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文女配自救指南》 第一章 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七月五号,暑假的第一个星期,糖果厂家属楼人人都认识的裴家娇娇儿,号称明嘉市一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校花,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裴景书,天没亮就站在了毛纺织总厂的大门口摆摊卖糯米饭。 明嘉市人尽皆知的五大厂,分别是冶金机械厂、毛纺厂、制丝针织联合厂、绢纺厂和民丰造纸厂,毛纺织厂就是其中之一,裴景书和她家冤种二哥裴安和选择在这里摆摊,就是因为他们这规模大、工人福利待遇高,生意比较好做。 离糖果厂家属区也不远。 当然这个不远是相对的。 事实上,裴景书四点多就睡眼惺忪着被二哥从被窝里薅起来,匆匆刷了牙洗了把脸出门,迈着她那双又白又细又直的大长腿,跑了足足四里地,才来到这宽敞又气派的毛纺厂大门。 她二哥倒好,骑着借来的三轮车、拉着他们今天做生意的家伙什,轻轻松松蹬蹬腿就到了,留她在后面跑得吭哧吭哧,半天才把气喘匀了些。 裴安和已经凭着年轻高大的体格,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在一群经验丰富的叔叔阿姨们中,争取到一个还不错的摊位。 一转头看到妹妹靠在车上哈哈哈喘气,累得像只伸着舌头的小狗,不禁会心一笑。 他妹妹自从去年以吊车尾的成绩,考进他们市最好的高中,可以说是学习成绩没见多进步,人倒是越来越骄傲。 裴安和还记得高中开学没几天,她像个骄傲的小孔雀般昂首挺胸回家,宣布了她以高一新生身份夺得校花宝座、打破了一项新纪录的好消息。 这丫头从此算是抖起来了,爱臭美,下巴越抬越高,言行举止也开始矫揉造作起来她说这叫优雅从容,偶然听到男生私下形容她为“小龙女”,那可是仙女一般的存在,为了保持完美的仙女形象,她也得时刻注意言行举止。 而现在,他们家的小仙女算是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二哥“仙女下凡”了。 裴安和自己都没想到,他只是试着怂恿了一下,她当真就跟着他一起下海干起这个“丢人现眼”的个体户行当了。 虽然她只干暑假两个月,开学还得回去上课,但也是正儿八经跟他合伙,把从小到大攒的压岁钱都拿出来了,跟他的积蓄一起,换成了这满满一车的东西。 今早,他和母亲凌晨三点多起来蒸饭熬汤,忙到出发前去房间喊她,从来没在六点前起过床的小丫头,也乖乖的起来洗漱了,一点没耽误他们定好的出摊时间。 裴安和都数不清是第几次对她刮目相看了 眼下,立志当小仙女的妹妹,早已仙气全无,混在一众摊主们中小狗喘气,可见确实累得不轻,作为名副其实的好哥哥,裴安和看得还挺心疼,索性也不让她搭手,自己忙前忙后搬货,学着其他摊主把车停远锁好,再将带来的工具食材一字排开,摆开架势随时准备开张。 然后,兄妹俩开始大眼瞪小眼。 个体户如今算是贬义词,但凡有个正当职业,哪怕只是工资连家都养不起的临时工,都可以鄙视他们这些用劳动致富的个体户。 尽管他们也心知肚明,备受冷眼的个体户们,其实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用裴景书的话来说,就是弱小,卑微但富有。 当然,菜鸟出炉的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弱小卑微还贫穷,支起这个摊位已经掏光了兄妹两的所有积蓄,几乎是赌上家当背水一战了。 可好哥哥裴安和,也无法彻底抹开面子,眼看着其他人已经有条不紊开张做生意了,他只觉得脚趾扣地、不知所措,跟妹妹面面相觑了几分钟,最后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开始怂恿妹妹出头,为此不惜肉麻兮兮的喊她“囡囡”。 就这 裴景书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 “囡囡”翻译成普通话,跟“宝宝”“宝贝”也差不多,裴景书都十七了,要不是考上了高中,她说不定也跟发小一样准备相亲的,现如今除了外公外婆,也就老妈偶尔会这么称呼她了。 说实话,她比二哥小了七八岁,小时候妈妈忙着操持家务、照顾瘫痪在床的爷爷,她一度是跟在二哥屁股后头的,兄妹感情极好,他那时候也是“囡囡”长“囡囡”短的喊她。 但已经物是人非了,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完美好哥哥,在不知道地方换了另一副面孔。 裴景书悄悄给他戴上了渣男滤镜,就很有种“二哥一笑,生死难料”的既视感,抖了抖鸡皮疙瘩,态度称不上友好,“又要做什么有事说事。” 裴安和那清俊斯文的脸上,明显闪过一抹沮丧。往日人美心善嘴巴甜的妹妹,不知道从哪天起性情大变,有了成为呛口小辣椒的趋势,若是她一视同仁、见人就怼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单针对自己一人,任裴安和聪明的脑瓜想破头,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妹妹的偏见来得莫名其妙,让就差把她捧在手心的好哥哥很委屈,偏偏这两天他们紧锣密鼓准备出摊,这会儿更是成败在此一举的关键时刻,都不好开诚布公解开误会。 裴安和只得再次把念头压下,并不遗余力给耳根子软的妹妹戴高帽,“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卖温城咸糯米饭这么好的主意,是你出的,包括怎么熬肉汤、糯米饭浇汁的时候撒上油条碎和葱花,也都是你教我们的,可以说你才是主心骨、是我们当中的灵魂,所以还需要你来拿主意才行。而我只是你手下的兵,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开工干活” 裴景书果然被捧得飘飘然,大包大揽起来,“行吧,看我的。” 说到底,她对二哥时不时的阴阳怪气,是因为前两天才觉醒上辈子记忆,整个世界观都颠覆了,还没能这么快消化并习惯自己穿书以及渣男竟是她亲哥的事实。 抛开这些,他们十几年的兄妹感情不是作假,她依然打从心里对这个聪明二哥充满了仰慕和依赖,原来印象中无所不能的二哥也有仰仗她、完全听她指挥的时候,这个发现让裴景书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 热血上头,偶像包袱都顾不上了,裴景书大大方方吆喝起来,“刚出锅的温城糯米饭,一大勺热腾腾的肉汤浇汁,两毛五一份不要票,走过路过都来尝尝” 类似的话术裴景书上辈子听多了,自己也张口就来,却把裴安和看得目瞪口呆,“囡囡了不起,私下把广告词都想好了,还这样清楚明了、朗朗上口,把别人的吆喝声都比下去了呢。” 显而易见,裴安和又双叒叕对他妹妹刮目相看了,尤其是想到自己还在怀疑她是一时兴起凑热闹的时候,妹妹已经考虑得比他们都更加长远全面,让他不得不甘拜下风。 听着二哥发自内心的彩虹屁,裴景书只来得及给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就忙不迭挂上营业微笑开始招呼客人了。 他们兄妹俩一个美若天仙,一个斯文俊秀,不说话干站在那,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别看其他摊位陆续开张,其实他们这里受到的关注最多,只是可能画风过于格格不入,反倒没人主动上来打破僵局。 直到裴景书张口吆喝,还是这样明码标价、一清二楚的介绍,让许多处在观望中的工人瞬间打消疑虑,顾客们纷纷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舍近求远,天不亮赶四里地路也要来毛纺厂的选择没有错。 毛纺织厂是市里规模最大的厂之一,效益极好,厂里实行三班倒制,早班时间从六点开始。 工人的集体荣誉感和对身份的认同度都是首屈一指的,别的地方可能迟到早退,工人们只有提前到岗的份,尤其是毛纺厂这种人人向往的大单位,许多工人五点多就出门上班了。 这个点显然来不及开火做饭,因此大部分人直接带着饭盒出门,车间二十四小时转动,连带着食堂也是一日三餐包括夜宵都有供应,出门带上饭盒就不愁没饭吃,厂里福利好,他们哪怕顿顿不落吃食堂,补贴下来每个月也就花一二十块。 不过碰到厂门口有卖好吃的,大家伙也不介意多花两毛钱打打牙祭。 个体户们要做回头生意,用的都是真材实料,还不用粮票肉票,比食堂贵点也是应该的,很多人赶着去上班,也不计较这些,上来就递饭盒,“老板,给我来一份你们的糯米饭里,除了肉汤还有什么吗” 兄妹俩一早就确认好了分工,裴安和负责所有力气活,裴景书就专门收钱找零。 这对堂堂重点高中的“学霸”来说毫无难度,裴景书索性把接待工作也揽下来,第一天下海但她游刃有余,口齿伶俐的给顾客介绍,“还有葱花和刚炸好的油条碎,都是免费加的,大哥都要吗” 温城也是他们省里拿得出手的大城市了,有人听说过那边的特色糯米饭,当然交通不便,更多人不知道,有人打听起来,裴景书也面带微笑的耐心解释,“咸糯米饭,就是新鲜蒸好的糯米饭浇肉汤,肉汤也是我们出门前刚熬好的,里面除了一点用来去腥增鲜的香菇,就都是猪肉了,用新鲜上好的五花肉熬成这样浓稠的肉汤,您看我哥浇了满满一大勺呢,两毛五一份真的很实惠,我们也就赚点辛苦钱,姐姐要来一份吗” 裴景书忙着舌灿莲花,她哥正麻利的往顾客饭盒里浇汤,浓郁的肉香味在动作间溢出来,令人口齿生津,于是从第一位顾客上来起,他们的生意便再没断过。 埋头打饭浇汤的裴安和累到手抖,而裴景书数钱数到手抽筋,她妈特意缝制的腰包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让她时不时低头看看鼓鼓的腰包,清丽脱俗的小脸上满是被金钱腐蚀的笑容。 裴景书不禁心想,网友诚不欺我,只要站在改革开放的风口,是头猪都能飞起来。 当然她不是猪,她二哥才是,还是头结结实实的渣猪 希望他这次能识相点,以后都别去招惹什么白富美和女主了,在她的鞭策下踏踏实实搞钱才是王道。 第二章 裴景书对渣男二哥是有点怨念在身上的。 谁让她美好而平静的咸鱼生活,就是因他而终结的呢。 暑假第一天,裴景书正享受着不用早出晚归上学的日子,她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睁眼就有妈妈的爱心投喂,家里由着别的小朋友羡慕不来的零食糖果,一整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顺便竖着耳朵偷听妈妈和大嫂讲八卦。 她是老来女,比二哥小了七八岁,大哥和二哥之间又差了整整十岁,算一算,大哥的年龄都可以当她爸了。 也正是那一年,他们妈妈苗红旗查出有孕,见大儿子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大小伙子无所事事,索性把厂里的工作给了他,自己回家养胎去。 苗红旗与立志当咸鱼的女儿是截然相反的性子,她容貌秀丽,很有江南女子的婉约韵味,却是外柔内刚,比很多男人都要强。 大约是环境塑造了她的坚韧。 苗家祖上三代贫农,家中一贫如洗,苗红旗身为家中长女,从小便是家务农活一把抓,漂亮又能干的名声传出去,媒人多到能踏破苗家门槛。 后来,美名远播的苗红旗经人介绍,嫁给了裴大头这个工人子弟,当上了城里人。 不过夫妻俩究竟是谁高攀谁,就见仁见智了。 裴大头父亲是糖果厂元老,他自己成年后就接父亲班成了一名光荣的工人,但因为年幼丧母,父亲一直没有再娶,俩单身汉过日子就很散漫,因此城里工人的裴大头,也算不得相亲市场上的热门人选。 偏偏他长得普通,想的挺美,要找年轻漂亮的姑娘,这种条件的城里姑娘显然轮不上他,挑来挑去,最后相中了苗红旗。 裴大头对妻子属于一见钟情,只见了一面,就心心念念要娶她进门。 几乎整个家属楼都知道,裴大头能力平平长相一般,有个为厂里做过贡献的元老父亲,也没干出什么事业,一辈子都是普通车间工人,可见是提不起来,但是在顾家和疼媳妇孩子方面,他论第二没人敢论第一。 裴大头是用实际行动践行着他婚前对妻子许下的诺言。 而他爹裴老爷子则正好相反,当初儿子执意要娶个乡下媳妇,他内心是不高兴的,只是没想到苗红旗这么争气,进门一年多就让他抱上了大孙子。 大儿子裴平洲,结合了夫妻俩身上最优秀的基因,轮廓和身高像父亲,五官眉眼随母亲,那叫一个高大挺拔、剑眉星目,把老人家爱得不行 小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裴爷爷这才打从心底认可了苗红旗,等宝贝长孙一断奶,就找关系给她也在糖果厂找了个临时工。 裴老爷子当时身子健朗,完全可以在家照顾孙子做做饭。 裴爷爷可谓是人老成精,花小钱安排苗红旗去当临时工,背后有他这个元老级工人的面子,苗红旗又是聪明伶俐会来事的,只要她老实干活不惹事,没干几年也熬到转正了。 只不过她从一个没有学历背景的村姑,一步步成为城里工厂的正式职工,吃上国家发的商品粮,个中艰辛只有自己清楚。 苗红旗很珍惜自己的工作,一度全身心扑在了工作中,以至于裴大哥裴平洲在家属院当了十年的“光杆司令”,才盼来他心心念念的弟弟裴安和。 如果说老二是夫妻俩有计划要的,裴景书这个小闺女完全就是意外了,苗红旗以年近四十的高龄再次遇喜,全家人都惊呆了,但那会儿讲究多子多孙多福气,怀上了就该生下来,苗红旗一个高龄产妇还要上夜班,精力自然不济,一家人合计了下,索性提前两年让老大接了厂里的班,苗红旗回家养胎生孩子去。 苗红旗琢磨着,等把肚子里那个养到能跑能跳,差不多也要给老大张罗婚事,以后还得帮他带孙子,确实该退休了。 只是意外来得更快些,裴景书长到能跑能跳的年纪,一向健朗的裴爷爷却病倒了,从此瘫在床上再没起来过,苗红旗忙着家里家外照顾病人,一时都顾不上老大的婚事。 不过,儿媳妇后头给他添的一双孙子孙女,完全随了她,一个比一个精致可爱,就像王母娘娘座下的金童玉女,可谓是裴老爷子的心头宝了。但要说他最看重的,还得是裴平洲这个长孙,躺在床上也放不下,拖着病体给大孙子找了个好丈人,看着他成家才咽气。 裴平洲的妻子许向华,娘家是明嘉市五大厂之一冶金机械厂的。 他们当年相看,许父还只是厂里一个籍籍无名的车间副主任,作为近万人的大厂子,各个车间的主任副主任多了去了,许父无权无势爬到这里,基本上就走到头了。 不过,许向华有个副主任的父亲,也给他们兄弟姐妹都安排了正式工作,她这条件也不是裴家轻易能高攀的,裴爷爷是用了自己的人脉,加上大孙子长得一表人才讨媳妇和丈母娘欢心,才最终促成这门婚事。 裴平洲和许向华婚后不久,冶金机械厂遭遇大变动,空降来了个一把手,让人措手不及。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厂以前备受器重的精英骨干,大多坐上了冷板凳,反而是许父这种没背景不站队的,得到了表现的机会。 许父是有些真本事的,抓住机会火线提拔,从副主任到主任,一路升到生产经理,掌握实权,亲朋故交也跟着沾光,许向华嫁给了糖果厂的裴平洲,还是每天回冶金机械厂工作,许父升职后,也把她从车间调到了厂办。 几年前糖果厂分配新的家属楼,裴平洲和许向华这种夫妻只有一方在厂里的,本来都排不上,也是许父在其中出了力,他是大厂的领导,糖果厂也要给这个面子。 就连裴安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叔子,都跟着一起受益。也是他运气好,下乡的时候赶上许父升任车间主任,大权在握,两句话就打点好了关系,等到他回城的时候,许父当上冶金机械厂的副厂长,虽然只是分管后勤、没多少实权的副厂长,那也是升职了,许副厂长于是大手一挥把裴安和弄进他们厂当临时工。 苗红旗原本没想这样麻烦亲家,她的打算是孩子他爹的工作留给老二,只不过不是现在,得等小闺女参加工作以后。 裴安和插队的地方算是近的,哪怕路上来回也要两三天时间,这些年他也得了两三次回家探亲的机会,苗红旗甚至还带着裴景书去他插队的地方看过一回,知道老二只是下地干活累了点,但吃饱穿暖是没问题的,比大多数知青幸福多了。 自己就是干农活长大的,苗红旗没觉得种地有什么不好,也就不急着把老二弄回城,男人嘛,耽误两年也不算什么,他们还是先安排好小闺女的以后。 那时谁也没想到裴景书还能超常发挥考上高中,苗红旗琢磨着闺女读完初中就能安排工作和相亲了,她生得这样水灵,不说找个干部家庭,也能谈个老大岳家那样的。 他们可以先定亲,晚两年结婚,主要是让男方多出点力,给闺女安排个好点的工作,最好是跟老大媳妇一样坐办公室,实在不行,去当售货员、服务员也是不错。 反正娇养着长大的闺女,在家里连衣服都舍不得她洗,夫妻俩说什么也不愿意她进车间当普通工人的。 要给小女儿找个好人家,那孩子他爸就不能退休,亲爹是工人,跟哥哥是工人,相差还是挺大的。 许向华娘家这些年跟裴家走动得很勤,许母尤其喜欢裴景书这个漂亮嘴甜的小姑娘,得知苗红旗的打算,当时就说要帮着张罗,她认识的人多,什么厂长公子、前途无限的大学生工程师,甚至是体制内的青年才俊,通通都能给裴景书找来。 奈何裴景书太争气,冷不丁凭本事考上市一中,以后就是高中生了,许母长长的名单没派上用场,颇为遗憾的表示这下不用相看了,毕业了直接让他们家老许给景书安排去厂办。 堂堂副厂长夫人,说话还是很有分量,苗红旗可算是彻底放心了,本就宠孩子的夫妻俩,这下对裴景书更是百依百顺了。 反倒是最让他们省心的老二,突然掉了链子。 事情发生在裴景书初二那年,踏踏实实在下面插队的裴安和,和全国所有知青一起,收到了恢复高考的消息。 改变命运的机会摆在眼前,不仅知青们喜极而泣,他们的家人也同样激动,苗红旗和裴大头觉得老二打小就聪明,又念了一年半高中,说不定可以凭本事考大学回城呢 考不上大学,能捞个大专中专也行啊,这不比等着接他爸的班强 夫妻俩充满希望,连夜去书店抢书没抢到,干脆从裴景书这里搜罗了一堆课本,托人送去裴安和那里,但这份期待没能维持到高考,九月份的时候,裴家得到了裴安和不小心摔断右手、无缘高考的噩耗 二哥在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裴景书打听了很久也没打听到什么,全家对此讳莫如深,她只知道家里的气氛低迷了很久,直到许伯伯伸出援手把二哥安排进冶金机械厂,爸爸妈妈脸上才恢复了以往的笑容。 第三章 裴景书知道,要是她二哥高考落榜都还好,半年后还有一次机会,偏偏是断了手,伤筋动骨一百天,剩下那只手还干简单的活赚工分,根本没去复习,相当于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等到第二次高考的消息公布,他也没办法跟别人竞争,只能彻底放弃高考的路子。 因为这个,二哥养好伤以后,直接在许伯伯的帮助下回城上班了。 其实能考上大学的只是凤毛麟角,大部分知青还是要走家里的路子回城,她二哥这个临时工的岗位,都是无数知青梦寐以求的。 冶金机械厂说到底是响当当的大单位,一旦有机会转正也是铁饭碗呢。 除了二哥倍受打击低落了好一阵子,裴景书和家里其他人都渐渐想开了,觉得他这也是走上了正轨,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裴安和倒也没有一直消沉下去。 他打小就是人精,根正苗红的父母从不在意他们兄妹几个的学习,以至于大哥初中毕业就没读了,妹妹也是运气好考上了,才能继续念书。 唯独裴安和不一样,相熟的人都说他把全家的心眼子都捞自己身上了,在学校里表现可好了,常年霸占全校第一,中考也很轻松考上了高中。 这也是苗红旗夫妻觉得他高考希望很大的原因。 不过裴安和上学那会儿,正是上山下乡运动最火热的时候,每家要求必须有一个孩子下乡,且高考都被废除好多年了,裴安和上高中也是想拖延时间,倒不是有多爱学习。 他们大哥那时婚都结了,大侄子也快出生了,绝不可能下乡;妹妹更是还在念小学,又从小生得玉雪可爱,一度被周围老人形容成“王母娘娘座下仙童”,这么漂亮惹眼的妹妹,就算父母舍得,裴安和也不放心让她去当插队知青。 所以他一早知道,这名额迟早落自己头上。 躲不过,能多拖延几年也是好的。 果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高二的时候大嫂父亲升职加薪,帮他找了个关系,说能提前给安排到杭城下面一个公社插队,当地还有熟人可以关照一二,问他愿意不愿意。 裴安和不是身边那些热血沸腾、恨不得去最远最苦的地方建设祖国的同学,他从小就知道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杭城离他们家不到一百公里,来往探亲方便,还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那个杭城,绝对的鱼米之乡、富饶之地,想来饿不到他。 再没比这更好的去处,他当时就收拾行囊下乡去了。 裴安和下乡那年还没成年,知青点和村民们都把他当半大孩子看,但这半大小子本事了得,没两年就混得风生水起,隐隐成了知青点的领头人。 偏偏自视甚高的裴安和错过了高考,以前被他压着的一个知青却考上了大专,这才是他最受打击的地方。 但他也是真正的聪明人,想通以后,很快就在新单位表现起来,给同事领导留下了聪明能干又有分寸的好印象,再加上李副厂长的关系,前不久,裴安和就成了厂里的正式职工。 国人最在意的无非是成家和立业,裴安和有了正式工作,年龄也不小了,苗红旗开始操心他的婚事。 住在新家属楼的许向华这次特意回公婆这吃饭,也是为了跟婆婆说这事,她注意很久了,办公室有个女孩对她小叔子在意得紧 “妈你可能不清楚,白晓晴舅舅跟我爸同样是副厂长,但人家舅舅杨副厂长,可是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大权在握,又年富力强,哪天我们厂长退休或调任,上头不安排空降兵的话,杨副厂长上位的机会最大除了这个舅舅,白晓晴自己家的条件也不差,厂里还有人背地里调侃她是大小姐呢。” 许向华很积极促成这门婚事,也是看中了杨副厂长的权势。她爸这个副厂长本来就没什么实权,说出去好听而已,还眼看没两年就退休了,她和娘家兄弟都是普普通通职工,有机会不得给自家重新找个靠山 不过看中利益,她也没昏了头,“小白和安和是前后脚来厂里的,我早看出小白的心思,只是一个大小姐一个是临时工,也不好主动贴上去呀。偏偏女孩子脸皮薄,她也憋在心里,就这么僵持了一年多。好在安和自己争气,这么快成了正式工人,咱们一家子都有正式工作,这条件也不比人差了。妈你要是不介意,我给他们撮合撮合” 苗红旗听着女孩优越的家境,也没多么激动,淡淡笑道,“我有什么好介意的总要问问你们二弟的意思,他那性子看着温和好说话,实则一旦有自己的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许向华知道,她婆婆这是中意了,心说这就算成功一半了。 婆家就没比婆婆和小叔子更精明的人,婆婆没意见,人精的小叔子更不可能放着这么好的对象不要,只要他俩郎情妾意,她再适时的推动一二,这婚事想不成都不行。 就在婆媳俩把裴安和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候,裴景书竖着耳朵津津有味偷听,就差端一盘瓜子边嗑边看热闹了。 只是万万没想到,乐极生悲来得这么快,裴景书看完二哥热闹的当天晚上就做了个梦,觉醒了上辈子记忆,还顺便发现自己成了小说中的渣男妹妹 说来话长,裴书景上辈子同样是条咸鱼,也有躺平的资本,父母都是二线城市公务员,有车有房生活富足,身为独生女的她不要太安逸,一考上大学她就彻底放飞自我,在学校混吃等死了。 穿越的那天,她正聚精会神在被窝里刷小说,是一本女主重生的年代文,主要讲女主死前众叛亲离、穷困潦倒,重生后洗心革面珍惜亲人,带领全村发家致富,顺便收拾渣男一家的故事。 很不巧,裴景书就是这个等待收拾的渣男一家。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女主角林元英,是双福公社水北大队书记林建军的养女,生父则是林书记的亲弟弟。女主生父当年在一次洪涝中为救侄子牺牲,生母很快抛下她回娘家改嫁,出于愧疚感激等心理,林书记夫妻收养了不到一岁的女主,把她当亲女儿一般养大,大堂哥更是对女主恨不得捧在手心里。 在家人们的疼爱下,女主长成了一个娇纵又不失天真单纯的少女,唯一的缺点是不爱读书,中考差了两分,但还是被养父托关系又花钱的塞进了县里的高中。 那会儿还没恢复高考,高中毕业的女主还是回了村里,因为有学历,养父为她了大队小学老师和记分员的两份工作,女主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然后就在工作中,认识了渣男知青裴安和。 林书记负责的水北大队下面还有几个小队,渣男本来是隔壁小队的,此前没有正式的交集,直到女主成了记分员,两人才接触起来。 渣男有一副迷惑人心的好相貌,加上为人处世都很拿得出手,在附近几个队都算得上男神般的人物,十里八村就没有几个不迷他的,女主以前也是怀春少女中的一员,只是因为家里管的严,加上一直在县里读书,没有机会跟渣男认识。 一对年轻人因为工作接触多了,渐渐走到一起,男才女貌堪称一桩佳话当然这只是懵懂少女美好的幻想。 实际上,渣男只是看中她能送吃送喝送公分,顺便还盯上了她的书记父亲,指望通过裙带关系拿到工农兵大学的推荐信,算盘响得裴景书都听见了。 不过身为主角该有的排面还是有的,渣男利用归利用,也有真心,女主是他第一个真正动心的女人,堪称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只不过这点真心跟他的切身利益相比不值一提。 也是因为这点真心,年轻气盛的渣男发现女主家里的关系用不上,高考恢复的通知先下来,没有立刻划清关系,反而依然甜言蜜语把人哄得找不着北,最后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去沪城上大学。 大约是迷失在上海滩的花花世界,渣男跟女主的联系一点点减少,直到最后电话不接书信不回。 女主成了人尽皆知的弃妇,失恋的痛苦和村里流言的压力让她痛苦不堪,打小就护着女主的大堂哥林向党也受不了这种委屈,决议去渣男的大学替妹妹讨回公道,不成想公道没讨成,好端端的人回来却断了一条腿,是在渣男学校附近被拖拉机碾断的腿,肇事者还逃逸了,林向党没钱去沪城的医院,等拖着伤腿回老家,有钱也治不好了,意气风发的书记儿子,从此成了个瘸子,整个人也一蹶不振。 村里人都说林向党这腿肯定是渣男私底下找人干的,林家人没证据,最后怨上了女主,而女主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大哥,因为她变成了沉迷酗酒、日渐堕落的模样,也无法面对这一切,逃避一般匆匆嫁去了外地。 女主后来的丈夫倒是不渣,就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人没本事还懒,女主为他生儿育女,还要用瘦弱的肩膀扛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明明是那样劳心劳力,却因为固定给娘家大哥汇款的行为而被打上扶哥魔的标签,丈夫儿女都对她充满怨念。 后来女主心灰意冷,在儿女都长大离家后,也孤身一人到大城市干家政,最后死在异国他乡。咽气之前,她在病房的电视上看到了渣男的新闻,害了她和大哥一辈子的渣男,竟然摇身一变成为著名的企业家慈善家,女主一口气上不来,含恨而终了。 再睁眼,她回到了十九岁,一切都没发生,大哥还是那个高大健壮、意气风发的大哥,家人还是那样毫无保留的疼爱她。 女主喜极而泣,她终于可以好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发家致富,带着全家过上好日子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时她已经瞒着所有人,跟渣男交往快半年了。 此时距离恢复高考的消息还有三个月,女主本想跟渣男立刻一刀两断,又想起上辈子这人在电视里衣冠楚楚的样子,便满心不甘,于是在忙着带大哥鼓捣赚钱的同时,不忘跟渣男虚以委蛇,然后在高考消息公布后,渣男最踌躇满志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他写字的右手,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进考场,从此一飞冲天,而他却无能为力不管上辈子大哥的腿有没有他的影子,都是因他而断,如此也算是一报还一报,女主报复得理直气壮。 第四章 女主事情做的隐蔽,加上恋爱脑人设深入人心,渣男纵使被毁了高考的机会,也没有怀疑她的动机。 只不过前途被毁,他可以不追究女主的责任,那点子真心也消失无踪了,很快便跟女主分手,并且一养好伤就立刻找了家里的关系回城。 这时女主羽翼未丰,眼看着渣男这么快就跑了,不甘心也要暂且放下,先努力搞钱壮大自身才是第一要务。 哪里知道渣男运气不好,或者说太贪心,回城找了工作转了正,不想着努力工作晋升,反而又开始动心思勾搭领导外甥女,偏偏小动作还让女主给知道了渣男的工作是当初帮他下乡的亲戚给找的,下乡地点选择水北大队则是因为厂里有熟人老家在那边,算是有个照应。 而那位熟人算起来还是女主的远房亲戚,所以渣男人是走了,个人动向却一直被女主掌握。 渣男要是凭自己的本事努力工作,女主也拿他没办法,就像他回城两年不到转正,女主只能干瞪眼瞎着急,偏偏他路走窄了,又想靠女人上位,这算是撞到女主手里了,人家稍微打听了下被他盯上的女生性格情况后,一封匿名信被寄到了女方家里。 女主重生快三年了,从一开始在黑市倒腾,到后来卖土特产,带着全家老少赚了不少钱,但也只是小打小闹,得罪不起国企大厂领导,便没在这件事里露出身份痕迹。 信里只是渣男和她在一起时写的肉麻情书,加上她重生及时没再让渣男吃干抹净,事情本来可大可小,奈何女主太会挑选的时机,渣男已经跟女方家谈婚论嫁,没少在对象家人面前表演完美好男人形象,这样一封信到了女方手里,算是揭开了他的假面,女方全家都炸了,婚事就此取消。 就跟女主上辈子的遭遇一样,所有人都知道渣男和副厂长亲外甥女的事情,婚事突然取消总要有个缘由,领导家的名声不能有丝毫损害,坏名声只能渣男一个人扛,在一夜之间成了伪君子真小人,同事纷纷划清界限,领导们也一改往日器重的模样,铁饭碗暂时丢不了,但是重视、提拔什么的,这辈子都没戏了。 再后来,渣男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人情冷暖、时运不济。 他不是甘于人后性格,在厂里坐了两年冷板凳,决定学别人下海创业,可那时女主事业越做越大,人脉越来越广,稍微动动手脚,就让渣男有点起色的事业一败涂地。 每次都是如此,让他看到一点成功的希望,再毫不留情彻底摧毁。 越创业越穷困,全家也跟着渣男过得越来越落魄,别人拆迁暴富日子红红火火,他们一家下岗卖房、干啥啥赔本。 直到全书完结,渣男一家还是没钱没房没单位的状态,比女主上辈子还不如。当然中间还夹杂着渣男看到女主越来越美越来越有钱,试图吃回头草,一次次死缠烂打却惨遭打脸的经典剧情。 身为渣男家一份子的裴景书,就这样硬生生被噩梦吓醒了。 上辈子看女主虐渣男有多爽,这辈子她哭得就有多大声。 未来再艰难,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还能离咋地 裴景书到底是放下对被渣男二哥牵连成炮灰的怨念,连夜从床上爬起来制定自救指南。 开动小脑瓜想了半天,才写下第一条,好好学习。 e,觉醒了上辈子记忆,裴景书也还是那条咸鱼,未来全家齐齐下岗失业的故事告诉她,工厂是靠不住的,这压根就不是真铁饭碗,想要铁饭碗还是得好好参加高考,考不上本科,哪怕考上大专,毕业后争取分配到政府单位,那才叫躺平养老。 毕竟人家女主针对的主要是渣男二哥,她只是个被牵连的炮灰,顺手的话女主不介意也看看她笑话,但要是专门找人弄掉她的编制什么的,就没必要了。 裴景书觉得她只要选择好方向,想苟还是可以的。 至于发家致富、争取在女主的报复下保护家人不受牵连的重任,就交给渣男二哥,本来就是他惹出来的。 裴景书制定好未来计划,天也大亮了,她抹了把脸就起身了,准备跟家人一起吃早餐,填饱了肚子,随时可以睡回笼觉。 反正卷是不可能卷的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内卷的,就算刚定下好好学习考大学的目标,也要等开学以后开始执行,跟暑假没关系。 裴景书心情坦然打开房门,不意外发现父母都起床了,苗红旗在厨房忙着煮早餐,裴大头待会要上班,这会也在拿着抹布到处擦洗。 苗红旗是退休了,可她还要帮老大带三岁多的小儿子,又要买菜洗衣服准备一日三餐,一天到晚停不下来,作为附近有名的妻管严,裴大头总想着多帮她做点家务。 听见动静回头,裴大头回头,就看到闺女打着哈欠出来,忙关心问,“小囡这么早就起了,今天又不上学,怎么不多睡睡” 裴景书下意识捂着脑袋跟老爸撒娇,“昨晚没睡好,有点头疼,等下吃完饭找机会补觉。” 说完也不急着去洗漱,反而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妈,早饭吃什么” 苗红旗也疼孩子,但不像老头子这样嘘寒问暖,她头也不抬,“红薯粥,家里就这条件,你还想吃什么龙肝凤髓不成” 裴大头放下抹布笑道,“正好老大夫妻也要把远山远河送过来,我去外边买两个油墩子,给孩子们配粥吃。” 远山和远河,包括正在裴大头夫妻俩房里睡得正香的小胖子裴远江,是裴平洲和许向华的三个儿子。 裴平洲和许向华夫妻俩都有工作,三个孩子都是苗红旗一手带大,裴远山和裴远河今年分别十岁和八岁,上小学以后就跟着父母回去生活了。他们住的新家属楼,离旧楼这里有点距离,许向华去冶金机械厂上下班,有辆代步的自行车,平时她出门顺路就把儿子们送去学校,母子几个早餐要么在家里解决,要么在路上买点什么。 双职工家庭还是很宽裕的,倒没必要一日三餐都来公婆这边蹭。 不过现在是暑假,夫妻俩出门前都要把孩子们往爷爷奶奶这边送,顺便解决下早晚餐也是常有的。 苗红旗锅里已经煮着足够一家八九口人的量了。 听到老爸的话,裴景书忙不迭点头,“还是爸对我最好,我要吃肉馅的。” 油墩子是油炸的萝卜丝饼,加肉馅就是豪华版了。娇养了十七年的闺女,裴大头很清楚她无肉不欢的属性,笑呵呵道,“行,我买一个肉的两个素的,你等下跟你侄子们分着吃。” 裴景书笑弯了眼睛,心情大好的目送着老爸拿着几毛钱出门买早餐,心想老妈没有骗她,是早起的鸟儿果然有虫吃。 她今天要是没早起,等着的就只有千篇一律的红薯粥了。 越想越美,裴景书目光不由黏在她爸离开的方向,久久无法回神,直到被老妈拍了一下,“愣着做什么,赶紧去洗漱啊。等下你二哥起来,又要跟你抢厕所了。” 现在很多楼房还没有独立厕所,还在使用公共卫生间,相比之下裴景书他们在自家就能解决吃喝拉撒,生活条件称得上优越。 不过,一家这么多口人共用一个小小的厕所,有时候也挺紧张,尤其是早起上学上班这个时间,可以说是兵荒马乱,抢厕所跟打仗似的。裴景书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本来很习惯这种生活,但她刚想起上辈子的生活水平,又觉得每天跟二哥斗智斗勇抢厕所的自己,画面也太美了。 裴景书立刻放下其他念头,争分夺秒冲进厕所。 苗红旗精准预料了时间,差不多她刚洗漱好并蹲完厕所,裴安和穿着背心拖孩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了,看到刚洗完脸神清气爽的妹妹,也惊讶了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暑假居然不睡懒觉” 裴景书看到他,就想起自己一去不复返的咸鱼生活,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有什么好脸色 直接送上一对白眼,就越过他回自己房间护肤去了。 虽然她唯一的一瓶护肤品雪花膏还是裴安和送的。 裴安和也对妹妹突如其来的怨念表示很无辜,“起床气这么大也不是我让你早起的啊。” 回应他的是冰冷无情的关门声,裴安和无语摇头。算了,这丫头有爸妈和大哥撑腰,惹不起惹不起。 第五章 兄妹俩陆续使用完厕所,裴大头也买完早餐回来了。 一起的还有裴平洲一家四口。 他们几个刚好在楼下碰上,就一块上楼了。 许向华一进门就招呼儿子们去洗手准备吃饭,自己也很有眼力见的帮苗红旗拿碗筷打下手,一边打趣道,“今天爸买了油墩子,我们带了几个咸鸭蛋,还有妈熬的红薯粥和小菜,这都四五样早点了,什么家庭吃这么好啊。” 苗红旗也笑,“也就是孩子们刚放暑假,有这口福,以后还是得乖乖吃稀饭。” 婆媳俩有说有笑的摆完碗筷,还帮裴景书和两个大侄子把油墩子也分好了,许向华夫妻俩带来的咸鸭蛋数量倒是多,苗红旗于是将它们一分为二切开,家里每个人都分了半个。 裴景书吃完香喷喷的油墩子,正要忽悠侄子们把咸鸭蛋黄给她,他们吃蛋白,只是还没开口,先听到许向华找裴安和聊天,“安和,你现在工作转正了,人又长得一表人才,好多人找我和妈给你介绍对象呢。正好全家都在,要不你说说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帮你留意着” 许向华昨晚没能跟裴安和聊白晓晴,因为他下班直接去了朋友家,吃吃喝喝到九点多才回来,那时裴远山裴远河都在打哈欠了,回家还要洗漱收拾,许向华也不能一直在婆婆这蹲守,只能先带着丈夫孩子回家。 但她也是急性子,昨晚没聊成的,今早就得把话说开。 裴景书一听这个,也没心思盯着侄子们的咸鸭蛋黄了,默默抬起头观察裴安和的反应。 没觉醒记忆之前,她对二哥是充满崇拜且依赖的,毕竟他长得这么帅,性格又好,双商在线,关键是对她称得上百依百顺,是她和小伙伴们公认的完美好哥哥 要不是自己的记忆不会出错,打死裴景书都不相信,她哥会是这样一个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 所以她今天对二哥态度如此恶劣,不完全是迁怒,更因为她对他的“堕落”感到痛心疾首。 就算掌握了后续剧情,裴景书还是忍不住想为渣男二哥开脱,然而她端着碗暗中观察下来,不得不承认,二哥虽渣却实在精明,没有掌握剧本的他,同样第一时间听出了大嫂的言外之意,笑得意味深长,“大嫂说笑了,我能有什么要求你们愿意帮忙留意,我就感激不尽了,也相信你们的眼光。” 许向华果然很受用,笑容都更灿烂了几分,“这么说我看好的对象,二弟你都会满意” 在裴安和又发表了一番长嫂如母、弟弟对大嫂的安排完全遵从的言论后,有几分精明的许向华成功被忽悠瘸了,当即竹筒倒豆子般把打听到的信息全都说了,“那我这里还真有个人选,你也认识,就是我们厂办的小白,白晓晴,她亲舅舅是杨副厂长,父母条件同样不差,一个是医院的主任,听说有机会升副院长,另一个在财务局,小白人也长得清秀白皙,你说说,这是不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 裴安和点头对许向华表示了肯定,随即露出苦笑,“大嫂果真费心了,白同志的大名,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是人家那条件,普通人如何高攀得上” “别这么说,你也是我们厂里数一数二的小伙子啊,要不是之前没转正,上门说亲的也要踏破咱们家门槛了” 在许向华滔滔不绝给裴安和树立信心,争取拿下白富美的时候,裴景书坐不住了,家里其他人都认真听着大嫂的话,只有她注意到二哥那看似苦笑,实则隐隐放光的反应那分明是势在必得的眼神啊。 果然跟原著的发展一样,渣男二哥工作刚刚转正,就不想努力了,开始惦记着抱白富美大腿好上位,在女主不遗余力的推动下,偷鸡不成蚀把米,还把领导一家子给得罪死了,从此开启了全家人每况日下、越挣扎越困穷的苦逼后半生。 不行,她不能接受这个悲剧,得想个办法把他吃软饭的念头掐灭了。 裴景书眼看着裴安和在许向华的鼓励下,眼神越来越亮,一个捉急就脱口而出,“不行,我不同意这门婚事” 一句话不仅打断了大嫂的侃侃而谈,还成功把在座的各位注意力都在拉到自己身上。 顶着他们宛若关爱智障般的目光,裴景书硬着头皮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二哥年纪轻轻,正是拼搏事业的时候,不想着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反而这么快就去找对象,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一心只想着吃喝玩乐的裴景书,还是第一次发表这样振聋发聩的言论,然而家人们并不认同她的大道理,裴平洲甚至调侃道,“是不是担心二哥有了对象就不疼你了放心吧,你二哥娶了媳妇,家里只会多一个人疼你,就像你大嫂,娘家有点什么好东西不是眼巴巴给你。”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裴景书简直无语凝噎,苍天啊,她在家人们心里究竟是怎样自私自利形象。 好不容易说一回人话,竟然只有裴安和这个当事人听了进去,他保持微笑表示赞同,“小妹说得对,年纪轻轻确实应该想着升职加薪,只是我刚刚转正,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的办法,能让我在短期内更上一层” 裴景书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又不是厂长。 他还不如不赞同她 不过裴景书是不会轻易认输的,她脸不红心不跳的改口道,“短时间内升职加薪不容易,但你可以搞点副业赚钱,厂里上班就八小时,剩下时间出去摆摆摊什么的” 裴景书也不全是急中生智,她昨晚就想了很多,为了拯救炮灰自己和全家,她要争取提高成绩考大学,毕业就进体制内躺平,二哥则是负责发家致富。 女主可以抓住改革开放的风口创业,暴富的同时轻轻松松报复渣男一家,她二哥也可以,剧情里他们没钱没势才会被整那么惨,但目前大家算是站在一个起跑线,女主有上辈子的金手指,她也有,她二哥上辈子还是个衣冠楚楚的企业家呢,这方面资质岂不是比女主还好些 大家一起下海赚钱,指不定最后谁更成功一些。 不过裴景书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的好孩子,她既然知道了是自己二哥的锅,也就只想着被动防御了,眼下只需要争分夺秒赚钱积蓄力量,才能面对女主迟来的复仇,而不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琢磨着,女主也是聪明人,未来功成名就回来复仇,一看渣男居然混得也不差,强行报复很有可能两败俱伤,为了大局说不定就选择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说到底他们也不是啥血海深仇,还是有机会和解的嘛。 心态乐观的裴景书认为只要好好搞钱,他们就能避免原著的悲剧。 至于要怎么发家致富,还真是难倒了她这条小咸鱼,主要是家里也没钱让二哥去创业折腾,他自己肯定也放不下刚到手的正式工作,所以当务之急要先让他赚到第一桶金,有了原始资本他才能放开手脚下海创业,家人的阻碍也会小很多。 确定了方向,裴景书想了大半个晚上,才有了个模糊的想法,直到刚刚洗漱吃早餐的时候,这个想法逐渐清晰起来,这会儿怕说不了几句被父母打断,她无师自通学会了划重点,抓紧时间,尽可能多的抛出了会让她二哥感兴趣的信息,“我都想好了,一开始可以从成本低的小吃摊做起,一两百块钱就能支起一个摊子,投入小收益大。现在不是好些个大厂子都在三班倒吗二哥你最近上白班,就可以下了班去厂门口摆摊,做那些下中班工人的生意,也不影响工作” 裴景书是有点预知在身上的,她话还没说完,苗红旗果然听不下去了,出声打断道,“小孩子家家,好好吃你的饭,就别掺和大人的事了。” 她果断闭嘴,偷偷观察二哥的反应。 这家伙不愧是作者官方盖章的大渣男,一听到赚钱的机会,立刻把白富美抛之脑后了,当场跟大侄子裴远山换了个位置,主动坐到她边上,笑得如沐春风,“小妹不愧是我们家的高材生,上了重点高中,眼界就是不一样,说话言之凿凿、发人深省啊你再展开说说,低成本高收益的小吃摊都有哪些” 第六章(捉虫) 裴景书本来被捧得飘飘然,下一秒想到他几分钟前也是这么哄大嫂的,大脑瞬间清醒,闭紧嘴巴,并看了眼父母的方向,一副乖巧听劝的模样。 苗红旗眼底果然闪过两分满意,便不再看她,苦口婆心劝说裴安和,“你妹妹不过小孩子瞎说,她知道什么你怎么还当真了呢你现在已经是正式职工了,冶金机械厂可是五大厂,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去,再没比这更安稳的铁饭碗了,做人要知足常乐。你呀,这辈子算是旱涝保收,还是听听你大哥大嫂的,早点成家要孩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帮你们带两年孩子。” 许向华也赶紧附和,“妈说得对,二弟你可要考虑清楚,小白这种条件的对象,是可遇不可求的。” 然而裴安和被裴景书怂恿着,已经掉进钱眼里了,什么小白小红,全不放在心上。只是嘴上还习惯性说着好话,“我知道,妈和大嫂你们都是打心眼里为我好。只是小妹也说得对,我还年轻,可以去拼一拼闯一闯,本职工作我不会耽误的,倘若这次失败了,也就损失几百块钱,一年的工资,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点损失还是可以自己承担,一旦成了家,那才是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说着,裴安和还一脸郑重的起身,给父母兄嫂鞠了个躬,“这些年我下乡又回城的,工作生活都是你们在为我费心筹谋,是我不争气,还要你们为我担待这最后一回。” 他态度诚恳,言语间也留有余地,即便是迫不及待想促成这门婚事的许向华,都沉默了下来。 许向华很清楚,小叔子到底不是亲弟弟,她可以建议却不能拿主意,小白暗恋了他这么久也没瞧上别人,想来一时半刻也跑不掉,倒不如让他折腾两个月。就像小叔子说的,他失败了还有工作这条退路,要是成功了,他们也跟着沾光不是老话说的好嘛,别人有不如自家有。 许向华都能想通,其他人只会更容易被说动,苗红旗和丈夫对视一眼,夫妻俩齐齐陷入了深思。 只有看似听妈妈话保持沉默的裴景书,在心里狂刷六六六,对渣男二哥的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看看这当机立断的果决和说话的艺术,他不成功谁成功啊。 难怪二哥始乱终弃完女主,转身还能找到各方面条件碾压女主的白富美。 沉默半晌,苗红旗到底还是表态了,一贯是令人看不出喜恶的神情,“你已经下了决心,我们想拦也拦不住。算了,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想折腾就折腾吧,只是记住你自己说的,厂里的工作不能受半点影响。” 家里向来是苗红旗做主,她这么说,裴安和搞副业这事就算是得到了父母的允许。 倒是裴平洲最后又问了一句,“想上进是好事,只是二弟,你当真要听小妹的话出去摆摊这工作可不怎么体面” “谢谢爸妈的支持,我知道轻重,本职工作还会好好干的。”裴安和先感谢了父母的宽容,这才转头跟大哥说话,“我知道大哥的意思,刚回城那会儿,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找工作,临时工、扫大街,只要有单位就是比个体户体面,高人一等。我也受这些风气影响,因此安安分分在厂里干了两年临时工。但我知道自己不适合干这个,我不像爸和大哥可以安分守己、吃苦耐劳,为了现实和生存,我可以勉强忍耐一两年,可是让我在车间待一辈子,我做不到。” 裴大头长长叹了口气,“唉,要是你没受伤就好了,说不定这会儿大学都念上了。” 苗红旗拍了拍他的手,“已经过去,就不提这个了。” 裴安和对母亲点点头,错过高考不仅是父母的遗憾,更是他一辈子的痛,他略过这个话题不提,“这两年,干着不喜欢的工作,下海的念头隔三差五出现在我脑海里,只是我知道家里为了让我回城、安排工作,已经付出了最大的努力,我不可能说不干就不干,自己也没有那个本钱学人出去做生意直到小妹这番话,为我指明了方向,下班时间摆摊卖卖小吃,既不会影响工作,又是一桩小生意,这样两全其美的办法摆在眼前,我还有什么理由畏畏缩缩、裹足不前” 本来就被说服了的裴家人,听到裴安和这番真诚不做作的自我剖析,更是十分动容,久久无法言语,直到一阵海豹式鼓掌拉回了他们的心思。 裴景书边鼓掌边竖大拇指“说得好,二哥这番下海发言令人振聋发聩,热血沸腾”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要定个小目标。 好家伙,出门摆个地摊而已,也太能吹了吧 无人在意裴景书的阴阳怪气,大家都被裴安和彻彻底底说服了,裴平洲更是起身拍了拍二弟的肩膀,“大哥相信你会成功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跟你大嫂这些年也攒了些钱,能帮一把就不会推辞。” 就像裴景书小时候是被二哥管着一样,裴安和从小也是跟在大哥屁股后头长大,兄弟感情一直很亲厚,他下乡这些年,裴平洲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惦记的,许父那边会主动安排裴安和回城,其实是他得知了裴安和受伤并错过高考的消息,清楚以他的骄傲不会愿意再待在乡下看别人抓住机会平步青云,便默默做通了妻子的思想工作,请她出面求岳父施以援手。 只不过他跟父亲性格相似,平日里说的少做的多,落在外人眼里便显得许向华这个大嫂更用心些。 当然家人间对彼此了如指掌,不会误会什么。 总而言之,裴平洲是这个家里除了母亲苗红旗外,最了解裴安和斯文表象下是多么高傲的灵。市场开放,允许做小生意也不是最近一两年,很多知青回城找不到工作也都是去街面上摆摊,而他直至今日下决心出去摆摊,可见有多深思熟虑,又是如何彻底拉下面子、低下高傲的头颅。 既然如此,他们身为家人也不必多言,只需要支持鼓励就好。 眼看丈夫不跟自己商量就说这话,许向华不由得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裴安和先笑着道谢了,“有大哥这话,我就安心了,不过支个小摊子而已,我自己还是攒了点钱的,实在不行还有小妹呢。” 以为自己怂恿完二哥,就可以功成身退安心躺平的裴景书喵喵喵怎么还有她的剧情 裴安和笑得和颜悦色,反过来怂恿裴景书,“你说的这样头头是道,想来平时也琢磨了很多,要不要跟我一起干你出主意我出力,赚的钱我们平分。” 裴景书是拒绝的,然而在渣男二哥不遗余力的忽悠下,她渐渐可耻的心动了,最后竟是同意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加入二哥,兄妹俩一起摆摊赚小钱钱。 当然他们约定只合伙这一个暑假。 再怎么迷失在裴安和的花言巧语中,裴景书也没忘记她考大学进体制内躺平的人生目标,现在努力也算是为她未来的咸鱼生活添砖加瓦。 众所周知,体制内啥都好,就是穷得特别稳定,拿死工资,撑不饱也饿不死。假如裴景书没有觉醒上辈子的记忆,她会满足于这样吃饱穿暖的安稳。 可她不是。 好不容易有了重回过去的机缘,要是还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碌碌无为、混吃等死,裴景书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就算她买不了彩票、炒不了股也搞不了事业,趁着房价便宜囤它个七八套房这种小学生都想得到的操作,她总是可以做到的吧 答案是否定的。 裴景书只是刚想起上辈子的记忆,而不是第一天穿越,她知道以当前的平均工资衡量,房价一点也不便宜,拿她大哥大嫂这样高收入的双职工家庭来说,夫妻俩一个月加起来一百出头的工资,倘若想在市里买房,他们需要不吃不喝工作上一二十年。 换成她一个人,就得不吃不喝攒上三十几年了,虽然等几年出现商品房,银行也会跟着推出贷款服务,体制内未来还有公积金这项福利,可是首付它也不会凭空变出来啊。 而且让她省吃俭用背几十年房贷,就为了等这两套房升值变现给她养老,也不是裴景书想要的。 她只想当快乐的包租婆而不是房奴,如果为此牺牲几十年的生活质量,那这房子不要也罢反正进了体制内,郭嘉就会给她养老 总之,想要舒舒服服的躺平,钱是万万少不了的,裴景书这才决定跟二哥下海,赚到她人生中第一桶金就跑。 第七章(捉虫) 生意有了自己一份,裴景书比起怂恿裴安和时的夸夸其谈,也更多了几分严肃认真,拿着纸笔好一阵写写画画,列举出她认为适合新手的各种小吃摊,最后从成本、人力和市场等角度出发,决定去卖温城糯米饭。 一来,温城跟明嘉市同在一个省份,两地居民口味既有相似之处,又能以本地没有的噱头吸引顾客的关注,算是一举多得。 二来,老百姓节省惯了,哪怕是以手头松著称的大厂工人,在外面打牙祭的时候,也更愿意选择那些油水多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包子馄饨肉粽等这些主食就很受欢迎。 不过包子馄饨炒饭或者各类面食,广受欢迎的同时,对新手就不那么友好了,这些需要现场制作的摊位,兄妹俩可搞不定,也没那么好的手艺他们生意起步阶段,还要仰仗苗红旗的好厨艺,得老妈在家里帮忙把一切准备好,他们拉着现成的美食出去叫卖。 而且现在天气热,糯米饭和肉汤出锅后,及时倒入保温性较好的大木桶里密封,至少能保温两个多小时,都不需要带上煤气灶,大大节约了成本。 最最重要的她知道温城糯米饭怎么做 事实上,曾经身为一个又懒又馋的女大学生,裴景书在宿舍酷爱就着各种视频下饭,连母猪的产后护理都涉猎过,糯米的十八种吃法更是如数家珍,什么温城糯米饭、贵城糯米饭,制作步骤她能倒背如流。 当然面对家人们好奇的目光,裴景书的解释是她恰好听同学描述过,就牢牢记在了心里,一直想找机会尝尝。 这理由听起来略潦草了些,全家人却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们的闺女小妹就是这么个清纯不做作的小吃货,从小到大为了骗吃骗喝,她不知道干过多少离谱的事情,牢牢记住某种食物的做法都是小意思了。 就这样,裴景书有理有据列举出温城糯米饭的一二三条优势,得到了未来合作伙伴的认同,她又趁热打铁,把制作方法一五一十告诉了苗红旗,请老妈第二天买齐材料做一份给大家尝尝。 要是味道能得到多数家人的肯定,他们也能更有信心的出摊不是。 吃货裴同学倾情推荐的产品,经过苗红旗巧手烹饪出来,美味瞬间征服了家里的老老少少,尝过的都投出了赞成票。 大家都十分看好裴景书的想法,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看二哥的。 裴安和也没让她失望,甚至是表现出了令人侧目的行动力,仅仅用了两三天时间,就用最低的价格弄来了摆摊需要的各种工具,像是最简单的脚蹬三轮车,市面上卖大几百块,裴安和跟裴景书掏空口袋堪堪凑够两百块巨款,这钱也就买他们辆二手三轮车。 买完这个,那就没钱买出摊需要的食材了。 要知道糯米和猪肉可都是稀缺物品,进货的钱必须往多了准备。 刚开始做生意,配车就别想了,裴安和发挥了七寸不烂之,从发小那儿半租半借来了这辆三轮车,暂时约定借两个月,每个月付给对方十五块,价格不便宜,以租代买却可以大大节省预算,锅铲瓢盆都能够买新的了。 这些琐事,裴安和没让裴景书担心,自己一声不吭就都搞定了,骑着车、带着满满当当的工具和食材回来时,还宣布了个大消息,“我跟厂里请了五天假,明天一早就可以出摊了。” 不仅父母兄嫂都被他的消息惊呆了,裴景书这个罪魁祸首都瞪大了眼睛。 当了这么多年兄妹,她竟第一天发现二哥原来是雷厉风行的性子,看他那迫不及待、等不了一秒就要搞事业的架势,怕是对女主都没这么上心过吧。 面对家人们不理解的眼神,裴安和解释道,“我本来听了小妹,是准备利用下班时间做这小生意的。只是这两天跟她完善了下计划,发现还挺有赚头,咱们这边现在也没人卖这个,好好抓住空白期,生意想来差不了,我就不想耽误了,直接找领导请了假。因为我这两年表现好,加班加点,时常热心帮同事代班,自己都没休过两天,这次一说想请假陪妈回老家探亲,领导立刻批了五天,让我回老家好好歇一歇。” 苗红旗只在意他后半段解释,点头,“既然领导没意见,那你抓紧时间好好干吧。只是销假回去上班后,你得收收心,踏踏实实干活,别让领导看出来了。” 裴安和向老妈保证他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他瞎编请假理由,谁都没在意,大家都这么干,而且他又不住冶金机械厂,只要不去自家厂门口摆摊,被抓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准备工作就这样以裴景书无法想象的速度飞快完成了,一眨眼,她就睡眼稀松被二哥从床上薅起来,两个人披星戴月的出门。 辛苦是有回报的,卖完最后一份糯米饭,裴景书一边小心翼翼护着鼓鼓囊囊的钱包,一边满脸遗憾对前来询问的顾客道歉,“不好意思,今天的糯米饭都卖完了,明天早上我们还在这里摆摊,不要错过哦。” 时间才六点多,上早班的工人早就进到各自车间了,不过陆陆续续还有下班的工人从里面出来,而他们竟然这么早就没东西可卖了,准备还是远远不够啊。 看着前来打听的工人一个个郁闷离开,裴景书内心只会比他们更痛,毕竟他们只是错过了一顿早餐,而她却是痛失了一张张小钱钱。 这大概就是金钱的魅力,两辈子娇生惯养、从没干过重活的裴景书,今天从睁眼开始忙个不停,最后这两个多小时更是高强度工作,站在那里一刻不停收钱找钱的同时,还要保持微笑随时随地为顾客讲解,工作量明明远超负荷,但她却只觉得腰不疼腿不酸,浑身充满了力量呢。 如果可以,她真想再干两小时。 奈何条件不允许,满身干劲的裴景书只能依依不舍打道回府。 来的时候三轮车上要拉满满当当的食物,她这不过百的魔鬼身材也只能跟在后面跑,现在东西都卖空了,裴安和意思意思发出邀请,裴景书却不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上三轮车斗,欢呼道“芜湖起飞” 嘴上这么说,她小手却很诚实,始终紧紧搂住鼓鼓囊囊的钱包。 将她的言行不一尽收眼底的裴安和嘴角抽了抽。 不过他也是强装出来的沉着冷静,第一天做生意就分分钟被顾客一抢而光的经历,也让他倍感亢奋,本该疲惫的身体仿佛打了鸡血,长腿一迈跨坐上三轮车。但他还是想在妹妹面前保持无所不能的好哥哥形象,遂压下内心的激荡,故作轻松问她,“景书,第一天出来摆摊,你有什么感想” 裴景书沉痛道“最大的感想就是我们还是太保守了,二十五斤肉完全不够卖,明天至少准备三十五斤。” 裴安和不免为妹妹的大胆感到惊讶,“步子会不会太大了点我觉得明天可以先从三十斤开始备货,毕竟三十斤猪肉,就要十五块钱,再加上配料和糯米,成本快要三十了吧。” “安心啦,成本高,但我们赚的更多。”裴景书拍了拍钱包, “咱们今天的营业额就不会低于五十。” 蹬脚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又平稳而快速的继续前行,裴安和努力佯装若无其事,把声音压到极低,“真的吗,今天收入就超过五十了” 同时心里在飞快的算账,采购出摊的这些食材,总共花了十几不到二十,可以把其他设备算进去,就算总成本二十元,收入减去成本,毛利润三十,就算他跟妹妹平分,一人也有十五块,一个月就是四百五。 要知道他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啊 想到每月入账几百块,一年随随便便赚大几千的日子,裴安和的心彻底火热起来。 亲爱的妹妹还给了他更大的惊喜,“至少五十,说不准还有六十七十,回家数数就知道了。” 裴安和精神振奋“好,我们回家” 这一回,三轮车脚蹬都快被他踩出火星子了,八九分钟的车程被他压缩到了五分钟不到。 不过兄妹俩归心似箭,谁也没在意可怜的三轮车。 第八章 裴景书和二哥匆匆回到家,其他人都去上班了,裴远山裴远河也跟家属院的小伙伴们玩起了捉迷藏,还不忘把他们最小的弟弟带着一起玩。 家里就只有苗红旗。 裴安和裴景书兄妹俩出门摆摊,其实最遭罪的是苗红旗,她凌晨三四点就爬起来,帮兄妹俩准备出摊的食材;等他们拉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出发,她还要马不停蹄收拾厨房,给其他人准备早餐;送走了吃完饭去上班的几人,又出现了一堆需要清洗的锅碗瓢盆,饶是以手脚麻利著称的苗红旗也累的够呛。 平时这个点,她都忙完家务,挎着篮子出门买菜去了,然而现在,苗红旗连碗都没刷完,卫生间还有满满一大盆的衣服等着她去清洗。 干活效率这么低,显然跟她心不在焉、时不时向门口张望的状态脱不开关系。 小闺女被他们宠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没吃过一星半点的苦。二儿子的聪明劲也只是用在读书和人际交往方面,这孩子生性骄傲,哪怕是下乡支援那几年,都从未因为生计而低声下气求过谁。这样的一对兄妹要去干个体户,吆喝贩卖还时时刻刻给人赔笑脸,苗红旗真是怎么想都不踏实。 他们前脚刚出门,苗红旗后脚就后悔了,在家提心吊胆、患得患失,恨不得时光倒流好跟着他们一起出摊。 但她用理智压制了这份冲动。 苗红旗很清楚自己已经老了,也就给孩子们一个家、一碗饭,也帮不了他们更多了。 倘若他们连这第一步都迈不出去,那正好借此机会认清现实,从此踏踏实实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充满理智的苗红旗,甚至拦住了蠢蠢欲动想悄悄去摆摊现场看一眼的裴大头和裴平洲,她用充满平静的语气提醒坐立不安的父子俩,“没什么好瞧的,出完摊总归要回来的。你们就安心吃饭吧,待会还要上班。” 苗红旗就像这个家的定海神针,有她坐镇,其他人的生活才没有被这件事影响,依然按部就班,该上班的上班,该玩耍的玩耍。 至少在左邻右舍眼里,裴家这些天并无异常。 不过苗红旗平静表象下的煎熬,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她就这么不动如山、望眼欲穿的坐在家里等着,终于等到兄妹俩回来,她忙不迭的迎了上去,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和期待,借着搬东西的动作,压低声音问裴安和,“这么快就回来了,都卖完了吗” 裴安和不动声色的点头。 裴景书还想大声分享他们开门红的好消息,一看老妈和二哥这宛如地下党接头的阵仗,她简直不明觉厉,想说的话也跟着咽回了肚子里。 苗红旗一听就笑开了花,随即又压抑下来,指了指裴景书小心护在怀里的钱包,小声提醒,“去,先去最里面,我跟你爸的房间里。” 这会儿家家户户都没有大白天锁门的习惯,楼里又都是一个厂的老同事,相处了几十年,左邻右舍关系都还不错,也更加没有秘密可言了,今天他们要是在客厅数钱,赶明儿这栋楼、甚至整个厂里都该知道他们干个体户赚到钱了。 不过苗红旗夫妻的主卧在最里面,相对的隐秘性更高,纵使有邻居在客厅探头探脑,也不可能摸到他们睡的卧室去。 苗红旗给裴景书指明了数钱的好去处,又对忙前忙后准备收拾工具的裴安和说,“你也进去,先把账做好了,这些东西待会再来整理。” 裴安和听劝的放下东西,笑道,“妈,你也来看看吧,我们今天收获不错的。” 何止是不错,他们今天的收获能让全家人都吓一跳 苗红旗答应了,却没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还是把碗筷都洗干净放好,才擦了擦手,若无其事回到卧室。 这时,裴景书已经飞快数完第一遍钱了。 他们今天总共卖出两百九十四份糯米饭,收入七十三块五毛。 裴安和打过预防针,也还是被这个数字吓一跳,难以置信的从她这里接过钱包,一张一张仔仔细细的清点起来。 裴景书也不在意二哥不信任的表现,她对自己数钱的本事充满信心就够了,在账本上写下第一天的营业额,苗红旗一进来,她便献宝似的把账本展示给老妈看,“我们除掉成本,第一天就赚了五十多块钱,比二哥一个月的工资还多呢,是不是很厉害” “而且今天准备的货不够,还有好多下夜班的顾客想买都买不到,我跟二哥说明天再多增加十斤肉,这样就能多卖出一两百份糯米饭我算算啊,增加一百份糯米饭,就是多赚二十五块” 裴景书滔滔不绝,苗红旗看得目不转睛。 苗红旗是识字的,说出来很多人都不信,农村出身的苗红旗,学历甚至比裴大头这个城里人还高,她高小毕业 这些年,苗红旗确实不怎么管孩子们的学习,唯独只关心他们练字,因为家里长辈告诉过她,字如其人,写字要像做人一样,笔画清晰有风骨。 她本人就写得一手好书法,裴平洲和裴安和都从小跟着她练字,轮到裴景书这里,特殊原因没有学毛笔字,但她在母亲的敦促下,也练出了一手清丽端庄的硬笔字。 裴景书字写得端正漂亮,虽然不是专业会计,账本做的简单粗暴,可她各项名目也列得清清楚楚,收支情况一目了然,苗红旗扫一眼就能确定他们的经营状况,比预想得还要好得多 看到这个,裴家的定海神针也控制不住的喜上眉梢起来,手指不住摩挲着那一行行数字,嘴角高高上扬,“好好好第一天就赚这么多,这生意可以做。原来个体户一天就能赶得人家一个月的工资,难怪这么多人都去干。” 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账本,苗红旗才把它还给裴景书,并轻声叮嘱道“第一天生意好是正常的,不代表每天都能赚这么多,你们大哥大嫂问起来,不如就说今天赚了五十,这样以后客流量稳定下来,也不至于让他们太失望。” 苗红旗也不是对老大两口子藏着掖着,主要是一天毛赚五十多,说出去就太震撼了,她怕两口子把握不住这个秘密,不小心在外面漏了口风,那他们家以后就别想安宁了。 只告诉他们今天赚了五十,毛赚三十多,相当于兄妹俩一人赚十五,这样别人打听到也不至于太眼红,毕竟他们投入的成本都几百了,这个月扣掉这些,每人到手也就一两百,个体户又累又不稳定,还得给人赔笑脸没尊严,赚得多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裴安和闻言,下意识抬头去看妹妹,他这么精明,一听就明白了母亲的言外之意,还以为傻白甜的妹妹会嚷嚷着为什么,没想到她竟深以为然的点头,“我懂得,这就叫闷声发大财” 他挑了挑眉,突然觉得自己一时兴起拉上她合伙,搞不好挖掘出了个经商小天才,那可真是令人惊喜呢。 妹妹是不是经商小天才,还需要时间的验证,裴安和先帮母亲完善了下对外的说辞,“妈说的不错,仔细算一算,我们今天的毛利润也就是三十多,因为还有一部分费用没来得及加上。” 说着,他从刚清点好的现金中抽出了一叠,分两笔递给苗红旗,“这十块钱是给家里的,我们只买食材,柴米油盐全都是用家里的,一两次不算什么,可我们每天都要这么用,其中的花费必然不少,不能让爸妈一直补贴我们,这十块钱就算是我们使用家里厨房和调料的费用,以后每个月都交一次。” “另外十块钱,是请妈帮我们干活的费用。说起来妈才是今天最大的功臣,糯米饭是您蒸的,肉汤也是您熬的,我就只跟在您身后学做饭,顺便打打下手,可是要想要练出能做生意的手艺,也不是天就能成,之后还要辛苦妈的时候还很多,这钱您一定要收下。” 他们平摊下来也就每人赚了二十多,一次性就要给她二十块,苗红旗想也不想背过手去,“用不着,我是你们的妈,帮点忙是应该的,一家人别说这种话。” “妈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却帮我们干这么多活,炖二十几斤肉可不是轻松的事,怎么能叫应该这钱您要是不收,我们可不好意思再要您帮忙了,小妹你说呢” 裴景书当然很认同,“二哥不说,我都没想到,妈才是我们中出力最多的,当然要有报酬啦,我们亲兄妹都明算账呢,妈您放心,该拿就拿,我们还能赚” 裴安和说这么多,还没有妹妹两句话好使,苗红旗也可能是被她的迷之自信感染了,她不再抵触收钱这事,沉思了片刻,便从裴安和手中接过十块钱,“柴米油盐没你们想的那么贵,五块钱顶天了,以后每个月也交五块,这钱我拿着多买几次肉给你们的侄子打牙祭,这样你们大哥大嫂也跟着高兴。我自己也拿五块,别说报不报酬的,就当你们赚了钱孝敬我的。” 苗红旗嘴上说着不要,真把钱揣口袋里了,脸上便忍不住笑开了花,“你们也把钱和账本收好,折腾一早上,趁着吃饭前去补个觉吧。” 裴安和跟着母亲起身,对裴景书道,“你先休息,我得去菜市场买明天要用的食材。” 第九章 刚收摊算完账,又要马不停蹄去采购,赚钱果然没有轻松的。 还好她有二哥这个合作伙伴,而且机智的约定好脏活累活都让二哥干,裴景书很不厚道给工具人二哥点了根蜡,就安心当她的甩手掌柜,拖着疲惫的身躯回自己房间补觉去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跟哥哥们在外面跑得满头大汗的小侄子趴在床头喊她,“小姑,小姑,奶奶说该起床吃饭啦太阳晒屁股还在睡觉觉,羞羞脸。” 裴景书掐了掐他软乎乎的小脸,“你倒是勤快,这么大的太阳还一直在外面玩,过不两天,你就要变成小黑团子了。” 说话间,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味从敞开的房门飘进来,直钻进她鼻子。 裴景书一闻就知道,老妈又在炖她拿手的红烧肉了 要说她觉醒上辈子记忆,最佩服的人是谁,不是重生归来大杀四方的女主,也不是有能力在女主上辈子抛弃女主后走上人生巅峰的渣男二哥,而是她这辈子的妈妈苗红旗 除了出身农村这一点,她妈妈简直是个宝藏女孩,浑身找不到一个缺点,明明是吴侬软语美貌动人,可以靠脸吃饭,却还多才多艺能力出众,又通情达理双商在线,让裴景书这个穿越女在妈妈面前都自愧不如。 她甚至觉得,原书女主林元英,也不过是比她妈妈生在更好的时代,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同样的平台给到妈妈,她一定能做得比她们都更优秀。 裴景书以前只当所有母亲都这样无所不能,拥有了上辈子记忆才知道,原来只有她的妈妈是超人。 她一不下心就成了万能妈妈的小迷妹,并下定决心,最近有机会回老家的话,一定要问问外婆,究竟是怎么培养妈妈的,教她琴棋书画又要教她家务农活,一个人顶别人好几个,怕是旧社会培养当家主母都没她妈的要求高。 十项全能的妈妈,在厨艺方面尤其精湛,从小到大,就没有她做了不好吃的食物。 只是让裴景书他们以前最遗憾的是,苗红旗最拿手、堪称出神入化的一道菜,是红烧肉没有说红烧肉不好的意思,这可是他们本帮菜的代表,江湖地位连外行人都懂的。 红烧肉什么都好,就是贵得让人高攀不起。在裴景书小时候,他们这骄傲的工人家庭,一年到头也就尝几回肉滋味,为了让他们多吃几顿肉,猪肉都要搭配别的菜一起炒。 也就是这两年市场开放,老百姓吃肉的机会跟着变多,苗红旗过年也舍得炖一回红烧肉。 这也是因为她娘家祖传的红烧肉秘方,还要添加鲍汁,制作鲍汁的主要原料有老母鸡、新鲜猪排和鲍鱼,很多工人家庭,一个月也能吃上两回猪肉鸡肉,可鲍鱼却不是他们能高攀起的,放在前些年,有钱都没地方买。 总之都是托了改革开放的福,裴景书今年过年就吃上了妈妈拿手的、正宗的家传红烧肉,那鲍汁和肉香完美融合,每一口都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的口感,时隔半年仍然历历在目,这不一闻到香味,她的馋虫就被勾出了,再顾不上跟小侄子斗嘴,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走走走,去看看奶奶烧了什么好吃的,可真香啊。” 他们家的传统是大孩子带小孩子,裴景书作为兄妹中的老幺,一度是这个家里的孩子王,大侄子二侄子三侄子,都是跟在她屁股后头长大的,她也不负众望把他们培养成了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吃货。 别人家的小孩,一到饭点,家长们就要扯着嗓子满大街把人喊回家,而得到了小姑亲传的裴远山兄弟,从来不用家里操心,他们只要闻着饭香味,就自个儿屁颠屁颠回家了,然后蹲在奶奶腿边眼巴巴等饭菜出炉。 把苗红旗烦得每次做饭,恨不得驱赶他们八百回。 三岁半的裴远江同学,已然也有了要出师的迹象,吸溜着口水大声告诉小姑,“奶奶煮红烧肉” 最后面三个字,说得那叫一个字正腔圆,听得裴景书一阵欣慰,拍了拍小盆友圆滚滚的脑门以示鼓励,“很好,小小年纪就知道红烧肉才是真绝色,你很有前途嘛。” 说完大步走出房间,只匆匆跟下班回来的老爸和大哥打了个招呼,便闻着香味来到厨房,身后还有条走路晃晃悠悠、但紧跟她不放的倔强小尾巴。 裴远山和裴远河果然都坚强的蹲在灶台等肉吃。 两个半大小子,把小小的厨房挤得满满当当,苗红旗脸上是少有的无可奈何,“今天炖了红烧肉,看看这几个小的,都跟闻见腥味的猫似的守在这里,赶都赶不走,我还怎么做事啊。” 她本意是警告裴景书别再来添乱,最好把侄子们也都提溜出去。 这可是她带出来的好徒弟,师傅的话总会听一听的。 裴景书却坚定不移的站在侄子们这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哎呀,这还是过完年第一次吃红烧肉,大家都想念的紧,以后吃的多了,也就不这样稀罕了。” 裴远河立刻把闪闪发亮的目光转到小姑身上,“小姑,奶奶说你跟二叔今天赚到钱,补贴了家里,才有钱买肉吃的。以后你们每天都会赚好多钱的,对吗” “对啊,你们小姑我指定发大财。”裴景书现在就爱听这个,一提赚钱,嘴角就不受控制的往上扬,再看一脸期待她天天发财的侄子也格外亲切,随口承诺道,“放心吧,赚钱就是用来改善生活的,以后不说让我们家顿顿都吃肉,隔三差五买肉吃还是可以的。” 苗红旗嗔了大言不惭的闺女一言,忍不住泼冷水,“这才哪到哪,还没赚大钱人就飘起来,可别让你侄子们以后笑话你。” 身为阅历丰富的大人,苗红旗对于亲闺女画的大饼,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别说做生意压根没她说的这么容易,就算真赚了那么多钱,也不可能隔三差五买肉吃大领导家都没这么水平,他们不要过日子啦 可孩子们不管那么多,听到小姑的承诺,几个男孩的欢呼声几乎能掀翻屋顶,最小的团子都恨不得一蹦三尺高,拍着小巴掌跟哥哥们起哄,“吃肉肉,吃肉肉” 正忙着跟裴安和打听更多出摊细节的裴平洲,注意到儿子们的动静,忍不住朝兄弟摇头打趣,“这下可好了,你们要三天两头给家里买肉吃,把这几个小子嘴巴养刁了,以后更不愿意回家了。” 裴安和也不在意的笑,“回什么家这里本来就是他们的家。” 虽然裴平洲跟许向华分了房搬出去住,裴家却还不曾分家,苗红旗和裴大头也没有“父母在不有私财”的封建思想,裴平洲裴安和兄弟俩都是一参加工作,就自己保管工资,苗红旗从不要求他们交家用,只看儿女的自觉,老两口甚至还老想着补贴孩子们。 不过作为长子,又是兄妹中唯一一个成家生子了的,裴平洲夫妻每个月都会主动给苗红旗二十块,说是辛苦她帮忙带这么多孩子,还有他一家五口消耗的口粮太多,不能让年迈的父母老是补贴他们。 可这年头,父母帮带孩子天经地义,什么时候需要辛苦费了裴平洲一家五口人,饭量大确实不小,但又不是天天来这边吃饭,跟他们比起来,裴安和裴景书更是在家里白吃白住,也从来没交过家用。 裴平洲夫妻的举动,放在整个家属楼都值得竖大拇指,孝顺父母,友爱弟妹,也不介意小家的利益损失。 也是因为他们这大哥大嫂做的到位,无论是精明的裴安和,还是傻白甜裴景书,赚了钱都没想着甩开工薪族大哥大嫂,钱财不能共享,但是买了肉还是可以大家一起吃的 裴景书不知道大哥二哥的对话,她还把自己当小宝宝,缠着要苗红旗揭开砂锅盖子,让她看一眼里面的肉肉解馋。 只是看到那油亮润泽的大块五花肉,她双脚更走不动了,口水一口口的咽,“妈,汤汁收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锅准备开饭了吧爸和大哥可是都回来了,再不准备吃饭,他们下午上班要耽误了。” 她这就是为了吃的胡说八道了,糖果厂给一线工人规定的吃饭时间有半个小时,车间离得又不远,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苗红旗也不肯再惯着她,挥了挥手,“再等等,你大嫂也要回来吃午饭,人齐了才能开饭。” “大嫂平时不都在厂里食堂,或者回娘家吃午饭的吗,怎么突然要骑车回来大中午的也不怕中暑。”裴景书多少有点郁闷。 “还不是因为关心你们的情况。”苗红旗敲了敲她的榆木脑袋,才低头对孙子们说,“你们妈妈应该也快到家了,既然闲着没事,去楼下等一等她。放心,没人趁你们不在偷吃。” 裴远山和裴远河不愧也是苗红旗一手带大的,一身的机灵劲,兄弟俩互相对视几眼,果断把小弟弟推给了小姑,嘴巴很甜的表示,“谢谢奶奶提醒,那我们去接妈妈回家。” 他们前脚出门,裴景书和小侄子后脚被毫不留情赶出厨房。 第十章 为了打发时间,裴景书只好加入父兄的聊天局。 裴大头不善言辞,人也没多大主见,年轻的时候都听父亲安排,结了婚就是媳妇做主,如今儿子们大了,一个高大一个精明,他也越来越习惯听从他们。 这会儿便是裴平洲和裴安和俩兄弟聊的热闹,他就在旁边笑呵呵,既不点头也不发表意见,让人十分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懂。 他倒是第一时间发现裴景书过来,立刻朝他们伸出手,笑得一脸慈祥,“小宝,来爷爷这里,爷爷抱。” 裴景书果断把沉甸甸的小家伙交出去,无事一身轻的坐到大哥旁边。 以前她更喜欢黏着裴安和,毕竟他长的更帅,比严肃的大哥更温柔,又还是单身狗,她也不用那么注意边界,想怎么撒娇就怎么撒娇。 但她现在看到二哥,大脑就自动飘过“渣男”两个字,还是加大加粗版,让她无时不刻不对他感到又爱又恨,身体很诚实的选择离他远点。 珍爱生命,远离渣男,阿门 渣男二哥显然没错过裴景书的小动作,抬起头朝她发送了一个幽怨的眼神。 他本来就是斯文败类的类型,把忧郁破碎感拿捏到了极致,这个表情足够令所有女性母爱泛滥、放弃原则了。 但不包括他亲爱的妹妹。 裴景书只想说莫挨老子,她不是原来那个二哥说什么都信的傻白甜妹妹了,如今的她手握剧本,还吸取了女主上辈子血的教训,他可是她重点防范的对象。 怂恿渣男二哥搞钱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还要对他继续严防死守,不仅不能让他有机会接近白富美女配,也不可以再跑去原女主面前当现眼包。 裴景书认为,二哥既然没有男德,最好这辈子都别去祸害女性同胞,他只需要扬长避短、矜矜业业搞他拿手的事业就行了。 裴安和对妹妹的险恶用心一无所知,只发现她对自己的示弱无动于衷,也只能暂且收起表演,继续满足大哥难得的好奇心。 几人又聊了会儿,许向华那熟悉中透着欢喜的声音,便从楼道清晰的传进了众人耳朵里,苗红旗不慌不忙的开始上菜。 裴景书立刻正襟危坐,就等着老妈一声令下开饭。 碗筷发到她这里的时候,许向华也一脚踏进了家门,迫不及待问丈夫,“二弟他们今天还好吗” 裴平洲朝妻子点点头,言简意赅给她分享结果,“很是不错,准备的全都卖完了。” “真的吗”许向华也同样为小叔子小姑子感到高兴,匆匆去卫生间洗完手回来,一屁股坐在丈夫旁边,便详细打听起来,“那今天赚了多少” 见他们注意力还放在聊天上,裴景书趁机把罪恶的筷子伸向红烧肉,又舀了一勺汤汁浇在热腾腾的白米饭,这才是精华呢,下饭神器 用筷子把饭拌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肉汁拌饭新鲜出炉,裴远山裴远河哥俩见状眼前一亮,立刻有样学样,一眨眼,热火朝天的餐桌上出现埋头干饭的三小只,画面热闹又莫名的和谐。 平时小嘴叭叭的裴景书打定主意当闷嘴葫芦,一门心思干饭,裴安和只得不厌其烦的详细为大嫂解说,按照他们对好的口供,许向华听完果然只有高兴和欣慰,没有半点要被不如自家的小叔子超越的不平衡感,她甚至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安和,大嫂一直知道你是家里除了妈以外最聪明的,原来还是低估了你的能力和心性,能放下大厂正式工的身份体面去干个体户,你这心性以后注定能成大事当然现在也不得了,工作加上兼职,一个人比咱们全家还赚得都多,太有本事了” 裴平洲看她只顾跟二弟说话,话里话外把功劳全都算在他头上,尽管以他对弟妹们的了解,事实也大概率如此,小妹与其说干活,倒不如跟着凑热闹比较贴切,出出主意还可以,就别指望她在出摊的时候真帮上什么忙了。 但她也是个大姑娘了,还是要面子的。 裴平洲于是把目光放在埋头干饭、比平时显得沉默许多的裴景书身上,努力端水的也把她夸了一通,“景书也很了不起,算一算,你这个暑假也能赚八九百块钱呢,别说现在的高中生,多少大学生都赚不到这么多钱,你比许多同龄人都更强,你好好把钱攒起来,以后干点什么都方便。” 他没有说她年纪小又是学生,这么多钱可以交给父母保管的话,因为在裴景书决定跟裴安和合伙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当着全家的面约法三章,提前为自己争取到了个兄长们一样的财政权。 如果说家人们起初只是看她郑重其事的架势有趣,加上也没觉得他们能干成什么大事,不甚在意因此轻易给了她想要的自由,那么在裴景书不声不响掏出一百块启动资金后,他们对她也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当时连最了解闺女的苗红旗都难以置信了一瞬,那可是一百块啊,人口少的家庭都够吃一年的了。 已经工作两年的老二掏得都有点吃力,苗红旗做梦也想不到,好吃懒做的小女儿竟然也能不求助她,自己就掏出这笔钱。 算一算,这差不多也是她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和零花钱了。 总之,裴景书也算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家人们,她能从两毛一块、跟小松鼠过冬似的攒下足足一百的巨款,那她自己做生意赚到的钱,也完全有实力自己保管。 她不需要别人来帮她管钱,亲妈也不行。 辛辛苦苦搬砖赚的血汗钱,就是要捏在自己手里才踏实,如果不能,那她还不如踏踏实实当一条咸鱼。 许向华被丈夫的话转移了注意力,看向裴景书的目光没有对裴安和的重视,却多了一份慈爱,小姑子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她没有闺女,差不多也把她当半个女儿了。 许向华带着老妈子心态,语重心长叮嘱小姑子,“景书当然了不起,咱们这彩礼标准也才几百块,你这钱只要攒起来,以后结婚就是你的嫁妆,所有人都要高看你一眼,这就是你在婆家挺直腰板的底气。” 这话听得苗红旗都直点头。 裴景书当然会把钱攒起来,积少成多,这都是她实现包租婆梦想的原始资本。 不过她现在可不想结婚了,等她发家致富成为包租婆,男人只会跟她抢财产、影响她躺平退休的大业,不要也罢,连带着嫁妆这些,也完全不在她考虑范围。 但没必要跟大哥大嫂争,她只需要悄悄的搞钱,然后惊艳所有人。 裴景书于是在百忙之中抬起头,朝关爱自己的大嫂粲然一笑,“嗯嗯,我会好好把钱都攒着,一毛都不乱花” 做完保证,她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准备继续干饭,冷不丁听到二哥的声音,“其实我还有个想法” 裴安和也不卖关子,出声引起众人注意后,随即接着说下去,“一天有三餐,下夜班的工人还习惯吃一顿夜宵,这么多的商机,我们却只卖一顿早餐,实在有些浪费,每天只要能出两次摊,收入就会再翻一倍,干得多,赚得就越多,我有点想试试。” 裴大头这次比别人反应都快,立刻关切的问,“可是你过几天就要回厂里,还要摆这么久的摊,身体吃得消吗” 裴安和是有野心有魄力的人,他从来没做过生意,就敢请假出来搞个体户,今天成功赚到第一桶金,产生正式下海的念头也不奇怪。 不过他知道家人们不可能同意他辞职,停薪留职也没那么容易。要是这工作是他自己找的,他当然可以随时说不干,但他从进厂到最近的转正,大嫂娘家都在背后出了大力气,全家都欠下一份大人情,裴安和没有随心所欲的权利,他势必要用实际行动说服父母兄嫂才能正式开始下一步。 在做出一定的成绩之前,也没必要过早透露想法,让他们平白跟着担心。 他避重就轻回答,“没事,我还年轻,赚钱的机会不能错过。景书,你对中晚餐有没有想法” 第十一章 裴景书听得虎躯一震,看着二哥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魔鬼,“今天就要开始吗” 她没想到渣男二哥搞起事业来这么拼。 赚钱是快乐的,可摆摊也真的很辛苦哇,每一分都是血汗钱,她凌晨四点多起来,高强度工作到七八点,躺回床上时只觉得天旋地转,疲惫和辛酸铺天盖地向她涌来,补了一觉才堪堪回血。 跟她比起来,二哥的身体负荷只会更大,比她更早起床去给老妈打下手,收摊回来数完钱,还要清洗工具、去菜市场采购,她都不确定他后面有没有补觉,看着倒是精神奕奕,比任何时候都更容光焕发的模样,正应了那句话,事业是男人最好的春药。 可他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简直有种不顾自己死活的卷。 同样沉迷赚钱,裴景书听到他的打算,却没有想到数不尽的小钱钱,第一反应是腿软,她这只弱小无辜的小猫咪,真是承受了太多来自生活的压力。 裴安和很快发现妹妹的抗拒,但他就像什么都没看见,别的事情都可以好好商量,唯独在赚钱方面,他选择一意孤行。 于是,平时善解人意、总是能看发现妹妹诉求并满足她的好哥哥,今天宛如眼瞎一般,自顾自分享他的新计划,“今天不行,什么都没准备好,时间完全来不及。不过我们可以先商量下,还能卖什么不是不能继续卖糯米饭,只是这毕竟更适合当早餐,而且我们早上出完摊,中午或者晚上又去同一个地方卖糯米饭,等于是自己抢自己生意了,我觉得还是再找一门生意更好。” 家人们都看出了他不容置疑的决心,加上他心思花在多赚钱上面,又不是坏事,也不再多劝,苗红旗甚至点头肯定道,“你说的不错,鸡蛋不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今天先想好明天的安排,并提前把能准备的东西准备好,明天也不至于太手忙脚乱。”裴安和得到了母亲的首肯,底气也更足了,笑吟吟看向裴景书,“不过这就要小妹费费脑,你肯定比我们都更有主意。” 卖温城糯米饭就是裴景书提出来的,第一天出摊堪称是一本万利,从此奠定了裴景书智囊般的特殊地位,全家无人对裴安和这番话提出质疑,纷纷用期待信赖的眼神看向裴景书。 裴景书能怎么办她只能舍命陪君子,跟二哥一起卷到底了。 算了,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吧。 赚钱比什么都更容易上瘾,已经体会过客似云来、收钱收到手抽筋的快感,裴景书还真没办法坚决反对裴安和的提议,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了。 裴景书便在家人们的期待中,转动起了她聪明的小脑瓜,认真搜索起来。 她偷懒的时候理直气壮,只负责最轻松的工作,看着裴安和为他们的生意忙前忙后累成狗,还要跟她对半分帐,因为这是他们一早约定好的。 裴景书别的本事没有,合约精神还是懂的,轮到自己尽义务的时候,她也会一马当先毫不含糊。 由于她上辈子在网上指点江山,纸上谈兵的经验一箩筐,也可能真有经商嗅觉这种东西存在,裴景书很快有了计划,“卖快餐吧。外面小吃摊大多是面食炒饭这些,竞争很大,我们只要跟他们不一样,就能最快的脱颖而出,盖浇饭就是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卤肉饭,只需要把炖好的卤肉和米饭密封保温起来,跟糯米饭和肉汤一样。” “当然工人饭量大,纯卤肉饭让他们吃到饱,我们可就没什么赚头了,得搭配青菜和更能下饭的小菜,雪里蕻萝卜干什么的,天气热也不用保温,凉的也不影响口感,这样也不需要增加什么设备。” 大家都在思考消化她这番话,裴远山仰着油汪汪的小脸好奇问,“卤肉饭是什么,有奶奶的红烧肉好吃吗奶奶做的红烧肉是我们吃过最好的吃的东西,要不小姑你们直接卖这个,肯定很多人都爱吃。” 别看他年纪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裴安和都不免心中一动,裴景书却想也不想的摇头,“不行,红烧肉成本太高,不适合小本生意。” 裴安和收到提醒,立刻反应过来,“是了,糯米饭的利润大,是因为肉丁切得小,熬成一锅浓浓的肉汤,一斤肉可以浇十几份糯米饭,红烧肉却没办法这样取巧,妈做的红烧肉火候十足,我有看过她切肉,每块都比最近新出的一块钱硬币还大,可炖完出锅缩水了一大圈,按照这个成本,哪怕把价格提高到四毛钱一份,也就能给两三块红烧肉,这都不够塞牙缝的,谁愿意来买” “倘若份量要让顾客满意,定价要在一两块,我们才会有利润空间花得起这个钱的,都上饭店去了,恐怕没几个会光顾小摊位。” 苗红旗闻言,颇为关切的问裴景书,“那你说的这个卤肉饭,定价三四毛一份能有赚头吗” “有的,卤肉可以切小块,看起来份量多,浇上汤汁就更好下饭了,而且炖肉的时候,还可以把鹌鹑蛋或者鸡蛋放进去一起炖,吸饱料汁的鸡蛋也很好吃,对了,再把炖好的鸡蛋对半切开,和卤肉一起盖在米饭上,看起来满满一大盒的卤肉饭,岂不是物超所值” 别说顾客心动,连她自己都想买了。 她一边吸着口水,一边绘声绘色给大家介绍这个卤肉有多美味,听得相比之下不那么重口腹之欲的裴平洲,都忍不住就着软烂入口的红烧肉扒了两大口饭,才抬头好笑的问她,“你也没吃过,怎么就确定这个卤肉炖鸡蛋一定很好吃” 裴景书眨了眨眼睛,没有半点将要掉马的恐慌,她脸不红心不跳,“我能想象到它们的味道,大哥你还不相信我的实力吗” 裴平洲一听,果然无话可说,并朝小妹竖了个大拇指,“我信,你在这方面可是专家了。” 裴家吃货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何止裴平洲,周围的亲朋好友都对她深信不疑。 以前还没恢复记忆,裴景书就展现出了嘴挑的一面,逢年过节走亲戚,别的小朋友只要有肉吃就心满意足,哪怕水煮肉蘸酱油,他们都能吃得津津有味,只有她是不一样的烟火,亲戚家饭菜不够美味,纵使上一桌子大鱼大肉,她也要戴上痛苦面具。 她这毛病一度让父母无可奈何,不过十几年来,人设是立得足足的了,现在她一说吃的,所有人都本能的相信几分。 裴景书也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 卤肉饭得到了公认吃货的倾情代言,她还说得这样有理有据,大家更是信服,最后,裴安和看似温和实则霸道的拍板,“行,那就听小妹的,明天再增加一项卤肉饭。” “那我们是中午卖卤肉饭,还是晚上去卖”裴景书正沉浸在发财喜悦中,失去了这几天才建立起来的警惕性,还觉得自己得到了合作伙伴超多的尊重,骄傲的抬高下巴,指点江山,“我建议晚上,卤肉跟红烧肉一样,最好要小火慢炖上两个小时,中午的话时间干了点。” 裴安和配合的点头,“都听你的,晚上出摊,这样等明早收完摊再去菜市场,食材也能用最新鲜的。” 说着他顿了顿,开了个半真半假的玩笑,“准备了五百多份糯米饭,要是早上卖不掉,也不用卖卤肉饭了,中午或者晚上去把剩下的糯米饭先卖了。” 他们全家,包括周围的亲朋好友,都没谁有做生意的经验,自己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这种情况下,裴安和即便有信心更有决心要大展拳脚,内心深处也依然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主要是他年少下乡后,便饱尝失败碰壁的滋味,多年种地生涯磨灭了他许多心气,与高考失之交臂更是个沉重的打击,以前不如他的人都凭能力鱼跃龙门了,而他却要仰仗亲友的帮助才能回城,甚至在有人帮助的情况,一个临时工转正的机会都熬了两年,再不改变,他从此都将这样碌碌无为、平庸半生。 也许在世俗价值中,他得到了体面安稳的工作,有温暖有爱的家人,已经是很多人向往的幸福稳定生活。 可这却不是他想要的。 在这些连番的打击下,裴安和曾经的自命不凡,只剩薄薄一层比纸还脆弱的骄傲,看似情绪稳定,内心已然不堪一击,才会在原著中遭遇过几次失败后,彻底一蹶不振。 当然现在还好,裴安和还没经历那些社会的毒打,低到谷底的骄傲,反而激发出了他前所未有的斗志,让他把这次机会当成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必须牢牢抓住才能改变命运的信念,不知疲惫,勇往向前。 浑身干劲的裴安和,一上午都没合眼休息过,吃完午饭又开始忙活起来。 新项目不需要增加设备,但他并没有错过妹妹一语带过的送下饭小菜这事。 第十二章 从零开始,没有资本也没有经验,裴安和总结不出细节决定成败这种大道理,但他无形中也走向了正确的道路,有了想要把小摊位做大做强、就该做好方方面面的觉悟。 裴安和表示,他妹妹是个经商鬼才,她既然能想出免费送小菜的主意,自己就该负责把这一块做好。 苗红旗拥有一双化腐朽为神奇的巧手,做的各种小菜有滋有味、十分下饭,雪菜更是家中常备,肉末雪菜,雪菜炒豌豆毛豆,都是百吃不厌的美味。 不过要要拿去做生意当赠品,在家准备的这些远远不够,裴安和跟母亲商量过,明天去菜市场多买点新鲜的雪里蕻,自己腌制节省成本,下午则先把现成的雪菜炒好,咸菜最大的好处就是存放时间长,即便大热天也能放几天,多炒点不怕坏。 顺便再把家里囤的萝卜切成条晾晒,太阳大,晒上两三天就成萝卜干了。 他们家的萝卜干,平时都是用猪油或一点点腊肉炒香,无论是早上配粥,还是晚上下酒,都是一道不错的美味。 至于用萝卜干来做小菜,他还没在谁家餐桌发现过,大概又是妹妹那一心惦记着吃的小脑瓜琢磨出来的,等晒干了,再让她好好说这个要怎么做出花样来。 经历这许多事,裴安和不再是面子大过天的热血青年,为了撑住兄长的尊严非得大包大揽、指手画脚,不行也要瞎指挥。 妹妹有想法有天赋,她想出的点子也都新颖又抓住了商机,既然如此,他一切听从她安排又何方哪怕这是条从小光着屁股跟在他身后的小尾巴,在发家致富的大事上,裴安和也不是不能低头,把发号施令的老大位置让给她。 裴安和不在意这些小事,今天又成功赚到第一桶金,更是对如军师一般的妹妹产生了前所未有的信赖,赚钱的快乐刺激了身体,给他浑身注入了一股能量,让他从凌晨起床开始、不知疲惫的忙碌了整整一天,夜里躺回床上还舍不得睡去,翻来覆去许久才带着对明天的期待陷入梦乡。 堪堪睡了四五个小时就起床了,生龙活虎的去了厨房。 苗红旗昨晚睡前,帮他们把要用的糯米和香菇泡发上了。 熬汤汁是重中之重,但蒸米饭也很有讲究,苗红旗会至少把糯米泡发两小时以上,上锅之前还要重新清洗并沥干水分,水沥得越干,蒸出来的糯米饭就更加软硬适中有嚼劲。彻底沥干的糯米,也不能直接倒入蒸饭桶,要用双手一捧捧放进去,米粒松散摊平在锅中,受热均匀的米饭才会蓬松这些,都是苗红旗把糯米饭蒸得软糯弹牙、让人吃了还想吃的独家秘诀,对着指望用这些赚钱的亲儿子,她自然是事无巨细,手把手的全部教给他。 只是裴安和以前没什么下厨的经验。 他是幸运的,摊上一对能干的妈妈、和感情好很愿意陪妻子做家务的爸爸,裴大头因此被人在背后笑话没骨气也从不在意,就把兄妹几个养得手指不沾阳春水了。 裴安和在家从未下过厨,下乡那几年,也因为男女知青的宿舍在一处,大家关系不错,便商量好在知青点吃大锅饭,正好女生负责做饭洗碗,他们男生承包担水、劈材等重活。 正是因为兄妹俩什么也不会,才要苗红旗一把年纪跟着他们起早贪黑。裴安和对外人能算计,给亲妈每天十块钱的报酬却是心甘情愿。 当然他也预料到了,母亲最多只会收下一半。 裴安和从前没想过他需要做这些,现在为了赚钱大业,也不得不拿出他那强大的学习能力,只听过一遍,就把苗红旗画过重点注意事项都牢牢记住了,这会儿也不用等她起床,自己一进厨房先把糯米洗净沥水,趁着这个时间,又开始把肉和配料都拿出来洗洗切切。 他不仅学习能力强,认真做起事来也是细致耐心、一丝不苟,等苗红旗从背后探头看过来,脸上的担心也化为了赞许,“做的不错,虽然手脚慢了点,不过菜都切得大小均匀,刀功可以慢慢练起来。糯米洗过吗沥多久了” “洗了,已经沥水二十分钟了。” “够了,上锅开始蒸吧。” 由于裴安和提前这么多起来做准备工作,他提出想自己动手操作,苗红旗也没多反对,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动作生疏而缓慢的蒸饭切肉,时不时提点几句、随时纠正他的动作手法。 不过起锅烧油开始炒菜的时候,苗红旗说什么也不再让他练手了,坚持站在灶台前,“这是做好了要拿去卖的,二三十块钱的肉,实在马虎不得,你还是在旁边好好看着。” 裴安和心说按照母亲的理论,他还不知道要在边上看多久呢,纸上谈兵可不行,可他也没豪横到用这么多成本练手的地步,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先跟您学做家常菜,等把炒菜的基本手艺练好了,熬这个肉汤也就不在话下。” 苗红旗点头,“这个办法不错,就从今天的午饭开始。” 母子俩商量间,肉香味也从锅中弥漫开来,裴景书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 真正赚到钱,她也越来越有动力,今天都不需要人喊,自个儿就爬起来了。 裴安和回头看了她一眼,也欣慰的笑了,“囡囡也醒了那你快点洗漱,等会和我一起把糯米饭搬下去。”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一个人就能把糯米饭扛下楼,裴景书负责装着葱花和油条碎的盆子,并在楼下守着他们装满货物的三轮车。 等肉汤也熬好出炉,裴安和扛起就能出发,大大节约了准备时间,他俩今天到毛纺织厂的时间比昨天还早。 毛纺厂门口摆摊的多,但还没成规模,厂里也不收摊位费,因此摊位都是先到先得,裴景书他们来得早,顺利争取了个比昨天还好的位置,生意也更加红火了,没怎么吆喝,就有顾客主动上门,“听说你们家的糯米饭味道不错咦,今天还写了个牌子,两毛五一份不要票这字写得真不错,小姑娘,给我来一份糯米饭,两毛五收好了。” 裴景书发现纸上谈兵还是远远不够,第一天在这里生生吆喝了两个小时,口干舌燥回到家,才想起来还有小喇叭和广告牌这种神器。 小喇叭她一会半会不知道去哪里搞,广告牌还是可以自制的,她连夜扒拉出一张硬纸板,让二哥写上“温城糯米饭,两毛五一份不要票”的简单广告词,又连比带划让老爸给做了个简易支架,出摊的时候把牌子往边上一放,又清晰又明了,很多人远远看到广告牌,感兴趣的就端着饭盒过来排队,省了好多事。 场面没有昨天的嘈杂,却更加热火朝天了,他们准备的三十五斤肉,也被热情的顾客一扫而空,不过收摊也比昨天晚了很多。 裴景书和二哥收拾完东西,兴高采烈回到家,已经七八点了,家里来了好多围着苗红旗打听消息的领居大妈。 苗红旗让他们三缄其口只是不想露财,可他们每天上上下下的搬货,这么大动静是一定瞒不了左邻右舍的。 事实上,昨天家属楼就隐隐有风声传出,说他们家谁谁悄悄在外面在干个体户。 这可是个大新闻。 裴家除了还在上学的小女儿,一家子都是正式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羡慕死了楼里一众老相识,如今却有人不珍惜这样求之不得的好工作,在外面搞小动作,左邻右舍哪里坐的住,生活太平静,就喜欢四处找八卦乐子,以至于从昨天起,裴家门口便时不时有人探头探脑。 只可惜裴家防得紧,他们私窥了一天仍一无所获,反而把胃口吊得更高了,干脆不讲武德了,一早忙完家务,便有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太太领头上门,把还没来得及出门的苗红旗堵在家里。 苗红旗 毕竟是要相处一辈子的街坊,人家拿着关心的旗号当面打听,总比背地里胡说八道强,苗红旗面上带着欢迎的微笑,十分配合满足邻居们的八卦欲。 只不过她说的话嘛,十句里能听一两句就算不错的。 等裴景书和二哥兴冲冲回家准备数钱,就撞见了苗红旗忽悠街坊们的名场面。 “什么个体户的呀,你们也太高看他们了,就是我们家景书闹着玩,放假在家呆不住,非要出去赚下个学期的零花钱。可她一个学生能干什么,临时工都轮不上她,合计来合计去,最后说要学人家做点小生意。再小的买卖也是要本钱的,这孩子自己没钱,本来我们都不搭理她,也就过去了,谁成想老二经不住他妹妹的软磨硬泡,答应出钱又出力跟她一起干。这不他进厂两年没歇过,领导看重他,给了几天假在家休息,老二正好有时间陪他妹妹胡闹。” 苗红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把原本浮想联翩的三姑六婆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兄妹俩就是小打小闹,真要赚大钱,哪里轮得到他们他俩要是能勤快点多出几次摊,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可是我们家老二又不是没工作,何至于此呢。说来说去,折腾这些都是哄他妹妹高兴倒也不是我们纵着孩子无法无天,实话说吧,小囡想法是好的,她暑假这两个月只要肯吃苦,每天都这么起早贪黑,别说赚下学期的零花钱,学费她也能自己交了。可你们都是着长大,还不清楚么,她能吃什么苦呀,我看不出三天,她就得撂挑子不干了” 裴景书一脚踏进家门,就听到老妈当众添油加醋给她爆黑历史,关键是邻居大妈全都深以为然,纷纷顺着老妈的话,打赌她裴小囡究竟能撑几天。 一时间满屋欢笑、其乐融融,周围全是快活的空气。 只有见证自己风评被害的裴景书脚步一顿,一个人默默扛起了所有。 第十三章 第13章 家里多了这么一群不速之客,计划也要改变,裴安和当即收起了那无处安放的上扬嘴角,并不忘给妹妹一个眼神让她自己体会,他便恢复了平日温和有礼的姿态,上前一一招呼,王奶奶,齐奶奶,刘婶heihei 清越流歌提醒您年代文女配自救指南第一时间在更新,记住 只是他看似姿态亲切谦和、有问必答,实则跟苗红旗一模一样,言语滴水不漏,邻居大妈们本来看到正主这么巧刚回家,顿时眼前一亮,觉得是打听商业机密的好机会,一个小伙子一个小姑娘,还不是她们这些老油条们问什么答什么 而事实是裴安和青出于蓝更胜于蓝,苗红旗碍于情面,多多少少要说两句真话,他却没这些顾忌,直接化被动为主动,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先拉着年纪最大的几位嘘寒问暖起来,从老太太身体关心到她们的孙子,对方不想回答都不行。 浅浅寒暄几句以示礼貌后,裴安和便转头问苗红旗,“妈是不是还没买菜正好我骑车送您过去。” 苗红旗十分配合的拎起菜篮子,笑得合不拢嘴,“行,也让我尝尝有车接送的滋味,那就走吧。” 裴安和骑车送母亲去菜市场,不过是个幌子,他是为了采购今晚和明天要用的食材。因为负责采购,他手里有一笔颇为丰厚的经费,用完后还可以向管账的裴景书继续申请,这会儿临时更改计划,也不需要先找裴景书拿钱什么的。 母子间交换两个眼神,便默契十足的离开了。 邻居们不知道他们出门的真实用意,还要顺着话夸裴安和有孝心云云,毕竟这么个大小伙子送母亲去菜市场的,确实不多见。 大妈们拥簇着苗红旗母子离去,有说有笑好不热闹,倒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裴景书衬得越发无人问津起来。 在亲朋好友、左邻右舍们眼里,裴家的小女儿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幸运女孩,从出生开始,老来女的特殊身份给她带来得天独厚的优势,不仅让父母对她个丫头片子宠着疼着,哥哥们也要哄着让着,等她长大一点,那张堪比王母娘娘坐下仙童的精致小脸,又让她轻松获得周围所有人的好感疼惜,就连附近最吝啬的老婆子,见了这个玉雪可爱的白团子,都忍不住投喂一两颗糖。 不过,小姑娘也就是凭着运气生得时机好模样好,就显得处处都好了,其实没多大的本事,不说帮家里洗衣做饭什么的,单她妈苗红旗的那一身精明本事,她就半分都没学到。 以前不是没有邻居看她年纪小又受宠,是个不错的突破口,拿着零食跟她打听家里隐私,结果这丫头吃东西毫不嘴软,一问到头上三不知,家里吃什么她倒是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都是一个楼里的,谁还能不知道各家每天吃什么这可把不安好心的邻居噎得有苦说不出。 吃过亏的人多了,裴景书“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的名声也深入人心,久而久之,大家有八卦宁愿去找闷嘴葫芦裴家老大、或者跟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裴老二过招,也不肯浪费零食找她这个傻白甜套话了。 就这样,裴景书只 能目送随着老妈和二哥离开,也跟着鱼贯而出的三姑六婆们,小小感慨了下人心不古,她这个穿越女竟是如此没有排面 一转身,她欢欢喜喜抱着包去老爸老妈房间数钱,鼓鼓囊囊的钱包,把钱倒出来几乎能堆满大半个床。 当然也是因为收来的都是零零碎碎的散钱,两毛一分的,一元面值的都找不到几张,大团结更是摸都摸不到。 今天也跟昨天一样,糯米饭还剩了一小碗,浇汁是一滴都不剩的,三十五斤肉熬出来的肉汤,一共卖出五百五十份糯米饭,收款一百三十七块五毛。 数目少时还不觉得,一多起来,就怎么整理都显得乱糟糟了。 裴安和采购完一堆东西回家,看到她还在父母房间数钱,惊讶的扬了扬眉,“今天竟然赚了这么多钱吗你都数一个多小时了。” 没有啦,这钱太零碎,我想着归整一下,看着也舒服。今天的账早算好了。”裴景书说着把一旁的账本交给合作伙伴查阅,一边忍不住凡尔赛的吐槽,“加起来入账还不到两百,这一毛两毛的零钱都快堆成小山了,晚上和明天一整天的收入,指不定还能翻个倍,到时候家里还有放钱的地方吗就算能用箱子什么的装起来,也不太好盘点呀。” 裴安和随口打趣了句,“没想到你还是个讲究人。” 他妹妹平时可是酱油倒了都懒得扶一下的主,谁能想到她做起生意竟有模有样,不仅出了好些有用的主意,出摊的时候也能帮上大忙,还能帮他考虑到那些不起眼的细节,着实给了他好多次惊喜。 不过,虱子多了不痒,小妹给的惊喜多了也见怪不怪,裴安和感慨一下,就把注意力放到账本上了,对于裴景书不满抗议他小看人的声音也充耳不闻,专注盯着让他惊喜不已的那串数字。 今天卖了多少货,营业额大概有多少,他心里其实是有数的,只不过亲眼所见到底更具真实感,裴安和满心欢喜,拿着简陋的账本爱不释手,恨不得把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记下来,倒背如流才好。 苗红旗也进来看了一眼,确定他们的生意蒸蒸日上,才安心的去厨房忙活。 虽说一家人不讲两家话,可她拿着一天五块钱的工钱,相当于以前在厂里两三天的工资,她以前在车间尚且尽心尽力,如今给自己的孩子做事,就更是不遗余力了。 反反复复看了半天,裴安和才舍得把账本交还给妹妹保管,问她,“那么多零钱放家里确实不安全,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多富有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想着可以去银行开个账户,把零钱都存起来,哪天要用上大钱,去银行取大团结还方便点。” 他们这一大包毛票子,也就能换十来张大团结,揣兜里别人都瞧不见,自然也没那么显眼了。 裴安和对妹妹的提议没意见,“存银行也好,也不用怕哪天家里遭了贼。只是按你这么说,两三天就得去一趟银行,里面排队清点、一套流程忙下来,也要一个两小时,会不会太费事了” 上辈子习惯了拿个手机走遍世界,现在三天两头就要去银行柜面,确实挺麻烦,但裴景书知道,创业期最忌拈轻怕重,尤其她是跟人搭伙做生意,该她负责的工作,还是要主动点担起责任,于是昂着头掷地有声,“不麻烦,财务这一块归我管,二哥你要是放心,就都交给我吧。” 裴安和觉得妹妹这独挑大梁的傲娇模样,可比她平时混吃等死的样子可爱多了,遂十分配合道,“你办事哥哥自然放心,那这一切就都托付给你了。” 裴景书越发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郑重点头,“嗯嗯放心,我会把这些安排的明明白白。” “那你先忙着,我去厨房看看,再晚点出去,妈估计能帮我们把锅碗瓢盆都洗好了。” 裴景书觉得再整理,这些零碎老旧的毛票子也不能变得崭新干净,又都是要存银行的,也就懒得折腾,把它们按照面值一扎扎捆好藏起来,也去厨房帮忙了。 可惜苗红旗嫌闺女干活笨手笨脚,比老二碍事多了,挥手就把进厨房不到两秒钟裴景书轰走,“这里没你什么事,玩去吧,实在不行回房睡觉。” 裴景书显然没有被亲爱的妈妈嫌弃了的觉悟,她眨着顾盼生辉的大眼睛回应来自老妈朴实无华的关怀,“我昨晚睡得好,足足睡了七八个小时,可有精神了,不用去补觉,我帮你们打下手呀。” 说话间裴景书昂首挺胸,心想她这样勤劳踏实,胸前的红领巾更亮了呢。 苗红旗嘴角抽了抽,睡精神了所以就要来拆厨房吗 裴安和则是无奈扶额,心想几分钟前觉得妹妹今非昔比的自己真是瞎了眼,哪有什么成长,这不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傻白甜吗。 有时候裴安和都觉得,精明一世的老妈居然养了个看不懂眼色的小女儿,算不算一物降一物 身为好儿子好哥哥,裴安和关切的对裴景书说,“暑假作业写了吗,新学期的课本预习了吗景书你不是还想好好学习考大学这里不用你动手,抓紧时间回去学习吧。” 这么贴心的建议,却让裴景书的雷达突然动了,小动物一般警惕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想考大学” 她寻思着全家人都知道她的目标是苟到高中毕业进厂,重新规划高考这事儿,因为忙着搞钱还没来得及宣布,渣男二哥怎么知道,原女主重生,她穿书,难道渣男男配也有这种机缘 裴安和很无语,“还不是你自己说的你说想考大学,毕业后分配进体制内呢。”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十四章 第14章 先不说不爱学习的妹妹突发奇想要考大学还想分配进政府单位,这目标是不是过于远大了点,但这是她第一次想正儿八经学习,裴安和绝对是一百个支持。 他这辈子彻底跟大学无缘了,如果妹妹能帮他圆梦,多少也是个安慰。 裴景书 好吧,原来是自己嘴巴漏风,知道剧情的从始至终只有她,裴景书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安心。 不过对于误会了二哥一片好心,裴景书表示无所谓,渣男二哥值得,他已经浑身是锅了,再背一个也不嫌多,反正她是不可能主动道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道歉。 裴景书不仅不觉得抱歉,她还要倒打一耙,“那我也是随口一说罢了,你突然这么上心,我这不是怕你黄鼠狼给人拜年吗。” “什么叫突然这么上心,我不是一直都很关心你学习的吗”作为全家唯一一个关心妹妹学习、真心实意觉得她努努力还是可以抢救的人,裴安和觉得窦娥都没他冤,忍不住半真半假的跟苗红旗告起状来,“妈你看见了吧,这丫头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对我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他一脸无辜,裴景书只会比他更理直气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干过什么,心里没点数吗,抛玩弄别人感情,还指望我对你有好脸色。” 想想渣男二哥在原著里把女主吃干抹净闹得人尽皆知后,又把人抛之脑后的缺德事,裴景书觉得自己没举着刀把他赶出家门,还真是善良。 当然这辈子还没发展到这一步,他估计也就跟女主牵牵小手,然后不是那么愉快的一拍两散就回城了,搞得她都没办法指责他抛弃女主俨然当代陈世美。 可这更致命了好吗,他把遇神杀神的重生女主招来了,全家老小都跟着二哥一起遭殃,简直造孽。 即便他们眼下搞个体户取得了一点点成功,算是迈出了跟原著截然不同的一步,改变命运近在眼前,裴景书还是没这么快原谅他。 万万没想到,裴安和听完妹妹的话,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气氛也徒然冷肃起来。 苗红旗也不能任由他们兄妹打闹了,忙瞪了小女儿一眼,“你二哥为人行的正坐的端,你可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睡不着就回房写暑假作业去,要是交了白卷,仔细你的皮。” 裴景书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第一次发现不笑的时候,渣男二哥这张斯文败类的脸居然充满了压迫感,不愧是炮灰反派 遂果断顺着老妈的话,脚底抹油跑了。 捅娄子的闺女跑了,苗红旗却不能装无事发生,小心翼翼看了二儿子一眼,安抚道,“你妹妹都被我们宠坏了,这么大人光长个子不长脑子,不知道从哪听了几句传言,也跟着说风就是雨,一点脑子都没有,跟她一般见识可就太不值当了。” 苗红旗觉得她也不完全是偏帮小女儿,本来老二在乡下有一段过去的事,除了自家人和冶金机械厂的老林,也没别人知道了,老林 知道他们家跟许副厂长有点关系,保密还来不及,自家人就更是捂得严严实实了,几个小的包括小闺女都藏不住事,一个字都没在他们跟前提过。 倒是外头许多人,因着知青回城闹得鸡飞狗跳,他们家老二却清清白白回来,还能进厂转正、蒸蒸日上,有哪些见不得别人好的就在背后编排,都知道很多知青为了回城不惜抛妻弃子,怎么瞎说都行。 裴安和不想聊这个,沉默的蹲在地上刷洗工具。 苗红旗只能深深叹气。看吧,她这个当娘的都小心翼翼不敢在儿子面前多提,至今仍对他在乡下的事一知半解,他妹指定就在外边听了不着调的闲言碎语。 这丫头越活越回去了,居然在家里窝里横,也是她起初没在意,才纵容至此,得想办法治治这个毛病了。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裴安和抬头道,“我知道景书不是针对我,妈你也别怪她。” 苗红旗心里一跳,下意识点头应了。 接下来气氛持续低迷压抑,母子俩沉默地忙碌着。 不过裴安和不愧是干大事的,短短两个小时,便把心态调整过来了,端着无懈可击的笑脸给午休回来的父亲和大哥盛饭,“今天的饭菜都是我做的,手艺不好,爸和大哥担待着,对了,大嫂今天不回来吃午饭吗” 裴大头笑呵呵道,“我闻着还挺香,老二你也没做过几次饭,已经做得很好了。” 裴平洲倒是多看了他两眼,才不紧不慢端起碗,“你大嫂在厂里吃饭,吃完还能在办公桌上眯一会儿。” 裴安和赞同点头,“这么热的天,中午回来反而受罪。” 裴平洲咽下饭菜,“没下过几次厨,能做出这味道,老二你是有点天赋的,景书你说是不是” 他目光落在埋头扒饭的某人身上,仿佛在说他们家的吃货如此捧场,可见裴安和手艺有多不错了。 裴景书只想一个人静静,别问她静静是谁。 她现在脑子里还是二哥那张面无表情看着她的脸,对自己今天的行为,悔恨到半夜想起来都想给自己两巴掌,真是作死啊,明知道二哥是原著里的反派炮灰,她怎么敢说那番话。 当然了,得罪亲哥也不会被他往死里整,可裴景书就是怂啊,二哥没有表情的样子看得她只想跪,现在就是努力降低存在感,让二哥早日忘记她的作死行径为好。 因此面对大哥突如其来的点名,裴景书没说话,只是扒饭的动作更卖力了,用实际行动做出回答。 裴安和就看到上午还在他面前鼻孔朝天的妹妹,这会儿就一脸弱小可怜又无助了,活像他是什么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他简直好气又好笑。 裴平洲视线在他俩中间来回打转,想了想问,“景书,早上生意怎么样” 裴景书吃得头也不抬,“挺好的,准备的东西也都卖掉了。” “那我就放心了。”裴平洲实在看不出平时亲亲热热的两人,今天闹了什么幺蛾子,不过没影响他们生意,加上母亲神 情也都正常,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老三的性子他了解,没人比她更记吃不记打;老二其实也不难懂,他最是顾全大局。 换句话说,只要生意能做得下去,他俩不管怎么闹都不会散伙,老二会无条件迁就妹妹,凭他的本事,哄起妹妹来也是信手拈来。 裴平洲预料得没错,在共同的利益之下,这点分歧不算什么,等裴景书裴安和晚上收摊回家,他俩又是有说有笑、就差穿一条裤子的绝世好兄妹了。 兄妹俩聊了一路还没聊够,进了家门依然喋喋不休,说得热火朝天,裴大头都只能见缝插针的询问,“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是下午四点出的门。 裴安和此前做过较全面的市场调查,确定了毛纺织厂几个适合出摊的时间,分别是早上六点前后,中午十二点,下午两三点,傍晚五六点,以及夜里十点前后。 早上、下午和夜里的时间,分别是车间工人的交接班点,那时候厂门口人来人往的,正适合他们做生意。 不过除了三班倒的工人,每个厂里也有一批固定上长白班的员工,比如大小干部们,以及坐办公室的普通员工,他们的工作时间一般是八点到十二点,中午大概休息两个小时,五六点下班。 这些人下班,刚好赶上正常饭点,因此不仅是他们,住厂里或者附近的人,有时间也会来光顾厂门口的摊位,热闹程度一点也不比工人交接班点差。 裴安和摸清了其中规律,便建议这个点出摊,如此他们的摆摊时间可以拉长到六七点。 假如过了七八点还没把东西卖完,也不用担心浪费,工人下夜班,他们还可以来卖一波夜宵。 但他们回家这会儿,家人们整整齐齐的待在家里准备吃晚饭,可见这个摊收得是多么的早。 裴景书小嘴叭叭告诉老爸,“东西都卖完了,只能收摊回家。害,我早就跟二哥说自信点,肉只管往多了准备,大家伙都缺油水,而且这年头很多人就是肯买肉吃,也不舍得下调料,还没有我们妈妈这样好的手艺,好好的肉除了炒青菜还是炒青菜,再好吃也会腻啊。老妈的手艺就不一样了,这一锅浓油酱赤的卤肉饭搬出去,那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闻闻味道就让人走不动路了,怎么都是不愁卖的呀” 仿佛上午的变脸只是幻觉,裴安和面对妹妹的吐槽,仍是一如既往的纵容,脸上写满了受教,“好好好,是我保守了,明晚再备十斤、不,二十斤上好的五花肉” 裴景书表示不错,“我们收摊回家,正是厂门口最热闹的时候,二十斤也不算夸张。” 说话间,饥肠辘辘的兄妹俩先后从苗红旗手里接过扎实的饭碗,开始埋头干饭,一时顾不上给大家解释,二十斤五花肉可以卖多少份卤肉饭。 许向华便双眼发亮的看着他们打听道,“真有这么红火啊,那你们今天卖了多少卤肉饭”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十五章 第15章 裴景书下意识要跟大嫂分享快乐,却苦于小小的嘴巴里塞满了饭菜。 他们家的规矩,或者说苗红旗的要求,不管大人小孩都可以在饭桌上畅所欲言,前提是张口的时候,嘴巴里没有食物。 裴景书于是努力把饭菜往肚里咽,这个过程中,裴安和已经接过话茬,笑着道,“不如大哥大嫂猜一猜” 裴平洲率先摇头,“我可猜不出来。” 他没有强烈的好奇心,知道弟弟妹妹干得不错,也就放心了,至于他们具体赚了多少,爱说不说。 许向华却没有他这么沉得住气,丰衣足食的生活让她保持着较强的分享欲,偏偏小叔子小姑子摆摊赚了钱这件大事,除了婆家和娘家的,谁也不能透露。 越不能对外说,她这两天越是一个劲在心里琢磨,关心的不得了,以至于彻底无视了婆婆若有似无的眼神,兴致勃勃道,“那我就大胆推测了,刚下班回来,好像听爸妈说过一嘴,你们下午跟早上一样,也准备了三十五斤肉,定价是四角一份。你们做的这种卤肉,跟红烧肉差不多,都是纯肉的,我记得饭店里的红烧肉,便宜的要一块五,贵的卖两块三块钱都有,一盘就那么几块肉,算它一斤整吧,一斤肉得一块五毛,换成你们的卤肉饭,就是三四份算你们一斤肉出三份卤肉饭,三十五斤就是一百出头,那你们出个摊至少赚了四十块呀” 裴大头特别惊喜的看向老二,“你们大嫂说的对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来,下午赚四十多,加上早上的五十多,那就是一百块了呀。 一天赚一百,就跟从地上捡钱一样,要不是亲眼所见,他真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大胆。 他们一回家忙着填饱肚子,还没来得及数钱,不过裴安和做事细心,他负责打饭,很确定大嫂算出来的,和真实数据相差甚远,于是迎着大家充满期待的目光,低调的道,“大嫂还是保守了,我们没有国营饭店那样良心,一斤肉至少能卖四五份卤肉饭,加上卤鸡蛋和青菜小菜,分量看着也还可以。” 苗红旗笑道,“不能这么说,鸡蛋也要五分钱一个,青菜和小菜都是花钱买的呀,成本不小了,一份饭有肉有菜还管饱,只要四毛钱很良心了,你们自己也就赚个辛苦钱。” 裴安和点头,“确实是,这些肉花了十五六块,鸡蛋也要八九块,加上大米和青菜,成本估摸着三十往上了,利润大概也是这么多。” 许向华啧啧称奇“难怪那么多人丢了铁饭碗也要去下海,一个不起眼的个体户就赚这么多,那些开店的、自己办工厂的,岂不是比抢银行都更来钱” 一家人吃着饭、聊着生意经,不知不觉就快八点,裴景书拍拍沉甸甸的包,准备去老爸老妈房间开始数钱大业,许向华双眼放光想要留下来围观,却被裴平洲拉走了,“回家还要烧水给两个臭小子洗澡洗衣服,等我们自己也收拾完上床,又是十点多了,早点回去了,我明天也是早班。” 他们糖果厂 不像毛纺厂那样丧心病狂,早班从七点开始,但是要洗漱还要吃饭,也得六点多起床。 苗红旗顺势叮嘱两个大孙子,“你们都是大孩子了,家里说正事都没瞒着你们,但你们也要有成算,这些事情,是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的。” 裴远山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立正敬礼,带着弟弟保证道“奶奶放心,我们绝对保守秘密” 许向华知道,婆婆既是叮嘱孩子们,也是提点自己,这事不适合带着孩子们掺和,只能遗憾的起身,“那我们就先回去了,远山远河,跟你们爷爷奶奶小叔小姑说晚安。” 裴大哥一家四口走了,苗红旗老两口也忙着烧水、给小孙子洗澡,他们房间只剩裴景书跟二哥了,兄妹分工,很快算完账,裴景书喜气洋洋,“二哥,你差点把大嫂忽悠瘸了,我们总共卖了两百份卤肉饭,入账八十元,净利润足足五十呢” 要是大哥大嫂还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惊得跳起来 就他们两个,裴安和也不再保持形象,整个笑得见牙不见眼,抱着账本舍不得撒手,“早上收入近一百四十,晚上八十,一天就是两百二十。今晚还只是试水,明天再多备点货,还能追赶早上的收入。” 四舍五入一下,他们明天一天能赚三百 巨大的利益,使得裴安和心头一片火热,浑身充满了力量,有种一日三餐包括夜宵都去出摊的冲动。 裴景书不知道他欢喜表象下的魔鬼念头,也在畅想美丽人生,“不错不错,我们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兄妹俩对视,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后不约而同的收拾东西起身,早点洗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赚大钱。 第二天,两人照常早起准备出摊,赶在七点之前卖出最后一份糯米饭,带着鼓鼓囊囊的腰包回家吃饭数钱。 盘完帐,裴景书便带着近四百的巨款,坐着三轮车去了银行。 裴安和身上只有五十左右,差不多是他们一天所需的货款,其他钱全都塞在裴景书的大书包里,兄妹俩在家就商量好了,其中的一百五十块零钱换成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剩下的都存在户头里。 一百五十,刚好是他们三天的货款,裴安和每天只要带五张大团结去菜市场,随便塞在内袋里,也不用担心招小偷。 三天后裴景书还要存钱,顺便跟工作人员换整钱,也说不上麻烦。 眼看着全部家当塞在妹妹书包里,她本人是信心满满,裴安和却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出门,反正他也要去菜市场,顺路骑车把她送银行门口。 等裴景书办完所有业务,他差不多也采购结束,正好把她一起捎回家。 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银行账户,意义重大,裴景书格外兴奋,自个儿捧着存折美了半天还不够,她这一整天都不厌其烦的,向每一个家庭成员郑重展示她的存折本。 裴安和也不阻止,就笑眯眯的看着她像笨蛋小狗一样上蹿下跳的闹腾。 裴景书展示过存折,都 要添上一句,“别看现在只存了两百,但我相信只要努力搬砖,卡里,哦不,存折里的钱会越来越多的” 其他人都很捧场的对她表示了支持鼓励,只有许向华听完挑了挑眉,打趣道“三天赚两百还嫌少呀,那小妹你想赚多少,是不是得当上万元户才满足” 裴景书心想,牛逼哄哄的万元户,给人一种钱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错觉,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让老百姓们遥不可及的一万块,其实都不够买套房。 她未来是要当包租婆的女人,怎么会满足于区区万元户 不过在人均月薪几十块的当下说这个,未免有点浮夸,她自己悄悄的努力就好,便嘿嘿一笑岔开了大嫂的调侃,“说得太远啦,我没想那么多,埋头干就完了,趁着现在形势好,多捞一点是一点呗。” 这番话得到了全家人的赞许,裴平洲都忍不住跟父母感叹,“自打景书跟着安和做起这小生意,说话做事越来越章法了,比起赚钱,我倒是觉得她得到锻炼更为难得,这回是真的长大了。” 苗红旗却摇头,“夸早了,这才几天呀,谁知道她是真的懂事了,还是装装样子往后再看看吧。” 他们各自聊的热闹,裴大头就在一旁咧嘴笑,心想头天夜里跟他说小妹这回锻炼出来,以后做什么都顺当,他们不用为她牵肠挂肚这些话的人是哪个 不过老婆子就爱在人前摆出高深莫测的样子,他还是不要拆穿了。 裴景书不在意老妈人前人后对她截然相反的评价,反正都影响不到她的赚钱大业。 她觉得自己掌握了财富密码,跟二哥一起早出晚归,勤勤恳恳的出门营业,看着存折上的金额像雪球般越滚越大,累并快乐着。 提前开启事业线的渣男二哥只会比她更快乐,并且没两天就不满足于日入近三百的现状,蠢蠢欲动想再增加一两场营业。 裴安和表示,劳动人民都是不怕苦不怕累的,跟他们一起蹲守毛纺织厂这个大市场的个体户有很多,最卷的几家,每天都能摆上四五场,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那才是赚得盆满钵满。 跟人家比起来,自家一天两场的频率就过于懈怠了,他觉得中午还可以摆一场。 不过,没等裴景书扶着腰虚弱拒绝,裴安和自己先打消这个危险的想法。 尚存的理智告诉他,他们的当务之急,不该是想方设法增加收入,而是早日学会母亲的手艺然后独立行走。 他们每摆摊两小时,苗红旗就得在家忙上一两个小时,厨房里的活计又特别繁重,她已经上了年纪,再增加工作量怕是身体吃不消。 裴安和那么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他也不想把老母亲累病,决定尽快接过母亲身上的重担。 打铁还需自身硬,等以后他独自掌勺,倒是可以花钱请母亲打下手,帮忙备菜、洗刷工具这些,那他们增加到早中晚三场营业,应该也能赶得上。 制订了小目标的裴安和,每天收摊回家便埋头苦练厨艺,忙碌充实的生活使得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仿佛只是眨眼间,五天假期就到了尾声。 一个选择摆在他面前。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第十六章(入v通知) 第16章 这天晚上,苗红旗叫住了吃完饭要回家的裴平洲夫妻俩,“回去把孩子们哄睡了,你们再过来一趟,家里有些事情商量。” 裴平洲和许向华对视一眼,内心隐隐有些猜测,都没多说什么,一人牵着一个好大儿匆匆出了门。 只是一走出家属楼,他们便忍不住压低声音讨论了一路,交流完彼此的猜测,就更加想知道真实情况了,回到家便抓紧时间压着裴远山裴远河刷牙洗澡,强行把故意闹腾的哥俩塞进被窝,把门一锁,然后迫不及待赶回老家。 他们折返速度出乎意料的快,不过裴景书也没掉链子,她数钱做账越来越得心应手,在大哥大嫂回来之前就把这些都搞定了,钱和账本也都收了起来,正无所事事,等着最后两位成员过来开大会。 这场家庭会议的主持人,由裴安和毛遂自荐,他同时也是今晚的主角,人员到齐后,他便开门见山,“大哥大嫂,我不想在厂里拿死工资了,准备辞职正式下海,爸妈不同意,让我先问问你们的意思。” 许向华知道为什么要先问他们的意见,小叔子的工作是通过她娘家搞到的,要不要继续干固然是他自己的事,可在做决定前取得他们的同意,也是尊重他们的意思。 之前就有猜测,许向华这时也没做出吃惊的样子,想了想道,“你这个念头来得太早了点,倒也不算太意外,回来的路上,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二弟你跟我们不一样,你适合干大事,不应该拦着你迈出这一步。只是辞职就不必了,可以跟别人一样办理停薪留职,这条后路可以用不到,但不能没有。而且你们满打满算才干了五天,这就决定下半辈子的道路也太冲动冒失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回厂里、耽误赚钱时间,可以再请一段时间的假呀。我帮你跟上面说一说,再请十天半个月,你也有更充分的时间,一边干一边琢磨,充分考虑清楚再做决定,不要冲动行事。” 裴大头立刻附和,“对对,老大媳妇说得再好不过,安和,听你大嫂的,实在不行再请一段时间假,不能随便辞职的呀,停薪留职也该慎重才是。” 裴景书本来暗中观察着裴平洲和许向华的反应,一听到裴大头的声音,注意力立刻转回到他身上。 要说在场最希望裴安和早日辞职下海的人,肯定是她,裴景书甚至比他本人还迫不及待,巴不得连夜远离冶金机械厂,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去。 这就是个是非之地,不仅有翻起脸来能让渣男二哥万劫不复的白富美女配,神通广大的女主也是通过冶金机械厂的亲戚,从而把二哥包括他们一家的情况掌控在手心。 虽然在她的怂恿下,二哥提前体验到了赚钱的快乐,就看他这卷生卷死乐不思蜀的架势,裴景书觉得白富美女配就算主动送上门,渣男二哥大概率都不会多看一眼,搞不好还嫌弃对方影响了他搞事业的脚步。 但这也说不好,就像她预料不到好好的二哥突然成了渣男,万一他回厂里跟白富美搭上关系,脑子一抽突然又不想努力了,她这段时间 的努力岂不是白给 裴景书也想对亲哥多一点信任,但她觉得书里的渣男男配干的出这种事,还是得想个办法釜底抽薪,直接辞职是最简单有效的操作。 想看清越流歌的年代文女配自救指南吗请记住的域名 毕竟个体户在许多人眼里,约等于无业游民。 她还记得大嫂说过,二哥之前没转正,不好撮合他跟白晓晴想想看,人家白富美连国企临时工都看不上,还看得她二哥这个“无业游民”吗 换句话说,二哥一旦正式辞职下海,白富美再爱也只会对他敬而远之,而他自己也沉迷在赚钱的快感中,都想不起来多看对方一眼。 另外,二哥连夜跑了,在私底下虎视眈眈的女主,至少这两年内是没办法再掌控他们了,女主也要忙着发家致富,不会花多少精力在渣男身上,等于他们也为自己争取到了几年猥琐发育的时间,一箭双雕的好事呀 裴景书越想越觉得不错,这些天有空就不遗余力的怂恿他,时不时抱着存折展望未来,说一说半年收入过万、一年开店、两年买车买房的美事。 饼画得大了点,但架不住它香呀渣男二哥果然经不起一点点诱惑,这不就自个儿就提出辞职下海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对二哥新决定反应最大的竟是老爸,平时笑呵呵的小老头听不得这种话,激动到当场面红耳赤,反而是当家做主派头的苗红旗在中间打圆场,提议等长子两口子回来一起商量,这才稳住裴大头的情绪。 蠢蠢欲动的裴景书见势不好,果断把头缩回去,决定让二哥在前面扛火力,他要是扛不住,她再想想办法,按兵不动的同时,也让她看清楚了形势,坚决反对的只有老爸一个,就连老妈都倾向于他们这边。 苗红旗不像丈夫那样旗帜分明,她甚至先肯定他的想法,接着话锋一转,忧虑道“前边刚请了长假假,接着又无缘无故请十天半个月假,实在说不过去呀,别人都要背后议论的,亲家帮忙开这个后门,就怕连带着亲家也遭受非议。” 许向华自觉得到了婆家所有人的尊重,因此也是真心实意为小叔子打算,“我爸那边还好,请几天假扣几天工资,算不上开后门。安和这么做确实也不好,以后再回去上班,领导、同事都有意见,加工资评奖金也要受影响的,不过只要能保住这份正式工,坐冷板凳又算得了什么” 裴大头热烈响应儿媳妇的建议,苗红旗则是坚持不想给亲家再添半点麻烦的立场,裴平洲在中间划水和稀泥,既支持媳妇也支持当事人的意见,裴景书缩着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像个在瓜田里四处乱窜的猹。 热闹都是他们的,倒衬得一言不发的裴安和像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大概是不想浪费口舌扯皮,裴安和决定直接放大招,突然看向裴景书,“去把存折拿过来吧。” 裴景书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有想到,大嫂对二哥正式下海这事还有疑虑,是因为还不知道他们这几天具体捞了多少,待会亲眼看到存折上的最新数字,别说阻止了,怕不是大嫂她自己都想跟着下海 等他们把大哥大嫂拉入阵营,坚决反对的老爸也就不成气候了,毕竟少数服从多数。 所以说还是二哥鸡贼啊,不费一兵一卒,轻松达成目的。 裴景书深深看了眼鸡贼的二哥,身体却很配合的起身,一溜烟跑回房间,等她飞快拿着宝贝存着回来,其他人停止了无意义的唇枪舌战,都伸长脖子等着看他们兄妹要卖什么关子。 他们当中,裴平洲仗着手长脚长,率先从她手里抽走存折,看了半分钟,这位沉默稳重的、很有长子风范的大哥,发出了仿佛三观破碎的声音,“这、这是真的吗你们才摆摊五天,就赚了足足八百块” 掌管财务的裴景书很想告诉大哥并没有,他们这五天的总营业额,是一千一百四十八块零五分。 只是今晚的近一百五十元营业额,还没来得及存进去。 另外二哥手里还拿着明后三天的采购经费,整整两百块是的,他们的采购经费增加了,当然每日营业额也跟着稳步上升。 比如说今天,早上一百五十多,晚上一百五,总收入首次突破三百块大关,令人振奋。 裴安和暗戳戳找很多摊主打听过消息,因此裴景书知道,在毛纺厂那块,日赚三百这个数据,已经可以挤进头部行列了。 别看他们出勤率不高,但是赚得多呀 她都有种想在毛纺织厂摆一辈子摊的冲动了。 裴景书不小心又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中,裴安和因为要用事实说服家人们,这次也不再谦虚低调,唯独苗红旗谨慎惯了,忍不住解释了句,“这八百块也就看着夸张,真正赚的远没有这么多,要知道他们还没出摊时,就各凑了一百多块出来添置这些东西” 许向华是个急性子,丈夫一开口,她便抢也似的把存折夺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去看,先接了下婆婆的话茬,“就算减去他们两三百的启动资金,五天五百多的收入,也够把人吓一跳的了” 说着急忙低头查看,白纸黑字亲眼所见,冲击力不是听人说可以比的,许向华忍不住喃喃自语,“做生意也太吓人了吧,你们干五天,跟我们两口子五个月的工资一样多,这还上什么班呀。” 裴安和知道,他们一开始想着闷声发大财,对着家里人都是往保守了说的,大哥大嫂的信息还还停留在最初那两天,只知道他们每次出摊能赚个几十块,这会儿却冷不丁掏出八百多的存折本,傻子都知道不正常,便耐心解释分析给他们听,“生意是一点点攒起来的,我们第一天准备的二十五斤肉不够卖,之后备货三十五斤,也卖的很快,所以我后来再去菜市场,就会两三斤这样逐步增加备货量。索性家里吃饭的嘴多,两三斤的量,要是卖不掉还可以自己吃。不过我们多摆一会摊,最后几份降点价甩卖,都是可以卖掉的,暂时还没有货物剩回家的。晚上卖卤肉饭也是这样,备的货越多,每天的收入也越高。这就是个体户和上班最大的区别,我们给自己干,没多干一点,就能多赚一份钱,辛苦也值得。说真的,尝到过这 种努力付出,立刻就会有不菲收获的滋味,我是真的停不下来,一天都不想耽搁。” 裴平洲深以为然,“别说你停不下来,我看了都想下海了。” 裴景书心想看不出,大嫂还没心动,大哥倒是先开口了,不过无所谓,她热情欢迎道,“好呀好呀,大哥也加入,我们兄妹同心其利断金,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然而她真心实意的欢迎,却得到了父母想刀人的眼神,不仅裴大头一脸绝望窒息,淡定的苗红旗也坐不住了,指责道,“你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之前上蹿下跳怂恿你二哥下海,这么快就不满足了,连你大哥也要拉下水” 她还没被老妈这样严厉的喷过,裴小囡委屈,裴小囡就要当场大声说出来,“我不是,我没有,我真心实意喊大哥一起发财,我有什么错” 眼看妹妹气的要炸毛,脸上就差写着好心没好报几个字,裴平洲也忙放下老大的架子哄道,“小囡没错,我们都知道你是为我好。” 许向华心里那点子羡慕嫉妒恨,也在小姑子的闹腾下烟消云散了,笑道,“小妹有心了,不过你大哥上有老下有小,折腾不动了,还是要有稳定工作踏实。” 苗红旗和裴大头脸上,满是对老大媳妇的赞同,哪怕老二下海赚大钱,没有稳定工作,他们内心还是有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不踏实感,毕竟上头政策瞬息万变,谁知道哪天突然又不允许干个体户了家里两个儿子,至少留一个捧铁饭碗的。 家人们都什么毛病,放着赚大钱的机会不要,真是带不动带不动。 生活不易,裴小囡叹气。 裴安和搭着蔫头耷脑的妹妹,好笑道,“没关系,我们先把生意做大做强,以后有机会再拉大哥入伙。” 如果说小姑子的态度让许向华窝心,那裴安和就是给了她一个踏实,她想了想,道“明天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要回厂里一趟的,这样吧,你还是先回车间,正常上班,我帮你找我爸说一说,最好还是争取停薪留职,放心,不会影响你们晚上的生意。” 裴安和不像父母那般瞻前顾后,他这几天重拾了以前的自信,已经不在意这条退路了,笑了笑,“我想着直接辞职,这个工作还可以留给有需要的人,也算报答许伯父这些年对我的关照了。” 本市五大厂之一的工作,还是正式工,放到黑市总要卖个几百块,裴安和觉得他也用不上,还不如还给大嫂她爸,不管许副厂长是卖还是拿去换人情,都比放着不用强。 清越流歌向你推荐他的其他作品 希望你也喜欢 17.第十七章(三合一、捉虫) 许向华笑了, “这也不冲突呀,我们厂里有规定,停薪留职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两年, 两年后你确定不回去了, 还要去厂里办离职手续,到那时候, 你这个岗位自会有其他用处。” 裴安和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觉得以后就算不跟妹妹摆摊了, 随便干点什么, 都比回厂里强得多, 这条后路终究只是摆设。 不过这是大嫂的一片心意,加上父母也都眼巴巴看着,为了安他们的心,他也要郑重的向大嫂道谢,赧然道“到底又要麻烦大哥大嫂和许伯父了。” 许向华摆摆手,“自家人互帮互助本就是应该, 做什么这么客气你们几个侄子,最近跟着你们三天两头吃肉,小脸都圆了一圈, 是不是我也该感谢你们,再把伙食费补给你们啊” 裴安和配合求饶, “不敢当不敢当,大嫂放过我吧, 我们以后都听你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他一番唱念做打的表演,把许向华和苗红旗都逗乐了,裴平洲也是忍俊不禁的样子, 气氛从严肃转为轻松欢快,在场除了喃喃自语,嘴里颠来倒去嘀咕“为什么会这样”“好好的工作怎么可以不要”这句话的裴大头,就只有抱着脑袋无语问天的裴景书,显得格格不入。 离大谱,二哥辞职而已,搞得跟上战场一样严肃,别到时候两年又两年,这工作到底什么时候能玩完啊。 裴景书真是巴不得二哥连夜扛着三轮车去他们厂里,把辞职报告往领导跟前一甩,再也不见 然而这里没有她说话的份。 哪怕她机智过人,暗戳戳把二哥怂恿到立刻马上就要下海,二哥才在家里一宣布这个决定,已然困难重重,扯皮半天只得到个不上不下的结果,就这,他们老父亲还一脸天要塌了的样子,裴景书一看就知道,她不可以冒头,冒头只会送菜,对结局没有任何帮助。 那还是老老实实苟着吧。 改变不了大人们的决定,她还可以安慰自己,二哥离职也就是个流程,只要他一门心思搞生意赚钱钱,那他就是脱离了冶金机械厂那个是非之地,从此跟女主和女配说拜拜了。 觉醒记忆短短几天,她已经带着家人顺利跟原著剧情切割,怎么不算一种成功呢 饭要一口一口吃,接下来只要她勤劳的挥舞小皮鞭,总会把二哥改造成跟原著截然相反的好人只要他不再是渣男炮灰,他们一家也悲剧不了。 裴景书把自己安慰好了,心情多云转晴,那张藏不住心事的小脸瞬间春光灿烂,灯下美人笑靥如花,让不经意扫过来的许向华晃花了眼。 许向华自来是看脸的,不然凭她父亲的本事,哪怕当年只是个小车间主任,也有得是办法让她嫁给他们厂里领导的儿子侄子,但她一眼就相中了剑眉星目、英姿笔挺的丈夫。 结婚十多年,她就没舍得跟脸好身材更好的丈夫红过一次脸,和美人婆婆也好得跟亲母女是的,这固然有苗红旗情商高会做人的原因,但最大的功劳还是她长得好,顶着花容月貌的脸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许向华哪里扛得住。 婆婆好看,生的儿女们也个顶个出挑,许向华原以为丈夫就她这辈子见过最英俊的小伙子,不成想他们还有个清俊斯文的小叔子,小姑子就更不用说了,当年那个欺霜赛雪的玉团子,越长越有种闭月羞花的大美女范儿,将来恐怕要青出于蓝、比美人婆婆更加惊艳了。 总之,婆家除了平平无奇的公公,真真儿一家子美人,颜控如许向华,嫁进这个家,真就是老鼠掉进油缸里,乐得找不着北了。 丈夫、婆婆,和小叔子小姑子,她简直一个都割舍不下,才会这么多年心甘情愿的帮着丈夫拉扯他的弟弟妹妹。 一般来说,审美都有疲劳期,许向华再吃裴景书的颜,从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看到现在,看了十几年,抵抗力是有的,不再轻易被外表迷惑。 但架不住她此时笑得太灿烂,映得小脸莹莹如月华,许向华没有准备,一下又看呆了。 逮着小姑子的盛世美颜猛吸了好几口,许向华才笑着打趣,“小囡笑得这么高兴,是因为可以跟你二哥专心搞个体户、一起赚大钱吗” 裴景书想着,老妈刚才还指责她上蹿下跳到处怂恿哥哥们下海虽然事实的确如此;再看看老爸至今还没从二哥要丢了铁饭碗的打击中缓过来,为了他们大家好,她还是深藏功与名,把自己当个不重要的吃瓜群众,便果断摇头否认了,“没有,我笑是因为想起开心的事。” 许向华好奇,“什么事这么开心” “二哥本来打算要去辞职,没有准备明天早上出摊的材料,现在改成回厂里办停薪留职,也是一样的啦,明早不用出摊,那我就不用早起,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想想她跟着二哥卷生卷死,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裴景书对这个得之不易的懒觉倍感珍惜,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纯粹真实。 快乐是会传染的,许向华他们脸上也不知不觉挂上笑容,苗红旗满脸慈祥的看着她,“囡囡还是孩子呢,就想着吃喝玩乐这点事。”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家小囡还是孩子心性,就能出主意并且跟着哥哥一起赚钱了,等她再长大些,变得成熟有阅历,成就岂不是远超普通人 一想到这里,苗红旗都有点压抑不住嘴角疯狂上扬的幅度,忙转移话题,“老二老三摆摊不容易,老大你们俩口子上班也同样辛苦,正事说完了,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过来吃早饭,我也空下来,正好给你们弄点好吃的。” 苗红旗说到做到,第二天给一家人煮了黄鱼面。 下这碗面并不容易,新鲜的小黄鱼买回家要先剔骨取肉,鱼头鱼骨鱼尾鱼鳍都要剔除,每条小黄鱼只留下两片完好鲜美的鱼肉简单腌制,用猪油煎到两面焦黄备用;鱼骨鱼头则用来熬汤,也是猪油润锅、姜葱去腥,熬出一锅又香又浓的奶白鱼汤,过滤渣渣就可以用来煮面了;鱼汤煮出来的面,加上香煎的黄鱼,和用猪油爆香的雪菜,撒上一把葱花,就是一碗看似清淡、实则每一口都香浓入味的黄鱼面了。 美味总是来之不易,抛开这锅面要用到的黄鱼和猪油价格,其制作过程就相当费时费力,以苗红旗的麻利劲儿,还有个打下手的老伴,也足足折腾了一个小时才完成。 就是因为太麻烦,苗红旗逢年过节都懒得折腾,只在家里有孩子过生日,她才辛苦熬上一锅作为庆贺。 不过这两年过生日流行吃蛋糕,还是从沪城流传过来,叫什么麦淇淋,蛋糕外面抹上一层云朵般的洋玩意儿,吃起来又甜又香,把孩子们馋得不行,他们过生日都眼巴巴缠着买麦淇淋。 这下她连黄鱼面都不用准备,可是省了好多活。 家里已经一年多没煮黄鱼面了,鲜美而霸道的香味从厨房溢出来,勾得大人小孩齐刷刷咽口水,就连说好要睡懒觉的裴景书,半睡半醒闻到这股香味,也被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个回合,最后捂着咕咕乱叫的肚子从床上爬起来,穿过客厅去洗漱的时候,不可避免被兄嫂们打趣了一通,大侄子也呲着一口小白牙跟着笑,“爸妈、小叔,你们不知道,要是闻到香味还不起床,那就不是我们小姑了。” 裴远河没听出大哥话中的调侃,还在昂首挺胸用力点头,好像他们小姑又懒又馋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一样。 哥俩又引发了几个大人的哄然大笑。 被调侃了的裴景书却是一脸坦然,“谁让我天天早睡早起,习惯了这个生物钟,一早上醒好几回了,也不差起来吃早饭这点时间。” 她不是嘴硬,而是打心底就对此理直气壮,以前的她确实有点好吃懒做在身上,她也从来没掩饰过这个本性。 但现在的她可以骄傲的说,她是好吃懒做、但很会搞钱的裴小囡。 这个家没她迟早要完。 家人们不知道她默默做出了多少贡献,仍用看吴下阿蒙的眼光看她,但她知道自己有多牛逼,并为之骄傲自豪。 底气十足的裴小囡,不需要家人的认可,对他们的调侃左耳进右耳出,洗漱完就理直气壮坐到餐桌,亲爱的妈妈是不会因为她说了要睡懒觉就不准备她的了,这锅面必定有她的一份 很快,裴大头帮着妻子把一晚碗面端出来。 大人小孩食量不一样,碗中面的分量有区别,但小黄鱼是每人两块,苗红旗提前分好了,公平公正。 裴景书端着自己那份大口嗦面,面对老爸和二哥从碗里匀过来的香煎小黄鱼更是来者不拒,吃得肚子滚圆,等其他人上班的上班、出门玩的出门玩,她又舒舒服服的回房间睡回笼觉。 吃饱喝足睡大觉,真是神仙也不换的小日子呀 她在家睡的昏天黑地,裴安和的事情也很顺利,他跟大嫂分别后,进车间装模作样忙了一个多小时,应付了许多同事的问候和打探,八点多,坐办公室的领导们上班不到半个小时,就有人来喊他去厂办了。 上面有人就是这么方便,直接给他走流程,裴安和办完手续,拿着停薪留职的证明书离开冶金机械厂时,竟然还没有到九点。 他自然不会白白浪费时间,从厂里出来便直奔菜市场,光是猪肉就买了足足一百斤,错过了早餐摊,他决定抓紧时间,中午和晚上去毛纺厂卖卤肉饭。 裴安和知道,小地方没有秘密,他办了停薪留职,很快亲朋好友、熟悉不熟悉的人,都会知道他下海的事情。 从此刻起,他就没有了回头路,是压力更是动力,想要成功的野心让他浑身充满了力量,徒手扛着一百多斤的肉和菜,一口气跑回家,真的是争分夺秒了。 于是裴景书美美的睡了大半个上午,起床就看到一间肉香四溢的厨房,和对她笑得无比温柔的二哥,“小囡起了那快去洗漱准备吧,很快就要出摊了。” 裴景书几乎要以为她一觉睡到了下午四点,看看天色才确定她问题,那一定是二哥脑子出了问题,“大中午的,出哪门子的摊” “就是中午才好做生意,大家伙都要吃午饭。你抓紧时间收拾呀,早点出门早点弄完回来,还要准备晚上要卖的卤肉饭呢。” 裴景书 他可真是不错过每一个赚钱的机会,要去厂里办手续只能放弃今天的早餐摊,于是反手补上了午饭摊,是厉害的。 “对了,二哥你停薪留职手续办好了吗” “都办好了。” 裴景书“好吧。”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于是十几分钟后,她顶着盛夏的炎炎烈日,跟二哥踏上熟悉的道路,觉得自己真是拿命在陪他卷啊。 二哥作为男人不在意晒黑晒老,可以穿着背心拖孩、一身清凉出门,但她是一中响当当的校花,可不能过完个暑假,被人发现小龙女居然成了黑珍珠。 没有说黑珍珠就不迷人的意思,只是各花入各眼,裴景书最爱的就是她这身在太阳底下几乎反光的冷白皮。 因为天生就肤白貌美,她不介意适当的晒晒太阳补补钙,这阵子顶着朝阳和夕阳出门摆摊,她就只戴一顶有帽檐可遮阳的五角星帽。 大中午在外面暴晒两小时,可不是一顶五角星帽可以应付,裴景书只能全副武装起来,穿上妈妈给她做的棉绸长衣长裤,戴上老爸的草笠,犹觉不够,嘴里嘀嘀咕咕,“失策了,早知道借大嫂那条纱巾来用,可以把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女儿不着调,把苗红旗这个优雅的老太太都气得锤了她两下,“遮得这么严严实实,你是出去摆摊还是抢劫啊快把衣服换了再出门,你也不怕把自己闷中暑。” 裴景书怕被揪着去换短袖短裤,也不再纠结脸没遮的事,带着这身造型一溜烟蹿出门,噔噔噔下楼去了。 烈日如火不是开玩笑的,裴景书一来到太阳底下,就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都要冒烟了,担心了一秒中暑问题,仅仅只有一秒。 没办法,头可断血可流,皮肤不能黑。 最后,她带着分分钟中暑晕厥的风险,全副武装跟上二哥的脚步,她才“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的真实写照了。 好在年轻就是身体倍棒,裴景书在烈日底下活蹦乱跳的,浑身冒汗也不影响她笑逐颜开的招呼顾客,从他们手里接过钱的时候,她感觉这烈日也真香了。 突然,一个充满了惊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老板你们中午也来做生意了,那我们以后午饭都能吃上你们家的卤肉饭了吗” 热火朝天收着钱的裴景书只觉得双眼一黑,抬头看看对面仿佛捡了宝的年轻人,又紧张的看向裴安和,只见她二哥不紧不慢的问,“哎呀,晚饭来吃卤肉饭不好吗” “晚上要回家吃饭,只能偶尔光顾你们家,能中午来就好了,让我天天吃也不腻。” 裴安和歉意笑道,“那不好意思呀,暂时忙不过来,过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中午也来摆摊。” 年轻人多少有些失望,催促道“那你们早点安排好,附近这些卖吃的,就你们家的味道最好,我爸妈尝过也夸呢,说你们做的东西火候到家、用料也扎实,是诚信经营的好商家,还给亲朋好友推荐了你们。” “难怪这些天陆续有从其他厂过来光顾的客人,原来都是你们这些老朋友的宣传,多谢了呀。”裴安和听到还有老顾客在亲友之间帮他们口口相传,心情比三伏天吃了口冰西瓜还舒爽,一下子没绷住,激动的从桶里又捞了半颗卤蛋进对方饭盒里,“这份卤蛋算我们送的,不加钱。” 不是他小气的只肯送半个。 他们家的鸡蛋卤得十分入味,滋味并不比卤肉差,四毛钱的套餐饭里一整个卤鸡蛋,很多人来反应吃得不过瘾,妹妹随口一说可以加钱,当时竟有好些个顾客拍手叫好。那次他们回家一合计,觉得套餐里的鸡蛋除外,加半颗卤蛋收五分钱的价格,顾客应该能接受,他们自己也有利润。 第二天试着多煮了三四十颗鸡蛋,果然大受欢迎,甚至还不够卖。 到目前,卤蛋的额外供应量已经稳定下来,每天都能卖一百多颗,给他们增加了七八块的营业额。 但一个鸡蛋进货价也要五分钱,这还不算增加的卤料和人工,裴安和认为他们的定价很良心了,小本经营,他也不舍得给老顾客送太多。 裴景书没在意二哥的精打细算,她只要知道他至少不会立刻马上增加中午场营业,就放心许多,朝这位忠实顾客露出营业微笑,“以后常来呀。” 就这样,这天中午短暂的闪现了下,第二天,兄妹俩又恢复早晚出摊的模式。 空闲下来的时间,裴安和继续在家苦练厨艺。 或者说他练习更加卖力了。 老顾客的口口相传、和从别处闻风而来尝鲜的新客,对裴安和而言,既是鼓励也是压力。 他已经意识到,他们兄妹以新人身份出现毛纺厂这个大市场,不仅飞快站稳脚跟,还在短时间内风头无两、赚得比很多老摊位都多,绝对不单单是靠妹妹新奇合适的点子,或者是运气。 妹妹的好点子和兄妹俩的好运道,可以让他们赚到钱,但不足以让他们这么快就盖过前辈们的风头,成为这个市场最靓的崽能在十天内拥有一批老顾客,并初步发展出口碑,功劳最大的必然是他们母亲的厨艺。 他们可以把食材用料和制作过程吹得天花乱坠,味道却没办法唬人,因为每个人都拥有味觉和判断力,究竟好不好吃,顾客说了算。 裴安和以前觉得厨艺不是一蹴而就,他只要从母亲这里学到四五分就可以出师了,毕竟之前做市场调查,也买过不少小吃尝试,他发现只要手艺有他母亲一半的摊位,生意都不会太差。 毕竟只是摆摊又不是开饭店,差强人意的手艺加上一些巧思和运气,也够他们红红火火赚钱了。 但现在局面大好,这么个小摊子都有人慕名而来了,裴安和不禁幻想起以后开餐馆,开大饭店,财源广进日进斗金的样子远是远了点,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若要奔着做大做强、真正进军餐饮行业,而不是小打小闹的摆地摊,那就要从现在开始主意口碑,打下良好的客户基础,才能为将来做准备。 裴安和第一次做生意,却也知道口碑经营起来难、摧毁只用一瞬间的道理,他也正是为了这两个字,更加努力练习厨艺,认为他至少要学到母亲的六七分火候后出师,才能对得起老顾客们的期待。 革命尚未成功,裴老二仍需努力 按照上一个标准,他再练个把星期大概就能自己上手了,可要求提高了一大截,那就不是一日之工了,急也急不来,裴安和行动上可以努力,心态却要放平,做好这个月都需要仰仗老母亲的准备。 没办法在这方面大展宏图,但裴安和正式下海,也需要有一个新的开始,他于是把目标放在升级装备上,找朋友把他们租借的这辆三轮车买下来。 城里这会儿买自行车的人不算少,尤其是工厂的年轻人,攒几个月工资就能买了,骑着车,上下班、处对象都方便,在亲朋好友间还有面子,堪称出门旅行的不二选择。 相比之下,买三轮车的就寥寥无几了,因其价格不菲,二手的三轮车都比崭新自行车贵,全新的三轮车百不等,能一口气掏出这笔钱的人家,那也不差钱了,直接去买新车,导致二手车市场几近空白。 他当初跟这位朋友商量,以每月十五块的价格租借他家闲置的三轮车,对方也是求之不得的,双方于是一拍即合达成交易。 而现在他提出想把它买下来,朋友更是喜出望外,连连保证会给争取一个最优惠的价格,并把这个月的租用费全数退还,就当这十多天白送给他们试用了。 裴安和朋友家,其实是老人为他那不争气的小叔叔买的车,指望着有了车能去街上做点小买卖,哪里想到这位小叔叔好吃懒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人家实在看不过,花钱给买了个临时工,让人去厂里混吃等死,这辆车从此只能闲置。 因为他们家里包括朋友本人,全都有正经工作,没人用得上这种大家好。 他朋友家境殷实,却也因为接连给小儿子花钱闹得不愉快,老人松口表示把车转手卖了,钱给几个儿女平分。可惜打听了好一阵也没人接手,难得裴安和愿意出钱租用,蚊子再小也是肉,朋友一家都很乐意,他想买,他们更高兴了,朋友热情的把他拉回家一说,当场商定了两百八这个价格。 卖家家里不缺各种票,只给钱就能成交。 裴安和跟朋友口头约定好,回来找财务总监裴小囡支钱。 “阿林说要把这十五块包车的钱都退回来,但我跟他讲一码归一码,可以按照咱们租用的天数来算,剩下的钱退回来就行,买车那就是亲兄弟明算账。我同他家长辈讨价,最后砍到了这个数。也是没有办法,阿林他小叔懒嘛,车买了大半年,他用的次数可能还没我们多,借给我们的时候估计有九成新,要不是几个叔伯都急着卖了分钱,放外面绝对拿不下来,我们又是发小,小时候没少在各自家里蹭饭,我也不好意思再趁火打劫。” “可以了,二手的价格,你们当新车用,还想占多大便宜”苗红旗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家过得不差,老头子还干得动,她也开始每个月领退休工资了,儿女几个也都有正经事,上班的上班、念书的念书,没有谁是游手好闲吃干饭,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 可他们红红火火了,街坊邻居难免看着眼热,随着老大媳妇她爸的高升,自家成了堂堂万人大厂副厂长家的姻亲,还是平头百姓的街坊也喜欢说些酸言酸语,明嘲暗讽他们卖儿求荣什么的。 早前老大媳妇天天来往几公里上下班,他们给两口子凑钱买了自行车,给老大媳妇上班用。老大他自己吃住都在厂里,上下班走几步,也用不上,有一辆车就够了。 但这样寻常的事,在外人眼里就成了他们家无脑跪舔儿媳妇和娘家的铁证,更有人恶意揣度说老大媳妇的车其实娘家给买的,他们一家子只会趴在这个媳妇身上吸血。 有些酸话说得太难听,不堪入耳,饶是以苗红旗的涵养,也生生被气了好几回。 她不爱与这些没脑子的人逞口舌之快,只是在心里憋着气,这么怕他们沾一点亲家的光,那她越要对老大媳妇好、跟亲家母处成好姐妹。 果不其然,在他们的经营下,亲家公当真伸了把手,将老二安排进他们厂子里。 苗红旗欢喜之余,也想着要扬眉吐气一次,给老二也买辆车,他好跟他大嫂一起骑车上下班,也让不长眼的人看看,他们家有没有穷酸到连辆车也要求着媳妇娘家的地步。 可惜老二不要,他说自己攒两年工资再买,他们厂里也不是人人都骑车,好多正式职工都步行,他一个临时工搞这么高调不太好,一切都等工作稳定以后再说。 苗红旗只是一时意气用事,冷静后知道老二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提这事了。 没想到终于盼到老二转正,他自己也攒够买车的钱,却转身掏空钱包干起了个体户,连带着好不容易转正的工作也说丢就丢。 纵使她足够开明,支持他们开辟新赛道,偶尔也想唏嘘世事无常。 随着老二个体户干得有声有色,苗红旗也把原来提醒他买个车子好找对象,最好赶紧结婚争取厂里分房的这些规划删除了。 她放弃了买车,现实却是峰回路转,老二不声不响搞了个大家伙。 这年头,四个轮子的基本都在公家单位,私人能坐上三个轮子的就很有排面了,多少人连自行车都买不起呢,他们如今岂不是鸟枪换炮 苗红旗知道老二老三如今能赚钱,一天好几百,可他们要是买辆新的,她也会舍不得,二手正好,跟新车相比便宜了几十上百块钱,又比邻居们家的自行车贵了一百多,可以说是得了面子又有里子,她表示特别满意,于是催促道,“既已谈好,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吧,早点去把事情办完,别耽误你们晚上的生意。” 裴景书已经默默数了好一会儿钱,先把一扎扎捆好的毛票子递给二哥,“来不及去银行取钱,先把这两天收到的零钱用了,这里加起来是八十块,我包里还有两百备用金,刚好两百八。” 裴安和随意找了个布袋子把毛票子装进去,然后摸着二十张崭新整齐的大团结爱不释手,笑得十分欣慰,“还是小囡想得周到,每次去存钱,都要随便换一些整钱放在家里备用,我们如今买车进货,哪次不是几十上百块的大钱花出去要是直接拿着摆摊收的零钱去结账,不知道给我们自己增加多少麻烦。” 裴景书昂首挺胸,一脸“我就是这么优秀,还用你说么”的骄傲,看得裴安和手痒痒,想戳一戳这只傲娇小狗。 可惜时间有限,不能跟她打趣了,他正色道,“景书,这钱算我提前支取的,分润的时候记得把我这部分扣掉,如此便不用记在支出里。反正这车你以后也用不上,二哥自己掏钱买。” 十多天个体户干下来,裴安和为人处世得到了极大的历练,更是已经掌握了无尖不商的精髓,在外面把他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发挥到了极致,现在很多顾客宁愿买饭的时候多排会儿队,也要抓紧时间跟他们搭上两句话解解闷。 但他再怎么奸滑狡诈,也不会把这一套用在亲人身上,在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妹妹跟前,依然是那个毫无原则的好哥哥,宁愿自己吃点亏,也要让着妹妹。 完美好哥哥想着,妹妹只是跟着他打暑假工,暑假结束她就回学校了,可他还要继续干的,要是把买车的钱平摊到她头上,未免有点不公平。 兄妹俩合伙做生意,坚持同一个“亲兄妹明算账”原则,但他们对这个明算账的理解却不尽相同,裴景书是坚决不占二哥便宜,同时二哥也不能占她便宜,而裴安和会更注意比他小的妹妹有没有吃亏。 他自己偶尔吃亏不要紧,这辈子也就他们几个能让他心甘情愿吃亏的了。 裴安和难得如此为别人着想,裴景书反而不乐意了,脱口而出“这车就是我们出摊用的,为什么不能算在支出里” 说完生怕晚一秒就她就花不出这笔钱似的,不由分说在账本支出一栏登记了一个数字,两百八十元,备注买车。 裴安和 裴安和就静静的看着她,眼中带着深深的打量。 这阵子他经常问自家妹妹,她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们不知道的,其实他心里觉得,她有长进但不多,本质还是那个贪图享乐的懒姑娘。 就像他们做小生意,小妹看似跟他一样出工出力,为了赚钱不喊苦不喊累,仿佛一夜之间彻底长大了,可变得勤劳了的裴小囡,天生就知道怎么挑轻松的工作、不着痕迹偷懒,她还能大言不惭管这叫各司其职各安其位,说他们彼此分工不同而已,她绝对不是偷奸耍滑。 轻松的事情全被她包揽了还理直气壮,可把她机灵坏了。 一肚子小聪明的裴小囡,突然主动要跟他分担两百八的车款,不让她花钱还不乐意,这么的舍己为人、乐善好施,可他怎么一点都不信呢 没琢磨出什么的裴安和索性直接问,“突然这么大方,背后还有什么目的,一块说了吧” 裴景书只是嘿嘿一下,既没有否认,也不多透露什么,学着长辈的样子挥挥手,“去交钱吧,我们马上就是有车一族了。” 上辈子她是体制内独生女,家境殷实,成年后就考了驾照,放假回家就开着父母的车出去浪,毕业前还得到他们的承诺,一旦她也考进体制内,就给她买四个圈上下班代步。 一朝穿越回到解放前,如今别说四个圈了,她连最“便宜”的夏利车轮子都够不着。 但是没关系,她裴小囡拿得起放得下,初步白手起家赚到第一桶金,不仅勾出了裴安和对事业的野心,也给了她自信,不要慌会有钱的。 他们现在买得起三个轮子,以后就能买四个轮子。 当然她不会急着买车,有这钱先囤它个七八套房子,搞不好哪天就赶上拆迁了是的,裴景书现在不满足于一套套攒房子当包租婆了,她觉得开局这么好,不妨大胆一点,梦一个拆迁户 没金手指不知道哪里会拆迁也没关系,只要有钱,她可以在各个区域都买上一套,坐等开奖。 万一运气好押中一两套,岂不是美滋滋 裴安安和不知道妹妹青天白日发起了大梦,她不愿透露藏了什么小心思,他也不勉强,总有她憋不住自愿说出来的时候,遂欢欢喜喜的揣着钱准备去办大事,出门前问,“妈,小囡,要一起去吗你们可以坐三轮车上。” 母女俩不约而同拒绝了他的邀请,裴安和挑挑眉,也就一个人出去了。 苗红旗拒绝不是不想,她只是不愿表现得太招摇,但小女儿自来是爱凑热闹的,怎么也不去 她看着裴景书,张口问的却是另一个问题,“该不会让你二哥猜中了,你真在打什么主意吧” 老妈问起来,裴景书就很坦诚,“有一点点,我还要再想清楚些。” 苗红旗也不是要阻止什么,孩子有想法有能力,她很支持他们闯一闯,只是要提醒一句,“那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你二哥别的都会依你,唯独影响学习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松口的。” 裴景书神气活现的小脸瞬间垮了,刚做到一半的拆迁梦眼看要惨遭阻碍,她赶紧歪头卖萌求支援,“妈妈,你帮帮我,到时候一起劝劝二哥呗。” 苗红旗摇摇头,立场鲜明,“我什么都不会说,你们自个儿商量。” 她在周围看得很多,父母越掺和子女的事,越是事事都要操心,家里反而鸡飞狗跳,兄弟阋墙,像那些父亲或者母亲去世,剩下一方忙着养家糊口没心思管太多,他们家的儿女反而很团结,互帮互助叫人欣慰。 她吸取周围的经验,尽量做一个开明不多事的好家长。 裴景书也不意外老妈的态度,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并光棍的表示,“算啦,距离开学还有四十多天,时间多着呢,我不着急。” 苗红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8.第十八章(三合一) 裴安和裴景书兄妹俩, 白手起家十来天,就全款买下了他们人生中第一辆车,从此也是拥有固定资产的一员了。 心潮澎湃是必然的。 爽完了, 还是要把嘴角的幅度压一压, 故作平静的出门摆摊,对外做出一副今天也是平平无奇、但充实的一天。 当然细微变化是不可避免的, 比如今天忙完回家,迎接他们的是一桌新鲜出炉的热气腾腾晚餐, 和整整齐齐坐在家里等着他俩回家才肯开饭的家人们。 刚开始大家也是等他俩收摊回家一起吃晚饭, 但随着兄妹把时间无限拉长, 四点多出门,有时候竟要七八点才肯收摊回家,苗红旗他们这些大人不是不能等下去,但小朋友可撑不住。 裴远山哥俩小学生,学校也不管暑假作业,放假唯一的主题就是玩, 白天东奔西跑上蹿下跳还不够,晚上也要争分夺秒,吃完饭必跟小伙伴玩两场捉迷藏才肯回家睡觉。 如果要跟着爷爷奶奶他们一块等小叔小姑回家吃饭, 他们势必要饿着肚子去捉迷藏,其他小朋友却是一个比一个撑得小肚子圆滚滚, 这还让他们怎么愉快的玩耍 大人想等兄妹俩回家开饭,孩子们也不答应, 尤其家里还有个一言不合就哭嚎的三岁小豆丁,苗红旗索性让老大一家先开饭,早点吃完早点把熊孩子带走。 他们老两口等着就是了。 裴安和回来一看,居然让老父母饿着肚子等他们, 也不干了,最后约定各吃各的,饭点到了他们该开饭开饭,也不影响他和妹妹忙完再吃。 没人在家饿着肚子等他们开饭,兄妹俩还自在些,想多晚收摊都可以,有时候遇上同行卖新鲜吃食,他们直接就地解决晚饭了。 今晚准备了稍显丰盛的晚餐,还有一家老少整整齐齐在家等着,显然是针对买车这件大事做出的庆祝,全家都为他们感到高兴。 裴安和那次为了争取停薪留职,直接向大哥大嫂亮出存折的举动,是很有意义的,不管出于何种原因的有所隐瞒,隐瞒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隔阂。 他们又没分家,基本算是住在一个屋檐下,面对朝夕相处且关心他们的大哥大嫂,即便起初只是善意的谎言,后面也会需要用无数借口来圆谎。 每撒一次谎,都是对亲情的消耗,到最后都有圆不下去的一天,那可能就是分道扬镳的开始。 所幸他们及时坦白说开,一个隐患也随之消失,像是这次买了车,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诉家里所有人,而不必为此找各种理由搪塞或是隐瞒。 裴平洲和许向华也不用担心,或者揪着漏洞之处盘根究底,知道他们有这个实力,现在就是纯粹的欢喜,弟弟妹妹买得起三个轮子,他们同样感到与有荣焉。 就连裴远山这几个闲不住的小家伙,也兴奋的不行,之前爸妈都说小叔小姑的车是借的,弄坏了要赔钱,因此都不让他们靠近一步,可把哥俩馋坏了,知道这车成了他们家的,哪里还坐得住,小叔和小姑开着车出去做生意,他俩也破天荒的不去玩捉迷藏,眼巴巴待在家里等。 望眼欲穿的小叔小姑回家了,哥俩于是健步冲上去,围着两人又蹦又跳、问东问西。 “小叔小叔,你们真的买车了呀,那我可以告诉小胖他们吗” “小胖家楼上邻居有辆三轮车,他跟我们吹了一个学期,这可是我们自己家的车,我至少可以吹一年。” “小叔小叔,我想坐三轮车出去兜风,你什么时候带我呀” 裴景书不满抗议,“为什么不问问我买这车也有我的一份。” 裴远河于是眨着大眼睛傻乎乎问,“啊,小姑也会骑车带我们去兜风吗” 裴景书久违的校花包袱临时上线,脱口而出,“不行,你们带我兜风还差不多。” 她可是人称小龙女的校花诶,仙气飘飘冷若冰霜,吭哧吭哧蹬辆三轮车出门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裴景书当初决定把他们车的使用权让给二哥。他爱蹬就多蹬点。 她随口一说,好大侄裴远山却是眼睛一亮,暗想还有这种好事,可惜没等开口,意识到不对的裴安和,直接掐灭他的想法,“不行,这车不是你们小孩子能碰的,不过你们暑假好好表现,开学那天小叔骑车送你们去学校报道,怎么样” 裴安和不仅有逼妹妹读书的毛病,两个上学了的侄子他也没放过,有事没事就逮着两小只念紧箍咒,导致有段时间,裴远山哥俩在小叔面前,比在他们亲爸妈面前还乖点。 爸妈对哥俩都只有一个要求,在外面不许打架闯祸,学习能学的进就学,学不进拉倒,读完初中就跟他们爸妈一样进厂工作。 唯独他们的小叔叔,一言不合就检查作业试卷,生日礼物居然是辅导书,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这个暑假,趁着魔鬼小叔一心扑在做生意上,顾不上督促他们天天向上,兄弟俩痛快淋漓的玩了好些天,久违的听到“好好表现”几个大字,一时头皮发麻,当场就想拔腿开溜。 奈何三轮车的魅力太大,当着全校老师同学的面坐车兜风更是无法割舍的诱惑,偏偏唯二有资格动这辆车的小姑姑,是小伙伴们口中的“娇娇女”,娇气臭美还爱讲究,他们都不跟这种女孩玩的,这辈子指望娇气臭美的小姑姑骑车带他们玩是没戏了,还是要从小叔叔这边入手。 哥俩只能忍辱负重,并就着“好好表现”这四个字的要求,努力跟小叔讨价还价起来。 一顿饭吃完,他俩没讨价成功,反倒是割地赔款了,达成“完成几本暑假作业就可以开学兜风”的交易。 裴景书看到两张愁眉不展、仿佛承受了太多生活压力的小脸,瞬间笑得前仰后合、仙气全无。她不乐意被二哥鞭策学习,但她喜欢看他逼迫别人,痛苦果然需要转移到别人身上才能治愈自己 全家一起吃了饭,还欣赏了二哥迫害熊孩子,她以为买车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们对这事有默契,自家人关起门来庆祝一番,对外一个字也没有透露。 但消息还是慢慢传出去了,外界反应也格外大。 赵林家跟他们也算街坊,住得近,这几个单位的孩子们小时候一起玩,长大了一起上学,家长们也互相认识。裴家低调行事,赵家却没必要藏着掖着,尤其是几家兄弟分了钱,人人喜气洋洋,周围的人一问要什么好事,哦,原来他们把车卖掉了。 再打听一下,买主是赵家孩子的发小、旁边糖果厂家属楼的那个,哪怕跟裴家不熟,他们在糖果厂也有几个熟识的,走在大街上随便聊一聊,裴家老二买车这事,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到糖果厂。 家属楼都惊呆了 就这些天,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中心都是裴家老二,这孩子放着连他们都羡慕的好单位不要,非得学别人下海,年纪轻轻从体面工人成了无业游民,大家都觉得这个裴老二算是完了,好好的小伙子没了正经工作,媳妇都娶不上,这辈子能有啥出息 有看不惯的人在背地里笑话苗红旗夫妻,顺风顺水半辈子,终于遇上不省心的事了,真是大快人心。 也有关系好为他们着想的,真心实意劝苗红旗两口子管管老二,不能看着好好的孩子自毁前程呐。 总之,他们打着各种主意轮番上门“安慰”苗红旗,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不看好裴安和兄妹的事业。 结果他们眼中自甘堕落的裴老二,不声不响买了辆三轮车,哪怕是二手车,其价格也不是他这个年纪轻易能掏出来的呀。 他们家里的孩子,上班几年能靠自己攒辆自行车回家,都够他们在亲戚邻居跟前吹一年的了。 裴老二靠他自己买得起三轮车,岂不是一跃成为整个家属楼最有出息的后生 风向瞬间转变,先前指指点点讨论裴老二要完的言论销声匿迹,转而聊起个体户究竟有多赚钱,让个下海没多久的小年轻直接往家里添大家伙 当然,更多是觉得传言太夸张、脱离了事实,忙着找苗红旗打听其中真伪。从她这里得到谦虚但肯定的答案,由不得人不信,于是恭维之声不要钱似的涌过来。 有人祝福羡慕,自然也有眼红嫉妒,明里暗里打听他们生意机密,说不定哪天有样学样也去摆摊了。 这些情况都有苗红旗应付,她不但游刃有余,心里甚至还有些暗爽。 当事人不受任何影响,心无旁骛埋头搬砖。 只是裴景书有一点郁闷,做生意也好,三轮车也好,明明是她先来的,可周围所有人讨论的都是二哥,她凭什么不能拥有姓名 裴小囡不服,开始化悲愤为动力,学着二哥埋头搬砖,她要悄悄的赚钱,以后亮瞎这群人的狗眼。 这天,裴安和照例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裴景书也挤在里面,给他们洗洗菜、递个碗筷什么的。 大厨是二哥立志要当的,她不跟他抢饭碗,做个打杂小妹倒也乐在其中,冷不丁听到二哥问她,“过两天我有个朋友家孩子十岁摆酒,酒席应该是中午,我答应会去,你要不要一起” 裴景书觉得他这话问得很无聊,酒席上少不了大鱼大肉,她岂有错过的道理 点头,顺便随口问,“哪个朋友,我怎么不记得你身边谁家有这么大的孩子” 二哥回城两年,这期间忙着加班表现争取转正,关系好的还是以前的发小同学,顺便跟一些同事发展了下友谊。 能称得上朋友的只有前者。 不巧的是二哥那些朋友她都认识,他们都是同龄人,这其中英年早婚的有,但也生不出今年满十岁的大孩子。 裴安和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是最近认识的朋友,年纪比大哥还大两岁。” 裴景书还想问问,二哥跟人年纪差了十几岁,是怎么凑到一起做朋友的 苗红旗却赶在她之前提问,“怎么认识的你这朋友干什么的” 裴安和就很佩服母亲的洞察力,“他姓张,是屠宰场的一个主任,他堂弟张屠夫在这边菜市场卖猪肉,我这阵子基本只光顾他家肉摊,跟张屠夫混熟了,顺便也认识了他哥张主任。” 这两年因为市场开放,老百姓手里有钱就能买到很多想要的东西,导致屠宰场、供销社这些公家单位的地位直线下降,但放在以前,别说堂堂屠宰场主任,就是里面一个屠夫、甚至是临时工,我也是受人追捧的香饽饽呢。 在苗红旗眼里,这位张主任自然算个人物,刚好又跟他们在做的事业息息相关,跟对方结交有利无害,点头对老二的行为表示赞许,想了想又叮嘱了句,“我白说一句,虽然是小孩的十岁酒席,也不能空着手上门,该准备些礼物才是。” 裴安和也很谦虚,“我有个想法,刚好要请妈帮我参谋一下。” “我准备后天给小孩包个九块九的红包,也好讨个吉利。另外,张屠夫说他大伯,也就是张主任的父亲,最喜欢小酌几杯,我已经请供销社的朋友帮忙捎一瓶大曲酒,这些合适吗” “你说的是茅台”苗红旗沉吟问,“就算托朋友帮忙,也要花不少钱吧” “对,很多人用这款酒用来礼,外面不好买,除非加价。我朋友在供销社上班,原价买得到,我给他十块钱帮忙买,剩下一块五算他的辛苦费。” 苗红旗飞快在心里算账,吃个酒席统共要花二十块,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真是天价酒席了。 但她也不是眼皮子浅的人,没权没势,再小气巴拉的,人家凭什么搭理你想清楚后,她的眉头也舒展开了,点点头,“不错,孩子过生日,周围少不得送书包送书本玩具的,哪用得了这么多,给红包让寿星自己买想要的,说不定孩子还高兴。” 裴安和一脸轻松,“您也说好,那我就这么安排了。” 他俩商量生日随礼,裴景书竖着耳朵旁听,并一眼看出二哥抱大腿的意图,只是她难免迷惑,自家干个体户,每天要进货百来斤猪肉,跟菜市场张屠夫打好关系就行了呀。 没了张屠夫还有李屠夫刘屠夫,抱屠宰场主任的大腿做什么,他们是能直接去屠宰场进货,还是提前未雨绸缪什么 就一个小小美食摊,二哥绸缪得未免也太早了 裴景书暗自腹诽,也不是很不关心这些,她只是有点犹豫,“二哥原来是去送礼的,那我还要一起去吗” 苗红旗笑道,“想去就去,送了这么贵的礼,还不能多带你一张嘴吗” 裴安和也是这么想的。 妹妹漂亮又聪明,市重点高中的好学生,性格也好,去人再多的地方都能仰起骄傲的小脖颈,落落大方讨人喜欢,带出去岂不是很长脸面 而且,他一个大男人跑去送礼,难免显得功利,带上漂亮讨喜的妹妹就真诚多了,看到他们兄妹友爱和谐,没准人家还能对他少一些警惕心理,于是也不遗余力的邀请道,“一起去吧,跟主家交流寒暄是我的事,你什么都不用做,只管吃席。我可是听说了,张主任专门请了位很会做宴席的老师傅去他们家掌勺,准备的菜品也很丰盛,除了鸡鸭鱼肉,好像还有虾蟹海鲜呢。” 裴景书擦了把嘴角不存在的口水,不仅被二哥说得迫不及待,更是豪气万丈,“好的呢,我跟你一起去,到时候争取多吃点,把随礼的钱都吃回来。” 苗红旗看了看大言不惭的傻闺女,心想她撑破肚子也别想回本。 人家是屠宰场的领导,自家办酒席,准备些鸡鸭鱼肉能花几个钱就是海鲜也不贵的,他们下面就有海滨县城,多的是小海鲜,他们普通人消息闭塞不好抢,当领导的还不是想吃就吃 不过也没必要泼冷水,苗红旗看看闺女的小胳膊小腿,笑道,“那就看你表现了。” 自觉收到老妈的鼓励,裴景书出门赴宴那天可谓是雄赳赳气昂昂,隆重到把快一年没上身的连衣裙也翻出来了。 她去年考上高中,人美手巧的外婆亲自动手给了她做了条小裙子。 是的,她这辈子的妈妈漂亮,外婆更加惊艳了时光,人设还很苏,大家小姐出身,少年时因为战乱和家人分离,辗转来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小乡村,跟村里最英俊的小伙子相识相恋,就这么定居下来,生儿育女。 新中国成立后,外婆也想过和亲人团聚,只是那个年代寻亲就像大海捞针,数十年没结果,也庆幸没结果,轰轰烈烈的十年大清算开始了,外婆找不到亲人,就是根正苗红的农妇,加上外公曾帮助红军打鬼子、立过功,在乡里都有些名望,红小兵再闹腾也没针对到外婆头上。 外婆从此也再不提寻亲,把自己当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即便拨乱反正许多年了,这份谨慎依然刻在外婆的骨子里。 要不是裴景书在外婆面前受宠,小时候得到过跟香香外婆睡觉的殊荣,半睡半醒间曾听见外公外婆的夜话,她都不知道漂亮但稍显清冷的外婆还有这身世 大概是因为这份冷淡,裴景书的表兄弟姐妹,包括大哥二哥,小时候都与外婆不甚亲近。 等他们长大些,琴棋书画、手工刺绣样样精通的外婆想要传授他们才艺,不用板起脸就是吓哭小朋友的教导主任,小孩子哪里受得了这个,有一个算一个,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家闺秀外婆只当他们都是朽木,也懒得管了。 裴景书当然也是不可雕的朽木,但她这块朽木没心没肺还脸皮厚,每次回外婆家除了好吃好喝,还爱跟美人外婆贴贴,也不怵外婆的冷脸。 反正外婆看谁都是一张厌世脸,也不是针对她,只要不开口赶她,她就一直当小尾巴了。 要是外婆赶她走,还可以抱大腿撒娇卖萌。 她是小孩子嘛,有撒泼打滚的权利。 当然裴景书也是亲生外孙女,外婆还不至于对她这样冷酷无情无理取闹,默许了这条黏人的小尾巴,久而久之,她就成为外公外婆最喜爱的小孩外公就是典型的老婆奴,外婆喜欢谁他就疼谁。 可惜受宠如她,从小到大也没收过几件外婆量身定制的衣服,直到去年她爆冷门考上重点高中,在孙辈中她也算是头一个,意义非凡,满头银丝的外婆特意戴上老花镜为她做了条裙子,以此鼓励她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曾经也考上过高中的裴安和不算,那时没有高考制度,上了高中也白搭,外婆当时只是口头鼓励了他几句。 裴景书可是有机会考大学当“进士”的,外婆对她也格外重视些,拿出最后一块压箱底的好料子,给她做了条真丝连衣裙。 这条裙子除了面料珍贵、做工精细讲究,裴景书最喜欢它的剪裁款式,外婆居然相当洋气的给她做吊带裙 当然这个吊带裙跟性感慵懒挨不上边,而是一种尽显优雅高贵的设计。大方领,上身剪裁收腰,裙摆做成伞型,行动间裙裾翻飞,设计绝美还超前。 裴景书收到礼物那天,把围观的表姐妹们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可惜外婆品味太过超前,老妈不允许她穿这裙子去学校招摇过市,所以高一开学前就毫不留情的收走了。 这个暑假她倒是可以问老妈要回心爱的小裙子,但她忙着改变全家的炮灰命运,一时竟没顾得上臭美,直到要出门做客的前一天想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夜跑去爸妈房里“要债”。 时隔一年,裴景书又双叒叕被绝美小裙子闪瞎了狗眼,心想这不比所谓的高定礼服更高贵优雅永不过时 重新穿上身,大小合适,依然是量身定制,她又开始觉得自己就是迪士尼在逃公主本主,于是保持着公主的高贵姿态,昂首挺胸目不斜视,优雅十足的走在前面,猝不及防听到来自身后的关心,“小囡你看着点路,下楼可千万不能摔着。” 裴景书 二哥四不四眼瞎,她这么美看不到吗 裴安和看不到她的美,还是有正常人能欣赏的,一身战袍的裴景书毫不费力成为整个酒席最靓的崽,她跟着二哥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入座,然后他们那桌就从边缘从未视线的中心,好多不认识的人跟他们微笑打招呼,张主任一家也拉着兄妹俩寒暄了几分钟,小寿星公更是前后跑来敬酒好几次,大有要长在他们这桌的架势。 如果说这些反应都是裴景书乐见其成且颇为享受的,相应就有她消受不起的,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得知她是市一中的学生,居然把一个“同学”拉过来介绍他们相认。 裴景书之前专心干饭,没注意到这位熟面孔,定睛一看差点喷饭,好家伙,把他们这届的第一名、尖子班的学神拉过来,跟她说都是同学、在学校互相帮助这种鬼话,她配吗 突然来这一出,裴景书尴尬到恨不得扣出一个城堡,面上还要保持镇定的回复真的吗我们好像不在一个班,不怎么认识呀。 要不是同桌老说这位第一名的学神有多帅多全能,她确实不该认识对方,撒起谎来理直气壮。 学神同学也是位高冷帅哥,没能挣脱长辈的无情铁手才被拽过来,也就互相交换了姓名班级,随即插着兜、一脸酷盖的回到原位。 裴景书也很快抛开这个小插曲,继续干饭。 二哥没虚假宣传,这位专业大师傅的手艺了得,跟老妈各有千秋,他擅长做酒席菜,是她平时没机会品尝的风格,主家新鲜且丰富多样的食材,也给了老师傅最大的发挥空间,总之桌上的每一盘菜,都做到了她的心坎上,让裴景书一口又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受妹妹堪比小狗进食的吃相影响,裴安和一时也没忍住口腹之欲,坐下先大吃一顿,填饱了七八分肚子,才抓紧时间起身去向各桌客人敬酒攀谈。 他有注意到,张主任邀请的这些客人,穿戴很不差,都是值得结交的对象,以后用不用得上另说,先交上朋友总是没坏处的。 裴景书吃着吃着,偶尔抬头一看,就发现她二哥像花蝴蝶一样满场穿梭,殷勤得不得了。 啧,男人。 裴景书摇摇头,继续干她的饭,想起来再抬头看看花蝴蝶二哥飞哪儿了,她虎躯一震,怎么突然跑学神那桌去了。 二哥怎么跟对方相谈甚欢,还聊那么久的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并且这种预感很快得到证实。 裴安和跟妹妹的同学交流完感情,带着一脸大丰收的欢喜回到她身边, 他知道妹妹是个傻白甜,不关心那些世俗的东西,便只巴拉巴拉跟她分享打听来的尖子生情况,末尾总结道,“认识了个成绩这么好的同学,以后就有人给你辅导作业了。” 裴景书 二哥在做什么傻话她一看学神那张蔑视众生的脸,学渣本能从骨子里冒出来,头皮发麻,只想有多远滚多远。 主动凑上去请人辅导作业,她不要命啦 妹妹从头到脚写满了抗拒,裴安和自然不会忽视,他于是悠悠提醒,“你自己说的要考上大学,不会这么快就反悔吧” 裴景书摇头,“没有。” 目前是真没有。 赚钱比想象的香,累也是真的累,娇生惯养的她咬牙坚持到现在,再看暑假才过去三分之一,只觉得时间太过漫长,数钱都不那么香了。 这个暑假工她必然还是要咬牙坚持到最后,站好最后一天班,然后踏踏实实回校坐牢,赚钱不容易,还是考大学进体制从此躺平养老这条路最适合她。 但她也不想放任捞钱的大好机会白白溜走,自己要金盆洗手回家上学,可她勤劳的二哥还在继续干这行。 裴景书于是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们分钱散伙后,她可以把钱投资给二哥,让他有资金升级装备做大做强。 后面她没法跟着干,他们重新签合同,她愿意降低分成比例,当个纯纯拿分红的闲散股东。 从此二哥就要累死累活赚钱给她花,真是美滋滋呢。 裴安和不知道面前妹妹乖巧漂亮外表下的险恶用心,他突然感到一阵恶寒,并打了个喷嚏,也不以为然,揉揉鼻子,继续劝说鼓励,循循善诱道“那就是了,还想着考大学,你现在的成绩可远远不够。二哥当然知道你以前只是没用功,现在想明白开始用心学,成绩自然节节攀升。但如果有走捷径的机会,我们是不是要好好用上你这个同学真是了不得,中考状元、清北苗子,据说还是什么竞赛冠军,已经算得上天才了,这种天生就会学习的人,学习方法说不定比很多老师的强。你们难得有机会认识,成为朋友,以后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请人家帮忙捋捋解题思路,是不是事半功倍,比你自己咬着笔杆子头疼轻松多了” 被他这么巴拉巴拉一顿输出,好像她不趁机跟学神打好关系请对方辅导作业,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似的。 她可不认,她机灵着呢。 裴景书只能咬着后槽牙接受这个提议,前提是一切等开学以后。 说好她打整个暑假工的,谁都不许老提这些扫兴的事。 这是裴小囡最后的倔强。 裴安和挑挑眉,正要提醒她端正学习态度、逃避心理要不得,可转念一想,不能一口吃成胖子,至少她比起之前,学习态度已经端正积极很多了,每天都有乖乖写暑假作业,虽然她的效率堪比挤牙膏,一天写不完两道大题。 算了,有进步就行,裴安和继续鼓励为主,“哥哥相信你,那下个学期一定要让大家看到你的进步呀。” 裴景书“嗯嗯,下学期一定。”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应下来再说。 兄妹俩个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竟没人想起来问问当事人想不想搭理一个学渣。 小孩子的生日宴就很朴实无华,厨房不停的上菜,裴景书不停的吃,最后吃饱喝足,带着堪比三个月大的孕肚回家。 不过,这段时间她也没少吃老妈做的好东西,敞开肚皮、酣畅淋漓吃了这顿酒席,过足瘾也就抛之脑后了,没想过这顿饭还有后续。 又搬了几天砖,裴安和这天从他那位张屠夫张大哥那里进货回家,还拎回来一袋子鸡爪鸭爪。 苗红旗接过的时候好奇翻了翻,随后有些失望摇头,“看着满满一大袋,可里面全是骨头爪子,连翅膀都没几根,没带一点肉呀。” 裴安和笑道,“就是没肉才能给我们。” “人家送你的” “是呀,他们屠宰场每天宰杀鸡鸭猪羊的,鸡爪鸭脖这些没肉的零碎,就可以留下来自己人分,张主任今天给了他堂弟一些,也没忘了分给我。” 苗红旗便也跟着笑了,“虽然不值几个钱,可人家能想着你也是一份心意,那就是值得结交的朋友。” 她想告诉老二一些道理,向上钻营不是坏事,但不能太上赶着,如果对方本身瞧不上你,花大价钱把门敲开,等你没钱了,人家只会再次紧闭大门,指望他们雪中送炭是不可能。 这种人,贴上去只会肉包子打狗,委实没有结交的毕业。 母亲说的这些,裴安和自己也明白,含笑点头,“交朋友总要有来有往,上赶着不是买卖。” 他们聊起成年人的潜规则,还把自己当宝宝的裴景书不爱听,便把小脑袋凑进袋子里,惊喜的哇了出声,“二哥,你朋友好大方啊,送了这么多鸡爪鸭爪,至少得有三斤了妈妈,你打算怎么做” 天气炎热,家里又没冰箱,自然要尽快下锅的,苗红旗也没数落闺女的贪心,无奈道,“还能怎么做一锅炖熟就是了,也就你们小孩子喜欢啃这些。” 裴景书赶紧扒拉她的袖子,“别啊,这么多鸡爪鸭爪一锅炖,简直暴殄天物,不如做成卤味呀” 苗红旗正要一口回绝,裴安和突然插嘴,“你说的是外面卖的那种熟食我有看到卖卤猪头肉猪耳朵猪蹄子的,买鸡鸭鹅的也有,不过都是肉多肥美的大小腿和翅膀那些,另外偶尔还能搞到牛肉兔肉来卖,生意好得不行,但还从来没有见过谁家卤鸡爪鸭爪卖的,能吃吗” 从裴安和细数市面上陆续出现的熟食种类起,裴景书就没出息的开始咽口水,一边擦干净白皙的嘴角一边点头,“好吃的你们想想,用那么多香料小火熬煮,熬上几个小时,香味渗透进骨头缝里,每一根爪子都吸饱了汤汁,软烂入味,是多么的美味,我能啃一天不嫌累” 裴安和被妹妹的描述吸引,双眼发亮的看着她,“听起来确实不错,那你能吃出来外面的卤料大概用到哪些香料吗你知道的,妈最擅长做家常菜,清蒸小炒都十分拿手,也从外婆那里得到几个祖传秘方,炖红烧肉这些,甚至不输给国营饭店大厨,却是从未做过卤味。以妈的水平,做什么都不会差,可如果你这灵巧的舌头,能尝出来外面那些熟食用到的配方,那才是万无一失。” 经由裴安和这么一形容,吃货裴小囡,俨然成了什么美食家,她被捧得开心极了,加上觉得安利卤鸡爪鸭爪大获成功,充满了成就感,于是高高扬着头,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起来,“对呀,我舌头可灵了。外面卖的熟食所用香料,至少有八角、桂皮、香叶、山楂、白蔻、白芷,陈皮,小茴香、山奈、良姜,姜蒜辣椒花椒那些是必不可少的。另外,我觉得最好再弄点辣椒油,吃不了辣可以少放点,辣椒油增香去腥还能提味解腻,多好的东西呀” 裴安和分享的,是她最爱吃的某味鸭脖,其配方早被万能博主们扒出来,曾经她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躺在宿舍床上刷了一遍又一遍,其步骤用料熟得可以倒背如流。 唯一不好的是他们家辣度偏高,博主们分享的配方里还要用到豆瓣酱,他们这边的供销社可不卖豆瓣酱,不知道整个明嘉市有没有出售的地方,就算有,她这辈子都没见过,又怎么告诉老妈二哥 所以她决定把豆瓣酱去掉,增加一味辣椒油,味道应该差不多。 就算成品跟正宗的某味鸭脖会有一点偏差,那也能秒杀街头几家良莠不齐的熟食店,裴景书有这个自信,所以问题不大。 但她主动精简了配方,苗红旗依然听得头疼不已,忍不住劝她,“这么多香料,家里可没有,给你们熬卤肉也就用到这其中的一半,要不还是吃点简单的吧。” 裴景书不想接受母亲的方案,她开始头脑风暴,努力想着要从哪个角度劝老妈回心转意,冷不丁看到二哥放下东西,施施然站起身,“我们家里没有的香料,附近的中药铺大概也不齐全,我直接去菜市场吧,一次性把小囡要的东西配齐了。” 这两年,菜市场旁边开了两家卖南北干货的,听说东西很齐全,有些干厨师的都去那里买香料。 苗红旗张了张嘴,裴安和已经不由分说拿起钥匙要出发了,笑道,“没事的妈,我骑车来回,不耽误回来做午饭。” 她想说的并非这个,但看老二去意已决,也不废话了,点点头,“去吧。” 裴景书就蹲坐在厨房的小马扎上,仰头看着说走就走的二哥转身离开,简直都要冒星星眼了,哇这么帅,二哥的身影好像重新变得高大起来了呢。 又变回她亲爱的二哥了。 陶醉了几秒钟,她才如梦初醒的从小马扎跳起来,匆匆追上他的背影,“二哥二哥,等等我带我一起啊,万一你不小心漏掉一两样呢” 裴安和不觉得他记性有这么差,倒也没拒绝妹妹的加入,闻声便停下脚步抬头去看,神情立刻变得无奈,“好好好,我就在这等你,你还是悠着点下楼吧。” 苗红旗没拦住老二,老三要跟着凑热闹,索性也不必管,自己坐在她刚占据的小马扎上开始清洗爪子、仔细剪去每一个指甲。她是真正擅长厨艺的人,即便没做过这道菜,也知道大概步骤,清洗焯水去腥三个流程,总不会错的。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19.第十九章 裴氏新品上架。 在“话不多说就是干”的二哥的支持下, 裴景书这天如愿以偿啃到了香喷喷、味道不输于某味鸭脖的美味鸡爪鸭掌。 亲妈出品,质量果然有保障 她还记得博主们的教程都是卤好的食材,要浸泡在卤汁里六个小时以上, 才能真正入味, 她不能直接告诉他们,便拐弯抹角提醒道, “今天卤了好多鸡爪鸭爪呀,也不能一口气吃完, 要不然先盛一碗出来, 剩下的泡在汤汁里, 这样既入味,还不容易坏呢。” 拥有丰富经验的苗红旗接受她的建议,并马上举一反三,“说的不错,这锅汤料里下的都是好东西,等把爪子吃完过滤下重新保存, 应该能存放一段时间,有机会可以用这汤卤点别的。” 裴景书听得目瞪口呆,又把闪闪发亮的星星眼送给老妈。 她的美人妈妈果然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教程有说这个卤料保存得当可以重复利用,自己还没想好怎么不着痕迹提醒, 妈妈就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不行,她太崇拜妈妈了 裴景书连鸡爪都不啃了, 围着妈妈不停吹彩虹屁,“你好聪明啊妈妈,这么棒的主意怎么想出来的一般人哪里知道还能这么做呀” 被闺女不要钱似的吹捧,还吹得这般真心实意, 苗红旗脸色也难免露出些自得,嘴上却在谦虚,“这有什么,你妈不过是节俭惯了。看看给你们卤这一锅不下饭的小零嘴,花的香料钱可不少,如果料汁不能重复用,外面那些卖熟食的能有多少赚头” 她以前太过单纯善良,对那些个体户们口口声声“真的没开价,我们就是赚个辛苦钱”的统一话术,将信将疑,当真以为他们辛苦干这个、还要给人赔笑脸,也就比在厂里赚得多点,她想着不能不给人家赚头,每每这时候都不好意思再往下还价。 直到自家孩子也开始干这行,见识到其中的暴利,苗红旗简直眼泪掉下来,对她曾经的单纯无知感到羞愧。 如今,苗女士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看谁都像奸商。 或许这一行真有踏踏实实赚点辛苦钱的,那绝对不包括这些卖熟食的老板们。 目前市里卖熟食的商家,两只手的数得过来,竞争小可客流量却不小,尤其是小孩,最爱啃鸡腿鸭翅这些东西,但凡推个车子去学校门口卖卤味,放学时间分分钟被抢光。 那么问题来了,大家都知道干这个生意好,为什么却没几个人跟着学呢 因为学不了,根本学不了一点。 熟食原材料是最难弄得。 要是跟菜市场的屠夫们打好关系,人家或许愿意把猪耳朵猪头肉专门留给你,可一个菜市场每天才杀几头猪,那点东西够开门做生意的吗至于小孩子最爱的大鸡腿鸭腿,那真是捧着钱都没地方买,毕竟市面上只有整只鸡鸭卖的,没听说谁跑去卖一只鸡腿鸡翅的。 所以熟食这一行,必须有点门路才干得起来。 而动用到了关系才能做的,其中利润必然也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想象的。 苗红旗觉得,或许最闷声发大财的,就是这些熟食店、熟食摊子,自家老二老三赚到盆满钵满,到人家面前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裴景书不知道亲爱的妈妈已经想得这么远,她还跟小狗一样,妈妈腿边疯狂打转摇尾巴,一门心思跟明明可以靠脸偏要靠才华的妈妈贴贴。 她不在意,自有人把苗红旗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斟酌开口“料汁还可以反复用那等晚上收摊,我想着去张大哥他们兄弟俩家各送一份卤爪子,他们尝着也好吃,说不定以后还会继续送呢。” 裴景书举双手双脚赞同,“不错不错。菜市场好像也没有专门鸡爪鸭爪的,以后还想吃,确实要指望人家帮忙。” 此时此刻,二哥在她心里再不是无利不起早的形象,他明明是高瞻远瞩、运筹帷幄 然后,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二哥对她说,“晚上你跟我一起去东西。” 他是直接要求的语气而非询问,裴景书猝不及防的瞪大眼睛,“我” “小囡你一定要去,因为法子是你琢磨出来的,伶牙俐齿如你,才能绘声绘色描述出这份美味的来之不易,令人打从心底信服。而且你这么讨人喜欢,有你跟着一起去,我心里才最踏实。” 平日里干什么都稳如泰山的二哥,突然一脸没有她加入他搞不定一点的样子,成功让裴景书飘飘然起来,当场应允他的请求。 然后,搬了一天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前脚放下东西,后脚又马不停蹄跟着二哥出门交际,终于抵达第一站张屠夫的家,眼睁睁看着二哥跟人谈笑风生、亲热得仿佛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压根没有她插嘴的余地。 裴景书终于意识到,她又双叒叕被他忽悠了。 鸡贼如二哥,一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他一张嘴把别人一家老小哄得眉开眼笑,哪里有她的用武之地 他指定是见不得她在家舒舒服服休息,非得让她跟他一起加班才舒服。 真是可恶啊。 不过她确实很受欢迎,尤其是张主任一家,他们夫妻只得了两个儿子,张主任的妻子一看到裴景书这样漂亮伶俐的小姑娘就欢喜,上来就拉她的手笑道,“上次太忙,都没好好和你说上话,以后可要常跟你哥来做客呀。” 连带着看裴安和这个好哥哥也顺眼了,主动邀请道“你们家手艺真好,味道比外面买的都香,正适合下酒,不如就留下来陪我们家老张喝两杯吧。” 裴安和还想客气两句,却看到张主任眼睛亮了,疯狂用眼神暗示他,“沾你的光,难得你嫂子肯让我喝两口,小裴,咱们上桌去。” 张大嫂不是客气,天气热东西本来就留不得,她直接将这盘卤爪子一分为二,男人们下酒吃,另给配了一碟子炸花生米,还顺便叫大儿子去请他爷爷过来。 余下那份则是他们几个看电视剧的小零嘴。 裴景书不知道二哥他们数着几粒花生米有什么好侃的,她正目光炯炯坐在沙发里看电视。 电视机呀,大嫂娘家都还没舍得买的奢侈品,这辈子第一次看,哪怕只是剧情普通的抗日片,她也看得津津有味。 旁边,母子几个使劲邀请她啃鸡爪,裴景书摆摆手,“你们自己吃,我在家里啃得够多了。” 照张大嫂这个分法,平均每个人啃两只爪子,她是来送东西的,再馋也不能抢人家这点啊。 他们邀请几回终于放弃了,裴景书眼睛始终黏在电视上,没注意过了多久,一只小手开始不停往她怀里塞零食,麦丽素、火腿肠、乐百氏、火腿肠这些对于生活在糖果厂从来不缺零食的她而言,也是炫不上几次的奢侈品啊。 哪个这么豪气,一股脑儿把它们往她怀里塞 裴景书终于舍得把视线收回来,抬头,就看到张主任六岁的小儿子朝她咧着嘴笑道,“姐姐,请你吃零食。” 不愧是你,小孩哥。 裴景书深深看了眼人不可貌相的小孩哥,赶紧道,“够了够了,我就吃这些,剩下的你拿回去,我吃不了这么多。” 她就在小孩哥的慷慨支援下,边炫零食边看追剧,美得很。 要不是明天还要早起搬砖,裴景书都不想回家了。 礼物果然没有白送,又过了两天,裴安和去肉铺进货的时候,再次收到对方的回礼,他接过掂了掂,这次的量足足有七八斤。 裴安和诧异的看向张屠夫,对方咧嘴笑道,“家里孩子自从吃了你们的卤鸡爪卤鸭爪,一直念念不忘,自己家里烧的都不香了,索性把我们家分的那份也送你们。” “也行,侄子侄女喜欢吃,我们卤好了再送过去。” 张屠夫爽朗道,“我不客气,你也别太讲究,还跟上次送一碗就行,够他们啃半晚上了。” 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尤其是对好吃的,只有嫌不够吃的份。张屠夫这么说,分明是不想占裴安和便宜。 他们都吃得出来,要把没丁点肉还一股腥味的爪子,做成比大肥肉还美味的模样,除了费时费力,钱也不会少花,得下很多香料调料把味道逼出来。他也不能老是白拿人家好吃的。 张屠夫为人爽快大方,裴安和是知道,这次的爪子他也另有用途,便点头,“那我就收下了,晚上还给你们两家各送一份。” 裴安和满载而归,沉甸甸一袋子的鸡鸭爪,看得苗红旗一半欢喜一半忧,“这次送的鸡爪鸭爪多了不少,里面还有好些带肉的鸡翅鸭翅。可就是太多了,上次剩的料汁远远不够,还得再调配一份才行。” 裴平洲今天休假,想着母亲每天帮弟弟妹妹干活,还要帮他们带小儿子、给几个孩子做一日三餐,他好难得不上班,总不能在家睡大觉,遂从吃早饭就留在这干活了,一直帮忙到现在。 见母亲烦恼,笑道,“反正他俩也不要我去毛纺厂帮忙,那我在这给您搭把手。” 苗红旗对老大点点头,“不让你去是为你好,安和他铁了心要下海,景书一个学生也没坏影响,但你得踏踏实实上班,万一让认识的人瞧见你也在那儿,再闹起来,这可怎么收场” 裴平洲觉得母亲有些杞人忧天,但也没反驳,好脾气道,“您说的是,我在厨房帮忙就行,鸡鸭爪要怎么处理,先剪指甲是不是” 裴安和也积极表现,“妈,今天的卤汁我来调,您在旁边看看步骤是否正确。” 他俩都围着这倒出来装满整个洗菜盆的爪子忙前忙后,裴景书无所事事,搬个小马扎蹲在旁边围观,渐渐开始幻想起来,“这么多爪子,还有翅膀,又不能留到明天,那不得从中午啃到晚上,我们是不是还要一边摆摊一边啃” 冷不丁听到妹妹畅想的裴平洲 忙着熬卤汁的裴安和这时也忍不住回头,“想的真美。这么多鸡翅鸡爪,正好拿一部分出来回馈顾客。” “你是说要免费送顾客那不就亏本了不行”裴景书再迟钝,细品之下也意识到了问题。 她二哥根本就不是这样无私奉献的人,生意好好的突然要回馈顾客,指定是想着更大的利益。 想到这里,裴景书灵光乍现,大声质问,“二哥,你之前那样积极的帮我说服妈妈卤鸡爪吃,根本不是为了我,而是你那时就惦记着可以卖卤鸡鸭爪了,是不是” 好家伙,这真是下了好大一盘,他还没当上事业型大佬呢,就先得了大佬的毛病,在自家人跟前也玩花花肠子,云山雾罩把人都绕晕了,才显出他最高明 亏她那么感谢二哥的拔刀相助,终究是错付了。 裴景书愤愤不平,殊不知苗红旗已经在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她了。 估计全家人都看出老二的用意,这丫头还满心沉浸在好吃的里面,脑子都被那点东西糊住了。 裴安和好笑道,“你教我们卤出来的鸡鸭爪,比外面卖的熟食都更香,不仅我们自己觉得,但凡尝过的都夸特别好吃,越啃越上瘾,那说明是个商机啊而且这卤味不像卤肉饭,只要调配好卤汁,上手是很快的,我学个两回大概也能出摊,不至于给咱妈添太多负担,我们自己就能忙得过来,搭配卤肉饭一起卖,多增加一份收入,不好吗” 在赚钱这种大事面前,裴景书是很能屈能伸的,当下换了副面孔,小小抱怨了句,“是挺好,可你为什么不能一开始明说,把人当傻子哄有意思吗” 她自我感觉已经很善解人意,裴安和却只觉得巨冤。 他根本没掩饰过这份意图,她没看出来,也不知道多问两句,这都能怪到他头上 算了,这是如假包换的亲妹妹,古灵精怪还能带他赚钱带他飞,就当财神爷供着吧,点头,“都怪我,主要是当时也不确定这门生意能否做成,市面上根本买不到鸡爪鸭爪,张主任隔三差五送两斤给我们尝尝鲜也就罢了,要做生意的话,至少每天得准备上十来斤,这不是小数目,我先要确定能不能走通这条门路,才能跟你们透气,否则若是不成,不就让你空欢喜一场吗” 听着二哥字字句句为她着想的好意,裴景书轻松被哄好了,眨着大眼睛好奇问,“那你现在能确定了” “差不多吧。”裴安和还没正式跟对方聊这个话题,但彼此心照不宣,他觉得已经十拿九稳了。 他说的自信,裴景书可就目瞪狗呆了,“发生了什么,不就给对方送了几回卤鸡鸭爪,这就把生意谈妥了” 是她把做生意想得太高端复杂,还是二哥这个注定要拥有存在感的小说男配,剧情偷偷给他开了挂 看她一副想破脑袋的样子,裴平洲好心安慰,“想不通就别想了,反正这些事有老二去操心,别为难你自己。” 裴安和点头,“大哥说得对。你今天去大嫂娘家吗去的话,顺便帮我捎一份卤好的鸡爪,我想着也给许厂长他们尝尝鲜。” “又不是很远,去是可以去一趟的,但这些鸡爪,你不是说要带去毛纺厂送顾客,还要留两份送给张主任兄弟,剩下的够用吗” “够用了,我们最多带两三斤去摆摊,反正是免费的,每人送一个就行。” 裴景书也听劝的原地放下想不明白的事情,思绪跟着他们的话题走,在旁边点头,“不错不错,点到为止,白送太多,别人还以为我们不值钱呢。” 二哥果然是天生做生意的料,这就掌握了饥饿营销的精髓呀。 裴平洲觉得他俩说的很有道理,便一口答应下来,“行,我帮你跑这趟。” 裴安和却还没完,“许厂长这两年对我的关照颇多,出来后第一次去老领导家探望,就送一份卤鸡爪也不合适,正好上次托朋友买白酒,多要了一瓶,大哥待会把酒也带上吧。” 裴平洲打趣道,“你送这么贵的茅台,我都不知道要跟给老丈人准备什么了。” 裴景书给他支招,“你带上小宝呗,许伯伯许伯母见了他指定眉开眼笑,比送什么礼物都强。” 大儿子,小孙子,老头老太太的命根子。 大名裴远江的裴小宝,目前是裴家最小的孩子,放在许家也同样如此,他小舅舅的小女儿都比他大半岁呢。 最为最小的孙辈,裴小宝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跟前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不仅如此,他还特别会长,他俩哥哥从小长得像爸爸,已经有了剑眉星目、挺拔如松的小少年模样。许母先前最喜欢这俩大外孙。 许家几个兄弟姐们,也不能说长得丑,但就是身高很一般,男的勉勉强强一米七,说好听点是南方标准个头,其实就是矮,许向华当年第一次把对象领回家,裴平洲那高大挺拔、精神帅气的外表,就把许家一众亲朋看呆了。 亲友们当着他的面,就纷纷打趣恭维他们夫妻有福气,捡了个万里挑一的女婿。 许母自己也很满意,每每看到女婿陪闺女回娘家,她内心不知道有多羡慕亲家母苗红旗,怎么就能生出这样哪哪都出挑的孩子。 亲家母还不是生这一株好笋,她是生了一窝好笋,一株比一株郁郁葱葱呐 好在她闺女也争气,挑了个高大帅气的丈夫,又给她生了俩如小白杨般精神挺拔的大外孙,有了这两个大宝贝,许母再也不用眼馋别人家的优秀基因了。 没想到隔了好几年,争气的闺女又给了她生了个小外孙,这孩子隔代遗传到了奶奶的五官轮廓,生得那叫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这孩子三岁以前没长开,一团雪白样儿,带出门经常被人认成漂亮的小妹妹,他一来外婆家,周围三姑六婆都要放下东西来捏玉团子的小脸。 许家八百辈子没出过这样漂亮的孩子,许母对这个小外孙的稀罕程度,连裴景书这个傻白甜都看得出来。 她难得出了个靠谱的主意,裴平洲煞有介事点头,“确实,该早点带小宝回趟外婆家,不然等他再跟着哥哥们疯玩下去,晒成黑团子,他们外婆也该不那么稀罕了。” 去年裴远山哥俩放暑假,裴小宝还是个走路不稳、动不动求抱抱的小团子,哥俩可怕被他缠上,为了甩开他好出去放风,每天都要斗智斗勇。 而今年,他成功进化成三岁半的大可爱,不哭不闹、一门心思跟哥哥们贴贴,大哥从一开始的勉为其难,后来发现带着条小尾巴,一点也不影响他们在这条街称王称霸,于是每次出门都主动拉上他了。 雪白漂亮的白团子,也不可避免晒黑一大截。 他底子好,现在还有点精致可爱的模样,但再这么晒下去,早晚会变成黑黝黝、浑身上下只有两排牙齿能见人的野孩子。 顺着大哥的话想象了下那画面,裴景书毫无长辈风范,噗嗤嗤笑出声。 话是这么说,裴平洲还是对苗红旗道,“妈,晚上不用准备我们几个的饭菜,我下午帮忙就带三个小子去外婆家,应该会吃完晚饭直接回去。” 苗红旗,“好。” 裴平洲替裴安和趟腿上了回老丈人家,可以说是有始有终,还给他带回了来自老领导的亲切鼓励和肯定,许副厂长住祝愿他再接再厉、鹏程万里。 当然就算没有这份美好祝愿,裴安和裴景书两人也是这么做的。 裴景书搞不清楚二哥究竟用什么方法搞定张主任,她反正是躺平了,二哥有需要她的地方好好配合,用不上她就安心等坐享其成。 于是又过去几天,他们正式开始卖卤鸡鸭爪和翅膀。 第一天上新品,裴安和延续保守风格,拎回十斤鸡鸭爪,另有鸡翅鸭翅各一斤。 当然,他能搞到鸡鸭翅,就已经是意外之喜,谁也没嫌少,苗红旗甚至难得有些忐忑,“安和,张主任第一天给了这么多爪子和翅膀啊,会不会太打眼了些” 裴安和笑道,“不是张主任给的,这些是我通过他从屠宰场花钱买的。市面上活鸡要一块多一斤,这些爪子没什么肉,他们便宜算我七毛一斤,鸡翅鸭翅就贵些,都算一块钱。” 他那样积极走张主任的门路,只是想打通进货渠道,可没想过要薅公家的羊毛。 裴景书一听,赶紧拿了纸笔在旁边写写算算,“卤味进货九块钱” 裴安和提醒她,“张大哥天不亮去屠宰场进货,顺便我们要的东西也带回了菜市场,我额外给了他一块钱感谢费。” 她果断把这一块钱添上去,没对他大手大脚的撒钱行为表示任何抗议,反而信心满满,“没关系,上次的卤汁还能用,卤这么多食物过于勉强了,还要再调配一些,但统共也就十来块钱的成本。只要能都卖掉,收入还是很可观的。” 裴安和对此表示乐观,“肯定都能卖掉。上回吃过我们免费卤鸡爪的顾客,这几天老缠着问呢,十来斤的量,单单他们就能包圆了。” 裴景书点头,手上继续不停的打草稿。 创业至今已有近二十天,飞速成长的不只有二哥,她也同样进步很大呢,二哥和老妈已经马不停蹄开始处理食材了,她也负责核算成本、初步定下新品的价格。 裴景书一边算一边讲给他们听,“之前称过,一斤生的鸡鸭爪,卤熟也就堪堪八两重,我估摸着鸡鸭翅也差不多,要把这个也算在成本内。不过市面上也有卤鸡鸭翅卖,他们的价格在两块到两块三毛不等,我们可以说第一天试卖,暂时定在两元一斤,后面涨不涨价看顾客反应。” 苗红旗裴安和母子俩都是一心多用的聪明人,这边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那边裴景书的嘀嘀咕咕也没错过。 乍一听闺女的定价,苗红旗是吃惊的,想劝她悠着点,卖太贵很有可能全砸自己手里,那这十多块钱可就打水漂了。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插话,裴景书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并提出了解决办法,“一斤卤味两块钱,没买过的肯定会犹豫,我们加起来也就弄了两斤,卤熟都不够卖两次。我的意见是拆开来一个个卖,散的卖肯定比称斤贵,一斤鸡翅也就六只,如果一只卖四毛钱,岂不是一斤就多赚四毛钱” 闺女还是心里有数的,苗红旗这才放松下来,看看对面的老二,更是神情舒展,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认同,“小囡这样安排确实很好,外面熟食价格摆在这里,他们还最少半斤起卖呢,我们直接零散卖,必定是不缺顾客的我觉得鸡鸭爪也可以按只卖,这样买的人越多,以后回头客也会更多,你说呢” 裴景书比了个“ok”的手势,“翅膀定价没问题了那我继续算爪子。” 生鸡爪一斤大概十三个,卤熟那就大概要十五个才能凑够一斤,“我觉得一斤卤鸡爪定价一块六差不多,半斤九毛钱,按个卖那就收一毛三分钱吧,买得越多越划算” “景书,按照这个定价,我们将有多少利润” 裴景书飞快计算道,“鸡爪卤出来大约八斤重,取个中间值,就按半斤九分钱来算营业额,鸡翅太贵,大概率要散卖,那这些卤味全部卖出的话,营业额将在二十元左右。” 也就是说,增加的新品,也将给他们带来将近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而且相比现有的产品,它操作还简单,等他们打开这块市场,就可以增加备货量,利润超过卤肉饭和糯米饭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裴安和表示很满意,“这个利润很可以了,等我过两天上手了,就请张主任多进点货。” 裴景书随口接了句,“可不么,要是顾客都愿意买单,我们进多少货都行,只要核心技术卤水掌握在自己手里,忙不过来还可以请人手呢。” 当然,他们现在就一个不起眼的小吃摊,别说固定店面了,连个操作间都没有呢,还挤在家里做饭的小厨房束手束脚,都没地方让他们扩大规模的,说什么钱请工人干活,就更是天方夜谭了。 因此裴景书也就随意提了这么一嘴。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 裴安和目光炯炯的看了妹妹一眼,已经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了。 但也只是先默默记下。 就像妹妹说的,他们的东西要有顾客愿意买单,才可以一点点扩大规模、做大做强,而广大的顾客基础是用心经营出来的,新产品要用心,先前的老产品也同样不能敷衍一点。 于是在他俩一如既往的用心经营下,这天晚上的卤肉饭顺利售罄,卤味更是在他们出现的第一个小时就被一抢而光,导致好些老顾客兴致勃勃从家里带着饭盒过来,却只看到一桶满满当当但是连骨头渣都捞不出来的卤汁。 裴安和耐心地给每一个乘兴而来的老顾客展示空空如也到的漏勺,笑容热情但不谄媚,“不好意思呀,真的卖完了,没想到大家这么捧场,明天同一时间,我们还会准备一批卤鸡鸭爪的能不能多备点货不好意思,这个有点困难,大爷您也知道,市面上是没有单独的鸡翅鸭掌卖的,我们会尽最大努力去多准备些,为了保险起见,明天可以早点过来。” “另外,为了感谢各位长期以来的关照,明天的卤味,继续保持这个优惠价格。” 这时,一个吃完饭,和两个老姐妹从家属院溜达出来散步消食的老太太,路过熟悉的摊位旁忍不住放慢脚步,正好听见裴安和的话,忙凑过来确认,“小裴,你们说的这什么优惠,一共优惠多久” 这位毛纺厂老同志钟阿姨,退休以前是厂工会的一位领导,她负责的一部分工作内容是组织单身青年联谊,也就是组织大型相亲局。 退休以后,钟阿姨也将这份事业发扬光大,每年都能撮合成好几对。 最近,她的目标放在来厂门口摆摊的小裴兄妹身上。 钟阿姨慧眼如炬,一开始只看上其中的妹妹。 这姑娘生得太好了,盘靓条顺、唇红齿白,她自诩活到入土的年纪,都没见过比她更标致的女孩。 自从这对兄妹过来摆摊,厂里那些年轻的男孩女孩,一个个也跟着躁动起来,到了下班时间就拎着饭盒往厂门口跑,生怕来晚了一分钟,他们想见的人就会飞走一样。 要说兄妹俩的讨喜程度,其实是不相上下的,他们纺织厂里女工也是占大头。 但钟阿姨觉得,小伙子想成家立业,最基础的一点要有正式工作,不然凭什么养家糊口 她看兄妹俩年纪轻轻,酷暑天的却搬着许多大家伙,每天来往他们厂门口好几趟,为了生活辛勤奔波,但凡有个工作,也不必这样辛劳了。 因此兄妹中的哥哥,一开始就没能进入毛阿姨的“客户”名单,长的再好、再招小姑娘稀罕也不行,她撮合新人是讲良心的,没工作的小伙子绝不能外介绍、坑别人好姑娘。 但他妹妹就没关系了。 不是所有女人的必须养家糊口的,现在也不是困难时期,不讲究这些。就她先前撮合的一对,女孩只是他们厂的临时工,因为长得漂亮性格好,被街道主任的小儿子相中,人家干部家庭,也没嫌弃女孩工作不够体面,儿子喜欢就成,订亲的时候他父母还说婚后要给女孩办转正。 只是女孩进门不久怀孕,医生说怀相不好,就一直在家休养了,前些天钟阿姨听说女孩连小儿子都生了,也没有要回厂里上班的迹象。 可见那些真正有家底的人家,并不在乎儿媳妇有没有饭碗,在家生儿育女才是重点。 钟阿姨想着,上一个高嫁的幸运女孩,远没有厂门口这个摆摊女孩来得令人惊艳。 小姑娘长着张完全可以用鼻孔看人的漂亮脸蛋,却是特别大方讨喜的性格,不管买不买她家吃食,上前搭话都是笑盈盈脆生生的,就没见兄妹不耐烦的时候。 另外,在这个天气,一天到晚出门做生意,很多要养家糊口的中年人都免不了抱怨几句,小姑娘顶着张娇生惯养的脸,却不怕苦不怕累,从没因为辛苦而退缩过。 就冲这份吃苦耐劳的心性,钟阿姨真是越观察越喜欢,觉得哪哪都好,要不是她家没有适龄的男孩,她都不舍得把人往外说。 后来借着一次买卤肉饭的机会搭上话,她才了解到,小裴看着高挑颀长,原来还是个学生呢。 而且是重点中学一中的学生。 这个消息,让钟阿姨半是欢喜半是遗憾,欢喜的是她没看错人,小裴果然是个百里挑一的好女孩遗憾的是人家还是学生,至少还要两年毕业,如果考上大学,那就不知道还要再读多少年。、 她想给人家介绍好对象,真真是遥遥无期了。 不过,钟阿姨亲没能说成,借口搭讪光顾过两回兄妹的生意后,不知不觉被征服,成了他们的忠实顾客,隔三差五都要买点回去哄孙子孙女。 再后来,她看裴安和这个小伙子也顺眼了,琢磨着他只是没正式工作,但是能吃苦、会赚钱、长得好,这一手做饭的好厨艺也算是安身立命的本钱,这么多的优势,足够弥补没工作的劣势了。 钟阿姨决定可以先帮哥哥介绍个对象,等妹妹毕业了,她再好好给妹妹寻摸。 总之,裴安和沾妹妹的光,成为钟阿姨名单上的备胎,裴景书才是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这会儿老阿姨问的是裴安和,目光却炯炯有神看着裴景书。 裴景书还不知道钟阿姨对她有多厚爱,面对这位老顾客的视线,她看似热情打招呼,实则慌得一批。 这个所谓的优惠要持续多久,她也想知道哦。 好在二哥演技惊人,明明毫无准备,却掷地有声、一副他们早已计划好一切的口吻回道,“五天,新品前五天都优惠,对我们家卤味感兴趣的请不要错过。” 裴景书给及时站出来救场的二哥点了个赞。 钟阿姨也对他的回答很满意,对旁边的老姐妹说,“明天我得早点来买,刚才给孩子买回去的两个卤翅,我跟老伴也切了小块尝尝,味道一点不比刘记的差。” 老姐妹之一忙问,“就是那家两块三一斤的刘记当真跟小裴他们这的味道差不多” “可不是,老头子都说再不去刘记排队了,以后就认准小裴他们。” 问话的阿姨点头,“行啊,明天我也买点尝尝,钟姐出门记得叫我。” “还有我,也叫我一声。” 老姐妹们一边闲聊着,一边悠闲的继续往前散步,她们的对话,却点燃了现场氛围,人们纷纷上前打听裴景书他们明天几点出摊,也有没买上卤味的顾客,继续坚持把饭盒递过来,“来都来了,那给我打份卤肉饭吧。” “好的”裴安和接过饭盒开始打饭,裴景书也高高兴兴收钱。 上辈子跟风玩过梗的,突然就成了她现在最喜欢听的一句话。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0.第二十章 裴小囡的仪式感。 裴安和在顾客面前说得那么为难, 一副能弄来市面上买不到的食材,已经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实在不能要求更多的样子, 不过就是为了刺激顾客消费。 裴景书只能说,二哥果然天生是当奸商的料子,已经熟练掌握并开始运用饥饿营销大法。 成功被饥饿营销刺激到的顾客,刚开始那些天跟不要钱似的蜂蛹到他们摊位前抢卤味,抢到了的欢天喜地宛如天上掉了馅饼, 没赶上的则是东西越难抢他们越上头, 陪跑了一次又一次。 这骚操作, 不仅刺激到卤味的销量,就连他们的卤肉饭都跟着框框卖, 比平时提前半小时收摊。 裴景书埋头收钱, 也觉得美滋滋。 饥饿营销只是一时的,小本买卖终归是薄利多销、多卖多得, 兄妹俩经过头几天的试验摸索, 后面每天稳定三十五斤爪子和二十斤翅膀。 与此同时,它们的价格也分别“恢复”到了爪子一斤一块八、半斤一块的,翅膀两块二一斤、半斤一块二的价格。 顾客想散卖也还是可以的,每只相应也提高了几分钱, 但因为他们前面营销做得好, 生活在附近的居民就算先前没买过, 也多少都听过他们家名声, 有一定的信任值, 至少都是半斤起买。 这年头家里大人小孩一堆,就买一两只鸡爪鸡翅回家,也实在不够分呐。 卤味的生意一稳定, 便为他们又增加了近一百块的营业额,加上卤肉饭和糯米饭,兄妹俩的日营收随随便便三四百。 但其实这个备货量也就勉强够应付老顾客,每天六点左右基本就售罄了,很多顾客了解情况,晚上七点以后干脆懒得出来碰运气,还不如第二天赶早。 说实话,屠宰场张主任的路子已经被二哥走通了,至少几十几百斤的鸡爪鸭掌,兄妹俩是要多少有多少。 可他们每天最多只拿五十斤回家,也只有一个原因人手有限,再增加进货量,忙不完,根本忙不完。 有钱不赚王八下蛋的道理,裴景书裴安和都懂,但他们真的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裴安和已经学会并熟练掌握卤味的制作方法,让他一个人调配卤水、下食材进行卤制,以及精准掌控火候,这些都是没问题的,苗红旗已经可以放手当甩手掌柜了。 可他只有一双手,要在有限的时间处理好几百只鸡爪鸡翅,别说加入食盐面粉反复抓洗干净,让他一个人把三十五斤鸡爪鸭爪的指甲全部剪干净,都能把他累得拿不稳剪刀。 因此,不仅苗红旗依然要帮裴安和处理食材,就连裴景书这个“文职人员”,也不得不放下账本,主动加入洗菜大军。 后来她又想了个办法,自掏腰包雇了俩大侄子当童工,他们的洗菜工队伍越发壮大起来。 裴景书自觉赚大钱了,对着大侄子们也豪气起来,告诉哥俩,每天只需要上午帮忙干一个小时,就是搓洗鸡爪鸡翅、剪剪鸡鸭爪指甲这些简单工作,一点也不难。 只干一个小时,她每天给兄弟俩每人一毛工钱。 这是什么概念呢。一毛钱,足够哥俩带着小弟弟出门玩的时候,人手一根冰棍儿,馋哭楼下其他没零花钱的小朋友了。 他们吃完零食,还能剩下一毛,攒起来留着以后花,岂不是分分钟成为这条街最富有的崽 兄弟俩被小姑的壕无人性震惊了,毫不犹豫决定跟她干。 然后,他们豪气云天的小姑,突然拿出一张纸让他们签到,“干一天,就在日期这里画个勾,等到月底,就按照上面的签到天数,一次性给你们结清工钱。” 裴远山裴远河 顶着大侄子无语凝噎的眼神,裴景书理直气壮,“这不是还没有分账吗,我手头暂时没工钱付给你们,放心,月底我跟你们小叔就要对账分钱了,到时候工资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她说着热血上头,反过来给哥俩画饼,“说不定那天我心情好,还给你们多发奖金。” 裴远山裴远河 怎么回事越听越不靠谱,有种他们会被白嫖的感觉。 但是,基于小姑姑从小吃香喝辣总能给他们一口汤的情谊,兄弟俩最终还是信了她的邪,答应先免费给她干一周活,等月底一次性结工钱。 裴远山一副他们已经仁至义尽的神情,嚷嚷道,“小姑,看在咱们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工钱可以先欠几天。但等你月底分完账,可就是有钱人了,以后再请我们干活,工钱就要一天一结,不能欺负我们小孩子呀。” 大侄子嘴上说她以后是有钱人,可这行为分明就是防着她日后赖账。 裴景书有种被看扁的不爽,敲了敲他的狗头,“放尊重点,你们小姑我以后是要当包租婆的女人,能赖你们这一两毛钱吗” 裴远河眨着清澈愚蠢的大眼睛问,“小姑,什么是包租婆” “就是有很多套房子,不用每天上班,收收房租就可以吃香喝辣的富婆。” 裴远山非但没有对未来富婆小姑应有的尊重,反而笑得很大声,“小姑,这个叫资本家大地主,放以前是要被的,还是赶紧换个梦想吧。” 嘲笑完白日做梦的小姑,他一拽小老弟去了厨房,这就开始打工了。 裴景书跟过去一看,他俩已经一左一右蹲在奶奶腿边,并在她耐心的指导下开始努力搓洗食材,动作生疏笨拙,但胜在搬砖热情高涨。 她便也把教训熊孩子的话憋回去,坐上专属小马扎,也开始埋头干活。 多了两个帮手,他们处理食材的过程轻松很多。 而兄弟俩小小年纪成为童工的事,也没瞒着他们父母,当天晚上,裴景书跟二哥收摊回家,一进门就发现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坐在客厅。 他们上次留下来等兄妹俩回家,还是得知他俩要推出新品那阵,裴平洲两口子出于关心,特意留下来等兄妹俩收摊回家,第一时间确认新品情况。 连着等了两次,知道卤味卖得十分火爆,他们彻底放心了,又恢复了以往的作息。 这会儿,裴平洲徐向华都不担心裴安和他们的生意了,只随口关心了两句,许向华便看向裴景书,眉开眼笑道,“小妹,你让远山他们帮忙干活了这下可省心了,他们先答应叔叔,每天至少写一个小时的暑假作业,现在又要给你干活,我跟你哥都不用担心他们成天去外边胡闹闯祸。” “要我说啊,该是我们感谢你,景书你们是在帮忙看孩子呢,他俩皮糙肉厚的,要打下手尽管吩咐去做,也是锻炼哥俩自力更生,工钱就不用了,哪有帮家里干家务还要收钱的” 裴远山裴远河 哥俩再次无语凝噎,甚至深深地怀疑人生他们和小姑,究竟谁才是爸妈亲生的 裴景书听完也目瞪狗呆了。 她自作主张雇这俩童工,就是知道大哥大嫂跟二十一世纪的家长不一样,这时候的孩子们就没几个不干活的,他们家以前不使唤小孩,完全是因为苗红旗干活麻利,并眼里见不得脏东西,连以前的她都被嫌弃笨手笨脚、不让进厨房捣乱,更何况俩调皮捣蛋的大孙子她现在使唤哥俩,他们的父母多半是不会介意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大嫂对她的行为简直喜出望外、乐见其成,就差放鞭炮庆祝了啊。 属实是亲妈没错了。 裴景书忍不住怜爱了大侄子两秒钟,并坚持道,“工钱是我主动提出来的,我们都说好了,远山远河今天表现很好,我也不能言而无信呀。” 一时之间,裴远山裴远河看向小姑的眼神都闪闪发亮起来,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庆幸至少家里还有一个跟他们亲的,这么多年的姑侄交情终究没有辜负。 许向华不知道身后的亲儿子正用星星眼看他们姑姑,她还在反向讨价还价,“知道你这个小姑对侄子们好,但也不能太宠他们,每天给个五毛一分就行了,让他们买两根冰棍解解暑。你给得太多,谁知道他们拿着钱出去干什么坏事” 裴景书觉得大嫂的担心也有道理,便转头问哥俩,“你们有了钱会乱花吗” “不会。”裴远山大声道,“我们说好了,每天花一毛买冰棍,剩下的攒起来。” 裴景书闻言,正想劝大嫂对儿子们多一点信任来着,不小心对上妈妈不赞同的目光,她一顿,接着灵机一动,“哎呀,我觉得他们想法不错,大哥大嫂实在不放心,那是要教他们怎么攒钱,还是帮他们攒着,都随你们呀,反正我只负责给钱。” 许向华眼睛亮了亮,转头跟丈夫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已然是默认小姑子建议的态度,大概就等着回家跟儿子们斗智斗勇了。 裴平洲则是打趣妹妹,“这是真发财了,小囡如今说话做事都不一样,很有派头嘛。” 作为日入三四百的大摊主之一,裴景书心安理得接受大哥的夸奖。 就这样,她花钱雇了两个童工,熊孩子一身用不完的精力,给她打工也卖力,帮他们减轻了不少工作压力,裴景书表示很满意。 他们兄妹继续搬砖,两耳不闻窗外事,每天赚得盆满钵满。 不过,几乎是给他们了一条财路的张主任,等同于兄妹俩的财神爷,裴安和可不会忽略,更不能用完就扔。 恰恰相反,生意做得越红火,他反而越要往张主任家跑,没有时间,强行挤出时间也要去。 裴安和如今也不送那些贵重礼物,逢年过节送送烟酒茶叶就够了,不年不节的,他就隔三差五去串门,手上带点自家做的吃的,街坊邻居要是来打听,就顺势打开饭盒让他们瞧瞧。 知道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张主任一家收得也踏实。 因着张主任一家对他们的卤味赞不绝口,裴安和一开始常常送卤味,后来估摸着人家也快吃腻了,他也及时改变品种,换成母亲擅长的硬菜,红烧肉,葱烤大排,话梅排骨,甚至还有两次送过杭椒牛柳、葱爆羊肉这样堪称稀罕的美食。 裴安和倒也不是为了送礼这么费尽心思,单纯是他们兄妹赚钱了,家里的伙食跟着更上一层楼。 要论吃,谁能比得上他妹妹裴景书肚子里那可是装着满汉全席的,只有她吃不到的,没有想象不出来的。 自从知道屠宰场原来不单单是杀猪,就连鸡鸭牛羊也要从他们那里批发,裴景书心思就活络起来了,有时间就跟二哥讨论牛肉羊肉的十八种吃法。 裴安和果然听进去了,某次去进货的时候,就请张屠夫帮忙,看能不能从屠宰场弄到两斤牛羊肉的,他可以按照市价出钱买。 菜市场当然也有牛肉羊肉卖,可它们的问题不是价格贵,而是需要单独的牛羊肉票,这种特殊票证,普通工人一年都未必能领上两次,更何况是已经停薪留职的裴安和。 偶尔市面上也有不要票的牛羊肉,整个摊位都能被不上班的老头老太太围得水泄不通,也轮不上他们。 他们也只能寄希望于张屠夫。 张屠夫热心接受了这个委托,帮裴安和带了两次牛羊肉,他以最高标准的市场价,扔下钱就跑,把好东西拿回家请苗红旗巧手烹饪,做出来的美食一分为二,一份自家吃,一份用来送人。 这样大家都吃得开心,皆大欢喜。 还别说,裴安和的礼物别出心裁,送到了张主任家人的心坎里。 裴景书不是每次都陪着他去,但她心情好、或者收工早的时候,也会主动跟二哥一起。 有她在的时候,张大嫂都会打开电视机,邀请他们看一会儿电视剧再走,还会摆上花生瓜子西瓜什么的。 可以说裴景书就是奔着蹭电视剧来的,每每欣然接受,拉着二哥熟练奔向沙发区,不意外看到,张主任家的两位小孩哥,看他们的眼神跟看亲人也没什么区别。 大人还要矜持,小孩就没那么多顾忌了,看到他们又给自己带好吃的来了,兴奋地在原地蹦蹦跳跳,然后不用父母吩咐,端茶倒水、热情招呼哥俩最喜欢的客人。 裴景书吃着小孩哥主动贡献出来的零食饮料,看着电视剧,美滋滋。 裴安和不是双标的人,他每次给张主任送好吃的,同样的张屠夫家也没错过,同样的食物相同份量,不偏不倚,堪称端水大师。 张屠夫大概很喜欢这份一视同仁,后来再帮他们从屠宰场带货,说什么也不肯收辛苦费,相当于又给他们节省了一部分成本。 蚊子再小也是肉,营业额增长成本却在降低,裴景书跟二哥越发干劲十足,一晃眼就到了月底对账分钱的日子。 这天上午去银行,就不是存钱了,裴景书先把手头零钱换成整齐的大团结,再让工作人员帮她从存折里取四千整,账户里留了几百块作为周转资金。 她这回真的是身怀巨款了,一扎扎崭新的大团结,把偌大的书包塞得满满当当,裴景书吃力的将它们背在肩上,工作人员见状都不放心了,跟在身后把人送出大厅,忍不住询问道,“小姑娘,你一次取这么多钱,跟家里人商量过没还有,最好让人来接你回家,你自己一个人,也不太不安全了。” 要不是这姑娘隔三差五来他们这存钱,偶尔也听她自己以及一些储户说提到过,这女孩年纪轻轻就是个体户,生意如此如何火爆来着。 否则,一个看着十七八、漂亮到让人晃眼的年轻女生,冷不丁要他们从存折里给她取四千出来,工作人员都得掂量着该不该报警,看着就像要卷款潜逃的样子,就是不知道是卷她自己家的钱、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过她既然是老客户,就没有这方面的风险了,工作人员只能忍痛帮她把钱取出来。 裴景书回头感谢尽职尽责的工作人员,“我哥来接我了,谢谢你呀。” 说话间,裴安和已经从载着一两百斤肉的车上下来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怎么样,都办好了吗把包给我背吧。” 裴景书顺势搭上他伸出来的手,借力将腰背挺直,摇头坚强说,“没事,我承受得住。” 区区四千块都背不起,那她以后还要不要赚更多的钱 裴安和被她弄得忍俊不禁,只能像小李子搀扶老佛爷一样,小心翼翼扶起自家身负重任的妹妹,走之前也不忘朝门口的工作人员道别,“那我们先走了,这位大姐,多谢关照。” 裴景书也回头挥了挥手,“明天见。” 工作人员心想搞错了吧,不是每隔两三天才来存一次钱么 她没想明白,当事人已经在哥哥的搀扶下坐上了三轮车,青年还仔细帮她把书包带取下来、转移到她怀里保管好,这么殷勤备至的模样,哪里是对妹妹,分明是供祖宗嘛。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特别的兄妹,不由被这一幕逗笑了。 也只是一笑而过,工作人员很快又回到自己的岗位。 裴景书在二哥一丝不苟的护送下,顺利背着全副家当的书包到家,将其藏进衣柜并锁好,这才安心许多。 然后跟平时一样,开始一一处理食材,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直到晚上收摊回家,兄妹俩才有时间坐下来,正儿八经开始对账。 裴景书把账本和草稿本都搬出来,让二哥一边算一边核对,她则坐在旁边随时准备补充介绍,等裴平洲许向华安顿好孩子们赶回来围观,就看到他俩安安静静做算数题,跟想象中的画面一点都不一样。 许向华绕到裴安和身后看了一眼,立刻被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搞得眼睛疼,索性跟公婆一样坐沙发里了,等着他们直接公布结果。 耐心等待的过程中,她忍不住调侃小叔子小姑子两人,“安和,景书,你看你们赚得不少,要不早点买个电子计算器算账嗖嗖快。” 裴景书立马抬头问,“计算器哪里有卖,要多少钱” “百货大楼肯定有,价格看你们自己呀,这东西贵的可贵,便宜的也要一百左右。” 现在能用计算器的,都是公家单位,私人不是买不起,而是太贵了,一台巴掌大的小东西就要两三个月的工资,不值得,自己打草稿照样能把账算清楚。 因此,许向华完全是出于调侃才这么说,并不觉得他俩会接受她的瞎主意。 然而裴景书真的考虑了,并且单方面点头宣布,“不错,下月就入个计算器。” 轻飘飘一句话,说得跟下个月买颗大白菜一样轻松,把苗红旗他们都惊呆了。 胡说八道的许向华,也被她吓得语无伦次起来,“不是,你真想买啊,计算器又贵又不实用等等,你们这个月究竟赚了多少钱,上百块的东西说买就买” 这时,裴安和也核对无误,抬头对他们笑了笑,“具体赚多少不好说,今天的账还没算,不过,除开备用金和进货的几百块,我跟景书今天每人能分两千块。” “多少”裴大头吓得差点从沙发里栽下来,“我刚刚听错了吧,应该是你们兄妹俩要平分两千块” 裴安和笑而不语,看看旁边的妹妹,裴景书则是欣赏够了家人们精彩的脸色,才施施然起身,噔噔噔跑回房间。 等她把书包里的钱都倒出来,大团结堆满了他们平时吃饭的餐桌,家人们的目光久久无法聚焦。 裴安和裴景书不管他们,兄妹俩你一沓我一沓,迅速瓜分了桌上的巨款。 裴景书继续用这只书包,一扎扎往回塞属于自己的小钱钱,裴安和就更朴素了,不知道从哪里淘了个布袋子。 不过兄妹俩动作倒是如出一辙的熟练,且欢喜。 裴景书边忙活边邀请,“我明天要开个新账户把钱都存起来,二哥一起吗” “一起吧,你帮我也开个新账户。” 好不容易从震撼中回神的众人 苗红旗再也忍不住问出心声,“既然还要存银行里,干嘛今天又把它们取出来” 裴景书一点不觉得自己是多此一举,她理直气壮,“为了仪式感。我们下海一个月赚两千,存在银行就只是个数字,轻飘飘的,只有把钱取出来,摆在眼前,我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些代表什么四千块,就能把我这么大的书包全部填满呢。” 她说着伸手duangduang拍书包,沉甸甸的踏实感从掌心传递到四肢百骸,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成就,让她下巴越抬越高,声音掷地有声,“扎扎实实摸到了我们自己赚的钱,也是一种鼓舞和动力呀,让我们下个月更好地出发、再接再厉” 裴安和看着小孔雀般的妹妹,笑容满面的点头附和,“小囡说得对,我现在数着这些钱,近一个月来的疲惫辛苦,感觉瞬间就消失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都有点等不及明天,立刻就想挽起袖子大干一场。” 苗红旗嗔了他一眼,“你就宠她吧。”老二这心细如发的性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们这行有多赚钱,都不知道在心里琢磨过几百回了,他还能对这些数字没概念 他不过是看妹妹在兴头上,陪着她起哄,由着她炫耀罢了。 裴平洲倒是笑道,“别说你坐不住,我刚刚看着你们那堆满餐桌的大团结,都跟着热血沸腾了一阵。” 裴大头也点头,“挺吓人的,你们老爸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现在还像做梦呢。” 这话引得其他人都笑出了声,气氛逐渐转为热烈,许向华又开始打趣,“小妹发大财了,可别忘了你侄子们的工钱,他们睡觉还惦记着呢。” 裴景书正经道,“放心,我待会抽一张大团结换成零钱,专门用来发远山远河的工钱,明天就给他们结清了。哎呀算了,我心情好,给他们凑个整,每人发一块钱” 许向华“还要等明天呀,我们等下回去就帮你捎上呗” 裴平洲也故作惊呼,“他们才干了六天活,就有一块钱,小囡你也太大方了吧。” 裴景书努力做出大佬的气派,摆摆手,“有钱一起赚,这不算什么,不过我只能交到他们自己手上,没有父母代领的规矩。” 万一大哥大嫂不讲武德,以帮忙保管的名义不把工资给大侄子,他俩觉得辛苦一场,自己却没落到半分钱,太亏了,下个月直接跑路,那她岂不是痛失两个打工人 裴小囡表示她不干这缺德事,打工人的钱让打工人自己做主。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1.第二十一章 菜市场店面。 自己的赚钱自己说了算, 已经成为款姐的裴景书,坚持要把工资交到侄子们手上,大哥大嫂也就嘀咕两句, 打趣了下她如今也开始讲起规矩来云云。 然后就没然后了。 大家各自感慨过下海究竟有多钱途无限, 也就慢慢接受并消化这个现实, 之后便各回各家、上床睡觉了。 裴景书抱着她亲手赚到的巨款,睡了个自从觉醒上辈子记忆以来,最安稳踏实的一个觉。 梦里的她烈焰红唇, 拎着爱马仕铂金、踩着恨天高,在奢华宽敞的售楼大厅招摇过市, 身后一群西装革履的售楼人员, 躬身弯腰喊她“裴总”, 销售部老总亲自为她倒茶。 然后裴总站在沙盘前, 用菜市场挑大白菜的口吻随意点了几下,“这个, 那个,还有这里,这几栋我都要了。” 指点江山、挥掷千金。 美梦突然在这个高潮点戛然而止,睁开眼看到自家光秃秃天花板的那一刻, 裴景书郁闷的想锤床。 太过分了, 就让她把梦做完会怎样 即便只是梦到一半,梦里那种壕无人性、买房如买大白菜的快感,也深深镌刻在裴景书心里,让她沉浸其中不舍得醒来。 仔细想想, 梦境是潜意识里对现实的映射,抛开荒诞浮夸的部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实现万一哪天她有幸成为拆迁户, 是很有可能把一栋楼房收入囊中的呀。 她不奢求高大上的花园洋房,最普通、老式的单元楼就可以,没有电梯,最多六七层,一层一户,就算把一个单元都买了,也就六七套,努努力还是可以的吧。 她承认,随着发家致富的进程加快,自己的梦想也跟着升级了,才赚到未来一套首付的钱,就已经在幻想把一栋楼买回家的好事了。 但梦想还是要有的嘛。 正因为存了这份美好愿景,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醒过神擦擦嘴角,就朝气蓬勃的起床搬砖了。 裴景书穿戴整齐打开房门,和刚好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的裴安和打了个照面。 确认过眼神,是同样打了鸡血的搬砖人。 就这样了,兄妹俩以绝对饱满的热情,开启了新一个月的工作。 越搬砖,越快乐 卖完糯米饭回家,裴景书兑现承诺,把特意换好的两块钱零钱,分别交到了裴远山裴远河手里,并让他们在签到本上签名。 “小姑没骗你们吧我赚钱了心情好,不仅给你们结清工钱,还有额外的奖金。”裴景书抬着精致的下巴,一脸傲娇,“再给你们一次选择的机会,这个月工钱是要按天结,还是月结” 捧着意料之外的巨款陷入狂喜的裴远山不假思索,“都听小姑的,您想怎么结就这么结。” 裴远河只会点头傻笑,“我都听小姑和哥的” 他俩自打起床来爷爷奶奶这边吃早饭,就一步也未曾踏出过家门,拒绝了小伙伴们好几回游戏邀约,一门心思等着小姑姑回来。 哥俩一边望眼欲穿,一边滔滔不绝的商量,上个月他们干了六天活,每个人能领六毛钱,加起来就是一块一,够他们买一大袋冰棍儿了。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他们要提前规划一下。 万万没想到,小姑大手一挥,直接给了两块钱,让兄弟俩年纪轻轻,就体会了一把钱多到不知从何下手的烦恼。 裴景书看了看他俩被区区两块钱冲昏头脑的傻样,勉为其难点头,“行吧,还算你们有眼色,这个月好好干,说不定月底还有奖金。” 何止是好好干,裴远山已经对言出必行。有钱带他们一起赚的小姑姑死心塌地了,一副恨不得为她当牛做马的样子,举手申请,“小姑看我,我除了帮你们洗菜打下手,还有一把子力气,可以帮忙搬东西什么,晚上让我跟你们去出摊吧” 裴景书抱胸,上下打量了大侄子几眼,突然发现,新学期就是四年级的小家伙,趁着她埋头搬砖的这段时间居然疯狂窜个子,一不留神都快有一米六了。 在成年男性人均一米七不到的南方,怎么不算人高马大呢 大侄子不仅长高了,做出举哑铃的姿势,那小胳膊上面,还真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肱一头肌,可见每天跟小伙伴东奔西跑不是白练的。 也就是她看着小家伙长大,没什么感觉,放在网上,她大侄子搞不好也是那种被追着要联系方式,只能举起手腕表示“对不起阿姨,我只有小天才手表”的小学生呢。 抱歉,她有点心动了,裴景书说,“你可以跟我们去摆摊,忙的时候应该还能打打下手什么的。但你弟不行,这家伙心智岁不能更多了,我怕一不留神,他就被人用根棒棒糖拐走了。” 裴远山 裴远山不得不承认小姑姑评价犀利,一两颗糖跟人走的事情,自家小老弟一定干得出来,之所以长这么大还没被拐跑,是因为形影不离的跟着他。 哥俩实际年龄,只相差一岁半,裴远山穿着开裆裤的时候,就已经一拖一,带着走路都不稳的小老弟,去找邻居小伙伴玩游戏,一边玩耍一边照看弟弟,小小年纪承受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负担。 这就导致了他们分别走向两个极端,哥哥越精明懂事,弟弟越傻白甜。 裴远河这个傻白甜,好的他不长心眼,学坏比谁都快,比如他姑的吃货属性,就被他完美继承下来了。 由于裴远山看得紧,裴远河也乖乖听他话,目前还没因为这个特性闹出过笑话,加上他浓眉大眼、看着也是个精神伶俐的男孩,以至于他在亲朋好友眼中还是个黏哥哥的乖孩子,只有自家人了解小家伙的缺心眼属性。 但裴远山没有出摊的经验,不确定这一回能不能看好小老弟,索性不跟姑姑撒娇求情了,出事了他们都负不起责任。 他直接跟小老弟打商量,“要不我先跟着小叔小姑出去摆摊,等干活熟练了,再看看能不能带上你一起。放心,我们是一块的,就算你没有加入,我赚的钱也有你的一份。” 傻白甜弟弟才不管那么多,小手一伸,把刚到手的一块钱交给哥哥,大声表示“我要跟哥一起” 裴远山 小老弟把自己的钱都给他了,这还要怎么劝 裴景书也很囧,突然有种自己是个恶毒反派的既视感,她摆摆手,“算了算了,勤工俭学这个事情,还是等你们再长大些,比如说上了初中,应该就可以真正帮上我们了。” 裴远河顿时一脸向往,“那等我初中毕业,就不用去厂里,直接给小姑打工,每天都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工资拿呢” 正含笑看着他们闹腾的裴安和听不得这种话,嘴角都抿起来了,“想都别想,你们个都得好好学习,尤其是裴远山裴远河,想给我们打工,至少得向你们姑姑学习,考个高中或者中专。” 他来了他来了,一哥小叔叔又挥舞着他的小皮鞭赶来了。 大侄子和他们姑姑,不约而同对他扮了个鬼脸表达抗议,齐齐不做声了。 裴安和也知道自己扫兴了,他不后悔,但也想了个法子调动气氛,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景书自掏腰包出了侄子们的工钱,那我也不能没有表示,妈这份就我出了吧。” 安静围观的苗红旗猝不及防被cue,摆手拒绝,“你们不是每天付给我五块了” “那五块是请您帮我们准备糯米饭和卤肉饭的工钱,现在又增加了一批卤味,这部分工钱也该另算才是。” 苗红旗坚定立场不动摇,“用不着,你们现在上手的工作越来越多,我已经轻松很多了,这五块尽够了。不信出去打听打听,一天五块、一个月一百五十的工钱,多少人抢着给你们干活” 裴安和笑道,“外人当然不一样,他们拿钱办事,也不会像您这样,费心费力、牵肠挂肚呀。我现在赚了钱,也该多孝敬您一些。” 他还没消停,裴景书又来凑热闹了,“一哥,你赚这么多钱,就孝敬两块呀妈,我出十块,您随便花,去烫个头发、买件新衣服什么的。” 这本该是她奖励自己的项目,可惜作为高中生,她不能烫头染发,忙着搬砖,也没时间去逛街买买买,只好孝敬老妈了。 妈妈依然皮肤白皙细腻、长发乌黑发亮,再烫个大波浪,还不得年轻一十岁 苗红旗表示丑拒,“我这一把年纪烫头,不成老妖婆了” 母上大人还很无语,这俩兄妹什么毛病,不比赚钱比花钱 既然如此,她只能放大招了,“你们真想孝敬我,也别讲这些虚的,把存折拿给我保管就成。” 裴景书毫不犹豫闪开回到原位对不起打扰了。 裴安和也若无其事把钱揣回兜里,不过他至少还会掩饰一一,“放我这里也行,正好请张大哥再帮忙买点牛肉羊肉。” 机灵的大侄子看看毫不掩饰的小姑,又看看努力挽尊的小叔,实在没忍住,噗嗤噗嗤笑出了声。 裴远河也咧着嘴傻笑。 笑声好像会传染,苗红旗也绷不住笑了。 裴景书一看好家伙,她妈居然这么会演,她一放心,也跟着眉开眼笑起来。 就在这轻松欢乐的氛围中,他们开始了今天的第一波搬砖大业。 不过,进入新的一个月,不仅是新的开始,也意味着裴景书的假期余额即将不足,有些事情该提上日程了。 她在专心经营小吃摊的同时,也开始关注留意外界的情况。 这天,裴景书提出要跟着一哥去进货,裴安和不免疑惑,“前天,大前天,你就说想出去看看,要跟着我去菜市场,再加上今天你以前可从来没对菜市场感兴趣过。那边究竟是有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裴景书心想要不是昨天是去银行的日子,她昨天也是要一起的。 打听了这么些天,她对下一步的计划也清晰明确很多了,便不再藏着掖着,“上次你去别的摊位买菜,我跟张大哥闲聊了好久,他说起菜市场的入口旁,有家店要转让,我想好好看一看店面。” 裴安和脚步一顿,菜市场有个店不开的事,他也听张屠夫提过一嘴,没往心里去,现在听妹妹提起,他不由得琢磨起来,“好端端的看什么店面,你想开店做生意” 裴景书兴奋搓手手,“对呀,你不觉得在菜市场旁边开个卤味店,生意会很兴隆吗”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2.第二十二章 裴安和坦诚说, “不是你提起,我本来是没往这方面想的, 菜市场离我们家不算很近,每天也就上午那几个小时热闹些,过了十点,一般就没什么人去买菜了。另外,那边是摊位居多,店面少, 面积还狭小,也就五六个平方,这能做什么生意” 裴景书知道二哥胃口大,心心念念都是开饭店。 但她不会看轻这种小生意的。 上辈子她有朋友, 父母以前就是在老家小县城的菜市场开卤味摊,夫妻俩经营着两三个看似不起眼的摊位, 不仅供两个孩子上大学,还攒了好几套房和店面呢。 朋友说姐姐结婚, 父母准备的嫁妆有,市里两套房,县城一间店面,一辆新能源车, 三十六万现金,以及黄金首饰若干。 结个婚瞬间实现财务自由,可把她羡慕坏了,同时对劳动人民的致富能力有了全新的认识, 这辈子也想复刻一下朋友父母的发家路线。 当然二哥的想法也没错,他们处在经济腾飞的时代,老百姓兜里有了余钱, 衣食住行各方面的水准跟着提上来,开饭店,必然是个好生意经。 从美食摊过渡到饭店,也是顺理成章。 稳扎稳打,一步步做大做强,开分店、做连锁品牌,以后说不定能成为餐饮界的大亨。 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全部都要呢 裴景书很贪心,她不想错过任何一个赚钱的项目。 可她自己搞不定,还有三周就要开学了,即便她爆发小宇宙,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三周内把店开起来,等她回到学校,一切还是抓瞎,这个店没有二哥的加入,很难按照她的想法维持下去。 要么她不考大学了,专心致志做生意,要么就得想办法拉二哥入伙。 裴景书选择后者,犹豫一秒都是对金钱的不尊重 她开始不遗余力的怂恿冤种二哥,“菜市场开卤味店就很不错呀等我开学返校,就剩你一个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维持这个摊位;开饭店么,投入太大,你目前也没练出这手艺;卤味店刚好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过渡练手又不缺利润的好项目。” “你想想看,菜市场这边每天高峰期就一个上午,下午没什么客人,点就能打烊了,二哥你这么能干,一个人完全可以支撑,既能赚钱,又累积了丰富的开店经验,还有不少时间让你练手艺呢等练出一身大厨本领、可以正式开饭店的时候,这个卤味店也早走上了正轨,完全可以请人看店,只要把核心技术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不怕店员偷师跑路。” 裴景书掰着手指头数,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二哥的表情,“看看,这是一箭三雕,还是四雕五雕来着” 做了一个多月的生意,不仅赚到钱,裴景书的口才也得到了锻炼,说话越来越有煽动性,事业脑二哥的了解同样与日俱增,以前的她就轻轻松松怂恿他下海,现在岂不是对症下药、分分钟拿捏 然而说了这么多,某人就静静看她表演的架势,一言不发,让原本信心十足的裴小囡心里发虚。 想不通,根本想不通,这么百利而无一害的计划,二哥他怎么还不心动 就在她脚趾快要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端着张不为所动的脸、耐心听完长篇大论的裴安和,终于开口了,轻飘飘来了句,“嗯,不用说这么多,你一提开卤味店,我就有想法了。” 裴景书 这是嫌她话太多的意思 算了,赚钱要紧,职场哪有不受委屈的,裴景书小囡表示只要带她一起玩,其他都可以不计较,她努力挤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那还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们现在就去看店面” “走吧。”裴安和颔首,大概是看小孔雀般的妹妹突然化身忍辱负重的受气包,小模样太反差萌了,他忍不住手欠了一把,“轻轻”扯了扯她的辫子,成功收获妹妹一记眼刀。 就好像找回了学生时代扯女生辫子的快乐,他仰天大笑着下了最后一个台阶。 男人至死是少年,裴安和的笑声是久违的清澈快乐,不带一丝阴霾。 可裴景书今天争分夺秒梳了个元气女团高马尾,被他所谓的轻轻一拽,俨然成了鸡窝头,她抱着脑袋欲哭无泪,气得在原地跺脚。 但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无奈,为了伟大的利益,个人情绪只能自己消化,裴景书终究还是忍住刀人的冲动,跳上三轮车。 罪魁祸首回头一看,竟然大惊失色,“头发怎么乱成这样,你今天没好好梳头” 裴小囡我忍,我算了不忍了,裴景书手握成拳头,在他背上梆梆锤了两下,“还好意思问,不都是你扯的” 如果说摆摊以前的裴小囡弱小可怜但能吃; 那么早出晚归锻炼了一个月的她就是弱小,能吃,力气还大。 裴安和冷不丁被她小拳拳锤几下,只觉得一阵酸痛袭来,一边伸手揉了揉受伤处,一边低头认错,“对不起,我下次给你买好看的发夹。” 裴景书“哼”了一声,心想沙雕网友诚不欺她,一味的忍让只会让别人变本加厉。 被她好好收拾一顿,渣男二哥不就重新做人了么。 裴安和就这样老老实实骑车载着妹妹,来到菜市场。 兄妹俩今天没有急着进货,而是第一时间奔向要转让的那家店。 这家店面,位置算不上多理想,但也不是多偏僻,比较不上不下。 关键是这家菜市场,是市里数一数二的大菜市场,商贩多、客流量大,在这里做生意的商家也比较稳定,能让他们遇上一家急着转手的,就算是运气好了,恰逢其会,也没什么好挑剔的。 他俩在店外指指点点,看看店铺的面积、格局和摆设,又观察了下周围的客流量,颇为满意,裴安和便上前跟老板聊了一会儿,打听了下租金,就说要回去跟家人商量、考虑考虑,跟老板要了联系方式,转头拉着裴景书进了菜市场里头。 看方向是要去张屠夫的摊位。 裴景书疑惑的问,“二哥,你怎么不还还价再走呀” “这菜市场都是咱们市工商局筹建的,里面所有摊位、店面都由公家单位管理,租金自然是上面说了算,找老板没什么用。” 裴景书听着头大,“那我们租个店面还要去工商局” 裴安和“不至于,应该有安排专门管理、并常驻这个菜市场的干部,去问问张大哥就知道了。” 裴景书便也不再问东问西,安静跟在哥哥后面,去找在这边混的很开、能称得上一声“地头蛇”的张屠夫打听情况。 张屠夫远远看到兄妹俩就笑了,“今天来的太晚了,别人都要收摊回家了,幸好我还给你们留着上好的五花肉。” “太感谢张大哥了,下次也不用管我多晚来,请一定帮我把肉留着,就算我们当天来不及准备出摊,第二天一早也要准备的。实在不行,这么多亲朋好友,各家送两斤也就送完了,不会浪费的。” 张屠夫爽快应道,“放心,好的我都给你留着。” 说话间,他动作麻利的开始切肉称重。 裴安和也不多客气,散了根烟并帮对方点上,他自己不抽,把烟盒打火机又塞回口袋里,才开始闲聊,“我们刚刚去外面那家要转手的店看了几眼。” “那店还可以,就是太小了点,估计还没你们去纺织厂摆摊赚的多。”张屠夫随口道。 裴安和笑了笑,“也就这两个月天气旱,没下过下雨,我们每天都能出摊,等到雨水多的时候,估计三天两头都没法出摊,还是得像你们这样,有个屋顶遮风挡雨的,遇上阴雨连绵的时节,也不至于整天在家闲着发慌。” “说的也是,下雨天生意再差,也能赚上十天半个月的嚼用,不至于坐吃山空。”张屠夫抬头问,“那你们是看上外边这间了” 裴安和点头,“看着还不错,所以更加奇怪了,老板生意不差,怎么突然不做了” 张屠夫不愧是地头蛇,闻言笑道,“这点你们放心,老向他大姐和姐夫在外边做生意发财了,要拉小舅子一起去赚大钱,人家如今瞧不上这点小本买卖,就等着把店处理掉,去投奔姐姐和姐夫。我听说不少人对这店感兴趣,之所以没有接手,是因为老向舍不得那些设备,他家包子铺也就年初开起来的,当初特别大手笔,什么都要置办新的,就那台煤气灶,整个菜市场头一份了吧。才用不到一年,老向又不肯当二手卖,就想以折旧价,让接手店面的人把设备也收了。” 裴安和“那这要花不少钱呢。” “可不是,这里要交租金和押金,他还要收转让费,这就要几百了吧,那么大一笔钱,放谁身上都得思量思量。”张屠夫很中肯的说,“要我说那煤气灶就没必要,煤气罐用空了还要换气,换成煤炉子多好,煤饼一个月顶了天也就十来块钱。” 眼看二哥还要点头附和张屠夫的观点,裴景书扯了扯他的袖子,“现成的煤气灶多好啊,别的地方还见不到呢。” 裴安和无奈摇头,“你就喜欢这些新鲜玩意儿是吧。” 张屠夫看着粗枝大叶,人还挺开明的,笑道,“景书还是小姑娘嘛,喜欢这些很正常。再说煤气灶确实有点贵的道理,我见过老向用那玩意儿,别提多简单了,拧一下就有火了,想要大火还是小火,转动一下那个开关就行,用起来特别方便。” 裴景书哪能不知道燃气灶的便利之处。 她之前满脑子只想着开店赚大钱,一时竟没注意到店里还有这等好东西,现在知道了,简直迫不及待想要拿下来,仰着头,双眼闪闪发亮的看着二哥,脸上写满了渴望。 不知道是没能扛住妹妹疯狂的眼波攻击,还是身怀两千元巨款的裴安和,本身也对这套设备起了心思,他很快妥协道,“好好好,既然这么喜欢,等下再去那家店看看。” 张屠夫说,“你们先去买菜吧,我这边也没什么事了,忙完了正好陪你们去找老张聊聊,看看这个转让费还能不能商量。” 兄妹俩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块是一块,当下谢过他的好意,便兵分两路。 裴安和去其他摊位进货,裴景书留在原地老老实实等他回来。他答应带她来进货,没指望帮上忙,她裴小囡只要不乱跑不添乱,就算完成任务了。 无事一身轻的裴景书,便主动跟张屠夫聊起来,“我听二哥说,这菜市场都在工商局名上,那他们是一到时间,就要让人挨家挨户来收租吗” 看小姑娘大眼睛里满满都是好奇,加上说不定以后就是邻居,张屠夫便也详细介绍了下这边的情况,“是,他们每个月定期都会定期上门收租。平时呢,工作人员每天也常常在这里转悠,维持一下秩序什么的,要是没人管,外面那些没有固定摊位的小商贩就能随便占地,把路都堵死喽。” “而且有些人做事不讲究,一旦没人盯着,他们收摊就只收拾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什么脏东西污水都能网地上倒,菜市场就要成垃圾场了。” 裴景书不由得暗自感慨,她原来想起上辈子见过的菜市场,都是窗明几净,柜台干净整洁得跟超市也没区别,再看这里脏乱差的环境,就已经开始不适了。没想到这还是整顿打扫后的模样。 真不知道没人管的话,菜市场还能脏乱成什么样。 幸好他们看上外面的店面,而不是里面的摊位。 自己的店面自己说了算,还是可以打理干净整洁的,所以她也不必太担忧,开始往好的方面想,“在这里做生意,应该比别处好点吧,工商局直接管理,办各种手续岂不是方便简单许多” “办什么手续”张屠夫想了想,恍然大悟,“你说租店啊,那个确实,他们单位有统一的合同,我们只要签上名字就行。” 裴景书眨了眨眼睛,比他更茫然的样子,“就这那开店不用办经营许可证吗” “什么经营许可证”张屠夫刚问完,就想起兄妹俩最初下海是从卖温城糯米饭开始,刚好他也有朋友在那边,听说了他们温城新出的规矩,了然般笑道,“你们也听说了温城要求个体户办执照的事情呀别担心,整个省也就温城走在前面,他们还在尝试呢,传到我们这里,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就算我们以后也要,那就到时再说呗。” 张屠夫听他堂哥评价过这事,他哥说要求个体户不是坏事,政策开放,说明个体户这个群体受到国家的重视和支持,相当于有了个保障,个体户们不用再像最初那样担惊受怕,搞不好哪天就被当成投机倒把的关进去了。 作为万千个体户中的一员,他当然希望政策越开放越好,只不过一旦办了证,以后少不得给上面交各种费用,自家利益必然受损,张屠夫觉得他们市里还是晚点推出新规比较好。 总之他的态度较随意,政策都是上面说了算,他们照着做就是了。 但裴景书淡定不起来,她听完张大哥的科普,一整个目瞪狗呆、三观震碎的状态。 纳尼,这年头开店不去工商局、消防局报备,那他们不就成了非法经营突然感觉这日子越来越有判头了。 作为一名遵纪守法好公民,裴景书多少感觉无所适从。 其实第一次跟二哥去毛纺厂摆摊,她就有种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状态,因为毛纺厂不收摆摊费,那么在她的观念里,这就是不被允许的行为,属于违规占道经营什么的 本着法不责众的想法,裴景书看似安心的混在个体户当中,内心却始终提着一口气,导致有几次看到穿制服的叔叔路过,她下意识就想一手抱着钱包、一手 拽着二哥拔腿跑路。 直到看见同行依然安安稳稳做着各自的生意,甚至还有胆大的朝警察叔叔吆喝叫卖,裴景书这才想起来,让无数摊贩闻风丧胆的城管大队还没成立呢,其他人又不会抓着他们没收工具并罚款,有什么好怕的 时间长了,他们也隔三差五能接待上穿着制服的顾客,可每次接待这些“特殊顾客”,裴景书表面上谈笑风生,私底下慌得一批,她好怕他们违规经营的事情被戳穿哦 那时候她就暗暗做了个决定,等到正式开店,她一定要好好登记报备、办齐所有手续,做个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好商贩。 万万没想到,她空有一颗为国家做贡献的心,现实却不允许 裴景书简直要仰天长叹了。 裴安和拎着一大兜蔬菜回来,刚好听见张屠夫在安慰他妹,“现在你就是想,也没地方给你办呀。” 他一脸莫名,“办什么证” 两分钟后,裴安和了解完来龙去脉,又看看微微崛起小嘴、还挺不乐意的裴景书,他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他们家裴小囡的脑回路,就很难评,他们这种小本经营的小贩,一般见着有关部门恨不得我有多远跑多远,她倒好,居然上赶着要给人当肥羊,是嫌他们赚得太多了吗 不过,兄妹俩创业至今始终合作愉快,裴安和的诀窍是不要跟妹妹犟嘴。 她说什么顺着就行了,假如妹妹说的有道理,那就直接照她说的去办呗。 因此,裴安和内心无语归无语,面上却没有半点犹豫,当下笑着夸妹妹有眼光有志气,“什么经营执照,很多做生意的人估计都没听过这回事,你还在上学的年纪,就有这眼光见识了。放心吧,等我们的店开起来,好好经营下去,总会有机会去有关部门登记的。” 在他不遗余力的顺毛捋之下,裴景书也一扫先前的垂头丧气,又变得昂首挺胸、神采飞扬起来。 裴安和看得手痒,趁机又撸了几把狗头。 “嗯嗯,我知道,只要一直经营下去,我们肯定会拥有合法店铺的。”裴景书神气地抬着下巴,忍了几秒,才伸手拍掉头顶那只没按没了的爪子。 兄妹俩打完鸡血,很快在张屠夫的陪同下去了要转让的老向包子铺。 有熟人果然好说话,张屠夫跟老向也算是一个菜市场的邻居,比裴景书他们更清楚对方的底细,于是在他的帮助下,裴安和踩在老向的底线上还了个价。 老向憋得脸红脖子粗,又不能当着张屠夫的面打感情牌好提价,加上店里新设备贵,肯接手的本来就没几个,这对兄妹出价已经是最高的,确实真心想买。 考虑到这许多原因,老向最终还是忍痛答应了,“行吧,我亏点本,就按你们说的价年纪轻轻开口这么狠,真是怕了你们。我这个店急着出手,你们尽快把钱准备好,要是今天就租也行,我这里简单收拾下,立马就能腾地方。” 张屠夫这时才上前,给老向散了根烟,“不是说好店里的东西都留给我小兄弟了吗,还要收拾什么” “除了燃气灶,这里的桌椅、案板,锅碗瓢盆,不都是我置办的这些都留给你小兄弟呢。”交易意向达成,老向也变得随意许多,搭着张屠夫吞云吐雾,一边对着包子店各处摆设指指点点,“但我柜子里还有二三十斤面粉,和不少油盐酱醋,这个我肯定要带回去的。” 张屠夫起哄道,“就放这呗,你老乡都要去赚大钱了,还在乎这些” 大概是真的要奔赴新前程了,老向踌躇满志,闻言思考了下,说,“调料都是用了一半的,你们不嫌弃的话,留着给你们也行。但我买的是最贵的富强粉,这个不能送给你们,让我老娘知道我这么败家,非得拿拐棍抽我不可。” 张屠夫顿时哈哈大笑,裴景书也跟着忍俊不禁。 裴安和则是面带笑容的上前,又给两人发了根烟,才正色道,“向老板,我们今天过来的有点晚,该回去准备晚上的生意了,今天可能没办法交接,您看明天上午八点或九点,我们把钱带过来办手续,行不行” 裴景书没想到,这都要开店了,二哥居然还不舍得少出一次摊明天八九点过来交接店面,那就是卖完糯米饭以后,正好要来菜市场进货,一起把事情都办了,也不影响晚上的卤肉饭和卤味生意。 二哥真是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不过想想一个天高达三四百的收入,她自己也舍不得呢。 开学在即,干一天少一天,裴景书于是也不再吐槽二哥,安静乖巧旁听。 老向点头道,“行,看在老张的份上,就不收你定金了,明早八点你们过来,我等下就去跟负责的人打声招呼,这样明天我们很快就能签合同、退押金。” 就这么愉快地说定了。 兄妹俩带着兴奋的心情回家,先跟苗红旗分享了这个消息。 苗红旗乍一听,也差点打翻灶台上的水盆,“这么突然” 但不等他们开口解释,她下一秒就自己想通了,点头,“其实你们手头赚的钱,早就够开十家八家店的了。” 裴景书啊这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亲爱的妈妈难道是在暗示他们的步子走得太慢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3.第二十三章 谜一样的裴小囡。 苗红旗显然是没这个意思的, 她只是基于对子女的了解,早知道他们会迈出这一步,所以未雨绸缪, 提前打听了下店面这些。 不打听不知道, 一打听吓一跳, 做生意的成本低到超出了她的想象,有些店一个月也就收几块钱 放在以前,她当然也觉得几块钱很贵,都够他们家买一个月的菜了。可只要想到老二老三摆摊,每天都高达三四百的营收, 她瞬间觉得这点租金根本不算事, 跟他们赚到的钱相比,租金简直像是白送。 当然知道兄妹俩在菜市场租的小小店面,除了押金和每月都要交的店租, 额外还要给前店主上百块的转让费,苗红旗再不觉得便宜了。 正好相反, 她开始数落兄妹俩来钱太快, 导致花钱也开始大手大脚,竟半点不知柴米贵, “你们说的那个煤气灶, 我反正是没见过, 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的,有买这玩意儿花的钱, 够不够你们烧一年的煤饼” 面对妈妈来自的灵魂拷问,裴景书不争气的缩了缩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 可惜事与愿违。 她不动的时候,苗红旗还注意不到她, 偏偏裴景书做贼心虚,那熟练的缩头缩脑动作,苗红旗用脚趾头都猜得出谁才是这事的罪魁祸首,立刻一个眼风不扫过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裴安和先挺身而出了,主动接过话茬,“妈,我们愿意高价接手这家店,也不都是为了那台煤气灶,就像您说的,我们家一直用着煤炉子,不也便宜方便又好用菜市场这家店,还有个好处,它原来是卖包子,老板那些设备,灶台、柜子、桌椅,对了,他们还接通了自来水管,在店里砌了个洗东西的水槽,这些东西我们卖卤味也都能用上,把这间门店租下来,那就只需要找人换个招牌,再不必准备什么,立马就能开门营业妈,您算算,这转让费还贵吗” 让苗红旗评价,必然还是贵的,这些东西他们自己找人弄,也就二三十块吧。 不过老二说的也不无道理,她刚才也是一时气急,这会儿冷静下来,便不再对他们指手画脚了,“行啦,你们是要做生意当老板的人,该怎么花钱做事,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裴安和还是那套低调说辞,“我们这算什么老板,还跟以前一样,赚点辛苦钱。只不过是有了个瓦房屋顶,风吹雨淋的时候有个落脚地而已。” 苗红旗定定看了他一眼。 裴景书丝毫没注意妈妈这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她只看到二哥巴拉巴拉,成功把妈妈说服了,立刻觉得雨过天晴,快活的招呼等在外面的大侄子们,“过来吧,要开工了” 刚才他们在厨房聊开店的正事,孩子们被赶到外面一边玩去。 但八岁九岁狗都嫌,哥俩哪里会乖乖听话,一直扒在门口竖着耳朵偷听呢。 裴远河这个傻白甜,完全无视了他哥的眼神暗示,进门开口就暴露了他们偷听的事实。 他仰着小脸一脸期待的问裴景书,“小姑小姑,你们真的要开店当大老板了吗” 裴远山 带不动带不动,这真是他带过最差的一届小老弟。 裴景书自己也挺激动,但看到侄子反应,她突然就t了身为长辈的心态,沉着反问,“开个店就是大老板了” 裴远河傻乎乎点头,“对呀,外面都这么说” “那是他们都没干个体户,哪里能知道,坐在店里、看似体体面面等着生意上门的店老板,说不定还没有在外面风吹日晒的摊贩赚得多。” 裴远山也不吐槽弟弟了,连忙问,“为什么会这样” 这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在孩子们心中,当了老板不就是舒舒服服坐在店里,赚钱赚到手抽筋 裴景书顶着两张充满求知欲的小脸,分享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也兴致勃勃掰着手指给他们分析,“因为开店成本高啊,水、电,每月租金和房东押金什么的,这些费用加起来也不少,每个月的利润也就大大减少。再说顾客吧,你们以为开店的生意都会比摆摊强吗” 两小只下意识点头。 不止他们这样认为,外边大人也都是这么说的 裴景书侃侃而谈“那可说不定,我们摆摊是流动的,可以观察市场、自己选择人流量最多的时候摆摊,就比如毛纺厂上下班高峰期,那两个小时里路过我们摊位的人,估摸着也有成千上万了。而菜市场那边,路过店门口去进去买菜的人能有多少运气好的话,菜市场开一天门,能有我们晚上摆摊赚得多吧。” “怎么会这样”裴远山裴远河齐齐张大嘴巴,俨然一副小姑颠覆三观、难以置信的模样。 裴远山忍不住追问,“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开店,一直摆摊不好吗” 裴景书不假思索拒绝道,“不行,白手起家让我吃苦摆摊,我可以咬牙坚持,但现在都赚到第一桶金,干嘛还要去日晒雨淋、赚那个辛苦钱,舒舒服服躺着把钱赚了不好吗” “开了店并且等店里生意走上正轨,就可以解放自己、请工人来给我们干活了呀,这样的话,一家店赚得不够多,后面再开两家三家,质量不行数量来凑,这么多店加在一起,岂不是日进斗金、财源滚滚老想着亲力亲为、什么都自己上,当然会忙不过来嘛,只要肯放手、花钱雇人,员工要多少有多少,只要我们能管得过来,开他十家八家店也都不是事” 说到最后,裴景书又陷入了啥也不干、躺在家里等着钱越赚越多的美梦。 俩小只也被她说得热血沸腾,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大侄子一脸“我悟了”的表情喃喃自语,“原来不是开了店就能当老板,还要能出钱请工人,然后一家店一家店往下开” 二侄子则是掰着手指头努力算账,“小姑开十家店,一家店每天转一百块,十家店就是一千块,好多好多钱啊” 裴安和没有加入侄子们的讨论,但他的听后感跟并无不同,此时看裴小囡的目光,就像在看什么绝世宝藏,充满了狂热和信服。 他就知道妹妹不会无的放矢,她想开卤味店一定有她的道理 思路这不就打开了么 比起他们一个个的双眼放光,苗红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非但没被裴小囡的大饼煽动,甚至还在用冷静中带着一丝探究看着她。 当然苗红旗从未怀疑过,亲手养大的小闺女是不是换芯子这种可能,她单纯只是摸不准这丫头的智商,究竟是聪明过人、还是傻白甜一枚 看她平时侃侃而谈,机灵得简直不像话,很多道理都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让他们感觉受到了很大点拨,可等到老二照着她的话去做了,她又每次都一惊一乍的模样。 苗红旗就很迷茫,裴小囡真是个谜一样的小丫头,智商忽高忽低、令人捉摸不透。 但自己宠大的小女儿,还不是哭着也要宠下去苗红旗看不清裴小囡的路数,也只能选择放弃。 算了,不行就学老二的,信裴小囡,有钱赚,其他的不管。 裴安和感觉又被妹妹指明了人生方向,干劲十足、执行力更是惊人,第二天火速搞定店面,拿到店里钥匙。 再之后,他忙着打扫卫生、重新调整店铺格局,请人做新店招牌,还要跟张家兄弟商量供货问题。 正儿八经开起了卤味店,自然不能只卖点鸡翅鸡爪了,种类要丰富起来,鸭脖鸭舌,猪耳猪蹄猪头肉,甚至是牛肉,他们的卤水也可以一起卤了。 不过这些货源,还得仰仗屠宰场。 这些天,裴安和晚上一收摊,就带着好酒好菜去张主任家,拉上张家兄弟和他们家老爷子,边喝边聊这事。 张主任和他堂弟一样也是爽快的人,知道了裴安和兄妹要开卤味店,在他们为这事第一次登门时就表示了恭喜,并承诺鸡爪鸡翅这些可以加大供应,他们需要多少开口就是了。 但裴安和是懂可持续发展的,求人办事不能有事上门,办完事就跑,张主任好说话是他人品好,自己也要给足诚意,因此连着几天带上酒菜去串门,几个大老爷们好吃好喝,一不小心聊上头了,又给自家即将开业的小店丰富了菜单。 二哥忙着往外跑,搞新店、拉关系,还在张屠夫的介绍下,和负责他们这片菜市场的工商局干事喝了回酒。 裴景书则是一有时间门,就拿起她的小本本写写画画,填充开店计划,像是卤味店的老产品该不该调整价格、新产品又要如何定价,然后开业要不要搞活动,怎么搞活动,折扣持续几天合适,这些都是属于她的工作。 兄妹俩协同作业、各司其职,在每天早晚照常摆摊的情况下,加班加点忙了几天,新店就也准备得七七八八,挑个良辰吉日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不过新店一旦开业,他们的摆摊事业必然受到冲击,毕竟就只有两个人,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两者只能取其一。 裴安和在苗红旗提议请人算算良辰吉日的时候,决定跟妹妹正式聊聊这个安排。 刚好裴景书也灵光一闪,她想起了个好点子,兴致勃勃说,“等确定了新店开张的日子,就可以跟毛纺厂的老顾客宣传,每人送一张新店的优惠券,看在能便宜的份上,他们应该会去店里支持的吧” 人类的本质是跟风,碰上没见过的新店开业,还陆陆续续有人光顾,原本不感兴趣的说不定也会跟着买一点尝尝了。 裴景书有信心,只要他们愿意来店里消费,就不怕没有回头客。 裴安和闻言挑了挑眉,显然是新店营销计划更重要,遂果断把想说的话咽回去,好奇问,“这个优惠券是怎么弄的” 苗红旗也没见过这玩意儿,好奇凑过来听裴小囡科普。 裴景书连比带划的给他们描述,“就是那种现金抵用券,只要拿着它来店里消费,就可以相应的减免两毛钱。” 裴安和“不错不错,这种优惠,应该比直接给所有顾客降价来得更直接有效。” 裴景书疯狂点头,“对呀对呀,回馈老顾客,老顾客带动新顾客。” “那这个现金抵用券,我们自己写吗” 裴景书小小叹了口气,无奈道,“找文印店的话成本太高,只能自己手写了。” 说着她看到老妈,眼睛一亮,“我们家写字最有风格的就是妈妈了,应该没几个人能模仿这个字迹,妈帮我们写现金券好不好” 苗红旗 也是没想到,活到这个年纪居然被小闺女抓壮丁,让她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但事关他们的生意,苗红旗也不忍拒绝,颇为为难的问,“这个券要写多少张你们这两天就要用,太多的话,我怕是赶不及。” 裴安和想了想,“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种事情感兴趣,想要产生影响,少说也要准备上几百份,您一个人还真忙不过来,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功夫帮忙,大哥的字也很优秀呢。” 苗红旗决定不掺和儿女们太多事情,但这个她还是有话语权的,当下点头,“行,晚上我跟你大哥说一声。” 兄弟姐妹之间门,互相帮助扶持本就是应该,她嫁进裴家三十几年,娘家弟弟也当爷爷了,她这个大姐有事,她弟也得放下地里的活进城给她帮忙呢。 如今老二老三做生意有需要,也只是出些力的事情,做大哥的自是当仁不让。 裴安和也不觉得母亲在自作主张,轻轻颔首,便继续问妹妹这个现金券的事情。 裴景书索性拿了张纸边说边演示,“最中间门放大字体,就写现金券x角,上面标准店名裴记卤肉店,下面开业日期”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背面还要写上使用说明,比如说这张券要购买半斤以上卤味才能使用,就买一两只鸡爪是万万不能使用的,再注明使用日期,过期不用就作废了。” 裴安和十分赞同,“使用日期就到月底吧,下个月客源应该稳定了,不用搞这些活动。” 确定下了新店营销方案,裴安和这才回到他最初想说的话题,一开始就把裴景书砸懵了,“小囡,新店开业,你一个人可以吗” 乍一听到二哥的魔鬼要求,裴景书慌得一批,脱口而出,“不可以啊,我连卤水都不会弄” 苗红旗侧目看过来,实在不明白这丫头是怎么理直气壮说出这种话的。 裴安和也无奈抚额了,耐心解释道,“怪我没说清楚。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做卤味,也不敢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呀。店里卖的卤味应该要头一天夜里做好,在卤水中泡一晚上正好入味,早上六点直接开门营业,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店里。最多忙到九点十点,后面大概率不会有太多顾客来了,我把第二天要用的卤味和卤肉饭的食材,一起带回家处理了,可以吗” 裴景书说“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能在店里处理吗,不然煤气灶岂不是白买了” 裴安和 万万没想到,他被裴小囡一语惊醒梦中人了。 而一针见血的裴小囡说完才反应过来,“咦,新店开业了,你还要去卖卤肉饭呀” 裴安和摊摊手,“可不么,卤肉饭每天进账至少一百五,你舍得这个钱” 早上的糯米饭,跟他们开店时间门冲突,只能忍痛放弃,卤肉饭他是一定要继续的。 裴景书表示她也舍不得,因此她决定加入二哥,“这么说的话,卤味店完全可以四点左右打烊,我跟你一起出摊,要是店里有卖剩下的卤味,还能带去纺织厂继续卖。” 裴安和挑了挑眉,对她的勤奋程度有点惊讶,但不多,毕竟裴小囡早就用行动告诉他们所有人,赚钱,她比谁都热情。 他想了想,说“店里去毛纺厂,要比从家里过去远一倍多的路,我骑三轮车倒不觉得什么,天天这样来回走路还是辛苦的,要不给你也配俩自行车” 裴景书表示丑拒,“不要,二八大杠也太高太重了,我上车下车还得提心吊胆,就怕跨不过去摔地上一脸血。” “也不是所有自行车都是二八大杠啊,人家也出了女式的,小巧轻便很多,中间门也没有那道杠,你这个子,上下车一点也不吃力。” 裴景书这才来了点兴趣,“真的吗” 在二哥大概比划了下女士自行车的高度,她当场表示真香。 裴安和说,“三轮车是我们一起出钱买的,那自行车也一起,一人一辆才公平。等开学了,你还可以骑车上下学,把走路的时间门节省下来多写几道题。” 裴景书 二哥可不可以不要在最开心的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决定假装没听到不想听的话,专心讨论买车的事情。 苗红旗对此也乐见其成,“你妹妹放学骑车回家,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同路的男同学了。” 虽然男生也不会做什么,甚至敢当面搭话的也没几个,但作为女生父母,看到闺女身边“群狼环伺”,总归是有点忧虑的。 闺女买了车,以后能同路回家的能少一大半,这年头学生里有车的还是少数。 真要有那种家境好,又肯花心思的,那也不是不能考虑。 苗红旗每次看着兄妹俩兴致勃勃聊起考大学,一个敢吹一个敢信的样子,就很想笑。 反正让她相信裴小囡能考上大学,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这丫头还没正式发力,就已经有了打退堂鼓的迹象,听到学习就头疼。 与其期望她,还不如期待她给他们带一个大学生女婿回来。 一中每年还是有那么几个能考上大学的男生,既然裴小囡吹嘘她是学校最漂亮的女生,那让她从这其中捞一个回家,是可以办到的吧 男方要去外地上四年大学也没关系,苗红旗私下打听过,大学分配工作优先看户籍,一般来说都能分配回本市,回来进国家部门、当干部,前途无限光明,这不比等着媒人介绍来得靠谱 当然她还是学生,他们不必太着急,在学校没找到好对象,毕业后请人介绍也是一条路子。 总之,闺女有这么一张脸,苗红旗从来就没担心她会过得不好,见她还有这等搂钱的本事,她内心就更放心了,随口这么感慨了句,又为难道,“可是我们家没有工业券了。” 裴安和已经听不进后面这句话了,他皱起清秀的眉问,“还有这种事您怎么从来没告诉我们” 苗红旗觉得没必要,“我也是听你们张婶说的,她去幼儿园接孩子的时候看见过几回。那些男孩子规规矩矩,也不打扰小囡,更没有跟到厂里来,告诉你们干什么,不是多此一举么” 裴景书也一脸无所谓,“路又不是我们家的,人家也走这条路回家,很正常啊。” 裴安和本来还想跟母亲聊聊裴小囡的早恋问题,看当事人如此无谓,气得当场翻了个白眼,无力吐槽,索性站起身道,“我去找大林他们,大家一起凑一凑,工业券总是能凑够的。” 裴景书喜提一对白眼,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想想马上就能拥有自行车,她决定原谅二哥的无情无义、无理取闹。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4.第二十四章 裴安和虽然无理取闹, 但实在是雷厉风行、效率惊人。 在“裴记卤味”开业这一天,一辆在这个年代堪称精巧漂亮的女士自行车,也被推到了裴景书面前。 二哥当时跟她一起, 在店里忙着接待络绎不绝的顾客,兄妹俩忙得人仰马翻、收钱收到手软。 给她送车来的, 是他那几位发小, 以在供销社上班的齐家成为首, 将新车擦得锃光瓦亮、绑上大红花,就差一路敲锣打鼓了之前工业券不够, 也是他们和裴平洲夫妻等人,你一张我一张凑够的。 这些都是裴安和一个人跑去跑后,到处找朋友帮忙,裴景书一点没参与,甚至说好要从她这里走公账,也迟迟不见二哥找她支钱, 导致她以为短时间内不会有消息呢。 没想到赶在新店开业且生意火爆的好日子里,新车也送到了, 怎么不算双喜临门 裴景书惊喜坏了, 迫不及待把鼓鼓囊囊的钱包解下扔给二哥, 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新车跟前细细打量。 她一点也不觉得绑着大红花的自行车浮夸或者老土, 它分明是这条街上最靓的崽,让她爱不释手、根本移不开目光。 裴景书摸完车龙头摸车座, 完全沉迷在它的颜值中, 还不忘发出感叹, “这车好漂亮不是说很紧俏的吗,怎么这么快就买到了” 齐家成笑道,“女士自行车确实很紧俏, 本来是要等下个月的,但老裴加钱了。今天刚到一批货,我眼疾手快抢了一辆,正好赶着给你一个惊喜。” 裴安和这几个发小,以前也是看着裴景书长大的,都把她当小妹妹。 但他下乡那几年,他们同样也没有闲着,下乡的下乡、有人走得比他远多了,也有一毕业就接长辈的班进厂,然后上班、相亲、结婚生子,忙着各自的生活,平日也不太来往。 等裴安和他们陆续回城,好友们重聚,才发现当年那个又白又软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陌生感扑面而来,再不能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捏脸、扯扯头发。 他们亲切而不失客气的恭喜夸奖了裴景书,转头跟好哥们勾肩搭背去了,“老裴不错啊,这就当上老板了,苟富贵勿相忘。” “看看裴总这鼓鼓的腰包,哥几个就盼着您提携了啊。” 好哥们新店开业是大事,他们几个能调休的今天都调休了,本来是要来店里帮忙、打打下手什么的,裴安和表示父母兄嫂都来帮忙了,小小的店面,实在塞不下这么多亲友,也不需要他们特意来捧场消费,只请他们一定不要错过中午的聚餐。 为了庆祝开业顺利,兄妹俩大手笔在一家餐馆定了俩个大桌,自己一家老少、加上许向华娘家父母兄弟,就已经能坐满一桌了,加上张主任两家、关系亲近的邻居同事,以及裴安和的发小好友们,两大桌也就勉强够用。 按说裴景书也该有几个邀请名额。 但她自打上了高中,不可避免跟以前的发小们渐行渐远了,大家的日常生活、讨论的话题、和兴趣爱好都不一样了,纵使还住在同一个厂里,互相串门、谈天说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本来放暑假,她是有机会跟小伙伴们修复关系、重新混到一起的,就像去年的寒假。 头几天她们也主动来家里找她聊天,约着下班一起去逛街什么的。可裴景书突然觉醒上辈子记忆,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改变全家被炮灰的命运,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情 等她制定完炮灰自救指南,并按照计划执行,轰轰烈烈的跟渣男二哥下海搞钱,沉浸在搬砖赚钱中无法自拔,小伙伴们更是彻底被抛之脑后了。 之前想不起来、冷落了一个半月,这时候突然请人家赴宴,都是十七八岁、充满青春个性的少女,也不是三两句就能哄好的。 裴景书就这样惨遭小伙伴的拒绝。 她当然在高中也交了几个好朋友,可那关系就更远了,都不住在一个区,即便留了联系方式,由于自家没电话,加上忙着搞钱,也是大半个暑假没联系的状态了。 裴景书索性一个朋友也无,美其名曰,把有限的名额让给广交朋友的二哥。 花蝴蝶二哥也真是没让人失望,两大桌都差点不够他请的。 兄妹俩选择在今天中午大宴宾客,既是庆祝他们自己阶段性的成功,同时也想把帮助过他们的人聚在一起感谢、增进一下感情什么的,邀请的时候就说好了,都只要带嘴过来吃好喝好,谁也不要拿什么礼物、更别准备红包。 他们只回馈亲友,什么东西也不打算收。 裴安和是最重视这顿宴请的,为此,风雨无阻、轻伤不下火线的卷王,今天甚至决定缺勤一天,已经提前告知过毛纺厂的老顾客今晚不出摊的消息。 齐家成、赵林他们,就是来店里跟他们汇合,等下一起去餐馆的。 也有直接到饭店去的。 裴安和看似苦恼,实则炫耀的告诉发小,“本来今天多准备了好些卤味,想着吃完饭,给你们每人都带上一份回去尝尝鲜。但是早上来的顾客量超出预计,到这会儿,都已经卖得七七八八,没得送人,以后你们想吃,只能花钱来买了。” 说到最后,嘴角的弧度已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了,笑意从眼角眉梢透出来。 这样可恶的凡尔赛行为,成功引得发小们一拥而上,把裴安和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 打打闹闹,许向华娘家父母也陆续赶来,苗红旗他们帮着把店里收拾一通,便关好大门,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定好的饭馆。 到了饭店,也陆续续续有邀请的客人赶来,裴安和展现出了他天生的社交能力,游刃有余地在客人中间牵线搭桥,在他的介绍下,张主任和许厂长很有话聊,张屠夫也跟裴平洲和赵林他们聊得火热。 场面看着就热火朝天。 裴景书当然也没能闲着。她不像二哥那样长袖善舞,谁都要拉着聊几句。 她跟客人打完一圈招呼,就自觉坐到父母中间,准备认真干饭,但架不住亲友长辈们太热情,各个都跟招小孩一样,挥手把她叫过去问一问、夸一夸。 当然她也确实还是小孩,所以人家招招手额,她也只能乖乖送上去。 到了张大嫂这里,先听到他们家小孩哥失落的问,“姐姐,你好久没来我们家看电视剧了呀。” 裴景书同样不无遗憾的告诉他们,这种好事以后都很难遇到了,“我们现在开了店,每天晚上都要忙着准备第二天的卤味,以后都没时间去你们家看电视剧了。” “这说明你们生意兴隆,是好事呀。”张大嫂笑道,“就算晚上没时间,中午也可以来啊。一直都是我们尝你们家的手艺,你还没正经吃过嫂子做的饭呢。过些天,你们开学之前,一定要来家里吃顿饭才行。” 裴景书还在纳闷,张大嫂请吃饭就请吃饭,为什么要强调在开学之前,开学后就不欢迎她蹭饭了吗 这时候,耳聪目明、眼观六路的裴安和,不知道从哪个方向窜过来,几乎是迫不及待接受这个邀请,“嫂子放心,有空开口招呼一声,我们兄妹一定立马登门叨扰” 裴景书也行吧,受邀去别人家做客,少不了一顿好吃的,不管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只管蹭吃蹭喝。 裴景书想开了,反而开始期待起了这顿大餐。 不过在张大嫂正式邀请之前,裴安和先召集家人们开了个会。 上一次,他这样郑重其事的召开家庭会议,主题是他自己要辞职下海。 这一次,裴安和则是要跟家人们好好讨论老父亲下海的可能性。 当事人裴大头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今天轮到他的房子塌了。 老爷子甚是不雅的掏了掏耳朵,还没回过神来,“我刚刚是听错了,还是做梦了,听到老二叫我提前退休” 全家陷入诡异的沉默,平时很有长媳风范、什么事都能发表意见的许向华,今天都跟丈夫一样当个沉默的吃瓜群众。 夫妻俩都在用看勇士的眼神看裴安和。 裴景书同样满是敬仰的看着他,心里狂刷六六六,二哥好样的,不仅够勇,还很会举一反三,开店的当月,就要反手把他们老爸也拉下海。 照这个趋势下去,很快他们全家都要整整齐齐一块下海了只要跑的够快,下岗就追不上他们。 那她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家人们会有下岗失业的那天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5.第二十五章 漏风的小棉袄。 顶着各种震惊的目光, 裴安和面不改色的点头,“没错。小妹还有一周就开学了,在她回学校后, 我希望您能过来帮我们看店, 就还跟小妹在的时候一样, 早上六点到九点, 菜市场最的时间段,我会在这一起干, 之后就要去进货、准备晚上的卤肉饭。等我下午四点准备出摊, 如果店里还有顾客光顾,爸您再帮忙看两个小时, 六点打烊也是可以的。” 他说起来就开始滔滔不绝,好像知道别人想问什么似的, 不等他们开口, 就先提了出来, “当然你们也都知道, 菜市场目前就我们一家卖熟食的, 卤味生意已然超出预计,开业第一天, 营收就接近三百了,后来生意少了些,但也稳定在两百三四十以上,从没低于过这个数字的。所以, 我们这家店想要请员工是没问题的,别说请一个,两个三个,他们的工资也开得起, 我们照样还有利润。只是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店里清闲的时候,就坐着看看报、听听录音机,有客人来招待一下,这不比您在车间待得舒服放心,我也会按月发工资,比厂里给的还多。爸这年纪本来就可以退休了,干了大半辈子,也该歇一歇了。” 打完感情牌,裴安和又话锋一转,“我这个建议,除了为爸的身体着想,同时也有我自己的考量。卤味店才开张一周,口碑没这么快累积起来,我还要在店里做卤味,这个时候请外人看店,我怕对方藏着小心思,干不了几个月,就偷学了我们的配方出去单干,说不定还要开在附近抢我们生意。只有爸在这里坐镇,我才能真正踏实、安心,放开膀子去干。” 很明显,裴安和勇归勇,但他也不打没准备的仗,早就把想说的话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这时一气呵成说出来,有理有据、感情充沛,十分令人信服。 刚才还佩服他这份不怕死勇气的裴平洲许向华两口子,也在心里表示赞同,老二的想法没错,这是个两全其美、互惠互利的做法。 只是他们不敢吭声,想想上次老二说要辞职下海,公公老爹那副难以接受打击的模样,现在他还敢顶风作案、让老爷子也离职下海,两口子觉得,老二今天落到什么结局都不奇怪。 一辈子好脾气的老父亲,搞不好能拎起板凳追着不孝子狂揍。 他们决定默默吃瓜,保全自身,待会才能在老二抱头鼠窜的时候出手相助。 不过他们只猜中了开头。 裴大头乍一听老二的要求,确实难以置信,觉得荒谬,甚至是愤怒手痒。 但他也不是真的冥顽不灵,道理还是能听进去几分的。 主要是他内心也觉得,下海摆摊和下海开店是两码事,辞职摆摊相当于没有了工作,跟街头游手好闲的小流氓有什么区别老二摆摊赚到再多的钱,也还是要遭受周围的白眼鄙视,这对光荣了一辈子的工人子弟裴大头来说,是很难坦然去接受的一种现实。 他们工人阶级,是社会主义建设的中坚力量,是党和人民的骄傲,这种信念感和使命感,从来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那段时间,裴大头看似接受了事实,也不过是强打精神,在私底下常常发出忧愁的叹气声。 裴安和赚多少钱,都无法让他对其的未来乐观起来。直到兄妹准备正式开卤味店,老头子才真正觉得老二这日子开始有了盼头。 他琢磨着,老二开了店,就相当于有了份正经工作,虽然私人饭碗没有公家那么稳定、旱涝保收,可他自己当老板,不仅名头听上去风光,实打实的也有,开店一天赚的钱,就比别人几个月的工资还高,说不定开两的店,就能赚到他们一辈子的钱反正靠单位发的各种票证,也越来越不值钱了,只要出得起价格,没有票照样能买到许多想要的东西,有钱就能吃饱穿暖。 那即便没有铁饭碗,老二手里有钱,下半辈子也有个保障。 再不用发愁儿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裴大头这时才真正想开,不再闷在家里垂头丧气,闲暇时也有心情抱着小孙子下楼走走,找老街坊朋友下棋闲聊,加入东家常西家短的话题。 然后他震惊的发现,时代早就变了,外面再无一人嘲笑裴安和的行为,恰恰相反,对他们羡慕嫉妒恨的人不少。 尤其是在如今年轻人的心里,铁饭碗不值一提,能赚钱的才是好行当,他眼中自甘堕落的老二,俨然成了周围年轻人的榜样。 甚至有人已经向他学习并行动起来了,裴大头一个老伙计的小儿子,把父母挖空心思弄到的临时工扔了,搞了一辆自行车,驮着货物大街小巷的穿梭叫卖。 老伙计告诉裴大头,他现在就盼着小儿子能有裴老二的几分本事,也凭自个儿把店开起来,那样从此有了一门正经营生,他们老两口就彻底踏实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裴大头却是三观都快颠覆了,老伙计告诉他的事,比当初自家老二突然说要辞职下海的冲击都更大原来在外人看来,老二已经是个有出息有本事、比他老子和兄长都更厉害的人物了 裴大头是个固执、古板但听劝的小老头,自从发现社会趋势在改变,他也慢慢开始调整心态。 时至今日,他已经打从心底看好并支持老二的事业了。 所以乍然听到老二堪称离谱的要求,他在情绪最激烈的时候,也没有如老大两口子预料的那般暴起揍人,还能冷静的听裴安和继续忽悠。 作为老父亲,裴大头对自家老二这条三寸不烂之舌深有领会,能给他往下说的机会,就是动摇的开始。 而随着裴安和深入浅出的精彩劝说,这一丝动摇被一点点放大,最后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但裴大头还有他自己的信念和坚持,不是这么轻易能说服的。 他沉默许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发言权却被不长眼的人抢走了。 裴景书没注意老父亲沉默面具下的欲言又止。 她左看看右看看,好家伙,一问一个不吱声,那她就不客气接过话茬了,“不是二哥,你怎么还惦记着请人看店,好继续去卖卤肉饭呀我们卤味店生意这么好,抓紧时间再开一家不好吗” 她是很支持老爸退休出来帮二哥看店的,但她不理解他对卤肉饭的执着,卤味店的日营收已然超出卤肉饭一大截,利润率也更高,正常人难道不是趁热打铁,多开几家连锁店吗 可她这么一说,不止裴安和朝她摇头,就连不爱指手画脚的裴平洲都开口相劝了,“老话说得好,贪多嚼不烂,你们的卤味店才开几天呀,步子不要迈太大,还是先踏踏实实把这家店经营好,打好基础、也能多积累点做生意的经验。钱也不是一口气赚完的,我们一步一个脚印,走得也更安稳不是” 裴安和十分赞同大哥的观点,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卤味生意好做,别人也知道,市面上已经有好几家熟食店了,倘若我们不等站稳脚跟就一味增加新店,不仅未来要自己跟自己抢生意,旁人看了也眼热,一股脑儿跟风进来,开再多店又能有多少利润我琢磨着,再过两年,老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在市里开个两三家卤味店就可以了,鸡蛋还是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所以卤肉饭我还是要继续卖,这样一来多练练手艺,二来再攒攒本钱。我现在可以不需要妈帮忙,全程自己动手炖卤肉,也有老顾客评价说有了妈的七八分手艺,我趁机再学几个拿手菜,说不定哪天就能开饭店了” 许向华觉得这个她有发言权,赶紧道,“开饭店的成本,就不是卤味店可以比的了。那种不带包间、普普通通五六张饭桌的小饭店,租金、装修和设备弄下来,几千块是要的,确实需要多攒钱。” 她知道这么清楚,是因为娘家一个隔房堂哥,就开这种小饭馆,夫妻店不请员工,成本投进去两三千,当初本钱不够,堂哥的爷爷,也就是她爸的伯父,亲自进城求她爸借钱。她爸作为整个家族最有出息的人,在世最亲的血亲长辈求上门,抹不开面子,当场借了八百,后来堂哥装修到一半钱不够用,又找她爸凑了五百。 所以许向华堂哥的饭店,有一半的本钱是她娘家掏的。不过投入多,赚得也多,年初才开的店,半年时间就把她娘家的债还清了。堂哥两口子还时不时请她爸妈去店里吃饭,聊起过年回老家盖新房,许向华就听她妈私下说过,堂哥两口子每月起码能赚两三千。 小叔子要是多攒点本钱,开个规模更大更高档的饭店,她都不敢想象他以后多富贵。 许向华此时把娘家堂哥开饭店的经历告诉大家,一时间都陷入了对未来的期盼和幻想。 只有裴景书画风清奇,一脸深沉的托着腮sy思想者。 裴景书e家人们还是太过保守了,一两个月开一家新店算什么,二十一世纪的网红店不都是这个扩张速度 不过大哥有句话说得很对,钱不是一口气赚完的,二哥和大嫂的想法也很具有可行性,条条道路通罗马,她的最终目的是赚钱,听谁的生意经都行。 裴景书果断也投了二哥一票,“不错不错,那就好好搞钱开饭店吧,民以食为天,这块市场足够大,不怕竞争激烈。” 展望了下他们兄妹未来联手称霸餐饮界的盛况,裴小囡膨胀起来,一不小心忘了老父亲有多固执,大咧咧道,“爸,你就听二哥的,早日办理退休,来店里帮帮我们呗。” 裴大头本来就在动摇,小棉袄也跟着开口撒娇,更加无法拒绝,便选择了左顾而言他,“你都要开学了,我就算退休出来帮忙,也是帮你二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聊这个她可就不困了,裴景书一秒坐直了身子,“当然有关系,这家店是我们俩一手开起来的,也有属于我的一份,二哥已经答应了,等我回到学校,卤味店每个月的利润,依然会分我一份。” 在场除了当事人和提前得知内情的苗红旗,其他人又被这个消息弄得目瞪口呆,许向华更是忍不住当场问小叔子,“你什么时候变成慈善家了,景书不干活也有钱拿” 她寻思小叔子虽然疼妹妹,以前也没见他到可以牺牲自己利益给她的地步啊,做生意那么精明的人,怎么说傻就傻了呢 许向华都差点想说“父母欠她一个哥哥”了,她眼中已然被裴小囡忽悠瘸了的傻哥哥裴安和,忙不迭的出来解释,“误会了,等景书开学,她都没时间更没精力打理生意,店里给她的分成也不会和现在一样,势必要减少比例,不过具体的分成比例尚待商榷。” 目前兄妹两人各自分工,都是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因此无论是卤味店还是卤肉饭摊,依然是简单粗暴的五五分成。 但等到她下个月开学,不仅卤味店的分成需要重新商议,裴安和摆摊卖卤肉饭赚的钱更是全部归他所有,她一毛钱都分不到。 放弃卤肉饭摊的利润,是裴景书自己提出来的,她还没这么大脸,连亲哥辛辛苦苦赚的血汗钱都要分一杯羹。而裴安和也不是傻子,假如她是这么贪心不足的人,他也不会对她这么纵容。 当然在其他人看来,裴安和这行为已经足够傻冒了,堪称舍己为人的新一代活雷锋。 裴平洲满目复杂的看着老二,想问问他的脑子是什么时候坏掉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么不合理的协议,你们是怎么达成一致的” 裴景书想抗议来着,大哥大嫂这话问得,把她正常的商业行为形容成了诈骗,出钱投资然后躺着拿分红,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二哥怎么就舍己为人了 可不等她开口,裴安和已经学废了裴小囡的传统技能抢答。 只见他半真半假的笑道,“没办法,这丫头人都掉进钱眼里了,我怕不答应她的要求,她上课都没办法专心了。以后耽误她考大学,我岂不是罪孽深重” 全家大概只有裴安和,真心实意觉得他妹妹努努力,就有希望考大学。 他们不信她的邪,也不在乎,因此无法t他的笑点,直到许向华鬼使神差补充了一句,“你这样也是白给。还不如跟你妹妹约定,比如她期末考进班里多少名,就答应给她分红这样子,这个才对她真正有效。” 这回其他人也t到了笑点,纷纷不约而同笑出了声,空气里满是快活的气息。 裴景书 裴小囡幽怨的眼神没有消失,只是从大哥转移到了大嫂身上而已,脸上就差写上“你是魔鬼吗”几个大字。 看到她的反应,家人们笑得更大声了。 还好他们笑完以后,裴安和并没有接受这个离谱的协议,裴景书暗暗松了口气,又怕他们揪着她的学习不放,赶紧转移话题,一句话再次把老父亲拉下水,“所以爸,你答应退休不” 裴大头 他唇边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就猝不及防遭受了一把来自贴心小棉袄的背刺。 这小棉袄漏风 裴大头一度被孝得说不出话来,半响才咬着后槽牙反问,“我要是退休,这个工作能给谁接班” 裴大头说着开始数给他们听,“老大两口子自己有工作,不稀罕我这个;老二你是放着好好的大单位不要,铁了心下海;老三还在上学,等你接班不知道到哪一年,远山远河年纪更小,没得说但凡你们有个堂兄弟什么,我也可以把工作给他,攒一份人情什么的,可是你们没有,这么好的铁饭碗,总不能白白浪费给外人” 他顾虑的这个问题,裴平洲两口子也很能理解,许向华跟着为难道,“您说的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饭碗,外面一向是有价无市,要是家里急着用钱,卖了倒也值当,可如今二弟他们一天都能入账几百块,一个工作也就卖几百,何必呢” 裴平洲倒是张了张嘴,小舅家表弟的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却是晚了一步,裴安和提前把他要说的话说出来,“爸,小舅家的三表弟今年二十了,他两个哥哥都有工作,一个在公社开拖拉机,另一个在大队小学教书,现在就他初中毕业一直种地,也还没结婚,如果您愿意退休,这个工作不如让他接班” “说实话,我还记得小舅的关照,当年我下乡的时候,您跟大哥都要上班没时间,是小舅二话不说放下地里的活,陪着妈和小囡到插队的地方看我,在我那边住了两天,加上路上来回的时间,足足耽误了五六天的农活,我一直想要回报,现在小舅应该最担心三表弟,您不妨考虑一下。” 裴大头一听就皱眉,他跟妻子感情好,对老丈人小舅子也大方,逢年过节都会准备许多乡下买不到东西做礼物,但是要让他把老裴家“祖传”的工作都送给妻子娘家的人,裴大头自认是个男人都不会轻易答应的。 他看了看稍显沉默的妻子,斟酌着说,“小舅对你们几个是没话说的,传生也是个好孩子,为人踏实肯干,也能吃苦耐劳,想帮衬他,我没意见,大可以请他来给你们看店,给你们表弟的工钱开高一点也就是了。” 裴安和陷入沉默,当着母亲的面,不好直说他除了自家血亲,对谁也不能全信,不是针对表弟一个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其他亲戚跟自己的生意沾上关系,单纯的雇佣关系也不行完全看得出来,母亲对父亲一口回绝让表弟接班的反应,是有点芥蒂的。 说实话,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父亲依然不松口,以他的性格如此回绝如此果断,是很少见的事情,裴安和也对这个结果始料未及,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再往下说,不是母亲面上不好看,就是父亲为难,任裴安和如何巧舌如簧,也只能左右为难、大眼瞪小眼。 裴平洲刚才犹豫,就是猜到父亲多半会是这态度,他不想触霉头,结果精明的老二一头莽上去了。 没办法,当老大的,不就是要给弟弟妹妹擦屁股么。裴平洲抹了把脸,开始打圆场和稀泥,“爸实在不想退休,那先算了,我们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请妈暂时给你们看一阵子店那样的话,家里的家务活爸您多分担些,也没有很多活,一日三餐都可以吃食堂。我家那几个小子我们自己带,远山远河本来就要上学,小宝也可以送幼儿园。如此一来,妈不比管其他,安心看店就成。” 许向华怎么吃瓜吃到最后,是他们房子塌了,当了这么多年的甩手掌柜,突然让她自己带三个臭小子,许向华只觉得头皮发麻。 但她还没表态,裴景书先坐不住了,头一个出声抗议,“不可以,妈妈的手艺,谁也代替不了” 要她放弃妈妈的爱心便当,一日三餐吃厂里食堂,那么裴小囡表示,这个卤味店不开也罢 苗红旗慈爱的看了小闺女一眼,大概是觉得母女连心,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贴心的小棉袄,她于是循循善诱的问小棉袄,“如果我不去给你们看店,你们的卤味生意就做不下去,要怎么办呢” 裴小囡旗帜鲜明站二哥这边,“二哥不是说了么,就让爸退休帮忙我看店,他心心念念的工作,也有三表哥接班,这不是挺好的” 裴大头表示扎心了,这小棉袄穿着透心凉,他幽幽的问,“你也希望你三表哥进城,那直接让他给你们干活不行吗” “那多麻烦呀”裴景书小手一摊,看似傻白甜,实则一针见血,“三表哥进厂接班,厂里能给他安排宿舍,可他要是给我们干活,我们怎么安排,花钱给他租个房,还是让他住我们家呢” 裴大头 裴小囡短短两句话,成功让形势产生逆转,裴安和看到胜利的曙光,重振旗鼓乘胜追击道,“是的,住宿是个大问题,我们家的房间也紧巴巴。表弟一个人,眼下可以跟我挤一挤,可我们日后总归是要成家的,没房子可不行。爸,让他先接您的班,住厂里宿舍,等年限到了总能分到房,结婚生子,往后就算在城里扎根了。从此,表弟自己、小舅小舅妈和外公外婆,就要感念您一辈子的恩情了。” 裴大头想象了下,富家千金出身的丈母娘,从此再不能高傲得眼里像看不到他这个大活人,而是像别人对女婿一样,对他嘘寒问暖、热情备至,就觉得扬眉吐气。 还别说,有亿点点心动。 但他抵制住了,身为男人的底线不能丢。 老父亲依然梗着脖子没松口,裴安和没招了,求救的目光看向母亲。 他们都看得出来,父亲的防线已经岌岌可危,就差最后一哆嗦,但越到最后越不好攻破,只有请老妈出马才有希望。 苗红旗也确实有办法。 孩子们都不知道,老头子这么坚持,其实并非为了他自己,他是想着把工作留给老二,哪天他生意失败、或者个体户被取缔,还能有最后一条路。 不能说他是错的,孩子他爸一心为儿女打算,苗红旗自己也一样,侄子再亲也没有儿女亲,她自认不是什么扶弟魔。 直到这个时候,苗红旗才说出心底的方案,“不如签一份协议写明工作暂时赠予,日后我们有需要,传生得把它还给我们。” 裴大头眼睛终于亮了,“他会愿意签这个协议吗” 苗红旗语气强硬,“他必须签,不仅要当着我们和父母的面说清楚,还要请队里的书记也过来做个见证。” 大队书记是队员们心里的权威,全村老少都服他,有他做见证的协议,是具有较强约束力的。再加上苗传生作为她从小看着长大的亲侄子,为人老实,品行也不差,苗红旗认为这么做,还是有保障的。 裴大头也觉得靠谱,只要给老二的这条路还在,那他也不介意让外侄暂时接几年班。 但凡他们老二能当一辈子的老板,用不上铁饭碗,那么白送给他又何妨 想开了的老父亲十分大气,“行,只要传生应得爽快,这工作我们不收钱,让他直接进厂都行。” 眼看着这场家庭会议一波三折,终于各自得到了想要的结果,要圆满落幕了,裴景书冷不丁来了句,“可是这种协议,没有法律效应的啊。工作到了表哥手上,手续齐全,假如他铁了心不归还,我们还能从他手里抢回来不成” 众人 裴安和更是扶额叹息,好不容易劝得老爸松口退休,裴小囡突然插这么一句,究竟是站哪边的 裴景书顶着二哥控诉的眼神,不慌不忙把后半段话补完,“不想血本无归的话,我建议把协议改成欠条,就当三表哥的工作是打欠条问爸买的,我们不收钱,但以后需要表哥还工作,而他不同意的话,至少能让他连本带利的还钱,追回一部分损失。” 虽然裴景书觉得这张欠条,大概率也用不上,不过总比他们正儿八经还请人见证,最后签了份毫无卵用的协议强吧 她以前是不懂法,现在懂了,就有义务阻止他们,不然等到若干年后,这份所谓的协议,就会变成老爸老妈的黑历史。 她可真是个贴心小棉袄。 裴小囡昂首挺胸,就差给自己鼓掌表扬了。 苗红旗他们也确实采纳了她的提议,当场商议出一个数目,裴安和一锤定音,“既然说好了,爸妈这两天就请个假回一趟老家吧,早点把手续办好,趁着小囡还没开学,爸也好跟她学学怎么看店和招呼顾客。” 老两口就这么被安排得明明白白,裴平洲也没能幸免,同时请了天假,专程送父母回乡下老家裴安和他们自己舍不得耽误一点生意,于是待在店里坐享其成,把家人们使唤得团团转。 在等待老家好消息的同时,他们终于接到来自张大嫂的邀请,张屠夫给带的话。 正好许向华今天带着侄子们回娘家蹭饭,兄妹俩中午把门一关,高高兴兴跟着张屠夫去张主任家吃大餐了,却不想,张大嫂并非单单请他们兄妹,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在。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6.第二十六章 张家另外的客人里, 也有裴景书兄妹不算陌生的,比如他家小孩生日宴上遇到的那位学神同学。 裴景书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远远瞥到屋里某张一闪而逝的俊脸, 她的脚底立刻像是生了根一样, 捆住她无法前进一步。 在学校里,抛开校花这层光环, 她其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女生,成绩不上不下、才艺一个没有,性格爱好也很大众, 私底下没少跟小伙伴们讨论, 学神这副高冷酷帅、藐视众生的样子, 还真是高岭之花,让人欲罢不能呢。 然后嘴上说着欲罢不能的裴小囡,现实中跟学神认识了, 有机会做朋友,她一整个叶公好龙,除了敬而远之再没别的想法。 此时此刻,发现这位也在的那个瞬间, 裴景书产生的也不是荣幸,缘分之类感想, 她小脑袋只有一个念头这顿大餐它不香了。 跟全面碾压自己, 把智商普通的她衬托成智障的学神坐一桌吃饭, 她好怕自己消化不良。 裴景书已经有了赴鸿门宴的觉悟,但有些人却没有一点逼数。 裴安和也远远看到对方, 反应却跟妹妹截然相反。 他简直是双眼放光,就好像那边不是个人、而是一万块巨款一样,迫不及待加快脚步冲了上去。 他不但自己冲, 还要强行拉上裴景书一起,“你的同学叶峤西今天也在,太巧了,走,我们快去打个招呼” 裴景书 真的很巧吗,她怎么越看越觉得,这个局面就是他亲手促成的 不管是是谁的锅,他们来都来了,这顿面是硬着头皮也要见的。 张主任在门口热情的招呼,“安和,景书,你们来了啊,你嫂子还有几个菜要炒,她叮嘱过,来了就直接上桌,边吃边上菜,不能耽误你们下午的生意。” 裴安和不会空着手登门,打包了些店里的卤味。 张主任也客套了两句,才随手接过交代大儿子,“去厨房拿个碗盛起来,端桌上请大家一起。” 他儿子噔噔噔跑厨房找妈妈去了,张主任继续领着兄妹俩去餐桌,安排座位的时候,正好给客人们互相介绍,“这两位老人,是你们嫂子的外公外婆,还有上次你们见过的叶峤西,他妈妈是你们嫂子的小姨。峤西跟妈妈姓,自打小姨公派去了国外,他便回老家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了。” 裴安和早猜到张大嫂的娘家不普通,毕竟他们家的电视机,连他大哥老丈人那么个大厂副厂长都没舍得买,一个屠宰场的主任就算买得起,也不好大大咧咧摆在客厅吧他们夫妻都不是张扬肤浅的人,能这样光明正大,想来是有所倚仗。 现在一看,叶家两老坐在那里便是气度不凡,气质一点不输他们那位大家闺秀出身的外婆,养的外孙也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气派,还有个能公派出国的女儿,其家底实力就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同样是两老亲外孙女的张大嫂,又能是什么普通人 就目前来看,叶家露出的冰山一角,都是他们无法企及的世界。 不过裴安和凑上来,也不过是想跟三好学生叶同学拉拉关系,请他带一带自家不求上进的学渣妹妹。 好哥哥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管他们叶家是书香门第、还是什么系出名门,都跟他们没多大关系,所以裴安和还能稳得住,礼貌微笑、不卑不亢的打招呼。 裴景书更是没啥感觉,只乖乖跟着哥哥喊人,“叶外公叶外婆,叶同学好。” 两位老人神情也很亲切,“你们也好。” 叶外婆笑着说,“峤西从小一个人待着惯了,总是独来独往,家里一直担心他太孤僻,如今能交上同龄人朋友,我们也放心许多了。” 裴景书还在心里吐槽,老人家说不定关心则乱了,高冷只是学神的人设,普通凡人也确实不配呢。现在为了满足他们给外孙找朋友的心愿,都把她这个普通学渣拉过来凑数,是不是过于饥不择食了些 心理活动进行到一半,冷不丁听到她二哥顺杆往上爬的声音,“那您可以放心了,我们景书没别的优点,就是生性善良乐观、讨人喜欢,走到哪里都不缺朋友玩伴,以后就让他们两个互相学习,景书学着峤西的学习方法和态度,峤西也好跟她多认识些朋友。诶,景书,你们俩都好朋友了,别见外,就挨着坐吧,没两天开学了,正好聊聊新学期的学习计划,或者你们学校的朋友趣事。” 裴景书 这下她甚至连吐槽都不知道从何而起了,二哥真是个人才,三言两语就把见面只有两次、对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的她和学神,定义成了好朋友。 二哥以为是在过家家吗,他说他们是好朋友了,她跟叶峤西就会接受这个设定,然后手拉手出去捉迷藏 没办法,双方长辈都认定她跟叶峤西是“好朋友”,非要把他们凑一起聊天,裴景书再多意见也只能憋着。 而且,叶峤西大概是不想让长辈过于担心,竟主动递了个话题过来。 裴景书觉得他真是牺牲巨大,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配合的开口了。 对方问她准备选文科还是理科,裴景书回了个无辜的表情,“我记得老师说的是高二下学期选文理科。”言外之意还没到做选择题的时候,他问得太早了。 叶峤西 学神永远一副看不出喜怒、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的表情,除了沉默的时间长了点,倒也看不出他对裴景书毫无追求的态度有什么感想。 裴景书也不去研究,就当他的沉默是漠不关心吧,只是随即又听到对方冷淡的声音,“不用提前准备吗” 唉,难道成绩好的秘诀就是,对任何事情都要保持高度求知欲吗 裴景书觉得无所谓,她决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有别的理由,就想有个大学上、能给她分配个铁饭碗。至于上什么大学、念什么专业,不重要。 但人家想刨根究底,就选一个呗,她随口道,“那就理科吧,我听说理科的录取率比文科大一些。” 叶峤西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大概学神此生从未见过她这样得过且过、对未来毫无规划的人,跟他在班里接触的同学都不一样。 裴小囡真是朵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于是沉默过后,高冷学神主动降低了话题的“高度”,带着一种关爱智障般小心翼翼的语气,“那你知道两年后高考要考外语吗” 裴智障景书对学神语气的变化一无所觉,她见大家都动筷子了,也跟着端起碗筷开动,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这还用问吗,我们不是早就开始学英语了” “你选择考英语”叶峤西还是那副关爱智障的语气,甚至带着些许鼓励,就好像裴景书是拿到了小红花的幼儿园小朋友,“也不错,英文是世界通用语,倘若日后出国留学,还需要托福雅思成绩。” 裴景书“什么,你以后准备出国留学吗” 裴安和张主任这些成年人,没仔细听这两人鸡同鸭讲的对话,他们忙着推杯换盏,偶尔看过来,发现两位同学正“相谈甚欢”,各自会心一笑,觉得这个安排还真是不错。 裴景书也渐渐发现自己刻板印象了。叶峤西只是性格冷淡、惜字如金了些,并非是她以为的睥睨众生人家都能从出国留学这种高端话题,跟她聊到暑假摆地摊的部分心得,可见还是很接地气的。 聊这个她可就不困了。 裴景书不知不觉来劲了,坐直身子、脸上洋溢着生动的表情,连比带划给对方分享她神奇的下海经历,最初她是如何用三唇不烂之舌、忽悠二哥这个拥有大好工作的成年人请假陪她创业,从摆地摊讲到她一点点怂恿二哥正式辞职、兄妹俩大干一场。 当然她说得再上头,也没忘记他们“闷声发大财”的方针,关于营业额、成本和利润这些数据,她只字不提,只滔滔不绝分享能公开的内容。 就是学神的关注点老在意想不到的角度,他安静听着这么热血沸腾、跌宕起伏的创业故事,难得插一句话,问的却是,“五点多就要到纺织厂门口卖早餐,那你们几点起床准备” 裴景书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还是抽空回答了,“我一般四点多起床,我妈和二哥还要更早一点,但这不是重点啦,我们后来开了卤味店,早餐摊生意就没再做了。” 她说到这段,不由自主抬高了下巴,小脸写满了对自己的骄傲自豪,就等学神问她是如何从小摊贩成为拥有一家店的老板的,她好开始精彩的表演。 结果对方只关心她身为学生,为何要如此夙兴夜寐的搞钱。 裴景书深沉的叹了口气,告诉对方,“没办法,我承受了太多这个年纪不应该承受的生活压力。” 好家伙,一家子炮灰命运等着她去拯救,她能不拼命奋斗么 叶峤西不知道从这句话里提取到什么信息,点点头不再提问,认真观察却能发现,他看她的眼神里有着肃然起敬。 裴景书 不说话、只定定看她是几个意思,学神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听女高的下海故事了 这顿饭吃得有说有笑、宾主尽欢。 兄妹俩还要回去看店,苗红旗回了老家,裴安和还得一个人准备晚上的卤肉饭,裴小囡最多能帮忙扒个蒜什么的,遂提前告别离开了张家。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7.第二十七章 全家希望裴小囡。 走出张家几米远, 裴安和便美滋滋感慨起来,“看到你跟叶同学聊得那么投机,我就放心了, 现在有了交情,开学以后遇到学习上的问题,就随时可以向叶同学请教了,他想来是不会拒绝的。这顿饭吃得真值,也多亏了张大嫂的费心安排,应该好好感谢她, 该送些什么好呢小囡,我们要不改天去供销社,找找有没有适合送张大嫂的口红丝巾什么的” 这是裴景书头一次没有对购物的邀请产生任何波动, 她听到第一句话起就差点脚一滑栽倒,原来二哥今天没瞎更没有脑子坏掉啊。 他不仅早知道她跟学神大佬此前根本没有任何交情,甚至也看出了他俩被强行凑在一的脚趾扣地,那他干嘛还要睁眼说瞎话 不对,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她差点把真正的重点给落下了。 裴景书站定脚步, 一脸悲愤的问二哥, “什么叫多亏了张大嫂的费心安排,无缘无故她为什么要安排这个, 果然都是你干的好事吧” “是我呀。”裴安和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一脸“妹妹活该感谢他”的得意表情, “看我安排得多好, 不仅让你跟叶同学进一步成为好朋友,他的外公外婆也认识了你,并且看着对你印象不错的样子, 那以后放了学、或者你们学校放假,你也可以去叶同学家里请教问题,或者直接把叶同学请到我们家里一起写作业,你觉得怎么样” 裴景书 魔鬼二哥这就把她开学后的课余时间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了,裴景书简直槽多无口了,最后只能有气无力说,“二哥,求求你做个人吧。” 裴安和“我都是为你好,小囡你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了。” 背负着全家希望的裴小囡,跟二哥一路打着嘴仗回去了。 一踏进店里,兄妹俩就像是进入了搬砖模式,不约而同把学神什么的都抛之脑后,专心致志忙起各自的工作。 店面很小,不能浪费任何一点空间,因此安排了开放式的前台和后厨,也就是门口摆放放柜台和商品,后面是灶台。 裴景书朝着街面尽心尽力招待客人,裴安和就在背后热火朝天的炖肉,渐渐就把顾客寥寥所以很清闲的妹妹使唤得团团转了。 时不时让她洗个菜、拿个碗,洗个抹布,到后来干脆叫她给自己端茶递水,拿毛巾帮他擦汗,甚至还要在旁边为他打扇子扇风。 看在二哥确实不容易的份上,加上老妈平时在旁边,也会给他递个湿毛巾擦擦汗,防止高温中暑什么的,裴景书决定退一步,当个尽职尽责的端茶丫鬟,把劳苦功高的二哥伺候得妥妥当当。 兄妹俩一个挥舞锅铲、大汗淋漓,另一个也在小小的店里跑来跑去、累的小狗喘气,就这样共同努力共同进步,让他们第一次在没有苗红旗的指导,成功将香喷喷的卤肉饭做出来了。 最关键的卤肉和卤蛋顺利出锅,倒入木桶中密封盖好,粒粒分明的大米饭、清爽蔬菜和咸香下饭的小菜也都准备就绪。 裴安和穿着宽松的白色背心,胳膊鼓起条线流畅但不浮夸的肌肉,将它们一样样扛上门口的三轮车。 裴景书平时需要把没卖完的卤味用合适的容器打包好,一起带去毛纺厂,店里卤水也要过滤残渣妥善保存。 不过今天中午,他们打包了两份出门,少的那份给同路张屠夫带回家,多的则是作为给张主任夫妻的伴手礼,送人的卤味太多,下午店里都差点不够卖,更没有能剩下带去毛纺厂的了。她便提前把卤水处理并保存好,然后背着包等在门口。 看二哥也准备就绪,裴景书熟练把店门一锁,兄妹俩便各自骑上心爱的小车车,出发去下一站了。 距离开学的日期越来越近,真就是干一天少一天,裴景书也重新焕发了摆摊的激情,小脸上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笑容,迈着猫步、哼着小调,跟在裴安和身后跑来跑去。 兄妹俩刚摆放好商品,立刻就有熟面孔上来搭话,“你俩今天又来这么早呢。小裴,听说你还在念高中,那快要开学了吧” 裴景书眉眼弯弯,“是呀,九月一号开学,以后我就不过来这边了,让我哥自己出摊。” “那是,学生就要专心学习。不过,看不到你这张喜气洋洋的小脸蛋,我们可要不习惯一阵子了,这几天得多来光顾才是。”聊得开心了,这位双手空空的阿姨笑道,“今天没卤味卖呀那我不着急了,晚点回去拿饭盒也一样。” 听到阿姨暂时没有消费的意思,兄妹俩表情丝毫不变,依然热情洋溢的跟对方聊天,很快,边上聚集了许多附近的居民,大家热热闹闹聊着天,兄妹俩也顺利迎来了开张。 这一忙活,又是足足两个小时才渐渐消停。 今天少了卤味,卤肉饭的备货也相应减少了些,因此七点就把货卖得干干净净,兄妹俩又开始收拾东西。 裴景书帮忙搬了两个装小菜的饭盆放车上,就仰头看着天上星光,喃喃自语,“也不知道爸妈他们回来了没有,事情谈得怎么样” 裴安和对父母回老家的结果,没有丝毫担心。 虽然他果断放弃了最稳定的饭碗,可他在乡下待了那么多年,最清楚一个工人的岗位,对每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几乎看不到未来的人来说,是多么宝贵的一个机会。 别说代价只是欠下区区一张欠条,就算是卖身契,很多人也会眼睛眨也不眨的签名画押。 当年他自己就是这样走过来的,万念俱灰的时候突然得到家里让他回城上班的信,那种激动的、仿佛生命重现光明的心情,他至今历历在目。 所以,单纯的裴小囡还在担心父母这一趟可能空手而归,裴安和却是从不怀疑,这种千载难逢的机遇,表弟绝对不会犹豫哪怕一秒钟。 不过,裴安和最喜欢妹妹这份不被社会限制、天马行空一般的思想,也很愿意帮她维护那个纯粹理想的世界,便只是笑着说,“既然担心,那还站着做什么快点收拾早些回家,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们之后还要去店里处理第二天的卤味,这些摆摊工具也要一起送到店里,但家是一定要先回的,因为他们不能带着几百块的巨款到处乱晃。 他们这里民风确实淳朴,老百姓大多安居乐业,可治安却算不得好,应该说全国各地都差不多,大量知青回城,加上原先那些升不上学又找不到工作的年轻人,街头巷尾充斥着无业游民。 穷则生乱,加上群众法律意识淡漠,因此偷盗抢劫,都是屡见不鲜的事情。他们白天不去偏僻的地方,还能避开那些麻烦,晚上就只能小心谨慎了。 裴景书被提醒,立刻觉得归心似箭,挽起袖子又搬了一趟东西,这就收拾完了。 她一马当先跨上自行车,简直要把脚踏板蹬出火星子。 裴安和一抬头,就看到妹妹头也不回的背影,无语凝噎。自己提醒的她,跪着也要追上去,于是街头上演了一出他追她逃的经典戏码。 兄妹俩就这么一口气赶回了糖果厂。 裴家已然是灯火通明,不仅裴大头苗红旗和裴平洲从老家回来了,许向华也带着三个孩子等在家里。 另外还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苗红旗他们应该也是天黑之前赶到的,回来简单炒了几个菜、蒸了一锅米饭,一家人这就津津有味吃起来了。没有电话,他们又不知道裴安和两个会提前这么早收摊,自然是把两人的份单独温在锅里,他们大家先开动了。 身为客人的苗传生,此时也捧着碗埋头苦吃。 他家在老家日子算是比较宽裕的,大哥二哥在队里或公社有工作,算工分都是最高那一档,两个姐姐也嫁去了公社的殷食人家,他和父母出工下地同样不差,即便在乡下,一家子吃饱穿暖也不成问题。 但队里大部分人过得紧巴巴,一日三餐的米饭里都要掺上一大半玉米或红薯,他们家也不能太出挑了,因此像大姑家这一锅纯大米饭的吃法,他已经好些天没体会了。 乡下不仅米饭要掺粗粮,炒菜也只有过年和待客才能出现,因为没有单位给发油票,他们买不到植物油,只有在年底用自家养的猪换来固定的猪肉,瘦的用来腌腊肉,肥的练猪油。 那一罐猪油,就是每家每户一年炒菜的食用油了,紧巴巴的,平日里便常吃煮菜蒸菜,煮一大锅全家吃一天,可以不费一滴油。 同样的,苗传生家里能吃上油,他哥有工作偶尔换得到票,还有个能偶尔补贴他们肉票不漂油票的城里姑姑。 可生活在队里,合群是第一要务。 苗传生今天本来也消耗大,跑上跑下收拾行李,又赶了几个小时的路,这会儿饿得饥肠辘辘,吃着大姑简单清炒的时蔬,只觉得人间美味也不过如此,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两口下肚,碗中米饭已经少了一大半。 裴平洲见状,体贴的给表弟碗里挟了几筷子菜,提醒他别光顾着吃米饭。 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随其后是裴景书充满欢喜的声音,她此时人未到声先至了,“爸妈,你们回来了咦,三表哥,你今天就过来了呀” 苗传生一时顾不上别的,碗筷搁桌上,就忙着起身给他俩搬东西,还不忘笑容憨厚的回答,“姑父把工作给我,问我什么时候进城交接,我说今天就行,然后下午在大队开了介绍信、收拾东西,就跟着大姑和姑父大表哥他们过来了。” 苗红旗让侄子继续吃饭不用管他们,这才无奈转向咋咋呼呼的小闺女,“你表哥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你爸带他去厂里办手续,到时候厂里就能分宿舍,给他放行李了。” 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让传生来城里接他们父亲的班,不是兄妹俩一力促成的结果么,人现在过来了,这丫头怎么转头又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裴安和紧赶慢赶,还是比妹妹慢了一步进屋,他看见表弟就淡定多了,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朝对方温和一笑,“传生初来乍到,如果不适应,在家里多住几天也没关系,你跟我一起睡,我们兄弟各自长大后,也有好些年没这么近亲过了。”说到后面是恰到好处的怀念,毕竟小时候他们兄妹几个,放假的美好记忆都是在外婆家,跟表兄弟们漫山遍野的玩耍。 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童年。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8.第二十八章 外婆宝女裴小囡。 裴安和三言两语, 就把苗传生因为经历了史无前例的巨大惊喜、反而越发惶恐不安的情绪安抚了下来。 回忆表兄弟姐妹年少时抵足而眠、同吃同睡肆意打闹的时光,同时也想起了以往来姑姑家做客或是小住的情形,那些亲近之感让他卸下心头巨大的压力, 回到了放松自然的状态, 很快便在两个表哥的关照下, 重新端起了饭碗。 这回他不再一声不吭, 一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碗里、不让人注意的心虚之态了。 苗传生性格老实, 也不怎么会来事,可毕竟处在二十出头的大好年纪,本质还是活跃健谈的, 人精似的裴安和跟大哥打配合,不着痕迹的安抚加引导话题, 便不知不觉间打开了话匣子。 也是他一开始想得有点多, 包括父母和听到消息匆忙赶回家的大哥二哥,也都是这么叮嘱他的, 姑父的工作单单落到他头上,这里面一定大有故事 要知道, 亲兄弟姐妹之间,为了一个正式工名额都能打得头破血流,而他一个外八路的亲戚,居然就忘能越过了姑父的一双亲生儿女, 轻轻松松顶上来接班那张数目远高于黑市上买工作的欠条,在城里工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毕竟亲生的儿女接了父母的班,也要承担鞍前马后、关怀备至为老父母养老送终的重任,任何东西得到就势必要付出。 总之,大姑父这神来一笔的操作,在苗传生全家人眼里, 用大发善心都不足以形容他的宽仁,他们感激涕零的同时也坚信不疑,这项丰功伟绩必然只属于苗红旗。 只有苗红旗,才会这般为他们尽心尽力、无私奉献。而她铁了心要拉拔娘家侄子,老实巴交的裴大头也拗不过去,裴景书兄妹几个更是无法忤逆父母。 苗传生觉得,姑姑他们看似达成一致,面上都对他来接班没意见的样子,实际上,只有大姑是真心欢喜的,其他人不过是强颜欢笑。 因此,即便没有父母的叮嘱,他自己也打算好了,进了厂里首先要攒钱,把单位发的工资都攒起来,日后表哥表妹需要他把工作还回去,他手里有钱,大可以回老家盖个房子,或是学着别人在城里做点小本买卖,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表兄妹们有更好的前程,用不着来厂里讨生活,那他就把攒下的钱还给姑父,哪怕按照欠条上的金额,他得攒上十年八年的工资,日后就算结婚生子,也要带着媳妇孩子一起缩衣节食还债,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因为这个工作从此属于他,他和他的孩子都能因此转为城里户口,拿工资、吃商品粮,老了国家还给他们发退休金,子子孙孙都有了依靠 这就意味着,大姑的一个举动,让他和他的子孙后代都改变了命运。 作为一个老实本分的农村娃,苗传生认为还钱只是本分,大姑的恩情他这辈子都还不完。 当然了,就算还不清,也要做到自己能做的全部,往后都住在一个厂里,他一有时间就去姑姑家,他们有什么脏活累活跑腿的事他都能帮上忙,同时还要对表兄妹几个恭敬热忱,尽量打消他们的芥蒂,如此大姑也能好做点。 然而,苗传生这样如临大敌、慎之又慎的做好计划,突然发现全是无用功,给他工作确实有大姑的功劳,但不多。 真实原因竟然就是摆在明面上那个,姑父急着退休,表哥表妹都不接班,姑姑这才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把他拉出来了。 这种好事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发现真相那刻,苗传生甚至比姑父说给他工作那会儿还更震撼。 不过,确定他们一家依然和睦美满,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而产生矛盾,苗传生是真正放下心来融入他们。 两位表哥对他一如既往的关照有加,打从心底和他亲近。漂亮的小表妹也是如此,刚刚进门那声惊呼,原来都是出于见到他的惊喜和欢迎,很快她就端上碗筷,挤开二表哥坐到他边上,一边吃饭,一边还不忘拉着他问东问西。 表哥都比他聪明,更懂人情世故,他们的欢迎或许有客气的成分,但这个小表妹苗传生是了解的,她的喜好从来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所以只看表妹还在这叽叽喳喳、全无阴霾的模样,苗传生就知道表哥他们确实毫无芥蒂。 这回是彻底踏实了,他便也高高兴兴跟表妹聊起老家的情况,对裴小囡的问题,可以说是句句有回应。 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苗传生踏实了,裴大头的心情却开始急转直下,越是看兄妹几个只顾着围着他们表弟表哥说笑,那没心没肺的模样,他越郁闷,不免想起自己当时被赶鸭子上架的情形。 虽然老父亲已经想通、并接受了即将退休的现实,但回头去看那晚的情形,发现好像所有人都不站他这边,搞得他孤立无援,一家之主的脸面何存 裴大头同志每每回想起来,都有些幽怨,于是对着罪魁祸首也阴阳怪气起来,“现在知道叫你表弟在家多住几天了,之前是谁跟火烧屁股,好像我晚一天退休,就要耽误你多少大事似的” 裴安和一听这话,只得放弃加入兄妹间的话题,把头转回到老父亲这边,好声好气的哄道,“爸,我知道是我任性了,这些年您和妈为我操碎了心,这次更是为了我放弃干了半辈子的事业。你为做出的牺牲我都记在心里,也请您放心,儿子找到了真正想做的事业,日后必定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再不会半途而废了。” 老裴同志突然发难,其他人多多少少都暂停了嘴边的话题,对他们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看到裴大头在裴安和端茶倒水加花言巧语的双重攻势下,脸色一点点回暖,直到后来红光满面,他们才真正放心下来。 只有裴景书从始至终头也没抬,因为她知道渣男二哥的本事,女主和白富美都能哄得服服帖帖,哄一哄他们好脾气的老父亲,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就是他的拿手专业,根本没有悬念,散了散了。 裴小囡半点不关心老爸二哥交锋的结局,还在兴致勃勃问三表哥,“那怎么就你一个人进城了” 苗传生张嘴想说父母还要赚工分,反正有姑姑和姑父帮衬着,他一个人来也没什么,不想先听到小表妹明显带着失望的声音,“我以为外婆会一起来的。这个暑假我没时间回老家,他们怎么也不来看看我。” 说好独宠她一个的呢 她本来还想着,外婆他们要是进城来,就带着去看她打下的江山卤味店。 美人外婆一定很惊喜,从此对她刮目相看,说不定一高兴,又给她做一条绝美仙女裙。 苗传生 差点忘了,小表妹是个十足的外婆宝女。别的女孩不是沉迷过家家,也是找姐姐妹妹们翻花绳,只有她从小到大都不忘初心,要做外婆最忠实的小尾巴。 面对外婆宝女,苗传生只能捡好听的说,“爷爷奶奶也念叨过,说你今年怎么还不回老家过暑假。” 裴景书表示满意了些,“那他们知道我这个暑假都在干什么吗” “知道的。不仅我们全家,队里很多人也都知道你们发财了。”事实上,他们听说的版本始终是二表哥搞个体户,至于赚钱还是赔钱,就众说纷纭了。 小表妹的存在感则被无视得很彻底。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29.第二十九章 说真的, 若不是姑姑亲口承认表妹的巨大贡献,苗传生他们也是难以置信的。 起初听说二表哥放着冶金机械厂的正式工作不要,抛头露脸去干什么个体户, 他们惊讶、担心,但是并不怀疑。 这位表哥是公认的聪明,当年若不是运气太差, 他已经是家族中最有出息和本事的人了。 可能聪明人都有股子折腾劲, 扔掉铁饭碗下海的事情, 放在他身上一点也不叫人意外。 父母长辈偶尔还会被外边那些关于二表哥丢了工作、做生意还赔了一大笔钱,已经进退两难的言论搞得破防,从最初的不信到动摇, 最后长吁短叹不知该信谁。 不过像苗传生兄弟, 是从小跟裴安和一起长大的玩伴, 对他就比较有信心了, 一直在家安慰父母爷奶,表哥选择下海,就不会碌碌无为,他必然是找到了能赚钱的营生, 不过他才开始搞这个个体户,赚多赚少就不好说了。 今天姑姑带着姑父和大表哥匆匆回娘家,聊正事前低调而含蓄的告诉他们,二表哥已经从街头小贩, 成为在菜市场拥有一间店面的小老板。 苗传生当时便直点头,心想这才是符合常理, 要是下海不赚钱,他那聪明的二表哥指定跑得比谁都快。 后来姑姑话锋一转,说起二表哥的事业有他妹妹的一半, 他连赚钱的点子都是妹妹的,苗传生和他父母才不约而同惊讶起来,嘴巴张得都能塞下鸡蛋了,仿佛听了个玄幻故事。 记忆中那个除了吃和玩、其它啥也不关心的花瓶表妹,继中考爆冷门考上重点高中之后,居然又不声不响办了件大事,给二表哥出主意赚了大钱,这哪里是带飞哥哥,她分明是凭本事给自己搞了张长期饭票以二表哥的能力和性格,他以后飞黄腾达、生意越做越大,还能亏待了本就疼爱又对他有恩的妹妹吗 苗传生都不敢相信表妹未来该有多开朗,也理解了村里一些老人为什么说她是老天爷的亲闺女。 这已经不是老天爷把什么好东西都往她一个人身上塞,而是直接追着她喂饭的地步了。 只是这些就不必转播了。 苗传生憨厚是憨厚,但因为他俩勉强算是年龄相近,表妹又有两个护妹狂魔的亲哥,他打不过就只能加入,从小跟着他们一起哄小漂亮开心,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这时只捡她爱听的内容说,“大姑说你这两个月也跟二表哥早出晚归、摆摊赚钱,我们都很惊讶呢,没想到半年不见,表妹你变得这么能干,又懂事吃苦,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就连爷爷也对奶奶感慨,说还是奶奶眼光好,一早就看出你才是我们家最聪明有灵性的孩子。” “外婆没否认那说明她也默认了,我确实就是家里最聪明的小孩。”裴景书果然越听越开怀,一时得意忘形,“哎呀,既然我这么优秀,外婆就没有什么奖励要带给我的” 其实除了高定裙子,外婆妆奁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好东西。以前她只觉得亮晶晶,单纯喜欢摆弄它们,现在她是见过世面的裴小囡,外婆那套吊坠耳坠和戒指,上面镶嵌的玉石鲜翠欲滴,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帝王绿。 除了帝王绿,外婆还有紫罗兰、玻璃种、羊脂玉,珍珠和玛瑙,小时候还曾哄她,说等长大找到让她老人家满意的对象,就给挑一套最喜欢的首饰做压箱底嫁妆这是连老妈都没有的待遇。 她妈和小姨结婚,外婆好像只给了金银首饰。 而且那些沉甸甸的金项链戒指和手镯,她妈从来没让外人知道,正式场合只戴一对银耳环和银戒指,二两重的素银手镯妈妈都不肯往外拿,就怕一不小心漏了富。 裴景书现在知道好歹了,也没那么贪心,外婆随便赏她个镯子吊坠什么的,那都是一笔天降横财,升值潜力堪比一线城市的房价,她眼看着不缺钱,不会轻易拿去变现,自己留着欣赏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哇。 所以,外婆能不能别管那影子都没有的外孙女婿,就单纯当对她过分优秀的奖励礼物 不过她的美梦还没开始,就被母亲一掌拍散了。 苗红旗这次稍微用了点力道,又是突如其来的一下子,伴随着裴小囡嗷嗷喊痛的声音,她铁面无私的教训道,“好意思惦记外婆的礼物,你现在都赚到钱了,怎么不先买点礼物孝敬他们老人家” “别骂了别骂了。”裴景书当场滑跪,抱着脑袋求饶,“孝敬长辈最重要的是心意嘛,我得亲自把心意送到,不好请人代劳的。暑假实在走不开,所以我准备着等放寒假回去,到时候给外公外婆各买一身新棉衣,还有棉裤棉鞋和毛衣帽子,只要能买到,我给他们从内到外换一身新衣服都行。” 苗红旗看她说得条条是道,应该不是为了开脱就信口胡诌,这才满意了些,“记住你自己说的,孝敬长辈要诚心,不许惦记老人家的东西。” 裴景书弱小可怜又无辜的点头表示知道了,裴平洲裴安和也在一左一右帮她说好话,表示他们妹妹单纯只是小孩脾气、没有坏心眼云云。 许向华看着婆婆的反应,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小姑子受宠惯了,多少有些娇气任性,可话又说回来,外公外婆一把年纪,能有什么好东西叫人惦记,不就是攒些舍不得的好东西、或者一毛两毛的零花钱给小姑子 不过帮小姑子开脱的人够多了,不缺她一个。并且,看小姑子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惨遭社会毒打,一秒变回焉头搭脑的小可怜,一向是她最喜闻乐见的节目。 许向华不仅饶有兴致围观,她还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景书,你说暑假太忙所以回不了老家,那你寒假就不做生意了吗” 许向华以为,祭出这个灵魂拷问,就会收获一个在放假和赚钱之间左右为难的裴小囡,可实际上,裴小囡一秒都没犹豫,斩钉截铁表示,“寒假再忙也是要过年的,这个老家我回定了。” 老家除了有裴景书亲爱的外公外婆,还有她暗戳戳惦记着的宅基地觉醒上辈子记忆后,她猛然发现,妈妈的老家简直是风水宝地,未来会被开发旅游,成为网上的小众宝藏古村落 虽然他们这里并不缺历史悠久的村镇,历史悠久、享誉盛名的江南四大名镇,他们这里就拥有了两座,另外还有许多被评为国家4a甚至是5a景点的古镇,外婆家所在的古村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但是,她也不会嫌弃的 小众有小众的好处,还要等许多年,地方政府有钱了,才会注意到他们那里,着手开发成旅游风景区。 在那之前她还有时间攒钱,并好好运作一番。 要是能以外孙女的身份批一块宅基地,建个古色古香的大宅子,裴景书简直不敢想别人都是花钱进景区、住民宿,她回自己老家就是度假放空。 反正这种好事,上辈子在裴景书的梦里都没出现过,如今居然能看到实现的可能,她是必不能放过的。 有时间就要多回老家看看,问问外公外婆有没有什么办法早日实现她住旅游景区梦想,同时多在村里转转,提前寻摸一块最符合她心意的宅基地。 裴小囡这么想着,算盘珠子都快要崩众人脸上了,然而现场却没有一个人看穿她的小心思,许向华也挑了挑眉,还挺服气,“不错,这么有孝心,外公外婆还是没白疼你的。” “对呀,我这么讨喜,一定有过人之处。”裴小囡不争气的尾巴又抖起来,自卖自夸的小模样,看得许向华夫妻俩忍俊不禁,笑成一片。 他们这边欢声笑语。那边裴大头的怨念,来的快去的也快。 第二天早上,老裴同志风风火火领着侄子去找领导办接班手续,并一事不烦二主,先把他送去员工宿舍安顿好,又将人送到车间,亲自给负责带他的师傅打过招呼。 苗传生走接班程序进来,也要先从实习工做起,定期有实习工考试,通过就能转正加工资。 他们糖果厂车间的工作,都没什么技术难度,不像裴安和之前在的冶金机械厂一样上手困难,领导也很看重工人的技能,每年都会安排各种等级考试,工人通过的级别越高,工资就越高,当时裴安和他们车间,就有靠手艺拿到七八十元高薪老师傅,一旦评上先进劳模,那待遇能让领导层都羡慕 糖果厂不靠专业技能吃饭,员工除了基本的工资也没多少额外奖金,但没压力也好混日子,师傅用不用心教,都不影响他们勤快干活通过实习考试。 不过在厂子里,需要注意的人情世故也多,有个师傅带着,不容易受欺负,因此裴大头还是尽心把苗传生托付给他师傅,跟老同事约好有空去家里喝酒下棋,这才放心离开车间,脚步一转,就径自去了菜市场。 老伴一退休,苗红旗立马感觉轻松许多,本来她担心老二老忙不过来,匆匆吃过早餐就来店里帮忙了,一般要忙到平时买菜回家的点,才能安心回去干活。 这会儿看到他过来,苗红旗不自觉松了口气,“那你在这里帮忙,我先回去洗衣服拖地,这两个月,家里都没好好打扫过了。” 裴安和闻言转过头来,“妈您直接回家,我等下去进货,一起把家里的菜买了,量大他们给的价格也实惠。” 苗红旗应了声,一边解围裙一边叮嘱小闺女,“小囡,教你爸怎么看店,要耐心点,手把手好好教,我们年纪大,学东西慢是正常的,多学几遍就会了,你不许不耐烦。” 裴景书嗯嗯点头,心想她可从来没觉得妈妈年纪大反应慢,恰恰相反,老妈无论是容貌、思维还是能力,都给人一种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的感觉,反正妈妈在店里帮忙,从来不需要他们教什么。 不过老爸确实不如老妈反应快,但她也会对他很宽容的,毕竟,光是想想她年纪轻轻就在教老爸做事,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这种经历够她吹一辈子了。 裴小囡第一次当领导,手下员工就是她的老父亲,这让她不自觉拿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和细心,教得那叫一个矜矜业业,裴大头也学得勤恳认真。 他总是沉默无言,在自家百伶百俐的妻儿衬托下,显得有些无能。 其实老裴同志也有属于他自己的优势,比如做事认真负责、一板一眼这点,当老板或许不够圆滑,可只要把灵活变通的事情交给裴安和,他只负责收钱找零、给顾客称菜,以及打扫卫生这些工作,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工人子弟出身的裴大头同志,还很有些高风亮节,可能给顾客往多了打菜,也绝不会缺斤短两;遇到顾客不小心多算了钱,他还要主动把钱退回给人家。 当然了,占小便宜的事,裴景书裴安和也不屑去做,可能就是清高和诚恳的细微区别,兄妹俩这么做会让人觉得理应如此,老裴同志却能轻易得到对方的感激和信任。 总之,裴大头出人意料的适应新工作,裴景书也很惊喜,还当着他的面跟二哥说,以后他们如计划中那样再开两家家卤味店,势必要请店员,以老裴同志这较真的性格,就能负责监工什么的。 老裴同志被肯定了,笑得合不拢嘴,但对“监工”这个说法不满意,连连摆手,“什么监工,照这么说,我们不就成地主了” 裴景书也从善如流的改口,“监工确实不好听,我的意思是老爸你以后给我们当店长,专门帮我们管着下面的员工。” 裴大头这才表示满意,“不错,我们车间也组长,店里当然也要有店长。” 裴安和也点头,“那我努努力,早日让爸当上裴店长。” 老裴同志在车间干了一辈子,仍是个大头兵,连个小组长都没捞上,想不到老了居然还能成为店长,一下子平步青云,他乐得把眼睛都笑没了,突然觉得下岗再就业的日子真是充满了盼头,让他干劲十足。 几天下来,父女之间顺利完成工作交接,裴景书也真正迎来开学。 不过假期的最后一天,她还要完成两件大事跟二哥进行当前的财务切割,以及重新签订卤味店的分红协议。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0.第三十章 裴小囡狮子大开口。 这整个八月份, 裴景书裴安和才是真正的全力以赴了。 如果个体户有考勤表,那他们的出勤率几乎是百分之百。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扑在经营上,就连准备开店这样的大工程,也只肯在卤味店开业当天,缺勤了那晚毛纺厂的出摊。 可那天他们即便没出摊,单单卤味店的营业额,也高达近百了,并不比平时低多少。 那之后兄妹俩越发干劲十足, 屡创佳绩,卤味店的收入从未低于过两百十, 毛纺厂每天也稳定在一百六十之上。 如此一整个月忙碌下来, 他们的总收入竟然突破了万元大关。 真实数据高达近一万两千元 减去成本和其他开支, 纯利润接近七千块。 他们这次是财务切割而不是单纯的分红, 所以这笔钱一分都不必留, 兄妹俩瓜分得干干净净。 另外, 裴安和还坚持表示,妹妹开学了就要专心致志搞学习,并舒舒服服等着他定期把分红送到手中, 就不必再费心店里任何事情。 既如此, 经营成本也跟她没关系, 上个月预留的那笔货款和备用金,也可以一起拿出来分了。以后店里和摊子要用到周转资金, 他一个人承担。 裴景书感觉这瓜分得过于彻底了,还劝裴安和放轻松,她作为股东和创始人之一,并不在意这点损失, 只要生意蒸蒸日上她就满意了。 但一哥坚持如此,她只能含泪又赚了一笔。 上个月那笔款子不算多,可加在本月的分红里面,就是相当之丰厚的巨款了。 于是这一晚上,裴景书裴安和各自入账近千八百元,算上头一个月的两千,一举突破五千块大关。 眼看这存款是要奔着万元户去了,兄妹俩即便早已有数,真到这时也免不了一番欢喜庆贺。 脸上带着挥之不去的喜意,进入下一个的议题,努力摆出正经脸,也没能让气氛变得严肃一些,裴安和甚至用一种讨论明天吃什么的态度,询问她本人的意见。 这个态度有多随意呢 平日里和父母说正事都只点到为止的裴安和,竟然单刀直入了一回,“景书,你对以后的分成比例,有什么要求吗” 裴景书还在为刚分到手的小钱钱而欢喜,没想到还有更大的惊喜在后面等着。 问她的要求,那她可就要狮子大开口了啊 于是她毫不犹豫,伸出两根手指,“我希望能占百分之一十。” 她后面什么事也不用做,每个月白得店里百分之一十的利润,简直比收割韭菜还容易,确实有点过分了哈。 但万一呢万一她得偿所愿,按照目前的经营情况,每个月至少能给她七八百的分红,一年就是近万元了啊。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裴景书认为现在不是孔融让梨的时候,她为自己多争取利益是合理。 当然一哥势必不会轻易同意。 他松口让她参与店内分红的行为,在大哥大嫂他们眼里都成了舍己为人的活雷锋,但她裴小囡很清楚,一哥绝不是这种人。 也许他对家人的标准对外人不同,这世上能让他心甘情愿牺牲自身利益的,也只有他们这些血脉亲人。 而他绝不是毫无原则底线的愚孝男。 该牺牲多少,退到哪一步,一哥心里必定有一杆称,涉及他自身利益,绝不会让她予取予求。 但裴景书还是想试一试,一旦看到他有松动的迹象,她就威逼利诱、软磨硬泡,撒泼打滚,拿出十八般武艺让他答应。 那可是一年近万元的巨款呢,她要是成功拿下,买房进度原地加百分之五十,都不用等参加工作,搞不好她高中毕业就能搞定人生中第一套房。 裴景书雄心壮志、野心勃勃,准备开始打一场硬战。 然后,她看到一哥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分凉薄,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微笑,“就这” 咋地,嫌她格局小了 裴景书第一反应是不服,但下一秒,她已然意识到这两个字代表的含义,那水晶葡萄一般的瞳孔,瞬间迸发出璀璨精光,让她不自觉抬起头,目光炯炯、全心全意的仰望着一哥,开口的嗓音甜度也爆表了,“我就知道一哥是干大事的人,格局眼界不是普通人能衡量的,一哥准备给我多少分红” 裴安和都已经不记得,妹妹多久没有用这种闪闪发亮、好像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的眼神看他。等他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她看他的目光里,已经充斥着“我这不争气的哥哥”的感觉,亲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失而复得最为致命,再次被妹妹全心全意的信赖着,好哥哥只觉得扬眉吐气,明明滴酒未沾,但他却俨然进入了飘忽忽微醺的状态。 但也只是恍若微醺,还没真的失去神志,裴安和终究还是定了定心神,只说出他原本的打算,“我可以给你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这已经是裴景书想都不敢想的好事了,她几乎要从凳子上跳起来欢呼庆祝了,只是肩膀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先别急着高兴,我给你这么高的分成,是有要求的。” 裴景书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开始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听到一哥冷酷无情的声音,“这个要求就是你的期末成绩。我记得你高一的每次考试,在班里都是中游,所以这学期的要求不会太高,只要你成功考进班里前十,明年我们还维持这个分成比例。” 裴安和顿了顿,随即微微一笑,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可要是你考得不好,那就别怪一哥减少你的分红了。” 裴景书 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她这下确实高兴不起来了。 此时此刻,裴景书只想两眼一闭安详去世。 一哥怕是没上过一中,他们班级足足五六十号人,她那中游的成绩,代表着正常发挥,也仅仅能考到班里的一十名,一个学期就要求她从一十进入前十,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啊。 绝望之后,她开始左顾右盼,寻找许向华的身影,想让亲爱的大嫂来来看看自己造了什么孽,当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一个提议,一哥他真的活学活用了。 没见过这么坑妹的。 找了一圈未果,她才恍然想起来,对哦,大嫂今天不在家,她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蹭大餐去了 好家伙,大嫂拖家带口跑去吃香喝辣,留她在家接受魔鬼一哥的毒打。 裴景书更悲愤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1.第三十一章 裴小囡对二哥的信心。 裴景书简单用“大嫂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蹭饭”这句话来概括, 其实十分笼统,准确来说,是许向华带着老公孩子回娘家, 和娘家父母兄弟一起去吃大户。 而这个大户也不是别人, 正是找许父借钱开饭店的堂哥。 许向华这位堂哥真是发达了,一还清家中债务,便火速把老家的父母孩子接到了身边。 之所以这么急迫, 是因为两口子想尽早送宝贝儿子进城里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别看堂哥比许向华大了好几岁,可他们的儿子, 却比裴远河还小一岁,正准备上小学了。 为了拼儿子继承皇位,两口子此前足足生了五个女孩, 被亲朋好友戏称是五朵金花。 千辛万苦才得的宝贝疙瘩,两口子一发家,就想立刻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他。 他们打听到, 有些不是城里户口的孩子,也能在城里的学校念书, 前提是要有关系,学费什么的也比本地孩子高出很多。 刚好他们不差钱,关系也有了, 叔叔就是大厂子的领导, 威风八面得很。 许父连养老本都借了, 也确实不介意帮这点小忙,愿意给孩子更好的教育条件是好事, 他说这事不打紧,准备好那什么借读费,再请学校教职工吃吃饭, 基本就成了。 堂哥两口子觉得这个费用,比想象的低很多,自家就是开饭店的,请客吃饭更没多少成本,便琢磨着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把六个儿女都整整齐齐带来了。 孩子们要在城里生活上学,不能没人照顾,于是老家的父母也跟着进城了。 为了安顿这一家十口人,许堂哥把原来单间的出租屋退了,斥巨资租了个带小院的房子。 当然这个巨资,只是相对而言。普通民房再贵,月租金也少有会超过两位数的。 这两天,许堂哥顺利把孩子们入学的事情搞定了。 也是巧了,冶金机械厂的子弟学校,理论上来说是给本厂子弟的福利,许副厂长想开个后门当然很容易,但他不会犯这种原则性错误,遂帮侄子打听了一圈,发现外孙裴远山他们上的街道小学就有借读生。 许堂哥听了也觉得不错,学校里面有亲戚,也不怕自家孩子进去受欺负,于是火速办好了手续。 趁着开学之际,两口子更是直接让饭店歇业一个晚上,专程杀鸡宰鸭专程招待许家众人许向华娘家兄弟姐妹多,孩子们更多,他们一大家子出动,加上许堂哥他们十口人,不大的饭店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了,不歇业还真是忙不过来。 许堂哥如此郑重请客招待,既是借此感谢许厂长一家对他们的关照,也存着让各家小孩凑一起熟悉熟悉、以后方便走动的心思。 孩子们都是第一次进城,人生地不熟,两口子尤其怕宝贝儿子被城里顽皮捣蛋的男孩们欺负,要是有比他大一两岁的哥哥们罩着,再带着他多认识些附近街上的同龄人玩伴,他们当父母的才能真正安心。 所以,许向华把两个贼能吃的好大儿带着去做客,人家非但不介意,简直是求之不得。 至于堂哥请这顿饭的来龙去脉,她此前也一五一十告诉了婆家众人。 苗红旗在家属楼里,是一位和气但有分寸、不爱搞事的老太太,不过关起门来,她对亲戚间的家长里短还挺感兴趣,当时就问儿媳妇,“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堂哥一家,他们不是还想着年底回老家造房子,怎么突然又把一家老小接城里来了” 许向华笑着卖起了关子,“这个嘛,说起来跟景书也有点关系。” 裴景书本来不在意大嫂这位堂哥。 在餐饮行业,同行相轻是最没意义的事,毕竟人都是要吃饭的,这个客户基数实在巨大,对家客户抢是抢不完的,也没必要抢,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味道好,踏踏实实搞经营,就不怕没生意。 许堂哥的饭店生意再好,也不影响她跟二哥赚大钱呀。 不过既然大嫂说着说着,开始cue她,裴景书便也竖起耳朵听了两句。 许向华满面春风的讲起来,“这段时间,小妹不是有抽空在家学习么也不知道小宝什么毛病,每次小姑背课文,或者英文单词什么的,他就爱凑在边上,小嘴跟着念念有词。这孩子倒是比他两个哥哥记性都好,大概也是觉得好玩,听几次就记住了,还喜欢背给大人听。上次他被我爸妈留在那边小住,小嘴叭叭就没停过,一次堂哥两口子拎着东西上门探望,刚好就听到这小不点又是背诗,又是讲外语的,他们当时就被唬住了在我们老家那边,别说村里的小学,就是镇上的初中,也还没有教外文的,堂哥两口子千难万难得了个儿子,正好今年也要上小学,生怕孩子留在老家给耽误了,这才火急火燎接到市里来。” 说到这里,裴安和插了句题外话,督促大哥大嫂重视起小侄子的学习问题,早日安排这个聪明好学的小家伙入学什么的。 可惜他被全家人无视了,感同身受的裴景书甚至给了一个鄙视的眼神,裴小宝才三岁半,别的小孩都是七八岁才上一年级,二哥这么早就催着大哥大嫂鸡娃,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大家一致继续聊许堂哥一家,裴景书也随口问了句,“不是说开饭店很赚钱么,怎么还要租房子,直接买一套它不香吗” 有赖裴远山裴远河这俩小喇叭的宣传,亲朋好友都知道她那包租婆的伟大梦想,尤其是亲爱的家人们,取笑调侃过她八百回了。 这回,所有人都对她关心的问题见怪不怪,许向华也不假思索的表示,“你想买房子,那也要有人肯卖呀。这年头,谁不是一大家子紧巴巴挤在一个小房子里房子能多到住不完的人家太少了,那都是祖上阔过的,等闲也不缺钱花,人家都更愿意发租呢。” 再说了,许向华可从来不觉得房价对他们友好过,自家这种没太大负担的双职工家庭,想买个小房子,都得掏空半辈子的积蓄。所以她继续说,“我堂哥两口子赚得多,开销更大,有在市里买套鸽子笼的钱,都够他们在老家盖一套两三层带院子的花园洋房,卫生间都能做得比他们的卧室大,住那种大房子才叫享受呢。” 也就他们小姑子这种有财运、又从来吃过苦的小姑娘,才会觉得买房子跟买大白菜一样容易。 许向华觉得小姑子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殊不知她轻飘飘几句话,也给了裴景书沉重的一击她整个暑假顶着烈日、争分夺秒的搬砖赚钱,就是为了早日攒下第一笔买房基金,最好是趁着房价堪比大白菜的阶段,能多捡几套就捡几套。 可现在,眼看着自己有望在两年内攒上五位数巨款,从此走上人巅峰,大嫂突然告诉她,白菜价的房子如今有价无市,压根没几个房东有卖房需求,也就是说她只能看着不能吃,这么多钱都白攒了呗 这个残忍的事实,让裴景书差点没绷住,汪的一声当场哭出来。 但作为一个心地善良的小仙女,她在遭受沉重打击的时候,也努力捂着小心脏提醒大嫂,“告诉这位堂哥,有机会的话,房子还是要买的。每年新增人口那么多,现在住房问题都这么紧张了,以后会更紧张的,下手越早才越划算呀。” 小姑子又双叒叕逮着机会劝人买房了,许向华摇头失笑,“不愧是你。” 裴景书当是夸奖了,沾沾自喜起来,“好东西就是要分享给大家,藏着掖着多没意思。嗨呀,我真是大公无私。” 有了出主意带二哥一起赚钱的例子在前,她这番自夸倒不让人反感,反而很几分娇憨讨喜。 至少在亲哥裴平洲眼中,妹妹怎么看怎么可爱又不做作,当下配合她夸了起来,“小妹这点从来没得说,性子豁达又大度,有什么好事都愿意拉上大家一起,买房的思路也没错。房子当然是个好东西,成家立业、结婚生子都不离开的,我们上班拿死工资的买不起,不过你们做生意来钱快,手里有了闲钱,与其被不想干的人找各种理由接走、或者大手大脚挥霍,倒不如换成房子,这是别人偷不着抢不到、更惦记不上的东西,捏着房本,比手里捏着大把钞票更让人踏实。” 许向华原先觉得小姑子说话还是太小孩子气,未曾往心里去,直到沉默但从不无的放矢的丈夫也这般说,她不禁认真思考起来,也回忆起了一桩往事,“还记得厂里重新分房,那时二弟还在乡下,远山远河年纪也小、晚上都跟着爷爷奶奶,咱们几口人都住这套房里,各自都有独立的房间、家里没人打地铺,算是非常宽裕的了。所以那时候我们说要申请房子,很多人都不赞同,还有直接跑到跟前好心劝我的,苦口婆心告诉我,家里房子都是要留给老大的,厂里就算给我们分配新的,也只会比这套窄小,我们要吃大亏了。而且一旦分开住,爸妈手里那些本该是我们的好东西,最后还不知道要便宜谁” 裴平洲点头,“这事我也有印象,而且我们车间的张哥,当年本来要和我们一批申请住房的,他媳妇听信了这些人的劝说,担心分家后公婆偏心弟妹,一时冲动便撤销了申请。我听说他们没过两年就反悔了,可后来厂里再没有分房的消息,后悔也没办法,现在他们一家十几口人,都挤在和我们这差不多大的老房里,一到晚上,客厅就改成大通铺,孩子们全都睡外面。” 裴景书想象了下大哥描述的画面,被吓得打起了寒颤,庆幸大哥大嫂不是这种奇葩,不要钱的房子居然也能主动放弃。 假如她没有自己的房间、常年要跟侄子们挤客厅大通铺什么的,那这个家真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苗红旗听到这里反而嗤笑了一声,“你们以为,那些劝人死守家业的,真是出于什么好心么他们不过是怕自己轮不到房子,能劝走几个是几个。” 许向华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好骗的小媳妇,但也被这残酷的真相打击到了,不免有几分愤慨,“那这不是害人一辈子么,心眼也太坏了幸好我知道好歹,他们如何苦口相劝,我清楚你们不是这种人,就一点没往心里去,我娘家爸妈也支持我们分房子,所以现在二弟回家住了,小妹和远山远河他们也都长大了,家里也没为房子发愁过。” 说到这个,她坦诚的表示,“如果我们家也像张哥那样,各自成家生了孩子的兄弟几家,还要挤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也不能这么太平了,除了每日柴米油盐的小矛盾,像安和辞职下海这种事,我绝对头一个跳出来反对,说不定还会带着孩子们回娘家。” 让她激烈跳脚的理由,大家都懂,裴安和辞职下海,这辈子都没有单位给他分房子,等于他以后要跟大哥一家抢父母的老房子,而裴平洲两口子没有另外的房子,即便为了孩子们的利益也得寸土不让,与其日后兄弟为了房子打得头破血流,倒不如让他安安分分待在厂里,哪怕要干上半辈子才能分配住房,那也是有房,就不必惦记他们的了。 裴安和当时也笑道,“真要是那个情况,都不用大嫂跳,我自己也不敢迈出这一步。说实话,我能有现在的光景,除了小囡那些赚钱的好点子,也离不开你们其他人的支持,尤其是大哥大嫂,正是有你们做父母的后盾,我才能任性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众人听得纷纷点头,不仅是对话里意思的肯定,也对裴安和真情实感的感激表示受用,他们老裴家就是这样一个相亲相爱的大家庭,大家彼此团结友爱,互相包容互相支持,才有眼下这蒸蒸日上的局面。 他们都沉浸在这个完美和谐大家庭的感动中,只有裴景书角度清奇,发出了长长的感叹声,“啊,这就叫选择比努力重要,要是大哥大嫂当年选错了路,那我们全家岂不是一直挣扎在贫穷线上每天忙着撕逼,也别想什么发家致富的好事了。有时候一步踏错,就是步步入深渊。” 她这么说既是真心感慨,也有提醒大家的意思,尤其是大嫂,明明就赶上了拥有房子的红利,怎么还对她买房梦想不以为然仅仅多了一套两居室的小房子,就让他们这个近十口人的大家庭摆脱困窘生活,有余力去追求梦想和事业了,有机会还不得多多益善 许向华也确实被她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婆家这边红红火火、欣欣向荣的好日子,跟他们当年争取分房的决定息息相关。 最重要的是,丈夫同一个车间的张哥,算是他们家的对照组,差一点他们就步入张哥家的后尘了,如今也该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毕竟,他们眼下房子够用,不代表它永远够用。 以后小叔子要结婚生子,而更要紧的是他们自己就生了三个儿子,个个都要往家里娶媳妇的。固然可以指望单位分房,可张哥的例子摆在面前,他们也不能毫无成算,大儿子已经十岁,距离成年不远了 想到这里,许向华对小姑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认同感,并用实际行动表示对她的支持,“我认真考虑了下,买房确实是好事,房子是跑不掉的,不住还可以租。现在卖房的少,物以稀为贵,哪天你们生意要用大钱,很容易就能脱手,说不定还能比买的时候小赚一笔。那这样,我之后帮你留意着些房源消息,也会跟我娘家那边提一嘴,让他们帮着一起关注,人多力量大,我就不信咱们景书有钱还会买不到房了。” 许向华突然改变态度、要为小姑子的买房进度贡献一份力量,自然也有她自己的小算盘在其中。 她知道小叔子很信任妹妹,一旦自己成功帮小姑子找到心仪的房子,以她的性子,少不了在哥哥们耳边叽叽喳喳、分享这份喜悦,手里握着大把钞票又宠妹妹的老二,搞不好就会被她说得心动,也跟着去买房子,最好是妹妹家旁边就有合适的房源,兄妹做一辈子的邻居,老二肯定满意。 他们俩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一旦有更大更满意的房子,老家这套也就可有可无了,日后见他们侄子几个结婚住不开,直接给他们也不一定。 当然许向华也不能只惦记占弟弟妹妹的便宜,她也想借着给小姑子寻摸好房,自己也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从现在开始咬牙攒攒钱,日后自家也再买一套。 如此三个儿子就都有着落了,也不至于被弟弟妹妹甩得太远。 裴景书不知道大嫂的小算盘,倒是对大嫂如此听劝的模样感到惊喜,心想这莫非就是她大方劝人买房的回报 大嫂不仅答应给她留意房源,还要发动娘家强大的人脉一起找,那可真是太好了,裴景书觉得她可以放下一半的心,等着大嫂以后给她送好消息就成。 在这之前,还是要心无旁骛、持之以恒的搞钱,毕竟房子有价无市,那肯定还有别人也惦记,只有尽量让自己资金充裕,好消息传来的时候,她才有一争之力。 想到未来的抢房大战,二哥让她一学期成绩排名要提高至少一倍的要求,好像也不那么离谱了。 钱难挣屎难吃,这个道理没人比她更懂。 最终,在一阵艰难的抉择下,裴景书到底是接受了这个挑战。 没办法,二哥给的太多了 困难归困难,梦想也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所以裴景书一点头接受,立刻也提了个要求,“期末没考进前十有惩罚,那如果考进去了,有没有相应的奖励” 裴安和挑了挑眉,“考进了,新学期就继续保持百分之三十五的分成,这不算奖励吗” 裴景书据理力争,“这是考到第十名的奖励呀。班级前十就是尖子生了,每提升一个名次都是很了不起的,要是我不小心考了第八第九名,不能有更多的奖励吗” 戴了八百层亲哥滤镜的裴安和,一点没被狮子大开口的裴小囡吓到,反而就喜欢她这自信放光芒的小模样,轻笑出声,“行啊,这么有志气,那你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裴景书也有逼数,百分之三十五的分红已经超出她的想象,她没有得寸进尺,提出了另一个要求,“我要是做到了,明年再开新的店,我也要参与” “你是说卤味店” “这个随意,不管你明年不管开什么店,我都要加入。”裴景书说得信誓旦旦,“当然我这个加入,不是坐享其成,该出钱投资,或者要我出主意什么的,我义不容辞,只要你给我机会,别以学习为由不带我玩就行。” “你只要能做到成绩和生意两不误,我又怎么会阻拦”裴安和答应了她的要求,而且是非常愉快的答应,“不过,就这么确定我明年一定会开新的店小囡你对我的信心,比我自己都多呢。” 裴景书表示她对二哥的信心,远不止如此,她伸出两根手指做补充,“这个奖励,是指我考入班级第九,带我加入一家新店的投资;如果我考到第八,那就是两家新店。” 裴安和 “行,希望我明年能开这么多店,不让你失望。” 达成统一意见,裴景书重新拿出纸笔,把商量好的这些条目都写进了协议里,并在父母的见证下签字画押。 讨论这些事耽误了些时间,一签完字,裴安和就急着出发去店里,准备明天要卖的卤味,已经是个合格店员的裴大头也随他一起。 裴大头最近坚持跟他学做卤味,要尽可能多帮一些忙。可能有些父母就是这样,自己怎么为生活辛苦奔波都无所谓,一看到孩子受一点点生活的压力,就看不过去,恨不得以身代之。 老父亲执意如此,裴安和拗不过,只能随他去了,并悄悄给老父亲提高工资和奖金。 他们一动,裴景书也下意识收拾东西要跟着出发,可没走几步,被二哥用手指抵着额头推回大门,“跟着我们做什么生意已经跟你没关系了。” 裴景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2.第三十二章 好好的生意, 这就跟她没一点关系了 变化来得太快,裴景书年纪轻轻,突然就有了失业在家生活迷茫空虚寂寞冷的既视感。 下一步是不是忧愁缠身、哭哭啼啼, 一步步把自己变成怨天尤人的祥林嫂 她岂能放任自己步入这等深渊, 裴小囡要自救 而她自救的方式, 就是拉着二哥的手苦苦哀求, “二哥你就带我一个吧,就今天晚上,明天正式开学了,我肯定不纠缠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主要是我这个暑假习惯如此了, 一天都没歇过, 开了店以后,更是每晚都跟你去店里处理卤味的,忙到八九点以后回家, 倒头睡觉啥也不想, 日子充实极了现在一下子,什么事都不让我沾手,我怎么适应呀, 待在家里也坐不住的,说不定还要翻来覆去到下半夜才睡得着。” 这般如泣如诉的演出, 却并未打动裴安和丝毫,他无动于衷的回了一句,“那没办法,你自己克服吧。” 说完就带着父亲扬长而去,还不忘把大门关上, 断了她在后面凝望他们背影的可能。 小小的一个动作,端的是无情无义无理取闹,裴景书无语凝噎,不禁抬头问天,所以兄妹情跟爱情一样,也会消失对吗 裴小囡认为她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围观了全程的苗红旗却表示没眼看没眼看。 苗红旗和老头子围观了兄妹俩商定分成协议的全过程,默不作声并不代表他们赞同这个方案。 恰恰相反,苗红旗怀疑老二是不是真被下降头了,这哪里是舍己为人,简直就是视金钱如粪土了呀 幸好他只有在他妹妹面前才会犯这种毛病,要是跟别人合作也这样,苗红旗觉得他还是别干了,趁早回厂里打螺丝钉。 不过,当哥哥的让出巨大利益给妹妹,对他们当父母的来说,相当于是左口袋进右口袋出,问题不大,只要兄妹俩自己乐意,他们也没必要跳出来指手画脚。 苗红旗勉强忍了那份不合理的合伙协议,眼看着这丫头明明拿了大好处,还在这得了便宜又卖乖,她可真真是看不下去了。老二心情好,这都愿意哄着他妹妹,她却不想当他们俩y的一环。 老母亲于是彻底无视了上蹿下跳的裴小囡,把这么大个喘着气的闺女当空气,自顾自开始收拾东西、扫地抹桌子,在客厅来来回回无数趟,就是没有分给她半个眼神。 裴景书很快发现,她痛失现场唯一的观众,果然演不下去,灰溜溜抱着账本回房间,和她的存折本和现金一起妥善收好。 他们这个月的收入太高,还像上次一样取现金分红,未免过于浮夸,那种数大团结数到手软的经历,体验过一回也就满足了,所以他俩公共账户里的钱,白天就去银行办好了,一分为二,当场转入各自的私人账户。 晚上分到的现金,是还没来得去存的营业额和备用金,总共也就一千来块,兄妹俩各自拿了五六百。 在如今的富婆裴小囡眼里,几百块也只是小钱了,她也不急着去存钱,就把它们和账本存折放在一块了。 裴景书反倒觉得,有机会该搞个带锁的箱子或者抽屉,把她值钱的宝贝都锁起来,家里再放个几百一千的现金备用,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这个也不着急,跟神奇的二哥说一声,他总会想办法帮她搞到手的。 把值钱的东西归拢好,又收拾了上学要用的书包文具,裴景书便赶在妈妈开口催促之前,抱着睡衣去洗漱,洗香香回房间前,还不忘甜甜的跟妈妈说晚安。 一个合格的小棉袄,就是这么的乖巧、自觉又贴心。 而苗红旗面对着没人搭理也就乖乖不作妖的小闺女,果然也没脾气,摆摆手,“回房间别玩了,早点睡觉。” “嗯嗯。”嘴上说着不让她工作、就会翻来覆去半晚上睡不着的裴景书,听了妈妈的叮嘱,早早熄灯休息,躺下不到十分钟,呼吸声就变得平缓绵长了。 十点左右,裴安和裴大头忙完回来,家里已经万籁俱寂,俩人轻声拉亮客厅的电灯,裴安和看看紧闭的两个房间,还有些不放心的说,“爸,你先去洗漱,我看看小囡休息了没。” 今天有点晚了,裴大头也没在这跟儿子客套浪费时间,点点头转身去了主卧,心想小囡有什么好看的她又不是三岁孩子。 厂里那几个跟她一样大的小姑娘,自打没上学,就被家里张罗着想看男孩,听说有一个已经处上对象了。现在年轻人流行自由恋爱,但女孩家里总不会看着孩子吃亏,处个一年半载就该催婚了。 后面结婚、生孩子,也就这两年的事情。 裴大头一直觉得,自家闺女就是命好,还能念高中,不然也跟小姐妹一样了,女大总是不中留的。 这个老二,还把已经是大姑娘的妹妹当宝宝呢,比他们当父母的操心都更多。 老父亲心里嘀嘀咕咕,拿了换洗衣服出来,刚好看到老二轻轻合上他妹妹的房门,便问了句,“她怎么样了” 裴安和一言难尽,“睡得可香了,都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毫不意外。 老裴同志开始马后炮的点评,“我就说了,你妹妹打小不识愁滋味,沾上枕头就睡了,还翻来覆去到半夜呢,简直吹牛不打草稿。” 裴安和没把老父亲的吐槽听进去,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感慨道,“这还是小妹长大后,我第一次看她睡觉,还跟小时候一样,睡得熟会打小呼噜呢,跟只团成一团的小奶猫一样。” 那语气,颇有种“我妹妹会吃会玩、四肢健全,下雨还知道往家跑,她可真棒”的意味。 裴大头 “你妹妹放屁的都是香的吧。”沉默片刻,老父亲留下这么一句评价,便摇着头去洗漱了。 大概是觉得这个儿子没救了,早晚被眼屎糊瞎眼睛。 正所谓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此时此刻,裴大头跟苗红旗深深的共情了,也觉得老二幸好只对他妹妹一个人眼瞎,要是对别的女人也有这毛病,那他还是别下海了,赚那么点钱,早晚也要被外面的女人骗光光。 裴景书对自己睡着后的小插曲一无所知。 她吃好睡好、身体倍棒,起床又是一条好汉。 吃了一顿丰盛美味的早餐,她背上书包、推着崭新的女士自行车,准备去学校了。 这车买来不到一个月,裴景书说不上如何小心翼翼、当宝贝一样维护,但她也不会没事骑着它满大街转悠,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她有车。 最初的新鲜劲过去后,裴景书只把它当普通的交通工具,该用用,不用的时候就放家里本来是跟三轮车一样,闲置时就在楼下锁着,但家里的男人们,不知道什么毛病,看到她把车锁下面,总是抢着把它扛回家。 这车骑得不算频繁,还总是藏在家里,风吹不着雨打不到,以至于使用了小一个月,看起来还像崭新的。 今天尤其如此,车上每一处、包括轮胎都被擦得一尘不染,锃光瓦亮,让裴景书分分钟想起它被绑上大红花的模样。 裴远山哥俩从小跟着小姑姑混的,不信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看她要推着车出去,立刻就上前邀功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小姑,我们一早帮你把车擦得干干净净、比新车还亮,你骑着去学校,一定会把其他人都看呆的” 裴景书也没想到是这哥俩的功劳,挑了挑眉,“怎么突然这么好,一大早起来帮我洗车” 裴远山说的很大气,“就是表达对小姑的感谢,暑假让我们赚了好几块钱呢。” 是了,裴景书上个月赚了一笔大的,也没有亏待手底下勤勤恳恳的打工人,赶在哥俩跟着父母去吃席之前,给他们发了工资和奖金,每人五块钱。 哥俩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一起赚钱一起花,所以这一波,他俩得到足足十块钱的巨款,要是带上个月的,就是十二块。 这可把两小学生激动坏了,小小年纪体会了一把钱多到不知该怎么花的苦恼。 不过那都是甜蜜的负担。 赚钱是会上瘾的,他俩被小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开始不满足于只打暑期工,经过这些天的软磨硬泡,成功让小叔和爷爷同意他俩不上学的时候去店里打工。 当然小叔也有条件,期中期末成绩让他满意了,他们才有资格赚这个钱。 对此,裴景书只想说不愧是你。 二哥鸡娃已经鸡到走火入魔了,估计路过一条狗都得被他抓去学习。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么小,同龄人还只会撒尿和泥,他们却已经摸到了赚钱的门路,兄弟俩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老师说喝水不忘挖井人,也对带他们走上这条路的小姑充满感激。 裴景书也想说不错来着,有点良心,她没白疼大侄子们,然后就听到二侄子欢喜的声音,“大哥说,小叔今天要骑三轮车带我们去学校转,大家都会看着,早点起来把车擦得干干净净,这样所有小朋友都会羡慕我们。擦完三轮车,又看到小姑的自行车,大哥说一起擦了,也不费什么事,小姑高兴了,以后还花钱雇我们干活呢。” 裴远山 小老弟刚开始背刺,他还试图给对方一个眼神让他自己领会,结果这家伙没完没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儿都秃噜了干净,裴远山知道翻车了,小老弟真是带不动一点,他干脆捂脸等锤,恼羞成怒的小姑势必要给他们一个完整的童年。 裴景书心情还不错,看人小鬼大、滑不溜手的大侄子每每被亲弟弟坑得一脸血,这也是她喜闻乐见的项目呀。 她看得很乐,也不介意他们的小心思,谁还不会拨个算盘珠子了这一套她也玩得很溜呢。 出门前看了出好戏,裴景书表示过瘾,还大发善心的提醒了一回大侄子,“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自己想想就好,都告诉裴远河,岂不是相当于告诉所有人” 裴远山疯狂点头,表示他学废了学废了。 裴景书又说,“你们坐三轮车去开学,那可热闹了,应该也不会这么快离开吧等下我报完名,也去学校跟你们碰头。” 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裴小囡。 又叮嘱了哥俩不许太早离开学校,一定要等她过去,裴景书才舍得迈开大长腿,跨上自行车正式出发。 然而她去小学看热闹的心愿,注定要落空了。 开学第一天,裴景书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学习压力。 班主任来班里收了学费,安排班干部从教务处搬回课本并发放,紧接着就是一句,“开学了,同学们都收收心,马上开始上课。” 还等着报完名就跑的裴景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问同桌方可红,“我刚刚是不是梦游了,好像听到老班说上课而不是回家” 方可红也一脸苦涩的告诉她,“你没听错。而且按照课表,马上要上的就是老班的数学课。” 这不科学裴景书看看窗外,校园此刻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高一新生还在外面四处蹦哒,怎么我们就开始上课了” 他们去年也是一号报名,二号才正式上课的啊。 同桌表示,开学第一天不上课,那是新生才有的待遇,学校要给他们时间适应新环境。 但他们现在是老生了,已经没有特殊待遇了。 看着小伙伴一脸大受打击、无法承受的模样,方可红张了张嘴,想告诉她,高三的学长学姐比他们还惨,别看今天开学,高三已经上了快一个月的课 不过方可红还没来得及开口,听到她俩对话的前桌回头笑道,“我们只是正常上课,已经算幸运的了,他们尖子班,开学第一天就测验呢。” 裴景书 不得不承认,听到有人比他们还惨,裴景书觉得舒服很多。 后来同桌小声告诉她,高三已经补课一个月,她就更舒坦了,不再惦记着赶回小学看热闹,踏踏实实打开新课本认真听课。 现在的高二上学期还不用分科,所学课程和高一相同,班里的学生和老师都还是以前那些,连班主任都没有调整。 于是班主任大手一挥,直接开始上课,各同学就按照上学期的座位表入座,等到期中考试以后,再按照成绩重新调整位置。 裴景书便继续和方可红坐在第四排。很显然,以她三四十名的成绩,这个座次是班主任偏心了。 不过也没有特别偏心,高中本来就跟初中不同,男女生的身高已经拉开了,再加上要防着早恋,他们班的女生都被尽量安排在了前面,最后两排,直接就是成绩中下游男同学的天下了。 周围还是那些人,裴景书只觉得一切都还是从前的样子。 但她在熟悉的同学们看来,可就充满违和感了。 他们认识的裴景书,是一个典型的学渣,成绩不算差,可她对学习不在意的态度,就差写在脸上了。 学渣校花上课总是神游天外,东张西望,无聊的时候还爱在书本上写写画画,要不是坐的位置太容易被老师关注,她怕不是要跟后排的男生们一样,课本下面藏着小说,不知情的以为他们在努力汲取知识,实际是废寝忘食看小说。 裴景书不在课堂上看小说,却喜欢跟好朋友们传纸条,老师一背过身去写板书,就是她们精神抖擞击鼓传花的时候,玩得很刺激,聊天内容却来来回回都是吃喝玩乐那点小事。 物以类聚嘛,能跟咸鱼混在一起的,当然也是咸鱼,都不怎么爱学习。 她们的小团体中,成绩最好的就是方可红了,去年期末考了全班第十六名,已然是裴景书心目中的学霸。 裴景书觉得,二哥要是把她这学期的小目标定为超越学霸同桌,都很为难她胖虎了,考进全班前十,困难程度堪比女娲补天,她感受到了紧迫感,从第一节课起就正襟危坐、聚精会神盯着老师,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她一门心思盯着老师传授知识,简直是沉浸式上课,好几次小伙伴们的纸条传到她这里,就迟迟没了动静,直到一节课结束,她才会抓紧时间浏览聊天内容,并附上自己的回复,再传给下一位。 很快的,小伙伴们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们当中出现了一个叛徒,排查一圈目标锁定到了裴景书,观察两节课下来,她们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裴景书突然勤奋得让人害怕 终于在一个课间,大家不约而同来到裴景书她们这桌,把她团团包围,询问究竟是什么情况。 裴景书表示说来话长,时间有限,就用一句话概括了,“没办法,都是我哥逼我的。” 她偷偷算了笔帐,好家伙,二哥答应的百分之三十五分成,比她最初设想的百分之二十,每个月多了将近六百快的分红 接受二哥的方案,她每个月分到一千四左右,一年至少就有一万六。 也就意味着,她一整年的纯分红,攒一攒都够一个小房的了。 二哥给的哪里是钱,分明是她的命啊。 对梦里都还在买房的裴景书来说,这就是不成功便成仁的节奏。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未来能不能成为包租婆,她高中这两年的学习成绩至关重要。 因此,她说这句话,语气里充满了悲愤和舍身成仁的决心。 小伙伴们显然听出来了,不知道又脑补了些什么,她们不再多说,拍了拍裴景书以示鼓励,然后果断转移到另一个好朋友的座位上,热火朝天商量起放学后去哪里逛街。 裴景书洗心革面好好学习,是她自己的事,她们是打定主意享受当下、飞扬青春的。 裴景书 她目瞪口呆看着大家瞬间离她而去,简直怀疑人生,这么快就放弃她了为什么不再劝一劝 多劝两句,她说不定就决定暂停学习,加入她们了呀。 裴景书很受伤,最后把目光放在方可红身上,心想这才是亲同桌,终于还有一个对她不离不弃的了。 然而方可红只觉得她们同病相怜,“我懂你的心情,我家也这样,他们对我下了最后通牒,这学期不考进班级前十我就惨了。” 裴景书 这届家长什么毛病,班级前十是什么隐藏任务吗,都争着抢着要这个位置 相亲相爱的亲同桌秒变竞争对手,这种修罗场剧情被裴景书赶上,她也只能呸一声晦气,该上课继续上课。 学到想吐的时候,难姐难妹还能抱头痛哭,给对方加油打气。 开学前三天就这么风平浪静的过去了。 裴景书学习态度认真了很多,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也不能一夜之间变成卷王,课间该出去放风也得放风,午休和下午放学,也会跟小伙伴们在校园里散散步聊聊天,或者去校门口买点零食小吃。 然后她发现,她好像突然之间“人气旺”了起来。 刚开学,她走在外面就经常被不熟悉的同学拉住打招呼,离开一会儿回到座位,桌肚里总能冒出信件或者礼物。 但这都不算厉害,裴景书想不通,为什么她跟小伙伴在楼下散步,也会有跑上来要跟她交朋友的,说好这个年代的人都比较含蓄的呢 就在刚刚,她又收到了一封“交友信”,来自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好像跟他们同一个年级。 女生大大方方介绍“我是高二五班的刘蓉蓉,信是帮朋友转交的,里面有他的名字和班级,如果你不介意,回信也可以给我。” 说实话,裴景书还挺介意的。 她不是那种美而不自知的人,自己有多受欢迎她心知肚明,课桌里层出不穷的书信,她不曾打开看过,依然感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这不代表她喜欢被当众搭讪送信,尤其还是让女同学转交这种操作。 如果裴景书没有觉醒上辈子记忆,和暑假下海搞钱等一系列特殊经历,这会儿她可能跟单纯的小伙伴们一样,面对这场面只知道脚趾扣地、手足无措。 但曾经那个傻白甜校花已经不在了,如今的她是钮祜禄景书,面对让她不舒服的行为,她也落落大方回应,“那麻烦刘同学帮我转达一下,我现在的目标是好好学习、参加高考,没有交朋友的计划,信就不回了。” 刘同学诧异看了她一眼,不知道是针对她出人意料的反应,还是压根不信这个拒绝的理由。 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在裴景书无懈可击的表情下,讪讪一笑离开了。 裴景书看着对方的背影久久出神,久到小伙伴都有点担心了,方可红小心的问,“裴景书,你还好吧” 她摸着下巴,一脸深沉“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小伙伴之间也有亲疏远近,而刚好跟裴景书一块出来散步透气的,是她关系最好的两个,同桌方可红和前桌江琴琴。 她们了解她,一看就知道她又演上了,顿时放心许多,江琴琴只配合她问,“是什么” “我是不是这个暑假晒黑了,颜值不在了,才会有这么多跑出来找我交朋友” 方可红和江琴琴 她们无法理解这个逻辑,“不是越漂亮,才会越受欢迎吗” 裴景书振振有词,“我上个学期也很漂亮啊,刚入学就被评为校花,甚至还有男生私下说我像金庸笔下的小龙女从书里走出来了,可那时候没人这样搭讪,更不会当街拦着我送信,他们很多人,连跟我对视都不好意思,可现在你们看看,多随意啊,简直不把我这个校花放在眼里。这难道不是因为看我晒黑了,不那么漂亮了,他们就觉得自己也可以了吗” 在她滔滔不绝,炫耀自己开学一周当上校花、被男生送“小龙女”称呼的优秀战绩时,方可红和江琴琴已经开始双眼发直、脚趾扣地了,心想真该让传出这种话的男生拉到现场听听,还觉得这个恬不知耻的家伙是他们的女神小龙女吗 但裴景书最后得出的结论,还真是一针见血,两人不由的对视一眼,由方可红小声讲出来,“你这么说我想起来了,这几天有个传言,他们说你这个暑假在哪里摆地摊来的” 江琴琴也小心点头,“我也听说了。”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3.第三十三章 学神的礼物。 裴景书不明白话题是怎么突然转移到她摆摊这事上的。 不过这个她更爱聊, 一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不是传言,这学期太忙了, 我每天上课听讲, 下课除了老师布置的作业,还要写我哥给我买的辅导练习题, 尤其是数学,里面涉及到了很多高一的知识点,我都忘光了, 经常要借学习委员他们高一的笔记来复习这才开学几天,我感觉真是过了半学期那么长,度日如年啊, 一时间竟忘了告诉你们这件大事。” 每日一吐槽魔鬼二哥任务达成,裴景书才兴致勃勃切入正题,“刚放暑假那两天,我突发奇想让二哥陪我去毛纺厂摆摊,卖点小吃什么的,给自己赚点零花钱, 结果个体户是真赚钱啊,我们那个小摊子,生意有多火爆, 说出来能吓你们一跳虽然无心插柳柳成荫,但被我们赶上了,这钱不能不赚吧于是我俩一拍即合,加大规模,每天早晚两次出摊。二哥甚至更疯狂,今年刚转正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 全副身心都扑在个体户上了。” 他俩仅用两个月时间,疯狂捞了上万块这种事情,实在是冲击普通人的三观,除了一家子父母兄弟,连入职糖果厂后、一有时间就来家里给老妈扫地搬东西的表哥,都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收入呢,裴景书也不能如实告诉好朋友,但她实在想让她们知道自己的丰功伟绩,于是又把裴安和被她怂恿到停职下海的壮举拉出来举例。 裴安和听我说谢谢你 方可红和江琴琴是见过她哥的,而且对他印象深刻。 因为高一开学报名、期中开家长会,期末考完帮着搬东西回家,这些父母应该做的事情,裴安和都抢着干了。 也就是今年,裴安和之前承诺用三轮车送俩侄子去学校报道,后面想着可以把车钥匙给大哥,让他们的亲爸载着去学校招摇过市,效果也是一样的。 结果哥俩不答应,他们付出了很大代价把两本暑假作业都写完了,要知道学校是从来不检查这个的,小伙伴们听说后,看他俩的眼神都跟看智障差不多了。他们做到了,大人也不能含糊,裴远山模仿小姑的样子,强烈要求小叔履行协议,亲自载着他们去学校兜风 侄子大了不好忽悠,再加上裴景书在暑假表现出惊人的能力,她站出来表示自己已经不是新生,完全可以自己去报名交钱。 毕竟是有车一族了,她自己骑车去骑车回,效率比让家长陪着更快呢。 裴安和觉得妹妹应该可以,也就让她自己去报名了。 他能放手,苗红旗裴大头他们只会更放心。 不过,裴安和这学期缺席妹妹的开学报道,他高一整个学年亮相了那么多次,该记住他的也都记住了。 兄妹俩都是不可多得的俊男美女,别看裴安和的五官不如裴景书惊艳,可他俩结伴走在校园内,受到的关注度却是不相上下,因为他清俊斯文的容貌下,还有一身让男高们望尘莫及的优雅风度。 或许成熟大姐姐喜欢阳光开朗小奶狗,但情窦初开的少女,最无法抗拒英俊成熟男性的魅力。 裴安和出现在一中,方圆十里的女生,瞬间都看不到周围的同龄男生,目光几乎都要黏在他身上了。 俊美大叔就是有这种排面。 跟裴景书混一起的,也都是涉世未深爱幻想的少女,她们还有近水楼台的优势,没少跟好朋友打听她哥的情况。 裴景书知道,这和她们八卦讨论外班班草没啥区别,也就有什么说什么,绝对满足小伙伴们的好奇心。 于是大家把他下乡回城,一开始去冶金机械厂当临时工,后来凭本事转正的经历,了解的一清二楚。 也是裴景书那时候不知道二哥在插队期间干的好事,不然这段感情经历也会被她扒得干干净净小姐妹的话题,并不忌讳男女关系,她们自己的哥哥姐姐处对象,也会当成大秘密分享给大家,她们非但不觉得伤风败俗,每每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人跃跃欲试呢。 可惜裴景书信息收集不够全面,把小伙伴们也误导了,她们对裴安和,还停留在英俊温柔、工作稳定、感情单一的美好印象。 要不是她们还在上学,好朋友的哥哥可真是完美无缺的老公人选啊。 此时此刻,得知她们心目中的完美男人居然下海,干起了很不体面的个体户,俩小姑娘简直怀疑人生,受冲击程度,一点不比第一次听到校花好友落难摆摊的故事。 问了两遍依然是肯定的回答,她们也只能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江琴琴突然豁然开朗,“所以陪你摆摊的,和逼你这学期提高成绩的,都是你二哥” 裴景书继续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还没说完,方可红猛地一拍她胳膊,“吓死我了,你那天语气那么夸张,好像成绩上不来就要退学似的,搞得我们都不敢往下问。” 这回轮到裴景书震惊了,她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不是,你们怎么会有如此离谱的猜测我凭本事考上的高中,无论如何也要把毕业证拿到啊。” 退学是不可能退学的,这辈子都不可能退学。 “正常人都会这么怀疑啊。你当时表现得那么可怜,加上大家都在讨论你去摆摊的事情,我们就以为是你家遇到什么变故,可能坚持不到毕业了。”江琴琴幽幽的说,“再说退学有什么奇怪的我妈他们老家有一个,人家凭本事考上省内的大学,她爸也差点把她的通知书撕了。因为听了村里人打趣说考不上清北就是没出息,她爸觉得丢人,就不想让她去上大学,还是这女生以前的老师听到消息赶过来劝住的。” 裴景书 这个离奇的故事,在开学的第一天,小伙伴就迫不及待跟全班同学分享了,当时她的反应是无语,自己都穷得只能在老家种地了,多大脸居然能嫌弃考上本科的孩子给他丢人了还有他们村里人也是又蠢又坏,开这种玩笑,其实是见不得人家女生有出息吧 她唯独没想到,故事还能从这样一个角度去解读。 但这不是重点,小伙伴又双叒叕提到学校关于她的传言,裴景书终于被勾起了好奇心,“他们都怎么说的” 江琴琴说,“很多人知道我们玩得好,倒没有说别的,就是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还有你家具体遇到了什么问题之类的。” 方可红表示她的经历差不多,真有不好听的传言,也不会当着她们这些好朋友的面说。 裴景书是懂划重点的,“很多人跟你打听他们都见过我摆摊吗” 江琴琴和方可红面面相觑,担心一个不好伤害小伙伴敏感的内心,江琴琴小心翼翼的说,“可能、也许,大家都是听说而已,我觉得真正看到你那什么的只是少部分人。” “为什么”裴景书一脸沉重,“为什么有人看到认识的同学在摆摊,都不来关照一下生意,同学一场就不能多一点温暖和关怀吗” 她整个暑假,都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搬砖,每天接待的顾客成百上千,却没有碰到一个眼熟的同龄人,搞得她以为他们一中的同学们,都在家里吃着西瓜看电视,只有她一个人在为生活奔波。 结果却是他们有人看到了她,却假装没看到,冷漠无情的绕路走开了。裴景书感到很受伤,这个校花被她当得毫无排面。 以为她会因此感到困扰羞耻的江雪琴方可红人都听傻了,齐刷刷用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半响,方可红才找回自己结结巴巴的声音,“你,你要是真有同学去你摆摊的地方买东西,你不会觉得丢人或者生气吗” “他们来光顾我生意,都是上帝,我心存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上帝生气”裴景书耸耸肩,说得理直气壮。 如果她是真正的十七岁少女,可能还会跟小伙伴们产生共鸣,但她已经顺利觉醒了上辈子记忆。 上辈子看多了那些清华毕业卖猪肉、留学回国送外卖的新闻,如今对于自己“清纯女高下海卖小吃”的经历,裴景书完全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 赚钱诶,她有什么值得羞恼的,赚不到钱才应该破防好吧。 因此,她始终只对这些同学明明看到她的摊位、却不上来消费的行为感到耿耿于怀。 之前不知道还好,知道了,真是退一步越想越亏,不行,她得想办法收割一波流量民以食为天,大家多多少少都是要去外面买小吃的,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把钱送给她呢,如此也不枉他们同学一场。 裴景书这么想着,也当着小伙伴们说了出来,“既然这么多同学都好奇甚至是关心我,那我得想想办法,最好让他们都去光顾我的生意。” “你的生意” “还没告诉你们。”裴景书一说这个,就控制不住的眉飞色舞起来,“除了去毛纺厂摆摊卖卤肉饭,我跟二哥还在菜市场门口开了个卤味店,已经开业快一个月啦虽然我们开学了,我没时间再去看店,但这家店有我的一部分,每年也会给我分红的。” 说到这里,她又补充了一句,“就是因为卤味店还有我的份,二哥怕我把心思都在生意上,所以严厉要求我把学习成绩搞上去。要是成绩没达到他的要求,明年我那份可能要砍一半。” 江琴琴方可红 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好友虽然没说具体能分到多少钱,但她们也不是傻子,小伙伴能正儿八经把店开起来,她哥都因此放弃了厂里的正式岗位,他们父母竟然也同意,一看就知道这钱不少赚了。 厂里一个月几十块的正式工说不干就不干,那她哥应该也不止赚一两百,毕竟每个月一两百的话,还不值得付出这么大代价。 数字翻一番,每个月赚三四百,那就很合理了,估计厂长看到这个收入都要心动。 好友这位二哥平时有多疼她,她们都有目共睹,每次看了都想把自家不争气的哥哥打包扔了。 公认的好哥哥现在每个月至少能赚三四百,分她五十不过分吧 每个月五十,一年就有六百块,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了,这还是人家不干活就能得到的,跟地上捡钱差不多。 此时此刻,两人完完全全理解了裴景书,为什么开个学就大变活人,从以前的上课吊儿郎当、作业应付了事的咸鱼学渣,突然变成现在争分夺秒刷题的陌生样子别说她了,要是家里也给她们这么多奖励,哦不,只需要好友二哥给的一半就行。三百块,就足够她们全力以赴了。 如果给六百块,那她们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可以学习二十个小时,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有钱能使鬼推磨,连咸鱼学渣都能被赶鸭子上架,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方可红突然觉得同桌的想法,也不是那么离谱了,不禁问道,“那你想出办法了吗,还有,店里生意越好,你二哥给你的钱也会越多吗” 裴景书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店里多赚一块钱,都有我的一份。既然有机会,我得在学校里打打广告,应该还需要你们的配合。” “怎么配合”方可红和江琴琴不约而同的出声,看裴景书的眼中有着如出一辙的紧张和期待。 “不是很多人找你们打听我家情况吗那你们就挑几个嘴巴大的进行回应,就实话实说好了,传言没错的,我就是在毛纺厂摆摊,最近还在菜市场卖卤味。再告诉他们,开学后,我偶尔还是要去看店摆摊的,尤其是礼拜六下午和星期天,学校不上课,我肯定就去帮家里做生意了,他们不信只管去看看,说不定还能跟我打个招呼。” 裴景书觉得,同学们既然这么关心校花有没有摆摊,那肯定也不缺去亲眼见证的兴趣。 都特意跑去店里围观了,不买点东西再走说得过去么。 想想看,全他们全校近千名学生,就算只有一半同学去凑这个热闹,再有十分之一的人成为忠实顾客,那也够她赚得盆满钵满了。 对不起,裴景书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钱钱,越说心情越激荡,自己把计划完善了一下,“对了,一开始一定要说告诉她们一个秘密,并且她们不能再告诉别人要知道,越是秘密传播得就越快,大家都有分享欲、都想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好朋友啊,这样好朋友再传给其他好朋友,不出一个星期,全校都知道我家开卤味店了。” 说到最后,裴景书差点控制不住笑出了声。 方可红“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江琴琴也忍不住吐槽,“自信点,按照你的计划,不出两天时间,全校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出一个星期,方圆十里都知道你家店的名字地址了。” 这家伙怕是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他们学生有没别的娱乐,读书又累又无聊,可不就逮着点校花校草的八卦到处传播么。 裴景书双眼发亮,“真的吗真的还有这种好事” 在裴景书做出“事成后承包她们一个月卤味”的承诺之后,方可红和江琴琴答应全力配合她的行动。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哩呱啦好一阵讨论,重新完善了行动计划和话术,事不宜迟这就开干了,脚步一转,便往教学楼的方向进发。 裴景书今天是当之无愧的c位,方可红和江琴琴一左一右挽着她,三个人有说有笑好不和谐。 她说着说着,开始跟好友分享卤味店的品种,“你们都还没尝过,正好,我明天开始,每天带一个品种给你们尝鲜,一两礼拜都能吃上不重样的卤味。”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吃货裴景书的同桌听完她如数家珍报菜名,羡慕的眼泪差点忍不住从嘴角流出来,咽了咽口水说,“那你只负责带卤味,我们带别的菜,到时候去食堂一起吃。” 一中并非封闭式管理的学校,学生愿意住校就住校,宿舍食堂澡堂都有的,条件放在全省也不算差了。 但基本上本地的学生,都不会选择住校。 高中的学杂费就不算便宜,住校的话,还要再交一笔住校费,孩子吃住在学校也要给生活费,就算是城里人,各家都有好几个孩子,负担大,能省一点是一点。 每天放学回家住,就算距离学校远,早上出门还可以带上饭菜,午餐晚餐都在学校吃,既省了钱,又能节约好几趟往返通勤的时间。 时间一长,有些家长知道还有同学每天带饭上学,就是为了节省时间多做几道题,简直心急如焚,非让自家孩子也跟着带饭,并且这个带饭队伍越来越强大。 裴景书从高一入学,就是带饭大军中的一员。她当然不是为了节约时间,单纯是没有自行车,也坐不成公交车,她懒得每天三四趟的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跑,就让妈妈也给她准备盒饭了。 家里日子还算过得去,用不着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苗红旗便只往饭盒里盛菜,让裴景书到点去食堂花钱打饭,正好让热腾腾的大米饭把冷菜捂热了,吃着也比较舒服。 拥有生活智慧的不只是苗红旗,其他同学的妈妈也想到了,于是每天放学,很多走读生跟住宿生一样,带着饭盒就往食堂冲。 裴景书上学期就是跟方可红她们结伴去食堂的,这学期她倒是鸟枪换炮骑上车子,放学十五分钟必到家门口,可她偏偏答应了二哥的挑战,没办法,这回真的要争分夺秒刷题了。 所以这学期她依然要雷打不动的带饭。 小伙伴这么说,是不好意思占她便宜,毕竟以她们那相当不错的家境,也不是天天吃得起卤味的。 裴景书不可置否的点头,“行,我正好也尝尝你们妈妈的手艺。” 江琴琴也笑道,“说不好是我爸还是我妈的手艺,他们谁下班早谁做饭,当然我也希望是我妈,她做的还能入口,我爸下厨那就是养猪。” 吃货可听不得这个,裴景书对小伙伴的遭遇充满同情,“可怜的孩子,实在不行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 她们边走边聊气氛热烈,转角经过高一一班、也就是尖子班,却仿佛进入了什么神秘领域,三个人齐刷刷噤声。 这个高手如云、神仙打架的学霸班级,课后的纪律甚至比普通班级上自习课还好,有人伏在课桌奋笔疾书,有人抱着书沉浸式翻阅,也有人闭目养神、或者跟前后桌下下棋放松神经,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安安静静做着各自的事情。 这种安静,让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起来,学渣每每经过这边,都下意识噤若寒蝉起来。 强者的世界让人不明觉厉,她们跑到人家门口高声说笑岂不是造孽,裴景书和小伙伴们不仅安静如鸡,甚至连脚步都放轻很多,手挽着手蹑手蹑脚经过。 但她们只能闭紧嘴巴,却管不住四处乱瞟的双眼,经过教室门口更是抓紧时间往里瞧,想看清楚大佬们课后都是怎么疯狂内卷的。 今天,她们看到长身玉立、站在黑板前写着什么的学神叶峤西。 三人谁都没去关注他黑板上的东西,目光只落在学神本人身上,裴景书还明显感觉到小伙伴们挽着她的手,不约而同收紧了力道,不用看都知道她们此刻激动的心情,标准的迷妹跟男神擦肩而过的心态。 以前她也是小迷妹中的一员,对学神算不上多热忱,但每次看到他的俊脸和学神光环加持,心情多少也会跟着雀跃一下,本着看一眼少一眼的原则使劲抽人家。 毕竟学神高冷又神秘,他们尖子班的作息时间也仿佛格外不同,生活在同一个校园,一学期能偶遇的次数却寥寥无几,自来是物以稀为贵的。 而现在,裴景书在二哥的骚操作下,跟学神都混成朋友了,对他也就没那么稀罕了,于是乎稳如老狗,瞥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才刚抬起脚,就感觉小伙伴们跟见鬼一样,呆立原地不动弹,抓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用力。 裴景书感觉到有事情发生,下意识转头,正好对上叶峤西的目光,对方用清冷的声音喊了一声她名字,“稍等,有东西给你。” 叶峤西神情冷淡,动作却干脆利落,话音说完便把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扔,拍拍手就去自己座位了。 显然是去拿要给她的东西。 裴景书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还在想她跟学神所谓的友谊,不过是家长们单方面盖章认定,真正的好朋友能开学三天才打招呼么 所以“好朋友”突然说有东西给她,她觉得莫名其妙,甚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但她的念头刚升起就被打断了,小伙伴们跟她手挽手站一起、身临其境体验了一把被学神叫住搭讪,兴奋地不知道如何表达,夸张的吸气声此起彼伏响起。 卧槽卧槽卧槽努力消化着刚刚经历的一幕,江琴琴开始在好朋友耳边小声尖叫,“叶峤西要送你什么,是不是情书哦不是,想跟你交朋友的书信” 方可红也兴奋的脸颊通红,相对文静的她此刻小嘴也化成了机关枪,“你们听到了吗,叶峤西刚刚清楚叫了裴景书的名字,他居然记住了一个外班女生的名字要知道,他看起来遗世独立的样子,很多人怀疑他连一班的同学都不认识几个。” 裴景书那颗本来还算理智的小脑瓜,在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影响下,成功被带跑偏,不禁顺着她们的话思考起来,学神真的也会有七情六欲吗好怪哦,再看看 万一他真的也是送信跟她交朋友,要怎么在保证不伤害他高傲自尊的前提下委婉拒绝呢毕竟她不想搞对象,只想搞成绩和搞钱,如果因为拒绝而痛失一个能带飞她的学神外挂,也是她不想看到的 等等,不对,学神要跟她交什么朋友,他们本来就是朋友了。 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带入误区的裴景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叶峤西出来了,手里带着令人浮想联翩的一叠试卷 很好,这才是学神最有可能送出手的礼物。裴景书面无表情的想。 此时此刻她别说浮想联翩了,简直想亲手掐死上一秒想入非非的自己。顺便也把不靠谱的小伙伴一起掐了,她们才是罪魁祸首。 仿佛察觉到了危机,刚刚还紧紧搂着她、恨不得给她当挂件的方可红和江琴琴,已经齐刷刷把手松开了,一点点拉开她们的距离,“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回教室了。” 说完两人转身就跑,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好像生怕晚一秒,学神的“惊喜”礼物就会落在她们头上似的。 裴景书 目送小伙伴们不讲义气的行为,裴景书本来是悲愤的,一抬头,对上叶峤西清泠泠的眸子,她的悲愤立刻被尴尬取代。 站在叶峤西的角度,那不争气的两只一定很莫名其妙,她要怎么解释才能挽尊,跟学神说她们突然尿急 在她已经开始抠出三室一厅的时候,叶峤西开口了,语气平静的仿佛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 叶峤西平铺直叙道,“听说你们没有开学测验,我托人复印了一份,你先拿去做,不懂的来问我。”, 34.第三十四章 学神的迷惑。 裴景书 亲眼所见, 跟亲耳听到的事实,伤害程度还是有区别的。 至少裴景书远远看到,学神给她这位“好朋友”的开学礼物竟是一沓试卷, 她还能勉强保持冷静。 可听到他那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声音时,她真的很想捂着胸口问对方, 37c的嘴里为什么能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 什么叫她没有开学测验,这才准备了一份。那他很棒棒呢,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吗 要也不给, 她恨不得当场掀翻这份礼物,试卷谁爱做谁做, 反正她不知道。 但裴景书知道她不可以。 二哥苦心孤诣才给她碰瓷来这样一位学神级的外援, 就算不为亲哥那满满的兄妹情感动, 她也要考虑一下他为此付出的金钱。 是的,金钱。 本来他们跟屠宰场的合作进行很顺利, 二哥和张主任兄弟也顺利混成了异父异母的好兄弟,有了情谊就不适合谈钱了, 如今还是讲究人情的时代,关系在这里,哪怕张主任避嫌不亲自出面,同事也看他几分面子。 向来是万事开头难, 只要开头打好了基础, 后面就很好做了, 毕竟做生意都图个赚钱。 这种情况, 裴安和倘若还保持以前求人办事的态度,多少有点不信任张主任的意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主任这礼物收得也未必痛快, 对他的影响还不太好,屠宰场到底是公家单位,他们最忌讳一个私相授受。 因此随着交流和感情的加深,二哥和张主任他们家的来往方式,也越来越朴实无华了,以请客吃饭交流感情为主,虽然频繁的来往颇费心力,让裴安和本就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更加雪上加霜,可这也给他们节省了不知道多少金钱。 裴景书得知,二哥他们拉关系,居然只谈感情不谈钱,都被这个纯洁的社会惊呆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们是占便宜的一方,私底下偷着乐就行了。 然而这份优势,在二哥旁敲侧击弄清楚张大嫂和叶峤西的关系后,就荡然无存了,为了让张大嫂主动促成他们的友谊,并在他们高考之前确保这份友谊的真挚和坚固,二哥没事就带着去她狂刷张大嫂的好感度。 裴景书一开始没看清他的套路,还傻乎乎跟着去张家蹭电视,但事情尘埃落定后,她就多少也回过了些味。 二哥操作高端看似高端,其实底层逻辑很简单投其所好,借着张大嫂对他们兄妹天然的好感度,营造出一种他们亲近敬仰到已经把张大嫂当亲嫂子的态度,久而久之,心软的张大嫂也把他们当异父异母的弟妹看待。 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漂亮勤快又讨喜,目前唯一的短板就是学习。她也不是不聪明,就是没掌握正确的学习方法,偏偏家里没出过读书人,想帮她解决问题也无能为力。 张大嫂听裴安和这样“诉苦”多了,不免跟着着急起来,顺着思路想,他们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她自己没有这能力,但娘家刚好有个特别擅长学习、从小被当成天才对待的表弟啊 张大嫂自己越琢磨越觉得,表弟除了学习,日常过于单调无趣,没有朋友也没有爱好,他们这些亲戚长辈都有点看不下去;而小裴正好是跟他截然相反的性子,天真烂漫活泼讨喜,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别人,偏偏不擅长学习,但她能考上一中,就证明她还是聪明努力的,基础不差的,他们正好互相学习、取长补短了。 至于两人性别不同,张大嫂反而角度清奇,认为这是好事。十七八岁的男孩,多多少少有点叛逆调皮,搞不好瞒着家里人在学校染上什么陋习,抽烟喝酒打架之类的,只要在人前伪装得够好,家长也看不出端倪,要是把这么个朋友介绍给表弟,岂不是害了他 还是女孩子好,女孩听话懂事,是不可能带坏叶峤西的。 她回去这么跟叶外公叶外婆一说,并表示裴景书跟她亲妹妹差不多,那就不算是外人,能在一个学校、念同一个年级,这也是缘分,交个朋友没坏处,性格合不来也没事,以后不来往就行了。 张大嫂不是那种不着调的人,叶家外公外婆对着这个亲外孙女还是很信任的,于是就有了开学前那次的聚餐。 不过话又说回来,裴安和精明,别人也不是傻子,要是他只有套路没有真心,对方也不可能任他忽悠。 因此,他说把张大嫂当亲嫂子对待,行动上就要表现出来,但凡供销社的朋友告诉他到了一些诸如丝巾香水口红的紧俏商品,就惦记着给他张大嫂来一份了。 想要左右逢源,就要有端水大师的实力,裴安和对外面的嫂子大方,家里的亲嫂子当然也不能小气,另外亲妈也是个优雅美丽的老太太,别人有亲妈就更要有了。还有,张屠夫把他当兄弟,他家的嫂子也不能冷落。 这一番操作下来,裴安和可就花钱如流水了。他当初给张主任送的茅台,花了十块钱,人家张主任和他父亲在心里记了几个月,家里来贵客就这瓶好酒招待,用一次就免不了念一次他的好。 可送这些嫂子们高档丝巾口红,动不动就要几十块钱,毕竟自古以来,女人的钱最好赚。 刚开始掏空积蓄创业那会儿,裴安和手里也没钱了,干点什么都要找管账的妹妹支取,裴景书会主动把这些人情支出也记在账本上 毕竟做生意,还有经营成本之外的支出,比如管理费用什么的,这方面她还是很自觉的,不会让二哥一个人承担。 但自打分到第一笔分红,裴安和手握两千巨款,整个人都财大气粗起来了,几十块钱的“小礼物”,他说买就买,自个儿便把钱掏了。别说找妹妹报销,有时候礼物送完了都懒得通知她一声。 后来裴景书知道,主动找他承担费用,也每每被随意几句话搪塞过去。 裴安和是真的不在意,他跟妹妹下海到现在,明明赚得盆满钵满,却因为环境因素、工作太忙,和吃住在家等种种原因,让他们无法实现挥金如土、纸醉金迷的有钱人生活。 钱存在银行里,那就只是个数字,难得遇上花钱的机会,一个月也就花个几十、百来块,裴安和其实还挺高兴的。 所以他不仅不要裴景书帮忙承担,还兴致勃勃问她要不要丝巾和口红。 想到柜台那些花花绿绿、大红大紫还要靠抢的“时尚单品”,裴景书连忙谢绝了二哥的好意,然后得到了对方一记“明明你以前也是个爱美的小姑娘,还知道趁我发工资的日子,撒娇给你买雪花膏什么的,怎么现在自己有钱了,反而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的暴击。 裴景书 裴景书努力解释了一番,她并非一毛不拔,纯粹欣赏不来那浓艳热烈的色彩,自己这么个出尘绝艳的小仙女,出门画个血盆大口、还佩个五颜六色的丝巾,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未果。她索性摆烂道,“反正口红丝巾什么的,我不要,二哥这么有钱,还不如给我再买点护肤品吧。” 裴安和问“你说的护肤品,是雪花膏吗” “差不多。”为了报复他把自己形容成铁公鸡,裴景书开始狮子大张口,“但雪花膏还是太烂大街了,大家都在用,二哥要是能送我更高档的就好了。” 她不客气的样子,正是裴安和怀念的,让他早回了曾经在妹妹面前高大挺拔、无所不能的感觉,当下应道,“行,我帮你问问。对了,镜牛仔裤你要不要齐家成他哥过阵子想去趟南方,那边听说最流行这些,你要是感兴趣,我请他哥多带点回来。” 裴景书确实被勾起了兴趣,可刚要点头,苗红旗已经皱着眉严肃道,“不许买,你妹妹还是学生,穿戴这些像什么话” 老母亲难得这样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说完裴景书又说裴安和,“你也最好别要,街上这么打扮的都是无业游民,流里流气,正常人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你穿成这个样子出门,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裴安和好声好气的点头,“我知道了。” 苗红旗知道,老二最有自己的主意,他这么语焉不详的一句“知道了”,搞不好只想敷衍她,私底下还是要我行我素的。 她也不是事事都要掌控的父母,二十大几、也有了他自己事业的儿子,还是有买奇装异服这种自由的,他花他自己的钱,只要不怕丢人就行。 还在上学的小闺女,却是万万不能让她哥带坏的,苗红旗对只有老二站出来敷衍她的情况感到不满,于是继续瞪视还在一脸事不关己高的裴小囡。 裴小囡 没办法,在老母亲的死亡凝视下,她只能配合的举小手作发誓状,“我保证,上学期间一定不穿牛仔裤、戴镜,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再说了,每天都是妈看着我出出门上学的,我有没有搞花样,又怎么能逃得过您的火眼金睛” 生了个如花似玉、一不小心就容易招蜂引蝶的漂亮闺女,苗红旗嘴上不说,私底下当然会牢牢盯住,但她也需要一个态度。 认真观察裴小囡说话的语气神态,确定她对那些年轻人狂热追捧的潮流兴趣并不大,苗红旗这才满意了。 而裴景书只觉得无辜,二哥挑起的话题,妈妈却对他轻轻放过,让她这个吃瓜群众承担了所有,还有没有天理嘛。 当然,她也就在心里这么嚎两声,裴景书自己也知道,她占大便宜了,二哥为了让她跟叶峤西产生联系而砸下去的真金白银,每一分都是他们的血汗钱。 这钱他花得痛快了,可裴景书想起他们以前搬砖赚钱的艰辛,也不能让这钱花得没有意义。 哪怕学神的友谊过于沉甸甸,她跪着也要走下去。 所以裴景书非但不能说半个不字,双手接过试卷,还要努力微笑表达自己的谢意,“没想到你还会注意到其他人没有开学测验,特意送来你们尖子班才有的试卷,这资料太珍贵,我、我会好好研究的”说最后一句话时,她差点咬碎后槽牙,语气不免加重了两分。 这听在叶峤西耳里,就成了激动的破音,他淡淡的说,“不客气,先做这套,以后还有试卷,也会跟你分享的。” 裴景书 学神太敬业了,她只能含泪道谢,“太太感动了。” 叶峤西不喜欢废话,他今天的举动,也是源于外公外婆和表姐几人的嘱托,他们希望他在学校能关照一下裴景书的学习,对他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便这么做了。 送完试卷他双手插兜,准备回教室了,偏偏在垂眸的时候,不小心看到她眼底闪烁的泪光。 叶峤西愣住了,那张缺乏情绪、就差直接标注“我对愚蠢的人类不感兴趣”的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有实质的迷惑和不解。 是泪光吗 是对他雪中送试卷而感动的泪光吗 纵使他们接触不多,叶峤西也不认为她会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可好似乎除了感动,也找不到别的情况来解释她眼中的泪水。 学神和普通学渣的脑回路,终究是不一样,叶峤西就算把聪明的脑袋想破,也不会想到,裴景书是因为这区区一份旨在检验他们放假是否复习、而没有加难度的摸底试卷感到压力山大。 猜不透,根本猜不透一点。 叶峤西不免觉得,班里同学说得对,有些女生确实比函数难解。裴景书尤其是谜一样的女生。 好在他对普通人类,也没有对数学死磕到底的求知欲,看不懂裴景书就不看了,他之所以还保持着要离不离的状态,单纯是出于男同志的责任心明明看到同学眼含泪光的“脆弱”模样,他就这么一声不吭离开,是不是过于冷漠了 裴景书不知道,对面依然是遗世独立姿态的高冷学神,正人生第一次的反省自己是否冷漠的哲学问题。 在对方沉默但又还没离开的这两秒钟里,她低头扫了两眼,看好看到一片空白的数学试卷。 要知道,她现在的数学进度,还在一边吸取高二的新知识点,一边疯狂补习高一课程的阶段。 尖子班的卷子,她看题目都懵懵懂懂,更别提解题了。裴景书只觉得双眼一黑,发出了怀疑人生的惊呼,“试卷怎么都是空白的” 听到她的话,叶峤西刚要迈开的脚默默又收回了,语气里透着淡淡的迷惑,“试卷不都这样” “我的意思是专门给我找没做过的试卷,太麻烦了,直接把你做过的给我就行,你的解题一定跟标准答案差不多,我正好当参考答案了。” 裴景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叶峤西却不走寻常路,“不麻烦,空白试卷更方便练习,你慢慢做,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她还想最后挣扎一下,“你可能不知道,你们尖子班的试卷,我能做出一半题目就算不错了,还不能保证准确率,以后需要请教你的问题非常多。” 叶峤西“没关系。” 他现在知道了。 但是自己送出去的试卷,有始有终做好售后的觉悟还是有的。所以在吐出这个回答后,他就不准备再闲聊下去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后面,“你同学好像在等你,回去吧。” 裴景书转头,就看到刚刚甩开她跑得飞快的两人,在自家班级门口探头探脑张望。 她们身后,隐隐约约还有其他的小脑袋。 裴景书 交友不慎呐。她只好跟叶峤西告别,抱着热气腾腾的尖子班试卷回了自己的普通班级。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5.第三十五章 裴景书“满载而归”, 刚走到他们班级门口,就被热情的朋友们团团围住,大家的架势, 好像她手里抱着的是什么荣誉奖牌, 拥簇着她一路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似只有跟她玩得好的几个女生这么八卦,但其实坐在座位上的很多同学,也都竖起耳朵关注着。 毕竟江琴琴刚才冲进班里呼朋唤友,嚎的那一嗓子关于校花和年级第一的故事,长耳朵的都听到了。 他们不好意思跑去走廊围观,但也抓耳挠腮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故事, 是不是他们想的那种呢 跟校花做同班同学就是好,他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也能不着痕迹的偷偷吃瓜,还是当事人讲述的第一手消息,没有中间商赚差价。 裴景书不是笨蛋,一两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她或许会忽略,可四面八方都是这样视线, 此起彼伏、络绎不绝,瞎子都能看出来了。 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从前就不会因为自己在学校超高的人气感到厌烦或者困扰, 不适应那就努力去适应,谁让妈妈把她生成了超级大美女, 这是她们必然会经历的事情。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让受到太多关注的压力, 变成她让自己越来越完美的动力就好了。 现在, 裴景书不需要完美校花的名声来满足她空乏的虚荣心,她正计划着利用这份人气给店里打广告呢。 关注度越高,广告引流效果才能越好, 这种视线多多益善,所以被小伙伴们拉着八卦的时候,裴景书特意没有压低声音,大大方方给所有人展示学神的高端礼物,“这是他们尖子班的开学试卷,你们看看,语文,数学,外语,物理,化学,政治各个科目都没落下,好学生就是细致讲究,做什么事都一丝不苟呢。” 看到学渣朋友们跟她如出一辙的目光呆滞、不敢直视,裴景书感觉到了安慰,看来大家都一样,跟学神当朋友都会痛苦面具。 裴景书决定放过大家,说点她们想知道的,“我跟叶峤西认识,是因为我哥认识他家里长辈,特意拜托他关照一下我的成绩。” 很快就有小伙伴问,“既然是家里长辈出面,那是不是以后还有试卷分给你” “是的呢。” 众人 这个瓜吃得噎人,学渣小伙伴们听不得这个,给她加油鼓气了一番,便纷纷找借口溜了,包括她的亲同桌,也摆出一副“不耽误你写试卷”的样子,跟着她们跑了。 裴景书还能怎么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她谴责了两句她们的不讲义气,还是要认命的开始刷题。 首先抽出来的是数学试卷,理解上面的题目都有点费劲;换下一张,化学,不行眼睛更花了。裴景书换了一张又一张,翻到英语试卷,总算打起了一点精神。 裴景书暑假背的那些单词不是摆设,可能还有觉醒了上辈子记忆的关系,她一目十行的看了眼试卷,发现大部分题目都看懂了,便兴致勃勃拧开笔盖准备开干。 这时,以学习委员为首的班委突然组团来找她,“裴景书,那个” 一抬头,班级前十的学霸们齐刷刷站在她面前,裴景书那瞬间慌得一批。 下一秒想起来,身为文艺委员的她,不也是班委的一员 那没事了。裴景书放下笔,淡定的问,“有什么事吗对了钟小平,你的笔记急着用吗不急的话我想多借一段时间,里面的知识点太多了。” 这个“一段时间”说得过于委婉了,事实上,裴景书借学霸笔记已经三天,争分夺秒的拜读,却连里面十分之一的内容都没复习到。 指望她把学霸秘籍看完并融会贯通,几乎是遥遥无期。 钟小平就是学习委员的名字,同时也是他们班的数学委员。 他的数学成绩,在整个年级也算名列前茅。 要不是同为班委的关系,裴景书也没那个自信,直接找上全班第一借资料。这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她先开口说起学习笔记,本来期期艾艾的钟小平也坦然许多了,一口气回答,“没事,最近应该用不到笔记,你慢慢看,什么时候还都行。” 他身后的其他课代表也纷纷发言,主动说要把他们拿手的科目笔记也借给她。 他们班课代表负责的科目,每次考试都是数一数二,裴景书坐在教室,各科第一名的学霸们就主动要给她送学习笔记,她感到压力山大,但也来者不拒,“好啊,那先谢谢你们了。” 这才是学渣真正想要的帮助,学霸们送学习笔记就好了,送试卷岂不是为难她胖虎 裴景书很想在此艾特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学神,就听到钟小平问她,“那等你做完试卷,能不能借给我们看看把题抄完就还给你,不会耽误很久的。” 啊这裴景书一脸生无可恋的告诉他们,“这些试卷,很多题目我都看不懂,你们想等我把试卷做完,那我可能这辈子都做不完。” 钟小平 “要借就现在借嘛,除了我在做的英语卷,其他的你们都可以拿走,只要晚自习下课前还给我就行。”她对自己的要求不高,今天的晚自习,能把英语试卷做完就很棒棒了。至于其他的试卷,裴景书则是想晚上带回家给二哥看,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干了什么好事。 峰回路转,学霸们感到惊喜,很快一拥而上把她桌上的试卷瓜分了,唯独英语课代表一无所获,只能眼神热切的看着裴景书手下的试卷,告诉她,“遇到不懂的问题,千万不要死磕呀,随时过来找我,我们大家集思广益,难题自然迎刃而解。” 他们班里阳盛阴衰,男生比女生的数量多了两三成。 不过女生少,却很争气,在课代表中占据了半壁江山,除了语文英语和政治课代表是女生,还有化学生物这两门理科也被女同学占领了。 是的,他们高考还考生物呢。 几位女生听到英语课代表的话,也纷纷响应,表示随时欢迎她过去问问题。 男课代表们也紧随其后。借了裴景书搞来的“绝密”试卷,他们也很愿意帮她解答难题。 学霸们太热情,裴景书含泪接受了他们的好意,心想或许这才是学神的正确使用方式,她从学神哪里搞尖子班资料,分享给班里的学霸,学霸们作为回报,无条件给她辅导拿手科目,如此形成完美闭环。 人多力量大,他们这么多学霸带她一个学渣,是头猪也能被带飞了吧。 何况裴景书从来不认为自己智商差,她觉得未来可期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 36.第三十六章 晚上九点多, 裴景书忍辱负重,背着一书包试卷笔记回到家,第一时间找二哥算账加诉苦。 找遍家里几个房间, 也没看到他半个身影, 于是回头去找万能的妈妈,“妈, 二哥去哪了” 苗红旗用关爱智障的眼神告诉她,“这个时间,他们除了在店里, 还能去哪” 裴景书草率了。 她只好把书包放在最显眼的餐桌旁, “那我先去洗澡。” 苗红旗提醒道,“把书包也拎房间去,东西怎么能乱放。” “不。”裴景书掷地有声的宣布,“我洗完澡还想写两张试卷,餐桌上面的灯最亮, 我就要在这里写。” 苗红旗嘴角抽了抽,也不知道这丫头哪根筋搭错了。 开学第一天, 她自己哭唧唧回来说, 这个学期的上课时间又调整了,早上七点二十的早读变成了六点五十,晚自习也从以前的两节增加到节,要晚上九点才放学, 也就是说,她要从早上六点多出门, 在学校待到九点多才能回家。那天裴小囡一副天塌了的表情,抱着他们哭诉现在上学的心情如上坟,那样子还历历在目。 这才过去短短天, 裴小囡就不上坟啦,甚至学得乐不思蜀,回家也开始争分夺秒了 苗红旗觉得,与其说她是发自内心喜欢上了学习,还不如相信是老二的诱惑起了作用。 卤味店的分红之于裴小囡,就像是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越是看得到吃不到,也让她欲罢不能。 她之前还跟老头子私底下嘀咕,为了让妹妹考上大学,老二简直下了血本,他们都不忍想象他以后血本无归的样子。 可现在看看,裴小囡被他吊着,越来越废寝忘食,上学比她暑假里做小生意都更辛苦,苗红旗突然觉得,也不能武断的认为老二血亏。 更准确来说,他们兄妹属于互相伤害、双向奔赴了。 苗红旗咂咂舌,依然不发表意见。 他们家裴小囡只是发奋图强学习,又不是沉迷什么陋习,就算最后高考还是重在参与,对他们其他人也没影响,她高兴就好。 老母亲静静看着裴小囡折腾。 裴景书洗完澡,果真一屁股坐在收拾干净的餐桌前,把书本试卷一件件从书包里掏出来,撂在吃饭的桌子上。 架势已经摆开了,眼看二哥还没有要回来的迹象,她也不能无所事事,只能认命挑了数学试卷,抓耳挠腮开始做起来。 最简单的选择题,十二道题目,裴景书目前能看懂一半,她挑着会做的先演算,皱眉沉思、打了几页草稿,堪堪完成了四道。 苗红旗不明真相,只看她不停的草稿上写写算算,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免不了上前关心问,“学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妈给你拿点吃的” 裴景书配合的放下笔,目光灼灼问她,“有什么吃的” “只有零食了,除了花生瓜子,还有你表哥送来的钙奶饼干。厂里今天发工资,传生一拿到钱,下班就买了好些东西过来,拦都拦不住。我便让他留下吃晚饭,年轻人胃口大,家里的剩饭剩菜,都让他一个人包圆了。” 裴景书好奇,“表哥这么快就有工资了,厂里给他发了多少” “领了二十六块。” “还挺多的。”裴景书算了下,表哥是实习工,暂时没有奖金福利,基本工资差一点才到她爸和大哥的一半,但他们是奉献了几十年的老同志,工资当然不是新人能比的,表哥就算之后转正,月薪还要从四十块慢慢往上加呢。 她算完惊呼道,“这么说,表哥上个月拿了满勤工资” 苗红旗瞥了她一眼,“传生八月十号左右来上班的,按照厂里的规矩,十五号入职之前的,都是按照满勤算。只有上班不满半个月的员工,才会只发一半工资。你表哥算满勤不是很正常吗” 裴景书心想妈妈还是太单纯,上二十天班拿一个月工资这种好事,只可能发生在国企,资本家可不是带善人,上辈子她上网冲浪,就没少刷到“月薪千,请一天假扣五百块”的吐槽帖,把她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大学生看得一愣一愣的,当时就决定听爸妈的话,毕业理想确定为考公,为上岸躺平而奋斗。 这份执念,也被她带到了这辈子。 反正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苗红旗想着她怕不是读书读傻了,发个工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又问了遍,“你想吃什么” 裴景书摇摇头,“都不是很想吃。算了,我继续做题吧。” 相比家里这些从小吃到腻的普通零食,她还是更喜欢张主任家高档货,他们家小孩对她不是一般的大方,有次还把珍贵的进口巧克力省下来给她吃。 虽然只有一颗,也是她这辈子长到十七岁才吃上人生中第一颗巧克力,那熟悉的丝滑口感,让她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这声小孩哥果真没白叫 苗红旗也知道闺女的嘴巴挑,非好东西不吃,“那今天就算了。你嫂子上次去娘家,带了些银耳回来,家里还有红枣莲子,明晚给你炖银耳莲子羹,这东西滋补养颜,睡前喝对胃也好。” 裴景书很满意这个提议,上了一天课、身体被掏空的回到家,立刻能喝上妈妈煲的美容养颜汤,想想都觉得美,疲惫顿消、满血复活有没有 她美滋滋提醒道,“最好再放点枸杞和冰糖,尤其是冰糖,银耳的绝美好搭档” 苗红旗嗔了她一眼,“就你要求多。” 不过她没有拒绝,便是默认了她的特殊要求。 裴景书有了妈妈的爱心靓汤激励,一鼓作气又刷了两道题,裴安和才总算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 等了一晚上的她,此时已经没精力再表演,迫不及待的站起身“爸,二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再不回来,她就撑不住要回房间睡觉了。 裴大头一看闺女这翘首以盼的模样,简直美滋滋,“我们回来有点晚,小囡怎么还不睡呢” 裴安和显然知道妹妹不会专程等他们回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堆在桌上的作业,忍不住上前翻看,“你们刚开学,课业就这么重了么,回家还要带这么多作业” 裴景书就知道他上道,一开口切入主题,省了她走流程的功夫,于是她好一通抱怨诉苦,课业这么重、让她深夜背着沉重的书包回家继续肝的罪魁祸首,都是她这位好哥哥呀 班里大部分同学,这会儿不知道睡得有多香。 “你们这个年纪,多读书少睡觉没坏处的。”裴安和听完妹妹的悲惨遭遇,非但没有关心和忏悔,反而站着说话不腰疼。 哦不,他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看到妹妹充实而刻苦的高中生活,他打从心里感到欣慰,刚进门时略显疲惫的面容,都因此显得容光焕发起来,“这可真是好事,叶同学看着冷冷淡淡,原来是个认真负责还热心肠的好孩子,刚开学就帮了你大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才好了。” 裴景书 一言不合就送试卷大礼包的离谱行为,二哥居然还表示支持和感谢,他究竟是什么级别的魔鬼 裴小囡恍恍惚惚的时候,裴安和已经就这个问题琢磨起来了,“感谢叶同学是一回事,可也不能每次都让张大嫂忙前忙后的张罗,是不是应该找个机会,请他们和叶同学来我们家吃饭” 裴景书 她想要拒绝的,二哥这就开始计划请叶峤西来吃饭,下一步,岂不是当真要请他来家里给她一对一辅导了 之前知道二哥的算盘,裴景书一点不在意,只觉得他想得太美。 人家大佬看在表姐的份上,肯搭理应付她一下,就很不错了,有时间自己钻研难题不香吗,怎么会浪费在她这种愚蠢的人类身上 但现在她有点把握不准了,叶峤西明显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学神,而二哥也擅长剑走偏锋,再怎么离谱的操作,被他一番谋划都能显得水到渠成,万一呢 裴景书越想越慌,想要打消他这危险的想法,但这时候她已经错失了发表意见的机会,苗红旗已经一槌定音,“早该这么办了,约个时间,请张主任一家来家里做客吧。” 苗红旗的重点是邀请张主任一家,但她一发话,裴景书知道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只能看着二哥跟老妈一拍即合,“择日不如撞日,就暂定这个礼拜天怎么样” “可以。” 裴安和确定了请客的时间地点,一转头看到妹妹满脸的欲哭无泪,他很不走心的安慰了句,“你先别难过,距离周日还有好几天呢。” 今年的九月一号是星期天,这时候没法定双休日,更不可能调休,该是哪天开学就哪天。 所以他们上了天课,今天才是星期二,距离周日休息确实早得很。 裴景书“再见” 她深刻意识到今天犯了个严重错误,遇到跟她学习有关的事,亲哥只会比外面捡的都更狠心。为了鞭策她考上大学,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找他哭诉学习任务重,他还嫌弃她不够努力呢。 惹不起只能躲了。 裴景书火速将试卷课本笔记一股脑儿塞进书包里,连拉链都来不及拉,拎着书包就要跑。 裴安和目睹了妹妹落荒而逃的过程,靠在她刚刚坐的位置上笑得前仰后合,最后还不过瘾似的,挥手祝福,“小囡早点睡,做个好梦。” 裴景书头也不回,心想摊上这么个冤种哥哥,她不被噩梦惊醒都算心态强大了。 同样见证了裴小囡是怎么从斗志昂扬,到几句话被她哥吓得落荒而逃全过程的苗红旗,听着她那干净利落的甩门声,好笑的劝了老二两句,“悠着点,别真把你妹妹逼急了,她这个学期已经很努力了。” 裴安和更觉得好笑,裴小囡不过尽到学生的本分,这就算努力了 那住在学校、宿舍熄灯后还要打着手电筒学习的那些同学,又算什么 “高考本来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打听过了,他们一中每年的升学率,把本科、大专和高专的录取人数都加在一起,也不过百分之四五十,本科的话,录取人数更是连位数都没有妈,你知道吗,这个数字意味着她下学期分班,必须要进尖子班。要是连尖子班进不去,基本就跟本科无缘了。” 裴小囡没心没肺,还迷之自信,以为喊两句口号努力考大学,再上课认真听听,就真的能考上大学呐。 要是考大学有这么简单,他岂不是早就去考了 正是因为她什么都不懂,当哥哥的才要按照她的目标做具体规划,这样才会有实现的可能。 裴安和坚决不认母亲说的“他把裴小囡逼得太紧”不这么做,她连大学的门都摸不到。 听着他煞费苦心的为妹妹规划,苗红旗的嘴巴长合了好几次,都找不到言语表达她此刻的震撼。 好家伙,小丫头大言不惭说要考大学,老二当真就一门心思督促她考上本科,连大专高专都不屑一顾了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妹妹的水平,但凡能考上高专,都值得他们全家烧高香感激的啊。 苗红旗理智知道,她叫不醒装睡的老二,但还是忍不住劝了劝,“倒也不必放这么高的期待,你妹妹是女孩子,成绩没那么重要,倘若她能考上专科,我敢保证,她以后的日子你们拍马都赶不上。” 他们裴小囡已经是一手好牌了,再有个拿得出手的文凭,那就是王炸,全市的青年才俊都能由着她挑了,干部家庭她都配得上,往后的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反倒是老二,有这个殚精竭虑操心妹妹的心,他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放在城里也是大龄男青年了,连个正儿八经的对象都没有,等他过两年,年近十,就算再能赚钱,又能找到什么好姑娘 可老母亲的苦口婆心,得到的却是裴安和的抱怨,“妈,就是你们这么宠着纵着,对小妹的学习毫不上心,才养成她这副自由散漫的性子。我听说大嫂娘家的婶子,抱着小宝到处宣扬,说他聪明、过目不忘,岁能背诗能讲外语,他们家属院都起哄夸小宝是小天才了,其实小宝的现在,不就是景书的小时候吗我记得她这么大的时候背诗,不是断断续续的背一两句,而是能把一整首都背下来,诗名作者都能记住。要是从小就能严格要求她进学,现在何止考大学,让她高考志愿填清北也不夸张吧。” 苗红旗 好家伙,原来在老二心里,他妹妹竟是清北苗子,现在让她考本科确实不算为难。 算了,老二根本不是装睡,他是彻彻底底没救了,她索性也不浪费口水,“行,那你们努力去吧。” 裴安和也知道他这番话过于自信了,母亲不能理解也正常,笑道,“这个星期天,还是要麻烦您帮忙招待叶同学,我听说他那个水平,是连清北两所大学都能抢着要的,还有两年时间,只要他肯用心辅导小妹的功课、分享独门学习方法,小妹是很有希望考大学的。” 苗红旗点头,心想既然这样,那他们各自朝着各自的目标努力吧。 她只求裴小囡上专科,有好学生帮忙也是百利而无一害,她当然不会拖后腿。 母子俩殊途同归,摩拳擦掌等待周末的聚餐。 裴景书对她离开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她躺下没两分钟就进入梦乡了,刚好睡满八个小时,被老妈喊起来洗漱吃饭,去学校上早读。 早读、上课,见缝插针的刷试卷,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被知识强奸,哦不,是一遍又一遍的轮了,小脑瓜子里塞满了不属于她的知识点。 直到午休时间,她不堪重负、饥肠辘辘的跟小伙伴们到食堂享受美食,有了喘气的时间,裴景书才恍然想起来,昨天因为跑的太快,都忘了提醒二哥关于她在学校打广告的事情。 要是这两天效果就能出来,同学们一窝蜂跑去店里和摊位打卡围观,没有提前准备的二哥岂不是手足无措 不对,能趁机把丧心病狂的二哥吓一跳,分明是好事,算给她自己小小的报了个仇。 那就不提醒了,等着看二哥被吓到目瞪狗呆嘿嘿嘿。 裴景书美滋滋琢磨着,动作就慢了一分钟,然后发现她带来的卤味已经被抢光了。 于是她期待的目瞪狗呆,先出现在了自己的脸上。 大家还算有良心,抢光了裴景书午餐的配菜,又你一筷子、我一勺子的,把各自碗里最好的菜挟给她,于是她碗里很快又堆满了鸡鸭鱼肉,她赶紧抬手“行了行了,这些菜已经够我吃了。” 方可红一边迫不及待把抢来的大鸭翅塞嘴里,一边对她说,“那你先吃,不够菜跟我们说。” 下一秒,刚碰触到香辣入味的卤翅,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体验从舌尖溢满整个口腔,让她激动的双眼发亮,还没来得及将肉咽下,就口齿不清的惊叹道“太好吃了裴景书,我从来没吃过味道这么刺激过瘾的卤味,有点甜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辣味,辣得我欲罢不能。”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小伙伴带来的卤味惊为天人。 裴景书已经不需要小伙伴们的彩虹屁来增加自信,销量已经说明了一切,她看了眼才啃两口就开始冒汗的同桌,有点无语,“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辣嘴巴都红了。” 一个简单的问题,却炸出好几个从不吃辣的人。 她们纷纷表示第一次吃辣的食物,这点放外地连微微辣都算不上的辣度,已经辣得她们眼含泪光、开始吐舌头喘气了,但却该死的停不下来。 江琴琴一边吸着鼻涕,一边问她,“告诉我,你们家是不是有传说中的祖传秘方这个味道太特别了。” “就这”裴景书露出一个睥睨的微笑,她想着后世网友把他们这里形容成美食荒漠,多少是有点道理的,便大发慈悲表示,“以后都跟着我混吧,带你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美味。” 大家差点辣得鬼哭狼嚎,身体却很诚实的迅速把卤翅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能嗦两遍,江琴琴还意犹未尽,“晚上回家,我一定要告诉爸妈,不会做饭就别勉强了,以后直接去菜市场买两斤卤味,够我们全家吃一天了。” 在座除了接受裴景书推广委托的江琴琴和方可红,还有另两个玩得好的女生,她们是第一批被安利的,此刻有人提醒道,“还有毛纺厂门口的卤肉饭,每天下午五点到七点左右出摊是不是我对这个很感兴趣,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 江琴琴点头,满脸向往的道“希望裴景书哥哥以后能去我家附近卖吃的,最好是多增加点品种,那样我就有很多选择,换着吃都吃不腻。” 裴景书表示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她也巴不得二哥把店开遍各个区,称霸明嘉市餐饮行业。 说起这个,她便压低声音问大家广告进度。 本以为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方可红却朝她摇了摇头,“不太理想,现在大家都更关注你跟叶峤西的关系,摆摊已经是过去式了。” 裴景书头顶缓缓冒出个问号,“怎会如此,我跟叶峤西不熟啊,也都在班里解释过了。” “所以现在只有我们班里同学帮你解释,外班还是将信将疑。” “对啊,他们现在都忙着打听这个,哪里想得起你暑假摆摊的事。” “说真的,我也对你跟叶峤西的故事更感兴趣,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都没有,嘿嘿。” 小伙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让裴景书恍恍惚惚,以为蹭个学神热度能让她的广告效果更上一层楼,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结果。 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