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栽心》 第一章 邵兰心驾着一辆老旧的小货车,沿着小镇的街道前行,风从车窗吹入,吹乱了她那头好不容易蓄长的清爽薄发,带点帅气和俏丽的小脸上堆满了不满的情绪,以及对自己竟然又轻易被老爸搞定的气闷懊恼。 真是的,明明事先就和他说好,她辞去工作从台北回到老家,只是想休息一段时间,而不是回来继承花园,也不知老爸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之前还说明白她的想法,谁知道清闲没两天,就开始指派她一堆工作,什么送花啦、育苗啦货啦全都来了! “有没有搞错啊?不是说好不接手”她忍了两天,终于向老爸抗议。 “反正你闲着没事,就当打工嘛!”老爸不看她,忙着拆货。 “打工?打工也要给薪水啊!”她气鼓鼓地瞪着老爸的背影。 “还提薪水?我供你上大学,毕了业工作不到半年,又跑回来赖在家里,还要我供你吃住,没收你房租水电你就该偷笑了。”老爸叼着烟斗,回头冷觑她一眼。 “收房租?拜托,这里可是我家耶!”她睁大眼叫道。 “噢,你还知道这是你家啊?那就更应该帮忙了,四年前你说要出去见见世面,我才让你上台北读书,现在,世面见完了吧?知道外头不好混吧?那就回来乖乖经营咱们的花园。”老爸语气嘲讽地道。 “为什么不叫姊姊帮你?老是只会叫我,真正在家当食客的应该是她吧”她咕哝地皱着眉。 老爸就是偏心,从小什么事都叫她做,买花卖花种花,硬是把她拉在身边要她多学学,所以,当她和泥土花草打混在一起时,她那位漂亮又“柔弱”的姊姊就打扮得像个小鲍主一样在家玩洋娃娃 同样是女孩,为什么际遇就差这么多? 也因此她才会心生不满,四年前填写联考志愿时故意填上台北的大学,打算远远地离开家,再也不管花园的事。 只是,毕了业之后,一直找不到合意的工作,后来虽然进入一家贸易公司上班,但老实说那种整天坐在办公桌的差事真的会闷死好动的她,而且她的个性太直太硬,和太过圆滑的台北人完全无法相融,动辄得咎,不是被排挤,就是遭冷落,勉强忍了半年,最后还是辞职,然后,带着逃避心理躲回老家。 即使很不甘心,但她还是得承认,回到这个空气清新又风景优美的山边小镇,她才能真的放松心情,也才有种脚踏实地的充实感。 都市,一点都不适合她。 “你姊姊只会玩,一大早就和男朋友出去了,她满脑子只想着嫁出去,我根本不指望她。”老爸叹气地摇摇头,似乎对那个爱漂亮又不喜欢劳动的大女儿很没辙。 她很清楚她那位美丽的姊姊从小的志愿就是当个有钱人的新娘,只是对象一个换过一个,这下子又不知道钓到哪只金龟子了。 “那也不能把工作都丢给我啊?我才回来两天,都还没休息够”她没好气地埋怨。 “这两年托了度假热潮的福,咱们花店生意好得不得了,小镇里连续开了六家民宿,大家都需要庭园造景,又要更新装饰花材,忙死我了。”老爸吐了一大口烟,弯下腰,抱起一大箱花苗。 “我”她本想重申“休息”的定义,却猛然发现老爸弯身的背影有点蹒跚,所有的话顿时塞在喉咙。 什么时候开始,那个在她小时候经常把她扛在肩上的雄壮身体竟变得有些佝偻了? 她眼中有如巨人的父亲,似乎愈来愈矮了 怔怔地望着老爸略显疲惫的背影,她心一软,任性的话再也说下出口,只好认命地叹口气,上前从老爸手中接过箱子,闷闷地问:“这些花苗要送哪里?” “靠山边的那间别墅要用的,得在今天载过去”老爸脸上掠过一丝微笑,似乎明白在她那张倔强的小脸下有颗多么柔软体贴的心。 “山边那间别墅?”她愣了愣,随即惊呼:“那幢鬼屋!” “什么鬼屋,你们这些小表老是胡说八道,那间别墅可是咱们镇上最早期的豪宅呢!”老爸啐骂一声。 “那哪叫豪宅?破旧得好像里头住了一个鬼”她哇哇大叫。 “别乱说话!那间别墅三个月前已经被人买下了,人家已经整修得差不多了,你先把花苗送过去就行了。”老爸喝斥一声。 “呃?有人买了?”她怔愕不已。 山边那幢大屋是她小时候和玩伴的历险场所,她老是领着一群胆小的男生去那里练胆,把那些没种的男生吓得吱吱叫。 没想到,那幢破屋竟然还有人要,买主是不是头壳坏了? “是啊!屋主也已经搬进去了,目前正在整理庭园,由于那里占地太大,他打算把花园的整修和维护都交给我们做,算是长期约雇,合约都签好了,我忙了快一个星期了。”老爸解释着。 “长期约雇?意思是聘你当他们的园丁?”她没想到还有这种生意。 “没错。” “可是你忙得过来吗?”她盯着老爸,怀疑老爸能否应付得过来,那幢别墅的花园占地不小,再加上店里的工作 “你回来了正好可以帮我。”老爸冲着她一笑。 “嗄?我?”她瞪大双眼。 “对啊!就是你。” “可是我又没有要留下来”她大声疾呼。“哎,反正你待几天就做几天好了。快去吧,照着这张设计图把花种下就行了,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妥,自己改一下也没关系。”老爸说着把一张庭园设计稿丢给她。 她没好气地接过设计稿,瞄了一眼,不禁咕哝“这么多花,那个庭园很大耶,两三天根本弄不完。” “时间由你掌控,你想早点回台北就早点完成,我无所谓。”老爸揶揄地笑着,伸个懒腰,挺直背脊,步伐稳健地走进店里。 瞧他那副模样,哪里有什么老态了? 她瞪着老爸的后脑,总觉得自己好像又被他摆了一道。 “臭老爸,就会耍我,哼,我下星期就回台北,要忙你自己去忙。”她咬咬牙,边自言自语边將箱子放到小货车后方。 这时,老爸突然又探出头,对着她大喊:“对了,兰心,屋主不喜欢吵闹,你进去时安静点,可别给我惹事,知道吗?” 她扬扬眉,当作没听见,坐进驾驶座,猛催油门,货车像战车似的冲出花园。 还说什么别惹事,真是的!她早已不是小时候那个在镇上带着一群孩子厮混的孩子王了,现在她大学毕业了,是个二十三岁的成熟女性,哪里还会惹什么事? 本哝着,她俐落地驾着车往镇上疾驰,打开车窗,忍不住用力吸口气。 车外净是她熟悉的景色,朴实简单的房屋,带点晨雾的清新空气,宁静平和的街道,小镇上没有台北的乌烟瘴气和拥挤车辆,更没有让人烦心的人际关系,不必赶着上班,不必担心迟到,回到这里,她才明白为什么这四年来她始终觉得郁闷虚恍,原来,她的心一直留在家乡,没跟着她北上。 红灯,车子在商店街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杂货铺的老板娘一看见她,马上扯着大嗓门叫道:“哎哟,兰心,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决定继承你爸的花店啦?” 来了来了,她的出现势必又要引发一阵讨论,她家的事,全镇的人没有不知情的。她暗暗叹气。 “兰心回来了吗?又开始送花啦?这才对嘛!你比你姊姊更适合接手花店”隔壁豆浆店的老板也跟着问。 唉!她还能说什么呢? “喂,那不是兰心吗?你毕业啦?可是你不是说要待在台北,永远不回来了?”街道另一边的米店里,传来她小学同学肥仔的惊呼声。 啧!同学,干嘛把她的话记得这么牢啊?她翻了个大白眼。 “真的吗?那个四年前撂话说死也不回来的兰头目还是回来了吗?”肥仔的老弟像是要看什么热闹似地从店里冲了出来。 头目天啊!以前的浑号可不可以别再提了? “兰心,要不要来一碗特大碗的阳春面啊?你的大碗公纪录还没有人破哦!”米店前摆面摊的老板娘笑着朝她招手。 大碗公年少不更事,天晓得她以前是怎么逞强撑下那一大碗公汤面的?害她现在一看到汤面就反胃 她小脸布满黑线,尴尬地挤出笑容,实在懒得一一回答。 唉!这小镇什么都好,就是太小了,任何绿豆芝麻小事都会传开,尤其是她的事。 没办法,谁教她从小就是镇上的“风云人物?”带着一群死忠的跟班,每天下课后就在镇上到处玩耍,带头疯,带头闹,大家都说像她这种人能考上大学简直就是奇迹,甚至还不只一次庆幸她母亲死得早,不然早晚会被她气挂 这是什么话,好像她是个多坏的孩子似的,真是,她也不过就好动了一点、率性了一点、粗心了一点、脾气大了一点、个性洒脱了一点 没有她,搞不好大家还嫌无聊咧! 所以啰,换个角度想,她提供给镇上的人一点闲磕牙的话题也算造福啊! 自嘲地笑了笑,她正要继续往前,一个怀孕的年轻少妇突然快步走了过来,大声叫着她的名字“兰心!兰心!” 她一看清对方,不禁拉开一朵灿笑,將车子靠边停下,跳下车。“嗨!香蓉!” “兰心,你可回来啦!这几年你去台北读书,我们多无聊啊!”李香蓉拉住她的手,显得相当兴奋。 “哦!是因为太无聊才一直生小孩吗?这是第几胎啦?”她揶揄地瞄了一眼高中好友的肚子,不得不佩服,人家高中毕业才两年就嫁给了同班男同学,现在都已经当妈了,她却还不太长进地在混日子。 “坏丫头!还敢取笑我!”李香蓉捶了她一记,嗔怒道。 “呵呵呵,香蓉,你老公疼你吧?有没有欺负你,有的话告诉我,我去教训他。”她揽住李香蓉的肩膀,一手握紧拳头,故意瞪眉竖眼。 “他从以前就最怕你了,有你替我撑腰,他哪敢啊?”李香蓉半开着玩笑,脸上却流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那就好,算他懂得惜福”她看着好友,欣然地点点头。 “对了,你要送花到哪里?”李香蓉看着车子后方的花苗。 “送到山边那栋‘鬼屋’。”她笑着朝山边努努嘴。 “啊?那里啊!”李香蓉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诡异。 “怎么了?”她奇道。 “有人买下那问房子,虽然经过整修,但看起来还是相当阴森,而且啊”李香蓉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那里有点怪怪的。”李香蓉压低声音道。 “怪怪的?”她愣了一下。 “对啊!屋主好像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偶尔会到镇上买东西,可是从来不和大家打交道。” “这有什么好怪的?外地人嘛,难免冷漠一些”她耸个肩,不以为然。 “哎,怪的不是这个中年人啦!而是那栋别墅,镇上几个小萝卜头曾经像我们以前一样跑去那里探险,结果,听到了奇特的声音,而且还看见了一个晃来晃去的鬼影,差点吓掉大家的魂”李香蓉煞有介事地描述着。 “拜托!小表的话能信吗?以前你和肥仔他弟弟不也认为那里有鬼。”她噗哧一笑,翻了个大白眼。 “可是,连瓦斯行的老板也看见啦!”李香蓉低嚷着。 “到底看见什么?” “一个黑衣鬼!听说每天晚上都会出来走动,而且动作很像强尸”李香蓉绘声绘影地道。 “真的假的?”她兴奋地眨眨眼。 “哎,总之,镇上的人现在都对那栋房子敬而远之,没人敢靠近,只有你爸还敢去帮他们整理庭院。” “真的有这么可怕吗?”听李香蓉这么说,她的好奇全部被燃起了。 “我知道你胆子大,但去到那里还是得小心点。”李香蓉光看她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邵兰心从小就是这种率直的女孩,帅气、开朗,大剌剌的个性充满冒险精神,但有时难免莽撞,总会让她身边的人替她捏把冷汗。 “放心,我现在已经不会再惹事了。”邵兰心笑了笑,拍拍好友的手臂,带点迫不及待的心情眺上车。 “根据我多年来的观察,你这种人就算不惹事,事情也会惹上你。”李香蓉无奈地摇摇头。 “哪有?我早就改掉我的坏毛病了。”她没好气地扮个鬼脸,重新启动货车引擎,向好友摆摆手,催着油门前进。 “你哦,好奇心加上好管闲事,这毛病澳得掉才怪。”李香蓉目送她离开时不禁在心里咕哝。 邵兰心驾着车穿过小镇最热闹的商街,脑中一直转着李香蓉的话。 不是她爱夸张,只有疯子才会来住那栋房子,记忆中那里围墙倾圮不说,建筑物还像受了诅咒似的爬满了树藤,活像电影里那种古老恐怖的欧式建筑,以一道锈掉的镂花锻造大门与外界隔绝,仿佛里面埋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恐怖事件,显得吊诡又邪门,每次她和一群孩子到那里去时,总觉得随时都会从里头跑出一个吸血鬼 到底屋主是什么样的怪人,竟然会看中那幢破别墅? 那个被议论纷纷的鬼又是怎么回事? 暗暗思忖着,她加快了车速,有点等不及想探个究竟。 转着方向盘,车子绕过弯道,一抬头,那幢古老的建筑便近在眼前。 隐藏在浓荫深处,远远避着镇上所有的住宅,像个孤僻的人离群索居,居高临下,正好可以俯视小镇风光。 这间别墅占地广,地点佳,听说当年的主人还拥有整个小镇的上地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原本应该是栋雅致的欧式尖顶建筑就这样荒废了 她將车子停在大门前,透过熟悉的锻造大门,盯着别墅,发现它的确被“适度”的整修过了,虽然以花岗石砌成的墙上依然爬满了青藤,但窗户全换新了,一些横生的蔓草也被清除了,只是新主人好像不想让它焕然一新,只做些重点的整理,因此整幢别墅仍然散发出一种属于它特有的沧桑和深沉,而且就像李香蓉说的,有点阴森,尤其在山岚缥缈间,诡气更甚。 她实在搞不懂,既然要住,为何不把房子弄得明亮一点?窝在这么晦暗的屋子里,难道不会生病吗? 摇摇头,她將车停稳,下下车,將花苗箱子从后方抱下来,走近大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通知主人她已经来了,大门边找不到门钤,难道要她扯着嗓子吼叫吗? 正迟疑着,她发现大门并未上锁,心想,也许主人早就知道老爸会来吧? 于是,她也没多想,迳自推开门,走进了广大的庭园。 其实,这个地方她可熟了,从国小到高中,她偷偷来了不下数十次,有时带队来闯,有时和老爸赌气自己一个人来这里静一静,总之,这里就像她的秘密基地一样,哪里有树,哪里有洞,哪里可以躲起来吓人,她都一清二楚,唯独房子上了锁,多年来她想尽办法想溜进去都没成功,当然,有大部分原因是她那群胆小的跟班极力的阻止,因为他们怕她会被鬼抓走,再也回不来 呵呵,回想起那些男生的害怕眼神,她就觉得好笑。 嘴角忍不住上扬,她总觉得过去那段年少时光真是无忧无虑啊! 举步沿着小径往前走,整个园子已不再是荒烟蔓草,看得出来她老爸已经略做整理,基本的庭园硬体结构已然完成,砖石砌出了一条雅致的通道,呈一道弧线直通向别墅的正门。通道的两旁明显地已被锄过草,翻过土,就等着把花种下。 “唉!这栋房子太阴了,把花种在这里真是太可怜了。”她转头看着后方巨大的宅子,口中念念有词。 不过,她倒有些庆幸围绕着房子两旁的几棵山樱花没被砍掉,那几株山樱花总会在春天来临时绽放一片深粉,像一团粉色轻纱遮掩着整栋建筑,充满了一股迷人的神秘感,那是她最喜欢的景致 现在,点点花苞已经在枝头待放,再过几天,应该又有美景可赏了吧! 正盯着山樱花树出神,突然,别墅的窗户掠过一抹诡异的黑影,她一呆,以为自己闪了神,揉揉眼睛再定眼一看,什么都没有。 “啐!都是听了香蓉的话害我受影响。”她喃喃嘀咕着,回身將箱子放下,她纯熟地戴上手套,拿出铲子,准备在预留的土壤里种下一株株的花卉。 但她才刚要挖土,倏地,屋里传来一阵哗啦啦的玻璃碎裂声,接着,一个怒吼声陡地在幽静中爆开 “该死的!懊死” 她愣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缓缓踱到窗边,凑近窥探。 里头空荡荡的,似乎没人 她蹙着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就在这时,一阵痛苦的**声又从屋内博出。 “呜” 她心头一凛,觉得不太对劲,轻敲着玻璃,试探地喊道:“喂,里面有人吗?” 四周又恢复了静寂,屋内也没有任何回应,她搔了搔头,再一次凑向玻璃,眯起眼睛,想看清楚些。 突然,一道黑影在客厅的角落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阵匡啷巨响,她大惊,终于看清楚一个人躺在客厅通往楼梯的地板上,四周全是玻璃碎片,她呆愣了一下,马上捶打着玻璃窗大喊。 “喂!你没事吧?喂!里面的” 那人动了一下,可是站不起来,看起来像在痛苦挣扎,又像受了伤,而屋里似乎没有其他人在 顿时,她好管闲事的性子又犯了,没有多想,拔腿就跑向别墅正门,可是门被锁住了,进不去,她看向一旁的大窗,灵机一动,试着拉拉看,窗户果然并未上锁,于是她也不管什么礼貌和客套,爬上约一个人身高的窗台,直接跳进屋内。 相较于别墅外观的老旧,屋里的装潢倒是新颖得让人吃惊,像是经过专人设计似的,简约且优雅,各式家具清一色的褐、灰、黑,衬着白色的墙壁,令人有种走进了台北某个高级住宅的错觉。 宽敞的客厅里除了一座禅意十足的灰色沙发和黑色茶几之外,几乎没什么冗物,虽说很有格调,可是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有些空荡萧瑟 还有冷清。 但邵兰心无暇细看,因为躺在地板上挣扎的那个人一下子就攫住了她的视线,她大步走向他,蹲下身急问:“喂!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唔”那人身上裹着黑色浴袍,面向地板趴着,身体微微蜷着,一副痛楚的模样。 “喂!你还好吧”她伸出手想扶起他,不料手才刚要搭上他的肩,就猛地被甩开。 “别碰我!”他霍然抬头,瞪着怒眼,像只恶狼般嘶喊。 她吓了一大跳,怔怔地杵着。 眼前这个男人满头乱发,一张脸几乎藏在大概有一整年没刮过的胡子里,只剩下那双炯烈又饱含怒恨的眼睛。 看不出年纪,不过看起来相当瘦削,甚至有些委靡,活像是被关了多久的囚犯似的,全身散发出一股惨白的绝望。 但更令她吃惊的,是那一大片从浴袍领口露出来的烧伤痕迹,沿着锁骨往下,好像整个右半边都被烧伤 “你在看什么?”男人以左手揪住领口,狂怒地大吼。“呃没什么”她愣愣地摇摇头,仓皇地收回目光。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宾”他怒声咆哮,可是,声音虽然激昂,他的身体却仍然软软地倒在地上,无法站起。 这人是不是病啦?怎么右手和右脚看起来好像怪怪的? 邵兰心愣愣地暗忖,好半晌才回过神,忙道:“你别误会,我是‘隐花园’的人,我正巧来帮你整理庭园,听见一些声音” “谁教你来整理的?我讨厌该死的花!出去!宾出我的房子!”他不客地气地喝斥着。 她皱起了眉头,瞪着这个无礼又脾气暴躁的男人,明明爬不起来,手上甚至还被玻璃割破,正汩汩地渗出血,却还有力气对着她大吼大叫。 “你受伤了,而且你家里好像没其他人,等我扶你起来我就出去”她忍住气,好心地朝他伸出手。 “不需要!宾开!”他不领情,暴怒地喝斥。 “别这样,我只是想帮你”她真不懂这个人在凡么脾气。 “我叫你滚!宾出我的房子!宾得远远的”他发狂地大嚷着,但话未喊完,身体却抽搐了一下,随即痛苦地蜷起身子。 看他这样,她心里涌上一抹同情,也不管他是否愿意,上前一把就將他拉起。 “你你干什么”他暴喝一声,对她竟然擅自触碰他感到又惊又怒。 “不管如何,你躺在这堆玻璃碎片中间实在太危险了,还是移到沙发那边去比较安全。”她以自己的肩膀支撑着他,迈开步伐。 这男人看似瘦瘦,身材竟然颇为高大,而且全身重得像岩石,得花好大的力量才能將他扶立。 “谁允许你碰我了!你这个臭女人”他瞪大双眼,惊骇又愤怒地嘶喊,挥出右手,猛力推开她。 她被他推得后退两步,马上放开他,才放手,就见他身体晃了一下,像只破布袋似的往布满玻璃碎片的地板倒下。 “哇!小心!”她惊呼一声,反射地上前环抱住他,两人就这样跌向一旁的沙发,她甚至还压在他的身上,脸和他相距不到十公分。 一股淡淡的葯水味冲进了她的鼻间,她在这一瞬才发现,这个男人此她看见的还要瘦弱,而且他的身体真的怪怪的 “滚开”男人以一种要杀人的视线瞪着她,口气冰冷得让人打颤。 她呆了呆,这才醒悟自己压住了他,连忙起身后退,抱歉道:“啊,对不起,压到你了。” “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未经允许就闯进我家,又对我动手动脚”他浑身燃着怒火,严厉地大喝。 “动手动脚?喂,我是要救你耶!要不是我,你刚才就倒在那堆玻璃碎片上了。”她捺着性子解释,并指着地板那堆危险的小碎片,难以置信这家伙竟然怪起她来了。 那男子斜倒在沙发上,冷眼瞪着她,不但不感激,反而破口大骂“谁要你多事的?我有请你进来吗?马上给我滚出去!” 邵兰心实在忍无可忍了,依她的个性,岂能让人这样吆喝臭骂? 她双手叉腰,摆起臭脸,大声反击“喂!先生,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好心救了你,你起码该说声谢谢吧?” 他似乎没料到她会比他还凶恶,有点愣住了。 “哼!别以为自己住大房子就多了不起,还不一样都是人,这次算我多管闲事好了,以后随你要摔几次都行,即使摔得变成了残废都不关我的事。”这家伙简直太小看她了,论吵架,她可从没输过。 “你说什么?”听她提到“残废”两个字,他脸色倏地变得阴鸷冷冽。 “怎么?听不懂中文啊?还是欠骂,要我再覆诵一遍吗?”她哼道。 “你你这个可恶的臭女人”他被她气得全身发抖,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难看。 “我看你是病了!不只身体有病,连脑袋都有问题。”她横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讽刺的话,转身就走。 男子脸色骤变,显然被激怒了,不过他什么话都没说,唯独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直瞪着她的背影,嘴唇抿得死紧。 邵兰心走到屋外,自认倒楣地吐了一大口气。 好心被狗吃了,帮人帮出一肚子火,早知道就别多管闲事。 嘟囔着,她也没心情种花了,现在她只想快点离开那个怪人的房子,就怕待久了连她自己也会发病。 大步走出大门,上了货车,臭着小脸,发动引擎。 “哼!有这种人住在这里,种再多花还是鬼屋一幢!打死我也不想再来了!”她嘀咕着,倒车,率性地驱车离开,决定把这个工作交还给她老爸。 初春的气候多变,尤其是这种山城小镇更是阴晴不定,不知何时,山岚突然变浓了,把早晨才刚露脸的阳光又隐去,整幢别墅也益发显得晦暗阴邪 似乎有什么事即將发生了,只是邵兰心压根没想到自己已惹上了比鬼还可怕的人物,更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因她逞这一时之气而彻底改变。 第二章 宋凛风的脸上布满了暴风雨前的阴霾和寒气,仿佛转眼就要刮起狂风暴雨,看得管家老平大气不敢喘一声,只能静静地扫掉地上的玻璃碎片,什么话也不敢多问。 “你刚才去哪里了?”宋凛风突然出声。 “我去镇上买一些日常用品怎么了吗?”老平看着他。 “那个来整理花园的人”宋凛风又问。 “那是镇上的‘隐花园’的邵老板,他今天来了吗?”老平愣了一下。 “今天来了个女的。”宋凛风一想到那个大胆放肆的女人眼中又冒出火来。 “女的?难道是邵老板的女儿?”老平诧异道。他听说邵老板有两个女儿 “去确认一下她的身分。”宋凛风吩咐道。 “发生什么事了吗?少爷。”老平有点不安,看宋凛风的表情,难道那个不知名的女人惹恼了宋凛风? “没什么,那个女人她看见了我。”宋凛风抿紧双唇。 “她怎么会看见你?我交代过邵老板不准太接近屋子”老平变了脸色。 宋凛风自从出事之后一直不见任何人,会搬到这个穷乡僻壤也是为了避开所有认识他的人,一年前那场意外改变了他原本璀璨的人生,也改变了他开朗积极的个性,他变得阴郁寡欢,变得敏感尖锐,变得暴躁孤僻,从一个光鲜明亮的贵公子变成了不修边幅的落魄者 除了老平,没有人能接近宋凛风,而宋凛风也不让其他人接近,主仆两人就这样来到了这个小镇,过着近乎隐居的日子。 但即使努力避免,还是会有必须与人接触的时候,像这次花园整修,老平终得向外请专人来打点,所以才会找上“隐花园”的邵老板。 经过调查,老平得知邵老板是个懂分寸的人,不像镇上那些人老是喜欢道长论短,所以才会放心把工作交给他,多日来庭园的工作进度也都按部就班,岂料今天竟会出了状况。 “那个女人居然大胆地从窗户爬了进来,还对着我大呼小叫,她甚至还敢随便碰我,简直该死的可恶透顶”宋凛风握紧拳头,恨恨地咬牙。 “什么?”老平惊骇得下巴差点收不回来,脑中不停想像着当时的情景。 一个女人从窗台爬进屋内! 对少爷动手动脚!大呼小叫!甚至还碰触了少爷! 这些全是少爷最忌讳的事啊! 那女人到底是谁?她是向天借了胆还是太无知?她究竟知不知道她闯了什么大祸了?不论以前或现在,惹火了少爷的人从没人能全身而退。 “总之,查出她是谁,我要好好的回敬她”宋凛风森冷的话从齿缝中进出。 “少爷,你避居这里不就为了安静度日吗?何苦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把事闹大?”老平惴惴地劝道,他真怕那个女人会被整惨。 “谁说我要把事闹大了?那个女人看见了我的伤疤,就怕她出去给我胡诌,所以,总得想办法封住她的嘴。”宋凛风怒道。 “如果她是邵老板的女儿,应该不会乱说话”老平试图替那个可怜的女人解围。 “老平,你胆子愈来愈大了”宋凛风眯起眼,口气中已饱含火气。 “抱歉。”老平心一惊,连忙低头道歉。 “我饶不了那个女人,去跟邵老板说,日后花园的维护工作,都要由那个女人来做。”宋凛风隐藏在发丝和胡子之后的脸闪过一丝恶意的神情。 “她得罪了你,你还要叫她来?”老平不解。 “对,这样才会更有趣”宋凛风阴恻恻地眯起眼睛。 她还敢说他“残废” 他要让那个女人后悔说出那两个宇。 老平心里打了个突,没来由地同情起那个女人来了。 “把拐杖给我,我要回房间休息。”宋凛风冷冷地伸出手。 “是。”老平將地上一根拐杖交给他。 宋凛风接过拐杖,蹒跚且困难地以左臂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是近日来原本还能动的左腿竟然也开始微微抽痛,害他连举步都有困难,才要跨出去,整个人又向前倒下。 “少爷!”老平大惊,连忙扶住他。 “别帮我,让我自己来!”他恼怒地挥开手。 “少爷”老平收回手,胸口涌上一股不忍。 他跟了宋凛风將近十年了,这个心高气傲又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曾经是个多么活跃霸气的男儿,如今如今却连走路都有问题,这种事,连他这个旁人看来都无法接受,更遑论是当事者了 “老平,你在怜悯我吗?”宋凛风敏感地瞪着他。 “没有,少爷,我只是在想,你实在应该待在台北继续复健的,而且,也该和樊小姐联络”老平担心地道。 “没必要。”宋凛风断然地道。 “樊小姐到现在还一直在找你,她始终不放弃你,你又何苦避着她”老平叹道。 那场意外打乱的还不只是宋凛风的人生,更拆散了一对人人欣羡的璧人。 “别说了!”宋凛风怒声喝止。 “少爷” “过去的那个我,在一年前的意外中就死了,连带我所拥有的一切,也都不再存在!懂吗?我早就被摧毁了!全毁了!这样的我还能见谁?你说啊,还能做什么?还有什么用?”他倏地嘶声大吼,字字夹带着对老天的抗议和愤怒。 “少爷”老平感觉得出他瘦削的身体在颤抖,除了对未来的绝望,他内心似乎还有一股谁也无法明了的恐惧。 “这副该死的身躯,好像不再是我的了!你看看我,看看我”他怒喊着,光是站着就已费尽他所有的力气,像他这样,有什么脸去见樊若君?现在的他,根本配不上她啊! “少爷!你别这样”老平难过地劝道:“医生说过,只要你按时吃葯和复健,应该还有机会复原的” “你是指百分之二十的机会吗?”他嘲讽地冷笑。 “即使只有两成,总要试试看啊”“我受够了当医生的白老鼠!受够了所有人同情的眼光!包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这身丑陋的疤”他气愤地拍着自己没有什么知觉的右手,并且拉开衣襟,露出一整片被火烧伤的可怕痕迹。 那宛如魔鬼的烙痕,如荆棘般紧紧纠结在他整个胸膛上,干枯焦黄的肉疤像只野兽狰狞地占据着他的身体,虽然经过植皮手术,但由于当时伤得太重,根本无法恢复原貌。 那个猛烈的撞击,那场惊人的爆炸,硬生生將他从天堂拉下了地狱 “少爷”老平不忍目睹,眼眶微红地移开视线。 宋凛风瞪视着自己最忠诚的管家,久久,才痛苦地闭上眼睛,低斥一声:“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老平默默地转身退开,他知道宋凛风真正的重伤不只在他的外表,他的内心所受到的冲击远比身体的伤害还要大。 宋凛风低下头,紧盯着自己瘫在沙发上的右手,这只原本该拿着笔、敲着电脑键盘、握着运动器材,拥着自己的女人,开拓自己天下的手,现在,什么都不能做了,没有知觉,没有力气,不知冷暖,无法触摸 “可恶!可恶”他暴怒地呐喊着,用力捶打着自己瘫痪的右半边,恨不得在当时就这样死去,也好过这样像个残废赖活着! 嘶哑的声音在整个冰冷的别墅里回荡着,听来让人备觉心酸。 屋外的山樱花已捎来春信,但,在宋凛风的身上,似乎永远都是冬天 “嗄?”邵兰心傻眼地看着父亲,整个脑袋还泡在梦境里,根本没听懂老爸在说什么。 邵定樵满脸狐疑地瞪着自己的女儿,没好气地又问了一次。 “说,你昨天闯了什么祸?” “老爸,你在说什么啊?”邵兰心一头雾水地眨着惺忪的睡眼。 “你给我说清楚,你昨天去山边那家别墅种花有没有惹事?”邵定樵揉着下巴的胡碴,直觉有点不太对劲。 昨天邵兰心脸臭臭的回来说什么她不想帮那幢别墅的人种花,他因临时有事得到台中一趟,也没多问,结果,今天一早,别墅的平先生却来电询问兰心是否是他女儿,待确定之后,又说往后的庭园整修和维护工作希望由兰心来做。 奇怪,为什么要指名由兰心来做?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兰心做得太好了。 第二,兰心得罪了人家。 不过,虽然兰心在庭园造景和园艺上很有慧根,但根据他以往的经验,第一种的可能性太低,兰心这丫头一定又出了什么纰漏了! “我哪有惹什么事?我只是去种种花”邵兰心不耐地又想倒回被窝。 “你有种花吗?你不过是去绕绕又回来。”他拉住她,大声更正。 “对,就是去绕绕又回来,所以根本没事。”她才不想向老爸提起昨天遇见的那个像鬼一样暴躁又不知好歹的怪人。 “没事的话,别墅的人为什么打电话来?”邵定樵哼道。 “打电话来?干嘛啊?要我别再去了,对不对?”她撇撇嘴,用肚子想也知道结果。 “如果叫你别再去,我就不会这么纳闷了,可是平先生居然说希望往后的工作都由你去做。”邵定樵不解地道。 “什么?”她愣住了。有没有搞错啊?昨天还叫她滚蛋,今天却找她回去? “老实告诉我,你昨天到底做了什么?”邵定樵又一次逼问。 “没有啊!我就是去种花”她说着瞄了老爸一眼,好奇地反问:“你说的平先生是谁啊?” “就是别墅的主人啊!一个中年人,看起来满严肃端正的,态度虽然拘谨,但还算客气怎么,你昨天去没见到他吗?那你怎么进去别墅的?”邵定樵看她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又问。 “没有,昨天我去的时候大门没锁,所以我就直接进去了”她耸个肩道,心里却暗暗思忖,平先生想必不是那个长发长胡子的怪人。 那么,他又是谁呢? 一副别墅是他家的样子大声叫她滚蛋,难道他也住在别墅? “直接进去?天啊!现在那栋别墅可不是以前的废屋,可以任你随便进出的,你未经允许就闯入,难怪平先生不高兴了”邵定樵恍然轻斥。那位中年人找上“隐花园”时就已跟他提到许多规则,其中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可随意闯入别墅,进出一定得经过允许。 “这就奇怪了,如果平先生不高兴,干嘛还找我去?”她马上反驳。 “问题就出在这里,你私闯人家别墅,为什么他还指名要你去?何况他又没见到你。”邵定憔澄着她问。 “我哪知道?”她耸个肩。 “你啊,会不会连自己闯了祸都不知道”他瞪她一眼。 “啊!会不会是平先生”她倏地睁大眼。 “怎样?”邵定樵看着她。 “比较喜欢女生?”她接着道。 “啐!”还以为她会有什么答案呢!他翻了个白眼,无力地道:“你这副德行像女生吗?” 也不知道是他教得不好还是太疏忽了,兰心一年到头总是一条牛仔裤,夏天上衣清一色是t恤,冬天则换成长袖t恤,外加一件中性的运动夹克,踩着一双球鞋,和一头短薄的头发,远远看去十足像个大男孩。 还记得她读国中时,一个外地转来的学生还来他家投诉,说被他“儿子”痛打一顿。 唉!有时他还真希望兰心是个儿子,这样他就不用替她操这么多心了。 “哪里不像了?我都把头留长了!”邵兰心拉了拉已经披到颈肩的薄长发抗议。 “你以为头发留长就像女人了吗?多向你姊姊学学怎么当淑女吧!同样是我女儿,怎么会差这么多?”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 “我如果不用天天跟着你种花当花农,我马上就能变得很淑女。”她咕哝着。 “别找借口了,快点起床,还有工作等着你呢!”邵定樵点了一下她的前额轻喝。 “工作?什么工作?”她捂着前额,皱眉问。 “去别墅整理庭园啊!人家都指名要你了,当然得由你去”他说着在心里窃笑,这样也好,他正愁兰心又要嚷着去台北。 “啊?我才不要再去那栋鬼里鬼气的别墅!”她迭声大喊。 “你非去不可,这是工作,以后别墅的园丁就是你了。” “爸,你就不怕你可爱的女儿被人给宰了?”她瞪大眼睛问。回想起那个怪人杀气腾腾的眼神,要不是他行动不便,恐怕真的会跳起来打她。 “谁会宰了你?在咱们镇上,谁还打得赢你?再说,平先生不是那种人啦!”他摆摆手说。 “我说的不是平先生,而是那个” “哪个?别墅里不就只有平先生一个人而已吗?”他双手背在腰后往外走。 她一怔,敢情老爸不知道别墅里还有一个人? “爸,你去别墅都没见过其他人吗?”她跳下床,跟在他身后问。 “没有。” “你都没进去别墅里过?” “我都在外头的庭园忙,而且,平先生非常注重隐私,他交代过不能太靠近别墅。” “是吗”她沉吟着。 “你啊,今天去别墅也要注意这一点,把花种好就行了,可别又太好奇或是发神经想从窗户爬进去探险什么的,听到了没有?”邵定樵突然站定,回头叮嘱。 她心头一惊,像是被抓包了一样,一脸尴尬讪讪。 “呃知道了”她小声道。天底下最了解她的大概只有老爸了。 “知道了还不赶紧去,都已经快九点了。”他再一次催她,才转身下楼,到前方的花店去了。 “才九点,还早嘛”她打个呵欠,搔着后脑,正要走进浴室,却看见姊姊兰真全身已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得出来,老姊这么早起绝不是为了帮忙花店的工作。 “拜托,九点在我们这种乡下地方算晚的了,你要帮爸经营花店最好养成早睡早起的习惯。”邵兰真瞅了一眼她邋遢的模样,语带嘲弄。 “你干嘛啊?一大早就打扮成这样,不在家帮忙看店,又要出去玩啦?”她瞪着花枝招展的姊姊,蹙了蹙眉。 “我和男朋友约好要去看房子。”邵兰真拂了拂长长的卷发,得意一笑。 “看房子?你想结婚了?”她一呆。 “是啊,他已经向我求婚了。”邵兰真伸出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只不小的钻戒。 唉!依她看,她这位姊姊八成是钓到一只特大号的金龟婿了。 “他到底是谁啊?”她好奇不已。 “你不知道?爸没说吗?就是镇长的儿子王俊豪啊!”邵兰真大声宣布。 “嗄?你男朋友竟然是那个臭小子?”她惊呼。老姊挑了半天,竟挑上当年最没种又最惹人厌的男生? “喂,你这是什么口气?”邵兰真变了脸色。 “你有没有长眼睛啊?那小子从以前就油腔滑调的,你竟然还跟他在一起?”她忍不住批评。 “喂,邵兰心,你嫉妒就直说,别故意拿话损人。”邵兰真怒道。 “嫉妒?天哦,别笑掉我的大牙了,王俊豪在我眼里连根稻草都不如,只有你才会把他当宝。”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走进浴室关上门。 “邵兰心”邵兰真气得在门外大叫。 她在浴室里听而不闻,边刷牙边暗暗咕哝:“啐,又不是男人全死光了,居然会挑上那种男人,只要有钱就好了吗?那自己赚钱就好了嘛,干嘛靠男人?真不懂老姊在想什么” “死丫头,你自己找不到好男人还敢说我?你这个男人婆”邵兰真用力捶打门好几下,又丢下这句恶毒的话,才气呼呼地下楼。 男人婆 她瞪着镜中的自己,平凡无奇的脸庞,凌乱的头发,分不出性别的灰色休闲睡衣,老实说,还真没半点女人味。 但那又如何?她可不像老姊那样,没男人就无法肯定自己的价值,再说,她对爱情这种虚无的东西从来就没有任何憧憬,因为打她懂事以来,她就没看过有哪个同龄男生有点担当的,一个都没有。 所以,老姊的话该修正,不是她找不到好男人,而是像样的男人到底在哪里? 迅速梳洗完毕,她回房间换上牛仔裤、长袖t恤,套上运动外套,随手抓了抓头发,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走出住屋,沿着一道架着藤蔓的走道踱向花店。 基本上“隐花园”就是一大片上地,花店和她家的住屋就建在这片土地上,只是当年怎么会有这么一块土地,她已经没印象了,她只知道她母亲很喜欢种花,而她则是在一片花草树木间长大的,闻着泥土气味,吸着山林雾气,跟着老爸种花种草种树,像个野丫头,却也自由自在。 她实在很难想像自己怎么能在台北待那么久,当然,她同样难以想像,如果没有了这个花园,她会变得如何 所以啰,尽管任性地向老爸说她不接管花园,可是她比谁都清楚,这里是她的根,是她的灵魂,她绝不会让这个花园就此败没的。 在藤蔓下吸一口清新的空气,伸个懒腰,她的精神为之一振。 “兰心!” 老爸的声音从店里传来。 “来了。”她大嚷着,从侧门走进店内。 “隐花园”的店面是以玻璃盖成的平房,像个小型温室,里头摆满了许多观赏用的绿叶盆栽,她一跨进去,老爸就將货车钥匙丢给她。 她眼明手快地接住钥匙,瞪了老爸一眼“干嘛?” “快去吧,平先生刚才又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在等你了。”邵定樵催道。 “啧,这么急干什么?好歹让我吃个早餐”她嘀咕着,走向停在店外的小货车。 “呿!晚起的鸟还想吃虫吗?懒鬼,去街上的豆浆店包个烧饼吃就行了,别让人家等太久。”邵定樵站在花店门口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她叹口气,老爸就爱念她,为什么就不念念姊姊? 一想到老姊刚刚说的话,她忍不住站定,回头问:“爸,你知道姊要结婚了吗?” “是吗?”邵定樵一副无关紧要地应了一声。 “她的对象竟然是王俊豪耶!”她又道。 “是啊!”“你没意见?”她瞪着他。 “你姊一直想挑颗大石头,只要她高兴就好。”邵定樵对大女儿并没有太多要求。 “偏心!你对姊特别好,如果我说我要嫁人了,你一定又有一堆意见”她大声抗议。 “你啊,你这丫头嫁得掉才怪,别在那里叽叽歪歪了,快去工作,记住啊!你只是去整理花园,别给我惹事,更别得罪人家啊!”邵定樵冲着她挥挥手。 “又来了”她为了不听老爸啰唆,赶紧跳上车,猛催油门离开。 今天的天气阴霾,看不到阳光,整个小镇灰蒙蒙的,她的眼皮也莫名地跳了好几亡厂。 啧,一早就被念,准没好事。她暗暗嘀咕着,忍不住抬头眺望隐在山边的那幢别墅,不知怎么回事,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三章 原来这位就是平先生啊! 邵兰心盯着眼前这位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把他和老爸说的模样相对应,还真是个不苟书笑又严肃的人哩! “你就是‘隐花园’邵老板的女儿吧?”老平缓缓打开大门。 “是的,我叫邵兰心,你就是平先生吗?”她微微一笑,开门见山就问。 “是的,我正在等你。”老平点点头。 邵兰心走进花园,很快地瞥了一眼别墅,心里暗忖那个怪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你昨天已经来过这里了,是吧?”老平將门关上,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暗暗打量着她。 邵兰心和他想像的完全不一样,根据他调查的资料,他以为他会看见一个高大又粗鲁无礼的女人,可是一见到她本人,他才发现她和镇上传言的形象差很多。 他知道邵老板有两个女儿,大女儿邵兰真不喜欢园艺,因此一开始就排除闯入别墅的可能性,至于小女儿邵兰心,经他打听,赫然发现有关她的事简直有一大箩筐。 “孩子王”、“风云人物”邵兰心似乎从小就是小镇居民的焦点,什么好事坏事都有她的份,可是,令老平意外的是,在大家对她冲动、莽撞、性急、不驯等这些负面的形容词之后,却又会接着一些正面的赞扬,说她古道热肠、善良、重义气、爽朗、勇敢 总之,她的人缘似乎很好,比起她那位文静的姊姊,她反而更赢得小镇居民的喜爱。 只是听了少爷的描述,他直觉將她想像成那种没教养的女人,但此刻一看,他突然能够了解为何镇上的人这么喜欢她。 蚌子大概有一百六十六公分高,四肢纤瘦修长,肤色不像都市女孩那样白皙,而是一种近乎蜜色的健康色系,虽然称不上漂亮,但小脸上五官清爽,尤其那双眼睛,黑白分明,与人对视时毫不闪躲,直接而坦率,不做作,而且从不费事隐藏情绪,看得出是一个不拘小节又磊落大方的阳光女孩 很奇怪,才第一眼,邵兰心就毫无道理博得他的好感。 “是啊,但昨天我没见到你,所以就直接进来了,真抱歉,因为门开着,所以我以为” “没关系,下次请先记得按门铃就行了。”老平淡淡地指着门边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按钮。 “好,我记住了”她笑了笑,顿了一下,终究憋不住好奇,又问:“其实,我很纳闷,你没见过我,又为什么要指定把工作交给我?说实在的,种花的专家是我爸,我只是助手而已。” “我知道,但是我家少爷希望由你来做。”老平领着她走向别墅。 “你家少爷?”她愣了一下。 “我想,你昨天应该见过他了吧。”老平回头瞄了她一眼,故意道。 “嗄,昨天那个怪人就是你家少爷?”她脱口惊呼。原来,真正的别墅主人不是这个平先生,而是那个怪人。 “怪人?”老平拧着眉。 “是啊,昨天我正在花园准备工作时,听见屋里有玻璃打碎的声音,从窗户看见他就倒在楼梯口,还以为他怎么了,才会冲进去想救他,结果,他竟然对我破口大骂,一直叫我滚蛋没错,我从窗户爬进去是夸张了一点,但我是怕他受伤,才会这么做,可是,我真没见过那么没有礼貌的人,好像他的脸和身体全是黄金做的,不能被人看见也不能被摸到似的,要不是要扶他,我还懒得碰他咧”她隐忍了一天,终于忍不住大声抱怨。 “原来是这样。”老平恍然道。也许太过鲁莽,但真要追究起来,邵兰心并没有错啊! “可是,他昨天还凶巴巴地叫我滚,为什么今天又要我来整理花园?”她不解。 “这你自己问他吧,他正等着见你。”老平不便明说,只是暗暗替她担心。 “哦”她愣愣地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进入别墅。 也许是因为阴天的关系,宽敞的客厅看起来比昨天还要晦暗空洞,看得她不禁在心里嘀咕。 像这种天气,就该开灯让屋里亮一点嘛!又不是付不起电费。 “少爷,邵小姐来了。”老平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人影。 “嗯,叫她过来。”宋凛风冷冷地道。 邵兰心这才发现昨天那个怪人一直坐在沙发的阴影处,像个鬼一样瞪视着她。 “邵小姐,请。”老平请她上前。 她蹙起眉,走向宋凛风,看着这个整张脸藏在头发和胡子之后的男人。 今天他用高领黑毛衣和黑长裤把自己裹得密不通风,头发也稍吾得整齐,看起来不像昨天那么凌乱狂躁,可是,那副冷傲的神情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老实说,她的神经是比别人粗了一点,可也不笨,她感觉得出来,这个怪男人今天把她找来准没什么好事。 “你叫邵兰心?”宋凛风直盯着她,口气很不客气。 “是啊!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她想也没想地就反问。 宋凛风一怔,这女人竟然这么直截了当地就问他的名字? “我家少爷姓宋。”老平连忙替宋凛风回答。 “是吗?请问宋先生为什么会指名我来整理你的花园,你昨天不是才”她也不转弯抹角,只是话才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我在想,你大概很喜欢我的别墅,喜欢到不经主人允许就擅自进入,因此,决定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继续工作。”宋凛***带讥讽。 “什么啊?我昨天只是因为”她最讨厌被误解了。 “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私闯我的住处,我已经原谅你了,而且我的花园需要一个园丁,你就继续完成吧。”宋凛风再度打断她的话。 她呆住了,这家伙在说什么啊?他原谅她?拜托哦,他该说的应该是谢谢吧? “喂,宋先生,我可没说”她吸口气正想抗议,却又再一次被打断。 “还有,要在我这里工作,你的嘴巴最好紧一点,有关我的事别出去乱嚼舌根,我不喜欢被镇上的人拿来当成话题,懂吗?”宋凛风又道。 她像在看着怪物一样盯着他,真受不了他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他还真以为她非得在这里工作不可吗?笑死人了! “宋先生,你恐怕搞错一件事了吧,我们‘隐花园’大可以不做你们的生意,我更不需要在这里听你数落和废话。”她傲然地道。 “你父亲已经收了头款,这工作你们不能下做。” “那就叫我父亲退钱不就得了?”她可不想为五斗米就向这家伙折腰。 宋凛风的嘴角突然诡异地上扬,冷笑道:“你一定不太清楚你父亲在金钱方面的压力吧?” “什么意思?”她一怔。 “没什么,我要说的都说完了,你可以自行决定,看是要留下来赚我的钱,还是维护你可笑的自尊走出大门。”宋凛风向后仰靠,深沉地笑了。 “你”她总觉得他话中有话。 “还有,如果你决定替我工作,最好遵守三个原则,第一,不准随便进屋;第二,不准带其他人进来;第三,不准采查我的隐私。”宋凛风又道。 听听这种恶霸又嚣张的口气,她会替这种人工作才有鬼! “你这个人真是太” 她原本想好好骂他一顿再走的,但老平却在这时走到她身边,轻拉一下她的手“邵小姐,请先跟我出去吧。” 老平的表情似乎在暗示她别冲动,她拧起眉,勉强压住怒火,跟着老平走出别墅,来到花园。 “邵小姐,我家少爷脾气不好,你别介意。”老平压低声音道。 “他那种态度谁会不介意啊?”她臭着脸冷哼。 “其实,你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我们少爷虽然脾气差,但让他发泄一下就没事的,为了你和你父亲好,千万别把事闹大。”老平劝道。 她睁大双眼,隐约听出了弦外之音。 平先生是在“警告”她别和姓宋的怪人杠上吗? 什么叫为了她和她父亲好?到底整件事是怎么了?不过就是种花整理庭园的简单差事,为什么搞得好像她不做的话,老爸就会有金钱的压力? “隐花园”的生意不是很好吗?老爸在金钱上哪会有“压力”呢? “你就留下来吧。这份工作其实并不难做,而且只要花园完成了,你三五天来一次就行了,不是吗?”老平实在不想让麻烦继续扩大,以他对宋凛风的了解,邵兰心愈是反抗,只会把事情更复杂化。 “也对啦,但是”她面有难色地犹豫着。 “最重要的是,我和少爷很可能不会在这里待太久,如果我们离开了,合约就等于中止,你只要这阵子帮个忙就行了。”老平进一步道。 “哦,你们并不打算久待?”她心中一喜。 “是的,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我家少爷的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希望他能回台北去治疗。”老平语气相当沉重。 一提到宋凛风的身体,她就想到昨天在他颈子间露出的疤痕,以及他略显瘫痪的右半身,心肠顿时软化,气也消减不少。 和一个生病的人闹脾气,实在不是个成熟的人该有的行为 “好吧,既然他身体不适,我就不和他计较了。老实说,如果我把事情搞砸了,回去肯定被我老爸骂死。”她认了,就当是老天爷派这个姓宋的来让她修身养性吧! “谢谢,今天天气不太好,你最好快点工作,我得进去了。”老平向她点头致谢,之后便回屋里去了。 她抬头看了屋子一眼,才转身走到花园。 “总之,早点把花园弄好就可以不必再看人家的脸色”她如此告诉自己,愈想愈有道理,右手握拳捶打在左掌上,大声道:“没错,愈讨厌的人就愈要赚他的钱,而且就这样跑了未免也太没种了。” 哼!姓宋的家伙一定不知道,她邵兰心正好是吃软不吃硬,他想用这招来气她,她可不会上当。 “这次就当是帮老爸的忙好了,而且,幸好种花可以不必进屋,只要不见到那个怪人就不会影响我的情绪了。” 她自言自语着,开始从货车上搬下花苗,戴上棉手套,再摊开设计图,边哼着歌边研究着该如何才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花种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再也不和姓宋的怪人照面。 她开始在花园里工作,浑然不知宋凛风站在屋里的窗户前一直盯着她。 “她居然留下来了你怎么说服她的?老平。”宋凛风头也不回地问着进门的老平。 “少爷,邵小姐是个率直的人,她昨天不小心得罪了你,可是她并无恶意”老平低声道。 “干嘛?你好像很怕我把她吃了?”宋凛风嘲弄地冷笑。 “我是很怕,因为以你的能力,要吃下整个小镇都没问题”老平叹道。 “没错,如果她乖一点,我会考虑放过她,但如果她再把我惹毛,不只是‘隐花园’,就连整个小镇我也会全拆了!”宋凛风阴狠地道。 “少爷,你该应付的不是这群无辜的小镇居民,而是你的哥哥们啊!你再继续颓废下去,你一手打下的事业版图將拱手让给其他两位少爷”老平鼓起勇气提醒他。 “住口!不准提起他们!”宋凛风脸色一变,勃然大怒。 “少爷” “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我家的事,出去!”他瞪着老平喝斥。 老平老眉深锁,噤声不语,静静退开。 宋凛风则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踅回沙发,颓然坐倒,陷入了沉思。 他一手打下的事业版图啊不过才一年的时间,他却觉得像是过了几十年,以前那种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日子变得异常遥远缥缈,仿佛是一场梦。 身为宋氏集团第二代三兄弟中最受瞩目的一个,虽然排行老三,但从十八岁在美国求学时就已在全球期货市场崭露头角,精准的判断力和自信,过人的胆识和冲劲,使他年纪轻轻就被委以重任,独自扛下整个宋氏集团的海外市场,在诡谲多变的商场上,硬是打下一片天,成绩斐然,因此,他理所当然地在宋家第二代中出线,硬是击败两位兄长,成为父亲认定的未来接班人。 此外,菁英气质加上高大俊美的外形,让他始终是媒体宠儿,许多记者甚至用“商界王子”来强调他近乎偶像的特质。 那个时候,他是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食、衣、住、行,无一不讲究品味与质感,他的身价不凡,他也勇于享受生命,敢玩,敢秀,他的人生,是一般人无法想像的豪奢与精采,往来的对象不是国内外富豪,就是钜子大亨,那是一个凡人遥不可及的金色世界,而他则是那个世界里的要角,挟着家族的财富与个人魅力,建立起属于他自己的华丽舞台! 当时“宋凛风”三个字几乎等于是权贵的代名词,而除了事业得意,在爱情上他更赢得了有“最美丽的钢琴公王”之称的电子业大亨之女樊若君的青睐,金童玉女的爱情还被媒体大肆炒作了好一阵子,在众人的瞩目之中,两人感情稳定,原本预计在去年年底结婚,不料,去年三月的那场可怕车祸,一瞬间就將他的辉煌世界毁灭殆尽。 去年三月,他到美国出差,在赶往一场重要会议的途中,车子遭到后方车辆的追撞,竟然爆炸起火,造成了他的司机当场死亡,而他则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在美国紧急接受手术治疗之后,他一直昏迷不醒,家人于是安排將他接回台湾,透过关系找来许多名医会诊,才將他从鬼门关前救了回来。 只是,人是救了回来,可是他却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他的身体不但严重烧伤,甚至右半边的肢体也形同瘫痪。 “能活着就不错了,你就好好养病吧,以后所有的事交给你哥哥们去处理” 醒来时,父亲的这一句话等于判他出局,他多年来的努力全都化为泡影,他傲人的外貌,他的自负,他的事业,他的爱情,他的未来,在那场撞击后的爆炸中,烧得片甲不留、面目全非。 最后,家人的惋惜,亲友的怜悯,以及两位早已和他不和的兄长带点幸灾乐祸的嘲讽眼神,逼得骄傲自负的他像只落难犬似的逃离了台北,避居到这个中部小镇,过着与外界隔绝的日子。 他无法忍受旁人的眼光,以及家人那种千方百计要將他藏起来的心态,以前,他是宋家的骄傲,如今,他却变成了整个集团的污点,那种天地之别,简直比直接杀了他还痛苦。 他不知道他还能如何活下去,因为,不只是他周围的人,连他都无法接受这个残破不全的自己,一个丑陋又无能的自己 “哈”当他正沉溺在阴晦的思绪之中,一阵爽朗的笑声像是在嘲笑他似的,陡地从屋外传来。 “真的吗?香蓉,真是太好笑了,哈哈哈我就说嘛,你那个老公真是太胆小了哈哈哈”他眉头一拧,带点怒气地撑起身体,移向窗边,瞪着优闲坐在草地上,拿着手机,不知和谁正高兴地聊着天的邵兰心。 她的快乐,深深惹恼了他,为什么她能笑得那么开心?为什么她能无忧无虑地活着?她的开朗愉悦,正好和他的颓丧失意成强烈反比,她怎么可以在他痛苦得想死的时候还如此放肆地大笑? 怎么可以 怒火像只毒蛇直往他偏执倾斜的心头钻,他沉下脸,目光如霜,盯着邵兰心的笑脸,阴鸶地开口。 “我会让你再也笑不出来,邵兰心,永远也笑不出来” 邵兰心傻眼地瞪着花园,足足愣了將近三分钟。 花了一个星期,她才把整个花园的环境、土质、光线研究完毕,画成图稿,决定各式植物的配置,并且在昨天才將一大片当季的花朵和草皮植入,整个工程眼见已完成了大半,不料今天来看,却发现草皮全被刨开,花苗也被连根拔起丢在一旁,简直就像有人蓄意破坏一样惨不忍睹。 她几乎是马上就断定了谁是凶手,坦白说,除了他,没有人会做得出这种事了。 气冲冲地猛敲着别墅的门,她决心找姓宋的家伙理论。 “喂!开门!快开门!” 老平打开了门,被她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吓了一跳。 “邵小姐?” “宋先生在吧?”她直接推开他,走进屋内,不客气地大喊:“宋先生!你出来!喂,姓宋的!” 宋凛风拄着拐杖缓缓从他的房间踱出,倚在门边,盯着她。 “找我有事吗?邵兰心。” “是你吧?是你做的吧?故意把花园弄乱来整我,这么幼稚无聊的事你也做得出来?”她双手叉腰,一见到宋凛风就大声斥骂。 宋凛风欣赏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眉一挑,淡淡地反问:“你亲眼看见我做了吗?有证据吗?” “嗄?”她呆了呆,无言以对。 “你难道没想过,也许是小猫小狈钻进来捣乱。”他说着嘴角浮起一丝讪笑。 她小脸几乎纠结在一起,凭她多年来对敌意敏锐的嗅觉,要是她还闻不出他故意想找她麻烦,那她就不是大家口中的“兰头目”了。 “再说,你瞧我行动这么不方便,又怎么能‘走’去花园搞破坏呢?”他又提出一个强有力的说词。 “你”她瞪着他,一股气陡地飙上脑门。 这个恶劣的家伙!他根本是存心想整她 “你是我聘来的园丁,花园被破坏,你应该尽快想办法修复才对,而不是来大呼小叫浪费时间吧!”宋凛风冷冷地道。 “好,这次我认了,就当是没教养的野猫野狗做的好了,不过,请你们晚上确实把大门关好,免得又让一些行动不便的动物闯进来胡搞。”她尖锐地反讽。 宋凛风脸色一变,邵兰心竟敢拿话暗讽他 老平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跟了宋凛风这么多年,从没看过哪个人有胆子敢在宋凛风面前出言不逊,邵兰心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为什么她就不能忍一忍呢? “你的胆子真不小”他森然地瞪视着她。 “没错,我就是胆子大,所以,有些想欺负我的人到最后总会被我吓走。”她叉着腰,扬起下巴。 “哼!乡下女子就是没什么教养,难怪你在镇上‘声名远播’哪。”他轻蔑地哼道。 “什么叫做‘有教养’?逆来顺受?或是忍气吞声?我可不信那一套,从小我学到的就是你敬我三分,我敬你十分,你若给我一拳,我会回你十拳,这是我的生活哲学。”她愠然道。 “真可笑,那是你从没遇到真正的恶人,如果是我,一拳就会將对手击倒,让他再也没有反击的能力。”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所以呢?你正准备击倒我吗?用这种可笑到极点的方式?”她盯着他,很快地反问。 “你认为呢?”他古怪地扬起嘴角。 她看着他挑衅的表情,顿时扬起一股斗志,挺直了背脊,提高了音量“虽然我不明白我是哪里招惹你了,但不管你要做什么,别耍阴的,尽管正大光明地放马过来。” “该说你勇敢呢?还是愚蠢?竟敢向我下战书”宋凛风眯起眼,倒是满欣赏她的这股傲气。 “随你怎么想,可是你有不满就冲着我来,别拿花出气,那些花是我爸花心血栽种的,每一株都有生命,每一株都努力要成长,努力吸收养分只为了开出一朵美丽的花,你随随便便拔掉它们,等于毁了它们的希望。”她沉着小脸道。看似粗枝大叶的她其实对花和植物相当细心。 “不过是些小花而已,干嘛说得这么严重。”他啐笑。 听听这种口气,她努力压抑的怒气还是窜了出来,七天来的心血全白费了,她可没再多的耐性去容忍这个怪眙。 “我不懂,如果你不喜欢花,为什么还要请我来帮你整理庭园?你大可以任它荒废,我倒认为之前的颓圮还比较适合你这种人居住。”她声色俱厉地挖苦。 “你说什么?”他脸一凛。 “如果你想避开人群,干脆就把这里弄得像鬼屋一样,又何必整修呢?反正鬼屋配个像鬼一样的怪人,大家吓都吓死了,根本不会来騒扰你,这样你就可以安静地过你的日子了,不是吗?”她一古脑地把压在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 “邵小姐”老平倒抽一口气,惊恐地低喊。 宋凛风一双眼睛冒着火苗,阴狠地瞪着她。 “这个工作我不想干了!我看你需要的不是一个园丁,而是心理医生。”她朗声说着,准备离去。 “站住!谁说你可以走了?”宋凛风怒喝。 “笑话,我要来要走还要你允许吗?”她回头冷笑。 “邵兰心,把我惹火的后果你可要自行承担,记住,若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是你的错。”他寒着脸道。 “有本事你就直接冲着我来吧!别扯些有的没的。”她没被吓倒,甚至还毫不畏惧地撂下话,之后才大剌剌地转身走出去。 “很好,非常好”他紧盯着她的背影,嘴角冷硬地下沉。 老平眉头皱成一团,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无怨无仇的,这两个人的关系却搞得这么糟?是天生不对盘?还是彼此的性子都太刚烈? “老平,上次要你联络王律师,把我们家族在这里拥有的土地重新丈量的事进行得如何了?”宋凛风匆道。 “王律师前几天已经来过小镇了。”老平低声道。 “‘隐花园’那块地呢?” “也已经确定是宋家所有。” “太好了,这下可有趣了,我倒要看看邵兰心如何处理这个大麻烦。”宋凛风露出了狠笑。 邵兰心大步走出别墅,直接驾着小货车就走,一分钟也不愿多待。 “敢威胁我,哼!我邵兰心可不是被吓大的!”她在嘴里嘟囔,猛踩油门,催着车子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山岚又起,别墅整个被白茫茫的雾气掩住,她沿着坡路而下,打算去找李香蓉吐吐怨气。 来到街上,她在李香蓉公婆家开的油行前停下车,却发现有许多人围在油行旁的广场议论纷纷,她好奇地上前,正想听听大家在说些什么,李香蓉突然一把就拉住她。 “兰心,你听说了吗?”李香蓉急问。 “什么事?”她愣愣地反问。 “有人要收回我们商店街大部分的土地。”李香蓉面有忧色。 “嗄,这是什么意思?这些土地不是你们每家店自己的吗?”她奇道。 “我也不清楚,好像只有后面的一小块地才是,后来大家都往前盖,谁知道现在才听说这些地全是当年一个大地主的,以前他只是把地借给镇民使用,可是最近听说地主打算要回去”李香蓉把听来的事重复一遍。 “地主?地主是谁啊?”她睁大眼睛。 “我也不知道” “太奇怪了吧?二十多年来大家都住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她觉得事有蹊跷。 “要是被收回去,我们整条街的店都不用做生意了,现在大家都好紧张,一直在问地主到底想干什么,又有什么企图”李香蓉担心不已。 “我回去问问我爸,说不定他知道。”她拍拍好友的手。 “还说呢!卖豆浆的老板还说,你家那块地好像也是那个地主的”李香蓉连忙 “什么?”她脸色大变。 “反正不知道这个地主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既然二十多年没有出现,为什么不干脆继续沉默下去,现在又突然要来找我们的麻烦?”李香蓉愁眉苦脸地道。 听了李香蓉的话,邵兰心的脑中闪过了一个想法,可是她却抓不住那是什么,当下发了片刻的呆。 “你快回去吧,也许你爸爸会知道得多一点。”李香蓉推推她。 “哦,对,我得回去看看”她点点头,走向货车,心神不宁地开着车回家。 天空更阴霾了,整个小镇一片晦涩,她的心头沉甸甸,有种怪异的感觉塞满整个胸隆,让她喘不过气来。 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地王到底是谁?他难道不知道,土地一被收回,就等于毁了整个小镇镇民的生活啊! 尤其是“隐花园”没有了那块母亲最爱的土地,不但她的家会消失,连同二十多年来的回忆也將全被摧毁,到时,他们一家人要搬到哪里去?能搬到哪里去? 愈想愈不安,她猛催油门,急奔回家,决定先向老爸问个清楚,彻底问个清楚 第四章 晚上十一点,邵兰心一副吃了炸葯似的,横眉竖眼,浑身燃着怒火,驾着破旧的小货车在雨夜中朝别墅狂驰。 等了一天,好不容易等到父亲回来,追问之下,父亲亲口确认了上地即將被收回的事,她不禁震惊地瞪大双眼,抽声惊呼。“爸,我们‘隐花园’的这片土地真的是别人的?真的吗?” “是啊!这些年来我拚命赚钱,就是想存钱买下这块地,原本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不料前几天接获地主律师的来电,说地主不想卖了,要收回”邵定樵拧着灰白的双眉,烦乱地在店里走来走去。 “到底地主是谁?”她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位把整个小镇搞得鸡飞狗跳的“大人物”身分。 “就是山边那栋别墅原来的主人,他们宋家在这里拥有大片土地,不过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搬到台北去了,听说发展得很好,因此多年来都没有回来过”宋定樵喃喃地道。 “姓宋?”她抓到了老爸话里的重点,惊声低喊:“爸,你说地主姓宋?” 姓宋! 老天!不会这么巧吧?那个怪人正好也姓宋 而且就住在那间大别墅里,还是个有管家随侍在侧的富家少爷 她惊愕地揣想着可能性。 “是啊,当年那家大地主就是姓宋,电视和杂志有时还会报导他们的事,刚才我去镇公所问了一下情形,那里的小姐还把这份八卦杂志借我看,说什么里头写的就是我们小镇大地主的家务事,真是的,我现在哪有心情看这个。”邵定樵將一本过期杂志丢到椅子上。 她捡起来一看,封面是一对男女的特写,男的英俊非凡,女的娇柔美丽,一排大大扩,标题写着: 宋氏集团第二代接班人!么儿宋凛风在三兄弟激烈竟争中出线。 底下,还有一条副标题: 事业爱情皆得意的他即將在年底將最美丽的“钢琴公主”娶进门! 她瞪着封面那个男人,虽然和别墅里的迈遢怪人一点都不像,可是可是那双眼睛却又如此地神似! 宋凛风 难道那个怪人就是他吗?是吧? “爸这个人这个叫宋凛风的人后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惊凛地问。 这本杂志是去年二月出刑的,那时的宋凛风还如此光鲜亮眼、俊逸挺拔,可是现在却像个山顶洞人! “你在说什么啊?”邵定樵不懂。 “我是说”她话一出口就想起老爸根本不知道姓宋的家伙的存在,话声一滞。 “唉!我现在哪有心情管宋家的家务事?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他们要收回我们承租了这么多年的这块地?明明前阵子都已经谈妥了,我还想办法去贷了款,想把地买下”邵定樵喃喃自语着。 “爸,原来你”她这才恍然父亲原来真的有金钱压力。 “现在镇上的人都很恐慌,听说宋家一口气要將所有的土地收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明明不缺钱哪!为什么要这样折腾我们这些为生活打拚的小民?我们哪里招惹他们了?” 招惹? 她听着老爸的自言自语,忽地,耳边响起了那个家伙的警告 邵兰心,把我惹火的后果你可要自行承担,记住,若发生了什么事,全都是你的错。 懊不会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都是因为她顶撞了那个宋凛风?所以宋凛风才会对小镇的人出手? 是这样吗? 她脸色愈变愈难看,沉吟了片刻,拔腿就冲出花店。 “兰心,你要去哪里?兰心”邵定樵大喊着。 她要去哪里?当然是要去把事情搞清楚,去向那个姓宋的问个明白。 雨势逐渐加大,她驾着货车在雨中狂奔,愈想愈惊,也愈想愈气,如果姓宋的真是宋凛风,如果一切都是他在搞鬼,那她绝对不饶他! 可恶的臭家伙,那种阴险小人,为了整她,竟不惜拿她身边的人出气,她至今依然无法理解她到底是哪里惹到他了,难道就因为她那天闯入了别墅?就因为这个可笑的原因? 车子来到别墅,她跃下车,拿出老平为了方便她进出的花园大门钥匙,直接推开那道锈掉的镂花大门,大步冲向别墅。 “开门!姓宋的,你给我开门!平先生,开门!平先生”用力敲打着门板,她扯着嗓子大吼。也许是雨势太大,也或许有点晚了,平先生和姓宋的已经上床睡觉,她喊了半天还是没人来应门。 她不甘心,忍不住拚命踹着门,持续嚷着:“姓宋的,你给我出来!喂,出来开门” 忽然,门喀嚓一声开了,宋凛风拄着拐杖立在门内,在昏暗的灯光下,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虚弱。 “怎么,这么急着找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啊?”他盯着她,嘴角恶劣地上扬。 早算准了邵兰心会回来找他,只是没想到她性子这么急,瞧她一身湿淋淋的,八成是知道了什么,才会这么晚还冒着风雨冲到别墅。 “镇上土地的事是你指使的吧?”她直接喝问。 “你说呢?”他冷笑。 “你这家伙!我说过,有什么事直接冲着我来,别扯上别人!”她瞪着他,瞳仁里闪着熊熊怒火。 “要对付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拿他身边的人开刀,这样效果才会更惊人。”他原想好好嘲讽。 “你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她气得抡起拳头,上前正想朝他那张毛茸茸的脸揍一拳,不料,手还没碰到他,他就像个失去支架的布袋倒下。 “喂!”她大吃一惊。这家伙未免也太弱不禁风了吧? 宋凛风咚地一声倒在地上,侧蜷着身子,不停地喘着气,手困难地搜寻着掉落在一旁的拐杖。 “喂,宋凛风!你怎么了?”她脱口大喊。 “不准喊那个名字”他微抬起头,嘶哑地怒斥。 他果然就是宋凛风! 邵兰心怔了好几秒,脑中不由自主浮起了一个大问号 杂志上那个前途似锦的英俊帅哥,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残弱多病又颓废自卑的怪人? “宋凛风已经死了!”他的声音听来充满了痛苦。 说自己已经死了?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什么事把他变成这样? 她怔怔地想着,不过很快就回了神,因为现在可不是追问宋凛风个人私事的时候,她来这里的目的是要问清楚他的企图。 她随即又板起脸孔,双手叉腰,低睨着他冷哼“宋凛风如果死了倒好,这样小镇就不会被你搞得乌烟瘴气。” “乌烟瘴气?一切都是你的错是你造成的”他以左手撑起上身,坐在地上瞪着她狠笑。 虽然看起来虚弱得要命,但他的口气还真会气死人,她听得一肚子火,握着拳,怒声反问:“我造成的?我的错?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了你,从一开始你就没给我好脸色,我也忍了,之后,来当你的园丁,我认真做事,偏偏你又故意找碴整个过程我自认没有违背良心和道德正义,这样你还说我有错?” “谁教你冒犯了我”他瞪着她,身体微微晃动着。 “什么?”她呆了呆。 她几时冒犯了他?而且用“冒犯”这个字眼未免也太可笑了吧? “你这个无礼的女人该受点惩罚”他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惩罚?你以为你是谁啊?天皇老爷吗?”她真受不了他那种有权审判别人的姿态。 “我不是天皇老爷,但我將会是你们这个小镇的主宰,你们的未来都掌握在我手里。”他狂妄地笑了。 “你这个可恶又坏心眼的家伙,要是你敢对镇上的人”她蹲下身凑近他,抓住他的衣袖,破口大骂,可是话到一半却陡地惊愕收住。 他他在发高烧! 宋凛风正在发高烧,灼热的体温透过睡袍传到她的手心,她甚至还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因高烧而颤抖着。 “你生病了?”她低呼着,另一只手直接就抚上他的额头。 “别碰我!”他想打掉她的手,但就是使不上力气,只能生气地撇开头。 “天啊!好烫平先生呢?平先生!平先生!”她起身大叫。 “别叫了,老平不在。”他冷哼。 “不在?这种天气,这种时候,他把你一个人丢在别墅跑到哪里去了?”她诧异地问。 “他有事回台北了”他疲倦地闭上眼睛。 收回小镇上地的事似乎被他父亲知道了,老平连夜被召回台北,今晚大概回不来?。 “回台北?那你怎么办?”她看着他,之前的怒气骤减,而且毫无道理的竟有点担心他。 “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如果想和我吵架,明天再来,现在我头痛死了,没力气听你废话滚吧!”他烦杂地斥喝。 病得快要倒下的人还能傲慢地叫人滚蛋,可见是死不了的。 “我是很想走,反正我懒得管你的死活,要是你因此一病不起就是你活该。”她气炸了,说完掉头就走。 只是,嘴巴说得冲,双腿在跨出大门之前还是停了下来。 宋凛风是很可恶,很嚣张,很无理,很猖狂,很过分但在这种下着大雨的夜里,把一个发高烧的病人单独丢在这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别墅,她却做不到。 要走,起码得把他扶到床上去再走。 她皱着眉暗想,为自己的烂好心肠叹口气,转身走回宋凛风身边,直接拉住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他惊喝。 “我要扶你进去躺着。”她闷闷地道。 “别碰我,我不需要”他喘着气,愤怒地挣开。 “够了!你给我安静一点行不行?”她凶恶地大吼。他愣住了,呆愕地瞪着她。这个女人竟敢凶他? “我根本就不想碰你,也很想把你一个人留下,可是即使我很讨厌你,也没办法对一个病人坐视不顾,所以,与其浪费体力乱吼乱叫,不如闭上嘴巴省省力气。”她没好气地怒声训斥。 这个泼悍女宋凛风真想骂回去,可是头又痛又晕,加上全身无力,实在提不起精神和她对抗了。 邵兰心懒得多说废话,以肩膀撑起他,问道:“卧室在哪里?” “我自己走”他沉沉地喘着气,仍然倔强。 “自己走?好啊!你走给我看啊!”她马上放手,冷眼旁观。 “唔”一失去她的支撑,他马上站立不稳,向前仆倒。 她哼了一声,再度揽住他,讥笑道:“还说要自己走呢,我看你连动都不能动了。身体不舒服就认分点,一味逞强反而会替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他瘫挂在她肩上,连出声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昏沉沉的,明明还有意识,却仿佛飘得好远,怎么也唤不回。 觉出他的情况愈来愈糟,她暗叫不妙,半拖着他往楼梯旁的房间走去,上次她看他从里头出来,应该是他的卧室没错。 房间内只有一张大床,陈设和客厅一样简单得空洞,她將他搀扶到床边,把他放倒在床垫上,早已累得满身大汗,宋凛风几乎把全身重量都放在她身上,而他又比她高大,从客厅到床的这段短短距离就已让她气喘如牛。 “好了,你好好休息,不过我认为你最好吃包葯再睡,我走了。”她低头对着他道,心想自己居然还好心的帮了一个仇敌,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他似乎睡着了,没有回应,她瞥了他一眼,发现他不太对劲,原本苍白的脸变得潮红,牙齿也一直打颤,身体也不断地打哆嗦。 “喂,宋凛风,你怎么了?很不舒服吗?”她弯身轻拍着他。 但宋凛风完全陷入了昏迷,不但呼吸愈来愈急促,右边肢体甚至还微微抽搐。 “我的老天!这这是什么症状?”她连声抽气,有点慌了。 她心里明白,宋凛风一定出过事,所以才会不良于行,可是她实在没想到他病起来会这么严重。 “喂!宋凛风,你醒醒,告诉我你的葯在哪里?喂,拜托你快醒过来啊!”她摇着他,只盼能把他叫醒,以便喂他吃葯。 “嗯”他**了一声,依然紧闭双眼。 “天哪天哪!懊怎么办?平先生平先生到底见鬼的在这种时候去台北干什么啊?”她急得在房里直打转,然后开始翻找着床边的茶几和抽屉,看看能否找到一些相关的葯品。 “真是的!葯到底放在哪里?”她匆匆来到客厅,找遍所有的柜子,结果,别墅里竟连一些基本的必备葯品也没有。 “奇怪,按理说,他身体有毛病,总该随身带着葯吧?为什么屋里连一包葯都没有?”她不解地自言自语,从客厅到厨房,从餐厅柜子又找回宋凛风的卧室,还是毫无所获。 她正忙着找葯,忽然听见宋凛风含糊地低语着:“不不要好烫救我救我” 她怔怔地走到他身旁,看着他无助又痛苦的样子,心里一紧,一股怜悯之情顿时油然而生。 看他这个样子,她怎么走得了? “好痛我好痛救我”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在低泣,听得邵兰心胸口一阵阵心酸。 明知他在梦呓,但她还是心软了。没辙地叹气,她把夹克脱掉,卷起袖子,走进浴室拧了一条湿毛巾出来,在床沿坐下,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脸颊。 他比杂志上的照片消瘦多了,眼窝深陷,眉宇拧蹙,如果不是看了杂志,任谁都不会想到他就是照片上那个帅哥。 “你啊,平常就只会凶巴巴的,现在可怜兮兮地躺在床上,得求我帮你了吧?快说对不起,我就救你,快说啊”看他难得这副温驯安静样,她于是调皮凑近他的脸,故意龇牙咧嘴地嘲讽。 这时,宋凛风倏地睁开眼睛,直瞪着她。 她吓了一跳,急忙向后退开,他却一手抓住她,低喊:“若君不要走别离开我” 她呆愣地盯着他,心想他他八成是將她错认成别的女人了。 “喂,我是邵兰心啦!快放手”她轻轻挣开他的左手。 “陪我陪在我身边”他的眼神毫无焦距,仍是喃喃地轻唤着。 “好了,我不会走的,你就放心的睡吧。”她像在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手。 她的话似乎令他安心不少,但还是紧握住她的手不放,才慢慢闭上眼睛。 宾烫的热度从他的掌心传向邵兰心,她的心脏陡地怦怦乱跳,跳得她自己一头雾水。 吧嘛啊?被一个病人握手有什么好心跳加速的?更何况这家伙还和她有仇呢! 自嘲地翻了个大白眼,她小心地扳开他的手指,又进浴室重新拧了毛巾,轻拭他的脸和颈子,当毛巾移向他睡衣的领口时,她的目光不禁被那从领口露出的疤痕攫住。 不让人碰,不让人看,他到底想隐藏什么? 基于好奇,她缓缓解开他睡衣前襟的钮扣,往下拉开,忽地,她脸色乍变,像触电般收回手,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那一大片从脖子到腹部,狰狞地布满他整个身体的暗红焦痕! 这是烧伤吗?到底是多大的火能將一个人烧成这样?他又是如何存活下来的? 是因为这样,他才躲到小镇来的吗? 她屏息而出神地呆愣着,久久无法平缓心中的冲击,在这一瞬,她忽然能够体谅他那种扭曲而暴躁的性格,一个人受到如此严重的创伤,不疯狂才怪,更何况,他又是那种自负骄傲的富家少爷 暗喘一口气,她像是窥视了他的秘密般,心虚地將衣服掩上,扣好钮扣,再帮他盖好被子。 “宋凛风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事?”她盯着他即使睡着仍然紧蹙的脸,喃喃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着,她伸手再次测了他的体温,热度似乎又提高了。 她拧紧双眉,惊觉再这样拖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出人命,她得找个医生来看看他才行。 对,救人要紧,就去找镇上的老医生来一趟。 于是,她拎起夹克,毫不迟疑地冲出别墅,早就把她来这里的目的抛到脑后,早就忘了宋凛风是个多么可恶的家伙 宋凛风终于醒了,他慢慢睁开眼睛,意识终于从无边的黑暗和梦魇中回到现实,仿佛和恶鬼大战了几百回合,他全身累得酸软无力,不过,一直侵袭着他的那股疼痛却已消失,因此,虽然还是相当疲倦,但他竟然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 昨夜的雨似乎停了,阳光从窗外泄入,伴随着啾啾的鸟叫声,他轻轻吁了一口气,印象中,这一年来从不曾在早晨醒来时如此平静。 但他的平静没维持几分钟,因为一个浅浅的鼾声突然打破了这个美好的清晨。 鼾声?为什么他的房间里会有人打鼾的声音? 拧着眉,他挣扎坐起,赫然发现邵兰心侧缩在角落的一张沙发椅上沉沉睡着,当下瞪大双眼,脸色大变。 这这个女人怎么会睡在这里?她不是在昨晚就回去了吗?他惊骇得下巴差点掉到胸口。 “邵兰心!起来!”他怒声大喝。 邵兰心蠕动了一下,继续睡。 “邵兰心!你给我起来!”他提高音量,血液陡地暴冲到脑门。 “唔还早嘛再让我睡一下”邵兰心咕哝一声,抱头又睡。 “你你这个女人,还不起来!”他气得左手抓了背后靠枕丢向她。 “哇噢!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邵兰心惊跳地抬起头,揉着酸涩的双眼,紧张地看着匹周。 “邵兰心,你在我房里做什么?”他怒声问道。 她愣了一下,看着他,点点头道:“啊,原来你已经醒了,好多了吗?还有没有发烧?我看看” 她边说边走向他,也不管他有多惊愕,一副理所当的样子,伸出手就按住他的额头。 他呆了一秒,随即打掉她的手。“你干什么?” “嗯,烧退了,精神也不错,古医生打的那一针还真有效。”她没理他,兀自点点头,打了个呵欠,喃喃地道:“不过古医生交代说醒来得让你吃一包葯,我去倒水。” 她说着便端起杯子往外走。 “邵兰心!站住,你没听见我在问你话吗?”他脸色铁青地大喝。 “嗄?”她回头看他。 “为什么你一大早会在这里?”他怒瞪着她又问一次。 “怎么,你不记得啦?昨晚我差点被你折腾个半死。”她又是捶肩又是扭扭颈子,走出房间去倒了一杯温开水,才又踱回房内。 昨晚她真的忙坏了,半夜十二点,冲出去敲镇上的老医生古大德的门,硬是把老人家从睡梦中挖起,紧急地载他到别墅来替宋凛风诊疗。 打了一针之后,她送古医生回去,顺便拿了葯,再一路冲回别墅,古医生交代要先喂宋凛风吃一包葯再让他睡,她试了半天始终无法將葯灌进他那长满了胡子的口中,没法子,只好拿剪刀先把他的胡子剪短,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葯灌进他嘴里,接着,葯效发作,他开始流汗,她又忙着帮他换衣服,擦汗 总之,等他安稳地睡着后,大概也凌晨两点多了,她这才疲惫地瘫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到天亮。 “被我折腾?什么意思?我昨晚不是已经叫你滚回去”宋凛风不解地拧紧双眉。 “你发高烧烧得不省人事,我怎么走得开?平先生又不在,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万一你就这样挂了我不成了间接凶手?”她哼道。 “你的意思是你整晚都在这里”他惊骇地问。 “对,我一整晚都在照顾你,找医生来看你,还喂你吃葯,替你擦汗、换衣服”她將杯子放在茶几上,故意把每个细节说得清清楚楚。 “你你私自替我换衣服?”他低头一看,身上的确已换上一件新的睡衣,顿时惊怒得脸上毫无血色。 那表示她看见了他的身体,看见了他身上最丑陋的伤痕 “是啊,因为你流了一身汗嘛!”见他脸色一寸寸发白,她又指着他的脸,补充一句:“还有,为了方便喂你吃葯,我还剪短了你的胡子,请别见怪。” “什么?”整个人都呆掉了! 她找来医生?还还替他换衣服?甚至剪他的胡子? 他迅速地摸着下巴,果然,原本覆盖了半张脸的长胡此刻只剩下一片参差不齐的短髭! 这个臭女人 “你”他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未经他允许就做了许多他最禁忌的事,让外人见到他,碰触他的身体,她以为她是谁? “好了,我明白,你不用谢我了。”她笑着耸个肩。 “谁教你多事的?谁要你带外人进来的?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他大声怒吼,恨不得有魔法能让她在地球上消失。 “喂喂喂,你别激动啊,你的病好不容易才刚好”她安抚道。 “出去!傍我滚出去!”他气得从床上翻下来,大声厉喝,一跛一跛地冲向她,却在离她还有一步的距离时绊了一跤,跌倒在她面前。 她无奈地蹲下身,对着他摇摇头,早就猜到他醒来会拿什么脸色给她看,这个男人,说穿了就是对自己的模样自卑到极点,他以前的自信都在外貌烧毁的瞬间被击垮了。 “哎,你就不能客气一点吗?好歹我帮了你耶,要不是我,你说不定会并发其他症状,更说不定会死掉哩。”看过他身上的痕迹之后,她比较能包容他的坏脾气了。 “那我宁可死!懂吗?我宁可死掉算了!”他狰狞地对她狂吼。“喂,宋凛风”她被他的歇斯底里惹得皱眉。 “为什么不干脆让我病死算了?你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为什么老是要管我的事,我就算想死也不用你管”他伸手攫住她的手臂,持续大吼着。 她听不下去了,俏脸一沉,不等他吼完,便甩开他的手,朝他的脸掴了一巴掌。 啪!一记清脆的声响,把宋凛风打得惊愣住口。 “你给我清醒一点!有多少人想活却活不了,你却这样糟蹋你的生命,不过是一点烧伤痕迹,不过是走路不太顺,又不是世界宋日,你到底还要闹情绪到什么时候?”她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怔怔地盯着她,被她骂得傻眼,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和一些全身严重灼伤又毁了容的人比起来已经好得太多了,他们的外貌整个变了形,却依然有勇气去面对世界,面对自己,而你,你的脸还是完好无缺啊!就算伤了右手右脚,你也还有左手左脚,不是吗?” 脸颊的疼痛终于让他回神,三十年来,从没有人敢打他,这个女人居然敢对他动手? “你你懂什么?四肢健全的你,无忧无虑的你,懂什么?”怒火席卷他全身,他嘶哑地呐喊着。 “我当然懂,因为我母亲就是个双腿有残疾的人!她比你更惨,因为她的下半身完全瘫痪,连走都不能走!”她提高声音,压过他的叫嚣。 他呆住了。 她蹙着小脸,瞪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下去。 “我母亲在生了我之后,一次送花途中出了车祸,从那时起就一直坐在轮椅上,但是,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没看她为她的腿掉一滴泪,她乐观、认真、开朗、热情虽然下半身不能动,但她用她的上半身温暖了我们家每一个人!甚至,她比我们都还要坚强,她没办法站立,却是撑起我们家的支柱,她让我明白,即使只能坐着,也可以热爱生命,也可以仰望天空,是她告诉我大地有多么宽广,是她告诉我世界有多么辽阔,所以,我从小就决定,我要替她奔跑,为她跳跃,所以我好动,坐不住,我希望有一天我能背着她踏遍每一块土地,带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可是她却走了,十年前,生了一场大病,死了来不及等我长大,来不及让我实现我对她的承诺”她说到后来,眼眶微红,声音也略带哽咽。 他被她脸上深刻的哀伤,以及声音中浓烈的忧伤撼动了。 为什么他会认为她不曾痛苦过?为什么他会认为她无忧快乐?眼前这张清爽明丽的小脸,正堆着不轻易示人的伤感,那双始终清澈率直的眼睛,正写着她最大的遗憾 她,原来不是他认为的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无知女人,原来,并不是脸上带着笑容就表示内心不会哭泣 他就这么直望着她,微微出了神。 邵兰心吸吸鼻子,差点就要掉下眼泪,不过,她忽然发觉宋凛风正用一种奇特的表情看着她,心中一惊,这才醒悟她竟然对宋凛风说出自己深藏在内心、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过的心情,而且还在他面前显示了自己脆弱的一面,顿时有点懊恼,慌张尴尬地清了清喉咙,又扮起了怒容,继续训诫。 “我母亲即使在病危时,也依然和生命奋战,她想活下去,拚了命也要活下去而你,你这个家伙却不知惜福,只会怨天尤人,整天把自己弄得哀哀戚戚的,我请问你奋斗过吗?为你自己的生命战斗过吗?有吗?”她倾向他,咄咄逼问。 为自己的生命战斗过? 他被她的问题问住了。 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几乎不需要太费力就能得到,是机运,还是幸运?或是家财的优势?总之,他的成长比别人顺利,加上天资聪颖,只要稍作努力,一切似乎唾手可得,因此,他从不必为任何事战斗,即使在和两位哥哥竟争接班人位置时,即使在与一大群樊若君的追求者较颈,他也都能轻而易举胜出。 那时,他以为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直到他失去他最自豪的外貌和健康,他的骄傲终于被击毁。 但,身体的伤残只让他痛苦、绝望,却从未让他清醒。 他逃避着所有人,消极地想把自己的丑恶藏起来,却从没想过要和自己战斗 “没有战斗就放弃,是最愚蠢的,我妈说过,即使是一朵花期只有一天的花,也会用尽所有力量让自己在一天内绽放美丽,懂吗?所以,别再动不动就想死,用死来逃避一切是最懦弱的行为,想想看,你死了除了亲痛仇快,世界还不是照常运转?”她一脸认真地又道。 就算他死了,世界也会照常运转!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率直脸庞,胸口一阵悸荡。 自从出事以来,他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安慰,他筑起一道墙,把自己和外界隔绝,独自在墙内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拒绝接受任何假借关怀之名的同情和怜悯。 但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话字宇都能敲进他的心坎里?她用最简单又直接的词藻,没有刻意的修饰,没有做作的讨好,毫不留情地就直捣他心底最深的黑洞,把他自我封印的魔咒撕毁,解开他自缚了许久的那道死结 “如果你听懂了我的话,就别再胡闹了。”她又道。 他还是直望着她,静默地沉吟着。 “你干嘛那样看我?”她被他那种奇异的眼神看得全身怪怪的,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忘了我正在对付你和整个小镇吗?”他想弄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她明明知道他一直在找她麻烦,为什么遗愿意留下来照料他? “我没忘,而且我会和你周旋到底。但我可不想乘人之危,等你病好了,我们再来算个总帐。”她哼了一声。 “你可别以为我会这样就收手。”他略带挑衅地道。 “我也不认为你这么容易就被摆平,不过我可不怕你,虽然我始终搞不清楚你为什么要整我,不过我可也不是那么好欺负,想对付我你就试试看。”她一手叉着腰,毫不示弱地道。 “你真笨,你难道没想过,我要是病倒了,小镇土地收回的事就会延缓或停摆,这对你和整个小镇不是很有利吗?”他嘲讽地看着她。 “啊?这我也知道,可是,见死不救我就是做不到”她愣了一下,才无奈地又是皱眉又是搔头。 飒爽的眉宇,澄澈的眼瞳,不服输的嘴角,看似粗野无礼,可是在那大剌剌又冲动莽撞的性子下,却有颗柔软心肠 邵兰心不是个粗鲁女子,她只是率性又不拘小节,她大概是那种在战场上看见对手受了伤,会先帮对手疗完伤之后再公平对战的呆子! 一个没心机的笨蛋 他忽地发现,他其实一直没有好好地看过邵兰心,打从初次见面开始,他对她就有了严重的偏见,才会导致两人失和敌对。 真要追究起来,她一开始并没有恶意,反而是他一再地激怒她,排斥她,攻击她 把她变成敌人的,是他自己,不只如此,自从出事后,他潜意识里就与整个世界为敌 “喂,你凡么呆啊?来吧,我扶你起来吧,你该吃葯了。”她对他伸出手。 他又看了她良久,心中对她的芥蒂稍减,只是,他毕竟还是无法一下子就原谅她,因此臭着脸别开头,不愿领情。 “不用你多事,我自己起得来。”他坐在地板上,冷冷地道。 “好,随便你!葯就放在杯子旁,记得再吃一包葯。”她指指茶几道。 “那是什么葯?”他皱眉问。 “那是我们镇上最有名的老医生开的葯,他昨天来看过你,说你得了重感冒,一定得照时间吃葯,还有,他说你的手脚可能会麻痛,所以替你加了一些其他成分,他保证你吃了会轻松许多,怎么样,身体有没有舒服一点?”她解释道。 他看着葯袋一眼,心想他的身体的确轻松不少,难道真的是吃了这些葯的关系? “吃了葯,你再睡一下,然后打电话给平先生,叫他回来照顾你。我累死了,要回家好好睡一觉了。”她说着拎起沙发上的夹克,准备回家。 “喂,邵兰心!”他突然叫住她。 “干嘛?”她回头看着他。 “你打我一巴掌,还有随便剪掉我胡子,这些事我会全部记在你的帐上。”他刻意板起脸孔道。 “好啊,你就尽量记吧,最好记得厚厚一叠,到时我们再一次决算。”她一点都没被他的威胁吓倒,反而揶揄地撇了撇嘴,走出房间。 他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一股暖意莫名地绕上心头,不知不览牵动了他许久未曾上扬的嘴角 第五章 邵兰心累了一夜,一回家倒头就睡,正睡得香甜,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催魂似地响了起来,把她从深沉的睡梦中吵醒,她痛苦地从被窝里伸出手,在枕头旁摸了半天,才抓到手机。 “喂?”她打开手机,用一种死人般的声音问道。 “邵兰心,你现在马上到别墅一趟。”宋凛风用他独有的命令口气急道。 “嗄?”她迷迷糊糊的眨眨眼。 “快过来。”宋凛风一说完就挂断。 她拿着手机足足呆了好几十秒才想到,宋凛风那家伙怎么会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不过,当她思考力连上脑袋,她霍地想起宋凛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他一个人在别墅,难道又怎么了? 无暇细想,她匆匆起身,头也没梳,随手套上牛仔外套,就冲了出去。 “兰心!你这丫头昨晚外宿,一大早才回来睡到中午,现在又要野到哪里去了?”老爸生气的声音从花店里传来。 “呃,我有事去一趟别墅。”她随口报备一声就上了小货车。 “你这臭丫头,给我说清楚,你昨晚到底跑去哪里了”老爸追了出来。 她最怕老爸叨念,急踩油门,飞快驶出花园,把老爸远远抛在脑后。 要是让老爸知道她昨晚和一个男人在别墅过夜,老爸肯定追问个没完,万一问出了宋凛风的身分,到时,全镇的人都知道是宋凛风在幕后兴风作浪,事情將会变得更麻烦而已。 她心不在焉地想着,车子来到商店街,她一转眼瞥见卖清粥小菜的摊子,心中一动,將车子停在路边,决定买点东西去给宋凛风填填肚子。 “哎,兰心哪,听说你交了个男朋友了?”卖清粥小菜的大婶一看见她就笑嘻嘻地调侃。 “嗄?”她傻眼地站在摊子前,愣住了。 “哟,兰心,交了男朋友怎么也不通知一下呢?我们都在想,你这野丫头搞不好嫁不掉了,没想到你惦惦吃三碗公啊,我差点忘了,你的确吃过三碗公哈哈哈”卖豆浆的老伯跑过来凑热闹。 “你们在说什么啊?”她一头雾水地看着逐渐围过来的三姑六婆们。 “别害臊啦!迸医生说那男的虽然身体不太好,可是长得很不错哦!”花店的老板娘朝她挤挤眼。 “古医生?”她愕然地瞪大眼,随即恍然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臭老头嘴巴还真不牢靠,看这光景,经过老医生的“夸张描述”大概全镇的人都以为宋凛风就是她的男朋友了。 她翻了个大白眼,实在有够无力。 “原来别墅里还有个帅哥啊,难怪你天天去那里种花,是不是近水楼台,两人就看对眼啦?”肥仔也跔来挖苦她一番。 “兰心是种花的高手,我看这下子是种到对方心坎里去了”卖水果的漂亮少妇抿嘴笑道。 “不是啦”她没好气地想解释,这时,手机又响了,她只好拿起来接听。“喂?” “你还不快来?”宋凛风焦急地低喝。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了,我只是顺便替你买点吃的”她忙道,但话一出口,就发现四周將近几十只眼睛正骨碌碌地盯着她,而且个个脸上都露出暧昧的微笑。 “还替他买吃的感情好像很不错哦”他们开始窃笑。 “喂喂喂,跟你们说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急着说明。 “哦,兰心不好意思了,真有趣找一天把他带出来我们看看看嘛”大伙笑成一团。 算了,多说无益,她合上手机,懒得废话,抓起清粥小菜就逃上小货车,往别墅直飙。 真是的,下次见到古医生,她一定要好好地臭骂他一顿,七老八十了一张嘴还那么爱造谣。 气闷地来到别墅,她才发现别墅前停了一辆高级轿车,显然是有访客,她疑惑地走进大门,来到屋前,正要敲门,门就被打开,老平客气地朝她点点头“你来了,邵小姐,少爷在等你。” 她不明白老平怎么会变得这么恭谨,正纳闷着,这时,就听见宋凛风亲切的喊声。 “兰心,你可来了,快进来。” 兰心?有没有搞错?姓宋的竟然直呼她的名字?他是不是吃错葯了? 她惊疑不定地走进客厅,只见宋凛风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胡子已全部刮得干干净净,原本凌乱的头发也整齐地梳向后脑,露出了原有的俊逸脸庞,衬着一身黑色毛衣和黑长裤,和之前的迈遢颓废判若两人。 在他的对面则坐着一对男女,其中那个女的赫然就是杂志封面上那位超级气质美女。 “兰心,你怎么这么慢?快过来。”宋凛风热情地朝她招招手。 “呃我以为你会饿,去帮你买点吃的”她被他叫得满身鸡皮疙瘩直窜,一脸困惑地走向他,并晃了晃手中的清粥小菜。 “谢谢,我的确饿了”宋凛风说着握住她的手,一把將她拉坐在他身边,然后拥住她的肩膀,对着面前的男女道:“我说的就是她,她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邵兰心。” 两个小时前,老平的来电將他吵醒,并且告知他他的二哥和樊若君要来别墅看他,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恐慌,令他不安的并非面对他二哥,而是樊若君,因为自从他出事之后,他就一直避着她,透过家人退了婚戒,解除婚约,为的就是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残缺烧伤的模样。 现在,他躲藏的地点曝光,他终于得面对樊若君,面对差点就成为他妻子的女人,他该怎么做才能让她死心?该怎么做 就在他最无助的时后,他想到了邵兰心,虽然有点奇怪,可是他却相信邵兰心应该可以帮这个忙,只要请她充当他的女友,像樊若君自尊心那么强的人应该就会主动放弃他 女明友? 邵兰心整个人呆住了!难道她还在作梦?而且作的还是个噩梦? “她?你的女朋友?”樊若君震惊地瞪着邵兰心。 “是的,我到这里才认识她的,第一眼看见她我就爱上了她。”宋凛风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不对吧!他第一眼看见她时一副想杀了她的样子 邵兰心瞪着他,差点就出声澄清。 “你是认真的吗?凛风,我们的婚约”樊若君嫉妒地看了邵兰心一眼,又凄楚而受伤地望着宋凛风,声音柔婉痛心。 “我早就把戒指退还给你了,我们的婚约解除了,早就毫无瓜葛了。”宋凛风不带丝毫感情地道。 “不!我不相信你能轻易就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切断”樊若君美丽的大眼睛涌出了串串泪滴,开始低泣。 即使是女人,也会被那些泪水融化,邵兰心瞪大眼看着美丽的樊若君,从没想到哭也可以哭得这么有气质。 “我早就对你没感觉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兰心一个人而已,只有她,才能抚慰我的心灵。”宋凛风说着转头看着邵兰心,温柔而深情地笑着。 她被他笑得心跳加速,脑子糊成一片。 宋凛风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就说嘛,若君,凛风避着你一定有理由,现在你终于知道原因了吧?”那个陌生男人冷笑道。 “不,凛风不是这种人,我知道他还爱着我”樊若君哭喊着。 “二哥,把她带走吧,你们这样突然跑来会扰乱我的宁静。”宋凛风故意不去看樊若君的脸,冷硬地下逐客令。 “我也不想来,要不是爸叫我来看看你,还有若君吵着要来,我才懒得走这一趟。”宋健风冷哼。 邵兰心终于弄清楚这两人的身分了,男的是宋凛风的二哥,女的则是宋凛风的未婚妻,那个叫什么“钢琴公主”的 “那还真难为你了。”宋凛风瞪着宋健风,冷冷地道。 “以后你要离家出走能不能先说一声,要躲要藏都随你,只要让我们知道地点就行了,免得大家到处找你,浪费我们的时间,我们现在可是很忙的,集团的事如今都由我和大哥在处理,你这样随兴地一走了之,是想故意引起大家的注意吗?真是,就只会要这种小把戏来制造混乱,万一引起媒体注意,我们宋家脸就丢大了”宋健风讥讽地道。 宋凛风铁青着脸,没有吭声,邵兰心却沉不住气了,这算什么兄长?特地跑来这里没安慰几句也就罢了,竟还说这种难听刺耳的话。 “喂,你怎么说这种话?他好歹是你的弟弟吧?你这个当哥哥的就不能表现点手足之情吗?”她霍地站起,双手叉腰地喝斥。 “什么?”宋健风怔了一下,没料到这个不起眼的乡下女人会突然指责起他来。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哥哥,你好像很高兴宋凛风受了伤,瞧你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怎么?难道你希望他最好别回去?”她厉声喝问。 “我我哪有这么说”宋健风心虚得脸色一阵青白。 “没有吗?我看你今天来分明就是来耀武扬威的,在受了伤的弟弟面前趾高气昂,为的就是打击他,对不对?真过分。”邵兰心一眼就看穿宋凛风这个二哥不安好心。 宋凛风也愣住了,他没想到邵兰心竟会帮他说话。 “你你这个女人在胡扯些什么?真没教养!凛风,你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宋健风转向宋凛风嘲笑。 没教养的女人?这句话宋凛风之前才骂过邵兰心,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她这种直来直往的个性实在挺有意思的。 “就因为她是这种个性,我才喜欢她的。”他看着邵兰心,微笑道。他知道她在替他出气,那种有人站在自己这边、被人回护的感觉还真好。 邵兰心转头看着他,对上他的视线,明知他是随口胡诌,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地乱跳。 真要命,没事把胡子刮了,又故意对她露出那种迷死人的笑容,他是想电昏她吗?她在心里咕哝着。 “若君,你也瞧见了,凛风八成连脑子也撞坏了,他居然会看上这种没礼貌的女人”宋健风啐道。 “够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凛风,我不会轻易放弃的,等我巡回表演完,我会再来看你”樊若君咬着下唇,含着泪夺门而出。 “若君,等等我”宋健风马上追出去。 宋凛风沉拧着俊脸,努力忍住叫住樊若君的冲动,黯然地握紧拳头,低头不语。 邵兰心看着他一脸怅然,叹了一口气“喜欢她就留下她啊,干嘛拿我当幌子?” “现在的我没资格喜欢她,我已经配不上她了”他郁郁地道。 “什么叫资格?什么叫配不上?这些都只是你在胡思乱想而已,真正的爱情,是不会介意你的伤疤和模样。”她对他的说法不以为然。 “你不懂,若君爱上的,是以前那个完好无缺的我,她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呵护长大的,从来没看过丑陋的东西,要是让她发现我这烧伤的疤痕,她一定会吓死的。”连他自己都嫌弃的身体,樊若君一定更无法接受。 “如果她连这点都不能包容,那我可以告诉你,你们之间的感情根本不是爱。”她嘲讽地道。 他微怔,难道他和樊若君之间不是爱情吗?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把我从睡梦中挖醒,就为了扮演这种丑角吗?啧,真无聊,我不知道平先生已经回来了,还帮你买了清粥小菜,你如果不吃我就带回去了”她瞥了一眼一直静立在一旁的老平,拎起餐食就走。 “等等。”他匆道。 “还有什么事?”她回头问。 “我们来个交易吧,邵兰心。”他盯着她。 “什么交易?” “在樊若君放弃我之前,你就充当我的女友吧。” “嗄?”她瞪大双眼。 “如果你愿意,小镇上地买回的事就一笔勾销。” “真的假的?”她的双眼瞪得更大。 “若君一定会再来的,这段时间,我需要你帮我挡一挡”他脸色复杂地道。 “你别闹了!我这种样子,当你女友一定马上穿帮的,我才不干。”她对自己的长相很有自知之明。 “你不想买下‘隐花园’的土地了吗?”他冷哼。 “要啊!可是”她瞪着他,总觉得这个交易有点荒唐。 “以后天天来别墅陪我,还有,花园的工作还是得做。”他不让她有时间考虑,迳自决定。 “喂喂,宋凛风,我又还没答应”她为难地抗议,演戏骗人这种事她一点都不在行。 “以后在别人面前你最好叫我的名字。”他指正道。 “嗄?”她更加傻眼。 “我饿了,老平,把那些粥和小菜弄来吃吧,顺便帮兰心准备一份碗筷,她得陪我一起吃。”宋凛风对着老平道。 “是,少爷。”老平抿嘴一笑,从呆愕的邵兰心手中接过食物,走向厨房。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邵兰心的大脑完全转不过来,明明之前才互看不顺眼的两人,竟然要变成同盟,这简直太诡异了。 “怎么了?难道你怕了?”宋凛风挑了挑眉,刻意激她。 “笑话,谁害怕了?我只是不喜欢耍花样骗人。”她马上反击。 “又不是要你耍花样,只要你和我‘像好朋友一样好好相处’,让若君死心就行了。”他正色道。 像朋友一样好好相处?他还真敢说呢!要不是他先摆臭脸,她也不会和他杠上。她在心里轻啐,嘴里又问:“只要让樊若君死心,你就不会动‘隐花园’和小镇的土地?” “对。” “一言为定?”她瞪着他。 “一言为定。”他也盯着她。 “好,成交。”她答应了。 为了镇上的人,以及她家的花园,她没有理由拒绝,只是,真正的麻烦并非如何去客串宋凛风的女朋友,而是该如何封住小镇居民旺盛的好奇心。 她几乎可以想像未来会有好一阵子不得安宁了。 因为那笔所谓的“交易”邵兰心和宋凛风之间的互动有了惊人的转变,之前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火葯味十足,现在却已能相安无事地见面聊天,若非亲眼看见,还真无法相信他们的关系曾经糟到像仇敌。 老平从旁观察,着实感到惊讶,他不在的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宋凛风只稍微提了一下,因此他只知道当晚少爷病了,是邵兰心留下来照顾少爷,但光想到让他们两人单独留在别墅,他就余悸犹存,还真怕两人打起来。 可是,照现在这种情形看来,那一夜似乎是个转机,因为他竟然发现,一年来始终绷着脸的少爷脸色已柔和不少,而且在不经意间还会流露出一种释然的神情。 这难道是邵兰心的功劳吗?这个鲁莽的女孩到底做了什么?竟能穿越少爷对任何人筑起的心墙? 老平端着茶盘往花园走,看着被邵兰心硬拉出来晒太阳的宋凛风,突然有种奇妙的想法,也许,邵兰心真的能够把宋凛风从绝望的地狱里拉出来也说不定 “你可别以为整理一个庭园很简单,哪个地方适合哪一种植物都得先考量清楚,像你的花园,有些是日照区,有些则是阴影区,还得考虑到四季都有花可赏,更得预留植物的增生空间,因此得事先规画设计才能造出一座美丽的花园” 邵兰心边將一些色彩鲜明的花种在泥上里,边向坐在山樱花树下的宋凛风说明庭园造景的一些重要观念。 “嗯,这样啊”宋凛风斜倚在藤椅上,随意地应着。他对花没兴趣,反而比较在意邵兰心,从刚才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都在停留在她身上。 她真是个精力充沛的女人!每天耗在花园里,明明是工作,但看起来却像在玩,太阳晒出了一身汗,身上沾满了泥土,她也毫不在意,有时还会对着花说话,或者追着草里的蚱蜢到处跑,甚至还会收集上里的蚯蚓去送给镇上的小孩。 要是换成他以前生活圈里的那些名流女人,大概早就吓得惊声尖叫了,甚至,他还想起自己好像从来不曾看到樊若君流过一滴汗,樊若君总是干干净净的,全身香气袭人,头发从未乱过,脸上的妆从未坏过,姿态、礼仪不曾出过差错,就连大笑,也不曾有过。 邵兰心和樊若君,以及他以往接触的女人还真是有天地之别! “少爷,邵小姐,喝点茶吧。”老平將茶盘上的点心和茶饮放到藤桌上。 “喂,兰心,休息一下吧。”他叫她的名字叫得挺习惯的,尤其得知她父亲帮她取这名字是希望她“蕙质兰心”之后,他每叫她的名字都会觉得好笑。 “等一下,我先替这美丽的花盖上营养的泥土”她趴在草堆里,將一株紫色矮牵牛种进土里。 “你还真不累啊?”他真服了她。 “好了好了。”她起身,来到树下,脱掉沾满泥土的手套,手在牛仔裤后抹了两下就想伸手抓点心。 “去洗手!”他瞪大眼睛低斥。 “哎,又没多脏”她收回手,抱怨地走到喷水器前洗洗手,才又回来坐下,抓起老平做的蛋糕就往口里塞。 “好饿啊嗯,真好吃”她像个饿死鬼一样,一口接着一口大吃。 “邵小姐,小心噎着。”老平连忙提醒。 “咳咳”太迟了,她已经被噎住了,涨红了脸,不停咳嗽捶胸。 宋凛风无力地摇摇头,递给她一杯水。 她咕噜噜地大口灌下,这才解脱地吁了一大口气。 “哇!差点噎死,要是被蛋糕噎死了那不笑掉全镇人的大牙”她拍拍胸口,睁大眼夸张地喊道。 “你真是”宋凛风强忍住直往上抽动的嘴角。 “蛋糕太好吃了嘛!”她哈哈大笑。 她自在的样子仿佛之前和宋凛风之间从未有过闲隙,事实上,两人之间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全是宋凛风情绪上的作祟,才会搞得关系紧绷,再说,她向来就率真大方,人家对她好,她就会热情回绩,因此当宋凛风态度不再尖锐逼人,她也很快就把他的恶劣忘得一干二净了。 “在你‘男朋友’面前请你保持点形象好吗?”他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像她这种样子,鬼才会相信她是他女友,又怎么骗得了樊若君? “怎么保持形象?我就这个样子,天生的。”她耸个肩,举起手,直接就用手臂擦了擦两鬓的汗渍。 天生的 的确,她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自从他和她化干戈为玉帛之后,他对她有了另一种全新的看法。 之前,他对她的印象不外是粗鲁、无礼,一个整天穿得像个男生,又专会惹他生气的丑女。然而,这一星期相处下来,他才发现,她其实长得并不丑,只是她率性爽朗的陆格和不修边幅的穿着让人忽略了她那张灵动俏丽的脸庞,而那宽大的t恤和洗白了的牛仔裤也遮去了她身上女性化的线条,因此,她整个人给人的感觉才会这么中性还有野性。 如果仔细看着她还会发现,她的表情自然丰富,说话时总是比手画脚,生动活泼,不会修饰情绪,也不会转弯抹角,除了大笑,她大概不懂什么叫抿嘴微笑,老实说,这样没气质的女人他以前绝对会不屑一顾的,可是这阵子大概是看久了也变得顺眼了,他居然会认为这样的她并不让人讨厌,反而觉得她有她自己的特色,很有趣的特色。 “就算天生的,也得配合我吧,这笔交易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让你蒙混过去,你得表现得像样一点。”他刻意板起脸道。 “到底要怎么样才像男女朋友?我一点概念也没有。”她啃着饼干,皱着眉道。 “哼,我想也是,你这副德行,要说谈过恋爱打死我也不信。”他讥讽地道。 “这样吧,你把你恋爱的经验告诉我,我就知道怎么配合了。”她想到了好方法。 “我的经验?”他一怔。 “对啊,你以前都和你女朋友做些什么?”她好奇地问。 “我们以前”他拧着眉,回想着他和樊若君的交往情形,不太情愿地道:“就像一般人一样,逛街,看电影,每星期固定一起上餐厅吃一顿饭” “还有呢?” “没有了。” “就这样?这么无聊?”她眉心一蹙。 “怎么会无聊?我和她都忙,能抽空做这些事就已经很开心了。”他瞪她一眼。 “原来你们这样就很开心了?”她困惑地看着他。 “当然开心,不然,你认为情侣在一起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大家都一样。”他冷哼,嘴里说得坚定,心里却有点虚空,因为,当初惊艳于樊若君的美貌,他卯足了劲热烈追求,以超级昂贵的饰品、皮包、衣服等礼物才赢得她的芳心。不过,成了男女朋友之后,两人的交往其实相当平淡,名门出身的他们都非常讲究细节,吃得好,穿得好,更在意自己的形象,她尤其注重面子,行为举止不能逾矩,即使和他在一起也要展现最完美的一面。 坦白说,和樊若君在一起到底开不开心他不清楚,也不重要,他只知道,得到樊若君可以替他的人生加分,她是每个男人功名皇冠上的那颗最亮的宝石,娶了她,他不但赢了面子,也赢了里子。 然而,现在他的人生已毁,他再也戴不起那顶沉重的皇冠,再和樊若君在一起,只会更对照出他的丑相而已。 “这样啊,原来大家都一样啊”邵兰心很受教地点点头,接着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好,那我知道怎么谈恋爱了!” “你真的知道了?”他怀疑地盯着她。她那一副要去打仗一样的神情,哪里像是懂了? “没错,我们就来逛街、看电影,还有一起吃饭!”她冲着他一笑。 “什么?”他攒起眉。 “我们今天就从逛街开始。”她心里已经有谱了。 “你想耍我?我这样子能逛街吗?”他恼怒地怒斥。 “你吃了古医生的葯应该好多了,而且,只要坐着轮椅” “你要我坐着轮椅去逛大街?我不干!”他生气地拒绝。 吃了那个老得像古董的医生开的葯之后,他的身体状况的确改善许多,不但左脚不再酸麻,连右半边的疼痛都大大地减轻,只是,虽然如此,他还是无法正常行走,还是得靠着拐杖,像个瘸子一样 而邵兰心竟然要他坐着轮椅去镇上丢脸? “喂喂,你不是要让樊若君死心吗?”她双手撑在桌面大声道。 “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他冷冷地问。 “当然有关,只要你和我一起到镇上逛个街,我保证,镇上的七嘴八舌就会自动把我们当成一对,你是我男朋友的事马上传遍天下,而且,绝对会传到樊若君耳朵里。”她讽刺地道。 他无言地瞪视着她,总觉得这方法很可笑,但又该死得很实际。 “我可是牺牲我的名节来帮你,要不要出门随你,反正我无所谓。”她摊开手,起身准备再继续工作。 他臭着俊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好吧,什么时候去?” 她转身看着他,笑了。 “今晚,我来接你。” 立在一旁的老平惊讶地看着宋凛风,没想到他会轻易就被邵兰说服,他忍不住再一次想像,也许,邵兰心真的能救得了宋凛风 也许可以。 第六章 宋凛风瞪大双眼,看着眼前一堆凌乱摊贩组成的市集,以及嘈杂拥挤的人群,整个眉头几乎拧成几十道死结。 “邵兰心,你不是说要逛街吗?这里又是什么鬼地方?”他转头瞪着刚停好车,朝他走来的邵兰心。 “这是夜市啊!”邵兰心笑道。 “夜市?这种地方能逛什么?”他嫌恶地眺望整片昏黄的灯海,乱七八糟的环境,充斥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味道,不用看也知道,这种地方吃的用的穿的全都是劣等货。 “哎,这你就不懂了,逛夜市可是我们小镇的大事耶!一星期才这么一次,几乎镇上的人都会来这里。”邵兰心推着他往前行。 “停!我不想逛了,回去。”他煞住轮椅,脸色微变。 要出门前他好不容易才勉为其难地搭上她这辆丢脸的破货车,说什么开老平的宾士轿车会太招摇,而且让老平接送也会引起镇民的猜疑,为此,他早就闷了一肚子火,现在她竟然还要他来这种毫无品味的地方闲逛,简直是寻他开心。 “既然来了就看一下嘛,这里很好玩的,保证你玩得很开心。”她把煞车松开,不由分说地推他进入夜市。 “邵兰心”他生气地转头大喝。 “哟!这不是兰心吗?你和谁一起来啊?”一个中年女子倏地大喊。 顿时,夜市里起了一阵騒动,许多人一听见她来了,都开始探头采脑,围了过来。 “兰心,这就是你男朋友啊?果然就像古医生说的,长得可真帅” “兰丫头,你竟然真的交了男朋友,真是厉害啊”“兰头目,你不是说男人没一个像样的,打死都不谈恋爱吗?” “邵兰心,没想到有男人会看上你,这位年轻人真有勇气啊”“兰心,这大概是你妈在保佑你吧,你得好好把握”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向邵兰心问东问西,眼睛却直绕着宋凛风打转,宋凛风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脸色难看到极点,可是又不得不惊叹邵兰心在镇上受注目的程度,看这样子,全镇的人大概没有一个不认识她的。 “你们别吵了,让我们好好逛夜市,可以吗?”邵兰心板着脸挥开他们。 “当然当然,小两口好好去逛吧!”大家异口同声地退出一条路。 她推着宋凛风走出人群,嘴里喃喃嘀咕:“就说吧,要制造新闻太容易了” “你还真受大家的欢迎哪!”宋凛风嘲弄地道。 “可不是吗?从以前镇上的人就特别喜欢讨论我的事。”她哼了哼。 “真奇怪,为什么大家偏偏对你的事感兴趣?”他回头看她一眼,挺纳闷的。 “也许是因为我常惹事吧!”她自嘲地说着,正好又遇见熟人,马上笑着和对方打招呼。不只如此,连许多摊贩老板见到她也都热情地喊她,不是请客,就是打个折扣,感觉上好像大家都很喜欢她 她到底有什么魅力呢?宋凛风沉思不解。 “别发呆了,走吧,我带你好好地逛这个夜市吧。”邵兰心决定让这个富家少爷好好体验一下乡下地方的生活乐趣。 接下来,她带他去捞鱼,刚开始他觉得拿纸去捞鱼简直是件愚蠢至极的事,可是,当她一连捞了三只之后,他忍不住手痒试试,结果,花了九十元,毫无经验和功力的他当然什么也没捞到。 “这是骗钱的把戏,投资报酬率太低。”他冷哼。 “天啊!真是够了,还扯上什么投资报酬率,这只是游戏耶!”她翻了个大白眼,拎起三尾小鱼开心地又往前走。 前方有个卖烧烤的小摊,她买了一串烤肉请他吃,他看着那有点焦黑的肉串,猛摇头道:“吃烧烤和焦黑的东西会致癌,你不知道吗?而且那个烤网大概有十年没清了吧?天晓得有多少细菌” “只吃一根不会死的啦!拿去!”她递给他。 “我不吃!”他拧着脸拒收。 “我们晚餐没吃就出来了,不吃你会饿的,先吃一口看看,很香很好吃啦。”她说着將手中那串烤肉喂向他的嘴巴,强迫他吃一口。 他被迫咬了一口肉,原以为会很难吃,没想到滋味竟比有些高级餐厅的烤肉还要棒,不禁呆了呆。 “嘿嘿,好吃吧?夜市的东西不见得比餐厅差哦!”她看出他惊讶的表情,贼贼一笑,把剩下的肉串塞进他手里。 他无言以对,接过来,忍不住又吃一口,很快地就吃完一串。 她笑着又跑去买了一包炸香菇,这回他没再嫌弃,反而和她一起吃得津津有味,两人就这样边走边吃,边逛边玩。 来到套圈的摊位前,邵兰心咬咬牙道:“这个套圈哪,我从来没中过,今天再试试手气。” “这种游戏根本稳赚不赔,所有的东西价值都不超过一百元。”他盯着那一大片“杂货”想不通为什么有人要花钱去套那些不值钱的玩意。 “哎,你不懂,这是一种挑战,放在后面的东西愈贵,但也愈难中。”她摩拳擦掌,开始丢圈圈。 挑战很快就失败了,她不甘心又买了一份,正要丢出去,他伸手道:“我来扔。” “你要玩啊?拿去,随便丢就好了,反正你一定也套不中的。”她笑着將手里的圈圈都给他。 他接过来,拿起一个圈圈,看准一支酒瓶,轻轻一抛,圈圈正中目标! “哇!”她惊喜地大叫一声,难以置地看着他“你中了!你竟然中了!” “这得靠技巧。”他得意地扬起嘴角。以前在俱乐部射不定向飞靶可是他的拿手绝活。 “再丢再丢!”她喊道。 “你想要哪一个?”他问道。 “那只泰迪熊!”她指着最后方那只梦幻商品。 “ok!”他瞄准最后排的一只泰迪熊,拿捏好力道,將圈圈抛向它的鼻头,一旁观看的人都屏息地盯着,只见那***打到了熊的眼,往下滑到鼻头,正巧挂在那个微微突起的鼻头上,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掉落,却又戛然停住。 四周马上响起了赞美的掌声和叫好声,连老板都啧啧称奇。 “耶!中了”邵兰心兴奋地拍着手,没有多想就弯身抱住了他,嘴里直喊:“你太棒了!太厉害了!” 他被她拥住的那一瞬间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的情绪感染,跟着她笑了。 “你知道吗?从来没人中过耶!你是怎么办到的?那只熊是老板的镇摊之宝啊,我已经看了好久了,每次都只能望而兴叹,你却一出手就得到它了,你怎么这么强啊?天才!天才啊”她抬起头,就贴在他面前睁大一双晶亮的眼又笑又叫又问。 他盯着她那因太过开心而微红的脸颊,一双眼瞳充满了喜悦,鼻头因激动而沁着汗珠,嘴唇则像两片闲不住的响板不停地闭合,顿时,他的呼吸有些不顺,他的头有些晕眩,他的心跳随着她急快的说话节奏加速了搏动 这是怎么回事?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她吸了过去,吸进她那灿烂得像个孩子般天真笑容里。 “先说好,这只熊得送我。”她又道。 “好啊!”他没发觉自己的笑意正在加深。 “谢谢”她忘情地又紧抱住他。 火热的气息轻轻烧掠过他的胸口,他感到一阵炙烫,心一惊,连忙推开她。 她怔了怔,倏地醒悟自己竟当着许多人的面抱着一个男人大呼小叫,顿时尴尬地红了脸,迭声抱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兴奋过了头” “节制点,这样太难看了。”他冷冷地轻责,却暗地喘了一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视线从她桃红的脸庞移开。 她清了清咳咙,偷瞄四周一眼,只见大家脸上都露出兴味的微笑,尤其其中还有商店街那几个三姑六婆,她忍不住头皮一阵发麻。 明天不知又要被渲染成什么样子了,她一手抱起泰迪熊,赶紧推着宋凛风逛到别处去。 还好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情绪,一整个晚上,他们俩就在夜市玩得不亦乐乎,刺气球、弹珠子、打电动宋凛风从没想过这种乡下地方的夜市还真有趣,道地的小吃,简单的游戏,就能让人放松心情,减压的效果居然比去台北的pub喝酒还要好。 “好玩吗?”邵兰心推着他来到她的货车旁,扶他站起,准备收起他的折叠轮椅。 “还好。”他故意说得冷淡。 “什么还好?明明就玩得很开心。”她將轮椅放到车后,调侃地瞥他一眼。 “玩得开心的人是你吧!”他反讥地扬起嘴角,她一玩起来简直像疯了一样,又喊又叫的,完全不顾形象。 可是,也因为是她,他才能玩得这么快乐,她这个人似乎有种把人的情绪带上顶点的魔力,和她在一起很容易就会融入她周遭活泼的情境,这种快意,是他和樊若君在一起时绝不曾有过约 “是哦,我每次来夜市都会玩疯了,哈哈。”她笑着走回他身边,伸手要扶他走到前座。 “我自己走。”他推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货车前座。 “嘿,你真的进步很多耶!没有拐杖也能走了!”她惊喜地低呼。“的确,最近身体真的轻松多了。”他自己也难掩喜色,因为他发现这阵子吃了古医生的葯和接受电疗复健,他原本麻痹的右脚和右手已经有点感觉了。 “我就说古医生很厉害吧?他老家伙虽然老了一点,但医术很高超,现在你可得谢谢我帮你找了个好医生了吧?”她走到他身边,挺骄傲的。 “说不定是我自己的身体自我修复。”他哼道,就是嘴硬不想承认受她恩惠。 “啧,说句谢谢会要你的命啊?”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假装没听见,继续练习走路,但因为太心急想扩大步伐,右脚还无法支撑,因而身体一下子失去平衡,向前仆倒。 “小心哇!”她见状马上冲上前抱住他,可是一时无法承受他全身的重量,整个人反而被他压倒,向后仰跌,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相拥地倒向草丛里。 宋凛风高大的身子將她整个压住,两人的唇还在这一瞬间轻轻碰撞在一起,彼此的气息亲匿地交混着,她惊愕得睁大双眼,大脑顿时糊成一片 宋凛风也被这突来的接触弄乱了心神,他微扬起颈子,盯着她的脸,久久无法回魂。 这是他头一回清楚地感受到邵兰心是个女人,柔软的躯体,纤细的身段,还有那一直藏在衣服下的曲线,以及灼烫的红唇 毫无道理的,他的心被撩拨了一下,某种奇异的悸动在胸口震荡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倏地闪过他的脑海 他想吻她! 居然很想吻她 他们就这样愣愣地互望着,好半晌,她才故意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化解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喂还不起来?你很重耶!” “抱歉”他一惊,连忙以左手撑起上身,移向一边。 她赶紧跳了起来,却不敢正视他,只是向他伸手“来,起来吧,我们得回去了。” 他看着她,慢慢握住她的手,藉她的力量站起,她则顺势搀着他坐上货车前座。 “脚刚有起色,别太勉强,慢慢练习就行了,千万别心急。”她也上了车,启动引擎,嘴里劝着,目光却一直看着前方,就怕被他看出自己浮动的心绪。 “喂,邵兰心,我可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偷吻你,刚才只是个意外。”他觉得有必要澄清,免得她乱想,也免得自己乱想。 “什么啦?我又没当一回事”她飞快瞪他一眼。 “那就好,我们之间只有交易,你可别真的爱上我,这样我会很伤脑筋的。”他恶劣地补上一句。 “放心,只有傻瓜才会爱上你这种个性差的家伙。”她马上反讥。 “你说什么?”他怒道。 “我说你傲慢又爱发脾气。” “你才是粗鲁又无礼。” “你自以为是。” “你你这个疯婆子!” “你胆小表!” “你说我胆小表?你这个少根筋的臭女人” “是,我少根筋,不像你,多了好多条神经” “你”一路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一个愉快的晚上就在这莫名其妙的争吵和斗气中落幕。 可是,他们心里多少都感觉得出来,他们之间似乎有些什么正在变化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自那天逛完夜市,两人吵嘴之后,邵兰心竟然一连三天没来别墅。 宋凛风刚开始还不以为意,甚至认为这样也好,她不来,他正好可以稍微平复一下内心那份难以解释的騒动。 的确是难以解释,他竟然满脑子都在想着邵兰心的嘴唇!那个讲话大声大气,毫无气质可言的女人,她的嘴唇有什么好想的?偏偏他就像中了毒一样,而且还是剧毒,每次一想起来还会伴随不正常的心跳 真是太扯了,以前不论是和樊若君或是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他也没这么失常过,那时他总是能掌控一切,从营造气氛到她们的反应,从亲吻到上床,他向来对他自己的情绪都了如指掌,从来不可能被打乱。 但为什么每一次面对邵兰心他就会措手不及?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都是如此,她的率性、她的想法,她的行为,简直就像不定时炸弹一样,什么时候会把他的脾气引爆连他自己都无法预料。 既然如此,那他又为什么见鬼的对她有反应?没道理啊! 百思莫解之余,他决定漠视这份诡异的悸动,也许是这阵子和邵兰心走得太近,才会造成这种幻觉,只要和她保持距离,这症状应该就会消失了。 第一天,虽然不太习惯,他还是能开心地享受没有邵兰心在身边喳呼的日子,然而,到了第二天、第三天,他开始变得焦躁心烦,别墅里没有邵兰心忙碌的身影和爽朗的声音,突然显得空洞而冷清,那份他以前最想要的安静,如今竟让他难以忍受 “邵兰心到底在干什么?放着工作不做,她是想偷懒吗?”他沉不住气了,对着老平喝道。 “我打过电话,邵小姐说她家的货车故障了,趁着车子送修,想休息几天。”老平回道。 “休息?谁准她休息了?叫她马上过来!”他不悦地道。 “我已经请她今天务必过来一趟。”老平岂会看不出,少爷根本就是在想念邵兰心。 那女孩,误打误撞地撞进了少爷的心里了 “那为什么快中午了她还没来?”他看了墙上的时钟,拧起眉头。 他话声刚落,一阵隆隆的重型摩托车声便由远而近,飙到了别墅大门前,他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见邵兰心被一个壮硕的男人载着,正从后座跨了下来,并且笑着拍拍那男人的大手。 “阿志,谢谢你的便车。”邵兰心道。 “自己人还客气什么?”壮硕男人也笑得很开心。 “那等我要回去再call你来接我。” “没问题,我随传随到。”那男人豪迈地道。 “你真好,幸好有你,不然今天我就出不了门。”邵兰心开玩笑地把头靠向男人的臂膀。 “小事一椿,以后有什么事都找我。”男人拥了拥她的肩,才骑着车离开。 宋凛风的俊脸在瞬间凝结,胸口像是被人重重揍了一拳,痛得喘不过气来。 “去叫她进来。”他森然地对着老平道。 老平走出去请邵兰心进屋。 “邵小姐,少爷请你进来一下。” 邵兰心原本要直接去花园,听老平喊她,犹豫了几秒,才缓缓踱进客厅。 其实,她现在不太想面对宋凛风,因为这三天她的心情实在非常非常糟。 那天逛完夜市她和宋凛风两人赌气,总觉得扫兴极了,没想到回到家又被老爸念了一堆 “镇上的人都说你交了男朋友,就住在别墅里,他到底是谁?怎么我之前去别墅都没见过他?难道是平先生的儿子?”邵定樵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 “呃他是平先生的亲戚啦,脚受伤了,到别墅来休养。”她不想让老爸知道宋凛风的身分。 “是吗?那你真的和他在交往?”邵定樵一脸狐疑地问。 “应该是吧”不善于说谎的她愈答愈心虚。 “那是个怎样的男人?你和他真的在谈恋爱?”邵定樵总觉得她有点怪怪的。 “对对呀!”她开始结巴了。 邵定樵沉下了脸,严肃地道:“你每次说谎就会结巴,兰心,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和个男人走得这么近,让全镇谣言满天飞,你可别傻傻的被外地来的男人给骗了” “我没有被骗啦!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连忙解释。 “真的吗?那你确定你喜欢他?”邵定樵盯着她质问。 “很喜欢啊”肯定的话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但一出口她就呆住了。 她答得也未免太顺了吧?她暗惊,脑中突然闪过宋凛风压倒她时看她的神情,心脏倏地漏跳了好几拍。 为什么她说这句谎话时却没有结巴?难道她真的喜欢那个坏脾气的少爷? 不会吧!他那么可恶,个性又臭又傲,她怎么会喜欢那种人?她只不过是为了小镇的土地 但从小到大,她从不和不喜欢的人打交道,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不喜欢的人她连看对方一眼都会觉得浪费精神,可是她却和宋凛风能好好相处这么多天,甚至,两人的互动还挺有趣的原因何在? 这个问题就这样困扰了她两天,正巧货车有点故障,她干脆躲在家里思索着自己对宋凛风的感觉,坦率的她虽然很想否认,不过终究还是向自己坦承,她或者真的有点喜欢上宋凛风了 不过,只是有点喜欢 “刚才载你来的人是谁?”宋凛风一见到她就怒声质问。 “嗄?”她愣愣地看着他,慢了好几秒才听懂他在问什么。“哦,你说阿志啊?他是我的朋友” “既然要扮我的女友,就请你注意你的行为举止。”他沉着脸瞪她。 “嗄?”她又愣了一下。 “镇上每个人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随随便便和男人勾肩搭背,你是想害我丢脸吗?”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啊?什么勾肩搭背?什么丢脸?”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看货车送修只是借口吧,这几天你该不会都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吧?”宋凛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口气有多酸。 “什么啊?你在胡扯些什么?我的货车是真的坏了,那辆车太旧了”她顿了顿,又道:“但这和阿志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要和你的男人同进同出最好等我们的交易结束,而且我也说过,别把不相干的人带到别墅来!”他冷哼。 “嘿,宋凛风,你吃错葯啦?是平先生叫我今天一定得来,我没办法才请阿志载我过来的。”她有点火大了,双手叉腰地嚷嚷。 “左一声阿志,右一声阿志,叫得可真亲热。”他拧着眉,不知为何没见到她心烦,见到她之后心更烦。 “你”她傻眼了,这家伙在凡么疯啊? “走开!别让我看见你那张脸!”他丢下这句话就一跛一跛地走回房间去了。 她像个呆子一样杵在原地,感觉就像无端端被雷打到一样。 “平先生,你特地叫我来就是被他痛骂一顿吗?”她转向老平,一脸困惑。 “唉,少爷只是在嫉妒而已。”老平淡淡一笑。 “嫉妒?他在嫉妒什么啊?”她睁大眼睛,还没会意。 “你还不明白吗?”老平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想,这女孩果然神经特别粗啊! “明白什么?他一看到我就莫名其妙发了一顿脾气,我根本没招惹他。”她的脸上全是问号。 “那你自己去问他为什么生气吧,我要去街上买点东西了。”老平懒得管了,搞不好少爷也不清楚他自己为什么要生气,这两个人真是令人伤脑筋。 她瞪着老平走出别墅,没想到连老平也不理她,不禁瞪大眼睛。 “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什么嫉妒,他干嘛要嫉妒我啊?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叫我来又叫我走开,我是招谁惹谁啦?” 嘴里埋怨地嘀咕着,她没好气地正想走出去,突然宋凛风的房里传出一阵东西碰撞倒地的声音,她一呆,几乎是反射地冲过去,直接推门进入。 “宋凛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以为他出了什么事,焦急地大嚷。 宋凛风坐倒在床后方的地板上,见她闯入,马上生气地怒斥:“谁教你进来的?出去!” 方才他正要换衣服时右脚陡地刺痛,不慎跌了一跤,还来不及从衣橱里拿出新的上衣穿上,邵兰心就这样冒失地冲了进来。 “你跌倒了吗?”她不理会他的怒责,反而担心地走向他。 “别过来,我叫你出去!”他见她走过来,脸色一变。 此刻他的身上只穿着一件长裤,整个上半身那些被烧伤的痕迹毫无遮蔽,而他最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这些难看的疤痕。 “没事吧?我扶你起”她绕过大床,来到他面前,却在看见宋凛风半裸的上半身时倏然傻眼。 “别看!出去!”他羞怒地以左手环住身体,厉声大喝。 她知道不应该这样盯着他瞧,但她无法移开视线,那彷如被火纹身的图腾,第一次偷看时只感到震慑,这次清楚地目睹却令她的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是如何撑过来的?多大多烈的火才会把身体烧成这样?她几乎可以想像他的痛楚,那种比死还痛的痛楚 “我叫你别看!”他狂怒地大声咆哮,想也不想便随手抓起身旁茶几上的杯盖就丢向她。 她忘了要闪躲,杯盖击中她的额头,她痛得皱了皱眉头,呆住了。 他也愣住了,没想到她竟没有闪开 揉着额头,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吭半声,只是缓缓地走到衣橱前,从里头拿出一件衬衫,再回到他身边,蹲下身,將衬衫披在他身上。 “把衣服穿上吧,不要着凉了。”她轻声道。 他一瞬不瞬地瞪着她额头的红肿,忽然觉得有个东西梗在胸口,闷闷的,热热的,酸酸的,涩涩的 “笨蛋!你为什么不躲开?”他以责骂来掩饰他的心疼和歉疚。 “躲开了,万一你又拿杯子砸过来那不是更惨?不如让你把脾气发泄出来算了。”她撇撇嘴,半开着玩笑。 “痛吗?”他伸手轻抚着她的伤口。 “当然痛!我又不是木头。”他的触碰让她的脸微红,不太自在地啐道。 “对不起”他低沉地道。 “哟,真难得,居然还会道歉,不过既然你知错了,我就不怪你了。”她大方地笑了笑。 他看着她明朗的笑靥,心中一动,霍然明白这三天为何他的心情会这么糟,明白为何他刚才看到她和那个陌生男人亲密动作时会这么生气 他喜欢她,虽然很不愿承认,但他恐怕真的喜欢上这个鲁莽无礼冒失,却又朝气逼人、活力四射、温暖可爱的臭丫头了 “干嘛一直看着我?”她被看得有点别扭,突然不知该把目光定在哪里。 他挑了挑眉,捕捉到她难得的害羞表情,忍不住揶揄道:“你刚才不也一直盯着我看。” “我我哪有?”她红着脸反驳。 “或者,是我身上的疤太丑了,把你吓呆了。”他神色一黯,自嘲地冷笑。 “不要这样,你身上的疤我早就看过了,它一点都不丑,那是你活着的印记,证明你走过死亡,存活了下来。”她正色道。 他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因为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他们从来不敢直视他的伤疤,只是劝他看开,劝他认命接受这一切。 她,却要他正视他的伤,正视这个让他活下来的代价 “我的确是看呆了,因为我忍不住想像着当时可怕的情景,想像着你那时有多痛还有,现在痛不痛”她喃喃地说着,然后,下意识地伸出指尖,轻轻抚摩着他胸口那片凹凸暗红的皮肤。 他倒抽一口气,浑身一颤。 她的话,她的指尖,同时撩动了他的心海,把原本就已起波澜的騒动震荡出巨大的浪涛! 倏地攫住她的手,他屏息地瞪着她。 “啊,抱歉,我忘了你不喜欢别人碰你。”她自知又“冒犯”了他,尴尬得急忙想收回手。 但他不但没放开她,反而將她握得更紧,那双俊秀的眼瞳闪烁着深邃难测的光芒。 “宋宋凛风?”她错愕地与他对望,一颗心卜通乱跳。 他突然用力一拉,將她带向他,在她还搞不清楚状况时,凑上前吻住了她的唇。 她睁大眼,完全处于状况外,还以为他又要大发雷霆,结果他却却却却吻了她! 不像上次那样“不小心”而是真的在吻她? 火热的、纯男性的气息直扑而来,那平常只会骂她、念她、嘲讽她、命令她的唇正紧贴着她,在她的**上滑动、轻吮,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强烈情感和占有欲,几乎要让她窒息 在她还未从震惊中回神时,他又突然放开了她,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直盯着她,瘠哑地问:“为什么你和别人不一样?” “什么?”她喘着气,愣愣地望着他黑瞳里跳跃的火苗,整颗心几乎弹出来。 “到底有哪里不一样?”他抚着她的脸颊,仍如梦呓般自问着。 “宋凛风,你你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我怎么了?我自己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现在想吻你”他捧住她的脸,热切地道。 “等等不是只有喜欢的人才能接吻”她脱口道,却一出口就怔住了。 刚刚老平说宋凛风在嫉妒,难道宋凛风对她对她 他没有回答,但火一般的双瞳早已写着答案,手往后移,扣住她的后颈,不由分说,再一次把唇覆在她的唇上。 “喂”她慌张地想阻止他,但他的吻丝毫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挟着他惯有的霸气和狂妄,直接就攻占了她的口 以及她的心。 完蛋了!她这下真的完蛋了! 邵兰心在心里低叹,还说什么只是有点喜欢他而已,如果只是有点喜欢,她就不会随时随地担心他,时时刻刻想着他,更不会让他这样吻她 原来爱上一个人就会这样,不论他做了什么,他身上有什么,他身分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一个吻,就能使她弃械投降。 宋凛风内心的激荡也非同小可,尝着她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怎么也无法把这两片能教人意乱情迷的唇和她这个人联想在一起,更无法相信自己竟会对她这个半点女人味都没有的女人栽了心。 可是,他很清楚,虽然在外貌上她连樊若君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但她却有颗像宝石一样美丽的心,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深深地被她所吸引。 交缠的吻持续了好久,他不愿放,她则生嫩得不知该如何喊停,直到她再也吸不到任何空气,才猛然地推开他,大口喘着气急嚷:“不行了!不行了!我快被你吻死了!” 他愕然地看着她拚命吸气换气,忍不住发噱大笑。 “哈”他吻过不少女人,但没有一个会有这种反应。 “你你你你笑什么?”她鼓着涨红了的小脸。 “你真没情趣。”他摇头笑叹。 “谁教你一直吻”一提到他的吻,她又是慌乱,又想问个清楚,于是支支吾吾地又问:“那个你为什么要吻我?” “我怕你在若君面前露出马脚,所以先排练一下。”他不想先表露感情,随口找了个理由。 “排练?”她拧起眉“你是说假扮你女友还有吻戏?” “这样比较逼真,要骗过若君也会容易些。”他哼道。 她胸口一阵刺痛,小脸微僵。原来他会吻她都只是为了樊若君 真蠢啊!邵兰心,你忘了这个家伙早就有心上人了吗?他甚至在昏迷时都还念着对方的名字,你居然还以为他会喜欢上你? “原来如此,为了樊若君,你大概什么事都会做吧?包括吻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她酸涩地瞪着他。 他发现她一脸受创的模样,不由得怔住了。这个大而化之的女人也会有这种被刺伤的表情? “那以后请你别再随便吻我,我的吻只留给我爱的人,不是给你这种这种只为了利用我来打发未婚妻的臭家伙”她说着说着一股酸液陡地窜上喉咙,蚀哑了她的声音。 “兰心”他动容地看着她,在她的表情、语气中读出了某种讯息爱情的讯息。 随地,他的整颗心都热了起来。 “我去种花了。”她自觉暴露太多情感,狼狈地跳起,转身走开。 “等一下,邵兰心!”他喊住她。 她在门旁站住,回头蹙眉道:“还有什么事吗?我很忙” “我也不是随便吻人的,更不会去吻一个我不喜欢的人”他打断她的话,顿了顿,接着清楚地把话说完:“我的吻,同样只留给我爱的女人。” 她睁大眼睛,呆住了。他在说什么?什么他爱的女人?那是指谁?是指她吗? “刚才的吻和交易无关,和若君无关,我只是单纯的想吻你而已。”他不再找借口了,为了自己无谓的自尊而不敢坦承喜欢她,太没种了。 她杵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连忙吸了一大口气,回过神,武装地眯起眼睛。 “你要告诉我什么?你喜欢我才吻我吗?你到底爱过几个女人?那樊若君呢?她又是你吻过的第几个女人?”她故意讥讽地问。 “你”他恼怒地瞪着她。 “告诉你,‘我的吻只留给我爱的人’这句话是有版权的,请不要随便抄袭,再说,这句话由你来说太没说服力了,像你这种人也懂得爱人吗?”她啐骂道。 “什么”他快被她气死了,难得他都愿意表白了,她竟然还故意曲解他。 “我怎样?我说错了吗?”她双手叉腰,挑衅地扬起下巴。 “你这个女人”他全身冒着怒火,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咬着牙,一步步走向她。 “你你要干嘛?”她被他横眉竖目的模样吓了一跳,不禁向后退。 他没有回答,忍住右脚的酸麻,將她逼到墙边,一手撑在墙上,低头瞪着她道:“你这笨蛋,用说的你听不懂是不是?” “嗄?要我懂什么?你说了什么了吗?”她一双大眼睁得像两颗圆珠子。 “可恶”他低咒一声,一把將她搂住,低头便攫住她那像傻瓜一样微张的小嘴,以狂野又激烈的方式席卷她的唇舌。 一阵麻酥从脚底窜上她的脑门,她浑身一颤,认栽了。 即使个性再粗枝大叶,她也明白一个男人用这种方式吻一个女人代表什么意义,就像她莫名其妙地喜欢上宋凛风,也许,宋凛风也在同时喜欢上了她,虽然她对这样的转变还难以置信,虽然他并未直接表态,但这就够了 真的,只要一个吻就够了,不需要再有其他多余的词藻 闭上眼,她不再瞎闹,不再抗拒,生平第一次安静柔顺得像个女生,软软地偎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回应着他舌尖传来的热火,以及他始终没说出口的爱恋。 “交易”已经变质了,接下来,他们的关系会变得如何呢?忙着拥吻的两人大概没时间去好好思考了。 第七章 爱情,是世上最藏不住的秘密,因为只要一个眼神,情人之间的异样气氛就会不经意泄漏。 老平很快就发现宋凛风和邵兰心之间的“异样气氛”虽然他们打死不承认,虽然还是时常吵嘴,可是从邵兰心动不动就脸红,以及宋凛风常会出神地凝望她这些小动作看来,他们确确实实是相恋了。 这是好事,因为在老平看来,宋凛风之前的恋情根本不算爱情,他总是冷静地谈恋爱,就像在谈生意一样,就连在疯狂追求樊若君时,看起来也像在竟标某样稀有的艺术珍品,从来都不曾黯然销魂,不曾若有所思,不曾意乱情迷。 但和邵兰心在一起时,老平发现他会焦虑,会傻笑,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搜寻着邵兰心的身影,仿佛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而邵兰心的情况更绝,平常大剌剌又动作俐落的她只要看见宋凛风盯着她瞧,就会变成木头人,不但反应慢半拍,还会变得害羞、口吃、呆滞 总之,看他们两人谈恋爱真是件有趣的事。 不过,老平总会担心宋凛风无法摆脱他内心对樊若君的某些依恋,因为樊若君象征着他过去的荣耀和光环,他不见得爱她,却不一定输得起她,如果樊若君坚持不愿放弃他,老平不认为宋凛风真的割舍得下。 唉,到时他和邵兰心之间又该怎么办呢? 老平端着点心走向花园,独自烦恼着宋凛风和邵兰心的事,偏那两个w+人又像小孩子一样在花园里斗起嘴来。 “什么,你要我把花全部换掉?”邵兰心清亮高昂的声音从花园里传出。 “对,我不太喜欢这种花。”宋凛风站在她身后哼道。 “不喜欢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等我全部种完了才说?”她双手叉腰地转身,没好气地瞪着宋凛风。 “之前我又没注意到”他耸个肩。 “没注意到?我在花园忙了快一个月了,你会没注意我在种什么花?”她气呼呼地凑近他,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提高一阶。 “哎,不过是换个花而已,你干嘛这么凶?”他蹙着眉。 “你以为种花很轻松啊?说得这么简单,那你来种啊!”她大嚷着。 “我的脚还在痛,怎么种?” “脚在痛?我昨天明明看你走得挺顺的”她说着用手去戳他的右腿。 “哇!你干什么?会痛耶!”他大叫一声,闪到一旁。 “痛?会痛表示快好了,想想你之前还麻木没感觉呢!”她啐道。 “那又怎样?现在也还没完全复原,不能做些粗人做的粗活”他故意嘲弄,然后微跛地走回藤椅坐下休息。 “你竟敢说我是粗人?你不想活了”她瞪大眼,气炸了,抓起地上浇花的水管,打开水源,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喷去。 “哇!你干什么”他大惊,连忙从椅子上跳起闪躲,但身体早就被喷得湿淋淋的了。 “哈哈行动很敏捷嘛!”她大笑。 “你这个疯子”他被惹火了,冲上前想抓她,却被她一溜烟逃开。 “抓不到!抓不到!”她在离他几步的距离停下来挑衅叫嚣。 他瞪她一眼,忽地瞥见地上的水管,噙着恶笑,捡起水管,把水开到最大。 “喂!你不可以”她脸色一变,连忙大声喝止,只是一点用都没有,他已拿起水管直接喷向她。 “啊”她一下子就全身湿透,从头到脚,无一幸免。 “哈”他开心地大笑。 “可恶”她没好气地冲向他,要抢他手中的水管,他不给,两人就这么拉扯成一团,和着水又打又闹,又笑又玩。 老平立在树下,不禁跟着笑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宋凛风这么敞开心胸地大笑,似乎只要和邵兰心在一起他就会这么轻松恣意,此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宋凛风的身体正以惊人的速度痊愈中,原本麻木的右半边已经会痛会酸,邵兰心介缙的那个老医生果然医术高超,除了葯下得精准,最近再辅以电疗,效果更是显着,宋凛风现在几乎已经可以不用拐杖就能自行走动了。 宋凛风和邵兰心玩开了,他忘了自己的右手和右脚曾经几近瘫痪,高举着右手,將水直接灌进邵兰心的领口,冷得她叽叽乱叫。 “喂,很冷耶!”她抖着身子大喊。 “你还知道会冷,是你先”他笑着反讥,却在定眼看着她时陡地闪了神,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头藩漉漉地披垂而下,白净的脸庞沾满了水珠,双颊因为打闹而染着淡淡粉红,而身上那件宽大的白衬衫则由于沾湿,正紧贴着她的身躯,意外地展现了她引人遐思的曲线 “怎么啦?”她奇道。 两眼发直了好半晌,他吸口气,好不容易才把荡乱的心神拉回。 “冷就进去换衣服吧!”他粗声道。 “不用了啦!等一下就干了”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我叫你换你就换。”他不希望别人看见她这副撩人的模样,即使是老平。 “我又没带衣服来,不需要”她潇洒地甩着头发,毫不在意。 “我说换就换,跟我进去!”他皱着脸,拉起她的手就往屋里走。 “嗄?干嘛一定要我换衣服”她不解地跟着走,猛回头,还被老平似笑非笑的表情弄得更胡涂。 他带着她进到他的房间,直接就推着她进浴室。“进去洗一下,我拿我的衣服先给你套着。” “我根本不想换,以前我和一群人去溪边玩,弄湿了还不就让它自然干”她在浴室门口磨磨菇菇地道。 他一听她的话,从橱柜里拿衬衫的手不禁一僵,霍地转身,一步步走回她面前,瞪着她问:“那一群人中也有男的?” “是啊,大部分都是男的。”她点点头。 “你就这副模样任由他们看个过瘾?”他的眉头打结。 “我怎么了?什么看个过瘾?”她低头看看自己,没发现任何异样。 “你你这个蠢蛋!”一想到她被多少男人看过她这个样子,他就气得咬牙切齿。 “干嘛骂我?不过就是把衣服弄湿了”她不懂他干嘛一副她被别人a了什么好处似的。 “你难道不知道男人最喜欢看你这副模样吗?全身曲线毕露,让人心跳加速、血脉沸腾:心神不宁”他大声说着,心跳却像在回应他的话似的跟着急飙搏动。 “什么啊?我有什么曲线?阿志他们还说我是洗衣板咧,谁会看我看得心跳加速啊?”她噗哧一笑,摆摆手,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知之明,谁会看她看得傻眼啊?谁会 “我。”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嗄?”她呆了呆,笑容卡住了。他他他他在说什么哦! “我就会,这样看着你,我的心跳正在加速,我的血脉正在沸腾,我的心神早已不宁”他每说一句就更向她逼近。 她被他的眼神缚住了,动弹不得,他的双眼正燃着让人无法喘息的火焰,仿佛要把她焚烧殆尽,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 “我我还是去换衣服好了”她慌了,窘迫地想逃开他那灼人的目光。 他不让她逃走,扣住她的手,低咒道:“该死的,我真的要被你搞疯了” 说罢,他搂住她,紧攫住她的唇,把憋在胸口的那股躁动化为狂野而激昂的热吻。 她一下子就陷在他的情欲之中,他滚烫的唇,他灵活的舌尖,都让她惊慌无措,不同于之前的吻,此时的他全身涨满了能量,霸道地索求着她的每一个呼吸和喘息 邵兰心正在花园里浇着花,可是她却心不在焉,脑中一直回想李香蓉的话。 那天和宋凛风上过床之后,她的脚就好像踩不到地似的,整颗心涨得好满好满,满到不找个人说说话就会死掉一样,所以她就跑到李香蓉家,去把她那传遍小镇的恋情,以及她和宋凛风之间的“交易”全说了出来。 结果,李香蓉听了之后惊骇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劈头就是一阵训斥。 “你疯啦?你就这样和他上床?”李香蓉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嗯。”她小声地应道。 “你你真的爱上了他?” “嗯。”她又点点头。 “那他爱你吗?”李香蓉又问。 她沉默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即使在与宋凛风结合在一起时,她内心始终都有个小小的疑虑 他对樊若君真的能忘情吗?还是,她只是樊若君的替代品? “你这个笨蛋!你们两个根本是不同世界的人,他只不过是从他的世界来到我们小镇休养,哪天他休息够了他就会走了,你以为你和他会有结果?再说,你相信他真的忘得掉他那个美丽的未婚妻吗?你醒醒吧!” 李香蓉的话正好刺中她的痛处,她整个人马上从云端掉了下来。 她在意的不是宋凛风的身分,而是他对樊若君的感觉,如果他还忘不了樊若君,那她该怎么办? “花快被你浇死了!”宋凛风讪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哇!”她一惊,低头一看,水已將泥土灌出了一洼小池。 “在想什么想得出神?”宋凛风把水关掉,好笑地看着她。 “没什么”她振作精神,耸个肩。 “你这样做事马虎,当心我解雇你。”他半开着玩笑。 “好啊,解雇我啊!我就不相信你找得到比我更好的园丁。”她將喷花器往地上一丢,双手叉在腰间。 “敢耍性子?”他眉一挑。 “怎样,不行吗?”她走到他面前,挑衅地扬起下巴。 他嘴角一勾,出其不意地啄了一下她的唇。 “啊!”她掩住嘴,脸一下子着了火,又羞又急地看着屋子,骂道:“你你这样会被平先生看到!” “看到就看到,老平什么都知道了。”他说着拥住她,笑了。 平先生早就知道了?天哪为什么她的事就是瞒不住所有人呢? 她懊恼地皱着眉头,他看得有趣,又想吻她,她却想起李香蓉的话,马上推开他。 “怎么了?”他诧异地看着她。 “告诉我,如果樊若君真的离开你,你受得了吗?你真的舍弃得了樊若君吗?真的忘得了她吗?”她藏不住心事,不问个清楚就坐立难安。 他脸色一变,眼里的热情登时化为怒火。 “为什么忽然提起她?”他像是被踩到什么痛处般,不悦地道。 “她的名字如果还会刺痛你,那表示她在你心中仍有分量,也表示,你还没真正爱上我。”她的心慢慢下沉。 “什么?”他怒拧着双眉。 “你当初要我扮演你女朋友的目的虽然是要逼她走,可是,我却觉得你潜意识里是想测试她是否是真心爱你”她审视着他,想看穿他真正的想法。 “你在胡说什么”他寒着脸低喝。 “你如果还爱着她,就没资格爱我。”她的心整个冷掉了,也许,她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他在这山居岁月中一个填补空虚的女人罢了。 他还爱着樊若君?宋凛风被问住了,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大门外驶来一辆红色轿车,他们正在谈论的樊若君竟然真的来了! 老平上前打开门,樊若君踩着轻盈的步伐走进来,一看见宋凛风便轻喊:“凛风!” 他怔怔地望着前未婚妻,脸色益发沉郁。 邵兰心看着他,一股淡淡的妒意窜过胸口,还没想到该怎么做,他就突然搂住她的肩膀,走向樊若君。 樊若君看着他们亲密相拥地走过来,漂亮的双眼马上震惊地睁大。 “凛风?你们”她似乎看出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原来传闻是真的,你和她” “你怎么又来了?你知不知道你打搅了我们难得的相处时间吗?”宋凛风的手一直放在邵兰心的腰间,皱起了眉头。 “我巡回表演一结束就赶了过来,因为我非常想念你”樊若君边绞拧着手指边道,美丽的脸蛋凄楚动人。 “一个行动不便的废人有什么好想念的?你走吧!”宋凛风别开头,不愿看她。 “凛风,你到底是怎么了?以前的你从不会这样对我恶言相向,而且,你明明只爱我”她用那种柔如棉絮的声音埋怨。 “我说过了,我现在只爱兰心!我只爱她!”宋凛风用力地低喝。 只爱兰心 邵兰心的心重重弹了一下,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因为,宋凛风的口气听起来就像蹩脚的演员在说着三流的对白 “她有什么好?她只是个花农的女儿”樊若君不解,自己有哪里比不上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女人。 “喂,花农的女儿又怎样?花农的女儿也是人,而且我自认自己比你这个自以为高高在上又只会弹钢琴的人好得太多。”邵兰心不悦地呛声。 樊若君嫌恶地瞥她一眼,又望向宋凛风,以几乎能让人心化为泥水的酥软腔调轻诉道:“凛风,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忘了我们之前有多相爱了吗?” 宋凛风没有开口,但邵兰心明显地感觉出他身体轻颤了一下,她转头看他,胸口那一点疼痛正逐渐扩大。 宋凛风明明对樊若君还余情未了 吸口气,她忍住胸口的抽痛,决定用最烂的方法来结束这出无聊的戏码。 “够了,樊若君,请你别再随便叫我男朋友的名宇,他早就和你没有关系了。”她不客气地说,举步走向樊若君。 “不!我们还有关系,他戴在我手上的这枚戒指还在,我还是他的未婚妻”樊若君瞪着她,举起手大喊。 “戒指?笑死人了,光一个戒指有什么用?别这么死脑筋行不行?他都已经不要你了,你这样死缠着他又有什么意义?”她冷笑地走向她,倏地出手抓住她柔若无骨的细腕,用力拔掉那只戒指。 “不要”樊若君惊喊着。 “兰心!”宋凛风没想到她会做得这么过火,急喝一声。 “放心,凛风,我很快就会打发她走的,不会让她再来缠着你。”她转头对他冷冷一笑。 宋凛风脸色阴郁,无言地皱着双眉。 “请你把戒指还给我,那是我的宝物!”樊若君生气地对着她嚷着。 “什么宝物?没有爱情的订婚戒指只是个垃圾,丢了算了!”她说着故意將那颗不知几克拉的钻戒丢到草皮上。 “啊!”樊若君错愕地杵在当场,从没受过这种屈辱的她泪水顿时决堤。 “兰心,你别太过分”宋凛风上前一步,不自觉地替樊若君说话。 “我怎么了吗?你不是说你不再爱她了吗?我是在帮你啊!”她脸上笑着,但心里却早已纠结成团。 “但也不需要这样”他不忍心地看着樊若君,差点就想走过去安慰她。 “我已经够客气了,她莫名其妙跑来吵你,我看不下去了”她故意提高音量,接着再次转向樊若君,怒骂道:“你不知道你来这里凛风会有多为难吗?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身体也有了起色,就要把以前的一切都忘了,你却来一再提醒他以往的种种,你到底是何居心?” “不!我不要他忘了以前的一切,我还爱着他啊!”樊若君啜泣地道。 “爱他?真的吗?你知道他的脚跛了,他的右半身几乎瘫痪,他的身体严重灼伤吗?这样你也爱他吗?”她咄咄逼问。 “我知道,我知道他受了重伤,但我还是爱他,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他啊!”樊若君对着宋凛风大喊。 宋凛风胸口一震,以前和樊若君在一起的记亿在脑海中一页页翻开,她的小岛依人,她的端庄优雅,她的温柔矜持一下子全都涌回脑海。 邵兰心回头看着他,心微微刺痛着,她知道宋凛风动摇了,他对樊若君的依恋,比他自己想像的还要深。 至于她呢?她也许只是个误闯他心灵的过客而已 答案已显而易见,她这个临时演员也该下台了,只是,下台前她还想为宋凛风做一件事,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他?真的吗?那你瞧瞧他的伤”她说着走到宋凛风面前,突然出手用力扯开他的上衣。 “兰心,你做什么!”宋凛风震惊焦怒地挥开她的手,但她硬是扯着上衣不放,他胸口的伤痕就这么全部显露在樊若君眼前。 樊若君看见了那些可怕的烧伤痕迹,惊骇得后退三步,全身不停地发抖。 “凛凛风那是” “若君,别看”宋凛风拧着眉环住自己的身体,低头怒吼。看着他在樊若君面前这么惊慌失措,邵兰心难过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现在的宋凛风,怎么,你怕了吗?还是你不敢看?”她转头直盯着樊若君,只想看她的反应。 “我我”樊若君呆愣了好半晌,然后,流着泪冲向宋凛风,紧抱住他,哭着大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伤成这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是我” 宋凛风错愕地睁大眼,似乎没想到樊若君会接纳这样的他,因此整个人陷入了混乱。 当初,他的自尊不允许自己伤残的样子被樊若君嫌弃,才会主动退婚逃离,如今,樊若君却深情地追来,还用行动表示她对他的爱 这这和他印象中什么都讲究完美的樊若君完全不同,是他不够了解她,还是他一直误解了她? 邵兰心看着他们两人,吞下哽在喉咙的苦水,弯身捡起草丛里那颗钻戒,將它交还给樊若君。 “拿回去吧,既是宝物,就好好珍惜,别再放手了。”她紧涩地对着她道。 “兰心,你”宋凛风察觉她话中有话,脸色微变。 樊若君一手放开宋凛风,把戒指拿回,带着敌意地看着她“我当然不会再放手了,也不会再让任何女人有机可乘,所以请你也别再接近凛风,请你不要再来妨碍我们。” “放心,我不会再来了,因为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她耸个肩,嘴角僵硬地扬起。 “兰心!你在说什么”宋凛风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突然有点心慌。 “你不属于这里,不属于我,你回去吧,跟心爱的人一起回台北吧!”她的视线停在宋凛风的脸上,原想潇洒离去的,但这一个月来的点点滴滴突然像波涛般一幕幕翻涌而来,害她迟迟无法转身,无法迈开双腿。 宋凛风睁大双眼,直盯着她,一时无法收拾凌乱复杂的心情。 他到底爱的是谁?是樊若君?还是邵兰心?樊若君的深情的确令他惊愕感动,可是可是一听邵兰心要离开,却像是有人要从他的心田里把什么东西连根拔起般撕痛 “我做得不错吧?虽然没有让你未婚妻放弃你,但起码我帮你测出她对你的真心,也让你找回了你的爱情,所以,我们的交易还是成立的,你不可以赖帐,因为你并没有损失什么,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去什么”她笑笑地说着,但说到后来,声音微噎,眼眶也不争气地红了。 “兰心,我”他想说些什么,但面对她强装没事的表情,却找不到任何适当的话语。 “我走了。”她得趁着自己的泪没流出来之前赶紧走才行。 “等等,兰心”他下意识地想留住她,但正要跨出去,就被樊若君纤细的双手紧紧拉住。 “凛风,不要去,我在这里啊,我才是你爱的人啊!”樊若君轻喊着。 “若君”他回头怔怔地看着樊若君绝美的脸庞,思绪全乱了。 “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不要再胡涂了,跟我回台北吧!回到你真正的舞台,扮演你宋凛风原有的角色。”樊若君拥抱住他,大声劝诫。 他原有的角色?没错,樊若君是他和以前那个世界的唯一牵连,只要握紧她的手,他也许就可以找回过去的自己,重新回到他之前一直念念不忘的金字塔顶端 可是,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邵兰心走?为什么他心里有个声音要他留住邵兰心? 他迷惑地望着邵兰心,邵兰心回头又看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她却等不到他一句挽留的话。 可以了,不必再留恋什么了,这片刻的沉默,她就知道他已经做了选择。 转身大步冲出别墅,她告诉自己不需要在意,不需要伤心,因为从头到尾,宋凛风也许从没爱过她,她和他之间不小心擦出的火花,只能算是个小小的插曲,一个爱神对他们两人开的玩笑而已 在理智上这么自圆其说,这么豁达洒脱,可是当她沿着小径走向大门时,泪水早已在脸上漫流成河。 她终于了解,爱情就像种子一样,并不是每颗种进土里的种子都会发芽开花,若是种错了地方,再多的期待都没有用 老平立在屋内的窗边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远离,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女孩个性虽然鲁莽,可是,她那颗懂得为别人着想的心却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不知道少爷能不能明白,一旦放开了邵兰心的手,就等于放走了真正的幸福。 第八章 邵兰心已经情绪低落了好几天,但她不想让老爸看出她的伤心,反而天天一太早就起床主动帮忙花店的工作,而且还显得特别亢奋,特别卖力。 “你怎么了?兰心,你不对劲。”邵定樵观察了一星期,觉得她太奇怪了,终于开口询问。 “我怎么了?我很好啊!”她笑得特别灿烂,灿烂得让人心疼。 “你这阵子怎么都没去别墅?”邵定樵隐约看出她的不寻常一定和住别墅的那个男人有关。 “那里的工作结束了。”她转身把花篮搬上车,今天镇上有户人家办喜事,她得快点把花送去才行。 “恋情呢?也结束了?”邵定樵敏感地问。 她的动作一滞,随即没事一样地耸个肩。“哎,你别问了,反正我没事。” “你愈说没事就愈有事,你这孩子从小就这样,小事会哇啦啦大呼小叫,真正遇上难过的事就什么都不说”邵定樵太了解这个丫头了。 “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吹了,就这样。”她轻描淡写地挤出微笑。 “我早就知道你的爱情撑不了多久,不过你的眼光也真差,居然被一个瘸子甩了,真是丢脸啊!”邵兰真一副幸灾乐祸地走进花店。 她自从得知兰心和一个有钱帅哥谈恋爱之后就有点吃味,不过现在她可舒坦多了。 “他不是瘸子!他只不过受了点伤。”她怒声驳斥。 “哟!你还替他说话啊?真好笑,原来你真的爱他,可惜人家不要你了,我昨天还看见他和一个漂亮的女人一起搭车离开”邵兰真掩嘴嘲笑。 离开? 她的心重重一震,脸色刷白。 宋凛风真的走了?和樊若君回去了?回到他的世界去了? “说不定他只是玩玩而已,你没被他占了便宜吧” “兰真!”邵定樵喝止大女儿再冷言冷语。 她吸口气,瞪着姊姊,冷冷地道:“没关系,爸,姊她只是嫉妒,因为她虽然交过一堆男朋友,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真爱。” “你说什么?死丫头,你给我道歉”邵兰真气得大吼。她懒得理会,转身走出花店送货去了。 宋凛风走了又怎样?她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如果这份爱情从来就不属于她,那她更不能就这样被击垮。 她邵兰心可不是一个为了一个小小失恋就软弱得站不起来的女人。 用力吸口气缓和胸口的撕裂感,她催着油门,直驱镇上,勉强打起精神,载着满车的庆贺花篮来到办喜宴的人家。 婚宴的热闹气氛和她低落的情绪正好成强烈对比,她將车上的花篮一一卸下,急着离开,不料才要上车就被专门帮人办桌的大婶逮住,拉着她就大声喊着:“兰心,我怎么听说你失恋了啊?怎么回事啊?” “嗄?”她浑身一僵,惊慌地瞪大双眼。 “哎,难得你能交到男朋友,怎么不抓牢一点呢?”那位大婶又继续道。 “就是啊!大家都说那男的很帅耶!你怎么会让他给跑了呢?”掌厨的老师父也围了过来,摇头叹气。 “是那个男人把你甩了吗?还是你的个性把人家吓跑了?”帮忙洗菜的阿姨也很好奇。 “应该是你太凶了,米店的肥仔就曾经和大家赌说你的恋情不会超过一星期。”搭棚架的年轻人也插嘴道。 “不过失恋也没什么,再找一个就好了,振作一点。”大婶安慰她。 “到底是谁说的?”她咬着牙,眉头打了好几十道死结。她明明没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啊! “我听卖豆浆的老头说的。” “那老头是听瓦斯行的老板说的。” “瓦斯行老板说是菜市场里卖鱼的说的。” “卖鱼的说是李香蓉她婆婆说的” 香蓉的婆婆?她愈听脸色愈难看,愈听杀气愈高张。 李香蓉!你死定了 她冒着熊熊怒火,陡地排开叽叽喳喳的众人,跳上货车,一脸想杀人似的直奔李香蓉的住处。 那天她从别墅离开,因为哭红了眼睛,不敢直接回家,于是跑到李香蓉那里躲了一个下午,也哭了一个下午,香蓉差点被她的样子吓死了,因为从小到大,她从来没看她掉过一滴泪。 她把心里所有的事全向香蓉说了,包括她对宋凛风的爱,还有痛。 那天香蓉还向她承诺绝不会说出去,结果,现在全镇的人都知道她失恋了! 气死人了!为什么镇上的人就不能放过她呢?连她想安安静静地抚平伤口都不行吗? 来到李香蓉的婆家,她正想冲进去,就发现一堆人围在店门口议论纷纷,而且个个神色凝重。 她走向前,正想问问发生什么事,李香蓉就一脸焦虑气愤地从店里奔出来,將她拉到一旁。 “兰心,你被耍了!我们大家也都被那个姓宋的耍了!”李香蓉低声怒道。 “怎么了?”她惊诧地问。 “宋家的人又来要回上地了,这次他们打算在镇上盖一间休闲度假饭店,而且一星期内就要我们搬迁!”李香蓉急红了双眼。 “什么?”她脸色大变。 “宋凛风根本是个骗子!你怎么会爱上那种男人?”李香蓉骂道。 “是真的吗?”她感觉像是被人从背后捅一刀。 “当然是真的!你家的那个花园他们还想改建成大型停车场呢!”李香蓉又道。 “停车场?我家的花园要变成停车场?”她握紧拳头,怒火瞬间窜遍全身。 “他一开始就不安好心,亏你还这么替他着想,他简直猪狗不如”李香蓉不痛骂一顿难解心中愤恨。 是啊!亏她还为他心痛,宋凛风明白她是用什么心情走出别墅的吗?他真的以为这样欺骗她的感情很有趣吗?这样糟蹋她的真心 愈想愈气,她握紧拳头,霍地转身冲回小货车。 “兰心,等一下,你要去哪里?”季香蓉捧着肚子追过来。 “我要去找他算帐!”她怒吼。“他不在别墅了,我公公昨天傍晚去山边运动时就说曾看见一个女人来把宋凛风接走了,只是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李香蓉急道。 她怔了怔,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骗了她,又跟樊若君拍拍屁股走人,算他够坏够狠! “不管他走去哪里,我非找到他问个清楚不可。”她咬牙地说完,驾着车朝别墅狂飙而去。 天空又飘起了小雨,初春善变的天气,就像人们善变的爱情,无法捉摸,更不能轻信。 来到别墅,她攀过大门,踩着小径,直接冲向房门,用力拍打。 “宋凛风!宋凛风!” 四周一片静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不曾有人居住,只有园里那片她亲手种下的花朵在雨丝中层露着落寞的娇容。 果然不在了,他走了,溜了,逃了!然后丢下一颗炸弹,把小镇,还有她的爱情炸得粉碎 她瞪着前方,怎么也咽不下那口气,宋凛风别想就这样撇清,她向来恩怨分明,有仇必报,得罪她,就别想再逍遥快活。 既然他不在这里,那就是在台北了,很好,他就尽量跑吧!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她也会把他挖出来痛揍一顿。 哼,以宋氏集团在台北的响亮名声,她相信要找到宋凛风一点都不难,真的,一点都难不倒她。 宋凛风盯着窗外灰蒙蒙的一片高楼景色,心情比暗沉的天空更加阴霾。 离开小镇,跟着樊若君回到台北,他走得很仓卒,为的是想暂时脱离那份他自己也难以解释的混乱,再加上母亲因想念他而身体违和,他才会临时决定回家一趟。 可是,暌违一年,台北的一切似乎都变了,拥挤的街道,恶质的空气,灰沉的水泥大厦,匆忙而面无表情的人们 他非常不能适应,总觉得这里不再是他以前认为的天堂,因为这里没有山,没有树,没有雾,没有花草,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会横冲乱闯的陌生女子,没有大呼小叫的园丁,没有爱管闲事的女头目 这里没有邵兰心! 即使樊若君就在他身边,即使吃着昂贵精致的美食,即使住着顶级的公寓大厦,但他依然想念邵兰心,想念她的怒容,她的大笑,想念她的率性鲁莽,想念她的气息,她的味道 老天!为什么他还会觉得犹疑混乱?为什么当时他分不清楚他爱的是谁?细想从头,他根本没爱过樊若君,再度与樊若君相处,他才醒悟,当初追求她为的只是一种男人的虚荣,她从未走进他的心,真正在他心里的人,只有邵兰心! 是邵兰心帮他找回了自我,找回了自信,找回了欢笑,她让他明白,即使他是个瘸子、残废、怪物,她也不会看不起他 低下头,他抬起右手轻触自己的胸膛,隔着衬衫,里头粗糙的疤痕触感明显,他曾经自我厌恶,自我唾弃,可是,邵兰心却给了他另一种启示,一种力量。 他还记得她轻抚着他疤痕时的指尖热度,还记得在那一刻她看着他的深挚表情,还记得她那充满感情的低语 她爱他!爱得比他懂得的还要深,而他这个笨蛋却不明就里地放开了她,而且还伤了她 人真的很愚昧,身边的人永远不知该珍惜,直到失去了才会明白自己的损失也许用一卡车的钻石也换不回来。 如今,他还能挽回她吗?以她的个性,还会重新接纳他吗? 或者,他还可以利用今天这个机会来制造些筹码,如果可以的话 一阵敲门声把他从自责的情绪中拉回,他提振精神,沉声道:“进来。” 老平走了进来“少爷,会议要开始了。” “好,我们走吧。”他点点头,拎起搁在沙发椅背的西装外套穿上,微跛地走出他的办公室。 许多员工与他擦身而过时都会多看他一眼,一年前,他痛恨这些异样的眼光,但现在他已经不再介怀了,从几近瘫痪到现在可以不需要拐杖行走,他知道他已经够幸运的了,他没有理由再自怨自艾,他只需抬头挺胸,昂然阔步地走下去,让每一个人知道,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击倒他。 来到会议室,他迳自推门进入。 “各位早。”他神清气爽地向里头的几位集团高级干部点头致意。 “总经理”有几个他以往的部属惊讶地脱口喊出他出事之前的头衔,不过一喊出口就尴尬地低下头,因为现任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已是宋乘风和宋健风。 “凛风”他的出现让他的两位哥哥吃了一惊,他们怎么也没想他会来到公司,甚至参与会议。 宋凛风冷冷一笑,挑了一张椅子坐下。 “这个会议的主题是我的原创,总该先知会我吧?”他目光如箭,扫射着两位兄长。 其实,回台北才两天他就后悔了,本来想在第三天就回小镇去找邵兰心,可是,在全家人为了庆祝他身体康复的聚餐上,他赫然得知他二哥竟然暗地里进行被他中止的小镇土地重新开发计画,而且已经经过董事会决议,打算在小镇建造一座大型休闲度假中心。 他震惊不已,这件事在与邵兰心交易谈成之时他就已下令终止了,为何还会被提出来,甚至继续执行? 觉得事有蹊跷,他于是暗中调查,才发现宋健风陪樊若君到小镇去找他时,也对小镇美丽的风光留下深刻的印象,因此把他当初的计画原封不动地报告上去,说服了董事们,准备把整个小镇土地收回重新打造,而且短期内就要进行工程。 所以,他才决定留下来,他绝不准任何人打小镇的主意,那是他对邵兰心的承诺,整个计画他非阻止不可。 “凛风,你身体刚好,应该在家好好休息的”宋乘风不安地挤出微笑,想劝他离开。 “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许,过不久就可以回公司上班了。”他意有所指地笑了。 宋乘风和宋健风心中打了个突,面面相觑,都感一阵令人窒息的压力迎面扑来。 事实上,那天宋凛风和樊若君突然一起回来时,他们都吓坏了,原本以为这个精明难缠的老三再也无法振作,以为他將在潦倒、自卑、病痛中度过余生,岂料他竟然挺直而精神奕奕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虽然还有些跛态,可是,他们感觉得出来,那个从小到大把他们踩在脚下、逼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宋凛风已经复活了! “你要回公司?但恐怕公司现在没有适合你的职位了。”宋健风讥讽地道。 “没有适合我的职位,那我就自创一个,这对我来说不是问题,但对你们来说问题可大了。”他笑得让在场所有人神经紧绷。 “你已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左右一切了,认命地去好好休养吧!”宋健风怒道。 “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二哥,我们集团国外版图是我打下的,沙乌地阿拉伯、美国洲的客户都是我的人脉,你要不要试试看我还有没有能力左右一切?”他挑衅地支着下巴,欣赏着两位哥哥一截截刷白的脸色。 “凛风,你到底想怎样?”宋乘风个性比较温和,忍不住问道。 “很简单,停止我们家乡那个小镇的开发计画,我就不和你们争权。”他简扼地指出重点。 “什么?”宋健风呆住了。 “那个计画之前是由你策动的,不是吗?爸知道后才派健风去调查,也觉得点子很好,才会决定由健风去执行”宋乘风解释道。 “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小镇保留原貌,谁也不准动。”他严峻地看着两位兄长。 “你以为凭你一句话就能阻止吗?告诉你,这计画是我主导的,你有本事就阻止看看”宋健风气得大声叫嚣。 他冷眼看着这个从小就喜欢和他竟争的二哥,眉缓缓挑起。 “二哥,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在对付对手时绝不手软,所以,千万别逼我出手。”他的声音很轻,可是字字却冷到骨子里去。 “你还能有什么作为?我就不相信一个残废还能对我有什么威胁。”输一次就够了,宋健风不想再被他爬到头上撒野。 “健风!”宋乘风惊呼着。 宋凛风的双瞳在瞬间结冰,沉睡了一年的斗志又被激发了。 “很好,看来这一年你的胆子变大了,不,应该说一年前你就做了非常大胆的事了”宋凛风阴鸶地眯起眼,话中有话。 “什么?”宋健风一怔。 宋凛风先把其他部属请出会议室,接着把等候在外头的老平叫进来。 “老平,进来吧。”宋凛风道。 “是。”老平將一份资料拿进会议室。 “把资料内容念给他们听。” “是。”老平点点头,打开资料,开始念着:“二月二十四日,宋健风飞往美国探视正在巡回表演的樊若君,并且和当地经营酒店的黑帮接触” 宋乘风听得一头雾水,但宋健风却脸色大变,一副见鬼了的表情。 “三月九日,宋健风又赴美,与黑帮老大进一步接触,同一天,宋健风的户头汇出了三千万台币”老平接着念下去。 “住住口!别再念了!”宋健风霍地站起,全身发抖地大声咆哮。 “三千万就想搞定我,我的命还真不值钱啊,二哥。”宋凛风的声音冷冽得能让人结冻。 “凛风,这到底是什么资料,你在说些什么?”宋乘风不解地看着他。 “这你就要问二哥了,大哥,看看他在去年三月做了什么亏心事。”他冷冷地道。 “健风,难道你”宋乘风转向宋健风,隐约猜出了什么,却又没有勇气问下去。 宋健风瞪大双眼,声音卡在喉咙,久久发不出来。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下没有永远的秘密,只是,我还是很遗憾,手足之情竟比不上强烈的妒意,为了爱情,你竟狠心想杀了自己的弟弟”他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在回台北的路上,樊若君也许是想激起他的妒意,有意无意提到去年她在美国的表演,宋健风总会从台湾赶去捧场,那个时间点,让他突然有个奇怪的想法。 宋健风迷恋樊若君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当时追求樊若君的男人之中,就属他和宋健风竟争得最激烈,就算后来他和樊若君订了婚,宋健风还是不愿放弃,仍不断地献殷勤,说起来,宋健风对樊若君的执着也有些异常。 因此,听了樊若君的话之后,基于某种直觉,他开始越洋调查一年前那场车祸,才赫然发现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的攻击 宋健风为了接班人的争夺,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收买黑帮的人马,对自己的弟弟下毒手! 若是一年前得知这个真相,他一定会疯狂地想报仇雪恨,但现在他已能心平气和地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因为他还活着,而且,也因此才能遇见邵兰心。 所以他可以不追究,不过,他也绝下会让宋健风好过,他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愧疚不安中,胆战心惊地过日子。 “老天!健风,凛风去年的车祸难道是你指使”宋乘风倒抽一口气,吓呆了。 宋健风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一副被判了死刑的模样,恐惧又惶乱。 “只要你停止小镇开发计画,我就不诉诸法律,如何,我这个弟弟还算宽容吧?”他冷笑。 宋健风之前的狂妄全不见了,缩在椅子上,骇然地点点头。 “大哥,你是见证者,可得帮我看好二哥,否则,这件事一旦外扬,不只爸妈受不了,宋氏集团的声势更可能因此下坠。”他瞄向宋乘风。 宋乘风还杵在震惊之中,无法开口。兄弟阋墙这种事竟也发生在他们家?这实在太令他心寒了。 “那么,我走了,两位保重。”他起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你这么在意那个小镇?”宋健风不明白,为何宋凛风会为了区区一个小镇而放过他。 “因为那里是我所爱的女人的故乡,我要拿它当求婚的聘礼送给她。”他想起邵兰心,嘴角冷硬的线条顿时变得柔和。 不用猜他也可以想像,此刻邵兰心一定为了小镇的事气得想杀了他吧!他得赶回去向她解释才行。 “你爱的女人?是指谁?你爱的不是若君吗?”宋乘风难以理解。 “不,我爱的是一个脾气很大,又粗鲁无礼,而且还会到处乱闯的女人”他正说着,突然,会议室的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叫骂声,伴随着秘书的惊呼,门哗地一声被撞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大剌剌地闯了进来。 “宋凛风在哪里?我一定要见到他”邵兰心一进门就怒声喝斥。 宋凛风愕然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会跑来台北找他。 邵兰心定眼一看,才发现站在会议桌旁那个头发剪得俐落清爽,身着一身笔挺铁灰色西装的高俊男子就是宋凛风,不禁呆了呆。 他看起来有点不一样不太像她认识的宋凛风,反而像杂志上的那个菁英分子 “小姐,你是什么人?怎么可以随便闯进这里”宋乘风诧异地看着这个穿着牛仔裤、t恤,外罩一件格子大衬衫的女子。 “我?我是来找这个家伙的!”她回过神,指着宋凛风,大步走向他,把憋了一肚子的气全都骂出来。 “姓宋的,你竟敢骗我,说过的话当放屁,耍着我玩之后就溜得不见人影,你还真以为我和镇上的人好欺负是不是,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动小镇一分一毫,我就跟你没完没了” 宋凛风看着她气得红通通的小脸,听着她那气势惊人的骂人绝技,再想到她这种改不掉的乱闯毛病,实在忍俊不住,噗哧地笑了出来。 “呵”这就是他所爱的邵兰心哪!即使天塌了她也绝不会改变。 她脸色一变,更火大了。“你笑什么?很好笑吗?” “抱歉,我只是忍不住”他抿着嘴,整颗心都暖了起来。阴郁的台北因为有了她而变得明亮多了。 “我警告你,你给我听清楚,我这次来是”她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准备大声吆喝,不料才要开口,就被他打断。 “我知道你为何而来,走吧,我们换个地方谈。”他说着不顾两位哥哥的诧异眼光,丢下一脸笑意的老平,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走。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宋凛风!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她惊怒地大喊,一路挣扎,惹来员工和秘书们的侧目。 但宋凛风管不了这么多,他强硬地拉着邵兰心直接走回他的办公室,脸上带着员工们从未看过的笑容。 快乐的笑容。 第九章 宋凛风不管邵兰心的喳呼怒吼,紧紧扣住邵兰心的手腕,强拉她回到他的办公室。www。qΒ5.com 一进门,不由分说地就反手搂住她,疯狂地堵住她那骂个不停的小嘴。 “唔…”她吓了一大跳,呆若木鸡。 他趁着她发愣之际,更火烈地进攻她的口舌,**着那两片令他朝思暮想的**,贪婪地品尝着她口中的芳美甘醇。 她被他吻得措手下及,还没来得及生气,整个人就酥软无力,只能无助地任由他索求,然后忘情地回应他… 忽地,她想起了她来找他的目的,心头一悚,马上气急败坏地推开他,怒喝道:“你…你在干什么?我说过不要随便吻我,要吻就去吻你的樊若君。” “可是我只想吻你…”他喘着气,内心激荡不已。 天晓得他有多想她,才一个星期,他就快被思念压垮,因此,当她像魔法般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只想狠狠吻她个够。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有了樊若君还不够吗?还是你觉得把我耍得团团转很好玩?”她揪住他的衣领,怒瞪着他。 “的确很有趣…”他笑道。 “什么?”她气得冒火,握拳就往他脸上挥去。 他很快地接住她的拳头,然后又探下头,吻向她的耳鬓。 “喂…”她敏感地缩了一下,奋力挣开他,脸红地大声喝斥:“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吻你,抱你,和你上床。”他老实说。 “嗄?”她傻眼地瞪着他,足足呆了一分钟,才搞懂他的语意,然后,整张脸轰地涨得绋红。 这家伙在说什么鬼话?他以为他用这种…这种不要脸的怪招就想打发她吗?可恶! “你别想弄乱我的思绪,宋凛风,我这次来可不是要和你胡扯,我是为了小镇…”她强作镇定,决定马上导入主题。 “我知道,小镇就要被重新开发成度假休闲区了,对不对?”他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表情丰富的小脸上。 “你明明和我说好不会打小镇的主意,我还信以为真,没想到你这个人没一句真话,竟然暗地里又要把土地收回,真是过分…”她愈说愈气,愈说就愈心痛。亏她还爱他爱得这么深,结果,一切全是谎言。 “土地的事我也是回台北才知道的,主导的人是我二哥,不过,经过协调,现在主导权已回到我手中。”他向后退开,脱掉外套,拉开颈子上那条他已不太能适应的领带。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不懂。 “意思是小镇的未来又掌握在我手中了,你要小镇平安无事,就得和我谈条件。”他斜靠在办公桌前,让酸疼的右脚稍微放松。 “又…又要谈条件?”她眉头全皱了起来。 “对。”他暗笑着。好不容易有个筹码可以挽回她,他可得好好把握。 “你这个小人…哼!这次又要我做什么了?说啊,要我做什么你才肯放过小镇?说啊!”她叉腰怒问。 “嫁给我。”他盯着她道。 “嗄?”她一怔,怎么今天耳朵怪怪的,老是听到一些怪话。 “嫁给我,我就让小镇保持原貌。”他清楚地再说一遍。 她这次呆愕得更久,久到连他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挥动她都还回不了魂。 “兰心,你听见了吧?兰心!”他按住她的肩,轻唤着她。 “你…你…你别闹了!”她终于清醒,冲着他就是一声大吼。 “我没有闹,我是认真的。”他深情地看着她。 “认真?那你干嘛不去找樊若君结婚?为什么偏要找我?”她怒问。 “因为我爱你。”他道出了差点就被蒙蔽的心声。 她又呆住了,脑中思路再度中断。 怎么回事?她今天怎么老是只有发呆的份?为什么从宋凛风嘴里说出的话一句比一句还要令她惊骇震愕? “那天看着你走出别墅,我才发现,你早已在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它在不知不觉间冒芽,开花,让我阴郁冰冷的内心又感受到春天,但你一走,春天也跟着消失,甚至,我心里的那朵花也被连根拔起,让我痛得喘不过气来…”他喃喃地告白。 这个人太狡猾了,他用这种表情,这种口气说这种骗死人不偿命的话,却一点都不觉得羞愧,还…还让人听起来像真的一样… 不行!别听他的。她重重摇一摇脑袋,把脑中那些轻易被他蛊惑的愚蠢脑细胞全部摇掉。 “别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你爱的人明明是樊若君,怎么?你和她之间又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来找我打发无聊时间吗?”她猛吸口气,大声啐骂。 “唉,要我怎么说你才会相信…”他叹口气,轻抚她的脸。 “离我远一点,不要碰我!”她用力推开他。 “哎呀!”他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仰跌,摔倒在地毯上,一手紧按住右脚,脸上故意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愕然地杵了一秒,猛然想起他的脚还未完全康复,马上蹲到他面前,抱歉又焦急地问:“对不起,我忘了你的伤…没事吧?脚有没有怎样?” “很痛…”他低着头闷声道。 “摔到哪里了?很痛吗?哪里痛?哪里?”她担忧地揉着他的右腿,一下子把自己来兴师问罪的目的全忘光了。 他抬头看着她,胸口一热。 总是这样,只要他身体一有状况,她伪装的恶脸就会马上卸除,然后,那份深切的感情就会自然流露。 只有爱,才会让一个女人有这样的神情… 他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手移到他的左胸口,盯着她道:“这里,这里很痛。” “嗄?”她怔了怔。 “没有你,我的心一直在抽痛。”他轻声道。 她终于会意,脸一红,缩回手,微愠地瞪着他。 “拜托你正经点!别闹了…”她原想大声斥责,可是面对坐倒在地上的他,说出来的话却软弱又不坚定。 “我是认真的,兰心。” “你根本在耍我,那天我就看出来了,你对樊若君还无法忘情…”她揪着小脸,低声怨叹。他那天面对她和樊若君时为难的神情,她至今想来仍觉得心痛。 “不,我已经认清了,我和若君之间的并不是爱情,我们要的不过是个招牌,一个能照亮彼此身分地位的完美招牌,但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情不该是建立在那种假象的虚荣里,而是即使彼此都一无所有,也能互相珍视,互相关怀,你,才是我要的女人…”他伸手轻轻拂着她的头发,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她屏息地看着他,理智要她千万别动摇,但感情却已自动束手就擒,她对他的爱,在他的告白下又渐渐在心底复活。 “你…确定吗?要是你又骗我…”她盯着他,盯着他深邃双瞳里的自己。 “非常确定,我爱你,兰心,我纺,我再也不会放开你…”他说着捧起她发愣的脸,凑上前,轻吻着她的唇。 她对他的温柔毫无招架之力,那甜蜜的吻轻易就勾走了她的魂魄,这些日子来的伤痛和酸楚,都在他浓醇如酒的吻中化为一声满足的轻叹。 这到底是真是假?她已经搞不清楚了,因为他的唇那么灼烫,他的气息那么强烈,让她无法好好思考,无法推敲,她只知道她的心跳正在为他鼓动,她的身体正在为他火热… 他的吻愈来愈饥渴,舌尖深入她口中撩拨,仿佛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她被他的激情惹得浑身颤抖。 他也许是真的爱她的,所以他才会向她求婚… 等等,求婚?他叫她嫁给他?这…这可是件大事啊! 她仅存的那一丁点理智终于发挥作用,于是霍地后退,避开那迷死人的热吻,惊道:“你刚才提到…结婚?” “是啊!”他笑。 “你是当真的吗?”她怀疑地望着他。 “是。” “如果我不嫁给你呢?”她蹙眉问。 “得不到你,我会把整个小镇铲平!”他说得一点都不像在开玩笑。 “嗄?你…这分明是威胁!”她叫道。 “对,这是威胁,我不得不使出这种手段,因为不用这种方法我怕你不会答应嫁给我。”他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睁大双眼,终于明白他是认真的,他是真的在向她求婚! “我…我不能就这样嫁给你…”太奇怪了,她明明是来找他算帐的,怎么反倒变成被逼婚? “为什么不能?难道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他眼神一黯。 “你在胡说什么?爱情哪有什么配不配得上的?只要爱上了,我才不在乎你是王子或乞丐…”她脱口急道。 “还是,你在意我身体的伤疤?”他故意又问。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么幼稚可笑的问题,叹口气,神情变得温柔而怜惜。 “你哪里有伤疤?我在你身上只看到一片花纹,世上独一无二的花纹…” 他被深深撼动了,她对他从未说过爱,但是,她对他的爱早已包含在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里。 悸动中,他將她揽近,深挚地吻着她,缠卷着她的口舌,久久不放。 她不再抗拒了,因为她再一次认清,自己是爱惨了这个男人了,或者,北上找他算帐只是个借口,在她潜意识里,她只想再见他一面,不论他是否爱她,她都想再见他一面… 所以,也不必再隐藏她的真正感情,在他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她身边的这一刻,她决定鼓起勇气握住他向她伸出的手。 结婚?又有何不可?反正两人相爱,反正,这一切都是为了小镇… 说出来没有人会相信,宋凛风居然带着她去公证! 也就是说,他们两个人结婚了! 没有知会任何人,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盖了章,办了手续,她就成了宋凛风的妻子。 整个过程她都处在失神惊愕状态,因为她从没想过她的婚姻大事会是在这种情况下搞定。 穿着牛仔裤,披头散发,简直就像是去超市买东西时临时起意,就这样“顺便”去结了婚,告别单身生涯… “我完蛋了!我居然和你结婚了!”邵兰心在走出法院时才霍然醒悟自己做了什么可怕的事。 老天爷!这是梦吧?但即使是作梦也未免太夸张了吧?没有心理准备,没有事先告知老爸… 一想到父亲大人,她又连抽了三声气。死定了!她回去准会被老爸打死! “别装出那种表情,好像我绑架了你。”宋凛风觉得好笑,可是心情却像得到了什么宝物。 “这比绑架还恐怖,我要怎么回小镇哪?这一回去不闹得满城风雨?”她惊恐地想像着整个小镇谈论她婚事的盛况。 “那就让它闹吧!你的事就算不闹也会被大肆宣扬。”他可见识过了她在小镇的魅力了。 “以前那些都是小事,闹闹也就罢了,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我爸和镇上的人都还不知道你就是宋家的人…”她瞪大双眼。 “别担心,我会正式去拜访你父亲,顺便向大家自我介绍。”他笑拥住她。 “事情绝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她可没他那么乐观。 “走吧,我们先回集团大楼,我叫老平送你回去,等我把台北的事处理完就会回别墅。”他牵起她的手走向他的车。 “不用了,我开我家那辆小货车来的,我自己会回去。”她的货车还停在宋氏集团的停车场里呢。 “你该换辆货车了,那辆车太老旧了。”他真难想像她居然能驾着那辆破车冲到台北来找他。 “那车还可以撑好几年…对了,你真的会在小镇定居吗?”她看着他,想再次确认。 “对,我想和你一起住在那个你整理过的花园里。”他已经决定要在小镇永远住下来。 “你家人会同意吗?”她有点不安。 “他们大概希望我离家愈远愈好,不会在意的。”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可不这么认为,先说好,以后你如果被要求搬回台北,我可不跟。”她先撂下话。 “知道知道。”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想,嫁夫随夫,以后说不定他到哪里她都想跟呢。 两人上了车,回到集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一下车,就发现樊若君站在电梯前等着他们。 邵兰心愣了一下,用眼尾瞥了一眼宋凛风,心里怪怪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凛风知道他得和樊若君谈谈,于是主动开口,“若君,我正好有事找你。” “你们去哪里…去公证结婚了?”樊若君的脸色略显苍白。 “你怎么会知道?”他眉心一拧,觉得奇怪,之前他拉着邵兰心直奔法院,应该没有人会知道才对,她又是从何得知? “只要是你的事,我没有不知道的。”樊若君直盯着他,美丽的眼中闪着怨怼的泪光。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需多说什么,没错,我和兰心去公证结婚了。”他直言。 “你就这么爱她?”樊若君瞪着邵兰心,虽然声音轻柔,可是眼中却充满了杀气。 邵兰心没被她的视线吓到,倒是很诧异这个向来娇丽秀气的美女居然也会有电视上那种坏女人的凶恶目光。 “对,我爱她,爱到如果不赶紧把她娶回来,就会担心她跑掉。”他答得干脆而认真。 邵兰心愕然地看着他,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欢快,可是又觉得有点好笑。 “那我呢?我们之间的感情又算什么?”樊若君说着又掉下了眼泪。 “你其实并不爱我,若君,你只是不想输了面子,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别人的期许而交往,你的家人,我的家人,双方家族觉得我们相配,所以才会促成我们在一起。”他淡淡地道。 “不,不是这样,我是真的爱你…”她大声驳斥。 “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在和我交往期间又和我二哥牵扯不清。”他其实很不愿意提起这件事。 她脸色一变,惊得哑口无言。 “我知道健风很爱你,爱得几近迷恋,但我不知道你为何明知如此,当初和我订了婚之后,还不断给他机会接近你。”他冷冷地道。 “我…”她瞪大双眼,像被人揪出秘密一样慌张。 “与其跟我,你不如去找健风吧,他才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也或许是最适合你的人。”他说罢便牵着邵兰心的手走向停在左前方的小货车。 “兰心,你先回小镇。”他不想让邵兰心再搅进他和樊若君之间的旧帐里。 “你可以吗?没问题吧?”邵兰心不太放心地看了樊若君一眼。不知为何,她担心的不是樊若君,而是宋凛风。 “不会有事的,宋太太,你别想太多,慢慢开,回别墅去等我,知道吗?”他把别墅钥匙交给他,轻揉着她的发丝,又在她前额吻了一下。 被他喊了一声“宋太太”,她脸大红,心里又是别扭,又是甜蜜。 樊若君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优雅秀丽的脸上又闪过那种阴狠的杀气。 送邵兰心上了货车,驶出停车场,宋凛风才走回樊若君面前。 “我们之间就此结束吧,别再彼此束缚了,兰心已是我的妻子,我只想和她一起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他不再客气,把话挑明了。 “一起过下半辈子?呵…”樊若君突然收起楚楚可怜的神情,冷冷一笑。 “你笑什么?”他皱眉问。 “如果你们其中一人死了,可就没有下半辈子了…”她用一种诡异的语气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心头一凛。 “你知道要让一个人消失有多容易吗?凛风,你算命大,活了下来,可是,我就不知道邵兰心有没有你这么幸运了。”她掩嘴轻笑。 一阵寒气从脚底窜上了他的背脊,他瞪着她,整个人僵住了。 她在说什么?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并不爱你,可是,我就是受不了你没有把我放在心里,我很清楚你当初追求我只是想向大家展示你的能耐,你要的其实是别人欣羡的眼光,而不是我这个人,这点真的让我非常生气…”她顿了一顿,又道:“每个男人一遇上我,都把我当女神,当宝贝,我叫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随传随到,从来不会违背我的意思,可是,你除了追求我的那段时间对我热情之外,老是把我丢在一旁,工作第一,朋友第一,在你心里,我根本毫无地位可言,就连我的生日你也忘了,宁可和你阿拉拍的朋友去和喝酒谈天,把我的自尊踩在脚底下…” 他愈听愈惊,樊若君的心态似乎不太正常。 “不过,你不把我当回事,别人可不一样,我只不过在健风面前哭泣,再诱他上床,他就可以为我做任何事,甚至除掉自己的弟弟,帮我泄恨。”她抬起下巴,冷眸里闪着疯狂的笑意。 “是你!原来都是你在搞鬼…”他猛抽一口气,震惊不已。 这个外表像天使的女人,竟有副比蛇蝎还毒的心肠,他出事的那件车祸意外,她才是真正的凶手,是她把他整个人生打乱,是她毁了他的一切… 这个可怕的女人!他居然还曾以为自己爱的是她… “健风找的人下手太重了,我不过是想小小地惩罚你而已,没想到他们差点就把你整死,真是太狠了…”她说着缓缓踱近他,伸手刮着他的胸口,讥讽地笑问:“怎么样?被火焚烧的感觉很难受吧?” “你这个疯子!”他惊恐嫌恶地挥开她的手。 “对,我大概是疯了,之前我恨你,可是后来看你自卑地躲着我,痛苦地折磨自己,再看见你身上恶心的疤痕,我竟然会觉得很兴奋,而且愈不想放开你…”她吸口气,诡异地笑着。 “你有病!”他厉喝。 “随你怎么想,我就是不放你走,我要把你当成我的宠物,永远依附着我,水远离不开我,谁要把你夺走,我就让她死!”她的口气显露了惊人的独占欲。 “什么?你是什么意思?你想对兰心做什么?你做了什么?”他瞠目骇然,抓住她的肩膀怒喝。 “也没什么,我只是想让她领受一下你当初的遭遇而已,看看她会不会也和你一样福大命大…”她眯起眼,整张脸凑向他,笑得阴狠得意。 “不!”他骇然地瞪大双眼,脸色大变。 “你让她一个人开车回去很危险哦,在回小镇的路上,说不定会有其他车子追撞她,说不定她那辆小货车会爆炸起火…呵呵呵…那种恐惧惊吓的滋味,相信你一定最清楚…”她说着仰头狂笑。 他听得心脏几乎休克,愤而朝她的脸挥出一掌。 “啊!”她惊呼着,跌倒在地,瞪大双眼,似乎不相信他会出手打她。 “他们是什么人?叫他们住手!快叫你找的人住手!”他上前一把將她揪起,大声怒吼。 “不…我偏不…我要看你痛苦、紧张、悲伤,看着你永远活在地狱里…”她抬起半边红肿的脸,尖声狂叫。 “你这个变态…”他气得又朝她挥出拳头,但一个人影突然闪到樊若君身前,替她挡下这一拳。 他定眼一看,竟然是他二哥宋健风! “别伤她,凛风!”宋健风脸上挨了一拳,捂着流血的嘴角大喊。 “这种女人你还爱她?”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宋健风。 “不管若君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爱她。”宋健风低声道。 “你…”他还能说什么,每个人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爱情,即使那是多么盲目。 “若君找的是‘雷帮’的人,我已经打电话报警了,你快点通知邵兰心,要她小心点,最好避开高速公路。”宋健风很清楚樊若君的手法,因此特别提醒。 他一怔,慌张地拿出手机拨给邵兰心,但她的手机却没有开机。 “为什么没开机?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他急得脸都白了,拿着手机的手一直发抖。 “没用的…她只要上了高速公路,她就死定了…”樊若君冷笑着。 “兰心如果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会要你偿命!”他大声怒吼,随即心急如焚地转身冲向他的车。 如今他也只能去追邵兰心了,希望还来得及,希望能赶在她被人盯上之前先找到她,希望她不要发生任何事… 最新全本:、、、、、、、、、、 第十章 一辆货车在北二高被追撞起火,晚间新闻不断地播出这则消息,老平得知后马上拨电话给宋凛风,正在追着邵兰心的他一得知这个讯息,差点无法继续开车,他足足发了好几分钟的呆,才提起精神飞车赶到出事现场。www.qb5、com 由于车多拥挤,他把车停在远处,好不容易才撑着酸疼的右腿一步步靠近,当他看见那辆烧得焦黑的小货车时,整个人仿佛掉入了冰窖,久久无法回神。 这不是真的!兰心的车…兰心的车… 被追撞起火爆炸?就像他去年在美国出事的翻版? 不… 他全身发抖,难以置信地瞪着那辆面目全非的车,肝肠几乎寸断,心痛得几乎想死。 他才和兰心结了婚,才刚拥有她,转眼却又失去了她。 这是怎么回事?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在他好不容易从地狱爬出来,重新见到阳光之后,却又將他推入更深一层的地狱! 警方不断地在清理现场,四周挤满了媒体记者和围观人群,他失魂落魄地踏进封锁线,只想找到兰心,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再看她一眼。 “先生,你不能进来。”一名员警拦下他。 “让我去看一下,那是我妻子开的车…”他颤声道。 “你妻子?你确定吗?”员警惊讶地看着他。 “是的,我非常确定,所以,请让我看看她…”他痛苦地道。 “可是车里没有任何受伤者或尸体,这只是一辆空车,我们找到三个可疑男子,他们说开车的女子已经走了。”员警又道。 “走了?”他一愣,一时没搞清楚对方的话。 “是的,车主好像因为车子抛锚,所以被人接走了,而车子等着拖吊车来拖的时候就自动着了火。”员警解释着。 他瞪大眼睛,终于听懂了。 “你是说,兰心没死吗?是吗?”他激动地抓住员警的手大喊。 “应该是…”那名员警被他吓了一跳。 “那她现在在哪里?她在哪里?”他急切地问。 “根据那三名男子的说法,那位女车主好像已经回家了。”员警又道。 “回…回家?”他傻眼地道。 “是啊,不过我们还要进一步讯问那三名男子,你要不要打个电话问清楚尊夫人是否回去了?”员警好心地提醒。 “对,打电话,我要打电话…”他回过神,又拨了手机,可是邵兰心还是没有开机,他于是改拨了她家的电话。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那方传来邵定樵不耐的声音。 “喂?‘隐花园’。” “请问兰心在吗?”他屏息地问。 “又有人要找兰心?你是谁?”邵定樵大声问道。 “我姓宋,住在别墅的那个…”他正想自我介绍。 “原来就是你啊!你刚才在电视上说什么兰心是你的妻子,是不是?”邵定樵哼道。 “我…”他呆了呆,转头看着四周,这才惊觉不知从何时开始就有好几架摄影机不断地朝他拍摄。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家兰心怎么会是你妻子?你给我说清楚。”邵定樵显然正在看着电视。 “抱歉,伯父,我和兰心今天在台北公证结婚了。”他急着知道兰心的下落,因此没有多想就直说。 “公证结婚!”邵定樵惊声大喊。而他背后也响起了同样的惊呼声,好像有一堆人正挤在他身边。 “是的,请问兰心现在人在哪里…”他急问。 “她居然跑去和你…公证结婚?难怪那个臭丫头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回家吃个饭就匆匆跑出去,她还骗我说车子坏了送厂维修,结果我却在电视上看到我那辆宝贝小货车在高速公路上烧成废铁…”邵定樵气得大声斥骂。 “抱歉,能不能告诉我她人到底在哪里?”他只想知道她在何处。 “我也在找她!死丫头,一溜烟地不见了,全镇的人都在找她,大家看到电视,现在又看到你,一窝蜂全跑到我家来了,这下可好,我快被烦死了!”邵定樵气坏了。 “这么说她回家又出门了?”他的心急促跳动,欣喜若狂。 兰心没事!她没事!她还活着! “对,你最好来我家给我好好解释清楚,宋凛风。”邵定樵喊出他的名字。 他怔了怔,邵兰心还说她父亲不知道他的身分,没想到邵定樵早就发觉了。 “听到没有,马上,马上,回来给我说清楚讲明白。”邵定樵喝道。 “是,等我找到兰心,我会带她一起回家跟您解释。”他允诺道,随即合上手机,笑着跑向他的车。 他的腿不痛了,他的心也不痛了,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小镇见邵兰心,他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会在哪里等着他… 上了车,他朝小镇狂飙,一个小时之后,他回到了别墅,黑夜中,别墅里亮着一盏灯,仿佛在等待着夜归的游子,看起来分外温暖。 他推开门栏,走向大屋,轻轻旋开门把,进入客厅,目光落在沙发上那抹熟悉的身影上,就再也动不了了。 邵兰心就蜷缩在沙发上沉沉睡着,好像浑然不知外头已闹得天翻地覆,不知她和他的婚事已经泄了底,不知道他为了找她而上了电视,不知道整个小镇,还有她父亲正在等着审问他们两人… 但这都不重要,只要她没事就好,只要她好好地活着,陪在他身边,那么,她栽种在他心里的花就永远不会枯萎。 怀着感激的心,他慢慢走近她,伸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她的脸,一整晚的焦虑疲惫在碰触到她的这一刻全部化为乌有。 邵兰心被吵醒了,她睁开眼,一看到他,就霍然坐起。 “凛风,你可回来了!我告诉你我在回来的路上…”她想把晚上发生的事告诉他,但才刚要好好描述一下,他就已凑过来,以吻封住了她的嘴。 他现在不想听她说什么,在经历了胆战心惊的乌龙过程之后,他必须用她的唇来慰劳自己受惊的心,用她的体温来抚平自己深层的恐惧。 她呆了一下,没有反抗,反而热情地回应他,张开双唇让他的舌尖探入,互相狂吮吸啜,缠卷纠葛… 这个激情的长吻持续了好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她,低哑地道:“我爱你,兰心。” “我也爱你,老公…”她回以一记顽皮又可爱的笑容。 他心一荡,再度低头攫住她的唇。 两人吻得意乱情迷,欲火一触即燃,在厮磨交缠间,不知不觉间褪去了彼此的衣物,在地板上翻滚激吻,昏黄的灯光下,他们裸裎地交叠在一起,一起呼吸着共同的空气,一起聆听着心跳的节奏,一起共享生命最美的这一刻… 满足的**,激昂的喘息,这次,换他在她体内埋下属于他们两人的种子,然后,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就可以共同期待种子孕育出爱情的结晶… 激烈的欢爱之后,邵兰心围着被单,趴在宋凛风胸前,他**着她的发丝,忍不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既然没事,你的货车为什么会在高速公路上烧掉?” “嗄,你说什么?我的货车烧掉了?”她惊呆地睁大眼睛。 “你不知道?”他也诧异不已,整个事情闹成这样,她居然浑然不知? “我明明把车停在路肩啊!那时车还好好的…”她愣愣地看着他。 “你从台北回来的路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纳闷不已,樊若君找来的人为什么没伤到她,只毁了车子? “那个啊,我离开你们集团大楼就开车上了高速公路…”她开始娓娓道出整个经过… 原来,邵兰心上了高速公路不久就发现车子出了点小状况,可能真的太老旧了,油门怎么催还是一样,车速始终无法高于八十,甚至车身还会有些抖动。 “啧!一定是早上不顾一切硬冲到台北,把车子操坏了…”她喃喃自语,哀叹着都是自己的错。 天色已暗,她原本想快点回小镇,否则老爸一定会质问她今天一大早去送花送到哪里去了,为了怕老爸找人,她还特地关了手机,免得被老爸发现她偷偷跑上台北。 可是现在看看这辆车的龟速,要想在晚餐前赶回家是不太可能了,甚至,搞不好还得去找个汽车行修理一下… 也罢,还是这样慢慢开回去好了,她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想一下该怎么向老爸解释她“结婚”的事。 一想到她和宋凛风结了婚,她的心跳一下子又乱了,能嫁给自己最爱的男人,她应该开心的,只是,时间、地点、方式,似乎都太夸张了,所以,她才会觉得惶恐不安,倒不是怀疑宋凛风对她的爱,她怕的是她老爸和那群老喜欢拿她作的小镇居民。 最新全本:、、、、、、、、、、 尾曲:属于她的爱情 宋凛风还以为不会有事,他真是太天真了,依她的多年经验,她确信,只要她的婚事和宋凛风的身分曝光,绝对会闹翻天。全本小说网 正暗暗发愁,突然,一辆车从她后方用远光灯直射,她皱了皱眉,看了后照镜一眼,心想她好歹把车速勉强维持在八十,又走在外线道,理应没碍到任何人啊? 不想理会,她仍专心驾着她的车,可是后方车辆不但没有超车的打算,甚至还紧跟在她车后,照样打着远光灯。 “在干嘛啊?”她被这种没礼貌的驾驶惹得有点火,干脆放慢速度。 后方车辆见状,不但没跟着减速,竟然出乎她意料地加速撞了一下她的车尾,货车于是往前冲去。 “哇…”她大惊,急踩煞车,车子左右晃了好几下,才惊险地在路肩停下。 她简直难以想像会有这么恶劣的家伙,居然敢撞她的车! 气冲冲地跳下车,来到车后检视,后方那辆车也停在她车后,并且跳下四个男人,背着车灯光朝她走来。 “喂,你们会不会开车啊?在高速公路上做这种事是会出人命的,你们知不知道?”她叉着腰怒斥。 “嘿嘿,我们就是要你的命…”四人中带头的一个壮汉冷笑。 “嗄?”她呆住了。 “有人付钱叫我们解决你,你就认命吧!”那人又道。 “谁?谁要杀我?”她呆了呆,心中警钤大作,这才醒悟自己有了大麻烦。 “你自己去猜吧!”那人说着一步步走向她,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她瞪大眼睛,正想拦下从旁边不断驶过的车辆求助,就在这时,她看清了带头那人的脸,脱口低喊:“咦?你…你不是小黑吗?” 那带头的被叫出了小名,吓了一大跳,直瞪着她问:“你…你认识我?” “我岂只认识你,小表,我还认识你哥阿志呢!”她这下子有恃无恐了。 “什么?你…你…”小黑凑近她,认清她的长相之后,马上抽气惊呼,“妈呀!你…你是兰头目!” “好久不见哪!没想到一见面你就来要我的命。”她双手环在胸前冷哼。 “不!不是的!一定是弄错了,我并没有…”小黑一改刚才的凶恶,肥硕的脸上堆满惊惶。 “大哥,怎么了?你认识这个女人吗?”其他三人上前询问。 “你们这群笨蛋,也不事先告诉我要对付的人就是她…”小黑懊恼地抓着三分头。 “她到底是谁啊?” “她是我老哥的死党,小时候我还被她修理过,她绝对绝对不能招惹,否则我没被她骂死也会被我老哥打死…”小黑暗暗叫苦,老哥自从国中和邵兰心打过一次架之后,两人竟成了结拜好友,而且宠邵兰心宠得像妹妹一样,他居然差点就闯下大祸。 “天,她竟是阿志哥的马子?”三个小喽啰颤声道。阿志曾是“雷帮”的老大,虽然现在洗手不干当起车行老板,但兄弟们还是怕他怕得要死。 “谁是阿志的马子?乱说话,我已经结婚了,现在是宋太太。”她大声驳斥。 “你结婚啦?”小黑愣了愣,这女人也有人要啊? “对,今天才结的,我要赶回去小镇,只是车子有点破,走得慢,没想我赶路赶得够辛苦了,到你们还来撞我…”她愈说愈气,忍不住伸手敲了小黑的头。 小黑揉着头,不敢还手,连忙行礼鞠躬赔不是。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送你回去!你的车子让我小弟们负责开到我哥的修车厂去修理…”他义不容辞地道。 “是,大姊,请让我们有为你服务的机会。”三个小弟恭敬地道。 “好吧,我也累了一天了,车子就交给你们了,要是我的车有什么状况,我就拆了你们的骨头。”她点点头,撂下狠话,便跟着小黑上了那辆进口轿车,让小黑载她回小镇。 宋凛风听得啧啧称奇,没想到樊若君找来的混混竟会是兰心的旧识,这是老天保佑,还是算她人脉够广? “所以,你就这样回小镇了?” “对啊,小黑送我回家的,我吃了饭,怕老爸问东问西的,才叫阿志来载我到别墅避一避…”她睁圆了双眼。 “你又叫那个男的载你?”他拧着眉,吃味地瞪着她。 “哎,你别乱想,他只是我的好哥们…”她忙着澄清。 “不管他是你的谁,以后都不准你单独见他。”他冷着脸道。 “知道了知道了…”她暗暗吐个舌头。男人吃起醋来比女人还恐怖。 “那你的车又为什么会起火燃烧?”他还是不解。 “我也不清楚啊…”她搔个头,突然惊喊:“惨了!要是被我老爸知道我就完蛋了!” “他已经知道了。”他翻个白眼。 “嗄?” “不只他,大概全台湾的人都知道了。”他叹气。 “什么?”她困惑地看着他。 他没多说,直接打开电视,转到新闻台,果然,以疲劳轰炸见长的本土媒体正在电视上不犊欹放“火烧车”的相关新闻。 只是,车子为何起火似乎没人去关心了,目前新闻的重点是邵兰心和宋凛风两人的感情戏! 厉害的媒体已查出驾驶是一个名叫邵兰心的二十三岁女子,而随后赶到的宋凛风赫然就是宋氏集团的三少爷,记者兴奋地介绍他们的身分,并且一再重播宋凛风和员警的对话,然后开始探讨他们之间“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 他们两人惊愕地面面相亲,这才惊觉,也许,事情真的闹大了,而且闹得比他们预料的还要大…还要大… 后来,邵兰心和宋凛风为了平息邵定樵的怒气和小镇居民的埋怨,只好补请全镇的人渴喜酒,让邵定樵风风光光把女儿嫁掉,那场喜宴,简直比庙会还热闹。 后来,邵兰心终于知道货车为什么起火,听小黑说,当天她和小黑离开之后,她那辆货车因为被她“操”得太凶,引擎突然冒烟出火,整个车盖竟然爆开,吓坏了往来的车辆,也吓破了那三个小兄弟的胆。 警方随后赶到,记者媒体也闻讯赶来,整件事成了晚间新闻的快报,大家都在问车子的主人是谁,场面乱成一团。 而那个时候的邵兰心,则在小黑的车上呼呼大睡,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邵兰心不想追究樊若君的恶行,不过,宋凛风还是將她的事告知了她的家人,樊家于是將她送往美国,宋健风则仍不死心地守候在她身边,用他的方式爱着樊若君。 后来,宋凛风和邵兰心长居小镇,老平还是随侍在侧,成为他们的管家,宋凛风还为小镇重新整合了观光资源,规画了全新的小镇度假形象,吸引了许多观光客,替小镇带来更多的人潮和钱潮。 后来,宋凛风身体完全康复后,偶尔会替集团到国外出差洽公,但不论他到哪里,他总会迫不及待地回到别墅,回到他心爱的园丁身边。 没错,邵兰心正是他心灵的园丁,因为她,他的心已开满了美丽的花卉,永远都是春天! 至于邵兰心呢?她还是老样子,每天驾着车送花,在小镇里跑来跑去,即使有了个可爱的儿子,她依然活力十足,依然是小镇居民最爱八卦的对象。 套句宋凛风的话,她那副德行,天塌了都不会改变。 这个善于栽花的女孩,终于栽出了属于她的爱情,以及美丽的人生! (完) 最新全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