威圆滑的安抚“公主误会了,是我们自觉太受宠若惊,塞拉族长竟然让我等有幸会见圣女一面。” 马屁精,他们的确惊得说不出话来。王大海不屑的在心中想道。 “呵呵原来如此,是我会错意了。”她咯咯的笑着,媚眼直往单破邪去。 他微微一凛。“公主远道而来是娇客,请让单某敬你一杯。” “嗯——将军好死相哦!是不是想把奴奴娃灌醉好上下其手?”她轻笑的偎进他怀中一阵抚搓。 “是呀!你秀色可餐。”他顺口一接,把杯子的酒含入口中哺进她唇里。 “你吃人家的嘴,人家也要咬一口才成。”吻上瘾的奴奴娃将满是欲望的唇硬是往上凑。 受不了她放荡行径的单破邪在她靠近前推了一下酒壶,王大海想去帮忙稳住忽然倒下的酒,谁知手一滑,将酒倒在两人身上,情况更形混乱。 那一身的狼狈看来好笑,却是有意的安排,王大海和陈威跟随单破邪征战多年,岂会不知他的习性,小小的一个眼神就足以意会。 适时的制造混乱好脱身,此法甚妙,再拖下去将军就要“失身”了。 “抱歉,抱歉,人呆手也笨,我只是想帮忙而已。”王大海一只粗手往奴奴娃湿处一拭。 “放肆,凭你的脏手也敢碰我,你活得不耐烦呀!”高傲的奴奴娃端起公主的架子拍开他的手。 蛮女就是蛮女,翻脸无情。“是我鲁莽,公主大人有大量别见怪。” 不知被多少男人摸过还拿乔,要不是不想多生是非,引发两军对峙的紧张情势,他才懒得多碰她一下。 “你是什么身分敢要我饶恕,在我们塞拉族论罪当斩。”可恶,坏了她的好事。 王大海敢怒不敢言的紧闭双唇,免得一开口就想扭断她的蛮子脑袋。 “以公主天仙姿色不好动怒,你是高高在上的纯洁圣女,何必跟个粗鄙大汉计较,他哪够资格受你香液一唾呢!” 陈威的巧舌让她心花怒放“说得也是,就饶了你这奴才一次。” 奴才!王大海气黑了脸,在单破邪的眼神制止下才勉强压下一口鸟气。 “公主何不到内室梳洗、换装,我派个丫鬟去服侍你。”她的气焰还真是高张。 “那你呢?”她不舍的依着单破邪的上臂勾引着,一双桃花眼不断飘诱。 普通人可能受不住她的横送秋波,可他非寻常人。“我待会就去。” “人家等你喔!”奴奴娃自以为媚功奏效地露出得意笑容,摇曳生姿的随丫鬟走向内室。 她的离去并未让三人松了一口气,还有一个更难应付的老狐狸在后头。 “族长,失礼了,请原谅我必须先退席。”单破邪料定他不会多加阻拦。 丙真不假。 “没关系,奴奴娃在等你,你们好好的洗个澡,不用太早回房。”塞拉族长老奸的挥挥手。 单破邪用着可惜的口吻说道:“要是男池和女池能合而为一该有多好,单某就能与公主共浴。” “嗄!你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 “男女授受不亲自古有云,我只好回我自己的澡堂清洗,不敢惊扰圣女的圣躯,怕真主怪罪我玷污她的圣洁。” 话一说完,单破邪即转身往另一方向走去,和奴奴娃正好背道而驰,越离越远,看傻了塞拉族长,自忖错算了一着棋。 第二章 入夜了,一道黑影在戒备森严的军队中畅行无阻,因为无人的视觉快过其矫捷的身手,因而能轻易地穿越重重防线,来到单破邪的私人澡堂。 来人已打探得一清二楚,单破邪在半个时辰前命人烧了三大桶水供他泡浴用,算算时间该是他不着寸缕,疏于防备的时刻,最适合在此时下手。 一方黑巾蒙上了脸,在黑暗中只有一双明媚冷艳的瞳眸,碧血剑上的红线微微晃动。 哗啦的水声掩去开门的窸窣声,背对着门清洗的男子不觉有人进入,双眼微闭地享受热呼呼的水流过身体。 脚步声轻盈的黑衣人逐渐靠近操盆,冷冷的剑光在月光下反射了一下,让原本快打盹的男子睁开眼,正欲回头一视—— 刷地剑气至,他起身避开致命的一刺,剑身一偏穿透他的左胛骨令他闷哼一声,毫无遮蔽的阳刚身躯和偾挺的男性炽热让来者惊呼的抽回剑。 “哪里走——” 一把破邪古剑就挂在唾手可得之处,单破邪像是没受伤似地从容取剑,赤着身与之对敌,一步跃向前的指着眼神不定的刺客。 他不担忧自己的伤势,反而觉得眼前的人十分有趣,居然不敢看他或者该说是他的身体。 “莫非阁下有断袖之癖,觊觎我单某人的身体?”他冷笑地点住肩上的穴位,不致失血过多。 “无耻。” 低柔的女音使他一震,蓦然,黑巾上方的锐利眼神更教他失神,多美的一双眸子,想必底下的姿容更是绝色。 “无不无耻要试试才知道,我正缺一个女人退火呢!”他邪佞地指指自己的胯下。 黑衣人冰冷的眼中首次有了怒意。“你向阎王要个女鬼消火吧!” 一个剑至,她毫不留情地刺向他心窝,身手灵敏的单破邪侧身格开她的袭击,两人擦身而过时,他听见她微微的低喘声。 莫非是未经人事的处子? 他有个邪恶的念头产生,那张令人遐思的面容他非见不可,没人在刺了他一剑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我的小心肝下手可真狠,杀了我就没人疼你了。”呼!好快的剑。 “闭嘴,不许叫我小心肝。”他该死!剑旋一挑,随即被挡下。 “好吧!可人儿,一切如你所愿。”他好心地在两剑相接时用下体往前一顶。 她赶紧一退的骂了声“下流。” 没人瞧见她黑巾下的美丽玉容此刻正布满红晕,一半是羞一半是恼,还有说不上来的莫名恨意,与家仇不尽相同。 单破邪故作无辜地一笑。“我好像没邀请你来吧!” 剑光交会,眼神胶着,看着那双媚如秋水的眼眸,他无法下手取其性命。 “你不会有太多耍嘴皮子的机会,我会再来取你的命。”她承认失败,打算先退再说。 “你太小看我了,军队中岂能容你来去自如。”他挡在门口不让进出。 “我不以为你拦得住我。”黑衣人以剑气溅起水波朝他一射。 好功夫。“你是谁?” “你该问问你是谁。”他不该是单骁光的儿子,子承父债理所当然。 “为什么要杀我?”他不认为自己有做过伤天害理之事,除非她是敌人收买的刺客。 “因为你该死。”她再次以剑御水地凝水成珠,雨一般的抛掷而去。 忙着阻挡的单破邪只顾守着门,未料中了她的声东击西,黑衣人鹞身一翻的破窗而出,惊动了巡逻的士兵。 “你的命给我留着,等我来取。” 足下一点,二十来位士兵居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呆愣地不知所措,此人的武功实在太高强了,他们根本追不上。 “将军,你受伤了,请恕属下护主无力。”一位守将连忙趋前受罚。 “没你的事,此人的功力高出你许多,来再多的人也恐难生擒她。”好个女流之辈,差点要了他的命。 “谢将军不罪之恩。将军的伤要请军大夫来瞧一瞧吗?”似乎很严重。 伤! 单破邪低头一视,这才想起此事的痛了起来,眉头一皱地显得痛苦。这一剑刺得相当残忍,要是他没适时闪开,只怕现下已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威武大将军。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一心要置他于死地,真令人匪夷所思。 “去,把乔老找来,还有左、右副将,说我有事同他们商量。” “是的,将军。” 仰望满天星斗,单破邪看到的却是一对冷媚如星的灿灿美目正对着他微笑。 他纺非要找出她,以报这一剑之仇,用她如媚的笑靥。 ****** “哈我的天呀!将军,你被蛮女霸王硬上弓了不成,反而教她咬出个大洞来!”真是有损男人的颜面。 王大海朗声大笑,末察究竟便先嘲弄一番。毕竟将军在自己的部队中还能受伤,相当不可思议。 撇开层层的防卫不说,光是他的身手就够教敌人丧胆,谁有本事摸近他身旁偷袭,除了骄纵成性的奴奴娃公主外,他不做第二人想。 看她老是像饿了好久,不把将军吃了难止饥,自然千方百计的摆阵一番。 “看清楚,大鲁汉,将军肩上的伤是利剑所刺。”陈威没好气的拍了他一掌。 “利剑!”王大海眯起眼一瞧,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不错的身手。” 不错?“你是教蛮子公主气晕了头是不?将军差点死于刺客之手。” 有这种兄弟实在是上辈子的不幸延续到今世,老说些令人气结的话。 将军若有个万一,他们俩的项上人头也保不住,他还有心情当笑话看,不去反省为何军纪森严的部队有外人潜入。 才一这么想,王大海又死性不改地多添了一笔。 “反正将军福大命大没死成,咱们何必多操这份心。”王大海只往近处着眼,甚少往远处瞧。 上阵杀敌他在行,耍奸使计他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十成的鲁汉子,但陈威就弥补了这缺憾,一文一武辅佐单破邪。 “将军,你最好考虑在他嘴上套块牛皮勒,免得被他气死。”休怪他无袍泽情谊。 “喂!陈小人,你算计别人不够,竟还算计到我头上来,太过分了吧!”王大海不满地嚷嚷。 我小人“粗鲁鬼,块头大不代表你比我强,我一根小指头就能撂倒你。” “来呀,谁怕你。”拳头一握,王大海倒是一点也不在乎,铁定赢的。 他有蛮力嘛! “你”陈威的气差点被他挑动。 “你们两个有完没完?没瞧见我在治疗将军的伤势吗?”嘴上无毛的浑小子! 一把年纪的乔逐老眼一瞪,两人便乖乖地正襟危坐,噤口不语像个孩子,毕竟以他的岁数足当父执辈甚至祖父辈了。 最重要的一点,人在上阵与敌交锋时难免挂点彩,不先巴结着怎么成,要是他在疗伤时记起仇多使点劲,谁都没胆喊疼,苦字往肚里吞。 为了日后着想,有些事还是得保留些,不要太逞强。 “哼!乔老的话倒是比我这个将军管用,瞧他们多正经地当粪石。”又臭又硬。 “将军谬赞了,我想他们比较爱惜生命吧!”说穿了就是怕死。 或许说死不足惜,就怕他的妙手折腾,生不如死。 “看得出是何种剑所伤吗?持有者是谁?”夜里光线不足,只隐约可见剑光森寒。 乔逐以灵巧手法缝合伤口“一把上好的古剑,与你的破邪剑不相上下。” “我见识过了,我的意思是剑为何名?现今落入何人手中?”这才是他追问的原由。 人称活江湖的乔逐不仅医术过人,而且像是一本武林现存的活宝典,详知各门各派的秘辛,尤其精通各类武学名剑,一瞧便知分晓。 其实,他正是掌管五行天狱的伏龙尊者的化身。他屈指算出南天女将会潜来此地,和红龙有一番爱恨纠葛,故隐身在此。 “我瞧瞧这剑势和锋口嗯!薄面如蝉翼,一剑透骨”他看了老半天,故弄玄虚的未说完。 单破邪见他思忖不作声便开口道:“剑柄的穗极为怪异,似乎是线结成。” “颜色呢?” “看不清楚,有点暗红吧!”他不解和颜色扯上什么关系? “红线将军,你可曾与人结过怨?” “阵前杀敌多亡魂,你想我的仇人能在少数吗?”想要他的命的人不计其数。 “不,我是指你曾在皇城或是南方城镇做出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之事吗?”乔逐忧虑地问。 沉不住气的王大海嗓门一大的插话“将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怎会做些偷鸡摸狗的盗匪行径!” 乔逐皱眉低斥“你闭嘴,我有要你多话吗?吵死人的大水牛”没看见他在为将军的死活而费心吗? “我我是关心嘛!”王大海呐呐地腼着水牛脸,小声嘟哝着。 “多用用你的猪脑袋,早点把刺客擒拿问案。”不过以他的身手呀,给人练剑还差不多。 “我已命人加紧追查,应该呃,可能也许快了。”人都不知躲哪去了,他上哪抓人去? “哼!推托的口气可真迟疑。若那人真是我心中质疑的对象,你和石副将联手都不是她的对手。”王大海有多少能耐他还会不清楚。 陈威闻言,表情由戏谑转为谨慎。 “怎么可能?我才不相信有人这么厉害,我王大海一条胳臂就能摆平地。”他边说大话边弓起粗如木干的手臂一现。 “你的功夫比将军好?”不自量力的小夥子。 “我当然不敢掠美。”王大海气弱的说道。 “不错嘛!还能说句人话。”没枉费他救了他好些回。 被乔逐将了一军的王大海不再吭声地垂头直盯着脚。 “乔老,别尽彼着数落他,把你心中的影儿说出来吧!”单破邪等着知晓她的名字。 乔逐面色一肃的望着他“世上有一把碧血剑,在二十年前由一位行陕仗义的巫山女侠所拥有” “她是年轻女子。”单破邪立即点出在年岁上的不符处。 “年轻女子!”陈威和王大海惊讶地一呼,但没人理会他们。 乔逐了然的道:“将军太性急了,莫非她有天仙般姿色?”英雄难过美人关。 “这她有一双极其独特的眼。”单破邪冷静的转移话题,不教人看出心底的小小啊动。 “特别冷对吧?” 是冷中带媚,但他不言明。“乔老何必吊人胃口,爽快点说出那人是谁。” “红线。”乔逐简短的道出两字。 “红线!”乔老在打什么字谜?他一点都猜不透。 “两年多前江湖出现一位奇女子,手持碧血剑惩凶除恶,专杀世间为非作歹才人,心机深沉而狠绝,绝不给该死之人活命的机会。 “一把碧血剑,人死红线留,见着唯横尸,半点不由人。江湖人对她的传说多是正面,每杀一人酬金千两,无人识其真面目,人称红线女。” “哇!一千两”他要赚几年饷呀!王大海夸张的嘴教人捂住。 “真的没人见过她的长相?”单破邪十分好奇。 “有。” “谁?”是否如想像中绝色? “她的剑下魂。” “乔老,你在寻我开心。”不满的单破邪发出微词。他上哪找死人寻求答案? 乔逐呵呵一笑的抚顺白须“其实还真没人见过她的长相,奇女子嘛!必然行事谨慎。” “乔老,若真如你所言,她是个嫉恶如仇的女杀手,为何这回挑上将军,莫非有人指使?”深思熟虑的陈威提出一问。 “指使是不太可能,若传闻属实,红线女乃是特异独行的制裁者,只为无力申诉的受害者出头。”乔逐用怀疑的眼神望向单破邪,猜测他是否做了非人的恶行。 质疑他的人格?“乔老,我是什么样的人还用得着多想吗?” “是我犯糊涂了,不过你最好查清楚是何人出资买你的命,红线女会失手是意外,她从未有失败的纪录。” 这是莫大的耻辱,对一个杰出的杀手而言。 “你认为我没死是意外?”他当然会查明前因后果,岂会坐视不管自己的性命遭受威胁。 “失言了,她是传奇人物嘛!难免未经大脑话就到口边。”乔逐道歉的一笑。 单破邪自信的道:“我相信她奈何不了我,你别太神化她。”不过是个腼腆的少女。 瞧她气呼呼的动作真有趣,一双水媚水媚的美瞳瞠得快噬人,出手虽狠却有几分仓皇,视线不敢往下瞟地露出不少空防。 若不是顾忌着他身无寸缕,以她凌厉的剑招怕是难挡,少不得多了几条刀口子,让他伤得灰头土脸,在一干手下面前抬不起头来。 她是道令人着迷的谜,不解开其中玄妙势难安枕。 “你瞧将军笑得多诡异,是不是太久没受伤伤到脑子了?”王大海觉得心头毛毛的。 陈威抚着额头一呻“大海,你行行好,少说两句要命的蠢话。” “我说得不对吗?将军真的很不对劲。”干么瞪他,这是实情。 “闭嘴。” 一阵大吼出自三个人的口,可见他说的浑话多教人难以忍受。 王大海憨憨地播播后脑勺“你们干么凶我?” “陈副将,把他丢出去喂蝎子。”边境沙地,虫蝎类最多。 陈威冷笑的摩起掌“乐于从命,将军。” “别别别,我自己走,你们都该去看看大夫啊——” 长嚎声随着跌出去的身影落在泥地上,背后有三只明显的大脚印,可见他的人缘有多差,到了人人痛恨的地步,一踢出气。 人没教养倒也罢了,偏偏一张嘴臭得很,开口就惹人嫌,有此下场是报应。 **** 水在滚,热气腾腾而上,眼底跃动着灶口的火光,脸上清冷的漠色有了一丝裂缝,出现罕见的懊意,一把盐当是粉丝的直洒。 味道重了些无所谓,就当是养一窝猪,馊食照样养得人胖肚肥,年节好祭天。 丑婶儿煮着一大锅杂烩汤,地上一些烂叶子、烂果皮全往里面扔,只要是厨房内伸手可及的东西全摔进锅子里,看得一旁的何青心慌慌,纺绝不喝那锅汤。 腊肉末一扔,鱼头连腮掷下,葱、蒜、辣椒、米和糖,随手还把正开得黄艳的菊花摘了十数朵加入调味,阵阵异香挑人口欲。 闻香而至的士兵只看到满满的一锅好料,口水直流地不问有哪些料,一心要抢先入口再说。 “丑婶儿的手艺冠古盖今,请问要多久才可以吃?”哇!有鱼有肉还有虾是吧? 一位士兵将葱花看成虾肉,他是饿昏了头是不? “下辈子。”一群饿死鬼投胎。何青是为了他们的胃着想,打仗要用好兵不是病兵。 “小青子,你可不能藏私,这么一大锅子美味想独吞呀!”也不怕胀死。 一想起这“美味”的组合物,他的胃开始犯酸。“我是担心你们中毒。” 他一说众人纷纷大笑。 “现在你们觉得很好笑,待会欲哭无泪跑茅房可别怪我没提醒。”何青是卯上命示警。 一根饭瓢准确无误的砸上他的后脑,痛得他哭爹喊娘地迎上一双怪他多嘴的眼。 “要吃的去排队,迟了舔锅底。”丑婶儿冷冷的丢下话,拾起掉在地上的饭瓢搅拌汤汁。 一声吆喝,一队士兵精神抖擞得像是将军来点阅,整整齐齐地拿了碗筷排成纵列,依序进入厨房领了满满一碗大杂烩汤。 看在何青的眼里是不忍睹呀!为了一时的贪吃而断送生命太不值得,可是他能怎么样?人家不听劝硬要找死,他能一脚踢翻汤锅引来众怒吗? 头一关就不好过,丑婶儿人小但力气大,一锅子砸过来还得了,十条命都不够赔。 “好吃吗?”他问得战战兢兢,生怕有人突然口吐白沫地倒了下去。 “唔偶吃,偶吃,大偶吃了”士兵吃得烫舌直呼好吃。 不会吧?那一锅猪食?“肚子会不会怪怪的觉得不太舒服?” 其中一个士兵摸摸肚子“嗯!是有点怪。” 我就知道一定有问题!出了事情谁负责?苦恼的何青担心军纪处分。 才说完话的士兵拍拍肚皮走向丑婶儿道:“再来一碗。” 何青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肚子怪怪的吗?怎么一眨眼又要了一、二、三、四碗? 士兵的回答是—— “没吃饱当然怪,你没听见它咕噜咕噜的直喊饿。”不跟他罗唆了,先吃完这碗再去要。 “嗄!”原来如此,是他搞错了。 一队不多不少大约百来人,吃相难看地囫囵吞食大杂烩汤,活像几百年没吃过似的,真有这么好吃? 何青怀疑地看看还剩下不到一半的杂烩汤,一颗心直犯嘀咕,想吃又怕闹肚子,一副垂涎的模样观察其他人有无异样,犹豫要不要先尝一口。 反正就一口嘛!先死的不会是他,决定了。 他伸手一抓饭瓢—— “右副将好。” 士兵们慌慌张张排队站好,人手一碗一筷好不滑稽,脸上还占着汤菜。 “呃,你们不用行礼!吃吧,我来厨房要点东西。”陈威略显局促的挥挥手闪入厨房。 真丢脸,哪来那么多士兵,害他失了一贯的镇定。 何青迎了上去“右副将要什么?你吩咐一声,小的为你送去。” “我大家好像吃得很愉快,我来巡视一下。”他眼睛盯着所剩不多的汤锅。 “巡视厨房!”该不会右副将发现丑婶儿企图毒死一队士兵吧? 他面上一哂的指指杂烩汤。“将军要我来盛一碗尝尝。” 丑婶儿一听将军两字,背整个僵直地迸出恨意。他早该死了。 “什什么?将军要吃这锅汤”天呀!让他小青子先把自己埋了再说。 “有问题吗?是不是不够大夥儿吃?”总不好抢手下的食物。 “对对对,不够不够,你看锅底就只有一点料,哪够将军享用呢!”何青捡着他的话尾当籍口用,暗中冒了一身冷汗。 是少了点,绝对不够他们三个人吃,但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嘿嘿!人不自私天诛地灭。 正当陈威打算为自己索碗汤喝时,丑婶儿一勺子掷向何青。 “小子多嘴,去给我拿柴火来。”杀不死就整死他,试试铜肠铁胃的能耐。 “疼呀!丑婶儿。”准,太准了,同一方位受创两次,后脑准让她砸破了。 “脚边的剩菜剩饭倒下去。” 嗄!她要谋杀伟大的威武大将军?“呃,丑婶儿,将军对国家社稷很重要,他的存活象徵天龙王朝的盛衰,你懂吧?” 吵。“右副将麻烦了,小青子的右手断了。” “我没”咦,他的右手怎么举不起来了? “断了。”丑婶儿倒了半瓶醋加味,扫了一些芹叶、鱼刺和牡丹叶下锅。“右副将,你的左边。” 陈威愣了一下,把左手边一大碗的剩饭交给她,为她脸上的恶疣感到惊奇,那么大的肉瘤一定为她带来不少困扰,难怪口气不太客气。 接着他倒抽了口气,她她竟把发馊的米饭加入那杂烩汤,调味料随意加,这是那锅美味的原料? 吃了不会死人吧? 幸好他来了,不然傻傻的喝下那锅足以致命的汤,不过算是小小的邪恶吧!他想看大海猛跑茅房的蠢样,还有将军死霸着茅坑不肯起身的屎样,肯定让他乐上大半个月。 “别忙着起锅,我来帮忙。”陈威奸险的一笑,把未削皮的地瓜和萝卜也倒了进去,很快又注满一锅。 “右副将好胃口。”看来他的心眼满坏的,一脸兴奋的似要毒死主子的奴才。 “应该的。小青子是吧!火不够旺快煽煽,迟了拿你问罪。”嗯!真香。 苦笑不已的何青用左手抱了一捆柴往灶口一丢。反正是死罪,他认了,大家都是凶手。 第三章 一大锅汤几乎快见底了,呼噜抢食的王大海仍贪心地望着残肴,想尽办法要弄到最后一口场,好像不喝个过瘾不甘心。 同样不停筷的单破邪端着碗进食,汤汁沾了发没空理,宛若眼前盛的是仙汤琼液,喝多了可以得道成仙,增强内力。 两人超乎寻常的食量让陈威心虚不已,到口的阻止又咽了回去,希望自己一时的坏心不致害死两人。 嗯!真可怕,他们就这样吃下肚不怀疑,要是有人在里头下了毒他打了个冷颤,自己丢下锅的废食杂料似乎不太乾净,要是聚成一种毒的话 嘶!别想了,百来名士兵吃了都没事,不可能有意外,他们壮得很,千万别吓自己。 “将军,味道还可以吧?”他真正的含意是问有没有什么地方开始发疼。 单破邪用着狐疑神色看着陈威“你不是在厨房吃了三大碗?” “个人口感不同嘛!你吃得满多的。”黄黄的那个是发芽的玉米粒吧? “最近的伙夫烧的好菜真不错,值得嘉奖一番。”使得他胃口大开,每餐多用两碗饭。 “是伙妇,将军。”看看将军气色甚为红润,没中毒就好,否则他其罪难咎。 “女的!咱们军中几时多了个女伙头?”女人家的口味果然和一群汉子不同,重变化。 “来了好一阵子,只是大家不放心她照料将军的饮食,所以只让她负责其他弟兄的三餐。”他们好口福呀! 大海怎么像猪似的猛吃,也不怕拉肚子,他的手艺具有那么好,连嘴最刁的将军都赞不绝口? 看来他有做菜的天分,哪天不任军职就去开间小饭馆,肯定生意兴隆钱滚滚来。 “你吩咐下去,以后我的胃就交由她打理。”这是单破邪在边关吃得最饱的一餐。 “这不好吧!”她好像不按常理煮菜,一切随性得很,恐怕迟早会煮出问题。 “陈副将,你在隐瞒我什么?”瞧他从一锅汤放在食桌开始就很浮躁,眼神不敢直视人。 陈威尽量笑得很自然。“将军多疑了,属下的赤胆忠心可表日月,死而后已。” “当真没骗我?”他绝对有藏着秘密。 “真的。”有骗。 可他能说出口吗?说他们正吃着猪都不碰的馊食。 “将军,你不吃了吗?那我逾矩了。”王大海趁单破邪稍有停顿时,一口气把所剩无几的汤汁倒进大口里。 “大海你”可恨,不留一点给我。懊恼不已的单破邪低咒了数声。 “呼!好饱、好饱,要我现在死去都甘愿。”痛快一餐犹胜神仙。 “呸呸呸,猪嘴吐不出黄金,一顿大杂烩就收买你的命呀!”真贱命。 “陈威,你干么老找我碴,让我好好的吃一顿不成呀!”他一定在嫉妒左副将比右副将得人缘。 谁教他太奸诈,使得人人都防他算计。 “我是怕你死得不明不白,半夜来找我下棋。”还能大声说话表示这锅汤吃不死人,陈威这下才安心了些。 棋?他只会喝酒和打仗。“喂!你心肝真黑,咒我早死呀!” 想他王大海一手能撑百斤杆,左右开弓大破贼子营,一马当先地为将军开出一条血路,谁不赞扬他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论起文诌诌的诗词歌赋他看了就烦心,大口吃肉大口饮酒才是男子汉的表现,谁理棋子怎么走,横冲便是。 耙来挡道就一杆子捶去,脑浆四溢、身首分家才快意,天龙王朝的大将在此,冒犯天威就是死罪,他是一身忠心为国家。 比起这个只会说大话的右副将,他王大海的存在可就扎实多了,军民有信心护城保家。 “心黑看得见呀!陈某佩服你的异能。”陈威半是嘲弄地拱起手作揖。 “你你分明看不起我王大海,咱们来较量较量。”他打架绝不输人,除了将军。 陈威可是聪明人,和一身蛮力的莽汉较劲,岂不自寻死路。“将军,我有军情禀告。” “说。”单破邪有点头痛,他的左右副将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爱胡闹。 “塞拉族近日有不明的族民移居,逐渐聚拢在城墙十里外。”瞪吧、瞪吧!谁理你。陈威用挑衅神色回视一下王大海。 “想挑起战争?”未免太高估自己的实力。 “我看未必,是来分些好处的。”他猜测是如此。 “在边境捞好处,是想抢劫来往商旅吧!”单破邪冷冷的一嗤。 “这是一因,他们称为过路费,少则百两,多则千两,已有不少关内皮商反应过。” 单破邪皱皱眉头“另一因不会是指我吧?” “你和人家的圣女上过床了吧?”陈威小心的看其脸色。 “一个荡妇罢了。” 他有需求,而那天宴会他换掉被酒弄湿的衣服清洗完毕后,见她正好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等他,是傻子才会放过这等机会,从营中调来军妓可得等上好一会儿,凑合凑合也好。 虽然她身上的味道騒了点,但服侍男人的技巧同样浪得发騒,似乎不把他榨个精光誓不罢休,折腾了大半夜才把人遣走。 不过也就那么一夜,然后他遇到她,一个有冷媚眼神的女杀手。 她让所有的女人都失去了味道,让他提不起那方面的兴趣。 “在咱们眼中她是荡妇没错,但在塞拉族她的身分不只是圣女还是位公主,而你玷污了她。”这是项严重的指控,由塞拉族提出。 耻笑不已的单破邪起身一视窗外。“在我之前她不知已有多少男人,她当自己是圣洁无比的处子吗?” “民风不同,看法自然也迥异。他们认为你该为圣女负起责任。”至少在游民眼中是圣女呀! “难不成要我娶她?可笑至极。”咦!那个背影好似当晚的她。 “将军料事如神,他们是有此打算,近日必会提出联姻一事。”怕是自取其辱。 入主将军府不外是找了个便利通行的靠山,以为多了一层姻亲关系就能掌控边城的一切,进而摸清防守路径好大举进犯。 必外生活太贫脊了,人人都垂涎关内的大好山河,一心要占为己有,塞拉族人不在少数,只要一联结周边小部落,犯关的可能性大为增强。 为了能更加确保不受阻碍,他们派出塞拉族第一美女为饵,企图擒获边城战龙的心,好瓦解来自他的力量。 先联姻,后杀夫,黑寡妇的作风。 “放出风声,就说我的未婚妻近日会来边城与我成亲。”他就不相信塞拉族公主真能厚颜为妾。 “镇国公主要来?”怎么没人知会一声,他好及早做迎宾准备。 单破邪没好气的睨陈威一眼。“她是那种娇生惯养的金枝玉叶,你想她肯屈就什么都没有的边城小地吗?” “可将军你说你的未婚妻要来”他没弄错呀!年届二十的镇国公之女便是将军的指腹妻。 “欺敌之计你没听过吗?要不要解释一番?”越看越像,十分肖似。 汗颜的陈威面上一腆“将军教训得是,属下愚昧不长智。” “你本来就笨还故作聪明,镇国公主乃是千金之躯,咱们小庙哪供得起一尊金菩萨。”王大海终于找着机会刮他一回。 “大海兄,你是指将军配不上镇国公主吗?”他们可同是皇室血脉。 当年先皇传位予二皇子,亦即是当今圣上之父,曾引起大皇子的不悦兴兵造反,因此宫中一阵大乱,圣上之胞妹曾流落民间一段时间才寻回。 尔后战乱平定,救回凤羽公主的将领因此与凤羽公主相恋,在新皇登基时为冲淡手足阋墙的不幸事件,封该将领为镇国公,并赐婚于两人,在月后拜堂成亲。 凤羽公主与夫婿甚为恩爱,生有一子二女,长公主尚未出生前已订下这门亲事,自然是门当户对,天赐良缘之佳侣。 “陈副将想曲解我的含意吗?是公主配不上将军才是。”他曾随将军回皇城面圣几回,公主的骄气令人难以承受。 “嘘!这是砍头的大罪,你还要不要命!”凤羽公主可是圣上的亲姑姑,长公主则是她的掌中肉。 王大海不怕死的说:“我宁可打光棍一辈子,莲姬公主那种性子的女人我死也不娶。” “你喔!一根舌头害死人。将军,你好歹说说他。”不想替他收尸呀!吵吵闹闹好些年,上了战场还是兄弟。 “嗯?你说什么?”没听仔细的单破邪着魔似地盯着背着他洗衣的身影。 陈威瞧他魂不守舍的望着窗外一点,不免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一瞧“咦?那不是厨房的丑婶儿。” 他认得那身粗布衣。 “丑婶儿!”是面丑还是名字中有个丑字? “咳!就是为你料理这一锅杂美食的伙妇。”他本来想说是杂食。 是她。“为何她会成为军中伙妇?” “说来话长,丑婶儿早年丧夫,中年儿媳不孝,不得不挽起袖子为人煮羹汤,她的际遇十分凄凉。”陈威不由得唏嘘。 “她嫁过人了?”单破邪听完不知为何心里乱不舒服,不太符合他想像中的印象。 “将军若嫌她碍眼,属下去赶她离开便是。”自古人皆以貌取人,鲜有例外。 疑惑的单破邪以手势要陈威勿轻举妄动。“我有说她的存在不适宜吗?” “将军不是瞧她面丑而大为失神吗?她是颇为惊人”老实说他初见她时也暗吓了一跳,但一相处又觉得她怪得有风格。 “你说她长相丑陋,所以才唤之丑婶儿?”单破邪实在不能接受一双美瞳的主人是丑妇。 “嗯!她的脸上长了个巴掌大的恶疣,胆小的人见了只怕会作恶梦。”唯一长得好看的眼睛却冷冰冰。 人要惜福。 以前陈威老觉得自己的脸型不够刚强,体格不若王大海剽悍,在应敌时总受尽士兵嘲讽的眼神,不当他是副将他违抗军令。 若不是自己有几分真材实料压制住这些士兵,恐怕早死在马蹄下无人理会。 现在他庆幸爹娘给他生就完整的面孔,吸引不了姑娘的青睐也吓不着路上的人,感谢上苍的厚爱,在多次的征战中未伤及颜面。 像丑婶儿身在军中还好,大家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士兵,战场上死伤的人更加狰狞,所以尚能接纳她。 要是在一般市集中,她不是沦为乞丐而饿死,肯定也会让人乱棒打死,说她是妖孽或是受了报应的婬妇,一棒子了结才乾脆。 “带她过来,我要见她。”单破邪命令道。不看个分明他无法死心。 陈威怔忡的张大嘴“将将军,你你要见她做什么?” “我自有用意,绝无伤她之心。”只为一个无聊的答案。 “将军的命令理当执行,可是丑婶儿的个性很倔,未必肯服从。”她是人穷志不穷。 “喔?她不想要这份差事吗?”他虽不是仗势欺人之徒,然而恫吓的语气却不自觉脱口而出。 连他都大为震撼,为了不相识的丑妇! “将军,你”难道将军想把丑婶儿赶出军中? 单破邪苦笑地摆摆手。“当我没说,一时情绪不稳罢了,别当真。” “我去问问好了,丑婶儿的脾气怪得很,说不定会过来向将军问安。”陈威如此希望。 “你随便。” 他本要说不用,但随即改变主意。他想看看一个在厨房工作的伙妇有多的大本事,能为难一向能言善道的陈威,他真的很好奇。 单破邪再往窗外望去,一个伙夫模样的年轻男子加入她,帮着她清洗和拧乾,看起来很亲密。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陈威进入视线内,开始与之攀起交情,并主动晾起衣服。 懊死!单破邪不舒服的想着,或许他该走过去帮忙抬洗衣板 **** 有人在看她? 敏感的褚姁霓感受到一道探索的视线直冲着背脊而来,不具侵略性地子她的一举一动,像是一种窥探,如同她此刻的行为。 她以师父传授的易容术化身为奇丑无比的中年妇人,并揽下厨房伙夫的脏衣为其清洗,她挑了个最靠近单破邪的古井洗涤,用意是监视他的日常作息。 自从上次出手失败后,她暂时按兵不动地观察着,以利下一回出击能成功,一剑穿透他的咽喉。 在这段时间内,她听了不少他的风评,几乎一面倒地当他是神膜拜,战功彪炳无人能出其右,多次击退来犯的蛮夷。 一个为国家尽忠,为百姓安危浴血的顶天汉子,他的所作所为都以人民的性命为出发点,不惜牺牲自己的义风为人称颂,不该是碧血剑下的尸体。 家仇固然重要,但是国家更是民之所需,她能轻易地毁掉国之楝梁吗? 两股力量在心头拉扯。为何他不是大奸大恶之徒,这样她就不用两相为难地下不了决定,既要保全国之根本,又要报毁家灭族之恨。 案债子还是否严苛些,他不该死? 不—— 爹的怨、娘的不甘、姑姑的惨遭强暴、兄姊的横死,还有无数褚家的忠仆义奴的幽魂在低泣,他们的死不能就这么算了,总要有人付出代价。 她不能心软,要练就冰一般的寒霜,恨是她唯一的生存力量,她必须杀了他。 “丑婶儿,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帮你。”木盆中多了一双男人的手。 褚姁霓面无表情地丢给他皂块“你的工作做完了?” 对于何青,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他像是离巢的小狼认定头一个遇上的生物是亲娘,巴着就不放,造成它行动上的诸多不便。 每回她只要稍微走近单破邪的房间,他就如同嗅觉灵敏的狗一般尾随而至,破坏她小小的监视行动,问东问西缠个没完,真当她是他娘。 骂他,他反而乐不可支地跟得更紧。 疏离他更是不可能,他根本不在乎她理不理会他,一个劲的热心为她张罗一切,害她有些许的愧疚感。 他太憨直了,待人诚恳得过了头,迟早会吃大亏,她只能以冷漠让他了解世间的无情,凡事并非只有黑白两色而已,她便是其中的灰色。 “哇,你在关心我耶,我好感动哦!”何青只差没跳起来欢呼。我是在讽刺你多事。“别太兴奋,地很滑容易摔破头。”尤其是你的笨脑袋。 “我觉得好幸福,谁都不买帐的丑婶儿居然忧心我会跌倒呐!”他一副快哭的模样。 他无葯可救了,过分天真。“把水拧乾,不要把鼻涕黏在我的身上。” “人家才没有呢!我又没受风寒。”他抽抽鼻子,把鼻液吞下肚。 “你没断奶吧?”个头高了她七寸还人家,没长毛的小蠢蛋。 何青听不懂地拧着衣物,表情十分可笑的思考着“什么意思?” “我不是你娘。”追着她可没奶喝。 又在看她了。 褚姁霓很清楚视线的主人是谁,除了他之外,没人有这等闲工夫看个丑妇洗衣服,那一锅特殊风味的汤没泻死他吗?还是不敢下箸? 如果他能泻到虚脱而亡,她就用不着在两难中抉择,是天意如此,怨不得人,陈威是帮凶。 敝的是,一个丑妇的背影岂会吸引了他?还是他发现了破绽,否则为何看个没完? 她相信是后者,以她现在这般丑容是人见人怕,除了撵不走的小青子,大家是能避就避,不能避就装作没看见,不可能对个中年伙妇起了兴趣。 “我认你当乾娘好了。”他以为她的原意是这样。 她手滑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跌进木盆里“你刚说什么?” “认你当乾娘呀!以后我会比你的亲生儿子更加孝顺你。”他早该想到这一点,真是笨死了。 “你疯了。”褚姁霓找不出第二句话来。 年纪与她相仿的年轻男子认她当娘,是她装扮得太逼真还是一身娘味,让他口出惊人之语? 若她真点头才该死,十七岁的她是生不出一个十七岁大的儿子!然而她冰封的心湖因为他和另外那个人开始有了裂痕,这是不被允许的。 因为有心。 “我觉得他的建议不错,你早年丧夫寡居至今,虽有子但等于无子侍奉,而他早年丧母,孺慕之心必能尽孝,你何不成全他也成全自己?”陈威走过来插口道。 多合适的一对母子,教人窝心。 “右副将,麻烦把衣架架好。”他是哪儿有麻烦就往哪儿凑,烦人。 嗄?她竟要堂堂的将领撑起衣架?“喔!好,要面光吗?” 天呀!他在说什么鬼话,干么她一个口令他一个动作还不敢反抗,乖乖地扶着衣竿子帮她晾衣服,他一定病得不轻。 她太有权威性,比将军还要有上位者的威严,一接触她严厉的眼神就不由自主的听从她的话。 要不是晓得她的身世有多么悲惨,其当她是落难的千金小姐或是宫中的贵人呢!稍微一冷的口气就教人想遵从,服膺她所下的指令。 “太高了,你当我有七尺身长吗?”晾那么高她怎么收?拿梯子吗? 挑剔。“这样行了吧!”陈威调了调木栓降低高度。 “等我脚断了再说,你想害我重洗呀!”三尺能晾哪件衣服,她倒要瞧瞧。 是太低了点。陈威不好意思地调高一尺半。“四尺半可以吧?” “再高个半尺。”这些人真奇怪,没事尽围着她这丑妇绕,真有糖吃不成? 她看人奇怪,人看她同样怪奇,都非寻常人。 “乾娘,这件脏了要重泡水吗?”何青不管她同不同意,先叫了再说。 褚姁霓差点朝他大骂“我允许你叫我乾娘了吗?” “反正你一定不会点头,我娘也是这性子,拗得很。”他娘怕他被人取笑有个丑娘亲,所以从来不许他在人前唤她娘。 “你说我拗?”她声音一冷地抛去致命的一视。 何青根本无痛无痒地自说自话“这件衣服我认识耶!是汪老爹的。” “你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她气得想揪他耳朵。 而她当真做了,此刻后悔不已。 “我娘也常揪着我耳朵说我心不在焉,我好想我娘。”何青两眼蓄满动容的波光。 “别看我,我不是你该死的娘。”喔!糟糕,她有了骂人的情绪。 她该是平静无波,冷眼置身于红尘中,不涉入的旁观生老病死,怎能随意地被人牵动尘心?她打算报完仇就回师父身边,陪她暮鼓晨钟地度过晚年。 然而笨得没主见的伙夫就教她失了冷静,日后的伪装还能继续下去吗? 或许她该想个办法出营去,换上另一张脸再潜入,伺机而动杀了单骁光的儿子,说不定她还能赶上师父亲熬的腊八粥。 “对呀!你是我活着的乾娘,我分得很清楚。”娘的恶疣没她大。 也许她会是第一个被傻子逼得自杀的杀手。“右副将,你没穿过衣服吗?” “嗄!”又关我什么事。 “竿子是穿过两只衣袖,还是你习惯只穿一只胳膊?”这些男人全都该死。 陈威看了一眼为之失笑,衣服少晾一边,袖子垂到地了。“我很少晾衣服。” “看得出来。”越帮越忙。 她的世界只有仇恨,她的生命只有杀人,要她应付一些过分热心的男人是难上加难,让她几乎想放弃复仇。 “你们都没事了吗?”得打发他们走,不然难保她不会杀无辜之人。 “没事。”两人很有默契的开口。 “小青子,锅子洗乾净了?”十几口大锅够他忙上大半天了。 “江伯和顾大哥在清理,他们说湿衣服很重,要我这个有力气的人来抬。”所以他没事。 不能感动,他们会软化你的心。“菜呢?你想晚上开不了桌?” “新来的小伙夫和徐哥在忙,一定赶得上你回去掌厨。”他当她怕士兵饿肚子。 败给他了。“右副将不用操兵带兵,你那锅可毒死一池鱼的大杂烩没带给你杀身之祸?” 陈威局促的笑笑。“他们的胃好像满不错,我丢的鸡骨头他们当肋骨啃。” “真好的运气,将军肯定感谢你把活老鼠混在汤里。”居然没毒死他,太遗憾了。 “是呀!大海一口咬着鼠头大叫鸡冠怎么不见了,将军吃着老鼠尾还啊!我干么说这些。” 真糟糕,他把“罪行”全吐了出来,还好将军不在这里,要不他十颗脑袋都不够砍。 褚姁霓耳尖的听见抽气声和低咒声。“因为官大无聊吧!” “是这样吗?”他有片刻的自省,然后“差点忘了一件事,将军要见你。” “叫他去死吧!我在地府等他。”她把声音压得更粗更哑,像个中年伙妇。 “没想到小小的伙妇架子这么大,还要本将军去地府找你。”吓!她的脸真恐布。 “将将军,你来多多久了”陈威手脚发寒地颤着音问。 “你给我一边晾着,待会咱们再来讨论那一锅加料的大杂烩。”难怪他碰都不碰地坚持吃饱了。 “我死了。”陈威哭丧着脸走到旁边,正好瞧见扶着树干大吐特吐的王大海。 看来,他会死得很惨。 第四章 “丑婶儿,咱们该来谈谈。” 她一回头,单破邪大为吃惊地望着她,不是因为她面容的丑恶难看,而是那双令他印象深刻的水媚瞳色,正镶在她微布纹路的眼眶中。 这是多么令人震撼的事实,锐利而有神的视线瞬间捕捉到他的愕然,是他的错认吧! 她脸上那块突出的恶疣正发出嘲弄,她不是“她”至少黑巾下的“她”末曾有凸起物,平整得长不出令人作呕的肉瘤。 不过那双充满冷肃、防备的眼眸太神似了,浅淡的光芒在阳光下特别耀眼,仿佛诱人去探索丑容下的深沉灵魂,揭开内心不为人知的世界。 她到底是谁?为何有和“她”一般的冷媚眼神? “将军是来看丑妇的疣肉吗?要不要割一块带回去做纪念?” 她粗嘎的嗓音让单破邪大为清醒。 不是“她”“她”的声音虽然冰冷却异常甜浓。“咳!是我失礼了。”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却无从察觉怪异处。 “将军是路过还是特地来责罚丑妇?”褚姁霓尽量收敛眼底的恨意,装作若无其事的疏离。 这样长相的妇人不该有亲切的一面,人世间的伤害对中年伙妇而言是绝对无情。 她的确与众不同,舌锋刻薄。“我对你感到好奇,绝无惩罚之意。” “貌丑非伙妇所愿,将军看过了丑妇就该离去,别妨碍丑妇工作。”她压下拿刀抹上他颈脉的冲动,转身晾起衣服。 何青在一旁乾着急,担心她出言不逊会得罪单破邪,连忙扯扯她的蓝布粗衣请求着,要她口气放软些。 他的放肆举动让一向不愿与人亲近的褚姁霓动怒,任何与人肢体接触的小动作都不该发生,她厌倦有人刻意地讨好,这条不归路是她所选择,寂寞、孤独才是她最佳的伴侣,她是黑暗的影子。 “放手!” 出口一喝的不是褚姁霓,而是满心不豫的单破邪,他不懂为何看见有人拉扯丑陋的她会突生怒气,不是味道地想分开两人。 或许是因为那双傲然的瞳眸吧! “将将军,我我乾娘不是故意要触犯你的威仪,她对人一向冷淡、刻薄。”何青微颤着唇瓣说道。 “乾娘!”单破邪好笑的瞧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以为然,似乎是旁人硬要攀上这层关系。 “我刚刚认了她当乾娘,右副将可以作证。”他非常有“义气”地拖陈威下水。 正在哀悼自己短命一生的陈威无奈的颔首。反正都是一死,他乾脆一点成全人家“母子” “你叫什么名字?” “小青子呃,何青啦!不过大家都爱唤我小青子。”将军的表情不像要问斩人。 眉清目秀的少年。“小青子,你在军中的职等是伙夫吧?” 镑司各职的衣服人皆有印上其身分,他的前后胸背有个“伙”字,不难猜出他的工作是军中伙夫。 “是的,将军。”该不会是那锅汤出了问题? “我刚好缺个传令小厮,就由你胜任。”就近看管才不致出乱子。 何青的神情不是欣喜而是苦恼“将军,可不可以改派别人?我只会升火布菜。” 升官加饷人人爱,但相对地危险性也高上好几倍,随时有丧命的可能。 他是个没受过正式训练的伙夫,杀敌护将的本领没半招,逃命的本事一大箩筐,肯定是两军交锋中第一个被主将祭旗的士兵。 尤其是传令小兵死得更快,军情一告急他就糟糕了,二话不说先在敌人的刀剑下穿梭,没有猫的九条命是成不了事。 想来想去还是推辞算了,他没有升官的命。 “你不想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想不通的单破邪有些愠意,他不习惯被拒绝。 而此人太不知好歹,他的破格晋升可是难得的一次,竟然不懂珍惜地将他的好意掷回脸上,简直是一种大不敬。 “一个家破人亡、父母全无的孤儿,你要他出人头地给谁瞧,又要光耀谁的门楣?”活命都是罪过。 “乾娘——”何青眼眶泛红,褚姁霓完全说中他的心内事。 他根本无处可归,只能依赖军队生存。 “丑呃,你叫什么名字?”单破邪不想跟着大夥儿唤她丑婶儿。 “名字对个丑妇而言是多余,将军高兴怎么叫就怎么叫,我们这些落难人不像将军得天独厚,一出生就是帝王之后。” 拥有权力便可以无法无天,草菅人命,视平民百姓是刀俎上的鱼肉随意宰割,是死是生一句话决定了褚家九十六条人命。 他的成就是无数鲜血堆积而成,先人种下恶因却未获恶果,只因身上流有帝王之血,凡事有天龙王朝可庇护,做尽坏事也不用担心天谴。 “你对我有诸多不满是吧?语气中尽是怨怼。”单破邪有种受人怨恨的错觉。 出身高贵不代表一个人能就此平步青云,不付出努力也是平庸人等,不值得以皇族自居。 “将军言重了,小老百姓就算有冤也得往肚里吞,死了是不懂人情世故,位卑言就轻。”她将情绪起伏维持得清清淡淡。 看似置身事外,然字字都含控诉,让听者不由得感受到小老百姓无势无权的悲哀。 单破邪的眉峰因此纠结“有人会用这个理由谋刺我吗?” 褚姁霓一惊,眼神闪烁地吆喝何青拧乾衣物,以防再泄露太多自我。“将军怕死吗?” “怕。” “令人意外。”武将怕死岂不笑掉人大牙。 “正大光明的死法我觉得荣幸,就怕死得冤枉,尚不知下手的人所为何来。”他在怀疑她的真实性。 宁做明白鬼,不为枉死魂。 人人皆畏死,他头顶青天脚踏后土,生平不做半件违天背理之事,承其父志戍守边疆,多年来的功勋可盖座功德楼,他自问坐得正,绝不受非难之罪。 死有轻于鸿毛及重于泰山之分,他所怕的不是“死”本身,而是为人背过死得不明不白。 “总有前因才有后果,早死早快活。”褚姁霓一副看透世情的淡漠。 “为什么我有种感觉,你在暗示某项我未曾犯过的罪行?”她的言谈之间总露出一丝超然,但他仍听出微薄的怨恨。 是他造成她的怨吗? “将军只管阵前杀敌,好好保重身体。”她无意理会一个将亡之人。 突地,微笑的单破邪拎起一件伙夫上衣递给她“你不简单,我受教了。” “你”心跳微紊的褚姁霓有片刻无法言语,他令人下不了手。 “无盐有贤德,貌丑博美名,来当我的军师吧!”那双明眸太教人疑惑了。 军师?他在打什么主意?“丑妇无德无能只配做鄙事,将军的厚爱心领即可。” “我已决定了,明天起你和小青子就搬来我的居处,一个负责我的饮食,一个服侍我的起居。” “嗄!将军,你要我和乾娘都”不要不成吗?何青苦着一张脸望向褚姁霓。 “明天,延迟以军法处置。”一说完,单破邪用颇具深意的眼神一睨不肯告知真名的褚姁霓。 同时被两人子着,依然晾着衣服的褚姁霓不为所动,听而未闻地做完手边的工作,自然地放下挽起的袖口,拢拢已有灰白发的髻伸伸腰。 众人讶然地看着她从容的动作,好像身边的人全不存在般,唯有她才是这片安静祥和的主宰者。 陡地,她弯腰拾起木桶置于腰际走过单破邪面前,他吃惊的伸手欲喊—— 蓦然她回了头,用着低哑粗嘎的冰冷口音说:“军法治不治骨气呢?” 他一愕,竟无语以对。 “叫刽子手把刀磨利些,丑妇已无牵挂。”或许,这样的结果最好。 不待他回应,褚姁霓步伐略沉地走回厨房旁的小屋,砰地一声阖上何青刚为她修理好的门落闩,她全身乏力的望着那把插在掏空木梁中的碧血剑。 她的选择是对是错呢?她好旁徨。 是丑妇该消失的时候了,她负担不了过多的莫名情绪,那会逼她想杀人。 柄家社稷,个人私仇;个人私仇,国家社稷。她举棋不定,仇恨之心被良知牵制,承担的苦非外人所能了解,谁能告诉她该如何去排解? 胸口的凤刻玉玦微发着烫,这是褚家传女不传媳的唯一遗物,姑姑将它放在她手心时的哀恸如火焚,炽烈的以生命来传承,烙在冰冻的泪中。 罢了,就让她成为千古罪人吧!一命还一命。 “乾娘,你没事吧?”何青在外头拍着门。 她苦涩地勾勒出凄凉一眄“滚,不许叫我乾娘。” “乾娘!” 棒空飞出一石点住何青的穴道,顿时失了声。 在远处眺望的单破邪突然明了了,她果然是“她”一个身怀惊世绝学的奇女子。 只是,那张面容 难道是他的想像过分美化她,在黑夜中错把妇人看成曼妙女子? 不,绝非一时眼误,既然声音可以造假,改变容貌并非难事。他该好好向乔老请益一番,看世上是否更有如此神妙之术,能化有为无,易容移肤。 “杀我是出自你本意或是受人唆使呢?我真的很想弄清楚。”他瞧着那扇门,心中千般回转的是一双水媚的眼。 一片落叶在他身后飘零,风一吹旋向南方,是入秋的季节了,关内该是煮茶赏菊了吧! 他怀念娘亲的桂花糕。 ***** 镇国公府 一群侍女打扮的俏丽少女正在花园里扑着粉蝶,蝶儿三三两两地起伏纷飞,不甘为人追逐。 入秋了,百花逐渐凋零,枝头黄叶已不再青绿,丧失生气的等着严寒的冬。 唯独兰桂秋菊正悄吐苞芽,为着属于它们的季节妆点花颜,幽幽地留香于芳草地,吸引人们驻足,一闻沁脾,烦忧尽解。 瞧她们笑得多开怀,宛如花间的小仙子,圆扇扑舞着可怜的小蝶儿,忽高忽低逃得多辛苦,后悔来到入秋以来最后一处花园。 红亭下端坐着一位愁眉不展的美丽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琴弦,头上的步摇缀着南海珍珠,清清脆脆地在发际间吟唱。 一阵微风拂过肩头令她打个冷颤,机伶的侍女适时为她披上白狐裘衣。 “春草,你说今年的秋意是否来得较往年冷?”烦呀!她又老了一岁。 “小姐的意思是”春草不敢胡乱猜测,生怕惹恼脾气阴晴不定的主子。 镇国公主的美是出了名,而她眼高于顶的骄纵性情同样令人却步,仰慕者虽众,却无人敢轻易吃追求,即使攀上她会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当她心情好时会赏赐一些她用腻的珠钗、钿子等首饰给亲近的持女,让她们开心好半天,家里头有一年不用担心断炊。 不过,她柳眉一敛的时候就得小心点伺候,一点点不顺她都会借题发挥的嫌东嫌西,把价值百两的玉瓷当瓦片摔,心疼了这些苦哈哈的下人。 有一回准头没拿稳砸伤了位小侍女,昏迷了大半个月才救回一条命,而她却无关紧要的直喊瓷片割破小指,流了一滴尊贵无比的凤血。 当今圣上是她的亲表哥,谁敢不要命的触犯凤颜呢?当然是避而远之。 避不开的只好强装笑脸期望她勿动怒,忍一时之气可免抄家灭族之忧,光是她父亲镇国公的头衔就够压死人了,更别提连圣上都敬畏有加的凤羽公主是她娘亲。 在如此优渥的环境中成长,她的骄气可说是被惯出来,不懂谦恭和柔顺为何物。 体恤之心在她身上完全找不到。 “过了秋,我就二十岁了,你还不了解吗?”凌莲姬不高兴地以指沾水淹没一只蚂蚁。 春草还是有点迷糊“小姐是希望王爷和夫人为你办个女儿宴吗?” “春草,你跟了我几年?”她没耐心地拨拨琴弦,曲不成调的凌虐众人的耳膜。 “春草五岁就卖入府里为婢,至今已有十三个年头。”好快,自个儿都十八岁了。 咦?该不会是小姐想春草顿悟地有些明了,小姐的年岁已过了适婚之期。 “哼!难道你都不想要嫁人,一辈子做奴做婢老死在镇国公府?”跟了她十来个年头还笨得要命。 “小姐是为了终身大事犯愁吧?”寻常人家的女儿到了这岁数已是几个奶娃的娘,不像小姐—— 她实在难以想像小姐为人妻子的模样,一怕疼来二怕脏,肯定不肯为夫家生儿育女,尽一名贤妻良母该有的责任。 而且以她刁蛮善妒的性子断然不许夫婿纳妾,一家的香火可能就此断绝,有哪家儿郎敢抬着花轿来迎人,岂不是端着一尊菩萨回去供奉! 小姐是绝对吃不了苦的千金小姐,针线是她拿过最重的物品,&#x5c3d;&#x7ba1;琴、棋、画样样精通,但一提及她的脾气就牛鬼蛇神回避。 莫怪她的未婚夫威武侯经年驻守边城不肯归,逢年过节仅以一封家书慰母思子之心,半句也没写到完婚之日。 甚至连对小姐只字片语的问候都略而不提,一迳地描述边城的荒凉与冷清,刻意吓阻习惯过好日子的小姐,留在皇城里当个乏人问津的待嫁新娘。 “女孩家的年华有限,你说我有几个二十年可等待?”呕着气的凌莲姬怒拍琴弦。 春草吓了一跳的安抚她“小姐别生气!伤了千金之手奴婢可吃罪不起。” 她不过是一株小小的春天草而已。 “你很怕我?” “小姐是主,奴婢是下人,岂有不怕之理。”怕她一个不顺心就拿自己出气。 “怕怕怕,我有三头六臂还是吃人老虎,你这根小草还不够塞我牙缝呢!”她就不懂一干侍女干么害怕。 好嘛,她承认自己有一点点坏脾气,平时老爱拿她们来练靶子,可是旧的东西本来就要扔掉,留着多占空间,她看了也心烦。 上回把那个叫燕儿的侍女打伤,她还不是命人送银子去补偿,有什么好埋怨的! 也不瞧瞧她的玉手伤得多严重,贵为镇国公之女的血可是珍贵无比,一滴都不能外流,何况她最怕疼了,哭得她眼睛都肿了。 “小姐说得是,春草是微不足道,你别气坏了身子。”春草连忙陪笑地轻揉她雪白的肩头。 为什么没人了解她呢?“边城的战况吃紧吗?赏个中秋月总挪得出空档吧!” “如今是太平世,没听见外边有何消息传来,小姐何不修书一封邀请未来姑爷回皇城赏月呢?” “我才不要厚着脸皮写信给他,破邪表哥该识趣的回来探我才是。”她心高气傲地不屑此提议。 哪有女孩家主动示好之意?这门亲事老早就订下了,他打算蹉跎至几时?难不成要她等一辈子,直到发霜齿摇? 好歹她受封为镇国公主,身分不比一般闺阁千金,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还用得着她去讨好、奉承吗? 若他再迟迟不归,她就入宫面圣请御天表哥下道圣旨把人调回皇城,择期完婚不许驻扎边城,好好地当个安乐侯宠她一生。 “小姐所言甚是,但”小姐的心态再不修正,这辈子甭想出阁了。 “有话直说别给我吞吞吐吐的,你知道我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凌莲姬不高兴地以琴板拍她一下。 吃疼的春草不敢喊出声“未来姑爷乃是镇守边城的威武大将军,你想他能擅离岗位吗?”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小姐的刁蛮任性谁受得了,就算修了书也未必请得动人,还妄想将军会贪她的美色和权势,他本身就是一方将领,皇上的亲堂弟,论理比她重要得多。 可是为了小命着想,这些话心底搁着无妨,出了口便是一场浩劫。 “为什么不可能?现在又不打仗。”她自私的说道,毫不顾虑边防的安全与否。 春草叹了一口气“莫非小姐忘了先皇那场战役?” “有关系吗?”那时她还小,不清楚。 “将领未经皇命私自回宫有叛乱之嫌,轻者违纪送入大牢,重者满门抄斩,无一幸免,这是小姐希望的结局吗?”因私情而动大局。 “你故意吓唬我的吧!哪有那么严重,又不是敌人杀了过来。”她才不信呢! 回皇城过节是人之常情,法理之外还讲究人情,就算他们堂兄弟不是很亲近,但源出于同一脉,应不至于痛下杀手,赶尽杀绝。 前些日子她随娘亲入宫,皇上表哥还称赞破邪表哥戍守边城有功,有意赏赐些黄金布帛。 要不是她及时拦阻,五、六名舞娘就送往边城为他小妾,凭她镇国公主的封号,岂能容许这些狐狸精去魅惑她的未来夫婿,她可没这等大度量。 他这一辈子只能有她这一个妻子,其他就别奢望了,她不会允许旁人来分享夫君的专宠。 “春草说得一点都没错,擅离职守可是大罪,你太不懂事了。”凤羽公主偕同夫君姗姗而来。 “娘,你怎么跟她一个鼻孔出气,人家可是你的宝贝女儿耶。”凌莲姬噘着嘴撒娇,十足的孩子气。 真是长不大的娃儿。“你的脾气要改改,不要老端着皇室宗亲的架子。” “人家才没有呢!爹总说我最乖了,对不对?爹。”她找了靠山,不承认仗势欺人。 微露苦笑的镇国公凌天罡宠溺地揉揉她的头“要是你能收收性子就更完美了,我才貌双全的小鲍主。” “讨厌啦!你们都欺负我,人家不理人了。”她发起脾气地转过身。 凤羽公主温柔的朝夫婿笑笑,女儿的骄纵和盛气凌人全是他们夫妻俩过度宠溺而来,难脱其咎。 想当年她带着长子、长女,以及甫月余的襁褓幼女陪夫君回乡省亲,在众人不在意的情况下,她的小飞羽教人偷走了。 当时出动大批官府的衙役部未能寻回,伤心之余自然努力地保全一子一女,极尽心力的呵护,不与外界有过多的接触。 没想到多年后会有意料不到的发展。子隽个性内向,不喜与人交谈,一天到晚浸婬在书堆中不问世事,见有生人来访立即遁入书中,久久不愿出门见客。 小他一岁的莲姬则是飞扬跋扈,从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只关心自己,动不动就使小性子,明明有错却抵死不认,一心当所有人都在欺她。 唉!即使她贵为凤羽公主,当朝圣上的亲姑姑,然而一个母亲的心总是偏袒女儿,无法公正地教她是与非,以致养成莲姬目中无人的个性。 “莲姬,你连娘都不理,她可是会难过哦!”一生颠簸的凌天罡十分珍惜眼前的幸福。 因为这是负了一个女人的真心换来的。 “人家也会难过啊!爹都不心疼我。”凌莲姬难过得想摔花瓶。 他笑了笑“你和你娘都是爹的心头肉,我一样心疼。” “不要,你要多爱我一点,反正娘还有大哥可以疼她。”她要所有人把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贪心,将来你有夫君疼,别跟你娘抢爹了。”这孩子真是不像话,竟跟自个娘亲争起宠来。 说到夫君,凌莲姬的表情刷地一沉。“谁晓得他几时才肯死回来。” “啐!女孩家别乱说话,哪有未嫁便先咒自己的夫婿,传出去教人笑话。”她的个性到底像谁。 “谁敢笑,我让皇上表哥砍了他的头。”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皇上是她御用的刽子手。 “龙威虽大却也难堵攸攸众口,你真教我给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凌天罡不免感慨。 “爹——” “好了,别再倨傲自大,我们正是为你的婚事而来。”她的终身大事不能再拖延了。 凌莲姬压下满腹的不悦问道:“他肯娶我了?” “咳!原则上我和你舅娘商量过,山不来就你,你就去就山。”女儿的骄性他岂会不知。 “你要我去找他!”她震惊得失了小姐风范,尖声地一扬。 “最近有一批冬衣要送往颐州,圣上准许你同行。”一路上有人护送他也安心。 “准许!”她快气疯了。“边城是一片不毛之地,爹要女儿去受苦受罪吗?我不要。” 她无法忍受什么都没有的黄土地,只有一群臭男人和脏兮兮的战马。 凌天罡为之失笑。没见过世面的天真女儿。“颐州不是不毛之地,它和皇城一般热闹,有市集和小贩,来往商旅大江南北都有,有些情景皇城还瞧不着呢!” “真的?”她被挑起一点兴趣了。 “爹曾带兵打过仗,那一带繁荣景致我是见识过,绝不会荒凉得寸草不生。”只是没镇国公府舒适。 毕竟是驻扎的军队,凡事要求简单、方便,不注重小节。 凌莲姬略显娇羞的面染绯色“人家要用什么名义去见他嘛!” “就说为舅娘送桂花糕好了。”他只能出此下策,总不能将个将军押回皇城拜堂成亲。 “等人家到了边关,桂花糕都长霉了,还能吃吗?”她很怀疑那个糕真有那么重要吗?由皇城送至边城。 “会的,离乡的游子最能感念母亲的心意,他懂得。”佳节倍思亲呀! “好吧,我是瞧他没桂花糕吃才送去喔,绝不是刻意去见他。”她强调没有其他居心。 但,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凌莲姬的眉宇间洋溢着喜色,娇不胜羞地掩口偷笑,对于此行可是怀抱着不少绮思,势必要将单破邪变成她名正言顺的夫君。 二十年了,该有个结果,若他对她好一点,她可以宽宏大量地原谅他这些年的不闻不问。 若是他敢在边城狎妓养妾,她绝对会还以颜色,将所有女人丢进井里淹死以示警惕。 第五章 “将军,你怎么都不来找奴奴娃相好,害人家想你想得孤枕难眠,浑身热得发烫,你来摸摸。” 大胆的奴奴娃以为和单破邪有过一夜恩情,自认身分不同,不顾士兵拦阻地直闯入议事会场,娇媚百出地就要执起他的手抚摩高耸的胸房。 王大海和陈威立即上前一挡,顺手将重要兵册收妥,卷起兵马分布图。 她太僭越了,不懂应对进退。将军的女人何其多,小小蛮女妄想攀上富贵实属可笑,何况她是有目的而来,谁能不防她几分。 自视过高的美女往往流于俗气不自爱,稍具姿色就抛媚送波地勾引男人,愚蠢地当每个人都受她诱惑,蛮横地分不清自己的境况。 鲍主又如何,不过是塞拉族送来取悦将军的妓女,根本不值得尊重。 “你们好大的胆子敢拦我,我可是你们将军的女人。”可恶的挡路犬。 “抱歉,公主,将军的女人一向待在军妓营,你有当妓女的癖好吗?”陈威装迷糊地讽刺她低贱。 “放肆,你敢侮辱我,将军一定砍了你的脑袋。”她扬起手就想往他脸上挥去。 他拿起佩剑假意要收好“不意”格开她的手。“哎呀!没伤着公主的手吧?” “你对我不敬就是对将军不敬,来人呀!把他拖出去砍了。”奴奴娃一副将军夫人的姿态下着命令。 可惜没人理会她,士兵们文风不动的挺直背平视前方。 “啧!我好怕哟!几时公主成了将军的分身,女子不论政可是我朝的律法哦!”陈威食指一勾唤士兵搬来椅子,表示他比她大。 恼火的奴奴娃揉着细腕委屈一喊“将军,你的狗奴才对我出言不逊,你要为人家作主。” 床上极尽缠绵,下了床翻脸不理是常有之事,女人若不明白这一点,一味强索,非分之举只会惹人嫌弃,她的矫揉造作便是一例。 “我们将军忙得很,没空招呼你啦!最近的游民闹得太不像话了,该出兵镇一镇。” “你在胡说些什么?关外平静得很。”王大海的大声唠叨让她心生惶恐。 “你来得太久了,所以没遇着强索过路费的强盗,有商旅不给还被殴打成伤地抢劫财物呢!”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当老虎嘴边的毛好拔。 王大海忍她好久了,不找人出出气怎成。 奴奴娃理直气壮的说:“走过人家的土地是该付点小钱嘛!难道欠着不还不能讨呀!” “哈,那你得看看是谁的土地呀!等我们杀光那些游民就没人敢乱来了,一群欠人教训的土匪。” 那些游民太不把天龙王朝放在眼中,不断放胆挑战边城守将的底线,日益猖狂地为所欲为,活动范围由原本的十里外推进三里,索取变成豪夺。 他们在城郭上可是瞧得一清二楚,已有不少百姓商人叫苦连天的向将军申诉,要是他们再不收敛近乎盗匪的行径,出兵是迟早的事。 一时的容忍不代表退让,惹毛了他王大海就带兵冲进游民营地杀个片甲不留,过路费缴给地府的阴差去。 “我不准你任意屠杀游民,关外本来就是我们的家。”她一急着维护就露了馅。 陈威嘻皮笑脸地把发往上一撩。“公主的意思是同意我朝徵收关外人士入关的过关费喽?” “怎么可以!我族人就靠卖皮革肉为生,哪来的余钱缴过关费?”奴奴娃激动的大喊。 塞拉族就是穷才想来关内求发展,人民的生活受限于穷山恶水,仅能以打猎维生,在秋季末冬来前准备足够银两和粮食好过冬,收入并不丰。 一旦下了雪,一片银色世界是找不到食物,大部分兽类都已消迹灭踪,躲进洞穴中冬眠不易捕获,未有万全存粮的人家只有挨饿受冻地挨过一冬等来春。 如此恶劣的环境就靠贩售山兽野禽来挣取微薄银两,一家温饱尚嫌困难,若还加上过关费,岂不是逼着一族人去跳河,荒原之地再无塞拉族。 “那就好好整治你的族人,休想在我的城墙前逞勇,天龙王朝不是尔等小民觊觎得的大饼。”单破邪冷冷开口道。 “将军,你”她竟觉得害怕,他的冷冽神色比草原上的冬雪还令人心寒。 “尔等小民若肯诚心臣服我朝便罢,倘使起了贰心,休怪本将军无情,挥军十万就够铲平百里内的一草一木。” 面上一白的奴奴娃强行挤过陈威与王大海“将军,我族绝对忠心于天龙王朝,你就不能看在我俩的关系饶过塞拉族人?” “你与我有何关系?不过是塞拉族长强塞给我的女奴,要打要骂便是,没教你提水劈柴已是天大的恩惠。”早该下下马威了,不致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不是这样的,难道我没带给你快乐?”她不甘心地意欲力争。 “军妓营里哪个妓女没让我开怀过,她们可是服侍男人的好手。”单破邪故意说得重色好欲。 人不风流枉少年。单破邪年少时曾有过不少风流事迹,但是一接下已逝父亲的棒子成为守城将领之后,要担负的责任迫使他放弃那些不羁的喜好,专心在边防上。 军妓大都是由皇城中挑选而来的自愿者,在此不受鸨母的剥削,士兵的薪饷足够支付嫖妓的费用,不会赖帐或是残暴的施以拳脚凌虐,日子过得比以前舒适。 少数妓女是犯了罪蜂边疆为妓,刑满可自行离去或嫁予情投意合的士兵,军营中设了一处眷属平房,方便传宗接代。 而单破邪也并未如自己所言地睡遍军妓营中每一个女人,他有特定几个专门服侍他的妓女供其发泄,公务闲暇之余才会召入房内消磨一番,绝不贪欲而误了军情。 “我是公主,她们是妓女。”奴奴娃特意要区分出自己的崇高地位。 “有何不同,脱了衣服全是女人,差别在于要不要付银两。”边城的气候让这些细皮嫩肉的女人肌肤部变粗糙了。 效奴娃气极了“你说我连妓女都不如?” “公主若是如此认为,本将军也不好反对。”他的确是这么想。 “你敢不娶我”不,他不能拒绝她,不然她会成为塞拉族的笑柄。 “我为什么要娶你?”他语含轻蔑的反问她。 “凭我是塞拉族的公主,你玷污了圣女的名誉,于情于理你都该娶我为妻。”她说得愤慨。 单破邪狡狯的一笑“你大概不晓得我的未婚妻已由皇城起程来此,准备与我完婚吧?她贵为镇国公主,其父手底下的军队可是塞拉族人的十倍。” “你在玩弄我的感情?”耳边似乎传来一阵丧钟声,她手脚冰冷的直冒寒意。 奴奴娃就是听闻了这段流言才赶紧来求证,欲巩固自己在颐州的势力,全力为族人护盘,她一直深信自己的美貌无人抗拒得了,所以才未尽心地过着有人服侍的舒适日子。 没想到他的一番话将她从云端推至地面跌个粉身碎骨,她的将军夫人梦,她到手的荣华富贵,一切虚幻得教人咬牙切齿。 “不,我是在玩弄你的身体。”单破邪毫不留情地点明利用她宣泄。 她恨。“单破邪,你欺人太甚!” “是你自个儿送上门来求取羞辱,我岂能不成全。”他说得冷淡,看都不看她一眼。 “你我要杀了你!”奴奴娃抽出怀中弯刀向前一刺,这口气无法吞咽。 王大海是个天生武将,一瞧见刀光就立即伸手一砍,震得她手麻骨碎的掉了武器,痛苦不堪地瞪着他欲杀之而后快。 “说你是鲁男子还不信,怎么能对个女人出手,我看看伤着了没。”笑面虎的陈威故意要扶她,一手扣住她的碎骨处。 “啊——我的手。”奴奴娃痛得斗大的眼泪直往外飙。 “哎呀!千千万万的对不起,瞧我笨手笨脚又伤了公主玉手。”不残也废了。 她哭得惨兮兮的,妆花得教人不敢领教。“你是存心要断我的手。” “冤枉呀!鲍主,小的是真心为你效力。”陈威说得好不真诚。 “你们天龙王朝的人都好坏心,我不原谅你们,绝不原谅”她哭喊着要人好看。 不耐烦的单破邪放下书卷一喝“再吵就把你扔到野狼群中。” “你你好可怕”奴奴娃吓得捂住嘴巴,抽抽噎嘻地缩着身子。 “回去告诉你的族人收敛点,不要逼我出兵,要是再有一名我朝百姓受到游民的威胁,塞拉族就等着绝迹在大草原。” 他说到做到。 “不,你不可以赶” “左副将,把人丢出去,限她在日落前出关,否则”单破邪冷笑的续言“直接往城墙下丢去。” 护城河的水够她喝个饱。 “是的,将军。”王大海乐于从命,他老早就想整治这蛮女。 “不要——” 一迳叫嚣的奴奴娃又踢又打地消失在门外,真教不知怜香惜玉的王大海给扔得老远,昏死了。 一个小厮急急忙忙的匆匆而至,顾不得军中纪律地冲到单破邪面前指着他大骂“都是你啦!你把我乾娘赶跑了,你还我乾娘,你还我乾娘” “小青子?” “你乾娘不见了?” ****** 一大清早换上小厮的衣服,何青知晓军令如山的严重性,所以不加停留的前往褚姁霓独居的小屋,迫不及待的猛敲门板。 罢开始他以为是里头的人睡得太沉,因此怕唤不醒地卖力拍门,把手都拍红了。 到了最后他有些不放心,乾娘的性子烈,万一想不开有个意外一想岔了就心慌,于是用身体撞击门板,两、三下就顶开了。 简陋的木板床整整齐齐的没有躺过人的痕迹,几件粗布衣丢弃在地,原有的摆饰一样未少,唯独不见应该等着上工的妇人。 何青几乎问遍整个营区的弟兄,可是没有一个人见她走动,连向来偏僻的角落他都一一寻去,依然未获其踪。 军队的戒备何其森严,三班士兵交叉巡逻,断然无人能在半夜出没,除非有将军的手谕,而她不过是煮饭的丑妇而已。 思及至此,他把苗头转向单破邪。 “都是你下什么鬼命令嘛!人家不要伺候你三餐不行吗?把我好好的乾娘给搞丢掉,你要负责还我乾娘来” 何青像个胡闹的小孩子,吵着要乾娘,陈威虽惊讶丑婶儿的平空消失,但是他对何青的敦厚颇有好感,当他是自家兄弟拉着,免得犯上。 “你确定她不见了?”一脸深思的单破邪倒是不紧张,只是有些怅然。 他才打算发掘她的另一面的当口,伊人却已先行翩然而去,留下一堆待解的谜。 是自此放弃原先刺杀他的任务,还是另谋对策好在适当时机一举取下他的项上脑袋?他不该打草惊蛇地试探她,由有利的主动转变成被动的等待。 若她真是那夜的黑衣女杀手,小小的军营是困不住她的矫捷身手,势必卷土重来伺机而动。 她不再是“她”时,他还能认出她吗? “我整个营区上上下下至翻遍了,只差没拿工具整地挖土,看有没有藏在地底。”他是有这念头。 “走了也好,她本来就没久待的意愿。”下回见面必是刀剑相向,单破邪想。 “将军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我乾娘会回到那个不肖子的家去?”何青略显难过的说道。 “别再喊她乾娘,你在折她的寿。”听来怪刺耳,满怀不是滋味。 “嗯?”他不懂地面布困惑。 “在军队中少说多做,去整理我的卧铺。”表情慑人的单破邪冷硬的下令。 “可是乾娘她”没人关心他乾娘,她在外面一定会受人欺侮。 “她会回来的,还有不许叫她乾娘。”年纪轻轻都被他叫老了。 “真的!”何青喜出望外的问。 “何青,你真认为她长得丑吗?”单破邪语带玄机做了手势表示不用回答。 满头雾水的何青抓抓前额,莫名其妙的瞟瞟他,随即走了出去。 “将军的语意耐人寻味,可否分享一二?” “右副将是嫌平常的操练不够吧!以后早晚加练半个时辰。”爱探话就得受些教训。 陈威脸色一变地忙讨饶“将军英明呀!小的是未雨绸缪忧心你的安危” “是吗?”蓦然,单破邪眼神一利。“我要你调查的事情呢?” “嗄!呃,这个嘛!你晓得地大人稠年久失真呃追查不易。”陈威吞吞吐吐了老半天不知所云,重点在最后一句,就是不知道,有辱使命。 “我当陈副将聪明过人,足智多谋,原来是浪得虚名的草包。”单破邪毫不客气的给予奚落。 好重的一鞭,他失去信心了。“没名没姓的你教我从何处查起,附近的小乡小镇有多少不肖子孙呀!猛一听还真是不可思议。” 前些年战乱不断,流离失所的难民不知凡几,虽经整顿后安定了不少,但是多一口人吃饭便是多一份负担,狠心点的就将年老长者赶出,好让下一代有点饭吃。 他稍微打听了一下,一大半乞丐都是如此际遇,拖着老弱身子四处乞讨,有时好些天不进粒米令人同情,身上长疮生蛆也由着去,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的钱包就在不忍心下掏个精光,饿了一天才走回来,连坐骑都暂时典押给当铺了。 “她脸上的恶疣就是最好的特徵,你会查不到半点消息?”一开始他就晓得不可能有结果。 陈威脸色怪异的一瞟“将军,你是不是有毛病?对个丑妇这么有兴趣。” “丑不丑还是后话,你的无能显示军纪不严,需要加强训练。”话多是精力过剩。 “将军,这里没有外人就诚实些,你是不是在怀疑她的身分?”不然不会命他极力追查她的出处。 “等着吧!她可能会以另一种面貌出现在你我面前。”他估计三天内必会现身。 很快。 **** 两天后,军营外多了个小摊贩,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妇推着冒热气的小车,声音粗哑地叫卖热汤圆,满脸的皱纹像是街尾的老婆婆,让人倍感亲切。 士兵交接时分,或是操练休息片刻,总会趋前买碗汤圆吃,顺便闲话几句。 他们平常吃住都在军营中,难得有休假才能上街去逛逛。若无重大军情,巡视城墙和监视远处游民的动静是主要军事,其实日子满枯燥的,能听听熟悉的家乡话也不错。 “马婆婆,来三碗汤圆,花生粉多洒一些,你的汤圆很有我娘的味道。” 怎么又是他?天杀的欠他债。“南方花生歉收,洒多要多加一文钱。” “没关系啦,好吃就好,以前我娘老是洒满汤面,香味浓得教人难忘。”一脸怀念的何青嗅着花生味。 “你真好养呀!”扮成马婆婆的褚姁霓以南方口音说,其中有淡淡的嘲意。 “是呀!我娘也这么说。”想着想着他心中有点伤感。乾娘不知流落何方,有没有汤圆吃? “我不是你娘。”她的语气中有一丝无奈,仿佛重复了很多次。 汤圆一端上,何青神色落寞的一叹“我乾娘老是说这一句,真让人担心她过得好不好。” 她搅汤的手顿了一下,垂叠眼皮下的眸光射出锐色,不似七旬老妇般犀利,瞬间柔化地一眨。 这个傻子,怎么能对一个几近陌生的丑妇付出如此大的关怀?她的双手已教血染红,不值得他一再挂念,他让人觉得有很深的挫折感。 “你这小子真罗唆,不过丢了个乾娘嘛!将军不是说她会回来。”率性的王大海往他肩上一拍。 将军!他怎么会她微眯了眼,动作十分细微,但有心人还是能从其中看出一点端倪。 “小青子,就当你乾娘回家去享福,丑婶儿那脾气倔得像水牛角,切也不是,砍也不是,稍有不慎便戳得人肚破肠流。” 何青很不服气的辩白。“你不要以为我乾娘不在就可以胡乱瞎说,其实她是好人。” 我是好人?她苦涩的一笑,特地在他吃了一半的碗中注入花生粉和汤圆。 “啊!马婆婆,这要加几文钱?”何青不好意思倒回去,马婆婆年岁已高,他吃点亏无妨。 “世上的滥好人不多,给我吃少废话。”她干么多事地对他偏心。 在家中她排行第八,上有父母、兄姊疼宠,大家老爱昵称她小八妹,可是她一直不高兴地想要有个弟弟或妹妹,何青正好在她家破人亡多年后弥补遗憾。 他善良得教人想叹息。 “马婆婆的意思是不用钱,不像将军就可怜了,一个人去城西遛马,没得吃热滚滚的汤圆。”大口一吞,陈威烫舌地直用手扇。 何青还来不及说两句谢意,王大海嗓门宏亮地又拍了他一掌。 “格老子,你运气真不错,乾脆再拜个汤圆乾娘成一双。”花生粉的味儿真不赖,好歹沾个光多洒些。 鲁夫,想把他拍成重伤吗?“我儿孙上百不缺人送终,摆摊是为了打繁间,活动活动筋骨。” “老人家身子骨真健康。吃了你的汤圆暖了心,真想送一碗到城西给将军尝尝。”陈威不断地强调城西。 “有心力未足。吃你的汤圆。”该不该去呢?他正落单。 “说得也是,我家将军不太正常,居然爱上个丑妇。”而且年届中年。 突地,褚姁霓打翻了花生粉,表情怪异。 “今天不做生意了,我要回去抱孙子。”也不管人家吃完了没,她收了碗就推起车子离开。 “喂!马婆婆,钱还没收。”何青追上去把铜板往她手心塞。 她看了看他叹口气“真受不了你,老是这么呆头呆脑。” “老是!”他满脑子泥巴想不透,他们今天才第二次见面呀! 想问时,她人已走远,动作灵活得不像老人家。 “小青子,她的个性是不是有点似曾相识?”陈威若有所疑地搭上他的肩。 “有吗?” 他略显神秘的说:“像你乾娘。” “对耶!你不提我还没感觉到,马婆婆说话的调调和我乾娘一样冷冷的。”话不多却很刻薄。 “也许她就是你乾娘。” 陈威打趣的笑意中有几分猜测。将军不可能对个中年伙妇有兴趣,除非她是另一种不为人知的身分。 在马婆婆身上他感受到和丑婶儿一般的气息,即使她外表苍老得足以为婆婆。 ***** 两天了,她似乎还无动静,是什么在拖延她? 城西的杨柳湖畔有匹赤足骢马低头啃着绿草,不远处有个心情沉闷的蓝衣男子在沉思,面对一波绿湖,他看见的是一双冰冷中带着媚色的眼。 丑婶儿消失了两日,代表她也筹画二十四个时辰了,以闻名江湖的红线女而言,这段时间足够她杀掉数个武林高手,至今迟迟不动手是为了何因,真教人纳闷。 有人会只因一双眼睛就迷恋上个不见面容的女子吗?他肯定嗤之无稽而大声嘲笑,偏偏他笑不出来,因为他就是那个笨蛋。 反覆琢磨和她交谈的言词,他发现,她的目标确实是他,而且绝非受人指使,她的心中有一股强烈的恨意。 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种毁灭性的恨,有点类似大恸之后的复仇心,字字都含着对他或者说对单家的怨怼,不拔除难以为人。 单破邪自问二十几年来没做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保家卫国是他唯一职责,忠于君,孝于亲,俯仰间不愧天地,红线女的恨为的是哪一桩,恨到必须杀了他? 多希望能再见她一面,问一问她在想什么,仇恨能化解吧! 倏地,一道凌厉剑气由他左侧袭来。 单破邪机警地抽剑一挡,铿锵交错的剑光十分耀眼,流水般滑过,自成一炫。 “等等,红线女。” 清冷的柔细女音一起“看来你调查得很仔细,红线手中无生灵。” 蒙上面的褚姁霓用着充满恨惹眼光睨他,冷冷的碧血剑在阳光照射下仍显寒森,剑上的碧血聚集了千条幽魂,红得宛如玄冥的血河。 杀了他,这段恩怨就此了结,她也用不着左右为难而痛苦,人生在世迟早会死,有人送他上路是一种功德。 “听说红线女专杀大奸大恶之徒,在下亦在此列吗?”他非弄个明白不可。 “不。” “不?多笼统的说法,为了一个不字你要违背原则杀我?”他没那么好打发。 “你是单骁光的儿子,父债子偿。”她说的话仿佛由地狱爬起的孤魂般冰冷。 第六章 “你在诋毁先人的名誉,先父是个自律甚严的将领,一生刚正不阿,绝非鸡鸣狗盗之徒。” 她的指控简直荒谬到极点。当年皇室那场兄弟阋墙的内战导致余波不断,爹为了兄弟情谊两不偏袒,宁可离皇城戍守边城也不愿介入皇位之争。 他的行事光明磊落众人皆知,一丝不苟地力求百姓生活安稳,尽量做到不扰民,以他们的福祉为第一优先,当时曾获不少好评。 生前义风可行,死后史籍留名。他唯一放不下心的是单氏血脉的分崩离析,希望有一天后代子孙能聚合起力量,共创天龙王朝的太平世。 胸口的龙刻玉玦是父亲临终前给他的遗物,传说他得寻找持有凤刻玉玦的女子为侣才能获得幸福,并且开创天龙王朝的太平世,所以父亲才会为他与镇国公主指婚,只因镇国公主有块雕凤的玉玦传说只传女,型式与他的龙玦有几分相符。 然而,龙凤玉玦的传说不过是一则故事,他与莲姬的玉玦不但不能相合,而且未出现任何字。 传言中龙玦会出现“在野”凤诀则是“战龙”合起来即为“战龙在野”指的就是他现今的状况。 “我不晓得是谁给了你错误的讯息,先父不可能做出有违天理良知之事,他是守正严明的将领。” 好个守正严明的将领。“死人的话会有错吗?姑姑死前明白地指证单骁光是凶手。” “姑姑!死的是你的家人?”会不会搞错人了?爹征战沙场多年,然而老弱妇孺绝不杀戮。 “一家九十六口人的命,你认为我能信口雌黄吗?”褚姁霓的双眸中布满小女孩面对悲剧的死寂与恨。 为之一惊的单破邪有说不上的心疼。那时她才多大,就要面对天人永隔的悲惨,若是无人可恨,她要如何支撑空洞的未来? “九十六条人命不是件小事,地方官应该有迹可查,何不”他发现他说不下去,因为她的恨意正席卷而来。 “官、官、相、护,谁、敢、得、罪、五、皇、爷——”褚姁霓咬牙切齿地道。当年的单骁光是正德皇帝的第五子,贵为皇亲谁敢动。 单破邪急了“我敢保证此事绝非先父所为,定有人假冒。” “多么冠冕堂皇的藉口,令尊的官印也能假冒得了吗?”她丢出一张血迹斑斑的公文,纸页已泛黄。 “这是”看了公文内容和末尾的印渍他暗惊在心“的确是先父的官印。” “罪证确凿,你引颈就死吧!”碧血剑一现,逼近他的胸膛。 单破邪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用自己的命赌她仅剩的良知,红线女剑下不留生灵,对她已认定的假象他无从辩解,但自始至终他都相信父亲的为人。 “为什么不还手?”剑锋一偏,刺向胸口的锋利在他胸上划下一口子。 他笑了“你甘心让真凶逍遥法外吗?” “单破邪,你想混淆我的判断为你父亲脱罪?”真凶昭然若揭,无庸置疑。 太可恨了,居然避也不避地迎向她的剑锋,当真不怕死? “官印虽然做不了假,但若是有人私盖则不无可能,先父只手是撑不了天。”真相总会爆发。 “你的假设能成立吗?随便编个莫须有的人物就想要我放弃仇恨。”她不屑地持剑停在他的眉心。 “我没有要你放弃家仇,而是找出真相。”正义是需要伸张。 “真相!”她的家人回得来吗? “你不愿了解惨案发生的始末,为什么有人要灭了你全家?”十分令人发指,九十六口冤魂。 眼中一恸的褚姁霓握紧手中的剑“你凭什么让我信服?” “就凭这个。”单破邪双手一出地抓提她的剑注胸口一刺。“我的命是你的。” “你你疯了。”只要再深一寸,大罗神仙怕也救不了他的命。 “让我帮你找出事实的真相,若真是先父所为,不用你动手,我自会在你家人坟前一死以谢罪。”好美的眼。 单破邪暗嘲自己,死到临头最在意的还是她那双充满灵性的水眸。 “信你好难”她的停滞教他跌入不见底的深渊。“我一定会后悔。” 她口中的无奈教他重燃起希望“我的命就握在你手中,只要你稍喂点劲。” “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男人,居然拿命来赌父亲的荣誉。”真要开打他不一定会输,顶多两败俱伤。 他却选了最笨的方法来死谏,而她更不争气地信服了他,两个蠢人。 “不只是为了先父,还有你。”为她美丽的瞳眸着魔,不惜代价。 “我!” “我要救赎你心中的恨,它不该蒙上灰尘,明珠在椟终会发光。”经由他的手磨亮。 震撼不已的褚姁霓抽回剑“你赢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血像涌泉般喷了出来,单破邪迅速地点住伤口四周大穴跌坐草地,防止因失血过多而亡,他还有事情末了。 “告诉我,红线是你的名字吗?”一个月内受两次伤,乔老肯定乐歪了。 “不是。” “可否告知”他还没说完她已先行回答。 “不,你自己去查。” 单破邪失望地压着伤处“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丑婶儿。” “所以你试探我?”她就知道他看穿了她的伪装。 他苦笑“下错了棋,惊走了彩凤。” “我只是只流离失所的孤雁,承不起凤的高贵。”看不下去的褚姁霓走近他的身侧一蹲。 碧血剑的锋利她最清楚,掌肉的单薄是受不住寒光沁骨的刺痛,两手流的血怕是和胸口的伤一样严重,他的蠢行教人心沉重。 “孤雁南飞只为寻伴,你找着心中的人吗?”多温柔的五指,她并非心冷之人。 她执起他的手上着葯,直觉他意有所指。“等雁啄了猎人的眼再说,不然它连冬都过不了。” “你把心锁得很紧,没人进得去吗?”他是雁还是猎人? “等我清出心中的恨,否则容不下其他。”背负着血海深仇,她是没资格谈论未来的人。 “唉!你很固执,偶尔让人来关心你不为过。”心墙筑得高又厚,该如何攻破? “把脑袋看顾好,等我月后来取。”她撕下他的衣摆成条状包扎他手上的伤口。 她没那么傻,牺牲自己的衣物去救仇人之子。 单破邪反手抓握她的柔荑“你不和我一同努力,不怕我反悔?” “要你的命并不难,我会随时在你四周监视着,反悔只会让你死得更快。”该死,她抽不回自己的手。 他不痛吗? “我不叫你红线,因为我有信心能查出你的真实姓名。”到时会有一个他专属的小名。 “拭目以待,大话将军。”她也希望能还给爹娘公道,不致平白受死。 拭目?单破邪邪邪一笑。“我正好瞧瞧你的真实面”说着手一提已掀开她的面巾“天呀!你比我想像中还要美上数倍。” 她的美无从形容,让他目瞪口呆地怔了一会才有力气发出声音,呼吸几乎停滞。 瑶池仙子之姿,集天地万物之灵性,冰眸媚而艳,菱唇润如红玉,雪肤犹胜白梅三分,削颊甜似蜂儿蜜,玉鼻俏挺映红颜,好不醉人。 他沉溺了,久久回不了神,何时手中的玉人儿悄然缩回柔荑而不自知。 啪!重重的一巴掌才唤回他的神智,但依恋已种下,她将是他唯一的爱恋。 “无耻,堂堂的威武大将军竟成了下流的登徒子。”褚姁霓急切地蒙上被他扯落的面巾。 他受蛊惑了,无法忘记她的美丽。“何必遮住你的绝色姿容,这里又没外人。” “很不幸的,你便是其中之一。”不该滥施同情心,他活该受罪。 绝色容貌代表的不是一生顺畅,备受亲恩,而是颠沛茫然,招祸惹难。自古红颜命皆坎坷,能有几人未在急流中没项,回归平静呢? 祸水之名不就由此而来。 相信他的代价是红线女的失败,从未示人的真面目有了例外,她不晓得此举是对是错,信任他的程度越来越稀!爆是否在走向自我毁灭的悬崖边? 他的执着一揭坏了她对他的信服,褚家的冤真能藉他的手昭雪吗? 还是他只是在为他的父亲掩饰,拖延真相的杀伤力,以免毁了一个战功彪炳的知名将领,边城人民眼中崇拜的守城将军? “我不喜欢你水媚眸中的疏离和防备,我不会伤害你。”他都用生命做了保证还不够? “伤害往往是无形的,无心比刻意更伤人。”她已经伤痕累累,放不下保护自己的戒防。 一阵抽痛袭上单破邪的胸口,额头的冷汗已浸湿发,犹自逞能。“我心疼你。” “不。”咬起下唇,她禁止受波动,&#x5c3d;&#x7ba1;心口一酸。“红线女不需要仇人之子的怜悯。” “是怜惜,一字之差心意天南海北,我想我是爱上你了。”他想要天天看到她,相伴一生。 爱,多空泛。“人人都爱肤浅的表面,看来将军也是红尘中人。” 褚姁霓轻轻发出笑声,可是听来却令人觉得心酸,笑中含着近百人的血泪,她用凄冷的笑声来取代哭不出的眼泪,满是悲痛地比哭泣更让人不舍。 红线之女,线牵幽冥河两端,一是生、一是死,奈何桥上分阴阳。 “别再笑了,你真以为我是现在才为你动心吗?”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亏待自己的? 她不能心动。褚姁霓低头一视滴着血的剑锋“一个月,别让我瞧不起单氏一族。” 说完,纵身一跃,兀自离去。 “你在逃避自己的情感还是逃避心魔?”他朝着湖面飘跃的人影一喊。 远远传来淡淡的回音“远离你——” 杨柳湖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孤寂的晕开无数的圆,秋风萧飒。 一山绿意,水色轻漾,置身于天地间的单破邪有一丝落寞,刺眼的红染深了一件罩袍,心口的痛犹胜于冷冷的一剑。 “将军,你怎么又受伤了?”乔老肯定会抱怨个没完,怪他找麻烦。 “右副将,如果你是来补一脚最好动作快些,不然过来扶我。”他到底看了多久? 陈威暗忖,向天借胆也不敢呀!即使脚丫子发痒。“看来她是来过了。” “她!” “马婆婆。”将军命真大,三番两次都能死里逃生。 “马婆婆!” “咳!将军是伤了脑子吗?干么重复我的话。”是将军暗示他要注意生面孔,不分性别及老少。 单破邪在他的撑扶下才有力量站直“马婆婆又是何人?” “她是这几天在营外摆摊的老婆婆,那份清冷的性子和丑婶儿如出一辙。”他怀疑根本是同一人。 今早他试图去跟踪马婆婆,可是仅仅一转弯,人不见了不奇怪,至少热汤的香气应在,不应该人连同摊子在一瞬间完全消失,无半点蛛丝马迹可循。 她太诡异了,武功高得出奇,所以他急忙策马奔向杨柳湖,却只见她纵身而去的背影,实在教人扼腕。 好歹让他见识见识红线女的传奇是否属实。 “原来她在。”单破邪会意地一笑,随即痛得两眉下垂。 自作孽,不可活,没事拿命开玩笑。 “将军是她所伤?”咦?怎么两手都挂彩,该不会是不规矩吧! “不。”单破邪懒得解释,省得浪费一番口舌。 “不?”伤得这么重是有帮手? “扶我上马。”他想他撑不了多久。 “是。” 一上了马,两人快马加鞭的回到营区,单破邪一身的血渍引起诸多猜测,军心惶惶地忧虑有外敌进犯,个个表情戒备地握紧兵刃准备上阵杀敌。 脸色有些泛白的单破邪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故作没事地说是射了雁,溅到血,要众将士勿多想,脚步稳定的走过教练场以安军心。 但是一进入寝居,人未靠近内室就向下一倾,陈威及时扶住他,焦灼地送他上床并请来乔逐,威武大将军出水痘的流言足足传了三天。 没人得知真或假,也许去问问卖汤圆的马婆婆吧! 她会回说:“死不了。” ******* “冰婆婆!来碗暖心窝的红线汤圆。” 爽朗低沉的笑声传来,正在盛汤的褚姁霓真想一瓢子往他脸上泼去,好毁去那张令人心慌不已的俊颜。 “将军的水痘好得真神奇,老婆子当要举城哀丧,户户吊白幡了。”是她泄了底? 仔细一想,右副将陈威的嫌疑最大,是他在闲聊中透露了将军去向。 嗯,不错,一个卑鄙的陷阱。 “感谢冰婆婆的温柔关心,人如汤圆细滑可口。”单破邪有意无意的逗弄。 烦。“老婆子夫家姓马不姓冰,将军贵人多忘事。” 傍他的汤圆中除了汤圆还是汤圆,平凡得就像汤圆,未加任何佐料和姜糖。 “是吗?冰婆婆的夫家与将军我是本家吧!单婆婆更合适于五十年后的你。”一群儿孙绕膝。 褚姁霓木板子一拍,炒熟的花生顿时成粉末,看得四周的士兵大为惊叹,瞠目结舌地暗赞好手艺,只有单破邪看出她眼底细腻的愠意。 她被激怒了,好现象。 “一将功成万骨枯,五十年后老婆子成了仙,会上乱葬岗吊祭将军。”他的骨头适合挖坟。 单破邪呵呵一笑地将她的白发擦向耳后。“仙姿仙骨仙人儿,你已一身仙气,何需再等五十年。” “将军有调戏老婆子的习性吗?”她反手用木勺子敲他的手背骨以示警告。 “如果老婆婆的白发之下是妙丽小&#x59d1;&#x5a18;的话又另当别论。”他意有所指地以舌舔胀红的手背。 褚姁霓脸一赤地横瞪他“你真是十成十的登徒子。” “十天前你说过这句话了,小红线。”可惜的是还没查出她的真实姓名。 那一剑刺得深,让单破邪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为了稳定军心,他不得不抱伤上教练场校阅,在躲避一位冒失士兵的矛头时不慎扯裂伤口,又得在床上躺三天。 到了第七天,他实在定不下心地溜下床,偷偷观察汤圆婆婆的一举一动,他敢肯定那张老脸下有双熟悉至极的眼睛。 连续三、四天他都会来喝碗不加料的汤圆,一喝便是五个时辰不走,顺便帮她卖卖汤圆,磨磨花生粉。 有点进步的是这次她未乘隙遁走,依然日日在辰已交接时分推着摊子来上工,申酉时分收摊,悄然地离去。 好几次他刻意要跟踪,总是功亏一篑让她在眼前失了身影,遍寻不着丝毫线索。 陈威的才智应该不辱使命,能在限期内查到当年事件的来龙去脉,洗刷父亲的污名还她公道,不致让仇恨困住一生。 而王大海闷得慌,塞拉族人死性不改,活动范围又向前推进一里,食髓知味地洗劫天龙王朝的商旅,因此派他出兵讨伐,近日内必传捷报,他的蛮力没几个人挡得了。 “单破邪,你真不是好人。”分明要她自曝身分,引来杀机。 “本将军允许你直接唤我名字破邪,毕竟你是年岁已高的老人家。”他取笑地轻触她眼角的皱纹。 真实,他几乎分辨不出真假,若不是他知晓真正的她,定会被蒙骗过去。 褚姁霓微恼地一闪。“欺负老婆子很乐吧!大将军。” “不,调戏小&#x59d1;&#x5a18;才是我的兴趣,红线妹妹。”单破邪有模有样地学煮起姜糖。 “想必将军看老婆子不顺眼,用尽心机要老婆子和家人团聚。”左一句小红线,右一句红线妹妹,怕人不知她是杀人无数的女杀手——红线女。 “红马婆婆何出此言?”保护她尚且不及,怎会成为陷害者。 “杀人者,人恒杀之。恶人奸徒亦有亲友,你何不昭告天下,红线女在此。”武林泰斗也难敌蝗虫涌肆。 单破邪为之一顿地凝重了表情“你说得没错,无心比有心更伤人,我绝不再犯。” “褚姁霓。” “嗄!你说什么?”是他听错了吧? 太过痛责自己疏忽的单破邪隐约听见褚什么你,有点类似人名? “褚姁霓,我的名字。”她恨恨的说道,为个营区附近的小孩舀碗料多汤浓的汤圆。 “为什么要告诉我?”他小心地藏起眼底的愉悦,不动声色的问道。 “因为你还没死。”所以她不能死,得留着命在二十天后杀了他。 真不可爱的姑娘!单破邪气闷的为一位受宠若惊的士兵加姜汁,天冷了多添些才不致受寒,朝廷需要的是精兵不是病夫。 一连好些天他日日来报到,由旁观到插手煮汤圆、卖汤圆,好奇的士兵和百姓闻风而至,排长队一尝马婆婆的汤圆,让他们俩忙得像平凡夫妻呃,是平凡婆孙。 旁边蹲了个洗碗小厮,两只手都洗到起水泡了,双肩酸得抬不起,快沉进冷水里。 “将军,我们可以收摊了吗?”累得快睡着的何青苦苦哀求着。 没用的缺脚虾。“你去问马婆婆。” “啊!问她呀!”他马上丧气地捶捶肩。“她不损我一顿才怪。” “明白就闭嘴,后边还有一堆碗没洗。”单破邪不负责收碗,吃完汤圆的人看他的神色,就主动把碗放进木槽里待洗,哪敢要他洗他们的脏碗。 “哪有一堆”何青顿时瞠大眼快哭了,中元节不是早过了,怎么饿死鬼还没归队。 好高的碗山,快堆到他眉心了。 “小青子,你手断了是不是,客人等着用碗。”慢吞吞地不知在磨蹭什么。 “在洗了,马婆婆,我在沥乾。”何青无力的回喊,加快动作地搓洗。 “沥乾!”倒扣着就成了,三年伙夫是干假的吗? 单破邪好笑的俯在她耳边低喃“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他八字不好。”关她什么事?不幸的人是她,老是摆脱不了他。 “喔!那要怎么办?”他打趣地横睇一脸苦命兮兮的何青。 “排队投胎。”改运太迟了,三岁订终身。 “好很呀!小霓。”单破邪大笑地揉揉她的银丝,一副很亲密的模样。 若两人年岁相当,倒是个令人会心一笑的小动作,偏偏看在众人眼中是将军和这位老媪之间古怪得教人纳闷,不免好奇的多瞄两眼。 不过没人会联想到另一层关系上,只当是将军体恤老人家的辛劳,拨空来帮个小忙。 褚姁霓冷眸一瞪“将军,你想让老婆子晚节不保吗?” 居然唤她小霓,也不瞧瞧她现在的装扮。 “营区中有得是空房,不缺一副碗筷。”他希望她搬回军中,但是不敢用强烈的手段逼她。 她太刚烈又固执,一个不够圆滑反倒让仇恨加深,想挽回也来不及。 “小青子,将军缺碗筷,拿一叠来。”她更不缺,层层碗叠碗,筷成绑。 “喔!”何青跌跌撞撞地一打滑,整叠碗往前倾倒,差点砸到人。 自然反应,只见七旬白发老妇双足一蹬旋踢,勾、转、掷,一个个碗整整齐齐的叠放在汤锅旁。 “小霓儿,你露底了。”很想大笑的单破邪一本正经地帮她接住两只碗。 “噢!我的老天,瞧我做了什么蠢事。”她抚额一呻,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顺势搂着她的细肩一抚“没关系,将军令一出,没人敢作声。” 淡淡的兰芷香味由她身上飘向他鼻间,威武的将军气势荡然无存,沉醉地细闻,脸上的表情充满对心爱女子的怜宠。 他的异样很难逃过众人的眼,全都掉了下巴傻了,凸了眼珠子直盯着瞧。 “将将军,你干么抱着马婆婆不放?”傻愣愣的何青不解风情地问道。 “你”他才想好好开骂一顿,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处传来剧痛。 “单、破、邪、你、去、死——”敢正大光明占她便宜,而且她现下还是个老媪面容。 “霓儿——”偷香不成的单破邪有点无奈,他正想偷吻她的发呢! “别叫我!好好过完你短暂的生命,二十日。” 话一完,褚姁霓拔空凌风而去,宛如一道虹横过天际,留下无声的惊叹。 第七章 “你找我?”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倾城倾国的绝色佳人,湖水绿的衣衫,淡紫色的罗裙,辐垂腰未着胭脂的冷着素面,以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由窗外跃入。 懊有的防备心在一瞬间瓦解,眼睛眨也不眨的忘了呼吸,连该保持正常的单破邪都为之惊艳。 他知道她很美、很媚,让人难以自制地心动,但是没料到恢复原来面貌的她竟如此娇媚出尘,仿佛是画里走出的百花仙子。 美女出东邻,容豫上天津;整衣香满路,移步袜生尘。水下看妆影,眉头画月新;寄言曹子建,个是洛川神。 “我是到了木人巷不成,还是哑巴国?要浪费时间请便。”褚姁霓作势要离去。 “等等,霓儿,你不想知道当年血案的经过吗?”唉!好烈的性子。 一气就是五天不露脸,害他不知上哪找人去,只好张贴榜文寻汤圆婆婆,还好她来了。 她停下脚步回头“不是诱我现身的饵?” “聪明的鱼儿不会上两次网,你的脾气不是普通的倔,我敢拿先父的名誉开玩笑吗?”单破邪走近,握住她的手不放。 “放开。”向来冰冷的眸色逐渐让怒火取代,她在害怕失足陷入泥沼。 “安静点,我带你见个人。”他强拉她来到一位面露祥和,年岁大约近三十四、五岁左右的和尚面前。 “你要超渡吗?家师便是一方神尼。”她不认为和尚能带来任何解答。 师父苦心地教养了她十年都改变不了她的心志,一个慈眉和尚是化不开那份血仇。 “你看仔细点,是不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七岁的她该有些记忆。 褚姁霓勉强地望了一眼,一种来自遥远的模糊影像剌激着她,一个年轻带笑的男子 “你你很像”她一时想不起来。 “霓丫头,你长大了,不再是玩泥巴的小野人。”空悟大师难掩怅然地合掌念声“阿弥陀佛。” “文二叔,你是文二叔!”她激动地冲上前,眼中泛起薄雾。 “时间过得真快,霓丫头都长成个美人,与你姑姑有八分神似。”十年了,他还是无法忘怀。 褚姁霓忍着悲伤的问道:“文二叔为何出家?我记得你准备考状元光耀门楣。” 封闭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一一在眼前浮现。 “失去你姑姑玉缡,我已万念俱灰,不再有生趣。”他感慨的一叹。 本来他想随后追去,但家中两老以死相逼他才断了念,找了处清幽的寺院落发为僧,为往生的爱人日夜焚香诵经,希望来生再聚首。 “文二叔——”她对不起他,姑姑的仇至今未能得报,有负临终遗愿。 “不要难过了,霓丫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的未来还很长远。”空悟大师语重心长的说道。 “是他找你来当说客?”她用唇形朝单破邪骂了句卑鄙。 单破邪无辜的开口“霓儿,请你听完空悟大师的解释再来定我罪。”无妄之灾呀! 把颈子给我抹乾净些!她用眼神如是传达。“文二叔,出家人能打诳语吗?” “霓丫头,你变了。”以前的她多活泼开朗,天真得人见人爱,永远是一副无辜的甜笑。 没想到唉!造化弄人。 “天变地变家也变了,我岂能不变。”她愤怒地握起拳头化身罗刹。 “是呀,和尚我愚昧了,这些年你肯定受不少苦,有泪不敢流。”他能体会她的心情。 一个大男人都因受不了未婚妻的受辱想死,遁世到佛门清修来世缘,何况是亲眼目睹亲人在眼前死去的七岁小女孩。 接获乡里的通知时,褚家九十几口人已覆上白布停放在厅堂中,他在悲恸中只顾着俯在爱人尸首上痛哭,未刻意去细察有无人逃脱。 若是知晓褚家留有后人,他决计不会出家的代为抚育,为无缘的妻子尽一份心力。 褚家老宅因为一夜间死了太多人,所以没人敢靠近的传为鬼屋,只有他每逢初一‘五会带些冥纸、香烛去祭拜,聊慰冤死的亡灵。 “文二叔是来与小侄女叙旧吗?”对差点成为姑丈的长辈,褚姁霓的态度柔软了许多,无苛言。 “红尘事本不愿介入,但一是为了玉缡来替她瞧瞧你,二是受单将军所托,把误会解释开来。”方外之人当修虚无,即是空。 “误会?”她看了一眼单破邪。 “当年血案发生时,单老将军正好入皇城面圣,是他手底下的将领违纪胡为,假借老将军之名下令诛杀褚家人。” “我不信,怎么有那么巧合的事。”她恨了十年,怨了十年,到头来却是一场错误? 她不甘心哪! “冷静点,霓儿,不要伤了自己。”眼尖的单破邪抱住她,拨开她十指掐握出血的掌心。 “伤?我伤了十年,你们晓得那种夜夜由满是鲜血的恶梦中惊醒的感觉吗?抱着膝遮耳也挡不住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呜咽声,血从上面一直滴一直滴 “洗不掉呀,鲜红的颜色就烙印在我心上,没被鬼魅追过是不知恐惧,我有好长的一段时间害怕黑暗的来临,岂是你们轻描淡写所能一笔勾销的!” 她恨。 “我了解,霓丫头,我有切身之痛。玉缡是我一生中唯一深爱的女子,她的死同时杀死了我,你必须学着放下。” 褚姁霓艰涩地一扬唇“谈何容易,若是不能手刃仇人,我生而何用!” “霓儿,不许你有自寻短见的念头。”她的绝然让单破邪心惊,两手一紧地抱紧她。 “单骁光难逃道德的责任,他没管束好手下。”偎靠着他温暖的胸膛,她竟生出一丝软弱想依赖他。 “先父并不知晓这件惨案,不然他绝对会严惩凶犯并厚葬你的家人。”他确实不知情。 众人皆畏惧恶势不敢递状控告,褚家人又几乎死绝,衙门只好以无头公案了结,不与握有兵权的将领起冲突,以保身家。 当年的府尹为此愧疚万分,集聚众人之力出资合葬褚大善人一家,不到月余即以身患恶疾请辞,回老家种几分薄田。 听说没几年便郁心而亡,临终前直说对不起褚善人。 “无知的确是脱罪的好理由,间接杀人是判不了刑。”可惜单骁光死得太早了,否则她会送他一剑。 军纪不严,纵容属下,不辨忠奸,以为能杀敌保国就是好官,他比真正的凶手更可恶,他们的残忍出自于无所察。 “霓儿,再多的追悔已无济于事,你要把眼光放远,我代先父的疏忽向你致歉。”单破邪当场单膝一跪。 在场的人都惊愕不已,堂堂的威武侯竟向一名女子下跪,岂不骇人所闻。 “谁?”褚姁霓忽地一问。 “什么!”他抬头一视,一膝触地。 “名字,给我凶手的名字。” “他现在在朝廷当官,由我来处理好吗?”单破邪起身劝阻,不愿她涉险。 “单氏皇亲我都不放在眼里,奸佞狗官更不足畏,我的仇我自己报。”绝不假手他人。 他恼她的任性“你不怕死,我怕,我不想去收你的尸。” 褚姁霓扬起一抹冷笑“将军,你在意气用事,红线本是江湖儿女,自然以江湖方式了结恩怨。”江湖生江湖死。 “她是红线女!”一旁的陈威暗惊。 难怪将军会失了理智不计较她的谋刺之罪,一再地任由她逞凶,甚至迷恋地追逐与她有关的一切,原来她美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的易容术真是了得,一下子丑妇一下子老媪,变化多端得教人叹为观止,若非她的性子太烈,实在令人无从分辨。 “你是褚姁霓,褚家唯一的后人,民不与官斗,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在单破邪眼中,她只是一名平凡女子,与江湖扯不上关系。 她肩头微微一颤“告诉我,他是谁?” “你真要知道?”为了保护她,他逆天逆伦在所不惜。 “是。”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他谨慎的说道。 “条件!”她不解地颦眉一睨。 “嫁给我。” “将军”陈威大惊地想提醒他有婚约一事,却遭单破邪以眼神警示而噤声。 “只要你肯嫁我为妻,我就告诉你真凶是谁。”他是卑劣些,不择手段只为她。 震惊不已的褚姁霓以不可置信的口气喃喃自语“疯了,你真的疯了” “同不同意在你的一念之间,除非你不想报仇。”这是她唯一存活的机会。 他不是忧心红线女杀不了人,而是擅自诛杀臣子乃是一项杀头重罪,但若有了侯爷夫人的身分护着,皇上也得卖他三分面子不予追究。 “你在趁火打劫!”他简直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霓儿呀霓儿,我的用心良苦你看不出吗?我要你活着。”单破邪语气坚定的望着她。 她迷惘了“为什么是我?” 除了美貌外她一无是处,而且还是个满身血腥的女杀手,她困惑极了。 “因为你是褚姁霓,因为你令我着迷,因为我爱”微长薄茧的素手捂住他的未竟之语。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她心乱无比,厘不清乍暖乍寒的心态是怎么回事。 “相信我,我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你好,绝无半点虚假。”单破邪握住她不及他半掌的小手。 一股热流由手的交叠中传入她心底。“我需要时间考虑。” “我等你。”不管多久。 “你是个教人迷惑的男人。”她说不上来对他的感觉,有酸有涩,五味杂陈。 “而你是个蛊惑男人的女人。”她的表情变了,不再嫉恶如仇。 褚姁霓望望单破邪,千头万绪不知从何抽离“我不了解你。” **** “将军,你在伤害她。” 陈威不平地发出抱怨声,自从他得知红线女即是丑婶儿及马婆婆的正身后,对她的敬佩不由得加深。才十七岁的姑娘就有如此高深的武功造诣,相对付出的辛苦绝非外人所能想像。 她的绝世容貌也是因素之一,很难有人会忽视她的美,自然而然的衍生怜惜。 爱慕不敢有,心动一点点,明眼人都看得出将军为她交了心,沉迷于她的冰冷气质无可自拔,执拗地不听人劝,恣意妄为。 红线女是何等人物,岂能容许婚姻中有欺骗,将军的运气终有告罄的一日,两刺未丧命不代表逃得过第三回。 “不,我是在救她。” 陈威苦笑的摇头“将军还记得她曾说过无心的伤害比有心的伤害更可怕吗?你救了她的命却伤了她的心。” 单破邪怒道:“你在胡说什么?别以为你是我的副将就想指责我。”他有何错? “属下并非犯上,而是将军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而且非常不该。 “是吗?” “镇国公主凌莲姬不陌生吧?”他相信将军心中该有个谱。 懊死,他是没想到她的存在。“那又如何?” “将军是否考虑到以褚姑娘的烈性承受得起吗?我不认为她肯与人共事一夫。”光是镇国公主那一关就过不了。 “不会有问题的,莲姬根本不可能到落后、荒凉的边城来,而霓儿会同我住在此处终老。”单破邪如此打算。 莲姬美则美矣,但太高傲又太自我,他多年来未曾返皇城是希望她不耐久等而另行婚配,他也好松口气不用受她闲气,可另觅良缘。 若是她执意要等他,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会告假一个月回皇城迎娶过门,完成夫妻之礼再回边城,让她生个孩子没空过问他有否置妾之事。 至于霓儿在边城则是他明媒正发的妻,只要大家口风紧些别把消息传回皇城,他大可享齐人之福又不怕东窗事发。 “万一镇国公主突然来探望你呢?褚姑娘将情何以堪?”将军想得太天真了。 “会吗?”单破邪的信心开始有点动摇。 陈威不禁摇摇头,爱会让一个男人盲目。“将军认为褚姑娘痴愚吗?” “她聪慧过人,灵黠有智你是在提醒我她会发觉?”霓儿是江湖女子,自有她的消息管道。 “将军醒悟得及时,趁大错未铸成前取消婚事的建议,我想她不会怪你出尔反尔。”反而从容报仇去。 她是他所见最冷静的女子。 “不,我做不到。”单破邪坚决的一应。 做不到?“将军,你想害死自己还是褚姑娘?红线女不是寻常的柔弱女子,她刚烈如铁。” “我会退婚。” 陈威心头的大石可以放下了。“将军果真豪气,不娶褚姑娘是明智的抉择。” “你在高兴个什么劲,我有说不娶她吗?”他邪肆地一笑。 “可是你说退婚退婚!”陈威有非常不好的预感,有婚约才返得了,尚未应允的婚事根本不算数。 “霓儿我是娶定了,至于莲姬那方面我会修书一封致歉,请姑丈及姑姑另择良婿。”他早该这般果决。 “你你真的疯了,千金小姐不娶去娶个擅使易容术的女杀手。”一吵架准找不到娘子。 “或许吧!她乔装成丑妇时不也很可爱,而且扮成马婆婆那副老态”单破邪笑得温柔。 窗外有抹人影走近,听到这番话当场僵住。 “你当真要告诉她杀人凶手是谁?”陈威很不安,怕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在新婚夜吧,我会让她忙得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然后怀孕生子,年复一年不罢休。 真暧昧,害他也想讨房媳妇“唉!为什么凶手会是你舅父吴东权呢?” “我也很无奈,他是娘亲的胞弟谁在外面?”单破邪突然一喝。 何青推门进来。“我乾娘和马婆婆真是姁霓仙子所乔装?” 姁霓仙子!真贴切。 单破邪与陈威相对一视,决定要告知实情。 “是的。” 何青表情一黯地垂下头“她骗了我。”他又少了一个娘。 “小青子,不管你听到多少,一字都不许向霓儿透露。”单破邪不希望她自行去报仇。 “嗯!”何青随意一应却未听进心坎,情绪低迷的提不起劲,自怨自艾地悲怜起自己“孤儿”的身世。 ***** “在想什么?” 一件披风落在褚姁霓的肩膀上,为她遮蔽秋风的冷意。远处的士兵正在操练新阵式,打了胜仗的王大海在向同侪吹嘘此次的战绩。 看似简单的规律生活其实复杂,她过不惯安定的日子,有点想出去接点生意做做——杀恶人。 “想你。” 单破邪心喜地搂住她“你爱上我了?” “我在想你是什么样的人,为何能轻率地许诺婚姻大事?”她真的不明了。锘?!doctype html><html lang="en"> <body> </div> </div> </div> </div> </div> 鎮ㄥ綋鍓嶈闂殑椤甸潰瀛樺湪瀹夊叏椋庨櫓锛?/div> </div> </div> <span>鍏畨鏈哄叧</span>娓╅鎻愰啋锛?/div> </div> 鎮闂殑<span class="url">code.jquery.com</span>璇ョ綉绔欒澶ч噺鐢ㄦ埛涓炬姤锛岀綉绔欏惈鏈夋湭缁忚瘉瀹炵殑淇c伅锛屽彲鑳介犳垚鎮1殑鎹熷け锛屽缓璁皑鎱庤闂紒</div> </div> </div> 鎷︽埅鐢宠瘔锛?span>鐐规閾炬帴</span></div> </div> </div> </div> </div> 96110</div> </div> 濡傛湁鐤戦棶锛岃鎷ㄦ墦鍏ㄥ浗缁熶竴鍙嶇數淇?缃戠粶璇堥獥涓撶敤鍙风爜</div> </div> </div> </div> </div> </div> 濡傛湁鐤戦棶锛岃鎷ㄦ墦鐢佃瘽鑱旂郴鎴戜滑</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div> 娴橧cp澶?4014943鍙?3</div> </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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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教他们一家子不识相,胆敢给他拿乔,全是些死不足惜的小老百姓,有个善名就能受菩萨保佑吗? 天大地大他最大,神佛挡路刀来除,教她弃庙而逃不问世事。 “喔?真有那么受用,那咱们回皇城时多装个十来桶水备着,瞧我的皮肤都乾乾涩涩的。”女子皆爱美态,身为公主的凌莲姬亦不例外。 “是是是,小的一定先备妥十辆马车来运水,让公主的雪肤水水嫩嫩的。”吴东权讨好的吹捧着。 凌莲姬满脸不高兴的嘟着嘴“你看那些士兵又丑又黑的,像野人,能不能赶远些?” 吴东权才想自作主张把防守的士兵调离时,识大体的春草赶紧冒挨骂的风险阻止。 “不可呀!小姐,他们是镇守边城的屏障,要是少了众士兵的捍卫会出乱子的,关外的蛮人可是凶悍得很。” “可是他们真的长得难看嘛!一个个虎背熊腰怪吓人。”凌莲姬一副很难忍受地拧紧了眉。 “长得凶恶才好吓走敌人呀!你总不能要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拿长矛吧!”在她看来还好嘛,都是雄纠纠气昂昂的血性汉子。 “你在教训我不懂事吗?”到底谁是主来谁是仆,分不清身分的低贱奴婢。 春草腿一软的跪下“奴婢不敢,奴婢太放肆了,请小姐见谅。” “起来吧!这儿可没贵重的花瓶好掷,我多少要维持着公主的仪态。”出门在外要留三分好颜色。 爹娘一再的叨念要她收收性子,要她有皇室宗女的气度别教人看笑话,出了门就是娇娇女,乱发脾气会伤了圣上御封的美意。 她是听进去了,可要执行很难,一看见日益荒凉的小乡小镇就浑身是气,路上教她砸坏的东西不计其数,心情依然未能转晴。 真是后悔听了爹的劝说,早知道边城这么无聊她才不来呢!害她赶不及下元节的菊花赏。 “是,谢小姐的宽宏大量。”春草拉拉裙摆起身。 “少谢了,就不知心里头是否在偷骂我。”凌莲姬盛气凌人的仰高下颚睨人。 “小姐,奴婢哪来天大的胆子敢使暗招,是夫人要奴婢在一旁多斟酌些。”就怕小姐不分轻重得罪人。 “我娘?” “小丫鬟别碎嘴,主子的事少越权,滚一边去。”两面人吴东权先是喝斥春草,然后脸一转,笑容温和谄媚“公主休得忧心,几个士兵防碍不了什么。” “是吗?我可不想被人传说是个跋扈任性的公主。”她一向最讨厌有人在背后说闲话。 “公主雍容华贵,气度优雅,是世间难见的娉婷仙子,艳惊四方教人不敢仰其芙蓉之姿,怕害相思呀!” 他的奉承的确让她笑逐颜开“吴统领真会讨人欢心,下回我入宫时会向圣上多说两句你的能干。” “谢谢公主的金口,小的字字都是肺腑之言,绝非刻意哄你开心。”吴东权说得十分诚心,其实城府很深。 一个不太亲的外甥是指望不了,人要往高处爬,统领的职位他还不满足,最好换官高又有油水好捞的,不找个有利靠山怎成。 而镇国公和凤羽公主之女当然是最佳人选,不多巴结巴结就是傻子,这是他平步青云的机会。 “还是吴统领善解人意,不像我的小侍女是个小细作,专门向我娘通风报信。”凌莲姬不快的一瞄神色一瑟的春草。 “哪里,是公主为人仁慈,体恤下人,小的自然对你忠心。”他说得面不红耳不赤,颇像一回事。 站在正厅近门口边的王大海快反胃了。睁眼说瞎话的舅老爷可真大本事,能把骄蛮公主唬得服服帖帖,狗屎都能当黄金了。 脚麻不打紧,恶心话听多了可会死人的,直来直往才是他这个粗人的性子,转弯抹角的奉承和忝不知耻的奸佞嘴脸他看得胃直抽。 死陈威的腿短走得慢,早知道就把他拉长些,他是上天请将军呀,好歹下云梯了吧! “吴统领,我表哥几时才会来?这儿的马騒味真难闻,等会教人拿些薰香来点个把时辰。” “是的,公主。我命人再去催,我那个外甥就是责任心重,一有军情就忘了有贵客到,公主你多包涵。”吴东权一脸甥舅熟络劲,企图博取她的认同感。 王大海在想,他一定会喊自己跑腿,狐假虎威是不变的道理。 &#x679c;&#x7136;。 “王副将,本统领在此还不去请将军过来一趟,你个大无脑呀!” 统领算哪根葱,要不是他是将军的舅爷早扁一顿了。“吴统领似乎有点混淆身分,在军等上副将军比统领高一阶,你还没资格命令我。” “你我是将军的亲舅舅,你敢对我不敬?”哼!这笔帐他会先记下,等他升了高官 “在军中讲军纪不讲人情,论理说你未向我行礼即犯了军纪,本副将没办你就该偷笑。”以为公主能挺他多久?蠢。 “好,你可以不当我是一回事,但镇国公主的命令你能不听吗?” 王大海故意粗鄙的挖挖鼻孔“我又没听见公主开口呀!吴统领几时间当了太监?” “你说我是太监”吴东权气得直发抖,右手放在剑柄上欲抽出。 千里迢迢由皇城运来百车将土御寒的冬衣,他受到的不是列队欢迎而是无礼对待,难道是晓得他把冬衣内的棉絮换成较差的棉团吗? “太监爱传话嘛!而且像个女人似的叽叽喳喳,一天不东家长西家短就难受得要命。”王大海嗓门大得全营弟兄都听得见。 吴东权的头顶快冒烟了“我非叫将军办你不可,你太放肆了。” “放肆的人是你,舅舅,军营中讲求纪律不讲裙带关系。” ***** 单破邪怎么也没想到押送冬衣的人会是吴东权,是阎王点召吗?特来送死。 虽然两人不是十分亲近,但看在母亲疼弟的份上,他不想有个万一,作恶多端该交给王法处置,而不是以江湖方式做个结束。 办是一定会办,不过他得知会一声远在皇城的娘亲,让她心里先有底才不致伤心过度,儿子办娘舅毕竟是件大事。 食君之禄,忧君之事,先有忠,才有孝,自古忠孝两难全,他不能任由九十六条人命无故惨死。 本来舅舅可以多活些时日,偏偏在这节骨眼上来送冬衣,莫非老天开眼了,要霓儿在十年后手刃仇人,告慰亡故的亲人? 他能瞒多久呢?还是直接抓人来正法?霓儿肯定不谅解。 而向来娇生惯养的莲姬居然也在随行之列,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一波波的冲击教他有些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排解。 最重要的是他好不容易获得霓儿点头允婚,若是她无意间得知他有未婚妻,这件喜事恐生事变地变成丧事,只是死的不晓得是谁。 头疼呀,为何麻烦事全凑在一堆?是嫌他军旅生活过得太顺畅,故意洒些波折来考验人性? 他真想把所有人塞回马车送走,冬衣不要也没关系,反正去年的还可以再穿。 “破邪甥儿,这是你和舅舅说话的口气吗?”吴东权以长辈的态度教训道。 “你我皆着军服,在军营中只有阶级没有辈分,你该称我一声将军。”单破邪刻意表现冷淡,不想让他以为自己有特权,军队中讲求的是一丝不苟的纪律,绝非趋炎附势。 吴东权讪笑地眯起眼“好大的架子呀!单、将、军。” “吴统领言重了,你送冬衣一路辛苦了,我代所有士兵向你致意。”单破邪客套而生疏地颔首。 “是哟!我是挺辛苦的,远道而来没杯水喝还受奚落,早知道就不自动请缨赴边城了。”自家井水尽往外流。 “你亲自领军?”不好,他该不会动起冬衣的主意吧? “当然,我来探望亲外甥嘛,谁知人家不领情。”拉拢是其次,首件是油水够丰。 他在各府各县可是又吃又喝又有得拿,占着镇国公主的光,私底下要了不少宝贝,以公主的名义谁敢不给,个个乖巧地割心割肺来进献。 不过公主毫不知情,她舟车劳顿,一到驿馆倒头就休息,自大的不理事,以为每个人都捧她上天是出自真心。 若非她威赫的身分令人却步,他老早拉她到草丛边上了她,哪容得了她趾高气昂,呼来唤去地不把人当人看,这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刁蛮千金他见多了,自有一套应付手段。 “陈副将,你为人细心,去点点冬衣齐不齐,可别让士兵挨冷受冻难过冬。” “是的,将军。”原来将军也怀疑有人做手脚。 陈威庆幸可以脱离即将洒满火葯的正厅,这下一点燃会炸死不少人。 吴东权心虚的火大一发。“你是什么意思,怕我偷工减料还是藏私自用?” “你误解了,依照正常程序该先点算才能发给公文,不然吴统领拿什么证明冬衣已送抵边城呢?”一切照规矩,单破邪说得令人无从反驳。 “舅舅会骗外甥吗?你也未免太小题大做,随随便便签上名不就得了。”他嘟哝的发出不平之声。 心中有鬼的人必然眼神不定,他不敢直视单破邪,怕被精明的利眼看穿他的心慌,急忙以先声夺人的气势取得上风。 殊不知他的遮掩动作反而更加令人生疑,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就是因为是亲娘舅才要避嫌,以免落人口实。” 单破邪公正的态度让他气结。 山不转路转,窗子掀了找山来挡。“不提甥舅,公主来了老半天了,总该放下些原则。” 他就不相信镇国公主这从皇城来看未婚夫会不受感动,除非是铁石心肠。 “你不该带她来。”只会坏事。 “你在说什么鬼话?一个娇滴滴、如花似玉的美人儿不畏路途艰辛而来,你只有这一句话吗?”真是无情。 “你也不该来。”他将两面为难。 “你在暗示玄机吗?我该不该来应由圣上定夺,不是你这个浑小子。”吴东权气得指着他鼻头大骂。 “喂喂喂!对我们将军客气些,不然拿你犯上来办。”看不过去的王大海往前一跳挥着拳头。 “反了反了,我是受君命押送军用物品,不是来受气的。”可恶,这群不长眼的小子,存心找他麻烦。 “谁理你,圣上与将军亲还是和你亲,搞不清楚状况。”人家可是正统皇族血脉。 “王副将,少说两句。”至少是他的亲娘舅,好歹在士兵前留点面子。 “是。”不说就不说嘛!太嚣张的人肯定早死。 单破邪的皇室身分一直令吴东权眼红,不管他怎么凭藉其姊的裙带往上攀,最高的官位也只是个三品的小统领,不像有人一出生就注定大富大贵,不费吹灰之力即封将立侯,领兵百万。 本以为小外甥会提携他一二,轻轻松松让他当个凉官领乾俸,受皇恩龙幸封将封侯,最少赏个官邸显显威风嘛! 谁晓得这小子和他老子一样不通气,死脑筋的戍守边城不回皇城,害他想找个人引见天颜都不成,高不成低不就地混个三流官当当。 “你可神气了,有圣上撑腰还有公主下嫁咦?公主人呢?”他的靠山呀! 王大海大笑的说:“她早走了,说是累了要休息。” “她怎么没告诉我一声。”吴东权懊恼万分,尽彼着怕东窗事发忘了保命符。 “你只顾着和将军研究军纪问题,所以她气呼呼地往内室走去。”看来气得不轻。 “内室!”糟了。 发出声音的单破邪和来报的陈威撞个正着,陈威一脸遗憾地拿件划破的冬衣露出里面的填充物。 “将军,这样的冬衣会冻死所有边城的士兵。”丧尽天良呀!拿人命来开玩笑。 “吴统领”单破邪痛心的一喊,谁也救不了他。 “这”吴东权在思索该如何辩解。 ***** 快气炸的凌莲姬臭着一张脸,身后十数个侍女吊着心尾随着,并小心不让她被推倒的花盆砸伤了脚,她正在虱中,最好别惹她。 她气的不是吴统颌的自私忽略,而是她明明那么大的人就在眼前,破邪表哥竟然视若无睹地末先打个招呼安顿她,反而当着她的面讨论起冬衣的问题来。 士兵有没有衣服穿根本不重要,她的不受重视才令人气愤,堂堂的镇国公主竟比不上一堆死冬衣。 她绝不允许他继续漠视她,她要所有人都把她放在第一位,不准分心地只专注于她,并且要他立即回到皇城与她成亲,永远不涉足这个又臭又脏的边远小镇。 突然看见前方有个女人,凌莲姬更加气恼的一喝“你,过来。” 谁这么无礼? 正在树下打坐运息的褚姁霓不予理会,她的世界是一片银白色,人若靠得太近只有冻伤的份,可惜有人不知情,非要将满腔怒意迁移。 “大胆的狗奴才,本公主的命令你敢不听!”军营中居然有女人。 由于是背光的关系,气焰高张的凌莲姬看不清此人的长相,因衣着朴素的缘故,断定她是打杂的下人,口气自然恶劣的指使。 本身的地位已教凌莲姬目中无人了,爹娘的过度宠溺更让她不可一世,瞧不起中下阶层的官员和百姓。 “公主!”褚姁霓冷笑的一嗤。 “你敢蔑视本公主,简直可恶至极,我不会放过你的。”无知贱民都该受五雷轰顶而亡。 天真的公主。“凭你还没本事动我。” “小小奴才口气真狂妄,我只要动动小指头就能要了你的脑袋。”她绝不饶恕。 “&#x5c3d;&#x7ba1;来摘,血的味道能让人疯狂。”命在颈上三寸地,她不在乎。 “口刁,来人呀,给我掌嘴。”不给她点颜色瞧瞧不成。 “是。” 春草领了四个体型壮硕的侍女走过去,一见到树下的天姿绝容当场愣了愣,张大了嘴忘了反应,有点亵渎清静的不协调感。 好美的女子,美得清新,美得脱俗,美得充满灵性,一双水眸流动着媚色,即使是身为女子的她都感动于如此少见的美丽。 同样是美女,小姐的姿色就流于俗艳,不似眼前女子这般高雅清艳,宛如生长在高山上的雪牡丹,经霜更加娇艳傲然,钣藏冬而眠的百花。 她美得让人忧心,如此佳丽必受众男子倾心,其中很可能包括未来的姑爷,否则她不会处在遍是男人的军营中不受侵扰。 “春草,你在凡么愣?还不给我打。”无法无天的凌莲姬发狠的一喊。 “可是小姐,她我不敢打。”那么漂亮的脸蛋谁下得了手。 “再不动手就折了你的腕,你是嫌太好命了是不是?”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违抗她? 春草颤了一下“不要呀!小姐,奴婢这就掌嘴。” “哼!谅你也没胆敢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侍女的命连堆屎都不值。”凌莲姬倨傲地仰高鼻孔轻哼。 褚姁霓双目一鸷地迸射凌厉光芒,没人有资格仗势欺人,她犯了红线女的大忌。 恃强凌弱,理法无容。 “公主见过替天行道吗?”褚姁霓折草叶一射,弧扁快如闪电。 “你在说什么”一阵冷风掠过凌莲姬的耳际,骤然——“啊!你你削了我最心爱的头发。” “侍女的命也是命,你不比她高贵。”一撮头发而已,有何珍贵。 “我要杀了你”凌莲姬气愤地冲上前,要她为自己的乌发偿命。 &#x59d1;&#x5a18;家除了贞操最重要外,一头滑如瀑的乌丝等于是第二生命,平日她疼惜地日夜保养,绝不容许有一丝不柔顺。 如今她心疼极了,削去的发好像削去她半颗心,怎能不气愤难当要杀人。 褚姁霓剑一抽的抵在她鼻梁前半寸“公主又如何,要生要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你你敢杀我”凌莲姬恐惧得快哭了,剑红得像人血占沁在里头。 “杀手不杀人岂不可笑,尤其像你这种轻钱人命的丑陋公主更该死。”杀人,她驾轻就熟。 杀杀手!凌莲姬更加害怕地盯着剑尖“我表哥不会放过你你最好束手就擒” 不会真杀她吧?她又不是很坏,而且她是镇国公主。凌莲姬担心地没去瞧对方的面容,只当是长相平凡的女刺容。 “你表哥是谁?”幼稚的公主,命在她手中还敢端架子。 “他是威武大将军单破邪。”吓死人了,她的剑差点刺到鼻子。 “单破邪是你表哥?”褚姁霓稍微移开剑尖往手臂挑贴,表情厌恶。 有此刁蛮表妹实属不幸。 “他还是我们小姐的未婚夫。”一旁的春草插话道,并扶住受惊吓的凌莲姬。 “你说什么!”褚姁霓闻言两眼一赤,用力握紧剑柄。 “我说他是我们小姐的未婚——” 一阵大吼声掩住她微弱的女音。 “住口!谁准你们往内室里来?”他还是来迟了一步。单破邪暗叫不妙。 受惊不轻的凌莲姬一见到来者,立即嚎啕大哭地奔向他怀中,死命的抓住不让他离开,哭得好不伤心。 立场暧昧的单破邪推不开她,一脸为难地杵得直挺挺的,抱也不是,挪也不是,僵得像根木柱苦不堪言,他会死得很惨。 “她是你的表妹?” “是的。” “她是你的未婚妻?” “呃,这个我很难解释你”他不知该从何说起。 莲姬是他表妹无庸置疑,但未婚妻的定位模糊不清,在他打算解除婚约的当头,她的存在会让他站不住脚,毕竟有意负心的人是他。 再者看在镇国公和凤羽姑姑的份上,他再讨厌莲姬成为他的妻子也要预留后路让她走,不能当场羞辱一个公主的尊严。 可是,霓儿好不容易放开的心 褚姁霓一脸冰冷的开口“将军好兴致,有个如花美眷还想登天摘月,你一定没尝过粉身碎骨的滋味。”月,遥远而冰冷。 不该相信他的。 “霓儿,不要否定我,我会给你个交代,再给我一点时间。”她的眼神好冷,像初次见面那般。 “你要给她什么交代?我可不许你和乱七八糟的狐狸精勾搭,你是我的。”凌莲姬防备心重的抱着他不放。 当她看清楚用剑威吓她的人,心底不禁狠狠的抽了口气,眼中的妒意排山倒海而来,她一定要杀了她,世上不该有人比她更艳美十分。 美人相嫉,尤其是争同一个男人时,油和水绝不相溶,壁垒分明。 “她说得没错,你是她的。”剑收入鞘,褚姁霓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霓儿霓儿,你别走呀!”可恶,他把一切都搞砸了。“莲姬,放手。” “我不放,你休想去找她。”那女人不除不可,她的威胁性太大。 “别惹我发火。”还抱,人都快走远了。 “不要,你是我一个人的夫君,我绝不拱手让人分享。”哼!想纳妾,门都没有。 原来他偷偷摸摸在边城养个小狐狸精,难怪乐不思蜀的不肯回皇城,幸好她来了,这种情形非断不可。 “没有分享。”单破邪冷硬的说道。 她只觉口气不对地蹙起眉“真的?你不要她了?” “是不要你。”他狠下心的一扯,丢下她直接追心爱的女子去。 “你”惊愕不已的凌莲姬大受刺激,怔忡地望着腕上深红的男人指印,他居然为了个微不足道的女人伤了她? 被拒绝的难堪和遭弃的不甘在她高傲的心中生成一股恨,燃烧在眼底,教春草等一干侍女皆不敢靠近,连喘气都掩着口鼻。 突然,一个全身披着外族薄纱的女子潜到她身边。 “你想不想报仇?” “你又是谁?” 女子露出阴沉的恨意“被同一个男人抛弃的公主。” “你是公主?”凌莲姬质疑的一望。 “要不要合作?” 凌莲姬想到单破邪的无情,单纯的认为报仇是教训他的悔婚要不了命,因而立即毫不迟疑的点点头。 “你要怎么做?” 第九章 褚姁霓一直以为心死了,原来它还会痛。 说人天真,她才可笑得紧,随便三、两句话就瓦解了戒心,任人予取予求地压榨出她仅有的一丝自尊,而且反掷在她脸上。 美梦易醒,好春易逝,她不该贪求非分之想,像她这种佛祖都放弃的血腥之女,奢望落空乃属正常,否则天下岂不大乱。 贪、嗔、痴、怨由来人间四大苦,看得破的人永享极乐,看不破者永沉无边欲海不得救,这是自寻而来的苦果,回头一片茫茫。 本是无心人,因故注入多情而蒙蔽了椎心之痛,为何老是不知记取教训,她是个没资格拥有未来的人。 恨他吗? 不。 只能说自己不够坚强,轻易地放弃坚持想去依赖一时,一个人孤寂太久了,难免会出现软弱的空防,孤雁是不该有伴的。 罢了,她都独自飞了十年,再飞一生又何妨,人生不过是过眼云烟,短暂得教人无法缅怀。 可是她已决定当个冰封的无心人,为何眼角仍湿润不停?成串的泪珠像是廉价的雨向大地抛售,一滴一滴又一滴,点点化成红色的血。 藤缠树,树缠藤,菩提境界转涅盘,难渡失心人。 她到底为了什么心伤?难道情根已深种,难以自心口拔起,所以痛苦得四肢俱裂,如火焚身? 就说不要爱,不能爱,没本事爱,她偏拿自己的冷心来赌万分之一,输了也怨不得人,是她押错了筹码,误解真心。 此时她想起师父的温柔叮咛,慈蔼的面容多令人心安,断了恩怨之后,也许该追随师父的脚步,青灯常伴佛前求平静,削去三千烦恼丝,尽抛前尘。 泪眼迷蒙了来时路,不意撞到一堵肉墙,褚姁霓身子一僵地扭头不愿正视。 “有时无心比刻意更伤人,而我似乎老是以无心之举惹你心伤,我是不是很差劲?” “请让开,将军。”抹去了泪,她放作坚强地哽着音,反正她习惯独来独往。 “让了就失去你,无心还能存活吗?”是他伤了她,他伤了心爱的女人。 她从来不落泪的,人前人后始终是一张冷淡至极的冰脸,而今时今地她却哭了,为他的无心之过潸然泪下,他真该死。 带兵打仗,行军布阵他攻无不克,所向披靡,行经之路势如破竹,教北方族群闻风丧胆而逃,不敢与之为敌。 唯独面对感情一事迟顿如癫儿,不但保护不了心之所系的佳人,累及她受伤最深的是他手中以爱为名的无形箭,在瞬间的自私下射穿她的心,还诸冰冷。 千言万语难以口诉,他没料到娇娇女莲姬会不辞辛劳的远道而来,更未预料到有朝一日他会爱某个女人爱到心发疼,只想摘下日月星辰为她缀妆。 婚约在身是事实,他的鲁莽在于未事先告知取得谅解,以为一味的隐瞒可以享齐人之福。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上天在罚他不懂珍惜,才一动念就行了惩戒,怪他负了真心。 “不曾拥有何曾失去,无心人不就在你眼前?”还是仇恨来得切实。 单破邪心痛的道:“霓儿,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好吗?我绝非刻意要疏忽你的心情,而是着迷的忘了周遭的一切。” “将军此言该去向公主解释,民女听不懂。”褚姁霓执意要排除心中卦碍。 “我不会娶她,我心中只有你一人呀!”别这么残忍待我。单破邪在心里呐喊着。 心,谁在乎呢!“想必将军有很多颗心,不知公主容不容得下?” “我知道自己很混帐,你大可打我、骂我,甚至在我身上划下几口子,就是不要放弃我。”他受不了她的疏离。 曾经他们是那么贴近彼此,她的笑靥灿烂如星月,深深刻在他感动的心窝上,他不许她收回,不许。 “将军真是善忘,在我未得知弑亲仇人之名前,我如何能放弃你呢?”交易归交易,她不会反悔。 她的讽刺像把利刃“难道我的真心你视为无物,你一点都不爱我?” “心在哪里我看不见,无心的人如何去爱,将军岂会不了解红线女最无情吗?”呵!可笑的真心。 “霓儿,你在怨我。”单破邪听得出来,她伤得很重,不愿有心。 宁做无心人,可免轮回苦,十来年她已受尽梦魇的折磨,所以她决定不听、不看、不用心,这样就没人伤害得了她。 他的爱又把她伤回初见时的她,一个冷森、无情的红线女,他比她更残酷。 “将军爱说笑,我怨你什么?两相情愿的交易何来怨言?如果你愿意”告知仇人的下落。 褚姁霓的未竟之语教狂乱的他摇散。 “你怎么能狠下心撕扯一个爱你的男人,你到底要我如何努力才肯原谅我,你说呀!我是真的爱你,为何你不相信” 他心痛到几乎麻木。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你凭什么爱我?你拿什么爱我?你是个有婚约在身的男人,你把我褚姁霓当成路边野花吗?随手一摘随手放,反正我是个杀手嘛!不值得尊重。 “你要置我于何地?非要把我践踏得无地自容才甘心是吧!我可没有显赫的家族替我撑腰,只有一身偿不尽的血债,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我?我爱不起你。” 一句“爱不起你”震得单破邪退了一步,脸色刷得灰白。家世真有那么重要吗? 她说他的爱在伤害她,难道一时的无心也能铸成大错?一句句控诉如针一般地刺着他的心,他是多么卑劣呀!为了爱她而伤她。 知道她向来刚烈,却来不及做好完善处置,一阵火猛然烧来,决裂了两人刚建立的情意,要他如何能承受。 他的确只考虑到自己,从未设身处地为她着想,一个孑然无依的孤女多渴望亲人的依靠,而他却残忍的把她推向更凄冷的角落。 不是爱的本身有错,是他爱得太痴狂,眼里、心底只有她,把远方的责任抛向脑后不去理睬,执意地要拥有她,却未扫除平路上的绊石。 他错了,错得一塌糊涂,不该低估她内心的冲击,一味地粉饰太平。 “霓儿,你这一辈子注定和我纠缠到死。我是将军,杀的敌人不比你少。”同样沾满血腥。 褚姁霓笑不出来地址动嘴角“一辈子可以很短的,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心。 “只要我没死,你就必须活着,我们是相属一生的伴侣。”他绝不允许她有轻生的念头。 “希望公主也能听到你这番话,你的一生绝对多彩多姿。”她算什么,妾吗? 宁做乞丐妇,不为豪门妾。一报完仇她会离开他,不计任何代价。 单破邪叹了口气“她不该来的。” “是呀!差点坏了你的好事。”她相信公主绝对容不下他有三妻四妾。 解脱之日,快到了。 “霓儿——”他恼怒的瞪她。 “我说错了吗?”她说得极冷,像冬天的第一道雪花飘落。 “你的脾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倔强。我的意思是她白走了一趟,在我倾心于你之际,已下决定要解除婚约。” 只不过迟了一步,书件信函尚未拟定,她的允婚及莲姬的到来又同日发生,教他措手不及的顾此失彼,慌了平日遣兵调将的镇定。 他万万没想到,阴错阳差下两人会碰了面,阐露了他极欲隐瞒的一面。 “爱你绝无虚言,我对莲姬并无男女情爱,本来早该取消这门亲事,奈何边城战事不断就一直拖着,直到我遇见了你。” 褚姁霓稍微平复地冷言冷语“你对公主未免不公,自己移了心却要她承担后果。” “如果我真的娶了她才会害她一生,没有女人愿意当活寡妇,长年盼着连年征战在外的丈夫。”单破邪说得理智而无情。 “不是办不到而是你不肯,你不想害她却要害我,好个教人心寒的藉口。”她不要再为别人的生死担忧。 “你不一样,你有一身好武艺可以在我身边辅助我,让我无后顾之忧地为国家奋勇杀敌。” “自私。”她冷淡的丢下一句。 “嗄!”自私? “我没有打算当一辈子的杀手,大起大落终归平静,我要的你给不起。”人除了爱以外,还有更多的无形物。 单破邪不服气的扶着她的肩膀说道:“除了皇位我给不起外,你要什么都可以。” 褚姁霓笑得很淡薄“一座林子,一间茅草屋,往来樵夫野妇,不问世事遗世深居,不再有血腥。” “霓儿,你”分明在为难他,名利他不放在眼里,但国家安危地无法置之不理。 “我已经受够了亲人在身旁死去的恶梦,不用你来多添一桩,我不想看见士兵抬着你的尸体到我面前说一句节哀顺变。” 不,够了,她要终止恶梦的延续。 “我不会死的。”单破邪保证地一说。 “生死岂能由人定,战场上哪一个倒下的将军是活着的,他们希望死吗?”战争可怕而无情,瞬间即可夺走上千上万条人命。 “你太悲观了,霓儿。”他不赞同褚姁霓的论调。 “九十六条人命血淋淋地呈现在我面前,我想我比你更能体会人世无常”她只是点明事实。 人世无常,变化万千,谁也不能料定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寻一份平静才是最终归处。 “我不与你争辩,咱们回去吧!”单破邪握着她的手便要往回带。 她以剑身拨开“不,我不打算跟你回去。” “你还在在意莲姬的事?我说过会做了断的。”干么那么小心眼。 “不是因为她,你答应给我一个名字。”私情可以深埋,仇恨岂能或忘。 “什么名字你是说灭门凶手?”他表情一异地闪过迟疑。 “这不是我答应嫁给你的条件吗?你刚才少给了我答案。”因为他急着恭迎“未婚妻” 懊告诉她吗?“等我们成亲之后再说。” “我现在就要知道。”褚姁霓非常坚决地咬清一字一句。 单破邪生气的吼道:“你就这么等不及要去送死?” “因为死的是我的家人不是你的亲朋好友,所以你能无动于衷不当一回事,反正你能一夜无梦到天明,不用害怕恶鬼扰人。” “不公平” “是不公平,我作恶梦的时候你在哪里?如果死的是你的至亲,你会说没关系吗?” “我表现得很差厩不是?”他想他的复仇心会比她更剧,非要凶手一家陪葬。 “是毫无表现。”她说得刻薄。 单破邪苦笑地摇摇头,犹豫着要怎么开口,突然,身边的草丛发出窸窣声。 “将军,你怎么不告诉仙子姊姊她的仇人是吴统领呢?” “小青子——”他怎会在此地? 褚姁霓狐疑地看着两人的神色“吴统领是谁?” “将军的舅爷吴东权呀!仙子姊姊不晓得吗?”何青一副深感困惑的样子。 “舅爷!”一股冲天的怒气由小肮窜上她眼底,他又骗了她。 “霓儿,你别冲动,他是朝廷命官动不得,我不告诉你是因为”单破邪倏地瞠大黑瞳。 出手极快的柔荑点住他的穴道。“原来你也是护短之人,我错看你了。” “你误会了,霓儿,我是为你着想,不愿你被官府通缉。”国有国法呀! “舌筑莲花好生佩服,凭我独步江湖的易容术谁能抓得了我,狡辩之言何其可恶。”褚姁霓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难道你不想和我长相厮守,打算一辈子戴着人皮面具?”他愤怒的狂吼着。 她仰天笑得凄厉“将军,这是你的伎俩之一吗?用温情软化我心中的恨。” “不许你污蔑我对你的爱,仇恨真的比一生幸福重要吗?”单破邪的眼底泛着气愤的红丝。 他的爱终究化解不了她的恨。 “对我而言,幸福是什么呢?你怎能要求一个被仇恨困住的人去理解幸福,而我真的看不见你的爱在哪里,看不见” 褚姁霓像是绝望的溺水者,放弃求生意念的往下沉,苦涩而空洞的狂笑离去,口中念念有词“看不见看不见” “小青子,你该死!”解不开穴道的单破邪朝何青咆哮。 何青瑟缩地吞吞口水。“将将军,怎么办?”他又不会解穴。 不过插两句话,他怎知会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去找陈副将来,快。” “噢!我马上去。” 而他还真的很快,一拔足就飞得无影无踪,气煞在他身后有气无处发泄的大将军。 秋意袭人,它带来冬的气息。 ******* 由于凌莲姬的一道命令,本因贪渎罪名而押入水牢的吴东权被释放出来,他得意扬扬地大摇大摆,神气得宛如山犬般仗势睨人,横行于军营中不可一世。 他就说嘛!人若找对靠山可保万世昌平,福荫子孙。 几万件冬衣算什么,公主小指头一摇摇就当了事,没人敢说第二句话。水才浸到膝盖口就让人提了出来,必恭必敬地送上乾净衣物一换。 人若运气来时城墙都挡不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管那无情的外甥军令如山,还不如刁蛮公主的任性一为。 &#x679c;&#x7136;拍马逢迎是有好处的,只要帮公主一点点小忙,除掉她眼中那根小小的芒刺,回皇城之后必可官升一品,弄个小将军玩玩。 到底是如何的绝色能教刚强男子折腰,要是他能尝上一口的话嘿嘿!包管小美人乐得上了天,祖宗八代的姓氏都给忘了。 骤地,他眼睛一亮,口水都快流下嘴角。 美,太差了,简直是人间绝色,若能一亲芳泽,他折寿十年也甘愿。 “啧!哪来的美人儿,你不晓得军营重地不可擅闯吗?”吴东权调戏地以眼神色婬。 “你是吴统领?”冰冷的女音由绝色女子口中缓缓吐出。 他可骄傲了,不知死到临头地想染指她。“你是想来投怀送抱不成?” “回答我。” “这么漂亮的脸蛋不该横眉竖眉,来,爷儿疼疼。”吴东权色心不减地伸出狼爪。 一道红光掠过,五根手指头齐节落地,惨叫声随即响起。 “越美丽的花儿越扎手,没人教过你这个道理吗?”此人穿着将领衣裳,阶级应该不低。 我的手指“你削我我的指头”吴东权开始害怕地护着手后退。 “你是不是吴东权?”剑一比,寒光泛着无数人命的碧血。 他提防的用着戒慎神色盯着她“你你找他有什么事?” “你只管回答我,是或不是?”她语气一冷的以剑尖逼近。 “当当然不是。”他立即予以否认。 在世道险恶的官场中能钻研出好前途,凭藉的不只是圆滑手段和心机,还要会察言观色,见险就闪、有难即躲才是生存之道。 一看到她冷清阴肃的神色,出手又快又狠不惧王法似的冷酷手法,便可知其一二,绝非一般的练家子。 明哲保身的道理他可精得很,美人虽艳却阴狠无比,为了他这条老命着想,还是少言少事,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就是吴东权。 大丈夫能屈能伸,先避开眼前的劫难再说,断指之仇来日必报,非整得她生不如死,叫苦连天。 他吴东权好的本领不多,坏点子倒有一大堆,不怕制伏不了一个水漾的冰丫头,准教她直的走进来,横的躺在他腰杆底下任其摆弄,一辈子翻不了身。 “你不是!”褚姁霓不相信他的说辞,眼神闪烁者非好即盗。 吴东权装起无辜的表情“吴统领是何等威风的大人物,小的给他牵马都不够资格。” “他人在哪里?”拙劣的装模作样,你太低估我红线女。 “在营房休息吧!人家是大官耶,哪会到处溜达。”啐!臭婊子,手快疼死了。 “是吗?”你再装吧!碧血剑在悲鸣。 一脸痛苦的吴东权哈着腰“我可以走了吧?” “嗯!”等他放心地走了两步,清冷的女音又再度响起“褚玉缡很美吧?” “褚玉缡?喔,你说那騒娘子,她的皮肤又滑又细,长得和你很相像”他突地瞠大眼睛。 天呀!莫非褚家有后? “姑姑蒙你照顾了,我是不是该谢谢你呢?”好好看这世界最后一眼吧! “呃,我是见过她一面和她不太熟,你是褚家的”他怎么没注意到两人的相似呢?都是绝色佳人。 “褚玉缡的亲侄女褚姁霓,我来讨债的。”她眼中迸发出浓浓恨意。 吴东权惊得连连倒退。“我不是吴东权,我不是吴东权,我是” “吴统领,你在搞什么鬼?本公主不是叫你把她给杀了吗?”气急败坏的凌莲姬快步跑过来,身上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味。 “吴统领!”冷冷一笑的褚姁霓面露和煦地扯下红线轻拭剑锋。 红线!“你你是红线女?”他惊恐得眼睛都快凸了。 “碧血剑下红线留,阎王来收三更魂,你活得够久了。”褚姁霓一步步的走近,眼神冷透似冰。 “不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是将军下的令,我不过奉命行事而已,不是我的错不是我” 剑在眉尖犹不认罪,一味的推卸找替死鬼,他在酒肆青楼中常听人传说红线女的事迹,据闻她嫉恶如仇,专惩官府不敢办的大恶人,是个下手绝不留情的一流杀手。 而且自出道以来从未失手,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以红线为凭证向人收取酬金。 他还不想死呀!荣华富贵、高官厚禄正等着他,他不能死。 忽地,他心一狠的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扣住凌莲姬的咽喉当挡箭牌,靠山没有了可以再找,命只有一条,不自私都不成。 “吴统领,你快放开本公主,要不然我要圣上砍你的头。”不知死活的凌莲姬高声叫嚣,当真以为公主的头衔令人敬畏。 吴东权尖锐的笑着“委屈你了,公主,小的的命就拜托你了。” “放肆,我叫圣上诛你九族。”可恶,原来他是包藏祸心的大土狼。 “那也得公主能活命呀!你居然叫我杀武林排行第一的女杀手,岂不是存心要我送死吗?”他狠狠的掐住她的脖子。 面临死亡,凌莲姬才知害怕的流下无声泪。 “吴东权,九十六条人命在我背后呜咽,十年血仇岂是一个公主能替代,你太天真了。”碧血剑泛出无数狰狞的鬼影。 “你杀了公主是大罪,你可别轻举妄动。”死亡的阴影逼得吴东权直往后退。 “诛我九族吧!反正褚家人已死绝,不在乎多我一人。”剑光一翻,她以惊人之速掩剑一刺。 “啊——” 红光与血光相辉映,剑身穿透凌莲姬薄瘦的肩头没入身后男子的左胸。吴东权瞠大双眼不敢置信,为了报仇她连镇国公主都敢杀。 “吴东权,向你的生命告别吧!”褚姁霓的鼻翼吸入一阵奇香,她惊觉有异地抽剑。 连连点三下,褚姁霓制住凌莲姬看似严重其实伤得不重的伤处穴位不致流血,然而吸入体内的异香正侵袭着五脏六腑,气力渐失。 两眼圆膛的吴东权低头一视鲜血喷涌而出的伤口,骇然地往后倒下,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没想到公主也会下七步索魂草。”褚姁霓盘腿运功逼出毒香。 而一旁的凌莲姬早吓晕过去,以为自己死了。 忽地远处有箭啸声传来,正欲起身一避的褚姁霓突觉体力不济无力移动,表情淡然地迎向箭矢。她想,这样的死法也好,不会拖累人。 爹、娘、姑姑,还有褚家的众人,霓儿来陪你们了。 “霓儿——” 一阵狂厉的呼声传来,她睁开眼想见今生唯一爱过的男人,瞬间巨大的黑影扑倒她,接着是闷哼声,湿透她衣襟的血腥味令她永远也忘不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值得你以命相救呀!”褚姁霓哭喊着不敢拔出由后背穿过单破邪前胸的翎箭。 “生何欢,死亦何惧,只要你没没事就好”太好了,他能及时赶到。 “太傻了,破邪,我是如此的冷酷无情,你何必为我牺牲。”他还有保家卫国的责任。 单破邪却笑得很满足。“只因我爱你,无怨无悔的爱你,你看见了吗?” “我我看见了。”她抽抽鼻子温柔地抚着他的脸“我也爱你,褚姁霓今生今世只爱单破邪一人。” “霓儿——” 两人身上的玉玦微露,突然发出共鸣声,单破邪吃力地分别拉出一龙一凤的两只玉玦合为圆形,顿时龙玦出现“在野”凤玦显现“战龙” “战龙在野,这是”褚姁霓震撼极了,为何玉玦能合而为一的浮出字迹? “你是我命命定中的伴伴侣。”一说完,单破邪便气竭的闭上眼睛。 龙凤玉玦终于团圆了,一段新世局即将开启用爱和血谱成。 第十章 “胡闹、胡闹,真是太胡闹了,你们当我是济世华佗还是扁鹊再世?大罗金仙也需要喘口气。” 乔逐一张嘴从一大早就开始念念不休,受不了的众人也只有努力忍受,反正从半个月前他就没停过,开口闭口都是一堆训人的话。 在他神乎其技的医术漏夜抢救下,用尽了大半生收集的珍贵葯材,七天七夜不敢阖上眼地予以渡血,终于把伤重的威武大将军从鬼门关拉回来。 唉!伏龙尊者暗暗叹息,他没想到红龙和南天女谈起情来,竟是如此奋不顾身,连命也不要了。 若不是怕他们起疑,他早就施法将他医好,但毕竟身在凡间,仍得用凡间的作法。 因此,累死十匹马由皇城运来大批稀世疗伤圣品,小火慢慢地熬成汁,七个时辰才熬成一小碗,一天得喝五回。 好在军中的士兵众多,派十来个心细的小兵轮流守着,时辰一到就自动自发地把葯汁端进房。 如此折腾个七、八天,咱们可敬的大将军才悠悠醒来,而他第一个问候的不是辛劳照料他的众兄弟,而是他心上人的伤势。 “霓儿呢?她不要紧吧?” 陈威赶紧压他躺下“褚姑娘没事,她在隔壁房休息。” “喔,那就好。”松了一口气的单破邪浑身乏力的安下心。 “好什么好,人都只剩一丝气息还叫好,一秋给我弄三个洞,要不要我直接在你身上挖个洞,好方便别人穿剑射箭。”乔逐不满地在他伤口一点。 单破邪吃痛地一呼“轻点,乔老,你是舍不得我还魂是吗?” “死了倒轻松,偏偏死不了还要劳累我这一身老骨头奔波,缝缝补补救回你这条讨人厌的命。”他说得气愤极了。 “有劳你了,乔老。”单破邪发自真心的感谢。 乔逐不领情的口气泛酸“救个将军不如救条狗,咱们尽心尽力去和阎王抢人才,他一开眼就是找女人。”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乔老就别吃味了。”他还不是一看到佳人就手足无措。 “陈副将,你很久没受伤了哦!”乔逐眯起小眼一睨,警告他最好别挂彩,否则他会予以“厚爱” 聪明人一点即通,陈威讪然的一笑。 “偷袭的人是谁?” “是塞拉族的奴奴娃公主,她不满我们将她的族人逐出圣地,所以暗中施放冷箭。”最毒女人心。 “镇国公主无恙吧?”若有意外,他很难向镇国公和凤羽姑姑交代。 王大海嗤笑的说:“那是她活该啦!笨得受番女利用害人中毒,褚姑娘刺她一剑算是扯平了。” “霓儿中毒了,她有没有事?毒解了没?我要过去看看她。”单破邪挣扎的要下床,心里慌乱无章。 “将军保重呀!七步索魂草虽然阴毒,但在巫山神尼的慧心巧手下,毒已清了。”真是的,要不要命呀! “巫山神尼?”他没听过这佛号。 “是褚姑娘的师父,人挺慈善的。”由现在的面相看来,年轻时肯定是个大美人。 “她不会是来带霓儿离开的吧?”紧张万分的单破邪又急着要去挽留。 “你”乔逐正要好好臭骂他一顿,一见到门口的人儿就结巴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是神,然而看到美女还是会心跳加速,何况是举世难见的柔媚佳人。 “想死只要说一声,我的碧血剑还在。”口中轻嗔着,粉衫女子快步的走向他一扶。 “霓儿,你没走。”单破邪紧握着她的手,疲累的眼盯着她不放。 褚姁霓把手往他胸口轻轻一覆“心都在这儿了,我还能走到哪去。” 小俩口情话绵绵,其他人兴致勃勃地等着看戏,乔逐的眼一瞪,大夥儿只好乖乖的走了出去,颇为遗憾没能目睹铁汉柔情的一面。 门,悄悄地半掩着。 “你的毒清乾净了吗?有没有不舒服?千万别硬撑,你一向最爱逞强。”他关心地抚抚她瘦了一大圈的脸。 眼泛柔光的褚姁霓在他唇上一吻“少说教了,大将军,你别让我当寡妇就好。” “你是说”他满心欢快的抱住她。 “小心伤口,你想让人用轿抬你拜堂吗?”真是的,也不瞧瞧自个儿是差点死过一回的人。 “霓儿,我有几天没说爱你了?”单破邪头靠在她肩上,声音轻柔地细喃。 “十五天。” “你都不爱我。”他“哀怨”地玩弄着她胸前浮有战龙二字的凤玦。 “别撒娇,这招对我没用。” 他失望中藏有一丝笑意“我在昏迷中直说我爱你,可是你没听见。” “少来,你等着和阎王爷下棋,哪来的工夫惦记人间俗事。”她不是傻子。 “女人家不是爱听甜言蜜语吗?你干么老泼我冷水。”她哦!千年寒冰——难化。 褚姁霓取笑地扭扭他耳朵“我是杀人不眨眼的红线女,你以为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小&#x59d1;&#x5a18;吗?” “以前我那些女人不需要我哄呃,我是说我的意思”单破邪突然找不出好词来搪塞。 “我没那么小心眼,计较过往不是我的行事风格,不过”人都有过去,谁是一片纯白呢? “不过什么?”他可兜着心。 褚姁霓抚弄着他咽喉上的小结“碧血剑还锋利得很,不要让我有阉了你的理由。” 单破邪愣了一下,接着会意地哈哈大笑。 “哎哟!疼。” “活该,谁教你笑得没有分寸。”她不会同情他,自作自受。 欺负他是伤患。“我不敢贪心,红线女的剑又快又狠,乔老肯定不愿救我第四回。” “他会叫你直接去死。”她已摸清乔大夫的性子。 “对呀!他跟你一样,大小两个没良心的家伙。”冷血。 “你说谁没良心?下回我在你胸口缝一朵牡丹花,看你见不见得人。”门外传来乔逐忿忿不平的抱怨声。 褚姁霓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轻轻移开单破邪,拉开虚掩的们,黑压压的一堆人由外往内跌成一堆。 “要奉茶吗?各位,屋内刚好躺着一具人形血茶,欢迎自行取用。”她比比动不了只能乾瞪眼的单破邪。 陈威勉强挤出一抹笑“咳咳!不不用了,我们都是粗人,护城河的水就很好喝。”开玩笑,谁敢饮将军的血。 褚姁霓柔柔的道:“要我送各位一程吗?听说阎王殿离我的碧血剑很近。”想死不怕没鬼当。 “嗄!” 大家吓得拔腿就跑,只留下被推向一边的乔逐。 “人老了,走得慢!”乔逐边走边咒骂。这些死小子,以后想看到他伏龙尊者也不容易了,因为他此次下凡的任务已达成,该是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娘子,你比为夫的有威严哦!”不用刀和剑,三、两句话就教他们落荒而逃。 娘子!她微怔了一下,粉腮泛桃色。“公主的事还没解决呢!你喊得太早了。” “她没事吧?我好像看见她一身是血倒卧在地。”应该满严重的。 “怎么,心疼了?”褚姁霓口气泛酸,不准他伸手一拥。 “你也会嫉妒呀!太好了。”他乐得快飞上天。 “太好了?”她表情不悦的沉下脸。 单破邪眉眼含笑的凝望她“以前我常吃小青子的醋,你对他比对我还好,让我看了想掐死他。” “他是我义弟。”两人的出生日相差十一天,他是个窝心的手足。 “唉!那他不成了我的小舅子。”平白便宜了他。 “你不问问你亲舅爷的下场?”每个士兵都在袒护她,她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动。 单破邪表情冷淡的说:“正义总有伸张的一天,只能怪他作恶多端,自找死路。” “我爱你。” “嗄?你刚说什么?”他喜不自胜的追问着。 “你的爱我看见了,我无法用同样的方法告诉你,只能说给你听。”她俯在他耳边低声地说了句我爱你。 “我也爱你,霓儿。” 尾篇你给我乖乖看家 褚家朱门重新油漆了,荒芜的杂草在一队士兵整顿下焕然一新,颓垣破瓦和残梁已然换新,一片新木的味道教人神清气爽。 昔日的老街坊一听见褚善人的女儿不但没死,还为一家人报了仇回家接掌一切,全呼朋引伴地前来道贺,鞭炮声响个不停。 话起当年黄毛丫头一个,如今都出落得教人不敢逼视,直说美得宛如出尘仙子,比她姑姑更胜十分。 一阵寒暄后,众人不胜唏吁的哭了起来,欢乐气氛顿成哀伤,在场不少人曾受过褚家恩惠,在新盖的百人祠祭拜,怀念着来不及告别的褚家上下。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爹生前行善无数,结果死后萧条。”谁说积善修福呢?墙角那块阴乾血渍便是明证。 “别难过了,令尊有你这般孝顺的女儿,九泉之下也会含笑瞑目。”褚家产业确实不少,难怪引人眼红。 当年惨案上呈圣上定夺,圣上爱民地将吴东权搜刮而来的财物全数归还,并下召建百人祠供百姓凭吊,以慰枉死之阴灵。 如今褚家又是富甲一方的积善之家,齐黄河大水为患,一捐就是十万两,比朝廷还大方的送出白米万担、衣千车,为先人求个来生福分。 “可惜师父不愿留下,她就像我亲生娘一般的爱护我。”一想到巫山神尼,褚姁霓眼瞳就涩涩的。 “巫山神尼确实是慈悲的出家人,你是她在尘世间唯一的挂念,她不会就此断了联系。”单破邪轻拥她入怀。 她感伤的一笑“十年来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可是我总是让她担心。” 下雪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常晚,院子里的梅花都冒出芽苞了。 “傻霓儿,天下父母心不都是如此,我们一起孝顺她,有空时上上巫山去听些佛偈。”他想起皇城里的娘亲。 是该回去看看的时候。 “你对我真好。”她动容地偎紧他,眼中含着欢快的泪。 “又说傻话了,你是我心爱的女人,不对你好对谁好。”傻里傻气的,偏他爱得紧。 她拿出胸前凤玦端在手心“战龙。” “在野。”他也拿出龙玦与之结合。 “龙凤合环,战龙在野,先人的巧妙教人赞叹。”能说不是缘分吗? “就算没有龙凤玉玦的因缘牵合,我也会找到你,因为我爱你。”他说得深情不移。 “破邪,我爱”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话恩爱时,何青杀风景地冲了进来。 “霓姊、将军,皇城有信来。”哦喔!未来的姊夫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他又打搅了什么? “为什么你先叫霓儿才唤将军,我的个儿比较不显眼是不是?”单破邪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碴。 何青理直气壮的说:“霓媲我义姊耶!你不过是霓姊身边的附属品,况且我已经自军中除役了。”将军算什么。 “附属品!”这小表欠揍“霓儿,少了一边脸的义弟你不会嫌弃吧!” “原则上你们两个的死活我管不着,先看信。”她冷淡的伸出手。 “冷血。” “无情。” 两个男人同声同气地念了一句,然后以仇视的眼神互瞪对方,意思是你怎么可以骂我最重要的人。 “小青子——”褚姁霓不轻不重的一喊,何青赶紧把信送上。 拆开一阅,她面无表情的看完第一张。 “霓儿,信上写什么?”应该不重要吧?圣上也太闲了,没事写信干么? “镇国公主每日入宫命令圣上要办了你和我,圣上在不堪其扰的情况下,送她与野木合和亲。” 好见解,果然明智。“一个野人、一个蛮人的确相配,圣上英明。” “你高兴得太早了。”褚姁霓嘴角一勾的嘲笑着,乐极易生悲。 “有下文?” 不知为何,她笑得越开心他心里越不安,对她有好处的事他不见得是受惠者,往往适得其反。 “皇上说你要拜堂成亲可以,先把镇国公及凤羽公主失落的幼女飞羽公主寻回,以求得你悔婚的原谅。” “他他太过分了,我讨不讨娘子关他屁事!” 谁晓得十六年前被人偷抱走的女婴长啥样,根本要他讨不到娘子嘛! “因为他是九五之尊的皇上呀!”她放肆的开怀一笑。 单破邪气恼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走,咱们上皇城找他理论去。” “喂喂喂!你们要去哪里?”何青在后面追着问。 “你闭嘴,本将军心情不好,你给我乖乖看家。”他回头一吼。好凶哦!“霓姊——” “学好生意经,要是我回家生意一落千丈,你的头就拿来镇石狮吧!” 嗄!怎么会这样?他们都欺负人。 何青一看到门口两旁龇牙咧嘴的石狮子,打了个冷颤摸摸后脑,嘶!还在。 呜他的命好苦,算盘呢?帐本呢?还有面线拿来,他要上吊。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