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江号子文集》 第一次给母亲梳头 第一次给母亲梳头,是在母亲生病住医院的时候。 那天,在病房里我看到母亲的头发有一些蓬乱,便给母亲梳起头来。我手拿黄杨木梳,在母亲的头上轻轻地滑动,生怕太用力,给母亲的伤口增加痛苦。“不要紧的,用一点力吧。”母亲看出了我的心思,微笑着对我说,但我下手仍然很轻、很轻。 在梳头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在母亲的头发里,不知何时竟然就有了几根白发。这是岁月的风霜留下的印记啊,我在头发里细细地寻找,希望能找到全都拔下来。但是,在这些头发里,却又发现了许多灰白的头发,虽然没有全白,但很快就会变白的。 母亲的头发,不知是什么时候变白的,我却没有及时地发现,我开始埋怨自已的粗心。如果我能及时地发现,给母亲买上一些洗发水、护发素、营养液之类的东西,可能会减缓变白的时间,但现在已经太迟、太迟了。 在阳光下,我望着母亲那在风中晶莹飘拂的白发,让我想起了她年轻时候的风采来。 母亲年轻的时候,人长得很美,头发也乌黑油光发亮,一根长长的乌黑辫子,在腰间飞舞,很是惹人注目的。据母亲讲,她当学生的时候,还是学校的一个运动员,能把毽子上下翻飞地踢上好几百下,并能踢出好多种变化花样出来;并且,还曾留过当时很时兴的运动短发,很是有一些运动员的风采。这真让我不敢相信。但留运动短发的潇洒劲,我现在却是可以想象的出来的。 我们家原来住在城里,爷爷、奶奶和我们住在一起。母亲是一个教师,服从组织的工作安排,支持乡村的教育工作,从城里调到乡下教书,所以,举家就搬到了乡下来居住。父亲在一家公司,长期在外地跑供销工作,家里就由母亲独自挑起了全家生活的重担,其艰难的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为此,母亲处处省俭,并率先垂范。记得母亲每一次洗头发,看着满盆都飘浮着乌黑的长发,总是“埋怨”头发长的太快,但她却并没有用“飘柔”之类的洗发水,而是用一种俗名叫“芦荟”的植物。这种植物,类似一柄柄长剑,绿油油的刺向天空。这种东西一般都长年栽在盆里,要用的时候随手折下一柄,折断后,有晶莹的汁液流出,擦在头发上,头发顿时闪现出油滑、发亮的光泽。为了保证母亲的洗发液不致于中断,我总是及时给“芦荟”施肥、浇水,所以,我家盆里的“芦荟”似乎总比别人家的长得茁壮。 母亲的头发上总是经常用这一把黄杨木梳,从我记事时就已经有了。原先油亮亮的色泽,已经有些干涩斑驳了,呈现出黯淡的灰黄色。我曾劝母亲买一把新的,她总是固然地说:“旧的用惯了,油滑,好用,有感情,新的会绞头发。再说,这是你爸爸给我买的第一件礼物。”母亲在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总是有幸福的泪光在闪烁。我曾偷偷地试过几次,果然梳的特别平滑,舒服。 母亲经常对我说:“俗话说,‘卖油娘子水梳头’,何况,我们不是卖油娘子。日子,是要节约着过的。”母亲平时过日子,总是舍不得买头发油,新梳子。在母亲的身上,充分体现了中国妇女勤俭节约、艰苦朴素的传统美德,有这种美德和精神存在,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呢?而这种美德的潜移默化,也深深地影响着我未来的人生道路。 记得父亲每一次在外地出差,给母亲买衣服时,总是瞅在商店换季打折的时候,母亲每一次都喜滋滋地在大衣柜的穿衣镜前面,穿上新衣服,一边左顾右盼,一边总是“埋怨”父亲太浪费,不会过日子。幸福满足的笑意总是掩饰不住地溢于脸上。 在我的记记里,母亲曾好几次用这一把黄杨木梳为我梳头。一次是我加入少先队,母亲用这一把黄梳木梳把我的头发梳的服服帖帖的,照了一张入队的纪念照片;一次是我们班一个同学转到外地上学,需要拍一张全班同学的照片,母亲给我梳了一个好看的小分头。每一次我一看见这一把黄杨木梳,总会再一次唤起我美好而温馨的回忆每一次母亲为我梳头,我都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我常常想,这就是母亲的热流,这就是母亲在给予我春风般的温暖。 如今,轮到我为母亲梳头了,但我的手,竟是那样的笨拙,梳理了半天,还梳理的不清楚,我急得一头大汗,回头看见同室病友投来的亲切、鼓励的目光,我终于静下心来,一梳一梳地认真为母亲梳理着,终于慢慢地梳理好了,又仔细地给母亲别上发夹,卧床多日的母亲,顿时在阳光的照耀下,光彩了许多起来。我突然发现,在母亲的眼眶里,有幸福的泪光在莹莹地闪烁。 飞舞在童年的流萤童年趣事征文 每当在郁热的夏季,我独自坐在美丽的沱江河边上,沐浴着阵阵凉爽的河风,凝望着天上的星星,常常让我想起我那遥远的、座落在偏僻的大山脚下的故乡,眼前顿时飘舞起点点的流萤来。 仲夏的黄昏,金黄的夕阳躲藏到了大山背后,夜幕就悄悄降临了。为了驱逐蚊子,村子里到处弥漫着燃烧苦艾的气味,那淡蓝色的烟霭,咂在嘴里有一些苦涩。此时,山脚下的小河边,会突然闪出一个光点,轻轻悄悄地在草梢上起落,在树隙里浮游,一会儿又在空中划出一道绿幽幽的曲曲弯弯的弧线。紧接着,又一个、二个象一线线闪亮的游丝,一点点飞散的星火,这是萤火虫儿啊! 此刻,大人们都坐在树下乖凉聊天。孩子们却在夜幕的映下,来到了小河边、山脚下、村道旁,去捕捉那在天空中飞舞的流萤。轻俏的萤火虫儿在空中不停地腾挪,飘忽,悠游,总是在孩子们的眼前飞舞着,逗引得孩子们不时轻声地尖叫着,不停地去追逐 每当这样的夜晚,妈妈总是在大门外的石阶上,铺上一方小凉席,让我依偎着她。她一边用手里的大蒲扇轻轻为我驱赶蚊子,一边指着飞动的流萤,给我讲萤火虫儿的故事 妈妈说:那个小亮点就是萤火虫儿的小灯笼,萤火虫儿提着它飞来飞去,是为了在这大世界里寻找自己的灵魂呢!它找到了自己的灵魂,就会飞到天空上去变成小星星,一年四季都在天空中闪耀。妈妈又用手亲昵地抚摸着我说:“你也是一只爸爸、妈妈的萤火虫儿。” 这个故事是多么的美好啊,我忍不住抱着妈妈的手臂焦急地说:“那,我不是也要去寻找我的灵魂吗?可我没有翅膀,也没有小灯笼啊!” 妈妈亲昵地搂住我说:“你的生命就是你的小灯笼啊。你长大了好好读书,在那山一样多的书堆里,你就会找到你的灵魂的。”妈妈这样说着,嘴边轻轻地笑了。这微笑,好美、好甜啊! “小小萤火虫,提着小灯笼,飞东又飞西”伙伴们的声音渐渐近了,停住了,那是在叫我呢。我望了望妈妈,妈妈会心地点了点头,我立即起身跑去,被一群小伙伴拉着,加入了他们的合唱。 我们在外面不停地跑着、唱着、追逐着那些在眼前飘来飘去的萤火虫儿,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小河边。 新月细细的如一片柳叶,星星却很繁密,璀璨夺目,静静地映在河面上。三五成团的萤火虫儿,又仿佛是一粒粒在舞蹈的小精灵,它们是那么的惬意,那么地轻盈,自由自在地穿梭在草丛间,飘忽在河面上。 直到夜凉下来,夜露沾湿了草梢,孩儿们手里的瓶子内捉满了萤火虫儿,或者用火柴盒装着萤火虫儿,才叫着、笑着、跳着,互相道别回到家里去。 我把带回来的萤火虫儿在屋子内轻轻地散开,然后,悄悄爬上床,双手叠在脑后,看那幽幽柔绿的点点光亮在昏暗的小屋内悄飞淡画。小屋顿时变得十分的幽远和深不可测了。同时,又把一颗童稚的心灵引入了一个幻想和童话的世界。我竟觉得,那粒粒萤火虫儿,变成了点点的疏星,自己也仿佛长上了翅膀,象一个透明的小天使,追逐着那些小星星,在广阔的宇里款款飞动于是,我轻轻的笑了。这个微笑就一直留在嘴角,伴着我甜甜的梦。 真的,那时候我总是重复着做一个同样的梦,梦中,我提着小灯笼,和萤火虫儿一起,在河边,在草丛,在山脚,在树梢,在广阔的世界上,自由地飞来飞去 多少年过去了,童年变得越来越遥远。我已经不再是在梦里了,而是真正提着我的小灯笼,在浩瀚的书籍里,在广大的世界上,去寻找我的灵魂,去寻找一个真正的,属于我自己的,美好的灵魂。 啊,那些曾经用自己的点点微光照亮了我的童年,为山村的生活增添了几许情趣的萤火虫儿呀,不正是你们启示着我,去更加炽烈地燃旺我生命的灯么?! 高山流水再觅知音 “摔碎瑶琴凤尾寒,子期不在对谁弹?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二千多年来,春秋时期晋国大夫俞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不知感染了多少人。 2000年,钟、俞两家的后人在成都聚首,再次上演了“高山流水觅知音”的动人一幕。在这台名为“2000年后的约会——忆伯牙、子期古琴演奏会”上,时年七十八岁高龄的俞伯牙后人俞伯孙,被国内外誉为中国当代最优秀的古琴大师,又抚琴弹奏起当年让钟子期、俞伯牙结为知音的高山流水和俞伯牙摔碎琴前所唱的访子期。钟、俞后裔和众多慕名前来倾听演奏会的观众无不沉浸其中,双眼不时泛起感动的泪花。 在俞伯牙的家族中,流传着一种说法,说这个家族是中国古琴宗师俞伯牙的后裔。当然,往事越千年,那些古旧的史实已被厚重的历史尘埃所掩埋,这种说法的真伪确实已经无从考证。外界曾经有人质疑:现在借古人来为自己扬名的多了,俞伯牙、俞伯孙,这不是有哗众取宠之嫌吗?他也曾经深深地问自己,自己曾经真的存在过如此恶俗的念头吗?也许,这念头真的曾经闪现过吧?他不自信地自问自答。但是,更重要的是他觉得,祖先的血液始终在自己体内像长江、黄河一样,澎湃地流淌着,他希望,先祖的精神和文化精髓通过自己而复活。 (一) 在郫县红光镇一条清静的小街上,梧桐树绿荫的背后,掩藏着他的“伯孙琴馆”轻轻叩开红木雕花的大门,是一个狭长的客厅。红木太师椅,檀木琴桌,书画、金丝绒帘子,还有穿着长袍的他,让人似乎一下子从色彩斑斓的彩色照片中进入到了一张色彩单调的黑白老照片里,外面那个繁华、浮躁的世界;外面那个喧嚣、匆忙的世界在这里慢了脚步,停了下来。 桐面梓底,蛇腹断纹,这是他的爱物,追随了他大半世纪的古琴。从十四岁到八十五岁,不管人生像滚滚长江东逝水,陷落到怎样的困境,只要双手轻轻抚摸着琴弦,他的内心就会获得宁静,他的生命就会获得充实。 今年八十五岁的他,似乎已经很老很老,时光之手似乎随时可以摧毁他的身体,而在他的身体内部,始终有一部分在顽强抵抗着。八十五年的春潮秋水;八十五年的浪涌云飞;八十五年的金戈铁马;八十五年的血火风雷。人生的高潮也经历了;生命的低谷也经历了;爱也经历了;恨也经历了;无爱无恨的状态也经历了。最后,与这个红尘世界达成了谅解。 (二) 时光回溯到上个世纪二十年代,1921年春夏相交的时节,俞伯孙在成都一个书香门第之家出生了。父亲俞梓丹作为当时小有名气的国画家和教育家,一直谨记自己是俞伯牙之后,以诗书传家,心性清高。在父亲的教诲下,俞伯孙从小饱读诗书,且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被誉为奇童。 一种琴音,常常穿透墙壁,进入他的耳膜,邻居家的古琴声伴随俞伯孙童年记忆的始终。他不懂得这音乐源于怎样的乐器,他觉得这声音绝非“好听”二字可以简单概括,他性灵的大门被这神奇的声音打开了,对每一声琴音的起伏转折的表达,都声声地敲打在他的心上。 琴声伴随他从幼儿到少年,十四岁时,他终于得偿所愿,跟随川派古琴大师陈蕴儒先生学琴。他初学琴时,在“爱好”当中还掺杂着借琴而扬名的念头。这是一个简单、粗糙的想法。成名的愿望,恐怕每一个人都有过。然而,当他数年苦练下来,终于在青年时代成为蜀中屈指可数的古琴演奏佼佼者时,他却沉寂了,他却再也没有借此扬名的想法了。 1949年新中国成立时,他毅然投笔从戎,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成为一名文艺战士,进驻西藏。 高原累,高原苦。他也曾经焦灼于物质条件的苦楚。然而,攻琴如参禅,越磨练,越省悟,无所不能。这个世界总是以两面性来获得一种平衡,比如荒芜与丰厚。在越荒芜的地方,人越发能思索自己与自然,与世界,与人的关系,能冷静地思索自己的来路与去处。所谓“泠由本性,恬淡随心”他将这种自己的对生命的领悟,倾注在音乐中,他“通了”人们如此说。他的琴声渐渐达到韵律与心智的完美结合,他达到了一种心的境界。此时,伴随着自己对音乐的体悟而来的,是他对自己生命的体悟。 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俞伯孙结束了军旅生涯,分配到成都市川剧团从事戏剧唱腔设计,从事川剧创作。从此以后,他一心一意钻研琴艺,整理国粹,创办了民间音乐组织,抢救了一大批自唐以来即将失传的古琴谱。期间,他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终因其对音乐过于关注而导致家庭离异。离婚后的俞伯孙,终日以琴为伴,潜心修订了离骚、秋鸿等大型古谱。 近些年,作为中国琴会顾问,昆明昆剧研究会名誉会长的俞伯孙,业内人士在评价其琴艺时认为“渐臻天人之境”“充满了中国传统的古韵、古风”“在对古琴的继承和发展上,具有很高的造诣和贡献”,俞伯孙除在国内享有盛誉外,在台湾、香港、日本及东南亚也有不小的影响。2001年香港雨果公司为他录制了古琴独奏音碟,并在海内外广为发行。央视也为他制作了长达一小时的专题节目。 在古琴这门曲高和寡的寂寞艺术中,暮年之时,俞伯孙的默默独自坚守,终让这门濒临灭绝的艺术重新绽放异彩。俞伯孙也因之而成为古琴界的大师。 (三) 为古琴而多年寂寞坚守的俞伯孙在渐至暮年时,竟遇到了平生最珍贵的爱情。暮年的俞伯孙寓居的不远处就是道教圣地青羊宫。每当暮色四合,夜阑人静之时,他都会不时听到从这里传出洞萧吹奏出的仙家乐等道家名曲,那独步空灵的曲调每每让他心旷神怡。循声而去,他看到在青灯下独坐一位年轻秀丽的道姑——黄明康。只有二十多岁的黄明康因人生坎坷,看破红尘已出家多年。两人以乐相会,结成忘年之交。从此,他们在琴与萧的交流中,彼此的眼睛与眼睛,心灵与心灵也在无语地进行交流。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四十多年的年龄距离的宽阔河流,距离让他们彼此无法表白。他们拘泥于传统的道德观念,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 在长久的两两相望后,他们终于顺从了自己内心的召唤。朝朝暮暮,琴萧传情,黄明康终因琴还俗,与俞伯孙结成秦晋之好。 没有大宴宾客,没有大肆宣扬,他们举行了简单的婚礼。从结婚到现在,夫妻俩合作演奏得更是珠联璧合。1999年,俞伯孙78岁高龄时,夫妻俩的爱情结晶诞生了,生下一小儿,取名为俞伯裔,意为伯牙后裔。俞伯孙先生认为:俞伯牙至少是自己精神上的先祖,希望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一样,能够传承俞伯牙的衣钵,弘扬俞伯牙的精神。 俞伯孙先生说:他的一生是与琴结缘的一生,少年的志向,青年的奋斗,暮年的爱情,未来的希望,无不与琴有关。“中国古琴淡泊致远的禅机已成为我为人的一部分——不求功名利禄,但求无愧于心。”时至今日,八十五岁高龄的俞伯孙老人仍然坚持每天6时起床,穿衣净身,清净心灵后开始抚琴。 琴,是他的生命,一生的情愫所系。 韵味悠长的川西民居小巷 十多年前,岷阳巷是郫县东大街陕西巷中的一个支巷,一条普普通通而僻静的小巷,巷中的人不多,仅有二、三十户人家。它当时虽然鲜为人知,却是一条很有品位的小巷,弯弯曲曲地延伸着,一条韵味悠长、宁静而很适宜居住的深巷。 人迹稀少,车马罕至。幽深宁静的岷阳巷中,座座或新或旧的院落。院落规模不一,风格各异,但全都是树木森森,庭院深深,幽雅而宁静。小巷的两侧除了高高的青砖围墙就是矮矮的土墙。土墙大都倾颓陈旧,斑斑驳驳的墙壁上有很多的小洞,只有土蜂子在洞外“嗡嗡”地忙进忙出,给这寂静的小巷增添了些许的生机。墙的下半部和墙角,长年生长着苍苍的绿苔;土墙内葳蕤的花树竹木掩映着几间矮矮的小青瓦平房,平房的“人”字型屋顶上,寂寞地生长着一些绿色的瓦莲,像一幅宁静悠远的静物画。这些房屋饱经岁月风雨的侵蚀而旧貌不改,在辽阔的蓝天下,默默无言地重温着昔日繁华绮丽的旧梦。 整条小巷除了临街的几间用来卖一些生活日用品的小铺面外,每一个“门洞儿”后面都是大小不一的院落,有一户人家独居的独院,有几户人家共住的杂院。因为整条小巷子人少、车少,再加上有高高的青砖墙,长年很少见到阳光,所以比较湿润,适宜于各种草木的生长。每当清晨或傍晚,总有几个老人端上一根板凳,在土墙根一边拔着野草,一边摆着一些陈年的旧事。 小巷从整个建筑风格来看,十分的对称匀整。从每户的大门进入,便进入了一个的四合院。庭院有开有合,有虚有实,高低错落,步移景变。并且,庭院多小巧玲珑,典型的是二进天井,四面是厢房,小青瓦,穿逗梁,少有气度不凡的大厅,宛如小家碧玉,有极佳的生活氛围,极浓的生活情调,置身其中,既亲切,又热烈。 在每座庭院的门额上,雕刻有“喜鹊闹梅”、“鸳鸯藕荷”、“百鸟朝凤”等花纹,且每户人家都贴有一些对联,联名多为“礼乐诗书是传家至宝,精神道德为宴尔金丹”横批是“耕读传家”;其中,尤其有一副对联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爽借秋风明借月,动观流水静观山。”这副对联表达了该户主人对风、月和自然山水的向往。 每座院落匾额下油漆斑驳的木门总是紧紧地关着的,偶尔从里面走出一、二个人来,也仿佛是二、三十年代的书中人物,与我们的现实生活很有距离,无声电影似的,连院中树上在风中旋转飘舞的落叶,也没有一点点声音,透露出院落的寂寞和冷清。 每天早出晚归时的岷阳巷总是人迹寥寥。所以,记忆中的这里永远是那样的幽深和宁静。因此,清晨在土墙下默默拔草的老人,从油漆斑驳的木门独院中背着书包走出的邻家少年,傍晚在古井旁汲水、洗衣、淘菜的少妇,暮色中小平房屋顶上的袅袅炊烟,都仿佛是一张温馨的童年旧照,在土墙,灰瓦,古木深巷的背景下,永远地美好隽永。 怀念那一道老城墙 现在看到古老的城墙,就像喜好淘旧书的人在成都宋仙桥古玩市场,一不小心淘到了渴盼已久的孤本、善本、欣喜之余,难免就冒出一些侥幸的念头,暗自窃喜。虽然没有“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多情,也没有“城春草木深”感慨,但是,在许多人的心中,这城,肯定是要带城墙的。不带城墙的城,即使是春天深了,草木未必就深。当然,这些想法细究起来,无非是一些个人的感受。 “城春草木深”这只是诗人心中自己的感叹。但是,在许多人的眼里则是“城深草木春”城市要有城墙,才说得上深,草木在城墙的城中茂密的生长,才说得上春。 闲时看中国传统的山水画,常常会见到这么一种类型的画:一带逶迤的城墙,城墙内有隐隐楼台,深深草木。而在城墙之外,有人或骑驴,或骑马地走着。他们是刚从城里出来?或现在欲进城?或者他们想绕城而过?出城,进城,绕城而过,都可以看做选择,也就是对自我的确认。城墙在这里就理所当然地当成了看得见的准则和规范。这老一套的画法,每每见到,还是忍不住惶惑和感动,差不多要真的“感时花溅泪”了。 据一个土生土长在郫县的朋友讲,在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他们一家生活在郫县西南城边街的大杂院里,(现在“四川省地震仪器厂”里面。)在那里,度过他了一生中永远难忘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当时,那个大杂院里住着十余户属于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者之流的人家,晴天,屋内的光线从破烂的瓦缝中射出,照得屋内斑斑驳驳的灿烂;雨天,家家户户用锅、盆、碗等接从房顶上漏下的雨水,房内“叮当”声不断,错落有致,很是好听,自然,屋内早已成为一片泽国,漂浮起鞋、椅等杂物。 更主要的是,那一条西南城边街,真是一条县城边上的小街,院子的大门,正对着一段早已废弃的老城墙。 老城墙高约六米,长约五、六百米,宽约二米。墙面分别用鹅卵石、条石、青砖砌成。从这里爬上衰草连天,枯藤缠绕的城墙,可以直接看到二里多路外的望丛古祠。如果碰上天气晴朗,在城墙上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灌县里面的大山。当时,谁都并不知道这段城墙修建于何时?属于什么朝代?也不知道这段城墙同别的城市的城墙有何不同?只是比较明显地感觉到这里要比平地高峻宽敞一些,只是知道这道城墙曾经作为打仗时防御入侵的工具。老城墙在经历了岁月多年的风霜雪雨,秦汉旌旗,魏晋颦鼓,唐宋烟云,明清剑戟,伴随着岷江积雪,玉垒浮云,锦江涛声,古堰长风随着时代的变迁,老城墙抵御强敌,保家卫园的功能逐渐退化,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此外,知道城墙外面裸露的青砖保存得完好一些。城墙砖是标准的青砖,这样显得更古拙一些。到了能脱离大人的看护,独自或邀约同伴跑上城墙去玩耍,并分成两派进行“打土巴仗”的攻擂,搏击游戏时,那里简直就是童年玩耍时的天堂。在这里玩耍并留下长久记忆的,现在细细想来,只是荒颓破败的布满青苔的残墙断垣。当时以为:那只是岁月风雨自然剥蚀的凋零结果。 那时,在城墙上玩耍并不觉得悲哀,因为,从能记事时起,所见到的这段老城墙,就已经是那一副西风残照,老树昏鸦的颓败景象了。当然,既不知道它往昔的完好和雄浑;也不知道它在岁月长河中经历的一次次劫难和损毁。更主要的是,城墙上的风光虽然没有电影中的好看,明显破败了一些,但与当时郫县的城里,城外的街道相比,倒不显得过分的悬殊,它们的破败大体上一致的。 实际上在当时之所以把这段老城墙视为乐土,是因为它和沱江河、打靶场、望丛祠一样,是大家逃避父母和老师的监管,自娱自乐的好地方。在这座城墙上,有锯齿般交错的城堞,有不时从深埋的土中挖出的铜钱、蟋蟀、地老鼠,有粗壮的老树,有从外面飞来的不知名的小鸟,在城墙的凄凄荒草中鸣叫城墙意味着可以在这里尽兴的“藏猫”;城墙意味着可以让冷兵器时代的故事在这里重现;城墙意味着自由、解放、逍遥与悠闲自在。 老城墙、沱江河,都是大家喜爱的世界,但若认真比较起来,它们所给予的快乐又各不相同。沱江河所给予的更多的是广阔的空间,生命欢快成长的感觉,河的上游和下游,以及河那边的世界,是一个不同于刻板机械,色调暗淡的城市另类存在,而每一种艳丽青葱的花草,低吟浅奏的昆虫,都是这个世界生命大合唱的一个个美丽音符。而这段老城墙,所展示的更多的是属于历史,属于时间,它给人更多的提示是时间的上游、下游,和早已灰飞烟灭的生命、事件、和难以想象的,连童年的伙伴也追赶不上的未来。它让还单薄的生命体验沉淀下去,厚实起来。 行走在历史和现代的点之上 一个城市的名称,可以理解为一个城市的形象代言词。 在中国二千多个县份中。说到知名度较高的城市,郫县当然也应该算上一个了。这里之所以芳名远播,首先是因为沾了这一个“郫”字的光,好多的外来人士都因为说不出这个字的正确读音,往往误读为“卑”或“裨”的音;也就是这一个“郫”字,说起来很悲哀,在新华字典上的解释仅为短短的,不足十个字的一句话:“郫县,在四川省。”就这样简单,就这样一下子就说完了,就这样什么解释也没有;其次,是因为在历代文人墨客的诗词歌赋中,出于对望帝教民务农;丛帝开山治水功绩的崇拜,和“杜宇化鹃”、“杜鹃啼血”那一个个凄美动人传说的哀伤,因而,对郫县也多有溢美之词,象唐朝的李白在宣城还见杜鹃花中咏叹道:“蜀国曾闻子规鸟,宣城还见杜鹃花。一叫一回肠一断,三春三月忆三巴。”和李商隐在锦瑟中也咏叹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这就是文化特有的魔力。华夏的禅山佛寺何其多,张继的一首枫桥夜泊,竟使姑苏城外的寒山寺的盛名历经千载而不衰,前几年,日本游客在寒山寺撞钟后,竟向苏州市政府建议,应给唐代诗翁张继铸一个金质奖章。九州的楼阁亭榭何其众,范众淹的一篇岳阳楼记,却使一座平平凡凡的楼阁,成了自北宋以来,游人不绝于途的胜迹,即使当今高楼广厦拔地而起,岳阳楼也没有而因此失重,它永远是我们民族的“精神楼” 郫县也是我非常熟悉、应该感谢的城市,但而今这里的变化,却令我十分吃惊地陌生。现在的郫县,是一个经济、政治、文化、社会均衡发展的城市,是一个历史文化与现代文明交相辉映的城市。舞台更为壮阔,布景更为瑰丽。这是当代郫县人搭起的一个让世界观看的舞台,她正在上演出一出威武雄壮的大戏。 我一直十分喜爱郫县这样一座古老而年轻的城市。 而“郫县”这一座在岁月的长河中洗礼了二千七百多年的古蜀都城,真是一座杜鹃花如云似霞地开满全城,充满着浓郁的诗情画意的城市。在她的大街小巷中,留有太多的故事和演义,无论是那散发出浓浓诗味的望丛祠的青瓦,还是古祠内那浸满沧桑的红墙,都在向世人诉说着这座城市悠长的历史,诉说着那独有的巴蜀文化。甚至,当你行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小巷中,迎面飞来的雨滴和落叶,都带有一种历史的沉淀。就这样,经过二千七百多年的风风雨雨,无论是在太平盛世,还是在战乱崩离之时,她一直就这样从历史的深处矗立到现在,默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沧桑巨变。 在这里,你也不得不承认:郫县是一座与文化密切相关的城市,这一点,凡是到过郫县的每一个人都是得到了充分的论证,都不得不这样发出从内心的赞赏。 其实,郫县现在的魅力,其一就是她那悠久而灿烂的历史文化;其二就是她那快速发展的现代化城市建设。她最为吸引人的,是一个你所看得见,摸得着,却又深有感触的东西,这就是那些散布在大街小巷、高楼大厦上的坡屋顶、神秘的巴蜀图语、东汉说唱俑、农耕壁画、杜鹃花、杜鹃鸟等古蜀文化符号,这就是郫县弥漫在夜雨和空气里的一种城市性格。她造就了今天的郫县和郫县人独特的生活方式。郫县在保留古典文粹的基础上,追求繁华。像一幅纤柔细腻的蜀绣织锦,让人很自然地沉醉其中。 郫县一直是一个在文化中成长的城市。深厚的历史积淀,浓郁的文化气息,构成了郫县人尊重知识,重视传统文化的性格。 当人们厌倦了城市中水泥大楼的拥挤和单调,腻烦了玻璃幕墙的泛滥和冷漠,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找到一个可以触摸到历史和文化,让他们真正感悟到生命的活力,生活的魅力的地方。而郫县正是这样一座值得来行走的城市。 现在的郫县,就是这样一个把古蜀王国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融入了现代的建筑理念、历史人文理念,现代文明和古蜀文明巧妙结合的完美杰作。她今天的城市建设,摆脱了别的城市建设中千篇一律的城市失忆症,凸显了郫县这个城市的历史文化个性:在这里,传统变成了时尚的符号,古典与时尚,撞击的热闹非凡,走进郫县,就仿佛走进了一幅历史的画卷:那白墙青瓦、那红门朱檐、那花墙裙既有川西民居浓郁的特色,又有现代都市的韵味。她记载着郫县悠久灿烂的历史文化,又一不小心把那久远的故事给泄露了出来。 一走进县城,一切都散发出阵阵浓厚的古意。大街上,随处可见神秘的巴蜀图语、东汉说唱俑、农耕壁画、杜鹃花、杜鹃鸟等古蜀文化符号普遍运用于灯箱、广告、店招、书亭、候车亭、果屑桶使郫县的市容环境和空间充分体现在浓厚的古蜀文化氛围内,形成了一幅幅现代风格和古蜀文化完美结合的美丽画卷。行走在郫县古色古香的街道,回想着流传至今的历史典故,心中顿时多了不少的感慨。那墙壁上一幅幅反映古蜀王国历史变迁的图像,在这里相映成了一种历史的音符,正在无言地诉说着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正在吟唱着郫县那如歌的历史,让人感觉时光似乎倒退了许多年。 在县城的东、南、西、北主要路口的墙壁上,杜鹃花、古蜀王印、农耕壁画、说唱俑等一幅幅缕空浮雕石刻画,在这上面反映着这个城市曾经的历史和辉煌,这是郫县历史的一个回忆的片断,一个本土的和怀旧的“清明上河图”;再沿着脚下那富有文化意味,横贯整条街道的或宴饮、或歌舞、或弋射、或车马出巡等画像砖的指引,历史的烙印就在脚下的画像砖上无声无息地被岁月遮盖,给人以古朴宁静的感受,两千多年古蜀人的社会现实和理想天堂就复活在了我们的视线之中;再细细地看着沿街的门面或店招上,随处可见蕴含着这座城市深深风情,迷漫着醉人韵味,引人遐想的杜鹃鸟、杜鹃花等图像,让人感到四处有暗香浮动;那街道两边的坡屋顶和衬托着飞檐吊梁的轮廊,再现了蜀地民居的魅力,仿佛把人们带进了古韵悠悠的年代。静静地漫步在这古色古香的街道上,回想起那些流传至今的历史典故,心中顿时多了许多的感慨。这些符号和图像,与其说是一段历史,不如说是一种回忆,一种纪念,一种精神寄托。 我留恋于这遍布古蜀文化符号和画像的大街小巷之间,停停走走,努力梳理着这座城市的文化肌理。心中不禁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在中国,很少有一个城市能象郫县这样坚韧,赤诚,把一个名字绵延不绝地传唱了二千七百多年,成为中国历史上沿用时间最长的城市名称之一;也很少有一个城市能象郫县这样生动多彩,同时拥有杜鹃城、郫邑、蜀都等如此众多,享誉久远的别名,而那些被历史湮没的名称,虽然早已经躺在发黄的故纸堆中,但在那些残缺的篇章中,却诉说着鲜为人知的历史故事。渐渐地,我又蓦然地明白了:郫县这座拥有二千七百多年历史的城市,其发展的轨迹中有一种强大的生命力,那就是不断的超越前人,在一代一代人的努力中,现在的郫县,已经不再单纯仅仅是一个城市的代号,而已成为了这个城市的历史印迹和精神暗语。 在鸣三省的地方 深秋,我独自伫立在风凌渡与潼关之间的黄河铁桥上。 关门早已非旧貌,但神韵依然,一把铁将军深圳特区深深地锁住豫、陕、蜀三省,天下鸡声都在此唱酬。崇山峻岭中埋伏着一个“险”字。黄河之水如时代风云之舌,轻舔着中华民族这块发祥之地。 我知道:这潼关尽管奇险,但在中国历史上,却绝少能够阻挡席卷中国大地的强悍之师。唐代安禄山不就是从这里蜂涌而进,以滴血的利剑,挑开了华清宫紧闭的帘拢?明末,它也没有妨碍李自成的毡笠儿,演出大顺王朝的荣辰兴衰!但在近世,倒是出现了一个奇迹,日本侵略军在北岸风凌渡以大炮猛轰群山,企图从那里面撕开一条通往关中的口子,但终于未能得逞,敌猷只能徒按指挥刀,瞪圆充血的眼睛,粗声嗟叹 如今,潼关南北,仍有一种沉的肃静。 永济县新修筑的普救寺,莺莺塔那“嘎嘎”的蛙声因然美妙非凡,但忙碌的人们毕竟不会长时间流连在这里,去模仿张生逾墙的风流逸趣。此地最大的奇观是吼叫着的列车自北岸同蒲路的隧道中钻出,吐着滚滚的浓烟,轰隆隆地提起河浪之声势,又进入南岸的崇山峻岭之中,曲曲折折地远遣豫、陕、蜀、陇。 黄河,在这里转了一个大弯儿,码头上来来往往和船儿,不仅仅是为了渡人过河,也有的是载着煤炭的其它物料顺流而下,支援着这黄土层中的城乡。我想:至今还被山河拢抱着的多少还有些闭塞的三晋,向外伸出的窗口固然非止一个,但最有前途的希望之门,将在这里面进一步打开。 这里无疑是中华大地的发祥地之一,几乎每一寸土石都是历史的遗址。每一个县份都有名史册的杰出人物和脍炙人口的传奇故事。当我走下泥泞的河滩大洼支观瞻不久前被寻探出的四个镇河巨型铁牛时,我觉得这是一个征兆:在当今中国。一切沉没的都将会重现,一切黯然的有价值的东西,都将会灿然生辉。竖一条纵南北的同蒲铁路,横一条欧亚在动脉的陇海铁路,使这块地方较之以往身价更加百倍。还有一条滔滔滚滚的大河,历史、今天以及未来都由它来衔接。君不见,事物往往如此巧合,无独有偶,河西岸的陕西韩城与河东岸的山西夏县,恰恰出了我国两大的历史学家------西汉的司马迁和北宋的司马光。中间的黄河就像是这书脊,张开两幅辉煌的封面。这封面上,阳光镀上了烫金的大字史记和资治通鉴。我在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司马光墓的配宇中,看到了一条无毒的蛇,而在墓园的门口,又看到了一只不知从哪里飞来的鸟儿。由此,我联想到传说中龙和凤,我问此间管理的负责人。司马光的嫡亲后继者:“这蛇和翠鸟常见吗?”他头说:“以前不曾过。自从近年重新修建之后,就出现了。”我一向不迷信,但却觉得奇异,莫非真是一种祥瑞的征兆?这位老人又向我介绍说:“当初苏东坡给马光所撰写的碑文,由于政治跌宕的原因,也曾一度埋于地下,但在埋碑的地面上,后来却长出了奇美的杏树,人们才知道碑在这儿,得以重见天日”我由此联想到:未来的这片地方的奋然崛起,一定也将不逊于沿海的经济发达地区。因为,这儿有着丰厚的资源,深蕴的文化,如果再加上发展的眼光,必定能振起腾飞的翅膀,最古老的,也会变成最年轻的。 这天夜里,我就宿在热闹非常的风凌渡小镇上,天色微明之时就醒了。不知是因为心情激动,还是被此起彼伏的鸡明声唤醒,那雄鸡嘹亮的酬唱,划破这寂静的清晨,就像是在倾吐着希望的心声。我细细地分辨着,这鸡鸣声是从山那边豫西边角村庄送来的,或者是从北面颧雀楼遗址传来的?好像都有。但是,这最亮的,最高亢的,充满激情的那一支鸣唱,一定还是来自这陕西潼关的,它报道的似乎远远不是普通的一天,更是预报着一个即将来临的充满希望的一天。 边关月夜 边关八月的月夜是迷人的。 田野清瘦的很,四周无声无息,柔和的月光静悄悄地流泻在这小客栈寂寂的庭院里,洒在远处那深灰色的秦汉长城上。四周绵延起伏的山峰,像一幅深邃的剪影,宁馨而又安然。 这样的有色,这样的意境,令人不禁想起唐朝著名的边塞诗人王昌龄的“秦时明月汉时关”的诗句来。眼下这景色,虽说有几分的相似,然而,却又不尽然。天边高悬的明月,虽然早已跨越了悠远的秦汉时期,照耀了古人和今人,于今犹在,而那莽莽无边的关塞呢?却早已成了颓垣,萋萋的芳草,在累累的乱石和阵阵的夜风之中,左右不停地摇曳着。这月色,这夜景,无论如何使人也感受不到那荒原雄关的莽莽大势,更不能与那车辚辚,马萧萧,千军跃动,万马嘶鸣的古战场形成和谐的统一。 我忍不住把这感受告诉给同行的一位朋友,他听后,却颇不以为然地对我说:“这没有什么的,情随景迁嘛。你为什么偏要去想这塞外千古的悲肃和苍凉呢?” 蓦然地,他把话锋一转又问道:“依你看,这长城像什么?” 我知道,他所说的长城,就是这客栈外那洒满月色的边墙了。 边墙,人们又称作长城。相传,秦朝筑建的长城“土色皆紫”因而,这拔地而起的浩浩军事屏障,又以紫塞称之。六朝诗人鲍照便即有“南驰苍梧涨海,北走紫塞雁门”的诗句。 然而,眼前这颓垣、废墟瓦砾,累累的乱石,与其说是长城,不如说更像一条土垅,静静地倒卧在丛岭村野之中,既不高大,也不雄浑。极目望去,唯见那土垅从远方默默地伸来,又向无尽的苍茫默默地延伸过去,披遍体的杂花野草,东西横亘在漫漫的平岗之上。既没有长城那宽阔的驿道,也不见冒着滚滚的狼烟,高耸入云的烽火台,就连最高的去处,也都看不出一丝城体的面目。低矮的地方,简直和耕地连成一片。 如果不是土垅旁树立有“秦汉长城”的石碑,我是断然不会相信,这就是秦朝大将蒙恬率百万军修筑的“起临洮,至辽东,延袤万余里”的古代军事奇观。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提问。该说一些什么呢?也采用人们通常对长城“巨龙”的比喻,这似乎太一般和流于俗了。况且,这类的比喻,他是知道的。同时,这土垅绝无那芒芒苍苍的气势和气吞山河的情怀。他来问我,想来是已有了新的见解。 我转身求教于他他低下头来,反而显得有些难为情。沉思了一下,他这才缓缓到说道:“考古学家不是说我们生活的土地是一部历史的教科书吗?我看,这长城倒有一些像这史书的装订线呢。” 话语淡淡的,绝非故作惊人之语。我忍不住在他的肩上重重捶打一下说:“不错,不错,绝妙的比喻。” 他对任何事物都有独特的感受。我无法猜测他心中的边关风貌,和由此而来的联翩遐想,但是“装订线”这大胆、新奇的比喻,却久久地牵动我的思绪。 是的,我们生活的土地确实是一部宏大的史书。不是用文字书写的历史,而是以深蕴于地底的我们民族千古的遗存书写的实录。这是血汗创造的文明,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地沉积在祖国的土地上,层层积蓄,层层叠压,形成一页页历史的篇章;一部恢宏的,活生生的中国史。而那西起临洮,直趋辽东的万里紫塞,恰似这篇巨制的装订线,装订着这自古至今的举世之作。 今天的边关,虽然早已失去了往划烽火相望,城关相连的风貌,但那无边隆起的土垅和沉陷于地底的城基,仍坚实地装订着中国的昨天和今天,展现着我们民族的现实和未来。 这,或许就是朋友所说的“情随景迁”吧! 溶溶的月光下,我漫步于庭外,望着那从远方默默地伸来,又默默地延伸过去的土垅,心中蓦然地涌现出了这样一个念头来:假如我们今天成为历史,在这紫塞边关装订的页章上 写作不仅仅是为了生存 (一) 为什么要写作,这对于一个真正的写作者来说,应该是一个十分具有诱惑力而又简单的问题,这就像去问一个扛着锄头下地干活的农人为什么要种地一样的简单,而它所具备的意义又是那样的复杂,整天被人说来说去,总也说不完似的。事情常常都是这样,往往最颠扑不破的真理也就是最简单的道理。我为什么写作?用一个作家的话来说:“就是活着,为了生存。”一种生存的手段。 二十余年前,我还是在川西平原一个小县城的商业部门工作,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单调的生活。每月三十余元的工资,生活的窘迫是可想而知的。我是一个普通的营业员,一是朝里没有人,不能不现实的去做当官作老爷的美梦;二是没有够的本钱,也不能有停薪留职下海去做生意当大款的非份之想。那我能干什么?人活着,总要给这社会留下点什么,作出必要的贡献。我只有写作,我只有用写作来改变我的生存环境,我只有用微薄的稿酬来为妻子买一件稍稍漂亮一些的衣服,或者为我心爱的儿子买一件稍稍好一点的玩具,让他的童年也留下五彩斑斓的记忆,不再有灰暗的色彩。同时,我还想用写作来显示我的人格力量。现在,我早已走出了商业部门,调到了一个文化单位,成了一名半专业的写作者,写作同时也就成了我的一种职业。(今年年前,我又从供职了十余年的文化单位来到了政府部门。)世上的许多人都不得同自己的职业相伴终生,从某种意义上讲,职业也就成了他生命的本身。我想:我的写作也应该是这样的。 有一个留着一脸长胡子的俄国人曾经骄傲地这样说:“写作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当我看到这一句话时,曾经暗暗咒骂过这个得意洋洋的俄国佬。是呀,他有自己的庄园,他是贵族,他用不着自己挣钱去养活家人,所以,他才说出那样的话来。后来,冷静地仔细想想,老托尔斯泰还是很了不起,人家生下来就是贵族了,有了许多的仆人,什么事都用不着自己亲力亲为了,却还整天用那一只沾水羽毛笔趴在稿纸上苦苦地写作,比起我们现在的有一些人,手中有了一点点人民赋予的权力,就堕落,就腐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他能说出这样直率的话来,也就越发显示出他的真诚和伟大来。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在我的写作观念上又附加了许多的东西。比如,写作是我对世界的认识和感受的一种主要表达方式;又比如,我的写作不能不去关注生我养我的那一片黑土地和黄土地;不能不去关注那些教会我喜怒哀乐的父老乡亲。从这种意义上讲,我的写作又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是为了使我曾经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成为一种永恒,为了让那些从身边流逝的时光永远存活于历史之中,更是为了自己笔下的那个艺术世界更加强大。我想:只有这样,我的写作意义才更加完整。 同时,我也很欣赏阿斯塔菲耶夫说过的一句话:“写作需要的是全副心灵,而不是趋附时尚,不应该在文学中寻找地位,而应该从中寻找自我。”我将永远记住这一句话,并将铭刻于心。 (二) 屈指算来,自己从事散文创作已有二十余个年头,其间,也穿插着写一些散 文诗、诗歌、文学评论。 在这些年的散文创作中,深感散文溪水四溢,跌宕之姿,漫涌之态,令人目不暇接。 散文的本性是强大和恣肆的,它力求新的观念和审美取向,既要感悟人生,富于智慧,同时,也可以而且应该具有生命批判意识,对历史和现实具有合乎今人的审视品位。 有关散文的定义很多,但我想,其中有一点大概不会错,这就是散文必须是性情之作。生命沿着这样一条河道缓缓流淌,流出的,是无尽的往事,是斑斓的梦境,是深深的遗憾,是孤独的自由之旅,是无助的守望和生存的艰辛。当我找到这样种形式,郁闷已久的心怀为之豁然洞开。 在平时的阅览中,我实际是非常欣赏那种冲淡的境界,平实的文字,美得朴实宜人。但是,由于人的个性使然,因此,又常常阻碍了我对这种境界的追求,一些激愤的言辞也会不时破坏文章的整体格局。也许,再过一些年,对世事更加洞彻,看淡了世情、人情,或许说不定能写出一些比较平实淡泊的文章来,但是,现在还难以做到。 (三) 在这严寒的冬夜,做一个孤独的守望者,用我手中的笔,守住这最后一点做人的勇气、品格和自尊,守住思想的严肃和漫漫的文化旅程。 同时,我深深地知道,我的读者不会很多。可在这茫茫而浮躁的人海中,他们和我一样孤独的思想,勉力地前行,这已经够了,它足以温暖我的心。 最后,我要再次感谢王尔碑、曾祥麟、刘德鑫、孙宗烈、陈治安等诸位先生,是他们把我引向了文学的道路,是他们给予了我足够的支持,使我能在这些年文学艰难的岁月里,静下心来,继续我的追求和努力。 同时,也真诚地感谢各位读者,能够在这商业气息日益浓重的情况下,静下心来读我这么一本薄薄的书,是我的荣幸。是你们的支持,使我能在文学这条漫漫苦旅上,执着的跋涉下去。 拒绝看相 据说:朋友吕兄对易经颇有研究,特别是在看手相方面,更是下了很大的功夫。但是,我对此却很漠然,一笑置之。 那日,吕兄却对我主动出击:“来来来,我给你看看手相。男左女右。”不由分说,他把我的手拉了过去,开始细细在端祥了起来,那神态,颇象一位对冥冥之中的一切了如指掌的大师。 “对不起,我不再想知道什么了。”我摇了摇头,从他的手掌中抽出了我的左手,拒绝了他的一番好意。“我现在已经人中到年了,对一切都无所谓了。假如我再年轻十年,倒想知道自己的未来是啥样子的。” 他一愣,眨着眼睛,看了我两眼。他有些沮丧,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碰到的首次拒绝吧。 过了几日,一个会议聚餐又恰好挨着他的位子坐下。他又朝我看了两眼,我说不清在什么样的心理驱使下,不由自主地把手递了过去。 他有些詑异,他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又再埋头细细地看了递过去的左手,略一沉思后便说开了:“你这个人太善良了,总为别人作想。”“你总让着别人,总觉得自己做的什么事都是小事。”“你的身上充满了你爱人的信息,你受她的影响太深了。”“你的爱人生活得很空虚,你越成功,她越不高兴” 吕兄的话真多,象爆鞭炮似的,噼噼啪啪地向我炸开了。随即,又大哥哥似的对我说:“你再也不能这样生活下去了,什么都让着别人,你要有自己的个性”我急忙拦住了他的话,我说:“不要说了,你就那么自信你的判断吗?你只不过说出了我的某些方面,你还没有说出我的另外一些东西” 他又是一愣,还有点吃惊,好象一位殷勤的魔术师,在台上忙碌了一阵后,却被人看出了破绽。 我想:我不管是否伤到了他的自尊心,不管心里是多么感激这位老兄的好意,我还是要告诉他一些他没法知道的东西: ——我觉得,人活着当然要为别人着想,这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关健 ——我觉得,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都是在进行着一次艰难的旅行,因此,我总怕自己的不小心,伤害了别人。 ——我爱人曾经是一位很有理想,很有抱负的人,也是一个很有才气的人。从大学毕业出来后,无奈机遇总是与她擦肩而过,她怎能不感到空虚呢?而对于一个不愿依附在丈夫翅翼下生活的女人,丈夫的些成功,又怎能不使她感到压力重重呢? ——至于我受爱人的影响之说,我无法解释,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每当我在外面左右拚搏一番,感到身心疲劳的时候,回到这个整洁清爽的家,就有一种温磬的舒适感。 “不,我要找你爱人谈谈。”吕兄继续坚持他的观点。 “你就不怕他把你赶出来?”我微微一笑,有意逗他。 “不,不会的,我会注意方法的。”这个吕老兄呀,真是认真得可爱,天真的可爱,固执的可爱。我终于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怎么说呢?我总认为:人有些时候糊涂一点,糼稚一点,甚至不成熟一点,这又有什么不好呢?吕老兄总想去画出每一个人的人生,总想给每一个人的人生一些指点,只是,他的一番苦心,一片好意,又会带来什么样的结果呢? 当然,还有,吕老兄始终没有看出我同爱人的感情有多么深。这又使我对他的相术水平开始产生了怀疑。 从此,我拒绝看相! 太太打牌 太太爱打牌。 太太尤其爱在晚饭后同我打几局俗称“夫妻牌”的“对调” 我们的小家庭向来提倡“妇唱夫随”的和谐政策,我自当奉陪。麻烦的是太太的好胜心太强,只想不愿意输,而我的牌艺又确实略高她一筹。为了使每一次打牌都不得能活跃愉快,我都不得是煞费心机。几次交锋之后,我总结出了三条极其可贵的经验:一、当我赢的时候,万万不可露出笑容,更不能得意忘形,手舞足蹈;二、赢了一局后,切不可“宜将剩勇追穷寇”再赢第二局;三、当太太悔牌时,要主动承认这是完全必要的,是理所应当的。 据说:好胜心是成才的必要心理条件,杰出的人物大多是好胜心强的人。虽然我一点也看不出太太有朝一日能成什么才,但我对她的好胜心向来采取保护的政策。男子汉嘛,连这一点雅量都不得没有还行?当然,有时也难免说漏嘴,幸好我头脑聪明,每次我都又能及时补好这“漏洞”求得谅解。有一次,我说打牌也是一种抽象的思维活动,而女子的抽象思维天生要比男子差一些,就好像母鸡只会下蛋而不会啼鸣一样。太太听罢,蛾眉一挑,脸色阴沉下来,这是“雷阵雨”的预兆。我当机立断,狠说自己的不是,承认把女人思维和母鸡下蛋扯在一起纯粹是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太太这才“阴转多云”孔子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一向善于作自我批评,能及时向太太承认错误,虽不免有低声下气之嫌,但仍不失为男子汉的一种美德。正因为我了解对方,把握住自己,所以,我们打牌常常是“其乐融融,兴趣盎然”这种有别于孙子兵法的打法,叫做:“知己知彼,百战百乐” 惜乎,总有一些外来不顺心的事,常常使太太的好胜心受挫。太太学校里的领导让学生给各任课老师的工作评分,太太只得了一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分。凭心而论,太太的工作是尽心尽力的,常常是起早摸黑的上早读,给差生补课,甚至连一些不该科任老师管的事都不得做了,但却是这样的结局。这显然有失公道。我忙用刘少奇的事例劝慰太太,说连国家领导人都难免受冤呢,太太说这道理我也懂,只是心里总是闷闷的,再说,你能保证刘少奇当年没有生气?我一时哑然。看来,气还是该生的。但总不能不吃饭呀,太太说吃不下。当晚,以打“对调”解闷。我连输三局,太太这才眉开眼笑,猛地推开牌,站起身来对我说:“走,上街吃火锅去!”我甚诧异,没有想到打牌还有台此奇妙的功效。真是“不打不知道,世界真奇妙”一个朋友因车祸丧生了,我和太太送葬归来。路上,太太感叹人生无常。我趁机进言劝解道:“做人总要想开点,个人的得失计较不完的。”太太大加赞赏,并对我做出了恰如其分的奖励当晚的洗碗抹桌全由她包了。 那是一个下着暴雨的黄昏,我急着从乡下赶回家。夜色中,看到家里那盏桔黄的灯光,我心里一热。进得门来,太太端茶递毛巾,热菜热饭,我沉醉在家庭的温馨中。饭后,太太牌瘾发作,于是,摆开牌局“对调”了起来,紧要处,我出错一张牌,不禁“啊呀”一声大叫。太太气定神闲地说:“你不要‘啊呀’,让你悔一步,重新出牌。”气度雍容,神情大方,我揉揉眼睛,怀疑地球倒转了。我赢一局后,第二局故意出错几张牌。太太“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你别装猫吃象,以为人家一直不晓得嗦?”我如梦方醒,两人大笑不已 太太时装 太太之喜爱时装,其经久不衰,坚贞如一的痴迷程度,令我这为夫者悲叹不已。 呜呼,太太爱时装,甚于爱为夫也。 然而,太太也自有她的道理,一句话就把为夫者的嘴给堵上了,且令其窃喜多日:“士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穿衣服,还是为了打扮给你看嘛!”于是,为夫者便感激涕零,柔肠万端,深责自己的不是。于是,为夫者便猛地恢复了男子汉的英雄气概,一发不可收拾地倾本来就羞涩阮囊,为太太的时装而不悔地慷慨支出。 但是,太太并不满足于此,反而对为夫者诉之曰:“喜欢新衣,是喜欢款式;喜欢人,是其内容,难道款式还会大于内容?既如此,你就必须陪我去逛商店,帮我挑选衣服,当好参谋才对。”一经如此点拔,为夫者便诚惶诚恐,身不由己,鞍前马后的紧随太太,出没于五光十色的各家商店,按捺住急躁的性子,那管饥渴交迫,头晕目眩,努力地当好“参谋”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伴随着无数次的失败和数落,伴随着无数次的检讨和再实践,为夫者对时装的鉴赏水平终于在不断的探讨中得到了质的腾飞,从而,开创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崭新局面。一向事必躬亲的太太竟爽快大方地让先生放“单飞”只身外出去购置时装。临行,太太甜甜蜜蜜地抛给先生一句话:“式样和颜色你感觉好就行了。”于是,为了这一句“甜蜜蜜”的嘱咐,先生们任重道远,慷慨激昂地乘风而去。到了省城,办完公事之余,便满载着太太的重托,一副“不获全胜,决不收兵”地在繁华都市的各大商店出没,巡逡。或许是心有灵犀,或许是同病相怜,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几乎来自五湖四海的先生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全都汇聚到一起来了,只需彼此照上一眼,便都会从对方搜寻的目光和鼓鼓的行囊上判断出来,原来你也在为太太买时装!于是,引为同路,彼此会心一瞥,顿觉身后有千军万马,凭添了许多的勇气和信心,置饥渴,脚痛于脑后,继续向鳞次节比的商店发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数日之后,风尘仆仆地一踏进家门,把行囊往桌上一扔,第一句话就向太太炫耀战绩说:“快试一下,感觉如何?”先生仰靠沙发,满心喜悦地等待一个辉煌的瞬间和惊喜的欢呼。 “哎呀,胸围大了一点。”太太扔下衣服,又提裙子:“怎么搞的,颜色这么嫩,这拉链都拉不动” 眼看即将溃不成军,先生忙从沙发上站立起来,力挽狂澜道:“拉链拉不动,证明才是新的;你肤色本来就白,穿这颜色恰到好处:胸围大一点,方能显出宽松潇洒。衣服是宜宽不宜窄,窄了就有捆绑的感受器觉,连这你都不懂?真是”先生故作内行的诡辩。“为给你买这件衣服,我脚都跑断了。连卖衣服的那个女娃子都说,‘这件衣服硬是没有啥子可以弹嫌的,穿上它不独领潮流才怪哟!”先生一边好言相劝,一边在心里诅咒发誓道:“从今以后,那个龟儿子才去接受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翌日,太太着一袭新装翩翩而去。待到下班归来,满脸春风的第一句话就是:“老公,我们单位上的那些人都服你了,说你只有那么会买衣服了,都说我穿起只有那么巴式了!”先生闻之,如听仙乐,忘乎所以。转而,又故作深沉,微微一笑,继续埋头做饭。须臾,不由自主地从厨房内伸出头来,以出铿锵的誓言:“这次不过是牛刀小试,以后出差,再给你买更安逸的衣服,叫你们单位上的那些人都不得说你是”挡不住的潮流。“ 呜呼,为人夫者,为了太太的这一笑! 异乡小酌 我是一个不爱喝酒的人。但我喝酒通常都是有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若能呼朋引伴,作知己饮,尽管自己酒量有限,我也能喝它个酣畅淋漓,胡言乱语,作醉人状;另一种情况便是在异乡小酌了。 一直渴望象古代的文人那样,过着宁静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隐士一般的生活,但一直身不由己地在滚滚红尘中浮躁着。当然,我有时也会在闲暇之际到自己陌生的地方四处游历,渴望在异地他乡的风景中寻找暂时的解脱。每到一个异地,又总爱小酌一番。酌的也许是酒,也许不是酒;甚或是茶水,或者什么也没有,酌的就是一时的兴致,酌的就是眼前的风景和满腔的豪情。吃的也许是菜,也许根本不是菜,或是江上之清风,或是山间之明月,或是秦砖汉瓦,或是疏影横斜,更或是“一江春水向东流”很多的时候,自己滴酒未沾,便早已醉了。深深地醉在这迷人的风景之中了。 如果天公不作美,雨困酒店,便真正是传统意义上的小酌了。随便找一家酒店,选一处凭窗的座位,再点两样可口精致的小菜,温一壶温温烫的黄酒,便可以安然地坐下了。窗外,寒雨淅淅而落,行人擎起雨伞彳而亍行。在这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初来乍到时还不免惊惧。但若三杯两盏淡酒落肚,眼前便是一片新奇了。烟雨蒙蒙本来就是一片深深的迷人醉意,淅淅沥沥的雨滴,更是点点都滴打在人的心上,雨多生愁,酒水一浇,心上更愁。本来就该是一番愁绪盈杯的,但于我就很轻松,很平静了,旅途的劳累亦随之渐渐散去。 雪中饮酒,历来便是中国古代文人们的一大乐事。无论贫贱,雪总是无私地抛洒给每一个人,包括漂泊在外的浪子,让他们在这晶莹里寄托着美好的遐思,雪总让人想起家乡,雪中独酌泪湿衣襟的定是外乡人。因为寒冷,酒便可豪饮;因为寒冷,酒也醒的快。有时蓦然抬头来,便见银雪映月,旷野寂寂,心旷神怡,当然妙不可言,突又无语凝噎。 异乡小酌,每每给我宁静,给我回味。在沉思般的悠悠小酌中,当地的风土人情,人文景观便随着酒意在心胸热情洋溢。小酌就是小酌,仿佛艺术家的品鉴,需要有诗情画意才好,而在异乡的小酌,更是一首抒情的诗,一曲怀乡的歌了 游牧河西走廊 从天造地设的嘉裕关前,到山静烟沉的玉门关外,极目晴空,浩然无际,云山渺远,大漠苍茫,砾石接天涯,蜃楼映乱峰,这就是河西走廊广袤而壮观的瀚海戈壁。然而,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历史活剧,早早已谢幕收场,唯剩下一个默默无语的空旷舞台。我只能象古老的祁连山脉一样沉默无语。很难把昔日丝绸之路上的繁荣,与眼前苍茫无际的瀚海壁重叠在一起。据敦煌县志记载“汉、唐时期,丝绸之路上的两颗明珠,玉门关和阳关,在清代就已废为“两关遗著址” 十万里的戈壁,十万里的雄黄,十万里的辽远,十万里的寂寥。徘徊在这太阳赤裸着黄色肌体曲线的古漠上,我仿佛觉得行进在历史的莽原上,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悠悠,宇宙是孤独的,灵魂是孤独的,躯体承受着被干燥痴情和被沐浴遗著忘的痛楚,感受着被雄性勃发而无阴柔摩挲的苦熬。 我们的汽车在垒壁上疾驶,然而,比起铺向天涯的砾石来,它却显得凝固不动。我看见了象征戈壁生命的骆驼草,一蓬一蓬,贴着地面生长,外面被砾石烤成了黄色,和这戈壁的颜色一样,只有草心里幽幽闪现出绿意,使人看到它惊心动魄的生命力。 快到敦煌时,天已经开始黑了。先是晚霞远远地映来,一片砾石闪着锡箔色的磷光,很快也消失了。视野里圆型的戈壁,已与天空融成了浑沌一体,呈现出一片死寂。 因了王维的那道渭城曲,第二天,我们去寻找阳关遗址。阳关遗址距敦煌县城还有七十多公里。 我们来到了阳关遗址的山峦下,但是,却没有看出来。因为,在我们的想象中,作为丝绸之路南道必经关隘的阳关,至少应该是一见世面便知的。这是一座快由戈壁沙漠化了的山峦,可以看见一层层泥沙,一层层苇草,苇草飘扬出来,在这千年之后的风中。到了山顶,西北风浩荡万里,直扑而来,踉跄几步,方才站住。只见外面铁栏杆围了半截残破不全的烽火遗骸。历史太无情了,淘汰得剩下几平方的米土堆。我们四处寻找,终见土堆旁立有一碑,上刻着“阳关古址”四个字。 “西出阳关无故人”刚刚喝下肚的那樽薄酒,早已难挡这荒原的朔风,抚摸着被岁月的冷雨寒风鞭打得只剩下最后几缕寒骨的阳关古址,脚下早已没有了当年大唐书生流放西域的旷达和豪放了,可苦难的灵魂偏偏要支撑起濒于坍陷的精神躯壳,不顾一切,如此强烈地去召唤苦难和渴求祈望——祈求人生能够能回,可以重复;祈求漫漫苦旅上的九死一生;祈求不幸联袂而至,最后苦尽甘来,祈求生生死死,苦苦相恋的爱情能有完整的结局;祈求生命的苦难历程永远坚守着灵魂的高贵和伟大的孤独 我坐在阳关遗址烽燧旁边的沙漠上,用体温去感受这茫茫瀚海戈壁的冷落和冰凉。这摇摇欲坠的土堆,难道这就是晋代就已经设置的阳关县?这就是汉代都尉所治的那个军事上极为重要的据点?这就是丝绸之路上那个人欢马叫,车水马龙的南关通隘?我在望不到边际的瀚海戈壁中茫然前行,心中浮现出艾略特的荒原。这里正是中华民族历史的荒原: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热血。中原慈母的白发,江南春闺的遥望,湖湘稚儿的夜啼。故乡柳荫下的诀别,将军圆睁的怒目,猎猎于朔风之中的军旗。随着一阵烟尘,又一阵烟尘,都飘散远去。看来,我只有梦游历史了,去寻找曾经有过的辉煌。 河西走廊建郡立且是在汉武帝时,距今已有二千一百多年。据史书记载,早在尧的时候,就有三苗人活动于今敦煌一带,距今至少有四、五千年。西汉初年,匈奴人占据了整个河西走廊。汉武帝行后派遣大将卫青和青年将军霍去病两次进攻匈奴,取得了辉煌的胜利,为了巩固胜利成果,经营西域,西汉王朝分别高置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又建阳关、玉门关,作为通往西域的门户。“列四郡据阳关”成为祖国历史上的伟大事件,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而今,阳关坍弛了,它经受不住这样多叹息的吹拂,坍弛在一个民族的精神疆域中。它终成废墟,终成荒原。身后,沙坟如潮,身前,寒峰如浪。谁也不能想象,这儿,一千多年之前,曾经验证过人生的壮美,曾经验证过艺术情怀的弘广。 这儿,应该有几地声胡笳和羌笛的,音色极为优美,与自然浑和,夺人心魄。可惜,它们后来成为兵士们心头的哀音。既然一个民族都不得不忍听闻,它们也就消失在朔风之中。 遥望昔日阳关古道貌岸然,想当年丝绸之路上的繁荣兴旺景象和东西文化自由交流的气派,我难以遏制住心中的激动。汉代丝绸之路,东起长安,沿渭水西行,经河西酒泉至敦煌。从敦煌南出阳关、至楼兰,沿昆仑山北麓西行,经于阗。越葱岭,到大月氏、安息以至更远的波斯湾口,罗马帝国。这条丝绸之路,横贯亚洲,连结欧洲,长达千公里,连结着世界最古老的文化发祥地----中国、印度、巴比伦、埃及,以及著名的古西腊、罗马文化所在地,形成了震荡历史的汉唐气象。 自张骞出使西域后,阳关古道上的丝绸之路呈现出繁荣状况。赴西域的使者一批批“相望于道”大者数百,少者百余,一年之中多者十余批,少者五、六批,西出阳关。从此,汉族装束的人,中国西北各民族的人,外国打扮的人,驾驶着一队队骆驼,骑着一批批骏马,负着行囊,驮着丝绸,披满陕甘高原的风尘,踏破河西走廊的寂静,带着敦煌土地的清香,唤醒沉睡的塔里木盆地,顽强地前进。中国的丝绸,就这样西出阳关传到欧洲,我国的四大发明,也经丝绸之路而西传,为人类文化的发展作出了伟在的贡献。望着这阗寂无垠的大荒原,望着这阳关古道上的残损烽燧,破碎城墙,望着这浩浩荡荡的大沙漠,于冷静,肃穆澹远之中,氤氲升起一缕烟霭,一脉岚光,一种永恒的沉漠,一种辽远的哲思,使我在这里领略到了一种空前悠长和深厚的历史氛围,获得了一种博大而深邃的精神满足,铸造一种淡泊而超然的人类心态。 晚上,繁星闪烁,我躺在鸣沙山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鸣沙山极美,沙有红、黄、绿、白、黑五色,晶莹闪光,被誉为沙山之宝。传说鸣沙山是这样形成的从前,有一位将军,领兵出征,在此打了败仗,全军覆没,积尸数万狂风一夜之间,吹沙覆盖成丘,沙内时闻鼓角之声我想:如果说一支军队可以被覆盖于沙丘之下,而历史的辉煌,却不肢覆没于瀚海戈壁之中。 人生似一条向前航行的船 画家朋友送给我一幅风景的油画作品:一艘挂满帆的三桅杆船,它几乎占满了整个画面,激起的浪,鼓起的帆,被大风扯平的三角旗,向前疾驶。下边是波涛汹涌的大海,背后是阴晦的天,海天相接处有一线乌云,虽然还是风云乍起之时,但天似乎已在退缩。 从那帆上的斑斑征尘,舷上的累累蚀迹,绷得紧紧的绳索,我似乎也感受到了浪花的飞溅,听到了桅杆在强劲的海风中吃力的“嘎嘎”声,船长果断的口令和谩骂我好像也身在船上而摇动。 有人说:“船的本性就是漂泊,”尝不尽苦的涩海水,听不完频频的浪击,从一个码头奔向另一个码头,直到它腐迹斑驳,千疮百孔,被最后遗弃在荒滩上。这多么象人的一生。你看,当船披红挂彩,鞭炮锣鼓把它送下水时,那洁白的帆,漆得耀眼的甲板,多像一个新嫁娘,满舱里都是希望;当它迎着暴风雨,辟波斩浪时,又恰似一个顶天立地的壮汉;当它也经不起风吹浪打,又如同一个扶杖蹒跚的老人,等待进入另一个世界。 我曾不止一次地站立在这幅船画前,细细地品味,看着从画家笔下流出的大海,诗人心吟咏的大海,船海家脚下的大海里,能悟出什么哲理或玄机来。我想到了冰心的寄小读者中勾起的一片爱心和乡情;想起了哥伦布艰难的航行,驰回故乡后的荣耀的欢呼;想到了那黄海硝烟里惊心落魄的悲壮撕杀;还想起了文天祥在零丁洋上“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的千古绝唱。如果碰上心境悠闲时,便情不自禁地哼起“船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它不仅仅是一幅画,而是一首唱不完的歌,写不尽的诗。 记得在我刚刚背上书包的时节,父亲领着我到过码头。我站在码头边上,第一次瞻仰跨海而来的船,满仓都是货物。“好大的船呀!”心里满是心奇和惊讶。于是,我开始在纸上做起了关于船的梦。是船,让我认识了大海,知道了大洋,知道了外面精彩的世界。那可真是一个五彩缤纷的梦,虽然我看见的仅仅是一条木帆船。 到我建功立业的年龄,我曾踏上巨轮去远航。船很吃力。马达声不停地吭鸣,奋力地破浪前进,在身后留下一道白色的浪花,我伫立船头,想起横槊赋诗的曹孟德虽然是一副踌躇满志的神情,但是那“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曹耳”的气魄,分明迸发出一股激动人心的热流。一种力量感染了我,通过抓住船舷的手,我和船工连接到了一起,我就是那龙骨弯起的船头,不知不觉中身子向前倾斜,船就像一把利刃,所同无前,身后还跟着一支铁甲舰队。我终于从舰队中领悟到了人生的使命和价值。 现在,偶而也带着儿子到河边去玩。儿子很顽皮,上河滩上被遗弃的船工壳,望远镜挂在胸前,大声喊着“开船。”把石子当着炮弹扔出去,重复着当年我那五彩斑斓的梦。但是,那船早已被折卸一空,只剩下铁壳和木板,船体已初具岁月刻蚀得锈迹斑驳。当年它刚下水时,一定是光彩照人的,它也一定去过好多港口,也一定冲击过无数恶浪。如今,它老了,只有当晚霞照耀到了它身上时,才披上一层美丽的彩纱,重温一下往日缤纷的旧梦。那一定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梦,引得许多人为之鼓掌、欢呼、流泪和肃敬。现在,它只剩下一架骸骨,再也不能回到曾经给了它风光和荣耀的海的怀抱,只好在无依的荒凉中任凭秋风冷雨的戏弄。唉,船的全部生命和价值就在于航行。失去了航行,就失去了一切。这荒岸秋风,残船晚霞,令人不由得忆起“断肠人在天涯”凄凉的意境。我举手挽住被阵阵河风吹乱的头发,屈指细数已走过的时日,触目所及一片朦胧。我的航程已走过许多,在属于我的时日不远处,同样,已经有了一个永久停靠的港湾,这是自然的一种回归,宇宙永恒的法则。我游移至此,反而镇定了下来。人生如船,船似我。 我高声呼唤乐而忘归的儿子:“回家了” 喝酒的乐趣 “三杯通大道,一醉解愁”;“男人不喝酒,枉在世是走”;“感情厚,一杯喝不够” 就这些极富煽动性的话,在酒桌上被几个朋友一逼,一挑逗,早让我这个面皮薄,忍不住被别人“兵临城下”叫劲的巴蜀汉子喝醉了酒,钻了桌子。这么一些年来,经常出入于朋友之间各种名目的聚会,硬是一度把我也高强度地锻炼成了名符其实的“酒客”朋友们每每聚在一起寻找乐趣,天南地的海侃神聊,更使我深感人生五味,酒亦五味,而人在“江湖”确实也可谓身不由己啊! 我这个人,和朋友聚会,总是爱顺着感情的牵引,自然地沾上酒,不过,却不是那种“吧嗒”一口菜“滋儿”一口酒的酒客,而是一杯酒下肚,便满腹心事乱了阵营,自我感觉不论是好是歹,闭着眼便会找到了。我自小生长在多出英雄豪杰的巴蜀大地上,心性坦荡勇烈,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双眸却凝固住了神似地赞美起草原文化来,向往那心肠火热如同兄弟的蒙古性格,向往那烤全羊、手抓肉,最值得称道并潇洒走一回的就是端起海碗来畅快喝一回,让五脏六腑痛痛快快地闹腾个欢喜。当然,更多的时间是自己从酒中寻找乐趣。可以说是从电视剧水浒到京戏,特别是从中华国粹民乐,常常一上口便不由自主地拉长腔念叨道:“地方四五百里,好汉一百单八人,虽无山珍海味,端的却是肉山酒海。”在家里,时时独自拿出珍藏的酒器,按老方法摆放好,一蛊儿接着一蛊儿,便在醉眼朦胧中,遥想起当年鲁提辖下得山去,弄了一只炖得喷香烂熟的狗,撕扯下肉蘸上蒜泥,左一口,右一口地猛吃,又成碗成桶地筛上酒来,走时,还揣上一条狗腿,回到寺里接着“练”真是好一个痛快,好一条好汉。心中便油然生起对那个时代英雄好汉的赞叹之情。一部水浒,多少推杯换盏,多少兄弟情谊,多少山上山下的英雄聚义,委实令人啧啧称赞,感慨唏嘘,这时,也往往趁着酒兴,对心中得意之事喝采一回。这时,也确实感到“但得酒中趣,勿与醒者传”的妙处。 但当酒酣耳热后,悠闲地边喝酒边欣赏中国民乐,则更是一种神仙也比不了的享受。别的不说,那越听越喜欢的春江花月夜;那酒意越浓,越有味道的渔舟唱晚;特殊性别是那“巍巍乎,若泰山:洋洋乎,若江海”的高山流水,更是令人为之动情。这时,便不由得想起曹孟德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想起了那“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太白;想起了毅然决然的易水歌;更想起了那在九里山大战中的“力拔山兮,气盖世”的一代英雄霸王。激情喷涌而出,神思便驰骋于几千年的历史长河,便不能按捺,不能不一倾为快。恨不能如大雁长鸣,云程万里。 中国人太讲究办事的俗规了,半瓶老酒下肚,不可为王者师,也胆子壮得不敢干的也干了,酒成了一种超越自我的交际手段。朋友们相聚在一起喝酒,要的就是在这个环境中的一种闹热,比的是“罗汉三杯软脚,金刚一盏摇头”;玩的是笑痛肚子的龙蛇虎豹,狗鹿驴牛八鞭酒的神吹;喝的是“双手举杯盏,一壶情天地的友谊”;自我陶醉的是,信口而来的自娱自乐:“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隔壁千家醉,开坛十里香”;“地上应无天上有,早知饮酒别睡觉”近乎痴言,近乎胡语,但痛快、实在。 不过,近年来的我,由于手术后遵医嘱已改变了模样,不再沾酒了,但内心里却时不时地想着去喝一口。有消息说:我们中国要争入世界酒国十强,中国要创建自己的美酒学院,培养我们的酿酒专家,说不定在什么时候,会冒出一个仰脖三瓶不眨眼的“博士后”特别是今天,我们还拥有酒友三亿八。所以,我在每一次大醉醒来后,虽然心里无比难受,但一想到这些,还是胸脯一挺,严肃地迸出一句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的话来:“能喝不喝也不好啊!” 银的月光下 今夜,星光灿烂。 周末的校园,显得如此的空旷寂静。街对面疯狂的音响早已沉默多时了,各个窗口内闪烁的灯光也次第地熄灭。我静静地坐在新修的教师宿舍的阳台上,对着茫无涯际的浩渺天宇,独享这份难得的宁馨。 蓦然回首,我已跨过了人生的第四十多道门槛。望着迢迢来路,密密匝匝的脚印,彼此蹈循,相互否定,自己留下的那一行行浅浅的脚迹呢? 几缕说不清的惆怅,缭绕于心间。细细地想起来,自己从呱呱坠落来到这个世界,从忙着吃奶,长牙,到蹒跚学步。呀呀学语以至于鬼使神差般的恋爱、结婚,还有那劳神费力地挣文凭、走后门,浑浑沌沌重复着别人走过的路,面对自己周围熟悉的世界,却从未静下心来细细地探究过。直到有一天,妻子从我的头上扯下一根彻头彻尾的白发,我这才猛然感觉到逝去的岁月很是悲哀,很上无耐。 在这份难得的静寂中,我暗自思忖:人的一生,犹如奔腾的江河,固然需要激流勇进,轰轰烈烈的气势,借以把自己所献身的事业努力推向顶峰;但也断然少不了沉思,少不了淡泊,少不了寂寞。宁静方能致远。 置身宁静,不时有三两声悦耳虫吟潜来,不知不觉中,我进入了“静坐无牵挂”的悠悠境界。清新微凉的空气,似洒一泓不着痕迹的泉水,无声地洗涤着我白昼积淀在体内的疲闷。那平日囿的于俗务中的生命,此刻也从现实的琐屑、沉繁的纠缠之中,渐渐地挣脱了出来,恣意舒展着思想的枝叶。 静谧之中,隐隐感到脚背有点儿痒痒的。忍不住伸手去搔,原来却是毛茸茸,诡谲如灵猫爪趾的月光,乘我不备,悄悄从楼顶高处悠然坠滑下来,正落在我赤裸裸的脚背上。 濯脚于清浅的月光里,周身有一种爽利、舒松感。 对月光,我有固执的偏爱。总是认为:那炽热光芒四射的太阳诚然伟大,也诚然崇高,令人深思而热血沸腾,但是,它总是给人一副熟悉的面孔。而月亮就不同了“月有阴晴圆缺”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自己,给人以全新感觉。十五的月亮犹如一只纤尘不染的明镜,悬挂在青苍的天空,使历经艰辛的探求者从中觅得成功的喜悦;即使是那些残缺的月牙,也能是受挫者再度扬起理想的风帆 月亮,渐渐升高了,淡墨般的楼影和树影,随着月光的临近而一丝一点地挪动着。风送来了缕缕桂花馨香。也许,那馨香是从月宫而来,从吴刚的酒杯中而来。 我在幽思渺渺,身后霍地传来孩子呓语。哦,也的确很深、很深了 明天,将又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校园! 寻访那一片人的世界 那不是一份壮烈的美,那不是一份飘逸的景;那只是一份悠悠闲闲的安然,那只是一份恬淡祥和的图画。这就是风情独具,令人神往的武陵源呀!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缘溪行,忘路之远近。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渔人甚异之。复前行,欲穷其林” 一千五百年前,陶渊明先生神游了千里之外的桃花源,见到了六百年前的秦代人。那里没有一丝红尘中的痕迹,没有繁华街市的车水马龙。这是一种告别喧嚣,一种置身于山幽水静的极别致的惬意享受。 于是,经受不起这强烈的诱惑,竟效晋太元中之渔人,作一次短暂的寻幽访胜。 湘西的山区公路,路面凹凹凸凸不平,陡坡,急转弯甚多。汽车在这上面行驶,一路不断地发出“吱吱嘎嘎”的交响。车到一小站,上来一群去赶集的山民。肩挑着小猪、栗子、柿子、桔子之类的山货,挤进车厢,把汽车装载得满满荡荡的。 山区秋天的下午,一下子就黑了下来。汽车行驶到一个叫“纳溪”的小客栈时,已是暮霭四合的沉沉傍晚了。风中迎面扑来了阵阵诱人的酒香,只见在飒飒的秋风之中,酒旗在屋檐上斜着高挑招展,上面醒目地书写着“太白遗风”店主站立在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罩的马灯,高声地热情招呼客人。小客栈的晚宴,土产丰富,人情味更丰富。餐桌的对角,早早地点亮了两支蜡烛。风中左右摇曳的灯影,饭菜蒸腾的雾气,主客高声笑谈的气氛,让我疑心是在开着烛光晚会。在这里,充分地展示出了山村夜晚的亲切、朦胧的美。店家盛酒的器皿,更是颇具古风,有梁山好汉“喝大碗酒,吃大块肉”之豪气。不用那轻薄、花俏的玻璃器皿,而是用陶土大碗,欢迎客人开怀畅饮 天尚未明,汽车又出发了。四周外有猪被宰的嚎叫,有雄鸡此起彼伏划破黎明的酬唱。这种“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意境,不但与大城市绝缘,就是小县城也难以领会到。 汽车在武陵山区的万山丛中蜿蜒行驶,终于停在了一条清浅的小溪旁。 溪路的两边,不见田舍,不见柔曲的山峰,只有连绵无尽的石峰柱群,构成了狭窄的曲曲折折的峡谷。 沿溪谷缓缓前行,出现了一条神秘的河。河岸是两排墙壁般陡立的高山。数十米深的河水,几百米高的河岸,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一条河,静静地全封闭在两排高山河岸之间。 有一身着精短装束的中年艄公,独坐在船头,默默地吸着旱烟,静候着有人来雇船观景。我轻轻地走上船头,同他讲好价钱和去处,船就开始缓缓的前行了。 在船“咿咿呀呀”的歌吟声中,忽有一山横阵当头,无路可走,似已到了和的尽头。船抵横山之下,左舷或右舷外,微露一线亮光,船头轻巧一转,前方又展开一条开阔的水路。艄公告诉我说:这里河湾奇多,有“一百里水路,三百个湾”之说。很快,我们的船就进入了沈从文先生笔下描写过的猛峒河,这条躲躲闪闪的曲河。 两边的高山河岸之上,密密地生长着层次不一的翠绿的竹和树。岩壁陡绝处,树也无法直立生长,或斜出,或如同伸出的手臂,朝横里生长。 一条条长长的藤萝,垂挂在河上空的悬崖之上,飘飘荡荡。 一群群猕猴、金丝猴,在树上,在水边,嬉戏、觅食。 高山涂满了黛绿。绿山之上又夹有一面或两面裸露的巨岩。白的,红的,青灰的岩壁,直上落下,陡立于绿水边。岩壁上纵横交错,节理清晰,像线条刚劲的岩画。这似是远古初民镂刻的,难解其意的岩画。 一幅幅岩画,雕刻在无限长的绿色墙壁之上,构成了一条看下到尽头的画廊。泡一杯清茶,盘腿坐于舱顶下,随船之缓缓移动,尽兴地看上半天或一天。这是意趣无限的山水长卷,看不厌。 河上飘洒的细雨,无声,无形。似春天轻扬的柳烟,朦朦胧胧。 山山的青绿之中,有时会倏地跳出几树跃眼的红枫,几树透亮的黄叶。 雨走风去之时,河是极幽静。山上绿叶不摇,河中绿水不走。河的上空,没有飘飞的流云,只有淡蓝之中,带点淡灰色的几丝山岚,似凝固的柔烟,轻轻地拢在河面上。 绿色高山峡谷中的深水狭河。雨中的绿水,绿河岸,显显隐隐,模模糊糊,昏昏朦朦,一条充满了梦境的河。 在这梦境里,有在树间跃跃跳动的觅食金丝猴、猕猴;有飞翔于绿林,绿河岸之间的斑斓锦鸡、相思鸟 猛峒河,一条幽深、婉曲、恬静、古朴的高山水巷。山绵绵,水悠悠,远古绿意,缓缓地流淌至今。 秋水明如镜。经秋日清潭倒映过的山水,于真山真水,清秀明朗之外,更增加一层梦境的朦胧。水上的真山真树,水下的幻树幻山,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隔离了三千丈红尘的净土,青山如是,绿水如是。武陵源,这风情独具的土地,依然清清纯纯,悠然祥和的模样,在这清寂幽静的深坞峡,使人依依恋恋,飘飘乎似要化仙去 走进边城 我对边城凤凰的向往,初衷缘于沈从文先生。 十余年前,我读边城,被他笔下那诗一般古朴浪漫的情调所深深笼罩着,如痴如醉,我一直私下认定寻那就是沈从文先生故乡的真实写照。不久,又读到另一位凤凰人,著名画家黄永玉先生的散文名篇太阳下的风景,那里引用了在中国生活了将近六十年的新西兰老人路易•艾黎的话说:“中国有两个最美的小城,第一是湖南凤凰” 其实,这座著名的边城,只有东、西一条街。街的两边全都种植了法国梧桐。每当春、夏二季,梧桐便在微风之中摇曳起一片诱人的绿,枝繁叶茂,遮蔽了整个湛蓝的天空,走进去,绿色让人爽心悦目,身上没有了难耐的躁热,心里注满了浓浓的荫凉。当空的太阳,只能透过树叶的缝隙,漏下几点或大或小的光斑于这洁净的街面上,如开放的朵朵灿灿花儿,淡淡的,仿佛飘散着一缕缕清香。 荫凉的梧桐树下,早早地就摆好了酸萝卜摊。摆摊的多是五、六十岁的老妪,孙子、孙女长大了,进了幼儿园或中、小学,没有多少可忙的事,整天觉得日子闲得寡而无味。于是,便静极生动,不图赚多少钱,只希罕个热闹,花三、四块钱的本钱,买那么一桶红萝卜,洗净后,切成薄薄的、匀匀的片儿,泡上一两天功夫,那萝卜片已红艳艳的色若鲜桃,散发出好闻的酸味,再撒上白糖,拌上辣椒粉,望着就令人舌下生津。食之,甜酸而辣,又脆生生,极能开胃。于是,城里小至二、三岁的小孩子,大至六、七十岁的老翁,有事没事都爱围拢来,吃那么几片,终嚼得一街脆响。有趣的是那些漂亮的姑娘,斯斯文文的模样,最爱吃这玩意,吃时,翘起好看的兰花指,去那盘子里拈,不小心跌落一片,就连声喊着可惜。及至送一块进嘴里,轻轻地咬上一口,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腮边的酒窝便紧跟着好看地旋了起来,要醉了进去。这样的情景,常常使不少过路的人驻足呆呆地看,尤其是那些多情的小伙子,便忍不住摇头叹息,遗憾自己竟然不能有那酸萝卜片的运气 走完这条长街,尽头是一座石拱桥。立足桥上,把目光向远处抛去,粘住眼睛的是那在沈从文先生笔下多次出现过的吊脚楼。但而今这吊脚楼,早已不再是用木头做的,而是用现代化的钢筋水泥建筑的。檐上塑造出许许多多跃跃欲动的飞禽走兽形象。楼影倒映在清亮亮的沱江里。白天,沱江里纤柔的水草,与岸上晾晒的各色衣裙,合着水的流韵,那样依依柔柔地飘曳着。晚上的景色就更不用说了,两岸闪烁的灯光与洁白的月光把这吊角楼弄得扑朔迷离,静静地映在沱江里,江里就有了一个崭新的世界。这时,一边的某座楼里,传出了疯狂或甜柔的现代舞曲,踏着节拍,扭动着腰肢,华丽的衣衫及那泼墨般的长长乌发,三、五姑娘的倩影在楼里时隐时现。这样的情景,常常逗引得对面那家楼里弹吉他的英俊小伙子隔河观望,心猿意马。激动时,随心所欲地信手甩出一长串“咚咚”之声于夜色里。痴痴地,看了又看。于是,就又仰头,望沱江上空那银沟似的弯弯新月这样的夜晚,这样的世界,就有那低沉浑厚的男子汗歌声,如纯净的月光一样,甜甜地,升了起来 从桥头踩着石阶而下,可来到一条幽长的小巷。这小巷与大街平行着,依靠沱江边。边街的两边屋连着屋,门对着门,把街挤得极窄小,又因为是一律的青石板铺地,走过去,便会发出“哒哒”的声响。初来乍到进街的人,往往以为有人在后面紧跟着,便要不断地回过头去望。街两边的门面,大多是砖墙,也有两三栋高大的木楼夹在中间,便发出沉郁的钟磬之声。再往前走,就到了城门,城门之上耸立着一座城楼,一色的细纹条石垒砌,高五丈余,一个个四方的空洞枪眼,会让人骤然联想到那些早已消失的零落枪声。 穿过城门,伫立于石阶,蜿蜒的沱江及江边那整齐的码头出现于眼前。若逢星期天或厂休日,这码头就成了这边城最热闹繁忙的去处了。人们纷纷来洗菜,洗衣服,洗一切该洗的东西。嘻笑声,说话声,高低粗细地混杂嘈闹,棒槌响亮的捣衣声便此起彼伏,噼里啪啦的一河乱响。不知道从何时起,洗衣服便不光是女人的事,而是男的挑担,女的背细竹蔑背笼,双双出动,到了河边,又双双的蹲下,面对面的搓洗,面对面的细声说话,目光和双手又无数次的磕碰交织,看情形,全然忘了这世上的一切,使人始终猜不透他们究竟是恋人呢还是夫妻? 每每这时,在码头身后或城墙边上,便有了站着或歪着的人,他们胸前挂着像机或捧着画夹,一边不时地这里看看,那里瞄瞄,一边手忙脚乱的不停忙碌着。无意之间,有年轻的媳妇抬头掠掠耳际的头发,看见了,就忍不住地大声喊了起来:“哎呀呀,我们又当模特儿了。”此时,便有好多的脸从水面浮了上来,齐齐地向后张望。一时之间,城墙上和码头身后的人便有些尴尬,又掩饰不住心头的得意浮于脸上,停了手脚,彼此默默地互望着,又忍不住都同时地大笑了起来,惊起了一群远处觅食的鸥鸟 走进古城 成都市的郫县古城镇是一个小镇,在四川众多的古镇中,并非特别地出众,特别的美丽,但在细细的品味之后,总会有留连忘返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这里在一千七百多年前那个烽火四起,狼烟滚滚,诸侯割据的三国时代,蜀汉大将魏延曾在此屯兵养马,煮酒论兵,抚剑长歌其优美的民间传说,依稀可寻的历史遗迹,厚重的历史文化内涵,和镇内纵横的河流,丰富的物产,碧绿的田野,茂密青翠的竹林,淳朴的农家风情,足以令人陶醉。 古城镇因为有古代废弃的城垣一座而得名。据元丰九域志载,马街在宋代元丰年间曾设镇。清朝同治时期,郫县志载,清初农民挖地时,曾挖出古碑一块,碑上“马镇”二字清晰可辨,民国三十年(即1941年),开始在此建立乡级行政机构。2004年4月,经四川省人民政府批准撤乡设置古城镇,镇域地处郫县西北面,与新都区,彭州市交界,行政面积为17。3平方公里。现在,在镇政府前的照壁上,镌刻着原四川省委书记杨析综同志题写的“西蜀古城”四个鲜红的大字。 古城镇有远离都市的洁净和寂寞,天造地设的雅致和灵秀,它的浓厚的古风遗韵和质朴,在小镇错落有致的街道中显示出来。老街老景,绝对是古城镇耀眼的亮点。在这里,几乎每走一步都会碰触到历史,一个城市的历史是一种文化。那些积蕴在一些古宅民居中的历史文化氛围,是历史文化的遗产,是宝贵的财富。有着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的古城镇是一座不折不扣的古城,经过岁月的沧桑,历史的更迭,战争的烟云,一千七百多年的时间都没有因此而变动过,这样的城区,在全国都是少有的,所以,古城镇街上任何一个普通的居民都得出关于这里的许多掌故。镇上的建筑基本上保持了原有的风貌,长约450米的仿古蜀汉街,在这里充分展示了汉代留存下来的浓厚的气息;唐街的大唐古风遗韵;宋、明、清街的阡陌交通,人来车往,商贾云集。街道两旁的青瓦房顶,画楼雕阁;整条街上弥漫出浓厚的明清古韵。在这原生态古镇,不但保留了大量古民居,更保留了许多的原生态的居民。古文化、古街坊、古建筑的韵律,淳朴民风都得到了较好的保留。历史的风霜也在这里增添了它的古朴风味古韵遗风,它所蕴涵的历史文化之风,赋予了古镇永久的生命力。。 古城镇上的房屋多沿街而建,多则三层楼,少则二层楼,格局基本一致,楼下面是用于经商的铺面,上面是住家。这些房屋,纹饰精美,原色木制的花窗,雕刻后有各式花型与纹案的门面,鬼斧神工,让人叹为观止。现在即使是颜色被岁月的风雨吹残了,也不难看出昔日曾经有过的辉煌。镇中的街道为古老的石板路,味道悠长而感人,大约有五尺宽左右,蜿蜿蜒蜒地延伸在房屋和房屋之间,将这片散乱但却古朴的住家串联成一个有机的整体。 古城镇的老人很爱泡茶馆,只是古城镇的茶馆同都市的茶楼相比,又多了几分古朴,几分简单,少了城里的浮躁和商业气息。这里的茶馆,雅致而简朴,都透露出古城镇的精髓,记得在走进古城镇政府的左边,隔有二、三个铺面,有一家饭店和茶馆毗邻而居,但在两家的门框上,却贴了这样一副对联:“一杯清茶促进体质,两盏淡酒增强精神”文字浅显易懂,既说明了两家相互从事的职业,又表达了对众位乡邻们的美好祝福。茶馆内矮矮的四方桌,舒适的竹圈椅,可以惬意地斜靠在椅子上,邀上二、三知己,舒服地吃上一口叶子烟,一边慢慢品茶,一边聊着前汉后唐的龙门阵。茶的滋味在这里就不再是最重要的了,时光在这里似乎慢了下来,像老唱片机一样“吱吱呀呀”把人带入了几十年前逝去的时光。遇上天气好的时候,在有内天井的茶馆中坐下,阳光很随意地从顶上泻下来,照得人懒洋洋的。这里的很多老人喜欢在午后要一杯清茶,和几个老牌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一边打点麻将或“敲敲”一边摆一点过去的老故事。就这样子这时光倒错的场,等待一中量好的时光一地消失。手工艺行走在这样的街道上,会给人历经世事变迁后的祥和与安静的感觉,心境也变得淡然了。 小镇的人很会利用空间,这一点比起城市也是有过之而不及的。古楼、桥下、房檐下都是致富之地。在镇上的仿古街上,有临街房百余间,民居以面阔一间,进深数间的二楼一底为主。因此,镇上的居民也就临街开了很多小小的铺子,卖上一些抄手、杂酱面、酸辣粉一类的小吃,价格很便宜,味道却不错,赶场的乡下人在街边可以随意地吃点。在这样的小店,却是大碗的各种佐料,大个的海碗,连碗中的内容似乎也比城市中的大上一号,竟也是香、辣爽口,很是诱人。如果运气好,遇上从1999年起,古城镇政府为了服务“三农”开始在每年10月28日举办的“柚子节”小镇上更是满城散发出柚子的清香,四邻八乡的人都来走亲串戚,人来客往,摩肩接踵,各家的小吃店更是忙得热火朝天,应接不暇。 古城镇有很多这样有着长长宽宽屋檐的老屋,城里人看得新鲜,小镇人却住得舒坦,还将这独特的东西好好地利用起来。在古城镇,随处可以见到很多在自家门前经营这样的小营生,他们在自家的屋檐下用长凳搭起几块木板,再摆上农家人都要用的农具家什或生活日用品,就做起了小生意,当起了老板。早上洗的衣物就在头顶上晾晒着,很有点温馨的感觉,同时,还免去了风里来,雨里去的奔波。勤劳的小镇人在田间劳作之外,将自己的生活经营得有声有色。这门前小小的生意,利润虽然不高,但知足者常乐,倒也是一片其乐融融。 徜徉在古城的街上,时不时还会看到一些老太婆坐在自家的门前,在阳光下惬意地编制草鞋、草帽或围棋盒、果盘、拖鞋据说,这种“三编”的工艺源于宋代,已经有很久远的历史了。这些产品精巧纤丽,做工精湛,除了在国内畅销外,还远销东亚、东南亚一带,是颇具地方特色的工艺品。这些留传下来的“三编”技艺,在岁月的沧桑中留下了艺术不可磨灭的痕迹。 回到都市,总怀想古城,无法寻觅,只好再次吟诵起四川著名作家林文询先生在2002年8月所撰的古城赋“今朝古城又东风,旧貌新颜洗沧桑,唐宋楼台明清阁,古木凝青苍,长街百步一卷史,稻花十里千载香,凭栏把酒话今昔,当思量,亘古民族之脊梁。”我想:这便是古城镇今日博动向前的旋律。 九九天 “九九那个艳阳天” 当我从这首歌曲中走出来时,便于开始迷路了。 “蚕豆花儿香,麦苗儿鲜。”风车,将一个动人的故事述说了无数遍。可是,我还是不能开颜一笑。 只是独自坐在十八岁的小哥哥曾经坐过的小河边,用双脚掀腾起凉丝丝的河水,就象拔动起那倾诉不尽的相丝弦。 哦,五彩缤纷的笑声开始在每一片明亮的树叶上,发出春天惬意而深远的回响。那曾经挽留过我童年的柳树,默默地伫立在我视野的尽头,是在等待我的脚步?! 水淋淋的记忆,已燃烧不起一点微弱的火光。 阳光开始在一个又一个明媚的日子,细心地反复叮咛我。 “风儿那吹得风车转呀” 竹叶笛 衔在唇间,象一支亮翅的蝴蝶,轻轻地向着北方一吹,南方林盘的绿意,稻花的清香,便悠悠地流泻了出来。 还有那斑鸠的翠羽;清亮的小溪 呵,全都伴随着我的笛声,飞过秦岭,越过黄河。绕过巍巍的山麓,悠悠地回荡,回荡在北方的原野上。 啊,竹叶笛,你这展翅的春使。 终于,扑进了梦绕魂牵的故乡,眷恋着北方飘舞的雪花。 于是,黄河的坚冰龟裂、浮动、推涌 醒了,绿了,故乡的原野。 风吹草绿的沃野上,跑动着的是一群膘肥体壮的牛羊。 此刻,我心中颤动的竹叶笛哟,你是否也在振翅,我真怕,怕你也要飞出我的心田,飞向远方 消逝的歌声 黑夜,在古堰塘边的老柳树下,我弹起了心爱的吉它。 微风,送来了一位少女隐隐约约的歌声,一缕,一缕,如丝如线,吉它声和歌声溶化了,水面,绉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星星幻化成了白云。 于是,我陷入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幻境。 第二天晚上,,我又弹奏了一夜,可再也没有那位少女应和的歌声。 三天、四天,一月、二月 只留下我孤独的吉它声,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一声,在古堰塘边激荡,在阵阵的晚风中哀鸣。 我不知道,她是偶然的夜行者,还是村头那顽皮的姑娘?我无法把她觅寻。 从此,在我的心头上,永远地留下了一个无名的忧郁、美丽的倩影。 飘落的槐花 古槐下,我拾起了一朵飘落的槐花。 记得,是一阵狂风吹落了我口中的柳哨,和河岸上追逐蜻蜓的儿歌。 从此,在故乡的原野上,失去了一张戴着槐花项链的小脸。 我寻找,呼唤,十余年了,天之涯,海之角,被岁月拉长的思念,流出了殷红,殷红的血滴,早巳化成了溪边、岩前,一簇簇带血的红杜鹃。 拔开浓重的乡恋,呼吸着酸甜酸甜的绪端,我轻轻迈步于故乡的青石古道,我的心在微微地颤栗,说不清是愁怅,还是欣慰。 在一间小屋的石阶前,一张新编织的竹席上,是谁?!把我零碎的记忆,拼接成了一幅美丽崭新的图案。 啊,被狂风吹飘落了的槐花,我又重新捡拾了回来。 北方的思念 对北方的思念,属于初春那狂傲不羁的风。 那一个清冷的季节,从那遥远的北方,吹来了大风和狂沙,在南方人温柔惊讶的眸子里,写满了北方豪迈、奔放的诗句。 夜夜风声低回呜咽,脆折有声的枝条,在阵阵的夜风中传递着不可知的情绪--那是故乡北方的风啊。 对北方悠悠的思念,会再度忆起那初夏如洗的晴空,以及那美好如诗的灿烂阳光。北方人的眼睛里也没有云霭,自由自在地聚集着阳光。 对北方的拳拳思念,会又一次联想起夜市街头上的涮羊肉,一盏盏明亮的灯光,是如此温暖地照耀着这样有滋有味的生活。 对北方绵绵不尽的思念,会令人浮想到璀璨的星海,夜夜星光美丽夺目,像爱人那温柔、微笑、闪光的眼睛。 对北方的思念啊,属于那对史诗般的倾慕。 千年不灭于地下的兵马俑,列出了威武雄壮的方阵,万人瞩目的石窟,有奔腾咆哮的黄河水日夜不息;有巍巍长城上大写的“中国”! 思念起我那遥远而美丽的北方啊,我的眼睛里会再度闪烁起星星一样的光芒来 遥远的世界 你还能忆起那一片遥远的世界么? 时节,已是残冬。而春,却仍然没有一丝信息传来,你分明也感受到了,却没有说出来。 天宇中翩翩起舞的,是一只只欢快的白蝴蝶,企图去淡化一种忧伤,从遥远的异地他乡款款地飘了过来,柔柔地,栖息于故乡。于是,小桥白了,树枝白了,家家的屋顶上也笼罩着一层白色的惆怅。 窗上结满了冰,心上也结满了冰。这时,你的歌声隐隐约约,由远而近,渐渐地明朗;我的歌声如泣如诉,由近而远,慢慢地消逝 我不能说出这是发生于何年何月何日。也许,这本来就是一个难以说清的情怀。 高原如血的黄昏 西出凉州古城,从远处雪山流淌而来的河水,载着彻骨的荒凉和顶礼膜拜,把我们引向了海拔四千米的帕米尔高原。 据史志记载:这里东结凉州古城,西瞰浩渺的荒原,倚山远眺,地势险峻,是匈奴、回纥、鲜卑、吐蕃、羌族等酋长部落进入华夏大陆的要冲之地。自汉唐以来,历代兵家都在这里屯军设驿,煮酒论兵,抚剑长歌,血洗铁马兵河,长眠着一代又一代的白骨忠魂。 这是七月的一个如血的黄昏。 面对空旷的高原,我无心去寻幽访古,凭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痕迹,只需静静地面对着湛湛的蓝天,面对着片片的晚霞,面对着红红的夕阳。 一座死去了一千多年,又活了一千多年的城堡,孤独地守望着高原的这一片寂寥的天空。气喘吁吁爬上颓败的城堞,见到的是累累乱石,俯拾起一把把遗落在萋萋芳草中的残刀、铜箭,抚摸着这汉唐残梦,那血与火遗失的岁月早已风干,古老的战事也陆沉于荒原之中。遥望汉代抵御匈奴的长城残段,横亘在嵯峨的山峦戈壁之间,高高的烽火台,虽经风剥雨蚀,仍然苍健有力地屹立着。 夕阳在天空,惨淡之中,透出绚丽的嫣红。四周群山默默,似在倾听这座古城千年之前的呼吸,又似在等待落日归去,莽苍苍的夜幕闭合。远处,河流如一条蛇,蜿蜿蜒蜒,在如茵的草甸之中不停地躁动着白色的银线。畜群散漫于草场上,时而有一骑或两骑在草地上快速地驰过,奔向远方无尽的苍茫。 独自踏乱石漫步。蓦然之间,我看见乱石之上,有一片殷红在悄悄浮动哦,是如血的黄昏,是如血的夕阳。 戈壁驱驰着烈焰的熊熊战车,追逐着炎阳的神骏,跑到雪山后面去了,傍晚舒展着温柔轻盈的翅翼,姗姗来临。高原的黄昏展露着朦胧而又神秘的魅力。天空中蒙覆着血红的夕云,高原裸露出金色的曲线,激动地搂抱着暮霭。朦胧增添了神秘,沉寂蕴含着无穷。缓缓流淌的河水,传出了一支古老的歌谣,诉说着永恒,诉说着天地间理解的沉默。 此刻的高原,此刻的城堡,全笼罩着一派浓重的血色。雪山圣洁,大地肃穆,隐约之中,似乎有滚滚的惊涛,从天际断续传来。好一个悲壮的时刻,天空和大地,正在为太阳举行隆重的葬礼。 太阳不愿沉落下去。它十分留恋,不情愿地把半边燃烧得红红的脸颊,紧贴在山头,向大地,向人类,向这古城堞,投来凄楚的最后一瞥。 沉没下去了,一个伟大的,普照苍生的头颅。潮动的晚霞,向大地泣下了血泪,群山挽起河流,唱起了哀歌 我呆立于这残败的堞口,许久许久,竟忘了檫一檫腮边的泪迹 我相信:这里的昨天曾有过相似的一幕,也相信明天的此时还会重演。但仅仅是相似的,昨天与明天,绝不是今天的重复。想想自己,假如我在古城堡上不是认真地阅读晚霞,而是单纯地想着昨天和幻想着陆明天,我还能有此刻的美感吗? 阳关古道,残阳如血。 汉乐府鼓角横吹的关山月,飞越空寂的战场和遍野的白骨,呼唤山寨茅舍幽怨的羌笛和轻柔的牧歌,苏轼仰天邀明月,把酒问青天,铁青色的赤壁前,腾起的浩然正气 此刻的晚霞最美。看夕阳悠悠地降落,看狂沙步步逼近。 晚霞渐淡,我迈步走下城堞,只觉双腿轻捷,浑身舒爽,如同刚刚进行过一场洗浴。 一对衣饰鲜丽的青年男女,马头靠着马头,正悄悄地说着火热的情话。牛羊扬起的尘土,及牲畜们身上散发出的气味,闻着也不那么刺鼻了。 我知道:我明天还得下山,还得回到那喧哗嘈杂的城市里。但我不去想它。因为,我已经看过了高原的晚霞,已经懂得了现时的美。 悠悠的相思哟 你在我淡蓝色的离愁里面出走的时候,正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的三月。 那缠缠绵绵的小雨哟,淋湿了我的头发,淋湿了我头顶上的蓝天,淋湿了我的太阳,也淋湿了我的思念之翼。 你轻轻地对我说:“雨后的天空会更蓝,太阳也会更温暖。” 真想再问问你,雨后,那思恋之翼会变得怎样呢?! (二) 还记得小村旁,那条流淌着月光的小河么? 还记得月光下的小河边,那个独自悄悄地漂洗着向往和渴盼的小姑娘么? 还记得小姑娘支飘着悠悠桂花香的月光曲么? 那烫人的歌词,是否也还深深地珍藏在你的心里? (三) 当柳梢悄悄泛绿的时候,我就盼着桃蕾快快地开放。 在桃花刚刚盛开的时候,我就盼着杏子快快成熟。你说过,等到杏子里不再裹着酸涩的时候,我就会长大。等我长大的时候,你就会坐着车回来接我,去做你的新娘 你还会紧紧地牵着我的手,去田野时为我捕捉低吟浅唱的蟋蟀么? 你还会在不小心跌痛的前额上,印下一个深沉的,让我至今也不能忘记的吻么? (四) 向往每一个黎明,酸涩的眼睛,都属于遥远的地平线。 属于你大漠雄风般的允诺,属于我青山秀水似的期盼啊 (五) 不再满足于:白天,你为我讲述亚当和夏娃的传奇;夜晚,我给你讲述牛郎和织女的忠贞。 也不再醉心于用厚厚的信笺,去折叠那可爱的小燕子。 更不再 思恋的翅膀,早已扑打得“唰唰”作响,渴望迎着你丘比特之箭,勇敢地飞去 (六) 又是一个多雨的秋天。多想把这秋天里面成熟的喜悦,连同整个江南少女特有的,缠缠绵绵的温柔,都贴一张邮票寄给你! 寄给你这火一般燃烧的男子汉,和你那带一点鲁莽的刚烈 (七) 男人是泥塑的;女人是水做的。有人这样说。 何时能在一起呢?这水和泥哟。 这悠悠的,无尽的相思哟 春酒沉醉 “酒是有灵魂的水”第一次听到一个酒客这样说。有如惊艳,心跳之余,忍不住再三回顾。 欧阳修在其散文名篇醉翁亭记中写道:“酿泉为酒,泉香而酒冽”自古至今,水之于酒就有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同时,较之其它的物质,水原本就更具有一份性灵:剔透、晶莹、活泼、流漾,随物赋形,却不落什么形迹,灵黠妩媚之极。水,已然是灵,那么,酒,岂不是灵魂中的灵魂? 不如这样说吧,在灵魂之属的种种美丽中,酒的迷人在于一份“风情”酒,拥有水的风情。再想下去,酒很浪漫,很飞扬,很奔放,,倒真让人牵牵恋恋。因为酒是万种风情的尤物,所以,古人张潮会说:“春风如酒”春天的一阵风,启封的一坛酒,早已有了无数的芬芳弥漫,精灵飞舞。是柔媚又沉醉的一份迷人。 其实,酒之于我,好感并不是仅仅来自口腹脾胃,因而,独酌孤饮未曾经验。呵,我之所以眷眷依恋于酒,无非是因为:有酒,便有朋有伴,有典有故,因而,可以无休止地延伸开展下去;于是,生命便酣畅饱满了,情境也慷慨宽绰了。于是乎,便觉得自己是太白,自己是东坡。自己是晃漾的一掬清亮水,自己是扑鼻的一缕气息我只是我,肉眼凡胎,结庐在人境,却是深深羡慕着广阔的天地,丰富的人和物。 作为一个四川人,我常为家乡丰饶的物产感到自豪。别的且不说,川猪、川酒,在全国消费者中享有盛誉。以酒而言,出产在绵竹市的“剑南春”酒,便是中国十大名酒之一,是酒中的精英,她早已超越了古朴的时间和寂寞的空间,向世人散发出缕缕迷人的馨香。 “剑南春”酒之所以出名,是因为从汉代到唐代,绵竹酒经历了一个漫长的发展过程,终于孕育出了流誉华夏的名酒——“剑南烧春”“剑南烧春”又称“烧春”“剑南”是指剑门关以南的剑门道“春”是唐人对酒的雅称“烧”是指烧酒,即蒸馏酒。“剑南烧春”产生在政治长期稳定,经济十分繁荣,文化空前昌盛的时代。据传说,连酒仙李白也为之倾倒。留下貂裘换美酒的佳话,也吟咏出动人的蜀酒诗篇:“芳草笼秦栈,春流绕蜀域”;“黄金高北斗,不惜买阳春”连他的诗友杜甫夫子也动情地唱和:“何时一樽酒,重写论诗文”剑南之酒,在秦地,也在蜀中;在民间,也在宫廷。唐大历14年“剑南烧春”被定为皇室专享的贡酒,而记于德宗本纪。那“唐时宫廷酒”便是“今日剑南春”之前身。 饮酒于嘉陵江畔是父母家常的话题之一。大后方的四川,山城的烽火岁月,酒店、茶肆、警报、街头剧我每每向往那个动荡而伟大的时代,更爱想象年轻未婚的父母是怎样闲适地坐在江边吊脚楼的酒店上,打上一壶“烧春”酒,读一卷书,剥一碟落花生,再看一看江中的点点帆影、翩翩鸥鸟和诱人的风景这样的饮酒经验是人生一大快事,可以藏诸于岁月,藏诸于在浓密的相思环拥中。 现在,绿藤为墙的房屋是我心头的另一座圣殿,每次叩访,总是满怀“弟子谨受教”的一份虔诚,而挥手告辞时,总是又多了一些家居日常的温暖亲切,以及崭新的感悟。 话题可以从老师庭院内的花木谈起。 从爱落叶的梧桐说到重庆,谈到江津白沙的爱国著名白屋诗人吴芳吉,和喜好将烈酒倒入大斗碗里,一边划拳、猜子儿,一边豪饮的江津人。西向的草屋对面栽满了成群的芭蕉,山上有桔三千,梅三百还有一条七里香开满的小径,真是美极了。时间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春天的一个黄昏,我临时匆匆造访。那日,天气突然出奇地暖起来,我一踏进老师的书斋兼客厅,就感觉出繁茂与浓密的一系列活色生香——许多盆景与瓶插的鲜花绿叶。是师母的生日吧!师母笑着要我陪老师喝一杯酒。正说话间,老师活泼的孙子已经攀上书桌了,边说:“我知道,爷爷最爱喝剑南春酒”说时迟,那时快,好端端的一瓶酒正好倾跌在桌面 小家伙忙用双手抢救流逸的醉人琼浆,酒瓶是被奶奶扶正的,而酒泥?酒沾满了一双小手,小家伙忙把手指塞进嘴里,有滋有味地吸吮着,一边又忙不迭继续浸染剩在桌面上的酒。这出奇制胜的饮酒招式和他的壁虎功一样,是清风明月般的来去自如。“啧——啧——啧”那咂嘴声分明在炫耀这“剑南春”酒的美味。 “你有很深的酒窝呀!那你酒量很大哟!告诉我,能够喝多少?”我真是不能抗拒眼前这最酣畅,最生动的生命写照,又忍不住想逗弄他,小小孩儿,让我想起花果山,那个隐藏在水帘后的洞天福地,瀑布飞泉间,一群活泼的子民,跳树攀枝,寻花觅果,赶蜻蜒,扯葛藤,吃仙花、仙果,又大盒小碗的喝酒 “喝很多很多”从书桌上跳下,转瞬间,小小身影又奔窜到另一片天地了。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师母笑吟吟地斟满酒杯说道:“来,来,喝下这杯酒。人生难得几回醉,更难得的是这‘剑南春’酒,难得这种身心主客体相交的真正的‘醉’的机缘。” 哦,春风已绿了剑南,那万紫千红的春天正迎面走来。“剑南春”酒是诗,是歌;“剑南春”酒是历史的沉淀,是文化的深蕴。多么美好的酒啊!我仿佛又闻到了那扑鼻的酒香,听到了祖国前进脚步声。我忍不住拿出一瓶珍藏了许久的“剑南春”酒,向着东方高高举起酒杯:祝福祖国更加美好,祝福祖国更加繁荣富强。 孩子和鱼 对于垂钓,我向来并无多大的兴趣,就更谈不上什么热衷了。因为,生活中该做的事实在太多,日子纷繁而忙碌,确实缺乏那份闲情逸致,甚至私下认定那是无所事事,过于奢侈浪费的行径。 然而,儿子小雄却极为喜爱。 这几年,孩子逐见长大,已入学就读,繁重的课业也随之而至,难得碰上一个大家都较为空闲的日子。能有机会在一起做一些似无意义,而孩子却极有兴致的活动,未偿不是一件快乐之事。 在空旷的田野上垂钓,正可供我和孩子共度这轻松、愉悦的时光。从孩子兴致勃勃的欢乐之中,多少也可以寻找回一些我那已逝去多年的童年野趣来。在这垂钓的过程中,我既无特别的垂钩心得和技术,只就近随便挖了几条蛐蟮充数。当然,我们也就只能钩得一些小小的菜板鱼、麻花鱼、万年鱼 这些小鱼毫无用处,本该随即放了的,无奈孩子却异常固执地坚持要把它们喂养起来。喂养小动物,大概是所有孩子共有的天性和喜好吧?正巧,我家的一个水缸打破了,于是,就把这些小鱼放进了这个水缸里。 自从水缸里养了小鱼,在孩子的日常生活之中,便多了一项趣事,每天上、放学之时,都会在水缸旁注视良久,并热烈地谈论;同时,也多了一件事一一为了避免水太混浊,氧气不足,每隔二、三天便要换一次清水。并投入一些饭粒、干面条 只是孩子毕竟还年幼,容易转移兴趣,时日一久,注意力便逐渐减低,以至时常疏忽了换水和喂养,而且,鱼也时有死亡。每当这样的情况出现,我都会产生这样一种想法:这大概是所有不能自主生活宠物共有的悲哀吧! 因为水缸在屋里,朝夕不得不见,也就时常就近观察起它们的动静和变化来。最明显的变化,莫过于它们肤色由黑变白。当初刚放进水缸时,这些鱼都是灰褐色而近黑,犹如泥土的颜色。但在水缸数日之后,黑色渐淡,逐渐变白,久而久之,甚至接近清水的透明颜色。 而且,当初刚被钩上来的时候,无不都在拼命的挣扎抗争,身子越大的鱼,越不易驯服,是何等的矫健有力;刚放进水缸的那几天,一有人靠近,就会惊惶地冲撞。但过了一些时日后,一尾尾便显得恹恹的,了无一丝生趣。即使有人靠近,也不加理睬,想必是能留存下来,已经深深的体会到了,再怎么的抗争,也是徒然吧。 就像囚禁在栅栏里的骏马,有脚,却不能自由地驰骋,只能懒懒散散地在栏内踱步;就像关闭在笼子里的鸟儿,有翅膀,却不能任意地飞翔,只能象征性地在笼子里面扑动;水缸里的鱼,活动的空间就受到了极大的限制,而不能惬意地在水中游戈,只能懒懒地浮在水面上鼓动双腮。 然而,生活在怎样的空间才不受限制呢?在鱼塘里,在溪流中,甚而在大海里,就没有限制了吗?鸟,受天空的限制;鱼,受水的限制。所不同的是,只是大小之别而已。 当我如此思量,再仔细看看那些鱼,除慵懒之外,似乎也另有一番处之泰然的神态;好似曾经诅咒痛恨过的抗争,都已经完全淡忘,进而安心接受了这个小小的安逸生活。 但是,他们果真是真的已经完全满足甘心接受这样的安排吗? 出于好奇,有一天,我从水缸里用玻璃瓶装了几尾小鱼来到小河边,把它们轻轻地放入缓水处。它们像是忽然受到了河水的刺激,或是一下子恢复了灵性,先是浮在水面上慢慢地游动几下,然后,像是接到了号令似的,倏地奋力向那浪激水深之处用力游去,很快地没有了踪影 哦,它们原来所表现出来的慵懒和处之泰然的神态,原来全是为了活下去,只得学习适应,只得隐忍起所有的不平和悲愤之气。 同时,在这里,也让我终于懂得了,面临巨大的环境变异,不是选择适应,就是接受淘汰。正因为如此,能够时刻去思考自身所处的环境,并常加以反省,从而尽量摆脱恶的影响,并不断尝试创造更合理的生存条件,那才算是特别的珍贵,特别明智的吧! 夜荷 寓居于杜鹃城,常去郊外闲逛,喜爱这里的恬淡和清幽,喜爱这里的古朴和浓浓的人情味。更难得的是郊外有这样一片悠悠漾漾的荷田。 独自静坐在这一片荷田,已有许多的时候了。塘风从荷叶缝隙里习习地飘来,从荷田上轻轻地染过,竟隐隐有一丝朱自清的味儿。我知道,这里不是朱自清先生的清华园,更不是他笔下的那一座热闹的荷塘,而是我这座长满古代散文的小城郊野,是百十亩一片的菜农种藕的荷田。月,仍然还是有的,但依旧不是朱自清先生笔下的那饱饱的满月,而是我那一弯瘦瘦的弦月啊!弦月渐满,满月渐亏,我之月较先生之月,或许要优越一些。先生之荷非我之荷,先生之夜非我之夜,但不知怎地,竟却也隐隐地闻到了先生的味儿。 正是荷花开放的季节,弥望之中,那片玉墨色的荷田之上,嵌缀着星星点点的瓷白,或怒放,或含苞,或小蕾初现,却都是一样的贞静、圣洁。我觉得:那荷花的点点瓷白,小魂儿似的,怕它倏地灭了。竟不敢多看。忆起“竟折荷田遮晚照”的少年时代,在故乡的小河湾、那池塘中的荷花是红色的,抑或是同眼前的荷花不是同一个品种。记得观世音大士座下的莲台周围也是生长着红色的瓣,那红色的荷花或许是属于某一种特定的品位吧。也有人说,河湖之中的野荷才开红花,而人工种植的荷却开白花,不知确否?反正,少年时代的那荷花是永远地在记忆中灿烂地开放着的,并且永远都是红色的。故乡的痕迹永难磨灭啊!秋天,村里人摘一些荷叶,晒干后,打捆,卖一些到小镇上的商店里去,那些小店便用荷叶为客包盐、包糖等杂物,既无污染,又有一缕荷的清香,再好不过。记得母亲每每买白糖回来,我便紧忙地要去那一张荷叶,用舌尖去轻那上面残留的糖粒,舌舔着甜味,鼻闻着清香,那是多么美妙而惬意的享受啊! 青荷摇曳生姿,于朦胧之中如众多的舞者,竟翩迁地舞出些古典来。“玉环飞燕皆尘土”眼前的这些舞者是谁?想着汉乐府中的江南“荷叶何田田,鱼戏莲叶间”的美妙意境,竟不自知的脱口和唱出“鱼戏荷叶东,鱼戏荷叶西,鱼戏荷叶南,鱼戏荷叶北”来。眼前的这些舞者,是不是那群鱼一样日间在此嬉戏的女子所化?倒真是呼之欲出了。 蛙声虫鸣悦耳,强弱高低,远远近近,不知有几多声部?也不知在弹奏和吟乃物我交融耳。 唱什么?倒真感谢它们赐予我这份悦耳怡心了。都市虽好,但人们远离大自然本身,无疑是一种失落。 沉浸于荷田之夜的似水柔情之中,灵魂便不觉地飘然出窍了。人原是无不可乃。风月声色形影,时空万物皆可融入,皆可附会,皆可相关,通相谐趣的。或非天人感应,乃物我交融耳。 猛地被拉回现实之中,回惊出一身的冷汗。原来,在那大片荷田里有小道可通“倏”地从墨玉青荷遮掩之中窜出了一个人来,担着一担满满的藕。他是来夜间采藕,清早上成都去赶早市的,藕便新鲜。亏了这采藕人,将我从神思袅袅之中拉了回来,我说不定真会去忘情地遗一半神思在那片悠悠漾漾的荷田里呢 酒一份难舍的情节 父亲是一个爱喝酒的人,这使我自小就闻惯了酒香。但也仅止于 伸着鼻尖,在杯口上嗅嗅而已。 父亲爱酒,却从不狂饮或暴饮,在黄昏晚饭之时,随便备点佐酒的花生米、豆腐干之类的小菜,漫不经心地独酌一杯或二杯,一边喝着酒,一边絮絮叨叨地诉说着一些陈年往事,好像要藉着酒,抒发出埋在心里的一点什么。那时,我根本没有品尝过酒,却迷深深迷上了那种安闲自得的独酌情韵。父亲端着酒杯,仿佛并不是在喝酒,而是在喝着窗外的黄昏和那金鳞般的云霞,喝着悄然而至的暝色,喝着寒夜乳白色的月光。也许,酒就是那样的,风声、檐沥、画里的山水,诗中的章句,红红的炉火,明亮的灯色,都仿佛注入酒盏,一仰而入肺腑,转化为一片絮絮叨叨的侃谈。如此这般,我也非品尝不可了。头一回尝酒不是用杯子,而是用筷端蘸着一点,轻轻地点在舌尖的。哇!真是不得了,辣得人眼泪直流,好半天张不开嘴来。尽管如此,却使我好奇的探究心更加强烈了。为什么这样多的人会喜欢喝这种辣水水呢?每逢赶场,酒店的柜台外面,总是挤满了沽酒的人。街两边的饭馆里,凡是有的坐位上,几乎无一不抓着酒瓶,猜拳行令,好不热闹,喝得不亦乐乎的。看来酒虽辛辣,也是辣得有些道理的。 我同时也相信喝酒很容易上瘾的,一般的酒客们提壶卖醉,也许就是要买得这一份醺醺欲醉的陶然之趣呢?喝酒饮至半酣时,那种飘然的感觉,是我所尝过的极为奇妙的经历,是不足为外人所道的。一些的物体,灯光,人脸,都好像长了翅膀,飘浮了起来;一些原来灰暗的意念,也都焕发出无穷的希望光采。无怪乎古人说是藉酒消愁了。 按理说,在消闲的太平岁月里,贪杯买醉并不是一宗太坏的事。但一般人喝酒,却难以自我节制,纵饮无度的结果,呕吐狼籍,或是醉得人事不知,倒卧街头,所见皆是。有许多发酒狂的醉汉,歪斜踉跄着,不是胡乱骂人,就是毁物伤人。人说:酒能乱性,一点也不错,它会把好端端的一个人,在醉后变成一匹脱缰狂暴的野兽。由此可见,一个真正的饮者和一般的酒徒是大相径庭的。 入学之后,读到李白的将进酒一诗,诵至“自古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的诗句时,不由得频频点头,真的心向往之,希望自己长大后,能够和诗酒结缘,同父亲一样,能够浅酌低斟,饮而有度,使酒受役于人,而非人受役于酒。 大概是自己本身性格太豪放的关系吧,或是多年一人浪迹在外生涯的影响。我逐渐嗜好饮酒,却始终不能像父亲那样有节制。有时遇上文友,举起酒杯,简直是“白日放歌需纵酒”的那种饮法;若是碰上旧时气味相投的同窗,回首当年,饮法更豪,全部都显露出不醉无休的气概了。 近年来,做了阑尾切除手术,由于自己身体素质的缘故,时时发生羊肠线不能同肉体相溶合的反应,苦不堪言。医生多次劝告不能再饮酒,无奈积习难改,酒兴仍浓,量却短浅了起来。每饮必醉,又常自夸海量,每每使妻儿和朋友哂笑。醒后,自惭喝了这么多年酒,虽没沦入暴饮的酒徒之列,却距离其境不远也。 偶尔,也学着父亲那样,弄几碟精致可口的菜肴,凭窗夜饮,饮着饮着,在曹孟德“对酒当歌,人生几何”的感触外,另有太多的沉愁涌上心头。酒入愁肠,一盏未竟,已先醉了。既不能做一名真正的饮者,戒酒的意意念也会偶然兴起过。但当默诵到:“梦里乾坤短,壶中日月长”的诗句时,戒酒之念复又打消了。事实上,戒饮并不容易。看来此生只好做一名不称职的饮者了。 我虽然嗜饮而未得更上一层楼的门径,也曾纵酒烂醉过,但藉之体悟人生,做一名真正饮者的心却始终存在着,未敢或忘;若顺乎流俗,作酒肉的徵逐,或是纵情声色,以醇酒美人与俱为图,那更忘其初心,违其初志,深陷进去,难以拔脱了。世间得酒之益的人,为酒讴歌;蒙酒之害的人,责酒为毒物。其实,酒之为物,原无益损可言,好坏全操之于人,真正做一名饮者,那种境界仰之弥高,以我愚钝的资质,恐怕终生求取,也难登其堂奥了。 能把壶中的天地,当成一门休养性情的学问,倒也顿合养生旨趣,至少,能领略一点点意不在酒中的情怀。这样,即使醉了,醉也醉得优雅。 爱酒。真的没有商量哟! 风从高原吹来 去年冬天,我穿越了祖国的中部城市,一路向西北方向进发,来到自汉唐以来,历代兵家都在这里屯军设驿,煮酒论兵,抚剑长歌的边陲重地——河西走廊。 十二月的西北,风沙正肆无忌惮地卷起沙土和纸屑,电线和瓦砾同风所发生的磨擦声,犹如铁器和磨刀石发出的声音,震得人耳鼓发麻,两三天的时间,耳壳已结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烟尘起飞处,只见一群群人并不纷纷躲避,而是把背转向风向,倒退着走。有几个年轻人,干脆逆风而上,似乎那不是风沙,而是一张由风和沙编织的浅灰色的网。 我对同车的一个在原子弹基地工作了三十余载的老军人说:“这简直就是南方的冰雹,一颗如同针眼的细沙打在脸上,也要崛起一个比鼻梁骨还要高的‘新大陆’。”老军人见惯不惊地哈哈一笑说:“等着吧,大的还在后面哩,小心用完了形容词。” 真是让人感到太可怕了。我无法想象这所谓“大的”会大到什么程度,难道这叫喊起来如同魔鬼的嘶叫,刮起来能送走石块的风还不叫大吗?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天真地抱着到大漠深处去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以及缓缓升起的狼烟,悠悠穿越戈壁荒漠的驼铃,和凭吊古战场遗留下来的那种“沙头空照征人骨”的浪漫想法,发思古之幽情了。 有趣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并不见风就跑,他们或逆风前行,或背风而上。于是,我又想:有人讲的“南方人跑雨,北方人跑风”的事,也许并不那么真实。 天近黄昏的时候,太阳变得如同一个病妇的脸庞,蜡黄蜡黄的。风渐渐卷起了黄豆粒大小的石块,拍打着汽车的顶棚和挡风玻璃,且越刮越大。车队,像一群负重的牦牛,艰难地向前移动着,汽车的马达,由于缺氧而发出沉闷的呼叫。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巨大的风沙卷起漫山遍野的沙土,铺天盖地而来。那升腾的烟尘,弥漫在前方的道路。驾驶员只好把车灯打开,但车灯的两道强光,仍然穿不透这风沙编织的黑墙。此时,细如针眼的白沙在风的挤压下,透过车窗的玻璃,纷纷落进了驾驶室。不一会儿,我们的大衣,头发和眉毛上都积下了一层如同雪色的沙土。于是,一队长龙般的车队只好搁浅于这茫茫的荒原上。 此时,这位老军人又对我深情地说道:“传说,汉代的名将李广就自刎在这片荒原上。这位一生跟随汉家三代天子塞上征战的老将军,与匈奴大小七十余战,屡建奇功,可他一生坎坷,遭到汉王室的压抑迫害,不但未获殊勋,反而在垂暮之年的最后一役中,被漫天卷地的黄沙遮住了行军的道路,失去了最后的一缕希望,被迫自刎,结束了雄壮悲凉的一生。后来,在这里戍边建业的大唐著名诗人高适、岑参、王昌龄等神游将军空留的马蹄行,感慨他曲折的人生,悲愤万千,抑止不住积郁的情感,苦吟悲唱出了许多动人的诗行。”而今,在这片荒原上,汉时的明月犹在,大唐的太阳犹在,奔放的羌族舞犹在,苦涩的古箫声犹在,雄健的边塞诗犹在,悲壮的豪放词犹在。可那一代代远征将士的哭声,骂声,笑声;他们的哀愁,企盼,愤懑,梦想,真的从此就一笔抹去,就像这荒原上的一阵狂风,卷过之后不留踪影吗?不,历史并不遥远,生命不会断层。1957年,在周恩来总理:“好吧,你们就从这阳关古道上开始,以最快的速度,让中国的太阳在西部神奇的土地上升起”的关怀下,新一代军人又在这茫茫的荒原上,开始铸造一把新的正义之剑。他们在荒原上扯起一顶顶帐篷,升起了缕缕的炊烟,铺开了建设的蓝图。从将军到士兵,人人都踩着终年的积雪,顶着戈壁的风沙,挑石担土,放炮凿洞,修建着原子弹基地。于是,荒原带给人们的不再是寂寂的孤独,不再是绵绵的乡愁,荒原给一代军旅壮士熔铸的不仅仅是对远祖荣光的留恋,而是重新找回了遗失的雄风,深深地领悟到了正在成就着一项前无古人的辉煌事业 到达下一个兵站的时候,已是午夜时分。人困马乏,倒在兵站的通铺上,一睡就如同死去一样,直到第二天天亮,开饭的哨子吹响,才磨磨蹭蹭,极不情愿地爬了起来。 我睁开微红的双眼,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然而,却谈不上空气宜人,严重的缺氧,使我感到头晕、胸闷。 前面是一片坦荡无垠的千里牧场,草原上的牧民们怡然自得地躺在草地上放牧,羊群大片大片地连着天边,使你无法分清这游动的是白云还是羊群。我能为看到这高原上的千里牧场而心旷神怡,心胸也为之开阔了许多。 又一个黄昏降临了。风沙从草原的这边扫过草原的那边。但是,人们并不见风就跑。 烟尘起飞处,是一群群互相追逐的牛羊。一张张突起的微红的颧骨,紫黑肤色的笑脸,热情地向我们打着招呼,高高扬起摆动的手势,吹着响亮的口哨。他们用高原人特有的粗犷、气魄,顶着烈日、寒风,在这千里牧场上扬鞭驰骋。他们的这山一样高大、威武,甚至还带有几分豪爽野性的刚强身躯,其实全是为了对付这大风沙的严酷所必须具备的体魄。 望着千古荒芜的莽原,望着万载悠悠的战云,望着李广兵败的荒滩,望着新一代勇士苦苦拥抱了三十余年的土地,我的眼睛湿润了。 同时,我也蓦然地明白了:在这里,每一平方米都屹立着一个坚强的灵魂;在这里,每一个人都代表着高原人的精神风貌 在沈从文先生的故乡 我怀着一片热烈的钟情,脚踩着江流的浩荡,来到了沈从文先生的故乡——凤凰县城。 一踏上湘西这片神奇的土地,便使我想到了那柔情似水的小镇,想起了那终日“咚咚”作响的低矮磨房,想起了那美丽、纯朴的翠翠、大佬、二佬,想到了那应该是属于女性的,无可言状的美 迤迤逦逦,蜿蜿蜒蜒。顺山势缓缓而下,城墙早已荡然无存,而吊脚楼却依旧倔犟地凌空屹立在花垣水边,一个紧挨着一个,高矮不一,神态各异,展示着茶峒人丰富的精神世界。 而大街小巷那些联接左右前后的小桥,却又笼统划一,一式的拱型状,一样的扶栏,一律的雕花,虽然显得有些单调枯燥些,但同时又流露出特有的严谨,想来正因为如此,这才显示出了茶峒人的凝聚,和特有的审美情趣。并使人由小桥联想到潺潺的流水,联想到水上飘浮的点点花瓣。虽然现在是秋天,天黄地枯,但这般的模样,毕竟留下了一个春天的梦。 几天之后,我们泛舟于那一条自云贵高原飘拂下来的猛峒河上,欲寻当年簇拥的舟楫,杳杳无影,多少使人有些扫兴。而欲觅那龙舟竞渡的盛况,又不是时候。在这之前,我们寻进了一家傍水而依的吊脚楼,临水而望江心,除那孤寂地伫立于江心的所谓湘、川、黔“三不管”的小岛外,就是几条无人自横的小舟。但是,在这里,你可以任意地展开想象的双翼,遥想当年的“翠翠”在这河上的情景,以及这水上曾经掀腾的簇簇浪花,和那惊恐万状的野鸭,以及这边锣鼓喧天,那边吆喝震地的盛况,凝神之中,即刻成就了一幅很富诗意的水墨画来。但稍纵即逝,只剩下一片悠悠的恋情和宁静的水。而小舟在缓缓的行进之中,却发出了“咿咿呀呀”的歌吟,生出了一阵阵的皱纹,荡荡悠悠的摇晃,使你深刻地感受到了岁月的不断流逝。 此刻,当年的繁华,在这宽绰的码头上仍可找到依稀的梦痕。那些由川入湘的商贾;那些或川或湘,寄厚望于这个边镇的女人们,都在这码头上留下了岁月拂不去的深深脚迹。你无论怎么想像,都无法穷尽这码头上的种种传奇和神秘。它是这边城的窗口,你要到边城来寻梦,就先到这码头上来吧。因为,发生在这座边镇的吊脚楼、酒肆、旅栈、茶房、商行的一切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因了它,同时才有了这个边镇的繁华,才有了这么多的男人和女人,才有了这么多的财富,滚滚地流下沅江、洞庭湖、长江。 我们在码头的渡口上,碰上了一个年龄如翠翠的祖父的老船工,他站立在码头的渡口上静静地望着天边血红的夕阳,默默地独自吸着旱烟,不时地吐出几口浓浓的烟雾。河上的方头木船上,站立着一个年轻的船工,黝黑的肌肤在太阳下发出亮光。昔日粗糙的竹缆已变成了光滑的钢缆,船工已不再用手拔钢缆,而是用木具撇着钢缆,船就缓缓地汩汩前行了。 他是这渡口的老人,在这渡口上已厮守了一辈子。他慈祥的面容,让我疑心他就是沈从文先生笔下描写的翠翠祖父的原型。其实,细细地推算起来,他不过是翠翠、大佬、二佬的同辈人或更小。当我们向他们及渡口的今昔变化时,他从嘴里抽出旱烟杆,朗声一笑说:“码头不是变了吗?这码头是我们几个船工用摆渡挣来的钱修建的,又平整、又宽敞。过去的老码头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可窄口罗,高高低低不平,茶峒又没有马路,全靠水路集散湘川的货物,人挤人,人踩人,哪有现在这样舒服?”说完,又用自豪而得意的目光,细细地打量着码头前面平整的路面。 夕阳西坠。我们漫步边城,那充满女性的,柔美的水,那连接湘、川古往今来的历史的渡口,那幢幢拔地而起的充满民族风格的楼阁,那河岸脆亮的捣衣声或偶尔随风飘来的缕缕山歌小调声,那混杂着焚烟和饭香的炊烟,全都悠悠地融化在了这黄昏的沉沉暮霭里 父亲我生命中的一盏灯 正当父亲高高兴兴地一只脚跨进新千年的门槛,另一只脚却怎么也无法走完中国传统的新春佳节,在2000年正月初七的凌晨,悄悄地抛下深爱着他的家人,抛下他随时牵挂着的小孙子,独自踏上通往黄泉的道路,走进了另外一个幽冥的世界。 他走得很安祥,死亡悄无声息地把他微弱的生命之火吹灭。在那个瞬间,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好像没有哭泣。以后,我不住地咬自己的手指头,但我真的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痛,于是,我坚信这是一个梦。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芳草衰了有再绿的时候,但是,生命过了一程又一程,却永远无法倒退回去。那些与父亲共度的时光,如同流水一般,一去不复返了。生命中的遗憾伴随着秋风秋雨愈显清晰,匆匆的岁月使我再也没有时间和机会去填补这些缺憾。繁华之时不觉得,落英时节这些愁绪和遗恨才会涌上心头。蓦然回首,我发现愁生在心中。 雨果说:走在患难的道路上,一分钟也显得很长。对于父亲来说,这段行程来得太突然。 在我的生命中,父亲一直是一盏灯,照着我踉踉跄跄的步履。 尤记得在有一年深秋的下午,父亲带着我来到沱江河边,站在河岸旁的荫凉处一边垂钓,一边等待天上的月亮和水里的月亮。 看到岸边满眼随风飞舞的芦花,父亲深有感触地忍不住轻轻对我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爸爸和你,总会有分手的一天。”我不太懂父亲的话。他说完后,就仰起头看着漂浮的白云,眼睛渐渐地湿润起来。 那一年,我只有九岁。以后,我们常常在星期天来到沱江河边,钓鱼、游泳,和父亲相互掀腾起河水泼洒对方,同时,用劲狠狠地拨打着水花,比赛谁的水花溅得高。再回首时,许多象这样快乐的日子一个个都很快地滑过去,跳出来的,却是那个深秋的河岸边。 父亲说那句话的喑哑和沉静让我陌生,这一天,就这样被记忆深深地留存了下来。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的性格总是很开朗,健康而活力无穷的,虽然他没有多少文化。待我稍稍懂事以后,我发现,我身边的那些同龄的孩子们,都是左手牵着母亲,右手拽着父亲的,只有我,用一只小手紧紧攥着父亲,另一只手,却空空的落在风里。家,应当是两座山峰支撑起的一个湛蓝天空,孩子在那里贮藏娇嗔和快乐,失去了任何一半,残缺的天空还怎么包容孩子的任性和天真呢? 我不知道我的家为什么是和别人截然不同的景象(长大后才知道,母亲当时在离家三十余里,没有通汽车的偏僻乡村供销社工作),可父亲和别的父亲一样,快乐而顽强,他有一个小小的口袋,像马戏团里魔术师的布袋一样,从那里为我变出源源不断的快乐。 “你想要什么?儿子。” “一支枪。”我坚定地说。 父亲就煞有其事地在空中舞动他的小口袋,然后神情紧张而神秘地慢慢捏口袋,一点一点地,最终从口袋缝里挤出一块东西,一支枪,一支黑漆透亮的手枪。 这种游戏,在我做完功课后,总是常演常新的熟节目,一支枪,一辆小汽车,甚至一粒硬硬的水果糖,每次都能如愿以偿。起初,我简直被父亲迷惑住了,随心所欲地要我在别的孩子那里看到的东西,后来,我当然知道,袋子里什么也不会凭空产生,我开始猜测父亲又为我准备了什么,然后,把它当心愿说出来。 父子两个,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相互猜测着对方的快乐。 后来,我想:父亲不会永远是铁石一样的坚强,他在我面前完全地掩藏起脆弱,只是为了让我好好地成长,让我相信:无论有多大的困难和艰苦发生,有爸爸这一座大山在,就什么也不怕。 再后来,我参加了工作,在父亲留恋的目光下奔忙。 在一些假日,我们又来到了久违的沱江河边,河岸依旧,景色没有什么变化。我轻轻托着父亲的手臂,深深地感觉到父亲紧紧地依赖着我。 看到河,父亲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时光,父亲和儿子彼此脱光了鞋袜,把双脚浸在清澈的河水里欢快地拨打着水花,重复着我当年的欢乐,儿子“咯咯”的笑声,在河边回荡,惊飞起一只只水鸟“扑扑”地拍打着翅膀飞向远方。在秋天湛蓝的天空下放眼远眺,我们都看见了天边飘浮的一朵白云,和眼前随风摇曳的满岸芦花。 父亲舒展开双眉,深深呼吸着这河岸边清新的空气,顺手掠过身边的一支芦苇,手心,在温暖而柔和的芦花上轻轻滑过,我们父子都相视一笑。 儿子在沱江河边慢慢轻放着他精心折叠的小白船,在坦荡的水面上划出一条向前的路。此时,我知道,自己正在用所有的心情,为父亲开拓一条道路。 父亲,在你的前方,始终有儿子的微笑,像花朵感谢春天永远为你而绽放。 乡关何处 乡关何处?我不知道。 在重复了不知多少回的履历表上,我一直在籍贯一栏内毕恭毕敬地填写着养父的故乡“河南省安阳市”但是,在我的心中却怀抱着二个故乡。啊,故乡,故乡--- 地处中原的殷商文化深埋的安阳,是我养父的故乡,也是我的故乡。远在重庆的江津,是我血肉之躯降临的地方,是我感到有源可溯,有根可寻,魂魄有处可泊的地方,我把它固执地称为我的“故乡” 我投身人世,的确有些姗姗来迟,生母在体弱的三十七岁上,咬紧牙关,将她的第六个孩子,带到寒流滚滚,险象丛丛的世间,她几乎因此而丧命,我也几乎而夭折。 生前,她曾对我这样说:“为了生你,我用自己的老命作赌注,好在最后是赢了这一局。 话语轻描淡写,然而,从生母畅快的笑容里,我强烈地感受到了她创造生命于千辛万苦之后的喜悦。 记得在我第一次填履历表时,养母告诉要写:“河南省安阳市”什么?我明明生在重庆江津嘛!安阳我是随养父去过的,我一点也不喜欢那里,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土路,低低矮矮的土墙,绕来绕去绕过没完的小巷,一张又一张据说是亲戚,而我却从未见过面的面孔。我唯一感兴趣的是在解放前夕“打土豪,分田地”时分给养父的房屋,但那已被我叫不出辈份的族人翻修一新,早已失去了昔日的风采。籍贯在河南省是多么的暗淡呀。 而我的江津,白天有慷慨热烈的阳光,存在于石缝,洒在沙滩上,流在波光粼粼的长江面,到了晚上,就发酵成浓浓的酒香。清冷的月牙儿像一弯快镰,收割着一簇簇的浪花,波涛在江面上“哗哗”地喧笑着,纠缠着江边苍白的石阶。码头边上泊着许多小小的打渔船,透过船篷红红的灯,看得见古铜色的脊梁护卫着一窝甜甜的梦,梦里的渔家孩子像鱼鳅一样扭滑着。啊,这甜甜的梦一定和长江息息相关。 让我在籍贯栏内藏着我的江津吧。今天填乡音如缕,明天写中原腔一曲。我在我自己的热爱中,吸吮着父、母亲的回想。丰满我出生的那一片热土地。 过了许多年,我在一些不同的地方认识了许多江津人,他们就像火辣辣的“江津白酒”一样,热情地邀请我去玩,并真诚地告诉我,故乡的每一条石板街,都变成了柏油路,那种低低矮矮的老房子也不在了,甚至江里的鱼也少了,打渔船快没了。我的心里一阵怅然。 今年二月,七弟在江津通过华西都市报的“天府热线”寻到了我所在单位的电话,深藏在心底三十余年难以接近的亲情,竟这么轻轻巧巧,从我梦一样的故乡那头接通,瞬时,我热泪盈眶,好半天才平静下平。在电话里,七弟让我回家看看,并告诉我,每年春节,兄妹团聚,尽管气氛热烈,但总觉得“遍插茱萸少一人”总要在桌上摆上一双筷子,一副碗、碟,留下一个座位,给因生活所迫,四十天就抱养给人家的“六哥”每每如此,举座皆黯然,低落。 终于,在四月的第一天,一张小小的车票,一辆小小的汽车,在“成渝高速路”上疾驶。在车上,我又仔细端详了车票许久,一边想:一张小小的车票就这么简单,就能把人带过三十余年的怀想,抵达梦之湾吗? 三十余年,江津县城的人与事也在我的思念中成长与凋谢。我常想:梦中常常出现的夏日荷池莲塘,春天嫩绿的桑树地里透紫酸甜的桑椹儿,秋天熟透的红桔和燃起星星点点的火红桔林,冬天过年时挂满厅堂的酱肉、棕子;还有街边碗匙的敲击声,但卖“红油抄手”的定不是那位爱咳几声的老人,该是他的儿子或孙子,虽然那随风飘溢出来的葱花,是我在娘胎里就熟悉了的。 老家于我,已无故国的感觉。街上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我也并不真正认识一个人。我甚至说不出一名完整地道的故乡方言。在这陌生的乡音里,茫然寻找出辨别着这块土地残疾留给自己的根性。 我的手一松,小小的车票就在车窗外顺着风一颠一颠地漂走了。 但现在我知道,我已没有了故乡。我们总是在一边走,一边播撒着全世界都能生长的种子,我们随遇而安,落地生根。既来则定,四海为家。我像一群新时代的游牧民,一群永无归宿的浪漫移民。也许,我走过太多的地方,我已有了太多的第二故乡。 只是在我的感情里,永远有一扇开着的小门,像一个简朴的画框,永久地嵌着明媚的阳光和那条市声喧哗的“菜市街”长巷,和一个浪子三十余年对故乡绵绵的眷恋。 江津,你在我永不老去的瞳仁里! 飘香的羊汤 在我的心中,有两个地方,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不敢轻意去造访。一个是西藏,因为它洁北的雪山和飘扬的经幡;另一个是西安,因为它千年的城墙和高亢的秦腔。这两个地方承载着中国大地上最为纯正的自然、历史、宗教、文化,让人心存敬畏。 同时,首先到西安去,一直是我心中久远的梦想。当火车在翻越著名的秦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白雪皑皑,夜幕下更凸现出山的轮廓。这时候,难免便会想起许多关于秦岭的故事来。古人感叹蜀道艰难,出川和入川,要么走三峡,要么走秦岭,但都是令人伤心的地方。三峡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凄楚;而秦岭则有“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的迷惘。 西安像其他的城市一样,冬日凋零了叶的树站立成一排,尤其显出北方城市所特有的肃穆和庄严。古老的南城门上的钟楼,似乎在告诉远到的人们,你来到了有着厚重历史的文化古城——西安。当我们在浓重的夜色下走出车站时,立刻感受到了西安的夜色是十分美丽的。 前来车站接我的小王就热情洋溢地对我说:“嘿,明天中午一起去喝羊肉汤去。”事实上,我是沾不得羊字的。对于人们平时在此方面眉飞色舞的谈论,总是采取敬而远之的 一听让去喝羊肉汤,我就从心理感到犯怵,遂连忙说道:“我有些闻不惯羊膳味,还是你一人去吧!”弄得小王十分的尴尬。 其实,在西安呆得时间长了,听人对此的说法也就多了。 有人说:羊肉汤那玩艺味道鲜美,开胃健脾,且大补。在市民中喝羊肉汤,就犹如现今流行唱老鼠爱大米一般的普及,深入人心。出门无论大街小巷,饭店小摊,都有羊肉汤的旗帜在风中飘飘扬扬。每晨,喝羊肉汤的人堆积如云,老幼相携,夫妻联袂。有人干脆家备羊货,自给自足。 为此,我再也经受不住这羊肉汤的诱惑,鼓起勇气,悄悄地寻了一个地方也喝了一次,果然感觉不同凡响,味道好极了。回到住地后,犹觉脸上无限荣光,忍不住,喜滋滋告知于同事。但一经行家里手们询问考证后方知:我喝的那家原来是猪骨头汤,难怪我没有闻到有什么羊膻味,喝错了汤。我懊丧不已。此事后成为同事们茶于饭后之笑柄。 前来车站接我的小王,有连续几年喝羊肉汤不断的历史。那天,遵他指点,我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羊肉。刚进门,就觉得热浪滚滚,汤香弥漫。当窗一中大锅横陈,涌起排浪。一大堆羊货在汤水中威严而深沉地沉浮颤动。 店铺内,闻香应召而来的人密密麻麻,其虔诚,令人感动。大队人马,依墙而立,你的胸脯紧贴着我的后脊,像围子把整个小铺刷过一圈。人们站久了,忍耐不住,就要左右摇晃。一边摇晃,一军伸长脖子喊着:“嘿,别加塞,喝了会烫着的。”待汤端上,一阵喜悦涌上心头,也要忍不住地高声吆喝道:“请让一让。蹭油啊?”行走起来一步三摇,其身段和架式都极潇洒、轻盈,可同京戏舞台上的动作相媲美。 屋内张张桌子旁,晃动着老老少少的一片黑压压的脑袋,嘟嘟溜溜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与我同桌的一位壮汉,极其健谈。他说:这羊肉汤真正是“天下第一汤”无以匹敌。喝汤是极其讲究的,一讲汤水,汤水虽是老汤,日日相袭,陈陈相因。就如同酿酒的陈年老窖一样,越熬味越醇厚,越清香。二讲配料,料有明料和暗料之分。明料在碗中,羊杂碎、香菜、海米或鸡蛋,随人意变化。暗料在锅中,这是神秘的,忌外传,只在掌门人的手里面。这汤又因用料不同,可变幻出万千的滋味来。 我听了觉得深受教益,确深感这羊肉汤的不凡,遂忍不住问起这羊肉汤的起始来。 那壮汉埋头猛喝了一口汤后朗声说:远的咱不知道,只晓得当年李自成率兵山海关迎战清军,星夜架火烧羊肉汤,全军将士喝汤壮行,士气大涨大振,结果把清军杀得人仰马翻,尸横遍野李自成是陕西米脂人,那一带羊是多的,只是我不曾想到过这汤竟有如此大的威力。 见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壮汉多有轻藐之色。接着,他又滔滔不绝地说:他曾喝过这儿掌门人亲手做的开锅第一汤,那汤一口喝下去,就浇开了全身的血脉,就上下通气不咳嗽,一人敢走青杀口 我诧异了,也埋头猛喝了一口,只觉两齿颊香,周身大爽,但却没有产生敢走什么“青杀口”的感觉,我疑心他是在说电影红高梁中的高梁酒。 据说,这羊肉汤确是讲究喝过开锅第一碗的。当地人都讲,没有喝过开锅第一碗的,是算不上喝过羊肉汤的。每晨,那汤铺前也多有人披星戴月,在虔诚地恭候“第一碗”喝上者,沾沾自喜,宏论不断;未能喝上者,一言不发,全天多云无晴。 首先声明:本人没有喝过开锅第一碗。但我就不明白“难道说这第一碗和第二碗,就是旧时的状元和榜眼的区别”?!我把此想法告知于小王,他愤愤地说我:心不诚。喝羊肉汤也要心诚?我一时无法接受。但冷静下来一细思量,这大概是源于人们对于那一位农民义军领导的崇敬吧?物中有情嘛。 从西安返蓉,我同爱人谈到错喝羊肉汤之事,犹觉忍俊不禁。谁知爱人却正言厉色道:“不能喝,儿子属牛”我又糊涂了,一时搞不清这羊和牛有什么亲缘关系 那日,偶然翻动辞海,忽有一条目跃入眼帘:“羊,哺乳纲,牛科。”我终于大彻大悟,遂不再提错喝过羊肉汤之事。 虽告别羊肉汤了,但对那人,那物,那事,心里总有一股说不清的依依惜别之情 太雨 一 挥舞着透明的羽翼,太阳雨摇曳至南方,载来了故乡仲春三月的讯息,让我的心蓦然耸立起丘陵般的思念,酸甜酸甜的,使我遥想起故乡的老父老母,想起把我的心扯得好痛好痛的故乡弯弯曲曲的小路。 故乡哟,尽管不再有凄风苦雨在你的脸上写满忧郁,而我依然是在你的山坡上放牧过牛羊的孩子呀,故乡。 二 打湿了阳春绿茸茸的睫毛,打湿了我年年如期的渴盼,太阳雨在我的头顶上飘动着,一如那条永远飘动在我心中的红纱巾。 红红的纱巾哟,还在北方那翠绿的枝头上燃烧吗? 只知道你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放牧你镌刻于心扉的诺言。而你知道吗?在这透亮的太阳雨中,我早已站立成了一株常青的信号树,向你传递着关于春天的消息,告诉你只要心里有远方,生命之树便会永远年轻,便会有无数个亮闪闪的故事,去书写你心中的四季。 无数只矫健的雨燕,从我的眸子里飞出,穿越过辽阔的天幕,飞向了远方 三 太阳雨吻红了草莓,吻红了樱桃的季节。于是,南方便撑起了多情的绿伞。我看见一群天真的孩子,任性游戏在这晶莹、热烈的雨中,去摘取太阳雨的甜润,他们编织了一个早醒的南方。 于是,南方的灵感,便绿箭般地射向天空,射落了一枚枚的小太阳,洗涤了南方所有的闪光日子,和日子里所有的伤感。 旋舞的太阳雨哟,你是这南方的精灵吗?!沐浴了南方的芭蕉林、甘蔗林,也沐浴了我瑰丽缤纷的初恋,在这南方的黄土地、黑土地、红土地上,猛烈地拔节、生长 杜鹃树,故乡的灵魂 我时常思念着故乡的灵魂----杜鹃树。 几乎是在整个童年时代,我都在伴随着这洋溢着生命的大树。 故乡的原野上,处处都有杜鹃树。无论是在肥沃的土地上,贫瘠的土地上;坚硬的土地上,松软的土地上。 故乡的原野上,时时都有杜鹃树。无论是在潮湿的时节,干旱的时节;雨淋的时节,霜打的时节。 我喜欢他在风中的姿态。每一片绿叶中,都像风帆那样善于捕捉最微弱的风。因此,当轻风吹拂的时候,他的叶子就会激动地颤抖起来,刹那间,树上好像有千万只蝴蝶,在翩翩鼓动着洋溢生命激情和活力的翅膀,在这个葱笼的绿色世界中快乐地翔舞。 我更喜欢他在雄风鼓动的时候。此时的杜鹃树,瞬息间,变成了波涛汹涌的大海,波浪在树梢上澎湃着,时时发出拍打蓝天的“沙沙”的声响。 我还看到惊动我故乡的大风暴。那是在一个有着雷霆和闪电助阵的大风暴。杜鹃树在肆虐的风暴中是那样的从容不迫。他那刚铁一样的躯干,镇定地屹立着,而他的枝叶随风摇曳着,有的被折断了。但是,在风暴过后,我看到那些被打入地里的青枝,并没有因此而走向死亡,而是倔强地呼吸着,继续生命的另一种道路。紧紧地依附着土地,独自重新萌动,复苏逝去的绿色。绿芽在倒下的身躯里面纷纷崛起,接着,又长出新的嫩枝和嫩叶。青春,在这受难的生命中继续跳荡;生命,在这铁流般的躯干之中得到凯旋。 正是他的突破、挣扎、发展、挺进,这一支绿色生命进行曲,使我看到了倒下的生命体上那不朽的业绩。 正是这一支无声无息的歌,把生命的韧性,第一次灌进了我天真无邪的童年,灌进了我的未来的人生之旅 三月里的少女 在熹微的晨光中,那条曲曲折折的幽径,沿往日的视线,还蜿蜒如初吗? 一串串清脆欲滴的鸟鸣,如同被风中吹悬的风铃,自远方,那一片比黑睫毛还神秘的森林里,欢快地摇响。通向天地交鸣的地平线,通向三月里每一个闪烁发亮的日子。 风,轻轻地在旷野里散步。牧童悠悠扬扬的笛音,仍会在青青草坪上,吹出我缓缓远去的北方的河么? 有一位美丽的少女打着花自动伞,自我的记忆深处,俏盈盈地飘舞了过来,一串串晶莹、透亮的故事,从倒悬的伞架上,无声地滑落了下来。她的媚人的微笑,像清晨含苞的鲜花,朝着我曾走过的路,悠悠地摇曳着,如她那黑色的长长瀑发。 呵,三月和少女,都进入了春天的大背景里 夏天的叙述 走进绿绿的浓荫,便是走进了夏天最后的谜底。 长淌的汗水和欢快的蝉鸣,从不同的方位不约而同的滴了下来,如同一枚熟透的果实。 蓬勃的时间,在树冠上旋转变幻着又一个年轮。或许,因为曾经有过漫长的阴晦,所有该得到渲染或裸露的,都会从春天的预言里挣脱出来,不再去作艰难的含蓄。 于是,正午之光,在骄阳的注目下,开始走向坦荡。 于是,各种花草鸟虫,都肆无忌惮地躁动于各自的角落。 于是,往日少女神秘含羞的双眸,此刻都含着两颗火辣辣的太阳。 一切创举,都在这演唱会热的梦幻之中得到实现; 一切梦幻,都在这夏日里得到了很快的升华。 走进这绿绿的浓荫,我才能够挪出足够长的视线,对这立体变幻的季节,做一次不同寻常的透视,作一番深刻的反思来 秋天的故事 从初夏到暮秋,并不遥远,在隔山相望。 这该是一个金灿灿成熟的季节。 却仍然不见红似二月花的霜枫,不见无数次苍茫了我的脚印的江烟柳色,不见迷惑了我的视线的喘息的农人和暮归的水牛 我在这淡淡的喜色之中,收获着丰富和斑斓的记忆。 我在轻轻的诉说中,听着款款旋舞的落叶,从留恋的枝头轻轻落下。 浪迹天涯的旅人,匆匆穿过茫茫的田野,诱人的街头,在万家灯火阑珊的子夜,静静 地伫立于桥畔,凝望着渐渐远去的流水,遥想着昔日风骚的时光。 小船 (一) 在我懵懵懂懂地朝这个世界走来的时候,妈妈,是你告诉我,我是在你阵痛而又甜蜜的企盼中,漂放的第一只小船。 您说:“把爸爸的坚毅送给你做帆,你应是一只负载得起叹息的小船。” 您说:“把妈妈的厚爱送给你做桨,你会是一只永远不会沉沦的小船。” 您说:“再给你一个响亮的名字,让你远航的心永不会孤寂。” 可昨夜,当我终于要扬帆出港的时候,您却背过身去悄悄地哭泣了起来。难道你是怕我出征不再知返么?哦,妈妈,希望我能有一只船儿,穿梭于这片思念的海洋。 (二) 象每一只初次出港的,任性的小船,我贪恋着外面的旖旎风光和自由自在。 忽然,被你深情的目光牢牢栓住了,我挣脱不开,随着你,一同走上了一条爱的的航线。 于是,每一阵风乍起,你都捎来一个甜蜜的吻;每一片浪涌过,我都不得会带去一片爱意。就连那轻轻划过的水痕里,都留下我深情的祝福! 我们都不再孤寂,也不再羡慕别人的瑰丽港湾。因为,在我们互相致敬的旗语里,只有一个共同的主题----“我们能相爱,就是无限的幸福” 我和你,难道是茫茫海上偶然相遇的两只小船,在我们因疲惫和衰老而离去之时,重来读这段无字的爱意。 唢呐 紧紧握住自己的命运。这个塞北高原上亢奋的男人,一生大悲大喜,大荣大辱,大起大落,在宕动的指间汹涌和奔腾。 一叶的愁绪落在何处,一犁的辛酸要耕种多久,在节气的芽间萌动的情思要轮回给谁。这个骨节高立的男人,你把一段阳光,一截农事,一地墒情,还有你的牛羊,你的儿女,在生活的丹田暗藏。只在生活的最前端,放大你的幸福,丰收,以及土质般纯朴的希望。掩在岁月袖间的种子,在农家小院,盛开的是喜庆的花朵,跌落的是生命的根,一地的悲凉,被寒风吹彻。一个好男人,沉默的时候,把所有的气脉打通,等待着去爆响生命的绝唱。 二胡 两条竖直的线,一左一右,隐在命运的两扇门背后,忽左忽右,谁能一生都扼住命运的咽喉,谁能在岁月的风尘中活得轻松自如。又是谁在生命的弓弦上暗自用力,谁又在轻拢慢捻之间,一指轻叩,一指颤抖。 在一个有月色的晚上,你这一个苦命的女子,一生蹙眉紧锁,宽大的水袖也遮掩不住你的凄凉。在无锡细长的小巷里,夜色幽幽,清风徐徐,你和一个同样命苦的阿炳促膝长谈,一曲二泉映月,让偌大的无锡城整宿整宿地失眠、醒着。 你这纤瘦的女人,头顶古典的发髻,梳理在生命的高处,牵紧善良、朴素和忠贞。然后,从凄苦的命运背后,淌下两股飞泉,完成命运的独奏。一生都站立在寒光凛凛的月下,凄凉的心思啊,向哪一个晚归的旅人诉说。 山径 曲曲弯弯,通向大山深处。落叶铺满山径,樵夫的歌已远去多时了。 走出喧闹的城市,双脚去丈量山径的幽深。山草摇曳,尽头的枫林,燃烧如熊熊的火焰;山花摇果。收获的渴望,爆裂如脆鼓。 山,太大,太深了。 古松虬曲,以巨枝抚平山径。年轮,是张张密集风雨的唱片;唱针,是走向山径的足音。 每一级台阶,都曾藏着春红秋落。 每一步登临,都能拾得哲理名言。 山,是饱经风霜的老人,山径,是他的谆谆诲语,愈是深厚感情入,愈能有超然的境界,愈能有巧夺天工的构妙。 曾苦苦寻找的,现在却挂于山径;曾刻意追求的,现在却悬于松枝。 走入山径,叹山之豁达,生之闭塞。 得趣自然,思山之清净,于生之无求。 枫叶 自从那一首脍炙人口的绝名问世以来,自从那一句最恰当的比喻流传以来,枫叶,几个世纪的人都认识了你,几个世纪的人都为你梦绕魂牵。 倾斜的古径,可是当年的路?一级一级,让春风秋雨浸滋了千年;白云中的人家,却早已不知去向,只见一座玲珑的亭阁,以崛起的新形象,结束了一个感叹唏嘘的历史 枫叶,你能为我吹奏起一支什么样的歌呢? 是因为这座山,已非那一座寒山吗? 是因为这一片枫叶,已非那一片枫叶吗? 但是,我一走进你,就会觉得一见如故?可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会产生相识恨晚? 我轻轻的捧着你,让我在你的眼里鲜艳。 你静静地映着我,让我在你的热烈里栖息。 哦,枫叶,我注定要见到你,又注定要离开你吗?不,你那最美丽,最温柔的那一片,早已紧贴在了我的心里。从此,我便有了最痴情的记忆,最永恒的绵绵相思 夸父的后裔 太阳,沉没进了远方的沙漠;而风,却依旧狂啸不息。通向沙漠的沼泽地是一片坟场,祖先们安眠于此。 后来的追日者,你还记得吗?夸父当年渴死在追日的途中,拐杖也长成了浩浩茫茫的森林;祖先们走过的路,早已被无情的沙漠遮蔽住,足迹,只成为悲壮而遥远的传说。 你蹒跚的脚步,是你艰难的跋涉;你执著的追求,是永恒的太阳;你血染的路标,是历史的里程碑 前面,为什么黑乎乎的,不见一丝光亮?那一支高擎的火炬呢? 且继续往前,勇敢地走下去吧,太阳就在黑夜的尽头。 即使,前面还有着一千次灾难,一万个路障,也不要退缩。因为你身后有一位伟大的女性------母亲遥遥地,深情地凝望着你。目光,是你走过的长途,永远也没有尽头呀 纤夫魂 十根抓钉似的脚趾,紧紧地钉在这嶙峋的乱石滩上,默写下了心中强劲的信念。一根根纤绳在肩膀,绷紧了心内涌起的号子,盖过了这咆啸的涛声。 号子在汗水中飞溅,酝酿成了雄浑的力量。于是,岁月在宽阔的肩膀上稳稳地前进。多少年了,你洒落的的汗水,曾使这大河一次次地长潮,你肩膀上拉紧的纤绳,崩断了一根又一根。而今,你依然紧拉着这从不轻意流逝的岁月,绷紧这浸透着血汗的人生。 你的生命,因此而生动了起来,辉煌了起来。紧张的生命啊,没有虚空,没有白度。 终于,在有一天,你肩膀和船舷之间的纤绳,突然崩断了,眼前光明的世界顿时陷落。 就在这纤绳崩断的瞬间,涨满了风帆的号子,便在天空中再次响起了摇撼天地的巨大回声。 哦,这永恒的纤夫魂! 艾芜我愿跟随你一同漂泊 从一本毛边的旧书中,进入了你的漂泊之旅。 那一年,中国南方的春天来得很迟,很迟。 那一年,你赤脚踽踽行走在南中国的一条蜿蜒,幽长的小街上,从夜晚到夜晚,不见希望的晨曦,更夫单调枯燥的梆子声,始终敲不散这沉重的夜色,很浓,很浓 在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啊,孤独的漂泊者,你在逃避什么?又在寻求什么?难道这条长街与那条长街有着什么不同?他乡与故乡又有什么不同?你浮云似的漂泊,只把一种叫做“命运”的东西,攥在手中,很紧,很紧。 流落异乡的漂泊者,夜已越走越深,杂役或者苦力,愤恨或者悲哀,构成沿途不可名状的景观可那时,你还年轻,还不知道终有一日,你会用你手中的笔,捅破这一角浓黑的沉沉夜幕。 你用整个青春的代价,阅尽这旧世的沧桑,你浮云似的漂泊,于是,便获得了人生的另一种意义! 岁月匆匆,如翻动的书页。 此刻,阳光灿烂,湛湛的蓝天上,一朵浮云正悬挂在我头顶上的天空中,经久不散 艾青,落雪的时候我想起了你 落雪纷飞,不是远行的季节。 一场大雪,覆盖了所有的道路。哦,诗人,我是在这凛冽的朔风之中,徒步走进你诗中的。 这样的情景,让我怀念起很多年前的另一场大雪,龙华监狱。透过小窗上冷冰冰的铁栅栏,一双渴望自由与光明的眼睛。外面的世界瑞雪纷飞,一直飘落到你远在故乡的那间老屋顶上。 诗人,我知道你看见了什么。 我知道是谁使你久抑的情感汹涌成河,拍岸的惊涛声,卷起了千堆雪,不绝于耳! 吃大堰河的奶而长大了的大堰河的儿子啊,看到这洁白的雪,便使你想起了你慈祥的保姆。 落雪的日子,我所到达的地方,一位苦难的母亲长眠在你的诗中。 因贫穷而给你更多的爱,因寒冷而给你更多的温暖,这纯洁、朴素的美德,雪一样环绕天空,纷披你的左右,始终贯穿于你生命的全部伤痛。 在雪的背后,在远离春天雪的背后,纯洁的事物一天天远去,手执诗卷,你知道你所有的辉煌来自何方。 落雪纷飞,不是远行的季节! 诗人啊,就这样,在这凛冽的朔风之中,走进了你的诗中,直到身前或身后的雪,涵盖我一生的灵魂。 江南三章 秋日 青山依旧在,而烟雨中的那南朝四百八十寺,却早已下知何处去了,似春之桃红。 江南之秋,依然出落得这般水灵,像对面山坡上那采茶的村姑,在那为秀峰翠竹所唤醒的意境中,她回眸一笑的魅力,便永远地倒影于我的记忆深处。 步入秋景,每每,陶醉于这松针穿引的童话世界里。袅袅炊烟升起的关于秋天的话题,多如枝上的果,由你摘,任你采,待酿成十里飘香的老窖,不饮自醉,自乐。 且聆听那遥远又遥远了的樵歌,一遍遍,好像双手卷成的话筒,向着秋日的远山——呼喊。 回音,漫长地,在江南,在我的耳边飘飘绕绕 秋雨 濡湿的是那新雨后“踢踏”而来又而去的脚步,声声,叩醒江南铺着绿苔之梦的青石板路。 江南的蓑衣抖落了秋别的泪水。雕花窗后的飒飒倩影,是少女丰腴的企盼,盼心上人快快穿越小巷阴冷的目光,穿过那一条悠悠长长的小路,相会,于淡青色的屋檐下。 有调皮的小男孩,斜挂着鼓鼓囊囊的家长的希望,嘴里仍在咀嚼着那个尚未完全消化的梦,一路奔跑,像是去追赶那个十有八九始终也追赶不上的上课铃声。 老婆婆的竹节手杖沿着昔日的思路不停地嘀咕着,她也许是去寻找昔日年青时遗忘在荷塘边的那一双绣花鞋。 江南的秋天,声声脚步,点缀如画的山,多情的水。 暮蝉 那个临风听暮蝉的老人,早已从王维发黄的诗中溜走多时了。 果子成熟之日,暮蝉不再在枝上去咏唱夏日里那一支火热昂奋的高调了。 有悠悠的清风,携着古刹晚祷的袅袅钟声,从山脚下蹒跚飘来。 金黄的落叶,翩翩而下,作循循善诱之态。 于是,在蛙鼓的一阵阵奚落声中,暮蝉,骑上一片枯叶,终于,走出了晚秋凄冷的视线。 暮蝉,一岁一枯。 秋实,一岁一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