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命女,冥王妻》 第1章 好一副躯壳 我叫宋栖,出生于一九八三年十月二十七。 据说,我出生那年,一连下了三个月的雨,秋收因此被耽误,庄稼全都烂在了田地里。 而我出生当天,我娘进门时脚下一个打滑,摔了一跤,然后整整疼了七八个小时,结果还没生下我就没了气。 是我奶剖开我娘的肚子,将我取了出来。 当时的我因为憋得太久,剖出来时脸色青紫,已经没了气息。 后来她抱着浑身青紫的我去了一趟后山,再回来时我已经有了呼吸,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而我爹,算着我娘快生了,在赶回来的路上遇上泥石流,尸骨无存。 我出生的第二天,就失去双亲。 可奶奶却没让我天煞孤星的名头传出。 她总抱着我,说我是个福星。 村里总有嚼舌根的婆娘,但奶奶总有法子让她们闭嘴。 我在奶奶的庇护下,长到了十八岁,我拿着大学录取通知书回来的那一天,奶奶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我未曾注意过,她的眼里流露着一丝悲伤,那悲伤里面,又夹杂着一丝惊恐。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原来奶奶那时,已经预料到了我未来的苦难,她心疼,可又无能为力。 因为彼时我的右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条若无的红线,因着我没有仔细看的缘故,才没有注意到。 可是奶奶却看到了。 我的眼睛,也开始看见一些不存在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很模糊。 我只以为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所以才会那样。 “奶奶?怎么了?你干嘛一直看我的手腕啊?” 奶奶看着我白皙的手腕上露出的红痕,笑道:“我们囡囡出息了,佛主保佑,列祖列宗保佑。” 然后,她牵着我进了小佛堂跪了一夜,还勒令我不能让香烛断了,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就应了下来。 毕竟老太太总是神神叨叨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擦亮奶奶就把刚睡下的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嘴里念叨着要送我去学校。 “奶奶,还没到开学的时候呢,我还想再陪陪您呢。”我睡眼蒙眬的抱着她干瘦的胳膊撒娇。 奶奶一贯宠我,可这次我使出了浑身解数,老太太都不为所动。 看她板着一张脸,气鼓鼓的模样,无奈之下我只得乖乖起身收拾行李。 临出门前,奶奶塞给我一个存折:“囡囡,这里面是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我接过打开一看被里面的数额吓了一大跳,里面是整整十万元!要知道,现在村里能有个万元户可都是稀奇的。 我抱着她就想哭却被她打断施法,“别哭了,老太太我还硬朗着呢,快些去吧,待会赶不上车了。” “好,奶奶,你在家多保重。” 我提着行李,挥手告别她。 我没有问她钱是哪里来的,因为我知道,问了她也不会说。 殊不知,这一走便是永别。 奇怪的是,随着我搬进学校,那所谓的幻觉就没再出现过,我也没有当回事,只当是这段时间休息好了。 我满十八岁那天晚上,奶奶给我来了电话,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东西。 “我的囡囡长大了,以后就留在读书的城市,不要再回我们这个小山村了。”奶奶半开完玩笑半认真道。 “奶奶,您胡说什么呢,我怎么会不回去呢。”我鼻音有些重,离开家好几个月,我想家,也想她了。 以前我过生日,奶奶总忙前忙后,给我准备长寿面,给我做粉红粉红的寿桃,她总说:我的囡囡要长命百岁。 “傻孩子,你呀,好好读书,奶奶还等着你接奶奶去大城市过好日子呢。” “啊!” 泡面碗里面,赫然多了一张扭曲的脸,我吓得双腿发软,不敢动弹。 “囡囡,囡囡?”奶奶焦急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 我惊魂未定的又看了一眼对泡面碗,那张脸已经不在了。 原来是错觉,我松了一口气。 “没事奶奶,刚刚出现了幻觉,您吃饭了吗?”我在心里不断的安慰着自己,试图转移话题。 奶奶还没来得及回答我,我就听到隔壁林婶子叫她,奶奶匆匆嘱咐了我晚上八点以后千万别出门之后就挂了电话。 还不等我细想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张坑坑洼洼的脸,它一双腥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我,口水顺着它的嘴角流到我的衣服上,眼珠子还因为瞪得太大落了下来。 它的胳膊肉眼可见的变长,淡定的捡起眼珠子安上后,还舔了舔嘴唇。 窗外风声呼啸,好似鬼哭狼嚎,宿舍的白炽灯忽闪忽闪的,不稳定的电流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此情此景,将它本就可怖的面庞衬得格外瘆人。 “咔”的一声,那不堪重负的白炽灯到底是熄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巨大的声响吓得我原地蹦了三尺高。 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她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还亮晶晶的。 我看到她朝我伸出手,我下意识地想逃…… 可我的脚像是被灌了铅一般,半点挪动不得。 “你……,你是谁?”我壮着胆子,艰难的开口。 冷汗早就打湿了我单薄的衣衫,一阵冷风吹进来,冻得我直哆嗦。 当然,也可能是吓的。 回应我的,是她桀桀桀的笑声。 我头皮阵阵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沉重的脚步不断尽量往后挪动着。 身后的凳子绊倒了我,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扎进我的手心,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但,我还是忍着疼痛和恐惧迅速坐起来,双手撑在身后曲着腿,顾不得手心和小臂上传来的阵阵剧痛,不断的往后挪。 无济于事,根本无济于事! 它靠我越来越近,它的脸上爬满了蛆虫,随着它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的掉在我的身上。 巨大的恐惧下,我拼尽全力张开嘴,却连救命两个字都卡在喉咙里喊不出来。 它粗粝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我的身体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昏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她说什么:好一具躯壳,以后归我了。 第2章 回乡奔丧 后来,我好像坠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在那个怀抱里,格外安心。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个长相俊美身形颀长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长衫,周身都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可他待我偏生又很温柔,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又将我身上的衣物一层层剥离,诱哄着我行了云雨之事。 “娘子,为夫还有要事要办,这段时间你好生保护自己,等为夫回来接你。”他的嗓音满是魅惑,可我却听到了他无奈的叹息声。 “啊!”我满头大汗的从床上坐起,惊疑不定。 “叮铃铃……” 突如其来的铃声吓我一跳,我抚着心口,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是我睡前塞在枕头下的小灵通,我抬起手抹了一把汗,接起电话:“喂,村长爷爷,有什么事吗?” “宋栖!出大事了!” 村长爷爷在那头大喊一声,吓得我手机险些从床上飞了下去,我耐下性子,问道:“村长爷爷,发生什么事了,您慢慢说,别急。” “你快回来一趟吧,你奶奶她,昨天半夜,去了!” 村长爷爷的语气依旧焦急。 我顿时如遭雷击,手机从手里滑落,泪水也不争气地从眼角落了下来。 奶奶,我相依为命十八年的亲人,就这样离我而去了…… 明明昨天晚上她还在和我打电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昨晚的事情,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感觉我被重重迷雾包裹着,而在这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推动着这一切。 “宋栖,宋栖!你还在听吗?你快回来处理一下你奶奶的葬礼吧,我知道你很难过,但你要振作起来。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村长爷爷苦口婆心地劝我。 可我只感觉耳边阵阵轰轰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下床简单穿了两件衣服,甚至来不及找钥匙就冲出了寝室门。 而我压根也没注意到床单上的一抹殷红,也没有注意到身上的不适感。 终于坐上回家的大巴车之后,困意席卷而来。 “囡囡,不要回来,走,走得越远越好。”奶奶的声音萦绕在我的耳畔,我什么也顾不得了,忙起身扑进她的怀里。 可是我的手却直接穿过了她身体,我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奶奶,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现在连你都不要我了吗?” “囡囡,奶奶的好囡囡,好好活着,奶奶要走了。” 我的泪水早就打湿了衣襟,我不断地摇头,希望她能够留下。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眼前消散,我猛地坐起身,梦里的场景挥之不去,我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不让我回去。 “大妹子,你没事吧?怎么哭得这么伤心?”旁边的大哥面露担忧,还贴心地递给我一张手帕。 我伸手接过手帕,“谢谢大哥,我没事,就是想家人了。” 简单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之后,我转头看向窗外,现在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随着离老家越来越近,路边的灯也越来越少。 汽车忽地颠簸了一下,我的头之后重重地磕在前座上的靠背上,我揉了揉撞得有些疼的额头,眼角余光却瞥见窗户上有一个巨大的血手印! “啊!” “鬼叫什……”我旁边坐着的大哥话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现在如我一般惊恐…… 他也看到了! “师……,师傅……,你他娘的是开到哪儿了!老子要回家!你这是要带老子去哪里!”我旁边的大哥猛地起身,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不仅是他,现在车厢内人群骚动,车外是一张张惨白的脸,它们紧紧地贴着车窗,朝着我们,龇牙咧嘴!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有忽明忽暗的绿光…… “妹子!你去让司机停车!老子要下车!”我旁边的大哥忽然推了一下我。 “不!我不……” “啊!司……,司机是个纸人!我……,我们是不是要死了……”是坐在前排的一个年轻小伙子,他此刻正站在司机座位旁边,手指着司机,头却180度翻转看向我们的方向…… 我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一个正常人的头怎么可能…… “大,大哥,他死了,那些东西是不是进来了……”我紧紧抓着大哥的胳膊,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不,不可能,他明明还在跟我们说话,怎么可能死了……,你这个妮子不要胡说,不要胡说……” 人就这么奇怪,明明刚才他还想将我推出去,现在却又和我抱团取暖。 仿佛只有这样,就能将我们心里的恐惧消散一些。 车还在向前行驶着,恐慌却并未消散,因为那个男孩抓着前排一个妇女满脸狞笑,他的嘴角都裂到了耳后根,仿佛只需一口,就能将那女人吞入腹中! 车窗上的血手印越来越密集。 “童子尿!车里有没有处男!我们这应该是遇到鬼遮眼了,我听爷爷说过,快撒尿!撒尿就能破了,我们就有救了!”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忽然喊道。 “你放屁,鬼打墙才能用童子尿来破,鬼遮眼什么,老子没听过!”另一个年纪稍微大一些的男人反驳道。 “来不及了,快啊!难道你们要看着这个女人死吗!”中山装男人语气愈发焦急,但和车上的其他人比起来,他显得要淡定许多。 “不行!这个车上还有女人和小孩,要是她们看到了男人撒尿,以后还怎么嫁人!”后排的中年妇女直接反对。 “命都没了,还嫁人?你嫁给鬼去吧!” 不知怎的,我总感觉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中年女人瞬间熄了气焰,伸手捂住了她身旁小女孩的眼睛。 然后自己也绝决地闭上了双眼。 车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有意见,刚刚还在吼我的大哥,也很贴心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很快,车里就蔓延着难闻的尿骚味。 漫长的等待之后,头顶传来了大哥的声音,里面夹杂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妹子……,我们好像没事了,那个男人没有骗我们!” 我们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车已经驶到了我们熟悉的乡村道路上。 可那个年轻小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只不过已经躺在了车厢里。 我再回头去看那个男人时,他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就好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奶奶,我一定会回去送你最后一程的。”我看着外面熟悉的场景,心里百感交集。 差一点,我就回不去了。 第3章 守灵 “栖栖,这里!”出站后,有一个人在不远处朝着我招手。 “快上车吧,爷爷叫我来接你。” 是村长家的孙子,赵二牛。 “谢谢你啊,二牛哥。”我强行扯出一抹笑容,上了他的摩托车后座。 山路难走,又刚下过雨,为了防止打滑,二牛哥骑得很慢。 一路跌跌撞撞,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才堪堪在家门口停下,庆幸的是,这段路上没有再遇到什么脏东西,一定是奶奶在保佑我吧,我想。 看着路口高高挂起的招魂幡,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从此我在这个世上,就是孤身一人了。 “孩子,去看看你奶奶,也好盖棺,再拖下去就要影响先生超度了。”村长杵着拐杖,踉踉跄跄地朝我的方向走来。 我点点头,脚上犹如灌铅了一般,步履沉重地朝堂屋摆着的棺椁走去。 明明只有两三分钟的路程,我却走得格外漫长。 眼瞧着我已经走到奶奶的棺椁前,我缓缓俯下身体朝里看去,想要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泪水不自觉地滑落在她的脸上,蓦地,我被人从身后拽了一把,是那个一直抱着一本《通书》看的小少年,他面色凝重地看着我,“你是老人唯一的亲人吗?不要靠得太近,如果过了阳气,会影响老人轮回。” 我被他拉得一个踉跄,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所幸我及时伸出手撑在棺材上,才堪堪站稳,“麻烦小师傅了。” “好了,快去换衣服吧,别耽误了时间。”一直垂着头打瞌睡的老先生此时正襟危坐,那张满是沟壑的脸随着他上下嘴皮而蠕动着。 没错,就是蠕动。 他脸上的那些痕迹,好似活过来了一般。 我收回思绪,暗道自己太过敏感,继而转身进了卧室。 看着一尘不染的卧室,我又难过起来,我不在家的日子,奶奶每天都打扫我的房间。她说:为了防止我的囡囡回来没有干净的床铺睡,所以才要经常打扫啊。 可是,她明明可以在我回来的前一天打扫,亦或者让我自己回来打扫的。 饶是我说了很多遍,以后不用再那么累了,她依旧我行我素。 “奶奶,以后囡囡回来,再也没有干净的床铺睡了。奶奶,你明明答应过囡囡要等囡囡长大,以后赚钱给你买大房子,可你怎么食言了呢?” 我抱着床上奶奶没绣完的嫁衣,泣不成声。 她说,她们那一代人出嫁,都是穿着自己亲手绣的嫁衣出嫁。 她命不好,家道中落,嫁给了爷爷,没能穿上自己绣的嫁衣,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所以,她才要给我亲手绣一件。 “咚咚咚……” 阵阵敲门声传来,我胡乱擦了一把眼泪,起身开门,“二牛哥?你不是回去了吗?” “爷爷担心你一个人处理不好,让我过来陪你。咦,你衣服怎么还没换啊?快到时间了,你快换衣服出来吧,我在外面等你。”赵二牛有些憨厚挠挠头,对我道。 “好,我马上就好。”我掩上门,把那套衣服放好之后,拿起放在桌上的麻衣直接套在身上。 现在临近冬月,晚上刮风难免会有些凉。 我穿好衣服走出去,奶奶的棺材已经合上,那个大大的“奠”字,昭示着奶奶和我彻底天人永隔。 我如同一个提线木偶般,在赵二牛的引领下跪在奶奶灵堂前,麻木地将一沓钱纸一张一张的拆开,然后扔进火盆。 老先生念着经文,他的小徒弟坐在他身旁,一手一片铜擦。 念经的声音和铜擦不断发出的“铛铛铛嚓嚓嚓”的声音不断闯入我的耳膜。 渐渐的,外面呼啸的风声没了声响,本来我还被阵阵凉风吹得有些冷,若不是火盆烧着给我了些暖意,我只怕早就冻得瑟瑟发抖了。 “栖栖,要不你先去睡会儿?后半夜我来守?你一个女娃子,熬这么大夜不好。”赵二牛戳了戳我,满脸关切。 我摇摇头:“不用了,二牛哥,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见我坚持,他也不再言语。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我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快凌晨了。 “咦,真是奇怪,这香怎么烧得这么快?按理说一把香用一晚上是绰绰有余的啊?”赵二牛指着自己刚点燃香,奇怪道。 而他手里拿着的,已经是今天晚上开的第三把香了。 老先生和他的小徒弟蓦地停下了手上和嘴里的动作,我的那句估计是质量不好还没说出口,他就面露惊慌地问道,“小子,你说什么?” 他这话问得,不只是赵二牛一头雾水,就连我,也奇怪的看着他。 不过是买到了质量不好的香而已,至于那么大惊小怪吗? 明天去县城,再重新买一些就好了啊。 然而,他的目光太过瘆人,眼里还布满了红血丝,赵二牛还是磕磕巴巴地道,“就……,就是香烧得有些快,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椅子都被他掀翻了,“小事?!你说香烧得快是小事?” 他气得胸口上下起伏,眼神在看到五谷盆里面的香时,一张脸瞬间煞白,“两……,两短一长,怎么会这样?” “遇到大事儿了,遇到大事儿了!”他嘴里不断地喃喃着,神情有些恍惚,若不是他的小徒弟及时扶着,只怕他已经一头栽在了奶奶的棺材上。 “老先生,怎么了吗?”我将纸钱扔进火盆,问道。 其实,我比较担心如果他们念经忽然中断,会不会影响奶奶转生。 “你去端一碗小麦粉过来,快!”他指着我,语气尤其焦急。 我虽不知他想做什么,但还是将纸钱递给赵二牛,嘱咐他不要断掉之后,起身去了厨房。 奶奶素来不喜面食,我也不确定家里有没有小麦粉这种东西。 这深更半夜的,村里来帮忙的人在九点左右就已经回去了,村里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现在肯定早已睡下。 所以,就算我想去借一碗,都没法子。 我家情况又比较特殊,所以吃饭都是村长安排的。 好在我在厨房翻找半天,在柜子的最里面翻到了半袋小麦粉。 我舀了一碗,端去了堂屋。 老先生接过,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张符纸,变魔术似的,那符纸竟就燃起来了。 他碎碎念了一会儿,猛地抓起一把小麦粉在门槛内外都撒了薄薄的一层。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些地上的面粉,眼神逐渐惊恐起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他方才洒的面粉,上面多了一个个印子,非要说的话,是层层叠叠的脚印…… 第4章 诈尸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把拽着老先生的衣袖,说话的声音都在打颤。 我极力的控制着在不断颤栗的双腿,尽可能的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又或者是老先生对这几场法事的费用不太满意,所以才弄出这么一些障眼法,都好商量的…… “你家,到底招惹过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老先生连连摇头,再看我时,神情复杂。 我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长到这么大,小时候邻居们说奶奶曾经是个神婆,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忽然就不做了。 我那时年岁小不懂事,回家就拽着奶奶问什么是神婆,是神仙婆婆吗? 彼时她总是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再给我嘴里塞一个肉丸子,然后道:“囡囡,别听那些大人们胡说,他们啊,就是吃饱了撑的,又或者过得不太如意,所以才会成天东家长西家短的编排人。囡囡长大了可不能学她们。” 后来,我慢慢长大,才知道在农村,小孩大人有个三病两痛的,也不去看医生,就请个神婆来看看,倒个水饭念念经、亦或是立个筷子,那人就会奇迹般地好转。 我曾问过奶奶,为什么突然就不做了,她给我的解释是,她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孙女,自然是要好好陪着长大的。 而且我小时候胆子小,只有在奶奶的怀中才能安心睡下。 她说那一行总是夜出昼归,没办法陪我。 见我愣在原地,老先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一拂袖,眼神冷厉,“你们家这个法事我做不了,天一亮我们就走,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下赵二牛不乐意了,他蹭的站起身来,“张先生,您钱都收了。而且这十里八乡的就数您最出名,您怎么能说不干就不干呢,时间这么紧,您让我们再去哪儿找个先生来?” “钱我会一分不少的退还给你们,这法事我们确实做不了了,你们还是尽早想办法吧。” 张先生缓缓坐下,翻开他那本《通书》继续念,他的小徒弟见状,也坐下继续做自己的事。 “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这半路撂挑子了,也会影响到您的名声啊。”我强压下心里的恐惧,好言相劝。 我虽然不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从张先生宁愿退钱也不想干了,再加上地上的小麦粉几乎都已经被踩得没形了,也大概能猜到这件事并不简单。 如果…… 它们只是吃些香火的话无伤大雅,但若是它们影响了奶奶轮回该怎么办? 还有我十八岁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我很想骗自己那件事不是真的,但我的手心、小臂上都有伤口,但很显然是被人处理过的。 想来是我室友回来发现了昏倒的我所以给我处理了吧。 它的那句阴测测的好一具躯壳,是我现在想到头皮都还会发麻。 虽然不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东西才没有伤害我,但她很明显就冲着我来的。 “唉……” 张先生长叹一口气,“你奶奶,生前是做什么的?你家有没有八字比较特殊的人?”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阴风吹过,本就已经见底的蜡烛和燃得正旺的火盆都骤然熄灭,就连火星子都没有留下一点。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我感觉好像有人在我脖颈上不断地吹气。 “呲呲呲”的声音恰巧在此时传来,我循着声音僵硬的转过头去,这个声音,是从奶奶的棺材里传出来的…… 这个声音,很像是用指甲在抓黑板的声音,尖锐而又刺耳。 “快说!”张先生的声音突兀的在黑暗中响起,乍一听到,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我听说是奶奶以前是个神婆,至于有没有八字特殊的人,我并不知道。” 我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现在发生的事情,远远不是我的认知范围内的。 “神婆?!只是简单的神婆吗?你们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张先生扯着已经破音的嗓子,吼道。 “我……,我真的不知道,奶奶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对了,奶奶给我说过好几次让我不要回来,我还以为她老人家是在开玩笑。”我牙齿都在打颤,结结巴巴的回道。 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不上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原因。 “我说张先生,你吼栖栖做什么,不就是一阵风把烛火吹熄了嘛,再点燃就是了。”他说着从兜里掏出火柴,不断地哗啦着。 两道声音在黑暗中交织又重合。 “奇怪,怎么打不燃了,什么情况?” 赵二牛自言自语道。 “点不燃的,点不燃的……,两短一长的香,大小不一鬼脚印,现在这个屋子里,至少有上百个,接下来的几天,只会越来越多。大凶之兆,大凶之兆……” 张先生像是要跟我们说明火柴打不燃的原因,又像是自言自语。 饶是我再迟钝,此时此刻也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上百个什么,不言而喻。 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又看不见他们了,但那些脚印,都是证据。如果一开始我还怀疑这些只是张先生的障眼法,那现在我已经是完全相信了,他没有必要这样吓唬我们,再者他也没有这么神通广大的本事让烛火瞬间熄灭,伸手不见五指。 赵二牛也收起了那股子匪气,谄媚地讨好着老先生:“您老说的那些我也听不懂,但是您看现在这个情况,您总不能放任不管不是?您老受累,先把今天这一场法事办完,后面的事再说。” “嘭”的一声巨响,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我们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时,只听“哗”的一声,赵二牛手里的火柴打燃了。 我还来不及因为恢复光明而高兴,就看到奶奶的棺材盖赫然躺在地上。 而奶奶,现在正直挺挺地站在棺材里! “不好!尸变了!”张先生见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出一张黄符。 可那符箓在靠近奶奶的瞬间,化为灰烬。 我一步一顿地朝着奶奶的方向走去,她今年七十有三,身子早已佝偻。 可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同,我沉浸在她没死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女娃!别去!” 我被一股大力拉回。 眼神迷离地看着拉我的人,问道:“你做什么?那太高了,我要去扶奶奶下来。” 他一巴掌拍在我的脑门上,“你疯了!你奶奶已经死了!快告诉我糯米在哪!不然我们一个都活不成!” 我的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厨房,厨房第二个米缸里面有糯米!” 随着我话音落下,他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再回头时,奶奶放大的脸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第5章 去而复返 忽的! 她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抚上我的脖颈,然后,在我惊恐的目光下,渐渐收紧! “奶……,奶……,我是……” “放开栖栖!”赵二牛看到我被扼住了咽喉,猛然从恐惧中回过神来,他倏地站起身,企图扳开奶奶的双手。 我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大脑开始缺氧,呼吸对我而言,已经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我想,我大概要死了。 如果有镜子能看到我现在的模样的话,我肯定脸色青紫,眼球发白。 “孽障!还不速速放手!”张先生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 瞬息之间他就已经到了我们跟前,他朝奶奶掐着我的手上扔了一把糯米,奶奶的寿衣上就开始冒出了汩汩黑烟。 她面容忽的扭曲,眼里闪过一抹挣扎,痛苦的嘶吼一声之后放开了我。 我跌在地上疯狂咳嗽,鼻涕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糊了我一脸,赵二牛赶忙过来给我顺气,还用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给我把脸擦干净。 “二牛哥,我奶奶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犹如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拽着他的袖子。 “没事的,肯定没事的,有先生在呢,先生会想办法的。”赵二牛长到这么大,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事情。 在这个情形之下,他也只能尽力安慰我。 我再抬眸时,张先生已经和奶奶打得难舍难分,奶奶虽然动作迟缓,但却力大无穷,渐渐地,张先生居然开始处于下风。 “奶奶!”我撕心裂肺的大喊,希望能唤回她一点神志。 到底是我太天真了,我不是奶奶故事里的主角,我的叫喊也唤不回奶奶的神志。 而此时的张先生,已经被奶奶骑在身下,她张着那张血盆大口,就要朝老先生的脖颈咬下去。 饶是我什么都不懂,我也知道现在不能让奶奶咬下去。 我和二牛哥忙起身去拽奶奶,可她的劲实在是太大了,我们根本拉不动。 而张先生的小徒弟,早就晕在了堂前。 张先生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奶奶也靠他越来越近。 千钧一发之际,一阵阵鸡鸣声响起。 此起彼伏的“咯咯咯”的声音,现在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奶奶也在听到鸡鸣声之后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张先生没再管我和二牛哥,而是连滚带爬地起身狠狠踹了他徒弟一脚,然后师徒俩东西都不要了,一前一后直接离开了我家。 “二牛哥……” “栖栖,没事的,来,咱们先把宋奶奶抬进去,然后我再带你去找别的先生,你别担心。”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二牛哥就率先将我要说的话堵了回去。 我点点头,往后挪了挪抱住奶奶的双脚,二牛哥抱奶奶的头部,明明干瘦的奶奶,现在给我的感觉却有千斤重,我和二牛哥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挪动奶奶半分。 外面风声呼啸,其间还夹杂着一道若有若无的婴儿哭声。 那尖锐的声音直叫我后背阵阵发寒,想到刚才张先生说的这屋子里有上百个,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我紧咬着下唇,猛地转过身…… 门口,是一只通体黢黑的猫,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我,我那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去。 “原来是只猫儿,吓死我了。” 我正准备招呼它进来给它拿些吃的,它却看着我“喵”的叫了一声,不知怎的,我竟从那声音中听出了一丝悲怆来。 “栖栖,怎么了?”二牛哥忽然凑过来问我。 我想到刚刚怪异的场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没事,二牛哥……” 可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脸色惨白的张先生和他的徒弟,天空明明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但是他们落寞的身形却和此情此景一点都不符合。 “张……,张先生,您怎么回来了?”我满脸诧异,但是他们能回来,我无疑是高兴的。 二牛哥说得没错,张先生确实是这十里八乡最好的先生了,现在情况特殊,我们不一定能够请到别的先生。况且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有他们在总归还能有些破解之法。 可他却面色阴沉的看着我,一言不发。 现在的氛围实在是诡异得很,我和二牛哥费力的想把奶奶搬进棺材,张先生和他徒弟站在门口看着我们动作。 直到暖阳照进堂屋,我和二牛哥才轻松地把奶奶抬起来。 我们正准备盖棺时,被一根烟杆挡住了动作,是村长爷爷,他面色不虞地看着我,又向赵二牛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村里的人也都陆陆续续的过来了,他们站在张先生身后,神色各异。 毕竟按照规矩,棺材只有在上山的前一天会打开,让亲人再见逝去的人一面也好入土为安。 “二牛,昨夜你和宋栖守夜,怎么回事?”村长爷爷的语气不容拒绝,他做了几十年的村长,向来在村里说一不二。 二牛哥嘴唇嗫嚅着,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内心焦急万分,我担心二牛哥会把昨晚上的事情说出来,毕竟这些怪力乱神的事情,村里一向很忌讳。 然而,我忘了昨晚上的目击者不只我和二牛哥。 “呵,怎么回事?昨晚上念经念得好好的,这老太太尸变了,还害得老朽险些丧命!”张先生露出他脖子上的痕迹,冷笑一声。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巨变。 一向冷静的村长爷爷坐在堂前,一口接着一口的抽着旱烟。 气氛一度降到冰点,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张先生,此事理当如何?”沉默良久,村长爷爷再度开口。 “午时阳气最盛,烧了!”他薄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不可以!”我拒绝的话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无论如何,我都要让奶奶入土为安,不惜一切代价! 张先生眉头紧蹙,看我的眼神森寒,和前天晚上我在学校被那个男女难辨的鬼盯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后背冒出冷汗,可我寸步不让,奶奶为了我们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我不能让她死后还不得安宁。 “由不得你不同意,如果不烧了,你们全村人都要陪葬,到时候你们会被吸干精气,就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你们杨柳村,会变成名副其实的鬼村。”他冷笑道。 而此时村里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我和奶奶来,无非我就是我出生时那些怪事儿,我双手抱头,瑟缩在奶奶的棺材旁。 第6章 到还债的时候了 “不!” 我双目猩红,崩溃的叫出声。 “奶奶说了,那是天灾,不关我的事!那年的天灾死了那么多人,你们怎么能把那些事算在我的头上!”我歇斯底里地喊着,我明显在他们眼里看到一丝不忍,转瞬即逝。 “那年出生的人就只有你一个!这些灾祸肯定是你惹来的,你一出生就克父克母,现在你刚长大你奶奶就死了,你就是个天煞孤星!” “林婶子,彼时你家有难,我奶奶不止一次帮过你,现在奶奶刚走,你就要构陷我吗?”我眼含泪水,质问道。 当年,她的小儿子高烧不退,是我奶奶又出钱又出力的,不只是她家,这村里绝大多数人都受过奶奶的恩惠,可现在他们居然为了一己私欲,要将奶奶烧了! “那又怎么样,你没听张先生说吗!你奶奶昨晚上尸变了!不烧了你想害死我们全村人吗?”林婶子眼里闪过一抹心虚,但她很快又坚定道。 我转头看向张先生,“先生,求您想想办法,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他的脸色,似乎更难看了些,好像在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一脸狞笑地看着我,继而大声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了吗?” 我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我这个。 “你们杨柳村,出不去了,哈哈哈哈哈,有人是欠下了债,现在到了还债的时候了。”他笑得尤其疯狂,如果说奶奶尸变是导火索,那这句话无疑是重磅炸弹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人群便沸腾起来。 “好了!别闹了!”村长猛地一拍桌,眼神冷冷地扫过在场的众人。 旋即他转头看向张先生,有些疑惑地问道:“先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您看这人死了讲究一个入土为安,您想想法子,这烧了对死者可是大不敬啊。” “呵,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试试,本来老朽一早就走了,可老朽没有走出去,你知道什么叫没有走出去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他眼里好像透着浓浓的恐惧。 “哈哈哈,有人在你们这个地方布下了结界,没有一个活物可以从这里走出去。” “昨天晚上,她奶奶的灵堂前,来了起码上百个鬼魂,这些脏东西,肯定是她招来的!”张先生继续道:“所以,不仅仅要烧掉她奶奶的遗体,还要连她一起处置了,才能让那位的愤怒平息!” 村长的眉头越皱越深,显然他是不愿意相信的,他将手里的烟枪重重地敲在八仙桌上,不悦地看着外面骚动的众人,“别闹了!赵庆峰,赵大牛,你们去看看,其他人都在这里等着。” 在他们二人走远后,村长才看向张先生:“如果先生所言非虚,那一切都按先生的意思来办,如果先生您是在危言耸听,那就别怪我们断你财路了!” 张先生丝毫不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的嘴角,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靠着棺材边上,悲戚的眼神看向棺材里的奶奶,她的身上已经开始浮现了尸斑,脸上开始变成了绿色。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赵庆峰和赵大牛才神色慌张地跑回来。 “爸!不好了,我们走到桥头,就……,就一直在那里绕圈,我还让大牛撒了泡尿,根本没用!而……,而且,越往外走,越冷,我往桥下扔了一块石头,连水花都没有,就消失了……” 赵庆峰声音颤抖,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这番话。 脸上的恐慌也不似作假。 “而且……,我们走到桥上的时候,就看到奶奶和当年那个投河死的疯女人,她们一直让我们将命还给她们……” 赵大牛说到这里,还不自觉的抖了一下,他那露出的半截手臂上,赫然印着一个黑黢黢的手印:“你们看,我还被抓了一把!这个手印我怎么都搓不掉!”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崩溃。 “哈哈哈,如果童子尿有用,你们以为老朽还会回来吗?怎么,现在你们相信了吧?”张先生再次冷笑道。 “先生,是不是这个煞星欠的债,你救救我们,我们还不想死啊!”林婶子一把抓住了张先生的袖子,有了她开头,其他人也纷纷叫嚷起来。 “依我看,就先按先生说的,把宋老太先烧了!”赵庆峰提议道。 “对对对,就这么办!” 他们说着,几个壮汉就朝奶奶棺材的方向走来。 “村长爷爷,你说句话啊!”我一把抓住村长,希望他能给我主持公道。 然而他只是一口一口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眼看他们离我奶奶越来越近,我迈步上前挡住了他们:“不可以,我求求你们了,让我奶奶入土为安……” 不知是谁下了黑手,狠狠地推了我一把,我的头重重地磕在长凳的尖锐处,剧烈的疼痛让我喘不过气来,鲜血瞬间模糊了我的双眼。 眼看着他们将奶奶抬到院坝里,又开始搬柴火,我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二牛哥,我求求你帮帮我,你帮我阻止一下他们好不好。” 我跪在地上,朝村长和赵二牛不断地磕头,我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我想。 许是看我这个样子太可怜,他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不忍来。 但他没有帮我去阻止他们,而是缓缓蹲下身将我扶起来,伸手给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栖栖,不是我不帮你,难道你真的想让我们都被困死在这里吗?所以,你就听先生的吧。” “没错,全村几百条人命,你不能那么自私,让所有人都给你奶奶陪葬,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按先生说的办吧。”村长直接发了话。 有了村长的话,他们行动起来就更加没有顾忌了。 我扑上去想要阻止,却被林婶子按得死死的,她力气本就比我大,现在还下了死手,我哪里会是她的对手。 “你个小贱蹄子,先生都说了你奶奶尸变了,你还想让她下葬,你是想害死老娘吗?!”她说着又在我腰间狠狠地掐了是一把。 时间一点点过去,渐渐到了张先生说的时间,只见他左手黄符右手铜钱剑,嘴里念念有词。 “烧!”随着他一声令下,火把扔进了柴火堆。 第7章 陈年往事 恰在此时,我挣脱了林婶子的牵制,朝着水池的方向跑去。 然而,我被赵二牛拦住了,他在村长的指挥下,用绳子将我绑得严严实实。 林婶子甚至还冲我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火势越来越大,我的内心却越来越凄凉,尸体被烧得“噼里啪啦”声音还在不断地闯入我的耳膜,而这些奶奶曾经施以援手的人,却个个扬起得意的笑容。 “奶奶……,对不起,是我无能,连你的尸身都保不住。” “张先生,宋老太太的尸体已经按照您的意思烧了,我们是不是就没事了?”林婶子搓了搓手,露出讨好的笑。 “对了,你们今天说这个女娃出生那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来着?”张先生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算计,他眯着眼上下打量我,那种被恶鬼盯上的感觉又来了,尤其现在天色暗了下去,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更是让我浑身都不自在。 我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但我现在被绑成了粽子,这点挪动根本就无济于事。 “当然是真的,她一出生就克父克母,就连村里那个疯女人都被她克得跳河死了。”林婶子立马回道:“对了,当时那个疯女人还把村长家鸡圈里的鸡都咬了脖子,我们发现她的时候,满嘴都是鸡毛呢。” “还有当时她娘好像下午就开始叫的,最后没了声响,我也没有听到婴儿啼哭的声音,后来宋老太太鬼鬼祟祟地去了一趟后山,第二天她爹又死了。” “对对对,当时下了三四个月的雨,田里的庄稼全都烂在地里,她分明就是一个灾星!” “老太太以前是做那种行当的,说不定她是借了别人的阳寿,所以才遭报应了!”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我儿时听到的那些传言是真的,只是后来随着我年岁见长,他们又多多少少都受过奶奶的恩惠,那些话才没有再传入我的耳朵。 现在奶奶走了,我对他们而言没有太大的价值,所以他们便肆无忌惮了。 “对对对,我记得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狗叫声也没有停过,我听说狗只有在看见不干净的东西时才会叫得那么凶。”赵庆峰附和道。 “你们还记得那个疯女人吗?她好像投河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当时村长派人去捞也没有捞到。人跳河了怎么就消失了呢!她肯定被脏东西缠住了!”是朱婶子,她家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平日里对邻居最是和善。 “无稽之谈,简直就是无稽之谈,洪涝是天灾,你们怎么能算在我的身上!”看着昔日宛如亲人般的人这么指摘我,我只觉得心寒。 “怎么就无稽之谈了,对了,她出生那天宋老太拎着一个篮子鬼鬼祟祟地去了后山,回来也鬼鬼祟祟的,还不知道使了什么邪术呢!”林婶子斜睨我一眼,眼神里尽是嘲弄和不屑,纵然我并不知道她为何会对我有这样的敌意。 “是吗?你可记得她具体出生的日期?”张先生显然来了兴致,问道。 我就像案板上的鱼儿,任由他们宰割。 “具体的?这个我还真记不太清了,应该是八三年十月,你要说具体到哪一天,我还真没印象了。”林婶子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回道。 毕竟又不是自家的孩子,哪能那么上心? 殊不知,张先生在听到八三年十月时,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阴年阴月,已经是极为罕见了,如果她再是阴日阴时生人,那就能解释昨晚的怪象了。 可为什么这样容易被取而代之的身体,到现在还好好的?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始终记得奶奶跟我说过,不要将自己的生辰随便告诉别人,所以当张先生跑来问我具体生辰时,我装出一副被吓坏的模样,头摇得像拨浪鼓。 “姑娘,乖乖告诉我你的生辰,你奶奶现在神魂俱灭,可是杨柳村的危机并没有解除,你出生时又怪象横生,所以这件事肯定和你脱不了干系。”他信誓旦旦的模样让我觉得心惊,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他们中午烧掉我奶奶的尸体一样,我什么都做不了,无力感席卷全身,我还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不,刚刚他说奶奶神魂俱灭! “为什么,你烧毁了奶奶的尸身还不够,你竟然让奶奶神魂俱灭,你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难道就是不怕遭报应吗?”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先生,明明昨晚他还救了我,没想到一天时间不到,他就变成了这样! 他似乎不甚在意,只是目光嘲弄地看着我:“报应?她都成那样了,我的报应又从何而来呢?小丫头,你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张先生,既然我们都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将尸体烧掉了,那宋栖是不是可以放了?到底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长脸。” 村长一开始只是冷眼旁观,眼看着张先生要对我下手了才缓缓起身。 “哼,放了?你们村的祸事就是她招来的!当初她奶奶为了给她借寿用了禁术,所以才会招来天灾,那是触怒了天威!现在你们出不了村子,是因为她奶奶死了,没有人再能镇住那些脏东西,所以你们欠下的债该还了。” “这……”村长有些为难地深吸一口旱烟,烟圈吐出后才缓缓道:“先生,我们到底欠什么债了?” “自然是人命债!你们村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这就是因果!” “我们村里人一向朴实,你话可不能这么说啊!”村长反驳道。 “这债,当然不是你们做的孽,而是她奶奶!” 张先生的铜钱剑指着我,语气笃定:“她本该是个死胎,可她奶奶逆天改命,替她偷走别人的阳寿。先是她娘,再是她爹,还有那个疯女人!接下来,就是你们在座的各位了……” 第8章 良辰吉日 “你胡说!我奶奶不是那样的人,我奶奶心地善良!她现在刚走,你们就这样污蔑她吗?!”我眼泪含着泪,却倔强地昂起头不让它落下来。 “心地善良?小姑娘,我问你,你是不是经常能看到不干净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命是偷来的啊!一个死人,看到脏东西不该是正常的吗?”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看到过……”可我的底气渐渐有些不足,我想起了我快成年的那段时间常常会看到不干净的东西,还有我十八岁那天晚上,看到那个恐怖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没有看到那些东西,但我确实是看到过。 “怎么?底气不足了吧?刚才不是叫得很大声吗?”张先生冷嘲道。 村民们看到我心虚的表情,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们指着我一人一句,眼前这个张先生赫然已经成了他们最是信任的人。呵,哪个好人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处理事情,分明就是个江湖骗子! “既然先生这么说,你看这件事应当怎么处理?”村长的眉心都快能夹死蚊子了。 “很简单,将这个偷走别人命的人献祭出去!只有她死了,你们才有生的希望!”张先生,哦不,江湖骗子冷笑道。 “这……,先生,这是一条人命啊,我们总不能听信您的一面之词,您总要拿出点诚意来才……”村长看了我一眼,有些犹豫。 “呵,你们大可不信我,可现在这是唯一法子,你们自己思量吧,正好现在天色已晚,你们大可试试能不能走出杨柳村。”张先生冷冷地撇了一眼村长,将手里的铜钱剑一收就不再言语。 一阵寒风袭来,众人纷纷裹紧了衣衫,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这风冰冷刺骨,直入骨髓。 刚燃起的烛火骤然熄灭,本来高悬夜空那一轮弯月也被乌云掩盖,只瞬息间,院坝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我的心一沉,不由地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幽深绵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好像凑到了我的面前,冰凉的气息洒在我的脸上,我被捆住的双脚好像被拽了一下,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 “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 显然这声音不只我一个人听到了,因为现在的人群中,传来了阵阵骚动。 “嘿嘿嘿,你的身体……,咦,好像不对……” 我屏住呼吸,吓得一动不敢动,我在努力的回想着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可无论我怎么努力,我愣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反倒是梦里昏昏沉沉的场景让我觉得面红耳赤。 恐惧,在黑暗中被放到了最大。 偏偏这时,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黑夜中蔓延开来…… “啊!是哪个天杀的敢摸老娘的屁股!”林婶子尖锐的叫声划破长空,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光源从张先生那里传来,映照出众人苍白的神色。 而地上躺着被开膛破肚的赵大牛,肠肝肚肺散落一地,一双眼珠子现在空洞洞的,鼻子和耳朵都不复存在,偏生就是这样惨烈的死状,他的面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啊!”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接踵而至的便是呕吐声,酸臭味弥漫至鼻腔,连带着我也开始阵阵干呕起来。 村长看到这一幕,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我的儿!”刘芳挣脱了赵庆峰的怀抱,不顾一切地扑向赵大牛,哭得歇斯底里,继而看向张先生,嗓音沙哑悲戚:“先生,求您,救救我儿,他是我的命根子啊!” “一早老朽就说了,只要将这个偷人寿元的妖女除掉便可,可你们偏生不信,现在那东西对你们的报复开始了,哈哈哈,一个都别想活!”张先生的眼里,尽是疯狂。 村长也在此时悠悠转醒,这个年近八旬的老人,看到孙儿惨死的场景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既然如此,那就按照先生说的办吧。” “报警,报警啊!刚刚那么黑,谁知道是不是这个骗子杀了大牛哥!赵婶,你放下大牛哥,不要破坏现场!”我终于缓过神来,现在出了人命,警察肯定会查清真相的。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落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我的脸颊肯定肿了,我想。 “妈!你打栖栖做什么!这件事又不是栖栖做的!”赵二牛慌忙拉着刘芳,生怕她做出更偏激的事情来。 “都是你这个贱蹄子,要不是你,我儿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这些脏东西定是你招来的!你就是个灾星!”刘芳恨恨地瞪着我,那是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了方才罢休。 “还有你!如果你再敢帮这个灾星说话!老娘扒了你一层皮!” “不是的,不关我的事,肯定是这个江湖骗子在骗你们!” 我的话音刚落,嘴里就被塞了一块破布。 “请先生做法!”刘芳率先开口,有了她带头,再加上地上现在躺着赵大牛死状怪异的尸体,他们也都强忍着恶心和恐惧,附和着刘芳的话,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响彻云霄。 我被堵着嘴,只能坐在原地不停地摇头。 我没想到,只是回来安葬奶奶,竟会出了这么多事来。 蓦的,我想起了今年奶奶送我去学校时说的话:我的囡囡长大了,以后就留在读书的城市,不要再回我们这个小山村了;囡囡,走,走得越远越好。 寒意从脚底瞬间冲到天灵盖。 “奶奶,难道你一早就知道会这样吗?他们说的到底是真是假,我真的偷了别人寿元吗?” 我低声呢喃着,但打心眼里我不愿意相信奶奶会是这样的人。 “老朽已经算出明天便是良辰吉日,所以明天一早,就将她沉塘罢!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被偷走了寿元枉死的人怨气散去,也只有这样,老朽才有法子救你们全村人。”不知何时,他们的议论声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张先生做的决定。 他看我的眼神更可怖了。 “那个疯女人,本来是河里龙王选定的妻,可她偷走了疯女人的命数,这一切就该让她来承担!所以,你们给她打扮漂亮些,也好让那位满意!” “好,好,好。都依先生的意思办。”村长谄媚而又讨好,已经全然没有了之前德高望重的形象。 “还有,准备一口大红棺材,朱砂,鸡血,黄纸,老朽自用处。”说完他看向我:“至于她,最好灌些迷药,省得生了逃跑的心思。” 尤其在看到我眼里的惊恐后,他似乎更加得意了。 第9章 沉塘 塞在我嘴里的破布被林婶子一把扯了出来,由于腮帮子长时间鼓着,现在又酸又疼,然而,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刘芳就端着一碗水朝我走来。 她一把捏住我的腮帮子,无视我仇恨的双眼,将一整碗水尽数灌进了我的嘴里。 尽管我努力挣扎,还是被迫喝下了不少。 不多时,我头就开始昏昏沉沉,眼前的人也开始出现重影。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二牛哥朝我的方向冲来,但很快又被村里的男人们按住。 我眼皮越来越沉重,彻底失去意识。 我看到“我”躺在床上,被林婶子和朱婶子套上凤冠霞帔,她们甚至还掏出了压箱底的化妆品给我化了个妆,两颊给我涂得猴屁股似的。 “先生,都按您的要求安排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林婶子满意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我,然后将一旁正在鼓捣朱砂的张先生叫了过来。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冷飕飕的来了一句:“盖好盖头,封棺!” 我:“……” 我刚刚换衣服的时候这老登不会也在吧!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下意识的我就双手捂着胸。 下一瞬,床上的我就被他们抬进了棺材,棺材封上时,我再度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看到地上有好多好多的钱,纵使如此,天上还在不停的下钱。 我看得眼睛都直了,可是为什么路上这么多人,他们只朝着一个方向走,却不弯腰捡钱?就好像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到一样。 我的心里充满了疑惑,蹲下身捡起一张却让我脸色大变! “谁这么缺德,撒天地银行的钱!”我像碰到瘟神一般,连忙将手里的钱扔了出去。 它却像是粘了502胶水一样,怎么也甩不掉,死死地粘在我的手上。 “囡囡,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奶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猛地转头,便看到她满脸青紫,舌头也伸了老长。 “灯灭了,抬走吧!别误了吉时!” “没有点灯啊,先生在说什么呢?” “说了你也不懂,好好办事就行了,哪来的那么多话。” 恍恍惚惚间,我好像听到了这么一段对话。 “囡囡,你是不是回村了!奶奶不是跟你说过无论什么人叫你,都只能转身,不能回头吗?”另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觉得很奇怪,奶奶不是在我面前吗? 怎么声音还会从别的地方传来? “你是谁!为何扮作我的模样,你是不是想要骗我孙女!”我面前的奶奶厉声质问另一个奶奶。 “你好大的胆子,你居然敢吹灭囡囡肩上的灯!”旁边的奶奶的气势不输我面前的这个奶奶,甚至更加让人感到害怕,她一开口,我觉得我浑身都在发颤。 忽的,我好像想起了那个江湖骗子说,我奶奶早就被他做法,神魂俱灭了! 所以,我面前的两个奶奶都可能是假的! 再看这里诡异的场景,昏黄的环境,只会朝一个方向走的人,他们双目无神,动作迟缓…… 这里很像奶奶故事里提及的一个地方——黄泉路。 寒意直冲天灵盖,我猛地跌坐在地上,我死了吗?我真的死了吗? 所以,我刚刚才会看到自己躺在床上,所以,他们真的要将我拿去献祭。 为什么! 现在这里两个人,不对,两个鬼在我面前大打出手,又想干什么? 它们是不是和之前那两个东西一样,馋我的身体。 “囡囡,快走!一直朝东走就能回去了!”奶奶焦急地催促着我,她已经将那个舌头长长的奶奶压制住脸上,但是我却看出了她很虚弱。 “你……,真的是奶奶吗?那个道士不是说奶奶已经神魂俱灭了吗?” “呸!姓张的老东西真以为他有那个本事让老娘神魂俱灭,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不是给你托梦了让你别回来吗?!” 不知怎的,我总觉得有些心虚。 毕竟我惹奶奶生气的时候她确实就是这样。 “可是……” “唉……,算了,你命中该有此劫,我逆天改命过一次,就该接受你多灾多难。”奶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却从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奶奶,你说什么逆天改命?什么意思?” “你本该胎死腹中的,可我算到你爹娘的死劫,我不想让宋家断后,在我一己私欲的作祟下,我将你和一个很厉害的东西结了阴亲,你和他自此命理相连,你借了他的阴寿,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奶奶慈爱了摸了摸我的头,耐心地回答我。 “所以,奶奶没有偷那个疯女人的命给我对不对,不是因为我的出生爹娘才死的对不对。我就知道,奶奶不是那样的人。”听到奶奶说起缘由,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好孩子,要不是你,杨柳村的人早就该死了,当年相邻的几个村洪灾可比我们严重多了,彼时饿殍满地,可这个村的人做下的孽,不该让你一个孩子来承受,都是奶奶学艺不精啊,你的出生是被人算计了。” 奶奶的一张脸上满是沧桑。 “回去吧孩子,好好活着,奶奶命该如此,你不要难过,奶奶只能护你到这里了。” “可是……” “听话,奶奶会在下面给你积阴德的。” 奶奶说完,将我猛地一推,我便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锣鼓喧天的声音吵醒的。 我缓缓睁开眼睛,却看不到一丝光明。 反到是我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软软的。 我伸出手去探了一下…… “啊!” 是…… 人手! 他因为我刚刚的动作,好像活过来了! 他从我身后将我紧紧抱在怀中,我双腿胡乱蹬着,却蹬到了盖子! 脑海里瞬间冒出一个想法,我被关在棺材里了!原来我看到的那些事不是梦! “救命啊!”我撕心裂肺地喊,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乖乖待在下面呢! “先生,我是好像听到声音了,你说她是不是醒来了?”刘芳给我灌的药不少,不睡个几天几夜是醒不过来的,所以她才会在听到我声音的时候有些慌乱,她怕我醒来影响到祭祀仪式的进行。 “醒来又能怎么样?棺材都封死了,只要仪式完成,将棺材扔进河里就完事了!”张先生不屑道。 我明白了,他们真的要将我沉塘! 明明这是违法的事情,他们却做得这么理所当然。 可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现在我处境危险,前有狼后有虎! 我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我发了狠,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这个“人”的钳制,但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我压根挣不开。 “喂,你知道吗?他们做的这事是不对,你放开我,我想逃出去,我奶奶费劲力气才将我送回来,我答应了她要好好活着的。” 我尝试着和他讲道理,希望他能和我一起合力掀开棺材板逃出去。 但他不为所动,依旧狠狠的禁锢着我,没有半点放开的意思。 等等,虽然外面的声音很嘈杂,但是这个棺材里面我为什么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莫非…… 第10章 姜岚 他不是人! 难怪他会有那么大的力气。 我挣扎着坐起身,从他怀中抽出将双手抽出,尝试着将棺材板挪开,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就算要死,我也不要和这尸体待在一起! 根本挪不动,我怀疑他们用钉子将棺材封死了,我常在奶奶的监督下锻炼身体,不可能连棺材板都掀不开! 在极度的恐惧和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我伸出手不断地挠着棺材板,妄图掏出一个洞以求一线生机。 直到唢呐匠吹完一首《百鸟朝凤》,外面又开始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我不知道仪式进行到了哪一步,但是我知道,只要他们将棺材扔进河里,那我就必死无疑了。 “放我出去!”我不死心地大喊,加快了挠棺材板的速度。 刺耳的声音让我头皮发麻,但我知道,我不能放弃。 “没用的,别挣扎了。”一道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我吓得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去看他。 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我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样,更无法判断刚刚到底是我的幻觉还是他真的开口说话了。 “呜呜,奶奶,为什么要送我回来啊,我又要下去找你了。” 我的内心充满了绝望,心里满是苦楚。 “礼成,祭祀开始!”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我感觉到一阵阵晃动,晃得我头晕眼花。当然,也有可能是饿的,毕竟我已经两三天没有吃饭了。 我在棺材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又一次,我在死亡的边缘疯狂徘徊。 “扔!” “住手!” “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用活人献祭!简直就是罔顾法纪人伦,尤其是你,张德友!心术不正,简直该死!” 一道女声响起,我被重重的颠了一下,头撞在棺材上,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裂开。 看样子,我暂时是没有危险了。 但是我不由得担心起她来,她的声音虽然中气十足,但到底是个弱女子,只她一人,怎么可能会是这群村民的对手? “你是谁?老朽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野丫头来多管闲事了?!” 我顾不得头上和手指传来的痛感,停下了挠棺材盖的动作,趴在棺材上竖起耳朵开始听他们说话。 “你伤天害理,我如何管不得!本小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禹州姜家第五十二代传人,姜岚!” 姜岚?我总感觉,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却又想不起来。 至于禹州我倒是知道,只不过她怎么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里来救我?真是奇怪得紧。 “我伤天害理?明明是她奶奶用了下作手段替她续命,偷来的东西迟早是要还的,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妖道!奶奶说了,我根本没有偷活人的寿元! “哐当!” 刺眼的阳光照进棺材,由于长时间处于黑暗中,我的眼睛感到一阵刺痛,我不自觉地伸手挡了一下。 “没事了,我扶你出来。” 我看到那个叫姜岚的女生了,她和我年纪差不多一般大,长发由一根簪子随意挽着,芙蓉面樱桃嘴柳叶眉,生得很标致。 “我是不是见过你?”不只是名字熟悉,现在我觉得她的这张脸我好像也在哪里见过。 “重要吗?”她浅笑,一对梨涡显得可爱极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救你的就够了。” 我顺着她的搀扶从棺材里走出来,也许是太久没有进食的原因,我不仅是头晕,就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堪堪站到地上之后,我虚弱地瘫在她的怀里。 “这事和你们姜家无关,你非要多管闲事吗?!”张德友阴测测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我这才注意到村民们多多少少手里举着工具,但却又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原地不动,包括张德友的小徒弟。 我朝她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毕竟这样的事,我还是第一次见。 “是定身符,对人的身体没有什么伤害。”姜岚耐心解释。 她小心地扶我坐下,又掏出纱布给我处理伤口,全然没有搭理张德友的意思。 我太虚弱了,只能任由她动作。 “小心!” 张德友手里的镰刀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到姜岚的头上,她是为了救我才招惹了张德友的,我不能让她再因为我受伤甚至丢掉性命。 千钧一发之际,我猛地推开了她。 可我没想到她竟拉了我一把,我被她护在怀中,由于惯性我俩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险些就掉进河里了。 张德友扑了个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吃了一嘴泥。 “凭他那点三脚猫还伤不到我,你何故逞能。”姜岚责备地看着我,语气不悦。 “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我以为你不知道他在后面。” “没事,下次别这样了,要是我没反应过来,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了,知道了么?”她将我头上的纱布缠好,又开始给我处理我因为挠棺材板翻盖的指甲。 “对了!棺材里还有一个人!”忽地,我想起了刚才在棺材里的场景。 她闻言,秀眉微微蹙起,疑惑道:“你确定?刚刚我扶你出来的时候只有你自己啊,你是不是吓糊涂了?” 她这么一说,我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但那冰凉的触感,还有被紧紧桎梏的感觉,不是假的。 “哈哈哈,那是因为他对你很满意,他说了只要我让你成为他的新娘,他就放我一条生路,他对你很满意所以才出现在了棺材里,快说,你们有没有……,他还说了,等他玩够了就把你……” 张德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岚踹飞了,“老东西心术不正,自己作孽太多还连累别人,你害了那么多人,你以为那些人不会来找你吗?你就留在这里,好好赎罪吧!” 说完,她牵着我上了桥,随手洒了一把黄符后,我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瞬间消失了,而那座连接杨柳村和外界的桥,就这样,消失了。 第11章 姜府 “他们……” “走吧,他们的事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姜岚淡淡的扫了一眼杨柳村的方向,对我道。 我有些犹豫,毕竟这么多条人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而无动于衷。 现在她将我带出来了,桥却消失了,再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也能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自己,肯定是无法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 “宋栖,你顾念情分,他们顾念过吗?你知道如果我没有赶过来,你会怎么样吗?”姜岚放开了拉着我的手,神色淡淡地对我道。 “我会成为牺牲品,现在我在这个世上也没有亲人了,只会含冤而死。”我垂下头,自知理亏。 谁知她听到我的答复,嘲讽地笑了。 “不,你不会死,你虽有阴婚在身,但只要你和那个东西行了周公之礼,那你的灵魂会被他挤出,你会彻底失去你身体的掌控权,等有一天他离开了你的身体,那你的这具身体就会变成绝佳的躯壳,任什么东西都能来占一占。” 她说到最后,眼角眉梢都泛起了冷意。 我却被那句绝佳的躯壳吓得心里一咯噔,这句话实在是太熟悉了,我生日那天晚上,昏迷之前,那个女鬼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若我没有猜错,你当是阴年阴月生人,你这样的命格本就特殊,从前有你奶奶压着,现在你奶奶死了,那些盯着你的东西自然就都出来了。” 我听得阵阵心惊,因为她说的,基本上大差不差,“那……,这个先生……” “他?从前就四处招摇撞骗,这次也不过是被人利用罢了。跟我去禹州吧,你身上的气息太复杂了,师傅也许知道些什么。”她说完率先迈步走了。 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我的“家乡”,终究还是转身跟着她离开了,纵使有千万般不舍又能怎样,我唯一的亲人已经离世,姜岚现在是我的救命恩人,她的本事非同一般,我只有跟她离开方是上上策。 至于村民们,姜岚说得对,我不该动恻隐之心的,毕竟他们本来就将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的身上,还听信江湖术士的谗言,要将我献祭出去,我又何必再顾念着那点情分。 直到她带着我上了火车,我都还有些浑浑噩噩的。 短短两天时间,我经历了奶奶去世,被当做祭品险些丧命。 现在我又要背井离乡,连学业都无法完成。 姜岚许是看出了我在想什么,递给我一个苹果后宽慰道:“别难过了,你奶奶命该如此,这是她最好的归宿了,至于你的学业你也不必操心,以姜家的本事,给你弄一个毕业证和学位证是没有问题的。” 我点点头,可是怎么会不遗憾呢,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因为这样的原因,连完成学业的机会都没有。 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乖乖听她的安排。 火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二十几个小时,也许是因为姜岚在身边的缘故,我没有再看到那些脏东西,这一路尤其顺利。 终于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时,我深吸一口气,如释重负。 又过了半个小时,我们终于到了姜府。 这是个古朴的老宅院,朱红的大门,门口是两座镇宅的石狮子,门前还有两个正在蹲马步的少年,一看到姜岚,他们就赶紧起身迎了上来异口同声的道:“小师叔,您放假了?” 一句话震惊我两次,姜岚这个年纪,辈分大也就算了,问题是他们好像不知道她是翘课回来的。 “嗯,师傅他老人家在吗?”姜岚淡淡的点点头,问道。 “家主在房里呢,您不先去……” “没必要。”姜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带着我穿过长廊又越过假山,才驻足在一道房门前。 她轻扣了三下房门,神色放松,全然不似我初见她时的模样。 “进来。”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我心下讶异,她的师傅,年纪似乎很大了。 还没等我想明白,她就已经推开门带着我走进去了。 屋内的老者一身道袍,白发苍苍,嘴角有一颗痣,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可他这样,反倒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屋内陈设简单,一个小柜子,一张八仙桌和几张长凳,还供着三清像。 “师傅,徒儿没有辜负您的期望,将人带回来了。”她将我推到她称为师傅的人面前,顺便转身将房门带上了。 “嗯,做得不错,不愧是为师最看重的接班人。”老道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方才转头正眼瞧我。 他脸上震惊的神情转瞬即逝,他笑着问我:“你就是宋栖吧?和你奶奶倒是有两分相似,我还以为那封信只是旁人的恶作剧,没想到是真的。” 我心里觉得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姜家主,我是宋栖,您认识我奶奶?” “你的奶奶,是不是叫刘晚宁?” 我再度点头,他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跌坐在凳子上,露出一抹苦笑来。 “认识,我和她是老相识了,没想到那次她一走,就是永别。” “孩子,这一路累了吧,先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他疲惫地摆摆手示意我们离开。 我和姜岚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师傅,您这是咋了,您不是让我将人带回来吗?对了,她身上的气息好奇怪,徒儿看不透,您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姜岚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她师傅的命令。 “唉……” 姜家主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你的奶奶,是我小师妹。当年她本来会是新任家主,可她却忽然隐藏踪迹消失了,这家主之位,才会落到我的头上。” “都说,卜卦之人不给亲近之人卜,也不会给是自己卜。可我在收到她的信时,给她卜了一卦,大凶之兆,必死无疑。” 说到这里,他起身在箱子里翻找半天,才递给我一封信。 “这是你奶奶留给你的,你看看吧。” 信封上,赫然写着宋栖亲启四个大字。 我伸手接过,从来不知道奶奶还有这样的身世,姜家是远近闻名的玄学世家,而奶奶一个外姓人居然能做到下一任家主的位置,可见她实力非同一般。 可她怎么会嫁给爷爷,又怎么会藏起自己的一身本事,甘愿屈居于我们那个小山村呢? 她当时给我的存折,是不是她做这一行赚的? 我现在才知道,我的奶奶身上,原来也有这么多秘密。 第12章 夫人想怎么不放过为夫? 囡囡,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已经走了。 好孩子,不要难过。 也不要去追究这一切的前因后果,相信我那个大嘴巴师兄已经给你说了我的一些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奶奶做的事情,自有道理。 你只需记住,冥冥之中,我们注定会是祖孙,只怪奶奶学艺不精,没能保住你才导致你这一世如此坎坷。 奶奶甚至不知道,那天给你找的夫君是何方神圣,不过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度过了十八岁的大关,他能保你至今,想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 只是以后,你的路会更加艰难,奶奶希望你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坚强地活下去。 切记,你已经有了夫婿,不可再在凡间成亲。 至于杨柳村,相信你肯定没有听我的话,回去过了。 你自小胆子就很小,吓坏了吧? 以后别再回去了,那里的人做了太多孽,无论什么报应他们都该受着,若不是借着你的气运,他们早就该死了。 姜家人可信,以后若是遇到了困难就寻求他们的帮助,他们会尽可能地帮你。 就这些吧,别嫌弃奶奶啰嗦,以后照顾好自己,奶奶在下面等你。 刘晚宁,绝笔。 “奶奶……” 我不想哭,可泪水却止不住地流。 她老人家,到死都还在为我铺路。 “孩子,你奶奶都跟我说过了,整个杨柳村本来早就该在那场洪灾中尽数死于非命,但因为你的出生,他们借着你的气运才苟活至今。你奶奶说你本不该在那个时候出生的,可你娘偏在那时摔了,说明你的出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这人的本事在你奶奶和我之上,至于他们要阴命女的目的,我不得而知。” 姜家主看我的眼神里面,带着几分悲悯。 “师傅,既然你说她有大气运,那为什么还会一出生就父母双亡?而且我看她面相什么都看不出来,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姜岚托着腮看看我,又看看她师傅。 “是啊姜家主,既然你这么说,一定是有所依据,为啥我会被脏东西盯上呢?还有,为什么您和奶奶都说杨柳村的人该死?他们到底做过什么?” “唉……” 姜家主长叹一口气:“她是纯阴命格,所谓纯阴,便是女子之身,阴年阴月阴时生,她奶奶在给我的信中提过,你是不是以为,她只是阴年阴月生?” 姜岚点头,不可置否。 “纯阴命格对于那些东西来说,本来就是个绝佳的躯壳,你的灵魂随时会被脏东西撕碎,然后它占据你的身体,取而代之,而你的魂魄对它们而言,也是绝佳的补品。” “但因为你和阴人结亲,所以一些道行不高的小鬼,自然就辨认不出来,但是遇到道行高的,不消片刻你就会,魂!飞!魄!散!” 姜家主一字一顿,面色凝重,但他好像又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道:“女娃,你十八岁那天晚上,你那个死鬼夫君来找你了吗?” 我被他问得一愣,有些不确定地点点头。 “应该来了吧……” “那你们行房了吗?” 想到那天晚上那个梦,我还是有些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见我点头,眼里闪过一抹了然:“如此便能够说明你没死在杨柳村,大抵是因为你和他阴阳交合,沾上了他身上的气息,所以那些脏东西才不敢沾惹你或者是辨别不出你的身份。至于杨柳村的人具体做了什么,我未曾到实地去看,不清楚,不过你奶奶既然那么说了,你听她的准没错。” “女娃,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学道术?只是你命格特殊,学起来恐怕会很困难啊。” “我愿意,我不想再事事都麻烦别人,请先生教我!”我直接跪在了他的跟前,在我头磕下去之前,他扶住了我:“你这孩子做什么?既要拜师,自然是要寻个良辰吉日,你且先起来,这事儿交给姜岚去办,你等消息就好。” 我讷讷地点头,被姜岚安排进了厢房。而我因为没有抬头看他,所以自然而然地没有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一抹精光。 “姜岚,我奶奶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要死了,你去救我不是偶然对不对。”我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她,问出了我心里最大的疑惑。 她的出现,未免太过巧合了。 “我们在学校有过一面之缘,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身上不太对劲,所以难免对你有几分关注。后来我就接到了师傅的电话,他老人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去杨柳村救你。” 她没有半分隐瞒,坦诚道。 “好好休息吧,别想太多,等我选个好日子给你拜师。对了,我就住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叫我。” “是吗?难怪我看你有几分眼熟,原来我们早就见过。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死了。” 虽然她说过,是姜家主让她去救我的,而姜家主是受奶奶所托,但实际出力的确实是她。 她冲我莞尔一笑,道了句“你太客气了,以后就是姐妹了”之后就转身出了门。 屋内一片寂静,外面昏黄的阳光洒在窗棂上,这段时间以来我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乍一换了个舒适的环境,困意就席卷而来,正当我上眼皮和下眼皮疯狂打架时,一阵阴风吹过,我瞬间睡意全无。 “娘子,让为夫好找。” 我僵硬地转过身,面前一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的男子盘腿坐在我床上,他一袭红衣,长发高高束起,就那样看着我笑。 “啊!” 我不受控制地尖叫出声,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了门边。 “这个屋子在我进来的那一刻就被我布下了结界,你出不去的。” 他的嗓音很好听,但是我还不想死! 可我根本打不开门啊!难道姜家人要害我吗?那封奶奶的信也是他们伪造的吗? “你……,你到底是谁!我告诉你,我夫君很厉害的,你要是敢动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人可以相信,只能把我那个素未谋面的死鬼老公搬出来。 这个人能悄无声音地进入我的房间,本领肯定不低。 他的眼里闪过愉悦,眨眼间就到了我跟前:“栖栖,你夫君有多厉害啊?” “我……,总之他很厉害,你识相的话赶紧滚!” “是吗?”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一把将我揽进怀中,“那夫人想让你的夫君怎么不放过为夫呢?”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颈肩,我却被他这句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身体僵硬地任由他将我打横抱起放在床上,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第13章 拜师 我悄咪咪地抬起眼皮瞄了一眼他,又做贼似的赶紧闭上眼睛。 没想到,我这个死鬼老公还挺好看的。 “睡吧。”他伸出手轻抚我额上的手上的伤口,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细心地给我上药。 而我就跟着魔了似的,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开始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得不像话。 不能结婚就不能结婚吧,有这么个老公感觉也不错的样子。 恍惚中我感觉他好像在我手上给我戴上了一串珠子,让我遇到危险就扯断珠子,他会随时来救我。 一夜无梦,直至天明。 我甚至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幻觉。 殊不知,姜家众人在听说姜家主要收徒时,都连夜赶了回来。 我本以为姜家主和姜岚口中的择良辰吉日最少也等个十天半个月,没想到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姜岚带到了大厅,大厅里乌泱泱地站满了人。 姜家主端坐主位,身侧分别站着两个脸色严肃的男人,他们一身青色长衫,倒是比张德友更像那么回事儿。 见我进来,也只是淡淡地撇了我一眼。 “好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师傅喝了你的拜师茶之后你就是我小师妹了。”姜岚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从她手里接过茶,跪在姜老家主跟前:“师傅,请喝茶。” “父亲!你当真是要收这个黄毛丫头为徒吗?”我的茶水被一只手挡住,他看似在和姜家主说话,可眼神却不善地盯着我,似在警告。 “姜毅,你这是在质疑为父的决定吗?”姜家主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今天质疑我收徒,明天是不是要争夺这家主的位置了!我看你翅膀还没硬就要反了天了!” “爸!自小你就偏心小师妹,这个家里谁看不出来你有意让小师妹成为下一任家主,我和二弟才是你亲生孩子,你从未偏心过我们一星半点,自小对我们比小师妹更加严苛,对小师妹你就宠得无法无天!你摸着你的良心说,公平吗?!” 姜毅歇斯底里,另一侧的姜柏附和道:“没错,爸自小就偏心小师妹,现在还要再收一个徒弟,以后我和大哥在这个家里还有一席之地吗?” “咳咳,你们就是这么想我的?”姜家主轻轻松松拂开了姜毅的手,接过我的茶后递给我一个红包:“宋栖,接下这个礼物你就是我的弟子。以后切记多跟你师姐学学,至于你的两位师兄,你大可不必管。” 我拿着那个红包感觉犹如烫手山芋一般,毕竟这个表面看起来和谐的姜家,好像内里争权夺利的腌臜事也不少。 而我,成为了引发这场战争的导火索。 姜岚将我从地上扶起来,冷眼瞧着姜毅和姜柏:“我从不屑于和二位师兄争夺什么,至于这个家主之位,我更是看不上,你们不是觉得师傅偏心吗?不如今天我们就来比试一番,输了的就滚出姜家,永不再踏足,如何?” “比就比,你当我们兄弟怕你不成!一会输了可不要跪着求我们留下你!”姜柏毫不犹豫地应下,脸上尽是志在必得的神情。 我有些担心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毕竟这两位师兄看起来并不是善茬,此事又因我而起,若是她因为我受伤,我这辈子都会良心不安。 “放心吧,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她轻轻拍了我手背两下以示宽慰,可下一秒她就惊呼出声,“小师妹,你的伤口怎么那么快就愈合了,明明我那天给你换药的时候还很严重!” “爸,我都说了是妖女你还不信,伤口哪有这么快就愈合的!”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二师兄就率先抢白。 “够了,一回来就闹得鸡飞狗跳的,像什么样子!你们怪我待你们严苛,可你们知不知道,这一行本就是在刀口上舔血,稍有不慎没命了都是轻的!” 姜家主,哦不,现在应该叫我师傅,他站起身,厉声呵斥。 “你们可知,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了,她的天资,是你们俩几辈子都追不上的!她一遍地就能完成的课业,你们十遍也未必能够成功!滚回屋子里去反省,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来!” 他说完,一拂袖转身离开。 姜毅恶狠狠地瞪了我和姜岚一眼,很是不服气地走了。 而昨天那两个叫姜岚小师叔的半大孩子,也悻悻地跟了上去。 一场拜师仪式不欢而散,刚才还乌泱泱的一群人,现在尽数散去,现在客厅空荡荡的。 “师姐,什么情况啊?” “不用管他们,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要不是师傅一直跟在背后给他们擦屁股,他们真以为自己能够活到现在。”姜岚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 “哦,那我什么时候跟着师傅学习啊?” 毕竟咱不能忘记了正事儿。 “昨晚家里好像进东西了,我察觉到了,师傅最近查是什么人在对我们出手呢,所以估计要过段时间了。”她从怀里掏出一本书递给我:“你先看看吧,来日方长。” 我摸着手臂上的珠子,有些心虚。 他们说的是脏东西,该不会是他吧? 不过他能顺利驶进姜府,应该不会轻易被发现才对。 莫非,又是冲着我来的? “发什么呆呢?话说你身体恢复得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好东西啊?”姜岚见我发呆,戳了我一下。 “啊?没有诶,我睡醒就这样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那个鬼夫君既然是偷偷来的,那说明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他来过,我还是把嘴闭好吧,免得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姜岚见我不想说,也没再追问。 她又仔细瞧了好久我已经结痂的伤口,好半天也没琢磨出一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放弃。 然后,她给我讲了她的身世。 其实她并不信姜,只是机缘巧合之下,她被云游的姜家主发现带了回来,再之后,她就改姜姓了。 自打她来到这里,两个师兄就看她不顺眼,经常有事没事就给她使绊子,他们总以为她是来抢姜家家主的位置,可其实她根本就没有那个想法,姜家主于她有救命之恩,所以她不想辜负姜家主的期望。 所谓天分,不过是她在那些日日夜夜里,加倍努力的成果罢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给她一个拥抱。 我没有经历过她的苦难,所以我无法共情。 我本以为,日子会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我会成为奶奶那样厉害的人,然后回到杨柳村查清真相,给奶奶报仇。 可我太天真了,背后的人,怎么可能会让我成为他们的威胁? 第14章 家主之死 我将师傅给我的红包拆开,里面是一张护身符,我将其贴身戴好,坐在窗前看姜岚给我的书。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我就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 我还没来得及起身去开门,我的房门就被人踹开,一行人举着火把,为首的正是姜毅和姜柏。 在火光的映衬下,他们的面容比我昨日见到时还要更加扭曲可怖。 “把这个害死家主的灾星抓起来,按我爹临终前的意思处置!”姜毅阴沉着一张脸,狞笑道。 “大师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师傅他老人家还是硬朗着呢,你怎么能诅咒他!” 在奶奶的事情之后,我现在面对这样动不动就要将我绑起的行径已经有了相应的处理方式,很快我就从他的嘴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说师傅死了,简直就是在胡言乱语! 师傅昨天才喝了我的拜师茶,身体那么硬朗,怎么可能会出事,简直是无稽之谈。 我知道他们不喜欢我,但没想到他们会连自己的亲爹都诅咒。 我虽然和师傅相处得不多,但是也能感觉得出来他是个很好的人,可大师兄和二师兄,实在是不像他的孩子! “诅咒?要不是我爹不听我们的,非要收你这个灾星为徒,他也不会死!既然你不信,那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姜柏冷笑道。 他迅速掏出一张黄符朝我所在的方向掷出,速度太快,我根本来不及闪躲。 “跟我走吧,既然老爷子一意孤行,那你就好好的去看看,他到底因为你,都遭了什么罪!” 我的身体此刻根本不受我的控制,哪怕我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跟他走,但我的腿还是乖乖地迈出去了。 是傀儡符,我昨晚在书上看过,没想到今天就见识到了,还真是有些不合时宜。 师傅住在东厢房,我和姜岚住在西厢房,两个小院子的距离不算近,大抵十几分钟后我们才到师傅的房间门口。 这段时间,我尝试过呼救、尝试过挣脱傀儡符的控制,但是根本没有用。 那天那个笑意盈盈叫姜岚小师叔的男孩,凑到我耳边阴测测的道:“你就算是喊破喉咙都没用的,师傅早就安排好了,而且这周围的人都受过姜家的恩惠,他们只会睁只眼闭只眼,认命吧,师傅的傀儡符是画得最好的。” 眼泪顺着我的脸颊大颗大颗地落下,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的命运就活该这么坎坷,为什么我走到哪儿都逃不过被献祭的命运。 为什么我一出生就该被算计,为什么老天对我如此不公! 我做错了什么,就这样被卷进未知的漩涡,越陷越深,哪怕我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姜毅和姜柏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眼里还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他们将房门推开,我又被那个男孩推搡了一把,直接就跌进了房里。 我的师傅,那个慈爱的老头,此刻衣衫不整的、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躺在地上,七窍流血、面色惊恐、眼球突出、浑身长满了脓疮,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恶臭…… 散落一地的符箓,打翻的茶盏,摇摇欲坠的八仙桌,还有被劈成两半的三清像和消失的箱子,无不昭示着这里发生过怎样惨烈的打斗。 可到底会是什么人,能让师傅露出这样惊恐的表情…… 猛然间,我就将目标锁定了,我那个鬼夫君。 奶奶信里说过,她也不知道给我找的夫君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果他是个坏的,以他昨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府的本事,完全有可能杀死师傅,可师傅那个箱子里,到底有什么值得他惦记的,为什么! “怎么?现在还以为我是在今天骗你吗?”姜毅居高临下地睨着我,说出口的话却让我脊背发寒:“我爹弥留之际交代了,我是下一任家主,将他新收的小徒弟和他一起下葬,动手吧!” “你胡说!姜岚呢,我要见姜岚!我不信师傅会做这种事!而且姜岚的实力明明在你们之上,师傅根本不可能让你当新一任的家主。”我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歇斯底里地大喊。 “姜岚?她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肖想家主之位?这些年在姜家衣食无忧,现在老爷子没了,自然是让她滚出去了。至于你,老爷子死想要一个伴儿,所以你就乖乖留下吧。”姜毅嗤笑道。 怎么可能,姜岚说过,她的天分在姜毅和姜柏之上,而且她又比他们更努力,现在怎么可能在没有查清师傅死因的情况下离开姜府。 再者,以师傅对这两个师兄的态度,是断不可能将姜家交给他们的。 “怎么,还是不信吗?” 姜柏忽然凑到我面前,掏出一面镜子,“知道这是什么吗?乾坤镜,我能让你看到我爹临死前到底都说过什么。” 他说完也不等我反应,从怀里掏出一张符抖了两下,那符纸就直接燃了起来,他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一段模糊的画面就在乾坤镜里显示出来。 画面中,师傅虚弱地躺在地上,嘴里不断渗出鲜血,而那个消失的箱子,被一个黑衣人抱着一闪身从窗户出去了。 他似乎料到我们会用乾坤镜看这里发生的事情,甚至还回头看了房间一眼,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他没有戴面罩,可我却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从身形判断,不像我那个鬼夫君,不知怎的,我竟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看清楚了吗?你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一来,我爹就出事!你就是个天煞孤星,谁靠近你谁倒霉!”他的话每一句都扎进了我的心窝,我的奶奶,我的爹娘,难道真的是我克死的吗? 我陷入了自我怀疑,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让我如何安心? “所以,你乖乖下去陪我爹,这样,你以后就不会再害死别人了,何乐而不为呢?”姜柏的语气里满是蛊惑,我在他的这番话里,渐渐没了神志。 我僵硬地点头,宛如一具提线木偶。 “我、要、去、陪、师、傅。”我一字一顿,说得极慢。 “那你记住,一会就去把衣服婚服换上,然后自己来堂屋找我们,好吗?” “好。” 我缓缓起身,僵硬走到床边,将那套纯白色的婚服套在身上,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换好衣服后,我面无表情地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 第15章 下葬 腰部传来阵阵灼烧感,慢慢地蔓延至全身。 我僵硬地摸了摸那个位置,继而目光涣散地继续朝着堂屋的方向走去。 堂屋门口,挂满了白色的绸缎,案桌上点着一对白色的龙凤烛,原本该贴“奠”字的地方现在贴着一个白色的“囍”字,整个灵堂显得格外诡异。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总觉得似曾相识,尤其是姜毅和姜柏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我总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但是我偏着脑袋思考了好半响,也没想起来他到底是谁。 “你来了?那就自己进去吧,我爹他老人家肯定希望你是自愿的。”姜毅见到我走进堂屋,淡淡地撇了我一眼后道。 我定定地偏过头看他,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亦步亦趋地爬进了棺材,躺在了师傅旁边。 棺材板缓缓合上,我连最后一丝光亮都看不到了。 外面他们是悉悉索索说话的声音不停传进来,我身上的灼烧感不减反增。 “大哥,这就完事儿了?” “不然呢,现在爹死了,姜岚受伤昏迷不醒,是我们兄弟掌控姜家的最好时机。” 姜岚?是谁?为什么这个名字这么耳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但是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 我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脑袋,企图通过这个方式想起来姜岚到底是谁。 他们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因为棺材开始晃动,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抬起来了。 唢呐的铜擦的声音交错着传进这个逼仄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好像被人放下了,我听到外面的人问姜毅:“姜家主,就是这里了,只要土一掩,碑一立,再加上法事的加持,她到了地府也没法伸冤。我在这里,就先恭喜您了,除掉了所有的隐患。” “大哥,要不还是把她的嘴巴缝上吧,我觉得这样要保险一些。” “不行,缝嘴太血腥残忍了,我们不能这么做,损阴德,就这样吧,填土。” 我感觉已经开始有些呼吸不过来了,再加上身上的不适感让我迫切地想要出去。 “咚!”外面传来巨大的声响,我心里好像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到了现在,她的声音越发清晰:“宋栖,你还不快醒来,你被人蛊惑,马上就要被活埋了!” 我的头部传来一阵阵的钝痛,好似有人在拿锤不断地敲打我的脑袋。 “不要,不要,不要!” 我在棺材里疯狂地挣扎,我的身上好像有一股禁制,让我动弹不得。 “啊!”我痛苦地大叫出声,猛地从棺材里坐起来,脑袋不再是被重重迷雾笼罩,眼神也渐渐恢复清明。 方才发生的事情犹如走马观花般在我脑海里闪过,逼仄的空间里面空气开始稀薄。 “放我出去!”我不停地拍打着棺材板,顾不得心里涌上的害怕。 泥土落在木板上的声音好像消失了,罕见的,我听到了姜毅慌张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她已经被你催眠了,在她的心里就是自愿的吗?为什么现在她又醒来了!” “这……,姜家主,我干这行二十余年从未失手过,我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和方才说做法事的是同一个人。 “现在人已经清醒了,吉时也快到了,你说该怎么办!你不是金总派来帮我们的吗?要是错过了吉时,金总怪罪下来,这算谁的?”他的满是怒火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这个所谓的金总到底是谁,我从来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他要派人置我于死地? “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了。”那人长叹一口气,缓缓开口:“开棺,拔舌,缝嘴,断手脚,封神魂!” 我吓得冷汗直流,没想到这人一开口就是这么歹毒的主意。 “这会不会……”姜毅有些迟疑,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人打断:“你若是心慈手软,以后就别想要求金总了,金总从不要妇人之仁的废物!” 姜毅心一横,蓦地下了命令,“还愣着做什么?开棺!” 混着泥土味的空气传进来时,我心里说不上是喜是悲。 我被他们拖死鱼一样地从棺材里拖出来,身上传来的灼烧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流下,我抬起眼皮看着姜毅和他身边的陌生男人,那熟悉的感觉挥之不去。 “你们这么做,就不怕遭天谴吗?”我的声音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众人心里不由得一颤。 “还有你,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我看着那个陌生男人,质问道。 谁知他听到我的话却仰天大笑起来,良久,他缓过神来才慢慢走到我跟前:“是吗?你可还记得你奶奶死时给你家做法事的张德友和他身边的年轻男子?” 我被他问得有些愣,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张德友是我至交好友,那个孩子,是我的儿子!可是因为你,他们死了!这一切都是你害的!”他不等我答复,就自顾自地说道。 旋即,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恨恨地看着他:“你们不愧是好友,做事都这么缺德,活该你断子绝孙!” 诅咒的话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我的心里此刻滋生出了最大的恶意。 趁着他们放松警惕时,我的手猛地往回一抽,那两个压着我的弟子想来也没有料到我会有这么大的力气,我右手挣开了他们的钳制,随后我快速将小臂伸到嘴边,用牙咬断了那串珠子。 暗红色的珠子瞬间散落一地,原本一轮圆月还挂在上空的天霎时间就暗了下来,珠子落地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不消多时便狂风大作。 他抬起头震惊地看着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话音刚落,人就已经被震飞到了数米开外。 我的腰肢被人揽住,他看着我高高耸起的左脸颊,眼神意味不明。 第16章 我叫秦珏 “是他打的吗?”我的死鬼夫君指着那个被他震飞的人问我。 我看着他,有些害怕地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点头。 他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之后,温声对我道,“没关系,为夫给你报仇。” 说完,他揽着我腰肢的手紧了紧,下一瞬就到了那人的面前,只见他随手在虚空中一掏,便掏出了一个金灿灿的折子,“杜亚,年四十八,于十六岁时拜入张德友之父名下,曾用自己学会的本领,奸淫妇女,拐卖儿童,给人配阴亲……二十多年来,所做的孽不计其数,死不足惜!” 我的死鬼夫君每说一个字,杜亚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面露惊恐,身体强撑着往后退,嘴角开始溢出血丝,“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他指着我的死鬼夫君,问出了他心里最大的疑惑。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夫君冷笑,朝他天灵盖一拍再一抓,杜亚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已然没了生机。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看杜亚的眼神阴鸷,全然没有看我时的温柔。 他扼住杜亚的脖颈,将他高高举起,杜亚在他手里抖如筛糠,方才还高傲得不像话的他此刻再也没了傲气,他不停地向我和夫君求饶:“我知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招惹了这位姑娘,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好不好。” 见我和夫君根本无动于衷,他的眼神又变得凶狠起来,他目眦欲裂地道:“不管你到底是哪路妖魔鬼怪,你抽生魂就犯了大忌,要遭天谴,你真的以为,你这小小的身躯承受得起吗?!” “天谴?本座就是天谴。”我夫君冷笑,“杜亚,作恶多端,打入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都留在下面赎罪,不得超生。” 我夫君一字一顿,嘴角挂着残忍的笑容,然后在他惊恐的目光下,随手一扔,他就不见踪影。 只是他那尖锐的惨叫声还不绝于耳。 姜毅和姜柏看到地上昏迷不醒的众人,又看到我夫君随随便便就给杜亚的定了罪,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他们狼狈地跪在我夫君面前,不停地磕头,希望我夫君能放他们一马。 “大人饶命啊!大人,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杜亚和金老板的主意,我们是被迫的。”他们兄弟二人齐开口,我想着他们是师傅留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了,所以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那个,他们好像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要不就放过他们吧。” 面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鬼夫君,我还是有些害怕,鬼知道我要是惹他生气了他会不会也把我的魂魄抽出来扔进地狱。 “哦?”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有些好笑地看着我:“你说他们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弑父难道不算吗?” 这句话犹如一记惊雷,劈得我头脑发昏,原来我以为师傅是因我而死,没想到他竟是因为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儿子贪图的那点所谓的权势,才会死于非命。 “你信口胡诌!你有证据吗?”姜毅率先起身,指着我的夫君气急败坏道。 “证据?本座说的话就是证据!” “他又不是我们的亲爹,我们这算什么弑父!”姜柏冷笑。 原来,我之前觉得这两个师兄不像师傅的孩子,不是错觉。 “养父也是父,何况你们本就是被抛弃的孩子,若不是姜家主,你们早就被狼叼走了,可惜,他最后却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我夫君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们二人。 “既然死不悔改,那就去陪杜亚吧。” 他话音刚落,他们二人就如同之前的杜亚一样,直接就没了生息。 霎时间,天雷滚滚,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似乎有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虚空中奔涌而至。 狂风肆掠,我夫君被一股黑雾笼罩着,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泛着嗜血的光芒。 我被他现在的模样吓得定在原地不敢动弹,而那股无形的威压,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噗!” 他毫无征兆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整个人有些虚弱地倚在我身上。 “喂,你……,你怎么了?”那股威压,随着他吐出的这口鲜血而消失不见。 他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伸出手抚摸着我皱着的眉心:“栖栖,对不起,都是我的疏忽,你才会遭这么多罪的。” “不,这不怪你,别怕,我送你去医院。”我慌乱地扶着他就朝外面走。 “栖栖,医院救不了我,别担心,我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他一把拉住我,恰逢此时,一道天雷劈在了我和他的身旁。 我吓得直接跳进了他怀里,自小我就害怕打雷,现在这雷还险些劈到我,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见我如此,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手中折扇直指天空怒吼一声:“有种劈死本座,劈在这算什么本事,你们也不过如此!” 奇怪的是,在他吼完之后,天气就放晴了。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你口中的他们是谁,打雷不是正常现象吗?”我牙齿都还在打颤,但我还是问了出来。 “噗!” 他又吐了一大口鲜血,我吓得眼泪直流,“为什么,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我害怕,你会不会死掉。” “我都是阴差了,再死不就魂飞魄散了吗?”他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那……,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我有些怯怯地问他。 “秦珏,记住了,我叫秦珏。” “秦珏?是王字旁那个珏吗?” “对啊,你怎么知道?” “直觉,我感觉我好像见过你。”可我还是怕你,毕竟你一个不高兴就把人的魂魄直接抽出来扔到十八层地狱。 但是后半句我没说出来,我不敢。 “栖栖,一直往西南方向走,去找方怀远,他会保你,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他又给我带上了一串珠子,笑着对我道。 只是我都没看到他从哪儿掏出来的手串,而且他这身衣服,也没有适合放东西的地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现在的脸色更加惨白了,这一笑就显得更加难看了。 而且,他说的方怀远,又是什么人? 我和他无亲无故,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还没等我想清楚,他就消失在原地了。 “真是的,每次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我不满地嘟囔着。 朝着他说的方向走去,但毕竟现在是深更半夜,我又摸着黑,一个没注意我就一脚踩空滚下山坡,失去了意识。 第17章 你帮我一个忙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 我对着我靠的坟头连磕了好几个头,没想到昨晚拦住我没让我继续往下滚的居然是一座墓碑,真不知道到底是幸运还是倒霉。 “就知道一个名字,我上哪找人去!”我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这荒郊野岭的,我还是先找路出去吧。 “姑娘,你要找谁啊,说不定我能帮你呢?”一道沙哑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脊背瞬间僵直,这荒郊野岭的,怎么可能会有人? 为什么大白天的,还能见鬼,真是要了老命了! “我不需要!”说完我拔腿就跑,根本来不及思考别的东西。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啊,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真的可以帮你找人。”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就在我身后一两步的距离。 汗毛瞬间竖起,她为什么就这样缠上我了啊! 我加快了脚步,可山路本来就满是荆棘不好走,我就是跑得再快也比不过人家用飘的啊。 我刚想到这,她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面颊凹陷,颚骨突出,无不昭示着她的苍老。 “你这姑娘跑那么快做什么,我这把老骨头都快跟不上了。”她幽怨的眼神在我身上扫视着,撅着嘴活像我欠她的。 不跑岂不是成了你的囊中之物了吗?但我不敢说,所以我只能咽了下口水,讪笑道:“老人家,我不是故意靠在你坟头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谁跟你说这事儿了,你看昨晚要不是我,你可就摔下山崖尸骨无存了,你看这救命之恩,是不是当涌泉相报啊?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咱们就算扯平了,怎么样?”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循循善诱道。 “那我回去之后,给您多烧点纸钱怎么样?您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并烧给您。” 因为奶奶说过,脏东西请你帮忙千万不能答应,如果答应了他们就会缠上你,就算你完成了他们说的事,他们也可能会随时反水。 而有一部分,是能用钱打发的。 若是它答应了收了钱,那从此我们钱货两讫,互不相干。 怕的就是她不接受我的这个提议,执意要让我去办她说的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好,你看老婆子我像缺钱的吗?”她笑眯眯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十分的威胁。 但我还是点点头,毕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跑不过也打不过,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这样不乖的话,老婆子可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她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架势,一副为我好的神情。 但是我意想之中的说教并没有来临,反倒是她呜呜咽咽的哭声在我耳边不断地回旋。 我动弹不得,所幸就站在那儿看她到底要干些什么。 直到后来,我才无比庆幸我的硬心肠,若是我真的答应她了,我恐怕早就魂归西天了。 见我始终无动于衷,她也停下了自己的表演,围着我不停地打转,然后啧啧两声。 “你这女娃为什么那么硬的心肠,看到我这个老人家哭得这么伤心你却无动于衷!难道你家里就没有老人吗?” “我奶奶死了,就在十天前。”说到奶奶,我的眼眶一下就湿了。 奶奶,你看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可你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一时语塞,指着我好半天什么也没说出来。 最后,她长叹一口气,“唉,其实就是我死不瞑目,我是被我含辛茹苦养大的不肖子孙害死的,我就是想借你的身体回去问一问他们,为何对我这个老娘那么狠心。” “我在这里游荡了快十年了,枉死之人不入地府,长年累月,我真害怕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是谁。而这么多年来,你是唯一一个能看到我的人,好孩子,你帮帮我好不好。” 它言辞恳切,要不是我对自己的身体早有认知,恐怕我都要答应她了。 还好我身上带着死鬼老公的气息,还有师傅给我的护身符。 它只怕是尝试过无法近我身,所以才在这里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要哄骗我将身上的护身符取下。 不对,想到这里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师傅说过,我身上带着鬼夫君的气息,一般的脏东西是不会将我认成人,它们只会把我当它们的同类。 眼前这个老婆婆一眼就盯上了我,说明它道行不浅! “老婆婆,不是我不帮你,是我实在没办法啊,我就是个普通人,要不这样,您老人家告诉我您家在哪儿,我去帮您报警,让警察查好吗?”我身上有护身符,它应该一时半会伤不到我,不然也不会和我周旋这么久。 “不行!”它双目猩红,周遭狂风乍起。 我被它身上散发出的气场吓得一动不敢动,只能强装镇定地问道:“为什么不行?你既然说他们害死了你,那他们就该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话音刚落,它就忽然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高高举起,我双手双腿不断地胡乱朝着它的胳膊打,它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继续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敬酒不吃吃罚酒!真以为你身上有个平安符老身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它冷嗤。 我感受到了它满身的杀气,现在的它已经没了和我周旋的耐心。 “你……,为什么?”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拼命地想要呼吸新鲜空气。 “那点道行,也敢在老身面前班门弄斧,一张护身符而已!没有什么是老身想要而得不到的!” 我感觉腰部传来一阵灼烧感,我想伸手去探探是什么情况却无能无力,我真的恨透了现在的自己。 “怎么样?真以为一张符就能拦住老身?要不是老身不想损耗修为,也不会和你纠缠这么久。”它眼神狠戾,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我双手渐渐没了力气,大脑开始缺氧,渐渐地便没了意识。 这一次,我连拉断手上珠子的机会都没有。 第18章 娘,你还活着? 我本来以为,这次我是必死无疑了。 毕竟,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来救我,我好像一直都是个累赘,小时候耽误奶奶,长大了也一直过着被别人拯救和保护的日子。 师傅和师姐因为救我而惨遭毒手一死一伤,我奶奶为了我不惜用了禁术,虽然她不说,但是我知道,她身子骨一向硬朗,怎么可能会突然暴毙。 也许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灾星。 我害死了这么多人,我却还活着,这就是原罪。 “栖栖,你怎么还不醒来,是娘不好,这么晚才赶回来,让你受苦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不断萦绕在我耳边,她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是梦里妈妈该有的味道。 我贪恋这个感觉,生怕一睁开眼睛她就不见了。 可是,我都已经到阴曹地府了,醒不醒来好像都不重要了。 温热的液体落在我的脸上,我陡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十八年来我从未见过她,可是她留下的照片,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午夜梦回时,我总会从床上爬起来抱着她的照片哭。 我苦笑,没想到时至今日,我们一家四口居然能在地府相聚。 我被她一把揽入怀里,她用了很大的力气,恨不得将我揉进她的身体。 “娘的好女儿,对不起,都是娘不好,娘来晚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娘,我们一家可算团聚了,奶奶呢?还有爹呢?”我轻拍着她的背以示安抚,问出了我最关心的事。 没想到这阴曹地府和阳间差不多,娘在下面还有这么厚实的家底,这实木雕花大床,这暖和的蚕丝被。而且我以后在这有爹娘和奶奶,我看谁还敢动不动就要抢我的…… 我已经是个鬼了,不得再死一次了。 谁料我娘听到我的话忽然止住了哭声,她将我从她怀里送出,表情一言难尽地看着我,然后又摸摸我的额头,喃喃道:“没发高烧啊,怎么就说起胡话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疑惑地看着她,心想奶奶和爹难道已经去投胎了吗? “栖栖,你奶奶和你爹早就死了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呢?” “轰”的一声,一道惊雷在我心中炸开,还没等我想明白我娘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接下来的话语就让我再度震惊。 “栖栖,当年要不是你奶奶,我们母女也不会分开这么多年,你爹也不会死……” “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我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如坠冰窖。 她的眼神很受伤,不知道是因为我和她生分了还是我问出这样的话让她伤心了。 良久,她落下一滴泪来,泪水打在我的手心,热热的,暖暖的。 “栖栖,你信娘吗?” 她眼含着泪,问我。 我看不得她这眼泪汪汪的模样,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这大概就是母女连心吧?我想。 然后我从她的嘴里,听到了关于我出生的另一个版本。 我出生于1983年10月27日22:45。 本来,我的预产期应该在腊月二十号左右,可那天我的奶奶给娘熬了一碗汤,她喝完水就开始腹痛难忍,那时的条件根本无法去县城的医院,奶奶就这样在房门外听她叫了七八个小时,才去剖开她的肚子将我取了出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我一眼,我就被奶奶抱着去了后山。 她身上的伤口甚至都还没缝合,她就拖着疲累的身躯,拼了命地跟上去。 可是,她却在后山眼睁睁地看着我被放上祭台,奶奶穿着道服,嘴里念念有词,甚至在看到娘后,还将本来就虚弱的她绑起来,说要让她看一场盛大的祭祀。 “我看到了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在一旁协助你奶奶,可是他们到底没成功。” “因为来了一个比他们都更强的人,他们两人联手都不是那人的对手,最后你奶奶使出了阴招,将你和她早就准备好的阴魂结亲,他无奈之下,只能先将我带走,他教我本领,我一直潜心学习……等我学成时,他让我帮他办了三件事,他才告诉我你的所在之处。” “都是娘没本事,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你爷爷,你爹都因你奶奶而死,是你奶奶借了他们的寿!她还想用你的身体再活一世!” 她说着又落下泪来,我看到她那曾经被奶奶剖开肚子的疤痕,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愿意相信和我相依为命十八年的奶奶会骗我,可眼前的娘,说的话却又不像是假的。 一时之间,我陷入了迷惘。 “娘说那个帮助奶奶的男人,有什么特征吗?” “当时天太黑了,那人应该是比你奶奶高一个头,他的嘴角还有一颗痣,格外显眼……,应该是在右边……” 娘思考了一会,才蹙着眉对我道。 比奶奶高一个头,右边的嘴角有一颗痣…… 每一个特征,都指向那个受了我拜师茶的师傅,而且,他说过奶奶的本事比他还要高,所以娘会看到他给奶奶打下手,好像也是正常的…… 我无力地瘫坐床上,双目无神地看着远方…… 我和阴差结亲也是事实,每一条都昭示着我娘说的话没有是一句在骗我…… 我该怎么办? 我就像是一颗棋子,不,准确地说我更像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在我身上分一杯羹。 “娘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娘如果不告诉你真相,娘害怕你奶奶再来蛊惑你,你到底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娘担心你啊,栖栖。”她担忧的眼神撞进我的心里。 “娘,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既然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来找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还有,你又是怎么从那个东西的手里救下我的。” 纵然我心里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现在我好像也只能留在我娘身边。 “当年带走我的人说,你的劫难在十八岁以后,而且我若是没有能力贸然下山找你,只会害了你。” 娘无奈地叹口气,继而又摇摇头。 “娘赶到的时候,它已经取得了你身体的控制权,你的魂体当时虚弱得不行……,如果我再晚到一步,你就……,你就……” 说到这里,她搂着我泣不成声。 “好女儿,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昏迷半个多月了,都怪娘不好,娘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 她的怀抱是那么温暖,那么令人贪恋又着迷。 第19章 我要为我娘报仇 我沉浸在我娘没死的喜悦里无法自拔。 我相信我娘是不会骗我的,但我也相信那么疼我的奶奶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我娘一定是被人蒙骗了,我想。 如若不然,她的这一身本领从何而来,所谓无利不起早,那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救她还教她这些东西,甚至允许她来救我。 对,一定是这样的。 我抱着枕头,沉沉睡去。 我好似坠入了无边的黑暗,那个地方阴冷又潮湿,伸手不见五指。 没有鸟语花香,没有微风拂面,更没有涓涓溪流。 我被一双又一双手拽着,它们恨不得要将我撕碎方才罢休。 一道亮光照了进来,我伸手挡了挡光线,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形怪物,它太大了,被九条黑红色的锁链固定在了半空中,其中两条锁链贯穿了它的琵琶骨。 而这些锁链,无不隐进了无边的黑暗中,传说中的无间地狱,想来也不过如此。 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到来,它懒懒地睨了我一眼,我却感受到了它滔天的恨意。 他还是冲我做了一个口型:我回来了。 我被吓得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对上的,是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我头皮发麻,饶是这段时间见得多了,但身体还是不由得有应激反应。 这短短几天之内,把我十八年来建立的唯物主义观念都颠覆了。 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出来了,真不是我胆小啊。 我已经很努力了地控制了。 “你能看到我?”虽然是疑问句,但是她的语气实在是满满的肯定,我僵硬着身体,尽可能地装成双目无神的样子。 “别装了,我刚刚都在你眼里看到我的倒影了。”她尖厉的嗓音在房间里回荡,“你娘害死了我娘,但是我又打不过你娘,所以我只能来找你了,毕竟母债子偿。” “桀桀桀,姐姐,你要是拿走了她的脸,能不能把胳膊给我。”另一个小鬼叫嚣着,我面前的女鬼转过头去,应该算是恶狠狠的瞪了它一吧。 毕竟她没有眼睛,确实是无法分辨。 “那个,有话好说,别动不动就要剥皮抽筋砍手砍脚的,而且我都不认识你娘,你就这样贸然跑来要找我报仇,不太合适,你说对吧是。”我天真的以为我说动它了,结果这一切不过是我的错觉。 “桀桀桀,你不认识我娘?要不是你不肯将身体给我娘,她也不会为了毁掉你的护身符而损耗了大半修为,她也不会被你娘打得魂飞魄散,明明只差一点就成功了,要不是你不答应,我们母女现在已经重返人间了!” 她浑身煞气,恨不得要将我生吞活剥了方才罢休。 我的亲娘诶,不是说好保护我的吗?我都快被这个女鬼撕碎了,你再不来你闺女就和你彻底天人永隔了。 “娘!”我扯着嗓子喊,毕竟我娘就住在我隔壁。 然而,并没有任何反应。 我连滚带爬地下了床,朝房门的方向跑去,我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只要出了这扇门,我就得救了。 她一把抓住我的腿,我猝不及防地摔了个狗吃屎,牙齿磕到嘴巴,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鼻梁处也传来剧烈的疼痛。 而刚才叫她姐姐的那个小鬼,蹲在我面前笑嘻嘻的:“你不能把脸弄得这么脏,姐姐不喜欢。” 我欲哭无泪,刚刚我喊得那么大声,我娘怎么会没听到。 她到现在都还没来救我有两个可能,一是她在骗我,她根本就不是我娘,她接近我也有她的目的,至于是什么,我不得而知;二是我的这个房间就像之前我那个鬼老公来时一样,她们布下了类似于结界的东西,所以我娘根本听不到。 我狠狠地蹬了一脚拽着我脚的女鬼,破口大骂:“你这个脏东西真是不要脸,你娘要弄死我没成功,她死了你又来找我报仇,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们想要我的命,还不许我反击吗?” “你有种今天就弄死我,不然我肯定去掘了你的坟,将你挫骨扬灰!” 我的话彻底激怒了她,她张牙舞爪地就朝着我的方向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我扯断了手上的珠子。 意料之中的我的死鬼老公并没有出现,屋里是她放肆的笑声。 绝望感涌上心头,我随手摸到了一个东西,毫不犹豫地就朝她扎下去。 她被我扎到的地方瞬间开始汩汩冒烟,随即便发出了痛苦的悲鸣声,她再看向我眼神犹如淬了毒一般,长得能刺穿我身体的指甲就要朝我的面门袭来。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我拔出匕首再次刺向她的面门。 就算我要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可我想得太简单了,我哪会是她的对手,她的指甲已经穿破我的皮肉,剧烈的疼痛让我浑身战栗,但她又好像害怕弄坏了我的这张脸一样,动作始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反而给了我机会,我手上的动作不停,快准狠地朝着她眉心的位置刺下去。 墨绿色的血液从她的额头喷涌而出,她那张本就没有五官的脸此时此刻显得格外扭曲,无数张不同的美艳脸庞在她的脸上闪过又消散,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这些脸,都是她曾经害过的人! 所以,这些面容才会是痛苦的。 “贱人!你敢动老娘的脸!” 我们同时加重了手上的力度,我发了狠,将匕首抽出又刺进去。 她不可置信伸手去捂着她的脸,然后看着手上沾染的墨绿色汁液,转头恶狠狠地看着我。 我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起身跳到了另一边,握着手里的匕首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姐姐,我抓住她了,你快来!” 是那个少了一条胳膊的小鬼,而此时的房间里,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有缺胳膊少腿的,有被压扁了的,还有身上插着钢管的…… 我看得心惊,而他们同时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我知道,因为我受伤,把那些脏东西都招来了。 女鬼朝我邪魅一笑,好似在说:你逃不掉了。 被抓住的脚踝传来阵阵刺痛,女鬼也在此时朝我扑来。 第20章 天杀的秦珏 天杀的秦珏,你果然是在骗我,还说什么扯断珠子你就会来救我,现在我都要死了,你他妈到底在哪!我在心里把我那个死鬼老公骂了千万遍,然而,奇迹始终没有出现,我想活着,还要靠我自己。 在这样的情形下,我甚至开始怀疑我的死鬼老公和这个女鬼是一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我这副皮囊。 眼看着女鬼距我只有咫尺之遥,我迅速抬起另一只脚狠狠踩了那个单臂鬼一脚,又将匕首高高举起,“想要我的脸,有本事你过来拿啊!” 我大喊道,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我慌乱的内心。 它闻言狞笑,我仔细地观察着它的动作,然后手起刀落,直接将它的右边手臂削下。 我不知道这匕首从何而来,但此时此刻,这匕首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毕竟能伤到鬼物的东西,定然非同小可。 趁它病要它命,眼看它还在地上疯狂挣扎,我再度朝着它心脏的位置扎去…… 小鬼再次抱住了我的腿,用近乎祈求的语气对我道:“你不可以伤害姐姐,姐姐有苦衷的!” “冤有头债有主,谁害它它就去找谁报仇啊!在我这里耀武扬威算怎么一回事!”我毫不犹豫地就怼了回去,它过得再苦再难,也不能成为它害人的借口。 我看起来很像软柿子吗?谁都想来捏一下。 可我压根没有注意到,就在我和小鬼说话的空档,女鬼被我砍掉的手臂正在快速生长。 “拿命来!” 女鬼阴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刚刚被我砍掉的手臂已经完全恢复,我暗道不好,以极快的速度转身迎面对上它。 在我手里的匕首再次举起时,我看到她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灵魂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脚下一软,我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几乎只是一瞬间,我感觉我的身体里面涌进了无数灵魂,它们在我的体内打得不可开交,只为了争夺我身体的控制权。 而我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只能任由它们将我拽入深渊,毫无还手之力。 我手上唯一可以用来防身的匕首掉在地上,哪怕距离我只有半步不到,我也拿不到它。 “娘……”我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爬到门口,虚弱地叫出声。 旋即我自嘲地笑了,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她都没有过来,现在我这细若蚊蝇的声音又有什么用呢。 然而,下一秒我娘的声音就在我脑海中响起,“栖栖,把匕首捡起来,只要你捡起来刺自己一刀,它们就会离开你的身体。” 锥心的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灵魂的撕裂感使我手脚都在抽筋,我趴在地上,艰难地朝着匕首的方向爬去,事到如今,我只能相信我娘,相信她不出来救我是有原因的。 与此同时,它们也在我的身体里面吵得不可开交。 “不能让她拿到匕首,不然我们都会死的。” “反正我得不到,不如大家一起毁灭算了。” “你不想的再世为人别耽误我们的好事儿!” “你倒是说得好听,你想再世为人怎么不去地府投胎,还在这里和我们抢这个身体。” “地府现在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而且老子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老子要是去投胎不就从头开始了。” “……” 好在,他们只顾着吵架,根本无暇顾及我。 我艰难地挪动着身体,终于触碰到了匕首,就在我展露笑颜,准备再挪动一点,拿到匕首时,我的手掌被一只大脚踩住。 “嘶……” 我不受控制地叫出声,那个踩着我手的“人”似乎对于我发出这样的声音很愉悦,于是它又在狠狠地碾了两下。 我紧咬着牙关,缓缓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令我毕生难忘的脸——秦珏。 还不等我开口,他便不屑地轻嗤一声,语气轻佻:“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不自量力,竟然企图逃走?这样吧,只要你乖乖把身体让出来,本座保你不被它们撕成碎片,可你要是不答应,就只能成为它们的补品了。” 他挑眉看我,那张昔日我觉得俊美无双的脸在此刻显得那么狰狞。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唰”地流下来,明明在我昏迷之前,他不是这样的。他虽是鬼物,却生得面冠如玉,剑眉星目,尤其那双桃花眼看我时含情脉脉,待我也是那般温润有礼 可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就变得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那双眸子此刻冰冷得不像话。 见到我哭,他笑得更加肆意了,“你比不上她一根毫毛,还有脸在我面前哭。” 看到他嘴角噙着的那一抹嘲讽的笑,我心里只觉悲哀。 “为什么?”我终究还是不死心地问了出来。 他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他缓缓蹲下身,单手扼住我的下巴逼着我和他对视,“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像她啊,我觉得,你将会是她最好的躯壳。” “她是谁?” “呵,你一个卑贱的躯壳,不配知道!”他说完,嫌恶地将我的头甩开,掏出手帕将方才碰我的那只手擦了又擦。 看到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我心痛如刀绞,胃部一阵痉挛,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 自从奶奶过世以来,他再三救我于水火之中,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将他当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可他却在此时,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告诉我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的心上人,所以他才会待我那般好,甚至连我这副躯壳,都是他为了给即将要复活的心上人准备的。 彼时养成的习惯和依赖,此刻化成了最利的尖刀刺向我的心脏。 “只要你现在乖乖点头,我就让你免受这番苦,如何?” 他坐到桌边,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茶。 “你做梦!”他这副松懈的模样给了我机会,我顾不得身上被车轱辘碾过似的疼痛,一把抓起匕首猛地起身朝他的方向刺去。 他看到我的动作,脸上的笑意更深。 他不紧不慢地避开,下一秒却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因为我的匕首,正正好刺在了他腹部,不偏不倚,这个位置,应该会伤及心肺。 “怎么……,怎么可能?” 他低头看着腹部流出的液体,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对他下此毒手。 我也没想到,可是谁让你想要我的命呢,秦珏,哪怕杀不死你,让你受伤,也是值得的。 “秦珏,”我定定地看着他,“你让它们出来。” 我握着刀柄,在他腹部转了一圈。 “砰”的一声,房门被破开,我娘手握铜钱剑出现在了门口。 第21章 斩断和他的联系 看到她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了。 我娘几步上来将我揽入怀中轻声安慰,“栖栖,对不起,娘又来晚了。”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我僵直了身体,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身体里面的脏东西在我娘破门而入的瞬间都从我的身体里面离开了,就连秦珏,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的一场梦。 可是哪有梦如此清晰的呢,我一下子被这么多脏东西冲撞,现在只感觉浑身上下每一寸肌肤都又酸又疼,头更是昏得不像话。 上一次被那个鬼占了身体,我昏睡了半个月,这一次又会是多久呢。 “娘,我头好疼啊。” 我委屈地喃喃着,她宠溺地揉揉我的脑袋,然后给我嘴里塞了个东西:“没事,娘来了。” 我不知道她给我吃的是什么,但那个东西入口即化,我的脑子渐渐清明起来,身上疼痛的感觉也得到了相应的缓解,不像刚才那样疼。 想到刚才的情形,我还心有余悸。 我不敢想象若是我娘晚一步进来,我到底还是不是我。 还有秦珏口中的她又是谁,既然已经有了心爱之人,和我解除婚约便是了,又何苦多次对我做出那种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我就不信,以他的本事,会无法解除我奶奶给我们婚约。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我还是决定求助我娘,我自己实在是太过弱小了。 她眼神哀伤地看着我,良久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东西实力在我之上,我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破除结界进来救你,若不是结界被破导致它元气大伤,只怕我都不能从它手里将你全须全尾的救下来。” 秦珏确实很强,强得令人心惊,就连姜府他都能悄无声息地来去自如,那现在要带走我自然也是轻而易举的。 可是为什么,他非要选择在这里动手,他把我带到他的地盘再动手岂不是更好吗? “娘,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告诉我好吗?”我从她怀中起身,问出了我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娘有事瞒着我,而这些事,关乎我的性命,我不想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蒙在鼓里。 “栖栖,今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能事无巨细地给为娘讲吗?”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头就将问题抛给了我。 我低垂着眼帘思忖片刻后,还是将今晚的事情给她说了,包括我在梦里看到的一切。 她的眼神从一开始淡定,再到后来惊愕。 我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就是这些了,我能想起来的都告诉您了。” 在我说完之后,她面色沉重地看着我,又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在确定我没有发高烧说胡话之后,她才缓缓开口问我:“孩子,你相信前世今生的这个说法吗?” 闻言,我苦笑,“娘,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愿意相信的呢?” “为娘怀疑,那个男人之所以被困,就是因为你,而你现在经历的一切,可能都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至于目的,应该是他想逃出来,但是前世的你应该是给他下了什么禁制,所以他才会出此下策。” “无论是你的出生,还是你奶奶的死,亦或是你和阴人结亲,和那个人肯定都脱不了干系。当然,逃出生天是他的目的之一,至于这其二嘛,我怀疑你是解开他枷锁的钥匙。” 我娘的语气越发笃定,她皱着眉对我道:“为娘觉得,需要先把你身上的婚约解除才是最重要的。只有这样,你才能暂时斩断和阴人的联系,以及摆脱你奶奶对你的监视。” 我眉心一拧,但又觉得我娘说的有几分道理。 毕竟秦珏的目标是我这具身体,那只要我斩断和他的联系,说不定我就能暂时逃脱他的魔爪,而且他这次计划失败,等他修养好了,肯定会再来找我。 至于我奶奶…… 我相信她不会害我的。 我娘说完,给我八字排算了好半天,最后又气馁地摇摇头:“栖栖,我不知道你奶奶当年到底用的是什么秘术,我好像没办法解开。” 我也有些失望,本以为能就此和他斩断联系,可没想到我娘居然无能为力。 我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 说到底,我还是怕死的。 我才十八岁,我的人生才刚刚是开始,可是我莫名其妙的就和一个鬼物绑在了一起,因为他的原因,我不能谈恋爱,不能结婚生子,我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事实,可他却告诉我,他只把我当成一个容器。 饶是我的心是铁打的,我一时半会也接受不了。 “娘,你都没有办法,那应该怎么办?” “随我去郎城吧,我师傅在那边,他老人家会有办法的,再者,娘的产业都置办在那边了,回到娘的地盘上,就算是来了什么妖魔鬼怪,娘也有办法让它有来无回。” 我被她森冷的眼神吓一跳,她这个眼神,活像猎人盯上猎物的感觉。 就连秦珏将姜毅他们的魂魄抽离体内时,都没有流露出这么可怕的情绪。 这个感觉让我很不安。 但是理智又告诉我,她是我娘,我应该相信她的。 “呕……” 恶心感从胃部翻涌而起,我扶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 我娘看我的眼神晦暗不明,等我吐够了,她才凉飕飕地开口问道:“你和那个鬼,可曾行房?” 我有些迟疑,但还是点点头。 她眉头皱得更深了,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娘,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人鬼殊途,你和它怎么可能有孩子,除非你也是个鬼物。”她未经思考便脱口而出。 我的脸色瞬间煞白,一颗心沉到了谷底,没想到有一天我会连自己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立马捂上了嘴。 但她很快又发现自己的这个动作有些多余,于是乎索性就给我直说了。“栖栖,不用担心,你三盏灯虽然有些弱,但确确实实是在的,只要你这三盏灯还在,就说明你还是个活生生的人,你今晚就好好休息,明儿个娘带你去医院看看,你指不定就吃坏肚子了呢。” 她尽量放平语气宽慰着我。 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来,点点头表示默认。 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第22章 只是吃坏了肚子 我娘见我的注意力在小腹上,她牵过我的手握着,她的手很温暖,和梦里妈妈的感觉一样。 眼眶瞬间就有些热热的,在这个世上,我还有她这个亲人在,什么秦珏都给我去死吧!还想要我的皮囊,做梦! “好了,无论如何,娘都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我扑到她怀里,默默地点点头,根本没看到她嘴角露出的得逞的笑容。 我就这样,依偎在她怀中,枯坐到天明。 天刚亮,她就催促着我赶紧起身收拾收拾去医院。 “娘,不用了吧,昨晚我可能就是被吓到了,才会吐得那么严重,您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儿了吗?” 可话音刚落,那难受的感觉又翻涌上来,我再一次吐得昏天暗地。 我娘心疼地看着我,明明吐的是我,她却比我还要难受。 她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背,在我吐完后递给我一杯温水,嗔怪道:“你看,方才还在说没事,现在就吐成了这样,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娘担心你的身体。” 我感觉我脑髓都快吐出来了,嘴里又酸又苦,垃圾桶里的酸臭味又勾起了恶心感…… 最后,我虚脱地瘫坐在地上,任由我娘摆弄,既然这么下去也不是一回事,去医院看看让她安心,也能让医生给我开点药缓解一下我这个症状。 不然再这么吐下去,我感觉不用等到秦珏再来找我,我自己就先成一缕幽魂了。 起身时,昨晚我用来防身的匕首从怀中落在了地上“哐当”一声,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我娘的注意。 她盯着那把匕首看了好半晌,继而笑道:“咦,这不是我准备送给你的礼物吗?怎么会在这?昨儿个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我吐得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压根就忘了昨晚上她还在让我捡起匕首刺自己,于是胡乱回答着她: “可能是娘不小心落在我房间了吧,昨晚要不是这把匕首,女儿也撑不到娘破开结界来救我,对了,这匕首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我接过匕首,小心翼翼地收好。 我娘见我来了兴趣,笑道:“这匕首是黑狗血浸泡过的,对邪祟有致命的伤害,所以你以后要务必记住要随身带着。” “好。”我应下,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出了门。 在阳光的映照下,我感觉我娘看起来年纪和我差不多,加上我们娘俩长得有几分相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姐妹俩。 “娘,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你看上去和照片上没有什么区别啊?”出于好奇,我问道。 她脸上一僵,尽管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但我还是注意到了。 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 “傻孩子,我这些年保养得好,所以我看起来年轻啊。”她解释道。 我觉得隐隐有些不对劲,但具体我又说不上来,尤其是刚刚她脸上僵硬的表情让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我想起昨晚奶奶在梦里叮嘱的事,心里有了打算。 到医院后,她安排我坐好,然后跑前跑后地给我挂号,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我没忍住鼻头一酸,想到我还有事瞒着她,愧疚感涌上心头。 “栖栖,发什么呆呢,快进去做检查了。” 我娘扯了扯我,面露不满。 我忙不迭的应下,拿着单子进了检查室。 一直折腾到中午,做完一系列检查之后,我和我娘才拿着检查报告进了医生办公室。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看我又看看我娘,许是觉得我娘年岁看起来更大些,他看向我娘问道:“宋栖是吧,你没什么事,就是最近可能饮食不太规律,才会导致胃部痉挛,回去多休息,改善一下饮食就好了。” “医生,你确定我女儿没事吗?她昨天大半夜的,吐得不成样子,今天一早也吐,真不是怀孕了啊?” 我娘尴尬地扯了扯衣服,问道。 医生听到我娘的话蹙了蹙眉,显然对我娘的质疑很不满,“她是你女儿?”问完又尴尬地咳嗽两声:“你质疑我的专业水平?” 我看了眼时间,拽了拽我娘:“娘,医生都说了没事,肯定没事,我们就别耽误医生了,先回去吧。” 说完我拉着我娘的手就往外走,毕竟我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来看妇科实在是有些臊得慌。 我娘也看出了我的窘迫,只能顺着我的意思,和我一起出了门。 我们母女二人在街上闲逛着,我小时候羡慕的想要的,在此时此刻都已经实现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娘,跟你去朗城之前,我想回去看看奶奶。”也许,回去会找到这一切的答案。 但这后半句,我没说。 毕竟我昨晚将奶奶入梦的事情瞒了下来,我总归还是有些心虚。 而且我也算是九死一生从杨柳村逃出来的,现在我还什么本事都没有,就贸然回去,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不行,栖栖,当初要不是她,我们母女也不会分开整整十八年。而且,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留后手,杨柳村是她的地盘,万一去了中了她的圈套怎么办。” 她一口回绝,是我意料之中的反应。 好在我早就打好了腹稿,我直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可是娘,奶奶她毕竟养大了我,朗城那样远,我这一去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您答应我,让我回去一趟,好不好。” 我们就这样在大街上对峙起来,她给我的感觉就是她可以答应我任何事,唯独我回杨柳村这件事免谈。 她寸步不让的态度让我生疑,虽说此行杨柳村危险重重,但我身上有那把匕首和姜岚给我留下的书,我有五成的把握从那个地方活着出来。 再者,我也想去姜家看看姜岚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这一昏迷半月有余,醒来也没有她的消息。 最后,我娘终究还是松口了,“你可以回去,那个地方给我带来的记忆实在是不好,所以我就送你到桥头,你回去看完你奶奶,就出来找我吧。” “好,我要是活着出来了,就随娘去朗城。” 她沉默着,带着我回了住处。 一路上没再和我说一句话,我几次想和她搭话,都被她冰冷的眼神劝退。 第23章 再回杨柳村 尽管如此,她最终还是带着大包小包陪我回到了那个我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大概这就是母亲吧,不过你做什么,她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河岸那头雾蒙蒙的一片,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景象,时不时的还有各种混杂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听得我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心里也没由来的慌乱起来。 我心里有些打退堂鼓了,但想到奶奶说的真相,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转头微笑着看向我娘:“娘,开始吧,再耽误下去……” 我不想让她担心我,但是我更不想失去这个能得知真相的机会,所以我只能这样了。 “好,栖栖,你等等我。”我娘懂我没说完的话,她也不想听我说出不吉利的话来,所以她解开背包,将里面的香蜡纸烛乃至黄符都掏了出来。 她先是撒了一把纸钱,又将香烛都点燃然后认认真真地拜了三拜,我想插手却被她挡住。 做完这一切后,她将一个装满了纸钱的篮子交给我,又给我右手腕上系了一根红绳,才郑重地道: “栖栖,你既然执意要去,做娘的也只能支持你,杨柳村的事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娘在外面为你开一条路,你一定要全须全尾的回来。” 说着,她将一个装满纸钱的篮子塞到我手里:“纸钱是买路用的,尤其在桥上,你记得一边走一边撒,如果遇到危险,就把红绳扯断,娘就豁出这条老命,也会去救你的。” 我听着她的嘱托,心里越发觉得自己对不住她,但我太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了,被蒙在鼓里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眼看着那座曾经消失的桥逐渐出现在我眼前,回忆起过去的种种,我心里五味杂陈。 “阿娘,对不起,我并不是不信你,但是我和奶奶相处了这么多年,我相信奶奶,她肯定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等我弄清楚之后,我一定会告诉你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我在心里默默地道,然后满含歉意地看了她一眼,狠了狠心转身上桥。 “栖栖,记住娘说的话了吗?娘在外面等你,你可一定要平安啊。”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哽咽。 我转过身抱了抱她,却在她腰间被一个东西挌了一下,我有些疑惑,自从我们母女重逢,从未见过她戴过什么首饰,不过我也没多想,用轻松的语气宽慰她道:“娘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您说的话我也都记住了。” 她回抱了一下我,好半天才将我推出去,“去吧。” 我不忍再看她,迈步上了桥。 只一瞬,眼前的情形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桥的这边,晴空万里,一派祥和;桥的这边,乌云密布,哀嚎遍野。 周围黑沉沉的,气氛很压抑,空气中还混着血腥味,乌鸦盘旋在半空中,叫声凄厉。 我定了定心神,从篮子里抓起一把纸钱撒了出去:“路过此地无意冒犯,一点小意思,还望各位笑纳。” 纸钱还未落到水面便化为灰烬,我见状蹙了蹙眉,这就是不接受我的示好了?外面有我娘开路,按理说不该是这样才对,莫非是有东西从中作梗? 我再次抓起一把纸钱撒出去:“故地重游,如有冒犯还请见谅,买路钱已送,各位别不识好歹,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一次,我声音凌厉,全然不似方才那般好说话的模样,反正我奶在梦里给我说过,我现在身上有禁制,邪祟再不能轻易上我身,大不了就拼个鱼死网破! 不过,这些脏东西似乎被我方才的气势吓到,这次的纸钱顺利落到了河面上,我还没来得及高兴,那纸钱就消失在黑沉的河水中,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眉头皱成了川字,脸色也越发难看,合着上面的东西吃硬不吃软,而下面的东西则是软硬不吃。 看来,这下面的东西一点都不简单,上次姜岚提到这个东西时并未细说,但她应该知道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眉心一拧,掏出手机就要给她打电话…… 到底是我太天真了,这里的磁场早就被影响了,手机根本没有信号,我瞬间就明白了我娘给我套上红绳的用意。 现在看来,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将篮子放下,目光沉沉地看着水面:“你的冤屈与我无关,我今天不过是想回家看看我奶奶,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杨柳村已经死了这么多人,若你心里还觉得不够解气,你不妨于我细细道来……”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双枯瘦的手捂住了嘴巴,它沙哑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栖栖,你怎么回来了不回家啊,在这里自言自语什么呢?” 我缓缓转过身,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而它的整个身体,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一张披着人皮的骷髅。 好在我见过各式各样的,现在已经习惯了,所以没有太大的反应。 它见我发愣,混不在意地呲着牙冲我笑:“栖栖,你不记得我了?我是爷爷啊!你小时候最期盼的,就是爷爷带你去赶集,这样你就能吃到你心心念念的小饼干了。” 它的脸上流露出怀念的神情,可我根本不记得它说的这些,而且我爷爷在我爹出生之前就死了…… “死老头子!你没事吓栖栖做什么,赶紧滚蛋,别在这胡咧咧。”再次听到熟悉的声音,我眼眶一下就湿润了。 我的视线落在了老头身后的小老太太身上,回忆纷至沓来,我的奶奶,果然永远都是最关心我的人。 它亲切地走到我面前牵着我的手,笑眯眯地道:“栖栖,怎么回来了,是不是想爷爷奶奶了?” 此话一出,我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我的爷爷早就死了,而且上次奶奶过世,我赶回来时她也再三叮嘱让我不要回来,虽然我没有听。 再者,这次明明就她老人托梦给我让我回来探寻真相,现在却问我为什么回来。 我皮笑肉不笑,手探上了我腰间的匕首,嘴上还在和它虚以委蛇,“奶奶,我自然是想……” 寒光闪过,我的手被老头握住,它阴测测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我,唇边勾着冷笑:“小姑娘家家,舞刀弄枪的可不好。” 第24章 都怪那个老妖婆 那个老太太见我已经发现了它的身份,也不再伪装成我奶奶的模样,而是露出了它本来的面庞。 它的双手双脚被砍断,双眼空洞的,脸上也布满刀伤,显然死前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栖栖啊,你应该不记得我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它顿了顿,手抚上头上的簪子,不知怎的,我总感觉那簪子在哪儿见过,但无论我怎么想都没想起来。 见我不搭话,它笑了笑,毫不在意地继续道:“我死的那年,你才一岁左右,小小的一团,是村里最讨喜的娃娃,毕竟你一出生,洪灾就停了,就连山上的野味儿,也会自己跑到村民家里,大家都把你当做福星呢。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 它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浑身充满了煞气,周遭也开始狂风大作。 我扶着桥梁堪堪站稳,然后摇摇头。心道,我都不知道你是谁,你怎么死的我需要知道吗?我又不是警察。 它的表情越发狰狞起来,“哈哈哈哈,是你奶奶那个妖言惑众的老妖婆,她说洪灾之所以会停,是因为她和河神做了交易,每一年都要给河神献上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子,这样河神便会保杨柳村平安!” 说到这里,它忽然冷哼一声:“河神?只怕是妖物才会要女子献祭,才会贪恋美色!只怕是你那妖言惑众的奶奶和它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而我,成为了这第一个牺牲品!这个村里的人嘴巴真严啊,整整瞒你瞒了十八年!每年的献祭,你总是能巧妙地遇不到!可怜我娘孤身一人将我拉扯大,眼看好日子要来了,就这样被你奶奶那个老妖婆毁掉了!” 它说着幻化出来一个妙龄女子的形象,伸手抚上我的脖颈。 这张脸…… “你是……,朱婶的女儿?”我想起来了,它头上的簪子,朱婶也有一个一样的,难怪我看着眼熟。 它似乎并不意外我会认出它,听到我说这话时还挑挑眉,不可置否,那抚在我脖颈上的手却在缓缓收紧。 村里确实每年都会离开一个女子,我奶给我解释的是她们嫁到了外面,估计一年也回不来一次。 我又在上学,所以见不到她们也正常。 她们都差不多到了年纪,结婚也很正常。 对我来说算素未谋面的朱婶女儿,和养我长大的奶奶,我肯定是信我奶奶。 而且就它死的这个惨状…… 作为一个被献祭的贡品,怎么可能会被折磨成这样,村民还不至于蠢成这样,所以她说的话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好在,那个皮包骨的注意力没有再停留在我身上,而是专注而深情地看着朱婶的女儿,眼睛一眨不眨,像是生怕错过了什么。 我的匕首顺利地被我左手接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向了朱婶的女儿。 它吃痛松开了我,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凄厉的尖叫声刺得我耳膜生疼,鸡皮疙瘩顷刻间爬满全身。 我痛苦地捂着耳朵抬头直视它,双目赤红,浑身杀气,语气冰冷:“闭嘴!” 只这一句,世界瞬间就回归了安静。 我站起身,一步一顿地往前走,它不敢再拦我,而是缩在桥头瑟瑟发抖,在我路过时,甚至还掀起眼皮畏惧地看了一眼我。 直到过了桥,都没有再被鬼挡路。 桥的这头,那口大红的棺材还放在原地,只是地上多了许多森森白骨,看得我阵阵心惊。 短短半个月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化作一团枯骨,在我走后,杨柳村到底发生过什么。 我不敢再做停留,马不停蹄地朝我家走去。 无论发生过什么,都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处理的。 在自己没有能力的时候,不要圣母心泛滥。这是我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告诫自己的话。 接下来的路程格外顺利,我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家门口,大门早就被砸得稀巴烂,整个院子放眼望去破败不堪。 那些曾受过奶奶恩惠的人,在奶奶走后,在我没有价值之后,将我家洗劫一空。 我脑海里忽然萌生了一个邪恶的想法,我觉得他们死得那么惨纯粹就是活该,像他们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死了也好。 “喵~” 猫叫声唤回了我的神志,我心里陡然一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出那样的想法来。但是,这里怎么会有猫? 与此同时,我感觉我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离开了。 “怎么可能,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自言自语道。 循着声音低头一看,是一只通体黢黑的猫儿,它端坐在我家大门口,见我看它,它还走到我脚边蹭了蹭我的鞋。 然后微微抬起头,用它那双水灵的大眼睛打量着我。 …… 虽然这么说好像有哪不太对劲,但在它的眼神里,我还看出了一丝好奇。 下一瞬,它直接跳到了我装纸钱的篮子里,又冲我叫了一声,然后将自己缩成一团。 “算了,遇到一场也算是缘分,我就带你离开吧。” 奶奶走后的第二天,也出现了一只黑猫,我不知道这只猫和那只猫到底什么关系,但是既然它“自投罗网”了,那我就带它走吧。 我喃喃自语,它像是听懂了我说的话一般,懒懒的抬起头又对我“喵”地叫了一声。 我失笑,这只是一只猫而已,怎么可能听懂我的话呢?我真是魔怔了,我想。 我将篮子放下,找出工具按梦里奶奶的指示走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挖起来。 黑猫也不闲着,它从篮子里跳出来端坐在我身旁,活像一个监工。 我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又继续干活儿。 可越往下挖,我就越觉得奇怪,这都挖了快三尺深了,却还什么都没有。 明明奶奶说她埋得并不深啊。 我只能挥起锄头继续挖,这里看不清天色,手机上的时间仿佛也在我进来的那一刻定格,所以我根本不知道我到底进来了多久,如果时间太久,我娘该担心了。 我一锄头挥下去,可我的锄头却被卡住了…… “喵喵喵……”黑猫暴躁地刨着地面,又伸出爪子抓我的衣服。 第25章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我没空安抚它,继续干手里的活。 我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想把我的锄头拔出来,看着纹丝不动的锄头,我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事实证明,我太高估自己了。 我直接摔了个四仰朝天,堪堪爬起来后,我却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打井出水是正常的,可挖地却有汩汩鲜血不断涌出,又有谁见过? 场面实在是太过瘆人,我吓得牙齿都在打颤。 “喵~”猫猫又冲我叫了一声,并且不断地扒拉我想让我离开这里。 可我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任凭我使出全身力气,也动弹不得。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汩汩鲜血汇聚成河,然后朝着我的方向流过来。 眼看着它离我越来越近,猫猫的叫声也越来越急促…… 最终, 那股鲜血, 在离我半米左右处停下,没再往前。 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毕竟谁也不知道那玩意要是流到我脚下会发生什么。 这场景着实是太过诡异,然而更诡异的还在后面…… 我只松口气的功夫,那血水就渐渐汇聚在一起,越长越高,不多时,一个血人就站在我面前和我四目相对。 它形容模糊,身形佝偻,却依稀能辨别出面容来——是我奶奶。 我缓缓伸出手,想去触碰它,可它却往后一缩,落下两行血泪来: “囡囡,奶奶真的好想你啊,可是奶奶再也不能陪你了,都是奶奶不好。 囡囡,你娘早在生你时就死了,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你娘,她靠近你别有用心,要不是我趁她不注意托梦让你来这里,我们祖孙都说不上话。” “你一定要小心她啊,奶奶只能用这个方式见你一面,吓到你了吧。” 说完,她的视线落在了我右手的红绳上,黑猫此时也安安静静地蹲在我身边。 泪水早就糊满了我的脸颊,可此时此刻我却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我娘和我奶奶各执一词,且她们说的好像都有道理,我只觉得头痛欲裂,脑海里她们曾经给我说过的话在我脑海里回荡着,而我,则六神无主地站在中间,无法做出抉择。 她们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我根本无法选择她们任何一方。 我感觉脑子快要裂开了,身体上也传来撕裂的疼痛,有些像前几天被那群脏东西附身时的感觉。 而在我的心里,又有另一个声音告诉我:谁都不能信,我能相信的只有我自己。 “啊!”我抱着头,在地上翻滚着,头部传来阵阵剧痛,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那该死的恶心感又再次涌上来,我身上冷汗涔涔,浑身乏力,近乎虚脱。 “喵~” 猫猫的叫声唤回了我的一丝理智,我从它的瞳孔中看到了双目猩红,面目狰狞的我。 我心里一咯噔,一把将猫猫抱起朝外面走去。 刚刚,我被迷了心智了,所以才会呈现那个状态。要不是这只黑猫,我恐怕已经成为一缕孤魂了。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被迷住会是那样的反应,但想来,每个人应该都不太一样吧。 “囡囡!”奶奶急切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看着她,问道: “你真的是我奶奶吗?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那刚刚为何又要那样对我呢?” 我想从她的眼里看到惶恐、不安、心虚…… 然而都没有,她是那么的坦然,“囡囡,奶奶含辛茹苦养了你十八年,你竟因为那个女人,就怀疑奶奶吗?你真的确定她是你娘吗?” 奶奶的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我脑海里不断地回荡着,还没等我细想,她又继续道:“你娘的容貌,和这些年来你看的照片比起来可有什么变化?”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那天醒来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她来,自然是因为这十几年来,她的照片被我放在显眼的位置日日瞧着。 就算保养得好,她的脸上也不可能一点岁月的痕迹都不留下。 初见她时,我沉浸在她还没死的喜悦中,刻意忽视了这些细节。 见我动摇,血人继续道: “只有活尸,才能青春永驻,但活尸是没有自主意识的,行动也比较迟缓……,她却能对我严防死守,可见她身后的人非同一般……” 她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满脸怜爱:“囡囡,你是宋家唯一的血脉了,奶奶不会害你,奶奶知道你想娘,但就算这身体是你娘的,里面的东西也早就不是你娘了。” 粘腻的血液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流到脖颈处,腥臭的味道不断地涌入我的鼻腔…… 我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 我娘说,我奶奶把刚出生的我放上祭坛,我奶奶说,我娘是别人炼的活尸…… 我到底还能信谁? 等等,活尸? 姜岚给我的那本书提过,活尸之所以能成,是死者心中尚有不平之事,所以胸口还有一口气,才会被有心之人练成活尸加以利用。 包括养小鬼,那些小鬼大多是尚未出生的孩子,这样的孩子怒气最重,效果最好,当然,反噬也是最严重的。 所以,我娘若真的是活尸,只能说明她当年死得太冤,可是奶奶说活尸没有意识,行动迟缓…… 娘一样都不占…… 我奶奶,她真的在骗我! 不对,奶奶说里面东西已经不是我娘了,说明我娘的身体被那个幕后之人控制着,那那个人让她靠近我,又有什么目的? 我以为我来到这里会得知真相,没想到却陷进了更深的谜团中,而我处在这迷雾中央,寸步难行。 “为什么?”我心里的话不小心脱口而出。 出口的瞬间我就后悔了,她们都在骗我,就算我问了又能听到多少实话呢? 真相,只能由我自己去探寻,现在就连我那个死鬼老公,都不能信任了。 “囡囡……”奶奶欲言又止,许是看出了我情绪不佳。 她将我眼角的泪拭去,然后有些语重心长地对我道: “我师兄应该给你说过了吧,你是纯阴命格,百年难得一遇,所以你自然是个香饽饽。 奶奶拼尽全力保你平安长到十八岁,这是奶奶最后一次来见你了,你要好好活着,奶奶要去赎罪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还没等我问清楚她需要赎什么罪,她就消失在了我面前。 血水蔓延到了我的脚下,黑猫的叫声越来越凄厉。 “栖栖,快回来!”我娘焦急的声音在呼唤我,来不及思考,我抱起猫转身就跑。 第26章 交易 我一路狂奔,循着我娘声音的方向跑,我感觉若是我被那血水追上,后果会很严重。 黑猫安静地躺在我怀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风声呼啸而过,盘旋在半空中的乌鸦也叫得格外凄厉。 我不敢停下,亦不敢回头。 但是我已经跑得汗流浃背,双腿都开始无力起来,却迟迟看不到那条通往外界的桥。 从我家到桥头,以我现在这个速度,最多也就是二十分钟。 我感觉我已经跑了快半个多小时了,路上还是灰蒙蒙的一片,根本没有半点能看到外界的影子。 血水离我越来越近,我身上的羽绒服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豁口,就像是—— 利刃从我身侧划过,目的不为取我性命,只为将我留在此地…… 鬼打墙!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三个字,我努力回想着破鬼打墙的法子,饶是我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一个童子尿和一个鸡冠血。 这两样东西,现在这个情形我上哪弄去! 要我命直接来个痛快不好吗,现在我被困在这个鬼地方简直就是钝刀子割肉,让我生不如死! 妈的,困住我的鬼东西该不会是个死变态吧! 我在心里暗骂。 我忽地顿住脚步,掏出腰间匕首转身猛地朝着虚空中劈了一刀: “什么脏东西也敢拦我的路!还不快滚!若是不识相,赶明儿把你祖坟给掘了!再把你挖出来任野狗分食!”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恐吓有用了,还是我娘在外面帮我,那血水竟开始往后缩,离我越来越远。 “奶奶,你让我挖大槐树,真的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吗?槐树招阴,你是做阴阳师的,你真不知,还是故意的?” 我苦笑道。 而我,此刻就站在我家大门口,一直以来我都在原地打转。 “喵~”黑猫在我怀里懒懒地叫了一声,给我一种它是在回应我的感觉。 我摸了摸它的头,“你不会背叛我的,对吧?” 我不指望它回答我,抱着它朝着桥头走去。 经此一事,接下来的路格外顺畅,我这一行也算是有些收获。 至少对待我娘,我不能再像一开始那样相信她了。 无论如何,我都要弄清真相,哪怕这一路荆棘满布困难重重,甚至可能会丢掉性命,我都要知道我经历的这一切,到底是因为什么! 凭什么他们个个都想要夺走我的身体!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我不够强大。 我娘的声音还在若有若无地传来,不像我刚才听到的那样清晰。 也许,是因为我刚刚身处“幻境”,所以她才能通过某种特殊的介质,给我指引方向吧。 可是有什么用? 她的亲昵,她的爱怜,全都是有目的的,我想,大概又是想要我这具躯壳吧,或者是她幕后之人想要。 我缓步朝着外面走去,桥上我来时遇到的骷髅鬼和朱婶女儿已经离开。 桥的对面,是来回踱步的我娘,她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桌边的香烛昭示着这里曾经做过一场法事。 我回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才迈步朝外面走去。 我本想着,只要我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就跟我娘坦白,但是现在这个情况,还是算了吧,正好我也看看她带我去朗城到底要做什么。 听说,那里的人擅驭尸,擅蛊毒。 也许跟着她,能学到一些东西,也能让我知道她幕后之人的目的,届时再顺藤摸瓜…… 算了,那都是后话了。 先活下来再说吧。 “娘,我回来了。”我轻声唤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她听到我的声音,猛地回过头来,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盖不住,我不愿意相信这样关心我的娘,居然可能会是一具活尸。 “栖栖,这是怎么了?怎么受伤了呢?”她声音有些颤抖,手也小心翼翼地抚上我的脸颊,视线却落在了我脖子处。 “喵!”猫咪冲着我娘,凶巴巴地叫了一声。 我娘这才看到我怀里的猫,不悦地皱了皱眉:“栖栖,哪里弄来的野猫?万一有病毒可怎么办?赶紧扔掉!”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笑道:“我遇到了一个人,她想杀了我取而代之,可是她失败了,娘,你的女儿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至于猫猫,是奶奶留给我的,之前我离开没能带走它,没想到这次回来它还在等我,娘亲就让我将它带着吧,好不好?” 她的手顿在我的脸颊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眼泪却噗簌噗簌地往下流,“栖栖,娘的好孩子,都是娘没有保护好你,对不起……” “至于这只猫,罢了,你奶奶养你这么多年也是事实,她都走了,我作为小辈不该编排她的。” “娘,”我打断她,“你应该高兴才对,以后我可以保护好自己,这不好吗?我们回去吧,天都黑了。” 至于我奶奶的事,我只字未提。 我娘听了我的话也收起了眼泪,她将她来时等我口袋递给我让我牵着,她则弯腰收拾东西装进来。 毕竟这里距离我们母女现在落脚的地方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再晚的话就赶不上车了。 天色昏暗,我隐约看见从我娘怀里掉下了一串东西,然后她忙不迭地捡起来装好,神色有些慌乱的扫了我一眼。 我心下诧异,忙问她:“娘?怎么了,刚刚掉的什么啊,您这么着急。” 她将最后一件东西塞进背包,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她有些宠溺地揉了一下我脑袋,脸上又迅速染上一抹绯红,道:“没啥,当年你那个死鬼爹给我的定情信物。” …… 我感觉我被伤害到了。 无形中被我爹娘喂了一口粮,再想到我那个拿我当容器的死鬼老公,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算了,反正只要我跟娘去朗城,也许就能跟他斩断联系了,没事我想他做什么。 虽然现在我娘幕后之人的目的暂时不知道,但是我想,我可以用这个来和他谈一场交易。 “栖栖?”我娘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回去了。” 我笑着挽上她的胳膊:“娘,我在想,等我身上的阴亲解决了,我是不是就能回去上大学了。” 她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尴尬,然后僵硬地拍了拍我的手道:“当然了,到时候娘就搬到你读书的城市照顾你。” “好,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去朗城吧,可以吗?” 我娘闻言,赶忙点头,生怕晚一秒我会后悔似的。 第27章 前往朗城 回去之后我借口不舒服什么愣是休息了一周,这段时间我说是在屋里养伤,实则自己窝在房里看了一周的书,可惜,有些东西我就算是看懂了,也没有实践的机会。 而我娘,并不打算让我接触这些东西,所以就算我问她,她也不会教我。 自打从杨柳村回来之后,我总觉得她在监视我,因为只要我一出门,她就会寸步不离地跟着我,还一直在探我的口风。 至于姜岚,我依旧联系不上她,上次姜毅兄弟二人说她受了重伤,也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现在离她所在的城市又比较远,我根本无法趁着我娘不注意时溜出去找她。 正想着,我娘就推门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递给我:“栖栖,该喝药了,喝完我们就准备出发了,不然我们该赶不上车了。” 她看我的眼神格外温柔,可这温柔,真的是对我的吗? “我没有什么要带的,只需要带上身份证就可以出发了,可是小黑还没有着落啊。”我接过她递过的碗,在她的注视下将这碗黑乎乎的东西毫不犹豫的一口闷了。 顺势问问她打算怎么安排小黑,这么远的路程,不能让猫咪也跟着受罪。 她见状满意地点点头,从我手里接过空碗:“好了,那你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十点半准时出发,好不好?至于小黑,我托这个店主暂时帮我们照看,等你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来接它。” 她连小黑的去处都安排好了,我也就放心了。 “都听娘的。” 她见我没有异议,满意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起身关门,在确定她走远之后在里面将门反锁,然后开始疯狂抠嗓子,恶心感袭来,我抱着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直到嘴里开始泛苦水我才罢休。 我擦掉眼角的泪水,又去卫生间捯饬了一下,免得被她看出去端倪了。 我住的这个房间,其中一个窗户正对着垃圾场,这样我屋里的垃圾就可以直接打开窗户扔出去,正好也算是脱离了她的监视。 我刚收拾好,她就敲开了我的房门。 看到我已经收拾妥当,她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神情。 我看她大包小包地背着,本想帮她拿一些,谁料她直接拂开我的手,以我身体不好为由不让拿。 我悻悻地收回手,自觉的跟在她身边。 我本以为我们会坐火车,没想到她居然是带我坐客车,这样也好,客车查得没有那么严格,我那把匕首也能顺利蒙混过去。 没想到最后能带给我安全感的,居然是一把匕首。 “娘,我们真的不准备一些驱邪的东西吗?我有点担心……”临进车站前,我拽了拽她的衣袖,当然,我也有我的私心,如果在路上发生点什么事,我也可以自保。 甚至,可以趁她不注意,逃跑。 她有些不耐的蹙了蹙眉,“栖栖,你是不是不相信娘?娘都已经说了,会保护好你的。” 我迅速低下头,生怕她看出我心里的小九九,我的语气略带委屈: “我只是不想成为一个累赘,可是娘又不肯教我……,所以我才想着自己也准备一些驱邪的东西,到时候我也能保护娘。” 她见我这样,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语气重了,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对我道:“栖栖,有娘在,你不用操心这些的,你只管无忧无虑地做自己就好了。” 她说完朝我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眼神,还安抚似的揉了揉我的脑袋。 她将我们两的票递给售票员,售票员看了一眼之后剪下一个角就将票还给了我娘,找到座位坐下后,我娘就开始闭上眼睛假寐。 我实在无聊,又没人陪我说话,只能掏出手机玩俄罗斯方块消磨时间,毕竟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我总不能一直睡觉。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不觉中,车上已经坐满了人,司机上车扫了一眼,又和车上的售票员说了两句之后就进驾驶室关上了门,车子启动。 我将手机收起来,窗外的风景不断地后退。 我的旁边坐了一个年过古稀,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看起来精神萎靡,形容憔悴,顶着一对熊猫眼,看起来很久没睡好了。 许是察觉到我在看她,她回过头冲我和善地笑笑,又凑到我身边和我攀谈起来。 “小姑娘,你一个人去哪儿啊?”老太太问道。 我看了一眼坐在我身旁,一开始在假寐,现在已经睡着的我娘,回道:“奶奶,我和我阿娘一起去朗城。” 老太太顺着我的视线看到睡得正香的我娘,脸色有些怪怪的,好半天她才冒出一句:“你娘怎么看着这么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你姐呢。对了,我姓白。” “我娘她,比较注重保养,所以看起来显年轻。”我笑道:“白奶奶最近没休息好吗?怎么看起来有些憔悴?您也是去朗城吗?” 我并不指望陌生人会对我施以援手,毕竟我身上的事实是太过复杂,谁沾惹上了都没有好下场。 而且,这个白奶奶看起来最近也遇到事儿了,万一她认识高人呢? 在我心里,始终是抱着侥幸心理的,万一白奶奶愿意将高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呢?但若是她不愿意,我也不会把她牵连进来,毕竟她是无辜的。 我想活着,仅此而已。 若再能拜师学艺,就更好了。 “是吗?”老太太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眼神在我和我娘身上来回打量,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姑娘,那你娘这保养秘法,你可好好学学。” “白奶奶,您还没告诉我您要去哪儿呢。”我不想和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于是主动转移了话题。 她许是看出了我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说,但在我问到这个时,她的脸上就爬满了愁容,她拉着我的手道:“是啊,是我小孙子今年都十岁了,一到晚上就哭得厉害……” 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的道: “他身上还长满了脓疮,各大医院都看过了,医生愣是一点问题都查不出来,我也是没办法了,听人说朗城那边有个很厉害的先生,所以我才背着家人,偷偷跑一趟,我儿子儿媳,都不信这些。” “小姑娘,我看你娘不一般,你还是小心点吧。” 听到脓疮二字,我瞳孔骤缩,我师傅姜烨之死时,也是浑身脓疮,这当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白奶奶,您说的这个高人很厉害吗?他叫什么啊?” “宋栖,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出门在外,不要跟陌生人讲话!”我娘阴测测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吓得一激灵直接从座位上直接弹了起来。 第28章 下个站到了 我僵硬地转过身,被我娘森寒的双眼盯得浑身发毛。 “娘,我就是和白奶奶聊聊家常,您别生气……” 我的话被她粗暴地打断,她目光凶狠的盯着坐在我旁边的白奶奶,语气不善:“你是不是拐子,想拐走我女儿!” 她的声音很大,车厢内的人都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来。 白奶奶平白被人这么冤枉,脸色也有些尴尬,她退到了安全距离内,对我娘道: “这位……,姑娘,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女儿生得合眼缘,所以才和她多说了两句,而且你女儿都这么大了,哪是我这个糟老婆子说拐走就能拐走的。” “谁知道你有没有别的同伙!现在的拐子手段层出不穷,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最会博取同情!” 我娘厉声呵斥,一把将我拽到她身后坐下,她自己则隔在了我和老太太中间。 周围人看我们的目光越来越奇怪,上车时那个售票员也听到了动静,睡眼惺忪地走过来想要调节。 我拽着我娘的袖子,尝试着跟她解释:“娘,我就是和奶奶说说话,您真的多想了。” “就是,你看你女儿都已经这么说了,你就不要胡搅蛮缠了,接下来的路程还长,你别影响别人休息。”售票员也跟着劝道。 我乞盼地看着我娘,希望她不要再这么无理取闹。 她甩开我的手,神色不虞。 明明之前她对我不是这个态度,现在是因为我要跟她回去了,所以她就暴露本性了吗? 我向白奶奶偷偷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她无奈地叹口气又摇摇头,最后闭上眼睛不再搭理我娘。 我娘见她这个态度更来气了,她指着白老太太的鼻子正准备破口大骂,就被售票员先发制人,她双手叉腰,头微微昂起,摆足了架势。 再加上她穿着高跟鞋,现在我娘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下颚线。 “我说你这个女子不听劝是吧!我警告你,你要是再为难这老人家,到下个站点你就给我滚下去,省得看到你就闹心。” 也许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我娘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售票员,才气鼓鼓地坐下了。 我见她这样,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再惹她不开心。 然而,我依旧是没有逃过她的眼神杀,她转头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嘱咐道:“记住了,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他们都不安好心。娘已经失去你一次了,如果再失去你,娘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说着她掩面而泣。 售票员见我娘不再闹腾,转身回到她的位置继续睡觉。 我被我娘这一出弄得不知所措,毕竟她前后态度转变实在太大,而且经过刚刚这一出,我也感觉出来了,她就是将我当成了一件是她的所有物,我必须什么事都听她的。 令我想不通的是,既然她是这样的态度,那她为什么会答应让我回杨柳村,难道,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吗?那我这段时间的一举一动,在她眼里岂不是像个跳梁小丑? 不,既然她没有戳穿我,那么她可能就是还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必须继续演下去。 万一她根本就没有发现,只是单纯的不想这一路上再出岔子呢? 我强压下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来, “娘,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也知道你是担心我,但是你想啊,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会那么容易被骗的,再说我们母女刚重逢,我还想时常陪在您的身边呢。” 她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不是很想和我说话。 “娘~,我饿了~”我抱着她的胳膊撒娇,再一次被她腰间的东西挌到,我觉得很奇怪,到底是什么东西几次三番地挌到我。 现在的气温都快零下了,本来就穿得厚,就算她腰间塞了什么东西也不至于这样啊。 “娘,你这是啥啊,都挌到我好几次了。”我不满地嘟囔着。 她神情一滞,对我道:“你这孩子,上次不是给你说过嘛,你爹给我送的定情信物。”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好像不像她说的这么简单。 而且,上次这个东西掉出来,我明显看到她有些慌乱。 如果真是我爹给她的,为什么她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这个样子,分明是心虚,还害怕我见到她怀里的东西。 莫非,这本来就是我的,所以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会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能让她这么慌张呢? 我想不明白,所幸也就不想了。 接过她递给我的东西,我大快朵颐起来,吃完后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应该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再加上车上比较暖和容易犯困,我没多想,倒头就睡。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我娘说:睡吧,睡醒我们就到了。 我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时已经不见白奶奶的和众乘客的身影了,车上只剩下我和我娘。 还没等我想好应对之策,我醒来这事儿就被她发现了。 “你醒了,这里到站休息呢,下个站我们就到了。”我娘见我醒来,立马就站起了身。 我讶异于她这个奇怪的态度,但很快又想通了这其中关窍,大概是因为快到目的地了,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吧。 而且我上车之后就出了和白奶奶聊天那么一个意外,然后直接一觉睡到现在,我根本就没有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跑的机会。 “真快啊,不过我怎么会睡得这么香呢?一下子就睡了将近二十个小时。” 我大概能猜到她应该是对我做了什么,所以我故意问道,然而,她在听到我的话时神色自若,“你最近太累了,所以才会睡得这么香啊,可惜了你就这么错过了这一路的好风景。”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甚至真的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应该是吧。” 我们说话间,下车透气的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司机扫了一眼车内的众人,就走到驾驶位关上门继续开车了。 而白奶奶,趁我娘不注意时,偷偷给我塞了一张纸条,我甚至不敢打开看里面的内容,就立马将其揣进了兜里。 第29章 室友杜安安 趁着下车时我娘转身拿行李的空档,我偷偷掏出了白奶奶给我的纸条打开看了一眼。 上面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写得很着急:姑娘,你娘很不对劲,我已经联系上大师了,大师本事很强,如果你有需要就直接打我电话,1……,我帮你引荐大师。 我默默将那串号码记在心里,然后直接了当地将那张字条吞了下去。 无论白奶奶说的是真是假,我觉得我到时候都有必要一试。 正想着,我娘转身就看到了我将字条咽下去的动作,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吃什么呢?” 我赶忙摇头,还张开嘴给她看了她才放心转过头去。 下车的瞬间,我便被这里的风景深深吸引了。 从前只在书上读过层峦叠嶂,碧水千顷,我的家乡虽然也很美,但这里显然更胜一筹。 在车站后面,连绵起伏的高山高耸入云,工匠们一阶一阶凿出来的石梯蜿蜒至山顶,而山顶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庙宇,也或许是道观,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出了车站,外面是一条小河,河的两岸是青石板铺的地面,建筑古色古香,红砖黛瓦,朱红的大门前是两座镇宅的石狮,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大红灯笼。 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好不热闹。 河的两岸都镶了灯带,岸边也种满了柳树,不知到了晚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河面上还漂浮着一些已经枯萎的荷叶,现在已是腊月,虽说萧条了些,但风景已经很是迷人了,若是在盛夏时节来,恐怕会被这里的景色勾得走不动道。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周围都是山,要想走出去,要么翻山越岭,要么就只能通过大巴车。 这个坐落在山底的小集市,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生活节奏也让人感到十分的舒适。 我跟着她七拐八拐,在最角落那个院门前停下。 “宋栖?” 在我娘掏钥匙开门时,我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叫我,我回过头一看,没想到会是老熟人——我的大学室友,杜安安。 她穿着大红色的长袄,长发被高高扎在脑后,脸上画着淡妆,脚上踩着高跟鞋,很符合她一贯的风格。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啊,我听导员说你休学了,出什么事儿了?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一个都没打通,担心死我了。”在看清是我后,她的眼里写满了担忧。 一连串的问题让我有些招架不住。 寝室四个人,也就属我们俩关系最好,这次奶奶的事,我不声不响地消失,甚至都没来得及跟她说一声。 “安安,我家里出了一些事,学校暂时回不去了,对不起啊,你的电话我不是故意没接的,是我回去之后出了一些事,换了手机和号码……”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啊?这位是?”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看着我娘朝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她是我娘,我们到这边来办事儿,你家不是这里的啊,你过来玩吗?” “你娘?你不是说你家里只有你和你奶奶了吗?你爸妈不是早就过世了吗?”她咬着手指,奇怪道:“而且,你娘怎么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啊,好年轻哦。” 她直接忽略了我的后半句话,继续刨根问底,这倒是符合她的性格。 “小姑娘,我比较注重保养,所以看起来比较年轻,实际上今年已经四十岁了,你是我们栖栖的同学吗?快进来坐会儿,阿姨待会儿给你露一手。”还没等我接话,我娘就率先道。 我想到我娘端出来的那些黑乎乎的东西,还不知道里面都加了些什么呢,我可不能害了杜安安,于是我就疯狂给她使眼色。 当然了,我并不希望她搅进我的事情里来,她心地良善,为人又热情,要是知道了我身上的这些破事儿,肯定会想尽办法帮我。 可她根本不看我的暗示,直接应下了我娘:“好啊,谢谢阿姨。” 她挽着我的胳膊,和我一起跟在我娘身后进了院子,我们都好奇地打量这一方小院。 院子很宽敞,正中央是堂屋,院坝里仅有一把扫帚和一个铲子,左右两边分别有两间厢房,旱厕在院子的角落,没有看见厨房,应该是在后院。 而这个猜测很快就得到了佐证,我娘将我和杜安安带到厢房后,系上围裙就去了后院。 “娘,我和你一起做啊。”我忙站起身,几步跟上她。 “胡闹,你和安安都这么久没见了,两人好好说说话才是正事儿,再说了,厨房哪是你们这些小姑娘该去的地方?”她缊怒道。 “可是……” “别可是了,在这儿休息会儿,很快就好了。”她冲我笑笑,转身离开了。 在她走远后,杜安安忽然凑到我耳边小声问我:“那个真是你娘?我怎么感觉她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不对劲?”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我不说,而是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娘生你的时候难产走了吗?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死心,继续问我。 “安安,我真的不知道,我最近经历的事情太复杂了,你别掺和了,以后也离我远点。” 看到她受伤的表情,我知道我的话说得重了,但她如果因为我出事儿,我这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算了,你一直都是个有主意的,我住的地方离你这里不远,如果有什么事你就叫我吧。我爹是做那个的,也许他能帮你。” 她一把夺过我的手机,把她的号码存在我手机上后就走了。 看到她落寞的身影,我险些就没忍住,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和盘托出,但是我不能。 “对不起,安安,如果我能回到学校,我们还做好朋友。” 我低声喃喃。 “咦,你朋友走了吗?”我娘的声音忽然在我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抚着胸口转过身,正好看到她端着两盘菜,脸上还流露着失望的表情。 “娘,她家人叫她吃饭,所以就先回去了。” 我接过她手里的菜放好,随便扯了个谎。 “哦,那好吧,我还说好好招待你朋友呢。”她叹口气,又忽然问我:“对了,你这个朋友是哪一年的?” 第30章 我可以帮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杜安安和我同年同月。 我娘怎么会突然问我这个?有什么目的? 联想到她失望的表情,我总觉得她问这个是在打杜安安的主意,或者是她背后之人在打杜安安的主意。 不然,怎么对待白奶奶和对待杜安安的态度会如此截然不同。 “我记得她好像比我大两岁,娘问这个做什么?”我不动声色地回答。 “没事,我就是好奇而已,我以为你同学和你同龄呢,可惜了。” 虽然她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小声,但我还是听到了。 可惜?她在可惜什么,可惜杜安安没有落入她的圈套吗。 师傅说阴命女是阴年阴月阴时生,可若是我娘她们的要求没有这么高,只要阴年阴月,或者只要阴年就可以?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但也觉得很合理。 我努力掩下翻涌的情绪,笑着对她道:“不是,她留过级,所以比我大一些。” “没事,快吃饭吧,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找他。” 她脸色已经恢复如常,笑着给我盛了一碗饭。 我接过,不经意地问道:“娘没有出去买菜啊,家里的菜能放这么久?” 她闻言神秘一笑,对我道:“一会儿你去后院看看就知道啦。” 我点点头,简单地扒了两口饭就匆匆放下碗。 “不合胃口吗?” “啊,不是,可能坐车坐久了,有些吃不下,明天应该就好了。” 我端着碗去了后院,才知道她刚刚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 后院被她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还有一个小圈养着鸡鸭。 可是从她去找我到现在少说也有一个月了,这些家禽没人管还能活到现在? 刚刚她看到隔壁的阿婆都没有打招呼,人缘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好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照在这一方小院里,回忆一下拉回了十年前。 我放学后摆张桌子在院子里写作业,我奶奶就坐在我旁边认真地看着我。 时不时起身去喂一下她养的家禽,养得差不多了就杀了给我补身体。 月上枝头时,我依偎在奶奶怀里数星星,听夏夜里听阵阵蝉鸣。 有时我放学她不在家,也会给我留好饭菜,在晚上九点半之前肯定会回来陪我睡觉。 我本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意外却比明天先来,现在再想起奶奶在我生日那晚的电话,好像每一句都在和我诀别。 …… “栖栖,最近怎么老出神啊?有什么事可以告诉娘,娘永远都会支持你的。” 我娘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我收回思绪看她:“没有,就是觉得这里风水很养人,才会将娘养得如此水灵。” “是不是想你奶奶了?”她不接我的话,而是目光不善地盯着我:“我险些丢了命才将你生下来,你现在还在想那个让我们母女分别十八年的罪魁祸首!” 她的面容忽然变得很扭曲,双手紧紧地抓着我的小臂:“亏我这么多年为了回去找你吃苦受罪,现在还在为你考虑,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我被她这一举动吓得不轻,但还是辩解道:“娘,我没有,我刚刚是在想等我身上的事解决了,我们娘俩是不是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她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手上的力道一点都不减。 就在我们僵持时,她的电话响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就拿着手机走远了。 我趁她不注意也掏出手机,果然看到了杜安安发来的短信。 【你娘可能不是人,现在你的身上满是尸气,我今天出门就只和你还有你娘接触过,所以肯定是从你们身上沾上的,我决定明天就带我爹来救你!】 【宋栖!我和我爹已经在准备了,你一定要稳住!等我们来救你!】 【宋栖,说话,你是不是出事了,我现在就过来!】 我看完消息,立马给她回了一个,免得她一冲动搅和进我的事里来:【安好,勿念,也别再管我的事。】 然后,我将消息都删掉了。 下一秒,她的消息就过来了:【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我可以帮你,你别一个人扛着。】 【没有,总之你别再管了,我有我的打算,你在学校等我就行了。】 发完这个消息,我直接将她拉进了黑名单。 以我对她的了解,我把她拉黑了,她至少得生我一阵气,短时间内是不会再来找我了。 刚把手机收好,窗户那里就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待着的这个房间并没有挨着我娘养家禽的圈,这个天气也不会说有老鼠这一类小动物,我觉得奇怪,走过去正准备拉开窗户看看怎么回事。 我的手刚碰到窗户,“砰”的一声,房间门被大力撞开,我娘额头冒着冷汗,满脸慌张地对我道: “栖栖,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出去一趟,你要是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现在天色也晚了,你没事不要出去,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她匆匆交代之后,旋风似的跑了。 甚至都等不及我回答她。 被她这一打岔,我的那点好奇心也彻底收起来了,看着敞开的房间门,我走过去关上,正准备上床睡觉时,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将匕首握紧,缓步走过去一把拉开了窗户…… 四目相对。 她身量矮小,小脸惨白,这寒冬腊月,还穿着单薄的小裙子,甚至还光着脚,她的腿上沾满了血迹,一双手脏兮兮地朝我伸过来。 看到我手里的匕首,她双眼瞬间瞪大,脚步踉跄的往后退了两步,眼里包着的那一泡泪“唰”地就落了下来。 我忙把匕首收起来,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在这儿?你的家人呢?” 许是她感觉到我没有恶意,她咽了一下口水对我道:“姐姐,我被坏人带走了,好多和我一样的女孩子,我们被关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地方,每天都有人被带走,再也没回来。” 说到这里,她的眼里流露出恐惧,紧接着她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痛苦的大叫起来。 我怒不可遏,这些人贩子简直太猖獗了!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拐卖妇女儿童! 我打开门出去想带她进来先暖暖身体,还没等我靠近她,她猛地起身跑出了出去,我追出去时她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 “小小年纪,怎么跑得那么快,想报警都没办法。”我嘀咕着进了屋。 第31章 她不是你娘 “栖栖,栖栖,起来了,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我睡得正香,就听到我娘在叫我,声音听起来还很着急。 我猛地睁开眼睛,便看到我娘头发高高束起,衣着分外单薄,见我醒来,她温柔地笑笑,催促着我快点起身:“栖栖,我们要在天亮之前赶过去,不然时间就来不及了。” “不是说天亮之后我们再去吗?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我狐疑地打量着她:“而且你怎么穿得这么少啊?不冷吗?” 我裹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因为门被打开了,寒风一阵阵地灌进来。 “不,临时改了,我们快走吧,今天晚上就是个好日子,错过了今天就没机会了。”她自顾自的念叨着。 “那你把衣服穿上吧,现在……” 她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一把将我从被窝里面拽了出来,“快走,来不及了。” 我赶忙抓起外套一边跟上她的步伐一边往身上套衣服。 奇怪的是,她明明走得并不快,可我身上都开始冒汗了,她还是始终和我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眼看着路越来越难走,我们的脚步也开始慢了下来,“娘,当年救您的人为什么会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啊?” 如果是白天还好,晚上走这样的山路简直就是折磨。 深一脚浅一脚的就算了,路上还结冰了,脚上特别容易打滑。 “别问那么多,快点跟上。”她回过头不耐烦地催促着,月色下,她的那张脸格外惨白,她高高束起的长发不知道什么时候散落了下来直接遮住了她半张脸。 我没再看她,只“哦”了一声就继续跟在她身后。 渐渐的,我开始感觉不对劲,我们越走越偏僻,刚才还能依稀感觉到人居住的气息,现在已经到了无人烟的程度。 寒风一阵阵从脖子灌进身体里,竟给了我一种阴冷的感觉。 我拢了拢衣衫,但无济于事,那股阴冷的感觉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似的,冻得我浑身都在发抖。 嘴里呼出一口接着一口白雾,视线逐渐模糊起来,恍惚间,我看到走在我前面的娘亲,浑身腐烂得没有一块好肉,身上的蛆虫随着她的走动而不断地蠕动着。 “啊……”我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刚才的动静被它发现。 它根本就不是我娘,而是一个幻化成我娘的鬼物,那它现在到底是要带我去哪儿? 至少截止目前为止,我跟在我娘身边是安全的,但别的东西可就不一定了。 正愕然间,我的衣角被拽住,我不敢回头,僵直着身体转过身去,却看到了刚才出现在我窗外的那个小女孩。 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它分明就是鬼物,所以才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然它一个小孩,就算跑得再快,还能瞬间蒸发了不成? 它冲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下一秒,它的手指着我身后,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栖栖,不要再和小孩玩了,一会儿时间就来不及了。” 我猛地回头,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匕首,却想起来我昨晚睡觉时将其取下来放在枕头下面了。 绝望感瞬间蔓延至全身,我刚才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走夜路时若是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千万别回头。 因为一旦你回头了,你肩上的灯就会被吹灭,一旦三盏灯都灭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了。 我跌坐在地上,那个扮作我娘的东西直接现出原型,它凶狠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女鬼的身上,声音尖锐又刺耳:“你敢坏老娘的好事!” 我跌坐在地上浑身无力,眼睁睁看着它一口咬在了小女鬼的身上,小女鬼看起来本来就很羸弱,被咬了这一口,它的身体就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它看着我,满脸祈求。 我挣扎着起身,想趁女鬼没注意到我时逃跑,如果我逃出生天,还能叫人来救小女鬼,这样也许它还能有一线生机,但我要是选择留在这里硬碰硬,我们估计都要交代在这儿。 我堪堪爬起来后,朝着山下拔腿就跑。 身后并没有传来我想象中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看来女鬼忙着追我,所以放过小女鬼了。 我松了一口气,依旧埋头往前冲。 直到我看见汽车站的牌子,我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我逃脱了!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家的方向时,堪堪对上了女鬼狰狞的脸,它像看小丑般看着我,阴测测地问道:“你要逃到哪去?”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化,我本以为是车站牌子的地方是一棵枯树,上面挂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而我,依旧站在我刚才摔倒的地方,根本未曾挪动分毫。 它粗粝的手抚上我的脸颊,然后贪恋地摩挲着…… 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我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它看到我的动作也不恼,而是咧开嘴笑,“怕什么,我是娘啊,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它的容貌慢慢变化,渐渐幻化成了我娘的样子,就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有半点差别。 小女鬼拖着半透明的身体,挡在了我和它之间。 我将小女鬼推开,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直面着它问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又是怎么避开我娘布下的重重结界将我带出来的。” 它听到我的话后,脸上的表情甚是精彩,“哈哈哈哈,你娘?你说你身边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是你娘?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什么意思?”我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尽可能地拖延着时间。 只希望我娘能快点发现我不见了,然后顺着她放在我身上的追踪符尽快来救我。 “你还真是……”它忽然顿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蠢到家了啊。” 它捻起兰花指着我,笑意盈盈。 我摆出了十足的诚意,朝它深深鞠了一躬:“我自出生起直到我长到十八岁,都只见过我娘的照片,现在已经不止一个人说她不是我娘,如果您知道真相,请您告诉我,我定有重谢。” 它闻言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说着它挑起我的下巴,嘴角勾着笑,“我要你的身……” 话还没说完,它就飞出了数米开外。 “孽障,你好大的胆子。”钪锵有力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杜安安手持铜钱剑踏月而来,她剑锋直指女鬼,语气不善:“死了不入轮回也就罢了,竟还沾染人命,看来我只能送你走了。” “怎么,杜小姐是要灭口吗?”我娘从黑夜中现身,她将女鬼扶起,说出的话却让我不寒而栗。 第32章 跟我走 安安?灭口? 什么意思?我看看我娘又看看杜安安,然而她们都没有要给我解释的意思。 两人针锋相对,眼里的杀意毫不掩饰。 我娘弯下腰将女鬼拽起来,挑衅地看着杜安安。 杜安安见状冷笑一声,随手祭出一张黄符直逼女鬼,小女鬼见状也靠到了我娘那边,两个鬼看杜安安的眼神里,都透着深深的恐惧。 我娘轻轻松松就挡下了杜安安的兵符,她眼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你还想跟我斗?让你背后的人滚出来,也许还能和我对上几招。” “栖栖,过来,跟我回去了。”我娘朝我招招手,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她的方向走去,哪怕我的心里并不想。 “宋栖!”杜安安一把拉住我,声线颤抖,“你不能去!你看她和那两个女鬼就知道她不简单!你今天会出事,全是拜她所赐!” 我脑袋一片混沌,迟疑地看看杜安安又看看我娘。 见我动摇,杜安安继续吼道:“我爹说他能帮你,跟我走!你不能再跟那具活尸再待在一起了!长此以往,你迟早会没命。” 听到活尸儿字,我顿时如遭雷击,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脑子也开始变得清明,我往后退了两步,却看到我很受伤的表情。 “栖栖,你不信娘?你先跟我回去,我可以解释的。”她试图劝我。 “它刚刚差点要了我的命,要不是安安及时赶到,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我指着女鬼,道出了这个事实。 “可是娘,你又在后面偷偷看了多久?你任由我被恐惧包围着,被女鬼支配着,看着我是费尽心机的和它周璇,你为什么不出来救我?” 我眼神锐利,字字紧逼。 我不说这个还好,我一说这个,她脸上就流露出受伤的神情,两行清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下,砸进了我的心里。 很奇怪,现在明明是晚上,光线昏暗,她那晶莹的泪珠我却看得分明。 这是我们母女重逢以来,我第一次见她哭。 “栖栖,还有什么人跟你说过我不是人?是你奶奶对不对,她害我们母女一别多年,现在竟还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她擦掉眼角的泪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栖栖,我是你娘,我答应过会保护好你,现在你就这么怀疑我吗?” “挑拨?你本来就是一具活尸,宋栖跟你待在一起,浑身都沾满了尸气,不管你到底有什么目的,请你离宋栖远一点。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杜安安冷笑,“宋栖,我们走,回去让我爹给你驱邪。”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杜安安就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堆。 “不行!”我娘厉声阻止,瞬息之间就到了我和杜安安面前。 “跟我回去!”她挡在我和杜安安中间,“你知道这两个鬼为什么这么害怕她吗?因为她是害死她们的罪魁祸首!不然你以为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为什么会招呼她去我们家做客?” “本来看面相,她早就该死了,却安然无恙的活到了现在,靠的不就是借寿吗?”这句话,我娘是看着杜安安说的。 我娘说到这里,周遭忽然狂风乍起,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女鬼飘到我们跟前,那双赤红的眼死死地盯着杜安安,想要靠近却再次被弹飞,它恼羞成怒,坐在地上嘶吼。 “那两个女鬼本来就受制于你,你要它们冤枉我,它们敢不顺从你的意思吗?毕竟它们还不想魂飞魄散。”杜安安丝毫不慌,她嘲弄的眼神直直的落在了我的眼里。 “宋栖,跟我走吧,我爹会想办法解除你和那个鬼物的婚约的。至于她,她不过是想利用你而已,你不能相信她。” “你怎么知道?”我诧异道。 我从未跟她提过我有冥婚,我们重逢后,我也一直在将她推远,不想让她掺和进我的事里来。 “你手腕上的红线,我曾在书上见过,本来一开始我不是很确定,但是你回家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学校,我就大概猜到了,因为你和鬼物阴阳交合,所以你注定了要厄运缠身。” “所有靠近你的鬼物,包括她,都是循着你的这具身体来的,她是活尸用不上,但她身后的人就不一定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刷新着我的认知。 我奶奶和师傅说因为我和鬼夫行了房事,所以一般的鬼物不敢靠近我,能靠近我的只有道行比较高的。 后来我奶奶托梦给我,告诉我我身上有她都无法探查的东西,能保证我不会再被鬼物夺舍,后来我回杨柳村,朱婶的女儿和那个骨架鬼,还有后面企图阻止我离开的鬼都没有轻易上我身,也从侧面佐证了这个事实。 可现在杜安安告诉我,我这段时间以来所遭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的鬼夫君。 我不知道该信谁,我也无法说服我自己去信任她们当中的谁。 可笑的是,我现在居然觉得,我那个鬼夫君是唯一一个不会骗我的,我竟然无比希望他能出现在这里,告诉我:她们都在骗你,你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我。 呵,想到这里我自嘲一笑。 我和他的联系早就已经斩断了,我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具适合他心上人的容器。 可就算如此,我也不会像现在这里稀里糊涂,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嘘!”我的嘴被我娘捂住,她像提溜小鸡似的将我提溜到一颗大树后面,神色凝重。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原本空无一人的山坳中,赫然出现了一队人马,他们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般排成两列,正中央抬着一口大红色的棺材,棺材后面跟着一顶白色的轿子。 红色的棺材上贴着白色的“囍”字,而白色的轿子上,则贴着红色的“囍”字,强烈的反差感让我极度不适,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杜安安身后的人动手了,它们是来接你的。”我娘看着在原地屹然不动的杜安安,在我耳边轻声道。 第33章 腌臜手段 我疯狂咽了好几口水,才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强压了下去,而杜安安,朝我和我娘藏身的树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紧接着,她单膝跪地,表情肃穆,像是在迎接什么很重要的人一般。 那两个女鬼早在看到这一幕时,就已经吓得没了踪影。 “怎,怎么会这样?安安和这些东西,认识?”我瞳孔瞪得极大,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是真的。 明明直到刚才,安安都还在为我着想,明明她说,她爹有办法解决我身上的婚约,怎么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她就和这些脏东西扯上了关系? “因为今天,是月圆之夜。”我娘小声道。 那一行人的速度极快,不过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到了杜安安跟前。 它们将棺材和喜轿小心翼翼地放好,上百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地看着杜安安。 棺材板被抬起,一只枯瘦的手赫然抓住了棺材的边缘,那大红色的丹蔻更加衬得它那只手惨白如纸。 若这双手出现在青天白日,那我肯定是赞一句这纤纤玉手的,可现在的情形…… “安安,让你找的人呢?”与我想象中的不同,这道声音很正常,若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一个年近半百的,有些苍老的声音。 杜安安不语,视线却朝着我和我娘的方向看过来。 我的个亲娘啊,为什么还不带我跑,我腹诽道。 然而下一秒,我就被一片阴影笼罩,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找到你了呢!十八年了,不枉我从未放弃。” 我的目光看向棺材时,那只扶着棺材的手已经不见了踪影,杜安安也站起身,朝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正当我准备拔腿就跑时,我娘却发出了一声惨叫,我转过身,目瞪口呆的看着打得不可开交的那个老头和我娘。 难道,刚才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我娘说的? “老不死的,当年你险些弄死我,现在看到我还好好的,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娘抬起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嘲讽道:“当年你用腌臜手段害我落入你的手里,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改不了偷袭这个毛病。” 那个老头在听到我娘的话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不多时便哈哈大笑起来:“老夫替天行道,你这种违背天理的东西就不该存于世间!用什么手段重要吗?” 他的语气钪锵有力,看我娘的眼神越发冰冷。 “我违背天理?那为什么十八年过去,你还是当年的模样?唯独这偷袭的本事比起当年多了三分而已。”我娘说到这里狡黠一笑:“原来,杜安安身后是你这个老不死的啊?” 说话间,他们又打作一团,我娘和那个老头的双手结印速度快如闪电,看得我眼花缭乱,一道道罡风打出,他们额间开始渗出薄汗。 电光火石间,我娘被打飞数十米,那个老头也没讨着好,他此刻单膝跪地,嘴里“噗”的吐出一口鲜血来。 随着我娘倒地时一起落下的,还有那个她视若珍宝的我爹给她的定情信物。 我跑过去想要扶她起来却被她喝止:“栖栖,在那儿别动,保护好自己。” 她将我随身带的那把匕首扔给我,又迅速过去捡起那个“定情信物“,她不这样还好,这么一搞,我心里的疑惑就更重了,越发觉得她口中所谓的“定情性物”和我有关。 所以,她才会害怕我看到。 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而是我要保护好自己,不能让她分心。 本以为杜安安口中的她爹真的会有办法,我甚至都已经动了跟她走的心思,可现在看来,她们比我娘还邪门。 哪个正常人会没事躺在棺材里还让鬼抬棺?试试尺寸不合适好改改吗?当初奶奶也给自己打了棺材,也没躺进去试试啊。 尤其鬼抬棺,这深根半夜的,那一张张惨白的脸光是想想都很渗人。 我握着匕首,警惕地看着四周。 但我的目光,还是主要聚焦在我娘和那个老头的打斗上,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书上看的那些所谓的飞檐走壁,我会亲眼看到。 不过,我倒是宁愿我没有看到过。 毕竟谁没事乐意招惹这些脏东西。 忽的,我娘被老头扔出去的一道定身符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哈哈哈,十八年了,你怎么还退步了?是不是身体机能在退化了?” “自是比不上你这个只会使一些邪门歪道的。”我娘嘴上不饶人,“让我猜猜你这么多年来毫无变化的原因,是采阴补阳呢?还是寻找命格特殊的女子偷她们的气运或者寿命让你保持青春呢?” 听到这里我冷汗直流,采阴补阳,世上真的有这样的邪术存在吗? 想到那个小女孩腿上的血迹,我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我顿时怒不可遏,小步地朝那个老头的身后挪去。 “宋栖,你想去哪儿?” “当然是去帮我娘把那个老头抓起来,居然为了一己私欲就害这么多妙龄女子,简直就罪不容诛,要不是现在是法制社会,我都想上去捅那个老畜生两刀。” 我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杜安安笑魇如花的站在我面前,甚至还顺手帮我把衣服的拉链拉上了。 “是吗?你说我师爷罔顾人命,那你呢?宋栖,你知道你的存在害死多少人了吗?” 看到我震惊的表情,她的面部表情开始逐渐狰狞起来:“我弟弟,我爹,我师伯,都是因为你!现在我连他们的残魂都寻不到!你就是个扫把星!” 我被她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但还是将思路理清,试图和她讲道理,“安安,第一,我从未主动害过任何人;第二,我不认识你弟弟和你父亲,第三,我相信你是被奸人蒙蔽,你放了我,我们还是好朋友。” “哈哈哈,好一个不认识,宋栖,你好得很!”她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我的脸上,我脸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嘴里也泛起一股甜腥味,耳朵里也传来阵阵轰鸣声。 她用的力道并不小,我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我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时,只看到烟雾缭绕的场景,那个老头杵着一根木棍面色阴沉的从中走出,我娘却不见踪影。 第34章 采阴补阳 看到我,他冷嗤一声:“我还以为这母女情很深呢,没想到她就这么抛下你跑了,不过也正好给我省事儿了。” “你想做什么?”我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走出来的方向,一方面我希望我娘能回来救我,一方面觉得她也在骗我,无论救我不救我,我的结局估计都差不多。 我知道我这个想法很消极,但此情此景,我确实积极不起来。 “做什么?”他狞笑道:“老夫在你娘手上栽了不止一次,你又是个极佳的补品,我自然是要和你喜结连理了。” “安安,将她扔进喜轿,不要错过了吉时!”他话音刚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不过须臾之间,棺材盖合上的声音就从我身后传来。 我收回视线用祈求的眼神看着杜安安,“安安,你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放了我吧,你看你师爷都那么老了,你真的忍心将我推进这个火坑吗?” 我有预感,要是我真被他们带走了,只怕小命难保。 她闻言什么也没说,只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得我后背直发毛。 良久她才阴测测地问了我一句:“你知道我刚刚说的那几个人是谁吗?” 救命!我根本就不认识她爹她弟弟,还有她那个什么师叔,更是闻所未闻,我怎么可能知道! 于是乎,我摇摇头。 见到我的时动作她癫狂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哪怕她不断地抬起手拭泪,依旧止不住那汹涌的如潮水般的泪意。 “我爹,我叫杜亚啊,你忘了吗?我找到他时,他的脸上还挂着惊恐的表情;至于我师伯,就是张德友咯,他身边那个男孩……” 她顿住,虎口钳住我的下颚迫使我和她对视:“他在去你们杨柳村之前还在和我打电话,还说等做完这场法事,就去学校看我,可是他就这样,消失了。” 我的心随着她一句接着一句的话坠入谷底,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地找我寻仇,可我明明就是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先是张德友要将我献祭,后是杜亚要给我办冥婚,给我进行了催眠让我到地府都无法申冤,现在她杜安安又口口声声要给她爹她弟报仇,要让我成为这个老头子采阴补阳的工具。 “凭什么?”我强忍住眼泪,沙哑着声音问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冷冰冰地道:“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所以,我要找你寻仇,就这么简单。”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任由她将我抱上花轿。 “月圆之夜,良辰吉时,吾主娶妻,闲人退避……” “月圆之夜,良辰吉时,洞房花烛,青春永驻……” “月圆之夜,良辰吉时,吾主娶妻,闲人退避……” …… 哀婉悠长的声音穿透这个纸糊的轿子传入我的耳朵,在我的脑海里面挥之不去。 而这个轿子里面和外面截然不同,里面是一片暗红色,并且还散发着一股铁锈味,很像…… 是被鲜血染红的。 我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镇得浑身都在发抖,外界的声音我都听不到了,只能听到我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这顶轿子里,到底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别想了,你是第28个。”杜安安掀开轿帘,一把将我从轿子里面拽了出来:“你放心,很快就会有新的姐妹来陪你的,你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甜甜地笑着,说出口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我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这个地方,这是一个置于深山中的一座四合院,朱红的大门前是两座纯黑的石狮子,门口挂着两个灯笼,里面点着白色的蜡烛。 杜安安见我在打量那对灯笼,她顿时来了兴致,指着这些东西给我介绍道: “看到了吗?左边那个是第13个的人皮制的,右边那个是第21个的人皮制的,看着是不是很细腻很透光?你这身皮囊也不错,不如你就做下一个幸运儿吧。” 我嘴唇嗫嚅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害怕,我告诉你哦,这人皮啊,要在活着的时候剥下来才最好,要是剥皮的过程中死了,那这人皮就不能用了。” 她依旧笑得那么好看,可此时此刻的她,活像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面目狰狞。 这人皮下,包裹着一颗蛇蝎心肠。 她视人命如草芥,仿佛我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满足她的变态心理。 “呵,你尽管放马过来,杜安安,这几个月,我就当我一颗真心喂狗了,亏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没想到再见面时,你对我只剩下满心算计!” 我目眦欲裂地瞪着她,咬牙切齿道。 “错了,你错了,一开始我们的相遇,就是我蓄意为之……”她忽然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道:“反正你最后都神魂俱灭的,我不妨告诉你……” “安安,时间快到了,不要再和她废话了。”老头穿着一身大红色吉服,一头白发高高束起,背对着我和杜安安,要不是这吹锣打鼓令人不寒而栗的场景,我高低要夸一句仙风道骨。 他话音刚落,杜安安就给我头顶盖上了一块白布。 然后我就被她扶到了大厅,手里也被她塞了白色的绸缎。 眼角余光看到一个男人一袭长袍立在一侧,见我和老头进来,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堆满了笑容。 “一拜天地!” 他高呼。 我僵硬随着他的话音动作。 “这天地不拜也罢,若是它当真公平,就不会让我如此多灾多难!”我忽然出声。 刹那间,风云突变,天空中乌云滚动,电闪雷鸣,一阵接着一阵的狂风呼啸而过…… “胡言乱语!”杜安安指着我气急败坏道:“既如此,便直接送进入洞房吧!” 我被打横抱起,那块白布也因为这个动作掉落在地上,而我,也被老头抱进了大厅中央的棺材中。 那一轮圆月依旧挂在空中,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是我的幻觉。 他将我放好之后,粗粝的手掌摩挲着我的脸颊,然后顺着我的脸颊渐渐往下,他的手落在我的羽绒服拉链上:“放心,老夫会让你很舒服的。” “无耻!” 我瞪着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哈哈,无耻?你放心,等仪式完成,我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无耻。” 他“哗啦”一下拉开了我外套拉链,尖锐的指甲刮在我下巴处,疼得我嘶了一声。 他没有理会我发出的动静,手已经开始一颗一颗解开我的毛衣纽扣。 我紧咬着下唇,企图用这个方式挣脱定身符。 泪水顺着眼角落在,我好像,真的无能无力,救不了自己,更无法帮那些惨死在他手上的无辜女孩报仇。 第35章 你找死? 他看到我痛苦的表情,笑得越发淫荡,衬得他那张苍老的脸无比狰狞。 这数九寒冬,寒风一阵一阵地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我双颊刺痛不已,他却盯着我通红的双颊出了神,片刻后,他缓缓俯下身,伸出舌头在我脸上舔了一下。 “啊!”我尖叫出声,粘腻的唾液还紧紧贴在我脸上,那一言难尽的感觉让我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我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恶心感,“呕”地吐了出来。 他没有防备,被我吐了一身,而我却在吐完之后,发现自己好像勉强能动了。 他一把扯下被我吐了一身的外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恶狠狠地盯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方才罢休。 “你找死!”他彻底没了耐性,直接扑过来一把撕碎了我身上的保暖衣,他满脸狞笑着凑近我的耳畔,“嫌老夫恶心?没事,反正你都现在都被老夫看过了,就是个破鞋,老夫倒要看看,你这个破鞋有什么资格嫌弃老夫。” 我的身上仅剩一件遮羞布,我艰难地扭动着身躯,想挣脱他的桎梏,我虽然能动了,但是我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外面杜安安还带一群鬼在那守着。 “骚货!”他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还说不想,老子看你会扭得很。” 我被扇得眼冒金星,手已经触到了匕首的刀柄,好在他方才解开我衣服时,没有将我的外套扔出去。 我看到他缓缓抬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放了我,不然……”我加重了力道,他的脖子上开始渗出血迹。 他混不在意的笑笑,看我的眼神讳莫如深:“有意思,真有意思,竟能挣脱安安下的禁制,可是,没用的。” 他话音刚落,我就感觉浑身无力,匕首从手里滑落,划破了我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色眯眯的眼神落在我胸前,急不可耐地朝我扑过来。 “不,不要!”我惊恐的表情取悦了他,他狞笑着对我道:“别怕啊,老夫一定会好好疼你的。”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但意料之中被欺身而上的感觉并未袭来,反倒是他“啊”的惨叫一声,紧接着便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谁料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一条厚重的毯子盖住了身体,正正好将我的眼睛也给挡住了,显然来人并不想让我知道她是谁,亦或是她只是单纯的怕我冷想给我盖上被子。 “妖女,你以为你这个阵法就能将我困住吗?” 然而下一秒,我就听到了他痛苦的呻吟声,不过片刻又便开始哀嚎。 “张……,姓张的,你不会以为我刚才是落荒而逃吧,你不会以为我毫无准备就直接追到你老巢来了吧。”是我娘的声音,饶是我现在无法看清外面的情形,我也能想象到她的表情。 秀眉微挑,趾高气昂,甚至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 现在我知道了,她只是想给我盖被子,仅此而已。 “不,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个阵法,就算你会,你也不可能将它的作用发挥至此。”张老头不可置信道,话音刚落又开始哀嚎。 “呵,”我娘嗤笑一声,应当是往前走了几步,脚步声停下,她继而笑道,“我不会,不代表别人不会。” “敢动我女儿,你是不是活腻歪了?”她的这句话里带着几分凶狠,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你女儿?你真把自己当人了?”张老头依旧嘴硬,可我感觉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恐惧。 “娘,报警,他害死了好多人。”我大喊道,我本来以为,我娘在这件事上会和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她会和我一样义愤填膺,让张老头受到法律的制裁,可我错了,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披着我娘十八年前样貌的陌生人而已,甚至这一路上对我的保护,都是为了将我带到这里。 “关我什么事?”她冷冰冰的道,然后给我喂了个药丸,又把一套衣服扔给我:“快穿上吧,他要见你。” 我身上的力气在慢慢恢复,我拿起她扔进来的衣服,上面甚至还透着暖意。 我缓缓坐起身,磨磨蹭蹭地将衣服理好,又慢慢的往身上套。 我借着这个机会瞄了一眼张老头,他的衣服此刻破破烂烂地挂在身上,鲜血从他的毛孔里渗出来,又滴到地上。 只这一眼,就给我惊得说不出话来,我长这么大,见过骷髅头,见过浑身腐烂的鬼,见过四肢不全的鬼,但这瘆人的场景,我还是第一次见。 究竟是怎样的阵法,才会让一个人浑身冒血珠。 阴毒…… 我的脑海里闪过这个词,可见我娘身后那个人,也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在心里盘算着我跟她走以后逃脱的可能性,可以说几乎为零。 就我这点不入流的三脚猫功夫,在她的眼里根本就不够看的,更何况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 “磨磨蹭蹭干嘛呢,天都快亮了。”我娘催促道。 听到她不耐烦的声音,我麻溜地穿好衣服从棺材里面爬了出来。 我缓缓挪到她身边,轻声问道:“娘,谁要见我啊?” 我娘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你说会是谁,当然是当年救我的人,他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你过去,你身上的阴亲就能解除了。”我娘急切道。 看到她急不可耐的表情,我心里没有来地涌上一股悲凉。 “哈哈哈,你要是跟她走了,只会死得更快。”张老头发出癫狂的笑声。 我娘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一脚狠狠地踹在他心口处:“老不死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害她!” 张老头一声闷哼,竟呕出一口血来,他继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我娘,道:“你真以为胡羡之当初救你没有别的私心吗?他只不过是没抢到宋茜而已,我是他的师弟,我最了解他了。” 此话一出,我娘瞬间变了脸色,她抱着头很痛苦地蹲下身,嘴里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嘶吼声,震耳欲聋。 我被这声音震得耳膜发麻,地上的张老头已经甚至七窍都开始流血。 不过须臾,我娘就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张老头:“你休得挑拨我和主子的关系!” 说完她打了一个响指,张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而且,我看到无数个魂魄在他的体内乱串,其中就包括了昨晚将我引到山上的女鬼和那个小女鬼。 第36章 她逃跑了 许是我脸上惊愕的表情太过明显,便是张老头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他都还要强撑着对我道:“你知道吗?她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没了气息,我娘冷冷地撇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转头对我道:“他胡说的,想挑拨我们母女两的关系呢,要不是主子在背后帮忙,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我娘解释得太过牵强,而且我关心的问题她也没有提到。 “那他怎么办?真的不报警吗?” 我主动转移了话题,她毫不在意地撇了一眼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张老头,冷笑道:“报警?你跟警察说他被鬼弄死的吗?还是你打算把我送进去?” 一句话堵得我哑口无言,这事儿我确实没办法交代,而且就算我知道他害死了很多人,我也没有证据。 “那杜安安呢?” 从张老头死到现在,她都没有露面。 不对,我娘进来之前就没有动静,这一切未免太顺利了些。 “哦,她看到我就逃跑了,我赶着进来救你,所以没空追她,不过她那点本事,以后你不用担心就是了。”我娘轻描淡写道。 我闻言眉头微蹙,杜安安对我恨之入骨,还说要将我的人皮扒下来做人皮灯笼,现在怎么忽然转性了,见到我娘就跑? 莫非,她有更大的阴谋吗? “嗯,知道了娘,您刚刚不是说您的……,主子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吗?我们趁早过去吧,”我余光扫了一眼在阵法内疯狂挣扎的张老头魂魄,想看看我娘到底打算怎么处理他。 我娘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对我道:“放心吧,这个阵法在人死之后会自动化为锁魂阵,他没有逃脱的机会了,而这些鬼物,本来就是他害死的人,从前她们无法靠近他甚至被迫听命于他,以后不会了,他会百倍千倍地付出代价。” “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我嗯了一声,默默跟在她身后,出了宅院,那挂着的人皮灯笼已然被撤下,门口的石狮子也被打碎了。 “别琢磨了,是我。刚才张老头身体里那些魂魄,都是从这里面放出来的。” 我点点头,刚才来的时候只是觉得那对石狮子奇怪,没想到那些冤魂都被困其中,日日看着自己的仇人甚至还要帮仇人办事,又无法报仇,现在,它们也算大仇得报了。 “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回事啊,上次我见到她,她明明很正常,还说有很多和她一样的女孩子……” “她死前的回忆太痛苦,所以她忘记了她是怎么死的,甚至忘记了她已经死的,即便是侥幸逃了出去,一般人也看不到她,能看到她的人,心善的送她去投胎,心思恶毒的,她便会魂飞魄散。” “至于它的记忆,大概是因为看到了杜安安,脑子受到了刺激,所以才会想起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话我总觉得心里堵得慌,再加上这段时间没由来的总是恶心反胃,更让我觉得烦闷不已。 而且现在我前路未知,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自打奶奶过世后,我不是在陪葬就是在被送去陪葬的路上,嫁衣都不知道穿多少回了,有时候我甚至在想,与其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奶奶的再三嘱托,她老人家想要我活着,并且是好好活着,她费尽心机为我求来的一丝生机,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我的身后有很多人在盯着我,我要是就那么轻易的去死了,岂不是让他们如愿了吗? 想着想着,清晨的微光已经洒满大地,金黄色的太阳已经从东边缓缓升起,我站在半山腰,看山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觉得什么过不去的。 被当替身也好,被鬼物盯上也罢,左不过都是我人生的一段旅程。 真该死啊,我怎么又想起秦珏了,今天过后我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掉了,我还想他做什么。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没想到的是,这目的地居然是我昨天下车时看到的那个立在山尖上的道观。 我跟着我娘进了正厅,主位上坐着一个满头华发,手持浮尘的小老头。 他看起来慈眉善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身白色长袍倒衬出了几分仙风道骨。 “观主,我将人带来了,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娘朝他拱拱手,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让我彻底暴露在人前。 我诧异我娘对他称呼上的变化,但我也不好问,所幸就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任他打量。 少顷,他放下手里的浮尘,笑眯眯地瞧着我,“和你娘倒是长得有几分相似,可知到这里来为了什么?” “胡家主,我娘说您很厉害,能斩断我和那个鬼物的姻缘,所以晚辈才冒昧前来叨扰。”我自认为说得算滴水不漏,但他却忽然变了脸色,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我娘,压迫感十足。 我娘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家主,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说当年您救了我,然后我就一直跟着您学本事。” “你这是做什么,别吓坏了你女儿。”胡家主起身和蔼的将她扶起:“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否则你女儿要是学了你这个坏习惯,可就不好了。” 我娘在他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极力控制着她颤抖的身体道了声是。 他转而看向我:“你娘当年啊,被你奶奶磋磨得不清,所以保留了很多坏习惯,这么多年了都没有改过来,你可千万不要学她。” 我颔首不语。 我娘看他的眼神里分明透着恐惧,提到我奶奶时可没有这样的神情。 他今天整这一出,分明是在给我下马威,警告我要乖乖听话。 而且他是在我说到我娘说她很厉害时忽然变脸的,莫非这当中有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儿? 我娘当初还说过什么来着? 三件事! 难道那三件事和我有关,并且不能让我知道! “胡家主真会说笑,我娘跟您都十八年了……”见他脸色不变,我话锋一转,“学了这么大的本事,那您的本事肯定不简单啊,再者,我身上的阴亲您能解决,对我来说您就是再生父母。” 我不动声色,假装懵懂道。 这还得感谢我这段时间见鬼见得实在太多了,不然我还练就不了这个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第37章 到底是谁 显然我的这番话让他很满意,他捋着胡须,一脸欣慰地点点头。 “既如此,你便随我来吧,我需要和你确认一些细节。”他从主位上缓缓起身,眼神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我娘,方才迈步朝后院走去。 我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我娘,才迈步跟上他。 刚跨出门,映入眼帘的场景就让我心里一咯噔。 偌大的院子里设了香案,中间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木桶,木桶是深红色的,木桶上中下的位置分别都被墨斗画过线,四面墙都贴满了符咒,风一吹,那些符咒就随风而起。 我张了张嘴,正准备问些什么时,他却忽然停下脚步,我的注意力被院子里怪异的场景吸引,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动作,于是我就直挺挺地撞在了他结实的后背上。 “宋栖啊,你娘可曾说过你当年出生时发生过的事?” 我揉着脑袋,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娘说过一些,当年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救了我娘,我只怕只能到阴曹地府去见我娘了。观主还真是妙手仁心,神医在世啊。” 我恭维着他,想看看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但我总觉得他的眼里藏着一抹算计。 而且他忽然提起当年的事,绝对有目的,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我想起之前我随我娘郎城之前的想法,我本打算,我随他学本领找到一切的真相,不再会任人宰割,我就任他差遣,可现在他目的不明,我觉得我应该静观其变。 “哎,都是举手之劳,你倒也不必介怀,若是你愿意的话,到时可以拜我为师,随我一起学本事,毕竟你娘不能护着你一辈子,以后的路还要靠你自己。” “可是胡观主,我娘今年不过才四十岁,而且我之前拜过师了,要是再拜您为师,唯恐会对亡师不敬;再者,自打我回去参加了奶奶的葬礼之后,靠近我的人非死即伤,我担心……”我低垂着头潋眉,一滴泪适时的掉在地上。 “什么不祥之人,那都是旁人胡说八道的你也信,再怎么说你也是个当代大学……”说到这里他像是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说到了那个只当了我一天师傅身上, “至于你先前那个师傅,命该如此,当初他帮你奶奶施行禁术,后来你奶奶身死,他自然要将你绑在他身边他才放心。” “胡观主,我娘说我本不该出生在那个时间,是我奶奶刻意为之,她为什么要让我在那个特殊的日子里出生,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是故意将话题引到我师傅身上的,毕竟他们给我说的故事版本都真假参半,我无法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们任何一个人,知道的越多,对我的情况就越有利。 他听到我问起当年的事,微微偏着头看向天边,双目也失去了焦距,像是陷入了悠长的回忆中。 良久,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十九年前,我起了一卦,天降紫薇星,但也伴随着毁天灭地的灾祸,而整件事的转机,直指西南方向的一个小村落。当年的我心高气傲,妄图参破天机,找到具体是谁然后将她直接带到身边教养。” 他顿了顿,脸上流露出恐惧的表情,握着拂尘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抛出的龟壳,在空中化为齑粉,天雷乍响,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的手就被劈成了焦炭,说来你别笑话我,当时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烤肉的香味,我遭到了反噬,缠绵病榻半年之久。” 我看着他完好无损的双手,不语。 他似乎并不在乎我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道:“后来,我拖着这副还算休养好了的身躯,一路前行,却只打探到了你娘一个孕妇,我马不停蹄地赶到时,只能顺着那一路血迹找到了后山,及时打断了你奶奶的法事。” “可我实在不敌,最后只能无奈带走你娘。不过法事一旦中断,施法的人就会遭到反噬,命不久矣,除非借命!然后等你长大再想办法夺取你的身体。” 借寿?我娘也提到过,但她说得极其隐晦,当时我的猜测是我奶奶借走了我爸的寿命,但当时一车人无一幸存,难道会是我奶奶的手笔? 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主动给我解答道:“没错,你奶奶借走的,正是那些人的寿命,可这毕竟不是她的东西,所以借来的寿命十年只能抵得上一年。” “所以,我奶奶真的是那种人吗?”我不可置信道。 心里却在思索他说的话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比起他们,我更愿意相信和我相依为命十八年的奶奶。 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我的眼神不自觉地再次落在了他那双完好无损的手上。 他说完见我盯着他的手看,便将整只右手的袖子揭开,露出那狰狞的疤痕来。 “我用秘法让它看起来和寻常无异,可时间上它根本无法用力。”他解释道。 正说话间,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他眉头一皱,迈步就往外走去,还不忘示意我跟上。 外间,一个中年妇女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我娘的鼻子满嘴国啐:“张珍,你这个贱人,你帮着那个老不死的害我全家,我听说你这次回来还带了一个女孩是吧,你把她交给我,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而我娘,像个木雕似的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听到这话顿时怒火中烧,就要上前和这个中年妇女理论。 胡羡之伸手挡住我的去路,上前对中年妇女道:“周大娘,我这里是个清净地方,你这些污言秽语,当心给自己遭来灾祸。” “灾祸?你这老不死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一句话害得我家家破人亡,现在你躲在这个鬼地方半步不敢踏出去,你是不是怕遭到报应!”她气势不减反增,转而指着胡羡之的鼻子,唾沫横飞。 胡羡之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表情,他笑眯眯地问道:“周大娘,这事儿到底是谁编造的呢?你不能道听途说,就红口白牙冤枉我吧?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为人你还不知道吗?” 周大娘闻言冷哼一声,做了一个我们都没想到的动作。 第38章 你为什么骗我 她趁着胡羡之和我娘不备,几步走到我面前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猝不及防地被她这么一拉,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我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她直接抗在肩上,然后她就那样,健步如飞地朝山下跑去。 一边跑她还一边往后看,而在她肩上的我,被颠得七荤八素不说,还害怕她一头栽倒在地。 若是栽了,她会不会交代在这我不知道,我这要是头着地我肯定得下去见我奶了。 “你……你慢……慢点……,我……” 我断断续续地说着,但她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要不是现在青天白日的,不然我还以为我又见鬼了。 正常人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我再怎么说都是个一百斤出头的人,她扛着我在密林里穿梭,大气都不带喘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说的话起了作用,她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但是!我还能没来得及高兴,她又加快了脚步。 约么又跑了二十分钟左右,她回头看了一眼,暗自嘀咕了一句“居然没有追上来,不过我都到这里了,想必他们也追不过来了”之后就把我从肩上放了下来。 我被扔到地上的瞬间,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就连眼前的场景都出现了重影,我甩甩脑袋,扶着树疯狂干呕。 是因为还没吃早餐,也可能是我昨晚上刚吐过,我呕了好半天也只吐出了点酸水。 好不容易缓过神了,我才观察起这个地方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小的竹屋,竹屋后面是一条小溪,院子围了栅栏,养了些家禽,但门并没有关上,原本在地上啄食的老母鸡见到主人回来,扑腾着翅膀欢快地跑过来。 “你带走我有什么目的?” 我满脸戒备地看着她,眼神四处乱瞟,不幸的是,我这个路痴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甚至连我从哪个方向来的都不知道了。 以前出门我都是靠地图和标志性建筑认路,但现在抬头一看,四面环山也就罢了,那条刚才走过的路就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就那样,消失了。 她看出了我的心思,怀里抱着刚刚跑来找她的老母鸡,对我挤出一个有些一言难尽的笑来:“小姑娘,别看了,以你的本事,你走不出去的。” “我娘和胡观主会来救我的!”我笃定道:“你要是识趣的话,最好赶快放了我。” “是吗?”她眉毛微挑,好整以暇地看着我:“他胡羡之若敢踏出那道观半步,就不会被我指着鼻子骂了。” “至于你娘,”她轻蔑一笑,食指挑起我的下巴,“不足为惧。” 我想到刚刚的场景,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到底知道些什么?胡羡之又为什么不能离开那个地方,现在我对胡羡之还有用,按理说他不会放任我落入别人手里。 而且我娘也一反常态的没有追过来。 “你为什么说他不敢离开那个道观?”我直击要害,她今天已经不止一次提到这个问题了,我觉得我有必要问清楚。 又或者,这是她想要我知道的,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哟,很聪明嘛,直接就问到点子上了。”她流露出欣赏的神情,还给怀里的老母鸡顺了顺毛。 老母鸡在她怀里满足地蹭了蹭,发出咕咕的声音。 她一双美眸微挑,迈步朝竹屋的方向走去。 “当然是因为他逆天而行,妄想追求长生之道。”她回头看了一眼我,继续道:“你和他去过后院了吧,可曾见到那个木桶了?” 我点头,意识到她看不见之后应了声是。 “那里面,可沾满了少女的鲜血,他和张老头面上道不同,可实际上,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长生。” 想到那个深红色的木桶,我疑惑道:“可血迹干涸之后是会变黑的啊,那木桶的颜色也不像血啊。” 她蓦地转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我,“你可曾听说,苗疆擅御尸,也擅玩蛊。” “你可曾听说过,长生蛊?” “你可知,你娘只不过是一具活尸,她之所以能行动自如,还能学那些道法,是因为她体内的蛊?” 她的这几句话信息量实在太大,我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过来。 见我呆愣在原地,她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我娘,真的是一具活尸? 还有她说的长生蛊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娘体内的难道就这玩意? 我想到奶奶在杨柳村跟我说的话,不过她当时猜测的是我娘身体里有个鬼魂在驱使她行动,现在这个周大娘说的则是我娘靠那个蛊活着,在某些方面倒是契合了。 “难道我娘身上的就是你说的长生蛊?”我似是询问,又似自言自语道。 “哈哈哈,你想什么呢,若是长生蛊真的成了,那个老东西怎么可能会用在你娘身上,除非……”她忽然顿住,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噗!”毫无征兆的,她竟然呕了一口血出来。 她缓缓抬起头,整个人迅速苍老下去,原本那张只略微有些皱纹的脸上现在满是沟壑,一头乌黑的发也瞬间变白,刚才还是中年妇女的她,转瞬之间已然垂垂老矣。 我惊恐地看着她身上的变化,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根本没有注意到,此时我的声音都在颤抖。 “大限到了,孩子,我受人之托,在这里守了整整十八年,终于等来了你。” 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我:“拿着吧,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记住,在这个世上,你不能相信任何人,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走了。” 她说完,手就重重地垂了下去,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出现,只为了告诉我一点真假难辨的消息,然后就离我而去? “栖栖!” 我娘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对上她那双关切的眼。 我迅速将周大娘的尸体放好,然后将荷包塞进兜里。 “你没事吧?”她一把将我拉起来拥入怀中,我从前从未注意过,她的身体竟这么冰。 “娘,为什么要骗我呢?”我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脖颈处,哽咽着问出了声。 第39章 我的宝贝很可爱 我并不奢望她会给我答案,毕竟她受制于人,情绪在那一瞬间决堤,我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声,自从我奶奶过世之后,每一个接近我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目的,可眼前这个人是我心心念念了十八年的亲娘。 我可以接受外人对我的欺骗,那些伤害或许会让我消沉,但那只是一时而已,真正致命的伤害,往往都是亲人带来的。 所以我至今不信我的奶奶会为了一己之私要将我献祭亦或是其他,我也不愿意相信我娘会骗我。 我深陷泥沼,拼尽全力地往外爬。 我明显感觉她抱着我的手僵硬了一下,她将我从她怀里送出来,笑着问我:“是不是她跟你说了什么?她因为女儿的离世精神已经开始有些失常了,无论她给你说了什么,你都别信。” 她明明是笑着的,可我却感觉她脸上挂着的这个笑容很假,联想到刚才周大娘的话,我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是吗?那娘可以告诉我,道观后院的那个木桶是怎么回事吗?”我反问,眼里分明噙着泪,却还要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内心得到片刻宁静。 也能骗过我自己,我娘真的真的是一心一意的在为我好。 “那是给你准备的,你只要坐进去,那么你身上和你鬼夫君的联系就会被暂时斩断,而在这个空档,观主就可以解除你们之间的关系。”她拉着我的手,目光中尽是真诚。 可是我真的可以相信她吗? 我不知道。 现在对于她们每个人,我的心里都存着一定的怀疑。 无论她是被蛊虫操纵,还是被鬼魂驱使,她都已经不完全是她了,或许她对我是爱的,可长年累月下来,她当初撑着不肯咽下的那口气,她真的还记得吗? 我可以相信我的娘,但是我不能相信她身后操纵这一切的人,换言之,我不信胡羡之。 “是吗?里面有什么东西,居然这么厉害?而且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不是早就斩断了吗?”我和我那个鬼夫君,在上次我扯断珠子之后,不就已经断掉联系了吗? “里面……”她有些犹豫,但看到我的表情,她还是解释道:“里面是观主养的毒虫,你和他之间婚约是向天地递上了婚书的,而且还有月老的红绳牵着,只是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而已。” “只要暂时掩盖你的气息,就能瞒天过海……,到时候月老线一断,婚书一毁,你就是自由身了。” 我娘信誓旦旦地道。 掩盖我的气息,意思就是我这个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也就是,魂飞魄散。 我摸着周大娘临终前交给我的荷包,心里百转千回,最后我还是决定跟她回道观。 …… 夜黑风高,寒风刺骨。 昏黄的白炽灯滋滋作响,随风纷飞的符咒直叫我头皮发麻,呼啸的风声里,好似还夹杂着哀怨的声音。 胡羡之一身道袍站在案台前,胸前的太极图案甚至还在反光。 他手一挥,变戏法似的变出一把铜钱剑,又迅速地将铜钱剑扎进面前的黄符中,然后,他将串着黄符的手高高举起剑指苍天,嘴里亦在念念有词。 大概是念天灵灵地灵灵这一类东西吧,我想。 毕竟书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下一秒,他手一挥,衣袖随之摆动,而那铜钱剑上的黄符四散开来,不过须臾之间就在空中燃成灰烬。 旋即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我和我娘的方向:“时间到了,进去吧。” “每日只要泡着两个时辰,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便可做法斩断你和他之间最后的联系。” “一个多月?我娘不是说泡一晚就可以了吗?”我诧异道。 胡羡之闻言眉头一皱:“我几时说过一天就可以?” 我明显感觉到我娘身子一抖,但很快她就调整好情绪:“是我误会了,我本以为只需要一天就可以解决。” 说句实话,看到我娘在他这里如此卑微我的心里并不好受,就算内里她不是我娘了,但这具身体还是我娘的。 “你入行我教你的第一句话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胡羡之捋捋胡子,问道。 “万不可自以为是。”我娘低眉顺眼地答:“自以为是,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我鼓足了勇气,强忍着害怕和恶心才看向那个木桶,里面爬满蜈蚣、毒蛇、蟹子、蜘蛛…… 这简直比满屋子的鬼还瘆人,再加上那个我胆子本来就小,让我进去“泡澡”比要我的命还痛苦。 我咽了下口水,又给自己做了好半天的心理建设才勉强挪了一步。 胡羡之不悦地看着我:“怎么?你害怕?难道我的这些宝贝不可爱吗?这可比那些奇形怪状的鬼好多了。” 宝贝?可爱? 你说它们是你的宝贝,人各有好,这我无法反驳,但是我实在无法想象这些东西是怎么和可爱两个字沾上边的。 “那个,胡观主,您也没说过要每天……”我指着桶里的东西,嗓子里艰难地将“宝贝”二字发出声,“还要待够四个小时啊……” “而且,我觉得它们比鬼还要可怕得多。” 我说着用余光瞟他,“要不还是不解除了吧,反正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了,而且就是不能结婚生子了而已,我觉得无所谓的。” “不行!”我话音刚落,胡羡之就厉声喝止,“我不是让你娘告诉过你了吗?你和他之间还尚有婚书和月老的红绳,而且他要利用你的身体复活他的心上人,若是你不斩断和他的联系,等时机一成熟,你将会魂飞魄散。” 我眯着眼细细地打量着他,我那个鬼老公将我当成躯壳的事,我并未告诉过我娘,他是怎么知道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就满脸不耐的给我娘递了一个眼神。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一头栽倒在了那一群蛇虫鼠蚁中…… “啊……”我的尖叫声被堵了回去,嘴里爬进了一个不知名动物…… 一条竹叶青盘在我脖子上,疯狂地朝我吐信子,我两只眼睛也被两个癞蛤蟆趴在了上面…… 我浑身上下被尽数攻占,它们透过我衣服的每一个缝隙钻进去,然后在我的身上爬来爬去。 一时间我说不清是恐惧多一些还是求生的欲望更强一些,我的本能驱使我拼命地往上爬,可这个半人高的木桶,我却怎么也摸不到边缘。 第40章 不可以! “哈哈哈,成功了,成功了,长生蛊最好的载体终于出现了!” 胡羡之的笑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进来,明明他就在离我不过三五米的距离,可我感觉他离我很远很远,怎么也抓不住。 长生蛊? 周大娘提到的长生蛊,原来一直没有成功竟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载体。 “不!不可以!她是我的栖栖,她不是你练蛊的工具!栖栖会死的,栖栖会死的!”我娘崩溃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她痛苦的哀嚎声:“你怎么可以骗我,你怎么可以!” 我意识模模糊糊的,那把匕首早就被胡羡之拿走了,我现在浑身发软,提不起一点力气,尤其它们还在我身上不断的爬行蠕动,我感觉我的大脑都缺氧了。 “嘭嘭嘭!”我还没想明白我娘为什么会忽然有这样的反应,外面就传来了打斗声。 “不可以!我的栖栖不是你养蛊的容器,你骗我!你这个畜牲!你居然敢骗我!”我娘嘶吼着,像是要把满腔怨气都发泄出来。 “蠢货!若是长生蛊成了,那么你就再也不用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了!我自然也会赋予你长生!你要是再多加阻挠,休怪我不顾多年情谊,让你彻底消失!” 胡羡之怒吼道,紧接着我就听到了他闷哼一声。 血腥味从外面飘来,我心急如焚,腹部也在此刻传来阵阵绞痛,以前来例假从没有这么疼过,这次是怎么了? 说到例假,我好像快两个月没来了。 好死不死,它偏偏在这个特殊时候来了,疼得我浑身冒冷汗,我只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试图找一个能让我舒服点的姿势。 “我不要长生!我也不要这样活下去!我要我的栖栖活着,你不可以伤害我的栖栖,我跟你拼了!”我娘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闯入我的耳朵,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段时间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历历在目,我本以为,我可以冷静地处理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可我现在忽然发现我做不到。 “张珍,你忘了当年是谁把你救活了是吗?!”胡羡之声音凌厉,无形中带着几分威压。 “哈哈哈,我想起来了,我都想起来了,我被你炼成活尸,做了十八年的行尸走肉,十八年来任你差遣,给你当牛做马,直到我的栖栖长大,你需要她,所以你给我下蛊,让我有了记忆,虚假的记忆!” 我娘的声音听起来很崩溃,我也从中捕捉到了关键点,我娘的记忆是假的! 所以我之前的猜测对了一半,她不是故意真假参半的给我讲,而是她的记忆一开始就有问题! “然后你日复一日地给我洗脑,让我彻底忘记了前尘往事!甘愿做你手里的一把刀。”我娘冷笑:“可惜啊,现在你精心培育十八年的刀,要把刀尖对准你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身上的毒虫慢慢减少,刚才那种虚无的压迫感也消失了,我猛地站起身,从木桶里爬了出来。 我娘此刻正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但她仍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而胡羡之,就站在她的面前,满脸得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斗?” “所以,七七四十九天,你的长生蛊就成了?是吗?”我冷不丁地出声:“生老病死本就是自然规律,你想长生,我就活该做你的牺牲品吗?活该成为你养蛊的容器吗?”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从桶里爬出来,被我的声音吓了得抖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瞳孔瞪得老大、 我从他眼里看到了我现在的模样,脸色苍白,形容狼狈,衣服也有些破破烂烂。 “你……,你怎么会在这,不对,你怎么还有意识?”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 可还没等我说话,他就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我的宝贝!我的宝贝怎么了!”他一个箭步冲到木桶边上,弯腰将桶里的动物尸体捞了出来抱在怀里。 我也觉得奇怪,这些东西难道是因为都有毒,所以把对方给毒死了? 我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对我的宝贝们做了什么?!”他抬头看我,双目猩红,满脸杀气。 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尽量拉开和他的距离。 在我们说话时,我娘已经从地上起身,握着她曾经送给我的那把匕首朝胡羡之的后背刺去。 胡羡之像后背有眼睛一般,猛地转身抬腿,动作一气呵成,而我娘也顺势飞了出去,那一脚正好踢在她的心窝上,她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跑,栖栖,快跑。”她躺在地上气若游丝,却还不忘让我快些逃离魔窟。 “跑?跑得掉吗?害死了我精心培育几十年的宝贝,当然要用命来抵!”他面目狰狞,一步一步地朝我的方向走来,“是那个疯婆子对不对,她死都死了,还要摆我一道,好,好得很!” 我尽可能地往后挪,想拉开我和他之间的距离,“你不就是想拿我养蛊吗?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放过我娘,而且我怀疑我奶奶是被人害死的,你要帮我找出真凶。”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讨价还价?”他阴测测对我道,还加快了脚步。 我拔腿就跑,本以为我一个年轻人,跑起来不是他这个已经七八十的老头能追上的,可我错了,我才跑了两步就被他抓住了。 “我说了,你跑不掉。” 他的手抓到我的瞬间,我感觉我浑身直接冰到了骨子里。 我娘不知道何时爬到了我们这里,甚至还死死抱着他的脚不放:“栖栖,都怪娘没有保护好你,快跑。” 她此时,已经有气进,没气出了。 “娘……”我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胡羡之的桎梏,直接扑到我娘的身上:“你又要抛下我了吗?” 她艰难地抬起手给我拭泪,又朝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当初没有含着那口没见到你的气,这样我就不会行尸走肉十八年,临了,还害你险些成了养蛊的工具。” “好好道别吧,毕竟,你们连下辈子……,都没有了,哈哈哈。”胡羡之笑得癫狂。 我娘也笑了,她用最后的力气对胡羡之道:“你会遭天谴的。” “天谴?也只有你这种无能的东西,才会指望天谴。而我,将会和天道抗衡!” 他话音刚落,我娘就从怀里掏出了个东西。 胡羡之当即变了脸色,而我,在看清她手里的东西后,也变了脸色。 第41章 再见秦珏 我娘掏出来的东西,和我那个鬼夫君给我的手链很像。 不,不能说很像,分明就一模一样。 为什么,她的手里会有这个东西? “栖栖,别看了,这就是你手上的那一条。”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但还是继续道:“我当初趁着你昏迷的时候,偷偷换了一个假的上去,因为……,咳咳咳,因为他要让你彻底孤立无援,这样你才会心甘情愿地跟我走。” “那天晚上的事情,也是他刻意安排的,你所看到的,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象而已。” “你?你是怎么脱离我的监视,将这个东西藏起来的?”胡羡之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指着我娘手里的那串珠子问道。 “很难吗?我毁掉了另一个假的而已,当时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让我一定要把我它收好,关键时刻它能救命。” 我娘轻笑一声,方才她明明已经是有起劲没气出的状态了,现在仿佛又开始缓慢的回复。 我震惊看看我娘又看看胡羡之,那天晚上的经历是那样真实,那种灵魂撕裂般的疼痛折磨得我动弹不得,结果现在他们告诉我,那只是一场幻境…… 胡羡之目眦欲裂的看着我娘,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娘现在估计都都被他凌迟了,看到我娘手里的东西,他作势就要上来抢。 电光火石间,我娘一把扯断了手里的珠子。 胡羡之当场愣在原地,暗红色的珠子霎时间散落一地,阴风骤起,甚至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不,你怎么可以把那个东西招来,你可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胡羡之脸色煞白,说这话时浑身都在颤抖,道:“阴邪之物,都是阴邪之物!” 我被一个冰冷的怀抱揽入怀中,他凑近我耳畔,声音里夹杂着几分委屈:“夫人,你可让为夫好找。”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颈间,有些痒痒的,但我却感觉他说的这句话,不单单是因为找不到我那么简单。 因为这血腥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我浑身战栗,但又被他紧紧框在怀中。 “没,我不是故意的。”我颤声解释。 他闻言笑而不语,再看向胡羡之时,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夫人,告诉我,是不是他将你弄得如此狼狈的?”他虽然是在问我,但是眼神却是看向胡羡之的。 “是,是的。” 胡羡之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他指着秦珏笑得格外猖狂:“我还当是下面有品阶的东西,没想到竟是一个无名小卒?你也对她感兴趣是吗?” 胡羡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要不这样,我的时间比较赶,而且她害死了我培育多年的宝贝,当然要赔给我一批新的。您乃地府阴差,想要媳妇我赶明儿再给您找一个比她漂亮的,您看可以吗?” 秦珏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听到胡羡之的话连连点头,胡羡之大喜过望,谄媚的贴了上来:“那您,是不是该将她交还给我了?” “我本不想与你们地府的人结仇,您行个方便,日后我也在阳间,自然好好孝敬您的。”他说着做事就要来拉我。 我往后一躲,他先是扑了个空,然后就呈抛物线的形状飞了出去,直接落进了他装“宝贝”的那个木桶里。 秦珏站在原地屹然不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刚刚那一脚是我踢的呢。 毕竟我还保持着后退的姿势,脚刚收回来。 秦珏三两步走到木桶前,掏着耳朵痞里痞气地问:“呀,你怎么掉进这些脏东西里面了?对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我年纪大了,有些没听清。” 胡羡之很是识时务,他从里面探出头来,对秦珏道:“刚刚我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踹了一下,我说您把这个女人给我,我再给您找一个漂亮的。” “行啊。”这一次,秦珏不假思索地点头同意了。 他们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的意见,好像我这个当事人到底什么想法并不重要。 不过也对,我在他们面前,实在是太过渺小了,所以我需要有什么想法呢,一个工具而已。 胡羡之以最快的速度从木桶里爬出来,看我的眼神活像是饿久了的人看美食,口水都险些流下来了。 他试探着一步一步地朝我的方向靠近,一边走一边露出淫荡的笑容。 我将我娘从地上扶起来,慢慢地往后挪动着。 忽地我看见他露出一抹阴冷的笑来,“作为阴差,竟贪恋美色,回头就参你一本,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你就等着被罚去无间吧。” 虽然他的声音细若蚊蝇,但现下我神经紧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所以我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栖栖,别管我了,若不是我,你也不会落入这个奸人手里,就算娘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我娘企图挣脱我搀扶着她的手,但她现在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她挣扎了好半晌,也没能挣脱。 “娘,你生我一场,方才为了救我又受了那么多苦,你让我抛下你自己跑路,你是要让我余生良心难安吗?”虽然她做过伤害我的事,但那些都不是她的本意。 方才她在地上抱着头打滚,想想也知道她一定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我虽不知被蛊虫操控是什么感受,但上次在那个幻境中被鬼上身,灵魂便撕裂般的疼痛,那种无能为力的是感觉,那种被压迫的感觉,不仅会让人喘不过气来,还会吞噬你的意识。 我娘当年含着一口没见到我的气,才被有心人利用,这十八年来,她肯定也很痛苦。 甚至她亲自将我送进这狼窝,我想,她本来的意识应该也很痛…… “你刚刚?说什么?”秦珏高大的身躯挡在我和我娘跟前,“要参我一本,让我这个贪恋美色的阴差被冥王罚去无间地狱是吗?” 我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也能猜到他此时此刻大概是嘴角噙着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用最温柔的声音,说最让人不寒而栗的话。 “没,没有,我什么都没说,您听错了。” 明明秦珏还什么都没做,他就吓得浑身发抖了。 见秦珏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他将矛头直接指向我和我娘:“一定是这两个贱人,她们在陷害我!” “可,我分明听到是你的声音。”秦珏转过身看我:“夫人,他对你做了什么,为何如此狼狈?” 还没等我回话,我娘就率先道:“胡羡之把栖栖扔进毒虫窝,想将她作为练就长生蛊的容器。” “哦?是吗?”秦珏剑眉微挑,“那就让他也尝尝这个滋味吧。” 第42章 这是对我不听话的惩罚吗? 我寻思那些毒虫都已经死了,难不成他要现在去抓吗? 而且,他刚刚不是都已经答应将我交给胡羡之了吗?这又是在做什么?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见他大手一挥,这个院子里就多了许多奇形怪状的鬼,现在本来天气就冷,这些东西出现的瞬间,温度瞬间骤降,恍如处于北方零下二三十度的室外一般。 我被冻得一哆嗦。 “让他生不如死,如果能让我夫人满意,我就考虑给你们一个投胎的机会。”秦珏面色如常,就好像在和它们讨论今晚吃什么一样。 胡羡之看秦珏的眼神逐渐惊恐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珏笑笑,“我只不过地府一个无名小卒而已,怎么,想以后找我报仇吗?”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可惜,你没有那个机会了呢。” 随着他话音落下,上百个鬼朝着胡羡之的方向扑去,他也不是等闲之辈,再加上这本来就是他的老巢,只见他冷哼一声,旋即气定神闲从怀里掏出一个笛子,随着婉转悠扬的笛声响起,我们的头顶被罩上一层阴影。 随着而来的是阵阵轰鸣声,我还以为他竟有本事让天地为之色变时,抬起头的瞬间,一股寒意就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密密麻麻的虫子将这个院子单独隔绝出了一方天地,我娘也朝着胡羡之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我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忙拉了我娘一把,她回头的瞬间让我浑身一震,她双眼已经没有了任何焦距,那张脸不复从前温暖,而是面无表情。 “娘,别去……”我唤她。 可是她没有任何反应不说,还直接挣开了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正常人。 我被她甩得脚下一个趔趄直直地向后倒去,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了我,“她已经被体内的蛊控制了,而且,那个蛊虫还在吞噬着她的灵魂……” 他每往下说一句,我就觉得越心惊。 “秦珏,我求求你了,我只有我娘这个亲人了,你能不能帮我救救她。”我趁机抓住他的胳膊,苦苦哀求道。 他定定地看着我,摇头:“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我的心迅速地往下坠,浑身卸了力直接瘫软在地上。 “你以为你这些小虫子,能奈我何?”秦珏一把将我从地上捞起来,不以为意地对胡羡之道。 “哈哈哈,你以为你这几个厉鬼,又能奈我何?”胡羡之冷笑,随着他将竹笛收起,那些方才还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的虫子现在朝着那群飞去,还有一部分朝着我和秦珏的方向来了。 虫子接触到鬼物的瞬间,竟直接燃了起来,幽蓝火光在这方小院里此起彼伏,而它们显然也被胡羡之这一举动激怒,前仆后续地朝胡羡之所在的位置冲过去。 飞到我和秦珏面前的虫子瞬间化作齑粉,秦珏始终站在原地,没有一丝动作。 “觉得奇怪?”他抚平我蹙起的眉,“它们本就该死,所以,我不会出手。” 其实我并不感兴趣,我时刻关注着我娘那里的动静,我想救她。 但,我却看到她拿着匕首,和胡羡之配合得极其默契,那些前仆后继而去的厉鬼,在那源源不断的符咒和泡过黑狗血的匕首攻势下,也难以避免的发出阵阵哀嚎声。 到底是厉鬼,它们眼看不敌,就开始吞噬自己的同类,以此来增进自己的修为,不过须臾之间,场上只剩下三个浑身戾气的厉鬼。 它们现在看胡羡之的眼神都透着嗜血的光芒。 而那些胡羡之招来的蛊虫,早已全军覆没。 胡羡之渐渐有些不敌,而我娘的行动也在它们一波又一波的攻势下越来越慢。 是时候了,我想。 我直接闯过去一把抱住我娘,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娘!” “我是栖栖,我是栖栖啊……”我明显看到她眼里闪过一抹挣扎,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因为下一秒,她的眼睛又变成了那副死鱼眼,并且举着刀就像我刺来。 那一瞬间,我感觉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呆愣在原地,就连躲都忘记了。 “哐当”一声,她的匕首应声落地,我被秦珏拦腰抱起,一下子离我娘好远。 我在他怀里疯狂挣扎:“秦珏,我娘刚刚有反应了,你救救她,我求求你救救她好不好。” 我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苦苦的哀求着他。 他不回答我,只将我紧紧的抱在怀中。 “栖栖,热……,栖栖,我好热……”我娘猛地栽倒在地上,不断地朝我这个放心爬来,嘴里还一直念叨着热。 我正奇怪时,我娘的身体开始变得越来越红,像是……,像是起火了一般。 不是错觉…… 她身上的衣服直接燃了起来,她整个人被火焰包裹着,在院子里滚来滚去。 “娘,娘!” “哈哈哈,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吗?因为她不能存在这个世间,所以你的夫君,要亲手烧了她。” 胡羡之看着已经成为火人满地滚的我娘,对我道:“可惜我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货,竟在今天毁于一旦!”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秦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不停地往下掉。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我声嘶力竭地质问他,然而他自始至终都抿唇不语,倒显得我像个跳梁小丑般。 “小子,今天是老夫栽了,你若有本事就让老夫魂飞魄散,否则老夫定叫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胡羡之对秦珏放着狠话,我在他怀里哭得近乎晕厥。 秦珏只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可惜,你没机会了。”话音刚落胡羡之就倒地不起,像一条死鱼一样被那三只厉鬼拖进了那个木桶里面。 我娘已经不动了,她就那么躺在院子的角落,火苗还燃得很旺,甚至还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传来。 我被秦珏抱着出了这个道观,只见他大手一挥,这个道观就像当初杨柳村的那座桥一样,消失在我眼前。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心如死灰,说出来的话没有意思温度。 “夫人,我让你去找方怀远,为何没去?” 我闻言冷笑,“所以不救我娘,是对我不听话的惩罚,对吗?不,我娘是你亲手烧死的,您老人家还真是……,神通广大呢,都不用点火,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烧死了。” 他神情一滞,别过脸去一言不发。 第43章 不是羽绒服买不起 我被无数厉鬼冤魂往下拽着,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而下面,是无底的深渊,忽而,那一双双手瞬间又化作无数毒虫,它们黏腻的触角让我浑身颤栗,任由我如何挣扎都不得解脱。 然而,下一瞬,秦珏一袭紫衣,逆光而来,他帮我将那些脏东西尽数赶走,然后俯下身温柔地亲吻我。 正当我沉溺其中时,寒光闪过,他剑尖直指我眉心冷笑:“你不过一具卑贱凡人,你的身体不过是本座复活爱人的工具,也敢肖想本座!” 他冰冷的目光化作一道道利刃朝我刺来…… “啊!” 我浑身是汗,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扑通扑通的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夫人,你醒了?”秦珏惊喜的声音传来,我偏过头去,对上他满是惊喜的脸,不为所动地冷冷地觑了一眼他,一言不发。 我又狠狠地掐了一把大腿上的软肉,很疼,不是梦了。 他像是感受不到我的冷淡一般,继续到:“你昏迷一周了,我很担心你,你知道吗?” 一周?原来都这么久了吗?担心我?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担心,能换回我娘吗?能换回前不久还在给我做饭的我娘吗? 明明当时我娘都有反应了,她变成一个火人之前,还在叫我的名字,她一定很疼,很疼吧。 而我这个作女儿的,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烧死,看着她疯狂挣扎企图挣得一线生机,我却无能为力。 他本领非凡,上次能徒手将姜毅他们的魂魄直接从体内抽出来,能悄无声息地在姜府进出自如,又怎会是等闲之辈? 只要他肯出手,我娘定然是有救的,可他偏生选择了让我娘和我彻底天人永隔。 他是不是以为,这样我在这个世上就无人可以依靠了,就会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附属品了? 他做梦,我首先是我自己,才是女儿,妻子。 见我始终没有反应,他自然也没了耐心,起身出了门。 他那样的人,向来都是心高气傲的,今日我这番对他耍了脾气,他应当是不会再来找我了。 不来也好,我落得个清静日子,不然日日看到杀母仇人,又没有能力报仇,长此以往,我内心的自责和愧疚,会彻底淹没我。 我没有注意到的是,这个本来身量高大的男人,在离开时脚步虚浮,身影落寞。 我蜷缩成一团,锁在床角。 “小师妹,怎么了?”秦珏刚走没多久,一个少年就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他面上的担忧不似作假,恍惚间,我还以为是姜岚来了。 来人一身东北大花袄,偏生还把最上面的扣子解开,露出了性感的喉结…… 头发理得一丝不苟,身高约么一米八左右,发型是当下时兴的中分头,皮肤呈现健康的古铜色,只是那双丹凤眼长在这张脸上难免有些违和。 “你是?”我收回打量的视线,问道。 我根本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个师兄,刚才秦珏说我已经昏迷了一周,这一周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我的记忆停留在他带我出道观时,再有就是那个很真实的梦了。 听到我问他,他才恍然大悟地自我介绍起来“我是你师兄祁钰,这段时间你昏迷着,所以不认得我。” 他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脑袋,然后指着自己手里的保温盒: “你这段时间全靠输营养液活着,这是师傅今天一早让我准备的粥,他说你今天会醒来,我刚提着粥过来,就听你尖叫,到底怎么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饭盒打开递到我面前,“呐,先吃点吧,肯定饿了。”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我轻描淡写道:“对了,你刚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人?” 我本来想说不想吃,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没有啊,刚刚有什么人来过你这里吗?”他不解地问道,我心下了然,什么也没有说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我对这个祁钰是什么人并不感兴趣,填饱肚子之后也好离开。 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头,像是看出我的想法似的,“师傅说,让你醒来之后去见见他,到时候无论你是去是留,他都不会干涉你的决定。” 我垂下眼帘,低声问道:“你师傅到底是谁?你为什么要叫我小师妹?” “家师方怀远,他老人家捡到你的时候,你浑身狼狈不堪,不过他老人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好苗子,于是就自作主张地将你收为徒弟了。” 他说到他的师傅时,昂首挺胸,满脸得意。 而我在听到方怀远三个字时,心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方怀远,不就是秦珏提到的那个人吗? 我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多巧合,秦珏一提到这个所谓的方怀远,我转过头就遇到他了,还是我昏迷着的情况下被捡到的,这不是他刻意安排的我都不信。 这是看我没有听他的,主动去找方怀远,所以他就将我送了来吗? 呵呵,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这个方怀远,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我不动声色,默默地喝完了一整碗粥。 “祁钰,还麻烦你带我去见一下方师傅吧。”我将饭盒盖好,对他笑笑。 他有些殷勤地接过我手里的碗,“怎么能让女孩子拿重物呢,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大老爷们来干吧。” 我:??? 空的饭盒,重物?粗活? 这个叫祁钰的大师兄是不是对粗活有什么美丽的误解? 但我拗不过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将饭盒交了出去。 见我一直在打量他,他主动道:“小师妹是觉得我这身衣服好看吗?师傅也给你准备了一套。” 他说这话时,嘴角还憋着一抹坏笑。 见我满脸抗拒,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他才直起身自以为一本正经道: “放心吧,偷偷告诉你,师傅太抠门了,这都是他为了省钱给我买的,我自己又没钱,只能被迫穿上。” “还美名其曰不是羽绒服买不起,而是大花袄更有性价比,老头怪会打算的。” 他小声嘟囔着。 而我在他的描述中,大概想象了一下方怀远的是形象,大概就是一个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写着算计,一脸尖酸刻薄相。 身上也和祁钰一样,穿着大花袄。 第44章 当初那个人是你? 我跟着祁钰到了客厅,他招呼我坐下后又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小师妹,你等等,我把师傅叫出来。” 正当我以为他要打电话亦或是去后面叫人时,他竟扯着大嗓门直接喊了起来:“臭老头,小师妹来了,还不快点出来,还在后院鼓捣你样的那些小家伙。” 我:…… 我的母语是无语。 而且,这个祁钰的声音真的是……有磁性,该死的好听。 像磁带里的声音一般,我觉得他应该出道的,就他这身高,这身材,这迷人的声音,还有这长相,下个火遍大江南北的不是他祁钰我就把我名字倒过来写。 下一秒,一个中年男人从门帘后面走进来,他比祁钰矮了一个头,国字脸,一看到我就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满脸慈爱。 我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臭老头,你看你一身鸡毛,第一次见小师妹也不知道注意一下形象,还呲着个大牙傻乐,你看给小师妹吓得。” 原来他就是方怀远,看着也不像个抠门的老头啊,看样子也不过四十出头而已。 而且虽然衣服上沾了些鸡毛,但这一身中山装如此合身,一看就是专门找裁缝定做的。 想到这里,我怜悯地看了一眼祁钰。 方怀远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他抬起头狠狠拍了一下祁钰的头,“臭小子,没大没小,不知道叫师傅吗?身为大师兄不知道给师妹做个榜样,成天没大没小的,像什么话!” 祁钰揉着被拍的脑袋,抬起头满脸不服地瞪着方怀远。 “再瞪,再瞪就出去扎一个小时的马步,再给我画一百张有效的符!”方怀远厉声道。 祁钰秒怂,瞬间变了副面孔,先是一脸谄媚的扶方怀远坐下,又站在他身后掐肩捏背: “师傅,我给你说,刚才叫你臭老头的那个人不是我,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我给您赔罪。” 方怀远满意地端起那杯我还没来得及喝的水满足地喝了一大口,祁钰见状瞬间跳脚,他直接跳到方怀远面前:“我说臭老头,那水是我给小师妹倒的,你要喝不知道自己去倒吗?” 方怀远立马露出一个得逞的笑来,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残酷的话:“现在,出去蹲两个小时马步,然后给我画出两百张有效的符来。什么时候完成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祁钰咬牙切齿:“臭老头,你阴险狡诈!算计我!” 方怀远挑眉,“不服?” “服。”祁钰失魂落魄地出了门。 这两人的相处方式,还真的……让人耳目一新。 直到祁钰头顶着一口缸蹲好马步,他才看向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活到现在。” 他冷不丁地开口,说出口的话却让我胆寒。 “什么意思?”我忙问追问道。 “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当时的你满脸死气,一看就命不久矣,我没想到,你居然能活着被我捡到。” 他笑着对我道:“毕竟相逢即是缘,你又是个好苗子,所以惜才的我把你带回来了。” 一面之缘? 我怎么不记得见过他?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十月二十八,去往杨柳镇的大巴车上。”他见我疑惑,便提醒道。 我的回忆被拉回我生日的第二天,突闻噩耗,我忙着赶回去,偏生在路上遇到了鬼打墙,不对,当时有个中山装的男人说是鬼遮眼,用童子尿才让我们一车人大半都幸免于难。 可后来我再回头时,却没有再看到那个中山装的男人。 等等,中山装,中年男人,再看他今天的衣着打扮,还有这有些熟悉的声音。 难怪,难怪我刚刚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当初在车上让大家用童子尿破鬼遮眼的那个人,是你?”虽是疑问句,可我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他闻言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没错,就是我,不对,也不是我,那只不过是我扎的纸人而已,所以在鬼打墙破除之后,我自然就消失咯。” “不是鬼遮眼吗?”我小声嘟囔道。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当时要不是看车上还有无辜的人,我都懒得多管闲事。” “臭老头不行就是不行,还非说什么不愿意多管闲事,呵忒!”祁钰扯着嗓子喊道。 方怀远的脸登时黑了下去:“臭小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再胡说就加量啊!” 祁钰瞬间哑火。 “所以,您让我先来见您在决定我的去留,您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吗?”我等这爷俩吵完,才悠悠开口。 他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我,然后对我道: “宋栖,除了我这里,你没有地方可以去,你身上的冥婚不可解开,你能活到现在,一定是你的冥婚夫给了你什么东西,所以就算道行高的,也无法耐你何。” “不过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遇到道行高且心术不正的死鬼道士,你可能就完蛋咯。”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很识趣地给他把水加满,他才继续道:“所以嘛,乖乖跟我学本事,这样就算你那个死鬼老公不要你了,你也能保护好自己。” “你不认识他?” 方怀远闻言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你做什么梦呢?我上哪认识你死鬼老公去?要不是你昏迷时一直喊什么不要做别人的替身,救救你娘,我才懒得耗费心神去看你的生平。” 他眼神真诚,甚至对上我怀疑的眼神后,还对天发誓了。 “真是可怜啊,出生就没气了,双亲还没了,奶奶在你成年了也不要你了,遇到的张德远也是带着目的,想把你带去给他爹采阴补阳……” 他每一句话都在往我心窝上戳。 我紧咬牙关,倔强道:“我已经有师傅了!” 虽然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教我,但他也是正经喝了我拜师茶的。 现在这个方怀远,红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我就成了他的徒弟了? “你说姜烨之?”方怀远立马接过我的话头:“那小老头,和你奶奶比起来差了点,到底是让姜家彻底败在他的心软上了。” 说完他长叹一口气,又有些得意道:“见了我,他还得乖乖叫一声前辈呢。” “啊?” 第45章 好的,师傅 “怎么?你不信?要不我看看他没投胎的话,召他上来给你证明一下?”他说着作势要起身,想到我师傅死时的惨状,我还和他待在一个棺材里那么久,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还是算了吧。”我讪笑道。 结果这个不正经的老头忽然凑到我身边,贱兮兮地道:“别害怕,虽然他的死得不太好看,但是我会让他正常一点来见你的,再说,这段时间你什么没见过啊。” 他说完还挑了挑眉,满脸写着你快同意,我还等着看好戏呢的表情。 我嘴角抽了抽,实在无法把这样一个不太正经的……中年男人,和祁钰嘴里的方怀远结合在一起。 “不不,还是不了,对了,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啊,居然连比较厉害的鬼都害怕?” 一开始我以为是秦珏给我的那串珠子,可现在,我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手腕,实在想不通他到底还留了什么东西给我。 “想知道?乖乖叫一句师傅来听听,师傅心情要是好了,也许就告诉你了。”他忽然正襟危坐,一脸期待地对我道。 我紧咬下唇,心里默念着师傅,您别怪我另择良师,您帮过我,我自然是感念您的,但是您还没来得及教我什么就走了,我此番也是为了查到害死您的凶手,为您报仇。 做了是一番心理建设后,我长舒一口气,对着方怀远喊了一句师傅,声音小得我自己都听不见。 “哈哈哈,好嘞,乖徒弟,快去给师傅做个吃的去,饿了。”他顿时喜笑颜开,然后就开始理所当然地指挥我干活。 我本来都已经站起来了,又想到他刚刚说要告诉我,我身上到底有什么,我又倏地坐下: “不对啊,你不是说要告诉我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吗?还有,我师傅之前说过我体质特殊,学道术会很难。” 他依旧笑呵呵的,“哎,你真想要知道?” 我点头,这不废话吗?要是不想知道还会问你? 他摸了摸下巴,故作思考道:“没问题,那我就告诉你吧,听好了啊!” 他忽然提高音量,“我也不知道!至于姜烨之,他那小眼神哪有我的好,你看你大师兄,肩能挑手能提头能顶的。” 我:…… “哎,小宋栖,你刚刚可是叫了我师傅的,天地为证,可不能反悔啊。”方怀远猛地起身,一脸紧张地对我道。 “臭老头,居然骗小师妹,小师妹这么可爱的人,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祁钰不满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随着他声音一起落下的还有重物磕碰的哐当声。 “喂!我说臭老头,你下死手啊,我要是没了,以后谁给你养老送终!”虽然祁钰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我也能想象到他现在到底有多气急败坏。 “我还没拜师呢,所以我现在反悔了,我要回家!” “回家?你回哪儿啊?杨柳村还是朗城?或者你要回学校?别怪为师没有提醒你,学校可都是建在乱葬岗上的,别以为现在鬼没办法上你身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这东西嘛,用的次数多了,偶尔也有失灵的时候。” 他悠悠道。 我已经迈出去的腿骤然收了回来,驻足原地,缓缓转身,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师傅,我刚刚跟您开个玩笑呢,您说您怎么还当真了呢?不过,真的不用行拜师礼吗?” “什么繁文缛节封建糟粕,我可不兴这些。”他大手一挥,满脸不屑。 我:…… 拜师是封建糟粕,他干这行不也是吗? “行了行了,快去给为师做饭,等你把为师的本事都学到手了,你想知道什么就可以自己去查了。”他说着又喝了一大口水,看样子真是饿极了。 我一想他说得也有道理,不如就先留下看看他到底有什么本事。 “好的,师傅。” “哎臭老头,你怎么能让小师妹这种如花似玉的娇娇女做饭呢,君子远庖厨你懂不懂啊!” 我回头的瞬间,就看到祁钰将那大口缸稳稳当当的放在了地上,然后屁颠屁颠地朝我跑来: “小师妹,我给你说,厨房油烟大,对女孩子皮肤不好,做饭这种粗活,让师兄来就好。” 说完他直接无视了方怀远哀怨的眼神,迈着大步朝后院厨房的方向走去。 我愣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师傅……,大师兄不是在蹲马步吗?怎么……” 方怀远冷哼一声:“那我也不能不让他吃饭啊,他既然要做饭就由他去吧,待会吃完饭让他继续,你也加入。” “啊?”我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为什么我也要受罚啊?” “啊什么啊?这叫受罚吗?做咱们这一行的,没有强健的体魄怎么能行,你要面对的不仅是鬼,还有僵尸,这僵尸可力大无穷,还有各式各样……” 他滔滔不绝,眼看着就要开始给我上拜师以来的第一课。 “哎,算了,实践出真知,到时候为师带你一起出去长长见识。” 他的话戛然而止,我正准备问点什么时,祁钰就叫吃饭了。 我诧异于他的速度,跟在方怀远身后去了后院,在看到祁钰的杰作时,我瞬间明白了方怀远刚刚哀怨的眼神的由来。 八仙桌上摆着散发着糊味的粥,一盘一看就能辣死两头牛的土豆丝,和一盘不能分辨到底是什么物种的,黑乎乎的东西…… 想到早上祁钰端给我的粥,明明熬得挺好的,现在这一桌子菜又是咋回事。 许是我怀疑的眼神炙热,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我道:“早上那个粥是师傅非要让我去集市买的,今天这个绝对是意外,小师妹放心,晚上师兄给你杀只鸡好好补补,看你瘦的。” “不用了不用了。”我连连拒绝,可不敢想他要是杀了师傅的鸡会给造成什么样。 “怎么不用,依我看,臭小子杀,小宋栖做,相当完美。”方怀远立马接话。 祁钰拍案而起:“臭老头,你是不是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当然……”对上祁钰“凶巴巴”的表情,他话锋一转:“没有,好大徒做的饭那叫一个国色天香。” 为了证明他说的话,他端起粥邹着眉,一咬牙将一碗粥全喝了,然后起身一溜烟没了身影。 但是我想说,国色天香不是这么用的啊! 第46章 你怎么这么虚? 方怀远走远后,祁钰用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小师妹……”他可怜巴巴地开口,将我面前那碗粥端给我:“就是水少了点,然后我加水煮成粥的,不难吃,不信你尝尝看。” 光是听到他描述的这个过程就已经让我觉得很黑暗了,关键他还煮糊了…… 比鬼更可怕的,是祁钰大师兄的黑暗料理,没有之一。 呜呜,师傅,你在哪,快回来救救我啊,你怎么能这么不讲义气,直接抛下我就跑了呢。 我在心里千呼万唤,可我期盼的那道身影始终都没有出现。 抱着“必死”的决心,我接过那碗粥,眼一闭心一横,送到嘴边一口闷。 一股苦味瞬间充斥着口腔,我长这么大没吃过药,今天却喝了比药还苦的东西,呜呜呜。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直到我将空碗放下,祁钰才满意地点点头,端起他面前那一碗开吃。 我本来以为他没有味觉,所以才会把饭菜做成这样,才殷切的让我和师傅吃他的黑暗料理,没想到他有! 只一口,他的眉头就皱得可以夹死蚊子,舌头也像个哈巴狗一样伸得老长,“哈,哈,哈,怎么这么难吃,小师妹,你是没有味觉吗?” 我:…… 见我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他又不信邪的夹起土豆丝尝了一口:“啊!好咸,不对,好辣,好辣!” 他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手舞足蹈地跳来跳去。 我扶额,无奈起身给他倒了一碗水,“喝点吧。” 他一连灌下三大碗,才稍微缓和了些,继而一脸歉意地对我道:“小师妹,这次是个意外,要不我带你出去吃?晚上再给你做大餐。” “呵呵,要不以后还是我来做饭吧?” 我试探性地问道,毕竟他总有歪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师傅明知道他会把饭做成这样,却还没阻止,所以我断定这其中肯定有隐情。 “我双手双脚赞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我方才千呼万唤都未曾露面的师傅,现在一手抱着一个烤得黑乎乎的大红薯,脸上也黑乎乎的,一看方才就已经饱餐一顿了。 原来祁钰这做饭的手艺…… 是一脉相承啊。 他将其中一个红薯递给我:“小宋栖,快趁热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臭老头,你又去拿我地窖里的红薯,那是我留的种子!”祁钰痛心疾首道。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臭小子,你哪年种的红薯不是隔壁王奶奶给你的红薯藤,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去年留的种子最后发芽了吗?” 方怀远将红薯塞进我手里,“小宋栖,快吃,吃完还有正事要办呢。” 祁钰则在听到方怀远这话时,情绪瞬间低落下去,他摇摇头:“没有,最后都烂了。” “所以我现在把他吃掉的话,应该也不影响了吧。”他嘀咕着,一把夺过方怀远手里的红薯,谄媚道:“谢谢师傅开导,师傅真好,还给我烤红薯吃。” 方怀远满脸黑线:“臭小子,我还没吃,你抢什么!自己去烤!” “你没吃?!你牙上还沾着红薯,你说这话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说完他还摸了摸自己左胸的位置,成功地在他的大花袄上留下了一个黢黑的五指印。 方怀远立马又健步如飞地跑了出去,他一边跑还一边念叨着:“不可能,我明明刷牙了才来的,他怎么看出来的。” 我很贴心地跟上他的脚步,在听清他念叨的是什么之后,递给他一面镜子。 “师傅,下次偷吃记得把脸也洗干净,不是光刷牙就有用的。” 我说着啃了一大口金灿灿的红薯:“谢谢师傅,烤红薯很好吃,不过下次可别再让它糊成这样了,你看这好多都没法吃了。” 他将手背到身后,嘴硬道:“为师当然知道,这次是个意外!” 我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附和道:“师傅说得很有道理,我这个做徒弟的,哪能质疑您呢?” 眼看着我最后一口红薯下肚,他露出了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吃饱了,就乖乖地去蹲马步吧。” 这下换我满脸黑线,但我又无力反驳,只能乖乖跟在祁钰身后去了前院,他依旧顶着缸扎马步,直到现在我才看清,这缸里盛满了水,他竟没有让水撒出来一滴,这缸还被他稳稳当当地顶在头上。 我的天爷啊,这下我是真相信方怀远有两把刷子了,毕竟当初在姜府,我可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小师妹,别看了,师傅说你刚入门就不用顶着缸了,你就单纯地蹲马步就行,每天先蹲够一个小时,就可以了。”他一脸轻松地对我道。 我如遭雷劈,这意思是以后我也要和他一样,顶着一口缸在这扎马步。 我揉了揉脖子,虽然还没开始顶缸,但是我的脖子已经开始酸了。 不过想到这也是学习的一部分,我只好乖乖地学着他的样子,尽可能地扎一个标准的马步。 方怀远将自己收拾妥当,一手端着热茶一手拿着戒尺一脸严肃地从后院走出来,看到我老老实实的在蹲马步,他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真不愧是鬼门关走过的人,就是懂事儿。” “啪”的一下,戒尺重重地打在我渐渐开始往下垂的小臂上:“抬起来,和地面呈平行线!” 他毫不留情,全然已经没了刚才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我小腿发抖,大腿酸痛,胳膊也开始麻木。 汗水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滑下,后背的保暖衣也早就被汗水打湿,冷风顺着衣服的缝隙钻进去,冻得人浑身发颤。 就在我眼冒金星,头昏眼花时,我听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方大师!我可算等到您了,前些日子来寻您,这位小师傅说您外出了,您的事可忙完了?” 方怀远淡淡地嗯了一声,“小宋栖,客人来了,看茶。” 我听到这话如释重负,却在起身时摔了个人仰马翻…… 大概是这样的,我后背着地,腿还是曲着的,双手高高举着指着天空…… “哈哈哈……”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魔性的笑声就从头顶传来。 “小师妹,你怎么这么虚弱,这才半个小时你就不行了!” 他幸灾乐祸的声音越大,就越显得我现在是多么的可怜无助。 “咦,小姑娘,你怎么在这?” 第47章 冬月初三开始的 那张熟悉又苍老的面容映入眼帘——是我来朗城时在车上遇到的白奶奶。 “白奶奶?您不是去给您孙子找大师了吗?怎么会在这?” 我也很诧异,想到她偷偷塞给我的电话,我本来还打算要是我不留在这里的话,我就给她打电话,去投奔她说的那个高人。 “你怎么会在这?你娘呢?她不是对你严防死守的吗?” 我和白奶奶同时开口,听她提到我娘,我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她也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我不想听的话,所以连忙闭上了嘴。 尴尬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下一秒,我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师兄被我师傅踹了一脚:“有你这么笑话自家小师妹的吗?还不麻溜把人扶起来再招呼客人。” 他瞬间噤声,很宝贝地将头顶的大缸放好后,才俯下身来扶我。 “小师妹,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要嘲笑你的,但我真的没忍住,哈哈哈。”说着他又立马收敛,朝着自己的嘴巴来了两下: “让你贱,让你嘲笑小师妹,打死你,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我:…… 我师傅朝着他屁股又来了一脚,“还叨叨!没完了是吧!” 他这才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把我一把从地上拽了起来,没错,是拽。 本来我因为蹲马步手脚都是麻木的,被他这么一拽,那种酥酥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疼得我直抽冷气,本来胳膊就因为举得太久又酸又胀,现在又加了个疼。 那感觉,相当酸爽。 “大师兄!”我咬牙切齿道,“你放开我!我自己起来,不用你扶了。” “怎么了小师妹,我扶你起来啊,别害羞。”他一脸无辜地看着我,气得我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没事,我真的可以,你将我放下就行。”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来。 “哦,好的。”他直接放开手,于是被他拽着悬在半空的我梅开二度,又一次摔了下去。 我本来以为,他会缓缓地将我放下去……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一脸绝望地看着无垠的蓝天,隔壁路过的狗伸着舌头,我严重怀疑它都在嘲笑我,因为它下一秒就冲我汪汪叫了两声。 而院子里白奶奶和师傅魔性的笑声格外有感染力,如果我不是那个苦主的话,我肯定也憋不住。 妈呀,我这造的什么孽啊,咋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大师兄呢。 最后,还是白奶奶俯身动作轻柔地将我扶了起来,别看老太太一把年纪,力气倒不小。 而我那个师傅,现在的嘴角比ak还难压。 我现在怀疑他是故意的。 真是,生活索然无味,师傅捉弄徒弟。 “白奶奶,您之前不是说已经联系上大师了吗?怎么现在到这里来了?”我递给她一杯热水,关切地问道。 她闻言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对我道:“你不知道我找的大师就是方大师吗?” 这下换我蒙圈了,我们同时到的朗城,按理说应该是离得不远才对啊,怎么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她才找过来? “哎,上次我来,方大师出去办事了,小师傅又说什么都不肯跟我走一趟,让我今天再来,没办法,我就在镇上找了个旅店住着,这不今天我就赶紧退房过来了嘛。” 白奶奶解释道,说完她看向我师傅,开始诉说她这段时间以来的遭遇。 “方大师啊,我小孙子京市的医院都已经去过了,身上的脓疮却越发严重,以前晚上还能勉强睡一会儿,现在晚上直接哭到天明,我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小命根子,您救救他吧。” 白奶奶说得动容,许是想到多日未见的小孙子还在受罪,竟落下泪来。 她说着就要跪下,我师傅伸手虚扶了她一下:“白老太太,你孙子这个症状,什么时候开始的?说得细一点,最好具体到几点。” 此话一出,她自知我师傅是要管这件事了。 她揉着额头,细细地思考起来,时不时还拍自己脑袋两下,小声嘀咕着老了,不中用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记不住。 忽然,她猛地一拍大腿,“是冬月初三,他就是那天跟我说背上疼,我还以为他是上学调皮和同学打架了,还嘱咐他不能欺负同学,结果当天晚上他就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我心疼啊,没法子就掀开他说疼的地方,有一团淤青,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带他去附近的诊所开了点药就回去了。”说到这里,白奶奶喝了口水,继续道: “我寻思吧,可能是撞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所以我就用我们的土方法,给他倒了水饭叫了魂,他还就真睡了,结果第二天,他身上就开始散发一股难闻的味道……” “我掀开他的衣服一看,后背那团淤青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脓疮,当时吓得我老婆子险些栽倒,我活了六十来年,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瘆人的场景。” “当时孩子爹妈都在出差,我老婆子带着他去医院也没有检查出一个所以然了,自打那天晚上起,他就再没睡过一个整觉,身上的那脓疮就像是那啥一样,开始浑身长……” “孩爸妈回来之后,带着他各大医院都跑遍了,医生还是说没问题,我再给他叫魂也不管用了。 哎,本来要去请那姜大师看看的,结果听说他在同一天也出了事……,我儿子儿媳也不信这个,我辗转打听到您,就只能过来求您去看看了。” 我听到她说的这个日子,脸色瞬间煞白。 这么说,她孙子的事,和害死我师傅的人也有关系。 “小宋栖,你去做晚饭,今天白老太太在这吃饭,明天一早我们随她走一趟。”我师傅一脸严肃的道,我却感觉他是要支开我。 “走吧小师妹,师傅可能要跟白奶奶确认一些事,,晚点师傅也会嘱咐你我的。”大师兄率先起身拉着我朝后院走去,师傅也在此时递给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安心。 我人虽然跟着大师兄去了厨房,但心却停在了客厅,大师兄也看出来我心不在焉,于是宽慰道: “小师妹,刚才白奶奶说到冬月初三日时,你脸色就变了,这个日子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我上一个师傅姜烨之,就是那天晚上走的,而且……,他也是浑身脓疮,明明白天还好好的。” 我不由得开始庆幸我当时被杜亚控制了没意识,要是我被清醒着塞进去,还一起待了那么久,恐怕得留下一辈子的阴影。 第48章 想想得罪过什么人 饶是我现在再回忆起当时我从棺材里醒来的场景,我都还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凉。 “好了小师妹,别多想了,那臭老头也不是要支开你,他呀,每天都是这个点吃饭,吃完饭休息一会,等戌时之后,我们要外出,直到丑时才回来。” 祁钰看出我心情不佳,继续宽慰我。 不过,大晚上的,这师徒二人跑外面去干嘛? 我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问的,谁知道我刚问完,他就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我,很欠揍的来了一句:“佛曰,不可说。不过,等我们把这件事办完,回来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还挑挑眉。 我…… “可咱们好像是道家的呢。” 面对我的质疑,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忽视,将手里切好的土豆丝递给我后,一溜烟没了人影,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只开膛破肚的鸡,毛却没拔…… 我无奈,指着他手里的鸡:“你鸡毛都不拔,却把内脏掏空了,你不会就打算让我这么做吧?” 他闻言一脸疑惑地看我:“难道不是吗?那应该怎么做?” 我指着锅里烧开的水,“你先用水烫一下鸡,然后把毛拔了再给我吧。” 也不知道这师徒二人,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饭菜做得一塌糊涂就算了,就连杀鸡都杀不明白。 好在后来一切顺利,大师兄虽然缺根筋,但做事还是比较利索的。 我和大师兄把菜端上桌时,师傅已经带着白奶奶坐好了。 我师傅看着色香味俱全的一桌子菜,哈喇子都快收不住了,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辣子鸡进嘴,就发出了满足的喟叹:“不愧是我看好的小徒儿,这菜做得真让人回味无穷啊。” “看我做什么?都动筷啊。”师傅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记招呼众人。 一顿风卷残云后,毫不夸张地说,盘子都被舔得锃亮。 师傅和大师兄满足地放下碗筷,我和白奶奶正准备起身收拾碗筷时被大师兄拦住,“小师妹做饭辛苦,白奶奶是客人,刷碗这种事就让我来吧。” 师傅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带白奶奶去客房休息。 我临出门时,白奶奶拉住我:“孩子,我今天看你去厨房时,脸色不太好,如果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是太担心孙儿了。” “白奶奶,您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去您家看看呢,路途遥远,我们年轻没什么,您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我拍拍她的手宽慰道。 她见我神色如常,方才放心地放我离开。 方怀远在院子里负手而立,见我出来,他冲我招招手。 我快步过去:“师傅,是有什么事吗?” 他从身后拿出一个红布包装的东西递给我,示意我打开看看。 我不疑有它,打开一看是一把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的铜钱剑。 “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现在交给你了,我之前就说过实践出真知,这次去禹州,对你来说算是故地重游,若是遇到故人,她却已经不似当年模样,我希望你不要心慈手软。” 方怀远语气严肃,我却想不到在禹州,我除了姜岚这一个熟人还有什么别的熟人,所以我自然也理所当然的将师傅说的这个她和姜岚对上了号。 不似当年模样…… 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能让方怀远专门跟我说这个事。 我不敢继续往下想,只沉默着点了点头就回屋了。 这一晚上,我睡得很不安稳。 一会梦到我娘在被烈火焚身时叫我救她,一会梦到姜岚胸口被一柄长剑刺穿,而那个持剑人是我,一会又梦到秦珏搂着我的身体,神情温柔又眷恋地说“几千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了”之类的话…… “小师妹,昨晚没睡好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我顶着鸡窝头走到前院,想找祁钰要把梳子时,他惊呼一声。 我打了个哈欠点点头:“做梦了所以没睡好,大师兄,家里有梳子吗?” 我话音刚落,就看到方怀远从大门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步履蹒跚的老太太。 “王奶奶,您怎么过来了?”祁钰一见到她,就屁颠屁颠地迎了上去。 王奶奶慈爱地伸手,祁钰老老实实地将头递了过去,于是,他那还没打理好的头发就变成了鸡窝。 “小方说要出远门,这段时间我要给你们照顾后院那群小家伙,加上我昨儿做了些吃的,听小方说收了个小徒弟,我就送点给她。” 祁钰立马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所以有了小师妹,我就失宠了吗?” 老太太爽朗地大笑:“你这孩子……,自然也有你的一份。” 被点名的我乖乖的上去给老太太问好,然后手里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师傅交代好之后,白奶奶也恰在此时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地出来了。 就在我以为我们要去镇上坐班车时,祁钰掏出了车钥匙…… 四人座的红旗,祁钰开车,白奶奶坐前面,我和师傅坐后面。 看着窗外风景快速倒退,我心里百感交集。 不知何时,我竟睡了过去,睡着前我还在想,开车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天不遂人愿,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因为,我是被师傅叫醒的。 在经历了师兄的童子尿没破除之后,他的神情才开始严肃起来。 毕竟一般的鬼打墙,是不可能困住他的。 然而,正当我以为他叫我起来是为了大干一场时,他却笑嘻嘻地对我说:“就是看你睡一天了,叫你起来清醒清醒脑子。” 我:…… “师傅,那这?”我指着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真的没问题吗?” “有人不想让我们去,我倒要是看看,他们能耍出什么花招来。”他伸手捋胡须扑了个空,尴尬地咳嗽两声:“总之都是小问题,还没到时候,再等等。” “方大师,真的没事吗?我昨晚上啊,就觉得心慌得紧,我小孙子不会出事了吧。” 白奶奶从副驾驶上探出头来问我师傅,一张脸煞白,不难看出她现在心里很是慌乱,现在不过是在强装镇定罢了。 我也转过头去看他,希望他解答一下。 “白老太太,凡事皆有因果,你也不必太担心,既然我答应了你要管这件事,那就得先到你家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与其在这干着急,还不如想想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他说完就闭上眼睛,徒留我和白奶奶面面相觑。 第49章 作为奖励,我教你招魂 白奶奶听了他的话,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她自问一生与人为善,就算偶尔和人发生口角,也会很快解除误会重归于好。 所以到底是什么人,竟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害她的孙儿如此痛苦? 况且她从来都是教孩子和同学要好好相处,不要仗着自己的身高优势就欺负同学,相反,长得高大更要保护好比自己弱小的同学。 她把自己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个可能害自己孙子的人。 不知不觉间,迷雾渐渐散去,莫名的,我闻到了一股肉腐烂的臭味…… 我本想问问师傅,但看他似乎睡着了,就只能戳了戳前面的祁钰问道:“大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啊,是不是你和师傅放了肉在车上忘记拿出来了?” 他慢条斯理地回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小师妹,每次外出回来车子都要清理干净的,你放心吧,而且我没有闻到味道哦。” 我稍放心了些,随着车内的味道越来越重,外面的迷雾尽数散去,刚才还黑沉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现在挂着一轮圆月。 祁钰重新启动了车子,师傅仍睡得深沉。 不对劲,好像哪里都透着不对劲。 “师傅,我们到哪儿了?”我戳了一下坐在我身旁的方怀远,他没有任何反应。 反倒是白奶奶扭过头来是:“姑娘,你娘说她好热,你娘让你救救她,你快点跟我走。” 还在行驶的小车不知何时停了,身旁的师傅和驾驶位上的祁钰也没了踪影。 她从副驾驶下来,拉开车门出拽着我胳膊,力气极大:“好姑娘,你一定不想让你娘难受对不对,快点答应跟我走,快点。” 她不停地催促着我,我只好用剩下那只手死死地抓着车筐,可白天刚蹲完马步,浑身的肌肉还没有缓解过来,现在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 呜呜,我算是明白师傅让我蹲马步的良苦用心了。 “你不是白奶奶,你到底是谁?”我用脚抵在车门框上,一只手伸过去摸我放身边的铜钱剑。 “桀桀桀,栖栖,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二牛哥啊。”他的容貌迅速变化,很快二牛哥那张憨厚的脸就呈现在我面前。 “桀桀桀,栖栖,要不是因为你奶奶,我哥也不会死啊,你还记得他的惨状吗?肚子都被掏空了诶,他肯定很痛吧,你下来陪我们好不好啊?” 它的声音很是魅惑,或许两个月前的我会上当,但是现在的我,根本不会被它这点小伎俩蛊惑。 它手上的力道不减,我一脚死死瞪着门框,另一只脚猛然抬起,趁着身子后仰的瞬间,我拿到了我心心念念的铜钱剑。 铜钱剑被我快速抽出,我握着剑柄毫不留情地朝它拉我的手劈去。 “啊!”它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吃痛放开了我的手:“栖栖,要不是你,杨柳村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不下来陪我们,河水真的好冰好冰。” 他坐在地上期期艾艾地哭诉,活像个深闺怨妇,但又忌惮我手里的铜钱剑故而不敢靠近我。 “赵大牛的事和我无关,整个杨柳村的事情,都和我无关,你凭什么要将这件事算在我的头上。” 我紧握铜钱剑,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你还说与你无关,都是你害死他的,他被开膛破肚啊,难道你都忘了吗?最后你竟还因为一己之私逃婚!害死了杨柳村好几百号人!” 赵二牛怒目圆睁,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方才罢休。 “大牛嫂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忽地,我想起来一个是很关键的人物。 她本来是从城里来的老师,人生得水灵,带着几分书卷气,总是温温柔柔的不像村里的村妇常年劳作皮肤黝黑,说话也粗鄙。 可是忽然有一天,她却和大牛哥结婚了。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只奇怪为什么她结婚一点都不开心,旁人家娶进来的新妇,都是笑眯眯地给我们这些小孩子发糖。 我还偷偷问过她为什么不开心,她那时候失去焦距的眼睛就会慢慢聚焦,然后笑着对我道: “宋栖,你还小,一定要好好学习,以后去大城市读书。我没有不开心,我只是想家了。” 我暗暗记下她的话,后来的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村里人都说她过不了村里的苦日子,跟城里的野男人跑了。 直到我慢慢长大,才明白她眼里当时的绝望是多么的明显。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她跟野男人跑了全村皆知!”赵二牛慌了,证明我猜对了。 “所以,当初她根本就不是自愿嫁给赵大牛的对不对,是你们用了手段对不对!”我步步紧逼:“说!否则就让你魂飞魄散!” 我心里明白,它怕的不是我,而是我手里的这把铜钱剑,不过无所谓,我只要把它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就够了。 我剑锋扫过它的身体,它看我的眼神越发恐惧,身体也越来越透明。 “不,栖栖,你必须跟我走。”它魔怔了似的,起身就要拉我,可是它现在的能量已经不足以支撑它以实体的方式出现,所以它的手就那样,直接从我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不,不,怎么会这样。”它不置信地看着它从我身体里穿过的半透明的手,“不可能,金总明明说过……” 它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找到那个不想让我们去禹州的人了。”方怀远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他唤我:“小宋栖,别再睡了,该醒来了。” 我缓缓睁开眼睛,已是月上梢头之时,而我们此刻,正处于一条小路上,周围杂草丛生。 看到我头上细密的汗珠,方怀远打趣道:“哎呀,一个不注意你就入梦了,要不是为师多番提示你,你现在就是一具尸体咯。” “你又是谁!”我拉开和他的距离,将铜钱剑对准了他:“金总是谁,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那我不介意……” 他轻轻松松地拂开我指着他的剑:“好徒弟,学聪明了,都知道试探自己师傅了。你可知道要是你在梦里答应了跟它走,后果会怎样?” 我彻底卸了力,“师傅,这是哪,我要是答应了又会有怎样的后果?” “天色刚暗下来,背后的人就按捺不住了,所以就把我们带到这里来咯。”他摊摊手,“至于你,我看你睡得正香就没管你,谁知道你就被入梦了。” “这梦境嘛,和之前胡羡之给你搞的幻境差不多的原理,只要你答应了跟里面的人走,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现实中的你也不可能再醒来了。” 看到他幸灾乐祸的表情,我觉得我刚经历的事情绝对和他有关,目的就是为了知道幕后之人。 “不过嘛,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故人已不似当年模样,你也没有手下留情,作为奖励,我教你招魂。” 第50章 很好,刚刚是错误示范 “哎,我说臭老头,你也太偏心了吧,当初我可是跟着你去了三个月……” “怎么?你不服?”方怀远疾言厉色打断了祁钰的话,微微抬起下巴,满脸你要是不服我就打到你服的表情。 “大师兄,去了三个月什么地方?”我好奇地问道。 “小宋栖,好奇害死猫哦,而且这也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你现在应该跟我一起下车学习。” 方怀远倚着车门,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就是我总感觉这个笑带着几分阴险且不怀好意。 我用力甩甩脑袋,将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才着急忙慌地下车。 不过我很好奇,这荒郊野外的,他到底打算怎么教我招魂。 而且我们不是答应了白奶奶,要尽快赶去救她的孙子吗? 想到这里我看向透过车窗看向白奶奶,她没有什么反应,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想来师傅已经和她说好了吧。 “把你那铜钱剑收起来,你握着这么个玩意,人见了都要躲你三丈远,更别说鬼了。”他看我还提着铜钱剑,一脸嫌弃道。 “我一个正常人,别人哪会因为我提着铜钱剑就离我那么远。”我小声嘟囔着。 “因为你太嫩了,不像为师这般稳重,所以怎么看都像江湖骗子,所以人家当然要离你远远的咯。” 我:…… 我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但还是只能乖乖将剑收起来,这嘴巴这么损,肯定是我师傅无疑了。 见我收了剑,他才将手里的包裹扔在地上,“我说,你做,开始吧。” “哦。”我淡淡应声,将包裹打开就看见好几块破布盖在上面,“这?招魂?师傅没弄错吧?” “当然没有!你居然质疑为师!”方怀远一听到我的话就急眼了,“听好了,招魂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之一,就是烧死者生前的贴身衣物!” 我哗啦了一下火柴,随便捻起一块破布烧了。 “很好,刚刚就是错误示范!” 眼看着那块破布已经烧成灰烬,他才悠悠开口,一边说还一边鼓掌,而祁钰,此刻正盘腿坐在车顶,魔性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方怀远一个眼刀射过去,他瞬间噤声,故作乖巧。 我想象中的电闪雷鸣狂风大作并未发生,我紧绷了神经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忽地,一道空灵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瞬间精神一震,慢慢地转过身去。 是个俊俏的男鬼,不过比起秦珏祁钰来,还是逊色了几分。 “师傅,这也没事儿啊,你危言耸听吓唬我,我告诉你,我现在的胆子可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就多了一双冰凉的手,并且,在慢慢收紧。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儿吗?”方怀远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一秒,那男鬼就被他一剑斩了个魂飞魄散。 “所以,以后可要听为师把话说完,不然是要吃亏的哦。” “啧啧,臭老头好狠的心,我还以为你只是对我这样,现在看到我如花似玉的小师妹也被你这么坑,我就放心了。” 好,很好,非常好! 这师徒两个现在沆瀣一气,统一将矛头对准了我这个新兵蛋子。 “闭嘴,什么叫实践出真知,这就是!”方怀远毫不留情地厉声呵斥。 呸!依我看分明是被祁钰戳穿,所以恼羞成怒了! 哼! “记住,干我们这行的,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所以,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有一点差池。” 他此刻的表情,像极了我高中班主任,那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总是苦口婆心,叮嘱我们做题要细心,别在不该错的地方丢分。 不要像隔壁班那个马大哈一样,参加了六次高考了还是不长记性。 我郑重地点头:“师傅,我记住了。” “好,接下来按我说的做,将饭菜摆好,点三根香和两根蜡烛,再烧点纸钱,最后才是烧贴身衣物。” 我按照他所说的顺序操作一番,他再度开口: “香火无论是两长一短还是两短一长,招来的东西都不是善茬,定是沾染了人命的,亦或是吞噬了同类的,遇到这种,杀!” “厉鬼分为三个等级,黄、蓝、红眼,红眼是最高等级;但还有一种比较特殊,他们的眼睛是墨绿色的,这种生前本就是道家的人,死后心术不正妄图死而复生。 遇到这种,你跑就是了,因为你现在斗不过,别到时候把师傅给你的法器都给丢了。” 我默默将这些东西牢记于心,不敢遗漏半个字。 好在这次招来的东西只是吃了饭,然后问我有什么诉求。 “你能帮我找一个姓周的女人吗?大概是1990年左右,应该是在杨柳村过世的。”想到周老师可能已经身死,我心里就很不是滋味。 它点点头,消失不见。 “第二种比较特殊,是给丢了魂的喊魂,你要做的就是保证他的魂魄安全回到体内,再将心术不正的处理掉就行了。对了,喊魂之人必须是至亲。” “第三种,没有死者贴身衣物,也没有生辰八字,这种情况很危险,你只能靠一个名字去走完流程,不过这种情况很少,遇到了为师再跟你说吧。” 他说完示意我将东西收好,自己则转身上了车。 我默默收拾好东西,坐稳后祁钰再次启动了车子。 这次,一路畅通无阻。 我也因为刚才的事情,彻底没了睡意。 “师傅,这个所谓的金总,我好像在哪儿听过。”我托着腮,努力回想着这个人。 我师傅闻言轻笑:“想不起来就别为难自己了,我相信我们到了之后,迟早会跟他打照面的。” 我点点头,本以为这一趟很快就能回去,哪料到我们险些交代在了这儿,也没见到这个幕后的金总。 第51章 江湖骗子,给我滚出去 我们的车直接驶到白奶奶家门口,师傅率先下车围着她家院子走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就跟在白奶奶身后进了院子。 随着房子的大门被打开,一股恶臭扑鼻而来,和我之前在梦境中闻到的味道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并且,这屋里的冷气刀子似的,就好像进了冷库一般,不,准确的说这个屋子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阴冷,直击骨髓那种。 白奶奶浑然不觉,也或许是已经习惯了。 师傅则是眼神示意我们保持安静,还偷偷给我手里塞了一张符。 “臭老头,你给小师妹的是什么,我要给她双份!”祁钰说着就想挤到我和方怀远中间,结果被方怀远拎小鸡似的拎了过去,低声呵斥:“闭嘴!”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我家。” 我们三人同时一愣,我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一个约么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楼梯口,眼神不善地盯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屋内这个温度,她却像是感受不到冷一样,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睡裙,肌肤呈现冷白色,小腹微微隆起,满面红光,全然不似一个连日带着孩子奔波的憔悴母亲。 “这位阿姨,我们听白奶奶说,您孩子身上长满了脓疮,各大医院都看过了,也没有找到病因,所以我们才跟白奶奶来看看。” 想到白奶奶说她儿媳和儿子不信这些,我尽量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得也相对委婉。 “呵,一个老江湖骗子,带着来两个小江湖骗子,跑到我面前张口就来,真以为我们白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她冷哼一声,鼻孔朝天高傲得不行。 “哎我说,你说谁是江湖骗子呢,要不是看到老太太一把年纪还不远千里跑去找我师傅,我们才懒得管你家的破事,什么玩意嘛。” 祁钰这人向来心直口快,现在一听她说我们是江湖骗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你们家这个因果是非,我还不想沾染呢。” “呵忒!依我看是男娼女盗,一女侍二夫,真不要脸!”她眼神在我们师徒三人身上流转,脸上尽是刻薄阴毒。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奶奶率先冷着一张脸呵道: “够了!蒋招娣,你好歹也是个知识分子,现在却出口成脏,你自己看看这到底像不像话!” “我现在就是要带方师傅去看看潼潼,你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就别怪老太太我当一回恶婆婆。” 白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薅了一根拐杖,那么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脆响,气势十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白奶奶发火时,她的身子好像瑟缩了一下。 “妈!潼潼各大医院都已经跑过了,钱也浪费了,病也没治好,为着她我和家宝都耽误了多少工作了!而且你就算不为了我们想,也要为了我肚子里,白家的大孙子着想吧!” 一席话,满座皆惊。 我也将她方才那点微不足的反应彻底抛之脑后。 “胡说!你那吃多了的肚子也好意思说是怀孕了,再说给我大孙子治病,花多少钱我都心甘情愿。”白奶奶杵着拐杖,一步一顿地爬上楼梯。 她还不忘回头看我们师徒几人,“方大师,还劳烦您跟上来瞧瞧,我小孙儿啊,就在楼上的房间呢。” 我师傅点点头,带着我俩跟在她身后上了楼,那个中年女人到底没敢拦,路过她时,我还冲她吐了吐舌头。 本来以为,这个房子里冷得刺骨而这个女人还穿得单薄已经很奇怪了,没想到,接下来的事更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在我们踏入那个叫潼潼的孩子房间时,眼前的场景让我眉头一皱。 明明是朝南向阳的房间,窗帘却拉得严丝合缝,这大白天的愣是一丝光亮也没有透进来。 而且,屋里全是秽物,一看就很久没打扫了。 更离谱的是,房间里面没有床,一个短发的孩子此刻正被铁链锁着,蜷缩在房间中央。 “潼潼!”白奶奶看到这一幕,扔下拐杖就直接朝他扑了过去:“奶奶的好孙孙啊,是不是你那个丧良心的妈干的啊!” 白奶奶哭得撕心裂肺,我也难免动容。 那个孩子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一双眸子亮得极不正常,嘴里呜咽着,像是在答复白奶奶。 “小宋栖,可曾发现了什么?” 面对师傅的提问,我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但很快就将自进来之后见到的种种怪象总结了出来。 “这个房子从进来就很阴冷,而且还有一股腐烂的臭味,这个房间更甚,那个中年女人浑然不觉也就算了,而且这股臭味……,白奶奶好像也闻不到。” “还有吗?” 我凝眉思考半晌,“这个房间很暗,据白奶奶说,她的孙子应该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就是生病了,也不该过着这样……的日子。” 猪狗不如四个字,我到底是说不出来。 “而且,这个孩子的眼睛很奇怪,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最后这一句,我刻意压低了声音。 方怀远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观察得很仔细。” 我正准备再问点什么时,白奶奶已经抱着潼潼冲了出去, “蒋招娣!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一个当妈的人能干出来的吗?” “我才离开一周,你就把孩子锁在暗无天日的房间,还用镣铐将他锁了起来,他是犯人吗?!你看看你给他的饭菜连喂狗的都不如! 还让他直接拉在裤裆里!我问你,他房间的床呢!为什么他会蜷在地上!你要冻死他吗?!” 白奶奶声嘶力竭地吼道,这个往日看着和善的老太太,此时抱着孩子的身体微微颤抖,指着儿媳妇气得脸红脖子粗。 “哦,您说她房间那张床啊,我想着她生病了也用不上了,正好我弟的女儿喜欢,我就给送给她了,再说了,要是她死在那个床上的话,会比较晦气,我弟弟他们忌讳这个。” 蒋招娣漫不经心地抠着手指甲,轻描淡写道。 仿佛现在病入膏肓的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你!”白奶奶指着她,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这是人家的家事,我们只不过来帮忙处理事情的,也不好插手。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忍,所以上前给白奶奶顺气,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下一个攻击对象。 “哟,小娼妇还知道护主呢,你就跟这个小贱人一样下贱,小小年纪,成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是要勾引谁。”她自喉间发出一声冷哼,眼神讥诮地看着我。 然而,我的注意力却落在了她骂这个孩子小贱人,打扮得花枝招展上,怎么会有母亲这么骂自己的儿子,除非! 一个可能性浮现在我的脑海! 我震惊的眼神在她们三人身上流转。 第52章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 这个叫潼潼的孩子,是个女孩! 方怀远赞许的看着我:“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天灵盖,我颤抖着嘴唇,所以,白奶奶她记忆混乱了。 将孙女记成了孙子,可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会让这个年近七旬的老人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这一家子人,都太奇怪了,一个已经十岁的孩子,就算病得神志不清了,又怎么会连奶奶都不会叫了,反而发出那样的呜咽声。 还有那个叫家宝的男人,按照白奶奶的描述,他应该是两个月前就已经回来带潼潼去各地看医生了,为什么从我们进门到现在,他都没有出现,还放任老婆对孩子这般磋磨。 “蒋招娣,我知道你以前过得苦,可你摸着你的良心说,你自打嫁进这个家开始,我可曾对你有过半分苛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潼潼啊!” 白奶奶再度开口,声嘶力竭。 “呵,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我和家宝对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以前我病了,都是往猪圈里一扔,生死由命。” 她的话让我心惊,所以她这是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撕碎别人的伞吗?况且这个人,还是她的亲生孩子。 “丫头片子?丫头片子?什么丫头片子……”白奶奶连连摇头,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的状态,现在看起来很不好,本来抱着潼潼的手慢慢松开,祁钰眼疾手快上前接住了潼潼。 她双手抱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嘴里不断发出呜咽声,我本想上前做些什么却被我师傅拦住:“她的记忆现在很混乱,才会导致她这么痛苦,等会儿吧,别去干涉。” 我闭上眼不忍再看,这熟悉的场景,会将我拽入我娘走时的回忆中。 时间在这一刻过得格外漫长,明明才过去了十几分钟,她痛苦的呻吟声却不停地在我脑海里回荡,像过去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原来,我早就死了啊,都是我的执念,才会害得我的潼潼走都走得不安生。” 白奶奶再度开口时,嗓音沙哑又苦涩。 我猛地睁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厅内众人。 我师傅和大师兄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白奶奶的脸色迅速灰败下去,脸上也开始呈现尸斑,而蒋招娣,脸上则是露出了恐慌的表情。 “蒋招娣,所谓虎毒不食子,你这个蛇蝎妇人,竟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要害死,你好狠毒的心啊!” 白奶奶颤巍巍地起身,脸上已经呈现腐肉,随着她说话不停地抖动,然后又星星点点的掉下来。 “妈!没给白家生下儿子,就是我最大的错!现在我再怀了,她就不能活着!国家政策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我找医生看过了,我肚子里这个是个男孩!” “只有潼潼不在了,才能解决我们目前的困境,难道你忍心让我和家宝都丢了工作吗?我给你打电话说了不止一次,你死活都要护着她,我也是没办法。” 蒋招娣边说边哭,“当初要不是你拦着,她在出生时就该被我扔进厕所了,她多活的这十年,是偷来的,偷她弟弟的!” “我没想到,她吃了那个东西,竟然还能活着,我明明下了那么大的剂量,必死的剂量! 可你们都吃了,却都好好的活着,要不是高人指点我,说你们其实已经死了而不自知,让我务必要想办法告诉你,谁知道你去了朗城,我才一直没找到机会。” 蒋招娣越说越激动:“而且当初我的五个妹妹,都是我亲手扔进厕所的,她还能有那么个好东西,没有太多痛苦,她该知足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蒋招娣,震惊之情溢于言表,从未想过一个母亲会这么对待自己的孩子,那可是十月怀胎,鬼门关走一遭才生下来的宝贝啊! 白奶奶也被她的这番言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缓缓抬起已经僵硬的胳膊,照着蒋招娣的脸来了一巴掌: “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被重男轻女的思想害惨了的可怜人,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是个刽子手!” “我本还心疼你幼时的遭遇,在你进门之后对你照顾有加,早知你如此蛇蝎心肠,我当初就不该让你进我白家的门!我老婆子,愧对列祖列宗啊!” 白奶奶打完这一巴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似的,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她缓缓爬到她孙女身边,嘴里呢喃着: “潼潼,是奶奶对不起你,明知道她不喜欢你,却还放任你吃她给的东西,都是奶奶的错。奶奶本以为,她是你妈,就算再不喜欢你,都不会害你的。” “潼潼不怪奶奶,不是奶奶的错,奶奶,要是你不吃我剩下的食物,你本该寿终正寝的,是潼潼不好。”潼潼伸手抚摸着白奶奶干涸的眼睛,流下两滴血泪来。 “潼潼拼命地阻止奶奶,不让奶奶吃,可潼潼嗓子都叫哑了,奶奶却没有一点反应,潼潼回到房间,才看到床上还躺着潼潼,所以潼潼才努力的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 潼潼边说边哭,那双枯瘦的手不断地给自己擦眼泪: “可是潼潼再去叫奶奶时,奶奶还是起来给潼潼做饭了,奶奶,潼潼身上好痛好痛啊,还长了难看的脓疮,潼潼自己都闻到自己臭了。” 这个年仅十岁的小女孩,为了阻止奶奶吃下有毒的食物,强行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可她知道她已经死了,所以身体开始出现不同寻常的反应,而她的奶奶,却不知道自己和孙女已经死了。 甚至,她还因为儿媳在她死之前一次又一次的劝说中,理所当然地以为潼潼就是个男孩,是她的大孙子。 甚至,她在听到孙女的呼唤后,靠着要照顾孙女的执念起身。 “大师,求求你,送我奶奶去投胎好不好,我奶奶没有错,是我执意要回到自己身体的,都怪我。”潼潼忽然跪倒在我师傅面前,“砰砰砰”地磕头。 我蹲下身将她拉起来,温柔地轻抚着她的脑袋:“好潼潼,不怪你,我们潼潼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师傅肯定会帮你的。” “姐,事情都办好了,什么时候给我钱让我买房子,你弟媳妇可已经怀上了。” 我正安慰着潼潼,一道痞里痞气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第53章 哀莫大于心死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嘴里叼着烟,脸上刀疤从额头蔓延至脖子的男人从外面走来,浑身透着流氓气息,是那种在大街上遇到我都会躲着走的类型。 他推门而入的瞬间,蒋招娣脸上明显露出了恐惧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天赐?你怎么来了?”蒋招娣一边说,一边给蒋天赐使眼色。 蒋天赐浑然不觉,冷笑道:“姐,大师那边我可是已经跟他说好了,只要你给我三十万,我立马就让大师过来,老太太和那个赔钱货会就此灰飞烟灭,你肚子里面的这个儿子会成为你和姐夫的唯一继承人。” “天赐,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我们晚点再说。”蒋招娣有些心虚地扫了一眼白奶奶和潼潼。 “姐,你什么意思?想反悔?你别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来的,还有你毒死潼潼的药,你今天要是不给钱,我现在不仅要把姐夫叫回来,我还要报警!大不了咱俩一起进去蹲着。” 蒋天赐那个角度,根本看不到白奶奶和潼潼,所以他自顾自地说着,对我们这几个外人也十分不屑。 见蒋招娣没反应,他几步上了楼一把抓住蒋招娣的头发:“贱人!给你脸了不是?老子好好跟你说话,你就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几天没打你,你就敢挺直腰杆跟老子说话了?” “天赐,你听我说,我……” 蒋招娣被踹翻在地,手还死死的护着肚子,怨毒的眼神瞪着潼潼:“都是你这个赔钱货!要不是你是个女孩,你奶奶这个老不死的就不会不把她的存款拿出来给天赐买房!” “妈妈,奶奶说潼潼是她的宝贝,奶奶还说,妈妈小时候过得苦,让潼潼长大后要好好孝顺妈妈。” 潼潼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大颗大颗地往下落:“可是妈妈为了自己的弟弟和潼潼的弟弟,要潼潼去死!”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妈妈,你为什么要害死我和奶奶!你为什么心肠那么恶毒,要让我们灰飞烟灭!你是害怕我和奶奶的冤魂回来找你报仇吗?” 潼潼字字泣血,步步逼近。 她一把抓住蒋招娣的手,她手腕被抓到的地方瞬间凹陷下去。 可见用了极大的力气。 “老娘不需要你这个赔钱货孝顺,老娘要儿子!要不是你,老娘也不会十年了都没有儿子!”她蜷着身体忍受着蒋天赐的拳打脚踢,仍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潼潼不是儿子。 丝毫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那股奴性已经刻进骨子里,在她心里,最重要的是她弟弟,其次才是她的这个小家,哪怕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也要排在蒋天赐的和他的孩子之后。 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要以她这个弟弟为先的。 从小的拳打脚踢和虐待,早就让她学会了服从,从未有人教过她要反抗,她也从未想过要反抗。 蒋天赐打尽兴了,伸手企图将紧紧握着蒋招娣手臂的潼潼拽起来,然而,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有撼动潼潼分毫。 潼潼缓缓抬起头冲他邪魅一笑:“舅舅,你刚刚是不是说,要让潼潼和奶奶灰飞烟灭啊?妈妈下在那堆零食里面的毒药,是不是你给的啊?你是不是还害死了爸爸啊?” 一连串的提问让的蒋天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抬起脚就要踹潼潼,我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就纸片似的从二楼飞了下去。 潼潼出手的速度太快,我甚至都还没能看清。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又看向抱着头缩在墙角连连求饶的蒋招娣,她悠悠道: “妈妈,你的肚子里,不是弟弟呢,你知道吗?你的内脏都被掏空了,你最近肚子一定很疼吧,是那五个被你亲手扔进厕所的姨妈呢,不是弟弟康健调皮踢你哦。” “还有,你和舅舅还死了爸爸呢,爸爸说下面很冷,现在爸爸湿漉漉的就挂在舅舅脖子上呢。”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 “师傅,我们不管吗?” 鬼魂若是沾染了人命,是没有机会再去投胎转世的,现在潼潼显然已经动了杀心。 她还是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这世间繁华,就因为她母亲的一己之私而下了黄泉,恶人不是她,她不该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枉死城多少冤魂厉鬼,宁愿受十八般酷刑都要前去报仇雪恨,可想它们死得多冤,尤其她还是被她亲生母亲害死的,怨气只会更胜一筹,总要让她出气的。” 方怀远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给我解释道:“而且,事有因果,地府办事自有他们的一套章程,并不是你想的沾了人命就不能投胎。” “哦,原来如此,照您这么说,那若是事出有因,是可以寻仇的咯?可是为什么白奶奶会变成这样?”我指着地上和潼潼状态截然不同的白奶奶,问道。 “死而不自知,是活尸的一种,这种是靠执念撑着的,一旦执念散去,也就到头了。”祁钰在一旁解释道,对上我凉飕飕的眼神,他忙求饶:“小师妹,我想告诉你的,是臭老头不让说。” 难怪方怀远总把实践出真知挂在嘴里,看来他是要将他的这条“教育理念”贯彻到底了。 “所以,师傅什么时候看出来的?”我凑到大师兄身旁,小声问道。 就在我们来时遇到鬼打墙,然后你又莫名被拖进梦境时发现端倪的,直到方才踏入这个房门,师傅也才下了定论。 我没看出什么门道,只能傻乎乎地看着接下来的事态发展。 “五个姨妈被你扔进厕所之前,你还给她们封上了嘴巴,妈妈也害怕她们会去告状吗?可是女儿将她们找回来了呢,妈妈,如果没有怀上弟弟,你会爱我吗?” “不会,你一个赔钱货,凭什么得到我的爱,我的爱是给我的儿子的,你不配!”蒋招娣毫不犹豫地怒吼。 “唉……”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她喉间发出,她再抬头时,脸上满是决绝:“妈妈,我本来以为,你会骗骗我,可是你啊,连骗我都不愿意。” “那么妈妈,我不会再管姨妈们做什么了。”两行血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如此吧。 而蒋招娣此刻宛如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她脸色阴沉,“大姐,你好狠的心啊,你那么喜欢将人扔厕所,那是时候让你品尝一下厕所里秽物的味道了。” 话音落下,她四肢不调地朝着楼下走去,末了还不忘回头冲潼潼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第54章 姜岚,真的是你? 祁钰见状双手快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一座没有尽头的桥梁便凭空出现,桥头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整个桥上被昏黄的光笼罩着,在这样的场景下显得有些阴森。 “潼潼,带着奶奶下去吧,就一刻钟时间,别耽误了。”方怀远对潼潼招招手,她的魂魄就此离体,身体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我忽然觉得,方怀远这个人虽然时常捉弄我,嘴巴又毒,可到底还是有人情味的。 大概,这就是潼潼最开始见到我们有些害怕,连奶奶都不敢叫,后来又可以无所畏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的原因吧。 “谢谢方大师,若有来世,我们祖孙二人,一定会当牛作马地报答您。”方奶奶在潼潼的搀扶下来到我们面前,对师傅道: “答应您的报酬,都在我的房间床头下了,还劳烦您自己去拿一下了。” 师傅笑笑:“白老太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惜这个情况我也无能为力,您慢走,若是有缘,我们会再见的。” “去吧,时间不早了。” 师傅朝这祖孙二人挥挥手,就在他们一脚快踏上桥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直劈那祖孙二人,还好潼潼反应快,带着白奶奶避开了。 而那座桥,也就此消失。 潼潼方才掉下的血泪被来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集起来,他冷笑着对我们道:“方怀远,你管得实在是太宽了,这件事你不该插手的。”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们甚至都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着斗笠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她很熟悉。 “是吗?我方怀远爱多管闲事是出了名的,周云娟,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不过我很好奇,你和杨柳村那条河里的东西做了什么交易,竟能让他给你放了赵二牛出来?” 师傅抬了抬下巴,挑眉看着来人,“或者金总身边的能人异士,你为我引荐引荐?” 潼潼和白奶奶因为这一出,魂体变得有些虚弱,害怕地看着来人。 怨气已散,现在的她们是再普通不过的阴魂。 “呵,你不是很能耐吗?你自己去查啊,是不是还很好奇我收集这个做什么?”周云娟挑眉:“我就不告诉你!” “要不是胡羡之那个废物没用,长生蛊不成就算了,竟还把自己搭进去,我也不会出现在这。” “你说,长生蛊胡羡之是为这个所谓的金总炼的?”我上前一步,急切地问道。 此刻我也想起来我在哪儿听过金总这个名字了,在我前师傅的葬礼上!杜亚曾经提过这个人! 他也是为了金总办事的,那我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只怕和金总都脱不了干系! 甚至,他身边的人从我一出生就盯上我了,前十八年我奶奶护我护得好,奶奶一死,这些想要我命的人就都现到明面上来了。 还有我娘这十八年来经历的痛苦,都和金总脱不了干系。 “不仅仅是他哦,张老头那个老不死的也没用,明明都给了他那么多好东西了,他还是被你娘那个脏东西给废掉了。” 他有些惋惜的咋舌,只是说不清是为他们的死惋惜,还是因为他们没能拿下我而是惋惜。 一场布下十八年的局,在我奶奶死的那一刻开始纷纷收网。 “不过嘛,女娃子,我这次不是为你而来的,你大可不必担心,我来是要带走这祖孙二人的。”周云娟指着缩在师傅身后的祖孙俩,笑得格外癫狂。 “若是,我不给呢?”方怀远往前走了一步,“毕竟我可答应了要帮老太太的,你这中途来抢人,不合规矩。” 周云娟嘴角依旧挂着礼貌的笑,他冲方怀远拱拱手,“可是,这个小姑娘掉的眼泪是血泪诶,我精挑细选了二十个家庭,就只有这个家庭成功了,如果你不让我带走的话,我只能再去找别的了。” 找别的什么,不言而喻。 “与我何干?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收集这玩意干啥?我本来以为你取个女人名字就已经够变态了,没想到你现在居然还喜欢小孩子掉的眼泪,啧啧啧……” 方怀远鄙夷的眼神在周云娟身上上下打量着,在周云娟没注意到的地方,他指了指我紧握着的手。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给我那个符的用处是这个啊! 周云娟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说他娘娘腔,说他变态,现在好了,我师傅不仅仅说了,还用这样的眼神看他,这简直就是在贴脸开大,这他能忍?肯定不能啊! 正当我将这祖孙二人魂魄分别收进符里,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干啥时,只见他点燃一张符咒,不过瞬息之间就消失在了原地。 而他身后那个戴着斗笠的人却并未离开,反而还在朝着我们一步一步的走过来。 浑身杀意凛然,那双眼睛透过那层厚厚的黑布,直击心灵。 “哈哈,方怀远,既然我好言好语和你商量你不同意,那就别怪我用不正当手段了,就让这里成为你的埋骨地吧,杀了你再抢,也是一样的。” 周云娟尖细的声音在房子里回荡着,直教人毛骨悚然。 “师傅,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回头一看,哪里还有师傅和大师兄的影子? 刚刚注意力全在白奶奶祖孙和那个戴着斗笠的人身上了,压根就没注意到师傅和祁钰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现在这个情况有三种可能,一是我眼睛被迷住了,所以看不见他们;二是我们被周云娟刻意分开了;三是这师徒二人注意到不对所以就直接抛弃我跑路了! 我怎么感觉这第三种,很像是他们能做出来的事情呢! 毕竟方怀远可是把实践出真知这一条教育理念贯彻到底的! “小师妹,你还在这干嘛,快跟我走吧!” “姜岚?!真的是你吗?这么久你都去哪儿了,我一直都联系不上你,你伤好了吗?”我一边说一边朝她的方向走去,没注意脚下狠狠摔了一跤。 “小师妹,你不能跟她走,她是你的幻觉,来大师兄这里!”祁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堪堪爬起身,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第55章 你到底是谁 祁钰和姜岚一左一右站在我两边,两人的气势剑拔弩张,大有大杀一方的架势。 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如果他俩真打起来,我帮谁比较好? 现在处于他们中间的我就像处于修罗场中一般,怎么都是错。 我环顾一周,始终没有见到方怀远,还是决定问一问祁钰:“师傅呢,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他摊摊手,对我道:“很明显,他和我们分开了,不过没关系,周云娟那个小人困不住臭老头,你放心吧。” “宋栖,他是谁,你口中的师傅又是谁,师傅他老人家明明……,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岚看我的眼神盛满了失望,就好像是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样。 这事真论起来,我确实也有点理亏。 但是暗中盯着我的人那么多,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奶奶至今死因不明,我娘又走得那么痛苦,我要报仇,就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 想到这里,我对她歉意的笑笑,“对不起啊,姜岚,师傅的死我也很伤心,联系不上你的那段时间,我一度以为你出事了,但是我什么都不会,所以我需要跟着方师傅学习。” 我本来以为,她会理解我的,结果她听完我的解释冷笑一声,“是吗?你害死了我们的师傅,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离开了吗?你的良心就真的一点都不会痛吗?” “师傅的死不关我的事,我也没想到他老人家当晚就走了。”我辩驳,但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是吗?你真是个灾星,挨着谁,谁倒霉!”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看我的眼神好似淬了毒。 我头部传来阵阵钝痛,胃部一阵痉挛。 勾得我浑身都酸酸涨涨的,身子直接就软了下去。 我坐在地上疯狂干呕着,胃里开始泛起阵阵酸水,记忆中的姜岚,不该是这么刻薄的。 “喂,你不会就是小师妹前一个师傅的徒弟吧,你凭什么这么说小师妹,你知道她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吗?” 祁钰心疼地给我我轻拍着背,看向姜岚眼神不善,蹙着眉不满道。 “哟,方怀远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嘛,不然这么简单的阵法,你怎么就没办法带你的亲亲小师妹出去?” 她说话毫不留情,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刻薄的气息。 “师傅在时,常说方怀远前辈多厉害多厉害,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姜岚鄙夷的眼神落在我和祁钰身上,就好像我俩直接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似的。 祁钰臊得满脸通红,他指着姜岚,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姜岚,我知道师傅的死对你的打击很大,但是现在你要做的是重振江家,而不是在这里和我纠结我到底该不该弃师门而去。” “我再说一遍,师傅的死和我无关。” 我苦口婆心,但显然她并没有听进去,仿佛我在那样的情况离开,就是忘恩负义之徒。 可我的苦我找谁去哭诉,我莫名其妙地被当做陪葬品的时候,她身受重伤无法来救我,我又曾怪过她? 为什么她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为我想一想? 我难道就没有苦衷吗? “少装蒜了,你到姜府的第一晚,你那个冥婚夫君来过,不然你头上的伤怎么可能好得那么快。” 她语气笃定,“师傅的死,肯定和你那个鬼男人脱不了干系!” 我心里咯噔一下,根本无力反驳,毕竟那晚秦珏那个死鬼确实来过。 我本以为祈钰会用异样的眼神看我,可他没有。 “小师妹,不要和这种不讲道理的人一般见识,这种人你给她点颜色她就开染坊,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反而给脸不要脸。” 祁钰看姜岚的眼神越发不善起来:“况且,你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明明刚才这个屋里留下的人只剩下那个戴斗笠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刚才因为见到姜岚心情太激动了,就直接忽略了那些细节。 譬如,她身上的这件衣服,和刚才那个戴斗笠的人一模一样,再例如,那个戴斗笠的人给我的那种莫名的熟悉感。 “姜岚,你跟我说实话,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问完我觉得我像个傻子,毕竟现在我们在周云娟的阵法里,一举一动都是受他监视的、 就算姜岚并非自愿,她也不会跟我说实话。 “实话就是你是个害死我师傅还害死我两个师兄的灾星,所以我一定会将你送下去陪师傅他们的。” 她说完咧开嘴桀桀桀地笑,下一瞬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好半晌后我才缓过来,堪堪在祁钰的搀扶下起身,“大师兄,我自己可以。” 但他还是倔强地不肯放开我,扶着我往楼下走去。 踏上楼梯的瞬间,我听到了一声惨叫,看向祁钰却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我不动声色,任由他搀着。 明明就二三十个阶梯,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外面的天色早就黯了下去,屋里现在只能凭着感觉继续往前走。 忽地,我的脚踝被一只手牢牢抓住,汗毛瞬间立起,这熟悉的毛骨悚然的感觉,是我无论经历多少次都还会感到害怕的。 恰在此时,屋内的白炽灯闪烁了一瞬,紧接着便是电流的滋滋声。 我艰难地抬起脚想要挣脱它的桎梏,但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用。 饶是我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那抓着我的手也未曾松动半分。 “怎么了小师妹?”祁钰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乍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我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涌了上来。 “大师兄,有东西抓着我的脚不让我走。” “什么?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还在这儿呢,它们这是把我当穿空气了,居然还敢对你出手!” 祁钰的声音陡然提高,就和那无边的恐惧一样,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只是可惜…… 他也只是惊讶了一下,雷声大雨点小,什么动作都没有做出。 “是呀大师兄,现在我该怎么办?”我故作恐慌的问道,声音都在颤抖。 “小师妹,你别害怕,我在想办法。”他声音尽可能地放缓,企图安抚我恐慌的情绪。 作为方怀远的徒弟,他从发现我被鬼缠上再到他做出反应,真的需要这么久吗? “大师兄跟着师傅这么多年了,这么简单的鬼打墙,不是大师兄撒泡尿就能解决的吗?”我故意提议道。 他扶着我的手一僵,“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害不害臊!再说了,这又不是鬼打墙,怎么能用鬼打墙的方式破除。” “是吗?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是姜岚呢?还是周云娟呢?”我迅速后退几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冷笑着问道。 “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祁钰的?”他也不恼,淡定地倚着栏杆,问道。 “想知道?不妨告诉我阵眼在哪。” 第56章 早该遭报应 “哈哈哈,宋栖,你真是成长了,处于这样的环境中,竟还有心情和我谈条件?” 他的心情似乎很好,从他的笑声就能听出来。 “谢谢您夸奖,我自认为的智商一直以来都不算低,只不过是你们老在背后玩阴的,还专门弄一些不是我专业领域的,所以我才斗不过你们而已。” 他听也不恼,只兴致盎然的瞧着我,看得我后背发毛。 我擦拭着手里的铜钱剑,有些想念我娘给我的匕首,毕竟铜钱剑只能伤鬼,而有时候,人心才是最可怕的。 尤其眼前这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不敢明目张胆的来,只敢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 “宋栖,要不你随我去见见主子,只要你愿意为了主子卖命,主子是不会亏待你的。” 他朝我抛出了橄榄枝。 我心中冷笑,面上不显,毕竟我打不过,所以我还是乖乖拖延时间寻找机会吧。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很心动?”他见我沉默,手随意一挥,整个屋子亮了起来。 而我本来以为我是到了楼梯转角处,结果我低头一看,我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过二楼半步。 “是啊,我在想我要是命都没了,那我卖命换来的东西到底给谁花。毕竟我的亲人都已经走了。”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对他笑得人畜无害。 “咳咳……”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你奶奶和你娘的事情可都和我无关啊!” 言外之意,你要报仇你就下去找害死她们的人,不要来找我。 我要是这都听不出来,就真成傻子了。 但是直觉告诉我,他知道我们村的事,所以我不死心地问道:“所以我奶奶突然暴毙,也和你们有关对不对?!” 奶奶真会骗人,一开始给我说什么自己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结果后来又变成了姜烨之的小师妹。 就连方怀远这样的人,都要夸她两句,可见她当初在业内名声到底有多响。 偏生还什么都不告诉我,只一个劲地让我离开杨柳村,搞得我离开了就能安全一样? 现在好了,我像个侦探似的,根据这些人给我说的线索去东拼西凑一个真相,还不一定是真的真相。 “哎!小女娃你可不要乱讲,我给你说哦,你奶奶那是自己作的,没事非要去招惹水下面那个东西,要不是她,你也不会在那个时辰出生。” 他连连摆手撇清关系,生怕晚一秒我就把这口锅扣在他的头上。 “而且杨柳村早该死绝了,偷了别人的这么多年,他们早该遭报应,毕竟偷来的,总是要还的。” 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杨柳村的人曾经到底做了什么,才会让他们这些人谈之色变? 而且好像和村口那条河脱不了干系,那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的出生时辰?和底下那个东西还有关系? “所以,他们到底偷了什么,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我赶忙追问道。 “想套我话?” 他直截了当地戳穿了我的小心思,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我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道:“反正你都说了今天的目的不是我,白奶奶和潼潼正好也还在我的手里,我把她们交给你,你告诉我真相,怎么样?” 我眼珠一转,对他道。 “呵,真不愧是方怀远那个老东西教出来的,一样的狡诈!你甚至都还没有告诉我是怎么发现我不是那个男生的,现在就想从我这里套话?” 他轻嗤一声:“空手套白狼,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扼住了命运的咽喉,卡在嘴里的“因为你坚持要扶我”到底没说出来。 我双脚不断地扑腾着,大脑渐渐开始缺氧感。 他眼里的讥讽和不屑被我尽收眼底,也是,我就是个初生牛犊,他又怎么会放在眼里呢。 在我快要窒息时,他将我直接扔到了地上:“记住了,我不管你在耍什么花招,都给我把你那点小心思收一收。” “不然……”他蓦地顿住是:“我不介意给金总带回去的是一具尸体。” “是吗?”我高高举起凳子,毫不犹豫地朝着他的后脑勺砸去,那叫一个快准狠。 以防万一,我还用手里的铜钱剑狠狠扎了他几下。 看他毫无动静之后,我才转身离去。 没错,刚才方怀远给我的,还有两张替身符。 只是我没想到他这么经不住激,我本来还以为,用这祖孙俩他不会上当的。 从他坚持要扶我时,我就对他起了疑心,那一刻起,我就在盘算着用替身吸引他的注意。 所以才有了我被鬼手抓住的那一幕,我和他拉开距离的那一瞬间,真身就已经藏起来了。 按理说我处于他的阵法内,这些小动作是逃不开他的眼睛的,可他精力分散了,我又是看起来最没有攻击性的那个,所以他的精力,想来大多都放在了师傅和大师兄那边。 我转身离去,根本没有注意到刚刚倒地不起的人在消散前,嘴角还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这一次,我顺利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然而,天空依旧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乒呤乓啷的打斗声。 不对劲,哪怕天黑了,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莫非! 我还没有走出去? 就像是大树的年轮一样,我只是从最里面的那一圈出来了,然后进入了更大一圈的年轮中。 “砰”的一声,我忙循着声音的反方向挪去,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管现在是什么情况,我都应该躲远点。 “小徒弟,你跑什么,为师又不会吃了你,快过来,扶为师起来。” 我脚步猛地顿住,我这个新师傅这么弱的吗?不可能吧? 但我还是僵硬地转身,“师傅,大师兄呢?” “呸,没用的东西,刚进来就被人给秒了,说出去我都觉得丢人。” 他啐了一口,说的话让我的心也跟着一寸一寸的凉了下去。 第57章 天会亮的 方怀远嘴上不饶人是真,但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周云娟对他有些了解,但不多。 “是吗?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我极力掩下心里的慌乱,问道。 “怎么办?你当然要给师傅和两位师兄陪葬了~”姜岚语气轻快,就好像在和我讨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又或者刚才和我说话的那个人根本就是她。 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靠声音判断她的方向,然而,我还没找到她的方向,后脖颈就传来一阵钝痛。 真是阴险啊,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又落入他们手里了,还说什么此行目的不是我,这不是鬼话连篇吗? …… “妈妈,你为什么要害死潼潼呢,潼潼明明很乖,很懂事,你却为了你的弟弟和潼潼的弟弟,要让潼潼灰飞烟灭。” 潼潼稚嫩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我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脑子压根就没转过来。 “潼潼,要怪就怪你是个女孩,你能活到现在都是你偷了你弟弟的,所以你必须要还给你弟弟。” 蒋招娣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户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给她的母爱镀上了一层光辉。 “可是妈妈,潼潼长大以后也可以孝敬你的,潼潼学习还很好,你为什么就是容不下潼潼呢?”潼潼走近了一步,企图靠近蒋招娣。 蒋招娣防她像防豺狼虎豹一般,看她靠近,先是急忙后退了好几步,旋即一手扶着腰,一手大力地将潼潼掀翻在地。 “小赔钱货!莫挨老子!要是把弟弟挨没了,老子要你小命!”蒋招娣满脸戒备地看着潼潼,做出防备的姿势。 “呜呜,奶奶说过潼潼是宝贝,潼潼不是赔钱货……” 我忙上前将她扶起来:“潼潼乖,我们潼潼是小天使,才不是什么赔钱货呢。”我的手在她的背上轻抚着,希望能给她一点零星的安慰。 “嘿嘿,原来妈妈是个赔钱货啊。”她从我怀里探出头来,脸上的五官很不协调,甚至有些扭曲。 “我看见了……,她害死了好多人,她是个坏种!嘿嘿嘿……” 我浑身汗毛直竖,鸡皮疙瘩爬了一身,头皮阵阵发紧…… 脚下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又被自己的脚绊倒在地。 我迅速起身想去拉潼潼,碰到她手的那一瞬间场景瞬息万变,此刻的景象就像一面镜子被从中间敲碎了似的,龟裂成无数碎片。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直跌落在了一个老旧的茅草屋跟前。 门口坐着一个怀孕的女人,她的不远处蹲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鸡圈外站着一个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她正拿着粮食喂鸡。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死婆娘,你还不去给老子做饭,你是要饿死老子吗?” 男人叼着烟杆从房间里面走出来,一脚狠狠踹在了身怀六甲的女人身上,尖嘴猴腮的老太太忙上前给了他一巴掌: “要死啊你,万一把我大孙子打坏了,我就让你知道啥叫家法伺候!” 说完操起院坝里的竹扫帚,对着瑟缩在院里的小女孩就是一顿胖揍:“小赔钱货,都几点了还不知道去做饭,你要饿死你老汉和弟弟是不是?” 扫帚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的身上,单薄的衣衫再也挡不住那浑身纵横交错的伤痕,新伤摞旧伤,浑身上下除了被打的痕迹,还有不少淤青和密密麻麻的针孔。 她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脸上表情麻木,紧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丝声响,眼泪蓄满了眼眶,却始终没有掉下来。 我忙上前去阻止,手却直接穿过了老太太的身体…… 我抬起双手,不信邪地又伸过去了一次,还是老样子,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惊恐地看着我的手,眼里尽是不可置信,我……死了吗? “怎么会这样……”我低声呢喃着,脑海里面的回忆混乱不堪。 我明明记得,潼潼和白奶奶的魂魄已经被我收起来了,我明明已经将那个假的周云娟处理掉了,我明明已经逃出去了…… 为什么我会再见到潼潼,为什么我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 巨大的疑惑盘踞在我心头,我不信我已经死了,我要回到我自己的身体里去! 想到这我朝院门的方向走去,可我的脚还没迈出门槛,我整个人就被直接弹了回来。 我根本没办法离开这里! 腰间的铜钱剑也早就没了踪影,蓦地我自嘲一笑,自己都已经是个魂体了,又怎么可能还能提起铜钱剑呢? 我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灶台很高,刚才那个女孩此刻正站在凳子上笨拙地炒菜。 看着大锅里飘着香味的腊肉,她一遍又一遍地咽着口水,最后她环顾四周,偷偷夹了一块进嘴里,满足的表情在她的脸上洋溢着,许是太饿了,她又夹了一块起来…… “好啊,小赔钱货,老子让你做饭,你竟敢偷吃!”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她吓得手一抖,那块肉直接掉在了灶台上。 “奶……,奶奶,我……,我没有偷吃,我就是看看熟没熟……” 她结结巴巴地解释着,可刚刚她夹着腊肉的动作早就被老太太尽收眼底了,老太太又怎么会信她? 奇怪的是,我竟能和她感同身受,她内心的恐慌在此刻达到了巅峰,脚下一个不稳便从凳子上栽了下来,头重重地磕在土墙上,渗出丝丝鲜血。 “还说没有!我给你的一共是21片肉,现在算上灶台上的这一片也才20片,还有一片去哪了?!” 老太太眼里迸发出诡异的光,她从灶台里抽出一根燃了半截的柴火,对着小女孩的身上就招呼。 她的衣服燃起点点火星,我的身上也开始传来阵阵灼烧感。 “奶奶,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奶奶……”她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嘴里不断地求饶。 我站在一旁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娘!芬儿要生了。” 老太太这才放下手里的柴火棍,健步如飞地跑了出去。 女孩缓缓地从地上起身,一步一步地往外面挪,嘴里念叨着一定要是个弟弟,一定要是个弟弟。 我跟在她的身后,听清她嘴里的话后浑身血液都凝滞了。 第58章 天不会亮,黎明不会来 不知过了多久,产婆喜滋滋地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一看到外面等着的众人,她笑得满脸褶子:“恭喜啊,是个千金。” 一石激起千层浪,男人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产婆,你莫开玩笑,我这可是找洋医生看过的,咋个可能是个赔钱货?” “你莫不是把我家带把儿的给偷走了!”老太太也忙附和道。 “一派胡言!我没得事偷你家儿子做什么!不信你自己掀开看看!”产婆满脸不虞,许是接生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老太太不信邪,毕竟洋医生说过是个男孩,故而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孩子下身,当即坐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 “我老蒋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哦,一个接着一个赔钱货,这是天要亡我老蒋家啊,我以后,哪来的脸去见列祖列宗啊!” 边嚎还不忘将给儿媳妇准备的鸡蛋羹一口炫嘴里了,然后恶狠狠的看着瑟缩在角落的女孩,土碗准确无误地砸在她的额头上:“赔钱货!都怪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招个弟弟来!” 鲜红的血液从她的额头流下,她忽然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奶奶,娘今天没有生下孩子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她从地上起身,一步一步地朝抱着孩子的产婆走去。 她气势骇人,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接过产婆怀里哇哇大哭的婴儿后,她温柔地将小被子拢了拢,嘴里哼着我听不懂的歌谣。 婴儿渐渐止住了啼哭沉沉睡去,她找到一块布将婴儿的嘴巴堵上,然后抱着她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不要!蒋招娣,你不能这样!”我跟在她身后,焦急地大喊。 把妹妹扔进了厕所,她不是蒋招娣,又能是谁。 只是我不知道她现在扔下去的,到底是第几个妹妹。 她回头冲我诡异一笑,用口型对我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她能看到我! “招娣,你听我说,你不能……”我的话还没说完,只听“噗通”一声,她在我震惊的目光中,将那个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的婴儿高高举起,又狠狠摔进了厕所。 里面传来微弱的哭声,不过片刻,就彻底没了声响。 我瞳孔瞪大……,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回过头,脸上还沾着从粪坑溅起来的粪水,冲我甜甜一笑,继续用口型对我道:“你救不了她。” 老太太当场就懵了,反应过来后,一巴掌招呼在她的后脑勺上,脸上却明显带着喜色:“你干什么,再怎么说,她也是你妹妹。” “奶奶,有个神仙给我说,我命中有弟弟,没有妹妹,娘今天生下来的,明明是个死胎。” 她微昂起脸,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 眼睛却看向我的方向。 我连连摇头,歇斯底里地冲她喊。 产婆见此情形,哪还敢讨彩头,直接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这个家。 眼前的场景走马观花般地从我眼前闪过,她将她的第五个妹妹扔进厕所时,动作已经非常娴熟了。 彼时的她已经十二岁,许是遗传了她妈,即使长期营养不良,她也开始慢慢发育起来。 而因为她的“识时务”和“懂事”,她在这个家的地位水涨船高,不过,也只是比她怀孕的妈高了一点而已。 素日里的拳打脚踢有了分寸,不再留下明显的伤痕。 她出落得好,可以卖个好价钱,要是身上有伤痕,是要折价的。 这五年来,她每杀一个妹妹,就要和我促膝长谈一次。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的目的。 潼潼说得对,她是个恶魔,彻头彻尾的恶魔! 在她淹死了第五个妹妹后,她娘的身体开始一天不如一天,也再没有怀上孩子。 她带着香烛,在深夜众人都睡了之后去到厕所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大意就是让这几个妹妹不要怪他,她也是为了她们好,出生在这个家没有一点点好处等等。 我看着她冷笑:“你们明明可以给她们一条生路,哪怕送出去都比你直接害死她们强,你却选择了这么极端的方式,就这还想奢求她们原谅你?” “我已经过得很难了,让她们活着给我徒增负担吗?”她反问我:“送出去?我过得这么苦,她们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她们应该谢谢我,是我赋予了她们解脱!” “你!”我被她的逆天言论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她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显然对我现在的状态十分满意,脚步轻快地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不料,行至半路,一双粗粝的大手捂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进了柴房。 “招娣……,嗝……”满身酒气扑面而来,我跟在她身后眉头直皱,我感觉她现在很慌,很慌。 我在她身边的这段时间,虽能感觉到她所有的情绪和痛苦,可我却无法做出任何干预。 她双手死死地抵在男人的胸膛上:“爹,你干什么,我要去睡觉了。” 男人粗粝的大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着,“撕拉”一声,她的衣服被撕成了两半,那尚未发育完全的胸脯展露在男人面前。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我使劲浑身解数想救人,可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难怪,难怪她会那么慌…… 他眼里的欲望几乎要迸发出来,她的嘴被死死捂着,绝望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哪怕她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他猴急地伸手去扯她的裤子,恶心的液体遍布她全身,我能感受到,她的下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招娣,你好美,比你娘美,给我生个儿子好不好,你看这几年,我们都不打你了,这就当做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对我的报答好不好。” 他满身酒气,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可为什么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呢? 我双拳紧握,别过头去不忍心再看这一幕。 他对她的侵犯,持续了三年之久。 而那个她叫娘的女人,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甚至还上前去帮男人压着她…… 直到,她开始胃口不佳,开始吐得不成人样…… 第59章 花落有时 她娘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倏地亮了,原本对她不屑一顾,现在开始对她嘘寒问暖,殷勤至极。 老太太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也在此刻展露了笑颜,她掏出了自己压箱底的好东西递到蒋招娣面前: “招娣啊,你是我们全家最后的希望了。” 原来,这个死老太婆也知道,可她却愚昧的放纵她的儿子…… 三年之久…… 她笑了,笑得是那么凄苦。 那眼神仿佛在对我说,你看,这就是我的一生,所以,你满意了吗?所以,你还觉得我恶毒吗? 我不满意,这不该是一个女孩子的一生!哪怕我被迫和她感同身受,我依然觉得这不该是她害死潼潼和白奶奶的理由。 同为女性,她不该更心疼自己的女儿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反抗!而且,这不是你害亲生女儿的理由,你明明可以……”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可是,这就是我的命啊,我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的。而且,我们做女人的,宿命不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吗?” 她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笑得令人胆寒: “你也有你的命,你认命吧,别挣扎了,就算你变得再厉害又能怎么样呢?最后还不是要成为金总长生不老的工具?你身边无一人真心待你,你斗不过的。” “不,我不信,我也不认!”我歇斯底里地呐喊,她的瞳孔里倒映出我此刻的狼狈和癫狂。 我不甘心,我的命运应该掌握在我手里,我不该也会不会依附于任何人而活! 我要疯了!在她的回忆里,被她的逆来顺受逼疯! “是吗?那你且看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认命的。”她挑眉看我,眼里满是志在必得。 我闻言冷笑,“你把我拽进你的回忆里,目的是什么?不,我一开始就没走出那个阵法,对吗?” 她眼里闪过一瞬的慌乱,也仅是一瞬而已。 “哎呀,被发现了呢?”她秀眉微挑,掩面笑着对我道: “你说,我活着的时候都能弄死她们,就算她们在数年后弄死了我,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呢?”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底却莫名有些湿润。 我虽然也出生在农村,出生的时间还那么特别,但奶奶依旧疼我,没有觉得我是个灾星什么的。 可她,也就比我大了十几岁而已,区别却这么明显。 “所以,你就是为了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将她们一个一个再杀死的吗?”我总觉得她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 随着她肚子越来越大,这个家的人也对她越来越殷勤。 她家把她藏得极好,在这期间她娘肚子里塞了个枕头装作怀孕,大抵是这样的丑事,他们也不想传出去吧,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我脑海中浮现。 “你……,蒋天赐是你的孩子?” “你在胡说什么呢?天赐是我弟弟啊。”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却越发肯定能这个猜测。 这怎么可能,蒋天赐明明看起来很健康啊…… 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这个孩子大概率是残缺的或者是智商有问题的,可我见到的蒋天赐除了暴力一点,其他的看起来都很正常。 这么低的概率,怎么可能,这当中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我心里的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因为她的接生婆,是我年轻时的奶奶! 她是偷偷来的!只出现在了蒋招娣一人面前,并表示自己能帮蒋招娣去念书。 “你……,你带我来到这里,该不会想告诉我,你前半生的遭遇,和我奶奶有关系吧?” 我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将这句话组织出来。 她挑眉,不可置否。 但我还是没想明白,我奶奶是在她生孩子时才出现的,也许这一切都只是巧合呢?也许,只是奶奶刚好路过,所以顺便来给她接生呢? 我在心里不断安慰着自己。 可是根本说不通,如果是刚好路过,她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的来! 蒋招娣生下了一个死胎。 我看着她拖着疲累的身体,抱起孩子打开了房门,对上老太太殷切的目光,她癫狂地大笑起来: “是个男孩,你们蒋家,有后了!” “真?真的?”老太太闻言笑得满脸褶子,放下端着的碗就朝她走来:“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蒋招娣手一偏,老太太扑了个空,脸上立马就染上了愠色:“赔钱货!你什么意思?” “是个死胎。” 对上她们震惊的神情,她顺手在孩子的脸上拧了一下: “我有办法救活他,不过我有一个条件!”她面色冷静地和她们谈着条件。 “贱皮子,老子看你是三天不打要上房揭瓦了!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他随手拿起立在院子里的扁担,作势就要冲过来打蒋招娣。 毕竟刚才蒋招娣掐那个孩子时,他毫无反应,所以男人自然而然地相信了她的话。 蒋招娣现在就像个孤军奋战的将军,浑身气势全开。 “你打啊,打死了我,你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儿子了,你们蒋家的香火就要断在你这里了。” 她冷笑,见男人顿在原地,旋即说了自己的条件:“送我去读书,否则免谈!” “好啊,你个小贱人!你还敢和我们讲条件,我看你是活腻歪了!”是她娘,她手里抱着一个枕头,单手指着蒋招娣破口大骂。 “老娘供你吃供你喝,现在你还……” “你们还有最后一炷香时间考虑,时间一过,天王老子来了都回天乏术。你们也别想着先答应我等他活过来就反悔,因为他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也就是说,你们随时会断子绝孙,听懂了吗?” “还有,我偷了村里赤脚医生的断子绝孙的药给他吃,这将会是你们老蒋家的最后一个孩子。”她的话音随着房门的关上而落下。 房间内,我奶奶已经设好了香案,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而这个味道在此之前是没有的。 “记住,若是遇到姓白的人,务必要嫁给他,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只有他,能助你。”我奶奶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 听到白姓,我下意识地想到了白奶奶。 所以,白奶奶一家的惨剧,竟是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了吗? 寒意涌上心头,现在就连我最信任的奶奶,都已经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了。 一个人的回忆,是不会骗人的。 奶奶,难道你也是为那个所谓的金总办事的吗?养大我也是你领到的任务之一吗? 第60章 我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不过片刻之后,她的房门就被敲响了,外面的三人口径一致,答应让她去念书,但学杂费要她自己解决。 蒋招娣欣然同意,“啪”地关上了房门。 屋内烟雾缭绕,年轻版的奶奶点了三炷香递给蒋招娣,蒋招娣接过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嘴里念念有词,应是方言,因为我根本听不懂。 我奶奶接过香郑重地插好,手里拿着个迷你版的招魂幡,前后左右跳来跳去,应该是传说中的跳大神。 她手里的招魂幡不断的蘸取案台上那碗黑乎乎的水,朝四面八方洒去,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在我奶奶做这一切时,蒋招娣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这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直到一缕白烟飘进蒋天赐的身体,虽然现在的蒋家人还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字。 一阵响亮的哭声响彻云霄,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显得尤为突兀。 蒋招娣笑了,那笑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她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出去时,老太太就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接过, “哎呦,我的好天赐哦,天不亡我老蒋家啊,终于有后了,我百年之后,也好给列祖列宗交代喽。” “呸,你们老蒋家的列祖列宗要知道你们做了这种腌臜事,只怕在下面都无颜见人!” 我愤愤地啐了一口口水,果然人心难测几个字不是说着玩儿的。 “谁?谁在说话?”老太太四处张望着,不多时目光便落在了我站着的方向。 “哪里来的小贱蹄子,竟敢诅咒我的好孙孙,老娘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她恶狠狠的咒骂着我。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孩子交给儿子,跑到厕所舀了一瓢大粪朝我的方向泼来。 我诧异她能看到我的同时,及时避开了那瓢大粪。 一道白光闪过,我伸手挡这道光的瞬间,身体再度下坠。 我再次回到了白家的房子里,蒋招娣此时正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怎么样,再见到你奶奶,是不是很开心,你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呵,周云娟,你只会在背后耍这种小把戏吗?”我冷笑:“你让我在她的记忆里看到我的奶奶,目的又是什么呢?” “我说了啊,你得认命,你看连养大你的奶奶,对你都不怀好意,所以,你不如放弃抵抗吧,虽然我此行目的不是你,但我不介意将你一起带回去。”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咯?”我反问她,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在蒋招娣回忆里的细节,我一定要尽快找到所谓的阵眼出去,不然这么一直耗下去,对我百害而无一利。 她把我从蒋招娣的回忆中拽出来,显然是目的已经达到了。 而她的目的,自然是让我知道这一切我奶奶都参与其中!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指望着别人了。 尤其是这样的危急时刻,师傅他们可能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我呢。 “那是自然,我赋予了你解脱啊。” 又是这句熟悉的话,这其中,到底蕴含着什么…… 解脱…… 解脱?! 对啊!刚才的蒋招娣已经被她的几个妹妹“带”走了,所以现在我眼前的这个蒋招娣,可能是鬼,也或者是纸人! 莫非,她就是那个阵眼? 想到这里我不敢再耽搁,也许是所谓的心随意动,我消失良久的铜钱剑竟出现在了我的手里,我点点头,慢慢地朝着她的方向靠近,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我决定……” 她笑得满脸得意,我们俩同时出手,可我到底是个雏儿,不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不过两招的功夫就被她打趴在地上了。 强忍着膝盖传来的钝痛感,我将铜钱剑支撑在地上尽可能的不让自己倒下去,“呵呵,没想到被发现了呢。”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周围的环境已经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具体到底哪里不对,我也说不上来。 好像是没有那么冷了吧。 也可能是我已经在这个环境待得太久,所以已经习惯了。 “宋栖,我真没想到你有这个本事,居然能想到我就是你出去的关键,但你能想到有什么用呢?你是我的对手吗?”她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我周云娟何许人也,虽然对付你只用了一成功力,但也不至于败在你这个野路子手里,否则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个圈子混下去?” “你以为你把你的‘大师兄’打死就出去了?那不是我拉你进蒋招娣回忆的契机而已,达到目的,我又把你拉出来……” 她忽然顿住,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你无法阻止当时的蒋招娣杀死她的妹妹,也无法阻止她爹对她施以暴行,同样的,你也救不了现在的自己,哈哈哈……” 这话说得,伤害很高,侮辱性也很强。 不过我算是猜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果然和他有关。 “噗!”我胸口忽然一阵闷痛,生生呕了一口血出来。 宿命吗?我偏不信! 你们个个不是想要我的身体就是想要我死,我偏不随你们的意! “周云娟,下次布阵法,别用别人的容颜了,显得你很弱鸡。” 我出言嘲讽,她紧咬下唇,看我的眼神几乎要迸出火花来:“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我努力撑起身体,一字一顿:“我说,你,是,个……” 我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彻底倒在了地上。 她的脚狠狠地踩在我右手上,我的铜钱剑被她踢飞。 我一定要出去,我不能,倒在这。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我都还没来得及做,还有好多迷雾包围着我,我怎么能放弃呢? 强大的求生欲让我浑身充满了力量,我猛地偏过头恶狠狠地咬在她的脚踝处,趁着她愣神的瞬间我猛地抽回被她踩着的手,迅速起身一个高抬腿将她踹飞,继而冲过去捡起我的铜钱剑……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好像我已经做了很多很多遍了。 握住铜钱剑的瞬间,我疾步冲到她跟前手起刀落,随着她身体开始滋滋冒黑烟,眼前的场景也开始发生变化。 我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第61章 杜安安,怎么是你 墙体像洋葱般一层层脱落,微弱的光线逐渐洒进这个黑黢黢的房间。 看着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我嘴角终于溢出了一丝笑意。 好像,猜对了呢,也好像,要成功了呢。 我伸手拭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强忍着浑身剧痛从地上爬起来,艰难地挪到他跟前, “周云娟,我承认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很强大,不过,未来还很长,你且等着,还麻烦你转告金总,有本事就别在背后放暗箭!” 我使出全身力气举起手中铜钱剑朝地上不断哀嚎的他砍下去,他不再挣扎,不过须臾之间就没了声响,见状,我整个人彻底卸了瘫软在地上。 看着不断变化的场景,我越发觉得我是对的,尤其现在周遭还传来打斗声和说话声,这熟悉的语调让我安心不已。 “臭小子,让你好好锻炼你不听,这下好了,是人是鬼你都分不清!”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尽情享受这清晨的微光。 也企图用这个方式,去掩盖住我浑身上下的剧痛。 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被他打了两下而已,平时比这狠的都摔过,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我说臭老头,你真是老了,现在连周云娟这点小把戏你都看不透了,还害得我们身陷囹囵,回去我不杀三只鸡好好补补身体我就不叫祁钰!” 哪怕只是听声音,我也能想象到他现在跟方怀远说话那吹胡子瞪眼的表情。 “小师妹,你还好吧?” 我缓缓睁开眼睛,就看祁钰笑魇如花地朝我伸出手:“这次周云娟那老小子跑得快,否则我肯定要将他逮过来锤一顿让你消消气。” “我没事,大师兄,你和师傅一直都在一起的吗?”我握住他的手,等他给我拉起来。 他神色自然的道:“没有,我也是刚和师傅汇合,一开始我和你一样,在他这个邪门的阵法里险些被迷了眼,不过你大师兄是谁啊,肯定很快就破解了啊。” 说到这里,他有些得意地昂了昂下巴。 “也就用了三个小时而已,不多。”方怀远冷不丁地补充了一句。 旋即一个飞身将跟他缠斗那人踹飞了。 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 祁钰很果断地放开握着我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去进将人骑在身下,顺手扯下了她一直遮面的黑纱。 好在我早有心理准备,没有再次跌倒,否则就是梅开三度了。 待我站稳看清此人后,惊呼出声:“杜安安,怎么是你?” 她嘴角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宋栖,你还真是好命啊,可凭什么我的亲人就要给你让路!我的亲人都走了,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沦落至此!” “杜安安,一直以来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都是我,而你口中所谓的亲人几次三番地对我下毒手,我甚至连反击都做不到,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把所有错误都归结在我身上,凭什么?” 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在疼,五脏六腑就像是有个绞肉机在里面疯狂搅拌一般,疼得我直不起腰来。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凭什么! 我不信全国这么多人,所谓的阴年阴月阴时生的人就只有我一个,可为什么就偏偏选中了我! “因为,你蠢啊,你还是个胆小鬼,要是你乖乖听话,不就没那么多事了吗?!” 她笑得癫狂,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盯上猎物的猎鹰般锐利。 我无奈摇头,她已经疯了,不,也许她本来就是个疯子,只不过我到现在才意识到而已。 “喵~” 我正扶着腰,怀里就多了个毛茸茸沉甸甸黑黢黢的小家伙,它用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我,又叫了一声。 “小黑,是你吗?” 我试探性地问道。 “喵~” “小师妹,也就你还跟这种人费口舌,依我看直接揍一顿就老实了。” “姜岚!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担心死你了。”我尝试着飞奔到她的怀里,可我的双腿沉重得像灌铅了一般,根本挪动不了一点,正常说话已经几乎耗尽我浑身力气。 她几步走到我跟前:“你去哪儿了,我醒来后听那群小混账说你被拖去给师傅陪葬了,我找过去时,你已经没踪影,你的气息就像被人刻意掩盖一样,我用尽手段都找不到你。” 她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我肩膀上,也许很轻,但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但还是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复杂了,我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楚,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在这呢,还有小黑怎么会跟你在一起?” “哦,我最近处理了十几具活尸,觉得奇怪就一直往下追查,这不顺藤摸瓜就查到这里了,结果一来就发现有人在这布了阵法,我就顺着找过去了,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打来照面呢,他就逃了。” 姜岚摊摊手,指着小黑道:“至于它,差不多半个多月前自己出现在姜府门口,然后就我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哪怕是睡觉它都要跟着。” “喵~” 像是在回应姜岚的话一般,小黑从我怀里探出头来叫了一声。 “小宋栖,这个野丫头就是你前师傅那个徒弟啊?”一直没开口的方怀远在祁钰将杜安安五花大绑之后,才走到我们中间插了一句。 我点点头,给姜岚介绍:“这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现在的师傅,朗城的方怀远。” “方前辈好,师傅还在时,常听他老人家提起您,没想到宋栖能拜在您门下,以后还要麻烦您多教导她了。”姜岚礼貌地拱拱手,眼里尽是尊敬。 “嗨!这说的哪里话,我是很看中小宋栖这个苗子的,不然也不会收下她,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他虽然嘴上谦虚,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心里指不定多神气呢。 我感觉我有些快撑不住了,看他们的身体都开始出现重影,我艰难的瞪大眼睛,对他们道:“师傅,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方怀远猛地一拍脑袋,“嗨,你瞧我这脑子,咱们先暂时在附近找个地住下吧,赶明儿先把白老太太下葬了,咱们再回去。” 他说完率先迈着大步离开这里,祁钰扛着五花大绑的杜安安紧随其后,姜岚思考了一瞬追了上去,不知道在在跟他们说些什么。 我的脑袋越来越重,睁开眼睛都开始变得困难,我努力地抬起脚,试图跟上他们的脚步,但无论我怎么努力,好像都无法跟上。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脚下一滑,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第62章 她的身体很好 我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刺激醒的,没错,我人在医院。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嗓子也会火辣辣的,依稀看到床边坐着一个人,我艰难地抬起手戳了戳她。 她本来趴在床头打瞌睡,被我这么一戳一个鲤鱼打挺直接弹了起来,“宋栖,你终于醒来了,你都不知道,你那天忽然从楼梯上滚下来,浑身血淋淋的,吓死我了。” 我抬起包成粽子的手,指了指我的喉咙,但她并没有给我递水,而是一溜烟跑出了病房。 适应光线后,我才慢慢看清东西。 嗓子还是火辣辣的,好在不多时她就带着一群白大褂进来了。 就在我以为我终于能喝到水时,她对着医生噼里啪啦描述了一通,我那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干巴的“水”字,终究还是被她的声音掩盖了下去。 好在姜岚描述完之后,医生只是简单的给我看了一下,然后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宋栖,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她一屁股坐下,端起我够不到的水杯咕噜咕噜地喝了个饱,而我,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她,不停地舔舐着干巴的嘴唇。 “水……”终于,在她喝完之后,我从嗓子里艰难地挤出了这个字。 姜岚方才恍然大悟,忙给我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翼翼的将我扶起来,我就像不幸上岸的鱼儿被扔进海洋般,纵情遨游。 直到我喝了三杯水之后,嗓子的灼烧感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姜岚,我怎么会在这,师傅他们呢?”我抱着水杯,嗓子难免还有些干涩,说话时我自己都感受到了刺痛。 “他们出去办事儿了,让我在这陪你呢。”她扶我躺下,“你忘了吗?我们当时走在前面,你倒好,直接从上面滚下来了,不过还好,都是皮外伤。” “所以,你到底怎么回事。” 对上她审视的眼神,我就知道我瞒不住了。 没办法,只能乖乖的,将那天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没有落下一点细节。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方怀远面色凝重地从外面进来, “所以,你确实在蒋招娣的回忆里看到了你奶奶?还看到了祁钰、我,和这个女娃子?” “师傅?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看风尘仆仆的二人,问道。 “就在你说阵法里的事情的时候回来的。”大师兄答道。 方怀远没有抬头看我,而是沉吟道:“我本来以为他的目标是我,没想到给你准备了这么一出!” “是啊,难道师傅和师兄不是这样?” 我疑惑道。 只见他们二人齐齐摇头,“只是在他的阵法中遇到了个很难缠的家伙,当时我本来还想速战速决也好去救你,结果你就自己找到我们了,我还以为你没事就没怎么在意。” “所以,白奶奶一家的事情,真的和我奶奶有关吗?” 我在心里斟酌半响,才鼓起勇气问出来。 毕竟,那是我奶奶,我能接受任何人的背叛,但我无法接受养我长大的奶奶都一直在骗我。 方怀远闻言点点头又摇摇头:“一个人的记忆不可篡改,但你奶奶若只是招了个小鬼在蒋天赐身上,并且嘱咐蒋招娣一定要嫁给白家人的话,无法判断。” “小师妹,你别多想了。”祁钰给我手里塞了一张符,“这符普通的脏东西无法近你身,你先拿着吧,说不定周云娟那厮这么做的目的就是给你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呢。” 我握着手里的符,心里暖洋洋的:“谢谢大师兄,对了,你和师傅做什么去了?” 我不问还好,一问他们的脸色又难看起来:“白老太和潼潼的坟,被掘了。” 看来我又不省人事好几天了,单是下葬和掘坟,都不是一天内能完成的工作。 可还没等我细问,我腹部就开始一阵阵绞痛,这痛感几乎只在一瞬间就遍布四肢百骸,深入骨髓,疼得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身上还有一阵接着一阵的灼烧感,让我感觉我仿佛要葬身火海一般。 “喵~” “小宋栖、小师妹!” 他们呼唤我的声音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我很想答应他们,但我真的疼得再没力气说话了。 看到他们慌张的神情,我除了心里内疚什么都做不了。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落下,哪怕屋里有暖气都抵挡不了我身上一阵接着一阵的寒意。 脑子的意识越来越混沌,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很多老熟人,故去的奶奶、赵二牛、村长、赵大牛…… 他们在河对岸朝我不断地招手,示意我过去找他们。 “不……,不可以……” 我心一横直接咬破了舌尖,虽然没让我身上的疼痛削减半分,但却让我的脑子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按住她,给她先打止痛针!” 随着话音落下,我感觉我的四肢被人死死按住,哪怕我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也许是因为身上太疼了,所以止痛针在我的身上,几乎没有感觉就结束了。 身上的痛感稍稍减退了些许,对上他们担忧的面容,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别担心,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心口处始终闷闷的。 “医生,这到底怎么回事,明明你们都说了没事,为什么她会疼成这样?”祁钰抓住医生的胳膊,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是不是那天摔坏了哪里,你们没查到?” 医生扶了扶眼镜,好脾气地解释: “宋小姐的情况我们也是第一次见,我们检查的结果确实是她的身体很好,就是有点皮外伤而已,至于为什么会昏睡这么多天,还有她为什么会这么疼,我们确实查不到原因。” “可是……” “要不这样,你们转去京都的医院看看,毕竟那里资源好,还有专家,也许能找到病因。”白大褂努努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 方怀远则全程眉头紧锁,在白大褂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将人请了出去。 “前辈,您这是做什么?宋栖变成这样的病因还没查出来呢!”姜岚略带不满道。 黑猫迈着小短腿,走到我的枕头边挨着我像个人儿似的躺下。 “姜岚,事到如今,你不会还觉得她今天出现的症状是因为生病吧?”方怀远嘴角微勾,给我一种不怀好意的错觉。 第63章 奇怪的女人(一) “师傅,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我会这样?还有,您老人家别这么笑,怪瘆人的。” 好不容易感觉身上舒服点了,再看到他的这个笑,我觉得能把自己吓死。 “是啊方前辈,您就别卖关子了,宋栖本来胆子就小,您这么吓唬她干嘛。”姜岚也附和道。 方怀远摸着下巴,看我的眼神里满是审视:“小宋栖,为师问你,你在周云娟那个阵法里,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我狐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是我真的什么不对都发现不了,那我岂不是一直都出不来了吗? 或者就只能等他或者祁钰从外面破解阵法来救我。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他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一样,直接肯定道:“如果我们所处的阵法不一样,那也就能解释你到底为什么会这样了。” 见我还顶着满是疑惑的小脑袋,他继续解释道: “如果,你所处的阵法里面时间流动和外界不一样呢,我知道我这个想法太离谱,但凡事皆有可能,如果你在里面,被他打到早就经历了千百次了呢。” “不可能啊,我记得我是直接想到她是阵眼,所以才……”我忽然顿住,想起了那天我提起铜钱剑刺向他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难道真的像方怀远说的那样,我早就在里面经历了无数次,只不过我都忘记了,只记得我出来的这一次? 可这怎么可能,从我被困到我出来,连六个小时都不到,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啊。 见我不再说话,祁钰连忙追问道:“小师妹,该不会真让臭老头说中了吧?” “我快出来时,确实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我垂眸,“要说奇怪也只有这一点了,但是,仅凭这个就能确定师傅的猜测是真的吗?” “单靠他一个人肯定不行,但若是有人在暗中帮他呢?而且,人不会莫名奇妙地觉得一件事或一个人很熟悉。”方怀远解释道。 “啊?师傅说的该不会是杜安安吧?可我觉得她应该还没有那个实力吧?” 虽然这么说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但是当时我娘不是说她跑了吗?要她真的有这样的实力,也不会直接抛弃张老头跑路啊。 而且这才过去多久,她就能这么厉害了? “我说的是胡羡之和你已经过世的娘。” 这话一出我更蒙了,胡羡之早就死了,至于我娘,也被秦珏烧死了…… 怎么还可能在暗中帮助周云娟,想到这里,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我严重怀疑他是高烧了糊涂了,所以才会越说越离谱。 “臭老头,胡羡之那个老东西死了,该不会还留了后手吧?”祁钰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他真有那样的本事?当初就不会跑来求着要拜您为师了。” 祁钰小声嘀咕着。 心口的位置更闷得慌了,姜岚一脸奇怪地看看这师徒二人又看看我,始终是插不进去话。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蛊。”方怀远用只有我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他布下的阵法诱发了你体内的蛊虫,所以你才能被困在那个空间良久都未曾发现端倪,你觉得只是一次,可实际上,你可能已经经历了无数次。” “什么?” 三道惊讶的声音同时在病房内响起,对上我们惊讶的表情,方怀远倒是显得淡定许多,只是笃定地点点头。 “不然你们以为,胡羡之当初为什么会在朗城扎根?不过是为了偷学那苗疆蛊术罢了。” 其实我对他为什么会在那并不关心,我更关心我身上的蛊能不能解开,我可不想再疼得没了半条命了。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问的。 就在我们三人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方怀远时,他眉毛一竖,“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我都没接触过那玩意,我哪知道该怎么办?” …… “所以,前辈您只是猜到了,并无解决办法?”姜岚试探性地问道。 “没办法,你们两饿了吗?要不我们先去吃饭吧,小宋栖想吃什么,为师给你带回来。”方怀远手都落在门把手上了,还不忘回头问我一句。 我摇摇头,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姜岚本来不想去的,硬是被方怀远给带走了,美名其曰我需要好好休息。 随着房门合上,屋内的光线也慢慢黯了下来。 我缩了缩脖子,虽然屋里挺暖和的,但我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还是觉得冷。 身上的疼痛渐渐缓解,困意也随之而来。 “囡囡,奶奶来接你回家了。”奶奶慈爱的面容映入眼帘,她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 “你这孩子,发什么呆呢,住院住傻了?” 她嗔怪道,顺手放下东西伸手来探我额头,还不忘说一句:“已经退烧了啊,怎么还这么呆呆的。” 我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奶奶,您怎么上来了?接我回什么家,您这敢接,我也不敢跟您走啊。” 我边说边翻了个白眼,这些东西不会以为我还是几个月前的我吧,随随便便就能骗走,而且来的鬼一次比一次没水准。 我在心里嗤笑道,加重了握着它胳膊的力道。 见它的脸色像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我继续问道:“谁让你来的?周云娟还是金总?还有就是,你到底是谁,别顶着我奶奶的脸,我奶奶嫌晦气!” 我嘴角噙着笑,不知道是不是在梦里的缘故,身上竟也不疼了。 “嗨呀,你说说你,明明知道干嘛还要问出来啊,再说了,我是谁根本不重要的。”它笑得满脸褶子,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我:…… 明明祁钰都给我平安符了,为什么这个脏东西还能近我身! “嗨呀,你在想什么奴家都知道的,你放心了,奴家不认得那什么劳什子金总,更不认得那什么劳什子周云娟,还有就是,你那个符对奴家没用的,奴家这次上来,是为了要你命的。” 它笑得明媚,我的心却沉入谷底。 符咒,对它没用吗?它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师傅口中的死了还心术不正的道士? 我都快记不清这到底第几个想要我命的人了,既然符对她没用,那铜钱剑肯定也只用不了了。 我悲催的发现,我好像没有能脱离它魔爪的法子。 “我没有得罪过你,为什么要我命?” “嗨呀,你抢了奴家的男人,奴家心里难受,他都好久没正眼瞧过奴家了,所以奴家只能杀了你了。” 第64章 奇怪的女人(二) “嗨呀,你放心,我专门挑了他不在的日子来的,所以,不会有人会来救你的。”她轻轻轻松松地抽回被我握着的手,说的话却让我陷入了更大的疑惑中。 它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它就笃定会有人来救我? “嗨呀,都说了不要自己胡思乱想嘛,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奴家不就好了,奴家会让你做个明白……”她歪着头思考了半晌,道:“罢了,你好像连做鬼的机会都不会有。” “他当然是我的心上人啊,可是我发现他太过关心你了,还和你……,还和你……” 说到这里,它的脸上瞬间染上了一抹红晕,顶着我奶奶的这张脸,看着实在很违和。 “这位……小姐,我想我并不认识你的心上人,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既然它都让我直接问了,而且我也验证过了它确实能知道我在想什么,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可能!”它忽然暴怒,病房内瞬间被暗红色的光晕包裹着,显得诡异又瘆人。 我身子往后缩了缩,我收回我刚刚那句话,我还是几个月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一点都没变。 哦不,还是有的,至少能分清是人是鬼了。 虽然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对的。 “我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怎么可能认错!都是因为你的出现,不然我就能如愿嫁他了!”它的目光忽然变得很温柔,病房里的光线也在随着它的心情变化而变化。 我的娘啊,我的奶啊,我遇到神经病了啊! “你才是神经病!你全家都是神经病!你不要脸抢我男人还敢骂我,我要杀了你!” 它周身气势瞬间大涨,一双血红的眼和那双尖锐且长得能刺穿我身体的指甲眨眼间便长了出来,它单手捏着我的脖子将我高高举起,另一只手朝我的脸上招呼。 “你……”我艰难地喘着气,它似乎对我还能说话很不满,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些。 “桀桀桀,只要我在梦里杀了你,你在现实中就再也醒不来了,我不仅要杀了你,还要把你魂魄撕碎以解我心头之恨!”她恶狠狠地道。 “记住,下辈子别抢我男人了!”它笑得人畜无害,“不过嘛,像你这样的,是不配有下辈子的。” 不知道什么缘故,哪怕我被她这么钳制着,我也只是有些呼吸困难,并没有其他什么不适…… 难道?! 因为这是我的梦,而我意识到了这是个梦,所以我才会毫发无损? 也不能这么说,要是一直呼吸不畅,我还是必死无疑。 我不断地思考着应对之策,哪怕是地府的阴差,也会怕一些至阳之物吧?可为什么它会无所畏惧? 无论是人是鬼,都应该有弱点才对。 “你就不怕你的心上人知道你这么恶毒,会更加不喜欢你吗?”既然它那么在乎它那个所谓的心上人,那我不妨从那个人入手。 “桀桀桀,奴家是偷偷跑出来的,他近来忙得脚不沾地,一时半会儿不会发现你没了的,等到他忙完啊,只怕也无能为力了哦。”它的神情忽然变得很温和。 随着它心情变好,它掐我脖子的手都松了松。 “那个……,要不你跟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你痴恋至此,也好叫我死得明白点。”我继续蛊惑道。 我一提到他,就激发了它的分享欲,它把我顺手扔在地上,顺势坐在我身边,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它梳着飞天髻,头上满是珠翠,显得富贵逼人,一张脸精致小巧,琼鼻樱唇,一双杏眼尤为惹眼。 我觉得可惜,这么好看的姑娘,怎么就是个恋爱脑呢。 “我是从他籍籍无名的时候就和他在一起了,好不容易他升官发财,他却告诉我不愿意娶我了! 奴家为了他做了多忤逆爹娘的蠢事!他接受了奴家的帮助!却在功成名就之后才告诉奴家,他早有了心上人!” 我在心里暗骂渣男,没敢骂出声,怕触它逆鳞,我打不过。 它唠得这么投入,应该是没时间窥探我心声的。 “可他一直未曾娶妻,我还以为他是不想和我成亲,所以说来糊弄我的,所以我就一直默默地守在他身边,希望他能看到我的好。” “我没想到!他说的居然都是真的!都怪你,为什么非要闯进我们二人的世界!实在不行,我做妾也好啊!可他居然说什么心里只有你!” 说到这里它忽然呜呜咽咽起来:“明明,明明我才是陪他最久的人,可为什么他就不能回头看看我呢。” 它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惹人怜爱,要不是它现在想要我的命,说出的话还让我惊掉下巴,我高低得哄哄它。 什么妻啊妾啊的,它不会还活在清朝吧? 不过看它这身装扮,我也算勉强能理解。 “所以,为了我的幸福,你就死一下好不好,我会记你一辈子的。”它泪眼汪汪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祈求。 “你的心上人,到底叫什么啊?要不你先告诉我名字,我看看认不认识?”我绕开它的话题,小心翼翼地和她打着商量。 谁料它忽然就变了脸,骤然起身:“放肆!他的名字也是你这等贱民可以知晓的!” 我僵在原地,越发摸不透这个女鬼的心思了。 忽的,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恶狠狠的道:“他居然用他的魂魄做成珠子给你戴?!难怪他最近总是伤痕累累地回来,你扯断了几次!说!” 我这才看到我手腕上凭空出现了一串珠子,赫然是秦珏之前常给我戴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就继续用它那尖锐的嗓音吼我。 “你可知,你每一次扯断,他都会痛不欲生?!”它眼里杀意凛然,“既然他这么在乎你,那我更留你不得了!” 话音未落,我整个人就直接飞了出去。 还未起身,它就已经一脚踩在我的胸口处,甚至还用力碾了几下:“莫非他就是看中了你这二两肉球吗!待会就给你割了!” 它说到这里,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它口中的那个心上人,就是秦珏! “我没有抢你的心上人,他的心上人也不是我,你找错人了。”我努力为自己辩解。 “我不信!”它高高扬起手,朝我左胸的位置插去:“我就这样,一个一个给你挖掉!桀桀桀~” 第65章 你怎么又来了 我被它踩在脚下根本动弹不得,明明它身材看起来那么娇小,力气却大得惊人。 眼看着它的爪子离我只有咫尺之遥,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颀长的身影于黑暗中出现,他们一黑一白,手上拿着锁链,头上带着高帽。 一见生财、天下太平…… 亲娘嘞,我居然见到了传说中的黑白无常,该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不过好像被他们抓走也比死在这个疯女鬼的手上强。 “大胆!”白无常一声娇喝:“谁叫你上来无故生事?竟还罔顾人命!且随我二人下去受罚!” 她手里的铁链精准地弹开了即将碰到我左胸口的手,只是这一链下去,那踩着我的少女直接飞了出去。 我讶异于黑白无常实力的同时,也在奇怪为什么他们会找到我梦里来拿人。 “啊!”它从地上起身,露出尖厉的獠牙,面色凶狠:“你们两个宵小,竟敢坏我好事,那么多孤魂野鬼你不去抓,非要来盯着我找我麻烦吗?” 我见黑白无常的目标暂时还不是我,那个女鬼也没有注意到我,于是我默默爬起身,小步小步地朝病房门的方向挪动。 虽然不知道我走出去会遇到什么,但眼前的场景更像是修罗场,等他们打完了,无论输的是谁,我肯定就会成为那个新的目标。 谁料我手刚触碰到门把手,一道铁链就擦着我的耳朵插穿了门。 我登时呆愣在原地,若是这铁链再偏一点,那我现在估计脑浆都出来了。 “宋姑娘,您且稍等一下,现在外面很危险,您暂时还不能离开,待我们处理好了它,自会送您回去。”黑无常浑厚的嗓音在病房内回荡着,我感觉我现在头皮都在阵阵发紧。 现在这个情况,我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送我回去?回哪儿去?回阴曹地府吗? 以他的实力,我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槛半步,只怕我都还没感受到痛苦就直接躺在这儿了,刚刚他的铁链穿破病房门,可不就是给我的警告吗? 但我要是被他们带走,万一他们跑去翻旧账,然后查到我这个倒霉孩子其实早就该死了,现在还能活蹦乱跳是因为我和阴人结了亲…… 到时候还不知道我会遭到怎样的毒打,现在这个小女鬼就是最好的证明。 都怪秦珏,一个大男人没事长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干什么! 我脑子里百转千回,最后还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我能咋办呢,这里的任何一个我都打不过。 “额……,那个,大哥大姐,所谓人有三急,我内急,想去上个厕所。”我讪笑道。 我太紧张了,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叫他们大哥大姐时,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自然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跟我说话时一直都在用敬称。 “您别为难我们了,您的梦境就是这个病房,若是您出去了,我们一时半会是找不到您的,到时候我们也没办法交代,您受累稍微等一下吧。”白无常耐心的解释道,语气里多少有几分无奈。 “而且,这次要不是他老人家在外面给您戴上了这个东西,我们还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找到您呢。”她指了指我手腕上的珠子。 这话我听懂了。 无非就是他们这次,是专门来找我的,而且秦珏授意的。 而且梦境都是有所串联的,他们找了很久才找到我,要是我现在出去了,还不一定会进入谁的梦境,到时候遇到危险,他们没办法及时来揪我。 想到这里,我握着门把手的手忽地松开,朝他们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来:“额……,许是我感觉错了,你们办事,我保持安静。” 开什么玩笑,既然你们都说了,我出去也是死,那我还不如待在这,好歹还能晚点死。 我撇撇嘴,默默找了个小板凳坐在角落里看他们抓泥鳅似的它。 真不知道秦珏在地府到底是个什么地位,居然能让黑白无常乖乖给他办事儿。 这个小小的单人病房内,黑白无常两个鬼的铁链挥得乒乓作响,女鬼刺耳的尖叫声不断地在病房内回荡着,对上黑白无常,它好像没有胜算。 病房内的场景不断变化着,原本那血红的颜色在慢慢褪去,渐渐的颜色越来越淡。 少女一个飞身趴到了屋顶上,黑白无常二人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两鬼一左一右站定,同时朝趴在屋顶的女鬼挥出铁链,那链子在快要接触到它的时候瞬间化作一张大网,将它紧紧包裹其中。 “嘶!你们找死!你们找死!谁让你们这么对我的,你们信不信我回去就找秦大哥告状,然后把你们扔进去无间地狱去!” 少女显然很不服气,饶是现在被网得严丝合缝也不忘记放狠话。 “兆华,你私自擅离职守,害得十八层逃脱了无数厉鬼为祸人间,而你,还在人间妄图杀人,按地府律,你该去无间地狱受罚。” 黑无常收紧了绳子,冷笑道。 听到无间地狱四个字,它那张本就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它不断地摇头,“不可以,你们不可以这么对我。” 下一瞬,它的嘴就被堵上了。 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们二人这才看向我,恭恭敬敬地对我道:“宋姑娘,您快回去吧,我们办完事该走了。” 随着他们话音落下,周围的环境彻底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我在病床上缓缓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一张我不是很想看到的脸,气息又那么熟悉,所以眼前这个秦珏,是真的。 虽然在梦里黑白无常就说过,但我没想到我醒来他还在。 “夫人,你醒来了,可好些了,身上还疼吗?”他见我醒来,像是把之前我们之间的芥蒂都忘了个干净似的,眼里的关心也不似作假。 想到我惨死的娘,还有方才我梦里那个叫兆华的女子,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 我闭上眼睛偏过头,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依旧温和:“你身上的蛊,我还没找到解决办法,现在只能给你暂时压制一下,你等等我,我会尽快找到办法的。” “你知道我身上的蛊是怎么回事吗?”我语气放缓了一些,心口的位置确实没那么难受了。 “你娘给你下的,当时你虽然即使吐出来了,但是没用。”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许是担心提到我娘我会爆发。 想到那段时间她常常给我喝的那黑乎乎的东西,我心里有了答案。 第66章 解决他们的关键 “夫人,你好好养身体,这里最近很不太平,你们还是尽快回朗城吧。”他视线落在我的小腹处,眼神意味不明。 “我可能要忙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来看你,若是你体内的蛊虫再次发作,你记得扯断珠子,我会来帮你压制住它的。”他给我掖了掖被子,起身就要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猛地扯断了珠子。 “谁稀罕你救,你那么能救,当初为什么要生生烧死我娘,她明明还有救,她明明都能听到我叫她了!”我歇斯底里地冲他大喊,恨不得将我的满腔怨恨都发泄出来。 这是时日里,我实在是积攒了太多负面情绪无处发泄,况且一看到他,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我那惨死的娘。 他身形晃了晃,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竟感觉他的身体有些透明起来。 他朝躺在床上的我露出一个苦笑, “夫人,很多事情,眼见和耳听都不一定为实,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那胡羡之是要你命的人,我是多次救你于水火之中,和你共度余生的夫,你为什么就不能信我?” “秦珏,我更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且不说我们之间人鬼殊途,现在还隔着我娘这条命,哪怕真像他说的那样我们的婚书已经上达天听,我们之间也是不可能的,你明白了吗?” 我会找你报仇的,伤害过我家人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是后面这一句,我没有说出来。 我话音刚落,他便直挺挺地跪倒在我床头,捂着心口的位置脸色越发难看。 我知道他们这些做鬼的,难免都有些小手段,所以我只当是他这是博取我同情的小把戏罢了。 “栖栖,若我说,你娘的死和我没关系,你梦里那个女人也只是我的下属,我从未对它动过任何心思,你信我吗?”他抬起头,倔强地看着我。 全然没有了之前多次救下我时的骇人气势。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秦珏,我很想相信你,但现在的我,无法真正的去相信任何人,而且若真不是你,你当初为什么不解释。至于那个女子,是你招惹的,与我没有关系。” “栖栖。”他缓缓起身再度坐下,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你知道吗?当时你看到你娘被活活烧死时,眼里存了死志,我想你好好活下去。” “栖栖,那是你娘唯一的解脱方式,十八年来,她做了太多身不由己的事,那个桶里的无数少女冤魂都和你娘脱不了干系,她受蛊虫操控十八年,你忍心让她去了地府再受百八十种酷刑再魂飞魄散吗?” “况且,她早就是一缕残魂了,能将我唤出来救你,是她最后的理智了。” 秦珏恢复了他以往的淡漠神色,说出口的话每一句都让我如坠冰窟。 我忽然想起了周大娘说的话,那个木桶啊,是鲜血染红的。 “那个周大娘,是我安排的,当年我救过她的女儿,她答应帮我办一件事,所以才会一直守在那儿。”他看穿了我的想法,也不再卖关子。 “所以,我娘是必死的,对吗?”我双眸染上雾气,内心情绪疯狂翻涌。 他点点头,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栖栖,在这个世界上,任何人都可能会骗你,甚至背叛你,但是我不会,相信我好吗?” 这一刻,我的泪水彻底决堤,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接二连三的打击,一天撞到无数要我命的人和鬼,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靠什么支撑到现在的。 “她的使命,就是顺利产下你,可她却含着一口气被人练成活尸,她体内意识,早就被蛊虫吞噬殆尽了。就算不被烧死,她也会很快疯狂,届时浑身腐烂,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秦珏继续道。 每一句话,都撕开了血淋淋的事实。 以他的实力,哪还有骗我的必要呢? 刚刚扯断珠子,我也是想验证一下那个少女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但看到他骤然难看的脸色,虚浮的脚步,无一不在验证着那个名叫兆华的女子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秦珏,我一点都不想过这样的日子,为什么那么多人,偏偏是我呢?”我哭够了,依偎在他怀里抽抽搭搭地问道。 他抱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好栖栖,这不怪你,都是他们野心勃勃,待我找到法子将他们都解决了,你就能过上平静的日子了。” 我没有看到他说这话时,满面愁容。 也不知道,我才是解决他口中他们的关键。 “兆华说,你给我的珠子是你的魂魄所制,是真的吗?”我话锋一转,想看看他会怎么回答。 病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他犹豫良久才道:“是也不是,那是我用养魂灯养出来的自己的残魂,制成珠子给你带上,也是为了你有危险时即使出现。” “换言之,相当于你扯断的瞬间将我的残魂释放出来,只要这缕残魂出现,我就能在地府感知到你的位置及时赶来。” “所以,每次最先出现的只是你的一缕残魂,后面才是你的本体?” “嗯。”他淡淡应道:“别多想了,那个兆华是镇守十八层的阴差,除去地府必要的会议,我甚至都没有见过它,更不可能对它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垂眸不语,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再掏出一串珠子给我戴上,然后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夫人,我好想你,好想你。” 他的这个吻渐渐向下,手也开始不老实地探进我病号服的领口处一路向下。 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及时握住他的手微昂起头吻住他的唇,他竟有一瞬的愣怔。 我和他仅有过那么一次,便是我十八岁生日那晚,一开始我只把它当成一个梦,直到后来我才后知后觉,那晚若不是他,我恐怕早就成了那个女鬼的盘中餐。 一个缠绵的吻结束,我微微低下头,脸上一阵又一阵的滚烫:“秦珏,不可以,现在在医院呢,万一被人听到,我还怎么做人?而且,师傅他们出去很久了,应该快回来了。” 他粗重的呼吸落在我颈间,声音魅惑:“夫人,你放心吧,他们在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而且你这个病房我早就布下了结界,你就放心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的,是他细密而又缠绵的吻。 我成功被他的美色诱惑,与他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第67章 很可能是冥王 我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开始微微擦亮,身边躺着的秦珏也不在了,想来是趁我睡着的时候离开了。 只有手上那串暗红色的珠子和我身体传来的不适感,昭示着他昨晚来过这里。 想到昨晚的疯狂,我感觉耳朵都有些发烫。 我不甚在意,毕竟他总是神出鬼没的,准确的来说他本来就不是人,他也说过他在地府还有事要办,自然是不可能随时跟在我身边的。 而且自打昨天他来过之后,我胸口处那种闷闷的感觉确实消失了,也不知道他到底用的什么办法。 正想着,便听到了姜岚的惊呼声:“啊!宋栖你没事吧?这门怎么一回事?” 她指着破了是一个大洞的门,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我摇摇头,表示我也不知道。 毕竟昨晚上我醒来也没有注意病房门,我自然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等等…… 难道? 梦里发生的事情,在现实中也…… 所以这个门是黑无常的铁链弄的那个口子? 那我要是在那个所谓的梦里被兆华给割了……,现实中岂不是也会…… 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我讷讷地摇了摇头。 祁钰则是盯着那个洞看了半晌,然后给了姜岚一个暴栗,“你是不是傻啊,你看看这个洞,很明显是黑白无常前来拘魂留下的嘛。”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们几人都能听到。 姜岚揉着额头,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你说话就说话,弹我脑瓜崩干嘛!而且我第一次见这样的,我哪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别闹了,姜岚,正好你带祁钰去一趟你们姜府,我怀疑杜安安逃了。”方怀远打断了两人:“我们昨晚遇到的东西都不简单,我怀疑出事了。” 他们二人不疑有他,转身离开。 在这二人走远后,方怀远方才坐到床头,神情严肃: “小宋栖,你那个鬼夫君昨晚上是不是来过?你身上的气场不太对,和我捡到你那次的感觉不太一样,而且昨天我们遇到了很凶的东西。” “按理说,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人间的,我怀疑地府那边出事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把你的鬼夫君叫出来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认识他这么久,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如此严肃。 想到昨晚上黑白无常说兆华擅离职守导致无数厉鬼逃出,还有秦珏口中的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同一批,于是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还把昨天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简单地给他说了一下,当然隐去了不可描述的部分。 我越往下说,他的脸色就越难看。 “你的身体,可好些了?”说到最后,他竟只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啊?他说我体内的蛊虫已经被压制住了,暂时不会有事,师傅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奇怪道,我们现在难道不是在讨论厉鬼出逃的事情吗? “看来,你这个鬼夫君我们是请不上来了。”他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我没猜错的话,他的身份在地府定不简单,手里能有养魂灯的,黑白无常还能乖乖听话的,大概率是冥王。” 他挑眉问我,“你这夫君,可是姓秦?” 我木然的点头,思绪飘到了上次在前师傅的坟地秦珏直接将杜亚几人的魂魄直接抽了出来,还能看到他们的生平,似乎他是冥王也不是很难接受。 “既如此,那就八九不离十了,冥王可不是我能请得动的,既然他老人家已经来过,想来不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出手了。”他松了一口气,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所以,师傅,你们昨天到底遇到什么了?”他这个反应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被秦珏安排的鬼物绊住了,现在看来不是。 “蒋招娣,没记错的话她的几个妹妹找她寻仇,应该是把她给弄进茅坑了,结果昨儿我们吃饭吃得正香呢,她就顶着满身的大便过来了,这让我怎么靠近?”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地抖了抖,“偏偏她还见人就想吸阳气,我又要抓她又要保证不被她身上的屎尿沾到,很困难的好不好。” 我:…… 难怪刚才他们进来时有股一言难尽的味道,原来问题出在这, 不过姜岚和祁钰一走这味道就散去了,我撇撇嘴,“最后它是被大师兄和姜岚收服的吧?” 方怀远理直气壮,还故作伤心,“小宋栖,在你心里为师是这样的人吗?为师这还不是为了锻炼这两个小辈,否则哪天为师要是没了,你们遇到事可该怎么办哦~” 他拖长了尾音,我连忙起身捂住他的嘴;“师傅,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不能乱说,您老人家要长命百岁呢。” 我从未想过,他今天所说的话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现实,还是以一个极其惨烈的方式。 “小宋栖,记住,做我们这一行的,随时都要做好丧命的准备,所以为师会尽可能的,将你带出师,让你能独当一面。”他忽然严肃道。 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人总要学会长大的,而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 “师傅,我想出院了,你也说了我是被下蛊,而且现在我体内的蛊虫都被压制了,我继续在这住着也没有意义。” 为了证明我已经好了,我还从床上起来蹦跶了两下。 他思忖片刻后点点头:“行,你收拾一下行李,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正好我今儿一早接了个活儿,赶明儿咱们师徒俩一起去看看。” “好的,谢谢师傅。” 因为住院本来就来得急,很多东西都是来了之后才置办的,所以自然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我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之后就坐在床上看窗外的风景。 小黑安安静静地窝在我怀里晒太阳。 大风吹得呼呼作响,深冬里不像朗城那般,依旧绿意盎然、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伶仃几片枯黄的树叶,显得凄冷又寂寥。 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 以往奶奶还在时,她从腊月里就开始准备年货,杀的年猪塞了香肠,我总要坐在她搭地熏腊肉的棚子里添柴火。 这些事自我记事起就开始做,没想到今年,我会在昏迷中度过,奶奶也彻底离我而去。 “小宋栖,办好了,我们暂时去姜府找臭小子和姜丫头吧。” 我正出神,便听到了师傅叫我准备出院。 “好。”我一把拎起东西,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第68章 今晚去个好地方 我们刚下车就看到祁钰一脸焦急地在姜府门口踱步,见到我们,他面露喜色,语气带着几分兴奋: “臭老头,真让你给说中了,那个叫杜安安的逃跑了,还给我们留下了一张字条。” 他一边说,还一边把那张纸高高举起。 我听得满脸黑线,怎么在他看来,杜安安逃跑了还是件好事咯?值得他这么开心? “大师兄,人跑了你高兴什么?莫非你和她是一伙儿的。”我没好气道。 方怀远接过他手里的字条,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宋栖,夜半子时,我定取你狗命,以此慰藉我亲人的在天之灵。 看得出来写得很着急,想来是逃跑的时候,匆匆写下威慑我的。 “小师妹,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和那种坏女人是一伙儿的,我给你说哦,我这是夸赞臭老头料事如神呢。”他说这话时,有些讨巧地看着方怀远。 方怀远将纸条揉成一团,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那张纸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垃圾桶旁边。 祁钰脸上崇敬的表情立马褪去,取而代之的一脸不屑, “臭老头,我说你不行你还不信,你看你扔个垃圾都要人再捡一次,以后拉屎岂不是要我给你擦屁股?” “臭小子,两天没收拾你,皮痒了是吗?”方怀远微笑着看他,说的话压迫感十足。 祁钰连连后退,“好师傅,我知错了,您别和我一般见识。” 方怀远冷哼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无奈地摇摇头,看着破败的姜府大门,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原本我以为,这里只是大门出来点小问题换了而已,其他的会像两个月前一样,进门就能看到姜家门下的弟子练功,会热热闹闹。 可现在这座偌大的府邸空空荡荡的,入目皆是苍凉,没有一丝人气。 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树上落下,恰巧落在了我的脚边,对上现在的场景,竟有种说不出的沉重感。 “宋栖,你怎么回来了?医生那边同意出院了吗?”姜岚手里还拿着锅铲,看到我满脸诧异,“方前辈怎么也由着你胡闹。” “姜岚,我已经没事了,而且你也知道我是中蛊又不是生病,在医院待着也没有意义啊,这些怪力乱神的事,不是为难医生嘛。” 我上前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家里怎么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其他人呢?” 她脸色僵了一下,苦笑道: “他们大多年岁比较小,又在姜府被师傅保护得很好,突然遇到那样的事情,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所以他们提出要走时,我就把师傅留下的钱分了,放他们离开了。” “那他们也不能连假山都搬走吧,你看看现在这院子,空荡荡的,这大门是不是都被他们给拆了,你看看现在这破破烂烂的大门,能……” “宋栖,他们也不容易,本来大多都是师傅收养的孤儿,出去了也没有去处,我理解他们的。” 我的满腔怒火被她温声细语地安抚了下来,她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而且,师傅给我留了他老人家的小金库,我也长大了,可以自己赚钱了。”她晃了晃手里的锅铲:“既然都回来了,那就准备吃午饭吧。” 她主动绕开话题,不想再在这件事上和我纠缠。 “唉,你当初说我心善,现在看来,我们分明是一类人。”我无奈地叹口气,事已至此,我啥也做不了,还不如明儿找个木工来给她重新定一扇门。 “这我可不同意,我们的情况不一样的,他们是作孽要还债,而我们这,都是一些可怜的孩子。” 她不满地嘟囔着。 我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给她打下手。 至于杨柳村的人到底做了什么孽,我想我以后会知道的,就算我现在问了,她很可能也是顾左右而言他,还不如不问。 而且方怀远说让我明天一早随他去办事,我今天可要好好准备,不然到时候一不小心又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了。 饭菜上桌,那一直吵嘴的师徒俩也安静了下来,只顾着埋头扒饭,嘴巴包得鼓鼓的还不忘夸赞姜岚的厨艺好。 搞得我想插嘴问问明天去哪儿都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吃完了,我们几人又被方怀远“发配”去蹲马步。 奇怪的是,我明明病了躺在床上好几天,这次蹲马步对我来说却不像我第一次那样困难。 最好的证明就是姜岚都挨了方怀远好几下戒尺,而我一下都没挨。 甚至还能相对轻松地和他对话。 “师傅,我们明天到底去哪儿啊?” “小师妹,你别费心思了,臭老头是不可能告诉你的,等明天你就知道了。”方怀远还没开口,祁钰就在一旁用非常欠揍的语气道。 方怀远闻言用一种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着祁钰,然后幽幽地道:“先别说明天,今天晚上,我要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姜丫头也一起。” 对上我错愕的眼神,他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小宋栖,扎完马步记得去买朱砂,黑狗血,鸡冠血,黄纸,纸钱和毛笔,我要教你画符。” 看到他这个笑,我应激地打了个寒颤:“师傅,您老人家能不能不要这么笑,怪吓人的,我胆小。” “你什么没见过,为师这个笑不是很正常的吗?哪里吓人了,刚刚给你说要买的东西,你都记住了吗?” 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笑容瘆人,反而问起了我方才他交代的事情。 祁钰在一旁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还冲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行吧,谁让他老人家是师傅呢,他说啥是啥吧。 而且也是因为他说话的特点,我之前才能猜道那个是个假的师傅。 “记住了。”我回答得掷地有声。 “记住了就去吧,他两人继续在这蹲马步。”他朝着我挥挥手,示意我可以不用再继续蹲了。 “啊?”我伸手指着我自己,诧异道:“师傅是不是觉得我没蹲好啊?” “不,而是你去买东西这件事更重要。至于蹲马步,你现在暂时不需要了。”他这次笑得相对正常。 我将信将疑的起身,顶着姜岚羡慕的眼神出了门。 第69章 所谓好地方竟是乱葬岗! 晚饭过后,我在祁钰的指导下用朱砂在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几张驱鬼符。 姜岚看着我画的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压根舒展不开。 “宋栖,虽然这是你第一次画符,就算没有神形,也该……” 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憋出一句:“这四不像的,你又没什么底子,要想驱鬼只能靠朱砂那点微弱的效果了。” “而且……,这只能震慑那种刚死的……” 祁钰在一旁反驳道:“姜姑娘此言差矣,我第一次画符还没小师妹的好呢,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天分极高。” 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照着师傅给的画的,实在是没什么画画的天分。” 而且师傅说过,画符需要心神合一,这样画出来的符咒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当然也与制符人的功力有关系,而我这种照葫芦画瓢的,很显然没什么用。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小宋栖,带上你今天画的符,咱们该出发了。”方怀远看了一眼时间,对我们几人道。 我忙把刚才自己那几张“鬼画符”揣进兜里跟上。 铜钱剑则是被方怀远收走了,他说此行是为了锻炼,带那么厉害的法器就失去意义了。 天已经黑透,只剩下稀稀拉拉路灯照明,祁钰开着车带我们出了城朝着郊区的方向去,越走给人的感觉越荒凉。 我心里顿感不妙,以这个老头的性子,指不定要带我们去什么乱葬岗之类的,这不是要我小命吗? 我可就只带了自己那几张只能唬人的符咒啊! “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我尽量保持着镇定,问道。 “都说了是个好地方的嘛,咋滴,你还不信为师啊”他从副驾驶的位置回过头,挑眉看我,脸上挂着祁钰同款的欠揍表情。 “方,方前辈,这条路好像是通往城西乱葬岗的,你带我们去那儿干嘛?”姜岚也有些犯怵,毕竟乱葬岗这种地方,什么东西都可能遇到。 方怀远还不让她们带有杀伤力的符咒,只能靠宋栖今天画的那几张过活。 就这,还要撑到子时,万一运气不好遇到一个凶的,他们还不一定能活到那个点儿呢。 “姜姑娘,你还看不出来吗?臭老头就是要让我们去乱葬岗训练啊,我三岁刚来到他身边,他就带着我去乱葬岗过夜,说是要锻炼我的胆子。” 祁钰回道。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他当时给我说戌时出子时归,原来是大晚上的去那种鬼地方。 还是三岁就开始了。 我三岁的时候还在奶奶怀里哭唧唧要糖吃呢。 而且,没想到真让我给猜对了,真是去乱葬岗!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脚急刹踩下去,我身体就由于惯性不受控制的前倾,堪堪起身之后,还未坐稳就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 我下意识的就要叫坐在副驾上的师傅,可我哪还在车上?现在分明坐在一个土包上,周围还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包。 我第一反应就是坟头! 想到这里,遍体生寒。 “好徒儿们,臭小子踩下刹车的瞬间,你们就被属于你们的鬼拖走了,今天的任务很简单,子时之前找到我插在乱葬岗的小红旗就行了,为师在车里等你们哦。” 方怀远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我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眼前长发及腰的女鬼又靠近我一寸,我下意识地后退,却听到“咔嚓”一声,伸手就摸到了一截骨头…… 眼前的女鬼发出一声闷哼,幽怨地看着我:“你踩到我的腿骨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我忙不迭地道歉,生怕晚一步这个女鬼就要发火。 “你害怕我干嘛,我今天来见你是有事相求,只要你答应帮我,别说一截腿骨了,我整个鬼都是你的。”它一边说还把手放在我腰间软肉的位置轻轻捏了一把,露出一个妩媚的表情,挑逗意味十足! 可我是个女的且性取向正常啊! “姑娘,您缺钱吗?我带了,现在就给你烧。”我不断往外掏纸钱,它一把按住了我的手:“人家死得太惨了,想要报仇雪恨呢~” 它的身形迅速变化,不过须臾,一个瘦骨嶙峋,浑身伤痕的少女就展现在我面前。 尤其是那张脸,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仅这一眼,就足矣让我心惊。 我指着它的脸,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哎呀,是不是吓到你了啊,不要害怕,只要你答应帮我,我肯定不会伤害你的。”它伸手抚摸了一下自己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笑嘻嘻地威胁我。 幽蓝色的火光忽明忽暗,映照在它的脸上显得更加让人头皮发麻。 简直不敢想象三岁的祁钰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里完好无损地长大的。 我紧紧握着来时带的符,在它再次凑近我时猛地朝它脸上扔去然后起身拔腿就跑。 “啊!”身后传来它撕心裂肺的叫喊声,紧接着就是它气急败坏的声音就在我耳畔响起:“小贱蹄子!你居然敢动手!既然给你脸你不要,就别怪我了!” 饶是我脚步不曾停下,它的声音也始终近在咫尺。 冷汗早就打湿了衣衫,鸡皮疙瘩爬满全身。 “还敢跑!” 一道身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蓦地停下脚步,还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好几步,“小贱人!到了老娘的地盘还敢动手伤老娘,看老娘不弄死你!” 随着它话音落下,周遭忽明忽暗的火光越发多了起来,一群人,不对,一群鬼,于黑暗中走出。 它们面无表情,木然地伸出双手脚步虚虚的朝我的方向走来。 少女已经恢复正常的样子,它勾唇一笑, “我赵霖一生与人为善,没想到竟葬送在了自己的善心之下,到头来还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不得踏出半步,今日就连你这个半吊子都敢伤我,既然不愿帮我,那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赵霖,赵小姐,赵姐姐,您别生气,我刚刚也是被吓坏了……”我身体慢慢地往后挪,一只手从我身后捏住我的肩膀,语气幽怨,“别往后退了,你踩到人家了。” “呵!一个半吊子的牛鼻子老道也敢到这里来找死,既然我好言好语跟你商量你要蹬鼻子上脸,那就别怪我了。” 赵霖一步一步的朝着我的方向走来,而我现在前有狼后有虎的,根本无处可逃。 第70章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 我将手里的纸钱往外抛洒,心里默念希望有那么一小部分是贪财鬼。 然而,这个不着边际的方法注定是要让我失望了。 因为这些鬼全都目不斜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所在的位置。 赵霖首当其冲,怨毒的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才罢休。 它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别担心,我呢,就是带你去吃顿饭而已,肯定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脸色变得比我给羽绒服拉拉链还要快。 还什么带我去吃个饭?我信你个鬼。 但是我能反抗吗?我不能。 毕竟人家鬼多势众,而我勇气可嘉,孤身一人打入鬼窝。 心里把缺大德的师傅骂了个千百遍。 虽然不知道它忽然转变态度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我还是乖乖的被它牵着走。 路过狭长蜿蜒的小道,我们来到一座古朴的宅子前,远远看去,一对大红灯笼高高挂在房梁上,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走近了才发现,那所谓的大红灯笼,是两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鬼,尤其那脚上的绣花鞋还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就算我心理素质已经很强大了,还是被眼前的场景吓一跳。 而且,这个房子布局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大多建房都讲究一个四四方方,结果这个宅子前宽后窄,房顶竟还呈拱形。 “看那两个死鬼作甚,它们是吊死的,没事就喜欢吊着,不用在意。” 它说完,那两个鬼还朝我吐了吐舌头。 上次见这么多鬼,还是在我娘搞的那个幻境里,这次见到的可都是真的啊。 “呵呵,不看它们难道看你吗?”我小声嘀咕着。 随它进屋后,它牵着我走到主位坐下,然后拍了拍手,一盘盘珍馐美味被身着古代宫女装扮的小鬼们端上来,放下菜后还朝赵霖行个礼。 “我说,你们当鬼的规矩也这么多吗?” 它闻言一脸嫌弃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哎呀,它们死得比我早,骨子里那伺候人的心里根深蒂固的,既然改不了我也不打算让它们改。” 我看懂了,赵霖是这里的土皇帝, 除了不能投胎之外,在这个鬼地方是称王称霸的。 “哎呀,跟你说这些作甚,来,饿了吧,吃饭。”它拿起筷子,笑着给我夹了菜。 而那所谓的菜,分明就是一些还活着的蚯蚓蚂蚁蜈蚣,甚至还有瞪着大眼睛看我的癞蛤蟆! 我垂下眸子,尽量不去看那碗里的东西,它对我态度的忽然转变,肯定只是为了让我吃下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在常人眼里,肯定是我第一眼看到的那些所谓美食。 “赵霖,要不你还是给我说说害死你的人到底是谁吧,而且你看你现在被困在这个地方,也需要人把你放出去你才能报仇对不对,你也说了我是个牛鼻子道士,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我露出一个自以为讨好的笑, 它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温度也下降了好几个度。 “方才我说需要你帮我你不肯,现在我让你下来陪我你还是不肯,怎么?你是觉得我们作鬼的,不要面子的吗?”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同样身为女子,我觉得我不该那样拒绝你的,你被人害得那么惨,就算是为了让坏人被绳之以法,我也该帮你的。” 面对这一双双盯着我的眼睛,我缩了缩脖子。 它在听完我的描述之后,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我,好像是在判断我所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良久,它冷哼一声:“你们这些臭道士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能把我困在这里让我求助无门,今天肯定也会是再骗我,所以,你还是乖乖留下吧。” 我脸色一沉,这意思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它一手拿起我面前的碗,一手捏住我的下巴作势就要往我嘴里灌。 我面色不改,在那个碗边缘即将触碰到我的瞬间抬起手将其打翻,同一时间迅速抬起脚朝它的腹部踹了一脚。 它惨叫一声飞了出去,我顺手将鞋底的符咒抽了出来在它面前晃了晃。 “别看了,这可不是我这个半吊子画的,将我带到这里,还给我编造了一个这么悲惨的故事,这些……”我指着这个‘房子’外面候着的面色呆滞的鬼, “都是被你蛊惑,主动留在这里的吧?” 它挣扎着起身,想要靠近我却又忌惮我手里的驱鬼符,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是又怎么样?就差你一个我就能出去报仇了,为什么你就是不能乖乖听话!”它捂着被伤到的腹部,歇斯底里地朝我吼。 “报仇!你为了报仇引诱了多少人,又害死了多少人,你无辜他们就不无辜吗?!”我快速飞奔到它的面前,将那张符咒直接贴在它的身上。 而那群本来六神无主的鬼魂此时就像是找回神志一般,开始四处张望起来,等它们看清眼前的景象,便开始发出一阵阵绝望的悲鸣。 所谓府邸,实则是一口巨大的棺材! “我答应了要给我女儿买糖葫芦的,我怎么就留在这儿了呢?” “我上有老下有小,做错了什么啊?” “我记得我遇到一个女子,她说她甚是可怜,求我帮她报仇,结果我答应之后就彻底没了意识。” 此话一出,他们像是刚才看见我跟前的赵霖一样,纷纷都站出来说当初就是答应了要帮她报仇,结果最后都没了意识。 数十人一个接着一个地跪在我面前,求我给他们一个公道。 可人心尚且难测,何况他们是一群鬼物,更是我不能琢磨的。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地府有地府的规矩,既然你们已经死了,要公道就去地府找判官告状吧。” 它们听了这话,有的眼神闪躲,有的往后退缩。 我无暇顾及它们的反应,掏出香烛和贡品准备请出那座连接阴阳两界的桥。 好在,今天师傅最先教的就是这个。 虽然我画符学得不好,但这个我却得心应手,我还没有祁钰那个本领,单靠结印就能将其请出来。 我正专心地处理着手里的事情,根本没注意到一双手已经在我身后伸向了我的心脏所在处。 第71章 又见面了 一阵阴风吹过,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了一下一样,接踵而至的是极重的一掌,我整个人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 我的后背直接砸在一棵树上,又从树上落了下来,被摔的地方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胃部就一阵痉挛,一阵干呕后开始浑身剧痛,熟悉的感觉让我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我体内沉睡不到一天的蛊虫,被再次诱发了! 此时此刻我无比庆幸我身上还有几张符,那群脏东西才不敢靠近我,否则我现在这个状态,这具身体还不是它们的囊中之物。 毕竟我这具身体,人鬼都在惦念着。 我强撑着环顾四周,却发现一切如常,我是被什么人偷袭,体内的蛊虫又是怎么被诱发的,我一无所知。 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我疼得甚至没有力气去扯断手上的珠子。 呵,看来这次背后的人是不在乎我到底是死是活了呢。 映入眼帘的景色重重叠叠,汗水滴进眼睛火辣辣的疼,泪水盈满了双眼,看东西都雾蒙蒙的,彻底闭上眼的最后一秒,我好像看到了方怀远焦急的表情。 身上好像有无数毒虫在撕咬着我,哪怕我人已经昏过去了,身上的剧痛还是不减反增,那些在我眼前离开的人们此刻面目狰狞地看着我,只道我是罪有应得。 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怎么就罪有应得了? 我又一次来到了那个漫无边际的地方,阴冷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这里给人的感觉比上一次我来时更让人生出畏惧。 哪怕这是在梦里。 身上的疼痛感在此时奇迹般地消失,抬头望去,那个巨大的人形怪物依旧被那九条锁链吊在半空,只是这次看起来,其中五条的颜色已经很淡了。 看到我它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明明没张嘴,我却听到一道声音对我说:“又再见了,希望下次再见,你能有点长进,别再这么狼狈。” 声音温润,却又莫名地带着几分邪性,和它现在的形象实在没办法串联在一起。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几次三番地把我带到这个地方来,这里又是哪里?”我定定地看着它,如果第一次梦到是巧合,那么第二次呢? 上次我梦到它时,我娘怎么说的来着? 好像说前世这个男人因我被困,我今生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它早已安排好的。 它脸上绽出笑意,终于开了尊口,“没想到啊,过去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活着,不过我怎么感觉,你身上的气息和之前不同了呢?好像,你现在很弱呢~” 这道声音嘶哑难听,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和方才那道声音天差地别,很难想象这是同一个人发出来的。 一句话说得我云里雾里,什么叫我还活着,而且我一直都是我,身上还能有什么气息不一样了?还答非所问,说了一堆都没有告诉我这是哪儿。 可还没等我细问,它便冷哼一声,“我同你没什么好说的,希望下次再见,你已经做好了和我决一死战的准备。” 说完它露出一个令人难以琢磨的笑容,手指微微一抬,我整个人就直接飞了出去。 这无尽的空间内,我的身体一直在下坠,这个地方,我已经无法用诡异来形容了。 随着我身体的不断下坠,那个人形怪物离我也越来越远,直到它化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内。 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朝同一个方向飘荡,冥冥之中好像有一根线在牵引着我。 心脏的位置阵阵钝痛,微弱的光线忽明忽暗,我缓缓睁开眼睛,正巧撞上两双担忧的眸。 “小师妹,你终于醒了。” “宋栖,你吓死我了,你体内的蛊虫不是都沉睡了吗?怎么又发作了?”姜岚秀眉微蹙,手上还拿着两张我画的黄符。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正准备把连接阴阳两界的桥梁请出来,结果被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给偷袭了,然后我体内的蛊虫就苏醒了。” 我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很疼。 看来我已经不在梦里了。 手上的珠子也还在,那我身上怎么不疼了?这不符合逻辑啊。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环顾一圈,没看到方怀远,“大师兄,师傅人呢?” “方前辈在发现你不对劲之后就赶过去了,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让你身上的蛊虫再次沉睡,不过你是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抱回来的。” 姜岚戳了一下一旁昂着头的大师兄,道:“现在他和那个男人在书房说话呢。” “没错,师傅让你醒了之后去一趟书房,他想跟你确定一下你昏迷之前的细节。”祁钰有些心不在焉的道。 我没在意他这个反应,一轱辘起身就朝书房的方向飞奔而去。 身后依稀传来姜岚和祁钰的交谈声,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些什么。 “师傅!”出于礼貌,我轻轻扣了三下门。 “夫人来了,那就进来吧。” 真是秦珏?出于好奇,我推门而入。 只见方怀远和秦珏相对而坐,两人正在下围棋。 而秦珏,戴着一个暗红色的鬼面具,无形中压迫感十足。 我嘴角抽了抽,还怕这两人打起来呢,结果人家在气定神闲地下棋,我成了那个小丑。 “小宋栖啊,身体可好些了?”师傅拿起白子,眼睛盯着棋盘,嘴上关心着我。 我无奈扶额,心道你都把这个祖宗给叫来了,那我能不好吗? “师傅,我已经没事了。”说着我指着他对面的秦珏道:“还有,您是怎么联系上这个死鬼的?” 我明显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随即用那种‘不愧是我徒弟,真有种’的眼神看着我,道:“这还不简单,把黑白两人招上来,让他们去通传就好了。” …… 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原来是这样曲线救国的。 “你又输了。” 秦珏最后一子落下,挑眉看方怀远。 方怀远就像屁股被人戳了一样,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上蹿下跳:“啊啊啊,三局了,三局了啊!为什么不让我赢!” “方师傅,和我对弈能撑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秦珏大手一挥,那些棋子就自动分好了类。 方怀远满脸写着我不服三个大字,求助的眼神朝我看来。 第72章 天不遂人愿,师傅更不可能遂我愿 我赶忙摆手:“师傅,我真的没学过,你让我跟他下,我会输得比你还惨的。” “那好吧。”他颓然地坐下,生无可恋地看向外面:“没事,回头为师教你,你定要给为师一雪前耻啊!” “额,我会的师傅。对了,我体内的蛊虫到底为什么突然就发作了?” “杜安安呗,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术,居然逃过了我的眼睛。”方怀远满脸不忿,气鼓鼓地道。 我了然地点点头,也算是意料之中了,犹豫了一瞬,我还是决定将那个梦说出来。 在我说到限制那个男人的铁链有五条颜色已经变淡时,他们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那个链子的颜色真的变淡了吗?”方怀远跟我确认道,一向胸有成竹的他,此刻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抹慌乱。 “师傅,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和他又有什么恩怨?” 盘旋在我脑海中的疑问实在是太多了,所以我一股脑地全都问了出来。 他缓缓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真切。 “栖栖,别多想,你梦里那个男人和你没任何恩怨,我会处理好的。” 秦珏握着我的手,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相信我,他入你的梦,就是为了蛊惑你,无论他说什么,你都别信。” 他眼神清澈,看不出半点说谎的痕迹。 我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好吧。” 毕竟你是地府的王,所以我暂且信你。 “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隔壁院的公鸡都打鸣声响起的同时,秦珏对我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就没了踪影。 方怀远的情绪随着秦珏的离开渐渐稳定下来,恢复了以往镇定自若的模样,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小宋栖,时间到了哦。” “啊?”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手里就被他塞了一个很重的包。 “负重五公里,跑完咱吃早饭,然后就去办正事儿。” 他推开房门率先走了出去,我也赶忙追上,只见祁钰和姜岚都已经整装待发,只剩下我这个倒霉孩子啥都不知道。 不负重跑五公里都得要老命,这还背着一个五斤重的包,我感觉跑完我可以直接原地去世了。 “小宋栖,你大师兄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你多跑跑,以后遇到打不过的,咱也有逃跑的资本,所以,你再快些。”方怀远跟在我身侧,用言语不断地刺激我。 不得不说,很有效。 毕竟我还不想死。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我的脚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前三圈还能保持着不张开嘴用鼻子正常呼吸,现在我已经像个哈巴狗一样,把嘴张开吭哧吭哧地跑。 我甚至感觉,我的腿已经不属于我了,现在全靠毅力撑着。 我那‘贴心’的大师兄明明早就跑完了,还凑到我身边欠欠地来了一句:“小师妹,要多锻炼啊,你看你这满头大汗,现在是不是脑子都开始沉重了。” 我喉咙又干又痒又涩,背上背着的包好似有千斤重,坠得我浑身都麻木了,实在连眼神都没力气给他一个。 “小师妹,你才刚开始,追不上我是正常……” 他话还没说完,方怀远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臭小子,我记得我让你休息十分钟再来五公里,你怎么还有心情在这逗你小师妹玩啊?” “臭老头!你怎么没声啊,鬼吓人不会吓死人,但人吓人会啊!”祁钰对着方怀远崩溃的咆哮。 “胡说,为师再怎么吓人,能有那些奇形怪状的还会要命的鬼吓人不成?”方怀远混不在意的笑笑。 而我已经彻底没力气了,就连走路脚步都是虚浮的,更别说跑了。 在祁钰跑完他的第二个五公里之后,我这边也终于完事儿了。 现在我只想回床上躺着,一点动弹的欲望都没有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我这个师傅更不可能遂我愿了。 我人刚躺下就被拽了起来,他笑眯眯地看着我:“小宋栖,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儿要办哦,所以不能睡呢,而且运动之后是不能躺的,快起来活动活动~” 他甚至还故意拖长了尾音装可爱。 谁教他一个几十岁的中年老大叔装可爱的啊! 最后,我还是没能如愿睡觉,乖乖起来活动洗澡吃早餐。 “好了,既然你们都已经吃饱喝足了,那咱们就来分一下工吧。”方怀远拿起手绢擦了一下嘴角的残渣,道: “小姜继续追查和白老太家情况一样的人家,小宋栖和祁钰去处理王青的事,我这个老年人就在家休息吧。” “活儿不是您接的吗?我和大师兄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们去了要怎么办啊?”我本来以为我们会一起出发的,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安排。 我现在甚至连个半吊子都不算,要不是有秦珏这个底牌在,我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没问题。” 姜岚和祁钰直接无视了我的反抗,齐声道。 紧接着我就被祁钰拉着上了车。 “大师兄,你带着我真的可以吗?要不我还是回去叫上师傅吧,我害怕。”我本来都伸手去拉安全带了,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怕什么,有大师兄罩着你,你放心。”他说完还以为我是够不到,很自然地就给系上了。 我怕的就是你这个不靠谱的。 但是我没说,我怂得很。 车子朝着郊区的方向驶去,我嘀咕着该不会又去乱葬岗吧。 “放心吧,这次咱们去的是别墅区,所以相对来说偏僻一些,你该不会昨天在乱葬岗给吓出阴影了吧?”祁钰回答我问题的同时,还不忘损我一两句。 我不是甚在意,毕竟我确实害怕,而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早晚得取笑回来。 “那师傅接处理这么一件事,得收多少报酬啊?”我好奇道。 毕竟在杨柳村,单是请先生给过世的老人超度封红包都得一百二起步了。 祁钰沉思半晌后摇摇头:“我不知道啊,钱都是师傅管,我只负责干活,” 我无奈扶额,难怪方怀远给他买最具性价比的东北袄子,原来财政大权是彻底掌握在方怀远手里的,而祁钰这个傻大个就连干一次活儿能挣多少钱都不知道。 随着车子驶进别墅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一股莫名的阴冷感从脚底窜上来。 第73章 怀孕之后怪事连连 “就是这里了。” 祁钰将车停在了最里面的别墅跟前,我们刚下车一个穿着佣人服饰的女人就迎了上来,再三确认车牌号之后,一脸疑惑地看着我和祁钰:“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开着方大师的车?” “你好,我们是方大师的徒弟,我师傅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办,所以让我们前来。”祁钰朝她拱拱手,“还请你前面带一下路。” 我满脸问号,方怀远不是搁姜府躲懒吗?怎么到祁钰嘴里成了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了? 女人听了这话,怀疑的眼神在我们身上疯狂流转,最后憋出一句:“你们两个小孩别闹了,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方大师人在哪儿呢,快让他老人家出来。” 祁钰始终保持着微笑,在女人说完后才道: “这位阿姨,凡是请我师傅办事的都得按我师傅的规矩来,相信您请师傅的时候他就给您说过,如果您不是事主王女士,那还请您让王女士出来和我们师兄妹交涉。” 他话音刚落,一个约么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就裹着厚重的棉袄从大门走出来,一看到我们便谄媚地笑:“是小祁师傅和小宋师傅吧?方大师都给我说了,您二位快请进。” 说罢还瞪了一眼那个阿姨。 我看到她的瞬间就蹙起了眉,这大白天的,她给我的感觉阴阴冷冷的,黑眼圈比大熊猫还重,印堂发黑下颚凹陷,头顶还若有若无的飘着黑气。 但看祁钰什么都没说,我也自觉地闭上了嘴,默默地跟在祁钰身后充当背景板。 “王女士,喝茶就不必了,您这边还是跟我具体说一下情况吧。” 祁钰看着示意女佣倒茶的王青,轻描淡写地道。 王青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在祁钰说完这句话之后也不再拘束,坐在我们对面诉说起来,在开始说之前,还落下了两滴泪。 “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我例假没来去医院一查,怀孕了,我和我老公结婚十多年了,一直没怀上,本来是皆大欢喜的事,结果怪事就从我查出怀孕的那天开始了。” 她眼神飘向了远方,陷入了回忆中。 以下是王青女士的自述。 从那天起,我们两口子就开始莫名其妙的倒霉,他升职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结果公司突然空降了一个领导,就这么黄了。 而且我们外面还赚着外块呢,那些人毫无征兆的就失联了。 我在路上走着走着,还会莫名其妙地被绊倒,我这胎怀上不容易,自然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而且晚上我还老听婴儿的哭声,这也就算了,我总是看到一些面目全非的女人出现在我梦里说什么要我偿命,天地良心,我和我老公一心向善,没有做过一点亏心事。 咋就招惹了这些脏东西呢? 其实吧,我有时候也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因为那些女人会留下一些东西,然后第二天一早就会出现在我的床头柜上,连着三天之后我就在卧室装了监控,可您二位猜怎么着? 我和我老公第二天看监控时,什么都没有,那些东西都是凭空出现的! 我们两口子以前可都不信鬼神,经此一事之后没办法了,找了好多大师,都看不出来问题出在哪儿,这不经人介绍才找到方大师嘛。 这段时间我是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晚上都被噩梦惊醒,我真的要崩溃了。 “王女士,请问您家里都还有什么人?”祁钰打断了哭哭啼啼的王青,问了一个好像不是那么重要的问题。 “我和我老公都是孤儿,家里平常就我们两口子和孙阿姨住在这,她照顾我们两口子的饮食起居。”王青止住眼泪,指了指一开始去迎接我们的那个中年女人。 “嗯,还麻烦你带我们去卧室看一看。”祁钰扫了一眼孙阿姨,又问道:“平时出现在你床头柜上的都是什么?” 王青见祁钰神情严肃,忙不迭地带着我们上二楼,边走边说:“就是冥币,还有纸钱和一些……” 她犹豫了一瞬,才道:“动物尸体和骨头。” 我走在最后,仔细思量着她说的这些东西有没有可能会人为。 思索间,王青已经打开了她们的房门,一股腐烂的气息扑鼻而来,我眉头直皱,险些吐了出来。 我捏着鼻子,转而看向王青,却发现她神色如常,就好像她根本闻不到这房间里的味道一样。 屋内布局简单,一张圆床,一个定制的衣柜,床头柜梳妆台这些卧室常备的东西都有,再没其他多余的东西。 祁钰看到圆床时,脸色有点不好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默默地走过去一把拉上窗帘,房间彻底陷入黑暗,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东西也都出来了。 三个小孩,两个女人,小孩大多是一团肉球,而大人,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还基本上都被毁容了!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可以想象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这画面冲击性实在太强,我没忍住后退了两步。 方怀远说过,遇到这些东西,度化为主。 可它们现在龇牙咧嘴恶狠狠地警告我和祁钰:“你们两个,不要多管闲事!识相的赶紧滚蛋,和你们没关系!” 一看怨气就挺重的。 祁钰没理会它们的警告,在卧室里洒满了面粉。 大大小小的脚印映入眼帘,王青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的身子还因为惊吓往后退了好几步,最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才堪堪站稳,她嘴唇嗫嚅着,强忍住心里的恐惧用求救的眼神看向离她最近的我:“小宋师傅,这些脚印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个房间有三个小孩,两个不健全的女鬼,而且都毁容了,心脏也被人挖了。”我还没说话,祁钰就率先道。 说这话时,他的眼神就一直落在王青的脸上。 王青脸色更难看了,她抓着我胳膊的手紧了紧,语气有些崩溃:“两位小师傅,这恶鬼害人,你们可不能不管啊!” “王女士放心,既然我师傅接了你这个活儿,我们自然会管到底的,不过它们怨气很重,我需要摆个法阵了解一下事情的真相才好做决断。” “不行!我请你们来是解决问题的!你直接把他们给我打个灰飞烟灭就可以了!它们要害我这就是整件事的真相!何况鬼话连篇连我这个外行人都知晓,你们还能不知晓?” 祁钰话音刚落,王青就直接拒绝了祁钰的这个提议。 我和祁钰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了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74章 有点像九转还魂阵 祁钰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他倚着门框单手插兜,痞里痞气地道:“王女士,我师傅应该跟您说过,既然请了他,就得按他的规矩办事吧?” 看着王青的脸色像调色盘似的,他才继续开口,“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家这个事情,除了我师傅就只有一直避世的成家能解决,不过你能找到吗?” 说完还冲王青挑了挑眉。 “王女士,凡事都讲究一个因果,若是我们不问缘由就让它们灰飞烟灭,那到时候我们就沾上了这本不属于我们的因果。”我也在一旁解释道。 可她根本不听,要不是我穿得厚,她那长指甲都嵌进我肉里了,因为她在听到祁钰的话后情绪变得很激动,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别给我说什么成家,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找你们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让这些个脏东西灰飞烟灭就是我的诉求,它们只要存在一天肯定就还会来害我!” 她尖锐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我脾气也上来了,一把甩开她,“既然你的诉求是这个,那你就不要找我们了!” 我说完就要往外走,那个女鬼一直在我耳边吹气,烦都烦死了,她还在这里发疯。 我和祁钰下到楼梯转角处时,王青发出了一声惨叫。 她趴在地上不断地往我和祁钰的方向爬,嘴里念叨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看到我和祁钰回头看她,她朝我们伸出手:“求求你们不要走,你们说怎么办我都答应你们。” “是吗?别一会再这也不愿意那也不愿意的,我们的时间很宝贵的。”我冷笑道,现在耳朵还因为她那声尖叫嗡嗡作响。 “我都听你们的,我保证都听你们的,求求你们救救我,它们真的要杀了我啊!”她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再也保持不了方才的优雅。 祁钰眼眸低垂,小声跟我交代了几句就开始点香烛摆阵法。 “王女士,还请坐到中间去,如果可以的话,把你老公也叫回来。” 我看着地上九根蜡烛被墨线连在一起,并且隔一根蜡烛点了三炷香,我诧异地看着他,这怎么看怎么像那个我在书上看到的九转还魂阵,这是要搞什么? “我老公暂时回不来,他出差去了。”王青这次没有再闹,老老实实地走到中间盘腿坐下。 祁钰这才从包里翻出一身道袍穿上,双指夹着黄符有模有样地念念有词,我则是在一旁帮他一起装神弄鬼。 “大师兄,这不太好吧?”我凑到他身边,趁王青不注意时小声道。 “你不觉得这样显得专业一些吗?”他也压低了声音回道: “而且我给你说哦,我以前和师傅出去办事的时候就是这么搞的,就算我们做法只是在演戏,但他们就愿意相信,何况最后我们把事情都解决了。” 他说着将手里的黄符撒在了王青的身上,那符还是我练手的,根本没啥用处。 我嘴角抽了抽,无奈之下只能继续配合他。 他一通操作之后,才递给我一瓶牛眼泪让我给王青抹上。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我给她抹完之后轻轻戳了一下她,她方才缓缓睁开眼睛。 然而,她的反应出乎意料的镇定,正常人看到这些东西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害怕吗? 我还没想通呢,她开口了:“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报仇也不要来找我。”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好不容易才排到的投胎机会呢,还没来得及看这个世界一眼,就又走了,你知道吗?我要投胎,得再等一个甲子,你好狠的心啊。” 血肉模糊的孩子渐渐长大,是个面容十分精致的女孩儿。 “姐姐,要是你不阻止我报仇的话,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它朝我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直教我毛骨悚然。 没出生的婴灵怨气最重,所以这可不是我想阻止就能阻止的。 “小姑娘,你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我先来问候问候你这个娘。”只有一截胳膊的女鬼把小女鬼往后扒拉,忽地凑到王青跟前,“王姐,你还记得我吗?” 它渐渐恢复往日的容貌,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出现在众人面前,看年纪应该只有十五六岁。 “娇娇,我的儿,是你吗?”一直未曾说话的孙阿姨终于开了口,声音哽咽,满脸泪痕。 “妈妈,对不起,娇娇不能在你跟前尽孝了,以后的日子你要照顾好自己,没有了我这个拖累,你就不用那么拼命了。”她转过身,一脸难过地看着孙阿姨。 “娇娇,你不是跟妈说,你去国外训练了吗?还时不时地给妈发短信报平安,怎么会……” “妈妈,都是这个女人!她三年前那次怀孕你还记得吗?她骗我喝了一碗水,我就不省人事了,再醒来时,我就被她老公那个畜生给糟蹋了!” 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坐在阵法中央的王青,“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有苦衷的!”王青伸手想要拽它的手却扑了个空:“我不想让我老公死,有人告诉我只有这样才能救我老公。” 我被她的逆天言论惊得无话可说,“你不想自己的亲人死,所以就能害一个花季少女吗?” “可是那个人说的话都被验证了,杨柳村的人都死了,现在成了名副其实的鬼村,我当时就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而且谁让她穿得那么骚勾引我老公!” “那为什么要生生取了我的器官!让我死前受尽折磨,你们两口子就是人面兽心的畜生!背地里做的都是一些昧良心的勾当!” 娇娇双目猩红,伸手想要掐王青的脖颈却被弹了回来。 “你竟阻止我报仇!”娇娇倏地一下到了我面前,伸手就要招呼我,我眼疾手快躲开的同时,还踹了她一脚:“你发什么疯!你要是有本事靠近她你就去报仇,当我软柿子啊?” 这些屋内的另一个女鬼都不淡定了,它们目标一致地看向我,道:“只要你帮我们,我们自然不会找你麻烦!” “两位姐姐,有话好说,别动手动脚的,我小师妹胆子小,经不起你们这么吓。”祁钰挡在我跟前,对两个女鬼道。 我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目光囧囧的看向王青:“高人给你说了什么,你们和杨柳村什么关系?” 第75章 我就说祁钰不靠谱! 她眼神有一瞬的闪躲,继而立马回复理直气壮的神情:“什么杨柳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还是被我捕捉到了,我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恶狠狠的威胁道:“你的小命现在可掌握在我们手里,快说,你们和杨柳村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若不然,我就把我师兄布下的阵法给解了,”我说着看向屋内那几个浑身怨气的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猜看如果我们不管了,你会不会死得很惨?” 反正她和她老公都不是什么好鸟,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有什么资格享清福! “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哭得更凶了,用那双已经没了神采的眼神此时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孙阿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然后朝我的方向挪来,她紧紧抓住我的衣摆,不停地给我磕头:“宋师傅,我知道太太和杨柳村的关系,求求你帮帮我女儿。” 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我吓一跳,我赶忙把人扶起来, “孙阿姨,你到底知道什么?还希望你能如实相告,这对我很重要。至于你的女儿,她身上还未造下杀孽,我可以送她下去投胎转世。” “孙姨!我警告你不要乱说话!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王青忙出声警告。 我回过头冷冷撇了她一眼。 她瞬间闭嘴,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的瞟了我一眼。 “十几年前吧,我也记不清了,先生和太太曾经去过一趟杨柳村,带回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说是要收养她。” 说到这里她看向娇娇:“那时候我的娇娇还小,我需要这份工作。” “那个女孩长得蛮水灵的,头上别着一根挺精致的簪子,见到我还会甜甜地叫姨。后来我才发现,收养是假,先生太太结婚一年多怀不上孩子,那个女孩是被他们骗来生孩子的。” 头上别着一根簪子,簪子…… 是朱婶的女儿!她经历了什么才会在死后忘记自己生前经历的一切,才会以为是我奶奶害得她惨死! 心底恨意翻涌,我紧咬牙关什么都没说,只尽可能的稳住情绪,示意孙姨继续说。 “那个年代,女孩子脸皮子薄得很,那个小姑娘来这里半年就被先生给……,给那啥了,一开始小姑娘要死要活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屈服了,过了一年多她还是没怀上,就被先生给卖到那种地方了。” 想到上次在桥上见到她面目全非的样子,我心底一紧:“所以她和她老公所谓的外块其实是拐卖人口的勾当?” 孙阿姨看了一眼王青,然后点了点头:“那个地方凶得很,要是遇到变态的客人,丢命都是轻的。” “我当时想报警的,但是他们说给我涨工资,娇娇是遗腹子,我一个人带着她要是再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有哪个主家敢要我?早知道会害了我的娇娇……” 她尝试着去抱娇娇,手却一次又一次地从它的身体穿过,最后只能虚虚地抱着它泣不成声。 “不仅如此,上次你让我找的那个周老师也是被他们夫妻俩卖在那儿的,是他们抓走了周老师的父母,然后强迫周老师就范。”一阵阴风吹过,面色青紫的男鬼出现在我眼前。 “你吓死我了!”我抚着剧烈起伏的胸口,瞪了一眼突然出现的男鬼。 赫然是我第一次学招魂时招来的那个男鬼,虽然它的脸色看起来和上次有些区别,但我还是认得出来的。 “不好意思,我时间快到了,所以着急了些,事情给你打探清楚了,反正我要去投胎了,报酬我就不要了。”它说完就没了身影,徒留我一人在阴风中凌乱。 杨柳村的事情,随着我了解得越多,就越扑朔迷离。 “所以,这就是你所谓的不知道吗?”我看向王青:“你和你老公做了这么多坏事,也不怕遭报应?” “宋师傅,我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啊,就只有你看到的这几个,再也没有了,我还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知道错了。” 她用力拽着我的裤腿,要不是我裤腰带拴得紧,只怕裤子就被她拽下来了。 “好啊,只要你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带着你老公去公安局自首,我就送它们去投胎。” 我答应送它们去投胎,可没答应什么时候让它们去,到时候要它们非要报仇我也拦不住啊。 谁料,我话刚说完,整个房子彻底被阴影笼罩,阴风一阵一阵的刮,两双幽蓝的眼睛凶狠地盯着我,那气势逼得我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大,大师兄,怎么就变厉鬼了,刚刚不是好好的吗?”我声音有些颤抖,伸手就想去抓站在我不远处的祁钰,结果扑了个空。 我的疑问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听到一点点回应。 淦!我就说祁钰不靠谱! 这就把我扔厉鬼堆里了! “小师妹,它们死得这么惨,那怨气能不重吗?你还当着它们的面答应保王青,它们不找你麻烦找谁麻烦?”祁钰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臭老头交代了,这事你得自己处理,所以我是不可能帮你的,现在这个局面你自己想办法吧。” “什么?!”我声音陡然提高,企图用这个方式来掩盖我内心的慌乱,“不是,师傅事先也没说过啊!我什么都没准备,你让我拿命去处理啊!” “那我不知道,反正师傅是这么说的,小师妹,你自求多福吧。” 我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祁钰这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是在看我好戏,事到如今他居然还幸灾乐祸! “女娃娃,你要保下这个女人?”这道声很明显不是娇娇的,那么就只能是那个一直未开口的女鬼了! “不是,姐姐,你听我说,我的意思是,她是活人,做了坏事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你们都已经死了,就好好下去投胎,要是沾了人命,你们可能就没有机会再世为人了,何苦呢?” 慌乱中,我赶忙理了一下思路,条理清晰地给它们分析了一下利弊。 “呵,你以为我们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吗?你以为我们为什么死了这么久才想起来找她寻仇!”娇娇阴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因为我们死后魂魄受制!出了意外这才逃出来的!” “死后……,魂魄受制?”电光火石间,我脑海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我甚至都来不及抓住这个想法。 第76章 青春永驻之法 “哪怕到了地府要我去受十八般酷刑,受了之后魂飞魄散,我也认了!但今天你如果非要保下这个女人,就别怪我们姐妹手下不留情!” 我感觉周围的气息又冷了一些。 “娇娇,做妈妈的不想你下去还要受那什么劳什子酷刑,都是妈妈当时的贪念害惨了你,妈妈给你报仇!” 这边两个女鬼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孙阿姨那边又闹腾了起来。 黑暗中一道寒芒闪过,血腥味伴着惨叫声一起出现。 “孙阿姨,你干什么!杀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吗?”我忙喝止,王青还在叫,所以应该死不了。 “娇娇她爹走的时候,我就不想活了,要不查出肚子里有了娇娇,我早就随她爹去了,现在我的娇娇在我眼皮子底下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心酸,我无法感同身受。 但是当初她的一念之差,却在十几年后害死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知道真相的这一刻,她肯定也很崩溃。 “妈妈,不可以,我不想你为了我犯错!” 屋内的环境忽然忽明忽暗起来,挂在中央照明的白炽灯滋滋作响。 “姐姐!求你,我不想让我妈再犯错了,求求你帮她好不好!”娇娇因为孙姨的原因,和那个女鬼已经产生了分歧。 现在这房子的变化就是最好的证明。 “娇娇,你难道不想要手刃仇人吗!你现在是要跟我作对吗!”另一个女鬼愤愤道。 “我想,但是她是我妈妈,我们母女相依为命十五年,从小到大有什么好东西她都紧着我,现在我都已经死了,我不让她晚年在牢狱中度过。” 娇娇的声音近乎祈求,她在努力地想要这灯亮起来,然后让我去救她的妈妈,可她到底不是这个女鬼的对手,少顷,这个房子就再次陷入了黑暗。 “我弄死她,这件事就和你还有你娘都没有关系了!” “啊!救我救我!我要是死了,你们就拿不到报酬了!”王青因为刚才这两鬼斗法,成功地摸到了我身后,现在整个人挂在我身上。 “你的钱上沾了血,我们师徒嫌脏。”祁钰在一旁冷哼:“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跟我们师兄妹说的话还真假参半,就这你还指望我们帮你?” 得,我又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祁大师,我说的句句属实啊!绝对没有半句欺瞒了。”她声嘶力竭地嚎叫着,而我那个大师兄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再次没了动静,我甚至都怀疑他已经不在我旁边了。 后来事实证明我这个怀疑是对的。 她见祁钰没了动静,便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小宋师傅,你相信我,我就只害过这么三个人,再没害过别人了。” “那你可以告诉我,这几个小孩是谁?还有这两个女子的心脏又去哪儿了吗?”我没接她的话,反问道。 祁钰不会无缘无故的说那些话,一定是看出了什么,而且那个约么两三岁的小女孩叫她妈妈,她也没有交代过什么,那些害人的证词都是这两个鬼和孙阿姨说的。 我去报警总不能说,是鬼告诉我的吧? 而且孙阿姨说的那件事时隔多年,要想找到证据难上加难,要是她临时反水不同意自首了,我找谁哭去? “这……”她有些犹豫,好像是在斟酌着该怎么跟我说。 “我师兄这个阵法只能护你24小时,可我的耐心不允许我等你这么久,如果你是这样的态度,那我想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说!你跟我去地下室,就什么都明白了。”她从我身上跳下来,一瘸一拐的在前面带路。 厚重的棉裤下渗出血迹,想来是刚才孙姨砍的那一刀。 那个女鬼还在我面前目露凶光,“臭道士!你要坏我好事!” “你急什么?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反正你等报仇都等那么久了,再等等又能怎么样?”我掏出一张偷藏的驱鬼符吓唬她:“如果再烦我就让你魂飞魄散信不信。” 它显然瑟缩了一瞬,想来暂时还不想灰飞烟灭。 光明恢复的那一刻,我还有一丝的不适应。 环顾一周之后发现祁钰确实已经不在客厅了,我不动声色地跟着她往地下室走去,我总觉得这个所谓的地下室,能有一切的答案。 随着越靠近地下室,身边的这两个女鬼的气息就越冷,甚至开始发起抖来。 一道小小的铁门打开,我躬身跟着她一起钻了进去,那两个女鬼和三个小鬼都没有跟上来。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地下室,一座冰棺放在正中央,冰棺旁边是一张木质长桌,长桌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刀口。 周遭的架子上放满了大小不一的坛子,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不过这地下室不仅仅有腐朽的味道,那股福尔马林的味道也相当刺鼻,其中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冰棺里躺着的男人约么四十上的样子,脸上因为极低的温度已经起了白霜,肯定早就死透了。 不然哪个正常人能在这么低的温度里躺着? “他是我老公王阳,两个月前他升职失败喝了点酒,就没气了,高人让我把他暂时放在这里,她有办法帮我复活我老公。”她苦笑道: “我和我老公十五岁相识,十八岁结婚,相依相伴多年,我不能失去他,我也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爸爸。” “这和你害死那些人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眼睁睁看这你老公对无辜的女孩施以暴行而无动于衷?” 她的苦,不是任何人造成的,反而因为他们夫妇,让背后的无数家庭支离破碎! 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个坛子打开,笑着对我道, “高人说过,我老公身体不好,需要多多采阴补阳才能长命百岁,而且高人还说,三个月大的胚胎最是能让人青春永驻,每年吃一个就行,我一个人怀不过来啊……” 她遗憾地摇着头,眼神眷恋的抚摸着她那张脸:“所以我只能让我老公和别的女人怀了,再给我炖汤喝,这样我们夫妻二人的需求可都满足了呢。” 我脚下一个趔趄,堪堪扶着柱子方才站稳,“你,你吃胚胎?” 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顺手拿起来打开,第一眼就让我险些晕厥过去。 第77章 我请你解决问题,你却送我进监狱 黑白照片上的内容,看完让我此生难忘。 我甚至开始庆幸我早上吃得比较清淡,才不至于吐出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照片呢? 一个衣不蔽体,四肢被砍断又拼接在一起的女尸。 她小腹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刀口,心脏的位置空空如也,五脏六腑散落一地,脸上惊恐的表情甚至都未曾淡下去,在这张照片上正躺在过年杀猪才能用到的长桌上。 周围,还有斑驳的血迹。 这张脸,和我前几天在乱葬岗见到的赵霖彻底重合。 原来,她竟是被这对夫妻残害至此的吗? 甚至,死后都不得解脱,被他们请来的所谓高人困在那方寸之地,无法去投胎转世,也不能离开那里来找仇人寻仇。 我突然好想知道,我那天身上的蛊虫发作之后,它和它所控制的那鬼后来到底怎么样了。 这样的照片,布满了一整个相册,她们就像是艺术品一样,生命被就此终结,以一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赵霖,是第一个,朱婶的女儿,是第二个…… 厚厚一沓照片,填满了这个相册。 “可是真的青春永驻了诶,你没发现我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像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肤如凝脂肌如雪吗?而且那个汤真的是又鲜又补,简直让我回味无穷啊……” 她将坛子的塞子打开,一股恶臭味直冲天灵盖,我再也克制不住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扶着柱子吐得昏天暗地。 一年吃一个胚胎,青春永驻,采阴补阳,延年益寿…… 每一个词都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每一个词都在颠覆我的认知。 我感觉我脑髓都要是吐出来了,一抬头看到她正在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到她刚才一脸眷恋地抱着坛子的表情,再脑补了一下她将这胚胎炖了,我胃里再次翻江倒海起来。 难怪那两个女鬼和小鬼不敢下来,这里是它们的葬身之地,对于这里它们本能地感到恐惧,又怎么可能会再次回到这里呢? 至于王青嘴里的高人,十有八九和金总那个死变态有关系,毕竟就只有他爱搞这些歪门邪道。 “你简直不是人!这样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一年一个胚胎,你到底害了多少人?!”我歇斯底里地朝她吼,上前一把打翻了她手里的坛子又给了她两巴掌,然后迅速和她拉开距离。 那坛子里掉出来的东西,我甚至都不敢正眼去瞧。 “呀,好可惜,不过是没关系,我肚子里这个已经两个月了。” 她一脸可惜地看着被我打翻的坛子,继而又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别告诉我你能抵得住青春永驻的诱惑,自打有了这个法子,我和我老公这些年来感情是越来越好,床笫之事我们也越来越契合,这难道不是好处多多吗?” 她贪恋地看着地上的东西,甚至还舔舐了一下嘴唇。 “秦珏,你不是地府的王吗?为什么会放任这样的人投胎转世?她和蒋招娣,从骨子里就坏透了!为什么还能在人间行走?你们地狱,已经容不下这些恶魔了,所以放任它们为祸世间吗?” 我低声呢喃着,希望能得到一个答案。 “小师妹,人心是复杂的,她们投胎必是经过了地府种种考验才会再来的,可是这恶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根本无法洗刷,何况还有人在背后刻意引导。” 祁钰给我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嘴里泛着的酸味得到了暂时的缓解。 方才的事情给我的打击实在太大,一见到他来,我整个人就卸了力,任由他搀扶着。 刻意引导,绝对又是姓金的! 他这是要做什么?打造一座人间炼狱吗? 我没想到,我这个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会在不久的将来得到证实。 “大师兄,你可有发现什么?”我颤抖着声音问他,手紧紧攥住他的胳膊,犹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水中的浮木。 他在师傅身边多年,定然不会在办正事的时候忽然消失不见,之所以留我在那儿,是因为我手上有着能保命的底牌,我拖延时间,他去办更重要的事。 “她家后花园里,起码有二十具女尸,至于婴儿的尸体,我没发现。” “哪来的什么婴儿尸体,还是胚胎就被她给吃了。”我冷笑道,恨不得将立在冰棺旁的女人千刀万剐。 闻言祁钰露出了和我同款的表情,良久他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对我道:“你的意思是,她把自己的孩子给吃了?” 虽是疑问句,但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我点点头,指了指地上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那不就是,只是她每年吃一个,所以不全是她的,难怪,那些照片里的女子,大多都被开膛破肚了。” 原来,是为了取出她们腹中的胎儿。 我明显看见祁钰喉结滚动了一下,显然这样的事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哎呀,陆队长,这次我可是立了大功,你就说要怎么感谢我吧。” “方兄这话就见外了,你我之间什么关系,还用得着感谢?” “师傅?”我猛地转身,方怀远正好带着一群警察从地下室的门口钻了进来。 为首的那人国字脸,高颅顶,眉毛修长浓密,鼻梁高挺,一身制服穿在他身上倒显出一身正气,想来刚才那个声音就是他发出的。 “你怎么来了?”惊讶之余,我还不忘问问他。 “小宋栖,为师这还不是担心你嘛,所以你们一走啊,为师就马不停蹄地带着警察赶来了。”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 可我看他这悠闲的表情,哪有担心我的样子。 “姓方的,你居然敢报警!我请你来帮我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把我送进去的!”王青显然也看到了方怀远带着的这一队警察,情绪激动地大喊。 “我是不是说过,请了我,就要按我的规矩办事?”方怀远一只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王青,你和你丈夫王阳涉及拐卖人口,贩卖器官,甚至身上还有多起命案,跟我们走一趟吧。”陆队长掏出手铐,快步朝王青的方向走去。 “不,你不可以抓我!你抓了我你就死定了!”王青剧烈挣扎着,开始口不择言起来:“识相的话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不然你会死的。” 她放弃了挣扎,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第78章 小师妹,你刚刚真厉害! “师傅,她是不是有什么底牌,为什么突然就放弃抵抗了?还诅咒那个陆队长,对了,你和陆队长好像很熟的样子。”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远,我再压不住心底的好奇。 “一个将死之人,能有什么底牌?还有,大人的事情小孩少打听。”方怀远扫了我一眼,抬脚朝冰棺的方向走去。 我撇撇嘴,就知道会这样! 臭老头!!! 真是,质疑大师兄,理解大师兄,成为大师兄! 见他朝冰棺的方向走,我也强忍着恶心,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只见他伸手去摸了一下王阳的脸,又把那个指头伸到鼻孔处嗅了嗅。 “大师兄,师傅该不会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吧?”我拽了一下站在我身侧祁钰的袖子,自以为小声的问道。 “小师妹,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祁钰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这个地下室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站在原地环顾一周,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所以我只能老老实实地摇头。 “刚刚王青说那个幕后之人能让王阳起死回生,可哪有什么起死回生之术,不过是借尸还魂罢了,而且你看这个冰棺有通电吗?”祁钰指着冰棺的插头,赫然是耷拉在地上的。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蹿天灵盖,我的身体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冰棺没有通电,王阳的脸上却结了白霜,说明这白霜,并不是因为冰棺起的,而是从他体内散发出来的。 他僵化了! 我脑子刚转过来,抬脚就准备逃。 “普通白僵而已,小宋栖,他就交给你解决了。”方怀远突然开口,我再抬头时他人已经不在原地,一直站在我身边的大师兄也没了踪影。 溜得比我快了不是一星半点,我下次一定要好好锻炼! 两人已经到了地下室出口的位置,钻狗洞似的往外钻。 而冰棺内的王阳,双手忽然举起,猛地从冰棺内弹了起来,一对獠牙从嘴中长出,在这张肥胖又青紫的脸上显得格外扭曲! 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气息,他僵硬地转过头,朝着我的方向扑过来。 “我的妈呀!”我吓得立马跳开,这个臭老头也没教过我遇到僵尸该怎么办啊! 上次张老头是用糯米处理的,可我现在哪来的糯米! 正想着,我一伸手就摸到了腰间的铜钱剑。 “臭老头,算你有良心,知道给我留一个保命的家伙!”我嘟囔着,同时也在观察着王阳的动作。 好在白僵在僵尸里是最低级的,行动笨重又迟缓。 饶是如此,我刚和他拉开距离,他很快又朝着我的方向跳来。 我深知比力气我绝不是他的对手,以他现在落地尘土飞扬的力道来看,徒手把我撕成两半都有可能,所以,得智取! 我相对于他而言,要更灵活,而且我身上还有能置这些阴邪之物于死地的铜钱剑,虽然我现在还是个菜鸟,但我胜算还是要大他一成的。 但我要是被他抓到再咬一口,那我面临的将会是一条死路。 想通了这个,我一闪身躲到了那些放坛子的架子后面,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用力推翻了置物架。 本来那个坛子里的东西就已经让这个地下室的味道更难闻了,现在倒好,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直冲天灵盖,我感觉我的魂儿都在天上飘了。 满地的内脏更让我浑身都在发麻。 我在兜里随便摸了个东西堵住鼻子,尽可能的不去看地上的东西,右手更是紧握着铜钱剑,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可就在我做这一切时,无意间发现我屏住呼吸的那几秒,他好像失去了方向一样,左顾右盼,根本无法找到我的位置。 直到我堵住鼻子再次呼吸,他才又锁定了我的方向朝我扑过来。 莫非?他是靠我呼吸来确定我的方向的吗? 为了验证我的想法是否正确,我屏住呼吸换了一个位置,还在那个位置弄出了极大的动静,他都没有朝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眼神还停留在我刚才的那个位置。 我猜对了!既然如此,那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我深吸一口气又连忙屏住呼吸闪身避开,在他扑过来的瞬间绕到他身后举起剑朝他心口的位置插了下去。 铜钱剑刺穿了他的身体,黑黢黢的液体从他心口的位置流出来,就在我要拔出铜钱剑时,他的脑袋直接扭转了180°,然后朝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瞬间汗毛直竖,手上用了吃奶的力气铜钱剑依旧纹丝不动,他用他的手抓住了刺穿他胸膛的铜钱剑! 哪怕现在他的那双手正在滋滋冒黑烟,哪怕那双手已经开始慢慢变成森森白骨。 “宋栖,没想到方怀远那小子,居然舍得把这么好的东西给你,不过嘛,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和我斗吗?不如乖乖认命吧。” 我没看王阳的嘴唇的动,这声音是从他腹部传出来的。 我眯着眼睛,心念一转:“金总,只会在背后搞一些小动作算什么本事?阴沟里的臭老鼠罢了,永远见不得光。” 没有听到回答,想来是他留下的录音只有那么一小段。 目的自然是为了吓唬我。 不过说句话的功夫,王阳的尸体大半已经变成了白骨,骨头上甚至还挂着一些腐肉。 我看得直犯恶心,“师傅!你再不来以后就没人给你做饭吃了!” 实在拔不出来,我只能摇人了,我就不信他们真的就放心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我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就从地下室门口的位置窜过来一脚踹翻了王阳,继而随手贴了一张符在他身上。 我那方才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没拔出来的铜钱剑这才轻轻松松地拔了出来,我还因为他这一下成功摔了个屁股蹲。 我慢悠悠的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没好气地蹬了祁钰一眼:“大师兄,这怎么回事?” 我指着地上的人形骨架问道。 按理说,我那一下不可能直接就“毁尸灭迹”了啊。 “很简单啊,他身上有秘密,而那幕后之人害怕我们知道,所以就直接让他变成一具枯骨,这样我们就什么都探查不到了。”祁钰拍了拍手,道。 “哦,那你为什么会从那里出来,我刚刚明明看到你和师傅都出去了。”想到我刚刚那么危险,他还弄个隐身符在那站着看戏我就来气。 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冲我憨憨地笑,“小师妹,你刚刚真厉害!” 说完拔腿就跑,就好像我比那阴魂厉鬼还要可怕一般。 第79章 不存在的医院 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地下室,我也跟上他的脚步离开了。 刚钻出来就看到方怀远在打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到我们出来生怕我听了去,连忙挂断了电话,转而满脸慈祥地看着我:“真不愧是我方怀远挑中的徒弟啊,简直就是天赋异禀。”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师傅明知道都是你给我这法器的功劳,和我没太大关系,还这么昧着良心夸我。”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表情:“小宋栖此言差矣,若是你没有静下心来分析,亦或是你心智不坚定,再厉害的法器在你手里也发挥不出效果来。” 我撇撇嘴,想到来这里之后见到的种种无法理解的地方,一股脑抓着他们就开始问。 “对了,王青不是说她床头柜上会出现一些骨头吗?这是咋回事?还有,大师兄为什么看到她房间的圆床时脸色那么难看?还有那个大师兄摆的那个阵法为什么那么像九转还魂阵……” “小师妹,你问题这么多,是不是得让我一个一个回答?”祁钰扶额,见我滔滔不绝没完没了便出声打断了我。 方怀远则是从兜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五六个黄纸折的五角星,晃了两下又收回去了。 我诧异地看了一眼,没太在意,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祁钰这边。 “那就麻烦师兄一个一个回答我一下咯。”我跟在他身边,做足了乖巧懂事的模样。 “那些骨头,其实就是她后花园埋的那些人的骨头,至于怎么出现在她屋里的,你就没发现冰棺里躺着的王阳鞋底沾满了泥吗?”他弹了一下我脑袋,继续道: “小师妹难道不觉得,圆床很像古时候的一种刑具吗?” 第一个我倒是悟了,无非就是这段时间都是王阳去后花园挖了尸骨放王青的房间,排除不敢靠近地下室的女鬼,那就只剩下幕后搞事的金总了,他身边能人异士那么多,操纵一具尸体办事不就跟喝水一样简单吗。 她说是动物骨头,只不过是在扯谎骗我们而已。 但他这第二个提示,就给我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我绞尽脑汁在脑海里搜索着所谓的古代刑具,最后还真让我想到了一个东西——虎头铡! “没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她这个房间原本放的应该是普通的床而非圆床,这个圆床应该才换没多久,那房间里依稀还能看出原来的印子。” 他的话让我仔细回忆起当时开门进屋时的细节,当时我被那股味道熏得难受,都没来得及好好观察他就拉上了窗帘。 如果说圆床等同于虎头铡的话,这个床必然是会招来一些不好的东西,尤其他们还害死过这么多人,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是必然。 而且这样的床,普通人睡久了也必会疾病缠身不久于世。 我将我的想法说出来之后,方怀远赞许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真不愧是我方怀远的徒弟,瞧瞧这天分。” “可金总那个死变态为什么要让她死呢?”按理说,无论是蒋招娣还是王青,都应该是一把很合适的刀才对。 心都是黑的! “如果那个幕后之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呢?那么这颗棋子,活着与否就不重要了。”祁钰指着门口新翻的土,对我道。 我纵观全局,再看这个位置,发现若是这里埋着污秽之物,那这栋房子的风水也就彻底坏了,这座房子将会成为一座鬼屋。 “至于我瞎摆的那个阵法嘛,用来唬人的,一点用都没有。”祁钰拉开车门率先进去,“你嘴里那个九转还魂阵,条件极其苛刻,我是不可能随便摆出来的。” 方怀远在我们身后,在我们上车时顺手把那刚翻过的土又刨开了,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后又放了个别的进去。 我被他的这一系列动作搞得云里雾里,毕竟我们事情都已经解决了,那这里是否变成鬼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而且这里死了挖出了那么多尸体,这房子基本上是不可能再卖出去了。 “师傅,你刚干嘛呢?”他一上车,我立马探出头去问道。 “臭老头发善心,把里面埋着的东西处理掉了,不然这一片居住的人都会受到影响。”方怀远还没开口呢,祁钰就给我解答了。 方怀远还对他这抢答的行为很满意,点点头就闭上眼睛假寐。 然而,就在我们准备回姜府和姜岚汇合时,就收到了她的短信。 我们三人的手机是同时响起来的,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就几个字:速来禹州康宁医院。 祁钰将车靠边停稳,打开地图就开始找那个所谓的禹州康宁医院。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甚至开始怀疑姜岚在逗我们玩儿。 这地图是我们这次来禹州刚买的,就连我之前住的禹州第一人民医院都能找到,不可能找不到姜岚说的这个医院。 “师傅,要不你发挥一下你强大的人际关系,问问这个医院到底在哪,是不是新建的所以地图上还没标出来?” 我提议道,臭老头不是认识那个什么陆队长嘛,请他帮忙查一查不比我们大海捞针强? 方怀远听了我这个提议,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转,还真掏出手机给陆队长去了个电话。 那边听到他问这个医院,很明显愣了,“方兄,你脑子没问题吧?我在禹州待了二十年了,从来没有听过这么一个医院。” “行,没事咱就挂了吧,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再去问问。” 方怀远“啪”地挂了电话,面色有些凝重。 “臭老头,姜姑娘该不会逗我们玩儿吧?要不我们先回姜府看看?”祁钰说这话时,显然也没什么底气,毕竟他和姜岚相处虽然不多,但也知道姜岚不会随便开这样的玩笑。 我掏出手机给她回拨过去,冰冷的女声一直提示不在服务区,心渐渐沉入谷底,姜岚可能,出事了。 “别打了,小宋栖,她应该是被困住了,我们先回去再想办法。”方怀远制止了我打电话的动作,又简单地宽慰了我几句。 第80章 只怕他也无能无力 现在的问题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医院,她为何会在这么重要的求救信息中提及。 一路上,我心事重重。 那串熟悉的号码再也没有来过任何电话或者信息,那条速来禹州康宁医院的信息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看得我的心情格外沉重。 以她的本事,到底多凶的东西才能绊住她的脚步,甚至将她直接困在其中,彻底和我们失去联系。 推开姜府大门的瞬间,我多希望她就站在门后,然后忽然跳到我身后拍一下我的肩膀,跟我说:宋栖,你好笨啊,我跟你开玩笑的你也信。 可惜,这一切不过是我的臆想罢了。 姜府冷冷清清,想象中的她也未曾出现。 “小宋栖,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你务必要记住。”方怀远拍了一下我的肩膀,神情格外严肃。 自认识他以来,我很少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一旁的祁钰也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师傅,姜岚不会真的出事了吧?”看到他凝重的表情,我心里一紧。 “我方才给那个女娃子卜了一卦,卦象不太妙。”他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你现在去她房间找一件她贴身的衣物,如果能找到她的头发就更好了。” “好。”我忙应下,小跑着离开。 推开她的房门后,我趴在床上仔细找起来,毕竟头发这玩意,床上是最多的。 结果令我很失望,我找遍了她的房间,都没有找到她掉落的哪怕一根头发,难怪方怀远要专门强调一下,估计他早就猜到了会这样,让我找头发也只是想碰碰运气。 没办法,我最后只能带着她的一件中衣去院里寻方怀远他们了。 他看我拿着一件衣服一脸颓然的样子,有些好笑道:“没找到头发?” 我点点头,“师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头发上蕴含着一个人的精气神,若是随意乱丢被别有用心之人捡了去,轻则病一场,重则丧命魂飞魄散。”方怀远耐心解释道。 “姜丫头作为修道之人,头发自会收好处理掉的,尤其她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天分又好,你那两个早就死了的前师兄肯定没少找她麻烦。” 原来如此啊,想到姜柏和姜毅,我垂下眼帘,正巧看到了地上的小纸人。 “那师傅,你剪这些小纸人干嘛呢?”我指着地上那十几个惟妙惟肖的小纸人,奇怪地问道。 方怀远温和的笑笑:“为师教过你招魂,这次要教你寻人。” “看好了!”他陡然提高声音,我立马打起精神,脊背挺直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只见他将那十几个小纸人分别放在姜岚的衣服上,然后用毛笔蘸取鸡冠血在每个纸人头的位置都点了一下。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我神通;吾乃方氏怀远,今寻姜氏姜岚,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起!”他双手交叉,拇指和食指竖起直指天空。 那本来躺在姜岚衣服上的小纸人倏地站起来,歪歪扭扭的出了门。 师傅此时才将一个包裹递给我: “此行凶险,你一会在车上的时候熟悉一下这些符咒的用法,我都给你分好类了,到时候进去我们很可能会被迫分开,甚至你看到的我都不一定是我,一定切记,小心再小心,若是有‘人’让你留下,千万不能答应,切记!” 我赶忙接过,郑重地点点头:“师傅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实在不行我让那个死鬼来帮忙!” 他闻言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对我道:“只怕这件事,他也帮不了你,而且近来地府出了乱子,我估计他正忙着呢。” 想到黑白无常说的十八层炼狱的关着的东西跑了出来,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喵~” 我们走到门口时,小黑突然狂躁地从里屋窜出来,抓着我的裤腿一直往屋里拽。 我躬身抱起它,轻轻抚摸了一下它的头:“小黑,我们要去找姜岚,别闹了,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喵!” 它有些狂躁地一直叫唤,从我身上跳下去一直扒拉我的裤腿想带我回屋。 我蹙了蹙眉,小黑一直都很乖,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宋栖,将小黑带上吧。”已经准备上车的方怀远突然开口。 小黑就像是听懂了似的,一溜烟就自己上了车,还不忘回头看看我示意我赶紧跟上。 我觉得好气又好笑,这猫怎么人里人气的? 我上车后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怀里,祁钰开着车跟着小纸人一路前行。 我将包裹里的符咒拿出来,仔细辨认着每一种符的效果,以免到了关键时刻出岔子。 我这才知道,原来方怀远给我的符竟有这么多种,隐身符、追踪符、驱鬼符…… 其中隐身符是画法最特殊的,我一眼就记住了。 “师傅,为什么我们不用追踪符?又剪小纸人又念咒语又做法的,您不嫌麻烦啊?”我晃了晃手里的追踪符,奇怪道。 “追踪符要有失踪者的头发为引,否则是没有效果的。”方怀远眼睛死死地盯着罗盘,听到我问问题就赶忙答道。 “原来让我找头发是为了用追踪符啊。”我将手里的追踪符收好,小声嘟囔着。 眼神不自觉地朝方怀远手里的罗盘看去,这才发现刚才毫无反应的罗盘,此刻开始慢慢转动起来。 车子跟着小纸人的步伐,缓慢的行驶着。 放出去的十几个小纸人,现在回来了一个,还少了一条胳膊,我竟从一个纸人身上,看到了惊恐的表情。 尤其随着我们越走越偏僻,四周也从高楼林立到杂草丛生,这条荒凉的小路上,两边都布满了参天大树,明明现在才下午,这个地方却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小纸人突然自燃,小黑也开始变得狂躁。 师傅手里的罗盘更是剧烈抖动,指针疯狂的转动着,饶是他嘴里一直在念念有词,那罗盘最后还是冒烟了。 祁钰停下车,我打开车门的瞬间小黑就跑了下去,很快就和夜色融为一体。 方怀远掏出一张追踪符,拿出一小撮黑色的毛发和追踪符一起烧了,一道微弱的光线就从远处传来,方怀远毫不犹豫地就跟了上去。 “师傅什么时候扯了小黑身上的毛?我们跟着小黑就能找到姜岚了吗?”我一把抓起包裹跟上,还不忘问一句。 “你上车之前拔的,这猫除了你就和姜丫头相处得最多,况且黑猫本就通灵,所以跟着它准没错。”他没有回头,简单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又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很有年代感的罗盘。 第81章 我下面有人 我大概猜到这老头是把压箱底的宝贝给掏出来了,也没有再多问。 周遭的阴风一阵阵的吹过,除去哗哗哗的风声,这林子里就只剩下我们几人的脚步声。 按理说,现在虽然是冬天,但南方的冬日相对来说比较温暖,全程走下来不该一个小动物都遇不到一个。 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越是安静,说明后面一定憋着个大的。 “喵!” 突如其来的猫叫声吓我一跳,方怀远和祁钰停下脚步,一脸凝重的看着眼前的这一片荒地,荒地的中央借着祁钰刚打开的手电,依稀能看到不停地往外面冒着黑气。 周遭都是参天大树,这个地方却寸草不生,看着就很突兀,而且刚才来的路上黑还能理解为是被大树挡住了阳光,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单单只是站在这里,我都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同于刚才在树林里刮的阴风,这里那怕不刮风,也能感受到彻骨的阴冷。 加上小黑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看得我汗毛直竖。 “小宋栖,站在原地别动,我和你师兄找找入口。”方怀远转过身,郑重地嘱咐了我一句。 我看着荒芜的空地,不明白他要找什么入口。 但我还是点点头,想到现在光线太暗他可能看不到,又回了一声好。 我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小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安静地趴在我的脚上,莫名的给了我安全感。 得到我肯定的回答后,祁钰关了手电,脚步声在黑暗中响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尤其在这样的环境中,时间过得格外漫长。 方怀远嘴里一直念念有词,我竖起耳朵,默默地将他念的东西都记在了心里,以后会用上的,我想。 随着他一声“赦”落下,火光冲天,我忙伸手挡住了眼睛,小黑也懒懒地抬起头叫了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好像听到了凄厉的惨叫声。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火光散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五层的老式楼房,楼顶的位置赫然是一块牌匾,上面写着几个大字:禹州康宁医院! 我忙蹲下身将小黑抱起来,企图从它身上寻找一点安慰。 浑身汗毛在看到这几个大字时瞬间竖起,鸡皮疙瘩就像地里的韭菜一般疯狂滋长,头皮阵阵发紧,我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幻想破灭,方怀远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对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是二战时期留下的,而姜岚,应该是被人刻意引导到这里的。” 我看着这老旧的样式,想到陆队长说的他在禹州待了二十多年都没有听过这个医院,觉得方怀远的怀疑有几分合理起来。 毕竟一个存在于六七十年前甚至更久的医院,他一个来了仅二十多年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甚至怀疑,那条短信根本不是姜岚发的,她和我年纪一般大,这个所谓的禹州康宁医院,若不是有人刻意提起,她又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她若是求救,给我们发大概位置我们兴许还能来得快一些,毕竟整个禹州,能有这样林子的地方就这一处。 发一个早就消失的医院,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师傅,我们现在要进去找她吗?”我虽然觉得害怕,但她现在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出事我不能坐视不理,而且我已经开始入了这行,总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不去做。 人活着,总归是要迎难而上的。 而且,我还想学成之后去查杨柳村的事呢。 方怀远郑重的点点头,“小宋栖,你想好了,里面的东西死去这么多年,这滔天的怨气让这里寸草不生,甚至整个林子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你要是进去了,可能会死。” “师傅,我下面可有人呢,所以我不怕。”我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但心里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以往办什么事都胸有成竹的师傅,现在这么严肃地跟我交代这些,说明这里面他进去了也没把握在自保的前提下再分神来保护我。 “好,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们就进去吧。”他慈爱地揉了揉我的脑袋,转身抬脚朝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去。 我和祁钰对视一眼,迈步跟上。 医院里灯火通明,从窗户的位置还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在移动着。 姜岚,你可要好好活着啊,不然我可就真成灾星了,谁靠近我都没好下场。 随着越靠近医院的大门,那种阴冷的感觉就越明显。 我拢了拢身上的衣服,伸手摸了一下放在衣服兜里的符,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错,我觉得背着包不方便,所以我将分好类的符咒分别放进了我的各个口袋。 踏入医院门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气息莫名地消失了。 医院里面穿着病号服的病人木然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医生护士在回廊上漫无目的走来走去。 “宋医生,您来了?十五号病床的病人快不行了,你快去看看。”一个穿着护士服装的小护士看到我,就亲切地过来拉我。 我一脸莫名,正准备问方怀远什么,抬头却发现他和祁钰已经没了踪影。 这双拉着我的手格外冰冷,我终于明白,师傅为什么会在临行前把那些符交给我了,还再三强调,让我保护好自己,我们进来会失散,他恐怕猜到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经历的事情是不是和我一样,不过我尚且安全,他们应该暂时没什么事。 “你认错了,我不是医生,你还是赶紧去找医生吧,不要耽误了病人治病。”我试图抽回手,但她表面上看着柔弱,手上的力气一点都不小。 我手腕都红了,还是没能将手抽回来。 “宋医生又跟我开玩笑,你长什么样我还不知道吗?我们快走吧。”她笑眯眯地看着我,不同于大厅和回廊上的其他人,她的身上满是鲜活的气息。 我另一只手默默伸进了衣服兜想摸我揣在兜里的符咒,然而我什么都没摸到,还在小护士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 我的脸还是那张脸,但我的身上,赫然套着一件白大褂! 第82章 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好吗? “宋医生,你愣着做什么?快跟我走啊!病人的情况很危险,耽误不得。”见我在原地不肯动弹,小护士显然急眼了。 我还处于我身上的衣服忽然变成这样的震惊中没缓过神来,难道因为我进入了这里,所以就拥有了一个新的身份吗? 我定了定心神,笑着对她道:“你先放开我,你看你把我的手都拽红了。” “啊?”她看着我泛红的手腕显然有些吃惊,继而对我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啊宋医生,我不是故意的,你快跟我来吧。” 她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可握着我的手却没有放开。 现在这个情况,我不跟她走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带来的保命的东西莫名其妙的不翼而飞,就连我手腕上秦珏给我的珠子也不见了踪影。 “走吧。”我低声道。 她闻言瞬间眉开眼笑,拽着我一路上了四楼并进了病房,然后精准的走到了十五号病床前。 一路走来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每个病房基本上住着的都是三岁到十岁的孩子,这些孩子个个穿得单薄,裸露在外的肌肤露出了一些奇怪的疤痕。 “宋医生,你终于来了,我让小郑姐姐骗你的,我已经好起来了,宋医生,你可以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吗?”床上的女孩脸色苍白,昂起那张小脸人畜无害地笑着对我道。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想起方怀远在来时再三强调的事情:若是这里的“人”让你留下,千万不能答应,切记。 我看了一眼床头写着的名字,这个女孩叫宁嘉嘉。 “嘉嘉,我是医生,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给他们看病呢,所以你让护士姐姐陪你玩好不好?”我强压下心里的恐慌,笑着对她道。 谁料她听到我这句话后脸色一沉:“宋医生是不是不喜欢嘉嘉,所以才不想留在这里陪嘉嘉玩!” “不是的嘉嘉,你看还有这么多病人呢,我是医生,总不能不管他们吧?你要乖乖吃药,这样才能好起来,才能出院啊。” 我伸出手揉了揉她脑袋,温和道。 现在看来,这个小郑护士什么都听宁嘉嘉的,所以在没有十足把握的前提下,我不能惹怒她。 她脸色依旧不好看,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终究是点了点头:“那好吧,宋医生忙完了记得回来和我玩捉迷藏哦,不然我会生气的。” 我没有应她,只是笑着出了病房。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应该去往何处,这个医院这么大,我又该上哪儿去找姜岚。 鬼使神差之下,我径直上了五楼。 和其他楼层不同,五楼全都是医生办公室,而且大半都是关着灯的,有一部分还上了锁,只有零星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 莫非,姜岚他们和师傅他们都在五楼吗?还有这些上锁的办公室,我总觉得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宋医生,你怎么才来啊,又去看宁嘉嘉了吗?” 一只温暖的手拍在我肩上,声音是那么的熟悉。 我僵直着身体转过身,姜岚和祁钰的脸映入眼帘,姜岚亲昵地挽着祁钰的胳膊,整个人依偎在祁钰怀里。 “姜岚,大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快跟我出去,这里很危险!”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着急道。 心想我本来就是进来找姜岚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压根没有注意到她现在和祁钰浑身上下都透着的不对劲,就比如她和祁钰,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么亲昵的动作。 她闻言蹙了蹙眉,伸手去探我的额头,又探探自己的额头,一脸奇怪地看着我:“没发烧啊,怎么又开始说起胡话来了。” 我拍开她的手:“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你还是跟我走吧。” 祁钰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你想带岚岚去哪?外面战火连天,这里是医院,相对于外面而言可是很安全的,你非要带她出去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负得了责任吗?” “大师兄?你怎么了?你难道忘了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救姜岚的吗?”我也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就一会儿功夫没见,他就开始抽风了? 我这话一出,他们眉头皱得更深了,两人对视一眼后,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才对我道:“宋栖,要不你去检查检查?” 我嘴角抽了抽,饶是我反应再怎么慢,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没事,我刚刚跟你们开玩笑呢,对了,你们没有病人吗?快去忙你们的吧。” 我在白大褂兜里随便掏出一支笔把玩着,企图用这种方式掩饰自己的尴尬,谁料我刚说完他们又开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 “宋医生,我们请了婚假,今天是来把手里的病人都交接给你的。” 姜岚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宋医生,你会祝福我的对不对。” 我木讷地点点头,“会的,会的。” 脑子里百转千回,怎么也想不通发生了什么。 莫非他们已经被这里的东西同化了吗?但是这里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正常,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我正思索间,他们已经进了最里面的办公室,我处于好奇跟了上去,只见他们坐在工位上埋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趁着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我身上,我转身就朝楼下走去。 楼梯间只开了应急灯,相比于办公室和走廊来说,是比较昏暗的。 随着我越往下面走,就越觉得不对劲,按理说我应该已经到一楼了,但眼前还是延伸出了无尽的阶梯,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果断转身往楼上走。 “一、二、三、四……” 突兀的声音在楼梯间内响起,还有乒乓球落在地上弹起来的‘砰砰砰’的声音。 “哈哈哈,你输了,该我了。” 眼前,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他的对面,站着宁嘉嘉。 宁嘉嘉一看到我,就上前来拽我的衣角:“宋医生,你忙完了吗?可以陪嘉嘉玩捉迷藏了吗?” 我强行扯出一抹笑来,“嘉嘉,我还没忙完呢,你先和你的小伙伴玩好不好?” “不好!”她忽然发怒,浑身戾气的吼道:“我现在就要玩!你要是不答应……” 她一把将刚才和她一起玩的小男孩提起,打开窗户像扔抹布一样扔了下去:“我就把你也扔下去!” 她的动作太快,我连阻止都来不及,我扑到窗边往楼下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楼下黑黢黢的一片。 心越来越沉,看来她今天,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了! “宋医生,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好吗?就像他们一样,被我找到就永远留在这里陪我,不许反悔哦。” 她幽幽的声音犹如魔咒一般萦绕在我耳边,我浑身颤栗,昏昏沉沉地就想点头。 第83章 找到你了哦 小腹忽然一阵钝痛,手腕的位置也传来灼热的痛感,剧烈的疼痛让我从迷迷糊糊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我坚定地摇头: “嘉嘉,我不能留在这里陪你玩捉迷藏,你和小郑护士玩好不好,时间不早了,我该下班了。” “可是宋医生,郑姐姐已经留在这里陪我玩了,现在我想要你陪我呢。”她微微昂起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满脸天真。 小郑已经留在这里陪她,言外之意不就是小郑已经死了吗? 我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我本来以为,这样她就拿我没办法了。 我到底还是太天真了,毕竟这是她的地盘,哪里容得我说不行? “嘿嘿嘿,宋医生,不说话是不好的哦,既然宋医生不肯回答我,那么就让嘉嘉来替宋医生做决定吧。” 她伸出双手蒙上眼睛:“宋医生,快去躲起来吧,我数到二十就开始找你了哦。” 我把她蒙着眼睛的手拿开,严肃道:“我真的没时间陪你玩,你去找小郑玩好不好,我还有事情要办。” “宋医生,只要你答应陪我玩,我就带你去找姜医生啊。”她浅浅地笑着,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 我心里咯噔一下,姜岚该不会已经出事了吧,又或者她答应了这个小女孩要留在这里? 诚然,她不是头脑这么简单的人,但是如果她被蛊惑了呢,一如我刚刚意识混沌一般,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所以自打我进入这里,就已经进入宁嘉嘉的圈套了吗? 想到这里,我决定为姜岚,冒险一试。 “好,不许耍赖。”这个回答应该还算折中,毕竟我没有答应留下陪她玩捉迷藏,就算她真的找到了我,我应该也还有周旋的余地。 “一、二、三……”她扔出一个乒乓球,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砰’的声音,而此时的地上,开始多了很多乒乓球,明明,我只看到她扔出了一个。 没等我想明白,她就已经蒙上眼睛开始数数。 我转身就朝楼上爬去,动作尽量放得很轻,但这乒乓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在这样的环境下还是难免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听着着她数数的声音不断回荡在楼梯间,我轻车熟路地到了五楼,又或者说,我一直介于四楼和五楼之间楼梯的转角处,之所以会有下不完的楼梯,只不过是遇到了鬼打墙而已。 她不想让我下去,想把我留在五楼。 再次打开那个办公室的门,‘姜岚’和‘祁钰’都已经不在这里了,外面乒乓球还在走廊上滚动着,我定了定心神,迈步进了对面的办公室。 还好之前来的时候就观察过,这个办公室没有上锁,而且也没开灯,想来这个办公室的‘人’应该都已经下班了。 我进去之后就忙将门关上,借着走廊上微弱的光线观察着这个办公室的布局。 好在,两个办公室的设备都差不多,我环顾一周,找到角落里的一个储物柜就直接钻了进去。 “宋医生,躲好了吗?我来找你咯。”宁嘉嘉的声音从远方飘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她一边走,还一边‘咯咯’的笑着。 原本在地上滚动的乒乓球已经没了声音,这一层楼安静得落针可闻,不,还有她那轻快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对面的房门被直接撞开,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现在在对面,那么找到这个办公室只是时间问题。 看来,我需要寻找机会,到她已经找过的办公室待着,只要她找不到我,我暂时就是安全的。 “宋医生,你在哪儿啊,别躲了,我都看见你的衣服了” 我紧紧捂着嘴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不多时,我便听到对面传来的气急败坏摔东西的声音:“宋医生!你为什么不在这里,你跑哪里去了?” 继而又是她‘桀桀桀’的笑声:“没关系的,我一个一个房间找,总会找到宋医生的。” 她的脚步声并未远去,听声音应当是到了我斜对面的那个房间。 我提着的一口气还没放下,就听“砰”的一声,近在咫尺,声音就是从我所在的这个储物柜的外面传来的。 心脏剧烈跳动,明明听到她去了斜对面的办公室,现在这个动静又是怎么回事。 “宋医生,你在哪啊,我来找你咯。”稚嫩的童声在柜子外面响起,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缝隙。 她的身影在外面晃来晃去,办公室的灯也已经被她打开,我在心里不停的祈祷她没发现我,然后赶紧离开。 看来刚刚走到斜对面办公室的动静,是她可以误导我发出来的。 她应该是在找能藏人的地方,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不断闯入我的耳朵。 我总感觉我的藏身之处已经被她发现了,否则她怎么一直在这个储物柜周围弄出声响,甚至那消失的乒乓球的声音都再次响了起来。 “哎呀,宋医生不在这个房间呢,那我去别的房间找一找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她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回这个办公室了,那我现在出去离开会不会是一个还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我伸出手正准备推开柜门,那个我刚用来观察外面情况的小缝隙,赫然出现了一对赤红的眼球! “啊!”我不受控制的尖叫出声,那些女鬼再在怎么吓人,都没有这个宁嘉嘉吓人啊! 明明人都已经走远了,怎么又绕开我的视线回来,还用这种偷窥的方式在这吓唬我! 我大概是失心疯了,我觉得那双眼还含着笑。 “宋医生,我找到你了哦。”随着柜门被打开,我的眼睛被强烈的光线刺得睁都睁不开。 第84章 血,流了一地 她那张娃娃脸被放大数倍,我们两张脸的距离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我惊恐的表情似乎取悦了她,她笑呵呵地对我道:“宋医生,找到你了哦。” “宋医生,你看这么多人都留在这里陪我了,你也留下来陪我好不好啊?” 看到地上跳动的乒乓球,我心里有了猜测。 刚才她说让我准备躲起来时,就往地上扔了一个乒乓球,难道她嘴里的留下陪她,就是将逝去者的灵魂禁锢在这乒乓球当中吗? 所以在我开始往楼上走时,那些乒乓球才会落得满地都是。 所谓的捉迷藏不过是一个幌子,这个地方都是她的“眼睛”,除非我能直接毁掉这个地方,否则我无论做什么在她的眼里就是一个透明人。 “宋医生,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她伸出那双肉嘟嘟的小手,轻轻落在我脸上,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艰难地抻了抻腿,缓缓地从柜子里往外爬,地上的乒乓球跳得更欢快了,似乎是在欢迎新伙伴的加入。 “吵死了!”宁嘉嘉不耐烦的怒吼,地上方才那些跳动得欢快的乒乓球瞬间偃旗息鼓,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而她另一只手里,赫然握着一个白色的乒乓球。 “宋医生,我没有吓到你吧?”她冲我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他们太吵了,所以我让他们安静些,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跟着她离开了这个办公室,她带着我走到一个上锁的办公室门前,手随意一挥,房门就打开了。 入目是一个巨大的手术台,手术台前是两个医生,旁边还站着许多护士,她们手里端着托盘,里面放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医疗用具。 床上躺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头发已经被剃光,身上穿着病号服,表情痛苦,眉心紧紧蹙起,好像在经历着很痛苦的事。 那两个医生戴着口罩,看到床上的孩子蹙眉,他们二人对视了一眼,似乎在交流着什么。 只见其中一个点点头,然后拿起针头一针扎进了床上孩子的脖颈处,随着药水一点点推进去,床上的男孩停止了挣扎,我本来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然而,事情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她特意将我带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少顷,那个孩子猛地坐起身,脑袋犹如发条机关一样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门口,那双眼睛赤红得像是烧红的火炭,脸上长出了不正常的毛发,那茂盛的毛发甚至已经从病号服里钻出来了。 嘴里冒出的獠牙像极了僵尸牙,手上的指甲更是在一瞬间长了出来,长得能直接刺穿一个人的身体。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两个医生手舞足蹈,用蹩脚的中文喊道。 我蹙眉,现在我看到的这一切,难道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吗?我的视线落在宁嘉嘉的身上,我看到这些,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她在看到这个怪物时,脸上表情有一瞬的愣怔,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几乎只是一瞬间,我就想通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孩子,是被鬼子抓来做人体实验的中国孩子,所以这个医院的病房内,住着的都是三岁到十岁左右的孩子! 丧心病狂!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竟然拿几岁的孩子来做实验,就为了造出这样的……怪物…… “有了这些神兵利器,这些东亚病夫在不久的将来,必会臣服于天皇陛下,哈哈哈!”其中一个医生摘下口罩,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表情。 他的笑声仅仅存在了三秒。 因为第四秒,他的脑袋就离开了身体,在地上滚动了好几圈之后,停在我的脚下,脸上还是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身体却已经直挺挺地倒下。 血,流了一地。 “啊!”这个手术室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胆小的已经吓得愣在原地,那个之前手舞足蹈的男医生,两腿之间流出了不明液体,我明显看到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话还没说出来就和前一个医生并排躺一起了。 那个孩子,脸上的毛发愈来愈长,我甚至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残忍又嗜血的笑。 吓得花容失色的小护士们一股脑的往外冲,但都被拽住衣领拉了回去,没有一点痛苦的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血腥味跨越近百年的时空闯入我的鼻腔,那个孩子在杀完人之后又迈着大步出了门,寻着有人的方向而去。 一时间,这个地方成了人间炼狱。 没有一个人逃脱它的魔爪,尤其是那些走路都还踉踉跄跄的几岁孩童,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每一个人的死法都那么简单粗暴,都是被他直接削了脑袋。 尸横遍野,冤魂无数。 这场杀戮,从清晨到日暮,西落西山之时,昏黄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他那浑身的鲜血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可怖了,甚至还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 整个医院彻底成了人间炼狱,一丝人气都感受不到了。 它将每一具尸体都扔到楼下的空地上,坐在这摞起的尸山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良久,久到月上梢头,久到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仿佛是为了冲刷这里的罪孽一般,这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太阳再次升起时,这些尸体已经发出了难闻的味道,医院大门的位置也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 “哥哥,是你吗?”小小的脑袋从门内探出,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这张脸,赫然就是站在我跟前的宁嘉嘉。 一直坐在那里未曾动弹的它,在听到哥哥两个字时,身形微不可查地颤了颤,然后抬起头,眼神有一瞬的清明。 我想起来了,在这栋楼开始发出尖叫声时,有一个年轻的小护士偷偷将一个孩子塞进了地下室。 原来,那个被藏起来的孩子,竟就是宁嘉嘉。 “哥哥,我好想你,可是护士姐姐说你已经变成了怪物,让我躲着千万不要出来,哥哥不是怪物,是坏人害哥哥变成这样的,那些坏人才是怪物。” 宁嘉嘉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痕,一步一顿,坚定地朝男孩的方向走去。 它终于有了动作,从那堆尸体上面一跃而下,几乎四肢并用地往外跑。 第85章 涅盘重生 “哥哥,你不要嘉嘉了吗?爸爸妈妈都走了,你也不要嘉嘉了吗?”她泪水糊满了小脸,开始小跑起来。 “嘉……,嘉……,不……,不要……,不要哭……,哥……,哥在……” 一句简单的话,说得磕磕绊绊,声音不似孩童,反而更像是七八十的老翁,嘶哑又缓慢。 “不……,不来,疼……,嘉嘉……,杀了我。”最后这一句,它咬得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宁嘉嘉显然听清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他们都驻足原地,未曾再前行半步。 腐臭味越来越重,它一遍又一遍地想要逃离这个医院,却都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终于,宁嘉嘉再也顶不住了,她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烈日下。 它焦急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又无能为力,手几次伸出去又怕伤到她缩回来,宁嘉嘉,大概是它心里最后的柔软。 “哥哥,嘉嘉要抱抱。”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睁开眼睛,声音虚弱,眼神祈求。 它终究还是心软了,动作缓慢地将脸凑过去,也许在它看来,它这张满是毛发的脸,是最没有杀伤力的。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锋利的刀片划破了它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这片土地,也染红了宁嘉嘉的双眼。 她的眼角却绽出笑意,用口型说对它道:“哥哥别怕,我赐你解脱。” 漫天的火光将地上的尸体烧得噼里啪啦,一如那场雨一样,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正当我以为这里会彻底变成一片废墟时,崭新的大楼平地而起,禹州康宁医院几个大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宁嘉嘉从火光中走出,一如涅盘重生的凤凰般,只是她浑身黑气,目光冰冷。 一切看起来就像从前那样正常地运作着,可这当中,分明透着那么多怪异之处。 就比如,这些人个个面无表情,就比如,这些人漫无目的在他们死前的地方游荡着,就比如,医院的上空一开始飘着若有若无的黑气,然后这黑气越来越浓。 再者,那个变成怪物的,宁嘉嘉的哥哥,又是为什么无法离开这里。 我身处其中,又好像置身事外。 宁嘉嘉成了这个医院里,唯一的正常“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队日军朝着这里走来,气势汹汹。 为首的军官看起来很生气,他拔出腰间的佩刀,脸上的表情尤其凶狠,大有不见血不罢休的架势。 然而,踏进医院的瞬间他就失了神志,稚嫩的声音从远方飘来:“你们可以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吗?” 一队人马,竟无一人说一个“不”字。 不过须臾,这些人的灵魂都被尽数困在乒乓球中,乒乓球散落一地,他们的尸体奇迹般地消散于空气中。 后来的后来,战火平息,这里来了一批又一批人,其中就包括我见过的小郑护士,彼时的她一身道袍,长发高高束起,满怀信心地走进了这个地方。 后来,这里又多了一个乒乓球,她甚至没有一点犹豫,看着荒郊野岭出现的娇娇软软的小姑娘,就直接答应了她的请求。 “宋医生,哥哥最喜欢的就是乒乓球了。”她笑容明媚地看着我, “我和哥哥约定过,如果有一天我们失散了,那只要我凑齐两千个乒乓球,哥哥就会来找我。” “宋医生这么善良,一定会答应我的对不对,一定会让我和哥哥团聚的对不对。”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角不存在的泪水,企图用这样的方式迷惑我。 “嘉嘉,我不能留在这里,你可以告诉我,今天早上来这里的那个女孩,在哪吗?” 我再三拒绝成功惹怒了她,她眉心一拧,满脸狰狞:“你敢骗我!你敢阻止我和哥哥团聚!” 她周身被浓重的黑气环绕,一双眼透过浓浓的黑气不善的盯着我:“既然好言相劝你不肯,就别怪我……” 她人狠话不多,直接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我像纸片似的直接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墙上后,她疾步上前把我拎小鸡似的提起来:“你以为跟我玩文字游戏,就能不留下吗?” 我被她再度扔在地上,她一只脚踩在我的半张脸上狠狠碾压:“你以为你不答应,我就没办法了吗?” “你以为你有个阴胎护着你,你就能在我这活下来了吗!既然我无法拽你进幻境,那我就让你知道,不遵守规则会是什么下场!” 她出手一次比一次狠,我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被她踩着的脸上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疼痛,我抬起手想做些什么,却再次被她踹翻。 “宋医生,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好吗?他们都太笨了,藏不好。” 她忽然又换上了温柔的语气,小小的身体蹲在我跟前:“好不好嘛,我想再见哥哥一次。” 我忍着腹部传来的疼痛,抬起头看着她:“嘉嘉,我不会留在这里,你的哥哥已经死了,就连魂魄都不在了,他不会回来了。” 我一语道破事实,却发现身上的白大褂消失不见,身上穿着的赫然是我今日来时的羽绒服。 我快速起身抽出一张符朝她的方向扔过去,她身上的戾气似乎更重了,被符咒沾到的地方立马冒起了汩汩黑烟,她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臭道士,你这个臭道士,你怎么会出来,怎么会!” 我不明所以,可是贴在她身上的那张符,竟从尾部在缓慢的褪去原本的颜色,染上一抹鲜红。 我忽然想起了方怀远对我说的话:可能会死,很危险,你真的想好了吗? 原来,你的怨气竟然已经重到,连师傅的符咒都没用了吗? 就在我企图再朝她扔一张符时,她一个飞扑直接将我按在地上,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 “所有阻止我和哥哥团聚的人,都该死!” 第86章 哥哥回不来了 她眼里恨意翻涌,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方才罢休。 我大脑开始逐渐缺氧,掏符的手已经没了力气,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再也发不出声音。 可是,她刚刚说,我肚子里面的阴胎一直在护着我,所以我才能多次化险为夷,从来未曾想过,原来我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而且它还一直在保护我。 想到我多次遇到危险小腹都会痛,莫非是它在给我警示吗? 我竟平白地生出无尽的力气来,一如上次我在杨柳村的那座桥上一般,我一把捏住她的手将它甩出去,又从兜里掏出符咒一股脑地朝着她扔去。 她的身上被驱鬼符沾到的地方滋滋冒黑烟,她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但是再看我时,表情就更加狰狞了。 “宁嘉嘉,你的哥哥已经回不来了,自从他变成一个怪物的那一瞬间他就再也回不来了,你执着于和他的约定我管不着,可你看看你害了多少无辜的人!” 我指着满地跳动的乒乓球,字字泣血。 诚然,这里面的人有很多是该死的,可也有很多无辜的人啊! 她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约定,执着于收集乒乓球,可这些乒乓球里,又禁锢了多少无辜的灵魂。 “他们该死!他们该死!他们害了那么多人!病房里被带走的弟弟妹妹没有一个能挺住回来的,都变成了后院的肥料,怪物从来都不是我哥哥,而是这些人面兽心的畜生!” 她周围萦绕的黑气更重了,我祭出的符咒只消片刻就变成了一张废纸,对她造成的那点伤害不值一提,根本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可是你已经报仇了!小郑护士不无辜吗?那些被你强行留在这里的想要度化你的人不无辜吗?” 她听到这话忽然笑了,“可是,我没有强迫他们啊,是他们自己闯入了我的领地,自己答应了要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的。” 我脊背发寒,兜里的符咒所剩无几,只剩一张引雷符、一张养魂符和几张隐身符,我并不知道隐身符在这样的情况下到底有没有用处,但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可是我真的要引天雷将这里劈成一片废墟吗?她生前所遭受的一切,并非她所愿,死后还要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我下不去这手,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想到肚子里还有一个小生命,哪怕它是所谓的阴胎,但它护着我,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和血脉相连的人了。 哪怕它是个怪物,我都认了。 我承认我心软了,我无法对一个孩子下手,也许,是母爱泛滥了吧。 “嘉嘉,乖,哥哥已经回不来了,我送你去投胎好吗?前尘往事已了,放下吧。”我放软了语气,尽可能温和地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我的另一只手里,藏着一张养魂符。 她身体周围包裹着的黑气似乎散了一些,那双猩红的眼似乎也在慢慢恢复正常的颜色。 她右脚微微抬起,正当我以为我的劝告有用了时,她的脚直接顿在半空,身上的黑气更甚从前:“你骗我!你手里的符足矣让我灰飞烟灭!” “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臭道士没有一个好人”她抬起的脚收了回去,我甚至还没看清她的动作,我就再次飞去摔了个人仰马翻。 “嘉嘉,你听我……” “我不听!她说得对,你们这些道士没有一个好东西!你们就该留在这里陪我!只有她是真心为我好的!” “她是谁?”我顾不得身上的疼,直接捕捉到了宁嘉嘉话里的关键词。 莫非又是金总?这个死变态怎么可能活这么久,如果真的是他,那他这个局未免开始得太早了些,他现在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宁嘉嘉冷笑:“你不配知道她是谁!你现在只需要乖乖地,留在这里陪我一起玩捉迷藏就好了!” 她说完从衣兜里面掏出了乒乓球,缓步走向我,就好像是在完成一个很伟大的仪式一样,她脸上满是神圣的表情。 她停在我跟前,将乒乓球不断地在我眼前晃动着,我的视线逐渐被乒乓球吸引,眼球不自觉的跟着乒乓球转动。 意识越来越混沌,我好像看见了我娘和我奶在远处朝我招手,她们脸上挂着慈爱的笑,看到我好像很开心。 “囡囡,快来陪奶奶一起捉迷藏啊,你和你娘躲起来,奶奶来找你们娘俩。”不知不觉间我已经走到她面前,她嘴唇一张一合,说出口的话让我瞬间清醒。 我感觉“捉迷藏”三个字,现在对我来说就是魔咒,一旦听到就会一股凉意直窜天灵盖。 “不!”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闭上眼再睁开时,哪里还有什么奶奶和娘,只有一个拿着乒乓球,满脸阴霾的宁嘉嘉。 因为我的再次拒绝,她彻底恼羞成怒,像踹死狗一样将我踹翻,“第一次啃这么硬的骨头,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她额头青筋暴起,额间好像凭空出现了一朵彼岸花,她浑然不觉,继续朝着我方向走来。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成了,成了。 我蹙眉不解,还没想通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伸手在是虚空中一抓,手里就多了一个人。 “周云娟?你怎么在这?” “周医生,你可以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吗?” 我们两的声音同时响起,被宁嘉嘉扼住的周云娟满脸不悦,“我在这里干嘛你管得着吗?” “玩什么捉迷藏,我带你玩更有意思的好不好?” 他先后回答了我们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这次见到的周云娟似乎和上次不同了,但具体哪里变了,我也说不上来。 “不好,小哥哥还是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吧。”她笑眯眯地将周云娟扔在地上,伸手抚上额间的彼岸花:“你们想利用我?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周云娟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继而又绽出笑意:“嘉嘉,你在说什么呢?难道你不想见到哥哥了吗?只要你答应帮我熬汤,我就让你见哥哥好不好。” 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周云娟,熬什么汤?宁嘉嘉一个鬼,还能熬汤? “好啊,你陪我玩一场捉迷藏,要是我没有找到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宁嘉嘉没有答应他,反而再次提出了要和他玩捉迷藏的请求。 第87章 把小女鬼留下 周云娟眉头微蹙,显然不高兴了。 “我都说了不陪你玩那劳什子捉迷藏,你听不懂人话吗?!” “周医生,我本来就不是人啊,怎么会听得懂人话呢?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愿不愿意留下陪我玩捉迷藏!”宁嘉嘉已然没了耐性,蹙着眉不悦道。 周云娟脾气也上来了,只见天空中一道金光闪过,宁嘉嘉闪身避开,手中黑气化作利刃朝周云娟劈去,“臭道士,就凭你也想收服我为你办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周云娟显然没想到宁嘉嘉躲开这一击,脸色也有些难看起来。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眉毛微挑:“宁嘉嘉,没想到你还有几分本事,可你到底是阴物,你不会以为你会是我的对手吧?” “呵。”宁嘉嘉不屑地嗤笑一声是:“地府都不管我这里的事情,你算老几?”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是周云娟的惨叫声。 尽管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宁嘉嘉的动作,但还是没看清她是怎么出的手,因为现在,周云娟已经躺在地上,而他的身旁,是一颗尚在跳动的,鲜活的心脏。 我惊诧地看着宁嘉嘉,看来方才她对我真的放水了,又或者像她说的那样,我肚子里的阴胎在护着我,所以我才能苟活到现在。 否则就我这个半吊子,在她手里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幸好在王青家的地下室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否则我估计又得吐得昏天暗地。 周云娟那双眼睛瞪得老大,魂魄飘在半空中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躺着的自己。 “这,怎么可能?”他还没缓过神来,魂魄试图朝自己的身体撞去。 然而,他根本不可能回去了,在他第三次撞向自己的身体时,宁嘉嘉将他的魂魄提起,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魂魄也越来越透明。 “你不可以,不可以这么对我,我要是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哥哥了。”他在消失前,嘴里还在念叨这句话。 “哥哥,哥哥早就回不来了,我被你们是蒙骗了这么多年,现在也该醒悟了。”她低垂着头,浑身戾气尽数散去,缓步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宋姐姐,宝宝很可爱,它在跟我招手呢,宋姐姐,送他们走吧。” 眼前的景象不断变化,一道刺眼的白光之后,这里一如我初见那般,一片焦黑的土地,不同的是,边缘的地方竟冒出了新芽。 在我的不远处,方怀远和祁钰相互搀扶着,姜岚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们二人形容狼狈,方怀远那得体的中山装破了不少口子,脸上也挂了彩;祁钰也好不到哪儿去,大花袄破了洞,棉絮漏了不少出来,双眼肿得熊猫似的。 “小宋栖,为师就知道,咳咳咳,你一定可以的。”他朝我竖起一个大拇指,整个身子直接往前栽去。 “师傅!”我焦急地喊道:“你没事吧?” “小师妹,快将阴阳桥请出来吧,待会儿天亮了。”祁钰脸色有些白,但还是朝我投来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弯腰将方怀远扶起:“臭老头,你非要逞强做什么。” 我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忍着身上的不适感从地上爬起来,祭出黄符又点了香烛,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眼帘,大红灯笼依旧亮得晃眼。 宁嘉嘉站在我身旁,那些阴魂一个个从乒乓球内出来,然后朝我点头微笑致谢,才朝桥的方向有序地走去。 我的身体似乎被一股温暖的光笼罩着,暖洋洋的。 我念着超度的经文,将他们一个个送走。 小郑对着我笑得灿烂,“姐姐,我就知道我没有算错,你是嘉嘉的救赎,我终于也可以放心了。” 她说完,转身上了桥。 最后,只剩下那些杀人如麻的士兵和拿这些孩子做实验的医生,它们用渴求的眼神看着我,希望我也给它们这肮脏的灵魂来一个“洗礼”,我非但没有,还用墨线将他们捆起来直接扔了进去。 畜生怎么配呢? 六道轮回,下辈子给我乖乖去畜生道吧,最好不要有下辈子,毕竟当畜生的门槛不能这么低,这些东西畜生都不如。 “嘉嘉,该走了。”早晨的阳光透进树林,纵使我满身疲惫,但还是发自内心地笑了。 “我不走了,”她笑着对我道,“方师傅答应了我一件事,所以我不走了。” 她说完,自觉地钻进我口袋里那张养魂符里了。 祁钰将昏迷不醒的姜岚背在身上,和方怀远相互搀扶着走到我身边:“小师妹,我们先往外走吧,陆队长在来接我们的路上了。” “好。”我回头看了一眼这片废墟,已经不似初见时那般,不见天日,怨气滔天。 我不知道方怀远和祁钰在这其中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才会和宁嘉嘉达成了交易,让她答应放了这些阴魂。 总归,不会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而周云娟,在这件事里,又发挥着什么作用,才会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对了,”我指了指地上早就没了气息的周云娟,问道,“师傅,他怎么办?” “放心吧,陆队长的人自会来处理,我会跟他说的,你就别操心这个了。” 方怀远似乎是想抬起手摸摸我的头,但他眼神又瞬间暗淡下去,我这才注意到,他的右手,空荡荡的! “师……,师傅,这怎么回事?”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我难以置信那看着这个总能给我兜底的师傅,竟就这样少了一条胳膊。 他嘴毒不饶人,他总把我扔在危险的地方,可他说过,实践出真知,这只是他教徒弟的一种方式而已。 他故作不在意地笑笑:“你这孩子哭什么啊,为师只是少了一条胳膊而已,又不是死了。” 听到他这么说,我更难过了,明明失去一条胳膊的是他,他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我。 我伸手去抹眼角的泪,可偏偏它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师傅,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快跟我一起呸呸呸。” 他无奈的笑笑:“迷信的臭丫头,呸呸呸,高兴了吗?” 我别过脸去,不想再让他看到我哭,毕竟他,定是比我更难受的。 “等等,你们走可以,把小女鬼留下。”杜安安倚在一棵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第88章 阴胎是大补之物 我蹙眉,还真是哪儿都有她,再看我们这边,一昏一残两伤,要真打起来我们还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不过转念一想,周云娟都来了,她出现在这好像也不奇怪了。 “如果我说不呢?”宁嘉嘉是师傅废了一条胳膊才换回来的,我说什么都不可能就这么把人给她。 “呸,”她将嘴里的草吐掉,一脸轻蔑地上下扫视着我们师徒几人:“就凭你们,现在拿什么跟我斗?让这个老不死的再断一条胳膊吗?” “你什么意思!”我被她这么一刺激,人直接上前一步,方怀远、祁钰和姜岚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亲人,我不允许任何人辱没他们! “小宋栖,别激动,她在故意激怒你。”方怀远一把拉住我,低声道。 “字面意思咯,难不成你觉得我像你一样瞎了,连这个都看不到?我再说一遍,把小女鬼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作势就要上来抢。 一阵车鸣声从不远处响起,与之一起响起的还有陆队长那让人安全感满满的大嗓门:“咋滴,自己没本事拿到,就要到别人手里抢啊?” 我明显看到杜安安身子抖了一下,也是,她害了那么多人,怕被警察抓走也无可厚非。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消失在了原地,仿佛从未来过一般。 “别看了,一个纸人而已,我们先去医院吧。”祁钰提醒道。 我们一行人上了车,车上的气氛比来时还要压抑,陆队长很明显是察觉到了,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看了一眼后排的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点烟的手。 “小宋栖是吧,你也别太难受了,你师傅命中有此劫,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才是,他只是丢了一条胳膊,没丢命。”他一边说一边启动车子,还不忘给后排的我们递点吃的。 “你们都进去五天了,饿坏了吧。” 我一脸莫名的看向祁钰,在我的概念里,我们第二天凌晨就出来了,毕竟我感觉在里面经历的事情好像也用不了五天那么长的时间。 祁钰点点头:“小师妹,我们在里面对时间的感知和现实世界是不一样的,所以过去这么多天也正常。”他接过陆队长递来的吃的,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看样子是真的饿坏了。 我看到他吃得这么香,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拿起面包撕开包装就准备往嘴里送。 余光却看到方怀远正用一种我看不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尤其是在看到我将面包递到嘴边时,他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幅度。 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头皮阵阵发紧,经历了这么多,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很难让我不起疑心。 我将手里的面包放下,余光就观察到他的眼神瞬间阴狠起来,我非常确定我没有看错。 心脏直接跳到了嗓子眼,我强壮镇定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方怀远,又将手里的面包递给他:“师傅,你先吃。” 他没有伸手接,只笑着看我:“小宋栖,为师没什么胃口,你先吃吧。” 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 车子还在这条小道上缓缓行驶着,我缓缓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我和方怀远他们重逢后的所有细节。 “小师妹怎么不吃,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陆队长还买别的口味,你再看看?”祁钰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始终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没有搭理他。 有什么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但很不幸,我并没有抓住。 头部传来一阵眩晕感,从不晕车的我此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没忍住干呕了一下,忙伸手扶住前座靠背,气若游丝地对陆队长道:“陆队长,麻烦您停一下,我好像晕车了。” 一脚急刹,我整个身体直接往前滑了一段距离,半个人紧紧贴在了前座的靠背上。 “哈哈,小师妹,你这……,笑死我了哈哈哈。” 祁钰笑得前仰后合,我满脸黑线地起身,拉开车门走了下去,扶着树干就开始吐。 一缕阳光洒在我身上,鸟叫声从头顶传来。 脑海里刚刚一闪而过的念头瞬间清明起来,我终于知道奇怪的地方在哪里了!!! 那天我们的车开到半道就过不来了,而且从我们停车到医院的位置也就走了最多半小时,一路走来没有看到我们的车也就罢了,树林也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开出去!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我从出来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小黑! 当时我们进去的时候,小黑明明就在外面蹲着,它本来就有灵性,肯定是不会乱跑的!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莫非又是宝宝在提醒我危险吗? 我堪堪起身之后,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几人,鬼知道要是这车继续开下去,会把我带到什么鬼地方。 “小宋栖,别愣着了,舒服了就快上车,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尽快去医院比较好。”方怀远在车里朝我招手,祁钰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小师妹,臭老头这样可耽误不得。” 我后退两步:“师傅和宁嘉嘉做了什么交易,又答应了宁嘉嘉什么才会让她浑身怨气散去,心甘情愿地跟我们走。” “如果师傅这么有把握能化解掉她的怨气,当初又何必以身犯险,带着我们一起进了医院?直接将她召出来处理岂不是更好。” 车上的几人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小宋栖你有所不知,毕竟宁嘉嘉的情况比较特殊,为师总要搞清楚她到底经历过什么才能对症下药。” 这个理由,多么合理啊! “你继续编,你莫不是把我当成了傻子,宁嘉嘉!”但正是因为这个理由,让我笃定眼前人是假的。 毕竟方怀远这个傲娇的小老头,这些话肯定是由祁钰转达的,小老头才不会跟我说这些呢。 “桀桀桀,宋医生,你肚子里面的这个阴胎好烦啊,要不我把它直接挖出来,毕竟它对我来说,可是大补之物呢。”她一脸阴笑,缓步朝着我的位置靠近。 也许是见我已经识破了她的诡计,她索性也不装了,而我,根本就没有离开康宁医院半步,不远处,还躺着周云娟的尸体。 刚刚所看到的一切,很可能从周云娟死的时候,就开始了。 眼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而我手里却只有引雷符尚可能给我一线生机。 但我功力尚浅,若是贸然使用引雷符,能不能拿下她是一回事,很可能我自己小命也会保不住。 第89章 冥王的白月光 我退无可退,紧贴着墙根,地上的乒乓球欢快地跳动着,扰得我心烦意乱。 “宋医生,别害怕,我会轻点的,待会儿挖出来我给你看看,也算全了你们一点母子情分。”她笑容明媚地看着我,说出口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宁嘉嘉,你不能再执迷不悟了,而且孩子的爹在地府地位不一般,你要是动了它,我就算有心要超度你,都无能为力了。” 我强装镇定地看着她,尽可能不流露出一丝害怕的神色来。 “桀桀桀,宋医生,你看看这里的天,我给你说哦,这么久了地府都没有管过我这里,区区一个阴胎而已,我相信地府的那群老东西啊,也不会管的。” 她露出这个年纪孩童该有的童真,“而且它真的太烦了,本来只要你跟着我们到了医院,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了,结果这个死孩子,偏偏让你中途下车还发现了端倪。” 她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只有它没了,就再也没人能保你了,我宁嘉嘉想留下的东西,还没有人能够阻止呢。”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温柔地轻抚着我的小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个期待弟弟妹妹的好姐姐。 可惜,她一出手,就是要人命。 “嘉嘉,你能看到我肚子里的宝宝对不对,你看它那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吃了它呢?” 我见她这样,跟她打起了感情牌,虽然她在此地盘踞近百年,怨气也越来越重,但说到底,她还是个孩子,总归是有孩子心性的。 “而且我没有骗你,孩子的爹在地府的地位真的非同一般,我给他说说,给你安排一个好人家投胎好不?” “哦?我这档子事,连冥王那个老家伙都不想管,你孩子的爹,还能比冥王那个老东西大了不成?”她停下抚摸我肚子的动作,挑眉看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脖子上的脑袋不经思考就点了两下:“没错,它爹就是冥王。” “哈哈哈……”她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良久她才缓过来: “笑死我了,你为了肚子里这个小东西还真的费尽心机啊,你该不会不知道冥王那个老家伙心里有个白月光吧,他怎么可能再娶妻?” 心里有点堵得慌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管是我娘搞的那个幻境还是我的那个梦都是真的吗?我只不过是他心爱之人的一个躯壳而已。 明明早就做过心理建设,但心里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过很快我就想通了,按宁嘉嘉的说法,那个死鬼冥王在白月光死后就不曾娶妻,那我肚子里这个应该就是他唯一的种,只要它能平安生下来,到时候我就把那死鬼弄死让我娃上位! 到时候我在地府就是万人之上的地位,等我百年之后还能在下面直接颐养天年,我看哪个不长眼的鬼东西还敢欺负我! 想到这里心情瞬间舒畅了些,到时候在下面再养几个不愿意投胎的男高,啧啧啧,想想就美滋滋。 要不是场合不对我都要哼起小曲儿了。 想通了之后,我一把抓住宁嘉嘉的手,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流, “嘉嘉,你说的是真的吗?那个死鬼心里真的住着别人吗?那他还跟我说什么‘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反正你挖走我肚子里的宝宝我也活不成了,你就让我死了也做个明白鬼吧。” 她显然被我这个举动搞懵了,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抽,反应过来后怜悯地看着我:“你真不知道?” 我头摇得像拨浪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眼里的怜悯更重了,然后颇有些无奈的叹口气: “唉,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蠢女人,谁让我善良呢,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吧。” 她拉着我坐在长椅上,“都说鬼话连篇,冥帝自然也算鬼,你咋能相信他呢,不过我是个好孩子,肯定会将听到的八卦给你百分百还原的,你放心吧!你都要死了我没必要骗你!” 她拍着胸脯保证。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没敢表现出来。 毕竟我打不过也惹不起,现在能拖一会是一会。 所以我坐直了身体,拭去眼角的泪水,一脸恳切地看着她:“嗯嗯,我一定认真听! 得了我的肯定,她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得了小花花似的开心地笑了。 “事情也许得从上万年前说起,那时候天地初开,一片混沌,人间更是灾祸无数,山洪,地震这些天灾更是数不胜数,天灾之后,人间疫病蔓延,死伤无数。” 她说到这里抬起头看了看天空,虽然我不知道这被她滔天怨气遮住的黑黢黢的天有什么好看的。 “此时,神女羲和应运而生,她有一颗慈悲心肠,都说神爱世人,神女是唯一一个做到的,她化作凡人到人间,一身神力尽失,就像神农尝百草一样,真真切切的病了一场,险些就没了。” “在病中,她也未曾让自己停下来,而是不断的调配着能治疫病的药,听说彼时的地府勾魂还没有那么完善,她还没死呢,就险些被勾走了,不过好在最后她成功了,拯救了人间无数病人。” “所以,你猜猜冥王的白月光是谁?” 她忽然停下来问我。 “该不会就是神女羲和吧?但是神女这么厉害,又怎么会死呢?”我很配合地回道,还给她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我:“咦,你好笨哦。” “神女羲和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再次回归神位,又过去了好多好多年,有人开始不服天庭管辖,自己也想到上面去坐一坐,所以就发动战争,听说那些天兵天将下雨似的往下落,人间也变成了炼狱。” “神女就再次出手了,她将发动战争的那个坏人关押起来,自己也灰飞烟灭了。” 宁嘉嘉语气有些惋惜:“要是神女还在就好了,我们就不会被抓来成为试验品了,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就连地府的人看到我这里都要绕道走。” 她的情绪有些莫名的低落,大概她也想去投胎的吧,可是这个地方就这样成了“三不管”地带,她又是枉死,死后还害了那么多人,虽然有些罪有应得。 但她还是被彻底抛弃了。 “神女都魂飞魄散了,冥王还有什么可留恋的?”我继续问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就得说到冥王和神女的渊源了。”她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脸上尽是得意。 第90章 它死了,你也活不成 我伸长了耳朵,很好奇她接下来会说出些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来。 什么冥王为了神女不肯娶妻,这不纯纯胡诌嘛,反正我是不信这世上有这么专情的男人的。 尤其秦珏那副装扮,怎么看都是个古代人,古代大多三妻四妾的,说他不娶妻反正我是不信。 “据说,这个冥王在那场大战中,险些死在了那个坏蛋手下,是神女为他挡下一击,他才幸免于难,所以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过是不娶妻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小丫头昂着头,说到这里露出艳羡的表情来,“不过……”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拖长了尾音: “还有一种说法,就是冥王本来是一颗顽石,神女游历人间时,看人间苦难不禁落下一滴泪,这滴泪水恰巧就落在了这块石头上面,这小石头就开了智。 在神女陨落之后他化成人形,一人一枪闯上天厅,最后谋得了这个冥王的差事,地府是神女陨落之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所以他要在地府,等他的神女归来。” 我有些无语,这故事未免太过天马行空了些,顽石开智?她怎么不说秦珏是孙悟空转世呢?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了吗?总归冥王那个老家伙心里是有别人的,所以他绝对不会娶别的女子为妻,所以你的孩子肯定不是冥王的。” 宁嘉嘉一脸邀功的表情看着我,那双眼睛在不发怒时,像极了一个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嘉嘉,你背后的人通过你告诉我这个故事,是想告诉我什么呢?”我微笑着看她:“周云娟口口声声让你去熬汤,又是熬的什么汤?” 她眼神有一瞬的闪躲,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不懂你要说什么,既然故事已经讲完了,那你就要履行承诺,乖乖留在这里陪我。”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食言是要付出代价的哦。” 她说着,那双手上长出了尖厉的爪牙,浑身黑气更甚从前。 这些变化,只在一瞬间。 她额间的那朵彼岸花,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更加娇艳,她宛如地狱前来索命的阎罗那般,恨不得将入目所见都化为乌有。 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掌拍飞,下一秒我躺在了手术台上,手脚被束缚无法动弹,甚至想要挣扎都没有力气。 “宋医生别害怕,我会是轻点的。”她笑得人畜无害,我的衣服被掀开,冰冷的指甲在我平坦的小腹上来回游走,冻得我脊髓发寒。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因为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划破我的肚皮,取出我腹中胎儿,让我血溅当场。 “宋医生,为什么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害怕呢,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人们在面对未知的东西时,那种恐惧的表情,简直百看不厌呢。” 她捻起兰花指,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妩媚表情。 “人们之所以恐惧,是因为面临的东西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而我,虽然来之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现在已经知道了,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我现在表现得越是恐惧,以她现在的状态来看,我只会死得更快。 她显然来了兴趣,正当我以为还能继续拖延时间,继续和她周旋时,腹部传来刺痛,皮肉被划破的刺痛感真切地传来。 “宋医生,别拖延时间了,没用的,你们,都要留在这里陪我玩儿。”她将右手伸到鼻孔边,嗅了一下,露出满足的表情。 而那长指甲上,还有鲜血顺着流下。 这痛感几乎是瞬间就蔓延开来,她的手再度放到了我腹部的位置。 奇迹般的,我竟发现我可以动了,几乎没有一点犹豫,我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引雷符翻身跳下手术台,手上掐诀,嘴里快速念着: “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迁二炁,混一成真。五雷五雷,急会黄宁,氤氲变化,吼电迅霆,闻呼即至,速发阳声……” “轰隆……,轰隆……” 雷声从天际传来,闪电似乎穿破了这滔天的怨气照亮了整个手术室,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硬生生被撕裂出了一道口子。 这雷声,让我莫名感到心慌。 我捂着心口,顺着墙根蹲了下去。 宁嘉嘉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戏谑到现在的不可置信,她身形趔趄,嘴唇嗫嚅着,指着我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引来的天雷不仅会将我劈得魂飞魄散,你腹中阴胎也必死无疑?不,还有你,它死了你也活不成了!” 我本想趁着这个空档将她收进养魂符中,再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可她的话却让我止住了手上的动作。 什么叫我引来的天雷不仅会把她劈得魂飞魄散,还会害死我和我腹中孩儿? 我甚至还来不及细想,雷声越来越近,我小腹的位置被划破的地方鲜血莫名地止住。 可此刻,腹部犹如有个绞肉机在里面不停搅拌一般阵阵绞痛,痛得我直接蜷缩着身体躺到了地上,冷汗大滴大滴的顺着额头流下。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宁嘉嘉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一步一步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我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往后滚了好几圈,眼看就到了楼梯口。 再往前半步,我估摸着我还没被雷劈死就得摔死。 那些地上的乒乓球听到雷声,再次跳动起来,这次给我的感觉是焦躁不安。 我自嘲一笑,自己都落到这步田地了,我怎么还有心情去关心这些阴魂,哪怕他们当中不乏有无辜枉死的,但那又能怎样,我自身都难保了。 “轰隆隆……,轰隆隆……” 雷声仿佛已经在耳畔响起,下一秒就要劈在我身上。 不知怎的,我竟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也许,是我腹中孩子在害怕。 “轰隆隆……” 闪电划破长空,宁嘉嘉那张之前展示在我跟前红润的小脸此刻惨白如纸,她额间那朵彼岸花,更艳丽了。 我嘴里泛起一股甜腥味,一道闪电目的明确地朝我所在的方向劈来,而我已经没了闪躲的余地。 第91章 幻境成真,方怀远断臂 我轻抚着小腹,“宝宝,对不起啊,妈妈不知道会这样。” 我闭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的到来,好遗憾啊,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就要被自己引来的天雷劈死了。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雷声渐行渐远,我不解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我此刻正躺在空地上,而在离我大概一百米的地方,有一个深坑,很显然,就是那道天雷劈的。 而那坑旁边,赫然站着方怀远和祁钰。 这个地方一直萦绕着的那股黑气已经散去,一轮圆月撒在这片焦黑的土地上,好像要洗礼这里的罪恶一般。 “小师妹,你胆子真大,我刚到臭老头身边的时候,可不敢这么干。”祁钰调笑着,快步朝我所在的方向走来。 出于之前被宁嘉嘉迷惑的教训,我不敢掉以轻心,小腹的痛感逐渐消失,我一脸戒备地看着祁钰伸出来拉我的手:“大师兄,你第一次扶摔倒的我发生了什么?” 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小师妹放心,我肯定不会再犯那样的错了,而且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和我计较了。” “小宋栖,别愣着了,快起来将这些阴魂送下去。”方怀远站在远处,说的话让我微微蹙眉。 他的身后,赫然躺着昏迷不醒的姜岚。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话,真的有这么多巧合吗? 就连地上躺着的周云娟的尸体,都未曾挪动过半分。 不同的是,那个被雷劈出的大坑和虚弱的倚在树根处的宁嘉嘉。 “喵~” 小黑扭着身子朝我走来,它的叫声直接唤回了我的飘远的思绪,小黑是不会被拖进来的,所以我现在见到的祁钰和方怀远,是真的。 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我笑着朝他伸出手:“麻烦大师兄了。” “都是一家人,你跟我客气什么。”他爽朗一笑,这次确定我站稳之后才放开我的手。 我这才注意到他和方怀远脸上都挂了彩,原本好好的衣服现在破破烂烂的,我下意识的就朝方怀远的右臂看去。 空荡荡的…… 他的右臂,就像之前幻境里看到的一样,空荡荡的…… “师傅……”我鼻头一酸,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那不是个幻境吗?为什么我在里面看到的会变成现实?” “傻孩子,师傅没事,你听话,快把那座桥请出来,把你身后的这些阴魂都送走。”他指了指我身后,嘴角挂着很勉强的笑容。 我伸手试图去擦眼角的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尽。 一个乒乓球滚到我的脚边,我这才转身看向身后那群鬼,它们个个面无表情,如行尸走肉一般。 而这当中,我刚踏入这个医院时看到的小郑护士是一个特例,她看到我依然笑得眉眼弯弯,满是鲜活的气息。 “小郑姐姐是好人,就差一点她就能化解我体内的怨气了,可惜最后,她布下的阵法被人刻意破坏,她失败了,代价就是留在这里陪我。 不过我没有抽走她的精魄,所以她才看起来和是别的鬼不同。” 宁嘉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声音细若蚊蝇地解释道。 我没搭理她,接过祁钰递来的符,摆上香烛开始做法。 那座桥再次出现时,我让这些行尸走肉们依次进去了,我有些担心这些阴魂若是转世了,会不会受到影响。 祁钰看出了我在想什么,解释道:“小师妹放心吧,地府自有他们的章程,这些阴魂不会直接送去转世的。” 我了然的点点头,轮到那些畜生的时候,我采取了和幻境里一样的方法,直接捆了一脚踹进去。 “我的占卜之术真灵啊,师傅在天之灵一定会高兴的,我没算错,嘉嘉终是等来了救赎。”小郑护士走在最后,说了和之前差不多的话。 然后伸出手虚虚地抱了一下我,“我走了,你要多保重哦。” 还没等我问点什么,她人已经踏上桥,没了身影。 我这才面无表情地看向宁嘉嘉:“你还不走?” 清晨的微光洒满大地,不知不觉间,我竟已经忙活了一夜。 她小小的身子往祁钰身后缩了缩,不知道是怕太阳还是怕我,不过很快我就知道了。 因为她小声嘀咕着:“哥哥,姐姐好凶,幸好她不是你媳妇,也就鬼受得了她这个脾气。不过她肚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祁钰捂住了嘴:“小孩子家家的,不要乱说话,不是已经答应跟我们走了吗,时间不早了,自己进去吧。” “哦。”她恹恹地应了一声,“那好吧。” 说完化作一缕青烟,直接射进了我口袋里的养魂符。 “大……”我正想问什么,只听“噗”的一声,在我们不远处的方怀远呕了一大口鲜血。 我几步跑过去扶着他,心里着急得有些口不择言:“老头你怎么回事啊,你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 “傻孩子,我要是说了,你还怎么安心做事。”他强扯出一抹笑来:“我们往外走吧,陆队长已经在来接我们的路上了。” 他气若游丝的说完,整个人就直接栽了下去,我的力气根本不足以支撑我扶着他不栽倒,于是我们师徒就摔了个狗吃屎,不同的是他已经不省人事,而我是清醒的。 事情发生得太快,身后的祁钰也没来得及拉住我们。 我吃了一嘴的土,缓缓抬起头正准备叫祁钰,却看到了一双能亮瞎眼的小皮靴。 视线上移,在看到熟悉的那张脸时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幻境里发生的事都成了真,来人赫然是杜安安! 她看着我狼狈的模样,眼神轻蔑,“怎么几天不见,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啧啧啧,还真是狼狈呢。” 她蹲下身,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别指望你那个不中用的师兄了,若是平时他还能和我对上两下,现在嘛,我弄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来干什么,不如直接给我个痛快好了,只一点,放过我师傅和大师兄。”我冷笑道,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不该连累到他们。 她闻言轻嗤一声,“宋栖,你还是和几个月前一样无能啊,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告诉你一件事,要不是你引天雷,你的好师傅胳膊也不会断,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什么?” “妖女!休得妖言惑众!” 我的声音和另一道浑厚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哟,陆大队长,什么时候也搞起封建迷信这一套来了,和这些封建余孽搅和在一起,您就不怕影响您的晋升?”杜安安起身,调笑道。 “陆队长,您快些来看看师傅,他的情况好像很糟糕。” 第92章 是我干的又如何? “把小女鬼交给我,你们要往哪走我就不管了,毕竟我精心培育多年的东西,可不能叫你就这么带走了。”后面这一句话她说得很小声,但我还是听见了。 “你什么意思,嘉嘉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系?你把话说清楚!”我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还趴在地上的师傅,一把拽着她的衣领质问道。 她不屑地嗤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就算你知道了,你又能把我怎样?” 她眉峰微微挑起,眼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了。 我恨得牙痒痒,恨不得将眼前人千刀万剐,都是因为她,才把这里弄得乌烟瘴气,害那么多无辜的人惨死在这不得往生。 还有,她、她爹、张老头……,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简直该死! “小宋啊,别和她一般见识了,先送他们去医院吧。” 陆队长已经将方怀远扛在肩上,小黑冲杜安安凶巴巴地叫唤。 看着地上躺着的三个情况不明的病号,我一把甩开她,恨恨的道:“杜安安,你若是真有本事,就自己来拿,若没本事,就给我滚蛋。” 我将地上的姜岚扶起来,朝着陆队长停车的地方走去。 “小丫头,傀儡符这种东西别用在我身上,太幼稚了,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 我刚走没两步,陆队长的大嗓门就在身后响起,我脚步一顿,回头就看见他拿着一张符,朝杜安安的方向扔过去。 杜安安气得直跺脚:“你!姓陆的,你怎么会……,你不是公职人员吗?” “切,我们一身正气,岂是你这点歪门邪道雕虫小技能左右的。”陆队长有些臭屁的微昂下巴,还冲杜安安咋了一下舌,明晃晃的调戏让杜安安的脸直接红到了脖子根。 也不一定是因为害羞,也可能是羞愤,毕竟她那傀儡符画得可比我好多了,在陆队长嘴里却成了歪门邪道雕虫小技。 直到我们上了车,杜安安都还在原地站着。 小黑很乖巧地伏在我腿上,我打开窗户朝外看去,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透进来照到这条崎岖的小道上。 “陆队长,你怎么会来这里接我们?还有,她怎么那么老实?”下意识地,我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他怎么会和方怀远关系这么近。 不是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哈哈哈,”陆队长爽朗地大笑,“你师傅没给你说吗?他今天凌晨的时候给我打的电话,报了具体位置让我过来接你们。至于那个女娃的小把戏,在我这里确实不够看。” 我了然地点点头,“那那具尸体……” 他刚才肯定也看到了,但却什么都没说,反而让我感到很不安。 毕竟我和师傅他们就在现场,嫌疑是最大的,就算他和方怀远关系好,我们也应该配合警方调查。 “这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我们会有专人去处理的,你最近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这几个病号,就这么简单。”他笑着答道。 “喵~”小黑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又趴回去了。 一路无话,我们被他径直送到了禹州第一人民医院。 他似乎早就跟医生打过招呼,我们检查完毕就被送进了病房。 我都是皮外伤,方怀远就严重了,肋骨断了好几根,还胃出血还是肺出血来着,陆队长没让我听。 至于祁钰和姜岚,内脏都有不同程度的衰败,尤其是姜岚,颅内出血。 我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几人,忧心忡忡。 “好了,你们的车我会让人去开到医院,你身上也有伤,好好养着吧。”他看了一眼病房内躺着的三个人,无奈地叹口气:“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用不了多久就能醒来了。” “给您添麻烦了,陆队长。”我给他深深鞠了一躬,“对了,刚才检查的费用您垫付了多少,我正好去银行……”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摆摆手打断了:“你这孩子,这不是跟我见外了吗,你呀,钱的事情不用操心,再说了,凭我和你师傅的交情,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好了,我还要赶回去办事儿呢,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你一个女娃,我担心你应付不过来。”他说完给我递了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他的联系方式。 我感激地收下,目送他离开后关上房门。 小黑正躺在姜岚的枕头上睡得香甜,本在我体内养魂符里乖乖待着的宁嘉嘉忽然躁动起来。 我不明所以,但想到她在医院经历了那么多,现在在医院里产生了应激反应也是正常的。 我拍了拍衣兜,“放心吧,这里是普通的医院,不会伤害你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安抚起了作用,反正她是安静下来了。 我直接去了卫生间,准备打一盆水出来给他们擦擦脸。 打开水龙头的那一瞬间,一股铁锈味扑鼻而来,顺着水龙头滴下的,是粘稠的血液。 我眉头微蹙,“别在你姑奶奶面前装神弄鬼,给我滚出来!” 血水瞬间止住,嘤嘤声从下水道的方向传来,一双小手蓦地出现在蹲厕的边缘,我盯着看了好半晌,确定这个小东西没有威胁之后,才上前一步,呵道:“还不出来!”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之后,一个约么两三岁的小男孩从里面爬了出来,他生得十分精致,一张笑脸圆嘟嘟的,扎着羊角辫,一看就是家里精心养着的。 但这又是怎么回事? “姐姐,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我找不到妈妈了……”他绞着手指垂着头,认错态度良好。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我蹲下身,视线和他平齐。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生病住院,我在这里陪妈妈,可是我醒来之后,妈妈就不见了,我出去找护士姐姐帮忙,她们也看不见我,我只能躲在这里,等妈妈回来找我。” 听他的描述,我感觉事情有些难办,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要是我贸然告诉他,他很可能会承受不住这个巨大的冲击,魂飞魄散。 这和不能叫醒梦游的人是一个道理,梦游的人一旦受到外界的刺激,神志不清都是轻的,严重的可能会当场毙命。 “这样吧,你先去外面坐着,等姐姐忙完帮你一起找妈妈好不好?”我朝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侧身示意他去病房里的单人沙发上坐着。 “啊!” 他还没走出去,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尖叫。 第93章 发生了命案 我忙扔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只见姜岚手里捏着一张符,脸上满是惊恐:“你走,你走开!再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几步上去将她抱在怀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出来了。” 可是,无论我怎么安抚,她始终都没有安静下来,倒是将昏睡的方怀远给吵醒了。 他扔给我一张符,声音很小,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小宋栖,把这个化成水给她喝下去,其他的事情等明天再说。” 我忙不迭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办,姜岚实在闹腾得紧,无奈之下我只能用床单将她捆了起来,旋即将那碗水给她直接灌下去。 喝完后,她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张已经尽数被鲜血染红的符。 看着她这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回到卫生间打了盆热水,拉上帘子给她简单擦洗了一下,这才重新打水到方怀远身边坐下,他的右臂是平齐着胳肢窝的位置切下来的。 医生说就算手臂还在,也不一定能接回去了,而且这个位置比较特殊,就连安假肢都有难度。 “小宋栖,哭什么,为师命中该有此劫,要是为师不选择放弃这条胳膊,现在你都见不到为师了。”方怀远嘴上宽慰着我,还挤出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师傅别笑了,难看死了,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我避开他脸上过药的伤口给他擦了一下脸,尽可能将脑海里杜安安对我说的话抛开。 但我发现,我根本无法忽视。 “师傅……” “杜安安来过了吧。”我还没问出口,他就笑着打断了我:“她是不是跟你说,我受伤都是因为你啊?” 我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他,“您怎么……” “你那点小心思,真以为为师看不出来啊,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你就不能长点脑子?”他嗔怪道:“为师这次本来是死劫,都是因为你福分大,罩着为师呢。” 他越是这么把我当小孩子哄,我就越清楚他变成这样和我脱不了干系。 “师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那道本来应该打在我身上的天雷,是你引走的吧?所以你才会伤成这样,但是你的胳膊怎么是会……” 我尽量克制自己不落泪,他心里已经很难受了,要是看到我哭,肯定会更难受。 “唉……”他无奈地叹口气:“小宋栖,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他抬起左手揉了揉我的脑袋, “是我引走的,但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的兜里,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一张引雷符吗?你仔细回想一下,我们出发的时候你清点的符咒中,可有引雷符?”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我就仔细回想着我在车上清点符咒的时候,确实是没有引雷符的,而且那段引天雷的咒语,他从未教过我,我当时怎么就直接念出来了? “想起来了吧,我并未教过你,但是有人想要你会,目的自然是将我们师徒几人劈死在里面,然后再将宁嘉嘉带走。”方怀远看到我的表情,继续道: “这样,既处理了我们几个碍事的,也能达成他们的目的。而我,只是牺牲了一条胳膊,却保住了我这条命。”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我为什么会我从未学过的东西,莫非当时引天雷的…… 不是我! 那为什么我会有这么一段记忆,而且清晰地觉得那本来就是我自己,我在这当中到底扮演着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手掌不自觉地抚上小腹,那被宁嘉嘉划破又快速结痂的伤痕仿佛已经消失不见……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恢复得这样快。 况且宁嘉嘉打我可一点都没有手下留情,我竟只受了些皮外伤,这不合理,太不合理了。 “别胡思乱想了,你当时可能只是被人控制了,也多亏你引了天雷,我才能和宁嘉嘉谈条件。”他说到这里,脸上竟露出了后怕的神色: “她愿意放走这些年来被她禁锢的阴魂,我答应让她和她的哥哥,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她哥哥不是已经……” 要不是她哥哥连个残魂都没留下,她也不会执着于那个乒乓球的约定。 “放心吧,这件事陆队长有办法,正好你把陆队长请来,就说这里发生了命案,他来就把嘉嘉的事情一并处理了。”方怀远说完就闭上眼睛假寐。 看到他满脸疲惫,我到底是不忍心再打扰他休息,从怀里掏出已经关机的手机,到护士站充了会儿电开机后,我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给陆队长去了电话。 陆队长在听到命案两字时,声音陡然提高:“小宋,你师傅说医院发生命案了?还说别的了吗?” 我都能想象到他暴跳如雷的模样了,这一惊一乍的,一点都不像个领导层。 “师傅的原话就这么说的,要不您还是先来看看吧。”我有些心虚,这啥都没有,和报假警有什么区别? “没问题,你师傅有说让我带什么吗?”他的声音很远,想来是放下手机,去找什么东西了。 “算了,他那个德行肯定什么都没跟你说,我还是亲自来看看吧。”他说完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就‘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停在拨号页面的手机,有些无语,肚子在此刻发出抗议,咕噜咕噜地叫起来。 想着他们醒来也要吃东西,病房里那个小鬼看着很懵懂,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看起来是没有任何杀伤力,而且三个都是干这行的,我就放心大胆的下楼了。 殊不知,我这一走,就出事了。 第94章 姜岚不见了 “小姑娘,我看你面色不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吧?”我买完吃的踏进医院,就在门口被人拦住了去路。 此人一身僧袍,满脸……横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市侩气息。 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所谓的得道高僧,再者,我现在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又饿了这么久,我自己都觉得狼狈,更别说旁人看我了。 但我还是停下脚步,想看他会说出个什么名堂来。 大抵是看我有那被骗的潜质,光头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观你印堂发黑,应该是被脏东西缠上了,而且看样子已经缠着你很长一段时间了,不过你放心,贫道有法子解决。” 他说到这里故作高深地打量着我,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好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天天都在撞鬼,肚子里还有个小鬼,说出来怕是会吓死你。 但出于好奇,我还是故作害怕一把抓住他的僧袍:“大师,您可有办法解决,我就说我最近总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您要是帮我解决了,我和家人定有重谢!” 显然我这个反应他很满意,他给了我一个眼神,示意我到人少的地方说话。 我大概观察了一下是四周,指着一个人不算很多的角落:“大师,我们就到那里去说吧。” “你啊,这是让鬼缠上了,而且这个鬼本事还不一般,我可以帮你解决,但是我们这一行吧,讲究因果,这……”他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直接明示我了。 我忙不迭地点头,道:“您放心,只要事情能解决了,这个香火钱肯定少不了。” 他听了这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护身符递给我:“你把这个随身携带,我保证那些脏东西再不敢靠近你。” 我伸手去接,他手往后一缩,我很上道地问:“这个多少啊大师。” “一万八千八百八十八,童叟无欺。”他将另一只手掌摊开,示意我掏钱。 “陆队长,我在这里。”我视线落在医院门口的陆队长身上,光头一听我喊人,拔腿就想跑。 好在我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往哪跑,没少在这坑蒙拐骗吧,成天信口胡诌,知不知道你背上就趴着一个小家伙。” 他显然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不买我平安符的话请你放开我。” 他话音刚落就被陆队长给拷上了,“找你好久了,你挺能躲啊,今天要不是误打误撞还逮不到你。” 陆队长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地看着他,这眼神连我都觉得头皮发麻,更别说他本来就做了点亏心事。 “这位警官,您误会了,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您看……”他满脸谄媚,意图讨好陆队长。 我嘴角直抽,一把拽下他身上的布包,因为力气用得不小,他拿来招摇撞骗的符咒散落一地。 陆队长挑眉,弯腰捡起一张符在手里把玩着:“小宋,他卖你多少钱一张?” 我如实回答,陆队长脸黑得像锅底,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就来了两个小片警将这个骗子给带走了。 这个陆队长,身上的谜团真是越来越多了,原本我以为他只是和方怀远关系比较不错,结果他带给我的惊喜一个接一个。 比如杜安安的傀儡符非但对他没用,他反而还让那傀儡符为他所用,比如他对于方怀远的话似乎深信不疑,再比如他一眼就看出这些符不过是一张废纸。 不过我什么都没问,毕竟好奇害死猫,而且有些事,时机到了我自然会知道,如果贸然去探查,一不小心小命就保不住了。 刚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就传来了巨大的动静,想到我走时留下的那个小鬼和三个病号,我的心里立马就沉了下去。 我真是个蠢货啊,鬼的话怎么能相信呢。 推门而入,窗户大开,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姜岚已经没了踪影,我几步跑到方怀远身边查看了一下他的情况,和陆队长对视一眼,这两人都没事,姜岚被那个小鬼附身带走了。 “怎么回事?”陆队长语气有些不好:“我怀疑你又让人给算计了,不然那个光头怎么就这么巧的让你遇上!” “我下楼的时候,这个屋子里还有一个小鬼,我看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所以我才放心的下楼买东西,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颓然地低着头,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早知道就先收了,也不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好在方怀远和祁钰都没事,不然我得恨死我自己。 “不过,您的意思我遇到那个光头是有人刻意安排的吗?” “你想想,如果你早点回来,姜岚还会被带走吗?”陆队长眉头紧锁:“我去调监控,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会有人来帮你。” 他说完就转身出门,小黑在此时跑来我脚下,顺着我的裤腿就往上爬。 我无奈,躬身将它抱起来,“怎么了小黑,你看到什么了?” 问完我自嘲一笑,真是病急乱投医,我居然寄希望于一只猫。 “喵~” 它懒懒地叫了一声,然后毛茸茸的脑袋在我手上蹭了蹭。 我脑海中灵光一现,忙打电话给陆队长。 明明可以用追踪符,何苦还要费心费力地去调取监控。 我从方怀远的包里找到一张追踪符,又趴在姜岚躺的床上找了半天,不负我望,果然让我找到了头发。 陆队长推开房门进来时,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他自嘲一笑:“我还真是老了,竟忘了你是他的徒弟,还想去费心费力地调取监控。” “啊?陆队长您说什么?”我正认真做事,只依稀听他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并未听清。 “没事,既然如此咱们就出发吧。”他笑笑,“不用担心你师傅他们,我的人已经在楼下了。” 我点点头,跟着指引出了门,小黑这下直接跑到方怀远身边躺下了。 车子一路驶入城中村,看着低矮的楼房一个接一个,家家户户都贴上了春联挂上了大红灯笼,年味渐浓,鼻头没忍住一酸。 那个指使我做这些事的人,已经不在了。 “我们到了。” 陆队长突然开口,我收回思绪,道了句好之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第95章 这家没一个好东西 和周围的环境比起来,这家看起来实在是太过于冷清了。 大门紧闭不说,更是没有挂灯笼贴春联,这户人家又处于中间位置,和周围的环境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冷清又寂寥,还给我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一点都不像有人住在里面。 陆队长也蹙起眉头,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恰巧隔壁坐着一个正抽旱烟的老大爷,他几步上前跟人问好,然后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大爷,这家人不在家吗?我是他家远房亲戚,遇到难处了,来投奔呢。” 一席话说得我瞠目结舌,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开场方式。 的亏他没穿警服,不然这话说得该多没信服力啊。 “啊?”大爷放下手里的旱烟,“你说这家人?” “对啊大爷,我和我闺女遇到了点难事,这不才找过来嘛,联系方式也没了,看您在这就想着来问问您。”他一边说还给大爷递了根烟。 大爷连连摆手:“欧呦,你这个我抽不来的,这家人坏是外来户,坏得很,你和你闺女还是早点离开吧。” 他说完眼神在我身上扫视了一下,给我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我身子自然的缩到了陆队长身后。 他深吸一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也开始娓娓道来:“我偷偷告诉你,这家人的媳妇是他们骗来的,而且听说还害死了女方的亲人。” 他咋舌,“你说这隔着杀父之仇呢,女方怎么可能跟他在一起,闹呗,娘两个就把人捆起来打,这一片,天天都能听到那个女娃的哀嚎声啊。” “后来,姑娘怀上了,倒是好长一段时间没在听到响动,我们都以为,这姑娘认命了。”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又猛吸一口烟,才继续道: “可孩子生下来之后,她的苦日子又开始了,那孩子对她也是颐指气使,没一句好话,最后一次,就前不久,是救护车来给拉走的。” 听到救护车几个字,我立马就抓住了关键词:“大爷,是哪个医院您知道吗?” “咦,”他嫌弃地撇了我一眼,“我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就是第一人民医院啊。” 小鬼就是在那儿出现的,看来我们没找错。 “后来就那姑娘自己出院回来了,这家人也不知道咋回事,从那天开始就没再出过门,就连那个最讨人嫌的小男孩都不出来了。” 大爷说到这里连连摇头,脸上满是惋惜的表情。 “谢谢大爷啊,既然他们在家,那我们就先进去了。”陆队长回头嘉奖地看了我一眼,就带着我敲响隔壁的门。 结果可想而知,根本没人应答。 最后我们寻了个别人看不到的位置做贼似的翻进去的。 跳进院墙的瞬间,血腥味和腐臭味混杂着直冲天灵盖,推开门就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躺在地上,浑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刀伤,鲜血从她身上一路已经淌到了门口,而那把行凶的尖刀,就握在被附身的姜岚手上。 “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质问道。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找过来了啊,我还没玩够呢。” 我看着姜岚手里还在滴血的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缓:“你要怎样?你先从她的身体里出来,我们谈谈。” 她闻言垂着头作思考状,好半天才伸出食指晃动了三下:“姐姐,我只是年纪小,不是蠢,我要是出来了,还拿什么和你谈判啊?” “小东西,冤有头债有主,你只管去找还害死你的人,人杀人我们警察能管,鬼杀人我们可管不了,你附在这个女娃身上也就算了,还利用她行凶,你知道这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吗?” 陆队长说这话时,气息罕见地有些紊乱。 我别过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他都一把年纪了,总不能对姜岚有什么想法吧!? “呵呵呵,是吗?”她指着地上躺着的女人,“这个贱女人害死了我全家,现在不还是逍遥法外吗?还将我困在那个鬼地方,要不是她阳气这么弱给了我机会,我甚至都还没办法离开!” 她双眸迸发出恨意,有些崩溃地大声吼道。 “至于我利用她的身体行凶会有什么是后果,关我什么事?反正付出代价的又不是我。”她冷笑道。 我握驱鬼符的手紧了紧,不到万不得已,我不能用这个办法,因为这对被附身的人的身体将会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最好还是他自己出来。 “她和你什么关系?”我指着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的女人,问道。 “呵。”她冷嘲,“这个贱女人,不过就是我们家的一个牲口罢了,可她居然胆大包天害死了我奶,我爷和我爸,还将我也害死了!我再怎么说,也是从她肚子里钻出来的!” 我后背一凉,所以地上的这个女人,就是隔壁大爷口中的那个姑娘。 看着她憔悴又苍老的面容,说她是那个小鬼的奶奶我都信,长年累月的殴打谩骂,终究是将一个花季少女给毁掉了。 而且根据大爷的说辞判断,这个小鬼也才死没多久。 一个刚死没多久的小鬼,怎么可能怨气这么重! 不用想,肯定又和金总那个老变态有关系!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生下你这个恶魔,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我亲手掐死了你,让你活到五岁,你也该活够了。” 就在我和陆队长不知道怎么接话时,地上的女人忽然开口了。 她拖着满身的伤痕朝我们站着的地方爬,姜岚手起刀落直接朝着她的大腿就是一刀,这动作太快,我和陆队长甚至都来不及阻止。 “贱女人!你好狠毒!你害死了我的亲人,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姜岚将刀子拔出,喷涌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我趁着这个空档,疾步上前给她贴了一张定身符。 她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之后恼羞成怒:“好啊!你个贱人,居然敢对我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我警告你快点放了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是吗?”我掏出墨斗在她眼前扬了扬:“反正现在你不能动,我有的是法子让你自己滚出来!” 第96章 就是一个牲口 他眼神闪躲了一下,大概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实际上早就被我尽收眼底。 “怎么,怕了?你连弑母都敢,现在知道怕了?”我看着地上躺着的血淋淋的女人,眼神冷了下去。 墨线一下一下地弹在他身上,他的哀嚎声渐渐嘶哑起来。 “你胡说,这个贱女人根本不配当我的妈妈,她就是这个家里养的一个牲口,奶奶说过,牲口就是可以随便打杀的!”他猩红着双眼,死死地瞪着我。 我和他说话间,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进来了。 地上的血人苦笑,“姑娘,其实你们没必要救我,我在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留念了,今天死在这个孽障手里,也算是我罪有应得。” 她说着落下泪来,“都怪我识人不清,才会害得我爸妈惨死,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在下面再见到他们,他们也许就会原谅我了。” 我回头撇了她一眼,“隔壁大爷说你是个苦命人,我也是,所以我希望你好好活着,如果可以的话,” “你不可以救这个贱女人!她害死了我的……,啊……”小鬼刚吼道一半的话瞬间化为惨叫,他抬起头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宋栖,我是姜岚啊,你快放了我。” 我大发慈悲,等他说完后又是对他进行了一系列的“折磨”,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影响,但他是鬼物啊。 他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客厅回荡,别提多悦耳了。 而在我逼这个小鬼出来的空档,陆队长已经找到了这一家三口的尸骨。 真的只剩下骨头了,厨房灶台的大锅里,还放着不知道谁的头盖骨,后院养着十几条狼狗,想来这些“肉”应该都进了那些狗的肚子里。 果然是深仇大恨啊!我在心里感慨,否则怎么都死了,还连尸体都不肯放过呢。 不过这个院子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这个小鬼的尸体。 这些都是陆队长跟我描述的,这要是我亲眼看到,估计又得吐一顿。 光是想想,脑瓜子都嗡嗡嗡的。 “还是不肯自己出来吗?如果你非要等我把你拽出来,那么这件事可就没这么好办了。” 小鬼叫得声音都嘶哑了,我也彻底没了耐心。 “呵呵呵,你要是能随便将我弄出来,就不会和我周旋这么久了,我说过我是小不是蠢,所以你最好好吃好喝的伺候好我,不然我可不能确保会不会对这具身体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死活不肯出来,莫非我真的要直接将他从姜岚的身体里打出来吗? 正当我陷入纠结时,姜岚的脸上出现了她被附身以来最正常的笑,是那么温柔和熙。 还不等我做出决定,她就已经替我做好了,因为她伸出右手,艰难地从衣兜里不知道掏出了个什么东西,然后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她的动作仿佛在这一刻定格,那个小鬼被弹出去数米远。 我来不及管她,手里的墨线化作我最有力的武器,宛若游龙般甩出,将小鬼捆得结结实实。 手顺势往回一收,小鬼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落在了我面前。 他满脸不可置信:“怎……,怎么可能……,她明明没有意识,为什么会这样?” 姜岚倒在血泊中,双眸紧闭,已然昏迷。 “就算没有意识,收拾你一个小瘪三也信手拈来。”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还是难免担心她骤然清醒来了这么一下,她的身体到底能不能承受得住。 小鬼被我收进炼魂符里扔进了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我把姜岚从地上扶起来,这才看向陆队长:“队长,这里怎么处理,还有那个女人……”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先把人带回去吧,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方兄和祁钰也已经醒了,正好我找找这个小鬼的尸体到底在哪,我也好写报告。” 陆队长帮我一起扶着姜岚出了院门,隔壁的老大爷还坐在门口,看到我们出来还扶着一个女子,他顿时两眼放光:“你们刚才咋个进去的?” 我正准备回话却被陆队长用眼神制止,他对大爷笑了笑:“大爷,这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涉及机密了。” 大爷顿悟,露出一副我都懂,你们是这个姑娘娘家人的表情来,随即立马捂着嘴,连连摇头。 一路无话,倒是那个小鬼一直在闹腾,嘴里骂骂咧咧全是脏话。 “闭嘴!再吵把你扔十八层地狱!”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威胁起到了作用,反正他是安静下来了。 再次踏入病房,祁钰一看到我扶着的昏迷不醒的姜岚,本来还躺在病床上缠着绷带的他一蹦三尺高,“小师妹,姜姑娘身上咋个这么多的血,你们这咋了?!” 他接过我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满脸担忧。 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之前我摔倒他笑得前仰后合,现在面对姜岚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了?莫不是被鬼附身了? 不过我还是解释道:“不是她的血……” “那是你的?” 我的说到一半,他就火急火燎地问道。 “也不是我的,这件事有点复杂,我等会儿再跟你说吧。” 祁钰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浑身是血的回来,吓死我了你们。” 而陆队长,自从进屋就一直在和方怀远叽里咕噜的说着什么,因为祁钰一惊一乍的,所以我并没有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只是在我们说完话的同时,陆队长就急匆匆地再次出了门。 我将小鬼扔出来:“师傅,他怎么处理?” “自然是交给地府了,这么烫手的山芋,你该不会是想让为师处理吧?”他一脸戒备地看着我,仿佛害怕我将这个麻烦扔给他。 我有些无语,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不问问他我咋知道嘛,我这个当徒弟的看起来很像给他找事儿做的吗? “小师妹别管臭老头,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德行。”祁钰拍了下我的肩膀,看起来人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师傅,大师兄,我们分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又是怎么找到姜岚的?” 我问出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发生这么多事,蛛丝马迹串联起来,总归能大概猜到一直在背后捣鬼的金总目的到底是什么。 第97章 她比我还像正常人! 方怀远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起这个,他诧异地看着我:“小宋栖,你问这个干嘛?” “师傅,这件事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连我都察觉到了,您真的没感觉出来吗?还是您打算瞒着我,可我早就是他们的目标了,您瞒着我真的有意义吗?” 我还有后半句话没说,那就是你真的想看着我死都死不明白吗? 我不说,我想他也是懂的。 他闭了闭眼,长叹一口气:“小宋栖啊,为师活了快五十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没把握的事情,差一点,为师和你大师兄还有你,就彻底回不来了。” “我踏入那个医院的瞬间……” …… 眼前的景象让我感到震惊,老式的医院,走廊上空无一人,放眼望去,寂静得让人心惊。 但最让我惊讶的,还是眼前那张和我一模一样却穿着白大褂的脸。 “你来了?”他冲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就像久未见面的朋友打招呼那样,:“你来了我就可以离开了呢。” “你是谁?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用我的身份出去吗?”我眯着眼,打量起眼前这个人来,我拔出随身背着的桃木剑指着他,问道。 他看到我的动作轻笑一声:“方怀远,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你是打不过我的。不,准确的说,我比你还要了解你,所以你乖乖留下让我出去,是最好的选择。” 我握紧剑柄直指他眉心:“是吗?我张怀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威胁呢。” 他挑眉,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所以,你当真不肯答应留在这里让我出去?这样吧,只要你答应我,那你那两个小徒弟我保证让他们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你看怎么样?” “少废话!我的徒弟从不是无能之辈,他们能同我并肩作战,而不是活在我的羽翼之下。”我剑锋一挑。 他后退半步,抽出和我相同的武器,就像照镜子似的,他对我每一次出手都了如指掌,并能轻松化解。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也分不清到底过去了几个日夜,我渐渐开始感觉乏力,一个晃神,我竟被他一剑砍到了手臂,我快步和他拉开距离,尽量不被他发现我现在气息不稳。 但他好像能看透我一样,嗤笑一声:“方怀远,乖乖留在这里吧,不要再垂死挣扎了。” 他忽然笑了笑:“对了,你那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小徒弟,好像快要顶不住了呢,啧啧啧。” “呵,留我在这里,有什么目的?养出一个符合你们预期的武器?” 他不语,我想我大概猜对了,可是,他们到底想做什么,我看不透,算不到,亦或者说,背后的那个东西太强大,不容我窥视半分。 “这家医院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留下你这么个东西?”我继续问道。 他并不打算再和我啰嗦,开始对我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他出手比我更快,更准,更狠。 我本来就已经开始体力不支了,现在对上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我只能不停地躲,但我知道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我必须找到他的破绽,然后一击毙命。 想得容易,但实践起来实在太难了,不过眨眼的功夫,我就被他踹飞了出去,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已经忘记我上一次被打成这样是什么时候了。 “方怀远,我说过了,我比你还要了解你,所以你绝不会是我的对手,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他做了个很妖娆的动作,尤其还是顶着我这张脸做的,看得我眉头直皱。 不过,他再三说他比我还了解我,甚至对我的每一招都了如指掌,我在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可能——是我的影子。 早些年,有方士利用这个为自己牟取利益,所以抽取影子的这个术法,自然也成了禁术。 唯有影子,才能做到这么了解自己,但是这里的东西是怎么做到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抽走我的影子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是吗?我看未必,我只是暂时打不过你,那是因为我还没找到你的破绽,而且我方怀远才活了四十多岁,还没活够呢。”我直接坐在地上,桃木剑放在身旁。 不得不说,他这一脚踹得是真的狠啊,肋骨起码给我踹断了三五根,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多吃点补回来! “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看我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显然生气了,随手打了一个响指,楼梯的位置就传来了‘砰砰砰’的声音。 我眉心直跳,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事情会比现在还要棘手。 本来打算拖延一会儿时间休养生息的我,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对啊,他是我的影子,怎么会不了解我呢? 满地的乒乓球在地上滚动着,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出现在楼梯口。 她歪着头看我,很天真地问道:“你愿意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吗?” 我看着满地的乒乓球,里面分明禁锢着一个又一个魂魄。 他们欢快的跳动着,好像在欢迎我加入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我不搭话,而是反问道。 “宁嘉嘉,你快去藏好吧,我来找你,被我找到你就要留下来陪我玩哦。”她抱着一个布娃娃,样式很老旧了,一步一步朝着我走近,手里还握着一个乒乓球。 “可是你都把我禁锢在里面了,留下我的意义是什么呢?”她离我越近,我就越觉得她身上的气息不对劲。 这里的怨气不散,遮天蔽日,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但为什么她本人看起来却没有一点怨气,比我还像个正常人! 她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道:“我已经找到你的小徒弟了,所以你们师徒一起,才不会孤单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来时我对她千丁咛万嘱咐,无论这里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能答应,她莫非动了恻隐之心,真的答应留下陪小女鬼捉迷藏? 若是丢魂或者被勾魂这一类情况还好办,只要肉身还在且阳寿未尽,都还能还阳,可要是被这个小女鬼抽走了魂魄,肉身也会随之消散,彼时就只有下地狱这一条活路了。 第98章 还不是沦为我的玩物 她见我久久不语,露出志在必得的笑来:“所以,你留下陪我一起玩捉迷藏吧。” “小朋友,虽然我觉得你被困在这个地方不得往生挺可怜的,但是我这个人素来铁石心肠,是不可能答应留下陪你的。” 我看着她额间若隐若现的彼岸花,疑惑爬上心头。 地狱之花,出现在人间,还是一个孩子身上,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越发觉得背后之人所图甚大,但具体他想做什么,我着实是看不透。 “哼!谁要你可怜!我要的是完成和哥哥的约定!这样哥哥就会来找我了。” 她见我油盐不进,直接拒绝了她,脸色顿时就垮了下去,“既然我和你好好说你不愿意,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她双目猩红,周身怨气大涨,手上黑气化作利刃朝我劈来,而在她手上黑气汇聚时,天空仿佛被撕开了一个裂缝,那让这里不见天日的怨气都淡了半分。 我提起桃木剑一个翻滚到她的身边,朝着她心口的位置狠狠刺下去,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把跟了我多年的桃木剑,竟在此时化成齑粉,而我也被弹飞数米远。 我犹如一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刚才被另一个“我”踹断的肋骨在这时仿佛扎进心肺,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我强忍着不适,硬生生将其咽了下去。 若是被这小女鬼发现我伤得重,那只怕本来还有机会出去的我,就要应了她的话,彻底留在这个地方了。 她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在我眼里放大了数倍,嘴唇一张一合,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分辨出她到底在说什么。 “你确实很强,但那又怎样,还不是沦为了我的玩物?” 我沉默,手里的符咒只等她靠近便能准确无误地打在她的身上,彼时就算不能收了她,也能拖延时间。 然而,意料中的场景并未曾发生,她退后半步,手里的黑气再次化作利刃。 无奈之下,我只能忍着疼痛滚开,手中黄符扔出的瞬间,用墨斗快速给自己布下了一个简单的保护阵法。 但是我知道,以她现在的力量来看,这个阵法撑不了多久的。 事已至此,我只能在寻找能让我出去的契机。 宁嘉嘉发现自己中计之后,顿时龇牙咧嘴地朝着我所在的位置扑过来,我已然气定神闲的在阵法内打坐,当然,气定神闲是我装的。 “啊!臭道士!你无耻!”她一次次靠近又一次次被我的阵法中伤,气得龇牙咧嘴。 我笑了,干我们这行的,脑袋随时都是别在裤腰带上的,要是那么老实,不管的不打得过都正面刚,那我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然而,我忽略了这里还有另一个“我”,他对我了如指掌,还根本不惧我的驱鬼物什。正当我以为我可以得到暂时的喘息,思考应对之策时,我的阵法就被“我”破解了。 宁嘉嘉气急败坏的上前就要掐我的脖子被我闪身避开,这次我再也压不住早已溢满口腔的鲜血。 “哈哈哈,方怀远,我都说了,让你乖乖留下,你偏是不听,非要受这些罪做什么?”他的眼里映出我狼狈的模样,我擦掉嘴角血迹,讥讽道:“你背后的人,只有这点本事吗?” 他的脸色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像调色盘似的变了又变。 “宁嘉嘉,我刚才已经看了你的生平,你哥哥已经魂飞魄散,不可能再回来了,不过我有办法让你再见你哥哥,只要你肯答应放了这里被你禁锢的魂魄。” 我语调放缓,宁嘉嘉这一生凄苦,年仅三岁就被鬼子屠村,父母皆死于这场毫无人性的屠杀中。 当天早上她闹着要出去玩才躲过一劫,再回来时就被鲜血染红了双眼。 乱世之中,好不容易和哥哥躲过战火艰难求存长到九岁,结果兄妹二人又被鬼子带走成为了试验品。 看着同病房的小伙伴们一个个被带走再也没回来,她也追问哥哥,却一直没得到答案。 直到她亲眼见证了哥哥变成怪物,一个,见人就杀,毫无人性的怪物。 她小小的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眼前的场景让她仿佛回到了父母死亡的那一次,鲜血再次染红了这片土地。 可是想到昔日和哥哥相处的时光,她还是鼓足了勇气从那个狭小的空间出来,对着坐在尸体上的那个似人非人的怪物叫了一声——哥哥。 在那个怪物抬起头的瞬间,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害怕自己会成为地上这些尸体的一员。 可是最后,她没事,而她的哥哥,被她拿着手术刀亲手了结了。 不知她的哥哥跟她说了什么,她在杀死她的哥哥之后,一场大火把这里烧成了灰烬,包括——她自己。 她所求,不过平静安宁的日子罢了。 所以我断定,我提出这个方案,她会欣然答应。 谁料她闻言嗤笑一声,“哥哥不会食言的,只要我做到我们之间的约定,他就会回来见我的,所以,我不信你这个臭道士!” 她忽然暴怒,朝着我直接就冲过来,浑身煞气。 “轰隆隆……” 谁都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天雷乍响,她脚步忽然顿住,脸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我也觉得奇怪,祁钰知道宋栖的情况,就算再情急也不会引天雷,小宋栖我更没教过,那这道天雷是怎么来的。 小宋栖肚子里那个现在可比这个小女鬼还要阴邪,若是这道天雷劈下来,这母子二人怕是会魂飞魄散,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轰隆隆……” 一道闪电硬生生将这里撕开一道口子,这暗无天日数十年的地方瞬间亮如白昼。 宁嘉嘉听到雷声越来越近,脸上的慌乱再也掩盖不住,“臭道士,你那个小徒弟疯了,她居然用引雷符引天雷,她真的想要我死。” “我答应你,放了这里所有被我执念禁锢的魂魄,你帮我把天雷引开好不好。”她的语气里满是恳求,小手一挥,祁钰那个傻小子就抱着昏迷的姜岚出现在我面前。 想到这道天雷会率先劈到小宋栖身上,我几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然后和祁钰联手,做法引开了这道天雷,这威力太强,我的右手以最快的速度化为血水,最后我只能当机立断,手起刀落切了我的这条胳膊。 而另一个“我”,在雷声响起的瞬间,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了。 第99章 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再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方怀远无奈地叹口气:“你也不必太自责,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也被人算计了。” 我心里泛起阵阵酸楚,这个“不靠谱”的小老头,就知道闷声干大事,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知道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就擅自替我做了决定。 如果早知道那幻境会成真,如果知道这道天雷会率先劈我和我的孩子,如果早知道…… 我宁愿死的是我,也不愿意我身边的人再因为我受伤。 可是没有如果,也没有早知道…… 我的师傅,因为我的无知断掉了一条胳膊。 汹涌的泪水溢满眼眶,我微微抬起头,企图将这泪水憋回去。 “师傅……”我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所以臭小子真的不打算解释一下你为啥会抱着姜丫头出现吗?”方怀远主动转移了话题。 祁钰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爬满了红晕,直接一路蔓延至脖根:“师傅,这能不说吗?” “不行!”我和方怀远齐声开口,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这个请求。 他的脸越发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 我踏入医院的瞬间…… …… 这哪里是什么医院,分明是个古时的婚礼现场,红绸满布宾客满堂,只是这些宾客面无表情,眼神木讷。 我正觉得奇怪,转过头去想看看是小师妹和臭老头是不是还在我身旁。 “大师兄?”小宋栖一看到我,就立马迎了上来,她笑得开怀,“你终于来了,新娘子都等你半天了,你说你上个厕所怎么那么久。” 而我,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此时的我。 一身红色喜服,脸色也比以往白了些,长发被一根白玉簪束起,要不是我的自主意识还在,我都要怀疑这个倒影不是我自己了。 她的语气略带嗔怪,指着站在大厅中央一身大红喜服的姜岚,拽着我的袖子就朝姜岚的方向走。 我甚至都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臭老头就穿得那般喜庆坐在高堂,小师妹怎么就换上繁杂的古代衣裙。 脑子混混沌沌的,想不明白。 薄纱盖头下的姜岚美艳动人,见到我走过来,她莞尔一笑:“夫君,怎的这么久,险些就误了拜堂的吉时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大红绸缎塞给我。 我木讷地接过,还没反应过来就听站在不远处的傧相高声喊道:“一拜天地!” …… 随着最后一声“送入洞房”落下,我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当下的日子实在是太诱人了,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怪作乱,渐渐地,我感觉我都快要忘记我到底为什么而来到这里了。 对了,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救姜岚吗? 现在她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呢,我直接带着她离开不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我的目光就被她的娇嗔吸引了去。 洞房内红烛摇曳,她坐在喜被上,微微颔首。 我掀开姜岚头上的盖头,看得比刚才更真切了些。 瓜子脸,柳叶眉,琼鼻樱唇,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只一眼,我简直要被这个小妖精勾魂摄魄了。 她娇羞地低下头:“夫君一直这般看着人家,可是人家脸上有什么东西?”说着还抬手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我回过神来,慌乱答道:“没有,我瞧着你美极了,一时间失态,让你见笑了。” 我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我是真的不习惯,可我害怕我要是用和臭老头说话的语气跟她说话,会把她吓坏。 像她这般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合该是要被千娇万宠着的。 “噗呲”她掩面而笑:“哪有这般夸人的,我瞧着你小师妹比我还要美上三分,当真是天仙般的人儿,夫君同她自小一起长大,莫非真就一点都不心动?” “不,在我眼里,你便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旁人同你比起来,到底逊色了些。”我怕她误会,忙解释道,甚至都忽略了她嘴里的我和小师妹一起长大的话。 所谓人生四大喜事,其中之一就是洞房花烛。 我满心期待的伸手去解她的衣襟,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柔若无骨的小手在我这粗粝的大掌内翻腾,她昂起头一脸娇羞地看我,“夫君这般猴急做什么?” 我被她勾得心痒痒,握紧了她那不老实的小手:“得到此美娇娘,换做谁能把持得住?” “那夫君会一直留在这里陪我吗?”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让人说不出一点拒绝的话来。 但是…… 我是个道士啊,她这点雕虫小技能迷惑我一时,又怎么可能一直迷惑我呢。 我的脑子逐渐清明,眼前的场景也不断幻化着,大红绸缎已然不在,映入眼帘的是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廊的尽头躺着一个人。 “你怎么发现的?”不可置信的稚嫩童声在耳畔响起,随即她软下语气:“小哥哥,你长得和我哥哥好像,可以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吗?” “不可以!”我果断拒绝,径直朝走廊尽头走去。 开什么玩笑,答应你和你一起当鬼吗?当鬼也就算了,还要被你这个小女鬼差使,想得美! “桀桀桀,你难道就不想和她永远在一起吗?只要你愿意留在这里,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没办法分开你们了。”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随着她脚步声而来的还有一地的乒乓球。 我蹲下身探了探姜姑娘的鼻息,虽然微弱,但好在还有。 “小女鬼,我说你没事净整这些渗人的东西干嘛,要不是我鬼堆里长大,我都要被你吓死了!”我将地上的姜岚扶起来,没好气地对小女鬼道。 没事学别的鬼搞什么恐怖氛围,要不是我胆子早就被臭老头练大了,小命都得被她吓没。 小女鬼嘤嘤嘤的哭起来:“哥哥从来不会这么跟我说话,你凶我!” 她的语气听起来委屈极了。 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就算是鬼她也是个小孩,还是第一次当鬼,肯定别的鬼怎么干她就有样学样了,所以这也不能怪她。 没办法,我只能蹲下身,耐心哄道:“那你说怎么办嘛?” 她顿时喜笑颜开:“哥哥留在这里陪我玩捉迷藏就好了呀。” 第100章 天天捉迷藏,没完没了了! 捉迷藏捉迷藏捉迷藏,天天捉迷藏,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当然,语气肯定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毕竟成天抓鬼就已经很枯燥了,还要被一个小女鬼如此戏耍,任谁脾气都得上来。 我把姜岚轻轻的放在凳子上躺好,面色不是善的看着小女鬼,“你把你禁锢的这些鬼魂都放了,我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送你去投胎。” 当然是哄鬼的,害这么多人,下去不得受一番酷刑? 她眯着眼睛,羊角辫翘起得老高:“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妄言要超度我!” 我:…… 我再怎么说也当了快二十年道士了,还是头一回被这么瞧不起,这小女鬼简直太嚣张了。 我撸起袖子朝她走去:“不是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是吗?你信不信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踹飞了。 毫无防备的我摔了个狗啃泥,而踹飞我的人,赫然是方才昏迷不醒的姜岚。 她面无表情,还保持着踹飞我的姿势,小女鬼则寻了个位置坐下,支着脑袋看我。 我一个咕噜起身,快步冲到姜岚面前企图将她制服,但显然我太天真了,她力气大得出奇,我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她放倒,我又怕伤到她,出手的时候束手束脚的。 而且,后面还坐着一个虎视眈眈的小女鬼! “咯咯咯,”她在后面笑得很开心,只听“哐当”一声,我下意识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一把手术刀赫然躺在地上,灯光一照,反射的光线都刺得我眼睛疼。 “哥哥,只要你杀了她,就能从这里出去了哦。”她指着地上手术刀,笑着对我道:“对了,你师傅和小师妹已经答应留下陪我了,你真的不愿意留下吗?” 我蹙眉,无论是阵法,亦或是鬼物用怨念造出来的结界,都有破解之法,这个地方显然不是现在才存在的,所以姜岚根本不可能成为破解这个结界的关键。 她告诉我这些,无非就是想扰乱的我心绪,笃定我对姜岚下不去手,从而达到留下我的目的。 当然,我如果不同意,光是现在姜岚这个战斗力,打到最后说不准也能将我强行留下。 但我还是难免担心臭老头和小师妹,我一进来就被迷惑了,他们遇到的东西肯定也不是等闲之辈。 我看着地上的手术刀,对着这个小女鬼笑得意味不明,“小师妹虽然能力暂且不足,但绝不会答应你留在这。” 她闻言眼底无波无澜,看不出一点情绪。 “哦,那随你吧。” 她话音刚落,姜岚对着我就是一个飞踢,我堪堪避开之后又是一记扫堂腿。 我都感觉体力不支了,她就像有使不完的牛劲一般,对我的攻势从未曾弱下来过。 我担心伤到她,出手处处受限。 “哥哥,你答应过嘉嘉会永远陪在嘉嘉身边的,可是你都抛下嘉嘉这么久了,现在嘉嘉好不容易等到你回来,你真的不留下陪嘉嘉吗?” 小女鬼期期艾艾的哭诉着,吵得我心烦意乱。 我神经不敢有丝毫放松,可到底还是着了道,我踩到了一个乒乓球,身形略微踉跄的空档,姜岚已经捡起了地上的手术刀朝我心口处刺来。 现在这个情形,可以说我根本没有避开的余地。 我只得顺势倒地滚开,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耳畔却传来了小女鬼阴测测的声音:“哥哥,你踩坏了我的乒乓球,所以你必须赔我一个!” 我没里理会她,眼神落在了姜岚刺下去的地方,那木质地板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缝隙,我甚至不敢想象要是这刀捅在我身上,我还有没有生还的可能。 小女鬼见我不搭理她,怒了,羊角辫瞬间成了冲天揪,双目猩红地看着我:“既然你不说话,那就别怪我……” 她双手长出尖厉尖厉的指甲,就要朝我脸上抓。 我忙掏出符咒甩出去,一巴掌拍在她脑门上,“你很聒噪……” 我嘴角的笑瞬间僵硬在脸上,因为我贴在她身上的符,仅仅是让她惨叫了一声,那张符就被血水浸透。 我仿佛知道,这里滔天怨气是怎么回事了,也知道为什么这里连地府都不管了。 只怕是孟婆汤,都无法让她忘却生前的折磨,所以地府宁愿看着她在这里为祸人间,也不愿意将这个烫手山芋带下去。 “哥哥,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愿意留下陪我!”她朝我嘶吼,这声音穿破耳膜教我心里直发颤。 喉间竟无端涌上一股腥甜,与此同时,她额间竟现出了一朵若隐若现的彼岸花! 疑惑盘旋心头,相传,这地狱之花,是孟婆汤里一味重要的材料,所以才会开满黄泉两岸,也是为了方便孟婆取用。 可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死去数十年的小女鬼身上。 这个女孩的特殊之处,究竟在哪里! 我看着她额间的花陷入沉思,以至于她尖厉的指甲划破我的皮肉我都未曾察觉。 “跑……,祁大哥……” 熟悉的声音让我心底一颤,回头便见到姜岚面色痛苦,这声音好似费劲了她所有力气发出来的。 因为下一瞬,她就恢复了我方才见到她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朝我飞扑而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本来刚拔出来的手术刀。 我闪避不及,锋利的刀口划破厚重的棉服刺进皮肉,鲜血顺手手臂流下,小女鬼忽然不动弹了,正在我疑惑之时,雷声滚滚而来,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姜岚倏地倒地昏迷。 我捂着手上的刀口,蹙眉看着划破长空的闪电,那个臭老头最是重情义,这道天雷下来定然先劈小师妹。 所以肯定不是他干的,那这道天雷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正思考解决方案时,小女鬼开口了,“我和你师傅已经达成了交易,你快点去和他把这道天雷引开!” 我一把抱起地上的姜岚:“我要带走她。” 小女鬼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你快去。” 说完手一挥,那道掣肘我的屏障消失,臭老头满身是伤的出现在我眼前,看起来比我还要狼狈几分。 “时间来不及了,摆阵。” 臭老头一看到我,立马吩咐道。 “可是……” “别可是了,你要看着小宋栖这个丫头再魂飞魄散一次吗?”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点点头,好在引来这道天雷的人功力尚浅,只是让臭老头没了一条胳膊。 “我在里面看到的就是这些。”祁钰摊摊手,道。 第101章 人间炼狱 我结合了一下他们的说辞,也没有总结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非要说的话,就是我们都看到了宁嘉嘉额头的彼岸花,还有就是杜安安和周云娟好像都想带走她。 莫非她额间的这朵花才是他们要带走她的原因吗? 想不通,索性也不去想了。 “对了师傅,你不是答应宁嘉嘉让她再见到她的哥哥吗?可她哥哥当时应当是僵化了,按理说死去之后魂魄就消散了,你打算怎么让她再见她哥哥。” 答应鬼帮它办事,就相当于签订了契约,如果没办成,那鬼就算是把你搞得魂飞魄散都没人能管得着。 “这个嘛……”方怀远摸着下巴,“待会等陆队长来你就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到,陆队长恰在此时推门而入,埋怨道: “老方啊,你就直接告诉我尸体在哪不行吗,非得兜个圈子,现在好了,尸体在医院天台的水箱里找到了,闹得人心惶惶的。” 方怀远闻言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查案是你们警察的事,而我说好听了是个道士,说不好听了就是个江湖骗子,这些事情可不归我管。” 我嘴角抽了抽,这老头对自己的定位还挺清晰的。 陆队长被他一噎,憋得脸色通红。 “对了老陆,看在我帮了你这么大忙的份上,你家祖传的那本书,借我用用呗。”方怀远眼冒精光。 陆队长却暴跳如雷。 “我问你,你是不是把王青家里抓的那几个女鬼给放了,你知不知道王青死在牢里了,这你让我报告怎么写!” 他指着方怀远,额头青筋暴起,我甚至觉得这两人随时都会打起来。 “还有,刚刚附身姜岚的那个小鬼尸体都被泡成什么样了你知道吗?”他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我:“罢了,此事暂且不提。就这桩桩件件,你还有脸问我要那本书!” “老陆啊……”方怀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呢,你看我这次九死一生,险些没命,那些个脏东西肯定是趁我受伤偷跑出去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没错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么样,还有这个小鬼的事情也是我故意的,谁让你查个案子都没本事。 我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加起来都快百岁的人斗嘴,竟生出几分惬意来, 颠沛流离的日子过得太久,久到我都快忘记上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是什么时候了。 “陆队长,师傅说的到底是什么啊?居然能让早就魂飞魄散的人再现人间?”但我心里到底泛起了嘀咕,这样的东西真的不是禁术吗? 他的眼神暗淡下去,病房内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良久良久,他才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当年陆家遭遇了灭门惨案,父亲闭上眼的最后一刻,将这本书塞进了我的怀中。” 我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相传,当年姜子牙封神,天地人三书顺势在人间显现,其实这并不是神话,这三本书是切实存在的。只不过每一本都被分为了三份,由九个家族掌管着。”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手里的这本,是完整的人书,又称之为命书,所以你师傅拿这本书,确实可以实现你们带出来的那个小女鬼的愿望,毕竟她还未入地府,不归地府管辖。” “可你不是说都被分为三分了吗?你手里的为什么会是完整的?”我直接是捕捉到了关键点,按理说他手里的应该只是三分之一。 他眸色暗了暗,并不打算跟我说。 “等等?你也是……” “是,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散尽一身修为,背井离乡到这里当起了个小片警。”这个问题他倒是含含糊糊地回答我了。 他今年再老也不过五十岁,从现在往回推个几十年,他说的这些话也还算合理。 “好了,小宋栖,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与其问这个,不如想想要怎么给宁嘉嘉安排属于她的故事。” 方怀远及时开口,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陆队长。 “啊?”我伸手指着我鼻子:“师傅,你让我安排别人的人生?我不行的。”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得对自己有信心,而且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宁嘉嘉所求也不多,不过就是父母兄长尚在罢了。”方怀远不赞同地看了我一眼,训道。 我撇撇嘴,我哪里做过这样的事情嘛,与其让我来想,还不如让宁嘉嘉自己出来个跟我说。 “胡闹,你怎可有这样的想法,人书现世本来就冒着极大的风险,你竟还想着让鬼物去接触,你真是越发不像话了。”方怀远突然厉声呵斥,毫无防备的我被吓得身子一抖。 “臭老头,小师妹想什么了,你没事吼她做什么,脾气真是越发怪了。” 祁钰在一旁不满道:“再说了,你答应宁嘉嘉的时候就该想到被你们藏着掖着的命书定会现世,你就该想到后果。” “还说什么借,一旦拿出来了就由不得你了。” 我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别说了,毕竟方怀远没了一条胳膊,脾气怪异一些也是正常的。 “臭小子,三天不打你要上房揭瓦了是吧!我看你说话中气十足的,今天起恢复训练,别再遇到凶物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方怀远满脸得意,还戳了戳祁钰包得严严实实的胳膊。 “嘶……”祁钰倒抽一口凉气:“臭老头!你看我这个样子,你真的忍心吗?!” “怎么不忍心?我看就是我从前太纵容你了,给你惯得天不怕地不怕的。”方怀远没好气道。 我:…… 甚至插不进去一句话,终究是我错付了,还以为祁钰的话会刺激到方怀远,结果人家没事人似的跟祁钰隔这斗嘴。 终于,在这两人一阵唇枪舌战之后,我终于见缝插针地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所以师傅,为什么大师兄说你们把命书藏着掖着,命书现世又会有什么后果?” “我怀疑,那个所谓的金总背后的人,要将人间打造成炼狱,宁嘉嘉额间的彼岸花就是最好的证明,而她,便是那人间炼狱的‘孟婆’”。 方怀远神色凝重地开口。 谁都没有注意到,原本昏迷不醒的姜岚,此刻已经睁开了双眼,嘴角还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 第102章 命书被抢 蓦地,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线,从我遇到白奶奶开始,桩桩件件都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我不知道这阴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但毋庸置疑的,我好像是这“人间炼狱”的其中一个关键人物。 呵,想到这里我自嘲一笑,我何德何能被选中,成了这个“幸运儿”。 罢了,我也会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一开始,我的人生就已经被安排好了。 “师傅,那我们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吗?” 我心里有些堵得慌,我自认没有拯救苍生的那个本事,也不一定有那个心,但是这把火已经烧到了我的身上,所以我肯定是不能置身事外的。 他长叹一口气,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他也没办法了,不然他也不会是这样的反应。 “好了,小师妹,不要担心了,天塌下来还有你大师兄我这个个儿高的顶着呢。”祁钰看我情绪有些低落,忙安慰道。 我一想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大师兄扛,我操心那么多干嘛,有这伤春悲秋的功夫还不如多画两张符呢。 至少下次再遇到这些脏东西的时候,我不用再指望着别人救我,也不用再被腹中的宝宝保护。 我的手不自觉的抚上小腹,发自内心的露出一个笑来。 “好。”我笑着应道,转而目光炯炯地看向陆队长:“所以陆队长什么时候带我去取命书?” 他神神秘秘地看着我,然后从衣服内袋里面掏出一个泛黄的、巴掌大的笔记本。 我嘴角抽了抽,这玩意怎么看也不像他们嘴里的命书啊。 就算命书没有我想象中的厚重,也不至于…… 巴掌大吧…… 他献宝似的将其送到我面前:“小宋,我还能骗你不成?当初我爹临死前塞给我的就是这个,而且这么多年了,我打开它始终都是一本无字天书。”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就从身畔刮过,他手里的“命书”现在已经到了姜岚手里,并且,姜岚已经和我们拉开了距离。 姜岚拿着那本书笑得一脸得意,“啧啧啧,真是没想到啊,这简直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姜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快把这本书还给我!”陆队长猛然站起身,放缓了语气对姜岚道。 “姜岚,你干嘛,快把书给我,不然师傅会被你害死的。”我迈步朝她的方向走去,抬起的脚还没落地,她就巧笑嫣然地朝我做了一个停下的手势。 她薄唇轻启,出口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这个死老头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目的从来都是命书,现在既然已经到手,那么宋栖,我们江湖再见。” 她说完就从窗户直接跳了出去,我准备的一腔说服她将其还给我的说辞哽在喉间,到底没能说出来。 陆队长跑到窗边,再三确认人已经走远后才关上窗户回到病床边坐下,还气定神闲地喝了口茶。 “不是,陆队长,这么重要的东西没了,你一点也不着急?还有姜岚咋回事?”最后这句话我当然是问方怀远的。 明明我们把姜岚带回来的时候,她只是昏迷了,也没有被脏东西附身,现在怎么忽然转了性子,带着命书跑了。 “小宋,姜岚背后那么一大张傀儡符,我这个外行都看见了,你真就一点都没有察觉?”陆队长觑了我一眼,淡淡道:“要不是老方让我别声张,我早就告诉你了。 我感觉我浑身上下烫得能把生鸡蛋煎熟,我有些羞愧地低下头,小声问道:“我们真的不追吗?她拿走的东西不是很重要吗?” 方才他们提到命书现世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现在丢了反而不着急。 而且宁嘉嘉的事情,不是还要靠命书吗? 我因为羞愧,问出口的话和暂时思考的东西都没经过大脑。 “你是不是傻,我们明知道她是个傀儡,不管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你觉得我们还会把真的拿出来吗?”陆队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唉声叹气。 “哦……”我绞着手指,有些无地自容。 方怀远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看着我,一脸沉思。 “好了,老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屁孩似的,就不能稳重一点,正好天色也不早了,准备一下就开始吧。”不知过了多久,方怀远才开口打破了病房内的沉默。 我也没闲着,趁着现在方怀远还没让我干正事,趁机去街上准备买些材料练习画符。 这次连方怀远都吃了这么大的亏,虽然他没了一条胳膊大部分原因是我,但若是我足够强大,我也不会中了别人的圈套,引来天雷险些弄死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前脚刚踏出医院门,祁钰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小师妹,你这是要去干嘛?怎么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自己悄悄溜走?” 我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讪笑道:“大师兄,你不在病房待着,跑出来干嘛?” 他摊摊手:“臭老头和陆队长有事要说,所以就把我赶出来了。” 一阵冷风吹过,我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衫,大师兄出来了,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计划要落空了。 他快步朝我走来,脸上泛起一阵红晕,扭扭捏捏地看着我,好半天才开口问道:“姜姑娘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我一口老血险些喷出来,这货该不会是找借口跑出来,专门避开方怀远就为了问我这件事吧? 我踮起脚尖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高烧,看来是认真的。 “额……”我挠挠头,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 “不过,等我们把她找回来我可以去帮你问。”我怕他以为我故意不帮他,立马补充道。 我拽着他的袖子往病房走,忽然想起他和方怀远都说过那道天雷会把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劈得魂飞魄散,我还是决定问一嘴,毕竟我怀孕这件事,好像只有我这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 谁知道我刚开口就被他捂着住了嘴,眼神警告地瞪了我一眼。 我被搞得莫名其妙,不就是个孩子吗?有什么不能问的,莫非这个孩子还能有毁天灭地的能力不成? “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以后也不要再问了,等时机到了你自然会知道的。”他一脸严肃,自我认识他以来,我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我点头,示意他放开捂着我口鼻的手,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要是我和他不熟,我指定觉得他想捂死我。 第103章 这本来也该是属于你的人生 我们并肩回到病房时,方怀远和陆队长一人的头扭向一边,两人就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似的,谁也不搭理谁。 “臭小子,跑哪里去了,快来干活!”方怀远一看到我们,就没好气的喊道。 而陆队长也在此时将一个泛黄的本子交给了我,和我自己脑补的天书还是有区别的,毕竟它看起来没有我想象中的厚。 我接过,翻开书本的瞬间,一道金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无数的文字和画面涌入脑海,我头痛欲裂,一时间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这些画面并不连贯,断断续续的。 其中最明显的,是尸横遍野,然而这无数尸体中屹立着一个火红的身影。 她时不时弯下腰查看一下地上的人,这些人瘦骨嶙峋,面颊凹陷,浑身溃烂,倒像是病死的。 那女子背对着我,看不到面容。 还有一慕,也很明显。 一袭红衣的女子提着剑,她抬眸的瞬间我看到她满脸肃杀之气,脸上血迹斑斑遮挡了她的面容,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她的这一袭红衣是本来就是红色,还是后来被鲜血染红的。 因为她的脚下,躺着无数尸体,她好像察觉到我的存在,朝着我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微笑。 意料之中不寒而栗和瘆人的感觉都没有,她的笑反而给了我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而且身上好像少了什么束缚似的,浑身都很轻松。 这两个人,看身形像一个人,但看气质又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小师妹!”祁钰的大嗓门将我唤醒,他瞧着我直蹙眉:“你发什么呆呢,叫你好几声了都没反应。” 方怀远和陆队长也一脸莫名地看着我,反倒给我弄懵了:“刚刚那么刺眼的金光,你们没看见吗?” 三人头摇得像拨浪鼓,坐在阵法中央的宁嘉嘉开口了,“宋栖姐姐体内的蛊虫被另一个姐姐清除了,那个姐姐我看不清面容。” 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宁嘉嘉,想听听她还知道些什么。 她却摆摆手,“我可不知道了哦,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了。” 众人无语,时辰已到,我已经做好准备干正事。 …… 我出生在战火连天却草长莺飞的二月。 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我的爹娘和哥哥都格外疼爱我,本来我爹为我取名叫宁宝的,可哥哥和娘亲都说太土了,所以就给我改成了宁嘉嘉。 幸运的是,我们这个小村子就像世外桃源一般,哪怕隔壁村都被杀得片甲不留,我们村里依旧安然无恙。 我被爹娘养得肥肥胖胖的,娘总说祖宗庇佑,所以我们村里才没被那战火牵连。 娘生得美,所以她说的都是对的。 “娘!”我迈着小短腿,嘴里含着麦芽糖朝厨房正在做饭的娘亲跑去:“哥哥又欺负我,他自己爬上树摘樱桃都不带我。” 我撅着嘴,满脸委屈,“而且他还馋我,不给我樱桃吃。” “嘉嘉,我不是给你买糖了吗,你怎么还告状,那个樱桃你吃了是要拉肚子的。”哥哥跟在我身后,裤子还被树丫枝刮了一个大口。 “略略略……”我朝他吐吐舌头:“让你偷偷摘没熟的樱桃吃,给我买糖我也要告诉娘亲,我是个不撒谎的好孩子。” 哥哥一脸气馁,娘亲则已经操起靠着院墙的扫帚朝哥哥身上招呼,一边打嘴里一边骂:“好你个小兔崽子,老娘千叮咛万嘱咐,你馋鬼托生啊,没熟的你也敢吃!” “啊,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哥哥一边闪躲一边求饶,空档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坐在小板凳上托着腮幸灾乐祸的我。 “娘亲,哥哥瞪我。”我委屈地朝娘亲喊道:“难道嘉嘉不说谎也错了吗?” “好啊,你居然还敢瞪你妹妹,老娘看你皮真是痒了,今天非要给你好好松一松,我看你还敢不敢教唆你妹妹跟我说谎。”娘怒火中烧,打哥哥打得更卖力了。 院子里搞得鸡飞狗跳,恰逢我爹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问清缘由后,又是一阵男女混合双打。 是夜,我披着月光拿着药偷偷溜进哥哥的房间,又鬼鬼祟祟地关上门,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他,我小声道:“哥哥,我偷了爹的伤药,我给你放药啊。” 我把手里的药扬了扬,一脸得意。 哥哥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不想搭理我。 我小跑过去挽着他的胳膊撒娇:“哥哥,不要生气嘛,那樱桃都没熟,爹娘说了不能吃的,我这也是为了你好。” “那你当时还骗我让我给你买麦芽糖就不告诉爹娘,你知不知道那可是我攒的媳妇本。”哥哥气嘟嘟地道。 我眼珠子转了一圈,有些谄媚道:“哥哥放心,以后我和你一起上山捡柴火卖了赚钱,你现在才六岁,不用担心攒不够媳妇本。” 我拍着胸脯保证,哥哥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他艰难地点头:“那好吧,你先给我上药。” 我立马拔掉塞子,把伤药不要钱似的就往他身上倒。 一边倒还一边念念有词,“哥哥,要是爹发现了,你就说是你让我去的啊,不然我要挨打的哦。” 哥哥嫌弃地看着我:“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我就是你的背锅侠,你犯的错永远是我这个哥哥背锅。” “嘿嘿,我就知道哥哥最好了。”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时光飞逝,一眨眼我和哥哥已经长大成人,爹娘头上也开始有了白发。 又是一个草长莺飞的二月天,哥哥迎了新嫂子进门,是隔壁家的姐姐,自小和我们一起长大,每次见到我都会给我塞点吃的,还喜欢捏捏我肉嘟嘟的脸。 她一身大红嫁衣嫁进我家时,正是她最美好的年华。 我们一如从前那般相处着,后来我也嫁人生子,爹娘垂垂老矣,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好在,他们儿孙绕膝,了无遗憾。 …… “怎么样,可以吗?”我自认为我给她编的这个人生相当完美,这在那样一个年代,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生活。 宁嘉嘉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低垂着头,让人看不出一点情绪。 良久的沉默后,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真好,这本该是哥哥的人生。谢谢你,宋姐姐。” 她忽然踮起脚尖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身体逐渐化作一缕白烟,进入了我写的这个故事中。 我感觉眼眶热热的,脸颊也染上湿意。 “嘉嘉,这本来也该是属于你的人生。” 我低声喃喃。 第104章 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随着宁嘉嘉的消失,我有些怅然。 当初那个小护士存有一丝善意,结果却间接导致了自己的魂魄被困在一个小小的乒乓球里那么多年,不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她可曾后悔过。 当时宁嘉嘉的哥哥又跟她说了什么,她才会将那把尖刀刺向相依为命的哥哥心脏,这也许只有她知道了。 或许,是那个乒乓球约定吧。 “小宋栖,你体内的蛊虫确实没了,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方怀远戳了一下正在神游的我,奇怪道:“明明就在你打开命书之前,那蛊虫还在。” 想到我刚刚看到的东西,我斟酌了一下还是如实给他们都说了。 方怀远拧眉,深邃的眼神奇怪地看着我,嘴里连连说着不可能,不可能。 “师傅,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不可能啊。”我被他搞得一头雾水,祁钰也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陆队长也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老方,看来传说是真的啊,也对,命书都是真实存在的,那个人也可能不只存在于传说。” “罢了,这事儿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先走了。”陆队长起身出门,我看着手里的书立马追了上去:“陆队长,这个你忘……” “小宋啊,这东西被尘封得太久了,现在我已不是玄门中人,所以这个东西我也无法再保管了,以后就由你来保管吧。”他笑得勉强,脸上是我看不懂的沧桑。 他说完就走了,背影显得尤其落寞。 “师傅,陆队长这是怎么了?我感觉他好像很难过。”我求助地看向方怀远,我总觉得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结果他只是叹气,什么也不说。 我和祁钰无奈地对视一眼,这两小老头一个比一个会打哑谜,他们不想说,那这事儿我们就只能从别的渠道去了解。 “既然这件事你不想说,那告诉我你们嘴里的传说是什么总可以吧,和我身上的蛊虫又有什么关系?”我搬个小板凳坐到他床头,“还有姜岚身上的傀儡符又怎么一回事?” “传说啊……”他眼神飘向远方,好像陷入了深远的回忆中。 “相传,天地初开时,人间混沌,天灾人祸数不胜数,人类在这样的场景下,是多么渺小啊……”他说着说着,忽然感慨道。 等等,我怎么感觉这个故事版本好像在哪儿听过?为什么这个开头听起来这么耳熟? “师傅,你后面该不会要给我讲一个神女,神女名叫羲和的故事吧?” 我猛然想起,当时宁嘉嘉给我讲的那个故事,开头和方怀远嘴里这个版本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你怎么知道?” 我嘴角抽动,总不能跟你说有人借宁嘉嘉的嘴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吧?还说什么秦珏是石头变的,一听就很扯。 但我还是简单给他说了一下宁嘉嘉当时给我说的故事版本。 方怀远全程蹙着眉听完,最后一拍床板,“要不说民间故事最有魅力呢,你看这编得多好啊,不比我听的这个版本更有吸引力?” 我:…… “所以师傅记忆中的版本是什么样的?”我好奇地盯着他看,想知道他这里的版本又是怎样的。 毕竟这件事和我也算是密切相关了。 要是那个什么羲和是真如宁嘉嘉所说是秦珏的白月光,那我还真有可能是秦珏给羲和找的躯壳,那我就得早点为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做打算。 “她确实是战死的,据说当年鬼王月翊发动战争,他的左右护法分别作为两员大将,一队攻地府,一队攻人间,而他则是带着主力直接攻去了南天门。” 方怀远说到这里顿了顿,“后来,她提着传说中的灵犀剑现身,据说他们二人打了上千年,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夸张的成分。” 他摊摊手,继续道:“最后,她以身为饵,用毕生修为一剑劈出了个无间地狱,将鬼王就此关押,而她,也因此魂飞魄散。 但是有一个版本是:天宫的人其实早就不服她的管束,所以才联合鬼王搞了这么一出,目的自然是为了除掉她。” “不过事实到底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了。毕竟这些都是一辈一辈传下来的,有偏差也是难免的。” “臭老头,那冥王和羲和到底有没有关系啊?”祁钰满脸八卦的问道:“还有,这和小师妹体内的蛊也没关系吧?” 其实我也想知道,但我没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 “秦珏是第二任冥王,第一任冥王死在了那场战争中,要说白月光我觉得可能真算不上,但惊鸿一瞥一见钟情可能是真的。”他揶揄道,还用看戏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我扶额:“师傅,你赶紧吃完饭休息吧,别像个小孩子似的,都受伤了还成天竖起耳朵吃瓜。” “传说中,神女便是命书的主人,后来随着她的陨落,命书也就此消失。直到后来姜子牙封神时才再现人间。 就此被一分为三,再也没有认过主人。而你,小宋栖,可能就是新任主人,至于解开你体内的蛊嘛,当然是上一任主人给你的礼物。” 方怀远没理会我,而是继续自顾自的说道。 “咳咳,怎么说你师傅呢!”他故作一本正经,实际上那八卦的眼神都恨不得将我看穿。 “你还没告诉我姜岚什么情况呢,不去找她真的没事吗?” “放心吧,你看到的那个姜姑娘其实是假的,准确的说是个纸人,真正的姜姑娘现在icu躺着呢。”祁钰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坦然道。 我瞪圆了眼睛,假的? 怎么可能? 而且人在icu为什么我不知道? 祁钰看出了我的疑惑,很主动地给我解答:“小师妹,事态紧急我来不及告诉你,病房里的姜姑娘一直都是假的,是陆大队长扎的纸人。” “那为什么?那我将她带回来你还那么担心?”我的声音陡然提高:“还有,陆队长怎么还会扎纸人?” “额……,都是为了做给背后的人看的,所以你也别担心了。”他挠挠头,脸色微微泛红。 “至于陆队长,他祖上的扎纸匠。” 我眼神在这师徒两人身上扫视一圈,发现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一下我此刻愤懑的心情。 尤其是他们什么都知道,完事儿还什么都瞒着我,还美名其曰为我好。 这种感觉真的很让人窒息。 他们一脸坦然,反倒显得那个斤斤计较的人成了我。 “算了,我出去走走。” 思来想去,最后我只能落荒而逃。 第105章 不行! 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今夜是个阴天,天空漆黑一片,天空中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天空雾蒙蒙的,灯光穿过浓雾照到地面已经很是微弱,南方的冬天总是这么变化无常,寒冷刺骨。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大街上,竟无端地生出一股寂寥的感觉来。 书上说,手心热四周手掌四周冰凉的人,乃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可我左手摸右手,我的整个手掌分明都是冰的。 分明不是所谓的天煞孤星。 可为什么,我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 而且,多多少少都和我有些关系。 随便寻了个亭子坐下,冷风一阵阵呼啸而过,吹得我脸生疼,肚子也在此时不争气地叫起来,我这才惊觉,我自下午从医院出来到现在,滴水未进。 再看周围陌生的环境,我突然有些后悔赌气跑出来,毕竟医院还躺着两个病号,虽然陆队长帮忙安排了人在那照顾着,但晚上人家总归是要回去的,也不知道他们吃饭没有。 还有姜岚,也不知道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姐姐,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我正准备起身离,一道稚嫩的童声就在身侧响起,我条件反射的立马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 有时候真蛮讨厌我这双眼睛的,是人是鬼都能看到,偏偏我道行还浅,分不清是人是鬼。 下意识的去看他的脚,脚下有影子,整个脚掌都沾地了,看来这是个人。 我长舒一口气,抚了抚心口才问道:“小朋友,这个大晚上的,你不在家待着,一个人跑外面来干嘛?家里人会担心的。” “我和妈妈吃完饭出来消食,妈妈去厕所了,我看到这里有人就过来了。”他一只手拿着玩具车,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收起来的伞,伞面沾满了水珠。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大晚上的,孩子妈真放心让孩子一个人到处乱跑,要是遇到坏人就完蛋了。 “宝宝,你在哪?”我还没来得及跟他说带他去找他妈妈,一道焦急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就将眼前的小男孩拥入怀中,一脸警惕地看着我:“你这个拐子,谁让你拐走我家宝宝的!” 头顶平白无故扣了这么一顶锅,我火气也上来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这大晚上的,你不看好孩子,让他一个人到处跑,我要真是拐子,你现在已经看不见你儿子了!” 我话音刚落,女人就起身要来撕扯我,“看你长得一副狐媚子样,老远就闻到一个骚味儿,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像你这样,大晚上的还在外面晃荡!” 我眼疾手快闪身避开,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遇到这么个疯婆子,明明打扮得挺精致的,一张嘴就满口喷粪。 我拧眉看她,语气不悦: “这位大妈,麻烦你搞清楚,我的脸是父母给的,怎么?你现在年老色衰了,所以看谁都像狐狸精?还有,是你儿子自己过来和我搭话的,还吓到我了!” 我看向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男孩,“告诉你妈妈,是不是你主动来和我打招呼的。” 他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嘴里含糊不清地道:“是姐姐叫我来的,我不愿意姐姐还掐我!” 说完还将袖子撸上去,露出一片淤青。 我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还学会倒打一耙了呢。 “小屁孩,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 “妈妈,这个姐姐长得和爸爸经常带我去见的那个阿姨好像啊。”我话还没说完,这个小屁孩再次开口。 一石激起千层浪,女人疯了似的扑向我:“好你个狐狸精,你竟然敢勾引我老公,看我不弄死你!”她说着就扬起巴掌朝我脸上扇来。 我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这一个耳光,不得不说,她这巴掌下手挺狠的,打得我耳朵一阵嗡嗡嗡的叫。 “住手!当街行凶,跟我走一趟吧。”巴掌落下,陆队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刚刚看到这个女人我就觉得不对劲了,还好我及时联系了陆队长,巧的是,他就住在附近,所以赶过来得也很及时。 “警察叔叔,我都不认识这个女人,她刚刚上来对我进行言语辱骂也就算了,还动手打人,我现在觉得耳朵嗡嗡的,眼睛也看不清了,我是不是要是死了!” 我小步跑到陆队长跟前告状,期间还故意踉跄了一下。 症状嘛,自然是怎么严重怎么说。 女人目眦欲裂地看着我:“警官,这个小贱蹄子胡说八道,明明就是她不要脸勾引我老公,我没骂她,也根本没打她!” “你的意思是我瞎的吗?刚刚我可都看见了!”陆队长毫不留情地反驳,然后我就坐上了警车,先去医院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检查,我们才到警局做笔录。 女人对她骂我和打我的这件事矢口否认,我寸步不让,等她发完了疯就掏出了手机录音。 谩骂声夹杂着风声在房间内响起,女人脸色顿时涨得通红。 约么一个多小时后,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风尘仆仆地踏入警局,他不悦地瞪了一眼女人,才对陆队长说:“不好意思警官,给你们添麻烦了。”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抹贪婪,转瞬即逝,不过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老董,你可算来了,这个小狐媚子她冤枉我。”女人一看到他,就开始哭诉。 “闭嘴,成天就知道惹事!”男人不悦的蹙眉,低声呵斥。 “这位姑娘,实在是抱歉,我爱人太敏感了,我替她跟你道歉,你看这件事我们私了好不好?”他呵斥完女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和我打着商量,眼底满是算计。 “不好。”我果断拒绝:“我好好地在外面看看月亮,平白无故地挨打又挨骂,这不飞来横祸嘛,反正这件事我绝不答应私了。” 他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杀意,又立马堆起笑脸,“姑娘,我们都是生意人,有头有脸的人物,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没好处。” 我轻嗤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犯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他满脸横肉笑起来的时候全部堆在一起,看得我生理性不适,几欲作呕。 他脸上明显已经染上怒色,但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行,这件事我不会再出面,就由我的律师来处理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还顺势将小男孩也一起带走了,只剩哭嚎不止的女人。 第106章 看破不说破 我被陆队长带进了他的办公室,门一关我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毫不犹豫立马认错。 毕竟他都下班了,还被我拽起来加班。 他坐在办公椅上,无奈地看着我:“说吧,怎么回事?” 我眼珠子转了一圈,指着我脸上的巴掌印小声道:“我挨打了啊,这么明显。” 他显然不信我,嘴角噙着笑,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根烟:另一只手拿着一盒洋火,“小宋啊,你不是个随便生事的人,你别以为我没看到,那巴掌你完全可以躲开的。” “而且,你跟着方怀远这么久了,最起码的强身健体他肯定没少练你,就算两个那样的,也不一定能撂倒你。” 我绞着手指,不语。 不过他真就猜错了,我这么久以来就被练了那么一两次,聊胜于无。 偏生我这不争气的肚子这时候突然咕噜咕噜地叫起来,我有点尴尬,转身就想溜。 “小宋……”陆队长突然叫住了我,“是不是老方那个老古董说你什么了,你们意见不合所以你跑出来了,不好意思回去,才搞了这么一出让我把你送回去?” 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看破不说破不懂吗? “行了。”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桶泡面,“先吃点垫垫肚子吧,吃完了我送你回去。” 我看着泡面咽了下口水,不带一点犹豫地将其撕开泡上。 泡面的味道不多时就在办公室内蔓延开来,我三两下就将其解决了,也许是饿得太久,也许是泡面真的吃不饱,反正我肚子还没饿着。 陆队长显然看出来了,他掩嘴轻声咳嗽,“这是我最后的存粮了,这附近也没什么吃的,反正你已经吃过了,拿人手短,你还不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老狐狸,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小声嘟囔。 他不甚在意,眉毛微挑,“是吗?我倒是觉得,方怀远那个老东西更像老狐狸,当初要不是他……”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情绪迅速失落下去。 “呵……”他冷嗤,“罢了,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提它做什么呢?” 我蹙眉,又打哑谜。 “陆队长当初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到禹州当一个小片警的?”我问道,但实际上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姓陆,祖上是扎纸匠,那他肯定是羌州的陆家的传人了。 陆家,世代以扎纸为生,他家的纸人,能以假乱真,相传数百年前,陆家夫人身患重病,当时的陆家主和夫人伉俪情深,不舍夫人离世,故而弄了个替身欺辱蒙骗前来勾魂的无常。 后来,这件事被发现,陆家妄图逆天改命受到惩罚,自此一个庞大的家族就此没落。 据陆队长所说,他当初是遭受了灭门惨案,那背后的人肯定是为了陆家世代守着的命书,结果他带着命书逃了。 那样一个时代,他一个孩子带着这么重要的东西要想活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方怀远的师傅亦或是父亲带走了他。 这也能解释他和方怀远的关系看似很近,但总让人觉得有点隔阂。 隔阂嘛,自然就是是他嘴里的那件事了。 这里面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和我又有着什么关联,为什么所有人都避而不谈,而我,为什么又成了所谓命书的新主人。 他眼里染上了一层雾气,办公室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告诉我,久到鸡鸣声从远处传来,久到,这个平时看着一派正经的中年男人,眼角滑落一滴泪珠。 “小宋啊,你这个年纪,应该还没有刻骨铭心的爱过一个人吧?”他手里的烟拿起又放下无数次,忽地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他好像并不在乎我的反应,只自顾自地继续说。 “这件事,得从二十多年前,我二十四岁那年开始说起了。” 他起身打开窗户,看着渐渐破晓的天空,“我和一个女孩,相爱,私定终身,彼时我们大学刚毕业没多久,她参加工作,我四处行走,很不幸,她的父母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极力阻挠我们二人的恋情,还打听到了当年我家里人尽数惨死的事,他们认定我是天煞孤星,和他们的女儿在一起会克死他们一家,为了阻止我们在一起,他们直接阿跑去单位辞了她的工作。” 我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她被迫嫁给了一个家暴酗酒的老男人,两年后生下一个女儿,我们也是在这个时候才再次遇到,那个只能靠着书信联系的时代,一旦搬家,就再难找到了。 她的样子哪里还像是二十来岁的大姑娘,面容枯槁,浑身都透着一股灰败的气息,身上脸上全是伤疤!” 陆队长说到这里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猩红,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我险些没认出她来……”陆队长说到这里,堂堂七尺男儿,竟蹲下身呜咽起来。 “得知她的事情之后,我就决心要带走她,不惜一切代价!” “可是,她念着家里的孩子,还是决定回去带走孩子,就是这一去,她就再也没回来……,我当时,为什么就没和她一起去呢……” “她被那个男人,活生生的打死了!” 听到这里,我心里蓦地揪着疼。 “后来啊,我苦苦追寻起死回生之法,就想让她能再活过来,无意间在书中看到命书可以改写人的一生,只需要和命书签订契约即可。” “我当时寻思,我手里不就有吗?虽然只有三分之一,但我只需要找齐剩下的,就能复活她了。恰逢祁家出事,我就拿到了其中一份,而这最后一份,是你奶奶给我的。” 我心里一咯噔,这件事,奶奶又在其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失败了,满月之时百鬼夜行极阴之地,天时地利尽数满足,她的身体都已经再次成型了。 结果你的好师傅告状,我布下的阵法被破解,我眼看着她已经凝聚成型的身体,在我面前,一点点的……,消散了……” “那命书也变成了一张张白纸,我再也看不到世人的命运了。自此,我的一身修为尽数变成了你师傅的,我只能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带着所谓命书离开了朗城。” “你知道吗?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及时赶到,你会弄出一个多恐怖的东西?” 方怀远的声音在外间响起,抬头一看,原来清晨的微光已经洒满人间。 第107章 你生在江南,她叫姜岚 陆队长猛地回头,对上的是方怀远那双清澈的眼睛。 “老方啊,我为这事儿记恨了你整整二十年,我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爱人,就因为你的一句话,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陆队长看着他,苦笑道。 “你强行将她的魂魄留在你身边多年,她早就虚弱不堪了,她本可以去转世的,你为什么非要执着呢?这就是命啊。”方怀远长叹一口气,道。 我眼睛死死地盯着跟在他身后的祁钰手里的早餐,口水咽了一次又一次。 “小师妹,快过来吃早餐。”还不等我开口,祁钰就招呼我。 我如脱缰的野马似的朝他,啊不对,朝他手里的早餐飞奔而去一把抢过,“谢谢大师兄。” 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看向方怀远:“所以陆队长复活的不是他的爱人吗?那为什么陆队长说都已经看到她的身体成型了?” 我为了让你们解开心结付出了忍饥挨饿受冻,还平白挨了一巴掌,总该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没错,在陆队长走后,师傅跟我说起了这段往事,不过他也没有细说,只简单的提了几句,然后让我想办法让陆队长将这件往事说出来,这样也有助于他们兄弟和好如初。 我当时内心当然是十万分抗拒的,但谁让这个老头搁那儿跟我就是一阵哭诉,没办法,谁让我心软呢。 “当时他招来的,是你们杨柳村那条河里封印着的东西。”方怀远面色凝重:“如果让他完成仪式,那以那东西的报复心理来看,只怕会带来毁天灭地的灾祸。” 陆队长说当初其中一份命书是奶奶给他的,而方怀远又说陆队长招来的其实是杨柳村河里压着的东西,彼时我甚至都还没出生,奶奶这么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不可能!”陆队长目眦欲裂,吼道:“我明明感受到了,就是双儿。” “师叔,精怪最擅长迷人眼,以你当时的执念,你又怎么能确定当时的自己不是被迷惑了呢?”祁钰忽然开口: “虽然我不知那地下到底封印着什么,但迷惑一个满心执念的术士,想来应该也是轻而易举的。” 陆队长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迷惘,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命书不可能骗自己。 我吸了一大口豆浆,心满意足地将盒子扔进垃圾桶,提醒道:“既然我现在是命书的主人,那我是不是能看到双儿的命运?要不我帮您看看?” “不必了。”我身子忽然被人往后一拽,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已经死了的人,过往就会在命书上消失,出现在地书上,对了,地书也就是你们俗称的生死簿。” 我回过头,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秦珏笑得如沐春风,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差了很多 他宠溺地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当然是来让陆国梓再见故人的。” 他话音落下,一道倩影出现在办公室。 陆队长看到她的瞬间,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略微颤抖着。 他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有些哽咽的开口:“双儿……,是你吗?” 话音随着泪水一起落下,时隔二十年,他再次见到早已死去的爱人。 我奇怪地扫了一眼秦珏,眼里满是疑问。 他摇摇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我道:“这件事以后再跟你解释。” “是我,我现在地府当差,今天冥王大人特意给我批了一天假,让我上来见你。”她笑得温婉,眼里蓄满了泪水。 “你们地府这么缺人手吗?她给你干了这么多年连一天假期都没有?”我和秦珏咬耳朵。 脑海里不由得闪过神女的一袭红衣,提着剑的英姿。 本想开口问点什么,话哽在喉间又咽了下去,他怎么可能会跟我说实话呢。 “我又不是不给俸禄。”秦珏理所当然地道。 好一个恶臭的资本家。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 说话间,那对早已阴阳两隔的恋人已经紧紧相拥。 哪怕时隔多年,他们依旧有说不完的话,而方怀远和祁钰,睁着一双大眼睛,生怕错过一点细节。 临别前双儿面色纠结,最后还是问了一句:“我的孩子,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很好,现在名叫姜岚,你生在江南,这个名字,也算是她记住你这个母亲的一个方式吧。”陆队长眼里含着泪,依依不舍地看着眼前人。 我大为震撼,姜岚居然是……双儿的孩子? 难怪,当时陆队长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原来姜岚,是故人之子。 我当时还以为这个老头对姜岚存着什么不正经的心思,那陆队长留在这里,大概也是因为姜岚人在这里吧。 “谢谢你,老陆,若有来生,我们再续前缘吧。”双儿说完,就消失了。 陆队长调节了好半天情绪,才走到我和秦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冥王,留我爱人魂魄,还给了我们再次相见的机会,此生我陆国梓定然为您是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哦?”秦珏语气轻佻,眉毛微微挑起。 “若是,本王需要你做的事情,真的会要了你的命呢?”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寂静,落针可闻。 “哈哈,”陆队长混不在意,爽朗地笑出声, “我陆国梓今生为了复活爱人,执着了半辈子,恨了我的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半辈子,今日再见,发现她很好,我也就没有遗憾了。” “有你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秦珏点点头,道:“烦请各位出去一下,本王和夫人有话要说。” 方怀远他们都退了出去,还很贴心地合上了门。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道倩影,我脸色立马就冷了下去:“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师傅他们的面说吗?” “我和夫人讲点悄悄话,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呢?”他依旧笑着,我却感觉他的这个笑不怀好意。 “是吗?那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怀孕了,为什么我怀孕的事情不能往外说。” 我直击要害,“还有,以你的本事,要解开我奶奶弄的姻亲应该轻而易举,你靠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是又或者说,你只是看中了我的躯壳,想利用我的身体来容纳你心爱之人羲和的灵魂。” 我前面的话他还云淡风轻,我一提到羲和,他就倏地变了脸色。 我的心坠入谷底,我好像,猜对了呢。 第108章 分明是无字天书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惨白下去,我的心也越发冷了。 “栖栖……”他伸手想要拉我,我避开,身体后退半步和他拉开距离,“回答我,到底是还是不是?” 他不语,双手紧紧攥着长衫。 明明受委屈的是我,被蒙在鼓里的是我,他这样倒显得他多委屈似的。 “呵。”我冷笑,“看来都是真的,否则你怎么会不敢告诉我呢?” 明明都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而且还是个鬼,没什么好在意了,可当自己真的知道真相了,还是抑制不住的一阵阵心悸。 到底那么多次生死关头都是他救的我,说不心动是假的。 眼眶热热的,我微微昂起头,不想在他面前落下泪来。 “栖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件事牵连太多,我现在还不能时刻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真相,我不能告诉你。”他面色纠结,结果说了还不如不说。 “是吗?”我嘴角挂着讥讽地笑:“竟还有冥王大人都觉得害怕的东西?莫非是怕上面的人发现你妄图复活一个早已魂飞魄散的人吗?” 秦珏已然恢复了一贯冷峻的神色,哪怕我跟他这么闹,他依旧无波无澜。 “好了栖栖,别闹了。”他几步上前一把将我拥入怀中,力气极大,我根本挣脱不开。 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汹涌而下。 “别哭,宝宝也会难过的。”他伸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我不在的日子里,都是它在保护你。” 他这么说,等于变相承认我怀孕的事实了。 “那为什么上次我问大师兄孩子的事情,他却不让我开口?”他提起这件事,无非就是不想跟我说神女的事情了。 无所谓,能知道多少算多少。 “这个孩子比较特殊,你是阴命,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阴胎,本来就有很多人暗中盯着你,若是你怀孕的事情被宣扬出去,只会让你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生产时凶险万分,若是有人拖住我的脚步,我不能及时赶到,那你可能……” 他不再言语,眉眼间都染上了悲伤的神色。 “可能怎样?我会死吗?”我想说我不怕死,但是我怕我死了之后,我的孩子孤身留在这世界上,受人欺凌。 “九死一生。” 他斟酌了一下才道,但我看他的表情,就已经猜到了,这所谓的一生,是他争取来的。 尽管,是为了得到我这具身体,他也要去争取。 “哦,没事,我命大。”我压下心中酸楚,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都说十月怀胎,而我肚子里这个连医院都检查不出来,那应该和普通的胎儿不一样吧? 而且这么久了,仔细回想了一下我例假已经三个月没来了,那这个孩子至少也有三个月了。 肚子却没有一点显怀的迹象,大概是它也知道,若是显怀会给我带来危险吧。 我的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嘴角泛起笑意。 既然这样,那这段时间,应该足够我搞清楚整件事的真相了。 我轻轻回抱了一下秦珏,“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你又何苦在我面前装得这般深情款款,实在没意思得紧。” 说完我趁他不备推开了他,“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我体内蛊已解,所以你还是在下面好好守着你的心上人吧,没事就别在上来了。” 我自认我说得合情合理,毕竟方怀远说了,神女最后是在地府魂飞魄散的,他秦珏成了地府的王,不就是为了守着自己的心上人吗? 万一有一天,他的心上人回来,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我话音刚落,秦珏就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下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我直接扑过去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只见他面色痛苦,却还笑着摇头对我道:“没事,下面异动,我本体应当是受创了,不必担心,我要先下去了。” 他说完就消失在原地,我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话梗在喉间到底没机会问出来。 “谁担心你了!”我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小声嘟囔。 “小徒弟,你在地上蹲着干嘛,我们该回医院了。”方怀远在身后喊我,我擦去眼角的泪水缓缓起身,“我没事师傅,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这是咋了,怎么眼眶红红的?”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被他看出来了。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拉开车门招呼他上车,又给他系好安全带之后才道:“没事师傅,而且你自己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刚刚肯定趴在门上偷听我们说话。” “开什么玩笑!在你心里你师傅我就是这样的人吗?”方怀远的声音陡然提高,显然是心虚的表现。 “小师妹,臭老头倒是想偷听,但冥王布下的结界,可不是臭老头说解就能解开的。”祁钰开着车,趁机插嘴道。 我心下了然,秦珏会布下结界仔细想想也不奇怪,毕竟在他口中,我肚子里面这个对于背后盯着我的人来说,是个好宝贝。 一旦被有心之人听去了,我本来就已经是个香饽饽了,再加上这个孩子,只怕我会更抢手。 刚刚都忘记问他了,为什么天雷会劈我的孩子。 算了,他总归还会再上来的,就算他心里没我,但是这个孩子他好像还挺重视的。 所以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再问吧。 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我转头看着方怀远,语气不善:“偷偷从医院跑出来,医生知道吗?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你这还这么严重,你是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老头一听我提起这个,更心虚了,他别过脸去看车窗外的风景,以此来逃避问题。 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把他别过去的头扳过来面对着我,严肃道:“师傅,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 他不语。 我继续道:“你答应过我,要把我教出师,可你看我现在连符都画不好,你要是这么不爱惜自己,早早去了,那我以后遇到危险怎么办?” “小徒弟,你这是在诅咒为师。”他不满道。 “我看过了,命书上说师傅会长命百岁。” 我哄着他。 可我打开,分明就是无字天书,除了我第一次打开看到的那些东西之外,我再也没有看到过别的东西。 第109章 只有你不知道 回到医院后,我们几人难免被医生给训了一顿,毕竟现在他伤得的确不轻。 我低着头当鹌鹑,医生说什么都乖乖地点头。 “我看你们真是不要命了,仗着身体底子比较好就敢这么胡来,要是下次再这样,你们就得给我签个免责声明,免得出去出事了再来找我麻烦。” 医生神色不虞。 我条件反射地继续点头,等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又赶忙摇头,立马保证道:“医生放心,我们肯定不会再偷偷跑出去了!” 他没好气地睨了我一眼,“行了,既然回来了就好好休息吧,别再让病人乱跑了。” 我乖巧应是,顶着方怀远嫌弃的眼神把他扶上病床躺着了。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临近过年,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大概是传说中的年兽坐镇,将这些牛鬼蛇神都吓跑了吧。 姜岚也脱离了危险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她一见到我就笑:“宋栖,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没好气地轻轻拍了她一下,“怎么会,我下面有人,你就算真下去了,我也要把你拽回来。” “我命大,才不会让你下去要人呢。”她嗔道,刚说完就直咳嗽。 我忙给她倒了一杯水:“好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祁钰自打姜岚进病房之后,眼角就抽筋似的,一直在暗示我。 我置之不理,把姜岚招呼躺下之后,掏出纸笔继续画符。 余光瞟见他的眼神自打姜岚进来之后,就没离开过。 我在心里暗自感慨,但还是决定先晾着他。 我还将手里的符拿到他的面前,身子故意偏过去挡住他的视线,“大师兄,你看看我这个符画得怎么样了?” 他显然心不在焉,但还是拿起符端详起来:“不错不错,小师妹进步真大。” 嘴上夸着,脑袋已经再次偏过去了。 “大师兄,你眼神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女孩子,当心人家把你当变态哦。”我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他立马缩回了头,用同样大小的声音问我:“你说的是真的吗?那我现在怎么办?” 我瞟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姜岚:“当然是趁着她这段时间身体不好,你好好献殷勤啊,顺便表达一下你的心意。” 太轻易得到的,总是不懂珍惜的。 哪怕他是我大师兄,哪怕我打心眼里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他明白了我的暗示,坚定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小师妹!” 接下来的日子,他示好的方式简直让我哭笑不得。 譬如,他买饭的时候会多给姜岚买一份,还是肥得还在流油的肉。 譬如,给姜岚进行晨昏定省,具体表现为,早早起来用灼热的目光盯着姜岚的床铺,等她醒来然后说早安,晚上人家刚一躺下,就道晚安。 譬如,姜岚有点动作他就立马警惕地看一圈四周,然后焦急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 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我和师傅被他这个操作搞得相当无语。 一个他出去买饭的清晨,姜岚拽着我的袖子问我:“宋栖,你大师兄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他最近这样怪吓人的。” 我眉毛微挑,追女孩子却被人觉得他是对女孩子有意见的,也没谁了吧? “啊?有吗?”我故作惊讶,“我怎么没看出来,要不你问问他?他看起来挺耿直的,你是不是想多了?” “是吗?那他整这死出干什么?每天我一醒来,就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我,第一天还给我吓了一跳。”姜岚喃喃道。 我有些心虚,但想到这可不是我教的,我那点心虚也烟消云散了。 在心里默默给祁钰点了根香,自求多福吧孩子,这下我可帮不了你了。 方怀远朝我招手,我冲姜岚吐了吐舌头,快步朝他的方向走去:“师傅,怎么了?” “死丫头,春天到了,你就开始给你师兄出馊主意是不是?”他瞪了我一眼,没好气道:“这两人你也敢撮合到一起?你这个前师姐身份可不简单。” “这可是师兄自己想的,我没怂恿。”我眼珠转了一下,继续道:“而且姜岚身份还能有什么不简单的?她现在不和我一样是个孤儿吗?” 方怀远摇摇头:“话是这么说不假,但前世今生,他们之间不该有交集的。” 我蹙眉:“师傅,依我看这事儿你就顺其自然吧,别管那么多了,而且什么前世今生的,你都说这两人没交集了,现在不也有了?” 说完我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嘛,哪里能说得清呢? “师傅,小师妹,姜姑娘,快过来吃早餐了。”我们话刚说完,祁钰就推开了病房门,招呼我们过去。 他在叫姜岚时,还表现出了点扭捏的姿态来,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刷好感,连臭老头都不叫了。 啧啧啧,坠入爱河的男人,真是恐怖如斯。 我直呼没眼看,全程低着头当一个干饭人。 就在祁钰再次将他额外给姜岚准备的“好东西”推到姜岚面前时,姜岚爆发了,我能听出来,她语气都夹杂着怒气。 “祁大哥,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吃?”姜岚指着那一碗肥肉,“还有,你大早上盯着我吓唬我干嘛,不知道我这次伤到的是脑子?” “我根本不喜欢肥肉,最近吃得我都快吐了,但想着不能浪费粮食,还是忍着恶心吃了!”姜岚气愤道。 祁钰手足无措,一脸无辜地看着姜岚,“不……,不是的……,我没有……,我不知道……” “我只是……,只是……” 他憋红了脸,我垂着头,死命地掐着自己的大腿,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只是什么?你说啊?只是单纯地想吓唬我?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想让我吃好饭?”姜岚质问道。 “这个臭小子只是单纯地喜欢你,想和你处对象罢了。”方怀远冷不丁地开口。 我抬起头,正好就看到了姜岚脸色涨红,嘴唇嗫嚅着,好半天才求证地看向我。 我冲她点点头:“我们都看出来了,就你自己不知道。” 第110章 下去陪你心上人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除夕前夜。 腊月二十八这一天,大师兄作为伤员中恢复得最好的,陪我一起去买了一些简单的年货,我们又征得了医生的同意,记下诸多注意事项之后在除夕夜当天回了姜府。 这段时间难得的宁静祥和,我们的日子也过得格外惬意,可越是这样,我的心里就越不安。 用方怀远的话来说,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除夕夜当天,陆队长拖着一车子吃的来了姜府,看到姜岚已无大碍,我明显注意到他的神色松动了许多。 “陆队长,快进来坐,一会就可以吃饭了。”我招呼他进屋坐下,又回到厨房忙活。 祁钰一如往常在一边帮我打下手,陆队长来了之后也加入其中。 我本想着没有让客人干活儿的道理,结果他大手一挥,混不在意地摆摆手,“这有什么,我再怎么说也是你师叔,你要是不让我进厨房,倒是把我当外人了。” 他这么一说,我反而不好意思将人赶出去了。 …… 随着第一声爆竹声响起,年夜饭也随之端上桌。 方怀远和祁钰看着满桌珍馐直流口水,想起我初见他们时祁钰做的那一言难尽的饭,我忽然很好奇这些年这爷俩过年都吃些什么。 我将温好的果汁端给方怀远,很自然地问道:“师傅,你和大师兄都不会做饭,平时随便对付一口也就算了,过年都吃些什么?” “去王奶奶家里蹭饭啊,她年纪大了,身边也没有个后辈,一个老人家怪孤独的。”方怀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但还不忘回答我的问题。 我了然,想到上次王奶奶给送的吃的,味道确实挺不错的。 “老方啊……”陆队长看着方怀远,端起面前的果汁:“抱歉,我当初的执念太重了,还好你把我拉回来了。今天,我就以果汁代酒,赔罪了。” 说完,他将手里的果汁一饮而尽。 方怀远眼里也泛起泪花,他拍了拍陆队长的肩膀, “老陆,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啊,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跟你解释,等我和爹处理好这件事之后,你已经带着命书,消失了,不过,幸好你没有再犯傻。” “我万万没想到,我们兄弟二人还能在这里,再续前缘。”方怀远感慨道,为表诚意,他也将面前的果汁喝得一滴不剩。 额…… “师傅,再续前缘不是这么用的啊。”我嘴角抽了抽,小声提醒道。 “小师妹,你就别管臭老头了,他经常乱用成语,我都已经习惯了,慢慢的你也会习惯的。” 祁钰跟我说着话,还不忘用公筷给姜岚夹菜:“姜姑娘,多吃点,你太瘦了。” 姜岚羞红了脸低下头去,注意到这二人动作的陆队长眼神在祁钰和姜岚身上疯狂流转,最终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好了,希望我们新的一年,都顺顺利利的,干杯!” 嘴上这么说着,但明天和意外,我永远不知道哪个会先来,尤其我现在还是个特殊的存在。 但是,愿望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方怀远率先举起杯子,我们都纷纷跟上,碰杯之后,他就说身体有点不舒服,要先去休息了。 我本想起身扶他却被他拂开手,“好了,今儿除夕,好好高兴高兴,为师身体素质好得很,又不是动不了了,不用你扶。” “那师傅慢些,我们明天还要回医院呢。”我嘱咐道,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我这才放心的回去坐下。 万家灯火,将这个城市照得亮如白昼,酒足饭饱之后,我搬了个凳子在院子里看月亮,周围时不时有放鞭炮的声音传来,烟花比较贵,倒是稀少,也或许是没到时间。 “夫人,在想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传来,我偏过头去,恰巧就看到了他了棱角分明的侧颜。 想到他上次离开时倒地不起的模样,本着他是我孩子爹,我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上次你忽然就消失了,下面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就算没处理好,我也是要上来陪夫人跨年啊。”他嗓音温润,听起来魅惑极了。 我承认,我的心跳不可避免地加速了。 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心里还住着别人,我强压下心里的悸动,慌乱道:“是吗?其实我觉得你在下面陪你的心上人比较好。” 他闻言轻笑一声,一双眼睛璨若星辰,期待地看着我:“我最近学了一个词,叫吃醋,夫人这是吃醋了吗?” 我鼻头一酸,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闷得慌。 被爱的人才有资格吃醋,我连替身都算不上,充其量算一个工具人,我哪来的资格吃醋呢。 见我不说话,他抬起手替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依旧那么动听:“夫人,不要胡思乱想好吗?为夫在下面没有什么心上人,为夫心里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他的眼睛太清澈了,清澈得我整个人险些沦陷。 我别开脸,不敢再看他,“十二点了,已经新年了,你还不走吗?” 空气忽然安静,下一秒,是漫天烟花直冲云霄。 在这嘈杂声中,我依稀听到他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但是秦珏,你让我怎么信你呢? 再转身时,他人已经离开,徒留我一人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小院里坐着。 说不失落是假的。 没关系,我会自己骗自己,骗过了就好了。 抬手摸了一把脸,我搬着凳子回屋。 开门的瞬间,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整个屋里是满满的萤火虫,而秦珏,正站在床边招呼我过去。 鬼使神差的,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走了过去,甚至都忘了我们刚才闹了别扭。 也忽略了,这个季节没有萤火虫。 “怎么样,有没有开心点?”他一双眼深情地注视着我,问道。 我一瞬间被噎住,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毕竟好像一直是我在单方面地和他闹别扭,而他非但没和我生气,还反过来哄我开心。 靠,我暗骂自己没出息,就这么一点小事,我有什么可感动的,他明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偏偏还不解释! 这点小恩小惠,我感动个屁! 于是,那短暂的情绪下去之后,我就挑眉问他:“这大冬天的,你哪弄来的萤火虫?” “一点哄自家夫人开心的小把戏罢了,不值一提。” 心里更堵了。 竟连心思都不可能肯花,随便手一挥,就拿这个来哄我。 第111章 竟来了个老熟人 正月初八,师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正端着粥喂他,自打回医院之后,这老头是能躺着绝不坐着。 他突然道:“今天该开张了呢。” “啊?”我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做我们这行的,还有开张一说吗?” “本来是没有的,但你也会知道师傅这人比较懒散,所以他就专门给自己定了休息日。”祁钰在一旁补充。 我了然,:“可是现在老头还住院呢,他现在这个身体,应该不会有人找来了吧。” “那你真是小看朗城方家的影响力了。”祁钰施舍了一个眼神给我,又追随姜岚去了。 我撇撇嘴,要不是秦珏,我也不知道方怀远是何许人也。 令我没想到的是,第一个找来的人竟是个老熟人。 她拎着大包小包昂贵的礼品,一进来就直奔方怀远床头“扑通”一声跪下开始哭天抢地:“方大师啊,你可要帮我啊,我老公和孩子都中邪了。”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我老公和儿子就开始……,开始对镜梳妆,嘴里还唱着奇怪的歌谣。” 我扫了她一眼,可不就是年前骂了我一顿还给了我一耳光的女人吗? 拘留了几天气色看起来还是那么好,看来过年吃得挺好啊。 方怀远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指了指自己断掉的一条胳膊:“这位夫人,我想我大概没办法帮你,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两个徒弟。” 女人这才注意到方怀远的胳膊,刚想止住哭嚎,抬头看到我的瞬间又变了脸色,她指着我惊讶道:“怎么是你?” 我挑眉,露出职业微笑:“怎么不能是我?” 她一直高昂的头颅垂了下来,凄然一笑,“对不起,我那天也是一时气急攻心,才口不择言骂了你,但现在人命关天,姑娘,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看着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不为所动,甚至在她手伸过来抓我衣角的时候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我又不是圣母,而且我觉得这样仗着自己有两个钱就肆意欺凌他人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情纯属活该。 还有她老公,那副色欲熏心的模样,看着就令人作呕,那日见到就发现他印堂发黑,肩上还趴着一个小鬼。 我猜到迟早会出事,但没想到她会找到方怀远。 况且,今天女人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我眼神落在跟在她身后的女鬼身上,女鬼警告的瞪我一眼,给了我一个不要多管闲的眼神。 方怀远也适时开口,“小徒弟,那天你脸上的巴掌印该不会也是她打的吧?” 我垂眸,默认了。 “这么蛮横,定造下了不少孽债,你这件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请回吧。”方怀远说完闭上了眼睛,不再开口。 女人眼里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了。 尤其是在看到方怀远闭上眼睛之后,她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 但很快她又重新振作起来,抖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期待的眼神看着我:“小姑娘,我儿子那么可爱,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应该也不忍心他的人生就此结束吧?” 我冷笑,确实挺“可爱”的,我要是生出这样的东西,我直接掐死让他回炉重造算了。 她打起了感情牌:“那天确实是我不对,但是我也跟你道歉了,而且你以后也会成为一个母亲,你换位思考一下,你忍心看着你的孩子被邪祟折磨得夜不能寐吗?” 我听到这话,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女人见我动容,继续蛊惑道:“你帮帮我的孩子好不好?酬劳我肯定一分都不会少给的。” “喂,我师傅都说了你这件事管不了,你还一直缠着我小师妹做什么?”祁钰蹙着眉过来,不悦道:“这个家里,我师傅说了算,你与其在这里求我小师妹,还不如另请高明。” “你就是方大师的大徒弟吧?”女人忽然两眼放光,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祁钰的胳膊: “果真生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这样,你只要答应帮我,我保你下半生衣食无忧怎么样?” 祁钰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愤愤地甩开女人:“你干什么拉拉扯扯的,我同你很熟吗?” “噗嗤。”一直没说话的姜岚笑出了声,“祁大哥,你同她说那么多干嘛?既然方师傅都说了不帮,别搭理她,一会她自觉没趣就自己走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触发了女人骂人的机关,她指着姜岚的鼻子,“小贱人,我和大师说话,关你什么事?你妈裤裆没包好生了你这么个浪荡货,嘴巴一张就喷粪?”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病房内响起,女人的头偏向一边,白皙的脸上瞬间爬上了五个手指印。 “啊!”她忽地尖叫一声,“那个不要命的打老娘?” “啪!” 又是一巴掌,她两边脸上的巴掌印印彻底对称。 “啊!”女人叫得更尖锐了,她气急败坏地从手提包里掏出镜子,看了一眼直接崩溃,“是那个小……” 她的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巴掌,从女人的跌倒的动作来看,这一巴掌比之前那两下都要重。 在看到我们几人始终地站在原地,不曾动弹半步时,她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连滚带爬地来到我脚边,“有鬼,有鬼,救我。” 我后退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可是她说,你污蔑她是你老公的小三的时候,就是这么打到她的呢,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扒了她的衣服,害得她羞愤自杀。” 女人闻言,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不可能的,她已经死了,我老公说她就是勾引我老公了,她生得一副狐媚子样,天生不就是勾引人的吗?” “怎么可能,你一定在骗我,你到底是她什么人,还是她的家人给了你什么好处?你那天是故意引起我注意的是不是?”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好像要把我看出一个洞来。 “不,她现在就站在你身后,脸都变形了,眼珠子也不知所踪,四肢扭曲,这些事,都是她给我说的。”我蹲下身,一字一顿地回答女人。 “是啊,还是我让她能碰到你呢,你到是不必感谢我,我这个人一向乐于助人。”姜岚在一旁补充。 女人脸色越来越难看,猛地起身推开我,朝外面跑去。 我和祁钰对视一眼,也顺势跟了上去。 第112章 阴沟里的臭老鼠 我们开着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时,我眉头紧锁。 她的车子,赫然停在了王青家的那个别墅区。 上次从这离开时,这里一切正常,可现在,整个别墅区顶上都被阴影笼罩,阴气汇聚在其中一栋楼上,又从那栋楼散发至四周。 令我和祁钰都没想到的是,王青径直进了阴气最重的那栋别墅。 我和祁钰并未去敲门,而是在外面围着这栋楼转了一圈。 前面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 但是阴气这么重,绝对是人为的,所以我和祁钰耐下性子,开始继续寻找。 直到绕着走了第三圈,我们才发现问题所在。 这栋房子四周,有五个位置被人埋下了污秽之物,是为聚阴。 “大师兄,她这个脾气,总不能是受到这些东西的影响吧?”我看着被我和祁钰挖出来的陈旧的东西,狐疑道:“这东西,对一个人的脾气秉性影响这么大吗?” 祁钰摇摇头,“不会,这阵法是为了聚阴,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阵法是因为臭老头把王青家门口那个挖了,才触发的。” 王青那件事背后操控者无疑是一直缩在背后的金总,那看来这里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想到方怀远说过,那个所谓金总的目的是为打造人间炼狱,我抬头看了一眼被阴气笼罩的别墅区,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里,很可能就是第一个他拿来实验的场地。 本来不想管这件事,但现在涉及到了金总那个阴沟里的臭老鼠,那我们注定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我们甚至还来不及按响别墅门铃,里面就传出了一声尖叫。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霎时间阴沉下去,乌云迷笼罩在上空,一时我竟分不清这栋楼上的到底被乌云笼罩还是被阴气笼罩。 “救命啊!”女人穿着吊带睡裙,发丝凌乱,赤着脚打开了别墅大门。 在看到我和祁钰时,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般一把抓住我的是胳膊:“姑娘救命,他们白天也开始不正常了!他们父子俩要杀了我!” 我眼神落在她身后,果然看到那天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把刀,赤裸着上半身,而那个孩子,此刻正端着一盘血淋淋的肉,然后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眼前的一幕,冲击性堪比撞鬼,我看得眉心突突直跳。 男人双目赤红,看到我和祁钰时眼神犹如盯上猎物一般,又在看到我身后地下那堆东西之后,脸色变了又变。 他开口了,声音犹如刚开始学说话的野兽一般,嘶哑难听。 “你们,多管闲事,死!”说着就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我们,大有不弄死我和祁钰不罢休的架势。 我灵活地避开他的这一刀,还一个高抬腿狠狠踢了他最脆弱的地方一脚。 意料中的次惨叫声没有传来,他毫无反应,见我和祁钰分开,又是个女子,显然把我当成了破绽,几乎是没有半点犹豫,他就提着那把尚在滴血的刀朝我奔来。 他并未被附身,就他这个大腹便便的身材,根本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身手! 当然,我也不再是半个月前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凡事都要靠别人的我。 这段时间,方怀远虽然在医院住着,但看我早没事了,所以每天我基本上都在超负荷训练,没有一刻停歇。 就连我画符的本事,都水涨船高,现在我画出符咒便是对付道行不深的厉鬼,不说随便打,但至少我不会再被按着打。 所以,在他冲过来时,我不慌不忙地避开,一个飞踢直接踢在了他左边太阳穴的位置。 他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动作般,一把抓住我的脚踝,露出令人作呕的表情,还舔了一下嘴唇,“这样小巧的玉足,定是人间美味。” 他的话让我一阵恶寒,恶心感瞬间涌上心头,但也是他这个动作,让我在此时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仅力大无穷,身上更是如铜墙铁般,我造成的这点伤害,就如大海里落入一滴水,激不起任何波澜。 他攥着我脚踝的手用的力气极大,一时半会我竟挣脱不开。 祁钰则是趁着他抓住我露出后背这个空档,朝着他的后脑勺就一记重击。 但祁钰这一下终究还是没打下去,因为那个女人此刻正死死的抱着祁钰的腰,“你这样会打死老董的,老董是这个家的顶梁柱,他要是死了我们家可怎么办?” 老董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动静,随手将我当成趁手的武器朝祁钰扔了过去。 祁钰挣开了女人,稳稳当当的接住了我:“没事吧小师妹?” 我摇头:“大师兄,他很不对劲,具体怎么回事,我说不上来。” “没事,僵尸尚且有弱点,我就不信姓金的真有这个本事,能搞出比僵尸更离谱的东西。”祁钰安抚道。 我们都没想到,祁钰今天随口一说的话,会在很久以后成为现实,而且,还让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我点头,从他怀中下来,又拉开了距离。 对视一眼后,我们二人一左一右,在动手之前,我还给那个女人贴了一张定身符,又顺手往她嘴里塞了一块抹布。 本来我是想把她敲晕的,但我觉得,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晕过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老董确实不简单,我和祁钰二人联手,也未能撼动他分毫。 不过,在我们交手中,他还是被我发现了破绽。 我直击腋窝处,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快速到了他儿子身边:“不管你是谁,现在你要再不乖乖出来,别怪我对这个小屁孩不客气!” 我双目凛然,满是杀气。 显然将他唬到了,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祁钰将他放倒了。 他到底的那一刻,女人尖厉的喊叫声响彻云霄。 我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看来是塞得不够紧。 祁钰将人五花大绑,为了防止意外发生,还在四周布下阵法。 我看着昏迷不醒的老董,再看看一旁呜呜咽咽的女人,自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接下来,就看陆队长给不给力了。 况且,这里聚阴的秽物只是被我们挖出来了,那聚阴阵并未解开,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第113章 提线木偶 我和祁钰一人搬来一张椅子坐下,静静等着老董醒来。 那背后控制这提线木偶的人被我们找到破绽,现在这木偶已倒,那背后的人又怎么能讨到好果子吃,起码也得修养一阵才能再出来作妖了。 至于我是怎么发现老董只不过是提线木偶的嘛,当然是用最简单粗暴的排除法。 没有被鬼附身,也不是僵尸,身上更没有傀儡符,还身法灵活,那基本上可以断定是提线木偶了。 至于这个小孩,为什么吃生肉,我也看不透,大概是受阴气侵蚀吧,毕竟一个成年的男人尚且受不了这么浓重的阴气,何况他一个孩子。 他全程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以防万一,我还是把他给绑起来了。 看着最安全的,有可能才是最致命的。 待到日暮西山,天边浮起一抹淡淡的晚霞,在这宁静祥和的场景下,大地仿佛也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老董也在此时悠悠转醒,令我没想到的是,他第一件事居然不是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像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 而是色眯眯地打量着我,一开口就猥琐得不行:“小妞,原来你那天在警察局不肯接受我的示好,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且还玩得这么花,居然还玩捆绑。” “不过嘛,我还是喜欢你被捆。”他嘿嘿一笑,扭动了一下肥胖的身躯,“所以小妞,快给我解开吧,要不你来动也行。” “是吗?”我看了一眼手机短信,“董胜利,聚鑫集团董事长,你不妨猜猜,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冷艳觑着他,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一个人是怎么做到把各种油腻又猥琐的特性集于一身的。 说话间,我顺势扯开了捂在女人嘴里的布条。 女人没了限制,就开始对他疯狂输出: “好你个董胜利,靠我娘家起势,在我娘家人都走了之后我还将我家的公司全权交给你打理,你还再三跟我保证,是那些女人主动勾引你的!”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女人声嘶力竭地大吼:“我次次信你,次次帮你处理那些女人,你现在拿到了我手里的全部股份,就开始露出本来面目了吗?” “够了,这么多年了,我对你早就是左手摸右手没感觉了,你成天疑神疑鬼,像个泼妇似的谁受得了。再说了,男人哪有不偷腥的,俗话说得好,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 董胜利像条蛆似的趴在地上,还不忘将头昂起。 他这个样子, 像个…… 求欢的孔雀。 而且,他是怎么理直气壮地将这些话说出来的? 月上梢头,大厅内的温度骤然降低,一个个白天藏在阴暗角落作妖的小鬼们都从黑暗中走出来。 董胜利和女人面露惊恐,嘴里喃喃着见鬼了,明明之前都处理干净了。 “大师,你可一定要救我啊!”女人向祁钰投去求助的眼神,“只要你愿意救我,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说完还对他抛了个媚眼。 加上她本来就穿得少,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她已然春光外泄,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明明被贴着定身符的她,还努力地挺了挺胸脯。 啧,这话再加上这动作,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祁钰“嘶”的一声,双手上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显然被恶心到了。 “贱妇,你敢当着我的面勾搭别的男人,不知廉耻!简直不知廉耻!若在我老家,把你沉塘都不为过!”董胜利将她的所有动作都尽收眼底,显然气得不清。 女人当仁不让,眉毛微挑:“董胜利,你他妈就是个畜生,凤凰男!怎么,老娘就勾搭了,你能把老娘怎么样?只许你在外面发骚,不许老娘找年轻小生啊?” 董胜利脸涨成了猪肝色,声音陡然提高:“贱人!你作为女人就该恪守妇道,三从四德!有什么资格管我们男人的事!” “呸,去你妈的妇道,大清早亡了,你他妈还守着你那点糟粕搁这想霍霍老娘呢?老娘真是瞎了眼,现在才看透你这个畜生的嘴脸。” 不得不说,女人这个战斗力,堪比村头叉腰骂街的大妈。 董胜利大概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这么骂。 他气得七窍生烟,再看我时满脸猥琐:“小妞,给我解开,我要好好收拾一下这个臭婆娘!” “好啊。”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却翘着腿坐在原地没有动弹。 “快解开啊!”他催促道。 我笑笑,缓缓起身,在他震惊的目光下,一把撕掉了女人身上的定身符。 “你干什么放了这个疯婆娘!”他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我挥挥手,那些原本出来就站在原地的鬼,也缓缓朝我们所在的方向而来。 没有一个身上沾染了人命,两种可能,一是董胜利身上带着它们害怕的东西,二是它们刚汇聚到这里,想慢慢玩死这两口子。 董胜利脸上明显慌乱起来,与此同时,女人雨点般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脸上,那张本就肥胖的脸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更丑了。 他哀嚎声不止,努力挪动着肥胖的身躯想寻求庇护。 我没理会这二人的动作,召出阴阳桥,想将这十几个女子送去投胎。 这其中,还有几个半大的小孩。 “姑娘,我们不想去投胎。”其中一个少女开口:“我们要报仇雪恨!我们自然也希望你和你师兄不要多管闲事。” 我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眉眼竟有些眼熟。 “那你说说看,你们何时聚集在此,又为什么迟迟不动手,再有,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我看这个女孩年岁不大,长得也好看,关键声音也很好听。 作为颜控兼声控的我,不想这么好看的漂亮妹妹手上沾了人命,到下面去受十八般酷刑。 万一要是没熬过,岂不是很可惜。 “呵,我们死后魂魄被禁锢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直到最近那个封印才松动,我们合力才冲破封印出来的!”少女冷笑道,一双眸子冷冷的看向董胜利。 “爸爸,这么久没见,不认识女儿了吗?” 第114章 你根本不信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少女笑意盈盈,可那看董胜利的眼神里,分明皆是冷意。 我不解,她为何对董胜利,态度会如此奇怪。 女人挥起的拳头滞在半空,转过头仔细地瞧着少女,生怕错漏一点细节。 沉默良久,女人哀嚎出声,泪水自眼角滑落,她缓缓站起身,一步一顿地朝着少女的方向走来。 她眼里有疑惑、有不解、甚至还涵盖着一丝愧疚。 她缓缓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少女的脸颊,手掌却直接从少女的身体穿了过去。 “宝宝,真的是你吗?”女人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般扑簌扑簌地往下掉,看着自己穿过少女的手,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是我。”少女脸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表情,哪怕眼前的女人涕泪横流,她也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一直趴在地上的董胜利,此刻正很努力睁大那双被打成得肿胀不堪的眼睛,仔细辨认着少女,不多时,就面露惊恐。 脸色甚至比方才见到这满屋的鬼还要白上几分。 “爸爸,是不是没想到,有那么一天还会再见到我?”少女绕开女人径直朝董胜利走去,又缓缓蹲下身,伸出手扼住董胜利的下颚,语气森寒: “六年前爸爸将我扔进那狼窝,任由我被那些畜生肆意欺凌的时候,我也不过十七岁而已,那是我最美好的年华,我没记错的话,你还在一旁录像了,以此来威胁我任你摆布。” “可惜啊,我死于那场凌辱,你到底是没能如愿,是不是很失望?”她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你想不想回忆一下,我死时是什么样的?” 少女说到这里顿了顿,我明显注意到董胜利整个人都放松了。 “宝宝,你听我说,我当时也会是一时昏头,我不知道你会死,不然我肯定不会那么做的。”董胜利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 “是吗?”少女反问,“你是不是觉得,我跟她一样是个蠢货,可以让你随意哄骗?” 她这话的指向太明显,女人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 我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很快就反应过来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蹙眉,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父亲会对女儿…… 思绪被拉回蒋招娣被她爹拖入柴房…… 我阵阵恶寒,冷眼看着地上肥胖的身躯朝着我和祁钰所在的方向蠕动。 少女说完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继而又道: “你知道为什么你没收到那些畜生的死讯吗?因为我仅仅只是,让他们没了命根子而已,呵呵,他们不是凌辱人吗?我就让他们彻底失去这个功能。” 女人在得知自己女儿死亡的真相后,眼里只剩下不可置信。 她脚步踉跄,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从嗓子里憋出一句话来:“你……,宝宝是你的亲生女儿,你怎么下得了手?” “你听我……” 董胜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一脚狠狠踹了裆部,“你简直不是人!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她尖锐的声音刺得我耳膜生疼。 “啊!”董胜利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更像是一滩烂肉。 “别装了!”少女不耐烦地怒喝,“当初我没给你说过他对我动手动脚吗?没给你说过他偷看我洗澡吗?可你是怎么做的?看来你不记得了,那我不介意帮你回忆回忆。” 女人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坐回了凳子上,想看看事态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我当时只是注意到董胜利身上阴气重,并不知道他居然残忍到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此刻,我无比庆幸我当初因着对他的偏见,没有随便沾染上他的因果。 而且,这样的人,说他是畜生,我都觉得侮辱了畜生二字。 “你说,他是我亲爹,他只是关心我而已。哪怕后来我生死不明,你也不曾找过我,你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男人,你离了他你就会死!” 少女声嘶力竭地大吼,伸手摸了摸光洁的脸。 她是个鬼,到底是无法再落泪了。 她凄然一笑,双眸染上怒色。 “宝宝,妈妈只是……,只是……”女人伸出手想去拉少女,却被少女不着痕迹地躲开。 “只是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你当初宁愿忤逆外公都要嫁的人是个畜生?还是只是觉得我是个撒谎成性的孩子?”少女字字珠玑,步步紧逼。 每一句话都让女人哑口无言。 也许,她心里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她就是不愿意相信曾经的自己选错了人。 我倍感嘘唏,好好的一个姑娘,在花儿一样的年纪就此陨命,死后魂魄又被禁锢多年,怎能不恨? “姑娘,你又何苦为了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我小声劝慰,不希望她因为这样一个人渣,下了地狱还要经历那十八般折磨。 “大师,求求你,救我!”董胜利见我开口,以为我是为他求情,竟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我,还好我反应快,后退了一步,否则我刚买的新裤子就被弄脏了。 我冷冷地觑了他一眼,“这是你们的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清官还难断家务事,何况我还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救你,我怕脏了自己的手。” “就是,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小师妹劝这个姑娘收手是为了你吧?”祁钰挡在我跟前,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他。 董胜利眼里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恰逢此时,外面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觉得奇怪,这栋别墅祁钰布下了阵法,按理说普通人是无法靠近的,当然,路队长可以进。 我和祁钰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动声色。 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屁孩开口了,他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少女,问道:“你就是我那个早就死掉的姐姐?” 少女这才注意到他,头微微侧过,居高临下地睨了一眼这个孩子,指着女人问道:“她叫你什么?” “宝宝。” “呵,把这玩意当我的替身?一个讨债鬼,也配?”少女冷嗤一声,不屑道。 我奇怪地扫了一眼这几人,这个孩子顶多算是个熊孩子,什么讨债鬼? 女人早已跌坐在地上,嘴里不知喃喃着什么。 小屁孩偏着头打量少女,忽然咯咯笑出声。 董胜利还躺在地上哀嚎着,并且不断地向着大门的方向挪动。 但是,很快他就像个死狗似的,直接滚了进来。 他这次的表情比之前见到少女时还要惊恐三分,我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第115章 你谁也救不了 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咳咳咳。”他捂着嘴咳嗽几声,眼神在大厅内扫视一圈,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跟着女人的摔死的女鬼身上。 我这才发现,它已经恢复正常的面容,不再是坠楼而死的可怖模样。 我看着两人相似的眉眼,心里有了大概猜测。 但,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搞清楚。 我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来人:“这栋别墅外面的东西是你埋下的?” 他颔首,不置可否。 “二位小友,这是我和他们的恩怨,你们今天横插一脚已经破坏了我的计划,所以我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出言警告,我却一眼看出他时日无多,加之今天操控董胜利被我和祁钰破开,现在强撑着出现在这里,已然是强弩之末。 现在这话,不过是为了唬住我们罢了。 我指着那个坠楼而死的女子,问道:“她是你女儿?” 来人脸色倏地变了,也许是觉得我和祁钰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也许是怕我们把他女儿怎么样。 他直接挡在少女前面,面色不善:“既是玄门中人,我女儿并未害人,你们更不该多管闲事。” “为什么要用这么极端的方式,这个阵法又是谁教你的?”我本来就打算送这个女孩投胎的,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和他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你今天,是不是想操控董胜利砍死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我继续问道。 他脸色变了又变,颓然地点点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至于我哪学来的阵法,你管得着吗?” 多管闲事吗?我并不觉得,毕竟我不知道,这个董胜利的事情到底和金总有没有关系。 我承认我草木皆兵,可他一直在暗中搞事,确实让我很是头疼。 “咳咳咳……” 他掩嘴咳嗽不停,看来伤得不轻。 “收手吧。”我劝道,“他做的事,自有法律制裁,你又何苦脏了自己的手。” “呵呵,制裁?这个畜生当年都做了什么你知道吗?我老婆身患重病急需钱救命,他却卡着我女儿整整半年的工资不发,逼我女儿委身于他!” 老人老泪纵横,伸手虚虚地抱住“失而复得”的女儿。 “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好不容易供到大学毕业的女儿,已经浑身赤裸地坠楼身亡。” 他目光凶狠地指着躺在地上的女人: “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要不是她,那般欺辱我的女儿,我的女儿那么坚强,定不会选择那么决绝的死去。所以,千刀万剐我都觉得便宜了她!” “都怪你们,破坏了我的计划!”他愤愤地瞪着我和祁钰,眼里满是杀意。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过我,我给你钱,我给你很多很多钱好不好?”董胜利不知有没有想起自己做下的荒唐事,只一个劲地求饶。 老人嗤笑,“你的钱,我嫌脏!”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手起刀落,动作迅速得我都来不及阻止,董胜利下身瞬间被鲜血染红,接踵而至的是他痛苦的哀嚎声。 “啧啧,甚至都不用我动手呢,我的好爸爸。”董胜利的女儿在一旁拍手叫好,尤其将‘爸爸’二字咬得极重。 血腥味在别墅内蔓延开来,我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让我等到这个机会了,董胜利啊董胜利,你的报应,就是我呢。”老人笑得癫狂,“你放心,你的老婆孩子,我也会一一送下去陪你的。” 纵然到了现在,董胜利还是咬着牙,对他道:“这个骚婆娘给你,你女儿当初就是被她逼死的,你放过我和我儿子。” 他像一条死狗一样,不停地哀求着老人。 “董胜利,老娘真是瞎眼了,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一直不信,事到如今,我信了。” 女人凄然一笑,“而且,当初是你说她勾引你,我才那么对她的,你才是整件事的罪魁祸首!” “够了!”少女不耐烦地打断了女人的哭诉:“当初我没有提醒过你他出轨吗?你信我了吗?你现在在这里哭哭啼啼地给谁看?” 女人瞬间止住了哭泣,憋着一泡眼泪愣是强忍着没掉下来。 我无奈地摇摇头,这都什么事啊? “这位老伯,你如果真的杀了这两个人,你也会为此付出代价,收手吧。”我上前想夺过他手里的刀,却被他避开。 “要不是想着大仇未报,我早就随我老婆孩子去了,我又怎么可能苟活至今!”他眼里尽是决然,“如今我快死了,再不杀了这畜生,我下去无颜面对我的妻儿!” 他手里的刀高高举起,却被赶来的陆队长一把抓住。 “警察,不许动。”他朗声开口,看向董胜利时,眼神不善,“都带回去。” 离开之前,他还对我和祁钰点点头。 “好了,现在人都被带走了,现在他们夫妻二人做过的事情都已经肯定也都被查出来了,你们也该放心走了。”我看向众鬼,指了指那座桥,示意它们识相点,自己过去。 这次它们倒是再没什么异议,乖乖地排队下去了。 最后上去的那个小鬼对我笑笑,用口型给我说了一句谢谢你就消失在桥的那头。 这栋别墅一眨眼就只剩我和祁钰,还有董胜利的小儿子。 他有些怯怯地看着我,“姐姐,你可以给我解开绳子吗?被你们绑着一天了,我好难受。” 我蹙眉,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孩子来。 “你不怕吗?”我唇角微勾,问道。 这里短时间内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不过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有什么可怕的,我爸爸本来就不是个好人,今天他变成这样,就是活该啊。”他瞪大双眼,懵懂地看着我。 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而且变成了女声:“宋栖,难道你不也这么觉得吗?” “杜安安!又是你!你怎么狗皮膏药似的,非要粘着我!”我张望四周,一时也无法锁定她的藏身之地。 “哈哈哈,宋栖,你谁也救不了,谁也救不了,不信,你出来看看啊!” 第116章 根本不可能 心里越发不安,脑子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她话里的意思,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越是往外走,那股不安的感觉就越强烈。 “大师兄,我心好慌。” 我紧紧抓着祁钰的胳膊,犹如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企图能从他身上寻求一点安慰。 现在姜岚和师傅都还躺在医院,我心里不断地祈祷着千万不要发生什么我和大师兄无法处理的事。 “别担心小师妹,不会有事的。”祁钰小声安慰我,但我看他凝重的表情,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到底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踏出房门的那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腐烂的味道扑鼻而来。 天早已黑透,外面只剩别墅内透出的微弱而又昏黄的灯光照亮着这片土地,平添了几分莫名的诡异感。 这里仿若与世隔绝,再看不到外界的光景,偏生那轮弯月又挂在空中泛着冷意,那点微弱的光亮在此刻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直蹙眉。 这些人,个个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身形佝偻,他们漫无目的地在楼与楼之间的过道上穿梭徘徊。 只是,他们不会同昔日的邻居打招呼,宛若行尸走肉一般,脸上的表情始终不曾有半分变化。 “宋栖,我说过,你谁也救不了。” 杜安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曾回头,只是看着外面的行尸走肉们问她,“下毒还是下蛊?还有,那个大爷操控傀儡杀人,布阵,是不是你的手笔!” 她跳到我面前俏皮地朝我眨眨眼,故作诧异的看着我, “你说刚刚被陆警官带走的那个老头啊……”她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然后点点头:“公道不帮他,我帮他让他自己报仇,有什么问题?”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四处乱窜的行尸走肉们,眉头紧锁。 可我看不出端倪,这些“人”比正常人还像正常人。 “杜安安,你到底图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敢出来一见?”我不解,如果她只是想找我报仇,那她能动手的机会数不胜数,完全没必要在背后搞这么多事。 但她现在做的事情,每一件都和她要找我报仇没有半点关系。 她闻言陷入了沉思,面前的小屁孩如一滩烂肉似的软趴趴地倒在地上,不过片刻杜安安本人便已经倚在门框上,嘴角噙着笑,“自然是长生不老。”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涂得猩红的指甲划过眼角,眼里尽是志在必得。 我看着地上已经成了一滩肉的熊孩子,疑惑爬满心头,一个好端端的人,怎么可能瞬间像是没了骨头一样,变成一滩肉。 “还记得董胜利的大女儿说过,这孩子是个讨债鬼吗?”祁钰小声道:“现在讨债鬼的债讨完了,自然也就离开这个早就该死的孩子的身体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祁钰继而将矛头转向杜安安。 “呵呵,你该不会指望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蛊吧?”祁钰嗤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那个师叔祖胡羡之,练蛊一绝,就连他都失败了,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可以吧?” 杜安安饶有兴味地看着祁钰,指了指外面那群行尸走肉,“其实啊,也不一定要长生蛊啊。” 她笑得意味深长,突然凑到我耳边低声道:“阴胎也不是不可以,王青靠吃胚胎青春永驻,我未免不可以靠吃阴胎长生不老。”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全身,额头因为紧张,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我僵在原地根本不敢动弹,我怀孕的事情,知道的人寥寥无几,她是从何处得知?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动作,杜安安整个人就直接飞了出去,祁钰干的。 他上前扶着浑身颤抖的我,居高临下地睨着杜安安,“我警告你,离我小师妹远点,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杜安安挨打了也不恼,只缓缓站起身,“祁钰,是吗?你觉得这件事我要是告诉了金总,后果会怎样?” 我的手骤然收紧,但还是强装镇定,扯出一抹笑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是,今天若是这些人不恢复正常,你就别想离开这里!” “那就要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她笑了笑,举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那些行尸走肉便得到了指引,加快步伐朝我和祁钰的方向走来。 而杜安安,朝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后,缓缓退出了这个院子。 我和祁钰朝着屋内退去,但空间到底有限,这些人还是离我们越来越近,而且那股腐臭味也比刚才更浓重。 近了我才注意到,这些人脸色青白,俨然一副死去多日的模样。 “大师兄,怎么回事?这些好像不是人?”我低声问身旁的祁钰。 他思忖片刻,才有些不确定地道:“杜安安不可能有这个本事,短时间内驱使这么多尸体。” 祁钰说得对,这也正是我疑惑的地方,就算杜安安玩蛊,以蛊驭尸,但这里看着怎么也得上百具尸体了,她根本不可能做到、 “小师妹别担心,若是人我们反而不好办,但现在这些是尸体,我们出手就不必手下留情了。”祁钰宽慰我。 这些行尸走肉,目标明确,出招狠辣,我兜里揣着的那一堆驱鬼用的符也失去了效果,这也意味着,我和祁钰对上这些东西,只能靠肉搏! 脑海里灵光一闪,我一脚踹开已到近前的尸体,冲进厨房找了两把菜刀,其中一把扔给了祁钰。 到底是尸体,攻击性虽强,但动作僵硬。 我瞅准时间,挥刀直接砍脖子。 意料之外的,哪怕脑袋掉了,它依旧像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继续朝着我的方向进行攻击。 我蹙眉,看来,这些东西就算是没了脑袋,也不影响它们的行动。 先不说我和祁钰两人势单力薄,它们数量庞大,就算只有那么十来个,掉了脑袋依旧战斗力不减,长时间下来,我和祁钰也顶不住。 看来,得另外想办法。 可是,这么百来号尸体聚集在此,到底该怎么办才能一次性将他们都处理掉? 我一边应对着前仆后继的尸体,一边在脑海里思考着对策。 尸体,尸体,尸体! 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却怎么也抓不住。 “嘶……”一个晃神,我的衣服被抓破,手臂上立马被抓了一个黢黑的五指印。 “大师兄,我知道了,引天雷!” 第117章 赶尸成家后人——成清欢 我朝祁钰大喊,若是我躲远些,那这道天雷定劈不到我的。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喊完之后,我听到了一阵若有似无的笛声,而这些尸体,更疯魔了。 “你疯了!你忘了上次……”祁钰忽然顿住,嘴里喃喃着:“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话间他人已经来到我身边,伏在我耳边低声耳语了一阵。 我听得阵阵心惊,“大师兄,这太危险了,你真的确定要这么做吗?” 我非常不确定地问道。 “嗯。”他肯定地点点头,“去吧,师兄相信你。” 他朝我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又摆摆手:“快去,别耽误时间,否则到时候,我们可能都走不了了。” 我咬咬牙,心一横转身走了,尽可能地不去听后面传来的尖刀刺进皮肉的声音。 我脚步极快,走到外面时,空气中的腐臭味仿佛淡了一些,那轮弯月依旧挂在原来的位置,不曾挪动半分。 心里咯噔一下,没有人能有让时间停止流转的本事,现在这个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我和祁钰被人困住了,这人,想让我和祁钰死在这群尸体的围攻之下。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我为什么毫无察觉? 本打算直接去办正事的我,在大门口被一个身量娇小的女子拦住了去路,她高昂着头挑眉看我,眼底的不屑和鄙夷几乎要溢出:“你就是宋栖?” 她薄唇轻启,头昂得更高了。 我垂眸,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人,定不是什么善茬,但我没时间和她在这拉扯,我师兄还在等我。 当务之急,是先把里面那群尸体处理了,至于这个困住我们的阵法,等解决了里面那些再找到阵眼也不迟。 “是,请姑娘让一下,我还有事要做。”我尽量将语气放缓,毕竟现在和她起争执,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呵。”她轻嗤一声,“你就这么是抛下那个毛头小子跑了啊,我还以为,你们会并肩作战到死呢。” 我不耐烦再听她说这些废话,抬脚就要绕开她出去。 她不依不饶,往左挪了一步,“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停下脚步,抬眸,一双眼没有任何感情地看着她:“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一下你,这里阴气很重,你最好还是尽快离开。” 虽然我知道她不需要我提醒,但是她这样一直像个苍蝇似的,嗡嗡嗡的真的很烦人。 我说完就伸手去推她,她却始终屹然不动,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宋栖,也不过如此嘛,弱得像个鸡仔似的,我一只手就能捏死。” 我心里顿时怒火翻腾,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承认我现在还不强大,但也不至于被她一只手捏死。 “滚开!”我怒吼道,彻底失去了耐心。 我不介意先放倒她,再去办别的事! “哟~”她眼底闪过一抹震惊又很快掩饰下去,尾音上挑,“小鸡生气了呢。” 说完快速出手,直逼我喉管处,我伸手简简单单就挡下,一个反剪将她的手扣在身后。 她另一只手还想做些什么,却不及我占据了天时地利,我冷笑连连,手上一个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她这条胳膊就脱臼了。 到底长得白白嫩嫩,一看就是教养长大的女娃,她的惨叫声慢了半拍,到底还是叫出了声。 “一只手捏死我?怎么不捏了???”我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抽出她别在后腰的笛子。 她显然慌了,起身就要夺:“你还给我!” 我冷眼,一脚将她踹翻,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折断了那制作精良的笛子。 我没注意到的是,笛子被我折断的瞬间,空气中的腐臭气味彻底散去,而那一直高悬的弯月,也隐入云层。 “赶尸成家后人,既然这么喜欢驭尸,那不如你就陪它们一起永远待在这里好了!” 我恶从胆边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死了,那我和祁钰就得救了。 “不要!”她崩溃地大喊,“你居然折断了我家祖传的笛子,我们成家人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她已经落到这步田地,却还不忘威胁我。 一路走来,是人是鬼都威胁过我,她算哪根葱?真的以为我会怕吗? “是吗?那你们尽管放马过来。”我冷眼觑着她:“我就在这,等着你们!” 说完,祁钰已经从屋内出来,看到院子里的这一幕,他疑惑地看着我,“小师妹,怎么回事?” “方才你还说让我在外布下阵法,将那些尸体困于其中,你再出来一把火烧了。” 我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地上的姑娘: “结果将这群尸体弄到这里的人自己现身了,我本着擒贼先擒王的原则,直接将她驭尸的工具毁了,里面那群尸体,自然也就只是一具单纯的、不受任何人操控的尸体了。” 我说完将那已经折成两段的笛子扔在地上。 “没想到,居然真的是成家后人。”祁钰扫了一眼地上断成两截的笛子:“想必姑娘就是成清欢吧?在下想请问,你成家既已避世,姑娘又为何出来帮杜安安做事?” “哼!”成清欢冷哼一声,“关你屁事!我劝你识相的赶快放了我。” 我反手扼住她的下颚: “我劝你好好和我师兄说话,我这个人最是护短,要是你说的话让我不满意了……”我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道:“夜黑风高,杀人越货,毁尸灭迹,是极好的时机。” 我看着她的脸一寸一寸的白了下去,“还有,我能让你下去了,都告状无门,不信,你可以试试看。” 养尊处优的小姑娘,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霎时就被吓得流下了两行清泪。 “杜安安拿着父亲的信物,说她知道父亲的下落,但我要任她驱使三年,她才会告诉我。”成清欢抽抽搭搭地说着。 “不许哭!”我不耐烦地呵斥道:“她让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和祁钰困死在这里吗?” 成清欢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是让我困住你们,但没让我弄死你们,只说什么你们还有用。” 我蹙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我们对杜安安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想到她离开前对我说的话,我眼底泛起寒意,莫不是,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吧。 “是吗?既然如此,你就乖乖跟我回去吧。”我扫了一眼成清欢,淡淡道。 想到我的孩子,我心里的怒火淡了很多。 第118章 此事因你而起 祁钰拽了拽我,示意我别说话,继而看向地上的成清欢:“成姑娘,既然将这些尸体弄到了这里,现在还麻烦你将它们送回去。” 成清欢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哪有这个本事,尸体而已,烧了就是了,而且你们一开始不就打算烧了吗?” “你什么意思!”我蹙眉,不悦地瞪着她:“尸体是你弄来的,你不该让他们恢复原位吗?” 祁钰一把拉住了想冲上前打人的我,又弯腰将地上断成两截的笛子捡了起来, “你成家世代赶尸,帮了多少死去的人魂归故里,事到如今,你是想要把你祖上积的阴德都耗光吗?” 我渐渐平静下来,不知是何缘故,我竟会变得如此暴躁易怒。 成清欢脸色微变,但依旧没有要将这些尸体弄走的意思,她撅着嘴,不满道: “第一,我被你师妹打伤了;第二,你师妹毁了我成家祖传的笛子;所以这些尸体,我是不可能帮你们处理的。” “是吗?相传成家能日行千里,今儿我倒想见识见识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伸手就去掏她藏在腰间的东西。 这样的隐世家族,一般是不用电话的,他们有属于自己的联络方式。 而且相传,成家作为赶尸世家,赶回乡的那些尸体魂魄得以回到家乡,于是托梦给家人,这些人便合力为成家寻来了稀世珍宝,靠着这个,成家人便不惧风雨严寒,还能靠着宝物在各地随意穿梭。 因此,也就有了成家日行千里的名头传出。 但,具体是真是假,恐怕只有成家人自己知道。 她扭动着身躯,毕竟有一只手是脱臼的,仅靠一只手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你干什么?!”成清欢羞红了脸,“别动手动脚的!” “干什么?”我眉毛微挑,“当然是请你成家家主,对了,就是你爷爷来处理这些尸体,毕竟这件事因你而起,让你爷爷成煜来处理,是应该的。” 既已经搅了这趟浑水,那成家就别想全身而退。 “这件事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我爷爷没关系!你有什么冲我来就行,不要告诉我爷爷。”她看到我手里拿着的口哨,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 “我的诉求很简单,让这些东西哪来的回哪儿去。”我指了指别墅大厅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既是赶尸人,就算没了这破笛子,也有别的办法吧。” “你先把我手给我弄好,不然我干不了。”她这次没再顾左右而言他,而是果断的答应了我。 我也不是那种矫情的人,现在对上她完全就是武力压制,所以我捏着她的胳膊,给她复了位。 一点都不担心她逃跑,毕竟她打不过我,现在还多了一个祁钰。 她难免又是一阵嚎叫,本来还想拖延时间,却在我的眼神威胁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黄符,那花纹我平日里都没有见过,应该是成家特有的。 她走进屋将符随意贴在一具尸体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不多时,那被贴了符咒的尸体就直挺挺地站起来,率先朝外面走去。 令我震惊的还在后面,那些原本被我们砍掉了脑袋的尸体也纷纷起身,从地上随便捡起一颗头就按在自己头上,也不管正反,为了防止掉下来,它们甚至还用双手扶着脑袋。 我看着大厅里的尸体越来越少,不由得瞠目结舌。 听说战争时期,尸山血海都是成家处理的,现在看来,所言非虚。 直到最后一具尸体离开大厅,大厅内的一片狼藉就映入眼帘,原本名贵的家具已经摔成了几半,精美的装修也染了不少黑血。 成清欢满意地拍拍手,作势就要离开,却被我一把抓住了后衣领拽了回来:“忘了我说过什么了吗?” 我明显看到她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旋即缓缓转过身,讪笑道:“啥啊,我都已经把这些尸体都弄走了,你不是说只要把尸体弄走就让我离开吗?” “我说,让你跟我回去。”我微笑着看她,眼里威胁意味明显。 祁钰显然也是这个打算,成清欢这次出现,很明显不是偶然。 成煜那个老狐狸当初年仅七岁就接管家里的一应事务,还一接手就宣布避世,要说他心里没有自己的小九九我才不信。 至于这些事我一个后生怎么知道的,那当然是方怀远给我说的咯。 我最后扫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大厅,拎着成清欢转身离开了。 成清欢将我和祁钰困在这里,也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尤其是医院里面那两个病号,希望他们不要有事。 踏出这个小区后,身上莫名感觉很轻松。 回头再看这个小区,上空始终阴沉沉的,阴气比起我们来时更甚,几乎已经将整栋别墅区笼罩。 好在,刚才陆队长就短信告知我,自打我们处理了王青的事情之后,师傅就让他来帮忙把这里的人都迁走了。 起初也有不肯的,在家里多次出现怪事之后,也都搬走了。 我掏出墨斗和几张符,摆了一个简单的阵法,希望能阻止那些误入这里的人。 我总不能写个‘此处阴气重,禁止入内’吧,别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万一我到时候一不小心成了那个宣扬封建迷信的封建分子了给我抓紧去批评教育一番怎么办? 而且,那些写了‘禁止垂钓’的河流,不也一群人偷偷跑去吗? 九十九斤的人,一百斤的反骨,只有真正的恐惧最管用,保准天亮出来就屁滚尿流的跑了,还能顺带告诫身边人不能靠近这里。 “哟,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我落在门把手上的手不顿住,顺手捂着成清欢的嘴就把耳朵贴上去开始偷听。 “怀远这说的什么话,咳咳,我这不是听说你出事了,所以专门出来看看你嘛。”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被我捂住嘴的成清欢开始剧烈挣扎。 看她这反应,我对里面那人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您咯?”方怀远的语气里满是揶揄,看得出来他对是来人是有些不满的。 “怀远啊,你看你这见外了不是?” 恰在此时,我推门而入。 方怀远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我,“偷听够了,知道进来了?” “爷爷!”一看到床边坐着的人,成清欢就挣脱了我的桎梏扑到来人怀中,“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她们欺负我!” 她指着我,委屈地告状。 我没理会她,对方怀远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师傅,我好奇嘛,平时也见您身边有年岁这么大的朋友。” 我说着视线这才落到了来人身上。 第119章 中毒 来人满头华发,面容苍老却神采奕奕,白胡须长得到了胸膛的位置,身上穿着样式简单的白色长袍,一眼望去,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任谁也不会把他这副模样和一个赶尸人联系在一起。 “避世不出的成家家主——成煜。”方怀远不咸不淡的道。 成煜也在此时看向我,眼里的打量毫不掩饰。 好半天才捋着胡须点点头:“是刘晚宁的孙女吧,看着倒是两分相像,你奶奶近来可还好?” “成家主,奶奶已经过世了。”我撇了他一眼,当年我奶奶那么出名,他认识也无可厚非。 但说他因为避世所以不知道我奶奶过世的事情,我是不信的。 圈子就这么大,那点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尤其杨柳村还成了鬼村。 他故意提起我奶奶,不过就是单纯地想让我不舒服罢了。 “成家主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呢,竟不知我师叔早已过世的事情,只是不知您这圣贤书读得怎么样了。” 姜岚讥讽道:“不过看来也没读好,毕竟闭关锁国,是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这话说得成煜一个年过半百的人脸上青白交加,但有句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 他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下一句话继续戳我们肺管子,“想必你就是老姜的小徒弟吧,真不愧是天赋异禀啊,不过你怎么躺医院来了,你师傅最近可还好?” “砰”的一声,一个透明玻璃杯精准无误地砸在了成煜脚下,然后碎成了渣。 “成家主,别以为你年长我就合该敬重你,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而且别忘了,你此行有求于人。”姜岚冷笑道,“既然求人,那态度就给我放端正点。” 我还是头一次见姜岚发这么大脾气,不禁开始好奇我们回来之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避世七十余年的成家,此次出山又是为了什么。 毕竟上次大师兄好像跟王青提过避世的成家,他嘴里的成家,最起码也是不逊于方家和姜家的存在,怎么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喂!我说你就是当初姜家主捡来的那个野丫头吧!你怎么跟我爷爷说话的,你信不信……” “啊!”她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了一声惨叫,姜岚戏谑地看着她,“我一个病号扔出去的茶杯都能给你砸得头破血流,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叫嚣?” 我诧异于姜岚的态度,在我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比较温和的,不可能因为别人几句话就大动肝火。 我向方怀远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这事儿嘛,其实很简单。” 方怀远端起我刚给他倒的茶轻抿一口,然后故作高深地道,“这老头一来就颐指气使,说困住了你和祁钰,让我们帮他寻人,否则就让你们有去无回。” “这不,发现自己被我们困在这里出不去,家传的宝贝还被毁了之后,态度才开始恭敬起来。”姜岚在一旁补充:“来的时候有多嚣张,你们快回来时态度就有多恭敬。” 我了然,“成清欢,你不是说你是偷跑出来的吗?这你怎么解释?” 她显然是有些怕我的,鹌鹑似的缩在成煜身后,小声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我也不知道爷爷为什么会在这里。” “哼,真是个蠢货,你成家宅邸所在地,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结界,只要成煜不想,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偷偷和外人联系又跑出来,这个老家伙还一点都没察觉吧。” 祁钰直接补刀,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连他也开始变得牙尖嘴利了。 “嘶……”手臂无端传来一阵剧痛,我后知后觉地掀开衣袖,刚一掀开,一股腐臭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而且之前被尸体抓伤的地方已经全是腐肉。 我头皮发麻,甚至觉得下一秒我的身上就会爬满令人作呕的蛆虫。 “这……”我无措地看着手臂上的伤,浑身战栗,“师傅,我是不是要死了,可是……,可是那些不是普通的尸体吗?” 方怀远也蹙起了眉,猛地从床上弹起来,面色凝重地抓着我的胳膊,再抬头时,看成煜和成清欢的眼神里已满是杀意:“成清欢,你这些尸体都是哪儿来的!” 成清欢许是被方怀远的眼神吓到,她明显的抖了一下,结结巴巴的道:“就……,就是普通的尸体,我随便弄来的。” “胡说!你们祖孙俩拿老夫当傻子?” 祁钰眼疾手快,一把将成清欢从成煜身后拎出来,“尸油呢?交出来!” 言简意赅,没有一句废话。 她眼神闪躲,“我不知道什么尸油,你在说什么?” 姜岚已经从病床上下来,她冷笑着一脚将成清欢踹倒在地,“不说?要是栖栖出事了,我不介意用我毕生所学让你们成家付出代价。” 成清欢发出一声闷哼,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 成煜不断后退,眼看着就要打开病房门走出去。 “成家主,我师傅布下的阵法,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可以走出去吧。”我冷笑:“普通的尸体,怎么可能让我手臂短时间内就腐烂至此呢?” 成家宅邸所在处,底下压着无数战争时期无所归的尸体,昨天那些,估计就是成清欢召出来的,只不过是套上了现在的衣服,让人分辨不出来而已。 “你们成家为了保这些尸体不腐,怕是没少下工夫吧?”我目光森寒,“你们,其实早就开始为金总办事了吧?” 成煜眼神有一瞬的闪躲,更让我确定了这个猜测。 “你说什么胡话呢?我这是担心你们没关好门,万一外人闯进来,你手上的伤不好解释。”成煜讪笑道,然后解下随身带着的包,将一个小瓷瓶递给祁钰,“尸油,我带了。” “爷爷!你怎么能妥协!你忘了在家里我们怎么说的了?”成清欢挣扎着起身,朝着成煜大喊。 祁钰接过,仔细检查没问题之后又将其递给方怀远确认。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商量好了,要对我们软硬兼施。”方怀远冷声道,“这么算计我的小徒弟,你们祖孙两就没想过后果吗?” 他说着伸出手抠出一指尸油糊在成煜脸上,“别以为我断了一条胳膊,就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来踩一脚,把东西交出来!” 第120章 出卖命魂 成煜伸手抹去身上的尸油,面带愠怒,“怀远,我再怎么说也算你的前辈,你这样羞辱我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拿这最垃圾的尸油来糊弄我,我小徒弟若是用了,身上会残留毒素不说,日后若是不幸身死,还会成为你成家手里的一把刀。” 方怀远浑身都散发着冷意,别说,这老头护短起来,真的很可爱。 成煜显然没想到方怀远会这么快就识破了他的阴谋诡计,他面色阴狠, “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只要你允了,我就救你这小徒弟,但你若是不允,就看着你这个小徒弟痛苦的死去吧。” 整条手臂痛到近乎麻木,就在他们说这几句话的时间,我小臂上的腐肉已经蔓延开来,毫不夸张的说,要是现在拿把刀刮我手上的腐肉,我感觉能直接刮得看到森森白骨。 “师傅……”我扯了扯他的衣摆,“他此行,到底是为了找谁。” “自然是他那十八年前就失踪的唯一的儿子,当初人失联时他还不以为意,结果后来不知所踪,人还是在他成家老宅丢的。”方怀远并未回头,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成煜。 “这么多年我用尽办法,都没找到他,十八年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也是没办法了才会出此下策的。”他老泪纵横,我偏生生不出半点怜惜。 他的儿子失踪了,不是他帮金总作恶的理由,也不是他将那些陈年腐尸弄出来抓伤我的理由。 他和他孙女还商量好了,一人拦住我们,一人前来逼师傅他们。 “姓金的怎么承诺你的?是不是说他手下能人异士众多,能帮你找到你的儿子?”我冷不丁开口。 他有些恍然,然后颓然的点点头:“没错,但我没想到,昔日的方怀远,现在不过四十有八,就已经强过我这么多了,我竟连他的阵法,都破不了了。” 祁钰也来了火气,“想当初你们成家在行业内也是数一数二的、响当当的家族,现如今你甘愿被人利用也就罢了,怎的姓金的不兑现诺言,你反倒来找我师傅!” 成煜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辩解道:“我当时也只是答应借他几具尸体,至于别的……” “至于别的,都是你孙女受到别人蛊惑。”姜岚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挑眉看他:“成家主,你是不是把我们都当傻子啊?刚刚你们祖孙可都已经说出来了。” “我答应帮你找,但你现在得把能解这尸毒的尸油拿出来。”方怀远余光看到了我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开始蔓延,深知不能继续拖延时间,果断答应了这件事。 成煜在方怀远说完这句话之后,立马展露笑颜,从怀里很宝贝地掏出一个精美的瓷瓶,“呐,就这一瓶我可费了不少劲呢。” 方怀远看都不看,直接递给姜岚让他给我的涂上。 这感觉,怎么说呢,有些油腻又感觉很清凉。 姜岚还去护士站找了纱布给我将伤口包扎好,又把我扶到病床上躺下。 我挣扎着起身却被她按了回去;“好了,都受伤了就好好休息。” “姜岚,我伤的是手,而且放药就不疼了。”我哭笑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了呢。 不过在她的眼神威慑下,我还是乖乖地缩进了被子里。 成煜坐在方怀远身边,掏出一件很有年代感的衣服递给他:“这衣服是我儿失踪前常穿的,也不知这么些年过去了,还有没有用。” 方怀远没接,“你儿子是生死未卜,不是已经死了,你拿他这里衣,是要让我直接给他招魂吗?” 成煜脸上闪过一瞬的尴尬,继而又报上了他儿子的生辰八字。 我也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但单从生辰来看,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出于好奇,我直接打开了命书,翻找起成永顺的生平来。 与此同时,方怀远那边也有了动静,“成煜,你确定你给我的生辰没问题吗?” 成煜点头:“肯定没问题,搞错谁的,我也不可能搞错我儿的生辰。” 他十分笃定,方怀远看着卦象,陷入了沉思,我也起身凑过去。 这个卦象…… 怎么说呢,很奇怪。 难怪方怀远会怀疑成煜给他的生辰八字不对。 现在根本就是一个查无此人的状态,但若没有这个人,成清欢又是怎么来的。 而且,命书上面也没有找到成永顺这个人,莫非已经魂归地府了?但看这个卦象又不像。 “怀远,你跟我说句实话,我儿现在到底身在何处?”成煜显然已经做好了,成永顺早已不在人世的准备。 方怀远叹了口气,“我的建议是,不如去成家老宅看看,也许会有别的线索。” 我也在一旁附和道:“没错,这明显是查无此人嘛,要么就是你给的信息是假的,要么就是有人刻意将他藏起来了,所以去成家老宅看看最是稳妥。” 成煜从一开始的震惊、不可置信到缓缓点头:“也罢,既然如此,那就请各位随我走一趟了,至于报酬,都好说。” 我却是摆摆手:“成家主,你现在和金总可是一丘之貉,我们要是跟你去了,被你们一锅端了我们找谁说理去。” 看到他显然慌乱的神情,我话锋一转,“除非,你把你和成清欢的命魂交予我,如此,若是你们存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能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还有,我师傅和姜岚现在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还不能陪着你们祖孙长途跋涉,反正已经没有音讯十八年了,再多等一两个月,我相信你们也不介意吧。” 方怀远他们出院至少要到元宵以后,让这祖孙俩多等一段时间,只是我单纯的不想让他们那么如意而已。 而且我感觉,方怀远此次答应成煜帮忙找人,也有着自己的目的。 不然这一老一幼的,完全可以上手直接抢解药。 成煜沉思半晌,到底还是点点头道:“没问题,我答应!” “爷爷!万一他们不信守承诺,我们可是把自己的命都交到他们的手上了!”成清欢见成煜答应了,慌乱的大喊,急得眼泪扑簌扑簌地往下掉。 “此事,我意已决,你做好准备吧。”成煜没理会她的哭喊,冷声道。 “请吧,我们准备好了,自会联络二位,这段时间,就请二位在旅馆先好好休息。”我推开门,下了逐客令。 第121章 你似乎有些不同了 成清欢出门后,还回头愤愤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给千刀万剐了,才能解她心头之恨似的。 她这搞得好像我欠她的似的,我无端被她搞来的尸体抓伤了,受苦受罪的是我,她该不会还指望我对她客客气气吧? “师傅,你为什么答应帮他找人?”关上病房门,我就将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祁钰也奇怪地看着他:“是啊师傅,刚刚我想上手直接抢那老头手里的上好尸油的,你为何拦着不让,真动起手来,他们祖孙二人肯定不是我的对手。” 他看了一眼祁钰:“相传成家有隔空取物的本事,你真以为你能拿到?刚刚那个情况,我们答应他是最好了,若是纠缠下去,你小师妹的胳膊就保不住了。” 祁钰羞愧地低下头。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方怀远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这七十多年来,成家避世不出,但他们隐世之前,实力却不容小觑,为什么现在单单只是找个人,都要求到我们的头上?” “这还不简单吗?这些年他们固步自封,又不肯勤加练习,所以实力大不如前了呗。”我几乎没思考,就直接答道。 谁料,方怀远却摇摇头,“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当初年仅七岁,刚上位就以雷霆手段整治了整个家族里不服自己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 “又怎么可能,会连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都找不到。” 姜岚眯着眼,小声接过方怀远的话头。 “所以,师傅想去一探究竟?”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嗯。”方怀远点了点头,“而且,十八年这个时间,你不觉得太过巧合了吗?” 对啊,十八年,不正和我的年龄对上了吗? 哪有那么多巧合呢?不过是有心之人,刻意安排的罢了。 我感念方怀远为我做的一切,只怕我是无以为报了。 他却看穿了我的想法,混不在意地笑了笑:“就算没有收你这个徒弟,这些事还是一样会发生,你不要将这一切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我鼻头泛酸,别过头去,生怕不争气的眼泪滑落下来。 “对了师傅,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这个点回去做饭有些来不及了。”我没有回头,忍着尽量不让他们听出我哽咽的声音。 “为师要吃大盘鸡。”方怀远朗声道,“你们不在的这两日,老陆那个老家伙一点荤腥都不让我碰。” “好。”我应声出门。 踏出医院门就和陆队长迎面撞上了,他满头大汗,面色焦急。 一看到我,就激动地抓住我的胳膊,“好姑娘,正好遇到你,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帮我。” 我一头雾水,他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但我还是讷讷地点头:“陆队长,您说,还有,别抓我胳膊,疼。” 他立马放开了我的手,长舒一口气道:“这里说话不方便,上车再说。” 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说不上来,而且陆队长忽然找我还这么着急,肯定对他而言很重要。 我不疑有他,压下心里那点异样,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我安全带甚至还来不及系好,他就已经发动了车子,还没坐稳的我身子猛地往前扑,砸得我晕头转向。 我揉着脑袋坐好,有些不满:“陆队长,您急什么?我还没坐好呢!” “哦?不好意思啊,我太着急了,你没事吧?”他脸上是挂着笑的,我却觉得这话毫无温度,甚至那笑容里,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得逞。 我甩了甩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了出去,眼前的人可是一身正气的陆队长啊,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没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而且您要找我,直接打个电话不就好了。”说话间,我已经将安全带系好了。 他没回答,只专心地开着车。 本来就又困又饿的我,迷迷糊糊间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前一秒,我仿佛看到了他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我就这样,彻底失去了意识。 毫无预兆的,我又来到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那巨大的人形怪物再见到我似乎很高兴,他咯咯地笑着,声音依旧沙哑难听,“又见面了,这次你和上次似乎有些不同了。” 那九条锁着他的锁链,现在仅剩三条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其余六条,已经彻底黯淡无光。 我抬头看他:“你三番四次来见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有预感,如果所有的锁链都暗淡下去,他就会离开这个困住他的地方,一旦他出去,可能会带来毁天灭地的灾难。 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那些锁链变得暗淡。 他闻言笑了,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反问我,“你觉得这里如何?” “不怎么样,暗无天日,不是人待的地方。” “呵呵,是吗?”他轻笑,“你的时间不多了,希望下次,我们能在外面相见,对了,如果你想活着,我劝你尽快把你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弄掉。” “你什么意思?”听他提到我的孩子,我难免着急了。 空气中陷入诡异的安静,良久良久,他轻笑一声,“你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待多久了吗?” 答非所问,我不想理他。 他好像也不在乎我理不理他,而是继续自顾自地道:“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见我时,是有些惊慌失措的,现在竟能如此镇定了。” 废话,谁无端梦到这么诡异的地方,还有你这么个东西会不害怕? 而且那时候,我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 现如今嘛,又不是第一次来了,都习惯了。 “你知道吗?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其实还是能自由活动的,可是后来,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走着走着,走着走着,就被一条锁链穿了琵琶骨……” “紧接着,就是一条接着一条……,整整九条啊……,你知道我有多痛吗?” “我不知道。”我淡淡道:“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呢?” “你忘了啊?”他有些怅然,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落在我的腹部,“没关系,你迟早会想起来的。” 我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浑身冒冷汗,汗水打湿了后背,贴身衣物沾着皮肤,黏糊糊的。 第122章 真的,给我! “啊!”我被他这如芒在背的眼神直接吓醒了,然而,我还没从恐惧中缓过神来,余光就瞟到我们越走越偏僻,荒僻的小道上杂草丛生,放眼望去,周遭是大大小小的土包。 这绝不是去警局的路! “陆……”我的话哽在喉间发不出来,驾驶位上哪有什么陆队长,分明空无一人! 可偏偏,车子还在向前行驶。 恐惧感将我包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中了招,也许是我睡着的时候,也许从我踏出医院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迷了眼。 浑身汗毛竖起,饶是这样的事情经历了不止一次,再次遇到我还是会阵阵心惊。 “你醒了?” 我正欲将随身携带的铜钱剑掏出来,姜岚那张惨白的脸就出现在我面前。 不,准确地说,是曾经那个抢走“命书”的“姜岚”。 她只不过是一个纸人,这段时间以来,禹州又多雨,她的这身“皮囊”就像没刮好腻子的墙一样,开始层层脱落。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冷静地问道,“你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为何还要将我弄来这里?” 我还想问,我再次梦到那个人,是不是和她有关。 她双眼无神,听到我问她话,还有一瞬的愣怔。 “假的!你们骗我!你给我真的,给我真的!”她如野兽般的嗓音嘶吼着,那声音里夹杂着颤抖,仿佛她现在不是一个纸人,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思想的人! 她将那被水泡过的手臂伸到我面前,纸屑混杂着泥土糊在上面,看着有些反胃。 “给我!给我!” 我仔细瞧着她,身上的傀儡符早已不在,察觉到这点,我心里一惊。 这么说,她真的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是因为纸人点睛吗? 陆队长何其聪明的人,又怎么可能给纸人点睛,再者,他不可能不知道,纸人点睛,会让纸人真的以为自己是人,继而生出取而代之之意。 且不说别的,就以陆队长对姜岚母亲的痴情程度,他都不可能这么做! 我定了定心神,一双眼睛诚挚地看着她,“你之前拿走的那个就是真的,被谁拿走了?” 她疑惑地看着我的眼睛,好像真的在思考我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而且,自从她出现之后,这车就没有再往前行。 “谁?”她疑惑道:“小姐姐,老爷爷,假的!” 我蹙眉,她说的话不像是假的,但不连贯,根本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无法提取。 “真的,给我!”她忽然目露凶光,用极大的力气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好死不死,偏偏还是我被抓伤的那只。 “嘶……”我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想挣她的桎梏却发现她的手堪比铁链牢固,我使出吃奶力气都无法挣脱。 “把真的给我!”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眼都咬得极重,还顺道将我拽下了车。 一片荒芜,放眼望去,只有高高低低的土包。 她已然没了耐性,将我直接甩在了地上,上手就要来撕我的衣服。 恰在此时,我抽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铜钱剑,朝着她眉心的位置刺下去。 她反应似乎慢了半拍,有些愣愣地看着我,低吟道:“疼。” 继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预料中的,她倒在地上的场景并未发生,因为她的身后来了一个人,暗骂一句废物,白白给你点睛之后,一把火直接将她烧成了灰烬。 一张熟悉的脸凑到我面前,他眼尾染上笑意,“好久不见,宋栖。” “你,你怎么会在这?”我能感觉到,我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来人,不是那个早就该死在大火里面的胡羡之又是谁? 他的身后,还跟着被锁魂阵困住的张老头。 “还有一种比较特殊,他们的眼睛是墨绿色的,这种生前本就是道家的人,死后心术不正妄图死而复生,遇到这种,你跑就是了,现在的你还斗不过,别到时候把师傅给你的法器都给弄丢了。” 方怀远告诫的话犹如魔咒一般萦绕在耳畔,脑海里更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他当时说这话的表情。 凝重,相当凝重。 这两人……,哦不,两鬼的眼睛,不是墨绿色又是什么。 “师弟,你和她废什么话,依我看直接弄死,正好我需要一个鬼修。”张老头上前一步,眼神一如初见时那般贪婪,不断的在我身上流连。 天爷啊,我厉鬼都还没见过几个,就算遇到了,基本上祁钰和方怀远都在场,可现在竟让我直接遇到了心术不轨的死道士,他们生前我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死后我感觉我更打不过。 而且,还是两个。 这和我刚开始蹒跚学步,你就让我去跑有什么区别? 我咽了下口水,从嘴角扯出一个极难看的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应该,都死在朗城了吗? 我一直在找机会,奈何这个鬼地方除了小土丘就只有又低又矮的灌木丛。 哪怕我成功跑路,也并无藏身之地。 而且,更深露重,我只是个普通人,哪里会跑得过这两个鬼道士。 “哎呀,不要表现得这么惊讶嘛。”胡羡之调笑道,“还得感谢上次救你的那个鬼呢,要不是他,我还没这么快出来。” 心里咯噔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就是问出了口,“什么意思?” 他捋着胡须,“当然是……” 说到这里还突然卖起了关子,“我将那些厉鬼都给吞噬了啊,否则,我怎么会这么快就出来了呢。” “那他呢?”我指着他身后的张老头,问道。 “我们到底是师兄弟,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可我们得一致对外啊,我怎么可能不给他留活路呢?”他笃定我毫无还手之力,所以我问什么,他都相当耐心地回答。 但后面的张老头等不及了,他不耐烦地催促道:“你和她废那么多话做什么?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赶紧动手,趁现在方怀远那个老匹夫不在。” “哎呀知道了,成天催命似的,烦死了!”胡羡之也不耐烦地回答。 “我也不跟你多废话,只要你肯好好配合我,我就让你死个痛快。”他微昂了下下巴,对我道。 我眼眸微转,在心里祈祷着方怀远他们尽快发现不对劲,然后来救我。 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怎么配合?” 我敛眉,握紧了铜钱剑柄,低声问道。 第123章 你挺会虚张声势啊 他显然对我的识趣很满意,因为我明显看到他在我问出这句话之后,眼尾上挑。 果不其然,他笑着对我道,“很简单啊,你把命书交出来,然后再把你肚子里的阴胎掏出来交给我们,到时候我就考虑一下,给你痛快怎么样?” 他说完扫了一眼我紧握着铜钱剑的手,“你不是我们的对手,别想着反抗了。” 是吗? 打我命书的主意也就罢了,居然还打我腹中孩儿的主意! 什么命书认我做主人和我无关,但我的孩子,谁也别想动!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让他脱层皮! 一语成谶。 我握紧剑,身子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点,迅速一剑刺向他眉心。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我的动作一般,不疾不徐地闪身避开。 “呵,负隅顽抗。”他不屑地嗤笑一声,“几个月没见,长进也就那样!” 他以为,我会不知量力的跟他打吗? 我此举,不过是为了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从而,给我争取逃命的时间。 可我到底天真了,我哪里会是这两的对手呢? 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砰砰砰”的声音。 低头一看,我手里的铜钱剑已经只剩下剑柄,七个铜钱,滚落一地。 “啧啧啧,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呢。”他连连摇头,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之色。 手里唯一的武器都变成了废铜烂铁,我已经彻底成为了那砧板上的肉。 想也不想,我转身拔腿就跑。 冷风刮得脸颊生疼,但这痛感,却能让我知道我还活着。 方怀远啊,我的好师傅,你只告诉我让我跑,可你也不看看,现在这个情况我怎么可能跑得过呢? 毕竟,我是真真切切的,用两条腿在跑,但人家是鬼啊,可以瞬移可以飘。 小腹也在此时阵阵坠痛,刚才只顾着闷头往前跑,刻意忽略了始终离我不远不近的距离的声音,而且他们还怕我听不到,刻意弄得很大声。 一抬头,正巧就撞上了密密麻麻的,泛着血光的眼睛。 心瞬间坠入谷底,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厉鬼?就算我铜钱剑没断,对上这么多,我也毫无胜算。 前有狼,后有虎,我进退两难。 “跑啊,怎么不跑了?我给你机会,跑吧。”胡羡之一把拍上我的肩膀,对我道。 虽然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也能听出来,他很享受这种感觉——给猎物希望,等猎物精疲力竭之后再做掉。 但不逃,也是死路一条。 毕竟,没有谁会心甘情愿地赴死。 逃了,至少能看到希望。 “胡羡之,这些,你都是从哪弄来的?”我趁着他不注意,一把扯断了手上的珠子。 手上的那串珠子一如我手里的铜钱剑那般散落在地上,渐渐地被黑暗淹没。 而他,自然也没注意到我的这个小动作。 狂风乍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我本以为,秦珏会像以前的很多次一样,来到我身边揽我入怀。 可并没有,狂风过后,再无动静。 “哈哈哈,小丫头,你可真会虚张声势啊!” 他笑得前仰后合,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止住,我不明就里地顺着他的视线慢慢回头。 熟悉的我叫不出名字的玄色古代长衫,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却给了我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没由来的,我竟从心底生出了一丝惧意来。 “是你吗?”我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他带着面具,饶是我透过他露出的眼睛已经认出了他,但这股陌生的气息,让我有些不敢认。 他点头,“别怕,我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我一颗悬着的心落了下去,他此行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不少黑白无常,此刻,正和后面那群厉鬼缠斗。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黑白无常是两个人,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只是二人一组到凡间勾魂,所以才会给世人黑白无常只有两人的错觉。 “是……,是你……,怎么可能,他明明告诉我,你是不会来的。”胡羡之指着秦珏,喃喃道,“不可能,怎么可能?” 张老头显然是没见识过秦珏的本事,不屑道:“老胡,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不过阴间一个鬼差,你怕甚?” “跑!”他的声音随着风飘散了,放眼望去更是鬼影都没了。 “有什么好怕的。”张老头不屑道,“等老夫先弄死这小鬼,再独享你和阴胎,岂不美哉。” 下一瞬,他张开的嘴巴便空洞洞的,什么都看不到了,眼眶亦然,只剩下黑黢黢的洞。 “是吗?别以为本王不知,你生前都对她做了什么,还有你那个好儿子,你们父子俩干的好事,本王可一笔一笔给你们记着呢。况且,她也是你们这些宵小之辈能觊觎的?” 秦珏语气森寒。 以往我见到的他总是温和的,今天他却是自带了上位者的气势,光是站在那里,就能让你感觉到一股威压。 他捏了捏我的手,递给我一个不要害怕的眼神。 “你……,你是谁?”张老头身子踉跄了两步,堪堪站稳后,才颤声问道。 秦珏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挑眉:“自信点,就是你猜的那样。” 我看着他空荡荡的口腔,朝秦珏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他安抚地揉揉我脑袋,耐心解释道,“他有点修为,就算没了舌头,还能用别的方式,而且你别忘了,他不是人。” 在得到秦珏肯定的回答后,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渐渐变得惊恐,但很快,他又癫狂的大笑起来。 “冥王又怎么样?你知不知道,你怀中的女人,曾经在我胯下承欢,那叫声别提多骚了,到头来你还不是,捡了个破烂?” 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明明就是这个老畜生想要强占我没成功,现在在他嘴里却成了……,成了我委身于他…… 还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明显感觉到秦珏周身气压都低了,虽然我没见他发过火,但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正处于发怒的边缘。 忽地,他噗嗤笑出了声。 我也不明就里的看向他。 第124章 女子贞洁从不在罗群之下 “你……,你笑什么?”张老头看着秦珏,空洞洞的眼眶什么也看不出来。 “我笑你啊,大清朝早就亡了,而你,还在抱着你几千年前的思想,自以为是!” 秦珏的声音愈发严肃,“更何况,女子贞洁,从不在罗裙之下,且不说我妻和你并未发生过什么,就算发生了,我妻一个弱女子,定是你强迫于她,错的,也是你!” “而我,断没有资格嫌弃我妻,毕竟是我将她一人留在这诡谲的世道,没能保护好她,我该反思自己,而不是嫌弃于她。” 我震惊地看着他,从来没想过秦珏的嘴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从他这么多次前来见我的穿着来看,他应该是那种老古董,思想不开化,说什么女子应当缠足坚守妇道不抛头露面之类的话。 可他的思想,却比现下不知多少男子都开明。 同样震惊的,还有张老头。 “不……,你怎么会毫不在意?”张老头神情落寞,然而,他已经没有兴风作浪的本事了。 因为,秦珏在他神情落寞时,一掌过去拍得他魂飞魄散了。 一切尘埃落定,只剩一片狼藉。 两个无常单膝是跪到了我们面前,“逃了,没抓到。” “嗯,你们先回去吧。”他淡淡回应了一声,听不出悲喜。 两个无常低着头转身离开,秦珏牵着我的手,“我送你回去吧。”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太一样。”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他身形一顿,伸手摘下面具,笑得温和,“你看出来了?” 我没说话,只默默地点点头。 “因为今天,来的是我的本体,以往你见到的,都是我的分身。”他认真地看着我,“没吓到你吧?” “没。” 其实我想问,今天怎么本体跑上来了,但想到年前跑出来了许多厉鬼,想来他这次也只是恰巧查到这些厉鬼被聚集在此,又恰巧我在此时此地求救,所以他本人就顺道上来了。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间小路上。 “我和那个……” “我知道,他胡说八道的,夫人不必介怀,那些不好的回忆,也不要去想了。”还不待我说完,他就出言打断,还安慰了我一番。 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我承认,我恋爱脑发作了。 我竟贪恋起他给的这点为数不多的温暖来。 清晨的微光洒满大地时,我也被他送到了医院门口,临走之前一如既往给我套上了珠子,仔细叮嘱道: “宝宝上次伤了元气,加之你又中尸毒影响到了它,它再无法隐藏自己的气息,所以你怀孕的事情,大抵是要暴露了。 你近些日子千万莫要一个人出门,万一我不能及时赶到,你和宝宝都会很危险。” 难怪,这次我被带走会这么顺利,原来宝宝受到了我的影响无法提醒我,而我又神经大条的将心底涌起的那股异压了下去。 不过没关系,我的宝宝保护了我这个没用的妈妈这么久,以后就让我这个没用的妈妈,来保护我的宝宝吧。 他说完就没了身影,想来又回去了。 我从兜里掏出只剩下剑柄的铜钱剑,推门进了病房,我本以为,我弄坏他给我的宝贝,难免会受到一顿斥责。 可病房内的三人在看到我时,激动得语无伦次起来,尤其是方怀远,他样子有些憔悴,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他起身一步一顿地朝我走来。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小徒弟,真的是你回来了吗?”他说完又自嘲地笑笑:“我定是产生错觉了。” 我被弄得一头雾水,“师傅,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不是我还能是谁啊?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宋栖,真的是你吗?”姜岚也缓步朝我走来,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你们都怎么了?我就是遇到点事儿,为什么你们见到我一副见鬼的模样?”我奇怪道,向祁钰投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他将背在身后的手掌摊开, 七枚熟悉的铜钱映入眼帘,他将铜钱一一放在地上,转身拉上了窗帘。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一个看着昏暗但尤为清晰的画面在病房内出现。 那画面中,我被几条巨大的铁链锁着吊在半空中,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看起来已经是有气没气出了。 而且,我的腹部被掏了一个大洞,肠子顺着破洞的肚子拖到地上,一个男人端着碗,正大快朵颐。 他满布油光的手从碗里拿出了婴孩的小脚丫,还冲着画面外的我们诡异地笑了。 而且,那双眼睛,是幽蓝色的…… 我被这个场景吓得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心脏的位置一阵一阵地抽着疼。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把抓住姜岚的胳膊,浑身战栗。 说话时,还咬到了嘴唇,甜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如果单单是这样也就算了,这铜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们三人面前,而且,看完这个画面之后,方师傅卜了三次卦,都没有一点生路,还无法找到你的位置。” 姜岚说这话时,我明显感觉到了她在微微颤抖。 “这种情况,基本都可以确定……”祁钰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才缓缓吐出四个字:“魂飞魄散……” 额头冒出冷汗,脚底也窜起阵阵寒意。 “这么说,昨晚若不是他,我必死无疑……” 难怪,一直等不到方怀远他们来找我,原来,是根本找不到我…… 这个病房里的三人皆不是普通人,他们却能悄无声息地将我断掉的铜钱剑送进来,说明来的人,亦或者不是人,实力远在方怀远等人之上。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别再乱跑了,若是再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怕你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方怀远已经坐回了床上,脸上还挂着后怕的表情。 “可是师傅,我把你给我的铜钱剑弄坏了……,你当初不是说,这是您的师傅传给你的吗?”我将剑柄递到他面前。 他混不在意的笑笑,“正好我听说成家老宅有一颗千年桃木,也不知是真是假,等我们这次去,我给你弄把桃木剑。” “方师傅,”姜岚在一旁期冀地看着方怀远,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方怀远就接了过去,“你也有份。” “臭老头,人还没到地方,就开始打人家桃树的主意了。” 祁钰吐吐舌头,转而看向我:“小师妹,昨晚到底怎么回事?” 第125章 拿我当傻子耍? 想到刚刚看到的画面,以及昨晚遇到的胡羡之他们,我仍觉得心有余悸。 但是,这说到底还是我自己的事情,若是我自己都退缩了,我又哪来的脸指望旁人。 于是,我将昨天自打踏出医院大门之后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都给他们说了,没有漏下哪怕一点细节。 尤其是在说到我再次见到胡羡之师兄弟时,我明显注意到他们的表情很凝重。 “事情就是这样了,不过当时胡羡之跑了,莫非我断掉的铜钱剑,就是他送过来的?”我疑惑道,但又觉得他刚成气候,应该还不至于强悍至此才对。 果不其然,方怀远直接否定了我这个想法。 “小徒弟,说到底他终究不是人,那么大的一股鬼气靠近,我们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你仔细想想,当时除了他们师兄弟,还有没有别人?”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仔细回想起来,我只记得当时“姜岚”化为灰烬,紧接着他们就出现在了我面前,当时天虽然黑,但是我非常确定再没有别人了。 而且那些个小土丘本就低矮,夜里人的听觉又格外敏感,根本是不可能藏人的。 半晌,我还是摇摇头,“师傅,我非常确定当时再没有别人了。” 见我这么确定,他也不再追问,“我们明天便随他成煜去成家老宅吧。” 他忽然道。 “不行!”我果断拒绝,“你身体还没好,凡事等你好了再说,这几天我也不会离开你们的视线。” “我们总不能在你上厕所的时候都跟着。”姜岚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而且我们身体素质本来就比一般人要好得多,毕竟从小就训练着的,所以我觉得我们已经可以出院了。” 我瞪了她一眼,怎么方怀远胡闹也就算了,就连她也跟着起哄。 “哎呦,小宋啊,听说你出事了,我马不停蹄地就赶紧来看看你还好不好。”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成煜大摇大摆地踏进病房,身后跟着的成清欢给人一种唯唯诺诺的感觉,全然不似初见时那般倨傲。 “是来看看我死没死吧?”我冷笑道。 我出事到现在,并未声张,他知道就只能说明他参与其中了。 他显然愣了一下,然后讷讷道,“瞧你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啊,我们祖孙这是关心你,你什么态度嘛。” “关心我?那请问,我出了什么事?在哪儿出的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我的死亡三连问问得他哑口无言。 “左不过我们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我们答应随你回老宅看看,你将自己和孙女的命魂交予我们,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假惺惺,看得令人作呕。” 我无暇顾及他的心情,直言不讳道。 我自身都难保,还因为他们祖孙二人的诡计,害得我腹中的宝宝暴露于人前,他们该不会还指望我给他们点好脸色吧? “谁让你这么跟我爷爷说话的?”成清欢上前一步,指着我的鼻子就想骂。 我一把捏住了她的手,再把她的手指扳了回去,“下次再这么指着我,我就让你这个指头悄无声息地没了。” “好了好了,清欢,忘了爷爷出门时怎么跟你说的了?你礼貌些,别闹了。”成煜故作好人出来打圆场,成清欢抽回手,冷哼一声。 “昨儿个小宋不是让我和孙女把命运魂交给她嘛,我们今儿其实是送协议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张黄纸递给我,“小宋啊,你看看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祖孙可就签字画押了。” 我没有伸手去接,方怀远还在这儿呢,这祖孙二人就把我当傻子打发? 出卖命魂若是这么简单,那岂不是谁能口嗨一下? 所谓出卖命魂,是通过引魂灯将此人的命魂引出来,再由要掌握此人命魂的人下一个禁制,由此,仪式完成,被掌握命魂的人,若是做出危害主子的事,便身死道消。 而且,出卖命魂的人,生死也不再掌握在自己手里。 见我久久不接,他疑惑地瞧着我,“有什么问题吗?小宋?” “成煜,成家主,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小,入行又晚,所以能任由你哄骗?”我挑眉看他,“再不济,我师傅师兄师姐都还在这里,你把我们都当成傻子看待了?” 他闻言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方才只不过是我对你的一个考验,我总该要知道一下你的实力,不然若是随我们去了,万一遇上事儿我们还分心保护你。” 这借口,实在是拙劣。 “行了,大中午的见到你们祖孙俩挺晦气的,赶紧滚吧,还有,让人盯着我们这里这种小动作我劝你别搞了。”姜岚冷冷的扫了一眼这祖孙二人,下了逐客令。 这话不好听,说得成煜脸上都有些挂不住,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将求助的眼神投向方怀远,他不会以为他干的这些事,方怀远还会帮他说话吧? 我的猜测是对的,方怀远直接无视他,搬了个凳子坐到窗户边看外面的风景,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打算。 别说,春天来了,外面的枯树冒出了新芽,绿油油的,平添了几分生机。 风景确实比这个糟老头子好看得多。 “那……”他有些犹豫,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再来,我和清欢也好做些准备。” “等通知吧。”姜岚头也没回,“没什么好准备的,你那点花花肠子最好收一收。”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目送二人走远后,过去关上了房门。 再回到方怀远身边时,他忽然问我,“小徒弟,你刚刚有没有觉得这祖孙俩不太对劲。” “成清欢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难道他们又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吗?”他一问,我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了刚才成清欢唯唯诺诺的样子。 一个人确实有很多面,娇纵是她的一面,但一个娇养长大的人,短时间内怎么会变得如此唯唯诺诺? “看来,这一趟我们会收获很有趣的东西呢。”方怀远目光朝远处飘去,露出期待的表情,像个爱探险的孩子。 第126章 整装待发 因着这次的事,他们再不让我单独出门了,上厕所姜岚都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尤其,我怀孕的事情还暴露出来了,方怀远说,我现在鬼气森森的,本就招鬼的体质,现在更是香饽饽了。 他嘴上说着,还不忘塞给我一张符,“呐,这符能暂时掩盖你身上的气息,至于能遮掩多久,为师就不得而知了。” 我乖巧接过贴身戴好。 姜岚拆开我手上的纱布给我重新上药,我这才发现我手上的伤已经慢慢开始长出新肉,痒痒的。 “奇怪,这才一天,难道他的药是灵丹妙药?”我奇怪道。 “他给的虽是最好的尸油,但你恢复快完全是因为你的体质。”他意味深长的眼神落在我腹部。 我了然,是因为我肚子里这个孩子,所以我才会恢复得快。 至于原因,我也不知。 我又恢复了在医院陪床的日子,每天吃吃睡睡,空余时间方怀远都在教我东西,我画符的技术也越发娴熟起来。 看着终于不再是当初那无法分辨的鬼画符了。 至于师傅和姜岚的饮食起居嘛,已经全权交由祁钰处理,我这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练功,学阵法,画符。 忙得脚不沾地,有时候恨不得将自己扳成几半来用,所谓的空余时间,也就剩吃饭睡觉了,甚至梦里,都在背师傅白天教的东西。 可我不敢停下,我怕再遇到危险,我无法脱离险境,会害死自己和腹中宝宝。 我又准备了许多辟邪的东西,主打一个有备无患。 正月十六,元宵节后第二天,我们可算是办理了出院手续。 方怀远贪婪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哎,这段时间可给我憋坏了!” “师傅怎的像个孩子似的,成天就想着玩儿?”我打趣他。 他老人家倒是不恼,笑着敲了敲我的额头,“你这丫头,真是越发放肆了,都敢取笑为师了。” “方师傅,能收到这么天赋异禀的徒弟,您就知足吧,宋栖这段时间学的东西可不少,而且已经做得有模有样了,我当初要想达到这样的水平,都得没日没夜的熬呢。” 姜岚笑着道:“当初师傅还说宋栖体质特殊,入行不易,现在看来,师傅倒是险些让明珠蒙尘了。” 说到姜家主,姜岚的表情显然有些落寞。 我心里也不好受,当时姜师傅的惨状,至今回忆起来都还让我起一层鸡皮疙瘩,更何况,我还穿上了嫁衣和他躺在一个棺材里那么久。 但我还是上前抱了抱她,“姜岚,一切都会尘埃落定的,我们也一定会找到害死师傅的凶手,让他血债血偿!”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回抱了一下我,“是啊,总会水落石出的。” 我们的车在姜府门口停下时,陆队长已经等在了门口。 看到我们是下车,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像是等待远行的家人那般,翘首以盼。 进了院之后,他一脸严肃地瞪着方怀远: “老方,你怎么回事,刚出院又要是折腾,去那成家老宅做甚?那老东西素来是个笑面虎,这次还不知道心里憋着什么坏屁呢!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老陆,你放心吧,我会平安回来的。”方怀远只说了这么一句,陆队长就偃旗息鼓。 “罢了,此事我不会再管了,你别死在外面了,我是不会去给你收尸的。”他冷着脸,拎着晨间买的菜进了厨房。 我哭笑不得,有些人啊,嘴上说着最狠的话,实则那心肠啊,软得一塌糊涂。 方怀远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小徒弟啊,日后要是我和你师叔没了,你记得把我们的骨灰扬了,我和你师叔平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游历祖国大好河山,生前被身上的使命缠着无法挣脱,死后,我们想要一个自由。” “师傅!”我眼眶一下就红了,好端端的,他做什么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你要长命百岁,陆队长也是,不许再胡说八道了!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埋起来,让你再没机会去看大好河山。”我赌气道。 他失笑,摇摇头对我道,:“小徒弟,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你不必太难过,若是我们师徒有缘分,定会再遇到。” 我别过脸去不看他,委屈一阵阵涌上心头,为何所谓的命书上,我看不到我身边任何一个人的结局? 现在这所谓的命书于我而言,就是一张废纸。 “小宋啊,来帮师叔做饭。” 我吸了吸鼻子,又洗了把脸,才走进厨房。 他指挥着我择菜,自己在灶台边上忙活。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都默默做着自己手里的事情。 “小宋啊,你太过重情义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师傅那个老东西呢,又只养过小子,没养过金尊玉贵女娃,他说话又习惯了直来直去,要是说了什么让你觉得不开心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挥着铲子,一边劝着我。 白色的烟雾从他脸上飘过,朦朦的,我有些看不真切他的表情。 “当年,我任性抛下一切出走,以师傅的本事,他老人家不是找不到我,而是想给我自由,所谓宿命,他想让你师傅一个人扛下来,你师傅这些年,也苦啊。” 陆队长说着说着,有些哽咽。 “可是,宿命,是逃不掉的。” 又是命! 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在跟我说都是命,可我在命书上面是却什么也看不到,都让我认命,可这命如何我都不知,我又凭什么要认! “还没好吗?老陆,你现在是越来越磨叽了!”方怀远扯着大嗓门朝我们这里喊。 我压下了刨根问底的心思,端着菜出了厨房。 老头不想让我知道,那我就不问吧。 他这样的老古董,我又何苦和他较劲呢。 想到这里,反而释然了。 “来了。”我应声进了屋,将托盘上的菜放到桌子上,“火上还煨着汤,你们先吃,我去端。” “小徒弟快些坐下,让臭小子去就行。”我正欲转身,方怀远就朝我招手示意我到他身边坐下。 我也不跟他客气,反正祁钰都已经起身出去了,我又何苦给自己找事儿做。 不得不说,陆队长的厨艺真是一绝,早知道年夜饭就让他老人家掌勺了。 这一顿饭,吃得有些莫名的压抑。 大概是我们刚出院,又要远行吧。 我想。 第127章 整装待发(二) 酒足饭饱之后,陆队长便离开了,姜岚也说有事要出门,偌大的姜府只剩我们师徒三人。 不过,得闲的是他们师徒俩,我凭借着记忆在院子里摆着引魂阵,因为他们已经通知了成煜祖孙俩,让他们今晚过来,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出发去成家老宅,所以今晚不能有任何差池。 成家在绥城,从我们这里开车过去,也得四五个小时。 俗语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可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哪来的什么月亮,分明黑黢黢的一片。 “师傅,阵法摆好了,接下来我该做什么?”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地上自己的杰作相当满意。 方怀远看了一眼,由衷地点点头,“确实不错,接下来你把引魂灯的灯芯准备好就行。” “好。” 我欣然答应,将早已画好的引魂符掏出来,再三检查确认无误之后,我才将其搓成条,又扔进黑狗血里浸泡,需得泡够一个时辰。 又取出两盏灯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呸,只等成煜祖孙二人回来。 这两日天气又不算冷,院子里还烧着炭,虽是露天的,但还是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直叫人犯困。 在祁钰张着他的“血盆大口”,一连打了三个哈欠之后,方怀远发话了,“臭小子,这里有我盯着,你先去睡吧,明儿你还要开车。” 祁钰也不矫情,他起身跟我们道了句晚安,径直回了房。 我们一直等到后半夜,公鸡都要叫了,这爷孙俩才姗姗来迟。 看到地上早已摆好的阵法,他脚步一顿,但很快反应过来,露出讨好的笑容走到我们跟前,“不好意思,路上遇到点事儿,所以来得晚了些。” 他四下张望一周,“咦,那两个后生怎么不在?” “说好的最迟凌晨一点半到,现在都已经快三点半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在这像恭候皇帝大驾一样,恭恭敬敬地等你们过来?” 方怀远冷哼一声,语气凉凉的道。 成煜挠挠头,面露尴尬之色:“确实是被耽误了,我们也不是故意的。” “哦。” “喂,我说你也太没礼貌了,我爷爷再怎么说也年长于你,此番迟到我们又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们都已经道歉了,你还这个态度,你什么意思啊?” 一直畏畏缩缩地躲在成煜身后的成清欢突然跳了出来,指着方怀远就开始发难。 这两次见她,她身给我的感觉都很奇怪,非要说的话,她像是一个被驯服的……动物一样,常年被关在笼中,一朝被放出来,对于外界的一切都是畏惧的,但又不得不听从“主人”的意思。 总的来说,这两次的成清欢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半点影子。 虽然奇怪,但我在她的身上也看不出什么来。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律法作甚?而且迟到的是你们祖孙俩,你有什么资格在这理直气壮地冲我师傅叫嚣?”我斜睨她一眼,没好气道。 她脸色一白,又缩回了成煜身后。 “实在是对不住,我孙女被我惯坏了,小友莫要生气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快些开始吧。”他脸上依旧挂着讨好的笑,我本也不想为难他,是成清欢咄咄逼人。 看他好言好语的,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我指了指早已摆好的阵法,示意成煜先进去。 “爷爷……”成清欢拽着他的袖子,不让他走,还一脸戒备地看着我。 我心里难免生出些许不耐来,一而再再而三的,实在让人不喜。 况且当初求师傅寻人的是他们,还为达目的不惜让我中毒,现在被抓伤的地方都还隐隐作痛。 “你们若是不愿意就请回吧,事到临头又做出这副扭扭捏捏的姿态,让不知内情的人听了去,指不定还会说我欺负你们祖孙呢。” “清欢!”成煜见我生气,甩开了成清欢的手厉声呵道:“临出门前,爷爷是怎么告诉你的?你若是再不听话……” 许是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场,他立马止住话头,但,成清欢刚恢复的脸色却“唰”地一白,脸上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我蹙眉,短短两天时间,一个人的性格怎么会转变得如此之快? 不过还不等我细想,成煜就已经盘腿坐在了阵法中央,他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和我以往看到的他脸上的笑都不大相同。 “小友,可以开始了。” 我敛眉,掩下心中疑惑走进了阵法中。 我仔细地将那早已搓成条的在黑狗血中浸泡着的引魂符取出,然后将其放置在灯座上,点燃。 理论知识我确实学了,但到底是第一次实践,我心里难免有些紧张。 对上方怀远鼓励的眼神,我深吸一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我将一根银针扎进成煜的天汇穴,旋即将点燃的引魂灯凑上去,一点一点地将他的命魂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这个过程一旦被打断,被引魂的人轻则痴傻,重则身死。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尤其方怀远,警惕地盯着四周,生怕金总再弄几个人过来搞事。 半个小时后,我看着站在眼前的命魂,满头大汗。 但我还是咬破了指尖血,在其身上画下咒语,自此,他的生死,便彻底由我掌控,只要我心念微动,就能让他痛不欲生。 画完符咒,我又用引魂灯小心地将他的命魂送了回去。 他起身时,额头还冒着汗珠。 一回生二回熟,再去搞成清欢便轻松了许多。 等到我忙完,姜岚才拎着一堆吃的踏进大门,我这才发现,天已经亮了。 “累坏了吧,吃点东西去睡会,待会又要出门了。”她将吃的递给我,笑着道。 别说,难怪那些跳大神的神婆晚上得吃一顿宵夜,干这活儿是真的费神啊。 我接过就开始狼吞虎咽,她顺手也给成煜祖孙俩递了一份,“你们还算识时务,没搞什么幺蛾子。” “十一点再出发,快吃完回去补觉吧。”方怀远拿着吃的,打着哈欠往房间走。 “你们也去休息吧。”我看了一眼那祖孙两人,想着反正他们的命都掌握在我手里了,态度也缓和了许多。 我说完转身进屋,好好补觉才是正事儿,如果一路顺利就罢了,但若是路上出事,我状态不好的话很容易拖后腿。 这么想着,我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128章 成家老宅 车子一路疾驰,熟悉的风景不断后退,我武器没了,只能在衣兜里揣满符纸以备不时之需。 由于这次我们还要带着成煜爷孙,故而祁钰一早就去是换了个七座的车,正好将我们都塞下。 我和姜岚坐在最后面,我贴着窗户看外面的风景。 想到她昨晚上彻夜未归,天亮才回来,我出于好奇问了一嘴。 “我去他们住的地方查探了,方师傅说成清欢不对劲,差我过去的。”她也不避讳这祖孙二人就坐在我们前面,大喇喇的就直接说了出来。 不过现在这祖孙二人的命掌握在我手里,好像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而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那你有没有查到什么?” 姜岚摇摇头,“什么都没查到,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得我都觉得是方师傅多想了。” “你说说你们费这个劲做啥子,赶尸人传到我们这一代,已经彻底落魄了,而且战争时期我们家族留下的秘术被毁掉了大半,我们哪还有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的本事。” 听到我们的谈话,成煜转过身来,接过了姜岚的话。 我撇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旁边的成清欢身上,她自上车以来坐得端正笔直,哪怕我们在后面讨论关于他们的事情她也毫无反应,和她张扬的作风一点都不符合。 “成家主,听说你们现在直接搬到了深山老林,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对他家传的东西有没有被毁掉其实不是很感兴趣,我更想知道所谓的隐世家族是不是真的住在深山老林。 “自我接手成家以来就搬到萧山了,确实是个山旮瘩,我也是借着地势布的阵法,这样普通人也不能轻易闯进去。”成煜说到这里时,脸上的得意都快掩饰不住了。 “爷爷,我们是不是快到家了。”一直安安静静的成清欢忽然问道。 我看了眼时间,我们是十一点准时从姜府出发的,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最多再开半小时,我们就能到成家老宅了。 而且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大树,还能看到高高低低的山坡,路也开始蜿蜒起来。 我本来以为我们的车无法开进去,谁知成家主虽隐居但挺会享受,水泥路直接修到了家门口。 朱红的大门,门口放着两座石狮子,这基本已经成了这些老宅院的必备品了。 房梁上还挂着两个红灯笼,若是晚上,配上这样环境,难免会透出几分诡异。 我前脚刚踏入大门,就猝不及反的被一张青紫的脸吓了一条, 我不悦的看向成煜,“你们爷孙两没事搞尸体在家里干嘛,不觉得瘆得慌吗?” “额……”成煜挠挠头,“那到不会,我们毕竟是赶尸人嘛,长年累月地和尸体打交道,都习惯了。而且平时打扫卫生什么的都是他们在做,他们也很听话,省事。” 等等,他们? 这宅子里到底多少无主的尸体在被这爷孙俩驱使啊? 很快我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因为我再转过头时,就看到了十具尸体排成两排站在院子里。 我嘴角抽了抽,活着要打工就算了,死了连尸体都还要打工…… 得亏这成煜不是资本家。 “成家主,一路舟车劳顿,我们吃了饭好好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明天再办吧。”方怀远忽然出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没问题,不过晚饭就要你们自己解决了,食材都在厨房。”成煜说完冲其中一具尸体招招手:“三号,带客人们去客房休息。” 那被指到的尸体蹦到我们面前,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旋转跳跃,继而朝着东面跳去。 我们跟在它的身后,一一认了我们晚上休息的房间。 等它走后,我们才关上小院的门聚在一起,“师傅,他在家搞这么多尸体,难道真的是为了偷懒吗?” 方怀远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有些不懂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确定啊,但单从这宅院的构造来看的话,这个家应该是多子多福的,怎么就忽然人丁凋零了呢。”方怀远四下张望一圈,才道。 我深以为然,成家曾经也是个大家族,至少在成煜接手的时候都还是,短短几十年的时间,莫非其他的成家人都无所出吗?现在这偌大的宅院,怎么就只剩下这祖孙二人了。 “师傅,你说当初他突然宣布避世,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而我们,恰好也是他这个阴谋的一环?”我压低了声音,主要是担心成煜躲在外面偷听。 方怀远敲了敲我的额头,好笑道:“小徒弟,你现在都开始阴谋论了。” “本来就是嘛,宁佳佳可是二战时期的产物,你都说了,她是人间的孟婆,还有宁佳佳口中的那个她,现在都没办法确定是谁呢。”我小声嘟囔。 谁知道成煜这个老狐狸忽然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成家老宅下面好像挺多尸体的吧。 想到我晚上还要睡在这里,我都感觉头皮发麻,这些尸体还只听赶尸人的驱使,杀又杀不死,符咒也没用,这周围还都是山林,春季干燥,要是放火,这山连着山的…… 我都不敢想后果多严重。 虽说现在这祖孙俩的小命捏在我手里,但谁知道他会不管自己的死活,非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呢,到时候我们只怕插翅难逃。 “好了小师妹,你现在不宜忧思过度,而且既来之则安之,我们顺其自然就好了。”祁钰安慰我,也在安慰他自己。 这么一想也很有道理,于是乎我撸起袖子,径直对着他家后院养的家禽而去。 反正他说了让我们自己解决晚饭,那我肯定要吃好点。 毕竟吃饱喝足才有力气干活儿。 而且找人这事儿,多费神啊。 姜岚看着我手里已经拔毛的两只鸡哭笑不得,“宋栖,你这是打劫来了?” 我冲她狡黠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我相信他们不会有意见的,毕竟谁上门做客还要自己做饭啊,你说对吧?” 祁钰早就捡来柴火在院子里生好,削尖的竹片把鸡穿好,我又在上面撒了盐和花椒粉,才安心坐下开始烤。 莫名其妙地就过上了闲鱼野鹤的生活,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 …… 是夜,我睡得正香时,被姜岚叫醒了。 第129章 我的尸体在后山 我睡眼蒙眬地睁开眼睛,好半天才确定眼前人确实是姜岚,这深更半夜的,她不睡觉跑我屋里来干嘛? 忍着困意,我耐着性子问道:“姜岚,怎么了?这大晚上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一早再说吗?” 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我,“宋栖,方师傅和祁大哥刚刚鬼鬼祟祟地朝后山去了,你说他们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我们?” 我揉着干涩的眼睛,不在意道:“估计是出去上厕所吧,师傅和大师兄能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姜岚也不是个多疑的性子,而且她和师傅他们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们是什么性子她难道还不了解吗? 所以我觉得,她纯粹是想多了。 “宋栖!”她的声音陡然提高,“防人之心不可无,而且你别忘了,你现在的情况,是人是鬼都想把你抢走,而且院子里有厕所,他们却要去后上,你不觉得蹊跷吗?” 我实在是太困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泪都流下来了。 她并不打算放过我,继续道:“万一他们一开始救你的目的就不单纯,你又当如何?而且你就没想过,你那被毁掉的铜钱剑是怎么出现在医院病房的吗?” 她越说越来劲,而我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木然地瞪大眼睛听她说话,表面我在听,实际根本没过脑子。 嗯…… 像极了我高中早起念书的样子。 不过看这个情况,我要是啥都不说的话,她估计是不会放过我了。 所以我只能捡我还记得地问她,“怎么出现的?” “铜钱剑自成时便有灵性,在被毁掉后,会记录自己最后看到的东西。”她面色沉重,我陡然清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照她这么说,我岂不是早就已经死了,肚子里的孩子也被鬼道士吃了?现在的一切不过就是我死前的大梦一场? 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姜岚?你没事吧?”我伸手正欲去探她的额头,却看到了窗户上的巨大血手印。 头皮阵发紧,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这里尸体多,也许是那个尸体睡不着搞的恶作剧。 虽然这个理由,我自己都不信。 而且,我余光还看到…… 姜岚没有影子,而且脚后跟不着地。 她不是人! 心里登时警铃大作,我默默收回视线,手也是收了回来,“姜岚,窗户上有个血手印,是你弄的吗?” “啊?” 她诧异的瞬间,我眼疾手快地将符咒贴在她的脑门上,“说吧,你是什么鬼,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带我出去又为了什么,后山到底有什么?” 我一股脑的问了出来,这小鬼应该只是恶作剧,我睡前布了阵,它能悄无声息地跑进来,说明有人刻意在背后动手脚。 现在成煜祖孙俩应该是不会轻举妄动的,但若是杜安安那个阴魂不散的跟来了呢。 它绞着手指,被我识破之后变回了本来的模样。 身形矮小,瘦骨嶙峋,看着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肚子却高高隆起;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衣衫破破烂烂,浑身上下都布满了伤痕。 尤其是手腕脚腕处,那里的颜色明显和别的地方不同。 我怀疑,是长期带着手脚铐的结果。 “快说,不然让你魂飞魄散!”见她久久不语,我威胁道。 她身子一抖,露出害怕的神色,“后山,后山有我的尸体,是我自己来的,我想让你帮我把我的尸体找出来掩埋一下。” 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好歹是说清楚了。 我狐疑地看着她,一个怀孕死去的女子,而且看它这个肚子,应该是难产而死的。 “是吗?那你又怎么知道我的事?”我并不完全相信它的话。 “我……,我偷看了你最近的记忆,编了一些。” 它话音刚落,外面就响起了鸡叫声,我还没来得及动手收它,它就原地消失了。 我没太在意,既然它有求于我,那肯定不会只来这么一次,所以我等它明晚再来就行,而且看它身上也没什么怨气,不用担心它胡乱去害人。 本来还想倒头继续睡,祁钰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小师妹,别偷懒,快起来锻炼!” 得,本来以为出来干活儿能偷懒,没想到一如既往的闻鸡起舞。 我甩了甩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起床洗了一把脸就犹如行尸走肉般跟在祁钰和姜岚身后。 “我说,你们两怎么做到精力如此充沛的。”我忍下哈欠,问道。 “都这么久了,小师妹还没习惯啊?”祁钰揶揄道。 “才没有呢,我只是昨天没有睡好而已。”我嘴硬道。 顺着小路朝后山的方向跑,我始终和他们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 好在身体已经有了肌肉记忆,而且冷风一吹,我的瞌睡就彻底被吹没了。 清晨的露水很大,我下半截裤子基本上都湿透了,还好鞋子比较防滑,否则我都不知道摔多少次了。 在太阳升起时,我们也顺利到了是山顶。 “呼!”我看着层峦叠嶂的山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山头一共九座,成家老宅背靠的这座山头,竟是最矮的那一座,再看这形状,颇像盘旋半空巨龙,而成家这显然是龙头吐息的位置。 单是这酷似巨龙的山头,一般人都不会把房子建在这样的地方,毕竟他们受不住这龙气,贸然将宅子建在这个地方,不家破人亡才怪! 我蹙眉,将这个猜测告诉了祁钰和姜岚。 祁钰眉毛微挑,“这只是个猜测而已,我们先回去吧。” 他这样,我心里反而没底了,转念一想也是,成煜再怎么说也是玄门中人,风水什么的应该也懂一些,这宅子也是他接手成家之后才建的,他断不会犯这么低级的错。 我一个刚入行没多久的,反倒在这里班门弄斧。 我们回去时,方怀远沉着脸站在大门口,“你们好大的胆子,贸然跑到后山去,他家这后山可藏着不少秘密呢,你们得亏运气好,没碰到什么阵法有去无回。” “我说臭老头,大早上的你摆一张臭脸干啥,再说了,阵法解开就是了,还能精进……” 祁钰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怀远打断,“你不会真的以为,那个能以雷霆手段将整个家族握在手里的成煜,很简单吧?” 祁钰反驳,“可他不是连你的阵法都走不出去吗?” 第130章 不能事事倚仗我 这师徒二人时常吵嘴,我已经习惯了,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看戏,姜岚亦然。 “你怎就知道他不是在扮猪吃虎?”方怀远指着祁钰的鼻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祁钰的眼珠子转了又转,最后又撇撇嘴,“臭老头说得合理,那我们接下来干啥啊?” 他们说话间,成煜和成清欢已经走到方怀远身后,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方怀远察觉到空气突然安静,也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哟,两位主人家终于舍得起来了啊?这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求人办事的是我们呢。” 成煜自然听出了方怀远在嘲讽他这个主人家,面上难免有些尴尬,“让怀远见笑了,这么些年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年岁也大了,实在是无法跟上你们年轻人的节奏。” “无所谓,我们还是先去永顺之前的房间看看去吧。”方怀远摆摆手,示意成煜带路。 “好,”成煜应声,“请随我来。” 他带着我们一路七拐八拐,绕过假山又走过长廊,之后才到主院,最终他停在东厢房门口: “就是这里了,顺儿失踪后,这个房门就再也没打开过,所以陈设自然也不曾动过。” “嗯。”方怀远点点头,忽然道:“成家主,永顺失踪之前,可发生过什么特殊的事?” 我也转头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毕竟十八年前的事情,方怀远还特意提醒我,说明这些事,很可能和我有关系。 成煜抿着嘴,眉头也皱成了川字,脸上还露出了悲戚的表情。 “你们既然答应帮忙找我父亲,又提起当年的事情做什么?而且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爷爷怎么可能还记得!”成清欢不满道。 我蹙眉看她,心念微动,但她却毫无反应,过了好一会她才面露痛苦,恨恨地看着我:“你……,你无耻!” 她给我的感觉依旧那么奇怪,明明前两天还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现在又恢复了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这样子,像极了人格分裂。 只是,她这人格切换,莫非是跟留不留在成家老宅有关? 只要离开这里,那嚣张的模样就会渐渐消失,转而变得怯弱;待回到这里,她身上那股子嚣张的模样又会回来。 但是这个猜测,实在太天方夜谭,很快就被我否定了。 “呵,无耻吗?”我嗤笑,撸起袖子将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胳膊露出来,“说起无耻,我可比不上你们,弄伤我逼我师傅不得不帮你们办事。” 她表情有一瞬的凝滞,“我们这也是迫不得已,谁叫你那么不小心。” “清欢!”成煜呵道,“这位小宋后生虽然年岁小你一些,可实力在你之上,况且真要论起来,你辈分还没她大,若你真的想找你父亲,就莫再捣乱了。” 成清欢愤愤地瞪我一眼,撇过头去不做声。 成煜这才转头看向方怀远,“十八年前,清欢这孩子也不过才三岁,恰巧赶上她娘生第二胎,那个我们全家都给予厚望的孩子。” “若是个男孩,成家的担子就落在那个孩子的身上了,清欢也能无忧无虑地长大。可事与愿违……” “清欢她娘大出血,那个时候医疗条件又差,人送到半路,就没了,一尸两命。自那次之后,顺儿那孩子开始不对劲了,他时常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嘴里还念叨着他的妻儿在等他。” 不知怎的,他说到这里,我脑海里浮现了昨晚那个怀孕女鬼的身影,但转念一想,那女人身上伤痕累累,更像是被拐卖的,成家还不至于落魄到连一个媳妇都娶不了。 “我只当他是妻儿没了伤心,并未太在意,况且我还要照顾年岁尚小的清欢,忽然有一天,那是一个黄昏,他微笑着站在我面前对跟我说,他要出去走走,晚上记得给他留饭。 我心里那个高兴啊,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总不能一直活在回忆里吧,总要向前看的,于是我欣然应允……,谁知,谁知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成煜那张苍老的脸上布满了泪痕,他颤抖着手从衣兜掏出钥匙,打开了这个已经关闭了十八年的房门。 房门打开的瞬间,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覆上了厚厚的灰尘。 我被这灰尘呛得直咳嗽,先捂住口鼻,才仔细大量起这个房间来。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老式的雕花大床,蚊帐因着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式;窗户的位置,放着一个老式梳妆台,奇怪的是,上面竟放着一瓶崭新的雪花膏。 而且那梳妆台前的凳子,上面的灰尘并不像其他地方那么均匀,非要说的话,那凳子像是常有人坐,印出了两个圆乎乎的印子,可四周,又没有留下一点脚印。 衣柜紧紧闭合着,镶嵌在衣柜上的全身镜像有魔力一般,深深吸引了我的目光。 “小徒弟,发什么愣?”我回过神来,忙应声:“怎么了师傅?” “还说呢,你一直盯着那面镜子出神,我们怎么叫你都不答应,我们还寻思什么时候丢了魂儿了。”姜岚挽着我的胳膊,解释道。 “既然没事,就进去看看吧。” 没有人把这个小插曲当一回事,我亦然。 方怀远率先迈步进了屋,我们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房门却在我们进屋的那一瞬,“砰”的一声关上,接踵而至的是落锁的声音。 屋内的光线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外面传来成煜着急的声音,“怎么回事,怀远,门怎么忽然关上了?我打不开啊怀远!” “爷爷,这青天白日的,我们都没动,该不会咱家进了很……”成清欢的声音戛然而止,但我听得出来,她在害怕。 刚刚的事情,也不像他们俩在唱双簧,以方才房门被关上的力度和速度来看,都不像是那两人干出来的,而且我们几人都不是普通人,单凭这道已经腐朽的门是关不住我们的,他们真这么做也纯粹是多此一举。 “师傅?”我看向方怀远,想知道接下来他有什么安排,结果他很淡定地将梳妆台前的凳子拿起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然后缓缓坐下: “小徒弟,不要什么事都叫师傅,师傅又不是万能的。” 我一噎,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他pua了,但是我又觉得他说得确实很有道理,我确实不能事事倚仗他。 第131章 奇怪的镜子 他不理事,我和姜岚的眼神就落在了祁钰身上,毕竟在场的除了方怀远就属他资历最深,我们自然要听他的安排行事。 “咳咳,”祁钰干咳一声,挠挠头,“小师妹,姜姑娘,你们都看着我作甚?” “不然呢?我们各干各的吗?”姜岚瞪大眼睛挑眉看他,“现在这除了方师傅就属你资历最老,所以肯定看你啊。” 我点头,也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这样吧,反正现在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了,而且成煜那个老匹夫说的话也半真半假,我们干脆就先看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什么端倪吧。” 祁钰摸着下巴,“小师妹和姜姑娘打开衣柜看看,我随便看看。” 我和姜岚自然没有异议,而且我正好也想看看你那面镜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刚刚竟让我那般出神。 房间霎时间只能听到我们几人脚步声和呼吸声,我和姜岚缓缓朝着衣柜走去,我们一左一右的拉开了衣柜门,旋即我们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疑惑。 据成煜所说,这个房间应该是成永顺和他妻子在住,可为什么,这个衣柜里,只有满满当当的中山装,哪怕一件女装都看不见? 虽说人过世了之后,办灵的最后一天会将生者的衣服收去烧掉,但普遍的,都会留下一部分,以此来解家人的思念之情。 若是百岁老人且寿终正寝,他们穿过的衣服甚至还有人来求。 虽说成永顺的妻子是难产而死的,算横死,但从成煜话里的意思,成永顺和他妻子的感情应该很好,肯定不会将她穿的衣服全都烧了才对。 现在这,又是什么情况。 合上衣柜门,我被忽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血手印吓了一跳,不为什么,这个血手印,是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映在了那面全身镜上! 甚至,那鲜血还在顺着往下淌,意料中的那鲜血并未顺着镜子流到柜子边缘再流到地上,而是镜子和柜子的交接处,消失了! 这血手印,不是在外面印上的! 我从姜岚的眼里,看到了凝重。 而我,满心疑惑。 这手印,竟是在里面…… 祁钰此时拿着那瓶我进来时看到的雪花膏走过来,他将拧开的雪花膏递给我,冷笑道:“什么雪花膏能放十八年之久还如此新鲜的?” “成家既能让尸体不腐,想必也有能让雪花膏不坏的法子。”我调笑道,希望能让气氛轻松一些。 祁钰顺抠出一坨在手上嗅了嗅,“这就是普通的雪花膏啊。”说完还在自己手上抹开了。 我无语地瞪了他一眼,指着身后的全身镜问他,“大师兄还是先看看这面镜子怎么回事吧。” 转身却发现,那镜子上的血手印,早已消失不见,光洁的镜子上,映出了我和姜岚此刻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刚刚明明还在,而且那血都没流出来,怎么忽然就消失了?” 我浑身汗毛倒竖,突然想起来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个房间里布满了灰尘,就连我方才开柜门,都留下了清晰的指印,为什么这面镜子,却一尘不染? “是啊!我刚刚也看到了,好多血手印,怎么会忽然消失了呢?”姜岚看着那干干净净的镜子,说话时嘴唇都在颤抖。 毕竟,普通的鬼魂是不可能大白天出来作乱的,这种能在我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弄这么一出的鬼,实力起码要高出我很多。 祁钰见我们两人表情不对,便径直朝衣柜的方向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是不是我和姜岚在恶作剧整他。 走到近前,他伸手覆上那面镜子,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他那么一大个人就消失在原地! “大师兄、祁大哥!” 我和姜岚焦急的声音同时响起,想到祁钰刚刚的消失和这面镜子肯定脱不了干系,我随手找了个趁手的工具就想打碎这面镜子,我倒想看看,这镜子后面,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高高扬起手里的木棍就要砸下去,一声厉喝打断了我的动作,“住手!” 我回头,正对上方怀远那张凝重的脸。 “情况不明,你要是贸然毁掉这面镜子,祁钰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他皱着眉,我听得心惊,若不是他及时开口,我可能会间接害死祁钰。 “可祁大哥刚刚就碰了这面镜子一下就消失了,如果不打碎镜子,我们该怎么找祁大哥?”姜岚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强装镇定。 方怀远垂眸,似在思考对策。 “怀远!你们没事吧,若是没事的话回我一下!”成煜苍老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明明他们就在门外,可我们这个房间似乎被隔绝开了,自成一方小天地。 方怀远朝我们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那空灵的声音,约么半刻钟才彻底散去。 “这老匹夫!祁大哥消失肯定是他们的手笔,看我破了这道门出去找他算账!”姜岚作势就要去撞门。 “好了,姜丫头,这件事不一定是他做的,你先别冲动,当务之急是把臭小子找回来。”方怀远再次出声制止。 姜岚脚步顿住,回过头目光灼灼看向方怀远,“您老说得轻松,这跟我们玩大变活人呢?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上哪儿去找?总不能到镜子里去找吧。” 姜岚说完,觉得这方法不可行,还是对着房门的方向去了。 “没错,”姜岚高高抬起的腿还没来得及接触到那扇门,方怀远就再度开口,“就是到镜子里去将他带出来。” 我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师傅,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们难道是忘了,刚刚祁钰那臭小子是怎么消失是的了吗?”方怀远适时提醒。 我恍然大悟,“您的意思是,让我和姜岚去摸一下那个镜子,然后我们就能进去找大师兄了吗?” 方怀远收起了那凝重的表情,赞许的看着我,:“还不算太笨,就是这样。” “不过,进去之前,我有些话要交代你们。” “师傅不进去吗?”我奇怪的看着他,当初面对姜岚他都能义无反顾的出手,现在换大师兄消失了,他怎么还这么淡定?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为师若不在外面守着,这镜子一旦被打碎,你们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第132章 镜中灵(一) 对哦,方才我要打碎镜子,他老人家立马就出声制止了,我们无法将后背交给外面那两个人,虽然他们的小命现在掌握在我手里,但谁也不知道这面镜子会不会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接下来我说的话很重要,你们一定要切记,否则要是出事了,我也无能为力。”方怀远郑重道。 我和姜岚齐齐点头,毕竟我们都很惜命,不想不明不白的就没了。 “那些老生常谈我就不说了,相信你们都已经烂熟于心了。”他定定地看着我们,“记住,切勿被里面的东西乱了心智,一定要记住你们前去的目的是什么。” 我和姜岚长舒一口气,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结果不也是老生常谈吗? “小徒弟,万事小心。”我的手即将碰到镜子时,方怀远忽然开口,“还有,为师怀疑这面镜子会斩断你和那个人的联系,所以你们,务必都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我沉默着点点头,这个老头虽然看着不着边际,但真的有事,他最是靠谱。 手碰到镜面的瞬间,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我的身子正极速下坠,这样的情形下,我连眼睛都无法睁开。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我直接趴在地上,身上并没什么痛感,而我则坠入了另一个空间,入目一片漆黑,方才那阵刺眼的白光就好像是我的错觉。 我慢慢爬起来,手机不给力处于关机状态,明明我昨晚刚充的电,无奈之下,我只能摸黑前行。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在这个不知道多大的空间中回荡着。 我亦步亦趋地往前走,脑子里紧紧绷着一根铉。 “啪嗒”一声,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白炽灯照亮了整个空间,强烈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伸手挡住了眼睛,又慢慢挪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礼堂,礼堂中央,站着两个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礼堂内,也有无数我熟悉的面孔。 “感谢大家今天前来参加我和祁钰的婚礼,”姜岚拿着话筒朝下面的人致谢,视线忽然落在我的身上,“你是谁?为何假扮我小师妹?” 她看我的眼神凌厉,不带一丝感情。 她这一喊,众人纷纷回头看我,一张熟悉的面庞用陌生的眼神凝视着我。 我缓步朝着他们走去,这个人绝对不是姜岚,但她身边站着的,如同提线木偶一般的人,我却不确定是不是祁钰。 万一他被迷了心智,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率先挡住我的,是“方怀远”,他眯着眼打量我,“我小徒弟早已不幸离世,你假扮成她的样子,到底有什么目的?” “让开。”我呵道。 他寸步不让,甚至还皱起了眉。 “我再说一遍,让开!” 大礼堂内的众人在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将我团团围住。 “不管你是谁,现在请你立马出去,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这次开口的人,是“姜师傅”。 这镜子的主人是不是以为,这些熟悉的面庞会让我手下留情? 我刚刚就一直在坚定自己的内心,我此行是为了找祁钰,万万不能被任何东西迷惑了去。 抬眼一看,祁钰和姜岚正朝外面走。 我深知不能再耽误时间,果断甩出驱鬼符,随着一声惨叫,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化。 眼前熟悉的人们在我眼前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原本上百平的大礼堂霎时间变成了长长的回廊,回廊四面都镶满了镜子。 “桀桀桀,死丫头,居然敢擅闯我的领地,那不如就留下来陪我吧。”一道男女难辨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这个长长的走廊中。 它的脸骤然出现在镜中,我拔出进来前方怀远借我的桃木剑,朝着那张扭曲的脸劈去。 那面镜子轰然倒塌,玻璃镜片残渣满地都是。 “桀桀桀,你以为打碎镜子是出路吗?不,那只会让我更强大罢了。” 它奸笑着,我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刚刚那碎了一地的无数玻璃碎片就朝我飞来,每一个碎镜片上,都有它那张扭曲的脸。 那股强大的怨气直冲我而来,我祭出符咒,以最快的速度摆了一个简单的阵法,那些玻璃碎片就尽数掉落在我面前,低头一看,是密密麻麻扭曲的脸。 “你死定了!” “桀桀桀,区区几张黄符,也想打倒我们,你还嫩了点。” “哎呀呀,别给吓死了,吓死了就不好玩了。” …… 它们的对话声不断传进我的耳朵,再看那些玻璃碎片时,里面映出的脸各式各样,但大多都是女人,且面容憔悴,当然也有极少数是孩子。 我愣神之际,那些玻璃碎片再次朝我袭来,我急于抵挡这碎片,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一双大手正朝我袭来。 胸口一阵剧痛,我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砸在玻璃墙面上又滑落下来,我捂着心口缓缓坐起来,这才看清来人模样。 是昨晚出现在我房里的那个女人,它当时还说它的骸骨在后山,为什么此时它会出现在这里。 恍惚间,我好像听到远处传来打斗声,但距离太远,我听不真切。 “呀,真是不巧呢,只是你来这里做什么呢?我不是都让你走了吗?”它抚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眼里满是狠厉。 尖锐的指甲已经插进肚子,它却浑然不觉,不过我看它这样,似乎是要将肚子里那个未曾出生的孩子直接掏出来。 “你什么时候让我走了?”我借着桃木剑的支撑站起身来,心口的位置还是阵阵钝痛。 “昨夜,我不是让你随我去后山吗?你偏偏不愿意,现在来了这里,死路一条咯。”它勾着唇,脸上的伤疤让她这个表情变得格外狰狞。 我蹙眉,秘密只怕不在后山,而是在我进来的那面镜子里。 我迅速转身甩出符咒,可这次它的攻击毫无章法,那些碎掉的镜片映着扭曲的面容,自四面八方而来。 尤其,有那么几股怨气被我堪堪躲过时,那彻骨的寒意还是刺得我浑身发冷。 四面镜子,被我打碎了一面,为什么没有让它变更弱反而更强了? 难道,我一开始的猜测就是错的吗? 不,这不可能啊! 既然这东西依靠镜子才能活动,那我打碎了镜子,不就正好…… 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对啊,我打碎的,是镜子! 第133章 镜中灵(二) 镜子,一个完整的镜面映照的是一个人,但若是这面镜子碎了,就能照出很多个我,这当中的每一个都是我,所以组合起来,再加上“我”自己,肯定更强大。 那当下,我只要找到本体,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但问题就是,整个回廊全都是镜子,尤其是我刚刚打碎的那面,现在已经再次粘合在一起了,上面的裂痕肉眼可见,有些地方甚至以为玻璃碎成了末,露出一个黢黑的小洞。 我的视线落在了眼前的女鬼身上,它,会不会就是本体? 本着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的原则,我握紧了手里的黄符朝它冲过去。 它见我的动作不屑地嗤笑一声,:“我说了,你留下。” 我符咒贴到它身上的瞬间,周遭的画面再次快速变换,它也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茫然地站在中央,八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不同的面庞,每一张脸,都对着我笑得格外诡异。 而且,这些面容又在每一面镜子的中央重合,看得我毛骨悚然。 “夫人。”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猛地转身,秦珏那张脸和另外一张脸交叠在一起,看得我生理性不适。 “夫人,我们以后留在这里好不好,这里多好啊,能忘记一切烦恼,不用再去管外面的那些事。”他嗓音低沉,那双难以言喻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勾唇一笑,冷下脸来,“不好。” 说完,这个空间内陷入沉默,他那张脸也在我拒绝之后消失不见,打碎镜子这个方法行不通,可现在我已经被困在这里,我该怎么办? 脑海里不断思索着对策,镜子,这个镜子里的灵魂,到底是怎么做到利用镜子的。 若是空无一物,那这镜中又怎会映照出那些面庞? 对啊,它们就在这里!它们依附于亦或是被困于镜中,所以,它们若是想对进来的人做什么,也必须要让自己处于这镜中! 我刚想通这一点,身后就窜起一股寒意,从镜中,我看到了一双手正抓着我的脚踝,另一双手正朝我脖子的位置而来。 我举起手中桃木剑,毫不犹豫地朝面前刺下。 “啊!”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我垂下头看着那个女人,“我送你去投胎,你放了我们。” 它抬起头怨毒地瞪着我,:“投胎?我大仇未报,你说你要送我去投胎?”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你们为什么要看来坏我好事?!” 它歇斯底里地朝我大吼,“我本也不想害无辜的人,可你知道我们在这里,等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你知道这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我们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昨晚,你是通过镜子去的我房间?”我疑惑道。 “是又怎样?”它恶狠狠地道,“我一片好心,却没想到你是个练家子,到头来还要反咬我一口!” “不,不,不,我们不会输的。”它不断地摇头,“你是怎么发现的,你不可能发现,你为什么不转身去刺。” 它捂着身上的伤口,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镜子,我的身后有镜子,我的前面也有镜子,我在我面前的镜子里我身后的有人,说明人真的在我身后,但我后面还有一面镜子,所以我看到的人,应该在我面前。” 我慢条斯理地说完。 它闻言,嘴角渐渐溢出一抹苦笑,“是吗?原来,竟是这样的吗?” “我们被困在这里不得入轮回,自认为这镜中,便是我们的天下,没想到,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看破了。”它说着,两行血泪从眼角滑落,“可,我们不甘心啊!” 它浑身戾气大涨,周遭无数黑气朝它的身上涌去,不过须臾,我小小的身形就被它的身影彻底笼罩。 随着黑气的不断汇聚,这个结界自然而然的也就破了。 祁钰和姜岚有些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人站在东南角,一人站在西北角,我则像个二愣子,站在正中央。 我们三人眼神交汇,相互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祁钰率先出手,姜岚紧随其后。 我们三人和它拉开距离,组成一个三角形的轮番攻击它。 随着它身上一道接着一道伤口出现,它的身形开始渐渐变小,并且,身上的伤口源源不断的冒着黑气。 待它的身形恢复正常,便被我们三人看似随意扔出的黄符彻底困在其中。 我们三人眼神再度交汇,这次,是朝它最致命的地方去的。 已成气候,断不能再留,否则假以时日,必成祸患。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娘,如果你们要杀,就杀死我吧。”祁钰的桃木剑距它眉心只差毫厘骤然停下,这道稚嫩的声音,好像是从女鬼肚子里传出来的。 下一秒,女鬼的肚子就被从里面划开,一双小小的血手撑开它的肚皮,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血人就从它肚子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它脸上皱巴巴的,脐带还粘在女鬼身上。 这一幕,看得我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是我一直在左右我娘的思想,也是我蛊惑我娘成了这镜中灵,我娘没有害过人,它只是吸收了同样被困在这镜中的女子魂魄,还是我蛊惑它做的,你们让它去投胎,杀我好不好?” 它昂着头看我们,眼神里满是祈求。 女鬼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但很快它冷笑一声:“你这个强奸犯的孩子,谁要你去求情!这么多年你明明可以出来,你为什么要一直呆在我肚子里!” 一句话,让我们三人都震惊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看看女鬼又看看小鬼,问道。 “当初成永顺那个畜生觊觎我的容貌,趁着我下学路上将我绑走,我不从,被他关在地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女鬼恨恨道,“我就快要报仇了,快要报仇了你知道吗?我爹娘,还在杨柳村等我回去呢……” 我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杨柳村,怎么又是杨柳村? 眼前这个女鬼,竟是我们杨柳村的人,可这里离杨柳村那么远,成永顺又怎么会出现在那儿,成家那个时候,不是没有出山吗? 姜岚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我,在我耳边轻声道:“宋栖,别激动,且先看看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第134章 本来有希望的 “娘,我对你的痛苦是感同身受的,他打你的每一下,我比你还要痛,我都想好了,等我长大之后就替娘报仇,可是我没能出生,阿娘……” 小鬼一边干嚎,一边伸手就要去拉女鬼的手。 女鬼眼眸冷厉,冷冷地睨小鬼:“是吗?可你是他的血脉,我凭什么信你?” 小鬼的脸上的表情迅速失落下去,但很快又调整好情绪,朝女鬼的方向爬过去。 我躬身将它提起来,女鬼也只是冷冷的觑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成清欢是你的女儿?”我看着地上的女鬼,问道:“你和杨柳村是什么关系?” 可它,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我,“成清欢?我不认识,至于杨柳村,我生长在那儿。” 它脸上的表情不似作假,我心下疑惑,就算它不知道自己生下的孩子叫什么,但自己生过一个女儿总是知道的吧?莫非时间过去太久,它忘了? 小鬼在我手里不停地扑腾着,“你放开我,你要对我阿娘做什么?” 要不是它正处于我们布下的锁魂阵中,我毫不怀疑,这小鬼会直接对我们三人出手。 即将出生却难产死了的婴孩,怨气可比那些怀上不久就被打掉的重多了,毕竟他们就差一点,就要迎来新生了。 “别吵。”我呵道,“否则我就让你娘魂飞魄散。” 不知是不是我的恐吓起到了作用,它瞬间噤声。 “你不认识成清欢?”我将心底的疑惑问了出来,“她是成永顺的唯一的女儿,难道不是你生的吗?” 女鬼依旧茫然,“未曾,我就怀过这个孩子,后来我生产时难产,我本以为死了,我就可以回家了,结果,成永顺那个畜生许是怕我变成厉鬼去找他报仇,他将我的魂魄禁锢在这镜中,让我日日看着他而不得报仇!” “我恨啊!”女鬼凄厉地叫喊着,“也就是在此时我才发现,这镜子里,困着不止一个冤魂,我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我,只要我将它们都吞噬了,我就能出去报仇了!” 它说到这里,我的视线落在手里的小鬼身上,“是你蛊惑它的?” 小鬼点点头,不可置否。 “你不是说你被禁锢在镜中出不去?那你昨晚是如何进入我房间的?” 我抓住了它话里的漏洞,问道。 女鬼扯出一抹笑,“我没有出去,只不过是借着你房间的镜子,让你看到我的倒影而已。” 我了然,难怪鸡鸣声一响,它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我和祁钰他们将两个鬼用墨线仔细绑好,思索着出去的法子。 这片空间因女鬼的怨念而起,但它也只是被封在其中,根本没办法出去,所以还得我们自己破解这个封印方能出去。 原本悬在头顶的白炽灯骤然熄灭,黑暗中,我们三双眼睛显得炯炯有神。 “啊……,不要,不要打我……”女鬼惧怕的声音响起,许是这个漆黑的环境,让它想起了生前的被成永顺关着的经历。 “我给你们一个离开的机会,现在立刻马上滚蛋,不要再管这里的事情。”陌生的声音从远方出来,这道声音极其阴柔,一开口就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啊……”这道声音刚落下,女鬼又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不要打我,求求你不要打我……” “成永顺,你藏了十八年,你知不知道,你爹那个老匹夫为了找你,都做了什么?”女鬼的反应让我确定了心里的猜测,成永顺只怕这十八年都待在这里,哪儿也没去过。 可他怎么做到的,竟在成煜眼皮子底下这么多年,还没被发现?就连师傅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实在不应该。 “呵。”他不屑地嗤笑一声,“找我?他不可能找我的,他找的是他的好儿子成永顺,不是我。” “成永顺就是你,你就是成永顺,有什么区别吗?”姜岚扯着嗓子喊道,“识相的话,你自己出来,不要逼我们动手。” 那头又传来一阵轻笑,:“这么说,我愿意给你们生路,你们却不愿意离开,是吗?” 这句话威胁意味十足,仿佛我们若是不答应他离开,下一秒他就要拧断我们的脖子似的。 但,他真的有这么好心会让我们离开吗?反正我是不信的,就连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被他囚禁于此,我们三个身强力壮的人,他又岂会轻易放过。 只怕我们前脚刚答应他,后脚就会落入他的圈套,彻底没有翻身之地。 “究竟是生路还是死路,我想你比我们更清楚不是吗?我们撞破了你的秘密,你怎可能轻易放我们离开?”我冷笑,手里的桃木剑朝声音来源掷出。 现在被我们捆着的这两个鬼可都将他视作仇敌,他不可能那么没脑子,真的自己跑来这里以身犯险。 只听一声尖叫,紧接便是玻璃碎掉的声音。 误打误撞之下,我竟将镜子打碎了,这下好了,我们还没找到出去的方法,现在打碎了镜子,我们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你卑鄙!”祁钰朝着虚空中大吼,“竟诱导我小师妹打碎镜子!” “有本事,你出来和我们一决高下啊!”姜岚也冷笑道:“只会在背地里放暗箭,果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你们成家人的坏,原来是一脉相承。” “不不不,成家人是成家人,我是我,我本就是那阴沟里的老鼠,所以我做事情,自然是不择手段的,至于成家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不配同我相提并论。” 他的话,说得我们一头雾水,我们叫他成永顺,他也未曾反驳,怎么现在又说,他不是成家的人? 还没等我们琢磨出个一二三来,地面就开始如同地震一般剧烈晃动,房顶也开始掉落玻璃碎屑。 剧烈的晃动让我们即便相互扶持着也站不稳,成永顺愉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不过嘛,镜子碎了,这里就要坍塌了,你们再也出不去了呢。” 我抓着女鬼的手,“这里不是依赖于你们母子的意志而存在的吗?现在什么情况?” 女鬼没说话,倒是小鬼开口了,“可是我们出不去啊,本来我们可以有一丝希望出去的,可你打碎了镜子,就等于彻底断绝了我们出去的路了。” 第135章 一胎双生(一) 我满心绝望,本以为那一剑会刺到传话的纸人,没想到竟中了他的奸计,彻底断绝了我们出去的可能。 不,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只要在这里彻底毁灭之前我们能走出去,我们就不用留在这里了。 我拽着他们俩,毫无章法地在暗夜里狂奔。 可,终究没有出路也没有尽头,这里就好像那八百里黄泉一样,漫无边际,我们就像无头苍蝇一样,胡乱撞着。 玻璃碎屑掉得越来越多,一片一片地割在我裸露的肌肤上,我能感受到温热的血液流出,又落在正在龟裂的地面,啊不,玻璃地面上。 那裂缝似乎随着我们的动作也越来越大,晃动得越发厉害。 现在,完全是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我往前跑。 “大师兄,姜岚……”我气馁地瘫倒在地上,“对不起啊,都怪我太冲动了,我们好像真的出不去了。” “小师妹,别气馁,快站起来,臭老头还在外面等我们呢,我们要是折在这儿了,以后可没人给臭老头养老送终。” 祁钰气喘吁吁地鼓励着我,但我听得出来,这一次,他也没有把握。 “宋栖,你不能放弃,害死师傅的人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逍遥法外,你奶奶当初死得也很是蹊跷,你要是被困在这里,他们的仇谁来报?” 姜岚双手钳制着我的肩膀剧烈晃动。 我的心没由来的微微一颤,是啊,被困在这里就连轮回都无法入。 何况那些想要我命的人,害死姜师傅的人,还有奶奶、杨柳村的事,我都还没查清楚,我怎么能生出这么消极的想法呢? 我忙不跌从地上爬起来,“走,我们一定可以出去。” 虽然,我们依旧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但我们必须要出去。 “臭小子,快带着她们两顺着我的指引出来,快!” 方怀远焦急的声音忽然响起,一道光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来,仿佛将这里撕开了一道裂缝。 “好!”祁钰答应得飞快,将我们两人一手拎一个直接朝着那束光扔去。 “大师兄!”我和姜岚落在了熟悉的房间,那面镜子现在碎了一地,我扑上前去,却只能看到他含笑看着我们,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照顾好臭老头。 眼泪夺眶而出,我连滚带爬地到方怀远脚下拽着他的裤腿,“师傅,救大师兄,救大师兄!” 我太着急了,根本没注意到他惨白的脸色,和那只颤抖不止的手。 他缓缓蹲下身,定定看着我的眼睛,然后摇摇头,“为师,无能为力。” 我彻底卸了力瘫软在地上,不该是这样的,明明我们是为了救他才进去的,可到最后,他没出来,而他没出来的原因,还是因为我打碎了镜子。 不该是这样的…… “难道,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我喃喃自语,“为什么要牺牲自己,为什么?” “师傅……” 方怀远将我从地上拉起来,“小徒弟,振作起来,只要他还活着,我们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姜岚也走过来扶着我,眼眶红红的,“没错,只要我们能找到幕后之人,就一定还有办法。” 她说这话时,眼里满是坚毅。 我擦干眼泪,调整好去情绪一脚踹开了房门,门外,成煜祖孙俩正一脸焦急地伸头往房间里看。 看到我出来,他们满脸惊讶,“你,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摸了一下脸,才发现手上全是血。 看来,那面镜子确实会斩断我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没想到我在里面念着让他们浑身剧痛,出来时他们脸上毫无痛楚,脸色竟还如此红润。 “你到底,瞒着我们什么?!”我凌厉的眼神审视着他,恨不得要将他看穿。 他眼神闪烁,嘴硬道:“老夫说得句句属实,哪有诓骗你们?\" “小徒弟,和他废话作甚,我们直接去后山一探究竟不就好了。”方怀远冷着脸冷冷地觑了这祖孙一眼,迈步就朝外面走去。 “站住!”一直未做声的成清欢忽然开口,“后山本来就是禁地,今日你们擅闯我们念在不知者无罪,就没有和你们计较,现在你们竟然要当着我们爷孙的面直接闯进去吗?” 成清欢眼神冷厉,语气森寒。 随着她话音落下,成群的尸体将我们团团围住,它们个个面色青紫,双目无神。 但却犹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一一列好队。 “成清欢,你是铁了心不让我们去吗?”我头也没回,冷冷地问道。 “是又怎样?” 虽然看不到她说这话时的表情,但我能想象到,她现在一定昂着头,得意极了。 我敛眉,她是不是忘了,她和她爷爷的小命,现在掌握在我手里? 我转过身去面对这爷孙俩,心念微动,成煜倏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不断翻滚哀嚎。 偏偏成清欢,始终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看我,“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方怀远也狐疑地看着成清欢,这法子是他亲自教我的,而且当时他也在场看着,怎么就对成清欢没有用呢?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句话:“你到底是谁?” 我蓦地回头看他,“师傅?你的意思是?” “可是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呢?就算长得一样,性格也……”我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想到第二次和第三次见成清欢时她给我的怪异的感觉。 还有回到成家老宅后,她的性格又忽然变成了初见时的模样…… 还有她上次慢半拍的反应,我还以为是我术法不熟悉的缘故。 当一切都串联起来之后,答案呼之欲出! 我第一次和来到成家老宅之后见到的成清欢,和抽取命魂的成清欢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同卵双胞胎,不就长得一样吗? “呵呵,”她掩嘴轻笑,“我就是成清欢啊,你在说什么啊?” 我上前一把拽起地上成煜,经过刚刚一番折腾,他现在满头大汗,满脸虚弱。 “说!另一个成清欢在哪儿?她和眼前这个是什么关系?” 成清欢嘴角始终噙着笑,仿佛只要我们不走出这个院子,做什么都和她没有是关系。 成煜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有本事弄死我啊,别以为你老公是冥王,你弄死我我就不敢找你报仇了。不过你不会的,因为我死了,你就永远不会知道真相了。” 第136章 一胎双生(二) 我拧眉,他知道我此行是因为十八年前的事情而来。 “是吗?”我浅笑着,“成家主在说什么呢?杀人犯法,我怎么可能做那些个违法乱纪的事情。” 他脸色白了一分,我明显能看到他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成家主,你的眼皮子底下多了个镜中灵,你真的毫无察觉吗?还是许多事情你明明知道,却任由事态发展?”我死死盯着他,“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眼神闪躲,别开脸去不肯看我。 “噗嗤。”成清欢忽地笑出了声,我抬起头,她正掩着嘴,眉眼都染上了笑意。 对上我的视线,她笑得更开心了。 我闭了闭眼,强压下心里翻腾的恨意,将成煜像死狗一样扔在地上, “我大师兄因为你们家的事下落不明,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这些东西滚开,要么我一把火将这些东西烧了,总归都能达到我的目的。” “你敢,你可知这山连着山的,要是放火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成清欢抬眸震惊地看着我,似乎不相信我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呵,看来你们成家真是落魄了,你怕是不知道,当初你弄在董胜利家那些尸体,宋栖和祁钰本就打算将那些尸体烧掉,只不过你后来自己跑出来,所以他们才临时改了主意。”姜岚轻蔑地看着成清欢。 “要想限制一场火势蔓延,对于我们而言只是布个阵法的事儿,所以,你考虑清楚,到底是你自己选,还是让我们来帮你选。” 姜岚说完,成清欢的脸色明显难看了许多。 “我最后再说一遍,让这些尸体滚开。” 这一次,成清欢只沉默着,什么也没说,但那拦着我们出路的尸体已然给我们让开了一条路。 我回头冷冷地睨了一眼成煜,“自觉点自己跟着。” 我们一路朝着后山走去,不复今晨那顺畅的道路,而且崎岖蜿蜒,荆棘丛生。 成煜和成清欢带着那群尸体不远不近地跟在我们身后。 现在正值正午,太阳挂着上空,给这寒冷的天气平添了几分暖意。 方怀远手里的罗盘一直指向东北方向,我们一路拨开杂草艰难前行。 到底是未曾有人走过,得亏现在还是春日,天气刚刚转暖,否则这么深的草,一脚踩下去还不知道会不会踩到蛇。 我微微撇过头,眼角余光瞟到成煜的脸色越发难看,我就猜到我们走对了。 最后,我们停在一处洞口,那洞口深不见底,我本想试试这洞的深度,可扔下去的石子,甚至一点回声都听不到。 “师傅?”我转头看向方怀远,他紧紧蹙着眉,“我们没找错,也许是障眼法,但,好像又没有。” 他话音刚落,我就把一直缩在后面的成煜直接拽了过来,威胁道:“我们都已经找到这里了,难道你还要接着瞒下去吗?” “哈哈哈,小姑娘,没想到啊,你们居然走出来了。”那道熟悉的阴柔声音再度响起,“咦,怎的少了一个人,哎呀,真是太可惜了。” “逆子,你好大的胆子,竟一直藏在这里!”我还没想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成煜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在我身后响起。 果真,他便是那个所谓的成永顺。 但端看成煜去求方怀远找人时的态度,他和成永顺的感情应当不错,为什么此时成永顺现身,他的态度和去找方怀远时又大相庭径,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听“嗖”的一声,在我们都没反应过来时,一道身影从那洞口窜出,他稳稳当当的站在一棵树旁,挑眉看着成煜: “老匹夫,没想到你还活着,你的命怎么就那么长呢?不过活着也好,待会儿,我还有个惊喜要给你呢。” 此人,不,准确地说他不是人。 他周身鬼气环绕,但这森森鬼气里,又夹杂着浓重的尸气。 按理说,已经僵化的尸体,鬼魂是无法再附身的,除非,有人用特殊的方法保证他的尸体不腐,炼化之后强行将他的魂魄和他的身体强行融合在一起。 如果没有人控制的话,这样的存在亦正亦邪,端看它自己的心情。 “咳咳咳,”成煜气的脸色通红,不停地咳嗽着,“逆子,逆子!你简直太大逆不道了,居然这样对你的父亲!” “啧啧啧,当初你选择成永顺放弃我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成永顺把玩着那不知道多久没有修剪的长发,说出口的话让我们一头雾水。 “但这本来就是你的命!谁让你晚出生那么几分钟,若晚出生的是顺儿,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顺儿!” 成煜的脸上毫无愧色,但我大概能猜到,眼前这个人变成这个样子,和成煜肯定脱不了干系。 果不其然,它接下来的话很快就解开了我们心里的疑惑。 “凭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我却要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和他共用一个名字,甚至还要为了你的野心,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若是眼神能杀人,他的眼神现在肯定化作一道道利刃,将成煜千刀万剐。 “是你将顺儿藏起来了?”虽是疑问句,但他却神情笃定。 “成永顺”低低笑出声,不多时就开始笑得前仰后合,“老匹夫,我受过的苦,他也要加倍受一遍,否则怎么能消我心头之恨呢?” 看到成煜恨恨瞪着自己,它表现得格外愉悦,“你放心,等你快死了,我也会给你来一遍的。” “你……”成煜指着它,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如此,难怪老夫查不到成永顺的踪迹,你们一胎双生本就血脉相连,还共用一个名字,这能找到就怪了。”一直沉默的方怀远突然开口。 我也想通了这其中关窍。 “成永顺”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一眼我们,嘴角噙着笑,“我就说这两个女娃怎会出来,原来是有人在外面引路啊。” “说吧,你们找到这里,有什么事。”它直接开门见山,到让我有些不习惯。 但很快它话锋一转,“虽然,我也不一定会帮你们。” “我大师兄呢,当初那面镜子的阵法是你布下的对不对,你解开那阵法,把我大师兄还回来。”我上前一步,手里的桃木剑直直地指着它。 第137章 一胎双生(三) “我说过啊,你们出不来的,要不是这个老匹夫多管闲事,你们也会和他一样留在里面。”他将手指伸到鼻间嗅了嗅,又轻轻吹了一口气,“而且,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帮你?” “你当时故意诱导我打碎镜子,明显就已经存了不让我们出来的心思,你是不是害怕,我们出来会威胁到你。”我冷笑道,“我这个人,向来讲究先礼后兵。” “啧,”他不屑的眼神在我们身上扫过,“一个残废,带着两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就妄想收服我?就凭你们,也配?”它说着,掌中阴气汇聚成利刃,直朝我劈来。 我不闪不避,提着桃木剑就直接冲了上去。 在我用桃木剑劈散它那团阴气时,我明显注意到了它眼底的不可置信。 开玩笑,这可是方怀远的宝贝,威力能不大吗? 但,很快它就再次露出不屑的表情来,“你不会真的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吧?”它眉毛微挑,朝着虚空中吹了个口哨。 由远及近的,我听到了“蹦蹦蹦”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拔地而起。 而且,数量庞大。 它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我这个人嘛,最是爱美,随便同人动手动脚,是会弄乱我的发型的。” 它捻起兰花指,捋了捋鬓边的一缕头发,表情格外——妩媚。 我看得一阵恶寒。 这人,该不会是暗无天日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心里扭曲了吧,简直就是个娘娘腔,难怪说话都那么阴柔。 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我们,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这些不像是普通的尸体,但好像又不是僵尸。 这些东西刚出来,天地瞬间风云突变,狂风乍起,那原本高悬的太阳被团团乌云笼罩,远处还隐隐传来了“轰隆”声。 “顺儿,我的顺儿……” 成煜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为首的那“人”跟前,他一把抓住那“人”的肩膀,嘴里不断念叨着这是我的顺儿。 我顺着看过去,那“人”确实和眼前这个长得一样,只是,年岁看着要大一些,不像这个这般看着年轻。 成煜转而看向“成永顺”,一双眼好似淬了毒,“你到底对我的顺儿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 “呵呵呵,”依旧是熟悉的低笑,“我说过了啊,我受过的苦,他受了双倍,你说,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你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他是你哥哥,他都不介意和你共用一个名字,小时候他还会偷偷带你出去玩,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成煜指着“成永顺”,浑身都在颤抖。 “他锦衣玉食地长大,而我只能待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便是饥荒年代,他永远也都是这个家里吃得最好的,而我,饥一顿饱一顿,还要成天和你地下室养的那些饿狼抢吃的!” “你告诉我,我和他一胎双生,你又为何待我们区别如此大!我就是要将他变成一个你口中的怪物,这样,你痛吗?老东西。” “成永顺”笑得格外苦涩,他扯着嘴角,“你还记得吗?我当时从那饿狼嘴里抢下那口馊掉的馒头,你们父子俩就站在外面,用居高临下的表情看着我,说我像个怪物。” “后来,你将我带出去,我以为我也能吃饱穿暖了,可事实是,我被你在头顶活生生凿了个洞,然后灌下水银,魂魄更是日日受着炼狱般的折磨,我甚至数不清,到底多少个日日夜夜。” “你,都还记得吗?你,又知道我当时到底有多痛吗?” “成永顺”轻笑一声,“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你又怎会记得呢?” “你听我说……”成煜朝“成永顺”的方向走去,它却后退了半步,“有什么话,你在那里站着说就好。” 成煜看到它的动作,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也是为了我们赶尸人能长存于世,你看你现在只需一声令下,这些尸体,是不是都供你驱使?” “你是为了你自己,你想用我来试一试,姓金的给你的长生不老的方法究竟是不是真的!哪怕处处都透着不合理,但你还是做了!” “成永顺”忽然崩溃地大吼起来,那些它召来的尸体似乎感受到它愤怒的情绪,也都纷纷仰天长啸。 这一叫,我感觉地面都开始颤动起来,那若有若无的雷声,似乎又清晰了点。 方怀远和姜岚只淡淡的看着这一幕,好像没有听到那雷声一般。 “姓金的?”我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成煜,你很早就已经为金总办事了?” 但我隐隐觉得不对,成煜今年最少都八十岁了,若是他接手成家之前就已经和金总有了联系,包括避世都是金总的意思的话? 那这个金总,现在少说已经百岁了。 难道真是越老越怕死,所以它现在才会频繁活动,只为寻求所谓的长生不老之法吗? 又或者,“成永顺”嘴里的姓金的,和我所知道的金总并不是一个人。 “是不是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都有相同的目的,当初的战争,我成家的秘籍毁掉了绝大部分,可谓是元气大伤,我要重振门楣又无能为力,只好寻求长生,唯有如此,我才能在漫漫的岁月长河中,让我赶尸人一门再度名扬天下。” 成煜的眼里满是痴迷和疯狂。 和他这幅垂垂老矣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寻求长生是为了家族?说得真好听,分明就是为了自己的那一丝贪念。 “爷爷,它说的是真的吗?”自出了成家老宅就一直沉默的成清欢忽然开口,“所以妹妹,也在受着这样的痛苦吗?” 妹妹? “命魂和我有契的人,是你的妹妹?”我瞪大双眼,一直盘旋在心里的疑惑有了答案。 她没理我,而是继续追问道:“爷爷,你告诉我,它说的是不是真的,妹妹是不是也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所谓的家族使命,都是你在骗我?” 成煜低下头,默认了。 得到答案的成清欢蓦地露出一抹苦笑,“长生不老,多么荒诞啊,爷爷作为玄门中人,竟也信这无稽之谈。” “清欢,你听爷爷解释……” 成煜手足无措,放开握着成永顺肩膀的手,缓步朝成清欢走去。 第138章 一胎双生(四) 成清欢嘴角噙着一抹苦笑, “爷爷,自小你便疼我,我是你一手拉扯大的,从小你把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我依稀记得小时候,身边有许多叔叔伯伯,他们是不是因为你的野心,才一个接着一个的消失?” “爷爷,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成清欢字字泣血,眼眸含泪。 成煜的脊背好似又弯了些,满头的华发,衬得他的身形那般孤寂。 “呵呵,自然是为了长生不死啊。” “成永顺”接过话头,:“为了长生,所有人,都可以是他的棋子,无论是我,还是你的妹妹,亦或是你嘴里的那些叔叔伯伯,都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脚底窜起阵阵寒意,原来所谓的家族没落,避世不出,都不过只是为了他方便用昔日亲人的命,去寻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 而这一切,他却觉得理所当然。 他将所有人的性命视如草芥,自己却是惜命如金。 “也就是我生出了自我意识,否则现在,我应当和你爹差不多,是具行尸走肉。” “逆子,你简直不知悔改,你心思竟如此歹毒,连你一母同胞的亲兄长都下此毒手!”成煜伸手去拉成清欢被避开后,再次将矛头指向‘成永顺’。” “爷爷!不知悔改的人是你!”成清欢骤然出声打断了成煜的话,“你明知道,长生纯属无稽之谈,你还听之信之,甚至罔顾人命,你就是个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人!” 这话说得虽重,但句句属实。 成煜脸色煞白,身形瞬间佝偻了下去,脚步踉跄几度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这些家族秘闻固然引人入胜,但我现在更关心,祁钰如何了,他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有没有在想办法出来? 我抬头看向天空,乌云已经彻底将这片大地笼罩,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灰蒙蒙的大地。 “轰隆隆”的雷声犹在耳边炸开,震得我耳膜发颤,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我有预感,若是我不走,我会死,会被这一阵阵惊雷,劈得灰飞烟灭。 方怀远也在听到这滚滚雷声后,蹙眉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小徒儿,可有不适?” 我本不想让他担心,但满头的冷汗和颤抖的身体终究还是出卖了我,我紧咬着下唇,艰难地点点头。 “成永顺”的脸色变幻莫测,忽地,一道闪电直直地劈在他脚下,一个半米的深坑就此形成,似是警告一般。 我被这一道闪电吓得浑身颤抖得越发厉害,我总觉得,下一秒那闪电就会劈到我身上,将我劈得神魂俱灭。 “老家伙,只要你肯救我,日后我便听从你差遣,你那个徒弟,我也会将他放出来,如何?”它朝方怀远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但那神色,分明志在必得。 它笃定我们不会弃祁钰不顾,我们找到这里是便是最好的证明。 “呵,你这样的怪物本就为三界所不容,多活这十八年已是你偷来的,怎的如今还想要苟活在这世间?”成煜见它求助于我们,满脸讥讽: “何况怀远生平同你们这些邪祟便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巴不得将你们除之而后快,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和他毫无干系的人救你这个邪祟?” 成煜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他已经窥见了方怀远的内心。 毫不相干?怎么会毫不相干呢? 祁钰,是方怀远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啊。 “成永顺”却不以为然,“老东西,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冷心冷情,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不得不说,它是对的,师傅确实不是冷心冷情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为了我这个刚收没多久的小徒弟,没了一条胳膊,对我尚且如此,何况是他一手拉扯大的孩子呢。 成煜转而看向我们所在的位置,他微微挑起眉,“怀远,这里如此多邪祟,这天雷是你引来的吧?这可都是我多年的心血,如今既毁在你手里,你可要好生补偿一下我。” 方怀远淡淡的扫了他一眼,“不是我。” 成煜的眼里满是震惊,更令他震惊的还在后面,因为下一秒,方怀远薄唇轻启,“我答应你,你既非人非鬼亦非僵,但若你答应的事情没做到,你该知道后果。” 方怀远意有所指地看向乌压压的天空,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它抿唇,“我虽生长在黑暗中,这十几年间更是坏事做尽,但我这人,素来恩怨分明,老道你大可不必忧心。” 方怀远点头,毕竟眼前的这个怪物召来的东西,能使天地风云突变,要真的对付起来,只怕要费好大一番力气。 但是,天雷滚滚,它却毫不在意,说明它最初的目的很单纯,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变成这样的东西,它生出的恨意,也仅仅是为了报复它的父亲而已。 “师傅,方师傅。”我和姜岚同时出声,我是因为对这雷声的害怕,姜岚则是担心方怀远贸然答应了它,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姜丫头,你随我留在这里;小徒弟,你带上他直接下去,从这里离开。” 方怀远是指着那个深不见底的洞,示意我们下去。 我毫不掩饰眼里的怀疑,毕竟这么深的坑,我下去肯定得摔个粉身碎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我被雷劈个魂飞魄散。 “放心吧小徒弟,这坑看着深,实则一点都不浅,快下去吧,时间来不及了。” 天边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会劈在我身上,我的身体止不住的发颤,脑子都有些混沌了,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在他的示意下,咬咬牙顺着洞口滑了下去。 藤蔓划破衣衫,身上的肌肤被一寸一寸的被划破,出于本能,我的手不断地抓岩壁上的藤蔓,但身体还是无可避免的下坠。 雷声渐行渐远,我的脑子逐渐恢复清明,身上的战栗刚刚止住,被划破的伤口就传来刺痛,刺痛蔓延全身,周遭环境昏暗,庆幸的是,我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有水,说明有别的出路。 “小丫头,你可真顽强啊,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竟还如此淡然。”熟悉的阴柔声音从下方传来,我瞪大眼睛努力想朝下面看去。 手上抓着的藤蔓骤然松动,我反应不及,身体不由得开始了自由落体运动。 “啊!” 我不受控制的尖叫起来,心里想着要是掉下去,我肯定就死定了,毕竟,我是后脑勺着地。 第139章 只愿她岁岁平安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席卷全身,只听“咚”的一声,我整个身体便被冰冷的湖水包围。 冰水几乎是瞬息之间就窜进鼻腔,窒息感扑面而来,我拼尽全力屏住呼吸,在水里不停地扑腾着。 说不上是冷还是疼,但我总归还是游到了岸边。 “啧,”它就站在岸边,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好顽强的生命力,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摔死呢,没想到你运气居然这么好。” “那真是让你失望了,你都还没死,我怎么会死呢。”我反唇相讥,扒拉着往岸上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终于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调整好呼吸后,我慢慢爬起来摸着黑捡柴火,我浑身已经湿透,若是不尽快烤干,只怕还没走出去,我就得病死在这洞里。 它看着我的动作默不作声,只端坐在一块小石头上。 这样也好,我们互不干扰。 我将柴火堆好,点燃后盘腿坐在一旁,火光忽明忽暗,我借着这火光,看清了它晦暗不明的神色。 “这天雷劈不进来,你又何须我师傅救你,分明可以直接躲在这里。” 它似乎很意外我主动开口,轻轻笑道, “只有那个老匹夫会天真的以为这天雷是你师傅引来的,我可看得分明,那老家伙暗地里搞出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今日全被我弄了出来,分明是被天家注意到了,所以,我逃不掉。” 我讶异,它倒是看得挺开,所以它不能死,因为它真正的仇人还活着。 “倒是你,小丫头,我本是邪祟,害怕天雷实属正常,你为何会那么不对劲?”它审视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看得我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还好方怀远给的符能掩盖我腹中孩儿的森森鬼气,否则要是被它发现端倪,我只怕是羊入狼窝。 以我的本事,我没有把握拿下他。 “我自小就胆小,每逢打雷下雨都格外害怕,故而刚才才会是那样的反应。”我敛下眉眼,将身上的湿透的棉服脱下拧干,举着在火边烤。 “原来如此,不过你和我的一个故人,倒是有几分相似,只是,她几个月前已经过世了。”它收回目光,忽然感慨道。 我猛地抬头,隐约猜到它嘴里的故人是谁,自从奶奶过世,我遇到的每一个人几乎都和她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 “你是如何认识我奶奶的?”我目光灼灼地盯着它,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它见我来了兴趣,调整了一下姿势,慵懒地靠在身后的石壁上,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原来她是你奶奶啊,难怪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有些熟悉呢。” 它弹了弹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指着我身后那潭水问我,“你可知这潭水从何而来?” 心里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水,该不会来自杨柳村村口那条河吧? “没错。”它似是看透我心中所想,给了我肯定的答复,“就是你想的那样。” “当初就是在这个洞里,我头顶被凿开一个洞,魂魄也被活生生抽离身体,恰逢此时,那老匹夫被外面的人叫走,你奶奶如天上的仙女一样出现在我面前,将一张黄符塞进了我的嘴里,这也是我生出自我意识的主要原因。” 它自顾自地说着,我却遍体生寒。 我的奶奶,明知他经历了什么,不仅不带走尚有一丝气息的他,反而助纣为虐。 奶奶,你到底在图谋着什么,我和秦珏的婚事,是不是你早就算计好的,你会不会将我腹中的胎儿,也算计了进去? “否则,我只会和外面那些行尸走肉无甚区别,本着好奇,我便顺着这淳淳水声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那边发现一个正在河边浣衣的姑娘,心中难免就起了邪念。” 它的眼里闪烁着贪婪的光,同时也拉回了我的思绪。 “就是那个被你困在镜子中的女子?”我顺着它的话问道,“你既心悦人家姑娘,又为何要用如此极端的手段,你明明可以请媒婆……” 我说到这里忽然顿住,它自小就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牢,所谓的道理肯定也没人教它,它只有本能,而动物的本能,是繁衍后代…… 而他彼时,第一次走出暗无天日的地牢,对看到的第一个姑娘心动,在所难免。 “那你后来为什么把她困在了镜中?” “她死了,好多血,我想日日看见她,不想她离我而去,所以我只能用我偷偷学到的东西,将她困在里面,可那面镜子被成永顺发现,他抢走了,彼时我还太弱了,哪里是那一大家子人的对手?” 我从它阴柔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悲伤。 大抵,这也是它的本能吧。 “后来,我帮着老匹夫杀了一个又一个人,帮他做了一个又一个行尸走肉,也学到了很多东西,到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我那样的做法,是错误的,我终究是无颜再去见她了。” “毕竟,囚禁她的是我,对她动粗的是我,用铁链锁着她的,还是我。”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花季少女的悲剧,追根究底,竟是因为一个贪念而起的。 “成永顺,你一直和兄长用着同一个名字,不妨给自己取个名字吧,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名字。”我微笑着看它,悲剧已经酿成,但说到底,它也是个可怜人,而已。 它听了我的提议,歪着头思考半晌,继而露出稚子般天真的笑容问我,“当真可以吗?” 我肯定地点点头,给了它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岁安,”它的脸上荡起笑意,“她姓苏,你们俗世女子嫁人之后就冠上夫姓,我愿冠上她的姓,只愿若有来世,她能岁岁平安,不要再遇到我这样的人了。” 它伸手抚上眼角,我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在荧荧火光的映衬下,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它的眼角滑落。 “啧啧啧,真是稀奇了,这非人非鬼非僵的东西,竟也会落下泪水,够了,足够了,哈哈哈。” “杜安安?你还真是阴魂不散,你搜集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目的?”我抬起头冲声音传来的方向大喊,但这个声音,分明是从头顶传来的。 恐慌盘旋于心底,难道,师傅和姜岚,出事了吗? 第140章 你还是不了解我 “哎呀,宋栖,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啊。”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 ‘成永顺’,哦不,现在应该叫苏岁安,它茫然地擦拭了一下眼角,有些僵硬的抬头朝洞口的方向看去。 我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刚开始凝固的血液,伤口再度裂开,温热的鲜血再次顺着被划破的伤口流下。 手掌心刚清理干净的伤口,也蓦地开始隐隐作痛。 “别那么激动嘛,我又不是来找你打架的,我拿完东西就走,绝不会打扰你们继续唠嗑的,你放心啊。”杜安安应是看到了我的动作,竟开口劝阻起来。 “你把我师傅怎么了?我师傅要是出事了,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的心脏一阵一阵地揪着疼,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师傅吉人自有天相,他老人家一定不会有事的。 “啧,”杜安安轻啧一声,“宋栖,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没想到我们打了这么多次交道了,你还是不了解我啊。不过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纵使我再迟钝,也能猜到方怀远他们现在没事儿,只不过被外面的尸体绊住了脚步,才让杜安安有机可乘。 “此人和你有仇?要不要我替你杀了她?” 我正盘算着从这里爬上去的可能性,苏岁安就忽然开口,猝不及防的,我被吓了一跳。 我嘴角抽动,这位大哥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杀了杜安安? 杜安安再不济也是个玄门中人,而它是个邪祟啊!况且,我和它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到它为我杀人的地步吧。 “你刚刚不是‘嗖’的一下就上去了吗?要不,你考虑考虑带我上去?” 我斟酌了一下,和它打着商量。 它回过头冷冷地撇了我一眼,“小丫头真会开玩笑,我还等你师傅那个牛鼻子老道士来找我们呢,怎么可能带你出去?” 我瞬间泄气,也是,它的目的是逃出生天,现在外面情况不明,万一出去之后它被一道惊雷劈死了,那我们可没地方找祁钰了。 无奈之下,我又缓缓坐了回去,继续往里加着柴火,从洞口照进来的光本就微弱,现在更是一点光都透不进来了,想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我举着衣服继续烘烤,一直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开始发痒,半干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加之这里的环境本就阴暗潮湿,身体便自然而然地发冷。 我只得将手里的外套放下,围着火堆来回踱步。 一边走一边寻着柴火,得先把这晚熬过去才行,恰逢此时,我一天滴水未进的肚子也开始抗议,‘咕噜咕噜’直叫。 我随手从岩壁上扒拉了一堆叶子就往嘴里送,反正没毒,难吃总比饿死强。 “小丫头,你饿了?要不我送你去找你大师兄,在那里面待着,会让人忘记饥饿。”苏岁安看到我的动作,突然开口。 我眉头微蹙,忘记饥饿,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会忘记时间,甚至久而久之,会忘记自己是谁? 那那个女人,又是如何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十几年? 莫非镜子碎了会改变阵法吗? “要不你把我大师兄先放出来,反正你都答应我师傅了,只要我师傅愿意救你,你就会放了我大师兄,现在你还没被雷劈死,所以我师傅也算实现了诺言。” 我勾唇,老家伙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套路我。 我要是答应了,它还不一定把我送到什么鬼地方呢,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呀,警惕心不要这么重嘛,咱们之间也算是生死与共了,而且你就不怕你大师兄一个人在那个空间里遇到危险吗?你去了,还能帮帮他呢。”它继续循循善诱。 如果不是我谨记鬼话不能信,只怕我现在已经上它的当了。 “是吗?阵法是你布下的,你直接把他放出来,他不就脱离危险了?” 我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它直接别过头去,没有再跟我搭话的意思。 这样也好,我也不想和他虚以委蛇,亏我刚才还同情它儿时的遭遇,现在看来它也不过是个老滑头罢了。 伤口又开始发痒,之前被尸体抓伤的那里尤其难受。 我撩起袖子拆开纱布,借着火光看到伤口的疤痕已经开始脱落,我咬咬牙,径直朝着中央的水塘走去,冰凉的水触碰到肌肤的瞬间,那瘙痒难耐的感觉总算得到了缓解。 长久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总不能一直泡在这潭水里不离开,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强忍着起身,随手捡起一根比较长的柴火点燃,沿着这个洞的是周边找起来。 只要能找到些消炎的草药捣点汁液敷上去,就能缓解我手臂上此刻的瘙痒感。 它坐在原地假寐,对我的一系列动作视若无睹。 绕了一圈之后,结果令我大失所望,因为我什么也没找到。 刚刚被冻得麻木的手臂已经开始恢复知觉,伤口的位置又开始发痒。 “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地方冤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怎么可能长出草药来,你与其在那费功夫,还不如坐下养精蓄锐。” 在我转悠了第三圈之后,它开了尊口。 我脚步顿住,将身上的厚毛衣脱下来沾了水放在手臂上。 再度坐到火边,多日以来的高度集中精力,身体的疲乏感席卷而来,最明显的,自然是越来越沉重的眼皮。 我强打精神,狠下心狠狠咬破了舌头,腥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也只让我保持了片刻的清醒。 很快,脑袋又开始昏沉起来,眼皮也开始越来越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我踉跄着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保证自己站稳了,但是这也没有缓解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睡意。 我发了狠,将身上的已经结痂的伤口直接撕开,一瞬间血流如注。 痛感让我的脑子再度恢复清明,我指着始终坐在石头上不动如山的苏岁安,“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它轻笑,“小丫头,你可冤枉我了,我哪有这样的本事啊?而且你只是个普通人,犯困不是正常的吗?” 说完,它还捻起兰花指轻轻划过自己的脸颊,那动作要多妩媚就有多妩媚,要多妖娆就有多妖娆。 “困了就睡呗,咱们进来都不知道多久了,你难不成还打算一直不睡觉啊?” 它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端倪,我都要开始怀疑我身上产生的这些异样和它没关系了。 第141章 好人不长命 “你大可不必将我当豺狼虎豹,对我的戒备心那么重,我们现在再怎么说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肯定不会做什么对你不利的事情的。” 它举起手发誓,我的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那叫一个难舍难分。 大概是这里太过暖和了,所以我才会如此困顿。 我晃了晃沉重的脑袋,抬起脚朝着水的位置挪动,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持清醒,实在不行,我就跳进去泡着,我就不信那样我还能睡着。 它看到我的动作,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我却感觉这几步费劲了我全身所有的力气,时间也变得格外难熬。 好不容易挪到了位置,我尽可能控制着我的身体蹲下,谁料一个站不稳,我一头栽了进去。 我浑身瞬间被冰冷的湖水包围,因为掉下去得太过猝不及防,我不可避免地呛了两口水。 不过,这个方法确实管用,我那热恋中的上下眼皮总算舍得分居两地了,我也顾不得感冒不感冒的了,先保持清醒比什么都重要。 我趴在岸边,腰部以下的身体尽数浸在水里。 脑子不再像方才那般混沌,手机早就摔坏了,我根本无法判断现在是什么时间,洞口照进来的那点微弱的光,甚至还不够我看清和我同在洞里的苏岁安。 我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方怀远和姜岚来,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祁钰,被困在那镜中,不知道会不会像我猜测的那样,迷失了自己。 有句话说得好,说曹操曹操到,我正想着方怀远和姜岚呢,他们的声音就从高处传来。 “小徒弟,你还好吗?” “师傅!”我立马从水里爬出来,仰起头看向洞口的方向,“我还好,你们没事吧?” “宋栖,我们很好,你再坚持一会,我们这就带你出来。”姜岚的声音也随之响起,依旧是那么中气十足。 看来,他们都没事。 我连忙点头,又想到太远了,他们看不见,于是赶忙出声:“不着急,你们注意安全。” 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弄一根绳子扔下来给我拽上去,结果久久没有再传来动静,久到我以为他们忘记还有我这么一个人的存在了。 “喂,小丫头,你说他们是不是不打算救你了,毕竟这么深的坑,拉你上去的可能性好像不大。” 我没好气地冲它翻了个白眼,“师傅和姜岚不是那样的人,别用你那点小人之心随意揣测他们。” 我的师傅是什么样的人?难道我还不了解吗?什么时候轮到它这个外人来说三道四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洞口又开始照进微弱的光。 忽地,一阵“轰隆”声在耳畔炸开,我猛地转过身,只见浑身狼狈地放过怀远和姜岚逆着光而来,白炽灯的光线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难怪这岩壁和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原来,这里根本就是一道门。 “小徒弟,等着急了吧,为师来了。”方怀远冲我露出熟悉的笑。 “小老头,你怎么搞得这么狼狈。”我都快忘了,这个老头初见时是那么一丝不苟的人,现在却搞得如此狼狈,究其原因,还是我拖了他的后腿。 若不是我腹中宝宝害怕雷,我想,我是可以帮忙的。 我强行扯出一抹笑,让自己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至于那么难看。 “别这么笑,难看死了。”他忽然开口,一步一顿坚定地走到我面前,用他温暖的大掌牵着我,久违的暖意仿佛让我被冷水泡得已经麻木的四肢恢复了知觉。 我迈步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个类似于手术室的地方。 浓重的血腥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对这个地方也有了大概的猜测。 成煜被五花大绑地扔在那斑驳的单人床上,他的嘴巴被塞了块抹布,此刻正一脸怨毒的瞪着我们。 然而,方怀远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径直带着我上了望不到尽头的楼梯。 倒是苏岁安,它在经过成煜时“啧啧”两声,“老匹夫,没想到吧,你在这张铁架床上,指挥我杀了那么多人,真是风水轮流转呢,现如今,竟轮到你躺在上面了。” 便是不回头,我也能想象到它现在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躺在床上的成煜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若是他的嘴没被堵住,估计又是骂苏岁安不孝等诸如此类的话吧。 父不慈,又如何指望子孝?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恶毒的想着,若是他知道苏岁安现在已经不叫成永顺了,不知道会不会直接气死过去。 然而,下一秒它的话就让我通体顺畅,它说: “老匹夫,我告诉你哦,我现在跟着我十八年前难产的妻子姓,就连名字我都改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是任何人的影子了,也不会再活在任何人的阴影下了。” 随着它话音落下,只听“咚”的一声,我蓦地转身,就看到成煜正躺在地上蠕动着。 眼里的怒火恨不得将成煜烧成灰烬。 “师傅,这……,我们真的不管吗?” 我指着地上的人问方怀远,要是就这么死了,那未免也太便宜他了,而且我还想知道苏岁安当初被我奶奶在嘴里塞了一张符,他到底有没有察觉。 “不用管,只要不死就行,而且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这个老东西寿数还长着呢。”方怀远头也没回,只用眼角撇了一眼身后。 我转念一想,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于是无视了成煜求助的眼神,转身跟着方怀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这长长的阶梯走了许久依旧看不到尽头,微弱的应急灯也只能在照亮眼前的路。 本来这对平常的我是没太大问题的,但是现在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皮肉是好的,加上不眠不休的轮轴转,身体属实是吃不消。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师……,师傅……,这到底多少阶,我快爬不动了。” 身后有人拽了拽我的衣角,“等等我,你走得太快了了。” 是姜岚的声音,可姜岚,分明走在我和师傅前面,我是走在最后的,所以我的身后,根本不可能有人! 汗毛瞬间竖起,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滴在湿哒哒的衣服上,已分不清到底是汗水,还是我衣服上未拧干的水。 第142章 奇怪的梦 我浑身僵硬,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定是我饿极了产生的错觉。 就在我再次迈开步子踏上阶梯时,她再度开口:“走那么快干嘛呀,赶着去投胎啊?” “师傅。” “咋了小徒弟?” 听到方怀远的声音,我稍微心安了些。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拽了拽走在我前面的他,问道。 他蓦地顿住转过头,一脸凝重地看着我,“你听到什么声音了?” 拽我衣服的手劲越发大起来,我的眼神落在方怀远身后,姜岚确实是走在最前面的。 “姜岚在我身后拽我衣服,还说我赶着去投胎,她都要追不上了。”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但在这个仅能通过一个人的狭小过道内,姜岚还是因为我这句话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一脸复杂地看着我,继而视线落在我身后,好半晌才冲我摇摇头,方怀远的动作和她如出一辙。 我定了定心神,“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他们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方怀远有些不放心道,“小徒弟,要不你到前面来吧。” “师傅,这空间太小了不好换位置。”其实我想说的是,要是你走我后面,我就真的无法判断后面是你在拽我衣服还是方才叫我的那个东西在拽我衣服了。 我趁着他们转身之际,随手掏了张驱鬼符扔在身后,所性方怀远画符用了防水的材料,否则我带着这玩意在水里泡那么久,早就成一张废纸了。 即便如此,身后拽我衣服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 它还在一直嘀嘀咕咕的和我说话,我嫌太吵,也担心自己万一一个没忍住回了它的话,所以我直接捂住了耳朵,不去听它在絮叨什么。 我们就这样目标明确的一刻不停地往上爬,有时候我甚至都已经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遇到鬼打墙了,所以才会一直走不出去。 但我好歹也已经入门这么久了,而且还有方怀远和姜岚在这里镇场子,还不至于连是不是鬼打墙都分不清楚。 况且,当时方怀远说了他来救我,我不也等了很久吗?所以这段路长一点也是正常的。 终于,在我四肢都开始麻木时,我闻到了新鲜的空气,也看到了一束光照进这个狭小的阶梯。 我本以为我们终于要出去了,结果发现这只是一个很大的地牢,每一间地牢中,都有无数具骸骨,白炽灯照在这些白骨上,透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我看得眉头直蹙,终是明白了苏岁安那句:这里的冤魂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原来,这里真的,埋葬着很多尸骨,但这么多人消失,难道就没引起轰动吗? 我本想开口问些什么,但方怀远他们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我也就只能乖乖跟上他们的步伐。 穿过这个是巨大的空间,我们再度踏上楼梯,好在这次的阶梯能看到尽头,而且遥遥望去,依稀能看到傍晚金黄色的阳光照进来。 那个拽着我的东西似乎不怕太阳,一直跟着我们走到了外面都还在拽着我的衣角。 我站在外面看着这个暗格,它所在的位置甚是巧妙,大多数人都会把这样的密室设计在书房里比较隐蔽的角落,而成煜这个老狐狸,竟将这暗格设计在书房门口。 任谁也想不到,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设计在最显眼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也顾不得他们看不看得见跟来的这个东西了,放下所有戒备直接往地上一躺,天边红红的晚霞包裹着即将下山的夕阳,我被这久违的温暖阳光下照耀着,有如新生。 “宋栖,热水我们下去接你之前就已经烧好了,你先去泡个热水澡换一身干衣服,再喝点姜汤驱驱寒。” 姜岚一把将瘫软在地上的我拽起来,明明自己都还狼狈不堪,却事先想到我。 我心里一暖,自然是乖乖听话,起身朝房间走去。 在此期间,我感觉那个东西一直在跟着我,虽然我看不到它,但它拽着我衣服的手一直都不曾松开过。 “你还不走吗?”我这双天天见鬼的阴阳眼都看不到它,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又为什么会和姜岚声音一样? 团团迷雾笼罩着我,我走到一大桶热水的旁边站定,淡定地开口。 “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我等很久很久了,所以我要跟着你。”我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方向,没想到它会回答我。 熟悉的气息? 我嗅了嗅,发现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 “你要沐浴吗?那我在屏风后等你。”它也许是看到了正冒着热气的木桶,忽然开口道。 我点点头,反正它到底在我对外面还是在里面我也不知道,我也看不见它,而且我自认为我洗澡也没什么好看的,所以就安心地脱了衣服坐进了木桶里。 身体被热水包围,早就已经在冷水里冻得麻木的身体也开始慢慢恢复知觉。 热气萦绕在身边,温暖的气息熏得我昏昏欲睡。 也许是放松了警惕,也许是这桶热水的功劳,总之,我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间,我沉沉睡去。 我仿佛来到了一个仙境一样的地方,这里烟雾缭绕,一个红衣女子身边,坐着一个白衣女子,她们正坐在池塘边嬉戏着,互相往对方的身上泼水。 忽地一声惊雷,白衣女子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红衣女子提着一把精致的剑,剑鞘上挂着白色的穗子,一眨眼消失在原地。 我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木桶里的水早已不再热乎,姜岚焦急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 “我没事姜岚,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你别担心。” 门外的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我起身穿好衣服鞋袜打开门,姜岚已经收拾妥当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等着我,见我出来,她拉着我左看看右边看看, “没事就好,喊你半天都没反应,你要再不答应,我都要撞门进去了。” 我安抚地拍拉了拍她握着我的手:“没事的,我太困了不小心睡着了,在你和师傅的眼皮子底下,我还能丢了不成?” 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你呀,别的不说,这心态简直好得没话说,饿了吧?方师傅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我们也赶紧过去吧。” “好。” 我和她手挽手出了这方小院,我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直到走到客厅,我也没想起来。 第143章 魅 “师傅,不用专门等我们的。”我看着坐在原地闭目养神的方怀远,笑着上前坐下。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到我后露和蔼的笑容,“不碍事,人多热闹。” 我颔首,给他盛了一碗汤之后递过去,“师傅,大师兄……” “先吃饭吧,你大师兄的事明天再说,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方怀远笑着打断了我的话,用筷子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我看他这个反应,心知着急也没用,只能低着头默默扒饭。 而且大师兄应该暂时没有危险,所以他才会如此淡定,当时姜岚失踪,他老人家可是带着我们马不停蹄的赶过去呢。 吃着吃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东西,我好像把那个和姜岚声音一样的东西给忘记了。 关键是我也看不到它,只能等它主动跟我说话。 想到那个奇怪的梦,我还是跟方怀远提了一嘴,因为无论是那个红衣女子还是那个白衣女子,都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而且,我莫名其妙被命书认主的时候看到的画面,那个在遍地尸体里行走的身影,也是一袭红衣,一把精致的佩剑。 冥冥之中,我觉得她们应该是同一个人。 方怀远眉头紧蹙,一双眼睛恨不得将我的灵魂都看透。 良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刚刚你说你身后有人,那个‘人’是不是跟着我们出来了?” 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他便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人死为鬼,鬼死为魅,鬼是我们开了阴阳眼就能看到的,但这魅,开了阴阳眼也看不到,若说鬼可以利用怨气对人造成伤害,那魅,则毫无攻击性。” “师傅的意思是,那跟着我们上来的‘人’是魅?可是鬼还能再死一次吗?而且鬼要死亡的话,不应该是魂飞魄散吗?” 我放下碗筷,书上并未提过这种形态,这说法我还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听到。 “是啊方师傅,这人死了不就下地府评功过,继而能转世的转世,不能转世的就在地府为自己生前做的孽赎罪吗?而且我师傅从未提过这样一种形态,您又从何处看来的?” 姜岚也满脸好奇,我本以为她会知道,没想到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正当我们以为方怀远能给我们答疑解惑时,他却缓缓摇头, “我这是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但我拿到的那本古书只有一部分,也只写到鬼死为魅,但并未说鬼怎么死,才会变成这所谓的魅。” “对了小徒弟,它有跟你说什么吗?”方怀远突然看向我问道。 “它说我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所以才会跟着我上来,师傅的意思是,我做的那个梦和今天遇到的这个‘魅’有关系?” 我奇怪道:“那它让我梦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目的吗?我又看不见它,而且梦里那两个人我也只看到了个背影。” “应该,是前世的渊源吧。”方怀远看着我笑笑:“你之前不是还梦到那个人形怪物吗?近来可再梦到?” 说真的,要不是他提起这件事,我恐怕已经将那晚上的梦抛之脑后了。 毕竟我那天经历的事情确实挺难评的,任谁遇到心术不正的鬼道士,它还能轻而易举的毁掉你手里的武器,甚至还不怕你的符咒,都会害怕。 “有,他好像跟我说,希望下次见我的时候我不是这样之类的话,还说什么他是一开始不是被锁着的,而是自由的,但是那个地方没有时间,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忽然有一天就被锁起来了。” 我尽量回忆着那天的细节,“对了,他现在身上的铁链,只剩下三条还泛着光了,我记得上次见他还是四条。” 随着我越往下说,方怀远的神情就越凝重。 “这件事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我怀疑等那些锁链尽数黯淡,它就能从那个地方出来。而且,我没猜错的话,那个地方应该就是当年神女一剑劈出来的无间地狱。” “方师傅,仅凭宋栖这为数不多的描述,您怎么判断出那就是所谓的无间地狱的?而且无间地狱不是存在于传说中吗?”姜岚将我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没有时间,那个地方应该昏暗无比,所以让人无法判断时间,无论是什么东西被关进去,久而久之都会在日复一日相同的日子里迷失自我,但那将他锁起来的铁链,却让他产生了痛感,这痛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将他关起来的人到底是谁。” 我连连点头,那个地方确实很昏暗。 “至于传说,和小说戏曲是一个原理,在漫漫的岁月长河中,被人们不断润色加工,代代相传。”方怀远解释道。 “可是我为什么会频繁地梦到他啊,又不是我将他关起来的。”我撅了撅嘴,心里不满。 姜岚忽然挑眉,一脸好笑地看着我,“说不定就是你把人家关起来的,只不过你忘记了而已。” 我撇撇嘴,我活了这十八年,自己做过什么难道还不知道吗? 而且既然是无间地狱,占着地狱二字,那应该也归秦珏管,下次见他,我一定要好好问问。 “好了,还记得我当初说的,天地人三书,被分成九份由九个家族掌管吗?”方怀远等我们闹够了,忽然看着我问道。 我连连点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能不记得。 更何况人书,也就是命书,还在我手里。 “当初那九个家族,如今只剩我方家,祁钰祁家,和老陆家了。”方怀远的脸上流露出悲伤的神色,“当年你奶奶给老陆的那一部分命书,其实是我方家一直守着的。” 我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方怀远,嘴唇嗫嚅着,质问的话卡在喉间发不出来。 好半晌,我才听到自己的略带哭腔的声音在客厅响起:“师傅……,是我奶奶偷走了吗?” “本来,一开始失窃我和我爹只是暗中在找,但后来出现在老陆手里,我们还没来得及追究,他就带着命书跑了,直到前不久他说起往事,我才知道和你奶奶有关。” 得到肯定的回答,我的眼泪猝不及防地就落了下来。 这,还是我熟悉的,和蔼可亲的奶奶吗? 为什么,为什么桩桩件件,都和她脱不了干系。 第144章 疑 “小徒弟,你不必有负担,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奶奶做这些事的目的,但就算她有天大的图谋,也和你没有关系,你明白吗?你始终都会是我方怀远唯一的小徒弟。” 我从他的瞳孔里,看到了我惨白的脸色。 但他依旧笑着安慰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可这一切,怎么会和我没关系呢?她是将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奶奶啊! 他伸手揉揉我半干的头, “没事了,现在我们应该考虑的不是这个,而是当初的九大家族,如今只剩下我方祁陆三家,那人跟你说的那些话,绝非空穴来风,定是你们之间有很深的渊源。 而且我怀疑,这九条锁链分别代表着这九个家族,锁链暗袋无光,意味着这些家族守着的东西,已经没了,甚至,这些家族已经覆灭了。” 那现如今,命书合一,且将我认作主人,是不是意味着方怀远和祁钰他们能相安无事? “方师傅,您是怎么断定?”姜岚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出来。 “姜丫头,我且问你,你师傅过世之后,你们姜家可丢失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亦或是你师傅生前视若珍宝,不让你看的东西。”方怀远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反问道。 我也好奇地看着她,毕竟我刚拜入师门的当晚,师傅就死于非命了,所以我对姜家也算是一无所知。 姜岚微微皱起眉头,摸着下巴做思考状。 我们都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喘,生怕打扰到她。 她歪着头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月上梢头,银色的丝线洒满大地。 “姜府没有什么地下室这一类的东西,说到师傅很珍视的东西,我倒是想起来他老人家屋里有个小小的木匣子,常年上锁。 我小时候还以为他在里面藏了好吃的,还央他打开过。但他打开后里面空空如也,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再闹着让他打开了。只是后来师傅过世,那个匣子也随之消失了。” 姜岚说到上锁的小匣子,我倒是有些印象,当时姜师傅房里确实放着不少木箱子,这个小匣子虽然普通,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想不注意到都难。 姜师傅死时我的意识虽然混沌,但我依稀记得,房间里很乱,但那个木匣子连同下面的箱子都没了踪影。 “你师傅虽然资质平庸,但也是个责任感极重的人,那箱子里面,恐怕另有乾坤,你当时年岁小,看不出来也正常。 东西丢了,彼时我们还不知道成家这些破事儿,所以小徒儿看到的,尚有四条锁链在泛着光,现如今成家已没,那锁链暗淡,也是情理之中。” 方怀远猜测道。 我和姜岚眼里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但还是对视一眼之后乖巧点头。 “方师傅的意思是,我师傅的死是因为那个小匣子里的东西?” 方怀远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姜家,是九大家族之一。” 姜岚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师傅从未和我说过这些,我从未想过,他的身上,还压着这样的重担。” “可是师傅,姜岚不也是姜家这一脉的后人吗?”我想了想,还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但她不是姜家血脉,况且姜家守着的东西已经没了,所以她便是得了你前师傅的真传,也没甚大用。”方怀远的眼神落在姜岚的身上,旋即又摇摇头。 客厅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一向嘴上不饶人的方怀远此刻只默默喝茶。 我收了碗筷,出门一脚踩到了个软乎乎的东西。 “喵~”猫咪凄厉的叫声在院中响起,我低头一看,竟是我们临来成家老宅之前托付给陆队长的小黑。 我忙蹲下身将小黑抱起来,一脸歉意地揉着它的脑袋:“小黑,你不是和陆队长在禹州吗?怎么会在这儿啊?” “喵~” 我一拍脑袋,真是糊涂了,我居然指望一只猫给我答疑解惑。 “哈哈哈,小宋啊,我年纪大了,想四处游山玩水,那些麻烦事就交给年轻人吧,我现在是个自由身,这不想着你们在这儿嘛,就带着小黑来了。” 爽朗的笑声自外面传来,方怀远从客厅出来,两人恰巧四目相对。 “老东西,你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知不知道这里多危险?”方怀远不悦道,满脸都写着不欢迎三个大字。 陆队长浑然不觉,依旧笑着朝方怀远走去: “我说老方,你真是老糊涂了,我这辈子最是向往自由,老老实实的上了二十几年班已经是极限了,咋滴,老都老了你还不让我四处走走?” 一句话将方怀远堵得哑口无言,方怀远因为所谓的家族使命,不断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但实力越强,身上的责任也越重。 恍然间,我想到上次秦珏让陆队长再度见到了朝思暮想的爱人,当时,秦珏说,他要陆队长卖命,而陆队长,应下了。 “是,但你来这里做什么?给我添乱吗?”方怀远没好气道:“况且这里的事情我已经和你言明,你还不知死活地跑来!” 我和姜岚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毕竟这好像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 “我一身正气,邪祟如何能近我身,反正我人已经到这儿了,你有本事把我赶走啊。”陆队长梗着脖子跟方怀远叫嚣,一副吃准了方怀远不能拿他怎样的表情。 我和姜岚无奈地摇摇头,端着碗盘准备去厨房,“对了陆队长,你这么晚来,吃过了吗?” 走到门口我忽然想到陆队长来得这样晚,可能还没吃饭,于是乎问了一嘴。 “我吃过了,你们不用管我,我今儿个要和你师傅好好说道说道。”他摆摆手,我和姜岚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个“修罗场”。 是夜,姜岚敲开了我的房门,彼时我正试图和那个跟着我们上来的“魅”沟通,结果我叫了它好半天,它也没答应我的意思。 姜岚进屋看着我就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怵,“咋个了姜岚,你别这么笑,怪瘆人的。” 我嘴角抽了抽,拉着她进了屋。 “没事,宋栖,我们现在算亲人了吧?”她没头没脑的话给我问得愣在原地,现在我在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她怎么就不是我的亲人呢? “当然了,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我给她倒了杯水,“做噩梦了吗?” 她收起脸上的笑容,“没事,我如今孑然一身,本该无牵无挂,但上次方师傅竟会带着你们前去救我,是我没想到的,谢谢你们,你要记住,无论我将来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的。” 第145章 是我没伺候好你吗? 我不明就里的看着她,不明白她大半夜的跑来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姜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你别这么莫名其妙的好不,我担心你。”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晚上喝茶不易入睡。 她接过,并未递到嘴边,而是眼神在房间里扫视一圈之后悄声问我:“那个魅还在屋里吗?” 我一脸莫名地看着她,这大半夜跑来找我,就为了问这个? 见我一脸便秘的表情,她恍然,“你不会真的看不见它吧?” 我点头,原本蜷在床上的小黑也“喵”地叫了一声,像是在肯定我点头的动作似的,我回头看它,昏黄的灯光下,它的那双眸子熠熠生辉。 “没事了,你好好休息,我也先回去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小黑,然后起身离开,还特地强调不用送她。 小黑缓缓爬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再次躺下,眼神却一直落在我身旁,我侧过头,“你在这儿吗?” “对呀,你身边这只猫身上的气息也好熟悉啊,而且它好像能看到我。” 我走到床边将小黑抱在怀里,小黑的眼神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侧,喵喵喵直叫。 “我的猫儿好像不是很喜欢你呢。”我摸了摸怀里的小黑,眉毛微挑,虽然不知道它看不看得见。 但我想,魅的本质也人,除非她是个瞎子。 “不不,它明明是在和我问好,它也很喜欢我呢。”怀里忽然一空,原本在我怀里的小黑突然浮在半空,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依旧是懒洋洋地依偎在怀里的模样。 “你看,我都说了它喜欢我,你还不信我?它在我怀里多乖啊。”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可惜我看不到它的表情,只能全靠想象。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一直在这儿?那我方才和你说话你怎么一直不搭理我?还有,你真的是魅?” 反正方怀远说了,魅是没有攻击力的,而且现在只有我能听到它说话。 房间内陷入沉默,就连小黑的眼睛都开始懒懒地闭上了。 连日来的奔波劳累,我坐在床头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上眼皮和下眼皮不断打架。 我终究还是没等来它的回答,在打了不知道几个哈欠之后,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熟悉的味道涌入鼻尖,我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他将我紧紧箍在怀中,手开始不老实地朝我胸前的那抹柔软探去。 我便浑身一颤,酥酥麻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顿时清醒了几分,但我实在太累了。 半梦半醒间,我感觉我身上的衣服被一件一件褪去,一股冷风从被子的缝隙钻进来,吹得我下半身凉飕飕的。 “嗯~” 我喉间的声音刚发出便被他的唇瓣堵住,唇舌交缠间,他的手不老实的在我身上游走。 我本就初经人事,哪经得起他这么挑逗,很快,那莫名的空虚感便被填满,我没忍住自喉间发出了羞耻的声音。 “夫人……,真真是个尤物。”他喘着粗气,双手将我的手高高举过头顶按在枕头上,一双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再度俯下身亲吻我的唇。 他额间渗出汗珠,那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滴在我身上,一瞬温热后便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 我双手环在他脖颈上,双脚交叉环在他腰上,意识本就不甚清晰的我不断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任由他动作。 整个房间里,满是旖旎的气息。 …… 我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身侧早就没了他的身影,唯有下身的异样感和腰部的阵阵酸胀昭示着他昨夜来过。 “呵,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得亏我眼里只有你的地位,要真奢求你爱我,那我现在还不得眼泪都流干了。” 我一边嘀咕一边往身上套衣服,镜子里的人脖子以下满是欢好过后的痕迹。 我自顾自地干着手里的事,压根没有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现在正悠哉悠哉地坐在桌边喝茶。 待我穿好衣服转身,就看到了一身玄衣坐在桌边,还用意味深长眼神看着我的秦珏,尤其嘴角噙着的那一抹笑,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在心里祈祷刚刚我说的话他没有听到,率先发难:“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看他依旧面色如常,我心底没底,但我还是挺直了腰板,气势可不能输。 “夫人好狠的心啊,肚子里面还揣着我们的孩子呢,就想着把为夫拽下那个位置,让我们的孩子上位。而且,严格来说,为夫不是人。” 他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委屈,川剧变脸也不过如此,令我气愤的是,就连小黑也趴在他脚边冲我叫唤。 “难道,是为夫昨夜没有伺候好夫人,所以让夫人心生不满了吗?”他继续控诉我,小黑继续叫唤。 听他说起昨晚的事,我的脸瞬间烫到了脖子跟,我羞愤得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恨恨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话音刚落就被他揽入怀中,“栖栖,回答我,是不是?要不,为夫现在再好生表现一下?” 一吞一吐的鼻息在我颈间流转,让原本烫得能煎鸡蛋的脖子有了片刻的清爽。 “秦珏,别闹。”我羞得别开头,不想回答他这种羞耻的问题。 “真拿你没办法。”他轻叹一声,“你师傅传信说,你梦到那个人了,况且只有三条链子还泛着光了?” 他突然正经起来,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但反应过来的后立马点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没事,他们在外面等我们呢,我们还是先出去吧。”他抱着我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只有那短暂的一瞬,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不过他不愿意说,我也就不问了。 收拾妥当后,他扶着我,手还不老实地在我腰上摸来摸去,我恼怒瞪了他一眼:“做什么,大白天的动手动脚。” “你就没感觉腰舒服点了吗?”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感觉不像刚才那么难受了。 “宋栖,还不起来,方师傅说你最近累坏拦着我不让我来叫你……”姜岚的话音瞬间止住,继而红着脸合上门,“你们继续,继续。” 第146章 契约已成 我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姜岚都误会了。” “误会什么,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亲热一些怎么了。”他松开环住我腰的手,一脸无奈道。 甚至,还对我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的笑。 谁懂啊,他这幅样子,真的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难怪当年白居易会写下‘从此君王不早朝’,就问这么个大美人陪着你夜夜笙歌,这谁顶得住。 我紧抿着嘴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严肃地看向他:“咱们还是快些出去吧,别让师傅他们等急了。” “好。”他满脸宠溺地看着我,牵着我的手出了房门。 到了客厅才发现,所有人都已经在等着我了。 其中,当然也包括两个成清欢和苏岁安,既然她们共用一个名字,那就姑且用大小来区分她们吧。 大成清欢在看到秦珏时,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下去,又偷偷瞄了一眼秦珏后,她又迅速娇羞地低下头,做足了女儿家的姿态。 而小成清欢则是全程低着头,有些怯怯的。 方怀远一看到我们进来,立马就起身迎了上来,“秦先生,你来了。” 秦珏颔首,径直牵着我走到主位坐下,我暗中掐了一下他腰间的软肉,“师傅还在这儿呢,你怎么能带我坐到这里,多没礼貌!” “我倒想坐下面,但你看他老人家会不会答应,而且这都什么年代了,就别拘泥于那些礼节了。”他捏了捏我的手,低声道。 继而一脸严肃地看向坐在最末端的正斜倚在凳子上一派慵懒姿态的苏岁安,毫不掩饰眼里的审视,“你就是那个非人非鬼非僵的存在?” 苏岁安懒懒地掀起眼皮看了秦珏一眼,嗤笑道:“我还当来了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小鬼啊,老道士,你别告诉我你连这个小鬼都收拾不了,想让我替你解决掉。” 秦珏也不恼,嘴角笑意不减,“既然您想留在身边,那便留下吧,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我一头雾水,这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我是这么想的,自然而然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秦珏转头认真地看着我,“你师傅想将苏岁安暂时留在身边,但又担心招来麻烦,所以需要我处理点事。” 我蹙眉,苏岁安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刃,随时会刺下来,将它留在身边,真的是明智之举吗? 方怀远看穿了我的想法,解释道:“小徒弟放心,我们之间做了交易,而且成煜弄出这么个……”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异类来,定是瞒着金总的,将它留在身边,也是为了引一直在幕后的金总现身。” 苏岁安点头,迫不及待道:“那现在你们答应我的事情可以帮我办了吗?” “嗯。”方怀远将一张黄纸递给它,“识字的吧?看看吧,没问题就按下手印,我们之间的契约就算成了。” 对于玄门中人而言,不甚信任的人可握命魂,与鬼可结鬼契。 至于僵尸,没有神智,遇则杀之。 但和它这样的异类,用一张黄纸让其签字画押,真的有用吗? 苏岁安接过看也不看,直接咬破手指按下手印,那张黄纸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了。 “契约已成,天地为证,若违誓言,便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秦珏薄唇轻启,一字一句都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直教人喘不过气来。 苏岁安忽地跪在地上,表情满是痛苦,它伸手指着秦珏,嘴唇嗫嚅着,“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 “你不必知晓我是谁,这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若今天你答应的事情没有做到,那无间地狱,你定是要进去走一遭的。”秦珏笑着打断它的话,眼神里却泛着冷意。 他说完收了周身气势,一脸温和地看着我,凑到我耳边轻声道,“夫人,你身边这个魅,你在哪儿捡到的?” 我心下大骇,“你能看见它?它长什么样子?为什么声音会和姜岚一样……” 说到这里我突然顿住,“昨晚……” “放心吧,我虽然看不见它,但昨晚我来之后,它的气息就消失了。” 我松了一口气,没在房间就好,不过连秦珏都看不见它,看来想知道它跟着我的目的,只能靠我自己了。 “我感觉它的气息甚是熟悉,只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接触过了。”秦珏眉头微蹙,继续道。 我垂眸,那个魅也说过,我和小黑身上的气息熟悉,他们口中的这个所谓的气息,到底是什么。 “小徒弟,你们嘀咕啥呢?我们要去后山了。” 我闻言抬头,方怀远已经走到门口,身侧的秦珏也在我抬头的瞬间没了踪影。 我扶额,每次都是这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好。”我起身正要跟上去就被大成清欢一把拽住了衣服,她急切地问道,“刚刚你身边那个男人,可有婚配了?你瞧我怎么样?和他可相配?” 她说完还害羞地低下头,双手不断绞动着。 我满脸无语地看着她,难道秦珏和我举止疏离?所以让她产生了错觉? “额,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难道我和他的关系,你看不出来吗?”我本不想搭理她,但她一直拽着我衣服扯都扯不开,所以我直接反问道。 结果这说不上单纯还是傻的大成清欢忽然给我来了一句:“你们不是兄妹吗?要不是兄妹,你们大庭广众之下举止那么亲密,成何体统?” 我瞳孔瞪大,万万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脑回路。 “我说你真傻还是装傻,你看不出来,刚刚那个男的,是我家宋栖的老公吗?” 姜岚看不下去了,一把将她扯开,“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爷爷害死那么多人,已经被警局的人带走了,你别成天装出一副天真的样子来恶心人行不行?” 姜岚和我对她都没什么好脸色,我胳膊上被尸体抓伤的伤口结的痂现在才开始掉落,我可不会好了伤疤忘了疼。 再者,她心性也说不上单纯,现在我们把她爷爷做的那些事翻出来了,指不定她在心里已经恨上我们了,只不过还装出一副单纯的样子来迷惑我们。 “我……”大成清欢张了张嘴,“我没有,我真的只以为他们是兄妹。” 她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我不想再和她扳扯,跟在方怀远身后出了门。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我们转身之后,原本还一派天真的大成清欢骤然变了脸,一脸怨毒的盯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第147章 到了 再次踏足后山,这里已不似几天前的模样。 入目一片焦黑,满目疮痍,空气中肉类被烧焦和树木烧焦的味道混杂着,极其难闻,原本郁郁葱葱的丛林已经消失殆尽。 我跟在方怀远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还会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不愿意去想我踩到的这些什么,两步追上方怀远:“师傅,你到底和苏岁安做了什么交易啊,还有大师兄,他人还被困在镜子里,我们得尽快让苏岁安将他放出来。” 方怀远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盯着手上的罗盘: “你大师兄的性子该磨一磨,而且他心里装着害怕的事,日后恐怕会影响到他,正好也趁着这个机会,让他克服心里的恐惧,这点我们都没办法帮到他。” “至于我和苏岁安之间的交易嘛,很简单,我帮它送它妻儿去投胎,它任我差遣直至我身死。” “这不是与虎谋皮吗?它的存在对我们而言就是个威胁,而且万一它不想出尔反尔,反手就提起屠刀指向你怎么办?”我小声嘟囔着。 “也不尽然,用好了它便是能架在姓金的头上的一把刀。”姜岚接过我的话,“毕竟它会变成这样,和姓金的也脱不了干系,再者,有契约在,它不会胡来的。” 好像也是那么一回事,既然方怀远都说了祁钰不会有事,而且他们都如此放心大胆地将苏岁安留在身边,那我就不必再瞎操心了。 他手里的罗盘蓦地剧烈颤动起来,指针也胡乱转动。 我扫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不对劲,但这指针…… 到底怎么一回事? “师傅?”我低声唤他,他没应声,只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驻足原地四下观望,继而将手里的罗盘收了起来。 一阵狂风刮过,周遭烟尘四起迷了眼,明明正午十分,却已看不清眼前的路,好在我及时捂住口鼻,才没有这些东西吸进去。 “就在前面了,这树下有东西成了精,我们一行人又在此时前来,它把我们当成了来收它的,所以略施小计将我们挡在外面。”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一片废墟,再没有旁的东西了。 “喵~”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此刻正抓着我的裤腿不放。 还不等我动手,姜岚就率先将它抱起来,“小黑,你怎么跑来了啊。” 小黑用它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姜岚的胳膊,然后微眯着眼睛满脸享受地窝在她怀里不再动弹。 我哑然失笑,这小黑,可真是会享受。 “怎么样,开不开心,我把小黑猫给你带过来了。” 那道声音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我说大姐,你能别这么吓唬人吗?还有,你没有自己的声音吗?干嘛老用姜岚的声音。” 说完发现方怀远和姜岚都在盯着我看。 我嘴角抽了抽,刚刚一不小心情绪有点激动,喊得有些大声了。 但对上这两双好奇的眼睛,我还是解释道:“小黑是那个魅带来的,它现在应该就在我身边。” “那我用你的声音吧。”我话音刚落,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小声道,“要不你还是用姜岚的吧。” 任谁时不时和自己的声音对个话,还看不到它的存在,这没毛病都得吓出点毛病来,我暂时还打不过秦珏,还想多活两年。 “好,我给你说,你要小心那个叫成……”它这次还回了姜岚的声音,说到这里忽然顿住,我不知道它是忘了名字还是又消失了。 “清欢!”它忽然激动地尖叫出声,“就是那个成清欢,我今天看到她往厨房的水缸里不知道倒了什么东西,一边倒还一边说什么爷爷我一定会给你报仇的。” 我将它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方怀远眉毛微挑,“既然如此,那我们正好看看晚上苏岁安会怎么做。” 姜岚也附和地点点头,“我觉得方师傅这个主意不错,毕竟苏岁安现在虽然和您定了契约,但人心难测,我们也正好试试他的态度。” 我看着这两人,有些无语道:“可是师傅答应了送它妻儿去投胎的事情还没办,就是出于这个目的,它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死的。” “对对对,其实他们刚刚烧的那个契约其实没用,我感受不到愿力了,所以应该是没人管的。” 魅突然接过我的话,我无端起了一身冷汗,什么叫没人管这些事?难道以前还专门有人管? 它像是知道我的心里话一般:“对啊,但是应该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魅嘴里的愿力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有了这个东西就能保证方才那一纸契约有用,现在没有了这劳什子愿力,所以那玩意也没用了。 刚刚明明秦珏也在场,这事他知道吗?如果他知道却不说,那它又存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里我一拍脑袋,刚刚竟忘记问他魅是如何形成的了。 “咋了小徒弟,咋还虐待自己呢?”方怀远依旧埋头朝前走,但不影响他一直关注着我的动作。 我干笑两声主动岔开话题:“师傅,刚刚你给苏岁安那黄纸是什么材质啊,居然在苏岁安签字画押之后就消失了。” 方怀远不疑有他,“那是你夫君从地府带来的,据说和三生石是一样的原理,只要写上去了,便再不可能去掉了。” 我点点头,三生石还是在神话传说里听过的。 “原来竟是那东西吗?那就不必担心了,它要是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天道也不会容许的,虽然它这样的存在本就为天地所不容。” 听了方怀远的话,魅再度开口。 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眼前忽地出现一抹绿,我正奇怪这座山头基本已经毁掉了,入目皆是一片焦黑,这里怎么会有一株如此顽强的小草时,方怀远就突然开口,“我们到了。” “啊?”我环顾一周,也没看到稍微大一点的被雷劈到的树啊,既是千年桃树,那肯定很大才对啊。 姜岚戳戳我脑袋, “方师傅刚刚说话时你就一直在走神,那桃树庇佑着靠它成精的东西受前几日的天雷,那成精的东西自不会忘恩负义,又不能伤人,所以只能略施小计让我们知难而退啊。” 第148章 夜黑风高 我眼珠子转了一圈,刚刚确实走神了在想苏岁安的事情,旁边还有个魅在那叽叽喳喳。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好姐姐,你就别和我一般见识了。”我调笑着挽着她的胳膊,小黑似乎不满我和姜岚这么亲密,冲我是叫了一声。 方怀远从怀里取出一张符,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一棵参天大树拔地而起。 “什么人!竟敢擅闯此地,还破了我的阵法!” 头顶传来一声厉呵,我抬首望去,桃树被劈得焦黑的枝丫上坐着一个约么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扎着两个冲天鬏,生得极为秀气,小脸肉嘟嘟的,现在嘟着嘴生气的样子,倒显出几分憨态来。 “小家伙,我们是来找这棵老树借点东西,只要你肯让开,我们不会为难你的。”方怀远抬头看向树上坐着的男孩,笑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 不过,我总感觉他这个笑不怀好意。 小孩直接从树上跳下来,审视的眼神在我们三人一猫上不断流转。 看了好半晌他才凉凉地道:“独臂老头,你破了我的阵法,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还要我大树爷爷的东西,你的脸是城墙做的吗?这么厚?!” 方怀远也不恼,依旧笑着对小男孩道:“只要你肯答应,我就教你一个更厉害的阵法,保准以后没有人再能找到你和你的大树爷爷,怎么样?” 他循循善诱,我明显看到小男孩的脸上有些动摇。 显然,这个障眼法是他目前掌握得最好的阵法了,不然他根本不会听方怀远废话,而是直接动手。 他这个表现,和书里写到精怪倒是大相庭径。 我戳了戳方怀远,声音压得极低:“师傅,你怎么能骗小孩!” 他眉毛一竖,“小徒弟,在你心里为师竟是这样的人吗?你真的太让为师伤心了。” 我一噎,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你想啊,你这个阵法今天能被我破了,明天也能被别人破了,要是遇到心术不正的,要将你的大树爷爷连根拔起,你到时候又该如何?” 方怀远见到小男孩还在犹豫,继续蛊惑道。 小男孩满脸纠结,眼珠子却在滴溜溜地转,看样子像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你先说说你要什么。”他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 方怀远抬手指了指桃树被雷劈到的地方,“我要那里。” “不行!”小孩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他瞪着我们,“还说什么教我阵法,其实目的就是为了大树爷爷身上的雷劈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要的肯定没这么简单!” 说完一跃上了树,“你们走吧,破了我阵法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我回头再摆一个。” 他说完闭上眼,一副拒绝和我们沟通的模样。 方怀远见状也不着急,淡定地走到树下闭上眼假寐。 我和姜岚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到底要干嘛。 “方师傅这么做,一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姜岚的眼神落在方怀远身上,连连点头。 我深以为然,和姜岚动作一致地点头。 恰在此时,方怀远缓缓睁开眼,看我和姜岚还站在原地,就朝我们招招手:“过来坐啊,在那儿站着干嘛?” 我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师傅,我们也坐下?就没有什么事情让我们去做的吗?” 他一脸嫌弃的看着我,那表情好像在说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徒弟。 小黑倒是乖巧,从姜岚怀里后腿一蹬,直接蹦进了方怀远怀里,在方怀远怀里蹭了蹭之后,继续懒懒地躺着。 我和姜岚对视一眼,虽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乖乖走到方怀远身边坐下。 然而,他老人家能在阳光下悠然自得,尽情沐浴在那暖阳之下,而我却如坐针毡。 原因无他,无非是因为此地的气息实在是太过难闻,那股混杂的,难以言喻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每呼吸一下,我都感觉见到了已故的太奶。 我们从烈日当空一直坐到西山日落,时光仿佛在这片难闻的气息中停滞不前。 待到月亮爬上树梢,我的肚子也开始‘咕噜咕噜’地叫。 方怀远倏地从地上起身,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斧头,笑得格外阴险: “小徒弟,夜黑风高、杀人越货、毁尸灭迹!咱们人多,趁着夜色把这个小鬼给剁了,然后这颗桃树就是我们的了!我们想怎么搞就怎么搞,甚至还能引来天雷将它劈得没个全尸。” 我被他一番话惊掉了下巴,只听‘扑通’一声,小孩正巧落在我面前,离方怀远那在月光照耀下泛着寒光的斧头只有咫尺之遥。 小孩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那冲天鬏瞬间耷拉了下来,双臂撑着身体不断往后退。 但他忘记了,他的身后是我。 他胖乎乎的小手压在我脚上,意识到不能再后退的他猛地转过头,看到我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孩儿别怕,我跟你说,杀人毁尸的事儿我常干,你放心啊,我下手快准狠,一招致命,你不会很痛苦的。”方怀远说完还一脸淫笑地摸了摸下巴: “我瞧你这细皮嫩肉的,扔了怪可惜的,要不就把你炖了算了,口感一定好极了。” 他说完,还一脸眷恋地舔舐了一下嘴唇。 小男孩被这么一吓,哭得更凶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他哭得实在太过撕心裂肺,我听不清。 “老头,你看你把这小东西吓成什么样子了。”我用口型跟方怀远沟通着,他显然已经看懂了我的意思,但还继续朝小男孩做了个鬼脸。 我将地上的小男孩扶起来,“他就是一个普通人,你那么害怕他做什么?” 他一把甩开我的手,然后伸手揩了一下鼻涕:“你们是一伙的,你也是坏人!” 我:…… “喵~” 小黑懒懒地叫了一声,男孩瞬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 “你让我答应他们?不可能,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他们伤害我的大树爷爷!要想动我的大树爷爷,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话音刚落,就满脸惊恐地看向我身后,身体更是止不住的颤抖。 我疑惑地看着他,正要转身看看到底是什么能把他吓成这样时,他一把拽住了我,声音都在发颤, “别回头!虽然你们刚刚想杀了我,但大树爷爷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快跑吧!” 第149章 都是老东西 因为方怀远是和我相对而立的,所以我探究的眼神看向方怀远,谁料他摊摊手无所谓地笑道,“苏岁安来了。” 小男孩抓着我的手一松,“你们认识,你们居然认识,所以他杀死的那些人,都和你们有关系对吗?” 他满脸惊恐地退到桃树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大树爷爷说得对,人心难测,你们都是坏人,都想要我爷爷的躯干,还想吃掉我。” 我有些无措地看着小男孩,“师傅,你好像玩了个大的,你看你把这孩子都吓成啥样了。” 苏岁安缓步走到男孩跟前,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头,但我明显看到,这小男孩在被它触碰到的瞬间,浑身颤抖得更厉害了。 方怀远定定看着我,“若今天破开他阵法的不是我们,他只会死得比我方才描述的还要惨,以他的本事,他根本保不住他嘴里的大树爷爷。” 苏岁安脸上难得露出柔和的表情,它现在看小男孩活脱脱一副慈父的神色,“你不必怕我。” 它阴柔的声音在这山间回荡,“我还记得初见你时,你也是这副模样,憨态可掬,竟让我生出了怜惜之情,所以我才央人教你这个阵法,希望你能自保。” 小男孩猛地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满脸的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是你,不可能是你,你明明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你为什么要帮我。”小男孩不停地摇头,两个小揪揪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苏岁安温柔地看着男孩,“你这阵法可是分别在西南、东北、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依次埋下桃枝,又于正西方以你的血压阵,阵法启动,普通人便再看不见你们。” “教你这个阵法的那人还说,这个阵法一旦被破,因为是以你的血压阵的,所以你也会受到一定程度的伤害,所以希望你慎用。可你比谁都知道千年桃木的价值,所以你刚学会,就立马实践了。” 苏岁安每说一句,男孩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看他这幅表现,苏岁安说的应该只字不差。 毕竟就算是苏岁安知道这段往事,也不可能将那人临走前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是个坏蛋,是个大魔头,爷爷都说了让我避着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他浑身发抖,眼神戒备地看着我们: “肯定是你们害死了那位好心的先生,逼先生说出了这段往事。” 我也看向苏岁安,他这样的人,应是厌世的,为何会生出这等柔情?平白去帮助一个只一面之缘的小精怪。 他嘴角划过一抹苦涩的笑: “我上一次见到他是十年前,彼时他刚化作人形,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那时候我就在想,若是我的孩子能平安降生,是不是也该这么大了,是不是也会被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所以这就是你教他自保的原因?”我惊诧,万万没想到苏岁安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我很快想通了,人心本就是复杂,所以有很多副面孔也实属正常。 那个女鬼因它而死不假,女鬼死后它造孽颇多也不假,但这不影响它慢慢明事理、辩是非。 小男孩很幸运,正巧遇到了那个已经开始明辨是非的它,所以它一时善心起,帮了男孩,加之这里是成家地界,一般人不会随便跑来找晦气。 小黑刚才本来在方怀远脚下,现在迈着步伐身子一扭一扭地朝小男孩走去,脑袋在他裤腿边蹭了蹭:“喵~” “喵喵喵~” “他们真的不是坏人吗?”小男孩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小黑。 “喵~”小黑抬起头看看着小男孩,又叫了一声。 小男孩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声音还有些哽咽,“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许骗我,不然我诅咒你永远回不去。” “喵~” “好吧,那我相信你。”小男孩说完猛地站起身,“既然如此,那独臂老道,你先教我你说的那个阵法,我看看厉害不。” 方怀远扔下手里的斧头走上前去,徒留我在风中凌乱。 这什么情况啊,怎么我们又是威逼又是利诱的,都不管用,就连苏岁安搬出陈年旧事,他都怀疑是我们害死了那人,怎么小黑在他脚下蹭了一下,再喵喵叫两声,他就轻而易举的答应了呢? 还有,他说什么小黑永远也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啊?小黑本来就是个野猫儿,还是我从杨柳村带出来的,现在杨柳村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小黑还回去干什么? 正想着小黑,它就跑到我和姜岚脚下分别蹭了蹭,然后顺着我的裤腿就要往上爬。 我弯腰提着它的后颈仔细打量着它,除了通体黢黑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姜岚,那小孩是不是能和小黑沟通啊?”我有些不确定,毕竟小男孩虽是精怪,但他们就没有物种之间的差异吗?就没有语言障碍吗? “看样子是的,而且苏岁安来之前,这小屁孩也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那句话之前小黑正好叫了一声,现在看来,他那句话并不是对我们说的,而是在和小黑沟通。” 姜岚摸着下巴,眼神不断在小黑和小男孩身上流转。 “都是成精的老东西,能沟通也实属正常,而且我觉得小黑要去的地方,和我的目的地是一致的。” “喵”小黑目光炯炯地盯着我身侧,显然这句话不是姜岚说的,是那个一直跟在我们身边的魅。 我顺着小黑视线也看不到它,所以我这次反其道而行之,视线落在小黑的瞳孔处。 小黑瞳孔里映出的人影让我生出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女子白衣似雪,三千青丝如瀑,垂落至腰际,随着夜风轻轻飘动。 它容颜倾城,双眸深邃,五官立体,琼鼻樱唇…… 气质清冷绝尘,一袭白衣勾勒出完美的腰线,姣好的身材展露无遗,却让人生不出半分邪念,它只是往那儿一站,就已高不可攀。 我恨不得将毕生所学的美好词语都用在它身上,都还觉得配不上它这倾城容颜。 不知不觉间,我竟将它的身影和前两天梦到的白衣女子结合在一起。 甚至,我觉得她们本该是同一个人。 我也不知为何,竟会生出这样的错觉,一场梦,我为何要无端的将它和现实结合在一起。 第150章 你也是成家的血脉 “宋栖?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我还沉浸在刚刚从小黑眼里看到的人身上,根本没有注意到姜岚叫我。 直到我身体摇晃了一下我才是缓过神来,“怎么了姜岚?出什么事儿了?” 她一脸奇怪地看着我,眉头紧锁,“你刚刚咋了,一直盯着小黑看,怎么叫都叫不应,就跟入定了似的。” 我看了一眼苏念安后摇摇头,“没事,不用担心我。” 正说着话,方怀远已经帮着小男孩布好阵法,看小男孩的表情,应该很满意。 “好了,先办正事吧。”方怀远走过来指着地上的斧头,“我已经跟他说好了,你们两上去砍吧。” 我“哦”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斧子就往树上爬,姜岚紧紧跟在我身后。 这树年代久远,被劈到的位置又比较高,好在桃树不似樱桃树那般脆,不然这黑灯瞎火的我还真不敢爬。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我和姜岚可算是爬上来了,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看到一片焦黑,其余枝丫也开始冒出新芽,在这片土地上,倒是显出几分生机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这小孩还真是有几分本事,按理说两天前那个架势,这棵树基本是保不住的,没想到居然只是‘受了点轻伤’。” 姜岚说着拿过我手里的斧头就砍下去,一边砍还一边嘱咐我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放心吧,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怎么可能摔倒……” 说时迟那时快,话不能说得太满,不然容易打脸。 我话还没说完,我坐的那个枝丫就“咔嚓”一声,要不是我反应快及时抓住了树枝,要不是这树枝已经开始生新芽没有那么脆,那我现在已经后脑着地人仰马翻了。 “宋栖,我都给你说了小心点,差点我就得去冥府捞你回来了。”姜岚看着被吊在半空的我,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滑稽极了。 我在树枝断掉的瞬间吓得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抬头望去,现在这树枝仅剩树皮还和树干连着,随时可能断。 好在树干近在咫尺,我定了定心神,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挪到了树干上,经此一遭,手脚发软,心跳加速。 就在我挪到树干上的瞬间,那刚刚摇摇欲坠的树枝直接掉在了地上,发出好大的声响。 我一阵后怕,得亏我及时挪开了。 “你这个乌鸦嘴,还在那说风凉话,反正我都已经掉下来了,那我就直接下去了。” “好,快下去吧。”姜岚挥舞着斧子,还不忘回我的话。 我顺着树干慢慢挪了下来,直到我的脚板接触到地面,才稍缓解了刚才突发的变故带来的恐慌。 小黑看到我下来又跳到我身上,方怀远拎着它的后脖颈将它从我怀里提下来,“小黑,最近怎么这么粘人。” 而小男孩已经和苏岁安站在一起,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事吧?”方怀远情绪没什么起伏,仿若例行公事般地问道。 “我没事师傅,而且那个高度就算摔下来也不会有事的。”我嘴硬道。 方怀远浅笑着摇摇头,大概是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没有戳穿我。 我们说话间,姜岚已经从树上下来了,她将那根大腿粗的被雷劈过的桃木扛在肩上,“方师傅,宋栖,弄好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方怀远将那小孩招呼过来,又交代了几句之后,方才跟上姜岚的脚步。 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何况我们来时是日头正盛的晌午时分,回去已是月上梢头,好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倒也不会存在迷路这一说。 加之天雷余威尚在,所以脏东西断不会轻易靠近这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桃树和小男孩,它正坐在树上笑得开怀,见我回头便朝我挥挥手,然后和那棵桃树一起,消失在我眼前。 我在心里跟他说了一句再见,转头跟上他们的脚步下山。 一路畅通无阻,回到成家老宅时已经凌晨,成清欢守在客厅,八仙桌上满是珍馐。 “你们回来了?饿了吧?菜我都加热了好几次了,就怕你们回来吃不上热乎的,我妹妹熬不住,都先睡下了。”她一脸殷切的看着我们,像极了等待亲人归家的人。 如果,白天魅没有跟我说她在水缸里下药的话,我或许,真的会对她有所改观。 可惜,我们事先已经知道了。 她见我们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还主动上前接过姜岚手里的桃木,引众人到桌边坐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做这顿饭,手上布满了刀伤和烫伤。 苏岁安噙着笑看她,“好侄女儿,真是难为你了,做了这么一桌子菜,累坏了吧,你吃了吗?” 成清欢眼里一闪而过的慌乱,很快被她掩饰下去,“小叔叔,我吃过了,这都是给你们留的。” “吃过了现在也该饿了,况且你这么辛苦做了一大桌子菜,我们又都是客人,怎么好意思先动筷呢?自是你这个主人家先动筷才对。” 苏岁安的态度摆出来,方怀远也算是达到了测试它的目的,虽然我觉得它将成清欢做的事捅出来,完全是因为方怀远还没送那个女子和小孩去投胎。 成清欢脸色微变,“小叔叔,爷爷走了,您现在是我唯一的长辈,自然也是家里的主人,我一个小辈,怎么好越俎代庖?就是要先动筷,也是您先动啊。” 她说着,双手奉上一双筷子。 “噗……”苏岁安闻言忽地笑出声,“成清欢,你们成家人真是从骨子里都是恶心阴暗的,你是不是在想,我不是人,吃了你动过手脚的饭菜也不会有事?” 它盯着成清欢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让那些阴暗都无处遁形。 “小叔叔在说什么?清欢听不懂,再说了,您也是成家的血脉啊。”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你真的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没人知道吗?”苏岁安冷笑,猛地将桌子掀了,满桌子美味佳肴散落一地,碎瓷片从成清欢的脸上划过,鲜血顺着伤口渗出。 “我没有……”成清欢捂着受伤的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那你,敢不敢先吃一口。”苏岁安声音本就阴柔,现在一开口,竟生出几分逼迫的味道来。 第151章 你的本质还是人 “小……,小叔叔,我还不饿……” “呵,是不饿,还是不敢?”苏岁安冷笑,“这些东西谁都别动,我现在就报警!” 苏岁安说完转头看向我,“劳烦报警,这应该算……,算什么来着?” “杀人未遂。”姜岚在一旁补充,方怀远看着苏岁安满意的点头。 “啊对,那个老不死的将你养在身边多年,竟没有教你一点法律常识吗?”苏岁安不住地摇头,“不过吧,我觉得他那样的畜生,教出来的也只是小畜生罢了。” 它一席话说得成清欢脸上跟调色盘似的,青一阵白一阵。 成清欢还想狡辩,苏岁安却不想给她狡辩的机会,“你若问心无愧,又何必怕我们报警?” 我实在饿得慌,想到魅给我说的,成清欢只在水缸里下了药,我便径直朝水井去了。 这么晚了,做点别的不成,下碗面还是可以的。 姜岚跟我一起进了厨房,方怀远和苏岁安在外面等警察来。 沾过水缸里的水的锅碗瓢盆肯定是不能用了,肯定会有药物残留。 我从灶台里翻出早已上灰的锅碗,清洗干净后开始烧水。 姜岚蹲在灶台下生火,还把自己弄成了个小花猫。 我看到她的脸,没忍住捧腹大笑起来。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也跟着笑,一边笑还一边问我怎么了。 我拉着她走到镜前,她在看到镜中的自己时,脸上的表情刹是精彩。 “好啊你,竟笑话我!”她作势就要来打我,我闪身避开,冲她吐了吐舌头,“快去洗洗吧,瞧你现在这小花脸。” 她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转身离开,我看水开了先打了几个鸡蛋进去煮荷包蛋,捞出来后才下面条。 在此期间我简单调了个汤汁,面熟了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后,才装进碗里。 我找了个托盘将面端出去,正好看见方怀远正拿着姜岚扛回来的那大腿粗的雷劈木观摩。 “师傅,吃饭了。”我唤他。 他闻言点头,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之后朝我走过来。 我环顾一圈,“姜岚呢?她刚刚不是出来了吗?苏岁安和成清欢怎么也不见了?” 我这才注意到,方才的满地狼藉已经被清理干净。 “方才警察来了,姜丫头跟着去录口供,至于苏岁安本就不食人间烟火,所以把这里打扫干净之后,就去休息了。”方怀远端起面条就开始大快朵颐,看样子也是饿坏了。 我无奈地叹口气,姜岚总是这样轮轴转,尤其在姜师傅过世之后,她做每件事都在拼命。 上次闯进那个地方,发现不对劲也不知道先跑,要不是我们及时从宁佳佳的幻境中出来,及时送她就医…… 我知道她迫切地想找到幕后真凶给姜师傅报仇,但她这样,我担心仇还没报,她人就先垮了。 正想着,她便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进来,看到桌子上的面条两眼放光,“我快饿死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警局离这里并不近,若说他们来得快是因为恰巧有人在这边,还能说得过去,但姜岚明明是跟去警局录口供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埋头往嘴里的送吃的,闻言抬头看我:“我帮过带走成清欢那人,所以我在车上简单给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他带着那些吃的和成清欢就直接走了。” 我了然,刚准备开口劝劝她,却见方怀远冲我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我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下去。 吃完饭姜岚就直接回了房,方怀远也不去休息,再度拿起了那块雷劈木端详。 “师傅,你刚刚咋不让我劝她啊,她总这样,小命还要不要了。”院中只剩下我和方怀远时,我有些埋怨道。 方怀远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小徒弟,从小养大她的人死得那么凄惨,便是她再怎么恩怨分明,也总会联想就到你拜入她师傅门下的当晚,她师傅就死于非命。 也因为她师傅的过世,偌大的家族一夕之间只剩自己,她一朝自云端跌落谷底,心里难免有落差。” “再者,你出生那年,杨柳村乃至周围几个村庄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涝灾,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稍一打听就知道了,现在牵扯出来的桩桩件件和你奶奶又脱不开干系,她这是心里对你产生怨怼了。” 方怀远提起斧头将那块雷劈木砍断,开始做简单的处理,说这些话时,头都懒得抬。 我脑海里一直绷着的一根弦,在这番话之后“砰”的一声,断了。 “师傅,怎么可能呢?姜岚不是这样的人。” 我强扯出一抹笑,想到她昨晚突然跑到我房间给我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我今天坐的那根树枝明明完全能承受我的重量,却莫名其妙断裂。 我不愿意去深究,因为我害怕。 我怕我一直当成亲人看的姜岚,会在背后给我捅刀子。 我和她之间,明明有相同的目的,难道真的会走着走着,就成了陌路人吗? “小徒弟,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为师将这桃木处理一下。”方怀远什么也没说,只让我早点休息。 我失魂落魄地朝我房间的方向走去,小黑安静的跟在我身后,一点声音都不曾发出。 直到我收拾妥当爬上床,才注意到小黑也跳进了我的被窝。 “小黑,姜岚真的心里对我有怨吗?”我将小黑紧紧搂在怀里,自言自语道。 “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但有时候,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不一定为实,你现在怀有身孕,不宜忧思过度,还有,那种事也要稍微节制一点。” 我脸一红,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你一直跟在我身边干嘛?你这样侵犯了我的隐私权知不知道,出去啊!” “哎呀,我这是好心提醒你,万一伤到孩子可怎么是好,而且你都没有赶小黑走,为什么偏偏只赶走我啊~”它拖长了尾音,满是哀怨。 可惜,这招对我没用。 反正我和它又不熟。 “小黑是猫儿,你就算死了又死,本质还是人,那能一样吗?”我怒瞪着它的方向,不满道。 “噗嗤……”我话音刚落它就笑出了声,“一只能和那小家伙沟通的猫儿,你竟把它当做普通的猫儿?你就不怕它是旁人派来监视你的?” 第152章 这剑很熟悉 我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小孩本来就不是人,说不定成精之前就是只猫儿,能听懂小黑说话不是很正常吗?” 真能扯啊,小黑只不过是一只猫,它都能扯到小黑是别人派来监视我的,那它还总说小黑身上的气息熟悉,我是不是也能理解为它也是来监视我的。 主要是,我也看不见它,所以它做了什么,去了哪里,在不在我身边,我一无所知。 “喂,我这都是为你好,你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它气急败坏道。 我不想搭理它,抱着小黑钻进了被窝。 可它却不依不饶起来,我感觉身上一轻,被子被掀开又盖上,一股冷风灌进刚捂得有点温度的被窝,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更令我惊诧的是,我面前的被子竟拱了起来! 这东西,居然还有实体! “你到底要干嘛,大姐,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能不能让人睡觉啊!”我深吸一口气,尽可能压着满腔怒火。 于我而言,扰人清梦和谋财害命没甚区别!我尽量压低声音,姜岚就在我隔壁,声音太大会吵到她! 现如今我们已经产生了隔阂,我不能再让她对我生出不满来。 它许是见我真的生气了,忙带着几分讨好地对我道:“哎呀,不要生气嘛,我刚刚跟你开个玩笑呢,你快睡觉吧,我给你望风。” 我朝着它的方向翻了个白眼,我知道它肯定能看到,除非它生前是个瞎子。 我正准备闭上眼睛睡觉,脑海里蓦地闪过今晚在后山时,在小黑眼里看到的那个绝美女子,我眼珠一转,“色”心大起,要是能在睡前一睹美女姐姐真容,那我今晚不得做个美梦? 我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极尽谄媚:“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本来的样子啊?” 我甚至都能想象到,现在自己一脸猥琐的模样,但谁能抵住美色的诱惑呢? 它又没了动静,只是那拱起的被子让我能确定它还在这里,就在我以为我刚刚那副模样吓到了它,正昏昏欲睡时,它再度开口了, “我不知道怎么在人前显现,自我有神智以来,我就是这个样子。” “我一开始只以为我是个鬼,早晚能去投胎,可我等啊等,盼啊盼,却发现鬼也看不见我,你是唯一一个能听到我说话的人,所以我才会一直跟着你。” 它说到最后,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冀,“我总觉得,跟着你能找到我变成这样的答案。” 我昏昏沉沉地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道:“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有那个本事。” 接下来它再说了什么我便不知道了,因为我双眼一闭,睡得比猪还沉。 一夜无梦,清晨的微光照进房间时,我懒懒地伸了个懒腰,浑身舒畅无比。 我收拾妥当打开房门时,就看到方怀远在院中负手而立,听到我开门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朝我笑笑:“小徒弟,你醒来了啊。” 我有些忐忑地走上前去,这几日大师兄不在,我锻炼确实有些懒怠,这一大早的他老人家总不至于兴师问罪吧? 我有些犹豫地问道:“师傅在这等我是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他看到我的样子,有些好笑,但什么都没说,只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他的手上,赫然是一把精美的桃木剑,剑鞘上顺着被雷劈的纹路,刻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黑龙,剑柄上挂着一白色的穗子,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怎么样?为师连夜给你刻的,喜欢吗?”方怀远将其递给我,这可比他自己用的那把精致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涌过一阵暖流,“师傅,您不必着急啊,那桃木在那儿又不会飞了,您何苦连夜赶制呢。” “昨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时机正好,相传月光下雕刻的桃木剑会更有灵气,为师也不知真假,但我的徒弟,自是要用最好的,若是错过了昨夜,就得等下月了。” 他笑着解释,我鼻头酸酸的。 一声师傅,他就这般为我们付出。 我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他手里的桃木剑,郑重地道谢,“谢谢师傅,师傅辛苦了,我很喜欢。” 他欣慰地揉揉我的脑袋,“好孩子,都是一家人,谢什么,见外了不是?你不拔出来看看?” 我激动地将桃木剑从剑鞘内拔出,里面的雕刻更加精细,剑身上亦有一条金龙盘旋。 我不由得看向他的手,也不知道他几个小时的时间,是怎么借着那微弱的月光,还仅用一只手完成这把精致的桃木剑的,他这个手艺,就算以后不做这行了,也能靠着这惟妙惟肖的雕刻技术谋生。 “喜欢就好。”他边说边打哈欠,边朝房间走去,“为师要去休息了。” 我将桃木剑仔细收好,身侧传来了一声喟叹,“这桃木剑好生眼熟,我总觉得我好像见过,只是这上面的气息,不太一样……” 我撇撇嘴,这是方怀远连夜搞出来的,它从哪儿见过? 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你还别说,这剑真的给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说不定,你变成鬼之后,就是被桃木剑再次击杀,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我一脸认真地看着它的方向,存了故意吓唬它的心理。 它又沉默了,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抬脚朝外面走去,阳光正好,不出去走走岂不是浪费了大好时光? 踏出院门看到苏岁安正坐在廊下出神,眼神幽深地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是察觉到我的靠近,它的头微不可查地朝我的方向偏了偏,看到我时裂开嘴笑,本来它死时年岁也还小,这一笑,那股阴郁一扫而空,倒有了几分少年感。 “你师傅对你可真好。”它眼神落在我腰间的桃木剑上,满脸艳羡。 我垂眸,不知道该如何接它的话,正为难呢,救星就来了。 “小宋啊,我快饿死了,快给我下碗面条垫垫肚子。” 陆队长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陆队长一丝不苟的发型现在凌乱不堪,衣服也破破烂烂的,还沾满了泥土。 我忙迎上去,关切道:“陆队长,您昨儿怎么不见人影,去哪儿了搞成这幅模样?” 第153章 我已经安排好了 他摆摆手,“说来话长,但你要是再不去给我弄吃的,我就要饿死了。” 我忙不迭应下,“你先去洗洗,我这就去。” 说完我转身朝厨房走去,烧火时心里涌起一抹异样,姜岚平日里最是勤奋,怎么今天都已经这个点了,还没起床? “许是太累了,想多休息会儿吧。”我低声呢喃,身后响起熟悉的、唯唯诺诺的声音,“你可以给我也煮一份吗?昨天姐姐煮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却只给了我一个馒头,我现在好饿。” 我回过头,小成清欢正讷讷地站在门口,低垂着头,眼神不住的往我这个方向瞟。 察觉到我的视线,它微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脸上的害怕和恐慌不似作假。 “你怕我?”我看着她,问道。 “爷爷……,爷爷说你是坏人,要害姐姐,所以让我替姐姐去,我……,我……”她结结巴巴,欲言又止。 想到苏岁安的遭遇,我对小成清欢是有些同情的,成煜这次让我们前来为他找儿子,没想到我们竟翻出了陈年旧事,他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若我们没有察觉到这一切,那小成清欢的遭遇,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到这里,我冲她招招手,她却后退一步,满脸惊恐地看着我,“狗儿不吃了,狗儿不饿,不要打狗儿……” 我眉头微蹙,她这是怎么回事? 我起身上前一步抓住她的胳膊,掀开厚衣服遮挡下的肌肤,入目是纵横交错的伤疤,新伤叠旧伤,总的来说就是没一块好肉。 那些因为没有得到良好处理的伤口,在她的手臂上盘踞着,丑陋又罪恶。 甚至,还有在渗血的伤口,也就是说,在我们来之后,她还在遭受着毒打。 “是不是那个成煜干的!”我目眦欲裂,虽已经从苏岁安嘴里了解到这个人,可耳听和眼见两回事! 好好一个人,被折磨成这体无完肤的模样!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你弄疼我了……”她有些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蝇。 我无奈地叹口气,“你在外面等我吧,饭还有一会儿才好。” 说到底,这些事和她也没关系,我总不能因为她亲人而迁怒于她,这对她并不公平。 她怯怯的抬起头看我,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真的可以吃饭吗?” 说完又害怕我生气,立马改口:“我知道我命贱,我吃得很少的,我就吃一点点,就一点点……” 她掐着手指比画,急于证明自己吃得真不多,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看我,生怕我反悔。 “知道了,去外面等着吧。”我挥挥手,示意她先出去。 她犹犹豫豫地转身离开,时不时还回头看我一眼。 我鼓励地冲她点点头,直到她看到我拿出碗放在灶台上,她脚步才有些轻快的离开。 我看着刚塞进柴的灶台,掏出火柴点了个火扔进去。 直到我端着面条走到客厅,也没看到姜岚的身影,倒是方怀远已经起身,审视的眼神在陆队长身上来回打量。 成清欢蹲在门口,看到我托盘里的面条,猛地窜起来一把抢过一碗,就蹲在廊下用手抓着往嘴里塞。 我将托盘放下,上前想拉她来桌边坐下,她却猛地后退一大步,满脸戒备地看着我。 汤汁洒了一地,她嘴角还挂着长长的面条。 “小徒弟,别管她了,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你一时半会就能纠正过来的。” 我还想说点什么,方怀远已经在我身后悠悠开口。 我虽不忍,但也知道他说得不无道理。 我坐下之后,才发现客厅少了一个人——姜岚。 “她昨夜离开了,让我转告你,不要寻她,若是有缘,你们定能再见。”方怀远将面条端到我面前,“吃吧,吃完我们也该走了。” 我掩下失落,应了声好。 想到外面蹲着的小成清欢,若是我们走了,她这个情况和等死没甚区别,而且她虽身上布满伤痕,但那张脸却容易给她招来祸端。 “师傅,”我指了指外面,“她怎么办?我们不管了吗?” “小宋啊,这事儿你就不必操心了,专业的事情还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那小女孩我已经安排好了。” 方怀远还没说话,陆队长就率先开口了,说完还挑衅地看向方怀远:“我都说了,带上我一准错不了。” “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还胡乱闹腾什么,好好找个风水宝地颐养天年不好吗?” “死之前还能给自己挖个坑然后自己躺进去是吗?严格算起来,我还比你小半岁呢!”方怀远话音刚落,陆队长就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你趁我睡觉给我弄到那个鬼地方,害我如此狼狈不堪地回来,在后辈面前丢尽了颜面,我都不计前嫌原谅你了,你还想怎样?” 方怀远摸了摸鼻子,眼底闪过一抹不自然。 想到早上陆队长回来时的模样,我还当他老人家去办事才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没想到居然是被方怀远“算计”了。 “陆队长,师傅把您弄到哪儿了?”我抬起头,一脸好奇。 “这你得问你的好师傅,他干的好事。”陆队长冷冷地觑了一眼方怀远,悠悠道。 “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现在跟着我们很危险!”方怀远据理力争。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我一身正气,有什么好怕的!”陆队长半分不让,梗着脖子跟方怀远吵。 我劝架的话哽在喉间,眼神在这两个老小人之间来回流转。 “你!”方怀远气得指着陆队长,好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良久,他举起的手垂了下去,“罢了,你爱怎样怎样,我管不着,事先说好,你要死了我可不会给你收尸,你就曝尸荒野吧。” “谁稀罕你收尸,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骨灰渣渣都不剩。” 两人的嘴一个比一个毒,我扶额,“别吵了!看看你们两,加起来都一百多岁了,啊?吵架归吵架,说那些不吉利的干什么!赶紧呸呸呸!” 两人悻悻看着我,对着地上连呸了三声。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领悟,他们见过了太多生死,做这行的年龄相仿的也都纷纷离世,他们这是,害怕失去对方。 所以,才会出口不饶人,才会说出没人收尸这种话,对他们这代人而言,没人收尸,就是最狠的诅咒。 第154章 我自己去寻求答案 可是,他们其实都希望对方过得比自己好,活得比自己久。 “师傅,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想到他刚刚说我们也要准备离开,我来了兴致。 其实我更希望能回杨柳村一探究竟,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顺着后山那洞走回去,据苏岁安所说,一直顺着那水源走,就能到杨柳村。 我也想知道,那条河底下到底有什么,居然有本事让杨柳村那么多人在短短半月时间,都变成森森白骨。 “时机差不多了,我们该去接你师兄回来了。”方怀远看着远方,嘴角绽出一抹浅浅的笑。 去接大师兄?可大师兄不是被困在了镜子里吗?只要苏岁安将阵法解开了就可以啊。 方怀远看出我的疑惑,还没等我开口问,就主动解答: “那面镜子的来源是你们杨柳村,而且只是一部分,现在镜子碎了,所以,我们应该去杨柳村找到另一部分,才能将你师兄解救出来。” 我心下大骇,没想到我正想要回杨柳村,我们的下一站便是杨柳村,这究竟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必多想,去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方怀远敲敲我的脑袋,道。 我点点头,起身回房收拾东西。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我们来时我就带了一两件换洗衣物,还有就是出门必带的符咒和墨斗狗血之类的,一个小包袱就能装下。 等我收拾好踏出成家老宅时,他们已经在车上等我了,小黑站在车前,见到我之后自己跳上了车,窝在方怀远怀里。 我自觉拉开后座车门,就看到苏岁安拘谨的坐在上面,有些不确定的道, “要不还是我一手拎一个直接出发吧,我看这个铁疙瘩出事故时,各个都被撞得面目全非。” 我幽幽地看了它一眼,没好气道:“不会说话可以闭嘴,没人拿你当哑巴。” 它悻悻闭上嘴,陆队长在确认我们都系好安全带之后便启动了车子。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成家老宅,一念成魔,一念成佛,成煜做了太多错事,好好的一个家族现在彻底没落,不知道最后他被带走时,有没有后悔。 至于他嘴里的所谓真相,我也已经不需要了,我自己去找答案。 我收回视线关上窗户,想到马上就要回到阔别已就久的老家,心里五味杂陈。 算起来,我已经快半年没回去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短短半年时间,我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只盼着寒暑假回家陪奶奶的少女,甚至…… 手不自觉地抚上小腹,这里面孕育了一个小生命,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和我血脉相连的人。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撤,方怀远因为一晚上没睡,所以上车一会儿就开始补觉。 陆队长专心开车,苏岁安上车就闭目养神,虽然我不知道它这样存在到底需不需要养神。 因为太无聊了,我昨晚又睡得很好,现在精神头正足,只能百无聊赖地看外面的风景,思绪也不自觉地飘远了。 光怪陆离的梦,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一系列怪事,似乎每件事都和我奶奶有关,明明奶奶已经过世了,但她似乎已经把我以后要走的路都算好了。 她为这执棋人,而我,只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 她都已经死了,做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莫非还能让她活过来? 她和金总,到底有什么关系。 车辆在路上缓缓行驶,渐渐地开始变得不对劲。 黑压压的街道上一盏灯都没有,方才前后都还有车灯,现在却连一辆车都看不见了,放眼望去,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长街。 我们犹如那闯入大海的一叶扁舟,没有任何指引,漫无目的地前行。 “没想到啊,当初我们从郎城出来,被姓金的拦了路,现在要去杨柳村,还是被拦路。”方怀远幽幽开口,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他好像有点兴奋。 “师傅怎么断定就是姓金的?”我疑惑道,虽然这一路走来发生的事情都有姓金的在后面推波助澜,但他怎么就这么确定,这背后没有第三方一直未出来的势力。 方怀远回过头冲我是挑挑眉,“小徒弟,你说这个姓金的,会不会就是个幌子,背后操纵这一切的,其实另有其人?” 我是有这么想过的,毕竟身侧坐着的苏岁安至少在十八年前就已经变成这样了,但胡羡之的长生蛊…… 按照时间推算的话,应该是苏岁安变成这副模样在前,但金总还让胡羡之去练就那什么长生蛊,说明他并未长生。 再反推一下,成煜七岁掌家便宣布避世,上位就将一整个偌大的家族治得服服帖帖,若是有金总暗中相助,那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彼时的金总能有这勃勃野心,再怎么算至少也有十几岁了,时至今日他至少近百岁,怎么可能还这么生龙活虎地蹦跶。 再者,人老了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衰退,就算真的寻到了长生之法,他应该也不能接受一个垂垂老矣的自己吧。 我将我的想法如实跟方怀远说了,他赞许地看了我一眼,“小徒弟长大了,以后我死了,你也能独当一面了。” “师傅!”我怒瞪着他,“你为什么总要把死挂在嘴边,你还年轻,你要长命百岁!” “小宋啊,这生老病死呢,乃人之常情,你就不必太过介怀,要学会看淡。”我还没说话呢,陆队长就在一旁帮腔。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陆队长,你还是师叔呢,怎么说话也和师傅一样不着调?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他没理我,继续专心致志地开车。 我扫了一眼外面当前的情形,心道这个车还有继续开下去的必要吗? 不过车上还有方怀远镇场子,他都没出言阻止,说明他心里有数,我就不操这个心了。 “你们人类就是麻烦,人死了就死了,只要他还活在你的心里,那这个人就永远还在,真不知道有什么可伤心的。” 苏岁安斜睨我一眼,眼尾微挑。 我微笑着看它,“可你把你已故的妻儿困在那个地方多年,初衷就是为了日日能看到他们。” 它的脸色瞬间变了,本就有些病态的苍白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这反倒让我越发好奇起来,当初奶奶往它嘴里塞的到底是什么符,竟能让它这样的存在保留着七情六欲。 第155章 她是谁 我们的车子缓缓在这条漫无边际的道路上行驶着,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了,我打开窗户,甚至连微风拂面的感觉都没有。 “小徒弟,你说,他把我们困在这里,目的到底是什么呢?”方怀远许是察觉到我的动作,回过头来期冀地望着我。 我无奈:“要么就是想拖延时间,要么就是想弄死我们呗。” 说着我的视线落在这长长的街道,“又或者,他想消磨我们的意志,一旦我们的意志垮了,那想我们死,简直就是信手拈来。” “我曾经在书上看过这么一个故事:雪狼贪婪、嗜血,于是人们就把带血的匕首用冰块包裹住,雪狼会循着血腥味而来,然后不断地舔舐冰块,直到最后冰块消融,它的舌头也随之麻木……” 我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眼神微眯,“它感受不到是疼痛,失血过多,自然也就中了猎人的圈套,必死无疑。” “师傅迟迟没有动作,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模样,想必,就是要利用这‘雪狼’的嗜血和贪婪,一击毙命吧?” 我的视线落在方怀远脸上,他剑眉微挑,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看着我,满意的点头。 苏岁安却不以为意,“对付这种小喽啰,也犯得着这么大费周章吗?直接找到位置揪出来,把他那点残存的魂魄撕碎就好了。” 众人都拧眉看它,满脸无语。 方怀远语重心长,“岁安啊,要真论起来,你还真比我小不了几岁,既然现在跟在我身边,那我就得告诉你,做事之前,三思而后行,凡事都要讲究一个策略,若太过于莽撞,容易中别人的圈套。” 我忙不迭的点头,“师傅说得对,你别动不动就撕碎别人,啊呸,别的鬼,你再怎么说现在也是师傅的人了,不能胡乱造杀孽,而且你想想你已故的妻儿,你得为他们转世积福。” 这句话好像有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提到它的妻儿,它满脸的戾气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目柔情,“既如此,那便都听你们的吧。” 我嘴角抽了抽,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刚刚还在喊打喊杀呢,现在立马就转变了态度。 我好像掌握了拿捏它的办法了,虽然感觉有些不厚道。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们的车子继续前行,我心念一转,“陆队长,你把车靠边停下,我们先等一会儿。” “好。”陆队长依言停好车子,一车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就连小黑,也安安静静地趴在方怀远腿上,我总觉得它这几日恹恹的,也不知是不是病了。 我掏出罗盘,指针四处乱窜,而且罗盘在我手里也颤动得厉害。 我悻悻地将其收回包里,脑海里不断思考着对策。 如果我是布阵之人,会怎么做? 如果我的目的是将这群人玩物一样地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此时看到他们发现端倪,停下了继续往前的动作,我会怎么做? 制造恐慌,亦或是……,直接动手。 但是,直接动手并不能达到将我们困在这里的目的,甚至还有可能被我们强行破阵出去,若背后只有一人,我和师傅联手,他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 所以,现在…… 我朝车窗外扔出一张符咒,正正好打在一个冲我龇牙咧嘴的小鬼身上,我打开车门下车,“哪来的滚哪儿去,我念在你少不更事的份上,自不会追究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我冷冷地觑了一它一眼。 “桀桀桀,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它不停地叫嚣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我所在的方向扑来。 “啧,你这是招了多少仇家啊,怎么感觉这些都是来要你命的呢?”一路安静得我以为已经不在我身边的魅忽然开口,我还来不及细品它话里的意思,抬眼便是乌压压的一片。 我毫不犹豫地上了车,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几人加起来就算处理完了,也该精疲力竭了。 关上车门的瞬间,我长舒一口气,“师傅,这怎么回事,便是冥府,也没这么多吧……” 正说着,一个血手印直接拍在车窗上,因为我们的车子做过特殊处理,所以它拍了一下手上就开始滋滋冒黑烟,但,它们前仆后继,便是察觉到手上的异样,也只是愣怔一瞬。 “是啊,便是黄泉忘川,也不会夸张至此。”方怀远似在回答我,又似在自言自语。 “老陆,开车,西北方向。”方怀远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对陆队长道。 可外面这个情形…… “行。”陆队长一脚油门,径直朝方怀远所说的方向而去,尽管那看起来一条死路,他也义无反顾地往前冲。 哀嚎遍野。 那些被撞到的东西,展现出了它们毕生演技,将它们被撞断的残肢高高举起,鲜血淋漓的伤口触目惊心。 “你们这在某种意义上,是不是应该算……,杀出一条血路?毕竟它们曾经也是人?”苏岁安饶有兴味地看着外面那些“人”,笑道。 没一个人回答它的话,因为走着走着,车窗外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原本围绕着我们的鬼尽数消失,入目依旧是空旷的街道。 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原点,适才发生种种,就好像是一场梦。 只听一阵刺耳的撕拉声,我整个人由于惯性直接扑了出去,我刚揉着撞得生疼额头坐起身,就见一红衣女子站在车前,身形和我之前看到的那个重合。 “啧,老方,你确定没错吗?”陆队长指着站在车前的“人”,“我们是撞过去还是怎么?” “快逃!”红衣女子做了个手势,声音悦耳但表情格外凝重。 “撞过去。”方怀远面无表情,直截了当道。 陆队长点点头,但我们等待良久,车子都没有再次发动。 “师傅,这个拦车的好眼熟,和我之前在命书里看到的那个很像。” 陆队长也转过头,“油门根本踩不动,还有专人拦路,看来我们走对了。” “是她吗?不对,她身上的气息不是这样的……”陆队长的话刚说完,魅就开口了。 “你认识她?”我顾不得还有个苏岁安在场,直接开口问。 “形似,但神不似,她的气息不是这样的。”魅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而且继续自言自语。 “她是谁?” “我不记得了……” 第156章 放心,绝无可能 它的语气里,是满满的迷惘。 “她是谁啊,我怎么就把她忘了呢,她对我来说,好像很重要很重要。”它自言自语道。 她是谁?她是神女羲和啊,她的身形和之前看到的红衣女子一模一样,还能有假吗? 可真正的神女,不是早就身死道消了吗? 姓金的可真行啊,仿造传说搞出这么个玩意来,是为了收拢冥王吗? 秦珏,你会为了眼前这个红衣女子,助纣为虐吗? 女子的脸掩在长发下,看不清面容。 我们两方对峙,互不相让。 她不让我们继续前行,可这条路我们却非走不可。 “师傅,你说,她会是吗?”万一呢,万一当初神女有一缕残魂散落人间,被养魂灯养好了呢,万一她是呢? 方怀远摇头,但我此刻却看不懂他这摇头是什么意思。 “小徒弟放心吧,绝无可能。”方怀远宽慰我。 陆队长因为车子一直无法启动,气得直捶方向盘,嘴里还骂骂咧咧。 方怀远摇下车窗将头伸出去好言相劝,“姑娘,我们还有事要办,若你是被迫在这拦截我们的,那你就眨眨眼,我带你出去之后送你去转世。” 我扶额,我的这个师傅永远都在出其不意。 就比如现在。 那拦路的女子纹丝不动,长发将她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 就在方怀远准备摇上车窗时,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掩藏在长发下的面容显现出来。 只一眼,就给我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那张脸,就好像是个缝合怪,并且缝合的还不是美人。 就比如那双竖瞳,再比如那张地包天、嘴唇还厚得堪比城墙的嘴。 完全只能看身材,典型的背影杀选手。 “老头,是没了一条胳膊的教训还不够吗?你竟还敢多管闲事?”她咧着嘴笑,脸皮都掉了下来。 她毫无察觉,那双竖瞳透着森冷的寒意。 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她,当时在禹州康宁医院,我衣服里莫名出现的引雷符,还有那我从未学过的咒语,原来是她的杰作。 她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动作,那浓眉微挑,“臭道士,为了救这个小鬼,折了修为又断了胳膊,真的值得吗?” “是你,你怎么做到的?”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非常确定我当时的意识非常清醒,这件事,我至今都没想明白。 她闻言掩嘴轻笑,“过程怎样重要吗?结果是我成功了,这就足够了。” 说完她恍然大悟般,手轻轻托在下巴处,做了一个她自认为很妩媚的姿势: “对了,你肚子里这个孽种你可得保护好,两次天雷它都没死,以后可是有大气运的,金总还等着呢。” “你说什么?!”我猛地站起身,因为车内空间有限,我的头重重地和车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她做了个示意我坐下的动作,“哎呀,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瞧瞧你们年轻人就是容易激动,这么点小事儿至于吗? 再者说了,金总从来就是没打算对你们娘俩下手,相反,他可比你还期待你肚子里的这个小崽子呢。你该不会以为,你怀孕这么大的事,金总不知道吧?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天真。” “你们想干什么?!若是威胁到我的孩子,我就是豁出这条命,也要拉你下地狱!”我恨恨地看着她,恨不得现在就下车将她撕碎! 方怀远身子侧过来按住了我,“小徒弟,别中计,你要是下去了,说不定为师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轻声道。 熟悉的语调,成功安抚了我这颗躁动不安的心。 我渐渐平静下来,深吸几口气之后抬头看她,“你挡在这里不让我们继续往前走,该不会就是为了激怒我吧。” 她眼里闪过一瞬的迷惘,就好像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留在这里一样。 不过很快,她的视线扫过车内众人,沉吟半晌才道,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一个弱女子不合适吧,我瞧你年龄和我相仿,不如你来和我一决高下如何?你赢了我就乖乖让路,你输了你们就乖乖留在这里。” 她提了一个看似很公平的建议,但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我一个入门不过半年的人,无论她是人还是鬼,欺负我还不简单? 陆队长最先发飙,“我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还和我们小宋单挑?姓金的本来就是阴沟里的老鼠,手下办事的人能好到哪儿去?谁知道下车之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方怀远更是人狠话不多,趁着她的注意力被陆队长吸引的空档,已经画好一张符,他将符咒往油门处一贴,陆队长和他配合默契一脚踩下去,挡在车前的女人就像纸片一样飞出了数米十远。 “碾过去。”方怀远看着躺在地上的红衣女人,表情冷若冰霜。 陆队长有些迟疑,“确定不是人吧?” “老陆,单说她那张脸就不像个正常人,哪有正常人笑着笑着脸皮会掉?这么多年的警察生涯,你不会忘了当初学的东西了吧?” 就连我都感觉到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我的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袖子上,任谁看到害得自己断臂的仇人在眼前,想来都是难以保持冷静的。 但又早已习惯了隐而不发,所以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让人胆寒的话。 陆队长闻言也不再犹豫,一咬牙将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我第一次坐这么快的车,只感觉身体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眼看着我们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她也没有起身躲开的打算,反而撩开长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幅度。 “陆……” 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声凄厉的惨叫就从车下响起,我们的车子剧烈颤动了一下。 后视镜内,她缓缓爬起来,将扭曲的身子慢慢扳正,嘴唇微启,口型我认出来了:死! “老方,车子刹不住了。”陆队长苦笑道,而我们面前,已经没了路。 方怀远闻言神色未变,“没事,继续往前开。” 陆队长没有半点迟疑,当然,也有可能是看没有路了,车也刹不住,所以无所谓的态度。 原本我们还能依靠车灯依稀看清一些东西,现在我们已经彻底陷入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脖颈处忽地被一双冰冷彻骨的大手覆上,一股寒意从脚下窜起。 第157章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我定了定心神,按理说我们的车里是不可能进脏东西的,难道是因为刚刚撞了那个红衣女人,所以…… 但是也不对啊,车里有方怀远坐镇,别说一般的小鬼了,就是厉鬼来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况且,我身上还带着那么多符咒和刚新鲜出炉的桃木剑,那些脏东西就连靠近我都做不到。 脖颈上的力道在慢慢收紧,它好像凑到了我耳边,不停地吹气。 排除所有的可能性之后,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它根本就是我的幻觉。 趁着黑灯瞎火的,寻思直接吓死我吗?那怕是要是让他们失望了。 “你们这些臭道士,怎么那么喜欢搞这些不入流的手段啊。”车内的寂静被打破,一道刺眼的强光照了进来。 苏岁安适时开口,说的话依然不讨喜。 我猛地抬起手挡住眼睛,那覆在我脖颈上正慢慢收紧的手在这道光照进来时就消失不见。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明显就是那些心术不正的搞出来的,我和师傅一生光明磊落,不屑于用这种腌臜手段。”我用余光撇了身侧的苏岁安一眼,道。 他耸耸肩,“你们还没咽气呢,谁知道你们死了之后会不会心生邪念,毕竟越老越怕死这句话可一点都不假,而且活着的时候是一个样,死了之后变成鬼,谁知道会不会变?。” “还继续往前走吗?”陆队长看了一眼副驾上的方怀远,问道。 “嗯,无论遇到什么都不必理会,这个方向有人在等我们。”方怀远头都没抬,语气淡淡的。 陆队长也不多废话,继续往前开车,但我感觉还没走多久,他就猛打方向盘,车内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猝不及防,我更是摔得七荤八素的。 “老陆,你怎么回事?不是给你说了,无论看到什么都不用理会吗?”我们的车撞上了路边的栏杆,方怀远更是被撞得头破血流。 “方师傅,您怎么能这么跟陆队长说话呢?再怎么说,你们也是多年的老友啊,而且方才我就站在路中间,要是陆队长不打方向盘,我现在就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众人刚从刚才的变故中反应过来,车外就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姜岚站在大概已经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前,巧笑嫣然。 “姜岚?你怎么在这?”许是我眼里的震惊太明显,她戏谑道,“怎么了?才多大会儿没见啊,就不认识我了?”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这样的姜岚,让我感到陌生。 “干嘛这副表情,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所以我们三年没见了呢。怎么?见到我不高兴吗?”她眉毛微挑,“不过看你这样,应该是不高兴的。” 呵,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啊? 你出现在这里本来就很奇怪了,还用这幅幸灾乐祸的语气跟我们说话。 “姜岚,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陆队长审视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刚才要不是我及时改变方向,你小命就不保了你知不知道!” “怎么?陆队长当初害得我家破人亡,现在告诉我不忍心撞死我?真是我听过最大的笑话。”姜岚反唇相讥,陆队长脸色憋得通红。 毕竟是故人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孩子,又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接受不了有朝一日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可能和自己处于敌对关系,也情有可原。 但我不愿意相信,她明明知道金总和姜师傅的死有着很大的关系,为什么…… 我宁愿相信这一个巧合,但她的表现告诉我,她真的和姓金的扯上了关系。 “怎么回事?陆队长难道心里没数吗?我当然是要为我父亲报仇啊,若不是你,他怎么会打死我母亲,怎么会坐牢,怎么会死在牢里?你害我家破人亡,还好意思问我现在在干什么?” 姜岚满脸癫狂,神情扭曲。 她的这灵魂拷问一遍又一遍的直戳我心窝,便是我这个旁观者都觉得痛心疾首,更何况当时事人陆队长呢。 “姜岚!”我怒瞪着她,“你在胡闹什么?当年的事和陆队长有什么关系?你爹就是个家暴男!他对你娘只有无止境的殴打,那次你娘本可以直接跟陆队长离开,她是为了回去接你才出事的!” 我认识的那个姜岚,才不会这么是非不分! 她明事理,知进退! “不不不,当初要不是他陆国梓,姜岚的母亲双儿又怎么会死,她的父亲又怎么可能坐牢又死在牢里?她本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都是陆国梓的出现,导致姜岚成了一个孤儿。” 杜安安从后面走来,揽着姜岚的肩膀,两人的关系看起来甚是亲密。 可这都是什么谬论,一个家暴男,她跟我说什么幸福美满的家庭?那种家庭环境下长大的孩子,能有几个长正的? “没错,他再怎么样都是我的父亲,还轮不到外人置喙!”姜岚附和着杜安安的话,冷冽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们几人。 我简直被气笑了,这分明就是不可理喻! “姜岚,念在你母亲的份上,我也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好孩子,你别再胡闹了,回来吧,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陆队长眼里泛着泪花,殷切地看着姜岚。 姜岚挑眉,“陆队长,我也看在我母亲的份上,这次就暂时放过你们,不过杨柳村不是是你们该去的地方,如果你们识相的话,就掉头回去吧。” 不让我们去杨柳村?姓金的到底在杨柳村搞什么? 陆队长拉开车门,走到姜岚面前,“我陆国梓这一生,问心无愧,唯独亏欠了你娘,当初若是我同她一起回去,她也许就不会出事,你怨我也应该的。” “但是,孩子,你该明白是非,而不是助纣为虐。” 方怀远一直没说话,在陆队长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抬起头:“老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些事情,你不该横加干涉。” 他说完也拉开车门下了车,掏出上次我们前往禹州康宁医院的那个罗盘。 “既然你们都在这里了,那阵眼也该在这附近了。”方怀远轻笑道。 “呵呵,方老头,当初你就没少给我爹他们使绊子,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现在还是当年那个无知的我吧?” 杜安安不屑道,但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第158章 年轮 方怀远驻足在我们撞到的栏杆处,提起手里的铜钱剑朝地上那朵看起来毫无违和感的花直接扎了下去。 “不可能,你怎么?你怎么知道的?”杜安安指着方怀远,不可置信道。 与此同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漫无边际的道路上开始洒进点点星光。 原本空旷的大街上开始稀稀拉拉的出现车辆,这个空间好似被强行撕开一道裂缝,我们要出去,外面的人要进来。 这个看似很强大的阵法,就这么不堪一击。 “杜安安,你和胡羡之不会以为自己的手段很高明吧?这么明显的阵眼,你当我瞎还是当我手里的罗盘是摆设?”方怀远挑眉看她: “对了,刚才那人是胡羡之的女儿吧?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还活着,并且变成那个样子吗?” 此话一出,原本还胸有成竹的杜安安神情一滞,嘴唇嗫嚅着,好半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你是怎么知道的?” 尤其他现在满脸是血,说这话时面目故作狰狞,显得尤为可怖。 “佛曰:不可说。”他捋着不存在的胡须,故作高深道。 我嘴角抽搐,虽然对他这个回答有点心理准备,但不多。 “哼!你知道又能如何?你该不会绝对师叔祖会相信你吧?”杜安安满脸鄙夷地看着我们,道。 自打上次再见,她就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杜安安了,不,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只不过在学校为了接近我,所以伪装得很好罢了。 不过,我看方怀远这样,根本就不打算告诉胡羡之真相,以他这黑芝麻馅的心肠,估计会等胡羡之自己去发现,甚至还会加以引导,到时候看着胡羡之痛心疾首,说不定他还会去奚落两句。 “他信不信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事实摆在眼前,我方怀远从不需要别人的信任,从前是,现在亦是,而且,我也没那么闲。” 他说完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 “对了,现在阵眼已毁,我劝你们尽快离开,小姜,看在你师傅和老陆的面子上,你只要肯回来,今天的事情我便既往不咎。” 杜安安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拉着姜岚让开了路,姜岚始终都没什么反应,如果我知道我们之间没有再见,我哪怕是打晕她都要将她带走,绝不会任她跟在杜安安身边。 可惜没有如果,因为我的一念之差,导致了那样的结局。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个铁疙瘩没有我靠谱,这就撞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敢坐上去,根据我的经验,这铁疙瘩一会儿就要开始冒烟了!” 我还没说话呢,苏岁安率先扯着嗓子叫起来,它翘起兰花指指着撞得面目全非的车,满脸鄙夷。 “苏岁安,你能不能把你那乌鸦嘴闭上。”方怀远斜睨它一眼,没好气道。 我也幽怨地看着它,这家伙不会真的是个乌鸦嘴吧,今天出门就说出车祸,结果我们还真就撞上了,现在还说冒烟,待会这车要真爆了,我们这车人不都得魂归地府? “师傅,要不我们还是重新找辆车吧,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扯了扯方怀远的袖子,提议道。 他转头凉凉地看了我一眼,眼里没有半点温度,看得我后背一凉,“师傅,怎……,怎么了?” “小徒弟,你好好想想,胡羡之何许人也,布下的阵法会把阵眼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无论是方才那个红衣女子还是姜岚和杜安安,出来跟我们啰嗦两句就跑了,这符合金总的作风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们在拖延我们前进的速度,我们早晚都会找到阵眼破阵出去,胡羡之那个老狐狸能在一众厉鬼的折磨下“活”下来,布下的阵法又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可刚刚的种种迹象,都昭示着这个阵法已经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心里莫名地涌上恐慌,我们好似那大树年轮里的蚂蚁,本以为已经爬了出来,能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但事实上却进入了更大的年轮中。 一如现在,我以为我们已经破了胡羡之的阵法,走到了现实的大道上,可事实上,它给我们下了一个套中套,我们根本就没有走出来。 我将我的想法如实给方怀远说了,他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沉默着。 他的沉默落在我眼里,便是默认了。 “师傅,那我们现在?”我欲言又止,大多阵法内,一旦算错,便万劫不复,再无生还的可能。 所以,生路只有一条,我们不能出一点错。 “继续走吧,这条路是对的,若为师没猜错的话,很快,我们就能见到它了。”方怀远笑着揉揉我的头,安慰道。 我垂眸,感觉自己像个废物,在方怀远身边苦学这么久,却还是一个一无所知的蠢货,什么事情都要方怀远从旁提醒。 “你这个丫头真是蠢笨,这连老道士都能着了道的阵法,你才入行多久,怎么可能看得出来?”苏岁安撇了我一眼,道。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它说的也是事实,连方怀远都没有察觉到,更别提我这个雏儿了。 “喵~” 走着走着,小黑忽然叫了一声,然后从方怀远身上下来,后腿一蹬跳到了我身上。 它将爪子放在我小腹处,又叫了一声才趴在我身上。 我失笑,都说黑猫通灵,莫非它还能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沟通? 我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当初我丢下它,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跨越河山找到姜岚身边的。 “小徒弟,这猫一直跟着咱们,为师倒是忘了问你,这猫儿你是哪儿捡来的。”小黑刚刚的一系列动作方怀远都看在眼里,他便问起了小黑的来历。 “是我娘上次带我回杨柳村时捡到的,它自己跳进了我装纸钱的篮子里,我觉得有缘就将它带走了,不过后来我随我娘去朗城,我娘说安排好了它的去处,却没想到它会自己找到姜岚那儿。” 我简略地将整个过程跟方怀远说了一下,倒没提及我在奶奶的葬礼上也见过一只黑猫,毕竟我当时也无法判断是不是我的错觉,而且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同一只猫儿。 第159章 其实是同一只猫 方怀远挑眉,“当时的杨柳村一片死寂,便是一只活蚊子都没有了,它是怎么活下来的?”方怀远的眼神落在小黑身上,奇怪道。 我:…… “许是在后山抓老鼠吧,毕竟杨柳村依山傍水的,小黑还不至于饿死了。”我答道,“但实际上我心里也没底。” “小徒弟,自从你走出杨柳村,那里就变成鬼村了,只要是杨柳村范围内,都不可能有一个活物,哪怕花草树木,也都尽数枯死,所以它的存在,便是不合理的。” 方怀远幽幽道,“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这猫儿出现在你奶奶葬礼上,那就另当别论了。” “什么意思?出现在我奶奶葬礼上会有什么区别吗?”我忙追问道。 “应当是过了你奶奶一口气,所以才活到你再次回去将它带走吧,毕竟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苏岁安耸耸肩,“我瞎猜的,你不必太在意。” 方怀远摇摇头,否定了苏岁安的猜测: “应该是你奶奶在它身上放了什么东西,所以它才会等到你再次回去,你奶奶的葬礼,它是来送别故人的,至于当时为什么不跟着你,大概是不能。” 他一席话将我拽回了那段痛苦的回忆中,嘴里泛起阵阵苦涩。 甚至脸部的肌肉都酸胀起来,那被抹布塞满口腔的感觉犹在昨日,锣鼓喧天的喜乐在耳边不断萦绕,黑暗而又窒息的感觉扑面而来。 若是它跟着我,是不是会直接被那群曾经看着我长大的人生生打死,亦或是将它和我一起扔进那口红棺? 扪心自问,我不愿它受这样的苦,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何必带着它跟我一起遭罪。 “师傅的意思是,小黑是奶奶留给我的?”我讷讷地开口,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 方怀远肯定地点点头: “刘晚宁不愧是我们这一代的翘楚啊,她好像将这一切都算计了进去,包括你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所有事,好像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我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他突然感慨道,从我怀里拎起小黑打量起来,“小黑啊小黑,你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何连老夫,都看不出半点端倪?” 蓦的,我想起我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她眼里欣喜之余夹杂着的那一抹悲伤,还有她连夜催促我去学校不要再回杨柳村时焦急的神情。 她看破了,但又无可奈何。 可是奶奶,为什么? 我遇到的每件事,或多或少又有你的参与,若你真的心疼我,便不会参与在这些事里,只徒留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间去探求那所谓的真相。 而且,你似乎把这一切都算了进去,就算我真的听你的话留在了学校没有回去参加你的葬礼,想必和我在同一个学校不同专业的姜岚早晚也会因为你给姜师傅的那封信将我带去姜家。 小黑扭动了一下身躯,冲方怀远叫了一声以示抗议。 方怀远将它放回我怀里:“得,就你这个小畜生会撒娇,提你个后颈,你还学会告状了。” 我哑然失笑,“师傅,它只是一只猫,哪听得懂你在说什么啊?” 方怀远冷哼一声,“你忘了之前它在那小孩身边喵喵叫两声,那小孩就叽里咕噜的说话,所以你怀里这个小黑,肯定通人性,否则又是怎么循着你的气息一路找到姜府的?” “不对啊师傅,我当时明明在朗城,小黑就算要循着我的气息找我,也不会找到姜岚那里啊。”我立马反驳道。 “你难道忘了,姜岚说过她有试着找你,结果根本找不到你,而你在遇到你娘之前,最后待的地方就是姜府。”方怀远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姜岚确实说过她找过我,但根本没找到,还以为我出事了。 所以小黑跟着姜岚,是觉得我有朝一日和姜岚会重逢吗? 正想着,我们的车就剧烈颤动了一下,只听“砰”的一声,我们梅开二度,再次撞到了不明物体,请恕我这样形容。 “下车吧,它在这等我们。”方怀远倒显得很淡定,说完就拉开车门率先走了下去。 我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不用想也知道他口中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果不其然,我下车后,便见一人背对着我们,负手而立。 许是我的眼神太过炙热,许是它早就知道我们会在此时此刻到来。 它缓缓转身,正是上次落荒而逃的胡羡之。 “好久不见,宋栖,没想到你居然能活到现在。”它脸上挂着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它看起来比上次见到要年轻一些。 “托你的福,我每天吃好喝好睡得好,身体倍儿棒,不过你背后的人,好像也不想让我死吧,你上次想置我于死地,金总知道吗?”我回以同样的笑容,虚假又做作。 它脸色微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只是这杨柳村,我奉劝你们还是不要去为好,毕竟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鬼村,你肚子里又揣着个孩子,去了怕是会对你腹中的孩子有影响。” 这话,威胁意味明显。 我倏地想起之前九死一生回到医院,方怀远他们让我看的那个画面。 我被高高吊起,腹中孩儿被生生取出分食…… “便是龙潭虎穴,我今日也要去闯一闯,更何况你将我们困在这阵法里,无非就是害怕我回去发现那里的秘密?”我挑眉,好笑地看着它变幻莫测脸色,看来我说对了。 “哈哈哈……”它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仰天大笑起来,笑够了才缓缓直起腰, “秘密?宋栖啊,我真替你感到悲哀,你将杀母仇人的孩子视若珍宝,不仅不加以追究,还和他琴瑟和鸣夜夜笙歌,你可想过你那被活生生烧死的娘?” 嘴里蓦的涌上一股腥甜,怎么都咽不下去。 胡羡之的目的达到了,我小腹也开始隐隐作痛起来,腹中的宝宝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么大的反应了。 “胡羡之,事到如今你还在妖言惑众,企图挑拨我徒儿和她夫君的关系?宋栖她娘为什么会烈火焚身?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方怀远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推到了他的身后。 为什么?我好像记得秦珏说过,可为什么我的记忆开始模糊,我揉着太阳穴,怎么都想不起来他到底跟我说过什么,我又为什么原谅了他。 第160章 因为你,他们多活了十八年 “方怀远,你为什么就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当初的教训还不够吗?”胡羡之闻言,顿时有些气急败坏起来。 我头痛欲裂,小腹阵阵坠痛更是折磨得我苦不堪言。 冷汗大颗大颗地落下,后背的衣衫也会早已被打湿。 一阵冷风吹过,我被冻得浑身一颤,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有了片刻的清明,我看着胡羡之,目眦欲裂: “这件事分明就是你从中作梗,你还想将我娘的死推到他的身上!他都已经给我解释过了!” 胡羡之眼里闪过一瞬的惊诧,但很快又恢复正常,“总之,你们要么回朗城,要么回禹州,杨柳村这条路,你们是万万走不了的。” “一个死鬼道士,说话居然如此嚣张。”苏岁安居高临下地睨着胡羡之,“还懂些蛊,可惜不知道自己亲手搞出来的蛊虫成了自己女儿的催命符。” 身侧哪还有苏岁安的身影,只见它已经到了胡羡之身后,并且拎小鸡似的将胡羡之拎了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胡羡之一愣,反手想制服苏岁安,奈何它本就脚不沾地,所以根本没有着力点,自然也无法挣脱苏岁安的钳制。 由于它挣扎得厉害,苏岁安直接将它扔抹布似的,扔出了数米远。 “若布阵之人身死,这所谓的阵法自然也就破了,我也不必再去找什么阵眼。”苏岁安顿了顿:“你好像已经死了,那你就只能魂飞魄散了。” 它话音刚落,就已经瞬移到了胡羡之跟前,“我本不想对你做什么,可你一直拦着我前进,我真的很讨厌别人挡我的路啊,俗话说,事不过三,这都第三次了。” 它一脚踩在胡羡之脸上,神情阴鸷,“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告诉我姓金的在哪儿,” 看着眼前一切,我的思绪被拽回上次见到胡羡之时,彼时我的铜钱剑,只顷刻间就断裂,我毫无还手之力。 一如现在,胡羡之在苏岁安的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一样。 我脖子凉飕飕的,总感觉上次我和它待在一个空间那么久没死,简直是福大命大。 它这一系列动作更是打得胡羡之猝不及防,胡羡之直被踩在脚下了,表情都还是愣愣的。 “你刚刚,说什么?我的女儿?你到底是谁?我有一个女儿的事情,就连金总都不知道。”胡羡之讷讷道。 眼里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满满的担忧,“你是不是知道我女儿的下落,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找她很久了……” 我长叹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见我们迟迟没有回话的意思,它忽然举起手保证道:“我放你们走,你告诉我我的女儿在哪。” “可我不需要啊,我可以直接杀了你,杀了你也能解决问题,你说的这个条件,对我一点诱惑力都没有呢。”苏岁安脸上挂着笑,说的话没有半点温度。 方怀远没有阻止,只静静站在一旁看戏,我便知这是他授意的。 胡羡之脸色煞白,不知是因为它嘴里的女儿,还是因为它怕苏岁安真的会把它打得魂飞魄散。 苏岁安也不着急,只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胡羡之。 我蹲下身,凑到胡羡之跟前,“我问你,金总人在哪,不让我们回杨柳村,又是为什么,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它紧抿着唇,并没有回答我话的意思。 苏岁安加重了脚上的力道,“胡羡之,你考虑清楚,你知道你女儿的下落晚一会,你那捧在心尖上的女儿就多受一会儿的苦。” “你自己炼出来的蚀心蛊,威力几何,我想你该是知道的。”苏岁安捻起兰花指,还朝手指上吹了一口气。 蚀心蛊,顾名思义,蚀骨钻心,每夜子时都要承受巨大的折磨,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在这日复一日的折磨中失去神智,久而久之,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胡羡之闻言,本就惨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你说什么?我的女儿……,她到底在哪儿!”胡羡之在苏岁安脚下疯狂挣扎,“你快说!” “老实点!”苏岁安不耐吼道,“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你再叫嚣我就捏死你!” “方怀远,你不管它吗?你不是自诩清高吗?为什么和这种东西搅和在一起,还放任它如此造孽!”胡羡之见我们都不为所动,便朝方怀远喊道。 方怀远摊摊手,“这我可管不着,它的妻儿都在杨柳村,你一直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往前走,耽误它去救它的妻儿,它对你有怨可太正常了。” 胡羡之眼里刚燃起的光,瞬间熄灭了。 “我不知道金总在哪儿。”沉默良久,它终究还是开口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杜安安传达给我的,至于拦住你们,也是杜安安的意思。” “杨柳村,十八年前就应该成一个鬼村,是因为宋栖的出生,她身上的气运太强大了,生生让杨柳村的人多活了十八年,她一离开,那东西的报复便开始了。” 胡羡之闭了闭眼,娓娓道来。 “杨柳村原本,不是一个杂姓村,杨姓和柳姓这两大家族住在那,那儿也因此得名。” “两百年前,一伙强盗趁着夜色摸进了杨柳村,老少妇孺皆无一生还,那个村子,那一晚上,血流成河。” “后来,他们害怕报复,所以请来道士做法,将那些冤魂全部囚于一口红棺中,以九条锁链将其困在杨柳村村口的那条河里,这一困,就是两百年。两百年来,他们一遍又一遍的经历着自己死前的一幕……” 胡羡之说到这里突然顿了顿,它那双幽深的眸子看向我, “你奶奶当初突然隐姓埋名嫁到那里,一定是看出了什么,甚至你的出世,都是她计划好的,若不是你,那群东西早就冲出来了。” “也是因为你的出生,金总的计划才被搁置,但随着你的离开,那群人便出来了,所以杨柳村的人,才会死得那样惨烈。 而且我没说谎,你也会算那伙贼人的后人,你肚子里还有个鬼胎,你要是去了,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具体是真是假,我不得而知,现在你们可以告诉我,我的女儿在哪儿了吧?” 苏岁安看向方怀远,见方怀远没意见之后才缓缓蹲下身,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笑,“你的女儿,我们刚刚还见到了,你自己安排她拦我们的路,你难道忘了吗?” 第161章 自作孽不可活 胡羡之双眼瞪大,满脸不可置信,它嘴唇嗫嚅着,脸色憋得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我刚刚安排拦你们的人,明明是杜安安带来的,她说我师兄没了,给我找的帮手……” 胡羡之不停地摇头,想来它在心里,定然在不停的一遍又一遍的说服着自己。 “胡羡之,你炼制蚀心蛊交给姓金的时,可曾想过那蛊虫会用到你女儿身上?”我怜悯地看着它,我娘因为它不能魂归地府,不知道这算不算它的报应。 它一直给金总办事,它有没有想到有那么一天,它会被背刺。 不过,它也背着金总搞了不少小动作,譬如我上次被它带到那个地方,我甚至怀疑,它要命书是为了找它的女儿。 “是与不是,你将那女娃召出来问问不就知道了。”方怀远‘好心’提醒道,“毕竟杜安安已经让她来帮你了,不是吗?” 胡羡之闻言恍然大悟,它嘴里念念有词,不多时一阵阴风刮过,红衣女子再度出现在我们面前。 她眉头微蹙,不悦道:“这几个人你处理不了?不是说让我拖住他们,你就能将他们拽进无间地狱吗?你耍我?” 无间? 胡羡之竟能开启无间? 无间地狱不是关着那个人吗?若能轻易打开,那人怎么可能甘愿被关在那里那么久,这么多年,莫非他就没有一个手下? “你是沁儿吗?”胡羡之颤抖着手想去牵红衣女子。 红衣女眉头蹙得更深了,她后退一步,一脸戒备,“什么沁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骤然倒地,双手抱头,表情痛苦,在地上不停的翻滚。 “不要……” “不要……,妈妈救我……,救命……” 她嘴里不停地呢喃着,那张本就奇怪的脸皮一层一层的脱落。 她浑然不觉,便是脱落了,那脸皮也会很快长出来,看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便是蚀心蛊,也没有这作用吧? 蛊人…… 脑海里不由地飘过这个念头,前不久在书上看过,她这个情况已经不是人了…… 她应该,是由一个又一个蛊虫组成的人形……,又或者说,她只是个躯壳,内里已经被无数蛊虫占据。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反应,是因为她还有一丝残存的意识,所以才会在胡羡之提到这个名字时,痛苦不堪。 胡羡之双目赤红,苏岁安抬起了踩着它的脚,它颤巍巍地、一步一顿的朝女子的方向走去,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只是它的眼泪,竟是蓝色的…… “是我的沁儿,真的是我的沁儿……” 它嘴唇嗫嚅着,缓缓蹲在女子身旁,试图将满地打滚的女子抱起来。 “自然你女儿,我这个外人都一眼看出来了,你这个做父亲的,竟没有认出来吗?你可得好好感谢我,要不是我,你们父女二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逢呢。” 方怀远奚落道。 胡羡之没回话,只看着地上不停打滚的沁儿,根本无从下手…… “好孩子,对不起,是爹来晚了,是爹来晚了……” “不!”原本还在满地打滚的沁儿忽然直挺挺地站起来,一蹦三尺高,声音凄厉而又哀婉,她的眼神恢复清明,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们的幻觉。 “你算个什么东西,竟以我父亲自居!我无父无母,永远忠于我主!” 胡羡之愣在原地,无措地看着我们几人:“我的沁儿,到底怎么了?” 也许它已经猜到了,但它不敢相信。 “你女儿失踪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遭受着非人的折磨,怎么了你不知道吗?”方怀远好笑地看着它,“你当初非要助纣为虐,这算不算自食恶果呢?” 我暗中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真不愧是我师傅。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胡羡之忽然将矛头指向方怀远,“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我翻了个白眼,这都啥跟啥啊,自己的女儿自己没本事保护,现在都走到这一步了,还意识不到这是自己的问题。 “你算老几,当你选择与虎谋皮的时候,你就该想到会变成这样,你自己抱着侥幸心理,现在反倒怪上他了,你做的决定,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再怎么说也是个成年人了,连承担自己造就的后果的勇气都没有吗?” 方怀远还没说话,苏岁安倒先开口了。 一句话,将胡羡之堵得哑口无言。 “就是就是,你当初把我娘变成那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立马补充道。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你为了帮姓金的办事,不惜丢下我们娘俩,害得我娘为了养活我不得不去打零工,她一个女子受尽白眼,最后操劳过度而死,直到她死,她都还在念着你的好。” 一直冷眼旁观的沁儿忽然开口, “她一死,我就开始吃百家饭,我的死活,早就和你没关系了,可怜我当初还念着你会来救我,你知道他跟我说了什么吗?他说我其实只是你的试验品而已。” 沁儿就恢复了这么片刻,便又和胡羡之拉开了距离,看胡羡之的眼神也满是陌生。 胡羡之痛心疾首,想说什么却久久开不了口。 “罢了,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都是我既要又要,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好孩子别怕,为父让你解脱。”它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向我们: “这个小友说得对,你们走吧,前路艰难,金总所图甚大,你们万事小心,言尽于此,别再见了。” 它说完,随手在虚空中拨弄了一下,熟悉的道路就映入眼帘。 方怀远深深地看了它一眼,转身上了车。 “老陆,你送我们到村口便回去吧,如果真像胡羡之说的那样,那杨柳村,必定危险重重。”方怀远揉着眉心,语气沉重。 陆队长沉默着,在没有了到成家老宅找我们时的气势。 可,他是陆队长啊。 “老方,我亲眼看着我爹,被捅成了筛子,本就是乱世,谁会在乎这微不足道的一条命?还有我娘和我妹妹……,我妹妹才一岁啊……,那群畜生……” 他说到这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我和姓金的有血海深仇,你一句危险,就想阻止我报仇吗?” 方怀远也沉默,车内的气氛压抑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