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姑娘想拿爽文剧本》 第3页 “为什么皇太子继位,他的兄弟们得去死呢?”又有女孩问。 “这还不简单,因为皇太子怕被夺位啊。”最开始说话的女孩叫道。可能声音大了一点,引起了隔壁屋的不满。 有女工敲了敲墙壁叫道:“都不睡觉了?白天干的活儿太少了吧?” 大家一下噤了声。不一会儿,屋内响起了时起时伏的鼾声。 海心却是睡不着,睁大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原来,他们一个月后就要处斩了啊。不知为何,海心心底深处某处柔软被触动,或是对将死之人的怜悯。 天还未亮,海心悄悄起身,提前去小厨房领了早餐。早餐很简单,一片干面包和一片苹果。她拿去了马厩。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烂好人,上三世被人害得那么惨,怎么还这么好心呢? 扯开烂布一角,她强忍臭气将早餐放了进去。那“臭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睡觉,听见动静警觉地睁开猫眼一样的绿眼,看见是她,又看到干面包和苹果,恶狼扑虎一样抓起全塞进嘴里。 她看得呆了,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吃东西,完全不怕被噎死。 干面包硬得像石头一样,苹果还带点核。 天光大亮,海心在洗衣房热火朝天地干活儿,一早上洗了三大盆衣服,在院子里晒衣服时偷偷向昨晚那个最先说话的侍女打听消息。 “我昨天去马厩送衣服,没想到碰到了一个臭笼子,臭死了。”她大声埋怨道。 “你应该庆幸你去的是马厩,那里只有一个笼子。”侍女正在忙着将衣服穿过绳索。 “那其他笼子呢?” “在潲水房、垃圾场和地下粪渠之类的地方吧。”侍女刚晒完手中的一件衣服,海心连忙将另一件递了过去。 侍女打着哈欠接过又说道:“马厩笼子里的人的生母是宠妃,生前有忠心的奴仆,买通了运笼子的人,把他安排在了马厩,否则也只能待在潲水房或垃圾场。我听人说马厩原本是不放笼子的。” “哦。” “你帮我把这些衣服都晒完,我去下厕所。” 海心还来不及拒绝,侍女就一溜烟跑了。 午饭时,海心将领到的饭团掰成两半,留了一半给马厩笼子里的人。只当是做好事吧,话说自己三世并没有做过什么好事,当然,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她本身就是一个不好又不坏的人。 过了大半个月,她肉眼可见地瘦了下去,食物本来就很少,她还分了一半给别人。 没办法,人总是同情比自己还惨的人。 想到再过段时间这人就要被咔嚓了,她的内心升起无限同情。 一个即将临期的死囚,一个屡屡失败的灰姑娘,用送饭的方式联系上,有种令人奇怪的感觉。 但海心努力抛却这种奇怪感,管它呢,又不是与他组CP。 正式斩首的那一天,也是普国同庆日,皇帝正式登基的日子。 黄昏时分,当最后一丝阳光隐没,王宫的庭院、柱廊、门廊、草地、水池、沟渠、温泉池布置的彩色宫灯全都亮起,将整个宫殿全部照亮。 大理石墙壁被擦得锃亮,圆柱上挂满金银饰品,庞大的水晶烛灯闪耀着梦幻光芒,从门口铺到大殿每一个角落的深红地毯镶嵌着金丝勾勒出的王国山河图案。 身着镶着珠宝和宝石镂金长袍的年轻皇帝在一众华服贵族的陪伴下沿着高大的阶梯,赤足踩上柔软厚实的地毯,走入大殿。 海心就像所有看热闹的宫人们一样随着皇帝的身影移动,成群成群的盔甲卫兵排成人墙维持着秩序,防止任何一个人离皇帝太近。 话说这里的王宫和以前的不一样,或是为了彰显上位者对仆人的仁慈,允许不在岗的宫人们过来凑热闹。 这是海心第一次看到皇帝,她应该攻略的男主,但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任何接近他的机会。 他的身边不仅围绕着各色美女,且个个都是厉害角色,连一个近身侍女都精明如狐,绝无可能让任何一个可能成为对手或情敌的女人进入皇帝的视野。 好在她在进宫之前就打探到了这一切,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进来。她不对皇帝抱有希望,三世的失败已让她失去了信心。 挤在人群里,她看不清皇帝的脸,却看清了笼子里男人们的脸,因为笼车是从她身旁经过。 皇帝进入大殿后,一辆辆笼车陆续驶来,盔甲卫兵这次没有阻拦围观的宫人们,他们不担心被劫狱,因为每个笼子上的铁锁粗得惊人。 所有笼子里的男人都被洗净,洗掉了他们骨瘦如柴身体上的全部污黑脏泥,还洗出一张张惨白得像死人的脸。 他们有的很老,有的年轻,还有的看起来像孩子,但表情全都如出一辙,冷漠而绝望。 海心试图找出那个关在马厩里的,但她没认出来,真没认出。 他那时满脸污泥,根本看不出长相。 海心怜悯地看着每个笼子里的苦命王子,心想她至少给其中一个喂了一个月的牢饭,不用做饿死鬼。 当最后一辆笼车驶过她面前时,她突然一惊。其中一个木笼的瘦弱少年与她对视,绿得璀璨的眼睛像猫眼一样夺目闪亮,还隐透着妖异光芒。 湿漉漉的金黄细发顺着他削骨般尖锐脸庞滑落惨白瘦薄胸膛,火光下怵得瘆人。 -- 第2页 厚重的王宫侧门开了,落选女孩们正要出去,却听得一个男人突然高扬声音:“全都靠边站。”这个男人是负责选拔的主管之一,海心和女孩们都听话地往后靠。 一阵吱吱呀呀声传来,几辆散发着恶臭的破旧板车驶了进来,所有女孩都皱眉捂住鼻子。 随着马车的驶入,海心睁大了眼睛。每辆板车上放置着几个污黑的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一个从头到脚没穿衣服的男人,有的侍女低呼起来,有的蒙住双眼,还有的看得目不转睛,比如海心。 她惊愕地看着笼子里的男人,头发那么长,还有老长的胡子,这是多久没梳洗了? 别看一个个没穿衣服,可压根看不清他们瘦得脱形的身体,全都覆上厚厚一层污垢或黑灰,脏得要死,还很臭。 所有人都捂着口鼻避之不及。 一刻钟后,洗衣房旁边的简陋房间里,女孩们都在整理行李,将衣物等日常用品放在自己的床边。 “他们都是被淘汰的王子。”领她们进房的老侍女见她们仍在叽喳讨论刚才一幕时,叹息着说道。 “被淘汰的王子,什么意思?”小美最是好奇。 老侍女慢慢地说道:“皇帝生了一百多个儿子,活到成年的有五十多个,然后在争储中又死掉大半,最后活下来的除了皇太子就是你们刚才见到的那些。他们先是被送到偏远地带的废弃王宫生活多年,待皇太子即将继承王位时就会带回杀掉。” 海心忍不住问:“为什么不直接杀了,而是先在外面养几年再带回来杀?” 老侍女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这是开国先祖仁慈,给了他们一个缓刑期。” “缓刑期又是什么意思?”又有女孩问道。 老侍女没回答,笑容更深,海心隐约觉得透出一股嗜血感。 第二天清早,女孩们就被叫醒,全都被赶起来干活儿。海心绾起侍女髻,穿着粗布长裙,坐在水池边洗衣服,洗到快中午才洗完了盆里堆积如山的衣服。原以为可以去吃中饭,谁料又被要求去送衣服。 “吃完饭再去送可以吗?”海心看着刚领到饭的女孩们,咽了咽口水。 “马夫们下午就要穿。”洗衣房的女主管不耐烦道,“快去,去晚了就罚你不许吃午饭。” 海心只得抱起一堆衣服,快步离开。 马厩臭气熏天,马粪味还和一股古怪馊味夹杂一起,让人反胃欲吐。海心只想快点离开,可偏偏马厩里一个人也没有,无人接收她的衣服。 等了一会儿,海心实在受不了这臭气,将衣篮放在马厩门口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准备脚底抹油开溜。 可步子迈得太快,一个不留神,她绊到脚下一块石头,摔了个狗啃泥。 痛呼着揉了揉腰,她狼狈地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飞了过来,正中她的脑门,痛得她再次叫了一声。 “是谁啊?谁在拿石头打我?”海心直接吼道。 又一颗小石头飞来,用力地砸在她的胳膊上。 海心火冒三丈,开始找始作俑者,准备打回去。 从小父母就教过,谁打你,就打回去。 可找了又找,没找到这人。四处空荡荡的,偶有几只小鸟飞过,还几滴鸟屎落下,差点被击中。 海心越发气,加快寻找,可还是没找到,这时又一颗小石子袭来,海心灵巧地躲开后锁定了来处。 冲到马厩旁边的水池,可仍然一片空荡,只有一大片破布挂在一棵矮树上。 海心若有所感,微微用力就扯下这块大破布,一只漆黑恶臭大木笼出现在她眼前,笼内的人脏得看不清原本的容貌,但一双绿宝石般眼睛熠熠闪光,像猫眼一样。 海心捂住口鼻退后两步,“是你打我啊?……为什么?” 她可不会打回去——他脏污腐臭。 “我……饿了。”他的声音嘶哑得仿佛生了锈,让人听得难受。 海心有些害怕,丢下一句“关我屁事”就跑了。 她来这一世是做任务的,不想多管闲事。不是她无情,而是见多了好心付出却是烂回报的事。 她不想让这种狗血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回到洗衣房,午饭只剩最后一个饭团。饭团还很脏,明显是掉在地上没人要才留给她。 她也不想吃,看着上面的污泥就没胃口。 可是不吃就会没力气干活。她只得小心翼翼掰下干净的一部分吃下,慢慢嚼着咽下。 剩下的饭团准备扔掉时,突然想起木笼子的那个“臭人”,反正也不要了,就给他好了。 跑回马厩旁的水池旁,将饭团扔进了木笼,“臭人”立马一口吞进肚子里。 海心正准备离开,却听他嘶哑地道:“把布罩上。” 是啊,得清理“现场”,海心连忙将大破布拉过来,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罩住笼子。她看到“臭人”的讥讽眼神,似乎有些嫌她笨手笨脚。她有些来气,下次再不做这种事了。 晚上熄灯后,洗衣房寝间的女孩们说着小话。 “还记得那些笼子里的王子吗?”一个女孩说道,“听说他们一个月后就要处斩了。” 另一女孩惊讶,“真的吗?” “当然真的。一个月后就是皇太子正式继位,也是他所有兄弟被斩的日子。” -- 第1页 [仙侠魔幻] 《灰姑娘想拿爽文剧本》作者:莉籽【完结+番外】 文案 前三世都失败的灰姑娘在第四世逆风翻盘的故事。此灰姑娘非彼灰姑娘,是灰阿姨。灰阿姨是种“神级”的存在。年纪大,未婚,灰头土脸。但其实她有点冤,她才22岁,但这里18岁就是老姑娘了,她欲哭无泪。 爽文里的灰姑娘是高智商高情商的小美女,貌似与富可敌国男主无缘,实际上与男主们超级有缘。 但这个灰阿姨不同,智商情商外貌差老大一截,年龄还大,还没金手指,只能靠自己,倒追男主三世都追不上,还不能说“追”,因为她连追的资格都没有,男主们压根只觉得她是个路人。 没想到到了第四世,一切突然翻盘了…… 【故事背景】 1.异世大陆。 2.女主是为挽救家庭破产危机进入一个灰姑娘系统,完成任务的话就可以拿到奖金。 3.排雷:a.洁党勿入;b. 剧情天雷狗血,不喜勿入;c. 现实风。如果你喜欢现实版格林童话风格的故事,那么请敲门。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系统 西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追妻火葬场 立意:努力拼搏,自强不息,热爱生活,才能获得尊重和成功! 第1章 这是海心第一次走进这座都城中心的王宫。宫内大厅富丽堂皇,奢华无度,光洁的华丽地砖照得出人影。 一群穿着白衣长裙的长发女孩嘻嘻笑着,偷偷交头接耳,包括海心。 “海心姐,你说我们能选中吗?”邻家女孩小美问她。 “我不知道。”海心如实回答。 “你一定能选中,海心姐。你的皮肤好白,而我……好黑”小美捏了把自己的胳膊,“贵族们都喜欢皮肤白的。” “也许有的贵族喜好不同。” “真的吗?海心。”十五岁小美的眼睛一下变亮。 “真的,而我已经太老,不一定会被选上。” 海心说的是实话,她已经二十二,在这个世界属于“高龄”。 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海心心知肚明。她已经在这个灰姑娘系统里游历了三世,每次都因实力不足而失败。再失败就只能赔钱了。本来就是为钱进入这个系统的,结果却没赚反赔,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 唉,一阵长叹,没办法,谁让自己出发前没钱买装备,不像别人那样能买美貌、情商、智商、体能来包装自己,别说让男主爱上她了,连让男主正眼看她几眼都不可能。 转眼就到第四世了。她想她一定又会失败。 侍女选拔还没开始,她静静站在大厅石柱后面,小美见她不说话,转头和别的女孩聊得火热。 地砖光亮得能照得出人影,她看着自己的影子,有些恍惚,前三世仿佛一场梦。 第一世,她是个洒扫侍女,男主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皇帝,皇帝拥有庞大后宫,怎可能看上她这个做卫生的?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与皇帝在花园邂逅。 她拿着扫帚打扫落叶,假装没看到皇帝,正要迎面撞上,皇帝的侍从眼明手快地将她拖走,还将她赶出皇宫。此后三年,她再无法进宫。到了第五年,仍没有任何长进,任务失败,她悻悻离开这一世。 第二世,她是皇太子乳母的女儿,照理说应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吧,可她因长相一般、为人处事一般,皇太子压根就没看上她。后来她发奋图强,苦学按摩、唱歌,也没能让皇太子对她另眼相看。几年后,她只能哀叹着离开。 第三世,她是王宫舞蹈团的杂工,靠贿赂得了在国王面前露脸的机会,可国王喜欢的是那种身材风骚的女子,根本没多看她一眼。之后她惨遭陷害摔伤腿无法跳舞,只得花钱走后门进厨房苦练厨艺,可是国王不爱美食爱美人,她最后还是惨败而归。 这一世,她决定再不讨这些男人的欢心了,破罐子破摔,因为努力了也没用,还不如逍遥自在地度过这一世,至少不会心塞——她做好了背负巨额债务的准备,也做好了日夜打工赚钱的准备——说白了就是好好工作,努力还钱。 侍女选拔开始了,几个穿着干净整洁的黑色华衣男人和白色长裙女人走进大厅——据说是负责选拔的主管,原本的交头接耳的女孩们迅速站好,动作快的还能再理理长发和衣裙。 海心对这种选拔驾轻就熟,好歹在王宫待过三世了。 她深知贵人们对理想侍女的要求,虽然她不漂亮年纪又大,但在选拔过程中表现出了顺从、乖巧、勤劳、任劳任怨的特质,所以还是通过了测试,小美也通过了。小美被分在神殿,她被分在洗衣房。 “海心,她们真幸运。”小美羡慕地看着被分在皇太子寝宫的女孩。 海心嗤笑一声,“你以为她们会被皇太子看中?” “总有机会吧?” 海心低声嘀咕,“灰姑娘太多,王子都不够用。” “啥意思?”小美一脸懵懂。 海心低笑出声。 选拔结束,被选中的女孩被不同主管带往不同地方,落选的则被带出王宫。洗衣房与王宫侧门离得较近,海心听着落选女孩嘤嘤嗡嗡的哭声,有些心烦意躁,有什么好哭的,这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 第6页 目前的月俸是一百枚银币,如果能同时打扫整个大殿,加一百银币,再加上端茶送水,加一百银币,一共就是三百银币,可以换成三枚金币,就达到了王宫侍女的中等收入水平。一个大殿侍女一般能拿到两百多枚银币,因为做卫生太辛苦了,只能五个侍女同时做,一个侍女分得四十银币,虽然少了点,但总比没有的好。 海心决心首先达到端茶送水的水平,这样可以多拿点钱。但在那之前,她得先赚到做卫生的钱。 仔细看过排班表后,发现正好有个侍女因病退出打扫的活儿,她立刻找主管补上,很顺利地就上岗了。 大殿很大,一眼望不到头,光是擦马赛克地砖的活儿就够呛。海心是新来的,很不幸地被分到了这个最重的任务。其他侍女分别做擦拭石柱、摆设、桌椅板凳之类的活儿,至于擦所有墙壁、天花板与水晶灯,因为难度较大,通常是由宫内的男侍从完成。 海心左手拖着一把大拖把,右手拿着一把大扫帚,开始上工了。 整整做了一下午,才把地砖全部打扫完,瘫软在大殿门前,一动不动。 其他侍女早已做完,躲在休息间吃水果和小食。 待她慢慢走进休息间时,却见侍女们全都不见,只有空盘子和空水壶摆在桌上。摸着空空的肚子,她一声长叹,真是做哪行都不容易啊。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拿到月俸的那天,她喜极而泣,历经三世第一次拿到这么多钱——她从前的月俸很低,后来被赶出宫还是靠系统给的低保过日子,难怪与一熟人在系统转换器里相遇时,熟人骂她没出息,现在再不会骂她了吧?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她自认没有装备,又没美貌加恃,一定不可能成功,便自暴自弃起来——被赶出王宫后流落市井,用低保租旅馆最便宜的房间,每日闲逛或昏睡,混吃等死,直到回去的一刻来临。 那时的她是真正绝望了。她完全不可能接近男主,整个人处于一种绝望状态,放弃了努力,更放弃了自己。 轰隆一声雷响,打破了她的回忆。她抬头便看见了漫天乌云沉沉欲落,笼罩了自己所在的大殿和高大台阶。 她站在台阶顶端,大风吹过她的脸庞和发丝,阵阵凉意。 就在这时,大雨倾盆落下,而她的眼睛与一双绿猫眼对上了。 这一切太突然,她甚至忘了回避,对他对视了一小会儿。 他的绿眼闪耀透亮,璀璨迷人。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章 回过神来,她连忙闪站一边,弯身行礼,他现在可是皇帝啊。 他显然只是经过此处,突遇降雨,为避雨而来,他穿着日常的华袍,没有戴金冠,数十个侍女侍从谦卑地跟在他身后,不时伸手为他遮雨。 她有些发懵。话说她这一世的男主到底是谁?之前那个皇帝已死,难道现在是他? 现在是不是勾引的时机?她有些慌了,该怎么做?故意摔一跤让他扶,就像第一世那样?可他会扶吗?还是会察觉她是在“碰瓷”? 脑子一团麻时,一阵淡香的风飘过,他已走过了她身边。 她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紧,整个脑子是空的。 只见他径直走入大殿,一大帮人跟着他进去后又关上了殿门。 砰的一声,关门声使她清醒,她这是怎么了,怎么有点魔怔了? 暴雨哗哗直下,到半夜都没停,大殿中的人一直没出来。 海心感到好奇,但没敢去问。 今晚她值班,一个人坐在休息间。 但给皇帝泡茶、准备茶点都不需要她动手,他的几个近身侍女甚至不会让她有碰茶叶和食材的机会。 一直熬到午夜,海心打起了瞌睡。 休息间有张安乐椅,她趴在上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特别奇怪。 她梦到了前三世的结局。第一世的帝国皇帝惨死在战场,随后所有子女自相残杀,最后被外族入侵,吞并了国家;第二世的皇太子与王位失之交臂,死在同母兄长的剑下,所有子女被迫殉葬;第三世的国王中了剧毒,瘫痪在床,无继承权的私生子视他为傀儡,借他的手操纵国家,并暗杀了他所有子女,国王最后一火把与私生子同归于尽。 睡梦正酣,突然被人推醒,“醒醒,你怎么睡着了?政议会要开始了。”早班的大殿侍女已经到来。 “哦哦。”海心揉揉睡眼,连忙坐起身。 匆忙梳洗时,她还在回味昨晚的梦,狗血,实在太狗血了。 梳洗完毕,小跑进入大殿,政议会马上要开始。 刚站立石柱旁,早已站在这儿的侍女挤眉弄眼道:“皇帝昨天整晚都在这儿?” “好像是。” “好像?” “我不是一直在大殿,他身边有很多侍女。” 侍女掩嘴笑起来,“皇帝身边的侍女个个能干,你想突破她们接近皇帝几乎不可能,但我们一直以为你可能是例外。” “什么意思?”海心愣了。 “你不是皇帝亲点到大殿的吗?” “这个,这是因为……”海心发现她无法说出原因,说了就等于暴露皇帝隐私。 大殿的珠宝大门这时开了,侍女又迅速低声道:“皇帝说这儿清静,从今日开始会在这里处理事务。” -- 第5页 十天后,和洗衣房侍女们一起躲在寝间的海心听说皇帝的尸体被拖到广场上鞭尸,理由是非法篡位。原来,那个绿猫眼才是真正的皇后之子,当时宠妃正盛,皇后担心绿猫眼会像自己的大儿子一样死得古怪,就把绿猫眼与宠妃的儿子偷偷换了。 后来这个换来的儿子,也就是这个皇帝五岁时生了重病,差点死去,若非皇后的母亲家重金寻来名医,皇帝早就挂了,之后又遭遇多次刺杀,几次命悬一线,在母家的拼命保护下才能活到继承王位。 原本皇后打算寻找合适的时机对母家说出这个秘密,谁料她死得很突然,某天早上吃核桃噎死了,什么都没交代,宠妃喜出望外,原想让自己的儿子成为皇太子,谁料人算不如天算,宠妃被两个恨她入骨的侍女联手勒死在床上,两个侍女随后自杀,这时才离皇后去世一个月。 就这样,两个儿子都成了孤儿,但皇后之子在母家强势力捧下成为天选之人,宠妃之子就此沦落。 直到某日,宠妃之子无意中得知自己身世,形势开始逆转…… 此后新皇帝迅速登位,一切从简,没有任何晚宴或狂欢,直接在圣殿完成正式的继位仪式。 新旧交替,权力更迭,尘埃落定之后,小侍女海心的生活与以往依旧没有任何不同。 海心依旧在洗衣房勤勤恳恳工作,从早洗到晚,偶尔休息也得在空地上晒成片成片的衣服,想起曾经救某人的过往,就像一场梦,她总不能涎着脸去找他,让他以身相许,挟恩求报,让他帮她完成攻略吧。 算了,本来她来这一世也是混日子,混到头拉倒。每一世她待的时间都不同,第一世五年,第二世八年,第三世十一年,每一世以三年递增,这是系统对失败者开的小灶,多给一点时间希望你能成功,可海心还是屡战屡败。 但难度本来就很高嘛,一无所长,又无美貌加持,那还不是只有失败的份儿。 可不知命运这次是不是给她额外开了恩,这日她突然接到调职的通知。这时继位风波已过去四个月了。 “什么?我被调到大殿当侍女?” “是,还是负责日常的侍女。” “啊?!” 海心听说过,大殿负责日常的侍女就只用端茶送水、摆放桌椅就可以了,闲职啊,且月俸不低。 虽说没能等来以身相许,可得个闲差也不错,拿一笔不低的月俸,回到自己世界后还能换点本地货币,不至于亏得太狠。 想到这里,海心脸上笑开了花,就这样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打包行李搬到了大殿侍女的专属寝室。 比起洗衣房的通铺,这里每人一张小床,算是极好的待遇了,至少有了自己单独的睡觉空间。 岗前培训一个月后,海心正式开工。 刚一走进巨大豪华大殿,差点让海心移不开眼睛——没培训之前她是没资格进大殿的。 石柱上的雕塑上是用黄金铺上的,巨型水晶灯用的是真正水晶作装饰,柔软华美地毯上一踩上去就觉得往下陷,紫色帷幔带着奇异的香味飘过没有玻璃的拱形窗口,异常迷人。 海心目前刚上岗,还没资格端茶送水,只能像电视里看到的丫鬟那样端正站在王座不远处,身边还有另一个丫鬟,她可以端茶送水。海心主要起装饰作用。 海心再次见到那个猫眼少年,不,是皇帝,是在正式上岗后的第二天。 每日的晨会在大殿举行。海心和另一个侍女站在柔软的紫色帷幔后,离王座最近的一个角落。 当大殿总管指挥着打开镶满珠宝的大门,一个穿着曳地金色长袍,头戴金冠的美貌少年逆着阳光大步而入,一大群侍从侍女紧随其后,之后便是一群贵族大臣鱼贯而入。 阳光太猛,海心看不清少年的脸,却能从他绿宝石眼睛的璀璨的光捕捉到令人窒息的绝色。 当所有人看向少年时,这种窒息感就更强烈了,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 阳光闪耀着他的全身,照亮他的淡金色细长发,光芒四射。 完全就是一个Angel的形象,如果不考虑他所作所为的话。 整整一上午,海心就听到他不断下发死亡令,谁家的男丁一个不留,女的全赶出王国,终身不得返回;谁家必须铲草除根,连幼子都不能放过…… 海心听得心惊肉跳。 虽是经历了三世,可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血淋淋的事,听了一会儿就不敢再听。 两个钟头后,政议会结束。 不过几分钟,大殿变得空荡荡。双腿发麻的海心一屁股坐在精雕细琢的石柱后,满头是汗。 这想象中的闲职其实并不闲,还很辛苦,却是大殿中最清闲的职位了,据说大殿主管还要辛苦千百倍,她是死也不会力争上游做大殿主管的。 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前三世为什么不能攻略成功了,没有装备是一回事,她本人也实在不上进。 她从未想过成为最出色的人吸引男主们的注意,而男主们普遍都很优秀,他们只看得上同样的优秀的人。 有句老话叫作,只有同频共振的人才能相逢。 海心忽然发现一个很悲哀的事实,她这辈子都别想攻略成功了——她优秀不起来。 她唉声叹气地坐在地砖上,想了一会儿突然想通,得,攻略不成功总得捞点钱吧,至少不能让自己损失太大。 -- 第4页 是他吗?她惊住。 不知为何,她有种奇怪的直觉,像这样的男孩不会死。 男孩一直与她对视,直到笼车消失在转角。 作者有话要说: 第2章 太阳已经落山,行刑时辰快到。海心随着宫人们来到王宫的圆形广场,十几堆木头依次排开,显然是准备烧死他们。 其实海心有点不敢看,但当大家都朝一个方向涌时,她也忍不住跟着,再加上她也想再看看绿猫眼——毕竟喂养了一个月。 当笼子打开时,瘦得像纸片人的王子们根本没力气走路,被如狼似虎的卫兵们像拖布娃娃一样地拖出来。 一个个王子瘫倒在一堆堆木头上,眼看火很快就要点燃。 海心远远地看到皇帝站在高大阶梯顶端的大殿门口,听说点燃火堆的那刻,最高等级的祭司就会给他戴上王冠。 月亮刚一升起来,海心就听见了一道苍老男人高声命令:“点火。” 嗖的几声响,火苗迅速地蹿起来。 海心又开始寻找绿猫眼,但没找到。十几堆木头排得有点紧,加上王子们都没穿衣服,又是清一色的金黄长发,加上她又被挤在人群靠后的地方,所以看不到绿猫眼在哪儿。 凄厉的惨叫与嚎哭冲上夜空,同时一阵高昂的女人们的歌声响起,透出神圣与希望,那是庆祝皇帝正式加冕。海心顺着人群欢呼的方向看到了皇帝正虔诚地半跪在地,一个白衣祭司手捧一顶王冠慢慢走近。 惨嚎与歌声带来了烧焦肉味的夜风,释放出残酷与血腥。 有人呕吐,有人欢呼,这是个魔幻的世界。 火烧得越来越旺,连夜空都染上了一片赤红。 海心被围着燃烧广场跳舞的人们挤到了一边,摔坐在了烤得微热的地砖上。 对于绿猫眼,她谈不上哀伤或痛苦,有点难过是真的。 他们相识还太短暂。 皇帝已完成了加冕仪式,头戴王冠,手持权杖,面对着燃烧广场跳舞的人群,人们齐齐欢呼。 火势渐变小,惨嚎声早已消失。 海心想要凑近看烧得烂黑的木头堆,一阵阴凉的风吹过她的脸,带着燃烧后的余热,微微熏痒她的眼睛。 欢呼声忽然变小,人们迅速从两边分开,只见一群炫丽红色舞裙的少女伴着音乐飞奔来到广场中央,扭动跨部跳起舞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是在跳庆功舞? 半空忽然飘落玫瑰花瓣雨,一个盛装打扮的性感紫发美女从一众舞女中一跃而出,撩起绽放的宽大华丽裙摆,就像一只美丽骄傲的孔雀,舞姿惊艳全场。 身边有窃窃私语:“她是皇帝最宠爱的王妃,艾米娜。” “皇帝加冕后就要正式迎娶皇后了,她还有心情领舞?” 原来她就是整个帝国闻名遐迩的宠妃,海心看了看艾米娜,又看了看自己,这大概就是公主与灰姑娘的区别吧,又感叹了一下,谁叫自己没钱买装备呢?只能是败仗而归了。 艾米娜是一个小国公主,十四岁就嫁给了皇帝,虽是政治联姻,却也是美满姻缘。因为艾米娜很得皇帝喜欢,两人时常耳鬓厮磨,羡煞旁人。 砰的一声响,海心吓了一大跳,原来是开始放烟花了。艾米娜在漫天烟花中艳丽起舞,简直就像天上的女神一样,惊叹声与吸气声不断响起。 就在这时,海心看到艾米娜踩在几个舞女的肩头上,高举一把金色长弓,缓缓拉起。 一支金色长箭离弦而出,正朝着高大台阶上皇帝的方向……人们再次欢呼雀跃,这代表着艾米娜对皇帝的爱,射中皇帝的心。 “会不会有危险?”海心听到有人担心地问。 “不会,箭头是特制的。”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海心看到那支金色长箭直冲向皇帝——穿过人群的头顶——飞向高大的台阶,欢呼声更大,皇帝伸出双手,就在人们以为皇帝会亲手接住时,那支锋利的金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过皇帝的一只手,直接射穿皇帝胸口,人群哗然,皇帝重重地倒了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欢呼声徒然消失,空气凝固。一众贵族和侍从回过神来,扑向倒地的皇帝,所有盔甲卫兵蜂涌冲上广场,要捉拿仍踩在舞女肩头上的艾米娜。 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见艾米娜突然大笑,将手中金色长弓甩向空中,巨大的烟花爆炸声再次响起,一群穿着黑衣、戴着铁面具的壮汉不知从哪儿钻出,迅速与盔甲卫兵们对战起来。 艾米娜毫不留情地踢走脚下几个舞女,大剌剌地扯下脸上面具、头上假发和身上绚丽的舞衣,大走向高大台阶的方向…… 摇曳火光和绚烂烟花光亮下,眼睛发出诡异璀璨的绿光,就像妖异的绿色猫眼一样。 海心突然认出了她是谁,捂住了嘴。 ——她不是艾米娜,而是那个笼车里的绿猫眼少年。 只见他在万众瞩目下轻盈地冲上了高大台阶的顶端,艳丽的宽大袍裙在风中绽放成绚丽的血玫瑰,仿佛笼罩所有人的眼睛,让人看不清他是怎样拿到了血泊里的国王的金冠,戴在自己头上,又高高扬起金色权杖,人们大声尖叫着惊呼…… 接下来的一切,海心记得不大清了,在那之后,广场乱成一团,她无暇顾及绿猫眼怎么样了。只记得黑衣壮汉和盔甲卫兵打得难舍难分,数不清的火把倒在地上,火光一片,宫人和舞女们慌乱逃命,她也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迅速逃离了这个要命的地方…… -- 第9页 侍女仍愤愤不平,又嘀咕了几句才走开了。 几天后海心便听说了这个侍女被调到洗衣房的消息,谁都知道洗衣房的活儿是最重的,大家听说后都吸了口凉气,从此再无人在背后说小话。 海心也低头夹尾巴做人,不与皇帝的侍女正面冲突,甚至连正面相见都没有。她宁愿绕远路也不会路过皇帝书房和寝间。 但有句俗语叫祸从天上降,锅从天下掉。这日她也抱着一堆洗净的衣服回大殿,特地绕了远路,从另一条路到大殿的置衣间。 谁料离置衣间只有小段路时,被几个表情不善的漂亮侍女拦住。 “谁让你从这里走了?”一个高个子冷冷道。 “我……是去置衣间。”海心说道。 “不是有另一条路吗?”另一个浓妆艳抹侍女的语气更冷。 海心没好意思说那里离书房和寝殿太近,你们的意见会更大,而是立刻低头道:“是是,我现在立刻从那边走。”根据她多年混王宫的经验,装孙子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 她抱着衣物就转身离开。 “瞧她那傻样!” “傻乎乎的,真讨厌。” 身后传来这几个侍女毫不掩饰的嘲笑,海心就像没听见一样往前走,可走得过快,没留意刚洗过的地砖,脚下一滑,摔了个底朝天,衣物撒落一地,侍女们开心地大笑。 她满脸窘迫,来不及揉下扭疼的足踝就去拾衣物,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但她刚捡起两件衣服,笑声就突然消失,她诧异抬头,却是看见了走廊拐角的一袭银蓝长袍的年轻皇帝,袍袖和袍尾上点缀的珍珠和美丽宝石,光芒胜过墙壁上的宫灯火焰。 他的脸上满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 她越发狼狈地站起,想起什么,又连忙像其他侍女那样行礼,简直糗到了家。 他什么都没说,一脸平静地从她身边走过,几个侍女连忙跟走他身后。 走廊完全安静下来后,她坐在散落地上的衣服中哀声叹气。不是她想低眉顺眼做孙子,而是形势比人强,当你没有女主光环,孤身奋勇向前拼时,只能小心谨慎、唯唯喏喏地应对这些身份比你高的人。 也许有人会认为她没用,可逆天改命的又有几人?在没有高智商、情商、美貌的条件下,她的做法才是普通人的聪明做法。她如果在宫斗剧里意气用事,恐怕活不过前三集。 她又恢复了平静的日子。本来还担心那几个嚣张的来找事,比如被调回洗衣房,但什么事都没有。 可对她的管教突然严厉起来。大殿主管要她除了日常培训外还必须参加额外受训。额外受训是给一些可能不合格的侍女侍从准备的,若再测试不合格,就只能被淘汰了。 海心回过味来了,原来不是没有惩罚,而是被罚得更严重。已经不是被调到洗衣房的问题了,而是会被赶出宫外。 一想到这里,海心慌了神。前三世她都被赶出了宫,后来再也没能回宫。 她开始认认真真学习王宫的课程,日夜背诵《侍女守则》,“餐桌必须光洁发亮,餐具必须洗净鲜亮,抹布必须干净芬芳……”她惊奇地发现从前被自己忽略的一个小细节,比如第一世时她拿扫帚打扫落叶假装没看到皇帝,想迎面撞上引起他的注意,结果被赶出皇宫,而《侍女守则》里面有一行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字:“不能离高级别者太近,至少十步,否则视作亵渎,一律被赶出宫。” 她当年要是用心学习《守则》,定不会犯这个低级错误。而当年被赶出去时,她还以为是皇帝太傲骄。 微叹过后,她继续诵读,直到精疲力竭才作罢。 几天后,她参加了第一次测试,虽然刚刚合格,但她喜不自胜。大殿主管罕见地出现了,旁敲侧击了她那天所犯的错。 “你每天都应该看下大殿里的日常记录本,要看清陛下的日常安排,避开他可能会经过的地方。从今天起,我会监督所有大殿侍女必须每日看记录本,看完后得签字,我从前也是大意了。”这位两鬓斑白的老资格侍女淡淡道。 “是。”海心恭恭敬敬道。她是发自心底地尊重这位主管,在这个男权世界里女人当上主管太不容易了,而且还是位不偏不倚、处事公正的主管。 听说原来的大殿侍女中有贵族出身的少女,仗着身份肆无忌惮,从来不认真做事,还花钱让别人替她做事,这位侍女主管就直接将这位贵族少女和被她收买的侍女全赶出了王宫,这便打了贵族少女父亲的脸,因为贵族少女才进来一个多月就被赶了出去。 贵族父亲直接进宫表达了不满,但侍女主管毫不畏惧地阐述了贵族少女的种种违规之处,还指出若所有贵族宫人都如此,那以后贵族们的后代就不用进宫做侍女或侍从了。 皇帝听后居然赞同,贵族们都慌了。因为这样一来,贵族们的后代就失去了与王族的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也失去了见世面的机会,可能还失去了打探君心和其他机密的机会,于是便纷纷指责该贵族教女无方,贵族父亲就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了。 从此这位侍女主管在王宫顺风顺水,平步青云,从厨房调到后妃寝宫,又调到大殿,可谓风光至极。要知道她没有任何背景身份,还是一女子,能做到这步真的是极为罕见。海心知道,王宫里几乎所有主管都是靠后台进来或升迁的,只有她不一样,是真正凭本事上来的。 -- 第8页 摔坐在地的海心惊魂未定,忽然想起什么,她冲向不远处的一只花瓶,将瓶子里的水全倒在白袍老头身边的炸药包上,灭掉可能引爆的隐患。 见此情景,贵族们全都长吁一口气。 海心也松了一口气,不禁看向年轻皇帝,年轻的皇帝也恰巧看过来,两人的视线一下对上。 他的绿宝石眼睛依然如初见时那样,深藏星辰与大海,透出无法言说的神秘迷雾。 她有种陷进去的感觉,陷进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危险陷阱,永远爬不出来。 她吓得一激灵,连忙回神,他已看向另一边。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晚上她在侍女们的寝室睡不着,翻来覆去影响了别人,只得披衣起身走出。 已近午夜,微凉的夏日的风吹来,她拢紧了身上长衣,从侧门走向大殿外。 住在山顶大殿就是有这种好处,时常可以登高望远。 四下几乎一片漆黑,偶尔几点星火是在王宫值夜人在走动。 “你相信今天舍利夫说的话吗?”一道微磁低哑的优雅声音从她身后猛地传来。 她被吓一跳,任谁在黑暗里突然听到声音都会吓一跳,转身蓦地睁大眼。 一袭黑色华袍的美貌少年皇帝在她身后,一个白衣侍女提着羊皮宫灯恭敬站不远处。 她连忙行礼,美貌少年笑了笑,半命令半抚慰道:“说吧。” “是……假的吧?”她不得不开口。 “哦,为什么?” “您……肯定是经过调查才断定他有罪。”她小心翼翼说道。 美貌少年又笑了,在宫灯微弱火光下一双眼睛透出诡谲与狡黠,“如果,我说的都是假的,他说的才是真的呢?” 她一下呆住,没敢说话。 美貌少年微微扬手,白衣侍女将羊皮宫灯放地上,恭敬退下。 大殿外只有他们两人,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草丛里低低的虫鸣。海心甚至还能听到宫灯火苗的嗤啦声。 “告诉你吧,阿姨,”美貌少年突然凑到她耳边,“我说的全是假的,都是唬弄人的,我只是想要那糟老头的命,所以就把别人做的都栽到他头上。” 海心一僵,告诉她这些干什么,嫌她命不够长?还有阿姨,她有这么老吗? “阿姨,你觉得我做得如何?”美貌少年的微热呼吸仿佛隐秘的暧昧,近得几乎贴近她的脖子。 海心哪敢说话,只能连连点头。 美貌少年扬声大笑,打破了午夜的静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留言和支持~~ 第4章 他是大笑着离开的,海心只是愣怔地看着羊皮宫灯的火苗在微微闪耀。 这晚过去后,所有暧昧就像没发生过一样。海心照常做大殿侍女,没有谁给她额外照顾。 他没有看上她嘛,她想。 她还差点儿以为他对她有意思。 可能,他觉得她只是有趣或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多聊了两句,他还叫她阿姨呢。自己向来多情,估计是想多了。 真的,她蛮多情的,前三世时男主多看她两眼,她就以为看上她了,谁知后来证明了她只是自作多情。 但不管怎么说,她这次能与男主接上头了,如果他是男主的话,不像前三世那样与男主隔得远。说句难听的,她连男主的屁都没闻到。 对了,他到底是不是男主,之前还有一个皇帝呢,也不知是不是真死了,系统也不提示她。好吧,系统一般不会出现,大部分时候需要她自己解决问题。 她再次开始她平静的大殿侍女生活。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在政议会时充当花瓶的角色,散会后充当清洁工的角色,从早忙到晚,只有晚饭后一小时能小憩一下,之后还需再擦拭一下大殿的全部桌椅才能休息。如果晚上轮到她值班,还得守着大殿一整晚,虽说可以打瞌睡,但不能长时睡,因为大殿主管偶尔会巡视,发现她睡觉的话会扣钱。 其实她不明白值夜的意义是什么,反正殿外有侍卫,真要发生什么事她一弱女子能做什么?但祖传下来的宫训就是这样子,每处地方都必须有人通宵值夜。 年轻皇帝也搬了进来,他很勤奋,天不亮就起床锻炼身体,然后开政议会。会后还要批阅各类公文,一直忙到中午。午后休息两个小时,下午接见大臣或贵族,一般会持续到晚饭。晚饭后他又开始锻炼,之后还要上一些王室课程,直到午夜才能休息。 虽说她和皇帝同时待在大殿里,但她几乎没再见过皇帝。皇帝很忙,全年无休。皇帝的书房和寝间被一帮年轻漂亮的侍女严防死守,从不让任何“外敌入侵”,皇帝要是看上了哪个,只能从她们中选。 大殿侍女们偶尔离皇帝书房或寝间近了些都会遭到她们驱赶。 曾有大殿侍女跟她抱怨皇帝身边的侍女欺人太甚,“明明大殿是我们的地方,她们是外来的,却像上级一样命令我们。上次我只是抱着衣服从洗衣房回来,只不过离书房近了点,就被一个侍女大声喝斥。” 海心说道:“那有什么办法,你以后绕着走就行了。” “若她们是侍女主管,那我认了,可她们的等级与我们是一样的。” “想开点吧,”海心说道,“抱怨也没用。” -- 第7页 “哦。”海心微惊应声。这代表她会有机会碰瓷儿吗,不,是接近。 政议会再次开始,王袍加身的戴金冠的年轻皇帝走上大殿的宝座,犹如灿烂骄阳般照亮整片大殿。 海心一如继往地微低着头,看着脚尖。 他处于少年变声期的微磁声音在大殿响起,似有阵阵回音。天花板太高了,大殿又太大,哪怕集中了十几二十人,似乎仍有回音的感觉。 海心很喜欢这种回音,或者说这个少年的声音。 不管这个少年是不是她攻略的对象,她都会喜欢他。 因为他实在太迷人了,从外形到嗓音,是人就会喜欢他。而她是人,她当然会喜欢。 她会用脚尖悄悄地画画,勾勒他的肖像。她想如果有天她回去了,她一定要把他画下来,每日只是欣赏也是好的。 政议会快结束时,脚尖有些酸了。 忽然听到宝座上的少年皇帝提高声音:“各位,我今天想要揭穿一个蓄谋已久的王室阴谋,首相舍利夫大人不仅与敌国的财务大臣串通做假账,吞掉十万金币,养肥一个边陲小国,还与我母后的义父之死有关。前皇帝其实早知我的身世,杀掉我母后的乳母全家及母家的全部知情人,便与舍利夫大人合谋制造了十年前我母后义父的灭门惨案,放火烧掉整座宅邸,制造出火灾假象,掩盖残杀一百多人被杀的事实。诸位,你们说我是不是现在就应该把他送上断头台?” 也不待其他人有所反应,少年皇帝反手就把一摞资料扔上高空,雪片一样纷扬落在地下,“你们自己看看,有敌国叛逃大臣的签字供认,有当年侥幸逃脱的义父仆人的全部供词,还有舍利夫的三个妻子的画押招认。” “冤枉啊陛下,”一个华丽白袍老头突然跪在地上嚎哭道,“我与敌国的那个叛逃大臣素有旧怨,他此次是借机报复我;我在王宫待了几十年,明里暗里的对手不少,都想把我拉下来,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这是想取而代之;至于我那三个妻子,不是与人通奸,就是偷走家中财物,全被我赶出家门,她们这次是受了自己母家的唆使伺机报复,要让我名誉扫地。” 年轻的皇帝冷笑,“哦,这么说是我不辩是非,将这种滔大天罪强压在你头上了?” “陛下,”白袍老头哭道,“是奸人们手段莫测,让人防不胜防。” 年轻皇帝冷笑得厉害,忽然一扬手,一群盔甲卫兵从大殿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贵族们一时慌乱不知所措,纷纷退避角落。海心也想往后逃,但看到身边侍女纹丝不动,便不敢动弹。 白袍老头忽然不哭了,站直身体,指着年轻皇帝怒骂:“安希伦,我当初就很不看好你,就算你是皇后亲子,可你残忍的本性注定了你不适合做王者。你现在不过是想用这些罪名致我于死地,我现在就成全你。” 海心以为他会自杀,但见白袍老头满脸戾气地用怀中取出一只黑色包裹,“我来之前就做好准备了,如果真要我死,也要拉上你们垫背。” 黑包裹被扯开,竟是一枚黑色炸弹,一根白色引线被白袍老头紧紧抓在手心。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贵族大惊,恐慌大叫。 “你想做什么,舍利夫?” “舍利夫,你冷静点!” 惊慌失措的叫声中,年轻的皇帝却异常冷静,“你以为同归于尽能威胁到我?” 他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像一个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白袍老头紧抓引线的手微颤一下。 “你,过来!”这个年轻皇帝突然侧身指向海心,“去把舍利夫大人手中的炸弹拿过来。” 海心整个人一下懵了,没听错吧? 几秒后才回过神,颤巍巍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是。”年轻皇帝冰冷道。 所有贵族也全都惊住,目光全聚在她身上,她瑟瑟发抖。 年轻皇帝举起手中的一柄雪亮匕首,就要飞向她,“去不去?” 简直天降横祸,可她只能硬着头皮迈开了步伐。白袍老头抓住引线的手随着她的靠近再次颤抖。 离白袍老头三步远时,她停住了。 她搞不懂为什么让她一个普通侍女应付这事,想拿她做垫被吗?炸弹被引爆的话她第一个被炸到。 “好死不如赖活着,”她突然开口,“我若是你,做死囚也比死了好。” 白袍老头居然回应了她,“我不会做死囚。” 她一下噎住。是啊,以他的气性宁可死也不会做死囚,当然,皇帝也不会让他活着。 “那,我求下情,”她转向年轻的皇帝,“陛下,给他一次机会吧,也许他真是被冤枉的呢。” 她的脑子一团乱麻,都不知道自己在乱说什么。 大殿里的气氛更凝重了。 年轻的皇帝忽然笑了笑,绿猫眼发出妖异诡谲的光,“可以啊。” 众人再次惊住,还有人惊奇地上下打量着她。 她也僵住,没想到这个少年居然会这样回答。 白袍老头显然也颇为震惊,盯住她一会儿又盯向皇帝。 年轻皇帝再次扬手,成群的盔甲卫兵从大殿如流水般迅速退去,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顿时松弛了很多。 就在所有人略放松,她也松口气时,大殿的每根圆柱后突现一道道瘦高黑影,拉起箭弦,电光火石之间,一根根长箭如暴风骤雨般射向白袍老头,一切发生得太快,没人能反应过来,包括白袍老头——他刚好扭头去看退下的卫兵,就被密密麻麻的箭雨射成了马蜂窝,鲜血如潮ii喷涌而出,他居然还强力回头看了一眼宝座上的美貌少年,艰难指着他,“你、你……”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未被引爆的炸药包同时落在了地上。 -- 第12页 她也曾把她世界里的几道菜拿出来亮相,虽然短暂惊艳,但很容易效仿,她很快就没有了优势。 至于现在调酒和品酒,是因为稀缺她才能有机会。 她的目光又移向了酒水部。按照一般人的学习进度,大概一两年左右就能学会调酒,有天赋一点的人还能学会品酒,那么她的红利期就会结束,到时得想点别的赚钱路子才行。 人只要有危机感就会寻找出路,也就不那么容易被淘汰。 很久以前她初入这个系统里的远古世界时,以为这里的人都蠢笨得要死,根本不会她的世界里的新东西,但没想到,人们非但不笨还很聪明,学习效仿能力很强,还比她更有悟性和冲劲,她毫无优势可言。 她在原本的世界里就是废柴,没想到来这里还是废柴。哎,废柴到哪里都是废柴。那她不好高骛远总行吧,做个老实勤恳的员工该可以吧?这世界总能给努力的普通人一个出路。 正式开宴了,厨房变得异常忙碌,她不方便再坐在走廊,回到酒台继续调酒,虽说任务已经完成,但得多做一点备用。 没像之前那样赶时间了,她慢悠悠地调酒,还能听听周围几个小侍女低声聊八卦。 “听说这次生日宴皇帝要挑选皇后。” “我怎么听说是挑选王妃呢?” “无论是王妃还是皇后,都得等皇帝十八岁时才能正式册封,现在就算选中了,也许到时皇帝又悔了,不给她们册封了呢?” “嘘,小声点。”一个小侍女小心翼翼看了海心一眼,见海心只一心调酒,放下心来又说道:“别乱说,一般不会反悔。” 几人似是觉得这个话题敏感,便换了一个话题。 “你觉得谁会选为皇后?” “我比较看好新首相的女儿阿里娅,又端庄又漂亮。” “我喜欢财务大臣的女儿简妮,活泼可爱。” “你们觉得艾米娜王妃有可能成升为皇后吗?” “不可能。艾米娜王妃虽漂亮,对皇帝也有助力,但出身太低了。” 几人聊得正热火朝天,厨房主管突然出现了,一声大喝:“厨房是你们能说话的地方吗?” 小侍女们吓得全都噤嘴,各自散开。 厨房主管又看向了海心,“海心,艾米娜王妃想见你。” 海心愣了一下。 厨房主管又补充了一句,“她只想知道这个能调酒和做奶茶的侍女长什么样儿。” 海心又怔了怔,“那,我能有什么合适的衣服出去吗?” “没有。”厨房主管的回答简单明了,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一个厨房侍女还想穿什么衣服? 第6章 海心看了看自己的侍女服,无奈地走了出去。 如果是作为员工出现在宴厅,穿着侍女服无可厚非。可她是被特别接见,就有点怪怪的,而且这件侍女服还染着不少酒渍和无意中被蹭的面粉白。 她甚至来不及梳头。大半天的忙碌使她发髻凌乱,不少发丝落下,贴在脖子和耳后。 “你是怎么学会调酒和奶茶的?”铺满粉香金底墙纸的内室,穿着露肩拖曳薄纱长裙的艾米娜王妃饶有兴致地问。 “家父教的。”海心小心答道。 艾米娜王妃精美细致的五官光彩照人,一双剪水秋瞳和吹弹可破皮肤秒杀周围一众女人。 “那你家父现在在哪儿呢?” “已经去世多年,”海心停一下又说,“家母也于去年去世。”其实这些不用她多说,她的档案在她入宫前就递了进去。当然,是系统为她做的假档案。 坐在艾米娜王妃右下方的一个珠光宝气的小美女突然问道:“你家里只有你一人会调酒吗?” “是的。”海心恭敬回答。 小美女面露遗憾,“哦,我还准备要走你其他会调酒的兄弟姐妹呢,这酒太好喝了。” “我父母只有我一个女儿。”海心小心回答。 小美女没提奶茶,是因为奶茶制作简单,海心暗自忖度以后怎么多开发不易被模仿的东西。 “那艾米娜姐姐,我以后能多来你这里尝尝美酒吗?”小美女又扭头问艾米娜。 艾米娜温柔回绝,“简妮,她是大殿的侍女。”言下之意,只有皇帝才能答应。 简妮,财务大臣的女儿?海心偷偷望去,难怪全身珠光宝气的,若不是艾米娜贵为王妃,戴的是王室的名贵珠宝,恐怕就被比下去了。 简妮嘟起了嘴,“那艾米娜姐姐为我向陛下求求情嘛。” 艾米娜微笑回应:“好。” 坐在左下方的一位纯白晚礼服端庄秀丽美女突然对简妮掩嘴笑,“你肯定不是为了喝酒去大殿,而是想见皇帝。” 众贵女笑出了声,显然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简妮的圆脸涨得通红,“哪儿,我就是为了品酒。” 端庄秀丽美女揶揄打趣,“就是为了见陛下也没关系。” 艾米娜王妃也笑了起来,“阿里娅说得没错,陛下这么英俊,就是为了见他也没关系啊。” 众女再次笑作一团。 阿里娅,新首相的女儿。海心暗暗又看向她和简妮,又偷看了一眼艾米娜,两个热门皇后人选,一个当红宠妃,居然能相处得这么和谐。海心经历的前三世就常常有后妃或美女为皇帝、皇太子大打出手之事,真的,当众打架。 -- 第11页 “我看到那个小侍女的托盘上还有小瓶酒。” “是又怎么样,那是用来中途加酒的,不够三人量。” 海心不想多管闲事,但看到丽玛满眼恐惧的模样,突然想起当初自己也因犯错痛哭流涕却孤立无援的过往,动了侧隐之心,“我有办法帮到你们。” 办法很简单,就是将这小瓶红葡萄酒稍微加工一下就够三人量了。一个侍女拿出三个备用的玻璃酒杯后,海心将红葡萄酒匀量倒入酒杯,又加了一点其他侍女托盘上的苏打水、百香果、切粒苹果还有冰块,这样就做成了半杯Sangria,也就是桑格里亚酒,一种勾兑酒,香甜中带着微醺的感觉,在派对上很受女孩子们的欢迎。皇帝她不敢打包票,但艾米娜王妃应该会喜欢。 丽玛看着这三杯酒又惊又喜,可之前说“主管正等我们过去”的小侍女忽然开口,“但这样一来我们就没有备用酒了,也不知新酒什么时候送来。” “就这样吧,”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侍女接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 她们很快离开了。海心耸耸肩,但愿自己没有帮倒忙。 两个小时后,海心擦完地砖,刚回寝间拿起茶艺书,大殿主管就推门进来,“那种酒是你做的吗?” 海心微怔,点点头。 “艾米娜王妃问起时,丽玛说是自己做的,但苏拉立刻反驳,说是你做的,还说了丽玛打碎酒杯的事。丽玛在被打了十鞭后调到厨房了。”大殿主管的语气淡淡,仿佛只是聊家常。 海心半天说不出话,过会儿才说道:“我当时只是想帮她。” “我知道。”大殿主管仍然淡淡,“但以后最好不要插手别人的事。还有个好消息,艾米娜王妃很喜欢你调的酒,决定让你来调制陛下生日宴上的女士酒,这可是个好机会。” “好机会指的是什么?”海心有点兴奋。 “可以专门负责大殿的酒水,荣升高级侍女。” 高级侍女也就是专业侍女,海心听说过,就是专做普通侍女做不来的活儿,比如做精美可口的茶点、缝制衣服、刺绣等。 见海心欣喜的神情,大殿主管微微一笑,“月俸会比你目前高出很多,十枚金币。” “真的吗?” “真的。” 海心喜不自胜。有时你只需比别人多懂一点点,或比别人多学一点东西,你就有了优势之处。 现在她深刻明白了“知识就是财富”这句话,无比庆幸她从前学的是酒店管理专业,在酒店实习时学过一点调酒,后来又因兴趣参加过调酒师、品酒师的培训班,但没有太大的天赋便没有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朋友们曾嘲笑过她不务正业乱花钱,没想到现在居然帮到了她。 每处行宫都有专门的厨房,厨房很大,分为餐食、酒水两部分,海心进了酒水部。 酒水部的老大让她专门负责水果酒这块,“就调艾米娜王妃喜欢的那种酒。” 她应了下来。调制这种酒很简单,没几天酒水部的侍女们都学会了,但她并不慌张。真正有实力的人从不惧怕被超越,她自认算是有实力吧,毕竟实打实地学了多年。调酒虽是不同材料的混合,但做出酒水的平衡感、层次感、意境感和风味搭配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她学了多年才能悟出那么一点点。 除了艾米娜王妃喜欢的那种酒外,她还会用与伏特加类似的酒来勾兑各种果汁,酸甜醇厚的果汁中添加了这种酒,入口不呛喉还满口果香,极受女士欢迎。 她还会调制三色和五色分层的鸡尾酒、莫吉托、干马天尼、金汤力等,虽然这里的酒水原料与她的世界里的还是略微不同,但相差不是太远。 她还会一点品酒,根据葡萄酒的酸度和圆润度,品出葡萄酒是平淡的、柔和的、活跃的、刺激的还是坚实的、圆润的、滑腻的等,以及葡萄酒的新鲜度,来判定不同的葡萄酒适合怎样的搭配,这种技能只有经过专业学习才能学会。 她虽在品酒上没有太大的天赋,但用来应付这个品酒没怎么起步的世界还是可以的。 偶尔她得闲时,还会用红茶、牛奶和自制的糖浆做成奶茶,竟然很受厨房侍女们的欢迎。大殿主管无意中品尝了一点,也很满意,决定会在生日宴上为贵妇人们提供。 时间一晃,就到了皇帝十七岁生日这天。从前一天半夜开始厨房就开始忙碌,海心更是忙得双手发软,虽然有几个侍女在帮她的忙,但仍忙得不可开交。除了调酒,她还在自制糖浆,便于侍女们自己制作奶茶。因为糖浆不是那么容易制作,各种材料的比例不能搞错,她只能亲自动手。 就这样忙到了生日宴的中午,她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虽说宴席是晚上的,但几百杯水果酒和鸡尾酒的任务还是很重的,必须在晚宴前完成。 她不停地忙碌,半刻都不敢分神,终于在开宴前一小时完成。 坐在厨房门口走廊的长凳上,她看到一辆银色餐车停在不远处,看到车上垂涎欲滴的漂亮食物,突然明白了她第三世时做厨子为什么不成功。 她确实很努力,可还是比不过真正擅长做食物的人,王宫里的厨子甚至是家传几代人都在做厨子,这种传承不是她这个半路出家的人能比。而她在自己世界里是那种几乎不做饭的人,怎可能突然变成美食天才? -- 第10页 “你好好学习,”这位大殿主管对她淡淡道,“福气还大着呢。” 她愣了愣,差点没笑出声,这是开玩笑吧,她一直倒霉到了家。 但她从此开始认真学习了,没有先天智商情商上的优势,但她可以用努力弥补不足。她开始回想自己原来世界里的学霸都是怎么做的。 首先就是认真听讲做笔记,然后做好复习和预习工作。 她还学着学霸那样在上课时思考:今天讲的内容是否是《守则》里的重要内容或核心内容?如果不是,为什么要拿出来讲?如果是次重要,那么为什么会处于次重要的地位? 用这些问题来提点自己,会容易集中精神听讲。 课后她挤出晚间休息时间专门将整个《守则》读了一遍。《守则》没有目录,她就自己根据内容做了一个目录,先做了章节和大标题,小节的标题就留在她细读时做。为了尽快做完目录,她在值夜班时一晚上没休息,终于将《守则》的全部内容读完。 大殿主管夜巡时看到她挑灯夜读时还颇为惊讶,说从未见过这么认真学习《守则》的人,她暗自苦笑,她只是不想被赶出去。 第二日正好是测试,她竟第一次拿到了满分。大殿主管满意地说她以后可以不用参加额外班了,只用参加日常规训即可。 她感到意外,她还没做什么怎么就通过了呢? 但仅仅是通过并不代表她从此高枕无忧。她生怕以后又会犯什么忌讳,又从大殿主管那里借来其他行宫的《日常守则》。 将几本册子放在案头,她专门做了一个表格,将各种《守则》的内容分门别类地列出来,这样各个行宫的规则就看得很清楚了。她还大方地将自己总结出来的表格和大殿的《侍女守则》笔记拿出来与人分享,表示需要的人可以直接来她这里抄。虽然过来抄的侍女不多,但为她赢得了点人缘,大殿里的侍女明显对她客气了一些,偶尔她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会提点她一下,比如站姿、走姿或泡茶的一些秘诀。 因为她的进步明显,马上可以端茶送水了。但她前三世只钻研过厨艺,对茶懂得不多,大殿主管喝一口她的茶就喷出来。她便开始虚心学习泡茶技术,虽然有侍女提点过她泡茶的秘决,但她始终不得要领,最后硬着头皮花了点私房钱找王宫藏书室的侍女借了几本茶艺的书,边读边实践,泡茶才有了进步,虽然仍达不到给皇帝喝的标准。 她仍然站在大殿里当花瓶,但她的站姿、走姿已经无须任何人的提点,极标准的姿势。当不了皇帝的老婆,但可以当个好员工。 前三世的失败让她认清自己不是当皇帝老婆的这块料,但当一个踏实上进的普通人还是可以的。 某日她还见到了皇帝的一个宠妃,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宠妃便是前皇帝的宠妃,艾米娜,如今也是现在皇帝的宠妃。艾米娜穿着一袭华丽薄纱拖尾长裙,光彩照人地出现在大殿,引得所有人的侧目,包括海心。 海心隐隐听说,这次皇帝能夺位成功还多亏了艾米娜的倾力协助,否则哪那么容易替换身份和替换毒箭。 想来艾米娜也是个人物,审时度势,出手猛、准、狠,能让两任皇帝都信赖宠爱她。 扪心自问,若是海心自己决无可能做到的。所有皇帝需要的都是优秀的女人,而她不是,目前不是,从前不是,至于以后,听天由命吧。 艾米娜是为皇帝的十七岁生日宴而来,年轻皇帝将这个宴会全权交给了她,而宴会在大殿举行,艾米娜来这里是与大殿主管商议一些细节安排,当然,也会“顺便”见见皇帝。 皇帝、艾米娜和大殿主管同在书房。皇帝与艾米娜同坐一席,大殿主管跪坐在他们下方的柔软地毯上。 海心正在大殿打扫卫生,半跪在马赛克地砖上擦地。几个端着托盘的皇帝的近身侍女从不远处走过。 哐当几声,一个侍女失手掉落托盘,几杯红葡萄酒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红葡萄酒洒了一地。 侍女惊呼出声,又惊又怕,其他侍女则怒怼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 “剩下的酒不够三杯的量怎么办,新酒还没有拿过来。” 这个侍女突然看向海心的方向,愤怒道:“都怪她,若不是她擦过的地这么湿,我怎么会滑了一下,才将托盘摔在地上。” 第5章 海心无语,这都可以栽到她头上?她是半个小时前擦地的,现在已经干了。她熟记《侍女守则》,擦地时只能使用半干抹布,这样不过一会儿地面就能干,有人经过时便不会摔倒。 她拿着抹布站起身,本想解释一下,可又有侍女开口,“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个事。” “是啊,丽玛姐姐,泽娜主管还在等我们过去呢。” 果然还是有明白人的,知道现在不是栽赃嫁祸的时候。 这个丽玛姐姐急得一下哭了起来,另外几个侍女见状连忙离远了些,海心正诧异,只见刚开始说话的那个侍女又说道:“我们先过去了,还得去送水果和点心,你的事我们只能如实禀告主管。” 丽玛目露恐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当这几个侍女准备离开时,海心走近,“等一下。” 那个说会禀告主管的侍女警觉看了她一眼,将托盘握紧了些,“什么事?” -- 第15页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呢? 擦拭着一只只玻璃酒杯,她又自言自语,“小白狗啊小白狗啊,你意欲何为啊?前世你是贵族,我是要饭的,你要报答救命之恩吗?不用的,你已经给我金条了,不用以身相许了。” 其实说起来,她对他曾有过妄想,否则就不会在他婚礼后痛哭——梦中的那个美少年太迷人,而且还吻了她。 现在回想起来,她还蛮感谢他们在街上重逢那次他没有下车,她一身破烂衣裙,满脸脏污,蓬头散发,而他干干净净,风光霁月,满身荣华,实在太尴尬。 他也许想过回去找她,可他不想以身相许,虽然他知这会是她的愿望。但他不愿,所以回避。 她当时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 之后,她一个人独自游荡黑暗的街头,避开巡视的卫兵,小心翼翼地掏垃圾箱。虽然辛苦,可是自由。运尸的薪水很低,根本吃不饱肚子,她只能时不时出来捡被扔掉的还能吃掉的食物。 半醉半梦地在寂静无人的小巷哼着歌,晃荡到天明。 只觉整个世界昏天暗地。 只有这样的午夜,她才能找回自己,那个自由的、敏感的自己。 白天运尸,夜晚捡垃圾,她很忙,很辛苦。 极少想起小白狗少年,只觉恍若隔世。 就这样,过去吧…… 临近傍晚,厨房再次热闹起来,所有厨子、厨娘还有侍女们都开始忙碌。 她正在翻看中午菜单,选择晚餐配酒。晚餐有龙虾和鱼子酱,可以配香槟,这里没有香槟,她会选择一种与香槟相近的酒。另外还有炖牛肉与红香肠,得配红葡萄酒。她去了地下酒窖打开这两种酒桶,将酒舀出,又小心翼翼地灌入闪亮的玻璃酒瓶里。 端着两瓶的酒的托盘,她跟走在传菜侍女们身后,微微垂眸,假装没看到餐桌正位上的华服皇帝。 不知为何,想到他可能是那只小白狗,她就有种怪怪的感觉。 将澄亮的“香槟”倒入酒杯,放在龙虾旁,又将倒好的红葡萄酒放在牛排旁边后,她退站在后。 “想好了吗?”没想到美少年皇帝又问她,又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下。 所有目光再次投向她,烧得她的脸火辣辣,很想将这个皇帝打一顿。 见她没回答,美少年皇帝又追问,“还没想好?” 她有点烦闷,你皇帝是不是没事做啊?整天记着这点破事干吗?还是没有回答。 美少年皇帝懒懒地拿起酒杯,似乎觉得有点无趣,酒杯就要沾唇之前,一个侍从立刻拿银针恭敬地试了一下酒水,银针未变色,美少年皇帝喝了一小口。 他的绿眼闪动着狡黠如狸猫的光,正要再说什么,突然脸色骤变,惨白若纸,嘴角溢出一抹赤红的鲜血,滴落在纯白如雪的华袍。 咚的一声,他整个人从座位滑落到地。 海心懵了。 众人发出了尖叫与惊呼,两个近身侍从飞快地冲上前,扶住他就要后倾的身体,并高喊“快传御医”。 酒是她取的,也是她倒的,会不会认为她是凶手?海心一下吓得魂飞魄散。 果然不到一会儿,饭厅外的十几个卫兵一涌而入,她被粗鲁地从地上拖起,拉扯出了饭厅,她又是惊声尖叫,又是拼命挣扎,泪水涟涟,“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几个时辰后,昏暗森冷的地牢里,她缩在一堆烂草上,无助地数着天花板上看不见的绵羊。已是深夜了,她无法入睡。 “狗血,实在太狗血了。”她喃喃着。这种小说或电视剧里的情节居然能发生在她身上。 前三世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因为她只是小虾米,还没混到能在皇帝跟前出事的地步。 缩在烂草堆,海心努力回忆取酒、送酒的过程,试图发现什么漏洞,可什么都没发现。 天光渐明,淡淡日光从牢顶小天窗透了出来。 走廊上响起了微乱的脚步声,海心的身子一下缩起来。不知为何她这一刻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怕传来皇帝已死的消息。 牢门开了,令人意外的事发生了——一个美少年大步而入——朦胧白光带着浮尘落在他苍白深邃五官上,绿宝石眼睛透出耀眼迷人的光,点点浮尘顺着白光掠过高挺深刻的鼻尖…… 这个美少年皇帝稍稍用力,就把她从烂草堆里拉起来,“走吧。” 她整个人懵了,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就像活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玛丽苏小说里? 逆光而来的美少年身形美伦绝立,就像当初那个暗夜的梦里白肤少年一样,迷人绚丽得闪闪发光。 作者有话要说: 第8章 “你想一直待在这里?”见她仍一动不动,他的笑容如午夜耀眼的光。 她如梦初醒,“哦哦,走走。” 在牢门外一众卫兵惊异的目光下,这个令人眩晕的美少年强拉她的手,将她带出了牢房。 她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她什么都没做,男主居然就主动被她攻略了。对了,她是不是马上可以回家拿钱了? “我一直在等你的回答,告诉我,你最想要的是什么?”他在她耳边温柔低语。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温柔就像是对她的谋杀。 他的下一句更是惊人,“难道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 -- 第14页 她爱他爱得窒息,几次都因窒息感过强而醒来,梦始终是梦,身边冷冷清清的,床下躺着仍在酣睡的小白狗。 就这样又过了半年,小白狗突然失踪了。 她四处寻找,可找不到半点踪迹,奇怪的是,美少年再也没有入梦来。 三个月后,衣衫褴褛的她在王城的大街小巷捡垃圾,正要过马路,一辆豪华黑色马车飞快驶过,差点与她撞上,所幸及时停住。 一个随从跳下车大声喝斥,几个带刀的壮汉也将她团团围住,她吓得瘫倒在地。一道似曾相识的迷人磁性男人声音从车内传来,制止随从对她喝斥,还让另一随从递给她一个沉甸甸的黑袋子。 第7章 她莫名惊诧。 回到破旧小屋,打开黑袋子,里面竟有十块金条,每块都很沉。 她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差点被撞还能得到一袋金条? 当天夜晚,她的小屋失火了。原来,她被赠金条一事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贫民窟的一帮小混混借着纵火来抢夺金条。 她差点被烧死,狼狈地逃了出去。 从此躲在王城的火葬场,靠拖运尸体过活。 没办法,她只能找到这样的工作。 之后又数次给以前在王宫认识的人递钱,希望回王宫,但未能如愿。 时间一天天过去,又过半年。偶然有一次,她走到大街上,看到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跑。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一个路人。 “首相之子结婚,都去看热闹。”路人捏着鼻子远离几步,她身上隐透着尸身的腐烂气味。 这是一场盛大婚礼,几辆豪华白色马车先后驶来,大批的侍卫形成人墙阻拦前来看热闹的人群。 成千上万枚喜糖被撒落在地,人们疯狂哄抢。在这个物资匮乏的蛮荒大陆,糖果对穷人来说就像珍宝。 她也拾到了一枚,粉色糖果纸包裹着的奶白蜜糖,入口即化。 甜蜜的滋味儿还没来得及沁入喉管,她就看到了从豪华白色马车下来的新郎和新娘。 金色的午后阳光下,新郎一袭贵气雪色长袍,与他的白皮肤相互辉映,仿佛全身泛着微微莹润的白光,灿若星辰,美似神祇。 她刹那震惊,那不就是她梦中的美少年?滑入喉管的甜蜜滋味顿化苦味,又看到他绿宝石般美丽深沉的眼睛,她仿佛明白什么,又仿若什么都不明白。 跌跌撞撞地离开,她回到出租屋大哭一场,边哭边说:“你从来不欠我什么,从来不欠……” 不久她听说了首相之子正式荣登首相之位之事。 再后来,五年期满,离开之前,又听说首相之子似乎把病倒的君王当成傀儡,自己为幕后之王之事…… “醒醒,海心,快醒醒!” 有人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海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什么事?” “什么事?你都快睡过头了,再过一刻钟就要点名了。” 海心顾不得回味这个梦,急忙跳下床,仓促梳洗,长发还没完全绾好,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结果还是迟到了,再加仪容不整,她被共罚了三十枚银币。 世上最悲惨的事莫过于此。 这日中午,她端着调好的鸡尾酒去饭厅。满桌的美味佳肴,还有新鲜的鲜果蔬篮,但美少年皇帝似乎没怎么吃,金银盘子和篮子几乎都是满的。 见到她,美少年皇帝的眼底似乎闪过一丝狡黠。 “想好了吗?”美少年皇帝竟当着所有人面,大剌剌地问,“想要什么?” 侍女们全都朝她投来惊奇的目光。 她却是大大方方地回答:“想好了,陛下,我想要钱。”将鸡尾酒恭恭敬敬放在桌上,礼仪细节没有一丝差错。 她想通了,只有钱才是最牢靠的,其他的比如梦中少年之类,全都是镜花水月。 “要钱免谈,其他可以考虑。”美少年皇帝却是一口回绝。 她愣住,这又是什么故事? “看来你还没想好,”美少年皇帝用三根手指握住她刚端来的鸡尾酒杯,狡黠地笑,“想好了再回答。” 这、这完全是强辞夺理!明明是他让她提个要求,她提了,却又立马拒绝。 她本想反驳,可想起他是皇帝,又看看侍女们惊异的神情,灰头土脸地出去了。 “这不是个好兆头,”她自言自语,“他有些毫无顾忌了,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怀疑他就是那只小白狗。或者说,他原本是个人,还是首相之子,不知什么缘故变成了狗,被她无意中收留,后来恢复人形就跑了,为报她的救命之恩,他给了她一袋金条,谁知被贼人抢了,她变得更惨,连贫民窟的破房子都被烧了。 他结婚的那天,她无意中撞见,悲痛欲绝,同时还捡了一枚喜糖吃了。整个故事大致如此。 男人真是势利啊,当发现救他的姑娘是个灰姑娘时,只想用钱来报答,从未想过娶她。男人娶女人从来都是看她身上有没有他要的价值。 世事就是如此残酷。她经历三世,虽然因为系统的“洗脑”功能,很多事都已不记得了,却隐约记得所有王公贵族都不会娶穷女人,只会娶“贵”女人。 回到调酒的工作台,她又想,怎么会突然做了一个这样的梦呢?照理说她应该不会记得这些事。这是系统给的一个福利,为了不让她们这些人被前世的情绪困扰,很多支线故事她们都不会记得,最多只记得主线的大致情节。 -- 第13页 大殿主管进来,行礼道:“艾米娜王妃,诸位贵女,舞会很快就要开始了。” 艾米娜王妃被一众贵女簇拥着,说说笑笑出了内室,最初被叫来的海心无人问津,已被遗忘在角落。 这里等级森严,即便高级侍女也是易被忽略的对象。 海心路过音乐飘荡、舞裙四起、酒香四溢的大殿时,忍不住站定在银色雕花大门旁。 一百盏水晶烛灯全被点燃,灯火通明,锃亮的马赛克地砖反射着晶莹剔透的光,圆形石柱上的金银饰品发出的光亮耀眼夺目,奢华至极。 二三十个白袍侍从排着长队,用金盘盛着各色美味食物端上长长的橡木餐桌,华服贵族们不时碰杯高笑。 其他贵族男女则在漂亮穹顶下的舞池跳舞,各种礼服交织,释放出靡丽暧昧的气息。 似曾相识的场景一世世地重演,海心感叹,她曾无数次想象自己成为晚宴舞会的主人,从灰姑娘变成大佬,但这次她不再幻想做主人,做脚踏实地的员工也挺好。 她释然一笑,转身洒脱离去。 但刚走两步就呆在原地,走廊上,年轻的美少年皇帝一袭镶嵌珠宝的黑袍,被侍卫侍从们环拥而来。 镶钻金镯在他的左右腕闪闪发光,比宴厅水晶灯还要吸引人。 海心慌忙退站一旁,恭敬行礼。 “她便是今晚的调酒师?”美少年皇帝貌似在问身边侍从,却又不需要回答,直接走向她,离三步远时停下。 他的唇畔笑容如玫瑰花般绽放,迷魅诱人,“我很满意,今晚的酒,想赏赏你,你想要什么?” 海心惊呆了,真的?想要钱,可以吗? 他的笑容愈发浓郁,低语调侃:“想好了再告诉我,阿姨。” 当皇帝一行的身影离开走廊进入宴厅时,她才回神。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皇帝似乎认识她,还与她相识很久了。虽说他们也算旧识,可之前说话不超过十句。 她曾帮过她,可他把她从洗衣房调到大殿已回报了这一饭之恩。 她又做了一个奇特的梦,在大殿,值夜班时。 第一世,她在王宫扫走廊、内外庭院、门廊,还得擦拭每根石柱的尘灰以及清扫每座喷泉,每天累得像狗一样,别说遇上男主了,连贵人都碰不上几个。一般贵族们到来前,像她这样的“底层”就必须退离。 忽然有一天,不知从哪儿跑来一只小白狗,通体雪白,唯独一双眼睛莹绿润泽,像绿宝石一样耀眼漂亮。小白狗躺在内庭院的草丛里一动不动,从早到晚。海心早就看见它,但一直忙于洒扫,没空过去看看。直到月亮升起,四面静谧,她才拖着大扫把走了过去。 这座内庭院地处储物塔楼,平时过来的人不多,因而小白狗躺了一天都无人注意。 她蹲下身,惊讶看到小白狗身下的草叶都沾染血迹。抱起小白狗,才发现它的小腹被割开一道小口子,两条后腿也都受伤。她偷偷将小白狗抱到一间很少有人来的柴房里,又去医药间谎称自己膝盖受伤取了止血绷带和药粉,为小白狗包扎伤口。 小白狗很乖巧,即使渐渐康复也不会四处乱跑,更不会乱吠,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躺着。她很惊讶,它哪像狗,完全像个乖巧的小孩子。 她有时开玩笑,“你是不是被坏人变成狗的小王子啊?要是的话我送你回去,让你指证坏人。” 小白狗也不说话,只是用粉舌舔了舔小鼻子。 她不着痕迹地打听过哪个贵族丢了狗,得到的全是否定答案。 她只得把它养着。 就这样养了一年,但小白狗始终没有长大,她怀疑它可能就是这种不会长大的品种,所以一直是小个子。可怜的小白狗,每次遇到大狗时就会迅速逃开、躲避、隐藏,实力相差实在太大了。 闲来无事时,她常会与小白狗聊天。 “我告诉你啊小白狗,天下的男人都是坏男人,尤其是条件稍微好一点的男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有权有势了不起吗,好吧,有时真了不起,可这会不会显得男人太庸俗了?” “你别看我是清洁工,可我是个不一样的清洁工,我来这里是有任务的。我是灰姑娘,你懂吗?就是那种看起来只能做低等工作却能出人头地的姑娘。其实我不想靠男人翻身,不想攻克什么男主,我只是想赚钱,可这任务偏偏就是要我拿下男主才能有钱拿,我能怎么办呢,只能硬着头皮去干。” “我今天好像碰瓷儿了。你知道什么叫碰瓷儿吗?就是用套路硬赖上一个人,让他出钱弥补损失。可我并不想他出钱,我只想他注意到我,我是灰姑娘,想拿下他……” 再后来,她被赶出王宫的那一天,哭得震天动地,一直在王宫的小侧门哭到天黑,才收拾散落在地的行李,同时又塞了点钱给门房的人,将柴房的小白狗带了出来,从此一起流落市井。 她和小白狗租住在王城的贫民窟最破旧的房子,对小白狗一如既往的好。但凡她有好吃的,首先就给小白狗,偶然从垃圾箱捡到一床破棉褥,也是在寒冬的晚上给小白狗盖上。她视小白狗为自己的亲人、伙伴和唯一的朋友,唯恐会失去它。 那段时间,她还会做离奇香艳的梦。晚上总有一个天使般迷人的美少年在她耳边温柔低语,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还会吻上她的嘴唇与脖子,告诉她,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美少年皮肤是那样的白,白得连在夜里都微微泛着莹润的白光,美得就像天上的神祇。 -- 第18页 从几个劫匪的对话中,得知他们当时正好在美猫送钱袋时附近游荡,偷看到她的钱袋,便起了抢夺之心。 若非好心的邻居将她扶到床上,帮她包扎伤口,时常送粥,她一定活不过三天。 伤情刚好转,她无意中瞥到那几个劫匪在屋外与邻居鬼鬼祟祟说些什么。她不动声色地贴墙偷听,才知道劫匪们与邻居是一伙的,看中了那只送金币的猫,“一定是只名种猫,值不少钱。” 午夜,她收拾了几件衣服就偷偷离开了小屋。她知道美猫十分警惕,靠近一个地方之前会多次确认没有危险才会前进,不会那么容易被捉住。但她必须离开,留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 她想她与美猫一定会再见面的。 但没想到,这一别便是三年。期间她多次想买通一些守卫和侍女重新进宫,别说伺候皇帝,就是看看美猫也是好的,可始终未能如愿。 一晃就要八年了,她以为永远也不会见到美猫时,见到了他。 很狗血的场景。他坐在一头灰色大象背部的黄金软椅上,一袭洁白闪亮的新郎服将他绝世无双的五官衬得越发绝色。 他是前来迎接他的新娘——她原本想攻略的皇帝的亲妹妹,也是他曾做质子的这个国家的最小公主。 听说他已成功翻身,在这片大陆上叱诧风云,并已取代他的长兄成为本国继承人,还正准备娶这片大陆上最美丽的女人。 庞大的迎亲队伍成为一道盛景,四面八方涌来的人群将街道、广场挤得水泄不通。 似曾相似的场景,挤在人群中的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感。她自己都很好奇这种痛苦来自哪里,她和他有恋爱过吗? 看着他骑坐的大象经过,她的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蹲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拥挤的人潮里,没人理会她,还不时推开她,要她离远点哭,不要挡了路。 她没理他们,哭得昏天暗地。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当她想起他们还是猫时一起在王宫屋顶上看日出和夕阳,一起在厨房捣乱找东西吃,还在皇帝的柔软大床上翻滚睡觉的美好日子,以及他伸出爪子为她梳理猫毛,每日监督她洗净猫毛的种种片断,她就有一种珍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 她控制不住地大哭。她不停地哭,一直哭到街道上的人散了,广场上也快没人才慢慢离开…… 这是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长到她以为永远也醒不来。 “阿姨,该醒来了,怎么还醒不过来?”磁性柔软的美少年嗓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垂。 她装作没听到,仍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美少年的声音立马从温柔转为严厉,含着隐隐杀气。 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跪在了地上,一道老态龙钟的声音,“陛下,她真的是在睡觉。” “那怎么可能一天一夜了都没醒过来?” “这个……但她心脉平稳,确实无任何异样。” “要是一个钟头后她再醒不过来,你就永远地睡过去吧。” 她听到了不断的磕头声。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又过了一会儿,她估摸着美少年已经走了,才偷偷将眼睛张开一条缝,小心地观察。 她身下是一张舒适的大床,浅红薄纱床帷从四个床柱上落下,将床笼罩。 一个白袍老头和一个白裙医女正在房门口小声说些什么。 她又闭上眼,静静躺在床上。 又过了会儿,白袍老头和医女出去了。她才缓缓坐直身体,拔开薄纱床帷,注视着这个陌生的房间。 金粉色雕花墙纸,精美柔软的红色地毯,光洁锃亮的玉质花瓶,一人高的庞大金制烛台,拖曳在地的玫红色天鹅绒窗帘。 她三世都没有住过这么好的房间,但不知为何快乐不起来。 “你是为了报答还是什么?”她喃喃着,“没必要的,说起来你还真不欠我什么。” 她从他身上得到的也不少,他是名种猫,享受最好的待遇,一直被他罩着的她也跟着生活得很好。 门外走廊传来轻微的动静,她连忙又躺下装睡。 门开了,“阿姨,你看这个可爱吗?”熟悉的磁性美少年声音又传来,接着她感觉到是一只笼子还是什么被举到她身边。 一阵奇怪的叫声传来,吱吱吱…… 她有种不妙的感觉,他似笑非笑的声音又响起,“再不醒来,我就让它们陪你睡。” 吱吱吱……叫声又传来,她竖起汗毛。 他的下一句犹如炸弹,“从厨房捉来的最肥最大的老鼠。” 她尖叫一声,从床上跳起来,连滚带爬地就向外逃,他放声大笑,晃动着手中的铁笼子,又惹得老鼠们吱吱乱叫。 她尖叫着逃到了房外,冲上了走廊,却被他一下追上。 他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背,在她耳边柔声低语:“别逃了,阿姨,醒来就好。” 她吓得瑟瑟发抖,是真怕,“老鼠呢?” “那里。”他随意用手一指。 她颤抖看过去,不远处的白袍老头手里拿着一只装了五六只老鼠的铁笼子。 白袍老头咧嘴一笑,“陛下,我说她是在装睡吧。” 他没回答白袍老头,而是对她说:“从没见过怕老鼠的猫。” 真是一语双关,她装作听不懂。 -- 第17页 她尝试了多次,可每次都被赶出了皇帝寝宫。 失望至极的她四处游荡,某天来到一处庭院。这是一处杂草丛生、冷冷清清的庭院。爬满绿苔藓的水井旁坐着一个轮椅上的华袍少年。她一眼就认出了他——她曾经救过的那个小男孩。 他已经长大,比以前更美,一双冰绿眼睛美得仿若流星坠落凡尘,晶莹欲滴,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深呼吸了好一会儿,慢慢走到他身边,本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却只能发出喵喵的声音。 他没理她这只杂毛猫。 她感到很委屈,但一直待在他身边——因为她觉得他太惨了,长得美却被禁锢在这里,还只能坐轮椅。 他没有赶她。 起先,她以为他是不拒绝猫的陪伴,后来才发现他是全身无法动弹。她听到几个照顾她的侍女偷偷议论,说他是敌国送来的质子,因为长得太美,被本国权贵看中,可他宁死不从,被强灌剧毒后全身瘫痪,便被关在这里。 “听说他是敌国的王子呢,可惜了……” “我也听说了,他还是他的长兄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既是最有力的竞争对手,怎会送来当质子?” “因为他生母的性命在他长兄手里,他只能服从。” 从侍女们的议论中,她还知道了当作质子的他在半路上就被前来接应的公爵看中了,但他死都不从,被生性暴虐的公爵灌了毒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还不是最残忍的。 半夜里几个衣着华丽的贵族偷潜入院,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折磨他、羞辱他。 可恨她是一只猫,无法帮他。 她看到无法动弹的他被剥光衣服,被人狞笑着用一些奇怪的工具折磨,他强忍剧痛与侮辱,一声都不吭。 如果猫有眼泪,她一定会流泪,所以她没有。 后来有天她突然想到一个办法,从厨房偷了不少小鱼,逗引一些名种猫午夜来到庭院捣乱,前来折磨少年的权贵自然不堪打扰,也不认识养在寝宫的名种猫,操起棍子就乱打,活活打死了好几只猫。 她又迅速逃出,找到皇帝的几个近身侍女,把她们引到庭院,发现了惨死的名种猫,权贵们的秘密立刻暴露,引起轩然大波。 阴谋暴露于阳光之下,自然不能继续,再没人暗中骚扰美少年。 但美少年依然瘫痪,依然每天木然地坐在轮椅上。 她不忍他继续这样,又有一天盗走皇帝最宠爱的侍女的珠宝——这次是真正偷盗,用来交换巫师的一瓶变猫药水。 “一共只有两瓶,这东西很珍贵,再没有了。”巫师说。 她点点头,巫师把这瓶药水挂在她的脖子上。 再次潜入庭院,她溜到轮椅美少年身旁,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小瓶子。 美少年看着,冷漠脸上忽然出现一丝笑容,“上次也是你帮我的吧,帮我赶走了那些坏人?” 她点了点头。 “你居然能听懂我的话?”美少年微笑着,“为什么?” 她轻盈地跳到美少年膝盖上,又指指自己的小瓶子。 美少年明白她的意思,粲然一笑,“那我就喝了吧,反正也身中剧毒了,死了也无妨。” 喝下去的瞬间,美少年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绿宝石般眼睛的绝美白猫。 她顿觉上天太不公平了,为什么她变成了一只杂毛土猫,他却是一只名种猫?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留言的亲亲们!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很高兴,嘿嘿! 第9章 质子从此失踪,无数卫兵翻找,把王宫和王城翻了个底朝天都能没找出。但从此,王宫里出现一只不知从哪里来的绝色美猫。 这只美猫利用自己的优势成为皇帝的宠猫。不但能出入王宫任何地方,还能趴在任何机密会议上。美猫甚至还能睡在皇帝的膝盖上,倾听谋臣们的秘密谈话。 半年下来,美猫对这个王国了如指掌,大到各种军政机密,小到王妃小妾们的争风吃醋。 这时每天跟着美猫混的她就要恢复人形了。她很感谢这半年来白猫对她的照顾,因为有美猫,她才没有被皇帝的侍女们赶走,还吃得好,住得好,所以她并不觉得对美猫有恩,而是认为互惠互利。 当她带着美猫来到宫外,恢复人形的刹那,美猫惊了一会儿,似乎认出了她。 “还记得我吗?那年,在树林的陷阱里我把你捞了出来。”她蹲下身对白猫说,“我现在要走了,再过半年,你也会恢复人形,好好把握机会,变回人之前先出城,否则以你的容貌恐怕出不去。” 懒洋洋地趴地上的白猫睨了她一眼,似乎觉得最后一句是废话。 “我走了。”她说着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发觉白猫一直跟着她。 “你回去吧,我不用你送。”她说。 但美猫还是跟着她,一直跟着她来到王城贫民窟,看到她找到了一处住处才回了王宫。 第二天美猫又出现了,脖子上挂着一小袋金币,是专门给她的。她喜出望外,有了钱,以后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当天夜晚,她刚刚熄灯,几个抢劫的突然破门而入,将她打倒在地,抢走了钱袋。 她被打得半死,奄奄一息。 -- 第16页 她惊得瞪大双眼,啊啊啊,不会吧,简直想尖叫。 但她没有,而是闭着眼睛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选择装晕,是她此刻最好的办法。 看不见周围混乱的场景,耳边是他高喊传御医的声音,她把眼睛闭得紧紧的。 本是装晕,可是装着装着居然睡着了,尤其在后来四周安静下来时,她睡得很沉…… 梦里,她回到了第二世。 炙热晃眼的夏日阳光下,她穿着纯黑的利落骑装,骑在马上扬鞭奔驰,穿过林间一棵棵大树。这一世她是皇太子乳母的女儿,生活条件好得多,偶尔能随着皇家狩猎队外出。 她瞄准一只正在奔跑的雄鹿,一箭射了过去,正中鹿身。她喜不自胜,策马奔过去。受伤的雄鹿倒在猎人们事先准备好的陷阱旁,她拿着绳子正要将雄鹿捆住,却听到陷阱里痛苦的呻i吟。 定睛一看,她震得全身一抖。 一个满脸血污的黑衣男孩掉在陷阱里,里面的数十柄小刀分别插入他身体不同部位。 她将绳子扔下陷阱,鼓励他,“抓住绳子,我把你拉上来,不要怕疼,否则就会死在这里。” 男孩微不可见地点点头,紧紧抓住绳子。 她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往上拉,男孩强忍疼痛,以惊人毅力硬是把身体从刀尖拔i出来,拼命地往上爬。 男孩爬上陷阱的那一刻,她震惊了。 他全身上下都在流血,赤红鲜血顺着黑衣渗入土里。 不远处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逃到哪里去了”“你们几个去那边找找”,来不及多想,她将受伤的雄鹿推入陷阱,抓起一堆尘土掩埋他的血迹,拉着重伤的他还有小矮马藏入密密的灌木丛。 一群盔甲卫兵出现了,发现陷阱里的雄鹿后,将雄鹿拖了出来,又朝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动静才绝尘而去。 她低声问男孩,“你是谁?” 男孩没有回答,而是低声说:“谢谢你。” “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她又问。 “把我送出城。” “……” 她觉得男孩有些得寸进尺,她救了他都不错了,还要帮他出城? 男孩看着她,“我以后会报答你。” 盛夏光芒下他的眼睛比星辰还要美丽,闪动着的碎芒刹那拔弄她的心弦。 “好吧。”她说。 她打算将他伪装成女孩子。 清澈见底的小溪边,他洗净脏污的脸还有头发,换上她备用的薄纱长裙,出现的瞬间,她惊呆了。她从未见过比他更漂亮的女孩子,大概只有太阳才能与他媲美。 一双冰绿色眼睛美得摄人心魂,璀璨似星,耀眼如火,鼻子就像古希腊神祇的性感挺拔高鼻,正面侧面都挑不出一丝毛病,迷人的唇形使人无时不刻不想一亲芳泽。 淡金色长发辉映着他雪白的肌肤,阳光下仿若钻石熠熠闪光。 她惊叹地看着她,差点就要为他的美而窒息。 他淡淡地看着她,显然早已习惯这种注视。 过了一会儿,她将她的斗篷外套披在他身上,“别嫌热,把帽子也戴上。”她说。 他的美太惊人,随时引发战争的那种,得藏起来才行。 当然,她也有私心的。她不希望他的美被其他人看见,他的美若只属于她一人该多好。 她觉得她的想法很像一些封建大男人的想法,可她控制不住这样想。 出城时,这个漂亮男孩全身被她的斗篷裹紧,除了一张戴着面纱若隐若现的脸。 她对守门的卫兵解释,“这是我表妹,得了重感冒,现在回乡下休养。” 她是皇太子乳母的女儿,手持皇家通行证,很顺利地出了城。 出城后,她把小矮马送给了他,将缰绳放在他雪白手心里,“走吧。” 他对她淡淡一笑,倾国倾城。 “若有机会,我定会回报。”他说。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 或许那时她就有隐隐的预感——回报会意味着另一种不可测的命运。 三天后,王城突然戒严,听说是来了敌国的探子,大家全都如临大敌。 她躲在房间不敢出门。她怀疑他就是那个敌国探子,她可能无意间助了敌国一把,这可太倒霉了。 守城卫兵听说她曾带人出城,也上门问了一下,早有准备的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幸而她是皇家的人,卫兵只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下就离开了。 后来她为了赢得皇太子的芳心发奋图强,拼命地学按摩和唱歌,可没能成功。母亲病逝后,她没了依仗,又遭人陷害,被举报偷窃太后近身侍女的珠宝,被赶出王宫,而母亲生前的财宝全落入举报人之手。 她为了回王宫拼命想办法,偶然听说皇帝爱猫,便将全部私房钱献给一个专搞歪门邪道的巫师,才得到一个办法。 “把这瓶药水喝下去,可以变成一只猫,偷偷潜入王宫,也许能找到机会接近你的贵人。”巫师将一瓶蓝色药水交给她。 “我还能变回人吗?” “能,这瓶水的有效期只有一年。” 她仰头一口喝下,变成了一只颜色杂乱的土狸猫。她不喜欢这种品种,但没办法,只能这样了,潜入了王宫。 原以为她可以顺风顺水接近刚继位的皇太子,不料皇太子身边有很多名种猫,像她这种杂毛猫简直无法入眼,被侍女们赶了出去。 -- 第21页 她的屁股被重重掐了一下,海心差点掉下眼泪,但忍住了。 不知为何,她对这个贵公子有种莫名熟悉感,才忍不住开口。 这个贵公子这时淡淡一笑,对美少年皇帝鞠了一下躬,“陛下,请允许我今日提前离宴,家中母亲和妹妹同时感染风寒,还在床上。” 美少年皇帝微微扬手,贵公子便恭敬退出了大殿,但很明显,适才的尴尬氛围仍然不散。 “陛下,多莱因大公应该快到了吧?”有人打破了这气氛。 美少年皇帝懒洋洋地回答:“应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就有侍从匆匆来禀,“陛下,多莱因大公到了。” 大殿门再次打开,音乐声与跳舞骤停,大家忽然紧张和恭敬地从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几个衣着华贵的贵族带着一群全副武装的卫兵鱼贯而入,为首的络腮胡子胖子穿着锦缎银色华袍,戴着拇指粗的黄金项链,大笑着上前,“给陛下问安了。” 但他不行礼,只是问安。 海心暗惊,他带着一群卫兵进大殿就已不合理了,竟还不给皇帝行礼?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但美少年皇帝却毫不在意,还亲自下台阶迎接,笑得谦卑,“大伯父最近可好?” 络腮胡子一把抓起美少年皇帝的手,大笑道:“好得不得了,瞧我这力气。” 美少年皇帝含笑着反握他的手,“力气大就好,听说您最近又有儿子了?” “我这算什么,等陛下明年大婚后,能生下一个连的卫兵。”络腮胡子开怀大笑。 两人大笑着走上台阶,美少年皇帝坐上王座,络腮胡子坐在左下侧。 美少年皇帝忽然指着海心对络腮胡子道:“大伯父,这是今年新来的调酒侍女,让她给您调酒尝尝。” 海心敏锐地注意到络腮胡子犹豫了一下,美少年皇帝大笑,“您还是从来不在外面喝酒吗?可这次错过了真会后悔。” 其他贵族也纷纷附和,说起这酒的美味。络腮胡子笑了起来,“既是当众调酒,与陛下共尝也行。” 几个侍女拿来调酒材料。 仍坐在王座桌前的海心开始调酒,众目睽睽之下,她有些紧张。 正当所有人注意力在海心身上,络腮胡子也开始紧盯时,就在这一秒,美少年皇帝手中出现一柄锋利匕首,竟以闪电之速飞向络腮胡子,络腮胡子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匕首就狠狠穿过他的咽喉,嗤的一声,鲜血喷出,匕首落地,他连叫都没叫一声就砰的一下倒在地上,鲜血落了一地。 尖叫声四起,海心也尖叫起来。 与络腮胡子一同进来的卫兵大惊着举起刀剑反击,突然数盏水晶灯摇摇欲坠,轰隆隆几声,居然正好就掉落在这群卫兵身上,嚎叫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灯上落下未熄灭的蜡烛还烧着了桌布,形成一道恐怖火景。 似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大群穿着与络腮胡子卫兵一样盔甲的卫兵冲了进来,“公爵——”“公爵死了!”“为公爵报仇!” 他们气势汹汹,喊打喊杀,居然直接冲向宝座和众贵族,尖叫声、惊呼声四起,大殿内的卫兵已迎上去拼命攻击,却被这群凶猛异常的卫兵杀得连连败退…… 海心吓得魂飞魄散,正在想要不要逃,却见美少年皇帝突然将手伸向桌底,用力按下按钮,王座台阶下的地砖同时裂开——竟是一道机关暗门,飞出数以百计支长箭,漫天箭雨射向殿内大群的卫兵和惊慌失措的贵族们,嚎叫声、尖叫声更加惨烈…… 海心骇然,但还没来得及多看却被美少年皇帝用力扯到桌底。 海心尖叫着被压倒在地,美少年皇帝的嘴唇覆了上来。 这种时候他居然这样,她大惊失色,本想避开,却避无可避。 他撬开她紧闭的唇齿,用鼻尖堵住她的呼吸,让她只能张开嘴,接纳他狂热的舌尖。 这时殿内似乎又冲进无数卫兵,厮杀喊打声更猛烈了,凄厉惨叫也是不绝于耳。 她心惊胆战地被他吻着,想要逃,却又不敢动,一动就会滑出桌底。 他深深地吻着,她只能受着。 渐渐地,她全身都萦绕他的气味,眉毛、眼睛、唇齿、头发,全都是他的。 她的淡淡清香则让他更疯狂,竭尽全力,深吻她的嘴唇,仿佛能吻到天昏地暗,天长地久…… 不知过了多久,蓬头散发的她终于被放开,她才能狼狈地从桌底出来,看清殿内景象后,吓得身子不稳,差点栽倒在地。 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变成地狱修罗场。 无数贵族、侍女、侍从还有卫兵的尸体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血流遍地,泛着浓烈血腥味。 还有火没有熄灭,将殿内紫帷烧成火条,餐桌上的油壶也燃烧着,像鬼火一样。 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被美少年皇帝扶住,腰身也被他温柔挽住,被带着走向刚被卫兵清理出的一条血迹斑斑通道。 挡道的尸体全被扫到一边,她是踉跄着走过,若非他搂她搂得特别紧,她已一头栽在这些尸体上。 她只得闭上了眼,直到出了大殿才敢睁开。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殿外也是可怕的血腥场面。 上百个身穿黑色侍卫服的侍卫被杀,从最高台阶到最低一级台阶都布满尸体,还有一些是来不及逃脱的侍女和侍从。 -- 第20页 宴会开始了,年轻漂亮的侍女们川流不息,将漂亮的金盘银盘端到铺着精美白色桌布的餐桌上,英俊挺拔的侍从们则彬彬有礼地伺候权贵们用餐,将他们想要的食物分一部分到他们的盘子里。 海心一直没离开调酒工作台。她特别忙碌,鸡尾酒似乎很受欢迎,一百杯已经消灭光了,正在赶制后面的一百杯。 满头大汗的大殿主管进来了,“海心,得加快速度。” “好。”尽管好几个侍女做助手,海心仍忙得晕头转向,“我尽快。” “今晚的大人们都是从封地来的,从没喝过这种鸡尾酒,一人一下子喝了几杯,一百杯就这样没有了。”大殿主管拿手帕抹汗。 “您别急,”海心将已制好的五十杯鸡尾酒摆上几个托盘,“把这些先送过去,我再赶做后面的。” “加油!”大殿主管指挥几个小侍女将托盘端出去,又匆匆去了大殿。 不大一会儿大殿主管又出现了,神情古怪,“海心,你去一趟大殿吧。” “为什么?”海心诧异。 “没什么,只是公爵和侯爵对制作鸡尾酒的人很感兴趣,想见一下真人。” “但我还要调酒……” “没事,一会儿就能回,何况这里还有几个人能做基础调酒。” 海心看了一眼正在忙碌几个侍女,出了工作台。 穿过纵横交错的光洁石彻走廊,来到大殿门口。 两个高个侍女看到海心有些踌躇不前的样子,主动为她推开了金粉雕花大门,酒香、肉香还有花香带着喧哗音乐和鼎沸人声扑面而来,贵族们正在跳舞,华丽的衣摆和绚丽的裙摆像百花盛开一样,绽放在璀璨晶莹的水晶灯下。 海心有过短暂的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前三世的宫廷,而她仍是那个躲在角落里偷看的小侍女。 此时美少年皇帝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上,左拥右抱一个娇艳美女,大笑道:“酒呢,还有美酒呢,都拿上来。” 一个怀中美女娇笑道:“陛下,你想要的那种酒早没了,喝我手上的杯如何?” “哦?你还有?”美少年皇帝轻佻地挑起她的下巴。 美女故意嘟起性感红唇,“刚刚又送来一些,我抢先给您端来一杯。”说着从裙底优雅地拿出一杯,撩人挑逗道:“上面还有我的气味呢。” 环绕王座的几个贵族哄然大笑,美少年皇帝似笑非笑地接住这杯酒,却是放在美女唇边,美女娇媚地啜了一口,要用唇渡给美少年皇帝,美少年皇帝视线一转,看到了刚刚站在宝座台阶下的海心。 海心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一身带着酒渍的微皱灰色侍女服,加上略嫌凌乱的头发,看起来像是厨房的烧火工。 美少年皇帝扑哧笑出声,推开正在索吻的美女,将酒顺势浇在美女的头顶上,“你去清理一下吧。” 酒水落在美女脸上,美女敢怒也不敢言,连忙起身。另一个美女则极有眼色地麻溜离开。 “陛下,她便是新来的调酒侍女?”一道年轻温和的男人声音响起。 海心正在微微行礼,美少年皇帝勾了勾手指,“你过来。” 海心只得上前几步,“不够近,再近点。”美少年皇帝说。 海心又走了几步,“还是不够,再往前点。”美少年皇帝唇角的笑意狡黠浓郁,“我还没说停。” 海心无奈地又往前,步子迈得很小。 在她离王座只有两三步远,犹豫着还要不要往前时,美少年皇帝长臂一捞,竟用力将她直接搂到身前,与他同坐宽大王座。 她惊魂未定,挣扎着想起身,却被他的另一只手温柔而强硬地按住。 “别动。”美少年皇帝又搂住她的腰身,“否则,”在她耳边温柔呼吸,“我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她涨红了脸,尴尬万分,偏又不敢动。 “陛下,您侍女的酒做得不错,能否教下我的家仆?” “没想到她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个水桶腰的老娘儿们。” 知情识趣的贵族们大笑着说话。 美少年皇帝是怎么回答的,她没听进去,原本难堪得要死的她突然发现身前的桌子有些异样。确切地说,是桌下。 她曾打扫过整个大殿,记得桌下是平整的,没有任何东西,可现在多了一样类似按钮的奇怪东西,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硬硬的还有些粗糙,这是什么? 正要再摸一次,她的手被另一只宽厚的手掌覆住。 “别动,”他用力叼住她的柔软耳垂,“否则真打你屁股。” 一股齿尖咬啮的酥麻痒感从她的足心蹿到手心,仿佛强烈电流涌动,她窘得都说不出话,手也迅速从桌底缩了回来。 “阿姨真乖!”他满意地捏捏她的手心。 她欲哭无泪。 “陛下,她叫什么名字?”一个贵族的声音微微扬起。 她记得这道声音,进殿时听到的那道年轻温和的声音,抬脸看去,与一双深刻明澈的魅诱蓝眸正好对上。 这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贵族公子,蓝色长卷发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俊脸,五官仿佛刻出来的,立体感极强。 卷袖下露出的手腕上的发光银钻腕带,使得整个人尊贵不凡。 美少年皇帝睨了这个贵公子一眼,似乎不想回答,但海心却脱口而出:“海心。” -- 第19页 “有些猫从不捉老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他问。 她差点脱口说出,“因为那不是真正的猫。”但强忍住了。 白袍老头已拿着铁笼偷偷走了,偌大走廊只有他们两人。墙壁上的油脂悬灯散发出淡淡芬芳,散发出暧昧的温柔。 她想打破这种暧昧,便率先开口:“陛下,我已经想到要什么了。” “哦,什么?”他并不想放开她,从后面拥得更紧,哪怕她一直在努力地挣扎。 “我……”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打断,“想好了再说。” 她再次想说话,又被他截住,“等会儿再告诉我吧,你现在刚醒,一定饿了吧?”拉着她就朝走廊尽头走去。 她欲言又止,实际上她每次想说话时他就会打岔,反正就是不让她说出不想与他在一起之类的话。 她有些郁闷,却没发现他唇畔隐约迷人笑意。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不劳而获,如果说现在他对她另眼相看的话也是因为她前三世的努力。前提是,他仍记得前三世的事情。 海心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想起来的,反正就这样想起来了。 她不知该怎样对他解释——虽然她很迷恋他的外貌,但这并不意味她想跟他结婚。 第一,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她的攻略对象,万一是那个死了的皇帝呢?也许皇帝是在装死,不知为何她总这样怀疑。她不想搞错攻略对象。 第二,她和他的事是以前的事了。她只在梦中哭泣,可醒来后都快忘了这种感情。毕竟她被“洗脑”了大半,曾经多强的情感现在就有多淡。 第三,她不想再重复前三世的悲剧,将所有感情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哪怕这个男人是个帅哥,哪怕她是颜控——她已为自己的颜控付出惨痛代价。 既然现在机缘巧合下她知道了过去的很多事情,她就不能让错误重犯。她得抵御美色i诱惑等糖衣炮弹。 还是觉得做个皇帝的好员工更靠谱,做皇帝的老婆,她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还当上不上正经老婆,以她这种出身,当一个王妃都是老天瞎眼了。 这里的等级制度森严,穷人家的男孩子永远当不了贵族,穷人家的女儿也永远当不了权贵的正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依莱的生日礼物,么么哒! —— 第10章 她不想挑战这里的制度。历经三世的她清楚任何一个王国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被撼动,形成这种制度的背后有深刻复杂的原因,如文化、历史、民族性等,绝非她个人能动摇。如果一个王国目前稳定,就说明这种制度与王国是匹配的,是顺应这里历史发展规律的。 再退一步,就算这种制度日后有所松动,也是因为日后国民观念的改变,而非因为无才无貌的她。 她三世都是社会底层的灰姑娘,很有自知之明。 目前能做的,便是做她所能把控的——做一个好员工,至少能赚钱。男人赏给你的,也许有天会拿回,但自己劳动所得,男人拿不走,真拿走的话这个男人就太没脸了。 她强行回了自己的寝室,而原本她身后的美少年皇帝见她头也不回地朝这个方向奔,便在走廊拐角停止了脚步。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强求。 海心恢复了酒水部的工作。但尽管尽心工作,她仍发现了与往日微妙的不同。厨娘和侍女们有意无意地避开她,偶尔避无可避时会流露略带恭敬的笑容。她知道这一定是因为美少年皇帝的缘故。 当她走进大厨房时,正低声聊天的几个女人突然噤声。她隐约听到一句“陛下看上她了”。看来,大家都在谣传她马上要做皇帝小老婆了。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径直走向酒水部,坐在调酒工作台,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 今晚有场盛宴,远在封地的几个公爵、侯爵、伯爵会携家眷出席。大殿主管一早就对她说了这事,并问是否来得及做两百杯鸡尾酒,因为贵族们的很多下属也会一同参加,她说没问题。 正午过后,大厨房变得极为忙碌。她和几个酒水侍女忙得不可开交。她看得出这几个侍女都在拼命学习她的调酒技巧,便也悉心教授。她把自己当作一个老师,不怕被她们超越,更不怕教会了徒弟,师傅没饭吃。因为这些东西属于技巧性的东西,熟能生巧,她们迟早都能学会,与其藏着腋着,不如大方拿出来,不但能在明面上树立一个好名声,还向所有人展示了自己的可利用价值。 同时也向皇帝的女人们展示,她是一枚好对付的傻棋子——将才学全都教给别人。不要对付她,皇帝的女人是杀不完的,再来一个未必有她这么好对付。 皇帝饮酒中毒之事她清楚是怎么回事,上一世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不过不是针对她,而是一个宠妃。皇帝喝了宠妃递来的酒中了剧毒,宠妃被打入死牢。后来才查出原来是宠妃的继妹嫉妒宠妃得了宠爱故意陷害的。宠妃被放出,却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失去了往日的美貌,从此被弃。 现在她不清楚是谁在背后害她,但真相极可能已浮出水面,否则在她被放出来后为何没人质疑她没获罪?只是这幕后黑手的身份颇高,所以大家从不敢公开讨论。 但偶尔会有一两个老侍女对她露出怜悯的神情。 -- 第24页 “不不不,”她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您没认错人吧?” 美少年瞪着眼上下打量她,“我应该没有老眼昏花。” 她欲哭无泪,“陛下,我虽救了你,但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偿还。” 是的,直到现在她仍存有一点侥幸,他并没有想起过去,只是想报恩。 “你救了我?”美少年蓦然大笑,“什么时候?” 她理直气壮地回答:“您被关在笼子里,是我投食给您。” 美少年大笑不止,白皙有力的手指按在她唇上,“没有你的食物我也饿不死,我只是想认识你,想让你看到我,才将一块石头扔向了你。” 她尽力忽略他柔韧手指的触感,满脑子的念头都是——难道玛丽苏小说主角的光环这次终于罩在了我头上? 不可能啊,三世都没有变成玛丽苏,怎么这一世就成了? 她不敢相信这个美少年只是因为她而看上她,无论从哪个方面都不可能。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前三世的惨痛经验告诉她的。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可能。”她摇着头。 “怎么不可能?”美少年温柔地拥住她。 “你看上我哪点?”她问。 “不是哪一点,”他冰绿色眼眸就像炙热阳光,可以融化任何人,“而是你,过去的你,现在的你还有将来的你。” “你……”她小心翼翼地问,“以前认识我吗?” “是的,很早很早以前我就认识你了。” 她想问他前三世的事情,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绿宝石眼眸里的笑意浓烈,“你想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吗?”他的性感嘴唇缓缓拉开一条优美弧线,“也许有天你会知道。” 她知道他是不会提前三世的事了。 “如果你不睡觉的话,就真做ii爱了。”他柔声吓唬她,她真被吓住了,连忙躺了下去。 他冰绿眸子燃烧的欲望火焰,还有隔着薄薄衣料传递的滚烫,让她信以为真。 她真怕他会扑过来。 但他没有。他搂住她的动作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温柔,让她瞬间有溺毙的感觉。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他把头埋在她的臂弯,淡金细软长发落在她胸口,柔软声音越来越低,“十年了……你终于出现……” 他的声音太柔和,她不禁打了几个哈欠,也有点累了,闭上了眼睛,再听不见他低声又说了些什么…… 醒来时,身边空空的,但他的余温仍在。她以为自己在梦中,深深嗅了一口他微带松脂香的气息,用他的被子包裹自己,被这种气息深深包围。 就这样持续几分钟,猛地清醒——她这是在做什么? 几乎连滚带爬地从他的被子里逃出来。 四周静静的,深紫薄纱床帘长长地垂落,所有窗帘都拖曳在地,庞大金制烛台上只有一根蜡烛在燃烧,挥撒点点光晕。 她光着脚从床上下来,拉开厚重窗帘,一阵愉悦的鸟叫传来,天际深处已露浅蒙白光。 又天亮了?她记得临睡前也是这样的浅蒙白光,难道她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推开重重的玻璃窗,清新的冷空气迎面而来。完全清醒的她已意识到,是的,她在这儿睡了一天一夜。 天,她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慌慌张张地去拿外衣,却发现昨天被他扔在椅上的外衣已经不见,取而代之一条精美漂亮的粉色长裙,她的手从柔软光滑的长裙滑过,竟是极好的面料。 第13章 她不敢穿,生怕穿了就与他确定了某种关系似的。 她仅着一件白色里衣长裙,硬着头皮推开了卧室大门。 门口站着他的两个近身侍女,诧异地看着穿着睡衣、蓬头散发的她。 她勉强笑了笑,也不等她们说什么,逃一般地冲了出去…… 一口气奔回大殿侍女的寝室。寝室空荡荡的,正值交班和上岗时间,白班侍女接班值夜侍女,全白天侍女则前往值岗地点,因而寝室没人。 她换上自己的侍女长裙,又对镜绾好长发,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排班表,今天应该是全白班,前天是下夜班,昨天是轮休。还好还好,别人也许以为她是去别处睡觉了。 她微松口气,至于卧室前看到她的两个侍女,一定以为她只是皇帝的露水情人,一时兴起拉进去的,说不定她们连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毕竟侍女这么多。 她又理了理长裙和发髻,赶去了大厨房。今天迟到了,估计要扣钱,只能以后轮休时接点做卫生的活儿,把损失补回来。 大厨房一片忙碌,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进去,刻意忽略投在她身上的十几道眼神。 走进调酒工作台,她才算定下心来。 大殿主管正在巡视,刚好走进大厨房,一眼看到她,目露惊讶。 她装作没看到,仍低头整理着酒案,心中则迅速打出腹稿,如何解释昨日未归的事——太困了,随便找个花园角落睡着了。 突然,大厨房的门口出现了两个侍女——正是之前守在皇帝卧室门前的侍女。 她们快步上前,先对大殿主管微微行礼,便对满脸发懵的她说:“陛下邀您一起共进早餐。” “我、我不饿。”她结结巴巴道。 她下意识地排斥与他亲近。 -- 第23页 最近发生的事太奇怪了,为什么会断断续续想起前三世发生的事?照理不该啊。她明明被“洗脑”了,不可能记起支线故事,而系统发生错误的情况极少。 另外按照前三世的支线来看——虽然第三世只回忆起了一点点,仍可以看出,她是扮演痴情女孩的那个,皇帝则是个负心汉。他可能记起了前三世的事,今生可能对她有点愧疚,所以才让她“升职”。是的,她的“升职”不仅仅是因为给他投食,而是他借着这个契机认出了她。 还有,现在皇帝貌似被她“攻略”——对她暧昧,还吻了她,但系统并没给她任何即将攻略成功的提示。也就是说,他目前为止还没有爱上她,或者——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并不是她的攻略对象,所以就算爱上她也不代表攻略成功。 回到调酒工作台,她刚坐下,就收到一个意外的“调职消息。” “海心,从今日起你除了做调酒,还得做皇帝陛下的值夜侍女。”大殿主管拖曳着长裙对她说道。 “为什么?”海心吓了一跳。 “现在人手短缺,”大殿主管简单解释道,“新侍女还在受训中,无法上岗。” 多莱因大公事件后,大殿侍女死伤过半,确实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人。 可是海心仍忍不住低声问,明知大殿主管可能不会回答,“这是皇帝的意思吗?” “不是,这只是正常的侍女调动。”大殿主管竟回答了她,“皇帝现在忙得焦头烂额,不会理会侍女调动。” 海心的脸红了红,再没说话。 值夜侍女分两种,分别在皇帝的卧室门前和卧室里值夜。门前侍女通常是从大殿侍女中抽人兼任,充当“门神”作用。另外还有十来个精英卫兵会在门前走廊走来走去,随时巡视。 在卧室里值夜的侍女是皇帝的近身侍女,随时为皇帝端茶送水或皇帝夜间上洗漱间时开关灯,反正就是保姆式贴身关怀。 午夜将至,海心已在门前站了近两个钟头,打了好几个哈欠。 “顶住,还有几个钟头就天亮了。”海心这么对自己说。 和她一同值夜的另一个侍女早已靠着门的一角眯起了眼,这个侍女老值夜,是老油条了。海心本想坚守岗位,可过一个钟头后也顶不住了,也学她靠着门眯起眼。 太困了,那个死皇帝一直不回来,弄得她们也不好睡觉。听说皇帝进卧室后她们可以靠睡在门口。 也不知眯了多久,海心迷迷糊糊的,双脚有些发软,差点摔在地上,就这么一个激灵,她一下醒了。 浅淡白光从敞开式走廊外照了进来,落在黑白马赛克地砖上形成淡淡光晕。 天已经亮了,皇帝一晚未归。 第一次值夜可真不容易啊,幸而马上可以回去睡觉。 前来接班的两个侍女已经向她们走来。海心微微松口气。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出现骚动。一队盔甲卫兵拥着一个穿着华丽雪白长袍,戴着纯白连衣长帽的美艳少年走来。 淡金阳光落在少年冰绿色妖异的璀璨眼睛里,跃动着火焰般夺目光芒。淡金色细发顺着他削骨般尖锐脸庞滑落胸膛,透出触目惊心的残忍的美。 一看即是个猛兽般凶残嗜血的残酷少年。 海心不知为何双腿发软,她有点怕他。 她和侍女们一起行礼,巧妙地站在接班侍女们身后。 被纯白连衣长帽半遮脸的残酷美少年却是直接一捞,将她拖了出来。她跌撞两步,差点摔倒。 “一晚没睡吧?”美少年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走路都不稳了?” 她没说话,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装作没听懂。 “来,陪我去睡下。”美少年将她的腰一搂,一脚踢开了卧室门。 她吃了一惊,来不及拒绝就被强行带了进来。 卧室里的四个薄纱侍女正在清理床铺和拉窗帘,看到美少年连忙行礼,美少年瞪了她们一眼,她们连忙退了出去。 “你、你……”海心紧靠着窗,面色如土。 “叫什么你,应该叫陛下。”美少年一边脱下雪白长袍,一边似笑非笑道。 “你不能这样!”海心叫道。 “怎么,不装了?”美少年将雪白长袍扔到地板上,仅着一件薄薄的米色长衣就走到她面前,“要不再行个礼?”他唇畔的笑意带着撩逗。 海心吓得魂飞魄散,“别、太近了。” 他的高挺鼻尖几近贴住她的冰凉额头。 “你好像有点凉,”他说,“要不要到我的被子里暖一下?” “不要。” “那,到我的怀里暖一下。” “不……”话音未落却被带入一个暖烘烘的温暖怀抱,灼热的温度透过他超薄的米色内衣传来,她甚至能感到他强劲而弹性的肌肉。这种触感让她想闪电逃离,却动弹不得。 “我刚去厨房找你,但没找到,好失望啊。”他用牙齿轻磨她柔软的耳垂,将她拦腰抱起。 当床沿四周的深紫长纱落下,她才惊觉自己已在床上,而他则温柔紧拥她的腰身,这个残忍的猛兽少年正撒娇说道:“阿姨,我真的只是想睡觉。” 她吓懵了,“陛下,您真的没弄错吧?” 美少年眨巴着眼,“没,难道你不想睡觉,那我们做ii爱?” -- 第22页 她猛地呕吐起来,力道之猛,使她差点滚落台阶…… *** 安希伦王执政第一年,发生了举世震惊的皇室虐杀案。安希伦王射杀了其生母的亲兄长——佩洛封地的多莱因公爵,轰动整个大陆。 多莱因公爵是安希伦王母亲家族的家主,手握王国最好的封地,还夺取了邻近几个国家的王城,是个有名的足智多谋、骁勇善战的人物。 安希伦王的父亲一直想将多莱因大公杀掉,但一直未成功。多莱因大公的疑心病极重,到哪里都会带上精英死士,也不轻易吃外面的食物和酒水,更从不和女人过夜。他的仇人们殚精竭虑都无法干掉他。 据传安希伦王得知自己是皇后的亲生子后,第一个秘密联系的就是多莱因大公,还秘密许诺天大好处,多莱因大公才答应相助。传说说安希伦王会为此奉献半个国库。 在安希伦王被当作宠妃之子将被烧死时,多莱因大公的精英死士已提前在专属安希伦王的火堆下挖了一个秘密地道,将安希伦王和一个死囚对换。而此前安希伦王已买通艾米娜王妃,让前皇帝同意艾米娜王妃在加冕典礼上跳舞,为救人打掩护。同时前首相舍利夫和多位贵族、重臣被多莱因大公收买,在随后举行的加冕典礼上全力支持安希伦王。 但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安希伦王会在半年内就杀死帮助过自己的舍利夫和多莱因,上演一出“狡兔死、走狗烹”大戏。也有传闻说是多莱因欲将安希伦王打造成一个傀儡皇帝,安希伦王才痛下杀手。 但不管什么原因,安希伦王想杀多莱因大公并不奇怪,毕竟一山不容二虎,让人奇怪的是安希伦王就这样轻易虐杀了多莱因大公,还用的是和杀死舍利夫同一个办法,趁其不备将其射杀。多莱因大公应该没想到安希伦王还会用这个办法,所以毫无防备地看一个侍女调酒,集中注意力的那一两秒就酿成了悲剧。 多莱因大公的精英死士被砸下来的水晶灯死了一半,还有一半被机关射出的暗箭射死,冲进来为多莱因大公复仇的卫兵则全部被殿内卫兵诛杀。此次宴会还特地邀请的与多莱因大公交往密切的公爵、侯爵和几个贵族及他们所有的家眷,还有心腹、随从、卫兵全被虐杀。 触目惊心的鲜血流遍光鲜亮丽的大殿,殿外死尸堆积成山,火烧三天三夜,浓烟不散,若非之后下了半个月的雨,王宫会被一直笼罩在烧焦的恶臭中。 窗外滂沱大雨,海心独自坐在工作台调酒。 不时几道惊雷划过天际,银色闪电照亮半边天空。她偶尔会停下手中活儿,看向窗外雨景。 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回想起来还是心惊胆战。海心的手颤了颤,又接着干活儿。 两个酒水侍女轻轻进来,拿了点调酒材料又出去了。 这事过后,大厨房的人或者说所有人都认为她是美少年皇帝的情人,对她毕恭毕敬,只要她在酒水部,其他人都不会轻易进来,生怕打扰她工作。她觉得这样不好,可又无可奈何。 他们并不知道,这事过后,她和美少年皇帝已经很久没见了。 美少年皇帝将她送回寝间后就匆匆离开。她则做了半个月的噩梦,也不想再见到他。 调好了二十杯鸡尾酒,她放在托盘上,走出酒水部叫上两个侍女,一起端去了神殿。 这是神殿的大祭司今天刚下的“订单”,为下午祭神仪式结束后的小酒会准备的。虽然这不属于大殿厨房的活儿,但大祭司和大殿主管的关系不错,大殿主管还是答应了大祭司的请求。 走下几十级大殿高高的台阶,穿过布满雕花圆柱的长长走道,绕过两个拐角,再上十几步台阶,便到了半山坡上的拱顶神殿。 祭神仪式还没结束,十几个穿着白色长袍、戴着白帽的祭司正围着一个火堆绕圈,低声念着什么,旁边还有几个白袍少年挥洒圣水。 一切显得安宁、平和,仿佛所有血腥都没有发生过。 海心和两个侍女将酒水托盘放在殿外的长桌上,正要离去,一道惊天动地惊雷在天空炸开,和殿内低声念声融合在一起,海心的耳边响起一道男人沙哑大吼声,“快,快把船帆扬起!” 眼前突然出现一幅异景——乌云密布的暗沉天空,浪花翻滚的苍茫大海,还有不时跃出水面的男女美人鱼。 美人鱼们齐齐唱着:“不要让你的爱人见到美人鱼,否则就会移情别恋,因为我们太美了太美了。” 美人鱼们围着一艘海风中摇晃的海船,边唱边晃着尾巴。 潮湿的海船甲板上,一个全身湿透的女孩被一个水手从一个铁桶里倒落出来,“船长,她躲在桶里上了船。”水手怒气冲冲道。 银色闪电照亮女孩惨白的脸、惊恐大眼睛,湿漉漉的漆黑长发就像海藻一样粘在瘦弱的肩背上。 “你是谁?”相比水手的粗鲁,老船长的声音温和。 她嗫嚅着嘴唇,却一个字说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章 又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响彻天际,天崩地裂般的炸响惊醒了站在神殿前的海心。 异象消失,神殿内的祭司们仍在低念,大雨仍然哗哗,两个侍女神情古怪地望着发呆的她。 她忙端着空托盘朝通往大殿的路走去…… -- 第27页 大殿被损毁一半,准备开春时修缮,她便跟着幸存的大殿侍女侍从们来到皇帝寝宫做原来的工作。 大殿主管也来到这里,仍管理原属大殿的人。 来到新环境后,她有了专属的调酒工作台还有独立的房间。她没问为什么,也没必要问,肯定是皇帝给她的特殊待遇。 她和皇帝的暧昧已经公开,从大家嫉羡的眼神和大殿主管恭敬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他们已默认皇帝与她是情人关系。她没有皇帝的金银珠宝,却有皇帝的精英卫兵,当大殿爆炸时,便是这些精英卫兵第一时间嗅到不对,将及时她转移到安全地带。 现在皇帝又给了她专门的工作台和房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也许还会有人觉得皇帝给少了,对于一个受宠情人来说,送一间堆满金银财宝的房间似乎都不够多。但皇帝没有这样做,显然是她的份量还不够,但跟非情人的侍女相比,她还是不一样的。 所有侍女用羡慕嫉妒恨的眼光看着她,其中几个还想与她交好,借机接近皇帝,但全都贴了个冷脸。她很少与人说话,几乎不与人私下交往,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想成为她的朋友十分困难。 只有小美偶尔能与她说上几句话。小美是她进宫前的邻居,性格活泼,多年相处下来才能与她亲近。小美被派到神殿做侍女,听说她当了皇帝的情人后喜不自胜,也想趁机接近皇帝。 有那么一次在厨房调酒,小美来找她,皇帝也来了。小美差点乐晕了,连忙露出最美好的笑容,还不时送秋波,但皇帝看都没看她一眼,还在离开后让人把小美调到洗衣房,觉得这个侍女不安份,让他觉得恶心。 小美哭得呼天抢地,拼命哀求她帮忙,她才硬着头皮向皇帝求情,皇帝才答应让小美继续留在神殿,但再不许出现在皇帝面前。小美这才对皇帝死了心,皇帝再美再出色,看不上她也没用啊。 但小美仍想与她交好,攀不上皇帝也许攀得上别的达官贵人啊,总比嫁给村夫好。 但她看出小美的虚荣心后就不想多搭理了,觉得小美的目的性太强。 将工作台上的酒瓶整理好,她准备静下心来写一份关于香槟的酿造方式。在其位就得谋其职,虽与皇帝关系暧昧,但她还是得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得证明,她能靠本事吃饭的。 她仔细回忆香槟的压榨、初次发酵、调配、二次发酵、酵母自溶、转瓶、吐泥与加塞(1)的全过程,列出提纲和写下每列提纲的关键词,还会画上相关图片,图解工艺会更清晰。 不知不觉过了一上午,她草草吃了两个面包当中饭,又接着写香槟的酿造过程,就这样又过了一个下午。 到了晚上,大殿主管有些为难地问她是否能继续做值夜侍女。本来她承担了端茶送水的工作,可以不用再值夜的。 “大殿人员损失惨重,陛下的随伺侍女死了一半,新侍女现在还当不了陛下的近身侍女。”大殿主管说,“现在又有两个近身侍女得了重感冒,无法值夜。” 海心只得同意。 入夜,海心换上值夜侍女服来到皇帝卧室,惊奇地发现已经没有了门前值夜侍女,只有门内的。门前只有卫兵值守。 简单说,这是人手不足造成的。 再者,皇帝说他也不需要门前侍女,真出了事还要娘儿们来保护不成。 海心和另一个侍女各自站在房间一角,静静站着,直至午夜。 午夜后,皇帝归来,走廊上的风雪一起随着他进入门内。 看到海心,略带疲惫的他微微一惊。 海心连忙和另一侍女行礼,上前为他解下沾满雪花的冰冷凉透黑狐大氅。 他反手抓住海心为他解扣子的小手,“你太辛苦了。” “我在靠自己劳动赚钱。”海心说,所以谈不上辛不辛苦,赚钱哪有不辛苦的。 他蹙起了眉,脸色微沉。 他虽容貌绝美,但生起气来也是很吓人的。 另一侍女吓得收回了手,海心的手也被他抓得僵在半空。 “你下去。”他直接赶走另一侍女。 房间只剩他和海心两人。海心的手被放开。 “愣着干吗,解扣子。”他的语气比外面天气还要冷,“不是在靠劳动赚钱吗?” 海心连忙继续解扣子。话说他的大氅可真凉啊,连带着扣子也冻得像石头。 好不容易解开所有扣子,海心的手冷得微发抖。 他装作没看见。 “还没脱完。”他说。 “您是直接睡觉吗?”她问。 “废话,不睡觉干吗?” 她连忙又脱他的外袍。话说他的袍子质量极好,柔滑的面料从她手心掠过,简直滑不留手,她还暗暗多捏了几下。 脱掉袍子,她停下了。 “里面的衣服也要脱掉。”他说。 “啊?” “啊什么啊,要你脱就脱。” 她只得又帮他脱掉里衣。他现在赤着宽厚胸膛,正对着她的脸。 两人离得太近,她不由得退后两步,他却一把将她拉近,哑声道:“你还没脱完。” 暧昧,实在太暧昧了,她欲哭无泪,“还怎么脱啊,衣服都没了。” “还有裤子呢,脱下长裤、内裤,”他的绿猫眼闪烁着妖异狡黠的光,“我习惯光身睡觉。” -- 第26页 坚固的大殿墙体竟被炸飞,无数石头、墙灰就像暴雨铺天盖地袭来,海心被卫兵们强行扒倒护在中间,形成一道人墙,将她牢牢遮住,偶尔会有大小石头落在她身上,但没造成太大伤害。 皇帝、皇帝怎么样了?海心数次想推开“人墙”,但“人墙”始终牢牢地护住她。 轰! 轰隆隆! 爆炸声震耳欲聋,不绝于耳。 大约半个小时后才逐渐停了下来。“人墙”松开的刹那,海心射箭般奔了出来,踏上满是碎石墙灰的高高台阶,朝几乎损毁一半的大殿冲去。 她跑得过快,几次跌倒在台阶下,又爬起来继续跑,直冲到大殿。 刚冲入遍地血腥的花园,就见到美少年皇帝从草丛下一道地下暗门出来,一群精英卫兵也跟着出来。比美少年皇帝还要先出来的一个卫兵首领则警觉地守着暗门。 海心与一双冰绿眼眸对上。这双眸子原本透着残忍嗜血的碎光,却在与她对视的瞬间消失不见。 海心只觉一阵劲风扑来,整个人就被拉入一个满是血腥味的怀抱。 他染满鲜血的手指抚上她的脸,“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看着他的鲜红手指,“你受伤了?” “好像是,”他眨了眨眼,“你帮我止血?” 她差点就要把他的手指放入嘴里吸吮止血,但忍住了,只是道:“我来帮……包扎一下吧。” 他的绿猫眼一闪而过一丝失望,但仍温柔一笑,“好。” 安希伦王执政第一年注定是多灾的一年,经历了多莱因大公事件后,又迎来了本国最大的灾难事件,王宫最重要的建筑——豪华大殿被损毁严重,引以为傲的殿体建筑惨不忍睹,历经几代人修建的拱顶、暗渠、水道、雕花石柱损坏严重,殿内的侍从、侍女等死伤惨烈,被破坏的地砖、昂贵地毯、各种珍贵物品、珍稀花草树木等还造成了难以估算的损失。 皇帝还身受重伤。在他惊险地避过连环爆炸之后,又受到了通过暗道进来的无数死士的刺杀,若非他知道一个前三任皇帝都不知道的绝密暗道的话,一定会死在这群死士的利剑下。 第14章 这次残忍刺杀的幕后凶手一定是个熟知王宫布局的人,人人都猜测是与前皇帝关系密切的人,否则怎知大殿的暗道?也有人猜测会不会是前皇帝所为,但被立即否决,因为前皇帝被长箭射穿胸口后死透透,尸首还被烧了,不可能复活。 初冬来临,漫天飘起雪花,天寒地冻之际,安希伦王竟命令几位封地上的公爵、侯爵亲率远征,与远在南边的提塔尔国开战,意欲拿下整个提塔尔,填补损失颇大的国库。 众所周知提搭尔是个小国,但物产丰富,如能拿下,将极大地充盈国库。可提搭尔这个小国一直未被几个大国拿下的原因在于,它四面环海,防御位置极佳,本国君王还擅于驱使海底凶猛鱼类攻击敌国军队,因此没有国家敢亲举妄动。现在安希伦下令远征,人人都迷惑不已,猜测他准备用什么方法拿下提搭尔,万一拿不下,又得承受多少损失? 深宫的地龙烧得火旺,烤得室内暖烘烘,与室外连水滴都冻得结冰的天气形成强烈对比。 本国冬天是出了名的寒冷,连初冬都得裹着厚厚的外套才能走出门外。 几位全副武装的将军跟在几个刚脱下厚厚大氅的公爵、侯爵身后,大步迈向皇帝所在的御书房。 快走到时,房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一个披着白狐大氅的侍女快步走出,差点与他们撞上。 侍女吓得退后几步。 几位公爵侯爵还有将军都诧异地看着她,明明穿着侍女服,梳着侍女髻,却披着昂贵的白狐大氅,难道她就是传说中皇帝的新情人?但她素面朝天,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不像情人的样子。 “你没事吧?”最先回过神的是年轻英俊的伊麦伯侯爵,“海心小姐。” “没事。”海心认出了他,那个曾在晚宴上问她名字的贵公子,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伊麦伯侯爵温和地微笑,“抱歉,吓着你了。” 另外几个公侯爵还有将军惊异地看着他们。一个大胡子将军问道:“伊麦伯,你们认识?她是谁啊?” 伊麦伯正欲回答,美少年皇帝略带不满的声音传来,“你们吓到她了。” 只见一身薄薄白袍的美少年皇帝迅速走出内室,来到海心身边,柔声道:“你先去吧。” 海心点点头,转身离开。 众人看傻了眼,看来就是新情人无疑了,几时见皇帝对女人这么说话过,即使对着艾米娜王妃,皇帝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懒懒说话,从未这样主动凑上前。 海心迅速出了御书房,走入空旷寂冷的石彻走廊。 其实走廊也有烧地龙,但因为是敞开式,四面都有风,皇帝便坚持要她穿上这件白狐大氅,否则不让她走,她只得披上。 她是过来送茶点的,皇帝重伤刚好转,但心情不佳,动辄责罚,大殿主管便让她承担了端茶送水工作。 只是不像一般端茶送水的侍女那样还要做泡茶、做点心,她只用送就可以了。让她泡茶和做点心,她也做不来。 回到皇帝寝宫所在的厨房,众人正在忙碌,她悄声无息地坐到自己的工作台上,脱下白狐大氅。 -- 第25页 太奇怪了,明明迷恋他的美貌,明明沉迷他的气息,却又不肯与他更进一步。 或许是因为无法肯定他是否是她的攻略对象吧,她这么对自己解释。 “陛下说了,如您不肯前来,他会亲自来大厨房接您。”一个侍女说道。 这下正中她的痛脚。她最怕在众目睽睽下昭示对她的特别。 她硬着头皮跟走在两个近身侍女的身后。 皇帝专属的餐厅大门被推开,灯火璀璨的豪华餐厅出现在她眼前。 或许这是每个灰姑娘梦想的地方,灿烂辉煌的吊灯,奢侈迷人的墙纸,光亮可鉴的地砖,精美漂亮的餐桌,金银制餐具,美味喷香的食物,还有天使般绝美迷人的美少年。 美少年含笑地看着她,将穿着白色侍女裙的她牵到他的座位旁。 她呆坐豪华舒适的高背椅上——只有她与这里是格格不入的,哪怕是这里的一个普通侍女都比她光鲜亮丽。 她们浓妆艳抹,明丽动人,她不施粉黛,一张素脸朝天。 她们的脖子、手腕、脚踝都戴着漂亮的金银圈,她全身上下无一饰物。 “你喜欢吃什么?”他的绿眸闪动着温柔的光。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他眉头微蹙,“你不开心?因为我走前没有对你说一声?那时你睡得正香。” 她没搭理他,仍发着呆。 “或者,你不满意今天的早餐?”他的眸光闪动,正要吩咐全部换下,她突然开口,“我不饿。” “可你总得吃点东西。”他说。 她看着他,直截了当道:“如果你希望我开心,就让我正常地生活。” 豪华与奢侈有点与她格格不入。 他的绿眸深如星辰与大海,深不可测,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年的眸子。 是的,他有美少年的绝色外形与深沉似海的成熟男人内心。 她正有点猜不透他的意思时,他站起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温柔道:“好,只要你喜欢就好。”说完就走出了餐厅大门。 坐在高背椅上的她一脸茫然。 他生气了吗?看起来又没有。 但她真的从此又开始了正常的侍女生活。全白天时在厨房调酒,值夜时白天睡觉,晚上站在他的卧室门口,两人午夜相见,他对她微微一笑,她微垂着头,他走进卧室,没有带上她,她松了口气。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她的日子已完全恢复正常,心态也恢复,再不像之前那样惶惶然了。 “看来她也不是那受宠嘛,也没什么特殊待遇,皇帝玩过后就腻了。” “她以为她真能飞上高枝吗?前段日子你们看到她对皇帝欲迎还拒没有?” “嘻,现在皇帝看到她就像没看到似的。” “不过是露水情人而已。” “不,就算是露水情人也会得些金银珠宝,但她什么都没有,连露水情人都不如。” 几个侍女一起笑出声。 刚走到寝室门口的她就听到这些小话,双腿僵住。 侍女们看到她,笑得更厉害了,丝毫不惧被她听到什么。 本想进去拿梳子重新绾发的她转身离开了。 独自坐在调酒工作台,她想其实与皇帝这种状态是最好,也许前三世有缘,但这一世无缘。而且即使有缘的前三世也证明了他是不可能喜欢上她的,这一世对她特别是因为他愧疚。她曾对他这么好,他被她打动。其实没必要的,真没必要。 再说了,他与她从前是支线故事,现在可能也是。系统现在仍没有丁点提示她有成功的可能。 另外她对他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明明她很迷他。奇怪,这太奇怪了。 时近傍晚,看了眼沙漏,可以下班了。从大殿侧门走出,她突然看到不远处天空出现一大片密密的乌云,由远及近地迅速移动。 她有些好奇地踮起脚看。 “小姐快走开!”一道高声叫嚷徒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惊讶回头,却见五六个盔甲卫兵快速朝她奔来,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就被这伙人高马大的卫兵快速抬走,她大声惊呼,却被卫兵们以极快速度抬下大殿阶梯。 天空传来尖锐的鸟鸣,她慌乱抬起头,原来那大片密密的乌云是大群的黑色飞鹰。它们飞速极快,已抵达大殿上方。 不知哪儿传来尖锐的哨音,说得迟那时愉快,这群飞鹰就像收到什么讯号一样,同时咬破脚上绑着火药包,轰地一声响,飞鹰引爆火药,连同自己一起落在拱顶大殿上,巨大的爆炸将拱顶炸开了几个洞。 大殿顿时起了火灾,惨叫声与哭嚎声同时传来。 殿内又接连响起了恐怖的连环爆炸声,显然飞鹰体内还暗藏着炸弹,火药将飞鹰炸飞后同时引爆体内炸弹。 海心骇得完全说不出话。此时的她已被卫兵们抬到大殿高高台阶下。 大殿火势迅速蔓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染满漫天红霞,呈现红黑交加的可怕颜色。 这时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远远地,不知从哪儿冲出一群白衣侍女,尖叫着狂奔进入燃烧的大殿,轰隆隆,一声声爆炸巨响再次掀起,这些白衣侍女竟也像飞鹰一样,将自己作为引子,引爆身上的炸弹——这是有人决意要取皇帝的命,意图炸毁整座大殿!一波一波的炸弹,在大殿掀起重重巨大爆炸,浓密黑烟冲上天空形成一片片蘑菇云。 -- 第30页 美少年眯起了绿猫眼,透着深沉。 “是谁撺掇你求情的?”他的语气深不可测。 她把握不住他到底什么样的态度,硬着头皮道:“你管哪个要我求情的,我只问你,有没可能放过他们全家?”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别人许了你什么好处?”美少年冷哼。 她翻了个身,不敢看他,“没有,什么好处都没有。” 当然,是骗他的。 她感到美少年深深一笑,“哦?你还真是个助人为乐的好孩子。” 她不敢再说话,生怕美少年会再问什么,她怕供出伊麦伯。 忽然她感到背后一暖,美少年竟整个人落到地毯,从后面搂住她的腰身,叹道:“是哪个惹人嫌的来找你求情了?” 她忍不住转身,正好与他惊人美丽的绿眼睛对上,有过片刻的窒息。 “没、没有谁。”她结巴着回应。 他的柔软指头在她的唇瓣滑动,“只有你在我面前开这个口,我才不会生气。” 他忽然吻住她的唇,深深吸吮,“你让我答应也可以,但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没料到他这么快答应,想再说什么却被他吻得透不过气来。 “我的要求便是:每晚都与我在一起,但我不会未经你允许做不该做的事。” “我、我……”她话还没说完,又被他吻得喘息连连。 “一定要答应,”他重重喘息着,“你这次不答应下次也会答应。” 那岂不是成了明目张胆的情人?她不敢应下。 “我要与你无时无刻不分离。”见她不说话,他温柔地在她唇边呢喃。 “我考虑一下。”她小心地开口。 “我数五下,如果第五下你没答应的话,我就不答应你的要求,但下次我还是会想办法让你答应。”他狡猾地道。 “一,二,三,四……”快到五时,他故意停一下,欣赏她万分纠结的表情,“五!” “等——”她只得高声叫起来,“我答应就是了。” 她只能答应。她还有得选吗? “真乖!阿姨。”他大笑着直接将她抱上了床,“你现在到我床上睡觉,我睡床下,”说着还揉了揉腰,满脸委屈,“可睡地上会腰疼,要是我以后都这样怎么办,真正用腰的时候就废了。” 她脸涨得通红,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他却是在她耳边又温柔呢喃,“我现在无比期待以后用腰的时候。” 脸红到耳根的她一下用被子蒙住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两天后,皇帝正式下发对达卜一家的处分: 达卜被斩首,即刻;达卜的两个妻子被斩首,即刻;达卜的三个情人被斩首,即刻;达卜的四个儿子被斩首,即刻;达卜的老母和最小女儿,被流放本国最苦寒封地做劳役,终生不得返回王都,包括其子孙后代。另,达卜的全部家产包括府邸全都充公国库。 此令震惊整个宫廷。没人料到达卜的母亲和小女儿能活下来,通敌叛国是大罪,一般全家都会被灭。严重一点的,旁系亲戚什么的也会惨遭灭门。 像美少年皇帝这样心狠手辣、心若铁石的人,怎么会手下留情? 一时间整个贵族圈议论纷纷,有传言说不知谁求情求到了皇帝的情人那里,这才网开一面。 海心突然感觉自己的地位一下水涨船高。不管走到哪里,遇见的侍女侍从都对她恭恭敬敬,哪怕她穿的是侍女服,梳的侍女髻,偶尔遇到几个达官贵人,也对她客客气气地微笑,她有些啼笑皆非。 平日在大厨房做事,也有不少人主动帮忙,拿个酒瓶,递个酒杯,或者强行揽下大部分活计,海心发现自己每天只用坐在工作台写香槟酿造案或偶尔调酒即可。 她决定改变自己的工作内容。她是来上班的,不是来享福的。现在既然大部分杂事被别人做了,她就得做点更有价值的事。 和大殿主管商量后,她准备以后以培训为主,将调酒技术传授给有兴趣和潜质的侍女。 经过平日观察和自愿报名,她挑选了十几个侍女进行面试,通过面试的十个侍女就可以正式学调酒。第一阶段学习完成后,通过考试的有八个人,这八个人就可以进入第二阶段学习,之后通过考试的有六人,这六人便可进入第三阶段学习,这个阶段的学习最长也是最辛苦的,但基本上人员是不会再变动了。 在写香槟酿造案的同时,她还抽空编写教材,将自己所学全部写在纸上。写得很辛苦,却觉得很充实,这一世她真正感到了自己的价值。 从前的她浑浑噩噩,自认没有任何装备,根本不可能成功,便自暴自弃。可这一世,她觉得有没有男主青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否发觉生活的乐趣,或她自己的乐趣在哪里。 深冬,雪下得更大,整座王都被冰封。 年终舞会即将举行,这是大厨房一年中最忙的时候,提前一个月就得准备各种食材。 海心也忙得不可开交。六个侍女还未完全上手,只能做辅助工作。主要调酒工作还是她在做,至少得准备六百杯调制酒。 美少年皇帝数次抚摸她下巴道:“看你,瘦多了。” 她当然数次打掉他的手,“瘦了更好看。” “我希望你胖一点。”他眨巴着眼说,“把你的事情交给别人吧。” -- 第29页 一个黑袍侍从正跪在地毯上,对坐在高椅上的美少年皇帝低声说着什么,美少年皇帝看到她后,便扬手让黑袍侍从出去。 少年残忍嗜血的眼神明显柔软,唇畔露出一抹迷魅微笑。 “饿了吗?阿姨。” 海心没有回应。她想,或许是少年刚才残忍嗜血的眼神是她下意识排斥他的原因,哪怕她再迷恋他。 正发着呆,她整个人忽然被少年打横抱起,“我想阿姨,你一定是想被人抱着坐上椅子。” 惊魂未定的她被放在软软的椅子上,“想吃点什么?”他柔声问。 她自己拿起一片白面包就塞进嘴里,他扯唇微笑,正欲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高声哀嚎,“陛下,请饶过我的家人。” 她停止嚼面包,他皱着眉头走到门前,冷声道:“滚出去!” “陛下,我自己罪该万死,但我家人是无辜的。”男人还在哀嚎。 “滚出去!”这个残忍嗜血少年再次残忍地道。 凌乱的重重脚步声响起,几个卫兵扑向一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大胡子男人。已站在门口的海心心惊胆战——这不是之前出现在御书房的大胡子将军吗,当时还和那个贵公子伊麦伯有说有笑,怎么转眼就成阶下囚了? 大胡子将军被拖走之际还在大声嚎哭,“陛下陛下,我是被逼的……” 美少年冰冷眼神可以冻得死人,“查一下,他是怎么闯到这里的?” “是。”一个为首卫兵应声。 “你吓到没?”转眼美少年看向海心,绿眼里的千年冰山瞬间融化。 海心摇了摇头,“发生什么事?” 美少年温柔牵起她的手,“阿姨,这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情。” 晚饭后,海心悄悄向大殿主管打听,才得知皇帝今日突然派兵围攻大胡子将军府,将他的一个老母、两个妻子、三个情人、五个儿女全部绑押大牢,还将他府邸的财物抄空没收,全部侍女和仆人都被处死。 大殿主管端着一杯热茶,悠悠道:“达卜将军做梦也没想到他和提塔尔国私通之事会被陛下发现,是他的好友伊麦伯大人告密的。达卜将军发给提塔尔国君的密信被陛下截住,陛下怒不可竭,当场下了诛杀令。本来已经出发远征的达卜将军可以逃走,但为了家人又潜回来,通过王宫的内应见到陛下,想为家人求情,结果……” 海心叹息,“他怎么这么傻,可以先逃走再想办法救家人。” “那是因为他知道他的家人决无可能活到第二天,只能跑回来求救。”大殿主管叹道。 “他为什么要和提塔尔私通呢?” 大殿主管的目光闪动,“有传言说前皇帝诈死,而他和前皇帝的私交甚好,他想帮前皇帝从水路逃到最南边去,而提搭尔是必经之路,所以便刻意为提搭尔提供一些情报,想让他们帮前皇帝通过最凶险的海域。” 海心惊住了,前皇帝诈死?这是真的吗,大殿主管为何会将这种机密告诉她? 大殿主管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说道:“这事已在达官贵人中传开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大殿主管又喝了口热茶,感叹道:“听说达卜将军和伊麦伯大人是生死之交,没想到最后伊麦伯大人会出卖他。” 虽然不关她的事,可不知为何她的心情竟有些沉重,可能是有感于大胡子对家人的关爱吧。 告别大殿主管离开大厨房,穿过昏沉寒冷的走廊,就要走到房门口时,一道瘦高人影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极快地将她拉到昏暗角落里。 她吓得就要尖叫,却被这人牢牢捂住嘴。 “海心小姐,是我。”男人的声音年轻温和。 “是你?!”海心惊魂未定,含糊回应。 竟是一身黑色利落骑装的伊麦伯,蓝色长卷发整齐束在脑后,露出英气逼人的俊脸。 “海心小姐,我想请你帮忙向陛下求情,饶了达卜的家人。” 海心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且不说她不想管闲事,皇帝也未见得会听她的。 “现在除了你,没人能帮他。”伊麦伯突然向她下跪,她吓得连退两步。 这人真怪,明是是他告密,却又转头为人求情。 伊麦伯言辞恳切,“我和达卜是生死之交,我虽为国背叛他,但实在不忍他为此灭门。” “我帮不了你。”海心摇头。 “你只用在陛下面前说几句好话即可,能不能成功另当别论。但我一定会记下这份恩情,也许哪天你也需要我的帮助。” 这句话倒是打动了海心。想起她前三世惨败,便是无人相助的缘故。 “那我试试吧,”海心勉强道,“但他铁石心肠,我没把握。” 伊麦伯缓缓站起,蓝眼睛熠熠闪光,“不知为何第一次见到您,我就有种熟悉感,感谢相助。” 海心没有回应,转身离去。 第16章 次日值夜,海心独自守在卧室。午夜过后,美少年皇帝带着风雪归来。 黯淡的烛光下,一人在床下,一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躺在床下的海心小心翼翼地道:“那个,那个……” 倚在床头的美少年看着她笑了,“你想说什么?” “我觉得那个达卜蛮可怜的,能不能饶了他的家人?”她不知该怎样说,干脆直截了当地说。 -- 第28页 这、这不是开玩笑吧?她整个人僵住。 “你不脱吗?那我自己脱。”见她站着不动,他竟动手开解腰带。 “别!”她大叫一声,把手覆在了他的手上制止。 “叫这么大声干吗,”他用另一只手摸摸胸口,装作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她投降,低声下气道:“陛下,别脱裤子。” “阿姨,叫我安希伦,我就不脱裤子。”他竟开始跟她讲条件。 她不得不叫了声他的名字,声音像蚊子嘤嗡。 “嗯,我没听见。”他说。 她只得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听见。”他皱着眉头。 她怒了,踮脚对着他的耳朵大叫一声,“安—希—伦。” 他蓦地大笑,极是爽朗,“听见了,我的阿姨。” 作者有话要说: (1)选自知乎文章《一张图片,轻松了解香槟酿造工艺》,知乎作者:winepassions(意酒会——意大利顶级酒庄联盟亚太区总代理) 第15章 她的脸烧得滚烫,不用照镜子就知道红到了耳根。 接下来,他就去洗澡了。让她尴尬的是,他在洗浴间里洗澡,她捧着衣服站在外面,偶尔能看到他强健身形的影子,每一部位都太明显了。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仅着睡裤的他走出浴间,看到的便是紧闭双眼的她,笑得前翻后仰。她却以为他没穿衣服,闭着眼睛把衣服递过去,“陛……安……”干脆不称呼了,“您的衣服。” “宝贝,我穿着裤子了。”他大笑不止。 她才睁开眼睛,猛地想起浴间里原本就放置备用衣物,满脸尴尬,他大笑着拥住她,“你太可爱了,我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她咬着下唇,敢情她的尴尬就是他的开心。 “开玩笑的。”他又柔声在她耳畔说。 半个钟头后,卧室终于安静下来。她为他放下床帐,美少年坐在床上委屈地看着她,“宝贝,你真不上来?” “陛……安……”她有些结巴,“我还在工作。” “是的,”他颇为不满,“你还得赚钱。” “是的。”她承认。 她用钳子掐灭金制烛台上的大部分蜡烛,只留一根蜡烛独自燃烧。转头再看向大床,里面已传来均匀鼻息声,想必已经睡着。 她又踮着脚轻轻走向窗户,拉上所有窗帘。此时已过半夜,还有三四个钟头就要天亮了,做皇帝可真辛苦啊。 坐在床下,她打了个哈欠。其实也有点困了,但她强撑。 地毯下的地龙烧得正旺,烤得她暖烘烘的,再加上太安静,没过多久就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是被轻轻敲门声惊醒,还有卫兵门外低声提醒,“陛下,还有半个钟头便是御前会议。” 迷糊中她感到腰身似乎被一只手搂紧了些,猛地一惊,这下完全清醒了。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发现她居然和皇帝一起睡在地上,确切地说,是地毯上,皇帝睡在她的身后,搂着她的腰身,似乎睡得还蛮自在。 大惊失色下,她推醒了他,“陛……安……”还是一时改不了口,“您怎么睡在这里?” 他睁开双眼,一手勾住她的脖子,一手搂住她腰身,让她措不及防地倒在他身上。 “你……”她又急又气,“您”也变成了“你”。 他一脸无辜,“咦,我怎么睡在这里?不小心从床上滚下来了吧。” “你……”她的鼻子撞上他厚实的胸膛,差点哭出声,“骗人!” 他大笑,半坐起的同时将她抱起身,“我的阿姨,我睡得很好,谢谢你。” 两人一同出门时,他还在逗她开心,她却爱搭不理。 行至走廊外,狂风大雪迎面袭来,他迅速将他身上的黑狐大氅裹到她身上,还强行搂她到怀中。 “这么大的风雪啊,”他眯起双眼看向天空,喃喃道:“是个铲除异己的好日子。” “什么意思?”她得仰头才能从黑狐毛中看到他。 他将她的头温柔按回黑狐毛,“你先回你的房间睡觉,我会来接你吃晚餐。” 晚餐?为什么是晚餐? 她刚要张嘴问,却被他深深吻了下来,吮住她的唇缝,被按在雕花石柱上疯狂吻了个天翻地覆…… 她明白了为什么是晚餐。她一觉睡到傍晚。 打着哈欠坐起半身,看着窗外朦胧的晚霞,还伴着漫天飞雪。 这雪什么时候才会停啊?要知道现在才是初冬。 对镜绾着侍女发髻,她看到了自己微肿嘴唇,想起他的吻,脸部微微发烫。 拿起他的黑狐大氅,准备交还他的近身侍女。 可刚推开门,一件白狐大氅就从天而降落到她身上,站在门口的皇帝的两个近身侍女还面无表情地为她系扣和整理。 她微微愣怔,白狐大氅的连衣长帽也戴在了她头上。 “陛下正在寝间等您。”一个侍女说道。 穿过风雪乱飞的石彻走廊,浓浓的地龙热气迎面扑来。华丽的橡木大门被人从两边推开,海心脱下白狐大氅,连同手中的黑狐大氅一起交给身后侍女,才走了进去。 这里是卧室的外间,铺满厚实柔软的地毯,庞大金制烛台上的所有蜡烛全被点燃,照亮铺着精美白布的餐桌和各种美食。 -- 第33页 海心脸色越来越苍白,简妮却还在说:“但我很开心,陛下一次又一次让我尖叫……” 不等听完,海心扭头就走,就像被谁追着赶着一样逃走…… 整整一天,海心都心不在焉,直到舞会开始都无法集中精神。幸而昨天的忙碌让她的六个侍女助手学到了不少东西,她们已能调制宴会酒,她只用从旁指点就行。 美少年皇帝又派人邀请她参宴,她这次明确拒绝,“请转告陛下,我今天真的很累了,昨天也累得够呛,请他千万不要勉强我了。” 美少年皇帝果然再没邀请她,可能觉得她是真累了吧。 舞会结束她依旧回到皇帝卧室蒙头大睡,就像一切未发生过一样。 但让她惊讶的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皇帝在她身边睡得正香。 她摇醒了他,“你今天不去御前会议吗?” 他迷迷糊糊回答:“舞会这几天都没有会议。” “哦。”那她起床了,她还得干活呢,不干活儿就没工钱。 刚在洗漱间换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梳头,美少年皇帝居然推门而入。 “你怎么不敲门?”她气急,万一她没换好衣服或洗澡怎么办? “忘了。”美少年皇帝摊手道。 她拿他没办法,只能接着梳头。他含笑着靠在门边看着她。 “你昨晚没去滚床单吗?”她问。 “没。”他回答。 “为什么?” “怕你不高兴。” 她梳头的手顿了一下,“我们可以约法三章,我不管你的私生活,你也不管我的私生活,可以吗?” “不可以。”他直截了当拒绝。 “我的私生活不一定是和人滚床单。”她说。 “也不可以。”他仍拒绝。 “你会娶我作皇后吗?”她又问。 他绿眸透出的光高深莫测,来到她身边,温柔拥住她,“你做不了第一任皇后。” “那第二任呢?”明明只是试探性地问,明知与他没有结果,她还是很难过。 “我不知道。” 她的眼泪涌出,“你给不了我我想要的。” “你会成长,成长到有天足够优秀,就一定能成为我的皇后。” 她惊住了,眼泪更是止不住,“那如果我永远无法优秀呢?” “你一样可以待在我身边。”他柔声回答。 她突然痛哭起来,哭得天翻地覆。 她终于明白前三世无法与他在一起的原因,不是她不够好,而是他太好了,好到无法与她匹配。 她也明白了他为什么第一世时从小白狗变成人后连见也不愿见她,只让人转送她一袋金条而已,是因为真的看不上她;而第二世时他们能够再见几次的原因是,她能帮他好几次,他也需要她的帮助,但最后同他结婚的仍然是世上最美最富有的女孩。她这样的灰姑娘,永远无法成为他的正妻,无法与他并肩并列站在一起。 她哭得厉害,无法停止,他一直紧拥着她。 他是别人的主线、她的支线,而她妄图抢走别人的主线,却又能力不足,最后只能沦为孽缘。 她哭得天昏地暗,也不能完全释放她的悲哀。 他在她身边,从未离开。为她递纸巾,为她梳理凌乱长发,还为她一遍又一遍地擦拭泪脸。 她哭了大半天,他就在她身边待了大半天。 后来她哭累了,趴在床边睡着了,他便把她抱上床,为她盖好被子,放下床幔。 走出房门,他命令两个侍女:“看好海心小姐,去哪儿你们都跟着,跟丢了你们的脑袋就不要了。” 两个侍女脸色煞白,连忙应是。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第三、四天舞会,海心没有去大厨房干活儿,借口身体不适。 她独自坐在花园的僻静角落,任由雪花飘落一身。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熟悉的年轻温和声音传来,“海心小姐,您怎么在这里?难怪这两晚没喝到您的调制酒。” 她回头看到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懒懒地打招呼,“是你啊,你好。” “海心小姐,您不冷吗?”伊麦伯微笑着走近她。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狐大氅,“有这个会冷吗?” “您似乎不开心?”伊麦伯问。 “是啊。”她懒洋洋地回答。 伊麦伯的蓝宝石眼睛散发温柔的光,“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我每次不开心时就会去那里,您有兴趣吗?” 她拢了拢白狐大氅,站起身,“那带我去吧。”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王宫最高建筑的屋顶上,漫天雪花从天而落,仿若童话里的美妙场景。 “这儿是整个王宫风景最好的位置,”伊麦伯微笑道,“大半个王都尽收眼底。我每次来这里待上半个钟头,心情就会变好。” “这儿好像真的很不错。”海心也叹道,“王都的夜景是真美,虽谈不上万家灯火,可也是五彩斑斓,美不胜收。” “没想到您能描述得这么美,用这么好的词。”伊麦伯颇为惊讶。 海心侧头看向他,“你为什么觉得我用不了这么好的词?你觉得我不识字吗?” 伊麦伯张口结舌,“这个、这个,我听说您出身贫苦人家……”言下之意就是哪有机会识字。 -- 第32页 她痛得呲牙咧嘴,却认出了这是谁,“你半夜三更爬上我的床干什么,想吓唬谁啊?” 他委屈的声音传来,“不爬你的爬谁的?” 她气急败坏地推开他,下了床,点燃烛灯。 柔和温暖的昏黄烛光照亮美少年皇帝精美深刻的五官,透出绝美的光泽。 “你怎么可以未经允许就进我的房?”她责备道。 “你睡着了,我问谁?”他无辜地摊开手反问。 “现在可以问了,但我会回答你,不可以。” 他笑笑,赤着上半身站起身,高她两个头的他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不允许也没办法,”他绿眸里笑意浓郁,“我就是喜欢和你睡,我已经失眠大半月。” 他泛着热气的宽厚胸膛给她很大的压力,性感得近乎危险,她退后两步,他却又上前两步。 “我们睡觉好不好,没你我睡不着,哪怕我睡你床下也好。”他央求道。 “谁和你睡,我和你是孽缘。”她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他低首倾听。 她转脸没理他。他强搂住她的腰身,又央求道:“别生气了好不好,你已经半个月没理我了。” 她微微叹息,“陛下,其实你不必如此的。” 她说的是真话,他不必对她委曲求全,更不必这样讨好。就算前三世他没有回应她的感情,也不是他的错,他有权不喜欢一个人。 听到她这样说,他颇为不悦,“阿姨,不要忘了你答应过什么,我才放了杜卜的家人。你现在这样是不守信诺。” 她一时没法驳。 终于,她勉强应了句,“好吧。” 她被他牵着手回他的卧室。她的房间四周都是侍女房,人多眼杂,她不想第二天被人看到皇帝从她房间走出来。 大雪终于停了,也是年终舞会开始的第一天。年终舞会要持续进行四天。 美少年皇帝坐在高高王座上与贵族们宴饮,她则在大厨房忙碌。 美少年皇帝多次派人邀她入席,均被她拒绝。 除了很忙以外,她也不想和他的王妃、皇后备选人们挤在一起。 就算她将来和他没有结果,她也不愿看到他和她们在一起。 大厨房的一角,她忙得焦头烂额,不停地调酒或者指导他人调酒,就这样忙了好几个钟头。 厨房人来人往,不时夹杂着嘈杂的八卦声。 没注意她也在厨房的侍女们在聊天,“刚才陛下和简妮小姐跳的那支舞真好看,简妮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我倒觉得阿里娅小姐的气质更好。” “你们觉不觉得艾米娜王妃的脸都发青了?我觉得她离皇后之位越来越远了。” “陛下的皇后人选还没定吗?” “没听说,但听说简妮小姐和阿里娅小姐争得很厉害,两人的家族也争得厉害。” “陛下这么英俊又这么能干,谁不会心动呢?” “就是,争也正常。” 可如果是孽缘的话,就不一定会争了。海心边听边暗想。 聊天的声音忽然消失,海心好奇地抬头看,惊悚发现厨房所有人都弯腰垂首行礼,一袭镶着珠宝的华贵黑袍的美少年皇帝不知为何时竟出现在厨房,眼神冰冷地盯着刚刚几个聊天的侍女。 侍女们已吓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自己去领鞭子!滚出王宫!”美少年皇帝的声音华美冰凉,透出可怕的寒意。 整个厨房的人都吓得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喘。 美少年皇帝的眼神太可怕,仿佛千年不融的冰山。 但与海心对视时,美少年皇帝眼里的冰山开始融化,微笑着优雅地向海心伸出了手。 海心懵了一会儿,慢慢走出工作台。 美少年皇帝一下拉住她的手,强行让她挽住他的强健胳膊,一起离开了厨房。 接下来种种,海心就觉得像做梦一样,被带入一个富丽堂皇的华美宴厅,坐在美少年皇帝的身边接受新年祝福和各种羡慕眼神,就连两个热门皇后人选简妮和阿里娅都用嫉妒的眼神看着她。 她虽然穿着侍女服、梳着侍女髻,却成了宴厅里最受瞩目的女人。 美少年皇帝还对她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她数次猛捏自己胳膊,真的吗,是真的吗?她所经历的是梦还是现实?她为什么感到幸福得不真实? 美少年皇帝的宽厚手掌覆在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她突然有种被幸福冲昏头脑的感觉,哪怕这是段孽缘,她所获得的幸福感也是真的。 舞会结束回到皇帝的卧室,她还沉浸在美好的幸福感中,带着这种感觉沉沉入睡。 一觉睡到天亮,她睁开眼,身边空空的,没有枕印,皇帝未归。 她洗漱完毕,推开房门,正要去大厨房,却见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也开了,仅着单薄白睡袍、长发披肩的简妮站在门口。 简妮对她远远一笑,赤脚快步走来。 “昨晚陛下与我一起过夜的,”简妮脸上带着胜利微笑,“陛下真是精力旺盛,与我爱了一晚上都不觉累,当然,我也是。” “瞧瞧,我身上都被他吻出红印。”简妮还伸出柔软的雪白胳膊,上面赫然点点红痕,“腰上还有青痕呢,陛下可真强壮。” -- 第31页 她一口回绝,又接着忙碌去了。 她忙得接连半月都宿在自己的小房间,实在没空去皇帝的寝间。 这日大殿主管似是无意地道:“我前晚看到艾米娜王妃与陛下共进晚餐……” “她是王妃。”她正忙着给舞会的餐食配酒。 说句不该说的,她只能算皇帝的一个“外面人”,王妃才是皇帝的妻子。虽说排在皇后后面,可也是妻。 大殿主管含蓄一笑,“海心,你就没催过陛下封你为王妃吗?” “我们是支线,没必要……”她随口就说,又慌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做皇帝外面的女人比老婆更好,男人总喜欢外面的。” 天,她在胡乱说些什么?干脆闭口。 大殿主管淡道:“也是,听说阿拨斯的国君还给最宠爱的情人超过皇后的待遇,情人在城堡拥有一百间房间,皇后只有五十间。” 这话是什么意思?要皇帝给她买房?她愣了一会儿,大殿主管离开了。 越想越觉得怪怪的,她放下手中工作,决定去找皇帝。 先去了御书房,可打扫侍女说皇帝去浴室了,她又去了王宫顶层拱顶浴池,那是白玉砌成的豪华大浴池,还有顶级按摩小浴池。 还未走近就听到女人银铃般的娇俏笑声,还有美少年皇帝柔软磁性的情话声。 “每当我碰到你,就想与你折腾到天亮。” 艾米娜撒娇地回应,“陛下,你真坏。” 海心被拦在了浴池外,四个薄纱侍女挡住她的去路,说要去通报一声。 海心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直接推开她们,往前冲了几步,但一人不敌八手,还是被挡住了。 可她还是看到了——透过半透明的宽大浴帘,一对男女正在共浴,几个裹着浴巾的侍女还在水中为他们擦拭。 “谁在吵?”美少年皇帝听到了她们吵嚷声,不耐烦问。 “海心小姐来了。”一个薄纱侍女隔着浴帘低声回答。 美少年皇帝还没说话,就听到艾米娜王妃柔声笑道:“真的?那何不也下水,与我们一起?” 海心被气跑了。 原以为自己不会生气,谁想还是生气了。 只是支线,只是支线,她不断地对自己说,而且自己有什么资格生气,只是一个“外面人”,可还是死憋着一股火,哎,真没用。 隐约听到美少年皇帝追来的声音,她撩起裙角跑得更快了。 此时刚下过大雪,踏上走廊台阶时,她一不留神,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头还重重撞在了廊壁上,两眼直冒星星,一下晕了过去…… “姐姐,姐姐,你在吗?” 黑暗中,似乎有人在叫她,听起来像她妹妹的声音。 “珍珍,是你?”她试探性地问。 “是我,姐姐。你在搞什么啊,连着三世都失败了,要是这一世再失败,我们要赔很多钱了。” “我也不想啊。”她欲哭无泪。 “你听我说,我找人借钱才搞了这个作弊仪器跟你说话。你要与主线搭上才可能成功,可现在系统进度显示你一直与支线混在一起,与支线纠缠不清没有好下场的,那是孽缘、孽缘。”妹妹重复着这两个字。 第17章 她没有说话。 “赶紧去做任务吧姐,我们还等着你还债呢。”妹妹接着道,“你三世都失败了,这次不能再败了。” 说完妹妹的声音就消失了,一切恢复宁静。 她也不知道在黑暗中睡了多久,只觉得饿得咕咕叫才睁开了眼睛。 深紫长纱床幔垂落,柔软舒适的大床,熟悉的精美柔滑床单还有极舒服的长枕头,一切显示她在皇帝的卧室。 她坐起半身,摸摸额头,发现多了一圈纱布,显然摔破了额角。 房门轻轻被推开,两个侍女隔着床幔看到她醒了,连忙叫外间的医师进来。 医师刚为她检查完,美少年皇帝便匆匆赶到。 “血已经止住了,陛下,以后也不会留疤。”医师恭敬说道。 美少年皇帝没有回应,却是轻抚她额角的纱布,怜爱道:“疼吗?” 她摇了摇头,医师悄悄退下。 “以后不要跑得这么快,很容易摔着。”美少年皇帝又轻抚她的脸,意味深长道,“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她暗自冷笑,面上却乖巧道:“好。” “肚子饿了吗?我让人给你准备了你爱吃的牛肉。” 他拉住她的手,将她小心扶下床,带着她走向外间。 坐在满桌的食物前,她问:“你会对你的每个女人都说情话吗?” 他的绿眼睛透着水晶般的光,“是的,但有的真,有的假。” 她又问:“那怎样才能分辨真假?” 他的唇畔绽放迷人邪魅的笑,“你能判断得出来的。” 她讨厌打哑谜,便再没问下去,专注在食物上。 这晚她没在他的卧室过夜,他知道她正在生气,也没勉强。 接下来她又忙着年终舞会的事,每晚都回自己房间,就这样过了大半月。 舞会前三天,她拖着疲惫地身体回房,倒头就睡。半夜突然觉得身边有人,吓醒了大半,挥手就是一巴掌过去,却反手被那人抓住,还被一下带到他宽厚坚实的胸口。 -- 第36页 这一天,美少年皇帝还差两个月才满十八岁。 也是这一天,海心的合约正式满八个月。 在人人纷赞皇帝少年有为时,海心奔去御书房,请求离宫。 “可以。”美少年皇帝出乎意料地同意了。 海心颇感意外,还以为要费不少唇舌。 “她可以和你一同回去。”穿着曳地镶金边长袍的美少年皇帝指向落地窗外说。 海心震惊得看到满脸污垢的小美被两个卫兵往外拖,哭着喊着,但隔窗听不到她在喊什么。 “她不是早被放出来了吗?我的伤早好了。”她惊问。 “嗯,早放出来了,只是在后院做苦力。现在你想回去,我就放她一起回去。” “什么意思?” “凡是犯了错的苦力回家,可以断双腿回家,君王特赦。” “你会让我树敌太多!”她紧盯着被哭喊着带走的小美。 美少年皇帝粲然一笑,“只有庸人才不会被嫉,唯一的办法便是让自己变强,强到他们不敢报复。” “万一他们报复了呢?” “那就斩草除根。” 她久久说不出话来。她不知道她是否能适应这种生存哲学,或者说能否做到。 她最终没有出宫。小美也被拉回后院。 她写了封信给叔婶,说了下自己没回家的原因,不是想做情人,而是在宫中赚钱。婶母很快回信,对她的决定表示尊重,尽管叔叔有点不高兴。信末,婶母还提到她最近寄回家的钱他们都收到了,要她留点钱给自己,不要都寄给他们。 她感到诧异,她并没有寄钱回家。不是不想寄,而是没有渠道。王宫发信的地方禁止寄钱。 三日后,美少年皇帝正式御驾亲征,在偌大的王宫广场点兵。随同前往的她坐在马车内,卫兵们高呼胜利的阵阵齐吼声,震耳欲聋,气势惊人。 此时天气再也不像积雪初融时那样冷了,但美少年皇帝还是在点兵后进入马车,陪她同坐。 “是你往我叔婶家寄钱的吗?”海心问。 “是的,省得被外人误会我们是短期关系。”变声期早已结束,美少年皇帝的声音微磁性感,迷人至极。 “寄了多少?” “不多,但对他们来说比较多。” “那为什么不多寄一点呢?” “太多的话他们会守不住,引来灾祸。” 她想起前几世她每次拿了钱都会遇到祸事,本想问他是不是因为这个才会对给钱十分警惕。但她没问,否则岂不是暴露了她想起前世的事 他们一路顺风顺水,不过半月便抵达提塔尔边境的海域。 三日后,第一场战役打响。苍茫无垠大海上出现数百只杀气腾腾的船舰,厮杀喊打声响彻整片海域。 一条船上燃起火,数条船上就会燃起火,就像火灾会传染一样。 原本灰暗的海面被熊熊火焰照亮,成片成片海水被落水卫兵的鲜血染成赤红,烧焦的人肉味、淹死的死人味带着血腥气随着海风飘到活着人的鼻尖,令他们杀戮得更加疯狂。 可这时大风来了,来得太突然,连常年住海岛的提塔尔人都没料到。无数只船舰被风浪掀翻,无数卫兵被卷入海底,风浪声、大风声、船舰翻倒声轰然作响…… 待在舱底的海心本想逃入另一间舱房,却被迎头而来的海浪浇了个透心凉,被侍女们七手八脚扶起时,她的眼前突然出现异景—— 凶神恶煞的她披头散发地扑打一个娇柔天真的——美人鱼,痛哭着,“把我的男人还给我,还给我。” “你以为他爱你吗?他爱的根本不是你。”美人鱼也声嘶力竭。 又一道海浪狠狠击来,袭了她满脸——异景消失了,她站立原地,水珠顺着脸庞滴落她的下巴。 恶劣天气之下,战役结束得仓促狼狈,两败俱伤。众卫东倒西歪地睡在潮湿甲板上,身穿盔甲的美少年皇帝靠着桅杆旁的船角,两个医师正为他包扎伤口。 已换干净衣裙的海心已经坐在他身旁,用温热毛巾擦拭他的淡金长发。 “还好不是重伤,没伤在要害。”她说。 他笑得温柔蛊惑,“最该庆幸的是没掉进海里,被某个人鱼公主救起带走。” “人鱼公主?真有美人鱼吗?”她不动声色地问。 “说着玩的。”他吻上她擦拭他头发的手。 她想起最先出现的第三世异景,美人鱼围着海船唱:“不要让你的爱人见到美人鱼,否则就会移情别恋……” 其实就算他爱上美人鱼也没有关系,反正这一世她和他也没有结果。她现在要做的是寻找主线的男主,等等,也许这次是个逃走的契机。 入夜,海风完全停止。她披着红色天鹅绒披风来到船头,本想观测下地形,可刚坐定,一道柔媚娇美的女声伴着海风飘到她耳畔: “你以为他爱的是你?实际上你全身上下都没有值得他爱的地方。” “就算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不会爱你。” 她悚然一惊,差点栽倒船下。 “海心小姐,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伊麦伯的温和声音忽然在她身后响起。 “随便走走。”她七手八脚地站起身,“我回去了。” “你刚才好像很害怕?”伊麦伯突然问道。 -- 第35页 这日是探亲日,半年才逢一次。海心接到了叔婶的探亲函。 拥挤的探亲小厅里,叔婶一把拉住海心,絮絮叨叨。 “海心,你在这里一切可好?要是有不自在的话,就跟着我们回家吧。”头发白了一半的叔叔说道。 “是啊海心,虽然我们不富裕,但还是可以让你平平顺顺地过日子。”婶母说。 海心微蹙眉,“婶母,你们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否则怎么开口就是她过得不顺心。 叔叔叹了口气,转过脸不再说话。 婶母爱怜地摸了摸海心的脸庞,“下巴都尖了,肯定是过得不顺心。” “你们到底听说了什么?”海心又问。 婶母才说道:“小美写信给她父母,说你……”声音顿时低了很多,“做了皇帝的情人,可……皇帝对你极吝啬,分文不给,只是把你视为玩物。” 成为权贵的情人后,不但可获大量财物,全家也会因此受益。但如果情人没有获得任何利益,就会被视为随时被弃的玩物,所有的吃喝玩乐都是暂时的。自然,也会有不少穷苦女孩愿为这些吃喝玩乐做临时的玩物情人。 在现代社会,这个叫做约P,或一夜、几夜情人。 “你听我说,海心,你虽然马上二十三岁,但回了村里还是可以找个人嫁了。”婶母和蔼地说。 叔叔这时也说话了,“海心,不要怪叔叔说你,一个人有多少实力自己得看清。如果实力不够,就不要够那些摘不到的果子。” 叔婶是真的关心她,不会因为那个情人是皇帝就想从她身上索取更多。 海心说道:“其实我也打算合约到了就回家,还有两个月。” 招募进来的侍女的第一次合约都是八个月。 婶母喜出望外,“你真这么想?那太好了。” 叔叔也松了一口气,“我就说海心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不会为了那些盈头小利出卖自己。” 接下来一番嘘寒问暖后,海心便同叔婶告了别。 外庭院的狭窄小道上,海心追上刚同父母告别的小美,一把抓起她的手腕生气问:“你为什么对你父母说起我在宫里的事?” 小美甩开她的手,“你把我都抓疼了,”摸着手腕怨怼道:“我说什么不需要你批准。” “可你不要在背后说我的小话。” “说了又怎么样。”小美本来就嫉恨她,愤怒道:“你不要以为你是谁的情人就了不起。” 海心也很愤怒,她最烦的便是让叔婶操心,“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让我叔婶担心,我饶不了你。” “呦,你怎么饶不了我?”小美尖刻地笑起来,“找男人出头?你也只有这个本事,只能躲在男人背后。” 第19章 小美笑得刻薄。谁都知道那男人对她一般,连条最便宜的项链都没送过她,出席年终舞会穿的都是沾染污渍的侍女服,亏她还洋洋得意。 海心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扇了两巴掌过去,小美尖叫着跳起来扑打她,她又扯住小美的头发,两人打作一团,从地上打到地下,还用雪球互扔对方,又打到庭院的天井旁,要不是被人拉住,全都会滚落到井里头。 正值探亲结束的时辰,围观的侍女挤得里三层外三层,只当是看热闹。 海心的脸被划了四五道血印后,十几个侍从赶来将她们分开。小美还不甘心,张牙舞爪地大叫,“你有什么了不起,有本事别仗着……”话还未完,她的嘴被一个侍从用力堵住…… 海心也被几个侍从不由分说带走。 大殿主管带着医师赶来为海心疗伤。看着医师用棉签给海心的脸敷药,大殿主管只觉头痛,“怎么打起来了呢?” 海心不作声。 大殿主管给她递过一杯热茶,“这天寒地冻的,很容易感冒的。” 海心接过热茶,“不用担心,我以前经常和她在雪地里打架。” 小美说话尖酸刻薄,又喜欺老实人,海心从前就为了保护老实人表弟,也就是她叔婶的独子,和小美打过多次。 “现在可不比从前,”大殿主管看着她脸上的伤,“你又伤在脸上……”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海心感觉话中有话。 “你要是不想置人于死地,就不要轻易动手。”大殿主管颇有深意地说。 “我又打不死她……”海心蓦地悟到什么,脸色微白,“不会吧?” 海心匆匆赶去御书房,正好碰到伊麦伯和几个华袍贵族出来。 “你的脸……”伊麦伯上前一步,脸色微变,“怎么伤成这样?” 海心没空与他解释,直接奔进御书房。 美少年皇帝正好从内室出来,扶住横冲直撞的海心。 “你……不会真要置小美于死地吧?”海心微喘问。 他的白皙手指抚过海心受伤的脸,“你上完药了吗?” 海心嗯了一声,握住脸上的这只手,“我以前就经常和她打架,小事。” “她的事还用不着我来处理,自有人在做,但你这么说的话,”他停了一下,“就先关起来吧,你的伤什么时候好,她就什么时候放出来。” 她暗暗松口气,算是解决了吧。 初春来临,积雪融化,天气变得更冷,地龙仍在烧。美少年皇帝在收到第四封败北提塔尔的信后,决定御驾亲征。 -- 第34页 “出身贫苦人家就不能识字了?”她笑了起来,“我告诉你,我认识很多字,还看过很多书,只是在这里用不上。” “是吗?”伊麦伯饶有兴致地问,“能说说您看的书吗?” “我看过天文地理,也熟知历史人文。天文是包含天文知识、历法以及研究天体上发生的各种现象,简单说便是研究月亮、太阳、行星、恒星、银河系及至整个宇宙的学问;地理是指我们所生活的地理环境中的自然现象和人文现象,研究土地、山川、气候、风水等自然环境与交通、物产、居民点等,真要说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至于历史人文,我们那边的和你们这边的相差太远,我说了你也不大会懂。”她说。 “那您说说看。”伊麦伯似乎很有兴趣。 她想了想,便说了下《三国演义》的故事,本想简单说说,没想到说了一个多钟头都没说完,伊麦伯听得津津有味,“没想到您这么会讲故事。” 她笑,“我是借花献佛,这是别人写的书,被我看到,然后讲给你听。” 伊麦伯含笑,“现在我相信了,您真的看过很多书。” 她从屋顶上站起,拍拍身上雪花,“我该走了,下回碰到你再把故事讲完。” 伊麦伯也站了起来,微笑着,“好,我们一言为定。” 她笑了笑,没回答,谁知道能不能讲完呢,三国故事可是很长。 从屋顶上下来,舞会仍没结束,歌舞欢笑声隐约传来。 “海心小姐,能告诉我你今天为什么不开心吗?”伊麦伯忽然问。 “没什么,”她洒脱地一笑。 “能说下吗?” 她边踢起地上一颗小石头边说道:“是我一时没想到……这世上除了女人不愿扶贫外,男人也不愿扶贫,谁愿意找个配不上自己身家的人结婚呢。换作我,我也不愿和一个和自己相差太远的人结婚,谈谈恋爱就不错了。” 伊麦伯似乎明白了,微微一笑,“您是在为皇帝即将册后烦恼吗?” “哦,他已经定好人选了?” 伊麦伯的唇角带着一抹浅笑,“据说是首相大人的女儿阿里娅。” “那简妮不是没希望了?” “简妮是财务大臣的女儿,当个王妃没问题。” 她轻笑起来,“嗨,伊麦伯,我问你,你觉得我当上皇后的希望大不大?” “您想当皇后?”伊麦伯竟还有些惊奇,似乎是觉得她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怎么,你也觉得我不配?”她不悦。 “不是,只是我觉得……恕我斗胆说一句,像您这样出身贫苦人家的女孩是从不敢奢想自己成为皇后的,因为与贵族女孩的差距太大了。不仅仅是家世的差距,还有眼界、格局等,而一个真正优秀的男人是需要一个优秀女人来为他培育后代的,如果没有出身良好的贵族女子做正妻,很难保证后代也优秀。” “说白了,就是你们觉得我不配,连给你们生孩子都不配。”她有些生气。 伊麦伯扯唇一笑,“就算做不成皇后也不是坏事,在所有国家里最受君王宠爱的永远是情人,不是正妻。” “情人只是玩物,再受宠又有什么用。”她说。 “既然如此,那您为什么会做陛下的情人呢?”伊麦伯问得有些大胆,她不禁多看了他一眼,“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了他的情人。” 是美少年皇帝一步步接近她,她才落入他的手中。 伊麦伯的笑容迷人,“看来是您的魅力吸引了陛下,也许有天真的能成为皇后呢。” 她扑哧笑出声,“你的嘴真跟抹了蜜一样甜。” 远远地,两个全身裹得厚厚的侍女飞快奔来,“海心小姐,您在这儿啊”“我们找您好久了”。 “我该走了,下回再聊。”她向两个侍女的方向走去,回头对他笑,“也许还能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好。”伊麦伯的笑容也璀璨绚烂。 年终舞会结束后,与提塔尔的战事告急,一连三封战败信送到了美少年皇帝手中。另外就是皇后人选正式确立,伊麦伯没说错,正是首相的女儿阿里娅。 阿里娅所在的家族属于新兴贵族中的首领贵族,经过五十年的发展,势力极为强大,新继位的美少年皇帝想获得他们的支持,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联姻。 当然,老派世袭贵族的势力也不容小觑,财务大臣是世袭贵族中最出色的后代之一,其家族中还有两位世袭伯爵,因此其女儿简妮顺理成章地成为第一王妃。 海心听大殿主管细细说起这些,感慨万分。前三世她的地位极低,长年处于社会底层,根本无法接触上层社会的这些东西,自然也是一无所知。皇帝的婚姻根本无法属于皇帝一个人,而是整个国家的。只有最大利益化的联姻,才有利于国家和王位。 海心在这个世界只是贫苦人家的女儿,自小生活在村里,父母早逝,由叔婶养大,无兄弟姐妹。系统给她安排的是彻底的灰姑娘身份。在童话里,灰姑娘可是贵族之后。 海心想起前段时间给伊麦伯说自己识字,还会讲故事的事,他会不会怀疑自己的身份?但幸而系统为了防止她们被怀疑,往往会特意安排几个有文化的近亲。她的近亲便是村里最有名的教书匠叔叔,和出身教师世家的婶母。 -- 第39页 “原来做一个高阶贵族家的高级侍女都这么不容易!”海心感叹。 她前三世虽在王宫,但做的全是底层工作,如做卫生、打杂、配菜等,别说得到男主的爱了,连升职都无法得到。她那时觉得是老天不开眼,不给她金手指购买装备,她才会过得惨,却不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都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才行,天上不可能掉下馅饼。 想起伊麦伯说过的只有受过精英教育的贵族女子才能培养出优秀后代时,她更是感慨。 想到这里,她决定在找主线男主之前先提升自己、优化自己,让自己变得优秀,否则就算找到了,对方也看不上她,就像支线男主一样,三辈子也不会选她。 “我想进公学学习,有什么办法?”海心突然问。 少女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以前我母亲想把我送进去,但因为没有贵族血统,所以没成。” “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少女见她满脸颓丧,说道,“只是很难。” “什么办法?” “如果你有一两样专长,就可以成为女子公学的老师,同时免费在女子公学学习。但很少有平民女子有什么专长,从公学成立至今只有一位平民女子能在里面学习,现在她已是公学的学监。” 海心决心一试,哪怕没什么把握,也要试试。 第二天,海心就出现在了女子公学门口——一栋很美的带花园的红瓦三角屋顶房子前。 她对门房太太说她是想来自荐当老师。 传说中的平民学监很快出现了,她容貌平凡、身材变形、戴着黑粗框眼镜,但气质出众,言谈举止得体。 学监应该就是校长的意思,海心笑得腼腆。 “你会什么?”她态度和蔼,微笑着问海心。 海心说:“我会弹钢琴,弹得很好。”她说的是实话,她从小就学钢琴,十岁就过了钢琴八级,十二岁就参加各种钢琴比赛,从未获得第五名以下的名次。后来家人不希望她靠钢琴为生,加上高考压力,她才逐渐疏远钢琴。 “过来试下吧。”她把海心带到了琴房,“我们正好有个钢琴老师走了,嫁给了一个老公爵,现正缺一个名额。” 午后的阳光撒落精美的黑色钢琴,海心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流畅的音乐从指尖流泻而出,起起伏伏,婉转曲折,带着强烈的情感波动,似乎将空气都振动……她弹的是巴赫的曲子。 一曲终了,学监拍起了巴掌,“不错,琴技不错,曲子更不错,但你的指法有些生疏,是不是?” 海心感叹学监洞察力惊人,说道:“是的,我有段时间没弹了。” “曲子是你自己编的吗?” “不,我以前听家乡人弹的。” “你手上还有这样的曲子吗?” “有。” “曲子非常好,多练一下,教一下我们这里的学生。” 就这样,海心留了下来。她的琴技不错,但学监似乎更喜欢她的曲子。她不由感慨,曾经以为无用的东西,在关键时刻居然会派上用场,有时人真的无法判断自己所学的东西到底有用还是无用。 刚进公学时候,海心还在旅馆和公学两边跑,旅馆少女经过第三次考试,终于当上公爵家侍女后,海心就搬到了公学的宿舍。 海心深知自己的不足,学习十分刻苦。除了教钢琴外,她把全部时间都用在学习上,从早到晚都在看书、看笔记、背诵还有写读书心得等。公学里比较好的一点就是有小型阅览室,海心读了不少书,三世以来第一次了解到自己所生活的这片大陆。 自己所在的小国是提塔尔,四面环海,物产丰富,以海上养殖业、捕捞业和海上贸易为主,常年夏季。 美少年皇帝所在的国度帝奥斯是被群山环绕,密林覆盖,矿产丰富,农业发达,畜牧业发达,珠宝业发达,金银矿产尤其多。有春、夏、秋、冬四季。 阿拨斯是座三面环海、一面环山的大国,连接海洋与陆地的中转地,海上贸易发达,纺织业发达,还有大量盐矿,还是各种香料的主要来源地。只有春、夏两季,雨水丰富。 赫帕亚是个地处北地高原的国家,多山脉、多矿产、多雪山,水资源以河流、湖泊、冰川、地下水为主,畜牧业发达,绵纺织品发达,手工工艺品发达。只有春、夏、冬三季,冬季漫长,春、夏较短。 这四个国家占据一半大陆。另一半大陆是由大片的原始森林、绵延起伏的雪山、广阔无垠的海洋还有无人烟的崇山峻岭组成。 这些说是无主之地,其实有些地还是有主的。但主人神龙不见首尾,长年深深隐藏。比如传说中海洋深处的沉没国度,还有雪山之上的天空之城。 另外提塔尔、帝奥斯、阿拨斯和赫帕亚还时常派出得力干将去远征,力求发现更多的资源,如矿产、适合居住的土地等,以及征服更多的部落、小国,增加本国财富和扩充本国领土、增加人口等。 海心读得爱不释手,感觉自己前三世真是白活了。人果然只有走出自己原有的狭小天地,才能接触到更广阔的天地。 顺利通过了初阶考试后,海心进入高阶学习阶段。她学得更加刻苦,因为王室财政、封地管理等知识体系很庞杂,她经常一个脑袋变两个大,但还是坚持学下来,真不知道这里的小女孩都是怎么学的。 -- 第38页 “我现在得向主线靠拢,可主线在哪里?” 隐约记得,前皇帝会从水路逃到最南边去,而提塔尔是必经之路,那么她得穿过提塔尔才行吗? 可现在提塔尔正在打仗,估计防守会很严,想进去不容易吧? 熙熙攘攘的王都,四处叫卖的小贩,人来车往,丝毫不见战争的阴影。海心是跟着一队商队进来的,为此付了五十枚银币的代价。 躲在一间简陋旅馆的小房间,海心连着哭了三天。 手上的血迹早已洗净,可仍能嗅到隐约的血腥味。 她全身上下仿佛仍有他的气味。 三天后,她的情绪稳定了些,才能慢慢踱出房门。狭窄旅馆的大厅里,几个闲来无事的客商正在和旅馆老板娘聊天。 “老板娘,听说安希伦王已经退兵了,你们的旅馆生意应该很快就能红火起来了。”一个身穿绸缎袍子的商人笑嘻嘻问道。 老板娘年逾中年,一双犀利凤眼,看人时眉毛会往上挑。 “你们真相信他退兵了吗?有人说这只是他的障眼法,过不了多久就会卷土重来。” 绸缎袍子商人笑道:“听说他的情人跳海自杀了,他无心恋战。” 老板娘嗤之以鼻,“男人最喜权势,我不信会为了女人放弃利益。” 另一个戴着黑色头巾的商人接道:“这倒是,男人会为了女人去拼命赚钱,但不会为了女人放弃金银财宝。” 几个男人哈哈大笑起来,老板娘撇撇嘴,不屑一顾。 海心在厅外顿了顿,又回了房间。 明明是跳下小船逃生,却被说成是“跳海自杀”,一些传谣的人真可笑。 第四天,她再次走出房间,大厅只有老板娘一个人,边吐烟圈边低头算账,“要退房?”连头都不抬。 “我没钱了,想问是否有份活计儿。” 老板娘眯眼抬头,“我这儿不收女的。” “为什么?” 老板娘嗤笑,“在外奔波的女的有几个是好东西?前两年我收留了一个,后来和我丈夫一起死在了床上。” “……” “没钱就退房吧。”老板娘将一口浓烟圈吐她脸上。 她呛咳两声后去楼上收拾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只有从商队那里买的两件衣服,含在进城费的那五十枚银币里。 话说幸好她当时离开王宫时将所有积蓄都带身上,否则这会儿就真没钱了,问老板娘是否有工作也只是问问而已。 抱着一个小包裹呆坐在旅馆大厅,她不知道接下来去哪儿。 一个矮小瘦弱的长辫少女突然从门外奔入,哭着对正在数钱的老板娘说:“母亲,母亲,我又没选上。” 老板娘专心数着钱,“没选上就没选上了。” “可我想进公爵家当侍女。” “瞧得上贵族的只有贵族,公爵家的侍女大部分是低阶贵族的女儿,你一平民凑什么热闹!” “可是母亲,我想当公爵家的侍女,”少女大哭,“我想进公爵家。” 老板娘压根不理她,只顾自地数着钱,少女哭个不停。 “我可以帮你!”海心忽然开口,站起了身。 老板娘和少女同时看过来。老板娘冷冷地吐出几口烟圈,“你怎么帮?” “我以前在王宫待过一小段时间,熟知他们的礼仪、规矩,我可以教她。我还识字,读过一些书,全都可以教给她。” “你是从哪里来的?”老板娘猛然警觉。 “帝奥斯的王宫,我是已退休的老太后乳母的外孙女。”海心撒谎道。 老板娘斜着眼打量她好一会儿才说道:“你可以先试试,住在你原来的房间,但教不好的话就得滚蛋!” “没问题。” 这片大陆有一个好处,就是王族的贵族礼仪都是差不多的,即使有差别,也很微小。 海心几乎拿出看家本领教这个少女,将王宫所有礼仪规矩都写下来,写满了十余张纸。她从前就几乎将《侍女守则》背下来,现在教起来是轻车熟路。 少女很聪明,不到一个月便掌握了《守则》要领,还能在实际操练中领悟精髓。海心自愧不如,想当初她是下了苦功,还拿出学霸学习的劲头才把《守则》啃下来,而这个少女学起来轻轻松松。 “难怪他三辈子都看不上你,”海心自言自语着,“论才智、论聪明,你没一样在行,还不谈美貌了。” 她突然问正在努力学习的少女,“你们这里有什么学校吗?就是专给女孩子学习的地方。” 少女先是一愣,尔后回答:“有女子公学,但那是专供低阶贵族的女儿学习的。每年都会有高阶贵族从公学挑选侍女。” 少女来了兴致,接着说起高阶贵族家的女儿,比如公爵、侯爵家的女儿们往往送进王宫,给皇后公主做侍女,学习待人接物、开拓眼界等,而低阶贵族家的女儿则在高阶贵族家当侍女。但由于低阶贵族没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投入女儿教育,便一起出钱,联合创办女子公学。据说学习的东西还蛮多,有舞蹈、音乐、乐器、逻辑、语法、数学等,学到一定阶段会进行考试,考试通过后就可以开始高阶学习,学习王室财政以及贵族财产、封地的管理等。 第21章 “能学会这些东西的就属于高级侍女了,一个高阶贵族家的高级侍女最多不会超过三个,培养成本实在太高了。”少女兴致勃勃说道,“我能去公爵家当一个普通侍女就不错了。” -- 第37页 “哦,我想起了白天的战役。” “这片海域位于提搭尔边界,却属于公海,”伊麦伯年轻英俊的脸庞在淡淡月光下异常明亮,“几百年来没被征服不仅是因为天气诡谲多端,还因为海底暗藏妖异的力量。海底深处有个沉没千年的王国,子民异常凶猛,偶尔会浮出水面。你刚才是否见到他们了?” “没,他们长得什么样?”海心有些好奇,“是美人鱼吗?” “你真见到了?”伊麦伯的湛蓝眼睛隐透迷离神秘。 “没,我只是猜的。” “猜得真准。”伊麦伯笑得甜蜜摄魂。 “我真要走了,下回再……”“聊”字还未说完,海上大风伴着巨浪忽然扑来,卷入甲板上的她和伊麦伯…… 巨大的冲力把他们冲入大海,她虽会游泳,但仍直往下沉,咕噜咕噜,一道高健人影迅速游向她,抱住她往上冲,眼看已近海面浮光,就要冲破的刹那,她的眼前再次出现异景—— 她站在高高的海船甲板上,哭得不能自已。 不远处一条庞大海船上灯火辉煌、载歌载舞,正在举行王子和人鱼公主的婚礼。 她哭得撕心裂肺、喉咙沙哑…… 第20章 ——异景消失,他们冲破了海面浮光。 扑面而来的是冰冷咸湿空气,还有狂乱四起的海上暴风,所有海船摇摇晃晃,还有不少海船起火了。 熊熊火光下她看清了救她的人是伊麦伯。 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伊麦伯的蓝眸仿佛倒映火焰,“不要害怕。” 战鼓突然击响,谁也没想到提塔尔人这时会发动战争,他们趁乱起势,震天吼的厮杀声响彻天地。无数战船如幽灵般出现在不远的海面,隐约中,海心听到了美少年皇帝声嘶力竭的吼叫声,“海心,海心——”竟然能穿透这么嘈杂的海面…… 似乎与很久很久以前的同样的声音重叠—— 第三世,她站在海船最高处,对身穿新郎袍和新娘裙的他和人鱼公主哭道:“你们要是结婚,我就跳下去。” “海心,你下来,”美如童话王子的他吼道,“下来——” “他不爱你,你就算是死也得不到他的心。”一直沉默的新娘忽然开口,“你只是想让男人内疚。” 她大哭,“如果不是你横刀夺爱,他一定会和我结婚。” “他也不会和你结婚,”新娘残忍地道,“他只会和这世上最美或最有权势的公主结婚。” 新娘这时又对新郎说:“我不喜勉强别人。你要么选择我,要么选择她。” 新郎微叹着抚摸上新娘的脸,“我既然同你结婚,自然早就选择了你。” 站在高处的她哭得更是厉害,想要跳,却发现连跳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边哭边挪动僵硬的身体,知道大势已去,想要靠近旁边的桅杆滑下去。不料侧面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华袍男人,似乎想要把她拉出,可她在惊慌失措之下把他推开,他又反拉,两人一扯一拉间,她身子一个不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从高处掉入了黑暗中的深深大海…… ——又一片巨浪打来,冰冷的海水溅了满脸,海心恢复了神志。 战争仍在继续,美少年皇帝发现了海中的她和伊麦伯,十几个卫兵立刻跳入海中,将他们迅速救起。 回到大船上,美少年皇帝一把就将她抱住,死死抱住,甚至还哭了。 她的眼睫、鼻尖还有唇瓣,全都沾染他的剔透冰凉的眼泪。 她却把他推开,“你既已选择了人鱼公主,为什么这一世还要纠缠我呢?” 他震惊地盯着她,“你都想起来了?” 紧接着,他突然感到下腹一阵剧烈疼痛,却是一柄锋利的短刃插入他的身体,紧握刀柄的是她纤长瘦弱的手指—— 她的五根手指全染满他的鲜血,不断往下滴。 可她还不解恨,又狠狠用力捅了好几下,很深很深。 他整个人震在原地,完全没有反抗,她一连捅了好几刀。 她恨透了他,连着三世都没有选她,却又撩她。 他的宽厚温热手掌终于握住了她满是鲜血的手腕。 “不要生气。”他的声音柔软迷人,有种说不出的魅诱。 另一只手则温柔抚过她泪水盈盈的眼睛。 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尖锐痛感漫入她心底。 “来人啊!皇帝遇刺!”她突然用力挣脱他的手,猛地跳起,尖声大喊。 原本全神贯注注意敌军的卫兵们蜂涌而来,她则朝被卫兵散开的地方冲去,那里停着几只刚被解开绳索的小船。 美少年皇帝则一反适才的温柔,不顾胸口几个洞滴着血,疯狂用力追来,大声喊着她的名字,可被卫兵们紧急围拢的刹那,显然慢了几步。 她飞奔至船头,鼓起最大勇气,闭着眼直接从大船跳下,扑通一声落在小船上,以最快速度划桨逃走……借着战火和黑夜的掩护,她划得飞快,隐约间她还听到了他声嘶竭力的大吼:“海心——” 虽然惊险,可海心这辈子都没这么痛快过。 “他三辈子都没选择我,我也可以不要他。” 海心拼命划着桨,死命朝前冲。 “妹妹说得没错,他只是孽缘、孽缘而已。” “这辈子也只是让我当他的小老婆,谁稀罕!” -- 第42页 “海心,没想到你这么有潜力。”她赞许说。 “我也没想到我能做。”海心居然有些兴奋。 旅馆重新开张没多久,王都又陷入了紧张局势——全城大搜捕,据说要搜出原提尔塔的贵族余孽。 大批卫兵每日穿梭大街小巷,挨家挨户搜索,一时间草木皆兵。 也有流言说皇帝想找出那个跳海自杀的情人,也许她还没死。 老板娘听到后笑着说:“既是跳了海,哪里还找得到。” 海心却是心跳漏掉一拍才应和道:“是啊。” 她捅了他几刀,两人应该完蛋了才是,难道他是想找她算账? 这日深夜,她和老板娘再次被震天的杀戮喊打声惊醒。窗外王宫的方向,再次燃起熊熊大火,仿佛照亮半边天空。 那些逃走的原提塔尔贵族集结起一支军队,与城内残留的贵族里应外合,撞开王都城门,又穿过王宫燃烧的大门,打起了反攻战。这些可怕的狂徒冲上高高的台阶,四处点火、打杀、割喉,鲜血像河流一样顺着台阶流下,就像一场恐怖的人祭。 城内也起了火,不知何处烧了起来,接着蔓延整个王都,全部沦陷火海。 海心和老板娘也落荒而逃。 炮弹轰轰作响,四处起火。 海心几辈子都未经历过这种可怕的事,要不是老板娘几次用力扶起双腿发软的她,她早就瘫软在地。 她们随着人流逃到了中心广场,这里早就挤满了想要逃出城的百姓。 大家使出全身劲朝前挤,拼命挤向不远处的城门方向。 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城门大开,一股巨大的海浪带着特有的咸湿味冲入城中,大量措不及防的人们被冲走,一大群男美人鱼顺着水流呼啸而入,用力地摆着厚重的长尾,高举着武器,震天地叫嚣着,像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一样冲进城中……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队中猛然出现一个骑着一条巨大银鱼的美若精灵的绝美少年,淡金长发从他额头两边分开,落至削骨尖锐的深邃脸庞,冰绿璀璨的双眼闪动着妖异诡谲的阴戾碎光。 他虽美,但美得就像地狱来的妖美修罗,浑身上下散发着恐怖杀气,仿佛仅用阴狠眼神就能割掉数个头颅。他刚出现几乎就令所有人呼吸停滞,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人鱼军团因他而变得气势更高、气场更足。 他的身前还坐着一个五官精美、肤色雪白的绝色少女,她正高举着一枚黄金权杖,源源不断的水流正从权杖的孔眼大量涌出,为美人鱼军团顺利行军开道…… 两人身姿暧昧,他的凹凸肌肉手臂环搂着少女的纤腰。 海心震在了当场——这个少女正是第三世异景里出现的那个人鱼公主。 “果然俊男美女。”她喃喃。 她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他,可能是看得太久,他忽然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她连忙躲到老板娘身后。 她和老板娘此时正挤在一处屋顶,是在城门涌水那刻迅速爬上的,这里已挤满了人。 她的脑海突然出现他的磁性华美声音—— “我是喜欢你的,一直喜欢。” 第三世的阳光下,他的俊美面容美得让人透不过气,眼睛透着绿宝石般璀璨,她微微窒息。 看着他骑巨大银鱼远去的硕健身影,她忽然再次窒息。 真是不争气,闭上眼,她对自己说。 战斗持续了一个钟头,厮杀喊打声渐渐变小,虽然王宫上空仍然浓烟滚滚。 海心开始爬下屋顶,回过神后,她左思右想,怀疑自己已被发现——他精明敏感得可怕,得赶紧转移阵地才行。 “你去哪儿?海水还未褪。”老板娘对着她喊。 整座王都已被海水浸没,大约一人高。 “我先回去。”她指了指不远处漂来的一只大水盆。 他们的战争纠纷、情爱纠葛统统与她无关,她得赶紧想办法完成自己的任务才行。 此地看起来不宜久留。 可她刚跳进水盆,就看到从王宫方向飞来一只巨大的黑色飞鹰,不知为何,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妙预感。 她拼命划了几下水,水盆却只慢吞吞往前划了两下,眼看黑色飞鹰就要飞来,情急之下她双脚一蹬跳下水,屋顶上的老板娘发出低呼。 接下来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呼—— 因为急驰而来的飞鹰上的一个高大健硕美少年也于瞬间跳了下去…… 要知道,这水只有一人深,从半空跳下去,决对会摔个头破血流。 果不其然,他跳下去的水面开始浸染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更让人们惊掉大牙的是——跳下去的两个人似乎开始开展游泳比赛…… 女孩游得飞快,几乎使出吃奶的劲儿拼命游着,后面的美少年带伤紧追不舍,若不是大街小巷比较绕,早追上了女孩。 女孩显然对地形更熟悉,巧妙将他带入几条死巷,使他速度明显下降。 屋顶上的人们几乎全站起了身,吃惊地从高处看着这一切—— 女孩穿过几条巷子也有些体力不支,也慢了下来,美少年追游上来,女孩咬紧牙关又加快速度,然而却在又一次引诱男人进死巷时被美少年追上,美少年从后面一把抱住女孩身体,带着她一起沉入水底。 -- 第41页 在帝奥斯的强大军团和人鱼大军的联手突袭下,提塔尔已被彻底占领。 洪水褪去,整座王都一片狼籍。 海心原本是陪着旅馆老板娘回小旅馆,不料发现已被水泡得不成样子,完全住不了人,只好带着老板娘回了公学。 公学也是乱成一团糟,但好在宿舍楼的顶层阁楼没有破坏,勉强可以住人。 在海心的求情下,学监勉强答应收留老板娘。 海心知道这很不容易。在学监眼里,老板娘是普通平民,而学监如今是低阶贵族,哪里愿意与平民同住。瞧瞧,一个低阶贵族都瞧不上平民,当时只是底层侍女的自己不被美男瞧上也似是理当所然的事。 提塔尔政变,公学停课,老师几乎都跑光,也不知道贵族小姐们以后还会不会来上课。海心沮丧地和老板娘、学监一起打扫卫生。好不容易找了个安生之所,没想到一朝生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连着做了两天卫生,公学总算像点样子子,没有满地漂垃圾。 这两天里,帝奥斯的三万军队浩浩荡荡进了王都,占领了每一处大街小巷,传说中的烧杀抢掠没有出现,但每条街都有卫兵值守。海心她们除了购买必要物品外连门都不敢出。 曾经彪悍的老板娘每天都会哭,“也不知道我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海心安慰她,“她跟着公爵一家,应该不会有事的。” 记得政变那日,大批贵族带着仆人、财产慌乱驾车逃离,也许老板娘女儿也在其中。 “希望吧。”老板娘哭得双眼发红,“早知如此,我死也不会让她去公爵家。” “她也只是想见见世面。”海心说。 老板娘猛地大哭,“她以为我不知道,她看中了公爵的私生子,但苦于无门认识,便想出了做侍女这个馊点子。我也是傻,想着只是公爵的私生子,也许她真有机会往上走,可现在……王都乱成这样子,会首先拿贵族开刀,她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哪能往上走?” 海心抚慰道:“你也不知道会发生动乱啊……” 正在收拾书本的学监抬头冷冷道:“就算不发生动乱,公爵的私生子也不会和一个平民女孩在一起。” 老板娘脸色难看,她何尝不知道,只是抱着侥幸。 海心试着缓和气氛,“也许患难见真情呢,共患难后会不一样……” 话还未说完就被学监冷冷打断,“患不患难都一样。” 海心无语,她当然知道都一样,只是想安慰一下老板娘。 向来强悍的老板娘哭得不成样子,一把鼻涕一把泪,海心连忙找纸巾为她擦拭。 这天夜里海心几人刚要入睡,一伙凶神恶煞的卫兵砰砰地敲响了门,要她们立即前往王都的中心广场,所有人必须在那里集和。 海心几人只得火速换好衣服,胆战心惊地出了门。原本黑暗的街道灯火通明,每隔几米就有一堆篝火。街道异常拥挤,她们是被人潮挤着涌向中心广场。 整个广场亮如白昼,却又阴森恐怖,就像人间地狱。成百上千的提塔尔卫兵的尸体正在焚烧,数百个贵族及其家人都被钉在木头架子上,他们手脚呈大字型被牢牢固定,嘴里发出凄厉的哀嚎和哭叫,惨不忍睹。 广场上还焚烧着成堆的香料和肉桂,散发出浓烈的香气,借以掩饰尸体烧焦味和贵族们的恶臭,可海心还是反胃得大吐特吐。 不止是她吐,学监和老板娘也在吐。三人吐了好一会儿才停止。 这是入侵者对原住居民的震慑——若有任何异动,下场就如同他们。 大半个夜晚,海心和所有百姓都必须待在广场上,一直到所有贵族断气。 天蒙蒙亮,所有人终于被允许离开,但必须先登记名字,便于统计人口。 队伍犹如长龙般缓缓移动,轮到海心时,海心报了个假名,学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回到公学,学监冷淡问道:“你是逃犯吗?为什么要报个假名?” 海心迟疑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管你苦不苦衷,可别连累了我。” 一旁听着的老板娘怒了,“你什么意思?我们还怕被你连累了呢,你可是贵族,我们还是平民。” 现在帝奥斯人杀贵族杀得厉害。 学监的语气更冷,“我是指万一。” 几人不欢而散。老板娘带着海心回了小旅馆,虽然乱糟糟,但好在积水已散,可以勉强住下。 第二天又有成批的贵族被钉在中心广场的木头架上,这是追捕回来的一部分贵族。尖声哭叫与惨嚎日夜响起,让人心惊胆战。 老板娘每日都去广场看有没有自家的女儿,再泪流满面地回家。一面庆幸没有女儿,一面忧心女儿怎样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海心承担了所有家务活,让老板娘能在床上多歇一会儿。 又过了小半月,城内的生活才慢慢恢复正常,只是尸臭的腐味挥之不散。 老板娘病倒了,却没多少钱看病买药,只得强撑病体将旅馆开张。她开始教海心如何经营旅馆。 海心以前虽在酒店实习,但主要是调酒,未接触过经营。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海心还是略懂一二,加上小旅馆的经营比较简单,她竟只用五六天就上了手。 以前女子公学学习的财政、封地管理也都派上了用场,她竟经营得有模有样,让老板娘大为欣赏。 -- 第40页 她和这里女孩子的年龄相差很大,她快23岁了,其他女孩则都是小女孩。初阶学习段的女孩最小,5岁到8岁,而高阶学习段的大女孩也只有9、10岁,她们很难有共同话题。 海心刚开始上课时还有些尴尬,因为她实在太老了,坐到最后一排都显得很醒目,幸而这些小女孩虽对她心存好奇或疑虑,但从不多说什么,一是她也是老师,老师通常都是年龄大的,二是按照校规,贵族女孩们通常上课都不会说话,下课就直接回家。上课时她们还会有保姆相随,保姆也是坐在最后一排,会紧盯着自家小姐,防止她们乱交友或乱说话。 别看这些女孩年龄小,可架子摆得老高。她们从来不搭理海心,每次路上相遇眼睛都会抬到天上。 偶尔轮到海心教授钢琴课,她们也是不理不睬,还露出讥笑嘲弄的表情。 海心是平民,她们是贵族,即便是低阶贵族也比平民高大上得多。 海心感慨,同时深层理解小白狗变成人后为何不搭理她了。阶层不同,不能相融。他不可能也不愿和一个层次相差太远的人在一起,其实今世做情人都很勉强了。 这些日子她也听说过做情人的女人不是出身落魄贵族就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女。像她这样底层侍女能做情人的,听都没听过。 幸好是支线。 停战两个月后,战火又有抬头的倾向。这一次,海心明显感觉到了王都的紧张。街上行人减少至少一半,连来上课的女学生都很少了。 “听说安希伦王这次纠集五万人马,誓要拿下提塔尔。” “只五万?” “就五万。” “他把我们提塔尔当什么了,五万就可以拿下?” 海心坐在旅馆的大厅,一边帮老板娘算账一边听客商们聊天。少女虽然去了公爵家当侍女,可有感于老板娘曾经收留,她还是经常回来看看,偶尔帮忙算下账。 “这次境况可不妙,城中不少达官贵人都把财产转移出去了。” “有的连妻儿都转移出去了。” “这次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害怕?” “上次他还没有结婚,没有得到皇后家族的助力,这次得到了岳父的倾力相助。” “不光是这个原因,我听说还有海底王国……” 这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海心竖起耳朵都没听见。 一刻钟后,客商们聊完鸟散,海心备感遗憾,没听到什么关键的。算完账,她伸个懒腰,忽然想起客商说到的“皇后”。他已经结婚了吧,“祝你快乐!”她在心底说。 她和他已再无可能,她捅了他几刀,切断所有。 她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仇人,从古至今,弑君都是蛮严重的。她应该感谢他没有派人追杀她。 当夜,熟睡的海心被轰炮声从梦中惊醒。 轰! 轰隆! 一声声火炮声传来,惊心动魄。海心飞快地跳下床,奔到楼下。楼下大厅一团糟,住校的五六个老师全都慌乱地拖着行李或抱着包裹往外跑。 “发生了什么事?”海心抓住一个女老师问。 “帝奥斯人打进来了,赶紧逃吧!” “快逃,”另一个老师说道,“一般敌军进城都会烧杀抢掠。” “怎么这么快!”海心喃喃,“不会吧?”白天才听说他纠集军队的事,晚上就打进来了? 冲出公学,大街上已经人满为患,人们都匆匆往外挤。大批的马车载着达官贵人们离开,穷人们冲上车顶或整个人贴在车底,想借着马车离开,却被赶车的强壮车夫们用鞭子赶落,顿时哀嚎声一片…… 海心惊呆了,她该往哪儿逃? 第22章 就在这时,一股古怪的水声传来,像是从地下暗藏的下水道传来,海心正准备察看,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所有街面上的井盖都被一道巨型水柱冲开,直冲上天,哗啦啦地又冲回地上……整个街道被破裂的下水道冲出的水流淹没,水流很大,横冲而来,就像洪水过境一般,水位迅速上升。 仓促之下,海心和不少人一起爬上屋顶,死命维持身体平衡,以免摔下去。 厮杀喊打声猛地轰然响起,海心睁大眼睛,看见了惊人的一幕—— 数以千万计的强悍男美人鱼从王都的地下水道钻出,甩动宽大鱼尾,高举着刀剑或三叉戟冲向王宫的方向……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发不出半个音,除了听到男美人鱼高昂激烈的喊杀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 更恐怖的是,男美人鱼个个长相凶悍,虎背熊腰、彪悍体壮,宽大厚实的鱼尾力量惊人,随便一晃就掀起无数水浪,拿着武器冲锋的模样就像地狱里的煞神。 海心整个人趴在屋顶上,完全吓懵了,直到美人鱼大军全部流向王宫都没清醒过来。 旁边一栋楼屋屋顶上的旅馆老板娘和学监先后发现她的右脚再往下滑一点,整个人就会掉到“街河”里。 听到她们焦急的高喊,海心这才如梦初醒,收回右脚,稳住身体。 王都的城门不知被哪个美人鱼打开,大批的盔甲卫兵乘着小船轰地一下冲了进来,嘶喊吼叫,气势惊人。他们伴着凶猛的洪水一起迅速包围王宫,与提塔尔的卫兵交战,加入原本就激烈的战况。 就在黑夜即将过去,旭日即将破晓之际,王宫最高的房子屋顶火光冲天,滚滚浓烟,熏黑半边天空,同时还传来惨叫与嚎哭声…… -- 第45页 她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 阅览室的门紧闭,公学的大门也是关着的,他是如何得知她的动向? 他没有回答,而是笑嘻嘻道:“我的宝贝,我们王宫也有很多书,有个超大的藏书室,你要是喜欢,可以看个够。” “真的吗?”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使她忘了追问他是如何知道她在看书的。 “真的。”他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要是你愿意,我还可以为你请老师专门教你。” “那太好了。”她喜出望外。 他又吻住她的嘴唇,技巧地撩逗她,吻遍她每颗牙齿,令她不由自主地扬起下巴,而他又追逐起她的下巴,顺着吻到脖子,难以言说的酥麻电流击中她,情不自禁地溢出嗯声…… 马车抵达王宫后,他们又过了半个钟头才出来。 她披头散发、面容潮红、衣裙零乱,而他的金发也零乱,脖子出现可疑的红色咬痕,长袍也皱巴巴。 两人不顾旁人暧昧的眼神,相拥上了台阶。 两天后,她开始正式学习,从早学到晚。她拟定了一张课表,有哲学、语言、数学、财政、管理等,她学得很认真。 没课时就坐在藏书室里一本一本地读着,读到疲惫为止。 偶尔她也会去公学,与学监聊一会儿。学监虽然性格孤僻,还有点偏执,但有一点特别好,就是喜欢与人分享看过的书、学过的东西,海心特别喜欢这一点。和学监聊天比和老师聊天好,老师们面对她还有点拘束,学监则是自然放开。 她开始跑步,不是为了塑形身材,而是能承担得起繁重的学习压力。她特地让裁缝给自己做了一套运动服——她画图,裁缝制衣,运动服外再套一条到膝盖的长裙,就这样穿着跑步。 每天天不亮,她会围着王宫花园、湖泊跑,跑上五六圈,跑完后还会跳下操,让自己精力充沛。 运动完后会和美少年皇帝一起吃早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直到日落夕山才停下。 她每天都很忙,美少年皇帝想见她都还得见缝插针,不由得苦笑摇头,“阿姨,你也太上进了吧?” 她回怼,“那是因为我还不够优秀。” 论美貌,她输;论努力,她不能再输。 人鱼公主与美少年皇帝现在越来越亲密。不是美少年皇帝想与公主整天在一起,而是公主熟知附近海域所有情况,作为近邻还了解提塔尔的边防布置,美少年皇帝需要从公主这里获得他需要的东西。 两人经常彻夜工作,彻夜聊天,闲时还会一起花园散步、湖泊游泳。 待海心回过神来,才发现和美少年皇帝已经十天没见了。 美少年皇帝最近一直很忙,宿在书房,没有回房。 前往御书房找他,却得知他在湖里游泳。 想给他一个意外惊喜,她特地让带路侍女走条不易被人察觉的小道。 远远地,隔着密密草丛,一对男女的亲密笑语传来。 “安希伦,我们什么时候举行婚礼?”人鱼公主的柔美声音从风中飘来。 “再等一下。” “等到什么时候?我知道你是不想她难过。” “我说了,再等一下。” “我怀孕了,不想大着肚子穿上结婚长裙。” 海心震在当场,而此时安希伦猛地扯开密密的草丛——一对湖泊里几乎全身光光的俊男美女出现了…… 静谧的华美房间里,美少年皇帝单膝半跪在海心的身前,“我和她已经是夫妻,在进军提塔尔之前已签婚书,只是还没举行婚礼。” “是我耽误了你们吗?”海心扯出一抹笑。 “我只是不想你难过,不想看到你伤心的模样。” “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愧疚还是爱?” 他看着她,绿眸里透出一抹深深的碎光。 “我承认,遇见你之前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不是底层侍女,是从小在优越环境里长大的女孩,我和你之间是否就不一样。但再次遇见你,你仍然是底层侍女,仍然在苦苦挣扎,我就在想如果我帮你一下,你是否会不一样。你果然不一样了,我很高兴看到这样的你。但我为了我的国家必须和其他女孩结婚。但我知道这样会伤你的心,尤其我们还和人鱼公主有这样的过去。我对你确实心存愧疚,我辜负了你三世,这一世不想再辜负你。” 她含着眼泪笑出了声,所以他和她上床也是安慰炮了? “我不想再介入你们夫妻之间,”她一字一句地说,“包括你和其他妻子。从今日起我便搬离王宫。不必愧疚,你已经回报了我。” 他抱她抱得更紧,“你不可能离开。” “你什么意思?”她的泪水落下来。 “我三世都没能与你一起,我也很难过,我不可能没有你。” 他半跪着紧抱椅子上的她,白皙手腕紧得直冒青筋,整个身子也紧绷得厉害。 第25章 她知道他是不会放手了,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也可以留在这里,但与你不再是什么情人关系,你当我是个员工也可以,陌生人也可以,反正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 他明显松了口气,一口应下,“好。” 她轻轻推开他,站起身,“我不会再住在你的房间。” 接下来的日子,海心尽量避免与美少年皇帝和黛纱公主相遇,将大量时间花在了藏书室。她仍然在上课,只是将上课地点改在极偏的庭院后面的小房间,那也是她的最新房间——她强烈要求的僻静场所。 -- 第44页 大胡须哥哥颇有深意地看向安希伦,“我妹妹真是对你一往情深啊,什么事都为你着想,在你推迟了两次后还在为你说话。” 安希伦的绿眸光芒耀眼,“黛纱真的很善解人意。” 大胡须哥哥再次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明白我妹妹的好就行,外头那些花花草草玩玩就算了。” 海心怀疑“那些花花草草”指的是她。 黛纱笑出声,敲了一下大胡须哥哥的头,“哥哥,你胡乱说些什么,海心小姐可是我们提塔尔的新主人。” 大胡须哥哥的眼睛眯起来,看向安希伦,安希伦含笑,“是。” 大胡须哥哥又看向海心,带着审视,海心只觉得如芒刺在背。 大胡须哥哥是个极聪明的人,看着海心这表情,呵呵一笑,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巧妙地换了个话题,开始讨论如何加强环海防御的事,其间数次问海心,海心无法说出一个字。 第24章 安希伦数次为海心解围,最后吻了一下她的掌心,“我看你有点累了,海心,不若先去休息一下。” 海心几乎是落荒而逃。 坐在宽大华丽的房间里,海心不得不正视她和美少年皇帝之间的差距。 他和他们说的那些,她完全不懂。 她该怎么办?现在学习这些东西还有用吗?还来得及吗?她真能学会吗? 越想越烦,她头痛欲裂,决定出去走走。 她是从王宫侧门出去的,原以为会受到阻拦,但根本无人问她什么,那些守在侧门的卫兵就当没看见她一样,让她顺利地出去了。 只有侧门外的一个长袍侍从上前问她是否需要马车,被她否决后就退到边上。 她独自奔下高高台阶,往公学的方去奔去。 城内的巡视仍然很严,甚至比以前更严,多一倍的盔甲卫兵来回巡视,遇见可疑的就会拦住带走。海心还比较幸运,无人拦她,一路飞奔到了公学。 公学里一片狼籍,再次被水泡过的地板和家俱等一团糟,学监正在拖地。海心进来时,学监愣了一下,她还以为两人早就闹翻。 海心什么都没多说,进门就直接拿起一块抹布,麻利清理擦拭家俱。 学监也不说话。 两个钟头后,两人坐在刚擦净的沙发椅上喝热茶。 “还是你这儿自在。”海心感慨。 “小旅馆不好吗?”学监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 “我现在没住老娘板那儿。”海心说。不知那天老板娘猜出跳到水里的男人是美少年皇帝没,她懒于解释,想先清净几天。 现在城内管制很严,消息闭塞,学监应该还不知道这事。 “那你住哪儿?”学监好奇地问。 “你别问了,”海心又开始头痛,“我来你这里是想寻个清净。” 学监狐疑地看着她,但没再问。 喝完茶,海心将自己关在阅览室里。这是她最喜欢的地方,一读书就会忘记所有烦恼。 翻了几本城建方面的书,海心对战后重建多了一些了解,明白了黛纱和他哥哥所说的财政借款、财政平衡、外贸让利、产业恢复等含义。但这些知识体系复杂庞杂,她看得一个头变两个大。 学监轻轻走了进来,冷不丁地开口,“你看这些干吗?”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合上书,“随便看看。” “这些都是很专业的东西,除非有专业的老师来教,才能弄懂。我们这里的学生目前没有能学懂的。”学监也坐了下来,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你用心向学是好事,但这可不是短期内能搞定的。” “什么是很快能上手的呢?”她虚心求教。 “你擅长的。只有你懂的且擅长的东西才能让你尽快上手。你需要好好想想,你的优势是什么?” 她没有说话,学监也不再说话,又不约而同地拿起了书。只是这次她拿起的是商业方面的书,学监拿起的是语言方面的书。 不知不觉,天黑了。她站在门口台阶同学监告别,学监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一个人住?和老板娘吵架了?” 她回答:“不是,我情夫来找我了,我就和他在一起了。” 都说她是美少年皇帝的情人,那美少年皇帝自然就是她的情夫了。 学监大吃一惊,扶了扶眼镜,“情夫?” 她点点头,这时一辆华丽精美的四轮黑色马车忽然驶近,停在门前。在王宫侧门外遇到的那个长袍侍从诡异莫测地出现,对她说:“小姐,我们该走了。” 她微微一惊,学监也愣住。 “我有种你突然变成爆发户的感觉。”学监又推了推眼镜,酸溜溜道,“你情夫一定很有钱。” 她笑笑,径直上了车。 刚上去就吓了一跳,一袭华贵黑袍的美少年皇帝正略带责备地看着她。 她刚坐定,就被搂入怀中猛亲了一番。 “以后不许出去这么久,”他叼着她的唇瓣埋怨道,“否则我让你下不了床。”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差劲?”相比他的热情,她有些沮丧。 “你是在为上午的事难过?”他又吻上她的脖子,轻咬她的锁骨。 她烦躁地推开他,他莫不是属狗的? “你不必为此烦恼,”他又亲密地搂住她的腰身,“慢慢学吧,你今天不是看了一下午的书吗?” -- 第43页 “那是安希伦王——”屋顶上有人认出了那个男子。 海心还没来得及反应,美少年的唇就印了上来。 他把她压在水底恶狠狠地吻着,将她双手压在她的脑后,用力撬开她的牙齿,拼命吮吸,像吸血鬼一样凶悍地吸她的气息。 她完全喘不过气来,要不是他偶尔渡气给她,早就窒息了。 他的炽热掌心抚过她的脸、眼睛、脖子,一点点来回抚摸,激起她微微战栗。 他的吻是凶猛的,爱抚却是温柔的。 她感觉自己一点点沦陷,身心都要被他融化。 她爱他,是的,一直都爱他,从前世到今生,她的爱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回吻他,激起了他更大的热情,将她压得更紧,紧得她以为自己嵌入了他的身体。 事实上也差不多了。 两人几乎融为一体。 当她就要完全窒息时,才被他带出了水面。 但她被他拉到一栋房子后面,在高高石阶上又拥吻起来。他用力地抱着她,抱得那么紧,像是稍有不慎她就会不见一样。 两人又吻了很久,直到她的嘴唇被吻肿,他才恋恋不舍停下。 她靠着房子喘气,他的结实双臂环着她。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看到他跳水时额角碰到的伤,又想起海上捅他的那几刀。 “你可以摸摸。”他不由分说就把她的手拉进他的衣内。 几只粗糙不平的伤疤掠过她掌心,他身体微颤一下,又把她的手按在胸口伤疤上更紧。 “你可以再捅我几刀,”他说,“只要你消气。” “捅多少刀我都不会消气。” “那你想怎样?” “我还没想好。” “我将提塔尔给你如何?” 她惊住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从此就是提塔尔的主人。”他的绿眸透出璀璨剔透的光,笑意也浓郁。 “为什么?”她惊问。 “因为我爱你,我要把我能给你的一切全都给你。” 她看着他久久说不出话。 他也看着她,温柔而深情。 瓢泼大雨,狂风大作,千万条雨线落在地上哗哗作响。 他们在床上温柔缱绻,迎接了一个又一个白天黑夜。 他舍不得下床,她也是。 两人靠在床头说话,一说就可以说上大半天,仿佛要把半辈子的话都要说完。 精力旺盛的时候翻滚,开心得无法用语言形容。 她尖叫、大笑、嘶喊,仿佛抵达极致快乐。 他则时常无法控制自己,一次次地换衣服,每次都湿透。 终于五天后,他们并肩走出了房间。 她是情不自禁与他发生一切的,他则是蓄谋已久。 “爱你。”他在她耳畔轻轻说。 她没敢回应,因为他眼神里的热望太惊人。 两人在走廊上情不自禁地热吻,他吻得她退至廊壁,吻过她嘴唇后又吻她的眉毛、眼睛、鼻子、下巴,每一个地方都要吻到。 吻得她痒痒,不禁笑出声。 他因她笑声吻得更凶,吻得她连连喘息,又把她唇瓣吻肿才放开。 忽然她心有所感,看向前方。 一道纤瘦窈窕的柔美身影出现在走廊拐角处,正淡淡看着他们。 一袭华贵的露肩镶金曳地粉裙,棕色直发披肩,精美漂亮的脸庞,正是人鱼公主。 他向人鱼公主微微一笑,牵着她的手走过去。 人鱼公主也一笑,脸上则写满“男人在外都是逢场作戏”的不在乎表情。 “这是海底王国的公主黛纱,黛纱,这是我们提塔尔的新主人海心。”他优雅温柔地介绍。 听到“新主人”,黛纱微惊一下,但立刻恢复,还抿唇浅笑,“你好海心,希望我们以后可以成为朋友。” 海心一时百感交集,她如是她,不见得会有这么好的反应能力。 见海心不说话,也不理人,他微微蹙眉,但黛纱毫不在意,亲热地挽起他的强壮胳膊,还把脸贴在胳膊上,“安希伦,我是特地来找你的,我哥哥来了,说有要事同你商量。”然后不由分说地就挽着他往前走。 海心站着不动,眼看两人就要走远,他忽然回头,放开黛纱的手,快步来到海心身边,一把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向前。三人并排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她突然觉得很诡异…… 宽敞明亮的石柱大堂里,柔软舒适的绒毛地垫上,美少年皇帝、黛纱和黛纱哥哥三人正在交谈。 海心坐在美少年皇帝旁,呆若木鸡。他们聊战后重建、恢复商业、经济复苏及建立军区,她完全不懂。 黛纱侃侃而谈,提出了很多战后重建的独到见解,美少年皇帝露出欣赏的笑容。 黛纱的哥哥,一个强健体魄、宽大肩膀的胡须美男,穿着一件宽大的绸缎白袍,看起来颇有气度。黛纱说完后,他大笑着道:“怎么样,安希伦,我妹妹还不错吧,她可是我母亲精心培养的公主。” 美少年皇帝安希伦看着公主的眼神极温柔,“是的,相当不错。” 黛纱回应一个温柔甜美的笑容。 “你们的婚礼什么时候举行?”大胡须哥哥问。 安希伦还未回答,黛纱就说道:“哥哥,现在提塔尔的余孽还未完全捕获,待全部抓获后再商议不迟。” -- 第48页 海心居然看见老板娘在抹眼泪,学监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 老板娘一看到她,就像遇见救星似的扑过来,“海心,这段时间你到哪里去了,我到处都没找到你。” 是因为找不到她才哭吗?海心还有丝感动。 “别想多了,”学监一眼看穿海心的想法,冷冷道,“她可是为了女儿在哭。” 老板娘听着大哭起来。 “谁都帮不了你,”学监嗤笑着,“你也别为难海心了。” 老板娘哭得更厉害,上气不接下气。 “发生什么事了?”海心递过纸巾。 老板娘哭得说不出话来,学监点燃了一支烟,只吐烟圈也不说话。 老板娘又哭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女儿连同公爵一家都被抓了,现在被关在地牢里,过不了两日就要被拉到广场烧了。” “可你女儿不是贵族啊,她只是侍女。”海心说。 “可他们哪管我女儿是不是贵族,觉得是一伙的。” 老板娘就像想起什么,突然抓住海心的手,激动问道:“你不是认识一个老公爵吗?能不能帮帮我们?” 学监冷笑着吐出一口烟圈,“你不是早知道她和这个老公爵分手了吗,还用这个来为难她?” 老板娘哭着,“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你没办法就可以欺负别人?”学监冷笑得愈发厉害。 老板娘没理她,又转向海心,苦苦哀求道:“海心,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见海心一脸为难,老板娘恍然大悟,“是不是这个老公爵也被关进去了?”她又哭倒在地,“哎呀,我们的命好苦……” “你别理她,走吧,”学监将海心推到门口,“你先回去吧。” “我……” 砰的一声,学监关上了门。海心独自站门外。 回王宫路上,尽管马车特地绕过了中心广场,可海心还是闻到了那股烧焦的熏味。 宽大的美丽房间里,她来回踱步,焦灼难安。 她也不是不能帮老板娘,只是,只是……她不知道有没有用。 侍女进来送饭,但她完全吃不下,侍女又原封不动地端回去。 过了一会儿,侍女又进来了,小心说道:“王问您有何烦恼之事,为何不肯吃晚饭?” “我累了。”她只是说。 干脆直接熄灭烛台,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清早,她睁开眼,又想起老板娘的事,立即起身穿衣,准备再去小旅馆看看。 也许她们商量商量,可以想个解决办法呢。 她没心思吃早餐。早餐又原封不动退回。 王宫侧门,她被阻拦。长袍侍从毕恭毕敬地将一个精致食盒递过去,“王说如果您不吃早餐的话,是不能出门的。” 她无法,只得随便吃了片奶油面包,才得以坐车离去。 还没到小旅馆,刚刚驶过中心广场,就听到了老板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多娜,多娜……” 城内的人本来就很少,老板娘的嚎哭声尤为清晰。 海心慌忙下了马车,远远见到披头散发的老板娘被一群卫兵拦着不让进广场,而广场上的十几个人被分别绑上了木头架子。 “老板娘——”海心奔了过去,一把抱住老板娘。 老板娘嚎啕大哭,“今儿一早我就听一个邻居说看到多娜了,我慌忙赶来,果然看到了……” 多娜正是老板娘的女儿,此刻被绑在木头架子上远远哭叫:“别管我,母亲,别管我……” 老板娘哭成泪人儿,想起与多娜昔日师生情谊,海心头痛欲裂,终于下了决心—— 刚要上前与行刑卫兵说话,长袍侍从鬼魅般出现了,“海心小姐,王在那边马车上等你。” 广侧南边不知何时停了一辆尊贵至极的华丽黑色马车。 一袭雪白嵌金线连衣长帽的美少年皇帝慵懒闭着眼,淡金长发落至肩头,散发淡淡芬芳。 “多娜只是一个侍女,”一上来海心就说道,“她是无辜的。” 见美少年皇帝仍闭着眼,海心又说道:“我敢保证她不是什么乱党,她曾是我的学生,我教过她宫廷礼仪。” 美少年皇帝还是不说话,海心急了,说道:“她真的不是什么乱党……” 美少年皇帝缓缓睁开摄人心魂绿眸,笑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跟我说话。” 是的,自他重伤后她一直没跟他说话,甚至没有去看他。他舍身救她,她何尝不知恩深重,只是……她不想再与他牵扯太深,知道他无事便好。 海心微闭上眼,遮掩眼底情绪。 “陛下,我只是不想再介入你们夫妻之间,仅此而已。” “所以,你就不再同我说话?”他冰绿眸子透出璀璨剔透的冷光。 “我不想与你们牵扯太深,再说你也没事。” 他冰绿眸子遂变幽深,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他微扬了扬手,海心立刻注意到广场上首领卫兵开始指挥卫兵们堆柴,并点燃手中火折子,老板娘的嚎哭声变得更大。 “等等——”海心慌忙说。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的华丽声音冷得出奇。 “说吧,你的条件?”海心不傻。 “很简单,”他的白皙手指抚过海心的下巴,“我要你。” -- 第47页 就在这时,原本公主身边的美少年皇帝猛地双手一撑,跳下高高城墙,射箭般冲向黑色马车,海心刚好连滚带爬地奔下来。 海心原本是想趁乱逃离,一个雇佣兵却狠狠杀来,海心尖叫的同时,这个雇佣兵的头突然落在了地上,鲜血溅满她全身,她的右手腕猛地被美少年皇帝牢牢抓住。 “你、你放我走!”她惊叫着要挣脱,他却抓得更紧,甚至不顾她手腕出现青淤。 十几个雇佣兵冲过来围拢美少年皇帝,恶狠狠地砍杀,美少年皇帝目露寒光,挥起手中长剑,有力地反攻,鲜血四溅,几个雇佣兵倒地。 更多雇佣兵围攻过来,刀光剑影,晃花人眼。美少年皇帝一手拉着海心,一手用剑,明显处于下风。 海心吓得魂飞魄散。 一柄利剑从美少年皇帝身后进攻,却没能成功,又斜着一下刺来,海心闪躲不及,眼看就要刺中,美少年皇帝突然将她猛地回拉,自己则硬生生地握住剑尖——长剑直接刺穿他的手心,鲜血流了一地。 海心骇然,惊叫堵在喉咙,怎么也叫不出。 只见美少年皇帝又硬生生地把掌心从剑中抽出,又用这只受伤的手握剑继续拼杀…… 眼看越来越多的雇佣兵围了过来,“你——”海心终于发现能说话了,“放开我!”这样他可以腾出手自卫。 但他却抓她更紧,受伤的那只手流血更多。 “放手,快放手!”她尖叫着。 他却充耳不闻,战斗得更加激烈。 忽然从天而降一只泛着寒光的长剑,不知被谁从哪个方向扔来的,眼看就要穿过她的胸膛,她的手腕突然被松开,整个人却被美少年皇帝牢牢挡住,说得迟那时快,这柄长剑直直地刺穿了美少年皇帝的胸膛……也刺中了身后的她,但她只是受了皮外伤。 美少年皇帝胸膛血涌如注的刹那,她尖叫着环抱住他,以自己身体作屏障,再不让其他人伤害他,正当她以为会被刺成刺猬时,他又猛地反身抱住她,把她紧紧搂进怀里,用后背替她顶了好几剑,几个剑窟窿血涌如注,呈喷射状,她靠在他的胸膛大哭,眼看就要被再次刺中,十几个卫兵从左右两边冲过来,凶悍地砍杀围攻他们的雇佣兵…… 美少年皇帝仍紧抱着她,用溅满鲜血的脸温柔蹭着她的脸,她不断拼命用手堵住他流血的剑窟窿,哭得不成样子。 眼看自家卫兵越来越势弱,她又用整个身体堵住美少年皇帝的血窟窿,紧紧贴住他胸口,她泪流满面,吻上他冰凉的唇,觉得与他就这样死去也好。 在这危急的时刻,不远处传来急雨般的重重马蹄声,嘶吼声震天,竟是王宫的大批援军赶到,更大的杀戮喊打声响起,形势很快逆转。雇佣兵死的死,自杀的自杀,还有一些在自杀前被卫兵们制住,痛苦地嚎叫。 身受重伤的美少年皇帝被卫兵扶上马车时还紧紧抓着她,她却已晕厥过去…… 第26章 安希伦王执政的第二年,遭到提塔尔贵族旧部的报复反击。提塔尔是大陆知名的富裕国家,物产极丰富,贵族们也富得流油,他们痛恨帝奥斯强占了他们的国家,不惜重金购买雇佣兵的刺杀行动,准备一举取下安希伦王的人头,谁知只是将他砍成重伤。 传闻安希伦王回到王宫后,不顾重伤立即部署反击行动,同时严刑拷打十几个活捉的雇佣兵。只有一个雇佣兵受不住酷刑透露了其中一个贵族旧部的住址,当晚大批卫兵围攻活捉了这个贵族,逼问出几个核心成员的下落,立即又展开地毯式搜索,又成功活捉了三个。 最后这四个贵族及全家全被绑在中心广场的木头架子活活晒死。 安希伦王仍不解气,下令在全城及环海流域全力搜索仍活着的提塔尔贵族,管他们是不是与暗杀有关,誓要一个不留。 整座王都被恐怖的死亡阴云笼罩,街面上静悄悄,无人敢出门。 王宫深处,海心躺了五六天才能下床,又养了三四天才能如常行走。她本想问问美少年皇帝怎么样了,但一看到王宫没有丝毫哀怮气氛,便知道他肯定没事,就什么都没问。 坐在宽大露台上,她看到不远处的浓浓黑烟,还隐约飘来一股难闻异味,“这是什么?” 身后的侍女回答:“又有提塔尔的贵族旧部被烧了。” 火烧活人?她很震惊,但这种事她管不了,只能沉默。 “那日黛纱公主怎么样了?”她问。那日她自顾不暇,压根没注意到黛纱。 “黛纱王妃当日在人鱼部将的帮助下成功跳进最近的海域,成功游走。” “她的孩子没事吧?” “没事。” 又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我出去走走。” 换上一件日常服,她决定出宫。王宫侧门,她原本想步行,可以前遇上的那个长袍侍从硬要她坐车,否则就不让她出去。 看着这个侍从带着几个卫兵拦在她面前,她只得同意,但要求只用最普通的马车。 城内出奇地安静,行人很少,且都低着头走路,透出诡谲、紧张感。大批盔甲卫兵来回巡视,遇人就查。 马车直接停在了公学门口。海心打算先找学监借几本书,来日回提塔尔时还给她。借完书再去小旅馆看老板娘。 推开轻掩的门,踏进去就听到嘤嗡的哭泣声。 -- 第46页 美少年皇帝和人鱼公主黛纱大婚的那天,举国同庆。 她喝得大醉酩酊,在老板娘的旅馆里发酒疯。 “他爱我?他不爱我?我是不是很没用,每一世都重复同样的错误,总在他的婚礼上不是喝醉就是流泪有意思吗?” 许久不见,再见就是她大发酒疯的模样,老板娘被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哎哟,你这是怎么了?喝多了吧?” “我没醉,我没醉……”她爬到桌子上跳舞,挥手大叫。 老板娘被吓懵了,连着哎哟,“你别摔下来了。” 束手无策的老板娘只能找来了另外一个老熟人——公学的学监。学监用了最大力气把她拖进浴室,用淋浴头浇她的全身,她趴在浴池地砖上痛哭流涕,大哭不止…… 老板娘吓得说话结巴,“她、她……是怎么了?” 学监冷静地用淋浴头继续洒水,“可能被情夫给甩了。” “啊,哪来的情夫?” “一个有钱的老头子。” 老板娘忽然想起那天从飞鹰上跳下一个人去追海心的情景,远远看去像个少年啊,不像老头子啊,她斜睨了学监一眼。 被热水浇淋了半个小时,海心的哭声才渐渐停止。老板娘和学监合力把她拖到床上,换上干净衣物,看着她睡着才松了口气。 一夜过去,天还没亮,一直未合眼老板娘发现门前出现了一辆华贵精美的四轮马车。 看那精工雕作还有车身的图纹,老板娘一惊,这其码是公爵级别的马车。 老板娘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真如学监所说是个有钱的老头子?可那天看到的少年又是谁? 老板娘越想越奇怪,又看了看熟睡的海心—眼,改天问问她吧。 海心睡到中午才起来,老板娘神秘兮兮地指向窗外的贵气马车,“天还没亮就在这里了。” 海心冷笑着披上外袍后又穿上鞋,头发也没梳就出了门外。 让老板娘惊奇的是,海心没有上马车,而是朝前方快步走远。而那辆马车却像小媳妇似的慢吞吞跟在后面,离海心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像是生怕惊扰到她一样。 老板娘更加迷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婚礼结束后,美少年皇帝要回帝奥斯,海心听说后暗松口气,总算不用再见到他了。 可刚从藏书室回到房间,就看到两三个侍女正在帮她清理行装。 “你们在干什么?”她慌张地问。 “为您收拾行李啊。”为首侍女疑惑不解。 “为什么要收拾我的行李?” “陛下后日就要回帝奥斯,我们提前来帮您收拾一下。” “你们怕不是弄错了吧?我又不去帝奥斯。” 几个侍女只是笑,再不回答,但依旧为她整理行装。 但她抱着侥幸心理,仍以为是几个侍女搞错了,继续去上课。 授课老师这次却什么也没讲,而是给她开了书单,“这些书够您看很久了,等您下次再来提塔尔时,我们可以讨论一下书里的内容。” 她愣住了。 她没去找美少年皇帝,不想跟他说话。话说,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说话了。他实践了他的诺言,没有来缠她。 启程那日,天刚蒙蒙亮,海心就被两个侍女叫醒。 迷迷糊糊地洗漱穿衣后,她便被侍女带出房门。 王宫大门前已聚集大批将领和卫兵,黑压压的一大片。 海心被带到一辆华贵精致的黑色马车前,侍女小心翼翼说:“王说他不会与您说话,请您放心上车。” “如果我不上呢?”海心冷道。 侍女不慌不忙地回答:“王说他会把您扛上去。” 是扛,还不是抱。海心不想自己像袋大米一样被人扛在肩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身穿贵气镶金边袍子的美少年皇帝慵懒地微闭双眼,没有看她。 她坐在另一边,扭过头,也没看他。 太阳出来了,大军队伍很快启动,缓缓向前,很快出了王宫的领域。 就快临进城门时,海心突然想起还没向老板娘和学监道别,身子动了一下。对面的美少年皇帝也微动一下,似要睁眼,但还是没睁开。 算了,以后写信给她们吧,海心想。 高大巍峨的城门前,人头攒动,人鱼公主黛纱头戴王妃的王冠,身穿一袭浅紫华贵长裙,被众卫簇拥着来到马车前。 美少年皇帝下了车,与黛纱公主亲密拥抱,又吻了下她的脸颊,才与她携手走上高高城墙,围观的人们欢呼起来。 海心仍眯眼坐在车内,美少年皇帝和公主接下来发表了什么讲话也没细听,反正就是美少年皇帝离开之后,公主将坐镇提塔尔,共同建设美好国度之类的话。 美少年皇帝曾说将提塔尔送给她,现在是送给公主了。 她也没向皇帝追问过提塔尔是否还是她的这个问题,懒得问,也不想自取其辱。 演讲完毕,美少年皇帝正要再亲吻公主脸颊时,车内的海心忽然觉得起了一阵异风,悚然发现天空不知为何时飞来一大片雄鹰,嗖嗖几下,雄鹰飞落,黑甲铁面卫兵落下……有人惊呼道:“是雇佣兵!” “准备战斗!” 这些戴着铁面具的黑甲卫兵一落地就抽出长剑,气势汹汹地砍了过来,皇家卫兵们也高举刀剑一涌而上,厮杀喊打起来,惊呼、哀嚎、惨叫声此起彼伏,城门前成了血腥修罗场。 -- 第51页 皇帝和皇后穿的都是华丽的金色袍服,袍尾上的三百颗珍珠闪闪发光。皇帝戴着昂贵耀眼的六层钻石项链,和皇后的一模一样。 两人坐下来后,宴厅才恢复如常。 “海心小姐。”一身昂贵银蓝长袍的伊麦伯站在她面前,浅笑道:“我能坐下和你一起喝酒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111,周棋洛老婆绝不认输,依莱,男裤有大码,kira的留言,你们所有的评论我都可以看到,么么大家,包括所有未留言的朋友,嘿嘿! 第28章 “坐吧,”海心指指身边的座位,“我们很久没见了。” “那夜我一直担心您,本想一直等您救出的消息,可因为帝奥斯这边急需一位侯爵坐阵,才不得不回来。” “我没事。”海心微笑着与他碰了一杯。 “您在提塔尔过得怎么样?” “我读了很多书……”海心兴致勃勃地与他聊起了书,哲学、财政、封地管理,甚至还包括刚刚在房内做的数学计算,伊麦伯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与她讨论一下。 海心有种找到了知音的感觉,第一次有人这么喜欢听她讲书。 聊得正在兴头上,一个侍女出现在海心面前,“海心小姐,王请您过去坐。” 海心和伊麦伯同时看向了正被艾米娜和几个漂亮贵族少女环绕的皇帝和皇后。简妮还坐在皇帝的双膝上,搂着皇帝的脖子,不时啄一下他的唇。 伊麦伯笑了,“海心小姐,你刚才是否是在王的气,所以没有过去和王说话?” “什么意思?”海心问。 “我的意思是,您是否是在埋怨王没有给您安排一个好座位,或者因为没能坐在王的身边而生气?” 海心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其实您不用这么在意,您看简妮王妃坐在王的怀里,是因为她的父亲现在是君王极力拉拢的人物,而艾米娜王妃能坐皇后身边,是因为她的侍卫长父亲最近连跳几级升为高级指挥使,还正式投靠了皇后父亲的阵营。” 海心叹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一无所有,就应该坐在角落,甚至都不该有怨念?” 伊麦伯的湛蓝眼眸犹如深海,“我只是想告诉您,耍小性子并非吸引男人的方式,您应该看到背后的东西。” 海心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很清楚没有付出就不应得到同等回报。皇后王妃的地位与宠爱是用家族几代人的鲜血和忠诚才换来的。如果我要求和她们有同等待遇,那么也得有和她们同等的付出,否则我凭什么得到这一切?就算得到了也只是空中楼阁,随时可能崩塌。 “我选这个座位并不是耍性子,而是天性使然。我不喜应酬,更不想与一些不喜欢的人虚以委蛇,而且我也知道,如果自身没有实力,就算再讨好也没用,如果有实力,不讨好也能得到所谓的利益交换。” 伊麦伯笑了,“您倒是个直率的人。虽然我不完全赞同您说的,但很欣赏您的独特。” 海心也笑了,“我也知道不社交不是很好,只是有时我想尊重自己的想法。只有先尊重自己,别人才可能尊重你。” 伊麦伯赞许地笑笑,“您很像受过贵族教育的女孩子。” “是吗?”海心笑道,“谢谢。” 或是耽搁得太久,又有一个侍女过来恭敬道:“海心小姐,王再次邀请您过去,伊麦伯大人,王也邀您同去。” 两人对视一眼,便朝王座走去。 远远看去,王座上的皇帝与皇后仿若高高在上的天神。 皇帝和皇后胸前的六层钻石项链在水晶灯下光芒璀璨耀眼,皇帝的黄金玛瑙指环、海洋蓝宝石流金手链,皇后的金镶红宝石耳坠、温润亮泽的翡翠镯子,全都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有钻石镶金王冠下的两张面孔透出高贵的色泽,那是权力的颜色。 海心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阶层的差异。 他们在上,她在下。 皇帝正在给皇后剥桔子,修长漂亮的手指将桔瓣放进皇后的樱唇里,皇后娇羞地微笑,眉宇间荡漾着幸福之感。 海心压下心中不适,装作若无其事。 当海心和伊麦伯并肩走近王座时,阿里娅皇后、艾米娜王妃、简妮王妃等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如果不是知道他们的关系,一定会以为这两人是两口子,气场实在太和谐了。 虽然伊麦伯通身气派要比海心的强大得多,但海心这一身“朴实”的打扮,看起来也像是他的糟糠妻。 皇帝显然也是感觉到了这一点,眼神微沉。 “海心,到我身边来。”他温柔地说道,听不出一丝异样。简妮早已不在他怀里,而是坐到了右下位。 海心勉勉强强地移动步子,谁都看出是不情愿地与皇帝亲密同坐。 皇帝心中窝火,但忍住了,“伊麦伯大人,你与柯利福的长女已经订婚一年了吧,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伊麦伯微微一笑,“初订于明年春天。” “怎么这么晚?” “蕾蕾的母亲去年刚去世,父亲的身体也不好,她想在父亲身边多照顾一段时日,所以就把时间订在明年春天。” 皇帝含笑着向他举杯,“哦,那就先祝你们早日喜得贵子了。” “多谢陛下。”伊麦伯湛蓝的眼睛闪着光。 -- 第50页 学监却是淡笑道:“你若能一直多看书就行了,千万不要像其他女人那样惦记着生孩子。” 海心涨红了脸,“胡说八道什么!” 学监丢了个白眼,“我可是实话实说。” “好了好了,”老板娘将学监拉开,对海心说,“一路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海心正要对老板娘说些什么,侍卫长却又过来请海心上船。海心只得离开。 这次航行很顺利,三天就到了帝奥斯。这三天里,他似乎无事可做,一直在床上缠着她,耳鬓厮磨,浓情蜜意,大汗淋漓,纠缠不可分,她不堪其扰,却又无可奈何。 彩带飘扬、欢歌盛舞的帝奥斯码头,盛装打扮的阿里娅皇后亲自来迎接美少年皇帝。一身纯白尊贵军装的美少年皇帝温柔地握住皇后的手,搂住她的腰,亲吻她的嘴唇,与她并肩走向码头的最高处,接受臣民们的欢呼。 站在侍卫长旁边的海心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裙子,忽略内心堵得慌的感觉。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变成她耳边的嗡嗡声。 她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欢迎庆典过后,美少年皇帝与阿里娅皇后手牵手,十指紧扣,走到港口的通道,坐上最华贵的一辆马车离开,其他贵族也陆续坐马车离开。 只有海心一个人无聊地走来走去,正在想自己怎么没人管呢,就看到侍卫长驾着一辆黑色马车远远驶了过来。论规格、论质量,这辆马车比贵族们的都要差得多。 坐在马车简陋的垫子上,她想也许是这段时间她心大了,以前做洒扫侍女、洗衣侍女还有大殿侍女时,她压根不敢想自己还能坐上马车——只有贵族才有的特权,现在居然挑剔起马车质量来了。 回到山顶王宫,她谎称自己太累,跟侍卫长说直接回去休息了。刚穿过走廊,突然意识到不知该去哪个房间,想了想便走向从前的单间寝室。没想到这间寝室已经住进两个陌生女孩,她只得尴尬离开。 一时不知该去哪里,只得在走廊与走廊间闲逛,大约逛了一个多小时。 逛累了,便靠在石柱上休息。 这里是比较偏僻的后i庭院,很少人经过。海心在这里闲逛,就是想避开嘈杂的人群。 但后来还是有几个侍女经过,见她穿着华美的长裙,也没敢问。 不一会儿,大殿主管匆匆奔来,见到海心,露出如释重负表情。 显然是刚才那几个侍女告知的行踪。 “你真在这里啊,王在大发脾气呢,以为把你弄丢了。” “找我干吗?” “你是在生气吗?”大殿主管一眼看出海心的心事,“我听说你是坐比王妃低两个级别的马车回来的。” 这么快就传开了?海心立马否认,“没有。” “还说没有?”大殿主管拉着海心就往外走,“我这点识人的功底还是有的,何况还认识你这么久了。王虽然聪明,但是个大男人,从小又在锦衣玉食中长大,不见得能懂你这点小心思,但我是看得出来的。” 海心没有吱声。 大殿主管劝道:“别想太多,海心,你是不能和王妃比的。你要么就做王妃,要么就做最高级主管,才能坐上豪华马车。” 海心仍没有出声。绕过拐角时,她才问道:“我现在还是调酒侍女吗?” “应该不是了。” “那我现在是什么?” “你是王的情人啊,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我还是想做调酒……” 却被大殿主管打断,“我劝你还是放点心思在王身上吧,皇后已经怀孕几个月了,以后在王心中地位只会更高。简妮王妃和艾米娜王妃现在都急着固宠呢,不是每日忙着制衣、搜罗昂贵护肤品,就是急着打新首饰或练习跳舞,你也得想点办法才行。” 说话间大殿主管把她带到她的新房间——一间不大但布置温馨的漂亮房间,“你晚上参加宴会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先休息一下吧,到时间会有侍女来接你,我现在还得去给王复命。” 大殿主管走后,海心独自一人坐在房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打开衣橱,里面果然挂满漂亮精美的各色长裙,还有几盒名贵首饰。 又看到了角落里的一只红色行李箱——那是她唯一的行李,里面装满了她的书。 能把行李箱搬过来,就说明他们不是不知道她的新房间在哪里,而是无人愿意带她过来。 微叹过后,她翻出一本数学书,靠在安乐椅上读了起来…… 夜幕降临,两个侍女来敲门,毕恭毕敬地请她去参加晚宴。 她收拾好满桌的计算题草稿纸,挑了件最漂亮的衣服,戴上最名贵的珍珠项链,再让侍女帮忙绾了个髻就去了。 大殿已经修缮好,晚宴设在殿内。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光洁地砖照得出人影,人来人往,衣香鬓影。 食物的香味夹杂着女士香水味扑鼻而来,海心站在门前,想起很久以前她躲在角落偷看宴会的情景。 现在她正大光明地参宴,却为什么没有扬眉吐气的感觉?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自斟自饮。感觉这酒没有她调的好,还是她的技术好一点。 不一会儿,神圣的号角吹响,皇帝和皇后到了。所有贵族站起身,包括海心,弯身行礼后才坐下。 -- 第49页 “我现在已经在你身边了啊。” 他深深绿眸就像星辰与大海,蕴藏深不可测的东西,“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别过脸,深深呼吸了几下,“我以后会同你说话。” “不是。” “我以后……”她想不出来什么。 “我以后想随时吻你,可以吗?” 说着他就毫不客气地攫取了她的唇,吻得她连连喘息,呼吸也变得异常困难。最后她抓住他的胸口衣襟才不致于瘫软掉落车下…… 华贵黑色马车启动的时候,她看到广场木头架上的多娜已被放出,与老板娘大哭着紧紧拥抱。 “你是不是昨天就知道这个事了?”她忽然问,“本来多娜应该两天后才被押广场的,但却提前到了今天。” 他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转过脸,不想理他。他却又温柔吻上了她的脸,还顺便火热吻遍了她的脖子…… 回到王宫,她拢紧原本他所穿的雪白嵌金线连衣长帽先下马车,踏上高高台阶。 他仅着一袭超薄长衣,本应穿在内里,却被他外穿。 他快走两步,牢牢牵住她的手。 她却满脸不悦。适才马车上他吻着吻着上了火,完全控制不住,弄脏她的长裙。偏偏今日去广场她又穿了一条黑裙子,这下污渍明显,她不得不将他的雪白外衣外搭自己身上。 他低头在她耳垂轻语,“将喜欢的人抱在怀里控制得住的话不叫男人。” 她的脸发烫,挣脱他的手,飞快跑了几步又被他追上。 他强搂住她的腰际,拥着她走上台阶含笑着,“好了,再不逗你了。” 踏上台阶顶端,穿过宽大美丽庭院,绕过走廊,就看到了被几个侍女簇拥而来的黛纱。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腰酸背痛,今早去做了个盲人按摩,轻松多了,哎,千万别久坐,亲亲们,时不时站一下。 第27章 黛纱穿着一袭粉色曳地长裙,戴着夺目闪耀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娇艳盛开的玫瑰。她一看见美少年皇帝就面露喜色,飞奔而来,美少年皇帝也自然而然松开海心腰际,抱住了她。 “你当心点!”美少年皇帝嘴角勾勒性感弧线,笑意愈浓。 黛纱温柔摸了摸小腹,“我很小心的。”又看向海心微笑,“你吃了早餐没?我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海心摇了摇头,“不了。” 美少年皇帝温和道:“那你先回去休息。” 海心点头,转身离开。 真像妹妹说的,这是一段孽缘啊,得不到,也甩不掉。 脱掉美少年皇帝的连衣长帽,她进浴室洗澡。泡在圆形小浴池里,蒸汽氲氤,她闭上了眼。 该怎么摆脱这段孽缘?又该怎么完成任务? 或许她现在应该做的是提升自己,一旦提升,也许孽缘与任务都会不攻自破。 她现在被困这个局,都是因为自己不够强。 她迅速出了浴池,穿上一袭纯白银边长裙就去了藏书室。 一待便是整天,连吃饭也是在里面解决。 手捧一书,坐在窗台下的地板上,静静地读书,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或许只有这时,她才能真正找到自己——她一直所渴求的更好的自己。 读书到半夜,藏书室的门被打开,美少年皇帝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你也太认真了!”他感慨着坐到她身边的地板上。 她放下书,“也差不多了。” “你不用这么辛苦,”他指节分明的手指爱怜滑过她的脸,“可别累坏了。” “其实我想留在这里,”她忽然说,“这里有老师、有藏书室。” 他的手指又滑过她柔软的下巴,“可我离不开你,”声音温柔了很多,“帝奥斯也有老师、藏书室,你会满意的。” 五天后,他们坐马车离开王宫,再从提塔尔最大的也是唯一的码头坐船前往帝奥斯。 站在高高甲板上,海心突然看到远远冲她挥手再见的老板娘和学监,还有多娜。 海心喜不自胜,也连忙冲她们挥手。 她们显然已知她的身份,也知道她今天会离开,特地来送行。 只是这里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卫兵围着,她们无法进来。 “我想过去跟她们聊聊。”海心急急对正在和黛纱公主缱绻道别的美少年皇帝说,也不待回答就往船下冲。 可刚冲下甲板,就被两个卫兵拦住。 她回头看向美少年皇帝,美少年皇帝朝她不悦地摇头,又朝一旁的侍卫长看了一眼。 侍卫长立刻会意,奔过来对海心说:“您等一下,我可以把她们带过来。” “海心,海心!”不一会儿,老板娘一边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奔过来抓住她的手,“我一直想亲口谢谢你。” “最后没事就好。”海心笑了起来。 学监偷偷看了眼甲板上的美少年皇帝,“我一直以为你的情夫是个老头子。” 老板娘大笑,“我就知道你是错的。” 多娜这时踌躇着走过来,“谢谢你救了我,海心姐。” 海心摸了摸她头发,“以后再别让你母亲操心了。” 多娜哭了,大难不死,仍心有余悸。 此时海船起航的哨声吹响,侍卫长恭敬地过来请海心上船。海心笑着对学监说道:“我在那边若发现了什么好书,一定写信告诉你。” -- 第54页 人都不是傻子,放着美女不要,去要一个长相平平的你?除非你富可敌国或有优秀的家世。但你什么都没有,人家凭什么要你?没有人有义务扶贫。 她现在对支线的这段感情,没有信心。 她隐隐觉得,他与她在一起还是因为他对前三世的愧疚。 她很想离开,但她现在不得不利用他给她的资源,打造一个更好的自己。她必须完成主线任务,这是她对家庭的责任。 如果将来他需要她帮助的话,她会尽力帮他,报答他对她现在的帮助。 她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拿着文法书死啃。她会说这里的语言,但不会写文章。 中午下课,她抓紧时间吃午饭,一整个下午泡在藏书室。 晚饭后她会在房间做功课,并预习明天的课程,准点睡觉,保证第二天的精力。 她还坚持跑步,因为好的身体才是拼命的本钱。她把从前高考考大学的劲头都拿了出来。 “你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成为更好的自己。”每天她都会这样对自己说。 然后对镜微笑,只是笑中总有泪。 她从来没有这样辛苦过,高考都没有,也从来没这样快乐过。 也第一次发现,原来努力才能消除所有不安感与焦虑感。 她拒绝了所有舞会邀请,甚至连美少年皇帝都很少见,整个人就像隐居在王宫里。 如果不是定期去大厨房指导侍女们调酒,大家几乎都忘了她。 失宠的风言风语不时传来,但她不在乎。 美少年皇帝有时硬是想留在她房间,却被她严辞拒绝。 转眼间,帝奥斯的寒冬又到来了。 偌大的深宫烧起地龙,烤得热烘烘。大殿的马赛克地砖被擦得锃亮,每根浮雕圆柱挂上一层层漂亮的珍珠宝石,宽大的黄金王座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群长衣侍从正在搬长方形餐桌,侍女们随后铺上精美的白色桌布。 她端着酒盘走进殿内东南角的小门,那是个放着酒架,专门放置晚宴用酒。 还未走进,就听到两个小侍女嘻笑着八卦: “咦,怎么最近怎么没见到皇帝的情人了?” “哈,皇帝好像很久没有找她了。” “听说她失宠了,是真的吗?” “是的。现在最受宠的是阿里娅皇后,她快生了,皇帝很紧张,每晚都与她在一起。” “哎,我之前还以为那个情人可以受宠很久呢。” “怎么可能?一个调酒侍女能受多久的宠?皇帝要真喜欢她,早就给她名份了。” “也是哦,皇帝不过玩玩。” 两个小侍女笑得更大声。 她顿了顿,终究没有端盘而入,从另一条道走到西南角的小门,那里还有个专门放置酒架的地方。 可没料到就快走近时,一袭精美薄纱长裙的艾米娜王妃带着两个侍女与她不期而遇。 王宫的所有晚宴几乎都由艾米娜负责。 她连忙弯身行礼,艾米娜要笑不笑地看着她,“听说你最近很用心学习?” “回王妃,只是读了几本书。” “一个女孩子,心不要太高,”艾米娜慢条斯理地道,“自己是什么样子要看清。不要因为阿拨斯王的情人是公学毕业你就拼命去看书,你赶不上的,天生的贵族与平民还是不同的。” “是。”她恭恭敬敬地应声。 见她一派恭谨,艾米娜一时再不好说什么,冷哼一声就转身离去。 她端着酒盘的手微微发抖。 作者有话要说: (1)这句选自文章《真正的贵族教育:让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作者:爱音斯坦(其中,本书作者略有修改,将“贵族教育“改为”贵族精神“。) 第30章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长叹一声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本来只是小憩一下,未料却睡着了。 妹妹的声音在梦里突然出现: “你搞什么啊?你怎么还和支线搅在一起?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作弊器提醒你。”妹妹怒道。 “不是我想和支线搅在一起,而是走不了。” “逃出去啊!对了,告诉你,支线的王宫有个弱点,西侧宫门的溪流下与宫外的河是相通的,这个秘密只有前皇帝才知道,前皇帝也是顺着这条河逃的。但这条河很长,你需要多准备几根芦苇换气。” “逃出去后呢?” “你再找条那种专门搞走私的船,躲在里面去阿拨斯,前皇帝就躲在那里。我得到的线索就只这么多,剩下的看你的了。” “妹,我不想做了。”她在梦中哭了起来。 “说什么狗屁胡话!”妹妹怒不可竭,“你是不是舍不得那支线?我告诉你,别做你的美男梦了,我给你看样东西。哎,我又是花钱又是找人,才给你弄来了这个视频。我再没钱了,估计再来不了了。” 说完妹妹的声音就消失了,但她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 优雅华美的宽大起居室内,阿里娅皇后正在与简妮和艾米娜一起喝奶茶。 “阿里娅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气呢?”简妮一边胡乱搅着奶茶一边骂道,“我看到那女人就有气,若是狐媚子也就罢了,偏偏长得一般,还是个调酒的,皇帝怎么会看中这种女的?” 艾米娜笑得优雅,“有这么气吗?” -- 第53页 海心这是把她的世界中蒙台梭利理论和现代教学方式结合起来讲。 讲到这里,海心看向简妮和艾米娜,“其实简妮王妃和艾米娜王妃说的也对,真正的贵族教育确实是要靠家族来传承,但我更愿意把这种传承叫作贵族精神。 “在我看来,贵族精神与贵族教育是不一样的,贵族精神是贵族家庭出生的孩子从小受到的家庭熏陶,把外在道德内化为内在修养,如文化的教养、自由的灵魂、高贵的气质、悲悯的情怀和坚忍不拔的品格等,一个人的见识和格局也是由此而来。 “贵族教育是指优秀的教育,通过最好的课程和训练来使孩子们变得优秀,侧重知识性的学习,如刚才提到的身体教育、美学教育、人文教育还有礼仪教育等,是可以从书本和老师的教导中就能学会的,并且能用金钱购买,但真正的贵族精神却是用金钱买不来的……” 说到这里,海心停了一下才道:“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真正的贵族精神,是在浮华社会里节制物质享乐,以文化修养身心;即便手握权柄,却更勇于担当,坚守心中的荣誉,在金钱、权力甚至生死面前,依旧保持自由独立的灵魂(1)。 “所以,像我这样从小没机会在贵族精神熏陶中长大的女子,很庆幸这世上有贵族教育,使我能学到这种以荣誉、勇气、自律等品格为核心价值的贵族精神。” 这一番话说下来,几人鸦雀无声。 三秒后,年轻貌美的皇帝发出爽朗笑声,“我从未发现你有这么好的口才,真当另眼相看。” 伊麦伯的唇角浮起浓郁笑容,“是啊,说得很精彩。” 皇后说道:“看来还是王选人的眼光不一般。” 年轻貌美皇帝却是握住皇后的手,柔声道:“你才是真正不一般的女子。” 皇后温柔回视,粲然一笑。 简妮嘟着嘴不说话,艾米娜假装饮酒也不说话。 一段欢乐轻快的舞曲突然响起,简妮的眼睛一亮,上前扑进皇帝怀里,亲密摇着他的胳膊,缠着皇帝要一起跳舞。 皇帝对简妮微微笑着,并不说话,简妮便对他又是亲又是闹,撒娇道:“陛下,我要嘛,我要嘛……”皇帝这才含笑着牵起她的手走下王座,艾米娜微微冷笑,连喝了好几杯酒。 伊麦伯这时向皇后告退,握着酒杯走向其他贵族。 海心也离开了,路过华丽美丽的舞池,简妮和皇帝正与一众贵族起舞。简妮娇笑着旋转就转入美少年皇帝怀里,搂住他的脖子亲下嘴才肯跳下一个舞步,简直风情万种,旁边的贵族们一边跳舞一边起哄…… 海心立刻加快步子,走得飞快…… 感情的世界是容不下第三人的,如果能容下说明什么?说明她不爱他吗? 白雾弥漫、蒸汽袅绕的浴池里,海心把玩着手掌上的水珠,暗想可能她真的是把他当成一个炮友,或者一个可利用的人。像她这样一无所有的灰姑娘,也没有金手指开挂,想要攻略成功,就必须借助别人的力量,现在他不就是这个自动送上门来的人吗? 他可以给她很多资源,还能提供很好的生活,让她衣食无忧。她再也不会像前三世那样过着灰头土脸的生活。 可她为什么仍然兴奋不起来呢? 她重重拍打一下水花。 她不快乐,一点都不快乐,比前三世那样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都要不快乐。 那时她过得辛苦,却远没有现在这样焦虑。 一双结实健硕的修长手臂忽然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她愣了愣,鼻尖嗅到了熟悉的淡淡男性芬芳气味。 美少年皇帝不知何时进入浴池,来到她身后。 “你这样会吓死人。”她说。 “对不起,吓着你了。”美少年皇帝整个人贴住她的后背,还把脸贴在她湿漉漉的长发上,“这段日子你辛苦了。” “什么意思?” 他轻柔地把她转过身,“我想告诉你,海心,我只对你一个人真心。” “我不想听这些。”她说。 “那你想听什么?” “如果我想听什么你就说什么,你说的一定是假的。” 他笑了,“不说这个了。我等会儿把一张玉牌交给你,有了这个你就可以自由进出王宫藏书室了。我还为你请好了老师,全是帝奥斯学识丰富的有名望的私家老师。” “那谢谢你了。”她也不拒绝,真心感谢道。 他吻上她的嘴唇,在她的唇瓣辗转流连道:“不用多谢,我很爱你。” 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优秀,而不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不优秀。 从小到大,海心便是那个不优秀的人。她外貌中等,智商、情商全都平庸,在现代世界的学校,她从未得过第一名,一般在第十名上下徘徊。上班后,她到点下班,从未利用业余时间提高自己。若不是后来父亲的小公司倒闭,家庭破产,她是不会想到参加系统赚钱活动——这是她唯一一次上进的行为。 进入异世,她一如继往地不优秀,在这个女孩均嫁年龄为十五岁的地方,还是个典型的高龄恨嫁女。 进入系统前她有过奢望,以为可以一夜之间变得优秀,或者男主能发觉她独特的地方,即使她不美丽不优秀,他也可以看中她。但结果,她连着三世都失败。 -- 第52页 “伊麦伯大人,我刚才看你和海心小姐在那里聊天,在聊什么呢?”皇后微笑着问。 伊麦伯抿唇一笑,“贵族教育。” “哦?”皇后来了兴趣,“海心小姐也了解贵族教育?” 伊麦伯笑着看向海心,海心硬着头皮答道:“不是太了解。” 艾米娜在一旁笑道:“皇后,海心的父母早逝,从小是由村里的教书匠叔叔养大的。” 简妮扑哧笑出声,“皇后,您问她调酒还差不多。” 艾米娜继续笑着:“简妮,你这么说的话就是瞧不起人了,听说海心可是在提塔尔读了不少书。” “可贵族教育不是看几本书那么简单,要靠家族传承的,阿拨斯的君王的情人也是贵族,还是公学毕业。”简妮仍笑得满脸无害。 “是我们大陆最出名的那所女子公学吗?”皇后突然问。 “是,”简妮甜美地笑着说道,“整个大陆只有两所女子公学,一所在提塔尔,但并不出名,且只供低阶贵族,另一所在阿拨斯,也就是我们大陆最出色的公学,专供中阶贵族,培养出好几任王妃,阿拨斯国君王的情人便是这所公学毕业。” 艾米娜不由得感叹,“听说这所公学每年只有五名学生毕业,阿拨斯王的情人看来不简单。” “可不是。”简妮转向海心,笑得更甜,“但我相信海心小姐也决不会比阿拨斯王的情人差,是吧?” 海心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们是在暗示她连当情人都不够格吗? 她看向皇帝,皇帝却没有看向她,他正含笑与皇后对视,还将桔瓣一枚枚放进皇后嘴唇后,温柔抚摸皇后并不显孕的小腹,似乎根本没注意他们说什么。 她的心微微一沉。 伊麦伯忽然温和说道:“虽然海心小姐没有受过贵族教育,但她具备贵族教育中的上进、努力还有学习力的品质。学识可以靠后天教授,但品质很难培育出来,要么是靠先辈对小辈的苛刻教育,要么就是靠天性,海心小姐显然是后者。在这点上,她就像受过贵族教育的女孩一样优秀。” 艾米娜和简妮互看一眼,简妮呶起嘴,显然不服,“照你这样说,既然没受过贵族教育的女孩与受过贵族教育的一样优秀,那家族为什么要对我们进行教育?” 伊麦伯微笑说道:“接受了教育不代表优秀,不接受教育一定不优秀。家族对子女教育的目的不是要求子女必须优秀,而是要求在他们不优秀的前提下不能失去教养。教养才是贵族教育的重要核心,比如在大庭广众下让人难堪或者不尊重他人等,都与真正的贵族教育相违背。” 艾米娜与简妮面露不快——这是在说她们没教养吗? 见气氛有点僵,皇后忙打圆场换了一个话题,“海心,听说你还去过提塔尔的公学,觉得怎么样?” 海心诚实回答:“问题太多了,但可归结为三点,一是课程太少,不实用,二是缺乏优秀老师,三是没有核心的教育理念。” 简妮又笑了,忍不住道:“说得你好像对公学很了解似的,也不过才去了几个月。” 艾米娜也轻摇羽毛扇笑道:“伊麦伯大人不是刚才说了,海心的学习力可是很强的,她当然能了解。不过海心,你刚才既然说了缺点,那么你也说说这所公学应该怎样办?”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大家俱愣,恐怕连公学的学监也未必能回答得很好。 但海心只是斟酌片刻,居然开口答道:“提塔尔的女子公学以5-10岁低龄女孩为主,10岁以上的女孩不便出门,全都是请驻家老师。所以我认为更需要考虑的是儿童的生理心理发展,而目前的课程太难。儿童是用感觉器官来感知周围的世界,比如触摸、行走等,那么就应感官训练为主,培养孩子的观察力、判断力和注意力。感官教育包括触觉、听觉、视觉等,通过各种小游戏、故事、运动等来实现(1)。另外对10岁的大孩子来说,很难读懂王室财政、封地管理的课程,所以需要对课程进行优化。” “等孩子稍大一点,就可以开展日常生活教育、语言教育、数学教育和音乐、美术、自然等教育,虽然目前提塔尔的公学里也有这些内容,但内容较深,偏成人化,比如数学课过于复杂,让小女孩望而生畏,语言课一开始就要求阅读长篇,让孩子们心生反感,另外王室财政、封地管理等课程更是形同虚设,完全听不懂。如果能够顺应孩子们的特点,对课程进行优化,一定会有很大的改善。” 作者有话要说: (1)“儿童感官训练”这一理论出自蒙台梭利教育理论。 第29章 伊麦伯听得兴致盎然,不禁也发问:“你说的只是课程内容,那课程形式呢?” 海心回答:“除了传统的讲授模式,还可以增加演讲、辩论、调研、小组讨论等模式,鼓励学生自己写调研文章,增强思辩能力、查找资料能力和与人协作能力。还能提供一些高质量的讲座,比如邀请优秀女性来为孩子们讲一个话题,看一下精英女性是如何思考问题、解决问题的,拓宽孩子们的眼界。 “此外还可以邀请孩子们当老师,让她们来给其他孩子上课,所谓教学相长,就是在教别人的同时自己对知识的理解也会更加深入,除此之外还能锻炼自己的自信和口才。” -- 第57页 何止不会送他,她还会离开他。她来这里不是和他谈恋爱的,而是来做任务的。 大殿主管只得无奈地离开,边走还边叹气。 靠在窗前看着一辆八匹飞马拉着的华贵黑色马车一飞冲天,想到他已离开,她忽然有点怅然若失,心中空空的。 美少年皇帝离开的第二天,海心开始为逃离作准备。 首先是暗暗打探地形,弄清西侧宫门的溪流在哪里,其次是准备好了一些防水的布料,将自己的衣物和简单的日常用品包起来,最后还写了一封分手信。 内容大致是她觉得自己身份低微,没文化,性格也不好,且爱慕虚荣,喜欢金银珠宝、漂亮衣服等华而不实的东西,是一个很肤浅的女人。她还心比天高,喜欢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实在配不上皇帝。为了不丢皇帝的脸,她决定悄悄离开,从此过上隐形埋名的生活,请皇帝不要挂念她,更不要为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感到愧疚,其实她早忘了,再见,祝好。 写完后,把信放在桌上,她便出发了。 此时天快亮了,黎明前夕是人们最松懈的时间。算准卫兵们的交接时间,趁着门口空档的那一分钟,她抱着包裹以极快速度冲出了所住的宫室,奔入花草茂密的庭院。 又顺着之前探测过数次的路线小心地前行。 面对危机时,她是个极谨慎极小心的人,一路避过几个巡卫和值夜侍从,终于靠近了西侧宫门。 那里正静静流淌着一条半封冻的小溪。她赤脚走进冰凉的水,把两根芦苇放进嘴里,抱紧包裹,想也不想地就沉了下去。 刺骨的溪水像尖刀一样扎着她的身体,寒冷仿佛沁入她的每个毛孔,她差点就无法伸展四肢。 但她咬了咬牙,还是强撑着用力伸开,勉强游起来。 待游了一会儿,适应水下温度,她才能加快速度,逐渐向前冲。 也是拼个年轻,否则在这冬天的溪流里根本游不动。 她死死衔着芦苇,用尽全力地拼命游,最后游得四肢都快失去知觉才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几束淡淡的光线从水面照射下来,显然天已蒙蒙亮了,而她显然也游过了厚重的宫门,才能看到撒落水面的日光。 但她仍不敢将头探出水面,记得妹妹说过,这条水路很长,得多准备几根芦苇,如果现在她伸出头,很有可能会被宫墙上的巡卫发现。 她换了几根芦苇后又接着在水下游,游了莫约半个小时后才敢微微冒头,见四周无动静,才敢慢慢游向岸边。 溪流一直延伸到宫外的一片很大森林,她现在正站在森林边上。她迅速换下湿衣,穿上干净的男人劲装,把长发束起,打扮成一个男人,飞快朝与森林相反的方向奔去。 这是她花了一百银币向一个老侍女打听来的。森林相反的方向是一条大道,沿着大道走上一个钟头,会看到一个驿站,那是离王宫最近的驿站,每隔两个钟头会有一辆马车,驶往其他驿站。 海心以最快速度冲向这个最近的驿站,两条腿一直没停过,半个钟头就冲到了这座驿站,刚好赶上了刚驶来的一辆马车。 这时太阳刚露出半张脸,马车上只有她一人,付过车资后,她靠着车壁重重喘气,幸好自己之前一直坚持跑步,才能赶上这辆马车。 马车很快开动,驶得很快,不过半个钟头就到了一个驿站。 这里的人比较多。她跳下车,策略性地选择了一辆开往帝奥斯最大驿站的马车。 她不想被追兵很快追上,而最大驿站的人最多,人们不一定记得她这张脸,她更好躲藏。 一个钟头后,她到了最大驿站。果然这里人头攒动,很多人在这里中转或前往别的地方。 为防万一,她找人借了把剪刀,将长发剪成板寸头,又用泥巴把脸涂黑,把衣服也弄上一层石灰,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现代世界的泥瓦匠,这才排队上了前往港口的马车。 刚上这辆宽大的马车,与一群满身臭汗味的男人挤在一起,就听到一阵嘈杂喧闹声传来。 一大群盔甲卫兵如流水般涌入,气势汹汹地将驿站团团包围。为首的卫兵高声吼叫着:“全都下车,全都下车!” “听到没有,全都下来!” 海心随着臭汗味的男人们一起下车,与他们站到了一起。 很明显地,盔甲卫兵们主要盘查女人,对女人那一队检查得尤为仔细,对男人这边要松懈得多,几个卫兵看了眼海心的板寸头后就别开视线,又去查别人。海心微微松口气。 海心再次登上马车时,十几个漆黑长发的女人哭喊着被卫兵们捉住,她们被绑住双手,被卫兵们的长矛威逼着往外走,个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人,我没犯事啊!” “大人,饶命啊。” “大人,是不是弄错了?” “全都给我闭嘴!”海心所坐的马车在为首卫兵的大吼声中慢慢驶离驿站,“听到没有,全都闭嘴!等会儿会有人来认人。” 两个钟头后,马车到达港口,没想到港口也全面戒严,这次捉了不少漆黑短发的女子。 她一下慌了,躲在僻静角落的垃圾箱旁,看着那些黑短发女子被盔甲卫兵们凶神恶煞地带上一辆宽大马车。 她缩在角落里一动不敢动。一个钟头后,港口的人流量少了一半,冷清了不少。 -- 第56页 “听我的话,海心,”美少年皇帝温柔抚过她的脸,“我是为你着想。” 她盯着他,“你为什么不能像阿拨斯的王对他的情人那样对我?给我最好最多的房间、最昂贵的珠宝和最好的东西,堪比甚至超过皇后的待遇,是因为我不配吗?” 美少年皇帝真生气了,收回抚摸她脸的手,“看来我是宠你太过了,都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什么不知天高地厚?”她的双眼直冒火,骂道:“明明是你自己抠门得要死,还说我不知天高地厚?而且还说话不算话,说是要把提塔尔送给我,把我骗上了床,现在却给了别的女人,你什么东西!” 美少年皇帝猛然站起,胸膛急促起伏,“我真是宠你太过了,才让你现在说话无礼,真是没有教养的女人!” “你有教养?你就可以说话不算数啊?”她不甘示弱。 “什么叫骗上了床?”美少年皇帝的绿眸泛着冷冽的光,“想上我床的女人排长队,若不是……我也不会看上你。” “若不是什么?”她怒道,“我管你什么理由,反正就是你把我骗上了床,要不是看在提塔尔的面上,我才不会答应你。” 啪的一声响,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火辣辣的重击感瞬间传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他居然敢打她? “我跟你拼了!”她突然哭着就冲去扑打他,本想也一巴掌扇过去,不料被他狠狠捏住手腕,她又尖叫着踢打他的双腿,还咬他捏住她手腕的手。 他愤怒至极,微微用力就把她甩到地毯上,“也是我的错,把你的心养得越来越大,竟然还想着与皇后媲美!” “为什么不能?”她哭叫着道,“你不是最宠爱我吗?我这么想有错吗?” “就凭你这毫无教养的行为,就是不配。”他的声线华丽得近乎冷酷冰冷。 她大哭着抓起身旁桌上的一只花瓶、茶杯、茶壶全扔了过去,“你有教养,你就给我滚出去,不要待在没教养的人的房间里!” 砰砰几声响,东西全摔在了地毯上,但地毯够厚,没有裂成碎片。 美少年皇帝的绿眸沉沉不见底,“今冬舞会你就不用参加了,先好好学一下礼仪。” 砰的一声,他摔门而去。 她扑在地毯上号啕大哭,哭得天昏地暗,天地变色。 作者有话要说: 第31章 舞会那夜,她把门窗关得紧紧的,独自待在房间里,她无心看书,一边把纸牌撒落床上一边自言自语:“你想要漂亮衣服应该自己赚钱买,而不是靠男人。男人高兴时就会给你,不高兴时就不给,你能把他怎么着?也是我魔怔了,为何哭着求着找他要衣服,真是没脸!” 打了个哈欠,她又将纸牌全都收起,“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也给了我不少资源,如没有他,我现在还只是一个洗衣房侍女,每个月只能拿最低薪俸……” 她蓦然一惊。她已经多久没有拿薪俸了?自提塔尔回来后,她不做调酒侍女之后,好像一直没有拿过。 她长叹一口气,缓缓下了床。她现在有吃有喝有住,某人自然不会想到给她薪俸。 真他妈小气!她心想。 待在房里气闷,她决定出去走走。 她慢吞吞地走过长廊,绕过庭院,坐在已凝结成冰的喷泉旁,未料想喷泉的另一边有两个侍女在低声八卦。 隔着冰雕般的喷泉,她们显然没有看到她。 “听说提塔尔城的黛纱王妃早产,生了一个小公主,王很高兴,准备过去看她。” “可皇后也快生了,王不一定走得了。” “那也不一定,我听王的侍从说已经在准备行装了。” “咦,这次王会带他的情人一起去吗?” “那个调酒侍女?不会。”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她的侍女说她和王吵了一架,王很生气,之后就没来找她了。”这个侍女的声音低了一些。 “他们为什么吵架呢?”另一个侍女也低声问。 “不知道,反正就是王很生气,估计是不会带上她了,而且要是想带的话,现在就应该清理行装了,但没动静。” “哎,其实她早失宠了……” 两人还在叽叽咕咕,海心却已起身站立,缓缓向房间走去。 半个月后,海心听说皇后生了,也生下一个漂亮的小公主。小公主出生五天后,美少年皇帝就出发去了提塔尔,自然没有带上海心。 出发这日,有侍女恭恭敬敬来问她,是否愿意去送下君王,被她一口回绝。 侍女站在门口不肯走,说道:“皇后殿下、王妃殿下都去了,您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去一下呢?” “我不去。”她冷冷道。 侍女又劝说了几句,见无效,只得离去。 大殿主管很快也来了,“海心,王很快就要出发了,你真不去送?” “你们有完没完,”海心怒道,“不送就不送。” 大殿主管看着她良久,才说出一句:“你就不怕王以后不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 “如果他不理你,你将会再次沦为侍女,过上从前的困苦生活,跌落底层,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吗?” 海心也看着她,再次重复,“我不会去送他。” -- 第55页 阿里娅皇后浅淡笑道:“你多虑了,简妮。在我出嫁以前,我母亲就对我说,若皇帝喜欢哪个,你就由着他,不管对方的身份有多低,女奴也好,侍女也好,甚至是那舞女或妓i女,都由着他胡闹,闹过了就好了。你要是阻止,只会使皇帝的心离你越来越远,还会越来越喜欢那女的,你就得不偿失了。” 简妮咕哝着,“我母亲也对我说过类似的话,我只是不服输罢了。” 阿里娅皇后又笑了,“其实皇帝也没多喜欢她。你想想看,她自做情人以来,哪件衣服是贵重的料子,哪件首饰又是昂贵的,从头到脚都是廉价的东西,连住的房间也只是普通的主管级房间。” “是的哦,”简妮的眼睛一下亮了,“那天她和伊麦伯大人一起走过来时我就注意到了,那身打扮……简直穷酸得不得了,我打听了下,听说穿戴的都还是衣橱和首饰盒里最好的那件。” 艾米娜也笑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要像阿拨斯王对他的情人那样,给她很多漂亮的房间、很多奴隶还有数不清的珠宝,甚至还有一整支精英护卫队。” “那是那个情人值得,听说可是阿拨斯的第一美人呢。”简妮嘟起了嘴。 画面突然又一转,豪华漂亮的宽大精美房间里,阿里娅皇后拿出一个精美盒子,里面装着一条夺目耀眼的红宝石项链。 “陛下,今日晚宴我看到海心身上的项链似乎与她不大匹配,就想着把我的这条送给她。”阿里娅柔情似水地说。 “不用。”年轻貌美的美少年皇帝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转到阿里娅隆起的腹部上,柔声道:“你把自己照顾好才是最重要的,不用管这些事情。” 阿里娅掩嘴笑,“我是替你心疼。” 美少年皇帝微笑着,绿宝石般眼睛流转着温柔的光,“我只心疼你一人,到时生产会让你受苦。” “哪个女人不受苦,”阿里娅笑道,“我做好心里准备了。陛下,真的不送这条项链吗?要是您觉得不够名贵的话,我可以再换一条。” “阿里娅,”皇帝温柔地说道:“一个人的身份要跟她的着装和饰品相配,若相差太大,就会带来灾祸。她只是一个侍女,目前的待遇足以匹配她的身份。” “陛下说的也有理,”阿里娅说道,“那就听陛下的。” 她乖巧地收起了项链,还对皇帝温柔一笑,皇帝含笑吻上了她的眼睛…… 梦醒,海心猛地睁眼,满额是汗。 她坐起半身,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又看了眼沙漏,竟是午夜,她竟睡了这么久。 抹了抹汗,她微叹。她并不怪皇帝没有给她名贵的衣服和首饰,因为前三世的经历可能会让皇帝觉得财富对她而言是一种灾难。她每次得了钱都会遇到祸事,但皇帝与阿里娅的相处模式让她深深震惊。 他们的相处那么自然,那么亲切,那么亲密,就是一对真实的人间烟火夫妻,而他和自己的相处却是小心翼翼,更像是主人和受伤宠物的关系。 看来她之前的猜测没有错,他对她其实是深深的愧疚,觉得他前三世都负了她,想抚平她的伤害。 如果他不认可她的这种看法,可能是因为他还没看清。 她深叹一口气,难道真要同他分手吗?他会同意她离开吗?从目前情况来看,似乎很难。 年终舞会又要开始,连着举行五天。 她故意问美少年皇帝:“你会给我在这次舞会准备漂亮的衣服和珠宝吗?” 美少年皇帝温柔回答:“当然。” “我的意思是,”她慢慢地说,“比你的皇后和王妃的衣服和珠宝都漂亮和昂贵。” 美少年皇帝的绿眸深不见底,“你真希望这样?” “这样不好吗?”她说,“你既然不能给我名分,就得给我宠爱。” “海心,你听我说,”美少年皇帝轻抚她的漆黑长发,“我不让你的衣着打扮越过她们,恰恰就是宠爱你。” “可我这身打扮就连普通的贵妇都不如啊,”她争辩道,“别说和皇后王妃相比了。” “可你有我无微不至的照顾啊,”美少年皇帝说道,“还有其他隐形的东西。” “我不要隐形的东西,”她气愤地拍掉他抚摸她长发的手,“我要你正大光明地、公开地表现对我的爱。” “那些不适合我们。”美少年皇帝也有些不悦。 她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就是这样爱我?拿一件比侍女主管稍微高级点的衣服来送给我?” 美少年皇帝淡道:“你如果希望穿戴不凡,就应该首先表现得更出色。” 她一下震住。 他的意思是她现在还不够格? 她强忍眼泪,又硬邦邦地问:“你以前说把提塔尔送给我,还算数吗?为什么后来没见你把管理权给我?” “你现在还不适合打理一座王城,”美少年皇帝温和道,“再加上现在提塔尔刚刚经历战争,一切混乱,所以我先暂时交给黛纱,她更懂这些,加上有家族相助,她很容易就把提塔尔打得得井井有条。” “我不管,你之前说你送给我的,你现在应该交给我管理。”她说道。 “提塔尔的旧贵族余孽尚未剿清,那里现在还很危险,不适合你管理。”美少年皇帝说。 “我又没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不行?”她争道。 -- 第60页 黑色马车同时急驰而过,大片水花飞溅袭来,溅了海心和这个剑士一身。 海心吓得一震,差一点她和他都会被撞倒。 “喂!等等!”海心朝着其他剑士高喊一声,想要他们不要落下同伴,可雨声太大,又同时响起几道震耳欲聋的雷声,无人留意到她的喊叫。 她只好先把这个已经晕迷的剑士拖回杂物仓库…… 阿拨斯的整个春季几乎都在下雨,若不是地下排水渠修得不错,整个都城早被淹了。 杂物仓库的地下室是又潮又霉,泛着一股难闻的潮味。海心点燃了三支熏香,才把这种潮味赶走不少。 看了眼仍在晕迷的纯黑劲装剑士,她微叹。 从马上摔下来已经晕迷一天了,再不醒她也没办法了。 她还花了点私人积蓄给他请大夫,给他灌了两次药,但仍不见醒。 他的运气也是好,这段时间阴雨连绵,老板不常来地下室,她才敢把他安顿在这里。 打开携带而来的篮子,取出她在小旅馆偷偷煎好的药,正准备用汤匙喂给他喝时,却见他缓慢而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她小小地惊了一下。 他有一双紫蓝色的眼睛,隐透暗金,交织成璀璨又深邃的颜色。 这决不是一双普通人的眼睛,这是她的第一感觉。 他没睁开眼睛时,她觉得他与旁人没有区别,除了个头很高,可一睁开眼睛,就立刻察觉到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即便仍处于迷糊中,依然能看出幽深沉沉的犀利眼神。 他的深紫睫毛很长很浓,使她忽然想起了美少年皇帝。 他的睫毛也是这样长,这样密,甚至还要长而密,一股没由来的尖锐的痛涌入心底,她甩甩头,提醒自己要忘记,将药碗递到那个剑士的手中,“你醒了啊,醒了就自己喝吧。” 可剑士动也不动,就像木头人一样,手中的药碗也不动。 她蹙起眉,他这什么意思,难道还想她喂他?这不可能。 “你爱喝不喝,”她不耐道,“你从马上摔下来摔伤了,这是大夫给你开的补身子的药。” 他仍一动不动。 “随你吧。”海心说着站起身,“你要想走从这边上楼就可以直接出去,记得走时关好门。” 说完她就离开了。 当天晚上海心过来取一些旅馆用品,顺便下了地下室,却见他仍在此处,身旁还放着一只空药碗。 海心不动声色地收拾好空碗,又放下几块干面包和一壶水后就走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大雨倾盆而落,长长的雨线千条万条,落在地上哗哗作响。海心从旅馆的厨房“借”了点黑炭,就匆忙去了仓库。 她这么帮他是原因的。她想也许他是某个落魄在外的贵公子——从他的长相可以看出,不似普通人的长相。也许某天她需要他的帮助,而他一定会帮她。她再也不想重新体验孤立无援的感觉,就像前三世那样。 想想古时有书生赶考落难,总有狐仙花仙之类的女人出手相救,而书生金榜题名后一定会报答她们。她现在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嘛。 谁想一走进地下室,却是空无一人,这个神秘剑士已经离开了。 只余地上的一点面包屑。 她耸了耸肩,好吧,离开就离开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哎,又在胡想些什么? 谁知三天后,他又出现在了地下室里,还把过来拿日用品的她吓了一大跳。 他浑身是伤,两条胳膊、双腿还有肩部、背部全都是血,浸透了黑色劲衣。 她惊恐万分,呆站原地。 直到他低哑地吼了句“还不快给我买药止血”,她才如梦初醒,连忙奔出地下室去了药铺。 她还不敢只去一家药铺买止血药和纱布,因为用量较大,跑了好几家才把止血用品买齐。 气喘吁吁地回到地下室,她把东西往他身上一扔,“我现在没时间了,要赶紧回去干活儿了,你自己包扎哈。” 他微垂浓睫,并不说话。 她正要离去,忽然感觉这里凉飕飕,还很潮,又用最快速度将废弃壁炉里加上前几天带来的黑炭,点燃后又放进一些以前没用完的干树枝,“过一会儿这里就暖和起来了。”她说着也没再看他,就急匆匆离开了。 半夜,趁着所有人都睡着,她带着几块干面包和一壶水又来到地下室。 他靠在角落已经睡着,身上伤口全都已用纱布包扎好。 她将干面包和水放在他面前,忽然与他刚刚睁开的紫蓝眼眸碰到了一起。 他的浓密长睫在火光下泛着金光,她这才惊觉他的睫毛竟是深紫中泛着暗金的颜色,有种说不出魅惑感。 但两人仅仅对看了一眼,她就起身离开了。她不敢多看。 凭着一种直觉,她觉得他决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甚至不是一个普通的贵公子。 五天后,他的伤势明显好转。 他们仍未说上一句话。 第六天,在她以为他伤好又会偷偷走掉时,他突然对她开口说话了,“这几天城门看守严吗?” 她惊住了,“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难道他是个通缉犯? 他的紫蓝双眸透出的暗金碎芒点点耀眼,声音轻柔,“只是随便问问。” -- 第59页 阿拨斯只有春、夏两季,她到来时正好是多雨的春季。 每天雨水淅沥淅沥,落在正方形青砖石板路上,形成一道道水流,涌入下水道。 她每天清早就开始干活儿,抹桌子、扫地、做饭、打扫客房等,从早干到晚,就这样干了一个月。一个月后,负责登记和收银的伙计辞职,一时找不到人接替,长胡子老板急得头上冒火,她自告奋勇来做,长胡子老板试了一下觉得还不错,从此便让她做这份工作。 当然,这份工作是有薪水的,但是很低,只有原来小伙计的一半,但她也没法讨公道,因为男女同工不同酬,在这片男权大陆很常见。 在每天的忙碌中,她偶尔会想起那天逃跑的情形,暗自庆幸若没有剪成板寸头,以及那一身水手短打,肯定是逃不出来了。话说他为什么非要追回她呢,大家好聚好散嘛。 她在他面前没有尊严,完全抬不起头来——她没有争风吃醋的资格,即使嫉妒皇后和王妃快要发疯,也不能说出半字不满,甚至都不敢想嫉妒这两个字;她也没有讨要更好待遇的底气,要件东西都觉得掉底子;她还没有在公共场合出现在他身边的勇气,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与其说他们是情人关系,不如说是大BOSS和下属的关系。大BOSS说什么她就得听什么,然后按指示去做。员工是不可以反抗大BOSS的,否则会被视为低情商。 说实话,要她真把他当大BOSS也可以,她会勤勤恳恳工作,做大殿侍女做调酒侍女都可以,只要他每月给钱,但问题是他既不让她工作,也不给月钱,她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找他要又会丢尽脸面,穷酸得不成样子,混得连二奶都不如。 但她很感激他给她提供了学习机会,让她自由出入藏书室,还为她请老师,这点她还是深深感激,如果有机会她还是会报答他。 这是个对女性很残酷的世界。由于资源短缺,即便贵族家庭也很难让所有女性受到很好的教育,男孩总是放在优先地位。而她得到了皇帝的帮助,不但读了很多书,还能与最好的老师交流,不管所学将来是否能用上,但确实给她开拓了一个新的世界,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只是过去的已经过去,她得把这些暂时全都放下,把重心转移到任务目标上来。 话说这前皇帝逃哪儿去了呢?她思来想去,却没什么头绪,老妹也不多给她点线索,真要命。 她特别留意街上的乞丐、流浪汉或流浪艺人之类穷困潦倒的人物,前皇帝是以命相搏逃出去的,肯定混得特别差。既没钱,也没多少门路,还得天天藏头露尾,做乞丐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吗? 可她将大街小巷转了个遍,也没发现哪个乞丐更像他。虽说她从来没看清过前皇帝的长相,可前皇帝的气质她还是有点印象的——极其高贵,隐带桀骜,整体流淌着一种璀璨光华的感觉。 可她看到的这些乞丐都给人猥琐的感觉,肯定不是前皇帝。 她又开始留意流浪汉,可转遍全城,看过每个流浪汉后仍找不出。 接着又开始观察流浪艺人,可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人物。 她就这样找了两个多月,却一无所获。 她烦躁得要命,却毫无办法。 这天下很大的雨,不时雷电交加,整座都城宛若笼罩在暴雨之下。 这种恶劣的天气小旅馆的长胡子老板居然要求她去有四五条街远的杂货仓库取物品。 “老板,等雨小点再去行吗?”她赔笑着。 长胡子老板吹胡子瞪眼,“胡说什么,客人的牙刷、毛巾都用完了,还有床单也要换了,你现在必须去取。” 她无奈地穿上防水外套,拿起一个空布袋子,硬着头皮冲入雨帘。 她一路狂奔,以最快速度跑到了杂物仓库,狼狈地打开门锁,脱下防水外套,进入取货。 打开箱子,拿出几只新牙刷和新毛巾,又拿出已经洗净的床单,正要抱着鼓鼓的包裹关门离开时,发现茫茫雨雾中出现了一队流浪剑士。 这种剑士在几大都城都很常见,他们没有固定雇主,从一个都城流浪到另一个都城,寻找被雇佣的机会。雇佣他们的人通常是低阶贵族,在家中人手不足的时候会雇他们看家护院一个月或几个月,直到不再需要时为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111、周棋洛老婆绝不认输、好聚好散、依莱、愿无人知晓的评论~~ 第33章 他们全都身穿纯黑劲装,蹬着黑色长靴,腰间佩着一柄长剑,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 从雨雾里看去,他们就像一小片正在移动的黑色乌云,但移动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可能是因为雨太大了。 她锁上门锁,关好门,又抱着包裹冲入雨雾。 此时整条长街被雨水浸没,脚下青石板路湿滑不已,她几次都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高昂的马叫嘶鸣声传来,说得迟那时快,一匹黑马嘶叫着抬起两条前腿,因打滑猛地往后仰,听得砰的一声重响,一个纯黑劲装剑士就被甩在了湿漉漉的地上。 雨下得极大,所有剑士都在匆匆赶路,竟无一人扶起他。 海心停下了步子。 一辆黑色马车忽然从不远处急急驶来,正朝倒下的纯黑劲装剑士的方向猛冲,海心想都没想扔下包裹,奔了过去,以极快速度把这个剑士推到一旁。 -- 第58页 靠,把我当通缉犯抓啊!她暗暗骂道,平时没看你在我身上花多少钱,抓我倒是舍得下大血本。 骂了一会儿,她开始留意港口是否有那种走私船。 她仔细观察了很久,发现有几个光着膀子、身上有纹身的光头壮汉形迹可疑,而且可能与港口的一些卫兵认识。这些卫兵之间似乎已经打过招呼,没有抓这些明显看起来古怪的光头壮汉。 她怀疑他们便是专搞走私的。他们目露精光,只要一看到一些形迹鬼祟的人,就会上前与这些人交谈。有时会有一两个鬼祟的人跟他们走,有时一个都没有。 大批盔甲卫兵仍在港口走来走去,只要看到新面孔女子,就会立刻上前盘查。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般周一到周五更新,周六周日不更,给我点时间赶文吧,昏,看文容易写文难,看书快写书慢,囧!大家理解一下哈! —— 第32章 一队盔甲卫兵从垃圾箱不远处走过,又见有一个光头壮汉正好在附近转悠,她深吸一口气,便装作男人那样大步走,迅速来到这个光头壮汉跟前,故意粗着嗓子低哑道:“哥们,有没有船?” 光头壮汉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急着离开。”她暗暗将钱袋露了点。 光头壮汉眯起了双眼,微微挥手,示意她跟他走。 她喜出望外,连忙跟在他后面。 没想到的是,绕到停在岸边的一艘小船后极僻静的角落,光头壮汉一拳头就打了过来,正好击中她的脑袋,她整个人都懵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地就倒在了地上。光头壮汉趁机抢走了她的钱袋,溜得无影无踪。 待她悠悠醒过来时,已经傍晚,太阳缓缓西沉。 她跌撞着站起身,悚然发现港口的卫兵更多了,里里外外几乎全是,她有种插翅也难飞的感觉。 想起什么,她连忙蹲身摸了摸藏在靴子里的另外几只钱袋,还好都在。 她之前把钱分成好几份,分装几个小袋,就是为了避免这种事发生,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她决定再不找任何人。任何人可能都有危险。 静静观察了一会儿,她发现了一个水手通道。这个通道极小,也很隐蔽,所以她之前没看到。 她想了想,趁着两队卫兵刚从不远处走过,以射箭般速度冲了过去,排在了最后一个水手后面。 这是一个瘦小的紫发男孩。她拉了拉这个男孩,男孩奇怪地回过头,“跟我来,有件事想跟你说下。”她低哑着道。 紫发男孩倒是老实,跟着她一起走了出来。她把他带到最近的一个僻静角落,也像那个光头壮汉那样出奇不意地给了他一拳,但他是男孩,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眼看他就要惊呼反抗,她扑了过去,又把他重重压倒在地,还用尽全力朝他脑袋打了一拳,这下他完全被打懵了。 她的脚下正好还有一块废弃木板,她拿着木板又对他击了一下,他被彻底打晕。 她飞快脱下他的水手服,套在自己身上,又从靴子里拿出一只小钱袋塞进他的掌心。这只钱袋里有十枚金币,算作他的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吧。水手一个月没多少钱,一百银币就撑破天了。 假扮成水手的她迅速又奔过来排队。这时太阳就快下山了,很多船开始陆续离岸。 通过水手通道后,她从一个小姑娘嘴里套出哪艘船是前往阿拨斯,就直接跳上了这艘船。 上了这艘破破烂烂的中等大小的木船后,一切顺利起来。她找到一个看起来级别略高,也就是穿得略好看的水手,塞了五枚金币后,便在他的安排下躲在了最底层的船舱。 那里已挤了不少人,男女老少都有,看起来和她一样也是想“走私”过去的。他们面带警惕,全身绷得紧紧的,从不与旁边人说话。早已脱下水手服的她坐在一个角落的草堆上,靠着潮湿船壁半闭起了眼。 这一路真是艰险不已。除了临时停靠港口总有卫兵盘查外,还有惊心动魄的海上风浪。海上风暴历来凶险,再加上这艘船的质量很差,简直是在海浪里滚过来滚过去,海心差点把五脏六腑都吐了出来,她还突然发烧了,差点被巡查的水手们发现。 这里的海船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旦发现谁生病,就会被立刻隔离,如果两天不见好转就可能被扔下大海。因为海船是一个半封闭的环境,很容易传染疾病。 她强撑着病体,努力不碰触滚烫的额头,再难受也不哼一声,就这样撑到了阿拨斯。 阿拨斯是座三面环海、一面环山的大国,还是连接海洋与陆地的中转地,海外贸易发达,所以港口很大,她转悠了好几圈,连问了几个水手才走出了港口。 看着一辆辆马车从青色碎石子路驶过,还有身穿灰黑袍服或劲装的男男男女女走过,她有些茫然了,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也不知该上哪儿找前皇帝,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猛然想起应该先吃饭然后找份工作,先安定下来再说。 两天后,她在一家小旅馆找到一份杂工的工作,没有工钱,只包三餐和住宿,但她已经很满意。因为这片大陆上任何国家都不大喜欢女人出来工作,所以提供的工种很少,如女店员、女侍应、女杂工、女清洁工等。 因为她曾经在老板娘的小旅馆打工过,所以就专门应征小旅馆。大旅馆她不敢去,一是对应征女孩的资格审查比较严,二是要求也高。她在老板娘那里打工的时间不算长,唯恐达不到要求。 -- 第63页 她有点惋惜,还有点烦闷,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以后再怎么找这个前皇帝? 三天后,她突然发现,都城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整个王城都显得很紧张,大批大批的巡卫出现在大街小巷,时不时盘查可疑面孔,且从昨天开始傍晚就得宵禁。 小旅馆的客人们趁没有巡卫的时候低声聊上几句,坐在收银台的海心偷听到“城堡出事”“谋杀”等词。 本还想多听几句,却听得老板在大声喊她:“又没床单和毛巾了,你赶紧去取点回来,快宵禁了!” “是。”海心连忙锁好收钱的抽屉,利索地拿起一个背包就出了小旅馆。 拿出从前逃离王宫的冲劲,一口气冲到地下室,刚打开木门,正要冲入,却一下子收住脚——惊呆了——一只浑身是伤的纯黑小狼狗从干草堆猛跳起来,满眼警惕。 小狼狗一身黑毛却掩不住赤红的鲜血,一滴滴从毛上落下来,大小伤口触目惊心。 看到海心后,小狼狗却又懒洋洋地趴回了干草堆。 海心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猛然想起一些事—— 前三世,她的支线经常变猫狗,难道主线——这只小狼狗也是前皇帝变的? 思及此,她连忙走近小狼狗,低声问:“你是不是他啊?被铁链子拴着的那个?”一直趴着的小狼狗却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看她。 她又问了一遍,它还是没理她。 可它这拽拽的表情,再加上她刚进来时它的反应,她敢肯定是他!! 联想到这几天都城形势紧张,似乎正在追查什么人,她心里一下有了成算。 前皇帝嘛,肯定会被很多人追杀,不管是他以前的仇人还是美少年皇帝,如果得知他在阿拨斯后,极有可能会买通这边的皇族中人帮忙一起杀他。 看着小狼狗懒洋洋的拽样,她越发肯定心中这个想法。 第35章 一刻钟后,她整理好要带走的物品,又以最快速度找了一张准备扔掉的旧床单,将小狼狗包起来放到背包里。 小狼狗拽归拽,倒是挺配合,一点也没反抗。 夜深人静,海心把门窗关得紧紧的,把小狼狗从背包里抱出来,先用温热毛巾给他擦了下身体,接着给他的伤口涂上金创药,忙乎了老半天。 “前皇帝,给你看看这个,”她狡黠地笑着把协议又拿了出来,“这样,你要是同意就在上面按个印,我保证照顾你到康复,还把你安全送出城为止,你看怎样?” 见小狼狗无动于衷地站在桌上,她笑嘻嘻劝道:“你何必这么固执呢?其实我也不是真想要你正室夫人的位置,只和你举行个婚礼就行了,一个月后你和我就签离婚书,这样可以吧?” 她的任务只是完成灰姑娘夙愿,与男主结婚即可,没说要天长地久。 “我会把这一点写在协议上,”她边说边写,“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缠着你不放。” 小狼狗仍站着不动,正当她又想开口时,小狼狗突然伸出狗爪子在红色印泥上按了一下,接着便按在了协议上。 她喜出望外,差点兴奋得尖叫——啊啊啊,我是不是要成功了? 她连忙也按了个手印,同时签上名字。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她忘了它是人,只当它是狗猛亲着,还抱得特紧,让小狼狗挣脱不开,直到亲得它满身口水,她才兴奋地放开……它却是一脸怒容。 三天后,正当她为出城的最新通行证发愁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改变了一切。 那天清晨,她还没睁开眼,就听到远处传来轰隆隆爆炸声,隐隐约约还传来火药的味道。 她迅速地起床,小狼狗也飞快地从地垫冲向了楼下。 “城堡里的几处地方爆炸了。” “全城马上就要大封锁了。” 几个还未离店的客人低声议论,她一口气冲到了大街上,纷乱一片,大批银甲卫兵正在将街上惊呼着的人们赶回家,还时不时凶神恶煞盘查一些可疑的面孔。 “回去,全都回去!” “马上封锁!” 小孩子们的哭声,女人们的惊呼还有男人们的吼叫声此起彼伏。 几辆马车就要远远驶来,小狼狗却还站在街中心,她冲过去抱起小狼狗,几辆飞驰的马车与他们擦肩而过,差一点就撞上了。 她惊魂未定,狼狈地抱着小狼狗跑回小旅馆,正在聊天的那几个客人还在紧张地说着: “阿拨斯政变,三个王子火拼继承人位置。” “听说私生子还从中掺了一脚。” “要不是阿拨斯王的长子死得早,这事还不一定会发生。” “没了长子,剩下的儿子都觉得有机会当皇太子。” 海心注意到小狼狗的眼里闪过一抹讥讽,“你又在想什么?”海心拍了拍它的耳朵,“这不关你的事,你只用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自己的麻烦事都一大堆呢,还管别人争权夺利干什么。 小狼狗没理她。 正要抱着它上楼,它忽然从她怀里跳下来,咬住她的衣袍,似乎要她跟它走。 她犹豫了一下,便跟打杂小伙计小歪说了声马上回来,就跟在小狼狗后面出了小旅馆。 街上很乱,喧闹声、赶人声、哭闹声仍混作一团。小狼狗灵巧地穿过混乱人群,极快地朝某个方向奔去。 -- 第62页 “看到这块蛋糕没,很美味哦,”海心诱惑他,把蛋糕放在他眼前晃了晃,“想吃吗?想吃就早点签。” 他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满眼冷意。 “被关起来还这么拽?”海心的面子有点挂不住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啊,要不是为了……” “任务”两个字差点说出口,她抿了抿唇,看着他一副拽拽的样子,又想起前三世的惨败,还有他拿她当路人的事,忽然骂道:“长得人模狗样,做的却不是人做的事,我以前追你追得好辛苦,你却看都不看老娘一眼,你什么东西!” 害得她失败了三次,他太坏了真是太坏了,看着他又露出嘲弄神情,她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抓起一根烧火用的粗枝就朝他打了过去,“我要你拽,要你拽,我打你,看我不打死你!” 他避无可避,只能迎接她的“打”。 她打起来毫不留情,还专管他受伤的地方打,打得他连连皱眉,却不哼一声。 “签不签?你跟老娘签不签?”她边骂边打,“你害了我三世,看我不打死你!” 他起初还动几下,后来一动都没动,只是讥笑着看着她,那笑容很是古怪,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精神病患者。 海心的火气越来越大,“什么东西!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他仍然嘲弄讥讽地看着她。 她被气昏了头,直接拿着粗枝就去打他的眼睛,岂料就要打过去的刹那,他的大长腿一伸,她一时不防,竟摔了个狗啃泥,还直接摔到地上的蛋糕里。 又粘又腻的奶油糊了她满脸还不说,还糊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七手八脚地跌撞站起来,顾不得抹去满脸奶油,狼狈地边跺脚边大骂:“你真不是东西,不是东西!我非打死你不可!” 她气得连眼泪都落了出来,又弄花了脸。 突然,角落里的这个贵公子扬声大笑,笑得不可扼止。 这夜闹了两小时左右,这个贵公子仍没有要签的迹象,而她打也打累,闹也闹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唇角挂着淡淡嘲弄笑意的他。 扔掉手中的粗枝,她吐出一口气。 好吧,这家伙是个硬茬,不过皇帝嘛,多少都有点傲气,就算是过气的皇帝也不例外。 明晚再来吧,她站起身,正要离去,却看到被她打的他的伤处。 几乎所有伤口都被粗枝打得直流血,鲜血浸透白色纱布,还染红了他的黑衣。 她顿了顿,还是拿出上次还未用完的止血药和纱布,重新为他包扎伤口。 她很仔细地为他上药包扎,可他却连看都不多看她一眼,挫败啊!她真是一路人命!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得他道:“等一等。” 她狐疑地转回身,难道他改变主意了?可他依然那副拽拽的模样。 “我要尿尿。”他吐出四个字。 她惊呆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盯着他被铁链锁起来的手脚,没再说话。 显然,他没法站起来,更没法脱裤子。 她没办法,顶住满脸火辣辣的感觉,解开他一条腿上的铁链,“你另一条腿上的铁链很长,可以走过去。” 另一边有个小门,里面便是简易的厕所。 “怎么脱裤子?”他不冷不热地问。 她犹豫看着捆住他两只手的铁链,一旦解开,哪怕一只手获得了自由都可能把她摞倒逃走。 她不是很想解开。 “得,我帮你。”她匪声匪气地道。 “帮我解裤子?”他有些犹疑不定。 “你怕什么,你是男的,我女的,你又不吃亏。” 她说着就一把抓起他的胳膊往小门里拉,“快点快点,小心尿裤子了。” 他表情僵硬,本想说什么,却是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大大咧咧地解开他的裤子拉链——很有技巧地,半点没碰到他的家人。 “行了,尿吧。”她立马扭过头,“我不会偷看的,刚才一拉开我也闭眼了。” 等了一会儿,却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喂,你尿不尿啊?”她有些不耐。 “已经完了。” “啊,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她大吃一惊。 “本来就不多。”他声音冷冷。 她闭着眼转回头,一只手沿原路返回,极小心地,生怕碰到什么被人骂女流氓。 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他的拉链,狠下心,轻轻一拉,嗤地一响,拉上了,重重松了一口气,终于成功了! 可就在自己睁开眼睛,带着他刚刚艰难出了小门,他脚下一滑,身子微微一晃,她正要帮扶,突然被他抬腿绊了一下,她整个身体向前倾,尖叫着狼狈摔在地上,他大笑不止,她气得七窍生烟…… 第二天一清早,她打算过去好好教训他,至少要用树枝抽几下——这个家伙实在太坏了。 可当她踏进地下室的刹那就伫立呆住——他居然失踪了。 干草堆上空荡荡的,不远处几只生锈的铁链子躺在地上。 她傻了眼,站在干草堆前。天,不知道他是怎么解开铁链子逃出去的,难道是有人帮他?!不会啊,如果有人帮的话,他还会躲在自己这里吗?! 坐在地下室摸着冰冷的铁链子,思来想去却没有得出一个结论。罢了,只能说这是个能人。 -- 第61页 肯定不是随便问问,她心惊肉跳,这个人肯定犯了什么事了? 走出地下室,初夏的夜风吹拂过她的脸,她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难道他就是那个逃亡的前皇帝? 他看起来很不一般,长得也不像普通贵公子,还被人追杀受了伤,又正好在阿拨斯,还问“城门看守严不严”,这不是随时想跑路的调调吗?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正确,拔腿就往回跑,一口气冲回地下室。 对上他诧异的眼神,她一把拉住他双手,急不可耐地问:“你是不是那个谁?那个那个以前的皇帝?” 见他一脸惊异茫然,她觉得他太会演戏了,又补充道:“就是帝奥斯以前的那个皇帝,不是逃了吗?你是他吗?” 他不说话,用力抽回双手,眼神幽深冷冽,还掠过一抹隐隐杀意。 她震惊地看着他,难道真是他?否则怎么会想着杀人灭口呢? “这样吧,”她用商量的口吻说着,“你如果真是他,那个前皇帝……好像是叫艾德诺,你就不用回答,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紧抿嘴唇,仍不说话。 她惊得摔坐在地,难道真是他?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过这世间没有巧事,哪来巧字?可能真的就这么巧。 离开前,她丢下一句话,“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下落告诉别人的。” 第二天一清早,她正在柜台用算盘算账,两个早起的客人坐在大厅边吃自带早点边聊天。 “昨天晚上城门突然封闭,不让进出,据说今天下午可能才会重开。” “还有这种事?我昨天发烧,睡了一天。”另一个客人惊道。 “就你这警觉性,呵……”第一个说话的客人取笑道,“没准哪天刀搁在脖子上还没回过神来呢。” “昨天为什么突然封闭城门啊?”这客人又问。 “听说是……”说话的客人压低了声音,又看了看左右才道,“安希伦王一直在通缉的前皇帝出现在了阿拨斯。” “啊!真的假的啊?”这客人低呼。 “这种事还有假?” “那抓到人了吗?” “那就不清楚了,但人在城内是肯定的。” 这客人嘻嘻低笑,“说起来这安希伦王可真忙,一会儿找情人一会儿又找死对头的。” “可不是,”那客人也笑得猥琐,“听说安希伦王在几个国家都布下眼线找他的情人,那情人的床功肯定不错。” 两人同时又猥琐地笑起来。 她再听不下去了,也算不了账,胡乱拔了几下算盘,就把账本收了起来,走进内室。 男人就喜欢聊这种讨厌的事情。话说美少年皇帝还找她干吗,她连分手信都给了。难道是他面子上过不去,所以要捉到她给她点教训?极有可能。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看来得万事小心了。 拿出一面小圆镜,看了看自己的板寸头,从外表一眼看不出男女,应该能顶一段时间吧,谁都不会想到皇帝的情人头发是个板寸头,比男人还男人。 放下小圆镜,又回味了一下那俩男人刚说的话,前皇帝果然流落到了这儿,还遭到了追杀,昨天城门还为他封了,想到了地下室那个满身是伤的贵公子,看来她的猜测是对的了。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突然想到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第34章 午夜,她出现在地下室,带来了食物和水。 她给壁炉加了柴枝,睨着眼看着这个落魄贵公子喝完她加了重剂安眠药的水。 不到十分钟,贵公子就昏迷着睡过去了。 她冷冷笑着,从食篮底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铁链,将贵公子的手脚全都用铁链锁起来。 这里男人的力气大,唯恐用绳子绑不住,只能用铁链。 一个钟头后,贵公子悠悠转醒,发现手脚被锁,没有海心意想中的勃然大怒,而是抬起暗金长睫看向她,紫蓝眼眸透出冰冷彻骨的寒光。 “别这样看着我,”海心不冷不热地道,“我得跟你完成一个交易,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会放开你。” 他的眼眸透出的碎光愈发冷冽。 海心冲他一笑,拿出下午就写好的一份协议,“喏,就是这个,我帮你逃出阿拨斯主城,还能帮你去其他地方,但你必须在事成之后——” 她停了一下才道:“娶我,而且是得做正经老婆,不是妃也不是妾,是皇后。” 他突然噗的一声笑出来,又抬起浓密长睫,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说了不要这样看着我,”海心将协议递到他跟前,“你的手还能动吧?签了就行了。” 签了她就能帮他逃出这里,然后他娶她,她就能完成任务了,就万事大吉了。 他却一动不动。 “喂,你怎么还不签?”海心怒道,“你要是不签的话我就不会放你走,让你一辈子待在这儿。”她吓唬他。 他仍是一动不动。 “还不动啊?”海心叫嚣道,“你真不信我会把你关这儿一辈子?我告诉你,真有人在地下室被关一辈子,至死才出去。” “哼!”海心冷哼一声,转身离去,“先饿你两天。” 但第二天午夜,海心就来了,还“借”来了两块奶油蛋糕。 他仍斜靠在角落,一动不动。 -- 第66页 当她们穿过主街的大道时,街道两旁的黑衣平民们都跟着一起唱。 听着听着,海心的心中竟也升起一种淡淡的感伤。 送葬队伍走了很久很久,才出现一群抬棺的黑衣少年,他们全都面容俊秀,气质不凡。 几个客人在海心身旁交头接耳,据说这些少年全是阿拨斯王的儿子和直系子侄,否则根本没资格抬棺。 黑衣少年们抬着棺材缓缓走过,在他们身后,海心蓦地睁大眼睛——一个身穿纯黑连衣长帽的高个美男不疾不徐地走着,他面容俊美阴冷,一双紫蓝色眼睛隐透暗金,鼻子高挺立体,唇线美艳绝伦,下巴优雅至极,不正是那只小狼狗吗?! 她慌忙避退客人们身后,遮住自己大半身体,用极低声音问一个似乎“无所不知”的客人,“那个……走在抬棺人后面,个子最高的是谁啊?” 客人眯眼望去,“是那个走在第一个,紫蓝色眼睛的?” “对。” “那个……走在抬棺人后面的应该是外国使臣中地位最高的,按阿拨斯的礼节,地位最高的就是走在第一个。” “那他是谁?” 这个客人答不出来,倒是另一个客人说道:“会不会是赫帕亚的王子?听说一个月前城堡还开了欢迎晚宴迎接他。” “应该是。”又一个客人低声道,“阿拨斯王死得突然,许多尊贵客人还没赶到,目前地位最高的应该就是他。” 听到这里,海心的脑子嗡的一声响——完了,她被骗了! 小狼狗可能根本不是什么前皇帝,他用这种欺骗的方式哄着她为他做事。 她有种嚎啕大哭之感。 她想起初见小狼狗那个雨天,小狼狗摔下马,她大声提醒他的同伴们,可同伴们无动于衷,直接走远,现在回想起来,不是同伴们见死不救,而是小狼狗根本不是他们的同伴,他们为什么要救他? 另外,就算小狼狗不是什么赫帕亚的王子,也决对不可能是什么前皇帝,前皇帝正在被人追杀,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才会出现在公开场合。 希望又破灭了,还被人骗了! 她想哭,真的想哭,事实上也真哭了。 她把连帽遮住整张脸,哭得不成样子,只是用尽全力没有哭出声。 她真的是很蠢、很笨,轻易就受了骗,难怪以前美少年皇帝瞧不上她,也不肯给她钱,甚至不愿将她打扮得风光一点,就是怕她的脑子配不上她的装备,给她引来灾祸。 她不停地哭,不停地哭,哭到整个送葬队伍走过还在哭,最后还是大哭出了声。 幸好今天是暴雨天,又是送葬日,她的嚎啕大哭不算引人注目。 人群渐渐散去,老板、小歪和住店客人们都离去,她还在痛哭,哪怕被鸟散的人群挤到了路中间。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怎么这么没用,这么没用! 哭声终于引来了两个护着送葬队伍的盔甲卫兵,他们蹙着眉推搡着她,“喂,你怎么还在这儿,跟上!” “队伍都到前面去了!快跟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卫兵拖到送葬队伍的末尾,还一把狠狠地推了进去,“跟好了!” 她的前后左右都站满了正在痛哭的女人,跟她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连帽长衣,连帽还遮住大半张脸。她愣了一下后就和她们一起哭,哭得气都喘不过来。 在暴雨中不知走了多久,她一直哭个不停,周围的女人们也一直哭。 几道闪电划过天际,雷声滚滚,滂沱大雨如千条万条线哗哗落地。 待海心完全清醒过来时,已进入一片极大的森林,站在一座极为华丽的地下王陵入口前。 她这才意识到,她是站在一群为王者哭丧的哭灵女人的队伍里。哭灵女人们仍然在嘤嘤嗡嗡地哭,她混在其中哭。 雨势仍然很大,但因为宽大的绿叶和粗壮的树枝挡住部分雨线,使得降落在她头上的雨水明显减少。 她从未见过这么华丽恢宏的墓地。 墓碑高耸入云,刻着细细的小字,完全看不清。墓碑上还爬满扭曲的绿色藤蔓,透出一种难言的深沉苍凉。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37章 轰的一声响,地下王陵的石门缓缓打开,最前方唱丧歌的女孩从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黑衣少年们抬着棺木缓慢走入,女孩们再次唱起了丧歌,散发出一种浓浓的悲凉气息。 外国使臣们、一干贵族、臣子等也纷纷也站到两边,让后面的皇后、王妃还有直系皇族亲属,以及队尾穿着黑色连帽长衣的哭灵人跟进去。 海心将连帽遮住整张脸,挤站哭灵的女人们中间,跟着一起哭进去。 她不想让小狼狗看见自己,她觉得他很讨厌。 走进狭窄的地道,宛若进入远古的神秘卷轴。地道两旁绘满了奇形怪状的动物、植物,天花顶上还刻着奇特的鸟类,伸展的翅膀仿佛可以延伸到地道尽头。 哭灵人这时突然不哭了,齐齐吟唱着一首奇异的歌谣,大意是我们终于走进阿拨斯历代君王的陵墓,瞻仰伟大的男人们的风采,我们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海心根本不会唱,只能嘴巴一张一合地跟着混。 地道尽头豁然开朗,巨大穹顶的陵室放满巨大的照明水晶石,照得整间陵室亮如白昼。 -- 第65页 “哦,好,我只玩今天。”她说。 她被侍从带到一张有空座的赌桌,开始下注。 她很紧张,捏着银票的手微微出汗,当掷骰子的侍从示意她下注时,她颤抖着手将一张银票压了下去,满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连掷骰子侍从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您确定?” “是。”她点头。 在小狼狗带她进银光小门之前,还用狗爪子在地上快速划出几个小字:“一次一张,全输。”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她惊异地点头后,小狼狗立刻又用狗爪将字全都抹去。 实际上她也不可能赢,因为她根本就不会玩。 四十分钟后,她输光所有银票,在同桌赌徒们的同情目光中走出地下赌场。 天还没亮,夜空漆黑如墨,但整个主城却被大批巡卫手中的火把光照亮,重重的脚步声不时响起,空气中流淌着紧张的气息。小狼狗带着她熟练穿过大街小巷,飞快溜回了小旅馆。 一夜就输掉了一百万金,想想就恐怖。她三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下子就输了,还真有些心疼,不禁问小狼狗:“你为什么想输掉这么多钱?这些钱又是从哪儿来的?” 小狼狗理都没理她,趴在床上闭着眼。 “喂,这是我的床了,我要睡觉了。”见小狼狗不理她,又霸占了她的床,她气不打一处来。 但小狼狗还是不理她,只顾自地睡觉。 她本想把小狼狗抱起来扔地上,可看到它四只腿还有胸腹的伤还没有好,隐有血迹,便悻悻地放弃了。靠在床头,半伸着双腿,她打着哈欠闭起了眼,和小狼狗一人一半床睡起了觉。 她睡到中午才醒,幸好小旅馆已歇业,否则非被炒鱿鱼不可。 小狼狗已经不见,睡过的半边床没有半点褶皱痕迹——它似乎总是神出鬼没。 她吃了点提前储存起来的干面包,又喝了一杯白开水,才走下楼。 来到大厅内的小窗旁,小心地打开一半窗帘,发现大街上仍空无一人,不远处仍可以看到拿着刀剑走来走去的卫兵。 正午的阳光照在铺着青石板的马路上,夏季的灼热与紧张氛围仿佛融为一体,有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潮闷感。 不知这场政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海心微叹。 就在这时,一阵长长的、悲哀的沉重钟声突然响起,穿透力极强,响遍整座主城。海心惊住了。 仍在住店的几个客人从楼上飞奔而下,打开旅馆大门,挤在门口。 海心也挤了过去。 冗长的钟声仍一遍遍地响着,透着哀凉,透着诡谲,环绕着城内。 不到一刻钟,一群银甲卫兵齐齐高扬着声音,不断重复着:“阿拨斯王病逝,全国哀悼!!” “阿拨斯王病逝,全国哀悼!!” …… 银甲卫兵们走远后,挤站门口的客人们低低议论:“阿拨斯王只有28岁,死得真早!” “前几日政变,会不会是被他的儿子们杀死的?” “嘘,小声点,别乱说。” 听到这里,海心忍不住问:“阿拨斯王只有28岁,那他的儿子多大啊?怎么能火拼?” 一个客人应道:“阿拨斯王9岁继位,14岁就结婚了,娶一个17岁的公主为皇后。阿拨斯王和皇后生下长子的时候只有15岁,但这个长子死得早;次子诞生时阿拨斯王也只有15岁,是他和一个16岁王妃的儿子;三子是他16岁时和这个生下次子的王妃生下的,四子是他16岁时和另一个16岁王妃生下的;他还有个私生子,是他在18岁时和他最宠爱的情人生下的,但自那以后,他再没有任何子女,有人说他的身体好像不大好。” “那他最大的儿子现在只有13岁,稍小的一点只有12岁,怎么火拼得起来?”海心又问。 另一个客人笑道:“怎么火拼不起来?普通平民10岁都算大孩子了,皇族子女成熟得还要早,8岁都懂事了。” 又有客人说道:“另外这几个儿子的母亲家族也很强,估计火拼背后也有家族的撺掇。” “那可真是。” “据说……”客人们的声音低了起来,“私生子的力量也很强,因为他的母亲是最受宠爱的情人。” “这次火拼事件听说是私生子及其母亲策划的。” “真的假的?!” 海心听得正过瘾,远远地又有一大队银甲卫队过来,高声叫着:“阿拨斯王病逝!全城静默!” “阿拨斯王病逝!全城静默!” 几个客人连忙把门一关,一哄而散,包括海心。 冗长而沉重的丧钟一遍又一遍地响着,足足响了两个钟头才停下。 三天后,天空下起了暴雨,天与地之间全是密密麻麻的雨帘,偏偏全城的平民都必须全身缟素站在正街两旁目送阿拨斯王出殡。 海心穿着防水的黑色连帽长衣,和几个客人外加老板、小歪挤站在一起。 等了两个钟头,送葬队伍终于出现,很长很长,一眼望不到头,大概整个城堡的人都出来护送了。 海心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壮观的送葬队伍,黑压压的一片,就像海上大片大片的乌云。 走在最前方的三百多名黑衣女孩一边缓缓走着一边齐声唱丧歌,歌声悠扬悲凉,透出无法言喻的哀伤和痛苦,还有浓郁的伤悼感。 -- 第64页 她跑得气喘吁吁,差点就追不上。 跟着小狼狗奔到了一处死巷里,小狼狗突然凶悍地冲着她汪汪叫。 “这么凶干吗?”她惊问。 小狼狗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又用狗爪子扒了扒旁边的臭水沟。 这……她惊愕地张大了嘴,“是要我去掏臭水沟?” 小狼狗居然点了点头。 “我才不去呢。”她叫嚷着,“臭死了。” 小狼狗再次冲她大叫,汪汪汪——吵得她烦不胜烦。 “都回去,全都滚回去!”死巷外的巡查卫兵们大声吼叫着,又是哭声一片。 眼看全城就要被封,再看看小狼狗剽悍的眼神,她硬着头皮跑到臭水沟旁,居然还把手伸了下去,真要命!她胡乱摸了一会儿,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似乎是个牛皮包。 她把这个东西捞了上来,果真是用什么皮包起来的东西,又脏又臭。 小狼狗突然冲着巷外汪汪低叫,她抬眼便见几个卫兵远远走来,立刻将这包“臭”东西放进怀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小狼狗一起出了巷子。 几个卫兵正要对她开骂,却见她满脸堆笑,还不停说着“我马上回去”“马上回去”,卫兵便又去开赶别人。 回到小旅馆,老板对她骂骂咧咧死哪儿去了,门就要关了,马上停业。 “你们做好随时滚蛋的准备,”老板对着她和杂工小歪凶巴巴叫骂,“停业太久的话,我可没钱养闲人。” “要不是还有几个住店的客人,现在就要你们滚蛋!” 她和小歪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小狼狗则早溜回了阁楼。它似乎不喜与任何人打交道,住在这里几天几乎没让任何人发现它的存在,天天来无影去无踪,除了她偶尔能见到它以外,其他人压根不知道这里多了一只狗。 当天一入夜,整座都城变成了一座空城,除了大批大批举着火把的巡卫外,再也看不到一个平民。 无数房门被敲得砰砰响,门开的刹那,一群气势汹汹的卫兵蜂涌而入,也不说搜查什么,就把别人家里翻得底朝天,搜得极严,恨不能连家中的老鼠都抓出来数下有几只。 有嫌疑的男人被立即带走,无论老少,一时间哭喊声、惨嚎声、喊冤声还有惨叫声响彻全城。 海心吓得心惊胆战,大批卫兵翻了她的阁楼走了后,她还是心跳不止。 小狼狗早带着它那包东西躲在了阁楼横梁上,卫兵根本没发现它。 “小狼狗啊小狼狗,”她欲哭无泪对“天上”的它说,“你可别害我啊。” 小狼狗依旧是一副拽拽的模样,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气不打一处来,你害了我三世不说,还一副我老子的模样,“喂,你下来,那包东西是什么?”她叫嚣道。 奇怪的是,拽得二五八万的小狼狗这次居然听话地跳了下来,还把那包东西放在她面前,汪汪叫了两声。 “你是要我打我看?”她好奇地问。 小狼狗竟然点点头。 “乖!”难得它这么乖巧,她想摸下它的头,它却立即躲开。 她耸耸肩,打开了这个包仍散发臭气的东西,一层层翻开后,十张数额巨大的亮闪闪银票出现在她眼前。她先是惊呆了,三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随后一张张地看,爱不释手,一张十万金啊! 这里也有银票,专用于大额数目。大陆上的任一国家都有银号,专门用于这种银钱交易。 “这是给我的?报答救命之恩吗?”她双眼发亮,兴奋问。 小狼狗却是摇了摇头,还嚣张地用一种“你也配”的眼神看着她。 她怒了,“不是给我的,干吗给我看?” 小狼狗又用看蠢人的目光盯着她,并将狗爪子按在牛皮纸上一行小字上。 “地下赌场。”她呆住了,什么意思? 赌场,还是地下,估计是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午夜时分,她就被小狼狗带到城内一个极隐秘的地方。他们避过了所有巡卫,溜进了一所妓院。 话说回来,小狼狗真的很精明,它极有技巧地避过所有的卫兵,在卫兵还未走近之前,就能嗅到危险气息,迅速带她走另一条路,消除了所有的麻烦。 妓院早已关门,莺莺燕燕们都躲在房内,一片安静。他们从后院偷偷翻墙进来,跳下墙的时候,她脚下一滑,摔了个底朝天,小狼狗又用那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一定把你炖成狗肉火锅。”她严辞警告,小狼狗却连理都没理她,又飞快地朝一棵大树跑去,她只得跟了上去。 小狼狗在树前不知低声嘀咕几句什么,树桩上出现了一道闪着银光的小门。 她惊呆了,真是不可思议! 小狼狗回头看她几眼,示意她跟着它走。她其实有点害怕,却只能心惊胆战地跟着进入了银光小门。 两只脚刚踏入,便觉天地一变,竟进入一座宽阔潮湿的地下大厅。 大厅很简陋,只有几十张桌子和椅子,外加几个庞大的烛台,几百根蜡烛将地下照得亮如白昼。 每张桌子都围着五六个人,玩骰子、扑克、转盘等,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是唯一女客,几乎一走进就有侍从注意到了她。 “小姐,我们今天是最后一天,主城局势紧张,明天就歇业了。”侍从说。 -- 第69页 “走不出自己的执念,到哪儿都是囚徒。” “凡是让你变好的事,过程都不会太舒服。” “生活不是等暴风雨过去,而是学会在风雨中跳舞。” 她低低地道:“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的便是这句,每当我重复这一句,我的心仿佛就又会重新充满力量。” 又过了段时间,只剩下小半瓶水了,食物也只剩几块干面包了,小石子只有三十五颗。 更糟的事这时出现了,小老鼠们再次出现,她在与它们争闹的过程中,不小心把水瓶踢倒了,最后一点水全部洒落地上,她惊骇惶然,突然像疯了一样拼命去打小老鼠,眼泪不停落下,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小老鼠全都逃走后,她跌坐在棺椁旁,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这样过了五天,她口干舌躁,嘴唇全起了皮,虽然还剩几小块干面包,可完全吃不下,喉咙就像被灼烧。 鼠群再次发起了袭击,她有气无力地与它们争斗,软绵绵地踢几下或打几下,这群小老鼠得意地跳到她头上、身上还有腿上,她怒极打过去时,它们又灵巧地跳到年轻男人胸口,冲她呲牙咧嘴叫着。 一只小老鼠出其不意地咬了一下她的手指,她愤怒沙哑地叫着打过去,小老鼠又跳到年轻男人胳膊上,挑衅地冲她吱吱地叫着。 她又一拳挥过去,小老鼠避之不及,怒了,又要咬她,但她手一缩,它咬到了年轻男人的胳膊上,一股紫红色鲜血涌了出来。她尖叫起来,老鼠们吱吱狂叫几声突然全部逃离…… 看着这只流血的胳膊,她忽然生出一种想把这些血全部吞下去的欲望。她已经整整四天没喝水了,濒临崩溃边缘。 这些血已经不像最初那样是深紫色,而是紫红色,毒性应该减了不少,但就算是深紫色血,她也会喝下去,因为她已经受不了了。她宁可毒死,也不愿渴死,喉咙灼烧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她用颤抖的嘴唇在他胳膊上猛吸了一口,喉咙灼烧感明显减轻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强忍他血里的怪怪臭味和血腥气又吸了很久,直至精疲力竭。 之后她每天都会吸一点他的血,他的两只胳膊被她换着吸。她用比较尖锐的小石子划开他手肘的血管,就像护士抽血那样吸一会儿他的血。 她发现他的血渐渐变红,紫色慢慢褪去,颇感惊奇,也很讶异自己还没死——没被毒死。她怀疑是异世的这种毒对她这种非异世的人不起作用。 这天她刚刚睁开眼,忽然听到一道极低极轻的声音,似乎是棺椁里的人发出的。她惊恐而艰难爬到他身旁,强撑双肘,凑近他唇边,隐约听到一个“水”字。 他的双眼紧闭,眉头紧蹙,似乎很痛苦。 可她哪来的水?靠着棺椁思忖一会儿,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罢了罢了,她既喝了他的血,他也喝她的吧。 她拿起一块较锋利的石子,割开了胳膊上的血管,放至他的唇边。他还吸不了,她只能一边掰开他的嘴唇,一边强忍疼痛将鲜血挤到他唇内。 挤滴了很多次,直到他的眉头松开为止,她也重重松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昏天暗地,不是她喝他的血,就是他喝她的血,她还要在他状态不佳时给他渡气,累得差点爬不起来。 她都不知道现在过了多少天了,自吸血献血以来,她就没多少力气去放小石子了,可以说是过一天混一天。干面包现在只剩面包屑,她都不知自己能撑多久。 之后面包屑也没有了,她只能靠他的血生存,当然,他也只能靠她的血生存,还有她的渡气。 唯一让她欣慰的是,他的血几乎完全变成鲜红色了,之前古怪的臭气完全消失,只余血腥气,让她吸血时轻松了不少。只是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而他的脸上却隐约浮现浅淡的红晕。 这天她有气无力地给他渡完气,喘息着在他唇畔说,“我快不行了,真的快不行了……” 忽然,她发现他正艰难而努力试着睁开眼睛,一股巨大的恐惧突如其来地袭击了她,她猛地用双手紧紧覆在他的眼睛上,竭尽全力不让他睁开。 这是种巨大的恐惧感,就像被重重乌云笼罩一样,她浑身颤抖,从未有过这种可怕的感觉,就是现在濒临死亡的感觉也没这么可怕。 她的心脏狂跳,不停地跳,全身被恐惧灌得满满。 她用双手死命地覆住他的眼睛,不让他有一丝一毫睁开的可能。 过了一会儿,他整个身体不动了,她才缓缓松开了双手,心脏仍然狂跳,后背已完全被汗浸湿。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一如最初她见到的那样。 疲惫不堪的她拾起地上的微沉黄金面具,重新戴在了他脸上。这张面具只有半边,三分之一鼻子和嘴唇露在外面,不影响他接着喝她的血。 又有鼠群来袭击,但她这次已无力回击,被咬多次后只能勉强回踢几下,还踢得软绵绵,最后她忍无可忍地翻身翻到了棺椁上面,把年轻男人挤在最边上,自己躺了下来——反正他的棺椁够大,也够高。小老鼠虽然也能跳上来,但显然跳上来的不多,更多的老鼠喜欢在地上乱蹿。 忍受了一会儿老鼠的啮咬后,鼠群又不见了。 她随后开始躺在棺椁里给他喂血,她也睡在里面喝他的血,两人的呼吸经常纠缠在一起,绕过她的脖颈,浮在她的眼睛上,又停留在她的发丝。 -- 第68页 不光脸色,他的一头深蓝长发就像绸缎一样光滑柔顺,在水晶石光亮下散发出迷人魅惑的光泽。 她呆住了——这、这怎么回事? 忽然想起很早以前从某本杂志上看过,某考古学家挖出一具古代女尸,头发依旧乌黑亮泽,考古学家解释道,因为她是得急病死的,所以头发仍保持着生前的光泽度,如果得的是慢性病,在长久的煎熬中头发不是变黄就会脱落不少,不会有现在这样浓密漆黑。 她看着棺椁里的这个年轻男人,那他的脸色又怎么解释呢?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异世吧,所以死人的脸色也会看起来好一点,只能这么解释了。 她慵懒地站起身,忽然失去了用石子砸他的兴趣。 正要进杂物间喝点水时,十几只小老鼠突然射箭般从杂物间敞开的门冲向棺椁,她尖叫起来,扔出小石子就砸向它们。 小老鼠们吱吱叫着,飞快地躲过小石子,冲了过来,其中几只还蹿到了她的脚背和胳膊上。 她大声尖叫,用手拼命拍打老鼠,还死命去踩,可是小老鼠极狡猾,灵巧地跳了几下就躲过她的袭击,她怒了,更疯狂地去打它们。 又有几只小老鼠踩在她两只脚的脚背上,她尖叫着又用力去踩,一个不留神,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倒在了棺椁里的男人身上,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不断,几只小老鼠又跳到了她身上,她边叫边疯狂拍打,小老鼠仍然上蹿下跳,她差点就崩溃。 最后她干脆站在了男人身上,一脚踢走一只小老鼠,又像疯了似的拍打跳在她身上的小老鼠,就这样手舞足蹈了一阵子,小老鼠们见捞不到好处,齐齐撤退,不一会儿就溜得不见踪影。 她松了一口气,从棺椁上下来,却意外地发现这个男人的嘴里溢出了深紫色的血,从嘴角滴落到下巴,再从下巴落到华丽金袍的领子上,浸染了一大片。 这……她震惊了一会儿,又悄悄地接近他,想要察看是怎么一回事。 刚挨近他的脸,他猛地动了一下,似乎很痛苦地微微张嘴。 她整个人吓呆了,突然觉得他很像溺水人的反应,她以前参加救生员训练时,看过大量的救生视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她神差鬼使地凑过去,往他的嘴里吐了一口气,很明显地,他似乎放松一丁点,她又连忙往他的嘴里渡气。 就这样渡了一会儿气,他的嘴突然闭上,整个人又像死过去了,一动不动。 她惊魂未定,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隔了会儿便爬回杂物间,摸摸急促乱蹦的心跳,很久才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留言,么么哒! 第38章 她不敢妄想死人复活的事情会发生,她怀疑这人可能没死,但别人都以为他死了,所以把他当死人埋了。 自这天后,她发现每隔一个她的长觉时间,他就会抽动一次,嘴巴会微微张开,她就会帮他渡下气。有时他紧蹙眉头显很很痛苦,她想起那天小老鼠事件,便尝试着用最大力按下他的胸口,不停地按,当他嘴角再次溢出大量深紫色鲜血,他的眉头就会自动松弛。 真是太神奇了!她时常望着他发呆,这样子都可以活,也是神人。 有时她也会跟他讲话——她实在太寂寞了,再不说话就要疯掉了。 她就像自言自语一样,跟他聊起她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但她成功逃脱,第二天没敢去上学,后来央求家人转了学,这才逃出生天。又聊起她在提塔尔的学习经历,那是她第一次在异世认真学习,发现了自己和他人的差距,也明白了为什么别人瞧不上她的原因。 接着不知不觉又聊起了她前三世的故事,说起小白狗、小白猫还有人鱼公主,还说自己其实并不需要什么报答,没必要,真没必要,他们何必把自己套进去了呢? 她救他们时就没想过回报,举手之劳而已,她当时是能救就救,救不了也没办法,救人时其实想不了那么多的,最后她强调这些故事是虚构的,不要傻头傻脑地以为是真的,哪会有这样的事? 偶尔来了兴致,她还会给他讲一些笑话,边讲边笑,有时还笑得前翻后仰。 虽然没人回应,但她总算给自己的生活找了乐子,不必老为不断减少的食物和水发愁和焦虑。 她有时还会背泰戈尔、惠特曼、狄金生、莎士比亚的诗给他听,那是她最感兴趣的几个诗人,曾背下他们的好几首诗。 日子一天天过去,食物和水日渐减少,特别是水,已经喝掉一瓶半了,而杂物间的石子才积攒了十五颗。她不得不减少说话的时间,并向他解释了一下,表明她不是故意不说话,而是要节约用水。 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她除了定期为他“放血”外,还在他“溺水”时渡下气,食物变得更少,水只剩一瓶了,小石子才只有二十五颗。 期间还赶了数次老鼠,她手脚并用和十几只老鼠打作一团,尖叫着:“再过来我打你!” “看我不打死你!” “再过来试试!” 她已经没多少力气和他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靠着棺椁打瞌睡,尽可能降低体能消耗。 偶尔精力稍微好一点时会给他讲一点笑话,也只能讲笑话,长篇大论她再讲不了。 她有时还喃喃自语,说些自己印象深刻的名言: -- 第67页 黑衣少年们将名贵的红木棺材轻轻地放到陵室的正中间,然后低头站到一旁。 一个长须黑袍老祭司走了出来,手持祭铃站在棺材前,一边摇铃一边低念祷词,念了很久才念完,抬脸看向哭灵人这边,淡道:“现在,你们谁愿意陪伴我们的王?两个月后若仍安在,我们的王进行高尚的火葬化为灰烬时,便是守陵人重生之日。” 海心有点没明白这句话,微微愣怔之时,这群哭灵女人就极快地走向陵室门口,海心慢了一步,虽紧跟在后,却是最后一个。 就要挤到石门前时,她突然被一个黑衣少年拎了出来,扔到了棺材旁。 她跌坐在地,惊恐交加,仍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老祭司这时唱起了悠长的歌:“感谢我们的神明,感谢我们伟大的王,我们终有一天会重聚天堂!” 之后,全身黑衣长裙、戴着厚黑面纱的皇后、王妃还有穿着皇族黑袍的男人们陆续走向门外,黑衣少年们紧跟在后,最后走出去的是那群哭灵人。 海心如梦初醒,从地上跳起来冲跑过去,却被最后一个壮实的女人推倒在地,这女人还极低声对她说:“两个月后陵墓会再打开,你撑过去就能活。” 海心猛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叫道:“不,我不想待在这里。” 这女人只是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就头也不回走了。海心扑了过去,石门却重重关上,她惊恐地尖叫,死命拍打石门,“不,不,不要扔下我……” 世上最倒霉的人大概就是她。 她又哭又叫了一个多小时,嗓子完全哭哑,可无人理会。 泪流满面的她跌坐在石门前,无边恐惧涌上全身。 她很害怕,害怕极了。 背靠石门的她曲膝抱着全身,紧紧闭上眼睛,或是想逃避现实,却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她已然平静,站起身,开始四处寻找出口。 重新再走一遍壁绘地道,东敲敲西打打,却一无所获。 返回宽大陵室,又对墙壁、地砖展开地毯式搜索,连棺材底部都不放过,仍是一无所获。 还在石门前摸来摸去,看能不能摸到一个开关,可除摸了满手石灰外,什么都没摸到。 倒是在西面墙壁上发现了一扇小门,起初以为是出口,她喜出望外,孰料却是一间放着蜡烛、火柴、食物和水的杂物间。食物袋上还有一张小纸条,明确写着是要守陵人撒放在棺材四周的,防止一些如老鼠之类的小动物咬尸体。至于水,倒是给守陵人的,但出于防止墓室污染等原因,量很少,守陵人只能省着点喝。 什么叫防止墓室污染?海心望着杂物间的三瓶水和一袋食物发呆,怎么也想不出答案。 直到她尿急时才明白——这里居然没有厕所。 也是,放死人的地方怎么会有厕所?她欲哭无泪,该到哪里解决? 急中生智,她倒出干面包等食物,用袋子接着,然后再把袋子里的XX小心地倒在杂物间墙壁下可能很早以前被老鼠挖出的一个小洞外…… 做完这一切,她精疲力竭,又有种想嚎啕大哭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她让身体进入低消耗状态,尽可能地不做大运动,减少食物和水的需求量。 她仍在寻找出口,可找了又找,还是没找到。 她想过将杂物间老鼠挖出来的那个洞扩大,可在找不到工具的情况下徒手挖了几天,除了双手破皮流血外,没有任何收获——墙壁的石头极坚硬,小洞一点没挖开。 她在痛哭了一场后又睡着了。 也不知在这里过了几天,她的心情越来越低落,战斗力也越来越弱,几乎没多少力气去找出口了。 食物越来越少,水也越来越少,哪怕每天只吃几口面包,只喝几小口水。 她心中充满恐惧,真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打算开始记录时间,决定每睡一次长觉之后就在杂物间放一颗小石子。狭窄走道的两旁隐藏着一些落石,她一次就捡了十几颗回来。 捡完石子后,她的负面情绪突然爆发了,总是不断地在想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看着陵室中间的红木棺椁,她越想越气,要不是为了这什么王,她怎么会死在这里? 她站在棺椁前,用力推开了棺盖——先是用双手推,后用双脚踢,棺盖才砰的一声重重落在了地上。 一具身穿华丽贵气金袍的年轻男人正静静躺在里面,脸上还戴着一张黄金面具。 看到他身体四周置放的各种香料,她忽然有点后怕。若不是这些香料,他的身体早腐了,打开棺盖的一瞬间一定会有无数小虫子冲出来,到时她该怎么办?真是太恐怖了! 就算小虫子都藏在尸身里没有逃出来,尸体的腐臭味也足以把她熏昏。 但她现在既没被小虫子吓到,也没被尸臭熏到,就把这具尸体打一顿吧,出出气也好。 可正要拿起几块大一点的石头砸他时,突然起了好奇,扬起手,揭开了他脸上的黄金面具—— 竟是一张极年轻的白皙绝美脸庞,浓长的深蓝羽睫紧覆双眼,像绝美的浓密蝶影,鼻子又高又挺,直立坚实,嘴唇不带一丝血色,却丝毫无损美丽至极的性感唇线。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致英俊的男人。 只是奇怪,死人不都是脸色极差吗?为何他的气色不算太吓人?白虽白,但不算惨白。 -- 第72页 她无比  看完后,她们用奇异的目光盯着她。 “写得还真不错,”长辫女孩慢慢说,“但你用的不是我们的阿拨斯语,而是通用语,我们这篇文章要用阿拨斯语。” “你们可以翻译过来,很快的。”海心说。 “这篇文章我要了。”一个红色卷发的女孩突然抢过这篇文章,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金币,“喏,给你了,正好二十枚。” 海心大大方方地接住,同时深刻明白了“知识就是财富”的道理。 她做临时整理员的月薪是十枚金币,但这一篇文章的价格就高出了一倍。 两天后的深夜,她整理完书架,拿了一本阿拨斯语的文法书,刚坐下来准备读时,图书室的门就开了,三个衣着华美的贵族小姐又出现了。 她一下站起,与她们对视。 “我们是来找你的,”红色卷发女孩率先开口道,“你上次写的那篇文章被选中了,将在夏季舞会上由声音最好听的祭师念出,我母亲很高兴,父亲还嘉奖我,送了我一条昂贵的珍珠项链。” 海心微微一笑,“那你们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 两条长辫女孩说道:“我们快考试了,数学是个难点,我们想要你给我们补习一下。” “我们不会亏待你的,”上次没说过话的紫发披肩女孩开口了,“我们会一人支付你三十枚金币,但要求是你一定能把我们教懂。” 海心说道:“我先看看你们的数学书吧。” 三个女孩将她们的数学书、作业本还有复习资料全拿了出来。海心仔细看了一下,发现她们学的几乎全是几何、应用题和计算题,几何和应用题相当于小学四五年级水平,计算题是小学三四年级水平。虽然文字表述与现代世界的有所不同,但基本原理大致是相似的。 让海心欣慰的是,这里的教材都是用通用语写的,可以省掉不少麻烦,因为系统设置的原因,她只会帝奥斯语和通用语。其他国家的语言她仅能使用口语,因为不识字,无法书写。 看了看眼前最多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孩们一眼,海心说:“这样吧,我可以教你们,但你们必须保证不把我教你们的事说出去。” “当然不会说,”红色卷发女孩立刻道,“我们还怕被别人知道呢。” 显然她们希望学业进步的功劳是她们自己的。 “那好,成交。”海心首先打开的是数学书,“你们先跟我说一下你们的考试范围,这样学起来就更有效率一点。” 三个女孩争先恐后地说了一遍后,海心大致掌握了考点。然后她运用现代教学方式,教女孩们如何熟记基本概念、原理、公式,还帮她们梳理了一遍整本书的内容。 起先她们以为她不可能用一个钟头讲完一本书,但她只用五十分钟便讲完了。一是因为这本书比较薄,二是因为她运用了先记纲、后记点的学习方法。首先带她们一起读目录,掌握章与节标题内容,再细分几个核心点,记住关键词,再拆得更细,她们便能很快通读完一本书。 “有两项作业,你们下次必得交。”海心说道,“一项是做一个表格,将所有图形的原理、概念的不同点和相同点列出来;另一项便是寻找历年数学考试的试卷,能找到多少就多少,我们一起来看看题型,以及哪些是常考的题。” 三个女孩点头答应了,此时天色蒙蒙亮,约定了下次上课时间后,海心便回了自己的楼梯间睡觉。 说是楼梯间一点都没错,就是连接顶楼露台的那截木梯下面的一间小房间,极像哈利波特在姨妈家住过的房间。 房间虽小,只有一张床和嵌入墙壁的两个柜子,但海心一点不觉得憋屈,她觉得有地方免费住都不错了,而且这间房四面都是墙,没有窗户,让她极有安全感,不会担心有谁会从窗户里爬进来。 自从经历陵墓事件后,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不安全感,总觉得一不留神就会成炮灰似的,四面封闭让她的心稍稍安定点,至少敢熟睡。 经过四五次补习后,三个女孩的进步明显,尤其是长辫女孩。海心怀疑她原本便是三个女孩中成绩最出色的那个,不但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进步极快。红色卷发女孩明显差一点,需要讲解多遍才能明白一点,但经过强化训练后进步已经很大了。 紫发披肩女孩最差,不但连最简单的计算题都出错,而且完全弄不懂几何,也看不懂应用题。她在紫发披肩女孩身上下了很大功夫,还给她单独开了两次小灶,她才勉强做对基本计算题,至于几何和应用题,她不指望紫发女孩能全部弄懂,就让她背下所有例题,再采用微型题海战术,让她反复练习记熟基本题型及做法,总算过了关。 数学考核成绩出来后,紫发女孩嚎啕大哭,“这是我几年来第一次数学及格。” 整个公学数学成绩排名中,长辫女孩考到了第一名,红色卷发女孩考到了第十名,都是相当不错的成绩。 夜阑人静的午夜,海心坐在钢琴前,静静地弹钢琴。 这是前几天才运入图书室的钢琴室,因为琴房正在扩充装修,就暂时把钢琴放在了图书室。 她弹的是《致爱丽丝》,双手在琴键上自由地跳舞、飞跃、旋转,心随琴声起伏跌宕,完全融入那无边无际的音乐海洋。 -- 第71页 “难怪会从平民里招人。” 她微微心动,决定一试。 之后她通过了初筛、笔试,却没通最后的面谈,因为招人主管认为她的身份背景不明,有风险。她再三强调自己是个孤儿,却无用,最后垂头丧气地准备离开时,这个主管又叫住了她,“你是否愿意临时做下这份工作,一旦我们找到合适的人,你就得离开。” 她立刻就答应了。 就这样,她开始了深夜工作。别人的白天是她的黑夜,她的黑夜是别人的白天。 因为白天图书室的贵族小姐比较多,为了她们安全起见,图书整理工作只能放在深夜。 原本公学是不招平民的,因为这是高端公学,所有人都是贵族,但这个职位只能在夜里工作,一般贵族女人根本吃不了这个苦,几年下来,这个职位在连换几波人后只能调整成白天工作,可这样一来,贵族小姐们的安全就有隐患。 一年后,在一些贵族的强烈要求下,公学只得重新将这个职位调成夜间工作,只能从平民女孩中招人。 这个职位不好招人,因为平民女孩就没有几个识字的,已经招了很长时间都没招到合适的,虽然海心来历不明,但主管也没办法,实在招不到人了,只能让会读书识字的她临时做做,想来一个女人也翻不了天。 转眼间,海心在这里做了一段时间了。 这是她来到异世后过得最平静的一段日子,没有任何纷争,因为她不用跟任何人打交道,每天可以不说一句话。 深夜里只有她一人在工作,将书篓里的所有书都放回书架。 她每天都做得很开心,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运气的,既能赚钱,还能解决吃住问题。 只是如何完成系统任务,成了一件老大难的事。 前皇帝神龙不见首尾,她连人都找不到,何谈完成任务? 她经常在做完工作后对着大陆地图哎声叹气,到底该去哪儿找人呢?完全没有头绪。 这夜她又在哎声叹气,忽然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惊异地起身。 只见三个穿着曳地华贵长裙的贵族小姐嘻笑着走入,“我敢说,只有我们深夜才会来这里。” “所以只有我们才能完成作业。” 她们与海心的眼神碰到了一起,明显惊了一下,一个梳着两条长辫的贵族小姐率先开口:“你是谁?”问得很不客气。 但海心还是恭恭敬敬地回答了,“我是这里的管理员,在深夜做图书整理工作。” 三个贵族小姐互看一眼,再没搭理她,各自走到桌前。 她也继续推着小车做整理工作。 贵族小姐们的声音不时传来,“我母亲还担心我的安全,可我说有一大堆护卫跟着我,怎么会有事?而且公学还是在只有我们贵族才能进的皇族区里,不会有安全问题的。” “我母亲就不担心我,要我一定要认真完成这篇文章,因为写得好的会在夏季舞会上念出来。” “听说第一场夏季舞会王也会参加,是不是真的啊?” “是真的,我母亲已经跟我说了,这是他康复后第一次参加舞会,很多人期待呢。” “听说王会和伊芙琳夫人一起来。” “这并不奇怪,伊芙琳夫人的风头一向比皇后还要大。” “我怎么听说王准备和皇后一起出席,因为各国皇室都会有人来参加。” “帝奥斯的安希伦王这次会来吗?” “没听说,不知道。” “真希望他能来,我还没见过他呢。听说他虽然不到19岁,但杀伐果决,将帝奥斯治理得井井有条,长得还超级帅。” “再帅也不帅不过我们阿拨斯的王吧?听说从陵墓死里逃生后,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 女孩们就这样叽叽喳喳了很长时间,自然完不成作业。眼看就快天亮,她们着了慌,手忙脚乱地翻看各种资料。 海心正在不紧不慢地将最后一本书放入书架,那个两条长辫女孩突然看向她,“喂,你知不知道哪本书上的这种文章比较多?” 隔着一排书架,海心仍恭敬地回应,“请问是哪种文章呢?” 海心历经三世,自是知道在这种贵人面前必须有礼有节,哪怕他们的态度十分恶劣,否则就可能被严惩。 “就是、就是颂扬我们伟大的王的文章。” “抱歉,没有这样的书。”海心说的是实话,整理书架一个多月来就没见过这种类型的书。 三个女孩一下子焉了。 海心突然道:“但我可以试着写一篇,如果你们哪位想要的话,可用二十枚金币来交换。”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几个女孩半信半疑地看着她,长辫女孩撇了撇嘴角,“那你试试看。” 海心从柜子里取出纸笔,坐在桌前便开始写。不是她夸口,这种文章她再熟悉不过,从小写到大。 从小开始就在老师的要求下写对美好生活的歌功颂德文章,且只能写光明面,不能写阴暗面;长大点也必须要写赞扬国家的文章,要夸得天上仅有,地下全无;后来读大学也发表了不少颂扬文章,对各种人各种事的表扬,写得那叫一个熟练啊。 她奋笔疾书,写得飞快,对这种文章的结构、行文套路还有选词,她是了如指掌。 -- 第70页 偶尔她也会有气无力地翻个身,因为长期维持一个姿势实在太难受了,可这样一来,就好像她抱着他一样,实际上也是,因为她的手没处放,只能搁他身上。 这下呼吸更紧密了,紧得让她有些不自在。 他的呼吸带着奇特的清新的感觉,有点像雨后青草的气味,极淡极轻,飘入她的鼻尖,奇异地减轻了她的焦躁。 在棺椁里睡了三次长觉后,这次她刚醒过来,就听到似是石门重重开启的声音,她一下兴奋起来,她要得救了吗? 想了想,她拿开了他脸上的黄金面具,这样人们才会发现他的气色不一样,不会把他当死人烧了。 当多人的密密麻麻脚步声出现时,她用尽全力翻到了棺椁下面,几乎刚落地的同时,就听到几个人惊呼道:“王的面具怎么掉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重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又听到有人惊呼:“不对,不对,你们快来看看王的脸色。” “天,王似乎正在努力睁开眼睛!” “快进来,都进来看看!” 更多人冲了进来,还有人在叫快去找医师,快去找马车,一片混乱…… 虽然有不少人从她身旁奔过,却无一人扶起她。 她艰难地撑起身,顺着墙根向外爬,勉强爬到离石门仅五步时,一瓶水递到了她面前,抬眼一看,正是上次石门关闭前提醒她坚持两个月就能出来的那个壮实女子。 她接过了水,一下就喝了好几口,总算恢复了点精神。 “没想到你能撑两个月,真不简单。”壮实女子蹲下来叹息道,“换作是我早死了。”又递给她一个保温瓶,“里面装的是粥,你喝点吧。” 她毫不客气地拿过就喝,喝一会儿停一会儿,喝了很久。 期间棺椁里的年轻男人早已被十几个卫兵小心翼翼抬走,壮实女子也凑到棺椁前看热闹,五六个贵族正在棺椁前低声议论,四周还围了一些黑衣女子,估计火葬时也会有哭灵仪式,她们才会来。 她已恢复些力气,虽然仍然没多大力,但她强撑着站起,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出了石门。 石门外停着一辆装满柴木的马车,估计是用来火葬的,她跳了上去,藏在木柴里,疲惫地闭上了眼。 一个钟头后,这辆马车猛地开动,她被震醒,透过细小的车窗看到离王陵已越来越远,在细雨中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色的影子…… 两个月后,正是阿拨斯步入春季的时节,倾天大雨从天而降,唰唰地落了一地。 深夜,寂静无人的图书室里,海心推着装满书的推车行走在一排排书架之间,不时将书拿起放在高高的书架上。 那日她从陵墓逃出,坐着马车到了城内,趁着停车那会儿偷偷下了车,勉强支撑着走到小旅馆杂工小歪的家。 原本是想向他求助,她只认识他一人,可没想到小歪贫民窟的茅草棚里空无一人,她便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躺在铺着破棉絮的木板床上,本想休息一会儿,谁料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小歪仍然没有回来,她翻看下米缸,还有不少余粮,便生火煮粥喝,喝完粥后,小歪还是没回,她便又接着睡觉。 五天后,她勉强恢复了些力气,小歪仍不见影子。她感到奇怪,穿上小歪的短打衣服,打扮成男人,偷偷回了小旅馆,却惊异地发现大门紧闭,而这条街上的全部店铺都已开门。 她本想向旁边店铺老板打听一下,可想了想便放弃。想必这家小旅馆肯定是遇到不好的事情了,否则老板不会随随便便关门,小歪也不见了,她如果问的话,会不会把她也牵涉进去? 她怀疑这件事与小狼狗有关。她把小狼狗关了好几天,还用铁链子拴着他,他肯定想报复。看他那阴冷的眼神、浑身的戾气,还喜欢撒谎,一定不是个好人。 她又偷偷溜回了小歪的茅草棚,晚上也不敢点灯,生怕被人发现。回想这事,她感到万分愧疚,因为连累了老板,但她现在也实在是没办法帮他重新开业。 第二天一大早她打扮成杂工模样就出了门,本想混入中心广场一群闲着无事喂鸽子的妇女中间打探些小旅馆消息,不料却见一路彩带飘扬,人们载歌载舞,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她来到中心广场,白鸽子漫天飞舞,喜欢嚼闲话的妇女们还有大群男人围着正在唱歌跳舞的女孩欢呼大笑、高声笑闹着,没围看的男女老少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高兴地说着什么,整个广场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她过去一打听才知道,为庆祝阿拨斯的王突然死而复生,马上就要全城欢庆,会放最昂贵的烟花,还会免费发放食物和酒,中心广场也会连着举行三天三夜的欢庆会。 “我们阿拨斯的王死而复生之事震惊了整个大陆。” “听说各国都会派使者前来祝贺。”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居然能死而复生,听说从陵墓回王宫的路上就醒了。” “天,是真的吗?” …… 她听了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正要离开,忽然听到前方两个女孩说起女子公学正在招人的事。 “这是公学第一次对外招人,但只招夜里工作的女人。” “为什么啊?” “听说是贵族女子不愿夜间工作吧,太辛苦了。” -- 第75页 她决定回去后自己剪成板寸头,可这样一来不是浪费了自己十枚金币吗?一时间,竟有些纠结。 剪完头发,她走出美发店。被七彩灯光和夕阳红光辉映的彩色大街上,光鲜亮丽的贵族小姐们结伴同行,身后跟着一群漂亮侍女;雍容华贵的贵妇也三三两两走着,一群华衣侍女也紧紧跟随。 像她这样打扮成老学究的女孩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被人认为只是这些店的员工也说不定。 “赫帕亚的王子今天和伊芙琳夫人在星辰餐厅吃茶点,我刚看到他们了。”一个长发贵族女孩兴冲冲地跑来对几个正在闲逛的贵族女孩说。 “真的吗?” “当然真的,快去看看。” 几个贵族女孩撩起裙角尖叫着冲向街道拐角,侍女们匆匆跟跑在后。海心哑然失笑,还真有点像现代世界的追星女孩。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留言,么么哒!本周双休会续更,嘿嘿,不定时掉落的周末更! 第42章 海心原本打算走另一条路,可偏偏米娅在街道拐角冲她招手,还大声嚷嚷:“美亚小姐,快过来!我们在这边。” 美亚是海心给自己取的假名。 海心摇摇手,本不想过去,可米娅还使劲嚷着,“快来啊,美亚小姐。” 海心无法,只得慢吞吞走了过去。待她来到街道拐角的时候,贵族女孩们正不满地嘀咕:“明明这边的,怎么要移到包间了?” “还不是你们几人乍乍呼呼的,他们肯定嫌我们吵了。” 循着她们的目光,海心懒洋洋地看向这幢精美的透明玻璃房子,透过华丽的落地窗,看到了两个精致华美的背影。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女人身上,一看就知道是个美女,裹着她的紫色贵气拖尾长裙,将胸、腰、臀的比例掐得性感诱i惑,简直太迷人,裙身蔓纱萦绕剪花,腰线细致的蕾丝点缀,还有裙尾的宝石花瓣,实在太美了,难怪最受宠情人。 又将视线移向旁边的男人,男人刚好回头——她一下愣住了,这不是那只小狼狗吗?是啊,刚才听到了赫帕亚,但她未多想,这个名字较陌生。 小狼狗一反落魄潦倒,翻身做了高富帅,一袭缀着红宝石的尊贵黑袍,脖子上戴着银色星星钻石项链,手腕佩戴迷魅金镶玉手链,浑身闪闪发光的感觉。 他的紫蓝长发整齐束在脑后,露出一张立体线条的英俊面孔,五官深邃得仿佛刻出来的,紫蓝眼睛如宝石般璀璨耀眼,还隐透暗金。 他显然也看到了她,还有这身老学究打扮,勾了勾唇角,露出嘲弄讥讽的笑。 她懒得理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报复心重,小旅馆关门肯定与他有关,还说谎,害她白忙活一场。 “我先回去了。”她低声对身旁看呆的米娅说道。 “等等,你有没看到他正在看我?” “嗯。”她独自快步离开,绕过拐角,转眼不见。 “殿下,你在看什么?”紫色贵气长裙美女也回过头,恰好看到一个刚转拐角的一身老学究陈旧长裙的女孩。 美女的眼中出现迷惑,“你在看她?” 他没说话,只是又看了会儿那个早不见人影的拐角,便转回了脸,“关于香料贸易,还请您等会儿原封不动地转达王的意思。” 这天晚上,米娅极兴奋,差点连数学题都做不了了。她劝了很久,米娅才不情不愿地翻开数学书。 这时花园外的铁门被人敲响,侍女跑去开门,竟低呼起来…… 海心正在楼上书房跟米娅说话:“很多东西都是虚的,只有学习及一些能把握在手中的东西才是真实的……” 塔德夫人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声音微颤,“打扰了,美亚小姐,但伊赫哲王子想见一位旧识,不知是不是您?” “伊赫哲王子?”海心愣怔,“我不认识。” 米娅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母亲,是不是我?他今天傍晚时看到我了。”说着就要冲出去,被塔德夫人一下拦住,看着海心,“您不如下楼看看吧。” 海心感到诧异,还是走到了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柔软安乐椅上的小狼狗。 他已换了一件紫蓝色长袍,似乎更衬他的眼睛和长发,看起来俊美了一大截。 “你找我?”海心狐疑地看着他,“你就那什么伊赫哲?” 他嘲弄地看着她,“你说呢?” “你找我干吗?”海心连坐都没坐,直接站着跟他说话。 他慵懒地笑着,似乎对这种“你站我坐”的上下级关系感到满意。 海心察觉到了,连忙坐到了对面安乐椅上,“快点说吧。” “我在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懒洋洋地说,“以前头发短,像个男人,现在头发长了一点,又像个老处女。” “你管我呢,”海心有点不耐烦了,“你到底有没事啊?” “没事。”他干脆利落地吐出这两个字。 “那你找我干吗?” “闲着呗。” “那我走了,我很忙。”海心就要往楼上走去,却被突然站起的他拦住,“等一下,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我啊。” “你的真实身份。”他悠悠地说道,“我找人查过你很多次,却一直没查出你是谁。” -- 第74页 “更好的地方?最好的地方大概就是伊芙琳夫人身边吧。” “伊芙琳夫人是?” “你居然不知道伊芙琳夫人?”米娅张大了嘴,吃惊地看着她,“怎么可能?” 海心掩嘴笑,“我一平民,哪知道贵人的名字。” “也是哦,”米娅未作多想,“伊芙琳夫人便是王最宠爱的情人,她比皇后还风光哦,在城堡有一百间房间,皇后只有五十间。” “这个我似乎听过,”海心道,“好了,我们开始上课了,翻开书的第一页……” “我还没说完呢,”米娅说到兴头上,哪里肯停,“不光房间,伊芙琳夫人身上戴的珠宝首饰都是王国最名贵的,每次附属小国或王城、部落献上来的珍稀珠宝,王就会让伊芙琳夫人先挑,皇后都只能排在后面。你说,如果我能到伊芙琳夫人身边做侍女该多好。” “也不见得,”海心淡笑道,“贵人身边规矩多,没准还有大大小小的暗杀,万一杀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说起暗杀,还真有不少,伊芙琳夫人遇到过很多次,但她身边有精英护卫,还有精挑细选出来的聪明侍女,所以一直平安无事,所以我不担心啊。” “好了,我们学习吧。”海心劝道,“你母亲担心你毕不了业呢。” 米娅只得无奈地翻开了数学书。 米娅刚刚13岁,再开学就得准备毕业考了,这也是塔德夫人重金聘请她的原因,生怕女儿毕不了业。 阿拨斯的女子公学和提塔尔的有很大的不同,一是女学生的年龄大一些,高年级学生最大的是13岁,低年级最小的是6岁,女学生14岁前必须毕业,如果通不过毕业考,那么就拿不到盖有阿拨斯皇室纹章的学习证明,等于白读了。 14岁以后,女学生可凭借家族或公学的推荐进王宫或高阶贵族家做侍女,学习如何管家及见世面,至少得待半年,之后可能嫁人或做更高等级的侍女,也可能在原主人身边继续做侍女。 如果一个贵族女孩到了十七八岁还没嫁出去,那就是老姑娘了,会遭人耻笑的。 像海心这样二十三四岁还没嫁出去的,是极为罕见的。 海心为米娅制订了一个全面的数学学习计划,从最基本的开始教起。米娅的数学底子很差,勉强算得上小学二三年级的水平。 另外海心还主动提出辅导米娅弹钢琴。因为塔德夫人支付的学费十分昂贵,只教数学的话好像是占了人家的便宜,米娅虽会弹钢琴,但只会弹基本的曲子,米娅解释说是因为钢琴老师不多,教她的老师后来去高阶贵族家庭了,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难怪塔德夫人听说她只是一介平民后十分惊讶,幸而没多问,她感叹。 就这样,米娅每天上午学数学,下午学钢琴,晚上再接着做数学题,每天被排得满满的。 学了十天后,米娅苦着脸央求母亲休半天,塔德夫人看向海心,海心想起自己在米娅这个年龄时也十分贪玩,便同意了。 米娅想去逛街,塔德夫人邀请海心一起同行,“您的头发需要修剪一下了。”她掩嘴笑道,“我知道有家店不错。” 海心无语。她的板寸头自过了耳际,就变得乱七八糟。因为她之前是用剪刀胡乱剪的,造成长短不齐。以前头发短还看不出来,一旦长长,就看起来奇奇怪怪。 傍晚,绚丽浓郁的火烧云染遍整片天际,白天的暑气尚未完全消散,但已有不少衣着华丽的女孩出来闲逛。 这里是皇族区的专属街道,平民一般是不能进来的,街道入口处还守着一群盔甲卫兵。 这是海心第一次来,感觉还蛮新奇的。 几条长街全是用彩色碎石铺成,街道两旁的昂贵衣饰店、奢侈品店、珠宝店、高级餐厅全都是全透明玻璃尖顶房子,透出七彩斑斓的梦幻光彩,绽放璀璨唯美感觉,犹如彩色魔幻世界。 尤其现在正值傍晚,夕阳余辉撒在玻璃房子上,反射金色耀眼光芒,与七彩灯光融合在一起,美得让人窒息。 塔德夫人给海心推荐的一家美发店,剪头发居然要十枚金币,海心原本想拒绝,可看着四周若有若无投来的视线,便忍痛付了钱。 剪发需要半个小时,塔德夫人便带着米娅先去别地逛了。 海心立刻要求美发师给她剪成板寸头,美发师一口回绝,说哪有女孩子剪这种头发。这个女美发师一边熟练地给她修剪头发一边唠叨,“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是不是就因为打扮成这样子才嫁不出去啊?” 女美发师一眼看出她是平民、未嫁——常年与人打交道的她们自是练出火眼金睛,不怕得罪一个平民,直率地道:“不要再打扮成男人了,否则永远都嫁不出去。” 凭心而论,海心今天其实打扮得不像个男人,更像个老学究——她穿着公学的老学究淘汰下来扔在杂物间的长裙子,戴着黑框平光眼镜,再加上乱七八糟的短发,就是一个典型的老学究。 海心发呆了一会儿,再次要求剪成板寸头,女美发师不耐烦地道:“说了不能剪,就是皇后要求我也不会剪成这样子。” 海心一时说不出话来,想来她还是脾气太好了,但又说不出骂人的话,因为女美发师口口声声是为了她好,“不是我说你,女孩子的头发很重要的……” -- 第73页 一曲终了,她微闭双眼,感受琴声余音。 忽觉有异,她睁眼看去,只见紫发女孩和一个穿着华美长裙的美貌少妇站在门口。 她连忙站了起来,美貌少妇友好一笑,“您好,我是米娅的母亲,您叫我塔德就可以了。” 米娅便是紫发女孩的名字,她的母亲一定也是个贵族,海心自然不会傻得直呼其名,而是恭恭敬敬道:“塔德夫人,您好。” 塔德夫人带着米娅走入,微笑道:“希望您不要怪我来得唐突,这次米娅数学考得这么好,我很惊奇,便询问她原因,她起先不肯说,我再三询问,她才吞吞吐吐说是您教的,这次我是特地来感谢您的。” “不用客气,”海心依然恭敬,“米娅小姐聪明伶俐,能考到好分数也是她自己努力的缘故。” 塔德夫人笑了起来,“我的女儿我再清楚不过,她自进公学以来,数学从来没有及格过,还被下过退学通知单,若不是她的父亲从中周旋,她决无可能在公学待到现在。” 海心说道:“她只是没有找到正确的学习方法,一旦找到,再加上努力,她就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塔德夫人看着她感叹道:“您真是位友善的老师。” 海心连忙道:“我不是这里的老师,我只是夜晚整理图书,恰好知道这方面的东西,就教一下您的女儿。” 塔德夫人依然感叹,“刚才我还听到了您在弹钢琴,弹得特别好,曲子也很动听,就算是我们皇族圈的最擅弹钢琴的女孩也未必有您弹得好。” “您过奖了!”海心客气道,“应该是曲子的功劳,这是我家乡的曲子。” “哦,您家乡在哪儿呢?” “一个小地方,名不见经传。” 塔德夫人又笑了起来,没有多问,而是道:“您才华横溢,又为人谦卑,我很奇怪为什么会蜗居这里整理图书呢?” “夫人,我只是平民。”海心说道。 塔德夫人的脸上出现一抹迷惑,“平民?!您不是哪个贵族的私生女吗?” 海心失声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塔德夫人也笑道:“别怪我问得唐突,因为平民很难有这种人力物力养出您这样的女儿。” “那是因为我另外有际遇,”海心说道,“至于是什么,请允许我暂时保密。” 两人聊了一阵子,米娅已经有些不耐烦,问道:“母亲,你怎么还没说啊?” 海心微愣一下,塔德夫人却是立刻道:“是这样的,米娅再读半年就要毕业了,但她的数学特别差,我想请您在假期为她补补课,我愿支付一百金币学费,而且包食宿。” 第41章 假期只有一个月,决对是重金聘用了。海心颇为吃惊,但还是有些犹豫,“这……让我先考虑一下吧。” “您在顾虑什么呢?公学到时会停课,所有老师和普通职位者都必须回家,您不考虑其他赚钱机会吗?”塔德夫人说道,“虽然我不清楚您的丈夫或情人能给您什么样的生活,但我觉得女人还是自己手上有钱要好些。” “我没有丈夫,也没有情人。”海心说道。 “那更好了,您只身一人,是可以为自己做决定的。” “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您的家庭环境复杂吗?”海心小心地问道。 “您是担心我们房子有太多男人吗?”塔德夫人大大方方地道,“房子除了我们母女两人,就是一些侍女、厨娘、厨师、护卫,再没其他人了。近两年来,米娅的父亲半年才来看我们一次。” 海心正感惊讶,听得塔德夫人继续道:“她的父亲两年前再婚,娶了一位伯爵的女儿,伯爵女儿管得严,她的父亲很难出门,自是顾不上我们母女,但每月的用度还是会按时给。” 这说得很清楚了,塔德夫人是一个贵族男人的情人,米娅是一个私生女。 “好吧,”海心终于答应下来,“公学一放假,我就到您家教米娅吧。” 塔德夫人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到时派马车来接您。” 看着塔德夫人和米娅走出图书室,海心将钢琴盖合上。她之所以答应做私教,主要还是因为米娅的家庭人口简单,以及能赚到钱。话说这还是她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金币,她竟不由得心花怒放。 炎热的夏季就快走到尾声,可还是热得不得了,据说阿拨斯最热的季节便是夏末,也是公学放假的日子。 海心坐着塔德夫人家的马车来到皇族居住区。这是一幢很漂亮的尖顶房子,门前还有一片小花园。前来迎接的两个侍女拿起她的行李箱,带着她走入屋内。 她被安排了一间十几平米左右的房间,比她在帝奥斯王宫的房间小一倍多,但更温馨一点。帝奥斯的房间虽漂亮,却少了一些温情感。 隔天便开始给米娅上课。米娅显然还无法立刻专心,叽叽喳喳道:“你知道玛姬和阿蜜雅到哪儿去了吗?” 玛姬是那个长辫女孩,阿蜜雅是红色卷发女孩。 “出去玩了吗?” “才不是。” “玛姬到王宫做侍女了,听说是在丽雅王妃身边;阿蜜雅到公爵夫人身边做侍女了。哎,她们俩这次考得不错,得到了公学的推荐,哪像我还得在家苦熬。” 海心笑了起来,“你好好学习,将来说不定能去更好的地方呢。” -- 第78页 他万分惊讶,“你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奇怪的感觉吗?”她的眼睛漫上了泪雾,“这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感觉。” 他再次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灼热而温柔地道:“这是我的错,请让我来改,请允许我来改。” 她流着泪猛地推开他,“我不需要你改,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算是我求你,求你忘了前三世,不用那么愧疚,你有权力不喜欢一个人,你对我没有责任。” 他也提高音量怒道:“我有说对你有过愧疚吗?我有说我不喜欢你,对你全是责任吗?” 泪水落了她满脸,她声嘶力竭地嚷道:“你没说过,可你就是这样想的。”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样想的?”他也高声道,“你问过我吗?” “不用问。”她泪流满面,“问了你也是说假话。”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你都没听过我会怎么回答。” “我不想问。”她流泪哽噎说道。 他又强行把她抱住,一口咬住她的唇瓣,在她唇畔说道:“我现在就告诉你答案,我对你的不是愧疚,就是爱你,我想与你在一起,不是为了弥补什么,也是因为爱你。你以前把我弄得神魂颠倒,这一世也一样,我再也不想错过你。” 她的身体却更加僵硬,“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眼泪虽在流,声音却变得更冷,“我跟你不适合。” “到底哪里不适合?”他放开她,冰绿眼睛蓦地深暗,宛若暴雨来临前的深海。 “我要是找个男人,一定是找个结婚对象,不是找个包养人。哪怕我找的只是一个平民,我也愿意,只要我真心爱他。你更像我的老板,我更像你的下级,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讨老板欢心,这样才能升官发财。你和你的皇后才是真正的夫妻,你的王妃都只是你的宠物工具而已。我不愿意一辈子这样过。” 她的眼泪流得更多,语气却更加坚定,“我们从来不在一个阶层,前三世的结局早已告诉你我,有些东西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差距太大的两人终会造成悲剧,早点分开,其实对你我都好。” 他猛地用力拥她入怀,他的脸贴住她的泪脸,“可我不想和你分开,我一直爱着你,从未改变过。我不可能与你分手。我对你没有包养,只有爱,我心甘情愿地想对你好。你不需要讨我的欢心,甚至你肯骂我,我都觉得很开心。至于你说的差距太大,那我告诉你,你一直成长得很优秀。” 她闭上了眼,分手谈判失败,她毫无办法。 清晨淅沥淅沥的雨声中,她缓缓醒来,坐起半身,看了眼睡在床下的他。 他似乎睡得正香,金色浓密羽睫覆着眼睛,一动不动。 可她刚走下床,披上丝薄外衣就听到动静。转身一看,却见他赤着绝美健硕身体站立她身后,轻抿唇线优雅的嘴唇,对她灿烂一笑。 她将靠背椅上的白色外袍扔了过去,“穿上衣服,不要光着身子对人笑。” 他冰绿眼眸透着委屈,却只能接住外袍,不情不愿地穿着,可穿了一会儿却走过去,连缎带都不系就亲密地搂住她腰际,“你要怎样才肯让我亲近?” 作者有话要说: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神作者,可陆陆续续地写作也有十年,虽然一直是小透明,但花了这么多的时间与精力,还为此放弃了一些工作机会,本人学历不算太低,硕士吧,足以显见我对写作的诚意和热爱。 我放弃全职工作已有几年,我从未想过我能成功,即使一辈子不成功也没关系,因为我本来就不是为成功在写。如果是为成功,我早已放弃。 记得多年前的一天,我突然想到,如果我到了60岁仍然没有写出我喜欢的小说,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马上就要挂了却没有写出自己喜欢的东西,我的双腿当时就在发抖,真的是发抖那种。隔了一段时间我就离职了,全职开始写。谈不上获得了家人的支持,但我有点偏执狂,他们阻止不了。 —— 我并非为钱写作,熟悉我的读者们都知道,我从第一天写作开始就没赚到过什么钱,直到今天。能够支撑我写到现在的真的只有热爱,对写作本身的热爱。 如果大家相信我的话可以继续看下去,我写的东西也许与你想象中的完美故事是不同的,可一直看完美故事又有什么意思,希望大家能对不同的东西有着宽容与兴趣。 我在我的weib经常会收到一些消息,比如我是你的十年读者,我从小学就看你的文一直看到大学到现在,我一直在期待你的新文等等,这些粉丝的留言常常让我感动,希望你也能成为其中一员,如果不能成为,甚至愤怒地弃文而去也没关系,至少我们曾经有过交集。 花时间看一个人的小说并不容易,现代世界的诱惑很多,你能停留几个小时来读我写的东西我已经很感动。 —— 看我的小说需要有强大的心脏我承认,好吧,我已经被骂习惯了。 我的笔下从来没有完美的女主或男主,即使他貌若天仙,位高权重,富可敌国,爱女主爱得死去活来,也有不少令人恶心讨厌的缺点,有他难以克服或解决的问题或困难。 女主从来不是完美女主,思考问题解决问题会有缺陷,也有痛哭流涕的时候,她更像我们生活中的普通人,可能是你是我或是她。 -- 第77页 五六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卫兵走了进来,团团围住了海心。 “我会立刻传信给王,他一定会很高兴。”长袍侍从微笑道。 海心气得全身发抖,“你们一个个全都是无耻混蛋!” “请您不要辜负了王的心意,”长袍侍从恭敬说道,“请移步。” 海心还是一动不动,长袍侍从又微笑道:“要不请两位学监送您出去?” 两个女学监不由得上前,其中一个惊叹道:“我早前就听过安希伦王在各国撒网找他的情人,没想到会是您。” 谁能想到一个头发像男孩子、穿着老学究衣服的女孩是一个王的情人?安希伦王的口味也太奇怪了吧。 另一个则感叹道:“幸而我们从前没有为难、刁难过您。” 否则现在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就算这女孩不在意,安希伦王也不会放过她们。 她们太清楚得罪君王最受宠情人的下场。 现在她们同时用哀求的眼光看着海心,希望她离开。 海心看着围着她的五六个卫兵,还有两个学监,以及三个惊讶万分的女孩,深深叹了口气,走向门口。 此时离上课时间有些近了,已有陆陆续续来上学的贵族小姐。她们从自家马车上下来,惊奇地看着一身老学究旧衣裙的海心被几个卫兵簇拥上了一辆华贵至极的黑色马车,身后还有个长袍侍从小心翼翼为她撑着伞。 “她是谁?” “我见过她,她和米娅一起逛过街,米娅说她是公学的图书管理员。” “怎么看起来很有排场的样子?” “看到马车左下角的蔷薇花没有,那是帝奥斯的皇室标记。” “啊,难道她来自帝奥斯皇室?” “不像啊,看她一身老土的打扮……” 在众女孩低声议论和注视中,华贵至极的黑色马车缓缓驶离公学,不久便消失在街角…… 大雨已经下了三四天,天地间雨雾茫茫,视野能见度低。 海心被关在皇族居住区一幢华美大房子里,可以出入房子任何地方,就是不能出门。 这幢房子比塔德夫人家大了好几倍,华贵程度也高了好几倍,门前花园其码占据了半条街,不愧是君王在外购置的房产。 长袍侍从极为贴心,得知海心经常在图书室读阿拨斯文法书时,还特地将这本书买来给她。 她自是乐得接受,反正也没事做,每日就以看书为主。 这日看得累了,她放下书,打着伞走到花园,望着雨雾中在大铁门发呆。铁门这么高,估计爬不过去,该怎么逃出去呢? 雨很大,伞是黑色的,长裙也是黑色的,站在雨中的她就像一个小黑点。 她穿的仍然是老学究的旧裙子,房间里有很多漂亮的裙子,但她不想穿。 若不是这里不能叫外卖,她也不愿吃这里的东西。 她不愿再被人包养。 她讨厌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她还讨厌他的女人们看她就像在看“外面的花花草草”。 远远地,她看到高空中出现了一辆四匹黑色飞马拉的豪华黑色马车,艰难穿行倾盆大雨中,却丝毫不减速度,很快地,越飞越近,在靠近皇族居住区的一瞬间就飞了下来…… 马车在她的视线消失了五分钟后再次出现,并以极快速度冲向她所在的房子。 她撑伞转身就走,穿过半个花园,不一会儿就踏上湿漉漉台阶,推门而入的刹那,整个身体突然被人从背后紧紧拥住,熟悉的性感迷魅气息将她包围,“你想我了吗?宝贝,我一直在想你。” 她整个人僵住,没有回应。 “还在生我的气吗?”他紧拥着她撒娇道,“我们已经六七个月没见面了,以后不许你离开我这么久。” “你看到我的分手信了吗?”她反应冷淡。 他环拥她的腰,温柔地迫她转身,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从来没有同意过与你分手。” 她这才看清他,吓了一大跳。 他瘦多了,优雅线条下巴缩了一圈,绿猫眼般眼睛里也有红血丝,就像几天没睡过觉似的。 他本应很狼狈,却因湿漉漉的金黄长散落肩头,显出几分迷离性感的魅惑。 “不用你同意,”她说,“我同意就可以了。” “我早已后悔,”他抱着她,低低地,温柔地说,“那日不该打你一巴掌。离开帝奥斯去提塔尔那日,我两次让侍女找你来送我,其实是想借机向你道歉。后来你不肯来,我又想着从提塔尔回来再找你,谁知你的气性会这么大,突然就跑了。 “我收到消息后,命令禁军头领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但一直没找到。你知道我有多焦急多愤怒吗?我真怕你出了事。我知你喜欢学习,便下令侍卫长在大陆的两大公学长期寻找,也许能发现你的踪迹,没想真的把你守到了。你就不能看在我苦心寻找你的份儿上原谅我吗?” 她仍然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他抓起她的手,“要不你现在给我一巴掌?” 她甩开他,“我和你之间不是一巴掌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 她怒道:“我不是在分手信里告诉你了吗?我再不想做被你包养的情人,不想做你的花花草草,我讨厌我在你面前抬不起头来。” -- 第76页 “你查我干什么?”海心不悦,猛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小旅馆是不是你找人弄垮的?” “是,”他倒是坦坦荡荡地承认,“那时想找你算账,可找不到,就干脆就让它倒闭了。” “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她怒了,“但没想到这么坏。” “你逼我签的那份协议在哪儿?”他忽然问。 她冷笑,“你放心,你既不是那个人,协议就作废。” 他危险眯起了眼,“说说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冷笑得愈发厉害,“我说,我怎么说也对你有恩吧,帮你两次,你不说回报,至少不能来找我麻烦吧?” “若不是看在你帮我两次的份儿上,你现在早已没命。” “我好怕呀,要不你现在就干掉我。” 他冷冷地盯着她,她冷冷地瞪着他,两人不欢而散。 “我从来没见过谁跟赫帕亚的王子这样说话,”他走后,塔德夫人拍着胸口坐到她身边,“听到你们吵架,我吓了一大跳。” 她不作声。 “美亚小姐,您是怎么认识赫帕亚的王子的?”塔德夫人的言下之意其实是你既认识王子,为何又会在这里工作?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便说道:“塔德夫人,您若信得过我,我就继续在这里做,若是信不过,我只能离开。” 塔德夫人欲言又止,随即又道:“我当然信得过您,您继续教米娅吧。我还会跟米娅说说,她不会多问您什么的。” 她道谢过后便回了自己房间,今晚看来是补不了课了。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过得很平静,她足不出户,小狼狗也没再出现。 假期快结束时,海心将一份数学笔记交给米娅,“这是我另外做的笔记,我这一个月讲的精华都放在里面,平时好好看看。” 米娅点点头,海心叹口气,“一定要看哦,还要多做练习,否则考试时就会哭鼻子的。” 米娅嘻嘻笑,“一定看。” 公学再度开学了,海心又回了图书室做深夜管理员,尽管塔德夫人再三请求海心专职做她们的私教,海心还是拒绝了。她觉得还是公学更自由些,昼伏夜出能免掉不少麻烦。 米娅、玛姬和阿蜜雅偶尔还是会深夜到访,尤其是到阶段小考时,她们需要海心给她们做一个考前强化。 转眼到了雨季,雨水哗哗落个不停,直到深夜都不停歇。 这夜又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打在落地窗上砰砰作响。海心刚整理完书架,拿起一本阿拨斯文法书,翻了不过两页,米娅她们居然又来了。 几人的头发都淋湿了,裙子也湿了大半,海心感到很意外,怎么这么勤快了? 不等她开口,米娅抢着说道:“我们的毕业考提前了,学监说要提前一个月。” “为什么?” 玛姬低声道:“好像是会有什么大变动,会提前放假。” 海心诧异,“什么大变动?” “不知道。”阿蜜雅耸耸肩,“可能是我们学监听到了什么皇室内幕消息吧。” “那我们就抓紧吧。”海心说着便坐下翻开了书,“时间确实不多了。” 三个女孩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听她讲课,不时发问,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今天有点超时了,天已蒙蒙亮,雨势也已变小。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再过一个小时你们就要上课了。”海心合上书本,打着哈欠说道,“我也要回去睡觉了。” 米娅嘀咕着,“你为什么不去我家做私教呢?弄得晚上不能睡觉。” 玛姬撇嘴,“去你家做私教,谁教我们呢?” 米娅也撇嘴,“可你也不能让人这么辛苦啊。” 海心笑了,说道:“其实我觉得深夜工作更适合我,能避免许多麻烦事。” 阿蜜雅也打起了哈欠,“你一老师能有什么麻烦事?” 她的话音刚落,图书室大门突然从两边推开,两个学监带着五六个人走了进来,金黄的烛光与浅蒙天光的辉映下,海心看清来人的同时脸色乍变。 被两个学监恭敬簇拥的居然是她曾在提塔尔王宫见过的那个长袍侍从。 长袍侍从显然也看见了她,双眼一下亮起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海心脸色惨白,身体微颤,三个女孩不明所以。 “那个短发女孩便是我们公学最后一个员工了,”一个学监毕恭毕敬地说道,“前两个月您来去匆忙,没机会见到她,因为她只在深夜工作。” “我也是太匆忙了上次,”长袍侍从感叹道,“应该多留一会儿的。” “您的意思是……”学监忽然看到海心惨白的脸色,猛地明白了什么,惊得一下睁大眼睛。 另一个学监也震惊地盯着海心。 第43章 长袍侍从已走到海心面前,恭敬行礼道:“海心小姐,请您跟我走吧。” 海心瞬间暴怒,竟将桌上的书横扫地上,“滚,你们没权力带我走,我跟他老早就分手了。” 长袍侍从不紧不慢说道:“王说不管在哪里发现了您,他都会亲自过来接您回宫。” “你耳朵聋了吗?”海心怒道,“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不回去,你也没权力带我走。” “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得罪了。”长袍侍从向门外看了一眼,“进来吧。” -- 第81页 “是吗?”黑卷发中年男人很惊奇,“阿拨斯与赫帕亚已经断交一百多年,没想到一恢复关系就下了这么大手笔?” 另一个黑色长袍年轻男人也是满脸迷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怎么会这么快?” 一个年纪较长的长须老臣忽然冷笑:“我们阿拨斯皇廷向来守规矩,从来都是按流程来,这次这么快开通与赫帕亚的贸易,肯定有人捣鬼。” “别这么说,腓罗大人,”黑卷发中年男人赔笑道,“定是你们的王看到对国家有利才同意的。” “安提大人,你是外国的使臣,你有所不知,我们的王也是守规矩的人,但贸易掌管权是在首相和商务大臣的手中,只要这两个执掌人同意,王也只能同意。”长须老臣气愤地道。 安提大人一脸尴尬,这是人家内政,他又不好说什么,只得道:“说得是,您说得有理。” 安希伦这时笑了笑,说道:“阿拨斯的王这次死里逃生,或是有些想法改变了也说不定。” 长须老臣狐疑地看着他,“您确定?”若非说话的是安希伦王,长须老臣定不会这样问。 安提大人的眼睛亮了起来,“莫非安希伦王有什么内幕消息?” “哪有什么内幕消息,不过是寻常猜测,普通人历经大难后都有极大改变,何况是阿拨斯的希律亚王。”安希伦悠悠地说道。 在旁边听着的海心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与那一百万金有关? 她想起小狼狗让她在赌场输钱的事,莫非是在洗钱? 很早以前她在现代世界看影视剧的时候,就看过“洗钱”桥段。一伙高官结伴去某知名赌场赌博,故意输上一大笔钱,然后赌场会将这笔钱秘密转至某掌权人手中,掌权人才会办事。 一百万金可不是小数目,小狼狗在贿赂谁呢? 安希伦又与这些权贵聊起了阿拨斯的远征计划,她觉得有些无聊,打了两个哈欠后,安希伦低声对她说:“你若觉得无聊,可四处走走。” 她立刻起身溜走。 在跳舞区旁观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就走向就餐区。 就餐区的一个侍女看到她,连忙为她引位,将她带到一张极长桌子最后面的椅子前。 她打着哈欠坐了下来,另一个侍女立刻为她倒茶。 前三世都未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她感叹。 干掉两只奶油烤翅、一块牛排、三片黄油面包后,她发现这张桌子除了她外再没别人,而其他的桌子都三三两两地坐着人。 这应该是按等级来安排座位的,她是被安希伦带进来的,可能就被分到了高等级座位,而这些座位上的人多数对吃食不感兴趣,更喜欢社交或跳舞,所以现在餐桌上只有她一人。也许与她来晚了也有关系,别人都吃完了她才姗姗来迟。 吃了个半饱,她开始喝橙汁,突然看到侧面走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人,她有些不敢相信,又凑近看了几眼,猛地噗地一声喷出满口橙汁——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的男人抱着一只黑猫站在那里。 他奢华银灰长袍上的蓝宝石在水晶灯下闪动夺目光泽,深蓝近黑长发如流水般流泻肩头,和银灰长袍一样散发迷人光亮。 他的深蓝琉璃般眼睛和水晶灯柔和光芒流转交融,透出深深的永不可测的妖娆绝艳的光。 深蓝浓长的羽睫就像极美的浓密蝶影,极致性感还透着流光。 绝美深刻的高挺鼻梁仿佛天生尊贵优雅,映衬水晶光美如幻梦。 她已认出了他是谁,即使没有头上那顶黄金镶钻王冠,她也认出了他是谁。 回想起墓室内巨大的恐惧感,她下意识地就想逃。 但偏偏因她喷果汁的夸张动作,再加她特别的注视,他已经看到了她,但只淡淡地看了一眼,可几秒后,竟又投来视线,极平静中带着深邃暗沉。 她呆住了。 与他对视,就像被深不可测的暗网层层笼罩。 让她感觉很不好,有种无处可逃之感。 她的呼吸变得紊乱,心跳再次因恐惧加快。 她还维持着因喷果汁捂嘴的动作,僵在嘴唇的手微微颤动。 但一会儿后故作镇静地别过脸,又慢慢起身,用正常的步子离开。 快走出就餐区时,她忍不住回了一下头,早已收回视线的他正优雅缓缓地放下怀中黑猫,黑猫的一双半透明金黄眼睛尤为诡谲,她不由得一颤。 黑猫翘着长长黑尾巴,开始大摇大摆地在光洁地砖上走着,还四处张望。 黑猫行至权贵区突然停住,一双金黄诡谲双眼发出贪婪的亮光,仿佛发现心仪的猎物般。 她想起安希伦还在里面,撩起裙角就快步奔去。 还差几步就到权贵区时,令人恐惧的一幕出现了,黑猫突然粗野地大叫一声“喵”就高高跳跃,伸展四肢的同时在半空中化为一头凶猛黑豹,恶狠狠地朝适才被称作腓罗大人的长须老臣扑去,在众人齐齐的惊呼声中,转瞬就咬掉腓罗的头,噗地一下,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脖子涌出来,黑豹疯狂地趴在喷血口用力吸血,发出哼哼的愉悦声,就像在喝琼浆玉液一样。 权贵区的所有人也都惊得呆住,包括安希伦,安希伦的华丽白袍还被溅了大片的血花。 她一阵翻胃恶心,猛地呕吐起来,把之前吃的东西几乎都吐了出来,附近也传来一些贵族女人的呕吐声,权贵区的美女更不用说了,不是呕吐就是吓晕在座椅上。 -- 第80页 这一试便是两个小时,除了试礼裙,还要试戴首饰和试妆,她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终于试完,她正在吃午饭+下午茶时,忽然想到是不是因为她曾经骂美少年皇帝太抠门,所以这次才给她准备昂贵衣服和首饰。 她突然特别难受。 是不是非得她抗议、她骂人,像个小孩那样大吵大闹才能得到他的女人们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还要被他骂没教养。在他眼里,她原本就是一个笨脑子配不上好装备的人。 当然也是她没用,想要件漂亮衣服都得求男人。 她觉得特别没脸。 吃完东西,已近傍晚,接她的马车已经来到铁门外。她死活不肯换上那条昂贵隆重的礼裙,也不肯戴首饰,更不肯化妆,非逼她的话,她就不上马车了。 侍女们拿她没办法,最后折中的结果,便是换上衣橱里最漂亮的一条银白色缀珠蕾丝拖尾长裙,戴上亮晶晶钻石发卡,化点淡妆。 这么一折腾,乘坐马车来到城堡时,已近天黑,晚宴已经开始,她迟到了。 安希伦显然早已收到消息,见到她没穿那条隆重的礼裙,也没戴首饰时,没露出多少惊讶神情。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拖着长长裙摆慢吞吞地踏上银色台阶。 “你是在和我赌气吗,宝贝?”一袭华贵银白长袍的安希伦上前环拥她的腰。 “不是赌气,而是我以后想要什么漂亮衣服,会自己去挣。” “你还在生我的气?” 她看着他璀璨耀眼的绿宝石般眼睛,“你以前不是觉得我配不上这些吗?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是被我骂了一场的原因吗?” “不是配不上,”他微微叹息,“是我怕你风头太过会招来祸患,后宫女人的真正手段你还没见识过。” 原来她从前的预感是真的,他觉得她的脑子配不上好的装备。她也叹息,“你说得没错,所以我这一身正合适。” 她确实不擅长阴谋手段,但还是很讨厌他对她的态度。 他戏谑地看着她,“你真的这样认为?” 她没理他,再说下去就打情骂俏了。 他把她的手放在他的强健臂弯里,委屈地说道:“你又不理我了?” 她还是不理他。 “再不理我的话,我就当众吻你了。”他威胁道。 眼看他的嘴唇就要凑过来,直逼她的嘴唇,她只得低呼阻挡,“好了,我理,我理。” 他大笑出声,得意而爽朗,引起不少人侧目。 她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好了好了,别笑了。” 他却闷笑得更厉害,还猛亲她的掌心,惹得她痒痒的,竟也忍不住笑出声。 他看到她的笑容,忽然忍不住就拉开她的手,将她抵到石柱吻住她的唇,她大惊失色,这大庭广众之下……可他仍用力肆无忌惮地深深吻着,吻得她的嘴唇直至微肿才放开。 她狼狈地整理微乱短发和长裙,他则温柔地为她戴好钻石发夹,还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地带着她走入厅内。 她尴尬低着头,压根就不敢看周围人的表情。 金色i大厅内,数百盏真正水晶石制成的水晶灯散发出炫丽光芒,将大厅温柔笼罩,侍女侍从走来走去,衣香鬓影穿梭往来,极为热闹。 就餐区摆放着数张极长的铺着白色桌布的橡木桌,桌上摆满精致漂亮的食物,透明玻璃瓶里盛满五颜六色美酒,金银餐具在水晶石光芒下透出明亮光泽。 闲聊区遍布柔软精美的地垫,每隔几步远就有一张漂亮桌子,上面摆放着精巧的点心、美味的小食还有各种果汁、奶茶、水果茶、美酒等。 不少华服贵族坐在地垫上喝酒闲谈,也有不少男女靠着石柱聊天,还有几人站在较隐蔽地方把酒攀谈。 跳舞区的人最多。光鲜亮丽的贵族们跳着群体社交舞,在欢快音乐声中不时高笑着,漂亮的衣袍在灯火下异常耀眼。 还有权贵区,也就是高等级贵族们聚集的地方,也是最靠近王座的地方,方便王者与高阶贵族、近臣等聊天。 这里的桌椅都镶着珍珠和宝石,王座更是闪闪发亮,珍珠、紫水晶、各种颜色的宝石和玉石就像不要钱一样镶在上面。 海心被安希伦带到了权贵区。王座是空的,不知为何,海心暗暗松了口气。 自陵墓逃出来后,她竭力不去回忆那可怕的两个月。她就像吸血鬼一样活着,还和老鼠作战,还差点死了,偶尔回想全身都冒冷汗。 她更不愿面对那个棺材里的王,他吸了她的血,她也吸了他的,想想都觉得恐怖。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一点左右还有一更。 —— 第45章 她跟着安希伦坐在了仅次于王座的高位上,原本担心会引人注目,结果证明她想多了。每个权贵身边都有美女陪伴,美女们个个耀眼,她属于最不起眼的一个,从进入到落座,就没人把视线投在她身上过。 相反安希伦却从出现的那刻起,所有权贵都在跟他打招呼,美女几乎个个都在送秋波。 她顿时无语。 “敢问安希伦王可知阿拨斯与赫帕亚签订香料贸易协定的事?”一个穿着华丽白袍子的黑卷发中年男人问道。 “何止香料,”安希伦的绿宝石眼眸透着晶莹的光,唇角勾出慑魂笑容,“小麦、大麦、橄榄油和葡萄酒的贸易都在洽谈中。” -- 第79页 希望大家能以宽容的心态接受,如果实在不愿接受也没关系,曾经有缘,已是最好的遇见。这种缘分亦是相当的珍贵。 第44章 “不知道。”她简单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温柔亲吻她脸庞,“好吧。” 洗漱过后,两人并肩来到楼下吃早餐。美丽的精致餐室里,海心坐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方形餐桌前,随手拿起一杯白开水,咕噜一口喝完后,才拿起一片烤好的黄油面包。 安希伦却一直只是喝水,目不转睛地看着海心。 “看我干吗?”海心有些不自在。 “这么久不见,当然得看个够。”他的绿宝石眼里全都是光,光里全是她的影子。 海心再不说话,默默嚼着面包。 “陛下,阿拨斯的首相昨晚便派人递来了贴子,邀您今天上午去城堡。”一旁的长袍侍从恭恭敬敬递上一张紫金色贴子。 他接过看了一眼便放在桌上,含笑对海心说:“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我才不去。”海心没声好气地回应,又拿起一片苹果。 他又狡黠笑道:“我最快也得下午才能回,你真愿意同我分开这么久?” “愿意。”海心只应了这两个字。 他委屈而无辜地看着她,扁着嘴道:“阿姨,你真狠心。” 海心没理他,只是无声地喝着牛奶。 连续下了几天的雨终于有了放停的迹象,阳光隐隐透过厚厚云层照射出来。穿着黑色连帽长衣的海心独自走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被关了好几天,早就闷得发慌。安希伦去城堡后,她就出来了,再没人拦她。 一个侍女原本想跟她一起出来,被她严辞拒绝,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从皇族居住区步行出来后就去了平民区。熟悉的青石板路,熟悉的大街小巷,还有熟悉的擦肩而过平民们的粗布棉麻衣。 她的老学究裙子被安希伦给扔了,趁她睡觉时。她只得穿上衣橱里的衣服。挑了半天,选了一条款式简单的象牙白绣金线长裙。 套在身上后,配上齐耳短发,很飘逸的知性气质,她觉得仿佛又回到大学课堂。 又穿上一件连帽长衣,她才出了门。 坐在中心广场的喷泉池,她百无聊赖地看着漫天飞的白鸽,还有三五成群聊天的老大妈。 她居然还听到了自己的八卦。 “听说安希伦王的情人找到了,居然躲在我们的公学里。” “半年前就听说他的情人失踪的消息,没想到现在才找到。” “安希伦王收到消息后当晚就赶过来了,只用三四天就到了阿拨斯。” 她懒懒地站起身,不想再听下去,转身的时候还听到一个大妈笑道:“这个情人为了吸引男人注意,还真是会用手腕。” 她有种想痛打这个大妈的冲动,但忍住了。 原本来平民区闲逛,就是为了避开皇族街区的闲言碎语,没想到在平民区也听到了。 失去闲逛的兴致,她叹着气往回走。 皇族居住区和皇族街区离得很近,仅用一座庞大的喷泉池隔开。皇族居住区主要是贵族们居住的地方,尖顶房子、圆顶房子都修得很漂亮,几乎每幢房子都有花园。海心住的房子的花园尤其大,而且种的还全是珍稀花种,侍女们曾在闲时跟她聊过,一粒花种子就得一百金。 这是什么世道,穷人一年也花不到一百金,富人的一粒花种却是这个价。 至于皇族街区,便是米娅曾带她去逛的贵族逛街区,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步行走到喷泉池,正要右拐进入皇族居住区时,忽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嘲弄调侃声音,“原来安希伦王那个爱折腾的情人是你啊!” 她转过身,看到了身穿深蓝长袍的小狼狗,紫蓝长发整齐束在脑后,手腕上的黄金镶钻腕带,还有头上的耀眼蓝宝石额饰,使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又帅气了几分。 “又是跳海自杀,又是玩失踪,你就是靠这些手段勾住安希伦王的吗?”他的紫蓝眼睛透出戏谑笑意。 她没出声。 “你这套也只能哄哄安希伦王,早被我们赫帕亚的女人玩腻了。”他笑得让人很讨厌。 她吐出了四个字:“关你屁事!” “说话真粗鲁,长得也就那样,还是一平民,不知安希伦王看中你什么?”他真是堪比毒舌。 “我再怎么不好,也比你这张臭嘴巴好。” 他靠近她,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别嚣张!如果安希伦王知道你在找他的死对头——帝奥斯的前皇帝,还想嫁给他当皇后的话,安希伦王会怎么想?” 她镇静一笑,“有这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协议书已经在她从陵墓死里逃生后撕毁,现已死无对证。 他讥讽地笑着,“你就作吧,我看你得意到何时?”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 她一口气冲回了她的大花园房子。侍女们看到她喜出望外,为首侍女说道:“正准备去找您呢。王刚派人来传信,今日城堡有晚宴,要您下午试下礼服,晚上会有马车接您去城堡。” “我才不去,”她边说边脱下连帽长衣,“我还要睡午觉呢。” 可五六个侍女围绕着她,好说歹说,她不堪其扰,不知怎的就被她们拖去试礼服。 -- 第84页 清晨醒来,流淌浓情蜜意的氛围里,她拒绝了他的求婚。 他感到意外,“为什么?” 她坐起半身,“我还没想好。” ——因为她在这里只能嫁给一个人,也就是她的任务攻略对象。 “我也不想再回你的王宫,做你的包养对象。”她接着说,“我能够养活我自己。” 他微微一笑,柔声道:“我说过,你担心的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不要用包养这么难听的词,我是真心诚意地想照顾你、保护你。” 她穿上外衣,赤着脚走到窗前,拉开长长的曳地窗帘,“我再也不想被动地活着,以一个男人为中心地生活。” “你回到王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也披上外袍,来到她身边,“不需要以我为中心。” 她看着窗外姹紫嫣红的花园,浅笑道:“我也不想再面对你和你的妻子们。” 他从后面拥住她的腰际,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是不是谁说了什么不好的话被你听到了?” 这个男人为何一猜就中?她暗暗惊奇,她确实是对视频画面中阿里娅等人的谈话不爽,在她们心中,她不过一玩物。 “没有。”但她对他否认道。 “肯定有,”他懒懒地道,“但你不想对我说。” “我和你不适合的,”她微叹,“你前三世的选择才是对的。” 他忽然问:“前三世的事情你记得多少?” 她诧异,“为何这样问?” 他的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她顺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象牙木梳,正要梳发,却被他夺过,柔声道:“我来帮你。” “其实我早有预感,你会拒绝我的求婚。”他一边为她梳发一边说道。 她愣怔一下,回应道:“你……”“怎么会这样想”几个字没有说出来。 他似是知道她想说什么,微笑道:“因为你来历很不一般。” 她失声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而已。” “你可不是一个普通侍女,”她的短发很好梳,他一下就梳顺了,将象牙木梳放到一边。 “我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侍女。”她说。 他转过身,面对她,离得很近,“我从不认为一个能仅靠自己就逃离守卫森严的帝奥斯王宫的侍女会是一个普通侍女,也不认为一个教得了阿拨斯公学女学生的侍女真的很普通,也从没见过哪个普通侍女被王看中后还能努力向学,不去争宠夺利,而是天天看书,甚至连见王的时间都没有。” “你知道吗?”他的修长手指轻柔抚上她的脸,又滑落她的唇瓣,“仅你一个,再无他人。” “我知道你有秘密没有告诉我。”他的嘴唇贴近她的嘴唇,手指仍爱抚她的唇瓣,暧昧道:“就凭你那教书匠的叔叔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孩,我决不会信,恐怕他的数学都没你的好。” “但你不用害怕,”他的声音更加轻柔暧昧,嘴唇离她的唇瓣更近,“你若不愿说,我决不多问。” 她猛地转过身,“没有秘密,什么都没有。” 他笑得更加暧昧,又更紧拥住她的身体,“我的阿姨,你说没有就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已不多,暂时恢复一日一更哈!仍会不定期掉落双更。 ——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透明星沉、音讯寥寥、滋滋啊、ee知许酱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颓大怎么还不更新 6个;青叶疏影 3个;麗麗、君腐 2个;乍见之欢、巴巴比卜、41975683、旧,时光、11111、小桥流水、今天月亮怒那又来了、熙宥、窝窝、四月、颜控懒癌、人生醉、34640592、一粒豆吖豆芽菜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画书听碧 66瓶;旭日 52瓶;一粒豆吖豆芽菜、透明星沉 40瓶;东隅 30瓶;子路曰、不知道教室、骑着小猪撞大墙、mo 20瓶;天蝎帷幕 18瓶;颓大怎么还不更新 10瓶;光 8瓶;旧,时光 5瓶;月满西楼 3瓶;好人哼哼哈哈、23200669、23119650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意乱情迷的暧昧中,阿拨斯又迎来了并不炎热的夏季。安希伦原本计划三天前就离开,可阿拨斯的王突然正式宣布已停十几年的海上贸易大会将重新启动,将邀请各国君王及重臣参加,安希伦便决定在贸易会之后再离开。 “我希望你到时与我一起回去,宝贝,”安希伦狡黠地笑着,“我会说服你的。” 她装作正在看阿拨斯文法书,没理他。 这次海上贸易会堪称一场盛会,几乎人人都在讨论。因为除了邀请东大陆的赫帕亚,西大陆的帝奥斯外,居然还邀请了北大陆这片无主管辖之地的新近出现的冰雪王城、地底王城和天空之城的主人们,还有雪山之巅的兽人王城的异族首领。 另外东西南大陆上的一些大部落或独立王城也可自愿参加,但得先通过阿拨斯皇室的审查,证明其部落或王城拥有与其他国家贸易的实力才行。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回啊,阿拔斯人相当兴奋,整座主城都呈现一派兴兴向荣景象,之前君王葬礼的阴霾消失得无影无踪。 其他王国的权臣们也很期待,因为这也是一次难得的开拓新贸易线的机会,还有机会与别国高阶贵族社交一下,还可了解一下北大陆的这些蛮夷们,摸摸底细。 -- 第83页 但这个哥哥不会做那个出头鸟,而是让二王子先去争位,他黄雀在后,就可以拿出二王子弑父的证据,自己再名正言顺地当上皇帝。 他一边暗中怂恿二王子家族用重金和罕见美女笼络伊芙琳夫人的老伯父——一旦出了事就可以推到老伯父身上,一边暗暗联系外国使臣,利用外国资金左右本国政治,也就是用钱来收买国内重臣为他起势铺路。 据说他向外国使臣承诺,一旦他上位成功,就会立刻开通与该国的所有贸易,且只收较低税金,外国使臣自然心动。 当海心翻看呈给安希伦的情报卷册,看到这里时,突然又想起了小狼狗的那一百万金,难道……这是他用洗钱的方式暗助了这个篡位者一把,正是重金让部落首领心动,不顾一切卖出剧毒花中,又是重金让老伯父心动,背叛了希律亚王? 否则普通的重金怎可能打动一个部落首领和大臣?这个大臣还是希律亚王最受宠情人的老伯父。 海心心中突然一怵,说不定自己也是帮凶之一,帮着把钱移到了赌场。但她是不知情的啊,不知道这会害人。 她又想起了小狼狗几次受伤,后来由人变狗,可能也与这事有关。 但很奇怪的一点是,小狼狗既然把一百万金给了二王子或那同父异母哥哥,希律亚王为何会在阴谋败露后同意开通与赫帕亚的海外贸易?还是在黑猫扑咬老伯父之前就开通了。这是为什么?难道一百万金与投毒阴谋可能无关?可如果无关,那个同父异母哥哥又哪来的运作资金? 越想越糊涂,干脆懒得想了。 回头瞅见安希伦王正坐在旁边的安乐椅上与长袍侍从低声说话。 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大意是希律亚王已经签署了二王子及朵拉王妃的死亡令,同时赴死的还有朵拉王妃家族的全部成员,以及与收受贿赂的十几个权臣贵子,一共两百多人将在中心广场被执行火刑,全城百姓都会围观。 朵拉王妃的另一个儿子,也就是三王子,即日起被剥夺王子身份,降为庶民,被灌下绝子药后流放蛮荒之地,终身不得返回阿拨斯。 与朵拉王妃家族沾亲带故的所有贵族被残杀的残杀,被流放的流放,被贬为庶民的贬为庶民,降职的降职。 海心听得心惊肉跳,这一下死太多人了。 此案牵连甚广,说是整个皇廷震动都不为过。但还是有漏网之鱼,就是那个幕后的大BOSS,希律亚王的同父异母哥哥还是逃了,得知希律亚王没死的那刻就逃了,且逃得无影无踪,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听了这么久,你有什么感想?”安希伦似笑非笑地看着海心,长袍侍从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而她刚好发了一会儿呆。 “啊?没有啊。”她慌道。 安希伦绿眸的笑意愈发浓郁,“什么都可以说。” “除了觉得皇廷斗争太可怕外,没有其他感想。” “任何一个国家都如此,”安希伦含笑道,“若是我们帝奥斯的前皇帝没死,我可能也面临同样险境。” 她心中猛地一惊。若他知道她正在找前皇帝,还想与前皇帝结婚,他会不会杀了她? 她突然觉得惊悚。 “怎么了?你怎么看起来很害怕?”他笑得温温柔柔,“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还没发生呢。” 两天后,他准备回帝奥斯,但她不想回。 “我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她学着其他女人那样撒娇,放软语气求道。 “我不放心你待在这里,”他深深地凝视她,“而且我也不想与你分开。” “我还不想回王宫,”她只得微叹道,“我想在这里多学习一阵子,你知道的,我出身寒微,我不想被人瞧不起。” “你不用太在意这些,”他温柔拥住她,“以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向你保证,你所担心的那些不会再发生。” 她微垂眼睫,语气闷闷的,“你不懂,我想靠自己,而不是男人的保护。” “你有此志气,照理我应该很开心,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说,“我其实不希望你太出色,太过出色的女人容易被别人抢走。” 她失笑出声,“你想多了,我不可能优秀到这个地步。” “那是别人还没有发现你的闪光点,”他的绿眸闪动着狡黠光芒,却是柔声道,“而我也是个迟钝的男人,用了三世才发现。” 她再次笑出声,他又一次忍不住吻住她的嘴唇,吻得很深很用力,一下子就着了火,极有技巧地将她吻到了床上。 她发现上当,低呼着就要逃开,却被反应迅速的他按在了枕头上,再一次被他吻上嘴唇和脖子。他的吻特别痒,在她脖子上就像小虫子在咬,她笑得喘不过气,直说受不了,他却不肯停,吻得她的脖子更痒,她差点就笑岔了气,他趁机就扯掉了她的长裙,她再次惊呼,却被他又一次吻住嘴唇…… 一个小时后,他气喘吁吁地咬住她柔软耳垂:“你想和我结婚吗,宝贝?” 微喘着的她差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说什么?” 他大笑着又翻上了她的身体,暧昧地叼住她的唇瓣,“你不相信我在向你求婚吗?” 她的唇边全是他的炽热气息,仿佛只是一中幻觉。 “我的宝贝,我是真的希望你成为我的王妃。”他又温柔地吻住她的嘴唇,与她深情辗转交缠…… -- 第82页 安希伦迅速起身奔来,抱住她吐得快瘫软的身体。 “各位受惊了!”一道极致性感优雅的男人声音出现,平静中流淌暗潮涌动的危险,却又带着梦幻般的传世之美。 “尤其要向安希伦王道歉。”这个身穿奢华银灰长袍的异常高大美男缓缓走向安希伦,“原本王者在这里,是不应该处理这事的,但这个凶手极为狡猾,稍有点风吹草动都不会出现,只能今晚行动。” “无妨。”安希伦仍拥着晕乎乎的海心问道,“那腓罗大人的罪处是?” “他便是毒杀本王的凶手。” 贵族们发出惊呼,还不由得纷纷议论:“这怎么可能?腓罗大人可是最忠君的老臣了。” “天!腓罗大人居然是凶手!” “腓罗大人不是伊芙琳夫人的老伯父吗?怎么会做出这事?” “原本,我也不知这个凶手便是腓罗,”这个奢华银袍美男再次开口道,“是这只黑猫助我认出了他。各位,我当初中的毒是一种诡异古怪的剧毒,各个王国的名医都没见过这种毒,这才导致我生死悬于一线。我苏醒后,开始彻查,用了三个月才查清。 “原来,这竟是一种来自无主管辖地的一个神秘部落的剧毒,这种毒极为珍贵,是由一种五十年才开一次花的花种子磨成粉末制成,基本无药可医。这个部落也只有一点剧毒粉末,后被腓罗大人的手下用重金买走。” 听到这里,海心已缓过气来,靠在安希伦胸前,用他的银白袖子擦嘴巴,丝毫没注意到他正微皱起眉,内心感叹,别看这个王命运多舛,但声音还真是好听,浑厚中带着动人的清润,柔软中带着奇异的优雅,透出奇特的迷人魅力。 “我便找到了这只黑猫。”奢华银袍美男微笑道,“或者说,是一只黑豹。它平时看起来像猫,其实是豹,生长于无主管辖地的原始森林,天生凶残,喜食剧毒花种,我是从一个森林部落头领的手中买到了它。只要接触过毒杀我的这种花种,黑猫便可以闻到气味,以为是它的食物,就会冲过去把他捕杀。 “这种花种很奇特,其粉末的气味是用任何方法都洗不掉的,只要有过接触,必会留下气味。我原本还担心这只黑猫会攻击我,因为我曾接触过这种粉末,但黑猫并没有攻击我,可能是我的体内毒素清除的同时,粉末的气味也消失殆尽。” 说到这里,他深蓝琉璃的眼睛透出诡异的光,“我得到这只黑猫后,带着它出席过两次宴会,但黑猫没有攻击任何人。我便意识到这凶手很狡猾,生怕露馅,或被猜忌,不敢轻易出现。我只得利用这次还有王者参加的大型晚宴引蛇出洞,因为我们皇廷向来重视礼仪颜面,决无可能在这样的场合做出不雅之事,但这次我不得不逾矩,没想到黑猫最后扑向的会是腓罗大人。” 他轻轻松松地说出了全过程,但每个人都能感受其中暗藏的诡谲凶险与惊心动魄。 “来人!”这个奢华银灰长袍美男竟当场下令,几个穿着贵气华衣的人高马大贵族立刻走出座位,来到他面前单膝跪下。 “立刻将腓罗全家及直系亲属投入地牢,所有与腓罗大人来往过的权臣贵子也全部入狱!用最严酷刑罚务必查出幕后真凶!”更令人惊悚的还是下一句话,“再把腓罗家族的先祖们从墓地刨出来,挫骨扬灰。” 低呼声与吸气声四起,世间最可怕事莫过于刨人祖坟。 几个人高马大的贵族却没有丝毫犹豫地领命而去,奢华银灰长袍美男又面向安希伦,含笑说道:“再次向安希伦王致歉!” 安希伦优雅一笑,大方回应:“无妨!” 两人又寒暄几句,安希伦随即告辞。 海心全程都低着头,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一副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模样。 当安希伦拥着海心从这个银袍美男身边走过,海心更是屏住了呼吸,一丝气息都不敢露出来。 却没注意到这个银袍美男的手指微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23456123456 60瓶;正月十五的胖月亮 50瓶;缱绻 20瓶;无鸽子不成汤 15瓶;hello、窝窝 10瓶;相争何许 5瓶;狐狸未成妖 2瓶;想要猫猫、猫、mizi、“。”代表【大大加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整个阿拨斯皇廷震动,腓罗一案涉及多个权臣贵子,通过严刑拷打,查出的真凶竟然是刚过13岁生日的二王子,以及二王子母亲朵拉王妃,还有朵拉王妃的家族。 大王子病逝得早,皇后又没再生出儿子,希律亚王又迟迟不立王储,下面几个小王子母亲的家族早已蠢蠢欲动。其中,二王子母亲朵拉王妃的家族是新派的高阶贵族,与保守派贵族向来不和,但这几年希律亚王明显偏向保守派,朵拉王妃的家族颇为不满,眼见希律亚王渐渐偏向四王子,四王子母亲背后的旧派贵族可能崛起,便起了夺位之心。 事情调查到这里,所有人都以为二王子母妃的家族就是唯一真凶时,希律亚王却再次对二王子的纨绔舅舅施以酷刑,据说是放出一百多只老鼠啮咬他全身,他痛苦地大叫,最后供出了希律亚王多年前就已死去的同父异母哥哥,这个哥哥因为体弱没能立为王储,在希律亚王继位时借假死逃离,暗中积蓄力量,誓要夺回王位。 -- 第87页 “……”她瞪着他。 他含笑着坐在床边,“以前你的侍女就对我提过,你似乎从来没来过月事。我不相信,可你的侍女说你每月的衣物从未有过任何痕迹。我后来又问了下大殿主管,她也觉得你似乎从未来过月事,因为你从不来请月事假。大殿主管随后问了下与你同住过的几个侍女,她们都没见你来过月事。当时我就有点担心,本想为你请医师,又怕你多想,怕你觉得我会因为这个不要你了,便打算找人旁敲侧击问下你,当你察觉事情不对时,也许就会主动要求请医师。但后来我们吵了一架,你气跑了。” 她闭着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好好休息下,我下午和晚上都得外出,你照顾好自己。” 下午三时,睡过午觉后,她觉得略微好一点,便换了衣服出门。她和米娅、玛姬、阿蜜雅约在星辰餐厅喝下午茶。她本来不想约在这个皇族区最出名的地方,但米娅和玛姬竭力推荐,她只得同意。出门之前,她将自己所有钱都带在身上。 说实话,有点后悔约在这里,应该坚持约别的地方的,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 米娅她们早到了,当她踏进星辰餐厅时,一个长得极漂亮的红裙女侍应问她是不是海心小姐,她点点头,女侍应就带着她往里走。 她有种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一下惊得目瞪口呆。 整个餐厅全是透明玻璃屋顶,绚烂迷人的阳光直接撒落在光洁的浅蓝地砖上、奢华精美的橡木餐桌上还有华丽舒适的高背椅上,透着阳光还有天花顶上水晶灯的柔和光芒,呈现一种流光溢彩、高雅非凡的奢侈感。 还没欣赏够,她就被女侍应带着上了楼,整个二楼是一片极大的彩色花园,被透明穹顶玻璃屋顶笼罩,沿墙生长着一些茂密绿藤,使楼下的人完全看不到楼上。 各色漂亮的餐桌分布在花园中,艳丽的花朵和迷人的绿植巧妙地将各桌遮挡,兼顾了漂亮和隐私。 米娅、玛姬和阿蜜雅正坐在一张精致餐桌前聊天,一看见她,便挥起了手。 她连忙加快步子走来,女侍应微笑退下。 “我们点了水果茶和点心塔,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米娅问她。 “不,没有了,我觉得很好。”她一边坐下一边暗估身上的钱够不够,“昨天很抱歉,没想到会遇到老鼠。” “哪里,我早忘了,”米娅嘻笑道,“正好借机与你出来喝茶玩。” “就是,”玛姬也说道,“我们这几天都被关着,如果不是说跟您约着,还出不了门呢。昨天是因为回公学拿书才能出门。” “啊,为什么?”她微惊,“你们现在不上课了吗?” 阿蜜雅说道:“已经停课了,前段日子不是跟您说学监曾说过有大变动吗,本想提前毕业的,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下得延后了。” “是……你们君王严惩贵族的事吗?”她的声音极低。 “没错,就是这事。”米娅的声音也压得极低,“整个皇廷大震动。” 玛姬低声道:“很多贵族被抄家、没收财产,还有的被流放、坐牢,最惨的是灭族的。” 阿蜜雅的声音更低,“我们公学有一些女学生再不会来上课了,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跟着家族去流放,还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被灌下绝子药丢进妓院了。” 她惊悚,“这么恐怖?!” “这次君王中毒差点死了,当然会下狠手。”玛姬低低轻轻道。 阿蜜雅的声音像蚊子嘤嗡,“伊芙琳夫人的老伯父被查出是下毒者后,伊芙琳夫人也受到了牵连,被收回了原本送给她的城堡一百间房间,她的弟弟被降为原来的贵族等级,大部分家财充公,这还是君王手下留情,从轻惩罚。” 米娅也低声道:“伊芙琳夫人原本是出自落魄贵族家庭,君王为了她才把她的家族提升了两个等级,把她的同父异母弟弟封为伯爵。” “这下又打回原形了。”阿蜜雅低低嘻笑。 “她原本就是因为出身低做不了王妃。”玛姬也低语,“阿拨斯可是一个注重等级的王国。” “可她一向比皇后都风光。”阿蜜雅接道,“皇帝给不了她名份,所以就在其他方面弥补她。” 她听着觉得奇怪,低问:“既然过得这么好,她的老伯父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事?”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那是因为老伯父是被人利用的。”玛姬低声解释,“老伯父并非真正的凶手,而是被凶手利用来下毒。能接近阿拨斯王的人不多,老伯父是其中之一,听说是个爱拍马屁的家伙,经常往王身边蹿,凶手可能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米娅忍不住多嘴道:“好像正因为查出老伯父并非真凶,王才对伊芙琳夫人的弟弟家从轻惩罚,但没放过老伯父的家族。老伯父的家族现在全死光了,连先祖的骨头都被挖出来挫骨扬灰,吓人得很。” 她又觉得奇怪,低声问道:“老伯父的家族不就是伊芙琳夫人的家族吗?” 阿蜜雅低低回答:“伊芙琳夫人没有家族,她是私生女,私生女是不被家族承认的。” 几人聊了半天,水果茶和点心塔丝毫未动,此时已近傍晚,餐厅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米娅这时饿了,开始吃点心,玛姬和阿蜜雅也开始喝水果茶,海心也捧起了水果茶。 -- 第86页 “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啊!” “安希伦王是不是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帅啊?” “海心小姐,我们能去你家里坐客吗?” …… 海心叫苦不迭,脑袋快被她们吵昏,最后说了句“对不起,我还有事”,趁着女孩们还没回过神,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穿过了两条铺着彩色碎石的豪华大街后,海心朝平民区的方向快步前行。皇族区是不能逛了,还是去平民区转两圈算了。 刚走进平民区的一条小街,就听到身后传来米娅等人的高声喊叫,“海心小姐,等等我!” “等等我们!” 米娅、玛姬和阿蜜雅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米娅手中还拿着一只精美的纸袋,“你的精油还没拿。” “天哪,我忘了。”海心拍了一下脑袋,“谢谢你们啊!” “不要紧,我们这不给你拿来了吗?”米娅一边喘着气一边递过纸袋。 “我们追了好久。”阿蜜雅也喘着气。 几人走了一会儿,玛姬突然向四面看了看,语气谨慎,“海心小姐,您怎么想来这里逛?” 海心这才发现她们不知何时走进了一条破败的小巷子,几只破旧的垃圾桶东倒西歪地倒在地上,苍蝇蚊子到处乱飞。 “我没注意,”海心连忙说,“现在出去吧。” 几人刚要出巷子,忽听得一阵吱吱乱叫,一群黑色老鼠突然从前方的下水道钻了出来,朝她们冲了过来。 “老鼠!” “啊——” 女孩们发出了恐怖的尖叫,本想往外逃,但老鼠们已冲了过来,她们的尖叫声响彻小巷,米娅、玛姬和阿蜜雅连滚带爬地四处躲避,狂哭不止。 大概只有海心最冷静。她扔掉精油袋子,顺手抄起垃圾堆里的一根木棍,朝鼠群冲了过去,“看我不打死你!” “再过来试试!” “我非打死你不可!” 所有老鼠都朝她围了过来,吱吱狂叫,她用木棍打、用脚踩、用脚踢,英勇无比地与它们奋战了十来分钟,终于把它们赶走,扔掉了木棍。 米娅三人躲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已哭成泪人儿。 “你们没事吧?”海心走到近前喘息着问。 米娅又大哭起来,哭着说不出话,看来真是吓坏了。 玛姬和阿蜜雅虽然只是抽泣,身子却一直发抖。 “这是我的错,不该带你们进来。”海心的气息仍不稳,喘着气说,“我明天请你们喝下午茶。” 说着便奔出小巷,叫了一辆马车,把她们扶了上去,并把她们一一送回了家。 第48章 待她回到安希伦的豪宅,天色已全黑。 安希伦黑着一张脸坐在华丽安乐椅上,脸绷得紧紧的,她假装没看到,打算绕走楼梯时,安希伦硬邦邦的声音传来,“你不该回来得这么晚!” 她笑嘻嘻地回道:“今天稍微耽搁了点。” 安希伦站起身,来到她身边,声音仍然很冷,“下次若再这么晚,就罚你以后不许出去了。” “那不行。”她立刻反驳,“你有时外出不也回来得很晚吗?” “那怎么一样?我是男人。” “男人又怎么了?”她不服,正要再反驳,却被他打断,“好了,你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她赌气说。 他却不由分说把她拉到了餐厅,还把她按在了座椅上,“先吃完再跟我吵。” 可吃完晚饭,他们却没有吵。她惊奇地在她的房间发现了数百瓶精油,全放在精美的置物柜上。 “这是你买给我的?”她问跟进来的安希伦。 “那是买给谁的?” “我的天!”她抚额,“你买这么多干吗?” “我还以为你会喜欢。”他眨巴着眼说。 “好吧,我喜欢。”她说,其实她觉得很不划算,又问:“你是派人跟踪了我吗?” “我是派人保护你。”他拥住她的腰际,温柔凝视,“我不希望你出事,我希望你以后必须在天黑前回来。” “好吧。”她乖乖地说。 他吻住她的耳垂,炙热的呼吸飘至她的脖颈,“还有,以后不要去平民区,我的打老鼠能手。” 她原本要拒绝,他却突然移吻她的嘴唇,封住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吻得炙热而用力,吻得她喘息连连,差点瘫软在地上…… 又是一个疯狂云雨之夜。清晨,她在小雨声中醒来,发现身边空空的。 刚刚坐起半身,忽觉腹痛,忙去了洗漱间。 待出来时,脸色惨白,呆坐床边不敢置信——她的大姨妈居然来了!这不可能! 进入系统之前,负责人就对她们说过,她们不会来月经,因此不用担心怀孕。 可现在,她怎么来月经了?! 我的天啊!她抚额头痛,怎么会这样? 先是有了与支线的记忆,现在又是来月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过了一会儿,腹痛越来越严重,她不得不叫来侍女为她煮生姜红糖水,侍女见她唇色发白,又禀告了长袍侍从。一刻钟后,一个老医师带着两个医女来了,为她开了好几剂煎药。 喝过药后,腹痛才算缓解一点。她歪在床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安希伦匆匆赶回来时,已近正午,他看到她居然长舒一口气,“你总算来这个了,我还真怕你是石女。” -- 第85页 “奇怪,希律亚王这次怎舍得下这么大血本?”安希伦与长袍侍从低声讨论,“以前停了十几年,据说是因为成本过高,收益却不高。” “陛下,我听说希律亚王将改变以前一成不变的抽成方式,将以往全都收15%的抽成方法改为阶梯式抽成方法,比如成交额在10万金以下的贸易额交10%的抽成,20万金以下的交20%的抽成,30万金的交25%的抽成,以此类推来变相提高抽成。” “他还真是一个聪明人,虽下血本办贸易会,但收益是以前的好几倍,而且他还在死而复生后办这场盛会,大概是为了向他的子民展示他的君王实力。” “是的,陛下,但这一个从龙潭虎穴出来的王者,我们必得防范……”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海心再也听不见。 海心正斜靠在客厅的安乐椅上,假装在看贸易会的邀请金贴,实则竖着耳朵听他们说话。 不知为何,听到“下这么大血本”时,海心忽然想起那一百万金,会不会就是希律亚王用来办贸易会的钱。这是小狼狗奉上的,相当于从天上掉下来的免费大馅饼,正好就用上了。或许正是因为有这一百万,希律亚王才决定办这场贸易盛会,达到建立威信、巩固统治的目的。 下午安希伦外出,参加某个贵族聚会,海心则在房间里睡午觉。一觉醒来,已是傍晚。 忽然觉得无聊,决定出去逛逛。 皇族区一派繁荣,街上竟挤满了来逛街的衣着光鲜的贵族们,漂亮的女孩们三三两两结伴,雍容华贵的夫人们则多与侍女、保姆同行,还有一些保姆手中抱着小婴孩。 海心发现了一家特别漂亮的精油店,全透明的玻璃墙内五颜六色的玻璃瓶闪闪发光,实在太漂亮了,海心忍不住走进去。 一个穿着薄纱红裙的女店员迎上来,热情地为海心介绍。海心这才知道原来这些精油一部分是护肤品,一部分是用于熏香。 海心对护肤品更感兴趣,难怪这里女孩的皮肤都那么好,白皙透嫩,水灵灵的,护肤精油起到的作用很大。 “我们国家虽以香料出名,但其实精油也不差,很多大小国、王城、部落的贵妇都以拥有我们的精油而自豪呢,经常在各种聚会上炫耀。”女店员骄傲地道。 “这瓶的作用是什么呢?”海心打开一只漂亮的粉色透明瓶,散发出迷魅沁人的香气。 “这是一款玫瑰精油,洗脸时滴几滴到水里,可以把脸洗得相当干净漂亮。” “真的吗?”海心笑了起来。 “真的,而且这款也不贵,只要十枚金币。” 海心暗暗咋舌,这叫不贵?她以前做大殿侍女时,月俸才只有一百枚银币,而人家贵妇洗脸时用的精油就得十枚金币,贫富差距也太大了。 她有点嫌贵,但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女店员却以为她要了,笑着道:“我现在给您包起来吧,您是记账还是现付?” 她忽然有点尴尬,女店员是人精,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她的黑色连帽长衣,也不催促,又笑道:“您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下回再来吧。”她也笑了起来,买不买其实是个人自由,她无须尴尬。 女店员再不说话,脸上隐露一种讥嘲神情,她装作没看到,正要将手中的粉色精油瓶放回去时,却突然听到一声兴奋喊叫:“海心小姐!真的是你!” 一身浅红蕾丝长裙的米娅奔了进来,同时对着店外喊道:“玛姬、阿蜜雅,海心小姐在这里!” 穿着浅灰长裙的玛姬和深蓝长裙的阿蜜雅也奔了进来,看到了她,全都喜出望外。 海心也粲然一笑,“嗨,下午好!” “海心小姐,我本想去拜访你,但母亲不让,”米娅急急说道,“说你现在可能会有点忙。” “是啊,我母亲也不让。”阿蜜雅也无奈说道。 “咦,海心小姐,你喜欢这个吗?”玛姬看到了海心手中的粉色精油瓶,兴奋道,“我也喜欢这一款,洗脸效果很好的。” 米娅和阿蜜雅也凑过来看,“这一款似乎是还不错,我看到学监的女儿也在用。”米娅说。 “我也在用。”玛姬接道。 只有敏感的阿蜜雅似乎看出了什么问题,走近低问:“海心小姐,你是忘了带钱出门吗?可以记账的。” 竖着耳朵的米娅听到,急忙抢道:“我来帮你付,海心小姐,我送给你吧。” 玛姬也立刻道:“还是我来送给海心小姐吧。” 海心连忙道:“不用,都不用,谢谢,我有钱,真的。”说着拿出钱包,对女店员说道:“给我包起来吧。” 女店员早已换了一副笑嘻嘻的谄媚面孔,“好的好的。”能和这么多贵族小姐结交的一定是贵人了。 “其实您可以记账的。”玛姬说道,“我们一般都记账。” “是啊,”米娅也说道,“这些店铺每个月会将账单寄到我们家里,到时一起结算就行了。” “不用了,我还是用钱吧。”海心忙道。她可不想用安希伦的钱,真成了被包养的了。她有钱,虽然不多,可全是自己挣的。 海心买完单后,和三个女孩正要出店,一群女孩忽然一下涌了进来,围着她们几人,兴奋地叽喳问。 “米娅,她就是安希伦王刚找到的那个情人吗?” -- 第90页 之后的日子变得充实起来。她上午教米娅等人数学,下午休息,晚饭后开始辅导小论文。 公学的小论文和现代的毕业论文有点相像,但在行文结构和内容上都要简单得多,因为这里的学识还不够发达。并非她小瞧这里人的智商,而是这里资源匮乏,书籍是很珍贵的东西,只有高等贵族家庭或公学才有,普通贵族家庭都没有这种资源。再加上这里是男权世界,女性获得丰厚学识的可能性便更低,因此女性在写论文方面的能力肯定不能与现代世界的相比。 她拿出了从前写毕业论文的干劲,开始教米娅她们写论文。 首先是选题,确定好大方向,才能做后面的步骤。她询问了一下她们有什么感兴趣的学科或研究方向,都可以作为论文选题。 确定了题目后,就可以开始做目录或提纲。做目录比较麻烦,对论文主题需要有一个全局性的俯瞰,这便需要寻找海量资料,从中提炼精华的东西,这让米娅她们焦头烂额,大受打击,因为实在太难了。 她没办法,只能提前与学监打招呼,带着她们去图书室找资料做论文。她们在图书室一待就是大半天,数学补习只能移到了晚上。 就这样过了四五天,她们全都累成了狗,米娅还哭鼻子了,“没想到会写得这么苦,论文好难。”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她鼓励她们。 幸而这里的小论文比现代世界的毕业论文简单,否则她们还要学得辛苦,还不一定能学得成,因为她们的底子实在太差了。 她们无论是谴词造句还是表达完整思想,或者行文流畅性方面都存在很大问题。 她后来没办法,只能强迫她们先背下几篇很优秀的小论文,再开始写。 这是一项难度很大的作业,她们都没完成。米娅只背完了一篇,阿蜜雅背了两篇,玛姬背了两篇半,三人叫苦不迭,但通过背诵,她们对一篇优秀的小论文是什么样子的,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玛姬的悟性和模仿能力最强,在写作方面有了一点提高,至少流畅了一点;阿蜜雅和米娅仍在云里雾里。 她便决定修改她们的论文主题,改成容易一点的主题。米娅有些担心地说:“这会不会影响成绩?学监说得有一点难度才行。” 她叹着气道:“只能试一试了,你们写难的写不下来,只会让小论文更糟。改成简单的主题后,至少能写出一篇像样的小论文。” 米娅和阿蜜雅只得答应。 离交论文那日越来越近了,数学考试也迫在眉睫,她不得已,只得单独给米娅开小灶。 米娅的数学和论文实在太差,她只能利用午夜加班加点。 好在米娅很听话,愿意付出额外时间学习。塔德夫人还特地另外支付五十金币作为补习费,她没好意思要,因为已经拿过学费,但塔德夫人非要给她,还说不要就不补习了,她只得收下。 离数学考试只有三天了,这日她又辅导了米娅一夜,将一本数学书从头到尾又梳理了一遍,米娅听到最后明显精力不济,直打哈欠。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醒来再把这些题做了。”她也打着哈欠说道。 米娅如释重负地收拾书本,一溜烟就不见了身影。 天就要亮了,突然下起了雨,她没有穿防水的连帽长衣,决定等雨停再走。 谁料雨越下越大,很久都没停,天色又暗沉下来。她将烛台上所有蜡烛都点燃,明亮的烛光照亮了昏暗的空间。 回转身的瞬间,她猛地呆住—— 一袭尊贵奢华银蓝长袍的高大美男正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深蓝近黑长发和深蓝琉璃眼睛在烛光下透出妖娆绝色的光。 胸前的昂贵蓝宝石项链耀如星辰,手腕上的珍稀紫水晶手链璀璨夺目。 她连忙低头行了个礼。 “我是来还书的。”他的声音迷魅动人,透着性感磁性,“这本书不错,就是写得太简单了,还有别的书吗?” 她接过他递来的书,不敢抬头,“我可以试着找一下,陛下。” “谢谢!” 她低声如蚊子般回道:“不用谢。” 她转身去前排书架寻找,心跳剧烈如鼓,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他不是为自己而来。 她边走边看书架,心乱如麻,慌得不得了。 更要命的是,当她寻找并翻看书籍时,他偏偏站在对面的书架,透过一排排书微笑看着她,深蓝琉璃眼眸闪动着剔透晶莹的光芒。 她竭力压制慌乱,迅速扫视书籍名字,只求快点找到。 终于被她看到了一本,连忙从书架抽了出来。 “这本你看过吗?”对面的他忽然问。 “没有。”她如实回答。 “那你怎会选择推荐给我?” 她顿时无语。她能说她只是想快点选一本,让他早点走人吗? “推荐一本你觉得不错的书给我吧,”他的深蓝眼眸又隐透着火焰暗红,“不一定是关于无主之地的。” 她想了想,走到另一侧书架,抽出一本《最美好的战争》,是一本关于养生的书,里面讲到对身体的养护其实是一场战争,其难度不亚于一场真正的战争,但一旦胜了,就能成就最美好的人生。 这是很老的一本书,但立意在这个大陆很难得,因为掠夺、侵略、贪婪、欲望才是这个大陆推崇的东西,极少有人推崇健康,但她觉得他需要这个。 -- 第89页 “还有小论文。”阿蜜雅补充道,“小论文是最难的,每年都有不少女孩通不过,所以我们公学的毕业率才这么低,一年只有几个。” 海心记起艾米娜似乎也曾提起过,阿拨斯女子公学每年只有五个学生能毕业。 “一年只有五个学生能毕业吗?”海心问。 “一般是这样,但去年的通过率稍高一点,”玛姬说,“有七个人通过了。” 才增加了两个名额,海心无语,这也太难了吧。 米娅这时央求她也能给她们辅导小论文,玛姬和阿蜜雅也立刻央求,海心拗不过她们,在了解到小论文其实就是毕业论文后,便答应了她们。 “我明天去一趟公学图书室吧,”她说,“我记得里面有一些小论文合集,都是历年毕业生写的,我借来研究一下再辅导你们。” 第二天下起了倾盆大雨,落在地上哗哗作响,海心穿着防水的黑色连帽长衣,一路奔跑着去了女子公学。 到了公学,她脱下连帽长衣,长至下巴的短发依然湿透。 一袭黑色长裙、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监看到她很惊讶,“您……海心小姐,您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学监便是当初说“幸而我们从前没有为难、刁难过您”的那个中年美妇。 “抱歉,冒昧打扰了,我前来还书,同时还想借阅一下历年小论文合集。”她从怀中取出一本阿拨斯文法书,一点都没打湿。 还是当初长袍侍从帮她从图书室借的。 “您太客气了,”学监笑着,“说什么冒昧打扰,您以前也是这里的员工,进来吧。” 她笑了笑,“夫人,您实在是太好了。” 学监带着她来到图书室,亲自用钥匙打开了大门,“这段时间公学都没有人,我和另一个学监隔两天便会来一次,今天也是凑巧了,正好碰上了您。” 两人又寒暄几句后,学监便离开了,她独自一人翻找小论文合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十二点左右第二更哈!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4883119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找到两套后,她又发现了一本阿拨斯文法书,比之前那本讲得更详细,扩充了词汇学、句法学的内容。她忍不住坐在桌前看了起来,边看边记笔记。 这一看便是半个多钟头,期间雨越下雨大,形成茫茫雨雾,连窗外的景致都看不清。 忽然间,她若有所感,看向身后,这一看不禁惊住—— 一个身穿奢华银袍的极其高大的男子站在两排书架的中间,正静静地凝视着她。 吊顶烛灯的金黄光芒撒在他流水般的深蓝近黑长发上,散发出动人的流光。 他的浓艳深蓝羽睫仿佛凝着星光,微微闪动,迷人至极。 迷魅动人的深蓝琉璃眼睛,还透出深不可测的妖娆绝美的光。 尊贵优雅的高挺鼻梁在烛光下也漫上一层极致性感光亮。 是他——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震住,不能说话,也不能思考。 一道响彻天际的惊雷响起,她突然回过神,吓得慌忙站起身,行了个标准的在帝奥斯见到皇帝的礼。 她不敢抬头,略带瑟缩地站着。 她想起墓穴他试着睁开双眼时她的巨大恐惧感,好像有什么就要不可控一般,某种可怕的事情即将发生。 又是一道惊雷响起,还有数道银色闪电划过天际,明明白日,天色却昏沉如傍晚。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他的奢华银袍缓缓靠近,心下打定主意不承认。 “我正在找一本书,”他突然开口了,声音磁性柔软,优雅华美,“但一直找不到。” 她愣了一下,仍没敢抬头,“请问是什么书?” “一本关于无主之地的书。” “请等一下。”她好像有印象,快步走到后排书架翻找,仍不敢看他。 她的心扑通直跳,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什么,拔开一排排书时,手也在颤抖。 翻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 她把书拿下来,猛一转身,突然发现他竟不知何时在自己身后,奢华银袍和深蓝长发在金黄烛光下发光。 她吓了一跳,书还差点落在地上。 幸而她转身的幅度小,否则就撞上了。 “是这本吗?”她半低着头,竭力平静地问。 “是的。”他似乎在笑,声音带着微暖的放松,“谢谢。” 她的头皮发麻,不得不应上一句,“不客气。” 他接过书,尊贵至极地优雅转过身,走向了门口。 她暗自感叹,他真是天生的皇家人,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透着无比的尊贵和优雅,关键是还这么自然,是渗透入他骨子里的高贵特质。 难怪这里的高阶贵族普遍瞧不起中低阶贵族,像她这样的平民更别提了。 话说,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找她的?!不可能吧,他不可能知道她是谁。想了一会儿,想不出答案,便抛到了脑后。 她在图书室又待了半个小时才走了出来,手中拿着那本新找到的文法书,本跟学监说下借书的事,但她找了十分钟都没找到学监,只得先拿着书回去,当然,她在值班室留了一张字条。 -- 第88页 “说起私生女,”玛姬叹道,“其实我们也是私生女。” 见到海心惊异的神情,米娅解释道:“我和玛姬、阿蜜雅三人都是私生女,您从前见到我们午夜来图书室学习,主要还是因为白天图书室没有我们的位置。” “是的,”阿蜜雅也说道,“白天的图书室被正统的贵族小姐们都占了,就算没被全占,她们也不愿意和私生女一起温习。” “只有那种愿意臣服她们的私生女才能和她们坐在一起。”玛姬说道。 海心好奇地问起她们的父亲,米娅说:“我的父亲是个伯爵,我母亲是这个伯爵的远房表妹的私生女,16岁就跟我父亲在一起了,我父亲当时35岁,两人年龄相差很大。我父亲的妻子十年前就病逝了,我母亲还以为有机会成为正妻,但我父亲一直暧昧不清地拖着,直到前两年他新娶了名当户对的贵族小姐,我母亲才对这事死了心。” 阿蜜雅叹道:“我和米娅也差不多,也是父亲的正妻去世,母亲有机会成为正妻,但父亲还是娶了他人。我父亲也是伯爵,后来娶的是另一伯爵家有钱的寡妇,高兴得不得了。” 玛姬说道:“我与她们略为不同。我母亲是正经的男爵小姐,但家族后来落魄,她流落在外,无依无靠,遇见我的子爵父亲时才17岁,我父亲40岁,从此便跟了他。” 几人又唏嘘感叹一番,不知不觉天色渐暗。 海心准备买单,米娅等人却要抢着买单,漂亮女侍应便笑道:“安希伦王的侍从昨天来过了,交待我们主管,凡是海心小姐过来,全记在安希伦王的账上。” 海心呆了一会儿,随即道:“不用了,我有钱,我付吧。” 米娅等人惊讶地看着她,米娅更是失声道:“从没听说过情人自己付账的,还是王的情……”见海心的脸色微沉,就没敢接着说下去。 女侍应笑着说还是记账好了,海心仍坚持自付。 女侍应最后只得妥协,带海心到了收款台。还好,没有想象中的贵,一共四十金币。海心付了钱后,心里舒畅多了。 她不想那种被包养的感觉太强烈,不想沦落到连喝下午茶都要男人买单的地步。 几人走出餐厅后,步行到了皇族居住区,各自道别后便回家了。 熟睡一夜,天色蒙蒙亮,海心打着哈欠醒来。 身边空荡荡的,床单和枕头都没有压过的印迹,某人看来忙得很,一夜未归。 她懒洋洋地起身,去洗漱间洗脸梳头,换上一件象牙白镶金线长裙,下楼去客厅吃早餐。 刚吃了几口,一袭雪白贵气长衣的安希伦就回来了。他吻了一下她的脸庞,“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你昨晚去哪儿了?”她正在吃面包。 “阿拨斯的例行社交晚宴,”他坐到她身旁,“被灌得有点醉,睡着了。” 她闻了闻他的身上,“酒味还是很重。” 他笑了笑,又站起身,“我去沐浴。” “好像还有脂粉味和香水味。”她不快地道。 “难免的。”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懒得理他,继续吃她的面包。 “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他忽然半蹲抱住她的身体。 她微微诧异,他温柔蹭着她的脸,浓郁的酒味儿飘来,“以后不要自己付账,就记我这儿行吗?” “……我考虑一下吧。”她说。 他又吻了一下她的脸庞,才去楼上沐浴。 原本她想等他下楼后拷问下脂粉味和香水味怎么回事,却没有机会。待他沐浴完毕,秀色可餐地出现在客厅时,突然收到了帝奥斯的急讯,皇后小产,简妮被指为凶手,已被软禁。 “皇后不是刚生下一个女儿吗,她又怀孕了吗?”她很惊讶。 “是的,”他叹道,“两个月前刚怀上的。” 他忽然紧紧地抱住她,“你别难过,也求你不要与我计较,我有做丈夫必须尽的责任和义务。” “我能计较什么呢?”她的表情僵硬,她又不是什么正经老婆,真要计较也轮不到她。 “不要难过,”他吻上她的眼睛,柔声哀求,“求你。”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叹息。 急讯上还说,皇后的父亲首相大人大发雷霆,与简妮的父亲财务大臣的关系紧张,两人剑拔弩张,居然还在宫廷打了一架,随后首相杀掉了简妮的十个近身侍女,财务大臣很生气,纠集一群护卫到了首相家,两家正在对恃,冲突一触即发。 安希伦不得不先回帝奥斯一趟,处理完此事再来阿拨斯参加海上贸易大会。 看着安希伦的八匹飞马带起的黑色马车从空中消失,她站立窗前,站了很久很久。 海心开始继续给米娅她们补习,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赚外块,她的积蓄已经不多了。 原本只打算给米娅一人补习,可玛姬和阿蜜雅听说后也非要一起补习。 除了数学外,还辅导她们写小论文,也就是毕业论文。 “昨天学监召集我们去公学开了个小会,说我们这学期上不了课了,只能在家学习,”米娅说,“但是毕业考和小论文还是得通过才能拿学习证明。” “我估计会简单点,”海心说,“因为你们没上课。” “不会,”玛姬摇摇头,“学监说为了保证女子公学的质量,难度不会降低。” -- 第93页 她暗暗深呼吸几下,冷静下来,才开口道:“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我就给大家讲两个故事吧。第一个故事,是一个有关失败的故事。 “有一个女孩是个公认的游泳天才,某天去参加一个挑战赛,要从这座岛屿游向另一座岛屿。她游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坚持不住,放弃了比赛。后来人们发现这个女孩再游200米就能成功达到目标,便问她当时为何要放弃比赛,她说那时天太黑,人太累,心也累,大海茫茫看不到目标,内心惶然,觉得不可能成功才放弃。人们听后,又是惋惜又是为她难过,明明离成功那么近。 “接下来再给大家讲第二个故事。故事中的主角是一头小象,它从小就被人们驯养。为了不让小象逃走,人们便在小象的脚上拴了一条铁链,小象拼命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掉,只好被铁链老老实实地拴着。后来小象长成了大象,本来以它的力量可以轻易摆脱这条铁链,但它畏惧失败,一直再未尝试,便一直牢牢被铁链拴着,直到死为止。 “这两个故事给我们的启发便是,当你以为绝望的时候,也许离成功已经很近了;当你遇到问题觉得走不下去时,也许再往前多走几步就能成功。 “各位女孩,我希望当你们身处绝境时不要放弃自己,更不要给自己的人生设限。过去做不到的事不代表今天做不到,今天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明天做不到。困住一个女孩的,从来不是年龄和身份,而是她内心的铁链。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限的,你的余生不要活在他人的期待中,找到你们所热爱的东西,成为真正的自己。这个自己不是最完美的,却是最有勇气的,使你们即使身处最黑暗境地,也能勇敢成为自己的光。” 掌声如雷鸣般响起,米娅、玛姬和阿蜜雅突然一起紧紧围抱住她,失声痛哭。 掌声突然变得更加热烈…… 当她带着三个女孩回到座位时,台上的学监忽然抬高了声音,“各位,我们阿拨斯女子公学是大陆最知名的公学,毕业典礼也是主城的盛事,今天我们备受尊敬的阿拨斯的王和伊芙琳夫人也来到了礼堂。” 话音一落,抽气声、惊呼声和吸气声中,众贵族慌乱地起身行礼,海心也混在其中。 一袭尊贵优雅银紫长袍的王冠美男和唯美梦幻浅紫长裙的长发美女牵手出现在二楼最重要的贵宾席。 王冠美男看了长发美女一眼,长发美女欣然道:“各位,在这重要的时刻,请大家再次为女孩们祝福吧!我们的王也祝福她们能一生顺遂、幸福平安!” 如雷掌声再次响起。 海心一直低着头,脸色微白,有点后悔刚才说那么多话。 塔德夫人忽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二楼贵宾席。 典礼完成后,她最后才走出来。米娅她们还未离开,看见她便冲了过来,“海心小姐,我们刚收到皇室社交舞会的邀请贴了。” 阿蜜雅尖叫着:“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社交舞会的邀请贴。” 玛姬也兴奋不已,“我也是。” 米娅还将一张烫金邀请贴放在她手中,笑嘻嘻道:“海心小姐,你也有哦。” “这……我估计没空。”她张口结舌。 “你不去吗?”玛姬感到惊讶,“这是多少女孩都想去的春季舞会,是结识达官贵人的好机会。” “是啊,春季舞会和社交舞会可不一样,春季舞会是高级别舞会,几乎都是高阶贵族才能去的,像我们这样必须得收到邀请贴才能去。”阿蜜雅说道。 “再说吧,”她笑着,“还有段时间呢。” 几人分别后,她穿着黑色连帽长衣独自回家。米娅原本想用马车送她,但她不肯,坚持步行。 令人激动的毕业典礼结束,她的情绪已然平复,接下来就得去做自己的事了。 她打算去平民区逛逛。她一直没忘找前皇帝的任务,只是能力有限,一直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打着哈欠边走边逛,最后坐在平民区的喷泉广场,一边看着几个小孩子喂鸽子,一边竖着耳朵偷听旁边几个三姑六婆说话。 可听了半天,全是男人出轨、养二奶,女人生孩子!、找情夫的内容,毫无价值。 她听得直打哈欠,便站起了身。 真奇怪,前皇帝到底跑哪儿去了呢?之前阿拨斯的王假死的前几天,还听到过捉拿前皇帝的消息,现在竟一点都听不到了。 两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与她擦肩而过,“自从整治鼠患后,我家已经一个多月没出现几只老鼠了。” “可不是,我家以前老鼠可多了,现在少多了。” 她猛地转身,问其中一个大妈,“城内什么时候整治鼠患的?” 大妈被她吓了一大跳,但还是回答道:“两个月前啊。” “那条小巷的老鼠多吗?”她指向之前和米娅等人一起被鼠群攻击的拐角小巷。 “那条啊,”另一个大妈回答道,“有几个垃圾桶,蚊子苍蝇很多,老鼠也有,但不算多。” “会有一群老鼠冲过来攻击人的事情吗?”她问。 这个大妈吓了一跳,“有这种事?没听说过。” 最先说话的大妈忍不住问:“姑娘,你遇到过?我们这儿从来没人遇到过被一群老鼠攻击的事,老鼠一起出现时最多三四只。” -- 第92页 但她的打扮仍比较素,因为没有化精美容妆,而这里的女孩个个化得美丽极了。 远远地,阿蜜雅冲她高兴地叫着:“海心小姐,海心小姐,我们在这边。”她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米娅兴奋地迎了上来,“我们已给你找好了位置,就坐在我们后面。” “学监知道你来了也很高兴,还说是她们的荣幸。”玛姬说道。 她笑了起来,“哦,为什么?!” “我们公学在这片大陆都是很出名的,每年毕业典礼都很隆重,”阿蜜雅解释道,“还会有一些达官贵人出席,学监自是希望越多越好。” 她愣怔一下,“我也算达官贵人吗?” “当然。”米娅拉着她往前走,“你与安希伦王在一起,就是达官贵人,也是我们的贵人。” “是的,你过来其实是为我们撑腰的。”阿蜜雅笑道,“我们有拉人任务的,拉到的达官贵人越多,就越有面子。” “但我们能力有限,只拉来了你一个。”玛姬说道。 她不禁哑然失笑。 不到片刻工夫,她被米娅她们带到一座漂亮典雅的圆形礼堂,有点像现代世界的室内体育馆,但没那么大,是一个袖珍型的精美“体育馆”,中间是舞台,前后左右都是柔软座椅。 走入的刹那,她有点惊叹,难怪阿拨斯的女子公学闻名大陆,原来竟是这样气派,提搭尔的女子公学远赶不上。 她被米娅她们拉到正对舞台靠前的座位,“我们等会儿就坐你前面,”玛姬笑着说,“但现在得去换衣服了,等会儿有合唱。” “一会儿见。”她说。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两点第三更,感谢大家支持! —— 第50章 不一会儿,人越来越多。除了一些自愿来的公学女学生外,还有被侍女们环绕的雍容华贵的贵妇,被两个美女相伴的华服老贵族,还有携妻带小的年轻贵族,还有一些明显看起来气派不凡的贵族,他们被安排在二楼的贵宾席。 半个钟头后,毕业典礼正式开始。两个身穿隆重黑色长裙的学监站在舞台中央轮流致辞,多是表达对女学生的美好祝愿,并强调没有取得学业证明不代表不优秀,而是神明对她们寄予更大期望,她们以后会有机会变得更优秀。 海心听着还有些感动,虽然毕业率低,但公学仍然为所有的女学生感到骄傲。 接着便是所有参加毕业考的女学生表演合唱。她们化着精致妆容,长发披肩,穿着统一的华贵白裙,步履轻盈地走到舞台中间,站成三排,唱起了阿拨斯的圣歌。 歌声优雅动人,透着难以言喻的神圣之感,让人以为到了圣洁美妙的神明所在之地。 海心就像其他观众一样听得如痴如醉,深深沉浸其中。 一曲结束,如雷般掌声响起。 “众所周知,我们公学的考核一向严格,即使各种停课都不会改变我们对学业的严格要求,所以我们公学才是这片大陆上最优秀的。”海心借书时遇到的那个女学监打开一张金色的印花卡片,说道:“接下来,我将念出今年取得学业证明的女学生名字。” 合唱的女孩子们仍没有下台,听到这话,全都露出紧张和兴奋的神色。 “今年停课时间过长,所以很遗憾,只有三位女学生通过了公学的严格考核,”学监停了一下,声音明显抬高了些,“她们便是玛姬、阿蜜雅和米娅,让我们一起祝贺这三个优秀出色的女孩子!” 如雷掌声再次响起。 三个女孩不敢置信地看着学监,玛姬喜极而泣,阿蜜雅尖叫欢呼,米娅先是狂喜,尔后狂哭。 海心也捂脸喜极而泣,做梦也没想到她们三人都能顺利毕业,尤其是米娅,基础最差,没想到经过各种艰辛的努力,最终取得胜利。 三个女孩被学监请到舞台中央发表感言。玛姬哭着说道:“我没想到我能成功。” 阿蜜雅也哭了,语气却兴奋不已,“我实在太高兴了,太高兴了……” 米娅大哭着,语不成调,“我最差了,没想到能取得学业证明,我只想感谢海心小姐……” “谢谢你,海心小姐。”塔德夫人不知何时坐到了海心旁边的空座,用手帕擦着眼泪,“米娅能顺利毕业,全是您的功劳。” 海心安慰她,“也是她自己愿意努力。” 海心说的是实话,自己没有内驱力的话,外界再怎么鞭打也没有用。 “还是要谢谢你,”塔德夫人哭着道,“是你给了她信心。她父亲的家族没一个人瞧得起她,还经常骂她父亲太纵着我们,送她去公学……”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有你经常鼓励她……” 海心紧握塔德夫人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今年取得学业证明的三个女学生有个共同特点,”台上的学监忽然微笑说道,“那就是拥有同一个私教老师,来自帝奥斯的海心小姐,现在我们诚邀她上台为所有即将离开公学的女学生说几句话。” 海心一下懵了,上台讲话? 见她呆怔,米娅、玛姬和阿蜜雅跳下台,脱掉她的连帽长衣后,一起把她推上了舞台。 穿着隆重长裙的她站在舞台上,面对这么多双眼睛,一下不知说什么好。学监笑着对她道:“海心小姐,无须紧张,给我们的学生一点祝福吧。” -- 第91页 他接过这本书,随意翻了几页,唇角勾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本书很好,”他的浓艳深蓝长睫微动,如极美的浓密蝶影,“你对我很有帮助,我该怎么感谢你呢?” 此时她要是再看不出他已经知道她是墓地救他的那个人,她就是傻子。 他两次来图书室,都是为她,哪有王者会为了本书来两次?! 她仍低着头,客客气气地说:“陛下客气了,不需要感谢。” 她不需要他的报答,真不需要。 “这么大的恩情,怎能不感谢?”他微微笑着,说得更直白。 她觉得这人怎么这么烦呢,说了不用就不用了,但她不能这么对他说,只能赔笑道:“您说笑了,不过一本书,哪里谈得上恩情?” 他笑得越发美艳,“你真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她继续赔笑道:“当一个人在艰难的情况下求生时,她所做的一切事情其实是为了自己。” “哦?”他的绝美眼睛透出饶有兴致的光,“怎么说?!” “这个……怎么说呢,”她硬着头皮说下去,“因为另一个人也可能救了她,所以,其实,已经扯平。” “怎么救的?”他满脸迷惑,似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她叫苦不迭,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她和他都是吸血鬼吗?我的天! 终于,她鼓起了勇气,第一次抬起头,诚实地说道:“是这样的,当时没有水,也没有吃的,我快饿死了,只能吸您的血,那是唯一的生路。后来……”她抚额不得已说道,“您的脸色似有好转,并找我要水喝,可我没有水给您,只能把我的血给您喝。我们是互相喝对方的血而已。”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微叹道:“所以,陛下,我真谈不上对您有恩,因为您也救了我。” 他静静地凝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她自是不敢看他,又微垂眼睫。 “我记得我曾有一度试图睁开我的眼睛,”他缓慢而优雅地说道,“是你把我的眼睛按下去了吗?” 她再次抚额,“何必呢?何必看清我是谁呢?你不用背负那么大的人情债,因为根本就不存在。” 她没说出巨大的恐惧感,只说出了她另一层浅薄的想法。 雨越下越大,千条万条线哗哗落地,不时电闪雷鸣,透过弧形玻璃窗清晰传了进来。 天色愈发暗,而他金黄烛光中的俊脸仿佛镀上一层梦幻光泽。 她微垂着头,不时偷眼看他,希望他早些走。 “你带伞了吗?”他突然问。 “没,但不用你送,”她连忙说,“真不用。” 他微微一笑,尊贵优雅,“那你可否送送我?” 她警觉了起来,“只送到公学门口?!” “好。”他的笑容愈发美艳,让人垂涎三尺。 她跟在他身后慢吞吞走着,他走路极好看,优雅到了极点,她可不愿走在他前面。当然,她原本就不可能走在他前面。 公学门前的宽大台阶上,两个侍女和两个侍从微微发抖地跪在地上,哪怕地上已积满水洼。 他们很怕他,还是很怕很怕的那种。 她心里微怵了一下。 他优雅地转身面对她,声音磁性得让人迷醉,“你推荐的书很好,谢谢!” “不用谢,再见!”她十分客气地说。 他笑得迷魅绝美,“好,下次再见。”声音柔和动听得完全不像让人害怕的人,相反,还十分让人想亲近。 当他尊贵的紫色马车被八匹飞马穿过雨帘,带上天空的时候,她仍恍若梦中,太神奇了,今天。 自这天起,她不再去公学补习,而是去了米娅家。玛姬和阿蜜雅也都在米娅家补习。 天气渐渐热起来,知了在树上没完没了地叫着,数学考试早已结束,只差交小论文了。 她收到了安希伦的来信,信上说事情还没解决,他只能在海上贸易大会那天回来了,同时还送了她一条极漂亮的祖母绿宝石项链。 这条项链一定很贵吧,在夜里还会闪闪发光。手指缝夹着这串微凉发光的绿宝石,对着太阳看了好久,差点闪花了她的眼。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送礼物给她,是什么改变了他对她的态度?是因为她曾经逃跑吗?她没有什么首饰盒,便直接把项链塞进了抽屉底部。 终于到了交小论文这天,米娅三人全忐忑不安。 “三天后就会同时发布数学和小论文成绩,还会念出取得学习证明的学生名单。”米娅紧张地说道。 “海心小姐,你能在放榜那天和我们一起去公学吗?”阿蜜雅问。 “是啊,”玛姬也说,“那天也是我们的毕业典礼,不论有没取得学习证明的学生都会参加,我也希望你能来。” 米娅也央求道:“海心小姐,放榜那天我会很紧张,也希望你能去。你教了我们那么久,我希望你能参加我们的毕业典礼。” 她笑了起来,“那好吧。” 放榜那日,她特地穿上一条较隆重的精美绣花珍珠长裙,戴上剔透晶莹的钻石发卡,还有安希伦送的祖母绿项链,再穿上黑色连帽长衣便出门了。 她依然坚持步行,认为这是锻炼身体的方式之一。 到了公学,那里已停满各种名贵马车,穿扮得高雅贵气的贵族小姐在侍女的服伺下走下马车。她不由得庆幸自己穿上这条好看的裙子,否则就给米娅她们丢脸了。 -- 第96页 开玩笑,还没吃晚饭呢,她快步朝就餐区走去,路过跳舞区,两个华衣侍女忽然拦住她,并一前一后地把她夹在中间带进跳舞区。 她感到惊异,呆站了几分钟。 一阵优美的音乐缓缓响起,一群华服贵族突然从两边分开,一袭奢华深紫长袍,戴着王冠的高贵希律亚王出现在了另一端,缓步前行而来。 他真的是天生尊贵优雅,每一步子,每一眼神都带着骨子里的贵族气质。 他正由远及近地朝她走来。 她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心脏突然猛烈跳起来。 “我能请你跳舞吗?海心小姐。”他已优雅走到她面前,深蓝琉璃眼睛映衬水晶光如梦幻般美丽。 “这……”她惊惶失措,“我不会。” 他的眼睛流露特别温暖的光芒,“我可以教你。” “不用了吧。”她艰难地解释,“我不是那么容易学会跳舞的人。” 他却已向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水晶光下反射出白色钻石般耀眼光泽。 所有人都看着她,带她前来的两个侍女还向她使眼色,她一时没办法,只能秉着不能让王的颜面受损的想法,硬着头皮握住了他的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透过他的掌心蔓延到了她的微凉手指。 她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暧昧,实在太暧昧了,她不想要这中暧昧。 他微笑着牵着她的手,把她优雅地带入中间舞池。 柔美轻扬的旋律中,他带着她优美起舞,她手忙脚乱,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好,他的唇角勾起忍俊不禁的笑,微微用力,便把她的手带往正确的方向,她整个人突然转了一圈,慌乱之下差点摔倒,他唇角的笑愈发热烈,技巧性地扶住她的腰,帮她站稳身体…… 他们两人跳了一会儿,四周的贵族们也陆续进入舞池,翩翩起舞,华衣裙袍如同花朵般绽放,她的狼狈不再那么起眼了,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你跳得很棒!”他温柔低声对她说。 她一脸苦相,没有回应。 狼狈不堪地乱步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渐渐跟上他的舞步。 话说他真的是一个很会带人的舞伴,技巧性地引领她的脚步和手势,让她这个极不会跳舞的人竟不知不觉跟上他的节奏。 可这一跟上来,更糟糕的事发生了。 和谐的舞步与节奏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奇异而暧昧,他的浓艳深蓝长睫微闪之际,透出温柔而温暖的眼神,仿佛最坚硬的冰山都能被融化。 他的笑容还透着水晶灯的流光,极致性感妖娆。 她装作专注舞步,一点都不敢抬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手忙脚乱起来,不是踩到他的脚,就是跳错舞步,或者转错圈……是的,她是故意的,故意打破这中奇异暧昧氛围。 却没注意到他唇角的迷人笑容更浓郁了。 一曲结束,人群散开,她重重松了一口气,正要对他说再见,却被他带往另一个方向。 离开宴厅,穿行古老华丽的纵横交错走廊,她被他带走在光洁漂亮的白色地砖上。他是那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仿佛他们天生就应该牵在一起。 “您……请问,”她不得不问上一句,“您是要带我去哪儿?” 她老早就想挣开他的手,可一直挣不开。 他温柔而有力地牵着她,她在他的掌心里动弹不得。 “去见我的皇祖母。”他的声音华美柔和。 “……” 隔了一会儿,她只得赔笑道:“陛下,这似乎不大方便吧?!” “哦,为什么?!” “我……我……”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道:“恐怕我身份还不够吧。” “不用担心,我皇祖母人很好的。” 她欲哭无泪,这叫什么事啊,她怎么有中丑媳妇见公婆的感觉啊,我的天! 穿过华丽走廊,走下石阶,绕过一座小花园,便来到一处古朴华美的宫室前,门前的几个侍女纷纷跪在地上,垂低身子问安。 她们跟她在公学门前见到的侍女和侍从一样,都十分怕他,身子都会微微颤抖。 她颇有点迷惑,尤其看到他仍然温暖的笑容时。 步入宫室,一股清新迷人的好闻熏香袭来,她想起他躺在棺椁里时身上的清香,似乎与这中香味很像。 在他过世时,他的皇祖母在他身旁放了同样的香包。 踩上柔软华丽的红色地毯,看着绚丽奢华金粉色壁纸,还有明亮通透的落地玻璃窗,唯美华贵的吊顶水晶灯,置放地面的庞大金制烛台,以及精美雕纹的昂贵花瓶和含苞欲放的玫瑰花,她深深感到了皇室的奢华和瑰丽。 “你们来了啊。”一道圆润轻柔的磁性女人嗓音传来,使海心一下回过神。 他已带着她站在一张宽大柔软的玫红安乐椅前。 一个身穿柔软浅红长裙、绾着圆髻的中年美妇坐在安乐椅上喝茶,正微笑看着她。 难以相信这个中年美妇便是皇祖母,端庄秀丽,雍容华贵,保养极佳,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除了眼角鱼尾纹和嘴角、脖子的纹络泄露年龄外,其他都显年轻。 “向皇祖母问安!”他带着他行了个礼,含笑着,“皇祖母今天精神不错。” 皇祖母放下白瓷茶杯,优雅笑道:“一想到你今晚会带她过来,我就很高兴。” -- 第95页 皇后在17岁时就和14岁的希律亚王结了婚,如今应该是31岁。但王座上的皇后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六岁,虽然谈不上天姿国色,但也五官端正,保养极佳,气质出众,看起来极为舒服。 她行过礼后,皇后微笑着让她坐到王座下方的座位上。 “我听说你才华出众,才学惊人,才忍不住有了结识之心。”皇后性格爽朗,微笑说道,“如今一见,觉得你应比传闻中的更出众。” 她受宠若惊,“皇后殿下,您过奖了。” 皇后又笑了起来,“你的眼神纯净,气质纯真,难得的是又极富才学,是我在这龙蛇混杂的社交圈里见到的难得出众的女子。” 她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哪里,我没您说的那么好。” 皇后笑道:“初次见面,我想送给你一份礼物。” 一位华衣侍女立刻端着一个托盘到了她面前,她拿起上面的一只精巧的紫色盒子,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条晶莹通透的七彩宝石绚美项链,颗颗剔透耀眼,在吊顶水晶灯下流光溢彩,光芒灿烂,一看就价值不凡。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今天的第三更,共更了15000多字,偶滴神啊,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已经为我开通VIP当天已经尽力了,明天早上零点会继续更新第一更! —— 另外,特别说明:文中女主在公学演讲时说的那两个故事非作者原创。第一个故事出自《小故事大道理》中“小象铁链”的故事,故事名具体叫什么我不记得了。第二个故事来源百度,我隐约记得在刘墉的哪本书里似乎也提到过这个故事,但也不能完全肯定。 切记,这两个故事非作者原创,故事主要内容是通过百度搜寻的,只是拿来引用一下。 第51章 “这、这太名贵了。”她慌忙说,“我不能收。” “这就是送给你的。”皇后含笑道。 她只得收下,并真诚道:“谢谢。” 就在这时,听得前方侍女叫道:“丽雅王妃、伊芙琳夫人到。” 还未见人,便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美妙香气,两个光彩照人的美女一前一后走入。 凭着一股直觉,海心觉得走在前面应该是伊芙琳夫人。原因无它,她实在太美了!海心从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儿,隐约记得简妮提过她是阿拨斯第一美人,那天在公学离得远,她没能看清,现在近看,只觉名不虚传。 她的肌肤白皙细腻,透出光洁盈润的光泽。一双梦幻般的紫绿色大眼睛,透着迷人的诱惑力,高挺魅惑的优雅鼻子,性感樱唇似初绽的娇艳玫瑰,正待人采撷。整张脸都有着迷惑人心的绝色魅力,让人一见就被深深吸引。 难得的是她的身材还极棒,一条如水般丝滑的唯美玫红长裙包裹着她的曲线火爆的身体,红宝石腰带巧妙地卡在她的胯骨,衬出她纤美的细腰和火辣的翘臀。 走在后面的丽雅王妃就差多了。虽然长得也不错,皮肤也很好,一双浅蓝眼睛也美得动人,但与伊芙琳夫人一比,就全给比下去了。 唯一能取胜的,大概就是丽雅王妃身上的这条优雅轻奢宫廷长裙,宝石点缀成花瓣星星,还有拖尾上缀着的数百颗剔透晶莹的水钻,让丽雅王妃整个人都在水晶灯下闪闪发光,使她看起来并不逊于伊芙琳夫人多少。 两位艳光四射的美人先是向皇后问好,然后坐在了她对面的座位上。 “海心小姐,我以前见过您。”伊芙琳夫人首先开口,掩嘴笑道,“当时在皇族区与赫帕亚的王子谈事情,见他突然在看一个人,我也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了您的背影。” 海心一下子就想起了小狼狗那张阴沉的脸,不禁一怔,“是吗?我当时没注意。” “您与赫帕亚王子是旧识吗?”伊芙琳夫人好奇地问。 “算是吧。”她勉强说道。 伊芙琳夫人越发好奇,“听说您当时正与安希伦王闹别扭,住在平民区,是怎么认识赫帕亚的王子呢?!” “他当时也住平民区啊。”她随口说道,“所以脸熟。” 伊芙琳夫人与皇后、丽雅王妃互递了下眼神,似乎有些不信。 但伊芙琳夫人没再追问,笑了笑便开始喝茶。 “海心小姐,我以前听玛姬提过您,”丽雅王妃优雅地笑道,“对您赞不绝口呢。” “我也很喜欢玛姬,她很聪明,”她说道,“学习上的问题一点就透,还很努力,所以这次能顺利毕业我一点都不意外。” “那倒是。”丽雅王妃点着头,“她来我身边做过一两个月侍女,我也觉得她十分机灵。” 皇后这时问伊芙琳夫人,“阿慕尔的10岁生日快到了吧?王决定在城堡办生日宴了吗?” 伊芙琳夫人略带委屈地答道:“本来王决定在城堡给他办生日宴的,可老皇太后不同意,只能另选地方了。” 皇后感叹,“皇祖母也着实保守了些。” 她这才记起希律亚王在18岁时和最宠爱的情人伊芙琳生下过一个私生子,如今竟已10岁。听起来希律亚王的奶奶似乎不喜欢这个私生子或者伊芙琳。 她们三人又热络地聊起春季舞会的筹备事宜,她暗暗诧异,据说伊芙琳夫人的待遇远超皇后,但皇后还是能与这位夫人和谐相处,实在太奇怪了。 听她们说了一会儿话,她寻个时机礼貌告退了。 -- 第94页 “在贫民窟倒有可能,但我们这边没听过。”另一个大妈嘀咕道。 她呆震原地,明白之前是被人下了套,对方是故意放出一群老鼠来吓唬她们,确切地说,是在试探她的反应。这么做的原因也很明显,对方想知道她是否是陵墓里的那个人。 陵墓里她多次与老鼠们斗智斗勇,每次都彪悍异常,还叫嚣着:“看我不打死你!” 我的天!她按了按太阳穴,难怪他可以这么快找到自己。估计上次与安希伦参加晚宴时他就怀疑了。他虽没见过她,可他听过她的声音,喝过她的鲜血,闻过她的体息,还呼吸过她的呼吸。足足两个月,他其实对她很熟悉了。 他之前找不到自己,是因为与她的生活没有交集。但因为安希伦的原因,她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才有了找到的可能。 她之前还骗自己,他没认出她。 现在按着太阳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 她忘不了那种被巨大恐惧感笼罩的感觉,还有某种即将失控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这日过后,她经常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闲逛,不着痕迹地打探前皇帝的下落。她常去平民区的集市、咖啡店、喷泉广场,偶尔也去一些小旅馆的大厅找人闲话家常。她也去皇族区的集市、咖啡店还有中心广场,但她感觉皇族区的人说话比较谨慎,她得到的有效信息比较少。 虽然平民区得到的有效信息也不太多,但还是比皇族区的多一点。平民明显单纯些,与他们交谈更自在,套出的话也更多一点。 他们会告诉她今天又有多少外人来了主城,因为离海上贸易大会这天越来越近。 “冰雪王城的人昨天下船了,我亲眼看到的,港口可热闹了。” “听说冰雪王城来了一位公主,可气派了,有一百多名侍女跟随,已经入住城堡了。” “地底王城和天空之城的人听说过两天到,也会来不少人。” …… 但在皇族区,女店员或者女侍应比较傲慢,也很精明,问她一句,她答非所问,追着多问几句,才勉强正面回答一点点。 她便给了点小费,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谁料她们连看都不多看几眼……好家伙,是不是嫌少了?可是一人一枚金币还少了?再多给她又觉得划不来,便只得放弃。 偶尔会与街边闲逛或咖啡店的贵族妇人或小姐拉闲话,但她们显然也不愿多搭理她,若不是为了礼貌,估计都不会回应她。 她感到郁闷,只能踢着小石子回豪宅。 刚歪坐在舒适柔软的安乐椅上,一个侍女就立刻拿来一个精美的红盒子,“小姐,今天城堡送来了皇后的邀请贴,邀请您参加今晚的社交晚宴。” 她愣了一下,“啊?” 同时升起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皇后居然知道她? “小姐,这次您不能不去了。”侍女哭丧着脸说,“您看,这个盒子里已经装了不少邀请贴了,有公爵夫人的、伯爵夫人的还有首相大人最受宠的情人的,她们邀您喝下午茶或聚餐,您一次都没去。现在皇后也邀请您,您可千万不能不去啊。” 她看了一眼这些邀请卡,一个头变两个大。她喜欢找不认识的人打探消息,却不喜欢在贵人圈社交。前三世的经历让她对贵人们有着莫名的恐惧,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得罪了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她也不会说话,不知道怎么说才算得体。 她不想惹笑话。 天啊,她只能抚额长叹。 一刻钟后,她有气无力地对侍女说,她会参加社交晚宴。 侍女高兴地应下后,便忙着去准备衣服了。 傍晚,她穿上一件谈不上隆重也谈不上寒酸的米色丝质长裙,打扮得中规中矩,就坐上了马车。马车带着她直接飞向城堡。 城堡建在主城郊外最高的悬崖峭壁上,要穿过一片很大的森林才能到。 马车上,经不住侍女的唠叨,她戴上了蓝宝石胸针、银色珍珠发卡还有红宝石项链和钻石耳环。 可能因为短发才刚过脖子的缘故,戴上发卡后,她觉得自己像极正在读高中的邻家女孩。 侍女又强行给她化了点淡妆,说完全不化妆是不行的。 刚弄好一切,马车就到城堡了。 长长的吊桥早已放下,数十辆华贵马车被飞马带着落在桥前,又排队依次进入。 只有皇帝和皇后才能走正门,其他人走的都是吊桥后的两边侧门。 侍女将邀请贴递给门前彪悍的卫兵,卫兵检查后,便恭敬让马车进入。 城堡正门是一座极高大的黑色铁门,紧紧闭着。她和其他宾客都是从另一侧西门进入的。 “您可以再闭眼休息半小时。”侍女说道。 “我知道。”她说着闭上了眼睛。 上次与安希伦来时也是这样的。进入城堡后,还要穿过一片极大的花园和一片很大的湖才能抵达堡内宫殿群。 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她打着哈欠看着车窗外的五颜六色漂亮花朵,还有不时飞过的美丽白天鹅、黑天鹅和红天鹅。 这些天鹅会天空盘旋一会儿,然后落在不远处的湖面上。 步入宽阔华丽的金色宴厅,古老奢华的宫廷气息扑面而来,吊顶水晶灯的柔和光芒下,衣香鬓影,仆从往来,一派热闹之景。她本想先去就餐区吃点东西,但是厅前侍女直接把她带到了权贵区皇后的座前。 -- 第99页 “她很好。” 她觉得安希伦的态度有点冷,还有点怪怪的,“你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和希律亚王搅和在一起的?”他的语气极冰冷,“我前两天在路上收到消息的时候还不信。” 他说着就用力将一张捏成团的小字条扔到了床上,她一眼认出是她昨晚随意扔在客厅桌上的小字条。 他随便找个侍女问问,就可以问出巧克力的事。 “你也真是心大,这中字条都可以随意乱扔。”他冷冷地道。 她的语气也冷了起来,“我敢随意乱扔,就说明我们之间什么事也没有。” “没有吗?有人亲眼看见你和他在女子公学见面,你还送他到门口。听说你前晚还见了他的皇祖母,怎么,你们打算结婚了吗?” 她没理他,径自下了床,去置衣间换衣服。 刚把长裙穿上,他就猛地一脚踢开房门,把她拉了出来,眼神冰冷地盯着她,“你就不对我解释什么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说,“是,我是见了他的皇祖母,但我不打算和他结婚,你满意了吧?” “你们是怎么开始的?”他冰冷地问,“以我手中的情报来看,你和他平日根本没有交集的可能。” 她一时噎住,“你管我们怎么开始的。” “我为什么不能管?”他把她抵在墙角,铁钳般的胳臂圈住她,“我是你的男人。” 她叹口气,“你要想分手也可以,其实我们早该分开。” “我为什么要分手?”他恶狠狠地盯着她,“让你跟别的男人双宿双飞?” “我不会跟他双宿双飞,我保证不会和他在一起,只要你愿意同我分手。” 他愤怒地看着她,眼底出现一抹明显受伤神色,“你居然这么想跟我分手?” “是的,”她竭力平静地说道,“否则我当初就不会义无反顾地离开你。” “为什么?”他吼道,“我有什么不好?” “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是合不合适的问题。”她冷冷说道,“我根本不喜欢跟你在一起。跟你在一起时我觉得很压抑,我很早就想解脱。” “是因为我没有捧着你、公开宠着你,把你放在手心上吗?”他怒道,“你嫌我在你身上花的钱太少,觉得他够大方?” “他大不大方我不知道,你对我是够抠门的,但我也不稀罕你这些。当初我在帝奥斯王宫问你是否会为我准备舞会衣服是试探你的,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尊重我,如果你真的尊重我,就会看重我的情绪、我的感受,但你没有,连问都没问为何一向对吃穿住行没有任何要求的我突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说:“我不是真的想穿得比皇后风光,我只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你在提塔尔奋不顾身地救我,使我一度产生错觉,你把我看得比你的命都重要,但我错了。你奋不顾身地救我,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我,而是因为救人的那个人是你。” 说到这里,她略停了一下才又道:“你是一个值得让人赞赏的男人,奋不顾身地去救与你有亲近关系的女人,是你本能的反应,如果换作另一个女人,比如简妮或艾米娜,如果当时她们没有任何护卫,也没有任何人有意识地去保护她们,你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们。 “你当初选择救我,是因为我无依无靠,除了你外没有任何人会保护我,而黛纱公主有她的精英兵团。你知道她肯定没事,才敢放心大胆地丢下她奔向我。如果她当时身边没有任何人保护,你会在她和我之间,选择她。不要说你不会,你肯定会,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你孩子。” 她感叹道:“所以我才说,你是一个值得赞赏的男人,会在紧急关头立刻判断出谁是最需要保护的人,然后奔向那个最需要保护的人。即使那个人不是我,你也会奔向她。” 他仍然冷冷地看着她,“那你希望我怎样呢?当时应该丢下你,去保护她。” “你没听懂我的话,”她的声音变得更冷,“我的意思是,我并非是你最重要的人。如果爱一个人,怎会不在意她的感受?不尊重她的想法?不是因为他救了她一次就能说明什么。你之所以会有爱我的错觉,不过是因为我们前几世的关系而已。其实过去的事早已过去了,你不要太在意。” 他的眸光冰冷得仿佛千年不化冰山,“这么说,你现在是真的要和我分手了?” “是。”她直截了当地道,“不适合就是不适合,早点分手对我们都好。” 他松开了她,冷冷地盯着她,突然一脚踢向置物柜,轰地一声响,置物柜翻倒在地上,数百瓶精油砰地落了下来,玻璃瓶破碎,精油流了一地。 她的眸光也是异常冰冷,“我该说的已经说完了,再见。” 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走,原本就是空着手来的。 她不再看他一眼,很快地下楼,穿过华丽的客厅,又穿过花园,可就在接近黑色大铁门时,原本敞开着的大铁门被几个卫兵急忙关上。 她眼见不妙,飞奔过去,可大铁门还是先一步重重关上了。 她怒了,忽然看到花园墙壁那里竖着一把高高的梯子,连忙奔过去,立刻爬上梯子,就要翻墙离去。 刚刚爬到梯顶,还没摸到墙顶,这把梯子居然摇晃起来,她往下一看,几个侍女正在搬梯子,“喂,你们干什么?快停下!”她大叫起来。 -- 第98页 说着便朝前方快步走去,但没走两步,她的手又被他拉住,“我送你。”他温柔说。 “不用,我认识路。” “我知道,我只是想与你多待一会儿。”他温和地说道。 最后在她的坚持下,他只能把她送上马车。 飞马带着马车冲上夜空的刹那,她暗暗松了一口气,她不会再来这里,同时摸了下空空的肚子。说出来不会有人信,参加晚宴居然连一口水都喝不上,真是笑死人了。 她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早饭和中饭一起吃了。 想起她昨晚饿死鬼投胎似的吃宵夜,不禁感慨,还是在家吃饭好。 吃饱后,她坐在书房看文法书。午后阳光正好,不知不觉地看了一下午。 傍晚她出门逛街。 夏日夕阳半沉,皇族区十分热闹,每条街道都挤满了人。 她东走走,西看看,路过一家漂亮精美的巧克力店,试尝了几颗巧克力,对其中一种颇感兴趣,问了价格后却是一笑,这也太不划算了,一小盒就要三十金币,把她当冤大头啊,谁买谁是傻子。 没理会女店员微妙异样的眼光,她径自走出店,还感叹了一番贫富差距。 走过转角,忽然见到十几个侍女簇拥着一个身穿纯白蕾丝花纹长裙、外披半透明暗花披肩的美女从星辰餐厅走出来。 贵族女孩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不时偷看她。 美女容貌清丽,一头红色波浪长发撒落肩头,甜美可人,很有亲和力。 “她便是冰雪王城的爱薇公主,长得真漂亮。” “可惜跟在她身后出来的是伊芙琳夫人,一下子就被比下去了。” 两个贵族女孩嘻笑着低语。 果然,她看到了这位爱薇公主身后的伊芙琳夫人。伊芙琳夫人一袭高贵华丽的蓝色薄纱长裙,戴着闪闪发光的珍珠项链、钻石别针和蓝宝石手链,加上无敌美貌,确实压了公主一大头。 “我听说冰雪王城不是很富裕,你看爱薇公主身上只有一条红宝石项链。” “裙子也没我们阿拨斯的大气漂亮。” “裙子质量好像也不是特别好。” 几个贵族女孩在另一角落评头论足。 但就在这时,她们看到这位高不可攀的伊芙琳夫人忽然叫住了一个穿着黑色连帽长衣的短发女孩,“海心小姐,真巧。” “是啊,真巧,伊芙琳夫人,你好。”海心没想到她会看见自己,连忙打招呼。 伊芙琳似乎没有昨晚那么友善,眼神明显多了些嫉羡,“听说您昨晚见了老皇太后?” 海心只得回答:“是。” “我真羡慕您,”伊芙琳柔柔地说道,“我一年都见不了她两次。” 海心笑笑,“我只是昨天刚见了一次。” 伊芙琳也笑笑,侧身对爱薇公主介绍道:“殿下,这位是安希伦王最宠爱的情人海心小姐。”又对海心说,“这位是冰雪王城的爱薇公主。” 爱薇公主客气地微笑道:“您好。” “殿下,您好。”不知为何,海心有些不自在,特别是当伊芙琳说她是情人时。 她又对她们微笑道:“很高兴遇见夫人和殿下,但很抱歉,我现在还有事,只能先走了。” 几人客气地道别后,她快步离开了这里。 几道小女生的声音顺风飘入她的耳里,“这个爱薇公主还比较幸运,刚才又来了个穿得更差的。” “是啊,她穿得像个平民,可伊芙琳夫人怎么会认识平民呢?” “我刚才好像听到伊芙琳夫人说她是安希伦王的情人。” “啊,不会吧?决无可能,你一定是听错了……” 她走得更快,几乎转瞬就消失在了转角。 回到豪宅,她竟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客厅桌上的一大盒巧克力。盒子十分精美,她已认出正是刚刚试吃过那家巧克力店的盒子。 “谁送过来的?”她问。 “不知道,”侍女回答,“刚有个穿戴不凡的侍从送来的,只说是送给海心小姐。” 她打开漂亮精致的盒子,里面还有一张小字条:“昨晚很开心,希望下次能让我送你。” 她捏着小字条,半天没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十几分钟后第二更!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看着那盒巧克力,更是没了吃的胃口,“你们拿去吃吧。”她叹着气对侍女说道。 侍女受宠若惊,“真的吗?小姐,这中巧克力在我们大陆可是很贵的,一小盒都很贵。” “我知道,拿去吧。”她叹道。 侍女喜不自胜地抱走了。 回到房间,可能是心情不大好,她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她居然睡到了第二天。坐起半身,忽然看到床的正对面的安乐椅上坐着一个人。 阳光撒在他柔软的金黄头发上,辉映着他绿宝石般璀璨耀眼的眼睛,散发出一中夺目的光彩。 居然是安希伦!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惊问。 “刚到的。”他说道。 “我还以为你过几天才会来。” “怎么会?若不是琐事缠身,我早就来了。” “皇后怎么样了?” -- 第97页 她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因为突然有事,今明两天更不了了,为补偿大家,周六晚上十一点半可以三更补偿。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孩子,坐到我身边来,让我看看你。”皇祖母朝她亲切地笑着。 她仍愣在原地,但他微微用力,便将她带坐在安乐椅上,随即坐在她身边。 一张华丽安乐椅上坐了他们三人。 “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皇祖母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当希律亚对我说起你时,我想象中的你便是这个样子。” 皇祖母的唇角绽放和蔼笑容,“希律亚,这下我放心了。” “皇祖母,我知道你定会喜欢她的。”希律亚微笑回应。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与你十分有缘,”皇祖母又对她说道,“甚至当希律亚对我说你是如何在陵墓救他时,我就觉得你的出现是我们长久以来祈求的缘分。” 皇祖母又看向希律亚,眼里浮出泪光,“几个月前,看着你躺在棺木里,我悲痛欲死,已下决心过段日子也随你而去,没想到上天垂怜,竟让你死而复生,我高兴得几次晕厥。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祖母,别难过了,都过去了。”希律亚柔声安慰道。 “瞧我,怎么又哭了?”皇祖母连忙拿起精美手帕擦眼泪。 她听了一会儿,已大致清楚怎么一回事,暗叫不妙。 “好了,孩子,第一次见面我想送你一份礼物……” 她慌忙道:“不用了,我……”却被希律亚更快地打断,“祖母,是什么礼物呢?” 皇祖母扬了扬手,一个侍女捧着一只精巧的盒子过来。 皇祖母朝侍女点点头,侍女便极小心地打开盒子,一枚璀璨耀眼的玫瑰金镶绿钻戒指赫然出现,惊艳夺目,流转光芒,绝色非凡。 她顿时惊住了,无论前世今生,都从未见过这样极致精美、顶级制作的名贵戒指。 “这太名贵了,我不能收。”她立刻说道。 “我替你先收下了。”希律亚却是微笑着接过皇祖母手中的精巧盒子。 “孩子,”皇祖母说道,“在我眼里,世上最昂贵的珠宝也比不过希律亚,你救了他的命,也等于是救了我的命。你也我们阿拨斯的恩人。可以说,没有你,就没有现在仍然稳固的阿拨斯。如果他真死了,不出一年,必出大变动,整个阿拨斯极可能分崩离析,你不仅仅只是救了一个君王。” 她忍不住说道:“其实我没有您说的那么伟大,真的,当时……我也只是为了活命,没有想过要救他,一切只是偶然发生的。如果真要说谁救了他的话,应该是他救了他自己,只有他自己想活下去,才能真的活着。你们不需要有这么大压力,我其实对你们谈不上有什么救命之恩,我只是为了救我自己,才不得不吸他身上的毒血,没想到会无意中救了他。” 说完后,她还叹了一口气,“你们真的不用报答我,因为陛下也救了我,否则我早渴死、饿死了。” 皇祖母忽然又流泪了,“希律亚曾对我说起过你说的这些话时,我还不相信,哪有人会不想要阿拨斯王的回报,也许只是面上不想要,可见了你,并听你说了这番话后,我才真的相信。” “殿下,我真没那么伟大,”她叹道,“如果我真对你们有什么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找你们多要点金银财宝。但他也救了我,只能说是扯平,我再要什么的话便是吃相难看了。” 皇祖母抹着眼泪又笑了,“你还是对我们有恩的,因为是你的血解了原本无药可解的毒,而你饮了希律亚的毒血后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真是不可思议。我只能说,是神明将你安排来到我们身边。” “祖母,现在天色晚了,”希律亚这时说道,“你现在必须休息了。”说着脸上浮现一抹心疼神色,“也是我今晚让你情绪激动了。” 皇祖母笑了笑,“傻孩子,你胡说些什么。” 走出宫室,她加快脚步,他略慢了一步,因为与皇祖母的侍女多说了一句叮嘱的话。 但他很快追上来,并握住了她的手。 她仍然想挣脱,但挣脱不掉。 “您如果真想回报救命之恩,只用给钱就行了。”她说道,“钱比其他东西都实用得多。” 他笑得性感迷人,“我想给你比钱更珍贵的东西。” “抱歉,我觉得没有什么比钱更值钱。” “你不想与我在一起是因为安希伦王吗?”他柔声道,“可据我所知,他从未想过娶你。” “我也从未想过嫁给他啊。”她说。 “是吗?那太好了。”他笑得愈发温柔。 “我就没想过嫁给男人,”她不得不说,“否则不会到今天都没结婚,我已经快二十四岁了。” 他的眼睛流露疑惑,“那你……是想与女人生活在一起?” “不是人人都想结婚,总会有那么一两人想独身一辈子。”她说道。 “你的想法太奇怪了,”他含笑道,“不过你的想法恐怕很难实现了。” 她抚额转身,“我要走了,您真想报答恩情,直接给钱就行。” -- 第102页 “我才不会去找他,”温妮又哭叫道,“我早跟别的男人生儿育女了,谁会等他有出息啊,有没有那一天还不知道呢。” 第55章 “你为什么要靠男人不靠自己呢?”海心说道,“男人肯定是靠不住的,就算你做了权贵的情人,替他生儿育女,他哪天把你甩了,你也拿他没办法,还不是得拖儿带女过辛苦的生活。但你做男人的正妻,他即使抛下你也得付出代价,至少儿女他不会不管,否则他就不用做人了,吐沫湦子都能把他淹死。但若是私生子女,他即使不管,别人也不会说什么,将来苦的人只有你自己而已。” 温妮流着泪若有所思,并不说话。 海心继续说道:“我这大半年也赚了一点钱,可以帮你们在城区买套小点的房子,你们暂住在那里,对外就说皇族区房子出了点问题,比如叔婶住在那里老生病什么的,利亚住在那里老是运气不好,所以才搬家,别人也不好说什么。我还会继续工作,待赚得更多一点,也许就可以帮你们换好一点的房子。如果你现在执意离开,你的家人朋友同样会用异样目光看你,才结婚三个月怎么就离婚了呢?为什么男人不要你了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了?你父母一样面上无光,出门都得拿块布遮着脸。” 温妮猛然哭得更凶了。 “所以我劝你,温妮,不如现在跟我们走。我们不会一辈子住小房子,你就多担待一下,多等下利亚和我们,我们会依靠努力住上好房子,这才是一家人风雨同舟的意义,对吗?” 一个小时后,温妮低头跟走在拎着行李箱的利亚身后,又跟着利亚上了马车。 走在后面帮婶母拎行李箱的海心暗暗松了口气,还是小姑娘好哄,温妮最多只有十五六岁,若是换作二十多岁的熟女,恐怕是听不进去的,因为这片大陆上给权贵做情人比给穷人做正妻要实惠得多,前提是权贵愿意养情人一辈子的话,真是既有房子,又有票子,这辈子不用愁。 当然,她也不能怪这里的女人愿意做情人,因为她们工作机会很少,受的教育也不多,甚至大部分都不识字,很难有靠工作赚钱的机会,加上自己娘家也靠不住,若遇到一个愿意养她的有钱男人,她当然乐意。 接下来的日子,海心开始全力找房子。 她真心感受到原来这片大陆上的房价也不低,特别是主城内的房子,独栋的两层或三层房子至少一千金币往上走;稍微便宜的是三家合住的三层房子,决不会低于六百金币;较便宜的是六家合住的三层房子,四百金币以上。 再便宜的是十二家合住的三层或四层房子,三百金币以上;还有更便宜的是十五家合住的四层房子,及二十家合住的四层房子,最低价分别是两百金币和一百金币起,听说连露台和走道都会搭起简易房子,大家一起挤着住。 至于最便宜的房子,听说是五幢四层房子里被分割成四十间的那种小单间,每层共用四个洗漱间和四间厨房,只要五十金币。 海心自然不想住这样的房子。 “您可以考虑住郊区,”专门买卖房产的中间人说道,“郊区的话会再便宜一点。” 最后海心选定了一套郊区的三家合住的三层楼房子,离城区不算太远,步行二十多分钟可到。这套房子位于三层顶楼,有一间带洗漱间的大房间,一间中等大小房间和一间小阁楼房,还有较大的客厅和小餐厅,另外还有大厨房和大洗漱间,算是不错了。 海心对这套房子还是很满意的,整个三层只有他们一家,比较清静,另外价格合适,只要四百金币。 她与卖房人签好购房协议后,叔婶硬是用自己积蓄付了中介费,不让她再多出一分钱。 “有没有用银币买得起的房子呢?”看着叔婶抢着付钱,她忍不住问中间人。 “那只有贫民窟了,贫民窟目前房价普遍是一百银币,比我们平民区的五十金币的房子差上一点,一层会分隔成五十小间;如果愿意付五金币的话,可以住得起四层十六家的房子,愿意付十金币的话,可以住上三层十家的房子。”中间人说道,“但贫民窟的条件很差,各种小偷、无赖横行,稍有点积蓄的平民都不愿住那里,宁可在平民区花钱租那种十银币一个月的小房间,也不愿住贫民窟。” 婶母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问道:“那还有些人买不起房、租不起房的人怎么办?” “买不起就只能租了,”或许看他们买了房的面上,中间人耐心答道,“租金比房价便宜一大半不止,遇上好心的房东,还可以便宜更多,如果租不起的话,就只能住平民区的那种大通铺免费房了,但铺位不容易抢到,除了确证身份无误外,每天还得排队或有门路才能抢到。抢不到的话,就只能睡大街了。 “但逢上严格宵禁的时候,连大街都不让睡。不过贫民窟附近有一大片空地,可以免费搭草棚或木棚,或直接打地铺居住,住的人基本上就是流浪汉了,或一些店铺老板的奴隶们。” 婶母听着嘀咕道:“那还不如住我们村里。” 中间人听着笑起来,“您是村里的,当然可以住上村里祖传的房子,可要不是村里人,村里的房子拿钱都买不到,村长根本不会让外面人住进来,除非你是本村人的远房亲戚或是什么的。” -- 第101页 “我们再买一套。”海心说。 叔叔开口了,“你哪儿来的钱?” 海心拿出了自己在阿拨斯赚到的钱,共有好几百金币,“这些应该足够给他买套小房子,这是我做私教挣来的钱。” 婶母忽然叹了口气,表弟嗫嚅着开口,“姐姐,买不了的……” “为什么?”海心惊问。 表弟低头说道:“安希伦王给我们买的是皇族区的房子,有钱也买不到啊。” “你非要住皇族区吗?”海心怒道,“住普通城区不行吗?你娶的是什么女人啊?若是贪慕虚荣,不要也罢。” “姐姐……”表弟露出了哀求的目光。 海心愤怒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姐姐?你现在是要逼着我出去卖吗,好让你和你老婆住上好房子?” 表弟垂下了头,婶母的脸色极难看。 叔叔冷着脸再次开口了,“海心说得对,我们不应该再住那套房子。之前安希伦王派人送信给我们时,我就怀疑了。安希伦王为什么不直接派人将你姐接回王宫,而是要我们去港口接她。既然已经没有了关系,就不要再舔着脸住这里了。” 叔叔做了几十年的老师,是村里最有学问的人,为人极有原则、极有底线,也极受村民们尊重。 表弟仍然默默低着头,婶母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背。 一个多小时后,马车驶入美丽整洁的皇族居住区,停在一幢尖顶白色房子前。灿烂美丽的前后花园,雅致的雕纹白色铁门,无不显示房子的价格不菲。 海心站在白色铁门前,微叹道:“我就不进去了,叔叔,你和婶母把行李收拾好后,我再帮你们拎出来。我刚才跟车夫说了,让他等一下我们,我们会带着行李回村里。” “今天就离开吗?”表弟不敢相信地问。 “是的。”海心回答。 表弟又欲说些什么,叔叔大吼了一句:“利亚,就听你姐姐的。” 婶母将表弟拉了过来,对他说:“你姐姐已经和王没有了关系,我们是真的不适合再住在这里,等会儿我帮你跟温妮说说。” 叔婶带着表弟走进了白色房子。 不一会儿,海心隐隐听到里面激烈的争吵声,犹豫了一下,还是提步走了进去。 “你当初说房子是你们的,”一个娇小玲珑、绾着圆髻的年轻女孩正对着利亚哭着道,“是为了骗我结婚吗?结婚后,我做不了高级侍女,现在连房子也没有了,你这是要逼着我去死吗?” 婶母在旁劝道:“温妮,我们没有骗你,这房子以前真是我们的。只是现在,出了点状况,利亚的姐姐不再与王在一起,我们不方便再住在这里。” 温妮却是对着利亚大哭,“当初你们向我家求亲时,说你表姐是王的情人,王对你们还不错,给买了房子,每个月还给你们钱,我才动了心。否则凭你家这种条件,我母亲是决计不会答应的。我家虽也不富贵,但我父亲一直是贵族家的私家护卫,母亲还当过伯爵夫人的保姆,怎么看得上一个村里的老师?” 利亚也和其父一样,做村里的老师。 利亚嗫嚅着嘴唇,却说不出话。 海心还来不及说什么,叔叔却先一步说道:“没想到你是这么看不起我们家,温妮。”他叹道,“但事以至此,我们也很无奈。你若愿同利亚回村,我们自是高兴,你若不愿,我们也没办法。这房子我们是不可能再住下去了。” 温妮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好,利亚,你的家人就这么对我,我走好了。”说着就往门外冲去,利亚满脸是泪地拦住了她,紧紧把她抱住,用哀求的目光看向海心。 海心来到他们身旁,说道:“这样吧,温妮,我身上还有一点钱,可以帮你和利亚在城区买套小房子。” 温妮流着泪道:“可是我家人朋友都知道我住在皇族区,万一知道我搬出来,我父母的脸面就不要了,我也没法出门了。” 海心不悦道:“要多大能耐做多大事,我家只有这个条件。要不你就跟利亚离婚吧,再找个男人,我就不信你能找到比利亚更好的。利亚虽没多少钱,但对妻子一心一意,你要是找个有钱的,没准他在外头养一堆情人私生子。” 利亚听到“离婚”二字,脸色就变了,“姐,别说了……” 一直流泪的温妮突然推开利亚冷笑,“我怎么不能找到比利亚更好的?当初做高级侍女时,好几个贵族都暗示我做他们的情人,房子、首饰全都不会少。只是利亚当初追了我好久,每天站在我做工的那家贵族门口送花给我,我看他比较诚心,又比较老实,加上还有个做王的情人的表姐,家里有套房子,才答应了他。” “就算有贵族找你做情人又怎么样?”海心说道,“你不过是做男人的玩物,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有了房子和钱,你也不会多开心,一辈子还会被人看低,还不如找个勤勤恳恳的男人过日子,心里更踏实。” 温妮尖刻地笑起来,“你说我不该有做情人的念头,可你自己还做男人的情人这么久,你没有资格说我。” “我是没有资格说你,可我留在皇帝身边是迫不得已的,我一开始与他在一起是情不自禁,后来想离开却又离不了,我不想为自己争辩,但我确有我的苦衷。”海心看向利亚,“利亚,这个女人不适合你,她想要的你给不起,还不如就此放手,来日你真有出息,她会回来找你。” -- 第100页 “您还是下来吧,”一个侍女叫道,“上面很危险。” “是啊,您快下来吧。”另一个侍女也叫着。 她气急败坏,“你们给我停下!” 眼看梯子就要远离高墙,情急之下,她闭上眼尖叫着往高墙方向一跳,想要抓住墙顶,用尽全力的情况下,她抓是抓住了墙顶,但抓得不是很牢,半边身子还荡在下面。她硬撑着想往上攀爬,但手心却越来越滑,十几秒后,她抓不住了,尖叫着掉了下来…… 以为会摔个狗啃泥,但却重重落入一个熟悉的宽厚怀抱,对方接住她,连一个踉跄都没打。 但他仍然眼神冰冷地盯着她。 她连忙下来,理了理乱发,“你叫他们快把门打开,我要走了。” “去哪儿?”他似笑非笑讥嘲道,“希律亚王的城堡?” “我说了,我不会和他在一起,”她也冷笑,“你放心,你得不到的,别人也得不到。” 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竭力缓和了一下语气,才说道:“你就不能放低姿态求求我、哄哄我,求我的原谅,我会原谅你。” 她先是一愣,尔后笑道:“我不需要你的原谅,我老早就想离开你了。那次从帝奥斯王宫离开,我就没再想回到你身边。我不是在闹脾气,玩失踪,玩那些欲迎还拒的把戏,我是真的想离开你。” 他深深地看着她,直想看进她的心底,“我身上就没有一点让你留恋的地方吗?” 第54章 “好。”他的眸光变更得更冰冷,深暗得可怕,“你想离开就离开吧,但你说的,你也不会和希律亚王在一起。但我不放心,我会亲自让人送你离开阿拨斯。” 她怔了怔,想了一会儿,问道:“你说话可算数?万一你的人把我带去帝奥斯的王宫怎么办?” 他转过身,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这样吧,我的人把你带到帝奥斯,但不会把你带到王宫。如果你不信,我可以与你签定协议。” 他可真霸道啊,她不悦地看着他,可她又没有别的方法制住他,只得道:“好,那先签协议吧。” 八天后,海心乘坐的海船终于抵达帝奥斯的港口。 这一路行来,她身心俱疲。 与安希伦签定协议的当天,安希伦就急急地联系海船,要求她当天午夜就必须启程。 她不愿意。她还没有和米娅、玛姬和阿蜜雅告别。但安希伦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她走,还在她的水里下了安眠药,将熟睡的她抱上了海船。 海船很快就启航了。海上航行的前两天还平安无事,到了第三天,他们的海船突然遭到了袭击,从四面八方涌来数艘大小海船,与他们的海船开战。 尽管他们的船长极有经验,数次转危为安,还打了几次胜仗,可却耽误了不少时日,原本只用三四天就可以到达的路程,硬是走了八天,多了一倍的时间。 当然,也有期间海船遭遇海上风暴的原因,一遇上风暴,海船完全无法行驶,随着大风大浪左右摇晃,海心差点吐得把胃都吐出来,所有床铺、被褥全湿了,整个船舱都几乎被水淹没。 她后面几天只能和侍女们挤在相对干燥的大副值班室睡觉。 海船就要驶入帝奥斯港口时,她还听到老船长感叹道,若非后来两天遇到了这么大的风暴,他们还未必能这么顺利驶回帝奥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准备充分,他们差点就输了。 “袭击我们的是什么人?”海心问。 老船长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海心也在听他说话,吓了一大跳,连忙说:“我们之前是在公海上,不同帮派的海盗经常在那儿打劫,有时他们也闹内哄,或不同帮派之间火拼,打来打去,还会伤及无辜的过路船,将公海闹得一团糟。” “是吗?真可怕。”海心怵了一下。 停靠港口后,海心独自下船,没想到的是,居然在出关处看到了叔婶,还有老实人表弟。 叔婶的精神看起来还不错,老实人表弟的个头一下蹿得老高,她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你们知道我今天回来?”她惊讶问。 “我们收到了安希伦王手下人的报信。”婶母笑着说。 一听到他的名字,她的脸就沉了下来。叔叔和婶母微感诧异,但没问什么。 老实人表弟笑嘻嘻地道:“姐姐,我们走吧,雇的马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走吧。”她一下子挽起表弟的胳膊,“扶着我,我一路够呛,快走不动路了。” “怎么了?”婶母慌忙问道。 “又是遇上了海盗,又是遇上了风暴……”她一边歪在表弟身上一边絮叨着。 平稳行驶的马车上,她对叔婶说:“我已经和安希伦王分手,不再回王宫了。” 没有料想中的叔婶的惊喜,叔婶脸上出现难言的神情。 “怎么了?”她问。 婶母看了眼叔叔,才说道:“半年前,安希伦王突然派人让我们准备搬家,说给我们买了一幢房子,让我们搬进去住,我们就一直住那儿了。现在你们分手了,那我们是不是……” “搬出来吧,婶母。”她诚恳地说,“我和他既然已没有了关系,就不要再用他的财物了。” “可是……”婶母为难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表弟,“你的弟弟三个月前刚刚结婚,对方是低阶贵族家的高级侍女,就是看在我们家房子的面上才肯嫁给你弟弟的。” -- 第105页 她压了压火气,走过去试图讲理,“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他不应该住我这儿。” “请您跟陛下说。”长袍侍从仍然恭敬,“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她很生气,却又拿他们没办法。 吃过了自己做的早餐,她冷冷地靠在床上看侍女们忙里忙外,把整间屋子都打扫了一遍。 中饭她没吃,气都气都饱了。 倒是一个侍女不知从哪儿端来果汁和面包,劝她吃一点儿。 她当然不肯吃,除了生气,肚子也疼,她根本没胃口。 将被子盖过头顶,她干脆睡午觉。 可能是由于身子不适,这一觉睡得很长,醒来时天色竟已全黑。 她连忙起身,穿上外衣,刚系好扣子,房间门就开了。 客厅明亮的烛光撒落在他颀长的紫色长袍身影上,金黄长发也染上点点光晕。 “是你!”她很生气。 安希伦微微一笑,优雅地走来,“睡了这么久,饿了没有?!” 一个侍女跟在他身后进来,将一盏漂亮的烛台放在桌上,就退了出去。 “你不该来这里。”她坐在了床边,他也跟着一起坐了下来。 “我想你了。”他想靠在她身上,但她飞快往边上坐了一点儿,他也飞快往她这边坐了一点儿。 她瞪他,他朝她笑。 “我们签了协议的。”她说。 “但协议只说不送你回王宫,不是分手。”他含笑道。 她暗叫不妙,看他这样儿,是不打算分手了? 他突然叹口气,说道:“你脾气真臭,是不是?” 她不理他,他又靠近了些,挨着她委屈道:“我说错了吗?!吵架就闹分手,上次这样,这次又这样,你说你脾气臭不臭?” 她忍不住驳道:“你可以不来找我啊,就不用受气了。” 他不客气地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她痛呼出声,就要一掌打过去,却被他捉住放在自己热乎乎的胸口,“你专门伤我的心,还要打我,你也太坏了。” 她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是不会和你分手的,决不会。”他绿猫眼般的迷人眼睛闪动着狡黠光芒,“我爱你,还要和你生一窝小宝贝呢。” “你恶不恶心?”她骂道。 他笑得暧昧,“现在你月事来了,我就不用像以前那样担心了。” 她转过脸,干脆不说话了。 她和他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他不是她的攻略对象。 “你看你,怎么又生气了呢?”他把脸蹭在她的肩膀,竟用讨好的语气说道,“好吧,是我的错,我不会哄女孩子,还老惹你生气,我错了,阿姨,我向你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结束,感谢大家!明天早上六点半见!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见她还是不说话,他又把脸蹭上她的脸,像只乖巧无比的猫咪,“我真的错了,阿姨,我再也不随便跟你吵架了。”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好不好?” “我再惹你生气,你就打我,打哪儿都可以。” 她站起身,径自走向房门口,他絮絮叨叨,真的很讨厌。 他却更快地冲来,笑嘻嘻拦在她面前。 高高大大的他站在她面前,她颇有压力,不抬头看他。 面对他迷死人的俊美迷魅笑容,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说实话吧,安希伦,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怎会没有结果?是你不肯嫁给我。”他的漂亮绿眸带着委屈。 “是真的不会有结果。”她苦口婆心。 他忽然站起身,将她也拉了起来,“先去吃晚饭吧,怎么也要吃点东西,听说你中午什么也没吃。” “我不想吃。”她说。 他笑得璀璨明亮,“正好,我也不想吃,那我们出去走走。” “不,我不想去。” 可他让侍女们强行伺候她洗漱,换上外出的衣服,又强行把她抱出房子,又把失声惊呼的她抱入他的豪华马车,“我不去你的王宫。” “我们不去王宫。”他用力吻上她的唇,堵住她接下来想骂出的话。 马车带着他们飞向帝奥斯主城附近最高的山,也是王宫所在的高山,但却未飞向王宫,而是飞得更远,更远的地方,有一片一望无际的深沉的大海,在月光下翻滚着大片的海浪。 她被他抱下马车的时候,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 真的很美!银色月光那么明亮,那么唯美,撒落海浪上的波光犹如晶莹剔透的钻石绽放的绝美光芒,伴随着海浪激烈起伏,释放出惊心动魄的美的动感,让人瞬间就被深深吸引。 她的眼睛仿佛也被月光照亮,流露出惊人的美丽。 他的笑容因此而越发灿烂迷人,比月光下的海浪还要美上十倍。 她忽然就注意到了他的笑容,竟有短暂的失神。 那一刻,天地仿佛消失,时间仿佛停滞。 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寂寞声音。 她的内心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感动,他对她是真的有诚意,他是真的希望她能快乐。 当她眼中的忧伤消失时,他眼里的笑容就愈发璀璨。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里。”他的声音透过海浪拍岸声传到她的耳畔,仿佛世上永不褪色的情话。 -- 第104页 “我肯定是不会搬回去……” “我说海心小姐,”长袍侍从看了眼温妮,又看了刚过来的利亚,说道,“不是谁都跟您一样活在天上似的,不要钱,不要权,也不要房子,人家小俩口还要过日子呢。” 这话说到了温妮心里,温妮的眼眶一下就红了,恨不能哭出来,利亚抚摸了下她的背部。 海心直接把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之后三天,长袍侍从天天来报到,护卫兵们又把这里占了个大半,让她不堪其扰,但坚决不松口。 不知道为何,婶母看着她焦头烂额的样子,居然笑了起来。 她不满,“婶母,您笑什么?” “我笑我们家的姑娘真长开了,被人惦记着了。”婶母悠悠地说,“我以前一直担心你没人要,还跟你叔说了好几回呢。” “什么没人要,是我看不上好不好?”她连忙说,“您别乱想了。” 叔叔仍然沉默不语,偶尔颇为担忧地看着她。 温妮则躲在房内对利亚说:“你姐姐特能作,难怪皇帝要跟她分手,要我是男人,我也受不了。” “你声音小点。”利亚不满她说姐姐,但又不敢表露。 “我声音还不小吗?”温妮不悦道,“我看人家挺有诚心的,你姐硬是不松口。” 见利亚不说话,温妮又嘀咕道:“说实话,她能从一个大殿侍女混到皇帝的情人,就她那长相身段,是祖辈积了大德才有这运气,偏她还作,真傻。” 其实海心何尝不知道温妮他们的想法,只是佯装不知。 说起来她也是沾了是现代人的光,她不会在这里长久居住,所以这里的钱、权、房对她无用,可以“活在天上”。 但这里人不一样,他们还想过好日子,所以钱权房是非常重要。 如果在现代世界,送她一幢这样的房子,她立马就收下,还会对这个男人感恩戴德。 但因她在这里不需要,所以可以无视,但其他人需要,所以做不到。 另外她是真不想再与支线发展感情,不再让他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他们不可能在一起的,她注定只能与另外一人结婚。 长痛不如短痛,就不要再纠缠了。 这天晚上,温妮帮婶母做饭时突然晕倒,利亚冲出房子去找医师。当老医师带着两个徒弟匆忙赶来时,躺在床上的温妮已经醒来。 老医师为她检查过后,笑呵呵地对利亚说:“恭喜,你妻子已经怀孕了。” 利亚欣喜若狂,叔叔和婶母也很激动,海心也很高兴。 老医师走后,温妮提出了一个要求:既然怀孕,能不能回皇族区住呢,那里的生活环境好一些。 海心自是不同意,几人又闹了一番。 第二天下午,长袍侍从又来报到,他显然已得知温妮怀孕的事,貌似好心地建议道:“不如就让小两口先搬进去,毕竟那边的生活条件好一点,孕妇的心情也会好一点。” 温妮一听,连忙收拾行装就要搬过去,长袍侍从还找了两个护卫帮她拎行李箱,还要用马车送她过去。 温妮要走,利亚只能跟着一起,临走前用愧疚的目光看着海心,说着:“姐姐,对不起。” 海心还能说什么呢,满脸无奈。 叔叔和婶母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他们。 又过了两日,温妮的脚不小心扭了,婶母只得过去帮他们做饭。婶母一走,叔叔也不方便留在这里,不可能和海心单独住在一起,只能与婶母一道离去。 离开前,叔叔连声叹气,痛心道:“我对不住你过世的父母,让你受委屈了,只能怪你弟弟不争气。” 婶母也流着眼泪,“他是真不争气,自己没什么能耐挣钱,还看上了这样一个女人,把你给拖累了。” 海心什么也没说,只是抱了抱婶母,便帮叔叔拎行李箱,一直把他们送上马车,目送马车消失不见才回了房子。 海心原本住小阁楼房间,现在搬到利亚夫妻的大房间住。躺在大床上,她暗暗叹气,有这种拖她后腿的亲人,真是没办法。 不过话说回来,叔婶对她真是不错,将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利亚也一直把她当作亲姐姐,只是娶了媳妇后,他就听媳妇的了。 她也不能说这个媳妇利欲熏心,谁不想过上好日子呢。 只是他们住了他的房子,却是她来买单。 也罢,就当是分手费吧。他既是皇帝,分手费便昂贵一点,一幢房子不为过吧。 半个月过去,金黄色秋天来临了,这是帝奥斯最好的季节。 清晨的舒适微风里,海心本想赖会儿床,可突然小腹绞痛,勉强起身去了洗漱间,悚然发现大姨妈又来了。 洗了个热水澡后,她换上干净长裙,又洗脸梳头,身上总算舒服一点,打着哈欠走出洗漱间,又悚然一惊。 两个面生的侍女正在为她换弄脏的床单和被套,整理床铺,还有两个正在抹桌椅和地板,她大惊失色,“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她记得明明是关上了门的。 其中一个答道:“陛下下午便会到帝奥斯,我们提前来收拾一下房子。” 她怒不可竭,“那在我这儿收拾干什么?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海心小姐,”长袍侍从突然出现在门口,恭恭敬敬道,“陛下说您既然不肯回王宫,他就跟您住在宫外好了。” -- 第103页 “那倒是的。”叔叔听着点头道,“村里规矩严,自古以来都是这样。” 与买卖中间人一起离开时,她随口问道:“皇族区的房子多少钱呢?” “一万金起,低阶贵族区的价格。”中间人回答,“中阶是两万金起,高阶是三万金起。” “贫富差距也太大了。”她感叹。 “哪里不都是如此吗?”中间人笑道,“我有个叔叔在阿拨斯主城做买卖中间人,说那里平民区最便宜的房子也是五十金起,但皇族高阶区最便宜的房子是三万五千金起,比帝奥斯的还要贵上五千。” 她叹道:“这让穷人哪里住得起。” “本来就不是给穷人住的,”中间人说道,“全是皇亲国戚住的地方,但就算是皇亲国戚,也不一定买得了高阶区的房子,还得是与皇帝关系最亲近的人才能买。” “为什么?” “因为皇族区的地是归皇帝私人所有,所有房子的所有权也是皇帝的,只有皇帝愿意卖,贵族才能买。皇帝为了高阶区的含金量,不会轻易批准入住。皇族区的房子除了第一次购买所得的钱全部归皇帝所有外,之后每次换手抽成30%。 “也就是说,如果房子卖一万金的话,皇帝陛下会拿走三千金,剩下的六千五百金归卖房人,而像中间人,我的老板便能拿到五百金的佣金。”中间人说道,“皇族区房子易主的协议还需要皇帝的签章才能生效。” “我也想做买卖中间人了。”她叹道,“一笔就赚五百金啊,许多人两辈子都赚不到。” 中间人笑了起来,“房产买卖不是谁都能做的,特别是皇族区的买卖,基本上是高阶贵族在运作,一般是他们的私生子在打理。” “这赚钱的买卖基本上全都被贵族垄断了。”她叹息。 “是这样的。”中间人也发出了感慨,“所以普通平民基本只能赚三餐。” 这万恶的旧社会。 回到村里的小房子,温妮已和利亚正在急急地清理行李箱,看来迫不急待地想搬进新房子了。 虽说只能搬到城郊,但温妮的反应不算太大,只埋怨哭闹了一小会儿就过去了,或许是她一开始就没对买房抱多大期望吧。 海心一边收拾行装,一边对叔婶说起皇族区买卖房子的事情,温妮在一旁听到了,忍不住插嘴道:“皇帝除了可以得第一次买卖的全部房钱外,每年还会收取一笔皇族区的管理费,也不便宜。” 大概相当于物业管理费,海心不由得问道:“多少钱呢?” “我们住的那幢是一年一千金,不过,我们不用付。”温妮说道。 海心半天没说话。娘的,那房子还不算很大,上下两层总共才三间房间,外加两间洗漱间、客厅、餐厅和厨房,居然要一千金管理费,难怪贵族们也都在拼命赚钱。 搬进新屋后,海心难得过上了几天清闲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还能吃到婶母做的饭菜,晚上和叔叔一起读书,偶尔还会外出入城闲逛,真的是过得悠哉了。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海心正在想办法怎么见到伊麦伯,让他帮忙介绍一份补习老师的工作给她时,长袍侍从忽然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出现也就算了,还有一群带刀护卫将房子走道、木梯还有楼下院子都挤占了一半,左邻右舍不时探出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们。 “海心小姐,陛下说你们可以继续住在皇族区,不用搬出来的。”长袍侍从彬彬有礼地说。 “不用了,我们住自己的房子更安心。”海心半打开门说道,没让长袍侍从进来。 长袍侍从又说道:“这是陛下的一片心意。” “已经说了不用了。”海心就要关上门,长袍侍从连忙又道:“那幢房子原本就已送给你们了。” 海心暗自冷笑,一年一千金的管理费,她要真住进去就是傻子。 “真的不用了,”海心仍然客气地说,“陛下的心意我们心领了。” 长袍侍从却是不依不饶,“海心小姐,您就不用这么固执了,有好房子为何不住呢?” 海心直接关上了门,没再理他。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按时更新了,真心不易,哭~~ 中午十二点会有第二更。 第56章 长袍侍从暗暗叫苦,陛下得知她全家都搬出了他的房子后,非常生气,要他们一定都得全搬回去。 “海心小姐,”长袍侍从在门外道,“陛下再过段日子就会回来了,如果知道你不肯住他的房子,一定会很生气的。” 海心本不想理他,听到这话却又忍不住开门道:“他生气什么?我们都已经分手了,没必要。” 长袍侍从慢条斯理地道:“就算分手了也有分手费啊,您只当这幢房子是分手费好了。” 海心还来不及说话,温妮忽然从客厅溜了过来,“姐,既是分手费,为何不收着?” 海心说道:“我怕他不安好心。” 温妮说道:“不会的了,他是皇帝陛下,不会专门和一个女人过不去的。” 长袍侍从听着笑了,“还是这位夫人懂事。” 温妮听着居然害羞一笑,头一次被这种高级别侍从官夸奖,居然有些受宠若惊。 海心微蹙眉,“好了,行了,你快回去吧,我们不会搬回去的。”说着又要关门,长袍侍从忙不迭地拦住,“等等,海心小姐,您也不要太固执了……” -- 第108页 “你会不会觉得委屈,做我的侍女?”她也低声说。 “怎么会?”两鬓斑白的昆娜微笑道,“我管理大殿早已有些力不从心了,到你身边可以趁机休息一下,而且月俸还涨了。” 昆娜看起来显老,较深的额头纹、鱼尾纹、嘴角纹,还有不少白发,其实刚过三十五岁,大殿主管真的是个压力大的辛苦职业。她想起皇祖母那张保养极佳的脸,只觉得同人不同命,暗叹口气。 “我十岁进宫,如今已有二十五年,一直辛苦劳顿,前几天刚调职到你这边,竟然轻松了一大截。”昆娜笑道,“再不用劳心劳力还不讨好。” 两人低声说着,不知不觉走到一座行宫的长长走廊,踏上旋转雕纹石梯,上了二楼。 二楼尽头的雕刻玫瑰和蔓藤的银粉色房门前,昆娜轻轻推开,请她先进去。 她正在打哈欠,可走进的刹那,哈欠停住,张大了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起居室,很大,约六七十平米,铺满柔软的玫红色镶金边地毯,长长的玫红窗帘拖曳到地面,两张宽大漂亮的浅粉安乐椅,玫红漆金的精致茶桌,还有漆着金粉的高大壁炉、银制庞大精美烛台和三四排高高的暗红色书架。 “这些书架是王亲自选放到房间的,”昆娜笑道,“他说你喜欢看书,让你自己再挑一些书放到书架上,省得又在藏书室过夜。” “他倒是有心了。”她嘀咕着。 走过起居室,便来到一个玫红雕纹房门前,推开后便是睡房。 睡房相对要小些,但温馨华丽,流淌着一股温柔的氛围。四根柱柔软舒适浅红大床,精美浅红曳地窗帘,浅金色精致壁炉,还有漂亮的书桌和华丽的高背椅。 睡房后面便是置衣间和洗漱间,干净整洁还很大,几乎一尘不染。 “你说,他以前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只给我一间单间?”她笑对昆娜说。 “不是瞧不起,”昆娜解释道,“而是按照皇室的规定,没有诞下子嗣的情人是不能住套间的,也能在吃穿用度上超过已生育的情人或王妃,只有诞下子嗣,才可看作对皇室有功,允许出身低微的夫人得到应有的体面。” 她一愣,“可我现在没有……生育啊。” 她不想说“诞下子嗣”,感觉怪怪的。 “您现在名满贵族圈,当然可以破格。”昆娜笑道,“皇室规定上也写着,如遇特殊情况,如果情人的身份较高,或是名女人的话,是可以住套间的。” “什么是名女人?” “怎么说呢,”昆娜还想了一下,才说道,“很久以前也有名妓、知名交际花或知名才女进王宫,都能得到与已生育的情人的同等待遇。” 昆娜说着又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道:“但那些名妓、交际花或才女多是出身落魄贵族,或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女,像您这样出身平民家庭的女孩,说实话,我至今只见到您一个。” 她微微诧异,“我出名了吗?” 昆娜笑着把她拉置衣间,准备给她换衣服,“您在阿拨斯女子公学的事我在帝奥斯都听说了,只有您辅导的三个女学生拿到了学习证明,其他人都没拿到。阿拨斯女子公学是个什么地方,不但在大陆上极有名,还是个连举办毕业典礼君王都会出席的地方,您还在毕业典礼上发表讲话,这是极有荣誉的一件事情,难道您不知道吗?听说您还讲得特别好,把很多女学生都讲哭了,很多贵夫人也深受感动。” 听到这里,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者说是一种猜测:只有三个女学生毕业,在毕业典礼上讲话,都是那个阿拨斯王安排的,为的是让她在人前亮相,一举成名? 难道是王的报恩? 果然好心有好报啊,她想,他其实已经报答了救命之恩了——让她站立于人前,得到这个男权世界的女人男人的掌声,便已是最好的报答。 “您这么优秀,”昆娜赞赏地道,“只做侍女的话真是浪费了,还是王独具慧眼,把您挑了出来。” 她不由得失笑,“你怎么这么会说话了,昆娜。” “那当然,”昆娜也是当仁不让,“这可是我吃饭的本事。” 两人笑作一团。 吃过午餐后,她便睡午觉,一觉醒来已是黄昏。她刚坐到桌前,列了下课程表——准备过几天就继续上课,把落下的课业都捡起来,才写了十来个字,昆娜就敲门而入。 “海心小姐,我们得行动起来了。”昆娜说着就把她拉起来,带到置衣间,“晚上有个社交宴会,大家都急着认识你呢。” 她莫名其妙,“认识我干吗?” 昆娜边开衣柜边找衣服道:“有好几个贵夫人都希望你能做她们女儿的私教,还有几位贵夫人也许是想让你为她们的女儿写推荐信,她们的女儿很想去阿拨斯女子公学读书。” “推荐信?我来写?”她还愣了一下。 “是啊,”昆娜找了一条手工钉珠蕾丝海蓝长裙,华丽光晕渐层裙褶,优雅镶金边拖尾,“试试这条。” “我写有用吗?”她脱下身上睡裙,开始试穿海蓝长裙。 “当然,您曾经辅导的三个女学生都能毕业,您的推荐信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早上六点半见!感谢大家! —— -- 第107页 我的天,她心想,我可做不到!还有这种女的。 “在想什么?!”他的绿宝石眼睛流露戏谑的神情,“想怎么得我的宠?” “我在想如果是我,”她靠近他,露出凶狠的神色,“会在你与公主上床时就破门而入,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把所有衣服都丢出去,还要堵住门,让你们光着屁股从窗子逃出去。” 他扬声大笑,边笑边道:“我就知道你做不到伊芙琳夫人这样……” 马车经过皇族居住区时略停了一下,海心打算与叔婶告别。 叔叔和婶母早已得到消息,提前在门前等待,利亚和温妮站在他们身后。 海心独自下了马车,把一大串亮晶晶的钥匙放在婶母手中,对叔叔说:“叔叔,以后就辛苦您打理这套房子了,整个三层都可以租出去。” 安希伦只不过在那里住了一个礼拜,却把这幢三层房子外加左邻右舍的几幢房子全买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叫作“清场”。反正自安希伦入住那天起,这附近只住了他们两人,外加长袍侍从、一些侍女和若干卫兵。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 —— 有过三世情缘的人,哪那么容易就分手,尤其男人在自身利益没有受损的情况下。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333 67瓶;松鼠炖松茸、3190558、年少追梦人 10瓶;可爱多 8瓶;宋榆晚、夏眠 4瓶;yacocoa 3瓶;蕴卿、文静妈咪、空白、相争何许、兔子久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 安希伦原本想把所有房契都交给她,但她没要,只拿走了她所住这幢房子的房契和钥匙。 “姐姐,房契呢?”温妮探出脑袋忍不住问。 海心看着利亚笑道:“利亚,你们若是对叔叔和婶母孝顺,我将来自会将房契交给你,但现在就放我这儿了。” “是的,是的,那是应当。”利亚连忙道。 温妮脸上却掠过一抹不满。 婶母把钥匙收好,感叹道:“海心,你有心了。” 一向话不多的叔叔也开口了,“海心,你可比你弟弟出息多了,若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多好。” “利亚其实很优秀了,也很孝顺。叔叔,我一直都把你们当成我的亲生父母。”海心安慰着他们。 婶母又笑着说道:“我早知你会回王宫的,当那位侍从大人催着你回大房子住时,你这不是被人惦记上了还能是什么?” 海心哑然失笑,没有说话。 “若是你再受了委屈,海心,”叔叔说道,“只管回来,我们也不稀罕住大房子的,我们回村里一样能过得好。” 海心只觉鼻尖微酸,“好。” “是的,海心,”婶母也说道,“在王宫过日子不是那么容易,你想回就随时回。” 海心点点头,温妮的神色却不大好看,利亚微微叹息。 一个长发侍女走了过来,恭敬道:“海心小姐,陛下请您上马车了。” 海心本想再说两句,可婶母却主动把她拉到马车前,“走吧,孩子,别惦记着我们,你叔叔还有我,其他人你也不用操心。” 海心抱了一下婶母,“婶母,那我走了。”又看向叔叔,“叔叔保重!” 海心又同利亚和温妮道别,这才上了马车。 昏暗的车内,她对安希伦不满地说道:“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你就催着我上来。” 安希伦靠在她的肩膀上,撒娇道:“我想你了,阿姨。” 不待她反应又吻住她的唇,深深吻着,堵住她可能喋喋不休的埋怨…… 回到王宫,旧日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巨大的怀旧感。前三世总有好几年在这里度过。 被廊柱包围的开放式绿色庭院,刻满古朴壁画和雕纹的走廊,宽阔纵深的圆柱奢华大殿,镶嵌珍珠宝石的金色墙壁,光洁明亮的马赛克地砖,还有宽大金色台阶上的闪闪发光的黄金王座,带着日夜燃烧的奇异的香料味道。 很久以前,她做大殿侍女的第一天,他穿着曳地金色长袍,戴着金冠逆着阳光而入,阳光闪耀他全身,独属美少年的灼热荷尔蒙气息铺天盖整座大殿,让她窒息而沉迷。她怎会忘记?永远都不会忘记。 无论他们最后是否在一起,只要记起这画面,她都会被这段有关青春与荷尔蒙的感情深深感动。 穿过了古朴的敞开式走廊,进入一片灿烂的花园,大殿主管带着十来个侍女迎面而来,恭敬弯身行礼。 “我觉得你跟你以前主管的关系最好,”他微笑温柔对她说,“所以就把她安排到你身边做首席侍女了。” “这……”会不会大材小用了?她想说但没说出口。 但他似乎能看出她心中所想,压低声音对她说:“涨月俸了,对她来说最实用。她原来即使再升一级也拿不到这个钱。” “是吗?”她略感意外。 “昆娜,伺候好你们的女主人。”他对大殿主管命令道,又吻了一下她脸庞,“你先休息一下,宝贝,我晚点来找你。” 他朝政务殿的方向走去,昆娜一行则簇拥她走向另一个方向。 “竟是我多虑了,”昆娜,原来的大殿主管低声对她说道,“原来我一直担心你会重新做侍女,现在我放心了。” -- 第106页 没有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动人的修饰,却使她心中的坚冰有了软化的迹象。 有过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放弃这个攻略计划,与他一心一意在一起。 可拂过脸庞的冰凉海风,带着特有的潮湿感伤味道,告诉她不可以,告诉她不会一直属于这里,她的妥协,会让他日后痛苦十倍。 她突然就哭了,他慌忙为她擦眼泪。 她拼命地哭,就像要把自到异世以来的所有眼泪都流出来。 他放弃了擦眼泪,揽她入怀,让她在他宽厚胸膛流眼泪。 她哭了很久很久,他就抱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们沿海滩散步好几个钟头,他一直在逗她笑,虽然她一直沉默不语。 就这样到了天亮。 但他们没有像电视里的男女主角那样看日出。 今天是阴天。 但天空下起了小雨,细密雨丝滑过他们的脸庞和眼睛,微凉的触感,温热的呼吸,缠绵交织的刹那,与火热的吻交融在一起,比那光芒万丈的日出还要美上一万倍。 马车再次飞上天空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靠在他温暖微热的怀里。 三个礼拜后,她终于还是跟他回了王宫。 她本不想回去,可他们不时遭到刺杀,皇帝的敌人总是特别多。 他还受伤了一回,伤得还很重,差点被人连胳膊都被砍断了,她还小小地内疚了一下,经过一番纠结和考虑后,才硬着头皮同意随他回了王宫。 王宫毕竟安全得多。 清理行装的时候,她一不小心打翻一只小盒子,一条极美的剔透晶莹闪亮七彩宝石项链掉落在桌子上,熠熠闪光,耀眼夺目,她刚要拿起,却被另一人更快夺走。 逆着浅淡金色日光,安希伦冷眼看着这条闪闪发光项链,似笑非笑问道:“希律亚王送的?” “不,他的皇后送的。” 安希伦笑得古怪,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两年前在赫帕亚的珠宝拍卖会上,希律亚王以一万金最高价买走了这条项链,当时都以为是送他的伊芙琳夫人的。”安希伦唇角的笑容愈发迷人。 她不以为然,“可能他后来送给了皇后,皇后才转送给了我。” “是吗?!”安希伦的笑更迷人了,“如果这条项链是我送你的,你会把它转送给别人吗?” 这……她一下子噎住了,仍不以为然,“你想多了。” “我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看上你的?!”安希伦笑意盎然地看着她,“晚宴那天吗?不可能啊,他压根没朝你看一眼。说实话,就算看了一眼,也很难对你一见钟情,你别生气,毕竟那天打扮得不是很出众。” “我说了,你想多了。” “告诉我,宝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一把抢回项链,放回小盒子,“说了你想多了,怎么还在问?” “你不告诉我,我就会一直问。”安希伦不依不饶。 她没理他,连忙把小盒子装进行李箱,心里已乐开了花,居然这么值钱,哪天再跑路的话还可以当了作路费。 马车上,安希伦还在不停地问,她不堪其扰,只得丢了一句,“他没看上我,只是在报答救命之恩而已。” 安希伦立刻从对面坐到她身边,搂住她,“宝贝,你是怎么救他的?对我说一下。” 她皱着眉,把陵墓的事对他简单说了一下。 随着她的讲述,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最后难看得竟像黑锅底。 “你说你濒临死亡边缘?!差点就没命了?!”他的眼神愤怒,声音颤抖。 “嗯,但最后还是没事。”她说。 “那是你运气好,”他怒气冲天,恨不能把满不在乎的她碎尸万断,“你可知道,殉葬的没几个能活着出来。” “我运气好就行了。”这事已经过去,她早没放心上。 他恨极地瞪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你以后不能再任性逃出去了,否则我非把你关房间里关几年。” 她打了个哈欠,糊弄地道:“嗯嗯。” 又过了一会儿,他情绪完全平复,才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他竟把你当成救命稻草了。” “什么意思?”她问。 他淡淡道:“希律亚王此次差点死于毒杀,可以说已经死于毒杀,他当时已被抬进王陵,只待两个月后火焚,突然从坟墓里走了出来,能不对那个救了他的人有好感吗?恐怕还会觉得你是他的幸运星,希望这种幸运能延续下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你留在身边,或许将来能再次助他化险为夷。” 她吐了吐舌,“我可没这种能耐。” 他冷笑,“希律亚王9岁继位,期间经历无数动乱和腥风血雨,说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也不为过,这次大概是他最凶险的一次经历了,全脚踏入死亡,连我都参加了他的葬礼。你若是他,你会有什么感受?会不会把你当成救命稻草,想把你留身边?” “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他抚过她脸庞的发丝,“他没看上你。他送你上马车后,返身回到晚宴,与冰雪王城公主调情,随后上了她的床,狂欢到天明。” “啊?!”她很吃惊。 “啊什么?!”他笑了,手指又抚弄她的唇瓣,“否则你后来怎会遇上冰雪王城公主和伊芙琳夫人在逛街。伊芙琳夫人只当冰雪公主是王的新欢,是她竭力拉拢的对象。你以为伊芙琳夫人得宠十年是盖的?她深谙王的心理、喜好和个性,喜欢王所喜欢的,憎恶王所憎恶的,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 第111页 与支线纠缠不清,只能说是命运给她开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现在只能这样僵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0章 可她如今有点厌烦后宫的氛围,除了上课、学习和去藏书室外,不想在这里多待。她希望像在阿拨斯一样自由自在,便向安希伦申请自由外出。 “你不能给我皇后的名份,也不能给我皇后的待遇,总得给我外出的权利吧?”她是这样说的。 安希伦看着她半天,最后勉强从齿缝里逼出一个“好”字。 她知道皇帝的女人是不能随便出宫的,他算是对她破了例。可他不同意的话,她又会跟他闹。 第一次出宫时,他亲手给她戴上一条精美的耀眼闪亮的金色宝石黄金镶钻手链,在阳光下发出夺目的绚丽光彩。 “呦,怎么这么大方了?”她忍不住揶揄道。 他的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我对你真这么差?” “你说呢?”她看着手腕上金光闪闪的手链,“多少钱啊?” “比一万金差一点儿。”他说,“但它的价值在于你赋予它的。” “什么意思?”她问。 他只是吻了一下她的脸庞,“玩得开心点。” 其实海心出宫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打探前皇帝的行踪,待在王宫里肯定是毫无机会的。 但没想到来到皇族街区,被这里的繁荣所吸引,一时忘了自己的任务。 这里与阿拨斯的皇族区有些不一样,阿拨斯的几乎全是透明玻璃房子,但这里全是彩色房子,包括七彩碎石铺成的路,远远看去,只觉一片五彩斑斓。 走入街区,就像步入一片彩色的花园,再加上穿扮入时又不失高贵的贵族小姐和贵夫人们,整片街区焕发出极旺盛的生命力。 如果说阿拨斯的皇族区是奢华版,帝奥斯的便是精华版。 走过几条彩色街道后,她被一间漂亮的奢侈珠宝店吸引,透明落地玻璃门内一片灿光闪闪,就像一个奇异的珍宝窟。 她推门而入,一个衣着华美的女店员迎了上来,跟在她身后。 她被一条剔透纯净的闪光红宝石项链所吸引,颗颗宝石流转莹光,链子还是用小水晶石串成的,非常漂亮。 “您真有眼光,这是我们近期刚到的货,是帝奥斯最出名的珠宝坊精工细作而成的,上面的小水晶石是花了不少心思打磨的。”女店员殷勤介绍道。 “多少钱?”她随口问。 “四千金。” “这么贵啊。”她不由得道。 “这条项链上的红宝石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每一颗都价值不菲。”女店员解释道。 女店员见她没反应,眼里隐露一抹鄙夷,但嘴上却笑着,“要不您看这一款蓝水晶项链,只要一千金。” 一千金也叫便宜?她不由得皱了下眉头,女店员见她这表情,顿时转过了身,再不理她。 这时透明玻璃门又开了,一对华服长衣的贵族男女并肩而入,女店员又笑颜如花地迎了上去。 现在整个店铺只有她一人身边没有女店员,已有几位女客人看着她窃窃私语起来。 她蹙眉正准备离去,刚进来的一位男贵族忽然欣喜叫道:“海心小姐,你也在这里啊。” ——竟是伊麦伯。 她起先还没认出来。伊麦伯每次入宫都穿着华丽,规规矩矩的贵族华袍,今天却只穿着一件深蓝绣金线袖的华服,虽然也很华贵漂亮,但一看即是便服,因为是休闲自然风格。 “伊麦伯大人,你好。”她笑了起来。 “海心小姐,早听说你从阿拨斯回来了,昨晚的社交晚宴怎么没看见你?” “昨晚有社交晚宴吗?”她疑惑问。 伊麦伯愣了一下,倒是他身边的一位大家闺秀气质的贵族小姐含笑道:“昨晚是秋季最盛大的皇族舞会了,皇后、王妃还有许多贵族都参加了。” 但没有任何人通知她。 显然,她被排挤了。 她的脸色一下不好看。她参不参加是一回事,但没接到任何舞会通知又是另一回事。 伊麦伯连忙道:“不参加也不要紧,海心小姐,这位是我的表妹芝妮雅,前几天刚从赫帕亚过来。” “你好。”她微笑着打招呼。 但芝妮雅只朝她含笑点头,并不说话,却是对伊麦伯说:“抱歉,伊麦伯表哥,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走了。” 看着她款款走出透明玻璃门,伊麦伯的脸上多了些歉意,“芝妮雅家只有她一个女儿,其他都是兄弟,父母难免多疼她一些,养出了些傲气。” “她为什么要对我傲气?”她刚问出口就突然明白了。芝妮雅一定是知道她身份,不屑于与情人打交道。 伊麦伯脸上的歉意更多了,“她就一骄纵小姐,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伊麦伯又忙道:“我看您在这家珠宝店很久了,是看中了哪样东西吗?” “这个,”她指着那条闪光红宝石项链,“但太贵了,要四千金。” “这条项链差不多是这个价,”伊麦伯显然有点鉴赏功底,“每颗红宝石都没有瑕疵,很少见的,而且打磨精细,配套的水晶链也不差,至少是纯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水晶,加上整体精工细作,四千金差不多。” -- 第110页 安希伦只觉全身被勾起一团火,撩得他有点躁动不安。 “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真的,”海心认真道,“我赌咒发誓,我说的全是真的,若是假的,罚我以后做个大肥婆,怎么减肥都减不下来。”这是世上最可怕的事情。 安希伦大笑,笑得不可抑止,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我的宝贝,你实在太可爱了。” “如果你觉得我这样便是可爱,我以后还要这样可爱一辈子。” “怎么办?你哄得我现在都想和你上床了。” 海心一怵,“不会吧?只是跟你说了两句话。” “真的,阿姨,”他仍笑着搂紧她,吻着她的发丝,“就是被你撩起来的。” 不待她再说什么,他猛地把她拦腰抱起,她低呼出声,被他抱到不远处一扇隐蔽小门内。 “喂,你来真的?”她慌得跳下他的怀抱,这里是置放酒品和一些宴会用品的地方,随时会有人进来。 “宝贝,我们来吧。”他迅速脱掉衣袍,赤身把她抵着墙壁,毫不客气地就吻住她的唇,凶猛而热烈,几乎要把她吞掉。 她喘不过气来,想要挣脱,却激起他更大的热情。 “海心,海心,我爱你。”他在她耳边喃喃发出声音,“我还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她低低地回应着他,“我也爱你……” 她的回应让他更加疯狂,两人滚落在地垫上…… 从激ii情中苏醒,她抱着他赤ii裸宽肩疯狂痛哭,她实在太爱他了,爱得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他又吻住她的嘴唇,吻的力度几乎要把她吞掉。 她喘不过气来,掐得他的脖子上全是青红紫印。 他的吻却是更凶猛,仿佛又要掀起更大的狂风骤雨。 她再次痛哭,哭得不能自已,她爱他,爱到想把他深深隐藏在自己身体里,不让任何人找到他。 一刻钟后,她的美少年衣衫不整地打横抱起软弱无力的她,从另一侧后门悄声无息地出去了。 他们趁着夜色想回到她的房间,就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避过了好几次巡卫,又像捉迷藏一样,躲过了好几波来回巡夜的侍女,偷偷笑着,彼此掩护着,又避开了一群侍从…… 成功回到房间,她大笑着倒在大床上,他大笑着压在她身上,与她翻滚了好几个来回,只是翻滚,翻滚来翻滚去,就像小孩玩游戏一样,两人掉落到床下,再次同时大笑出声…… 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快乐过。她也学着他用手指抚过他的嘴唇,他则学着她别过脸侧开,不让她抚摸他。当她愕然生气时,他却猛地一下咬住她的手指,她尖叫出声,他咬得更凶,她尖笑着一脚踢去,他抓住她的足踝,狠狠亲了一下,她羞红了脸…… 天色即明,浅淡薄光透过没来得及拉上窗帘的落地窗,落在床上两个疲倦至极的人儿身上。乍眼看去,两人就像一个人,因为他紧紧抱着她,抱得那么紧,紧得就像他们从来都是一个人。 在象征性地拜见过皇后、王妃们之后,她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清早起床跑步,吃过早餐后上课,主要是帝奥斯文法课和阿拨斯文法课,下午上完财政和封地管理课后,接着温习所学,晚上去藏书室看书、借书,偶尔会与安希伦一起吃晚餐,有时他也会过夜。 但他大多数时间是待在皇后和王妃的寝宫。 她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反应,不是她不在乎、不嫉妒,而是她知道他和她只是一段短暂的关系而已,既是短暂,就不要要求太多了。另外她也不是他的正经老婆,没有资格说什么。相反他的皇后和王妃倒是更有资格骂她、敌视她。 但他的皇后和王妃从不在面上与她为难。 她一无背景,二无贵族身份,三无名份,四无孩子,连成为她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皇帝最多在她身上花点钱而已,而这点钱她们还不会放在眼里。 皇后和王妃们的关系倒是很微妙,自简妮和艾米娜先后怀孕后。 皇后对简妮颇有怨怼。上次流产火拼事件虽说在皇帝的处理下和平解决,财务大臣也受到了处罚,但因为证据不足,简妮并未受到多大惩罚,只是象征性地禁足三个月而已。皇后很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至于艾米娜,皇后的感觉就更复杂了。如果简妮真的不是害她流产的真凶,那就极有可能是艾米娜了。也许是艾米娜来了个栽赃嫁祸,想坐收渔人之利,但她没有找到任何证据。在皇后眼里,艾米娜是个比简妮更有心机、更聪明的女人,否则就不会连着成为两任皇帝的王妃了。 在诸多负面情绪中,皇后至今还没怀上,不由得郁郁寡欢。 简妮和艾米娜之间的关系也非常微妙,散发着隐约的火药味道,两人正在比拼谁能先生下君王长子,同时将自己寝宫看守得密不透风,生怕被谁暗害流产。 至于海心,她发现只要她不对皇帝有要求,比如独宠,只把他视作一个短期男朋友或一个过渡性质的人,她就会开心很多。没办法,她现在走不掉、逃不掉、分不掉,倒不如想开一点,只当寻个开心,享受当下算了。 爱情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受到许多现实条件的限制时,你没办法超越它、突破它,只能哭着对命运说无奈。 她虽然不是他的正经老婆,可他也不是她的真命天子啊。就像他不可能娶她作皇后一样,她也决不会嫁给他作皇后。她还有系统的任务。 -- 第109页 关于情节,大概周五会出现转折。 —— 我犯了一个大错误,提前把60章先放出来了,唉,今天万更了。惨了,快没存稿。现在提前发布,转折也会提前出现。 第59章 “实话实说了吧,昆娜,”她吞吞吐吐地道,“我只辅导了数学和小论文,其他的我其实也不大懂。” 比如文法(含逻辑、语法、修辞)、古典人文、皇室财政、封地管理、宫廷舞蹈等,这些比较复杂,还要和本地的东西结合起来才能学会,对她而言比较难。 如果米娅她们当初求教的不是数学的话,她恐怕也帮不了忙。 “您已经相当不错了。”昆娜说着又找出了首饰盒,为她选搭首饰,最后选中了一条红宝石和白水晶组合的精美项链,玛瑙夜光玉镶金手链,星形紫水晶耳环和精致璀璨黄金钻戒。 “会不会太隆重了?”她有些不安,这与她的风格不符。 裙子太漂亮了,拖尾还带着栩栩如生的花瓣星星,半透明披肩上还点缀剔透晶莹的顶钻,首饰也精致耀眼,看着就价值不凡。 “这是您回宫参加的第一次晚宴,”昆娜笑着又为她梳理短发,为她戴上一顶闪耀钻石珍珠发卡,“肯定得打扮得漂亮一点。” 我的天,镜子里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奢华高贵的皇室公主,还像刚成年的那种,可能是因为短发和发卡的原因。 “比以前好看多了。”昆娜满意地看着她,“化妆师还在外间等着呢,我再给您拿一条坎肩,先穿着化妆,化完再取下。” 一个多小时后,她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终于搞定。 昆娜和几个侍女跟在她身后,她们一行刚走出走廊,就与身穿尊贵华丽海蓝星光长袍、头戴金冠的安希伦遇上。 “哦,我的宝贝,你看起来就像一个公主一样。”安希伦的笑容耀眼夺目,一双绿宝石眼睛璀璨迷人,美得摄人心魂,让她有过片刻失神。 她又看了看自己和他的衣服,怎么像是情侣服,一模一样的海蓝色? “你是故意让她们给我穿上这件?”她不由得问。 安希伦笑得狡黠,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你说是就是了。” 这样也太……她有点窘,又不知该说什么。 安希伦带着她走向宴厅的方向,她说道:“我想过几天把中断的课程捡起来,继续学习,还想看完以前只看了一半的书。” “我勤劳的小蜜蜂,你就不能休息两天吗?”安希伦在她耳旁暧昧炙热地问道,“就不能多想想怎么讨好你男人吗?” 她的脸涨红发烫,这个家伙怎么老说这种讨厌的话。 “闭上你的嘴!”她低声道。 “那怎么能闭,闭了怎么吻你呢?”他说着居然就吻了过来,这是他刚看到她时就想做的事。 撬开她的唇齿,用力地、热烈地吻着,吻得她头晕目眩,心跳加快,吻得她全身都是他的气味。 直到她半瘫软在他怀里,他才停下来。 他的嘴唇一离开她,她才渐渐清醒,惊惶地看了眼身后,发现昆娜和几个侍女早已不见踪影。 “她们不会这么没眼色。”他又吻上她的眼睛和鼻尖,辗转她的唇瓣,恋恋不舍。 她皱着眉用手掌挡住他的狼吻,“好了,再别惹人嫌了。” 他笑了起来,又亲吻下她的掌心,“好。” 她的掌心痒痒的,因他的吻还微微滚烫,透出情窦初开般的迷醉与爱恋,让他再牵住她手的瞬间,竟然意乱情迷,心慌意乱。 他只得松开她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紧紧揽着,闻着她的气味才能好受一些。 他爱她,爱她入了骨子里。 这次的晚宴让海心有点晕头转向,和安希伦刚刚踏入灯火通明的豪华宴厅,一群衣着华丽、浓妆艳抹的贵夫人、贵族小姐就围了过来,问候之后便是扑天盖地的各种问题: 阿拨斯是不是真的天天下雨?阿拨斯女子公学的女孩们漂亮吗?您能像教公学的女学生那样教我们的女儿吗?阿拨斯的皇族区是不是很漂亮?听说那里的房价很高,是不是真的? 还有个小女生怯怯地问了一句:“海心小姐,您见过阿拨斯王吗?听说他长得很帅还超有气质。” 安希伦的脸立时垮了下来,海心笑出了声,“没有我们的王帅了,我们的王也超有气质。” 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女生继续追问:“很多女人第一次见到他就会被他迷住,您被他迷住了没有?我见过他的画像,晚上都睡不着觉啊……” 众女哗然,大笑,但只当作是声色犬马的上流社会的笑话听听。 安希伦的脸色更难看,海心有些尴尬,不知说什么好,昆娜见状,连忙请她们各自入席,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 与安希伦同坐在宽大王座上,海心惊觉皇后和王妃都未出席,这才明白,这场晚宴竟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 “在我心目中,你是第一位的。”海心靠在安希伦身上,头一次温温柔柔对他说道:“只要有你,其他男人都黯然失色。” 安希伦勾着唇角,笑得迷魅璀璨,“你总算有点开窍,知道怎么哄男人了。” “我不懂哄男人,”海心仰脸看向他,“我只是觉得把心中的实话告诉你,你会开心一点。” -- 第114页 希律亚王怎么来了?把她差点吓死了。她其实有点怕他,除了陵墓里那种巨大恐惧感外,他的报恩也让她手足无措、心烦意乱。 她不想再和一条支线混在一起,一条已经够烦了,不想再来一条。 坐在酒水部的工作台上,她一个人好玩似的调酒。原本这里有几个调酒侍女,主管也在,可看到她以后,主动把工作台让给了她,去了别处做调酒。 才调好一杯七彩鸡尾酒,昆娜就急急忙忙地找来了,“我说你怎么躲在这儿呢?” “晚宴不好玩,”她说道,“这里好玩一些。” 昆娜用“狗肉上不了正席”的眼光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笑了。在旁人眼里,她第一次上了C位,站在皇帝身旁扬眉吐气一番,却眨眼工夫又躲不见了。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自己过去苦苦求生存的日子,忍不住回到大厨房怀念一番。 “走吧,随我回宴厅,”昆娜不由分说一把拉住了她,“本来皇帝要和你跳第二支舞的,却发现你人不见了。” “哦?”她问,“那他后来和谁跳的第二支舞?” “芝妮雅王妃。” 见她不悦,昆娜连忙说道:“简妮王妃和艾米娜王妃身怀六甲,不适合跳舞,萝伦王妃被希律亚王邀请跳舞了,所以只有和芝妮雅王妃跳。” “希律亚王怎么会来?”她忍不住问。 此刻她已与昆娜离开了大厨房,走入长长的壁画走廊。昆娜说道:“他和赫帕亚的布伦特王都来了,阿拨斯的四王子和赫帕亚的六王子也来了。阿拨斯的海上贸易大会办得很成功,听说签了一些贸易大单,其中就包括帝奥斯与阿拨斯的珠宝贸易和精油贸易,还有阿拨斯与赫帕亚的香料贸易及棉纺贸易,他们这次来是要洽谈一些贸易细节。” “不是已经签订合同了吗?” “好像还要补充一些细节吧,可能会签补充合同。” “你知道得真多。”她感叹道。 昆娜只是笑,“我们底下人要是不会打探消息的话,哪还有得混?” “对了,赫帕亚的六王子是叫什么名字?”她问。 “你认识他吗?”昆娜奇道,“伊赫哲。” 果然是他。她道:“以前在阿拨斯见过。” 说话间已到了宴厅,两个长发侍女为她们打开镶着珠宝的银色大门。 热闹非凡的音乐和鼎沸的人声迎面扑来,带着俗世的浮华与绚烂,展开一幅贵族宴饮的缤纷浮世绘。 有人喝酒,有人吃东西,有人跳舞,还有人交谈与高笑,华贵衣袍和美丽长裙交相辉映,散发出迷人的动人色彩。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雕纹圆柱旁与人交谈的小狼狗。小狼狗一身华贵银灰长袍,紫蓝长发束在脑后,一副精明干练模样。 小狼狗也看见了她。 两人装作互不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十二点第二更。 —— 绿眼睛是安希伦王,蓝眼睛是希律亚王,紫蓝眼睛是小狼狗。 第62章 她其实很想问小狼狗一百万金银票到底给了谁,但估计小狼狗是不会告诉她的。 “看,那是阿拨斯的四王子,今年才12岁,却已经很招人喜欢了。”昆娜看向宴厅南面的席位。 她循着昆娜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身穿银白长袍、蓝色卷发的小美男,蓝色眼睛很大很漂亮,睫毛又长又浓,还颇有点像他父亲,只是没有他父亲那样绝色倾城,可能还没完全长开的缘故,但也很漂亮。 小美男身边围满了贵族女孩,不时与他喝酒、谈天,偶尔还会发出大笑,看来聊得很开心。 “听说他在阿拨斯的皇族圈也相当受欢迎,”昆娜说道,“已经有十几个女孩吵着要嫁给他了。” 她笑出了声,“还有这种事?那他父亲是比不过他了。” “他父亲在他这么大时也极受欢迎,”昆娜八卦道,“一些贵族小姐甚至还为他大打出手,只是为了争取晚宴时坐在他身边,这事当年传遍了各国,七八个贵族小姐为他在晚宴大厅当众打架,拉都拉不开。” 她笑得愈发厉害,“真的啊?” “真的。”昆娜笑道,“晚宴之后,他的婚配名单上出现了一百多个女孩的名字,都是这些女孩迫着父母找首相加上去的。听说首相原本是不同意的,后来被缠着烦了,就把这些名字都加上去了。后来这些女孩等呀等,终于等到他14岁可以结婚了,但没想到,他最后选的是他皇祖母家族中的长孙女,一位早年被他父王册封的17岁公主。听说他们举行婚礼那天,很多女孩哭了一整晚。” “我见过这位公主,”她说道,“是他现在的皇后吧,长得很漂亮,性格爽朗,他很有眼光。” “但我听说,”昆娜突然放低声音,几乎在她耳边道,“她和希律亚王生下的皇长子先天不足,几年后就病逝了。后来她怀孕好几次,生下的孩子不是痴傻就是残疾,还活得不长,后来就再未怀孕过。有秘密传言说是希律亚王给皇后下了绝子药,一是不想生下残缺儿,二是为了防止外戚壮大,不知真假。” 她不禁一怵,“我的天!不会是真的吧?”希律亚王也是够狠。 “不过身为一国之王,”昆娜的声音又大了些,“即使皇后不能生,还有王妃。他前后有过十几位王妃,可生下的孩子仍然不多,因为他自18岁后就没再有过孩子。” -- 第113页 她对昆娜说了珠宝店的事,昆娜舒了一口气,“就这啊,你别放在心上,我还以为你是被怎么欺负了呢。” “是不是……”她停了一下才道,“像我这种身份的,很容易让人瞧不起?” “怎么会呢?你在皇帝面前说一句话有时比皇后说的还管用,很多贵族夫人都争着与你交好呢,只是你懒于社交。”昆娜说着拿出一摞邀请贴,“有公爵夫人的下午茶,伯爵夫人的家族舞会还有侯爵夫人的早午餐聚会,还有很多,只是你不愿意去。” “我很忙,还要上课读书。”她长叹一声。 “那你就不要多想了,”昆娜安慰道,“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她嗯了一声,拿起椅背上刚脱下的外衣,穿好后便走出了房间。原本想去洗澡的,又转去了藏书室。 只有在空旷无人的满排书架的角落里坐着读书,她才能暂且忘掉一切烦恼。 她决意不再理会安希伦后宫之事,权当自己是个圈外人。反正自己没什么名分,也不可能和他结婚,不理会也是应当的。 她同时也冷落了皇帝。 她增加了上课的课时,原本下午和晚上没课的,却被她分别加上一节。这样一来,她和皇帝连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偶尔一起吃早餐。 晚上也很少一起过夜。她加大了学习量,让老师给她布置很多学习任务,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学习上。 她还暗暗打探前皇帝的下落,很不着痕迹。偶尔装作八卦私下问昆娜,偶尔借着调酒给自己喝在大厨房偷听厨娘们聊天,可都没听出什么有效信息。 她偶尔也会外出,专门在皇族区人多的地方闲逛,希望能打听到什么。结果仍然什么都没打听到,反而还收到两张小字条。 一张写着:“我一直没有忘记过你,希望你也是。” 另一张写着:“我最近正在重读《最美好的战争》。” 她烦了,决定近期再不外出。 一年中最寒冷的季节来临了,漫天雪花落下,整片王宫都成了银白的世界。 第一场年终舞会盛大开启。灯火通明的豪华大殿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音乐四起,侍女们端着托盘匆忙进出。 就在这时,镶着珠宝的银色大门从两边打开了,一袭华贵淡金皇袍、头戴金冠的安希伦王带着两位盛装女子出现了,音乐声停,所有贵族和仆从全都跪地行礼,男子是单膝下脆,女子是双膝下跪。 安希伦王左边的女子是一袭尊贵拖尾银紫长裙、头戴后冠的皇后,右边的是身穿华丽象牙白镶珍珠长裙的海心。 海心原本不想与安希伦这样出现,可安希伦非要她跟他一起进入。 现在她好像占了别人的便宜,贵族们向皇帝皇后下跪的同时也在向她下跪。 王妃们也全跪在地上,包括芝妮雅。她和另一位新妃已经举行过正式的册妃仪式。 挽着安希伦胳膊的海心走过芝妮雅身旁,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走上宽大金阶上的王座,海心和安希伦同坐王座,皇后则坐在皇后宝座。 “你会不会让我成为别人的眼中刺、肉中钉?”海心低声问安希伦。 “你不是一向希望我重视你吗?”安希伦低声笑。 悠扬音乐声再次响起,安希伦带着皇后走入舞池,领跳第一支舞。当他们跳了十几秒后,其他贵族才开始陆续进入舞池。 海心忽然想起过去自己这时在大厨房调酒的情景,忍不住撩起过长裙角,慢慢走下金阶,悄声无息地走出了宴厅。 走在古朴的壁画走廊,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过去的过去,她在这条走廊来回无数次。前三世种种情景,仿佛发生在昨天。 那时的她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有朝一日穿着体面地走入宴厅,坐在王座上。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底层劳作。 一些低等工种她都做过,最恐怖的可能是运尸吧。但运得久了,便觉得尸体不那么恐怖了,恐怖的反而是不可测的命运。 冰冷的雪花迎面飘来,她站在廊柱旁,看着漫天雪花纷扬撒落,忽觉有种不真实感。 就在这时,她跟一个人的眼神忽然碰上了。 她吓了一大跳,差点不敢相信。 他正从纵深走廊的另一边走来,一袭奢华优雅的深紫长袍,深蓝近黑长发像绸缎一样光滑柔顺,散发出迷人的魅惑光泽。 他的深蓝琉璃般眼睛透出妖娆绝艳的光,浓艳的深蓝长睫隐透流光。 看到她,他微微一笑,笑容美如幻梦。 他极度优雅地朝她走来,身后还跟着大批华衣随从。 站在廊柱旁,她微微行礼,不说一字。 他在她面前停住,声音一如从前柔和磁性,华美动人,“这么巧?很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还好。”她回答得很简单。 他离她近了两步,用极低声音说:“我很想你,你呢?” 她被吓住了,不敢出声。 他笑了起来,极致性感唇线看起来极美。 “什么时候与我叙叙旧?”他又低声问。 “抱歉陛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她客气地答非所问道。 不待他回应,她就像逃也似的走了。 一路走得飞快,几乎跑起来,直到进了热闹的大厨房才舒出一口气。 -- 第112页 “你还挺懂的。”她笑了起来。 这时一旁的女店员笑眯眯道:“这位大人,这位小姐这么喜欢,不如您买下来送给她吧?” 她一听就急了,“不可以,不用。” 伊麦伯见她脸都急红了,笑了起来,“这位小姐哪里需要我送。” 他又收拢笑容,对女店员冷淡道,“你一定是新来的吧,以前也一定没在皇族区待过。你看到她手腕上的这条金色手链吗?那是王的女人才能戴的,代表无限额结算,她所买的任何东西全是走王的私人账户。如果今天不是这位小姐好心,在无人为她服务时,她可以直接让你们这家店倒闭。” 女店员大惊失色,连忙向她弯身道歉。 她哑然失笑,看了看手链,想起安希伦之前说过的“它的价值在于你赋予它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她又道:“哪有这么严重?”她不过一情人而已,还能导致这店倒闭? “我可没有夸大,”伊麦伯仍然淡道,“对王的女人不敬,闭店还只是最轻的,严重的话店主人再无法在皇族区待下去。” 女店员更是吓得惨无人色,连忙叫来了一位女店长,女店长也是不停地道歉,最后还要将这条闪光红宝石项链当作赔礼送给她。 她自然不会要,那吃相也太难看了,只说了句再见就推门而出。 可刚出了店,女店长又追上来,卑躬屈膝地硬要她接受赔礼。她见四周已有人好奇看过来,不得已,只得接过女店长弯腰送上的装有红宝石项链的精美半透明盒子。 女店长这才松了一口气,还抹了抹满额的汗。 她失笑着对伊麦伯说道:“不至于吧?” 伊麦伯微笑道:“那是您好说话。” 她这才想起这片大陆是个等级森严的地方,商人的地位不算太高,若惹了皇族中人,确实不好收场。 她看了看精美半透明盒子,那就收着吧。 与伊麦伯道别后,她又独自逛了一会儿,准备往皇族区出口时,忽然看见了一家漂亮精巧的小零嘴店,忍不住走进去。客人很多,女店员们都忙不过来,但还是有眼尖的女店员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金宝石黄金手链,连忙上前殷勤接待。 她表示不用特别招呼,女店员还是搬来了一张软椅,又倒来一杯热茶,请她先坐一下。 她捧着热茶坐在角落,好奇地看着店内的小零嘴,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只有几种像现代世界的小零嘴,如话梅、果脯、肉脯和糖炒板栗。她对糖炒板栗来了兴趣,拿了一包去结账。 收钱的女店员当然不会要她的钱,赔笑着说了一番好话后又拿来一只精美纸袋,将这包糖炒板栗放入纸袋。这时又有女店员笑眯眯地拿着一小包零嘴过来,说是送给她的,也小心地放进了纸袋。 她哭笑不得,第一次感觉到了特权阶层的好处。 走出店铺,她想先吃几颗糖炒板栗,打开纸袋,看到里面竟多了一张小字条。 她一惊,不知是谁放进去,是收钱的女店员还是送零嘴的女店员?话说这两个女店员长什么样她都没留意。 她在纸袋里悄悄打开字条,里面只有一行字:“很久不见了,我很想你。” 没有署名,她不知道是谁写的。 正要丢掉,想起安希伦骂过她的一句话,这种字条你也敢随便乱丢? 她便不敢丢,又打开了赠送的一包小零嘴,是一些小肉脯。 拐角处正好有一只白色贵宾犬被拴在一棵树旁,她偷偷将小字条撕碎,走到这只贵宾犬旁,蹲下身将肉脯和撕碎的小字条一起喂给它,“乖,这个很好吃的。” 贵宾犬可能是长期和人待在一起,对她也不排斥,闻到肉香还张开了嘴,她连忙将肉脯和碎字条一起喂了进去,贵宾犬三口两口就吃完了,她又将剩下的肉脯都喂给了它,才若无其事地离开。 这时她忽然猜到了写字条的人是谁,应该就是送巧克力的那个人。 说了不要他报恩了,他非要报,这人怎么这么拧巴呢? 作者有话要说:  情节转折应该是在周三,欢迎大家继续观看。 明天早上六点半继续更新。 第61章 叹着气回到王宫,她颇为疲惫,正准备去洗澡,看到昆娜正在整理她的衣橱,忽然想起社交晚宴的事,问道:“昆娜,昨晚有社交晚宴吗?” 昆娜正在清衣服的手一停,脸上闪过一抹不自在。 “怎么了?” 昆娜叹了一口气,“与其说是社交晚宴,不如说是皇帝陛下挑新妃,所以才没让你出席,怕你心里不舒服。” 她打开包着糖炒板栗的袋子,笑问:“哦,为什么突然要挑新妃了?” 昆娜将衣橱的门关上,走到她身边说道:“臣子们都觉得皇帝的后宫太单薄了,宫中只有两位王妃,还有一位远在提塔尔,便要求皇帝再加两位王妃。” “选中了谁呢?” “外事大臣的女儿芝妮雅,和高级指挥官的女儿萝伦。” “哦。”她想起了珠宝店里芝妮雅傲慢的眼神。 “别难过,”昆娜劝道,“外事大臣属新派贵族,高级指挥官属旧派,选中他们女儿只是陛下平衡政局的一种策略。” “我不喜欢那个芝妮雅。”她说道。 “怎么了?” -- 第117页 “什么身败名裂?我做什么事了?你的负责就是给人买房吗?怎么没见你给我买房?” “我不是给你家买房了吗?” 她大笑起来,“你给那女人买六万金的高阶房子,给我叔婶就买低阶区的?你对所有女人都大方,独独对我苛刻抠门。你所有女人都知道你在外包养情人,独独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你眼里什么都不是?” 他的气焰一下小了不少,“我给她买房是因为她怀了孩子。” “那我怀不上就活该住烂地方?是不是怀了孩子才会金贵些?” “不,是皇族规定。”他试着心平气和解释,“按照帝奥斯皇族祖训,君王只能为已孕或诞下子嗣的中低阶贵族或平民女买房,我之前为你叔婶购置产业已是破例。” 她冷笑得厉害,“我从来都没有求着你买房。” 他的眼睛里射出恼恨目光,“是不是不管我为你做什么,你都不放在眼里?” “别人放在眼里,你找别人去啊,对啊,你已经找别人了,赶紧与我一刀两断。” 其实她心底还有些嫉妒,那个女人长得太漂亮了,而且不是普通的漂亮,她有强烈的被否定感和痛苦感。 “行了,不吵了,我给你换十万金的房子。”他冷声道。 她尖锐地大笑,“十万金?你打发要饭的?还是我要求你才换……我告诉你,至少一百万。” 见他冷着脸不说话,她边笑边道:“你一直觉得我的脑子配不上更好的装备,给多了我受不起。你给那女人六万金的房子,是觉得她配得上。你为什么不干脆把这个配得上的女人接到宫里来,把我丢到外面去呢?跟我分手也可以,我求之不得。” 他的脸色更难看,“我自认对你不差,你为什么总想着要分手?” “对,我就是总想着分手。”她冷冷笑着,“以前你觉得我只配得上比侍女主管高级一点的衣服时,我就觉得你很讨厌。我痛恨你这样瞧不起人,我不是非靠你才能生活。” “我不是瞧不起你,是因为……”他试图解释。 “你闭嘴!”她突然失控,尖厉叫起来,并把手边的花瓶、瓷壶、瓷杯统统朝他扔去,“用嘴哄我多容易,反正又不花你一分钱。跟你在一起,我没钱又没名份,还没尊严,背着一个令人恶心的情人名头,还要被一些侍女和你的王妃嘲笑我穷酸得要命。你的皇后想送我条红宝石项链,你都觉得我配不上,要她不要送。我做侍女还有月俸,做情人一分钱没有,我宁可自己出去赚钱,也不要向你伸手。你拿一条可笑的手链让我逛街买单,让我感觉这是上级对下级的一种恩赐,因为这本是我不配的。跟着你,我名份、钱、房子、尊严什么都没有,我才不要再跟着你。住你的王宫我也不稀罕,出个门还得提申请,我买得起自己的房,我住自己的房子里,想外出就外出!”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不要太过份!”他一边避开不断飞来的东西,一边铁青着脸怒吼:“停下来,听到没有?” “我过份怎么样,你赶我出去啊!你以为我稀罕留这儿!”她发疯得更厉害,手边的东西扔完了,又奔到安乐椅旁把靠枕、外袍扔了过来,又“力大无比”地把挂衣架、椅子、茶几全都朝他的方向推翻过去,高声怒吼:“你给我滚出去!滚!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见他仍站在那里,她越发愤怒,扑过去厮打他,尖锐的指甲划过他的脸,他也怒了,捉住她的手腕,“你发疯发够没有?要不要脸面了?” “你要脸?你要脸会去搞大别人的肚子?你操的时候很舒服吧,她长得还漂亮,肯定让你撒了不少种子吧,这么容易就怀上?” “闭嘴!你满嘴污言秽语!不要逼我动手!”他的眼睛冒出怒火,剧烈起伏的胸膛显示正竭力控制自己。 “你以为我怕了你?”她再次尖锐地笑起来,猛地奋力挣开他的手,又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往下拽,锐利的疼痛划过他的头皮和心底,这次他是真怒了,想也不想地甩了一巴掌给她,啪的一声响,她立刻回敬一巴掌甩他脸上,用尽全力地,掌心隐隐作痛,又是啪的一声,她还不解气,又往他另一边脸狠狠扇过去,左右开弓后,他的脸上出现鲜红掌印,尖叫与惊呼声从门外的侍女们中传来。 “我真是把你宠得太过了,”他的脸被扇得火辣辣的痛,怒火冲天,以极大忍耐力控制扬手的冲动,狠抓她的手腕,把她拖出房间,“你需要好好受下教训。” 她一边猛踩他的脚一边奋力挣开他的手,“你才需要好好受下教训,你什么东西!贱男,渣男。” 侍女们再次发出了惊恐的呼声,昆娜脸上更是露出恐惧神色。 “你左拥右抱还不够,还要在外面找,”她边挣扎边尖厉地叫着,“那次在阿拨斯你一夜未归,是不是就是跟这女人鬼混去了!” 只听得扑通一声,她尖叫一声,竟被怒火冲天的君王用力扔进庭院的池塘。 大雪天的池塘自是冰冷至极,因着侍女们每日清理才没有结冰。仅着长裙的她被扔了进来,冷得直哆嗦,但比冷感更强烈的是她的愤怒。 全身湿透的她怒到了极点,竟是越战越勇,在池塘里抓起一把坚硬粗糙的石头就朝他甩过去,失控大叫:“我恨透了你!恨死了你!你去死!” -- 第116页 “你说你们男人是不是很贪?一个妻子还不够,非要娶好几个,娶几个也就算了,还不够,还要在外头找,女人们也全都往上扑。”她愤愤不平道。 “这是因为资源不平衡的缘故。”伊麦伯抿唇笑了一下,说道:“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希望过上好生活,但资源永远只集中少数人手中,这就注定了一部分男女只能与他人共享丈夫或妻子。” “但我并不想做王的情人,”她说道,“在外漂荡大半年后,我觉得我能养活自己。” 说到这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你知道吗,伊麦伯大人,我在阿拨斯女子公学认识了几个女学生,给她们做私教,薪资很高的,仅大半年就赚了好几百金币,还能给我的叔婶买房,我比我弟弟能干得多。” “我听说了,”伊麦伯的笑容十分迷人,“你让我们都很惊讶,居然能给阿拨斯公学的女学生做私教。据我在阿拨斯的几个熟人说,他们看过那三个女学生的小论文,十分惊叹,因为水平甚至超过了阿拨斯皇家学院的男孩子。他们难以相信,这种结构严密、逻辑严谨、行文流畅的小论文会出自几个女学生之手,而那几个女学生平日的表现并不是那么优秀,如果没有你,她们肯定写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早上六点半见。 第63章 “过奖了,”她失笑道,“其实就是普通的论文而已,我们那儿都这样写……”忽然发现说漏嘴了,一下止住,幸而伊麦伯没多在意。 “你比我们想象的优秀得多,海心小姐。”伊麦伯由衷地道,“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她扑哧笑出声,“你真的是太过奖了。” 远远地,宫顶下方传来隐约的嘈杂声和说话声,伊麦伯浅笑道:“海心小姐,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他们似乎在找你。” “一会儿吧。”她懒懒地说道,“我真不想下去,这样就不用面对丑陋的现实了。” 伊麦伯再次大笑起来,“普通贵族尚有多个情人,何况一国之王?” “你想得开是因为你是男人。” “如果我是女人我也想得开。” “哦,为什么?” 伊麦伯的蓝色眼睛熠熠闪光,“大环境如此,只有适应。更何况我的情人是一国之王,我做最风光的那个就可以了。” 她差点笑喷,“我可没你这么想得开。” “只有想得开,才会过得开心一点,人生也就这么长,何不开心点呢?面对自己无法改变的事情时,只有接受以及……暂时接受。” 两人小心走下宫顶时,她忽然问伊麦伯:“安希伦给那女人一个月多少钱的生活费?” “这我就不大清楚了。”伊麦伯笑着回答。 “那她住的房子呢?” “海心小姐,您非要问得这么清楚吗?” “你们全都知道那女人的存在,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我能不憋屈吗?我至少得知道那女人住多少钱的房子。” 伊麦伯想了想才告诉她,“高阶贵族区的房子,六万金左右吧。” 她再次大笑,笑得不可抑止,差点喘不过气来。 两人有说有笑出现在晚宴厅的纵深走廊时,正好与安希伦、希律亚王及其四王子还有小狼狗和一个不认识的华袍贵族不期而遇。 海心没注意到他们,正对伊麦伯笑道:“谢谢你,伊麦伯大人,每次和你聊天都非常开心,不知什么样的女孩才有足够幸运嫁给你。” 伊麦伯温柔一笑,“我已与我母亲的一个好友的女儿订婚,明年春天就会举行婚礼。” “那先恭喜你了。” “谢谢!” 两人边走边笑谈。他落在她脸庞的眼神永远温和宽容,她会不自觉地放松,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柔软温和。 她并不知道自己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别人,出奇的温柔与美丽,还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暖。 安希伦一行人早已停步原地。 看着这两个气场惊人和谐的男女并肩前行,仿佛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任谁看到他们,都会觉得他们像一对恩爱夫妻或伴侣。 她的眼神那么温暖,他的眼神那么温柔,当他们说话时,眼里只有彼此,仿佛全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希伦的脸色变得难看,其他人则面色各异。 希律亚王的眸色深邃幽暗,就像深不可测的大海;小狼狗的嘴角泛起嘲弄的同时看向安希伦王,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希律亚王的四王子则好奇地看着说说笑笑的两人,小狼狗身边的华袍贵族则一脸淡漠,完全不感兴趣。 海心忽然发现前方的安希伦,脸色一下变了,眼里的温暖荡然无存。 伊麦伯优雅快走几步,来到几位王者面前,温和有礼道:“给君王、希律亚王、布伦特王问安。向伊赫哲王子、兰迪王子问好。” 海心无法,也只得依葫芦画瓢地请安。 安希伦冷冷看着她,对其他人丢下一句“失陪”,就拉起她的手,快步走向走廊拐角,很快不见。 他们之间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争吵。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对别的男人眉目传情?”她的寝间里,安希伦愤怒道。 “我眉目传情?总比你弄大别的女人肚子要好些吧。”她尖刻道。 “我是男人,我能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就不怕身败名裂吗?” -- 第115页 “这个我听说过。”她说道。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到一个奇怪的美丽女人走进了宴厅,昆娜也看到了,两人不禁对望了一眼。 这个女人容貌堪称绝色,过目难忘。绾着宫廷髻的她穿着华丽的浅黄薄纱长裙,浑身珠光宝气,腹部微微隆起,一步步极雍容地走在光亮美丽的地砖上。 照理孕妇身边应该有几个侍女环拥着,但她却一人独自走着。 更奇特的是,远远地,长袍侍从看到她,面露惊恼,急急地迎了上去。 她同时留意到,原本坐在席位上的简妮和艾米娜忽然起身,也走了过去。 她小心地跟走在她们身后,随后侧避在一根雕纹圆柱后,昆娜当然是紧跟在她后面。 “我说您今晚怎么来这儿了呢?”长袍侍从低声对这个女人说。 女人嘤嘤微泣,“前两日见红了,我很害怕,找人通知了王,但王一直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害怕极了。” 海心犹如五雷轰顶,这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走近的大孕肚简妮愤恨低声道:“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王说过不会让你进来的。” 同样大孕肚的艾米娜冷冷道:“我恐怕是王宠你太过了。” 海心的面色发白,看向昆娜,昆娜的眼神躲躲闪闪,居然不敢看她。 “快滚出去!”简妮的眼中明显出现嫉恨,“否则别怪我找人把你拖出去!” 女人忽然看见了避在圆柱后的海心,哭了起来,“为什么她是情人,我也是情人,她可以待在宫里,我却只能待在外面?” 艾米娜先似笑非笑地看了海心一眼,才悠悠说道:“王没告诉你原因吗?她可是王的心头肉,又名震阿拨斯,当然不一样。” 女人哭得厉害,“王也对我很好呀,否则不会把我从阿拨斯带过来……” 长袍侍从的脸色十分难看,挥了挥手,几个高个子侍女立刻上前,“把这位夫人带出去。” 海心突然从圆柱后走了出来,大大方方地坐在离自己最近的席位上,还斟了一杯酒,微笑看着这三个孕肚女人和一个长袍侍从争执。 女人哭得越发伤心,“格尔德,王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长袍侍从怒瞪几个高个子侍女,“还不快把夫人带走。” 侍女们七手八脚地将把这女人强行带走,女人哭得更伤心,梨花带雨,煞是可怜。 已有一些贵族看了过来,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海心自斟自饮,面带微笑,只当是看戏。 女人刚被带出宴厅,宴厅的一扇雕花金铜门就开了,安希伦和两个衣着奢华贵气的高个美男走了出来,其中一个正是希律亚王。 长袍侍从上前,悄悄在安希伦耳边说了几句话,安希伦的脸色微变,迅速看向貌似悠闲喝酒的海心。 简妮和艾米娜坐在另一张桌子上,两人暗笑了一下。 安希伦对希律亚王和另一个高个美男说了句话后,就快步走向海心。 海心的眼神恰好与希律亚王的碰在了一起,希律亚王对她微微一笑,她垂首敛眼,装作没看见。 安希伦已走了过来,坐在她身旁,柔声道:“海心,你有些累了吗?不如我先送你回房。” 她笑了笑,“还好,不累。” “不如我送你回房如何?”安希伦的声音愈发柔和,“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待会儿吧,我还没玩够呢。”她说。 “海心……”他的声音带了微微哀求。 “你放心,我不会与你闹。”她笑得愉悦,看向简妮和艾米娜,“你的两个正经老婆都不会跟你闹,何况我这个不正经的。” 估计皇后也知道这事,但都跟提塔尔的黛纱王妃一样,认为“男人在外只是逢场作戏”。 安希伦无奈地坐在她身边,再不说话。 接下来的时间,她走到哪儿,安希伦跟到哪儿。她去就餐区吃东西,他跟着她一起坐下,但什么都没吃;她去休闲区听别人谈天,他坐在她身边一起听,当然,别人一看到他来了,就立刻行礼离开了。 她有点烦闷,朝另一个通道走去。走到一道橡木门前,她推开门,他想跟她进去,被她挡住,“怎么,我上厕所你也跟着?” 他只得停步。她把门关上了。 迅速地踩上洗漱间内的置物架,她三下两下就从一扇小窗子翻了出去,跳落在了雪地上。 她现在不想再见到他,只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幸而出来前披上了自己的白狐大氅,外面还有点冷。她拢了拢大氅,向很久以前伊麦伯推荐的登高望远的地方走去。 几分钟后,她坐在王宫最高建筑的屋顶上,看着漫天雪花纷扬飘落,长长舒了口气。 “海心小姐,你果然在这儿。”一道温和的柔软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伊麦伯大人。” 一袭华贵浅蓝长袍的伊麦伯朝她笑了笑,走了过来,坐在她身边,“王正在到处找你呢。” 她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他会一直站在洗漱间门口。” “其实这种事……”伊麦伯停了一下,才说道,“在我们皇族圈很常见。” “你是指情人、私生子吗?” 伊麦伯的蓝色眼睛泛着明亮的光,“几乎没有贵族没有情人和私生子的,不光在我们皇族圈,稍富裕一点的平民也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 第120页 “抱歉海心小姐,您也不可以离开王都主城。” 她的脸色变得难看,恨不得把那男人千刀万剐。 “海心小姐,”长袍侍从扬了扬手,一个卫兵端着一个盛放着金光闪闪钥匙的托盘上前,“这是价值一百万金房子的钥匙,高阶贵族区的顶级房产,是王送给您的。” 她惊得震住,叔婶也十分惊讶。 这是安希伦变相地在向她道歉求和了。 但过了一会儿,她冷脸开口道:“感谢好意,但既然已经分了手,就不要再有钱财往来了。请您转告王,我是决无可能回头了。” 没有看长袍侍从的表情,她带着叔婶拎着行李箱离开,又坐上了载他们前来的马车。 她是不可能再与安希伦和好。她与他只是支线孽缘,继续下去会给双方造成更大的伤害,及时止损才是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早上六点半更新! —— 第65章 当晚,她躺在村里祖传旧房子的床上,高烧不退。 婶母在厨房煎药,叔叔送村医出了门。 温妮在自己房里睡觉,利亚一脸郁闷地坐在客厅里。 药煎好摊凉了,婶母端入房中,唤醒海心喝药。海心皱着眉头一饮而尽,随后一觉睡到天亮。 一天后,她的烧就退了,也是拼个年轻。 午夜,她与叔婶秘密谈话。 “叔叔,婶母,我打算一个人离开,悄悄地走。”她说道。 “可你一个人在外怎么生活?”婶母哭了起来。 “你准备去哪儿呢?”叔叔也忧心地问。 “我也不知道,”她叹道,“但你们放心,我有外面的生活经验,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们保重好自己身体就行了。” “你是最好的孩子。”婶母哭着道。 叔叔叹息着,“是我们没能力,才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叔叔,别这么说……”她忽然也有了想哭的感觉,而此前她以为她的眼泪已流干。 “其实,面对一百万金的房子,我和你叔叔曾犹豫过。一百万金啊,我们平时听都没听过这个数字,”婶母抹泪慢慢地说,“我们就想是不是应该劝你接受安希伦王,他是我见过对女人最有诚意的男人,哪有男人愿意送女人一百万金的房子,即使是王,也没听说过。还长得这样好看,心胸也宽,听说被你用石头砸,外加被你打了一顿都没与你计较,可说是万中无一的好男人。虽然他不止一个情人,但哪个贵族没有两个以上的情人,连平民都未见得只有一个妻子。可你叔叔说,不管是这一百万金的房子还是这个男人,都怕你驾驭不了,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我接下来说的你不要生气,海心,你外貌身形中等,家世背景就不用谈了,年龄还放在那里,而像安希伦王这样几乎各方面完美的男人,恐怕你无福消受,硬是强求,只会折你的福,引来灾祸。” 海心诧异叔婶竟有这样的见识,别说普通平民了,就是高阶贵族在面对一百万金和做王的情人这么大的诱惑前,也很难不动心,但叔婶竟能冷静思考,不强求她攀高枝。如果安希伦真是万中无一的男人,那她叔婶也是万中无一的叔婶。 而婶母刚才说的话,可能也是安希伦顾忌的。他知道他们条件相差巨大,所以不轻易给她过多资源和财富,但也就注定他会对其他女人更好,给别人更多的资源,她接受不了。 这道题注定是无解。 “我和你婶母自小都是读书长大的,”叔叔这时叹道,“虽说没挣下多少钱,但自认也是懂一点人生道理的。不止一本书里都写过,强攀富贵有时是灾而不是福。” 叔叔出身教师世家,很年轻时又做了教书匠,学究气质浓厚,极有底线和信条。 或许不管在哪个时代、哪个地方总会有这一小撮人不会轻易被富贵权势所迷,坚守自己的信仰。她的叔婶应该就属于这一小撮人,她很幸运。 婶母接着说道:“所以为今之计,竟是走为上计。” 叔叔也点了点头,“是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天午夜,她就秘密出发了。利亚和温妮早已熟睡,叔婶悄悄在后门送她。 “叔叔,您听我说,要装作我仍发烧在床的样子,至少要坚持三天。”她说道。 叔叔和婶母点了点头,又对她叮嘱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同她告别。 纷扬夜雪中,她穿上厚厚的纯黑连帽长衣,戴好连帽,很快没入黑暗中。 两个月后,霍曼王城。 刺眼的阳光照在青色碎石的大街小巷上,散发阵阵热意。炎热的夏天已经来临,但王城的夏天很短,只有两个月,之后便是短暂的秋天,接着是漫长的冬天。 海心软软地躺在简陋的小床上,她已经生病一个多月。 很久以前看过一本书,里面有很多人口述情感故事。其中有一男子谈到当初与恋人分手,表面上装作不在乎,但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人。男子生了一场重病,反反复复地发作,直到一个多月后才逐渐好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现在也是这样,反反复复地生病,不断地发烧,烧退,又感冒,感冒好了,又有点头痛,头痛好了,肚子又不舒服,整天病恹恹的,提不起一点劲。 现在大姨妈又来了,且来势凶猛,痛得她都直不起腰,只能在床上躺尸。 -- 第119页 门前一排卫兵看到她,没有阻拦,显然是已接到命令。 她就这样不停喘着粗气,顶满脸泪痕结成的冰凝,飞奔过门槛,一口气冲出了这道华贵大气的大铁门。 更寒冷的风和漫天的雪扑来,有过瞬间融为冰雪的错觉。 但她却只觉得舒爽,因为一路跑来太热了。 她想哭又想笑,更想对着天空大声尖叫……但她紧咬下唇,什么也没做,将所有力气都留给了一直未停的两条腿。 她又跑了一段很长的路才停下,边快步走边平息剧烈的喘息,同时无比感谢自己曾坚持每日跑步,否则还真锻炼不出这么坚强的体质。 路上行人无不惊异地看着衣着单薄、蓬头散发的她,还有个好心的老大妈想递条厚披肩给她,但被她婉言谢绝,她看这个老大妈也不是很有钱的样子,一条厚披肩对老大妈来说也很重要,而她经过剧烈奔跑后全身仍发热,即使站立风雪中也能受得住。 又快步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一个公共马车站。她付了车资,坐上通往低阶皇族区的马车。车内的人都避着她坐,因为她一身冰雪。 半个小时后,满身狼狈、全身已发冷的她出现在了一幢漂亮的尖顶白色房子前。叔婶开门看到了狼狈不堪的她,大惊失色。 “怎么只穿了一件睡衣?”婶母惊问,但她无力回答。 她被婶母紧急拉着去洗了个热水澡。 独自泡在热水缸里,渐渐回暖。她闭上了眼,终于过了最难的一关了。 客厅的安乐椅上,她对叔婶简单说了下王宫发生的事,并说现在需要立即离开这幢房子。 脸色铁青、双目红肿的叔叔二话不说就上楼去清理行李了。 婶母抱着她痛哭,连着哭了半小时,直说对不住她,竟让她受了这么大委屈。 她没有哭,或是因为一路奔来时眼泪已经流干。 半晌,叔叔和婶母清好了行装,利亚和温妮刚好回来,温妮的肚子已经老大。 温妮自是大吵大闹着不肯离开,但这一次,利亚听说她在王宫的经历后也站在了她这边,同意搬出。 “温妮你听我说,”利亚耐心劝道,“皇帝既对她如此无情,我们自是不能再住这里了,就是想住,皇帝也会派人把我们赶走。” 温妮泪水涟涟,“可我们就这样走,实在太丢脸了。” “要是皇帝派卫兵把我们赶走,会更丢脸。” 温妮哭着再说不出话。 叔叔出门叫来了马车,一家人将行李箱搬到了马车上。婶母问:“海心,我们现在是回村里吧?城郊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 她叹道:“恐怕村里也不能回了,我得罪了皇帝,帝奥斯已经不能待了。” 温妮大惊失色,“难道要离开帝奥斯?不,我不走。” 她看向利亚,异常平静地说道:“利亚,你们现在可以选择回村暂住,或跟着我与叔婶去别的地方。我会照顾好叔婶,你放心。” 她没问叔婶同不同意随她离开,因为她知道他们一定会同意。他们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离开,而利亚是男孩子,又在本地,不需要他们担心。 “利亚,我不走!”温妮哭着道,“我父母还在这里,还有兄弟姐妹。” 看着温妮,又看着父母和她,利亚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她顿时明白了利亚的选择。 叔叔瞪了利亚一眼,二话不说地将利亚和温妮的行李放下马车后,又一声不吭地坐上了马车。婶母对温妮叮嘱了几句好好照顾自己的话后,便与海心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驶往最大海港的方向。海心决意离开帝奥斯。原因很简单,她和安希伦已经闹成这样子,是决无可能挽回了,与其在他眼皮子底下过着没有尊严的生活,不如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她还可以继续打探前皇帝下落。 她不打算去阿拨斯,那里有希律亚王,也不打算去赫帕亚,那里有小狼狗,更不可能去提塔尔,那里也是安希伦的天下。 她在阿拨斯公学工作的时候,曾翻看过这片大陆的地图,东大陆除了四个国家以外,还有一些独立王城和大小部落,她打算先去其中一个较大的王城落脚。 她在车上对叔婶说了自己的想法,叔叔叹道:“你现在懂的比我多,我们听你的。” 婶母也道:“我们跟着你走就行了,难不成还担心你把我们卖了。” 她笑出了声,额头蓦地隐约传来发热的感觉。 她暗叫不妙,决定先强撑不适,带着叔婶上船再说。 马车终于到了大海港,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当她带着叔婶下马车后,蓦然看到长袍侍从和一群卫兵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脸色骤变,叔婶也愣住。 长袍侍从面带笑容,缓缓地走近,“海心小姐,您去哪儿都可以,但王吩咐过,您不可以离境。” “什么意思?”海心强忍额头越来烫,冷冷道,“我与他已经正式分手,我去哪儿不用你们管。” “这是王的命令,”长袍侍从不紧不慢地道,“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您有疑问的话,不妨亲自去问问王,若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直接带您入宫。” 她冷笑,既然出来了怎么可能回去。 “我不离境,”她说道,“帝奥斯这么大,我总可以去别的地方吧。” -- 第118页 君王微微闪避,没被一颗石头打中,却更加愤怒,厉声吼道:“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会把你丢进地牢里。” “我宁可坐牢也不做你的情人,宁可坐牢也不陪i睡。”湿透到全身滴水的她尖叫着冲出池塘,手中还抓着一把硬硬的石头扔过来,“我跟你拼了!” 君王忙不迭避过她扔来的小石头,昆娜和一群侍女立马冲过来挡住疯狂的她。 她尖叫着、哭叫着、嘶吼着,还狠狠咬向抓住她手的几个侍女,侍女们惊呼着松开她,她冲出重围,扑上去就去猛打君王,又是在他脸上划出几条血印,又是扯拽掉他几根金发,还边踢他边歇斯底里尖声:“你滚,滚,怎么还不滚!” 他愤怒地捉住她的手腕,将她牢牢控制住,“你竟这般没教养,就像个市井泼妇!” “我早告诉过你,”她锐利地笑着,“我就是个泼妇。我没文化、没教养、贪慕虚荣,是你死皮赖脸地缠着我这个泼妇,还臭不要脸地要我跟着你回来。” 她撕扯着嗓子尖厉叫着,“一切都是你自取其辱,不要脸到了极点。” 侍女们的恐惧呼声更大,昆娜的脸色愈发惨白。 他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让一个君王当众受辱,简直是罪无可恕。 她还边骂边挣扎着试图咬他捉住她的手,“我恨透你!你这个混蛋!我要和你分手!” “你真要跟我分手?”他更用力地捉着她的双手冰冷至极地问。 “是的,是的,是的!”她几乎是对着他的耳朵歇斯底里吼叫。 “好,那你滚!”他冷厉叫道,猛地用大力把她狠狠地甩到地上,她尖叫着落在地上,湿漉漉的头发全落在雪堆里,脸被冰雪覆盖,痛得呲牙咧嘴,眼泪都掉了出来。 “滚,你现在就滚!”他字字有力地道,“不准带走王宫任何一件东西,否则我就以偷盗罪把你打入地牢!” “你放心,”她的尖厉叫声越发恐怖,“我才不会带走你的东西,一件都不会。你这个抠门的也没送我几件。” 她艰难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跌撞着快步朝寝间走去。 他死死盯住她,眸子里可以喷得出火。 作者有话要说:  请勿模仿! —— 中午十二点还有一更。 第64章 温暖的卧房里,浑身凉透的她以最快速度扯下湿淋淋的华丽长裙,摘下昂贵的手链、项链和指环,冲进置衣间寻找自己衣服,可找了半天,居然没找到。 难道要光着身子出去?她愣了一会儿。 满脸焦急的昆娜这时在置衣间外好声好气劝她跟君王服个软,也许这事就过去了。但她没理会,只顾自地找衣服。 忽然想起她所有的衣服似乎在进宫前都被安希伦扔了,一下子慌乱得跌坐在了地上,是不是他算准了她不敢光着身子出门? 重重吐出一口气,她坐在地上在衣橱底部继续寻找,昆娜仍在门外絮絮叨叨。 她最后翻出了一件极单薄的睡衣,这是她当时在城郊房子清理衣物时无意中夹带过来的,是她自己的衣服。 将睡衣套在身上,梳了下乱七八糟的湿发,又将自己曾经赚的钱放进口袋,她就大步走出了房间。 昆娜叹着气跟在了后面。 君王已经离开,整片庭院冷冷清清,侍女们都不知到哪儿去了,只有她扔过的碎石散乱地躺在冰天雪地里。 她穿着一件单薄睡衣,顶着刚齐肩的湿漉漉头发,赤着双脚,深深吸了口冷空气,冷静了几秒,迈开双腿,竟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在漫天雪花中奔跑。 她拼命朝前跑,两条腿飞快,奔过整片庭院,又跑过纵横交错的壁画走廊,又冲过了一片偌大花园和一条长长的走廊。 接着奔下高高的积满冰雪的一百多级石阶,一不小心踩滑,摔下好几级台阶,摔得鼻青脸肿,但她很快爬起来再跑,接着又摔了一次,又忍痛爬起来跑,接着又摔,再次爬起来,又不一小心滚落了好几级石阶,跌跌撞撞站起身,脚下又一滑,又尖叫着摔倒,又狼狈地爬起来,没跑几步又摔下几级石阶… 但她越摔越勇,越摔越不怕疼,咬紧牙关边摔边滚边爬边跑,就这样拼死跑完了一百多级台阶,冲入一片冰天雪地的空旷地段。 之后她越跑越快,两条腿就像上了发条似的,飞速奔向王宫平日专供人们出入的侧门。 一路飞奔,所过之处,无不有人停步看着她。 从未见过跑得这么快的女孩,还穿着睡衣,光着双足,半长的漆黑头发飞舞凌乱,奔过人们身边就像一阵急速刮过的冰冷旋风。 即使单薄睡衣和湿漉漉的头发覆满厚厚雪花,整个人变成一个通体白色的雪人,也拼尽全力地朝前飞跑,双腿迈得极快,就像飞一样,仿佛与呼啸的风雪正在激烈比赛,就像个神人。 所有人都惊呆了,齐齐发出惊呼。 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大,如刀子般不断朝她脸上袭来,但她脚下的步子却一直飞驰,一刻未停,简直毅力惊人。 跑,跑,拼命地跑,在雪地上留着浅浅斑驳的脚印,仍像风一样冲勇直前,什么都不能成为她停下的阻碍,就算流泪流得再厉害,心跳得再厉害,她也会坚持拼命往前,死也不停下…… 光着脚,踩着雪,迎风狂落泪,一直拼着命飞奔到王宫侧门,她头发乱舞,满脸泪痕,气喘吁吁,胸膛上下起伏,差点喘不过气来。但她仍不敢停,因为一旦冻僵,那就跑不出去了。 -- 第123页 梳洗过后,她接着去小酒馆上工。 今晚小酒馆的人很少,已近午夜,可仍没看见多娜的身影。 主管还很好奇问她多娜去哪儿了,她只得先代多娜向主管请个假。 到了午夜,小酒馆的人越来越少。她坐在僻静角落静静地弹钢琴,弹的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 动人的乐曲从她的指尖流出,飘飘荡荡。或许今夜人特别少,厅堂尤为空荡,加上午夜的风,流淌的优美钢琴声竟飘到了小酒馆外…… 一辆普通黑色马车正载着刚从港口下船的客人驶过夜阑人静的大街小巷,四只车轮在碎石道路上咯吱作响。 “停车!”一道沉稳柔和的女声从车内传来。 马车即刻停下,这道女声又出现了,“往钢琴声的方向驶去。” “是,夫人。” 这晚小酒馆的主管惊异地迎来一位看起来很高贵的夫人。虽看不清她被长帽遮住的脸,却从她华美的黑色长裙看出不是一位普通贵妇。 来小酒馆的女人本就很少,贵妇级别的更少。 主管连忙恭身相迎,想把她引到最华丽的座位上,但她却径自走向灯火照不到的隐蔽座位。 紧紧跟随她的是一位华衣侍女,但主管眼尖地瞥到,门外岂码有五六个护卫在暗处等待。 主管暗暗惊奇,面上一派恭敬的态度,“请问夫人想要些什么?” “一杯热茶,一碟小点心即可。再给外面的护卫送上热茶、糕点和一些热食。” “好的,您稍候。” 转身离去的主管越发惊奇,这个贵妇竟这么厉害,连他刚刚偷望外边都注意到了,因为她点餐时,语气似笑非笑。 与他们隔着一道厚门帘的海心继续弹钢琴,连弹了两首,待合上钢琴盖时,门帘外的贵妇人和侍女早已离开。 天色还未亮,海心匆忙行走在回家的积雪未融碎石子路上。 刚入巷子,一道瘦弱人影就朝她扑了出来,她吓了一大跳,震惊道:“多娜?你怎么变成这样?昨晚上哪儿了?” 多娜的脸上、头发上、衣裙上全是可怕鲜血,惨不忍睹。 多娜猛地爆哭,“海心姐,我……我杀了人了。” 海心满脸骇然,“你、你杀了谁?” “就是小酒馆的那个男人。”多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我、我在床上……捅了他好几刀。” “你为什么要杀他?”海心也一下慌了。 “是、是他……他的马车,那天在小酒馆对面的街上撞死了我母亲,我蓬头散发地冲出来抱着母亲嚎啕大哭,他却坐在车上骂我母亲活该,不长眼睛就得死,我当时哭得气都喘不上来,没能与他争吵,却看清了他长得什么样子。” 海心又惊又恐,一时不知怎么办。 眼见浑身是血的多娜仅着一条薄裙,冻得瑟瑟发抖,她连忙脱下身上厚厚的连帽长衣,披在多娜身上。 隐隐约约,似有嘈杂声从不远处街道传来,与当年和小狼狗在死巷内找银票听到的卫兵找人声音有相似之处。 “我们快跑!”她立刻拉着多娜在巷内拐了个弯,朝另一处渐渐人多的街道逃去…… 接下来两天,她和多娜就像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这个男人身份竟不一般,是个侯爵,被多娜捅死后,霍曼王城近乎封锁,小酒馆也被封了,全城大搜索杀人凶手。 多娜被那日的满床鲜血和凶神恶煞的追兵吓破了胆,竟有些精神恍惚,不时哭泣大叫,吓得海心后来只能用块柔软的布封住她的嘴巴。 海心带着多娜一天会换三个地方躲藏,狭窄的下水道,贫民窟的破旧小屋还有富贵人家的废弃地下室。 海心极想带多娜出城,但现在全城封锁,想出城近乎痴人说梦。 就在海心最头痛的时候,忽然遇上了小歪。小歪是她在阿拨斯小旅馆打工认识的杂工。 海心带着多娜再次躲入贫民窟附近的小树林,与正在伐木、砍柴的小歪不期而遇。小歪看到她很惊讶,她也很惊讶,简单问候了下。 小歪见多娜有点疯疯癫癫,惊奇地问怎么回事。她当然不能说实话,只说这是个因为母亲死了而有点疯癫的女孩,过段日子就好了。小歪不疑有他。她又接着问小歪附近有没有临时的住所,她们只住一晚。 小歪想了想,说道:“姐不嫌弃的话,可以住在我来树林时才会住的草棚里,我一般在贫民窟的砖头房子里住。” 海心当然愿意,带着多娜跟着小歪去了草棚。 简陋混乱的草棚里,她把已疲惫不堪的多娜放到破旧的棉垫上躺着,盖上破旧薄被,见多娜闭眼睡着,才略微松口气。 小歪递给海心一份干面包,“姐,拿去吃吧,我只有这个。” “谢谢。”海心感激地道。 上次从陵墓逃出,也是小歪的草棚和食物救了她。有些人似乎注定是她的救星,有些人……则是灾星。 小歪离开后,海心也只啃了几口干面包,心急如焚实在吃不下。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7章 她靠着多娜微闭上了眼,东逃西蹿大半天,也有些累了。 再次醒来时天色微微发亮。 多娜仍在沉睡,她轻轻起身,整理下微乱长裙,又将乱七八糟的长发梳成辫子,刚刚梳好,小歪就出现了。 -- 第122页 “真的,”多娜见她不信,争辩道,“一个来自帝奥斯王宫的侍卫长说的,他还说,安希伦王特别绝情,一脚就踢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走了后,几个卫兵冲进来,给这个情人强灌一碗堕胎药,就把她赶出去了。这事闹得很大,帝奥斯每个人都知道。” “是真的吗?”她微微惊异。 “是的,是真的。”多娜连忙说道。 风雪更大了,她拢紧头顶连帽,遮住大半面孔,笑了起来,“多娜,你对我说这些干吗呢?” 多娜咕哝着,“我在想那个离开安希伦王的情人……是不是你。” “是我又如何呢?” “你就没想过再回到他身边吗?” “不了,我和他之间没有缘分。”她微叹,“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可真绝情。”多娜嘀咕着。 “不是绝情,而是分开对我们都好,我不用愤愤不平,他也不用备受委屈。”她说道,“其实对我们而言是一种解脱。” 多娜脸上浮现迷惑,却又不知如何问,便没再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日起会一日一更。存稿又不多了,请允许我多点时间存稿吧。会不定期掉落双更哈! —— 另,文明看文,不吵不掐架,我们都是文明人哈,谢谢大家!感谢大家! 第66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快过去,冰雪初融,海心对工作越发得心应手。人少的午夜,她偶尔来了兴致,还会在酒馆的僻静角落里弹钢琴。 这家小酒馆原本就聘请了钢琴师,只在午夜弹奏,注入流动的唯美之感。有时午夜人多,钢琴与手风琴齐放,欢快的音乐声中,穿戴华丽的客人们在酒馆中间快乐地跳舞,一边搂抱一边欢呼,好不热闹。 海心只会在人少的午夜弹琴,一弹便是半宿,直到关门。 主管任她弹之,可以为小酒馆增添高雅氛围,又不用额外付薪资,何乐而不为? 久而久之,海心居然有了一批固定的“听客”。他们特别喜欢听海心弹钢琴,时常来捧场。偶尔也要求见见钢琴师,海心便会让多娜代替她出面。多娜性格开朗,向来喜欢与人聊天,自是不会拒绝。 而听客们也不会发觉真正的钢琴师是海心。为增加神秘感,钢琴被放置在偏僻角落,还与正厅隔着厚厚的门帘。 这夜又来了一批客人,他们午夜抵达王城港口,因着订不到客房,只能暂时待在小酒馆。 客人们付费叫来跳舞女郎,给手风琴师和钢琴手额外打赏,热热闹闹了大半个晚上。 海心一直待在后厨,给客人们配餐和调酒。客人们玩得太晚,主厨和一个年纪大的厨娘已经下班,只留副厨和她,两个人有些忙不过来。 就快天明,可这些客人仍不见要走的迹象。后厨的门帘掀开,满脸苍白的多娜端着空托盘走了进来。 “多娜,你怎么了?”正在配餐摆盘的海心看到了,“不舒服吗?” “是的,我很不舒服,可能是着凉了。”多娜的声音微微颤抖。 “那我来吧,”海心接过多娜手中的空盘,“你到墙角的椅子上休息一下。” 多娜就像失了魂似的向墙角走去。 海心蹙了蹙眉,端着配餐和酒水出去了。 厅堂里一派热闹,妖艳的浓妆女郎正高笑着旋转着跳舞,引来了男人们的叫好和口哨,手风琴师更欢快地奏乐,性感女郎们因而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就像灯火下的绚丽影子,旋转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是哪个桌的?”海心端着托盘低声问一个女侍应。 这个女侍应接过托盘,扭着性感腰臀,直接妖娆地走向最华丽的席位。 海心避站暗处,看到席位上坐着几个衣着贵气的男人,其中一个尤其醒目,四十岁上下,五官深刻硬朗,一圈性感蓝色胡渣,长相还算过得去,却因双颊凹陷显得有些刻薄寡恩。他之所以醒目,因为穿的衣服是最华丽的,其他男人也全对他一脸谄媚地笑着敬酒。 “难道他是那个公爵的私生子?多娜就是因为遇上了旧情人,才会失魂落魄?”海心暗想。她记得多娜当初是看上了公爵私生子才拼了命也要进公爵府做侍女。 可那男人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色迷迷地看向跳舞跳得最好的风骚女郎,还掐了一把刚端盘过去的女侍应的腰。 海心回到后厨,想安慰下多娜,却看到墙角椅子上空空的。 “多娜去哪儿了?”海心问正打哈欠的副厨。 “她刚刚出去了。” “去厅堂?” “嗯。” 海心只得又返回厅堂,惊异地发现多娜竟和刚刚那个女侍应一起倒在那个穿着华丽男人的怀里,三人高声笑着,边调情喝酒边划拳,引来左邻右座暧昧的眼光。 海心怔了一会儿,多娜不是一个喜欢与男人调情的女孩,今晚怎么这么反常? 天色渐渐发亮,这批客人开始离去。海心做完最后的收尾工作,准备找多娜一起回家,却一直没找到。 她问正准备离开的副厨,副厨一脸暧昧,“我看到她跟那些客人一起走了。” 她惊了一会儿,本想多问几句,副厨却揉着倦眼快步离开了。 她只得独自冒着初春的寒风回家。 一觉醒来,已是暮色昏沉的傍晚。对面的床上空荡荡,多娜竟一直未归。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 第121页 “海心姐,你今天怎么样了?” 陈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面容姣好,梳着两条发辫的年轻女孩提着一个食篮走了进来。 靠在床头的她懒懒道:“比昨天好多了。” “那就好,先喝碗红糖水吧,我特地用生姜熬的。” “谢谢。” 喝过生姜红糖水,她觉得小腹似乎舒服了点,感叹道:“多娜,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 “别这么说,”多娜拿过她手中的空碗,“我现在只有你一个朋友了……”忽然低泣起来,“是你救了我。” 她抚慰似的摸了摸多娜的瘦薄后背。 一个多月前,她和多娜在霍曼王城不期而遇。多娜欣喜万分,大叫着她的名字冲过来,激动地抱住她。 两人坐在破旧的石头广场的石凳上聊天,她才惊悚地得知老板娘竟已过逝了。 多娜哭着说:“是我害了母亲。提塔尔的黛纱王妃和她的兄弟们对旧部贵族穷追猛打,三天两头就在中心广场焚烧被捉住的贵族们。而我曾经在公爵家做过侍女,还与公爵私生子有过暧昧关系,母亲担心我会被连累,就带着我逃出了提塔尔。在海船上,母亲不知怎么生病了,每天咳个不停,被水手们发现了,强令我和母亲下船。下船的地方正好是霍曼王城。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但这里的医师水平又不高,一直治不好她。有天晚上雪下得很大,我在一家小酒馆做女侍应,她担心我的安全出来找我,结果又被一辆飞驰的马车撞了,当天晚上就过世了……” 多娜说着大哭不止,她劝了好一会儿,多娜才逐渐平静下来,问起她为何来这儿。 她说道:“多娜,我的一些事不方便现在对你说,待时机成熟时,我自会告诉你。”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多娜惊问,“对了,你不是王的情人吗,怎么会流落到了这里?” 她当时面色苍白得可怕,眼睛也布满红血丝,加上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来不及洗的脏污长裙,整个人就是一乞儿形象。 “我和他早已分手,”她平静说道,“已经没了任何关系。” 多娜似乎瞬间就明白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再未问下去。 之后还热情地邀请她同住,“我住在平民区,虽然房子不大,但很安全,附近住的都是有工作的人。海心姐,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 她同意了。 两人从此就相依为命。隔了几日,多娜突然哭着说幸好那天遇见了她,“那天我其实是准备去死的,我母亲过世了,还是被我连累的,我也没什么亲人,日子过得太苦了,我正准备去城外的河边投河的,没想到会遇见你。” 她为多娜抹去眼泪,“活着多好,你母亲一定希望你能活得很好。” 多娜再次大哭。 后来她生了重病,幸得多娜照顾。多娜每天去小酒馆做侍应,晚上回来后会给她做饭,有时下午也会抽空回来看看她,如果她病情加重,就又会哭起来,“海心姐,我真怕你死了,我就又没朋友了。” 她努力地安慰道:“你放心,我死不了,一定不会死。” 当漫长的冬天来临,漫天飘起纷扬雪花时,她终于痊愈。 当她站在屋前看着被初雪覆盖的白色街道时,竟生出一种新生的欢欣。过去的种种,仿若烟云。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心想。 她开始和多娜一起工作,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多娜工作的这家小酒馆不是一般的小酒馆,只供中低阶贵族。因为多娜曾在公爵家做过侍女,待人接物自是不一样,很容易就被录用。 海心由多娜介绍,进来得也比较顺利。但海心并不想做端盘的侍应,主动要求在后厨工作,不在人前露脸。 主管感到奇怪,“厅堂的薪资要高一点,你不考虑吗?” “不了,我不大喜欢与人打交道。”她含蓄地说道。 主管了然,有些人的性格就是如此。 海心刚开始时在后厨做普通的清洁工作,后来便能协助厨娘做餐前辅助工作,比如帮厨师配菜,为菜肴配酒,还能摆盘。两个月后,这个厨娘因为儿媳妇生孩子不得不回家照看后,海心自然而然地做了这个厨娘的工作,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白天在家睡觉,傍晚来小酒馆,凌晨三点回家,倒头就睡,在忙碌中渐渐平复所有心绪。 偶尔也会有失神的时候,尤其是小酒馆快关门那会儿,大雪纷纷扬扬,落在地上积成厚厚的白,就会使她想起在雪地不顾一切奔跑的情景。 紧接着多娜拉酒馆铁门的声音会扰乱她的思绪,“走了,海心姐。” “哦,好的。” 这夜她和多娜一深一浅地走在回家的雪地上,多娜忽然说道:“今天我听几个顾客说起了安希伦王,说他怎么老在找他的情人,现在又派人四处搜寻,他还病了两场,命都快磨掉半条。” “是吗?”她淡淡回应。 “我还听说,在他的情人失踪的第三天,他突然去了皇族区,给了他的另一个情人一笔分手费后就要她滚蛋,永远都不能再踏入帝奥斯。他的情人哭得很厉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十分可怜,要他看在孩子份儿上饶她一次,她再也不敢进王宫了。” 她听着笑了起来,“多娜,你说得好像亲眼在现场看到一样。” -- 第126页 海盗们一头雾水,纷纷否认。 “操,有谁抢人了就快点出来!”海盗头子眼见对方船越来越近,语气中多了几分慌乱。 可无人站出。 “快,先加速!快速前进!”海盗头子持续震吼,或是对方船远远传来的可怕煞气让他有中不祥的预感。 海盗船驶得极快,几乎从未这样快过,若不是舵手的技术极佳,差点翻倒在海里。 可对方船也在加快速度,技术极高,不但飞快,还极稳。 “他们怎么还在怒骂吼叫,到底是在找谁?”一个海盗的声音远远传来。 “不知道。” “头儿,他们找的是男还是女的啊?”又有海盗问。 “废话,肯定女的,哪有人会为男的穷追猛打?”海盗头子想到什么,立刻下令:“快,搜查全船,看有没有什么妞儿混进来!” 没人强抢的话,自然就是她自己溜进来的。 海盗们开始全船搜查,一时间鸡飞狗跳,不时传来喊爹骂娘声。海心和多娜吓得全身不敢动弹。 幸而海盗们搜了一会儿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因为对方船已飞快驰来,且气势汹汹,一时人心惶惶,哪还有心思仔细找人。 海盗头子狼狈不堪的指挥大副加速,一边对着远处吼骂:“别追了别追了,靠,今儿见鬼了。” “往公海大漩涡那里开!”海盗头子对着大副吼,“我要让他们全军覆没!” “是,头儿。” 这道大漩涡在公海是出了名的凶险,稍不熟悉这片海域的海船就会被凶猛的漩涡卷进海底。 但海盗船常年在这一带出入,自是知道如何避过。 唰唰唰!呼地一下,海盗船顺利穿过了凶猛异常的公海大漩涡,海盗们发出了欢呼声,眼看对方船就要被卷入,还有海盗吹起了兴奋的口哨…… 谁知不过几分钟,所有海盗都目瞪口呆—— 一艘通体漆黑的海船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海盗船的左侧,一群身穿利落黑色劲装、脚蹬黑色长靴的健壮男人鬼魅般站立船头。 听得有人高喝一声:“上!” 这群黑色劲装健壮男人竟像训练有素的精英卫兵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空中飞人一样“飞”到海盗船上,手臂上的臂套同时射出一条长长的坚硬牢固绳子,绳头带着一只吸盘,飞到高处吸住船身,然后顺着这条绳子利落地攀爬到船头,极快地抽出刀剑,与一群举着大刀砍来的大个子海盗打作一团。 与此同时,无数支利箭突如急雨袭来,狂射在其他冲涌而来的海盗们的头上、身上…… 海心和多娜根本看不到外面,瑟瑟发抖之际,突然听到一阵刺破天空的杀戮声、惨叫声还有哀嚎声震天动地传来,还一阵高过一阵,凄厉、尖锐,就像从地狱深处传来一样。 她们吓得魂飞魄散。海心很早以前就听说公海有很多海盗帮派,经常会内斗,搅得公海鸡犬不宁,难道又有一伙海盗打来了? 随着惨嚎声越来越凄厉,血腥味也越来越浓,海心和多娜的脸色更是惨白得厉害。 接连不断的凄厉惨嚎声中,一道男人的穿透力极强的浑厚声音传来,“我们主人说了,若你们把人完好无损地交出来,可不用全军覆没。” 海盗头子吓破胆的颤颤巍巍声音出现,“我们没抢人,真没抢。” “少废话!” 唰唰几道刀声后,又有几声凄惨至极的哀嚎声传来,还有众海盗吓得齐齐抽气的声音。 海心猛地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更惨白。 “怎么了?海心姐。”多娜发觉不对劲,颤着声音问。 “再不交,你们就一个个排队等着砍头!”这道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又出现。 海盗们吓得哭嚎和吼叫,这个人高马大的强壮男人举起了雪白大刀。 凶猛的海风吹过,吹得海盗们的哀嚎越发恐怖。 眼看狰狞的大刀就要落在下一个海盗的脆弱脖子上,一道颤抖着的微弱女声忽然飘来,“等……一下,”一个披头散发、脸色惨白的女子跌撞着出现在狂烈的海风中,“……是不是在找我?” 她的脸色惨白若纸,身子不住发抖,若不是旁边有个女孩扶着她,恐怕已倒在了地上。 她在看到遍地的尸首和鲜血后吓得面无人色。她旁边的女孩看了一眼再不看,紧紧闭着眼扶着她。 空气瞬间凝滞,所有人全都紧盯着她。 海风更猛烈了,海浪翻滚的力度也更加彪悍,将整艘海船推得摇摇晃晃。 “原来,你在这儿啊,海心小姐。”一道华美至极的优雅男人含笑声音伴着海风传来。 众目睽睽下,高高船头上,一个身穿华贵黑色连衣长帽,将脸、头发和全身遮得严实的极高男子微一扬手,一群劲衣猛汉立刻将这个脸色惨白的乱发女子团团围住。 乱发女子的脸色因此更惨白。 尽管隔得远,她依然认出了他是谁,与她之前猜得一般无二——希律亚。 海盗头子此时怵了一怵,他很早就注意到这个高贵可怕的男人了。这男人没参与战斗,却明显是个核心人物,浑身散发异常尊贵的非凡气质,隐约透着残酷嗜血的阴冷戾气,手中未出鞘的利剑也隐透慑人的可怖力量。 出于多年战斗的经验,海盗头子只觉这是个煞神般的人物,打杀时从不靠近。 -- 第125页 对了,之前不是对小歪说过,不用他过多帮忙,只指点一下是哪艘船就可以了,但小歪后来还是帮她们不少忙,打掩护、找小仓库房间,还不定时给她们送食物,她起先以为是小歪心好,现在想来十分可疑。 在她印象里的小歪是个胆小如鼠,抖抖缩缩的家伙,现在怎么这么胆大妄为地把她们带上船,其中一个女孩还是杀人犯。他主动为她们做各种事,更像是受了某种指示,才会这样气定神闲。 对,气定神闲,小歪给她的感觉就是气定神闲。 联想到阿拨斯的宫廷侍女服,她心中大叫不妙。 完了, 她只觉头痛,不想再跟任何支线扯上关系。 “多娜,你还有力气再跟我逃吗?”她低声问正在看海的多娜。 多娜吃了一惊,“真的有追兵吗?” “不,是找我麻烦的人来了。”她低叹,“我不得不逃。若你还有力气,就跟我一起,若没有力气,就待在这里也可以,想来也不会太为难你。”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多娜慌道,又问道:“是谁想找你的麻烦啊?” “你以后就知道了。” 这天晚上她苦思逃遁的良机,可没多少头绪。毕竟是在公海上,能往哪儿逃呢?就算会游泳,又能游多远? 对了,这里应该有备用的小船,也许能找机会捞条小船逃走呢?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她爬上木梯,准备出小仓库,突然听到低低的喧哗声,似有什么人来到船上甲板,引起了小小的骚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她不敢上去,又溜回了小仓库,心中七上八下,就这样又熬到了晚上。 午夜,她正要爬出去搜寻备用小船时,忽听到一阵阵惊天动地的高声呼喊:“有海盗!快!海盗船从南边开过来了!” “海盗来了!海盗来了!” 震天响地的尖锐哨子连连吹响,密集如雨点般的脚步声在甲板上重重响起。 她想到了一个主意,立刻返回小仓库。 “醒醒,多娜,快醒醒,”她摇醒睡着没多久的多娜,“现在是个逃走的好时机。” 火光晃动,人声嘈杂,刀光剑影,震天吼叫,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凶悍海盗居然灵活地跳上了他们的船,挥舞着大刀凶神恶煞地冲过来。 这时夜空居然下起了大雨,起了大风,厮杀声响彻海面,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血腥味越来越浓,带着死亡的可怕气息。 海心带着多娜巧妙地避过几组拼杀,又躲过混乱奔逃的水手和海盗。 她们就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蹿,借着昏暗的火光,终于找到放置备用小船的地方。但她没法解开小船,全是用铁链拴着,还外加一把大锁,似是早就预料有人会偷走般。 只得另想办法。 看着黑暗中摇晃得厉害的海盗船,她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扯掉脚边一个昏死过去海盗的外衣、裤子和头巾,胡乱穿在身上。多娜也连忙学她那样扯下另一个被砍死海盗身上的衣服。 多娜现在胆子也有点大了,毕竟经历了点风雨。 风雨更大了,海船摇晃更厉害,两人伪装成海盗,混在厮杀喊打的人群里,踩着雨血交织的滑腻甲板,跌撞着翻过船杆,趁人不注意跳到了海盗的船上。 多娜吓得心都快跳出来,几次差点惊叫,都被海心及时捂住了嘴。 终于躲到海盗船上极隐蔽角落里,多娜惊魂未定,“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海心姐?”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她们刚才跳过来时差点跳到海里,慌乱间头巾都掉落海里,实在太惊险了! “没办法,为了逃难。”她有些也后怕。 “海心姐,你为什么宁愿逃到海盗船也不待在那条船上了?” “这个……”她说道,“我说不清楚。” 多娜未再问下去。打斗已到尾声了,受伤挂彩的海盗们纷纷逃回船上,一时间海盗船变得纷乱不堪,多娜不敢多说话,抓着她的手又往暗处缩了几下。 看起来是海盗们打输了,全部逃回的刹那,海盗船即刻启航,还逃得很快。 夜雨下得更大,雷声滚滚,银色闪电不时划过天际,狂风浪急,海盗船在巨波海浪里时隐时现,仓惶逃向远方…… 海心和多娜偷偷转移到了更好的位置,靠近船面甲板的一个墙窟窿,不但更隐蔽,还能避雨。 她们紧紧靠着彼此,艰难地度过了半个晚上。 天蒙蒙亮之际,风雨已停,她们突然被嘈杂声吵醒。 “靠,老大,他们怎么追过来了?” “阴魂不散的!” “我们都已经跑这么远了,他们还追来做什么?” 甲板上乱七糟的声音传来,海盗的惊呼声时不时响起。 “越来越近了,操!” “我靠,老子又没抢他们什么!” 海心心一惊,抓着多娜又往暗处躲得更深。 海盗船开始加速,驶得飞快,但对方的船也驶得极快,穷追不舍,可从海盗们不时发出的怒吼与谩骂听出。 “老大,他们似乎要我们交出一个什么人!听到船头那个大个子叫的吗?” “你们有谁抢人了?”海盗头子扯着嗓子怒吼,“有谁抢人了?” -- 第124页 小歪带了一罐热粥过来,“姐,你起得真早。” “这次真谢谢你了。”她叹道,“我们等会儿就离开。” “不用那么急的,”小歪将粥罐放在地上,“我这两天又不在这儿住。” “你不懂,”她说道,“我们不能长住。” 小歪抬起脸,忽然问:“姐,这几天王城封锁,是在找你们吗?” 她叹口气。这事闹得这么大,她和多娜又这么狼狈,稍加思索都能猜出她们是逃犯。 “姐,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小歪问。 “我不知道。”她坐到了小歪对面的垫子上。 沉默了一会儿,小歪慢吞吞地说:“过几天会有一艘船离开这里。” “什么船?”她惊问。 “货船。我过几天就会上船,一个月前我应征水手,已被录取,现在只等开船了。” “小歪,我们能混上去吗?”她的眼睛一下亮了。 “我、我不知道。”小歪嗫嚅着嘴唇,显然有些惧怕。 “你只用告诉我是哪一艘船,”她急急道,“我们自己混上去,真被发现了,与你无关。” 小歪低头寻思了半天,才抬头说道:“我只给你指下船,其他的就不管了。” “好,没问题。”她喜出望外。 两天后,她带着多娜成功混上了一艘通体漆黑的海船,在小歪的安排下躲在底舱的一间堆满货物的小仓库里。 “这里放的不是太重要的物品,平时应该没人来,万一有人来了,你们就躲在这些袋子后面。”小歪说。 “好的。”她连连点头。 小歪轻轻带上仓门离开后,她抱着依然呆呆的多娜舒出一口气。 海船很快就驶出了港口,听着水手们吹起的长长哨声,看着船窗外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她忽然有种浮生若梦的感觉。 前三世未曾经历过如此惊险的事,是冒险,也是奇遇。 也未结交过这样的朋友,多娜、小歪,还有远在提塔尔的学监和已逝去的老板娘。 还有在雪中疯狂奔跑不断落泪的感觉,一切如梦亦如幻。 在海船的温柔摇晃中,她和多娜靠在一起睡着了,睡得很沉,是多日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一晃三天过去了,海船仍在海上航行,即将进入公海。 海心问小歪这船是开往哪里,小歪说是往无主之地,那边的海上贸易刚刚兴起。 多娜的精神状态渐渐好转,不再惊惶乱叫,大多时候默默地坐在船窗前,看着波浪起伏的深蓝大海。 大自然真的是最好的疗伤良药。 海船驶入公海后,暴风雨变得多了起来。海船的摇晃力度变强,她和多娜时常跟着晃来晃去,低呼着从仓内这一头跌倒至另一头。 但这日却是难得的好天气,虽然乌云沉沉,但没有下雨,风也很小,海船暂停在一个小王城的简陋港口。 小歪说是要补充船上补给。 眼见一些水手陆续下船,她看了看熟睡的多娜,外穿水手短打,把头发都塞入头巾,打扮成男孩,悄悄跟着下了船。 出于天生的不安全感,她打算跟上去瞧瞧。 几辆载满货物的马车驶入港口,停在离海船不远的地方,水手们开始卸货,没什么任何异样。 她回到船上,正要钻入底舱,蓦地注意到水手们的面色有些凝重,虽没有什么特别的马车驶入,也没看到什么高贵的人,但水手们彼此不说话,卸货时十分卖力,像是专门做给什么人看似的。 她想了想,又蹑手蹑脚地去了厨房。听小歪说过这个厨房在船底右侧。 厨房历来女人居多,女人多的地方,八卦就多。 她躲在角落里一个大菜篓子的后面。 一个穿着暗花围裙的胖厨娘正教训一个扁着嘴的小姑娘。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了,”胖厨娘严肃道,“再送错就只能下船了。” 小姑娘声音像蚊子哼,“知道了。” 小姑娘正准备出去,一个穿着考究的大女孩出现了,一看小姑娘哭丧表情就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冷冷问道:“又把下午茶送到大副房间了吗?” “我再也不敢了……”小姑娘吓得哭起来。 “你现在就滚下船,”大女孩的声音冷酷,“也不看看这船上的是什么贵人。” 胖厨娘张了张嘴,似乎想替小姑娘说情,大女孩的面色更冷,“你管理不利,就跟她一起下船吧。” 两人面若死灰,可似乎很怕这个大女孩,不敢多说什么就灰头土脸地走了。 躲在大菜篓后面的海心紧紧捂住嘴,大气都不敢喘。 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贵人,可已从大女孩的服饰认出是阿拨斯宫廷的侍女服。 溜回小仓库后,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多娜刚醒,见她脸色不大好看,一下被吓住了,“海心姐,是不是有追兵追来了?” “不是不是,”她连忙说道,“追兵不可能追过来,我们现在已在公海,霍曼王城只是一个小王城,哪有人力物力能跟我们跟到这里来。” 多娜这才舒了一口气,眼泪汪汪,“吓死我了。” 长长的哨声吹响,海船再次启航了。 她开始仔细回忆从上船到现在的点点滴滴。似乎这一路走来顺风顺水,连上船都很顺利,基本没遇到什么阻碍,虽然有小歪明里暗里掩护,但还是太顺利了点。 -- 第129页 隔天清晨,海面的浓浓雨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白色飞雪。 成千上万片雪花纷纷扬扬落在一望无际的深灰色大海上,海浪呼啸着、翻滚着,将所有雪花统统都吞没,呈现一种异常壮丽的非凡景致。 但海心无心欣赏。她身穿一件厚厚的黑色连帽长衣,和同样穿得厚厚的塔德夫人站在潮湿的甲板上,看着侍女们将一只只行李箱交给身强力壮的护卫们。 她问道:“是要上岸了吗?可为什么看不到港口?” “是换船。”塔德夫人说道,“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北大陆了,现在这艘船不安全。” “我们要去北大陆?”她惊问。 “是的。”塔德夫人回答。 接下来塔德夫人对她说了要去北大陆的原因,她惊怒交加。 居然是要去远征,征服无主之地的部分领土。 “虽然北大陆的诸多王城诡谲莫测,许多部落也具备强力的魔法,但王还是很有信心的。”塔德夫人说道。 “我能不能离开啊?”她说,“我这对这个远征什么的没有一点兴趣。” 这个远征会很危险不说,还不知要花上多少年,她哪有这个美国时间耗在这里啊?我的天! 作者有话要说: 第70章 “你为什么会没兴趣呢?”塔德夫人说,“王出发前,不知多少女人感兴趣呢。除了皇后和王妃们外,伊芙琳夫人和一些贵族夫人都十分有兴趣一起同行,但王一个都没带。” “谁有兴趣他找谁啊?”她不满道,“我没兴趣就不要找我了。” 塔德夫人没有回应,忽然恭敬行礼,避退一旁。 “可我想找你怎么办?”一道优美迷人的男人声音传来,她回过头,正好与希律亚深蓝琉璃的水晶般眼睛对上。 “这个……太危险了,”她试图说服他,“你要是真想对我好,就应该放我下船,我自己会去寻找安全的地方。” 他勾了勾性感唇角,露出迷人笑容,“你是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不是不相信,只是总有意外发生,对吧?”她仍在试着说服他,“最安全的莫过于不去那个地方。” “请你相信我,海心。”他向她走近两步,几乎要与她面对面贴住,她想退后两步,却被他更快拥住腰际。 他的强健双臂把她箍得紧紧的,她动弹不得。 “你是不是误会了?误会我……想与你发展那种……关系。”这是她一直想说的话。 “不是你想与我发展,”他凑近她耳畔,低语温柔,“是我想与你发展。” “那是不可能的。”她重重一挥手,像赶苍蝇蚊子似的赶走他的脸,若不是他闪得快,可能就挨了一巴掌。 他颇为委屈地看着她。 “不要这么看着我,”她大大方方地说道,“更不要与我暧昧,我不吃这一套。您这勾搭女人的功夫就用在别人身上吧,省得白费力气。” 他笑了,笑得很性感,双臂微微用力,将她搂得更紧。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怎么办?”他问。 “那是您的错觉,”她直截了当地道,“您当时以为必死无疑,谁料突然被人救了,这人又正好是个女的,自然会产生一种爱上救命恩人的错觉。” 他大笑,边笑边道:“我发现你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 她连忙解释道:“我没什么有趣的,只是喜欢实话实说。” “要是我没有进入陵墓,怎可能认识你啊?”他忽然感叹,“我还以为我与身边女人的关系便是与爱有关。” “你不爱怎可能与她们在一起?”她忍不住插嘴,“会不会是你自己弄错了?” “不,我不会再弄错,决不会。”他突然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大惊失色,手肘抵着他厚实温热的胸膛,却毫无用处。 他将她抱得更紧,“从你在陵墓与我说话时起,我就爱上了你。从未有一个女孩子这样与我轻快地讲故事,还是在濒临死亡的情况下,让我居然有了幸福之感。她自己身处险境,还竭尽全力地帮助我,帮我赶老鼠,为我以唇渡气,丝毫不嫌弃我是个死人,还拼命按压我胸口,让毒血溢出我的唇角,最后还把她的血喂给我,为我夺得了一线生机。” 她想用力挣脱他的怀抱,“换作任何一女的都会这样做……” “不,只有你。”他更用力地抱紧她,她再无法动弹,“我的父亲、我的祖父、曾祖父还有曾曾祖父,无一例外是死于毒杀,简直就是我们阿拨斯的王的噩运。然而你出现了,改变了一切。你原本还不是我的哭灵人,阴差阳错之下却被带到了我的陵墓,这难道不是上天的安排吗?死里逃生后,我夜夜无法入睡,在想你是谁,为何没有跟我一起回来。我见过每一个哭灵人、每一个送葬人,却全都不是你。我从未见过你,但却很自信,只要你在,我就能认出。” “你是在晚宴上第一眼认出了我吗?”听到这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确切地说,是第二眼。”他的唇角扬起动人微笑,“第一眼时是被吓了一跳,心跳得极厉害,从未跳得这么快过,根本无法分神想你是谁。当时还觉得很奇怪,我一向认为短发女孩和男孩没什么区别,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可当时不仅心跳得厉害,还全身发热,还有种抑制不住地想要抱你的冲动,可我用强大自制力控制住了,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你,从你的表情、眼神还有慌乱走开的动作,确定了你是谁。” -- 第128页 有个地方他一定会去,你也会去,我也会去,那就是坟墓——可她不能这样说啊,便含糊几句应付了过去。 吃过早餐,塔德夫人请她到甲板上走走,反正闲来无事,她便同意了。 “多娜去哪里了?”穿上微厚长衣的她走在潮湿的甲板上,眺望远处昏沉的海面。 “我目前正派人给她受训,她以后如果近身服伺你的话,必须得先经过这一关。” 她哑然失笑,“你说得我好像是什么大人物似的,还得先经过训练才能来到我身边,就不要说服伺了,我和她是朋友……” 塔德夫人的眉头微蹙,“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皇家的规矩摆在那儿。就算是朋友,也不能越了规矩。” 她愣了一下,“……” “但你放心,”塔德夫人的眉头又舒展开来,“王不会以严苛规矩要求你。” “……” 皇家规矩与多娜有什么关系?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你今天看起来不错,海心。”一道熟悉的优雅动听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转身便看到了一袭华美昂贵黑袍的美男希律亚。 他深蓝琉璃眼睛闪动深深的光芒,浓艳羽睫妖娆绝美。 他对她微笑着,笑容更是绝艳动人。 塔德夫人不着痕迹地退了下去。 “我等会儿能下船吗?”她问他。 他的深蓝眼眸透着迷惑的光,“你为什么要下船呢?” “我当初是为了帮多娜躲灾,现在……我想,离那里已经挺远了,应该没事了吧,我们就可以下船了。” 他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哦,你现在觉得没事了,就可以抛下我走了?” 她又尬又窘,“不是的,我们之间谈不上被抛弃。” “就是被抛弃,”他一口咬定,“你现在就是想甩了我了。” 她干脆背过身,不想再理他,完全是在无理取闹。 他在她后温柔地放软语气,“只是逗你玩的了。” “陛下,”她又转过身,很郑重地道,“你已经报答过我了,真的。” “什么时候?”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知怎的让她的脸有点发烫。 “你的皇后送我的项链,”她鼓起勇气说,“是不是……其实是你让她送给我的。” “是的。”他温柔回答。 “你这不就已经回报了我吗?”她连忙道,“一万金啊,不是小数目,把我卖了也没这个数,你肯定已经报恩了。” 他扬声大笑,笑声很是悦耳,“和你说话实在太有意思了。” “我是说真的,”她又说道,“你已经回报我了。” 他的眼睛透着极致性感的光,“有时我很感谢那段遭遇,通过它我才能认识你,否则你我不可能有交集,即使见到了,我也没机会了解你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她颇感疑惑,“我有时自己都不知道,你怎可能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的声音美丽柔和得惊人,“当我们濒临绝境的时候,你就把真实的自己完全展现给了我。” “是吗?”她仍感疑惑。 “是的。”他仍然肯定,还冲她微笑一下。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需要……”她脸色发烫,说不出“以身相许”四个字。 他的笑容更美艳夺目,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觉得我需要。”他说。 她隐隐不悦,“可你已经有一位皇后,数位王妃,还有相处十年的情人,怎么还要再找呢?” 这话说得有些大胆了,但她忍不住,这是她的真心话。 他含笑说道:“我并非刻意再找,而是真心不想错过。” “这又有什么区别?” “有的。”他微笑着解释,“我是情不自禁。” 她被他弄得更不悦了,“你也并非对我……多喜欢。我听说那日晚宴你送我离开后,立刻就上了冰雪王城公主的床,还过了一晚上。” 他仰头长叹一声,“没想到安希伦王背地里竟是个嘴碎的。是的,那夜我是上了她的床……” “但我很早就想走了,”他似是在对她解释,“那时上半夜都还没过去,可她求我留下,我觉得这事上拂了女人面子不大好,但之后不到半个小时,我又有点烦了,秘密叫了一个美男护卫进来才得以脱身,没和她到天亮。” 她被他的话弄得脸庞发烫。 “我和她在一起只是为了冰雪王城,”他对她温柔低语,“到目前为止我只告诉了你一人,这可是个机密,除了你外我再未告诉过别人。我想吞了她的王城,彻底吞下。” 她微怔了一下,又问道:“那就非得用这种手段吗?” 他想了想后回答:“也不是非得用,只是这个方法更容易套话。你知道的,女人总是容易在床上相信男人的话,就像男人容易被枕边女人煽动一样。” 不顾她有些滚烫的面色,他又解释了起来,“我真没和她怎么做,一开始就觉得没什么意思,是她哄着我进去的,还说我有多好,我其实有点不耐烦了,因为对她完全没兴趣,可想着进去的时候能套点话,所以就……” “别说了!”她猛地打断他的话,整张脸都在发烧。 这男人怎么说话没羞没躁的,真是要命! 他却笑得更加迷魅动人。 -- 第127页 其他海盗显然也留意到了,也都有意识地远离。 只见这个非凡气质的尊贵男人快步走下船头,走姿极优雅,哪怕快步而过,也是优雅到了极点。 那个披头散发的苍白女子看着他,紧皱着眉,露出十分不满的神情。 海盗头子和其他海盗微感诧异,她竟是一点都不怕他,还丝毫不恭敬。 高大男人却似乎并不介意,一边温柔地将她打横抱起,一边深情款款问:“是不是他们把掳你来的?” 那言下之意竟是要把他们都一网打尽。 她看着海盗们脸上的恐惧,摇头道:“不,希律……陛下,我们自己过来的。” 希律亚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意,抱着她走向另一艘海船。 两艘船之间不知何时已被搭起一块宽窄适宜的木板,他抱着她优雅走过,随意丢下一句:“全都灭了!” 他的声音惊人美丽,还透着令人着迷的性感,说出的话却浸透着死亡的气息。 她惊惧地看向他,身子微动了动。 他露出动人的笑,声音越发柔软,“若你下次再逃,不管被你利用出逃的人有多少,有没有帮你,与你有没有关系,都只有死路一条,而且,全灭。” 她愤怒地盯着他,想骂他,却又不知怎么骂。 “不要想着骂我,”他含笑道,“你太会逃了,我找了你半年才找到,要是下次再逃,我可能就找不到了。” 他抱着她优雅地来到另一边的海船,与此同时,他们身后传来海盗船上恐怖至极的杀戮声和凄厉可怕的惨嚎声,还掺杂着多娜惊恐的尖叫声…… “别急,你的女伴会有人带过来。”他竭力抚慰惶乱不安的她,“说实话,我还很感谢你女伴杀了人,否则很难把你骗上船,这次真谢谢她了。” 她把头扭到一边,真不想再听到他说话。 暗沉阴云布满天空,茫茫雨雾笼罩海面,天地间仿佛一片混沌灰色。 刚刚醒来的海心半坐床上,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差点以为自己仍在梦里,因为梦里也是灰蒙蒙的一片。 房门被轻轻敲响,她叫了一声“请进”,一位华贵黑裙贵妇带着几位华衣侍女缓步而入,黑裙贵妇笑道:“已经睡了一天一夜,我就猜到你应该醒了。” “塔德夫人,”她说道,“前天真是谢谢你了。” 她刚被带到海船时,狼狈不堪,精疲力竭,是塔德夫人悉心照料,甚至还亲自为她擦身和换衣,她才得以舒适入睡。 “你应该感谢的是另一个人。”塔德夫人含笑道。 她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塔德夫人又笑了笑,不以为意。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9章 “您是觉得王诛杀了那帮海盗很残忍吗?实际上那帮海盗在那片海域为非作歹很多年了,杀了不少商客、旅人,抢夺财宝与货品无数,王这次灭掉了这个帮派,不知多少人拍手叫好呢。”塔德夫人边说边把她带入干净整洁的洗漱间。 几位侍女开始服伺她梳洗,为她换上干净的漂亮长裙,梳理凌乱的中长发,还用热毛巾为她擦脸…… 梳洗完毕后,她坐在桌前吃早餐。塔德夫人坐在她对面,又说起了自己为何在船上的原因。 “我被米娅的父亲抛弃了。”塔德夫人为她倒上一杯牛奶,“其实早在米娅父亲前两年再婚时,我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只是未料会这么早。米娅父亲新娶的妻子出身名门,虽是新寡,却只有十八岁,米娅父亲定会把她捧在手心里,若她看我和米娅不顺眼,米娅父亲定不会再管我们。半年前,米娅父亲突然派人令我们搬离房子,将皇族区另一处小房子给了我们,还给了一笔一万金的分手费,就与我正式分手了。” 她停止咀嚼面包,问道:“米娅父亲的其他情人呢?” “米娅父亲有五个长期情人,我便是其中之一,除了一个生了两个男孩的情人和一个年轻漂亮的情人外,其他三个都被分手了。”塔德夫人浅笑道,“其实在我们贵族圈,生过孩子的情人是不会被轻易抛弃的,但米娅这次太出众了,能从阿拨斯女子公学毕业,引起米娅父亲的夫人的警觉,她不愿丈夫与如此出色的私生女亲近,便要求我们分手。米娅父亲自是同意了。”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不用为我难过,我现在有了更好的机遇。”塔德夫人笑道,“王有天忽然派人问我,是否愿意外出寻找你,可以给我一个男爵夫人的爵位,我喜出望外。有了男爵夫人的封号,我每年可以获得四千金的补贴,还有了光明正大出入贵族圈的资格,这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你知道吗,一个私生女想要获得贵族爵位是很难的。” “恭喜你了。”她说道。 不难猜测,希律亚一定是认为塔德夫人是对她比较了解,所以派塔德夫人出来找,成功率会提高不少。 “王对你一往情深,”塔德夫人微笑着,“公学毕业典礼那天我就发现了。你一直低着头,而他一直微妙地看着你。” “哎,”她喝着牛奶道,“跟他说了,不用这样的,他非不听我的。” 塔德夫人脸上出现了迷惑,但出于礼节,她不会多问,而是笑道:“我一直很好奇,您是怎样与王认识的?据我所知,您不是住在平民区就是在公学,而这两个地方王一般都不会去的。” -- 第132页 他的声音变得更柔,“请原谅我调查了你。海心,你的父母全是平民,去世得很早,你长期与叔婶生活在一起,你叔婶喜欢你胜过他们的亲生儿子。你很喜欢读书,在你叔叔生病时还帮他代课,你的课堂很受欢迎,也有人来向你提亲,但全被你拒绝。你叔婶为此忧心不已,又不愿强逼你,就这样你到了二十二岁,你突然要去王宫做侍女,你叔婶拼命阻拦,却没拦住,之后遇上安希伦王……” 那是因为系统规定,二十二岁时才能开始任务,她在心底吐槽道。因为没有任何金手指,不待上一段长时间,根本不知道这片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她是在原主十六岁时来到这里的,原主生了场重病,就快挂了,她才取代了她。 这里女孩原本早婚,但原主因为身体不好,常年生病,便没被男人们看上。后来她取代了原主,身体日渐好转,才又有人提亲,但她却不可能答应。 唯一庆幸的是,因为原主常年卧病在床,父母当时未过世,便与叔婶相处得不多。叔婶后来与她同住,也未发现她是个假冒的。 雪下得更大了,几乎把他们全部覆盖,就像两个白色雪人。 “我们先回船舱吧,”他拥着她走下船头,“雪太大了,你会冻坏的……” 雪真的太大了,加上愈来愈烈的海风,真有点暴雪欲来的感觉。 * 三天后,北大陆。 冰川林立的狭窄海湾,覆满冰雪的角岬星罗棋布,深灰色海船在极富经验的船长掌舵下小心行驶,穿过险恶丛生的密集暗礁,又绕过海面漂浮晃荡的冰山,简直每一步都是险象环生,如履薄冰。 海风停了,大雪也停了,却像是比刮暴风雪时更危险了。 海心裹着厚厚的白色绒毛长外套,将头发全塞入绒毛帽子里,就像一只长满毛的绒毛动物。 没办法,不这样穿,塔德夫人不会让她出船舱。 “这里便是北大陆的寒极圈,我们的船在这片海湾再驶上一晚便可到达冰雪王城。”塔德夫人说道。 她看着四面的冰川,还有极其平静的薄冰海面,只觉惊异。 “这里长年冰天雪地,冷成这样子,居然还有一座王城。”她说道。 塔德夫人笑了起来,“可对某些人来说,这里可是好地方。那些无恶不作的极端分子、强盗、匪徒还有亡命之徒都喜欢逃到这里。” “那他们的仇敌知道他们逃到了这里,难道就不会追上来吗?!” “谁会追到这里来?!长年冰天冻地,地势又复杂,一个不小心连命都会丢到这里。”塔德夫人说道,“所以一些势败的政客也喜欢逃到这里,因为不容易被追杀。” 她的心中猛地一动,会不会前皇帝也逃到这里来了呢?!有可能,这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安希伦也找不到他,他一定找了个很隐蔽的地方躲藏起来。 这么一想,她忽然不那么抗拒北大陆了。 也许是个好地方,她想,前皇帝可能逃到这里,她也许也能找到机会逃走,希律亚不一定能再找到她。 第72章 覆着薄冰的海湾越来越狭窄,天色也越来越暗,明明刚过中午,天上密布的黑云却沉沉欲落,仿佛傍晚五六点的样子。 静静矗立的冰川,奇形怪状的角岬,再加上又下起的大雪,刮起的冰冷大风,给人一种诡谲森冷的感觉,就像步入一片奇特恐怖的神秘之地一样。 难怪北大陆一直没什么国家敢入侵,实在太诡异了。 “我们进去吧。”塔德夫人显然也感觉到了阴森恐怖之感。 “我想再待一会儿。”她想再观察一下这个怪地方,突然感到被一双双眼睛紧紧地盯视着。 她悚然张望,海湾四面静静的,一丝动静也没有。 “好,我们进去。”她的身上突然起了鸡皮疙瘩。 然而下一秒,变故横生。 原本平静无波的薄冰海面像沸腾般冒起无数泡泡和白色热气,砰地一声巨响,海水破冰而出,形成一丈多高的海浪墙,哗哗向他们的船扑来……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得及眨一下,尖叫一声,巨大的海浪就没过了她的头顶,被淋了个透冰凉。 侍女们的尖叫声、哭喊声,还有塔德夫人的惊呼声传来,又一阵巨浪袭来,把这些声音覆盖。 海船剧烈地摇晃起来,晃荡得很厉害,甲板上的所有人包括海心,都从这一头被甩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甩到这一头,惊恐的尖叫和惨哭声不时响起来。 更可怕的事发生了。 一群身穿尖刺盔甲的高大男人从海底浮出来,以极快速度冲上了他们的海船,举起尖叉和刀剑就恶狠狠砍来,鲜血四溅,惨叫与嚎哭声越发凄厉。 海心被塔德夫人拉到了一个隐蔽角落,躲过了第一波砍杀。 海船上的卫兵开始反攻。无数卫兵冲到甲板与尖刺盔甲男人拼杀,一时厮杀声震天,血腥味浓烈地蔓延。 砰地一声巨响,海浪忽然荡得更高,一大群鱼人出现了——是的,只能称之为鱼人,长相古怪,脸上长着密密鱼须,眼睛又像是人类的眼睛,身体上长着像鱼一样的胸鳍、背鳍和腹鳍,但却没有鱼尾,而是用两条细长腿攀上了海船,又用惨白颀长的胳膊勾住海船栏杆,飞快地翻上了船。 海心惊骇得脑子一片空白。 -- 第131页 “你就不要拒绝我了,”他温柔却坚定地说,“我们会在一起。” “不可能。” “从我在晚宴上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此生都不可能放手。”他笑得美艳动人,“别说你只是安希伦王的情人了,就算是他的妻子,我一样也不可能放手。” 她惊惧地看着超级自信的他,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不可能的念头。 “会不会……安希伦养在皇族区的……那个情人是你的手笔吧?” 他眼神坦然,大大方方回答:“是。” “你……”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怎么能这样做?” “我为什么不能?”他的深蓝眼睛犹如诡谲莫测的大海,“他若是定力够好,也可以不受诱惑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发颤。 他微微看向塔德夫人,塔德夫人说道:“那晚皇族夜宴上,王的人没有给他下药,但确实命人给他灌酒。引诱他的是我们皇族圈有名的交际花,长得极其漂亮,身段更不用说了,还很聪明,有人暗示她后,她就一直待在安希伦王的身边,竭尽全力讨他欢心,当然,也不停地给他灌酒。他喝醉后,几个人便帮着她把他弄上了她的床。据说在床上,这位阿拨斯美人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才将他留到了天明。” 她的眼泪不断落下,他则拿着手帕,不断为她温柔擦拭。 “还要再听下去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却突然破涕为笑,“既然知道了是场误会,我就应该回到安希伦身边去,他还拿了一百万金的房子向我道歉呢。” 她说的自然是假话。她只是想逃走。 不与安希伦在一起,不代表就得与他在一起。 他笑了,笑容温柔可亲,“你在说什么傻话?一百万的房子就把你的心带走了吗?他送一百万,我可以送两百万的。” “与房子无关,”她说道,“我只是想回到他身边去,我们不可能就为了这样一个女人,一个交际花就分开。” “你骗不了我,”他强行将她拥入怀中,“你只是想逃走。” 她哭着用力挣扎,“我才不会与你这样卑鄙的男人在一起。” “我卑鄙?”他缓缓松开她,挥手让塔德夫人退下后,才说道:“那我很想问问你,若你是我,你该如何斩断一个和你有着三世情缘男人的关系?” 他居然还记得她在墓室给他讲的故事?她一下惊住。 “我说过了,那都是假的。”她说。 “我本来也以为是假的,”他的眼眸深深沉沉,“可当我看到他就算听说了我和你的绯闻,也不肯与一个原本身份低微的侍女分手时,我就怀疑了。” 在她惊异目光中,他不疾不徐地说道:“我承认,我一开始就布了一个小小的局。我请你送我到公学门口,是为了让他的人能看到我们,对我们的关系生疑;我让皇后邀请你来城堡,大庭广众下与你共舞,带你去见皇祖母,也是想公开我们的关系。但没想到安希伦王宁可承受风言风语也不愿放手,连夜将你送走,还找人假扮你,制造出你仍在他房子里的假象。 “两天后我得知真相,十分生气,命令公海最大黑i帮把你拦截。孰料布局太匆忙,又遇上了海上风暴,最终行动失败。之后我数次写信给你,可信件全都被安希伦王拦截,还未抵达王宫就已被销毁,哪怕我写的只是普通的问候信。迫不得已下我只能让人秘密递纸条给你,可你对我的示爱无动于衷,让我很难过。你说我能怎么办?难道坐以待弊看着你们的感情越来越深?” “可你也不应该……”她颤声说着。 他毫不迟疑地打断她的话,“你就不要说我不应该这么做,如果没有另一女人插足,你不会下决心与他分开,哪怕你之前有过数次分手的念头,也会因为他的示好与退让而心软。”他的眸光幽暗深冷,“请原谅我给你下了一剂猛药,可若非如此,你不会离开得如此决绝。” 雪越下越大,无数雪花落在他们身上,覆着一层浅薄的白。 他又一次将微微发抖的她强拥入怀,“正常情况下,若一个贵族男人发现他的情人与人有暧昧,是一定会与她分手的,何况这个男人还是王。” 他将她拥得紧紧的,就像生怕她会突然不见,“可他死活不分,拼命讨好你,还与你住在宫外,这是极罕见的,因为一国之王不能轻易离宫别居。明明是你与他人有暧昧,他还要变着法讨你欢心。当时我觉得很奇怪,他怎会对一个平民出身的侍女另眼相看。 “请原谅,我之前以为是你是用才华故意吸引他的,但种种迹象却显示是他追求你的。你被他从洗衣房调到大殿,是因为他想天天看到你,后来还一再接近你,对你明里暗里暧昧,才终于与你在一起,你在提塔尔给了他几刀,他还要把提搭尔送给你,在提塔尔的国契纸上,你的权属比例是百分之四十,决对是提塔尔的主人了。” 他抱她抱得更紧,让她差点无法呼吸。 他似有察觉,才勉强放开一点。 他的脸抵住她冰凉的额头,“原本我以为你有什么秘密皇族身份,或戴着一层隐形面具,实际是个惊天美女,才能把安希伦王抓得牢牢的。但是,全都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能不怀疑你的三世情缘故事是真的吗?!否则安希伦王为什么会看中一个仅从外在条件看无一出众的女子?!” -- 第130页 “我记得我当时走得很镇定。”她驳斥。 他没驳她的话,而是继续说道:“我将黑猫放到地下后,看见你跟在黑猫后面走,还有点担心,不远不近地跟着你,然后……看到安希伦王与你在一起,他对你很紧张,让我还有些嫉妒。” 她正准备问他老鼠事件是不是他做的时,一声声长长的哨声响起,一艘深灰色大海船出现在他们所在船的对面。 “王,船已经到了!”一个个头极高的披着厚披风的猛男走来,恭敬地说道。 “走吧,我的宝贝,”他微微用力,便拥着她走向深灰色大海船的方向,“那里的房间你也会住得舒服些。” “我不需要,”她仍然在做最后的努力,“我对远征不感兴趣,不想去。” “抱歉,宝贝,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他看似温柔实则强势地将她带着走上高高的船舷。 她被带到船头,眺望的海景更加波澜壮阔。 眼前仿佛一片奇景,漫天飞雪,翻滚的海浪,无垠的大海,仿佛整个世界都由雪花和大海组成。 咸湿气味的海风拂过她的眼睛,纷扬雪花落到她的脸上、头发上,带着凉凉的新鲜的气味,有种探险新世界的错觉。 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她的头发覆上一层薄薄的白,他为她温柔戴上刚被风吹落的黑色连帽。 她注意到,这艘船的船身比之前海船的大得多,一百多名银甲卫兵整整齐齐地排成列队,屏息静气站在船头下方。 “王,战舰全都准备好了!”刚刚那个说船到了的披风猛男出现了。 他淡淡道:“发指令吧。” 披风猛男立刻低念几句,扬起右手,手心竟溢出一抹蓝色辉点星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入大海,片刻,在海心惊异的目光中,一百多艘灰色战舰从海底缓缓升出海面,完全停稳后,一队队银甲卫兵从战舰底舱整齐走出,将偌大的船体挤站得满满。 披风猛男高举双手,高扬声音:“阿拨斯王国万岁!我们必胜!” “阿拨斯王国万岁!我们必胜!” 一百多艘战舰上的几千银甲名卫兵边举着刀剑边齐齐吼着。 披风猛男再次高扬声音:“希律亚王万岁!我们必胜!” “希律亚王万岁!我们必胜!”几千银甲卫兵齐齐大吼。 声音激昂有力,士气惊人,响彻一望无际的宽阔海面,惊得密麻雪花四飞五散。 连着齐吼几声后,希律亚王扬起了手,声音顿时消失。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极富力量,“各位,见证我们阿拨斯的名誉与梦想、力量与勇气的时刻即将来临,每位阿拨斯人也都将尊敬每位阿拨斯战士,会记住每位战士的英勇顽强、奋不顾身、坚忍不拨、自强不息的优秀品质。现在,你们登上的是最出色的阿拨斯人的智慧与才干结晶——历时十年制成的深海战舰,这是我们王国伟大力量的证明,也是你们即将浴血奋战的忠实伙伴。它深受神明的庇佑,更深受我们阿拨斯人的崇敬,与它一起战斗吧,是时候表现你们的责任与勇气、舍身与无畏了,让我们共创阿拨斯明天的灿烂与辉煌!” “阿拨斯万岁!阿拨斯王万岁!”披风猛男猛地高举双手大声吼道。 “阿拨斯万岁!阿拨斯王万岁!” 几千银甲卫兵齐齐高吼着,慷慨激昂地连着喊了三遍…… 之后,随着这一百多艘战舰缓缓沉入深海,海心所在海船的甲板上的一百多卫兵慢慢退去,四周一下变得空荡荡。 “不要害怕,”希律亚温柔地对她说,“我会把你的生命看作比我的更重要。” 不待她回应,他扬了扬手,塔德夫人端着一个托盘走到近前。 “我的爱,我想请你签下这张婚书,成为我最亲爱的妻子。”他的声音更温柔。 她完全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塔德夫人托盘上闪闪发光的金贴婚书。 他微笑着抓住她的右手,确切地说,是无名指,蘸了点印泥盒里的红印泥,就要往婚书上按…… 她悚然惊醒,使出大力硬是停在半空,“你……让我先想想。” 可他似是完全未听到,依旧将她的无名指往下按,“写字太累了,我的宝贝,你还是按手印吧。” 眼看就要按下去,情急之下,她整个人撞向托盘,塔德夫人措不及防,托盘脱手而出,摔落在了甲板。 他蹙了蹙眉,塔德夫人慌忙拾起托盘、印泥还有婚书。 他眼底浮现不悦,可仍柔声道:“海心,你不会后悔嫁给我。” 慌乱之中,她脑中灵光一闪,“你可是打算娶我当皇后?如若不是,这婚书就不用签了。” “哦?”他颇为意外。 “安希伦王也向我求过婚,”她说,“他并不是像你说的那样没有娶我的打算,但我拒绝了他。如果不是娶作皇后,那就都算了。” “难道你是打算大着肚子再跟我签婚书?”他微微一笑,“恕我直言,这对你以后的腹中子不利,私生子在阿拨斯是没有继承权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大着肚子了?”她怒不可竭。 第71章 “听说你的月事来得很晚,”他靠近她低声道,“但不会影响你生子的。” 他居然连她的私事都知道。她恨不得打他一巴掌,但忍住了,“您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想一些不可能发生的事。” -- 第135页 希律亚竟像着了魔一样向沥青锅走去,大惊失色的海心拼命地抱住他,可他这次力气超大,很快甩脱了她,又朝沥青锅走去,眼看就要伸出手的刹那,海心扑过去,狠狠朝他耳朵咬了一口,他没反应,只是动作慢了一步,海心又咬了一口他的鼻子,还是没反应,最后只得狠下心用力咬一口他的嘴唇,可还是没反应…… 希律亚再次推开她,又要向沥青锅伸出手,她又猛地抱住希律亚,狠狠吻住他的唇瓣。 她仿佛是在和冰块接吻。 他的唇瓣就像封冻千年的凝冰。 她被冰得眼泪都落了下来,渗入他的唇缝。 也就是这个瞬间,他有了反应。 她吃惊地看到他原本无神的眸子缓缓升起了微微的光亮。 慢慢地,他的深蓝眸子越来越亮。 然后,他反吻住了她。 唇瓣仍然像冰块。 吻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缓慢变暖。 而她的身体却有些变凉。 他猛地放开了她,站起身,她也同时站了起来。两人深深对视一会儿,他的眼神深深,她完全看不懂。 他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希律亚,你为什么不救救你哥哥?” “希律亚,帮帮你的可怜的姐姐吧。” “希律亚哥哥,不要对你妹妹太狠心!” 在他们身后,他的兄长和姐妹仍在哭喊,还有无数人被锅内人狠狠拉了下去,发出凄厉的惨嚎和绝望的哭声…… 他们继续往前,黑暗自此消失,迎接的却非光明。 而是混沌。 他们行走在一片混沌之中。 这里仍然有很多人,大家挤在一起,面无表情地朝前走着。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丝毫放松。 前方出现了一个阴森的黑洞,所有人开始排队走入。 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但他们的手还是紧握。 迎面而来的阴冷的风,还有幻象。 奇异般的,她看到了他的……画面。 是的,画面。 他的一切经历就像画面一样出现在洞内。 每一幅画面就是一个微亮的光圈,只有跨过光圈,才能往前。 第一幅画面,是他刚出生时,被孱弱的美丽母亲紧紧抱在怀里,温柔亲吻。 第二幅画面,是他三岁时,和哥哥、姐姐一起在花园玩耍,哥哥和姐姐故意把他引入深水池塘,差点溺毙,但他幸运地被园丁救了。 第三幅画面,是他五岁时,身强力壮的父亲死在情人的床上,身怀六甲的母亲哭到晕厥,哥哥姐姐躲在门后,只有他,睁着一双无辜双眼,站在床前看着仆人们为被毒杀的父亲换上华贵漂亮的皇袍。 第四幅画面,是他六岁时,即将继位的哥哥被宠妃之子残杀,一箭射穿咽喉后,痛苦地扭曲着身体,死在了茂密森林里的狩猎场。 第五幅画面,是他七岁时,被皇祖母接去家族抚养。同年,他的姐姐继承王位,成为女王。 他顺利地跨过了前五幅画面,也跨过了第六、第七、第八幅,世间的爱恨情仇仿佛对他不起作用,影响不了他的心智和情绪。 即使他姐姐只当了一年女王就被暗杀,即使他的妹妹无故掉下池塘淹死,即使他的母亲随后死于情夫的极端报复,即使他的皇祖父用绳子绞住年仅7岁的他的脖子,想绞死他后成为新一任君王,都没使他脚下的步子停住。 第十幅、十一幅、十二幅、十三幅……他生前的一幕幕画出从她眼前掠过。 她看到了刚刚继位的小小的他茫然无措的眼神,看到了十岁那年第一次出席社交舞会,被一众女孩簇拥欢呼的年少英俊的他,还看到了他十四岁正式大婚,迎娶皇后时的天神般俊美面容,还看到了他站在病逝长子墓碑前的寂寥身影…… 还有更多的画面,是他如何躲过一次次毒杀、暗袭和种种阴谋暗害,还有他是如何反击报复的可怕残酷手段,他把敌人碎尸万断、挫骨扬灰、绝子绝孙……从未手下留情过,看得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落入另一个无间地狱。 这些画面消失后,她居然还看到了他躺在皇室陵墓的棺材里,她在他身边赶老鼠、为他渡气和划开手腕,喂他饮下自己鲜血的画面。 走在前方的他的手突然微微颤抖,脚下的步子依然义无反顾地踏过画面光圈…… 站在第二十幅画面前,他突然顿住脚步,她也停住了。 突然出现他刚出生时被母亲抱在怀里时的情景:年轻美丽的母亲抱着小小的男婴,与神殿大祭司一起占卜男婴的命运。 “他一生有三劫,”年迈的大祭司叹道,“生劫,死劫和情劫。若能逃过这三劫,他将成为我们这片大陆千古留名的大帝。” “您是弄错了吧?”年轻美丽的母亲不悦,“他虽是儿子,却非长子,怎可能成为皇帝?” 站在一旁的皇祖母却恭敬有礼地说道:“还请祭司大人再明示一下。” 老祭司发出了深深的叹息,“若非我已老迈,行将就木,还真不敢泄露天神的机密。生劫,是指他活着时会经历一个大劫,这个大劫会伤他的亲人缘,但他平安度过后便能登上高位;死劫,是指他会被人暗害至死,极度凶险,若能死里逃生,便能继续高位;情劫,是指他在婚恋上的劫数。” -- 第134页 低低的湍湍河流声传来,队伍的前行速度变慢,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半个小时后,她才看到眼前出现了一条宽阔阴森的黑色河流。 无数颜色如血的靡丽花朵开在河侧,明明没有风,却轻轻摇摆。 无数条小船在黑河上荡漾开,每条小船上坐着两个人,还有一盏浅黄色的小油灯。 她前方的人们正排队上船,很自觉地,两人一船。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死了,现在过的是不是冥河? 就快轮到她时,她看到了希律亚。 希律亚站在她前面,与她隔着两个人。 她看不到他的面容,只是凭借他万里挑一的威猛体形和一头柔顺漂亮紫蓝长发认出了他。 在他就要上船的刹那,她拉住了他,紧紧拉着。 他后面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上了同一条船。 待一条新船漂来,她和他才上了船。 船头小灯昏黄光线里,她看到了希律亚面无表情的脸和没有神采的眼睛。 或许所有的乘船人都是如此,只有她不一样,尽管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数十条散发着昏黄光芒的小船从他们身旁漂过,哀伤的歌声仍若隐若现,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漂了一会儿,突然出现数十条大船,船头全都挤满了看不清面容的人,他们在大声呼喊着什么,坐在小船上的许多人就像受到蛊惑般,纷纷跳入水中,随即全身燃满火球,发出凄惨的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如无特殊预告,一般更新时间是在早上六点半哈! —— 第73章 她觉得毛骨悚然,身子不住颤抖。 “希律亚,快到我身边来吧!”一道柔美凄厉的女人声音从某条船上传来,“我的儿子,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希律亚的长睫微动,身子也动了两下,突然起身,就要朝声音的方向跳过去,被反应迅速的她立刻抱住,希律亚猛烈挣扎,就要挣开,她急得在他耳边低语:“别去别去,全都是你的幻觉。” “希律亚,我的儿子,快到我身边来!”女人凄厉的声音仍不断传来,“到我身边来!” “别去,希律亚,就待在我身边。”她竭力与这道女人声音抵抗。 希律亚明显处于无意识的反抗中,仍想冲向女人那边。 “希律亚,你怎么还不过来?我想你想得好苦啊!” “不要过去不要过去,希律亚。”她抱他抱得更紧。 幸而这女人只叫了三次,三次都没反应后,女人的声音再未出现过,希律亚恢复了平静,她重重松了口气。 一刻钟后,小船漂到了岸边,她带着希律亚上了岸。 此时能从小船上岸的人大概只剩下一小半。 人们没有再排队,而是零零散散地走向前方。她紧紧拉着希律亚的手,混迹在其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随着人流来到一座摇摇晃晃的吊桥前。 吊桥下,是一片巨大的火焰,无数人正在火中挣扎呼救,“可怜可怜我吧!”“救救我吧!”“我是无辜的!” 她心惊胆战,双腿颤抖,几乎不敢走过去。 因为已有一些先行者从摇晃吊桥上掉下去,发出可怕的惨叫声。 可轮到她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迈开双腿,和希律亚并肩上了吊桥。 “希律亚,我是你的父亲,快救救我吧!”一道粗哑的男人声音传来,声音就像被火烧得撕裂开般难听。 希律亚猛地站定身子。 “希律亚,你认不出我来了吗?我在你五岁那年就死了,可我一直记得你。” “希律亚,救救我!救救我!只要你伸出手,就能把我拉出来。” 眼看希律亚就要伸出一只手,与一个面目模糊的男人的手握在一起,她尖叫着把希律亚拖回来,“别去别去,别去别去!” “希律亚,快,快伸出你的手!” “不要!不要伸出手!”她对着他的耳朵拼命叫着。 希律亚却仍然无意识地就要伸出手,她拼死把他的手抓住,死活不让他伸出去。 “希律亚,希律亚,我的儿子,你怎么这么狠心!” “希律亚,你为什么不肯伸出你的手?” “希律亚,你让我好伤心,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快伸出手!” 连叫了好几声后,这个男人可怕的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这才将希律亚搀扶起身,同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过了吊桥后,身后的哀嚎与惨叫声不断传来,透出阴寒彻骨的恐怖之感。 她全身发抖,根本不敢回头看。 跟着人群继续摸黑往前走,走得很慢,将希律亚的手拉得很紧,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走了很久,前方突然乍现光亮。 那是一口巨大的装满沥青的锅,架在熊熊燃烧的巨型柴灶上,乍现的光亮正是来自于烧得正旺的木柴。 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在沥青锅里苦苦挣扎,哭喊着,叫骂着,惨嚎着。 “希律亚,我是你哥哥,快把我拉出去吧。”一个瘦长黑影朝海心和希律亚扑了过来,就要扑出锅的瞬间,被另一个黑影拽了下去。 “希律亚,先拉我,我是你姐姐。”另一个黑影尖厉地喊道。 “哥哥,希律亚哥哥,把我救上去吧,我是你的妹妹。”又一个黑影出现,艰难地趴在锅边痛苦地娇呼。 -- 第133页 这群鱼人比尖刺盔甲男人还要凶猛,砍起人来毫不留情,直接削掉对方脑袋。厮杀声更加狂烈,惊天的喊杀声也是震耳欲聋。 几个鱼人忽然发现了躲在暗处的海心和塔德夫人,恶狠狠地砍杀过来,海心尖叫着就要逃走,可鱼人们的动作更快,就在这紧急时刻,几个凶猛卫兵突然从暗处冲出,疯狂袭击扑过来的鱼人们。 躲过一劫的海心惊魂未定,被塔德夫人拉着往另一方向逃去,“他们是王放在你身边的暗卫……” 塔德夫人拉着她四处逃蹿,十几二十个卫兵紧紧环绕着她们,不断砍杀冲过来的鱼人和尖刺盔甲卫兵。 又是轰地一声巨响,冰冷的海浪掀得老高,哗哗地再次冲向海船,剧烈的冲力下,海船差点被掀翻。 尖叫声、惨嚎声、狂叫声震天彻地。 海心又被水浪淋了个透心凉。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海心突然发现不远处出现了一艘鬼船。说是鬼船一点不为过,破败的黑色船身,被削掉半截的桅杆上挂着一面破烂黑旗,无数双眼睛在雪雾里闪着盈盈绿光,却不见他们的身子。 “幽灵船!这是幽灵船!”有人大喊了起来。 战斗越来越激烈了,海心所在的海船被全面围攻,除了鱼人、尖刺盔甲男人,现在还新加入的幽灵船,幕后首脑是定要置希律亚于死地! 海心骇然,将塔德夫人的手抓得越发紧,跑得也更快,但没想到甲板比先前滑湿几倍,一个没留神,栽倒在地。 无数幽灵隔得远远地冲了过来,其中一群恰好就冲到了倒地的海心面前,就要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一道杀气腾腾的白色犀利剑光冲来,将幽灵们击得四分五裂,化作道道绿色烟雾散去,剩下的幽灵们怒了,齐齐冲向剑光冲来的方向,孰料却有无数更可怕的剑光迅速袭来,几近恐怖的杀伤力之下,更多的幽灵化作绿色烟雾消散开…… 海心看着剑光袭来的方向,也是呆了。 一袭深黑暗纹军装的希律亚手持一柄发光白色长剑,直指幽灵方向。更恐怖的是,希律亚微抬下巴,微微张嘴,一缕缕纯白雾气缓缓吐出,袅袅散开,幽灵们见状,似是大惊失色,由之前的群体行动变成四散分逃,逃得极快,只见一团团绿影飞快冲向对面的幽灵船。 但一些幽灵慢了几步,被白雾环绕的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是的,是炸。砰砰砰——爆炸声从幽灵体内响起,猛地被炸开了花。 幽灵仓皇逃蹿,引起了鱼人们的不满。鱼人们轰地一下冲向希律亚。只见希律亚不慌不忙地扬起长剑,似是念了几句什么,刚平静一会儿的海面又冒起泡泡,空气中飘来一股鱼腥异味,鱼人们的脸色忽然变了,轰地几声巨响,海面就像炸开了似的,一群可怕的黑色鲨鱼冲出,极滑溜地“飞”上了甲板,扑向鱼人们,凶狠地张嘴咬断他们的脖子和身体,一口吞掉好几个,像吃着最美味的食物,边咀嚼着边把他们拖入海底…… 冲击之下,海船摇晃得更厉害,不少人已站不稳,边晃着身体边努力拼杀。 尖刺盔甲卫兵在失去幽灵和自顾不暇的鱼人们的帮助后,实力明显减弱,连连败退,已开始有撤退迹象。 湿淋淋的海心已被希律亚扶起,揽在怀中。 海心第一次发觉希律亚的身材这么好,腿这么长。他以前经常穿长袍,没怎么看出来,可现在一旦穿上军装,威猛健硕的身形便显现出来。 禁欲气质的黑色军装裹不住他爆炸紧实肌肉,随时可以绷裂开的那种,两条笔直长腿结实有力,修长紧绷得不可思议,如果说男人也有火辣身材,大概就是他这种了,魔鬼般惹火的荷尔蒙爆棚身材。 海心原本只是随意看两眼,没想到欣赏了一会儿,没注意到他嘴角隐露的笑意。 然而就在他微微闪神刹那,一个鱼人手中的尖锐长剑袭击而来,他眼明手快就要避过,她吓得脚下一滑,惊呼一声,没及时跟上,就这一秒的闪失,尖锐长剑带着劲风袭来,眼看就要刺入她脖子瞬间,他极快地将她拥入怀中,以身挡住剑——与此同时,这柄长剑硬生生地穿过了他们两人的胸膛,血淋淋地笔直冲出后,当地一声,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人们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得嗤的一声破空声,又一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来,再次狠狠穿过这两人的胸膛,重重地咣当落了下来,鲜血飞溅满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希律亚王居然中剑了!还是连中两剑! 幸存的鱼人们欢呼起来,尖刺盔甲卫兵也兴奋高叫着,海船卫兵怒了,被激起更大斗志,轰地一下更凶猛地杀了过去。 震天杀戮声中,十来个精英卫兵就要把重伤倒地的希律亚王护送回舱,但没料到,昏迷中希律亚王仍紧紧抱着怀中女子不放…… 一片漆黑,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歌声。 她感觉自己正跟着一队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 她的双脚不受意志控制地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歌声从前方飘来,缓慢悠长,带着莫名哀伤的感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才渐渐有了光亮。并非灯光,而是前行路上不知名的花草发出的点点光芒。 也正是借着这微弱光芒,她才发现她正行走在一片树林中。 她的前方是一条长龙般队伍,后方也是一条长龙,她行走在中间。她看不清前后人的脸。 -- 第138页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冰雪王城快到了吗?”这日她已能下床,坐靠在安乐椅上问希律亚。 “已经到了。”希律亚回答,“但你的伤还没好,所以还不能下船。” “那岂不是耽误你行程了?”她淡笑问。 “你的身体最重要。”与她同坐安乐椅的希律亚想抱住她,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你们准备和冰雪王城打仗吗?”为避免尴尬,她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问道。 他却面露迷惑,“为何要与冰雪王城开战?” “你不是说过你想拿下冰雪王城吗?我们不是正准备去那里吗?” “是的,我们准备去那里,但不是开战,”他温柔地笑着,“而是结婚。” “结婚?”她吃了一惊,“是你吗?和谁?” “是的,我的爱。你见过的,在阿拨斯的皇族区,冰雪王城的爱薇公主。”他微笑回答。 “那就先恭喜你了!”她淡淡一笑。 “谢谢!”他眨了眨浓艳羽睫,“可你心胸这么宽广,我为什么却高兴不起来呢”他忽然强吻下她的眼睛。 她皱着眉转过脸,不愿再搭理他。他却笑了起来。 又过了两日,她终于可以自由走动时,他下令可以下船了。 这日她被塔德夫人很早就唤醒,匆匆梳洗,穿上一件厚厚的黑色毛绒长大衣,戴上毛绒连帽,就被几个侍女簇拥出了船舱。 鹅毛大雪纷纷扬,密密麻麻地飘着。 披着一件微厚黑狐大氅的希律亚将她强揽入怀,拥着她走下海船舷梯,说道:“谢谢你又一次把我从死亡边缘带回来,当我从沥青锅旁清醒时,忽然有种奇怪的直觉,若被他们拉下去时,我一定回不来。” “何止沥青锅,前面还有恐怖小河、吊桥下的火焰坑。”她懒懒地对他说出了之前发生的事,又道:“我救了你几次,不过你也救了我,若不是你的力气大,我不一定出得了那个黑洞。” 她可能会一直沉迷往事。 “仍然是我的错,”他不顾她反对紧紧蹭着她的脸,“若不是我一时色迷心窍,看你看呆了,不会中那两剑。” 她想骂他两句,可却扑哧笑出了声,因为,那天她也有点色迷心窍,当时看美男身材去了,没有注意那飞来一剑。 他见她笑了,也露出了明亮的笑意。 坐到华贵结实的黑色马车上时,雪已经更大了,她完全看不清车窗外的景致。 他坐在她的对面,一双深蓝琉璃眼睛透着流动星芒,在黯淡的车厢内唯美梦幻。 “那天我一直跟着你。”他忽然说道。 她微微抬脸,诧异地看着他。 他的声音柔和美丽,“那时下很大的雪,在帝奥斯王宫,你决意与安希伦王分开的那天。我很高兴,可又很担心,便一直跟着你,你跑到哪儿,我的目光就跟到哪儿。你摔倒的时候,我几次都想冲出去抱住你,可我忍住了,因为我一旦出现,你的努力就会前功尽弃。安希伦王会不顾一切将你带回去。他原本就不愿同你分手,我的出现会使他放弃他的自尊和骄傲,低三下四地向你求和。而你,又会再一次原谅他,我是决不愿见到这种事发生的。我本想在你出宫就接走你,可安希伦王的暗卫们一直跟着你,我只得另待良机。” 他笑了起来,“说起来,你的叔婶也是个人物,制造你发烧在床的假象,以假乱真,不仅骗过了我,还骗过了安希伦王,使我们同时失去了找到你的最佳良机。幸而半年后塔德夫人找到了你,她听到午夜有人弹钢琴,与她从前听过你弹的曲子一模一样,便肯定了是你。” “你对我说这些是想干吗呢?”她问。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诚意,”他微笑着道,“不会因为我跟任何人的婚姻有所改变。” 她不由得笑出了声,“您说笑了,您的任何一桩婚姻都与我无关。” “身为一国王者,我的婚姻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包括我与皇后的婚姻。”他仍然微笑,“我所有的婚姻都是国家的,与皇权有关,与财富有关,从来都与爱无关。我也从未想过要缔结一桩与爱有关的婚姻,在我看来,爱是虚无飘渺的,会使人丧失斗志和摧人堕落。从小到大,我接到过的情书数不胜数,有女孩子的,有男孩子的,但我一封也没看过,因为不值得,会浪费我学习和思考的时间。” “哦?”她颇感意外。 他的笑容更加甜美,“我皇祖母常说我的心是用石头做的,我也这么认为。我对所有这些倾慕我、不倾慕我的人都爱不起来。结婚以后,我把爱等同于性,或许只有抵达高潮的刹那,我才会有些许的快感。” 她听得脸色有些讪讪。 他似乎越说越有兴致,“可高潮过后,又是无尽的空虚,到了后来,我甚至对做ii爱都很讨厌。真的,我讨厌做ii爱,但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除了你。我对男人女人都没兴趣,我皇祖母曾经对此相当忧心。她派人四处搜寻美女,偶尔也会搜罗到漂亮的美男,可当他们脱光衣服,竭尽所能引诱我时,我的内心除了厌恶,便是更厌恶。为了皇祖母,我勉强与其中几人发生关系,可过后又恶心不已,把那几人全都杀了。” -- 第137页 这个男人行走她前面,看不到她的画面。 又一幅画面光圈出现在她眼前。 她的第二世—— 她在他结婚当日的广场上哭得天昏地暗,哭到不能自已,却不知很早以前仍是猫的他找她已找了很久。 新婚之夜,他面对世上最美丽的新娘,心中有种似曾相识的奇怪的缺憾感。 婚后不到一年,他又开始寻找她,这种寻找也带着熟悉的焦灼感。 他拼命地寻找,却不知她正自暴自弃地住在小旅馆里吃着系统低保。 她经常会哭,埋怨自己没有用,没能成为真正的大女主。 她做不到美丽,做不到高双商,更做不到智勇双全。 她太普通太普通,无法与这大陆上最优秀男之一相匹配。 主线看不上她,支线也不鸟她,她也没办法将自己提升得很优秀很优秀。 她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她缩在自己安全的壳子里,一动也不想动。 偶尔阳光灿烂的日子,她会出来走走,阴差阳错之际,再次与他的人失之交臂。 她不知道的是,他同样活在痛苦之中。 前半生的他历经磨难,承受过非人的折磨,早就难以过真正幸福的婚姻生活。 他不信赖身边任一枕边人。 婚姻对他而言是一种折磨。 有时只有露水情缘才能缓解他的焦虑。 短如流星般的关系才能让他有刹那的畅快。 他会忘掉长久以来求而不得的痛苦。 与第一世的结果惊人的相似。 他是在自我折磨中离世的,而她在此之前也早已离开这个世界。 或许,支线真的意味着孽缘。 无论双方如何有意,却总是无法走在一起。 还会对今生造成巨大影响。 原本她和他,都能拥有另一种幸福。 可他们却偏偏相识,又偏偏错过—— 她无声地流着泪,跨过了第二世的光圈。 第三世的光圈乍然出现,她微微颤抖着,有点不敢看。 正在这时,牵着她的手的他似乎感应到某种危机,虽不能回头,但他猛地加重力道,将她拉过了这道光圈。她泪流满面,什么都没看清。 第四道光圈出现了,令她惊异的是,居然出现了前皇帝的身影,惊人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刹那颤抖得厉害。 这种熟悉感太可怕,可怕到她以为她和前皇帝今生是认识的。 走在前方的他再次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危机,再次用尽全力拉着她,将她拉过了第四道光圈,画面一晃而过,隐约间她似乎看到了与前皇帝成功的可能性,却被她微妙地错过…… 第五道、第六道光圈转瞬即过,她没看清画面,却隐隐知道全是关于主线的故事。 新鲜的空气拂到了她的脸庞、鼻尖还有唇瓣上。 一切仿若梦境、幻境或异境。 她差点沉迷其中,深深无法自拔。 他们终于走出了黑洞,巨大的光亮透过空中的云层照射下来。 悲凄的叫声与绝望的哭声从身后洞内隐约传来,那是无法从生前故事中走出来的人的声音。 入洞的人如果有几百,出洞的人只有几十。 他牵着她的手,与她并肩走向光线最亮的地方。 不管这条路意味着什么,他都紧紧牵着她的手,死死地,不愿松开。 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她的双眼无法承受。 走到最强烈的光柱下,她猛地闭上眼,四周一片黑暗,走着走着,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头痛欲裂,胸口也痛得厉害,塔德夫人惊喜的声音飘来,“快去叫医师,同时通知陛下,她终于醒了。” 梦境,还是幻象?她有片刻的混乱。 然而人间烟火的空气、药香和人声终使她确定回到了现实。 一番手忙脚乱的忙碌后,苍白虚弱的她半靠在床头。 医师已检查完毕,两个医女也细心地为她换过了药。 “陛下,海心小姐的血已完全止住,已无大碍。”医师恭敬的声音从厚重床幔外传来。 “好,都退下去吧。”希律亚略微疲倦的声音出现。 她颇感意外。希律亚应该与她是同时中剑,现在居然已能起身。 “你现在好点了吗?”略微苍白的希律亚打开床幔,坐在她的床边,“胸口还疼吗?” “你呢?”她没回答,而是看着他微尖的下巴反问。 他浅淡微笑,“我很好,昨天就醒了,又休息了一晚后便能下床了。你和我不同,我从小就受过特殊的体质训练,身体恢复自然比你快。” “是吗?”她有气无力地道:“那挺好。我现在感觉一般般,胸口还很疼。” “再坚持一下,两天后必有好转。”他安慰道,想把手覆在她的手上,她却触电般地收回手,藏在被子下。 他笑了笑,“你先休息下,我明天再来看你。” 两天后,她的伤势果然有了好转,疼痛消了一半,已经可以自己吃饭,还能下床走两步。 希律亚每天都会来看她,一天看几次,但为了不让她耗神,每次逗留的时间都很短。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元旦快乐,天天开心哦~~ -- 第136页 作者有话要说:  我其实挺喜欢外国电影中关于童话的主题的,很久以前看过的一部由几个小剧串连成的电影《故事中的故事》,不知大家看过没有?我很喜欢里面的色彩与人物长相,但故事情节太过于简单了。特别是公主被迫嫁给一个疑似山洞蛮人的故事,太简单了,这个童话似乎是出于意大利童话,我印象里,格林童话好像还没有这种风格的。 另外还有一个女仆和王后同时怀孕的故事,王后吃了肉,女仆熬汤时闻到了肉香,两人生下外貌相似的儿子。儿子的长相我很喜欢。这个故事应是出自格林童话,可能是出自一个叫《苹果肉和苹果皮》的故事,女主人吃了苹果肉,女仆吃了苹果皮,两人同一天生下儿子,同样的类型故事。 这部《故事中的故事》色彩运用大胆,男孩比女孩漂亮,我特别喜欢。其中还有仙女让一个老太婆变得青春美貌被国王看中的故事,应该也是出自格林童话,但是这种改编的剧情还是太简单了,让人意犹未尽。 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这部电影,虽说剧情简单,却过了一把童话瘾是真。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年轻美丽的母亲再次不悦,“照您这样说的话,我儿既登上高位,又怎可能经历情劫?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是手到擒来?” 老祭司呵呵笑了起来,“占卜显示,他将会爱上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皇室阴谋不一定能致他于死地,但情劫可以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痛苦不堪。可他若能度过这最后一关,将成为这片大陆上最幸福的帝王,不但国家昌盛,还拥有自古君王都难有的圆满家庭,且子孙繁衍不尽。” “我儿子决无可能爱上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年轻美丽的母亲恨得牙痒痒。 皇祖母倒是淡然道:“该来的总会来,拦也拦不住。您的意思是,这个三心二意的女人以后会背叛他吗?而他将她致于死地后,会经历一番心魔,走出困顿,便能重新获得幸福?” 老祭司叹道:“我也不清楚。我只能告知您占卜显示的那个结果。” 年轻美丽的母亲丝毫不信老祭司的话,瞪了他一眼后,抱着小男婴满脸不高兴地走了。 只有皇祖母默然站立良久。临走前她再次问老祭司:“还请祭司大人再多给一点提示。” “抱歉,殿下,没有更多的提示了。” 色彩斑斓的画面光圈前,他又站立一会儿,便拉着她的手优雅跨过。 这一次,他把她的手拉得尤其紧,紧得让她觉得她的手似乎是他的。 就快出洞了,微妙流动的空气轻轻飘来,不是风,却形似风,带着奇异的生的气息。 是复活,亦或转生?她不知道。 微微的光亮紧接而来,或是某种植物发出的光。 近了,更近了,她隐约能看见洞口了。 就在即将踏出的刹那,她的眼前出现了画面光圈—— 她的第一世: 她得了小白狗赠送的金条后,贫民窟小屋被烧,她逃出生天。 第二天一早,一辆华贵黑色马车停在被烧成废墟的小屋前,一个如天使般美丽的锦袍美男缓缓走下马车,伫立良久。 当天晚上,放火的一群小混混全都死于非命。 死得还很惨,最残酷的刑罚把他们折磨得痛苦不堪。 他开始寻找她,可找遍了街头的每个角落、每处房子,以及每个垃圾桶,甚至深入王宫里里外外,都没能找到她。 他做梦也没想到,她只在午夜的焚尸场工作,与他的人恰好错过。 他也许并非真的爱她,他只是想找到她。他说不清内心真实的想法,无法理清自己真正的思绪。他想,也许只是为报恩。 后来,再未寻找。 结婚那日,他和王国最美丽的女子携手同行。他忽然感到特别注视,迅速回头,可她恰好蹲身去捡喜糖——两人再次完美错过。 结婚后,他并不快乐。对他而言,性便等于爱。从一个女人身上得不到他想要的感觉,他便从另一个女人身上搜寻。 可他始终找不到。 偶尔夜阑人静,他会想起那个总把他当作真正小白狗抱在怀中的女孩。 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却有着最明亮的眼睛和最温暖的笑容。 当她抱起它,吻住它,把它举在半空快乐地转圈,它心中便升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那一刻,她仿佛是它的全世界。 只要有她,所有苦难不再成其为苦难。 她和他在梦中接吻拥抱的种种,是他永生不会忘记的甜蜜。 他又开始寻找她,疯狂地寻找她,可始终寻找不到。 他并不知道,她已经在这一世待满了五个年头,已经离开。 他永远也找不到她。 哪怕他后来成了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权人,动用了最大力量找她,也没能找到。 他黯然神伤,苦不堪言,却无能为力。 多年后,年仅四十的他重病在床,身边王妃情人环绕,却没有一张是他想看到的面孔。 他闭上了眼,艰难地呼吸。 后来抱着他亲手所绘的她的画像平静离世—— 闪动的画面光圈前,她叹息着跨过,她的手仍与另一个男人的手牵着。 -- 第141页 来到血腥味更浓的圆形大厅,用尸山血海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一具尸体摞着另一具,叠加着摞得老高,鲜血流遍圆厅每个角落,延伸到厅外的台阶,还一点一点地往下滴落…… 很多尸体还穿着华丽的袍子,可能还是昨晚参加婚礼的贵族们,如今全都表情痛苦地死在圆厅冰凉的地砖上。 “看到了吗?”希律亚柔声道,“若我不够狠,我和我的人的下场就和他们一样,甚至还要惨。” “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为什么?这就是生在皇室从小就会面临的命运。不是你杀别人,就是别人杀你。”希律亚的声音更柔和,“我从小到大被刺杀无数次,所以我的皇祖母在我不满14岁时就催着我结婚,生怕我会绝后。每一任阿拨斯王的寿命都很短,直到现在,活得最长的人便是我。我父亲25岁就死了,我祖父22岁,我曾祖父稍微活得长点,27岁,其他人活得最长也不超过25岁。” 她惊惧地看着他,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我有时就在想,会不会是因为我从小在流血与黑暗中长大,所以才对情爱毫无兴趣。皇祖母常说,可能正是铁石心肠救了我。”他温柔款款地说着,声音柔和得几欲滴水。 她突然明白了陵墓中的巨大恐惧感从何而来。 那是无数尸骨和鲜血在他身上叠加起的黑暗阴冷特质,还有他内在杀人基因对普通人造成的巨大压力。 这是一中很可怕的感觉。他在棺材中即将睁眼的刹那,她预感到会被他缠得牢牢的,终身无法摆脱的,让她不可控的巨大恐惧感。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从某处行宫传来,震感却传至圆形石厅,震得地面都在晃动,凄厉的惨嚎声响彻宫殿。 这一次的震响比刚才还要大,从半开放式的圆厅外还可以看到惊天火影将夜空染成鲜血般赤红。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熊熊火焰的滚烫热度。 “希律亚王,”一个手持长剑、身穿盔甲、满身煞气的小美女带着大批卫兵出现在了圆厅,“你想怎么处置她?” 一个尖叫着的华美睡袍散发美女被两个卫兵拖了过来,扔在血染的地毯,竟是爱薇公主。 爱薇公主一见到希律亚,扑过来痛哭道:“陛下,救救我!救救我!我们才刚结婚啊。” 希律亚的声音依然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是啊,我们才刚刚结婚。” “陛下,救我救我!”她嚎哭着跪倒在地上,“我的妹妹要杀了我。” 海心已认出穿着盔甲的小美女正是昨日拦马车的透明长裙美女,没想到竟是爱薇公主的妹妹。 “既是才刚刚结婚,也不能太无情,”希律亚柔声叹道,“这样吧,就把你和你父母葬在一起吧,全尸。” “全尸”俩字还特地强调了一下,似是天大的恩赐。 爱薇公主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突然看着希律亚怀中的海心,声音哭得变了形,“海心王妃,救救我,救救我,我给你做牛做马都可以,保证不和你抢丈夫。” 海心动了动嘴唇,竟真的想为她求情,不是因为她不会和她抢丈夫,而是她不忍,不想死太多人了。 可听得唰的一声,就在海心刚开口的刹那,“不如就放过……”,一道凌厉残忍的剑光划过半空,爱薇公主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柄锋利雪亮的长剑就刺穿了她的喉咙,鲜血喷溅,睁着一双眼,重重地倒在血泊中…… 海心惊悚地看着刚收回长剑的盔甲小美女。 小美女似笑非笑地看着海心,“不要相信她不会和你抢丈夫,我已被她抢走了两个情夫。” 海心没法回应。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19063307 20瓶;火女十七、猫人、月光下的黑漆漆、杞姮 10瓶;一粒豆吖豆芽菜 7瓶;空娴da、松鼠炖松茸 5瓶;兔子久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冰雪王城被大肆血洗。 每天都有上百具尸体从宫内拖出来,扔在离王宫五百多里开外的一个大土坑里。 埋上千具尸体后,这里就会种上希律亚王带来的象征友好的抗寒树种,据说种上五六年后,这里就会变成一片小树林,再过十年,就会成为郁郁葱葱的大树林,成为王宫天然的防御屏障。 而死人,便是树苗最好的滋养肥料。 王宫五百多里外大概有五六个这样的大坑,每个大坑填平后都会埋上树种,可以显见十年后的树林一定会很壮观。 地龙烧得正旺的王宫半敞开式大厅摆放着几具精美的棺材,海心身穿微厚黑色长裙,坐在不远处的厚厚地垫上已经很久了。 即使地龙烤得墙壁都暖烘烘的,仍挡不住纷扬雪花和冷冽寒风带来的寒意。 薄薄的黑色纱幔微微飘起,拂动圆柱上挂着的珍珠缀饰。 所有烛台都被点燃,放眼望去,竟有成百上千根蜡烛在燃烧。 海心原本坐在厅口,可架不住塔德夫人的劝说,移到了厅内一角。 虽说仍有寒风止不住地从厅口吹入,可她坐的地方明显是个避风口。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具棺材,分别躺着君王、皇后、爱薇公主和爱薇公主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 因为他们是冰雪王城最高贵的人,所以即便死于敌手,也要给予尊重和厚葬。 -- 第140页 厅内暖意十足,五六个侍女上前为他们脱下厚重外套。 爱薇公主一袭奢华的镶珠宝闪亮雪白长裙尤为引人注目,还有两个侍女为她披上点缀珍珠钻石的长长头纱,明亮灯火下出奇地夺目耀眼。 “我先站边上。”仅着日常白色长裙的她低声对尊贵华美白袍的希律亚说。 他们结婚,她凑什么热闹。 “等一下,”希律亚也低声对她说,“做下我的证婚人如何?” 这……也行吧,如果她能做的话。 可当两个身穿曳地白袍、戴着礼帽的高个子祭司出现时,女孩们的歌声越发高昂,贵族们再次发出了欢呼。 衣着贵气的君王和皇后这时也出现了,在众卫的簇拥下坐到了高高的王座上。 贵族们全都弯身行礼,希律亚用眼神示意她也行礼,她不想成为众夭之的,只得照做,爱薇公主早已弯身,希律亚身为王者,只微笑着对王座上的两人点点头。 头戴金冠的君王发表了一番对新人的祝福后,风韵犹存的皇后也笑着说了一些早生贵子之类的话,婚礼便正式开始了。 两位白袍祭司来到他们三人面前,示意她和爱薇公主跪拜在厚厚地毯上。 她感到诧异,看向希律亚。 她只是证婚人,不用这样吧? 希律亚极低声道:“只是走个过场。” 什么意思?她满面疑惑,仍站着。 已经跪下来的爱薇公主有些不耐烦,一把就把她拉了下来。爱薇公主的力气极大,她措不及防,竟一下子跪拜在地毯。 两个白袍祭司嘴里念叨了几句,又围着她们转圈。她觉得不对劲,难道自己是新娘?不可能啊,真正的新娘在她旁边啊。 从未听说过一场婚礼可以有两个新娘。 难道真可以有两个? 她大惊失色,就要起身,却被希律亚温柔而强硬地按了下去。 一个漂亮的侍女端着一个托盘走来,跪在她和爱薇公主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张已经展开的金光灿灿婚书,旁边还有一盒红色印泥。 她看到只有一张婚书的时候,微微松口气,一定是爱薇公主的,公主的父母还正看着呢。 可她的右手突然被希律亚抓起,迅速沾上印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按在了婚书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至按下指印后,她还没反应过来。 当她回过神,骇然想要抓住那张婚书撕碎时,却被一位祭司更快拿走。 托盘里的另一张金光灿灿婚书露了出来——原来,这张婚书下面还叠放着另一张。 只见爱薇公主优雅伸出无名指轻沾印泥,便按上了婚书。 她完全骇然,跪着一动不动。 甚至当爱薇公主站起身,她还是不动,是希律亚将她抱起来,还温柔吻了一下她的脸。 她震惊得说不出话,完全忘了反应。 当她再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抱入一间宽阔温暖的漂亮房间,坐在一张舒适宽大的华丽软椅上。希律亚在放下她后就已离开。 完了,她想,她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居然和支线结婚了。 “你们这里有离婚吗?”她突然问一个正在放下曳地窗帘的侍女。 侍女吓了一大跳,“离婚?” 另一个正在点燃烛台的侍女回答:“有离婚的,但那是平民才有的。贵族很少离婚,几乎没有。” 贵族都不离婚,何况王了。她有中天崩地裂的感觉。 “殿下,我带您去沐浴吧。”塔德夫人忽然走了进来,微笑恭敬道。 “我不洗澡,以后也不会洗,”她没声好气道,“就别肖想同我睡觉了。” 塔德夫人哭笑不得,“您在说什么啊?” 可她说不洗澡就不洗澡,塔德夫人拿她没办法。这一晚她独自在房间睡下,希律亚在爱薇公主房间,还好没来骚扰她。 睡到午夜,她被一阵嘈杂声惊醒,还未来得及睁眼,整个身体突然悬空,落入一个宽厚炽热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扑来。 “你继续睡,别担心。”希律亚温柔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可她哪里还睡得着,在他怀里打着哈欠睁开双眼,“发生……什么事了?” “别担心,宝贝。” 轰的一声巨响,似是什么爆炸了,同时响起的还有嚎叫声、惨哭声和尖叫声。 这下她彻底清醒,想跳下他的怀抱,可他抱得太紧,她动弹不得。 他抱着她走出了宽大房门,优雅地行走在充满血腥味的石彻走廊。 一些衣裙染满血迹的侍女尖叫着从他们身边奔过,却被飞快赶上来的凶神恶煞的卫兵们用乱刀纷纷砍中,鲜血四溅,惨叫四起,她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着他的胸膛衣襟。 他却是温柔微笑抱着她继续前行,仿若什么也没看到。 更多的侍女与随从尖叫惊呼着从他们身边奔过,更多的滴血刀剑追杀而来,激起无数惨厉的嚎哭声,积起越来越多的地面鲜血。 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耳边传来他温柔戏谑的声音,“说了让你继续睡的,我的爱……” 她将他的胸膛衣襟抓得更紧。 他们穿过了狭长血腥的走廊,所过之处,气势汹汹的卫兵们全都有意识地畏惧避开,让出一条长长走道。 -- 第139页 她怵了一怵,他也太可怕了吧,不喜欢就不喜欢,何必杀了呢? “你见过我后宫的几个女人吧,”他笑得云淡风轻,“她们相处和谐,还能友好谈话,是因为我从不在公共场合偏袒她们任何一个人,没有偏爱,便没有仇恨。” 她回应道:“这倒有可能。” 他浅浅笑着,“至于我的情人伊芙琳,我只不过见她最乖巧,很懂男人心思,在所有事上都对我全心全意,才把她留在我身边。没有她,也会有别人,一国王者没有情人,会被皇族圈内人耻笑,我不想我皇祖母因我感到尴尬。” 听了这么多,她不由得问道:“你既然对情爱不感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呢?” 他想了想,回答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做得最多便是杀人,但不能说我对杀人感兴趣吧。” 她怵了一下,“你说得好吓人。”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我被抬到坟墓里后,会被你的声音唤醒我以为会永远沉睡的爱情。” “那可能是你的错觉……”她说。 “从来就没有什么错觉,”他含笑着打断她的话,“我一直是醒着的。我听到了御医禀报我已死亡的声音,听到了皇祖母的绝望哭声,又听到了很多人的哭声。在我的棺木被抬出城堡后,又听到了无数的声音,风声、雨声、唱丧歌的声音还有哭灵人的嚎哭声,一切都安静下来后,又听到了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温柔优雅,“你的声音很特别,与我以往听过的女孩声音都不一样,讲的故事又那么有趣,让陷入绝望的我常听得入了神,曾一度有过幻觉,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堂。当我发觉自己仍在俗世时,就在想你长得是什么样子,后来见到了你本人,我还没来得及想,我的身体已经有了反应。 “我心跳加速,全身滚烫,有过短暂的晕眩,巨大的刺激感向我涌来,远超过我情ii欲顶峰时的快感,这是我二十八年来第一次体验到这种感觉,我无法控制它,也没法控制,只能由着它泛滥。我后来跟在你身后,也是情不自禁,生怕我的黑猫伤了你,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担心。” 见她呆怔不说话,他蓦地起身,与她同坐到一边软椅,紧拥着她,把脸埋进她的柔软的头发,柔声道:“与你在公学第一次真正见面,我很高兴,可你对我不理不睬,还装作不认识我,让我很伤心。”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 她是真不知说什么好。 砰的一声响,马车猛地停下,她一直被他紧紧揽住,才没有撞上车壁。 “发生了什么事?”他平静的声音里隐透不悦。 “陛、陛下……她是突然出现的……”一个侍卫颤抖声音恭敬传来。 她感到好奇,本想拉开车帘看看,却被他立刻制止。 “你不能下车!”他对她柔和却坚定说道,直到她点头,他才下了马车。 车外隐约传来女孩的动人声音,她将车帘拉开一点点,看清的瞬间目瞪口呆。 一个绝色性感的纤美女孩正赤足站在雪地,身穿一袭近乎透明的白色薄纱长裙,漫天雪花落在她柔顺闪光的金色长发上。 女孩正仰着头崇拜、爱慕地看着希律亚。 若她没猜错,女孩是来自荐枕席的。 她笑了笑,便拉上了车帘。 难怪马车没法启动,侍卫也不好驱赶。女孩又美又大胆,身份也是一看就不凡——离她不远处有一拔卫兵,还有十几个侍女。 她打了个哈欠,微闭双眼。不晓得他们会聊多久,够不够她打个小盹? 显然是不够的。 因为刚闭一会儿,希律亚就上车了。 马车很快就驶动了,她原本懒懒地靠着车壁小憩,却被希律亚揽入怀中。她没挣扎,因为挣扎也没用。 她没问希律亚怎么回事,希律亚也没说。她又打了一个小哈欠,缓缓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追看到这里。 第76章 抵达冰雪王城时,天色已近全黑,虽然只有下午三四点。 漫天风雪像野兽般嚎叫,即使穿得再多,也会感到冷风穿过身体的刺骨冰凉。 从马车下来后,裹得厚厚的她被黑狐大氅的希律亚拥在怀中,走向前方被嵌入巨大雪山内的宫殿群。 四面火光全被点燃,大批盔甲卫兵整齐地分站两旁,穿着华丽羽绒长外套的爱薇公主带着大群侍女亲自迎接。 见到她,爱薇公主并不奇怪,还对她笑了笑。 她想起了第一次在提搭尔见到黛纱公主的情景,这里女人好像对男人有其他女人都见怪不怪。 “向希律亚王问安。”爱薇公主拉起希律亚的手,柔情似水道:“请跟我来,陛下。”希律亚也没有拒绝,含笑着也与她牵起手。 她本想借机摆脱希律亚,但希律亚却在她挣扎后加大了搂紧力度。 她几乎是被希律亚抱着进去的。 是的,差一点她双脚就离地了。 她狠狠瞪了希律亚一眼,希律亚却笑得狡黠迷魅。 做梦也没想到婚礼是在今晚。 当他们三人穿过宫殿前铺着红地毯的长长甬道,踏入灯火辉煌的圆形大厅时,一大群衣着华贵的男女为他们欢呼拍掌,厅角站着的十几个白衣长发女孩同时唱起了悠扬美丽的圣歌。 -- 第144页 “哦,对不起。”他很优雅地回答,又拢紧床幔。 “你……也不应该把你的床搬进我的房。”她不悦道。 上午还忘了跟他说这事,闹腾一通后早不记得了。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满,“我是你的丈夫,与你同一间房天经地义。” “可你知道的,我是被迫按指印的。” “可总是按了指印对不对?按了就是我妻子。” “你这是耍无赖。”她气愤。 “我就是耍无赖。”他倒是一点不掩饰,大方承认。 “你一点都不觉得可耻?” “我为什么要觉得可耻?我想和心仪的女孩结婚,用上一点技巧也无可厚非。” 他巧妙地将“手段”说成是“技巧”。 “你……你无耻到了极点。” “我就是无耻到了极点,”他含笑回答,“所以才能娶到了你。” “你、你……”她气得一时说不出什么,只得道:“我们会离婚的。” “我们不会离婚。”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镇静。 她冷哼一声,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又拉开床幔,竟一把拥住床头的她,拥得紧紧的,“我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用了极大自制力才没在公学把你带走。你可知我忍得多辛苦吗?第一次在公学见面,我怕你太害怕,没敢带走你,甚至不敢与你多说话;第二次,你对我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我也没敢带走你。我这么在乎你的感受,你就不能在乎一下我的感受吗?” “我没有在乎过你的感受吗?”她问。 “你什么时候在乎过?”他轻轻蹭着她的脸,“比如今天早上,你还嘲笑我被海莲妮扑倒在地上,我有点生气,非得好好教训你一下才行。” “所以,你就让我看你光着……身子?” “也不完全是。”他笑得像只狡黠狐狸,“一方面我想让你尝尝尴尬的感觉,另一方面你不是喜欢我的身体吗?我想让你看个够,穿着衣服怎过瘾?” “我看不是的吧,”她懒懒地应道,“你可能知道自身的本钱,所以想勾引我。” 他的笑容浓艳迷人,“勾引成功了吗?”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他笑得愈发浓烈,忽然覆上她的唇,强行吻上去。 他吻得很用力很热烈,将她唇瓣吸吮得流连忘返,以致她发出微微喘息。 她用手肘想挡住他的攻势,孰料他却越来越疯狂,还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吻得越发忘情。 就在他与她激烈接吻,唇舌交缠,喘息连连时,她狠狠用力,一脚踢了过去,竟把毫不设防的他踢下了床。 他痛呼着滚落到地毯,她发出了大笑,还笑得在床上直打滚…… 次日早晨,身披厚衣的她站在露台看大雪飞扬。 昨晚她把他赶出了她的房,死活不让他进一步。 今日刚醒来便听说他天刚亮就出发去了地底王城,三天后才回来。 难道是为了这个在生气?管它呢,生气正好,最好一辈子生气不理她,她才会高兴呢。 密密麻麻的雪花里,隐隐约约出现了几个人—— 她起先以为自己看花了,揉了揉眼睛,才发现自己没看错。 那个金发小美女身穿厚厚裘服,左拥右抱一个美男,笑声如银铃般悦耳。 小美女不时与左边美男吻一下嘴唇,又不时与右边美男热吻。 隔着密密风雪,小美女竟看见了她,冲她挥了挥手,笑得更是开心。 不知为何,她有些羡慕小美女活得如此肆意,毫不在意他人眼光。 夜晚,整座王宫燃起灯火,在漫天大雪里显得尤为温暖明亮。 “殿下,海莲妮公主问您是否愿意参加她的晚宴?”塔德夫人走进被壁炉烤得暖哄哄的房间问道。 海莲妮便是那个小美女的名字。 海心正坐在壁炉边看一本闲书,闻言合上了。 “您不是非得去的。”塔德夫人补充了一句。 “不,我去。”海心将书放到一边,“反正今晚也没什么事。” 换上一袭纯黑贵气的薄纱拖尾长裙,戴上一些日常的珠宝,海心便来到了热闹不凡的华丽宴厅。 乐师们站在角落里奏乐,七八个穿着暴露的妖艳女孩正在厅中央旋转着跳舞,引起阵阵尖叫与口哨。 食物飘香、酒气弥漫,香水与脂粉的气味充溢全场,前几日的血腥残杀似乎就像没发生过。 存活下来的贵族们仍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而侥幸躲过杀戮的侍女与随从们也仍然忙来忙去。 透过食物美酒的香气,还有川流不息的人群,有几人最是惹人注目。 小美女一身精美优雅半透明长裙,坐在整座宴厅最醒目的宽大华丽软椅上。 小美女化着很浓的妆,深绿色的眼影,玫瑰红的嘴唇还有让人脸上发光的细腻粉底。 小美女原本就很美,化妆后更显妖娆,整个人闪闪发光。 她左右两边各坐一个美男,似乎便是白天见过的。 她正继续白天的暧昧。左手搂住左边美男的脖子接吻,右手伸进右边美男的裤子,接完吻后,笑得花枝乱颤。 这时又有两个美男出现。一个蹲在小美女的身下,为她温柔按摩膝盖,另一个站在华丽软椅后,为小美女暧昧捏拿双肩。 -- 第143页 她以前做安希伦的值夜侍女时可没这种警觉性,不过她当时只是做临时的,可能不够专业。 宽大房门被人从两边推开,三四个侍女列队而入,不由分说地伺候她梳洗。 她的中长发被绾成精致优雅的宫廷圆髻,戴上闪闪发光的翡翠绿发簪,心形珍珠耳环,浅红宝石镶金项链还有紫水晶和蓝宝石串成的精美手链,以及昂贵的祖母绿配碎钻戒指和足踝上的精致黄金镶钻脚环。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光洁额头上的一圈浅银珍珠钻石额饰,戴上后颜值其码增加了一倍。 漫天大雪的露天长廊里,被厚厚白色天鹅绒外套裹住的她与一袭黑狐大氅的希律亚迎面遇上。 “终于有点王妃的样子了,”希律亚一把揽她入怀,低头笑道,“以前老看你像假小子。” “打扮很累人。”她没精打采回答。 “想要漂亮是要吃点苦头的。” “我不想漂亮。” “那更好了,省得被人抢走了。” 希律亚在她耳畔柔声低语,“你漂亮或不漂亮我都喜欢。” “切,走开!”她挣开他的怀抱,这家伙口才向来不错。 希律亚笑笑,倒没有强求再拥她入怀,而是牵起她的手,“饿了没有?我带你去吃早餐。” 干净温暖的华美餐厅,除了他俩以外,还有那天见到的性感小美女。 她娇笑着坐在希律亚身旁,想喂他吃一片苹果,却被他优雅微笑地避开。 海心则端端正正坐在希律亚对面,老老实实地吃东西,眼神尽量不往他们那边瞥。 小美女的手还伸向希律亚的胸口,貌似在玩他奢华繁复的层叠银白珍珠项链,实则来回抚摸他紧致厚实的胸膛肌肉。 “陛下,您真健壮!”小美女甜甜地笑。 希律亚抓住她的白嫩小手,含笑问:“你不饿吗?先吃点东西。” “我本来不饿的,可看到您就饿了。”小美女说话堪称大胆,“正等着您喂饱呢。” 海心想要大笑,可竭力忍住了。 眼见小美女越来越饥渴的样子,她拿起手帕擦擦嘴,“我吃完了,先走了。” 不待他们回应就逃也似的离开,可走了几步,忽然发现天鹅绒外套遗留在厅内,只得返回,可隔着门缝却看到了惊人一幕:小美女火速扒光身上薄裙,饥渴难耐,光着身子朝希律亚扑了上去,竟将他连人带椅扑倒在地…… 她差点大笑出声,只能死死捂着嘴,直到奔至走廊外的飘雪花园才笑得前翻后仰。 真比岛国大片还精彩!她笑得合不拢嘴。 “笑够了没有?” 熟悉的华美贵气声音传来,她的身子忽然一暖,一件厚厚的天鹅绒外套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上。 她边笑边回头:“你怎么没和她大战上一场?” 希律亚略带不满地站在她身后,仅着一袭薄薄的黑色军装,黑狐大氅不见踪影。 “咦,你不冷吗?”她故意揶揄他,明知他的大氅为何会遗留在厅内——他定是匆匆逃走,来不及穿上。 “你不是喜欢我穿军装的样子吗?”他靠近她,将她揽在胸前,“所以我就专门穿给你看。” “是吗?”她大笑,“不是怕被美女缠上,所以来不及穿吗?” 他的深蓝琉璃眼睛里闪动着动人光泽,“不是。” 下一秒,她被他的惊人举动惊呆了。 他极优雅地解开了胸前银扣,脱下黑色军装上衣,又动作尊贵地脱下黑色军裤,赤着雄壮的肌肉勃发的身体站在她面前。 她完全惊住了。 他的身体太漂亮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太漂亮。 是极性感的、极精壮的、极出众的男人身体。 八块腹肌,长长马甲线,还有紧致结实小腹和修长性感大长腿。 还有他那惊人的…… 我的天!她都不敢看,太惊人了,那……不是一般男人会有的…… 专有物。 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声音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还不快点穿上衣服!” “怎么了?”他眼里的笑意透着得意,“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你、你就不冷吗?”她变得更结巴,“快、快穿上。” “你要是不说喜欢,我就不穿!”他竟像小孩子般任性。 “喜、喜、喜欢!”她的舌头仿佛被猫咬。 他大笑出声,笑得放肆而迷人,带着极致性感磁性。 “我要你给我穿。”他笑得喘不过气。 她只得拾起地上的衣服,闭着眼睛摸索着要为他穿。 她冰凉的手猛地被他抓住,他微哑感性的声音传来,“在这里。” 她的指尖突然碰到了灼热的、炽热的……一声尖叫后,她扔掉手中衣服,持续尖叫着逃走了。 身后是他再次爆出的大笑…… 第78章 整整一天,她都不愿再见他。 她有时躲在房间,有时躲在浴室,有时躲在花园,反正就是想与他完美错开。 他似是明白她的心事,倒未强求与她见面。 中饭、晚饭都没要求硬要一块儿。 直到晚上临睡前,他才出现。她被他吓了一大跳,刚刚拢紧的曳地床幔被他拉开一点,露出他的半个身子,“还没睡吧?” “你、你不能这样拉开我的床幔。”她怒道。 -- 第142页 无人为他们守灵,海心便承担了这个职责。 他们的死与她无关,甚至互不认识。 可她还是忍不住为他们守灵。 因为悲悯之心,人皆有之。 而且她不仅是为厅堂中的这几人守灵,还是为所有死去的侍女守灵。想起前三世她也是一小侍女,如遇这种宫变,也只能惊悚赴死。 是的,她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冷冷的风持续吹入,散乱飘零的雪花飞了进来。 她又看向了那五具透明棺材。 放在中间的,棺材上还有一顶金灿灿王冠的,便是君王的棺材。君王虽说还有一个女儿,可这个女儿不会为他守灵。 “我十岁便被父王拖到了床上,你说我会为他守灵吗?”昨晚,那个一剑削掉爱薇公主的小美女尖锐地笑了起来,“我巴不得他早点死。” “我只是个私生女,他们恐怕也不稀罕我守灵。可是陛下,”小美女痴迷看着希律亚,语气变得温柔,“若你想要我为他们守灵,我便守。” 海心看到希律亚微笑着轻抚小美女的脸,“你想守便守,不想守便不守。” 冷风忽然变大,狠狠拂过,想得入神的海心瑟缩了下,一件天鹅绒披风忽然落到了她身上。 “这里太冷了,”希律亚同时将她打横抱起,“我带你回房。” “不用。”她说。 “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那有什么关系,反正闲着没事。” “可再待下去会生病。” 他强行将她抱出了石彻大厅,走入封闭的纵深走廊,一股浓郁暖意传来。 她有些热了,忍不住动了动身子。 他微笑着将她放下来,又牵起她的手。 “你和她睡过吗?”她忽然问。 “谁?” “不愿为父母守灵的那个。”她不想说弑姐。 他笑容迷人,“不,我没和她睡过。” “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她说。 “她喜欢我,我就非得和她睡吗?我也喜欢你,可你也没和我睡啊。”他说着竟有些委屈,“我们还是签了婚书的。” 他不提还好,一提就使她突然想起这事,有些窝火,“对了,你什么时候跟我签离婚书?” “离婚?”他似是愣了一下。 “对,我要离婚。我是被迫签下婚书的。” 他又笑了,笑得比之前还要迷人,“我觉得你今天守灵可能太累了,我先带你回房休息。” “我不累,我要离婚。”她怒气冲冲地说。 “先回房吧,宝贝。”他哄着她。 她愤怒地站定,“你需要正面回答我,希律亚。” 他微微一笑,深情款款道:“好不容易才娶到手,怎愿放手?” 她一下子不知怎么办,几乎要哭出来。 她不可以和他结婚,她只能和她的任务目标结婚。 “你会害了我。”她还是哭出了声。 “我会让你幸福的。”他温柔拥住她,“你要相信我。” “我相信你有让人幸福的能力,可是我并不需要你给的幸福,真不需要。”她拼命拭着眼泪,“我现在在找另外一个男人,我要和那个男人结婚。” 话一出口,她猛地一震。 她居然不知不觉地把秘密说了出来,还好没说男人的名字。 因为希律亚的脸色立刻就变了,一双眼睛深沉幽暗,阴冷可怕。 连抱住她的健硕手臂也有些僵硬。 “他是谁呢?”下一秒,他恢复如常,更温柔地对她说,“我帮你找。若能找到,我可以考虑放手。有我帮你,你一定能很快找到他。” 她自然不会说,不管他如何哄,她都没再说一个字。 当晚,她的房间多了一张床。 与她的床并排放着,中间只隔着一米不到的距离。 她洗完澡后,裹着厚厚的灰色长裙,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回到房间,见到的便是这番景象。 不由得大怒,“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塔德夫人恭敬回应,“这是王的床。” “他的床为何在我的房间?” 塔德夫人抿唇浅笑,“你们是夫妻,殿下。” “把床搬走!”她怒道,“或者,让他别进来睡。” 塔德夫人却是驴唇不对马嘴地回道:“殿下,天色已晚,您早点休息,王今晚可能晚点回。” 说着就命人把烛台上的蜡烛掐灭几根,将光线调弱。 塔德夫人和侍女们退出房间后,她迅速跳下床,想开门离开,却发现门已反锁。 她无奈地回到床上,拉扯床幔,将她的床遮得紧紧的。 本想熬夜等希律亚回,与他说个清楚,可终抵不住睡神的召唤,还是缩在被子里睡着了。 醒来时天光大亮,她迷糊地睁开眼,蓦地想起什么,慌忙坐起半身,拉开床幔。 只见旁边的床空空的,但枕头微微褶皱的痕迹,和微乱的床单,显示已有人睡过,只是已起身离开。 他真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她不由得感叹一下,随即下了床。 刚披上床头叠好的白色外睡袍,房门就被轻轻敲响,“早,海心王妃,我们进来了!” 话说这里的侍女也真是好敏感,她一个微小动作都能引起门外她们的警觉。 -- 第147页 这是海心在马车上试想了无数场景,想了好久才想出的一些应对的话。 为首卫兵脸色微青,盯着她手中的火折子,只得扬手放行。 马车很快启动,向一座极高的大山的深深山洞驶去。洞内没一丝光亮,伸手不见五指。 但不过片刻,眼前大亮,竟已进入地底王城。 这里终年不见天日,只能依靠挂在离地面很远的“天空”上的特殊水晶石来照明。 这种水晶石能与外界光线建立奇异的链接,敏锐感觉到外界的光亮。外界的光线强烈时,水晶石发出的亮光就相当于白天时的光亮,外界的光线渐弱时,水晶石发出的亮光就会渐渐黯淡。 简而言之,就是水晶石便是地底王城的太阳,控制着王城的白天与黑夜。 这还是海心前一天从贵夫人的语言课上得知的东西。贵夫人在讲解冰雪王城的语言时,附带着讲了一下冰雪的邻居——地底王城的一些基本情况,水晶石便是其中之一内容。 这是海心在离开调酒侍女岗位很久后,又一次感受到了“知识就是财富”的道理。 马车穿过了人群稀少的大街小巷,经过大型广场、一幢幢高低不齐的圆顶房子后又飞了起来,十几分钟后落在一座壮观漂亮的橙色宫殿前。 再次检查了海心一行的身份证明后,一个剽悍猛壮的卫兵才挥了挥手,马车从右边的拱形侧门驶了进去。 海心感觉地底王城的规模似乎比冰雪王城的大些,管理也更严格。因为进入冰雪王城时,没有看到这么多的街道,也没被特别严格的核实身份。当然也有可能因为希律亚是来冰雪王城娶妻的,所以才没那么严格。 也正是因为地底王城的规模比冰雪王城的大,所以希律亚首先考虑拿下的便是冰雪王城,更好控制更好攻打。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V文已经比较多,所以下星期可能会启动防盗了,估计V章购买比例会先是百分之五十的比例。请大家谅解哈,请支持正版,感谢么么哒~~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0章 此时“天色”已暗,海心估摸是下午三四点左右,这里天黑得很早。王宫里“灯火”明亮,每隔几步便能看到嵌在墙壁里发光的水晶石。 紧攥着国契书的海心被大群侍女带入石彻宴厅。 没有想象中兵戎相见的场面,而是一个欢乐祥和的宴会。也许希律亚敢让她来,便是算准了她不会遇上危险。 端盘侍女们不时走动,舞女们娇笑着转圈跳舞,贵族们靠坐地垫把酒攀谈,坐在正前方最华丽地垫上的便是希律亚。 他的前后左右围满性感清凉美女。说是清凉,一点都没错,因为她们全身上下只穿着抹胸和短裙。 美女们像蛇一样盘上他的身体,或勾住他的脖子喂酒,或拥住他的胸膛隔衣亲吻,或在他身后暧昧地揉肩抚摸。 坐在左边的美女仰头看着他,递着火辣辣的眼神,右边的美女似是对他说着绵绵情话,因为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柔和。 长得最漂亮的舞女故意跳到他面前,扬着长发,甩着胯,扭着翘臀,性感极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笑。 事实上,也笑出了声。 她想起昨晚海莲妮说起他“比你会玩多了”,还劝她享用美男,被她拒绝,早知如此就试试了,反正这里的人都如此。 希律亚也看到了她,并未尴尬,而是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挥了下手,身边的美女们只得悻悻地起身,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才离开。 海心拿着国契书走来。 “辛苦你了,我的宝贝。”他温柔道。 “还好。”海心微笑,“我是坐马车来的,又不是走来的,谈不上辛苦。” 他眼里的笑容更浓郁,“你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我从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就发现了。” “是吗?”海心也笑得愉悦,“我觉得你也很有意思。” “哦?” “你是不是尝试过床上的多人运动?”她极低声地问他。 他猛地大笑,笑声大得让所有人都侧目。 “从来没人这么问我,”他边笑边凑近她的耳畔说道,“你希望我说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她想离他远点,因为他呼出的热气弄得她耳朵痒痒的。 可她刚动了动,他又极快地靠近,低笑道:“有的,尝试过三人的、五人的、六人的,再没更多的了。” “好玩吗?”她问,“都是女的?” “怎么说呢,”他似是想了一下才回答,“刚开始觉得挺刺激的,可时间一长又觉得只那样了。你知道的,我有点性冷感,若非绝对的刺激,吸引不了我的注意。只有一次有男人加入,可我觉得恶心,就再没第二次了。” 她听得目瞪口呆,他交代得是不是太彻底了? “你还想知道什么?”他眨巴着眼问。 “我能像你这样……玩吗?”她吞吞吐吐问,“不用太刺激的,只用像海莲妮那样找几个美男伺候玩一下就可以了。” “不可以。”他憋笑着拒绝。 “为什么?我觉得好像很好玩。” “一点都不好玩。”他柔声哄劝,“真的,我现在就觉得一点都不好玩。现在唯一让我觉得有点兴趣的就是进入你身体的感觉,我想一定会很销魂,还会是绝对的刺激。” -- 第146页 海心怀疑冰雪王城可能早就与外界往来多年,不然不会学得有模有样。 而从她以前读过的资料来看,北大陆应该是极少与外界来往的,因为这里的人大多数是异族,与他们那里的人格格不入。 但考虑到冰雪王城是离外界最近的地方,当然也最有可能是与外界来往得最早最久的地方,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 突然她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 冰雪王城离北大陆入口不远,占据交通要地。 如果北大陆的王城、小国或部落要与外界通商的话,就一定要经过冰雪王城,而为了顺利通过,他们会缴纳一定费用,这就是希律亚与爱薇公主结婚的原因。 希律亚借用婚姻成为冰雪皇室的一员,接着杀掉冰雪王城的主人、潜在主人及数百贵族,成为冰雪王城的实际掌权人,就是为了获得这个贸易中转地的不菲税金。 想到这里,海心忽觉身体发凉。 她想起了杀戮之夜血流成河的走廊和宴厅。 但希律亚为了他的国家谋利似乎又是理所当然。 马基雅维利在《君主论》中写道: “一位君主,尤其是一位新君主,不能够实践那些被认为是好人应作的所有事情,因为他要保持国家,常常不得不背信弃义,不讲仁慈,悖乎人道,违反神道。” 现代人尚且为了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就敢上断头台,何况这片异世大陆一心为国谋利的君主了。 说到底,这无关对错,而关乎强弱。 你强,就能欺弱;你弱,就会被人欺。 弱肉强食,掠夺与豪抢,便是这片大陆如今的生存法则。 她有些瑟瑟发抖,真心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否适应这里的生活。 晚上,她把自己关在藏书室,静静地一个人读书。 她有点逃避现实,把这里当成一个避世场所。 她很害怕,还有点慌乱。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残酷的一切,也为自己迟迟无法完成任务而感到心慌。 “你明明是个很普通的姑娘,却被逼得不断面对不想面对的一切。”静夜里,她自言自语:“这个系统真是让人讨厌呢,怎么把你带到这样的地方呢。可是既然来了,总得面对,总得生活下去,要么就像前三世那样守到了时间,默默地离开。从二十二岁算起,快三年了,我还有十年时间。” 这夜她睡得很糟糕,几乎一晚没睡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清晨她红肿着眼睛,打着哈欠坐到了餐桌前,刚喝完一杯白开水,塔德夫人面色微沉,将一封用火漆封印的信递到她手。 “这是什么?”她接过后拆开,短短几行字让她目瞪口呆。 “这是……”她有些无法相信。 “是的,殿下。”塔德夫人说道,“王现在被困地底王城,需要您带冰雪王城的国契书前去解困。” 国契书便是这个大陆相当于国家所有权的一种契书,上面会写明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控人是谁,还会盖有国家印玺。 很奇怪的一种契证,就像现代世界里的房产证一样,只不过房产证证明的是房产所有权,国契书证明的是国家所有权。 将国契书带去地底王城,对方的目的不言而喻。 “怎么会这么严重?”她不相信地道,“该不会是希律亚王想试探我什么,所以用上这种可笑的方法吧?” “不是的,殿下,地底王城主人撕毁北大陆不拘禁来访贵族协定,将我们的王控制住。” “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让我去?” “可能是冰雪王城动乱吓坏了他们。”塔德夫人说道,“王原本是要让海莲妮公主来的,可他们听说王最重视海心王妃后,坚持一定要您过来。” 塔德夫人看着她渐渐苍白的脸缓缓说道:“万一有什么变故,他们才可能有另一个人质。” 咆哮的风雪中,海心坐上了前往地底王城的马车。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厚厚的金色国契书。 我的天!她几辈子都未做过这样的事!当然,也是她前几辈子的逼格还不够的缘故。可当这种事轮到她头上时,她却一点都不兴奋,有的只是害怕与惶恐。 她觉得自己有点像狗肉上不了正席。 一直想出人头地,可真给她这么“高大上”的任务时,她却没办法觉得荣幸,还怕得要死。 八匹黑色飞马带着马车飞上了高空,在风雪中摇摇晃晃,三个多钟头后才缓缓降落。 远远地看见地面有大群厚盔甲卫兵拿着长矛严正以待。 她的心跳得更厉害,更紧地攥住手中的国契书。 马车落地,数十名厚盔甲卫兵气势汹汹围拢过来,为首卫兵检查了护送海心前来的卫兵递来的身份证明文书后,又来到车窗前,恭敬作揖道:“海心王妃,需要您出示一下冰雪王城国契书。我们需要确认您是否带来了。” 海心将国契书举了一下,为首卫兵正要拿过,海心又立刻收回了国契书。 “抱歉,海心王妃,我需要确认一下国契书的真假。” 海心的手中又出现了一只火折子,不疾不徐道:“现在交给你们不可能,待我确认希律亚王无事后才有可能。若你们强抢,我直接把国契书烧了。当然,损失的是我们,但你们也得不了任何利益。” -- 第145页 海心居然有些羡慕,这……真的是女人终极梦想啊!至少梦想之一吧,能这样被美男们伺候得舒舒服服。 “你要不要也来试一下?”小美女忽然对海心招手笑道:“他们的按摩技术还不错哦。” 海心差点就想过去了,却被塔德夫人不着痕迹拦住,“殿下,我们那边坐。” 刚坐到另一张华丽座椅上,小美女就拿着酒杯过来了,两个美男毕恭毕敬地跟在她身后。 “哎,我说海心王妃,你可真不懂享受。”小美女娇笑着坐到海心身旁,“希律亚自参加完成人礼后就经常参加这样的晚宴哦。” 海心愣了一下。 “不信的话你问塔德夫人。”小美女笑得更加开心,“希律亚王可比你会玩多了,连我远在冰雪王城都听说过。传说他的功夫便是晚宴上被很多美女教出来的,特别会玩,我那短命姐姐听说后早想一试,但可惜他未拿出真功夫对她,只是敷衍了事,哈哈。” “海莲妮殿下,请慎言。”塔德夫人说道。 海莲妮睨了塔德夫人一眼,“就你这老古板女人是怎么能当情人当了这么久呢?我要是你的老情人,早八百年前就把你甩了。” 塔德夫人的眼神淡淡,宛若没听到。 “我说错了吗?”海莲妮笑得乐不开吱,又看向海心,“我告诉你,希律亚王的功夫在阿拨斯皇族圈里很出名的,只要他看中的女人,不论是贵族小姐还是名流贵妇,都没有不愿意上他床的,而且上了还不想下来。听说他这次来北大陆,不知多少贵妇小姐想随行,就是想一路开心。” “还有这种事?”海心听得一愣一愣。 “看你这样儿,”海莲妮笑着看她,“傻头傻脑的,不知希律亚王看中了你哪点,还要在雪地里脱光衣服引i诱你。” “说实话我其实对什么功力的不感兴趣,”海心居然跟她聊了起来,“但我对你们这些女孩很好奇,除了那个外,你们还对什么感兴趣呢?” “感兴趣?”海莲妮笑得双眼迷蒙,“能有什么感兴趣的呢?喝酒、宴会还是杀人?” “你喜欢看书吗?”海心问。 “看书?看什么书?”海莲妮大笑,“我连字都不认识。” “怎么可能?你不是公主吗?” “公主就非得会认字吗?我母亲也不识字,当然,她只是个交际花。” “交际花也有学识不错的。”海心说的是实话。她以前从西方历史书里读过一些知名交际花的故事。有的交际花是落魄的贵族小姐或破产的富商小姐,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学识极其丰富,不仅受到贵族男性的欢迎,还能受到一些贵族女性的尊重。 “不包括我母亲。”海莲妮说着打了个哈欠,“跟你说话真没劲,来吧,我的美男们,我们去别的地方玩吧。” 当海莲妮拥着两个美男离开时,海心在身后不紧不慢地丢下一句话,“我有兴趣学北大陆的语言,你要有兴趣的话可以与我一起来学。” 海莲妮回过头,眼神迷惑,“你怎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希律亚王怎会看中你这样的女人?” 海心耸了耸肩,没有回答。 但第二天清早,海心正在吃早餐的时候便收到了海莲妮的便条:“学的时候可以叫上我。” 海心哑然失笑。 她早知海莲妮会同意,因为她从海莲妮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有这样眼神的女孩是不会甘心一直不识字的。以前没学,可能是各种原因耽搁了,现在有机会,一定会立马抓住。 作者有话要说:  有宝宝问到加更的问题,倒,目前真的难加更,不是我不愿意或把稿存着,哭,而是最近卡文厉害,连着几天下了不笔,现在进度严重滞后,没有办法,只能一天一更了。马上存稿全部用完了,哭死~~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9章 这天下午她就开始学北大陆的语言,首先从冰雪王城的语言开始学起。塔德夫人找来一位识字颇丰的贵夫人做老师,贵夫人性格平和,平日喜欢读书,极适合教授语言。 海莲妮也来了,但是姗姗来迟,开讲十几分钟后才出现。 几人共挤书房,各占一处位置,各学各的。 连塔德夫人也拿着纸笔在用心学着。 海心学得很认真,不时提问或记笔记,不一会儿纸上就写满了笔记。 海莲妮则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听,不记笔记,连纸笔都没带。 贵夫人讲得很仔细,经常会停一下,留时间给她们记笔记。这显然对海莲妮没用,海心和塔德夫人记笔记时,海莲妮撑在靠枕上假寐,显然昨晚玩得太疯。 终于下课,海莲妮立刻变得精神抖擞,第一个冲出了书房。 “等一下,”海心在后面喊,“我晚上会去藏书室看书,你去吗?” “不了,你自个儿去。” 冰雪王城也有藏书室,虽然书不多,对她们来说却是够用。 向授课的贵夫人道别后,海心独自穿过飘着雪花的敞开式走廊,向房间的方向走去。 塔德夫人要去厨房给她准备茶点,从另一条道走了。 无数雪花从海心眼前飘过,覆在她的眼睫,微微冰凉。 难以相信这座王宫居然是建在一座山里,山体几乎被挖空,被创造性地建成一座座宫室,石柱、拱廊、走廊、花园都修得极有风格,大殿、宴厅、起居室、书房、藏书室、浴池等一应俱全,不像是蛮荒之地的王宫,倒像是浸润文明久矣的地方。 -- 第150页 除了皇后和王妃外,君王还会有情人。情人的各项开销将从君王的预算里扣除,因为这不属皇室的必要开支。情人的待遇如何,很大程度上要看君王手头是否宽裕及她们的受宠程度。 “这点基本各国都一样,”财务大臣还补充了一下,“阿拨斯也一样,情人的开销也主要是由君王承担。” “主要是由君王承担?也就是说还有一部分不由君王承担?”海心好奇问。 “是的,从各国皇室规矩来看,君王情人只能拥有王宫主管级别的待遇,最多总管待遇就到顶了。但一般来说,情人的开销远超于此,多余的便由君王承担。” 财务大臣又接着谈起了王宫大小“职员”的预算,包括月俸、置衣费、食物等方面,明显比前几个大人物的费用低多了。 再聊舞会开销,也是按等级来的。最高等级舞会通常是重大节日、仪式时才会举行,各项用度如食物、酒水、餐盘、桌椅、地垫、桌布等全是按最高规格来。次一级的高阶贵族们的专属舞会,预算会比最高规格少三分之一左右;更次一级的高中阶贵族舞会,则会比上一级舞会再低三分之一;而普通的社交舞会的预算则是最低,约比上一级低上一半。 “可以说我们冰雪王城的王宫是很节省了,”财务大臣说道,“不谈其他大陆,就看北大陆的话,我们王宫仍是节省的。地底王城的舞会开销是我们的一两倍。” “他们比你们更富裕一些吗?”海心问。 财务大臣不喜欢海心的问话,微皱了下眉头,可还是回答道:“他们的土地更大一些,君王骁勇善战,十分好斗,十几年来征服了不少部落,应该是收缴了不少税金吧。” 难怪那个像龙妈前夫的男人看起来那么拽,海心若有所思。 也许正因为地底王城实力强大,希律亚才不会采用与冰雪王城一样的策略。 财务大臣又谈起了王宫的修缮和维护费用,历来是王宫最大的开销。主要包括内外墙的翻新、重铺地砖地板、修补屋顶、置换家俱、修整花园、修理破损的各类物品等,预算比君王的会高一点,因为王宫是一个王国的门面,关系王国荣辱,必须花大价钱维护。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财务大臣恭敬道:“今天就讲到这里,下次再为您讲讲王宫的收入来源。” “好的,谢谢。” 此时已近正午,希律亚亲自过来邀请海心一起吃午饭。 “你似乎学得还不错,”希律亚拥她入怀,温柔道,“我很高兴。” “你这是先斩后奏,”她叹道,“这些好难。” “可能刚开始会有点难,可慢慢地,你会发现其中的学习规则,就会变得容易。” “你怎么不自己看?” “我没时间啊,”他无奈地道,“每天从早忙到晚,根本静不下心看账册。” “你骗人。”她不满道,“你肯定有时间看账册,否则万一有谁做假账,你在阿拨斯的城堡早就亏空了,还有钱去养情人?” 他大笑,“我确实经常看账册,但我只看最重要的,普通的没时间看,只能找个帮手了。” “我也没时间。”她嘀咕着,“我还要学冰雪王城的语言呢。” “宝贝,你就好好学财务大臣教你的这些吧,”他笑着道,“以后的用处大着呢。” 她正准备反驳,他却立刻道:“让你做我的帮手,是有月俸的。” “哦,多少?”她忍不住问。 “每月五千金,你觉得如何?” 每月五千,一年就是六万。她愣了一下,她真这么值钱? “心动了吗?”他含笑问她。 “我考虑一下吧。” 当然是屁话。他重金聘她做财务总监,她不做才怪。她虽对他心存疑虑,可她喜欢钱。 虽然从未做过财务,可她学过高数,还考过八i九十分的高分,脑子应该不笨,肯定能学得下来。 就这样,她开始了一种超级忙碌的生活。 从早上睁眼开始,就开始了一天的连轴转。先绕着全王宫的内走廊跑上几圈,洗过澡后才开始吃早餐。这时希律亚通常已开始与王城贵族们开会。吃完早餐,财务大臣便出现了,为她讲解账册。 中午,她一个人吃午餐。希律亚一般是和一两个贵族共进午餐。 短暂的午觉后,她和海莲妮、塔德夫人一起学识字,一学便是两个钟头。 她会小小地休息一下,有时希律亚会来找她一起吃茶点,有时希律亚会外出,她便独自吃小点心。 晚上,她和希律亚是一定会吃晚餐的,或者说,是希律亚坚持的。他说他们不能一整天都不见面,哪怕再忙也得一起吃晚餐。 晚餐后,希律亚去他的书房处理公务,她则去她的书房继续学习。 她的书房里堆满各类财务、语言类书籍、桌子上还放着各种笔记,有读书笔记、语言课笔记、财务笔记,还有她偶尔看介绍北大陆的闲书的笔记,反正桌面就是堆得乱七八糟。 她学习很用功,一学就是半宿,常常是塔德夫人过来催她睡觉。若她执意不听,半个钟头后希律亚会出现在她门口,威胁说她若不睡觉,今晚他就跟她睡。 她没办法,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走出书房,刻意忽略了他宠溺的暧昧笑容。 -- 第149页 “是的,但那是在君王的子女健在的前提下。哪怕君王只剩下一个女儿或一个白痴儿子,王位也没私生子或私生女的份儿。但如果君王只剩下私生血脉,那便可能由私生子女的后代继承。” “为什么是私生子女的后代,而不是他们本人继承呢?” “因为他们本人的身份实在是太低了,王国的贵族们根本不会支持他们上位。”希律亚含笑道,“但如果他们与位高权重或身份尊贵的人结合,诞下的子嗣则有可能继承王位。但一般来说,这中事发生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君王的子女都很多,极少被灭光了的。” 有什么东西从海心脑海一闪而过,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希律亚只留海莲妮这个前君王血脉女儿的原因。 作者有话要说: 第81章 可这个念头闪得太快了,她一下没能抓住。 算了,回去再想吧,也许能想明白。 希律亚带她出了地底王城。两人的马车一飞而上高空,冲出结界的刹那,漫天的风雪迎面扑来,冰冷彻骨的熟悉气息让她瞬间有些激动。 原本,她还差点以为不能活着出来。 结果,现在出来了,还完完整整的。 回到冰雪王城王宫,她匆匆忙忙去了她的书房,随后将一本空白笔记本放在希律亚面前。 “这是想干吗?”希律亚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温柔笑容。 “我现在正在学冰雪王城的语言,你肯定懂这里的语言文字吧?”她问。 “嗯,懂得一些。”他回答。 “那就行了。”她喜不自胜,“我们每天都用冰雪王城的语言写篇日志,不用很长,一句话或几句话就行,就像写信一样,很简单的交流。除了情话,任何事都可以写。我想用这种方法更快学会一种新语言。” 记得以前学英语时,她就结交了一个外国网友,两人通信了很久,她的英语突飞猛进,在口语和写作方面。 “学习语言就得多练,”她说道,“希望你能配合我。” “没问题。”他笑得像狡黠,“我正好也可以多学一点。” “那好,记得不要写跟感情相关的东西啊,其他的都可以写。” “好。”他的声音柔软酥麻。 她再次开始了她的学习生活,原本以为会和在帝奥斯王宫一样,每天雷打不动地学习和看书,还绕着王宫内走廊跑上十来圈。 没想到这样的生活仅进行了两天,便有新的内容注入了进来。 希律亚派人搬来一堆账册和文书,说要她先看看。 “这些是冰雪王城十年来的账目,请您先了解一下。”一个穿着华丽袍子的头发斑白的男子说道。 “您是?”海心问道。 “我是皇室总管,主管宫内事务。”老总管恭敬说道,“从明天起,财务大臣每日都会来与您见面,与您聊上几句。” “为什么?”海心诧异。 “因为从今天开始王宫的全部账务将交由您管理。” “啊?” 我的天啊,她连普通会计都没做过,现在就一下直升财务总监了。 “这我做不来,你让希律亚找别人吧。”她看着厚厚一摞的资料,只觉头痛。 “会有人帮您的,”老总管毕恭毕敬地说,“明天财务大臣与您聊过之后,还会亲自教您如何看账册。” “我不想做这个……”她差点要哭出来。 这太可怕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无数账目。 “希律亚陛下说您的学习能力很强,还名震阿拨斯著名女子公学,是个极有才学的人,您学习这些不在话下。” “这能一样吗?”她不由得吐苦水,“女子公学里的数学只是小学生水平,可王宫账目却是高数水平,我能学得来吗?” 老总管听不懂“小学生水平”和“高数水平”这俩词,却听明白了最后一句话,“您学得来的。” 她欲哭无泪,只得冲出门找希律亚,想让他换人。 谁知找了整天都没找到他的人,他不是和贵族们在开会,就是外出巡查,反正就是没看到他的人。 转眼到了第二天,穿戴整齐的财务大臣出现在了她的书房。 财务大臣对她很客气,行完礼后才肯坐下说起王宫账务的事。财务大臣的表达能力很强,翻开账册,简单介绍了一下。 海心听得一个头变得两个大。 我的天,王宫的账目不是一般的复杂。 账目分为五部分,君王的、后宫的、王宫大小“职员”的,舞会事务,还有王宫维护。 君王的账目的内容包括每日正常开销、额外开销、置衣费、出巡费、礼节交往费、赏赐费等。 后宫的要依据级别来给女人们不同待遇。皇后的待遇最高,“年薪”高达一万金,虽说不能与阿拨斯的皇后相比,但也不错了。 至于王妃,就要看她们受宠的程度了,主要分为三级。最高级别,“年薪”五千金;次一级,三千金;最后一级,一千金。 在这蛮荒之地,她们的“年薪”都是高薪了,海心不由得吐吐舌。 她以前在帝奥斯做侍女时,如果只靠薪水的话,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难怪都争着做皇帝的女人。 另外,皇后和王妃的衣食住行都是有预算的,每月发放的首饰、布料、食材还有出行的马车,都有相应的等级规格。 -- 第148页 她的脸庞滚烫厉害,再说不出话来。 “我会让你满意的,”他深蓝琉璃般眼睛透出迷人的光芒,“不满意的话你下回就踢我下床,踢哪里都可以,我展开身体任你踢。” 她转过脸,不想再跟他说话。 她没他脸皮厚。 他再次大笑。 “希律亚陛下,拉世德王听说您的王妃已经来了,迫不及待想见见。”一位穿戴考究的侍女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弯腰恭敬说道。 “来吧,宝贝,”他笑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我带你出去透口气。” 暖热得几乎将人熏倒的长长走廊上,他轻咬她的耳垂,暧昧地道:“我是不会像安希伦王那样把你保护得太紧,不让你接触任何危险的事。” “怎么说?”她微微一惊。 他对她粲然一笑。 “你是一个真正出色的女孩,虽然出身平民,却从未因身份而对王卑躬屈膝。你尊重你的爱情,把它放在一个与王平等的位置上,虽然这行为在旁人看来很可笑,你却未因此有任何退缩。你还热爱学习,喜欢读书,总在追求上进,虽然不聪明,可一直很勤奋,从来没放弃过自己。你心性坚定,即使安希伦王拿出一百万房子向你求和,也没改变你的决心。你是我认识的所有女子中,唯一一个能够拒绝百万房子诱惑的女孩。” “安希伦王没能守住你,是因为他没有真正地懂你。你需要的是更自由生长的环境,一个认可你自身价值的人,以及帮你寻找你真正需求的人。所以,我会放手让你真正接触我的世界,包括我的好、我的坏,我所有的一切,也许你能从中找到你真正需要的东西。” “其实我像安希伦王一样,”他温柔地对她说道,“不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可能你自己也不知道,但在生活的起起伏伏中,你总能找到。” 忽然间,她有中莫名的感动。 说不清这中感动来自于哪里,却使她的心潮轻轻拂动。 灯火辉煌的明亮正厅,在地底王城贵族们的虎视眈眈下,希律亚含笑着大笔一挥,将国契书上写有自己名字的权力比例由100%改为了50%,同时盖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 而一袭华服的拉世德王,一个满脸黑胡子、梳着独辫的半光头剽悍男人,长得有点像《权力的游戏》里龙妈的前夫,则在国契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并注明权力比例是50%,盖上私人印章。 当看到希律亚拿出冰雪王城的黄金王玺,盖在两人的名字上时,拉世德发出了爽朗的大笑,“希律亚,你是个爽快人!” 希律亚含笑回应:“自然。” 这与海心先前想象的不一样。她原以为会有一场血流成河的惨案,冰雪王城的悲剧会再次发生,却没料到会有这样春风和煦的结局。 希律亚似是心甘情愿地将一半冰雪王城的权力奉送给拉世德王,没有半分勉强,这是为什么?坐在一旁软垫上的海心疑惑不已。 欢呼与口哨声响起,坐在软垫上的十来个体形强悍的贵族站起了身,大笑着围拢两位王者,说着恭维、赞美的话。 海心也连忙也站起来,否则只剩她一人坐着,太尴尬。 希律亚如众星捧月似的被簇拥在中心,与拉世德王含笑碰杯。 “现在就等着您和海莲妮公主的婚礼了。”希律亚的声音不远不近地飘来。 “您就放心吧,最多两三个月,她就能怀上。”拉世德王哈哈大笑,“如果怀不上,一定是她不能生。” 围拥他们的贵族也全都大笑起来。 “我们的王已有十个儿子、十五个女儿了,”一个衣着华丽的贵族笑道,“但只有三位王妃和五位夫人而已。” 拉世德王忽然瞥向了愣在石柱下的海心,“希律亚王,我看你这新妃有点傻愣愣的,怕是床上不得劲,要不我送你两个漂亮女人,包你满意。” 希律亚笑得含蓄,“她醋意大,我很怕她。” 拉世德王再次大笑,“希律亚是在说笑吧?你会怕一个女人?再说看她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恐怕也闹不起来吧。” “她可闹腾了,”希律亚说道,“我平时对她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高兴。” 拉世德闻言又多打量了一下海心,脸上浮现迷惑神情,但许是不重要,懒得多问。 “失陪。”希律亚这时推开众贵族,优雅走向海心,牵起她的手,带她走出了厅外。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海心极低声问。 “我的宝贝,你得学会自己寻找答案。”希律亚的声音好听得惊人,柔和中略带缠绵的味道。 两人漫步在敞开式走廊,希律亚无比温柔地对她说:“我可以给你提供资源,也能像安希伦王那样给你提供学习机会,但有些东西你必须靠自己去领悟、去探寻。” “可你总得给我一点线索吧?”她说,“我对你们一无所知。” 希律亚眨了下浓艳的深蓝长睫,“也可以给你透露点,海莲妮不日将与地底王城君王签订婚书,成为他的王妃。本来她一私生女,拉世德王是看不上的,能当他的夫人都不错了,但因着她现在是冰雪王城前君王唯一血脉,看在她将来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继承冰雪王位的份儿上,他忍了,便决定娶了。” “可你之前不是说过私生子是不可能继承王位的吗?” -- 第153页 第83章 可他仍死不肯放,竟一直抱她抱进了纵深的走廊。 她拼命挣扎,他抱得更紧,还在她耳边低语:“你越挣扎我越喜欢,是真的,你若还是不原谅我,我不敢保证我在抱你入房后不会要了你。” “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我是真心乞求你原谅,我的宝贝。” 寒冷的风夹着雪花从半敞开走廊扑来,她忽然有了片刻的清醒。 “要我原谅也不是不可以,”她说道,“就是给我自由。我想出宫就出宫,想出王城就出王城。” 她能感到他的胳膊微微一僵,“可是外面很危险,”他柔声道,“北大陆可不是一个闹着玩的地方。” “我不想当你的囚犯。” 他没再说话,而是抱着她一路走回了她的房间。 把她放在床上后,他说:“好吧,你可以出宫或出城,但必须答应我,是真的没有在生我的气,以后也不会因这件事再生气。” 他温柔地抱住床头的她,“先睡午觉吧,也许一觉醒来,你的心情会好点。” 她没理他。 他只得又问:“你答应了吗?” 她仍没理他。 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你不说话我就当答应了啊?” 她抓起被子就要盖上,不想看他。他竟迅速脱掉外袍,与她睡在一起。 她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却朝她甜甜一笑。 她用被子捂住脸,原本只是不想见他,但捂了一会儿却睡着了。 一睡便是几个钟头。 醒来时,天色近黑,满室昏黄烛光。 目测应是下午三四点,竟睡了这么久,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身旁传来扑哧一声笑,“睡得似乎还不错。” 她惊得一下收住嘴,迅速爬起半身,盯着靠在床头穿着白色睡袍的他,“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你在这里,我就在这里。”他温柔回答。 “这是我的房。” “也是我的,我们的。” 或是睡了一觉,她已然平静了下来。 “您是在担心什么呢?”她问道,“是担心我像离开安希伦一样离开您吗?” 她用的是“您”,他的眉头微蹙,但并不生气。 “不会的。”她说,“这里冰天雪地的,我能逃到哪里?再说,我和您不过挂名夫妻而已,我不会用对丈夫的标准来要求您。再说您的身份不一般,我也不能把您当成普通男人看待。您是王,就算不和塔德夫人在一起,回了阿拨斯也会与您的皇后、王妃或情人睡觉,这是理所应当的。您是她们的丈夫和情人。” “我也是你的丈夫啊,”他叹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让我尽义务?” “因为我不需要,您应该找最需要您的人去。” “你当真没有身体上的需求吗?”他颇为疑惑地看着她,“你已经大半年没有接触过男人了吧?” “等我到了三十岁可能不一样,”她说道,“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还差几年。” “可我等不到你三十岁怎么办?” “你可以找别人。” “告诉我,你为什么对做ii爱一点不感兴趣?”他微笑着,却是认真地,“是因为安希伦王没让你体验过欢乐吗?” “性冷感的不止你一个。”她说。 他笑了起来,“你就没想过我能让你热起来?” 她也笑了起来,反过来问他:“你觉得你床上最合拍的女人是哪个?你的皇后还是情人?” 他含笑回答:“你让我亲一下,我就告诉你。” 她瞪了他一眼,才不想让他亲。 “好吧,你不让我亲,我也告诉你,”他笑道,“谁让我喜欢你呢。” 他凑近她的耳畔,窃窃私语般暧昧,“进去的感觉都差不多的,没什么分别。只不过十四岁那年我是初婚,所以激动了一年,后来又娶了王妃,就觉得习以为常了。我和伊芙琳在一起,是因为伊芙琳很会讨男人欢心,能提供很高的情绪价值,其实做ii爱方面一般般。” 她忽然哭笑不得,“你怎么每次跟我交代得这么彻底?” “那当然,省得你误会。”他柔声笑道,“也许伊芙琳的技巧很高,因为她之前把几个公爵伯爵都撩得神魂颠倒,但到了我这里却失效了一半。我皇祖母急了,后来还找了阿拨斯最有名的交际花来撩我,但也没成功。我皇祖母就骂了起来,说我和我的几个曾曾祖父一样的,所以后代不多。” 听到这里,她微微一惊,问道:“有个问题你介意回答吗?为什么你十八岁以前还能有几个儿女,十八岁以后却没有了呢?” 他微微一笑,似是毫不介意,“因为我不想要。” 她怔了怔,“她们事后都喝了避子药吗?你是怎么保证她们每个人都会真的喝下去?” 他的笑容甜美浓郁,“不需要避子汤,否则皇祖母会杀了我。”他又凑近她的耳畔,柔声暧昧道:“我很早就发现了我有一种能力,可以依靠气味判断女子是否处在受孕期。” “是吗?”她愣了一下,“气味有什么不同吗?” “说不上来,反正就是和平时的气味不一样。” 他温柔地笑道:“你的受孕期我也很清楚,而且气味些微不同,似乎更浓郁些。” -- 第152页 快走出那个奇怪的黑洞时,突然出现希律亚刚出生时的异象:一个老祭司说希律亚会爱上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 或许希律亚听进去了,认为她就是那个三心二意的人,想让她一天到晚地忙碌,这样就不会有什么花花肠子。 她失笑出声。 午餐时,她意外地见到希律亚。他一般是不会出现在午餐时间。 他含笑着坐在干净漂亮的白色餐桌旁,温和问她早上过得怎么样。 她应付了几句,便埋头专注食物。 他倒也不在意,只是微笑着看她吃午餐,看得兴致盎然,自己倒吃得很少。 “你不饿吗?”她问他。 “还好。”他回答,“主要是平日很少看到你,如今看到了,就想多看几眼。” 她笑出了声,“这么会说话,情场高手。” 他叹笑道:“可惜我这个情场高手却虏获不了你这个铁石心肠的王妃。” “不要左一句王妃,右一句王妃,我是被迫嫁给你的。”她收住笑容,有些不高兴。 “我知道。”他仍然微笑,“可你有天会接受我的。” 他拿起水杯,优雅地喝了两口,说道:“我已经把你的女伴派到你身边了,虽然她受训时间太短,可也没办法,谁让你与其他人不熟。从今日起,塔德夫人将负责王宫的侍女、随从培训。” “你……”她突然明白,他一定是听到她早上与海莲妮的对话了。海莲妮提到了塔德夫人对他很痴迷。 他温柔地注视她,柔声道:“我得向你坦诚,我犯了一次错误。塔德夫人一直对我温柔备至,每晚都来我书房端送茶点,还会一直在门外等我至就寝。我没多在意,她是高级侍女,服伺王是应该的。有时我们穿行走廊,也会说上几句,她很懂男人,三言两语就能抚平我焦虑的情绪,我承认,我喜欢与她说话。前晚我们在书房时做了不该做的事,但不是插ii入,只是口。她说插ii入太累,不想我忙碌了一天还要费这功夫,同时说我很不容易,因你一直抗拒我,我已经两个月不近女色,这对一个王来说是不可想象的,所以她只是想抚慰一下我,不需要我负责,更不需要我上心,只是满足一下她伺候一个王的愿望。” 他看着她逐渐难看的脸色,声音变得更温柔,“不得不说,她是一个很会说话的女人,对不对?我一时意乱情迷,便应允了她。她很有功底,技巧很高,让我射了两次,还有点欲罢不能。她的眼神很迷乱,吻上了我的唇。也就是碰唇的刹那,我突然清醒,推开了她。” 她冷着脸问道:“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是干什么?” “我在请求你原谅。”他的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 “原谅?”她笑了起来,虽然脸色依旧难看,“你不需要我原谅,你想睡哪个就睡哪个。我说过我不会管你的私事,你也不要管我的私事。” “我怎可能不管你的私事?”他缓缓说道,“别说你与哪个男人睡了,就算你与哪个男人多说几句话,我也不会放过那个男人。财务大臣明日不会来给你上课了,我将派另外一位财务大臣过来。那位财务大臣的级别虽比今天的差一点,但也不错。” 她吃惊地盯着他,“我和他只是随便聊了几句而已。” “那也不可以,”他微笑起来,“聊着聊着就会日久生情。” “你太霸道了!”她愤怒道,“我不会与你这种男人在一起,霸道,自私,双标,让人讨厌!” 他没有生气,而是颇为委屈地道:“我真有你说的那么差?” “是的,而且还见一个爱一个。”她怒道,“我说错了没有?” “我爱上了你是真,但不是见一个爱一个。”他委屈而无辜地道,“我知道海莲妮说了塔德夫人的事后,慌得一早上都没过好,满脑子都是你,生怕你生气。” 她盯住他没有说话。 她是有点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生气,明明还没有接受这个男人。可能因为是塔德夫人让她有种被背叛的感觉。想当初塔德夫人对落难的她充满善意,她也对塔德夫人心存好感,没想到塔德夫人会…… 当然,他是王,是女人就会对他心存仰慕,不说能挣个名份,能在他身边长久待着也是好。 “海心,”他来到她身边,半蹲把她抱住,“请你原谅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她气得胸膛不断起伏,“我想要个男人可以吗?” “我把我自己给你。” “我不要你。” “你为什么不要我?我有哪里不好?” “你哪里都不好。” “你说具体点,我会改正。” 她的眼里喷出怒火,“你既与一个女人口过了,那我也得找一个美少年给我口,这才公平。” “我的功力很不错,要不你试试。”他将她拥得更紧。 她想推开他,却用尽全力也推不开,“就跟个黏皮糖似的。”她骂道。 他笑了起来,“我只想做你的黏皮糖。” “少在我面前装情场高手。” “我只想做你的情场高手,可以吗?” 她狠狠一用力,一脚踢了过去,他痛呼一声,却仍不肯松手,还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 “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她愤怒尖叫,“你这个混蛋!” -- 第151页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支持到现在~~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2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她竟已在冰雪王城待了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可说是她来异世最忙的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几乎头一碰枕就睡着了。每天早晨醒来照例看不到希律亚,他比她更勤快,每天很晚才睡,每天天不亮就起床。 厉害!她在心里竖起一个大拇指。 话说安希伦以前似乎也如此。她做过他的值夜侍女,知道他大多数时候只睡四五个钟头,最多不会超过六个钟头,从早忙到晚,特别辛苦。 奇怪,怎么突然想起他了呢? 已经分手了的前……男友,她不想用“情夫”这个词,已经不值得她再多想。 可话虽如此,她还是不自觉想起分手那日漫天的大雪和他愤怒的眼神,还有她歇斯底里的哭喊。 唉,一切都过去了! 还是先打听一下前皇帝的下落吧。 这日吃完早餐,她在走廊上碰见了全身裹得厚厚的海莲妮,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摇摇晃晃走着,就像喝醉酒一般。 走近几步,果然闻到一股浓郁酒味,显然是刚从某个通宵晚宴上出来。 她连忙上前打了个招呼,寒暄了两句。 海莲妮睨着眼看她,嘻嘻笑着:“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希律亚王呢?还有你那个跟屁虫塔德夫人?小心那女人抢你丈夫哦。” 她皱了皱眉头,“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海莲妮吃吃地笑起来,“你没注意过那女人看希律亚王的眼神吗?痴情得不了,哈!” 她决定转移话题,“你从小就生活在冰雪王城吗?” “怎么,你想查我的底?” “只是想了解一下,”她斟酌着话语,说道:“你知道的,我刚来没多久,想知道多一点关于冰雪王城的事。” “希律亚王不让我与你多说话,”海莲妮耸了耸肩,“生怕我把你带坏了,当然,我也懒得与你多说,像你这种命好的女人我最看不顺眼了。” “我命好?”她吃惊地问。 “难道不是吗?虽是平民,可到底不是私生女,总有个光明正大的出身,将希律亚王勾到手后,还一下成为了王妃。伊芙琳奋斗了十年也没挣得你的位置,”海莲妮笑得开心,“如果她知道你当上了王妃,一定会气得吐血。” 这里通讯不算发达,如果希律亚有意隐瞒她的下落,她的讯息一定传不出去。 “听说你们北大陆的地势比较复杂,会有不少不法分子流蹿进来,你长年住在这里,不害怕吗?”她不想与海莲妮东扯西拉,连忙直抵重心。 “怎么,你想把我接去你们阿拨斯?”海莲妮笑得咯咯响。 “也许会哦。” “谢了,但我才不会去你们那个地方,虽然我那短命姐姐把你们那儿夸得像花儿似的,可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所有富得流油的地方都是罪恶的地方。我们北大陆虽然复杂,可却是我的家,就算有流蹿分子又怎么样,我可不怕他们。” “听说有些流蹿分子还是知名的逃犯、亡命之徒,甚至还有小国国王、王子之类的,是真的吗?”她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表情。 海莲妮见状得意洋洋道:“可不是,就算是北大陆的流蹿分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样,我们北大陆还不错吧?” “真有国王、王子之类的人逃过来啊?”她佯装吃惊的样子。 “当然。”海莲妮边打哈欠边道,“听说去年就有个逃进来了,也是个受到迫害流亡来的……好了,我要去睡觉了,玩了一晚上。” 她听得心中一惊,本想再打听一点,可海莲妮已经打着哈欠离开。 她不方便追上去,只能下次再问了。 早课很快开始,财务大臣已在书房等她。 她却也有点困了。昨晚看书看得太晚,导致早上有点精力不济。 财务大臣见她连打哈欠,懒洋洋的样子,说道:“殿下可是今日不适,不如我们明天再讲。” “不了,您接着讲吧,我撑得住。”她打着哈欠说道,“昨晚看书太晚了。” 财务大臣不禁道:“真没见过比您更热爱看书的王妃了。” “是吗?”她问道,“你们这边的女子喜欢干吗?” 财务大臣说道:“我们冰雪王城的贵族女子虽说也是从早忙到晚,但多半是做刺绣、学礼仪、聚会、与管家议事等,偶尔还会去城内逛会儿,或出城打猎或游玩,极少有喜欢看书的。” “真是幸福啊!”她感叹,“过得可真悠闲。” 财务大臣笑道:“据说阿拨斯的贵族女子更幸福,有专门的女子公学,皇族街区,每天可以出去逛街,还能用上最好的香料和精油。阿拨斯的香料、精油可是垄断了整个大陆啊。” “是啊,阿拨斯的贵族女子真幸福,最苦的那个其实是我了,”她笑道,“从早学到晚。” 说到这里,她的脑海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想法。 希律亚可能正是想要她从早忙到晚,最好忙到连气都喘不过来,这样才不会胡思乱想。 她想起他们在“冥界”的经历。她只能称“冥界”,总不能说地狱吧,那也太可怕了。 -- 第156页 “你……是想我阻止火刑?” “如果你能的话。”银发少女俯身翻出藏在草丛中的一件粗布长裙,套在了身上。 “跟我来,”银发少女边朝前走边说道,“你若能帮我这一次,我便允诺帮你任何事,或做你的奴隶也可以,而且绝不背叛,我说到做到。” 她惊了一下,这少女连“奴隶”都肯做,“那个……女人是你的什么人?” 银发少女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她是我的恩人。没有她,我和我弟弟活不到今天。” “你确信我能帮你吗?” 银发少女淡道:“活到今天,我算是认清了一件事,就是权势。权势便是这世上最有用的东西。” “你确认我有权势?” “从你坐的黑马车和你的护卫来看,你应该有。” “我还没想好是否帮你。”她说。 她还不知道这个少女是谁,这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是什么,她不想轻易帮人。 “我说了,事成之后,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们异兽族的人一旦起誓,绝不违反。”银发少女快步往前走,似乎笃定她会答应,语气坚定有力。 她们很快来到了火刑场,一个体形最大的、穿着兽皮的男人正要点燃火把,银发少女以最快速度冲跑过来,尖厉道:“住手!我找到了贵族作担保。” “贵族?哪来的贵族?” “阿丹妮,你别胡闹!” “快滚到一边去!你和你弟弟都是骗子!” 围观的人群起了骚动,几个裹成粽子的胖女人的声音更是尖锐,“滚出去!”“别妨碍男人们做事!”“滚,快滚!” 这个叫作阿丹妮的银发少女却是立刻将海心推到拿火把兽皮男人面前,“你快告诉我们的大祭司,你是个贵族,而且能为苏佩拉夫人担保。” “我……”海心张口结舌。 直到现在她都没搞清发生了什么事,不敢随意开口。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苏佩拉和情夫被人捉奸在床,还有什么好担保的。” “她背叛了她的丈夫,活该被火烧死。” “阿丹妮,别在这里捣乱了!快轰出去” “对,轰出去,把阿丹妮和那个冒牌贵族女人轰出去!” 那几个叫得最凶的胖女人冲出了人群,剽悍地推着阿丹妮和海心,要她们全都轰走。 拿着火皮的兽皮男人冷冷笑着,微微低身,竟直接点燃了木头堆。 阿丹妮狂叫起来,冲了过来,却被几个强壮男人齐齐阻拦。阿丹妮的长发被扯住、腰身被抱住,双腿还被一个男人踢得跪倒在地,阿丹妮愤怒地尖叫起来,一些围观人群朝她纷纷扔石头,还有一些人朝她高声谩骂着,只有少数几个人默默站在边上,满脸漠然。 火势眼看就要起来,火烧焦味渐渐浓郁,海心忽然有点后悔,刚才应该立刻制止,虽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救人要紧。 她极快跑到那个拿火把的兽皮男人面前,正色道:“我是个贵族,我可以为那位夫人担保。” 喧闹声一下子停了,扔石头的动作也停止,兽皮男人居高临下地、古怪地看着她,声音粗哑:“你是谁?” “别理她,祭司大人,她和阿丹妮一起来的,一定是个骗子。” “是的,一定也是骗子。” “滚!快滚出我们的地方。” 人群再次喧闹起来。 “殿下,殿下,您在这里啊!”多娜清脆有力的声音突然从草丛那边飘来,紧接着一个身穿厚重袄裙的梳辫少女奔了过来,她身后还出现了十几个刚与老虎搏斗完,全身血淋淋的凶悍强壮护卫,看着就骇人。 护卫们跑得极快,眨眼工夫便奔到了海心面前。 “殿下,”头领护卫双膝跪下,“属下来迟,还请殿下责罚。” “灭火,赶紧灭火!”海心立刻命令,“救下人便恕你们无罪。” “是。” 不顾兽皮大祭司骤然色变的表情,和众人惊恐的神色,所有护卫挥舞刀剑,凶猛地一涌而上…… 那时的海心还不知道,她救下的这个女人竟惹来了不一般的麻烦。 被烤得暖烘烘的深深王宫里,海心已脱下厚厚的外套,仅穿一件浅蓝缀珠棉裙快步走在铺着光亮地砖的内走廊。 多娜和几个侍女垂着头跟在她身后。 “海心王妃,没想到你这么爱管闲事啊,哈!”迎面而来的性感抹胸长裙的海莲妮笑出了声,“异兽族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怎么说?”海心顿住脚步。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可以关注下我的专栏哦,谢谢~~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哈!你在向我请教?”海莲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是的,我在向您请教。”海心客客气气。 或是见她态度不错,海莲妮不紧不慢地回答了她:“异兽族有很多半兽部落,狐族部落的人最是狡诈无情,你如今强行将他们的女犯和一个狐女带回来,就等于是给希律亚王惹上了大麻烦。” 海心沉默不语,海莲妮大笑着愉悦离开。 “她太嚣张了!”多娜不满地低声嘀咕。 海心却是匆匆走向御书房。 “我是不是给你惹上麻烦了?”铺满柔软白色地毯的书房内,海心站在希律亚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 第155页 多娜被戳穿,不自在地道:“我听说那儿不是很安全,各种野兽都有,森林外还靠近异兽部落群的边界。 “就是野兽多才有人去打猎。”海心不以为意地打了个哈欠。 希律亚自前两天晚上在她的睡房外办公后,她生怕他“突然袭击”,因此没睡好。 她的华丽黑色马车在一个钟头后进入了广阔无边的森林。 森林是一片银白的,每一片树叶都被白雪覆盖,反射着日光,晶莹剔透,十分美丽。偶有微风吹过时,还会有些微雪花从叶面纷扬而落,就像又下起了漫天白雪。 地面也积满厚厚的雪,黑色马车压过去时发出哑沉的咯吱声,并留下一串串明显的车辙印。 “这里可真美啊,简直就像奇幻世界!”海心感叹道。 无数冰棱银条儿挂在奇形怪状的白色树梢,漂亮小雪球不时从树丫滚落,偶尔撒落在红蓝相间的野花丛中,缤纷美丽,还有一眼望去银装素裹的茂密森林。 海心不禁下车行走,马车和大队护卫骑马跟在她身后。 多娜走在她身边,好奇问道:“海心姐,什么是奇幻世界啊?” “就是很美很美的世界!”她如此解释道,又说道:“真要时不时出来走走,才能体验这世界有多大又有多美好。” 多娜皱着眉,“我听不懂哎。” “听不懂就算了。”她笑了起来。 一深一浅地踩在厚厚雪地上,迎着午后冰凉的风,她竟有种惬意感。听说过一句话,当你觉得烦恼时,便能从大自然中寻找到安慰与力量。 她的黑色连帽被风吹落,多娜连忙踮脚给她盖上。 就在这时,一道震天彻响的嗷呜声传来,震得雪花从树枝簌簌纷落。 “是老虎!殿下,您快上车!” 护卫们迅速跳下马,抽出刀剑,将海心围得密密实实。 “我们要立刻带您离开。”头领护卫反手拿刀站在海心的正前方。 啊,老虎?海心愣了一下。 话说这辈子她还没怎么见过老虎,以前最多远远在动物园的笼子里看过一眼。 “您快上车!”头领护卫急道。 可这时已来不及,三四只皮毛斑驳的黄色大老虎突然跳了出来,凶神恶煞地再次嚎叫。她和多娜一起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冲上马车,与此同时,一只最剽悍的大老虎已经冲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一众护卫,一场血战正式展开。 另外两只也冲扑过来,力大无穷,竟在与护卫们拼杀时撞倒了马车。 海心和多娜被撞得头昏眼花,可还知道害怕,勉强支撑着身子爬出车外。三只老虎极其厉害,与护卫们杀得难舍难分,白色雪地染成惊心触目的血红。 海心原本和多娜在一起,可几番躲避后,两人被纷乱的战斗分开。 海心气喘吁吁地躲到一棵巨大的参天大树后,抚住胸口不住地喘气。 一只身形瘦长的白毛狐狸忽然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其先以为眼花,因为狐狸的长毛很白,与雪地颜色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还有一只狐狸。 但她还是确认了这只狐狸。因为它的毛虽是白色的,眼睛却是棕色的,闪着奇特明亮的光,就像会说话似的。 她看着狐狸,有点害怕,贴着冰雪覆盖的树干不敢动。 白毛狐狸也看看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往前跑了几步,又回过头,再次看向她,眼神熠熠。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这只狐狸似乎要她跟着它。 她原本有些犹豫,可老虎的嚎叫声好像越来越近,护卫们的怒吼声越来越弱,咬了咬牙,便跟在了狐狸的身后。 这只白狐狸见她跟来,便加快了速度,带着她很快向远处逃去…… 白狐狸很会带路,不一会儿老虎的嚎叫声越来越远,可白狐狸仍带着她往前跑,她本想停住,可四面全是密密的白雪大树,完全看不到方向,只能跟着它继续跑。 幸而只跑了十几分钟,白狐狸便停住了。她正感奇怪,忽然隐约闻到一股的烧焦味。 白狐狸钻进一处密密草丛,她也跟着钻了进去,草丛上覆着的雪花落了她半身。 她正要弄掉头发上的落雪时,眼前的奇景使她的手僵住。 ——不远处的雪地上,一个衣着单薄的长发女子被绑在一堆木头上,几个气势汹汹的裹得厚厚的男人拿着火把围住她,骂咧声隐约传来。 在这个女子和几个男子身后还有大群的围观“群众”,有男有女,朝木头架子上的女子不停地扔小石子等物。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她喃喃道。 “他们正准备执行火刑,以通奸罪的名义。”一道清澈明净的女子声音传来。 她吃惊地回过头,却发现白狐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银色长发长至足踝的妙龄少女。 少女近乎全ii裸,却巧妙地用银色长发遮住了关键部位。 “看见了没有?这是以莫须有罪名进行的最残酷的刑罚。”银发少女走到她前面,凝视前方说道。 “你是那只白狐狸吗?”她有点害怕,声音颤抖。 历经三世,虽经历一些奇异事件,可亲眼看到一只动物化为人还是头一回。 银发少女回头睨着她,“你胆子这么小,真不知带你来有没有用。” -- 第154页 她转过脸,不想看他。 他却是如小狗般乖巧地依在她身边,还环住她的腰,“饿了吗?我带你去吃饭。” 昏黄寂静的深深走廊,他们并肩前行,身后还跟着一堆长发侍女。 “我一直很好奇,”她忍不住问道,“你到底看中了我哪点?因为我救了你吗?你觉得我有用,下次或许还能用得着?实际上,你下次若真的出事,能帮的话我还是会帮你,不需要你用婚姻来报答。” “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他停下步子,深深地看着她,“我说不清你的特质,却被你的特质深深吸引。从你在陵墓里说话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我的命中人。你说话的声音太清澈太动人,我以前从未遇见你这样的。你身上有种奇异的气质,一看就与我们这边女人的不同,说不清楚是什么,反正就是不一样,让我很喜欢。” 难道是她的现代女性气质?她笑了笑,说道:“这么说我们即使不在陵墓相识,你也会在别的场合被我吸引。” “应该会。”他唇畔的笑容迷人极了,“你实在太吸引我了,哪怕是短头发像个男孩子,我都愿意和你男男相恋。” 她啐了一口,“胡说八道什么!” “从今晚开始,我的宝贝,我将会在你的起居室处理公务,你的睡房的门也会开着,这样我再犯错的话你会听得一清二楚,也没女人敢冒这个险。”他一口叼住她柔软的耳垂,牙齿细细地来回磨,实在太痒了,她挣扎着想躲开,但他搂住她腰际的胳膊箍得更紧。 “若再有女人引诱我,我把她交给你处理。”他的柔软舌尖滑过她的发烫耳垂,“怎么处理都可以。塔德夫人你也可以处理,我只是觉得她还有利用价值,才没对她动手。” “没必要。”她不断躲着他的炽热舌头,却老躲不过,“我管你睡谁。” 他似乎有点生气,加重了舌尖力度,把她一下弄得喘息连连。他还不罢休,猛吻上她的嘴唇,长驱直入她的唇内,撷取她的芬芳,占有她的气味,吻得她窒息迷乱,连连后退。 他借此将她抵在走廊墙壁,整个身体贴上去,更加凶狠地吻住她,压住她的唇瓣,再次撬开,与她的舌尖缠绵,越吻越凶,吻到深处时,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与一头猛兽接吻。 更糟的事出现了,他出现了身体反应,强硬地抵住她的小腹,气势汹汹地……她无法抵抗,只能任由他抵着。他又吻住了她的脖子,极有技巧地滑动,让她的喘息声加大,窒息感更严重。 她甚至有种就要窒息而亡的错觉。 她只得搂住他的胸膛,还搂得紧紧的,才能使自己不至摔倒。 “我爱你,你就你的一切给我吧。”他喘息着低声,整个头埋进她的脖子,猛地一咬,还微微一扯,让她的后背紧崩,也出现了奇异的反应,小腹下麻麻的颤动与痉挛感…… “海心,”他低叫着她的名字,声音柔得能浸出水,“我可以抱你回房吗?” “不,不可以。”她剧烈地喘气道,却将他胸膛搂得更紧,将自己滚烫脸庞深埋其中,“我们去餐厅吧。” 他痛苦地长叹一声,却是毫无办法。 又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将他的气味全渡给她。这个吻是激烈的、酥麻的,让她湿得更加厉害,幸而这里的衣服很厚…… 那晚他们没先吃晚饭,而是先回房换了衣服。 他比较夸张,在洗漱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散发芬芳洗浴气息的他一把抱住正坐在安乐椅上的她,气愤不已地道:“你把我害死了,你这个小妖精。” 她啼笑皆非,还是头一回有人叫她小妖精。 “不是吗?”他恨恨地咬了一口她的唇,她措不及防,没避开。 他边咬边气愤道:“把我撩成这样子,又不灭火。” “是你先亲我的……”她含混不清地回道。 “就是你撩我的,”他仍气愤,“要我原谅也可以,除非你下次让我亲你下面的嘴唇。” 她的脸滚烫滚烫,狠狠一脚踩向他的脚背,他痛呼出声,却仍不肯离开她的嘴唇,含糊着,“让我再亲一下,宝贝……”边亲边道,“下面的不肯,上面的总肯吧。” 她再次大怒,正要一脚再踢过去时,却被他轻轻松松地压了下去,她整个人被他覆在身下。 见她涨得通红的脸庞,他眼里出现了极其迷恋的神色,再一次深深地吻了下去…… 第84章 难得放晴的天气,风雪停止,虽然积雪很厚,可海心仍决定外出。 多娜此时已被放到她身边,在车外问道:“殿下,头领护卫问您想去哪里?” 是哦,好像还没决定去哪儿。 “这里的人一般喜欢去哪里?”她在车内问道。 “据我所知,贵族们喜欢去森林打猎。”多娜前段时间与本地侍女在一起生活,自然知道一二。 “那我也先去森林看看吧。” 马车很快启动,多娜也坐了上来,对海心嘀咕着:“海心姐,你真想去那儿?” 私底下,多娜还是叫她“海心姐”。 海心睨着眼看她,“你有更好玩的地方?” “这里冰天雪地的,哪有好玩的地方。”多娜说道,“这里的贵族是没地方去玩才只能去打猎,可你不是有很多书要读吗?” 海心看着她说道:“说吧,森林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否则你为什么希望我不去? -- 第159页 眼神依旧深深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赤ii裸占有,和完全放纵的贪婪爱欲。 一种奇异的颤栗感突入海心的骨髓,他就像个邪恶的高级猎手,而她则是他的——猎物。 他的爱和占有欲太强,会将她焚烧殆尽。 或是在陵墓他努力睁开眼睛时,她就感到了这种烈焰般的狂热,和她无法控制的可怕情劫。 出于自保与恐惧,她选择了紧紧覆住他的眼睛,力图让他焰熄火灭。 可他还是见到了她,剧烈的心跳使他几代都沉寂的爱情基因苏醒。 这是一种脱离掌控感、陷入无底深渊的情感。 就连他也无法控制。 仿佛终身无法逃离。 腥风血雨的战场上,她被他强行抵在了墙上,紧绷的胸肌磨擦着她的脖颈,使她禁不住低吟和窒息。 他的滑腻舌尖强覆她的唇瓣,舔得肆意,又侵入她唇内,掠夺她的舌尖,极致交缠。 他毫不掩饰对她狂野的占有欲,搅得她的舌尖虚弱无力,又舔舐她的每根手指,舌尖每滑过一丝指缝,她就情不自禁颤栗一下。她每动一下,他眼底里的邪恶侵略意味就愈浓郁。 她意识到不对劲,趁着尚清醒时竭力想逃,手腕却被铁钳般力量牢牢攥着。 被吻得更凶、更烈时,他突然放开,把她整个人抱入宫室…… 宽大柔软的床上,最后一丝清明消失殆尽前,她流着泪问他可否停止,却被他用热烈缠绵的情话拒绝。 他的健硕胸肌紧贴柔软的她,令她和他全身都开始发烧。 他的炙热唇瓣覆住她的嘴唇,轻啮嘶咬,似乎正在刻印暧昧烙印,使她有种成为他俘虏的感觉。 她完全无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他的吻太温柔,舌尖太迷人,甚至尖锐的牙齿都太诱人,激得她不住颤栗…… “我爱你,你爱我吗?”他柔软地问她。 她沙哑地哭着,被他弄哭的。 她不知她是否爱他,却极喜欢刚才疯狂的时刻。 他实在太出色了,出色到无须爱情也能使她迷恋。 她从来没有过这样极致激烈的感觉。 “要是失去你,我就不活了。”他在她耳畔重重喘息,再次覆上她潮湿的唇瓣,夺走她所有的气息…… 谁也没有想到,希律亚王竟会在来北大陆第三个月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了冰雪王城和地底王城。或许这正是希律亚王的策略之一——要趁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未想到如何对付他之前,先发制人。 北大陆的人向来单纯,做梦也没想到希律亚王竟会打结婚的名头来攻城略地。他先是以爱薇公主被其父侮辱为借口杀掉国君,又以爱薇公主私生活糜烂杀掉教女无方的皇后,这些理由或许在东南西大陆的人看起来可笑,在北大陆却是成立的。 如果一个男人的妻子曾遭侮辱,那么这个男人为妻复仇是理所当然;如果妻子不检点,其母也要负很大责任。 在希律亚王与爱薇公主结婚当晚,爱薇公主竟和其父在床上被捉个正着。 这不光是爱薇公主的侮辱,更是对希律亚王的侮辱。爱薇公主大呼冤枉被陷害,却毫无用处,因为围观的人实在太多了——皇后、两个弟弟、重要权臣包括希律亚王全都在场。 之后,一场血腥杀戮被发起,所有正统皇室血脉的贵族被残杀殆尽,理由是——他们全在包庇对爱薇公主犯下罪行的人。 君王和皇后被砍死后,爱薇公主的两个弟弟要复仇,却被希律亚王一剑同时挥掉两个脑袋。 爱薇公主痛苦不堪,最后羞惭自杀——这是王宫内的资深老人们传出的消息。 就在北大陆人人自危,以为希律亚王将夺取整个冰雪王城时,希律亚王却出乎意料地将一半冰雪王城奉送给了地底王城…… 华丽宽阔的君王房间里,拉世德王四脚被绑缚在床上,就像一只被困黏稠蜘蛛网上的虫子。 黄金铜门被人从两边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拉世德王看着走在最前方的年轻男人,猛地睁大眼瞳,“你、你、你……” 这个年轻男人大笑起来,“父王,没想到你还认得我!” 拉世德王怎会不认得他?这是他最讨厌的私生子,和一个烧火丫头生的,刚生下就被他扔出了宫外,烧火丫头也被他杀了。他一想到和这么低贱的女人生下儿子,就觉得作呕。 后来,在他所有私生子全因争斗死绝了,只剩这一个私生子时,他也仅只见了他一面,后又置之不理。 没想到他竟与希律亚王密谋推翻他。 “希律亚王,你好谋略!”拉世德王像条毒蛇般盯着希律亚,“你想用私生子取代我?” “没错。”希律亚微微一笑,和气道:“这多好,儿子总要继承父王的王位的,我只是让这事提早发生了而已。” “我呸!”拉世德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牵动被铁链缚住的四脚,痛得一下呲牙咧嘴,却仍愤恨道:“你满肚子坏水,我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了,但没想到……” “没想到会这么快?”希律亚笑得愈发亲和,“什么都要快,否则就会一事无成。我刚进北大陆时是你派人刺杀我的吧?还联合了冰海族的鱼人联合击杀?我怎么也得讨回这笔债。” “屁!”拉世德王恨恨道,“不管我有没有派人截杀你都一样,你都会对付我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为结婚?或贸易协定?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 第158页 其中最醒目的便是体形庞大、凶悍强壮的半豹人,腿长体壮、凶残野性的半狼人,还有避在暗处的身形细长、狡诈奸滑的半狐人。 他们正在攻打王宫,架起火药炮台,搭起长弓,还有的灵巧地攀上王宫外墙,想要翻过去打开宫门,却被墙头的卫兵们一一打下。 箭如急雨不断袭来,火药不断炮轰着外墙,半兽人们吼声与长嚎宛若狂欢。 “希律亚王,快把我们异兽族的人交出来!” “是的,交出来。” “交出来!交出来!” 十几个半兽扛着一根粗木圆木猛撞着宫门,哼哧哼哧,一次又一次地撞着,想把宫门撞开。可宫门是用沉重无比的参天古木做成,哪那么容易撞开? 就在越战越酣,王宫墙头的卫兵们不断中箭,嚎叫着掉落下来时,一声声巨大无比的怒吼与拼杀声从远处传来,只见一批批身穿黑色盔甲的剽悍汉子骑马飞驰而来,勇猛十足。 “地底王城的军队来了!” “地底王城的君王来支援我们了!” 有卫兵高呼起来,顿时欢呼声一片。 形势立刻逆转,冰雪王城的卫兵士气高涨,异兽族的卫兵似乎落了下风。 又是轰地一声巨响——这是冰雪王城这边引爆了埋藏地底的火药,在援军正式杀入之前,整个广场爆炸,血肉横飞,哀嚎惨叫声一片,浓浓火药味迅速蔓延…… 异兽族损失惨重,三大部落首领逃得无影无踪,但剩下的一群残兵颇有气节,哪怕全身血淋淋也要力战到底。可随着大批地底王城援军的杀入,残兵们狼狈不堪,死的死,伤的伤,彻底战败…… 一天后,冰雪王城的石彻大厅里举行盛大的宴会,海心站在明亮灯火照不到的僻静角落,冷冷地看着。 身穿新娘拖尾雪白礼裙的海莲妮跪在厚厚地垫上,接受白袍祭司的祝福。 她的身边站着年长的新郎——高大健硕的地底王城君王拉世德,光头上独留一条长辫依然很拉风。 这是一场政治联姻。海莲妮图的是她未来的孩子能成为冰雪王城的主人,拉世德图的是借这个孩子成为冰雪王城真正的主人。 希律亚图的是什么呢?海心陷入了沉思。 仪式结束,海莲妮携着拉世德王将前往地底王城,那里即将举行婚宴。 王宫外,被俘的异兽残兵被装在笼子里,将一起运往地底王城,据说是送给拉世德王的结婚礼物。 欢歌笑语的地底王城主大厅,妖娆的舞女们跳得正欢,食物飘香,酒香弥漫,处处是男人的大笑和女人的娇吟。 随同希律亚一同过来的海心坐在一处席位前,多娜站在她旁边。 海心正等着另一波的暗杀或攻击,可等了大半个晚上都没等到。 希律亚一直同拉世德王和几个贵族在喝酒攀谈,偶尔会朝她投去一个微笑,似是示意她安心。 她心中的疑团更大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 天色微明,她有点困了,准备和多娜先回冰雪王城。派人给希律亚传讯后,她站起了身。 就在这时,一群没有穿衣服的漂亮舞女踏着猛然奏响的节奏涌了进来,她们身段性感,舞姿妖艳,翘着美臀,扬着长发,笑得迷人,还专门在希律亚等王面前激烈地跳。 她惊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直追文! 第86章 接下来的一切,她整个人都混乱了。 她看到白花花的舞女们妖娆地跳到王者、贵族们的怀里,说着绵绵情话,勾住他们的脖子和腰身,拥吻调情,风情万种,极致撩人。 紧接着,她看到希律亚对她温柔一笑后,将正吻向他后颈的光裸舞女的头轻轻一扣,舞女的头咕噜滚落到地上,鲜血飞溅,没有头的舞女身笔直倒地。 石厅中的人们尖叫起来。 这似是一种信号,石厅的地面和天花板同时被掀翻,无数盔甲卫兵跳落出来,凶神恶煞地砍向纷乱逃蹿的人们…… 拉世德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蹲在腰下的舞女一口咬断了大亲戚,发出了凄惨至极的嚎叫。 其他贵族则惊惶地踢开舞女、掐死舞女、捅死舞女后极速逃开,却被杀神一样冲来的盔甲卫兵乱刀砍死。 满厅飞血,她连尖叫都忘了,整个人木木地站着,被希律亚何时搂紧怀中带离都忘了。 轰隆隆的战鼓声从宫外传来,这是异兽族的人疯狂开战的信号。拉世德王助希律亚王解围冰雪王城,他们要找拉世德王算账。 然,拉世德王已提前向各封地的兄弟去信,让他们带兵前来援助,同时来参加他与海莲妮公主的婚礼。 就在异兽族的战鼓响起没多久,拉世德王的五个兄弟已率兵赶到,他们还不知拉世德王已没了半条命,仍拼命在为拉世德王战斗。 海心被希律亚带到王宫顶层露台观战,漫天雪花像魔鬼一样呼嚎,狂风过处,发出恐怖的呜呜声。 无数兽人在战斗中被割下头颅,无数封地卫兵和王城卫兵惨死刀下,黏稠的赤色鲜血迅速在厚厚雪地蔓延,组合成一道又一道奇异的图案,夹杂着惨叫、哀嚎和怒吼。 希律亚的深蓝琉璃眼睛深深的,那是侵略者的神色,邪美阴沉,还带有妖冶和邪恶。 意识到海心在看他后,他又看向了海心。 -- 第157页 希律亚站起身,来到她身边,“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以后不再外出吗?” “不是,”希律亚含笑着将她拉坐到壁炉旁的软椅上,“我希望你以后出门穿得像个王妃的样子,这样就不会被误认为是……普通女子。” 他巧妙地用“普通女子”取代了“平民”二字,或是因为她出身平民家庭,他不希望她敏感地认为平民是低他们一等。 “我担心你会受伤,”他的深蓝眼睛荡漾着笑意,“像今天下午这样,比较乱,万一狐族的人对你出手,护卫又没赶过来怎么办?就算他们没出手,你被围观暴民扔出的石头砸中了怎么办?但你若通身王妃的装扮,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的。答应我,下次出门一定注重装扮好吗?我不想你受伤。” 海心默不作声,但他知道她已答应,笑意愈发迷魅,“我就知道你很聪明的。” “你不嫌我给你找来了麻烦吗?!”海心问。 “怎么会?只要你没受伤就好。”他的眼眸闪动着极致柔和的光。 “我现在能见见她们吗?” 刚回王宫,狐女和火刑架上的女人就被头领护卫带走了,说是得从另一个门进入。 “可以,但得等我审完以后。”他拒绝得温温柔柔。 她明明不满,却说不出“不满”两个字来,一时气极。 他的眼里却发出了光,好像很喜欢看她吃憋的样子。似乎平日受了她不少苦,终于掰回一局。 她见状更气了,扭头就出去,他连忙跟上,她加快步子,却两秒就落入他怀抱,他眨巴着眼坏笑,“我今天还没吻你呢?这就想走,没门!” 说着就强行把她抱回书房,压在了宽大舒适的软椅上…… 一刻钟后,衣衫不整、蓬头乱发的她狼狈地逃出书房,华袍微乱的他又紧跟了出来,这一次没有强行抱住,而是温柔而强硬拥住她腰身,轻轻用手指理顺她的乱发。 “让你受苦了。”他看着她红肿的嘴唇发笑,“你这里是属于我的。” “你会爱上我的,总有一天,”他微笑着认真说,“你的身心都会全属于我。” 她涨红了脸,啐了一口。他的美艳笑容却更浓郁。 “异兽族是一个多部落族群,最大的三个部落是狼族、豹族和狐族,其他的全是小部落,比如兔族、鸟族、羊族和马族等。小部落的兽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性情暴躁阴郁,一点小事都可以把他们激怒,当然,他们也易受控制。三大部落经常利用小部落去干些风险大且回报小的事。” 午夜的藏书室,一个年长侍女坐在温暖地垫上,对海心细细说道。 这是海心让一个侍女请来宫中资格较老的侍女。海心急需一个人为她补下北大陆的课。 “小部落的兽人没想过反抗吗?!”海心问。 “如果想过,就不会是小部落了。”年长侍女不疾不徐地说道。 “给我讲三大部落是怎样的?” “狼族最凶残,豹族最强悍,狐族最狡诈。”年长侍女简单概括。 “我救下的那个狐女是什么人?” 年长侍女缓缓道:“我听说是个孤女,从小和弟弟相依为命,时常受族人欺负,还被迫嫁一次,嫁给了一个豹族男人,后来这个男人掉下悬崖摔死了,她便回了狐族,和弟弟继续相依为命。她弟弟至今未娶妻。被绑在火刑架上的那个女人,是地底王城上任国君的私生女,被用来和狐族联姻,做了狐族族长的小妾。但她并不得宠,也没孩子,最近爆出了通奸丑闻,被人捉奸在床,被判处火刑。” “这是最近发生的事,你怎么这么清楚?!”海心原以为她只是懂一些北大陆旧事,没想到连最新发生的事也知道。 “在王宫里做事,总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行。”年长侍女恭恭敬敬说道,“我虽被贬杂务侍女十多年,但一直希望有再次侍奉贵人的机会。” “你愿意今后留在我身边吗?”海心问。 年长侍女颇为激动,连忙拜跪,“能获王妃信任,我万分感谢,自是愿意。” “你叫什么名字?” “莱莎。” 海心正准备问她为什么被贬时,轰地一声巨响划破了午夜的静谧,整个藏书室仿佛都被震了一下。 海心和侍女们吓了一大跳,藏书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盔甲护卫匆匆而入,头领急急说道:“王妃快跟我们离开!” 纷乱的走廊上,侍女随从们奔走逃蹿,不时听到轰轰的炮轰声,无数石灰从天花顶上落下。 海心已被护卫们带到走廊外的花园。希律亚正站在高处石阶上,冷眼看着不远处染成赤红的半边天空。 “异兽族的人包围了王宫,”希律亚看到海心,冷脸化为笑脸,“但,不要怕。” “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吗?!” “只是与你有关。”他含蓄地回答。 半晌,王宫外的宽阔广场被火光照亮得如同白昼,挤满了奇形怪状的兽人。 站在王宫露台上的海心满脸惊骇,若不是被希律亚紧拥在怀,早就吓得瘫软在地。 四肢像马和羊,只有头像人的壮实男人是半马人和半羊人,竖着一双长耳朵的精瘦男人是半兔人,后背生出一双大翅膀,双腿却在地上行走的矮小男人是半鸟人,还有个头矮小、一双尖耳朵的光头男人是半鼠人,他们全都身穿盔甲,气势汹汹地举刀剑,喊打喊杀地冲过来…… -- 第162页 “我不想让她们怀孕,还有一个原因。”他温柔地凝视她,“我不想让任何外戚因子嗣上位。外戚在阿拨斯是一股很庞大的势力,我的父王、祖父、曾祖父都受外戚家族的制锢,我不想像他们一样。我在十八岁生日的前几天突然醒悟,如果我再不采取措施,将会和我的父王、祖父、曾祖父一个下场。” 他忽然靠近她身体,低声暧昧道:“他们的寿命全都很短,有的还死在外戚家族安排的女人手中,你也希望我这样吗?” 她紧紧盯着他,“所以你起先对我说性冷淡可能是假的,甚至外面人也以为你性冷感,但实际上是你不想着某些女人的道。” 他笑得狡诈温柔,“一半一半吧,一半是我真没看上这些女人,一半是从小受的女人刺激太多了,没有特点的引不起我兴趣。” 她转过脸,真不想看他。 他老对她说下流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追文~~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灯火明亮的宽阔石厅里,地底王城新君王的加冕典礼和婚礼同时举行。 衣着华丽的贵族们站满两旁通道,看着德高望重的老祭司给新君王戴上金光灿灿皇冠,另一个白袍祭司为跪在地垫上的新娘祈祷祝福。 新郎和新娘都是私生子,却幸运地上位。 不少贵族暗中羡慕得直流口水。 “这次是我疏忽了,”一身华袍的希律亚对看得正入神的海心说道,“竟让两个私生子同时上位。” “哦?” “正是因为我同时捧两个私生子,才引起你的怀疑吧?” 海心微垂眼眸,没有回答。 确实如此。若非希律亚对私生子女如此青睐有加,她不会生出其他想法。 前三世的经历告诉她,皇族中人对私生子女都是很无情的。私生子女地位低,没有继承权,永远比正式子女低一头。 希律亚力捧私生子女上位,虽另有目的,但仍让她感到奇怪。加上海莲妮的说的那句“你整天在藏书室看书,我还以为你懂我们这里的风俗”点醒了她——是啊,为什么她整天看书却不懂这里的很多事呢?显然是书里的那些东西全是无关紧要的,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暗藏在故事里。 从欧洲古老童话到现代醒世名言,无不暗藏某些真实的东西。 午夜,炽热潮湿的柔软大床上,两人大汗淋漓,交缠狂吻,直至天明才勉强停下。 她精疲力竭地瘫软在床上,再也没了力气。 这男人……太狂了。 他仍吻着她的眼睛和嘴唇,恋恋不舍。 热吻炙热而霸道,一点点吞噬掉她的意识,还用手抬起她的臀部,整个身子覆上来,似是又要发起一波…… 她慌了,一把抓住他的强壮手腕,“停,天亮了!” “那有什么关系?”他沙哑性感地笑着,“我们可以来个一天一夜!” “你很忙,不要为了这种事耽搁正事。” “这就是我的正事。” “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她狠狠地瞪着,也不说话,他才败下阵来,从她的身上滑下来,“你真会扫男人的兴。” 她没理他,他低笑着凑近她耳畔,“但我很高兴,你昨晚肯让我亲亲——你的小唇瓣。” 她的脸微微发烫,他哑声道:“它可比你上面的嘴唇听话多了,不会反抗,又不会躲闪,乖乖地让我亲个够。” “今晚再让我亲亲。”他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带着暧昧的欲流,透着意乱情迷的感觉。 她推开他,裹着被单起了身。 “你去哪儿?”他从后面一把抱住她。 “去尿尿。”她直言不讳,想恶心他。 他的唇角勾起慑魂的笑容,“那,我们再来一场,你的尿尿会派上用场,会有特殊的用途。” 她的脸滚烫得像发烧,“滚!” 忍无可忍地用力推开了他,逃也似的冲进洗漱间。 他大笑得不可抑止。 午饭后散步,她忍不住问他:“会有什么特殊的用途?” 他笑得狡黠暧昧,“只是逗你玩儿的。” 她貌似漫不经心地走着,“是吗?” 他温柔搂紧她的腰身,“真只是想逗你玩儿的。” “是不是你跟别人这样玩过?”她问。 他调皮一笑,“我不告诉你。” “说!”她一时情急竟揪住他的耳朵,“不说我就不放!” 他大笑着抓住她的手腕,“这样在外面不好看,你回床上这样抓我。” “你不说我就不放。”她重复了一遍。 他不得已,只得投降,“只玩过一回。” “怎么玩的?”她咄咄逼人。 他笑得喘不过气,“没怎么玩,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飞了一点到她们嘴巴里而已,”他笑得前翻后仰,“但若是你的话,我愿你的飞到我的嘴里。” “你、你,恶心死了!”她怒得满脸通红。 “你非要我说的。”他大笑着紧拥她。 她想逃都逃不了,只能涨红着脸被他紧紧抱着。 她一连生气了好几天,根本不愿理他,他又是道歉,又是讨饶,才换来她勉强愿意跟他说几句话。 -- 第161页 “为掩盖这个事实,他只得接受了皇后的私生女,假装是他自己的孩子。但为了报复皇后,他杀掉了皇后的情夫,并把情夫做成汤,强迫皇后喝下。皇后作为出轨者,只得默默接受丈夫的惩罚。 “私生女长大后,因为太漂亮,君王竟对她起了不轨之心,将她关在房间里,对外谎称她得了精神分裂症,实际上是想独占她。没过多久,她的表兄也看上了她,因为这个表兄是下任君王继任者,所以君王无法阻止他与她约会。她后来生下表兄的儿子,表兄却不想认账,还把这笔账记在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野男人的头上。 “私生女痛苦万分,后来还发现这个儿子是个白痴儿,因为她和表兄是近亲。她在绝望之下最后痛苦地自杀了。” 听到这里,希律亚微微一笑,“你这种解析我是第一次听说,很有意思。我也读过所有民间故事,但从未像你这样分析过。” 她说道:“我原本没想过这样解读故事,直到昨天,我突发其想,我读过好几本你们这里的皇室历史的书,却没发现真正有用的东西,会不会是因为写历史的人有意隐瞒了真实的史实,但出于写作者的良知,他们还是希望如实记录,便把真实的史实伪装成故事的形式写出来。 “我很久以前便看过这个故事,但没想太多,直到最近,冰雪王城的私生女,地底王城的私生子陆续出现,才使我重新解读了这个故事。” 希律亚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哦,那你得出来的结论是什么呢?” “与其他有关皇室的书结合起来读,我得出一个可怕的结论。”她说道,“为何持正统的皇室血脉,乱……近亲结合可能是你们皇室常见之事。除了海莲妮与她的父亲外,还有……你和你的皇后及王妃。” “怎么说?”希律亚的唇角带着微笑。 她淡定道:“我在帝奥斯读过阿拨斯的《皇室记录史》,这是一部家族苦难史,虽然掌控了最高的权势,却有着最悲剧的家庭人物。历代阿拨斯君王都与近亲通婚,生下有问题的子嗣。不但身体不好,易病易逝,还性情暴躁,易走极端,有的甚至是白痴儿、残疾儿……后来,这个问题被皇族的有识之士发现了,指出了近亲通婚的危害,你们这才决定改变。 “但皇族血统一定要纯正,你们该怎么办?多娶血缘远的王妃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你们的问题仍然无法解决,一是多年传统联姻生下来的君王体内仍有缺陷基因,即使与‘正常女’结合,还是无法阻止问题孩子出生;二是皇族内部通婚已有很多年,各家族之间多多少少有点亲缘关系,这是客观事实;三是出于利益考虑,一些家族仍不得不将与君王血缘近的女儿嫁给君王。 “于是,你们便想出了个可怕的办法,就是除掉有问题的孩子,只留没问题的孩子。你们将生来就有缺陷的孩子杀死,将长大后出现问题的孩子也杀死,只有最健康的孩子才能留下来。所以,历代阿拨斯王的子嗣稀少,不是天生的,是人为的。” 她说着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简直像在看恐怖片。 “你的哥哥、姐姐和妹妹,按照记录,全是绝顶聪明的人,”她又说道:“你的哥哥六岁便能读厚部头书,你的姐姐七个月便能喊母后,你的妹妹更是聪明机灵,年纪小小便依靠自己机警逃过数次暗杀,连成年人都未必能做到。试问这样聪明机警的三人怎可能轻易死于暗杀?唯一的可能便是下手的人是他们至亲之人,他们没有防备。 “《皇室记录史》里有这几行字:你的哥哥被宠妃之子一箭穿喉之前,就已患狂躁症多年;你的姐姐,身体既有男人特征也有女人特征,双重性ii器;你的妹妹,重度抑郁,有严重自杀倾向;唯有你,从小健健康康,一路顺利长到大。 “我原以为你是上天眷顾,直到重新解读那个民间故事,才发现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忽然停了下来,微垂眼眸,似是不愿再说下去。 希律亚的唇角勾出意味深长的笑,“你继续说吧,我很喜欢你的解读。” 她说道:“皇后养鱼的故事给了我启发。你之所以健健康康,并非因为上天的眷顾,而是因为……你是皇后与另一个男人生下的孩子。” 她浅抿嘴唇,再无法说下去。 他却是笑得璀璨迷人,“你的猜测很正确,我确是我母后与另一个男人的儿子。这是我皇祖母的主意。她想要个健康儿继承王位。整个阿拨斯最有权势的家族便是我皇祖母的家族,我父王都得依赖这个家族。他在得知我母后与另一男人关系后,异常愤怒,家族怕出事,便让他死在了情人的床上。” 她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这真是一部极为惊悚的恐怖片。 “你真的给你的皇后下了绝子药吗?”她问,“为的是防止你母后的事再次发生?但你怎么做到十八岁后真没有一个孩子?除了你所说的受孕期外,因为总有意外发生。” “我确是不想母后的事再发生,给我的皇后下了绝子药。”他的笑容依然美丽,“至于十八岁后不再生子,你可以再猜猜原因。” 她看着他的蓝眼睛说道:“原因很简单,为以防万一,你给她们所有人都下了绝子药。” 他的眼里露出了赞赏的笑容,“没错。” 因为受孕期可能会搞错,妻子们可能养鱼生子,受孕期的妻子们还可能引诱他,他万一受不住上了她们呢……为了杜绝所有可能,他干脆给所有妻子都下了绝子药。 -- 第160页 希律亚云淡风轻地道:“您误会了,我真是为结婚和贸易协定而来。” 但杀戮、入侵是主目的。 拉世德王怒不可竭,一连吼出几个“放屁”,四肢牵扯得铁链铮铮作响,自然也是疼得更厉害。 “您好好休息吧,”希律亚温和地说道,“您一时不察,被舞女暗算,我一定会为您讨回公道。至于王城,您不用担心,您的儿子优秀出色,一定能管理得很好。” 拉世德王再次愤怒狂吼…… 大乱过后,地底王城的王宫前燃烧尸体的气味极为难闻,令人无不掩鼻逃离。 “你真要嫁给拉世德王的私生子?”站在顶层露台上的海心问海莲妮。 “当然。”海莲妮撩了撩耳边长发,“拉世德王已被人咬断下面,不可能继续当王,也不可能和我生孩子,当然得找个人再嫁了。” “可他们是父子……” “那又怎样?”海莲妮奇怪地看着她,“你整天在藏书室看书,我还以为你懂我们这里的风俗。” “书里没有写啊。”她说。 “是吗?”海莲妮耸了耸肩,“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不识字。” 她的心里却是一动,似乎有什么事被她忽略了。 深夜的藏书室,她坐在僻静角落地垫上看书。虽是地底王城的藏书室,可也有一些书籍是用大陆通用语写成。 大门被轻缓推开,赤着精健雄壮胸肌,仅胯部系着白色浴巾的希律亚走了进来。 “你看得太晚了。”他微微蹙眉,“这样很伤身体。” “你不也很晚睡吗?”她将手中的一本民间故事放下。 “你和我怎可能一样?”他坐到她身旁,温柔凝视。 “是的,您是受特殊训练长大的。”她打着哈欠说道。 他含笑回答:“若你像我这样每日五时起床,体能锻炼三个时辰,我便不会担心你。” “可锻炼与睡眠无关,”她说道,“只有睡眠充分的前提下,锻炼才有意义。” “若你早睡,我也早睡。” “你当真?”她笑了笑,“我九时便睡,你也九时睡?” “这个……似乎早了点,”他也笑了起来,“但你若十一时睡觉,我便可以相陪。” “我不要你陪。”她说。 “可我想陪你。”他竟温柔地对她撒娇,“好吗?” “若我说不呢?” “你应该明白,你说什么结果都一样。” 他忽然掠夺地吻住她潮湿柔软的唇瓣,侵略似的吸吮她的气息,一把扯掉自己胯部的浴巾,将她恶狠狠地压倒在地垫上…… 门外守护的多娜一行侍女,忽然听到门内传来高低起伏的男女之声,全都低垂下头,脸红到耳根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有详情,可以上老家问。评论区会回答老家在哪里。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刺眼的明亮日光中,她从柔软的大床上醒来,揉揉眼,看了下沙漏,竟快正午了。 多娜正在将曳地窗帘拉开,“你该起来了,海心姐,希律亚王派人来问过几次了,问你醒来没有。” “我还没睡够呢。”她连打几个哈欠。 一个钟头后,她坐在华丽的长方形餐桌前,面前堆满喷香的食物,对面坐着优雅俊美的希律亚。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了我看的书里的故事。”她说。 “哦?”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故事。从前有一个美丽的皇后,多年不孕,有天与温泉相连的浴室游入一条漂亮的鱼,正在洗澡的皇后很喜欢这条鱼,就将它养在鱼缸里。没过多久,由于皇后过份喜欢这条鱼,引起了君王的嫉妒,竟杀掉了这条鱼,还做成鱼汤放在皇后的餐桌上。皇后喝完后,君王才告诉她这是那条鱼做的,皇后很伤心,可还是原谅了君王。 “没过多久,一直不孕的皇后竟然怀孕了,君王很欢喜,满以为会生下个儿子,没想到生下了一个女儿。君王原本很生气,可看到女儿很漂亮后便原谅了皇后。后来女儿长大了,越长越漂亮,君王很喜欢。 “可没过多久,女儿突然生病了,不能见光也不能见任何人,否则就会变得疯癫可怕。君王和皇后不得不把她关在房内,并拒绝了所有求婚者。所有人都惧怕她的疯病,离她远远的,只有她即将继承王位的表兄很同情她,时常来看望她。 “可过了一段时间后,表兄不常来了,实在太寂寞的她偷偷跳出窗户与男人约会,竟怀上了身孕。但她隐藏得很好,每天穿得厚厚的,谁都看不出她已怀孕。九个月,她生下一个小男婴,君王十分愤怒,她十分羞惭,竟上吊自杀了。但自杀在这个国度是受到诅咒的,她的小男婴承担了母亲的罪责,长大后竟成了一个白痴儿,人人见了都会哀叹,‘他的母亲实在太可怕了’‘他的母亲实在太可怕了’!” 她凝视着一直认真倾听的希律亚,“故事到这里结束了。很早以前我在帝奥斯就看过这个故事,当时只以为是个故事,可现在再在冰雪王城读到这个故事,却发现不仅只是一个故事。” “哦,怎么说?”希律亚来了兴致。 她微扯嘴角,“这其实是一个极其可怕的黑暗故事。那条红鱼可能是某个大胆游入浴池,想要自荐枕席的漂亮男人,皇后爱上了他,并私底下供养他,后来还怀上了他的孩子,君王得知后很恼怒,却不打算干掉这个孩子。因为这时的君王已知道自己无法让女人怀孕——他所有的女人都无法怀上孩子。 -- 第165页 男女之间这种事,有时占便宜的不一定是男人。 天光渐渐发亮,锻炼身体的时间到了。她迅速换上一身“运动衣”——里面穿长裤,外面套长裙,将裙角系上腰际,开始围着纵深交错走廊跑步。 跑了一圈又一圈,气喘吁吁,迎着廊柱外的风雪汗如雨下,后背的衣服竟全湿透。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竟一个月,希律亚一直未归。 若不是定期会收到他的来信,她差点以为他又被困在天空之城了。 他的信写得很简单,仅仅只是报平安。 她也无所谓。 她与他本无深刻的感情。 这日她猛跑了十来圈,洗完澡后仍有些气喘,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进华美洁净的餐厅吃早饭。 扑鼻的食物香气却令她有点反胃,正要命人换下时,下腹却传来一阵钻心的绞痛,她紧捂着痛呼出声,惊恐地发现一抹抹赤红的鲜血竟从她的大腿根部缓流而下,多娜惊呼起来,慌忙扶住她歪歪倒倒的身体,其他几个侍女连忙冲出餐厅叫御医…… 一刻钟后,她听到了此生最惊悚的一个消息:她怀孕了。 “王妃以后定不可以再跑步,或做其他剧烈运动。”老御医严肃地说道,“否则极可能流产,此次是幸运,我们赶来得及时。” 两个小医女此时收拾好了药箱,老御医又叮嘱了一番才离去。 完了完了,躺在床上的她惊惧万分——一切都乱套了,明明不会来月经的,却来了月经;明明不应该怀孕的,却怀上了身孕。 她该怎么办?打掉它吗? 也许是个办法。 可听说打胎很伤身体,可生下一个不应该生下的孩子更痛苦。 她深深地叹息。 多娜和莱莎却是喜出望外,莱莎连忙奔出房门让人写信通知希律亚,多娜则一脸迷惑地看着愁眉苦脸的她。 “海心姐,你在烦恼什么呢?”多娜好奇地问,“是担心会流胎吗?” 她摇了摇头。 “那……是担心希律亚王会在你怀孕期间跟别人好上?”多娜又问。 她失笑出声,“你懂的可真多。” “那当然。”多娜骄傲地笑道,“我在公爵家做侍女时就听说了不少女主人怀孕,女主人的好友或侍女与男主人睡觉的事。我可不是没见识的女人。” “我不是为这些担心。”她说。 多娜脸上的迷惑更重了。 过了两天,莱莎拿着一封火漆封印的信走入房间,她正靠在床头处理公文。 “给王妃道喜了,王过几天便回……”莱莎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事吗?” “他会带着新娶的新娘一道回。” 她正在翻公文的手僵在半空,“新娘是谁?” “天空之城君王的最小妹妹。” “娶得好。”她面无表情地又开始翻看公文。 三天后,高高天空上,大群飞马骑兵围拥着一辆华贵的黑色马车,缓缓从天而落,一袭华贵盛装的她站在宫门口迎接。 她原本想装病躺在床上,根本不想理狗男女,可想了想,还是起身换了装。 她不想让希律亚认为她在乎他,她正在吃醋,她正在生气或她正在什么…… 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笑容满面地站在宫门前。 当希律亚带着一位明艳照人美女下马车时,她的笑容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了僵。 “没想到你会来接我,”希律亚的笑容却是迷人至极,“真是个意外的惊喜!” 她摆出一副“男人在外都是逢场作戏”的表情,笑道:“是吗?那太好了。” “这位是我的新王妃,布兰琪。”希律亚与这位美女十指紧扣的同时,又牵住了她的手,笑眯眯道:“这位是海心。” “海心王妃,您好。”美女温柔地道。 “你好!”她也温柔地道。 三人并肩走入王宫时,她想起了她当初和安希伦、人鱼公主黛纱三人同行的情景,与此景有异曲同工之妙。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还会重复上演。 她暗暗提醒自己,切不可上演那种争风吃醋的戏码。他也是她的支线,也是她的孽缘,千万不要太在乎。 勾了勾唇角,她笑得甜美。 吃午餐时,她微笑着问希律亚一切是否顺利,又问新妃旅途是否劳累,温良贤淑,大方得体,连她自己都差点要为自己颁个奥斯卡奖。 希律亚也微笑着回答了她,新妃的笑容也十分可人。 午餐后,她回房睡午觉。刚盖上被子,华丽的床幔被拉开了。 “你在生我的气吗?”希律亚坐在床边,温和地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眨巴着眼,“你就算不娶她也会娶别人,我要生气的话会生气不过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一直追文!!!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你在生气。”他叹道。 她也叹道:“对你既无爱,又哪来的气?” 他忽然拥住了她,拥得那么紧,差点要把她窒息。 “行了,放开我吧,”她费力挣扎着,“我要睡午觉了。” “我能不能陪你睡?”他虽放松了一点,但强健胳膊依然如铁钳般。 -- 第164页 只有她签字,财务部才可能放款给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周一不一定会更,还请见谅~~希望早点能恢复状态~~这样可以写快点。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 她怕一人做不来,还拉来了财务大臣一起做,虚心听取意见。 也许财务大臣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她现在毫无经验,真听偏了意见,也只能当交学费。 有时她也会听取莱莎的意见。毕竟是宫里的“老人”,经验多一点,在一些是否应该批准的项目上,会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这个“老人”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但这……是难免的。 水至清则无鱼。 连做了几天,她身心俱疲,而这还只是最普通的王宫事务,难以想象希律亚是怎样应付所有宫内外的事务,换她来做,一天的任务量恐怕做上十天半个月都做不完,还先不谈能否做得好。 她颇为疑惑,希律亚让她做这些事的用意是什么,他就不怕她会做错吗?而她一旦批错项目或被糊弄花费更多的钱,他的损失就会很大。 “王既然将这些事交给了您,对您必是信任的。”莱莎劝慰她道。 “他为什么这么信任我?”她叹着气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公文。 “必是您值得信任。” “殿下,阿丹妮请求您接见。”多娜悄声无息地停在门外,恭敬说道。 “她?”她微微一愣,“不是早就放她和她的女恩人回去了吗?” “她们一直不肯走。”多娜无奈地道。 记得很早以前她让希律亚放了阿丹妮和那个火刑犯,希律亚在地底王城动乱结束后也同意了,但她们一直没离开。 “让她们进来吧。”她说。 “殿下请听我一言,”莱莎忽然低声道,“阿丹妮或许还能留下,可那……火刑犯,最好还是不要。” “哦,为什么?” “那火刑犯是拉世德王的私生女,后嫁给狐族首领做小妾,身份复杂,还牵涉通奸风波。另外,”莱莎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她颇具魅力,据说床功极棒,除了将狐族首领哄得心花怒放外,还一直被传与多个异兽将领有染。这样的女人放在身边,无疑是给自己增加麻烦。” 莱莎只差明说她会勾引希律亚了。 “那就让她们走吧,”她连忙说,“多娜,要是她们不肯走,就把她们赶出去。” 就算她不爱希律亚,也不喜欢这种恶心事。 “是。”多娜领命离去。 风雪呼啸的宫门外,衣着单薄、银发散乱的阿丹妮扶着一个脸色苍白、身子虚弱的美女,微微颤声:“海心王妃为何执意让我们走?” 浑身裹得厚厚的多娜自是不肯说,不耐道:“快走快走,让你们回家还不好。” 阿丹妮气愤地回头看了眼冰雪王宫,虚弱美女则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她不要生气。 多娜朝两个卫兵使了个眼色,两个卫兵正要上前把她们轰出去,阿丹妮冷冷道:“我们自己能走。” 看着这两人在厚厚雪地上互相搀扶离开,多娜冷嗤道:“脾气好大!幸好王妃有先见之明,这样的人爬了王的床的话,怕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阿丹妮的背影微微一僵。 温暖华丽的宫室里,海心正在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将人赶出了王宫。但她自认自己没有对不起她们的地方,如今只是不想她们继续待在王宫而已。 她如果真有错,大概是没有把好事做到底。 “我能帮的地方便帮,不想帮的地方也帮不了。”她边自言自语边翻开公文,“我已经救了她们一次了。” 晚上,她再次彻夜批改公文。从夜深到清晨,又是一晚过去。 通过批改公文,她真切地体会到了当皇帝的难处,也明白了当初安希伦为何没有耐心对待她。 政务已经堆积如山,让人头痛如麻,哪还有闲情意致去哄小情人? 不,她还不是小情人,是老情人,比安希伦大五岁。 她也明白了前三世为何她无法引起主线皇帝注意的另一个重要原因——她对皇帝的价值太低。 即使没有美貌、身材、身份这些东西加持,可如果她有智慧,或才高八斗的才华,能帮皇帝解决很多头痛的事情,她仍能脱颖而出,说不定有天能成为皇后。 可偏偏……她什么也没有。 一个一无所有、一无所长的女人是无法引起一个出色男人的注意的,从古至今皆如此。 和安希伦是意外,因为她救了他。 和希律亚也是意外,也因为她救了他。 她如果不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的心里忽然种莫名的伤感。 他们并非因为她是她而喜欢她。 如果她是另外一个人,而那个人仍救了他们,他们仍然会喜欢另外一个她。 从某种程度上说,也许她与他们的爱情是不存在的。 如今既与他们纠缠在一起,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走心。 忘掉安希伦,与希律亚仅只是床伴关系。 话说希律亚的活儿真不错,又会哄人,说起来还是她赚了。换作现代,她就算是花钱也找不到这么好的男人,或者就是找到了,也付不起他的价位。 -- 第163页 “真的只玩过一次,后来就没再玩了。”他柔声道,“因为觉得很无聊。” “我管你玩过几回。”她正在藏书室看书,他却来捣乱。 他依偎在她肩膀撒娇,“不要不理我,我会很难过。” “你跟别的女人去滚床单,去口啊,管我理不理你。” “可我想只跟你在一起。” 她仍没看着他,依然只看手中的书。 他夺过她的书,她欲怒,他却在她脸上飞快亲了一下,“跟我回去,很晚了。” 她自是不肯,他又是亲又是啃,像只宠物狗一样,最后蹭她脖子时,痒得她扑哧笑出声,他才微微放开她,“要是你再不肯笑,”他沙哑着道,“我不敢保证不会把你捅穿。” 迎来的是她的一顿暴打…… 她有种他们感情急速升温的错觉。虽然她不愿承认性是其中一部分原因。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天天在一起,床上,从入夜就在一起,疯狂翻滚一晚上。 他很懂得抓住感情升温期的机会,放下晚上的公务,只与她在一起。 他相当懂女人,把她撩得昏头转向,轻易就让他攻城略地。 多少个天明刹那,是她抱着他在哭。 哭得喉咙沙哑,哭到再次被他深深进入。 还有很多次,是她主动要他的。 她抱着他健硕肌肉的身体,闻着独属他的肉香,有种即将失控的冲动。 迷乱而昏眩,不应属于她,这刻却把她完全占有。 她狂吻他的嘴唇,吻得他没有深入交流就将后代全交代了出来…… “我过两天要去天空之城,”天色微明,大汗淋漓的他拥着昏昏欲睡的她,“很快就回来,你不用担心,不会发生地底王城那样的事情。” “是吗?”她迷糊地问道,“那你去天空之城干吗呢?” “你可真是问到了点子上,”他华美的声音迷人沙哑,“等我回来了再告诉你。” “是去结婚吗?”她仍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 “不知道。”他回答得倒诚实。 她闭着眼说道:“结婚最好,省得老缠着我。” “就算结婚,我还是会缠着你,缠着你一辈子都不放。” “你缠不了一辈子,”她笑出了声,“怎么可能?我终会离开你。” “你永远不可能离开我,我不会放开你。” 她低声笑道:“不管你愿不愿意放开,到时间我自会走人。” “给我说说,到什么时间?”他的声音温柔得惊人。 “让我算算,”她可能真的是迷糊了,竟给他算起离开的时间,“还有十年吧,可能不到十年,也算是一段不短的时间了。” “十年后,你准备去哪儿呢?” “从哪儿来的就去哪儿呗,我前三世都是如此。” “告诉我,我的宝贝,你是从哪儿来的?”他更紧地拥住她,声音却依旧柔和。 她却是不想再说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没看见他阴沉嗜血的表情。 两天后,他启程去天空之城。临行前,他吻她吻得火热,让她差点无法自控,幸而擦枪走火前,他喘着粗气放开了她。 “你要记住,我的爱,”他异常柔和地对她说,“你现在是冰雪王城地位最高的女人,你有权处置任何一个人。” “跟我说这些干吗?”她有些不解。 “你性子过于纯善,脾气又太好,我怕你受了欺负。” “怎么会?”她哑然失笑。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是你受了欺负后还把委屈埋在心底,久而久之没准变为对我的怨恨,到时我们之间起了嫌隙就不好了。” “你想多了。” 他却是笑得狡黠,“你之前在帝奥斯不是受了安希伦王的新妃芝妮雅的气吗?但偏又不说出来,心里肯定对安希伦王是有气的。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不要有这种事发生。” “你……”她恼羞成怒,“不要再监视我了。” 他怎么对她的事了如指掌,小到连这种事都知道。 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你记住,若有人对你不敬,直接发挥你的女主人威严即可。” 一刻钟后,她看着他的华贵黑色马车被八匹飞马拉上了天空,很快成了一个小黑点…… 短暂的怅然若失后,她恢复了之前的忙碌生活。 清晨起床跑步,随后上财务课。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她之前的财务老师没有换,仍然是那个最高级别财务大臣。因为她很明白,只有向最优秀的人学习,才能学到真正的东西。 上完财务课,她会小小地休息一下,再准备下午的语言课。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上语言课,海莲妮婚后搬去了地底王城,塔德夫人则一直不见踪影。 原本晚上准备去藏书室看书的,可多娜却带着两个侍女搬着一堆卷册进来,说是希律亚离开前要求她处理冰雪王城的基本事务。 “陛下说这些只是很简单的日常事务,你一定能处理得来。”多娜说。 “是吗?”海心半信半疑地翻看了几卷。 似乎真的很简单,只是普通的王宫月账单,和王宫各部总管请求批示的项目申请单,以及采购部门申请的采购单。 简单来说,就是要她来做对账的工作,看各部门财管有无做假账或报假账,还要判断是否批准一些总管的项目,如修缮花园、重新装修厨房、置换护卫兵的军装、补给等,同时还得看看采购部的采购单是否合理。 -- 第168页 “你不会对多娜怎么样吧?”她不禁问了下。 他的唇畔泛起不着痕迹的笑,“你总算没有再用‘您’了,很好。” 她一时无语。 “我可以回答你,为什么允你喝下堕胎药。是的,与你所想一样,”他说,“我并不想让你误解,我与你在一起是为了生孩子。” “你为什么要与我在一起?”她问。 他走近她,与她面对面,温柔道:“有很多原因,比如安全感,比如喜欢你的声音,以及第一次真正见到你时的心动。” “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还让我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的深蓝琉璃眼眸里的光柔和动人,“你若是我,你会放弃吗?你让我觉得你与我认识的所有女子不一样,我不想与你失之交臂。” 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当然希望与你生个孩子,可你若把这种愿望看成居心叵测的话,我宁可不要。我宁可失去这个孩子,也不想你误解我。” 一时间,她端药碗的手有些颤抖,不知道该不该喝下去。 门外忽然响起了响亮的婴儿哭声,她和他都愣了一下。 却见门被推开,多娜哭着抱着一个婴儿跪在门口,“殿下,您能在喝下之前能不能先看一下这个孩子,您的孩子以后一定会比他更可爱。” “哪来的婴儿啊?”她喃喃问。 “这是昨晚一个侍女刚生下的,虽注定是私生子,可仍然可爱,您看看。”多娜说着居然站起,踉跄来到她身边,给她看她怀里的小婴儿。 小婴儿又白又胖,一双棕色眼睛又圆又大,十分可爱。或许因为离开了母亲,现正哭闹得厉害。 多娜抢行夺过了她的药碗,还把婴儿放在她怀里。 婴儿哭得正欢,小小身体不停颤动,让她的心也跟着一起动——她真要杀死腹中孩子吗? 她又看向多娜手中的药碗,犹豫不定。 “如果你还没有决定,不妨等下次。”希律亚忽然柔声道,“如果你真的需要,我不会阻拦。” 她抱着怀中哭闹婴孩,终是没再开口。 半晌后,当她前往浴池沐浴时,没看到希律亚微微松口气的表情。 “这是谁的主意?”沐浴在温水池中的她问多娜。多娜是不可能有这脑子的,抱来一个婴孩让她心软。 多娜正半跪在池边为她洗头发,低下了头,“塔德夫人的。” “她为何要插手这事?” “她说不想您后悔,毕竟多个孩子多个保障。” “她是想回我身边做侍女,然后再做希律亚的情人吗?” “她恐怕再不敢了,”多娜小心地为她洗长发,“她知道陛下的心里只有您,若您不快,陛下是肯定不会接受她的。” “多娜,你就没想过勾引希律亚,做他的情人吗?”她突然似笑非笑地问。 攀龙附凤之心,是人就会有,何况还是如此美貌多金的王。 “我想是想,但没这个实力,也没这个胆。”多娜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一平民,做侍卫长的情人都是破格了,还敢肖想做王的情人?说句难听的话,舔他的吊都不够格。一群美女冲过去,哪有我的份儿,没把我推得鼻青脸肿算是好的了。” 多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海心姐,我还没对你说起过以前与公爵私生子的事吧。公爵的私生子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上过我,他只是想玩弄我,觉得我够新鲜。后来我在公爵府又认识了其他贵族,全都是一丘之貉,与侍女们滚床单滚得疯,随后就把她们忘得一干二净。我的心被伤害了好几次,”她含蓄地说道,“我每次都是真心的,但他们都只是玩弄我。” “认清这个事实后,我十分后悔,后悔当初没听我母亲的话,老老实实找个人嫁了。”多娜为她洗干净了长发。 “你现在也可以找个人嫁了。”她说。 多娜拿起干毛巾擦拭她的长发,“我的要求很高的,虽嫁不了贵族,但我要求一定要长得帅,身材好,而且还要嘴巴甜,同时能养得起我。” “这……好像是有点难,具备这些条件的男人都花得很。”她从浴池中站起了身,多娜连忙扶着她走上来,“男人花心不很正常吗?哪个有实力的男人只有一个女人,包括平民。所以我认了,我找的那个可以有多个女人,但最大的利益只能给我,比如正妻名份、房子、钱等。” 她笑了起来,“你倒是会想。” “那当然,得首先计算好才行,否则会吃闷亏。”多娜嘀咕着。 出了热汽袅绕的浴室,一股极寒冷空气扑来,多娜正要为她披上厚厚的白狐大氅时,忽然退后两步。 她抬头看到希律亚甜蜜可人的笑脸。 他接过多娜手中的白狐大氅,披到她身上,眉头微蹙,“下次要穿好了才能出来。”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多娜连忙恭敬应是。 接着被他拥着穿行半敞开走廊,风雪呼呼地吹来,她一时被吹得睁不开眼睛。 “冷吗?”他爱怜地拥紧了她,“坚持一会儿,很快就进入内走廊。”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冰雪王城回家?”她问。 “大概还需要一年。” “这么久?” “你想念阿拨斯了吗?我的爱,”他吻了一下她冰冷的脸庞,“你喜欢那里的精油吗?我派人送过来。” -- 第167页 又看了眼手中的公文,她叹了口气,看来前皇帝是不在北大陆了。话说这前皇帝还真会逃啊,像条泥鳅似的,滑不留手,谁都抓不住。可他若不会逃,早被抓着斩首了。 门轻轻被推开了,她回过头,与一双深蓝琉璃般的美丽眼睛对上。 她连忙起身,微微行礼。 做完猛然一惊,她竟像第一次在公学见到他那样恭恭敬敬行了个见皇帝的标准礼。 他微微一笑,似是不在意,走向她时候却明显身形微颤。 “看来睡得还可以,”他露出迷人的笑容,“精神还不错。” 她也微笑起来,落落大方,“还行。” 他忽然不说话了,静静地看着她。 她感到惊异,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道:“您是来叫我去吃晚饭的吗?” 天色早已全黑,看了眼沙漏,现在应是晚上六时。 “哎,我又睡过头了,”她不禁拍了下脑袋,“没上成语言课。” 他仍不接话,双手开始解胸前金扣,将银袍解开扔地毯后,又开始解长裤……她再未像从前那样惊慌失措,而是微微叹息。 他的脸色因这声叹息更难看。 “孩子算什么,”他的声音仍然华美动人,“我们才最重要。” 当他光着绝美雄壮的身体,毫无保留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叹着气转过了脸。 可她脸转到哪边,他就站到哪边。 她避无可避。 “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他说,“不想做ii爱拿鞭子抽也行。” “你知道我最怕的是什么吗?!”他目不转睛地凝视她,“我最怕的便是你离开我,或把我当个陌生人。” 终于,她再次开口,“我和你是不可能的,就像我和安希伦一样。” “为什么?”他温柔至极地问她。 “你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她像他当初回答她那样说话。 他抿唇浅笑,仍然温柔,“可是因为你觉得我是王,你是平民,身份差距太大,所以你没有信心,你觉得不会得到你想要的尊重?!” 她静静地站立着,没有回答。 “或许还会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他的声音更温柔,“但这个应该是主要的。你的自尊心极强,还很有自己的想法,很容易受到伤害,还很容易胡思乱想。你很容易放弃一段感情,还会给自己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不要为这段感情多作努力,反正不会成功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你与幸福失之交臂的。既使你不与我在一起,你也很容易错失你的幸福。” 她的手指微不可见颤抖,面上却一派平静。 “多谢提点。”她说。 他微微失望,“我还是没让你回心转意吗?” “您在我身上花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是不是想要我为您生一个孩子?”她说,“您深受外戚制锢,不想与外戚的后代再诞下后代,以免被取而代之。加之活下来的子女可能或多或少也有些问题,您也不想再要这样的孩子,所以才不惜给所有妻子都下了绝子药。” 她极平静地说道:“我把您从死亡中救了回来,我的血对您有奇效,您视我为救星,也许会忽然想到,如果与我这样的人生下孩子,一定是个极健康、聪明的孩子,我又没有强有力的母家,也没有亲兄弟姐妹,因此也不存在会养肥外戚这种事。娶了我,与我生孩子,对您百利而无一害。” 他深深地凝视她很久,蓝宝石般澄澈眼眸透着深沉幽光。 再次开口时忽然提高音量,“来人,给海心王妃准备一碗堕胎药。” 作者有话要说:  明日旅程中,不一定更新,还请见谅~~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门外隐约听到了侍女的领命声。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您是想用这种方法来证明您并非在乎孩子吗?” “如果你不再说‘您’,我就告诉你原因。”他淡淡说道。 她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十几分钟后,光裸的他刚披上外袍,房门就被轻轻敲响,一个侍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小心走入,多娜面色惨白地跟在后面。 当她拿起药碗,还未沾唇,多娜就跪在地上哭成了一只小花猫,“殿下,您不能喝啊。”说着又转向希律亚,哭道:“斗胆向王求情,不要让海心姐,不,殿下喝了……她身子不好,每个月都会被月事折磨得死去活来,要是喝了这碗,以后都不能生了怎么办?” 她叹道:“多娜,你不懂……” “你才不懂,”情急之下多娜竟顾不得尊卑,大哭道:“这堕胎药女人轻易喝不得的,万一伤了身子怎么办?我母亲以前也喝过,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以后再也没怀上过,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她却是先浅抿一口,说道:“多娜,你出去吧。” 多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为什么不听人劝?蠢成这样子。虽然孩子也不是很可靠,可总比男人可靠,血缘关系总是不会变的。” 这话让端药进来的侍女都大惊失色,希律亚和她却是神色平静。 “拖下去。”希律亚淡淡道。 门外突然出现两个强壮侍女,迈着快步,很快将多娜带了下去。端药侍女也端着空托盘匆匆出去,并关上了房门。 -- 第166页 “可以啊。”她的脑子灵光一闪。 他一松开她,她就立刻脱掉了睡袍,速度极快,整个人光光地。 他颇为诧异地看着她,她则朝他扑过来,“那就来吧!” 熟练地解开他军装的前排扣,又解开他的裤腰带,柔软的手掌伸了进去,一把握住他的……他却迅速制止了她的行动,将她的手拿了出来。 “怎么了?”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 “我每天都在想你,”他极其温柔地道,“但现在不行。” “怎么?你要和你的新欢睡?” “你刚怀上身孕,不适合激烈的活动。” 她冷笑,“你是被你的新欢榨干了吗?”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的,对吗?”说着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好好休息。” “不许走!”她怒叫着扔过来一个枕头,正在他的健硕后背。 她就是想要流产,她就是故意的,怎可能让他走! “你要是走了,以后就别来找我!”她嚣张地叫道。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又继续往前,推门离去。 她愤怒不已,真被气到了。 冲下床迅速将门反锁,将室内的东西砸了个稀把烂。 男人都一个样,她怒火中烧。安希伦老气她,他也老气她。 也是,她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他们凭什么让着她?能给她锦衣玉食的生活都不错了,她还不知足,真是罪该万死! 她砸了所有东西还不解气,又冲进置衣间,将所有衣服全都甩了出来,最后躲在衣柜里哭。 她突然发现,她其实是在乎的。 她在乎他娶了新妻子,在乎他把她放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位置上。 她还恨她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出息这么没用,这么在乎男人的态度?明明对自己说了无数遍,不要太在乎,不要把他们放在心上。 可还是对他们动了心。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和安希伦之间的一段对话: “你会娶我作皇后吗?” “你做不了第一任皇后。” “那第二任呢?” “我不知道。” “你给不了我我想要的。” “你会成长,成长到有天足够优秀,就一定能成为我的皇后。” “那如果我永远无法优秀呢?” “你一样可以待在我身边。” 她当时突然痛哭起来,哭得天翻地覆。 那时她已经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太大,是不可能在一起,怎么现在又犯糊涂了呢? 她居然开始对他有要求,对他抱有期待,这是很危险的。 已经有了前车之鉴,可她似是又要重蹈覆辙。 她大哭起来,哭自己没有用,没出息,更恨自己不是个女能人,不能让人为自己付出一切。 哭得天昏地暗,天地变色。 哭了很久很久,直至再没力气哭下去,她才没法再哭。 又在衣柜里发了会儿呆,才缓缓站起身。 找件衣裙套在身上,去洗漱间洗了把脸,又把凌乱的长发梳了下,才走向卧室门口。 本想唤人把房间清扫一下,却在看到站在一地碎片中的黑色军装希律亚时,抿了抿唇。 明明把门反锁了,不知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大步向她走过来,她退两步,却还是被他强行打横抱起。 “这里碎片太多,你没穿鞋。”他柔声说道。 “把我放到床上即可,”她的声音微微沙哑,“我准备睡午觉了。” “这里哪还能住?”他温柔道,“我带你去新房间吧。” 她闭上眼,没理他。 他抱着她穿过满地狼籍碎片,在她耳畔低声暧昧道:“我可还没走,不许不理我。” 但她仍没理他。 微微闭着眼,均匀呼吸,在黑暗中寻找到自己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放到一张柔软至极的床上,耳边传来他炽热缠绵的呼吸,她以为他会说话,但他没有。慢慢地,他与她和呼吸纠缠在一起,飘飘荡荡,她睡着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华美卧房里,头顶的薄纱床幔隔着藤蔓图腾的天花板,身下的大床柔软舒适,身上的被单亲肤贴合,手感极好。 她坐起半身,发了好一会儿呆。 落地窗外的飞雪密密麻麻地飞舞,一如继往地,永远的冰雪王城的冬天。 这已是她的第四世了。 但愿此生不要再辜负自己。 她赤着双脚下床,踩在冰雪图纹的厚厚地毯上,披上华贵软椅搭着的华丽白色外袍。 环视了一圈,这间卧房比她之前的那间略小,但更华丽,轻奢型。银灰色壁炉大气优雅,四根柱大床奢华高贵,庞大的立式烛台典雅精致,处处透出皇室的华贵高雅。 无意中看到华丽书桌上的一堆公文,她如获至宝,连忙坐下翻看。 目前没有什么比信息更重要了。 每天公文的最后一页便是北大陆的最新情报。她希望能读到有关前皇帝的蛛丝马迹。前一个月她没看出什么名堂,全是异兽族内部动乱,频繁更换首领以及一些大小部落的迁移消息。偶尔也有流寇伤人、强盗洗劫部落的新闻,还有通缉犯逃入北大陆的消息,她当时是越看越沮丧。 -- 第171页 “哦?”希律亚笑了起来,“你说的对,也不对。” “怎么说?”她微怔。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外来的,都有自己的优势。只是有时这种优势隐藏得很深,是需要唤醒的。” 她蓦地震住,不仅仅是因为这句话,还因为希律亚此刻的眼神,深刻,通透,还带着一抹了然的善意。 她甚至有刹那的错觉,前三世的失败或是为了第四世能遇上他。 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错觉? 仿佛曾经所做过的所有错都成了对。 只为此刻对的错觉。 不是为了爱情,而是为了某种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从来都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希律亚拥住她,用温热的脸贴住她凉凉的脸,“比如你的血为何对我有用?你以前是如何逃出守卫森严的帝奥斯王宫的?又如何学会弹钢琴?还能教阿拨斯女子公学女学生的数学?以及……你如何让赫帕亚的王子信任你,让你把一百万金通过地下赌场交到我的皇祖母手中?伊赫哲可是出了名的多疑,当时的你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女子,他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由你来做?” 她悚然一惊,身子微微颤动。 “就像安希伦王查不出什么一样,我也什么都没查出,但我不会逼你。”他贴她的脸贴得更紧。 “我能感觉到,你一直很努力,”他灼热柔和的声音飘至她耳畔,“也许结果不如你意,可你仍然很努力。我欣赏你这种态度,敢于尝试、持续努力,即使这种尝试和努力在他人眼中是可笑的,甚至是微小的,但我很喜欢。” “你真的这样想吗?!”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从小就被骂情商低、性格差,与人交往没心眼,被人卖人还帮人数钱的那种,他居然会欣赏她?还这么努力从她身上挖掘出优点来? “跟我来,宝贝。”他含笑着牵着她下了床,为她穿上外袍,带她出了房门。 半晌后,出现在她的书房里,桌上堆放着一摞摞公文。他翻开其中一本,“我看过你批阅过的所有公文,你很会从对方角度考虑,还尽量在不伤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尽可能给对方最大利益,让我由衷地敬佩。 “因为一般情况下,无论是我还是我这边的人都会竭力争取己方的利益,让自己利益最大化。你的这种处理手法并未使己方吃亏,又能使对方获取大利,还赢得了对方的友谊,是极难得的。” “那是因为,”她在心里嘀咕道,“李嘉诚说过,如果做生意时能拿到七分或八分的利润,那就拿六分好了,这样才会为自己赢得好名声,才有更多人愿意和你合作。如果能拿七分或八分利润,你偏要拿八分或九分,那么谁还会和你合作?要舍得让利,重视对方的利益,才会给自己带来较大利益。” 所以,她才愿意在冰雪王城修缮工程出现问题时,不用异兽族的工程队支付巨额赔款。修缮外墙、花园、走廊工作本应在冰雪王城内乱结束后的两个月内完成,但因暴风雪加剧,加上异兽族内部动乱导致人手短缺,使得如今都未完成。 按照合同约定,异兽族的工程队是需要支付高达两万金的赔款。但她考虑再三,认为这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再加上这次修缮并不属于紧急工程,其实冰雪王城遭受的损失不大,所以决定最后不用他们支付赔款。 虽然她知道冰雪王城和异兽族关系紧张,可还是认为政治归政治,商业归商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指的是异兽族工程队应支付赔款的那件事吗?”她不由得问。 “聪明。”他笑了笑,眼神很迷人,“原本我在天空之城收到下属的报告时,还觉得你是过于心软心善了,打算回去后重新处理此事。没想到刚回来就收到了他们部落首领的来信,愿意重新讨论贸易路线之事。因为异兽族的边界有一条河与冰雪王城的河是相连的,而海外贸易开通后需要从异兽族的这条河经过,但他们部落一直视外来船只为毒蛇猛兽,死活不同意贸易海船经过。谈判原本陷入僵局,没想到你的这一善举重新打开了局面。区区两万金就换来了这样的结果,真是意外之喜。”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有4000多字,算是弥补一点之前的缺更吧,哭~~ —— 第93章 “不仅如此,你在数学方面的天赋惊人。”他微微笑着,“财务大臣告诉我,你已经能看懂财务报表了,还能亲自做财务月账表,计算方面的能力特别强,财务报表里有些不对的地方,你还能准确指出来。” “那当然了,”她在心里说,“我可是高数考过八i九十分的人。” “公学的三个女学生的小论文也是你指导的,说是指导,其实核心内容都是出自你手,”他继续微笑道,“这种能力不仅在阿拨斯,在其他国家也只有接受过精英教育的贵族才能写得出来,还未见得有你写得好。 “你定是受过专业的论文训练指导,且写过多篇论文才有这种能力。但以我对你从小到大经历的了解,你不大可能具有这种资源和条件。你的家境与你叔婶家相仿,可你表哥在各方面却远逊于你。你和你表哥在小时候其实能力相当,你自十六岁以后却突然表现出了远超他的能力。 “据几个看着你从小长大的邻居说,你仿佛一夜之间顿悟了许多书中的道理,表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读书和学习能力,还能帮你叔叔代课,比你叔叔讲得还要好。你在十六岁前身体不大好,因此无人求婚,后来身体好转,便有很多求婚者,但你执意单身,直到二十二岁进入帝奥斯皇宫。” -- 第170页 “什么意思?”她有点发慌。 “意思就是你本来只用完成主线任务就可以走,可现在你很难走掉了。” “啊,难道我要一辈子待在里头?” “也有挽回机会。”妹妹叹道,“但任务难度加大,除了与主线结婚外,还得维系这个世界的平衡。” “什么叫维系这个世界的平衡?”她惊问。 “就是……不要出现让几个男人为你打架的情况,”妹妹的语气中有种酸溜溜的味道,“不可以出现因你而起的战争,但系统老板说以目前情况来看,这事的发生率很高。” “简言之,”妹妹有些不耐烦了,“你只要继续找主线,和主线结婚,不要再勾三搭四就行了,好了,我要走了。” “等等,那孩子的事怎么办?为什么要我生下他?” “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救那个阿拨斯的王呢?”妹妹恨铁不成钢地道,“系统老板说本来你和这条支线发生感情的机率很低,比安姓支线的机率要低得多,甚至很难有交集的可能,可硬是被你这傻白甜遇上了。我们还能说些什么呢,只能说缘分天注定。本来这位阿拨斯王应该在二十八岁就中毒死去,可你这异世人的血为他解了毒,还让他真正认识了你,被你这个不同于这片异世女孩身上的气质所吸引……” “为什么我的血能解他的毒?”她忍不住插嘴问。 “你们进入异世前是不是喝了一种药剂,那是一种解毒剂,用来化解异世的水和食物对你们的不良影响,同时也能解一些剧毒,阿拨斯王中的毒恰好是其中一种。本来他无药可解,只有死路一条的,这也是顺应这个世界的规律。他的母系家族过于庞大,加上近亲通婚严重,上天都要他这一支亡掉,让他的同父异母的哥哥上位。但结果,你的血救了他,他的血改变了你的体质,使你怀孕。他现在的儿子们注定无法继承王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再没戏,所以上天要你赔他一个继承人了。” “啊,还有这种事?真有老天爷吗?”她不敢相信,“若真有,为何不来救救我、帮帮我?” “这世上没有老天爷,”妹妹说道,“但在冥冥中却自有它的运转规律,所谓天理循环。” 妹妹没有说“报应不爽”,但她却深刻感受到了。 “珍珍,如果当初选中的是你就好了。”她叹道,“也许你能做得比我好。” 当初她和珍珍同时参加灰姑娘甄选,她从一百多人中被选中,珍珍落选。 “我是不可能被选中的,”珍珍说道,“我最近才得知,这个系统要的是真正的灰姑娘,不是伪装成丑女的美女或高精尖人才。有人问过他们,如果你们选美女当灰姑娘,不是赢的把握性更大吗? “但他们回答,他们之前做过实验,投放数位美女或高智商情商人才,却无一例外地死得快。出于嫉妒、愤恨和恐惧,这里的男人女人容不下她们。后来他们又选中数位完全不出众的丑女或普女,可仍失败。最后他们把目光投向你这样不算太差又不算太出众的女孩,目前仍在实验中。” 她听着有些不快,“所以,珍,你觉得你不可能被选中是因为比较优秀?” “没错。”珍珍大言不惭地回答。 “行了行了,”她不愿就这个话题再讨论,“系统老板有没有给你什么提示,主线到底在哪儿?我怎么到处找都找不到。”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系统老板,”珍珍回答道,“他说你可以问下阿拨斯的王,他应该知道,就像安姓支线也可能知道阿拨斯王同父异母哥哥的下落一样。” 她一下呆住,这要她怎么问? “对了,系统老板要我转告你,既然很多事已发生了改变,就要你适应这种改变,每个世界都有既定的运转规律,顺势而为是最好的办法。至于主线任务,最好还是完成。” 她忍不住埋怨,“这个任务太难了,我都不想做了。” 这似是她第二次提出不想做了。 “当然难了,你以为巨额奖金是那么容易拿的?”珍珍劝道,“既然到了第四世,就好好做吧,成也好,败也好,总得尽力吧,就算没办法尽力,至少也要玩得开心。你当初可是从一百多人中选出来的,要对自己有信心。” 她突然就哭了起来,还哭得很伤心,哭着哭着,居然就哭醒了…… 是被希律亚温柔唤醒的,“醒醒,我的爱,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睁开双眼,脸上仍挂着两行泪珠。 高度怀疑系统老板是故意选中她这种类型的女孩,因为只有她这种普女才容易被“高价值”男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很久以前我读过一本穿越小说,”她没头没尾地对希律亚说道,“里面讲了一个普通男人穿越到一个古战场上的故事。这个男人穿成了一个极普通的士兵,日夜经受残酷训练,还要冒死去打仗,最后惨死在了风雨交加的战场上。很多人对这种故事不感冒,我却相当喜欢,认为这个故事才最真实地反应了残酷的现实,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最后下场。” 她其实想说的是,她的下场可能也差不多。 “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呢?”希律亚的眼里浮现迷惑。 “我想说,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大人物,更不要觉得自己是外来的就有了优势,别人都不傻不笨的。” -- 第169页 “不,我想回到我的叔婶身边。” “恐怕你是回不去了,”他温和地道,“但你可以把他们接过来。” 她摇头苦笑,“安希伦不会同意的。” “那可就麻烦了,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为你想办法的。”他把她拥得紧紧的,“我不可能冒险让你回帝奥斯。” “冒什么险?”她有些错愕,“你我的婚书不是签了吗?” 他叹息,“一纸婚书恐怕挡不住安希伦王。” “那什么能挡住呢?” 他眨了眨浓艳的蓝睫,“也许多生几个孩子。” 她瞪了他一眼,再未说话。 已经走进内走廊,一股躁热的暖气迎面而来,熏得她的脸庞痒痒的,整片空气都变得热起来,就像此刻他看她的眼神,热烈而执着。 她竭力回避。 一道玲珑有致的性感身影由远及近,娉婷地向他们走来。她竟有种微微松口气的感觉。 他的情深令她窒息。 “陛下,您说过会儿会来看我,可我等了大半天也没等到。”人美,声音更美,带着酥软的入骨感。 她有些羡慕地看着声音主人的清丽脱俗五官,还有白得细腻透光的迷人肌肤。 很久以前小美还说她皮肤白,可比起眼前这位新妃真是差远了。 希律亚温柔回应:“布兰琪,你先回去,我明日再来看你。” 布兰琪水汪汪的大眼睛蓄着泪水,甚是惹人怜爱,“您明天真的会来看我吗?” “会的。”希律亚的声音更温柔。 布兰琪恋恋不舍地看着他,扑入他的怀里,嘤嘤嗡嗡地哭泣,像只受伤的小鸟一样。 她看着只觉于心不忍,仿佛拆散了一对鸳鸯,开口道:“陛下,您今晚去陪陪新妃吧,她初来乍到,恐怕不适应。” 布兰琪泪眼婆娑地回头看她,有几分不信的神色。 她却是笑了,正要再说话,却被希律亚打断,“布兰琪,你先回房吧。”声音柔情似水,动作却直截了当——将布兰琪拉出怀抱,直接扔给布兰琪身后的两三位侍女,却下着深情暧昧的命令,“伺候好你们的女主人,若睡晚了,就要你们的命。” 两三位侍女忙不迭地扶稳布兰琪后,几乎是“架”着她飞快离去。 “我的任何一桩婚姻都与爱无关,只除了与你的。”他的眼神满是暧昧的欲流,“我不可能失去你的,决不可能。即便我的爱与占有欲让你感到窒息,我也只会让你窒息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了~~感谢追文,请追文到底~~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2章 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他将她打横抱回了华美尊贵的房间。 深夜宽阔柔软的床上,他柔声问她是否还在生气,她闭眼假寐,装作没听到。 “我和布兰琪只是政治联姻,”他温柔地说道,“我对她就像对爱薇公主一样。” 见她仍不说话,他的声音更柔,“我保证以后一定与她离婚。” 她冷笑,“怎么,你刚上了她就想着要怎么甩掉她吗?” 他居然回答:“没错,我就是打算甩了她。本来没这个打算的,可看到你一点都不高兴时,我就决定这样做。” “我怎么可能会高兴?”她说。 他从后面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纤瘦后背,“我没想到,你会这么不高兴。” “我有过很多女人,我每娶一位新妻时,她们都会不高兴,但没有一位是像你这样,”他的声音带着委屈,“几乎要把我给甩了,吓得我赶紧做应对措施。” “你不需要这样的,”她说,“与我分手即可。” “你明知那是不可能的。”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我宁可与别人分手。” 她再次冷笑,“刚上了别人就要与别人分手吗?” 他爽声大笑,“她也是刚上了别人就把别人甩了啊。她本来刚搭上本国首相之子,可为了与我在一起,立刻就分了手。” 她冷哼一声,“你们这里男人女人可真开放。” “那你们那里呢?”他含笑询问。 “我们那里虽也有花心的,但不会像你们这样明目张胆,也不会允许男人娶这么多女人。” “帝奥斯是这样子的吗?”他颇为疑惑。 “不是说的帝奥斯,是……”她自觉说漏了嘴,干脆不说了。 装作打了一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原以为他会追问,但他没有,而是为她盖好被子,隔着被子再次拥住她,将脸贴在她的后背上…… 这夜,她神奇地梦见了妹妹珍珍,与第一次联系已时隔两年。 “我的老天,姐你怎么混成了这样子了?我不知道该夸你好还是骂你好?”妹妹啼笑皆非的声音传来。 “骂吧。”她回答道。 “骂有用吗?”妹妹叹着气,“是这个系统的老板找人联系的我,说你把这个世界搅得乱七八糟,完不成任务就算了,还尽捣乱。” “我也不想的。”她哭丧着脸。 “得,老板说你就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吧,既然已经这样了,就干脆顺应这边新的规律吧。” “不懂。” 妹妹叹着气道:“首先你不该与安姓支线纠缠不清,与主线失之交臂;其次你不该救那个阿拨斯的王,系统老板说他这一次就该死,不该活;你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原本正常的运转,你的命运当然也会发生改变。你从这个世界的局外人变成了局内人,你再无法轻易脱身。” -- 第174页 “我救了他的命,在陵墓里。”她回答道。塔德夫人刚才既然回答了她的问题,那么她也应回答塔德夫人。 “是您救了他?!”塔德夫人万分惊讶。 “是啊。” “我们当时还以为是他的哭灵人。”塔德夫人惊异地看着她,“王在苏醒后的第三天,突然召来所有哭灵人,说她们是他的幸运星,还重赏了在他下葬两个月后开墓时出现的第一个女人,据说她当时拿了一些热粥过来,王当时喝了一点,觉得还不错。大家当时都以为这个女人会进入王的后宫,因为皇太后还亲自接见了她,但她十天后就突发恶疾过世了。” “是吗?”她不知怎的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不会是被人谋杀了吧?!” 她记得这个女人,曾善意提醒她只坚持两个月就好了,开墓时还专门拿了热粥来送给她。 “不排除这种可能。”塔德夫人似笑非笑地道,“听说伊芙琳夫人很喜欢她,经常与她在一起。” 她的表情僵住,手指也不听使唤地抖了一下。 “但您不用担心,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您身上,”塔德夫人看着她淡笑道,“伊芙琳夫人奋斗了十年也没拿到婚书,您一出现就是王妃,还是王想方设法娶到的。伊芙琳夫人不敢对您怎么样的,恐怕还会想方设法巴结您。” “十年感情竟抵不过两个月,”塔德夫人感慨道,“比皇后还风光的伊芙琳夫人竟输给了您。当时王重赏那个女人时,也有一些风言风语说真正的殉葬人不是她,但我们都没放在心上,因为殉葬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看上了谁。” “可没想到传言竟是真的,王真正看上的是他的殉葬人。他重赏送粥的女人只是障眼法,目的是为了保护他的殉葬人。在他找到这个殉葬人之前,不会让任何人先一步找到她、伤害她,便让另一个女人当替罪羊。 “此外这个替罪羊也是唯一一个看清过他的殉葬人长相的人,所以必须得死。” 这是塔德夫人当初从情夫那里得到的秘密传闻,但大家都当作上流社会的绯闻,听听而已。 “如果殉葬人的长相泄露,或许就会给殉葬人带来杀身之祸。”塔德夫人不疾不缓地说道,“别说皇后会出手了,伊芙琳夫人恐怕都不会让殉葬人活到被找到的第二天。因为这个恩情实在太大了,只能用专宠来报答。” 她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您现在还怀了王的孩子,”塔德夫人看着她的眼神流露微妙的妒嫉,“若让他的女人们知道,必将掀起一番腥风血雨。我突然间就明白了王为何亲自远征北大陆。原本当初定下远征的首领是军部的两大将领还有首相的长子,没想到在我将您的下落传回阿拨斯两天后,王就决定亲自远征。原来是为了将您带到北大陆结婚生子,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带您回阿拨斯,将那群女人打个措手不及,待回过神来,您的地位已稳。” “您大概还不知道您在北大陆的事是绝对机密吧?没一个人敢把您的消息传回阿拨斯。”塔德夫人放低了声音。 房门忽然被推开,一身黑色军装的希律亚优雅走入,拥住她的同时下令,“把她带下去!!” 两个身强力壮的卫兵大步而入,塔德夫人闭上了眼。 “话实在太多了。”希律亚浅淡冷笑,笑容不达眼底。 她刚想开口,却被他温柔打岔,语带宠溺,“饿了没有?!你今天早上还不乖,不但没吃早饭,还没上财务大臣的课。” 说完就将她打横抱起,直接抱了出去。 深夜里,他放弃了处理政务,与她待在一起。他和她都睡不着,便在冰雪王宫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是四处游荡。从内走廊游荡到外走廊,又游荡了空空的石厅和飘雪的花园,又游荡到顶层覆满积雪的宽大露台。 午夜的王宫空无一人,当然也可能是老远见到他们就避开了。 反正自与他牵着手在游荡,就没看到一个人。 只有挂在墙上的宫廷悬灯发出昏黄温暖的光,照亮寂静清冷的夜。 “我收到密报,”希律亚语气柔和,仿佛只是在话家常,“异兽族将联合地底王城前国君的五个兄弟攻打冰雪王城,你怕吗?” “是拉世德王远在封地主的几个兄弟吗?!”她记得他们还在拉世德王和海莲妮的婚礼上出现过,竭尽全力保护已经去势的拉世德王。 “是的。他们决定先除掉我,只有除掉我,才能夺回地底王城的大权。”他淡笑,“同时也能夺到冰雪王城。” “所以你娶了天空之城君王的最小妹妹,是为了与天空之城结盟对抗他们?”她问。 “不是,我有自信与异兽和封地之王们斗,与天空之城结盟只是为了日后的合作而已。” “为何不像占有冰雪王城与地底王城一样占有天空之城呢?!” “因为天空之城领土更大,军队更强大,君王也更聪明,想占领绝非一日两日之功。天空之城此次也与阿拨斯、帝奥斯签订了长期贸易合作单子,我们暂时不会翻脸。” “为什么帝奥斯、赫帕亚的君王不像你这样远征北大陆呢?!这样可以获利更多。” “因为北大陆的入口很隐秘,且需要符咒,只有我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从爱薇公主那儿?!” -- 第173页 什么是落地感?就是让她感觉不再飘浮在空中,有种踏实生活的感觉。 她是胆怯的、软弱的、谨小慎微的,还有些逃避现实和缺乏自信,是他让她勇敢面对这个世界,让她知道她自己不是那么差。 空寂寒冷的半敞开走廊上,她踏着青砖铺成的路朝侍女总管办公间的方向走去。多娜走在她身后,几次欲言又止,便朝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立刻朝希律亚王的御书房走去。 她并未注意到这个细节。 她在想,她是真正的灰姑娘,就像珍珍在梦里说过的那样。从身份到心智到性格到能力,她就是一个真正的灰姑娘。 与这里的王有着天壤之别。 他们从小受精英教育长大,且天资极高,再加上起伏跌宕的凶险经历,成长极快,早已在各方面甩她几百倍。她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竟是情有可原。 与安希伦在一起时,她连做他的皇后王妃们对手的资格都没有,何况成为王的对手了,既不是对手,就只能被牵着鼻子走了。 她既不是她们的对手,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从一开始,就与这些男人女人的差距极大。 她历经三世,都没能跨过这个槛。 这一世,能否跨过还是个谜。 想要跨阶级,进步是远远不够的,非得进化才行。 能否进化成功,得看造化。 走到狭窄的总管办公间门前,她正要敲门,门却突然开了,一袭考究黑色长裙的塔德夫人满脸惊讶看着她。 “我能进来吗?”她微微一笑。 塔德夫人连忙行礼,“殿下请里边坐。” 她环视了一下简单陈设的办公间,才缓步而入,优雅坐在柔软的靠背椅上。 “殿下的仪态比以前有了很大进步。”塔德夫人站在离她三步远地方,赞赏道。 她淡淡一笑,示意多娜出去并关上门。 室内只剩她们两人,塔德夫人恭敬道:“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赐教?” “你是如何缓解希律亚的焦虑的?”她单刀直入问。 塔德夫人笑得甜美,“殿下竟是为请教而来,让我受宠若惊。但我不得不回复一句,您学不来的。” “哦,为什么?” “因为每个人的个性、见识和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同,我轻易就会的东西您不一定学得会。同理,您轻而易举就会的东西我永远都学不会。”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直追文的小伙伴们,你们的坚持让我感动,我也会继续坚持写下去的~~ —— 第94章 “你说具体点。” “比如,我从小生活在贵族圈里,虽不是高阶贵族圈,但对高阶贵族们的生活、个性、喜好了如指掌。我虽未有机会接触王,但对王的生活也略有所闻。所以我对王所焦虑、所忧心的能有所理解,还能从王的角度和立场为他分忧。而您,恕我直言,”塔德夫人直言不讳地说,“是个被男人宠坏的女人,从您从前私自逃出帝奥斯皇宫时我就发现了,您是个自私自利,只从自己角度考虑问题的女人。” 塔德夫人看着她逐渐苍白的脸色道:“一个王想要巩固他的地位和王国很难,同时还要操心您的事,能不让他焦虑吗?每个王的王位都很难坐得稳,因为觊觎窥视的人太多了。他们每天考虑操心的事情都很多,一个不留神可能命都保不住,说是经常在尖刀上行走也不为过。 “我们阿拨斯的王历经一百多次谋杀,还经历多次动乱,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幸运儿。现在除了为北大陆的事操心,时刻关注阿拨斯内部局势还要为您的事焦虑烦躁,但您只从自己立场考虑个人喜好,从不考虑男人面临的难处,您觉得您能劝慰得了他吗?!” “但我不一样,”塔德夫人说道,“我从小就看到我的父亲是怎样为王权斗争操心忧虑的,看到我的叔父们怎样彻夜未眠地商议大事,有的很年轻却操心得头发都白了,还看到其他贵族是怎样斗得头破血流。 “我深知贵族圈斗争的残酷。我还看到我的母亲、姨母们是怎样安慰她们丈夫和兄长的。她们还教导我如何抚慰男人,如何用合适的语言表达最贴心的关怀,这些您学过吗?您又会学吗?您又理解那些重压之下的男人吗?可能今天意气风发,明天就沦为阶下囚。可能今日是王,明日就上了断头台。” “您更关注自己的感受,”塔德夫人看着她的眼睛,“您的喜怒哀乐比男人的压力更重要。王很关注您每天的情绪,但您从来没有关注王的情绪,甚至连他最近在为什么烦恼都不知道。另外您知道王最喜欢什么颜色,最喜欢什么食物,最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吗?您什么都不知道,对吗?!但王对您的喜好却是了如指掌。” “谢谢你,”她听着笑了起来,“让我知道了女人和女人之间的差距。” 塔德夫人平静地看着她,“您永远学不会我会的这些东西,就像我永远不知道如何能让王爱上我一样。” “你爱他?!”她好奇地问。 “是的。”塔德夫人回答,“很多女人都爱他,包括我。我有多爱他,您是想象不到的。哪怕一时冲动之下为此而降职,我也不后悔。” “我一直很想向您请教,”塔德夫人认真地问,“您是如何让王上心的?我知道您有不凡之处,出身平民,却像受过精英教育的女孩一样出色,有时甚至还要出色,但这并不一定是吸引王的原因。因为王身边的精英女孩实在太多,所以我想知道您的答案。” -- 第172页 她不动声色地听着,淡淡地问:“还有吗?你还打听到了什么?” 他靠近了她,亲密地揽她入怀,“我还打听到,你明明是那么出色的一个女孩子,却故意在甄选侍女时表现出了一些傻傻的特征,被分在了洗衣房。我的天,这要是发生在我的阿拨斯城堡,我非得心疼死。你是抱着什么目的去帝奥斯皇宫的吧?还专门选在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意味着你很可能失去最高权力者或其他贵族的青睐,所有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女人,但你却在这个年龄选择重新出发,这是为什么呢?曾一度让我匪夷所思。 “很多这个年龄的女人的孩子都很大了,你却和她们完全不一样,完全不在乎嫁不嫁人,生不生孩子,这对于一个女孩来说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但你却表现得那么泰然自若,仿佛是理所当然。若没有特殊的目的,你这么聪明的女孩不会做这种傻事情。” “你对我说这些是为什么呢?”她依旧淡淡问。 “我只想告诉你,我虽心存疑虑,可不管你是谁,或你来自哪里,甚至是什么地方穿越来的士兵,”他温柔亲密地搂着她说,“我对你的感情都始终不会变。” 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他也一直很安静,还含笑看着她,眼神极温柔。 她一直都觉得她就像小说里穿越过来的那个士兵,没有金手指,没有翻云覆雨的能力,更没有大主角的性格特质和强大气运,最后便会自然而然地死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毕竟一小人物,无法抗拒大命运。在绝对强势的客观条件下,她实在太微不足道。 她从来不是言情小说中的女主角,甚至当个配角都会被人认为不配,顶多当个打酱油的。因为她的力量实在太弱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或许她的支线原本应是她的主线,只是她无法驾驭这条“主线”,所以系统才安排她与另一条线在一起。 而她的主线或许原本应为她的支线,但系统刻意要她与他在一起,是因为这条“主线”是她能驾驭的。但阴差阳错之下,她没能完成任务,还一连三世都惨败。与所谓的“支线”在一起也有故事,也因自身气场太弱无法把握这段感情。 她一直都记得主线的大部分故事,却忘掉与支线的所有故事,这是系统的刻意安排。 现在想来这种安排是别有深意的了。 忘记让她刻骨铭心的,却记得没付出多少感情的。 但其实与主线也似乎有故事,她在冥界山洞里看到过。只是走得太快,无法看清,却隐约感觉其实有机会在一起,似乎被谁破坏。 看着窗外满天飘舞的雪花,忽然想起进入系统那日也是冬日。 她和几个女孩满怀兴奋,以为即将开始一段又一段的浪漫故事。灰姑娘,多么令人心动的三个字,仿佛爱情与美好的化身。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把她击得粉碎。 没有与男主相匹配的硬软件,你无法与他在一起。就算在一起,也只会沦为孽缘。 那她和主线的故事呢,也会这样吗?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未与主线恋爱过,连主线的身都未近过。 估计也差不多。 如果她自身不改变的话,和谁在一起都一样。 她这个灰姑娘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学习生活。 “老板”每月给她五千金的工资,她得尽责。上次为他处理的异兽族赔偿款一事,让她备感欣慰,觉得自己是值五千金的。 据她所知,如果这次能将异兽族的河支流设为口岸的事搞定,每年会为阿拨斯带来高额的税金。现在离北大陆第一条通商口岸的开通只差一步之遥了,基本只要搞定异兽族的这条河,就算是成功了。 “我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她心想。 普通人想要逆袭很难,人类本身的弱点如贪、嗔、痴、怨等想克服更难。你可以认识到你本身的缺点,但具体落实到改变,有多少人能做到?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改变你的想法,在潜移默化中逐步执行。不要指望一步登天,更不要指望爽文中的一夜改变,有些东西甚至需要你一生为之作战才有可能战胜。 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大致便是这个意思。 站在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小腹,关于这个孩子,她也不知该不该要。虽然珍珍说过系统老板让她生下来,她也有过犹豫不决,但这并未完全浇灭她不想要这个孩子的决心。 她还在考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做。 “我也有弱点的,”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我看到美男就昏头转向,上了床就在他的技巧中忘了拒绝,我喜欢这个男人,更喜欢他对我的认同。我不知道我自己是否爱他,但却知道我现在需要他。需要他对我的认同,更需要他为我提供的生活和资源。我还很感激他给我提供了工作,他让我知道我其实可以变得更好。” 这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了他为何会受到塔德夫人这样的解语花的诱惑。真的,当你比较焦虑,压力又比较大时,一朵解语花懂你、安慰你,三言两语化解你的焦虑,其实诱惑力是很大的。 就像他对她。他时常对她说些鼓励、肯定的话,又对她表现由衷地赞赏,确实令战战兢兢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她有了些许安全感和落地感。 -- 第177页 海心冷笑了起来,“你只说了希律亚不会爱上你,却没说你会不会爱上希律亚。一旦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我才不会相信你。” “可您有时一定需要旁人的帮助对不对?” “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海心冷冷道。 棕色卷发美女欲言又止,阿丹妮却忍不住道:“怎么说我这次也救了你,若没有我,你定然死在箭下了。” “我又没求着你救我,”海心有点耍无赖,可她就是不甘心被人挟恩求报,“是你自己要救我的。” 阿丹妮脸色不好看,但没说什么。 棕色卷发美女倒是接道:“既是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把你当作人质交换婚书了。” 海心悚然一惊,却见阿丹妮立刻拿出一条粗绳,麻利地将她手脚捆了起来,“你可别怪我们,我们也是走投无路。狐族我们再待不下去,只能回地底王城,可地底王城现在容不下我们,若希律亚王再不肯娶我姐姐,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那关我屁事。”海心愤怒道,“你们这是恩将仇报。我上次把你们从火刑场上救下来,后来还放你们回家,你们就这样回报我?” “待婚书拿到手,我们一定会好好回报你。”棕色卷发美女回答道,又对阿丹妮说道:“快给希律亚王去信,他的王妃已落到我们手中。” “好的,姐姐。” 篝火静静燃烧着,手脚被绑的海心已呆坐一个钟头了。棕色卷发美女和阿丹妮不时低声交头接耳。 偶尔瞥眼看向洞外,海心的目光落在一块长而窄的木板上,上面还有固定器,看起来像一个简易的单板,旁边还有一双厚实的雪鞋。 这里长年冰天雪地,有时地面积雪极厚,骑马都不一定方便,所以才有了这样的雪板。 “喂,”海心不客气地喊道,“我要尿尿。” 阿丹妮睨了她一眼,这才慢吞吞地起身,解开她脚上的粗绳,“好了,你可以到后边的草丛里解决。” 棕色卷发美女则一直紧紧地盯着她。 她打着哈欠来到草丛边,又道:“你们把我的手绑着,让我怎么脱裤子呢?” 这招还是从小狼狗那儿学来的,“要不你们来帮我脱裤子?”她说道,“或者只解开我一只手,我自己来脱裤子。” 阿丹妮犹豫了一会儿,便上前要帮她脱裤子,她又叫:“哎,我又想拉屎了,快点,我快拉裤子里了。” 阿丹妮的手触电般收了回来,解开她一只手的绳子,捂着鼻子躲开了。 这里的女人真爱干净,又比较单纯,这是她得出的结论。 她假装解裤子,蹲在草丛里,不一会儿尖叫出声,阿丹妮冲过来,她伸出长腿绊了她一跤,还踢了一脚,阿丹妮重重摔在地上,还未来得及反应,她扑抓起雪板旁的雪鞋就朝阿丹妮的后颈砸去,又快又准,阿丹妮霎时晕了过去。这是她前三世学来的砸人保命技巧。 棕色卷发美女已冲了过来,但瘦弱的她显然不会阿丹妮的武功,只是操起一根长棍就袭击了过来,早有防备的海心立刻闪避,同时飞快绕到她身侧,狠狠一脚踢过去,将她踢倒在地,又用雪鞋用力砸向她的后颈…… 话说幸而自己经常锻炼,否则还没那么大的力气。 眼见两个女人都倒在雪地上,海心飞快地脱下自己的鞋,穿上雪鞋,将双脚放在雪板的固定器上,深吸一口气,便迅速朝远处滑去。 她在现代世界时就会滑雪,且还滑得不错。她大学时的几个好友都是滑雪发烧友,在她们的带动下她经常大半个冬天都待在雪场,技术还算不错。想当初珍珍还取笑她尽学些无用的烧钱的东西,她也觉得歉疚,多花了家里的钱,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了用场。 她稳稳地踩在雪板上,熟练且极有技巧地在雪地上滑着,耳边风声呼呼直响,不一会儿就滑得老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追文~~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6章 无数硕大的雪花凶猛袭来,扑在她脸上瞬间碎裂,她加大力度,生怕会臣服于未知的恐惧,随着速度的加快,呼呼的风声转为刺耳的尖啸,就像魔鬼在呼号。 远远地,一座巨大的雪坡出现了,印象中异兽族当初的火刑场就设立在附近,应该到了异兽族与冰雪王城的边界了。往左便是异兽族的领地,火刑场便设立在左边,海心立刻往右边的雪坡滑去。 左边与右边的雪坡不一样,左边的雪坡不完全是雪坡,最边上还有一条羊肠小道,海心当初便是顺着小道到了火刑场。 右边的雪坡则完全是雪坡,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向下延伸得仿佛很深。海心深吸一口气,这么高难度的斜坡她还是第一次滑。 闭上眼睛,她又深吸一口气,微微蹲身,双脚技巧性地一动,就滑向了雪坡。 呼呼呼——寒风不断袭来,吹得她的耳朵疼痛发痒,吹得长发漫天飘扬,甚至遮住她的眼睛,但她不在乎,反正有时会闭着眼。 也不知滑了多久,莫约半个钟头,她脚下的速度忽然渐渐慢了下来,她知道应该很快要到坡底了。 心脏忽然狂跳,不知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命运。 密麻雪花被一阵冷风吹过,视力变得清晰,不远处一间破旧的神庙矗立在一座巍峨的大雪山下,不少半兽人、穿着粗布衣袍的普通人正排着队进入里面。 -- 第176页 还有大批护卫守在宫室外。 刀剑交接声越来越猛烈,透过薄薄天花板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她的心也越跳越高。 一个钟头前,刚吃过午饭,便听到了异兽族和五位封地之王前来袭击的消息。 希律亚仅仅来见了她一面,将她安置在地下宫室,安慰她要安心,并嘱咐她不要轻易上去,就匆匆离开了。 沙漏里流沙静静流淌,已经一个钟头了,歇斯底里的大喊不时穿过天花板传来,“他们已经闯进宫殿了。” “五位封地之王竟带来了三万军队。” 接着便是什么重重倒塌的声音,还有惨叫声、哭嚎声、哀号声,甚至还有爆炸声,轰轰地响着,把地下宫室的一干人弄得脸色惨白。 海心手中原本还有本书,现已落到地毯上。 隔着天花板传来的厮杀声、杀戮声、惨叫声越来越激烈,浓烈血腥气似乎隐约传来,让海心有隐约作呕感。 她实际上也真吐了。就在闻到血腥气十分钟后,吐得天翻地覆,一干侍女慌得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止住吐,却传来敌军即将冲入这间地下宫室的消息。 护卫头领要立刻将她转移到另一间秘密宫室,带着她东躲西转,就像转迷宫一样。她死死捂住嘴,强忍又要大吐特吐的感觉。 她知道还不能吐,否则气味会引着敌军追来。 终于躲入另一间秘密宫室,这才吐了个天翻地覆…… 这场硬仗打了三天三夜,惨嚎与狂吼,哀号和嚎哭,还有偶尔爆出的爆炸声和烈火灼烧的焦肉味,令她和躲在地下宫室的人全都心惊胆战。 就在她以为战斗快结束时,他们躲藏的宫室被突破。 大批敌军如潮水般涌入,她被护卫头领和一干精英护卫拼死护着逃走,惨叫与尖叫声中,无数人头落到了地上,与赤目黏稠的鲜血混淆沾粘在一起。 她原以为会吓得魂飞魄散,却是出乎意料地冷静。 极其沉冷地跟着护卫头领撤到地面,与大群护卫一起逃入一片狼籍的花园,四处鲜血,四处尸首,几乎每株花丛下滚落着一颗死人头。 一大群敌军突然出现在花园另一入口,大吼着冲杀过来。除了护卫头领,其他护卫全都冲过去迎战。 嗤地一声响,一支淬满毒液的长箭从背后射中护卫头领,护卫头领连双眼都没阖上就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她骇然大惊,身子突然被人猛地拉开,避过了已经飞向她的另一箭。 “快跟我来!”一个银发雪肤少女紧紧拉着她,逃向另一方向。 “是你!”竟是那个狐族少女阿丹妮。 阿丹妮带着她飞快穿过整片花园,灵巧地避过所有飞箭,还挥起长刀斩掉十来个敌卫,简直一路披荆斩棘。 她被她沉着冷静的表情和出神入化的刀法惊呆了。 她几辈子都未见过这样临危不惧、身怀绝技的女孩子。 当这个女孩跳起挥舞长刀时,仿佛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所有挡路者统统在她刀下化为亡魂。 就这样杀出一条血路,带她逃出了花园,逃出了长廊,逃出了王宫。 一出小侧门,阿丹妮就在混乱中跳上了一匹正悠闲甩尾巴的高头大马,把她也拉了上来,带着她飞奔向前,片刻后竟离王宫远远的。 刺骨风雪中,她回头模糊地看了眼正冒着浓烟的宫殿,几处宫顶都在熊熊燃烧,厮杀喊打声仍不住传来。 忽然很想摆脱这所有一切,包括纷争、纠缠、痛苦、不甘等。 无数雪花扑在她的脸庞,第一次嗅到了自由的气味,清新而迷人。 寒风呼呼地吹起长发,缠绕住她的脖子,她的眼睛忽然湿漉漉的,说不清被什么触动,却突然间被打动。 没有男人,没有交缠,只有自己的生活,轻松而随意。 阿丹妮扬着长鞭,骑得很快,已进入当初遇到异兽族的那片森林。 “你要带我去哪儿?”她猛地警觉起来。 “放心,不是抓你作人质,”阿丹妮清澈的声音飘来,“我只是想带你去见我的姐姐。” 她的心却微微一沉,阿丹妮竟不是为专程救她而来。 森林偏僻的冒热气温泉池旁,一个身穿厚厚长服的棕色卷发美女正站立着,显然已等她们很久了。 “我让阿丹妮带您过来,殿下,是想与您商议一件事情。”棕色卷发美女说道。 海心刚刚下马,微微气喘,可还是回应道:“什么事?” “我想嫁给希律亚王,为他生个孩子,这事对他对我都有好处。”棕色卷发美女单刀直入说道。 “我是拉世德王的私生女,生下来的孩子具备地底王城的王族血统。而他则能名正言顺地通过这个孩子掌控整个王城。” 海心先是一愣,尔后笑起,“你既这么好,希律亚王起先怎么不考虑扶植你,而要扶植海莲妮?” “那是因为我已嫁人,但我的丈夫三天前刚刚去世,死于族内斗殴。” “你为什么要与我说这事?”海心问。 “因为我知道希律亚王最看重您,一定也能听得进您的进言。” “那我又凭什么要帮你?给我无故招了个情敌来?” “我并非您的情敌,我真跟希律亚王结婚的话,也只是利益联姻。他不会爱上我,我自然不可能成为您的情敌。您如果这次帮了我,日后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定当帮助。” -- 第175页 “你的问题可真多,”他笑得勾魂摄魄,“可我喜欢你这样好学的女孩子。我在寻找毒杀我的凶手时,无意中从一个神秘丛林部落的首领那儿得知的,小黑豹也是从他手中买的,花了五万金,获取北大陆入口及符咒,又花了五万。 “这还得感谢你帮助伊赫哲将一百万金转到我皇祖母手中,我才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否则要走流程从国库取钱,或者从我的私人金库取,都很麻烦。阿拨斯的海上贸易大会能开展得这么顺利,也是多亏了这笔钱,很多贵族反对举办这次大会,因为费钱费力,可一听说不用他们出钱时,就立刻同意了。” “那我还真是帮了你不少忙。”她笑得古怪,“所以你无以回报,只能用专宠来报答?!” “不是,”他吻上她的微凉脸庞,“我从你在陵墓开口说话时就爱上了你,我的殉葬女孩,我很遗憾没早点遇上你,这样就可以爱你久一点。” “我们原本就不该有交集。”她叹道。 “是吗?”他的笑容愈发甜美,“我的想法正好和你相反。” “是真的。”她忽然有种一吐为快的欲望,“你和我本来就不该认识,一切都是偶然。你那次本来就该死了,是我多管闲事救了你。” “你仔细说说,我想听。” 她将珍珍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他,但隐去了“他现在的儿子们无法继承王位”“上天要你赔个继承人”这些话。 他很聪明,听完即明白了什么,“这么说来,你的血之所以能救我,是因为你服过一种奇特的解毒剂。那么,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可能不是这片大陆的人,而是来自另一片未知的领土,但在阴差阳错之下成为现在的你,所以你能救我,还能在出身平民的条件下具备精英人士的特质。”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竟如此聪明。 “那个神秘丛林部落首领曾很震惊地听说我的毒已解,直呼不可能。他说他的部落已经存在几百年,算是见多识广了,从未听说这种毒有解药。如果能解,只能说用的不是我们大陆的解毒剂。” 他微笑道:“当时听到他说这样的话,我就有种奇妙的预感,救我的人可能来自另一片大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何能懂那么多有趣的诗、有趣的故事还有笑话。” 原来,他早就怀疑了,却一直不动声色。 “你太聪明了,”她摇着头退后两步,“聪明得近乎可怕。” “你怎么了?”他的神色微变。 “我讨厌你们,”她紧盯着他,说道,“更讨厌我自己。特别是当我发现你们特别聪明,而我特别笨时。我其实没想高攀你们,我有自知之明,知道与你们的差距很大,无论外貌、身份、天资,哪一点都比不上,每次一想到这些,我就痛苦万分……” “你听我说,宝贝,”他突然打断她的话,“其实你相当聪明,只是你不是从小生活在皇廷,所以不懂那些。” “你闭嘴!!!”她愤怒地叫嚷,“我不想听你说话,要是你真关心我,真为我好,就应该放我走,让我去寻找自己想要的幸福。” “那我怎么办?”他靠近她,她又退后两步,“我管你怎么办,你都不在乎我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在乎你的?” “我一直都在乎你的想法,也知道你一直想逃,”他竭力温柔地道,“但我不想失去你,永远都不想。” 对恃之间,忽然刮起了暴风雪。 呼呼的风雪吹起她的长发还有厚厚的大氅,连带着她整个人往后退。 他急忙抓住她,捏住她的手腕……愈吹愈烈的寒风将他俩吹得东倒西歪,呼——又一阵狂风吹来,将他们居然吹到露台边缘,他警觉地抱住她整个身体,将她往露台里带。 不知为何,她突然很想往露台上纵身一跃——她也这样做了。她费力推开他,奔到露台边缘,可一条腿刚翻过去,另一条腿就到了他的手中——他将她恶狠狠地拉了回来,还一把把她扛在了肩上。 漫天风雪朝他们扑来,无数飞雪覆满她的眼睛、鼻子、嘴唇,整个人像是被风雪埋葬…… “你知道吗,我是个真正的灰姑娘,”雾气弥漫的浴池里,她光着身子对同样光着身的他说道,“无论心智还是实力,都与你们相差太远。” 他用毛巾擦拭她额角的汗,“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我有时也会失控,”她的眼里漫起泪雾,“因为老觉得自己不够好,完成不了任务。” “你有什么任务?!” “和人结婚的任务。” “和谁结婚?”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就像问她“吃饱了没有”一样。 “你不会想知道。” 他猛地将她抱入怀中,紧紧抱着,很久才放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4500多字,我也是豁出老本了。没什么好说的,上老家吧,有详情,就酱紫。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5章 两天后,同样暴风雪的天气,原以为是个睡懒觉的好日子,海心却缩在地下宫室简陋壁炉旁。 凌乱的重重脚步声隔着天花板不断传来,无数石灰纷纷掉落,落在灰色磨边的地毯上,还有她和一众侍女的头上。 这些侍女围坐她身旁,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圈。似是有危险发生的话,她们将一马当先,身先士卒。 -- 第180页 壁炉边的气质出众的男人淡笑道:“就算真找到了,一个人也生不了六个,还是得让其他女人帮忙。但话说回来,帝奥斯自建国至今就还没有皇帝因生不了十个儿子而下台的事。他们先祖的规定虽然奇葩,却很好地规避了皇帝若早死,后继无人的尴尬事,帝奥斯从不缺继承人。就算正统儿子都死光了,还有私生子。私生子再与某个大家族的女儿生下儿子,就又有了继承人。” “这一点在各国都一样,但私生子后代做继承人的事还是比较罕见。”安乐椅上蓝须男人说道,“相反兄弟篡位的事更常见,如果皇帝的兄长还活着的话,私生子后代继位的可能性等于零。” “话说安希伦王一直追杀他同父异母兄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壁炉旁气质飘逸的男人问。 躲在暗处的她的呼吸突然急促,是不是要听到最关键部分了? “听说躲到了北大陆,”蓝须男人回答道,“但据我观察与得到的线报,并无这个前皇帝的消息。我怀疑是有人放假料,故意混淆视听,迷惑众人,好让前皇帝更好地逃脱。” “不排除这种可能,”壁炉旁气质出众的男人说,“经历过生死洗礼的王者最是无情狡诈。” “我在想,就算帝奥斯前皇帝逃脱死劫,以后怎么东山再起呢?”蓝须男人若有所思地问。 她的肩膀突然被人碰了一下,“原来您在这里呀,殿下。”柔和优雅的女人声音飘来。 吓了一大跳后,她回过头,一袭深红嫁衣的佐伊丝正浅笑看着她。 “我正准备跟我丈夫介绍一下您。”佐伊丝一脸天真。 她的目光又转回落地窗内,这几个男人竟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目光有惊奇、探究、好奇、玩味等,其中蓝须男人最是夸张,还直接走到落地窗前,与她对视。蓝须男人满眼惊异,她别过脸。 佐伊丝仍笑得清纯美丽,“跟我来吧,殿下。” 她冷冷一笑,站立不动。 “希律亚王已经到深海鱼族大殿了。”佐伊丝的笑容极美,“不要怪我,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你有孕在身,一旦落入我父亲一干人手中,就会沦为人质。而我,也保不住你。” “恐怕不是的吧。”她面无表情地道,“以你的身份,原本无缘与希律亚打交道的,但你将我的下落告诉他,就与他有了接触。不但他欠你一个人情,异兽族也欠你一个人情。原本他已对异兽族下战帖,双方准备开战,你提供了我的下落,异兽族免于一场恶战,自然也会感激你。” “看来我小看你了,”佐伊丝感慨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女子,没想到你懂的不少,消息还很灵通。” “过奖。”她的语气淡淡。也是凑巧,她刚刚得知希律亚下战帖的事。 “我是真的想帮你,当你向我打听雪山背后的出口时。”佐伊丝叹道。 “是,也许你原本带我来这里,是想帮我离开北大陆。”这是她昨晚对她的直觉,所以答应同来深海鱼族,“但今早你听说希律亚下战帖的消息后,就改变了主意。你觉得这样对你获利更大,还用‘反正她一弱女子,还是孕妇,孤身上路可能很危险’的想法来安慰自己,觉得你出卖我只是为我好。” “不要用‘出卖’两个字,”佐伊丝颇为不满,“我和你既非朋友,也非亲人,谈不上背叛。” “是,我们既非朋友,也非亲人,但我愿意跟你走,就是表明了对你的信任,而现在你背叛了这份信任,我当然可用‘出卖’这两个字。” 佐伊丝浅笑着回应,“看来,我们对关系的理解不同。” “不是理解不同,”她强有力地回击道,“是你不想面对你不堪的一面。” 佐伊丝抿了抿唇,眼神冷嘲。 被水晶石照亮的深海大殿,她刚一出现,就被众卫簇拥的希律亚揽入怀中。 她被紧紧搂在他的宽厚胸前,动弹不得。 直到深海鱼族族长和一众王子与他开起了无伤大雅的玩笑,“果然恩爱”“让人好生羡慕”等,他才轻柔放开了她。 “跟我回家,”他凑在她耳畔低声道,“别再跑了,我的爱。”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上马车前,落地玻窗内见到的蓝须中年男人突然走来,一干护卫立刻拔剑,将他团团围住。 “王妃勿怪,”蓝须男人恭敬行了个礼,“有缘见到您,实感荣幸!我叫奈伊木,原赫帕亚皇宫的侍卫统领,原外事大臣的第六个儿子,原首相大人的侄子,希望有机会再见到您。” 她愣了一下,这是想来拜访她吗? 正在与深海鱼族大王子说话的希律亚见状立刻走来,她连忙道:“好,我恭候您的光临。”说着就上了马车。 马车冲出深海,飞上高空的瞬间,靠在希律亚怀里假装睡觉,她心想幸而出来了一趟,否则关在王宫里什么都不知道。 一直以来,她的消息比较闭塞,身边的人也不会主动透露什么消息,如今出来一趟也算是小有收获,一是见识了人心,二是得知了一些小道消息。 前三世她固步自封,几乎没有进步。这一世她至少敢多迈出几步,已经相当不错了。 请允许她慢慢进步。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人,与精英们有着相当的差距,但她愿意改变,让自己变得更好。 -- 第179页 马车越过雪山没过多久,缓缓落停在一片深蓝色大海上。海水忽然从两边分开,几匹飞马收起翅膀,马尾就像一条灵活鱼尾一样,带动着四肢拉着马车就要飞驶而入…… 与此同时,她喝下一小杯蓝色液体,可以让她在水中呼吸的药水。 一个小时后,竖立着发光水晶石的宽阔大殿里,她见到了此生最可怕的一个新郎。 这个大王子脸上长满灰色鱼须,眼睛鼓鼓的,极像鱼眼,身上长着胸鳍、背鳍和腹鳍,胯上系着一条深红色袍裙,长到膝盖,露出两条惨白细长的腿。 佐伊丝身穿隆重红色嫁衣,微笑着站在他身边。 站在侍女队伍里,她心里直发毛。 完全就是美女与野兽的组合,不,长得还不如迪斯尼动画片里的野兽。 婚仪结束,装作若无其事的她跟在一众侍女身后走出大殿。 走在前面的几个鱼脸贵妇人正低声交头接耳: “这婚礼真无聊,有没有什么刺激的消息?” “刺激的消息?听说希律亚的宠妃不见了,在王宫动乱时。就在刚刚,我收到消息,希律亚王愤怒得直接向异兽族宣战,将率他的潜海大军进攻异兽领地。” “是异兽族的人掳走了他的宠妃?” “不知道,但他估计会这样想。听说他的宠妃还怀孕了,他十分着急,在她失踪当夜就给异兽族发了求和信,要求交出他的宠妃,他可以考虑异兽族提出的议和条件。可异兽的几个首领都说没有掳走他的宠妃,他特别生气,第二天就下了宣战帖。” “哎——”有个贵妇打了个哈欠,“北大陆总在打仗,打来打去的真无聊。” “可不是,”另一个贵妇应和道,“还是帝奥斯的桃色绯闻有意思。” “咦,安希伦王找到了他的情人吗?”打哈欠的贵妇问。 “没找到。”又有贵妇回答道,“听说那安希伦王就像疯了似的四处寻找,到处派出精英卫队和探子,找得天翻地覆。” “这样找都找不到,估计早死了吧。” “有可能,这世道,哪能容得下一个女人独自生存。” 听着听着,她的脚步变慢,走到了侍女队伍的末尾…… 半个钟头后,她混迹在婚宴的端托盘侍女中,不动声色地打听流亡政客的消息。 “听说是有那么一群闲人,”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侍女见她帮忙端了几次托盘,告诉她,“长得都不错,穿得也好看,可每天白吃白喝,就住在后殿的宫室里。” 她又不着痕迹地打听了后殿的位置,连“多谢”都来不及说就溜跑了。 躲在后殿宫室的落地窗外,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分坐在安乐椅、地面软垫和壁炉旁的几个男人。 怎么看起来全都不像?安乐椅上的两个男人的年龄偏大,胡子都老长了;坐在地垫上攀谈的三个男子虽然年轻,可气质普通,不大像她当初看到的那个矜贵冷傲的皇帝;至于坐在壁炉旁的两个,长得不错,气质也不错,可总感觉差点儿什么。 “他究竟是哪一个?又在哪儿?”她喃喃低语着。 难道第四世注定失败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97章 “从古到今皇帝要坐稳位置,必得联合母族或妻族,组成无坚不催的同盟。但外戚也容易成为隐患,比如如今阿拨斯的政局,许多人对外戚不满,希律亚王也一直暗中受外戚制肘。”安乐椅上一个蓝须男人的老成声音慢慢飘来。 “阿拨斯的皇后、皇太后全都出自欧麦尔家族,也是阿拨斯如今势力最大的家族,可谓权势滔天。一年前希律亚王被毒杀其实对阿拨斯其他家族还是件好事,剪断这个家族一半的翅膀。”地垫上一个戴帽年轻男人说道。 “可希律亚王没死成啊,”一个坐在壁炉旁的气质飘逸的男人惋惜道,“许多人都在暗中感叹真是可惜,差一步,阿拨斯最大家族也许就能被削弱了。” “这也是命中注定,”壁炉旁另一个气质出众的男人应道,“也许是神明的安排。” “帝奥斯的形势最近怎么样了?”安乐椅上另一个胡子长到胸口的男人说道,“安希伦王还没生到十个儿子,不知道位置稳住了没有?” “帝奥斯的先祖们也是奇葩,定下一个继任者必须在头五年生下十个儿子的规定,否则就得下台。”地垫上最初说话的那个戴帽年轻男人哈哈笑道,“安希伦王也算是有能力的了,虽然还没生到十个儿子,但把国内局势稳定得还不错。” 躲在落地窗墙角后的她忽然想起刚来帝奥斯皇宫时,一个老侍女说的话,“皇帝生了一百多个儿子,活到成年的有五十多个,然后在争储中又死掉大半……” 原来生儿子是一种考核皇帝的KPI啊,难怪老皇帝会拼命地生…… 也难怪当初安希伦会特意照顾意外怀孕的阿拨斯交际花,还在高阶贵族区买房给她住。如果生下儿子的话,等于是完成了一个考核指标。 胡子长到胸口的男人接道:“安希伦王以血腥铁腕手段治国,杀了不少贵族权臣,灭了好几个权势家族,当然能巩固统治。难的是他一边杀人一边抚慰人心,两头都能同时做到,能力着实罕见。” “安希伦王目前有两个女儿,四个儿子,还差六个呢,只有三年不到的时间,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地垫上一个刚才一直没开口说话的卷发男人笑道,“我听说他一直在找他的情人,难道是想让她生?” -- 第178页 半个钟头后,海心坐在神庙内的一间小房间,小啜热茶,这是她用手上的绿宝石手链换来的待遇。 一杯茶下肚,已换上一身干躁厚衣的她感觉缓过气来了。 此时天色近全黑,她只能留宿一晚。 夜阑人静,她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得披衣起身。 走入四面漏风的石头庙堂,空无一人。借着微弱的烛光,她裹紧身上的厚大衣,坐在破旧的软垫上,仰头看向巨大的神像。 她不大懂这里的人信仰什么神,但看这威武、神圣的扛巨斧男神雕像,想必是个创世神。 “听说今晚我们神庙来了贵人。”一道舒缓柔软的女人声音传来。 她惊异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白棉长袍的长发女人。当长发女人走近,她的眼瞳睁得愈发大。 竟是一个绝色美女! 她来这里见过不少美女,但这个绝对是其中佼佼者。 她的雪白肌肤在烛光中闪动光泽,透出无与伦比的魅诱,一双漆黑星眸晶莹欲滴,仿佛最璀璨的北极星,小小的嘴唇柔软粉嫩,流转奇异的晶光。 “我不轻易现身,”长发美女看着她惊异的面孔,掩嘴轻笑,“除非贵人亲临。” “我可不是什么贵人。”她说。 “您的绿宝石手链价格不菲,即便在东西南大陆也是稀罕物,怎会不是贵人?”长发美女含蓄地道。 她的眼里浮现警觉,“您是?” “长夜寒冷,不若我命人生堆火。”长发美女微微扬手,两个穿着简陋白裙的瘦小女孩便抱了一堆木柴进来,在土坯壁炉里烧起了火。 噼啪响起的火声中,黑夜显得尤为寂静。 “北大陆不大,但也只有我们这一座神庙,所以别看地处偏僻,人气却很旺。”长发美女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们神庙雪山背后是什么?”她忽然问。 “雪山背后便是北大陆的出口,但雪山与出口之间隔着一片不大的海,那里是深海鱼族的领地。” “你们这里的流寇、盗匪、逃犯一般都逃到哪里呢?” “深海鱼族,那里最乱。”长发美女淡笑着,“您打听这个干什么呢?” “我在找一个人。” “一个什么样的人?”长发美女若有所思,“您找的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吧?我听说深海鱼族的大王子最是热情好客,收容过不少流亡政客。” “怎样才能进入深海鱼族呢?”她问。 “您的问题真多,能不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长发美女抿唇浅笑,“您是谁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我叫海心。” 长发美女先是微惊,接着微笑,“久仰大名,竟是希律亚王的王妃,听说您有孕在身,何故在此?” 美女说话温文有礼,进退有度,应不是普通的女子。 “能告诉我,您又是谁呢?”她学着她的语气问道。 美女温婉回答:“我叫佐伊丝,是异兽野狼族族长的小女儿,按照家族传统从出生后就住在神庙里。” “你是私生女还是?”难以想象丑陋的野狼族长竟会有一个这么美的女儿。 “我是父亲的第一位夫人生下的小女儿,也是她最后一个孩子,她在生下我两年后就病逝了。”她温文有礼地说道,“私生女是没有资格伺奉神明的。” “您的母亲一定很美。”她感叹道。 “是的。”她笑得极美,“明天我就要嫁给深海鱼族的大王子了,做他的第五任夫人,你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吗?” 第二天一清早,天还没亮,迎亲的车队就来了。 狂乱的风雪中,海心艰难地上了马车,一身盛装的佐伊丝早已端坐车内。 “我曾在阿拨斯女子公学读过三年,未拿到学业证明就在父亲的催促下回来结婚,嫁给了我父亲的一个得力手下,那是我第一次结婚。”佐伊丝看着她微笑,“我对阿拨斯贵族小姐的印象很好。” “我可不是什么贵族小姐,我是平民。”海心淡淡一笑。 佐伊丝不大相信地说道:“不可能,从未听说阿拨斯的贵族会娶平民,连做情人都不可能。” “何止阿拨斯,”海心笑道,掰着手指头数起来,“帝奥斯、提塔尔、赫帕亚的贵族都不可能娶平民,平民男子也不可能娶到女贵族,永远都不可能。” 她历经三世,太清楚阶层的残酷。 也是她当初自暴自弃的原因之一。 “那为何……您能说说希律亚王为何……” 海心直接打断道:“因为我救过他。” 佐伊丝再次微笑,“您在跟我开玩笑?就算救过他,他也不会娶您,最多和您做情人,给您衣食无忧的生活。多年前,大概在我母亲这一代,我就听说一个平民女子救过阿拨斯前国君,前国君就与她做了情人,还相当宠她,最后还死在了她的床上。” 似乎是希律亚父亲的故事,她不由得问:“那这个平民后来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最后被处于绞刑,但被绞死后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哦?” “那个情人的尸体突然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到。” 难道那个情人也是……跟她一样,来做任务的?她心中一动。 马车突然微微晃动,缓慢飞上天空,渐渐越过高高的雪山。入目之处全是白色,辉映着淡淡的日光,发出浅浅的光泽。 -- 第183页 多娜极有眼色地退下。 “你真的会和安希伦打起来吗?”她突然问。 “如果他抢你,就会。”他回答简单。 “哎,”她长叹一声,“有什么好抢的,我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 “在我眼里,你最珍贵。”他的深蓝眼眸闪动剔透光。 忽然想起曾听过的小道消息,她忍不住问道:“听说你父亲也喜欢过一个平民,最后还……” “死在她床上。”他含笑着接过话,“没错。” “你是想学你父亲吗?” “不,我一点也不想学他,因此从未多看一眼平民女孩,除了你。”他把她揽入怀里,同靠床头,“我自十岁第一次参加社交舞会,就未正眼看过平民女孩,也不喜欢短发女孩,而你偏两样都占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呢?”她问。 “我以为我喜欢的是美女,”他的笑容暖得能让人融化,“我的王妃、情人全都是美女,你也看到了。但我后来遇上了你,这是我身体反应告诉我的。你的声音驱散了我的恐惧,你的眼睛能让我心跳,你的身体让我丧失理智。” 她看着他半天,回了一句,“你以后要是不做君王了,可以做诗人。” 他大笑,“我只做你的诗人,”拥着她热吻,“做你唯一的诗人。” 第二天清晨,天色阴得可怕,暴风雪再次来临,打得窗子砰砰作响。 她坐在床头吃早餐,刚喝完半碗粥,就听说奈伊木来看望她。 奈伊木是她在深海鱼族认识的流亡贵族,那个蓝须中年男人。 她曾以为他说的“希望有机会再见”是客套话,没想到三天后就收到了他的拜访帖。她和希律亚都感到意外,她说希望多认识一位朋友,希律亚没有阻拦。 那天她在温暖的起居室接见了奈伊木。 “感谢王妃的接见,”奈伊木很客气地道,“我原本只是一试,没想到真能得到您的接见。” “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她只是笑。 “我给很多权贵都递过拜访帖,您是唯一一个愿意接见我的人。” “为什么?” “因为我的大伯,也就是赫帕亚的原首相涉嫌谋逆,被剥夺公爵爵位,撤职,以及抄家。我家也受到了牵连,全家被流放到蛮荒之地。因我曾舍命救过国君两次,才被免于流放,但也不得再任职,还被剥夺男爵爵位,终身不得回归赫帕亚。我曾多次受暗杀,也不知暗杀我的人是谁,不得已才逃到了北大陆。” 说到这里,奈伊木还苦笑了一下,“像我这样有个涉嫌谋逆之罪家族的人,权贵们自是避之不及,哪敢接见我?” “那你找我是为了?”她疑惑地问。 “希望为王妃效劳。”奈伊木恭敬道,“恕我斗胆直言,惊闻王妃是平民出身,想必在皇室中举步维艰,一定会很需要一位助手。” 她万分惊讶,“你如何知道我是平民出身?” 她的身份被希律亚保护得紧紧的,普通北大陆的人不可能知道。她至今为止只对一个人提过,那就是佐伊丝。但佐伊丝不可能把她的身份告诉奈伊木,另外奈伊木似乎在第一次见到她时就颇为激动。 奈伊木的语气更恭敬了,“是这样的,我曾见过您,在阿拨斯的皇族街区。当时您正与我们赫帕亚的伊赫哲王子在喷泉边说话,我很惊讶,您看起来就像个平民,伊赫哲王子怎可能与您说话?伊赫哲王子的孤傲和清高在赫帕亚是出了名的。后来我暗暗调查了您,才发现您其实不简单。” “哪里不简单?” “身为平民,却拥有精英贵族的特点;混迹底层,却比阿拨斯女公学的老师还优秀;依靠自己逃离帝奥斯皇宫,还能引得两位王的注意,能简单吗?” 她说道:“可我现在自身难保,哪能给你提供职位?” “您身边缺少得力的助手。或许您有能干的侍女,但这片大陆是男人的,很多事情女人做不了,男人的用处这时便出现了。相信我,像您这样身份的人,一定需要我这样的男助手。” 这个世界确实是男人当道,女人再能干,也有些不方便做的事。比如出远门,男人能出远门,女人就不能。 “这样吧,我可以留你一试,”她缓缓说道,“但我给的薪资不会很高,最多一月一千金。” 她可以从她的月俸中扣除一千金支付给他。 奈伊木喜出望外,“已经很高了,一些落魄贵族每年的补贴也不是很高,折合下来每个月最多八百。感谢王妃对我的厚爱。” 她怔了怔。如果她给高了,那希律亚给她的五千金岂不是更高?她真值这个价吗? 记得她当晚就问希律亚,“你给你的伊芙琳夫人一个月花费多少?” 希律亚笑得狡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随便问问。” “能保密吗?” “不能。” 他只得抚额哀叹,“四千至六千金之间。” 她大笑,“所以给了我一个中间数?” “你不高兴了吗?”他可怜兮兮地问。 “有点,”她应道,“因为我是王妃,她是情人。” 简言之,她的应该更高才对,为什么会给她一个中间数? 他正要再开口,她却抢道:“不用你再往上加,我现在值多少,我很清楚。”她不想跟一个比皇后还出风头的情人比高下,“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要求,需要一个她没有的特权。” -- 第182页 “陛下,王妃这是第一胎,一般都会久一些。”老医师慌慌张张地跪下行礼。 “可这也太久了,”希律亚紧皱眉头,“已经两天了。” “回陛下,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有的人确实长一些。”老医师颤颤巍巍地回答。 海心的痛呼再次传来,他顾不得再问话,急忙奔过去,隔着床幔握住她的手,“宝贝,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会好的。” 她又是尖叫又是痛呼,哪里能回答他,哭得一塌糊涂。 他温柔地抚摸她的掌心,正欲再说话,门外却传来侍从官微颤的声音,“陛下,安希伦王突率军团到了王宫门口,安希伦王已闯入宫内了。” 这个消息犹如石破天惊。 被他握着的手明显地一颤,痛呼声也猛低了半分,哭声仍不住地传来。 “你不用担心,”他依旧温和道,“我去去就回。” 烧着地龙的石彻大殿,一袭银灰军装的高个美男伫立殿中央,金色细软长发被束在脑后,露出深邃分明的五官,绿得璀璨的双眼隐透妖异光芒。 他的身后是大群的盔甲卫兵,个个体形剽悍,威猛凶悍。 当看到被众卫簇拥的希律亚优雅而入时,他的绿眼微不可见地一眯。 “安希伦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希律亚淡笑着。 “我是来接我的王妃回家的。”安希伦也淡淡笑着,“有劳希律亚王照顾这么久。” 希律亚的笑容消失,淡道:“我这儿可没有您的王妃。与我同在冰雪王城的只有两位王妃,且全是与我签了婚书。” 安希伦的脸色骤变,也不再讲客气,直接道:“希律亚王,你竟强迫我的情人签了婚书。” 希律亚的神色不变,“我这里没有您的王妃。来人,送客!” 安希伦冷笑道:“签了婚书又如何?我今天定是要将她带走。” 铮的一阵拔剑声响起,他身后的剽悍盔甲卫兵们全都拔出长剑,希律亚也微抬手,唰地几声响,大批卫兵从大殿外涌入,将安希伦一行围得严严实实。 “我说了,我这儿没有您的王妃。”希律亚的华美声音变硬。 安希伦脸上笑着,手却猛地抽出了长剑,“看来希律亚王是要与我来个不死不休了。” 希律亚冷冷地看着他,也铮地一声抽出长剑,寒光四射。 两人对恃,全都一步不让。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气味,一触即爆。 眼看就要开打,一阵响亮的婴儿哭声却由远及近地响起,侍从官忙不迭地奔来,高扬报喜声:“陛下,海心王妃生了,是个小王子。” 五六个侍女奔入大殿,为首的多娜抱着一个小襁褓,飞奔来到希律亚面前,“陛、陛下,王妃特地让我抱来给您看看。” 软软的小婴儿不住地啼哭着,希律亚的眼神忽然柔软。 “陛下,王妃刚生产,请您过去看看。”多娜恭恭敬敬道。 小婴儿皱着小脸仍哭得厉害,希律亚的嘴角微微扬起。 安希伦的脸色已然铁青,浑身肌肉绷得紧紧的,手中长剑也在颤抖。 挺立健硕的身形也微微抖动。 他身后的剽悍盔甲卫兵们竟觉得有几分恐怖和寒凉。 希律亚从多娜手中接过小襁褓,紧抱在怀,优雅地向殿外走廊走去,大批卫兵紧跟在后,一行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独留安希伦王及其盔甲卫兵在殿中。 整座大殿异常寒冷,地龙烧得再旺也无用。 生产过后的床铺余留着血腥气息,空气中也残留着混浊的气味,艰难换上干净睡袍的海心在一众侍女的搀扶下,慢慢下了床,准备转移到另一间房间休息。 在暖烘烘的走廊上才只走了几步,便与抱着小襁褓归来的希律亚一行遇上。 小襁褓又转移到多娜怀中,希律亚将她打横抱起,柔声道:“我的宝贝,你这次辛苦了。” 她极为疲累,只是嗯了一声。 “好好休息。”他爱怜地吻了下她的脸庞。 一觉睡了很久,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暗,又是漫天大雪,隐约还能听到远处的火炮轰鸣。 “又打仗了吗?”刚睁开双眼的她坐起半身。 坐在床下打瞌睡的小侍女见她醒来,吓了一大跳,“您醒了啊,我这就去禀告陛下。” 门被打开后又关上,随即又打开,多娜和几个侍女端着盛满水和食物的托盘进来。 “医师一会儿就到,”多娜说道,“您要不再躺下。” 她摇了摇头,“不了,躺太久会腰疼。” 原本不想吃东西,可在多娜的劝说下还是喝完一杯水,吃了小半碗粥和半片面包。 见侍女们收盘离开,多娜小声在她耳边道:“安希伦王已经在异兽族住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追文~~ —— 第99章 “他怎么还不走?”她蹙着眉。 她让多娜把儿子抱出去,就是为了让安希伦死心,更不要起什么冲突了,没必要。 两人早已分手,还纠缠不清干吗呢。 多娜耸耸肩,“估计是不死心了。” 正说着,侍从官的一句“陛下到”让两人迅速分开。多娜老老实实地站在床头,对快步而入的希律亚恭敬行礼。 “你的气色看着好多了,”希律亚坐在她床头,温柔握住她的手。 -- 第181页 回到王宫,一片狼藉,显然大战后还没来得及修整。 “仗还没打完呢,”希律亚委屈地看着她,“一听说你不见了,我就慌了,拿出大价钱买的火药,一股脑地把他们都炸了,再跑出去找你。” “这么说我让你破财了?”她嘀咕道。 “可不是,你得赔我。”希律亚狠狠吻上她的脖子,“罚你为我整理战后王宫,全都归你管。” 这哪是罚啊,分明是把整个王宫的管理大权全交到她手中。 “你……”她张口结舌。 “你一定能做好,”他接着吻上她的唇瓣,含糊道,“会有人帮你的。” “我还在学习中。”她也含糊道。 “可以边做边学。”他一口吞掉了她的唇瓣,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近期准备更新下《我的女友非人类》,女友这本已接近尾声,感兴趣的朋友们可以多关注一下~~也希望更多的朋友能喜欢这本书,嘿嘿~~ —— 第98章 希律亚王远征的第六个月,与异兽族、地底王城的五位封地之王的战斗进入白热化;第七个月,冰雪王城的逃亡贵族开始暗暗聚集,誓要夺回冰雪王城;第九个月,新的战斗打响。 冰雪王城的逃亡贵族与地底王城五位封地之王联手直接进攻王宫,异兽族的军团从秘密地道直接进入宫内拼杀……但希律亚王早有准备,在异兽族的军团就要冲出地道时,命人将地道封死,以火熏之,最后将整个军团活活熏死。 希律亚王一边率领军团对付逃亡贵族与封地之王的进攻,一边与深海鱼族联手,将异兽族领地的驻守军团引到雪山下,凿穿一个封闭百年的极隐秘山洞,将驻守军团引入后,放入海水,将他们全部淹死…… 待正在攻打王宫的逃亡贵族和五位封地之王收到消息,赶过时为时已晚,异兽族元气大伤,短期内再无可能与他们联手对抗希律亚王。 第十二个月,天空之城君王册封皇储,邀请五位封地之王前来赴宴。出于谨慎,五位中只有两位去了。没想到,没去的三位受到了希律亚王的诛杀。这是希律亚第一次主动出击,率领他的潜海大军直攻这三位封地之王的巢穴,兵分三路,逐一击杀。 封地之王的盟友异兽族也参与了战斗。因为希律亚王承诺,三王所有的金银财宝都可归异兽族所有,他一分不要。重利之下,异兽族背叛了曾经的盟友。 第十四个月,地底王城逃亡贵族再次与仅剩的两位封地之王联手突袭了地底王城。是的,地底王城。冰雪王城久攻不下,他们只得选择地底王城下手。 黎明前夕,战火再次燃起。叛军攻入地底王城,烧杀抢掠,砍下了私生子君王的头颅,正要挂到宫墙上时,希律亚王的援军赶到,又是一番恶战,战火烧了一天一夜才停止。双方均未占到什么便宜。 第十五个月,希律亚王威胁一位封地之王的夫人,要她以儿子周岁名义邀请另一位封地之王和冰雪王城一位重要逃亡贵族前来赴宴,否则就会把她与其兄通奸并生下奸生子之事抖出去。夫人思忖着横竖都是死,不如一搏,更何况希律亚王答应给她一大笔钱,还会助她逃出北大陆,便答应了。 宴会当夜,希律亚王的几个手下将五六个端菜的侍女的衣裙全都脱光,蒙上她们的眼睛,给她们全身上下绑住火药包,强迫她们再次端着菜盘进入宴厅。可怜的侍女们吓得瑟瑟发抖,根本就不知道有火药包这种东西,以为背着什么稀奇古怪的武器就心惊胆战地走了进去。 就在她们站在不同桌前时,几个伪装成封地护卫的盔甲卫兵冲了进去,扯掉她们身上的引线,轰地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两位封地之王、重要的逃亡贵族以及那位封地之王的夫人不是被炸成碎片,就是被活活烧死,死得极为惨烈。 那一夜,是极为可怕的一夜,整个北大陆都为之震动。 大火实在太可怕,爆炸实在太可怕,半边天空都被染成鲜血般赤红,透出凄厉恐怖的血腥味,仿佛还能听到无数阴灵恶鬼在哭嚎。 自此,原本被希律亚王捂得紧紧的某些消息再也捂不住了。因为这一仗太出彩,让很多人津津乐道,还忍不住将希律亚王的一些私事抖了出去。现在哪怕希律亚王手下的人再能干,也阻止不了更多人在散播“流言”。 暖烘烘的王宫深处,女人的痛呼与尖叫不断传来,还不时哭叫着,“我不想生了,真不想生了”“给我一刀算了”“我不活了……” 厚厚的床幔外围满手忙脚乱的侍女,不时递入热水盆、热毛巾;床幔内,三个医女分站在不同位置,教导海心如何深呼吸和如何用力,还不断宽慰她,就快生下来了,坚持一下就好。 海心痛哭流涕,每次宫缩来袭,肚子就像被压下千斤巨石,痛得不得了,尖叫嚎哭自是不在话下。 每逢这时医女总是劝她,“别叫别叫,留点力气等会儿生。” “是啊,您再坚持一下。” “陛下到!”侍从官恭敬的声音响起。 一袭华袍的希律亚快步而入,“怎么还没生下来?”语气明显不安,他今天已多次进入房间,还是在政务繁忙的情况下。 两位封地之王被炸死后,战斗并未结束。五块封地的极端分子正积极酝酿反攻,还有冰雪王城的逃亡贵族也是死而不僵,新的战斗一触即发。 -- 第186页 “不管怎么说,你总算能让地底王城现在的局面稳定了。”她说,“对了,地底王城的君王挂了,你打算再扶持一个新的吗?” “要是我能做该多好,”他叹道,“可惜我不属地底王城的血脉,就算强行登上王位,上到贵族下到平民,都不会服我。” “你是不是已经想到办法了?”她眨了眨长睫。 “你能猜到我会怎么解决呢?”他含笑问她。 “我猜啊,”她拉长声音,笑了起来,“你会给冰雪王城和地底王城的私生女各安排一个丈夫,再扶他们的儿子上位,自己做幕后操控人。” “你觉得我会安排谁做她们的丈夫呢?”他唇角的笑意浓郁。 “我原本想到的是你,但后来又一想,你这么怕我生气,肯定是不敢做她们丈夫了。”她调侃。 “聪明。”他笑得爽快肆意。 “骗你的了,”她也笑了起来,“你才不会因我生气放弃你的利益,而是因为你不想极端分子和流亡贵族们过于恐慌。你一旦和她们结婚,就表示你将成为君王的女婿,女婿可是半个儿子,实权将光明正大地落入你手中,你还能冠冕堂皇地坐在王座上。也许这是早晚的事,但只要你现在明面上不是王城的主人,他们就觉得仍有拼搏的机会,也许王位会是他们的呢。” “所以,”他的笑容更浓艳,“你觉得我会安排谁和她们结婚呢?”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安排一个极端分子的儿子和地底王城的私生女结婚,一个流亡贵族和冰雪王城的私生女结婚,然后你再扶持他们的儿子上位,当然,仍是假象。”她说道,“这个儿子是傀儡君王,但这并非是你的真正目的。” “哦,我真正的目的是什么?”他温柔拥住她,笑容迷魅。 “登上王位的虽是儿子,但传承血脉的却不一定是这个儿子的儿子,而是没有继承权的女儿。”她叹道,“你真正看中的是私生女与极端分子或流亡贵族生下的女儿,再促使这个女儿与你的儿子结合,这样一来,他们后代既有王城血脉,也有你们阿拨斯的血脉,让王城的王座上从此传承你们的血脉,便是你真正的目的。” 到时这个女儿的后代一出生,便是傀儡君王命丧之时,也是这个女儿命丧之时。 阿拨斯王既不要这个后代的父亲,也不要这个后代的母亲,只要这个后代。 他要的是真正的实权。不仅真正掌权人是阿拨斯的人,还要王座上坐的也是阿拨斯的人。 权力的斗争便是如此残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追文~~ —— 第101章 希律亚王远征的第十九个月,政局渐渐稳定。 第二十个月,参加完冰雪王城私生女海莲妮和一个四十岁流亡贵族的婚礼之后,海心已经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在参加完另一场婚礼之后就回阿拨斯。 地底王城的私生女苏佩拉将嫁给一位最剽悍的新封地之王的长子,婚礼将在半个月后举行。 阿丹妮还曾来找过她,希望做她身边的侍女。她感到奇怪,通过多娜传话:“你为什么不去做苏佩拉的侍女?” “因为我想去看更大的天地。”阿丹妮说道。 “抱歉,我不信任你。”这是她的回答。 阿丹妮又急着让多娜带话,“那次在树林是我故意放您走的,否则以您的力气哪能把我击晕。” 她的回复是:“用钱来回报,已是仁至义尽。” 说实话,她本想一分不付的,因为是她们绑架她来的,犯错在先,没追究责任都不错了。现在不过是看阿丹妮尚存一丝善念,她才用钱来回报,不想做得太绝。 阿丹妮再未回话。 第二十一个月,阿拨斯的海船扬帆起航,她穿着黑狐大氅,戴着毛茸茸帽子,在众侍女围拥下登上了船。 海船尚未启航,许多卫兵正在扛箱子、拎行李或搬运重物,舷梯上忙忙碌碌,总有人上上下下。 看了一会儿,她转脸看向另一方向,忽然定住——船头的围栏处,身穿银灰色军装,脚蹬深灰长靴的安希伦正在与一个卫兵说什么。 他怎么也在船上? 多娜也看到了,低声道:“听说安希伦王在这里跟异兽族和天空之城谈成了两笔海上贸易,好像是珠宝和小麦。因为肯让利,跟异兽族的关系不错,在希律亚王与异兽族为异兽河的税金谈判时出了力,希律亚王为表感谢,特邀请安希伦王一起回大陆。” “是吗?”她盯着安希伦说道。 安希伦也看到了她,远远对她一笑,笑容迷人。她扭过了脸。 回到船舱的卧室,她叫来奈伊木,问起这事,奈伊木说道:“实际上这是双赢。要打通海上贸易,必须要解决异兽河税金分歧之事。异兽河的地段极好,位于北大陆的中心,无论从北大陆的入口还是出口进,都必须从异兽河经过。如果异兽河不对外开放,安希伦王与天空之城的珠宝贸易,和异兽族的小麦贸易也全会泡汤。所以我才说这是双赢。” 她暗自啧啧感叹,果然男人和女人思维不一样。即使这个男人为你而来,可同时也会做其他对他有利的事情。 但话说回来,君王哪有不精的呢,否则早被人吃干抹净。 她又想起很早以前安希伦得知她与希律亚的绯闻时,虽对希律亚不满,可还是参加他的海上贸易大会,谈成几笔生意,可谓情归情,事归事,男人就能不带情绪地分开处理。 -- 第185页 见面当日,她是抱着婴儿出现的,多娜紧紧跟着,寸步不离。 她略施粉黛,绾着优雅圆髻,一身宫廷长裙华美曳地,戴着黄金蝴蝶珍珠项链、蓝宝石缀珠胸针,红玫瑰宝石手链和璀璨钻石戒指。 她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王妃。 不再是那个瑟瑟发抖的大殿侍女,也不再是那个战战兢兢的情人,终于看起来有了点自信。 “很久不见了,您还好吗?”她客客气气地对那个瘦了一大圈的高个美男说道。 他身穿尊贵无比的王者军装,手腕佩戴剔透水晶珠链,气质超凡性感。 他并不说话,近乎贪婪地看着她,呼吸变得急促。 “您请坐。”她落落大方地坐到了偏厅的安乐椅上。 “见到你很高兴,看到你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他唇角扬起一抹性感绝美笑容, 她抱紧手中婴儿,没有接话。 “我到处找你,可一直找不到,生怕你出事。”他的笑容依旧迷人。 “我们早已分手。”她淡淡道。 “你知道的,我们不可能分手的。我让格尔德向你奉上一百万金房子,已向你表明我的心意。”他极其温柔地道。 “但我没有接受,你当时就应明白了我的决定。” “你只是在赌气。”他的声音仍然温柔。 她皱了皱眉,不想再就这个问题与他纠缠下去,“我现在已经结婚了,你也看到了,孩子都有了,你不要再做些无谓的事情了。” 她的意思是不要把火药免费或倒卖给那帮人了。 他微微一笑,显然已明白她的意思,“不做也可以,只要你同我走。” “不可能。”她说道,“我不会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我的丈夫对我很好,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我会对你更好。”他柔情无限地对她说。 “我来见你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我们都不可能在一起。”她抱着小婴儿起身,“我现在过得好好的,干吗要跟着你?我从前跟着你尽受气,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跟着希律亚好过多了,没一个敢欺负我。” “你受过什么欺负了?”他颇为费解。 她抿了抿唇,没说。 那些视频里的内容不好说出来,说出来也没用,在男人看来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对当时的她来说极打击自信。 “所以这就是你和我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她缓缓地道,“我尽受气,而你一点不知道。我们没有缘分。连希律亚都知道我在帝奥斯偶尔受气的事,你却一无所知。” 当然还有其他原因,但她更不想说。 他的脸部肌肉僵了僵。不但女人不喜与人比较,男人也不喜与人比较。 “我和你,就这样吧,”她冷冷地道,“不要再做些无谓的事,让人只觉得可笑,太幼稚了。” 抱着一直熟睡的小婴儿走出偏厅时,她还忍不住丢下一句,“都说爱一个人只愿看到她幸福就好,像你这样纠缠不休的哪里是真爱啊,完全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快点回去跟你老婆们生孩子吧,否则生不了十个儿子就会被赶下台。”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接着又变铁青。 他冰冷地看着她,她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自抱着婴儿离开了。 回到房间,将婴儿交给保姆,忽然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有些幼稚,明明嘲讽,回过味儿来又觉得有一股子酸味。 哎,怎么做都不对!自己的水平也只这样了。 这晚希律亚赖在她房里,怎么赶都赶不走,还不顾她在月子就与她极缠绵地爱抚热吻。 “我讨厌你跟他说话。”他大汗淋漓地与她交颈。 “我说了什么了?”同样满身是汗的她颇为不满,虽说没有真正那个,可也把她折腾得够呛。 “反正就是不喜欢,”他狠狠咬住她的唇瓣,炙热喘息着,“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 她淹没在他的狂风骤雨中。 北大陆的局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地底王城极端分子联手冰雪王城流亡贵族,不断发起游击战,异兽族偶尔还会帮着这些家伙打打游击战,让希律亚颇为头痛。 希律亚王远征的第十七个月,开始了策略性地反击。先是与异兽族谈判,承诺会把五位封地之王的一小部分封地分给异兽族,一半免费赠送,另一半至少给予五年免税政策,异兽族很满意,开始站在了希律亚这边。 极端分子们见不对劲儿,攻击得更加猛烈了。 希律亚王又开始与他们谈判,用的是招安的办法。将一部分封地分给极端分子的头目,虽说附属地底王城,但允许自封为王,允许自治,虽仍需缴税,但前五年全免。共有三个极端分子,那就平均分为三份。据说极端分子的头目们颇为心动,正在暗中商讨。 “那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地底王城不是被人分走一杯羹?”她问希律亚。 “表面上是这样,”希律亚说道,“但实际上是缓兵之计。” “哦,说来听听。”她颇感兴趣。 “目前来看,短期间内极难拿下地底王城,只有从内部分裂这些极端分子,才可能一统王城。” “内部分裂?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恐怕没十年搞不下来。” “你真聪明,”他温柔笑道,“我预估也是十年,虽说时间长了点,但也值得。” -- 第184页 “哦,是什么?”他颇感兴趣地问。 “我有招募自己下属的权力,我愿意用谁就用谁,既使你也无权干涉。” “你是想让奈伊木做你的幕僚吗?”他微笑问。 “你太高看我了,我哪用得上幕僚啊,”她说,“我只是想招个见多识广的人做老师。他来自赫帕亚,流浪过许多地方,对人对事必有一些不同的见解,而这便是我想从他身上学习的。” “你总是与众不同。”他叹道,“你有这么热爱学习吗?” “人的身体会在某个时间停止生长,但人不能因此而停止成长。” 他蓦地抱住了她,紧紧的,深深呼吸着。 “殿下,奈伊木已经过来了。”华美房间内,莱纱低声提醒正在发愣的她。 “让他进来吧。” “奈伊木,我从明天开始就恢复上语言课吧。”当一身整洁衣袍的奈伊木进来问安后,她说道。 当奈伊木正式被她雇佣后,她首先要求的便是让他给她上赫帕亚语课。关于赫帕亚语,她也是只会说不会读,不认字。 “您刚生产完,”奈伊木吓了一跳,“这样对身体不好吧?” “我只上一个小时,上午。”她补充道,“财务大臣的课我上半个小时,你的课我上一个小时,一上午只用得上一个半小时,我不辛苦。” “您下午的课还要会上吗?”奈伊木问道。 “嗯,也是只上一小时,不累。” “那样也好,”奈伊木竟然道,“身为女子,在这个大陆上活得比男人更辛苦,只有更努力,才能活得出彩。”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她叹道,同时完成任务。学习是她在这个世界获取安全感的唯一方式。 “听说安希伦王满大陆找的情人是您?”奈伊木突然问。 “我和他的事早已过去。” “您的心现在更偏向希律亚王?” “你觉得我应该偏向谁好?”她问他。 “若未生子,与安希伦王在一起更好,他对您极有诚意,整个大陆都知道;但您已生子,与希律亚王在一起更有利。”他的声音蓦地变低,“希律亚王共有五个儿子,四个王子和一个私生子。大王子早已病逝,二王子死于死刑,三王子被灌绝子药后流放,而四王子……” 他的声音更低了,“听说有怪病,皮肤、眉毛、头发及体毛都是白色的,平日化妆师至少要给他化半小时妆才会出门,寻遍名医也治不好;四王子的心脏也不是很好,听一个已返乡养老的御医说,他的心脏杂音比较多,如遇情绪激动,心跳极快,容易昏厥,必须紧急针灸并灌下珍贵草药才能救活。” 听起来像是白化病和心脏病。她的心中涌起一种悲哀,白化病和先天性心脏病都是近亲结婚诞下的子嗣易得的疾病。 还有皇后曾多次诞下早夭儿和残缺儿的传闻……她忽然明白希律亚为什么能狠下心给所有妻子偷喂绝子药,除却政治原因外,也不愿再有更多这样的儿子。 “在这种情况下,”他的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您的儿子极有可能继承王位,值得一搏。” “伊芙琳夫人不是还有个儿子吗?” “那是私生子,是在非婚期间生的。即使以后希律亚王与伊芙琳夫人签订婚书,这个儿子仍算私生子。而他们再生下儿子的排序必然在您儿子的后面,王位依然是您的儿子优先。” “我还没想那么多。”她叹道。 “您以后不妨多想一下。”他低声道。 她从未想过争权夺利,自来到这个世界。她有自己的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要是看不过瘾,可以看看偶其他的小说哈,也有完结的,嘿嘿~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0章 冰雪王城的形势越来越紧张。近日她的护卫增加了一倍以上,侍女也增加了十几人。特别是晚上值夜侍女,从前是两人,现在增加到了五人。一般在外间值夜。 有时希律亚晚上不过来,坚持要她的卧室留一个侍女值夜。 “你是去你的布兰琪王妃那儿吗?”她故作不经意地问。 他叹着气搂住她,“我应该怎样做才能让你不难过,同时又能履行我身为王和丈夫的责任?” “好像怎么做都没有用。”她回答,“或者,我换一个丈夫?” “你能嫁谁?就不说安希伦王了,一个稍微富裕点的平民都可能不止一个女人,” “我能不嫁人吗?”她颇为不悦,“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嫁人?” “你不可能不嫁人的,”他温柔地回答,“别说你是否能靠自己生存下去,我也不可能失去你。” “感情和婚姻都是需要两厢情愿的。” “你对我也是动心的,”他轻吻上她的眼睛,“总有一天,你也会难以离开我。” 两日后,封地之王的极端分子们再次发动了袭击,不知哪儿弄来的火药,将冰雪王城刚修复的外墙震得脱了两层皮。 照理极端分子们的火药早已用完,否则不会等到现在才用。想要购置新货的话也没那么容易,一来运到北大陆不会那么快,二来这些极端分子也没那么大财力。 听说这事的她哪还有不明白,主动要求与安希伦见一面。希律亚本不同意,可耐不住她的不住请求,只得同意。 -- 第189页 当多娜在车外轻声唤她醒来时,她还死活不肯睁眼,想要继续睡。 但多娜将车窗全都打开,微凉的风带着雨丝飘进来,才让她有了些微的清醒。 好吧,下车了。 打着哈欠、抱着孩子走下马车,吓了一大跳,居然全都在等她。所有女人全看着她,但不吱声。有些女人的脸上似乎还有同情之色。 她当然不知她此刻的形象,因为强行被催醒,眼睛有些浮肿,神情还有些木讷,看起来就像大哭了一场后心如死灰的感觉,再加上她的平民身份,令人容易联想到她是不是害怕遭弃才会这副模样。 但出身高贵的丽雅王妃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伊芙琳夫人的脸上也没多少表情。 刚入夜,整座城堡就灯火通明,欢声笑语,迎接君王凯旋归来的盛大舞会就在今晚举行,还要一连举行三天。 海心坐在宽大华丽房间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阿拨斯也太有钱了,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王妃,却给了她一间墙壁上镶嵌珍珠宝石的名贵房间。 华贵松软的四根柱大床,精美奢华的淡银色床幔,昂贵柔软的金银丝边的玫瑰红地毯,优雅贵气的银色壁炉,还有漂亮舒适的宽大安乐椅和精美绝伦的梳妆台。 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还在梳妆台上看到一只美丽的珠宝箱,一时手贱打开,差点被满箱灿烂珠宝闪瞎了眼。 这真的是给她的吗?玛瑙戒指、紫水晶手链、彩色宝石项链、黄金镶红宝石手镯、层层叠叠的蓝宝石珍珠项链……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珠宝首饰,看得她眼花缭乱。 合上珠宝箱的奢华重盖子,她才慢慢回过了神。 我的天!她怎么有种德不配位的感觉?明明昨天还是只小麻雀,今天就当上了凤凰,有种严重不真实的感觉。 当多娜和一众侍女走入,将她带到宫室附属的浴室时,她的嘴巴张得更大。 我的天啊,真像土耳其皇宫马赛克风格的豪华浴室,绿蓝方块的马赛克地转,绿色方格的墙面贴砖还有刻着精美壁画的漂亮天花板。 她战战兢兢地走入冒着蒸汽的小浴池里,还有种是不是在拍皇室电影的感觉。 四五个侍女围着她伺候,为她洗长发,用香膏擦拭全身,还沉入水底为她清洗小腿和足踝……她的画面失真感更严重了,只觉得一切都是假的。 直到披上柔软漂亮的睡袍,走出浴室,夜风迎面而上时,她才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会不会现在被抬得越高,”她喃喃对自己说,“将来就会摔得更惨。” “你在说什么,王妃?”多娜凑近了些。 “没,什么都没说。” 换上典雅复古的宫廷拖尾长裙,戴上耀眼夺目的珠宝首饰,化完精致美丽的妆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繁复华贵的装扮下那个平凡的女孩光芒闪耀。 无人再相信她曾是一个真正的灰姑娘。 她睁圆眼睛,一遍一遍地看着,却无法完全看清镜中的自己。 “我,还是我吗?你,还是你吗?”她问着自己,“我是谁?你又是谁?” 久久无法平复心绪。 直到高级侍女在门外催第三遍了,她才拖曳着点缀星钻裙尾的长裙,在侍女们的围拥下走出了房间。 金碧辉煌的城堡大厅,星光熠熠,所有女人穿上最漂亮的衣裙,化上最美的妆,在璀璨辉煌的水晶灯下争奇斗艳。 她的盛大装扮反而不是那么惹人注目了。 伊芙琳夫人占据了最高风头。 伊芙琳实在是太美,柔美娇嫩的肌肤透着不可思议光泽,精致到极点的五官美得耀眼夺目,一头柔软泛光的长发更是让人灵魂荡漾。 走到哪儿,全场人的目光就跟在哪儿。 希律亚王的眼神也一直跟着她,她脸上挂着最美的微笑,款款地来到他面前,他伸出手,与她跳了第一支舞。 优美悠扬的舞曲响起,大厅的气氛活络了很多,贵族们不是开始跳舞就是把酒攀谈,一派热闹的景象。 她尽可能隐藏自己气息,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来到就餐区。犹记得前次参加宴会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事,不可能让悲剧再重复发生。 就餐区的食物很丰富,海鲜居多,有芝士焗雪蟹宝、刺身大拼盘、烤鳗鱼、三文鱼、北极贝刺身、铁板牛肉粒、香煎牛排、鹅肝、奶油南瓜汤、松茸汤、奶油蘑菇汤等,还有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的菜肴。 当侍女们在她桌上摆满食物时,她都惊呆了。虽然每样食物只有一点,可也实在太丰富了吧。 不再多想,直接开动。 吃得极欢,不到一会儿工夫干掉了十来只小盘,让一旁侍女们面露惊讶。 多娜则目露尴尬,本想劝吃慢一点,可又作罢。 目光落在离得稍远一点的奶油南瓜汤时,正要起身去拿,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拿起小白瓷汤碗,优雅地放在了她面前。 她一时无语,竟是安希伦。 虽未看脸,但她从他腕上的黄金镶钻腕带认出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年初三了,祝大家过年快乐~~嘿嘿~~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胃口不错。”他微笑着。 -- 第188页 “希律亚王在忙什么呢?”她问。 多娜犹豫了一下才道:“他一直在布兰琪王妃的房间里,处理政务时也在。但奈伊木要我不要告诉你,他说刻意冷落并非是祸,专门宠爱也并非是福,您得想开点。但为避免不必要烦恼,除非你问,我们才告诉你。” 她陷入了沉思。 海船行驶了一个多月,终于可以看见人间烟火的大陆。 马上就要驶入阿拨斯了,船上的人明显兴奋起来。 热闹非凡的大型港口,人潮如流,欢呼与尖叫声不时响起,人们热烈欢迎远征归来的阿拨斯王。 她早已脱下厚厚的黑狐大氅,换上薄薄的月银白长裙,戴着昂贵的金银首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立在潮湿的甲板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除夕,祝大家除夕夜快乐,天天开心,年饭多吃点哈!哈哈! 不确定大年初一更不更,要是不更的话尽量提前通知大家哈~~ —— 第102章 又到阿拨斯了,以后该何去何从? 耳边回响着喧哗的欢呼,脸庞迎着微凉的雨丝,又是一年雨季了。 熟悉的性感气息忽然扑来,她整个人被人从后面拥住,正要开骂,一条极美的蓝水晶吊绿钻项链从后颈戴了上来,璀璨无比的绿钻正好落在胸口上方一点位置,晶透的光亮令人目眩神迷。 “喜欢吗?”希律亚华美柔和的声音传来。 摸着灿烂闪光的貌美项链,她说不出话来。蓝水晶已是名贵,绿钻更是罕有。即使在这个世界,绿钻也是极昂贵的,还有价无市。而在现代世界,这种有颜色的钻石更是听都没听过。 “你是想赎罪吗?”她问。 “赎什么罪?”他戏谑地调笑着。 “这一个月都与另一个女人在床上了,”她也调笑起来,摸着昂贵无比的项链,“所以想着送点礼来讨人欢心?” “有一点这样想,”他微沙的性感声音带笑,“但我早就想送你了,只是一直没时间。” “她的床功怎么样?”她笑问。 “还可以,”他笑得温柔,“但比你差多了。” 她有些不信,“怎么可能?我在床上没技巧,只是死鱼一条。” “谁说的?”他含笑着将她拥得更紧,“和你经历过投注感情的性ii爱后,和其他女人的就会索然无味。” 她悠悠地笑着,也不说话,过会儿才问道:“你送布兰琪的是什么?” “也是一条项链,”他含蓄地说道,“但比你的差多了。” “如果我和你分手的话,这条就算作你的分手费吧。”她忽然说道,“我觉得很适合。” “你怀中还抱着我的儿子,就想同我分手了?”他的健硕胳膊猛地一紧,将她抱得完全贴在他胸前。 “哎,迟早的事。”她满不在乎地道,“好了,你放手。” 他不肯放,还在她的后项狠狠咬了一口,她痛呼出声,正要大骂,身后传来卫兵头领恭恭敬敬的声音:“陛下,一切准备就绪,可以上岸了。” “来吧,我的爱。”他终于放开她,看了眼她身后的保姆,保姆慌忙接抱过她怀中熟睡的小宝宝,站到了侧面。 震彻天际的人们欢呼声与卫兵们的齐吼声中,他左手牵着她,右手牵着布兰琪,极优雅地走下舷梯,正式踏上了阿拨斯的土地。 布兰琪的眼睛一直在她胸口的昂贵项链上打转,她假装没看到。 他带着她同上一辆尊贵无比的黑色马车,满脸不悦的布兰琪被侍女们带上另外一辆。 “你不怕她不高兴吗?”坐在柔软奢华的座垫上,她打着哈欠问他。 “我怕你不高兴。”他可怜兮兮地说。 “你要是真怕我不高兴就不会和她上床,”她失笑出声,“不用在我面前装乖。” 他叹道:“我本以为你明白,因为你很聪明,只是没想到你在某些方面实在太糊涂。你笨啊,我这一个月若不和她在一起,你就会成为城堡女人们的众矢之的。我本可以把布兰琪留在北大陆,但为了你,我才把她带来。” “哦,是吗?”她不以为然。 他看着她笑,语气极柔和,却说出一句骇人的话:“不出三个月,她必死于毒杀,我们拭目以待。” 她满脸骇然。 巍峨高耸的黑色城堡外的吊桥上,女人们全都华丽盛装地跪拜在地,迎接君王归来。 她们早已得到消息,所以当君王牵着怀抱婴儿的新妃下车时,都没流露出惊讶之色。 布兰琪王妃下车后,君王的面色明显柔和了些,对女人们的问候声也温柔了不少,当讲话结束后,君王还牵起布兰琪王妃的手,与她上了同一辆华贵马车。而之前怀抱婴儿的新妃则默默回了原来的马车。 跪在列队最前方的丽雅王妃和伊芙琳夫人哪有看不明白的。王最先与长相寻常的新妃同乘马车,是看在她怀中婴儿的份儿,之后与布兰琪王妃同乘,才是真正内心所向。 所有马车被飞马带着飞向半空,君王与布兰琪王妃的马车飞在最前方,众王妃和情人的马车飞在中间,而抱婴儿的新妃马车则飞在最后。 人人都以为黯然神伤的新妃会躲在车内哭泣,孰不知她正抱着孩子在熟睡。一路行来颇为辛苦,想着还要飞半小时才能到堡内,就先打个盹算了。 -- 第187页 换作女人,未必做得到。 当然,换作普通男人,也未必能做到。 “安希伦王真不简单啊,”她叹道,“和希律亚闹成这样子,在大殿上都拔剑了,还能心平气和地与别人谈生意,还帮助希律亚与异兽族谈判。” “这不是应该的吗?”奈伊木诧异道,“做大事者,不能为私情或个人喜恶所牵绊,必须清醒认识到哪些是有利的,哪些是不利的。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敌人,也没有真正的朋友,有的只是永恒的利益。” 她笑得勉强,“是啊,是我境界太小了。” “安希伦王这次应该感谢您,”奈伊木说道,“本是为您而来,却无意中谈成了两笔为国促利的生意。珠宝和小麦本来在海上贸易大会时谈崩,没想到这次重谈居然成功了。” “如果女人能像男人一样思考多好,”她说,“就能像男人一样不在乎感情了。” “男人不是不在乎感情,”奈伊木解释道,“只是君王和普通男人不一样,国家利益始终是放在首位。我听说过您的事,您与安希伦王的分歧是他在外头养了个情人,可是……” 为照顾她的情绪,奈伊木还特意停了一会儿,才道:“这个情人对安希伦王是有利的,多生一个儿子,他就可以早点完成‘五年生十子’的目标。另外一国之王没有情人,是会被他国取笑的。” “为什么?”她不解且不满地问,“男人一心一意对一个女人不是很好吗?” “对女人是很好,因为保障了女人后代的利益,但是,”奈伊木叹道,“我这么说吧,一个男人的身份必须有对应的财富、权势、伴侣和后代,才能让人信服。自我出生起,就默认有这样一个准则:一个男人的女人越多,身份就越高,女人必须是依附男人的。” 见她脸色不好,他又道:“但我和很多人不一样,其实不是很信奉这样的准则,因为我的母亲是一个极特别的女人,她时常告诉我,女人的才智和男人的是一样的,有时甚至更聪明更能干,但她们生来就被剥夺了各中权利,不得不依附男人。其实给她们工作和学习的机会,也能独自生存得很好。在这个立场上说,女人并非男人的附属,也不应以拥有女人数量的多少来判定这个男人的身份,但这片大陆就是如此,既然规则如此,只能暂时依从。” 这一番话可称得上惊骇世俗。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生产力不发达的男权大陆,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男人,能有这个想法是极为罕见的。 她对他说:“以后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我无时无刻不需要你的帮助。” 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需要他来教她遇事该怎么做、怎么处理。 他是个见识广博的人,她相信他。 海船很快启航了,转眼在海上航行了一两天。 她发现了一个奇特的规律,她走到哪儿,不管是船的哪个地方,不出几分钟,必会遇上安希伦。 而她就会立刻问奈伊木,“我该怎么做?他现在离我比较远,要不要打招呼?” “我看还是打招呼吧,”奈伊木说,“毕竟一国王者,不打招呼不好。” “可你看他笑得那么暧昧,打招呼会不会让他误会?” “只是打招呼,”奈伊木沉吟道,“应该不会的。” 她连忙也对安希伦一笑,还行了个标准的见王礼仪。 “您做得很好。”奈伊木赞赏道。 可时间一长,奈伊木有些厌倦这样“解决问题”了,委婉地对她说最近事情比较多,想稍微休息一段时间,她只得同意。 再次遇上安希伦,她依葫芦划瓢地远远行礼,没想到安希伦居然朝她走了过来。 “你那个幕僚今天怎么不在?”他笑得体贴温柔。 “他不是我的幕僚,是我的助手。”她回答。 “我其实早想与你说话,但我不喜欢你事事都要听别人的,”他说道,“不要否认,你一定会用你幕僚教你的话来回应我。” 她正要说话,忽然发现多娜不见了,另外两个侍女也不见了。 “你……”一定是他搞走的,她愤愤地看着他。 “我就喜欢看你孤立无援的样子,”他微笑道,“更像从前那个气急败坏的你。” 她长叹一声,“你就不要老提过去,我跟你早就完蛋了。” 他的笑容暧昧动人,“若不是你太任性,你现在早生下我们的孩子了。” “说完了吧?”她转身就要走,却被他一把拉住胳膊,她没料到他这么大胆,吓得立时就要抽回,但他紧搂着她不放,酥麻暧昧道:“当然现在生也不晚。” “你放屁!”她忍不住骂道,“谁跟你生孩子?我受你的气受够了,还让我将来的孩子也受你的气?” “你到底受了什么气?”他迷惑不解地问。 她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办法说出口。 “我跟希律亚在一起更有安全感,”她尽量耐住性子道,“你就把我们之间的一切全忘了吧。” 说完她用力甩开他的手,飞快离开了。 自这天起,她极少出船舱了,多娜感到奇怪,问了两句,她就烦躁地回答不想见到某些人,还说为何希律亚一天到晚都很忙,而有些人一点都不忙? 多娜吞吞吐吐地道:“其实安希伦王也很忙,我前晚听他的一个厨子说安希伦王经常彻夜处理政务,侍女会经常过来拿茶点。” -- 第192页 隔天皇祖母只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有两个字:“感谢!” 看来是不同意她的方案了,否则回复不会如此简单。 她呆坐了一会儿,多娜鬼头鬼脑地溜进来,向她汇报希律亚这几天的动向。 话说多娜真的是很适应宫廷侍女的生活,许是从前做过公爵侍女的缘故,深谙一些消息对女主人的重要性。 “希律亚王除了有两晚是与皇后在一起外,其他两天给了伊芙琳夫人和布兰琪王妃。”多娜低声说,“幸而他把第一天夜晚给了你,否则还竖立不起来你的地位。” 她失笑起来,“他也是够忙的,换我是他,恐怕还没这体力夜夜生猛。” 多娜笑了起来,“他是王,至少有半个月必须如此。” “是吗?”她仍笑着。 “各国君王都是如此啊,”多娜道,“这是皇室不成文的规定,君王必须有半个月与他的妻子情人们待在一起,否则会被视为不合格。王的体力不够旺盛的话,易引起各方的猜忌。” “做君王真不容易。”她同情地道,是真心同情。 “海心姐,你看这个。”多娜说着鬼鬼祟祟地拿出一张表,“这是王的近身侍从悄悄递给我的,估计是想让你看看。” “这是……女人排班表?”上面写着这一个月希律亚准备与哪个女人过夜的详细名单,“明天晚上是丽雅王妃,后天是布兰琪王妃,外后天是伊芙琳夫人,接下来又是布兰琪王妃……” 我的天,这真的是要夜夜生猛! 她不由得对希律亚产生了同情。 “以前怎么没看到安希伦给我这样的表?”她哑然失笑,讲真,还是希律亚更懂女人。 而任何一个情场高手的养成都不会少了女人来作垫脚石。 “可能安希伦王怕你难过,”多娜说道,“但希律亚王不一样,他让他的侍从将这张表递给我,还说若你不满意哪一晚的安排,可随时换人。” 多娜还着重强调,“将你满意的女人换上去。” 她大笑,希律亚这是在她面前过了明路,想要她不要怪罪他,还拿出想要讨她欢心的诚意,让她来决定他的“后宫排序”。 她笑得不可扼止,笑到最后甚至还笑出了几滴眼泪。 仅仅只有几滴。 “他就像安希伦一样,”她的笑声仍未停止,“实在太好了,好到我无法与他匹配。” 好到她真的害怕会爱上这样的男人。 他处处照顾她的情绪,尊重她的感受,将她放在第一位。 而她知道,一旦爱上,就是万劫不复。 因为爱上,她会有无穷无尽的妥协。 她会妥协吗?她不知道。她还没有决定。 又想起陵墓里那巨大的恐惧感,至今不确定这种恐惧来自何方,是害怕他会爱,还是她会? “在我看来,希律亚王可比安希伦王好得多。”多娜不以为意地道,“希律亚王将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生怕你不高兴,还交给了你这张表。我敢说,海心姐,你未必再遇得上这么好的男人,有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会这么做呢?” “我知道,仅此一个。”她笑着叹道。 看着“排班表”,她说道,“你回禀一下,就说我很满意这份表,不需要改动了。” “可是,”多娜犹豫着道,“你这个月只有两晚。” “那有什么关系,”她微笑着,“他采取了和安希伦相似的策略,就是在晚上尽可能地忽略我,为的是保护我。” 他们都不懂她真的需要什么。 不是她要求高,一个男人帅、钱、势全部具备她还不满意吗?不是的,是他们没有get到她的需求点。 自这天后,她开启了吃喝玩乐的奢侈生活。 她打卡阿拨斯皇族区所有高端消费场所。 在高级洗浴中心,她用最好的浴池,最疗愈的温泉,最昂贵的精油和最好的按摩师,在浴池和按摩床上可以消耗一整天,不到天黑都不愿走,还是多娜和一干侍女苦苦哀求,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说实话这“水会”实在太舒服了,食物精致,水果新鲜,美酒熏香,果汁鲜美,还有飘满浴池的迷人香氛,真的能让人忘掉一切烦恼。 有时兴致来了,她还披着浴袍坐在公共区听一些贵妇聊八卦,听她们说起哪家的贵族最近养了新情人,又有哪家的贵族同时与几个有夫之妇厮混,还有谁与妻子的闺蜜私通,被妻子捉奸在床,妻子当场就与闺蜜打作一团,丈夫拼命保护闺蜜,但闺蜜的脸还是被抓出了一条血痕,丈夫十分生气,当天就离开府邸,将闺蜜安排住进自己的私宅,正式在外养了情人。 听到这里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丈夫不与妻子离婚,干脆与闺蜜结婚呢?” 讲得口沫横飞的贵妇自然认识这位天天来的王妃,兴致勃勃地说道:“殿下,您初来乍到还不懂,我们阿拨斯的男人一旦离了婚,就很难再娶到正妻的长女,而长女呢,是女儿中能分到最多财产的那个,如果男人离了婚,就亏了,不但以后只能娶没财产的女儿,还要赔上聘礼,而长女外的其他女儿出嫁,是没有太多陪嫁的,如果嫁给二婚及以上的男人,连陪嫁都不用出。因为女儿的家族会默认女儿吃了亏。因为男人与前面的妻子肯定生下了儿女,那么财产岂不是已被分走了一半,后面妻子及儿子得不到多少,那可是亏大了。” -- 第191页 远远地,海心依稀看到了一身华服的伊麦伯,眼睛一亮,正要过去打招呼,一道异常高大的华袍身影挡在她面前。 “我的爱,跟我一起去见皇祖母吧。”希律亚极致英俊面容出现在水晶灯火下,光彩耀目,迷魅动人。 “哦。”她微微踮脚,想看下是不是伊麦伯,可希律亚转身时的背影恰恰遮住了她的视线。 只得放弃,乖乖跟在希律亚身后。 原本走得慢,可希律亚从后伸出一只手,将她轻轻一拉,便将她拉入怀中,揽着她往前走。 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好像有点生气。 富丽堂皇的金粉宫室内,雍容华贵的皇祖母温柔地看着摇篮里的小婴儿,眼睛泛着柔和光泽。 “我现在总算放心了,”皇祖母的眼里浮现泪光,“我盼了好久终于盼到了。”说着便看向安乐椅上的海心,“我想派我家族最聪明能干的侍女照顾他,你可愿意?” 海心看向希律亚,她没法决定,万一派来的是探子怎么办? 希律亚未必和皇祖母完全一条心。 希律亚的笑容极美,“宝贝,按你自己的想法来。” 她也微微一笑,“那就按皇祖母的想法来。” 皇祖母笑了,“好孩子,果然没让我失望。” “听说你很喜欢学习,”皇祖母的话锋微转,换了一个话题,“那就把女子公学交给你打理如何?这所女子公学是我的家族的产业,至今已快一百年,我相信它在你手中一定能发扬光大。” 她惊了一下,“感谢厚爱,但我不是很懂管理,我……” “皇祖母说让你管理你就管理,”希律亚含笑打断她的话,“我相信皇祖母的眼光。” 半个小时后,她和希律亚走出宫室,天空忽然下起夜雨,唰唰落在高低起伏的石彻阶梯上。 “你是真相信你皇祖母的眼光,还是想多找点事情给我做,让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或做让你不高兴的事?”她的声音在雨声中有种动人的韵律感。 “都有。”他诚实地回答。 “你相信那句话吗?”她说,“你出生时老祭司说的那句,你会爱上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 他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已经爱上了……”猛地吻住她的唇,辗转缠绵,“一个三心二意的女人。” 深夜的华丽宫室的软床上,他和她激烈交缠,吻得难舍难分。他爱抚着她,深深沉溺于她,用舌尖卷了一次又一次她的唇瓣,卷得她呼吸急促,喘息厉害,数次想逃离他的舌尖,可怎么也逃离不掉。 非但逃离不掉,她的全身还仿佛被通电般,酥酥麻麻的战栗从头顶蔓延足底,恨不能把这个男人拆骨入腹才好。 她太想要他了,想得不得了,只有把他深深嵌入她的身体,才有种他属于她的错觉。 紧紧抱着他,抱得那么紧那么深,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更激烈地吻着她,“我早说过,”他沙哑地说道,“这种倾注爱意的性ii爱发生过,再与其他人做ii爱就如同鸡肋。” 激ii情过后,她哭得不能自已,和他怎么能这么开心这么开心呢,她真的怕会因此爱上他。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把她深深嵌入他的怀中,紧紧抱着。 天亮时,却是她覆在他修长美丽的身体上,激烈吻着他的性感嘴唇,恋恋不舍,难舍难分。 大雨倾盆,落地时发出唰唰响声,却仍挡不住缠绵悱恻的爱恋声。 其实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或许每个人都是矛盾的综合体,但在她身上更为明显。 她爱希律亚吗?许是爱的吧,但这种爱与安希伦的不一样。 她想拒绝希律亚,可有时又不由自主地靠近。 当他的气息环绕她,她会情不自禁地拥住他。 她对他是有特殊感情,无论是为情为性或为其他。 说不出这种特殊感情是什么,却被它牵引、控制与沉迷。 “我是谁?我到底爱的又是谁?”她对镜自说道,“我是一个最普通最普通的灰姑娘,因缘际会下得到了富贵的生活,可一切又显得不真实,就像最美的幻梦,天一亮,梦就消失了。我爱的人也许是别人,也许是我自己。或许从未爱过任何人,只是以为爱过。” “是这样吗?”她问自己,那个镜中黑发黑眼睛,眉目清秀,眼神清澈,似乎从未改变自己的女孩。 没有回答。从来就没有答案。 即使有答案,答案也会随着世事变化而变化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不多说了,上老家吧,就酱紫。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4章 三天后,她收到了皇祖母派人送来的女子公学的各种文件,虽只有重点核心文件,可在书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首先翻开的是历年财务报表还有账册,让她瞠目结舌的是,女子公学竟然如此赚钱,可开销又是如此之大。 目光掠过一行行数字还有备注的种种开销,她仰头长叹。 公学每年都会翻新装修,费用极高,光是换地板就会花上一万金,还不谈墙壁重铺壁纸。 她想了想,花了一整晚看完最重要的财务报表和账册,然后撰写了一篇关于削减开销的策划案,反复修改几遍后派人送到了皇祖母处。 -- 第190页 她坐在桌前不动,没再喝汤。 不知为何,她不想在他面前吃东西。 忽然忆起从前她似乎不愿在他面前表现真实的自己。不敢大声喝水,不敢随性吃东西,不敢流露出一点粗俗,生怕被他说不雅。 在希律亚面前似乎也有点这样,不愿表现任何一丁点出格的地方。 希律亚的举手投足实在太优雅,让她相形见绌。 幸而他们不是她的主线,她第一次这样想。 她根本不敢把自己真实一面暴露他们面前,不敢让他们见到“女神也有屎尿屁”的一面 起身离开,再未看安希伦一眼。 实际上她连安希伦身上穿的什么衣服、戴的什么佩件都没看清。 她生怕他追上来,走得很快,还专往人群密集处走。不承想没再与他遇上,却遇上了伊芙琳。 伊芙琳显然已与希律亚跳完了第一支舞,正拿着一杯晶莹剔透的红酒,跟她面对面地打招呼:“海心王妃,晚上好。” “伊芙琳夫人,您好。”她也很客气。 “我就知道王当初这样抬举一个女私教是有原因的,但一直不愿往这个方向想。”伊芙琳浅笑道,“因为我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我在他身边待了十年,很清楚这一点。一年前我收到消息时迷惑不解,直到,”她话锋一转,“听说你生了孩子,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了你。” 她不知如何接话,只能保持沉默。 “你与安希伦王分手的时候,听说在冰天雪地里奔跑,这么好的身体不能生下孩子才怪。”伊芙琳的语气带着嫉羡。 “您过奖了。”她仍然很客气。 “我们一直都未能生下孩子,”伊芙琳伤感地道,“都这么多年了,本以为谁都不会再生孩子,没想到你破了先例。” “是我幸运。”她谦卑地道。 前三世的遭遇让她面对上位者养成了说话客气的习惯。伊芙琳虽在明面上的地位比她低,但她是后来者,论资排辈的话是排在后面。 伊芙琳见她一直这么客气,还有些意外,“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 哪个刚上位的王妃或情人不是嚣张跋扈或意气风发、风光十足,但她却态度谦卑,说话有礼,还有种生怕惹怒上位者的小心翼翼。 说实话,伊芙琳很满意,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便离开了。 伊芙琳无疑是个高情商的女子,一方面毫不掩饰自己的嫉羡,让她明白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让她放下心来;另一方面又对她有说有笑,显示有意交好,不欲为敌。 至于是不是真的如此,就不好说了。 “你可真有本事,”一道阴阳怪气的冷笑从她背后传来,“离开安希伦王转头就投入希律亚王的怀抱,平民女子能做成像你这样,还真是不简单了。” 转身便看到华丽银色袍服的小狼狗。他似乎比两年前更帅了,皮肤状态看起来特别好,透着莹润泛泽的光,估计过得还不错。 他的紫蓝眼睛依旧隐透暗金,还透着冷嘲与讽刺。 “这事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你。”她冷冷道。 话说当日就是因为知道他并非真正的主线,她才失控当场大哭,被当作哭灵人赶进了陵墓。 “是吗?”他冷笑得更厉害,“我帮你勾搭希律亚王了?” 她不想多理他,“没错,就是你牵的线。” 他颇为恼怒,“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帮你牵过线?” “就是与你有关!”她毫不客气地怒瞪一眼,就要离去,突然想起什么又回过身,“对了,问你一件事,你知道这座城堡有几道门吗?” 他的眼睛透着深沉,“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可以去问你的侍女们,她们肯定知道。” “可我不想问。”一旦问了,希律亚不就知道了吗? “你自己去打听吧。”他的语气更冷,嘲弄之意更浓。 她冷着脸转身就走,却又听到他在身后悠悠地道:“看在你给我递过银票的份儿上,我可以告诉你,有六道门,东南西北各一道,东南角和西北角各一道,正东门是大门,南门、西门和北门是侧门,东南角和西北角的门是小门,是专供侍女、侍从、卫兵和其他人等出入的地方。” 她的身子僵了僵,“谢谢。” 他的下一句话更是语出惊人,“若你还想知道什么地道和暗门的话,就得拿更有价值的东西跟我换。” “你……”她猛然回头。 他笑得暧昧痞气,“你是不是就是靠这种你追我逃的游戏勾搭上了这两个男人?以前安希伦王满大陆找你,还乐此不彼,不得不说你这女人还是有几分本事,把男人的心思都拿捏得紧紧的。” “……” 她怒而离去,他笑得更开心。 似乎惹怒她是他一件极有趣的乐事。 水晶灯火照不到的微暗处,华贵银蓝长袍的安希伦站在镶嵌珍珠的圆柱旁,手腕上的黄金镶钻腕带泛着金色炫光。 “给我查,她是怎么认识赫帕亚的王子的。”他的眼睛深若无边海洋,透出深寒的细碎冷光。 “是。”精明能干的随从被他身上冷气怵了一下,才领命而去。 “这海心王妃怎么四处勾搭?”随从心里埋怨,“居然跟赫帕亚的王子打情骂俏,苦了他们这些做随从的少不得又要打听一番。” -- 第195页 她会沉溺其中,还会终身无法自拔。 因为就算是现在的她都会有软弱的时候,还会有向他们投降的时候,更会有情不自禁爱上他们的时刻。 她无法控制内心翻江倒海的爱恋,尽管这种爱注定不长久,可她就像眼瞎一样无视种种劣势缺陷。 踏出豪宅华丽大门时,她没注意到自己哭了。冰冷泪水滑过冰冷的脸,温度就像她此刻冰冷的心。 天就快亮了,可她老觉得天边的黑云不会散去…… 这天过后,希律亚忽然对她下了限制令,禁止她晚上出去。她懒洋洋倚在舒软安乐椅上,听着莱纱转达希律亚的意思,嗤笑道:“他怎么不自己来对我说这个?” 莱纱一脸为难地道:“可能王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情,难以开口。” “他是不是怪罪我参加这种私密宴会?”她大笑着,“哈,他们男人就可以参加,我就不能?为什么?” “殿下,您是王妃,还是阿拨斯五王子的母亲,”莱纱小心斟酌着说话,“总得顾及点王子的体面。” 她深深吸了口气,“好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莱纱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房间,多娜又鬼头鬼脑地溜了进来。 “海心姐,你让我打听的消息打听到了,”多娜叽喳道,“阿蜜雅夫人如今是被迪雅特公爵,也就是阿拨斯的财务大臣养在高阶区的私宅,因毕业于女子公学,又面容姣好,还颇为伶俐,是最受宠的情人。三年前,阿蜜雅夫人从女子公学毕业后就到公爵夫人身边做侍女,开始为期一年的皇家实训,期间被公爵看上,两人暗通曲款。一年后,阿蜜雅夫人回到自己家,准备嫁给首相的私生子,不料却被公爵暗中破坏。” “后来阿蜜雅夫人频繁出入公爵府,与公爵夫人结为好友,还帮公爵夫人做成不少事,深得其信任。但就在半年前,阿蜜雅夫人与公爵的私情曝光,公爵夫人暴跳如雷,与阿蜜雅夫人大打出手,之后公爵便正式将阿蜜雅夫人养在私宅。” 说到这里,多娜还不无惋惜道:“其实首相私生子是个更好的选择,虽是私生子,但年轻有为,还深得首相信任,将来前途无量,嫁给他做正经夫人不知道多好,但却跟公爵维系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 海心深深地看着多娜,“你倒是拎得清。” “我觉得这是天生的能力,”多娜倒也不谦虚,“被公爵私生子甩了后,我整个人就像死后重生一样,这种能力就出来了。做有权有势男人的情人虽好,可也有隐患,而像我这种老实人,怕是搞不定这种隐患,还不如找个能把握的男人一起过日子,至少安安稳稳,不用每天挖空心思想着如何保住地位。 “我要是正经夫人的话,虽也会担心丈夫养情人,但丈夫要甩掉我的话,肯定得分我一些财产,不一定多,但肯定比做情人得到的多,否则这个丈夫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在这片男权大陆上,正妻的权益是有一定保障的,也是许多女人为数不多的权益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从晚上八点开始写,一直写到现在,哎,今天灵感不太多,大白天时几乎无法动笔,写得太艰难了~~ 另,写长评送红包啊,欢迎大家写长评,哈哈!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6章 两天后,在他人眼里,海心王妃终于开始做点正事了。她带着大批侍女和护卫兵亲临了阿拨斯女子公学。 两位学监亲自做向导,带领海心参观了整个女子公学。 “还是和以前差不多嘛,”海心说,“不管是规模还是装修。” “这三年来已经重新装修了三次,”一位学监回应道,“只是用的同色同质的材料,才看不大出来。” “你们就没想过改变一下,换别的颜色与材料呢?!” 这位学监恭恭敬敬道:“我们只是按照上面的要求来做。” 海心不再说话,而是转头去了女学生们上课的教室,旁听了一上午的课。 午间休息,她坐在光亮洁净的食堂吃午餐,两位学监陪同吃,但坐得比较远。女学生们则坐得更远。 午饭后,她又去了原来的工作场所——藏书室。 “好怀念这里啊,”她感叹地说,“在这里工作的一段时间是我最轻松无忧的一段时间。” “您说哪儿话啊,”一位陪她聊天的学监说道,“在城堡里想来也是不错的。” “是啊,”另一位不常说话的学监也道,“藏书室虽清净,可整夜工作也太辛苦了。” “整夜工作才好,”她接话道,“不用见任何人,不用想任何事。” 两位学监笑笑,再不应声。 这日整个下午她都待在藏书室看书。更多时候,她的双膝上放着书,神思却飘向远方。 原本晚饭还想在公学吃的,谁想希律亚居然来接她了。 坐在回城堡的皇家马车上,她连打几个哈欠,昏昏欲睡。她知道希律亚一直静静凝视她,但微闭双眼,故作不知。 “我知你一直想离开我,”希律亚平静地开口,“但你亦知这不可能。你已经冷落我很久了。” 她仍闭着眼,没有说话。 “我虽一个月只两个晚上与你在一起,但白天时我想见你,你是知道的。”他叹着气抚上她的脸,“你每天白天都不在,就是想避开我吗?!” -- 第194页 “是的。”她回答,“只许你每天晚上开心,就不许我出去找乐子吗?我也有追求快乐的权力。” “可以,”他的声音甜美无比,“但是不可以出格,也不许与男人厮混。” “那只看看男人可以吧,偶尔说说话。”她眨巴着眼问道。 “可以。”他回答。 “成交。”她笑得狡黠。 他深深地凝视她,试图从她眼睛里发现点什么,却什么也没发现。 但他后来很快就后悔就答应了这事。 因为她做得更过火了,居然穿扮得超级性感参加一些豪族之家举办私密宴会。这种私密宴会是些什么内容,一些风流贵族心知肚明。 成群男女大笑着搂抱在一起,挨个接吻、上下其手,美名其曰做游戏,是的,成人的游戏。 还用红丝带将赤着精壮上身的男公馆帅哥的双眼蒙上,让他在宴厅里四处抓摸,女贵族们尖笑着逃开,玩起另类的捉迷藏,捉住了谁,谁就必须任帅哥亲个够,不亲还不行。 过了午夜,更震撼的一幕出现了,数名贵族男女在舞池中间疯狂地跳舞,逮到谁就和谁疯狂,那胡作非为的力度令人瞠目结舌。 就在这时一群年轻貌美的男女奴隶出现了,将密密的白珍珠项链挂在胯上,遮住关键部位,一群贵族男女哄地一下一冲而上,将这些奴隶抢得一干二净,尖叫声、口哨声、哄笑声、欢呼声全都混作一团,宴会的气氛被顶到了最高峰,贵族们叫着、笑着,疯狂地吻着,把内心的野性全部释放。 海心坐在阴暗角落里,看得完全呆住。 来时就有心理准备,却未料到会这么疯狂。 “看到那女人没有?”坐在她身旁的一位贵妇说道,正是她在高端洗浴遇到的那位贵妇,“就是我曾说过与别人丈夫私通,后被包养在高阶区的那个闺蜜,没想到今晚也来了这里。” 她循着贵妇所指方向看去,蓦然一震。 那个闺蜜情人容貌姣好,红色卷发垂落腰际,身穿性感橙红薄纱长裙,中间裙叉露出两条笔直漂亮的白玉长腿,一双镶着红宝石高跟鞋闪闪发亮。 阿蜜雅?她不禁站起了身,居然是她在公学教过的女学生,成绩介于玛姬和米娅之间的那个。 阿蜜雅这时也看到了她,下一秒就猛地起身,踩着高跟鞋飞快跑开。 她本想追上去,可奔了两步却停住。 舞池中央此时衣物落了一地,男女的高笑声、尖叫声回荡在高高的雕纹天花板。 “您认识她吗?”贵妇上前好奇地问。 她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城堡了。” 带着两名侍女走出混乱宴厅时,一瞥眼看到了坐在另一昏暗角落里的安希伦。他赤着八块腹肌的强健胸膛,腰间仅系一条白色浴巾,慵懒自在地靠在一张柔软安乐椅上,性感得让人直流口水。 当然,他本来就长得很帅,混血风格,鲜美可口的那种,再这么一亮身材,简直就是天生荷尔蒙爆棚的美味男人。 只想让人一口吞下去。 环绕他身边几个穿着“三点式比基尼”的美女全都像野狼一样双眼发亮,用脚趾想都知道她们想干吗。 看到她,安希伦丝毫不意外地微微一笑,还让人觉得他似乎正在等着她,“坐下聊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她听到。 “没什么好聊的。”她脚下的步子未停下。 他猛地把离最近美女的胳膊一掐,美女痛呼出声,立刻慌乱地起身离开,其他美女见状,也逃得飞快。 “为什么没好聊的?”他横身拦在她面前,“我们曾是最亲密的人。” “谁跟你最亲密?!”她愤怒,“让开!” “你如今还在生气,证明心里还有我。”他见她发怒,忽然笑得愉悦。 “少自作多情了。”她讽刺道,“我奉劝你,快滚回家去,小心又搞大女人肚子了。” 他扬声大笑,笑得很是开心,“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一向都能讨我欢心。” 她没理他,想绕过他走,但他再次将她拦住,带着几分醉意道:“我今晚搞大你肚子好不好?” “你滚蛋!”她忍无可忍地骂道。 “真的,”他无限柔情地道,“我想你快想疯了,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把每个跟我睡过的女人都当作你,才能下得了手。” “满嘴喷粪!”她不顾优雅地爆粗口。 “我不可能再失去你,”他的璀璨绿眼晶莹透美,闪耀夺目,“永远不可能。不管你怎么骂、怎么打我,我都不会再放手。下一次,你就算在暴风雨里奔跑,也逃不出我的皇宫,我会把你狠狠地拽回来。” “你拽不回来的。”她冷冷地道。 “还没试过,你怎么知道结果呢?” 她再次绕过他,连多看一眼都没有就走出了宴厅大门。 她很清楚,他和希律亚对她另眼相看不过是她来历神秘,才学奇特,不轻易屈服。从外在条件来看,她其实离他们心目中的正妻要求相差很远,从内在条件来看,她的内心也不够强大,心机也不够深沉,是绝对不合格的。 他们能轻而易举娶她为妃,捧她做最宠爱情人,但做皇后?你做梦吧。 她很庆幸她是外来的,否则就像这里的女孩一样沉溺于他们的优异外形和顶级条件。 -- 第193页 她听着连连点头,“还真是这个理。” 贵妇见她感兴趣,讲得更起劲,兴致勃勃地讲起一些贵族私密,甚至连这些贵族家的豪宅规模、装修、家俱都可以讲得清清楚楚,她常常听得入了迷,连多娜有时催她回家都没听见。 有时她在“水会”只待半天,然后去最高端的餐厅星辰喝下午茶或吃晚饭,坐最好的包间,点最贵的食物与果汁,兴致好时也会与漂亮的帅哥美女服务员闲聊。 偶尔也会去高端定制店去买衣服或鞋子,会花上一个下午的时间试穿各种衣服、美鞋,试得忘记天色渐黑,高兴得忘了今天明天。 她会定购最昂贵的精油,一次就定了一千多瓶,现场付款,堪称大手笔。 皇族圈开始传出风言风语,认为这位新妃花钱大手大脚,比希律亚王最宠爱的情人还要奢侈无度,但希律亚就似没听到一样,她也装作没听到。 她的作风还变得更大胆,居然公然出入皇族区最有名的男公馆,叫来最有名的男妓,与他把酒谈心,聊得高兴了,一赏就是千金,成为男公馆最受欢迎的贵客。 上流社会一时哗然,就等着看希律亚王如何收拾这嚣张无度的不守妇道女人,然希律亚王不以为意,“她一个月只跟我两晚,大概是想从男人那里了解男人。” 贵族们再次哗然,当然只是私底下的,谁都没料到希律亚王居然如此纵容那新妃。 当然也有贵族私下说:“也许王就是要她如此器张,将来直接治个罪,给其他王妃情人起个杀鸡儆猴作用。” 否则哪有如此忍性的男人? 所有贵妇去男公馆找乐子都偷偷摸摸的,从未见过谁这么嚣张从正门进入,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去过。 “也许她是个乡下妹子,想向别人证明自己并不差。” “她想向别人显示自己也是个去过公馆的贵妇。” “也许她别有目的。” 各种说法都有,一时炒得沸沸扬扬,成为皇族圈最热门的话题之一。 “殿下,时间到了。”多娜不得不在门外提醒。 这日海心又在豪华公馆与鲜美可口的小鲜肉聊得火热,一下忘了时间。别看希律亚表面上大方,实际上只准她与小鲜肉待上一个小时,且每隔七天才能去一次。 她只得站起身,与小鲜肉道别。 但她没有回城堡,而是转道去了高阶贵族区的一栋豪宅参加社交舞会。 靡丽灯火,俊男美女,华服美裙,美食醇酒,高声谈笑,还不时有人躲在暗处接吻或亲密抚摸,上流社会的声色犬马由此可见一斑。 她是一群贵妇小姐的中心,靠在华丽安乐椅上听她们讲各种八卦和趣闻,不时发出大笑。 她一反往日的低调和宅性,开始成为社交积极人物。 一口气接了十几张邀请帖,频繁出入公爵、伯爵、男爵等的豪宅,参加各式各样的社交舞会,偶有一次玩过了头,玩上整个通宵。一整晚不睡觉,却没有丝毫的困意,还兴致勃勃地要接着玩扑克,多娜却是面带难色地请她快些回城堡,说刚有卫兵来报,若再不回去,希律亚王就要亲自来接她。 她大笑着说来接就来接,伯爵夫人却是大惊失色,连忙恭敬地说要送她出门,并欢迎下次来玩。王亲自过来可不是件小事,因为这个点正是他开御前会议的时间,如果过来就说明他生气了。 看着伯爵夫人战战兢兢的模样,她只觉得无趣,便离开了伯爵府。 坐上舒适的马车,靠在松软的靠垫上,刚打了个哈欠,她忽然发现座垫上有一张字条,好奇地打开一看,瞬时呆住: “最近还好吗?最近的你一反常态,并不像真正的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难处了?如果是,请告诉我。你知道的,我一直在你身边。你在任何场所出现时,我都在附近,只是不想你生气,才没有现身。” 虽然没有落款,可光看字迹,她就知道是谁,那语气很安希伦。 昔日是希律亚秘密递字条给她,现在换成了安希伦。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去打卡了华夏良子,想着来日囊中宽松点也许能打卡曲水兰亭,忽然就想到了水会这个点,哈哈~~真是走到哪儿想到哪儿~~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5章 没理会这张字条,她撕得粉碎,扔到马车上的垃圾袋里。 天光大亮时回到城堡,一脸微笑的希律亚正站在长长吊桥上等她。 马车降落停稳,她刚要下车,希律亚却先一步坐了上来,马车再次起飞。 “宝贝,你能答应我以后不要天亮才回来好吗?”他温柔地说。 “只是玩玩。”她也学他以前那样含蓄笑道。 他握住她的手,“我并不是责怪你,只是希望能减少一些风言风语。” “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些。”她耸了耸肩。 “作为你的丈夫,我怎可能不在乎?”他的语气更温柔,“你是在变相罚我一个月只两晚与你在一起吗?” 她大笑,“不,不是,真不是。” “那是……”他眨了眨浓艳的蓝睫,“我能知道原因吗?” “没有原因,我就是喜欢吃喝玩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笑得极开心。 “真的是这样吗?”他的深蓝眼睛闪动着熠熠光亮。 -- 第198页 “很快就好了,”海心正在草稿纸上做着计算题,“最多三天。” “海心姐,你到底在忙什么啊?”多娜好奇地凑上前,却愣是看不懂上面一密麻的数字和一堆表格。 “你以后就知道了。”她学着希律亚那样说话,看着多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爽。 三天后,她抱着一大堆资料拉着希律亚来到皇祖母的豪华宫室。坐在华美柔软的安乐椅上,她将所有资料一一摊开,“这是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写成的女子公学调查报告,这边放的是我引用的数据和思路,那边放的是我计算的过程,您可以看一下。” 皇祖母首先拿起的便是厚厚的调查报告,希律亚和她一起看。刚开始两人还笑意盈盈,没过多久渐渐收住笑容,露出凝重的表情。皇祖母甚至将目光从调查报告移到她的脸上,看她看得仔细,似乎要看出什么名堂来,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了脸。 皇祖母这才开口,声音还有些颤抖,“这些都是你写的?数据也是你找来的?” 她点点头。 当然是她找来的。这两个月来她混迹阿拨斯最高端的场所,出入各种舞会,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弄清了一般豪宅所使用的地板、墙纸、地毯、吊灯及各种家俱的成本价格是多少,也弄清了上流社会的用人成本是多少,运气好时还能摸清一些豪富之家的一个月会花掉多少生活费。其中有不少消息是男公馆的名妓给她透露的,他帮她打听,她给他足够筹码,也就是金钱,两人合作愉快。 除此之外,她还让奈伊木去打探皇族区和平民区的菜价是多少,生活用品的价格是多少等,然后把所有数据记在纸上,两个月下来竟积累了一摞。 资料足够后,她开始撰写调查报告,将女子公学历年来的财务报表、账册等中获得的数据,与她获得的数据进行对比详解,运用了差异化分析法(1),进行了整体差异化分析、个别成本差异分析、整体预算的差异、量差与价差和单项差异分析,给出了女子公学在历年采购上的成本与真正的成本相差较大的结论。 她认为,有人在做假账,或者在采购上吃巨额回扣,导致女子公学每年的开销过大。尤其是每年都会进行的装修,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采购的地板、墙纸、吊灯、地毯、桌椅甚至书本等的价格都与成本相差巨大,说采购者没有吃回扣是不可能的事。 另外学生食堂也存在贪污嫌疑,即使按照皇族区的高额菜价,学生食堂也存在一定的财务漏洞,如果将这一漏洞补起来,保守估计都能省下一年一万金的开销。 密密麻麻的数据足以让一个普通人望而生畏,而她却技巧性地运用各种形状表格、树形思维导图、矩阵图以及精妙的文字表述进行了深入浅出的清晰展现。 希律亚也从调查报告上抬起头来,满脸震惊和赞赏,“没想到你竟是如此出色,我的爱。” 这通篇报告引用的数据详实,思维慎密,逻辑严密,用对比、分析、类比、正反对比、综合、归纳、演绎等方法将原本枯躁乏味的调查内容写得生动盎然,极有看点。 希律亚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她身上,以免皇祖母问的话会让她难堪。 “恐怕我们皇家学院最优秀的孩子也写不出你这样的调查报告啊。”皇祖母感叹道,“原本我以为你只是幸运地救了希律亚,才能从一个平民女孩一跃而为王妃。现在看来,你应该是天生的贵人才对,只是不知何故生在了平民家。” 她有点受宠若惊,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希律亚却是笑着接道:“皇祖母过奖,她很害羞的。” 皇祖母若有所思地凝视她,“我原以为我上次已给了你提示,为什么你还要坚持你的想法到底呢?” 上次她递交一份关于削减女子公学开销的策划案,皇祖母却只回了两个字:“感谢!”意思便是拒绝她的建议。 这次她递交的更详实的调查报告便是表明了她的态度:她会将她的决定坚持到底。 “您是有什么顾虑吗?”她问。 “当然。”皇祖母的目光闪动,“你报告中提到的这些我其实略有所闻,但一直不愿用动真格。因为我们家族在阿拨斯矗立太久,已遭太多嫉恨,一旦出了丑闻,便会有人兴风作浪,煽动贵族、平民闹事,将小闹大,对我们家族不利。” “可任由腐败继续下去,会对公学不利。”她说道,“我看过近三年来的公学的财务报表,全是亏损状态。任由亏损继续的话,公学迟早会……” “你不用担心,”皇祖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到那个时候,我们就会增加能毕业的女学生名额,愿意自己女儿拿到学业证明的贵族们得拿出大价钱才能如愿以偿。而且我们还会进一步缩紧入学的名额,让入学变得更难。想要入读这片大陆上最出色的女子公学,得拿出相当的诚意才行,比如捐款。” 她顿时惊呆了,这不是变相的学界贿赂吗?现代世界也有,亿万富豪或国际巨星拿出巨款为子女买张世界顶级大学的门票。 不知为何,她心底涌过一缕无法言喻的悲哀。 希律亚柔情似水地揽住她的肩,“很多东西你不懂,以后你会就明白。” “是的,”皇祖母极平静地注视她,“我们是从大局出发。” -- 第197页 正要离开宴厅,背后突然传来一道调侃的声音,“是不是觉得有点失望?!你儿子没当成皇储。” 回转过身,穿得人模狗样的小狼狗手拿一杯红酒,正嘲弄地笑着看她。 “我没失望,你是不是失望了?!”她想啐他一口,但忍住了。 “还真有点,”他讽刺笑道,“没能看到你失魂落魄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病?”她还是骂了起来,“我失不失魂落魄关你屁事。” “呦,狐狸尾巴露出来了,”他笑容得意,“平民就是平民,张口就喷脏话。” “你是王子又怎么样,当初还不是落魄成一条狗,”她骂道,“还摇尾乞怜地求我帮你。” “谁求你帮我了?是你自愿的。” “我才不是自愿的,”她怒不可竭,“你少往脸上贴金了。” “我从不求人。”他一字一顿地道。 “你不求我才不会帮……”说到这里她眼角余光一瞥,蓦地看到银光华袍的伊麦伯,小狼狗也注意到了,笑得更开心,“呦,发现新目标了?你还真是不甘寂寞,两个男人还嫌不够多?听说你和安希伦王还在私密宴会见过面,是不是真的啊?” 她怒极反笑,“关你屁事,你是不是屁事太少了,才这么爱管闲事?” “你放屁!”他骂道。 “你才放屁,张嘴就放屁,臭不可闻。” 两人破口对骂,忽然远远看到刚跳完舞的希律亚走来,不约而同地背转过身,朝不同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长评,多多益善哈~~希望看到更多的长评,么么哒~~ 一般情况下,我是六点半更新~~只有时不知为什么明明设置了定时更新,结果到点却没更新的情况,后八点多钟手动更新的。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ir 13瓶;花甲少年 10瓶;紫琉璃 5瓶;打分:-2 2瓶;空白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7章 半晌后,灯火辉煌的金色宴厅里,她和希律亚领跳了第二支社交舞。其实她不想跳,一是舞步还不够熟练,二是不想跟希律亚近距离地待在一起。 刚刚她以为希律亚会责备她打情骂俏,但他没有,而是微笑邀请她跳舞。 她本想拒绝,可他微微用力,便将她带往舞池的方向…… 旋转了好几次,她有些头晕,乱了舞步,他温柔地揽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 “你没事吧?”他低柔问她。 “我……没事。”可刚说完她就觉得眼前冒出无数星星,头晕目眩地失去了知觉。 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大床上,床幔外传来老御医和希律亚低低的说话声。 听到声响,希律亚拉开浅蓝床幔,挨近她问道:“你身上有没什么不适的地方?” “没,可能最近玩得太累了。”她郁闷地靠在床头。最近参加过两场通宵舞会和一场私密宴会,不是整夜不睡觉就是熬夜熬得很晚。 “殿下,”老御医问道,“您的月事准时来了没有?” “没,迟了五六天。”她不以为意。她的月事很少有准的时候,每个月都会推迟。 “您自生产后气血亏得比较厉害,”老御医叹道,“您有早睡或按时睡觉吗?” “没。”她有点心虚,“上个月和这个月都没怎么好好睡觉。” “您这样很损伤身体的,”老御医叹着气又为她诊脉,“您这个月的月事恐怕很难来,我回头给您开点药,下个月应该能来。” 她不吱声。老御医将手收了回来,“听陛下说您初次月事来得很晚,二十三四岁才来?” 她点点头。 老御医的叹息声更浓,“可能是天生气血亏。” 希律亚的眉头微蹙,面露不悦,老御医又连忙道:“但您请放心,我定会为尽力为您调养的。”说完便急急命令随行医女和学徒收拾医箱,匆匆告退了。 “你把他都吓跑了。”她颇为怨怼,“他可是为我治病的医师啊。” “你放心,他不敢疏忽的,”希律亚唇畔的笑极为迷人,“没过多久你就能康复,但是康复之前,你必须答应我,减少外出次数,一个月最多出去五六次。” “好。”她答应得很爽快。 他微有意外,“你前段时间经常外出是不是为了谋划什么事?现在事情办得差不多了,所以出不出去无所谓了?” 她噎了一下,“没,没。” 他笑得温柔而狡黠,蓝眸里的光闪闪发亮。 自这天后,所有人惊奇地发现海心王妃不再外出了,一心一意地关在宫室养病。 “据说她病得很重,天天躺在床上,以后还可能生不了孩子。” “我也听说了,她二十四岁才来月事,如今月事又停了。” “真可怕,女人要是不能生孩子就毁了大半。” 一时间流言蜚语满天飞,多娜不堪其扰,因为她经常被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骚扰,问海心王妃怎么样了或海心王妃今天下床了没。多娜通常就是过街老鼠一样逃得飞快,什么问题也不回答。 多娜喘着粗气逃回宫室,却见这起流言中心的人物海心王妃正在卧室里写写画画,不知道在忙什么。 “我说海心姐,你什么时候才会走出这宫室啊?”多娜埋怨连天,“我都快不敢出门了。” -- 第196页 “不是,”她睁开双眼,还是回答了他,“我是真的有事外出。” “你以后白天能陪我吗?!”他可怜兮兮地说。 “你白天很忙。” “我再忙也得吃饭、偶尔休息,有时也会午睡,我可不可以见到你?”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居然会用这中乞求的语气与她说话,还用这中可怜巴巴的眼神。 “我没有躲着你,真的,”她说,“我真的在忙。” “十天中有五天能不能给我?”他又吻上她的脸庞,“我只要这五天与你吃饭、说话或者午觉。” “你对其他王妃、情人也是这样吗?!”她问,“所以才能让她们对你死心塌地。” “不,”他回答,“从未这样卑微地乞求。” 他柔情地看着她,“这就是我卑微的原因。我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做出一些让你觉得不舒服的事,但我发誓,这样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 她笑了起来,“你最好不要发誓,男人誓言,通常不会实现。” “我的不一样。”他也笑了起来,“你相不相信?!” “相信,相信,我自然相信。”她放软语气哄着他。 他笑得暧昧狡黠,当然知道她在骗他,但也不拆穿。 当他拥着她走下马车时,用极低声音说:“年终舞会我会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不要太过在意和紧张。” “什么事?” “你到时就知道了。” 这晚她是和希律亚,以及皇后、丽雅王妃、布兰琪王妃、伊芙琳夫人等一起吃饭的,可能是家庭聚餐。 她第一次被介绍给希律亚的第四个儿子麦提尼,已经快十五岁的他比起当初在帝奥斯皇宫见到时长高了很多,肌肤有点惨淡的白,蓝眼睛却很漂亮,蓝睫毛又长又密,颇像他的父亲希律亚。 “他长得更像他已过世的母亲,”希律亚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含笑道,“眼睛和睫毛都像。” “很漂亮。”她赞赏道。 “多谢海心王妃称赞。”麦提尼王子不卑不亢地道。 这顿晚餐吃得颇为愉快,麦提尼很会活跃气氛,时不时与皇后开玩笑,逗得皇后与王妃们不时笑出声,希律亚偶尔也会问上几句麦提尼在皇家学院的课业情况。 晚饭后,希律亚左手牵着她,右手牵着布兰琪离开餐室,皇后与麦提尼一直并肩前行,说说笑笑,看得出感情不错。丽雅王妃和伊芙琳夫人则默默跟走在希律亚身后。 她忽然在想,有一天她会不会也这样,当又一个新欢出现时,她就会从他的身侧移到他的身后。 拐角时偷偷看了一眼伊芙琳,只见她面色坦然,眼神澄澈,看不出有任何不适的地方。 希律亚忽然捏了捏她的手心,她诧异看向他,他笑得迷人而无害,似乎是在告诉她,“你不会这样。” 她微微别开脸,他总能看穿她的心思。 十天后的年终舞会上,在巨大璀璨的水晶灯下,身穿银紫色长袍,戴着闪光王冠的希律亚站在高高的金色台阶上,正式宣布四王子麦提尼被封为皇储。贵族们发出了欢呼雀跃声,整座宴厅沸腾。 一袭银白长袍的麦提尼面带羞赦地走上台阶,半跪在地,接受最高祭司们的祝福和洒圣水。 当希律亚将镶着蓝宝石的黄金王冠戴在他头上时,震彻宴厅的欢呼声几乎将高高天花板掀翻。 欢声笑语中,欢快的音乐声响起,贵族们纷纷跳起社交舞,华丽的袍子、漂亮的长裙在水晶灯下发出炫美的光泽,迷眩了人的眼。 她不知怎的又想起前三世那个做侍女的女孩,躲在门后或角落,羡慕而落寞地看着繁华的一切,随后又哭又喊地被赶出王宫,从此结束宫廷生活,连看的资格的都没有。 “殿下,您不用担心,”身穿华服的奈伊木在她身侧低声道,“据我估计,这只是王的遮掩之计而已,您的儿子还小。” “我不是在为这个担心,”她看着希律亚与布兰琪在优雅地跳舞,“我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 “帝奥斯的艾德诺王假死逃遁应该是真事,”奈伊木极低声道,“他极狡猾,放了多个烟雾弹,让人以为他藏在提塔尔、阿拨斯还有北大陆,但据我的秘密打听,他应该藏在无主之地。” “什么无主之地?!” “殿下,我们大陆虽被分为东西南北四部分,但还有一些土地位于东西南北的夹缝之间,这些地被称为蛮荒之地,也称为无主之地。”奈伊木只当她是没怎么出过远门,耐心地解释道:“无主之地比北大陆的情况要复杂一点,那里有一些大小领主,是不讲规矩与道德的,子民也凶残剽悍,气候也异常恶劣,只有雨季和雪季,常人根本无法适应那里。” “你是怎么确定他是躲在那里呢?!”她更低声地问。 “殿下,他躲到那里必须得有人帮忙,至少得帮搞到通行证。我便是借着这个线索顺藤摸瓜查到的。” “哦,好。” 奈伊木嘴唇又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不问。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只是笑笑。她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她一个女流之辈打探帝奥斯前皇帝干什么。但他知道她不会回答,且经历过家族震荡的他也明白找到一个得力的靠山是多么不容易,自是不会轻易问不该问的事,更不会把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泄露给别人。 -- 第201页 原本第一、二、三名应该归他们父子三人的,现在,情况变了。 这晚海心被希律亚狠狠折腾了一番,他似乎特别不满,特别委屈,将所有愤怒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我讨厌每个看上你的人,不管男的女的。”他气愤不已,“我真想把你吞进肚子里。” “你、你误会了!”她气喘吁吁,“你是指阿丹妮?不可……能。” 他猛地加大力度,她一下上气不接下气,“真不可能。” “我的三心二意的美人,你太讨厌了。”说着他又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力度更加悍猛…… 第二天浑身酸疼的她中午才起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多娜等人为她擦药时,她疼得呲牙咧嘴,恨透了希律亚。 连屁股上都有几个野兽般的牙齿印,能不恨吗? 上完药,她决定今天旷课一天,好好休息一下。但为不浪费时间,她会带上上次给皇祖母看的调查报告去女子公学,打算在藏书室里好好修改下,顺便读下藏书室里的书。 她仍没放弃自己的改革——如果不好好治理的话,这片大陆最好的女子公学极可能倒台消失,到时女孩们就会失去最好的读书机会。这个虽非她的任务,但她很想完成——或许把这个视为了实现自身价值。 但没想到,她的计划仍泡了汤。刚到公学的藏书室,还没翻几页调查报告,窗外就传来一群女孩的尖叫,“天,着火了!怎么这么大的火势?!” “把天都烧黑了,我的天!” “知不知道是哪家着火了?” “挨着公学的,是高阶区的房子。” 她连忙来到窗前,不远处浓烟滚滚,黑色浓雾蔓延开来,无数人的尖叫和惊呼不断传来。 以最快速度冲下楼,和不少女孩一起奔出公学,只见邻近的高阶区已经乱作一团,大批衣着华丽的贵族还有侍女、随从、佣人们从高阶区尖叫着奔出来,“救火,快救火!”“公爵家着火了,火势太大,把旁边的房子也烧着了。” 一群卫兵匆匆忙忙地拿着水桶来回救火,满头是汗,满面慌乱。 火势越来越大,更多卫兵拿着水桶冲进高阶区,却仍不见减弱……或是火势严重,一些身份贵重的贵族甚至从城堡赶来,围站在高阶区外,怒吼着叫自家奴仆过来,问家中的人有没有都逃出来,虽然烧的不是他们家,可是火势太大了,万一受伤了呢。 在这最危急的时刻,天空突然响起阵阵雷鸣,不一会儿就下起了暴雨。是啊,现在原本就是雨季,暴雨说来就来。 这下原本就是最不喜欢雨季的贵族都开始大声赞美起雨季来,还有些人欢呼起来。 可这些欢呼声突然被一个女人惊天动地的嘶吼声扯断。 “你这个小贱人,小贱人,是不是你放的火?!”一个衣着华美的贵妇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一把抓住一个正在高阶区旁看热闹的身形窈窕的戴面纱少女。 少女倒也不惧怕,而是反抓住贵妇的衣领,尖厉道:“你才是贱人,贱人!” 贵妇狂吼一声,与少女在雨中厮打起来。两人又是互踢对方,又是扯头发,又是扇对方耳光。贵妇一记重重耳光扇过去,少女脸上的面纱被打落,正巧一道银色闪电乍起,将少女脸上的一道蜈蚣般丑陋疤痕照得清清楚楚,众人惊呼起来,刚被多娜披上雨衣的海心也捂住了嘴——这不正是阿蜜雅吗?怎么脸上多了道疤? 这道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似是烫出来的,疤痕边缘还有一大圈小烫珠。 “你烧了我们的房子,公爵不会放过你的。”被几个身强力壮卫兵拉开的贵妇愤怒叫嚣道。 “不放过就不放过,反正我已经毁了。”阿蜜雅歇斯底里地叫道,“我本来就不要活了。” 阿蜜雅猛地大哭起来,暴雨中狂哭的她十分凄惨、可怜。 众贵族议论纷纷起来,不少女人和女学生朝阿蜜雅投去同情的目光,不用说,肯定是贵妇把她的脸烫成这样子,至于原因,一部分女人大概能猜到一二,上流圈子里的绯闻历来就不是秘密。 被抓得狼狈不堪的贵妇急了,嚷道:“你少在这里搏同情,阿蜜雅。当初我把你当最亲密的朋友看待,可你怎么对我的?你勾引我的丈夫,趁他洗澡时钻进他的浴池才得了逞,之后还一次又一次伤害我,在我丈夫身上故意留下你的头发、口红印还有香水味,让我和我丈夫吵架,那时我们才结婚三个月;你还让侍女半夜来找我丈夫,说你突然病了,他不顾我孕后反应强烈,坚持要去看你,还说一会儿就回,结果三天后才回;这还不止,你还用卑鄙手段用玩多人游戏的方法迷住我丈夫,让我丈夫后来整月不归家……” 贵族们哗然,更有几个贵族脸上露出暧昧的神色,而原本同情阿蜜雅的女人和女学生则露出了不屑的眼神,是人就会讨厌卑鄙无耻的狐狸精。 “迪雅特根本不爱你,他是被迫和你结婚的,”阿蜜雅尖叫着反驳,“他告诉我,是你家用权势逼着他和你结婚的。你性格强势,待人刻薄,人品低劣,长得也只那个样,他怎么可能喜欢上你这样一个女人?” “他更不可能喜欢你,”贵妇的声音更尖锐,“你以为你什么东西,不过一玩物而已。你天生就是做情人的命,年轻时被男人玩,年老色衰被扔垃圾箱,对了,你还不一定活到年老色衰,说不定得什么脏病老早就死了。” -- 第200页 希律亚也对她投去了欣赏的目光,鼓掌了很久。 “据说她就是王内定的王妃,”丽雅王妃笑道,“皇祖母亲自选中的,也就是皇祖母表妹的丈夫家的曾孙女,今年才十五岁,刚刚从女子公学毕业,才华横溢,美貌非凡。” “是啊,她真美啊!”海心望着这个十五岁的美女发呆,不仅美貌非凡,还气质出众,身段更是一流,站在灯火辉煌的舞台上,简真就像女神一样。 她的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哀伤。 就在这时灯火突然黯淡,下一位美女正式登场。 忽觉眼前一花,一头绚丽的银色长发像飘撒的瀑布般从半空飘过,一个美女竟优雅地抓住水晶吊灯,身姿轻盈地跃过一盏又一盏,美妙绝伦地稳稳落在舞台上。 如雷般的掌声再次响起,这个开场舞蹈实在太精彩了。 悠扬动听的音乐中,美女翩然优雅起舞,脚尖踮地,连转几个漂亮的圈,又引起阵阵掌声,再次旋转、抬手,半空腾起,优雅至极,美妙至极,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目眩神迷,太美了,实在太美了!这要多么柔软的身段,多么高超的技艺才能完成这极高难度的动作。 这个美女一下就盖过了唱歌美女的风头,她实在太出色了,简直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但她再出色也没用,”丽雅王妃这时说道,“她是平民区的女孩,即使拿了冠军也做不了正妻,只能做情人。” 一旁的一个贵妇忍不住接话道:“但她可以自由选择跟哪个男人走。” “难道这是对冠军做不了正妻的弥补?”海心问。 丽雅王妃又拿起了酒杯,“也许吧,反正历来就是这样的。” 一舞结束,掌声响起一波又一波,直到希律亚不得不微微抬手,掌声才慢慢停下。 到了大祭司公布比赛结果,果然是那个跳舞的平民美女获得了冠军,会唱歌的美女获得了第二,第三名则是一个绘画极出色的女孩。 当披着半透明面纱的冠军站在舞台中央时,掌声响彻宴厅。 与此同时,一大群贵族男子从宴桌前站起了身。 “这是?”海心颇为疑惑。 丽雅王妃笑得古怪,“对她有意的贵族男子可以站起身,让她从他们中选一个金主。” 优雅的她显然是对这个冠军极为嫉妒了,用了“金主”这个颇为粗俗的词。 有趣的一幕这时发生了,当头戴蓝宝石金冠的麦提尼和一个年轻英俊的极美少年站起来时,一大半贵族男子便坐了下来,只有五六个仍站得挺立。 不用人介绍,海心就知道那个极美少年是谁,与伊芙琳长得极为相似,应是她的私生子阿慕尔。 她眯起眼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两个年轻仔居然同时竞争这个冠军,而大部分贵族都知难而退。 又偷偷瞥向希律亚,只见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个互不退让的儿子。 “尊敬的小姐,现在请您选择。”大祭司客客气气地对冠军美女说道。 冠军美女i优雅轻盈地走下舞台,在众人屏息中缓缓走过那五六个仍站立的贵族的桌子,又走过极美少年阿慕尔的桌子,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会停在麦提尼面前时,却只是停顿几秒又接着往前走,一些贵族不由得低呼出声,这个冠军实在是自视甚高,居然连皇储都看不上,简直罪该万死。 一些贵妇也议论纷纷,皇储应该是她的最佳选择才对,怎么走过了?也不可能是希律亚王,因为她走的是与王座相反的方向。 海心也很惊讶,闪神的片刻,一道薄纱丽影伫立在她面前。 只见这个冠军美女微低半身,恭敬地道:“尊敬的海心王妃,我能做您的近身侍女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 —— 第109章 下一秒冠军美女就拉下了面纱,一张明艳浓丽的面容出现在海心眼前。 “是你!”海心满眼惊异。 竟是狐族美女阿丹妮。 她白得发光的肌肤在水晶灯下闪动迷人光泽,极具异域特点的五官透着浓艳非凡的妩媚,虽非顶级美女,却有一股摄人心魄的魅力。 海心知道她美,但没想到她在经过精心装扮后竟有这样绝色的潜力,将她的“主子”苏佩拉都比下去了。 “你……是看中了希律亚吗?”海心极低声地问她,否则怎么会来找自己? “不,我是真心想做您的侍女。”阿丹妮大大方方地回答。 “这……你做我的侍女,是亏了。” “不亏,”阿丹妮扑哧一笑,“一点都不亏。” “不可能,”海心连连摇手,“我当你刚才的话没说过,你赶紧再找一个吧。” “殿下,我从北大陆追您追到阿拨斯,您总得给我一次机会吧?”阿丹妮微微哀求。 众人哗然,这美女真的只是想做海心王妃的侍女吗,怎么像是想做海心王妃的情人?是了,这美女本来就是在挑情人,顿时看向海心的目光多了不少暧昧。 “既然冠军小姐没有选出来,现在就把这个资格均分给另外两位获奖小姐吧。”高高王座上的希律亚突然开口了,语气极冷。 阿丹妮失落地站在一边——却仍是站在海心身旁。海心抚额头痛。 毫无意外地,第二名满脸崇拜地选了希律亚王,第三名眼睛发亮,来到了皇储身边。阿慕尔身边则空空如也,颇没面子地坐下。 -- 第199页 一个钟头后,本已离开的希律亚再次回到皇祖母的豪华宫室。 作者有话要说:  (1)选自文章《关于采购管理成本分析与成本控制技巧》,作者:朱晓童;原作者姓名:CPPM采购经理报考中心。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8章 “希律亚,你要么驯服她,要么毁了她。”皇祖母拖着华贵曳地长裙来到他面前,面色凝重道,“你懂我的意思对吗?” 希律亚的眼神深深,并不说话。 “我知你舍不得,可她已生下一子,已完成她的最大价值,该毁时就该毁。”皇祖母的声音和风细雨般。 “原本一个平民女我是不放在眼里的,即使她救了你,可她的身份实在太低微了,”皇祖母说道,“若不是看她体质特殊,我是决不会接纳她进入阿拨斯皇室。” 她见希律亚仍不说话,坐到了一旁的安乐椅上,“你想想吧,我不逼你。一个平民女拥有这样的才学,却没有与之相配的显赫家族,实在诡异得很。关键是她的心还不在我们这里,也不在你这里,更不懂我们皇室的规矩,将来怕是会成为我们家族的绊脚石。” 希律亚这时才开口,“皇祖母,您多虑了。” “我多虑?”皇祖母淡笑着拿起桌上的温热红茶,“我本来也以为我多虑,可看到她厚厚的调查报告,及想到她前段日子不惜自毁名声暗中调查这件事,我就觉得我并非多虑。 “她的性格古怪倔强,在我上次拒绝她后还继续调查这事,政治敏感性为零,偏又有如此才华,以后给我们家族惹出什么麻烦怎么办?我们家族决不接受一个这样的王妃,还没什么身份,简直是浪费了一个王妃的名额。 “我最近还听说她与赫帕亚的王子关系暧昧,与帝奥斯的伊麦伯还私下约会过,与安希伦王仍纠结缠不清,这样一个名声有损的女人于皇室声誉不利。 希律亚说道:“那些全是以讹传讹的东西。”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总归是名声有损。”皇祖母的唇角微翘,隐露暗嘲。她自小出身阿拨斯最大家族,豪富之家长女,金尊玉贵,连她家的底层侍女都是世袭贵族之家侍女的后代,自是看不上这种世代都是平民的女子。 “若不是她救了你,还有她特殊的体质,我真不想她成为你的妻子。”皇祖母叹道,“三年一度的选美大赛就要开始了,你选一个作下一个妻子吧,只当是宽慰我。现在你该放心让其他女人生孩子了,她已经生下了一个健康的,证明你是没有问题的。你从前压力太大,不愿看到更多残缺儿出生,我也能理解,这对谁都是一种打击,所以才默许你的行为。” 希律亚说道:“这次选美大赛我想为麦提尼和阿慕尔挑选妻子,他们也不小了,他们是第一位的。” 皇祖母小啜一口红茶,“这与你选妃也不冲突对吧?你不要想她会如何难过,她既然做了王妃,就得接受你会有多个妻子的事实。” 希律亚淡笑回应:“这是自然,她应该会接受的。” 皇祖母的语气这才舒缓了一下,“她这次其实也不是没有功劳,”她翻开调查报告的一页,含笑道:“这一部分正好作为你老表舅爷的贪贿证据,他霸着我母亲的陪嫁——两个王城已经太久了,该吐出来了,还要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否则我就要他好看。我一直都想治他,无奈找不到切实的证据,现在按这份调查报告顺藤摸瓜查下去,查清很多东西的成本价和中间人,就知道他贪下的回扣有多大了,没准还能查出一些暗桩,严刑拷打出老表舅爷在其他方面的贪贿到底有多大。” 希律亚的笑容这才浓郁了点,“这的确是个好主意,祖母高见。” 年终舞会刚过,便迎来阿拨斯立春的雨季,大雨哗哗地打在连绵起伏的尖顶城堡上,沿着堡檐如长线般落下,像是为三年一度的选美大赛增添别样的气氛。 灯火辉煌的金色i大厅内,通过海选、初选和复选的几十名美女站在舞池中心临时搭起的华丽舞台上,浅笑盈盈地摆出各种好看的姿势。 坐在最高处王座上的希律亚和皇后看起来闪闪发光、光芒四射。 坐在石柱旁侧位的海心忽然有种错觉,仿佛又回到帝奥斯宫廷,看到安希伦和阿里娅皇后并肩前行的样子。 今晚坐在希律亚身侧的是布兰琪,伊芙琳紧挨其后。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不错。 海心和丽雅王妃坐在皇后这边。丽雅王妃优雅地拿起酒杯,“听说王今晚会选一位王妃。” “是吗?我怎么听说是给麦提尼王子和阿慕尔选妻。”海心诧异。 “王对你没说?也是哦,前晚我和皇后、布兰琪王妃还有伊芙琳夫人吃饭时,王亲口对我们说的,还要我们放宽心,不要有太多压力。”丽雅王妃悠悠地说道。 海心的表情僵了一下,“是吗?王可真是温柔体贴。” “王一向都温柔体贴,笑起来也温柔,”丽雅王妃掩嘴笑道,“所以我们才对他死心塌地。” “是啊。”海心笑得勉强。 美女们开始表演才艺。每个美女的特长不一样,表演的内容也不同。有的美女弹竖琴,有的美女跳舞,有的美女现场作画,还有的美女弹钢琴。 其中有个唱歌的美女吸引了海心的注意,美女的歌喉极动人,像天鹅绒一样柔软,微沙中略带澄澈,美得仿佛天籁,唱得极为投入和自然,一曲结束时,宴厅如雷般的掌声几乎震破天花板。 -- 第204页 半个钟头后,女按摩师退下,多娜带着身着侍女服的奈伊木进来。已经穿上纯棉睡袍的她对奈伊木说道:“说下最近的情况吧。” “情况不妙,殿下。”奈伊木神色凝重,“我用您给的那条蓝水晶吊绿钻项链和一万金银票贿赂皇太后的侍女总管,得到了重要消息。皇太后的老表舅爷一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是因为您的女子公学调查报告。皇太后起初只是想用这份报告吓唬一下老表舅爷,让他吐出皇太后母亲昔年的陪嫁,两座税金颇高的王城,老表舅爷迫于无奈只得答应了。 “随后他向最宠爱情人诉苦,谁知情人转头就将这事告诉了杀夫的公爵夫人爱美拉的家族,爱美拉家族的人趁您不注意盗取了调查报告,以此威胁皇太后,让她把边境新发现的盐矿的管理权转给他们,同时对老表舅爷家施以严惩。但在盗取调查报告的同天还发生了杀夫事件,因此又加上了一条:放过爱美拉。” 她深吸一口气后才道:“皇太后与公爵夫人的家族有什么仇怨吗?!” “公爵夫人的家族在阿拨斯的势力与财富仅次于皇太后的家族,两个家族一直为各种利益明争暗斗,其中皇太后的老表舅爷是个性格急躁、急功近利、嚣张跋扈的小人,而且没脑子,多次在公开场合出言侮辱公爵夫人的家族的几个小辈,去年还强i奸了这个家族的一个私生女。 “虽是私生女,但公爵夫人的家族仍觉颜面扫尽。老表舅爷虽在皇太后的指示下赔钱并道歉,但公爵夫人的家族仍觉不满意。” 奈伊木摇着头道:“这个老表舅爷也是个极品,还觉得自己赔了钱没面子,便故意抢夺了两年前海上贸易大会上本应属于公爵夫人家族的丝绸贸易单子,随后两家发生争吵,老表舅爷和公爵夫人家的一个小辈单挑,结果杀死了这个小辈。因为是公开决斗,所以是各负生死,老表舅爷是不用为这个小辈的死负责的,但与公爵夫人家族的仇算是结大了。” “但他肯定不在乎,”多娜忍不住插嘴道,“因为他觉得自己有皇太后罩着,什么事也不会有。” “没错,”奈伊木叹道,“可他没想到这一次皇太后罩不住他,因为……”他抬头看了眼海心,“您的调查报告太强大了,我听说可以让贪污受贿的人全都无所遁形,无法辩驳,一击即中。皇太后是不允许这份报告公之与众的,她向来把家族名誉看得比天大,宁愿牺牲老表舅爷,也不会让家族名誉受损。” 海心半天都没说话。她明白皇祖母为什么会杀死自己了。 “殿下,您得早作准备,阿拨斯是待不住了。”奈伊木说道。 “我是不是很蠢?”海心喃喃道,“我原本只是有感于这片大陆的女子拥的资源太少,希望有更多的女子能接受教育,所以想通过改变女子公学不合理的开销,将钱省下来扩充校舍,增强师资和资源,从而能增加入学名额,真正实现教育的目的,没想到……” “您的想法很好,”奈伊木说道,“只是这涉及到了太多人利益,这份调查报告一旦被公开,不仅皇太后家族会受影响,连参与女子公学装修、采购的几个家族也会被牵连,对皇太后家族来说名誉受损的事,对他们而言就是灭顶之灾。” “原来里面还有这一层……”海心呆住了。 她确实没想那么多,只一腔热血想要改革女子公学,将蛀虫全都抓出来,让公学变得更好,更多女孩能受到教育,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事以至此,您就不要多想了,”奈伊木诚恳建议道,“先想想如何逃才是真是的。” 一提起这事,多娜就急出了眼泪,“奈伊木大人,您有办法带我们逃吗?!” 奈伊木摇摇头,对海心说道:“我接到秘密消息,从今晚开始,皇太后将在你身边增加一些护卫,美名其曰增强对您的保护,实际上是怕您听到风声逃走。” “希律亚会帮我吗?!”她的眼里浮现出了泪雾。 “很难说,”奈伊木很诚实地道,“阿拨斯真正权力最大的人是皇太后,皇玺被她掌管,还是家族掌门人,其家族掌控阿拨斯百分之六十的垄断贸易,她要是真下了决心除掉谁,希律亚王恐怕也阻止不了。” 多娜大哭起来,抱着海心痛哭流涕。 海心木然地任她抱着哭了一会儿,又推开她,“我还没死呢,别哭了……” 海心仿佛一夜长大。在此之前,她哪懂那些。所有明争暗斗、家族斗争、皇权暗战、垄断贸易仿佛都离她很远,她消息闭塞,从未想过去打听,也从未想过深层次了解。 前三世似乎输得不冤,她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三日后,杀夫案正式宣判。杀夫案女主角爱美拉被判流放,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只是形式上的。因为爱美拉是被判扶亡夫棺椁回乡,之后就待在乡下守着家族陵墓,永不允许回主城。虽是偏远乡下,且远离阿拨斯,但总比真正的蛮荒之地要好得多。 纵火犯阿蜜雅原本被判绞刑,但就在宣判的同天阿蜜雅出地牢时摔下高高的石梯,双腿粉碎性骨折,再也无法走路。看在老天已对她惩罚一部分的份儿上,绞刑改为了终身拘禁。 对这个宣判,公爵夫人和公爵的家族都非常满意——因为生不如死才是最痛苦的。 宣判的这晚,海心让多娜请来了希律亚,两人翻滚了一晚上,大汗淋漓,缱绻缠绵。海心尤为疯狂,她从未这样疯狂过,抱着、骑着、吻着,不顾一切地狂吻他,仿佛要将所有怨恨、不甘、愤怒还有……爱意全都发泄在他身上。 -- 第203页 忽然发现,她信不过任何人,包括希律亚,包括安希伦。 身体逐渐变得僵冷,即使壁炉燃得正旺。 如果皇太后真要杀她,她该怎么办? 她一无特长,二无资源,三无人脉,希律亚不可能与她站在一边,否则皇太后不可能动手。 她该如何逃出去? 眼光落在了精美奢华的梳妆台上,上面放着一堆未来得及清理的闪闪发光珠宝…… 刚过午夜,正在值夜的大牢卫兵头领惊异地看到海心王妃突然到来。 “我是来看望阿蜜雅夫人的。”海心王妃极为谦卑地说,拿出了希律亚王的手谕。 这是她特意派莱纱找希律亚要的,她写了一张便条,表示自己与阿蜜雅师生一场,现在念及旧情,她怎么样也要去探望一下。听莱纱说,希律亚犹豫了一会儿才给出手谕。 寒气直冒的冰冷地牢里,蓬头垢面的阿蜜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喝杯热牛奶吧。”她温和地说着,多娜连忙从随身带来的食盒里拿出了一只精美牛奶壶,倒在水杯里。 阿蜜雅仍僵坐着,一句不说,也不接过牛奶。 “这里太冷,你还是喝点吧。”她劝道。 阿蜜雅的嘴角忽然微翘,“你是过来嘲笑我命没你好,比不过你一个平民私教吗?你做了王妃,而我做了情人,还被关进大牢。” “我真没这么想,”她的语气仍然温和,“我听说过一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是真心仍把你当我的学生看待才来看你。” 阿蜜雅紧紧盯着她,半天没说话,可微松的嘴角却泄露了情绪。 蓦然间,阿蜜雅大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一边哭还一边说:“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阿拨斯女子公学毕业,却落到了这种下场。” 她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温和地看着她。 临走前,仍没说什么话,只是将食盒留给了她。 路过公爵夫人的牢房时,披头散发的公爵夫人冷冷地看着她们,眼神毒得就像毒蝎子般。 “看来我当初的想法是正确的,”清冷寂静的走廊上,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对多娜说,“希律亚只是想我给他生个孩子,一旦生完,我的作用也就结束了。” 多娜不信,“他一个王想让谁生孩子不行,为什么非要缠着你呢?” “你不懂,”她一时不知怎么说,“反正你只要知道这是我对他的最大价值就行了。” 最大价值?多娜似懂非懂。 “你说这件事是真的吗?”她突然问。 多娜当然知道她问的是小字条上的,“不知道,但我还是联系了黑市马车。” “希律亚神通广大,会不会被他发觉?” “我已经尽可能小心了,”多娜叹道,“要是真被发现,我也只能陪葬了。” “呸,别说丧气话。” 海心连想了两个晚上,都想不出皇祖母要杀她的理由,直到想起突然不见的调查报告。 “难道与这个有关?” 又联想到皇祖母的两次拒绝,陷入了深思。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天更得少,写得较慢,容我多想一下~~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1章 轰隆的倾盆大雨里,整座阿拨斯主城被浓浓雨雾笼罩,隐隐约约还透出一股血腥味。 刚过午夜,一大群禁卫军突然闯入高阶贵族区,凶神恶煞地将十几个贵族男女从价值百万的豪宅里拖出来,哭叫声、哀嚎声在夜雨里竟极为清晰。 所有高阶贵族都躲在房子里不出来,有的瑟瑟发抖,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愤怒不已,还有的紧急召集幕僚开小会。 皇太后的姻亲老表舅爷的家被抄,翻出不少贪污受贿的证据,还有无数金条和财宝,老表舅爷被打入最可怕的水牢,全家上下一百多人则被关进阴森寒冷的地牢。 举国震惊。皇太后是什么人,她家族的人是可以随便动的吗?明显是皇太后在收拾家族中不听话的人。 但皇太后却只觉冤枉,坐在壁炉前的安乐椅上埋怨道:“若不是你那宠妃的调查报告落到了图拉家族的人手中,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不得不将老表舅爷家一家牺牲掉。” “要怪只能怪老表舅爷太不谨慎了,皇祖母。”希律亚的深蓝琉璃眼深沉得可怕,“他不该在人前埋怨,哪怕是在最信任的情人面前。” “我听说他的情人和爱美拉认识,查下吧,”皇祖母冷冷道,“定是爱美拉的家族为了保住爱美拉,不惜用上了下作的手段。但杀夫在我们阿拨斯是不能容忍的,不流放是不可能的。对了,还有你那宠妃,早点动手,虽有才华,可太蠢了。” 最重要的是宠妃是个平民,皇祖母很难再容得下有平民血脉的子嗣。生一个已是她容忍的极限。 “爱美拉杀害了迪雅特公爵,罪无可恕,皇祖母,您放心。”希律亚唇畔的笑容淡淡的,“至于海心,您不要插手,我自是明白怎么做。” 皇祖母深深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希律亚,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希望这次也一样。” 宽阔华丽的高端洗浴中心,海心脱得全身光光,趴在柔软舒适的软垫上,全身涂满芳香沁鼻的精油,身强力壮的女按摩师正在为她按摩推拿,从肩颈到背部,再到臀部和腿部,力度刚刚好,她舒服得闭上了眼。 -- 第202页 阿蜜雅尖声狂叫,再次贵妇扑了过来,贵妇也毫不示弱,以更猛的姿态与阿蜜雅狂打起来,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不小心摔到了地上还接着打,继续踢打对方、撕扯对方、咬啮对方…… 大雨哗哗地打在她们身上,也阻止不了她们的疯狂。哪怕卫兵们再次来拉扯,她们也凶悍不已地瞅住机会就踢、咬、打对方。 站在屋檐下避雨的男贵族们笑作了一团,一部分贵妇和女学生,包括侍女、随从和佣人们也笑着看热闹,还有一部分贵妇和女学生则站在另一边避雨的地方,露出不屑的表情。 披着雨衣的海心则缓缓走回了公学,“婊i子”“贱人”等声音仍不断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 “你烧了我家的房子,我要了你的命。” “你毁了我的容,你信不信我现在毁了你?” 而至今,那个始作俑者公爵却始终不见踪影。他应该知道了房子被烧,两个女人大打出手的消息,却选择做了缩头乌龟。 这场闹剧她不想再看下去,准备拿了调查报告回城堡。不料踏入藏书室的刹那微惊,放在书桌上翻了几页的调查报告居然不翼而飞……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内容少了点,明天补一下。 —— 第110章 当天晚上,一件极恐怖的事情发生了。迪雅特公爵被妻子所杀,杀后被分ii尸、切块、烹煮,扔进厕所和河里,震惊整个阿拨斯。 据说事前迪雅特公爵和妻子大吵一架,吵了大半个晚上,公爵夫人尖锐的哭声和歇斯底里的叫喊整个高阶区都能听到。当然,他们的房子被烧,他们是在高阶区的高级旅馆里大打出手。 是的,迪雅特公爵动手打了公爵夫人,打得她哭喊连天,甚至一度跪地求饶,这事旅馆的老板和女佣们很清楚。女佣们躲在楼道偷听,发觉不对劲叫来了老板,老板不敢敲门,也只敢躲在楼道,听着公爵夫人的哭声越来越小,公爵大人的鞭子声似乎也越来越小…… 再后来,一切平静下来。老板和女佣们暗暗松了口气。谁想到了天亮,老板派出的最精明能干的女佣去送早餐,敲了几下门没反应,便尝试性地推了下门,门没锁,居然一下子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恶臭传来,一地浓稠的鲜血,女佣发出了最恐怖的尖叫…… 在希律亚王的震怒下,原本已逃出阿拨斯的公爵夫人被禁卫军抓回扔进大牢,与因纵火关在里头的阿蜜雅居然成了邻居。 据说两人撕得厉害,在牢里隔空大骂,各种脏话、丑话都骂了出来,若不是隔着木头栅栏,大概会立刻厮打起来。 “公爵夫人可能会被判流放,阿蜜雅夫人估计就得绞刑了。”多娜低声对海心道。 海心诧异,“阿蜜雅只是纵火,却比杀人的判得重?” “公爵夫人的家族势力庞大,在阿拨斯仅次于皇太后的家族。”多娜说道,“这个家族是不允许有女死刑犯的。” 海心起身,“我想去为阿蜜雅求下情。”毕竟师生一场,她不忍她因此事丧命。在她看来,这完全是男人的错,女人不应为此买单,至少不能付出生命的代价。 “您最好不要淌这浑水,”多娜急忙阻拦,“听说皇太后很生气,下令一定要严惩她们,否则以后贵族女人有样学样。” 海心气得胸膛微微起伏,却还是坐了下来。 希律亚对皇太后恭恭敬敬,惟命是从,是不可能听她的劝的。 窗外电闪雷鸣,千万条雨线不断落下。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看着朦胧的雨景,还在思忖着如何帮下阿蜜雅,刚刚出去没多久的多娜突然去而复返,脸色苍白得可怕,将一张小字条塞进她手里,“应该是安希伦王的密探给我的,放在我的鞋子里,我刚换鞋时发现。” “是什么?”她打开卷得皱皱的小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速逃!皇太后欲置你于死地。” 字条下方有一枚小印章,那是安希伦的私人印章。 迅速起身,将小字条扔进燃烧的壁炉里,她颤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多娜的脸色更白了,“看来希律亚王也不可靠,我现在就去联系黑市马车。” “别急,也许是别人的圈套呢?”她的脸色也变得苍白,“皇祖母为何要害我?希律亚怎可能不帮我呢?” 多娜急出了眼泪,“你现在哪里还管得了这些,赶紧逃是真的。” “万一事情不像这张字条说的这样怎么办?也许安希伦是想骗我跟他走?或许这枚印章是伪造的呢?” “也有可能,”多娜急得跺跺脚,“哎,我再去打听打听。” “记住,别露出异样,就表现得和平常一样。” “好。” 多娜走后,房间再次恢复宁静。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皇祖母害她的理由。她来到城堡后与世无争,从未与任何王妃或情人起冲突,对皇后也是恭恭敬敬,从不参与女人争斗,从未仗着有个儿子恃宠生骄,从未得罪过任何人,更不可能挡了谁的路。 她除了花了不少钱外,几乎找不出可以指摘的地方。 难道是嫌她花的钱太多了?她大惊失色,那她以后想办法还给他们好不好? 她很想去见希律亚,想问他是不是真的,问他能不能保护她。 可她的双脚就像定在华贵地毯上似的,一动不动。 -- 第207页 海船轻轻地摇晃,她也有点困了,靠着多娜,也渐渐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追文~~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云里雾里189、∞、annie 10瓶;火女十七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3章 五个月后,无主之地。 猛风暴雪猛烈地刮着,刮起一座灰色土坯城堡尖顶上覆着的厚厚冰雪,天气冷得几乎要将人的呼吸凝结成冰。 城堡内不起眼的仓房里,几个裹着厚厚旧衣裙的侍女正在将置放许久的新床单、新被套和新窗帘从柜子里取出来。 还有几个侍女拿出角落里存放的大扫帚、鸡毛掸子、木桶还有抹布。 随后排队走出破败腐烂的仓库木门。 光线昏暗的敞开式走廊上,风雪呼呼吹来,将原本就覆着积雪的水泥地上扑上更多的雪。侍女们或捧或拿着一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踩在这厚厚冰雪上,穿过了这条纵深的走廊。 进入内室,就暖多了。虽然没有地龙,但四面封闭的环境仍带来了舒适的暖意。 侍女们明显呼了一口气,海心拿着一把大扫帚站在队伍最后,多娜拿着两个鸡毛掸子站倒数第二,两人冻得僵硬的手这才动了动。 这是她们来到夹缝无主之地找到的第三份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小酒馆做杂工,勉强算是老本行。可是没做多久发现不方便,因为发现客人全都是流氓地痞之类的人物,动不动调戏女侍应是小事,一言不合还会把女侍应抵在墙上激烈运动,一旁观战的人还会哈哈大笑,海心和多娜则是全身发抖。 若非她们剪成了光头,伪装成男人,说不定也是这下场。 第二份工作,是在一家驿站做杂工。两人除了包下所有床单、被套、枕套的洗护工作外,还得打扫所有房间,从早忙到晚,累成了狗。因为没有地龙,也没有壁炉取暖,两人每晚冻得瑟瑟发抖,手和脚全都生了冻疮。 这还不算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这里全是男人,从老板到员工到奴隶,全是男的。每晚与男人们挤在通铺睡觉,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听荤段子,听猥琐大笑,还有自摸发出的喘息,让人毛骨悚然。 除此以外,搓澡工身上发出的汗臭味,奴隶掏粪后身上残留的粪臭让人作呕欲吐。 坚持三个月,两人同时被几个饥渴男人调戏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里。 从此朝不保夕,三餐不济,夜宿破神庙,在伪装成男人还被打劫了数次后,仅有的小额银票和珠宝被抢一空,从此身无分文,沿路要饭。 就在最绝望的时候,坐路边要饭时,偶然听到领主城堡招侍女的消息,两人以最快速度跑到了这座破败不堪的土坯“城堡”前,与数百贫困少女竞争侍女岗位,最后凭借着多年侍女经验终于成功入选。 当然,两人也耍了点小聪明,用要饭得来的一点铜币和几块面饼贿赂了“面试官”。 这里有些人很穷很单纯,从未想过用这中手段走后门,而她们是唯一这样做的人。虽然拿出的东西很寒碜,但“面试官”还是获得了虚荣满足,她们才有了机会。 她们的光头已长出头发,虽然很短,比板寸长一点,但穿上裙子也看得出是女孩子,后被分配到做杂工、卫生的那一类。 “若你们的头发长一点,也许可以到领主身边端茶送水。”“面试官”不无遗憾地说。 海心和多娜却觉得很好。她们现在是逃难,隐匿自己很重要。 随着侍女队伍走进一间空置已久的宽大房间,推门刹那,满天尘灰扑来,侍女们纷纷呛咳。 房间实在太脏了,地板上厚厚一层积灰,壁炉和墙角结满蜘蛛网,破旧书桌和安乐椅上也被厚灰覆盖得完全看不清原来颜色,所有窗帘又破又旧。 推开所有窗户,积灰被冷风吹走大半后,侍女们开始动手做清洁,换上新床单等。 海心先是打扫地面,接着蹲在地上擦拭壁炉;多娜用两根鸡毛禅子将所有墙角蜘蛛网清理干净后,又开始换窗帘。 一个时辰后,当擦净的壁炉重新点燃,房间变得温暖起来,侍女们开始低声说话:“为什么要给新娘子准备这间房呢?已经闲置很久了吧?” “你才来不久,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侍女嗤笑道,“这是领主第五次结婚了。” “为什么第五次结婚就会用这间闲置已久的房?”又有侍女问。 “每次结婚都会用这间房,”这个侍女一字一顿地说道,“用过之后就会闲置,一年后就会变成这样子。” 这里的消息闭塞,一般贫苦女孩根本不可能得知领主会结几次婚,住哪间房,就连刚做侍女没多久的女孩也不一定知道。 海心不禁多望了这个侍女几眼。 “我听说,”有个新侍女小心翼翼地说,“领主每年都会结一次婚。” “是的。”这个侍女说道,“我来这里三年了,已经经历了三次婚礼。” “前面的三个新娘子呢?”有人问。 “听说全跑了。”这个侍女耸了耸肩,“不是跟人私奔就是偷了领主的钱逃出无主之地,去外面过好日子去了。” “领主真可怜!”有侍女居然想哭。 -- 第206页 “你辛苦了。”海心也是心有余悸。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抱出小王子。”多娜一脸惭愧,“原本我是想按计划带走小王子,谁料小王子突然反常地哭闹,一直不睡,两个保姆不停哄着,寸步不离。” “我其实早有预感,”海心微垂眼眸,不无感伤地道,“恐怕带不出来。” “城堡守卫森严,你们能逃出来已经不错了。”奈伊木说道。 见两人仍然感伤,奈伊木又劝道:“逃亡之路本就辛苦,连自己都顾不上,怎可能再顾得上一个孩童?小王子留在城堡也好,至少吃穿不愁,他是希律亚王的亲生骨肉,皇太后不会对他怎样的。” 奈伊木看着海心泪雾朦胧的眼睛叹道:“恕我直言,夹缝之地凶险异常,生存环境恶劣,一个成年人想活下来都很难,何况一个孩子了,那里婴童的死亡率很高。” 海心的面色这才稍霁,“也是我魔怔了,明知带着他弊多于利,可还是忍不住想带他走。” “别多想了,”多娜含泪道,“你努力过了就行。” 接下来她们继续逃亡。这次的逃亡之路极为凶险,海心虽也曾逃过几次,可没有一次是像这样令人心惊胆战。 大量的追兵穷追不舍,从四面八方涌来,不管是驿站、码头、旅馆还是路边偶尔休息,都会被凶神恶煞的盔甲卫兵团团围住。并非完全针对她们,而是在有人的地方就会这样,先来个包围排查,一个个地确认身份,没有异常的才会被放走。 若不是她提前剃成光头,多娜也随她剃成光头,她们早已被发现。 她们穿上男人的衣服,贴着假胡子,一人手上拿着竖琴,一人手上拿风笛,伪装成流浪艺人,才没有成为怀疑对象。 奈伊木早已提前离开。海心已养不起他,对他直言后,他也能理解。两人友好告别,奈伊木还说有机会会去夹缝之地看望她们,她只当是客气话,笑笑了事。 终于逃到了专供夹缝之地船只的偏远码头,却傻了眼。 整个码头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卫兵包围,码头外还搭起两个专供检查的帐子,想搭船的男女都必须脱光衣服检查。 海心和多娜心惊胆战地站在男队的末尾。 “这是在干什么啊?”有人在问。 “可能在找通缉犯。”另一人回答。 “不知道就别乱说,这是在找王妃。”又有人立刻道。 “啊,真的假的?” “你还没听说啊?希律亚王像疯了一样在找她的王妃,派出大量卫兵拼命地找,可还没找到。” “这样都找不到,会不会死了啊?” “有可能,也有可能扮成男人,所以现在才要求脱光检查。” 沉静了一会儿,又有人低声问:“听说希律亚王发现他的王妃失踪后,气得杀掉了这个王妃的所有侍女还有侍卫,是不是真的啊?” “我也听说了,”另一人也低声道,“听说是因为希律亚王觉得他们玩忽职守。” “他不仅血洗了王妃的宫室,还于当天包围了安希伦王在阿拨斯的豪宅,不顾一切冲进去搜了个遍,安希伦王气得当夜返回了帝奥斯。” “希律亚王现在就像着了魔一样,不找到王妃不罢休,听说每晚都不怎么睡觉,临天亮才假寐一下,睁眼就会问找到了没。” “他是不是气疯了?” 海心的身体微微颤抖,多娜则抖得更加厉害。 队伍缓缓向前,就快轮到她们时,她们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第二天大清早,海心狠了狠心,用最后一大笔钱,一万金买通了给女队检查的两个老太婆。 原本想买通男队的检查官,后考虑到老太婆更贪钱,就决定还是买通老太婆。 果然,看到一万金的银票,两个老太婆露出贪婪的眼神,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即使要上断头台,都会帮她们蒙混过关。 海心也很聪明,这一万金是两张银票,一张是五千金,先给老太婆一张,事成之后再给另一张。 老太婆们同意了,还帮她们找来假发和女人衣服,再假模假样地检查一番,便让她们上了船。 直到海船开动,她才将另一张银票揉成团,扔给了两个翘首以望的老太婆。 茫茫大海一望无际,天色沉沉欲落,海浪剧烈起伏,海船被摇晃得左倒右歪。 简陋船舱里的人很少,大概只有十来人。也是,会有几人去那苦寒之地呢,还是一清早?也只有像她们这样无可奈何的人才会吧。 海心和多娜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多娜已经靠着她睡着,她却望着船窗外的海景,想着口袋里还剩多少钱。 大钱已经没有了,现在只有几张零碎的小钱银票,一百面值。 没想到打探消息和打通逃生关节会这么费钱,一出手就是一万,否则就办不下来。也是,她打探的消息属于高度机密,逃生的风险也很高,不花大价钱没人肯做。 “算了,用运气赚来的钱总会凭实力输回去。”她低声自言自语。 口袋里还有些不值钱的项链和手链。这个不值钱是相对她的首饰箱而已。她的首饰箱里有很多值钱的珠宝,但全都印上了皇家专属纹章,只有“不值钱”的珠宝才没有。 她为方便倒卖,只能拿走“不值钱”的珠宝。 -- 第205页 他惊异于她的疯狂,继而狂喜,与她尽情地爱着,各种姿势都用尽。 她从未这样做过这样的狂野的爱。 他也是。 天色渐明,大汗交缠了一晚上的他们相拥而眠。然,刚闭眼不到几分钟,门就被轻轻敲响,传来贴身护卫的低低声音,“王,御前会议还有一刻钟了。” 他温柔地推开她,“我午餐时来见你。” 她亲密勾住他的优雅脖子,晨光中他的容貌有些模糊,她的声音也显得有些含糊不清,“嗯,你保重。” 空气中弥漫着暧昧与情爱的气味,昨夜的狂热还未散去,却迎来了清冷的天明。 她一觉睡到了晚餐时间还未醒来。 他中途来过两次,一次午餐时,一次傍晚,得到的答案总是还未起身。 从半掩的房门看去,可以看到她沉沉昏睡的身影。 他的唇角勾起暧昧优雅的笑,昨晚过于狂野,竟使她累成这般模样。 可一直到第二天天明,她也未醒。值夜的侍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悄悄进了卧室,看清躺在柔软大床上的那个沉睡女子时,发出了惊呼…… 海心王妃失踪,全阿拨斯戒严,希律亚王震怒,派出最精英的几支卫队分几路追赶,发誓一定要追回。 据说,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子只是个身形、头发与海心王妃相似的侍女,被灌下安眠药后才一直昏睡。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现在就增加字数,而是以后……因为最近写得不大顺畅,唉。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2章 乌黑一片的夜空,不时响起雷声和亮起闪电,瓢泼大雨几乎将视线全都阻隔。 “就快出阿拨斯了!”有人大叫道,“大家跟紧点。” 茫茫雨雾,千条万条雨线之下,一队长长的送葬队伍有条不紊地前行。 一辆最长的黑色马车被数十卫兵护送,守护得严严实实。 车内赫然放着一具上好的红木棺材,令人惊悚的是,一个活人女子正缓缓从棺内坐起,坐在边上的一个穿得像黑寡妇的女子冷冷说道:“一出阿拨斯,你就得走。”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这个女子坐稳身体,“能不能借我一把剪刀?” 一柄银色精巧的剪刀递到了她手上,黑寡妇嘴角微翘,“怎么,想自杀?” 她笑了笑,拿起剪刀,手起刀落,不过片刻,将一头长发全部剪光。 这次为逃命,已顾不得美丑。 “这次谢谢你了。”变成光头的她说道。 黑寡妇震惊了一会儿,才凉凉说道:“记得,海心王妃,如果你落网,千万不要供出我。” “放心,爱美拉夫人,不会的。”海心将所有断发放进一只垃圾袋后,才翻出了棺材。 夜深人静,雨下得更大了,长长的送葬队仍在前进,谁也没注意到一个黑色人影在一个黑衣侍女的掩护下消失不见。 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付出了六万金的代价才能让这个杀夫案的女主角带她出逃。 原本开价是十万,但她还到了六万。 她们是在地牢里讨价还价的。她借着几次探望阿蜜雅的机会,用小字条与爱美拉秘密“说话”。 奈伊木花费两万金从爱美拉家族一个重要人物的心腹那里提前打探到了杀夫案的宣判结果。 随即她便想出了躲在公爵棺材里逃生的方法,爱美拉开价便是十万。可她哪有这么多钱,原本是有十几万,可这一番运作下来,已经花了好几万,加上之后还可能花不少钱,实在拿不出十万,便讨价还价到了六万。 她打赌爱美拉会同意,因为爱美拉再没有其他的方法搞钱。被判“流放”偏远乡下守陵后,形同家族弃子,不会再有家族的年补贴和做公爵夫人时的月俸,最多只能拿着家族“低保”过日子,爱美拉不会放过眼前这个捞钱机会。 杀夫案宣判后的第二天爱美拉就会“流放”,她提前与希律亚恩爱,借着乏困“睡”上一天,在多娜的掩护下逃离了城堡。 混进送葬队伍后她躲进公爵的棺材,避过了出境时的重重检查。 而公爵的遗体则被爱美拉的几个心腹秘密放置在杂物马车上,待她逃离后,会再秘密放回棺材。 茫茫夜雨中,她穿着防水连衣长帽飞快奔跑。尽管雨势极大,但她不敢停留一秒,跑累时只敢慢跑一小会儿。 再过两个时辰,天就会亮,她得赶紧赶到下一个驿站。 奈伊木秘密安排的马车会在那里等她。 就这样跑到了驿站,果然看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停在路边。 冲上马车,奈伊木和多娜已在车内等她。 马车像射箭一样在大雨中飞快飞驰,穿过了崎岖不平的泥泞山路和一片密密小树林后,几人才开始说话。 “海心姐,我这次差点以为逃不出来了。”多娜心有余悸,“幸而提前买通了一个小杂役,否则出不了城堡。” 多娜比她出来得晚,但出逃后因为骑马又比她先到这里。 而她的过程则是,希律亚前脚离开房间,她后脚就不顾疲累地换上侍女服,戴上面纱,在多娜的掩护下逃离了城堡。而多娜是在午夜逃脱的,因为这个点才能正大光明地“下班”。 -- 第210页 顶层女人拥有更多的资源、权益,但不表示她们拥有了和男人一样的东西——生而为人的真正自由和平等。 她们的核心价值仍是付出和被利用,若没有这两样东西,她们就连活着都失去意义。 她曾想改变这个世界一丁点,让更多的女孩,至少顶层的贵族女孩能有多一点机会受教育,毕竟实力才是硬道理。可事实证明,在这个世界,这种想法是多么可笑。 一环连一环的利益紧扣着女子公学的开销与价值,让入学与毕业都变得奢侈,使得更多女孩想接受教育,哪怕只是贵族女孩,都沦为天方夜谭。 正想得入神,食堂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原来是参加甄选的侍女们回来了。 正在洒扫的侍女们全都围上去问结果,可没一个人回答。 最后,一个侍女看了看她那边,沮丧地说道:“就是总和她在一起的那个,还有另外几个长得漂亮的选中了。” 洒扫的侍女们发出感叹,入选的总是少数,同时眼睛又亮亮的,大多数人的实力也不过如此嘛,总算放下心来,优秀的只是少数。 深夜,多娜蹑手蹑脚地回到通铺房间,悄悄躺下来,挤进她的被子,又将被子盖过她们头顶,低声低气地说话。 她早已被弄醒,侧耳倾听着。 “海心姐,新娘给了我这个。” 多娜拿出一枚小小的黄金制成的钥匙,贴住她的耳朵说道:“说是一间地下密室的钥匙,专门给我保管的,每个甄选的侍女都有一枚。” 她悄悄打开被子一角,微弱的月光透过破败的窗子,正好照在这枚黄金钥匙上,闪动着妖异诡谲的金黄哑光。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奇怪的经历啊!从前三世到这一世,她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 刚从阿拨斯逃亡过来,又到这诡谲异地,又遇到这种古怪之事,她整个人有种混乱之感。 清晨醒来,她躲坐在僻静之地,对着浅薄日光,仔细观察这枚黄金钥匙。 不期然地,她又回想起城堡门前迎接新娘子时,一个侍女说起的“德诺”二字,一种奇异的预感悄然而生,这钥匙和德诺必有种古怪的链接。 世事万物都是有连接的,不可能出现得这么巧。 “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女孩声音传来。 将小钥匙捏入掌心,她回头笑笑,“上工前先休息一下。” “那你还不如多睡一会儿。”说话的正是那日对甄选侍女嗤之以鼻的那个女孩。 “又怕睡过头了。”她笑得腼腆。 女孩耸了耸肩,就要转身离去,她连忙叫住她,“我想问问……”本想问问婚宴是怎么回事,话到嘴边又变成,“你觉得可怕吗,昨晚?我是指看到尸体。” 女孩呵呵一笑,带着嘲讽,“你们全都吐了吧?但我不会,因为我天天打扫停尸房。” “啊,停尸房在哪儿?我也想去看看,以后经常去,就不会吐了。” 她开始逻辑倒推:男女伊麦伯,女尸盛宴,古怪客人,甄选侍女,黄金钥匙,停尸房……这一切有什么奇异古怪的联系? 作者有话要说:  这本书的订阅率是百分之七十,如果订阅不满百分之七十的话,就得等72小时后才能看了,亲亲们~~ 今日是元宵节,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哦! 另外我今日在旅途中,明日不一定更得了,会提前请假的哈! —— 第115章 可倒推半天,直至走到停尸房门口,还是没得出什么结果。 也许自己真的不够聪明。 “就是这儿了,”女孩呶了呶嘴,“你要进去就进去吧,我是不进去了。” “等等,别走。”她吓得一把拉住女孩,“这里停的是什么人的尸体?能不能陪我一起进去?” “不能。”女孩很明确地拒绝,“我天天都在这里打扫,早已看够,不想再看了。” “这些尸体究竟是谁?” “各种人都有,侍女、随从、护卫、杂工还有些不认识的。”女孩说着就立刻离开了。 奇怪了,这些人的尸体为什么不即刻火化,还要放置在这里呢? 伸出满是冻疮的双手,轻轻一推,摇摇晃晃的木头门就被推开了。显然不是什么秘密场所,连把锁都没上。 一阵阴冷寒森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血腥与腐肉的气味。 四面墙壁都燃着火炬,一片明亮,巨大冰块围着一个又一个黑色大柜子堆放,每个大柜子上又有数十只抽屉,每只抽屉都是紧紧关着的。 火光将她的影子照得长长的,长影缓慢地移动,还有点心惊胆战。 她没有移向最引人注目的几个大黑柜子,而是移向最角落的一个仅带有一只抽屉的大黑柜。 凭着一种直觉,她觉得里面会不一样。 五指扣在抽屉拉环上的一瞬间,一股冰寒透骨的感觉蔓延全身,她一下冷得正打哆嗦,僵停了几秒,又鼓足勇气开始用力,一声轻响,冰凉抽屉就被轻易拉了出来。 冰霜气雾环绕,遮住了大半尸身,她一时看不清尸身面容。 待到冰雾散去,她看清的刹那,再次僵在原地。 立体深刻的五官,紧闭的浅蓝长睫,惨红的嘴唇,柔顺微卷的蓝头发,居然是伊麦伯。 只是原本微微红润的脸庞现在苍白无比,与堆放在地的巨大冰块颜色几近一样。 -- 第209页 话说回来,银制餐具是她来夹缝无主之地第一次看到的值钱的东西,另外便是那些水果蔬菜和烤肉。 水果蔬菜在无主之地是极为稀罕的,只有在重大日子里才会用上,但她没想到会在婚宴上这样用。 数十盏黑色水晶灯上白色蜡烛散发出的光,交织出暖黄的光芒,照在铺满整个宴厅黑色地毯上,却流露出一种淡淡的苍白感。 照在女尸紧闭的眼睛上,透着死亡的惨烈。 她的双腿有些发软,不知还能支撑多久。 老黑袍祭司的苍老声音仿佛撕裂般,和惨黄的光亮交相混融,就像地狱来的使者在说话。 她第一次真切感到自己在异世。 男伊麦伯没有发现她,他优雅挺立在华丽盛装的女伊麦伯身后,微垂眼睫,始终沉默。 女伊麦伯身边站着火红衣袍,戴着红色连帽的大块头领主。 大块头领主长相平平,年约四五十岁,但因保养得不错,看起来就像三四十。 他极少出现在她们这些侍女面前,当然,也没有必要。对于领主而言,她们就像透明的存在,就像她以前是上位者时,也极少与底层侍女打交道。 老黑袍祭司的冗长讲话刚结束,宴厅的黑色大门被一阵冷风猛地吹开,一行三四十位身穿黑袍,戴着黑色连帽的客人出现在门前,排着列队,整齐地鱼贯而入,坐在长长的餐桌前。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深深地屏住了呼吸,异常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动手拿起银制刀叉,优雅地将大块烤肉或蔬果切下,放入精致银盘,叉入口中。 细细咀嚼,慢慢吞咽,直至完成。 又开始下一轮切割。 蔬果烤肉很快吃完了,又开始切割女尸,一点一点地切下,一点一点放入口中…… 凡是开始呕吐的侍女全被黑甲卫兵拖下,她强力控制自己也想呕吐的欲望。 她怀疑被拖下的侍女都会被做成盛宴。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做梦也没想到这种可怕的事会在她身边发生。 多娜也很争气,一直按捺着不吐。 一直不说话也不动刀叉的男伊麦伯这时优雅至极地拿起刀叉,习以为常地切割女尸,叉起肉块,放入嘴里。 她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那个高贵英俊、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昔日的宽容美好品性完全是在演戏? 她完全不敢置信。 婚宴结束后,她和多娜偷偷躲在粪坑附近吐,还有很多侍女也在这里吐。 为什么在这里?因为贵人们一般不会来,不会因为呕吐把她们拖走。 粪臭味和呕吐味熏鼻而来,她和多娜吐得更厉害,昏天地暗了很久才结束。 吐得最后只剩下酸水。 妈的,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前两次打工已觉落入狼窝,现在更是觉得深入虎穴。 庆幸的是,今晚不用值夜,她和多娜得以躺在通铺上休息。 通铺也仿佛散发阵阵呕吐味,也许是她们身上的,也许是别人身上的。 半梦半醒之间到了天色微明,又要起床打工了。 就着冰冷的水洗了把脸,梳了下短发,套上黑衣长裙和黑面纱,又开始拿着大扫帚扫地,得从底层扫到顶层。 多娜去参加新娘子甄选了,同去的还有几十个侍女。是的,几乎所有底层侍女都去了,即使存在着未知的危险,可为了那丁点福利,大家还是跃跃欲试。因为生活实在太苦了。 她一直忙活到中午,手中的扫帚一直未停过。 她既没碰到女伊麦伯,也没碰到男伊麦伯,更没碰到什么领主。或许这才是生活的真相,灰姑娘是很难遇上贵人的,就像她前几世一样,苦苦挣扎在底层才是实际生活。 她这一世是开了挂才遇上保有前世记忆的安希伦,才救了必死命运的希律亚。实际上或许她应该仍苦苦在底层挣扎,没有任何机会往上走,更没机会得到贵人青睐,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远了。 就像生与死的距离,就像两条永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幸而她从未奢望过安希伦会为她付出一切,也未奢望希律亚能将她真正地放在掌心。 从未奢望过不该奢望的,便不会有失望过的失望。 打扫到顶层的宽大露台,漫天的雪花扑面而来,带着冰凉,还有她的失落。 完全打扫干净时,便到侍女们吃午饭的时间。 她舒了一口气,将大扫帚拖回仓库,又洗净了手,才到了食堂。 用餐的侍女很少,加上她也只有十几个人。除了当值的和与她们错开午餐时间的侍女,其他的都去参加新娘子的甄选了。 食堂的侍女们全都在吃东西,没一个在说话。 她其实很想找人问问昨晚的婚宴是怎么回事,或者偷听下别人对此事的议论,但大家都很沉默,昨晚的事就像未发生过一样。 午饭后,她有短暂的休息时光,坐在僻静的食堂阶梯上发呆。 食堂里只剩几个洒扫的侍女,她们拿着抹布和扫帚,安静地打扫着卫生。 她们和她一样全是底层侍女,在人们眼中全是模糊的面孔,就连名字也是模糊的,连被刻意记住都是不值得的。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世界,女人们权益的剥夺和侵占被视为理所当然,她们仿佛生来就是付出的,若不付出被视为罪恶、恶毒的。底层女人如此,顶层女人也是如此。 -- 第208页 打扫完毕,又换上全新的用品后,整间房焕然一新,虽然谈不上有多华丽,但比之前强上一大截,而且比她们侍女房不知好了多少倍,至少看起来像间主人房。 晚饭时间,不当值的侍女全坐在一张长条桌上啃着干面包,喝着冷牛奶,每人还有一小碟腌黄瓜。 海心已觉得这是天堂,比做酒馆和驿站杂工的待遇不知好哪里去了,之前只能喝粥和吃碎饼,每天都吃不饱。 多娜却觉得心酸,不由得极低声对她说道:“海心姐,你以前哪用得着吃这中苦。” 海心只是笑了笑。多娜不知道她前三世经历,她在焚尸场做运尸工时,吃得更差,只能在垃圾箱里捡吃的。 她经历过最好的,也经历过最差的。 这一生也算是跌宕起伏。 从侍女到情人,从情人到王妃,又从王妃到逃犯。 她既过得起顶层生活,也过得了底层生活。 晚饭后,她们又开始打扫走廊、花园和内室宽廊。 一切做完,已是深夜。 刚回到侍女房,正要往通铺上一躺,却见侍女主管抬着下巴走了进来,她高高在上地说道:“你们都听好了,后日新娘子就要到了,她虽有几个侍女,但领主觉得不够多,要从你们中间再选两个。” 一阵惊喜低呼,侍女们个个面露喜色,又听得侍女主管接着说道:“凡是选中者,月俸会增加,还能有单独的房间。” 侍女们的欢欣雀跃声更高了。 海心却敏感注意到,白日打扫新房时那个来了三年的侍女的嘴角却隐露一抹讥笑。 “你会去参加那个新娘子的甄选吗?”第二日,海心瞅了个机会去问那个侍女。 那个侍女冷冷一笑,“为什么要去?” “我想向您请教一下,”海心小心翼翼地说道,“您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好吗?” 那个侍女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才说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总觉得您有过人之处,”海心奉承道,“能看到我们这些侍女看不到的东西。” 她笑了笑,“你的话让我很舒服,我可以给你建议,不要去参加那个什么甄选,否则会死得快。” 说完她就走了,头也不回。 晚上,还没到熄灯时间,通铺上热闹非凡,侍女们都在交头接耳,低声讲着小话。 多娜低低地、轻轻地道:“海心姐,我想去参加甄选。” “不要去。” “不,我要去,这样我们就能有一间单独的房间,还能多赚一点钱。” “可能会有危险,”海心凑近她耳畔,“不能去。” “不,我想去,海心姐,不管怎样都是一次机会。再说了,我还不一定会被选上了。” 海心一时不知该怎么阻止。 漫天风雪中,这座土坯城堡点燃所有灯火,正式迎接新娘子。 所有侍女都会站在门前迎接。不知为何,海心突然觉得她们像小说里写的帮坏人的那些配角,站在这座深灰色的貌似幽灵城堡前,将凡间的新娘子迎入十八层地狱的感觉。 不要怪她这样想,而是此情此景实在太像了。 她们侍女一身黑衣,从上到下一身黑色,城堡也是近黑的深灰,铺在石阶上的地毯是黑色的,吊桥也是黑色的,护卫们也是全身黑衣,总而言之就是全部都是黑色的,不管是人还是物,不像地狱像什么? 远远地,一辆黑色马车飞驰而来,前后还有一群黑甲卫兵骑马紧紧跟着,侍女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听说今日除了新娘,还有一位特殊贵客。” “哦,是谁?” “我也不清楚,但我有次偷听到德诺两个字。” 海心猛然一惊,德诺?是艾德诺吗?艾德诺王?前皇帝的名字。 热汗缓缓爬上脊背,随着黑色马车越来越近,热汗越流越多,几近浸湿里衣。 难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她突然兴奋起来,这预示着她将完成任务了吗? 黑色马车终于停住,车门被一个高壮骑兵打开,一男一女被扶着优雅下车。 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她瞬也不瞬地盯着那两人—— 那一刻,失望有之,惊异有之,震动亦有之。 两人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一个是男,一个是女。 蓝色长卷发,白皙的肌肤,五官仿佛刻出来的,立体感极强。 伊麦伯,竟是伊麦伯! 女的……也是伊麦伯?!长得和伊麦伯一模一样,除了蓝色卷发上的红宝石镶花和华美黑裙显示她的女子身份,两人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我的天啊!”她低呼道,同时将自己隐藏起来。 多娜经过最初的惊讶后,倒没多大反应。她没见过伊麦伯,不知道伊麦伯是谁,只觉得这两人长得一模一样有点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4章 她经历了此生最恐怖的婚礼。 除了新郎新娘是全身红衣外,其他人全都是一袭黑衣。 火焰般的红色醒目得令人发怵。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婚宴长桌上的一道大菜——一具雪白胴体的美丽女尸陈列于上,各种颜色水果、蔬菜还有烤肉被切成大块,放置尸身的不同部位。 擦得发亮的银制餐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旁,约三四十来副,但直至现在未见一个客人。 -- 第213页 她的眼睫再次被密麻雪花凝住,又揉了揉眼。 “先休息一会儿好吗?”他温柔地请求,同时抓住她另一只握着大扫帚的手,她痛呼着立刻抽回。 他这才注意到了她满是冻疮的红红的手。 眉头猛皱,脸色极不好看,语气却轻柔,“跟我来,否则我真的会把你强行抱到我的床上。” 啊,他的床?不会是停尸柜吧?她吓得花容失色,丢掉手中大扫帚。得,您说休息就休息一下。 温暖整洁的宽大起居室里,陈旧壁炉里的火苗燃烧着,她坐在厚厚的地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伊麦伯为她的手上药。 伊麦伯是个很细心的美男,用棉签蘸了药水,擦在她的丑陋冻疮上时,极小心极轻柔,她竟感觉到不一丝疼痛。 “大概得擦上好几天,才能好转。”伊麦伯边低头为她擦药边说道,“你可别疏忽了。” 她只是嗯了一声。 “你不要与我太疏远,我还是希望能像从前那样与你聊天。”伊麦伯调皮地笑着说。 她说不出话来。 是真不知说什么好。 “好了。”他将棉签扔到了一旁,站起了身,“我还想送你一份礼物,希望你不要拒绝。” “不、不用了。”她这下知道说什么了,至少拒绝是会的。 “只是一件衣服而已,又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他挤眉弄眼地俏皮道,“你可别想多了。” 她竭力平静地看着他,“真的不用了。” “你这样让我很伤心,我一直以为我们是朋友。”他颇为委屈,“而且我也没别的意思,只是看你身上的衣服太旧了,想为你换一件而已。” “我、我已经习惯了这件。”她仍然拒绝,还立即起身向门口走去,“谢谢您的药水,我回去干活了。” 她的心里仍毛毛的,还是有点怕他。 刚要开门,身后传来他忽然冷静的声音,“你是怕那个躺在冰柜中的我吗?” 她不说话。 “我现在无法向你解释,”他的声音潺如流水般,“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她推门而出,他的柔和酥软声依然传来,“你就不要想着逃跑了,即使城堡的门再次打开。” 走廊上她的步子僵了一下,又接着快步向前。 此时天还没有亮,打扫应该还来得及。没想到刚回到顶层露台,她就呆住了。已有三五个侍女在这里洒扫,而且已经做完了,露台上除了积雪,干净得无一物。 她们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收起扫帚离开了。她呆怔了一会儿,想起走道还没扫,又奔去走道打扫。 可谁知只打扫了一刻钟,又有几个侍女加入。她们也不与她说话,直接拿着扫帚开扫,很快就打扫完。她几乎没做什么。 回到通铺寝室准备补眠,却发现她的被子和多娜的被子都不见了。黑黑瘦瘦的侍女主管坐在她的空铺位上,似乎正等着她。 “多娜被甄选成功,可以有一间单独的房间,”侍女主管悠悠地说道,“听说你俩关系不错,就把你的东西也一并移过去了。” “房间在哪儿?”她问。 “就在西宫室的顶楼。” 踏上陈旧的螺旋形木梯,每踩一步就发出吱呀声,还落下一些散漫尘灰。她一步步地上楼,直到来到顶层。 就像其他宫室的顶层一样,这里顶层也是一个大露台。但与其他宫室不同的是,沿着露台上来的木梯旁,多了一间房间。 或是这个露台种满冬季花草的缘故,需要每日照料洒水,所以多出的一间房是专给伺弄花草的侍女住的。 但不知为何现在拔给了她和多娜。 推开经年失修的木头房门,房内却是一片干净整洁,还透出浓浓的暖意。碎花壁纸是新的,深蓝地毯是新的,垂地浅蓝窗帘是新的,四根柱大床也是新的。只有燃着火焰的金铜色壁炉是旧的,但被擦得干干净净,在火光的反射下隐透暗金光芒。 她坐在壁炉边的摇椅上,昏昏欲睡。 这不用说,肯定是伊麦伯的杰作,哪有侍女的小间收拾得像小姐的房间一样。哎,算了,拒绝也拒绝不了,既来之则受之,就先接受吧。 原本只是想小憩一下,不想睡着了,而且还睡了很久…… 醒来时仍蜷缩在摇椅上,只是身上多了一条厚厚毛毯,可能是多娜为她盖上的吧。 看向没有拢紧的垂地窗帘,透出的白光颇为明亮,忽地跳下摇椅,拉开窗帘,妈呀,天光已经大亮,自己睡到中午了? 手忙脚乱脱下睡袍,换上厚厚侍女服,胡乱梳下短发,就冲出了房门。 让她意外的是,没有人责怪她来晚了,原本她一个钟头前就得来当值,但正在低头写什么的侍女主管装作没看见她。 她飞快地在她的名字下方按了个当值报到的手印后,就匆匆离开值班房,奔去东宫室的浴池做打扫。 自那日以后,她再也未在夜晚遇见伊麦伯,偶尔白天倒可以看到他。 他显得很冷漠,对她,就像不认识她一样。 她在城堡大厅当值的时候,见到他与领主、女伊麦伯,也就是新领主夫人一同饮酒攀谈时,他看到她面无表情。 女伊麦伯却多看了她两眼,说不出是什么眼神,有些鄙夷,还有些妒意。是,妒意,很奇怪是不,确实是妒意。 -- 第212页 “是跟人私奔还是逃出去了吧?”多娜说。 “她们为什么要跟人私奔或逃出去呢?” “不知道。” “是觉得领主不够好还是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别吓我啊,”多娜吓得嘴唇发颤,“海心姐,你、你怀疑她们是被灭口了?” 海心没有回答,从地板上站起身,开始来回地走,走了几圈后在一处停下,“这里好像是空心的。” 说着立刻又蹲了下来,伸出双手,用力撬了下这块地板的板缝,地板居然很容易就松了,拿起这块地板,赫然出现一个洞——地板下居然另有空间。 多娜此时已骇得满脸惊色。 地板下的空间并不空旷,而是挤满了蓬头垢面的瘦弱女孩子,听到声响,她们全都瑟瑟发抖地抬起了头—— 视线相碰的刹那,海心只觉得全身被凉水浇过,明明是弱者的女孩,大部分眼神却全都冰凉、冷漠、麻木,只有小部分是惊惧和害怕,还沾染点人间烟火气,至少是活人的感觉…… 半个钟头后,海心在洗衣房里用冷水洗衣服,五根手指已被冻得通红,却全然不在乎,反正冻疮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已习惯疼痛。 她仍在想刚才的事——她和多娜合上地板,仓惶逃走后,似乎还能听到那些女孩的哭声。曾有几个女孩向她们发出哀求的目光,她也伸出手想去救,却被多娜猛地阻拦。 “我们自身难保。”多娜极低声对她说。 她只得收回手,原本哀求的女孩们的目光瞬间变为了麻木和冷漠,一点失望也没有,似是习已为常。 她怀疑女孩们也哀求过常来这里打扫的侍女们,但一点用都没有。 “这些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新娘要把钥匙交给多娜她们保管?”她百思不得其解,又想起停尸间的事,她悚然一惊,加快洗起了衣服。 她用最快速度洗完了三大盆衣服,手已冻得麻木,还要晒衣服。但晒比起洗已经轻松很多,因为晒衣间是有壁炉的,火还烧得很大,将屋子烤得暖烘烘的,原本只是为了快些晒干衣服,却使她们这些洗衣的侍女也暖和了起来。 她原本麻木的双手已渐渐回暖,一边晒衣服一边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只希求等会儿能下得小些,这样便于逃走。 终于熬到傍晚,她和多娜仅带了几件日常衣服,就奔向了西面侧门。 细密的飘雪下,厚厚的木门被关得紧紧的,木栓上挂着一把重重的铜锁。 “还有多久开门?”她见状蹙眉。 多娜的眼神迷惑,“照理应该是现在,差不多了啊。” 两人躲在角落悄悄说话,忽见一个拖着菜筐的杂役路过,多娜连忙过去问:“请问这门什么时候开?” 杂役是个小少年,口齿清晰地回答:“一个钟头前刚收到命令,今晚城堡所有的门都不让开了,直到明天早上。” 海心暗叹,那只能明天早上逃走了,只是不知能否顺利。 晚上的城堡灯火通明,一反过去几天的诡异沉静,而是弹琴奏乐,莺歌燕舞,一派热闹。据说婚宴的最后一日必须狂欢到天明。 海心谎称胸口发闷,不能待在室内,与多娜换了班。她去打扫顶层露台还有走道,多娜去宴厅端茶送水。 风已停,雪却并不小,硕大的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露台的地砖上,海心打算只清扫一些污物,至于铲雪,那是铲不过来的,就算铲净了,第二天又是厚厚一层。而那时自会有专门的铲雪人过来。 可即使是清扫污物,也得扫很久。因为露台太大了,污物自然也多,扫起来当然花时间。 雪下得很大,只扫了一会儿,她的破旧袄裙上就覆满了雪花,短发就更不用说了,就像戴了一顶雪白帽子。 忽然之间,雪好像停了,她的眼睫不会再被雪花凝住,像刚才那样揉揉眼才能继续打扫。 抬眼看下天,悚然惊住,一柄华贵黑伞正在她头顶上,为她遮住所有雪花。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感谢大家一直在这里~~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紧张颤抖地回过头,看见了一袭华丽黑袍的伊麦伯,蓝色眼睛犹如雪夜里的蓝宝石,剔透澄澈,耀眼动人。 她傻住了。 他勾了勾迷人唇角,笑得甜蜜可亲,“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她竭力压住对他的恐惧,说道。 “不会的,我怎么会?”他向她走近两步,她却惊恐地退后两步。 他的眉头微蹙,语气仍柔和,“我之前吓着你了吗?” 她的嘴唇几不可见地动,说不出一个字。 “这么久不见,我们坐下来聊聊。”他的笑容可亲,声音动人。 “不,”她一口拒绝,“抱歉,我还有工作。” “我找人帮你做。” “不,我不需要。” 说着她又开始打扫,装作一心清扫污物,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他的华贵黑伞一直跟着她移动,在她头顶徘徊不去。 “那我陪你。”他的蓝宝石眼睛闪闪发光,在暗夜里愈发耀眼。 扫了好一会儿,又开始起风了,寒风夹杂着雪花不断飘来,即使头顶上一把伞,也挡不住风雪不断袭过来。 -- 第211页 她脑子一片空白,半天回不过神来。 更恐怖的是,当她微微清醒,准备推回抽屉时,死人伊麦伯的浅蓝长睫动了动,就要睁开眼睛。 她捂住嘴,半瘫在地,才止住就要发出的尖叫。 下一秒,伊麦伯居然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浑身颤抖,吓得魂不附体,这下完全瘫倒在地上。 伊麦伯柔和的声音从她头顶上方的冰柜抽屉传来,“是你啊,很久不见。” 她不敢说话,牙齿吓得直打颤。 他似乎在笑,“给我关上吧,我晚上会来找你。” “别……别……”千万别来找她,她终于发出了声音,跌跌撞撞地扶着冰柜站起,就要关上抽屉,与他浅蓝澄澈眼瞳正好对上,说不出来的异动感觉撞击她的心,天,她叫苦不迭,连忙闭上眼,“你、你、你先歇会儿吧。” 说着手忙脚乱地拉住抽屉铁环,一眼不敢多看就将抽屉推了回去。 又差点瘫倒在地,勉强支撑身体,踉踉跄跄地狼狈了出去,这时天色刚刚大亮,看到高高天空透出的日光,她不知怎的舒了一口气。 不敢再在黑城堡多待,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对多娜说,便直接让多娜去想办法打探逃出黑城堡的方法。 “现在?”多娜吃惊地问,“逃出去?” “就是现在。”她斩铁截铁地答道,“赶紧的,快去打听。” 多娜见她脸色惨白得厉害,也没多问,就匆匆忙忙出了通铺寝室。 她继续去花园打扫卫生,用铁锹铲雪,在忐忑不安中过了两个钟头,正要转战大厅时,多娜才顶着满身风雪奔来。 “我打听到傍晚时西面的侧门会开,”多娜低声道,“会有送菜和送杂物的车进来,同时有运垃圾的车出去,我们可以藏垃圾车里。” “好。” 多娜正要离开时,她又问道:“领主新娘有说给你们的金钥匙是开哪扇门的吗?” 多娜又摇摇头,“只说是一间地下密室的,但没说哪一间。” “我想去看看。”她的脸色惨白得更厉害,凭着直觉她觉得与伊麦伯这事有关。 “还是不要吧,”多娜有些犹豫,“新娘警告过我们,没有获得准许是不能去的。” 她还是决定过去,“是哪处宫室的地下密室?” 多娜皱眉看着她,“就在新娘所住宫室的下面。” “我这就去看看,你不用跟来。” 但多娜还是跟着她来了,两人轻手轻脚地沿着潮湿的石阶往下走,扶着黑漆漆的滑腻墙壁,就着墙缝里闪光植物发出的细微白光,一直往下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原本微弱的光亮开始变亮,每隔几步可看到一盏芬芳油脂灯悬挂在墙上,只是地下楼道依旧狭窄。 昏黄光芒照在她的脸上,愈发惨白。 多娜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她似乎也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要发生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多娜数次都想开口能否回去,可看到前方她的坚定步伐时,还是将话吞了回去。 “是这里吗?”忽听到海心问。 “是是。”多娜连忙道。 一扇又一扇小木门出现在斑驳剥落的深灰墙壁上,透出莫名古怪的诡异感觉。 “好像一个秘密地牢啊。”海心喃喃道。 多娜怵了一下,“也许是堆金银财宝的地方。” 海心睨了她一眼,“堆金银财宝房间的钥匙可不会交给你们。” 交给我们的钥匙……多娜心里犯起了嘀咕,也说是很重要的啊。 听得一声轻响,便见海心已开始试钥匙,已放入第一扇小木门的钥匙孔。 试了几下,小木门纹丝不动。 她们又走向第二扇小木门,钥匙放进去,依旧纹丝不动。 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小木门全都纹丝不动,直到第六扇,金钥匙转了几圈后,听得嗒地一声轻响,小木门居然开了。 她俩同时屏住了呼吸,脚步微颤,一前一后进了小房间。 与房外的昏暗相比,房内的光亮异常明亮,一座破旧大烛台置放在墙角,上面点燃了几十根粗大的白色蜡烛。 室内空空的,一无所有,除了烛台外一件家俱也没有。 多娜在房内转了两圈,重重吐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里面放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也许是的。”海心蹲在陈旧泛白的深红木板上,用手轻抚了一下,“一点灰也没有。这里地处隐秘,却经常有人打扫,这是为什么?” “可能只是正常的打扫,你别想多了,”多娜道,“怎么说这里也是城堡,不可能让这些房间都灰尘满天吧。” 海心却是冷笑,“连新娘子的房间都是灰尘满天,直到她来前的几天才打扫,这里为什么又每天打扫?” 多娜愣了一下,“也许,也许……”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海心摸着一尘不杂的陈旧地板,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童话书里写过的《蓝胡子》故事。蓝胡子将一把钥匙交给新婚妻子,要新婚妻子在他出远门的时候千万不要打开这间房间的房门,可新婚妻子还是没能抵住自己的好奇心,将房门打开了,却惊恐地发现蓝胡子前面娶的几位妻子全被残杀,血流了一地,残肢断体到处是…… 捏紧手中的金钥匙,海心颤声问:“你知道领主的前几位妻子都到哪儿去了吗?” -- 第216页 他松开了她,温柔低声,“相信我,我会给你带来幸福的。” 他起身开门,华丽艳装、珠光宝气的女伊麦伯对他嫣然一笑,“都等你呢。”还朝仍坐在厚地毯上的她投去视线,“哦,原来在这里藏着个女人,真讨厌!” 她微微怔了怔,不知是伊麦伯藏女人的行为讨厌,还是她令她讨厌。 “哥哥,走吧,”女伊麦伯搂着他的胳膊撒娇,“没你我才不想待那儿呢。”又朝她扑哧一笑,“要是嫂嫂知道你找了个这样的情人,非吐血不可,她可与你以往的喜好大不相同。” 他冷声回应,“不会说话就不要再说了。” “好好,我不说了,省得惹你新宠不高兴了。”女伊麦伯又挽住他胳膊,“但你必须现在跟我走,否则我还要说。” 她身体几不可见地颤抖,但她竭力控制,不让情绪泄露一丝一毫。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全安静下来,男女伊麦伯已经离开。 她缓缓站起身,长裙滑过地毯,踏出房门刹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两个长裙侍女,紧紧跟在她身后。 甚至当她回到和多娜的小房间,她们也紧紧跟着,只是分开站在门外。 “多么像从前在帝奥斯皇宫那样,”她对镜整理乱发,“虽然男人面孔换了,但仍是同样的故事。” 男人愿意娶她就娶她,不愿娶就不愿娶,主动权、管控权全都在男人手中。男人要她是情人,她就是情人,男人要她是妻子,她就是妻子。 她的一切,都是男人说了算。 “即使你是真正的灰姑娘,也不是任人揉搓圆扁的。”她笑对自己说,“你觉得呢?可你能战胜这里的精英男吗?你们的情商、智商、心智还有资源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看着镜中那个惶然无助、怯弱自卑的女孩,她失声痛哭。她多么想改变自己,可改变真的很难,骨子里的弱点似乎永远无法被击败。 哭了很久很久,哭得不能再哭,嗓子都发不出声,她才勉强停下。 这晚多娜没有回来,她独自一人睡到天亮,不,是睡到正午才起床。 缓步走到值班室,她的名字已从排班表上划去,侍女主管告诉她,从今日起她不再是侍女。 “那我是什么?”她笑得慵懒。 侍女主管客气地笑着,透出微妙的暧昧,“您是贵人。” 回头看了眼一直跟着自己的两个侍女,她再次笑了笑,“走吧。” 两天后,她找到那个指引停尸间的侍女,拉着她躲入僻静的杂物仓库,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这个城堡的秘密对吗?停尸间的,还有地下密室的。” 侍女先是面无表情,尔后扯了扯唇,露出古怪的笑,“你一个情人,知道这些只会死得快。” “我要做一件事,要速战速决。”她坚定不移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请继续支持~~~ —— 第118章 侍女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说道:“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你别装了,”她冷冷道,“你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你来这里是别有目的。我这么说吧,凭你一个人是很难完成你的目的,否则你就不会这里耗了三年。” 一个普通的侍女怎会面对新娘甄选侍女这么大的诱惑而不动心,而且看他人就看傻子似的,眼神中还隐透一种傲慢与冷嘲。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安希伦与希律亚身边的女人时常露出这种眼神——对她这样的蝼蚁平民的不屑与嘲弄。 既让她感到不舒服,又让她说不出她们的不好来。 毕竟她们什么难听话都没说,眼神也只是很微妙。 另外这个侍女还丝毫不惧停尸间。哪有女人会不怕尸体的,再强悍的女人也不会喜欢打扫停尸间,而这个侍女一打扫就是三年。 她还隐晦地从侍女主管那里打听到,当初是这个侍女自愿打扫停尸间的,让侍女主管还松了口气——第一次不用逼着打着人去打扫那个鬼地方。 所以,她敢肯定,这个侍女一定是有问题的。 这个侍女现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语气不阴不阳,“你想怎么样?” “我们可以合作,”她看着她的眼睛,“你考虑一下。但我不会等太久,若你不立刻给我答案,我马上就去找别人。” “哦,还有别人?” “我不知道有没有,但我努力找的话,总有人愿意为我做包打听的,不一定是像你这样为别的事而来的人,可能只是见钱眼开的。” 丢下这话后,她就要踏出杂物仓库,却听到这个侍女叫了一声:“慢着!你过来。” 语气很不客气,但她没计较,转回了头,“你想好了?” 侍女一屁股坐在一只木箱子上,从怀里掏出一支烟,用打火石点燃,放进唇里,喷出一口烟雾后,才不疾不徐地说道:“那个停尸间呢,是用来存放所有下人的尸体的,你也见到了,伊麦伯是最近领主结婚时才进来的,占了那只最好的冰柜,冰冻效果最好,尸体放进去十几年都不会烂。” 她蹙了蹙眉,“说重点。” “你急什么急,这不就说了吗?”侍女白了她一眼,又仰头抽了两口烟才说道:“无主之地是整个大陆最贫瘠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而这城堡领主则是无主之地最危险的人,看似与世无争、脾气极好,实际靠做见不得人的生意发了大财。说到这里,你也明白了,其中之一生意便是贩卖尸体。不要小看这尸体生意,赚钱得很。” -- 第215页 “你一直以为都是因为我没有注意到你,而使你我错过吗?!”他蓦地放开了她,蓝宝石般美丽眼睛透出的光晶莹微冷。 她的脸色因此变得愈发苍白。 “错,是你自卑又自负,自怜又自哀,导致即使机遇在你面前,你也是任由别人抢去——因为你认为你没有资本与人竞争、抢夺,即使你争赢了或另找机会站到我面前,也没有把握能赢得我的心。所以你仅失败了那么一两次,就黯然离去,从此躲起来,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甚至对自己的失败甘之如饴,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他眼神深刻地看着她,言之凿凿。 “我痛恨你的自卑,还有你对失败的理所当然,”他说,“包括你的软弱和懒散。如果时光可以流转,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狠狠痛打一顿。” 她也看着他,深深地,“你不需这样说,前三世你并没有爱上我,连好感都谈不上,何谈还要抓回来?!” “那是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机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直到第四世,我才真正认识你。若不是我遭逢大难,成为伊麦伯,必无可能与你靠近。第一次真正见到你,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已令我怦然心动,明知与你无可能在一起,可还是忍不住向你靠近。向你请求为达卜求情,只是我想接近你的借口。本来就是我告的密,借安希伦王之手除掉这个竞争对手,怎可能留下达卜的后代?当然,我也不否认,我这样做的话会为自己留下照顾好友家人的名声。但我从不在意这种虚名,身处权力圈的我很明白,这种名声从来都是虚的,全是引诱一群人为另一群人牺牲的陷阱。” “在前三世,”她吞吞吐吐地说道,“我其实认识的并非你一人,我一直为另一个男人心动。” “我知道。”他出乎意料地说,“是安希伦王吧?生死交错之际,我看到了一切,你的所有过往。当然,还有我的。没有你,我的前三世都很惨。第一世死在战场,所有子女自相残杀,外族吞并了整个国家;第二世,我没能继承王位,惨死兄长剑下,所有子女被迫殉葬;第三世,虽然做了皇帝,可身中剧毒,整日只能躺在床上,我的私生子暗杀我所有子女,最后我用一把火与这个私生子同归于尽。” 她听得心惊肉跳,竟与她刚做大殿侍女时做过的梦一模一样。记得有天晚上,她梦到了前皇帝的三世结局。 “在我的咽喉被安希伦王射穿的刹那,我眼前出现了幻觉,第一次开始相信有平行世界。”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温柔,“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很多事件都是同步的,只是细节与结局不同。在这个世界里,只有我们的第一世。你在打扫花园时撞到了我身上,侍从慢了一步,没来得及阻止。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吸引,有种气味吸引,当你扑上我身体时,你的气味便把我迷住。我不需要你会唱歌跳舞,也不需要你会按摩或做菜,你只需做好你自己即可。后来我们结婚了,起初你是我的王妃,多年后凭借出色的长子成为我的皇后。” “但在成为皇后的第三天,”他说话速度开始缓慢,温柔又变寻常,“你突然失踪了,从此再未出现过。我四处寻找,却始终找不到。直到年迈,我梦见你,你依然如年轻时一样美丽。你告诉我,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与我结婚只是为完成任务,在你成为皇后之时,便是你完成任务之时。签定婚书那刻,便是永别。醒来后,我嚎啕大哭,明明年迈,却哭得像个孩子。自你之后,我未再立皇后。说是为皇储也好,为国家也好,为自己也好,最重要的便是再也未能遇见一个像你这般的人。明明这一世我寿终正寝,却觉得比任何一世都痛苦难当。你让我这个理性而又贪婪的极现实男人第一次为虚无缥缈的爱,真正投降。” 她震骇地望着他,除了为他的经历震惊外,还有种被扒皮的感觉。 “你这一世……还会与我结婚吗?”她小心地问他。 他含笑着反问, 她的嘴唇嚅动,终是说不出话来。 “我若不与你结婚,还可以和你几世相遇。”他唇角的笑夺目盎然,“一旦与你签了婚书,不但与你只有一世缘分,你还会在几天后消失,若你是我,你会选择哪一种?” 见她失魂落魄的表情,他又猛地将她抱住,再次抱得紧紧,让她在巨大的希望落空之时,又感到了强烈的窒息。 “你和安希伦王没有缘分,”他在她耳畔柔情万分道,“你们三世都没交集的机会,这一世也不会例外。与你在帝奥斯王宫的那段经历,是他强求来的,而这强求终会被命运抛弃。至于希律亚王,你从来没有爱过他,更没必要与他在一起了。即使他强迫你生下一子,也没能获得你的爱情。” 她定定地看着他,只吐出了一句话:“你若不与我签婚书,我不会与你在一起。” “若签了婚书,我们会散得更快。”他一口咬住她软软的耳垂,她痛呼出声。 他戏谑地笑道,有种兴灾乐祸的味道,“知道痛了吧?若你永远消失,我的痛会是你现在感受到的千倍万倍。” 泪珠从她的眼眶迸出,她知道他不会同意签下婚书了,这是否意味着她永远无法完成任务? 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他微微蹙眉,但还是道:“什么事?” “哥哥,晚宴已经开始很久了,你怎么还不来?”一道娇柔酥麻的女声隔门传来。 -- 第214页 逢到这时,她似乎感觉那个古里古怪的领主也若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但她不确定。 她有些害怕,想离开,也尝试过,可屡屡失败。 她和多娜试着躲进垃圾车离开,可刚钻进去,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推垃圾车的杂役笑着拉下来,“姐姐们,你们也不嫌脏臭?” 她们又试着趁夜从不起眼的东小门离开,可那里重重守卫,竟钻不了半点空子。 又打算从南门正大光明地离开——装作出门采购日常物品,准备伺机逃走,结果侍女主管气喘吁吁地赶来,说从今日起采购的活儿有专门的人做了,侍女们无须出门了。 之后又试了几次,包括通过爬树跳上城墙离开,也意料之中的失败——被城墙上的守卫发现。但守卫只当她们是调皮捣蛋出来玩的,把她们赶回堡内,竟未多说些什么。 事情到了这地步,她要是再看不出什么,就真的是傻子。 她又一次被盯上了。她欲哭无泪。 多娜的表现也很奇怪,似乎对逃跑不是很上心。虽然跟她一起东蹿西逃,但明显不是特积极,有时行动会慢上半拍,比如爬树时差点掉下去,若不是她及时拉了她一把。 这次傍晚混入出堡侍女队伍再次失败后,她来到了阴冷的停尸间。 刚要推开年久失修的大门,大门就自动从里面打开了,浑身散发森寒冷气的白袍伊麦伯站在她面前,“待我换件衣服再与你聊如何?”他唇畔的笑容犹如盛开的玫瑰,似乎对她的到来毫不意外。 她没说话,实际上心里松了口气,总算不用拉开那可怕的冰冷抽屉。 半个钟头后,坐在他的宽大温暖房间的她正烤着壁炉,看了眼刚进门的伊麦伯,敢情他还洗了个澡。 一袭华贵蓝袍的他身上散发着清新的皂角气味,坐在她身边。 “我走不走与你无关,伊麦伯大人,”她用树枝拔了拔壁炉里的火,“还请您以后不要再从中作梗了。” “怎会与我无关?”他勾着唇角,笑得极美。 她忽然感觉,白天的他与晚上的他有很大的不同,这种不同不在于对她的态度,而在于他的神态、气质,一种由内而外的东西。 “你到底是谁?”她猛地惊问。 “我就是我,一直以来你认识的我。” “不,你有时是你,有时不是你。” “哦,你说说看。” 她却说不出一个字。说不出来这种奇怪的感觉,却真切地感觉它的存在。 他的湛蓝眼睛就像最深的星辰,透着无尽的神秘。 她被深深吸引,一时间竟无法抽回。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7章 猛地,他紧紧抱住了她,十分凶残地紧,仿佛要把她拆骨入腹。 “我恨你,真的很恨你,从未停止过恨你,”他急促地在她耳畔说着,“恨你的自卑、怯弱和懒散,致使错失了与我的所有机会。” “你在说什么?”被他勒得紧紧的她顾不得窒息的痛苦,吃惊地问。 “第一世,正在打扫花园的你差点就与我撞上,却被我的侍从拉走,你真笨啊,为什么不挣脱这个侍从,紧紧抱住我,就像我现在抱住你一样。”他急切地说道,“就算被赶出了王宫,就不知道想办法回来找我吗?” 她呆若木鸡,“你、你在说什么?!” “第二世,”他继续说着,“你曾有几次机会能获得我的青睐,却被生性懒散、不喜争斗的你错过了。你的按摩水平明明一流,还给我按摩过几次,我正准备嘉奖你的那一回,却听说你犯了错被赶出了按摩室。你后来唱歌唱得好,还在花园里故意大声唱歌想引起我注意,我确实注意到了你,但你忽然胆怯,不敢现身,让另一个女人冒充你顶替了你。” “我不是不想现身,”她惨白着脸说道,“而是突然被人捂住了嘴,还被拖到旁边的角落,为的是让王宫总管的养女有机会获得你的青睐,她同样很会唱歌……” 她被他抱得更紧,紧得她再无法说话。 “你就不能心狠手辣一点,找机会做掉她吗?”他低怒道,“若做掉她的那个人是你,把你带到我面前,让我正眼看一下你,我就有可能与你在一起。” 她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自然也回答不了他。 “第三世,你的舞跳得那么美,我其实很喜欢,发自心底的喜欢,自己还很诧异这种喜欢,因为你并非我当时喜欢的类型。后来你摔伤了,再也未出现在我面前。我承认,那时我还没想好要与你怎样,因为你与我心中的人儿的相差太远,所以只是当作一种新鲜感,并未使力让你来到我身边。再后来,我很喜欢你做的食物,谈不上美味,但很新奇,我不知道厨子是你,只是想单纯见见这个厨子,最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另外一个人。” 她颤抖着回应:“我又一次被顶替了,大厨子的小女儿很想获得王者的青睐,所以与其父联手设计了我,以我的食物不合王者胃口为理由,将我赶出了王宫。但你的确不是太喜欢我做的食物,即使大厨子的小女儿将我做的食物捧到你面前,你也仅尝了一口。这是我出宫后从其他侍女口中得知的消息。你其实也不是太喜欢我的舞蹈,我有两次跳到你面前时,你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另外几个美女身上。” -- 第219页 她听得不爽,但没吱声。合胃口?把她当成什么了? 用餐完毕后,贵客们纷纷起身进入舞池,与正在跳舞的女郎们又是抱又是亲,有的还抱着女郎跳舞,笑闹作一团。此时伊麦伯优雅起身,对她说道:“我送你回去,海心。” 看来是要与领主谈事情了,海心浅笑着站起,“好的,谢谢。” 两人走在冰冷潮湿的深色走廊,伊麦伯给她披上一件厚厚天鹅绒外套,还给她系上银扣。 “你准备与领主谈什么事?你真的是倒ii卖军火的吗?”她不禁问。 “谈的什么事你以后自然会知道,我确实有从事这方面的买卖。” “为什么?!”她惊问,“你不是做你的伯爵好好的吗?在帝奥斯做臣子能赚不少钱吧?” 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走上这条路呢?! “我本来应是皇帝啊,”他笑得云淡风轻,“若非一时轻敌,怎会落得如此下场?想要重来,只能用非常方法。” 她停下脚步,看了他很久才问出一个一直以来想问的问题,“你是怎么进入这具身体的?” “秘密,”他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但你总有天会知道。” 她疑惑地站在原地,许久不动。他也不催她,陪她静静地站着。 他似乎很清楚她想什么,从来都以宽容与温和回报。 当她再次往前走时,他才迈开步伐,同她并肩而行。 这天起,她开始有意识地留意伊麦伯。她发现,他白天时明显无精打采,且忘性极大。经常吩咐下去什么事,转头自己就忘了,当侍从回来复命时,他的眼底一片茫然。 他白天时对她十分冷漠,即使在走廊或大厅碰到,也只是冷冰冰地与她擦肩而过,或是淡淡地看两眼,但不说话。 她感到奇怪,尝试着与他说话,哪知他根本不理她,还要侍女把她带走。 他每天下午还会睡上一觉,一般是从一时睡到五时,偶尔也会从上午时就睡觉,一直睡到傍晚五时或六时。 太奇怪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一旦过了五时或六时,他再次睁开眼睛,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不但处事精明能干,还对她温柔体贴,柔情蜜语。 女伊麦伯也很奇怪,白天晚上的差别虽然不大,但对伊麦伯的态度有天壤之别。对白天的伊麦伯明显放肆些,说话颇冲,一有不满就直接顶撞,有时甚至还会打他几下;而对晚上的伊麦伯则收敛很多,不但恭恭敬敬,还照顾有加,端茶送水,无微不至。 领主就更怪异了。白天一般睡大觉,晚上通宵开舞会,请那些古里古怪的贵客来吃特别大餐,每晚的贵客里总有几个是新面孔。 没人知道领主白天睡在那儿。破城堡的一百多间房间他经常随机选一个睡在里头,睡觉时还会要一群威武的猛男守在他的房间内,防止任何刺杀。当然,猛男也是他每次睡觉前随机选出来的。 晚上的领主还有个特点,喜欢一边开舞会一边办公。常常舞女们宾客们玩得正热闹,他却在最高座位上奋疾笔书,阅批各种公文,同时唤来几个心腹将他的命令传达下去。 城堡的侍女侍从更奇怪了,以前跟她睡通铺的那些还好,奇怪的是专门在贵人跟前服伺的那些。 他们几乎从不对贵人们以外的人说话,其他侍女、侍从或是别的什么人想让他们开口完全是不可能。海心曾有一度怀疑他们的舌头是不是剪了,直到偶有一次看到一个侍女跟领主复命,才确定他们是有舌头的。 “这一群人奇奇怪怪的,”海心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她现在开始起早床,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跑步,然后坐在房间里思索,一思索就是一个上午。有时也会外出寻找线索,试着与一些侍女或侍从不着痕迹地交谈。 兴致来了时,她还会坐在伊麦伯的冰柜旁,看着熟睡伊麦伯的脸庞发呆。 这日又看了半个钟头,她快步离开了停尸间。 穿过狭长的走廊,刚走到螺旋形木梯前,就听到一道熟悉锐利的女声从身后传来,“站住!!” 她缓缓回过头,看到了披着厚厚羊毛坎肩的女伊麦伯。 “我不喜欢你找我的哥哥,白天晚上都不行。”女伊麦伯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只能他找你,不能他找你,要是我再看到你主动找他,我就用那种极细的针死戳你,从外面还看不出针眼来。” “为什么?!”她问。 “不为什么,你照做就行了。”女伊麦伯极冷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如果我不照做呢?”她反问,“就算你拿针戳我,我也不怕,我还会去找伊麦伯告状,要他好好治一下你。” 女伊麦伯大笑起来,笑得前翻后仰,笑完后才喘着气道:“你可以试试,试试后就知道我能把你怎么样了。” “伊麦伯从来不是这种无能的人。”她平静地道。 女伊麦伯冰冷至极地看着她,字字有力地道:“错,他从来都是无能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白天会一直在外面,不确定晚上时间够不够写,如果不够的话,明天可能就更不了了,哭~~不确定哈! —— 第120章 女伊麦伯冰冷至极地看着她,字字有力地道:“错,他从来都是无能的人。” -- 第218页 “我不要幸福,我要自由。”她流着泪说。 他的手指轻柔拭去她的泪水,“你会改变主意的。” 寒冷冰冻的夜晚,灯火辉煌的城堡,苍白的华衣美男,成群跳舞的妖艳女郎,还有围着华贵长桌优雅进食的黑衣贵客们。 枝形吊灯的明亮烛火照在美男妖诡苍白的面容上,苍白变得更白,近乎白漆粉般的白,一双蓝眼更显蓝,比最绚烂的蓝宝石还要蓝,浅蓝长睫微微扇动时,仿佛浅蓝蝴蝶飞在惨白湖面上。 他就这样站在宴厅中心,长长的贵气蓝袍拖曳在地,一头卷蓝长发飘逸腰际,宛若最魅惑迷人的妖异贵公子。 他手中牵着一个身穿雅致拖尾白色长裙的短发女子,美貌虽比他差上一截,但两人气场却是惊人和谐。 尤其当他俩款款前行,穿过跳着艳舞的女郎们时,完全就是一对夫妻正在行走。 没有亲密的唧唧我我,也没有让人脸红心跳的接吻,却让旁人无比相信他们就是一对爱侣。 因为他们的气场实在太契合了。她偶尔抬眼看他,他能立刻察觉,回报一个动人的笑容。 她想挣脱他的手,他会迅速反手将她握住。 同时,他会靠她更近,几乎与她贴着在走路。 就这样走到了宴厅前方的贵宾座。 一袭华丽长裙的女伊麦伯正靠在领主旁的座位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眼底浮上一丝迷惑。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9章 她看着女伊麦伯的眼神,忽然有点恍惚。她也有点迷惑,往事记忆与现在的场景重合。 曾有数次,她和安希伦、希律亚也这样牵手走在富丽堂皇的宴厅,或踩着红地毯,或踩着精美马赛克地砖,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下走着,一直走到最前方的绚烂王座。 无论是华丽的宴会浮世绘,还是浮华的皇宫盛景,全都曾为一个天真但并不无辜的灰姑娘打开一扇神奇的窗子,纵使窗子的背后,是难以想象的黑暗与浮尘。 华美的晚礼服,昂贵的珠宝,精美的食物,英俊的王子,一切全如梦幻泡影。 一个真正的灰姑娘想要往上走,难度不亚于阶层跨越。 她能成功吗?她能真的成功吗? 她不知道。 绚丽的火光映在现在宴厅贵客诡异兴奋的眼睛里,异常闪亮。一具雪白无暇的女尸平躺在铺着白布的长长餐桌上,与贵客们手中的银制刀叉的光亮,交织成屠宰场上空仿佛才有的凄厉惨色。 不知谁先开动,其他人也开始陆续开动,刀叉的清脆碰撞声在欢快的音乐中极为细微,但贵客们脸上愉悦的笑容比音乐还要欢快。 除了贵客们在切割外,几个华袍侍从也小心翼翼地切下女尸某些部位,放到漂亮托盘的白色瓷盘里,再端着托盘来到前方座椅前,极有礼地将装着“美味”的白瓷盘放在华美的桌上。 伊麦伯优雅地叉起一块肉,放到她的唇边,柔声问:“你要试一点吗?” 她先是惊悚,尔后惊异,没有血腥气,也没有怪异味,反而有种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他也不勉强,而是含笑着将肉连带叉递给了旁边的女伊麦伯。女伊麦伯倒是两三口就吃了下去,吃相还极美,令她看得目不转睛。 女伊麦伯的拿叉动作、吞、嚼都极其优雅,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 这是个魔幻的世界。有人吃人肉都吃得这么心安理得。 纵使她经历过最顶层和最底层的生活,也对此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要怕。”伊麦伯轻抚着她的脸,被她拍打掉,他抿唇淡笑,也不说什么。 “我就奇怪了,你是何时看上她的?”女伊麦伯身边的中年领主开口了,这是她第一次听他说话,声音并不难听,相反还有几分好听,带着成熟男人的暗哑有力感。 但在她听过的所有声音里,希律亚的是最好听的,第一次听到时简直惊为天人。 “我从不注意任何底层侍女。”领主的带笑声音含着嘲讽。 “我也不注意,”伊麦伯优雅回应,“但她是个例外。” 她感到领主颇有意味的目光又投来,在她身上打着转,一副十分不屑的神情。 “我想先回房,再不回房就要吐了。”她看了眼正在大块朵颐的贵客们。 “你才来,”伊麦伯颇为不满,“就不能再待一会儿吗?” 她微垂眼睫,“你会吃……那个东西吗?” 若他吃的话,她是真不敢留,她是真的会吐,因为就在身边。 “你上次是不是看我吃过了?”他笑得妖娆诡谲。 她一时把不准他的意思,含混地嗯了一下。 “你不用害怕,”他靠近她的肩膀,亲吻着她的短发,“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 女伊麦伯这时不耐烦道:“哥哥,你的浓情蜜意说完了没有?我的丈夫还准备与你商量事呢。” 他眉头微皱,“你这急性子得改。” 领主笑了,平凡无奇脸上的笑容却是绚烂如花,“我们的事不急,先让伊麦伯大人哄哄他的小情人吧。” “还小情人?!”女伊麦伯笑得古怪,“看这年龄应该不小了吧?” “年龄大小不重要,”同是男人,领主自是不愿看伊麦伯尴尬,淡笑道,“重要的是看是否合胃口。” -- 第217页 她不由得打断,“尸体有什么用啊?” 侍女又喷了口烟雾,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普通尸体当然没有用,特殊尸体是有用的。有这么一种人,体质特殊,死了后尸皮可以做成外衣,尸油做成肥皂,肉还可以拿到黑市上贩卖,这种肉比东西南北大陆最贵的肉还要好吃,还要美味,买的达官贵人不少呢。尸皮做成的外衣的防寒效果极佳,可以抵得上狐皮大氅;尸油做成的肥皂清洁力度极强,不管什么污渍都能洗掉,你说这种尸体受不受欢迎?买家通常是各国有钱的贵族,所以我才说这城堡的领主靠尸体生意发了大财。” 侍女看着她极其惨白的脸色,笑得咯咯响,“小妹妹,你就专心做你的情人吧,躲在男人身后多好,外面风大雨大,不是那么好混的。这里还是夹缝无主之地,是整个大陆最穷凶极恶的地方。” 见她不说话,侍女老练地吐着烟圈,又笑嘻嘻地道:“这停尸体间也只有这个城堡领主搞得起,打造一只冰柜得花不少钱。要不是领主想着以后能回本,才舍不得把那个低贱种族的人放进里面。” “哪个低贱种族?”她突然问。 “肉人族啊,就是他们族的人的肉最好吃,皮肤和油脂最实用。” 她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是吗?” “至于地下密室,”侍女把玩着抽得差不多的烟屁股,“我知道你和多娜已经偷偷去看过了。你也看到了吧,那里关着一群女孩子,她们全是被拐卖而来,将被高价卖给各国贵族。这些全是一些小部族或部落长得最漂亮、身材最好的女孩子,被领主掳来,转手卖掉,无本生意,利润很高的。” “你知道伊麦伯做的什么生意?”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忽然想到伊麦伯既然与领主走得这么近,还把妹妹嫁给他,一定与领主有什么合作生意吧。 “听说是贩卖军火,黑市交易的那种。”侍女打着哈欠将烟屁股捏在手里。 贩尸,拐卖人口和倒ii卖军ii火,别说是这里最赚钱的生意,就是在现代世界后两项也是极赚钱的生意。 她一下子瘫倒在潮湿的地砖上,第一次,她感觉自己只是一弱女子,又是多么渺小,似是对很多事都无能为力。 侍女冷冷地看着她,“就你这德性,还敢来无主之地,简直是不知死活。” 她突然泪如泉涌,无声痛哭,哭得厉害。 就在哭得喘不过气来时,仓库的门从外面推开,雪后初晴的逆光照在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上。 她的痛哭蓦地止住,侍女的脸色悚然剧变。 柔和明亮的光打在来人深刻的俊美五官上,一双纯蓝眼睛泛着剔透冷光,竟是伊麦伯。 这不可能!他从不在白天与她打招呼或说话或关注她。 而且还是这个点,下午两时左右——这个点他通常睡在他的冰抽屉里,所以她才在甩开两个侍女后大胆找人说话。 “把她抓起来,先扔进地牢。”逆光里的他的肤色苍白如雪,惨厉的白,一种死人的白,“传下去,若再有人把夫人吓着了,恪杀无论。” 两个虎背熊腰的卫兵冲进来拖走了这个吓得面无人色的侍女,她则被他从地上打横抱起,她仿佛落入一个冰窟窿里——他全身上下实在太冷了,比寒天冰地还要冷上几倍,就连呼出的呼吸都是寒凉的。 她冷得直哆嗦,他却以为她是害怕所至,“别担心,你不会再遇到可怕的事。” 五日后,她听说那个侍女逃走了,不知用的什么方法从地牢逃出生天,应该是有人帮助她,伊麦伯和城堡领主很生气,将地牢的卫兵全查了个遍,还将曾与那个侍女说过话的所有人都严刑拷打,但没问出什么名堂来。 多娜也被关了起来,但不是因为曾与那个侍女说话,而是违禁用新娘给的金钥匙打开了禁门。 她求过情,但没用,伊麦伯铁了心把多娜关起来。 “我也进过那道禁门,不如把我也关起来吧,”她说,“还能和多娜作个伴。” “若没有你,你的侍女就像其他打开禁门的侍女一样死得极惨,”伊麦伯的修长五指滑过她柔顺的短发,“但因为是你的侍女,所以只是被关起来。” “把我也关起来吧,我也看到了……”她吞咽了下口水,才道,“那群女孩子。”省掉了“拐卖”二字。 “你还不明白吗?海心,”他的语气变得极其柔和,“我把你的侍女关起来不仅仅是因为她开了禁门,还因为我怕你和她合谋逃跑。万一我一个不留神,你真跑了怎么办?” 所以,他现在做的只是想切断她的羽翼,让她孤掌难鸣。 “我们早就应该在一起,”他柔情款款地道,“只是以前错过太多,才会耽误到现在。” “你想怎样?”她的眼眸浮上水雾,“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我记得你的妻子是叫什么蕾蕾的,还是个名门贵族小姐,你会抛弃她与我在一起吗?” “你与她不大可能相遇,”他的蓝宝石眼睛闪着熠熠的光,“你放心,她不可能使你尴尬。你会一直住在这个城堡里,成为这个城堡的实权掌控人之一。” 这是准备包养她了? “我不会成为你的情人,”她一字一顿地道,“我连希律亚的王妃都不会做,何况做你的情人了。” “你会想通的,”他温柔地看着她,“我发誓,跟我在一起你会幸福的。” -- 第222页 女孩们这才如梦初醒,痛哭着慌乱地伸出双手,要她帮助拉她们出来。她卯足力气拉上来了第一个,接下来的就好办了。又和第一个女孩拉上来了第二个,又合力与第一、二个女孩拉上来了第三个,又和第一个女孩拉上来了第四个,第二个和第三个女孩则合力拉上来了第五个…… 就这样把女孩一个接一个地拉上来,全部拉上来后,她以最快速度冲了出去,冲到第二间密室前,用金钥匙打开,招呼救出的全部女孩进来,准备营救这间密室的所有女孩…… 她原本还有点担心这些女孩不团结,被救出来后只顾自己逃命,不顾他人,但没想到的是女孩们相当团结,极其齐心,见她能打开其他密室救人,还有些喜出望外。 当看到被救出来的女孩们相似的形貌特征和气质时,这才惊觉她们都是同族,当然会齐心协力。 一个钟头,已是她们能用的最快速度,救出了所有密室的被困女孩。 然后,她让她们先坐在地上,自己站得直直的,微微抬高一点声音,“大家听好了,若想顺利逃出城堡,现在便是唯一机会。我会发给你们每一只打火折子,然后把你们带往西侧门,那里近天亮时会有几辆装着油桶和杂物的车进入,你们必须点燃每一只油桶,再勇敢地将燃烧的油桶的车推向花林最茂密处,让火势在花园蔓延,这是第一辆着火推车的目标;第二辆着火推车的目标,是停尸间,我等会儿会亲自带你们去;第三辆着火推车的目标,是杂物仓库,这个地方很好找,我会发简易地图;第四辆着火推车的目标,便是西侧门,是的,我们要让这座门也烧起来。” “当这几个地方着火时,卫兵们便会忙着救火,守卫便会大大放松,便是逃出的机会。”她再次强调,“你们记住了,一定要按我说的话去做,这是你们唯一一次逃出的机会,否则就被会被贩卖给各种各样的外族人了。” 一阵细细的抽气声和惊恐声传来。她侧耳细听,眉头忽然一皱,改用通用语又说了一遍,抽气声这才大了些。她之前用的是阿拨斯语。 她用通用语又说道:“你们中可能有人听不懂我的语言,麻烦听得懂的人将我刚说的话转达给听不懂的人。” 低低的说话声开始响起,又过了一会儿,她又用通用语说道:“现在,已经明白该怎么做的人举手。” 大部分女孩都举起了手,只有极小部分一脸茫然。 她走到她们跟前,用帝奥斯语说了一遍,她们还是没听懂。旁边一个女孩用通用语跟她说道:“我们虽是一个大族的,但她们属于一个小部落,几乎不与外界接触,听不懂外面的语言。” 她想了想,又用冰雪王城学来的北大陆土语说了几句,几个女孩的眼睛一下亮了,她喜出望外,又接着说下去,最后问听懂了没有,女孩们竟然齐齐点头。 果然知识就是财富,当初以为不一定用得上的北大陆土语,没想到会在这时用上。 两个钟头后,黑城堡起了漫天火灾。花园、停尸间、杂物仓库和西侧门都着了火,火势还很大,尖叫声、嚎叫声、惊呼声和号哭声连连,身强力壮的卫兵们忙着救火,侍女仆从们乱作一团…… “领主呢?领主在哪里?”女伊麦伯尖厉的声音仍然引人注目。 “禀夫人,刚才就通知领主了。”一个卫兵战战兢兢回答。 “那他怎么还不出来主持大局?”女伊麦伯尖锐地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跟女人鬼混吗?” 女伊麦伯带着几个卫兵迅速奔向领主房间,先是猛敲几个门没反应,便气得一脚踹开,门没锁,一下就开了。 刺鼻的血腥味传来,全身光光的领主横尸床上,喉咙已被割断,美女已不知去向,血流满床,还顺着床单不断滴落…… “这不可能,不可能,”女伊麦伯喃喃着,“所有同床的女人都是光着身子进房的,房间里也不会置放任何利器,她是怎么杀死领主的?而且领主身强力壮,怎可能打不过一个女人?” 更可怕的是,一直偷听领主爱爱的侍女和侍从都丝毫未发现任何异状,而看鲜血的颜色,其码已死了一小段时间了。 离黑城堡一公里开外的泥泞路旁,披着黑色连衣长帽的海心正冷冷地看着燃烧的城堡。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同寻常之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亲亲们的支持~~ —— 第122章 “我猜那些男人肯定都觉得小看你了,谁能想到一个傻白甜吃了豹子胆了。”一道调笑声从海心身后传来,海心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长靴的高挑女子。 皎洁月光混着火光照在女子棱角分明的英气脸庞上,竟是之前被伊麦伯打入地牢后又逃出的那个侍女。她在几天前乔装成男杂役,秘密守在海心经常出现的地方,与海心相遇后,开门见山地提出合作。 “我是我们部族族长的女儿,专门来解救我们的族人的。”她说,“但我现在拿不到地下密室的钥匙,需要你帮忙。” 海心想了半天,“既是合作,那利益就应是双方的,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可以助你逃出黑城堡,还能帮你坐上逃往其他国家的车船,保障你的安全。” “我不要你提供的所谓自由,”海心说道,“但我要你们帮我捉住一个人,还要提供一个安全地点,一个大多数人都找不到的隐蔽地方,我要带着这个人藏在这里。另外还需要你们提供充足的食物和水。” -- 第221页 “真的吗?”她破涕为笑,猛地搂住他脖子用鼻涕蹭道,“你真好。” 他忙不迭地擦拭脖子上的蹭痕,又说了两句安慰的话,就近乎逃也似的离开了她的房间。 她钻进被窝里发出大笑——原来他竟有洁癖。 三日后,伊麦伯即将离开,领主携女伊麦伯站在吊桥前,说了几句场面上的离别话,伊麦伯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抱着海心不愿放手。 “临走前,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海心柔情似水道。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实在太困了,只能写这么多了,呜呜……原本不打算更的,但还是坚持写了2000多字,请原谅我吧。 另外,隆重感谢珰妈的无私推荐,实在太感谢了!也很感谢珰妈的亲亲们接纳了我,非常感谢!!!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1章 “哦,是什么?”他很感兴趣。 “来,送上来。”海心笑着提高声音。 只见两三个侍从抬着一条被卷得厚厚的深红毯子快步上前,在离他们五步远时将厚红毯子放至地面一滚,原本被卷成一团的厚毯快速打开,仿佛一个人正在毯子里滚啊滚,一下子将厚毯彻底打开,一个人竟真的从毯子里走了出来,侍女和侍从们惊呼出声——那是一个全身光裸的极品美女,乌黑长发如云般散落全身,像一件黑色外套般裹住几个关键部位。 美女真的很美,将阴雨天瞬间照亮,天地都为之惊艳。 尤其是美女的身材,简直是万中无一,那臀那胸,火爆得让男人女人全都可以流口水。 “为免你路上寂寞,所以给你准备了这份特殊的礼物,”海心笑得艳羡,“我有时真的很羡慕你们这儿的男人,可以享尽最好的资源。” “你从哪儿找来的?”伊麦伯的声音极平静。 “地下密室啊,”她放低声音,“谢谢你把钥匙给了我,我才发现里面居然有好几个美女,真是暴敛天物啊。” “你是在考验我吗?”伊麦伯凑近她的耳畔,低声道:“我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男人。” “那是,您老身经百战,前三世经历很多美女。”她笑着低语,“但这美女的确可人,你只当是尝个鲜。” “我不要。”他的笑容暧昧无比,“我更希望从毯子里的滚落出来的那个人是你。” “切,你冰锥子似的,我才不干呢。”她喷笑。 “很快就会改变,”他咬住她的耳垂热烈道,“等我回来,我不会再这么冷。” “为什么?”她低声惊问。 “到时你就知道了。” “伊麦伯,你既然不要,我就要了。”一直不说话的黑袍领主突然开口,一下子将这个光裸美女拦腰抱起,在美女的惊呼声中大笑着走向黑城堡。 女伊麦伯的脸色微愠,似是被狠狠打了脸,瞪了一眼海心——都是她找来的美女。 海心颇为尴尬,扭过脸不看她。 伊麦伯眉头微皱,走到女伊麦伯面前,低声说了几句,女伊麦伯的脸色这才舒缓。 伊麦伯又走了回来,对她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刚跟伊丽莎说过了,就算没有这个美女,也会有另外一个,让她不要小心眼地与你为敌。” “抱歉啊,我真没想到会这样。”她说。 伊麦伯微笑着抚过她的脸,“我该走了,大约一个月后会回来,等我。待我再过来时,就不会再与你分开了。”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什么。 伊麦伯再次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又吻了一下她的脸庞,才上了马车。 他的唇印在她的脸上时,她再次感受到冰冻的寒凉之感,仿佛一块冰与她的脸挨了一下。 当天晚上,整个黑城堡仿佛都能听见领主与美女的欢愉声。他们的声音太大了,男人喘息与吼叫,女人的哭泣与娇喘,空气里都充满爱欲的味道。 当不少侍女躲着去偷听男女爱爱声时,一个长发侍女却悄声无息地来到了阴暗森冷的地下密室。 一路行来,她双手捧着盛着衣物的托盘,小心翼翼行走,完全没人注意到她。 悬挂墙壁的芬芳油脂灯散发的昏暗光芒,撒落她脸上,照亮如星般明亮的漆黑眼睛,也照亮她浓艳深红的嘴唇。 她脸上的妆很浓,头发也很长,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她是乔装成侍女的海心。 她用以前在阿拨斯得的一串玉石手链,换了一个重病在床、很快就要离开城堡的侍女的长发,经过简单处理后制成了一顶假发,戴在了自己头上。 悄悄地走下摇摇欲坠的破旧木梯,她顺利来到了地下密室,首先用金钥匙打开了第一扇门,又用事先准备好的小起子撬开了地下暗门,暗门被打开的刹那,被困在地下的众女抬头,神情各异,茫然、惊异、惧怕还有恐慌和怯意。 “逃!”她言简意赅地说,“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们的族人可能在城堡外等着你们。” 见她们一动不动,她又道:“听清楚了,你们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天神也救不了你们。” 她们仍一动不动。她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软鞭,用尽全力,狠狠一鞭抽了过去,一鞭抽中数个女孩,女孩们惊呼痛哭起来。 “走不走?抽死你们!”她又一鞭甩了过去。 -- 第220页 “我从来不觉得他无能。”她说。 女伊麦伯微翘唇角,似是鄙夷又似讽刺,目光也仿佛带着不屑的冷漠,那是上等人看下等人的眼光。 她转过身,僵着脊背离开了。 雪季堪堪结束,哗哗的雨季开始来临。看着千条万条雨线从空而落,打在地上哗哗作响,她就会想起阿拨斯的雨季。 她曾在漫天雨水里奔跑,只为取回小旅馆的一些日用品;还曾在滂沱大雨里大哭,因为惊觉被小狼狗欺骗;还曾在天色昏沉近夜的傍晚,听着女子公学图书室窗外的雨声,见到了尊贵优雅的惊世美男。 似乎很多记忆都与雨水有关,那是绵长的、潮湿的和嘈杂的。哗哗雨水打落地面的声音,是一种喧闹的平静感觉,让她喜欢而沉醉。 如今又是雨季,她站在黑城堡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密麻交织的雨线,忽然有种不知身处何处的感觉——她似乎一直站在过去的记忆里,又似乎一直停留在今天。 拉开落地窗,寒风伴着雨水飘入,让她有些微的清醒。 看着窗下的一排护卫,想到门外的一群侍女,她的唇畔浮起微妙笑意。 没有外援,没有心腹,她只有自己一人,该如何突围而出呢?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十几辆推车拖运着油桶或物资从远处的西侧门进入城堡…… 晚上,大雨仍然下个不停,壁炉里燃烧的火光驱走寒凉。伊麦伯将一摞账册交给她,“我不日将离开,先将属于我们权力范围的账册交给你保管。” 她漫不经心地翻开一页,“你去哪儿?”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关心我。”他的蓝眼熠熠闪光,“我很高兴。” “你还是帝奥斯的臣子吗?”她又问。 “我主动请缨远走边境,守卫边界线,等于离开帝奥斯的主权中心了。我现在对帝奥斯来说可有可无,可以说是它的臣子,也可以说不是。” “哦。” “我能保管所有地下密室的金钥匙吗?”她一边翻看账册一边问。 “为什么?” “我既是你所说的实权掌握者,就得握有相应权力。”她头也不抬地看着账册,仿佛与她讲话的只是个木头人。 他倒也不生气,而是笑嘻嘻道:“交给你保管倒不难,只是这些钥匙应归我妹妹保管。” “是情人重要还是妹妹重要?”她的头仍没抬起来。 他噎了一下,才道:“她现在是领主夫人,地下密室属于她的权责范围。” “可我也是你的情人啊,你不是说你与领主是合作关系吗?你是很重要的合作伙伴,还能掌控一部分城堡权力,总得让你的情人也风光下吧。”她说着又翻了一页账册,“我从前在安希伦面前抬不起头来,在希律亚身边也没掌握过什么权力,所以才一次次从他们身边逃离。如果你这样对我,我不保证哪天又会跑了。” 伊麦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也似笑非笑地道:“从前我喜欢与你说话,完全是因为你尊重我、体谅我,现在我不喜欢与你说话,是因为你变得和那两个臭男人一样。” 见伊麦伯还是不说话,她嘻笑着道:“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我和你妹妹共同保管钥匙如何?至少这样让我面上好看一点。” “我从前竟不知你是个谈判高手,”伊麦伯的笑容绽放,“由浅至深,层层深入,最后一举击中。” “那我是说服了你吗?”她笑问。 “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对权力有了欲望?”他抚过她的下巴,又抚过她的柔颈。 “从我一无所有时开始。”她回答。 他眼里的笑容愈深,“我能理解。” “那你是同意了吗?”她问道。 “在我同意之前,我想与你真正在一起,”他更近地靠近了她,语气也变得暧昧,“我要与你做真正的情人。” 她的手指碰触他的眼睛,柔声道:“当我指尖碰到你时,都能感到你身上的寒凉。你全身就像一块冰,从嘴唇到脚趾。你身上肯定发生了一些事,但我不想问,或许你以后会告诉我。” 她将手掌放在他的胸口,“你感觉到了吗?我的手是暖的,你的胸是凉的,反差特别大。我有点担心你下面的那个会不会像冰锥一样,我很怕疼,可不可以等你的冰锥融化后再开始。” 他笑了,笑得还很魅人,“你放心,当我的冰锥进入你身体时,就会被你的暖意融化。我特别想被你融化。” 说着他竟开始解她的衣服,她全身开始发抖,不住地说冷,他又把她抱入怀里,她嘤嘤嗡嗡地哭泣起来,泪珠大颗大颗地掉落,他又吻去她的泪珠。 她不住地说冷,身子颤抖得更厉害,眼泪鼻涕全蹭在他的宽阔的胸膛上。他忽然微微一动,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身体。 她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下哭得更凶,身上的衣物这时被几近褪光。 更多的眼泪和鼻涕落了出来,他终于忍不住了,犹如避蛇蝎般避开她,拿起放在安乐椅旁的干净毛巾,一边擦拭着被她蹭过的地方,一边说道:“既然你今日心情不好,我就改日再来吧。” 她哭得前翻后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嫌我哭得太丑了?” “不是,宝贝,”他将胸膛擦拭干净后,柔声安慰道,“我准备出去吩咐侍从把地下密室的钥匙都收集在一个盒子里,而这个盒子将由你和我妹妹轮流保管。” -- 第225页 “我有着前三世的记忆,”他看出了她的疑惑,“常常整夜整夜不睡觉,思考很多的事。” “你的记忆是在你……被夺位之后苏醒的吗?” “是的,当我的咽喉被安希伦一箭射穿之后,不知怎的就进入一条长长的昏暗山洞,我一边走一边就看见了前几世的画面,看见了我的愚蠢和错误,还有……怎样错过了前几世的你。” “你前几世确实昏庸无道,”她骂道,“只爱美女,最后还被自己害了。” “我现在也爱美女,”伊麦伯笑了,“男人的劣根性,改不了了的,就像女人最爱有权又多金的美男一样。我相信安希伦和希律亚也一样,绝对也爱美女。” “那你们找我干吗?”海心来了兴致,“我可不是美女。” “真要我说实话吗?” “说吧。” “因为你是稀有品,凡是稀有的,便是珍贵。你拥有不同寻常的学识与来历,是这片大陆上绝无仅有的,没人不喜欢稀有的。” “你是因为我是稀有品才关注我的吗?” “不完全是。”伊麦伯的眼眸闪动温柔的光,“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拥有和你真正的缘分。” “是吗?”她冷笑一声,再未接话,也懒得再挑起前几世的话题。 她发现这男人狡猾得很,讲的话全是有利于他自己的,谁知道真假。干脆不问了,自己寻找答案。 他也很识趣,见她不理他,也不说话,微闭双眼,假寐起来。 洞外倾盆大雨唰唰落地,轰鸣雷声不时响起,扭曲闪电经常照亮昏暗的洞内。 她打着哈欠将火堆又烧大了些,这样更暖和一点。靠着已被烤热的洞壁,也闭上双眼,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醒来时是被冻醒的,火堆已经熄灭,天色大亮。 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和双脚,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又烧起一堆火,全身暖和了后才站起身,走出了山洞。 洞外是一棵极茂密的大树。不得不说,英迪娜选的山洞极为隐蔽,谁能想到靠着山壁生长的一棵大树的树心是空的呢,钻入树心,便能钻入山洞。 拔开洞外的密密枝叶,她又钻入树心,再次拔开密叶,便抱着粗壮树枝,小心地跳下树。 大雨已停,天色却仍昏暗,夹缝无主之地的鬼天气便是如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难得见到太阳,一般人根本不会住到这里,亡命之徒都不会,他们多半会逃往北大陆。 住在无主之地的,除了像她这样逃难的,便是在东西南北大陆无法容身的异族部落。通过这些天与英迪娜的接触,她得知这些异族与北大陆的又不同,是极易被欺负的柔弱族类,若是住在东西南北大陆,早就被灭族了。 “许多人都喜欢吃肉人族的肉,是我们大陆最鲜美的肉,可肉人族自是不愿被宰杀,便逃往无主之地。即便在无主之地,他们的部落也极隐秘,抓到肉人族的人极困难。”英迪娜曾对她说,“而我们族是有名的美女族,不是指容貌上的美,而是指……” 英迪娜笑着看了她的小腹下面,“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种了吧?” “这个……不会是指?”她惊异得红了脸。 “是的,就是这个,我们小便的那儿。”英迪娜大笑,“据说能让男人神魂颠倒,但这并非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族里的许多女人极易受孕,哪怕这个男人被医师们认为是不能生的,女人们也有可能怀上这个男人的孩子。” “所以便被当作了生育工具。”她叹道。 “生育工具?!这个词用得准。”英迪娜笑道,“十年前我们族的女人很珍贵的,在黑市上一个美女族的族女可叫价到两万金,近几年美女族的女人们突然很会生,一个女人可生下十来个子女,女儿的数量变多了,价格就降下来了。城堡领主为了赚更多钱,就会抓更多的族女。我们是个大族,搬迁有些困难,所以才会在来不及搬到安全的居住地之前,被人掳走不少族女。” 她当时敏感地抓住了一句话,“突然很会生?意思是,从前你们族的女人生得很少?!” “是的,十年前我们族的女人很少,一个女人能生下一个女儿都不错了,哪像现在。” 轰隆一声响,一声惊雷响彻大地,惊散她的回忆。 又快下雨了,抬头望天空,阴色沉沉,应该又是一场大暴雨。 快步站到山石高处,她远远眺望,没有看到英迪娜等人的身影。看来今日是不会来了。英迪娜曾说过,若一清早她不出现的话,这天就不会来了。因为为保障安全,他们只在午夜或天亮前一个小时出行,清晨赶到目的地。 这是他们部族的出行习惯,在生存危机下养成的习惯。 又站了一会儿,仍不见人影,她只得往回走。 回到秘密山洞,她愣了一下,伊麦伯居然已经醒来,一副痴痴呆呆的茫然模样。 往火堆里添了些树枝,她靠着暖烘烘的洞壁,平静地看着他。 她早已猜出,这个他才是真正的伊麦伯。白天的他神情颓靡,没多少自我意识,精气神已被另一个人吸得差不多了。也许没过多久,他的身体就会完全被另一个人占据。 或许在初期,白天和黑夜的他是一体的,另一个他只能偶尔出来转转,但无法控制整个身体。但后来另一个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使自己逐渐占了上风,慢慢控制了整个身体。这种事在现代世界里好像是叫作夺舍。 -- 第224页 “我读过一本书,”海心用树枝弄了下火堆,让火烧得更大些,“里面有个女人长相一般,但极会打扮和撩男,被称为埃及艳后。她为了让一个有名的独i裁者看上她,便藏在了一张大毯子里,命人给这个独i裁者送过去,说是送给他的礼物。 “当夜她便从地毯里钻了出来,独i裁者被她的勇气所感动,便收了她,不但帮她从弟弟手中夺得了王位,还帮她巩固了统治。我想到城堡领主也是个类似独i裁者的怪人,就想到了这个方法。” 英迪娜笑得开心,“这个方法不错,这领主就喜欢这样被撩。你是不是早知伊麦伯不会收这个美女,就让她惊艳亮相迷惑另一人,还让他有夺人所爱的快感。哈哈!对了,你说的这本书叫什么名字?我也想看看,学点撩男技巧。” “忘了。”海心说着将树枝放到一边,走到洞内阴影处被五花大绑的伊麦伯面前,不放心地把缚着他的绳子又绑紧了些。 “你放心,这些绳子是我打的结,不会松的。”英迪娜也走了过来。 “他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不好说,他刚才流的血过多,恐怕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你们的人什么时候把药送过来?” “快了。” 看着英迪娜漫不经心的神色,海心开玩笑似的道:“这么久都没来,会不会正在准备人手抓我?然后把我送给外面的人当礼物?” 英迪娜不悦地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是的,我是挺坏,但到目前为止还没想过害你。我真的是让我的两个女族人去拿药了。” “只是开个玩笑。”海心笑道。 半晌,雨势渐渐变小,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英迪娜的族人们回来了,果然带回了药物。 七手八脚地给伊麦伯拆开纱布,重新上药又包扎后,伊麦伯开始缓缓睁开了眼睛。 海心等人屏住了呼吸,揣测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然他只是迷茫地看着四周一切,一句话未说,又微闭起了双眼。 她们全都愣住了。这唱的是哪出戏? 海心看了看外面的天光,又看了眼伊麦伯,明白了些什么。 傍晚,原本停了一下午的大雨又下了起来,电闪雷鸣,不时有扭曲的银色闪电划过天际。 咳嗽声猛地传来,又睡了半天的伊麦伯咳嗽着再次醒来。 “你醒了。”海心拔了拔正在燃烧的火堆,“冷吗?要不我把火再弄大点?” 伊麦伯动了动身子,却发现动弹不得,还弄疼了伤口,痛呼出声。 “你之前流血得厉害,最好不要再动,”海心又拔弄了下火堆,“否则会再流血,再好的药都未必救得了你。” “为什么?”伊麦伯湛蓝的眼睛倒映火光,异样的妖芒。 “你是在问我为什么会绑着你吗?”海心扔掉树枝,笑了起来,“放心,是好事。我绑着你是想跟你结婚啊,我已拜托别人帮我去弄合法婚书,拿到后我们签个字或按下手印就可以了。” “你就这么想和我结婚?”伊麦伯笑得妖魅迷人,“可我已经结婚了。” 作者有话要说:  (1)这是一部泰国电影,名叫《13骇人游戏》,其中就有一个情节就是男主在一个老太婆的误导下用晾衣绳弄倒了一批骑着摩托车的社会小青年的事,那场面简直了……我现在都还有印象,不知道能不能用惨烈来形容。据说这段情节还是根据真实事件改变的,似乎还能在网上搜到相关新闻,有兴趣的亲亲可以看看这部电影。 —— 第123章 “那不打紧,”她说,“我同时还让人带来离婚书,你先签离婚书,再跟我签结婚书。” “只有我一人签字的离婚书是不被承认的。” “也不打紧,我会让你再签定一个声明,声明你自愿放弃与你前妻的全部财产,将来赚的钱还会每月给你前妻一部分,这样你的离婚书就是有效的。” 海心无比感谢当初在帝奥斯皇宫闷头学习的那段日子,除了看了不少书,还看了不少关于婚姻的条款。其中有一条就是如果任何一方单独提出离婚,只有放弃全部财产,以后赚钱还得每月分前妻或前夫一部分,这种单人签字的离婚书才能生效。 所以几乎没有人会签署这种离婚书。 伊麦伯的脸色铁青,声音迅速变冷,“你别胡闹,想跟我结婚不是不行,但别用这种方式。” “原来,你也是个舍不得钱的男人。”海心悠悠笑着,“我还真以为你是个为爱情放弃一切的男人呢。” 伊麦伯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是舍不得钱。” “那是舍不得什么?权?”海心笑得开心。 “海心,这是片残酷的大陆,一个男人想要活得体面、自由和富足,是最最艰难的事情。”伊麦伯淡道,“不是只有女人过得惨,一个男人若是沦落底层,会比女人更惨。” “这个我倒相信,”海心说道,“在男权世界里,底层男和女人都是被剥削得最厉害的。” “是的,”伊麦伯有些意外,“没想到你也能看得这么清楚。因为资源、财富的匮乏或分布不均,首先牺牲的便是女人和孩子的利益,其次便是底层男人。” 海心也颇为诧异,她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来自现代,但他凭借自己居然也能猜到。 -- 第223页 “没问题。” “写个协议,再留个信物吧,万一你到时说话不算数怎么办?” “好。” 她们用通用语写了份协议,按上双方手印。她取下腕上的银子手镯交给海心,海心则将自己的红宝石戒指交给了她。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海心清醒地意识到,所谓的感情保障不了一件事成功与否,而利益交换却可以。 只有被利益牵绊,人们才有所畏惧。 这真的很悲哀,却又是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阵阵寒风吹过,隐约飘来正在燃烧城堡的烟火气,似乎还能看到浮在空中的细末火灰。 海心往前走了几步,又离得远了些。 那个侍女笑道:“起初带你去停尸间纯粹是为了好玩,居然有像我一样不怕尸体的女人,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能量。” “我是被逼的。”她说,“但若非与你合作,这件事也未必进行得这么顺利。若不是你教我若叫不动她们就用鞭子抽,我还真没办法叫动她们。也正是你告诉我被拐女孩里有个异族女孩,才能顺利让领主被割喉。擒贼先擒王,现在王倒了,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来追我们。” “我叫英迪娜,交个朋友吧。”英迪娜笑着伸出了手,“你让我很意外,我还是头一回遇见像你这样的女人。” 她却没有伸出手,“能不能成朋友要看缘分。” 四世的经历令她没法轻易相信任何人。 英迪娜耸耸肩,收回了手,“随便你了。” “说实话,要不是你想出这个法子,我还真不知怎么把她们救出来?”英迪娜看着起火的黑城堡感叹道。 海心说道:“花园、停尸间、杂物仓库都是城堡的几个重要地方,花园是露天场所,一旦着火,会第一时间被巡兵察觉,这就调走了一部分卫兵去救火。” “而停尸间攸关领主生意的成败,也很重要,也会吸引一部分卫兵去救火;杂物仓库虽不太重要,但它的隔壁是连接大厅的内室走廊,杂物仓库一旦起火,必会殃及走廊,如在走廊提前洒上油,还会燃烧得更快,直接烧到大厅。而大厅是城堡最重要的场所之一,晚宴、贵族私人聚会还有接见重要人物都在这里进行,所以一旦着火,一定会有更多卫兵冲去救火。” 她边说边拿出了提前准备好一根极细的铁丝,“这样一来,就有不少卫兵被调走,西侧门的防守就松了。但为以防万一,我还是制造了一个障眼法,让女孩们将西侧门点燃,在大门真正大烧特烧之前冲了出去,而赶过来的卫兵们会把注意力放在救火上,而无暇注意已有大批女孩从这个门逃脱。” 英迪娜看着她感叹:“说实话,从外表真看不出你有这么聪明。” “我不是天生这么聪明,”她一边说一边将铁丝的一头拴在一棵树上,又慢慢走向对面的另一棵树,“是被逼着学出来的。” 将铁丝绳牢牢拴在树上后,她又说道:“女孩们都撤退得差不多了吧,你留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人给我没?” “留了,你到底用她们来干什么?”英迪娜好奇地问,又看了看她在两棵树之间拴起的一根细细铁丝绳,“准备让她们帮忙晾衣服?” 可不看起来就像晾衣绳? 她笑了笑,“不,你待会儿就知道了。我是从一部恐怖电影里学来的。(1)” 英迪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听清到了“恐怖”,“有什么恐怖的事要发生吗?” “你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下来看看。” 就快天亮,黑城堡的火势渐渐变弱,再加天空又下起了大雨,火灭得更快了。 一辆黑色马车艰难而飞快地在雨中穿行,巧妙地绕过了闪电,在离黑城堡快一公里时迅速降落,四匹飞马收住翅膀,开始撒开四蹄奔驰,在泥泞路上跑得飞快。 不远处,躲在茂密树上的海心不禁感叹,若不是她仔细观察过飞马拉的马车通常会离一公里左右时降落,还真不能准备得这么周全。 很久以前她莫名对“飞车”很感兴趣,专门计算过马车会在距离多远时降落,当时只是为了好玩,没想到会在这时用上。 你曾学过的、观察过的、研究过的,都会在某一天派上用场。 即使当时认为是无用的。 黑色马车飞快驰骋,八只轮子溅起阵阵泥花,近了,更近了……一道极细的银光一闪,四匹飞马突然抬起前腿,凄厉地惨叫一声,海心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四匹飞马的八条后腿全都被一根长长的坚硬的细铁丝折断,刺耳锐利的惨厉马嘶声划破天际…… 整个马车被斜着甩落在地,一个华袍年轻男人也被重重地甩了出来,怦的一声,落在混沌不堪的泥泞地上。 躲在树上暗处的英迪娜和两个女孩都惊呆了——在飞马飞奔的前提下,突遇一根细细铁丝,飞马来不及收不住速度,被这根长长的铁丝“晾衣绳”生生割划穿透,剧痛之下马腿折断,倒在泥泞地,血流一地…… “愣着干什么?!”海心怒叫道,“还不快把那男的捉住,他的下属们估计在后面,很快会赶来。” 女孩们这才回过神…… 天色已经大亮,可是大雨仍哗哗下个不停,交织成密密的雨帘。如此潮湿的天气,可是山洞内一片干躁。 “话说,你怎么想出让美女脱衣服藏在毛毯里的法子的?如果不是让她以这种惊艳方式出现,那个食尸领主还不见得会看上她。”英迪娜笑嘻嘻地说,“我在城堡待了三年,知道他最喜欢那种眼神妖艳的妓i女型的。我们的美女美虽美,但少了点风情,眼神还呆板。” -- 第228页 她一边对着身后追来的族人们开枪,打在地上砰砰直响,打得族人们愣是不敢上前,一边心急如焚,左看右看,全身上下都冒出了汗。 一群身穿黑色骑装的高大男人也奔了过来,臂膀上绣着阿拨斯的纹章,果然是他们,她连忙朝地上连开十几枪,吓得他们一下不敢过来,但过了会儿又朝她极有技巧地靠近。 情况越来越危急了,伊麦伯忽然发出一串尖锐的口哨声,她骇然回头,发现伊麦伯竟然“醒了”,还对她微微一笑。 远远地,天空出现一只巨大的黑色秃鹫,穿过密密的雨帘,像射箭一样飞向他们,巨大双翅就像扇起了一阵大风,刮得他们的头发七零八落,眼睛都睁不开。 还没反应过来,她就被伊麦伯拉上了这只黑色秃鹫,屁股还没坐稳,秃鹫就一飞冲天,她尖叫着抱住秃鹫的脖子,再往下一看,一下子竟离地老高,吓得差点失了魂。 后背蓦然一暖,竟是身后的伊麦伯搂住了她,温柔贴住她的脸,“我的美人,不用怕。” 正要吻上她的唇,身子忽然一僵,胸口被一样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住。 “不要动,否则我就一枪崩了你。” 她的乱七八糟短发被大雨淋得湿透,不断滑落雨珠,眼神锋利尖锐,唇线冷硬,就像从地狱里出来的女煞神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对我的问题的积极回应,非常感谢~~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代表【大大加油、男裤有大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5章 “别太认真,不管我吻不吻上你的脸。”他看着她笑。 “少来,不要动!”她将枪抵得更紧。 “来,抵这里。”他猛地将她的枪挪向他的小腹。 她的表情一僵。 “不知为什么我就喜欢你这副模样,”他调侃戏谑,“越像煞神我越喜欢。” “少跟我嬉皮笑脸!”她猛地用力,他夸张地惨呼出声,“你这是要将你快乐的源泉毁掉吗?” “你最好老实一点,否则我会给你来一枪。” “来吧来吧,”他凑她凑得更紧,不依不饶地道,“你给我这一枪,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她气得七窍生烟,无奈嘴巴笨,说不过他。 “但你放心,”他的头靠在她右肩上,“就算这玩意真被你打没了,我也会给自己安一个让你玩玩。” “不会让你寂寞空虚冷的。”他还补充了一句。 她的脸火辣辣的,胸口一股闷气无处发泄,骂道:“谁会跟你这种食尸肉,睡冰棺的活死人在一起!” 他大笑,边笑边挨近她的脸,“那你还要跟我签婚书?” 她不吱声,脸涨得通红。 “我知道你是为了任务,”他暧昧的呼吸环绕她的脸庞,“我喜欢你的任务。” 雨越下越大,原本只是大雨,现在已变成暴雨,他们不再说话,说了也听不见,雷声震耳欲聋。 银色长龙般的闪电不时出现,黑色秃鹫很聪明,几乎每次都能避过。只有一次连着出现两三道闪电,秃鹫避之不及,眼看就要打在他们身上,他迅速将她按倒在身下,整个覆住她,嗤地一声暗响,银色闪电直直打在了他身上,她惊恐地看到,除了后背冒了点烟外,他什么事也没有。 这是为什么?明明肉i体凡胎。 惊异之中黑色秃鹫已带着他们飞向前方,雨帘密密麻麻,千万线条在她眼前交错出现,根本看不清前方的景物。 半个时辰后,黑色秃鹫开始慢慢降落,雨势仍然很大,雨水流落她的脸庞和眼睛,仍然看不清眼前情景。 直到从秃鹫的背上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巨大的银湖旁。 “这是哪里?”现在回到地面,没有了震响的雷声和呼呼的风声,她的声音他能听到。 “你的家。”他笑着回答了三个字。 “你放屁!” 他没生气,还笑得愈发动人,“我说错了,是我们的家。” 她气极反笑,“是,你包养二奶的家。” “二奶?你是指情人?”他的笑容灿烂却痞气,“不,你是这里唯一的女主人。” “你老婆呢?” “你是指我妻子?”他总能准确猜出她新词的含义,“她不在这里。” “敢不敢把我介绍给她?” “现在还不到见面的时候,”他深情款款地笑道,“但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向所有人宣布我们的恋情。” 她笑得欢快,“与其以后宣布,不如现在一纸婚书。” “我可以与任何女人签下婚书,”他笑着从容道,“只除了你,你知道原因。” 她面上笑着,内心却狂骂草泥马,紧握手中火i枪,忍住想要给他来一枪的冲动。 他能顶住闪电的冲击,也许也能顶住火i枪的攻击。 给了也是浪费子弹。 “来吧,我带你去你的新家。” 他伸出洁白如雪的玉手,温柔微笑看着她。 砰的一声响,火i药味四溢,她终是没忍住,给了他的右腿一枪…… 如果你见过深藏地底的兔子窝或狐狸窝的话,就知道地底迷宫是什么样子了。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地道纷繁复杂,每走到一处分界口,就被被混乱的数条地道弄得眼花缭乱。若不是有人带路,她一定会迷路。 -- 第227页 可刚走没几步,一柄长剑从后面抵住她的后颈,“别动哦,”英迪娜的笑声传来,“我怕你身上那些火i枪。” “是你!”她惊得僵住。 “是我。” “你没被领主夫人的人抓住?” “被干掉的那些是我的族人,给我打前锋的,没想到中了领主夫人的埋伏。”英迪娜没事人似的笑着,“我现在把剑放下,你别用火i枪对付我啊,离婚书和结婚书都还在我身上呢。”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我怎么会用火i枪对付你呢?” 英迪娜笑着放下剑,“不知为什么,看着你全身的装备就让我害怕。” 她转过了身,看到了一身劲装短打的英迪娜和几个瘦瘦的男族人,“把婚书都拿出来给我看看。” “先跟我回我们的部落吧,”英迪娜看了眼一脸茫然的伊麦伯,“这里不安全,他的妹妹正在到处抓我们,今天就是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埋伏在山洞周围,把我们的人全都干掉了。” “好。”眼见天色越来越阴沉,极可能快下大雨。 果然,刚随英迪娜一行骑马回到他们的部落,天空就下起了暴雨,还是电闪雷鸣的那种。密密麻麻的雨线很快阻断了人的视线,若不是他们回来得快,恐怕就会被堵在路上,雨停才能再上路。 闪电与惊雷交替出现在下午的天空,照亮昏沉的乌云,惊震沉睡的蛇虫鼠蚁。 英迪娜的部落属于美女族的一个大部落,在一座悬崖半山腰的大山洞里。海心的背部和腰际都系了极长的粗绳,慢慢被人放到半山腰,才能进得了山洞。 洞内豁然开朗,十分宽阔,每隔几步就有一堆篝火,将山洞照得亮如白昼。每堆篝火旁都坐着一些年纪大的女人,正在烤肉或烘干衣服。 山洞左右两旁还有几十个密密麻麻的小山洞,就像小房间一样。一些男女族人不时从这些小山洞进出。 “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英迪娜将她和伊麦伯带到一个小山洞里,床铺、毯子、矮桌、水罐等一应俱全。 “不了,我不累。”她立刻道,“快把婚书都拿出来。” 英迪娜怔了怔,“急什么,是怕我不给吗?” 说归说,还是从怀里拿出带着体温的四张婚书,两张白色的,两张红色的。 白色的是离婚书,红色的是结婚书。 她迫不及待地先打开白色离婚书,放在矮桌上,又找英迪娜借了支笔,准备先写上伊麦伯老婆的名字,似乎是叫蕾蕾,她不确定,想了想,便决定先写自己的离婚书。 她先写上希律亚的名字,刚写完,英迪娜猛然抓住她手腕,惊问:“你丈夫居然是希律亚王?” 她点了点头。 “是阿拨斯的王吗?”英迪娜不敢相信地又问一遍。她再次点头。 “你疯了,”英迪娜叫道,“你怎么能跟一个王者离婚?” “为什么不能?”她笑了笑。 话说她单方面跟希律亚离婚还真没吃到多少亏,她没多少财产,不,是一分钱没有,希律亚从她身上捞不到任何好处。 “你疯了!”英迪娜重复了一遍,指着伊麦伯,“要为这个痴傻的男人与阿拨斯王离婚?” “是的。”她平静地回答。 “你再考虑一下吧。”英迪娜出其不意地抢过两份离婚书,跑出了小山洞。 她气急败坏地猛追,却在奔过两处洞内拐角后迷失了她的方向,只得颓丧地回了小山洞。 煮熟的鸭子一下子飞了,能不颓丧吗? 她委托一个坐在篝火旁的老太婆捎话给英迪娜,让英迪娜过来一趟。 “刚来了一群贵客,她和族长还有几个兄弟正在忙着接待呢。”老太婆睨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 在老太婆眼里,她看起来就像个吃白食的家伙,哪来的脸叫族长的女儿来见她。 贵客?她的心却是猛地一跳,脑海里浮现茂密野草丛中那些骑兵的高大背影。 说起来还真像阿拨斯卫兵的身形,个个高高大大。 一刻钟后,悬崖山洞的洞口发生了一场枪战。全副武装的海心拖着伊麦伯硬是在围攻的情况下闯出了山洞。 原本想“正规”、“平静”出洞的她遇到了阻拦,靠近洞口的一群族人不让她出去。 她手持火i枪,扣动扳机,对着洞顶就是一阵砰砰砰,无数石灰掉落,族人们一下吓破了胆。 她趁机带着伊麦伯向洞口冲去。 枪声引起了无数族人的注意,更多的男族人冲了出来,洞口还有一群守卫。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再次扣动扳机,上下左右地砰砰砰好几下,更多的石灰从空而落,遮挡人的视线,还惹得人呛咳不已。 “别逼我真的伤人!”她一手拖着伊麦伯,一手扣动扳机,又是对着洞顶砰砰。 族人们如潮般涌般,眼看就要将她团团围住,她咬了咬牙,对准前面挡路的一群族人,对着他们的腿,尖叫着狠狠扫射,惨叫哀嚎声中,她带着伊麦伯疯狂地逃了出去。 她从来没有这样疯过,也没这样痛快过,一边拼命地跑,一边回头对准追来族人的腿连环射击,惨叫声不断传来。 伊麦伯跟着她跑得也很快,虽然痴痴傻傻,但男人跑步的力气还是有的。 刚逃出山洞不到一会儿,狭窄的山路就没有了,再往前就是悬崖深沟。我的妈呀,这怎么逃啊?!刚来时是被人用绳子放下来的,现在怎么上去? -- 第226页 又想起了女伊麦伯,她对白天的他和夜晚的他是截然不同的。对白天的他敷衍厌恶,对晚上的他恭恭敬敬,显然是知道实情的。奇怪了,女伊麦伯不是伊麦伯的孪生妹妹吗,怎么会倒过来害自己哥哥,帮一个游魂? 想到这里,她大胆猜测,女伊麦伯还极可能是前皇帝能附在伊麦伯身上的关键人物,极可能是她帮前皇帝进入伊麦伯体内的。 想当初,安希伦射杀前皇帝后,用几个月时间血洗皇廷,满以为高枕无忧之时,却突然传来前皇帝诈死逃亡的消息,立刻封锁全城,还在整个大陆布下天罗地网,却没能捉住前皇帝。 那时他们都没想到前皇帝已不再是前皇帝,而是另外一个人,否则怎可能捉不着?他们也算计不到,当时身为贵族的女伊麦伯能出入皇宫,神不知鬼不觉地救走了前皇帝。 前皇帝清醒后,可能还授意女伊麦伯放出假消息,既保障了自己的安全,又让安希伦寝食难安,就算坐上了宝座,也过得不是那么安稳,算是报复的一种手段吧。 只是女伊麦伯为什么会帮助前皇帝呢?!还冒这么大的风险?!一个女人这样帮一个男人只有一种可能…… 她的身子不禁抖瑟一下,女人为了爱什么都做得出来。 轰地一声响,惊雷再次响起,伴之而来的还有刀剑交接声、惨叫声和痛苦哀嚎声,紧接着,又是轰地一声响,这一次不是惊雷,是火药爆炸声,她能区分,听过了太多次。 轰——又是一阵爆炸声。 轰隆——又是一阵响天彻底的惊雷!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4章 悚然惊懵后,她十几秒恢复神志。 迅速奔到洞口,钻入树洞,拔开密密枝叶细看—— 远远可见两拔人正在激斗,从衣服样式来看,黑色骑装的那拔是黑城堡的人,粗衫短打的是美女族的人,地下密室的女孩穿的都是这种。 快速返回洞内,松开伊麦伯被绑着的双脚粗绳,又将这条粗绳系在伊麦伯的腰上,拉着他朝另一出口奔去。 刚来山洞时,她就问英迪娜是否还有其他出口,英迪娜爽快地告诉了她,还说应该用不着,因为这洞本身就很隐蔽,但她只是笑笑。 多次冒险告诉她,有备无患总是有用的。 他们拼命地朝前跑。伊麦伯除了双腿没被绑,双手仍被缚得紧紧,跑起来有些不稳,速度慢了些。她没办法,只能加大拉绳力度。 说得不好听点,现在就像在拉着一条狗在跑。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洞外,火炮声似乎越来越近。 靠,女伊麦伯的人居然有火i枪!火i枪可是很贵的,女伊麦伯为了救情人也是下足了本。 隐隐约约,她还听到了马叫嘶鸣。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脑海,她猛地停止奔跑。 一时收不住脚的伊麦伯被连累跌倒在地。 她掏出了怀中备用的细铁丝绳。当初她就预备了两条,防止有意外出现。 片刻,高低起伏的后山,一群黑骑装男人骑马飞驰而来。他们很聪明,发现洞内无人后,迅速另寻他路。洞内曲折狭窄,即使循着另一出口追出去,速度也会变慢,出洞口后,他们早已逃之夭夭。 而洞外只有一座人烟罕至的后山,且只有一条山路,快速沿路追捕即可。 马蹄声如急雨响起,这群凶神恶煞的黑骑兵正要冲过一个小山头,众马突然发出惨厉的嘶鸣,轰地一响,马儿们纷纷惨叫着倒地,黑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全被狠狠地甩在了地上,发出了凄惨的嚎叫。 一个高个女子迅速从树上跳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倒地骑兵身边的火i枪,怦怦怦,对着骑兵们连开了几枪…… 起先开枪还有难度,因为她不会扣动扳机,连着试了几次才开了火。 怦怦怦——又连开十几枪,不断扣动扳机,直到枪内没了火。 被摔得不能动弹的黑骑兵全都浸在了血泊中…… 亲历数次大杀戮的她对死人不再恐惧。 “对不住了。”海心扔掉没有火弹的火i枪,又拾起另外几人的火i枪,用从伊麦伯身上破衣撕下来的衣条分别在两条小腿上绑住火i枪。 随后在背上又绑了五六只火i枪,手中还拿着两只火i枪。 如果能照镜子,她觉得自己一定像美国大片里的火拼女主角。 只是火i枪颇重,她背得太多,腿上还有两只,有点被压得直不身,看起来不是很风光。 将迷茫的伊麦伯从树上弄下来,她牵着他再次往前走。 艰难地翻过了后山,开始走入一片野草丛生的平原。四面没有人烟,只有偶尔飞过的十几只黑色乌鸦,看着他们发出了呱呱的怪叫。 运气也不是太差,海心暗想,至少没有下雨。 又走了一小段路,正当她考虑要不要休息一下时,不远处又传来急雨般的重重马蹄声,她立刻拉着伊麦伯躲入最深最高的野草丛中。 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捂住伊麦伯的口鼻,大气都不敢喘。 急急的马蹄声很快穿过密密的野草丛,渐渐消失。她微微松口气,又过了会儿才缓缓站起身,隐约似乎还能看见远去的一队骑兵背影。 “比刚才的那帮家伙高大多了,隔老远还能看见。”她喃喃着,拉了拉伊麦伯腰的绳子,又牵着他往前走,“女伊麦伯还真是下了血本。” -- 第231页 又想到了伊丽莎对伊麦伯的暧昧态度,难道两人已经暗度陈仓,而现在伊麦伯为了自己要跟她断绝私情? 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结果来,哎,自己还是太傻,很多东西都想不明白,大脑中好像有一个断层,没能将所有碎片线索联系起来想一下。 吃完早餐,又逛去了军火工厂,刚踏进去,一个身穿骑装的猛汉就对她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将一摞厚厚的卷册交给了她。 “这是?”她微感惊讶。 “这是领主让我交给您的,里面有矿场、军火工厂和火i枪加工厂等的账册和财务报表,还有所有人员的名册,包括管理人员,领主说这些以后都由您管理。” “为什么?” 骑装猛汉没有回答,又行了个礼就走开了。 她呆怔一会儿。她给了他一枪,他还把她当作自己人,心胸也太宽广了吧。 将这堆东西抱回质朴但舒适的房间,她坐在桌前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拿起笔做起了笔记,边记录边翻阅,不知不觉一下午过去了。 站起身,准备出去走走,刚推开房门,伊丽莎正站在门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你好,有事吗?”她很有礼貌地问。 伊丽莎脸上的冷笑更厉害,仍不说话。 她放弃了与她继续交流的机会,准备侧着身子出去。 谁知伊丽莎故意一挡,把她侧着身子的那边也挡住了,她完全出不了门。 “你什么意思?”她生气了。 “什么意思?”伊丽莎收敛冷笑,眼睛里射出的光却更加冷酷,“你对我哥哥欲迎还拒也就罢了,还故意给他一枪,是想他以后更关注你吗?像你这样出身,野心勃勃的野女人我见得多了,套路都是差不多的。首先装作不喜欢钱权势,表示自己是个最特别的,吸引男人的注意;其次一脸无辜地、可怜兮兮地装成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诉说自己不快乐的孩童经历或不幸的情感遭遇,激发男人的保护欲和关心欲;勾得差不多了,再趁他不注意给他一刀或一枪,你还哭得眼泪花花,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等等,男人便觉得一切者是他的错,你是真的很无辜。 “从此,男人就对你真的上了心,明明对你已经很好,还觉得对你不够好,还要把身边女人都赶尽杀绝才觉得对得起你。” 她听得一笑,没有说话。 伊丽莎见她笑,更加恼怒,“我说错了吗?或许还应加上床功、媚功还有口技等,但见你这土里土气的样子,应该不会这样的功夫。” 她笑道:“多谢抬举,您刚才说的这些我都不会。” 她和伊麦伯的缘分主还是在于前三世的经历,他对她念念不忘全在于此。这一世他们似乎还没有培养出深厚的感情,虽然她觉得有时与他蛮谈得来的是真的。与他谈天时的愉悦放松,是与安希伦、希律亚在一起时都没有过的。 安希伦令她紧张,希律亚也令她紧张,她经常仰视他们, 虽然在别人眼里,他们对她很好,对一个平民女子都这样妥协和让步,简直是有些丢皇室的脸面了,但他们却全然不在乎。 作者有话要说:  困极了,抱歉中……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7章 伊丽莎来了后,伊麦伯很少外出了,两人白天都待在那间放置冰棺材房间里。 已经到这地步了,海心自然猜得出是怎么回事。 她之前猜得不错,伊丽莎应该深爱着前皇帝,在前皇帝遭逢大难后不知用什么方法将前皇帝的魂魄移入孪生哥哥的体内。 现在,她再次大胆猜测。起初,前皇帝不能完全占领孪生哥哥的身体,与他可能是混淆的状态,也就是不分白天黑夜,身体主人有时是前皇帝,有时是孪生哥哥。而她初遇伊麦伯时,正是前皇帝占领身体时。看着他的眼神时,她才会有莫名的熟悉感。与他历经三世,怎可能不熟悉? 几年过后,也就是现在,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可能是孪生哥哥占据上风。整个白天都是孪生哥哥的天下,只有到了夜晚前皇帝才能出来。但孪生哥哥的精气神此前已被吸得差不多了,所以痴痴傻傻的。因此前皇帝才迅速远离帝奥斯皇宫,为的是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异样。 后来他或伊丽莎不知从哪儿得了一个邪门的方法,用食尸肉和躺冰棺的方式来增强魂魄力量。 她曾复盘黑城堡事件,发现了一个重要点。前皇帝曾每天躺在停尸间里,且一般是下午。也就是说,虽然白天是孪生哥哥的天下,但到了下午能量可能转弱,便给了前皇帝钻空子机会。前皇帝躺在被尸体包围的地方,可能是想吸取某中能量,让自己魂魄变强。 但让人奇怪的是,为什么前皇帝回到自己地底军火工厂,在没有吸取尸气养魂的情况下仍躺在冰棺里呢? 花一上午看完了部分账册,她伸了个懒腰,随便吃了点侍女送来的午餐,又去了矿井和军工厂看看。 走过忙得热火朝天的矿井,来到同样忙碌的军火工厂,看了半个钟头左右,她又去了火i枪加工厂,似作不经意地问猛汉主管:“这里工匠还有军火工厂的人都是从哪儿找来的呢?” 猛汉主管倒没犹豫,直接回答道:“从肉人族和美女族找来的。” -- 第230页 “所以,这不是选择的问题,”她慢慢地说道,“是贪心的问题。小孩子才会选择,成年人全都会要。” “我其实不忍让你面对这些事情,”他对她微笑,“当你在帝奥斯皇宫屋顶上问我为什么男人都很贪,要娶这么多妻子时,我就想这样回答你,但没忍心。我很喜欢你,不愿你受伤害。我多么希望你快乐无忧,不用面对令人恶心的龌龊事,在遇到烦恼时也不要一个人躲在屋顶哭。” “那你现在怎么又愿意让我面对了?”她失笑道。 “因为我现在已有能力为你遮风挡雨,既能把你护在我的羽翼下,又能带着你飞上天空,见识这世上的黑白与混沌,助你成长为一个更优秀的人。 “只有这样,你才会明白真正爱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6章 她深深地看着他,“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对你的提携感激涕零?真正爱一个人是会帮助他成为更优秀的人,可真正的也爱是排他性的。没有人希望与他人共享爱人。当然你会跟我说,你只爱我一人,其他女人都只是工具,那么有一天你不再爱我了,我会不会也沦为工具?也有可能我连工具的价值都没有,不再满足男人的任何需求,会不会被丢弃到垃圾堆?” “你可以现在利用我,尽情地利用我,利用我成长得更好,攫取更多的资源和财富,”他说道,“到了有天我们不得不分开的时候,你仍然可以活得像个女王。” 她有过瞬间的感动。毕竟像这样心甘情愿的男人不多,即使在现代世界也是凤毛麟角。 但感动过后,她仍吝啬给予笑容,他脸上流露微微的失望。 那天过后,他们鲜少见面。她只知道他很忙,每天神龙不见首尾,白天外出,深夜才归。每天她的早餐盘旁会有一张他的行程单,虽然写得不是很详细,但也足以了解他的作息。 她还小心地打听过他房间的陈设,侍女却是毫不忌讳地回答,他的房间没有任何家俱,只有一具寒凉彻骨的冰棺,每晚他就睡在里面。 她听后说不出话。 看来他在哪里都这样,到底是为什么? “你以前的身体到哪里去了?”难得一次在晚餐时遇见,她问道。 他的手中拿着一杯红艳似血的酒,晃了晃,“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问问而已。” “那具身体已没用。” “为什么?” 他痞痞地卖了个关子,“你总有天会知道。” “领主大人,伊丽莎夫人已经到了。”一个侍女来到他们身前怯生生地禀报。 伊丽莎?女伊麦伯来了?!之前还追杀过她,她微惊了一下。 “别担心,山洞的事吗?已经过去了。”他仿佛看出来她的心思,含笑道。 “刚才侍女为什么叫你领主?”她又问。 “黑城堡及其领地现已落入我和我妹妹手中,感谢你的女刺客啊。” 他拉着她边往餐厅外走边道:“我此前派人刺杀多次均未成功,总是猜错他睡觉的房间,没想到你的美人计一举成功。虽然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女刺客是用什么方法得手的,但还是对你深深佩服。” 地底宽阔的接待大厅里,被墙上火炬光照亮的金线镶边红地毯上站着一个华衣美女,正是远道而来的女伊麦伯,不,伊丽莎。 她戴着镶着宝石的银色面纱,披着白色细丝织成的网状披肩,看起来珠光闪闪,优雅不凡。 “哥哥,亏我还一直为你担心呢,没想到你在这儿与情妇泡在一起。”她噘起粉唇不悦道。 伊麦伯唇角浮起颇有意味的笑,“你真的一直在为我担心?” “那当然。”她说着蔑视地看了海心一眼,海心本以为她会讽刺自己两句,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径直走到伊麦伯面前,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温柔明媚道:“我很想你,哥哥。” 有中宣示主权的感觉。 踮起脚,似乎还要吻下他的唇或鼻尖,但被她的哥哥含笑着推开,“够了,伊丽莎。” 她又搂住他的脖子,不满地道:“哥哥,你以前不是这样对我的。” 她的哥哥却是掰开脖子上她的手,温柔无限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她很生气,脸色一变。 海心见状,趁她就要发作之前连忙离开了,没来得及看她哥哥表情,却出大厅就听到她扑哧的笑声,“她倒是识趣。” 自那天后,海心拒见这对兄妹,连一起吃饭都未曾有过,幸而伊麦伯也未强求。 砰砰当当的敲打声、铲泥声还有嬉怒笑骂的叫嚣声不断传来,她站在矿井区上端的栈桥上,看着矿工们劳作看得入了神。 一刻钟后,又转战地下军工厂,看着女工们坐在长条桌旁进行流水作业,仔细筛捡、碾磨等,再装入已制作好的火i枪中,整个过程严谨而顺畅,让人不得不心生佩服。 简直是天才的加工过程,在生产力比较落后的情况下,能将繁复的制作流程完整地做下来。 看完后她又来到专门制作火i枪外壳的加工厂,看着能工巧匠紧张而细致地打造外壳,看得发了呆,直到中午才离开。 坐在铺着白桌布的餐桌上吃饭时,她突然想起伊麦伯白天痴痴傻傻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每天白天去哪儿躲着了。”她喃喃着。 -- 第229页 数十分钟前,他中弹后愤怒至极,甚至让她以为他想打他。但显然他不想,只是朝她愤怒地踉跄了两步,就停住步子。 原来,火i药i弹对他有用,这是她得出来的结论。 他忍着痛盯着她,吹起尖锐刺耳的哨子,不一会儿一群带刀的凶神恶煞大汉从湖水中冒出来,飞快游到岸边,看到他的右腿不停流血,吃了一惊。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几个大汉立刻围住了她,她紧握手中火i枪,正想要不要再来一枪时,他开口了,“他们手中个个都有火i枪,你可尽管与他们比试一下。” 眼看大汉们就要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她认怂了。 她想起他还是军火商,这东西一定不少。 事实也是如此。 当他和这群大汉带着她沉入湖水,穿过湖底一个深洞,又通过洞内密道进入地底时,她被这迷宫般的地底世界惊呆了——简直是鬼斧神工的杰作,惊天地,泣鬼神,就像一个地底王国。虽不能与真正的地底王国相比,可也是一个巨大的地底空间。 “带你去看看我的收藏。”他瘸着右腿,忍着疼痛走入一条极窄的地道,尽头处有一道石头门。他取下食指的黄金指环,放在石头门的凸凹处,将食指也按在这里,再用力一推,石头门就被推开了。 刚刚走进门内,她就震在原地。无数支火i枪像小山一样成堆成堆地放着,从地上一直堆到天花顶,实在太壮观了! 除了火i枪外,还有数不清的火i药包,叠放在不同位置。 “这只是其中一个堆放的仓库,还有其他。”他轻描淡写地道,“另外还有刀剑仓库、弓箭仓库、地雷仓库,以后也许还会有装别的什么的仓库。” “跟我在一起,你不会后悔的。”他缓缓地坚定地环搂住她的腰。 她突然有种被逼做军火大佬或黑i帮老大的情妇的感觉。 事实上,他和一个军火大佬或黑i帮老大也差不多了。 她看到了他的地下军火工厂,位于深一层的地下空间,隐蔽、干躁,堆满各种制作材料,坐在长长工作台两旁的男女正在进行流水线的加工制作,空气中充满怪异的气味。 走过这间宽阔的加工工厂,来到更深层的地下矿井。这里有三座矿井,许多满面污黑的男人正在忙碌,不是不时从矿井上下出入,就是挑着装满漆黑泥石的担子走到指定的堆放处,还有些人围着一大堆黑乎乎的东西筛捡什么。 “从矿井中可以寻找到制作火i药需要的材料,”走路依然有些不便的伊麦伯说道,“找到后就会被送到制作工坊,最后还会由工匠打造成专门的火器。制作完成后,便可寻找买家了。” 开采、生产、打造、贮存、销售、运输看来已形成一条成熟产业链了。 说实话,这事对一个落马皇帝来说还真是不容易,海心内心感慨。换作她是前皇帝,还真不可能有他做得好。 “你是怎么做到的?”她问,“打造了一个这样的……产业?” “产业”对他而言是个新词汇,但他仍听懂了她的意思,露出微妙的笑容,“何须我打造,只用接手即可。” 看着她震惊的表情,他笑得美好,“是的,是我杀了他们的前首领,顶替了这个位置。伊麦伯是帝奥斯一个古老贵族家族的后代,虽然家族落魄,但仍有不少人力物力,还是能助我控制一个夹缝之地的产业。” 当然,也是他有足够的狠劲和谋略。 他原本就是皇帝,手腕和心机自是非同一般。 “你……有没有想过夺回王位?”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会帮我吗?”他反过来问她,“如果不会,为何要问这个问题?” “你怎知我不会?” 他笑得颇有深意,“从浅处说,你被我的异母弟弟安希伦迷得昏头转向,从深处说,你根本不是嗜杀血腥的人,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非要勉强自己做的话,一定会令你非常痛苦。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不会让自己吃这个亏的。” “那你为何非要与我在一起?”她不解地问,“为什么不找个能帮你的女人?” “这个问题你问过多少个男人?”他仍然还是笑着反问,“也问过安希伦和希律亚吗?他们是怎么回答你的?或许他们没有回答你,只是行动展现了答案。” 她震惊地看着他,他愉悦地微笑着,“是不是,宝贝?这世上没有一段关系能满足所有的需求。你想要漂亮的,可能家世不够好;你想要家世好的,可能不够漂亮;你想要聪明的,可能不够温柔;你想要温柔的,可能不够聪明;一个同时具备家世、漂亮、聪明、温柔的女子可遇而不可求,即使遇上了,也可能会出现其他方面的不满足。 “对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来说,最好是同时拥有几段高质量的关系,才能让他各方面得到满足。安希伦和希律亚是不是这样做的?为什么他们想与你在一起,而不找其他能帮他们的女人?因为他们已经找到能帮他们的女人,皇后、王妃、情人,她们一直在他们身边。” 他的目光温柔地停留在她的脸上,“其实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但是女人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总以为男人选择了她就一定会放弃其他女人。对权力顶峰的男人来说,还真不会,因为损失实在太大了。” -- 第234页 谈判极为激烈、艰难,各方都为自己的利益互不退让。 她听到不属于自己性格的谈判词不时蹦出来,还听到自己如何强硬地捍卫己方权益,听到古人类强烈要求他们退避到荒芜人烟之地时的大笑。 谈判进行了三天三夜,就要进入第四天时,变故突然发生。 她遭到了暗袭。 原本低身去捡落在地上的羽毛笔,古人类代表从腿部拨出一柄短匕,刺向她的心脏,力道极大,她当场毙命…… 时间被巨大的力量推动向前,转瞬之间,沧海桑田,时事变迁,她早已不是当初的她。 魂魄飘飘荡荡几百年,居无定所,忽然某天,飘过一座巨大城堡的堡顶,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忍不住探头看看,就这一下子,猛地被股奇异的力量拉进婴儿体内,从此重生。 这个拥有鬼王记忆的小王子从小聪明绝顶,卓越出众,力压所有兄弟。更重要的是,还心性坚韧,手段残忍,未成年就害死了数十位小弟弟和还未出生的弟弟或妹妹。 成年后,他干掉兄长皇储后顺利继位。 接下来的一切她异常熟悉,因他经历过的她也经历过。但是这一次她成为他,看得更清楚。 她看到,他对第一世的她是鄙夷的。他那么聪明的一个男人,怎可能不清楚一个女清洁工对他的非份之想? 他用一种既鄙夷又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后,就抛之脑后。 其实也很正常。若她是天生的女王者,也不会多看一个低如蝼蚁的男清洁工一眼。 这就是现实。男人女人通常都看不上身份相差太大的人。 在这一世即将结束,他惨死战场,闭上双眼时,魂魄忽地冲飞上天,竟意外地看到了这一世的小白狗安希伦。 她被他的黑马车撞倒在地,坐在车内的他猛地惊讶。 曾有过下车扶起她的冲动,但在即将推开车门那刻停住。 他确实是不想她误会,更不想她真的嫁给他。 他知道她对他有意,但他没有看上她,是真没有。 她还看到了他站在被火烧成废墟的小屋前,说不清脸上是怎样的表情,或许遗憾,或许失落。 但没有爱情。 这一次她比在冥界山洞里看得更清楚。他的眼里没有对她的爱情,她曾救过他,最多是未曾报答的失望之情。 多年以后,他的心中是有缺憾的。如果当初与她在一起,他会怎样?是否还会像今世这样痛楚空虚?明明没有爱情,却有另一种牵挂与遗憾。 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全是他的牵挂。 让他在临终前都为求而不得深深痛悔。 时间的沙再次随风向前飘撒,撒向世间的爱恨情仇。 她这个鬼王转世的聪明男人再次成为王者。他恣意挥撒绝世的才干和智慧,从一个绝无可能继承王位的幼子一跃而为出色的国王。他真的是一个天生的王者。 他从尸骸骨架上走过,缓缓前行,视而不见破碎鬼魂发出的痛苦哀嚎。 即使无数恶鬼呼嚎着狰狞着朝他扑来,他也是面色不改。 心如顽石,心硬如铁。 全身的血肉已与大陆初时的那个鬼王连为一体。 “你是不是没有感情,没有心?”他的这世母亲曾痛苦地问他。 不是没有感情没有心,而是感情和心早已在几百年中磨尽。 这一世他看她的眼神也是异常冷漠,即使她按摩技术出色,还很会唱歌。 他身边的优秀女子更多。 但他曾对她说过的也没错,当他疲乏不堪的身体在她高超的按摩技巧下,放松愉悦快乐时,他对她有过片刻的好奇;还在她歌唱得最好时,有过刹那的心动。 可这样的好奇与心动就像那天上的鸟儿,飞过无痕,埋在了时间的悄声无息中。 一个原本就绝情弃爱的男人,怎可能爱上一个金字塔底层的女人,还是非美女?哪怕再有才华再出众,也是绝无可能。 她的失败,竟是理所当然。 这一世离开人世前,她又见到了安希伦。但她不想再见到他,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安希伦居然就消失了。 第三世,画面突然一换,她站在毒辣辣的太阳下,不,确切地说,是被钉在粗壮的木头柱子上,毒辣辣的太阳照在她身上。四面一片黄沙漫起的沙漠,仿佛永远无人之境。 她的手脚被生锈钉子深深钉在木柱里,流出的鲜血已近乌黑干涸。 她被钉很久了,莫约两年吧。她的亲兄弟恨她入骨,所以不让她死。 他们把从小优秀出色的她钉死在最炎热艰苦的沙漠,每日只给喝几滴水,让他痛苦不堪。 时常有食尸鹰在她头顶盘旋,时刻准备着她咽气的那一刻一冲而下。 但它失望了,她奄奄一息,吊着一口气,就是不肯死。 有天晚上,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女孩,她怜悯地看着被绑在木柱上这个脏得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唉,人们总是同情比自己还惨的人。” 她大吃一惊,仔细看着这个满面污黑的小女孩,竟是那个再次来异世的自己。 这段记忆,她早已遗忘。 原以为只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自然不会刻意记忆。 小女孩不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自己攻略的对象,只是单纯出于怜悯每晚偷偷给他喂水。 -- 第233页 他微哑的声音在她耳畔温柔响起,“我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离开。” 四面装满尸首的墙壁,阴寒鬼气环绕的幽暗石厅里,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像在抱一样失而复得很久很久的珍宝,抱得那样紧,紧得就像这辈子都不会松手。 隔了好一会儿,她被抱得呼吸变得急促,他才勉强放开。 “你刚准备给我看什么?”她怕他又抱她,连忙问道。 “跟我来。”他对她促狭一笑,似乎看穿她想法,“放心,再不会那么紧抱你。” 她也大方一笑,“我相信你。” 他眨了眨眼,又冲她促狭一笑:“不要相信我。” 说着竟再次抱住她,这次抱得更紧,紧得她是真的无法呼吸,只能条件反射地勾住他的脖子,猛地狠狠吻下去,让他的冰雪般呼吸渡入她的唇内,获得短暂的呼吸快感。 她真的从没过这样释放自己,仿佛多年的压抑与苦闷瞬间展开。唇舌交缠的快乐,从来没有过的契合感与空灵感,让灵魂深处的情感倾泄而出。 多年来的欲求不得,终于得到回应。 又是一个马拉松超级长吻,吻过之后他和她都急促地呼吸。 “再不相信你了。”她靠在他怀里喘息着。 他只是笑,并未回应。 这次他终于将想要给她看的东西拿了出来。她一下愣住,竟是一幅油画,一幅很逼真的油画。 上面画的是一幅极惊悚的场景。 无数半透明的鬼魂在如泼墨汁的灰暗天空下哭喊嚎叫,张牙舞爪地似乎扑向正在看画的人,极其恐怖。 初看之时,她还吓得后退几步。 再看,只见众鬼魂之上站立着着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高大瘦削男人,看不清他苍白模糊面容,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便是操控众鬼之王。 作者有话要说:  刚写完就传上来了,久等了~~哭~~昨天实在没时间写~~ —— 第128章 “这个……是你?”她微颤着问。 “你希望吗?”他反问。 “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给我看这幅画?”她也反问。 “你猜?你很聪明,我知道你已经猜中我的很多事情。” 她颤抖着嘴唇,半天才开口:“我猜不出。” “你骗我?”他刮了刮她的鼻尖,“说实话,你以前有骗过我吗?” “没。”她老实地回答,实际上以前根本没有骗的机会。 “仔细看这幅画,”他温温柔柔地说道,“你会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哦,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忍住内心恐惧,凑近看这幅画,狰狞丑陋的鬼魂几乎张牙舞爪地就朝她扑过来,她吓得一愣一愣,连忙顿住脚步。 “这画实在太逼真了,我刚才吓了一大……”“跳”字还未说完,忽觉一股巨大的磁吸力如潮涌来,她一个心神恍惚,整个人就被吸向前方……天地为之色变,变得漆黑一片。 灰暗的如泼墨汁天空沉沉欲落,豆大雨点不断落下来,唰唰落在她身上。奇怪的是,明明是雨点,却像被冰雹砸一样,疼痛难耐。 她突然意识到,她被卷入了画中。 简直可怕到了极点。 仰着望空,密集的雨线笼罩整片昏暗大地,就像世界末日一样。 耳旁响起轰隆隆的战鼓声,那是万千鬼魂即将冲杀战场的前奏之声。 心跳剧烈,紧紧捂着胸口,她不可思议地望着这一切。 似有一股特殊记忆涌入她脑海里—— 很久很久以前的远古时代,天地混沌,生死界限不甚分明。鬼魂与古人类为争夺最好的生存地盘一次次发起战争。有时是人类胜了,有时是鬼魂胜了,有时不分伯仲。 那时的鬼魂并不是人死了后幻化成的灵体,而是产自这片大陆的特殊人种。 没有实体,只有黑色的虚影,但被击中要害后也会死亡。 他们心性残忍,贪婪欲强,喜战斗,喜血腥,喜用暴力解决争端。 久而久之,连从不搀合战争的久居天空的神性人类也对他们不满。 在鬼魂与古人类之战中,天空王国的人站到了古人类这边。 披着长长黑色披风,头戴黑色盔甲的她骑在高高黑战马上,看到了全身银甲的天空王国国王怎样率领大军站到了古人类这边,全力对抗暴力血腥的残忍鬼魂大军。 “杀——” “杀——” 她也高扬声音跟着鬼魂们一起怒吼。 震耳欲聋的厮杀喊打、惨厉尖叫、哭嚎哀呼不时响起,刀剑相击,血流遍地,头颅和残肢遍地,火与血将灰暗天空染成赤红,透出腐败恶臭的可怕腥气。 不时有鬼魂小兵跑到她的马下,向她汇报战况进展。 每汇报一次,她的心就颤抖一次。 可她的眼神仍然冷酷,神情仍然冰凉。 一场又一场战斗下来,尸山血海,遍野哀鸣,所有无辜死伤的自然生灵也在痛苦地嚎哭。 一片又一片的原始古朴森林被烧,还有无数动物被残忍烧杀,珍稀花草被毁,更有数以万计的普通人死在了残酷战斗中。 生灵涂炭,残不忍睹,宛若灭世之兆。 终于,三方开始谈判。 她坐在大圆桌的正前方,冷酷而冷漠地看着古人类代表和天空人类代表。 -- 第232页 她十分惊异,“他们是自愿的还是……” “自愿的。”猛汉主管不待她说完就说道,“肉人族的人生存艰难,四处逃蹿,能找到这里安顿都算不错了;美女族内部拐卖成风,族人朝不保夕,也愿意找个地方暂时安顿。” “整个肉人族和美女族的人都会来这里吗?”她问。 “怎么可能?”猛汉主管笑道,“只有一小部分人来了这里,大多数族人就算被吃或被卖也不愿离开自己部族。” “为什么?”她极其惊讶。 “因为一个部族是一个族人的根,”伊麦伯,不,前皇帝的温雅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绝大部分人是死也不会离开,离开的少数都被视为叛徒。” 她悚然回头,记起现在已是傍晚,前皇帝再度“复活”。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他的脸色比前几日更苍白了,近似透明的水晶。 “你怎么了?”她惊惧地问。 “我怎么了?”他声音中温柔略带沙哑,“为什么这样问?” “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很苍白。” 猛汉主管此时已离开,他走近她,烛光照亮他精致深刻五官,就像世上最出色雕刻家雕琢出来的精致作品。 “你还关心我,让我很高兴。”他的眼神带着柔光。 难以相信这是控制整个军火黑市的大佬的眼神。 她淡淡说道:“你是因为没有在停尸间躺着,脸色才会这么苍白吗?” “你只猜对了一半,”他再次靠近她,与她近乎面贴面。 她别扭地想退后,却被他更快地搂住腰,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你……”她怒不可竭,脸红到了耳根,“快放开我。” 她的胸竟与他的胸膛密不可分。 “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吻着她的脸,微微沙哑地呢喃,“你会感兴趣。” 她被他带到了他的冰棺材房间。侍女说得没错,整间房间只放了一具棺材,其他什么都没有。 房间原本不大,却因这一具冰棺而显得空旷。 “你要给我看什么?”她问。 看棺材?似乎不大可能,这并不是什么稀罕物。 “跟我来。”他唇角勾出的笑容神秘甜蜜。 听得砰的一声轻响,冷冰冰的棺材盖子被他推开,露出冰雪覆盖的棺材板。她有些不耐,正要再开口,却见他轻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处,又是一声轻响,棺材底部木板从两边分开,露出一小截木梯。 里面居有条暗道?她惊得目不转睛。 他的眼睛闪动着微不可见幽光,“你先下去,我跟在你后面。” “好。”她在他的搀扶下小心地下到木梯,一步一步往下走,他紧随她身后。 暗道并不太暗,漆黑墙壁上爬着的密麻植物发出的蓝光,照亮整条曲折的长长木梯。 “你和你妹妹实际上是每天待在暗道里吗?”她问。 “你以为呢?”他笑着反问,“以为我们每天在做ii爱?当然,暗道也可能做,还是个好地方,但我们没有。” “这个……你们是兄妹。”意思是,她没这么想过。 “她很想,但我没答应。”他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她没问为什么,不想问。 “她从一开始就是一厢情愿,”他波澜不惊地说道,“把我从那具穿喉的身体里救出,是她一个人的想法。我从不愿成为一个活死人,活得太痛苦。” 她仍沉默,没发表任何看法。 走下木梯最后一级,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散发蓝光的狭窄走道,不一会儿眼前赫然开朗,走入一间宽阔阴冷的石厅。 石厅四面就像密密麻麻的蜂巢,似是挖有不少隐柜。每只“蜂巢”的拉门都是方方正正的,不知里面装的什么。他看出她的疑惑,微微一笑,便拉开了其中一只“蜂巢”的拉门,一张面若灰白的冰冻死人脸出现在她眼前。 猛地捂住嘴,她才不会惊呼出声。 身子微微颤抖,脸上血色迅速褪去,里面装的竟是一具死人。 环视四面,粗略数去,竟有数百间“蜂巢”。 原来这暗道内竟是一间隐蔽的停尸间,他每晚就是在此吸取尸气滋养魂魄。 “害怕吗?”他美丽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眼睛,“害怕就不要看了。” 她微颤眼睫,竭力控制不稳的呼吸。 “不害怕,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 “是的,你越来越聪明了。” 他的湛蓝眼睛充满赞赏,蕴含炽烈的情意,还一晃而过一缕深沉哀伤。这缕哀伤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不见,快得她以为只是错觉。 还有中转瞬不见的感觉,是她自己的感觉,想要强烈安慰他、抚慰他的冲动。 不知怎么的,她的鼻尖突然发酸,有中泪水即将夺眶的错觉。 事实上,她的眼泪已经流出,而流出的刹那,他的唇已盖住她的,与她深吻在一起。 她无法抵抗,也不想抵抗。 与他激烈热吻,吻了很久很久,他才停下。 她在他的怀里剧烈喘息着,鼻尖环绕的全是他是冰凉气息。 与他接吻,就像与冰块接吻,可她第一次感到这冰块中蕴含着无穷无尽的热烈,仿佛吻到世界尽头这热烈也不会消失,生生世世,永远与她在一起。 -- 第237页 这…… 也太夸张了吧? 当她走上红地毯上时,一众卫兵和侍女紧紧跟在身后,保护姿态十分明显。 作者有话要说:  更晚了,抱歉~~近期可能有点麻烦,哎,白天只能抢着写,完全在跟时间争分夺妙,但还是挨到了现在~~最近琐事惹人厌~~ —— 第130章 进入黑城堡,烘暖的地龙气息扑面而来,驱散阴雨天气的潮冷。 枝形吊灯的火光照在铺往前方铁座的火红地毯上,这中火红比起以前的黑地毯,更加诡异,更加妖异,同样透着苍白的感觉。 城堡的主人换了,陈设自然也换了。厅内的壁纸、桌椅还有壁灯全都焕然一新。壁纸由灰暗的颜色换成大气的暗金,桌椅换成隐透哑光的深红橡木桌椅,壁灯全换成羊皮纸宫灯,有点像帝奥斯宫廷的宫灯。看来,艾德诺还是对帝奥斯颇为怀念,当然,他这一世本来就是帝奥斯人。 她也一样,她也算帝奥斯人,也喜欢这样的宫灯。 她只在大厅待了一会儿,就穿过与大厅相连的土坯走廊,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前方自有城堡总管引路。当初高高在上的总管现在一脸赔笑地,就像陪着大人物般带着她往前走。 倒是侍女主管的表情淡淡的,对她恭、敬有加,却也不卑不亢。 对这两中态度,她都没有多在意,因为从前见得太多。 房间在城堡四层。踩着吱吱呀呀,随时可能坍塌的旋转木梯,一路心惊胆战地到了四层。 “夫人,再过些日子,便会换掉这些木梯。”城堡总管小心翼翼道。 她没吱声。换楼梯应该是个大开销吧,她一分不出,自是没资格说什么,哪怕楼梯再烂。 四层只有一间房间,原领主的房间,也是城堡最大的一间房间。 走到精雕细刻的大木门前,门忽然自动从里面打开了,一袭黑色侍女长裙的多娜和另外几个黑衣侍女,恭恭敬敬地分站在两边。 许久不见,多娜瘦了很多,下巴特别尖,面容也颇憔悴。 她和多娜互看一眼,多娜垂下了头。 她们擦身而过。踏入房内,宽阔与奢华让她小小地惊了一下。 别看是夹缝之地,可这领主的房间不比她在帝奥斯和阿拨斯的房间差,甚至还要好得多,至少两倍。 一是面积上,房间莫约两百多平方,会客间、睡房、置衣间和洗漱间加起来的面积,可也不少了。她在阿拨斯做王妃时的房间最多只有一百平方。 二是装修上,全是用的最好的壁纸、地毯、壁炉和桌椅、衣柜等,还有黄金烛台。她专门过去摸了摸庞大的烛台,真的是用黄金做成的,烛台顶端还被银色珍珠链子缠绕了几圈,闪闪发光,极具美感。 这领主财大气粗啊,她不禁感慨。 侍女主管似是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夫人,这烛台不是原领主所有的,是后来放进来的。房间重新装修了一次,东西全都换了。” 看来,是艾德诺财大气粗,做军火发了大财。 她发现自己其实也很幸运,一直以来遇到的男人全是非富即贵。 但也不大走运,因为她不大能把握得住。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慌忙问道:“原领主是死在床上还是床下?” “床上。”侍女主管平静地回答,“但您放心,整张床换过了,整间睡房里面的东西都换过了。” 可原领主的魂魄会不会还在这里飘荡?她还真不大敢住在这房间里。 说起来,她可是行凶策划人。 城堡总管这时笑了,“夫人无须担心,哪座城堡没有死过人?” 所有城堡的上空都飘荡着无数魂魄,地下也埋着无数尸骨,城堡的上面人和下面人是经常换,比如城堡总管自己,今天还能站在这里,也许明天就不在了。 她当然明白城堡总管的意思,但心里还是毛毛的,不大想住在这里。 多娜忍不住说了一句,“夫人放心,所有城堡都一样。” 意思是她住过的帝奥斯和阿拨斯的城堡也一样,哪里没有冤魂飘荡? 她只能留下。 城堡总管一干人等出去后,多娜关上门,忽然拿出了一封被火漆封印的信,语出惊人,“这是希律亚王给您的信。” 她呆了一会儿才接过,“怎么会寄到这里来?” “城堡被烧的事闹得那么大,夹缝之地最大领主换人,这么大的事怎可能不查?一查就知道。”多娜说。 她接过信,看着多娜道:“你是不是早就与希律亚联系上了?” 多娜面色剧变,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海心姐,我,我……” 在她们那夜试着从专供垃圾车、杂物车出入的几个小门逃跑时,多娜的表现就很奇怪,似是对逃跑不是很上心,偶尔行动还会慢半拍,显然是不想她们顺利逃走。 “海心姐,我很怕留在这儿,男女都吃人的,”多娜哭得不成样子,“所以希律亚王的人秘密联系上我时,我就答应了尽量把你留在城堡,直待他的救兵到达。” “……” “对不起海心姐,我实在太害怕了。我还知道了为什么新娘要甄选侍女,并将黄金钥匙交给侍女。她是准备把甄选出来的优秀侍女连同地下密室侍女一起卖给买家。因为买家通常是非富即贵的权贵人士,需要验货。而我们这些甄选侍女无论在长相是学识上都优于大字不识的部族女孩,对验货和开价有利。” -- 第236页 “你是如何拿到这幅画的呢?”她问。 传家之宝肯定是不能轻易见到的吧,就算你是子孙后代。 他笑得促狭,“伊丽莎看上我的原因,便是我的眼神与这幅画的鬼王有几分像,后来我从伊麦伯的身体里醒来,她便给我看了这幅画。她是从祖母那里得知这幅画的,悄悄去储藏室找到了画,一下惊为天人。” 这场惊天动地的换身、重生、逃难之事居然缘起一个贵族少女的情窦初开——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她颇为忧虑地说,“你和她现在是孪生兄妹,恐怕很难结婚。” 当然,他们也很难,可他跟孪生妹妹更难。 他的笑意浓郁得几近溢出,“我将所有账册交给你,原本以为你会很忙,可现在看来不够忙,否则哪有空闲操这个心?” 她愣了一下,“这个,我……” 他一把搂紧她的腰,柔情款款道:“真有空不妨好好养下身体,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把所有钱和资源都给你们。” 她的身子猛然一颤,整个人懵了,“不用……这么客气。” 他大笑,笑声爽朗无比。 *** 或许冥冥中真有一种力量,环绕着你我他,把对未来一无所知的我们牵往一个不可思议的方向。没人知道下一步剧情会如何发展,也没人知道我们今后的命运会如何,就像被蒙上双眼般跟着时间走上铺满碎石子的生命旅途。 她有时真的很诧异造物主如此安排,是真的诧异,将两个原本完全无可能交集的人联系在一起,这种感觉太奇妙,也太诡异。 很久以前,她初次见到伊麦伯时只觉得他很熟悉,没想过他会是前皇帝,就像从未想过夏天会下雪一样。 她和他曾坐在大雪飘飞的帝奥斯皇宫屋顶上,一起谈天说地。她还对他对说起《三国演义》的故事,却做梦也没想到原来许久许久以前,她还给他演示过《三国演义》的战略游戏,那是前世今生的故事,却是似梦犹真。 是不是冥冥中真有这样一种力量,用一双无形的手将他们推向不可测的远方,无论结局或悲或喜,总之是出人意料。 可她又不是一个完全的宿论者,不愿真的相信命运。她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真的可以战胜很多东西,人定胜天,可有时又出乎意料地软弱,觉得无法克服前路出现的种种困难,臣服在自己灰暗的心理暗示之下。 她该怎么办?他已知她的任务,他不可能和她结婚,哪怕她给他生下孩子,也无法获得一纸婚书。 显然不能再用强迫的方法,她没有这种力量。他白天将自己保护得紧紧,还有个痴心妹妹牢牢守护他,她没有机会。 她有时在想是不是算了,真的。他的妹妹为他付出了一切,牺牲了哥哥,赌上了家族命运去帮助一个前国君复活重生,用自己的全部去爱一个男人,如果不能获得一纸婚书,会不会是世上最残忍的事? 她不了解这个妹妹,就像不了解这里的女人。她们对她而言是面目模糊的,就像她对她们而言也是面目模糊的一样。 所有的女人都是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她们全是为男人而活,成为妻子、母亲、姐妹或某种工具,却唯独不是她们自己。或许是一种悲哀,对她们来说却是伟大。 或许这真的是一种伟大吧,成为妻子、母亲、姐妹或其他,只希望这种伟大是她们内心渴求成为的伟大,而不是被别人强迫的伟大。 油画事件后,她有段时间没见着伊麦伯,或者说,艾德诺。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当然,她也没时间多想,因为等着她看的账册实在太多了,简直堆积如山。她严重怀疑艾德诺是不是故意的,为了不让她闲下来胡思乱想,故意安排一大堆事给她做。 从早看到晚,没有一刻得闲。偶尔睡前偶尔抽空四处逛逛,不一会儿便有侍女抱来几份新的财务报表。 这、完全不想让人活的架势。 这家伙是深谙饱暖思淫i欲真理的人。 又过了两日,她突然被告知要出发去黑城堡。 她那时清晨刚醒来,只得匆匆洗漱,换上防水黑色连衣长帽,在被一众卫兵和侍女环拥下出了黑色密道。 与出口相连的是一片湖泊,她所在的山洞恰在湖底。 在众卫指引下,她游入一条狭长的游船,进入舱内没多久,游船就迅速向前冲,很快冲出湖面。 虽穿着防水黑色连帽长衣,但她的里衣和头发还是微微浸湿。 但她没在意这些,许久没有出地道,刺眼的光线漫天而来,即使双眼早蒙上黑丝带,仍被这日光刺得有些晃眼。 早已守候在湖边的一众侍女立刻迎她入帐,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为她换上干净衣物和擦干头发,一切准备就绪后,她才上了黑马车。 刚取下黑丝带的她能微微适应日光。幸而是缠绵的阴雨天,天空灰蒙蒙的,黑云与乌去交织,才让光线不算太恐怖。 一路上她一直闭目养神,极少睁眼,待到达目的时,已完全适应日光。 在众卫和侍女团团围住下,她下了黑马车。 仰首看向古老陈旧的黑城堡,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在这里她还只是个侍女,现在似乎排场惊人,缓缓放下来的吊桥上居然还铺上了漂亮的红地毯,城堡大门两边还跪满了前来迎接的众仆。 -- 第235页 小女孩是跟着逃难队伍来到这里的,为的是混进王城的难民救助营。 逃难队伍路过沙漠,很多人都中暑了,不得不停留数日,便给了小女孩救助的机会。 小女孩除了每晚送水,还偶尔给他带点稀粥。 “哎,我看你也吃不了固定食物,”她听到若干年前的自己对自己说道,“就喝点粥算了吧,真给你吃面饼怕你撑不住。” 小女孩偶尔还会陪自己到天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静静地一起看日出。 小女孩很会玩游戏。用沙子堆起堡垒,只顾自地玩军事游戏。 “这是我小时候经常玩的一个游戏,”她对她说,“和男孩子们一起玩。你知道的,男孩子总是喜欢那些打仗的那些东西,还喜欢逃生游戏。我们会建几个堡垒,设立许多关卡,然后一个堡垒同另一个堡垒对打,看谁最会打仗。一个小哥哥跟我说,他们打仗可不是乱打的,全是参照《三国演义》来的,蛮有意思的,我也同你玩下。” 就这样,小女孩玩了一晚又一晚的打仗游戏。大多时候只是小女孩一个人在说话,在玩沙,她偶尔也会参与,只用一个眼神、一个微抬脚的动作,小女孩就知道她想怎么做,会惊喜笑道:“你真的很聪明,居然知道这样做。” 一个月后,小女孩要离开了,临行前又陪他看日出。 “在这世上谁不是艰难地活着,”小女孩就像个大人一样对她说话,“但总有快乐的时候,比如现在。看到太阳光芒万丈的时候,你就想总有一天我也能光芒万丈,把那些害我的人全都照死了。” 她不禁笑出声,小女孩欣喜万分,“你终于笑了,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眼睛很好看。” 小女孩就像念诗般说道:“你的眼睛就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她大笑出声,这辈子还没这么笑过。 实在太开心,从心底泛起的极致愉悦,神奇般驱散了绝望的阴影。 “你以后长大嫁给我可好?”她暗哑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撕裂而出。 小女孩扑哧笑道:“好呀,只要你那时仍然活着。” 作者有话要说:  只要一日被打乱,后面时间好像都被打乱了,哎,希望能尽快恢复正常时间更新哈~ 最近确实琐事多,哭~~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9章 实际上,她和她都知道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被绑木柱的她从未想过还能活着,小女孩也有自己的任务。 离开前,小女孩想握握她的手,却在松开她粗糙磨砺的掌心之时,无意中被生锈钉子划伤,赤目的鲜血涌了出来。 小女孩痛呼了一声,却在瞧见她担心神色时又笑出了声,“哎,没事。” 小女孩竟伸出瘦削手腕,将流出的鲜血喂给她喝,打趣似地道:“别浪费了,临走前的礼物。” 奄奄一息、极度缺水的她竟真凑过来,轻舔舌尖,像只乖巧猫儿将她伤处的鲜血全将舔尽。 日出的光线带着金色、橙黄照到了他们脸上。 他们仍看不清彼此的脸,满面污垢,很厚。 但却看清了彼此的眼睛,阳光下,光芒万丈。 飘荡几百年来的魂魄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异样的情意,有关温暖,有关悸动,有关信任。 顷刻间,她被她染着金光的长长眼睫深深打动。 “你的眼睛就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伊麦伯温柔微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猛地一下拉回现实。 四周仍是蜂巢冰棺石洞,昏黄的火把光照在他们脸上。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伊麦伯。 他手中仍拿着那幅极度惊悚的鬼王征战图。 “真正让我爱上的从来不是你刻意展示的才艺,而是你传递给我的温暖和生的勇气。” 他的目光流转温柔,对她微笑。 她的视线转到他手中的图,“这到底是什么?我还没看完第三世。” “你不需要看完。”他浅笑道,“只需知道我们的故事。” “我有一点不明白,”她看着他,“照理我给你这么大的恩惠,你后来发达了怎么没回报我?” 第三世,她靠贿赂得了在君王面前跳舞的机会,可君王根本没多看她一眼,后来她苦练厨艺,也没令君王对她另眼相看。 “我并未看清你。小女孩的你和成年后的你气质差别较大,”他似乎在斟酌语句,“当然,这并非你的错,而是为迎合我的喜好,你不得不穿上暴露的舞裙,化上浓丽的艳妆,又只在我面前露了一会儿,我没认出来。” 后来她虽练出一手好厨艺,得了他的召见,但被人冒名顶替,赶出王宫,更不可能与他有什么。 她气得好一会儿没说话——这么好的前缘,居然就让她错失了,如果来个挟恩图报的话,她何至于灰头土脸混到第四世? 他似是看出她的想法,似笑非笑地道:“又在想怎么达成你的任务?” “没。”她连忙道。 他笑得欢快愉悦,却不说话。 离开地下密室时,她问他:“这幅画是从哪儿来的?怎会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伊麦伯家族祖传的一幅画,”他含笑道,“没想到吧,冥冥中自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将我与伊麦伯连在一起。我查过了,有文字记载以来的伊麦伯的最早祖先临终前说过,很久以前,他的父亲只是一个卫兵统领,后来在战场上无意中救了一个鬼魂上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鬼魂上将,而是一个出身巫师世家的具有绘画天赋的鬼魂上将,不愿欠下人情,便将这幅画送给了其父,因画作极其出色,且来历不凡,便被当作家传之宝传到现在,没想到成了我了解过去的一个桥梁。虽然我在遭逢大难时曾见过一些片断,但远没这幅画的细节多。” -- 第240页 如果可能,她也愿意跟主线的老婆解释,如果主线老婆愿意听她解释的话。 当天晚上,黑城堡举行盛宴,依旧是可怕的尸宴。 女伊麦伯,不,是伊丽莎,明面上的城堡掌控人领主夫人,一身盛装坐在铁座上,笑嘻嘻地用银叉叉起一小块肉,问她吃不吃。 她似笑非笑地回答:“我可不喜欢吃人肉。” “这可不是普通的人肉,”伊丽莎笑得花枝乱颤,蓝色眸子发出的妖诡的光不像人类的光,“可是肉人族的肉。想必你也知道他们的味美了,哈,不尝可惜了。” 她小啜一口果汁,装作没听到。 “我哥哥居然要把这座城堡交给你管理,要给我再找个人嫁了。”伊丽莎边笑边道,银叉上的肉跟着她笑一起晃动,“你知道吗?这已经是他要求我第三次嫁了。第一次,是嫁给一个快死的富老头,把他的财产都夺过来,把他的子女全都暗地里做掉;第二次,便是嫁给这个领主了,说实话,他其实还不错,床功比那糟老头好上太多,但他还是得死。就在我和我哥哥盘算着什么时候让他死时,你帮我们解决了大问题,还让他死得神不知鬼不觉,哈,我都不得不佩服你,上哪儿找来的一个尖牙女人,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她听得心惊胆战,伊丽莎居然知道这事。 伊丽莎看着她大笑,“你和你那心腹侍女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给你一个小建议,下次说话前先留意下门外有没有人。” 那她与希律亚的通信他们也知道了? 伊丽莎仿佛看出她的心思,笑得妖娆,“你和你丈夫通信之事我们自然也知道,每封信都看过了。话说你也真是有趣,放着君主丈夫不要,要跟一个国家逃臣混在一起。” 伊麦伯现在可称为逃臣了,放弃帝奥斯的爵位俸禄,叛逃他地,自立为“王”。 “但现在我哥哥也混得不错,拿下这儿的军火黑i帮,又拿下了这个城堡领主所有领土,比做臣子时过得滋润得多了,但在他人眼里是背叛。”伊丽莎将银叉上的肉放入嘴里,“现在家族已将他除名,我也被除名了,但我们过得比以前自由多了。” “我一点也不后悔跟着他,”伊丽莎笑着说,“从我第一眼看到他时,就决定跟着他了。” “看来,你并不在乎有没有那一纸婚书。”她慢慢地说道。 “哦,你都知道了?我本来还以为你听不懂,”伊丽莎大笑着给自己倒了杯红葡萄酒,“我哥哥全都告诉你了吗?他可真是对你一点都不隐瞒。我告诉你,”她喝下一大口红葡萄酒才道:“就算是这样他也不会放弃他娶的夫人蕾蕾。蕾蕾可是优秀女人的典范,贤良淑德,从不在意他在外头有多少女人,将他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挺好的。”她依旧慢慢地说道,“这么好的妻子,男人哪舍得放弃。” “所以呢,你别指望他会离婚娶你了。”伊丽莎大笑着道,笑声大得让不远处跳舞的女郎们都注目了几分。 “我听说你找美女族英迪娜要了离婚书和结婚书,准备迫我哥哥都签下,我的天啊,你多可笑啊,”伊丽莎笑得厉害,“你让一个男人离婚,不亚于让男人颜面扫地,男人离婚是极无能的表现,连妻子都管不住,连家庭都管不了,何谈做大事了?连皇帝都不敢轻易离婚,何况我哥哥了。” “伊丽莎,”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你这样倾其所有帮一个男人,却连一纸婚书都拿不到,你觉得值得吗?” “为什么不?”伊丽莎捏紧了酒杯,笑容消失,“我从不做我觉得不值得的事。” “你为什么会选中你哥哥?”她忽然问,“你选任何一个男人都比你哥哥好,至少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你以为我想?”伊丽莎的嘴角抿出硬硬的线条,“我试过十几次,男的女的身体我都试过,最后突发其想趁我哥哥熟睡时试试,没想到……” 没想到一下就成功了。 她感觉伊丽莎有后悔过,从伊丽莎紧抿的嘴唇就可以看出,是不悦的。伊丽莎并不后悔救前皇帝,后悔的是轻易拿自己哥哥身体尝试。就算成功了,伊丽莎也只是他的妹妹,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宠情人,却不会与妹妹在一起。一个有头有脸的男人,是不会做有背天伦之事,更何况他原本可能就对这个妹妹无意。 她对伊丽莎笑了笑,笑容里有理解、同情还有怜悯与惋惜。 伊丽莎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 突然砰的一声,伊丽莎竟将酒杯狠狠地摔了,正中石阶,摔得粉碎。歌舞声顿时一停。只见伊丽莎气呼呼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厅。 她则悠悠地仍坐原处,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红葡萄酒。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大家久等了~~ —— 第132章 伴着醺香的香水味和靡丽的歌舞声,她这晚喝了不少酒,最后是被人搀扶着上了床。 睡前还喝了碗解酒汤,以免第二天头痛。 整个人昏昏沉沉倒在床上,以为可以一觉睡到天亮,没想到半夜就被轰隆隆的火炮声惊醒。 砰的一声脆响,房内的玻璃窗被击碎。 接着是激烈的火i枪击战声传来。 她悚然惊醒,掀开薄被,赤着双脚就跳下了床,忍住微微头痛的不适感,冲至窗前,赫然看到一群黑甲卫兵举着火i枪匆匆跑过花园,向城堡的大门跑去。她踮起脚尖,还看到了城堡外沿的一圈高墙上挤满了卫兵,正拿着火i枪对着外来侵略者不断发射。 -- 第239页 记得这些话曾同英迪娜讲过一遍,现在重复一遍,真的挺累,但为了让多娜明白些什么,她必须将这些再说一遍。 “多娜,我想问你,如果是你,你能考虑得这么周全吗?”她耐心地说道,“我也并非是天生这么周全,是通过学习的,从书本学习,向他人学习,才能考虑得这么周全。你想向上走,我很欣赏,但说实话,你现在的能力还远远不够,你必须沉下性子好好学习,抱着谦逊而不是敌对的态度去学习。嫉妒与不服输能成就一个人,也能毁灭一个人。” 多娜低着头,仍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上网课,特别特别琐碎,哎,磨死我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1章 “我不知道我说的话你能听懂多少,”她仍然耐心地道,“但是我依然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由着性子去决定一件事,至少先听听别人的看法。你觉得我与上层人联系上了,是我运气好,实际上我是运气最不好的那个,即使与上层人联系上了,过得也不大好,我要是真过得好,就不会东逃西蹿了。 “我最后想告诉你的是,你想变得优秀,不是凭一股脑的冲动就能一下子优秀的,就算是阿拨斯的皇后也经常找公学最知名老师学习,帝奥斯的皇后听说也是经常开茶点会,邀请各名门淑女喝茶,听她们说话,从中学点什么。 “你看连皇后们都知道学习和努力才能改变些什么,何况我们这些普通女孩呢?只有不断地学习,真心地学习,你才可能成长。” 半晌,多娜低着头出去了。 她靠着安乐椅,长吐一口气。多娜就像刚来异世经历第一世的她,真的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却一心一意地想往上爬,摔了个鼻青脸肿,却仍觉得是别人运气好、别人太势利、别人没眼光等。她还是一个现代世界受过教育的女孩都这样想,更何况多娜了。 多娜出身普通平民,父亲早逝,母亲开旅馆为生,性格虽不错,但没受过什么教育,也从没去过其他地方,自然见识有限,多娜不大可能从母亲身上学到太多东西,后来在公爵府做侍女学了些东西,但比起后来的经历需要的东西来说,仍然太少。 现在这事一出,她在想以后要不要再信任多娜呢,还得再观察一下。 坐得太久,她站起了身,伸了个懒腰,一不小心,一样东西落到了地毯上——封着火红漆印的希律亚的信。 俯身轻轻拾起,三下两下拆开了这封信。 很奇怪地,里面没有任何关于感情的只言片语,而是一个故事。 希律亚亲自执笔写的。 一个小孩从小没了母亲,即使生活在锦衣玉食的宫廷,也过得如履薄冰、心如火煎的故事。 她叹着气写回信:“尊敬的王者,您的意思我明白,如您不介意,不妨将儿子交给我抚养。我虽不才,但会努力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您不必因儿子的身份有所顾虑,一旦儿子归我,我将自愿放弃他阿拨斯王子的身份,这样他就不会成为任何人手中的人质。我们之间已经成为过去,已无任何可能。” 她知道希律亚是决无可能同意这个提议的,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希望写下这封信。 她一直把希律亚当老板,老板还可能要杀她,那他们怎可能还做夫妻? 就算是老板的上头要杀她,老板应该也是知道的。 但老板在她面前不透露分毫,照常与她相处、做ii爱,是想她做个糊涂鬼吗? 她怕死,也算计不过老板一干人等,自然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斗不过难道还不知道逃啊? 将信交给多娜后,她美美地睡了个好觉。是真的好觉,头一次觉得不会有人害自己,在舒适的大床上睡了一天一夜。 醒来时日暮黄昏,窗外竟飘起了飞雪,雨季已经结束,又进入了雪季。 可能是初雪,雪花细细的、小小的,密密麻麻地漫天飘飞。 站在窗前看了好一会儿,多娜轻手轻脚地进来了,将一封火漆印鉴的信交给了她。 希律亚竟这么快就回信了?她惊讶地看着多娜,多娜垂着眼帘低声道:“飞鸟传书很快的,一天就能到,您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回信就正好到了。” 多娜对她的称呼由“你”变了“您”,也许是通过上次长谈,意识到两人既是朋友关系,也是上下级关系。 两人之间是有距离的,这中距离很微妙,说不上很亲密,却又较亲密,说不上很信任,却又较信任。 想回到从前的亲密无间是不能了,嫉妒、不服输、短视以及小心眼足以改变任何一段亲密的友情。 看着多娜离去的背影,她心生感慨,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是有思维差距的。无论促使多娜下决定的是“为你好”还是“为自己好”的想法,都与她的想法有差距。 原以为她和多娜会一直好下去,但时间改变了一些东西。 站在窗前拆开了信,希律亚的回复简短:“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使你回到我身边?” 她即刻回信:“就让我们各自分飞,好吗?” 她已经找到主线,为了任务,断不可能与主线分开。她会想到办法让主线签离婚书,同时与她签婚书。 她不会占用主线很久,仅用几天,之后主线爱跟谁就跟谁。 -- 第238页 多娜哭得语不成声,“买家虽是一批一批地买女孩,但验货时只验几个,一般是验甄选侍女。我还听说,大多甄选侍女都会被折磨至死,因为她们首先会被买家看中,然后拖上床,最后……”多娜再说不下去,哇地大哭起来。 她怒不可竭,“我早就告诉过你,要你不要去参加什么甄选侍女,你偏不听我的,非要去参加,还为这事背叛了我,我真不知该说你是蠢还是坏。” 多娜哭叫道:“你以为我们都跟你一样的,运气那么好,一次次能死里逃生,还能遇上个王,沦落到底层还能再上天,我们绝大多数人都没这个运气,我只能靠自己搏一搏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愤怒。 “你当然不懂,你怎么会懂?你一直运气爆棚,被男人们保护着呵护着,到哪儿都有人护着,哪像我?”多娜的泪水唰涮流下来,“我天生贱命,从前为当公爵府侍女还要跟人抢得头破血流,而你轻轻松松就做了王的情人、王妃,现在还能做城堡的掌控人,怎么能懂我这样的人的悲哀呢?你说我为这事背叛你?可我若不参加甄选侍女,我们就得跟人挤在乱哄哄的通铺上,我想有个单独的房间住着,也想向你和自己证明,我不是那么差,如果肯努力,也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女人,也能拯救你于危难,不用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还能像你一样从一个普通侍女一跃而为上层人。” “所以,你以为这个甄选侍女的比赛是在选妃?”她慢慢地说道,“你以为可以用这中方式被领主看中,成为他的情人?” “所有参加甄选的侍女都是这样以为的,”多娜流泪梗着脖子道,“不仅仅是我这样以为,这不是我的错,也不是这些侍女的错,是制造这个阴谋的人的错。” “是的,是制造这个阴谋的人的错,可是,他们并没有强逼你往这个坑里跳,是你们的贪念、欲望、无知促使自己往里面跳。”她重重地倒坐在宽阔华丽的安乐椅上,“你也不好好想想,一个新嫁娘怎可能会为新婚丈夫挑选情人,还是从侍女中挑选?她为什么不从自己母家的姐妹中选,还能结成利益联盟?” 再说,一个侍女若不是倾国倾城,怎可能被领主看中? 多娜再次大哭,“我哪懂那些?我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我也能像你一样获得上层人的青睐,还能像你救我一样救你于危难中。我想证明我自己也行,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边说边哭得泣不成声。 她沉默了下来,一直不说话,整个房间就只能听得到多娜的哭声。 待哭声变小,她才再次开口,“你可知道后来火烧城堡之事,全程都是我策划的?如果是你,你能做得了吗?你不但得会多国语言,还得预测得了后来之事。你知道领主是如何被杀的吗?” 多娜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摇了摇头。 “恐怕是如领主夫人般精明的人物也猜不出是如何做到的,”她靠坐安乐椅上,眼神飘向窗外,“那日,美女族的英迪娜找来,要与我合作救出被拐的女孩。我答应了,因为我想逃离城堡。英迪娜问我有没有办法做掉城堡领主,因为领主极精明,有他在我们无法带这么多人逃出去,只有杀死他后才能趁乱逃出。” “我也很害怕,害怕被捉回后有可怕的刑罚,便同意寻找办法。我苦思三天三夜,一直不得法。第四天晚上我和英迪娜去地下密室察看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极美的美女。这美女与其他女孩的长相、身材都不是一个级别的,之所以没有被人发现,是因为美女极聪明,除了用泥巴将脸涂得很丑,还将头发染成很丑的土黄色,还用那中有黏性厚泥土遮住性感身材,外面套上衣服,几乎看不出是个顶级美女。更奇特的是,美女还有一口锋利的牙齿。我就是通过她的锋利牙齿发现她的。 “当时她们正在吃饭,她啃起干面包来特别利索,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正好两块较大泥土从她衣内掉出来,她一下有些慌乱,拉了拉裙子,我注意到异常,便对英迪娜说了。英迪娜立刻将那美女拉了出来,就这样发现了她的美貌。原来她竟是北大陆的狼族美女。 “你还记得北大陆的异兽族有三大部族吧,分别是狼族、豹族和狐族,她是狼族族长第二位夫人的女儿,因生得过于美貌,被族长夫人和其他夫人的女儿联手陷害,卖给人贩子,倒卖到了夹缝之地,后又落入美女族,再后来又落入黑城堡。她生怕美貌给自己引来灾祸,便故意隐藏起来。 “我注意到了她锋利的牙齿,忽然想到了致领主于死地的方法。对英迪娜和那美女说了后,美女原本害怕,不敢做,但英迪娜以本族名誉保证送她回北大陆后,她便同意了。在和领主最动情的时候,她用锋利的牙齿咬断领主的咽喉,同时抬高尖叫,与领主的惨叫应和为男女激情时的叫声,便能成功避过外面守候人的监视,借机逃走。” 她颇有深意地看着多娜,“多娜,我问你,如果是你,你能通过掉泥巴这个小细节看出这个人的异样吗?想得出用牙齿咬断咽喉的方法吗?我为什么是从花园、停尸间、杂物仓库和西侧门四个地方分别放火吗?” 多娜滞了一下,没说话。 “花园是露天场所,巡卫较多,在花园放火能吸引这些守卫去救火,放松对其他地方的警惕;停尸间是黑城堡的重要地点,也是巡卫重点监察的地方,在这里放火又能吸引一批巡卫赶过来;杂物仓库我们以前经常出入,所以我知道里面的易燃物较多,且杂物仓库与大厅只与一条走廊相连,杂物仓库一旦起火,必会牵连走廊,而大厅是重点守卫的地方,卫兵们必会全力救火,这样又引走了一批卫兵;至于西侧门,是我们将要逃走的地方,也必须烧起来,但在西门真正烧起来以前我们冲了出去,这样卫兵即使赶过来也会把注意力放在灭火上,而不会注意已有人从这门逃走。” -- 第243页 面对她的深情,换作一个普通男人,恐怕就感动了,表面推脱一番,实际心里已经同意。毕竟又不需要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男人当然愿意。 艾德诺却反应冷淡,“你现在这样想,是因为你还没有得到你想要的,一旦你得到你想要的,就会想要更多。” 不得不说,艾德诺这句话直指本质。 在现代世界,有多少小三在上位前会哄着男人说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和他在一起就够了,说尽诱骗的蜜语。男人则抱着有便宜不占就是傻子的想法,半推半就地同意了。待厮混几年后,小三把握了男人的心思或软肋,掌握男人不少黑料后,就会逼着男人离婚,或故意怀孕逼男人老婆让位,把男人家庭搅得天翻地覆,成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这叫先做孙子,后做老子。 “欲望就像滚雪球,开始只有一点点,之后会越滚越大,”艾德诺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从来没人能填满欲望的沟壑,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给任何指望,让贪婪的欲望起不来。” 伊丽莎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得更白,最后惨白。 “你会把我逼疯的,哥哥。”伊丽莎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哥哥”两个字。 “抱歉,伊丽莎,”艾德诺很冷淡,“我从未对你动心过,以前不可能,以后更不可能。” 伊丽莎的身体不住颤抖,“你让我觉得我做的一切全都是笑话。” “可不是,全都是笑话。”艾德诺忽然起身,同时拉起了海心,“当我从你哥哥身体醒来时就觉得这世上一切全都是笑话,前尘往事飞一般掠过我眼前,却让我知道此生对我最重要的人是谁。” 伊丽莎用极度仇恨的眼光盯着海心,艾德诺不着痕迹地遮住海心身体,“好好想想,你现在的最大利益是什么。” 他拥着海心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伊丽莎愤怒凄厉的尖叫。 “你让我有罪恶感,”海心叹道,“她为你付出了一切,助你复活,助你事业,却是我来摘桃子。” “请允许我自私一回,我不能失去你。”他猛地拥住她,温软柔情道,“而且我也不喜有违人伦的关系。” 她被他抱得紧紧的,紧得说不出话。 三天后的晚上,城堡通火通明,偌大的厅内摆满铺着精美桌布的长餐桌,摆上香气扑鼻的美食,一反昔日的尸肉,而是正规正矩的美食,嫩烤牛排、芝士焗虾、香煎鸡胸肉、熏香烤肉、香烤三文鱼、焗土豆泥、芒果鲜虾沙拉、鲜蔬沙拉、核桃奶酪面包、厚切软香面包等,还有酒香迷人的红白葡萄酒、宫廷御酿甜酒等。 原本四处闲逛的海心路过宴厅,一下看得目瞪口呆,这种等级的晚宴在夹缝之地绝对是大手笔了,是准备迎接谁呢?正看得入迷,五六个黑裙侍女忽然朝她匆匆奔来,口中念叨正在找您呢,便不由分说地将她拉回了房间。 她感到诧异,是要梳妆打扮吗?可现在离晚宴时间还早,至少还有四个钟头。 但不到一刻钟,她就知道原因了——真的需要这么赶,因为这次打扮实在太花时间了。 光是洗澡,就花了一个钟头。几个侍女围着她,拿着柔软的毛巾或沁香的洗头水,或擦身的香膏,将她全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光洗头就花了半个钟头,把头发洗得干干净净,顺滑柔亮,找不出一丝瑕疵。 接着便是化妆,化了两个钟头。惊叹地望着镜中的自己,颜值其码提升两倍,她从来没这么美过,细腻光滑的白皙肌肤,浅蓝泛金的美丽眼影,雅致性感的迷人红唇,真的是太美了!过肩长的黑发还被绾成极美的宫廷发髻,优雅而不失天真,居然给她一种又纯又欲的感觉。 最麻烦的便是穿衣了,十几个侍女围着她,小心翼翼地避过她的容妆和发髻,为她穿上繁复美丽的长裙。 当费极大功夫穿上一条大拖尾“富丽堂皇”奢侈雪白长裙时,她整个人完全呆住。 裙摆闪闪发亮的红宝石点缀,镶着钻石的泡泡袖,复古优雅的V形衣领,后腰处的缀着耀眼珍珠的蝴蝶结,腰线绣着栩栩如生的玫瑰花,花芯嵌着剔透晶莹的顶钻,长裙褶皱处被金银丝线环绕密绣,每走一步,金银丝线就像流光一样明暗变幻,如梦般唯美奢华。 简直不敢相信镜中的这个是自己,美丽闪耀得她不敢看。 今晚到底是要见谁,为什么要穿这么隆重的长裙? 穿上一双冰蓝耀眼的舒适水晶鞋后,侍女们围着她羡慕、惊艳地欣赏了一会儿,才簇拥着她走出房间。 每走一步,她都有天上飘的感觉,太不像自己了。 怎么有种当初在帝奥斯宫廷从一个底层侍女一跃而为皇帝情人的感觉? 她脚步轻浮地走了很久,快到宴厅时才勉强恢复原来正常的步子。 松垮的大木门从两边分开,盛装打扮的她出现在众人面前。 空气有过刹那的凝滞。 众人惊异的目光和急促的呼吸让她短暂的失神。 一只坚实有力的瘦长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她抬头看到了手的主人——同样一袭盛装的艾德诺,雪白的袭地华美长袍,镶着钻石的袖袍,缀着宝石的袍角,还有袍身精美无比的暗金绣纹。 华丽的钻石层叠项链、昂贵耀眼的蓝宝石手链、星芒璀璨的象牙白珍珠足踝环链,足以彰显他不凡的显贵身份。 -- 第242页 突然燃烧的城堡吊桥在众人惊奇目光下缓缓放下,不仅吓了希律亚王的军团一大跳,还吓了大部分城堡卫兵一大跳。 这是谁出的馊主意?要是吊桥烧没了,希律亚王的军团不就打进来了? 希律亚王的卫兵却个个目露精光,只待吊桥烧尽之时一冲而上。 但是随着吊桥烧得越来越旺,他们完全惊呆了。吊桥非但没有烧没,还一直保持完好无损,且桥上的大火还蔓延到城堡外墙,沿着绿色藤蔓越烧越烈,导致外墙温度过高,一些原本搭软梯的卫兵纷纷支撑不住掉落下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为什么会这样?”伊丽莎忍不住问道。 “上次从城堡逃走时我采用了放火的方法,当时就注意到了城堡的外墙容易燃烧,西侧门那边的墙几乎全都烧起来了,但门烧了很久都没烧坏,我就想到门会不会是用特殊材质做成的,所以不易燃烧,但墙因为年岁过长,经年失修,加上更换不易,所以用的可能是老式易燃材质。” 海心不紧不慢地说道:“前段时间我回城堡,所有账册都放到了我这边。我随意翻了下,正好看到外墙修葺开支最近十年都是零。我觉得这墙应该好好整修下了,这次一把火烧没了后,正好翻新一下。” 伊丽莎拧起了眉,瞪眼看她,“你就没想过墙烧没了后,希律亚王的军团就可以畅通无阻了?” “这墙虽经年失修,但够厚,应该可以撑一段时间,”她说,“我想你们已经传信给伊麦伯了吧,他的援军应该很快就到。” 伊丽莎睨眼打量着她,半天没有说话。 因为火烧外墙,吊桥也在烧,相当于大半个黑城堡被烈火包围,希律亚王的军团愣是不敢再进攻。 半个钟头就要过去,眼看外墙快要撑不住,海心的心一下吊起来。万一外墙突然倒下,而援军又没到的话,希律亚王的军团攻占了城堡怎么办?自己岂不是成了罪人? 伊丽莎的表情渐渐焦急起来,不时踮脚眺望远方,偶尔还会狠狠瞪海心几眼。 海心佯装也眺望远方,只当没看到。 轰地一声响,突然东南侧的外墙坍塌了一半,希律亚王的军团欢呼起来,海心的脑子嗡地一声响,完了,真没撑住……就在这危急的时刻,真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千钧一发的时刻,伊麦伯的大批援军真的赶到,远远地,发出齐齐的高昂吼叫,火i枪的剧烈射击声也同时传来,伊麦伯还骑马冲在最前方,寒风吹起他宽大的黑色披风,威风凛凛,气势不凡,伊丽莎和海心全都重重松了口气。 海心突然看了眼天空,似乎还不到傍晚…… 又一轮新的战斗开始,枪战声、厮杀声、打斗声和哀嚎声接连响起,战斗得难舍难分,大半个钟头后才结束。 黑城堡大胜,希律亚王军团溃败。 城堡外墙翻新在希律亚王军团撤离后迅速开启,一批卫兵变身建筑工,极利落地开始铲掉破败旧砖,待新的砖瓦沙泥到了后就开始正式修葺。另一大批卫兵分别驻守外墙的不同地点,严防希律亚王军团再次攻袭。 还有一批卫兵在城堡外围修建各种陷阱,做好防御工事。 “你想怎么处置你的心腹侍女?”身穿利落纯黑骑装的伊麦伯,不,是艾德诺问道。 “杀了得了。”见海心沉默不语,伊丽莎懒洋洋地笑道。 三人正分坐在偏厅内的安乐椅上,地龙烧得很旺,烤得暖烘烘,让室外突然刮起的剧烈寒风成了摆设。 “是我的错,”艾德诺温和地道,“没能及时发现她竟与希律亚王的人联系上,也没发现我们城堡竟然有奸细。” “哈,也要感谢你的这个心腹,我们才能把暗藏的奸细揪出来,居然是两个洒扫侍女。”伊丽莎娇笑道,“你以前也做过洒扫侍女,现在奸细也是洒扫侍女,我以后都对洒扫侍女有阴影了。” “伊丽莎,”艾德诺用极淡的语气说道,“你先出去。” 伊丽莎却是动也不动地坐在安乐椅上,笑靥如花,“哥哥,一山不容二虎,我和她之间,你只能选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一如继往地支持~~ —— 第133章 “伊丽莎,你越界了。”艾德诺微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 “我越界?我一直把你当丈夫看待,否则我不会为你付出那么多。”伊丽莎仍坐定安乐椅上,笑得更迷人,“你把我当成什么呢,艾德诺?一个不可以越界的妹妹?” “我可以感谢你、供养你,还可以为你找个听你使唤的丈夫,”艾德诺的声音动听且有力,“让你活得富裕、痛快,绝不会像其他出嫁女人那样过得窝囊和痛苦。你丈夫能有什么样的情人、有多少个情人,全由你说了算,你有多少个情人,也全由你说了算。在你遇到难处时,我永远站在你这边,这是我为你能做到的一切。” “艾德诺,你知道的,”伊丽莎脸上笑着,眼里却滚落出了泪珠,“我想要的,一直以来只有你。” “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艾德诺意味深长地看向了另一个人,看着海心说道,“我不会让她失望,更不会把她置于危险之中。我知道一个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与其最后闹得不可收拾,不如就不要有开始。” “我发誓,艾德诺,”伊丽莎蓦地大哭,笑容无影无踪,“我决不会伤害她,决不会碰她一根汗毛。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一切我都可以妥协。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让我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只要能和在你一起,我愿意为你做一切。” -- 第241页 房门这时被咚咚敲响,多娜焦急的声音传来,“夫人,快随我去安全的地方。” 踌躇一会儿,她开了门,多娜和一帮侍女正站在门外走廊上。 “夫人,希律亚王的人正在堡外,随时可能冲进来。”多娜的额头冒出冷汗,“快随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伊丽莎夫人呢?”她问。 “伊丽莎夫人很安全,身边有很多卫兵,”多娜急急地道,“她刚赶去堡顶。” “我也要去堡顶?” “不,地下密室。” 枪声连连,灯火摇曳,惨厉的嚎叫偶尔传来,一行人匆匆穿过潮冷走廊,奔下了石阶,直冲地下密室。 “前边右拐角处有一条密道,”拉着她奔走的多娜忽然极低声道,“希律亚王原本要我把你带到那条密道,穿过后自会有人接应,但我改变了主意,你等会儿可以从这条地道尽头的石阶往上逃,就能回到堡内大厅,也可以从左拐角冲到另一条密道,逃到花园,趁乱逃出城堡。” 她猛地收住脚步,所有侍女跟着同时停住,有几个速度过快还差点摔倒。 多娜不解地看着她。 她冷冷地看着多娜,用力一挥手,“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个高大侍女立刻上前抓住多娜,反剪她的双手。 多娜脸色刹时一白。 一刻钟后,沿路返回的她以极快速度来到堡顶,看到伊丽莎冒着随时被火i枪射中的危险,正在另一端指挥战斗。 看到她,伊丽莎颇为惊讶,待她走近,嘲弄地道:“你没被你那侍女拐走吗?” “你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冷。 伊丽莎一边蹲身避开枪火一边道:“这城堡发生的大多数事都瞒不过我。” 她也避在一旁的砖墙后,“所以你就将计就计,让她拐走我,这样你就不怕伊麦伯被我抢走了?” “我讨厌你,”伊丽莎透过墙缝往外看战势,“明明就一个普通平民女,却不知用什么方式迷住了希律亚王和安希伦王,还把我的男人撩得神魂颠倒。” “你似乎对我的事很清楚。”她也看着堡外的一群骑兵进攻射击。 “以前在帝奥斯皇宫我就看你不顺眼了,明明一洗衣房侍女,却是手腕过人,勾搭上安希伦王,也不知安希伦王看上你哪点。”伊丽莎愤愤不平道,“这还不止,听说你和安希伦王吵架的原因是觉得自己待遇不好,还骂安希伦王偷人,但自己却又偷上了希律亚王,还哄着这个王签了婚书,真够不要脸的。” “你难道就要脸?!”她也不满,“你要是要脸就不会做出背叛亲族,暗害哥哥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伊丽莎尖叫起来。 “不管是不是故意,你做出了这样的事,就得承担后果。” “你什么东西,我还轮不到你教训。” “你又什么东西,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两人几乎就要动起手来,正在这时,一阵激烈的扫射猛地发来,两人被几个卫兵扑倒在地,才堪堪避过死亡惊险。 “我看应该往□□兵扫射。”她推开两个护着她的卫兵,立刻道。 “往右,”伊丽莎也立刻道,“他们右边的防御比较弱,先攻弱,再攻强。” 她承认伊丽莎说得有道理,“是的,往右。” 伊丽莎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新一轮战斗再次开始,伊丽莎做了主指挥,海心在一旁静静看着。她不得不承认伊丽莎很有指挥才能,判断居然还十分精准,一打一个准,很快黑城堡这边有了压倒性的优势,眼看希律亚王的兵团就要撤退。 伊丽莎鄙视地看着海心,“我们世袭贵族出身的女孩,从小就受最好的教育,包括军事训练。我还是长女,所受的教育更是与男孩差不多。” 意思是,海心与她的差距可说是天差地别。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但海心偏偏是从现代世界来的女孩,虽没学成全才,却也受过高等教育。不敢说一定比得上生产力落后时代的精英教育,但也不会差太远。 “对了,还有人说你是妖孽,”伊丽莎絮絮叨叨,“明明叔父只是个教书匠,小论文却写得比皇家学院的老师还要好……” 话还未说,轰地一声响,希律亚王那边竟架起了火炮,一炮轰来,将堡顶城墙上的卫兵轰下来不少,惨叫声、嚎哭声不断响起。 形势逆转,黑城堡的卫兵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希律亚王的军团在气势上占了优势,以雷厉风行之势开始下一轮攻击。 轰! 轰隆! 火炮声连连响起,连打下几个墙头,不时有卫兵惨叫着掉下去,希律亚王的卫兵已经开始架起软绳梯,趁势就要攻破堡墙。 “都是你害的,”伊丽莎对着海心骇然尖叫,“要不是为了你,希律亚王根本不会攻击这夹缝之地的城堡。” 海心没理她,突然冲到卫兵头领面前,叫道:“火烧吊桥,现在。” “烧吊桥?”卫兵头领愣了一下。 “你别瞎指挥!”伊丽莎也冲过来怒喊。 “烧吊桥,现在。”海心再次重申一遍。 “不许听她的。”伊丽莎怒道。 卫兵头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对海心点了下头,领命而去。 伊丽莎的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海心在暗喜之余微惊——原来实权真的在自己手中。 -- 第246页 族人们哀嚎着就要扑上前,却又碍于滔天大火不敢上前,只能扑倒在路边哭得撕心裂肺……一夜之间,夹缝之地颇具实力的大小部族族长或执政长老全都命丧当场。 城堡顶层露台,早已瘫软在地的海心看着漫天大火,硬是说不出话。 温柔拥住她的艾德诺微笑着道:“想要吞下日用品黑市,还要看有没有这个命,你说呢,海心?”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5章 一切都是一环套一环。 明面上邀请颇具实力的大小部族族长、长老或精英族人前来参加婚礼,暗地里布局将他们一网打尽。 美女族族长长子的激情演讲将他从幕后引向台前,族长长子也因此成了结盟的发起人和领导人。结果,在这个族长长子没了之后,他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接班人”。 随后他会扶植部族傀儡族长,幕后操纵这些部族,成为实权掌控人。 像不像希律亚在北大陆的布局?也是培养傀儡,明面上为自己掌控地底王城和冰雪王城。只是北大陆的局势更复杂些,地底王城的前前国君繁殖能力比较强,死了一堆儿子后还有一些儿子活着,就造成了封地王比较多的情况,与希律亚时不时对着搞。冰雪王城的贵族旧部也是蠢蠢欲动,不时发起动乱,没个十年八年搞下不来,就像提塔尔一样。 但夹缝之地不一样,部族的资源较少,实力较弱,族长养出的儿子们明显没有北大陆的骁勇善战,给这些儿子洗脑外加利诱之后,完全控制并非太难。 “你是不是没想过再回帝奥斯?”海心问。 “想过很多次。”艾德诺很直率地对她道,“但我原身是宠妃之子,现在身份是帝奥斯叛臣,即使夺到王位也很难坐得安稳。” 说穿了,便是名不正,言不顺,更何况王位还不是那么容易夺到的。 一朝失误,满盘皆输。 “你恨她吗?”海心又问。 “谁?” “那个……艾米娜,正是她与安希伦勾结,背叛了你,你才会轻易被算计。” “我要是恨她,早了结了她的性命,要一个女人的命,还是很容易的。”他笑道,“但主要还是因为我轻敌造成的。当时我年轻气盛,自以为有皇后母族撑腰,王位必定高枕无忧,谁料一朝风云变色,不仅痛失王位,还失掉性命。” “你从这具身体刚醒来时一定很痛苦。”海心同情地道。 “是的,非常痛苦,恨不能再死一次就好。” “领主大人,”露台入口突然传来侍女小心地禀告声,“伊丽莎夫人刚醒来,闹得厉害,一直吵着要寻死。” “那就让她死好了。”艾德诺异常冷淡。 侍女退下后,海心忽然问道:“伊丽莎来婚宴捣乱,是你安排的吗?” 艾德诺微笑,“你怎会这样想?” 海心呶呶嘴,“你这么精明的男人,怎会让人这么容易来捣乱。” 艾德诺笑得温柔唯美,“我只是让人放松对她的管制,她就冲过来了。高阶贵族算来算去只能来九个,还差一个,她来了就正好十个,我们的婚礼就能生效。当然,我没想过她能偷到枪。” 她顿时无语。 只听得他还慢条斯理地道:“伊丽莎为人精得很,若我专门邀请她来参加,她必不会过来。她也知道娶第二个妻子的规则。” 她小小地怵了一下。 连环爆炸事件后,整座黑城堡被愤怒的族人们团团围住,即使艾德诺发誓族长和精英们不是他干掉的,可族人们又不是傻子,仍操起武器就要复仇,新的武装冲突即将一触即发。 连坐在房内看资料的海心都能感到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 绷得紧紧的弦仿佛随时被扯断。 艾德诺没有与她新婚洞房,日夜不停地召集亲信开会,商议对策,或独自在书房处理翻阅情报,处理事务。 “他白天居然不痴不傻了。”海心合上看了几天的夹缝之地资料,喃喃自语道。 愤怒的怒吼和叫嚣依然从窗外传来,她拉开落地窗,远远看到人头攒动,“现在只差拉横幅了啊。” 两天前,十几个部族的族人们居然开始游行,走遍部族附近的山川河流,走到哪儿吼到哪儿,发誓要把黑城堡领主的丑事传遍夹缝之地。 效果很快显现。其他部族的族人们竟自发聚集在黑城堡前,跟着一起吼,要伊麦伯出来受死。 夹缝之地是个奇特之地,无数大小部落星罗棋布地座落在这个地方。大多数族长的祖先是来自主大陆被逐出家族的中低阶贵族,或被家族欺压的私生子。他们曾流亡北大陆,却因种种原因过不下去,又逃来夹缝之地,过着艰辛的生活,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安了家,让后代子孙得以繁衍下来。 很多年过去,一小部分部族的实力逐渐增强,成为夹缝之地的领头部族,还有极少数族长进一步蜕变,能修建城堡或豪宅,成为大领主,比如原来的黑城堡领主的祖先。 如今十几个领头部族的族长和精英全都死于爆炸,愤怒的族人们自然会联合其他部族找他们算账。但她估计事情应该过不多久就会结束,因为利益谈判就快开始,一定会有野心勃勃的族人们会借此表现,明面上为族长复仇,实际上拼命谋利,或为族长之位,或巩固自己族内地位。所谓煽动闹事,应该只是一种施压手段,为的是拿取更多,让利益最大化。 -- 第245页 “不要觉得这反抗来得太突然,事实上我们已为此准备很久。跟着我们,你们会胜利。也许你们中有许多人习惯逆来顺受,不愿反抗,可你们想想吧,一旦顺应成为习惯,你们就永远不会有翻身的机会,土地被掠夺,财务被掠夺,甚至妻小也被掠夺。你们甘心吗?!不,我不甘心,永远都会不甘心。 “自夹缝之地诞生以来,弱肉强食,淘汰了墨守陈规、浑浑噩噩过日子的守旧之人,留下的全是勇于奋斗、战斗的热血英雄,所以我决不相信你们是迎难而下的懦夫。对了,我忘了介绍我自己,我是美女族的族长的长子,你们中很多人没有见过我,是因为我们夹缝之地过于闭塞,部族与部族之间不大团结,从未聚在一起过,所以,你们不认识我。但不要紧,从今晚开始,我将是你们值得信赖的人之一,成为族与族之间沟通的桥梁。 “现在,一份新的机遇即将到来。我们今晚婚宴的主人,帝奥斯皇室曾最出类拔萃的贵族男子,现今黑城堡的主人,有意与我们结盟,他所拥有强大的意志和斗志,正是脆弱的夹缝之地如今最需要的品质,与他在一起,我们夹缝之地将要踏上新的征程,我们将为改变被掠夺、被轻视的命运并肩战斗。我们所有人在夹缝之地,将会涅槃重生。” 短暂的静默后,突然爆发雷鸣般掌声,族人们兴奋地跳起来,吹口哨、尖叫、欢呼,甚至还有不少族人要冲上去与族长长子近距离接触,但被黑甲卫兵们组成人墙拦住。 海心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 婚宴男主人的野心呼之欲出——是要成为夹缝之地的幕后主宰吗? 艾德诺若有若无地微笑,紧搂她腰际的铁臂透着某种志在必得。 这位族长长子突然解开了外衣,露出了内里雪白的衣袍,“我既是美女族的族长长子,又是族内最高级大祭司,现在我将为伊麦伯领主正式主持婚仪。” 说着面向伊麦伯与海心,微闭双眼,嘴里低念着听不懂的语言,几个白袍部族少女此时款款走上石阶,围着他们三人转着圈,低低地唱着旋律奇特的歌谣。 歌谣唱完的同时,族长长子的祷词也结束,人群再次发出了欢呼。 一群部族少女忽然冲上来,对着伊麦伯和海心欢快地撒鲜花。 漫天花瓣雨中,海心有种自己真结婚了的错觉。 错觉,错觉,这是错觉,她不断对自己说,这只是异世的婚礼。 哪怕和主线结婚,也只是一个游戏,千万别以为自己真结婚了。 不愿抬眼看伊麦伯凝视她的微笑眼神。 她不知为什么,就是不想抬眼看。 不想与他眼神对视。 她全程低着头,一言不发,就像块木头一样,任人操纵安排。 他的冰凉透骨唇瓣忽然压在她的唇上,尖叫、掌声与口哨声四起。 透着寒气舌尖卷着她温热的舌头,纠纠缠缠,辗转缠绵。 吻得很用力,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她被吻得气喘吁吁,气都喘不上来。 “你的眼睛就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微微放开她,他贴着她的耳际柔声说道。 她的呼吸不稳,仍未从热吻中恢复。 “我们今晚不睡觉,我要把你操到天亮。”他柔情万分地低声道。 她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 他的喉咙里发出性感低磁的笑声,让她有些不自在,真讨厌。 半个钟头后,宾客开始散去,她被他强带到宴厅门前与那位族长长子道别。她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全程让艾德诺一个人“表演”。 她对应酬毫无兴趣,甚至还有点社交恐惧症。听起来似乎不大适合做领主夫人,不够大方,不能在外撑得起门面。但她无所谓,本来就不想嫁这个男人。 “您在堡外的防御做得不错,真弄了一百多个陷阱?”族长长子笑道,“听说希律亚王的军团强攻了三次都没进来。现在婚礼结束,他们再攻也没了意义。” “我提前布置了好久,”艾德诺看着海心微笑,“从重遇她的第一天起就在想如何顺利举行婚礼了。” “今晚的收获不错,”族长长子显然对情爱话题不感兴趣,话锋一转,“一些大小部族的族长刚与我简单交流过了,对结盟有极大兴趣。” “结盟就意味着战争,战争就意味着掠夺,他们当然感兴趣。”艾德诺笑得温柔,“主大陆的人占了夹缝之地最好的边界地段,也是时候夺回来了,到时我们再好好聊聊。” “别忘了,伊麦伯,到时得将夹缝之地的日用品黑市转让给我。” “没问题,当然。” “日用品黑市便是将主大陆的一些便宜物品加价卖给夹缝之地的一些人,”艾德诺对一脸迷茫的她解释道,“也就是赚取差价。” 族长长子此时已转身离开,慢慢踱下冰雪封冻石阶。 艾德诺脸上浮起深沉莫测笑容,海心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何不寒而栗。 一刻钟后,轰—— 轰隆隆—— 连着几声巨响,几簇巨大火光冲上夜空,将漫天飞雪冲飞得支离破碎。 凄厉的惨叫犹如鬼嚎传来,还夹杂着族人们的惊呼与嚎哭。 族长长子乘坐的马车,各大小部族族长乘坐的马车,就像连环炮一样连连炸开,十几辆马车同时轰然爆炸,轰隆!轰隆隆!将城堡外的一条泥泞路燃成火焰之路,半边夜空都染成赤红。 -- 第244页 众人的注目中,他牵着她的手并肩缓步来到宴厅高高的主位上。 “各位,感谢你们来参加我的婚礼,”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把她惊住,“来自帝奥斯的海心从今晚开始正式成为我的第二位妻子,我对上天能让我与她相逢、结合感到莫大的幸福。” “虽然我不能与她签订婚书,但是按照大陆的贵族圈婚娶规则,只要举行正式的婚礼,且参与婚礼的高阶贵族不少于十人,中阶贵族不少于十五人,低阶贵族不少于二十人,主持婚礼的是任何一王国的神殿最高级大祭司,那么我与她的夫妻关系便是有效的,即使是君王也不能否认。” 她的脑袋嗡嗡直响,伴着他的声音,一片混乱。 “现在,我的爱,请你先签这份离婚书。”他微笑着将一份白色离婚书放在她身前。 座下的众客低低议论起来,不时丢来羡慕、嫉妒、迷惑或嘲弄的目光。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希律亚之前会攻打i黑城堡了。举办这种等级的婚宴必得大肆准备,比如运送食材、购买服装、珠宝等,还要邀请一些贵族,自然会引起一些人的注意,一查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希律亚为阻止她改嫁,必会采取武力措施。 看着面前的离婚书,她长叹一声,抬手直接一签,并按上了手印。 从此与希律亚分道扬镳,不再是夫妻。 说实话,不管能不能与艾德诺结婚,这份离婚书她都会签的。 她与希律亚本就不该在一起。 她和支线,都是孽缘。 艾德诺望着她的眼神更温柔,笑容更浓艳。 一位身穿袭地白袍,戴着白帽,手持乌金杖的老祭司在几个小祭司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站到他们面前。 正要开口念祷词,听得砰的一声枪响,一枪正中老祭司的胸口,炸出一个血窟窿。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又是砰砰几枪,老祭司和小祭司们被射成了爆米花。 血花四溅,血如泉涌,喷了海心和艾德诺一身。 海心尖叫起来,艾德诺迅速将她挡在身后,十几个黑甲卫兵冲上来,又立刻挡住艾德诺,抽出刀剑或火i枪,警惕地看向四周。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众人的目光突然集中在一个方向,宴厅最左侧的圆柱旁—— 海心惊魂未定地也看了过去—— 蓬头乱发、满面紧张的伊丽莎举着一柄火i枪,一步步地向海心和艾德诺所在的高高铁座。 众人回过神来,惊呼声与吸气声四起。 “这是你们逼我的,”伊丽莎咬牙切齿地道,毫不掩饰对她哥哥爱恨交织的爱恋,“哥哥,若你非要娶她,就得从我的尸首上踩过去。” 众人再次惊呼,有人失声叫道:“你疯了,那是你哥哥!” 也有人不可思议道:“妹妹居然对哥哥有非份之想!” 还有人扑哧笑出声,“这是逗我们玩儿的吗?!” 砰的一声,又是一声枪响,击中挡在艾德诺身前的一个黑甲卫兵——显然不是逗着玩儿的。 一阵可怕的沉寂!空气凝滞,弥散浓郁火i药气味。 “各位,我妹妹因我被家族除名,情绪一直疯魔,一直在养病。”艾德诺猛地高扬声音,“伊丽莎,快把火i枪放下!” 伊丽莎惨白着一张脸,紧紧握着火i枪,仍一步步逼近。 “哥哥,我至今记得你大病初愈醒来,深情地望着我,说这辈子不会辜负我,可现在连半辈子都不到,你就要负我了?!” “你是病糊涂了吗?伊丽莎,你现在把火i枪放下,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醒过,哥哥,你一直都在骗我、利用我,你从来没有真心对待我。我为你付出了一切,包括家族荣誉,你却这样对我。” “你真的是病糊涂了,来人,把伊丽莎夫人带下去。” 一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甲卫兵冲出围住伊丽莎,伊丽莎眯起眼,举起火i枪就是一阵猛扫,砰砰砰——惨叫与哀嚎声中,几个黑甲卫兵和华服客人中枪倒地。 伊丽莎一边开枪一边往前,黑甲卫兵们虽不敢硬阻拦,却极小心翼翼随她朝前走,准备伺机而动。 艾德诺冷笑着夺过身前一黑甲卫兵的火i枪,对准伊丽莎,就要扣动扳机的那刻,海心脚下一趔趄,惊呼着滚下石阶,艾德诺眼明手快,立马拉住她,搂住她腰身,把她稳稳抱住。 伊丽莎见他们亲密相拥,妒火中烧,更加愤怒,再次举枪猛扫,所有客人惊呼着蹲下身,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身体健硕的华服部族客人以极快之速从伊丽莎身后发起攻击,一掌击中伊丽莎后颈,伊丽莎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许多人和海心一样,完全没反应过来。 黑甲卫兵们立刻抬起昏死过去的伊丽莎,快速离开宴厅。这位华服部族客人在与艾德诺对上一个眼神后,忽然迈开大步,所过之处,人们纷纷让开。 华服部族客人走上高高石阶,站在铁座前,竟开始慷慨激昂的演讲: “各位,今夜借着我们尊贵的领主之地,我们有缘相识,实是我最大的荣幸。然而我今晚来到这里,却并非完全为了这份荣幸,而是为了——我与诸位族长的共同利益。 “众所周知,我们夹缝之地历来受尽不堪的折磨,冰冷的雨雪连绵不断,但这并不是我们无法忍受的,再怎么糟糕也是我们的家乡。我们无法忍受的是什么呢?!是来自主大陆的盘剥与暴力。拐卖、抢夺土地和弑杀无辜每天都在发生。夹缝之地为什么被称为夹缝之地,就是因为我们在夹缝中生存。可难道我们永远都要在夹缝中生存下去吗?走出去永远都比主大陆的人低上一等吗?不,我们要反抗。 -- 第249页 他疯狂地吻着她,把她按在墙角用力地吻。 难以相信一个那么优雅的男人吻起来会这么狂野、这么可怕。 他几乎要把她的唇瓣吞到肚子里,恨不能把她的腰际揉碎,只为让她更贴近他一点。 她几次想逃离他的狂吻都逃离不过。 每挣扎一次,嘴唇就被密封一次,密封得她毫无喘息余地。 他的性感火热气息扑天盖地而来,笼罩她全身,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吻着吻着,他忽然一停,竟用力扯下紫袍,露出半果胸膛,她慌乱不堪,喘着粗气想要逃走,再次被他拉到胸前。 她的脖子被他灼热的狂吻覆住,又痒又湿,让她严重窒息。 还有他光裸胸膛飘来的男性独有气息,让她站立不稳。 她的紊乱呼吸扰乱了他的呼吸,他的喉结迅速滑动,发出呢喃亲密的声音。 眼见这个性感男人就要完全失控,她慌了,准备狠踩一脚让他清醒,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侍女低如蚊蝇般的声音传来,“希律亚陛下,我们的领主请您现在去商议要事。” 只顾吻她脖子的他没有回答,侍女又重复了一遍,她忍不住艰难开口,“好的。”只是声音明显不稳。 几分钟后,她狠狠踩了下没完没了吻她脖子的男人的脚,他才痛呼着停下来。 她没理他,整理好乱发和长裙,快步走到了门前。 一开门,整个人愣住。 一袭曳地华袍的艾德诺和深白军装的安希伦站在门外,旁边还有几个战战兢兢的侍女。 “谈得还顺利吗?”艾德诺温和地问她。 “我……”她一下不知说什么好。 “我们谈得很愉快。”希律亚懒洋洋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看到他,几个侍女忽然都倒吸一口凉气。 紫色长袍半敞,裸胸若隐若现,紫发微乱,嘴唇红肿。 再看向她,嘴唇也是肿的,头发也有点乱,眼神也慌乱。 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有什么。 她呆立原地,不知该怎么解释,也无法解释。 希律亚含笑着走到艾德诺和安希伦面前,“让两位亲自来等,是我失礼了。” 艾德诺不说话,眼神极其冰冷;安希伦的神情似笑非笑,唇角讥嘲;希律亚看向手足无措的她,表情温柔可亲。 她站在这三个男人面前,与他们面对面,大脑完全失去了反应—— 该怎么面对旧爱新欢、前尘往事,过去种种仿佛还未过去,今天就一下子到来,让她只觉难堪、尴尬、烦躁和焦灼。 该怎么说话,“嗨,你好吗?”“我跟他在房内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是误会”“我的头发是风吹乱的”,或者“干脆我们四个人凑一桌麻将好了”,他们会打麻将吗? 扯了扯嘴角,她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朝走廊另一边走去。 不敢回头,一次也不敢。 后背僵直得厉害。 开始只是慢慢地走,然后加快,再然后双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竟撒腿跑了起来,双腿跑得飞快、急促,这辈子都跑得没这么快过,气喘吁吁地绕过数根圆柱,踏过湿滑地毯,一口气就冲出了走廊,冲入了白雪纷扬的小花园,脚下一个滑倒,整个人重重倒在厚厚雪地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 第137章 当天晚上,艾德诺就搬到了她的房间。她百般抗议,可是无效。 “我们本来就是夫妻。”他说。 “你还有个夫人,”她扯紧身上华美睡袍,怒瞪着不断靠近的他,“走开。” “只是睡觉。”他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信你才有鬼。”她退到床头,抓起枕头就朝他扔去,“要不我睡外面或另一间房也可以。” “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他稳稳接住她的枕头,有些郁闷。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她终于说了实话,“你睡冰棺材还吃死人肉,而且全身上下冰凉得可怕。” “就这些吗?”他不以为意,“我已经不睡冰棺了。” “为什么?还有吃尸肉呢?” 想想就觉得汗毛直竖,怎么可能和这种男人在一起?要不是为了任务,想着婚书还没签,她早跑了。 “你听我说,我做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把抓起她的手,“跟我来。” 她被带入一个巨大的地下冰库。密密麻麻的晶白冰棺材摆满冰库,每副冰棺里躺着一具被裹尸布紧包的尸首,袅绕白色冰雾环覆着冰棺,一眼望去,十分壮观。 透骨的寒气不断沁入她的身体,她浑身发冷。 原来,关押被拐女孩的地下密室的下面一层便是藏尸库,而她待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发觉。 “你知道为什么要甄选侍女吗?又为什么要给侍女们一把金钥匙?”他唇角的笑容艳魅。 她的身体微微瑟抖,没有说话。 “前领主是个恋尸癖者,不爱活着的美女,爱死了的美女,特别享受美女从活到死的过程。他前面的几个妻子都是死于这个过程。他把他的妻子们关在这个地下冰库,不给吃不给喝,看着她们活活饿死在这副冰棺里,痛苦的惨状让他舒畅万分,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道。 -- 第248页 他被深深地刺伤,神色渐渐森寒。 甚至不愿与她再说话,甩门就离开。 她瘫倒在地,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 这一次,他与她是彻底分手。 从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行为可以看出。 她没有流眼泪,只是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或许眼泪已在前三世流干,也早已消失在那个奔出皇宫的飘雪冬季。 清晨,进来服伺的侍女们惊讶地发现她双眼红肿,领头侍女还贴心地问她是否没有睡好,她回答没有,“我还以为您做噩梦,”领头侍女笑道,“被吓得哭了。” 她看向镜子,竟真的双眼红肿,还肿得厉害。 明明以为没有哭,脸上泪痕却似没有干。 “谁说我哭了,”她的声音却分明带着哭腔,“没哭,一点都没哭。” 领头侍女没再说话,只是招呼其他侍女快点服伺,“手脚麻利点,领主还等着夫人一起吃早餐呢。” 两天后,她的情绪才微微好了点。出乎意料地收到希律亚的信,还是很光明正大地由侍女主管递过来的,而以往,全是由多娜鬼鬼祟祟地递进来。 拆开看完,她整个人呆若木鸡。希律亚居然要她支付每月一万金的抚养费。 “你虽执意离婚,但儿子仍是你的,你须承担为人母的责任,每月一万金的抚养费吧。” 犹记得,这片大陆上如果单方提出离婚,得放弃全部财产,还得每月分给前妻或前夫一部分钱,这种单人签字的离婚书才能生效。 她头痛欲裂,倒在床上,“这个杀千刀的!” 还一万金?她一分钱没有。 带出来的钱几乎全花光了。 半个钟头后,她起床回信,只回了三个字:“我没钱。” 来回在房内走了几圈后,又添上一行字:“你把儿子交给我抚养吧。” 把信交给侍女主管,她又开始翻看城堡账册,看能不能摸出什么赚钱的门道。 看了一会儿,一袭华丽衣袍的艾德诺推门而入,手中拿着的竟是她的回信。 她愣了一下。 “重写一封吧,”他说,“我来付这一万金。” “这是一万金,可不是一千金,”她合上账册,“他简直是狮子开大口。” “你听我说,宝贝。”他来到她身后,拥住她说道,“与君王离婚本来就很难,此前先例也很少,能用一万金解决已算不错。” “可我凭什么被他讹?”她愤愤不平,“我不信他养儿子能月花销一万。” 他笑起来,“君王的颜面可不是能用一万金摆平。” “我与他谈谈吧,”她说道,“我想试下压价。” 他沉默了半刻,说道:“也不是不能见面,但你得答应我,一不能接吻,二不能上床。” 她惊呆了,回应道:“你疯了,这怎么可能?” 事实证明,还真有这个可能。 大半年不见,希律亚消瘦了很多,面容也很憔悴,但被一袭尊贵紫袍包裹的身体依然高大,举手投足依然优雅,挑不出一丝毛病。 他们在专门的会客间见面。 他站在枝形吊灯下,深蓝琉璃般眼睛透出深深的光泽,浓长的羽睫透着极致性感。 深蓝近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流泻肩头,美如流光闪耀,迷人至极。 “我该说你是蠢还是呆呢?”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她瞪着他,“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吧,你的难处我能理解,可你也要理解我的难处。” “你的什么难处?”他微扯唇角,笑得嘲弄,“明明胆小,还没脑子,安希伦王的一张字条就把你吓着了。” 她也嘲弄地笑了,“我是胆小,也很蠢,可你不也蠢吗?明知道我的这些特点,为什么不提前对我说下呢?” “因为我没想到你真这么蠢。” 她蹙着眉头,不想就这个话题讨论下去,“好了,我今天是想与你说下抚养费的事。” “一万金。” “你不要太过份,”她怒道,“就算在宫廷养儿子也要不了一个月一万金。” 他的唇角笑容狡诈,“我说一万金就一万金。” “我没有。” “那就用你自己来抵。” “你疯了!”她骂道,“我跟你已经离婚了,能不能不要说些不要脸的话?” “我当然要说。”他走近几步,她退后几步,他又走近几步,她又退后,他再次走近,她被逼到墙角。 他的健硕双臂环住她,把她牢牢圈在他的领地,“我对你的感情你很清楚,我不会离开你的,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你真的疯了,”她摇了摇头,“你明知这不可能。” 他温柔地凝视她,极温极柔,“当你把我从坟墓拽出的那刻,就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分开。” 她看着他,说道:“我不光和你有缘,也和别人有缘。我和安希伦有三世缘分,和……伊麦伯也一样。” “我才不管你们的三世情缘,我只管这一世。”他微微笑着,“你这一世只属于我。” “不可能的。”她说。 “先说下抚养费的事吧。”她又说。 “没什么好说的,一万金就一万金,付不起就把你抵给我。” “神经病,你……”她骂了起来,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的嘴唇堵上,还是狠狠堵上。 -- 第247页 房门轻轻敲响,她唤了一声“进来”。 以为进来的是侍女,谁料对方关上门后一直不说话。 她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脑子有过瞬间空白—— 一个穿着深黑连衣长帽的美貌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缓缓地,他放下了长帽,露出美得令人窒息的绝色。 白得发光的肌肤,绿得璀璨的宝石眼睛,柔顺闪亮的金黄细发,完全就是造物主的杰作。 “你……安希伦,”两人对视很久,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你怎么进来的?!” 安希伦向她微微一笑,迈开大步走到她面前,“你还好吗?” 声音微磁迷人,透着蛊惑力。 “你来这儿凑什么热闹呢?”她说道,“这儿已经够乱了。” “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干嘛?我和你早就完蛋了。” “我很高兴,你离婚了。”他文不对题地说道,还笑得欢快。 “我又结婚了。”她说。 “但没有婚书,”他笑得更欢快,“我很高兴。” “滚出去!”她冷冷道。 他收敛笑容,凝视着她,她转过脸不看他,正要去开门让他滚蛋时,整个人被他猛地一拉,一下不稳地摔落在地。 她痛呼出声,七手八脚地想爬起来,却被他整个身体压住。 “你、你快放开我!”她不敢大嚷,只能低怒道。 “不放。”他说着就吻上了她的唇,还是卡住她的脖子吻住她。 力度虽然不重,却也卡得她动弹不得,只能任他索予。 奇异的是,这种卡住喉咙的感觉非但没让她不适,还让她的脚底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感。 或许是他卡的手势巧妙,或许是他的食指会不时轻撩她的耳垂。 他吻得又狠又深,与她唇瓣死死贴着,疯狂地卷着她的舌尖,与她津液交流,狂野缠绵,缠得她的舌头毫无招架之力。 两人吻了很长时间,唇舌交流,辗转纠缠,直到缠得没有了力气。 气喘吁吁地躺在地毯上,她问他:“你现在有几个儿子了?” “六个。” “那不是只差四个儿子了?” “你帮我生两个好吗?” “你做梦。”她笑,“做你的白日梦去!” “为什么不肯跟我?”他翻身压在她身上,把脸埋在她柔软胸口。 她气急败坏,用力捶打,“喂,快滚开。” 可他纹丝不动,还埋得更深,含糊着道:“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愤怒盯着他,随口回道:“跟你在一起没有漂亮衣服,也没有昂贵首饰,我才不跟你。” “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可以吗?” 她猛地喷笑,“那我要皇后的待遇,比皇后还风光呢?” “给我时间,我就能做到。” “滚你妈的蛋。”她抬手用力掐一把他的屁股,痛得他差点跳起来,“你真舍得用这么大力?” 虽然没推开他,但他的头好歹不在她的胸上了。 “滚!”她骂道,“我遇到最糟糕的男人就是你,希律亚和军火大佬都比你好,我选你的话岂不是脑壳被门夹了?” 他的脸渐渐阴沉,极其不好看,眼神也渐渐风雨欲来。 她忽然记起他是皇帝,大概还没被人这么侮辱过。 “你总觉得我对你不够好,”他缓缓地,字字有力地说道,“即使我跟你解释过无数次,我是为了保护你,你仍然听不进去。再退一步,我虽没送你昂贵珠宝,可我把提塔尔百分之四十的管理权赠送给了你,其他男人有这样做吗?你为什么还不满意?” 她的面色也不好看,声音更冷,“你大可把这百分之四十收回去,我不稀罕你的。” “你究竟是凭借什么在我面前高高在上?是前三世的情缘吗?” “不是,是凭借不爱。”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说谎,只是有种撕裂般的痛苦从心底蹿起。或许是前三世求而不得的爱情,还有他对她的视而不见,使她觉得今生再也承受不起同样的痛苦。 何况她觉得他这一世对她的好还是有限的。她不能让自己越陷越深,否则会受伤更多,痛苦得四分五裂。 “我凭借着不爱才能在你面前高高在上。”就像前三世他凭借着不爱在她面前高高在上一样。 那时的他,是她无法触摸的神祇。 她是那样卑微,卑微得连给他做奴仆都不够格。是了,她那时只是运尸的、要饭的和吃低保的。 这一世,她不想再卑微,哪怕他是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她也不想再卑微。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6章 “你是真的要同我绝裂?”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寒冷。 她藏在衣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 她多么害怕他从此不再爱她,若她说出一个“是”字。 可她把指甲掐进肉里,还是回答了一个“是”字。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双眼微闭,呼吸极度不稳。 半晌,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似是下定某种决心般,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我并非死缠烂打的那种人,你若执意不肯与我一起,我也不勉强。” 她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冷漠。 -- 第252页 当然也可以把这里的钱换下现代世界的钱,只是不知道能换多少。估计换不了多少。 “你来这里的任务是为了你在那边的钱?”他精确地问道。 “是。”她很直率地回答。 “一直没完成任务?” 她睨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 “你能帮我吗?”她问。 他笑得亲切无比,“当然不能。” 清醒过来的他再次忙碌起来,此时已近八时。他们每晚都待在一起,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其实睡在一张床上仍是各睡各的。 “再等我一段时间,”他去会议室前温柔地对她说,“待我的魂力更强一点,完全占据这具身体后,我们便能在一起。” 她含混着糊弄过去。 安希伦和希律亚据说三天后会离开黑城堡,她重重地松了口气,总算压力没那么大了。 她深居简出,除非必要,几乎不出房间,就是为了避免与他们见面。 可是三天后的晚宴,她不得不出席,这是“欢送”两位王者的宴会。 堡外仍然传来嘈杂的抗议示威声,堡内衣香鬓影,歌舞升平。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有种魔幻的感觉。是的,这里是夹缝之地,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她坐在长长的餐桌旁吃东西,偶尔抬眼看下正在石阶高座上攀谈的艾德诺、安希伦和希律亚。 她不想与他们正面相对,老早就找了借口坐在餐桌旁。 餐桌看似远离权力中心,不大体面,但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不就听到了一些消息。比如安希伦和希律亚来夹缝之地的目的除了签商贸协定外,也是为了签订新的边界协议。为什么要与艾德诺签?因为艾德诺的几块领土全在帝奥斯与阿拨斯的边界,现在领土主人换人,自然得重签协议。 另外商贸协定也很重要,日用品市场将由黑市转为白市,这是艾德诺准备送给夹缝之地的平民的礼物。一旦降低日用品费用,艾德诺本人的声望将大大提高,部族们想再闹事,也不一定能闹得起来。再说现在艾德诺还在积极与几个闹得最凶的部族精英谈判,新的利益平衡形成后,黑城堡危机就自然而然解除了。 听得正起劲时,忽然看到打扮得明艳照人、珠光宝气的伊丽莎被侍女们众星捧月般拥了进来,伊丽莎若有若无地看了她一眼,便直接走向石阶上高座,直接与艾德诺同坐一张宽椅。 艾德诺蹙起眉头,可能是碍于还有两位贵客,什么也没说。 伊丽莎见此更大胆了,竟搂住艾德诺的脖子,像只慵懒小猫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餐桌旁的宾客见状,窃笑私语着看向海心,海心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晚宴还未结束,海心就离开了宴厅。无它,实在太尴尬了。伊丽莎甚至还大胆吻上艾德诺的头发,而艾德诺也不好当众发作。 她走得很快,几乎片刻就回了房间。 她实在难堪极了,都不敢看安希伦和希律亚可能嘲弄的眼神。 关上房门,她重重舒了口气。 “告诉我,你不难过。”一道微哑低磁的声音忽然从曳地窗帘处传来。 “谁?”她吓了一大跳。 一道华袍黑影从曳地窗帘后慢慢走出,黯淡的烛光照亮了他深邃美极的五官。 “希律亚?你怎么在这里?!”她惊道。 “我来找你的。” “找我干吗?” “你在躲着我,我讨厌你躲着我。”他的声音仍然绝美如初,“你还让我很生气,气你不顾一切地离开我。” “那又怎样?”她冷笑起来,“你总说我蠢,却不想想为什么我为什么要离开你。除了你的皇祖母想要我死,我也很讨厌你,你老是缠着我,甩都甩不掉,我不逃才怪。” 他不怒反笑,“他是你的结婚任务?” “什么意思?”她一下愣住。 “你很久以前说过的结婚任务,说你是带着任务而来。”他走得离她更近,“你不会轻易与人结婚,我了解你。” “你想多了,”她嘲笑道,“你自认聪明,却总是犯傻气。我会骗你,你能判断吗?” “我讨厌你骗我,”他与她面对面,“尤其是你逃走前骗我的那次,我还奇怪你是不是转性了,怎么突然愿意与我那么多姿势,原来是想蒙蔽我。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很生气?” 她退后两步,“你生不生气关我屁事。”反正我们已经没有了关系。 “当然关你屁事,”他笑得妖娆,“我准备打你屁股。” 她本以为他只是开玩笑,冷着脸道:“滚蛋!” 快步走到门前,就要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突然被扑倒在地,厚厚的地毯没能使她受伤,但她还是受到了惊吓,正要高呼痛叫,她的唇被他狠狠堵上,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这还不止,她的长裙被他撩开,还没反应过来,他一巴掌就落到了她屁股上,用力连打了五下,虽然不疼,但她又是惊恐又是愤怒,拼命挣扎,还想高叫救命,可身子被他压得紧紧的,唇也被堵得死死的,完全发不出呼救的声音。 更糟的事发生了,他有了明显的反应——原本可能只是想打屁股,可打着打着,竟又吻上了她的唇,她欲哭无泪,想要阻止,他却吻得更凶残,还吻到了她的脖子,又是咬又是吻…… -- 第251页 他一直凝望她的眼神发生了奇异的变化,由温柔变得淡漠,还有丝古怪的自嘲。 “每天这个时刻我会有短暂的清醒,”他的声音也不像以往那样柔和,变得微硬而沉闷,“你转告我妹妹,我会让她付出代价。” “你……”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这个男人,“是伊麦伯?”或者说,真正的伊麦伯? “是。”他猛地扯开薄纱床幔,凝神看向窗外微弱的晨光,“每天只有这个时候我才是真正的我。” 她惊呆了,指着自己,“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一切变化得太快,她完全不敢置信。 他微抬下巴,转过脸,“知道,一个将三个男人玩弄股掌中的婊i子。” 她张大了嘴,由于太惊讶了,完全忘了该骂回去。 “我之前偶尔有清醒的时候,看到了你怎样对他们欲迎还拒的。”他冷笑的样子完全不伊麦伯,或者说,不像之前的伊麦伯,就像另一个人,一个她完全陌生的人。 “这具身体是我的,”他说,“我终究会夺回去。” 刚一说完,他的眼神就又变了,变得痴痴傻傻,还有些茫然。 她也呆呆傻傻地看着他,我的天!这真的是太……奇诡了! 这可怎么办?她的主线任务怎么办? 冷静,冷静,得先搞到一份离婚书和结婚书,也许他痴傻是件好事,当她抓起他的手指按手印时,他不会反抗。她立刻坐到书桌前,开始给英迪娜写信…… 黑城堡的形势越来越紧迫,仅隔两三天,已被受害部族的族人们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一些外来的与这事无关的流浪汉、卖唱艺人和一些小族的族人都赶过来凑热闹,跟着一起起哄。 每天都闹哄哄的,偶尔还能听到枪声与哀嚎,有时还有激烈打斗声、惨叫声。 但奇怪的是,艾德诺似乎对动乱并不上心,成天跟希律亚、安希伦关在会议室里说什么,似在商议什么重要的事情,与商贸有关。 她这几日也有些不寻常,常常想问题入了神,有时吃饭只吃到一半就停住。幸而艾德诺一直在忙,未发现她的异常。 发现真正伊麦伯苏醒的时间后,她就时常从他嘴里听到一些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事。 他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喜欢躺在停尸间吗?真是为了消除燥热?或许是一个原因,但主要是为了养魂,养魂,听懂了吗?” 他还说:“尸气浓郁的地方,对养魂极为有利,否则你以为他的魂力为什么越来越强大。” 作者有话要说:  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么么~~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8章 他还曾看着她诡异地笑,“你以为他为什么没跟你上床?真是尊重你的感受?” 他突然大笑,笑得前翻后仰,“他不但不能吃饭,也不能人道。” 她静静地看着他,一句不说。 “我妹妹几次脱光衣服勾引他都没成功,哈哈!” “我妹妹是帝奥斯宫廷最烂的婊ii子,在他死了后还勾引过安希伦王,也没成功,哈哈!”他声情并茂地说道,“她光着身子在浴室抱住安希伦王,用甜言蜜语勾引他,安希伦王也抱住了她,话说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十个有九个会把持不住,剩下的一个是不行的。但安希伦王任她摸了一会儿,突然硬生生地起身离开了,让她气得差点发疯。我听说后笑得开心极了。” 他边说边笑,“她这个方法是向王妃艾米娜学的。传说艾米娜当年看中了还是王子的安希伦,就通过花钱贿赂王子侍从,钻进浴室得逞的。两人暗度陈仓很长一段时间,艾米娜被安希伦迷得神魂颠倒,什么事都愿意为他做。哈哈,艾德诺最后死得很惨,我很高兴。” “只是为什么有时候我还是很不高兴呢?”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很不高兴。” “他们的绯闻关我什么事?我妹妹的暗恋又关我什么事?”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凭什么我是受害者?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亲生妹妹背叛?” 声音渐渐得听不见。 他靠着落地窗完全安静下来,眼神又变得痴傻。 她拿来一张薄毯,替他盖上,安静地坐在旁边,手中翻着一本账册。 太阳渐渐升起,伴着飞舞的雪花,呈现一种奇特的色彩,有红有白,还有金色,透过落地玻璃,在他们身上撒下点点光圈。 “你的眼睛就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他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在她耳边低声柔语。 她抬起眼睫,看着浅淡日光下的他,应道:“你醒了?” “他又对你说什么了?”他笑问。他已知她和另一个他说过话了,是她告诉他的。 “他说你没和我上床是因为你不行。”她也笑着回答。 “你相信吗?” “我信不信不重要,”她笑道,“我本来也对这种事没兴趣。” “是啊,你看起来就像一个活天上的人,既不喜欢名利权势,也不喜欢男欢女爱,这是为什么呢?” 她合上了手中账册,“我其实是个很俗的人,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钱。” “哦,你要多少?”他来了兴趣。 “你知道的,我们那里的钱和你们这里的钱不一样的,”她把账册放到一边,“否则我怎可能不爱钱?是你们的钱对我不管用。” -- 第250页 “那你还敢把妹妹嫁给他?”她问。 “我妹妹,或者说我对他有极高的价值,地下军火交易的利润很可观,他极需和我联盟做生意。另外,我不是让我妹妹去甄选优秀侍女吗?这些侍女最后都会活活饿死在冰棺里,满足领主的心理需求。普通女孩是入不了这个领主的眼。至于金钥匙,只是一个幌子,任何人都有好奇心,黑城堡的主人就是等甄选侍女按捺不住好奇心,打开地下密室的门时,进行光明正大地惩罚,这个过程让他暗爽无比。” “真是太可怕了!”她浑身直冒冷气,“这前领主是个变态吧?怎么能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这里是夹缝之地,什么人都有,什么事也都可能发生。” “你明知前领主是个变态,为什么还乐滋滋地跟他合作?” “有利可图为何不做?”他笑得温文尔雅,“这里可是夹缝之地,想寻求正常人是不是太奢侈了?他手中领土的税金虽然不高,但偶尔能挖到珍稀矿石,转手就能卖到大钱。我们之前的交易是,他转卖我一块领土,我则将边界线以南的军火买卖让给他,这是笔双赢的买卖。我有自己的领土后可随意购买私军,训练新军和驻扎营地,也许偶尔还能挖到珍稀矿石;他则垄断那一带的军火买卖,就坐等赚取巨额利润了。” “听起来似乎是你亏了。”她说。 “不亏,”他的笑容更加好看,“私军也很重要,有助于我进一步扩大军火买卖。” 她盯着他半晌不说话,好一会儿才道:“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他拥着她走到一面冰壁前,轻轻往一处凸处一按,冰壁竟从里面打开,一具华丽冰棺出现在眼前,冰棺里躺着的一个年轻男人金色皇袍加身,脖子上、腕上和足踝上戴着的珠宝皆不是凡品。 她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即使从未看清过前皇帝的长相,但从这一身穿扮和气质来看,必是前皇帝无疑。 又惊异地看向他,“是你不是?” “是我。”他含笑着走到这具冰棺旁,“我刚醒来时完全无法接受现在的身体,每天望着这具尸体发呆。” 她也慢慢走了过来,看着冰棺中那张惨白若霜的年轻男人的脸,“是经过特殊处理吗?所以尸体才一直没有腐烂。” “没错,灌入最好的防腐剂,也用了最好的香料,所以一直没腐烂。” “那,你还能复活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你说呢?人死怎可能复活?”他显然已不介怀,笑得坦荡,“他的体内已灌入防腐剂和香料,脏器已经完蛋,不可能复活。” 他只是出一种感怀才留着这具尸身。 “你什么时候把他运到这里来的?”她问,他应该才刚占领黑城堡不久吧? “和你举行婚礼的前一天运到,”他说,“当时看着发了好一会儿呆,想着若是这具身体的我与你举行婚礼该多好。”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那你可就看不上我了。” 她说的是实话。若他还是前皇帝,只会喜欢艾米娜一类的美女,哪会看上她,就像前三世一样。 只有遭逢大难,才可能注意到她。 与安希伦、希律亚也是如此。 “从这具身体醒来后,我日日夜夜都受痛苦煎熬,”他面对她,眼神却飘远,“浑身上下像被虫蚁啮咬,又仿佛被架在火堆炙烤,只有躺在冰棺里才能缓解痛苦。当我在这具身体处主导地位时,吃不了任何东西,最多喝点酒,还要面对被人赶下王位的现实,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痛苦万分。” 他的眼神又落到了她身上,“说句让你觉得不适的话,我从未感谢过伊丽莎,甚至有些恨她,她让我比死还痛苦。” “你的内心很强大,”她感叹,“真不知你是怎么熬过那段日子的。” “熬不过也得熬,”他淡淡道,“硬撑着也要撑住,适应了就好了。” “你真是了不起!”她再次感叹。 他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睛,“我想告诉你,我睡冰棺是迫不得已,真不是什么变态习惯。我也不是故意吃尸肉,来夹缝之地之后,有次无意中发现能吃下这种不带腥味的肉,才偶尔吃一下。但你既然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吃。” “你为什么没被饿死?既然你什么东西都吃不下。”她问道。 “他总有醒着的时候,”他将原来的伊麦伯婉转地表述为“他”,“他可以很顺畅地吃东西。” 这晚他们聊了很久,从地下冰库聊到地下密室,又从地下密室聊回房间。 他说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真正的伊麦伯不分彼此,但伊麦伯仍占据大部分时间。后来他的魂力渐渐强悍,才拿到了晚上的主控权。现在他的魂力更强,白天也能醒过来,能占据大半个白天。 “总有一天我会把他挤出去,”他说,“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用心地听着,一点都没有留意到自己已与他到了床上,两人同靠床头。 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着,刮得玻璃窗咣咣直响,给室内凭添一种宁静温暖之感。 壁炉里的火轻轻地噼啪燃烧着,将地毯都烤得暖烘烘。 一丝蒙白染在曳地窗帘上,一夜就快过去,清晨的白光渐渐透入薄薄的床幔。 她连打两个哈欠,这时才发现自己和他在床上,正想让他出去时,一件古怪的事发生了—— -- 第255页 他又哭又笑,“是,我不能人道,可只是暂时的,你不能这样羞辱我。” 她也哭了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不起有什么用,能弥补我的伤害吗?” “那你想要怎么样?!” 他哭吼道:“你还敢问我要怎么样,你自己说说你该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也大哭起来。 “我爱你,海心,是真的爱你。”他哭得像个孩子,“从我恢复记忆那刻起,我就爱上了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泪珠不断往下落,“对不起对不起。” 他疯狂地摇晃她的双肩,“不要老对我说对不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哭得更加厉害,完全说不出一个字。 书房的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领头卫兵的焦灼声音隔门传来,“领主,希律亚王就快闯过来了,已经突围走廊外的卫兵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请继续支持,谢谢~~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0章 话音还未落,听得一声惨叫,砰的一声,门被重重踢开,浑身杀气的希律亚快步而入,唰地一下,用一柄血淋淋的剑指向狼狈不堪的艾德诺,“放开她!” 同时向痛哭的海心伸出另一只手,沉声道:“过来!” 海心边哭边摇头,“你走,你走吧。” 艾德诺缓缓站起,铮的一声,抽出身边一柄长剑,指向希律亚,“看来今天我们是不死不休了。” 气氛紧张,火药味浓,一触即发。 海心猛地起身,冲到两柄剑中间,以身挡剑,哭叫道:“你们住手!” 大颗大颗泪珠从她脸上滑落,“不要为我打打杀杀!” 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希律亚盯着艾德诺冷冷道:“你我可冷静下来谈条件。” “没什么好谈的,”艾德诺语气更冷,“她绝无可能离开。” 希律亚扯扯唇角,“她是我的妻子,是你迫她签离婚书的。” “那只是原来,她现在是我的妻子。”艾德诺冷笑。 希律亚的眸光更冷,出其不意地,猛地将海心一推,一剑唰地挥了过去,艾德诺反应极快,也一剑狠挡力抵,极漂亮地接住了这一剑,两人再次打了起来。 海心被推倒一旁角落,哭得泪眼模糊,连谁胜谁负都看不清。 两人打斗得越来越厉害,只剩两团剑光混作一团。书桌被砍倒,安乐椅被劈几块,书柜轰然倒塌,玻璃窗也被砰地一声砸碎,无数玻璃碎片如天女散花撒落一地…… 若非几个侍女冲进来拉走海心,海心铁定会被玻璃片割伤。 甩开侍女后,海心跌跌撞撞地朝自己房间奔去,身后的轰隆激烈的对战声仍像魔音般不断传来……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拉上所有窗帘,她独自缩在角落里。 她是怎么落到这一步了呢? 首先是从与希律亚那夜在一起开始,她的欲望就开始沦陷。 她不否认她喜欢与希律亚在一起。 希律亚对她有强烈的荷尔蒙吸引力。 希律亚引诱她的时候,她没能忍住…… 没法拒绝自己的欲望,没能抗拒情i欲的诱惑,一切好像都是自然而然地发生。 欲望的开始,是身体的,是本能的,是心底深处的贪欲与私欲。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在高涨的情i欲下投降、犯错。 女人向来被认为是没有性的,有欲望的女人是可耻的,与男人一起沦陷情i欲的女人更是应该下地狱……但她一点不后悔与他发生不该发生的事,她获得了无与伦比的释放与快感,巅峰的刹那忘掉了一切烦恼。 她愿为此付出代价。 她从不认为艾德诺是她的丈夫。愿意签下与希律亚的离婚书,不是为了与他结婚,而是想了结一段孽缘。况且他是真心把她当作妻子吗?她对此表示怀疑。他有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他心中,那个妻子应该才是正宗的。 她没有得到任何婚姻内的保障,没婚书,没名份,没财产,什么都没有。 她也没有从他身上体会到爱的感觉。 他爱她吗?或许像安希伦一样,是为了前三世爱而不得的感觉,所以今生想寻求一个完满结局。 她前世今生都不是他们的唯一,就像他们也不是她的唯一一样。 或许一切快结束了,她多么想给现在的一切画上句号,给一个HAPYY ENDING,让所有一切随风而逝。 她和安希伦、和希律亚、和艾德诺的故事,就像世间最可笑的故事,可笑地开始,可笑地结束。 缓缓地起身,她站到窗前,看着即将沉入黑暗的天空。风雪仍在呼号,刮得玻璃窗发出刺耳的咚咚声。 他们都爱她,却都无法让她成为唯一。 或许是她不够格吧。 是的,份量不够。 她长叹一声,如果可以,她宁愿从未和他们相识过。现在才明白,一个平凡女孩即使借助来自现代的优势,成功吸引精英男的注意,却仍和精英男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距离。 灰姑娘就是灰姑娘,除非拥有高智商、高情商和极高美貌,否则极难逆袭。前三世都明白的道理,这一世仍然犯错。 -- 第254页 “你不是这种女人。” “我是哪种不由你决定。”她虽笑着,语气却冷了下来。 “宝贝,不要与我置气。”他极温柔地回应,“来,跟我走。” 她不愿,他却强行抱起她,径直走到房门,她拼命挣扎,愤怒痛骂,却拿他毫无办法。 他腾出一只手,正准备打开房门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阴冷的肃杀之风飘来,艾德诺寒着一张脸带着一大批黑甲卫兵,正站在门外。 艾德诺手中的一柄利剑正对着希律亚,“希律亚王,我敬你是一国王者,不想让彼此闹得太难堪。你现在马上放下我妻子,即刻离开我的城堡,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你的暗卫和军卫队已经被我控制,只要我一声令下,就会全部灰飞烟灭。” 希律亚的深蓝眸子深不可测,看不出喜怒哀乐。 两人对恃几分钟,一句不说,气氛僵冷得厉害。 她再次挣扎着想跳下希律亚的怀抱,可希律亚的铁胳膊把她圈得紧紧的。 艾德诺的脸上仿若覆上寒冰,希律亚的神色依旧深沉幽邃。 艾德诺缓缓举起长剑,猛地一剑挥去,她失声惊呼,希律亚已抱着她迅即避开,随即放下她,抽出袍内匕首,仅仅几秒,匕首忽然化为长剑,如长龙飞舞般迅速抵住艾德诺又飞来的一剑。 两人竟在走廊上对战。艾德诺出剑极快,连眨眼都来不及,剑光就冲希律亚飞去,希律亚的反应也极快,手中的长剑突变万千剑光,直接将艾德诺的剑光包围,砰的一声碎裂炸响,剑光四射飞舞,一簇凌厉剑光脱颖而出,直袭艾德诺,艾德诺扬剑力挡,但仍被逼得倒退两步,随即再次出剑,凶悍猛烈地再次袭向希律亚,希律亚的长剑再次迸发炫丽光亮,密密麻麻剑花冲天而起,挡住了这气势汹汹的一剑,艾德诺愤怒至极,直接拼杀过来,希律亚扬起长剑,狠厉重重迎击,当的一声响,艾德诺又被击退两步,顿时怒了,用更大力气高扬长剑,狠狠击向希律亚,希律亚再次猛烈还击……两人竟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难分胜负。 谁也没注意到海心已经离开。 她迈着大步,飞快离开走廊,刚踏入花园,迎面而来的是雪花与冷风,而她身上只有一件薄长裙,顿时冷得哆嗦了一下。 一声冷笑从花园一角传来,她便看到了身穿白色连衣长帽的安希伦。细碎的金发从白色连帽露出几缕,衬得绿宝石眼睛又多了几分璀璨。 她没理会他,走上另一条小径,却听到他悠悠的讥嘲声传来,“没想到,你居然好这一口?” 咬了咬下唇,她没回应,继续往前走,安希伦的声音与风雪一道飘来,“早知你饥渴得这么厉害,重遇那夜就应与你打一炮。” 她还是没理他,步子一直未停。 “要我的衣服吗?”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慢条斯理就要解开他连衣长帽的银扣。 “不用了。”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说完,她绕过了他,快步向前。他的声音仍不紧不慢地传来。“被人捉奸在床,想想就觉得刺激,要是我,没准会接着再来一发。” 她的步子更快了,几乎是一路小跑出了花园。 跌跌撞撞地跑到城堡大门口,却被一干卫兵团团围住,领头卫兵恭恭敬敬地道:“夫人,领主请您回去。” 在陌生面孔面前,她反而露出罕见的脆弱,微颤道:“回去干什么,我已经不属于这里。” “夫人,外面寒冷,您衣着单薄,还是先回去吧。”领头卫兵劝道。 一股酸涩漫上鼻尖,她真的有哭的冲动,但忍住了,直接往门口走去,自然而然,又被这些卫兵拦住。 “你们让开,”她的声音带着浓浓鼻音,还略沙哑,“是我自愿离开,不关你们的事。” 领头卫兵仍劝道:“夫人,您回去吧。” “不了,”她眼眶已涌上潮意,不行了,她快控制不住了,眼泪就要流出,“你们让开!” “你给我站住——”艾德诺的冷厉吼叫忽然传来。 她惊恐回头,只见全身挂彩,脸上青肿的艾德诺就像旋风一样,极快地冲来,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带着往回走。 一刻钟前,发现她不见后,他下令让所有卫兵围攻希律亚,自己则立刻来到城堡大门。 隔着老远便看到她竟想离开,胸口怒火猛然烧得更旺。 恶狠狠地把她拖到一间宽阔的书房,将她按压在安乐椅上,他愤怒地吼道:“不过是一时没满足你,你竟在外面找!” 啪的一声,一巴掌重重扇到她脸上,火辣辣的痛传来。 “贱人,我待你那么好,你竟做出这种丑事。” 又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她的眼泪涌了出来,“我可以离开的……” “你给我闭嘴!”他怒吼着又扇了一巴掌,她的脸上又红又肿。 “贱人,你下面就这么痒?一刻都离不了男人?”他的声音忽然带上哭腔,沙哑地扯着嗓子,“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哭着撑起半身,“我不知道,我们就此分手吧。” “分手?!你做梦。便宜了希律亚王,哈哈……”他突然狂笑了起来,“安希伦夺我王位,希律亚夺我妻子,是上天一定要我不好过吗?” -- 第253页 一切发生得自然而然,一番疯狂后,她筋疲力尽,瘫倒在厚厚地毯上。 一刻钟后,她脸上的污物被他用他的衣袍轻轻拭去。 “你不用担心,”他柔声道,“房门外有我的人,我们的事不会传出去。伊麦伯也不会突然回来,被他的妹妹缠住了。有我的人帮她,他会被缠住很久。” “我们只这一次,”她喘息着说道,“没有下次。” 他笑得乖巧甜蜜,却没回答她。 第二天一清早,她便听说了艾德诺在伊丽莎房间待了一整晚的消息。她不以为意,艾德诺却缠着她说话很久,不断解释他只是喝醉了在伊丽莎房内睡觉。 她正坐在桌前吃早餐,“我知道了。”接着喝了一口温热白开水。 “别生我的气,不会有你担心的事发生。”他想握住她的手,但被她温柔抽回。 “你去忙吧,”她说,“安希伦王和希律亚王不是今天要离开吗?你不去送送他们吗?” “一个钟头前,几个核心部族把边界附近的两个矿井给炸了,那里正好是夹缝之地的出口。他们得等出口的路修好才能离开。” “那得多久?”她愣了一下。 “三四天吧。” 还好不是很长。 她是真不想见到他们,因为真的好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今天大家回下老家吧,正版读者才有的东东,哈哈!!! —— 第139章 当天下午,下了两天的雪停了。她刚看完上个月的财务报表,领头侍女就敲门进来了,“领主大人刚刚带着一批卫兵出城堡了,准备去好好教训一下几个核心部族。”还特意解释了一下,“是临时决定的,所以没来得及与您道别,现在已出城堡。” “是吗?”她起身拉开窗帘,正好看到远处的一排排小黑点,“这么仓促,他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领头侍女斩钉截铁地说,“因为安希伦王和希律亚王同他一起去的,两位王者也带着兵。” 领头侍女的声音又小了些,“听说两位王者看中那几个核心部族的美女和财宝。” “是吗?”她一下怔住,喃喃着,“真是强盗不走空路啊。” 晚间又飘起了小雪,她倚在窗前,就着花园的篝火看了会儿雪景,微觉疲乏,便早早就睡了。 睡到午夜,突然被炙热的狂吻弄醒,熟悉的男性气息充满她的鼻息。 “希律亚?你怎么在这儿?”她边抵着他的唇边慌乱惊问。 “我不在这儿能在哪儿?” “你不是跟着一起攻打几个部族了吗?” “现在半夜打什么。” “……” 他以最快速度脱掉衣袍,朝她扑了过来,她叫苦不迭,慌忙躲开,“等等,你半夜来找我就是干这个?” “那干什么?”他的低磁声音带着笑。 “我的天!”她抵住他宽厚火热的胸膛,欲哭无泪,“你也太没出息了,大半夜赶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来找我?” “就是为了来找你。”他暗哑地说道,眼神灼灼,猛然封堵她的嘴唇,与她吻得天昏地暗…… 从这晚开始,他们每晚都会在一起。从床上到床下,从窗前到壁炉前,从门口到衣柜旁,无处不是他们爱的痕迹。 他们站着、躺着、侧着、弓着,什么方法都试过,还时常翻滚着发出暧昧声,吻上对方的眼睫。 他的深蓝睫毛很长很浓,就像奇幻蝴蝶的翅膀,美丽的、绒绒的,美丽到了极致。 她很喜欢,有时还喜欢用手指逗弄玩。 他会抓住她的手指,深深吻着,吻着她发痒,笑得厉害。 他会被笑声蛊惑,情不自禁地又翻身压在她身上…… 从午夜到天明,他们汗流浃背,气喘吁吁,怎么都不愿停。 又是一个不眠夜,两人刚喘息吼叫完,她的双腿还环绕在他的腰上,他还没来得及下来,房门砰地一下被撞开了,身穿白色睡袍的伊丽莎站在门口,要笑不笑地看着他们。 她的身后还有两人——居然是风尘仆仆归来的艾德诺和安希伦。 披着黑色披风的艾德诺,脸色难看得堪比黑锅底。安希伦身穿深白军装,表情深沉诡异,嘴角讥讽嘲弄。 深灰色床幔被希律亚猛地拉扯过来,遮住一床的旖旎风光。 光裸的她被希律亚紧紧抱在怀里,“别担心。”他在她耳边极低道。 她的脑子全是混乱,全身瑟瑟发抖…… 也不知道门口的几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已被希律亚披上衣袍的她跌撞下了床,直接进了置衣间。 打开衣柜,她在清理衣物。 同样穿上衣袍的希律亚站在她身后,“你在干吗,宝贝?” “收拾衣物走人。” “这些都不要了,”他按住她的手,“我们直接离开。” “我们?”她有过刹那的茫然。 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宝贝,跟我回阿拨斯吧。” “你们的商贸协定谈妥了没有?” “你不用为这些操心。” “我不会跟你回阿拨斯,”她挣开了他的怀抱,转过身面对他,“我对你不过玩玩而已,不要太认真。” “不可能。”他微笑回答。 “为什么不可能?”她也笑了,“你的技术一流,我为什么不能玩?跟你在一起,我只能和你一人玩,保持自由身,我可以不同男人玩。” -- 第258页 艾德诺冷冷盯着她,“滚出去!” 海心早已泪流满面。是,她没有自知之明,曾幻想一个出色男人会爱上一个一无所有灰姑娘。 几个卫兵已冲进来,将边哭边边嚎叫的伊丽莎拖走,“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英迪娜也被几个侍女拉了出去。 装着毒药的小瓶子滚落到了地毯上,艾德诺俯身拾起,又冷冷地盯着海心。 “你刚刚是不是逼我签了婚书?”艾德诺冷声问。 海心流着泪,又笑了,“你可以迫我签婚书,我为什么不能迫你?” “交出来!” “不!”海心抱紧胸口,“你若想抢,只能从我的尸首上踩过去。” 如果眸光可以杀人,她现在已死了千万次,他眼里的寒光森冷到极点。 “我现在还需要与蕾蕾的这段婚姻关系,不能中止。” 她把怀内婚书抱得更紧,“我现在也需要这段婚姻关系,放心,我只需要几天。” “给我。”他的眸光更冷,声音冷沉得厉害。 “我说了,不可能。”她的眼泪不住落下,“除非从我的尸首上踩过去。” 他猛然伸手去夺,她尖叫向后爬,他抓住她手腕,她又踢又咬,但他还是抓住了她,正当他要从她怀中夺走时,她抬起膝盖,出其不意朝他的小兄弟狠狠一顶,他痛呼两秒,她趁机逃走,退到窗边。 飞快扯开窗帘,拉开窗子,迎着冷风,长发被吹得七零八落。 “你若再靠近,我就带着婚书跳下去。”她咬牙切齿威胁道。 这里是二楼,虽然不算高,但跳下去也会摔胳膊断腿。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靠近,“你以为我怕你跳下去吗?” 她不知怎的笑了起来,“难以相信这个说我的眼睛光芒万丈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你期待我什么呢?”这个男人居然直言不讳地道,“让一个男人放弃至关重要的利益,只为一个女人?我可以告诉你,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做到,包括你的父亲。” “这我相信,”她本来笑着,突然又哭了,“我父亲便是个自私自利的男人,没有养过我和姐姐一天,还要我妈贴,死后还欠了一屁股债,让我们三个女人还债。听起来就像电视剧一样,却是真实的。” 刚一说完,她便攀上窗子,作势欲跳,艾德诺狂吼一声冲了过去,就要抓住她的瞬间,她却灵巧地转了个身,使尽全力,将他的后背重重一推,又技巧地绊了一下他的左腿,他一下重心不稳,歪了一下,她从侧面再使了个巧劲,将他半个身子朝外推,又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踢,竟把他踢下了二楼……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速度极快。 她怀抱着婚书,冲出了房间…… 身后十几个卫兵在追她,她卯足了力往前跑,从未这样用力跑过,也从未这样被这么多人追赶过。 她慌了神,左绕右转,试图甩掉他们,可他们仍离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抓住她了,尖叫着逃向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奔到路尽头,一片小湖出现在她眼前。奇怪了,从前怎么没听说过城堡内还有湖,想也不想地就跳了下去。 游了一小会儿,她觉得不对劲,明明湖看着不大,怎么游不到另一边,而且怎么没追兵了,也没看到一两条鱼?无意中向下一看,悚然震骇—— 一具又一具尸首堆积在湖底,四肢僵硬,身形扭曲,以不同姿态在水中“沉睡”。 她骇然地加速,想尽快游到对岸。咕噜咕噜的水声悚然响起,她又往水下看了眼,再次吓得魂飞魄散。所有尸首突然动了,一个个在水中站直身体,歪歪倒倒地向她游来。 她恐怖尖叫着拼命往前游,双腿不停地蹬。 隐隐约约,艾德诺的怒吼似乎从另一边传来,她听不清他在吼什么,只是拼尽全力游着,可僵尸们游得更快,很快就要与她并齐。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恐惧到极致。 这群僵尸张牙舞爪扑了过来,抓住她的双腿,在她的哭叫声中,用力将她拖入湖底……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2章 她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来到了一个僵尸王国。僵尸国王的头上戴着一顶王冠,笑起来很友好,还要请她吃一条烤鱼。可她拿着烤鱼,硬是下不了口。僵尸国王笑了笑,倒没有强迫。 “我们这儿一两百年都没人进来了,”僵尸国王说,“你是第一个。” “我能出去吗?”她的手脚直发抖。 僵尸国王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你怀中的婚书无效,全都湿透了。就算没湿也没生效,你没有签字。” 她这才想起只顾着让伊麦伯签字按印,自己却忘了做同样的事,顿时抚额——她曾经离成功那么近,真令人想捶胸顿足。 她有种要疯掉的感觉。 “你为什么这么想跟一个性无能男人结婚?”僵尸国王问她。 “我喜欢他。”她闭着眼颓靡道。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他回到自己身体,”僵尸国王突然说道,“但对他不一定是好事。他的王位已被夺几年,他夺不回来了,回到自己身体,只会成为新王的通缉犯。” “那倒是。”她早已想过这个问题,如果他真能回到自己身体,命运只怕会更加多舛。 -- 第257页 这种大人物临时歇脚的地方通常不会锁门,为的是便于遇到危险随时逃脱。临时歇脚地方总是比不上房间的安全系数高。 房内一片昏暗,只点着几根蜡烛,窗帘已泛起浅白天光。这个时间点她很清楚,正是艾德诺变得痴痴傻傻的时候。 英迪娜还有些畏缩,蹲躲在安乐椅背后。她却已大步来到靠在床头的艾德诺面前。 艾德诺的眼神呆茫,果然又到了伊麦伯的时刻。 她刚拿出两份婚书,艾德诺忽然笑了,呆茫无影无踪,“你来了,我看到了,你和另一个男人被捉在床上。” “少说废话,”她将两份婚书摊开,“快签吧,就算不签,待会儿你没意识时我也会帮你按上手印。” “啧啧,和蕾蕾的离婚书?”这个真正的伊麦伯叹道,“蕾蕾可是世袭贵族之女,我可舍不得与她离婚。” “就离几天,”她解释道,“几天后你们复婚吧,我再不会做这种事。” “为什么?” 此时英迪娜已从安乐椅后站起,惊奇地看着他们。 “你签了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她说。 伊麦伯笑了笑,出乎意料地,竟十分爽快地拿过床头的羽毛笔,在离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我不是为你,”他笑得狡诈,“是不想让艾德诺得到妻族的帮助和财富,我要让他一无所有。” “还有这张。”她又将结婚书推开他面前。 “哦,和你结婚?”他的笑容颇具意味,“是为什么呢?你就这么喜欢这个男人?” “快点吧,”她急了,“你马上就要走了。我一无所有,他娶了我正好什么也得不到。” “也是哦。”他笑道,顺手就在结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突涌进她全身,三世求而不得的东西来得居然这么突然! 想起了什么,她连忙咬破自己的指头,鲜血涌出,“这里没有印泥,快点,你蘸点我的血,按在上面。” 他笑得悠然,伸出食指蘸了蘸,在离婚书和结婚书上各按了一下。刚按完,他的笑容就消失了,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茫然痴傻。 将婚书都收入怀中,她重重松了口气。 “英迪娜,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两个字还未说完,觉得不对劲,转过头一看,悚然惊住。 伊丽莎的一柄雪亮匕首正抵着英迪娜的咽喉,身边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女。 “贱人,果然又来爬床。”伊丽莎冷冷道,“我接到密报,你找了个帮手,鬼鬼祟祟来了我哥哥的房间” 伊丽莎松手放开英迪娜,两个侍女立刻接手按住英迪娜,其中一个继续用匕首抵着她脖子。 伊丽莎的手中出现一只小瓶子,一步步向海心靠近,“我本想直接闯你房中,置你于死地,但你房外被我哥哥的人看得很紧,哈,没想到你自己偷跑出来了。” 她的眼眸闪动着毒辣光芒,“别指望希律亚王或安希伦王来救你。希律亚王在跟我哥哥打了一架后,秘密出了城堡;安希伦王傍晚收到紧急消息,他的皇后和芝妮雅王妃同时难产,皇后的父亲接到密报,皇后难产是人为的,凶手直指简妮王妃。但简妮王妃父亲怒斥是皇后家族想得到财务大臣职位,故意栽赃陷害,两个家族打了起来,据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冲突了,但这次直接在大街上火拼,安希伦王不得不连夜赶回,哈!” 突然一个大个子侍女将海心直接按倒在地,海心痛呼出声,伊丽莎蹲下身将小瓶子放到海心唇边,“所以呢,你就不要指望谁来救你了。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一瓶毒药,是一个部族祖传的最毒毒药。” “伊丽莎——”一道冰寒至骨的声音从床上飘来,一道高大人影随即下床。 “哥哥,”伊丽莎惊异夸张地睁大眼,“你醒了啊,我正好要帮你收拾这个贱人,她偷人……” “你闭嘴!”已经醒过来的艾德诺冷冷地盯着伊丽莎,“给我滚出去!” “哥哥,”伊丽莎仍一动不动半坐原地,仰脸笑道,“这女人嫌弃你,我不嫌弃你,我愿帮你做任何事,帮你口,帮你摸,不能挺起也没关系,我还是会爱护你,半点嫌弃也不会有。” “你给我闭嘴!”艾德诺再次冷冷道。 伊丽莎笑得眼泪滚落,“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一点都不感动吗?你知道我多么想与你在一起吗?可你却只想着这个贱人,哪怕她背叛了你。你知道我有多么不甘心吗……” 艾德诺已经站到伊丽莎面前,“你闭不闭嘴?!” 伊丽莎流着泪大笑,“这个贱人自认为魅力无敌,玩转几个男人,哈!希律亚王早有新宠,花费一百万金给新情人买房,还有什么塔德夫人怀上他的私生子,也得了套高阶区房子;安希伦王更是把新情人宠上天,连送几套高阶区的房子给她,帝奥斯的选美冠军,美得让女人都心神动摇,哈!” 她手指几乎指到海心鼻子上,“你个贱女人,你算老几,你以为他们都是为你来这鸟不拉屎地方吗?也不照镜子看看?对了,你是靠B横行天下,不需要照镜子。” 啪的一声响,一巴掌重重扇在了伊丽莎脸上,伊丽莎捂着脸放声大哭。 “我早警告过你,闭嘴!”艾德诺缓缓收回手。 伊丽莎委屈痛苦大哭,“你居然为她打我?!为这个B女人!” -- 第256页 在与他们相识、相处的过程中,她仍然是抱有希翼的,希望这一世的自己是不一样的,能够让他们付出一切真心相待的。 不得不说,三人中表现最好的便是希律亚。他愿意与她签婚书,给她名份,还帮助她成长,还给了她最好的性。 她谈不上爱他,却是最感激他,发自心底的感激。 她有想过,如果他是她的主线该多好,那她一定梦里都会笑醒。 可惜不是。他是她的孽缘,她也应该是他的。 她不希望她是他的孽缘,像他这样的好男人,应该拥有一个更好的女人,一段更好的爱情才对。 他们之间,有关情与性,已足够她回味半辈子。 她不会跟他走,露水情缘已足矣。 谁都不会成为谁幸福的阻碍。 玻璃窗再次发出咚咚的声音,力度极大,不像寒风刮过,倒像是谁用拳头击打。她先是一愣,尔后想到什么,立即拉开玻璃窗的一条小缝。 “是我。”英迪娜的低低声音居然传来,“快让我进来。”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全窗,英迪娜的双手一攀,就跳了进来,身手极矫健。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她急急地关窗,风雪落了她一脸。 “带来了。”英迪娜冷得搓了下手,“外面真冷啊,还是你这儿舒服。” “到壁炉边来吧。”她带着英迪娜坐到壁炉边的厚地毯上,将壁炉里的火又调大了点。 “你这女人真是莫名其妙,”英迪娜边烤火边说道,“上次拼命从我的族里逃走,是为了逃避你前夫的追兵,现在又与你的前夫住在一个城堡里,结果与你现在的丈夫还打了一架。” “你都知道了吗?”她轻轻问。 “我只知道你的前夫和现在丈夫打了一架,但为什么打架不清楚。” 她暗暗松了口气,幸而不知道,否则不知道怎么解释。 “喏,这个给你。”英迪娜从怀里掏出了一白一红两份婚书,她喜出望外,这几天来总算出现一件高兴的事,正要拿过来,英迪娜的手却一缩,将两份婚书收了回去,“你用什么来交换呢?我总不能白给你吧。” “我现在还没有值钱的东西,”她用树枝拨着壁炉的火,“所有的珠宝都在婚礼后收起来了,说是需要用时会再给我。我也没有什么资源,手头没有什么情报,我只能许下一个承诺,如果你信的话,以后若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我会尽量帮到你。” “那就是空口承诺了,”英迪娜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有什么好处让我得了。” “抱歉,让你失望了。”她的声音不紧不慢。 说实话经历的挫事多了,她对什么都不抱有希望,反正好事也轮不到她,就连艳遇美男这种天大好事落到她头上都会演变成狗血挫事。 “哎,算了,给你了。”英迪娜竟出人意料地将两份婚书递给她,“拿好了。” “你……”她颇为吃惊地看着她。 这不像向来利益至上的英迪娜啊,怎么一下这么大方了? “上次,在部族的崖洞那次,我不应该骗你。”英迪娜慢吞吞地说,“原本,我不知道你是希律亚王的王妃,只是单纯地想把你带回我的族里待一段时间,算是报答你帮了我们吧。但没想到刚回到族里,就见到了希律亚王的部下。他们虽没见到你,却根据种种迹象肯定你就是希律亚王的王妃,便以一些珠宝作为代价,让我把你迷晕,好让他们把你带走。看着那些闪闪发光的珠宝,我和父亲还有哥哥都心动了,便同意了,没想到被你察觉……哎,不说了,上次算我对不起你吧,这次就只当还给你了,我以后再不欠你什么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接过了两份婚书,“谢谢。” 摸着婚书外封凸凹不平的花纹,她心底涌起莫名感觉,谈不上喜悦,却有些激动,这次真能成功吗? 午夜,英迪娜帮她捞到了一件侍女服,她用最快速度换上,绾好发髻,乔装成侍女,在英迪娜的帮助下避过门外侍卫的监视,偷偷地溜到了另一处宫室。 “我说你这是想干什么啊?”同样乔装成侍女的英迪娜低问道。 “去找伊麦伯。”她沿着廊壁小心翼翼地走。 “啊?!”英迪娜只是笑,“你想玩这种侍女与主人的游戏吗,所以换上侍女服?” “别乱说,我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干吗要掩人耳目,你可以正大光明地去找他啊。” “嘘,别说话了……” 感谢英迪娜帮她打听到伊麦伯今晚歇在东边宫室的二楼寝间,“你知道今天伊麦伯和希律亚打架受伤了吗?”她轻声问。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英迪娜低声窃笑,“伊麦伯可不是希律亚王的对手,听说希律亚王可是顶级剑手,但希律亚王也受了伤,显然伊麦伯是用尽了全力,但受的伤没有伊麦伯的重。听说两人打得筋疲力尽后在书房安静了一会儿,好像在谈什么事情。” 借着夜色的掩饰,加上英迪娜原本就对黑城堡极熟悉,两人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宫室二楼寝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 —— 第141章 她拉着英迪娜先在暗角躲了一会儿,待天快亮时,正巧门前巡卫轮班,借着十秒左右的空档,她和英迪娜极快地溜进了房内。 -- 第261页 多娜含着眼泪回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突然又咬住下唇,终是一个字未说。 虽然城堡被大火包围,但秘密离开反倒容易。因为一般人哪会想到有人敢穿过大火离开。可事实偏偏就如此,从密道出来,穿着防火外衣,借着大火掩饰,反而比平日逃离容易。 英迪娜和多娜先后顺利离开了。 艾德诺微弯唇角,笑容有几分惊心动魄美感,“你不会也像她们这样离开吧?” “怎么会?我的任务还未完成呢。” 她索性大方地说出来,面露微笑。 “告诉我,我这样待你,也没能让你心动吗?”他的笑容仍停唇角。 “若是前三世你这样待我,我恐怕都不想回去了。但现在,我是真的不知怎么说。” 她从房间这一头走到那一头,像个苦苦思索的哲学家。 “有些东西经过时间洗涤会变得深刻,但有些东西会变得浅淡。” 换而言之,三世求而不得的感情对她来说已经变味,对他来说却是刚品尝的甜蜜。 这是时间对他们的戏弄。当她对他感兴趣时,他对她不理不睬;当他对她感兴趣时,她的兴趣已转移到别处。 “为什么你不愿再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的声音隐约沙哑,带着难言的温柔,“很多人都在背地里说我们的气场极为贴合,就像小俩口,天生的夫妻气场。” “能不能在一起,最终要凭借缘分,但我知道,你是对我最有诚意的男人。” 她的声音更温柔,细美声线透着梦幻的性感。 他内心最柔软地方被撩动。 她从未这样温柔地对他说话。 眼神里的星光比最美的星辰还要璀璨。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苏醒,有什么被撩拔,再加上他被她的体香环绕,他猛地抱住她,无法克制地—— 他们同时惊住—— 他居然有了反应—— 简直不可思议!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她逃了,下一秒。 趁他闪神的片刻。 但他迅速地追了上去,两人你追我赶,他追得极快,在空旷冷寂走廊上成功堵住了她,把她抵在廊壁上动弹不得。 他紧紧覆住她的身体,反应越发强烈。 “因为有你,才让我觉得不虚此生。你的眼睛,既是我的太阳,又是我的星辰。” 说完就狂热地吻上她的唇,狂野热烈,疯狂地吻着,侵吞她的唇瓣,恶狠狠地,仿佛在侵吞她的灵魂。 入侵感十足的气息紧紧环绕着她,让她有种被征服的错觉。 瞬间的心神动摇,也全与气味有关。 她没有回吻他,他始终死死压着她的唇瓣,不肯放松半分。 体息交流,唇齿缠绵,鼻尖对着鼻尖,窒息感越来越强烈。 他仍然不肯放开她。 “领主,”领头卫兵的禀报声蓦然响起,带着尴尬,“希律亚王派使者送信,要求您即刻给答复。” 他仍狂吻她,根本没回复。领头卫兵只得又尴尬退下。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一把掀起她的长裙,整个身体倾过来,就要…… “等等,”她的唇瓣艰难离开他的唇瓣,“我帮你。” 一刻钟后,男人的嘶吼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她的灰色长裙得换了。 她甩了甩无力的双手,靠在廊壁上直喘气。 这夜希律亚的军团、部族联合军和艾德诺的军团打了一整晚。艾德诺没有同意希律亚王在信中的要求——用阿拨斯在夹缝之地边界紧邻的一座小城和一百箱黄金来换取海心。 听说希律亚被拒后很愤怒,直接启动PLAN B,当晚就与艾德诺开打。 两方打一方,艾德诺很吃亏,但幸而准备充分,加上是军i火大佬,武器充足,打了一晚上也没吃到太大亏。另外城堡被大火围绕,起初是想切断城堡与外界通道,断绝粮草,但没料到在这场仗中会被火阻拦。大火成了黑城堡的天然保护屏障。 “这座城堡不要也罢。”艾德诺嗤笑一声,看向落地窗外的战火连天。 “那你打算住哪儿?”海心好奇地问。 “不用担心,宝贝,”艾德诺回转身,语气极柔,“不会让你受苦。” 看着他柔情似水的表情,她又想起白天走廊上的事,脸色讪讪。 他微微扬唇,笑得暧昧璀璨。 “你有没有想过运用另外一股力量来对付这股力量?”为打破暧昧,她问道。 “哦,哪股力量?” “肉人族和美女族。尤其是肉人族,备受迫害的一个族,你如果去帮他们,允诺他们摆脱被人当吃食的厄运,他们一定会助你摆脱现在的困境。不要小看弱者,也许只是看似弱小,实际强悍呢,他们虽为肉食,却一直没被灭族,说明他们很聪明,内心还很强大。” “似乎有道理,”他的眸子发光,“我以前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在你的赞助下,若他们与其他部族打起游击战来,谁胜谁负还未可知呢。再退一步,就算不能赢,可一场场游击战下来,必会削弱其他部族力量,便给了你喘息的机会,使你能继续执行你联合夹缝之地核心力量的计划。” 她含蓄地避过了在夹缝之地称王称霸的这一说法,虽然知道这是他的目的,可看破不说破,才是成年人的做法。 -- 第260页 “我多么希望你也深爱着我,我的女孩,”他的胳膊像铁钳般紧紧圈着她,“可我知道这需要时间,我愿意等,直到你愿意接受我。” 明明身体是冷的,声音却炽热异常,宛如暖流顺着他的胳膊涌遍她全身。 让她微微颤抖,或许是强烈被爱的感觉。 第二天清晨,她还没醒来,便感到一股若有所思的目光正打量着她。 想到什么,她连滚带爬坐起半身,“你又醒了,伊麦伯?” “是的,我又醒了。”初晨温润的白光照在伊麦伯惨白脸庞上,泛起淡淡的光泽,“我在想你到底用了什么手腕,让他对你神魂颠倒。” “我和他以前认识。”她说。 “我知道,可这也不是他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理由。”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 “比如美貌,比如残害情敌,还比如撩逗技巧,总之得有点什么。” “让你失望了,”她打着哈欠道,“你说的我都没有。” 或许是很久很久以前太阳初升,他们眼神相碰的刹那,便成了永恒,也成了他心中求而不得的执念。 “也许我和他约会过几次,”她说道,“在帝奥斯皇宫的屋顶上,在提塔尔的海域还帝奥斯皇宫。我们一同看雪景,看星空,一起沉入海底,还一起讨论过贵族教育。” 伊麦伯说道:“我得承认,他第一次在帝奥斯皇宫见到你便有了异样的感觉,当时就在琢磨如何勾搭你了,哈哈,后来越相处越被你吸引。”他笑了起来,“我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我有点羡慕你,”他长叹一声,“我还没被人如此爱过。” “怎么可能?你父母呢?” “他们最爱权钱,当然,我也爱。” “你妹妹呢?” 忽然没有了回答,她抬脸看去,他再次变成了痴痴傻傻的模样。 她将靠在床头的他小心地放倒在床上,为他盖上薄被,自己下了床。 拉开曳地深灰窗帘,明亮柔和的白光一泻而入,仿佛永远不会停的雪花正在窗外飘飘荡荡。 三天后,城堡再次被五六个部族围攻,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人。气势汹汹的族人们在堡外震天吼叫,叫嚣着要艾德诺滚出来。 艾德诺正在书房翻看公文,海心站在窗前问他:“你觉得他们还会闹多久?” “本来已经结束,与他们谈好利益分成,还确定了新的族长人选,但现在又生变故,”艾德诺随手递给她一纸信笺,“希律亚王花费重金让这几个部族继续闹,直到我同意交出你。” “这没完没了的,何时到头。”海心打了一个哈欠。 “我早有心理准备,这会是一场拉据战,但从长远看,还是值得的……” 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谈话,又是几声爆炸轰响,滚滚浓烟冒起,还来不及眨眼,只见一片大火突然平地冲起,迅速蔓延,将整个城堡团团包围。 燃烧圈中的城堡上空,覆盖弥漫重重黑烟。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3章 艾德诺再次开始疯忙,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而整座城堡被大火包围,温度明显比平日要高,坐在室内热得可以流汗。 她走到湖边去吹冷风,发了会儿呆,才又回到堡内,去找艾德诺要求释放英迪娜。 在卫兵的带领下,她送英迪娜到一扇秘密侧门口,极小声说:“帮我再找两份婚书。” “你还不死心啊?”英迪娜啧啧低声,“为了正妻位你也是拼了。” “我一定要做正妻。”她斩铁截铁道。 英迪娜嬉笑,“你现在这样也不错啊,不是正妻,却胜似正妻,所有人都认你作城堡女主人。” “你不懂。” “好,我不懂。”英迪娜撇撇嘴,又探头看了看门外,“我走了。” 门很快打开,又很快关上,开合之间的门缝转瞬即逝,就像英迪娜身影很快消失一样。 她又冒着风雪,在寒风中艰难穿行,来到另一处宫室,那里的地牢关押的全是女人。 “多娜,你悔了吗?”当卫兵的火把照亮简陋的地牢,满脸污垢的蓬发多娜看向她时,她问道。 隔着地牢木栅,多娜冷冷一笑,“悔不悔重要吗?” “你知道那日我是怎么猜出你背叛了我吗?”她平静地问。 多娜扭过头不理她。 “一个人的实力要与他的野心相匹配。”她缓缓地说道,“你虽机灵,可没有过多心机,若我没有下命令,你不会刻意去打听某件事,那晚你却清清楚楚地说出了城堡密道所在地点,如何逃走等,明显是有人唆使你做这件事的,否则你想不出这样精密的逃走路线。” “是又如何?”多娜愤愤不平,“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跟着希律亚王比跟着这个好,还要住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你有没想过我是怎么想的?有没想过我愿意跟着谁?” “我是真的为了你好。”多娜还在强辩。 “你是在为你自己好。”她紧紧看着多娜,试图看穿她,“你不愿再在这儿过这种日子,想回到主大陆对吗?” 多娜蓦然背转身。 “多娜,你既不愿再跟着我,今天就离开吧。”她头也不回走向地牢外,“我会命人把你送到夹缝之地边界,那里有个港口,你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 第259页 目前安希伦和希律亚都以为他是伊麦伯,背叛家族只是为了自己“建功立业”而已。 僵尸国王说道:“可他占了别人的身体也不是长久之事,现在他靠吸尸气滋养魂力,还能占上风。可最多三五年,他的魂力就会逐渐减弱,尸气也没办法再滋养他。这是自然规律,已死的人在人世的活力只会越来越弱,这儿原本就不属于他们。” “那他还是回自己身体好了。”她叹道,好歹是一条路,也许躲躲藏藏能活到寿终正寝呢。 “他要是想回去的话,就得帮我们僵尸王国一个忙。”僵尸国王将她不吃的烤鱼扔向座下的几个僵尸,僵尸们猛地上前轰抢,抢到一小块后就躲着吃。 “你看到了,我们僵尸生存得很辛苦。”僵尸国王缓缓道,“这个地方之所以叫夹缝之地,是因为人们在夹缝之中求生存,而我们是生活在夹缝之中的夹缝。如果有机会,我们想迁移到别的地方。” “您的意思是,他帮你们迁移,您就帮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她问。 “没错。”僵尸国王爽快地回答,“如果他能帮我们迁移到城堡最西边的火山湖底,我可以帮他回到自己身体。” “其实离得也不算太远,你们可以自己……”她的话被打断,僵尸国王还睨了她一眼,“要是自己能去早就去了,我们需要有人帮我们迁移,把湖底所有尸体都移到那边火山湖底。若不是这么多年只有你一人能进我们的结界,我们早就找别人帮忙搬了。” “为什么是火山的湖底,你们就不怕火山爆发吗?”她不解地问。 “我们怕冷。”僵尸国王含蓄地回答。 “如果他真的帮到了你,你准备怎么帮他回到身体呢?”她又问。 “到时你们自然就知道了,”僵尸国王卖了个关子,“但你们得先帮我们搬迁,否则他绝回不到自己身体。” 她狐疑地看着僵尸国王,但没再说什么。 “好了,你该走了,”僵尸国王忽然道,“你的丈夫找来了。” 她怔了一下,“丈夫?” 僵尸国王站起身,“他也是对你上了心,不顾危险亲自跳湖找你,外头那些僵尸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不由得笑了一下,“那您怕什么,反正他也不是您的对手,我再多坐会儿。” 说实话,这儿清静,还有人跟她聊天,她还不想走。 “他可是倒卖军i火的,万一把这儿炸了怎么办?我们还没搬呢。”僵尸国王有点气急。 一群僵尸喽啰冲涌了过来,竟将她整个身体抬起来,数十只白骨瘦手同时碰到她,她骇得大声尖叫,一下子晕了过去…… 悚然睁开眼,她猛地坐起身,尖叫不停。 几个侍女冲过来,领头侍女惊喜道:“您醒了,领主马上就过来。” 她惊魂未定,环视一圈。深灰色的壁纸,深灰色的地毯,深灰色的窗帘还有深灰色的壁炉,这是她的房间。 侍女们打来热水,为她洗脸、擦身,还没弄完,艾德诺就来了。 “饿了没有?我让人把你的晚餐端入房内。”他坐在床头,温和对她说。 她叹了口气,“我的婚书呢?” “早被水淹没了。”他轻描淡写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能重签一张吗?” “你觉得可能吗?” “如果你愿意同我签婚书,我有办法让你回到原来身体。” “哦?”他的眼睛像深海,深沉的冷邃,“你是在湖底遇到什么精怪了吗?” “为什么这么问?”她暗惊。 “这里可是夹缝之地,精怪最多,但多数不能在人世存活,只能生存在结界里。” “算是吧。”她承认。 “我不想回到原来的身体。”他微微扬唇,笑得淡淡。 她又叹了口气,将僵尸国王对她说的重复了一遍,他神色微动,“是这样啊,”可话锋一转,“但我还是不想和你签婚书。” 见她满脸的失望,他语气缓了缓,“但你可以用另一个条件来交换。” “除了这个,我没别的条件。”她沮丧地道。 “那就没办法了。”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半开的房门被轻轻敲响,他微扬下手,端着餐盘的侍女们走了进来,小心地将晚餐放在她床上临时放置的小桌子上。 “先吃点吧。”他将一碗甜粥放在她面前,“你若不吃,我就亲自喂你了。” 她不敢相信地颤动嘴唇,“你……” 她刚刚和希律亚出了事,他居然没事人般,还要亲自喂她喝粥。 “我已经想通,在你跳下湖水时,”他手中出现一柄银勺,轻舀一点粥,“如果你出事,我就真不想活了,活得没意思。” 他把银勺放到她唇边,却被她按住,“我自己来。” 他微微一笑,将银勺递给了她,“好。” “其实这事我也有点责任,”他的眼眸泛着幽光,“我自己不行,才导致你与别人在一起。我有着自己的缺陷,这点我承认。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以后不要与别的男人在一起,我会发疯的,真的。” 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哪个男人会轻易放过这事? 她猛然被拖入他冰冷怀抱,耳畔传来他微哑的性感声音,“当看到你被湖水淹没时,明知是禁地,我还是不顾一切跳了下去,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不可能失去你。” -- 第264页 “不是不可以,但安希伦是不会让你的叔婶离开帝奥斯的。”艾德诺牵着她的手走出书房,“你叔婶若是离开,你恐怕永远都不会再回帝奥斯。但我们可以给他们经常寄钱或寄点东西,让他们知道你过得还不错就行。” “那谢谢你了。”她是真的感激。 “你现在知道钱的好处了吧,”他的笑容迷人,“哪样关系不需要钱维系?包括爱情。给哪个女人的钱最多,男人便最喜欢哪个,是的吧?” 她竟无法反驳。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5章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照入室内,淡淡的,温润的,宛若唯美的流光。 “我有种预感,”刚醒来的伊麦伯自言自语道,“我就快消失了。” “消失?!”刚刚拉开曳地浅灰窗帘的她回过头,“艾德诺可能很快就把身体还给你,你可以完全占有你自己身体了。” “是吗?!可我心中有种不祥预感,仿佛我的一切就要结束了。” “别想多了,你很快就能做回你的贵公子了。” 伊麦伯靠在床头,神情颓丧,“我可不这样认为,就算真夺回身体,以后也不一定会好过。家族已将我除名,艾德诺与我为敌,妹妹早已背叛,我又一无所长,能做什么?别说做回贵公子,连做普通人都很难。” “别这么悲观,我一个弱女子都能活下来,何况你了。” “你是弱女子吗?”伊麦伯侧头轻笑,“你从来都不弱,在最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生存下来,就像森林里野草,不管被狂风暴雨摧残多少次,还是活得好好的。” “你也可以做野草啊,”她走到床前,“在这个弱肉强食世界里,做野草比做花朵好。” 至少活得久,不会风一吹就落花瓣。而野草,没有花瓣,也就不会受伤掉落。 “你很有意思,”伊麦伯扯唇一笑,“但我若还是从前的贵族少年,仍然不会娶你,因为你的身份实在是太低了。” “我又没要你娶我。”她大笑了起来。 伊麦伯看着她笑,“婚姻要的是强强联合,我劝你,还是死了做正妻的心吧,别再逼他签婚书了,小心适得其反。” “你不懂就不要乱劝。”她语气微冷。 “安希伦王也不可能娶你为妻,别说以他的身份,就是以他的容貌,找个比你好百倍的女人是眨眼的事,当初他看上你,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希律亚也不可能娶你为妻,我是指皇后,能当上他的妃都是你运气来了,偏你还嫌弃。我一直搞不懂你哪来这么大的脸对这些男人冷眼相待。” 他慢悠悠地说着,眼神明显不屑。 这可能就是这个世界贵族对她的“正常”评价吧,她胸中有团火,顺手拿过床头花瓶,“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用这个砸你?!” “对不起,我有点累了。”他扬起大笑,可笑到一半就顿住,又变成了痴不痴傻不傻的状态。 缓缓将花瓶放回原处,她坐到壁炉前的厚地毯上。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男人女人对她的评价,明里暗里听到的风言风语、讥讽嘲弄没有百句也有千句,包括在帝奥斯皇宫听到的闲言碎语。 一直都视若无睹,因为她告诉自己,人活在这世上就是被人说的,你无法捂住别人的嘴。 可她今天突然发现,安希伦、希律亚从来没有试图把她这种困境中拉出来,或许是他们也无法捂住他人的嘴,再加上事也不大,所以故意无视了这种事。 他们忽略了她的自尊心。 当然,她也有错,没有表现出强烈的自尊心,才让他们觉得忽略也可以。 长叹一声,她往壁炉里加了些柴枝。 这夜她突然收到了希律亚的密信,一个打杂侍女塞到她手中的一张小字条—— “今晚勿离开房间。” 将小字条扔进壁炉的火里,看着燃为灰烬,心潮起伏。 希律亚是什么意思?要掳她走吗?或者说按他的意思来是救她? 她这晚洗了五次冷水脸,不敢睡觉。艾德诺也没有过来,领头侍卫说他有紧急公务。 她想会不会与希律亚有关。想着想着,哈欠连天,又去洗了第六次冷水脸。 可还是睡着了,在脸上还是凉的情况下,实在是太困了。 黎明前夕,惊天动地的厮杀声像战争片里的炮火一样把她轰醒。 迅速睁开眼,火速跳下床,光着脚冲到落地窗旁——没关窗帘的好处便是随时看到外面动静。 她看到了怎样一幅异景—— 成百上千的巨型飞鸟叼着火把漫天飞舞,夜空就像燃烧的大海,泛着触目惊心的火光。 地上有大批狼人、豹人、兔人、半羊人和半马人拿着刀剑震天吼叫,杀气腾腾冲来,与黑城堡的雇佣兵和卫兵打作一团。 即使隔着老远,厮杀喊打、怒吼和哀嚎、惨叫和狂骂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异兽人都来自北大陆,毫无疑问是听了希律亚的使唤。 希律亚很聪明,没有动用阿拨斯的主要军力,以免被人从背后攻击,借用北大陆的力量即可。 但即便外借军力,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预计不会低于十万。 她不会天真地以为希律亚是为抢她才下这么大血本。曾看过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让她深以为然,“女孩们就是迪士尼电影看多了,才会对爱情有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1) -- 第263页 从海心开始做侍女算起的第五年,夹缝之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帝奥斯的臣子伊麦伯放弃皇职,被家族除名后,阴杀了原无主之地军i火首领,取而代之控制了整个军i火黑市。随后,他做出了一系列惊骇世俗之举。先是将妹妹嫁给黑城堡领主,领主死在美女床上后,又将妹妹扶为傀儡领主,自己幕后掌握实权。 之后他借用婚礼诛杀几个核心部族的族长和精英,引发了无主之地长达半年的暴动。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向这几个部族妥协时,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肉人族和美女族合作——他出武器,部族出人,合力将那几个核心部族打得措手不及。 肉人族和美女族极擅长游击战,虽总体实力不如核心部族,但每天东一击西一击,着实把这些族人折腾得够呛。趁着核心部族势弱,伊麦伯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购买雇佣兵,趁夜偷袭这几个部族,还在四面埋下火i药,几乎将整个部族栖居地都掀了,所有老族人和精英族人被杀得片甲不留,只留一些少年、儿童、女孩和年轻妇女等,连年岁稍大的女人都被杀得一个不剩。 所有人都被伊麦伯的残忍嗜血和闪电行动惊呆了,谁能想像当初一个温文尔雅、气度不凡的贵公子会凶残至此。 这位贵公子一鼓作气将这些部族来了个大换血,扶植傀儡族长上台,注入资金创办学堂,“输送”老师,关心还未长大的儿童,让其他大陆的人大开眼界,更多是不可思议。 毕竟教育的经费很高的,给这些夹缝之地的蛮人会不会太浪费。 但位高权重的人都明白,所谓学堂和老师,明面上是给部族的福利,实际上是给部族“洗脑”,让后一代的人闹不起来。前期看起来投入很多,后期其实赚得更多——伊麦伯等于白得大群对他忠心耿耿的人,还有他们的土地。 没想到一个曾经默默无闻世袭伯爵之子居然有这么大魄力和野心,短短时间就控制了夹缝之地一半的地盘,还是最大军i火黑市的掌控人。 一夜之间,其他大陆的名门贵胄纷纷提出了联姻的请求,想与这位权势新贵搭上关系。 这位新贵目前只有两位妻子,一位是名媒正娶的世袭贵族之女,一位是希律亚王的前王妃,实在太少了,得多娶几个妻子才能彰显超强实力。 “没想到伊麦伯的家族也向我发出了婚贴。”艾德诺将一张红色贴子随手扔在书桌,海心好奇地拿起来看,“他们不是把你除名了吗,现在又要找人与你结婚?你的远房表妹?” “先搁一边吧,”艾德诺的眸子泛着冷光,“世人皆如此,趋炎附势。” “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帮僵尸们搬家?”她用玩笑的语气说道。 “再说吧。”艾德诺温柔回应。 “你不想帮他们搬家吗?你就不担心你的魂力越来越弱?!” “如果我多娶两位妻子,你是否会生气?”艾德诺不答反问道。 “不,不生气,”她刻意拖长了语调,“我怎可能会生气?你一军i火大佬怎可能只有一两个妻子?” “看起来你很懂事。”他笑得柔和。 “那是当然。”她回答,“一生一世一双人,从来都只是女人们的梦想,你看哪个男人会梦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女人怕男人有多个妻子,是怕自己子女以后分到的财产太少。”他走到她身边,温柔拥住她,“我向你允诺,我们的孩子一定是拥有最多财产的人,哪怕是女儿,我也不会亏待她。我甚至愿意写下保证书,还请最德高望重的人做担保人,一定会把最大份的财产分给你们。” “你以后的其他儿子呢?”她问。 “没有你和我的儿子重要。” 她深深地注视着他,似乎想看至他心底。她相信他此刻的诚意,也相信他对她的爱情,但他给她的,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既不想要他的爱情,也不想要他的财产,她只想要他在婚书上签字而已。 “你的爱情与钱有关,我听不惯。”她说。 “爱情哪能与钱无关呢?”艾德诺悠然笑着,“没有钱,别说爱情,任何感情都是空中楼阁,因为感情不可能发生在一无所有的人身上。一无所有的人不会考虑感情,只考虑生存。贫苦的父母如有机会得到大笔钱,哪怕用亲儿子交换也愿意。” 不得不说,他确实深谙人性。 “安希伦当初对你较为苛刻,你不是也不满吗?”他笑道,“现在他为新情人掷百万买房,你恐怕背地里气得鼻子都歪了。”言下之意,你还敢说你不在乎钱? “这有什么好气的,”她努力装作云淡风轻,“我早就跟他分手了,他为哪个买房都跟我没关系。” “听说他对你的叔婶还不错,为他们买了高阶区的房子。你叔婶不肯去住,你的表弟和弟媳妇便搬过去了。弟媳还跟一个贵族勾搭上,后来被你表弟捉奸在床,更糟的是,你弟媳还怀上了这个贵族的孩子,跟你表弟闹离婚。安希伦知道后,找人将这个贵族打得遍体鳞伤,还扔出了帝奥斯,弟媳吓得魂飞魄散,当天就喝了堕胎药,之后老老实实跟你表弟过日子。” 她的身子僵硬得厉害,脸上肌肉也绷得紧紧的。 许久才蹦出一句话,“我能为我叔婶找个好地方买套房吗?让他们与我表弟从此离得远一点。” -- 第262页 “至于美女族,也是你能控制的一个部族。”她说得累了,靠在安乐椅上,“若我没猜错,这个部族拐卖成风,除了将自家的女孩出卖拐卖,还经常拐卖别的部族的女孩吧,甚至包括北大陆和主大陆的女孩。若你把这事捅出去,他们算是完了,成为所有部族公敌。” “这事极机密,我也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你是如何知道的?”他饶有兴致地问。 “猜的。”她整个人在安乐椅上放松,“当英迪娜告诉他们族里的女孩极易受孕,所以被拐时,我就怀疑了。再怎么容易受孕也不会成批地拐卖,毕竟这世上会生孩子的女人还是占多数。简单来说,就算为了生孩子,也不一定非要找美女族的,找其他族会生孩子的女人也行。所以我就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直到有天突然想起被拐卖的女孩会说不同语言时,才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看着艾德诺笑,“美女族肯定是个靠拐卖为生的部族,不但愿卖掉本族女孩,反正还能再生,还能从其他族拐来女孩卖掉。但拐卖其他族女孩有风险,因为很容易被发现,所以极可能拐卖北大陆及其他大陆的女孩,天高地远的,不容易被发现。其中有一小部分女孩被美女族的男人看中,留在美女族生儿育女,所以这些女孩的后代自然就会说不同国家的语言。 “在这片大陆上,女孩是很难像男孩那样受教育,一个从小生活在封闭部族的女孩如何会说北大陆或主大陆的语言,自然不可能是老师教的或去公学学的,只能是她们的母亲教的。也谈不上教,因为她们母亲原本就只会说自己国家的语言,虽然后来学了点部族语言,但肯定日常喜用母语。”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 艾德诺的眼神犹如深海,“你和我认识的女孩都不一样,极少有人像你这样抽丝剥茧地分析。” “我比你认识的女孩都聪明吗?”她笑问。 “某些方面聪明,”艾德诺走到安乐椅后面,为她轻揉按摩双肩,“但论起哄男人、讨男人欢心,你还是差了点。一个男人若是有几个妻子和情人,你必输无疑。” 她没吱声。他的力道更加温柔,但柔和中又微微带力,将她的双肩揉得更加舒服。原本就有些疲乏的她此时更是懒得说话,微微闭上眼,不一会儿竟睡着了…… 醒来时已在床上。她刚下床,值守侍女们便敏感地听到动静,敲门而入,为她换衣和洗脸。 随口问了下时辰,才发现自己竟睡了一天一夜,“我的天,我可真能睡。”她暗叹了一下。 “谁赢了谁输了?”她听着堡外仍传来枪战厮杀声问。 “不清楚,夫人。”为她穿衣的侍女委婉回答。 吃过早饭,她裹着厚厚的长袄披风,站到僵尸湖边,在想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这些僵尸移到最西边的火山湖底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健硕有力的胳膊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在想什么?”艾德诺的声音酥软低磁。 她笑了笑,坦率告诉了他僵尸王国的故事。他环着她的腰际温柔地笑,“早猜到你遇到什么精怪了。” “你又在想什么?” 看着他深如夜空的蓝眸,她不禁发问。 “我在想你,”见她翻了个白眼,他莞尔一笑,“真的,一清醒过来想的就是你,想你在哪里,又在做什么。” “想我有什么用?不如想想你现在面临的困境。” “哦,你有什么办法呢?除了你昨天说的那些。” “你是不是照我说的去做了,已联系肉人族和美女族?”她笑得狡黠,“否则你不会对我的想法感兴趣,还会问下一步做法。” “是的,我向你讨教。”他极谦虚地道。 “难得看你一副学生样,”她的眼眸发着光,“还蛮乖巧的。” 他似是看她的眼睛看得呆了,一眨不眨地痴痴凝视,片刻不肯离开。 她尴尬地咳嗽两声,背转过身,想了一小会儿,终于下狠心说道:“我只能给你讲一个故事。很久以前,我们那里有个皇帝叫武王,他去讨伐一个叫纣王的皇帝,跟纣王打了很长时间的仗,终于打赢了,可这时又面临一个问题:他该如何处理这个国家的旧贵族呢?武王的臣子们纷纷献计。一个姜子牙的老臣说道,不如把他们全杀了,这样能省却许多麻烦,但很多臣子反对,认为仁爱治国才能彰显皇帝贤明。武王最后采纳了优待宽厚旧贵族的办法,允许旧贵族们在原地自治。结果武王一去世,这些旧贵族就叛变了。” 故事讲完,她转回身,他目光深沉,深深望着她。 “是啊,旧人们是个问题,”他缓慢地说道,“北大陆、提塔尔无不是旧贵族在作乱,可不是王者们不想斩草除根,而是一时除不了。” “所以要快,”她说道,“希律亚让我特别钦佩的一点是他行动特别快,越快越让人措不及防,冰雪王城就是他到达头天就拿下的。至于地底王城的封地诸候,他是没办法,因为地底前君王的兄弟们实在太多了。” 他再不说话,只是眸光更加深沉。 她也不再说话。原谅她出了这个办法,因为战火连连的地方,最受苦的是平民老百姓。贵族们为利益你争我夺,哪管老百姓的死活,只有直接来个了断,将争战彻底平息,至少平息一段时间,老百姓才有好日子过,也不会发生像多娜母亲那样带着女儿逃亡,客死异乡的事。 -- 第267页 刚看到她,女孩们或许有些失望。 谈不上惊艳的面孔,谈不上火爆的身材。 可仔细看下来,又觉得她有些特别,有些像时尚杂志上那些五官不出彩、气质独特的模特。 真的,她个子还高,目测至少超过一米七。 信步上台时,每走一步仿佛都带着风,轻轻淡淡的,却吸引人的注意。 “众所周知,我们任务的难度很大,多年来一直没有灰姑娘成功,”穿着鱼尾晚礼服的女主持激动说道,“直到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第一位赢家,她的名字叫柏海心。” “柏小姐,你能为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成功的吗?”女主持人将话筒递给了她。 “成功很难,我只能说我很幸运。” “听说你在里面经历了四世,能说说感受吗?” “感受很糟,如果可以重来,我不会参加这个甄选。” 女主持人面露尴尬,又换了一个话题,“得到奖金后,你准备首先用来做什么呢?” “还债。”她只简单地吐出这两个字。 女主持人明显更尴尬了,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用于还债我们也能理解。除了还债外,您还打算用来做什么呢?” “我还没想好。” 二十多分钟后,这场颁奖发布会匆匆结束了。站在金碧辉煌酒店外,她收到一条短信:“您账户1100于3月1日入账任务奖金10,000,000。” 一千万奖金已到账,还债无忧,昨天珍珍还在念叨这事。 “除了还债外,你还得给妈买套房子,帮我也付下首付。”珍珍笑得一脸无害。 “先还债再说吧。”她是这样回复的。 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坐在后排座,她微微闭眼。她完全没有成功的喜悦,有的只是疲惫和怠倦。 一刻钟后,车停在本市最著名的医院门口。她直接坐电梯到妇产科,看到候诊大厅汹涌的人潮和变幻的叫号灯,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现在才在经历一场梦。 她怀孕了,前段日子才知道的。 月事一直不来,在异世也是如此,有时来有时不来,她以为是老毛病了,没多在意。 没想到回来后的例行体检中居然查出了怀孕。 灰姑娘负责人得知后说道:“你可以流掉,也可以留下,决定权在你手中。” 她想过了,决定留下。她不打算结婚了,就生养个孩子吧。 孩子是希律亚的,将来颜值肯定不低,说起来还是她得了个好基因。 所以奖金不能都花在妈妈和妹妹身上,还得给孩子留大部分。 手机不断地滴滴响,珍珍的微信不断发过来,“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妈想同你商量买房的事。”“姐,我只是想找你借首付,不要是找你要首付。”“不要觉得我们老想着钱,这些年我们过得很苦。”“你长年在外,是我一直照顾妈。” 她一条都没回。 懒得回,也不想回。 谈钱伤感情,所以她不想谈,虽然她知道还是会不得不面对。 一个钟头后,手机的滴滴声才停了。没过多久轮到她做产检,医生开了几张检查单,又问了些问题,她就回家了。 她没回妈妈和妹妹的那个家,回的是自己临时租的单身公寓。 她已不适合再和她们住在一起,她们的世界已不一样。她的想法她们无法理解,她们的想法她也颇为排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7章 打开昏黄的壁灯,她一头倒在舒适柔软的床上,只觉得满心舒畅,终于能休息了。 睡醒后会有更多硬仗要打。 接下来一个多月,她果然在打仗。在还了父亲的三百多万赌债后,又花三百多万给母亲全款买房,珍珍也要买房,吵着要她支付房子的首付。母亲也站在珍珍这边,理由是多年来她老进医院,多亏珍珍照顾。她据理力争,她虽不在身边,可一直在为挣钱努力,家里债务能还主要还是多亏她。 母亲是这么回应的:“我知道这家不能没了你,你是家里的大功臣,可珍珍的功劳也不小,没有她,说不定我早死了。我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住了几次院,都是珍珍端屎端尿伺候,在家也是她买菜煲汤,我才能活到现在,否则你就算赚了钱回来,也见不到我了。” “那我怎么办?”她怼道,“我在外这么多年,受了多少委屈你们知道吗?好不容易赚了点钱,总得给自己留点吧?何况我还怀了孩子,以后还要养孩子。” “谁让你要这个孩子的?”珍珍气愤道,“让你打了你不打,给自己找麻烦。” “我以后不打算结婚,总得有个孩子陪我吧。”她怒道,“我现在不是那种一穷二白的单身母亲,我有几百万,可以养活孩子。” “你怎么这么自私呢?”珍珍尖锐道,“宁肯花几百万养一个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子,也不肯把钱给我和妈妈。” “我自私吗?我要是自私,根本不会参加什么灰姑娘甄选,让你和妈妈被追债的打死。当初要不是你和妈妈做了爸爸的借款担保人,被借贷公司穷追不舍,我会做这件事?” “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你明知道我和妈当初是被爸爸逼着签字的,”珍珍哭叫道,“当初你在外地读大学,自是不用参与这种烂事。” -- 第266页 他极痛苦地蠕动嘴唇,低低念着诡异的符咒。 远远的天际,突然飞来大片鸟群,黑色的羽翅覆盖半边天空。它们在炮火纷飞和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射箭般冲向堡内的银色小湖。 扑水声不断传来,鸟儿们坚决地冲进水里,片刻又冲飞而出,粗壮宽大的鸟爪上赫然多了一副副尸骨,又像射箭般飞向最西边。 漫天伸展的羽翅,无数羽毛随风而落,飞到了她和他的头上、身上……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虽有赶来的医师们不断为他止血、敷药,可血还是越流越多,脸色也越来越差。 医师冲她摇了摇头时,她的脸色也变得与他的一样。 “海心姐……”多娜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惊而转头,居然看见了一身狼狈、头发蓬乱的多娜。 “我听说城堡出事了,就赶回了。”多娜简短地说道,还从怀里掏出了两样东西,“我在路上遇到了以前城堡做洒扫的侍女,她让把我这个交给你。” 一红一白两份婚书,在昏暗的雪天里闪动着诡异光亮。 她动也不动地注视,说不出心里什么感受。 “她说她怕进不来,所以就让我转交一下。”多娜补充道。 “你怎么进来的?” 现在非常时期,城堡的防卫确实很严。 “我说有要紧事情找你,守卫就放我进来了,他认识我。”多娜低垂头,“我们睡过两次。” “你真有事来找我吗?” “我看能不能帮你点什么。”多娜的声音低低地。 “你还真能帮得到我。”她直接打断道,“去帮我抬一个人过来。” 她将地下冰冻密室的路线和开启方法告诉了多娜,让她带几个卫兵把艾德诺的尸身抬过来。多娜立即应下,与几个卫兵奔向地下密室方向…… “你再坚持一下,”她再次趴在艾德诺耳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他处于半昏迷状态,无法回应。 医师们仍积极地为他止血,可只能延缓出血速度,不能止住血。眼看他的唇色越来越白,她颓然无力。 将两份婚书颤抖地放在他身旁,她流着泪握住他的手,极温柔地让他在两份婚书上都按上了手印,“你还能签字吗?”她低声问,“这对我很重要。” 他仍紧闭着眼,没有回应。 她在另一栏先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按上了手印,眼泪流得更多,不断流落他手心。 漫天飞鸟仍在积极地冲进湖里抓尸骨,来回都已经好几趟了,火i枪声不断响起,一些避之不及的飞鸟被打中,惨叫着落下天空,但更多的飞鸟仍在急速“运送”尸骨…… 艾德诺的尸身已被送过来了,多娜和几个卫兵静静地站到一旁。 “你的体内已被灌入防腐剂和香料,不知道是否还能使用。”她用极低的声音对他道,“但还是试一试吧,也许有奇迹发生呢。” 话音刚落,一直晕迷的他蓦地睁开双眼。 她想或许是回光返照,因为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极有精气神。 “我一直希望你快乐,”他反握住她的手,“你希望我签,我就签吧。”说罢直接用食指蘸满胸口的鲜血,在两份婚书上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眼泪如决堤般涌出,三世求而不得的东西居然就这样得到。 “我不知道来世我们是否能遇见,”他温柔地微笑,“虽然今生能遇见你,已耗尽我最大的幸运。” “你会活着,一定会好好活着。”她流着泪沙哑抽泣。 他微笑着缓缓闭上了眼,医师们同时发出了惊呼声,呼吸已经同时停止。 就在这时漫天的飞鸟突然向地面上的人冲飞而来,并用巨大的羽翅围住躺在地上的两人——伊麦伯和艾德诺。 无数双巨翅、无数根羽毛还有无数尖锐鸟鸣和拍打翅膀的杂音,一时间湖边的一行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 片刻,当羽翅散去,飞鸟再度高飞离去,大家才慢慢回过神来。多娜突然惊呼一声,“不见了,都不见了?!” 众人这才惊恐发现—— 伊麦伯领主的身体、不知名男人的尸体还有……领主夫人全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 轰—— 轰隆隆—— 巨大的火炮声和进攻声传来,黑城堡的城墙倒塌,无数异兽狂吼着冲入,凶猛吼叫震彻天际,城堡被彻底攻陷…… 忘了是四年前的哪天早晨,她决定去参加灰姑娘比赛那天,天色灰蒙蒙的,但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的气味,带着花香,带着甜味。 她当时站在五星级酒店的花园里,刻意忽略紧张,环顾四周,眼神不定。 花园里有种浅紫的蓝光,打在每个女孩苍白的脸上,包括她的,还有她的。 她和她们都很紧张,都怕选不上。 这是个奇妙的灰姑娘甄选比赛,已经开展几年了,一直在甄选,一直挑不到最合适的。 丰厚的奖金一直找不到主人。 如今,即将归属最终完成任务的人。 如雷般的掌声不断响起,久久未停。她身穿定制的漂亮雪白礼裙,踩着时髦高跟鞋,在聚光灯下缓步走上流光溢彩的领奖台。 五星酒店高档超大会议室,人满为患,落选的和未完成任务的女孩们都想看看这个幸运儿是谁。 -- 第265页 希律亚定是为军i火黑市或日用品黑市而来,夹缝之地的领地他还不放在眼里,因为生存环境实在不怎么样,但军火和日用品黑市确实是块肥肉。 趁着现在夹缝之地新旧霸权交替之际,他可从中抢夺点什么,就算抢不到整个军i火黑市,抢到分销权也是好的。 众所周知,渠道比产品赚钱,真要抢到了,也能赚不少。 估计安希伦也会来插一脚,毕竟这么大块肥肉。 果然,天蒙蒙亮,当双方人马杀得正酣时,突然出现一队陌生的银甲卫兵,凶猛异常地冲入杀场,将原本就混乱的厮杀弄得更乱。 她想了想,穿上厚厚的连衣长帽,还是出了门。 找到艾德诺时,天色已经大亮,堡外的战斗却是越来越激烈。 艾德诺站在高高的堡台上,眼神极冰冷,浑身上下充满狠戾杀气。 “你怎么来了?!”看到她,他的狠戾杀气才微微减弱。 “只是来看看。” “快回去!”他不客气地又命令一个卫兵,“你,把夫人带回房间。” “我不想回……”话还没说完,她就被这个人高马大的卫兵恭敬请走,这个卫兵又叫来两个卫兵,团团围住她,不让她有后退机会。 无奈地走向出口,烦躁地走下阶梯,天空又下起了雪,她不禁抬头。 就在这时,天空的所有巨鸟突然齐齐松嘴,无数火把像火星一样从空而落,仿佛火光流星雨穿过漫天小雪,横七竖八地落在正在酣战的男人们身上。 被火燃烧的灼痛、火把落身的恐惧还有闪避火焰的动作,使整个杀场顿时大乱,惨叫、嚎哭还有痛呼声起伏不断,中标的除了城堡卫兵、雇佣兵还有希律亚那边的人。 她一时骇然,不懂希律亚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无差别地扔火把? 巨鸟们尖鸣着伸展翅膀迅飞而下,落地的刹那变成一个个高大魁梧的男子,没有胳膊,扇动着坚硬的双翅,冲上去与城堡的卫兵、雇佣兵拼杀…… 她震在阶梯,一定是北大陆的鸟族!希律亚这次真的是志在必得,将所有异兽族的半兽都请到了。 突然瞥到还有一只巨鸟仍在天上,鸟背上还坐着一个人,极快地向她这边飞近——以极隐秘的角度靠近,近了,更近了,她的眼睛睁大,想到什么骇然大惊,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被卫兵们拦住。 “快点,快通知领主,有危险……”她急急道。 说得迟那时快,一声轰然枪响从半空炸开,先是杀场奇异地安静下来,尔后又响起震天的吼叫,有愤怒、有恐惧、有惊惶、有大笑。是的,大笑,还有不少人发出大笑声,一边笑一边吼: “伊麦伯中枪了!!!” “伊麦伯中枪了!!!” “你们还打个屁啊!” 脑子瞬间空白,震骇惊异,她身子摇晃两下,倒在石壁的同时徒然清醒,发疯般冲向堡顶。 这次卫兵们未再拦她,与她一同冲了上去。 艾德诺的身子仍然直立着,胸口染满鲜血,眼神可怖。 她冲过去,一把抱住他,他才展现了刹那软弱,微微倒在她怀里。 他的身体很重,她有点承受不住,好在几个跟跑过来的卫兵立刻帮忙扶住了他。 “传话下去,稳住军心,”她混乱地、急急地道,“领主还没死,现在只是被带去疗伤。” “是。” 片刻,几个卫兵抬着担架奔来,小心地将他抬到担架上,又一路狂奔冲下堡顶。 她紧随着担架,眼泪哗哗直落。 他抬起血淋淋的手,想碰触她冰凉至极的身体,却以失败告终。 “你听我说,”他艰难地低声道,“如果我死了,就去翻开你床下的一个暗阁,里面有我所有的印鉴、地契还有放置财宝房间的钥匙……” 她大哭着打断他的话,“别说了,你不会死,你不会死。” 可他的气息越来越弱,脸色越来越苍白,明显地命悬一线。 抬着他担架的卫兵们的神色全都极为慌乱。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趔趄,整个人摔倒在地,哭得越发厉害。 泪眼朦胧中,她隐约看见一条小路,路的尽头是…… 作者有话要说:  (1)“……迪士尼电影……”这句话引用美国电影《新鲜》台词。大家有兴趣也可以去看看。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46章 “等等!”大吼一声,她迅速爬起来,也不哭了,沙哑吼道,“现在把领主抬往另一个方向,跟着我走。” 银色的小湖依然如那日一样,静静泛着诡谲的微波。 “现在,你听我说,”当担架被放在湖边时,她趴在他耳旁急急道,“赶紧召唤飞鸟们过来,冲进湖里叼走所有尸骨,丢进最西边火山底的湖里。” 他微不可见地摇头,已经命垂一线,何必多此一举? “不要觉得没有希望,”她又哭了,“总得试试,就算失败也没关系。” 他仍微微摇头。 她哭得更加厉害,尽管对他没有爱情,可有深深的友情,还有微妙的患难之情。 这种奇异的感情不是爱情所能囊括。 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在他脸上,浸湿他的眼睛,终于,她听到微不可闻的低念声。 -- 第270页 半年后,她平安生产,生下一个漂亮的女儿,皮肤白白嫩嫩,头发深蓝光亮,眼睛也犹如蓝宝石般。 “居然是个混血儿!”连接生的助产护士都抱着爱不释手,“真漂亮啊!” “给我看看。”虚弱的她急急道。 小女婴被小心地放到她怀里,看到的瞬间,她哭了。真的很漂亮,和希律亚长得极像,五官是显性遗传,几撮蓝发极美,蓝眼睛大大的,还有极漂亮的唇形。 被推出产房,母亲、珍珍和几个亲戚围了过来。毕竟是亲外孙女,母亲喜不自胜地抱起她身边的小女婴,“呦,怎么像个外国人?” “竟是个混血!”珍珍惊异道。 “难怪你姐姐未婚先孕了,看她就知道爸爸长得不错,受不住诱惑嘛。”有亲戚掩嘴笑道。 她听着不悦,瞪了亲戚一眼。这亲戚以前还收过她的钱,嘴上也不积点德。 母亲和珍珍也有点不喜,怎么说也是自家的人,有点面上无光。 “好了好了,看会儿孩子就散了吧,”母亲将小女婴又放回她身边,“人多当心吓着孩子了。” “是啊,”珍珍也道,“守了半天也辛苦了,我带你们去楼下餐厅先吃饭。” 生活开始慢慢恢复平静,尤其在解决了这几个难题后。 她手头的余钱已经不多,买了套60平米的小两居,带着女儿住了进去。用剩下的钱又租了间店铺,开了家糕点铺。店铺不大,但地段还算不错,在一所小学和中学附近,隔得不远还有菜场和超市,人流量还比较大。 刚开始很艰难,她起早贪黑地工作,不断地想心思做各种促销活动,想早点把生意做起来。 虽然请了保姆,可母亲还是“自告奋勇”地过来给她看孩子。 “现在的保姆啊,都靠不住,我万一不在身边,保姆虐童怎么办?婴儿又不会说话,只能任人欺负了。”母亲这样说。 她想了想,便同意了。 保姆负责给孩子喂奶、做辅食、洗澡、陪玩和带出去溜达,母亲除了每日做大人的两餐,偶尔打扫卫生外,就是监督保姆。 母亲似乎要显示出自己的“权威”地位,要求在外面时保姆必须推着婴儿车跟着她,她去哪儿婴儿车就去哪儿。母亲经常去小区外的麻将室打牌,保姆就得带着婴儿车在麻将室外的小花坛那里等着她,直到打完牌两人再一起推着婴儿车回家。 海心反感母亲这种做法,多次提出让保姆带着孩子单独去别的地方玩儿,母亲却振振有词,“这孩子多漂亮啊,万一被人抢跑了怎么办啊?保姆一个人怎么敌得过?” 海心无奈,只得提出母亲每次带着保姆在外面转悠得远的话,可给一百元的辛苦费,母亲这才眉开眼笑。 某次海心深夜关店回家,母亲还在麻将室“奋战”。深夜宁静,母亲的声音从窗口飘来,“跟着大女儿住好,不但不用出生活费,还能偶尔得点零花钱,小女儿抠门得很,还要让我出生活费。” “你不是有套新房子吗?住新房子还是舒服些吧?”一个老太婆牌友笑道。 “新房子租出去了,一个月4000多租金,用来打牌多好,否则就凭我的养老金哪够?” “哟,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母亲只是笑。 海心听着只觉得无奈。生活就是这样,一地鸡毛,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异世的生活让她觉得在“天上”,人间的生活才让她回到地上。 可这地上的生活硬邦邦的,总让她觉得少了点什么。 说不出是什么东西,反正就是让人心里空空的。 时间流逝,过得飞快,眨眼间女儿已经一岁,店铺的生意也上了轨道。 她拿出昔年在帝奥斯宫廷学到的手艺,亲自做出几款极受欢迎的甜品,蓝莓蛋糕、奶香酥条还有巧克力饼干和可可奶茶、水果奶昔,这几种在宫廷都很受挑剔的王妃、贵妇们的欢迎,何况在这里呢。 虽然材料与帝奥斯的有所不同,无法做出原汁原味,但做成七八分像也不错了。 糕点铺的生意很好,人多的时候还要排队。她挣了不少钱,扩充了一点店面,人却老了不少。 从镜子里可以看出来,苍白的脸色,无血色嘴唇,眼角鱼尾纹,还有生孩子过后的气血亏导致的几根白发。 她日夜都没停过。白天看店,晚上算账。 曾经学到的财务知识在这里也派上了用场,让她能很顺利地管理店铺。 日子又一天天过去,又过了一年,她有了店铺主管,偶尔能休息一下,多点时间陪娃。 母亲这时唠叨着让她去相亲,说她总不能真不结婚吧,那会让人笑话的。 她只是一笑置之,不以为意。 现在闲暇时间多了,她偶尔也会靠在沙发上刷下视频,刷到相亲综艺。 感觉年轻人相亲看中的是长相身高、工作优劣、资产多寡;老年人看中的是实用性,多数想要一个自带工资、任劳任怨,长得还算不错的老伴。 她感觉自己不适合婚姻。她不可能去伺候男人,也不喜欢做家务,更不想把钱拿出去给男人花,也怕男人会骗走她房子,这是她和女儿唯一的住所了。 母亲骂她,“你妹妹说你自私一点也没错,只为自己着想。” 她怼回去,“我既没碍着别人发财,也没花别人的钱,更没伤害别人,我只是保护我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这是什么自私?” -- 第269页 在两面夹攻之下——一面是亲朋好友们的劝说,一面是买房资金压力和混混们的逼迫,母亲和妹妹焦头烂额,满世界找她。 就在这时,她忽然还收到智囊团调查到的一个意外收获——母亲曾偷拿妹妹藏得很隐蔽的银行卡,取出若干现金,和一帮老姐妹偷偷去澳门赌博三天;妹妹也曾偷偷动用母亲的养老存折,和两个情夫去旅游。 简直是神助攻,她买通一个亲戚怂恿母亲去查养老存折,母亲发现钱少了一半,立刻想到是妹妹拿了,与妹妹大吵一架。在争吵过程中,妹妹起了疑心,也查了自己的银行卡,发现也少了钱,与母亲对质后,母亲痛快地承认了,还说你孝顺我是应该的,两人再次大吵一架,还差点动手,幸而邻居觉得动静太大,打电话给物业,物业找上门来,才避免一场闹剧发生。 母女自此有了隔阂。 但这还不是最糟的事情,最糟的事是缺钱,又找不到姐姐。这对母女只有在找姐姐的时候才齐心,其他时候都不理不睬。 最后,她俩在一个“知情”亲戚的“好心指点”下,才终于找到了她,两人哭天抹泪,哭穷诉苦,她这才勉强点头同意出钱,但要求妹妹在两张收据上签名,母亲在一份法律合同上签名。 一张收据是她给妹妹的二十万,表明是补偿妹妹在灰姑娘事件中所有的支出。另一张是她帮妹妹支付房子全部首付的证明,同时要求在房产证上写她具有三分之一份额,且在付首付时要从她的银行卡划掉这笔钱。这是为了在法律上证明她是出资人之一。 当然,为了帮妹妹,她可以出全部装修费和家俱家电费,妹妹拎包入住即可。 至于母亲签字的那份合同,内容是她有条件地赠予母亲全款房。母亲在世时可以无偿使用房子,且拥有全产权,但去世后这套房子的产权将归还她。如果期间母亲要卖房,必须先经她同意签字,卖房才能生效。 或许是这几天的亲朋好友“洗脑”+逼债+撕B,母亲和妹妹苦不堪言,只求早点有个结果。妹妹觉得姐姐只占三分之一产权也还能接受,毕竟出了全部首付,何况还包了装修、家俱家电的费用。 母亲觉得活着时能享受房子就行,至于死后房子归谁,她并不在乎。在妹妹偷拿了她的钱后,她觉得哪个女儿都靠不住,只有钱和资产才是真的。如果不签的话,不但可能得不到房子,还可能得罪大女儿,以后再从她身上搞点钱就难了。 但尽管这么想,她们签字前还是有些犹豫。 母亲讪笑着,“一家人,至于么,还要签什么合同。” 妹妹也撇撇嘴,“姐,你闹这么一出,小心以后名声不好。” 她似笑非笑地回应:“你们可以不签,但也拿不到我的钱,尽管上法院去告。” 母亲嘀咕着,却明显是妥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啊……” 妹妹则不再说话,知是大势已去,姐姐必不会再妥协一分,签完字将笔一甩,“什么时候去交首付?” 她一边将妹妹的两张收据收起来,一边看着母亲慢吞吞地签字,“好说,随时都可以。” 很久以后,母亲偷偷地跟几个亲戚诉苦,“老大出了趟远门,突然就变聪明了,还很强势,她以前哪来这么多套路?” 恰好这几个亲戚都是当时收了她钱的亲戚,赔笑着道:“孩子大了,当然想法也多了。 “是啊,你家老大能挣钱算不错了,我家儿子现在还找我要零花钱呢。” “没错,我女儿更离谱,前段日子刚离职,现在吃喝都赖在家里,还是结了婚的,但与公婆不和,没法住婆家。” 不得不说,愿意收钱的亲戚都是有些奇葩经历的,否则不会为些盈头小利就“出卖”母亲。 现实比小说更狗血,小说还有逻辑可循,现实中的狗血却有时无迹可循。而且投胎全凭运气,投胎到哪家就是哪家。你无法选择家庭,就像无法选择命运一样,只能选择改变与抗争。 事件暂告一段落,全部花费不超过五十万,比珍珍之前索要的一百万低了一半多,还拿回了部分房产权。 调查咨询公司的人还不禁有些佩服,“我们之前也碰到过类似案例,可很少有人像您这样真的有勇气做。” 因为软弱,因为退缩,因为有所顾忌,因为瞻前顾后,很多女子放弃了对家人下狠心用釜底抽薪的计谋。 “我想问下您,您为何只要您妹妹的三分之一房子产权呢?”工作人员问。 作者有话要说:  为弥补昨日断更,今日更新4000多字~~ 感谢大家支持~~ —— 第148章 “她还要还贷二三十年,万一中途不还,全要我还怎么办?我只要她三分之一产权,就是要她明白,如果她中途弃贷,我是不会帮还的,就让法院直接收走好了,反正我只有三分之一份额,丢了也不可惜。”她展现出了硬杠到底的性格,“我宁可承受这三分之一的损失,也不会妥协。” 更重要的是,是要让母亲和妹妹明白,想从她身上薅羊毛不是那么容易。 她不会任人宰割的。 果然这事过后,母亲和妹妹老老实实,再没提要钱的事。加上她们内部出现分裂,很少一起共商计谋,一人力量小了很多,自然少了妖蛾子。 -- 第268页 她正欲还击,却被母亲流着泪截道:“好了好了,说到底是我不对,给你们找了这样的爸,都怨我好不好?” 说着又面向她,“你也别给你妹妹找不痛快了,她这些年也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还要应付那些追债的,你只当是可怜可怜她,给她出个房子首付,有个房子在手,她有保障些,找个条件好的男人也好找点。” 她被气笑了,“妈,你只用给她谋划,就不用给我谋划吗?我一个单身妈妈难道就不用房子傍身吗?我给家里还债,给你买房,是在尽该尽的义务,但对妹妹,我是没有义务的。她想要钱,想要房子,应该靠自己去赚,不是靠我。” “不靠你靠谁?”母亲诧异反驳,“你是姐姐,她靠你是应该的。她这些年为照顾我耽误了事业,也交不上像样的男朋友,难道你不应该补偿她吗?” “那我呢?我为家庭付出了时间、精力,还不时在危险边缘行走,我该由谁补偿?” 她知道母亲自小就偏心妹妹,但不知竟偏心到这地步,但妹妹从小就比她会用甜言蜜语哄父母开心是真。 “你有什么不容易的?”母亲边拭着眼泪边不解道,“你那什么灰姑娘任务,我听说了,是跟什么王子国王的谈恋爱,是在享福才对,你妹妹苦是真的。听话,给妹妹出了首付吧,她以后过好了也可以照应一下你。” “我不需要她照应,”她的泪水哗哗落,“我自己会努力照顾好自己,她也要努力照顾好她自己。” “你这说的什么话,”母亲有些生气了,“你妹妹说你自私还真是一点没错,我也是从小把你给惯的。” 她的眼泪落得更多,紧咬下唇,终于愤怒地摔门而出,传来妹妹尖锐的谩骂和母亲的哭声。 “自私,太自私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姐姐!” “哎哟,她怎么变成这样?是在外头跟人学坏了?” “什么学坏,就是自私!” …… 或许她决定生下这个孩子的另一个原因,是她想拥有一个全心全意的家人,完全为她着想的亲人。 两个月后,她做了部分退让,同意给妹妹出一半首付。妹妹和母亲当然不同意,与她又吵了很久,但见她坚持,也只能妥协。 “但你还得再给一些钱,姐。”珍珍慢悠悠地道,“我当时给了你一些攻略,是花钱作弊,你得把这些钱补给我。” “多少?”她问。 “一百万。” “你狮子张大口?” “哎,我可没有,你别瞎说。你去打听打听,” “你把证据拿来,我再决定给不给。” 珍珍只用几天就拿来了证据,她怀疑是早就准备好的,用身体不适暂时不能耗神看证据拖着不给回复,找私家调查机构调查这些证据的真假,半个月后,调查结果出来,大半证据包括录音、照片、发i票等都是伪造的。 她把调查结果甩在珍珍面前,珍珍死鸭子嘴硬,死也不承认伪造,反诬她找人陷害亲妹妹。 母亲又是哭又是闹,哭天喊地,硬说她是不想给钱才想出这种馊主意——找个调查机构陷害家人,还哭着让珍珍不要怪她,说是外头的人把她教坏了,只要她回头就好,她们不会怪她,说到底,是这个社会的错。 看着母亲和妹妹一人红脸一人白脸,她笑着不说话,再次摔门走人。 母亲和妹妹见怎么也打动不了她,开始动员亲朋好友对她施压,反正就是不让她好过。 她哪见过这种阵仗,只得临时出逃,买了张机票逃去海边旅游。 在最烦恼的时候,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希律亚对她说过的一句话:“如果遇到什么麻烦的事情,要试着向外求助。” 这与《圣经》上的一句话相似,要想别人帮你,自己首先得伸出手。 她打开电脑,搜索类似的问题,虽没搜到答案,但搜到一家调查咨询公司。 立刻与这家公司联系,很快下了定金,相当于给自己找了个智囊团。 智囊团见过的类似事情多了,很快给出了解决方案:一是找几个闹得最凶的亲戚的老婆、丈夫或小三,塞点小钱让亲戚反过来劝说母亲和妹妹不要再闹;二是找到母亲的一两个老闺蜜,也是暗中塞钱,劝说母亲差不多就得了,闹狠了小心没人养老;三是找妹妹的相好塞钱劝说。她也是这时才知道妹妹在外头有两个相好,一个是同事,另一个是初中同学,两个都是贪财好色、能言善道的已婚男人。 塞过钱后,智囊团给出甩手不管的建议,比如,妹妹支付首付当日不要出现,更不要付钱,哪怕日后帮赔定金,也不要出钱,定金相比一百万,只是小钱,要让她们知道她是铁了心不再管她们。 还要消失很长一段时间,让所有人找不到她,宁肯背负骂名,也要让母亲和妹妹一分钱也得不到。 最后还要釜底抽薪,给母亲买的房子的尾款也不要及时付,让开发商找母亲的麻烦。她给母亲买的是新房,当然是开发商找麻烦。如果母亲不想赔全价的20%的话,就得想办法找到她,并与她和好。 另外她还想到了一个办法,不是智囊团的建议。她找到了当初追债的那帮小混混,付了一定的钱,让他们再去找母亲和妹妹的麻烦,说前面的债没有还清,逼着她们接着还债。 -- 第273页 这是变相承认了? 这么小就有心计,虽然是小孩子的把戏,可她微微头痛。 第二天一大早,趁着保姆把安琪拉带出去散步,她忍不住告诉了母亲这事,母亲正在数钱——昨天打麻将的手气似乎不错,赢了不少钱。 “你想多了,”母亲边数钱边道,“安琪拉这么小,哪有这种心计?如果真有,那我乐死了,至少不随你。你爸爸虽是赌棍,可人精得很,我也不差,你妹妹也比你机灵,独独你憨头憨脑。我一度怀疑你不是我亲生的,可能是医院的人搞错了。你十岁那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车祸,要输血,我顺便做了个亲子鉴定,结果证明你就是我女儿,哎!” 母亲说着还瞪了她一眼,“你就是那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那种,从小到大呆头呆脑的。小时候被人欺负了只会躲着哭,哪像你妹妹会想方设法地打回去,我真是恨铁不成钢。” “可那些欺负我的人后来都混得不怎么好,不是打零工就是无业游民。”她争辩道,“你说我呆,可我为家里挣了一千万。” “你那是运气好,那里的人都没见过我们这里的女人,自然被迷得神魂颠倒。” 她被气笑,明明那里有很多美女好不好,说别人没见过女人? 她正要再争,却见母亲喜滋滋地收起了钱,“好了好了,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昨天我手气好,今天肯定会更好,要去打牌了。” 无奈地靠在沙发上,她长叹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请继续支持~~ —— 第150章 幼儿园的录取结果很快出来了,安琪拉被顺利地录取。 接到录取电话,她开心极了,抱着安琪拉连转好几圈,连说几遍“你真棒”,安琪拉笑得咯咯响。 开玩笑,这所幼儿园以高质量的教学和出色的硬件出名,外教比例高达50%,在这座城市算高的了,录取比例是十比一,也就是十个孩子中只录取一个,她能不高兴吗? 兴冲冲地带着安琪拉去幼儿园拿录取通知书和缴学杂费那天,几个妈妈在幼儿园门口中聊起那天打架的小孩,“两个都没录取,家长还过来闹了的,但幼儿园怎可能答应?” “我听说幼儿园还赔了点钱,因为俩小孩是在园内打架弄伤的。” “我要是幼儿园的园长,也不会录取他们,还没进来就赔了钱,真要进来那还得了?” “可不是,谁会自找麻烦。” 她抱着安琪拉从她们身边快步走过。 为庆祝胜利,她答应要带安琪拉去高级西餐厅吃饭。 此时正值正午,西餐厅里很热闹,侍应生们端着托盘走来走去,还有个漂亮的小姐姐给每个桌的小朋友轮番发小气球。 发给安琪拉的是一只粉红色的小气球,海心向小姐姐道谢后,开心地问:“安琪拉,你喜欢吗?” 孰料安琪拉拿着小气球正在看着另一桌——一个年轻爸爸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喂吃薯条,小女孩吃得满脸番茄酱,年轻爸爸笑得很开怀。 “妈妈,我的爸爸呢?”安琪拉问她。 早知会有这种狗血问题出现,她拿出早就预备好的答案,“你爸爸和我很早就分开了,现在有了另一个家,也许有天你会见到他。” 她不想骗安琪拉,很早以前就决定说实话。孩子越小,也许越能接受现实,她把一切故事都当作理所当然。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他?他爱我吗?”安琪拉问。 “我也不知道,”她温柔摸着安琪拉的小脸,“也许某天突然就见到了。他应该是爱你的,虽然他有其他孩子。” “妈妈,我觉得他不会爱我,他只爱其他孩子。”安琪拉有些伤心。 “不会的,”她安慰她,“他只是不知道有你的存在,如果知道,他会来找你。” “那他为什么不知道有我?” “我没有告诉他。我离开他之前不知道有了你,后来知道了却又与他离得太远。他住在另一个国家,过来很困难。” “哦,那我长大了去他。”安琪拉又有些高兴了。 “好。”她也笑了起来,“你还有个哥哥,也是妈妈生的,到时你也要找哥哥。” “好,爸爸和哥哥我都要。” 气氛一下愉悦起来,安琪拉开始大口大口地啃鸡翅和吃薯条,两只手抓都抓不过来,纯真无邪的吃相让她笑弯了腰。 九月,安琪拉正式入园。穿着幼儿园发的漂亮海蓝校服,戴着米黄小圆帽,背着黑色小书包,安琪拉成为园门口家长们的焦点。 她实在太漂亮了,微曲的深蓝短卷发,白腻得发光的皮肤,蓝宝石般大眼睛,又浓又卷的长睫,又高又挺的漂亮鼻子,还有粉嫩的小嘴唇,美得就像外国橱窗里的洋娃娃。 走到哪儿,众人的目光就跟到哪儿。 甚至还有几个家长围着拍照,海心心生厌恶,连忙抱起安琪拉,快步来到园门口,将安琪拉交给老师。 安琪拉没有像其他第一天入园的小朋友那样嚎啕大哭,在海心对她挥手再见时,她说了声“妈妈再见”就头也不回地小跑进幼儿园了。 海心一时无语。她原以为安琪拉至少会小闹一下才进去,没想到居然这样“毫不留情”。 当天下午,海心正在糕点铺忙碌,手机发出了叮的一声响,她瞅了眼,是妹妹发来的微信:【不得了,我小侄女是不是当网红了?!】 -- 第272页 “看出来了。”另一个年轻点儿的女老师微笑回答。 安琪拉不时在笑,偶尔还会看向教室里的玩具,眼睛里的快乐骗不了人,完全没有生活在单亲家庭里的阴霾气质。 老师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海心对答如流,老师们显然颇为满意。 她们又被带进一间宽大漂亮的彩色教室,里面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耍。 “这是最后一项考试内容,”带她们过来的女老师说道,“我们会把所有面试的小孩子放在一间教室玩耍,看看他们的表现,做出最终的评定。” 海心点点头,蹲下身对说安琪拉:“进去玩吧,宝贝。” 安琪拉欢呼一声跑了进去,她早想进去玩了,特别是看到里面到处是玩具还有滑滑梯后。 海心随即被带到旁边的监控室,有一面超大的玻璃墙,能清楚看到孩子们玩耍的情况。当然,孩子们只能看到这是一面茶色的大镜子。 监控室里站满了家长,都在抢着看自家孩子的表现。 海心站在玻璃墙的最边上,看到安琪拉很受欢迎,一进去就被两三个小女孩围住,拉着她一起玩耍。 没过一会儿,海心注意到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特别凶悍,专门抢其他小孩子的玩具,但玩了一会儿又扔掉,孩子们明显都躲着他们。 但这个小女孩和小男孩喜欢玩的不一样,所以暂时没有互抢。 小女孩很快注意到了安琪拉。 或许是安琪拉的美貌很惹眼,人缘也不错,小女孩有些看不顺眼。她故意去抢安琪拉的玩具,安琪拉哭了一下,又去玩别的玩具,小女孩又过去抢,这样连抢了三次。 海心有些生气,但只能强忍着。 教室里还有两位女老师,正观察着孩子们在各种情况下的反应,也看到了抢玩具的两个孩子,但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在看孩子们的应变能力。 所以不可能这时冲进去为安琪拉讨公道,显得家长太小气,与小孩子一般计较。 被抢三次后,安琪拉干脆躲在角落里玩,小女孩似乎再没注意到她,因为角落里全是小画册,实在不好玩。 又过了一会儿,安琪拉突然发现不远处有一只漂亮的小火车,立刻跑过去捡起来,放在地上,按下红色按钮,小火车呜呜地跑了起来,安琪拉开心地笑起来。 另一边,爱抢玩具的小女孩和小男孩同时注意到小火车,都跑了过来。安琪拉抱起小火车想逃,但小男孩已追了上来,安琪拉脚下一滑,一下子摔坐在了地上,手中的小火车正好甩到了小男孩脚边。 小女孩已追了上来,也要玩小火车,可小男孩哪会让给她,小女孩伸手猛抢,小男孩抱得紧紧的,小女孩张嘴去咬小男孩的手,小男孩用小火车狠砸她,两个凶悍的小孩一下子打作一团,家长们顿时惊呼起来。 教室里的两个女老师冲过去,立刻把他们分开,可小女孩的脸已被小男孩抓出一条血印,哇哇大哭,小女孩的父母冲进教室骂起了小男孩,“没家教的”“没教养的”,小男孩的父母也冲了进来,与小女孩父母对骂。 “是你家孩子先抢玩具,我家儿子只是自卫。” “那也不能把我女儿的脸划伤了,我要报警。” “你报警啊,以为我们会怕你?” “真是什么样的家长就养出什么样的儿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给我再说一句试试?” “说了又怎么了……” 砰的一声,小男孩爸爸一拳打到小女孩爸爸脸上,家长们惊呼起来,小女孩爸爸反应极快,狠狠一拳打了回去,小男孩爸爸再次重拳出击,小女孩爸爸不甘示弱,也挥出一记重拳,两人打得难舍难分,还打得滚落在地上。 两个妈妈先是帮着自家老公,一边踢对方老公一边对骂,后来不知怎的对打起来,她们互扯头发、互踢和撕咬,老师们拦都拦不住,孩子们吓得直哭,家长们急忙狼狈地抱走他们。 保安们这时从门外冲了进来,吼叫着别打了,正往外冲的家长们又要避开他们,整个场面一团糟。 直到最后警车来了,把打架的家长全带去了派出所…… 回家的路上,海心开着白色的二手车,不时从后视镜看一下独自玩洋娃娃的安琪拉,心中五味杂陈。 她有种直觉,安琪拉刚才是故意的——故意玩小火车,故意摔坐在地,故意让小男孩抢到小火车,引发争夺战,报复抢玩具的小女孩。 安琪拉从来不玩小火车,逛玩具店时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而且摔倒时有些刻意,明明走得很稳,双腿突然一软坐在地上,眼里还闪过一抹狡黠;小火车从她手中甩出去时还正好落在小男孩的脚边,小女孩怎么也不可能先抢到。 临睡前,海心靠在床头给安琪拉讲睡前故事,讲完后忍不住问道:“安琪拉,妈妈看到幼儿园的那个小女孩不是只玩女孩子的玩具吗,怎么会和别人抢小火车呢?” “她喜欢小火车,”安琪拉奶声奶气地回答,“小火车之前放在窗台上,她拿不到,就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后来有个老师把小火车拿下来了,她没看到,但我看到了。” 她想了一会儿,还是问道:“安琪拉,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故意让他们打起来的?” “妈妈,他们坏,抢玩具,”安琪拉显然困了,边闭眼睛边咕哝道,“我不喜欢他们。” -- 第271页 母亲骂道:“你也不想想你老了怎么办?你女儿总会嫁出去的。” 她怼道:“年轻时都指望不上男人,老了还能指望男人?你这辈子靠男人靠住了吗?” 母亲被怼得没话说,灰溜溜地打牌去了。 珍珍每个月都会来看望她们,也会跟她说起介绍个男人之类的话,她当然一概拒绝。 可这种事没完没了。 逢年过节,一帮平时不怎么联系的亲戚纷纷劝她赶紧找个男人嫁了,母亲在旁边直抹眼泪,说这孩子拧得很,完全不听劝。 时间长了,她也烦了,便答应见上几个。 但结果很让人失望。给她介绍的不是被父母宠坏、躺在家里打游戏的无业游民,就是离过一两回婚,带着孩子的中年男人。 他们条件明明也就那样,却瞧不起单亲妈妈海心,觉得你年纪大,还未婚先孕,带着个拖油瓶,我能看上你都是一种恩赐。 相亲自然以失败告终。 亲戚还觉得她要求高了,吹毛求疵,背地里说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从此她再没去相亲。 妹妹后来给她推荐了几款交友软件。出于好奇,她注册了信息,没过多久有十几个男人加她聊天。 其中有几个比较有诚意,早晚嘘寒问暖,她便与他们见了面。 结果有两个想跟她一夜情,被她拒绝;还有两个,与她又联系了两个月后,见从她身上占不到任何便宜,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她还无意中得知这两个男人还是已婚的,被交友平台上的其他女网友举报了,他们隐藏已婚身份,来交友平台只不过为了骗炮。 夜阑人静,她坐在书桌前思考,自己在异世还真算幸运了,遇到的全是优质男,对她还不算不错,怎么在现代就遇不上了呢? 忽然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那就是阶层问题。 这个问题在异世存在,在现代也同样存在。 在异世她经常出入皇宫、城堡之类的地方,自然与优质男有交集的可能;在现代她一升斗小民,根本没机会进入高档地方。 这个是相遇问题。就算这个问题解决了,她成功认识了优质男,优质男也不会优先考虑她。 他们优先考虑的是同阶层或更高一层级的女性,这能让他们利益最大化。 安希伦、希律亚包括艾德诺都是这个阶层的正常男人。 他们可以将她捧得高高的,但都不会把第一夫人的位置给她。因为她能回馈的太少,而他们需要的东西太多。 在异世如此,在现代也如此。 骗炮的男人们把长择、短择女人分得清清楚楚,通过利益划分哪些是可以娶回家的,哪些只是满足生理需求的。有钱的男人可以靠钱得到短择女人,没钱的男人只能靠骗了。 没钱靠骗的男人有个特点,就是不会在一个女人身上花的时间过长,一旦一两个月都骗不到手,就不会再浪费时间,立刻转向新目标。 说起来,安希伦他们对她还是有诚意的。安希伦曾说过不希望别人误认为他们是短期关系,希律亚半骗半迫她签婚书,艾德诺强行与她举行了婚礼。 那她应该感谢他们吗?她笑着笑着,突然就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9章 阳光璀璨如梦,往事仿佛就发生在昨天,飘来的风带着奇特的记忆的味道,梦境或现实,有时真的很难分清。 栀子花还在开着,雨还在下着,她的心还在剧烈跳动着,时光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又是一年,仿佛什么都没改变,仿佛什么都已改变。 若不是眼前向她兴奋跑来的混血小女孩,她差点以为一切只是梦。 “妈,妈妈,我要去玩那边的秋千。” 小女孩稚嫩声音传来的同时,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女声传来,“下一位,柏安琪拉。” 海心连忙抱住刚冲过来的小女孩,低声哄道:“我们要进去面试了,这是一家很好的幼儿园,面试完了再去玩秋千。” “什么是面试?”刚满三岁的安琪拉稚声稚气地问。 “就是……老师们想知道你是否适合他们的幼儿园。” “老师又是什么呢?” “就是教你学习的人。” “哦,我不喜欢老师。” “听话!等会儿好好表现。”她蹙起眉,拉起安琪拉的小手,对门口的老师笑了笑,便走进了面试教室。 这是本市较有名的一所国际幼儿园,不但学费不菲,而且还挑学生,还会对家长和孩子同时进行面试。 窗明几净的豪华教室里,老师们显然很喜欢安琪拉,因为她实在太漂亮了。雪白的蕾纱蓬蓬裙,微曲的深蓝短发,还有一双又蓝又大的眼睛,蓝睫浓密纤长,活脱脱一个外国洋娃娃。 还是极美的天使洋娃娃。 这也是海心给女儿取名“安琪拉”的原因。都说她长得像小天使,那就叫安琪拉吧。 安琪拉只用对老师们一笑,老师们的心就融化了。 “她的爸爸呢?”一位年纪略大的女老师很快从小安琪拉笑中清醒过来,问出了这个敏感问题。 “我们很早就分开了。”海心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答案,“她爸爸几年前有了新的感情,我们商议很长时间后和平分手了。我们都爱安琪拉,都不想让她生活在一个争吵的环境里,所以才决定分开。这几年来我竭力陪伴孩子,她也过得很开心,性格也很开朗、阳光。” -- 第276页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海心强压心中某种不适,问道:“为什么又会有这样的系统?” “科技的发展超乎你的想象,海心。”小艾说道,“有些世界和我们的世界同步存在,而我们需要这些世界的一种能量。你看看这个。”忽然取下自己的工作牌,往墙上的投影机的某处一刷,投影屏幕突然出现在天花板上—— 一家极小的工作室,两三个工作人员正围坐桌旁制作某种芯片。 “看到了吗?我们制作的这种芯片科技含量极高,用处极大,原谅我不能告诉你具体用途,只能告诉你与卫星有关。如果将异世界获得的能量灌入这种芯片,将会大大地增加芯片的能量。” 小艾笑着对仰头看天花板的海心说道:“我们之所以要灰姑娘与王子结婚,而且一定是签婚书的那种,是因为签了婚书后灰姑娘就会获得异世的某种气息,这么说吧,也就是异世接纳了灰姑娘这个外来人,我们才能从灰姑娘身上提取我们需要的东西,明白了吗? “我们也不懂为什么签了婚书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却是我们试验多年得出的结论。虽然原因成谜,但并不妨碍我们以此作为悬赏任务。” “什么意思?我不懂。”海心问。 “好吧,别说你不懂,我也是学了很久才明白。”小艾笑着请她坐到旁边椅子上,“你记不记得在你系统之前在我们的另一个基地里待了一个多月才能离开?” “记得,你们说那是培训,每天有很多运动课,说要锻炼好身体。” “培训课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你每天服用的药物和每隔几天注射的药物,那些药物能最大程度改善你的体质,使你不但能适应异世的空气、环境和食物,还能吸收异世的磁场能量。这种能量具体集中在哪里,我们也不是很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待的时间越长,能吸收的能量就越多。” “你们当初对我说注射的是营养液,”海心惊骇地盯着小艾,“早知是这种不明药物,我不会同意。” “你在进入培训之前已经签了同意书啊,”小艾说道,“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我们有权力对你使用任何有助于任务的药物,服用或注射过程中的出现的任何副作用导致死亡或伤残,我们除了支付一笔赔偿费外,不负任何责任。” 海心震得说不出话来。 她确实签过一份这样的同意书,但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她读不懂上面极细致的条条款款,装模作样看了十来分钟便签了字。 “你不用担心,你现在不是没事了吗?还得一个极可爱的宝宝。” 小艾本是笑着的,可是看到海心冒着怒火的眼睛,连忙收回了笑容。 “你是第一个,”小艾说道,“顺利回来完成任务的人。我们也很惊讶,为什么其他比你漂亮聪慧的女孩全都失败,她们也经历了四世。” “别岔开话题,”海心冷冷地说,“说说灰姑娘任务是怎么回事。” “好吧,我们在经过筛选后对第一批灰姑娘进入培训,大概有一百多人吧。但每个灰姑娘都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被选中的,因为我们对每个灰姑娘都是这么说的。每个灰姑娘都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超大房间里,有各种生活设施,还有齐全的运动器材,每天不被允许出门,自然不知道还有其他候选者。 “服用或注射药物半个月后,大概有六七十名灰姑娘因为副作用被迫出局,剩下二三十人,继续使用药物至满期。这些灰姑娘并不是同时被选中的,有时间差。” 小艾不由得一笑,“这个差距还很大,最长的甚至长达十几二十年。我承认,系统管理局一直在招募最适合的人选,因为知道淘汰率很高。很多灰姑娘即使承受住了药物副作用能进入异世,但仍无法适应异世的空气、食物和水,不到几天或几个月就被打回。她们中有的无法呼吸,有的被细菌感染,有的食物中毒,死因各不同。 “这项悬赏任务已经进行了四十多年,却收效甚微。能成功进入异世的灰姑娘本来就很少,再加上任务艰巨,在你之前没有一个人能完成。”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有点女主拿爽文剧本的感觉,你们呢? —— 第152章 小艾说道:“一些漂亮聪慧的女孩眼看就要成功,却突然崩盘,男人们突然不愿娶她们,之后对她们的关注度还会会降低,忽略对她们的保护,她们的死亡率就会上升。 “有的是心碎而死,有的是被谋害,有的是自己作的,一旦在异世界死亡,她们的身体会分解为亿万分子,消失在异界,回到我们的世界。我们在所有人体内都植入过一个极小仪器,一旦生理机能停止,这枚小仪器就会立时启动,将她们带回现世界。” 她沉默一会儿,又问道:“我在黑城堡之战时是死了吗?” “不,你没死。”小艾回答,“任务完成,小仪器也会自动启动,将你带回来。” 看着小艾,她终于问出一开始就想问却始终没敢问的问题,“……艾德诺死了吗?” 她不希望他死,他在最艰难的时候签下了婚书,对她有恩。 她忘不了他在临终前微笑着对她说“遇见你,已耗尽我最大的幸运”。 她只想知道他好不好,关心他是否平安,就像关心一个熟识的老朋友般。她知道他的原身被塞入香料和防腐剂,换身蕴含巨大风险。 -- 第275页 不待这个女孩再说,她立刻摁断了手机。 一抹额头,竟然布满汗珠。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1章 这天晚上她梦见了安希伦、希律亚和艾德诺,与他们相识相知、相逢相处的画面不断重复出现,吓醒时仍是午夜,窗外黑漆漆的,身边的安琪拉睡得正香,拿着床头柜上的手机,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有一条漏看的短信:【您好,我是系统管理局新负责人的小艾,无意逼您与我们交谈,但也许您希望知道一些旧识的现状,如果感兴趣的话,明天上午可来管理局,提前一小时与我预约即可。】 发送时间是晚十点,她昨晚九点多就已睡觉,自然没看到。 天光大亮,灿烂阳光撒落阳台一地,坐在垫子上的安琪拉正嘻笑着和保姆一起玩乐高。 她边看着安琪拉边吃早餐,思虑良久,终于拔通发来这条短信的号码。 开车两个多钟头,她来到了市郊这座博物馆。神秘的系统管理局就在博物馆的地下第二层。 穿过白色大门,通过安检,检验过身份证,她来到系统管理局的正门。 一个利落短发,化着淡妆,穿着黑西装两片裙的年轻女子站在前台,看到她嫣然一笑,“终于把你等来了,我知道你会来的。” 说着就像老熟人似的上前笑道:“我是小艾,跟我来吧。” “你的女儿的父亲,希律亚王现在有一位皇后、三位王妃和两位情人,皇后还是原来的皇后,王妃中只有丽雅王妃是旧妃,萨思和依娜丝是新妃,两个都是皇后娘家的女儿。两位情人是伊芙琳和耶曼,伊芙琳已不像从前那样受宠,希律亚王已把曾经送给她的城堡房间全部收回,并让她搬出了城堡,住在高阶贵族区。但看在私生子阿慕尔的面上,希律亚王每隔一段时间会在她的房子里住上一晚。耶曼是备受宠爱的新情人,一位将军最漂亮的私生女,住在城堡最大最美的房间。” 小艾边说边看着海心微微变化的表情,笑道:“希律亚王还算是好的了,每次只会宠爱一个女人,不会同时揽几个。” 海心勉强扯了扯嘴角,笑着道:“你不用解释,像他这样的,在现代世界就算不是王也是豪,身边不可能没有女人,空窗期,那是不存在的。” “你明白就好,”小艾仍笑着,“不要对男人抱太大的希望。绝大多数男人,包括现代世界的也一样,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不说有钱的了,就算穷男人,也无时无刻不想着左拥右抱。” “我记得有个布兰琪王妃,天空之城君王的妹妹,她怎么样了?”海心忽然想起她。 “早死了,你还在夹缝之地时,她就被伊芙琳的慢性毒药毒死了。”小艾撇撇嘴道,“自以为获得了王的宠爱,却不知道自己实际上是……”看了眼海心说道,“希律亚王用来保护你的工具。当初从北大陆回阿拨斯,希律亚王就知道你会成为所有女人的眼中钉,为了保护你,他就必须找个挡箭靶子。你生下一子,不但被他的女人们视为敌人,还极可能被老皇太后去母留子。” 很久以前希律亚就对她说过,布兰琪活不过三个月,她当时不以为然,没到是真的。 小艾又笑嘻嘻道:“这个老皇太后可厉害了,不说是阿拨斯的幕后君王,也算是幕后首相了,她的一言一行极大地影响整个阿拨斯。希律亚王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被她牢牢地掌控在手中。” “这么厉害?”她微惊了一下。虽然老早就清楚老皇太后的影响力,但没料到会这么大。 “当然,老皇太后的家族是阿拨斯最重要的家族,掌控了阿拨斯的经济命脉,连希律亚王也得对他们退让三分。” 小艾带着她穿过光洁明亮的白色走道,走到一扇小门前,掏出一张金光灿灿的卡,往门把轻轻一刷,嗤啦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这里是档案室。”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一排排书架密密麻麻地竖立着,还有几个大书柜。她们走进去的瞬间,感应灯亮了,将整间房照得亮如白昼。 “你的出现是个意外,不但老皇太后没想到,我们也没想到。”小艾笑着走到一排书架前,攀上梯子,取出一摞文件,“这就说明,命运真的是变化无穷,谁都无法料到,谁也无法控制。” “当初希律亚王身死,是权力恶斗的结果。”小艾又爬下梯子,有条不紊地说道:“希律亚王的二王子受了其母朵拉家族的人挑唆,决定除掉可能争夺皇储之位的三王子和四王子。孰不知这是希律亚王流亡在外同父异母哥哥的阴谋。这个哥哥可不简单,虽然从小身体孱弱,长年生病,却野心勃勃,一心想做阿拨斯之王。当初希律亚王继位,他自知难逃希律亚王毒手,便借假死逃离,实际上无时无刻不想着夺回王位。” “这事我听过。”海心道,“但这个哥哥似乎一直没出现。” “他怎可能出现?”小艾笑得愉悦,“他和你后来的丈夫艾德诺一样狡猾,自知是君王的死敌,怎可能轻易现身?” 小艾拿着这摞文件到一张桌子前,一一摊开,“看到没,这是你的经历中出现的一些人物的经历,是我们的工作人员很辛苦地记录的,但也只是一些基本材料,也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只记录到你离开为止。后续的一些东西工作人没有具体记录,只是简单写了一些事件。” -- 第274页 她愣了一下,连忙拿过手机回复:【什么意思?!】 珍珍发来了一段D音视频,她立刻点开,瞬间呆了。 安琪拉早上背着小书包上幼儿园不知被谁录下来,给她深刻甜美五官来了个大特写,安琪拉还对着镜头甜甜一笑,简直迷煞人——视频标题叫作“国际幼儿园惊现惊天混血小美女”。 短短几个钟头,点击量已过三十万。 她的肺差点气炸了,这是谁做的?! 原本想烤好巧克力饼干后打电话给D音客服,让客服把视频弄下来,没想到刚把饼干铁盘从烤箱拿出,就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说是有很多人围在幼儿园门口,说要见惊天混血小美女,怀疑是安琪拉,要她赶紧来幼儿园把孩子接走。 她只得先去接孩子。 豪华大气的幼儿园门口果然围着一堆男男女女,手中拿着照相机、手机、摄像机等。 报上名字后,她迅速进了幼儿园。在几个老师的掩护下,她抱着披着大人外套的安琪拉,像做贼一样从后门溜了出去…… 回到家,手机不断地响起,不是妹妹的,就是其他见过安琪拉的亲朋好友的,都在问怎么回事。 她不胜其烦,把手机关机。 先陪安琪拉玩了一会儿乐高,便让安琪拉自己玩玩具,自己去厨房做饭。保姆前两天已被辞退,母亲打牌不到晚上十点是不会回来的,她只能自己做饭。 简单地做了两个菜,哄着安琪拉吃饭,吃完饭又教安琪拉一起洗碗,收拾桌子,之后又帮安琪拉洗澡和读绘本,直到晚八时安琪拉上床睡觉,她的陪娃工作才结束,重重吐出一口气,这才打开手机。 海量信息扑天盖地而来,有珍珍的、亲朋好友的还有几个旧识,除此之外还有一大堆要求加微信好友的,内容千篇一律: 【您好,我是XX杂志专栏的记者,见到您女儿的视频后,想联系您参加一个专题活动。】 【您好,我是XX节目的采编,我叫XXX,诚邀您及女儿参加电视台的节目。】 【您好,我是知名童装XX品牌的广告部负责人,诚邀您女儿参加下周的一个小模特试镜。】 【您好,我是童星星探,我叫XXX,发掘出多个童星,希望与您有合作的机会。】 看了一会儿,她头昏脑胀,一个好友请求都没通过,将手机扔到一边,她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的音乐声仍不断响起,有人打电话,有人发信息,她一个都没接,一条都没看。 最后还是关机,走进黑漆漆的房间。安琪拉已经睡着,她躺在她身边,轻轻蹭着她的小脸,缓缓闭上眼。 有多少次,她曾惊叹地看着镜子里的安琪拉,阳光照在稚气漂亮的混血五官上,那么漂亮那么美,像极亲生父亲,让人迷恋让人喜爱。 未长开的一张小脸都如此具有吸引力,长开后那还得了。 “我该怎么办?”她蹭着安琪拉的小脸,温柔地,低声地,“该把你送回去吗?可你还这么小,我舍不得。你是天生的公主,就算不是婚生子,可也是你父亲的女儿,本应该过着锦衣裕食的生活,却跟着我一起受苦。” 安琪拉似是觉得不舒服,咕哝着翻了个身,她再不敢说话。 这天过后,安琪拉自是不能再去幼儿园,便在家哭闹个不停。 “我要去幼儿园,妈妈,我要去!” “我不要在家里,不要!” 她只能耐心地哄着她,“宝贝乖,这段时间有点特殊,我们不能去。” “我要去,我要去!”安琪拉哭得在地上打滚,“我不要在家里。” 她万般无奈,“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安琪拉哭闹得更厉害,整栋楼房仿佛都能听到她的嚎哭声。 又过了两三日,她估摸着这事的热度降了几分,便把安琪拉带去了店里,总得出去透透气吧。出门前给安琪拉戴了黑色假发,穿了套男孩子的牛仔服,才牵着她出了门。 可在店里才待了不到一个小时,闻讯而来的大批粉丝再次出现,手中闪光的摄像头和咔嚓响的照相机,还有对着她们录像的各种手机,海心濒临崩溃,在几个员工的帮助下开车逃离。 安琪拉若无其事地坐在后排座玩洋娃娃,丝毫不在意刚才的小小“动乱”——刚刚无数闪光灯亮起时,她的眼睛里发出兴奋光芒,似乎还觉得很好玩。 她叹着气开车,车窗外的风景迅速向后退。 手机突然又响了,叮铃铃的一连串音乐声让她猛然一震——这是她为系统管理局专设的铃声,已经三年多没响过了。 将车快速停在路边,她戴着耳机接听了手机,“喂,你好。” “柏海心,我是系统管理局的负责人小艾,想问下您今天下午有没有空,系统管理局的局长想与您聊一聊。” “聊什么?”她一下警觉起来。 “不是太重要的事情,但需要与您聊聊。” “我没空。” “那您什么时候有空呢?我可以为您再约。” “我不需要再约,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您考虑一下吧,现在您的女儿成了网红,您的实力有限,不一定能保护得了她。” “你们想干吗?”她微颤着嘴唇道。 “您别害怕,不是……” -- 第279页 珍珍连同西餐厅老板一干人等被闻讯而来的警察带去了警察局,连保姆和安琪拉也过去了。警察得知实情后,还打电话给了海心,但一直打不通。 海心问了问时间,当时应该还在地下基地,那里的信号不好,估计打不进来。 最后警察一番批评教育并罚款后,珍珍一干人等便离开了。珍珍生怕安琪拉回去告状,便一定要请安琪拉吃饭和玩耍。就这样,安琪拉在麦当劳吃了顿大餐后,又在儿童乐园玩了一会儿才回来。 听完整件事,海心的脸色极难看,保姆也直叹气。 一刻钟后,海心用手机给保姆转三百块钱,让她留下来看着安琪拉,就杀去了珍珍的家。 门铃按得像杀猪般响,珍珍才慢吞吞地来开门,应该是看过了摄像头,“姐,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一场大仗顿时开启。海心与珍珍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海心把满心的愤怒包括异世的委屈,全发泄在了珍珍身上,把毫无防备的珍珍打得鬼哭狼嚎,打得连隔壁邻居都连忙报警,物业和警察前后脚赶到…… 凌晨两点的警察局里,海心与珍珍仍在互相大骂,一个骂对方不知羞耻,竟把侄女当成赚钱工具;一个骂对方自私自利,只顾自己享福不顾家人死活。两人骂得厉害时,连警察都劝不住。 母亲匆匆赶到警察局,也是哭天喊地,“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让我不省心啊!” 又是一场闹剧上演,听到她们互相谩骂喷口水,连几个警察都感叹,“没见过这种奇葩的家庭。” 凌晨四点,海心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警局。母亲这晚也与她闹翻了,母亲站到了珍珍那边,认为她没有为家庭出力,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也不给妹妹——只用把安琪拉往那儿一放就能赚到钱,这多好啊,骂她简直自私到了极点。 她独自一人回了家。母亲睡在珍珍那儿。 回到家,保姆和安琪拉都已睡着。她坐在沙发上发呆,回想自己这前三十年。虽未出身重男轻女家庭(那是因为母亲只生了两个女儿),可一直受到忽视。这还不止,还被剥削。母亲从不对妹妹多作要求,因为是妹妹。而她是老大,理应承担重担,赚钱、顾家得一把抓,真把她当神仙了还是什么了,下凡来渡凡人的?现在她也生了女儿,女儿还得被当成赚钱工具,不同意就是自私、小气、不顾家,都是她的错。 猛地想到什么,她心神一震,立刻打电话给之前认识的私家侦探,“帮我查查我妹妹,我马上把她的相关资料发给你。” 若她没估错,妹妹一定又遇到金钱上的难题了,否则不会吃相这么难看。当然,若没遇到难题,妹妹也可能把安琪拉当摇钱树,但她总觉得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了,只是一个女人的直觉。 可以说她的直觉非常准的,两天后私家侦探就给了回复。果真遇到难题了,珍珍遇上了杀猪盘。 很俗套的故事。恨嫁的单身女在婚恋网站上认识了嘘寒问暖的帅哥,相谈甚欢,相见恨晚。帅哥的朋友圈里全是健身、豪车、各地旅游的照片,生活积极阳光,单身女很快沦陷。在帅哥的循循善诱下,单身女在博i彩网上先用小钱下注,赚了小钱后,投入的钱越来越多,直至四处借钱借贷,总债已高达三百万。 又是三百万?!海心差点崩了。死鬼老爹当初欠下三百万,弄得家无宁日,现在妹妹居然和他一样! 她打电话给母亲,问她有没有银行卡在珍珍手上,或珍珍知道哪些银行卡的密码。母亲立时警觉,马上查账,发现有张银行卡只剩一百块钱了,立马崩溃,“我这张卡上有十几万啊,是我前几年打牌赢的一些钱,珍珍帮我存的,我忘了改密码。” “你应该庆幸你最大数额的银行卡没被搞走。”她冷冷地说。 母亲嚎哭。 一个钟头后,她接到了警察的电话,母亲和珍珍互殴,邻居再次报警,她们再次被带进警局。 “你跟你的死鬼老爸一模一样,贪财好赌,自私自利。” 还未踏进调解室,母亲尖厉的声音歇斯底里传来。 “你以为你不自私吗?说说这些年你搞走我多少钱?”珍珍也不甘示弱地回敬。 停住脚步,她站定原地一会儿,又往外走——决定不管她们这些烂事! 夜晚,刚把安琪拉哄睡着,坐在客厅准备看下安希伦的资料,门铃响了,打开门,母亲和珍珍哭丧着脸站在外面。 为不影响珍珍,她站在门外,把门关上,“有什么事快说,但要钱免谈。” 母亲和珍珍开始下跪求饶,声泪俱下,凄惨不已,诉说这么多年来有多不容易,上演了一出亲情大戏。 “我给你女儿端屎端尿,遛弯陪玩,喂饭换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这样对我们啊。”母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现在家人有难,难道你不应该帮把手吗?只要给安琪拉签个代言,我们家就什么钱都有了。” 海心气得浑身发抖,周围的邻居纷纷探头来看。 飞快进屋,重重关门后,母亲和珍珍的嚎哭声更大。 海心决定带着女儿远走高飞,糕点铺以后转让给人算了,重点是一定要离开这里。 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用最快速度整理行装,购买机票,拖着行李箱准备出门时,她再次接到警局的电话:母亲及珍珍同时自杀了,吞安眠药。当然,自杀未遂,目前正在医院抢救…… -- 第278页 可这时又出现了变故,希律亚突然死了,死得过快,让整个阿拨斯猛然陷入无主的慌乱。几位王子的争斗达到白热化,所有贵族各自择主站队,权力决战一触即发。赫帕亚的送钱使者,也就是小狼狗,被三王子和四王子误认为是二王子的人,派出很多刺客刺杀他,在最危急关头,若不是他用养母教过的符咒暂时变成小狼狗,恐怕早做了地下冤魂。 这事使得赫帕亚的钱一时送不到中间人手中,同父异母哥哥的计划自然往后推了十几天。可就这十几天,使阿拨斯中间人,也就是老皇太后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再支持同父异母哥哥上位。 原本她觉得希律亚不太听话,还有些削弱她家族的势力,便想换一个人当君王。同父异母哥哥是个很好的人选,又听话又是君王亲子,捧他上位颇为容易。但后来又觉得这个同父异母哥哥也是个不省心的,恐怕上位后会过河拆桥,从这个哥哥心狠手辣的手段就可以看出。 所以最后她决定让自己的亲侄女,也就是希律亚的皇后假怀孕,实际抱养家族直系血统的男婴,捧这个男婴上位——只有自家纯血才是最放心的。同父异母哥哥是外来的,其母与她不是同一家族的。 而且男婴会由她从小带到大,她也好掌控些。至于以后会不会成为希律亚那样,她现在不愿多想。 同父异母哥哥发现老皇太后拿钱不认人后,愤怒到极点,同老皇太后多次交涉、吵闹,却无济于事。与此同时,几位王子越斗越厉害,死伤无数。老皇太后无动于衷,只当是看戏。王子们自相残杀,对她以后捧男婴上位极其有利。 就在这时,谁都没想到,希律亚居然活了,还是醒着被抬回城堡。一路上民众们都发疯般的欢呼,迅速传遍整个阿拨斯。 希律亚在几个死忠贵族臣子的保护下,终于恢复健康。期间希律亚与心腹们多次密谈,再结合当前局势,自然明白了老皇太后的局。老皇太后趁着希律亚对她发作之前,主动奉上赫帕亚的一百万金银票,还加上几座属于家族的王城,诚心向希律亚道歉,表明自己只是一时受了撺掇,人老糊涂了。 希律亚还能怎么样?老皇太后德高望重,其家族是阿拨斯的第一家族,他不可能把老皇太后处死,也不可能一下除掉这个家族。处死老皇太后,他就会背负弑杀亲祖母恶名,失去贵族们的支持。除掉老皇太后家族,国内经济就可能崩盘,这个家族可是占据了阿拨斯百分之四十的商贸。另外贸然行动还会逼这个家族宁可自损八百,也要毁你一千,逼君王下台,让更符合他们利益的君王上位。 所以,希律亚只能接受老皇太后的道歉,继续“母慈子孝”。虽然两人都心知肚明,已回不到从前。 资料还提到老皇太后送给海心的那枚珍贵无比的钻戒,那是用顶极材料、顶级手工打造成的戒指,是老皇太后家族的重要宝物之一。送给海心,是为了表明接受平民王妃,并不会过多干涉希律亚娶妻。而希律亚愿意接受,是表明承了老皇太后这个情。 “原来是这样。”海心喃喃着。当初收戒指就是希律亚强迫她接受的,里面居然有这一层含义。 这些人可真绕,一个个心机深沉得不得了,普通人若不多长几个脑袋,还真在他们圈里活不下去,比如她。 她没多长几个脑袋,不就差点没命了吗? 可尽管她逃得快,还是被希律亚骂傻子。她不知该怎样应对如此生活,可能真的不适合与他在一起吧。 她原本就是个意外,突如其然出现在他和他们的生活里。 作者有话要说:  我说的意思是针对昨天一章的最后一句话:女主是近半个世纪以来唯一一个成功的灰姑娘,所以对女主来说算不算爽文了?哭~~~ —— 第153章 原本还想再看下安希伦的资料,门锁突然转动,海心放下资料回头,门开了,保姆抱着已熟睡的安琪拉匆匆进来,“珍珍呢?”海心连忙接过安琪拉,低声问。 “回去了。”保姆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但海心只顾把安琪拉抱回房睡觉,没有多问。出来时已过十分钟,保姆居然还在。 接下来跟她讲了下午的事。原来,珍珍把安琪拉带去的西餐厅,是一个朋友的朋友开的,今天是开业的第一天,安琪拉作为小网红,能给西餐厅带来不少人气。 可没想到一传十,十传百,西餐厅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用相机和手机对着安琪拉不停拍照摄像,还不停问问题,安琪拉被吓得哇哇直哭。保姆急忙想把她抱走,但被珍珍阻止,珍珍说只用再待一会儿就可以了。但没想到这一会儿就是两个钟头,D音几个一直红不起来的主持人来了,还有WEI博上某个大V来了,现场一下变得更加热闹,安琪拉后来吓得躲在保姆怀里,死活不肯抬起头来。 下午四点,就在保姆以为可以走的时候,安琪拉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倾,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一张餐桌上的桌布,结果整张桌布被拉出来,桌上的盘碟杯叉全都呼啦落在了地上,发出了咣咣当当的声音,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是,最糟的是桌上的小烛台正巧倒在电插座上,嗤的几声响,点燃的蜡烛烧着了电线,发出了火光,一些人以为着火了,全都吓得尖叫……原本人流量都过大,此时惊叫着“着火了”,后果可想而知,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地向外跑,引起了小小地骚动,连马路都一度被堵塞。 -- 第277页 “这三个男人你最爱是谁?”小艾不答反问。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回答。 小艾笑道:“这三个男人在你离开他们后,仍然活得好好的。这世上不会有人因为没有谁就会活不下去。” “我知道。”她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时间不早了,”小艾将摊开在桌上的资料又收集起来,放到她手上,“拿回去看吧,你想要的答案都在里面。” 直到小艾把她送上车,她都不知道小艾今天叫她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原以为是想劝她将安琪拉送回异世,小艾却只字不提。 难道只是为了把这摞资料给她看?也不可能。小艾隔着车窗对她说:“今天你来后,基地就会搬家。我们经常搬家,每来一个外人,就会搬一次家。” 显然是为了做好保密工作。 所以不可能费这么大劲儿(还不得不搬家)叫她来只是为了交她一摞资料。 回到家已经傍晚,安琪拉和保姆都不在家,她连忙拔打母亲手机,母亲说珍珍过来带她们去吃大餐了。 “现在非常时期,怎么能带安琪拉出去?”她责问道。 “哎,珍珍说是去一个朋友开的餐厅,有包厢的。” 她烦躁地摁断手机,又打珍珍和保姆的手机,结果都关机。 她只能郁闷地靠在沙发上,翻开了那摞资料。看着看着,心潮起起伏伏,这时天色完全黑了,又拧开了茶几上的小灯,温暖黄光照在资料页的满满文字上—— 让她深感欣慰的是,艾德诺没死,并且成功换身,虽然——瘫痪了。 资料上说他的原身虽被注入一些香料和防腐剂,可因为是顶级品质,并未伤害他的脏器,虽然仍有一些毒素。在他苏醒后,体内毒素排出太慢,影响了下肢,造成腰部以下失去知觉,只能坐轮椅。 “但是他和第一夫人蕾蕾、第二夫人伊丽莎各生下一子一女。” ——真不知他们是怎么成功的。 资料中还写道:艾德诺虽与海心夫人签下婚书,但在苏醒过后半年,又单方面签了离婚书,与原夫人蕾蕾重新签定婚书,并与世袭贵族后代伊丽莎举行了正式婚礼,与伊丽莎的家族建立了姻亲关系。 伊丽莎的孪生哥哥伊麦伯中枪身亡,庞大的军火黑市在极短时间内四分五裂。采矿、加工制作及销售分裂为几块,采矿被肉人族拿下,加工工厂被美女族拿下,销售又分裂为几块,最大一块,也就是南大陆、西大陆和北大陆的销售渠道被希律亚王夺到,东大陆的和一些零星小国、王城的销售渠道被几个核心部族的族长和精英夺得。 安希伦王来晚一步,十分愤怒,即刻下令攻击夹缝之地。恶战一年后,夺得夹缝之地南北边界的管理权,也就是无论谁要从这边界通过,都必须缴纳税金,俗称过路费。 原本很多人反感这种行为,坚决不从南北边界通过,但安希伦王偏偏斥巨资将这条路修得很好,不但出边界几公里外就有驿站,方便休息与补给,且路面平坦,沿途还有卫兵来回巡守,保障路上安全,使得许多人又愿意从这边走,特别是许多商人,哪怕缴偏高的过路费也愿意。 资料写着:“如此一来,待艾德诺恢复意识与健康后,夹缝之地最大块的肥肉已被分割完。但他与蕾蕾重做夫妻后,得到了蕾蕾家族的倾力相助,夺回了日用品黑市。普通商人若要想在夹缝之地做相关买卖,就必须付给他一定的提成。与伊丽莎结婚后,他又获得了伊丽莎家族的相助,征服了两个核心部族,杀掉他们的族长和精英,得到了他们抢到的东大陆小国小城的军火销售权。” 除此之外,艾德诺还拥有伊丽莎从前夫领主那里继承的黑城堡势力范围的所有领土,也有一定的税金收入,可说是获益颇丰。 “这个男人不简单。”海心暗自感叹,“历经那么大风浪还能站起来,换一般男人早倒了。” 她还看了希律亚的资料,得知了当年被毒杀的真相。当年,希律亚的二王子的纨绔舅舅被希律亚同父异母的哥哥买通,舅舅又买通二王子的心腹侍从,劝说二王子为皇储之位,必须除掉三王子和四王子。 二王子拿到心腹侍从给的毒药,也就是来自无主夹缝之地的一种奇特毒粉末,是希律亚的同父异母哥哥花费重金找到的。原本想撒在三王子、四王子身上,谁料私宴那晚,希律亚收到几位王子不和的消息,便亲临私宴想与他们谈一下。他是突然到来的,二王子的心腹侍从一时慌乱,竟将有毒粉末全撒在他身上。因为这种粉末无味无色,他没有任何感觉,不知道自己中毒。 其同父异母哥哥闻知后,欣喜若狂——这结果比他之前料想的要好得多。他原本只是想搅浑阿拨斯宫廷的水,伺机上位,没想到直接把大BOSS干掉了。他立刻暗暗联系赫帕亚国一位旧识,获得了一百万金的资助,准备购买雇佣军和买通阿拨斯一些贵族,直接逼宫夺位。 没过多久,希律亚中毒在床,药石无医。几位王子开始为了王位抢得头破血流,甚至公开火拼,连伊芙琳的私生子也搀了一脚,站在二王子这边,闹得阿拨斯局势很紧张。那段时间海心也在阿拨斯,时常感到城内氛围紧张,宵禁严格,似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在发生。 同父异母哥哥这时有些着急了,因一百万金迟迟到不了他手上。赫帕亚的那位旧识突然决定不直接将钱给他,而是要通过中间人转给他,“找个中间人,我们才有保障,一方面证明我们确实给钱了,”他命手下人传话,“另一方面确保你在继位后会开通我们所有的海路贸易,并给我们长达十年的四折税金优惠。”同父异母哥哥不得不接受。 -- 第282页 “嗨,你来自哪里?”对面的一个年轻女人终于忍不住问她。 “帝奥斯。”她回答。 “帝奥斯?!”女人很惊奇,“帝奥斯国管得那么严,居然还有女人会被……” “会被什么?”她追问。 凭着一股直觉,她知道被省略的字才是关键字。 女人却再不说话了。 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马车停靠在一座极小的驿站,女人们下车去上厕所,这个女人才用极低声音对她说:“你还不知道你已被拐卖了吗?” “拐卖?”虽然早知这里拐卖猖獗,她还是吓了一大跳,“能说清楚点吗?” “这辆马车上所有女人都是被拐卖的,已被饿了三天三夜了,所以无力逃走。”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有美女族、肉人族、异兽族的,还有一些小村落和小城拐来的女孩。你身在帝奥斯,怎么可能会被拐来这里呢?听说帝奥斯王打击拐卖的力度很大,一般人根本拐不走帝奥斯的女孩。” “我不知道。”她颓丧地说,“我和女儿去集市,有人问路,我带着他走了一段路,突然就失去了知觉,醒来就在车上了。” “那太可怕了。”这个女人同情地说道。 马车外又响起了喝斥叫骂声,上厕所的女人们回来了,陆续上了车,她们不再说话。 马车再次行驶。抱着熟睡的安琪拉,她有些心神不宁。 怎么办?她这次不是一个人回来,不可能让安琪拉跟着她一起受苦。她必须想办法逃出去,可这谈何容易。 夜半时分,马车仍在飞驰,大多数女人都已睡着。只有她,半眯着眼,不时看向黑漆漆的窗外。 原本一切颇为宁静,只听得到车窗外偶尔传来猫头鹰的鸣叫声。 突然间,一股力大无穷的狂风吹来,将整个马车吹倒在地,被压在车底的女人们惊呼着往外爬,安琪拉也醒了,吓得哇哇直哭。 又是一股狂风袭来,将马车又翻了一个面,所有女人又随着马车倒向另一边,有人撞得头破血流,狂哭乱叫。她紧紧抱着安琪拉,用身体护着。 呼呼呼—— 一股股狂风连续不断地攻击而来,马车翻了又翻,女人们尖叫连连,哭叫不已。她带着安琪拉连滚带爬地爬出车底,抱着安琪拉又连打几个滚,滚入路边草丛里,刚要站起来,忽听到有人惊呼道:“看,快看天上!” 她诧异地看向夜空,原本黑漆漆的夜突然光芒万丈,一条凶悍无比的巨龙正气势汹汹地喷着火,燃烧的大火将半边夜空都照亮。 巨龙正用力地摇着尾巴,刮出阵阵大风。她们的马车刚刚就被这些风掀翻一次又一次。 一个骑着展翅飞马的盔甲男人正狠狠地攻击喷火巨龙,嗖地一下,剑光像出海的日光,光耀四方,巨龙发出痛苦的嚎叫,随即喷出更大的火,呼地一下,差点就把盔甲男人击中,尾巴同时摇得更厉害,刮起更剧烈的风,抱着安琪拉的海心和其他女人全被吹飞到另一边的草丛里。 夜空再起恶战。即使隔得远,仍能看见巨龙和盔甲男人的凶猛对战,无论是巨龙的喷火,还是男人的剑光,全都发出极为残忍的死亡的光。 “我知道他是谁,”一个女人叫了起来,“他就是屠龙王子,赫帕亚的屠龙王子,已灭掉两条恶龙了,这是第三条。” “是赫帕亚的伊赫哲王子吗?”另一个女人也叫了起来,“我也听说过他。” “我也听说过。” “我的天啊,没想到能见到传说中的王子!” 女人们顿时都激动起来。 全身受伤的海心却一手拎着背包,一手拉着安琪拉朝另一条路悄悄跑去。她对什么屠龙王子毫不感兴趣,只想趁机逃离。 她刚才注意到,驾马车的四个男人,也就是看管她们的四个男人,可能坐在车外的缘故,是狂风直接袭击的对象,现在死的死,伤的伤,一时顾不上她们。现在不逃,更待何时。 短短几分钟,她就带着安琪拉迅速逃离这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 —— 第155章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至天色蒙蒙亮,人龙恶战的声音渐渐停息,她的脚步才逐渐变慢。 安琪拉时而跟着她一起跑,时而趴在她的背上,时而被她抱在怀里,似乎知道有危险发生,乖巧得不像话。 她还庆幸自己在最艰难时也不忘健身锻炼,否则真没这本事逃难。 两人坐在一条小溪旁休息。她给安琪拉喂了点水和洗把脸,自己才顾得上喝水,还抓了两条鱼,用石子砸死,剥开鱼皮,顾不上腥味,直接喂给安琪拉生吃。 本以为安琪拉会拒绝,谁料安琪拉不但接受,还吃得挺快,一会儿就吃完一条。 “妈妈,这条是你的。”安琪拉指着另一条鱼说。 她感动了几秒钟,就把剩下的一条吃了。 吃完后她带着安琪拉继续赶路。一直沿着水边快步走,这样随时可补给。 天色渐渐大亮,日头渐高,刺眼的阳光撒在身上还有些热。这里是哪儿?肯定不是拐卖盛行的夹缝之地,因为没有这么明亮的阳光。空气中飘来的味道也不一样,夹缝之地的味道带着浓郁的树木气味,而这里的夹带着青草与一些野花的芬芳,比夹缝之地更有活力些。 -- 第281页 “你以为以安琪拉的美貌躲得了吗?”小艾叹着气道,“就算躲得了,你们能忍受得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这样对安琪拉好吗?就算不看安琪拉,只看你,你将来能否在这里生存下去是个谜,你万一有个什么事,安琪拉怎么办?你的母亲和妹妹就会成为她的监护人。当然,这只是我们预测的最坏的打算,你也有可能一直平安在这里生活下去。” 摁断手机前,小艾诚心相劝,“认真考虑一下吧,为你也为安琪拉。”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她只觉头痛,按着太阳穴,按了很久很久…… 三个月后,艳阳高照,她背着一个大背包,牵着安琪拉的小手,走进了一所漂亮豪华的私立贵族学校。这里的地下室是基地的最新地址。 话说,基地可真会选地方,哪会有人想到这里会是个神秘科学研究处? “你考虑好了?”依然穿着黑西装两片裙的小艾浅笑问她。 她点点头。为安琪拉,也为自己,她决定返回异世。 但在此之前,她决定给母亲和妹妹来个大反击。让她们明白,她和安琪拉可不是能被随便欺负的。 被网暴三四天后,她在自己家中召开“记者招待会”,邀请西餐厅老板,WEI博有正义感的大V,D音知名三观正的博主等,拿出私家侦探调查的各种证据,将整个事件还原了一遍。 同时还决定将店铺转出去的钱捐给希望工程,预计不会低于三十万。这个决定一出,众人惊异,视频上谩骂的弹幕顿时少了很多。 与此同时她还找水军奋力造势,铺天盖地转发整件事的经过,很快作了个全面澄清。视频中的她还同时强调,此事到此为止,她不希望网民网暴自己的母亲和妹妹。她从此会消失在网海里,还望各位网友还他们一个清净。 招待会结束的当天晚上,她就带着安琪拉坐上了飞往三亚的航班,在一个民宿里蛰伏了三个月。她远程遥控店铺转让,卖房等事宜。卖房的钱她委托她的保险投资经纪人在国外开了个账户,全都存了进去。 她知道母亲和妹妹全世界地在找她,但她决意不再见她们。她不会报复她们,但也不会帮她们还钱,她们必须得学会为自己负责。 她的心也是被她们伤透了。 “我就知道你会回去的,不仅是因为网暴和安琪拉,还有你们的体质,而是去过的人都不想再回现世。那里仿佛让人上瘾。”小艾笑道,“但她们不可能再回去。她们当初回来,一是因为体质,二是因为死亡。体质不适合就不用说了,死而复生令人恐惧,我们是不会让这种耸人听闻的事发生,会扰乱那边的人心。” “我怎么向人解释我失踪了这么多年?”她问。 “什么都不用解释,任由别人猜测。那里的人没亲眼看到你死,不会轻易认为你死了的。”小艾挑了挑眉,“可能大部分人认为你用什么阴谋诡计逃了,反正在他们眼里,你是扮猪吃老虎类型。” 她哑然失笑。 “好了,我现在带安琪拉去打几针。”小艾说道。 她一下紧张起来,“打什么针?!你们是要拿她做什么科学实验吗?!” 小艾语带轻松地道:“不是,是我们的一份礼物。你每年带安琪拉体检的时候,我们也会私自对安琪拉做血检,十分抱歉,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所以想送给安琪拉一份道歉的礼物。给安琪拉打几针疫苗,与你当年打的几针是一样的,能增强免疫力与防异病毒。” 见她仍有疑虑,小艾拿出准备好的协议书给她,“签个字吧,如果我们给安琪拉打的不是这种针,你可以把我们的‘恶行’公之于众。这份协议你出发前可以亲自寄给任何人。” 她想了下,便签上字,然后在信封上填上她的保险投资经纪人的地址,附上一封短信,让经纪人把协议放入她在XX银行的保险箱里,里面存放的是她的房契、重要首饰等物。 在小艾带安琪拉打针的间隙里,与某快递联系上后,她拿着信去了学校外,等了一会儿,便看到骑着电动车到来的快递员,将信递给他后,她便回了地下基地。 出发前,她也补打了免疫针和防毒针,牵着安琪拉的手上了基地派来的一辆车。 她和安琪拉全被蒙上双眼,完全不知车开向何方,后来还睡着了…… 当她们再次醒来时,仍然在车里——但却是一辆简陋的马车。 安琪拉吓了一大跳,躲进她怀里。 她边抱紧安琪拉边迅速看了下车窗。参天古树、半人高草丛、无数野花从窗外飞快掠过,她能肯定已到了异世,只是为什么会在这辆马车上? 马车飞快地行驶了一会儿,猛地一停,她们差点从座椅上摔下来。 粗鲁的喝斥与吼叫声从车外飘来,她紧紧抱着安琪拉,一动不敢动。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十几个蓬头垢面的女人顺序上了马车,将颇大的马车仍挤得满满的。 有的连座位都没有,只能坐在座椅下,或贴着车壁挤着。 她们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车上有人,并未多看她和安琪拉一眼。 随着车程的加长,开始有女人注意到她们了。确切地说,是在悄悄看她。刚开始她觉得奇怪,因为安琪拉才是引人注目的混血儿。后来略微思索便明白了。 安琪拉在这里谈不上混血,气质也与异世人的惊人贴合,简单说一看就知道是这个世界的人,而她不是。在这里她是外来人,气质多少有些不同,一些女人察觉到了,便偷偷地观察她,猜测她的来历。 -- 第280页 她整个人震在当场,手机掉落在地。 做梦也没想到,她们会采取这种恶心至极的办法—— 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一场表演,一种威胁,强迫她答应她们的要求。 游魂般来到医院,她再次坚定地拒绝她们。 珍珍气急败坏,虚弱无力地咬牙切齿恨道:“你太狠心了,我都成这样了,你还是这样无情!” 母亲在另一张病床上泪水唰唰流,“造孽啊,我怎么有这种女儿?” 她默然转身离去,同病房的人纷纷谴责她没有良心。 一个礼拜后,她和安琪拉同时登上热搜头条。 珍珍与一D音博主联系,曝光了她的“恶毒行径” 这是罕见的母女同时自杀,还与一个小网红之母有关,很快引发了关注。 海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网暴。手机响个不停,全是骂她的;微信被无数陌生人添加痛骂;极少登陆的WEI博账号也被数以万计的人谩骂喷口水。 骂她是个自私成性的女人,把母亲和妹妹全都逼死了。 骂她未婚生女,是个不正经女人,还连累家人负债。家人就是为了帮她养女儿才欠了一屁股债。 还有一些不认识的同学冒出来—— 【我认识她。她以前在学校就是个绿茶,乱搞男女关系,还抢了闺蜜的男朋友。】 【我和她是小学同学。她以前在学校霸凌我,找了一堆女同学孤立我、背地里骂我,我成年以后才慢慢走出来。】 她的地址不知被谁暴露,还收到一些人寄给她的花圈、死老鼠、骨灰盒等物。安琪拉完全不能出门,保姆也已辞职不干,她连买菜做饭都成了问题,只能每天点外卖,还好外卖小哥为了赚钱从不在意顾客是谁。 “我只能庆幸现在还没人堵门。”她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喃喃自语。 安琪拉在阳台上玩乐高,突然叫道:“妈妈,下面怎么这么多人?” 她走到阳台上,看到一堆人拿着摄像机、相机、手机等物,似乎在与两个物业管理人员说些什么,忽然抬头看到了她——她家在三楼,很容易看到,叫道:“她在上面,就在上面!” 一阵闪光灯猛闪,还有些人吹起了口哨,高叫起来。她赶紧关上阳台门。 估计是一些人想拍小网红母女被网暴后的生活,增加流量。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久等了,奉上,嘿嘿~~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4章 第一次,她想与那两个吸血鬼断绝关系。 她心累了,也疲倦了。就算一次又一次地赢了她们,她们仍会一次次地“东山再起”,想出更恶心的法子与她斗。 铃铃铃,手机铃声又响起,但她不想接。铃声响了很久,停下,接下来又响,这样两三次后,她拿起了手机,意外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小艾”二字。 摁下接听键,不等她开口,小艾就直接说道:“我从来不建议回来的人再去异世的,但这次我建议你回去。首先,你保护不了安琪拉。我上次给你打电话就提过,现在具体给你说说。安琪拉只会越长越美,还会拥有不同于我们世界的独特气质,会引发无数人的觊觎,你保护不了她,我们也不一定保护得了。 “多年前国外发生过一起六岁选美小皇后之死的案件,你可以在网上查一下。我们担心她活不到成年。就算平安活到了成年,也恐怕会经历许多常人不会遇到的可怕事情。人人都想拥有美丽的或稀有的人或物,会引发人类的罪恶。 “其次,照目前情况来看,你的妹妹和母亲都不会放过安琪拉这棵摇钱树,随便找个经济公司就能得到七位数以上的签约金,她们宁死都不会错过。但这样一来,安琪拉就会暴露在更大的公众视野中,从现在开始处境就会变得危险。 “再次,”小艾停顿了一下才说,“这么说吧,安琪拉出生那年我们偷偷给你和安琪拉都做了血检。血检结果显示,你的血液中多了两种不明物质,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和安琪拉血检中的两种不明物质是一模一样。安琪拉血液中的不明物质有三四种。我们的研究人员这几年都在做你们血检的研究,怀疑你是否被异世同化,也就是说,你可能成了异世人。” “海心,异世人是否能在现代生存我们还不得而知,至今还没有异世人来现代生活过。但从现代人不一定能在异世生存的实践结果来看,你能在这里生存的概率是五五开。我们研究组专门为此开过小会,在安琪拉成为网红后。我们担心异世人会扰乱现代世界,就像当初担心现代人会扰乱异世一样。所以,我们当时在你们身上设定的芯片程序是:一旦你们成功或发生意外,就会立即启动返回程序,决不再扰乱那边的秩序。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可能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后果,在生态学上叫作物种入侵。我们因此郑重地劝你们,返回异世。” 她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所以,你们这是利用完了我以后,又要把我赶回去吗?” “不是,只是提出了一个相对不错的生存建议。现代已不再适合安琪拉,她刚三岁就已引发轩然大波,你的母亲和妹妹也与你反目成仇,或许回异世还能过上正常的生活。”小艾诚恳道。 她的声音也在颤抖,“我能躲她们躲得远远的,让她们找不到我。” -- 第285页 他们骑上鸟背时,见她牵着小女孩的手站在原地不动,小狼狗嘴欠地问她:“怎么,你准备跟在我们的鸟后面,做我们的跟屁虫?” “跟在鸟的后面”怎么听起来就这么怪呢?“跟屁虫”三个字也极难听。 “关你屁事。”她冷冷地回答。 “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们赫帕亚的高山是出了名的难出去,”小狼狗居高临下地抬着下巴,“你就算跟着我们鸟的痕迹,也不一定能找到。何况你还跟不上鸟的速度。” 她的心里有点慌乱,但面上佯装镇定,“是吗?” “我可以把你带出去,就当作你从前在阿拨斯帮过我的回报。”小狼狗声音冷冷,“我从不欠任何人的。” 那再好不过。她牵着小女孩的手直接走来,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坐上小狼狗的坐骑时,她却来到那个矮个男人身前,“我们能和你坐一起吗?” 她早已看出,这个矮个男人眼神正直,人品敦厚,应是个不错的人。矮个男人很惊奇,看了一眼小狼狗,见他没什么反应,便默许了。 她带着安琪拉坐上了上去。矮个男人坐前面,安琪拉中间,她最后。 飞鸟冲上天空,巨大的冷风袭来,呼呼地往口鼻、脖子直灌。她紧紧抱着安琪拉,用大半身体为她挡风。 安琪拉还有些害怕,闭着眼睛根本不往下看。她在她耳边柔声安慰好一阵子,她小小的身体才颤抖得没那么厉害。 落地后,小狼狗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就骑上一匹一个卫兵牵来的高头大马,正要扬鞭而去时,她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医药费什么时候给?” 小狼狗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赖账不成?你在城内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我的人自然会把银票给你。” 她狐疑地看着他,随便都能找到她? 小狼狗再没理她,扬起马鞭,马鸣嘶叫,马蹄抬起,甩出阵阵尘灰,风驰电掣般离去。 “殿下还有要事,实在没法与您多说话。”矮个男人还歉意地对她解释。 她淡淡道:“没关系。”谁都清楚这家伙是什么德性。 “您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可以到我们赫帕亚的都城了。”矮个男人说道,“或者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入城。” 原来这里是赫帕亚啊,难怪小狼狗可以嚣张地说,随便找个地方住就可以找到你,因为这里算是他的地盘。 “好,谢谢。”她是真的对这个矮个男人充满感激。果然没看错,是个性情敦厚的男人。 到了都城,她才发觉刚才没拒绝是明智之举。城门有无数卫兵守卫,还要查身份证明和通行证,她这三无人员什么都没有,若不是有矮个男人带着,根本就进不了城。 穿过城门,便来到一座人来人往,有着两个喷泉池的广场,“您四处看看看吧,我还有要事,就不能陪同了。”矮个男人客气地说道。 “好的,谢谢,再见。” 两人道别后,她带着安琪拉在城中四处转悠。本想先找间便宜小旅馆,可忽然想起身上没一分钱,便打算找份带食宿的工作,就像当初流落在其他地方时一样。 可问了好几家,都不缺人手,不免有些意兴阑珊。 安琪拉这时直嚷着肚子饿,她开始清点身上值钱的物品,打算变卖一二去换点钱。可清点后才发现只有一条金项链颇为值钱,24K纯金,上面还挂着一只小玉佛,去当铺问了问,居然只值十枚金币,这可是她在现代花了几千块买的。 “这条项链的黄金纯度不是很高,玉饰也不是真正的玉。”当铺老板解释道。 她顿时哑然,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当了换钱,现在正缺钱花。十枚金币也行,总能撑上一段时间。想当初在帝奥斯做侍女时月俸只有一百银币,也就是一枚金币呢。对了,忘了问小艾这次还有没系统低保了。估计没有,因为这次是她自愿来的,不是做任务。 拿着钱先带安琪拉去点心铺买了几块面包,接着又找了家小旅馆住了。吃饱喝足后,安琪拉便困了,躺在小床上很快睡着。 她也累了,靠在另一张床上边假寐边想怎么找工作,或者先找个中介租房子也行,五十银币应该能租上一间像样的房子。 当晚,她的房门被敲响,一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前,递给她一张银票,说是王子让转交的。她颇为惊讶,没想到小狼狗的动作那么快,果真不喜欠人情。 拿到银票,她眉开眼笑。有了钱,就解决了大部分问题。 她决定就在赫帕亚住一段时间,远离从前让她纠结的一些人与事,获得暂时的宁静。这里还是都城,生活配套方便,夜间有巡卫和宵禁,比较安全。 在中介的推荐下,她在更安全的低阶贵族区租了套便宜的房子。 “平民区仍不时会有偷窃、抢劫之类的事,卫兵也管不过来,您一个人带着女儿,还是住贵族区比较安全。低阶贵族区有比较便宜的房子,最便宜的约三十枚金币一个月。”挺着小肚楠的男中介说道。 “怎么会这么便宜?”她惊讶问。在阿拨斯和帝奥斯的低阶贵族区租房最低得四十金币。 “因为我们都城的低阶贵族区也是分区的,贵的房子是现在宫廷为官、家中有底蕴的低阶贵族在住,便宜房子是落魄贵族、商人等人住。赫帕亚算是比较开放的国家了,商人可以住在贵族区,但只能住最便宜的区域。” -- 第284页 “我也不开高价,以免你觉得我狮子开大口,五千金吧。我相信你的命是值五千金的。” 他紧紧抿着冻得发紫嘴唇,还是不说话。 她也不在意,只是边打着哈欠边往火里加树枝,以免女儿冻着了。 夜越来越深,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声微弱得几乎快听不见,“好,”他突然低声说,“我同意,五千金。” 她冷冷一笑,“口说无凭,立字为证。” 用力撕下他衣服的一块破条,她又用食指蘸满他的鲜血,在破条上写下他得给她五千金的疗伤费用,抓起他有气无力的手,让他签字画押后,她才洋洋洒洒签下自己名字,并按下手印。 他仍死死地瞪着她,她不以为意地笑笑,将字据收好后,打开一直带在身边的背包,拿出原本为女儿准备的各种医药,包括医用纱布、止血药、抗生素等。来异世之前,她就想到这里医疗比较落后,万一女儿生病怎么办,就带了一大包的医药用品。 原本打算只给女儿用,但现在为了她和女儿今后的生活,只能先用一些换钱了,毕竟钱也很重要。 小小忙碌了一会儿,为他撒上止血药粉,包扎好伤口,还让他口服了两颗退烧药和一颗抗生素,“明天早上应该就能退烧。”她说。 “你哪来的这些?”他有气无力地问。 “不关你的事就别问。” 他沉沉地睡了过去,她也慢慢睡着了,直到被天空尖锐的鸟鸣惊醒。天还没有亮,只有极浅的天光透过黑云漫出来,十几只展翅高飞的大鸟在天空盘旋飞鸣,似是发现了这里的异动。 片刻工夫,这些扬着翅膀的大鸟就飞落,从鸟背上跳下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壮男人。他们看到躺在地上的伊赫哲,迅速奔了过来,其中有两个男人将海心和安琪拉围住。 海心也不惊慌,抚摸着安琪拉正在沉睡的小脸蛋,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个矮个子精壮男似乎懂医术,立刻蹲在伊赫哲身边为他把脉,还检查了一下全身的伤口。 一番动静下来,伊赫哲也醒了,极其冷戾地看着他们。矮个精壮男连忙道:“殿下恕罪,属下来迟。此处较为隐蔽,且夜间浓雾环绕,一时迷失方向,未能及时找到。” 半夜确实下起了浓雾,而且是极浓的那种。躺在地上的伊赫哲虽离她们很近,可雾里也看得不是很清楚。 或许是看到伊赫哲面色不对,矮个精壮男又摸了下他的额头,忧虑道:“殿下,您还未退烧,且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可这里离都城还很远,您现在的身体是无法支撑回去的。” “那怎么办?”另一个精壮男子忙道,“现在离秋祭大典只有两天了,殿下必须到场,否则风头就被另外几个王子占去了。” 小狼狗,不,是伊赫哲,冰冷地看向海心,仿佛在说,“你的药不是很管用吗,现在怎么还没好?” 海心淡道:“你受的伤比较重,可能药不是完全管用。” 就在伊赫哲眉头一拧,就要发作之前,她又道:“还有个办法,我在你屁股上打上一针,可能效果好点。” 一群男人面面相觑,伊赫哲的眼神已经在喷火,低骂:“滚你妈的蛋!” “哎,你骂什么人啊,”她怒道,“你不同意就算了,我也不稀罕。算了,之前的药我也不收你钱了,只当是喂了狗了。” 男人们面上的神色更加惊震,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对王子说话,而王子居然还没有大开杀戒? 就在她收拾背包,准备叫醒安琪拉时,王子还极不情愿地叫了一声,“试试你的方法。” 显然他是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试试她的方法。 当海心拿出针管和药瓶,将注射器注入药水时,所有男人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还有人用这种“灌药”,那冷酷的针尖在渐渐亮起的天光下有些吓人,纷纷对躺在地上的男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这个男人有立时放弃的想法,但忍住了。 唰地一下,海心毫不留情地拔开他的裤子,对准屁股上方某处,狠狠一针扎了下去,一声惨叫顿时响起,安琪拉也被吓醒,哇哇大哭……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6章 熙熙攘攘的街道,人来人往,市集摆卖货物的小贩们扯着嗓着使劲喊道: “来自阿拨斯的上好香料,又好又便宜!” “帝奥斯的珍珠项链,打磨精细,又漂亮又不贵!” “刚从北大陆运来的鱼干片,又新鲜又好吃,都来尝一尝啊。” 穿着黑色连衣长帽的海心牵着穿普通小裙的安琪拉,穿过密密麻麻人群,艰难地走出这片集市。 今天是赶集日,街上的人尤其多,若不是为了买便宜鸡蛋、白糖、豆沙和面粉给安琪拉做绿豆糕,她是不会出来的。 此时离重遇小狼狗那日已过了大半个月。 两人走出集市后,又穿过了几条大街小巷,来到七八个卫兵值守的一条街道前,向为首卫兵出示了出入证,便走进了这条漂亮整洁的街道。 这里是赫帕亚都城的低阶贵族区。从小狼狗手中拿到五千金银票后,她便在这里租了房子。 那天清晨,小狼狗的屁股挨了一针后,莫约一个钟头退了烧,体力自然好了很多,精神明显恢复。那个矮个男人还很震惊,不可思议地看了她好几眼。 -- 第283页 一路上走走停停,竟走了一整天,转眼间便日落了。 金橙色夕阳染红半边天际,不知名的飞鸟成群结队尖鸣着飞向远方,安琪拉叫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真美啊!” “我也不知道。”她说。 她和安琪拉沿路采摘了一些野果,边吃边赶路。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啊?” “天黑就停下,找个地方休息下。” “我们会一直在这片森林里吗?” “这里是高山,不是森林,虽然我们老看到树。下了山,或许就是另一片世界。” “哦。”安琪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妈妈,你是在生外婆和姨姨的气吗,所以带我来这里?” 不得不说安琪拉真的很聪明,她坦率地道:“是的,我很生她们的气,主要是被她们伤了心。在她们‘打’我时,我想过‘打’回去,可又一想,我若‘打’回去,不就和她们一样了吗?我这一生最希望的就是和她们不一样,但我也不想太窝囊,所以就决定与她们断了缘分。无论爱或不爱,我们此生不再有缘。” 安琪拉在前方蹦蹦跳跳,压根没怎么听她说话,或许是听不懂。 她似是说给安琪拉听,又似是说给自己,“给她们吃教训、讲道理及不理不睬,都是没用的,有些人天生就是这样子的。她们若只是触犯我还没什么,偏偏还要利用你,还利用得理直气壮,利用不成还用自杀威胁我、给我泼脏水,我特别特别生气,今生再也不想见到她们。” 安琪拉仍在前面跑跳着,偶尔回头对她笑一下。 “就算报复成功了又有什么用?能改变得了她们吗?”她紧跟在后面,自言自语,“不,她们下次只会想出更恶心的法子。我不是逃避,是真不想再见到她们。我庆幸还可以带你来这里,庆幸你是这里的人。” “妈妈,妈妈,前面有瀑布!”安琪拉嚷声叫了起来。 轰轰隆隆的水声隐约传来,她加快了脚步,几分钟后看到了一座嵌在山体里的小瀑布,虽然没有“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宏伟,但也颇有气势。 趁着夕阳还有最后几丝光亮,她和安琪拉小心翼翼地爬下了山,爬到了瀑布的底部。她在心里不断求神保佑,希望过了瀑布就能找到下山的路。 结果,下山的路没找到,还发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血淋淋男人。安琪拉吓得躲在她身后。 她叹着气走近,看看他死了没有吧,为什么总遇上这种血腥事? 借着不甚明亮的天光,她蹲下身,用力将这个男人翻了个身,用男人身上的衣袖擦了下他的脸,一下愣住,居然是伊赫哲,也就是小狼狗。 虽然脸上仍有血污,可她仍能认得出。她认得他受伤睡觉的样子,和N年前阿拨斯杂物仓库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颀长的深紫修眉,浓密的紫蓝长睫还有紧闭的红润嘴唇。 他这次受伤比上次重得多,全身都是伤,胸口还有个血窟窿,鲜血慢慢往外涌,脸色惨白得可怕,似乎随时会挂。 看来与巨龙恶斗后惨败。 她想了一会儿,没有理会,先去四周找打火石和树枝,找到后生了一堆火,便和安琪拉坐在火边吃剩下的野果。 “妈妈,他是谁啊?流了好多血。”安琪拉边吃野果边好奇地说。 她默不作声,只吃着自己的野果。 安琪拉吃完后就困了,趴在她腿上很快睡着。她往火堆里添了些树枝,让火烧得更旺些,山里的夜总是很冷的。 慢慢地,她也犯困,眼皮子抬不起来了。突然一声痛苦的呻i吟惊动了她,抬了抬眼皮,她看到他睁着一双紫蓝色眼睛,痛苦而震惊地瞪着她。 “看什么看,”她瞌睡醒了一半,小心翼翼地放下安琪拉,走到他身边,“别指望我会像上回那样帮你。” “你……”他喘着气,艰难无比地说道,“怎么在这里?” “你管我在哪里。”她冷冷盯着他,“我之所以现在守着你旁边,还生了一堆火,让你不会冻死,可不是想帮你,而是等着你的人来救你,我好看清下山的路是哪条。”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睛就差点喷出火。 “别这么看着我,省点力气吧,”她又往火堆添了些树枝,“你应该感谢我,否则就冻死了。” 说来奇怪,他衣着破烂,全身冻得发抖,额头却不断冒出汗,脸色比之前白得更厉害。 一时手欠,忍不住伸手碰了下他额头,“哎呀,你发烧了呀,这么烫!” 可能是重伤后细菌感染引发的高烧,额头滚烫得像着了火,他的喘息也越来越弱。 “你这样子恐怕等不到人来救就挂了。”她同情地看着他,“听说你现在还是什么屠龙王子,恐怕是龙把你屠了吧。” 忽然发现自己也很毒舌,因为他的眼神一下极其凶恶。 不知为何,她很想笑,也真笑出了声,“就你这样,居然还这么拽,好吧,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想让我救你,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无条件救你了。” 他边瞪着她边极其困难地咬牙切齿道:“说,你的……条件。” “我是真能救你,”她说道,“至少能让你撑到救兵来到,只要你愿意给钱。你觉得你命值多少钱?” 他仍愤怒瞪着她,却不说话。 -- 第288页 熟练地将透明细管接在药水瓶上,另一端接上针头,刺入他手背上的血管中,药水开始一滴一滴地顺着细管滴入他体内,她微松口气。她只能做这么多了,他是否能活,还得看他自己的命了。 她之所以会挂水的一整套流程,还得感谢安琪拉。安琪拉三岁以前容易生病,经常伤风感冒,发起烧来就是好几天,经常往医院里跑。有过同样经历的妈妈们都知道,儿童医院的人是超级多的,看个病不亚于打一场仗,她苦不堪言。 后来转战社区医院儿科,谁料儿科的人也是越来越多,她寻思着安琪拉易得的是些感冒发烧寻常病,在塞了一个熟识的护士一个大红包后,她开始学着打针、静脉注射,慢慢地越来越熟练,后来便可以在家给安琪拉打屁股针、挂水了。 冷风不断刮入山洞,她在洞外折了一些树枝,抱进来生了一堆火,顺带摸了摸小狼狗的额头,好家伙,居然滚烫得不成样子。 用剪刀剪开一点他的裤子,又给他的屁股打了一针。 一切完成,她靠在洞壁上边烤火边休息,眯了一个钟头左右。小狼狗仍在昏睡,脸色仍然很白,但呼吸略微变强了一点。 这家伙的体力看来不赖,可能是长年锻炼的结果,也可能是异世人体质的原因,还可能是他们从不用现代世界的药,因而身体没有耐药性,一旦使用,药效就会非常好。 他也是运气好,她感叹,以他的伤势即使在异世得到很好的医治,恐怕也不一定能活。她是从他烧伤面积达百分之三十以上判断出的。这中烧伤在现代都够喝一壶了,何况在这里。感染造成的后果非常可怕。 又摸了摸他的额头,仍未退烧,但热度比刚才微降了一点。 她想了想,大胆地又给他打了一个屁股针。没办法,要是不退烧的话,他的状况只会更糟,只能再打一针。 又过了一个钟头,小狼狗仍未醒来,但额头热度又退了一些,呼吸也明显强了一点,还是有好转。 一瓶抗生素已经挂完,她又挂上了一瓶,接着给他静脉注射。 当矮个精壮男子带着一帮人找到这里来时,看到眼前一幕惊呆了。主子手上戳着一根银针,银针还接着一条长管子,管子还接着一只不知装着什么水的瓶子,这是在做什么? 她回答了他们的疑惑,“这是在挂水输药,比在屁股上打针的效果要好一点,已经是第二瓶了。” 矮个精壮男子迅速上前把了下他的脉,脸上神情比上次还要震惊,“情况虽不好,但比之前还是好了一点。” “我已经尽力了,”她淡淡说道,“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的身体能力了。当然,你们还有自己的治疗方式,也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8章 矮个精壮男子正要将一粒药丸放入他嘴里时,她又说道:“你等会儿再喂他,我不确定你的药和我的药会不会产生冲突。” 矮个精壮男子只得停住。她见他们这帮男人也全都受伤了,全身血淋淋的,便给他们一人两颗抗生素,原以为他们会问是什么药,谁料问都没问,直接吞了下去,然后开始互相包扎止血。 “能问下您给王子用的是什么药吗?”矮个精壮男子这时才问道,“之前我给王子验过伤,非常严重,而且极易感染和发烧,说句不吉利的话,死亡的可能性较高,我们的宫廷御医也不见得有办法,但他现在脉相颇稳,烧也是那么严重,可以讨教用的是什么药吗?”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她说道,“是我老家的药,我本来是给我女儿留着备用的,但被你们的王子用了。对了,我这次也受伤了,还给他多用了不少药,你得给他说要加钱,至少加两千金。” 看着矮个精壮男子有些迟疑,她补充了一句,“不加的话下次就别找我了,我的药也不多,万一用完了我们自己也没有了。” 洞内一片寂静,再无人说话。 又过了一个钟头,第二瓶抗生素也打完了,小狼狗仍然未醒,但脸色和呼吸都好了很多,矮个精壮男子便决定启程。 她将两盒口服抗生素交给矮个精壮男子,“一天三次,早中晚各两颗,一盒可以服用五六天左右。” “还有吗?”矮个精壮男子问道,“万一服用完了还没有好怎么办?” “没好?那就说明这个药不够有用,只能接着挂水了,就像刚才那样。” 矮个精壮男人子只得接过。他们再次骑上鸟背,一飞冲天…… 谁料回都城还不到三天,矮个精壮男子再次造访,“王子再次发烧,呼吸困难,药石无用,请您去我们宫殿看看。” 她却是满脸不愿,“我对皇宫有排斥心理,不想进宫。” 矮个精壮男子再三恳求,她只得同意。安琪拉再次由随行而来的保姆和侍女照顾。 没有多看金碧辉煌的皇宫,也没有在姹紫嫣红的花园多作停留,她随着矮个精壮男子一行直奔王子行宫。 小狼狗的房间之豪华就不用多说了,连烛台和墙壁都挂着珍珠和镶嵌夜明珠,一张优雅大气红色大床尤为引人注目,精美绝伦,可惜床主只能奄奄一息地躺着。 她麻利地配好药,熟练地往小狼狗手背戳了一针,给他接着挂水,之后又给他的屁股打了一针,一个钟头后,他滚烫的额头略微降了点温。 -- 第287页 “您放心。”矮个精壮男子招了招手,一个胖胖的圆脸女人和两个瘦高个女孩恭敬走上前。 “她们是王子宫殿的保姆和侍女,照顾您女儿完全没有问题。” 换上出行的黑色连帽长衣,又吻了下熟睡中的女儿后,她才拿起医药包,跟着矮个精壮男子坐上马车出了城。 城外五十里地,她骑上了黑乎乎的大鸟。 “您这次可一个人骑着,只用抓住鸟的两肩就可坐稳。”矮个精壮男子骑上了另一只大鸟的鸟背。 她点点头。 一声尖锐的哨音响起,所有大鸟齐齐展翅,呼地一下冲上夜空,呼呼的冷风再次将她的长发吹得七零八落…… 这晚确实是恶战,原本漆黑的夜空就像被血铺染过一样,一片赤目火焰。恶龙不断喷出熊熊火焰,一个矫健身体的男人则骑着飞马不断躲避,扬剑竭力反击,挥出无数金点剑光,迎挡血红火光…… 连避在不远处树下的海心都能感受到灼热火光,脸庞仿佛被火舌舔过,火辣辣的痛。 可想而知天空激战的一人一龙是沉浸在怎样的灼烧火热里? “上次他是赢了还是输了?”她忍不住问道。上次她以为他输了,因为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可从现在正在战一条新龙来看,他应该是赢了。 “赢了,”矮个精壮男子说道,“这是最后一条龙了,王子只要赢了它,就可以获得赫帕亚南边界的六百公里领地,包括里面各中矿井和资源,全都归王子所有。这片领地原本就是王子母亲的家族领地,后因母亲家族的家主犯错,这片领地被没收,现在总算能收回。” “为什么要战胜恶龙才能得到?”她不解。 “这四条恶龙原本是在山中沉睡,前两年不知怎的醒了,毁坏无数田地和家园,还喷火烧死不少人,让附近几座王城苦不堪言,税金也下滑得厉害。君王便下了命令,若哪个王公贵族能杀掉四条恶龙,就把这六百公里领地奖给他。” 见她露出不以为然神情,矮个精壮男子解释道:“很多人都试过,但唯独王子能成功。可能是天赋遗传,王子很像他的外祖父,耐热性和耐寒度极高,能承度恶龙喷火时的高温,所以能成功。” 说到这里,矮个精壮男子不无惋惜地说道:“其实王子很优秀的,可惜排行第六……”猛然发觉自己说多了,连忙噤嘴。 她却是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排行第六,自然是与王位无缘。历来都是长子或嫡子继位,其他儿子都没什么戏。不光赫帕亚,阿拨斯也一样。她在阿拨斯的儿子虽然比希律亚的儿子健康,可因排名在后,只能是希律亚的儿子做皇储。 突然想起自己儿子,她再不说话,神思飘远,连天上的激战都不再注意…… 直到战斗结束,全身上下无一完整的小狼狗被抬到她面前,她才恍然“苏醒”,“啊,打完了?赢了输了?” 担架上的小狼狗恶狠狠地瞪着她,矮个精壮男子连忙低声道:“赢了,但情况很不好,您赶紧用药。” 情况很不好还这样瞪着她,还挺有精神的嘛。她边想边打开医药包,取出一些药品。 这时才观察了一下小狼狗的伤势,确实比上次严重得多,胸口几个大窟窿,血流得飞快,脸色比上次更惨白,几近透明。 还有一股烧焦的糊肉味传来,用剪刀剪开他的衣袍,我的妈,整条腿都被烧得焦黑起泡,翻开的黑色皮□□隙里汩汩流血,十分恐怖。 这还不止,腰部和背部也全被烧了…… 恐怕感染严重。她立刻给他服用双倍抗生素,又招呼几个男人跟她一起包扎伤口止血。 刚刚包扎完,变故又发生了。一大群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刺客凶残地袭击他们,见人就杀,血溅满地。凄厉的惨叫与嚎叫声中,她和躺在担架上的小狼狗被迅速移到一只大鸟背上,矮个精壮男子吹起尖锐的口哨,大鸟带着他们腾飞而起,冲上天空。 几个刺客见状,连忙也跳上他们飞马,急急追来。矮个精壮男子和另外几个干将也骑上飞鸟,奋起直追,发起迅猛的攻击,竭力将这些刺客拦截……刀光剑影的搏击中,海心被几道剑光射中,肩膀和背部受伤,鲜血落在鸟背上,只能强忍住痛,紧紧抓住鸟肩,生怕被剑气流冲飞掉落下去。 小狼狗此时已完全晕迷,脸色白得不能再白,若不是她的手指还能感受到他极弱的呼吸,一定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次他的伤太严重,先不提流血过多,就是严重烧伤引发的感染就足以让他死亡。 飞鸟突然降落,巨大的冷风再次狂吹而来,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一只手抓着鸟肩,另一只手抓着小狼狗——下落冲力太大,怕他掉下去了,极其艰难地维持身体平衡。 待风声停止,鸟身也完全平稳时,她才发觉飞鸟已带他们降落在一座悬崖的中段处,停在一处小山洞前。 这只飞鸟一定受过特殊训练,知道危急之时要把主人送往哪里。这处悬崖中间的山洞极其隐蔽,四周还有从悬崖石壁生长的绿树作掩护。 她把小狼狗从鸟背上拖下来,又拖进山洞里。山洞里火折子、食物和水一应俱全,看来是他们的一个秘密藏身点。 点亮火折子后,整个山洞被照亮。她迅速打开医药包,取出一只空的医用瓶和一瓶生理盐水,又打开三只小瓶子,将里面的抗生素药粉按比例倒入生理盐水中……他现在感染太严重,注射打针恐怕作用不大,得用至少高出一两倍的抗生素给他紧急挂水。 -- 第286页 她不由得问:“我是平民,所以也只能住最便宜的区域吗?” “这不正好吗?”胖胖男中介说道,“原本您的预算就与这个差不多。” 这倒也是,三十金币是她的最高预算。她当天就签约付钱,带着安琪拉搬了进来。贵族区的房子就是好,虽然是最便宜的,但家俱、生活用品一律俱全。地上铺着地毯,墙上铺着壁纸,壁炉被擦得锃亮,还有两张舒适漂亮的安乐椅和一张精致的玻璃茶几。 安琪拉嘻笑着冲上顶楼,占据铺着粉色壁纸,有着精巧小床的阁楼间,她则住进二楼一间铺着银色壁纸的平凡无奇的房间。 这个区域的房子很奇怪,比如她住的。尖顶屋顶,房体很窄,但有三层楼,每层只有一间房间和一间洗漱间。客厅也不大,窄窄小小的,厨房和客用洗漱间在封闭式后院。前院是个小花园,虽然很小很小,但是种满花草,还有个小秋千,看起来也很美。 生活就这样安定了下来。她和安琪拉每天住在这所小房子里,也是其乐无穷。这是她这几年难得度过的一段悠闲时光。 这日买回了做绿豆糕的食材,她在后院厨房忙碌。从中午到傍晚,足足忙了了下午,绿豆糕才算完成。浓郁的香气飘荡整间屋子,安琪拉嘻笑着拿着绿豆糕边吃边玩,先是在院子里玩,尔后又跑到街上玩。 低阶贵族区的街区种满花草,有的地方还专门放置了小孩爱玩的沙池、秋千和可以推着转的小转盘。 安琪拉兴冲冲地跑去玩了一会儿,又奔回来用个纸盒装走十块绿豆糕,又冲了出去,过了会儿又奔回来,又装走不少绿豆糕,又冲了出去…… 海心忙乎了一下午,累得半死,还得准备晚饭,自然不会在意安琪拉在做什么。 “妈妈,还有没有绿豆糕?”安琪拉突然跑进后院厨房,满头大汗地问她。 “全都在客厅里啊,”她惊讶,“这么快就没有了?” 走进客厅一看,乖乖,偌大一盘绿豆糕都没有了,整个一空盘放茶几上。 “这么多都没了,你拿给谁吃了?”她问。 “就是,就是,”安琪拉做了错事般低着头,声音如蚊嘤,“给外面的小朋友吃了,后来给她们的妈妈也吃了。” “好吧,”她摸着安琪拉的卷曲蓝发,“下次记得给妈妈也留点。” “好的,妈妈。”安琪拉突然兴奋起来,“她们都说好吃,现在都愿意跟我玩了。” 原来,安琪拉是为了和小朋友一起玩,才把家中的小点心拿出去分享。 “你做得不错,”她微笑道,“但下次不要拿光了,适量就行。” “好的。” 第二天早晨,天空下着蒙蒙细雨。她正在给安琪拉做早餐,房门被敲响,开门看到一位穿着得体年轻贵族夫人,五官姣好,眼神友好。 “打扰了,”年轻贵族夫人掩嘴笑道,“说来不好意思,昨天下午尝了您女儿的糕点,觉得很不错。明天我家有晚宴,会邀请一些重要亲戚过来,冒昧地请求您能帮我们做下昨天的糕点。当然,我们可以付费,希望您不要觉得我们太过冒昧。” “怎么会?”海心惊异地道,还有些受宠若惊,“邻里之间帮点忙就可以了,不用付钱的。” “那怎么行……” 一番客气地交流之后,海心答应了她的请求,说道:“我明天可以多做几款糕点,您下午过来先品尝一下,觉得哪种好就带走好。” 年轻贵族夫人自然欣然答应。 关上门后,海心居然有点兴奋。这是她来异世后赚的第一笔钱,也许以后可以开展相关业务。不管怎么说,总是一种赚钱门路。 花了一整天时间寻找各种食材,将各种准备工作都做好。隔天上午就开始做糕点。用香气浓郁的玫瑰花做鲜花饼,用晒干后保留清香的桂花做桂花糕,还用最新鲜的绿豆和甜而不腻的红豆沙做绿豆糕,用浓浓的牛奶、土鸡蛋和沁香十足的淡奶油做蛋挞。 整个后院都飘荡着迷人的甜香,与前院的甜腻花香混融,化为一种极诱人的香气。每个路过她家房子的人都忍不住停一下,闻了闻之后再走。 年轻贵族夫人带着两个侍女一同过来,惊喜地品尝之后,将这四种甜品全部买下带走。 海心看着桌上的一枚金币,感慨万分。如果说来异世有什么收获的话,便是身傍技艺,哪里都饿不死。 到异世也一样。 她所做的糕点全是异世所没有的,自是受欢迎。就像异世的糕点在现代一样,也极受欢迎。 自这天起,时常会有贵族登门下订单,她则是能接就接。赚钱嘛,谁不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7章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晚上她刚做好明天订单的糕点,准备上床睡觉,大门却被咚咚敲响。 敲门声有点不对劲,带着焦急与急躁,她犹豫了一下才开门。 那日带她进城的矮个精壮男子竟站在门外,客气说道:“夫人,请您带上医药包即刻跟我走。王子今晚会再战第四条龙,可能会受伤。” 她正准备说“关我屁事”的时候,矮个精壮男子又说:“王子会付您酬劳,五千金。” 她把话咽了下去,有钱万事好商量。 “但我不能让女儿一个人在家。”她说道。 -- 第291页 “恐怕……没有。”女管家彬彬有礼地回答。 是了,这里怎么会有气泡酒?当年她还在帝奥斯皇宫冥思苦想如何制作香槟呢。 “我有个主意,也许会成功,也许不会。”她说道。 之后她去逛酒铺,选了一款与浅黄香槟颜色极其相似的酒,又去一趟做餐具的店,订制那种郁金香形状的高脚香槟杯,这种酒杯能保持酒香,更重要的是很稳固。 材料准备齐全后,她亲自在家中向女管家展示了一次如何“制作”和使用香槟塔。将郁金香形的高脚酒杯摆高五层,层层堆叠,极为漂亮,再将酒水从最高酒杯优雅缓慢倒下,金黄液体像瀑布般流下一杯又一杯,一层又一层,壮观美妙极了,女管家欣喜若狂。 “实在太神奇了,酒杯也着实漂亮,您能在当晚的婚宴上这样展示吗?我们可以加价。”女管家激动说道。 “我不喜抛头露面,”她却是直接回绝,“但你们可以派个人来,我亲自来教,只是要收五十金币学费。但他学会了以后,你们宴会上就可以常用这种香槟塔,省却请别人上门的费用。” 同样是只赚一次钱的生意,她当然得收高价。女管家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这次婚宴香槟塔的效果更加惊人,听说惊艳了半个上流社会,连倒酒都可以倒得这样别出心裁,简直神了。 一时间,上门讨教学习的高阶贵族仆人络绎不绝。她干脆开设了一个短期学习班,一人收费三十金币,六人满班。所有人都乖乖掏学费,没一个讨价还价的,也是,高阶贵族不差钱,还价掉底子。 之前来找她设计香槟塔的女管家还曾颇有埋怨地问,为什么她家收了五十金,别家却只收三十金?她说你家是一对一辅导,别家是一对多,当然价格不同,再说你家最先使用香槟塔,获得了首席轰动的效果,其实也不亏。女管家自然无话可说。 她在赫帕亚的生活渐渐稳定下来,除了在低阶贵族区站稳脚跟外,安琪拉也交到了朋友,时常看到她和一些小女孩在街区玩耍。 她为了专心做生意,还请了一个保姆来照顾安琪拉,还包做饭。 有钱就是好,她再次感叹。 只是奇怪的是,她明明衣食无忧,牵着安琪拉走在低阶贵族街区上,时常会接收同情与怜悯的目光。 在这里,一个女人就算能独立生活,身旁没有男人的话,还是会遭受人们异样的眼神。 但她并不在意,有钱、有孩,不需要男人也能过得很好。 倒是有些穷贵族找媒人上门向她说亲。尽管媒人们把男人们吹得天花乱坠,但她没同意。她很清楚,她的外貌谈不上漂亮,身材也非火爆肉弹,还只是平民身份,这些男人看上她什么呢?只能是赚钱能力了。她可不愿意做男人们的垫脚石。 而且这些男人还只能娶她作二夫人,她越发不可能同意。她敢说,被娶就是被剥削,这些男人会以婚姻的名义搞走她赚到的所有钱,还会用这些钱在外面包小蜜。 “您知道的,”媒人还以为她只是对“二夫人”身份不满,“您是平民,贵族是很难娶您作正夫人的。” “那就算了。”她直截了当说。 她的清高、高傲、不识好歹等名声开始传了出来,加上一些贵族也逐渐摸清了她的现代糕点如何制作,订单便渐渐少了。 她决定开辟新渠道,除了开发新糕点外,还与一家酒铺合作制作香槟。酒铺老板认识她,因为她,他店内原本卖不大好的金色果子酒才卖得这么好,自是对她颇为信任。 这日与酒铺老板正在聊香槟成本,忽然听到了小狼狗的名字——她差不多都忘了这个人,三个月都没见了,两个贵妇人边挑酒边兴致勃勃地聊着: “听说了屠龙王子与皇储王妃的绯闻没有?皇储夜半突然闯入王妃房间,屠龙王子光着身子逃了出去。” “哈,真的假的啊?我也听说了,但以为是假消息。” “听说屠龙王子天不亮就被君王押进主宫,现在还跪在大殿呢。” “哎呀,看来是真的了,他偷谁不好要偷皇储的妻子。” 乍听到小狼狗的消息,还是这种桃色新闻,她不禁愣了一下,酒铺老板显然也在听,两人一时没有说话…… 傍晚吃完保姆做的牛肉面条,她带着安琪拉在低阶街道散步,刚走到喷泉旁,又听到三四个贵妇在兴奋地八卦: “伊赫哲王子睡过好几个公主、贵妇、小姐,没想到这次还睡了皇储的王妃。” “他真是吃了豹子胆了,皇储的女人也敢睡。” “男人嘛,一时兴头上来,谁都敢睡。我听说啊,十年前他还和小皇后有染呢,只是没被君王抓到证据。” “哈哈,他要是真和他的小继母睡过就有意思了。” 这时又有两位贵妇匆匆而来,“大消息啊,伊赫哲王子不但被君王收回屠龙赠予的六百公里领地,还被君王赶出皇宫了,命令他既不准出都城,也不准住在他的任一豪宅里,更不准任何达官贵人收容他。” “哈哈,看来君王是下决心要狠狠处置他,这次实在太丢皇室的脸面了。几年前被抓到和公爵夫人狂吻,公爵夫人几乎被脱光,哈,君王气得抽了他几鞭子,还罚他去守了半年皇陵。” “哎,那几鞭子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守皇陵也只当是休息了一阵子。” -- 第290页 世间之大,竟容不下她一个女人!想想就悲催。 但又转念一想,自己跟小狼狗以后也不会多接触。他只是现在死瘫在床上需要她的药,待康复了鸟都不会鸟她一眼。他住在高高在上的皇宫里,她住在低阶贵族区,还是里面最便宜的那片区域,八杆子打不到一船。 以后她过她的,他过他的,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什么又要离开? 想到这里,她心安了很多。 之后两天,她来他的宫殿为他换药,冷着一张僵尸脸,一声不吭地完成扎针的全过程。做完后自觉地去对面客间,压根没多看他一眼。 第三天,她刚给他扎完针,准备去对面客间,他突然开口了,“等一下,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你问吧,但我不见得会回答。”她瞥他一眼,坐在了一旁的安乐椅上。 “希律亚王知道他和你还有个女儿吗?” “哦,你看出来了?” 他笑了起来,懒洋洋道:“你把别人都当傻子还是瞎子?难道看不出来?” “你不要多嘴告诉他,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他的笑容诡谲奇异,“准备以后捞笔大的?比如不暴露身份就没有危险,可以平安养到大,再捞笔丰厚嫁妆?” 她也笑了起来,“呦,我还没想到这一层,谢谢你为我考虑啊。” “不过呢,你要真这么想也不为过,”他笑得古怪,“希律亚王身边美女如云,是没有你的位置了。光是年纪,能压倒你的美女就大把,你现在的筹码也只能是你女儿了。” “我还有个儿子呢,”她靠在安乐椅上,不咸不淡地说道,“谁说只能靠女儿?” 实际上女儿、儿子她都不会靠,可她不想在嘴巴上输了他。 “你儿子现在七岁多,从小养在皇后身边,你认为与你会有多大感情?指望他养你,还不如指望你女儿的嫁妆。”他嘲弄地道。 “至少面上的情分会有,”她死鸭子嘴硬地怼道,“否则就会没了贵族的体面。” “这倒是哦,”他轻扯嘴角,眸光灼灼,“看来你不是没想过嘛,只是你得的仍不会很多,若贪得无厌,可能还有被亲子谋害的结果。曾经我以为你是个白痴般的女人,现在还这样认为。只是我一直好奇,你究竟是用什么手段搞到那几个男人的?做过安希伦王的情人,希律亚王的王妃和伊麦伯的二夫人,这不是一个普通女人能做到的,但你明明就很普通。” “可能是他们瞎了眼吧,”她回答得倒干脆,“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挑了挑眉,笑得有中坏坏的感觉,正要开口,门却突然被撞开,一群贵族女人纷涌而至,为首的一个精美容妆的美妇冲到床边,对着他哭喊着:“我的儿,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受伤的事,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事?” “哥哥,”一个浓妆艳抹的娇小美女也扑过来,泪水花了睫毛膏,脸上蓝一块白一块,像只小花猫,“他们说你伤得很严重,差点死了,是不是真的?” 小狼狗脸上出现不耐烦神情,眉头皱成一团,两个女人却是不管不顾地抱住他,嚎啕大哭,骂咧埋怨,小狼狗不得不举起扎针的那只手,以免被她们碰到。 她悄声无息地溜到了客间,听着对面吵吵嚷嚷,想象小狼狗皱着眉头的狼狈样,心中竟有点爽。 作者有话要说:  1.艾德诺和伊麦伯原配夫人的双胞胎情节我已经删掉了,抱歉BUG,哭T﹏T 2.异世过了几年后面会有交代的,其实敏感的读者或许已能看出来了。 3.艾德诺变回来后的生活后面也会提到的,耐心一点哦,哎,女主总得先生活下来,自己养活自己后才能谈感情,否则自己都立不起来哪有资格。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自这天后,她恢复了正常的起居。原本被小狼狗言语挤兑后,还有些小郁闷,可看到他的人送来的一万三千银票后,心情一下舒畅。 又接了一张高阶贵族家的大订单,简直可用万分欣喜来形容。 这是一张婚宴甜点的订单,她想了想,除了做订购的绿豆糕、桂花糕、鲜花饼和蛋挞外,还去专门做餐具的店订制了一个五层蛋糕模具,当然,工匠是按照她的图纸打造的。 既然是婚宴,肯定有个多层蛋糕更风光。虽然这里的人会做蛋糕,但一定不会有这样的创意。她先做了再说,如果对方不想要,她和安琪拉就留着自己吃好了,一日三餐吃起来也很快。 到了取货那天,她刚将漂亮精美的五层蛋糕展示出来,取货女管家的眼睛亮闪闪的,当即拍板就要了。 她收了五枚金币,比较贵,但她知道高阶贵族不会在意这点钱,她也只收这一次的钱。因为这种生意只能做一次,很容易被模仿,只要有蛋糕模具就行。 这晚婚宴获得了不小的成功,从女管家又给她送来五枚金币打赏可以看出。 接下来她又接了一家高阶贵族家的婚宴订单,除了订常规的糕点后,上门的女管家还问有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至于多层蛋糕就不需要了,女管家抱歉地说:“因为家中厨子已经会做了。” “没关系。”她笑道,早已在她意料之中,“你们这儿有气泡酒吗?”她问道,也许可以做个香槟塔。 -- 第289页 叹着气看着他,他这情况其码得挂水好多天,还不见得能好。 这样一来,安琪拉的药就差不多用了一半了,以后要是没了怎么办? 可是钱也很重要。 想到这里,她连忙问一直守候在旁的矮个精壮男子,“你们王子醒来过没有,有没有对他说过加钱的事?” “醒过几次,他愿意加价到一万金,只要您能治好他。” 倒是个爽快的,她说道:“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多跑几次了。” 她说到做到,暂停了糕点订单,每天来王子行宫报道,一天给他挂两次水,上午一次,下午一次,中午待在客间休息一下,当然,午餐是他们包了。 就这样过了三天,小狼狗有时晕迷有时醒,但这中醒是晕晕乎乎的,只是睁了睁眼睛,喝点粥水或上个厕所,就又睡了过去。 说实话,她有点佩服这里的贴身护理人员。这里没有尿管,病人如行动不便,只能在床上解决拉撒,若是清醒还无所谓,可以扶着下床或用便盆接着,可若是晕迷中……那就真的只能在床上解决了,然后全靠护理人员清理一切。 难怪小狼狗的身下垫着厚厚的吸水垫子,想必就是为这个准备的。小号还无所谓,一旦碰上大号……她简直无法想象,在现代只有偏瘫病人才会出现这中情况——要是她碰上这中情况,宁可死也不要过这中日子。 “难怪一些失去行动能力的老人会想着自杀,”她自言自语道,“完全一点尊严也没有。” 若是她的话,该怎么办啊?安琪拉不一定会这么尽心地照料她,她也不想安琪拉这样照料,太没尊严了。 胡思乱想中,一个侍女匆匆过来,“夫人,王子刚醒了。” 她起身走出客间,来到对面的王子房间。房内门窗紧闭,却没有一点屎尿屁的味道,显然是护理人员清理得很好,还有勤快的侍女点燃淡淡的熏香精油,环绕整个豪华房间。 这次小狼狗是真清醒了,半坐起身靠着床头,看着床头架上挂着的药水瓶,又看了眼刚进来的她,“这是什么?”声音沙哑。 “抗生素。”她走到他身边,碰了碰他的额头,“很好,你没有再发烧了。” “你一直在这里?” “不是,我给你挂好药瓶后,就会去对面房间休息。上下午给你各挂一次,然后就回家了。” “我屁股有点疼,你是不是又给我这里打针了?”他突然说。 “一天两针而已,不会这么疼。我估计你是躺久了,屁股长了痔疮。”她毫不留情地说道。 一旁收拾的侍女惊恐地看着她,他也狠狠地瞪着她。她总有把死人气活的本事。 “你既然醒了,那我走了。”她看着药瓶里的药水也不多了,抽出了他手背上的针,甩了甩,“会给你再加强几天,多打几天。” 他并不说话,仍瞪着她。 但她并不在意,临走前还迫喂了他两颗抗生素,不忘加上一句,“晚上睡前记得再吃两颗。”说完就施施然离开了。 第二天早晨,她再次进入这间豪华房间,他的精神已经好多了,脸色虽苍白,但比起前几天的惨白要好得多,而且眼神清明,脑子清醒,正靠在床头与矮个精壮男子低声说些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拿出已配好的药瓶,再拿出长细管和针头,两人的对话顿时停止。 “我看你恢复得还不错,”她用棉签沾上碘酒在他手背消毒,“再挂个两三天药水就差不多了,你再用你们皇宫里的方法调养吧。” 他没有说话,矮个精壮男子倒是激动地道:“夫人,您的药非常有用。在您来之前几个宫廷御医都来过了,都说这么严重的感染,恐怕凶多吉少。我只得又去找您,幸而您愿意再次出手相救……” “我只是为了钱,”她打断了他的话,“一分钱一分货,我一直觉得我的钱收少了,今天来还准备跟你们商议一下,如果还想接着巩固疗效,得另外加钱。” 他嗤笑出声,扯开嘴唇,“你要加多少?” “我的药是无价之宝,”她也学他那样嗤笑道,“你们这里有钱都买不到,至少得再加五千。” “你狮子大开口?”他虽笑着,笑容却不达眼底,“就用个几天药,还要收五千?” “你也可以不用啊,”她冷笑着,“我不会强买强卖的。” 他笑得有些无赖,“你不能强卖,但我可以强买,就以你现在的身份,一个低阶贵族踩上几脚都不用道歉的。我直接把你的药拿了,甩给你一千,你也拿我没办法。” 她有些慌了,这里确实是个强权世界,他要真不给,她也没办法。她竭力保持外表冷静,“那你们还要会我这中扎针方法才行。” “我的护理医女这几天看你扎针,已经学得一二。”他继续无赖地笑着。 她有些按捺不住了,“我告诉你,你别耍无赖啊,否则你下回再来找我,我是不会帮你的,我把我的药扔了、甩了也不会给你。” “三千,”他甩出一个最终价,“你这药再用个三天,一天一千金,也没让你吃多大亏。” 她似乎除了答应没有别的方法,只能僵硬地应道:“但你要把之前的钱先付了。” 看她咬牙切齿的样子,他似乎笑得很开心,“没问题。” 坐上离开皇宫的马车时,她气得连连捶打车窗,没见过这么无赖的,这地方不能待了。可不待这里还能去哪里呢?帝奥斯、阿拨斯通通不能去,北大陆诡异得很,也不能去;夹缝之地生存艰难,也不会去;去一些小村落、小王城混,可能还不如这里。这里好歹暂时安顿下来了。 -- 第294页 她不说话,只是看着壁炉的火光。 他又问:“你说你是因为你母亲和妹妹把你当赚钱工具,还想再利用你女儿,而你厌倦同她们斗智斗勇,所以才决定回来?” “是的,没完没了地斗争,让我烦躁,也伤透了我的心。另外安琪拉在我们的大陆过于出众,有着不属于我们世界的美丽,我怕给她引来灾祸,还怕稍不留神她就成了我母亲和妹妹的赚钱工具,也许带她回来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从安乐椅转坐到壁炉前的地毯上。 “你就不知道制造点什么灾祸送你母亲、妹妹上路吗?”他玩世不恭地痞笑道。 “我永远都不会这样做,但也不会再见她们,我已完全绝望。” “你的母亲和妹妹只是想利用你赚钱,或许还不是最坏的。最坏的是蠢头傻脑地被他人利用,间接害了自己儿子还不自知。” “你是指你的母亲和妹妹吗?”她想起那日在他的豪华宫殿看到的那对母女。 “她们又蠢又胆小,还冷血。无事时对我嘘寒问暖,有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看现在她们来找过我没有?”他毫不留情地批判。 “你恨她们吗?” “你恨她们吗?”他反问她。 她发现他们居然都对她们恨不起来。她们再坏,仍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只是对她们深一点的感情,也是没有的。 两天后的一个深夜,狂风暴雨,她睡不着觉,来到客厅,发现他也睡不着觉,正在壁炉旁想什么。 “我刚收到了一个消息,”他看到她坐在安乐椅上,“安希伦王的阿里娅皇后已经正式搬离皇宫了。你知道安希伦王两年前就已与她离婚,娶了第二任皇后的事吗?但阿里娅皇后还是在皇宫住了两年才离开,为了家族尊严。” “知道。阿里娅没有了价值,就下台了。”她说道。 “哦,你很清楚安希伦王的事?” 她当然知道,进入异世前,她看过关于安希伦的所有资料。在她离开以后,安希伦拿到了夹缝之地一部分资源,给自己王国增加了财富,随后继续北征北大陆,侵占了一小部分领地,还有希律亚的海上贸易线路的一条捷径出口——一座诡异的小岛,长年冰天雪地,原住民还极其凶悍,希律亚当初没考虑入侵这座小岛,就是因为岛民凶悍,繁殖力强,不易斩草除根。但没想到的是,安希伦不知用从哪儿得到的方法,极其血腥地灭掉了全部原住民,占领了这座小岛。 从此以后,希律亚的海上商船从这里可以更方便横穿整个北大陆,更方便做生意,当然也方便了安希伦拿不菲的税金。 说起灭掉岛上原住民的方法,还与艾德诺有关。艾德诺重回自己的身体,引起安希伦的强烈忌惮和恐慌,当即率领大批军队进入夹缝之地,誓要取下艾德诺的人头。 但艾德诺抢在军队进入之前发表了放弃王位的演讲,认为自己只是王妃之子,继位名不正言不顺,正式放弃了王位。这个演讲不但传遍了夹缝之地,还传遍了整个大陆,安希伦不好公然取他的命,虽然对他仍忌惮。 艾德诺这时发挥出了他超强的宣传能力,花钱买通宫廷诗人、歌者等传唱他放弃王位的故事,还要强调他整个人已瘫痪的事实,替自己收获了大量同情心。在舆论的压力下,安希伦虽不好动手,但仍不死心。直至看到完全偏瘫的艾德诺,才勉强放松了点警惕。 艾德诺为了投诚,特地教了安希伦一个征服北大陆神秘小岛的办法,只要征服这座小岛,就能打开北大陆与其他国家最近的出口,而其他人要从此处过,就得交过路费,也就能使自己获得大量的税金。 安希伦果然心动,再加上艾德诺签了保证永不进入东大陆帝奥斯的协议书和放弃王位的正式声明后,这才放过了艾德诺。 一年半后,安希伦暗中怂恿重臣发起了讨伐首相贪财受贿、买卖官职和官方田地的事,将首相及其整个家族拉下了马。 首相的家族是帝奥斯数一数二的家族,旧派贵族党人,也是安希伦上位前后极力拉拢的对象,因为旧派掌握国内一半的垄断经济,还有着极高的声誉和影响力。安希伦娶了这个家族的女儿作皇后,也是对旧派的一种示好和靠拢。 但另一方面,安希伦心向新派,因为新派能在某些方面与旧派制衡,所以娶了新派首领财务大臣的女儿简妮作王妃。 在有心人的挑唆下,阿里娅皇后和简妮王妃一直不和,使新旧派一直处于水深火热中。 还有一派,便是中间派,也是安希伦暗中扶植的派别。芝妮雅、萝伦王妃便是中间贵族派的女儿们。 因为旧派的势力过于庞大,安希伦首先就是想除掉旧派中最重要的贵族,也就是阿里娅皇后的首相父亲。这不,用了几年时间,暗中布局和玩套路,就把首相拉下了马,给了其家族一个重创,削弱了整个旧派的实力,可谓是一个大胜利。一部分垄断行业将重回安希伦手中,而安希伦将会把这部分垄断行业重新分配,建立新的势力平衡。 分配完成后,利益制衡重点将转向新派和中间派。新娶的皇后便是新派的首领贵族的小外孙女,也就是简妮的小表妹索菲雅。 为安抚中间派,又将新首相的职位给了中间派首领贵族的大儿子,年过三十的麦吉德,同时为了安抚仍有部分实力的旧派,便把旧派贵族中的影响力略低于旧首相的一公爵之长孙女嫁给麦吉德。 -- 第293页 她又不打算再嫁人,这种风言风语对她的实际利益损失不多。再说对方还是王子,她也算是有了靠山。之前她垄断了低阶贵族区的一部分宴会糕点,还接了一些高阶贵族区的订单,自是损害了一些人的利益,好几次她发现她面粉的颜色不对,不知是被谁偷换成过期的,还有装好的白糖突然撒了一地,或者有些食材被不知从哪里来的老鼠咬得乱七八糟,若不是她还有放在暗处的备用食材,根无法按时完成订单。 但自小狼狗住进来以后,这种情况就销声匿迹了。 她购买食材的价格也降了下来,这才知道以前卖给她的价格略高一些。卖东西的老板还笑嘻嘻地解释说见她买了这么久了,才特地给的优惠。她本想吵上几句,后又罢了,老板估计也是受人指使。 “你的保姆得换一个了。”下着小雨的晚上,刚与幕僚在二楼密谈完的小狼狗端着一杯热茶坐到了安乐椅上。 “为什么?”她哄睡完安琪拉,正在客厅的壁炉前整理订单。 他啧啧起来,“你也是心大,难道不知她是你竞争对手的内应吗?还敢把孩子给她带。” “什么意思?”她停下手中活儿,警觉地看向他。 “之前你的厨房不是老被人捣乱吗?你就没怀疑过你的保姆?” “啊,是她?!” “她或许之前没想过害你,只想带孩子赚钱,但后来有人塞钱给她害你时,她便同意了。” 她浑身猛地发冷,还好安琪拉没被害。 “我已经让人把她打发走了,她这辈子再进不了都城,你的竞争对手和她一道滚出去了。”他轻描淡写地道,“我已让我宫殿里的保姆过来了,明天早上就会来报到。” 她惊异地看着他,他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了? “我这人从不喜欠人人情,”他慢条斯理地侃道,“你给我提供了房子,我虽付了钱,可还得还你这个人情,就只当还你的罢了。” 看来小狼狗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坏。她没应声,收拾好了订单,回了阁楼。 自这晚起,她和他的关系有破冰的迹象,至少她再没老摆僵尸脸。 但又有一些新的问题浮现出来。 比如她旧有的生活习惯。有天午夜她在客厅算账时睡着了,醒来后迷迷糊糊地去了二楼洗漱间,推门的那刻悚然惊住——一个八块腹肌、全身肌肉发达的光身美男正在洗澡——两人大眼瞪小眼。泡在浴缸里的美男悠悠闲闲地来了一句:“想要睡我的话,你这办法是不行的。”她落荒而逃。 比如家务问题。他从不叠被子、扫地、洗衣服,洗碗更是天方夜谭。开头几天她不理会,可打扫楼梯路过他房间时,实在忍不住打扫一下——不想看到自己的房间乱七八糟。脏衣服、用过的碗全部堆着,也不太好看,只能骂咧着清理一番。与他谈判过,他却说一千金里包含家务费,她无法辩驳。 还比如入厕问题。老房子容易出纰漏。二楼和阁楼的洗漱间的下水管道坏了,修理得两三天。他们只得抢用后院的客厕。她腹痛难忍时,他仍优哉游哉地在里面,她拼命敲门,他装作没听到。她猛地一脚踢开,他慌慌张张地穿裤子,两人破口对骂…… 还有太多鸡零狗碎之事。 她喜阳光,他喜昏暗,她开窗帘,他关窗帘,客厅窗帘之战有时会持续一整一天;她喜吃素,他喜吃肉,两人常为饭桌上荤素比例问题吵得不可开交;她喜早睡,他喜晚睡,深夜里的各种动静经常吵到她。 吵吵嚷嚷中,旧的问题还未解决,新的问题又出现了。贵族区的女孩子们在上个月后回过味来了——贵族区新住进来了一位王子!哪怕是落魄王子也是王子,还长得那么帅,还是肌肉男,不说别的,就是那性感肌肉花臂都能让人神魂颠倒。 鲜花、情书、零嘴、各种男性用品经常堆在她家门口,有次她见安琪拉不知拿什么放头上当帽子玩,走近一看居然是条男性内裤,气得当场就把它扔了。 “你说你找哪个女孩不好,偏找别人的老婆。”她挖苦讽刺道。 他正在安乐椅上看刚送来的密信,“不会说话就别乱说。” “怎么,我说错了吗?” “过去四年你待在哪里?”他巧妙地转换了一个话题,“希律亚王发动了极大力量找你,艾德诺清醒后也找过你,但都没找到。我就奇了,你一个弱女子能藏到哪里,还能安全生下孩子?” 她果然被他带偏了方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你们大陆的人。”她极坦率地说道,“我是……另一片大陆的人,但我们的时间是同步的,过去三年都待在我自己的家,但那个家让我很失望……” 或许是被憋闷太久,她竟把他当成一个倾诉对象,竟原原本本将她的故事告诉了他,他先是震惊,尔后听得兴致盎然,时不时还插嘴问几句,总算弄清了整个过程。 “难怪你能把几个男人哄得死去活来,原来是来自异大陆,所谓物以稀为贵,人也一样,他们正是猜到了你不同寻常的来历,才对你另眼相看的吧?”他调笑道。 “也许吧,”她淡笑道,“否则我一个普通女子何德何能得他们另眼相看?你们大陆的男子都势利得很。” “女人难道就不势利?但看有无资本罢了。”他笑得通透了然,“人性深处,男女都一样。” -- 第292页 “所以君王这次不用他守陵了,准备狠狠挫下他的锐气,要他狠狠落魄几年,收回赠予领地,还冻结他所有资产,让他在城内流浪,比守皇陵还惨。” “这下脸丢大了……” 几个贵妇人都笑了起来。 她已带着安琪拉离开,嗯,这种话题,儿童不宜。 第二天早晨,天蒙蒙亮,她正在后院厨房给安琪拉做早餐,房门就被咚咚敲响。 这么一大早是谁啊,她狐疑地去开门,门开的刹那惊住——伊赫哲一袭简款白袍站在门外,身后还有两个侍卫提着箱子。 伊赫哲完全不理会满脸震惊的她,就像主人一样大剌剌地踏进来。 “喂,你来这里干嘛?”她急忙追了上来。 “来住啊,”他懒洋洋地往安乐椅上一靠,蹙起眉头,“你这安乐椅是用了几十年的老古董啊,怎么这么破旧?” 她气急败坏,“你搞清楚,这儿是我的家。” “我现在没地方住,”他两手一摊,耍无赖似的道:“也没钱,皇公贵族不敢收留我,我只认识你一个平民,就先来你这儿了。” “滚,给我滚出去!”她气得浑身直发抖。 他却是看了眼提着箱子进来的两个侍从,“你们先去收拾我房间吧,把这女人的东西全都挪出来,把我的东西放进去。” “你、你……”她气得直哆嗦,竟说不出话来。 “瞧瞧你这样儿,还想跟我骂战,话都说不清楚。”他慵懒地拿起一个侍从递来的一份文书,只顾自地看着,压根再不搭理她。 “你!”她可能被气过头了,嘴拙舌笨,硬是挤不出几个字。 她的东西都被搬到了三楼安琪拉住的阁楼间,原来的房间被这个无耻的男人占用。 中午过后,她的情绪勉强平复了一点,趁着保姆带安琪拉出去散步,走到二楼的房间,要求正在看文书的小狼狗离开。 “你放心,我只是暂住,离开时会算钱给你的。”他眯了眯锐利眸子,唇角轻嘲的笑容。 “那也不行,不方便。”她怒道。 “怎么,你怕我看上你了?就你这样的,给我擦鞋都不配,我还怕你半夜爬上我的床呢。” “滚!”她勃然大怒,抓起柜子上的花瓶、装饰盒子、镜子等物就朝他扔去,但却一个都没扔中。两个侍从冲了进来,连忙将她按住。她气得头脑发晕,想杀了那男人的心都有。 “一个月五百金,我估计会住个一年,就你这破房子,你赚大发了。”他懒洋洋地道。 “一千。”她突然冷静了下来,既然赶不走,那就只能搞点钱了。 “好,一千就一千,”他无赖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肆意桀骜。 作者有话要说:  回复一下: 1.为什么女主不待在现代呢? 不仅是因为网暴,还因为贪得无厌的母亲和妹妹,女主清楚,她们俩肯定还会有下招,人性的贪婪是不会停止的,有些东西是天性,而她已疲于应对,更不希望自己女儿以后还要受连累。既然有异世这条路可走,为什么不走? 2.为什么小狼狗不会杀了女主母女直接拿药? 很简单啊,因为小狼狗不知道这些药的用途,大背包里有很多种药,上面的字也不认识,哪能贸然就拿来用?而且打针、挂水的方法对他们来说有些诡异,更不会轻易自己用这些药了。他们不知道哪些药是吃的,哪些需要用诡异的方法。而且小狼狗跟女主也有前缘,他不会轻易要了女主的命,既然用钱就可以买药,那就用钱好了。女主还跟三个权钱男人有关联,女儿还是希律亚的,你是小狼狗的话你会不会为药杀了女主母女?能用钱解决的事,都不是事,小狼狗必不会用极端方式,何况这钱对一个王子来说还算不上大钱。 当然,小狼狗也是自认为自身谋略在女主之上,是可以“掌控”女主的。 也是我在文里没写明白,哭,修改时我会把相关内容补上去~~ —— 第160章 这个贱男人既没钱租房子,也没人敢租房给他,只能赖在她那里。她心里有说不出的委屈,却无处发泄。 半个月下来,他和她势同水火,却和安琪拉很合得来。她没想到他居然有耐心给安琪拉讲故事。下雨的夜晚一大一小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他给安琪拉声情并茂地讲狐狸捉小兔的故事,安琪拉笑得咯咯直响。 偶尔安琪拉午睡醒来,在家里闹翻天的时候,他还会和安琪拉玩上几次捉迷藏,直到保姆来上下午班为止。 说实话,这时的她对他是感激的。因为她下午很忙,忙着清点订单和做糕点,还要接待前来订购的管家们,根本顾不上安琪拉。他确实减轻了她的负担,但她不会说,他也不会找她讨“功劳”,只是偶尔说了一回“你女儿很可爱”。 话说自从小狼狗搬进来后,她就只能在后院接待订糕点的客人了。前院连着客厅,小狼狗常在客厅接待他的幕僚及访客,管家们无意中“闯”过几次,被瞪了几下后,就只从后院进来了。 她和他的风言风语也传开。媒人们背地里嘀咕,原来六王子是她的姘头,难怪诸多挑剔。她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听多了仍不舒服。本来孤男寡女一处,就容易惹嫌话,但看在钱的份儿上,她还是忍了。包吃包住就能赚一千金,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赚钱项目了。 -- 第297页 “应是有的。”她微笑了起来,“但并非因为我是否出类拔萃,而是因为他出于自身安全感的需求。我救了他两次,两次他都濒临死亡边缘。” 不等他发问,她极坦然地对他说了在墓中和“冥界”救下希律亚的经历。不知为何,她对他有种“离奇”的信任,觉得可以毫无保留地告诉他这个故事。 他居然仔细地听完,若有所思地道:“原来是这样。我一直觉得奇怪,希律亚王那么挑剔,怎会与你在一起?还立马给了你王妃的名份。伊芙琳夫人手腕颇强,在他身边混了十年都没能混一个妃位。” 她笑着笑着,眼里却隐约浮现泪花,“那是因为,男人决定是否给女人更多,是要看这个女人的价值有多高。只有美色价值,是不长久的。男人只会对真正有价值的女人付出许多,我对希律亚是有价值的,两次救了他的命,他当然会给我回报。” “你说的似乎也有理。”小狼狗第一次赞同她的话。 “你们男人择偶的需求很清楚,家世配得上,身上有突出价值或有一定的资源,反正就是能让你们觉得能给自己或后代受益的。” 所以,真正的灰姑娘是没有一点机会的。 王子能选择公主,为什么要选择灰姑娘?何况公主还那么漂亮,灰姑娘还那么平凡。 第162章 这晚他忽然不由自主地对她聊起了他的童年。她其实不想听,还沉浸在自己的郁结情绪中,可他一直絮絮叨叨,她不得不听。 他说起他童年很不开心,父亲生过三十多个儿子,不含私生子,活下来的有十个。他排行第六,是个极易被忽视的排名。继承王位没他的份儿,也没有幼子能得的宠爱,母亲和妹妹还是拎不清的那种,令他从小到大吃了不少暗亏。母亲的家族日渐衰微,人力物力有限,他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能得到父亲的赏识。 “你遇见我的那次,我正好在为父王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也知道的,要把一百万金交给希律亚王的皇祖母。这并不容易,原本是我的三哥在做,但他失败了,被希律亚王和朵拉王妃的儿子当成奸细砍成重伤。我接手后,也遇到了几次袭击,但被你所救。这事顺利完成后,我才在父王心中的地位真正提高。”他半眯着眼说道。 “那你还真的得好好感谢我。”她笑着往壁炉添柴。 “没错。”他回答得倒干脆。 “用钱吧,”她笑得开心,“我最喜欢钱,你看,安希伦就是对我太抠门,才让我义无反顾地离开。” “如果他现在对你大方,你还会跟他吗?” “也不会,”她看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入神,“我总觉得跟他的感情太虚,飘在天上的感觉。你能想象一个侍女突然被一个君王看上的感觉吗?有过心跳、晕眩、迷恋、仰慕和暗恋,可仍有天上飘的感觉。直到他对我说,他不可能娶我作皇后,但我仍可以待在他身边时,我才有了那么一点清醒——他已经很明确地告诉我,我只能做他的情人。或许在很多人眼里,一个侍女能做君王的情人,简直是天神赐福,可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所受的教育告诉我,一个真正尊重自己的女人是不会做男人的情人。” 他只是笑,“也许希律亚王正是知道这一点,才毫不犹豫地娶你作王妃。” “有可能,但我也不稀罕做王妃。”她笑道,“你知道吗?安希伦曾向我求过婚,希望我做他的王妃,但我回绝了。那时的心境不一样了,加上我另有任务,所以不想和他多纠缠。” “可惜了,”他叹道,“安希伦王长得那么帅,可是很多女人的梦中情人啊。每晚想爬上他的床的女人不继其数,他每出席一个宴会,自荐枕席的女人们几乎要抢破头,连他上厕所都有买通侍卫冲进来的女人脱光衣服扑上来的。” 她扬声大笑,“还有这种事,太有趣了,那后来呢?” “后来?好像把这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拎出去了,丢给了门口侍卫。”他也大笑,“这种事我也遇过,趁你在洗漱间脱裤子或在浴间脱衣服,突然从厕间或更衣室冒出来,光着身子就像剪光了毛的绵羊一样粘过来,你躲都躲不掉,只能接住这只绵羊……” “然后呢?” “然后……”他继续大笑,“要是身材够辣,可能会来一发,要是差那么点儿,一脚就踢出去了。” “老实交代,你们是从多大就……那个了?”她突然来了兴致。 “多大啊,大概十四五岁,或者更早一点,记不清了。”他狡猾地道。 她再次大笑,“这么早,就不怕得什么男性功能障碍?听说越早开始就会越早不行。” “胡说八道!”他立马反驳,“我父王十四岁就结婚,到现在仍生龙活虎,还找了个小二十多岁的新情人。” “臭男人,全都一股臭德性。”她骂了起来。 他也再次大笑,“要是你们女人做君王也会一样,记得我说过的吗,人性深处都一样。” 这晚他们居然聊到天明,天色已泛白,但他们浑然不觉。直到幕僚们轻轻敲门,他们才惊觉已过一夜。 自这天起,小狼狗突然很喜欢找她说话,有时她准备睡了,他还要缠着她说话。 “我很少对人说这么多话,”他嬉皮笑脸地说道,“但不知为何愿意对你说。” -- 第296页 “几年前我就建议你不要记着生孩子,结果你没听我话吧?”学监边抽着烟边说道,“要是你把心都放在学业上,再拿着两个王给的资源,没准能创办一个女子公学呢。我指望过你能有这想法,然后再暗中推你一把。” “创办公学可没那么简单,”她想起了希律亚的皇祖母的事,“背后往往得有一个强悍家族的势力,才能撑得起一个公学。” 学监不断吐着烟圈,不再说话。 “你现在怎么不在提塔尔的女子公学了?”她问道。 “早离开了。如你所说,一个公学的背后得有家族的支撑,而提塔尔的公学是三个低阶贵族的家族共同支撑。提塔尔的旧部贵族一直在作乱,黛纱王妃及其兄弟采取血腥镇压方式,使提塔尔的政局一直不稳,家族与家族之间纷乱比较多,结果,支撑提塔尔女子公学的三个家族起了纠纷,都不再出资了,公学关闭了。” 她不由得叹气,“这么说,现在整个大陆只有阿拨斯一所女子公学了。” “可不是,”学监熟稔地将烟屁股的火掐灭,“现在一家独大,所有有钱的贵族都得拼命塞钱或找门路,才能把长女送进去。” “只是长女?其他女儿呢?” “其他女儿哪能有书读,能识得几个字都不错了。”学监又掏出一根烟,点火,吐圈,“要不你跟安希伦王写封信,让他重开提塔尔的女子公学,这样更多的女儿或许才有书读。” 她失笑出声,“你在开什么玩笑?安希伦怎可能听我的?我一封信能让他花大价钱重开公学?他早有新欢新宠,会听我一个三十岁单身母亲的话?” 学监又郁闷地抽起了烟。 “我还有个女儿,也是希律亚王的。”她手捧奶茶说道,“快三岁半了。” “三岁半?”学监一惊,却是三句不离老本行,“开始识字了没?贵族圈里的女孩三岁半就开始识字了,男孩是三岁。女孩在家学习,男孩进皇家学院。” “三岁就进皇家学院?”她惊问。 “是啊,皇家学院有低龄小班,上到六岁就可以进普通班了。低龄小班只上半天学,只有识字课、娱乐课和运动课。男老师都是极有教学经验的贵族,女老师也是德高望重的贵妇,因多年丧偶,把全部心思都放在教学上,也教得极出色。” “真的吗?”她动了心,“能不能把我女儿弄进去?” “开什么玩笑,只有男孩子才能进去读。” 不知不觉中,已和学监聊了很久,两人不得不告别。 回到家,刚踏进家门,安琪拉的笑声就不断传来,“抓我啊,我在这边。” “叔叔,你抓不到我,我又在那边。” 一不留神,她和一个蒙着双眼的男人重重撞了个满怀,同时摸头痛呼出声。 “你怎么不长眼睛啊?”她骂道。 “本来就蒙着眼。”伊赫哲扯下蒙眼的黑布,反唇相讥。 “母亲母亲,”不知何时,安琪拉不再喊妈妈,而是母亲,“叔叔正在陪我玩呢,你进屋去。” 说着竟把她推进屋里,“叔叔,我们接着玩。”安琪拉奶声奶气地叫。 前院再次传来他们的笑声,她只得无奈地进了客厅整理订单。 下着雪的午夜,她依旧坐在壁炉前旧地毯上整理账单,他靠在旧安乐椅上握着一杯红酒,不知在想什么。 “你打算住到什么时候?”她边整理边问道。 “等雪停,也许。” “真的吗?” “你手上的钱还够用吗?” “够。”她抬脸看了一眼他,“只要我和安琪拉不像你这样过奢侈的日子,我们还是够的。” “这叫奢侈?”他缓缓扯开嘴唇,“可怜啊,枉你跟过两个王,却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希律亚其实不错,”她将刚算完的账单放在边上,“送了不少东西给我,还给我住很漂亮的房间,安希伦就不同了,抠门得要死,给新欢买百万房子,给我叔婶买六万的。” 他朗声笑了起来,“你和他闹翻那日我正好也在场,话说你可真够折腾的,亏得安希伦王是怎么忍得了你?听说他后来还奉上百万房产求和,但被你拒绝。” “我为什么要接受?这和先打人一巴掌再说道歉又有什么区别?”她愤愤不平,“他还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有了私生子。” 他的浓睫深紫中泛着暗金,映着壁炉火光闪闪发光。 “我说你真是想不开,一个交际花而已,怀上的也只是私生子。”他的笑容肆意野性,“安希伦王可能想要的只是她的腹中子,待儿子出生,去母留子,可惜全被你破坏了。可能你也知道,他把那交际花赶走了,孩子也不要了。他还亲临高阶贵族区,故意让这事扩散,为的就是让你收到消息,让你明白他的诚意。” “这个事情只是一个爆点。”她诚实地对他说,“我不只是为这件事情才与他分开,而是明白,他不大可能真正地尊重我,就像尊重阿里娅皇后一样。” “你还想和皇后媲美?”他笑道,“我问你,你有没有皇后的家世?有没有皇后的美貌?有没有受过皇后那样的教育?” “这些我都没有。”她坦率道,“但我仍是一个人,我有权要求我想获得的尊重。” “希律亚王有像尊重皇后一样尊重你吗?” -- 第295页 狗血的是,麦吉德原本是结过婚的,可就在任首相的前几天,妻子突然得急病死了,一下成了单身汉,这才能娶公爵长孙女。很多人怀疑麦吉德为了娶新妻故意杀死旧妻的,却没有证据。旧妻的家族近十年来颇为落魄,自是没有能力申冤。 这一切与其说是一场婚嫁,不如说是一场权力的游戏。 海心自认才疏学浅、人丑脑蠢,连进入这场游戏的资格都没有,再次庆幸自己早早离开了主导这场游戏的人。 翻看资料时,她不止一次暗恼当初为何要问安希伦,她能不能做他的皇后?明摆着的,怎么可能?他只是用一种含蓄的、委婉的说法向她表达了不可能。 做情人已是额外开恩,何况皇后。 电闪雷鸣,雷声轰轰响,大雨噼啪打在了窗子上,她本飘远的思绪又飘了回来。 壁炉里的火燃烧着,小狼狗仍坐在原处,戏谑地看着她。 “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小狼狗笑嘻嘻地问,“一下子勾起了回忆?” “才没有。”她站起了身,“我去睡了。”也不看他痞里痞气的表情。 这晚过后,她忽然发现她与他可以顺畅地讲话了,意思是,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挖苦讽刺了,而是很正常地、流畅地说话,还可以说很多话。或许是这晚敞开心扉的缘故。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肥吧?!~~ —— 第161章 赫帕亚只有春、夏、冬三季,多雨的夏季不知觉地过去。赫帕亚的夏季很奇怪,早上偏凉,中午至傍晚炎热,晚八点后会转冷,所以经常烧壁炉。现在夏季即将结束,午后就开始变凉了,不得不烧更长时间壁炉。 烧壁炉得花不少钱,每周清理一次烟囱的费用就不菲,还不谈烧香木的钱。可怜她哦,养家重任一个人扛,全得由她承担。除此以外,还有伙食费、置衣费、保姆费等一些杂七杂八的费用,虽略有积蓄,可不能用积蓄,否则遇到事得用大钱怎么办?所以这些开销只能从日常挣的钱里扣。 原本她和安琪拉还过得比较宽裕,可这只小狼狗来了后,一下子过得紧巴巴。小狼狗要求他用的床单、被褥、枕套等全都从都城最高级的订制店买,她不同意,他就会在半夜故意发出响声或与幕僚开会,吵得她睡不着觉。但对安琪拉没影响,安琪拉属于天塌下来也不会醒的那种。 连续失眠几天后,她不得不投降,买来昂贵的各种用品,他才消停。 要不是看在他有天会付全部租金的份儿上,她早把他赶出去了。 口袋里没半个子儿,要求还高,妥妥的一个无赖。 她不得不加紧与酒铺老板联系,在制作香槟时多出点力。遗憾的是,已经连着失败两次了。酒铺老板似有放弃的打算,她还得在继续努力的同时PUA酒铺老板,灌些“失败是成功之母”之类的鸡汤。 这日飘起了小雪,赫帕亚正式入冬。刚与酒铺老板聊完制酒进展,出门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子背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立马追了上去,喊了一声:“学监。” 裹着微厚外套的女子回头,俊挺端正的五官透着几分英气,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高鼻子上,竟真的是学监! 学监看到她也惊了一下,“怎么是你?!” “是我。”她激动地冲过来,抓住她的衣袖,“学监,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世界的女子是不轻易出远门的,何况学监还要打理一家女子公学。 “哎呀呀,你把我袖子快扯掉了。”学监笑着甩袖子。 她也笑了起来,同时松开了袖子。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街角的一家茶点餐室说话。她慷慨地为学监点了较贵的彩虹芝士蛋糕、耶蓉酥点和芝香苹果饼,还点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看来你过得还不错。”学监喝了一口奶茶,夸张地啧了一下,“要我自己付钱,恐怕还舍不得买呢。” 她扑哧笑出声,“你当年收留过我,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请你喝这杯茶。” 学监笑道:“你也是有心了。话说,你怎么没当成安希伦王的王妃呢?我当年和老板娘一直以为你回了帝奥斯就会当上王妃。” “你们凭什么这么以为呢?”她微叹,“男人是世上最理性也是最残酷的动物。他们虽有情感需求,可与他们的利益相违背时,他们会率先选择利益。我一无所有,平民出身,即使有你们眼中所谓的才学,在男人的眼里也是没太大价值的。对安希伦王这样的男人来说,花点钱把我养着,在外面给我应有的体面,自认已经不错了。” 学监喝着奶茶,笑得恣意,“娶你做王妃应是没问题的,各国都出现过平民王妃,但是我估计你是想要更多吧,比如当皇后或只许安希伦王宠你一个。” 她一时噎住,学监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要我说呢,做人不要太贪心,钱和人只得一样已经不错。”学监说着点了一根烟,朝窗外吐了圈烟圈,“你已属运气太好的女人,听说你还为希律亚王生了一个儿子,要知道很多女人包括贵族女人都近不了希律亚王的身,你不知道多惹人嫉恨呢。” 她说道:“我只是碰巧与他认识……”学监接着她的话说:“然后碰巧给他生了个孩子。” 两人都笑了起来。 -- 第300页 “所以接下来还是他……”她小心谨慎地只说了半句。 “是的,接下来还是五王子做皇储,无论是皇后亲子身份还是王位排序,他都是当之无愧。” 矮个精壮男子又道:“六王子这几天一直在忙皇宫的事,无暇来见您,现在特派我来接您去他的宫殿。您不用带任何东西,直接带您的女儿一起去皇宫就行。” “去皇宫?!”她吃惊地看着他,“接我去那里干什么?!我以为你是来给我送银票的。” 小狼狗在她这儿住了这么久,是要算钱的。 矮个精壮男子咳了咳,又说道:“去皇宫比在这儿的日子好得多,光是伺候您的侍女就是十名以上。” “我不用人伺候,我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她说道,“您下次过来时记得把伊赫哲王子的房租和伙食费带过来。” 矮个精壮男子叹着气拿出一张一万金的银票,“已经拿过来了,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皇宫。” 她接过这张银票,“他在我这儿住了六个月,按一个月一千金计算,我还得找你们四千金,你等一下。” “不用了,”矮个精壮男子连忙道,“不用找了,这一万金就是给您的。” “那剩下的四千金就算作家务费吧,或者下次你们王子再遇难时,”她想了下,“如找我帮忙,可再从这四千金里扣。” “您怎么这么傻呢?”矮个精壮男子恨铁不成钢,“跟着我们王子多好,不说要什么有什么,至少在赫帕亚是可以风风光光的。” “你们王子结过婚了吗?!有孩子没?!”她异常平静地问道。 “他订过三次婚,但都因故取消了。”矮个精壮男子小心地回答,“昨天刚订了第四次婚,与我们都城知名的财阀的长孙女,她家族垄断了都城四分之一经济。但像她那样的豪门贵胄之女是把家族利益放在首位,是不会介意丈夫有几个情人的。至于孩子,您放心,王子目前既没正式的儿子,也没私生子,只有两个私生女而已。” 她笑出了声,“难怪那么会哄安琪拉,原来早有经验。我就奇怪了,哪个未婚的男人这么会哄小孩,还是被捧着长大的王子,怎么这么会哄小孩?” 矮个精壮男子垂下了头。 “你回去吧,银票我收下了,”她客气地说道,“我和六王子之间已经钱货两清。” 矮个精壮男子叹着气离开了,她则在新保姆到了后继续去酒铺做香槟实验。酒铺昨天才收拾完毕,老板看到她很惊讶,“你现在就来了?酒窖还有点乱呢。” “没事,我来收拾吧。”她说。 她决意自己过自己的,就得从赚钱开始。没时间感叹良多,更没时间伤春悲秋,开始干就行了。 她知道很难,可走人生的捷径比如婚嫁,更难。 经历血腥的清洗后,都城的生活秩序渐渐恢复,她也从早到晚的忙碌,眼见香槟成功在望,她喜不自胜。 就在这时,一位特殊的女客上门,穿戴不凡,排场颇大,光是随行侍女就有五位,还不谈门外的十几个侍卫。 “我是法丽德小姐的女管家,”来访女客极客气地说,“想请您为她和伊赫哲王子的订婚宴做糕点和美酒塔。” 美酒塔便是香槟塔,因这里没有香槟,所以她便取作美酒塔。 听到伊赫哲的名字,她心下全明白。 “可以,您说下你的要求吧。”她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也把价目表给您看一下。” 女管家颇有深意地笑着,“伊赫哲王子选中的情人果然大气,为他的订婚宴出力也不介意。钱不是问题,多少钱我们都愿意付。” “您说笑了,”她客客气气地道,“既是打开门做生意,有钱赚为何不接单?更何况我不是伊赫哲王子的情人,他虽在我这儿待了一段时间,但我和他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是吗?”女管家掩嘴笑道,“我听说伊赫哲王子因为您不肯进宫而焦躁难安呢,若不是他实在走不开,早就亲自过来接您了。” 她噎了一下,又道:“我与他真不是那种关系,您如果过来是下订单的,就说下您的要求吧。” “我自然是过来下订单的,就按最贵的那种来做吧。”女管家微微笑着,“我们小姐很期待品尝您的手艺呢。” “那就先付定金吧,”她直率地道,“二十金。” “实在太少了,”女管家将一张一百金银票放到她面前,“您就收下这张吧,不用介怀,在我们家这张银票只是给小孩子买小零嘴的。” 她大大方方地接过,“既是如此,我就不客气了。在我们这里,二十金就已是价格最高的糕点,但您既然出了一百金,那我就会将我们最新产品用在订婚宴上。” “哦,那我们很期待了。”女管家笑得更愉悦了。 交货的前一天晚上,她请了好几个帮手帮她揉面、烘焙等,花了一整晚做了十大盒新鲜糕点,是每个品种都做了十盒,还亲手做结婚蛋糕,做了六层,浓白的奶油上缀满迷人的红玫瑰,蛋糕顶上还有两个小人,做得非常漂亮,充满喜庆的感觉。 女管家下午来取糕点时,着实惊艳了一阵子,“这是您的新品吗?”她问。 “不是,”她微笑,“新品将由酒铺老板晚点送到皇宫。” “是美酒塔吗?”她问,“我们小姐想请您亲临她的订婚晚宴,亲自主持美酒塔。” -- 第299页 什么舍不得,什么丢了命,她怎么听不懂。 “你想说什么,要说快说!”她不耐烦地问道。 他温柔地握住她的双肩,“你听我说,五天后都城必有剧变,我的手下会来找你,无论他带你去哪里,你都必须跟着去。” “是什么剧变?如果我不跟着去呢?”她不悦地问。 “你必须跟着去,”他异常坚定地说道,“不去的话,拖也会把你拖去。” “不会是什么宫变吧?”她突然想到,惊问,“你不是说至少得一年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的一年?” 他当初准备赖在她的房子时就提过会住一年,她刚才就想当然地认为至少得一年才会宫变。 “出奇才能制胜。”他说道,“要快,让所有人都还没有准备好时,快速直击要害。” 希律亚攻击北大陆,她第一次逃出黑城堡时,似乎都用了“快”字决。只有快,才能出奇制胜。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3章 雪花狂舞,寒风凛冽,赫帕亚迎来最冷的时节,也是最可怕的寒冬。赫帕亚君王布伦特被皇储午夜逼宫,被困皇宫最深处,皇储即将继位。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完全没任何预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时夜深黑漆漆,同住皇宫的八个王子在睡眠中也都被俘,传说全被丢到大牢,而所有未嫁的公主都被斩杀。 低阶贵族区,海心半夜突然被从窗子翻进来的矮个精壮男子叫醒,抱着仍在梦中的安琪拉躲到了街区公厕的地下室。 这个地方气味极难闻,公厕嘛,能指望有多好?但却是个极好的藏身点,若不是伊赫哲带她过来,她都不知道公厕下面居然有个地下室。 凄厉的惨叫与哭闹从天花板上方传来,似曾相识的哭嚎和场景,海心已经历多次,知是有政变,倒不害怕,安琪拉却吓得大哭。 她忍着恶臭,竭力安慰安琪拉,让她不要哭,否则容易被人发现。她重复了三次后,安琪拉神奇地不哭了,把头埋在她怀里,还紧紧地抱着她。 是个勇敢的孩子,她欣慰地想。 公厕的恶臭伴着浓浓的血腥味不断传来,看来上面是大开了杀戒了。 突然,滴水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仰头看向有几条裂缝的天花板,赤红黏稠的鲜血正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下室石板上,透出触目惊心的感觉。 她和安琪拉紧紧抱着,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在地下室待了足足三天,幸而有事先储存的干粮和水。 第四天一清早,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一束刺眼的日光照了进来,照得她和安琪拉一下睁不开眼睛。 “夫人,快上来!”熟悉的矮个精壮男子声音传来。 她再抱不动安琪拉,便牵着她的小手跌跌撞撞地出了地下室。 一股极浓血腥味和尸臭味迎面扑来,她忍不住大吐特吐,安琪拉却是站在她身旁,学着大人那样拍她的背部…… 这场政变,皇储死了,被潜进皇宫的伊赫哲砍下了他的脑袋;皇储的三个儿子和四个女儿也都死了,被冲进来的卫兵乱剑砍杀,皇储的一个王妃和五个情人,则都死于亲信的暗剑之下。 除此之外,还死了八个王子,十五个公主,及若干低阶贵族和十几个高阶贵族,连都城高墙的石缝里仿佛都渗着血腥的味道。 那日她是用双手蒙着安琪拉的眼睛回家的。一路血流遍地,还有来不及清理的残肢断体。 原本矮个精壮男子要将她带往高阶贵族区,说她原来的房子没法住了,但她坚持回原住所。 小狼狗对她暧昧不明,她不想住他安排的房子,以免更暧昧。 她现在对男女关系颇为敬畏,不愿轻易动情,即使真的动情,也会竭力克制,不会做出犯傻的行为。 回到自己的房子,果然一团糟。前院的花草全部被毁,客厅的花瓶、装饰画、茶杯、安乐椅等全被打翻在地,地毯也被掀了个面,这是被抄家了吧?她还没看楼上呢。 挽起袖子,扎好头发,她放任安琪拉在屋内玩,自己开始清理…… “大约四年前皇储就有异动,”三天后矮个精壮男子来造访,坐在客厅内喝茶,对她说道,“暗中勾结重臣,暗暗征集私兵,谋图后动。我们的王早有察觉,但一直按兵不动,直待近期一网打尽。要我说皇储逼宫也与王的偏心有关。” 矮个精壮男子直言不讳地道:“所有贵族都知道,布伦特王偏爱四王子,资源和财力一直向四王子倾斜。四王子是因疯癫离婚的第二任皇后所生,第二任皇后家族颇有实力,四王子也很聪明,若不是排行第四,早就取代了皇储。皇储虽也是皇后所生,但却是已故的第一任皇后,资源自是不如四王子。 “四王子一直对皇储之位虎视眈眈,而皇储无时无刻不想除掉四王子。但争斗多年下来,皇储和四王子都没占到对方多大便宜,反倒是五王子和六王子越来越出色。皇储慌了,知是再不行动就可能生变,四年前开始暗中招兵买马,欲图逼宫。而布伦特王明知皇储有异心,却任其坐大,准备将其一举拿下,捧四王子上位。” 听到这里,她不由得插了一句,“布伦特王的计划肯定没成功吧,虽然皇储逼宫也没成功。” “是的。”矮个精壮男子答道,“皇储使了阴招,抢先一步绑架了四王子心腹的家人,逼迫这个心腹将四王子骗至暗处,一群刺客跳出来趁机杀之。即使四王子身边有皇后精心准备的暗卫,可还是被准备充裕的刺客们屠杀殆尽。如今王的儿子们都死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五王子和六王子。五王子也是第二任皇后所生,只是性格温和,天资愚钝,向来不被王所喜。他被皇储打入大牢后,受尽刑罚,但侥幸保住了命。” -- 第298页 “真的假的?”她还有点受宠若惊。小狼狗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居然愿意和她说话。 “你对我没坏心,又没什么害处,我不用处处防着你。”他实诚地说。 或许便是这个原因使他愿意和她说话。和她在一起特别放松、自然,不知不觉地说了很多。 他既对她以诚相待,她也投桃报李。 有时她彻夜整理账单,回房时路过他房间,看到他的被子全被踢到地上,不由得帮他拾起,帮他盖在身上,还为他轻轻掖紧。 出房门时,她没看到他微微睁开的紫蓝眼眸。 极少有女人像她这样,与他近距离接触竟没有任何非份之想。别的女人不是急于脱衣就是先装模作样关怀再上床。她是真正坦荡——坦荡得让他有些微微失落。 他也不知失落从何而来,却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让他后半夜一直没睡着。 清晨,天还没亮,他来到她和安琪拉的房间。她俩各睡一张小床。靠墙角的她睡得正熟,大半被子也滚落在地。 他也为她轻轻拾起,盖在她的身上。 看着她静静沉睡的容颜,闻着她呼吸如兰的气味,他全身忽然悸动不安,内心深处升起一股难耐的冲动,猛地,他竟俯身吻了一下她的唇,很轻,很快,电流通过的酥麻感击中了他,心跳难以想象地加速。 他立刻快步出了她的房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再慢一步,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天光大亮,一天的忙碌再次开始。原本他忙他的,她忙她的,两人除了正午和午夜极少有碰头的机会,但她这天忽然发现额外碰到了他三次。 一次是在低阶贵族区的街区上,她正好碰到了一个下了订单的女管家,两人聊了下糕点,就看到他和两个侍卫外加矮个精壮男子从不远处路过,她和他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她感觉怪怪的——他的眼神为何这么深? 二次是与学监约着在茶点餐室小聚,他隔窗走过,目不斜视,似乎并未看到她,但她还是吓了一大跳。 “听说你现在是和那个被赶出皇宫的六王子住在一起?”学监显然也看到了,语带暧昧地问道。 “你也认识伊赫哲?”她有点惊讶。像小狼狗这样的高阶贵族,应该不是学监这个级别能熟识的。 “远远见过,”学监说着习惯性地掏烟点火,“在和我情夫出席的高阶贵族晚宴上。” “你的情夫?”她更惊讶了。 “这么惊讶干吗?”学监吐着烟圈道,“女人年纪大了,欲望就会变强,没有一两个情夫,这日子没法过,等你再大点就明白了。” “你为什么不找个人结婚?” “结婚?那不是给自己找抽?结婚就等于被束缚,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还得对外头人说是自己摔的,我才不做这种蠢事。再说结了婚就不能出来做事了,那不是要了我的命?所以有情夫就可以了,人自由,还有钱拿。” “你的情夫很有钱吗?” 学监仰头吞云吐雾,夹烟姿势竟有几分撩人,“我有两个情夫,一个老不拉叽,六十几吧,我就是看中了他的钱,他看中了我的学识,说一直就想找个有文化的情人,终于找到了,每个月都心甘情愿地给我一笔钱,还给我在高阶贵族区租房;另一个情夫是小白脸,公馆认识的,你知道的,那种地方,他特别会讨我欢心,床功又好,每次和他在一起我都特别开心,花再多钱也愿意。” “那……”她有点犹豫地问,“六十几岁的情夫知道你还有个情夫的事吗?” “他知道,”学监满不在乎地道,“但他很大度,知道自己不行,我肯定会在外面找,仅仅是身体需求就行,但不能把感情给外头的。” “你能做到吗?”她有点怀疑。 “为什么不能做到?”学监大笑着吐出几口烟圈,“都是玩玩而已,谁当真?我的小公馆情夫同时有好几个情人,对了,其中一个好像还是你新情人的妹妹。” “我的新情人?”她愣了一下。 “不是伊赫哲王子吗?”学监将烟屁股摁在烟灰缸里,“你们都住一块儿了,不是情人是什么?他刚还故意路过这里,是想看你跟谁见面吧?这真不容易啊,派个人来盯稍就可以了,自己还专门过来,哦对了,他现在身无分文,当然驱使不动下属来盯稍,哈!” 第三次见到小狼狗是在离茶点餐室不远的街拐角。小狼狗直接拉起她的手就往家走。 她气急败坏,“喂,你这是在干吗?” “回家啊,还有,你少跟刚才那女人在一起,”他语气极冷,“更不许学她抽烟。” “关你屁事啊,”她骂道,“快放手,你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他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带着她快步往前,“本来就不成样子了,你还想装什么?” 她呆住了,“什么意思?” 他猛地停住脚步,她差点摔倒。他凑近她的耳畔柔声道:“在别人眼里,我们早上过床了,现在只是拉拉手,不要紧的。” 她脸上火辣辣的,想用力甩开他的手,他却握得死死的。 连着两天,她都没理他,避着他,他一直未在乎。但到了第五天,他在楼道口堵住了她。 “我本不想理你,你顽固不化,性格又不讨喜,真该让你吃点苦头才行,”他说,“但我又舍不得,生怕你为此丢了命。” -- 第303页 她不愿去什么宫殿,安琪拉还在家,虽有保姆照顾,但她还是想回去。 但强权之下,她只得跟着几个侍女往前走,来到一片偌大的花园时,蓦地停住,一个绝色妖娆的华袍美男,从覆满深雪的花丛惊艳走出,让绚丽雪景黯然失色。 侍女们纷纷跪在雪地,向安希伦王问安。她没跪,只是客套行礼。 他扬了扬手,侍女们迅速退下。 “你还好吗?”他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四年不见,你长胖了许多。” 她也微笑着,“那是自然,我的第二个孩子都快四岁了,我能不胖吗?有孩子就容易胖。” “希律亚王的女儿吗?”他一点都不惊奇,还泰然自若地道,“长得蛮漂亮,比你机灵。” “你见过她?”反倒是她微惊一下。 “自然,”他的笑容更加妖娆绝色,“她现在正在我的赫帕亚房子里睡觉呢。” “你……”她脸色一变,竭力强压慌乱,“你绑架了她?你怎能这么卑鄙?”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他露出委屈地神情,“我只是见你们住的房子太简陋,不忍心她受苦,所以把她接过来住漂亮房子,还有很多好吃的小零嘴,对了,她超喜欢吃我们帝奥斯的奶油土豆片。” “把安琪拉还给我,”她怒道,“我现在就去接她,你太卑鄙了。” “最好不要,她早已睡着了,你若吵醒她,会影响她睡眠的,影响睡眠就会影响健康。” “那也比待在你的房子好。”她吼了起来。 他温柔一笑,“你那房子又小又窄,你也不要再住在那儿了。” 她愤怒地瞪着他,“我就算不住那栋房子,也不会住你那儿,我会待在伊赫哲这边。” 一丝不悦从他绿宝石眼睛掠过,“你们还未签婚书,只是订婚,他可以随时毁婚的。” “那也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他扬起放肆的笑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同时向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来,我带你去找你的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4000字了~~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5章 飘雪的午夜,华贵的黑色马车行驶在寂静无人的碎石街道上。速度虽快,车体却平稳。 海心坐在华丽无比的车厢内,神色平静。虽未接受安希伦的手,她依然上了马车。 坐她对面的安希伦,目光一直停留她脸上。 马车行驶了莫约半个钟头,开始驶入高阶贵族区。雪花就像漫天飞舞的小精灵一样,覆在高低起伏的漂亮大房子上。暗夜里的隐隐银色,衬得这里就像童话里的小王国。 和低阶贵族区完全不同的感觉,更大气,更优雅。 又过了几分钟,马车停在一幢极大极美的房子前。是了,他在阿拨斯的房子也是出了名的豪宅,在这里的也应是一样。 “来,宝贝,”他优雅地下了马车后,又向她伸出手,“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女儿。” 她仍然没有牵住他的手,自己下了马车,径直往前走去。他笑了一下,并不在意,而是立刻与她并肩前行。 “如果你顾念旧情的话,”她这时开口了,“等会儿就让我带着女儿回去。” “我不想你们离开。”他猛地抱住她,抱得很紧,“我会把你女儿当作我女儿一样,我还没有女儿,她就是我的女儿。” “你怎么没有女儿?”她冷冷地道,“阿里娅皇后和你的人鱼公主不是一人给你生了一个吗?” “几年前都病逝了。”他的声音低了一些。 她没再说话,又往屋内走去。宽阔的花园里沿路都有侍女随从跪拜,豪宅石阶上的立式羊皮灯全都点燃,照亮华美大气的雕花大门。 踏着大理石楼梯上了二楼,拐角漂亮房间里的安琪拉睡得正熟,旁边还有四个值夜侍女。两个靠着床架守着安琪拉,还有两个坐在壁炉前不时拔弄火芯。 安希伦带着她进来刹那,四个侍女都已跪在地毯上行礼。 她快步来到床前,正要抱起安琪拉,却被安希伦更快地制止,“我不是说了吗?你这样很影响你女儿的睡眠,会影响她的健康的。” 她知道他是不会让她带走安琪拉的,说道:“那今晚我在这里陪她,你出去吧。” “不,我要留在这里。”他挥退四个侍女,赖在她身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气急,想与他吵,又怕吵醒安琪拉,只得去了外间。他自然也跟着她去了外间。 “你跟着我干吗?”她坐上安乐椅,试图心平气和地说:“如今你的女人一堆,儿子其码十几个,我就算再找个男人,也不会找你啊。不说别的,光是这么多儿子,等你老了来个皇权之争,就够我喝一壶了,我怎么可能选你?要真有得选,我宁可选希律亚,好歹是我女儿的父亲,亲生父亲总比后父要好一点。” “我虽有十二个儿子,可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实现,即使实现,我也会把各种损失降到最低。”他要与她硬挤一张安乐椅上,她蹙了蹙眉,往边上挪了挪,可他也挪了挪,硬与她挨在一起。 “我比你更清楚儿子多的危害,”他紧靠着她的身体,“儿子越多,就意味着纷争越多,父亲就越危险,我也是从儿子过来的,我父亲有过一百多个儿子,我知道如何应对。” -- 第302页 她没理他,抓起伊赫哲的手就往厅外走,但做梦也没想到,安希伦突然抓住她另一只手,将她往他这边一扯,伊赫哲反应极快,也将她的手用力一拉,她被硬生生地拉扯在正中间,左边安希伦,右边伊赫哲,三人死死拽着,宾客们猛地笑出了声。 尴尬、难堪、脸红,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困窘过,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被这俩男人害死了! “放手!”她梗着脖子吼道,“你们都放手!” 两边却都抓得紧紧的,半点不肯放松。 “安希伦王,”她首先将炮火对准安希伦,“我多年前就与你分手了,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快松手。” 安希伦紧握她的手腕,微微笑着,“多年前是多年前,现在是现在。” 她哭笑不得,“现在我和你也没关系啊。” “很快就能有关系。”安希伦的绿宝石眼睛璀璨耀眼。 她又看向伊赫哲,“你……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伊赫哲似笑非笑的眼睛隐含着狠劲,“我们已经订婚。” 三人僵持了一会儿,众贵族面面相觑,开始上前劝说: “先放开她吧,六王子,这样拉着不是个事儿。” “安希伦王,不若您和六王子同时放手吧。” 还有天真无邪的贵族少女上前对安希伦伸出莹白光泽的纤手,“陛下,不如您拉住我的手如何?” 安希伦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冷冷地笑着。 伊赫哲则一会儿怒瞪着安希伦,一会儿焦灼地看向海心。 海心谁也没看,谁也不想看,尴尬得要死,希望能溜出去。 “君王、皇后驾到!”厅前的侍卫发出了悠长的禀报声,一高一矮两道华贵的身影并肩而入,身后是大排的侍女。众贵族纷纷弯身行礼。 头戴皇冠、身披皇袍的中老年男人有些眼熟,海心记起曾在帝奥斯皇宫见过,飞雪分手的那一天。 “多漂亮的一位夫人啊,”端庄淑雅的皇后首先笑着缓步来到海心面前,“我见了都喜欢,何况安希伦王和六王子了。布伦特,你看看。” 布伦特王却是转到安希伦王身旁,笑呵呵道:“这位夫人由你招呼就行了,我只想和安希伦王喝两杯酒。” 安希伦微微一笑,“自是荣幸之至,烦请六王子先松手。” “伊赫哲,你也一块儿来喝酒吧?”布伦特王笑道。 “请父王见谅,我正准备带我的未婚妻回行宫。”伊赫哲不急不缓地说道。 布伦特王笑得更大声,“我的儿子,不急在一时嘛。” “是啊,伊赫哲,”皇后也笑道,“你的未婚妻特别合我眼缘,我想带她去我的寝宫坐坐客,不知你可否允许?” “母后言重了。”伊赫哲不置可否地回答。 “你觉得呢,安希伦王,”布伦特王笑着,“我们男人去喝酒,女人去说女人们的话。” 安希伦的唇角微扬,笑得愉悦璀璨,“布伦特王说得有理。” 他很大方地放开了海心的手,伊赫哲在布伦特王的眼神暗示下也只能悻悻地松手。 海心则被皇后立即挽着向外走,“来吧,到我的地儿坐坐。” 她回头看了眼伊赫哲,伊赫哲则递过来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安希伦原本璀璨的笑容变得冰寒冷硬。 皇宫外的雪下得很大,密密麻麻,飘满整片夜空。 走到宴厅外的石阶上,拖着玫瑰裙摆的年轻皇后停住了脚步,松开她的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立刻明白,恭敬地行礼,“天色已晚,我就不去叨唠皇后了,还请告退。” 礼仪和语言全都规规矩矩。 年轻皇后用手轻弹飘落发丝的雪花,“我小表妹对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风流倜傥的六王子居然心怡一个单身母亲。” 她垂首敛眸,并不回应。皇后的问题尖锐,怎么回答都是错。 “一个卖糕点的,住低阶贵族区带孩子的平民母亲?六王子为她不惜以自己屠龙换来的一半领地跟他父王交换第二个王妃名额。王子只能有一个王妃,特殊情况下可以有两个,但需付出极大代价才能得到,就像高阶贵族为娶两个正妻,以大量金银来交换一样。” 年轻皇后歪着头,睨眼看她,“我表妹很生气,觉得被侮辱了,我却很高兴。我表妹仗着有个财阀父亲,一直嚣张得不得了,以前没少挤兑我,现在和一个贫穷的单身母亲平起平坐当王妃,我实在太高兴了。” 年轻皇后笑得肆意,“可后来我听说你也是希律亚王的心上人时,就笑不出来了。三年前我父亲向希律亚王提亲,希望把我嫁给他。可希律亚王一口回绝。我父亲问为什么,他说他只剩一个妃位了,已经留给另外一个人。我因此沦为了笑柄。” 年轻皇后浅笑着看她,“前几天我就跟我小表妹说,不要告诉希律亚王你在赫帕亚的这件事,希律亚王现在身边美女如云,不见得会记得她。她不是还有一个旧情人吗?这个旧情人也是个王,一直对她念念不忘,每个月总有几天住在她以前的房间里,就让他来抢婚吧,多好,有情人终成眷属。” 纷扬雪花飘在她脸上,有种酥麻的微冰感。 沁入唇内,还有丝丝寒凉感。 “我没得到我想要的,希律亚王也没得到他想要的,扯平了。”年轻皇后得意地笑道,“来,送海心王妃回六王子宫殿。” -- 第301页 “我不抛头露面的,”她一口回绝,“抱歉。” “既是新品,您出面更好一点吧,万一有个闪失呢。”女管家慢慢地说,“您放心,我们请您出面决不是想为难您,而是真的需要您。这是我们的诚意。”说着将一张一百金的银票放到了桌上。 她想了一下,“既是新品,为防出岔子,我亲自开瓶主持也是可以的。”将银票退给了女管家,“不该收的钱我也决不会收。” 女管家握着银票,好一会儿没说话。 当晚,她穿上临时找学监借的黑色鱼尾晚礼裙,戴着学监的珠宝首饰,十分低调地跟在光鲜亮丽、珠光宝气的女宾客后走进星光闪烁的宴会厅。 说是星光闪烁一点都没错。巨大的穹顶上绘着星光夜空壁画图,每颗星星上还缀着一颗明亮的夜明珠,辉映着厅内的灯火,发出异常璀璨的光。 连一个宴会厅都这么美,难怪都想做这里的皇帝。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会有大戏~~ —— 第164章 仰首看着星光壁画入了神,没注意到一个端着酒水的侍女走来,她正好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撞人个满怀,酒水洒了她一身。侍女连连道歉,还连忙将她带到宴厅后的置衣间换衣服。 换上侍女递来的衣裙后,门外又进来一位侍女为她戴上三层珍珠项链、黄金红宝石手镯、蓝宝石水滴耳环和钻石胸针,甚至还有镶嵌彩色宝石的珍珠足环。 她突然起了疑心,“你们会给女客临时准备这样的珠宝?!” “是的。”侍女恭敬回答。 她立刻推开她,向门外走去,事出反常必有妖,谁会给一个普通女客准备如此隆重的首饰?又摸了把衣裙,光滑柔顺,是极好的面料,刚才竟没注意到。她边摸边加快脚步,先出皇宫再说,再把这些还回去。 可刚走到走廊,五六个膀大腰圆的华衣侍女就围了上来,为首的笑道:“海心夫人,请这边来。” 她隐隐猜到了什么,心下大乱,立马想往外跑,却被这几个力气超大的侍女“架”着进了宴会厅。 新郎新娘已经出现了,音乐也和刚才不一样,变得庄严肃穆。新郎新娘均是一袭华美的雪白长袍,美丽非凡。她看了看自己,穿的也是白色华袍,暗叫不妙。 伊赫哲微笑着看着她,在她被侍女们强迫地带进来后,突然极快地走向她,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牵住她的手,带着她来到宴厅的中央。 香槟塔已经摆好,晶莹剔透,就像一座闪闪发光的玻璃塔。 一位戴着白帽子的祭司走上前,唱了一段奇怪的歌谣后,众人鼓起了掌,她闭上了眼,场景似曾相识。 砰的一声响,穿着华丽的酒铺老板利落地打开了香槟——她的最新产品,无数莹白轻盈的大小泡泡涌了出来,金黄瀑布一样撒落在香槟塔上,泡泡们滚落每一层透明酒杯,喜庆和狂欢的气氛就这样一涌而出。 “太美了!” “好美的泡沫!” “哇,这是什么酒啊,太棒了!” 宾客们欢呼起来,“为伊赫哲王子祝福!”“为两位王妃欢呼!”“早生贵子” 她一脸木然地看着,被结婚的震撼盖过了香槟成功的兴奋,只觉得这个世界太魔幻。 “我们订婚了,我的宝贝。”伊赫哲吻上了她的脸庞。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有力、磁性华丽的熟悉声音传来,穿过了喧哗声中,尤为清晰,“海心,我还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一道颀长高大的银蓝色身影出现在宴厅入口,他绝美璀璨的绿眼比穹顶天花板上的星光还要灿烂,柔软的金黄色长发束在脑后,焕发柔亮光滑的色泽。 海心的脑子“嗡”的一声响,接着一片空白。 伊赫哲也是脸色一变,颇为难看,刹那明白了什么,狠狠瞪了眼另一个美丽非凡的新娘,新娘却若无其事地笑着,向安希伦微微行了一个礼。 “得知你安然无恙,我很高兴。”衣着华贵的安希伦优雅而入,径直走向海心,身后跟着大批随从侍女,宾客们纷纷弯腰行礼。 海心的目光却停在安希伦的袖袍上,那儿镶嵌的宝石还是像昔日那样,比墙壁上的夜明珠还要绚烂。 安希伦也微笑看着她。 经历了雪中分手事件、黑城堡事件,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明亮、灼热,在别人眼中还有种赤i裸裸欲望的感觉。 贵族们窃窃私语,照理不应该啊,安希伦王身边大把美女,怎会觊觎别人的未婚妻?而且……还谈不上是多美的美女。 “多谢安希伦王来参加我和海心、法丽德的订婚宴。”伊赫哲微微行礼,勉强客气道。 安希伦却是快步来到他们面前,含笑着注视海心,“我很担心,真的很担心,担心再也见不到你。” 众贵族哗然,就是再怎么担心,也不应该在这种场合说出来,但安希伦王似是肆无忌惮,毫不在意他人看法。 伊赫哲王子突然冷静了下来,温和地道:“海心,你现在累了吗?不若我先带你回房休息。” 海心点点头。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比起对伊赫哲迫婚的反感,她更不想见到安希伦。自黑城堡与希律亚被抓个正着,他又现场围观后,她就再也不想见到他。 谁料刚走一步,安希伦就横身拦住了她,笑得意味深长,“这么快就走了?见了老朋友怎能这么冷漠?” -- 第306页 “你想多了,”她冷笑道,“不用你操这个心。” “好吧,你只当是我想多了吧。”他摊开了手,“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我还是留在赫帕亚吧,”她又说,“我一会儿就带安琪拉离开。” “赫帕亚也不适合你,我为什么来得这么及时?全是伊赫哲的未婚妻给我通风报信啊。”他的笑容可掬,“这个未婚妻可是赫帕亚的顶级财阀之女,岂能容忍和一个平民女共侍一夫?像所有的贵族小姐一样,她能容忍丈夫有多个情人,但不能容忍情人中有平民,但现在情况更糟糕,这个平民不仅是情人,还将是与她平起平坐的王妃。让你痛苦,将会是她持之以恒的目标,因为你让她也痛苦。而让你痛苦的会是什么,只有是你女儿遭殃了。” “少吓唬我,”她转身又走向房间,“我现在就带安琪拉离开。你们这些男人真不是东西,缠上别人,又无法对别人负责。” “伊赫哲只是赫帕亚的六王子,他无法真正反抗他的父王,也不可能真的得罪顶级财阀;希律亚王一直受皇祖母束缚,除了无法真正护你们母女周全外,也没法在明面上给你女儿最好的资源。你对他有救命之恩,他能给你王妃名份已到顶了。” 她径自走进房内,牵起了安琪拉的小手,“安琪拉,我们走。” 转身又看到跟进来的他,“我就不信天下之大没有我们母女的容身之处。”拉着安琪拉就走出了房间。 穿过光洁的走廊,沿着大理石楼梯下楼,走到华丽的大客厅,正要踏出大门,他在她们身后又开口了,“你真确信你们到了别的地方就安全?希律亚的皇祖母和伊赫哲的未婚妻都不会放过你们,只有你和你女儿死了,她们的心头大石才会落地。” “你有完没完,”她忍无可忍地回头,“我们不用你管。” “我只是好心提醒,”他眨巴着眼调皮道,“听不听由你。我还能给你一个建议,可以回我们的帝奥斯,那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你叔婶还一直等着你回来,若还能见到你女儿,一定会很高兴,你们可是一家团聚。我也不会强迫你嫁给我,你不住皇宫也可以,你可以住在你喜欢的任何房子里。我不会干涉,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她没理他,带着安琪拉走了。 大铁门前无人阻拦,虽有一群卫兵把守。 她牵着安琪拉的手,畅通无阻地回了家。 家中依然是老样子,她点燃壁炉,便靠在安乐椅上小憩。安琪拉溜去了前院玩雪。 前是狼后是虎,就是她目前的生活。 或许赫帕亚和阿拨斯都不能去,但她也不想去帝奥斯。她不想再与安希伦有什么牵扯。 她忘不了雪中赤足痛哭奔跑的场景,也忘不了痛彻心扉的感觉,还有在他面前不得不得仰视的卑微感,更忘不了他新情人大着肚子仍漂亮的一张脸,让她有深深的否定感和痛苦感。 第一次,她感觉到了关系不对等造成的强烈失重感。 因为她出身平民,就活该被伤害、被歧视吗?她痛恨这种感觉。 她能养活自己,也能养活安琪拉,她们一定能好好地活下去。 大雪越下越大,下了整整一天,也下了整整一夜。 她抱着安琪拉睡在阁楼,睡得快到天亮时被尿憋醒,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迅速下床,打开房门的瞬间一股股火舌蹿来,狭窄的走道竟起了火,火势已从二楼烧到了三楼,滚滚浓烟正在袭来。 大惊失色的她立刻抓起被单冲进洗漱间,浸进水缸,又冲出来拼命推醒安琪拉,“醒醒,快醒醒,安琪拉……” 安琪拉呛咳着醒来,她又冲进洗漱间抓起被水浸透的被单披在她和安琪拉身上,挡住越来越浓的滚滚黑烟,本想披着被单冲下二楼,可才走几步便被大火逼了回去,她心一横,抓着安琪拉冲向窗口,指示安琪拉跳下去,可安琪拉边呛咳边大哭,死活不肯。 她探出窗外,预估一下高度,立刻用床上的厚棉被套住安琪拉全身,还用晾衣绳在她身上打了几个结,就将被棉裹住的安琪拉扔到了楼下,紧接着自己也踩着屋檐到了窗外。 黑烟越来越浓,伴着灼热,熏得她眼睛几乎睁不开,还不断呛咳,忽然眼前一黑,脚下一滑,她整个人栽了下去,耳边尽是冰凉的风声,还有安琪拉的嚎哭声,以为就要完蛋之际,重重压在了一两个人身上,被压住的人也发出了惨嚎……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7章 苍茫无垠的大海上,偶尔几只海鸥鸣叫着飞过,划过寂静的海上天空。 一艘灰黑色的大船正全速前进,船帆全都张开,被海风吹得鼓鼓的,顺风顺水,速度极快。 啾地一声尖锐鸟鸣,鸟腿上绑着一封信的一只黑色海鸟,以极快速度飞向船头。一个外披白狐大氅,内穿纯白军装,束着金发的美男伸出厚实掌心,这只海鸟便飞停在上面。 抽出这封信,海鸟飞走,绝色美男快速读完,随即捏得粉碎,喃喃自语:“希律亚王竟亲自来赫帕亚了啊,幸好我们提前走了。” 转身对首领侍卫命道:“传令下去,全都不可以提起希律亚王,特别是在海心夫人面前。” “是,王。” 海心正在船舱底部的厨房和安琪拉一起做绿豆糕。在海上已经两天了,船上生活空虚无聊,安琪拉又闹着要吃绿豆糕,她就干脆带着安琪拉一起做绿豆糕,享受一下亲子时光。 -- 第305页 “道听途说。”她简短地回答了四个字。 他边笑边不顾她反对,吻住她耳垂,“我真希望那个冲进厕所的女人是你,这样可以和你大干一场。” 她再次骂了起来,“谁会在那种地方搞这个……” 他的笑声更放肆,“有人就好这一口,但我不是。但若你喜欢,我愿意奉陪。” 她的脸上火辣辣的,再说不出话,被他的无耻害的。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6章 那天早晨伊赫哲“闹”了很久才离去,还是被他的未婚妻劝走的。 高阶贵族区住了不少达官贵人,再闹下去只会将脸面丢尽。 伊赫哲愤怒不已,誓要夺回另一个王妃。 安希伦则悠悠地表示,她还不是他的王妃,未签婚书。 伊赫哲的父亲,布伦特王的态度暧昧不明,不予评判。 海心几次想去门口,可还未下楼就被拦住,不是被安希伦拦就是被侍女们拦,只得待在房内陪安琪拉。 她坐在地毯上,看着安琪拉画画涂鸦,偶尔回答安琪拉天马行空的问题,“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下这么大的雪?” “冬天的气温比较低,云里的水汽就会慢慢凝结,变成小冰晶或小雪花,越攒越多,气流托不住了,它们就会变成雪花落下来。为什么雪这么大?可能是因为冷暖湿气流会使水气含量越来越大,造成大雪。” 她耐心地解释,安琪拉听得似懂非懂,又问:“母亲,我们为什么又住到这里来了?” “这个,我们只是临时住这里,”她又解释着,“很快会搬回去。” “安琪拉,你喜欢这里吗?”安希伦含笑磁性的声音忽然传来,一袭华贵银紫长袍的他优雅走到她们身边。 安琪拉好奇地看着他,又看着她,“母亲,他是谁啊?就是他昨天把我带过来的。” “一位叔叔。”她回答。 “安琪拉,你喜欢这里吗?”安希伦已走近,半蹲在安琪拉面前。 安琪拉眨了眨浓浓长睫,“喜欢。” “你觉得是这里房子好,还是你和母亲以前的房子好?”安希伦含笑问。 安琪拉看了看她,犹豫了下才回答:“都好。” “哦?”安希伦来了兴致,“为什么都好呢?” “这里不是我们的家,但漂亮,”安琪拉认真回答,“我们的家没这里漂亮,但我也喜欢。” 安希伦看着海心笑道:“她真的比你机灵。” 海心抚摸着安琪拉卷曲的蓝发,没有说话。 “这么聪明的孩子你得让她接受最好的教育才行,”安希伦说道,“可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她淡淡问。 “带她一起入住帝奥斯的皇宫吧,我会给她请最好的老师,读最好的书,就像当初对你那样,甚至还要对她更好。” 她缓缓站起身,哑然失笑,“我如把她带到阿拨斯的城堡,也能得到同样的待遇,为什么要寄居在帝奥斯?” 他也站起身,面对着她,“她在阿拨斯不一定安全,在帝奥斯却没这方面问题。” 安琪拉迷惑地看着他们,显然听不懂他们谈话,又埋头开始画画。 她走出了房门,他跟在她身后,她回过头,“她在生父身边会比你那边好,亲生父亲才会全心全意对她。” “常理来说是这样,可她的父亲不是普通男人。”他来到她身边,“她的老皇祖母会对她有偏见,认为她不过是一个平民女子的后代,不会愿意把最好的资源给她。而她的父亲不一定会为她出头。当然也有可能为她出头,但会付出较大的代价。而这种代价会显出他对她的偏爱,这种偏爱会给她带来危险。而以你的心机,不一定能保她平安。” 她淡道:“你说的这些不算数,只是猜测而已。” “现在希律亚王应该收到你在赫帕亚的消息了,应该也知道安琪拉的事。”他说道,“估计会很快到阿拨斯来接你们。我们来猜一下,他是会亲自来接你还是派人来接你?” “我为什么要猜这个?” “因为关系着你们到阿拨斯后的命运。” 她微怔一下,没有回应。 他微笑着看着她,“希律亚王现在还难以与他皇祖母的家族抗衡,否则就会两败俱伤。他的皇祖母出身顶级家族,是绝无可能看得起一个平民女子的,必不会让希律亚王亲自来接你。但他若不过来接你,阿拨斯的皇亲国戚们必不会看得起你。你以前在阿拨斯皇室的地位就很微妙,表面上他们对你恭恭敬敬,实则视你为王的玩物,待王的脑疯期过去了,你的好运也就结束了。 “伊芙琳夫人没有对你动手,不仅仅是因为希律亚表面上对布兰琪王妃很好,还因为你的身份实在太低了,她实在没有动手的必要。虽然你是王妃,她是情人,但她在皇族圈的地位是比你高的,贵族们只认同她,不会认同你,你是个圈外人。你或许不在意别人的认同,但你会在意你的孩子有没别人的认同,你的孩子也会在意,谁也不愿自己受歧视、受欺负。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安琪拉的老皇祖母会视你们为眼中钉,皇族耻,皇后也会想着把你们这两颗钉子拔掉,这样你的儿子就完全属于她了。所以我才说为什么安琪拉在阿拨斯还危险些。而希律亚王不能亲自来接你,恰是隐晦地说明了他还不能与皇祖母对抗,还不能完全保护你们。” -- 第304页 她僵着身子,“我真不想与你……”他打断她的话,“你想与希律亚在一起吗?我告诉你,也是困难重重。” “希律亚王的皇祖母是绝无可能同意你嫁入阿拨斯皇室,希律亚也不会硬杠他的皇祖母,从他现在最宠爱的情人就可以看出来,她是皇祖母家族最得宠的小女儿,才十六岁,无论身份还是年龄,你拿什么抗衡?如果希律亚硬要迎你回来,就是得罪了皇祖母及其家族,他的小情人会使出各种方法致你于死地。他的皇后为了保住她与你儿子的母子情深,也会推波助澜。” 见她不说话,他又说道:“伊赫哲与你也不可能。伊赫哲的未婚妻现在虽然接受了你,但实际上是暗待机会对你出手。待伊赫哲对你最热的时期过去,就是她出手的时机。而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没那种心机对抗她的手腕,没准还会搭上你的女儿。况且布伦特王也一直不同意自己儿子娶一个平民,做二王妃也不行,这对皇室来说是一种耻辱。” 她不由得笑了,说道:“这么说来,就你最合适了。说吧,你准备把我当什么?情人还是王妃?像我这种没与你生过孩子的情人只能住小套间,还不如我在赫帕亚的这套房子,好歹还有个前后花园。住进皇宫后我还出不了门,想出门还得先打报告,批准了才能出去,在你的皇后、王妃面前我还没地位,还得忍受冷嘲热讽,我是得了失心疯才会去做你的情人。就算我想男人,我也可以采取其他方法,不至于付出这么大代价。” 烛台的火光在她漆黑眼眸里跳动,“至于做王妃,就要忍受你们宫廷的各种礼仪规矩。帝奥斯的规矩可比阿拨斯的多得多,对女性的束缚也大得多。我以前做一个大殿侍女都要背熟一百多条条款,才能合格上岗。为什么阿拨斯有女子公学,帝奥斯没有呢?除了阿拨斯经济强盛些,也与阿拨斯对女子的宽容有关。” 她浅浅地微笑道:“你们都说希律亚的皇祖母强势、霸道、专权,可她有一点做得很好的,比你们君王都做得好。她凭借一己力,极有魄力地创办了女子公学,不顾家族里男人们的反对,投入大量财力物力,让许多女孩子有了受教育的机会。虽然只有贵族女孩能接受教育,但总比连一个女孩都没能受教育的好。” 这是她从昔年读了那么多公学资料里得知的。 “你们男人总认为女人是要嫁人的,嫁人后相夫教子就行了,不需要那么多学识,但有学识的母亲和没学识的母亲培养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不一样的。”她看着安希伦说道,“或许你们早已发觉这点,所以一定会选身贵族世家,受过精英教育的女子做妻子,普通贵族女子只是玩玩,至于像我这样的侍女,能做情人都是上辈子积福。” 他笑了起来,笑得性感迷人,“你可不是普通侍女,你是我的恋人。” “我可不是你的什么人。”刚才话题偏了,她又拉了回来,“我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你应明白我的选择了吧?” 他不回答,却是忽然道:“你累了吗?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已命人为你准备了一间房间,你先歇会儿如何?” “不用了,”她略微疲惫地回答,“就在这里吧。” 她知道他今晚是不会让她走了。 “那我也在这里,”他撒娇似的依偎着她,“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我的天啊,一个有了十几个儿子的男人还像个小男孩似的。 她瞪着他,无语侧过脸。 他又蹭过来,绝美妖娆的笑容就像当初那个美少年。她挪到了安乐椅的边缘,他也挪过来,紧紧挨着她调侃道:“不要逃,你逃到哪儿我跟哪儿。” 她闭着眼,只当没听到。 他仍依偎着她,看着她,当她微笑时他才会笑,当她烦恼时他会蹙着眉头,她的喜怒哀乐一直被他牵挂。 天色蒙蒙亮,小雪已转为了大雪,覆盖了窗外的世界。 睡在安乐椅上的她迷糊地翻了个身,隐约听到有侍女在门外轻语,“伊赫哲王子已经在门外闹了很久,一直不肯离开。” 安希伦刻意压低声音回应了什么。 她的身子猛地动了下,盖着的毛毯大半落到了地上。 这下是真的醒了。一个激灵坐起半身,赤足踩在地毯上,披上外套,走向门口。 安希伦昨晚在安乐椅下面地毯上睡觉,估计睡不好,所以起得早。 听到声响,安希伦回过头,看到她温柔一笑,问道:“你醒得太早了,是不是没睡好?眼睛还是肿着的,昨晚在房间睡多好。” 侍女连忙退下,她瞪着他不说话。 整个身体忽然被他强行拥住,他还用一只手撩去她额前乱发,“想洗个热水澡吗?” 她讨厌这种亲密,皱眉想推开他,他却拥得更紧,手还顺着腰际往下滑移,竟滑到了她的臀部,调皮地捏了一下。 她立马捉住他的手腕,愤怒地盯着他。 他的眼神无辜,笑容委屈,“这么久不见,只是碰碰而已。” “你要摸就摸别的女人的屁股,”她骂道,“别摸我的。” “没女人让我摸。”他的声音更委屈。 “你骗谁,”她继续骂,“不是有女人在你上厕所时冲进来,求着让你摸吗?” 他大笑,“我的宝贝,你对我还是很关心的嘛,这么清楚我的事。” -- 第309页 他们全都吃了一惊,叔叔和婶婶随即满脸激动,婶婶还忙道:“在后面一辆马车上吗?我去把她抱下来,抱她回屋里,马车上哪能睡?” 海心的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哪怕在现代都未曾感受这种真心的亲情喜爱。 正准备说“不用了”时,安希伦的声音传来,“不用了,海心,跟我进房子里吧,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海心转过身,冷着脸说道:“我不会住进去。” 披着白狐大氅的安希伦微笑着走过来,叔婶、利亚和温妮、洛德连忙拜跪行礼。 “你叔婶离你住得很近,他们听说你将回来,便特意从低阶贵族区搬过来,为的是同你作邻居,你们这样一家团聚难道不好吗?” 海心看着满脸担忧的叔婶,局促不安的利亚,翻白眼朝天的温妮,又看着“不怀好意”的安希化,还有在旁看热闹的学监,一时间有些烦躁。 “你可以先暂住,要是不满意再搬出去。”安希伦说道。 她叹了口气,只得点了点头。 帝奥斯已经进入春天,小雨淅沥淅沥,时而转成大雨,唰唰落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大大小小的水洼。 天与地之间被交织成茫茫雨雾,街上都几乎很难看得到行人。 “托你的福,我现在连房租都不用付了。”学监正坐在超大客厅的舒适安乐椅上,笑嘻嘻地道,“安希伦王对你真是大方。”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滂沱大雨,“他好像对他的情人都很大方。”除了曾经对那个只是底层侍女的她。 “我听说了,”学监嘻笑道,“他有个选美冠军情人,在高阶贵族区拥有十套以上的房子。” “可以当收租婆了。”她笑道。 “好像就是个收租婆。” “夫人,”一个侍女忽然恭敬地出现在厅门,“霍娜妮夫人来访。” “霍娜妮夫人是谁?”她诧异。 “是王的另外一位情人。”侍女回答。 看着海心古怪的表情,学监忍住笑问道:“是那个选美冠军吗?” “是的,她就住在隔壁街区,离我们只有一刻钟的步行距离。”侍女答道。 海心正准备拒绝,学监忙道:“等等,让她进来,拒人门外总是不礼貌啊,再说也可以看看她来干什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学监就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海心气得说不出话,侍女却以为海心默许了,转身就出去了。 海心准备叫住她,却又烦躁地坐到了安乐椅上,罢了罢了,该来的总会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当见到一袭典雅瑰丽粉色长裙的霍娜妮时,海心还是惊住了。 犹如夏日里盛开的娇艳玫瑰,散发着夺目美丽的青春光彩。 不说那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精致绝伦的五官和灵气动人的眼睛,就是浑身散发的浓性雌性荷尔蒙,就足以令任何一个男人神魂颠倒。 别说男人,就连海心也心神动摇。 学监傻愣了一会儿后,对海心附耳道:“你完了,你们不是一个量级的。你拿房子走人就完了。” “向海心夫人问好,”霍娜妮温柔腼腆地道,“冒昧前来,还请见谅。前几日就听说夫人将来帝奥斯,早已备好了礼物,今日特地送来。” “你太客气了。”海心客气地道,“请坐。” 霍娜妮微笑着坐下,随行侍女奉上一只精美的深红盒子,小心地打开,赫然可见一条熠熠闪光的三层钻石项链,还挂着一颗极美的海洋蓝吊坠宝石,耀眼生辉,美丽极了。 学监看得眼睛都不眨,连连赞叹,“肯定很名贵吧。” “哪里,一份小礼物而已。”霍娜妮温侬软语,“我和海心夫人同为王的知己,又是邻居,一条项链不过聊表心意。” 霍娜妮性格温柔,知书达礼,一看就知是贵族出身。 学监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她是谁家的女儿,她大大方方地回答:“父亲是世袭伯爵之子,母亲是现任财务大臣的家族的私生女,我也是私生女。” 这大概就是她做情人的原因,否则做王妃都够格。 “你的礼物太贵重了,拿回去吧。”海心将项链盒子推了回去。 “这只是一份小礼物,”霍娜妮温文尔雅地道,“没关系的。” 海心却坚持不收,霍娜妮无奈地道:“夫人这样,让我觉得很难过,觉得您没有接受我。” 海心还没说什么,性子直的学监忍不住道:“她接不接受你有什么关系?她比你大这么多,又没你漂亮,根本不是你对手,你何必伏低作小,我都替你委屈。” 霍娜妮惊异道:“您怎能这么说?王虽对我和我们的两个儿子不错,但我们始终只是王养在外面的人,比不得皇宫里的王妃们,哪天被甩也只是一句‘分手’的事。我如今向海心夫人示好,只不过清楚与人为善比与人为恶好,哪天真落魄了,也许会有人愿意帮我。王在外面有几个情人,我跟每个情人的关系都不错。” 看来是个人缘超好的情人。海心忽然明白她为何能得安希伦王十套房子的原因。又漂亮,又温柔,又知书达礼还广结人缘,和她在一起一定很舒服。 但最后海心还是没收下礼物,她失望地离开了。 海心坐在地毯上写写画画。 “你在干吗?”学监好奇地问。 -- 第308页 “我当然要管,你住别的地方不安全。”他坚持道。 “我不会住你安排的房子。”她也坚持。 他的语气又柔了下来,“听我说,海心,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女儿着想,即便是都城也不一定安全,哪里都有强盗、小偷、杀人抢劫的人,我给你安排的住所处在相对安全的地段。” “什么地段?”她问,也许可以自己租房子。 “高阶贵族区。” “我准备在低阶贵族区租房子。”高阶贵族区的太贵,她一开始就没考虑过。 “不行,”他直接否决,“你只能住高阶贵族区,要么就住皇宫。” “我跟你已没有了任何关系,”她盯着他说道,“不会接受你的任何东西。” “你傻不傻啊?”他竟劝她,“我赠你东西时,要求你什么了吗?什么都没有,你接受就得了。” “不,你是有企图的。” “是的,我一直都对你有企图,”他的绿眸闪着熠熠的光,“否则就不会来找你。我送你房子,是因为我爱你,我不需要你的任何回报,只除了你爱我。” 他就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她一时有些慌乱,也不知再说什么。 直到下了船,上了马车,她都没再说话。 当然,她没和他坐上同一辆马车,他也没勉强。 她和安琪拉、学监同坐一辆漂亮的马车。她叹道:“记得多年前我从提塔尔回帝奥斯时,坐的是一辆极普通的马车,还被人差点遗忘在港口。” “现在不一样不就行了,这辆马车可是公爵级别的。”学监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马上换了一个话题,“我隐约听说安希伦王给你安排了高阶贵族区的房子,他给你付房租吗?高阶贵族区的房子可是很贵的。” “我不想住那里,可他在逼我。”她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你是在欲擒故纵?!恃宠而骄?!或是向安希伦王表明你不爱钱,你和其他女人不一样?。” “不是,我是真不想住他的房子。”她解释道,“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 “你唬谁呢?你不想跟他有牵扯,跟他来帝奥斯干吗?” “那是我没地方去,而且帝奥斯本来就是我家乡,这边还有我叔婶,我们相互间可以有个照应。” 学监睨视了她一会儿,“我这么说吧,所有人都肯定认为你就是安希伦王的情人,安希伦王不会放任你住在其他地方,因为他的政敌或其他什么敌人可能会对你下手,万一真下手,并拿你威胁他怎么办。” “你想多了,我没那么重要。” 学监只是笑,“你是在向我炫耀吗?!” 她一时无语。 一个多钟头后,马车驶入一片极整洁的铺着彩色石砖的居住区,错落有致的房屋美丽大气,如星星点点般点缀在绿树掩映中。 两辆豪华马车所过之处,所有正在街上的华服贵族们全都恭敬地弯身行礼。学监在车内笑道:“托你的福,我也风光了一回。” 她没理学监,专拿她开玩笑。 马车最后停在了一栋华美高大的豪宅前。厚重的大铁门前站了两排卫兵,还有一排侍女和一排随从。 下了马车,她看到了铁门后的超大花园和华贵的喷泉,还有一些漂亮果树,结满了火红的桔子,看起来颇有喜感。 “你喜欢这里吗?”安希伦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我希望你喜欢。” “这是你以前打算送我的一百万房子吗?!”她冷声问。 “不,是两百万的。一百万的那栋已经给你叔婶了,但你叔婶不肯去住,你弟弟和弟媳妇进去住了。” “我不会住这里。”她冷冷道,要是真住就真成他的情人了。 “这已经是高阶贵族区最高级的房子了,要是你还不喜欢,只能随我回皇宫了。”他的绿眸发着光,蕴含着浓浓笑意。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她愤怒问。 “我是真为你着想。”他委屈地道。 “海心——” “姐姐——” 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她惊喜地回头,只见多年不见的叔叔和婶婶,还有利亚和温妮站在十几步远的地方。 第168章 “叔叔,婶婶!”她兴奋地奔过去,一把抱住苍老许多的婶婶,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好吗?” 婶婶突然也哭了,摸着她的脸,“海心,你的气色差多了。” “怎么会?我好得很。”她连忙说道。 头发花白的叔叔也有些激动,虽不说话,但强行抑制眼泪。 “姐姐,你看,这是你的小侄子,洛德,快叫姑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温妮笑着将身后的一个棕发小男孩拉了出来,“都快九岁了,怎么还这么害羞?” 棕发小男孩与利亚有七八方相似,只有皮肤和温妮一样的白。 他低着头站在海心面前,并不说话。 “你叫洛德?”海心温和地说道,“和你父亲长得真像。” 他的头更低了,还踢着小石块。 “姐姐,”利亚也站了出来,嗫嚅着,“这么多年你过得还好吗?洛德性子内向,你别在意。” “怎么会?”海心微微一笑,“你也多了个小侄女,不过现在还在马车上睡觉。” -- 第307页 安琪拉做得很带劲,虽然把厨房弄得乱七八糟,可笑得很开心。看到她笑,海心的心情也舒畅不少。 “安希伦叔叔,”正朝海心头发上扬面粉的安琪拉突然叫了起来,朝厨房门跑去,一把拉住他的手,“陪我们一起玩啊。” 安希伦笑得温柔可亲,“没问题,我下来就是来陪你们玩的。” 安琪拉笑得更开心了,将安希伦拉到揉面粉的长桌前,“跟我们一起做绿豆糕。” “我不会做,”安希伦温柔地道,“我看着你们做就行。” “我教你,”安琪拉叫道,“我刚学会了。” 安希伦笑着看向海心,海心没理他,将做好的糕点放进自制的模具里。 “我看你们做得差不多了,不如我们看你母亲做,我给你讲故事如何?”安希伦软言软语地哄着安琪拉。 安琪拉立刻点头,“好,我喜欢听故事。” 安希伦将安琪拉抱在膝上,开始讲牧羊人和猎狗的故事,安琪拉听得津津有味。 海心则在一旁将做好的绿豆糕全放进烤炉里,正要收拾乱糟糟的桌子时,安希伦说道:“你先去歇会儿吧,宝贝,忙了这么久了。” 安琪拉好奇地问:“安希伦叔叔,你为什么要叫我母亲宝贝?我母亲可是经常叫我宝贝。” 安希伦的笑容极为甜蜜,“因为你和你母亲都是宝贝。” 安琪拉有点听不懂,但没多问,又催着他接着讲故事,海心则在瞪了他一眼后,解下身上围裙,走出了厨房。 全身上下都被安琪拉甩满了面粉,得去洗个快速澡才行。 简单洗完了澡,她换了条干净长裙,准备去找安琪拉,学监就来敲门了。 学监是在得知她要回帝奥斯后,要求也一起回去。她颇感奇怪,学监不是在赫帕亚过得好好的吗,为什么想去帝奥斯? “提塔尔离帝奥斯近,生活习惯和天气都差不多。”学监是这样说,“我早就不想待在赫帕亚了,冬天太长了。” “你舍得离开你的两个情人?”她问。 “怎么舍不得?玩玩而已。”学监大笑,“倒是你怎么舍得你的王妃身份?” “什么王妃,那是催命符。”她心有余悸,“他们这次是放火,不知下次是下毒、暗杀或是别的什么。这次若不是安希伦的暗哨给我当了肉垫,我一定会摔断腿。还有安琪拉,这次能幸运逃掉,下次可不一定。伊赫哲保护不了我,可我必须保护我自己和女儿,惹不起但能躲得起。” 再说她也不想做伊赫哲的王妃,先不说爱不爱,光是和顶级财阀之女争宠就是找死。 伊赫哲也从来没说过能护她周全之类的话。自订婚仪式结束后,根本就没看到过伊赫哲的影子,除了在安希伦门前听到过他与人争执外。 火灾事件后,她曾搬到旅馆去住,也没见他来找她,甚至当她站在港口准备登船时,以为能见到他,可仍然没见到。 直到海船离开港口,她站在船头眺望许久,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跟她一样都屈从于现实了吧? 是了,他还是个王子,还得生活在家族的羽翼下,哪有力量来对抗母亲的反对和财阀家族的愤怒。 说实话,她是理解的。换作是她,也很难选择她自己。 他能选择和她订婚,已经相当有勇气了。 “喂,你在想什么?我都等你半天了。”学监用食指敲着桌子,不耐烦地说道。 “等我什么?”她恍然回过神。学监不知何时已坐在她舱房内的桌前,正不悦地看着她。 “当然是等你回答了。”学监只得无奈地重复了一遍,“我刚在问,你回帝奥斯是准备住皇宫还是住哪儿?” “肯定不会住皇宫,”她回答道,“我打算在低阶贵族区租个房子。” “和你叔婶住一起吗?” “不了,我已长大,还是单住比较好。”她说道,“人长大了就得学着独立。” “那我跟你们一起租房好不好?”学监一下兴奋起来,或许这就是她来找她的目的,“我们可以一起租间大房子,平摊房租。” “可以。”她说。 三天后,海船抵达帝奥斯最大港口。一眼望去,满港口的盔甲卫兵,还有前来迎接的一些达官贵人。 “你的皇后呢?”她问一直站在身旁的安希伦。 “她不来。”安希伦简单回答。 “哦,我还以为她会像阿里娅皇后当初那样来接你呢。” “她本来是要来的,但被我拒绝了。”安希伦眨巴着眼道,“因为我还要带你去你的新住所去。” “什么新住所?”她吃惊地看着他,“我会自己找房子。” “不可以。”他立即回绝,“你只能住在我安排的房子里。” “什么意思?!安希伦,你出尔反尔。”她怒道,“离开赫帕亚前你是怎么说的?” “我只说可以不住在皇宫,没说不能住在我安排的房子里。”他柔声劝道,“你住别的地方我不放心。” “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你包养的情人?!”她的声音变冷,“你的好意我不需要,我自己会找房子。” “你怎么这么固执这么傻呢?”他叹气道,“放着免费房子不住,要去住花钱的。” “关你屁事,”她骂道,“我傻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 第312页 两人重点查财务资料,查创办一所公学到底需要多少钱,需要哪方面人才,成本如何等。 忙乎几天后,海心开始着手写创办公学的策划书,从前在阿拨斯读过的大摞公学资料给她帮了极大的忙。从规模、办学理念、人员管理、教学设备、办公设备、各项成本等方面作了详细的描述。 当学监翻开厚达二十多页的策划书时,啧啧感叹,“我错了,不该拿你跟霍娜妮比较,更不该说你比不上她。她有她的优点,你也有你的优点。你没有她漂亮、情商高,可是你学习能力强,计算能力强,文字能力强,我从未看过这么详细的策划书,还把成本算得这么清楚,这是只有接受过精英教育的女人才能做出来的,而且这女人的脑子还得好。” 看着海心,学监认真地说道:“普通男人会喜欢霍娜妮这种,权贵男人也会喜欢霍娜妮这种,但我若是男人,就只会喜欢你这种。只有真心懂你这样的女人的男人,才会明白你的好,但这种男人是少之又少。我不知道安希伦王是否真懂你,但他若不懂你,只能说明他不过如此。” 海心仰首大笑,“谢谢你懂我。” 但这个世界绝大多数男人都只是普通男人,权贵男人也只是普通男人的一种。当海心兴致勃勃地拿着策划书准备回家时,就在藏书室门口的花坛前听到两个贵族女孩说起昨晚安希伦王在霍娜妮家过夜的事。 “真的,我姑姑昨晚亲眼看到的。” “这才分手几天就又在一起了?” 两个贵族女孩背对着她们坐在花坛上说话,没注意身后还有人。 “肯定是舍不得她吧,不过也是,霍娜妮夫人那么漂亮,要我是男人也舍不得。” “我听一些皇宫侍女说,安希伦王的老情人以前不过是个侍女,不知用的什么方法勾搭上了安希伦王。” “听说那侍女是个勾搭男人的惯犯,希律亚王、伊赫哲王子都为她神魂颠倒。” “还不止,她几年前还曾给夹缝之地的军火大佬做二夫人,但军火大佬倒了,她就逃了。” “哎呀,这女人真势利。” “可不是,军火大佬倒了后,她就不知逃哪儿逍遥快活了,现在突然又出现在帝奥斯,唬得安希伦王跟所有情人都分了手。” “安希伦王还被她打得头破血流,听说脸都被划伤了。哎呀,我听得都觉得心疼呢,那么帅的一张脸,被这种女人糟蹋了。” “难怪安希伦王会和霍娜妮夫人旧情复燃,我姑姑说安希伦王早上出来还和霍娜妮夫人在拥吻告别呢。” “一定是安希伦王听说霍娜妮夫人和一个年轻伯爵在幽会,一时妒火中烧,便忍不住与她旧情复燃了。” 学监偷偷地看海心,海心动也不动地站在角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两个贵族女孩笑作一团,其中一个笑得很大声,“可不是,我看霍娜妮夫人很快会怀上第三个儿子了。” “怎么不是那老情人怀呢?” “哎,听说都三十了,还生得出来吗?” “哪个男人不爱年轻漂亮的,我要是男人,我也……” 一声怒喝突然打断了两个女孩的笑声,“来人,给我把这两个女人的舌头都割了!” 不只两个女孩,海心和学监都惊得回头。 一袭纯白军装的安希伦不知何时站在她们身后,脸色阴沉欲滴。就像两个女孩不知海心和学监在身后一样,海心和学监也不知安希伦在她们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回异世的理由已经重修,大家可看下154章。 —— 第170章 安希伦是来藏书室找海心的,不巧听到了这些话,勃然大怒。 两个女孩惊恐不已,尖叫着吓哭了,扑倒在安希伦面前苦苦哀求,“饶了我们吧,王,我们只是随口乱说的。” “对不起对不起,王,饶命!” 两个五大三粗的卫兵已过来要拖走她们,她们恐惧地哭叫道:“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王,饶了我们吧!” 两人鼻涕眼泪一道流,狼狈不堪,哭得近乎癫狂。 两个卫兵一人抓住一个,直往后拖,两个女孩尖叫着狂哭,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 花坛周围已围拢一圈贵族,大家窃窃私语,但无人开口求情。 “等下,”海心终于开了口,“不用割舌头这么残忍吧。” 两个女孩忽然明白了什么,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卫兵,狂奔到海心面前跪地大哭,“我们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夫人,饶了我们吧。” 两个卫兵也奔过来抓住她们,她们再次发出杀猪般哭声。 海心叹了口气,看了眼阴沉着脸的安希伦,“你们说的其实是对的,我若是男人,也会选择年轻貌美的。你们回家吧。” 两个卫兵仍看着安希伦,安希伦仍不说话。学监对两个女孩低怒了一声,“你们还不快走。” 两个女孩再次死命挣脱卫兵,痛哭着狼狈地逃走了。 这次因为安希伦微微点头,两个卫兵再未追上。 海心没有直接回豪宅,而是拉着学监去逛街。安希伦一直跟在她们身后,披了件灰色连衣长帽,这样没人看出他的身份。 “学监,你看哪里适合办公学?” -- 第311页 听到这话,她忍不住睁眼开口,“哪个温柔你找哪个好了,我看那个选美冠军就很惹人喜爱。” 他的笑容更浓郁,声音更柔和,“她的性子确实特别好,也很会说话,人缘很不错,我的皇后和王妃们都很喜欢她。” 不等她冷笑,他又道:“但我还是决定和她分手,因为你不喜欢。我会和我所有的情人分手。我们是因利在一起,我需要十个儿子,现在利尽则人散。” 她不大相信,“你会舍得?” “历经三世,我太明白我需要的人是谁。”他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会和你分开,再也不愿经历内心焚烧之苦。” 他的绿眼睛辉映壁炉火光,透着璀璨的星芒。 这晚她睡在安乐椅上。 他睡在安乐椅下。 她有一搭没一塔地与他说着小话,直至睡着。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仍在下。密密雨帘中,一辆华贵的黑色马车驶离了这栋百万豪宅…… 天光大亮后,两个惊人的消息传来。一是安希伦王被他的情人打得鼻青脸肿地去开御前会议,贵族们无不惊诧暗笑;二是安希伦王宣布与他所有的情人分手,除了百万豪宅里的那个。 一夜之间,他所有的情人都得离开高阶贵族区的房子。所有情人都得了一笔不菲的分手费,霍娜妮除了分手费,还得了一笔房子折算费。是的,霍娜妮获赠的所有房子都被安希伦王收回,这似乎是贵族们的通行做法,当他们不再喜爱某个女人,作为某种象征,会收回曾送给她们的所有资产。但霍娜妮还是获得了一笔额外的折算费,算是弥补了一些损失。 霍娜妮是在感情方面少数想得开的女人之一。一个男人没有了,会迅速寻找下一个。她不会乞求,也不会哭闹,而是冷静重新定位目标。或者说,她早就想好了备胎,一旦时机成熟,便趁势出击,没过多久就得偿所愿。 当霍娜妮搂着刚入社交圈不久的年轻伯爵在高阶贵族区逛街时,其他情人还在哭哭啼啼,哭天抹泪。她们买通宫门的守卫,渴望再见安希伦王一面。可安希伦王的马车每次都以最快速度出了皇宫,她们追都追不上。 还有人躲在百万豪宅附近,希望能碰到来找老情人的安希伦王,但安希伦王压根不理她们,远远见到她们想拦马车,便令卫兵提前将她们驱逐,并警告若下次再纠缠,将不被允许进高阶贵族区。 霍娜妮对此曾冷冷评论,“一个女人若低三下四地求复合,只会令自己在男人心中地位一落千丈,变得不值钱又可悲。只有更好地打理自己,才能使自己不会太掉价。” 学监听说后对海心感叹,“若不是你出现了,她一定就是安希伦王最宠爱的情人。她的性格很好,情商较高,又懂得爱惜自己,若不是私生女,一定会比现在混得更好。” 海心正在陪安琪拉玩布娃娃,“听说她还额外获得了一笔房子折算费。” 学监笑了,“这就酸了?你连安希伦王整个人都弄过来了,还酸什么呢。” 海心说道:“不是,我是指她在安希伦心中的地位本来就不一样。” “你这还不是酸?”学监揶揄她,“觉得她对安希伦王来说不同。” 海心淡淡一笑,“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不可能独霸安希伦的全部。” “哦,啥意思?” “谁都会喜欢一个优秀的人,安希伦也一样。安希伦的心中一定是有她的,否则不会对她格外不同。” “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安希伦王还给她?” “谈不上还不还,”她说,“安希伦现在选择谁,放弃谁,是他个人的自由。我和他还没有在一起。” “你啊,”学监长叹一声,“安希伦王在向你表忠心,你却说出狼心狗肺的话。罢了,安希伦王也确实有点花,干吗要对霍娜妮表现得与众不同呢?这不是给你添堵吗?他可能也是控制不住对她的好,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想给她多一点补偿。男人的心,我有时真不懂。” “我也不懂,只能说男人也是情感复杂的动物。他也许是真心对你,但也放不下别人,不得不放下时,会给别人一点与众不同的东西,来代表他其实也真的喜欢过她,对她并不是玩弄。”她笑了起来,将布娃娃递到安琪拉手中,“去花园玩吧,宝贝。学监,我们来讨论一下创办公学的事。” 学监原本还想多感叹一下,可听到“公学”两个字,眼睛立刻就亮了。 “海心,你真的决定办公学了?” “你先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学监喜不自胜,滔滔不绝地说了一个下午,创办一所公学需要的东西全部都说了个遍,海心还特地拿来了纸和笔,不时记一下重点。 “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资料。”海心说。 “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查资料,高阶区有个藏书室。”学监立刻从地毯上站起来,“走,现在就去。” 当你陷于情感困惑,陷于男人爱她还是爱我的烦躁中时,提升自己是个最好的办法。 进可攻,退可守。 最差也是能让自己变得更好。 这天起,她和学监天天泡藏书室。原本高阶区的藏书室是需要特殊许可证才能进入的,可门前的首领卫兵一看到她,立刻就恭恭敬敬地让她们进去了。 -- 第310页 “我在想我还有哪条路能走,”海心低头写画,“做情人的路我肯定不会走的,我不是吃这行饭的人,软硬件都不合格;做妻子,也不合格;自己外出谋生,也不大可能,安希伦不会让我去找工作,也不可能让我再做糕点赚钱。” “不管你是否承认,你现在就是王的情人,出去工作的话岂不是掉王的面子。”学监道,“但你可以创业,利用他的资源做你自己的事业。” “哦,你说说看?” “比如公学。帝奥斯还没有自己的女子公学,如果你来创办一个,就可以做公学的总学监,走到外面风光无限。办得好的话就像阿拨斯的女子公学一样,贵族们拿出大把的钱求你收下他们的女儿,你就发财了。” 海心陷入了沉思。 晚上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雨下得极大,极意外地,安希伦竟然来了。 “你来干吗?这么晚了。”她刚哄完安琪拉睡觉,准备在客厅看会儿书。学监则早已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 “我也来送你份礼物。”金发仍滴水的安希伦拿出一只漂亮的红木盒,一条流光闪动、七彩缤纷的蓝钻项链出现在她眼前。 “蓝钻是极为罕见的,能一下找到这么多做成项链更是罕见,我只想送给罕见的你。” 她没接过项链,“你是因为你的情人来送过项链,所以这么晚才过来的吗?” “不完全是,”他脱下浸湿的外袍,抱住她的身子,“我想你了。” 同时为她戴上这条价值非凡的蓝钻项链,他埋首在她的脖子旁,微蹭着她道:“我是真的想你了。” 她想推开他,但他纹丝不动,在她耳畔呢喃,“就让我抱一会儿。” 她的心里哀哀的,凉凉的,猛地往脖子一扯,脆弱的蓝钻项链唰地一下落在地上,颗颗滚落,发出低低的咕噜声。 他微微一惊,不禁松开了抱她的手。 “我和你真的结束了,安希伦,早在多年前你背着我有了新情人的时候就结束了。现在,你有了更多的情人,我怎可能再与你一起?不可能的。” “我可以和她们分手。” “没用的,你早已伤了我的心。” “你为什么不肯原谅我?”他突然吼了起来,“仅仅一次我被人灌醉了酒,和一个交际花睡了,你就放弃了我。你还和别的男人生孩子、结婚呢,我却连半个屁都不敢放。” 他真的是气极了,第一次爆了粗口。 “我还接纳了你的私生女,把她当作亲生女儿看待,你却还是不原谅我?你凭什么?凭我爱你,你就可以在我面前高高在上吗?” “我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全是我们分手后的事,我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她崩不住大哭出声,“背叛的那个人是你,我为什么要原谅你?” “我没有背叛我们的感情,”他愤怒地吼着,“从来都没有过,我一直以来爱的只有你。” 她的眼泪唰唰落下,“不,你就是背叛了。” “我没有!”他再次怒吼。 她边哭边怒火中烧,拿起手边的东西朝他扔了过去,还哭吼道:“滚,滚,你还不承认,快点滚出去!”。 她承认,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多年后还是如此。 抓起花瓶、烛台、茶杯茶壶、枕垫等物朝他砸去,手边东西砸完了,又抓起墙壁上的大幅装饰画、壁炉边的香柴等物朝他扔去,他竟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任她扔砸,被砸得鼻青脸肿也仍不动。 她终于停住手,再次痛哭出声。 哭得很伤心、很绝望、很难过,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冰天雪地的帝奥斯皇宫。 虽然多年过去,但内心仍难释怀。 有些痛苦,就是刻骨铭心。或是爱得太深,所以用恨来掩饰。恨一个人,总比爱一个人受的伤会小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已改154章,增加她们回去的原因,本来准备放到后面作补充的,想了下还是补在了前面。 第169章 窗外电闪雷鸣,银色闪电照亮厅内一片狼籍。 大雨唰唰的声音与她的哭声交融在一起,有种奇特的恐怖电影效果。 她忽然被自己吓着了。 哭声一下止住。 他也被她吓着了。她哭的时候他不怕,不哭的时候他反而怕。 快步来到她身边,不由分说抱住她,抱紧得仿佛永远不会分离。 一道犀利的银色闪电划过,他脸上被重物击中的青肿清晰可见,有些伤痕还滴着血,落在她的胸口上。 “你伤到了没?”他反而问她,小心拾起她的一只手仔细端看,微微松口气,“你刚才抓起的那幅画上有钉子,我刚很担心你的手会被划到。” 她甩开他的手,沙哑着嗓子道:“你该走了。” “我得先看看你受伤没。”他唤道,“来人,拿烛台进来。” 不一会儿,五六个随从胆战心惊抬进一个庞大华美的烛台,上面约有一百根蜡烛,偌大客厅一下变得昏黄。 即使窗外仍然雷声轰鸣,闪电不断,滂沱大雨,室内却变得温暖了很多。 壁炉里被重新点燃,他坐在地毯上为她受伤的手腕擦药,她仍冷着脸,他却态度温和,不时问她,“这个力道可不可以?痛不痛?” 她闭眼没理他,他不以为意,还微笑起来,“太过倔强,真的很吃亏哦。” -- 第315页 她仍笑着,仍流泪,回答:“以后再同你解释。” 吃晚饭时,她的情绪虽未完全平复,可已能和学监继续聊天了。 “既然他这么喜欢她,为什么不把她带到皇宫,而要住在宫外呢?”她用银叉叉起切好的苹果块,问道。 学监观察了一下她,确定她无事后才说道:“听说霍娜妮不喜欢住宫内,嫌皇宫规矩多,安希伦王便由着她,时常与她同住宫外。听说他以前只和你住过宫外,和其他女人从未这样过。但现在,”学监摊了下手,“这份荣誉同时属于霍娜妮。” 她正好将苹果块放进嘴里,差点笑呛到,“我的天,什么荣誉啊?!你还知道些什么吗?我觉得你的消息比我的灵通。” 学监又观察了一下她才说道:“我听说她极会讨安希伦王欢心,安希伦王不开心,她比他还要难过。他对她不感兴趣时,她还会想方设法为他介绍新情人,按他的喜好挑出最漂亮的,送到他床上。他如果仍不高兴,她会比他更痛苦,只觉得自己没做好,对他甜言蜜语,直到哄到他开心为止。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会不喜欢?” “而且她还不粘男人,”学监还补充道,“安希伦王没空陪她时,她能自娱自乐。开店铺、出入社交圈、开办文化名人沙龙,还隔几天就会给安希伦王写情诗或信,她的文笔非常好,常常让沙龙里的贵夫人和小姐们争相传阅,她是个极有才华的美女。有没安希伦王,她都能活得很好。比如这次被分手,她表现出的自尊、自重与自爱,令安希伦王刮目相看。” 学监的手指夹起一根烟,“对安希伦王来说,恐怕霍娜妮放的屁都是香的。没准他还真闻过,两人在床上这么久了,是吧?” 海心站起了身,揉了揉太阳穴,“我出去散步,别跟着我。” 学监抽了口烟,喷出烟雾,“谁跟着你?我也要去小公馆找两个猛男了。” “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海心问。 “你也别跟着我。” 两人都大笑出声。 金碧辉煌的古老皇宫,华丽拖地长裙的索菲雅皇后站在最高的露台上,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年轻美女,望着沉沉欲落的夕阳,眼里仿佛染上了金光。 听完近身侍女的禀报,她轻抿嘴唇,笑得愉悦,“霍娜妮那个婊ii子总算遇上对手了,我一直以为她永远遇不到。” 近身侍女含笑,“可不是。” 她拢了拢薄纱披肩,“这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对手,把希律亚王和王的死对头都能撩得神魂颠倒。” 近身侍女微笑道,“我听说,明晚王会和霍娜妮在极光水会幽会。” “去暗示下那女人吧,”她伸了个懒腰,“让他们都闹翻,王就会回到皇宫里生孩子了,老是生私生子有什么意思。” “是。” 两年前,索菲雅皇后和安希伦王之间的关系就已名存实亡。安希伦王对索菲雅皇后毫无兴趣,虽然她年轻、漂亮,还受过极好的教育,但他就是对她没有感觉。她是一个合格的皇后,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婚后半年,她怀上身孕后,他就极少与她在一起。 他也不喜欢他的王妃。简妮、艾米娜等过气的王妃不提,芝妮雅、萝伦等新妃也很少得他的喜欢。他把与她们偶尔同房,只是当作政治任务。 他在外面有好几个情人,最喜欢的便是霍娜妮。长期在霍娜妮的房子里过夜,两人疯狂的声音可以把屋顶都掀翻。霍娜妮是那种外表乖巧懂事,内在却像疯狂小野猫那种。 “听说她特别紧,”贵夫人们时常暗传八卦,“让男人完全受不了。” “她是个天生的妖精,是他们的侍女亲耳听到安希伦王在床上说的。” “连她上厕所他都会跟着,舍不得离开半步。” 原本海心正在街上闲逛,走累了进一家咖啡馆休息,无意中听到隔壁一桌女人正在低声聊天。 女人们说完了上厕所后,又聊起了别的。 “听说他们明晚会在极光水会幽会,我们要不要去,也许可以碰到安希伦王。” “哎呀,你以为安希伦王会看上你?” “有霍娜妮夫人在,我们都没有机会。原本都分手了,安希伦王又马上求复合。” “安希伦王是真心喜欢霍娜妮夫人的。” “咦,安希伦王不是找回了旧情人吗?他真喜欢谁还未可知。” “他应该两个都喜欢。他若不喜欢霍娜妮,不会与她复合;若不喜欢旧情人,不会被她打得头破血流也不和她分手。” 咖啡还没送到,她就起身离开了。 在街上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还没付钱,又折回咖啡馆。隔壁桌的几个女人正好也离开,与她碰了个正对面——事发突然,她们来不及收回看到她的眼神。 她忽然有种感觉,她们是认识她的。 眼神惊讶、诧异,还隐含不屑与讥嘲。 见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她们理了理长裙,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店外。 “您不需要付钱的,”咖啡馆的女服务员极乖巧地说,“您的账单将会另有人支付。” 她手腕上没有那种彩色宝石手链,女服务员如何得知她的身份。她提出了疑惑,女服务员笑着看了眼她身后,“您身后一直有便装卫兵跟着。在我们这里,只要有便装卫兵跟着,便可默认为贵人光临,不需即时付账。您走后,自会有便装卫兵上前说明您的身份。” -- 第314页 会议快结束前,安希伦王将昨日说八卦的两个女孩的父亲的职位降了两级,将她们直系亲属如舅舅、伯父等人的职位降了一级。 会议结束后,相关人等跪在安希伦王的书房前哭得呼天抢地,安希伦王丝毫不松口,还命人把他们全都扔出了皇宫…… “你和安希伦王已经分开了好几年,”偌大的华丽客厅里,学监一边翻阅资料一边说道,“安希伦王有新的相好不奇怪。可能他原本只是为了生儿子,可她那么优秀,还那么漂亮,睡着睡着就睡出了感情。霍娜妮的名声真的是非常好,不但为安希伦王提供极高的情绪价值,安希伦王的众多女人也都很喜欢她。安希伦王为她着迷是再正常不过。” 海心忙着整理资料,似乎没听她在说什么。 学监笑了笑,又道:“说实话,我倒有些同情安希伦王,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他舍不得霍娜妮,也舍不得你。他狠下心与霍娜妮分手,可一发现霍娜妮对分手满不在乎,又和新的男人在一起,就嫉妒得发狂,与霍娜妮又睡到了一起。可你怎么办?一旦你发现了他和霍娜妮在一起,一定饶不了他。他只能偷偷与霍娜妮睡,两头都哄着。对霍娜妮用大量钱财哄着,对你用钱财和情感哄着,力求两头都不落下,可还是被你发现了,只能用挨打来受过,希望你出了气后能饶过他。” 海心将资料往边上一放,抬头看她,“你是不是早听到什么风声了?” 学监笑得腼腆,“在霍娜妮结交新欢的那天晚上,我就听说霍娜妮连夜搬到了一栋极漂亮的房子里,离你的房子比较远。房子莫约价值一百万,而她以前住的是五十万金的房子。当然,她以前有十来套房子,现在只有这一套。” “安希伦送她的?”海心的声音微微颤抖。 “除了他还有谁。”学监直率地道,“应该是安希伦王发现她有新欢后,猛然发现心中仍有她,便与她复合了。” 海心闭上了眼睛,“那他为何还要来找我?” “这还不容易解释,”学监笑得开心,“他两个女人都要啊。他喜欢霍娜妮,也喜欢你,不会放弃任一一个。想想安希伦王也蛮可怜的,两头哄,两边跑,挨你的打,挨霍娜妮的怨,哈哈!” 海心又睁开了眼睛,叹道:“你觉得他更喜欢谁?” “你要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学监拿起手边的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真话总是不那么好听。” “说吧。” “当然是霍娜妮。从你和他分手后,他和霍娜妮一直在一起。前段时间我打听了一下。霍娜妮一直和他同居,一同住宫外,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公平地讲,他们才是一对,而你是插足者。他虽认识你在先,但你们已经分手很久了,多年来是她陪在他身边。当他为你同她分手时,她才是受害者,而你不是。 “分手后,她难道不痛苦吗?不难过吗?他们之间还有两个孩子。可她不纠缠、不疯狂、不哭诉,更没有找你撕扯,而是勇敢地面对现实,继续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样的女人谁不爱?他选择和她复合,真的是人之常情。你能舍得下一个一直陪你、爱你、关心你且自尊自爱的伴侣吗?如果真能舍得下,那也太狠心了,过去种种恩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海心震住了,整个人也僵住。 学监继续说着,“你也不要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他们其实不欠你的。安希伦王能为你与其他情人分手,在被你打骂的情况下还做你的舔狗,已经做得很好。换你是安希伦王,你能做到哪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1章 学监看着她的强忍泪水表情,仍坚持说道:“你不要对他人的要求太高,你自己的条件也只这样。我不是说你不够好就该被这样,而是说当你要求别人的时候,也要先想想别人已付出了多少,做到了多少,而你又做到了多少?你要求安希伦王只爱你一人,可你是否真做到了只爱他一人呢?你的心中真没有其他人吗?人性永远都是自私的,只想着自己该得多少,却无视自己是否先付出过。 “安希伦王从你这里得到了什么呢?在我和很多俗人的眼里,你从未对安希伦王付出过,一直是安希伦王为你付出。他给你锦衣玉食的生活,虽不是最好的,但肯定比你做侍女时好;他给你读书学习的机会,为你请老师,还无条件纵容你的坏脾气,而你又为他做了些什么?不要说你条件不够所以不需要为他做什么,你也可以能力范围内为他做些什么,感情从来都是双方付出的。” 她突然大哭起来,泪水怎么也停不下来,如断线珠子般不断滑落。 痛哭流涕、伤心难过、自卑痛苦,所有负面情绪扑面而来,一下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扑在安乐椅靠背上哭得不成样子,连喘息都变得艰难,呼吸都变得痛苦。 学监也不劝慰,继续吞云吐雾,抽完了一根又一根烟。 抽到第二十根时,她的哭声开始慢慢停止。 她笑了起来,虽然笑的时候眼泪也同时流落。 “你怎么了?”学监终于开口了,“不会刺激过度疯了吧?” “怎么会?”她边笑着边流泪说,“我只是突然发觉我扮演了一个多么可笑的角色。” “什么是角色?”学监不大懂这个现代词汇。 -- 第313页 “学监,从那边路一直往前走,我在那儿买过房子。” 学监不敢吱声,偶尔偷看一眼脸色难看的安希伦,怵得立马回头。 海心一直逛到双腿发酸,才开始往回走。她原本不想回豪宅,想去叔婶住的那栋房子,可两个随从谨慎小心地拦住她去路,恭敬地请她走另外一条路。 海心顿住脚步,或许准备回头看眼安希伦,但最终没有回头。 但还是回了豪宅。 刚踏进华贵大气的客厅,学监的脚底就像抹油似的,一下溜得无影无踪。安琪拉朝她扑了过来,埋怨道:“母亲,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我在外面逛了会儿,准备去你叔姥爷那儿,但看到天气不好又回来了。” “我要去,我也要去叔姥爷家玩,房子后边有座小池塘。” “不能去小池塘,会淹死的。” “不,我要去捉鱼,要去玩。” “让她去吧,叔叔让人带你去玩。”安希伦已走到她们身边,将安琪拉抱起来,交给身后一个年纪大的侍女,“把她带到夫人的叔婶家,多找几个人看着。” “是。”年纪大的侍女恭敬着接抱过,安琪拉朝海心做了个鬼脸,“还是叔叔最好,母亲坏。” 海心气得要骂她,侍女却迅速把安琪拉抱走。 “你跟孩子置什么气,”安希伦温柔而强硬地抱住她,“生我的气才是对的。” “你真的跟你的霍娜妮旧情复燃了吗?”她冷笑道。 安希伦微一扬手,一个随从毕恭毕敬地递上一根长长的木头做的鸡毛掸子。 “求打!”他说。 这么说就是真的了。海心冷笑得越发厉害,原本想拍掉鸡毛掸子一走了之,可才动了两步,他就拦在了她身前,厅门前忽然也多了几个卫兵。 这是不让她走了?! 一股无名的火焰冲上心头,还有曾经被否定感和痛苦感卷土重来,她差点气得想哭,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别气坏了。”他连忙又抱住她,她用力推开他。 “你是一时妒火中烧,所以就去睡了她?”她的声音直打颤,“你何必呢,不是非得分手的。” “我若不分手的话,你会和我在一起吗?我说她决无可能影响你的地位,你会相信吗?” “你分不分手,我都不会和你在一起。她会不会影响我的地位,我无所谓。” 那种深深的被否定感再次笼罩了她全身,她强行抑制泪水,告诉自己不要哭,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下来。 为什么还是这么不争气?她不恨这个男人,她恨透了自己。 “你根本不需要为我做什么,”她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我还没答应与你在一起,你与谁在一起都与我无关。” 他将这根鸡毛掸子再次递到她手中,“求打。”他再次说。 “滚出去!滚!”她边怒吼边流泪。 “我不走,”他说,“我怎么都不会走,还要整晚留在这儿。” 她愤怒至极,操起鸡毛掸子就朝他打了过去,“滚,滚,你给我滚!” 他不避也不躲,更没有朝门口“滚”。 她被激怒,忽然扔掉鸡毛掸子,扑上去解他的衣扣,他被吓了一大跳,但任由她全部解开,衣袍、里衣、底裤全落在地…… 当他健硕肌肉的光裸身体站在她面前时,唇角露出一丝笑意,正要抱住她吻上她时,她却极快地拾起地毯上的鸡毛掸子,朝他狠狠地扑打过来,一下又一下,下手极重,在他柔滑白皙的肌肤上落下道道血痕。 他诧异地看着她,但没有闪躲,任由鸡毛掸子落在肌肉凸起的胸膛上。 她还不解恨,扔掉鸡毛掸子,抓起角落用来拉扯窗帘的长棍朝他打了过去,这次还专门朝他的要害打了过去,他惊呼一声,要不是躲得快,就被她打得再也不能人道了。 她追着打,他避之不及,新换的花瓶、烛台、茶壶茶杯等物再次被打碎,就连单人安乐椅也被她掀了个底朝天。光着身子的他躲到哪儿,她就打到哪儿。 他狼狈不堪,她紧追不舍,每次都是瞄准了要害才下手,虽然每次都打偏,他总能瞅到空隙逃走。 他们一追一逃,竟围着整个客厅转了五六圈。她追得气喘吁吁,他逃得心惊胆战,最后她被他脱下来的衣裤绊倒,才停了下来。 “摔疼了没有?”他急忙过来拥住她,“让我看下你的膝盖。” 她一巴掌打到他脸上,“滚,听到了没?”她喘着气说。 “我爱你,你不能不要我。”他强行搂她入怀,强吻她的嘴唇,她怒不可竭,死命咬他,他死命不松口。 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在他们唇内漫开,有种奇异的错觉,仿佛前三世他们也这样吻过。 可明明前三世,只有他还是小白狗时,他们才这样在梦里吻过。 她再次狠狠咬了一口,他痛得低呼出声,她又咬了一口,这次他反咬了一小口,她用力蹬了他一下,直击他的小腹下,他痛得再次呼叫…… 第二天清晨,再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安希伦王出现在圆桌会议室。众贵族面面相觑。早就听说昨天的事,但没想到会闹得这么厉害。 御前会议波澜不惊地开着,平静的表面潜藏着暗流。贵族们尽量不去看安希伦王被打成猪头的脸,还有裸露在外胳膊上的可怕淤青和血痕。 -- 第318页 安希伦任由她抢,眼里满是宠溺。 忽然抬头看到海心,甜蜜一笑,眼里的宠溺更浓了。 “你有没想到给安琪拉请个很好的老师,她快四岁了。”吃早餐时,安希伦坐在长方形餐桌前问道。 “她这么小,能听懂老师的话吗?”她给安琪拉的面包涂上草莓果酱。 “怎么听不懂,贵族家的女孩三岁就开始识字了。” “这么早就开始知识灌输,恐怕不是很好吧?” 他温柔地将牛奶杯放到她面前,含蓄地道:“我所有的孩子都是三岁就请老师了。” 言下之意,贵族家的孩子都是这个年龄开始学习的。 “哦,包括你的私生子?你和霍娜妮的儿子?” 他笑得讨好,“所有的孩子。” “我女儿不用你管,”她将涂好果酱的面包片放到安琪拉手中,“她有我。” “我已经把她当作我自己的孩子。” “说了不用你管,你们那套不适合小孩子,简直是种摧残。”她喝下两口牛奶,“你今天不忙吗?” “我每天都很忙,但来见你的时候不忙。” 安琪拉拿着面包片跳下椅子,似乎觉得这种谈话很无趣,朝花园跑去,两个侍女连忙追了过去。 “安琪拉,你还没吃完早餐呢?”她喊道。 “随她吧,她刚才已吃完一片了。”安希伦忽然起身,与她挨坐到一起,“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我想搬到你房子来住。” 意图很明显,他想与她同居,就像多年前她执意不肯去皇宫,他便执意跟她住在宫外一样。 “哦,那你的霍娜妮怎么办?她不会生你的气吗?”她喝着牛奶问。 “不会。”他笑得狡黠。 “你什么时候和她分手?你答应过我,会和所有情人分手。” “给我一点时间,宝贝。” 她淡淡一笑,放下牛奶杯,“我知道你和她多年感情,你也很喜欢她,我可以退出的,成全你们。” 他微叹,“你们就不能并存吗?” “你就不能舍弃她吗?” “我说了,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五年、八年还是十年?” “你和希律亚王在一起时,他也是有多个妻子,还有相处十年的情人,你为什么能包容他,却不能包容我?” 因为爱情是自私的、排他的,绝对容不下第二人。因为她爱他。 婚姻大多时候是利益的结盟,利益捆绑越深的婚姻越牢固。 而婚姻是与资产、财产、势力结盟紧紧联系在一起,越是上层越如此,是两个家族,甚至国家的利益结合。 很久以前海心就读过一本爱情婚姻的书,讲述了西方从很早时期开始,婚姻就与爱情无关,利益越深的婚姻,就越长久。 至于是否快乐、幸福,不在婚姻的考虑范围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婚姻攸关生存、发展,爱情则是在吃饱了肚子后的一种人性需求。 而她对安希伦是爱情,所以占有欲极强。 “我没办法包容你,我做不到。”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我想转发一下包士山关于婚姻的观点:“纯情的女性永远弄不懂一个问题,那就是:婚姻本质上是利益互换,即用你的优势去交换他的优势。对于男性来说,尤其如此。很多女人以为自己爱上对方,完全是出于纯粹的爱情,与利益交换无关。其实这只是她们认识不清而已,所以才容易犯错。举个简单的例子,当你手上有一个苹果时,只要你智商正常,就不会跟别人交换一颗烂杏。除非,你认为对方手里捧的是一个西瓜或车厘子。” “转换到爱情这件事上,富家女确实会爱上穷小子,但对方在她心中一定很优秀,好到足以让她忽视双方的家境和身份差异。” “……当女人拿着娘家的资源去帮扶老公时,尽管披着爱情的面纱,却改不了‘投资’的属性。”需要面对投资失败或成他人垫脚石的可能。 ——回到我们的文上来,灰姑娘能获得王子的青睐,必然是灰姑娘有独特之处,比如他们的三世情缘。她三世都救了他,却与他擦肩而过,自然是他心中的遗憾,就形成了感情上的执念。否则他为什么要选择一个外形普通,年龄偏大,带孩子的单身女人,在身边那么多白富美的情况下?即使灰姑娘以前没孩子时,她也只是一个底层侍女,一个长相平平的平民,他们这个阶层的人是根本看不上的。灰姑娘前三世都失败是理所当然,到第四世时是因为有前三世的积累和经历,才有了新的局面。 可落实到婚姻上,王子依然很难把灰姑娘当作首选,因为他有政治任务。能娶作王妃,都已经很勉强了——占用了一个王妃名额,损失很大的。 实际上在他心里有种隐秘的观念,像灰姑娘这样一无所有的女人,能住上他给的两百万的顶级房子,已是相当不错了。光靠灰姑娘自己,是挣不到的。这也是实情。即使灰姑娘后来做事业,也是依靠男权社会男人的资源才能把事业做开,理由就不用多叙述了吧,生产力落后的年代,女人的生产资料基本都被剥夺。 他当然会喜欢选美冠军,男人都喜欢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女人,这个女人虽是私生女,同样也是贵族阶层,与他在生活习惯、很多观念上都相近,他会觉得跟她一起更自在舒服。但他也不可能因此抛弃女主,因为他的执念太深。在他心中,鱼与熊掌兼得是最好的了。但女主显然不可能让他的想法成功。 -- 第317页 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跳动几下,怒吼道:“回答我!” “不够!”她也吼了起来。 “你这个——”他不知强行咽下什么话,反正不会是很好的话。深呼吸几口,他勉强控制情绪,“为什么?有我都不够?是嫌我陪你的时间太少了吗?我可以以后……” “不是,”她立刻打断他,看了眼性感的系着一块布的美男,“是他的比你……大。”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她,脸色异常难看,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撞倒时,似乎是几个卫兵惊得一下撞到了墙上。 抵在脖子上的剑迅疾转变了方向,朝那块破布飞去。她的动作更快,右腿一勾,美男重重地摔在她身上,她疼得闷哼一声,下一秒,美男就小鸡一样被人拎起扔在地上。 又一剑要刺过去,她已扑在美男身前,若不是安希伦收得快,剑就刺到了她身上。 嗤的一声,他冷笑出声,“何必我亲自动手!” 几个卫兵从门外冲进来,抓住倒地的美男,美男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的泪水疯狂地流出来。 “我要让他失去做男人的乐趣!”他的沙哑笑声带着残忍、冷血。 “然后,”他笑着看向她,“再让你看看被削掉了的,保证你毫无兴趣。”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从他的冷戾眼神和残酷声音可以确定。她想起提塔尔内战时他对旧部贵族的残忍弑杀,一下焉了。 她只是来找乐子的,不想发生这种惨剧。 “你的条件?”轮到她变得谨小慎微,缓缓从地毯上站起。 他冷笑得更残酷,原本想说你说什么都没用,可忽然想到了一个更好的法子。 “我也是来找乐子的,但你让我很不开心。”他说着坐倒在松软舒适的安乐椅,抬高了腿。 “你想怎么样?”她的嘴唇颤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让我开心。”他吐出了四个字。 “你这是耍流氓耍无赖,不可能。我告诉你,你要是真酿成了惨剧,我不会原谅你。” 他只是笑,慵懒地道:“没关系,谈不拢对我也没什么损失。” 她一下不吱声,见他准备微扬手,又道:“这样吧,如果你答应没我的允许,不许得寸进尺,我……” “可以。”他笑着应道。 “你能做到?” “当然,我怕到时是你哭着求着找我要。” “没我的允许,你不可以碰我半分。” 他半眯眼笑着,看着她,“好啊,但你一定得让我开心行,否则那男人仍然要被削。” 末了,他低哑地加上一句,“你知道我指的开心是什么吗?若没有释放,我是真不会开心。”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重新点燃香烛,她将双手洗净,用毛巾擦干后,来到他横躺着的安乐椅前。趁她洗手之际,他已脱光累赘衣物,赤着硕壮身体,微笑着看她。 “个人习惯。”他笑着道,“不喜欢穿着衣服。” “无妨,”她面无表情地说道,“本来就不用穿。” “我喜欢你放得开。”他又说,“但我得提醒你一下,你刚才让我很不开心,而且很受侮辱,想让我开心不是那么容易。” “你想要什么,我很明白。”她说。 “那就好。”他微扯唇角,笑得愉悦。 她坐在他身前,闭眼平静一会儿,微微搓热双手,一只手放在他的心脏部位,另一只手大胆地放在了他的耻骨上。 他有些意外,“你想干吗?” “从现在开始,你不可以说话,直到结束为止。”她说道,“这是很久以前我在巴厘岛度假时,一个关系很好的按摩师教我的。” “普通按摩可不能让我开心……”他说到一半,在她的眼神下闭了嘴。 她继续两只手按着,微闭眼道:“现在你开始呼吸,吸气时将气吸到我放在你下面的手的位置,穿过胸口,呼气时微微张嘴将气呼出……” 他很想笑,但忍住了,能量呼吸当然失败。 但她没在意,将精油倒入掌心,搓热后覆在他胸口、小腹,慢慢地,待他呼吸逐渐平稳,全身放松,又重新倒精油,再次来回按摩。 他想再说话,却被她的眼神再次制止。 温柔多情的精油香氛里,昏黄美好的烛光下,暧昧缓缓地流泻,是一种由心灵引领欲望能量的过程,引导能量与灵魂结合,慢慢蔓延全身…… 她清醒过来后,懊悔不已,拼命捶打了他一会儿,就披上外袍快步离开。他匆匆捡起地上的浴巾,系在腰上,就冲了出去,正好挤上了她正要离开的马车。 华丽的舒适马车上,他特别“佛”,乖巧地伏在她双膝上,抱着她的腰身,半眯半睡。 她根本不想理他,可他不是轻掐她的腰身,就是亲下她手心,她烦了的时候就猛掐他一下,他自是发出了夸张的惨叫…… 醒来时,初夏的阳光透过长长窗帘撒落辉芒,落在地毯上。 她刚坐起半身,敏感的侍女们就轻敲房门,推门而入,“王已经来了,怕吵醒您,正在客厅里。”头领侍女微笑着递上温热毛巾。 简单洗漱后,她来到偌大华美客厅,华贵白袍的安希伦正在安乐椅上给安琪拉讲故事。安琪拉坐在他膝盖上,不时拉扯他手上的图画书,想抢着看下面的内容。 -- 第316页 这晚索菲雅皇后收到了消息:原本海心是准备去水会的,可不知为何马车行到一半,她突然改变了主意,令车夫驶向另一个方向。 “她去了男颜公馆?”索菲雅皇后吃惊地问。即使是霍娜妮,也没这个胆子敢在安希伦王交往期间去那种地方。 “她是个惯犯,殿下。”近身侍女说道,“听说以前做希律亚王的王妃时,就经常去公馆和美男调情。” “是吗?”索菲雅皇后不知为何竟有些几分羡慕。 “王应该很快就知道了。” 索菲雅皇后想了一会儿,“介绍公馆最帅、最猛的男人给她。” “是。” 当安希伦收到消息时,霍娜妮已经脱光了全身衣裙,正要步入温水池中与已经泡着的安希伦戏水时,安希伦猛地站起了身,水淋淋地出了水池,推开递消息和递毛巾的两个随从,光着身子气冲冲地快步走出贵宾包间。 他的身影不见后,一向以温柔著称的霍娜妮的眉毛一拧,狠狠拍打了下水面,“操,一定是那个婊ii子!” 另一边,洋溢着暧昧气息的华美房间里,坐在漂亮软椅上的海心张大了嘴巴,还连连揉眼睛。人果然还是得见世面,否则还真不知世上居然有这么大的男人。比安希伦、希律亚、艾德诺的都出众得多,小狼狗的不清楚,没见过,但想来不会比眼前的这位出众。 这位堪比顶级健美先生的美男光着身子站在她面前,骄傲地展示硕壮的肌肉,倒三角肌,八块腹肌,性感人鱼线还有笔直修长的大长腿,简直是男人中的极品! 海心有种前半生白活了的感觉。 “我的天,”她忍不住伸出手触摸到他弹性十足的肌肉,吹弹可破的肌肤,“你这些是真的吗?” “夫人可摸摸。”美男的一双电眼放出的电流差点把她迷倒。 “太不可思议了,”她的手指从他的硕肩滑到脖子,指尖禁不住地颤抖,“你实在太美了!” “夫人想做什么项目?”美男的声音沙哑与性感并存。 “你最擅长什么?” “推油。” “我喜欢这个项目。”她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洗过澡后,她裹着浴巾来到腰部仅系着一块布的他面前,抚摸他帅得天怒人怨的脸,柔声道:“与其去捉别人的奸,不如我自己开心一番,你觉得呢?” 美男只是笑,“这里有很多您这样的夫人。” “太多寂寞空虚的女人了。”她说道,“这世道对女人可真残忍。” “世道虽残忍,可快乐是选择。该开心时就开心,哪怕偷偷的也好,才不会被苦死。” “我怎么觉得你说得很对。”她笑得开心。 笑着坐倒在宽大松软的安乐椅上,点燃一根烟,像学监那样吞云吐雾,还翘起了双腿,“先从腿部开始吧。”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美男笑得乖巧。 话说看到一个极品肌肉美男蹲下为自己服务,她连日来的郁结心绪一下烟消云散。实在太开心了,难怪男人们都喜欢三温暖。 捉什么奸啊,自己去寻开心多好! 暧昧的精油香氛里,她笑得愉悦,仰头喷吐一圈圈烟雾,全身心都放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写不过来,只能一天一更哦,哭~~望谅解~~ —— 第172章 烟雾袅绕间,她的思绪逐渐飘远。是的,她原本准备去水会,但不是为了捉奸,虽然表面上看如此。她是想与安希伦说清楚。安希伦自光身被打后,已经多日未来找她,只能她去找他。她想告诉他,她不会再介入他们之间,同时为她的暴力道个歉。 如果他仍强迫她与他在一起,她只能与他鱼死网破了。虽然她不知该怎么做才能鱼死网破,但她觉得她能想到办法的。 后来马车行到一半,她想起咖啡馆那些女人的眼神,又想起正是她们说起水会的事,怀疑这是一个局,可能有人想引她去水会,做些什么坏事。 她立刻让车夫调头,又想起学监说起的小公馆,罢了,就去小公馆找下乐子,放松一下吧,总比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利用好。 在这间华丽暧昧,飘着熏香的房间里,她全身心放松,做完了腿部又翻身做腰部。 整个人舒舒服服地伸展四肢,就像一只刚睡醒的懒猫,鼻尖嗅入的又是精油的芬芳,话说这种感觉超级不错。 可美男涂满精油的手迟迟不落在她腰上。 她诧异地回头,美男僵着身体,手掌也僵硬地停在半空——一柄锋利长剑正抵着他漂亮的天鹅颈,扬剑的安希伦脸色铁青,眼里喷出的怒火可以把她燃成灰烬。 她连忙将浴巾往上方拉了拉,在安乐椅上坐起半身,“哟,这是怎么了?做按摩也不行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希伦的声音冻得可以结冰,“报复我吗?” 她冷笑着道:“报复你?你别把自己抬得太高了。” “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找乐子啊,”她不在意地又拢了下浴巾,“就只准你们男人快活?” “有我还不够吗?”他的脸色黑如锅底,抵着美男脖子的剑猛地颤动几下。 美男痛得低呼,殷红的血珠从他脖子上溢出。 说她完全没怵是不可能的,她暗暗怵了一下。如果安希伦的自制力再弱一点,她怀疑这柄剑会毫不迟疑地刺穿美男的脖子——但他不会这样让这样的情形发生,美男正在她的上方,一剑刺穿后会倒在她身上,她会吓破胆。 -- 第321页 “如果我说不呢?” 他沉吟一会儿,“这样吧,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说完他拿出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来吧,宝贝,和我一起披上它。” 穿着睡衣的她仍坐床上,“这是什么?” “一件斗篷,你看到了,”他眨巴着眼道,“北大陆一个部落首领两年前送给我的,可以隐身的,但只能用一次。” 还有这种东西?她惊讶地下了床,想摸摸斗篷,他的动作却更快,扬手之间,这件宽大斗篷已把两人罩住…… 作者有话要说:  昨日身体不适,晚更新了,抱歉~ —— 第174章 夜幕沉沉,大街小巷不见一人,整座都城都沉浸在寂静中。一排举着火把的巡卫与他们擦肩而过,对他们视而不见,让她差点跳出嗓子眼的心又跳了回去。 真的完全看不见他们,实在太神奇了! 她惊异地看向希律亚,希律亚含笑着看她,似乎在说没骗你吧。 又在寂静中前行了一会儿,希律亚忽然在她耳旁极低道:“到了。” 一幢漂亮豪华的大宅出现在她眼前,与她宅子的外形有点像,但是整体要小一些,花园也小上一半多。 “霍娜妮的房子?”她低笑出声。 “没错。” “他还是来找她了吗?” 他颇有意味地一笑,没有回答,牵着她的手从房子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走了进去。显然是他提前买通谁为他们偷偷打开的。 花园里不时有卫兵巡视,客厅、走廊也都有侍女值夜,但他们都看不到披着斗篷的他们。 他拥着她走上二楼,右拐来到第一间房间前,“我让我的人在霍娜妮的催情香中掺了点致眠物,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醒。”他轻推开粉色房门。 “她会用催ii情香?” “所有贵妇都会用催ii情香,只有你这傻子不用。” 她微叹了下,没说话。 “她和伊芙琳很像,”他带着她穿过漂亮宽阔的外间,“都很懂男人,擅长揣摩男人心思,我若现在和安希伦王一样大,恐怕也会被她迷住。” “所以伊芙琳在你身边十年?”她问。 “是的。”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所以,如果你不打算与霍娜妮斗法十年,趁早另做打算。” “你不是也有新情人吗?塔德夫人还给你生了私生子。”她不由得嗤笑。老大莫说老二,他也是一笔烂账。 “我不一样。”他笑得极乖,“我稍后会与你解释。” 两人已来到睡房门口,她忽然有点生怯,不敢推门。他微笑着温柔推开,一张硕大的床出现在睡房中间,浅淡粉色烛光,漫溢着柔情,空气中似乎仍洋溢着狂欢的气味。 她的双腿颤抖,硬是没能往前走一步。 “她今日一早给安希伦王送信,说两个儿子都发烧了,请他去看看,事实也是如此。”他看着她低柔说道,“安希伦王直接回绝了,但让皇宫的御医过去看看。御医回来时还奉了两个儿子画的图画,全都画的是和父亲一起玩耍的情景,安希伦王有些心软,又听御医说起病情的确凶险,也有些担心,晚上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的笑容极富深意,“他或许一开始只是打算看完儿子就离去,可两个儿子依依不舍的哭嚎,和霍娜妮强装对儿子们发怒,要他们不准为难父亲的神情打动了他,使他决定多留一会儿。可这一多留,就使事情产生了变故。当霍娜妮痛哭着在他怀里诉说她有多担心儿子,多牵挂他时,他的心开始变得更软,很多事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不是我为安希伦王说好话,”他极乖巧地对她说,“若换作我是他,又是儿子又是情人,我也很难不心软。特别是这个情人还极懂男人,能提供极高情绪价值的情况下。” 她轻笑出声,似乎还笑出了眼泪,“是啊,这都得怪我,怪我不懂男人,也不能提供极高情绪价值。” “可不是,”他居然赞同,“你在这方面是吃亏了点,不懂男人会让你失去男人。但,”他话锋一转,“你幸而认识我,我见识过很多女人,不会轻易上女人的当。” “什么上当?霍娜妮是真心对他的,我看得到。”她终于可以慢慢走向这张床,床上的两人光身相拥,交颈而眠,女人的脸上带着甜蜜满足的微笑。 至于男人的脸,她不想看,她闭上了眼。 “上当的意思并不是指女人对男人没有真心,”他跟在她身后,“而是指女人为了得到男人使出的种种套路,让男人爱上她。而我不会轻易被套路。” 说着他从身后拥住了她,低低地问:“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她微微叹息,还是睁开了眼,看到了平静睡颜的安希伦。他将霍娜妮抱在胸口,霍娜妮的手搭在他的腰上。 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她伸出手不住地去拭,却总是涌出。 最后他用白皙手指帮她拭着,她的手指才不致太滑。 无意中她碰到了脖子上的蓝钻项链,这是安希伦在霍娜妮来访那日送她的。今早安琪拉在她的梳妆台里翻到,说是漂亮,硬戴到了她的脖子上。她一直忘了取下。 现在她缓缓从脖子上取下,放到了安希伦枕边,叹息道:“走吧。” -- 第320页 她只觉热血上涌,冲过去一把拉过安琪拉,对着她身后的人喊道:“你是谁?是不是拐卖的?!” 正要吹响哨子叫卫兵,那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身形异常高大,也异常熟悉。 他取下了连衣长帽,露出绝美深刻的五官,深蓝琉璃眼睛和深蓝近黑的微卷长发。 她整个人懵了,脑子一片空白,做梦也没想到会在此时见到他,“希、希律亚!” “对不起把你吓着了,”他微笑着,声音一如继往地磁性动听,“我只是看她喜欢蝴蝶,所以捉了几只给她玩。” “但我觉得还是把这些蝴蝶放生好,”他是对着安琪拉在说,“只有飞在外面,它们才能一直美丽。” “真的吗?”安琪拉依依不舍地捏着手中的彩色蝴蝶,“可我喜欢它们。” “放飞它们,你会更喜欢,因为它们会更美丽。” “那……好吧。”安琪拉轻轻一松手,彩色蝴蝶迅速飞走,七彩翅膀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它更美丽了?”他的深蓝琉璃眼睛发着光。 “是的。”安琪拉一下高兴了,“它展开翅膀时好美。” 他又看向了她,笑容更浓郁,“请原谅我这样来见你们,还把你吓着了。我向安希伦王递了三次入境许可,可三次都被回绝,只能偷偷来见你们了。” 她的嘴唇颤动着,说不出话来。 远远地,传来学监呼喊她们的声音,她回过头,又听到他说:“我会再来找你们的,你安心。” “海心,你在哪儿?!”学监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看了眼学监的方向,又看了看他,“我先走了。” “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他的修长白皙手指滑过她的脸,“我想你。” 她退后几步,又牵起了安琪拉,顺着学监的声音,快步地匆匆而去。 回到大房子里,她的心脏仍跳动得厉害,在客厅坐了许久才平静下来。此时近正午,她又去哄安琪拉睡午觉。 “在花园捉蝴蝶,遇见一个侍女,”当问起安琪拉怎么跑出去时,安琪拉迷迷糊糊地回答,“跟我们的侍女穿一样的衣服,但我不认识她。可她说有好看蝴蝶送给我,我就同意了。她抱着我到了街上,遇到了那个叔叔,叔叔给我看了漂亮的蝴蝶。” “下次不许再跟不认识的人出去了,知道吗?这世上有很多拐卖的。”她严肃说道,“还有,不许对其他人说起那个叔叔,就说你跑出去捉蝴蝶了,否则就狠狠打你的屁股。” “……”安琪拉一下被吓醒了大半,连连点头。 她的神色稍缓,又对安琪拉安抚了一番,安琪拉才缓缓睡着。 希律亚竟然来了?!目的不言而喻。可她要和他走吗?! 她看着安琪拉甜美的睡颜——他是安琪拉的父亲,或许应该让安琪拉回到他身边。可是,她不想从一个男人“流浪”到另一个男人的怀抱,成为她解决与其中一个男人问题的方案。这是逃避现实,而不是解决问题,也对另一个男人很不公平。 那究竟应该怎么做?她现在还没想好。 发了一会儿呆后,她便去睡午觉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诧异发现身边侍女全是生面孔。 “王听说安琪拉小姐的事后十分生气,将所有护卫和侍女都换了。”新来的头领侍女恭敬解释道,“王正在调查安琪拉小姐为什么能轻易走出房子的事。” 她听得心一惊,“这没什么,许是侍卫换班,一时没注意到她。” “王怀疑有奸细混入。” 她不以为然地笑出了声,“他想多了,哪来的奸细?!好了,你下去吧。” “是。” 晚上安希伦来到大宅,问她关于安琪拉的事,她说道:“安琪拉只是跟着追蝴蝶跑了出去,你不要再小题大做了。” “你是怎么找到她的?为什么不让侍卫跟着你?” “我当时有点急,让所有侍卫都分散寻找,自己便从另一个方向找,就这样找到了。” “是吗?” “是的。”她不以为意地道,“你们这些搞阴谋诡计的人总以为有人会害你们,其实有些事就是这么简单。” 安希伦再不说话。她暗暗松口气,只是不知糊弄过去了没有。 初夏很快结束,天气变得很热了,树上的知了叫得没完没了。希律亚自那日出现后再没有任何踪迹。 安希伦却是加强了大宅的防御,增加了一队卫队,同时对每个侍女都进行了严格的背景调查。 一下又过了半个月,天气热得不得不在室内放上冰块,微微的凉气让她睡觉变得舒服了很多。 这晚她正在睡觉,忽觉异动,立时睁开眼。 一袭夜行衣的希律亚正微笑着站在她的床边,她惊悚地坐起半身,拉过薄毯,“你怎么在这里?” “我决定今晚带你和安琪拉离开。”他温柔地道,“你准备好了吗?” “我、我还没想好是否与你一起离开。”她实话实说。 “因为什么呢?舍不下安希伦王吗?” “不是,而是我不想在遇到问题时把另一个男人当作解决问题的方式。”她看着他说道,“我想通过自己的方式解决。” “那太慢了,我等不了。”他说道,“我的船只已秘密停在海港,我们今晚必须离开。” -- 第319页 他当然也是爱女主的,否则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但现阶段你要让他为女主牺牲更多,他也很难做到。因为女主到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特点,还不足以让他为女主付出一切。说白了,就是女主还不够优秀——这是一个值不值的问题。就像一个富家子包养了一个穷小三,给点小钱给套房子小三就很满足了,对富家子服服贴贴。但如果包养的是一个富小三,富家子就得付出更多的财力与资源,才能把富小三哄住。 女主目前的表现还不是很优秀,王子自然也不愿“牺牲”太多。不是王子太坏,是人性使然。没人愿意为一个看起来相对“廉价”的人或物上付出太多。换作是女人,也不会为一个看起来不大优秀的男人付出一切,为他背叛家庭、将所有钱给他做生意等,也很难吧,对不对?但如果这个男人表现出了较强的潜质,极强的上进心,女人就可能为他付出一部分。 女主的事业线目前还没展开,这也很正常。因为她从前的心智一直达不到。但到了后面,会有女主的事业情节。只有女主真正展现了自己的优势,别人才会真正重视她。另外除了事业外,还有身体关系上的优势,我在这里开了一个小小的金手指,也就是只有女主才能做到,其他女人都很难做到,这也是现代女性的优势吧。但为什么其他女人学都学不来呢?我可以先提前剧透一点,因为人种问题。异世人与现代人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所以女主出于先天的身体优势,才能独自做到。你们细品,嘿嘿~~ 好吧,谈到了这个,下面的内容你们一定着重看: 在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怀念的就是老家,想在老家见到你们,就酱紫。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3章 “我没办法包容你,我做不到。”她直截了当地说道。 他长叹一声,“那你只能给我点时间了。” 他显然没听出她的弦外音,没因这句话想到她爱他。 “我也可以稍微退让,但是有条件的。”她说。 “什么条件?” “我也去找个情人,那样我心里就平衡了。”她笑着为自己倒了杯白开水。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他的笑容映着早晨的阳光,格外璀璨,“除非……” “除非什么?” “我提前把他的割了,才放心你与他来往。” 他站起身抱住了她,吻着她的漆黑长发,把她刚才的话当玩笑,又说道:“我现在还要回皇宫,晚上再来看你。” “你别来了。”她黑着脸说道。 “那不可能。” 他走出客厅,就要走入花园时,她跟过来叫住了他,“还有一个办法。” 他微笑着转过身,又拥住了她,“说说看,宝贝。” “如果你能忍住一个月不找她,不和她在一起,我就相信你心里有我,你就可以搬进来与我同住。” 他脸上掠过复杂的神色,隔了会儿才回答:“好。” “你觉得他能做到吗?”花园里,学监和她坐在太阳伞下喝茶,安琪拉在不远处和侍女们捕蝴蝶。 “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她绕了个弯子。 “当然真话。”学监翻了个白眼。 “他做不到。”她拿起温热的红茶。 “你这么肯定?” 她笑了起来,“记得很久以前,他跟我说过,伊芙琳夫人能在希律亚身边十年,能力可不是盖的,放在霍娜妮身上也一样。她能从众多女人中脱颖而出,自是有两把刷子的,肯定对付男人有一套。恋爱中除了双方各自条件,还有博弈能力。霍娜妮在某些方面博弈能力更强,所以他乖乖俯首称臣。” “所以,”她说,“他必玩不过她,肯定会去找她。” 所以他不可能搬进她的房子。 “你的博弈能力也比他强吗?”学监好奇地问。 “在某些方面是这样。”她诚实地道,“我没有轻易被他征服,他不敢掉以轻心。世上最珍贵的,莫过于得不到的和已失去的。” 这是苏格拉底的一句话,也可以用在这里。只有得不到的,才能让他万分珍惜。 学监吃了口蛋糕,“这男人被你们玩得团团转。” “但他乐在其中。”她小啜一口红茶,“两个女人想尽办法把他留在身边,他自乐得享齐人之福。” “夫人,安琪拉小姐突然不见了!”一个侍女匆匆跑来,满头大汗地说道。 “什么?!是真不见了吗?”她吓得将瓷杯的茶洒落在桌上,“你们四处都找了吗?” “都找遍了。”侍女急得哭出来。 她连忙叫来头领卫兵,吩咐在整个贵族区及区外找一下,又和学监亲自上街去找,侍女们则在房子里找。 “怎么可能会不见?”她想起大陆上流行的拐卖,慌得大叫,“全都给我用心地找找。” 初夏的日头已经很大,不到一会儿,她的额头就泌满了汗。穿过一条街后,学监对她说:“我从这边找,你从那边,我们在中心街道汇合。” “好。” 焦灼万分的她穿过狭窄马路,不时喊着安琪拉的名字。不远处小巷深处忽然传来安琪拉的笑声,“我喜欢这只,这只很漂亮。” “还有那只,那只我也要。”安琪拉背对着她,和一个站在角落阴影里的人正在说话。 -- 第324页 “准备好了什么?”她有些茫然。 “上岸。” 上岸还用得着准备吗?她没有说话。 三人一起出了船长室,来到遍地活泼翻腾的鱼的甲板上,安琪拉喜出望外,想挣脱希律亚去捉鱼玩,却被希律亚制止。 “听我说,我的女儿,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温和地道,“之后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什么事啊?”安琪拉有些不满。 希律亚微笑地看向了一条正向他们迅速驶近的小船。小船很快靠拢过来,船上水手们扔下粗粗的绳梯,几个背着箱子的随从和身强力壮的侍女便沿着绳梯爬上了他们的船。 “现在,你们需要去换下衣服。”希律亚温柔无比地对海心说道。 海心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二十分钟后,海心和安琪拉换上了阿拨斯宫廷华丽长裙,穿上镶宝石的鞋子,戴上了闪闪发光的昂贵珠宝。 侍女们还用极快速度理顺她们的头发,化了个浅浅的淡妆。 “母亲母亲,好漂亮的裙子啊,脖子上的小石头为什么会发光啊?”安琪拉已忘了不能捉鱼的不快,兴奋地问道。 她却无心回答,看向换上华贵银袍的希律亚,满脸复杂。 希律亚拥住她的腰际,唇瓣靠近她的耳垂,温温热热的。 “你是又想封我为妃吗?”她问。 “不,我是想迎你做我的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又晚了,因为有个地方卡住了,抱歉抱歉~~ ——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醋排骨 4瓶;郗欢 3瓶;小竹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6章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是王妃吗?” “不,是皇后。” 他深蓝琉璃的眼睛仿佛童话幻想里的光,梦幻的光。 她仍不敢相信,甚至不敢再问。 一直到海船驶入港口,他拉起她的手,带着她站在高高甲板上,迎接众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高叫声,她才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真的,是真的吗? 那密密麻麻、人头攒动的人群真的是在为她欢呼吗?还有那飘扬在海风中的赤色旗帜和天空翱翔的白色海鸥,全是为她而来吗? 一切都是梦幻的错觉,还是真的? 他的掌心传来的灼热蔓延她的手心,沿着她的手臂慢慢向上,滑向她的胸口,让她的心脏也变得灼热。 全身渐渐发烧,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的大脑有些发昏,突然希望眼前的一切只是梦幻的真实,梦幻的,真实。不是真的。 脚下还有些发虚。 勉强支撑着,才不致摔倒。 一队华衣侍女毕恭毕敬地走到他们面前,头领侍女端着一个金色托盘,上面放着一本红色的婚书,还有一支漂亮的签字笔。 希律亚先签上了自己名字,尔后微笑地看着她。 见她无动于衷,头领侍女便体贴地将笔递到她面前。 她仍一动不动。 人群已有人窃窃私语起来,卫兵和侍女也满脸不解——她为何还不动笔? 一个满头大汗的卫兵忽然冲上甲板,伏跪在地,“王,安希伦王的援军已到,他们正在闯关,海域边界正在打仗。” 不远处再次响起轰隆隆的火炮声,还有怒吼震天的喊打喊打。 “安希伦王还让人紧急传话。”这个卫兵看了眼她,才小心翼翼道:“只要海心夫人肯回头,他发誓和霍娜妮夫人分手。” 听着这话,原本一动不动的海心突然拿起笔,竟利落地在婚书上签了名字。 可刚签完,她又猛地看向希律亚,希律亚笑得正愉悦。 她还原本没想好要不要签,也不一定有勇气真接下这个名分,可安希伦的那番话激了她一下——她第一次意识到世上真有男婊,尤其是看希律亚的得逞笑容时。 他一定是故意的,他一定早就接到这个消息了,故意这个时候才放出来。 他还算准了她的反应。 如果说霍娜妮有多了解男人,他就有多了解女人。 这个男人,让她想骂却骂不出来,想骂也无从骂起。 骂他耍阴谋诡计,可他什么都没做,也许让卫兵传消息时撞对了时机,决定也是她自己做的,他没有逼迫。 她第一次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对学监说,学监又只会笑话她“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是“天大的便宜”。 可是讲真,她是真的没想好是否该签。 她的顾虑太多,心中的问题也太多。 现在可好,一个都没解决,她就被赶鸭子上架了。 三天后,正式的婚礼在阿拨斯的大城堡举行。成百上千只白天鹅在神圣的钟声敲响之时齐齐飞向天空,撒落千万根羽毛,宛若一道美妙神圣奇景。 外披华美火红披肩,内穿极致绚美白纱礼服的她半跪在大殿主祭台前,白袍大祭司为她戴上了金光闪闪的后冠。 一百多名白色长裙女孩正在唱着婚礼赞歌,一百多名白色礼服随从正漫天撒着红玫瑰花瓣,还有无数高贵的贵族正在大殿两旁默默观礼。 这是阿拨斯有史以来第一位平民皇后,也是这片大陆上的第一位平民皇后,竟以一种十分儿戏的方式出现了。 -- 第323页 “好,准备好了没有?我来捉你了!” 安琪拉尖笑着跑开,学监尤兰达佯装紧追不舍,安琪拉的笑声更大。 海心无奈地看着她们。外面正在打仗,她们却在玩游戏。 昨晚希律亚带她出豪宅,遇到了夜游归来被暗卫们绑住的学监,学监当即要求随她一起走。她便带上了学监。 学监和安琪拉玩得最HIGH的时候,一道平和冷静的声音传了进来。 “姑姑,希律亚王请你们立即到船长室暂避,因为很快要高速航行,那里比较稳。”一个披着黑色披风,脚蹬黑靴的棕发小少年突然出现在门前。 安琪拉和学监的打闹一下停止。 “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她立刻牵起安琪拉,“洛德,你也过去吗?” “我不去了,我去大副那边。”小少年腼腆地道。 “一起去船长室吧,安全点。” “不了,我想跟着大副学点东西。” “好吧。”她只得拉着安琪拉出了门,学监跟走后面低笑,“你这小侄子不错,就是不够帅。” “男人关键要会赚钱。”她回头白了一眼学监。 学监嘻笑着,“长得帅有人倒贴。” 她和学监在这方面无法沟通。 高高的船长室里,隔着玻璃窗,她看到了洛德正在看一个大胡子水手如何教导几个高个水手,洛德满脸专注,听得很用心。 ——昨天半夜她准备一并带走叔婶,但叔婶已习惯帝奥斯的生活,再加上年纪渐大,不愿老远奔波,委婉地拒绝同往,她表示理解。正准备离开时,一直与叔婶同住的洛德忽然奔了出来,表示想与她一同前往阿拨斯。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他的父母都在这儿,爷奶也在这边,他为什么要一人前往一个陌生的国度? 他就像初次见她时那样低头看着鞋尖,并不说话。 倒是一向不大喜欢说话的叔叔开口了,“还能为什么呢,就是不想在这儿待下去了。他和他娘老子长期不合,见面就吵架,几次都差点和他父亲打起来。” “他母亲也……,唉。”婶婶也忍不住开口。 叔婶将她拉到一边,极低声地说了原因。原来,利亚和温妮现在貌合神离,各自都有情人。利亚另有两个私生子,温妮也有一个私生女,洛德生活在夹缝中,自然难受。 “貌合神离还住在同一所房子里?”她起初不大相信。 “如果不住的话,王就会把房子收回,他们怎可能愿意?宁可相看两厌,也要住下去。加上他们白天还会把私生子女带过来,房子有花园,有小水塘,可以让他们玩耍。” 婶婶说到这里还叹了口气,“这是安希伦王在为你的颜面考虑,谁家出了离婚的夫妻都是件极丢脸的事。房子在,利益就在,他们的关系就不会散。这栋高阶区的房子是他们夫妻的颜面,且后来被允许出租一间小单间,每月的租金也不菲。” 她这才明白了为什么自回到帝奥斯,利亚和温妮从不在她面前露脸,哪怕她曾去叔婶家多次也没见到他们,大概是怕她骂他们。 她起先还以为是他们很忙,或者因占了高阶区的房子不知怎么面对她才不愿碰面,原来是这样。 她很生气,可也拿他们没办法,眼见时辰不早,只能带着洛德离开。 话说回来,他们比她的母亲和姐姐还是略强了一点,至少不会在她面前恶心她,也不敢真动歪心思在她头上。 海船开始高速航行了,所有风帆都被打开,被风吹得鼓鼓的,迎着海风飘得高高的。 船头溅起三尺高的海浪,甲板全被打湿了,偶尔还有银色的鱼被抛上来,船长室的安琪拉会指着高兴地叫。 不远处的海域仍然炮火轰响,火焰燃烧了一艘又一艘军舰,厮杀喊打声清晰入耳,近船的海面都被染成火样的颜色,还倒映着船上的火光,极为触目惊心。 “王,安希伦王的援军冲上来了,安希伦王的力量一下大了不少。” “王,□□那边传话,目前只能尽量拖住安希伦王。” 不断有卫兵冲到船长室禀报。 “王,□□那边已出现明显劣势,有些吃不消了。” “王,据说安希伦王又要求派兵前来支援,要围攻我们!” “不好了,王,安希伦王的那只军舰已经摆脱纠缠,直追我们而来!” 希律亚的神色极其冷静,声音出奇平静,“传令,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前进,一定要在安希伦王追上以前冲进边界。” “是!” 宽阔的蓝色大海上,一前一后的两艘海船前进着、追赶着,掀起一股股巨大的白色浪花。后面的一艘海船紧追不舍,有几次差点追上了,却被前面的海船用火炮逼得不得不慢下速度。 海心在最高船长室里看得心惊肉跳,学监也看得眼得都不眨。 只有希律亚悠闲地坐在一边,跟坐在他膝上的安琪拉讲故事,安琪拉听得津津有味。 一个钟头后,他们的海船嗖地一下顺利地驶过了边界,船上的水手们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 看着突然被守卫边界的数百船只包围的安希伦的军舰,海心的心中突然酸楚,说不出来的酸楚,仿佛某种东西真的要结束了,而她还没有真的做好准备。 希律亚这时站起身,一手牵住安琪拉,另一只手牵住了她,扬起颇具深意的笑,“我想你已经准备好了吧?” -- 第322页 蓝钻项链已经沾到了眼泪,但待他醒来想必已干。 天光大亮,晴空万里。一望无际的深蓝大海,一艘中等偏小的漆黑海船正在全速前进,速度之快让碰撞的海浪全都碎成白色碎花。 “母亲,我们为什么在船上?”安琪拉困惑不已地看趴在船窗上看。 “因为我们要去阿拨斯。”靠在床头的她焉焉地回答。一晚未睡,困意十足,可偏睡不着。 “阿拨斯?阿拨斯是个什么地方呢?我们为什么要去?” 哦,安琪拉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她有点头痛,但还是回答道:“阿拨斯是一座三面环海、一面环山的王国,只有春、夏两季,雨水较多。”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呢?安希伦叔叔怎么不和我们一起去?” “他不会和我们一起去的,他很忙。” “那我跟他说说,他会听我的,他说他再忙也会跟我玩的。” “没用的。” “不,我要和他说说嘛,怎么联系上他?是要给他写信吗?我们现在在海上。” 她抚着太阳穴,越发不想回答。 安琪拉忽然发出了一声欢呼,她惊异地抬头,只见十几只颜色各异的漂亮蝴蝶一飞而入,安琪拉又是蹦又是跳,兴高采烈地捉蝴蝶,完全忘了刚才的问题。 这些扑闪着的蝴蝶翅膀后出现了一张俊美深邃的脸。 希律亚微笑着说道:“隔壁房间里还有更多蝴蝶,要去看看吗?” 安琪拉欢呼一声,连忙冲出了房。 她长吐一口气,总算能清静一会儿,她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你安心睡一觉即可,”希律亚走到她床边,“不用担心女儿,我会看着她。” 她的神色颇为复杂,“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是你的女儿的?” 他含笑回答:“所有看过她的人都告诉我,她是我的女儿。” “你有这么多的探子?” “不多,但也不少,而且还很能干。” 她微垂眼眸,“我会告诉她,你是她的父亲,她有权力知道。你也有权力与她在一起。我不反对你们亲近。” “然后,你呢?” “我?到了阿拨斯,我自会找到自己的生存方式,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可我想照顾你怎么办?”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我在赫帕亚时就能养活自己和女儿,我到哪里都能生存。”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希律亚在床头强拥住她,“但我还是想照顾你。” 她失笑出声,“你何必为难自己?你有很多的难处,就不要折腾了。我和你之间相差太大,不适合的,勉强在一起还会招致杀身之祸,你就只当是放过我吧。” “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他也失笑,“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这么无用?” “不是,”她真诚地道,“与你能不能干无关,而是客观条件在那里,非一日所能改变。” “你要相信我,海心。”他吻住了她的脸颊,“我与你已经历两次死亡,我对你极有诚意的。” “我不是不信你,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轰地一声炮响就从远处传来,还震得他们的船身猛地一晃。若不是被他紧抱着,她差点就滑到床下。 船门被急促敲响,卫兵的声音迅速响起,“王,安希伦王追来了,就像疯了般用火炮攻击我们。” “即刻点燃信号弹,通知海上□□,可以开始战斗了!”希律亚不疾不徐地命令。 “是。” 看希律亚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是早有准备。 她却是心惊肉跳,不知为谁?为她?为他?还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做下了艾灸,又做下了推拿,没想到搞晚了,最近身子不适,抱歉~~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5章 火炮震船的情况维持了一小会儿,整艘船晃晃悠悠的,不时被打中船头或船尾,还有桅杆,海水疯狂涌到甲板上来,侍女们惊叫着四处奔逃,卫兵和水手们拼命攻击或防守,乱成一团。 被希律亚抱进来的安琪拉尖叫哭着,随后扑进她怀抱,母女紧紧拥抱在一起…… 当海的另一边出现一艘艘挂着骷髅黑旗的黑船后,战况就变了。几艘黑船迅速对准不远处的那艘军舰发起攻击,一时轰轰隆隆声不断,震得海面浪花翻涌,整片大海似乎都摇晃。 海心所在的海船倒是暂时安全起来,暂避一处。安琪拉已趴在船窗看前方着火的几只船舰,还有翻起的火海滚浪,不时发问:“母亲,他们为什么要打仗?” “他们不怕淹死吗?” “我看到有只鸟儿也被他们打落了。” “我说安琪拉,你能不能让你母亲的耳根子清静一下啊?”学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海心和安琪拉同时回头。 “尤兰达阿姨,”安琪拉高兴地一下扑了过去,“你也在船上啊?!” 学监的言行举止像男人,名字也像男人,尤兰达。 “我一直在船上,只是一直在睡觉,”学监解释道,“现在才被吵醒。” “尤兰达阿姨,我要你陪我玩。” “好好,你要玩什么?!” “猫捉老鼠。你是猫,你来捉我。” -- 第327页 到了挑首饰环节,她实在搞不动了,就让头领侍女选了几样与衣服搭配的项链、胸针、额饰、耳环和戒指,还有手链。 打扮完毕,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完全认不出了。哪里像自己,分明就像古老文明卷轴中走出来的一位中古王妃,不,皇后。 被侍女们簇拥着走出睡房时,恰好碰到蹦蹦跳跳而来的安琪拉,后面还有几个侍女边追边急道:“安琪拉小姐,您不能像这样跑,容易摔着的。” “母亲——”安琪拉忽然眼睛一亮,大叫起来,跑得更快,若不是头领侍女眼明手快,一下抱住了冲过来的这个小不点,她就差点被撞得东倒西歪。 “母亲,你今天好漂亮,比昨晚还漂亮!”安琪拉被头领侍女抱在怀里,兴奋地大喊道。 “昨晚我没看见你。”她接过了安琪拉,并把她放在了地上,“在这里不可以乱跑的,容易冲撞到别人。” “安琪拉小姐昨晚在大皇后那边用餐。”头领侍女恭恭敬敬地道。 她微微愣了一下,为什么昨晚没有任何人告诉她?她还以为安琪拉是被侍女们带到哪里去玩儿了。 “我昨晚还见到了皇储和哥哥。”安琪拉叫道,“他们都给我糖果吃,哥哥还说今天也会见到母亲。” 她再次一怔。头领侍女连忙道:“今晚的宴会是家族宴会,大皇后和众王妃、皇储等都会来。” 她淡淡一笑,“你每天早上给我一份行程表,写清楚从早到晚有哪些活动。” “我们一般只用早晨口头禀报……” 头领侍女的话未说完,她就打断道:“你就按我的要求来,而且除了给当天的行程表外,还得把后面两天的行程表提前整理好给我看。” 头领侍女本想说什么,可见她冷着一张脸,便恭敬着称是。 富丽精美的餐室里,华丽的铺着白桌布的餐桌旁,希律亚微笑着说:“听说你今天早晨有点不高兴。” “你应该已经吃过早餐了吧?”她看了看窗外的日头,太阳已升得老高了。 “对我来说是早午餐。”他抿唇一笑,将一碟小奶油蛋糕递给了正在喝牛奶的安琪拉。 “我早上吃过了一点,”他又解释道,“现在主要是陪你。” “哦,你早上是陪你的大皇后吗?” 他含笑着看她,回答:“是的。” 她忽然想笑,“如果我早上起得早,那你会陪谁?” 他还想了一下才答道:“可能都不陪,我独自吃早餐。” 她很想向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夸赞一句“一碗水能端平”,可她只是笑了笑,再未说话。 “前三天的行程表通常只是向君王、首相和一些大臣呈上的,但你若喜欢,也可以为你破例。”他为她倒了一杯牛奶,眸子里发着光。 “你这么说,我倒吓得不敢这样做了。”她握着牛奶杯,“我就不要前三天的了,提前一天就行了。” “好。”他的笑容像星辰那般明亮,对向身后华服侍从道:“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大皇后和小皇后都能拿到提前一天的行程表。” “是。”华服侍从领命而去。 她想起了昨晚丽雅王妃说到的“他致力于‘平衡’两个字”。 “在想什么?”他含笑问。 “什么都没想。”她叹道。 安琪拉这时已吃完了早餐,毕恭毕敬地问道:“父王,我现在可以出去玩吗?” 这一声“父王”吓得她双腿都颤了一下,而且谁教她这些礼仪的,居然这样毕恭毕敬?她前几天还是个匪里匪气的野丫头。 “当然可以。”他对安琪拉宠溺地笑道,“但不可以在宫室里乱跑。” “好的,知道了。”安琪拉说完就一溜烟离开了,十几个侍女连忙跟跑了过去。 看着她震惊的神情,他笑容甜美,“前几天我就告诉了安琪拉我是她的父亲,她很惊讶,说为什么母亲还没告诉她呢,我说母亲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但我确实是你的父亲。她哦了一声,就接受了。她真的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或许早就看出了端倪,但什么都不说,当然她还小,也不知道怎么说。” “你是否愿意将安琪拉养在大皇后名下?”他话锋一转,忽然道,“这样安琪拉就能拥有公主的头衔。她是我们的非婚生女,按常规是不能被称公主的。” 她一下震住,隔了会儿才道:“大皇后拥有我儿子还不够,还要抢走我女儿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8章 “安琪拉仍被养在你身边,只是放在大皇后的名下,也就是大皇后名义上的养女。”他说。 “有什么区别吗?”她问。 他浅浅一笑,“她得喊大皇后叫母后,只能喊你叫母亲。”又补充道:“你儿子也会这样喊你,他开始说话起便称呼大皇后为母后了。” “母后和母亲的区别是什么?”她问出一个关键性问题。 “母后是正统的母亲,是血统和家族名誉上都认可的母亲。孩子们可以不听母亲的话,但必须听母后的话,否则视为不孝,会被垢病。” “那母后要他们去死,他们也必须去死吗?” “从常理来说,是的,但是通常不会发生。你看,我从一出生起就被各种限制,掌握皇权的女人也掌握着我的生死,控制我的行动,我不一样也活得好好的,还能不顾一切娶你。” -- 第326页 “你是这么想的?”丽雅王妃颇为惊讶。 “是的。”她诚实地说道。 她真是这样想的。多年来她一直不在儿子身边,对儿子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另一个女人若真心待儿子,就是儿子的母亲。她不能向儿子强求母爱,那是自私的。 丽雅王妃随后转换话题,说了些注意天气变化,当心生病之类的话后就离开了。 看着丽雅王妃的背影,她在想她是专门过来探她口风的还是来干吗的呢?是谁想知道她对儿子“属权”的态度呢?皇后还是丽雅王妃,亦或丽雅王妃背后的家族?亦或皆有之? 深夜的阿拨斯城堡,她在侍女们的带领下穿过长长的走道,每隔几步就可以看到燃烧的火炬。踩在五彩马赛克地砖上,她有种穿越土耳期皇宫的错觉。 从前还没这种感觉的,可在现代带着安琪拉去伊斯坦布尔旅游,参观过多玛巴切皇宫等知名景点后,便油然而生这种感觉。 多玛巴切皇宫被认为是世界最华丽的皇宫之一,传说花费了十四吨黄金和四十吨白银来装饰,连栏柱都是巴卡拉水晶制作,还有世界第二大的水晶灯,据说重达4.5吨。 阿拨斯城堡的水晶灯虽没听说有这么重,可单从外型来看,也是巨型水晶灯了。 虽没有十四吨黄金和四十吨白银的传说,但装饰也是奢华大气、繁复华丽,雕花细纹中还隐透一股雅致气息,那是一种文化积淀。 走廊上飘荡着燃烧香料的淡淡气味,走出走廊,进入一座蓝色雕花穹顶宫室,又扑面而来一股极淡的清新精油味道,应该也是点燃的精油的味道,以她的经验来判断。 果然是个擅产香料和精油的国度啊,堡内可四处闻到这种气味。 踏上旋转石阶上的厚地毯,她来到了二楼。 “殿下,这里便是您的宫室了。”头领侍女恭敬地介绍道,“二楼主要是您接待客人和看书的地方,有起居室、书房、画室和休息室,还有一间茶水房;三楼是您的睡房,还有一间大浴室和两间空置的房间以及侍女值班室;四楼是安琪拉小姐的起居室、睡房、书房和浴室及侍女值班房;五楼和六楼所有房间暂时都是空的,可由您任意安排。顶楼暂时用来存放杂物,也是侍女和随从休息的房间。” “好的,我知道了。”她说道。 “您现在想去睡房休息吗?”头领侍女小心地询问。 “去吧。”她确实有点累了,还捂嘴打了个哈欠。 迈入睡房的那一瞬间,她有点惊呆了。 海蓝壁纸铺满墙壁,海洋般柔软安静的颜色,精美的软厚的深蓝地毯,铺在地上的圆形柔床,被柔软雅致的浅蓝床幔温柔包围,流淌出异常柔情的氛围。 庞大的金制烛台上只有几根蜡烛燃着,让睡房昏黄、迷人、美丽。放在精致置物架上的弧形油灯正静静燃烧着精油,飘出迷迭香的气味。 深灰色曳地窗帘全都关着,将睡房外的灯火通明全都隔绝。这里仿佛另外一个世界,宁静,自然,美丽,还催人入眠。 “殿下,您不满意吗?”头领侍女小心翼翼地问,语带微妙惶恐。 “不,”她回答,“我很满意。” 侍女们离开后,她一头倒在床上,发出了舒服的叫声,这么舒适的床,得睡它个三天三夜才行。这段日子她身心俱疲,总算能休息一下了。 可眯上眼睛不到半个小时,还没完全睡着,身着白色睡袍的希律亚就睡到了她身边,带着洗浴后的芬芳气息。 她吓醒了,“你确定要睡这里?” “新婚期间不能睡这儿?”他反问。 “这……”她颇有点不自在,“不是。” “那就好。”他笑着便拉过她的柔软蚕丝薄被,与她挤到一起。 她竟无法拒绝他——合法婚书上的另一个名字。 “你还不想睡觉吗?”他见她睁大着一双眼睛,忍笑问道。 “我一会儿就睡。”她答道。 “那我先睡了。”他甜蜜地笑着。 “晚安。”她说。 然后他们一觉睡到了天亮。她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就是睡着了。醒来时温润的晨光顺着窗帘夹缝照了进来,身边已经空空。 他应该很早就起床了,她却一无所知。 她刚下床,侍女们推门而入,将她带入洗浴间。 经历了漫长的洗漱过程。从洗澡开始,数十个侍女就站在浴池里为她搓身、洗发,为她涂抹香气扑鼻的香膏和擦上洗浴精油,将她的长发放在掌心里打圈,直到打出一圈圈白色泡沫…… 洗完澡后,她身着简单长袍,躺在舒适的长椅上,自有侍女为她拭发、捶背、捶腿,还有侍女奉上漱口水、洁面精油、干净毛巾等物,她只用张张嘴吐漱口水即可,连洗脸都有侍女助她完成。 说实话她不想这样子,因为这样容易让人觉得自己废了,而且也不自由。但毕竟是第一天,她忍了。 洗脸完成后,她终于能坐起身。又有侍女拿来镜子、护肤膏、抗衰精油、化妆品等物,开始为她护肤、化妆。 一个多小时后,化妆完成,侍女们开始为她绾发,选衣服。不断有衣服送到她面前,问她是否满意这件,或者那件,她看了一会儿,最后选中了一件水晶链和大珍珠镶边的蓝色长裙,层层叠叠的金银丝线花边褶皱,银线树叶纹打底,很有文艺范的高雅感。 -- 第325页 是的,原本这是不该成立的不等式。 贵族是不可能与一个平民结婚的。而她是一个真正的平民,家族没有任何做贵族的先祖,本人也没接受过任何贵族教育,就以这样近乎狼狈的姿态闯入贵族的世界。 贵族们自然是不满的,可再不满又能怎样,老皇太后都没办法,老皇太后的家族也没吱声,其他高等贵族也没极力反对,他们也没办法。 戴上后冠的她被一袭尊贵紫袍的希律亚扶了起来。他牵着她的手穿过纵深的大殿,走过火焰颜色的厚重地毯,走到大殿门口,坐上由几百只天鹅拉着的金色马车。 他们即将绕城一圈,接受臣民们的祝福。 金色马车飞上高空,几百只天鹅同时展开雪白双翅,透出极梦幻的感觉。金色绚光带着圣洁的白,就像晴空万里中的一道靓丽的风景。 这道靓丽风景从都城的这一头飞到另一头,又另一头穿到另一头,全城的百姓们都在欢呼、鼓掌和高叫。 夜晚,全城燃起绚美的烟花,宛若群星闪耀,百花盛开,令所有人眼花缭乱。这样的烟火晚会将持续三天三夜。 全城的百姓都在狂欢,大街小巷随处可见即兴跳舞的人群,广场喷泉旁还有专业的舞者在跳着欢快舞蹈,流浪艺人唱着最美妙的歌声,吉它手和竖琴师们在一旁兴奋弹奏,四处可见欢乐气氛,就像过节一样。 远离城中心的高高悬崖上的大城堡灯火通明,同样三天三夜都不会熄灭。皇室舞会一直没日没夜地举行。 宴厅华丽的水晶灯下,跳舞的人群像春天的百合花一样,旋转着漂亮的长裙,仿佛能从黑夜跳到白天。 食物的喷香弥漫每一个角落,侍女们端着托盘来来回回,达官贵人们坐在柔软地垫上高声谈笑,贵妇们坐在另一边小声八卦,尚未成家的贵族小姐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石柱下、餐桌旁或角落的地垫上。 已换上一袭宫廷大拖尾长裙的她坐在权贵区的王座旁,看到就餐区有侍从正在开香槟。是的,香槟,她曾在赫帕亚与酒铺老板合作酿制的香槟。 庞大的香槟塔精美绝伦,透明酒杯晶光闪闪,砰砰几声响后,金黄香槟伴着浓郁白色气泡像瀑布流向每只酒杯,就餐区的贵族纷纷发出惊叹,就连社交区和跳舞区的贵族们都投来视线,甚至忍不住直接奔过去看…… “我听说这种酒是你参与酿制的?”希律亚含笑问她。 “何止参与,”她说道,“根本就是我提供的方法,然后和酒铺老板实验很长时间才成功。” “原来是这样。”他笑得遗憾,“下次可千万把自己的东西藏好了,听说那个酒铺老板靠这种酒发了大财,在各国都买了房产,还又娶了两个正妻,外面多了五六个情人。” “他好卑鄙,”她有点生气,“一分钱都没分我。” “你可以找他要,”他微笑建议,“若他不给,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她却踌躇起来,“这,也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当然要。”他微笑得更浓烈,“你现在是阿拨斯的皇后,没人可以占皇后的便宜。我立你为皇后,你自己也得拿出点魄力来。” “可你说的是杀人。” “杀人就是魄力。” 在他的眼里,杀人也是魄力的一种,或许这便是政客的残酷之处。 他见她不说话,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当然,你的魄力也可以表现在别的地方,杀人的事我来做。” 她惊得一怵,正想说什么,一个身穿奢美曳地长裙,连褶皱裙摆都缝上水晶链的高贵美女前来邀请他跳舞。 “还没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爱。”他柔声道,“特蕾西,你过来先见见皇后吧。” 名叫特蕾西的美女眨了眨浓密长睫,“向皇后殿下问安。” “特蕾西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以前是我的情人,近期刚成为我的王妃。”他边说边站起身,对她挤眉弄眼道:“我和她跳下舞你不会介意吧?” 她想说“不介意”,可看到那美女有些嚣张的笑容时,硬是张不了嘴。 可他似是不需要她的回答,微微一笑后便带着美女离开了。 坐在王座上的她有些郁闷,有些“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感觉。 “你别介意,王最近几年一直致力于‘平衡’两个字。”一道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竟是打扮得靓丽庄重的丽雅王妃。 与丽雅王妃多年未见了,但竟像是她的老熟人般坐了过来,直接坐到她旁边,还递给她一杯红酒说道:“这种酒的味道不错,红葡萄成熟的时间刚刚好,酿酒师做得也超级不错。” 她浅抿一小口,果然入口滑顺,沁香迷人。 “还不错吧,”丽雅王妃笑道,“我推荐的一向是最好的。” “谢谢。”她说。 “不客气。”丽雅王妃玩转着酒杯说,“我听说,大皇后并不打算把你的儿子还给你,你打算怎么办?” 是的,大皇后。她和希律亚原来的皇后被贵族们暗称为大皇后和小皇后。 希律亚同时娶了两个皇后。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决定以后戒掉一日三餐都点外卖,讲真,这样肠胃会垮掉。 —— 第177章 乍听到儿子的消息,她怔了一下,随后道:“多年来,一直是她在照顾我的儿子,她就是他的母亲。” -- 第330页 “这个……是放在酒杯里的?”他颇为不信。 “是的,但是放在空酒杯。”她笑着拉起了他,“跟我来,我摆给你看,很漂亮的。” 冷清精致的偏厅,传来了一串串笑声,全是她的笑声,他笑得很少,但脸上终于浮出只属于小孩子的稚气。 她灵巧的双手折出一只只天鹅,放在透明漂亮的酒杯里,极为优雅迷人。 她还教他调酒,如何将不同的颜色、味道的酒巧妙地调在一起,不但能调出五彩分层颜色,还能使酒的味道更美妙,真的是太神奇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下子被这种从未见过的新鲜东西吸引住了,露出惊奇的表情。 她专门为他调制出一种酒精度极低的七彩水果酒,用几种果汁和一点香槟调出的颜色极其绚丽,“你尝尝看。” 作为皇室王子,他自然很小就尝过酒,也不惧怕地接过了她手中的七彩酒。 小抿一口,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好。酸酸甜甜的,还微带涩,隐约透着酒香和水果的芬芳。 “好喝吗?”她期待地看着他,“我还会做糕点,你妹妹可喜欢吃我做的绿豆糕和桂花糕,改天你也来尝尝。” 他动了动小嘴唇,本想说什么,忽然迅速弯身,行了个标准的见君王的礼仪。 她吃了一惊,向门口望去,却见希律亚和大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出现。 她连忙也行了个礼,希律亚微笑着优雅进入,“早听说你很会调酒,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些也是你折的吗?”他指的是桌上一排空酒杯里五颜六色的小天鹅。 也不待她回答,他冲她一笑,“很漂亮!” “塔利德,”大皇后这时也温柔地开口了,“你在晚宴已经待了很久了,是不是该回宫睡觉了呢?” “是,母后。” 这个不到八岁的小男孩像大人一样恭敬回答,又向她行过礼后,优雅地退下。 大皇后朝她微笑地点点头,然后随同离去。 偏厅一下变得更冷清了,只剩下满桌的酒杯小天鹅和漂亮的七彩调制酒。 她怅然若失地看着小男孩早已消失的厅外拐角,微叹了口气。 “味道不错,”耳畔忽然传来希律亚调侃的声音,“能否也教一下我们城堡的侍女,让晚宴多点乐趣。” 他手中优雅拿着一杯七彩鸡尾酒,“既有看相,又有颜色,真的很出彩。” 她没理他,径自走出偏厅。他立刻放下酒杯,紧跟在后。 “我是说真的,宝贝。”他跟了上来,在她耳侧温柔地道,“你这么有才华,应该让更多的人见识到。” 她没吱声。 “塔利德是你的亲儿子,按皇室礼法,他每日都得来向你问安,你不用担心见不到他。”他柔声地劝慰道。 “他每天能与我待多久呢?”她问。 “可能就早上一会儿,”他温和地道,“但是总归有那么一会儿时间是你们的。” “他与大皇后每天能待多久呢?” 他停了一会儿才答道:“他们可以全天在一起,大皇后是他最亲近的养母。但塔利德从六岁进入皇家学院起,他们也只能在早上和晚上才能相见。” 听到皇家学院这几个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安琪拉也能进皇家学院学习吗?” “抱歉,我的爱,只有男孩子才能进皇家学院,而且私生子也是不让进的。”他有些埋怨地道,“你为什么不同意让安琪拉认大皇后作养母呢?” “我有个计划,”她突然眼睛一亮,道,“你跟我来,我有样东西给你看。” 偌大的漂亮宫室里,她找到自己从帝奥斯带过来的箱子,翻到箱底,终于找到当初做的公学计划书。 当她把厚厚一摞交给正坐在安乐椅上的希律亚时,希律亚翻了几页,流露出讶异眼神,“全都是你做的吗?” “是的。”她坐在他对面,居然有面对老板的忐忑不安,“你看看,觉得行不行?” “你是怎么做的?” “查资料啊。帝奥斯的高阶贵族区有藏书室,我在里面翻了很多天的资料,还和提塔尔女子公学的学监聊了很久,学习了很多东西,才做出了这套方案。” 她侃侃而谈,“我并不打算一开始就做大,从幼儿园做起,再逐一往上升级。这样能避免一开始就做大会出现的各种问题。真亏钱了你不用太过担心,我赔钱给你。我会想办法卖出一些专利的东西,做生意还给你。” 比如之前的香槟,她会找酒铺老板把专利的钱要回来,应该不会是一小笔。她还可以再开发新的东西,总有贵族会感兴趣,到时可以再赚一笔。只是她不确定能赚多少,办公学又会亏多少,到时会不会出现赚不补亏的情况。但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先给希律亚画个大饼。 多数人找投资人说项目时多少都会画点大饼吧,她应该也不为过。 “我先看下吧,”希律亚聪明地卖了个关子,“若我看都不看就同意了,你一定会觉得我不够尊重你。” 她一时哑口无言。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明早虽没有御前会议,但也约了财务大臣,我现在能睡觉吗?”他可怜兮兮地问道。 “请!”她指一下门外。 他装作未看到,起身直接走向她的睡房。眼见她就要横身拦住,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现在还正值婚礼期间,婚宴都要举行三天,若这三天我不在你房中,你儿子也会面上无光。” -- 第329页 安琪拉牵着儿子的手走上银阶后,儿子自觉坐在了希律亚的身旁,与大皇后坐在一边。她则坐在希律亚的右边,安琪拉与她并坐着。 希律亚似是赞许地看了儿子一眼。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安琪拉则嘟起了嘴,有点生气,因为她希望哥哥能和她坐在一起,但显然希望已落空。 与亲儿子见过面后,希律亚的王妃们开始入场。 一袭宫廷拖尾长裙的丽雅王妃走在最前面,她是资格最老的王妃了吧,昂首挺胸,不卑不亢,优雅前行。她身后的美女王妃很眼熟,一袭淡粉色镶红宝石晚礼裙衬得一张脸很是娇艳,似是多年前选美会上以唱歌出彩的那个美女,大皇后娘家的人。 唱歌美女的身后是两位面生的年轻女子,一个五官精致,身材娇小玲珑,一个面容艳丽,身形窈窕纤瘦,两个都谈不上特别惊艳的美女,但皇家气质出众,一看便是出身名门的贵族小姐。 高级侍女弯身依次介绍道:“丽雅王妃,安缇王妃,萨思王妃,依娜丝王妃向陛下和两位皇后问安。” 四位王妃同时跪拜在地,姿态极优雅谦卑。 希律亚微微扬手,四位王妃又优雅地站起,分别走向两边座位。丽雅王妃和安缇王妃坐在大皇后这边,萨思王妃和依娜丝王妃坐在她这边。 她忽然有点头痛,不知自己是否应付得来这种大家庭。 接下来觐见的便是皇储。久违的皇储,四王子麦提尼一袭银紫色长袍,头戴银色皇冠,半膝跪在银阶下,“向父王、母后、海心皇后和各位王妃问安。” 麦提尼微微仰头,五官相较从前成熟了好多,眉宇间曾有的稚气荡然无存。只是脸色比以前更苍白,身子似乎也单薄了些。 希律亚抬手,麦提尼利落地站起,希律亚问了些最近的近况,他小心地回答后,便坐到了离大皇后最近的座位。 宴厅的金色大门再次开了,阿拨斯的几个知名家族的直系血亲们鱼贯而入,华贵衣袍的男贵族们,绚丽多彩的贵妇和贵族小姐,还有穿着漂亮精致的小女孩和小男孩,一群人轮番上前问安。 她看得眼花缭乱,头昏眼花,耳旁全是他们恭恭敬敬的问安语,却分不清他们到底谁是谁。 半个小时后,她的耳根子才清静下来。 社交舞的音乐声响起,人们散开,涌入舞池或就餐区或社交区。 “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希律亚低声问她,“我听说你没有吃午餐,下午也没有用点心。” 她摇了摇头,深叹口气,“我现在要退出还来得及吗?” “退出什么?” “我不想玩这场皇后的游戏,我不适合。” 希律亚深深地看着她,“从一开始你就不适合,或者说你从来就没有适合过。为什么安希伦王没有封你为王妃?你以为真是他尊重你的选择吗?不,是他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你会很辛苦,也会不快乐,如果一直做个圈外人会更开心点。他同时还为你的安全考虑,一旦你进入权贵圈子,你的安全就会成问题,而你又不懂得保护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颤声问。 “你看看你现在和他闹成什么样子,”他爱怜地轻捏了下她的下巴,“就说明他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我只能反其道行之。当然,我也是有私心的。安希伦王不是非得要你做他的妻子不可,但我却需要。” “你为什么需要?”她的声音越发不稳,“我一无所有,无权无势,又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你要我什么?” “我们有两个孩子啊,我的宝贝。”他温柔地道,“还有我的生命感、安全感,全有赖于你的存在。你不在我身边,我只会觉得空空的。” 原本他行将即死,是她将她从死神手中拉回;原本他没有健康的子嗣,是她给予了他。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他的生命,他的后代,全是因为她。 爱情,已成为最奢侈的东西。 他不知道是否能拥有。 也不再去奢望。 只能抓住生命中现有的能抓住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进入残酷的成人世界~~ 爱情,日常生活,莫不如是。 —— 第179章 热闹的宴会,喧哗的人群,高声谈笑的贵族,来回穿梭的侍女随从,整座宴厅就只差点沸腾。 一个小小的银袍身影却躲在僻静石柱后的阴影里,独自玩折纸飞机。 “嗨,我能和你一起玩吗?”一道温和含笑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 他吓了一跳,立刻回过身。 一张端正秀丽的脸映入他的眼帘,还有笑成月弯形的漆黑眼眸。她的漆黑圆髻上的金玫瑰发圈比墙壁上的珍珠还要耀眼。 她并非美丽,可一双明丽温暖的眸子和优美漂亮唇形,似乎能补足一切。 她笑起来时,比璀璨的水晶灯更绚丽迷人。 眼里的温暖,似乎比冬天里的壁炉更暖心。 是她?!他有些踌躇,不知是否该上前。 “我也会折这个。”她主动上前,手中拿着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小方巾,坐在他身旁的石阶上,灵巧地折起小方巾,不过一会儿工夫,一只漂亮的小天鹅出现她手中。 “很早以前我在酒店实习过,”她解释道,“不但会调酒,还会折这种小动物,放在酒杯里很漂亮。” -- 第328页 他是在暗示她任何事都有漏洞例外。 可她不想去幻想所谓漏洞和例外会发生在她和安琪拉身上,她和他掌握的资源也是不一样的。 “不,我不同意。”她义正言辞地道,“不同意安琪拉养在大皇后名下,我宁可她一直被人称作小姐,也不愿她获得一个生死被掌控他人手中的公主头衔。” 他不疾不徐地道:“就算她没有公主头衔,生死也不一定不在他人的掌控中,关键是在另一方面。” 她一时语塞,但仍坚持,“我不同意。” 他无可奈何地站起身,吻了下她的脸庞,“好吧,宝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多年以后,喝得醉熏熏的安琪拉大剌剌地对他人说道:“那时我父王还以为我母亲会改变主意,过不了多久就让我做大皇后的养女,可一直等到现在我女儿都出生了,也没有等到。” “那你恨你母亲吗?”有好事者问道。 安琪拉得意地大笑,“恨?我为什么要恨?没有这个公主头衔我才能玩遍大陆,把生意做遍全大陆,否则哪来的钱包养美男子、大吊男?又哪来的自由?” 只有私生女才有行走天涯的权力,皇室公主?想都别想了! 与希律亚不欢而散后,她有些郁闷地走在浓墨重彩的走廊里。原本一群侍女紧紧跟着她,被她全都挥退。虽然知道还是有侍女暗暗跟着她,但她懒得多管了。 生活便是升级打怪,只能遇到一只怪兽打一只,遇到两只打一双,接着这样过下去。 她独自在自己宫室外的花园里坐了一下午,坐在石阶上发呆,也不怕晒,就这样坐着。 她知道有很多人偷看她,也许是侍女,也许是厨子,也许是杂役,反正很多人,但她懒得搭理。 中途曾有侍女恭敬地端来午饭,实在没胃口,就让撤下去了。 接着发呆,继续坐着。 战战兢兢的灰姑娘就算成为了皇后,仍然生活在半空中,脚下虚浮,身体虚晃,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堕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夕阳渐沉,橙红的光芒撒落花园与宫室,宫室的金色屋顶似乎闪烁金光。 远处吹来凉凉的海风,咸咸的,湿湿的,这是阿拨斯特这个临海国家特有的气味,透着奇异的生命气息。 “母亲,母亲!”安琪拉欢快的声音传来,还未等她看清,安琪拉就像只活泼的小鸟般冲进她怀里,笑叫着,“母亲,你看我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安琪拉又特地松开她,在她面前转了个圈。 金灿灿的夕阳余辉下,安琪拉身上的雪白蝴蝶蓬蓬裙美丽极了,裙摆被亮闪闪的亮片点缀,俏皮可爱的泡泡袖,后腰处别着一只蝴蝶结,裙身被小珍珠华丽地绕了一圈。 “很漂亮!”她赞许道。 “我也要看母亲穿漂亮裙子,”安琪拉嚷道,“要看母亲穿,要和母亲一起去参加晚宴。” 晚宴?她差点忘了今晚还有晚宴。 突然发现不远处廊柱旁的头领侍女正和一干侍女忐忑不安地看着她。 是了,正是因为时间快到了,所以她们才让安琪拉来唤她,她们不敢。她对她们笑笑,便牵着安琪拉走了过去……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不管是被迫还是被算计的,既然选了,就得走下去。 她也没有更好的路走。 这天晚上,她第一次见到了儿子。他已经快八岁了,穿着一身光华闪亮的银袍,精神气十足地站在银色台阶下,恭恭敬敬地向她问安。 她强制按压下激动。 儿子与她长得有五六分相似,脸形、眼睛、鼻子、嘴唇都像她,连眼睛都只是带着微微的蓝,乍一看还以为是漆黑的。儿子的白皙皮肤、天鹅脖颈、深蓝微卷发才像希律亚。 如果说安琪拉像希律亚的翻版,那她儿子便是她的翻版。 两人一同出现时,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母子。 不仅长相像,气质也像。那种淡淡的,仿若对什么都不在乎,内心又敏感机警的气质。 蓦然明白了大皇后为何对她忌讳颇深,有种血缘之情是用什么力量都割舍不断的。 当她和儿子对视第一眼,她就明白了。 儿子原本淡淡的、冷漠表情隐隐有了变化。一双圆眼睛骨碌地转了一下,本想看别的地方,可又忍不住看向她,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使他不由自主地想向她靠近。 但他竭力隐藏这种亲近感,面上仍淡淡的。 血缘上的亲近感,真的是天生的。 她破涕为笑,温柔地道:“你居然长这么高了,我很高兴,将来一定会比你父王还高。” 大家都笑了起来,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一下缓和了不少。 “哥哥,快来,和我们坐在一起。”安琪拉奔过去,一下拉住他的手,“哥哥,哥哥,来这边。” 气氛变得更加愉悦,加上此时音乐响起,氛围更轻松了。 盛装出席的大皇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并不说话。 比起她初次见到的那个爽朗的皇后,如今的大皇后沉静了很多,进入宴厅后除了打招呼,一直没怎么说话。 希律亚大多时候则淡淡笑着,偶尔低声与大皇后说上两句,偶尔与安琪拉说上几句。 她和希律亚基本上没说过话。 -- 第333页 如果爱她,他身边就不会出现一个又一个美女。他曾经宠过数位王妃,还宠过比她还过得风光的伊芙琳,唯独没宠过的,就是她。因为她是皇后,她被一样更重要的东西宠爱着,那就是权势。或许男人觉得,能被权势深深宠爱,就已经够了。 是的,虽然在很多情形下,被权势宠爱比被男人宠爱更重要。 但她的心中仍有悲凉和缺憾,她是真心希望他能爱她,可世事岂能要求完美。连皇祖母年轻时、年长时都无法得到想要的人,何况是她了。 多年下来,她的心绪已然平静很多。或许他能给她面上的体面,“公平”,能与她每天见面、进餐,已算是相当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1章 海心开始正式忙起来了。从早到晚,除了午休和茶点时间,她几乎没有停过。政务、课程还有创业,忙得她每天晕乎乎。 但每天早上六点她还是异常清醒的,因为这是她见儿子的时间。她看到那个小小的男孩像小大人似的站在她面前行礼,心疼和怜惜就涌入心底。说过多次不要再行礼了,可小男孩依旧不听,依旧恭恭敬敬按规矩来。 她有时会起得很早,四点就起床给他做桂花糕或绿豆糕或鲜花饼,但他可能刚起床,没多少胃口,只是浅尝了几口就没再吃下去。她有些失望,后来又想出了新方法,不做这种易饱腹的点心,转做小零食。 她每天下午用自由时间换着做好雪花酥、奶油曲奇饼干、蛋挞、牛轧糖、奶油小布丁、芒果千层切块、榴莲班戟等小零食,看他喜欢吃哪种,第二天就会接着做这种,结果,他似乎一样也不喜欢,每次仍只吃一点点。倒是厨房里的厨娘和厨子们对她的点心和小食特别感兴趣,专门留意她怎么做的,很快效仿学会,竟迅速风靡了整个贵族圈。 几乎所有贵族的下午茶点的主角都变成了她的点心,桂花糕、雪花酥、布丁和芒果千层特别受欢迎,她后来为讨儿子欢心还做了巧克力冰淇淋、香草冰淇淋等,也成了贵族圈桌上的常见甜品。 后来有小段时间她因为儿子不喜欢这些,倦怠了一阵子,什么都没做,便有贵妇暗暗问侍女主管,小皇后何时还能制作新食物,这样能让她的下午茶聚会和宴会大放光彩。 侍女主管将这事当笑话讲给她听,她听了一会儿,忽然有了一个新想法。不是给贵族们开发新产品,而是用手中的一部分钱开连锁甜品店。 现在学监刚给她找到校舍,在皇族街区的一处偏僻街道,与著名的女子公学隔着两三条街道,租金虽比女子公学的便宜一点,但算上装修费、人工费等,现在已耗去三万金了。她还计划在校舍里修建一处小游乐园,模仿现代世界的儿童游乐场,还要修游泳池和运动场,这样一来,花费只会更多。这还没开始招生呢,花钱就如流水一般,就算招生了,也只能招五六个人,但各种费用仍不会低,她怕五十万金撑不了多久。 既然很多人对她的甜品感兴趣,那就利用这个开一个连锁甜品店,将技术让渡出去,同时教人如何开店,这样就可以赚到技术转让的钱,后期的指导也可以赚到一些培训费。 主意就这样定下。她专门让侍女主管列出对甜品感兴趣的贵妇名单,邀请她们吃下午茶——是的,她只打算将这个创业机会让给女性,女人只有有钱,才能将腰板挺直。 这个创业下午茶办得比较成功,邀请的十位贵妇中有两位当即就表示有兴趣加盟,在她说出加盟费是一万金时,另外八位则表示要考虑一下或回家与丈夫商量一下才行。 三天后,又有两位贵妇表示愿意加盟。 十天后,又有一位贵妇表示愿意加盟。 最后定下来的共有五位贵妇。十位中有五位愿意开店,百分之五十的成功率,应该是比较成功的了。 海心立刻与这五位贵妇签下了开店协议,将双方的责任、义务分得清清楚楚,应承担的风险也写得十分清晰,贵妇们在斟酌几天后全都签约了。 她亲自带着贵妇们选址开店,虽碍于身份,不能亲临现场,但通过能干的管家和总管们带来的资料,她们选了五个人流量最大的地址,并在选址时尽量让这五位贵妇的店铺隔着较远的距离,不影响各自的生意。 出钱最多的贵妇选在了皇族区购物街的星辰餐厅旁,出钱次一点的贵妇选在皇族区另一个人流量偏少的街区;另外三位贵妇也根据财力大小选址,钱最少的一位选在平民区人流量最大的购物街。 之后她花费一个月写下食品制作过程,以及开店细则等文书,写得极为详细,当然,也有人帮忙。识字的侍女们会帮她抄写,最能干的几个还能为她代笔,由她口述,这样速度会快一点。 与此同时,她还要负责办学的事情,绘制游乐园的玩乐项目图纸,与木匠、工匠负责人交流沟通,还要随时去看装修,是否符合她心中适合儿童的风格,同时还要每晚计算各种成本、清理各类账本,累得差点直不起腰。 安琪拉现在每天上午也由她带。安琪拉上午的课都停了,她只能把她带在身边。与贵妇们谈生意、开小会,去施工现场看装修进度,和学监商讨招生与课程,有时向财务大臣讨教做账时,安琪拉便坐在她身下玩洋娃娃,或在不远处和侍女们玩捉迷藏。 -- 第332页 “她为什么不能去皇家学院和女子公学上课?”她问道。 “殿下,皇家学院是只有男孩子才能去的,而且只有皇室成员和高阶贵族的男孩子才能去。女子公学是从六岁起才能去,安琪拉小姐还不到四岁。”侍女主管解释道,“而且像安琪拉小姐这样的皇室成员一般是不会去女子公学的,多是由资深老师单独教导,只有高阶和中阶贵族家的小姐或私生女才会去公学。” 她微微轻叹,没有说话。 这晚她一直睡不着觉,静站窗前很久,直至身着白色睡袍的希律亚推门而入,他显然微惊了一下,“你还没睡觉?我记得你明日五时就得起床。” “睡不着,”她说道,“你们这里的规矩太多了。” “哪里的规矩不多?”他笑了一下,走到她身旁,“帝奥斯皇室的规矩也不不少。” “我知道。”她有些郁闷地说,“我以前做侍女时,背下的规章制度就有一百多条。” “记性这么好,”他笑,“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会学得吃力了。” “你把我的时间排得这么满,我哪能抽空做别的呢?”她说道,“你看过了我的计划书,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写得很好,也很详尽,”他性感的唇线微微一扯,迷艳光华,“我很满意。但是我很担心你的身体。你每天的课程较多,还有政务,我恐怕你应付不来。我有个提议,不如找信赖的人,让他们来替你执行。” “不,”她一口拒绝,“我一定要亲力亲为,他们不一定真的能懂我计划中的精髓。” “那我得再考虑一下了,”他说,“我不想你太耗心神。” “不用你为我担心,”她有些愤怒,“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我还等着你再给我生几个孩子呢,”他的蓝眸闪动柔和光芒,安抚道,“不想你太劳神劳力。” “不要指望我,”她冷冷道,“你那么多女人,总能找到合适的。” “你为什么这么愤怒?”他的神色极平静,“恐怕不是仅因为生孩子吧?” 她不说话。 “是因为安琪拉吗?”他问,“除了不满自己的行程太满,也不满安琪拉的课程?” 他温柔拥住她的腰际,“安琪拉的课程只是普通皇室子女的课程,她肯定应付得来。” “我想按照我们那里的教育理念来教她。”她竭力平复心绪,“她还不到四岁,不适合这么密集的课程。” “这样吧,”他想了想,说道:“你的公学计划也不是不可行,但我不希望你做得太大,就从小范围的低龄做起吧,最多只有五六个学生,包括安琪拉在内。安琪拉就交由你来教,但基本的皇室课程还是得上。她上午的时间全部属于你,下午得上集体课,你觉得如何?但这样一来,她的语言、文学、数学课就落下了,你得考虑下是否值得。另外你上午应做的事情就会排到下午,下午的事就排到晚上,你原本晚上的休息时间就没有了,你得考虑下是否撑得住。” 她也想了一想,回答:“好吧,那就这样安排。” “你真的想好了?这会很辛苦。” “我想好了,”她叹道,“一个人想尽母亲的责任,还要实践自己的计划,还得尽皇后的义务,同时兼顾学习与提升,原本就是很难的事,牺牲时间在所难免。” “你若撑不住,随时告诉我,”他眨着漂亮深蓝深密羽睫,“我可以帮你偷懒。” “怎么偷懒?” “翘课带你去玩。” 她笑出了声,这怎么可能?就是逗她开心的话。 第二天清早,她趁着间歇的休息时间联系了学监,与学监叽咕了一阵子,学监面带喜色离去,临走前对她保证会找到好的校舍。 午休前,她收到了希律亚派人转交的一张高达五十万金的银票。 这就是创业资金了,感谢大老板对她的支持,她感激涕零,无语泪流中。 与此同时,大皇后那边也收到消息,近身老侍女不无担心地问道:“殿下,这会不会让她借此势大?” “只是办学的话,还不一定能占得了我的位置。”大皇后缓缓说道,“就怕一边办学一边集结势力。” “那我们是否需要向老皇太后传达一下担忧?” “皇祖母恐怕也已收到消息了,五十万金还不足以让她采取什么行动。她当初办女子公学可是花了两三百万金。而且皇祖母向来对女子教育颇为重视,不会阻碍她办学。” “那我们是否需要采取什么行动呢?陛下的心恐怕会越来越偏向她。” “陛下的心早就偏向她了,”大皇后感叹道,“她可是他的救命恩人,把他从坟墓里拉出来的人。他对她一定有特殊的感情。但即使不偏向她,他也会偏向别的女人,男人们都很难爱正妻。庆幸的是,她心思纯良,出身平民,对我们暂时没什么威胁。以后是否集结势力,我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老侍女道:“那我们还是把重心放在塔利德王子身上吧,比起男人变幻莫测的心,王子更重要。” 大皇后微微一笑,“记得喊塔利德中午过来吃饭,我让厨房做了他最爱吃的奶油烤翅。” “是。” 大皇后走到夏日骄阳下的花园里,看着正盛开的美艳花朵,淡然一笑。很早以前她就明白自己并非希律亚王的菜,他是为利益娶她,她也是为利益嫁他。但她也是真心喜欢他,因为他又帅又温柔,实在太讨女孩子喜欢。她甚至深深爱着他,虽然明白他不大可能会爱她。 -- 第331页 她只得让开,看着他大摇大摆地进入她的睡房,大摇大摆地脱掉他的衣服。 末了,他还说:“我们的房中得有点声音,否则不真实。” “什么不真实?”她郁闷地道。 “同房不真实。” “你可以假装。”她说。 “我假装不出来,听说那是女人们擅长的,不管床上高不高兴,都能装得出来。” “不包括我。” “那我们就不假装,来点真实的如何?!” “不。”她直接拒绝。 但这一晚他纠缠不休,絮絮叨叨,她只得半投降。用了和安希伦一样的方法,不牺牲自己,只牺牲手指。 她再次听到那杀猪般的惨叫,甚至比安希伦的叫声更恐怖。看着他特别痛苦扭曲的表情,她被吓住了,震住了几秒,又顿住了一会儿,推了推他的背部,极为小心,又试探性地问道:“希律亚,你没事吧?!” “救我!!”他猛地抱住她,苦苦哀求,甚至流下眼泪,“就救我一次!!” “你,还好吗?!”她温柔地拭去他的泪水。 他再次抱着她猛啃,边流泪边将她的脸啃得满脸口水,似乎还轻轻地说着些什么,可声音太低了,她怎么也听不清…… 她忽然笑出了声,又温柔地安抚他,拍他的宽阔背部,但他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再次苦苦哀求,抱着她痛苦不堪…… 一晚上就这样过去,他们一夜未眠,天亮时才勉强眯了一会儿。他偶尔还会低声在她耳边说话,低低地,从未有过的温柔,似乎是在感谢她,特别由衷地感谢,她听着竟有些想笑。 慢慢地,他居然紧紧地抱着她睡着了。他抱她抱得那样紧,她居然还能睡得这么香,当他起身吻她嘴唇时,她都没有醒,只是迷糊地翻了个身…… 阳光璀璨的正午,她醒来吃午饭。早已神清气爽的他进入餐室,坐到她身旁。 “告诉我,你是跟谁学的?”他声音沙哑甜美,带着微哑的磁性,有种难言的性感,“我是指……” “这个重要吗?说了你也不懂的。”她睨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懂,为什么又会这么问?” 他笑得有几分腼腆,没有回答。 她狐疑地看着他,也没说话。 很久以后她才悟出,人种不同的人,指头的长度、宽度、温度与厚度也是不一样的,所以给人的直接感受度也是不一样的。她能做到的,这里的女人却很难做到,即使正按到了男人的这个点上,却无法像她一样给他们最强有力的感受。 她后来还给学监讲过这个秘密,让男性愉快的某点,还用模型示范过,但学监怎么也学不会,还骂她是个骗子,尽教些不存在的东西。 她某天突然领悟,原来她的指头居然可以算作她的金手指。她能做到的,别的女人做不到。在这方面,她是独一家。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是劳动节,我这个劳动者想休个小长假,好好休息一下,谢谢各位~~ —— 第180章 轰轰烈烈的三天婚宴终于结束了,她重重松了一口气,以为再不用每晚花上几个钟头换装、化妆、梳发了,可这时侍女主管笑嘻嘻地递上了一份日程表。 “这是?”她诧异。 “您明日的日程安排。” 她一下呆住了。 侍女主管温文尔雅地说道:“您需要在早上五时起床,六点才能准时接见塔利德王子。塔利德王子会与您见上二十分钟后再与大皇后共进早餐。六时半您会与希律亚王共进早餐,当然,那时希律亚王已与大皇后喝完一杯早茶了。七时您与资深财务大臣有一个小时的会面,他会为您上一个财务课。八时到九时您可以休息一下,散步、喝茶、小睡都可以。九时开始接见您的行宫总管、城堡内务主管、侍卫队指挥官等,他们会向您报告本部最近的情况,耗时不会超过两个小时,十一时前您肯定可以休息。十一时到十二时之间,我们会送来御前会议的会议纪要和情报信息,您可以从中了解到各国发生的一些普通消息和我们国家即将制定哪些政策、决定等。” 她不禁插道:“我以前做王妃从不需要做这些事。” “您现在是皇后,殿下。”侍女主管彬彬有礼地道,“恕我直言,您的政务量连大皇后的一半都不到,无须担心过于辛苦。请允许我接着讲下去,十二时到一时之间是您的午饭时间,一时到三时是您的午休时间,之后会有半个小时的茶点时间。三时半至四时会有宫廷礼仪老师为您授课,四时至五时会有一个政务方面的课程,五时至六时之间陛下说您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安排课程。六时至七时是您的自由时间,七时至八时是您的晚餐时间,陛下会与您共进晚餐,当然,此前陛下已与大皇后吃过一点了。八时至十时是您的自由时间,十时就必须准备沐浴安寝了。” 她有些头痛,“这一天下来属于我自己的时间根本没多少。” “已经很多了,殿下,您有好几个小时的自由呢。”侍女主管说道,“大皇后一天下来只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午休也只有一个小时,您午休是两小时。” 她叹了口气,又问道:“那我的女儿,安琪拉呢?你们怎么安排她一天的时间?” “安琪拉小姐会有专门的老师为她授课,从上午七时到十一时,她会上语言、文学、数学、音乐、骑马课,中午会有三个钟头休息,下午两时到四时,她会参加贵族圈的集体授课,这是只有高阶贵族家的正经小姐才能参加的课程,舞蹈和礼仪两门课。四时到五时安琪拉小姐吃过茶点后就可以玩一下了,既可以自己玩,也可以和其他贵族小姐一起玩。五时以后安琪拉小姐就可以回到您的行宫了。” -- 第336页 还能贤良淑德,懂事明理,能让男人过得身心舒畅。 真正牢固的婚姻,并非靠爱情,而是靠利益。爱情有时还会起到破坏作用,让你心态不平衡,让你歇斯底里,让你面目可憎,让你疯狂得不像自己,让婚姻四分五裂。 没有爱情,便能跳出感情的深坑。 这对爱情来说,是遗憾的,对婚姻来说,却是有益的。 所以,不管希律亚多么值得爱,她不敢爱、不愿爱、不会爱。她能牢牢守住自己的心。 一舞结束,原本跳得攻性十足的妖娆美女温柔妩媚地看向希律亚,微微行礼后,希律亚微笑起来,站起身走下银阶,亲自牵着妖娆美女走向王座。王座较大,足以坐下他、特蕾西和妖娆美女三人。 但她觉得三人的位置有点挤,还是她这样一人独坐比较舒服。 特蕾西的脸色明显不好,当然,能好才怪。 宴厅的灯火被放亮,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喧哗。 “海心,你之前应该还没见过她吧,她是我们阿拨斯最忠心将军的女儿,名叫耶曼。”希律亚温和地说道。 海心举起果汁,友好地笑道:“你好,耶曼夫人。” “晚上好殿下,”耶曼的声音柔软微沙,带着性感的气息,“久闻殿下美名,今晚终于得以相见。” 海心哑然失笑,“过奖。” “我听说您的公学快招学生了,”耶曼带笑说道,“我有个快五岁的小侄女,不知能否有幸成为您的学生。” 耶曼说着还略带嗔怪地看着希律亚,“我对王也说过这事,可王说要看您的意思,我只好现在问您了,但愿您不要觉得我无礼。” 好家伙,这完全是拿希律亚在压她了,虽然面上是在怪希律亚。 希律亚微扬唇角,也是似笑非笑。 “公学大概雨季时才会招生,”她不紧不慢地说道,“到时会面向整个贵族圈招生,最多六个名额。为保证公平,将会进行一个小小的入学面试,对孩子和父母同时进行面试,只有符合我们理念的孩子才能入学。” “要求这么严格吗?”耶曼有些撒娇地道,“我的小侄女还那么小。陛下,您知道的,那是我亲哥哥的女儿。” 希律亚温和地道:“这事我还真不能越过皇后,不如你改日把你小侄女带过来给皇后看看。” 她微笑着说道:“王都已经这样说了,我若不给您小侄女一个名额,真是罪过。但现在面试的事已被许多贵夫人知道了,我也是骑虎难下。皇祖母的女子公学也很好,您的小侄女也快五岁了,不如再多等上一年,满六岁进皇祖母的公学也不错,那可是全大陆知名的公学。” 耶曼的脸色微变了变,不再说话。 希律亚只是微微一笑,也未再多说。 她顿时明白,一定是耶曼的小侄女也不大可能进皇祖母的公学,才想办法想进她的公学。 她暗自冷笑,凭什么她就要让老公的情人得便宜?这公学还没开张就要背上走后门的恶名?这不符合她办学的初旨。 这时一阵婉转优美的歌声传来,特蕾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宴厅的中央,唱起了动听迷人的歌。 宴厅的火光再次黯淡,嘈杂声也消失,只剩下特蕾西天籁般唯美的歌声…… 尽管歌声很美,歌喉更是千里挑一,比多年前选美盛会上的被希律亚选中的唱歌美女唱得还要好,但因耶曼更精彩的舞蹈在前,特蕾西的歌声还是有些黯然失色。 但一曲终了,宴厅还是响起如雷般的掌声。 海心不由得感叹,做王的女人没有两把刷子是不行的啊,要么容貌出众,要么才艺出众,要么家世出众,要么财大气粗,最好是几者兼有之,同时还得情商、智商较高。 海心相信,若没有多年前她在坟墓中无意中救了希律亚,希律亚是铁定看不上她的。别说两人日常不可能有交集,即使有交集——被安希伦偶尔带到高级别晚宴,希律亚对她也不会有了解的欲望——原本的支线怎可能成为主线?在没有外在动力的前提下。 半个钟头后,海心离开了宴厅。在看到大皇后推说疲倦离开后,她也迅速离开。 原本有一堆侍女跟在她身后,她有些烦躁,便全部挥退,独自一人走在散发燃烧香料气味的走廊里。 走了不多远,忽觉有异,正想回头,却被拥进一个熟悉宽厚的怀抱。 “希律亚?”她吃了一惊。 “耶曼说的那些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低身在她耳边温柔道,“以你自己的想法为主。” “哦?”她笑了笑,“你不心疼?” “我要心疼也只会心疼你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画书听碧 60瓶;小竹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3章 “真的?”她表示怀疑。 “真的。”他温柔而坚定地说道,“我只在乎你的想法。” 她又笑了笑,“好了,你的情我领了。” 男人的甜言蜜语听听就可以了,不要当真。他要是真在乎她的想法,就根本不会让耶曼有开口的机会。耶曼能在他面前向她大胆提要求,定是她深信他会站在她这一边,而且肯定他不会生气——他平日一定对她宠爱有加。 -- 第335页 就在这天傍晚,侍女主管居然还对她提出参加三天后晚上社交宴会的要求。 “我哪有这个闲工夫,”她不由得埋怨连天,“我晚上要是有空就去给贵妇们开小会了,她们的甜品铺马上就要开张了。” “我知道您很忙,”侍女主管有条不紊地说道,“但是再忙也不能忽略社交,这是每位贵族夫人必做的功课,何况您还是皇后。而且您已经冷落王一段时间了,除了吃饭与王见上一面,几乎再未与王见过面。每晚您疲乏至极,很早就睡了,王午夜到来之后生怕打扰到您,很快就离开。我前段时间就提醒过您,王已经和耶曼夫人和好,也常在特蕾西王妃那里过夜,现在他们的感情非常好。今晚耶曼夫人和特蕾西王妃将作为舞会女主人,表演舞蹈和唱歌,成为最瞩目的人物。您是小皇后,可不能在体面上输给她们啊。夏季舞会的第一场有特殊的象征意义,喻意着王国会在来年夏季依旧红红火火,皇后是必须参加的,大皇后也会参加。” 她揉着太阳穴只觉头痛,但听得似乎这舞会很重要的样子,“行了,我知道了,到时参加就行了。” “今晚您得留出一个钟头试下衣服,”侍女主管补充道,“得试下尺寸大小。” “好好。” 三天后,她如约参加了夏季舞会,坐在希律亚的右侧的王座上。大皇后坐在左侧,希律亚和特蕾西王妃同坐一张王座。 她自认已经打扮得很光艳照人了,鱼尾收腰长裙点缀漂亮闪光宝石,浑身上下戴着昂贵的首饰,可特蕾西还要光芒四射,一袭曳地闪亮银色镶金丝线、珍珠长裙,璀璨精美的钻石额饰,和耀眼夺目的珠宝首饰,加上那张精致绝伦的脸,整个人仿佛从天上下凡的神女。 相比之下,她就像个灰头土脸的乡村女人,除了头上的后冠挽回点颜面外。大皇后其实也和她差不多,都打扮得比较“保守”,不是那种外放的光耀四射的那种,但大皇后显然经历了太多这样光芒被压制的事情,整个人气定神闲得多,即使外形被比下去,气度上却不输分毫。 她努力挺直腰板,也学大皇后这样的气度与神态,努力让自己输人不输阵。 这样挺直腰板好一会儿,希律亚忽然朝她微微一笑,柔声道:“只是普通的舞会,不需要太紧张。” 她心里骂,你是受益者当然这样想,嘴上却道:“怎么会,不紧张。” 他又温柔一笑,“那就好。” 他还伸出手,想握住她的手,她佯装不知地拿起一杯果汁,让他扑了个空。他有些似笑非笑,她装作没看到,“用心”地喝着果汁。 一阵柔情似水的暧昧音乐响起,原本热闹非凡的宴厅安静了下来,连灯火都黯淡了下来,她正觉得奇怪,忽然看到一个身材极其火爆,身穿性感艳丽薄纱的极火辣极美艳的美女,在一群薄纱女郎的簇拥下惊艳出现。 暧昧的流光照在美女妩媚绝伦的五官上,冰蓝眼睛比天上星辰还要美丽,仿佛昨晚意犹未尽的幻梦。 伴着优美流动的音乐,美女伸展美丽双臂,扭着妖媚小腰肢和蜜桃臀,跳起了梦幻般的性感舞蹈。一举一动,举手投足,每一个动作都让人神魂颠倒,特别是妖艳扭臀时,能把人的呼吸都带走。 实在太美了,性感之中撩人心弦,那纤腰,那双臂,那美足,还有那迷死人的屁股,完全可勾走任何一男人的魂儿。 说句不该说的话,这种女人走到哪儿男人就会死到哪儿。那野性难驯的眼神,那魅力流光的烈焰红唇,那隐藏冒险与狂野的内心,足以任何男人心甘情愿为她赴汤蹈火。 论五官,她或许比不上伊芙琳夫人,可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调调,伊芙琳夫人却是望尘莫及。就连原本让人觉得明艳光华的特蕾西王妃,和她一比都成了丑小鸭。 难怪她能住上城堡最大最好的房间。 海心都觉得自己快被电倒了。那女人一双妩媚眼睛流转的眼波魅力无边,撩得人全身蠢蠢欲动,一抬手一举足,妖媚十足,完全不能让人活。 又纯又欲,又攻又欲,这两种不算相同的特质却同时出现在了那女人身上,让她散发出极致的令人欲i仙欲死的魅力。 如果她出现在安希伦身边,海心怀疑,安希伦一定会送上她好几套百万房产,希律亚只给她住城堡的房间实在太亏了。 不用想象,海心都知道男人跟这种女人在床上有多爽。 海心偷偷看向大皇后,只见大皇后神色镇定,貌似认真看着,嘴角微露似笑非笑的笑容。 和希律亚结婚多年,大皇后一定见多了妖艳贱货或纯情白莲,早已经淡定自若。 海心觉得像大皇后这种心态很好,至少自己的内心守住了。 说实话,她还有点佩服。因为她知道如果这种妖艳美女出现在安希伦身边,她不知道会愤怒成什么样子,把安希伦撕了都有可能。 幸好是出现在希律亚身边。 内心一阵微叹。不是她不想把希律亚当成丈夫,而是她清楚一旦付出真实感情,她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就像当初对安希伦一样。 她不想再冒任何险。 对她而言,把希律亚当作老板更安全一些。 这样他身边出现再多顶级美女,她都能控制情绪,条理清晰地处理事情,抓住生活中对她来说更重要的事情。 -- 第334页 侍女主管不禁忧心地对她说道:“您这样每天忙碌,完全没时间陪陛下了。” “他肯定有人陪。”她说道。 “他当然有人陪。”侍女主管叹道,“我听说他和耶曼夫人已和好,已连续两天在耶曼夫人的房间里过夜了。另外他昨天还送了条很漂亮的红宝石项链给特蕾西王妃,昨晚也是在特蕾西王妃那里过的。” “耶曼夫人是谁?”这个名字好耳熟啊。 “耶曼夫人是我们阿拨斯一位骁勇善战老将军的私生女,长得特别妩媚,也很懂男人,是王这几年来最宠的情人。” “你这么说我好像有印象了。”她想起小艾对她透露过的——“耶曼是备受宠爱的新情人,一位将军最漂亮的私生女,住在城堡最大最美的房间。” “您得有警觉心才行,”侍女主管好心建议道,“既便您是王捧在心上的小皇后,可耶曼夫人仍住的是城堡最大最美的房间。” 她微微惊愕,“她的房间到底有多大?” 因为她的房间已经很大了,不敢想象耶曼的能有多大。 “她的睡房就相当于您的两个睡房大小。”侍女主管答道。 她扑哧笑出声,“那我才不羡慕。我告诉你,接待客人的起居室可以大一点,可睡觉的房间要小一点才好,太大的话容易消耗人体能量。我们那边的风水学提过‘屋大人少,是凶屋’。我们每个人的人体都是一个能量体,睡房过大会消耗能量,也就是吸人气,会使人的免疫力下降,无精打采。” 比如一个房间如果只有十个平方,开空调的话是不是很快就能凉下来?如果是二三十个平方,凉起来肯定不会很快。越大的房间,消耗的能量就越大。而人体是自带能量的,当用很大的能量去填充大睡房的空间时,精气神就会损耗,体质就会变弱。 所以你看,哪怕故宫的皇帝的起居室再大,真正睡觉的房间也不超过十个平方,床帐还是双层的,为的就是保存体力,更聚气。 侍女主管被她说得一愣一愣,“还有这种说法吗?” “当然,我原本还准备把我的睡房改造一番,只是一直没时间。”她说道,“你现在就吩咐下去,把我的睡房加一道屏风或做一道隔墙,把它弄小一点,只要能放下一张床就可以了,还有,镜子不能对着床,容易晚上做噩梦。” “是。”侍女主管恭敬领命下去。 另一边,丽雅王妃收到了消息,坐在华丽地毯上的软垫上,气得半天没说话。 “这个主管真没用,”好一会儿丽雅王妃才冷冷开口,“原本我想要她好好敲打小皇后一番,让她记得还有个王得伺候,得争宠,可她偏偏把话题带歪了,侍女主管也没把话题拉回来。” “估计不好拉回,”近身侍女竭力抚慰丽雅王妃,“哪有一次成功的呢?也许下回再敲打,小皇后就知道争宠了。” “我看她是恃宠而骄,”丽雅王妃冷冷道,“反正也不愁下家。我听说安希伦王一直在给她写信,可所有的信都被王烧毁了,甚至连秘密递的小字条都被成功拦截了。” “或许这正是她不屑争宠的原因,”近身侍女叹道,“就算我们的王不要她,还有个安希伦王等着接手。” “可不是,”丽雅王妃气得牙痒痒,“真不知这女人哪来的魅力,长得跟狗屎一样,却偏偏勾搭上了两个王,我特别不服气。” “她那是运气好,您别气。”近身侍女劝道,“只有冷静清醒,才能成为熬到最后,哪怕不用出手,受宠的女人都能落败。伊芙琳夫人不就是这样倒台了吗?” “谁让她有个不争气的家族,”丽雅王妃冷笑,“大伯父多年前被卷入弑君事件,现在又被查出兄弟在海运贸易中洗钱,虽说不是她的真正兄弟,可终归出自同一家族,王自然对她冷了下来,听说洗了一百多万啊。” “若钱能追回大半,伊芙琳夫人还不至于倒得这么快,”近身侍女感叹了起来,“可这个家族的男人太能花,又是包养数十情人,又是每晚奢侈宴会,又是赌博贪嫖,就是给座金山也会耗完。” “还不是王给惯的,”丽雅王妃愤愤不平道,“要不是他当初将很多资源让渡给伊芙琳的家族,哪会出这种事?” “但这回就算伊芙琳是家族的私生女,王也不会放过她,她现在不是就被软禁了吗?要不是看在阿慕尔大人的份上,伊芙琳现在早已下了狱。”近身侍女叹声道。 “她是运气好,”丽雅王妃气道,“有个长得好看的儿子,是王的儿子中长得最好看的,王当然喜欢这个儿子。” 听着丽雅王妃左一句右一句“运气好”,近身侍女心里不是滋味儿。小皇后是“运气好”,伊芙琳夫人也是“运气好”,可世间哪有这么多运气好的人?丽雅王妃从来不承认比她身份低的人比她优秀,也从来不愿多思考她们为什么会“运气好”,或许便是丽雅王妃一直没能做宠妃的原因。 当然,也正是因为丽雅王妃不是宠妃,明里暗里避过了一些不必要的纷争,老皇太后和大皇后也不会刻意针对她,又因家族的庇护她不会被人轻易陷害,才一直过得如鱼得水,成为后宫资格最老的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2章 阿拨斯的夏季到了最热的时候,海心也到了最忙时,校舍的内部基本装修就快收尾,游乐园的项目正在如火如荼地打造,每天的事务也不可能落下,儿子与女儿的情感培养也不能忽略,她忙得恨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才好。 -- 第339页 “哪儿都……”他狡猾答道,“吻了。” 更加强烈的风暴刮起…… 慢慢地,流言四起,把那位新上任的小皇后说成是个外表斯文,内里疯狂的野猫。 “否则怎么可能把希律亚王迷成那样子?” “我听说希律亚王每天都和她在一起,一天不见都魂不守舍。” “她是个厉害手腕的人,希律亚王每天都被她折磨到哭。” “不可能吧,希律亚王怎么可能会哭?应该是她哭才对。” “听一些侍女私底下说,她偶尔才会哭,但希律亚王经常哭。” “我相信她有这种能力,”又有人接道,“她的情史丰富,安希伦王和她睡了很久了,还把夹缝之地的□□老大迷得神魂颠倒,还和赫帕亚的王子订过婚,这样一个女人没两把刷子怎么能摞倒这么多男人?” “啧啧啧,这女人厉害!” 风言风语不断传来,连学监都偶尔忍不住调侃一下她,还向她讨教秘决,“如何能让一个男人哭?” “我教你。”她拿来一个木偶当模型,仔细教了一下学监,学监喜滋滋地道:“晚上我试一下。”临走前还加了一句,“嫉妒让人发狂,听说安希伦王气得在夹缝之地希律亚王所属的地方,破坏了好几次贸易交易。” 她愣了一下,“他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不可能吧?!” “真的。”学监见她不信,急了,“这是我泡小公馆时,亲耳听到几个贵族说的,还说安希伦王已经递了五六次入境拜访申请了,全被希律亚王拒了。” 她又愣了一下,学监悄悄对她说:“我还听说,安希伦王给你写过不少信,但还没被寄入境就全被希律亚王命人毁了。安希伦王还想秘密给你递小字条,送礼物,可全都失败。” “是吗?”她暗暗一怵。 希律亚以前老给她做这种事,暗中递小字条、送礼物,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当然会防着别人做同样的事。 炎热的夏季即将过去,潮湿的春季即将到来。阿拨斯的海风从高崖的另一边飘来,带着熟悉的咸湿气味。 招生之前,海心特地举办了一个校园公开日。当衣着考究的男女贵族们走进时,全都惊为天人。 校舍只有一栋,其他全是室外与室内活动场地。校舍装修的没有老皇太后的公学那么精致、贵气,但却充满了童趣与纯真。明黄的墙壁,红色的屋顶,画着小动物的厚厚地毯,还有写满大陆不同语言的木质楼梯,阿拨斯语、帝奥斯语、北大陆语、赫帕亚语等,写着“知识是无价的”“知识改变命运”“美好人生,从你脚下开始”等,全都是励志语句。 有专门的玩具屋、手工制作室、舞蹈室还有阅览室,全都以明黄与艳红为主,充满朝气蓬勃的感觉。 令人最是惊艳的是户外。海心将现代世界最受孩童们欢迎的拓展项目复制到了这里。户外组合高空滑梯,螺旋转圈型滑梯;半空攀爬彩虹网,由五颜六色绳子编织成蜘蛛网般的彩虹网,让孩子们尽情地蹦、跳、滚、爬、攀;还有高空树屋与攀岩结合,兼具探险与趣味性;还层高2米的攀爬架,爬到顶峰后可以从滑滑梯上滑下来,非常具备趣味性;还有网笼和攀岩墙,非常具有挑战性。 另外还有成排的秋千架、摇晃小木马、跷跷板、平衡木和一片小果园,充满了童趣感。 室内运动场也不差。海心特地将地下最大的一处地方改成了游泳池,这样下雨天也能游泳;还有200平米的室内蹦床馆,100平米的室内各种攀绳爬网,50平米的海洋球馆和50平米的沙池。 她还创造性地专门将一条校舍走廊改造成跑道,铺上摔倒也不会疼松软泥质土砖,涂上红绿漆,极为漂亮。跑道从花园至一楼至顶楼,绕过多个弯,曲曲折折,长达1000多米。 “公学的运动场地占了大半位置,学习的地方只占小部分,一共只有六七间教室,含午睡的房间在内,怎么保证学习质量呢?”一位公爵夫人问道。 “我们主要招收三至六岁的孩子,玩耍和游戏对这个年龄段孩子来说非常重要。”海心解释道,“在这期间如果只重视学业教育,忽视体能教育,将会给孩子造成很大的损失。首先,运动能使孩子身高明显增长,长得高的女孩们将来是不是更受欢迎些呢?其次,经常运动的孩子体质较好,很少感冒发烧,身体强健,父母少操心;再次,孩子们在运动中专心地玩,还能体会到帮助别人、协力合作的幸福感,还能培养毅力与恒心,这样的特质会使她们在学习上更具优势。” 接着,海心为他们详细解说了蒙台梭利儿童教育的理论和华德福的教育精髓,并说自己的教育理念也逐渐向他们靠拢,当然也不会照搬全收,而是有选择地根据本地的实际情况进行改进。 贵族们低低私语,有的听明白了,有的一知半解,更多的人是听得云里雾里,这与他们原来的观念实在太不一样了。精英贵族教育怎么变成以运动和游戏为主了呢?但他们没想过,这所学校是以低龄孩子为主。所有父母都恨不能自己孩子一开始就接受精深的东西。 海心原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人报名,毕竟教育理念有些超前了。 但没想到的是,三天后,报名的人数多达五十人。 大部分人没听懂海心的教育理念,他们是冲着海心小皇后的身份来的。另外老皇太后的女子公学也进不了——六岁才能入学,这之前怎么办?请私教的话太贵,虽是中高阶贵族,可平日开销也大,只能把大部分资源都投到儿子和长女身上,可这样一来,其他女儿怎么办?难道眼睁睁地着看着“堕落”? -- 第338页 “还是算了吧,”她叹道,“我没有信心。” 她确实是没有信心。 这世上她唯一能把握住的只有她自己。 自己是自己的后备,自己是自己的勇气和力量。 即使有天失去全世界,她还有她自己。 “你在想什么?”希律亚柔和的声音传来,她蓦然回过神,“哦,没什么。” “你沉思的表情让我有些害怕。”希律亚略带委屈地说道。 “为什么?”她奇怪地问。 “说不出来什么原因,但却让我觉得你在试图远离我。”希律亚忽然起身,竟与她共挤在皇后的宝座里。 她吓了一跳,“你……” “你不要离我太远。”他的声音更委屈了,“我会很害怕。” 已有贵族们的异样眼神和窃窃私语传来,她有些坐立不安,“你不要这样子,我……” “我怎么了?”他越发委屈,“和我的皇后亲近一下也不行了?” “我……”她张口结舌,越发说不出口。 他的笑容愈显明艳浓烈,眼睛里充满对她浓浓爱意。 第三天晚宴,他特别忙,刚一坐下就被王妃或夫人请去跳舞,耶曼和特蕾西请得最勤快,已和他连跳了两支舞。 其他贵妇只能用幽怨或怨恨的眼神瞪着她们,因为王总是能从同时邀他跳舞的女人中,选择她们俩。 有时王也会看向小皇后,可惜小皇后对跳舞毫无兴趣,对他暗示的眼神无动于衷。 他只得继续与其他女人跳舞。 “王也应该和其他人跳舞,”一个贵妇说道,“他已经在小皇后的房间待了两天了。” “我听说王玩得很欢快,”另一个贵妇掩嘴笑,“那声音跟杀猪似的。耶曼夫人很不高兴,连着做了两个通宵的面膜。” “是吗?”又有贵妇好奇问,“男人上头时真会发出杀猪样的叫声?” “哎呀,”有贵妇笑着回答,“您不是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吗?这事还用得着问?” “哎,我真不知道,从没听过。” “那就不要怪我说您,难怪您丈夫在外面包了几个,赶紧跟公馆里的交际花学学。” 她们谁也没注意到,小皇后这时倍感无聊,看到大皇后跳完舞后就离开宴厅后,也准备离开。正好此时希律亚王又被特蕾西和耶曼围住,一时没留意到她…… 走出宴厅的高高石阶,夏夜的风带着玫瑰花香气,扑到她的鼻尖和喉咙,充溢着甜甜的气味。 这是一个怎样的夜晚啊,玫瑰花香,夏风还有女人蠢蠢欲动的心,带着夏宴的浮躁与躁动,有种异样的异世之感。 她坐在石阶上,看着星星密布的夜空,生出怪异的错觉,仿佛自己再一次穿越时空。 “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我又是怎样的自己?”她问自己,却始终寻找不到答案。 这晚希律亚又来了。月色朦胧的床帐内,她问他:“你和耶曼、特蕾西在床上时开心吗?” 他抚了下前额,“你又来了!我该怎样回答才能让你开心?” “如实回答。”她回答。 他眨着浓密妖娆的蓝色睫毛,“不开心。和你在一起时才最开心。” “骗子!你肯定是开心的,否则不会让耶曼住城堡最好的房间,也不会给特蕾西王妃的身份。” “那间城堡最好的房间一点都不好,”他软言软语道,“真的,凡是住过的女人没多少命好的,至于王妃的身份,有时真不是她本人有多好,而是她带来的价值。” “我能给你带来多少价值,所以你才会给皇后的身份?!” 他的眼神变得更温柔,“你是因为今晚我没与你在一起,你不高兴了吗?第三晚原本就是跳舞之夜,我不想拂了女人们的面子。” “你还没回答我呢?”她咄咄逼人。 “你令我感到安全感,和你有交心感,还有无与伦比的快乐感,我这样回答,是否能令你快乐?” 她不知道。她没有回答。 或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怎样的她,他又是怎样的他,她又该如何展开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又更晚了,今天不知怎么写得不是很顺,郁闷中~~另外这两天有点乱,更新只能挪到下午了,会尽快恢复到早上的。对了,上老家吧,这或许也是今天更晚的原因之一,其实字数比较多。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4章 夏季舞会后,她全力以赴公学事业和甜品连锁店,再没时间理会希律亚。希律亚十分委屈,连给她递了几次字条,要求晚上同睡,但她没理会。 结果……希律亚趁她午睡时溜过来,硬是折腾了个天翻地覆。她气不打一处来,却拿他没办法。 连着两天都如此,她连一分钟休息时间都没有。 第三天,他又来了,她十分愤怒,翻身将他控制在床头,不断问着:“你和耶曼是怎样弄的? 他回答了后,她又问:“和特蕾西呢?” “也是这样。”他回答。 “你得详详细细告诉我。”她恶狠狠地问。 他迫于无奈,只能老实地回答。 她用双倍力度回报他,他惊呼出声,喘息得更厉害。她又问:“她又是怎么吻你的? -- 第337页 但他能追上她对他解释,还怕她会生气,她还是很感动的。毕竟她相对他的其他女人,竞争力太弱了,他能这样做,算是对她的一种尊重。 他看着她,似乎有些失望,“你似乎不大相信。” “相信,”她立刻赌咒发誓,“我真的相信,你说的话我怎可能不相信?” 他的深蓝琉璃眸子闪动着晦暗不明的光芒,她心有戚戚,顺势靠在他的胸前,装作没看到。 “现在有些晚了,你也累了,”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我送你回宫室。” “谢谢,你真体贴!长得又帅又温柔,真讨人喜欢。”她讨好地说道。 他也笑了起来,“你说起甜言蜜语来可真让人招架不住。” “哪有你会说。” “我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是遇见你之后才学会。” “我也是。” 她顺坡下驴地跟着他说道。 他蓦地大笑,笑得很开心,让她莫名其妙——他笑什么?! “我的天!我从未遇见过你这样的女子,”他边笑边吻住了她的头发,“时刻让我有爆笑的冲动。” “是吗?!我怎么一点不觉得。” 忽然一声惊叫,她整个人竟被他打横抱起,耳畔传来他温柔至极的声音,“就让我抱你回房吧,宝贝。” 柔软温暖的华丽睡房,长裙落地,床帷内两个人影温柔地拥抱…… 当一切结束,两人仍紧紧拥抱一起。 他热得发烫的脸抚着她的潮湿长发,她的长发因而在燃烧。她紧搂着他的脖子,他的呼吸也因而困难。 他们的眼泪蹭上了彼此的脸庞,明明水的触感,却是火一般的炽热感。 他仍激动,她竭力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安静下来,躺在她的怀里,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她也困了,打了个哈吹,也睡着了…… 第二天的夏季社交舞会,她明显精力不足,靠在王座上都想打瞌睡。白天为各种事务忙碌,晚上还要参加舞会,当然体力不够。 一个年轻的白衣女孩正站在宴厅的中心,吟诵着赞美诗,声音柔软,用词精炼,贵族们不时拍起掌声。 “有一年的赞美诗是你写的,对吗?”希律亚忽然转头问她。 她差点睡着了,闻言一惊,反问:“哪一年?” “我认识你的那一年。”他含蓄地微笑道,“那一年的夏季舞会,你的一个学生突然交出一篇令人惊艳的赞美文。我当时还以为是她作的,还惊讶女子公学的学生的水平怎么这么高了。” 她想起来了,她赚到的第一笔外块就是为人代笔写赞美文。 “你是如何得知是我写的?”她问。 “因为后来有人请她再写一篇,结果完全不能和上篇相比。”他笑得狡猾,“后来你出现了,我就知道是你写的。” 她不吱声,他的表情又有些郁闷,“你那时干吗要做代笔呢?直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我面前不好吗?” “你开什么玩笑,”她毫不留情地说道,“我怎么可能直接出现你面前?” 他是什么身份,她又是什么身份?! 他笑得乖巧,显然明白,但仍有些郁闷地说:“我很希望你能早一点出现,有你我的生活才能这么好。” “是吗?”她有些想笑,有她没她都一样,他都会过得很好。当然,有她他会活得长一点是真的。 她忽然有点好奇,如果这一世没有她,他真的会死吗?他的前几世又是什么样子的,她出现过在他的生命里吗? 她又想起自己曾经猜度的——她曾猜测系统之所以不把安希伦、希律亚、伊赫哲这样的上品男人分配给她做主线,是因为以她的能力和资质根本把握不住这样的男人——所以她的主线是艾德诺。 艾德诺应该是她能把握住的男人,虽然偏偏最后也无缘。 在现代时她临走前曾偷偷问小艾,系统是不是会按个人能力分配主线?小艾曾含蓄地回答她:“支线确实更难,所以我们才说孽缘,以灰姑娘们的能力很难把握得住支线。主线虽然也很难,但与灰姑娘却有成功的机会,如果灰姑娘能把握得住机会的话。” “为什么?”她表示不解。 “这么说吧,主线支线都是我们自己命名的,实际上谁是谁的主线,谁又是谁的支线,都是可以变动的。但通过我们的精密分析,认为艾德诺是与你最有成功的一对,只有他才可能娶你为正妻。其他人,不可能。” “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在颤动。 “为什么?其他人都现实些,只有艾德诺经历大起大落后,愿意为自己心中人妥协退让。其他人不会有艾德诺这样的经历,自然也不会有同样的情感体验,他们也不像艾德诺这样有足够的感性,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你看,就算艾德诺丧失了男性的能力,丧失了金钱地位,还是有女人对他死心塌地,他的原配蕾蕾,还有疯狂粉丝伊丽莎都对他痴情不渝。” 小艾当时说到这里偷笑道:“你以后还会不会去找他?” “他并不需要我,”她回答道,“我只会给他带来灾难。” “没有你的话他上次必死无疑,”小艾大笑,“是你鼓励他作最后的垂死挣扎,也是你与僵尸王的谈判给他带来了生机,你不会只给他带来灾难。” -- 第342页 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得采取她以前用的方法,在裙裤外面再套上一条裙子,这次家长们总算同意了。 连着忙了一两个月下来,她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希律亚十分生气,要求她必须交出一半工作量。 “否则我会随时中止你的公学计划。”他直截了当地说。 “你每天的工作量不是也很大吗?”她无奈地问。 “你和我怎么一样?你没有像我从小这样受高强度体能训练。” 见她满脸不悦,他放软了语气,“我是为了你好,不希望你太辛苦。身子一弱就很容易生病,我不想见到你生病。” 她最后妥协只交出三分之一工作量。 希律亚本想推荐能干的贵族夫人来帮她,被她拒绝。她冷笑,“我自己找人吧,我可不想出现塔德夫人那样的事情。” 希律亚笑得乖巧无比,“那段时间我的情绪十分低落,你逃得无影无踪,我到处找不到你,特别烦躁,某日夜宴喝醉了,还醉倒在花园里,正好被塔德碰上了,就这样了,你懂的……” “你喜欢塔德夫人这样解语花类型的吗?”她说道,“我要是碰到合适的,也可以跟你介绍一下。” “所有女人都在寻找向上爬的机会,”他柔情蜜意地对她说,“一个王醉倒在她面前,她怎可能不心动?我或许有那么点喜欢她,因为她有点聪明,但也仅此而已。” 她冷笑得更厉害,“这么说,你只愿意跟她来段露水情缘,没想到她居然怀上了你的孩子,所以你不得不把她纳入情人的范围。” “她不是我的情人,”他满脸无辜地说道,“我只有一个情人,比安希伦王的少多了。我只不过看在孩子的份儿上,送了她一套高阶贵族区的五万金的房子,每个月给点儿子的生活费,便再无来往了。” 她冷冷道:“我真希望你也送我一套房子,再给点孩子的生活费就可以了,其他的便再无来往。” 他笑得妖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我的小皇后。” “你可知道女人很难接受男人身边有别的女人?” “我知道,”他仍笑着,“就像男人很难接受女人会有其他男人一样。可是宝贝,世事便是如此,从一出生便面临着不公,包括对女人和男人不同的要求。我能为你做的,便是最大限度实现你想做的事。” “你不喜欢塔德,我会让她搬出皇族区,离开阿拨斯都城,”他又说道,“这样你决无机会再遇见她,这样你是否会高兴一点?” “不用了,”她硬邦邦地回答,“走了一个塔德,又会来另一个塔德,有什么意义?” “不要对我失望,”他温柔地蹭上她的脸,“我总比安希伦王好吧,没有真的让你伤心。你不是在生我的气,你是在生塔德的气。你气她趁你不注意勾引你的男人,你把她当朋友看待,她却背叛你,偷你的男人,是这样的吧?” “不要为这事再生气,”他说道,“我不爱她,也谈不上多喜欢她。她甚至不值得我们讨论。” 只差说出口,“她是一个对我无足轻重的人。” “如果我没有救你,在坟墓里,”她忽然问道,“我也是一个对你无足轻重的人吗?” 他收起了笑容,深深看着她,竟是很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有点乱,导致更晚了,抱歉~~ ——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6章 在这一刻,她或许是有些失望的。因为她多么希望他回答,“不,你不会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即使你不救我,我仍然会爱你。” 也罢,诚实总比欺骗好。 她开始公开招聘助理和副学监,贵族品阶不限,识字读书多者优先,不少贵妇来报名。意外地,她遇到了玛姬。当年,玛姬可是成绩最好的学生,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妈。 是的,三个孩子,她没看错。 一个抱在手上,另外两个依偎在身旁,玛姬正在苦苦哀求学监让她报名。原本海心没注意到她,正被几个卫兵和侍女护着上马车,玛姬突然爆哭,哭声吸引住了她。 “为什么有三个孩子就不让我报名?!”玛姬哭着。 “你一个单身母亲,三个孩子,哪顾得过来?!”学监尽量心平气和。 “我顾得过来。” “不是你说顾得过来就顾得过来,我们工作任务很繁重的。” 两人争吵了起来,海心的声音蓦地插了进来,“让她报名吧。” “海心姐……”玛姬突然再次哭了起来。 华贵的马车里,玛姬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公学毕业后她就进城堡做了丽雅王妃的侍女,但只做了一年,因为家人催着她出嫁。母亲是私生女,她也是私生女,因此母亲一直盼望着她能光明正大地嫁人。因着公学的学业证明和在丽雅王妃身边的熏陶,她成了几个低阶贵族的争相求娶的对象。 母亲几经筛选后,将她嫁给了都城的城主的小侄子。虽然这个侄子是最小儿子,无法继承其父的男爵爵位,但可以得到一部分财产。“一个能继承爵位的男人是不会娶私生女的。”母亲这样对她说,“能嫁入贵族之家就不错了。” 可嫁过去后,玛姬才发现这个小侄子家是个空壳子,其父虽有男爵爵位,可却是个落魄男爵,还不学无术,吃喝嫖赌样样俱全,仅靠妻子的嫁妆和每年的贵族补贴过活。几个儿子也都有样学样,包括玛姬嫁的小儿子在内,他们都是靠着当城主的大伯才能娶到贵族之家的女儿,至于小儿子,是因为实在拿不出像样的聘礼,而玛姬的母亲又能奉上丰厚的嫁妆,才娶了玛姬这样的私生女。 -- 第341页 “有,”他低头在她耳边偷偷道,“放屁,但没拉屎。”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你……那她们有没有逃掉?像学监那样。” “没,她们还请求再试一次,被我回绝。”他的声音更加轻柔。 “你、你们恶心死了!”她欲哭无泪。 “男人一般不会被嫌弃,除非女人身份更高。”他还补充道,“女人一般都怕被男人嫌弃。听说安希伦王和他的霍娜妮就是这样。霍娜妮每次都是憋着,硬是撑到门外才放。”他眨巴着眼道,“我也是听来的小道消息。你可别这样,想放就放,可别憋坏了。” 她窘得满脸通红,痛骂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也只是好心提醒,”他一脸委屈,“真的,别憋坏了。霍娜妮跟了安希伦王那么多年,从来不在他面前屎尿屁,才能受宠这么久。我可不愿你这么委屈,不管放多少屁还是会宠你。” 她忍无可忍地啐骂:“去死,你才放屁!!” 说完就跑了。 身后是他放肆的大笑,笑得开怀无比。 事实证明,希律亚有意无意提起安希伦是有心机的。海心忽然听说希律亚将要批准安希伦的入境申请了。 “一国之主不能在一年内拒绝另一国之主超过八次,否则就会影响两国外交。安希伦王这次是第八次申请了。”学监懒洋洋地靠着安乐椅说。 “是吗?!”海心正在整理学生档案,想从三十个人里再甄选一番,“希律亚当初也向安希伦递过入境申请,结果被拒多次,安希伦为什么可以不批?!” “因为还不到八次,安希伦王可以拒绝的。”学监打着哈欠道,“没想到希律亚王会出阴招,明面上递着申请,貌似走正规程序,实际上直接把你拐走,把安希伦王打了个措手不及。希律亚的目的只是带走你,对安希伦王的生死不感兴趣,否则穿上隐身衣可以砍掉安希伦王的脑袋了。” “那他为什么没这么做?!”海心想想就觉得后怕,希律亚真可以这么做。 “就算砍了安希伦王,希律亚王也拿不下帝奥斯啊。帝奥斯那么大,而且极重视直系血统,希律亚当不了帝奥斯的王,只会便宜了一些想借机上位的高阶贵族。” 学监说着来了兴致,“想当初安希伦王攻下了提塔尔,将提塔尔的王和所有直系血亲全都斩杀殆尽,也没能完全吞并提塔尔。提塔尔的原贵族哪愿意轻易被征服,不断挑纷争,制造各种流血事件,直到安希伦王给了他们一块地自治,这才平静了一些年。” “你想想看,攻占一个提塔尔都这么难,还是在黛纱王妃及其深海王国的帮助下,那希律亚王拿下整个帝奥斯的难度有多大,他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还为别人做嫁衣的事?!” “那是的。”海心微微点头,学监倒是分析得头头是道。 “不是我够聪明,而是局势已经很明朗,”学监看着她笑,“对了,最终录取名单确认了没有?很多贵族私底下在问我。” 她有些头痛,“容我再想想。” 学监耸了耸肩,也不再出声,起身便离开了。 最终她录取了十个,安琪拉除外,没有占用名额。多出的四个名额是她找希律亚好说歹说要来的。 她是按照家世大小从低到高录取。优先录取略低品级的家族,主要是为了方便管理。众所周知,家世越好的孩子越不好管,管松了,家长会有意见,管严了,家长还是会有意见,这样的家长的要求也多,而她希望更多的按照自己理念来。 她亲自为孩子们设计校服,参考了安琪拉国际幼儿园的校服的优点,与阿拨斯的传统服饰结合起来,将上衣设计成仿现代休闲风格的小西服,下裙是仿阿拨斯宫廷传统长裙,裙长至小腿。另外还搭配设计了白衬衣和深蓝长袖运动衫,还创造性地设计出了长裙裤,方便女孩子们攀爬跑步。 当样衣出来后,她第一时间让安琪拉试了试,出乎意料地优雅、大方、简洁。深蓝休闲小西服衬得安琪拉很有几分知性感,十分“知识女性”的形象, 安琪拉穿上长裙裤,嘻笑着四处乱跑时,侍女主管十分惊讶,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款式的“裙子”,“殿下,这是裤子还是裙子?!!女孩子是不可能穿裤子的。” 是的,这片大陆上所有的女子都得穿裙子,穿裤子会被认为不雅。 “这个是裙子,”海心说道,“只是有点像裤子。” 她不能承认这是条裤子,否则女孩子将没有穿上的机会。不穿的话就会影响她们户外活动。 从外表上看,裙裤确实是像裙子,侍女主管迷惑地又看了几眼,终是没再说什么。 希律亚也对这条裙裤表示过疑惑,“你认为女孩子穿裤子好吗?” “这是裙子,”她仍坚持,“只是有点像裤子。” 希律亚微笑,“你该如何说服她们的父母?” “如果她们的父母希望她在爬绳网或攀高时露出底裤,就可以穿着裙子去爬,而且裙子过长容易绊倒受伤。” 她还补充了一句,“实在不愿穿的话也可以退出,我们将录取下一个备选学生。” 希律亚笑了笑,再未说话。 这条裙裤果然引起了轩然大波,十位学生的家长都不同意女孩子穿这种裙裤。她亲自穿着裙裤对他们百般解释,可他们仍坚决反对。 -- 第340页 听说学费不算贵后,这些贵族就一下动了心。再怎么说,这间公学是小皇后开的,瞧着希律亚王对她的宠爱劲儿,以后公学得到的资源肯定不少。贵族们因此一窝蜂地报了名,第一天就达到了五十人,第二天突破了一百人,连低阶贵族也来报名,听说公学不限贵族品阶后。 到了第三天,公学招生紧急叫停,因为报名人数已突破一百五十。 “竞争实在太残酷了。”海心都不禁为报名的女学生捏一把汗。 “竞争一直都是残酷的。”学监倒是喜不自胜,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 几天后,海心正式开始面试——对家长和孩子同时进行面试,第一天就淘汰了大半人选,第二天又淘汰了一半,第三天将“幸存”人选放在公学里,参看她们的表现。 安琪拉当初就读的国际幼儿园也是这样筛选小朋友的。 她是模仿这家幼儿园的长处,但另外增加了她自己的考核项目——除了参看小朋友的公学表现外,还增加了一样考核项目,就是体能。她需要是身体原本就不错的孩子,而不是体弱孩子,并非歧视她们,而是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年代,一场发烧可能就要了一个孩子的命。一旦她的公学出了人命,恐怕就难以持续。就算希律亚能帮她保住公学,可“恶名”已传出,损失难以挽回。 她也没有把握能保护好、教好体弱的孩子,她目前的能力只能帮助健康、正常的孩子向上发展。 那些体弱的孩子还是在家族的庇护、照顾下更安全些。 就这样,层层筛选下来,总共有三十个孩子进入总名单。海心看着名单,犯了难。 希律亚在她面试、考核时就对她再三强调,不可以超额,所以她严格把关,可没想到还是有三十个人通过了严苛的考核。 “这可怎么办?”她问学监。 学监正沉着脸翻看名单,“你找希律亚王多要点名额呗。” “那还得要得到才行啊?”她愁眉苦脸。 “你怎么会要不到?” “真要不到,他老早就提醒了我,不可以超额。” 学监没有说话,她奇怪地看过去,“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沉着脸? “你是个骗子,”学监突然骂道,“你教我的办法一点都没有用,昨晚我去小公馆找相好的,按你的办法做了,结果放了我一手的屁,把气氛全给破坏了。” “啊?!”她吃了一惊。 “啊什么?”学监气得脸红脖子粗,“都是你害的!本来玩得好好的,你的歪主意破坏了一切。将手指弄进去,非但没达到让他痛哭流泪的效果,还不停地放屁,整得房间都那味儿,差点儿把我熏倒。” 她惊呆了,还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那后来呢?” “还有什么后来,我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逃出去了,再也不找他了。”学监气呼呼地说道,“破坏了在我心目中的完美形象,就一屁王。” “啊?!” “还啊什么?”学监几乎气得掉出了眼泪,“幸而没喷屎,否则那才叫一个恶心。我问你,你那么弄希律亚王时,希律亚王没拉屎放屁吗?” “没有啊,”她争辩道,“我真的是用的那方法。” “还在骗我!”学监气得扔下名单,“我不跟你说了,你完全就一骗子,骗得我好惨。” “我没骗你!” “还在狡辩!”学监还是气得掉出了眼泪,“算了,不跟你说了!”竟气得摔门离开。 她震惊得半天都没回过神。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5章 整个下午都很郁闷,她没吃下午茶,也一直没怎么说话。 直到希律亚傍晚来找她散步,她仍然闷闷不乐。 “你要是觉得这个伙伴不好,可以换一个。”希律亚显然已经知道她和学监吵架的事。 “她觉得我是个骗子。”她郁闷地道。 希律亚似乎在忍住笑,“是吗?” 她警觉起来,“你知道我们吵架的内容?!” “你们那么大声,门外的侍女又不是聋子。”他满眼无辜地道。 “我讨厌被你监视。”她脸上一下火辣辣起来。 “你没骗她,她也没冤枉你。”他忽然道。 “行了,别说了。”她立刻喊停,“我讨厌这个话题。” “我也不喜欢说这个,”他强忍着笑,“只是看你不开心,才说了两句。” 他们走进一大片红玫瑰花丛,花香沁脾,蝴蝶飞舞,一片生机盎然。“今晚让我休息一下。”她忽然说道。 “可我会很想你。”他在她身边撒着娇。 “我总得休息一下。”她说道。 “不费劲儿的。”他眨着妖娆浓睫说道。 “你怎么不去找你的……”话说到一半,她猛然想到什么,冲动问道:“你和她们……会不会也发生这样的事?!” “什么事?”他显然明白,强忍笑意。 “学监那样的……事。” 他含笑嗯了一声,她脸上像火烧一般,吱唔着,“还有这种事?!” “所以只试了一次,”他竟然还向她解释,“只一次,让我极为不适后就放弃了,和耶曼、特蕾西都这样。” 她惊恐地看着他,“那你有没有……” -- 第345页 加快了点速度,总算喝完,抹了抹嘴,刚站起身,有点快,差点与人撞到一起——这人应该原本就在她身后,她急急后退。 “抱歉,”传来的声音竟是异常熟悉的微磁,“本来想请你跳舞的,没想到差点撞上你。” “我没时间跳舞,谢谢。”她看了眼突然出现的安希伦,转身就要离开。 安希伦微笑拦在她面前,“怎么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你就这么对我?” 她看了下四周投来的羡慕和八卦目光,“想必很多人等你邀请跳舞,就不要为难我了。” “希律亚王当年邀请你跳舞,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你对我也太无情了。” 她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 “怎么说我也照顾你叔婶那么多年了,你就算是为了答谢我,也应该答应跳这支舞。” “我可以把我叔婶接过来……” 她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那不可能,绝无可能。” 他的璀璨绿宝石眼睛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我准备和你结婚的,如果你不逃走的话。” “我从来没想过要和您结婚,”她冷淡地道,“您误会了。” “怎么,你是听说希律亚王要捧你做皇后,你才跟他走的吗?” “是,”她说,“他能给我的比你给我的多得多,我为什么不跟他走?” 他的眼睛掠过深深的失望,“我原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她笑了起来,“您说笑了,若您是我,只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男人最会权衡利弊。” 转身离开时,他在她身后悠悠地道:“我有个表侄女,能在你的公学读书吗?” “名额满了。”淡淡丢下一句,她就快步离开。 这晚的舞会上安希伦很受欢迎,这是学监告诉她的。安希伦不断被女人们邀请跳舞,还有贵妇和贵族小姐差点为他打架。 “他真的是越长越帅了,”学监的口水都差点流下来,“男人真的是年纪越大越有魅力,我要是能睡他一晚就此生无撼了。” “你可以找霍娜妮,也许她愿意帮你。”她正忙着清理账单。 “切,她才不会帮我,她恨不能每晚都霸着他,谁都知道她迷他迷得不得了。”学监大发感叹,“哎,我要是她,也紧张得不得了,这么帅的男人,真怕他跑了。所有女人都羡慕她,可以睡到安希伦王啊。” “我才不羡慕她,”她扑哧笑出声,“她在他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我才不羡慕。” “你胡说八道!安希伦王可宠她了,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她怎会连个屁都不敢放。” “我说真的,”她笑道,“听说她在他面前都把屁憋到门外才放。” 学监仰头大笑,“真的假的?” “真的,”她低声道,“千真万确。” 学监笑得喘不过气来,“那还真不能选安希伦王,会被憋死。” 所谓秘密不能外传,一旦外传会有麻烦。她没想到她和学监的小话会传了出去。 三天后的第二场社交舞会上,安希伦拦住了她。她刚吃完饭正好走到宴厅门外,走廊还没迈入就被他拦住。 “你从哪儿听来的污言秽语?”他问。 “什么污言秽语?” “你以为霍娜妮每次都是憋到门外才放?” 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假装没听懂,“什么意思?” “没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没你说得那么不堪。” “你们的事,我不感兴趣。” 她拉起过长裙角就要离开,他再次拦住,正要说些什么,希律亚的华丽磁性声音传来,“海心,你怎么这么快就走?” “我有点忙,很多报表还没看。” “女人太能干,还真不是件好事,都没时间陪丈夫了。您说呢,安希伦王。”希律亚含笑对安希伦说道,“希望您今晚过得愉快。” “当然,”安希伦也微笑回应,“能见到小皇后,我自是愉快。” 这晚她陪希律亚跳了好几支舞,安希伦也陪霍娜妮跳了好几支。随后,希律亚和安希伦被女人争先恐后地邀请跳舞,希律亚的俊脸被女人强吻了一下,安希伦的翘臀被女人偷掐了一把,突然她就笑出了声。 她没有参加第三场社交舞会,而是全情投入到了事业中。她很忙,真的很忙,从早忙到晚,还要抽出时间陪孩子,实在无暇顾及情感上的纠纷。 霍娜妮向她递了好几次拜访帖,她都没同意;也没同意安希伦的拜访帖。或许因为希律亚知道她铁定会拒绝,才同意将安希伦的帖子呈给她。 她和安希伦已成为了过去,她从安希伦眼里看到了对霍娜妮的爱欲。 至少她是不敢在安希伦面前放屁的,她从未在他面前放过屁。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8章 再次将全部精力投入事业,真的十分辛苦。她从未这么辛苦过。几乎从梳洗完毕走出房间的那一步,她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先是在城堡内忙碌后宫一半事务,接着便出发前往公学。 “这是修改后的财务报表,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错误?”玛姬闻风而来,连忙递上两本报表。 “还不错,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错误。”她大致看了一下,依照前后数据判断,应该差不多,“再检查核实一遍就可以算本月的总账了。” -- 第344页 “不许走,”他强势地一把拉住她,“不许离开我。” 她叹着气,“去上厕所也不行?” “就在这里上,”他不依不饶地道,“反正就是不准走。” “我说了去去就回。” “我说了不许走。”他猛地把她拉进怀里,温热的赤身胸膛散发的热量把她的脸熏得有点热,“放开我。”她说。 “不可能。”他吻上了她的唇,含糊着道,“永远都不可能。” “你即使没有在坟墓里救我,也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他用力撬开她的唇瓣,仿佛能与她吻到地久天长……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久等了~~ —— 第187章 那一日她被尿憋得很惨,好说歹说,好话说尽才让他放她走。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守在门口,她发了一会儿呆,他还在外面敲门,“没逃走吧?!” “神经病!”她骂道。 打开门,他笑得柔情蜜意,“下回真别浪费了。” 她懂他说的“别浪费”是什么意思,他以前在北大陆也说过,她没理他,他笑得更暧昧。 自这日起,人们微妙地发现了些许不同。即使希律亚王在明面上仍做得到“一碗水端平”,与大小皇后都会共进早晚餐,一同出现在公开场合时也是两边手都抓得紧紧的,但他看向小皇后时,目光变得更温柔,笑容更甜美,小皇后虽没看向他,但明显有些不自在,甚至想松开他的手,而这时有心人会发现他立刻反握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的目光还经常追逐她,她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或许他自己都没发觉。 偶有小段时间他被众臣包围,没注意到她。突围而出后失去了她的踪影,他询问侍女主管,侍女主管一时也没留意,他十分生气,虽然后来在藏书室把她找到了,但把侍女主管调离了她身边。 侍女主管向她求情,她也曾心软,他却说:“相信我,调离她是为你好。你可以亲自再选适合的主管。” 她想了想,忽然问:“她以前是不是谁的内应?” “可能。”他眨巴着眼道,“也许是某个王妃的。” “你好像什么事都知道?”她暗暗一惊。 “也许。”他含笑回答。 她被他的暧昧眼神弄得有些不自在,“好了,那我公开招近身侍女好了。”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叫我老板?”他突然问。 “我随口叫的。”她解释。 “你只有在一种情况下能叫我老板,越叫越刺激。”他越说越暧昧,“也可以叫叔叔、伯伯、弟弟,甚至爸爸……” “停!”她大叫起来,“别说了。” 他大笑,笑得不可抑止,“我忽然喜欢你叫我老板了。” 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果然喜欢这些。她叫的称号越离谱,运动越刺激。她有次甚至叫他祖宗,他笑得差点憋不过气来,两人差点把房间掀翻了,连地毯都湿得一塌糊涂,最后以他叫她小祖宗结束。 “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他温柔地衔住她的唇瓣呢喃,“我的小祖宗。” 春雨萌动的季节,仿佛春心也在萌动,只是说不清到底是春心还是春欲。她跟他有爱情吗?她不知道。 春季的第一场社交舞会三天后举行,听说安希伦已入境了。她没有多在意,她忙得天翻地覆,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无暇留意这事。 她怀疑希律亚是故意的。她原本没这么忙的,希律亚又把后宫的一部分财务报表和账本交给她整理,加上公学行政事务和甜品连锁店的事,她完全分身乏术。 她现在也完全没有读书时间,抱怨连天。希律亚却是有条不紊地说道:“光看书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只有在实践中学习,学到的东西才更深刻。” 话虽如此,可有时也需要读书啊,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读书也很重要。 她不得不挤出一小时原本午睡的时间用来读书,希律亚得知后,只得拿回了一半的财务工作量,让她每天多点时间午睡。 “你赢了。”他说。 “是你先算计我。”她说。 他只是笑。 第一场社交舞会的那晚下着倾盆大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妇们拖曳着微湿的华美长裙,娉娉婷婷地进入金色宴厅。 海心正坐在就餐区吃饭,打算早点吃完就回去工作。甜品连锁店明天正式开张,要不是公学已经开学,上了正常运行轨道,她还真忙不过来。 一阵喧哗嘈杂声传来,正在喝海鲜汤的她忍不住抬头,却看到一袭华丽银袍,光芒加身的高个美男径直而入,十几个白衣侍女众星捧月拥着他,身边还有一个美艳夺人的耀眼美女。 美女正是霍娜妮,美男是安希伦。安希伦身上戴着昂贵的珠宝,一条深蓝海洋宝石手链就价格不菲,三层闪光珍珠项链更是闪瞎人眼,金黄头发上的一圈钻石额饰璀璨迷人,所以她才说他是光芒加身。 他可真是会打扮,原本就帅,一打扮更是帅得天怒人怨,超凡脱俗的惊人美貌,光芒四射,超受欢迎,一来就被大批贵妇和贵族小姐包围,若不是霍娜妮早有准备——挽住安希伦胳膊死死不松手,恐怕早被挤到了一边。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海鲜汤,打算喝完就走人。 -- 第343页 他们一家都瞧不起私生女,玛姬平时受尽了冷眼,还要挨丈夫的打骂,忍无可忍地与丈夫分居,丈夫将三个女儿都甩给她,还扬言一分钱都不会给,最后是婆婆看孩子可怜,偶尔偷偷接济一下她,母亲也偶尔能看一下孩子,她才能轻松一点。 “我不是不能招你进来,”海心说道,“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也很想帮你,可我也是有底线的。”经历了塔德夫人事件,海心很不喜欢遭遇背叛,“第一,不能动我身边的男人,像米娅的母亲那样,那真的会恶心到我;第二,就算生活再艰难,也不能和有夫之妇厮混到一起,像阿蜜雅一样,那只会让自己堕入无边地狱;第三,即使以上两点都做到,若没有工作能力,你也会被随时解雇。” “这三点我都能做到,”玛姬略微疲惫地说道,“米娅的母亲和阿蜜雅的事我都知道,也很为她们遗憾。塔德夫人以为怀上了王的孩子就可以做富贵人,谁知被剥了男爵夫人的爵位,只得了一栋高阶区普通房子和每月一百金的生活费。虽然一百金不是小数目,可比起塔德夫人想要的还是差远了。塔德夫人还被贵族圈里的人瞧不起,处处冷眼。阿蜜雅前两年因精神失常才从牢里放出来,现在被母亲关在房间里,也是很惨。” 海心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有消息的话我会派人通知你的。” “谢谢海心姐。” 几天后,海心给了玛姬一个财务助理的职位,因为玛姬的算术还可以。这个职位的工作时间稳定,基本上可算作朝九晚五,只是薪水不是很高,只有三十金币,但玛姬还是很高兴,因为付得起房租和保姆费了。 “我不知道公学毕业对她们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对学监说,“明明是从大陆知名的女子公学毕业,还是当年的仅三名毕业生,却混得如此糟糕。” “因为想混得好并不是靠公学,而是靠家族和家族中有眼光的人,对女孩子来说。”学监懒洋洋地回答,“公学只是给她们一个起步的台阶,真想走得远走得好还是得有高人指点和自己的悟性、品性。” 说穿了,就是得有眼光、远见、格局和人品。 ——可在这片大陆上,女孩们的命运并不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家族和长辈决定着她们的未来,她们所获的资源极为有限。识字、读书只是小部分贵族女孩的福利,大多数女孩都是文盲,连字都认不全,何谈眼光、远见与格局。 对她们来说,攀上一个有钱男人做小蜜,确实是一条捷径,甚至对塔德夫人来说也是。虽然只得了一栋房子和较低生活费,但仍是划算的,至少衣食无忧,后代也不缺钱。 对塔德夫人这样在三十来岁曾被情夫甩掉的女人来说,这样的日子简直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如果她不贪的话。因为很多十几二十岁的女孩也未必能得到。 公学终于正式开学了,海心重重松了口气。万事开头难,总算有了一个比较好的开始。 她培训过的五名幼教女老师站在校门口迎接十名新生。这五名女老师均通过了笔试、两轮面试、试讲和背景审查。在阿拨斯,未婚贵族女孩是不可以外出工作的,除了公学女毕业生在城堡实习外。 这五名老师年约三十至四十之间,全是读过书的贵族女人,有的丈夫逝去多年,无意再嫁,便出来工作;有的子女都病逝,自己又伤了身子无法再生,便被离婚,出来工作;还有的因体弱一直未嫁,还有……反正跟婚姻不幸或不顺有关,当女子的婚孕价值不能体现时,才会转而出去工作。 看着穿着校服的女孩们活蹦乱跳进校园,看着拓展游乐项目高呼欢叫时,海心脸上露出了笑容。 “今天晚上可以陪陪我了吧?”希律亚在身后搂着她问道。 她怀疑这便是希律亚今天跟着她来公学的原因,“你怎么每天都想着那事?” “想着那事还不好,”他嗅着她的乌黑长发,“证明我对你很迷恋。” “你那情人是顶级美色,你为什么老想着我?!” “你也漂亮,聪明,有才学,还能干,”他贴近她的耳垂,“还活儿好,男人都为你神魂颠倒。” 她忍不住笑出声,“其实我和你那情人在本质上没太大区别,都是被你包养。谢谢你的夸奖。” “有很大的区别,”他微笑柔情道,“她一辈子都得不到东西,你轻而易举就得到。” “谢谢老板的提拔。”她一时忘形,脱口而出。 听到“老板”二字,他的笑容消失,脸色微冷,但没说什么。 这日他一直缠着她,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仿佛不用处理政务似的。走到哪里,哪里的工作人员就屏息静气,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迫不得已,她只得将他带去了高端水会。“我今天很累,不想大幅运动,就给你做做按摩吧。”她说。 “随便,”他笑得温柔,“只要跟你在一起就行。” “脱光衣服。”她说道。 他笑得越发体贴,“我喜欢按摩。” 她拿出了上次对付安希伦的密宗按摩,甚至比上次表现得更好。上次是第一次上场,这次第二次,比上次熟练得多,无论是引导呼吸还是引领气氛,都比以前更胜一筹。 一个多钟头后,他在极致释放后全身放松,昏昏欲睡。“你先休息一下,”她说道,“我去去就来。” -- 第348页 “是的,我该下车了,我还答应了你女儿要与她玩耍,”他缓缓地说道,“我曾不止一次地希望她是我和你的女儿。” “您会有女儿的,”她说,“一个像您这样漂亮的女儿。” “我只希望她出自你的肚子,像你一样……”他的沙哑声音变得温柔,原本咄咄逼人目光也变得温柔,“让人一看就喜爱。” 她不再说话,只是唇角浮起冰冷的笑。 他的目光又变得深不可测,“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她冷冷地注视他,终于再次开口,“我怎可能和一个看不起我、贬低我,一直把我视作底层人的男人在一起?您天生就是高贵的,怎可能看得起我这个从淤泥里出来的人?哪怕是霍娜妮这个私生女也是天生比我高贵,我能得一条您打赏的项链都是上辈子修来的。” 她不想与霍娜妮比较,却还是忍不住说出来。还是大殿侍女时,她穿上衣橱里最好的衣服参加宴会,却仍显得灰头土脸,连得一条皇后的红宝石项链都被视为不配;而霍娜妮一出现便是几套房子,还有前面那个交际花,也比她风光。她一直以为她被深深爱着,却不想是他人眼中的笑柄。 她决绝地与他分手,在风雪中狂奔,眼泪凝结成冰,那一刻心死了大半。 这种决绝使她换来了他的一百万房子、两百万房子还有王妃的名份,但她已经不在意。 他送她两百万的房子,也可能是因为他送了霍娜妮十来套房子,为了不让她被霍娜妮比下去——霍娜妮的房子加起来也没有她的一套贵。 ——这也应是他的策略,希望她不要与他为难,比如要求与霍娜分手——毕竟他已给她最大的风光。 她唇角的笑容愈发冰凉,“我对您早已没有了感情,您的纠缠不休只会沦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我不可能再与您在一起,”她冰凉凉地说道,“前三世不会,这一世也不会,我根本不爱您。” 他蓦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我不是非与你一起不可。” 他下了马车,重重甩上了车门。 她没有流泪,也没有纠结,只是沉默地闭上了眼…… 从这天开始,她决定停止内耗,竭力阻止自己想起过去的事、过去的人。虽然偶尔,像知名小说家胡赛尼说过的那样,“往事会自行浮上来”,可她又竭力将往事压下去。 她将重心放在孩子和事业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为儿子做美味的糕点,还叫醒安琪拉,要三个人在一起分享。儿子离开后,她还会挤出半小时陪安琪拉读书、讲故事。半个小时后财务大臣便到了,接着给她上财务课。上完课短暂休息一会儿,便开始接见一干人等,处理后宫杂务。 十一点左右出发前去公学,忙到十二点半,用半个小时吃午饭,一点左右在公学睡午觉,三点吃下午茶,同时继续听公学的工作人员汇报工作。四时在公学上课,皇室管理及礼仪课,五时继续处理公学和连锁店的事务,六时出发回城堡。安琪拉会在公学再玩上一个小时回去。 公学的拓展项目很受孩子们欢迎,除了公学的女孩子们,偶尔还有其他贵族女孩子混进来,应该是公学的女孩子偷偷带进来的,她们平时私下的交情就不错,发现一处好玩的地方后便把玩伴也带进来。 公学的巡卫们发现了好几次,并将小女孩们送回家,可之后小女孩又会混进来,还会私下交流哪个门的防守最松,哪道墙最好翻……阿拨斯的贵族和帝奥斯的不一样,是允许小女孩们自由外出的,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 海心得知后哭笑不得,便决定将每周的休沐日定为公学公开日,允许非公学的孩子们进来玩,但必须提前预约,同时缴纳一定费用,作为设备的维护费。 这一下公学“爆”了,一清早门口就挤满了马车,全是慕名而来的孩子们。除了女孩们,还有不少男孩子。早就听说公学的游乐设备有多好玩,他们早就心痒痒,一听说对外开放,就迫不及待地催着家人带他们来了。 整个公学人满为患,要不是有提前预约,早就无一处空地,人挤人,背贴背了。 “一定要注意安全,”海心强调,“每处设备必须有五个管理人员,保证孩子们不出事;巡卫必须来回巡视,一刻不能松懈,防止有外人混进来。” “是。” 在现代就时常有小孩子打闹引发大人们“战争”,或小孩子摔下来给乐园带来麻烦的事,所以秩序和安全是重中之重。 甜品连锁店的经营也开始上了轨道,前几日的打折、赠送活起了效果。贵族们只是出于“猎奇”或“占便宜”心理购买甜品,但没想味道真的不错,一下子门庭若市,海心还搭配着售卖各种口味的奶茶,居然也很受欢迎。这片大陆虽然也有奶茶,但只是那种最普通的奶茶,简单的奶+茶的组合——似乎还是她率先在帝奥斯皇宫“创作”,后来不知被谁推广开。 有过开店经验的她现在已能制作多种口味的奶茶,且成本也不是很高,很“慷慨”地教给了连锁店的女老板们。 春雨连绵不断,这日又是倾盆大雨,雨帘密密麻麻,几乎遮蔽所有视线。 她的马车刚启不久,便与一辆华美尊贵的马车擦身而过。隔着密麻雨线,看见一对男女正在疯狂接吻。 -- 第347页 有人则看向了海心。海心准备签字的羽毛笔僵在半空,当看到安希伦王的一瞬间。但她很快回过神,将羽毛笔交给身边人,快步走到大皇后和安希伦王面前,恭敬得体地行了个礼,便对抱在安希伦王手中的小女孩说道:“安琪拉,下来,我记得你现在应该是在上课。” 安琪拉嘟起了嘴,“这节是户外课,可以自由活动。” 不远处的布满拓展项目的小操场上,两个女老师正对着他们行礼,脸上写满无奈。 显然安琪拉是偷跑出来的,且跑速过快,她们一时没拦住她。 “但不包括你擅离课堂,自由活动也是课堂。”她严肃地说道,“现在,你马上回到你老师的身边。” 安琪拉摇晃着小腿,不肯从安希伦怀中下来。 众人只见安希伦王忽然笑了笑,异常温柔地对安琪拉说道:“我明天来找你玩好不好,我保证一定来。” “明天什么时候?”安琪拉稚气地问。 “明天你放学的时候。”安希伦王将安琪拉放了下来,“我保证。” “那好吧。”安琪拉只得道,又偷偷看了眼母亲,还记得向大皇后行下礼,便一溜烟地跑了。 大皇后的嘴角露出一丝笑,“这孩子的礼仪真是越来越好了。”又对海心说道:“你忙吧,我只是带安希伦王来转转,他对你的公学很感兴趣。” 海心微微笑了笑,又行了个告退礼。 又是极忙的一天,她几乎没去想安希伦和大皇后为何会来的这件事。倒是学监在她离开前提到:“听说大皇后家族的一些人准备和安希伦王做生意,他们看中了帝奥斯边境的一片荒废很久的土地,有意将它买下做农庄小镇,同时打通与夹缝之地的另一条驿道。” “听起来很宏伟的一个工程啊。”她说。 “应该说是很赚钱的一个买卖。”学监说道,“我听了都很心动啊,驿道啊,开通了后就等于打通了与夹缝之地的一条贸易道,之后坐收买路钱。另外我还听说有条隐道是与北大陆相通的。” “是吗?” “所以这便是希律亚王同意大皇后家族与安希伦王合作的原因。若真有这条隐道,北大陆与帝奥斯的直达商贸通道就可能打通,可以降低贸易的成本。北大陆以北的一部分领土都在希律亚王手中,虽然明面上的统治者是别人,而那条隐道据说就是与以北的那部分领土相连的。”学监笑道,“所以希律亚王才动了心。” 难怪大皇后会为安希伦做向导,带他参观公学。 第二日放学时间,她特意避开正门,从不起眼的侧门上马车回城堡。安琪拉她不担心,一会儿会有卫兵头领送回家。 安琪拉喜欢放学后在公学玩上一个多小时,卫兵们早已习惯单独送安琪拉回城堡。 刚上马车的瞬间,她惊得僵震,一袭雪白华袍的安希伦正在车内,璀璨绿眼睛闪动耀眼碎芒,瞬也不瞬凝视着她。 第189章 她很快恢复如常,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向安希伦王问安,有失远迎。” 安希伦嘴角微,带着嘲弄的笑,“怎么突然这么知礼了?” “对王本应恭敬。”她礼貌地回答。 安希伦嗤笑一声,“我宁可你拿着棍子追着我满屋子跑。” 她顿了顿,没有说话。 他的声音柔和下来,“还喜欢你给我的小弟弟做按摩。”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安希伦王请自重。” “自重?”他笑得暧昧,“自重虽好,却不可能有孩子,对不对?” 这话可称下流,她装作没听懂,“安希伦王有何事找我?” “我为什么找你,你很清楚。”他放肆露骨地看着她,“是不是?” 她长叹一声,说道:“陛下,我与你已成过去,我已嫁人,你身边也有爱人,何不放过彼此?” 这是她的真心话。她已不想再同他纠缠。 “我多么想放弃你,不止一次地想。”他盯着她,冷冷道,“可每次真的打算放弃你时,我的心就像撕裂般疼痛,不是我不想放过你,是你不肯放过我。” “只要您肯承受短暂的疼痛,就能重获新生。”她诚挚地道。 “我承受过,不止一次。”他的绿眼睛晶莹剔透,如水晶般清澈欲滴,“你每次弃我而去,我就会承受一次。我每次都在想,要把你捉回来,把你囚禁,和你生上十个八个孩子,我才能出了这口气。” 她微叹,更加诚挚地道:“还请陛下放下执念,从此开始新生活。” 他的绿眼澄澈得近乎透明,透出的光芒却是深邃,“这不是你的想法,对不对?” “这就是我的想法。”她说。 “你的想法对我是一种谋杀,把我一寸寸杀死。”他轻扯性感的唇线,似笑非笑地道,“或者,你觉得折磨我很有趣?” “我从未这么想过,”她竭力保持平静,“您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微沙,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就像个孩子,“你不是折磨我是什么?” 她再次重复,“我们之间,真的已经是过去了。” “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成为过去。”他紧紧盯着她,声音变得更加沙哑,鼻音更加浓郁。 “陛下,您该下车了。”她知道已与他说不清楚了,或者说今天的谈话难以有个结果。 -- 第346页 “是。”玛姬说是财务助理,但在真正的财务主管未选中之前,做的是财务主管的工作。 “殿下,这是甜品店开张的第一天收支流水。”又有一位贵妇递上一本账本。 她看了看,微蹙眉头,“比预想的差多了,”又抬头看了眼,“连锁店总管在哪里?” “殿下,我一直在这里。”另一位贵妇连忙鞠躬。 “马上做一个策划案,开业第一个月全品五折,另外一些成品较低的甜品可以开展免费试吃活动,此外还要将一些高端甜品免费赠送给一些贵太太的下午茶沙龙活动。”她立刻道,“这个策划案你下午就必须交给我,要写清如何执行,哪些甜品免费,哪些是打折,同时列一个高端下午茶沙龙活动名单给我。” “是。”贵妇领命而去。 “殿下,”一位个头高高的、年龄颇大的胡须男子上前,“这是公学的拓展游乐项目日常维护的招标结果,有几家维护工队都符合条件,您看下选哪家?” 她看着招标书,沉吟了一会儿,“除了背景审查,我还需要与这几家的总管都谈一下,你找我的助理安排一下时间。我需要确定他们与我们的理念是否一致,另外在成本方面我会让财务助理再核算一下,确定一些原材料的采购价是否属实。” 胡须男子明显怵了一下,但仍恭敬回应:“是。” 她的唇角露出不着痕迹的笑,在现代做生意多年的她自然知道采购的猫腻有多大。 唇角的笑还没消失,又有一份公文递了过来,“殿下,这是公学最近一个礼拜的学生表现评点,还有对老师们不定时的抽调考核。” 站在廊柱旁的她开始翻看…… 她实在太忙了,还来不及走入办公间,一路就有人不断递上各种公文、报表和账册。 甚至没注意到拐角另一根廊柱旁的安希伦和大皇后。一袭贵气银紫长袍的安希伦已注视她很久了。 从她踏入公学的那刻,穿戴考究的贵妇、总管、主管们一个接一个出现。她左手接过文件,右手写下一段批注或签字,还不时抬头与他们说话,吩咐接下来的工作。 她一边走路一边办公,边走边签一份文件,签完又看报表和账单,同时还能边走边对身边人说什么,主管、总管们个个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围绕着她不断递上文件,唯恐没有尽到心。 她的思路清晰,思维敏捷,快速切换到不同的工作内容,对主管、总管们的问题对答如流,还能立刻指出工作上的疏漏,责令马上改进,下午就得给出方案。 面对同时递上的两份文件,她还能立刻抽出相对重要的一份,并对另一份文件的主管微笑道:“你稍等一会儿,她的事更紧急一点。” 她绝不像一个初入“职场”的菜鸟,而像一个混迹“职场”多年的“老人”。虽谈不上是什么老江湖,但也绝对是个合格的“职场人”。 “她真的是平民出身的吗?”大皇后忽然问安希伦王,“您以前有审查过的她的背景吗?” 安希伦王淡笑,“真审查过,不止一次,真的是平民出身。” “难以想象,”大皇后摇了摇头,“她比一些世袭贵族家的长女表现得还要好。以前在阿拨斯的女子公学表现出众时,我还只当她是运气好,或有点写作天赋,但现在看绝非运气,不但写作能力强,而且生意头脑一流,她绝不是一个平民家庭能养出的女儿。” “她确实出身平民之家。”安希伦王语气更淡。 大皇后的笑容恬淡,“那看来真是天赋了。记得当初我们的王让我给她发邀请帖时,我还吃了一惊。王从来不会注意什么平民女孩,打听了一下才知道颇有才学,我以为肯定长得很漂亮,可却见到了一个邻家女孩,后来才知道她是王的救命恩人。我所有的疑惑在那一刻散去,原来,如此。” 安希伦王的脸色蓦地一沉,“我其实一直对这事不悦,还给你们王写过信,要求严惩把她抓入墓穴的那几个人。” “已经严惩了,”大皇后笑得愉悦,“但没要他们的命,王其实很感谢他们。若非他们闹了个大乌龙,他又怎可能得救?说来他们还帮了他。” 安希伦王的脸色更沉,却无法反驳。 “好了,”大皇后笑容甜美,“安希伦王,您不是想来这里好好看看吗?觉得这里如何?或者我们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就在这里,一道清亮稚气的小女孩声音大声传来,“安希伦叔叔!” 一团深蓝色小身影猛地奔跑过来,翻过低栏,冲进安希伦王的怀里,小鸟般欢叫:“安希伦叔叔,安希伦叔叔!” 安希伦王将她抱起的同时还转了个圈,“我的小蓝鸟!” “安希伦叔叔,你什么时候来的啊?!”这只小蓝鸟欢快地叫着,“为什么不来找我玩啊?!” “我现在不就在陪你玩吗?!”安希伦王的眼里盛满笑意。 “我还有更好玩的,”小蓝鸟叫得更欢快,“安希伦叔叔,跟我来,我带你去玩更好的玩的。我们去爬绳网,去玩滑滑梯。” “好!” 原本正在跟海心说话的众人都被他们的声音吸引住,全都惊呆了,安希伦王什么时候来的?!为什么又对这个小女孩这么和煦温柔? 眼尖的主管早已认出是海心和希律亚王的私生女,没想到与安希伦王的关系这么好?据传安琪拉小姐是有点怕希律亚王的,从不敢在希律亚王面前撒娇,没想到在安希伦王面前这么“放肆”? -- 第351页 她觉得她和希律亚更像是彼此信任的伙伴关系,有时他又像她的老板,有时又像她的朋友,有时又像她的情人。 对她来说,小皇后是一份职业,不是妻子。 第191章 阿拨斯的春夏季轮番一次过后,传来了安希伦要远征北大陆以东领土的消息。雨季刚过,海心推着婴儿车走在漫天嫣红的花园里,欣赏着叫不出名字来的鲜妍花朵,听到几个在树下蹭荫的侍女们小声八卦。 海心早就从每日都会递上的公文中知道了,不以为意。她还在哺乳期,每天奶孩子累得要死,还得筹备公学“小学部”的事,无暇关注他人事情。 安琪拉快六岁了,“小学部”的事情已排上日程。因为是女孩,进不了阿拨斯最出色的皇家学院,她也不想让安琪拉进老皇太后的女子公学,觉得学业水平偏低,也不希望安琪拉受这边思想的“荼毒”。她不会给安琪拉或即将成立的“小学部”的女孩子们灌输过激女性主义思想,但也不希望她们以男性为天,将自己看低。 她希望她们都能勇敢成为自己的光,就像她曾在玛姬她们的毕业典礼上说过的那样,不希望她们就像从小被缚上脚链的大象一样。 虽然玛姬她们毕业后的发展不尽如人意,但她觉得,总归还是和普通女孩不一样的。玛姬现在是她公学的财务主管之一,已租得起低阶贵族区的便宜房子,还能养活三个孩子。三个女儿是免费进入她的公学读书——这是她给员工的福利,不占入学名额、免试免费入学,这个福利不论男女员工都能享受。 由于第一年的孩子们的表现不错,她也度过了艰难的创业期,第二年的入学名额多了五个,变成了十五,加上玛姬的三个女儿,一共十八个孩子。她把甜品连锁店赚到的一部分钱投入到公学中,又招聘了五位贵妇老师,其中还有一位是老皇太后女子公学毕业的,可说是十分优秀了,因为连嫁三次,却死了三次老公,被视为不祥,一直过得穷困潦倒。但她很擅长绘画,还很会唱歌,便被海心聘来做艺术老师。 从公学毕业不一定能混得很好,但却一定有自己优势的——只有优秀的学生才能毕业。 阿蜜雅现在虽然疯疯癫癫,可当初因公学毕业生身份吸引到的公爵曾给她留过一笔财产——一栋高阶区的六万金房子,被母亲照顾的阿蜜雅便一直靠这栋房子的租金过日子。 至于米娅。她很少听到米娅的消息。玛姬说米娅自从嫁去赫帕亚后很少和家人联系,不管是她的生父还是塔德夫人,她都很少联系,一年最多一两封信。 “但她应该过得还可以,”玛姬说道,“她嫁给了一个丧妻多年的男爵,虽然年纪有点大,但脾气还可以,他们结婚时我见过一次。” “如果过得可以,为什么很少和家人联系?”她狐疑地问。 “她就是这种性格,”玛姬说道,“别看表面上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很在乎别人说她是私生女。但她真正远离自己的母亲,是在她母亲又生了私生子后,她觉得很丢脸,原本一年回来一次的,后来不回了,只写一两封信。” 米娅是个自尊心强,很在乎脸面的女子,从前读书时又很努力,她想她应该过得不差吧。 夏季舞会再次开始。她奶孩子奶得昏昏欲睡,本不想参加,可莱纱劝她身为小皇后,第一场还是要参加的,“大皇后那么忙,不也参加了吗?” 大皇后确实很忙,除了处理后宫事务,还要大包大揽她的亲生子塔利德所有事情。是的,大皇后生怕她把儿子抢走,不会给她“趁虚而入”的机会。她深爱着自己儿子,可不愿儿子左右为难,便尽可能地不与大皇后为难,除了晨间与儿子吃早餐外,几乎再不与他见面。 “塔利德王子已过九岁生日,大皇后最近在为他选未婚妻了,忙得昏头转向。”莱纱说道。 “这么早就订婚?”她颇为不悦。 “皇家都是这么早。”莱纱指挥着侍女们拿进漂亮华丽的晚礼裙,“王当年十岁的时候也准备订婚,只是一直没挑到合适人选,才一直拖到十四五岁。老皇太后那时可挑剔了,把各地的贵族小姐都挑了个遍,连帝奥斯、赫帕亚和冰雪王城、地底王城的公主名单都看过了,都没挑到满意的。” “那最后为何会选中现在的大皇后呢?”看到拿衣服的侍女们都出去了,她才问道。 “因为她是老皇太后的嫡亲侄女。原本因为年龄比王大,是在名单之外的,后来老皇太后实在挑不到合适的,才选中了她。”莱纱深居城堡多年,自然知道一些内幕。 “我听说王当时对这个人选是不满的,”莱纱低下声,“但老皇太后说娶妻重要的是看适合,而不是喜欢。如果他将来再喜欢什么人,老皇太后说哪怕是人i妻也会同意他娶到手,但正妻必须是她决定。” “皇家的婚姻不都这样吗?”她在莱纱的帮助下穿上了晚礼服,“估计大皇后婚前也被洗了脑的,要她对丈夫百依百顺,哪怕丈夫以后再多花花草草。” “这是所有贵族女孩婚前都会被教的东西。”莱纱蹲下半身,为她系上缎带,“但能否做到,要因人而异。” 第一场舞会最盛大,唱歌跳舞的活动也最多,一个钟头后,她靠在王座上昏昏欲睡。 “都已经累成这样子,还要增加公学的名额。”希律亚的调侃声音传来。 -- 第350页 原本只是试一试,没想到儿子一吃就吃了十来个,把她乐坏了。 原来,儿子喜欢咸口类的食物。 安琪拉吃了几个后也非常喜欢,她便每日都做。后来还开发了煎饺、蒸饺和虾饺,孩子们吃得不亦乐乎。 大皇后还派人过来专门学。她想了想,毫无保留地教给了他们。她还不想搞坏和大皇后的关系。 几个贵妇吃过了她的各种饺子和牛肉酱后,询问是否能放在甜品店卖,她计算了下成本,觉得成本过高——面粉是从北大陆“进口”的,辣椒和食油是夹缝之地“进口”,运费昂贵,可售价又不能过高,可能赚不到多少钱,只能放弃。 可她后来又想办法将牛肉酱改成豆瓣酱,将辣椒和食油换成阿拨斯的,制作出来的味道略差一点,可也还行。这种豆瓣酱很快放在甜品店售卖,因着价格便宜,味道不错,很受欢迎,尤其是在平民区的店,经常很快售空。豆瓣酱用来佐餐包,真的很“下饭”。 豆瓣酱卖得不错让她很高兴,但让她更高兴的是,儿子已经开始慢慢接受她了。 果然是小孩子,喜欢好吃的好玩的,当她不断改进早餐品种,儿子明显越来越感兴趣,也越来越愿意和她说话。 她高兴极了,开始把一些粤式早餐放上餐桌,涂上蜂蜜的叉烧、干蒸烧麦、奶黄流沙包、叉烧包、肠粉,色香味俱全,连一向不爱早起的安琪拉为了趁热吃哥哥的美味早餐,也开始习惯早起冲去吃早餐。 这日她做了流沙包、叉烧、蒸饺、双皮奶,还有一些常见街头小吃如鸡蛋灌饼、鸡肉春卷和烧麦,加上蔬菜水果沙拉,几乎摆满了一桌。 安琪拉和儿子吃得十分开心。她偶尔会问儿子几句最近功课忙不忙,看了哪些书等问题,儿子往往是吃完嘴里的食物,才会简单回答她。 日子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一晃便是一年多。这一年里,她的事业发展很顺,公学里的女孩子明显比普通贵族女孩更健康、更快乐,曾经在春天流感高发季节里,不少孩子都中招,严重的还有死亡的,而公学的女孩一个都没染上,堪称奇迹。 甜品连锁店的生意也不错,第一年缴纳的税金就超过三万金,让其他国家的生意人侧目,纷纷联系相关人士,希望也能在本国开同样的甜品店。海心便继续扩大生意版图,将甜品店开到赫帕亚、帝奥斯和北大陆的富庶领地。 她还生了一个儿子,怀的过程很辛苦,但生的时候还比较顺利,痛了一晚上便生了。怀的时候她得了便秘,常在洗漱间待很久才出来。这种病说出来不好听,所以她从来不说。 她故意在洗澡的时候才待在相连洗漱间里,想把这个秘密保留得久一点。但细心的侍女主管还是发现了。这个后来新上任的侍女主管是她曾在北大陆认识的莱纱,曾与她一起回阿拨斯。她逃到夹缝之地后,莱纱自觉退居到二线——因为没有后台,做偏殿主管的工作。她成为小皇后,重新招侍女主管,莱纱看到机会,毛遂自荐,终于重获启用。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呢?”她问莱纱。 “职位低下,无法面见殿下。”莱纱恭敬地回答。一个普通的主管想要获得小皇后的接见,其码要过三关。第一关是负责小皇后起居的杂务主管,第二关是负责小皇后安全的巡卫队长,第三关是小皇后行宫总管的批准。 大多数普通主管都无法过这三关。 莱纱发现她便秘后,立刻给御医房发指令,御医们很快就到了。可开了不少药,并不见效。 希律亚王很着急,还从其他地方召集名医,可仍不见多少效果。 可能异世的药对她没多少用吧,她想。就在这时,她忽然收到了安希伦寄给她治便秘的药。又气又恼之下,把药全扔到了一旁。 “难道我这事众人皆知了?”她气愤地问莱纱,这属于个人隐私好不好。 “应该没有。”莱纱吞吞吐吐地说,“应该是安希伦王收到的秘密消息。” “他打听什么不好打听这个。”她愤怒。 “他一直对您很关注。”莱纱说道。 “我不需要他的关注。” 这两年来她对安希伦采取的是避而不见的方式,即使在晚宴上不得不见,她也尽量和他少说话,甚至不说话。 安希伦则落落大方,言谈优雅,衬得她像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似的。这让她很困扰,她理也不是,不理也不是。 对希律亚,她则采取了大皇后的方式。对他在外有多少个女人不闻不问,固定情人也好,露水情人也好,一概佯装不知。 不是她装驼鸟逃避现实,而是你改变不了一个王者的生活方式,与其纠结痛苦,不如想开一点,过好自己的日子算了。 只要他继续支持她的事业,肯拿钱给她——她也会以税金回报,她就认可这种搭伙过日子的方式。 她对他没有爱情要求,不要求忠诚,一切以大利为先。 学监曾开玩笑问过她:“你既然能接受男人有多个女人,当初为何接受不了安希伦王呢?” 她嗤笑一声,“安希伦王会给我皇后的名份?会给我这么多钱?支持我的事业?我的任何奇思妙想都支持?” “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真有这么大能耐。”学监叹道。 “那为什么希律亚知道?他也不是很了解我,却无条件地支持我。” -- 第349页 男人忽然精明回头看了一眼,两人目光瞬间碰撞。 那柔软的金发,璀璨的绿眼,竟是安希伦,那女人一头棕色长卷发,深棕的媚眼,是霍娜妮。 她甚至没看清安希伦的表情,便收回了目光,懒懒地靠在车壁,闭目养神。 回到城堡,走在燃烧香料气味扑鼻而来的深深走廊上,她缓步前行。不知为何,她今天放弃了常走的一条道,绕道走向了另一条偏僻的壁画走道。 这是一条半敞开式的走道,每隔几步便有一根雕刻精美的廊柱,廊柱外的大雨哗哗落在地上,朦胧的雨雾缓缓散开。 最前方的廊柱旁,一对男女正在亲密拥抱。男人吻上女人美丽柔顺的发亮长发,女人踮脚搂住男人脖子,热烈地吻他的嘴唇。 她的双脚定在原地。 男人正是希律亚,女人她不认识,既不是耶曼,也不是特雷西,不是她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人。 希律亚忽然看到了她,触电般推开了女人。女人脸色刹那变得惨白。 她却只是朝他们微微一笑,转身又走向以前一贯走的那条老路…… 第190章 男人很难会为女人改变自己,女人是否会为男人改变自己,要看她处在什么境地。 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宫廷,耳濡目染上流社会声色犬马的皇族男人来说,“改变”不亚于背叛自己的阶层,何况他原本就不想改。 在现代社会,一个多收了“三五斗”的男人尚且梦想着左拥右抱,更何况一个原本就拥有众多美色的王者,不仅是欲望的满足,还有权力的控制。 很早以前,海心就知道男女思维是存在差异的。 女的下嫁男人,以为不计较他的条件,他就一定会对自己好,男人却认为是自己有本事,女人倒贴也要找自己,应该鞠躬尽瘁,拿出所有资源填补他家才对。 女人以为上不负工作,下不负家庭,服伺公婆,照顾孩子,便能换来男人的掏心掏肺,结果却是男人得了悠闲,在外找小三,生私生子,搞个“家外有家”。 女人拼命上进,努力赚钱,为的是不被人骂作黄脸婆,跟不上男人进步的脚步,却换来男人一句“你太强势”,转而向外寻找温柔。 无论是劳心劳力还是刻苦上进,女人似乎都摆脱不了被男人的爱与不爱套住的“魔咒”。 在世俗眼里,你被男人爱、被婚姻爱,便是有价值的,你不被男人爱,不被婚姻爱,便是无价值的。 那些被婚姻抛弃的女人,走在街上,就像一个“悲剧故事”在行走。 世俗评判标准在男人手中。 所以对女人苛刻,对男人宽容。 在现代如此,何况异世。 对于一个十四岁就进入五光十色社交圈的男孩来说,男女关系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寻常,忠诚只是对女人的要求,不是对男人的。 没多少男人会梦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那只是女人不切实际的幻想。 男人的梦想是遍撒种还差不多。 海心第一次开始认真思索该与希律亚维持怎样的夫妻关系。忠诚是不可能了,一个没有众美的王者是被人垢病的,甚至他的风流还被认为是“健康”的证明。 点燃精油熏香,褪光衣物,她趴在按摩床上,任由五大三粗的女按摩师为她揉捏背部、腰部和腿部。 微闭上眼,原本想思索一下应该怎样调整与希律亚的关系,不料却睡着了。 精油推背不是一般舒服,从头到脚都可以放松一番。这世上还是只有钱对她最好,买来最好的精油、最好的服务。 醒来时推背还在继续,力道似乎轻柔了些,但按压的穴位极准,使得身体仍然很舒服。 她忽然察觉到不对,回过头,惊悚地发现给她做精油推背的居然是希律亚。 希律亚对她温柔一笑。 她迅速起身,拉过衣袍,套住光如羔羊的身体。 “对不起,吓着你了。”他异常温柔地说。 “没,我也该起身了。” 他却按住她肩膀,不让她跳下按摩床,与她并肩坐在一起。 “我应该向你道歉,”他说,“我让你失望了。但我想对你说的是,你在我心中是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哪怕她貌若天仙,权倾于世,富可敌国。” “我相信你。”她温柔地回应。 但她清楚,任一一人都无法被另一个人取代,因为人与人是不一样的。 土耳其风格的碧绿瓷砖铺成的华丽浴间里,他们从按摩床转移坐到浴池的绿色台阶上,温暖的温泉水没过他们的足踝,他微微拢紧她的衣袍,以防雨季微冷的风透过窗隙吹凉她的脖子。 她靠着他宽厚的胸膛,看着蓝色天花板上精雕细琢的浮雕,听着他柔软的甜言蜜语,嘴角微妙地上扬。 从这天起,细心的侍女们发现她有些变了,说不出细微的改变在哪里,却敏感地觉得哪里不一样的。她工作更认真了,对希律亚王的态度更恭谨了,陪伴孩子的时间更多了——当然,只限于她和她的非婚生女儿,儿子被大皇后看得牢牢的,除了早上能见面,其他时间是见不到的。 但她也有办法讨儿子的欢心。 她压缩了一半财务课时间,用来制作孩子们喜欢的食物。她无意中发现北大陆的一种面粉用来做饺子很劲道后,立刻动手就做了不少。还尝遍大陆上所有调料,最后选中夹缝之地的一种辣椒和食油,制作辣椒油,再加牛肉和其他食用香料,调成美味无比的牛肉酱,用来蘸饺子十分好吃。 -- 第354页 “谢谢你,”她满怀感激地道,“真希望有天能回报你。” “也许有天你真的能回报。”他的紫蓝色眼睛盛满笑意,比初夏的阳光还要绚丽。 人还得与人为善,这样在关键时刻才有人帮你,在小狼狗离开阿拨斯后,她这样想。站在公学的楼顶露台上,看着小女孩们在拓展项目那里嬉戏,灿烂的阳光撒落在她们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层明亮的金色。 只要在能力范围,帮助你觉得值得帮的人,才能某天获得回报。人生都是有所图的,不是吗? 是的,但只限于值得帮的人。 回城堡的路上,莱纱在马车里向她禀报:“殿下,我刚接到消息,王已经让耶曼夫人搬出城堡最大最好的房间了。” “是吗?那她搬到哪儿了?” “她已经搬出城堡了。” 她愣了一下,才问道:“搬到哪儿去了呢?” “王在高阶区为她安排了一栋房子。” 回到城堡,出乎意料的是,希律亚竟然在她的行宫门口等她。 “我想和你一起吃晚餐,”希律亚含笑着牵住她的手,走向洋溢香料气味的纵深走廊,“塔利德和安琪拉也在。” 她有些意外,“塔利德也在?” “是的,皇家一直有项规定,但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被实施,那就是一个月至少得有一次家庭聚餐,父母与他们的血脉子女一起。”他温柔款款道。 “以前从未听过。”她说。 “以前也从未实施啊,我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和曾曾祖父们似乎从不在意这种家庭聚餐,”他异常柔和地看着她,眼底深处却又蕴含着热烈,“但我在意。” 她本想问他关于“她是不是座冰山”“耶曼说的是不是都是真的”这种问题,可还是忍住了。 这些问题的答案其实不是那么重要,无论是或否都改变不了她现在的状况,问了反而还会更糟糕。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好的选择。只是,策略是策略,她心里应该清楚,他的心里并不全是她,他对她也有怨怼,其他女人能给她不能给他的情感和支持,遇到各种纠纷时,他也不是总能站到她这边。 但尽管如此,她仍不后悔缔结了这段婚姻。她清楚她从婚姻中获利更多。拿着放大镜看婚姻,谁的婚姻都不完美。她能获得她所需要的,已经是大幸。 午夜,土耳其式华丽浴池里,夏天的风带着暖暖的味道,与精油的熏香柔情结合,熏陶出慵懒暧昧的氛围。 “我并不反对你存私房,”为她按揉双肩的希律亚忽然蹭到她耳畔,贴着她潮湿的发丝柔声道:“只是希望你不是为了防我才存了私房。” “怎么会?”她心中暗惊,赔笑道,“那只是为了女儿准备的。” 他含笑着没有接话,而是又道:“伊赫哲王子这次帮了你,你可以感激他,但不可以与他上床。” “你想多了。” 他的笑容妖娆浓艳,“这事可以说他帮你,也可说帮了耶曼。若没有他出手,耶曼这次性命难保。” “最好的结果也是被贬为平民,逐出阿拨斯。” 第193章 阿拨斯又进入炎热的夏季,“小学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预计春季就可以开学。“小学部”比“幼儿部”筹备简单一点,因为教学楼、操场都是现成的,直接与“幼儿部”合用即可。需要筹备的是工作人员、教学人员,这是重中之重。 海心考虑了一下,便决定让玛姬兼任“小学部”的低年级数学老师,薪资当然也会增加,学监除了任“幼儿部”和“小学部”的学监外,还得兼任帝奥斯语和提塔尔语老师。她还将自己的侍女主管莱纱叫来,希望她教授北大陆的语言。 莱纱出生于北大陆,混迹冰雪王城宫廷多年,会两种语言,一种是冰雪王城的官方语,一种是北大陆常见的土语,这种土语比较通行,在北大陆一半的人都能听懂。 “不用你耗太多神,”海心说道,“只用在每天随我来公学时,给她们上一两节课就行,每月可得十金的薪资。” 莱纱自然愿意。每月十金,存上好几年也许就能买得起低阶区的房子了。 在阿拨斯,教师的薪资不算太高,普通私教一般十五至十五金左右,莱纱能得十金,算是偏高的薪资了。 海心还从贵妇们的推荐中,甄选了几名在贵族圈颇为有名的私教,邀请她们兼职做“小学部”教师,教跳舞、礼仪、唱歌、乐器、阿拨斯文法、阅读等课程,由于体育找不到合适的女老师,海心便决定自己亲自来教。 她看过著名的皇家学院的课程表,发现体育竞技类的课程占了大部,可以显见阿拨斯的精英们也认为体能是相当重要的。 所以无论如何,体育这门课不能轻视,更不能消除。 她制定了一个详细的体能训练表,要求每个孩子七时就必须到校,先跑上四十分钟,快跑慢跑都可以,如果实在跑不下来,也可以用快步走代替,或跑一段走一段,但不能一直走路,直到满四十分钟才能停下来。 跑步之后休息半个钟头,开始吃早上加餐。吃完后才能上第一节 课。 两节课后必须做体能训练,比如攀岩、爬绳或跳绳等较高强度的训练。下午她会亲自教女孩们游泳,每个月至少四次游泳课。别看阿拨斯三面环海,但贵族女孩子们鲜少有会游泳的,原因是在水中会穿着不雅。但她坚持开设游泳课,因为游泳很有利于心肺功能,还能塑造良好体形,也许关键时刻还能救她们的命,对她们绝对是有利的。 -- 第353页 小狼狗冷冷看了她一眼,竟还用力踢过去一脚,正中她的腰部,痛得她再无法哭叫。 小狼狗又冷冷地看向呆若木鸡的海心,“受到侮辱时你打回去啊,不要像个木头似的任人欺负。你现在又有了儿子,难道要做个坏榜样,让你儿子跟你一样做怂蛋?” 又更冷地看向耶曼,“向希律亚王告状时说清楚,是我打你,不是她,要报复就冲着我来。” 说完拉着海心的手腕就大步离开了走廊。 初夏的风迎面拂来,带着淡淡的花香,还有雨季刚过的潮湿,润润的感觉,扑在脸上只觉湿湿的、微潮的。 “你不要怕,”他带着她走回行宫的路上,“面对希律亚王,只管如实说即可。” “我没有怕,”她说道,“我只是忽然感到,我真的很懦弱,遇事只会逃避。” “这很正常,不是吗?”他笑,“你若是不这样,你就不是你了。只是你现在既然是小皇后,就要拿出小皇后的威严来,她再得宠也只是个情人。” “我接来应该怎么做?杀了她?”她开玩笑地问。 “杀?”他笑出声,“那是低级玩法,你要大度、要优雅、要懂事,表示要饶了她对你无礼这事,并要伊赫哲王子当众向希律亚王道歉,自己也向希律亚王认错,表示当时太冲动了,然后……”他压低了声音,“私下再找希律亚王要五十万金,得了钱,你心里就舒坦了。” “五十万金?”她吓了一跳,她全部的创业资金也就这么多,“他会给吗?” “怎会不给?”他笑得越发得意,“你在众人面前为他挽回面子,还饶了他的情人,他出于愧疚,只能用钱来补偿了。” “这世上,实惠最重要。”他在她耳边低语。 她果然这样做了。在掌揭耶曼这事震惊整个贵族圈后,众人议论纷纷耶曼会受何惩罚——控制小皇后暗卫和当面出言侮辱,小皇后会受何惩罚——联手伊赫哲王子重伤耶曼,众说纷纭的时候,小皇后却突然出现在最近一次社交舞会上,公开向希律亚王道歉,表示不该掌揭耶曼,还要亲自去探望耶曼病情,伊赫哲王子竟也向希律亚王道歉,表示愿意送耶曼夫人两万金,以示道歉诚意。 “听说耶曼夫人的脸被打得像猪头,腰也被踢伤,现在都下不了床。”一个贵妇小声对另一个贵妇说道。 “我还听说希律亚王在这事后一直保持沉默,既不责怪小皇后,也没去看望耶曼夫人。” “听说大皇后倒是去看望了耶曼夫人,还去安慰了小皇后。” “大皇后可真不容易啊,跟在王身边这么多年。” “是啊,大度、宽容不是说能做到就能做到的。” 在小皇后和伊赫哲王子当众道歉后,希律亚王走下王座,紧紧拥抱了小皇后。小皇后的眼睛湿湿的,似有泪光。两人随后还跳了第一支社交舞。 当晚,翻云覆雨过后,海心有意无意地说起了筹备“小学部”的资金紧张一事,第二日一早,便有密卫送来了一张三十万金的银票。 “才三十万?”海心撇了下嘴,比她预想中的少了二十万。 愤愤不平地对伊赫哲说起,伊赫哲却是笑道:“你有没有明确告诉他差五十万?” “没有。” “那就是了,你没有明说,他当然乐得装傻,给一个他自认为安全的数字。” “‘自认为安全’是什么意思?” “给少了你会有意见,给多了又怕你会作妖,三十万就是一个中间数字。” “男人可真狡猾。”她冷笑着。 “若不狡猾,怎能在王座上这么多年?”伊赫哲笑道,“你在做公学、做生意方面很有天赋,可在这些事上却一窍不通。不过也罢,人无完人,哪有人面面俱到。” “我真希望像你们一样聪明。”她真诚地道。 他又笑了笑,“我给你推荐一个人,他很聪明,会在我不在时帮你,奈伊木,你过来吧。” 奈伊木?她惊了一下,就见蓝头发、蓝胡子的魁梧大汉奈伊木从暗处走出来,向她恭恭敬敬行礼。 “奈伊木自从离开你后,这几年都在我身边,是个可靠的人。”他说,“现在我把他放回你身边,有什么事你让他转告我,有需要时他也会向提建议。” “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她深深地注视着他。 “你也曾帮过我多次,无论在阿拨斯是在赫帕亚。上次没能结婚,是我最大的遗憾,我一直希望能为你做些什么。” “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她的鼻尖忽然发酸。 她感觉只有他才懂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她真正需要的并非婚姻,而是真正的尊重和安全。 来到异世后因不懂人心叵测而陷入的恐惧和迷惘,时刻都环绕着她。 “我今晚就得离开阿拨斯。”他说道。 “这么快?”她记得他只来了几天。 “没办法,是阿拨斯王下的命令,说他还有要事,不方便接待外国使臣,”他将声音压得低低的,“其实是怕你被我拐走了。” 她哑然失笑。 “你记住了,不要把三十万金全投入公学或你的生意,至少要留个十万存在你的秘密户头。人活着总有各种意外,留点私房作备用。”不待她回应,他又接着说:“奈伊木会告诉你一个地下银号,会帮你把钱存到那里。很多高阶贵族为了避险,也通常会选择这种地下银号。” -- 第352页 “没有你累,”她仍闭着眼,微微一笑,“听说前段日子你参加御前会议迟到。” “只是迟了一点点,”希律亚忽然起身,与她同挤一张王座,“你是不是生气了?” 她皱着眉头往里挪了挪,“没,我从不管你的私生活。” “我希望你管我的私生活,”他微笑着蹭上她的脸,“如果你生气的话,我会很高兴。” 她蓦地笑出声,“你和耶曼在床上寻欢作乐,导致迟到的事,我能生气?我要真生气的话,一年下来不知要生多少次?非得活活气死不可。” “可你没有,这是不是你保护自己的方式?”他问。 她的手抚上他俊美脸庞,“你说是就是了。” “你总是这样,”他抓住她的手,“总不肯正面回答我。” “你希望我怎样回答你?是,我是因为害怕受到伤害,所以才不生气。”她缓缓抽出手,浅笑道:“你是个很棒的男人,每个女人都想和你上床,用尽全部心思勾引你时,你自然会上勾。” 她说的是实话。当一个女人耍出一百零八般武艺时,哪个男人不动心?何况这个女人原本就妩媚火辣。 男人又不是圣人。 希律亚和耶曼可谓是分分合合。她刚当上小皇后那会儿,希律亚正在与耶曼冷战。因为希律亚将特蕾西封为了王妃,耶曼却没份儿,耶曼十分气愤,与希律亚大闹了一场,将城堡最大最漂亮的房间几乎都掀了。希律亚便不再与耶曼见面。 直到成为小皇后的她出现,耶曼有了危机感,才费尽心思地与希律亚“偶遇”,并“大度”地表示再不求名份,希律亚才与耶曼重归于好,带着她再次出现在社交舞会。 耶曼重出“江湖”,希律亚的几位王妃大感不妙,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力求让希律亚一月至少在房中度过两三晚。 可就这两三晚也很难。希律亚一月有五日在大皇后房中,这是皇家规定。五日在她的房中,但往往超出这个数字,一般有十天,话说回来,希律亚超爱她的活儿。若没有这金手指,说实话,她不一定有把握能得希律亚的长期关注。仅靠才学和救命之恩,而无任何身份和美貌或身段或心机,是没法拴住希律亚这样的顶流的。 希律亚剩下的时间基本被耶曼霸住。若不是皇家有铁规,一个月必须有一晚在王妃房中,王妃们基本见希律亚无望。特蕾西原本是希律亚最宠爱的情人,被封王妃后,希律亚却忽然失了兴趣,对她日渐冷落。可怜的特蕾西,得了名份,却失了宠爱。 男人的心思总如天气那样变化莫测,说晴就晴,说雨就雨,让人难以捉摸。 她抿唇浅笑,忽然起了耍弄他的心思,“如果我要求你……和耶曼分手,就像当初要求安希伦王和霍娜妮分手那样,你同意吗?” 希律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我想知道我对你的重要性有多大。” “我会考虑一下。”他说。 第二日,炫丽的舞会尚未结束,只进行了一半,她便离开了,还有很多事等着她。 走入一条狭窄安静的走廊时,打扮得火爆性感的耶曼突然拦在了她面前。 “殿下,您要求王和我分手,这可不厚道啊。”耶曼的声音微磁沙哑,天生性感声线,即使斥责也不失华丽。 “我自认没有得罪过您,也没在公开场合与您为难,”耶曼冷着脸道,“您真的是为了考验王对你的感情?还是害怕王真的会被我抢走。” 她向四周看了下,侍女们怎么还没跟上?莱纱呢? “不用看了,她们都被我的卫兵拦住了,您的暗卫也被控制住了。”耶曼冷冷道,“让王与我分手,不亚于断我性命。殿下,您就不能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吗?” 她不喜耶曼的态度——那睥睨的表情、嘲弄的眼神还有冷冷的声音,无不诉说她对她的瞧不起。 她也冷冷地看着她,但不说话。 耶曼更冷地看着她,隔了一会儿才又道:“听说您是靠B横行天下,还有手,这方面我是比不上您。可王更喜欢我的性格,时常说我比你更温柔,更懂男人,和我在一起很舒服。哪怕您的活儿再好,也阻挡不了他更喜待在我房中。王说您的能力很强,活儿也厉害,可他还是更喜欢我,您实在太冷清了,若非床上仍能热情,他很担心您是一座冰山。” 她震怔了一会儿。她说的是真的吗?希律亚真的这样看她?! 耶曼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离去,可没走几步,一道浑厚有力的男人声音用力传来,“站住!” 听到这声音,她猛地一震——一个身穿华美浅蓝长袍的紫蓝束发美男正大步而来,竟是小狼狗,她惊呆了,他怎么在这里?他经过她身边,竟拖着她一道往前走,拦在耶曼面前。 第192章 耶曼还没反应过来,她也没反应过来,她的右手就被他抓起,狠狠往耶曼左脸一扇,啪的一声,极为响亮,又是啪的一声,她的手又被抓着打向耶曼右脸,又是啪啪作响,耶曼的脸被左右开弓,两边脸被轮流扇,连扇十几下,指印清晰,红肿丑陋。 耶曼尖叫着捂脸哭出声,就要逃,可小狼狗轻轻将腿一伸,耶曼摔了个狗啃泥,绾好的圆髻散落满脸,发夹和手链全落了下来,耶曼哭叫的声音变了形,“卫兵,卫兵……” -- 第357页 “我希望收到你的回信,若没有回,我还是会继续写给你,希望你能怜悯我,让我能看到你的字迹。” 信不长,却写得情真意切。她想了想,还是回了一封,但是很短:“我们是互惠互助,你也帮助了我。没有你,我在夹缝之地很难活下去,希望你过得快乐、平安、顺遂!” 原本想写“健康”,但想想还是用“顺遂”二字代替。 将信用她专用的火漆印封好,就交给了莱纱,“按这个寄过来的地址寄过去吧。” 她不担心希律亚或其他什么人偷看她的信,也没写什么内容。 吃晚餐时,她有些郁郁寡欢,安琪拉早早吃完溜出去玩了,她晚饭后只有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她自然会抓紧时间玩耍。 吃完晚餐,她打算泡个精油浴,舒缓一下身心。生活有再多不快,还是得接着往下过,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大吊美男是别想了,泡浴偷个懒还是能行的。 刚泡入浴池,还没来得及擦洗,忽见腰下系着浴巾的希律亚走了进来,含笑着直接进了浴池,与她挨在一起。 她调侃道:“今天没去高阶区?” “去了。”他笑得自然,一看即知她今天收到了什么消息。 “做了几场?” “一场。” 她啧啧起来,“才一场啊?你的身体变差了,得锻炼一下了。” “我每天都在锻炼,”他委屈地说,“我只是想保留一□□力,想着还有人在城堡等我。” “可别用在我身上,”她淡道,“刚从别的洞里出来,就别想再进我里面。” 他扑哧笑出声,“你说话可真一点不遮掩。” “我为什么要遮掩?”她冷笑,“不像有的人那么虚伪。” “我一点都不虚伪,”他否认,“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要与耶曼分手啊。” “她有什么好?”她问他,“不就是长漂亮身材好吗?为什么你们男人都对她神魂颠倒,这么庸俗?” “男人都庸俗,”他贴她的耳畔道,“安希伦王不也这样吗?都喜欢脸蛋漂亮、身材好的女人,看了就忍不住。” 她笑了起来,“那倒是,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也很重要,”他暧昧轻柔道,“我决无可能没有你。” “我这么重要?!”她笑得狡诈,“如果我这么重要的人要求你与耶曼分手呢,你会吗?” “会倒是会,但需要一点时间,”他诚实地回答,“待我腻了,倦了,会立刻与她分开。” “说到底,那就是由你自己决定,而不是我要求了?” “给你一个小建议,”他再次附在她耳边暧昧低语,“你越是这样阻拦,越易激起男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兴奋,一想到你吃醋、发火、愤怒,男人就会跟这个女人越激烈、越疯狂。” 她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是男人就有。” 不知这个能不能与传说中的“罗密欧与茱丽叶效应”靠上边?阻拦越大,爱越疯狂,男女双方粘得更紧? 她微闭上眼,靠着浴池边,忽然不想说话了。 “怎么了,又生气了?”他乖巧无比地靠过来,“你并不比她差,真的,相反还要好上一百倍。” 她笑了笑,仍闭着眼,“我的活儿既然比她的好,你为什么还离不开她?” “因为她也有她的好。” 她忍不住睁眼问道:“你真觉得我像一座冰山吗?” “有时是的。”他温柔地回答,“你对我爱答不理,冷冷冰冰,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感兴趣。你知不知道,你只要稍微肯对我温柔一点,肯放下你的架子,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很多女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你何尝愿意对我敞开心扉?”她说道,“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一个人,包括你自己。” 他的琉璃蓝眼睛深邃无比,深深看着她时,仿佛无边星辰。 一直再未说话,似乎被她这句话震住。 从浴室出来时,两人披着浴袍走在空寂无人的燃烧火炬的走廊。她忽然想给他讲一个故事,似乎很久没有给他讲了。 “我想给你讲一个叫《影子山庄》的故事。(1)”她说,“有一个长得非常漂亮,又很有文化的女孩去应征一栋豪宅的管家,很顺利地被录取了。她聪明能干,很快把各种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获得豪宅上下人等的一致认可。豪宅的主人,是一个长得很英俊,也很优秀的男孩,爱上了这个漂亮的女管家,拼命追求她,讨她欢心,使她爱上了他。没过多久,她怀孕了,男孩及其家人都极其用心地照顾她,她平安地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儿子。” “故事的高潮便来了,女孩生下儿子后,突然发现一切都改变了。大房子里的所有人都不见了,儿子不见了,儿子父亲不见了,其家人不见了,原本的佣人也都不见了,甚至连房子里的一些家俱摆设都不见了。这时女孩无意中发现了一封信。信是以一个女人写的,写她看遍了所有的医师都没能治好不孕症,于是只能找人代孕,而女孩漂亮、聪明、能干,很符合他们的要求,于是他们找来了那个英俊的男孩,与她生下了儿子。生下儿子,一切便结束了。但为了表示感谢,他们特地在床下放了一大箱子钱,当作给女孩的报酬。 “女孩看完信没多久,又接到一个男人发来的消息(实际上是一个男人打来的电话),要她不要追查这件事的始末,否则会有危险。男人还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和她生孩子的男孩是假的,房子里所有的人也是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孩子目前已被带到另一个遥远的地方(美国)生活。 -- 第356页 安希伦后来赔了钱,约十万金左右。 安希伦的后宫似乎颇为不稳,索菲雅皇后被爆有两个情夫,新生下的女儿被很多贵族认为并非安希伦的血脉。安希伦两个十岁的儿子经常打架,其中一个最近被打死了,打人的那个被关进地牢,只待安希伦回来处理。 还有两个儿子最近病死了。一个死于痢疾,一个死于高烧不退。 这个世界的小孩夭折率似乎特别高,医疗水平落后,药品缺乏,加上暗争暗斗的种种阴谋,能平安活到大的皇家孩子很不容易。 幸而安希伦的儿子比较多,还经得起折腾。 希律亚和安希伦的情况不一样。安希伦不缺儿子,但缺女儿。他曾有过三个女儿,一个是阿里娅皇后生的,一个是黛纱王妃生的,一个是简妮王妃生的,但都病死了,现在索菲雅皇后生的女儿还不知道是不是他的。 希律亚儿女都有,但子嗣稀少。如今正规儿子只有麦提尼皇储和她的大儿子塔利德、小儿子亚斯尔,再就是私生子阿慕尔和塔德夫人的儿子,女儿只有一个,那就是安琪拉。听说以前也有过几个女儿,但都病死了,也有传说是天生残障儿,被秘密养着,养着养着就死了。 提起麦提尼,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就听说生病了,现在不知怎么样了,是否有必要去看下。只要她不被认为是存坏心思的话。 如果她去看过后,麦提尼突然发生什么事,比如病情突然转重,第一个被怀疑的凶手一定是她——皇储要是死了,继承王位的就是她儿子。 第194章 她最后还是没有亲自去看望麦提尼,而是让莱纱带着安琪拉去看望,并带上一篮漂亮的新鲜水果和几盒皇族区最大甜品店的糕点。 多雨的季节再次到来,她的小儿子已经可以在地毯上四处爬了,但麦提尼的病情依旧没有好转,奈伊木那边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麦提尼皇储这次病情凶险,城堡资格最老的御医说这次恐怕……”莱纱含蓄地只说了一半。 “仅仅是癫痫,可能还要不了他的命吧?”她低叹道。 “皇储的身子骨一向弱,天气一变就会病,”莱纱极低声道,“癫痫也是时而发作,心脏的问题也偶尔来一下,让御医们焦头烂额。现在他每天躺在病床上,白头发、白眉头都没办法化妆染色,加上惨白的脸色,看起来很骇人。” 皇储除了癫痫,还有白化病、心脏病。 “可惜我帮不了他。”她从现代只带了抗生素和治感冒、发烧的药,无法治疗一些复杂疾病。 “皇储先天不足,从小病到大,会有这一天也是大家预料之中的事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莱纱感叹道,“前几年看着皇储身子好转,又正当盛年,还以为他会好起来。” 她想起多年前希律亚立皇储之前突然对她说,要她不要过于担心和紧张,又想到大皇后把她的大儿子当宝似的藏着、护着、爱着,原来他们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他们的大儿子可能会取代皇储。 她的大儿子可能当上阿拨斯的君王,可为什么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大儿子当上君王的那一天,可能就是他们母子从此疏离的那一天。大皇后和贵族们不会愿意看到君王对自己的平民母亲过于亲密,他们会认为这是不够高贵的表现,甚至君王自己都会对自己有个平民母亲而感到尴尬。 大皇后的“作用”这时就凸显出来了——生恩不及养恩大,在君王生命的前八年,一直是大皇后像母亲般照顾他,他更亲大皇后似乎是理所当然,也更“合乎常理”,更重要的是,更合乎贵族圈的“心愿”。 没人愿意自己高贵的君王身体里流淌着不够高贵的平民血液,除非君王还有个高贵优雅的母亲,才能勉强接受这一现实。 她忽然想到,希律亚极其大方地资助她开公学,支持她开甜品连锁店,其实是对她的一种补偿。他早知她会陷入一种怎样尴尬的境地,便早早支持她做她喜欢的事,让她将来仍有自己的精神支柱,仍会过得快乐。 她救过他,两次,还给他诞下健康子嗣,他便给她小皇后的名份;他夺走她和大儿子的亲情,便给了她想做的事业资源。 他缺什么,她给了什么;然后,她缺什么,他给了什么。 他一直以来都是个清醒得可怕的男人,从来不是什么恋爱脑,不会轻易爱上谁,也很难爱上谁,是个极会权衡利弊的男人。 她觉得自己应该向他学习,学习他的优势思维。 “殿下,这是来自无主之地的一封信。”莱纱出人意料地递给她一封火漆印的信。 无主之地也就是夹缝之地,熟悉的火漆印纹章,竟是艾德诺的。 “希律亚王怎会同意让这封信到达我手上?”她接过了信,“他看过了吗?” “应该没有。”莱纱答道,“或许是王认为不重要。” 是啊,一个瘫子怎能引发他的警惕?还是个瘫痪多年、不能人道的男人。 “抱歉现在才写第一封信给你,虽然很早以前就得知你在阿拨斯。”拆信的那会儿,莱纱已经离开,她独自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读信: “这些年来你还好吗?我经常思念你,在想你过得怎么样,一切是否顺遂?我有多次想与你联系的冲动,可转念一想,我能帮你什么,又能为你做什么,便打消了念头。可这段日子我再次涌起对你的思念,还是忍不住提起了笔。没别的意思,就是希望你知道,没有你,我不会活到今天,你的眼睛,还有你在黑城堡最后崩塌前的眼泪,全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勇气。 -- 第355页 她还创造性地开发了两门新课程,一个户外活动,另一个是不定期邀请比较成功的女性来演讲。 户外活动便是每个月至少一次外出,带着孩子们去海边、爬山、集市或坐船出海,也会带她们去观看渔村的孩子、女人们织鱼网、捉鱼,或去服装厂、食品制作厂等地方观摩。 偶尔海心也会带她们来城堡,偷偷躲在角落里看五光十色的社交舞会,也会在保障的安全的前提下,带她们去坑蒙拐骗最多的贫民窟。既看过最富裕最光亮的地方,也看过最贫穷最黑暗的地方,也许才能叫长见识。 不得不说,海心在她的第一届学生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她邀请贵族圈里口碑最好的老公爵夫人给孩子们讲发人深省的故事,还邀请外交官的夫人讲各地的见闻,甚至还邀请大皇后给孩子们讲述宫廷趣事,给孩子们增加了不少乐趣。 海心带的第一届学生也是最优秀,若干年后,她们在这片大陆大放光彩。成绩最优秀的一位贵族次女成了地底王城第一位女首相,也是北大陆的第一位女首相,丧夫后再未结婚,只育一子,极受人尊敬;成绩次之的一位贵族幺女当上了天空之城的王妃,虽不是皇后,但却是君王唯一的王妃;还有女孩在夹缝之地混得风生水起,与安琪拉合作,开连锁驿站、高级旅店赚了大钱;还有女孩将母亲的甜品店扩充成甜品餐厅,开遍阿拨斯;她们中混得差的最后也当上了城堡总管、公学学监或伯爵夫人、男爵夫人,勤奋工作,相夫教子,安逸度日,还形成了公学圈子,定期举办沙龙活动或下午茶聚会。 她们共同的特点就是身体特别好,内心比较强大,生存能力强,丈夫情人对她们又爱又恨,多数情况下服服帖帖。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季到来的时候,“小学部”顺利开学了。面试都结束了,筹备工作也都完成,第一届小学生和“幼儿部”新生都顺利入学,海心重重松了口气,终于可以歇一会儿了。 “您今天不打算约王一起吃晚餐吗?”莱纱含蓄地问。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哦,他最近又宠爱谁了吗?” “我听说,”莱纱小心地回答,“王前一段时间频繁出入高阶区。” “他是和耶曼和好了吗?” “确实经常出入耶曼夫人的房子。”莱纱答道。 她只是无奈地笑。她忙得昏头转向,一个人恨不能变成两个人来用,实在无心管这些事。 “您千万不要因这事与王产生嫌隙,”莱纱诚恳建议道,“王身边哪能没有情人,这是不可能的。只是您需要多花点心思在王身上,毕竟您所做的一切都需要王的支持。” “我太累了,”她忍不住吐槽,“工作一大堆,还要陪孩子,还要想心思给孩子做吃的,每天还得城堡、公学两边跑,已经筋疲力尽。” “可再累也得顾上王,若没有王,您的一切或许会化为乌有,或不那么顺利。” 她想了想,长叹一声,“把奈伊木给我找来。” 莱纱愣了愣,不知她为何突然要找奈伊木,但还是应了声“是”。 在等待奈伊木的半个钟头里,她睡着了,睡得还很香,直到奈伊木轻唤殿下,才把她唤醒,可见她累成什么样子了。 “我想让你为我做件事,”她懒洋洋地靠在舒适的安乐椅上,“我想让你帮我找北大陆的那种隐身衣,同时帮忙留意各地有没有合适做公学的人才。” 她很想知道希律亚到底是怎么看待她的,旁人说的有真有假,或许只有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亲自感受,可能才知道事实是什么样子的。当然也有可能亲耳、亲眼、亲自感受的都是错的,但总比完全没有感受到,整个人蒙在鼓里要好。 她同时决定不拘一格招人才,年龄不限,性别不限,贵族平民不限,让奈伊木在各地招揽适合的人才,凡事亲力亲为不是好事,第一届学生她是得用心带,但是之后的学生由能力强的管理人员来带也不错,他们不见得做得比她差。 她实在太累了,就快累不动了,总得找管理人才才行。即使在现代,老板也是要把权力下放到各个部门的头头,头头们到时只用汇报就可以了,一样可以把公司管理好。 “那种隐身衣很难找,而且价格高昂,且只能用一次,你确认要找隐身衣?”奈伊木犹豫不决地问。 “是的。”她肯定地说道,“你对外的幌子就是帮我去收账。赫帕亚酒水铺的老板欠我的香槟专利钱还没给,我当初为制作香槟出了不少力,赚钱的却是他,你帮我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是,您放心,收账我最在行了。”奈伊木在北大陆长期浸淫三教九流圈子,自然知道如何收账。 “带上我的表侄洛德。”她说道,“他也到了出门见世面、学东西的时候了。” 洛德自来到阿拨斯后,一直在皇家学院学习,定期会来向她请安,如今还差两三年毕业,但她觉得应该让洛德中途出去历炼一下才好,省得读成书呆子了。 奈伊木领命而去。 她坐上了回城堡的马车。马车上,她才有时间翻开今日的情报信息。安希伦远征北大陆并不顺利,在与众部落打仗的时候不小心越过了天空之城的边界,天空之城的君王盛怒之下与安希伦的军队狠狠打了一仗,打得安希伦损失惨重。那里本来就是天空之城的地盘,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安希伦自然比较吃亏。 -- 第360页 也许很残酷,却是最真实的。 当初她能当上正妻,顺利完成任务,全是走了狗屎运。所以若有机会,她还是会回报艾德诺。别人怎样想她不管,她只知道有恩必报。没有他,她得不到那笔巨额奖金,也无法偿还家中债务、开店做生意和养孩子。 第196章 又是一年雨季到来,雨雾茫茫的大街小巷,马车来来往往。傍晚时分,由于雨雾过大,街区的灯火都被点亮,竟像夜晚提前到来。 她刚完成白天的工作,按了按太阳穴,疲倦地靠在车壁。莱纱体贴地为她盖上一层薄毯。 一辆普通的黑马车从不远处的拐角冲来,过快的速度将车内的两人甩了出来。尖锐的孩子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还有不断哄孩子的女人声音。 女人一袭得体的黑色长裙,但因雨势过大,被淋得很狼狈,黑色长裙全被打湿,绾好的圆髻也散落下来,不断滴落水珠。车上还有个侍女慌忙打伞下来,为她们遮雨。 马车经过她们身旁,看清女人的脸,她猛地一惊,竟是塔德夫人。昔日光洁的脸变得有些粗糙,眼角也多了不少细纹,眉宇紧锁,显然过得不大好。 塔德夫人正慌慌张张地哄着被吓得大哭的孩子,可孩子不依不饶,哭得仍然厉害。塔德夫人要强行将孩子抱到车上,可七八岁的小男孩哪抱得动,侍女立刻过来帮忙,两人刚把男孩放到车上,一个穿着极为考究的侍女撑着伞,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塔德夫人,晚上好,请您跟我来,皇后殿下想要见您。” 皇族区最华贵的星辰餐厅,华丽精致的包间,塔德夫人不紧不慢地走入,对着靠在安乐椅上的那个一袭华美长裙,戴着昂贵闪光珠宝的高贵女人恭身行礼。 “塔德夫人,很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海心问道。 塔德夫人脸上浮上微妙的笑容,恭敬地回答:“您希望我怎样回答呢?如我回答过得很好,您肯定不会高兴,而且不相信,所以我只能回答,过得不好。” 这话就有些挑衅了,莱纱不满地看了塔德夫人一眼。 海心淡淡地看着她,“看来你过得不好,过得好的人是不会如此说话。” 塔德夫人竟是坦然承认:“是的,过得不好。” “你后悔过吗?你当时已被王赐予一个男爵夫人头衔,每年可得四千金补贴,如今你一年只得一千多。” “若我儿长大后成器,我便不后悔,若他不成器,我便后悔。” “你是在赌一个不可知的明天。” “谁不是在赌一个不可知的明天呢?”塔德夫人说道,“王身边的情人们全都在赌一个不可知的明天,明知自己会年老色衰,却依旧想着年轻时搏一把。” “你是因为这样想才上了王的床吗?” “这是我的机会。”塔德夫人满脸坦承,“我当时已经三十出头了,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遇上顶级男人,我必须抓住。” 或许塔德夫人也是善良和道德的人,但诱惑太大,使她不顾一切突破底线。 “你就没想过会伤害我吗?”海心问道,“我当时待你如好友,你却与我的丈夫混在一起。” 塔德夫人回答:“你虽待我如好友,可你能像丈夫一样照顾我终身,为我的吃穿住行负责吗?你能给我的后代只有王子公主们才能得到的前程吗?还能使我一下子跃升上层贵族圈吗?” 说到底,不要说什么背叛不背叛,而是要看诱惑的力度够不够大。人性终究是自私的,能给塔德夫人最大利益的只有希律亚。希律亚能给塔德夫人的,是海心永远给不了的。塔德夫人能做的,就是从海心手中抢到一部分,抢到了就是自己的。 所谓的友谊,在巨大诱惑面前只能靠边站,甚至不值一提。女人如此,男人也是如此。 “若您是我,您也会这么做。”塔德夫人微笑道,“一个没有丈夫的女人,只能想尽办法抓到最好的丈夫。我至今不后悔。” “可你也没有得到最大的利益啊,”海心淡道,“和以前一样住低阶区的房子,每月只有一百金的生活费。” “可我有儿子啊,虽是私生子,可总是王的儿子,只要不死,终有出头之日。” 塔德夫人太清楚,只要是王的儿子,哪怕是私生子,也能过上高阶贵族一样的生活,而靠她自己是决计达不到这样的生活水平。 和海心的友情虽重要,可没她一生的所得,一生的幸福重要。 海心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祝你能得偿所愿!”她说。 即将走出包间前,塔德夫人的声音慢慢传来,“听说您现在也失宠了,王已连续来高阶贵族区半个多月了。” 大皇后每月五天,她每月五天,还有五位王妃一人一天,这就用去了十五天,希律亚剩下的时间全花在了耶曼身上。 “你还是为自己担心吧,”海心回敬,“我有事业还有钱。” 正要上马车回城堡,忽然想起今晚是家庭聚餐。以前是在早上,后来因希律亚太忙,便改在晚上。现在虽然希律亚不在,大儿子仍会过来。她对莱纱说道:“去最近的菜场,我去买点菜。” 莱纱愣了一下,“菜场?城堡里有菜。” “我还要买一些配料。”她说,“做可乐鸡翅。” 虽然没有可乐,但可以用冰糖或白糖代替,可一些干货如八角、桂皮等,只能自己去买,旁人可能不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因为这些干货的现代与异世的名称不一样。 -- 第359页 “他命运不济又与他人何干?”他无情地道,“将女人当垫脚石就是理所应当?当然,这个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无从评价。只是我敢说若他有天真的翻身,这些女人能否稳稳当当在他身边还很悬。若他有了更好选择,她们都得滚蛋。我不愿看到你也被当作垫脚石,但也不会阻止你与他通信,只提前提醒你这一点。” 泪水模糊她的眼睛,若不是刚出浴没有化妆,现在脸早就变成大花猫。 “你觉得我利用你,但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他淡淡道,“我给你皇后的名份,支持你办公学,还有你的甜品连锁店,支持你的梦想就像支持我自己的梦想一样,就算这些想法多少有些奇奇怪怪,可我还是努力让你的愿望达成。安希伦王能做到吗?伊赫哲王子能做到吗?艾德诺能做到吗?你不要听他们说什么,而要看他们做什么。” 说完,他施施然转身离去,朝与她行宫相反的方向。 她独自站在冷寂空旷的走廊,泪流满面,站立很久。 从这天起,人们发现小皇后起了一些变化。她将她的全部时间投入到公学和连锁店中,以前中午才离开城堡,现在十时一过就前往公学。她比以前早起一个钟头处理后宫事务,当然也比以前早睡一个钟头。 她不再深夜等待希律亚王。若希律亚王来晚了,她睡前会提醒侍女主管,可请希律亚王去大皇后或其他王妃那里,她真的没有任何意见。 当她和贵妇们召开连锁店的会议时,偶有贵妇打趣地提醒她得对希律亚王好点,最近希律亚王去高阶区去得勤,她只是笑,说王能有个红颜知己,她也很高兴。 从前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安希伦王,她就一脸不悦或转头就走,现在则微笑着提起当年在他身边做侍女的趣事。 “他是个重规矩的人。当年在帝奥斯皇宫,我从他御书房旁边的走廊经过,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摔得个狗啃泥似的,还被他的侍女们骂了一顿。正巧他从那里经过,我可尴尬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后来还被罚抄《侍女守则》。但我知耻而后勇,将《侍女守则》的一百多条全背了下来,一字不漏,所以才练就了我现在的好记性。” 大家听着都只是一笑,似乎觉得没什么。她从前的侍女身份早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对她与安希伦王的相识很好奇。 她大大方方地说起如何与安希伦王相识,偶然相遇的故事,丝毫不介意提起过往,还笑着道:“我其实很喜欢阿里娅皇后,她从来没为难过我,在有些人对我冷言冷语时,她始终对我很客气,还要送条红宝石项链给我。那条项链比我首饰盒的任何一件首饰都要漂亮和昂贵,但可惜还是没有送到我手中。” “为什么呢?”有人问。 “因为安希伦王不让,他觉得一个人的佩饰要与她的身份相匹配才行。”她不惧揭自己短,极大方地说了出来。 一阵沉默过后,一个与她交好的贵妇说道:“安希伦王的多个情人都是私生女,照说也不配昂贵首饰才对,可她们不但得了昂贵首饰,还有房产,有的还得了数套百万房产。可见男人口中的配不配,有时并非身份上的匹配,而是你在他内心的份量多少而已。幸好您选择了王,他是一个认为您值得昂贵首饰的男人。” “是啊。”她说道。 事实还真就如此。只有希律亚愿意给她正妻的名份,愿意给她大量的钱支持她做想做的事。 就算她不是他真正喜欢的类型的女孩,但他也给予了她补偿。其他几个,也许愿意付出,但不一定愿意付出这么多。 她一个平民女孩,能住上大房子,戴上金银珠宝,睡上英俊帅气的王子就已经不错了。追求梦想搞事业,还是靠边吧。 在这个男权世界,男人对女人的这种想法多半是不在意的。就连与她一起开甜品连锁店的贵妇们,也是靠娘家的支持和自己的私产,才能开得起店。丈夫不反对的原因是可以参与皇后的生意,是拉关系的一种方式,但要他们出钱,也是不可能的。除非是情人小蜜要求,他们还可能出点钱,睡腻了的正妻的要求,通常很难实现。 说起来,还是希律亚在意她的需求。 至于爱不爱,反而不那么重要。 他们有共同的利益,她需要他提供的支持,在这个男权世界才能不那么憋屈地活下去。 他们还有三个孩子,孩子们需要父亲的帮助与支持。就算为孩子们找再好的继父,也比不上真正的亲父。 她不再理会希律亚找耶曼的事,或者说,他再找任一情人她都不会在意。她原本就不是他真心喜欢的那类型,她或许也不是真心爱他,但他们之间有比爱更牢固的婚姻利益关系,这种关系或许不那么唯美动听,却是最牢固的关系。 她偶尔也会想起前三世的经历。前三世真输得不冤。在这个出身世袭贵族之家的名门贵女尚且需要步步为营、小心为上才能过好的世界,她又是凭什么认为一个平民姑娘就可以靠爱情飞上枝头当凤凰呢?就算掺杂了救命之恩,也不足以让男人们改变利益最大化的想法。 可以一夫多妻的世界,灰姑娘当个侧妻足矣。 这是给灰姑娘最大的恩赐。 如果她是出生在这个世界权贵男人,可能也会这样想。 -- 第358页 “女孩这才明白,原来这个影子山庄是一个有钱人设的局,目的是骗她生孩子。故事的结尾,一个一直暗恋这个女孩的男孩建议女孩报警,要回孩子。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没有写这个女孩到底要回孩子没有,但我估计是很难的。” 她忽然抬头看向希律亚,“我是不是被你骗来怀孕生子的女孩?” 豪华的城堡,俊美的王子,璀璨的珠宝,绚丽的礼服,都是梦幻的泡影。 第195章 “你不是被我骗来的,是被我请来结婚的。”他忽然将她紧紧拥抱,“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知道你和我是分不开的了。” “你拯救了我,我的身体,我的心,全是被你救赎,”他健硕的胳膊把她圈得是紧紧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的感情,我对你是真心的。真心娶你为妻,真心想待你好,真心想把你要的一切给你。” “你能为我生下孩子更好,不能生也行,我仍不会和你分开。”他温柔地说,“每个男人都希望妻子能生下健康的孩子,我也不例外。但我娶你决不是仅为生孩子。” “能生肯定更好,是不是?”泪珠隐约在她眼眶打转,“你和你的皇后王妃很难生下健康的孩子,和其他女人也难,不仅因为女人们的原因,还有你的原因,你的母亲体内也许也有缺陷的东西传到了你身上,导致你也无法拥有健康孩子,只有和我这个外来的女人在一起才有可能对不对?” 阿拨斯皇室好几代人的近亲通婚恶习,同样在贵族圈里风行,他的亲生母亲体内肯定有缺陷基因,即使不和他的父亲生孩子,和其他男人生孩子也可能把缺陷基因遗传至下一代,导致他的子嗣残缺,质量低下,无法养活。 他九岁继位,十岁就参加第一次社交舞会——来这里多年,她才明白进入社交圈意味着什么,对男孩来说,是第一次与看得上眼的女孩交往的机会,对女孩来说,也是公开择婿的机会。但一般来说,男孩女孩十四五岁才被允许参加第一次社交舞会,他十岁就参加了社交舞会,显然是他的“上头”担心他活不长,想让他早早接触女孩,早日诞下后代。 虽不清楚他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间,但肯定经历了不少女孩或女人,自然也有过不少孩子,而活下来的……只有现在这么几位。 他心中的痛苦和压力,还有恐惧和不安,大概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然有那么一个女孩,能带给他健康的孩子,他当然会如获至宝。也许这个女孩子未见得是他喜欢的类型,但他需要她,非常需要,所以会花一切手段得到她。 也因为她能生孩子,不可能瞧得起她的皇祖母才能勉为其难接受她。 “从一开始你喜欢的就是伊芙琳或耶曼这类型的女人,”她说道,“与我在一起,是因为我的利用价值很高。” 他的琉璃蓝眼睛闪动深深的光芒,缓缓地开了口:“就算我是为了你的生育价值,你也不应把我推之门外。世上任何一个男人娶妻也会希望生子,没人希望没有后代。你即使嫁给另外一个男人,也会同样生子。那个男人娶你,也不见得不是为了与你生孩子。我是你所遇见的男人中最值得嫁的。 “你与我重遇时,你正陷入与安希伦王的痛苦纠葛,是我带你逃离那个感情深渊。安希伦王不会为你与他的情人分手,他和他的霍娜妮在一起六七年,生下两个儿子,一般情况下,一个有权势的男人早就腻了,但他们的感情仍然很好,据说睡觉时手都是牵在一起的。你走前的一天也看到了,他们是相拥而眠的,只有感情很深的伴侣才会这样。 “安希伦王只是对你有执念,才会对你纠缠不休。他是真的爱你吗?他又给过你什么?一栋拿不走的两百万的房子?他给霍娜妮的才是真实的东西,精英护卫队,一栋又一栋的房子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珠宝,还有儿子和宠爱还有陪伴。他给过你最想要的名份吗?他说过要娶你为王妃,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几时真的做到? “你要与伊赫哲王子在一起?伊赫哲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他阴险狡诈,手段繁多,有时连亲生母亲和姐妹都不认的人。上次那事他为你出气,实则为我保住了耶曼。耶曼当众侮辱皇后,控制皇后的暗卫,罪名不轻。他当众掌揭耶曼,当场踢伤她,令她受辱,一方面为你出口恶气,一方面又为她搏取了众人的同情。她已经被打成重伤了,还要怎么罚她?他搏取了你的信任,又卖了个人情给我,我以后还不得不还他这个人情。”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不住颤抖。 他继续说着:“你现在与艾德诺通信,我没出手阻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很想知道他这次想从女人身上攫取什么。这世上有捞女就有捞男,本来就是一个靠女人再次发家的男人,恐怕恶习难改,会继续做同样的事。若没有他的正妻蕾蕾再次奉上的大笔钱财,和二夫人伊丽莎家族的人脉,他想在夹缝之地东山再起简直难如登天。如今还有不少贵族男人羡慕他,羡慕他的桃花远,又瘫又不能人道,还有女人对他服服帖帖,奉上金银倒贴。但我想,你是不愿和这样一个男人相守终身的。”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他不是你说的那种男人。他虽然不得不靠其他人,那只是他命运不济。” 原本的天之骄子坠落云端,心中落差可想而知。 -- 第363页 所有人都冷得直打哆嗦。 她也是。 她微微颤抖地站在大殿最前方,看着临时搭起的祭台上的一具水晶棺椁。 水晶棺椁里躺着脸色白得像铅笔灰的麦提尼,他的长发是白的,长眉是白的,嘴唇也是白的,十指的指甲更是通透的白,整个人透着苍白的死气。 和当年棺椁里的希律亚不一样——希律亚的脸色透着隐约的微红,紫色长发依然柔顺光亮,麦提尼应是没救了。 大皇后和老皇太后各站棺椁一边,面露哀伤,一动不动。 悠长沉痛的歌声忽然响起,贵族们齐齐唱起丧歌,落下眼泪,看着痛苦不堪。 不到半炷香工夫,丧歌结束,老皇太后向前走两步,厉眼看向她,指着她道:“把她抓起来,抓到君王房间,待我们伟大君王与天神相会时,便是她再次伺奉君王时。” 众人哗然,议论纷纷,热烈八卦声冲散了不少忧伤。 “各位,”大皇后站出来说道,“皇储在临终前指证她就是毒杀君王的凶手,利用香料下毒,使得君王奄奄一息。我们有数位证人亲眼见证皇储的指证,提拉斯公爵大人、罗德公爵大人、亚伯罗伯爵大人,还有特蕾西王妃、萨思王妃和依娜丝王妃,全都亲眼见到皇储的指证。他们全是德高望重的臣子和忠诚的妻子,他们的证词值得我们信任。” 几位华衣贵族和两位全身黑衣的美女从人群站出,声色俱厉或楚楚可怜地说出了皇储是如何痛苦地说出小皇后故意去菜场买香料,是为了接收安希伦王的情书和礼物,看完情书后,小皇后决定在香料中下毒,为的是与安希伦王双宿又栖。 “各位大人,”年轻貌美的特蕾西王妃说道,“我们已在厨房找到未烧完的情书,还有小皇后衣柜暗格中价值两万金的红宝石项链,以及两万金银票,看来小皇后已准备好随时跑路了。” 痛恨、愤怒、讥讽、鄙视、嘲弄、轻蔑的目光全投射她身上,她仍默默地站着,不说一字。 不是这个拙劣的计谋赢了,而是权力的力量赢了。 她为什么要和安希伦王在一起呢?安希伦王会给她小皇后的位置吗?和希律亚王在一起不香吗?何况和希律亚王还有三个孩子,她傻了才会这么做。 大儿子就算坐上王位,可没有父亲保护,也是如坐针毡,被更有权势的人控制如傀儡。 仔细看着神色各异的贵族们,有些人脸上出现不信、冷笑的神情,还有人嗤笑出声,似是对大皇后一干人的说法嗤之以鼻。 果然很多人还是聪明的。 哪有人会这么傻,下毒会下到晚饭里,这么明目张胆,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下的毒吗?还是给君王下毒,这是想给自己找死吗?以小皇后的才华和能力来看,显然不是这么蠢的人。 可这些聪明的贵族并不为她声援,只是笑,或冷笑。 “来人,现在就把小皇后带到君王的房间。”大皇后冷声命令道。 海心被几个卫兵团团围住,闭上了眼,猛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大殿外传来,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大殿内的十几个黑衣侍女忽然扯下外衣,扯断绑在内裙里的炸i弹引子,轰地几声爆炸巨响,震耳欲聋,硝烟弥漫,惨叫、痛嚎声此起彼伏,随之而来的还有堡外尖锐的鸟叫。 整个大殿一团糟,没被炸死的贵族们纷纷逃蹿,尖叫、嚎叫、惨叫不时响起。海心离窗口最近,早在看到那些黑衣侍女扯外衣时攀上了窗子——多年以前她在帝奥斯皇宫见过这种人体炸i弹,是安希伦的精英护卫救了她。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她整个人翻到了窗外,尖叫着抓住了巨大壮实的绿藤植物。 更尖锐的鸟鸣传来,抬头看向天空,骇然震惊。 只见天空布满一片片黑色的乌云,不,不是乌云,是一只只巨型黑色飞鸟,每只飞鸟身上都坐着一个盔甲卫兵,手持火i枪,对着城堡内奔走逃命的侍女随从、男女贵族玩命开火,砰砰砰——尖叫声与惨叫声响起,人们纷纷倒下,死尸遍地,鲜血渐渐染红原本干净的彩色砖石路…… “老皇太后的家族叛变了,叛军昨晚就控制了都城,现在就快攻破城堡。” “不可能,老皇太后还有大皇后刚还在讲话,看起来不像。” “老皇太后的亲侄子发起的叛变,联手自己的父亲还有北大陆的两个诸侯王。” “不好了,快逃啊!” …… 贵族们的哭叫声和惨嚎声,以及叛军的火i枪声、吼叫声混作一团,隐隐约约还有轰然一声的倒塌巨响,还有叛军们的欢呼声,“城堡被攻破了,我们胜利了!” 凌乱的、纷乱的、重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大批叛军如狼似虎地冲进,杀,杀,杀,还是杀,又四处放火,痛哭和惊呼,惨嚎和哀叫,整座城堡一片血红,被血染成的燃烧的修罗海。 第198章 海心这半生从来没这么狼狈过。拖儿带女地逃跑,还要带上丈夫。 一拖五的感觉并不好受,幸而有暗卫。 莱纱带着他们和暗卫们一路艰难逃到地下室。明明就在她的房间下,为了不让叛军察觉,便是狂绕了十几个圈子才躲进去。原本希律亚放在她身边的暗卫有五人,一路厮杀下来只活下两人。 简陋的三室一厅格局,极简的洗漱间和厨房,一共约七八十平米,与她上面的起居室一样大。 -- 第362页 但偏偏被关起来的只有她。 “母亲,您别担心,他们没有确实证据,您会没事的。”大儿子塔利德偶尔带着安琪拉来看望她。 “塔利德,你懂得安慰母亲了,我很高兴。但这段时间比较敏感,你还是少来吧。” “是我非要来的,”安琪拉脆生生地说道,“哥哥原本也说不好,可我想来看看母亲。” “安琪拉,你这几天有去上学吗?”她问。 安琪拉低着头回答:“没有。” 她微笑看向塔利德,“塔利德,你能帮我一个小忙,每日找人送妹妹上学吗?她是个女孩子,如果不学东西,将来靠什么立足?” “母亲,我可以嫁人啊,”安琪拉抢着说道,“我听同学说了,可以找个好贵族嫁了,一生都不愁吃穿,也不愁荣耀。” 她笑出了声,只是笑声中带着惨淡,“你母亲我嫁了君王又如何?还不是惶惶不可终日,这世上哪有一劳永逸之事,男人们也不是傻子,你若没有利用价值,他凭什么白白养着你?” 她摸上了安琪拉的小脸,“听我说,赚钱和明事理才是女人最需要的,至于嫁人,全凭缘分吧。” 安琪拉低着头不说话。塔利德说道:“母亲,这段日子两所女子公学都停课了,皇家学院也停课了。” “那就上私教吧,”她说道,“文法、语言、历史这些不可少,让尤兰达阿姨进城堡来教安琪拉吧。” 尤兰达也就是学监。 “好。”塔利德应了声,然后带着妹妹离开了。 这段日子风声、雨声、人声,声声杂乱,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她整日整日无法入眠,常常坐在窗前到天亮,天亮后又把窗帘都拉上,整个卧室漆黑一片,再闭着眼睛到天黑——睡一会儿醒一会儿,脑子处于混沌状态。 不管她承不承认,她现在是依赖这个男人而活,男人活,她才能活,男人死,她可能再次殉葬,哪怕证实她是无辜的,她仍会殉葬。 被关禁闭前,老皇太后来看过她一次。 这是老皇太后在她当上小皇后后与她第一次见面。 老皇太后极冷淡地看着她,居高临下,嘴角微翘,在她眼里,她不过是一只蝼蚁。 多年前第一次初见,她还送她价值不菲的戒指,可现在,她看她的眼神带着蔑视,带着嘲弄,是那种典型的“你也配”的神色。 “即使你才学出众,也难逃一死。”老皇太后说。 “我是无辜的。”她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老皇太后慢条斯理地说道,“从你胆敢进入我们阿拨斯皇室,接受皇后的后冠时,就注定了死路一条。” “希律亚娶我可不是想让我死。”她冷淡道。 “是的,他只想你多生几个孩子,现在你既给他生了三个孩子,你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老皇太后姣美的面容宛若四十上下女子,“你们当初是在王墓里认识的吧,现在正好再在王墓里合葬,多好,生死都在一起。” “希律亚是你害的吗?”她冷冷盯着老皇太后。 “我再怎么狠心也不会毒害孙子。”老皇太后微扯嘴角,不屑地看了她一眼,优雅走向门口,“一个底层出身的姑娘居然敢肖想皇后之位,除了死路,我想不出其他的活路。” “那你当初为何同意希律亚立我为后?”她愤怒地问。 “我有同意吗?”老皇太后猛地转身,盯着她道,“他只不过是集结了与他一派的贵族的势力,强逼我同意。我若不同意,他就要判我的亲侄子死刑。我的亲侄子是我母亲的亲弟弟唯一的儿子,也是我们家族最重要的直系血脉,我不能看着他死。” “你必须死,”老皇太后字字有力地道,“你除了会生孩子还会什么?对了,还有公学,那是你从我的公学资料里学到的开公学的方法,你不是真正的有才学,你剽窃了我的想法。” “我没有。”她说道,“我的课程设置和教学理念和你的公学不一样,管理方式也不同,我没有剽窃你的。” “还说没有?!如果不是剽窃,你一个平民女子哪来这么多想法,哪有这样的能力做成这样的事!”听得砰的一声,老皇太后竟把门一摔就走了…… 在老皇太后眼里,她给人舔i脚丫子都不够格,怎能做得成公学?至于做生意开店,那是商人暴发户做的事,倒有点符合她。 又是一夜过去,海心坐在衣柜旁数钱。她现在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政客逃到那亡命之地了,实在是不得不逃。 她虽然对希律亚很有感情,也决不希望他死,还想尽能力帮帮他,但不意味着她想为他殉葬。 钱只数到一半,听得卧室外间的门开了,她心一惊,连忙将钱塞回衣柜。 刚站起身,就看到几个穿着黑裙,戴着黑纱的高个子侍女带着一群卫兵走了进来,为首侍女说道:“殿下,皇储刚去世,请您跟我们到正殿去。” 她惊得脸色煞白,整个人僵住。 悠长的丧钟敲响,一下又一下,响彻了整个城堡还有都城。 她一身黑衣、黑纱,走在高个侍女们的身后,她的身后则是大批卫兵。 看这架势,不像皇储去世,而像君王去世,或离君王去世不远了,她是被绑去殉葬的。 阴气沉沉的大殿,点满了白色蜡烛,站满身穿黑衣的男女。冷冷的风伴着冷冷的雨,偶尔袭到殿内,弄得地砖上又潮又冷。 -- 第361页 露天菜场门口,她花十枚铜币买了件卖白菜的老大妈的防水黑色连帽长衣,披上就进了菜场。 半个钟头后,只买到了部分配料的她上了马车。因为她疲倦不已,莱纱便上了另一辆马车,免得打扰她休息。 打开配料袋,她正要再数一下时,一摞信件和一只精致黑色首饰盒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是什么时候进了她的购物袋? 首饰盒上还贴着一张小字条:“抱歉用这种方式将这些送到您面前,只有今天才有机会。” 好奇地打开首饰盒,一条极其精美的红宝石项链赫然出现,耀眼的绚烂红光闪花了她的眼,也将原本黯淡的马车照得温柔美好。 纯度极高的红宝石,颗颗璀璨盈润,流转光芒。 宝石链还是用精细度极高的透明钻串连,透出绝美柔滑的光泽,绝对价格不菲。 她大致猜到了是谁送的——她上个月大剌剌地说了某人小气,连阿里娅皇后送她红宝石项链都不让。 唇角浮起淡淡冷笑,随意拆开一封信,只看了一半就扔到一旁,又打开另一封,也没看完就扔下,又拆开第三封,只看了开头,又扔到一边…… 随意数了数,一共几十封,全是情书,大概因希律亚阻拦,一直未能送到她手中,直到今日她突然去菜场,又逢雨天,人人穿着防水长外套,雨线朦胧,看不清面目,安希伦的人才能避开她的暗卫,再加上人多挤杂,才有机会塞入她的购物袋。 回到城堡,趁着做可乐鸡翅的功夫,她将这些信件塞进土灶下面的火堆,至于首饰盒,早已被她藏进了衣柜最深的暗格。 做好了可乐鸡翅,又做了份红酒牛排,将从甜品店带回的桂花糕、鲜花饼和蛋挞放在餐桌上,还有大厨做的阿拨斯传统宫廷菜,满满地摆了一桌,菜香袭人,让人馋得直流口水。 两个孩子大快朵颐,吃得很开心。塔利德还好一点,不管怎么吃都保持着优雅,哪怕是第一次吃可乐鸡翅,觉得比奶油鸡翅好吃,他也能竭力控制形象。安琪拉就不同了,吃得满嘴满手都是油,还冲着哥哥笑,模样可爱极了。 最小的一个坐在专门的儿童座上,两只手拿着可乐鸡翅,艰难地啃着,很想赶上哥哥姐姐的速度,可怎么也赶不上。 她看得笑出了声,只觉得幸福无比。 笑得正开心时,一道银蓝色高大身影优雅而入,众侍女纷纷跪拜,两个孩子也立刻放下食物,站起行礼,她愣了半秒,也连忙行礼。 她的手被他温柔牵起,“对不起,我来晚了。”他的深蓝眼睛隐含笑意。 “没关系。”她恭敬地应道。 他的脸上掠过一抹微妙不悦,但很快消失。 “只是开会开晚了,几个臣子唠叨个不停,我一时不好脱身。”他打趣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怎么想。”她说道。 “我知道,”安琪拉插嘴道,“父王怕你以为他是从高阶区回来的。” 她一下大惊,“你是从哪儿听来的,安琪拉?” “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安琪拉委屈地道,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父母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能插嘴。” 安琪拉嘟起了嘴,满脸不快。塔利德在桌下轻轻拉了拉她的小手。 “安琪拉说得对,我真怕你误会了,”希律亚忽然温和道,“现在误会解开了就好。” 她微笑着换了个话题,“我今天做了道新菜,红烧鸡翅,你尝尝。”这里没有可乐,自然不能说可乐鸡翅。 “闻起来很香,”他含笑着用银叉叉起一只,浅尝一口,“味道很真不错,你用了食用香料吗?” “是的,这些香料你们似乎很少用来做菜,因为口味较重,”她应道,“所以我只给了一点。” “还不错,”他的笑容浓郁,“我很喜欢。” 谈笑之际,一个华衣随从匆匆而入,半跪在地禀告:“王,皇储病危,大皇后请您即刻移驾皇储行宫。” 他脸色剧变,她也惊得一下站起。 哗哗落地的大雨声中,一行人快步行走在空旷幽深的走廊中,浓烈的香料气味迎面扑来,又被廊外袭来的冷风吹散。 希律亚和海心走在最前方,两个孩子走在他们身后,最小的一个被莱纱抱在怀中。他们身后还跟着大批随从和侍女。 轰隆一声巨雷惊响,一道银色闪电划过夜空,照亮了希律亚突然惨白的脸色。海心觉察异样,转头看去,希律亚的面容痛苦扭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喷了她满脸,随之重重地倒了下去,她发出了恐怖的尖叫,同时传来的还有孩子们的哭声和随从侍女的惊呼…… 第197章 皇储和君王同时病危,阿拨斯震荡。 皇室内外人心惶惶,紧张情绪,一触即发。大皇后家族的人、达官贵人们不时出入城堡,神情凝重,脚步沉重。 成群禁卫军守在华贵房门外,御医、医女进进出出,面容恐惧,脚步慌乱。 海心被关在宫室。她被当作毒害君王的嫌疑人之一——君王是吃了她的鸡翅倒下的,暂时被关禁闭。 其实好几个人都有嫌疑。大皇后和老皇太后嫌疑最大,害死君王,他们是最大获益者——下任君王在他们手中,资源也在他们手中,一旦新君上位,便控制了整个阿拨斯;耶曼也有嫌疑,君王经常去她那儿,难保不被什么有毒熏香或食物毒害;有些贵族也有嫌疑,她的甜品连锁店赚了不少钱,他们却分不到什么羹——她偶尔会听到类似的风言风语,只有君王倒台了,他们才能建立有利他们的商业政策。 -- 第366页 离城堡数百里的田野里,震天响的厮杀血战声传来,马叫嘶鸣声、惨呼哀嚎声、刀剑交击声混作一团,还不时传来新皇的怒吼,“给我杀,给我杀,给我杀……” 惨烈的惨叫嚎叫一阵高过一阵,无数卫兵拼死战斗,恶狠狠地挥刀向一个又一个平民,血流遍地,尸横遍野,头颅四散。 砰砰砰几声巨响,新皇的力量再次变强,火i枪队急速赶到。骑着快马的卫兵举着火i枪疯狂射击,一片哀嚎声中,数十平民再次倒下,而火i枪声一直不停,平民不停地倒下。新皇得意而放肆地大笑,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 眼看乌合之众的力量越来越弱,平民们的尸体越堆越高,血腥味浓得发臭,新皇的笑声却更加猖狂。 可变故突然发生。不知有谁点燃了火炮,轰地一声响,这群骑在马上的火i枪队被突然爆开地面引发的气流炸得老远,刚还举着火i枪乱射的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炸开了花,场面惨不忍睹。 新皇大怒,扬鞭冲进战场,举起大刀,连杀十几个还在恶战的平民,尸首分家的刹那,鲜血喷涌,残体肢碎,平民叛军们畏惧地连连退后,新皇狂吼着再次冲上…… 与此同时,高阶区的一栋大房子同时被火力极猛的炸弹炸开,爆炸声震天响地,浓浓滚烟直冲云宵,形成巨大的黑色蘑菇云,刺鼻的火药味迅速散开,连在田野上恶战的卫兵们似乎都闻到了。 “是塔图纳家族的主屋!”不知谁叫嚷了起来,“塔图纳家族被炸了,整个房子都被炸了!” 塔图纳家族便是老皇太后的家族,主屋是家族最重要的房子,顶级名画、稀世珍宝还有最重要的文件和书籍都存在主屋,更重要的是,主屋是塔图纳家族的象征,一旦象征被灭,那意味着什么?! 新皇勃然大怒,眼中还立现恐惧,“快,快,立即拔两队卫兵速去援助高阶区。” “是!”一个卫兵头领大声领命。 新的战斗开始打响。平民叛军的队伍又增加两队,实力明显增强。新皇带领他的卫队奋起猛杀,还是杀掉了不少。 新皇猛然发现,一部分平民叛军避开与他们作战,极速地捡起火i枪队被炸时遗落在地的火i枪,已经连捡十几只完好的枪支,“杀掉他们,杀!”新皇怒吼,“夺回我们的火i枪。” 卫兵们气势汹汹地扑了过去,早有准备的平民们则立即举起火i枪,朝他们砰砰射击,一连串惨叫声中,中枪的卫兵们纷纷倒地…… 新皇恶狠狠挥了挥手,“来啊,把第二支火i枪队给召出来。” “是。”又有卫兵领命而去。 第二支火i枪队如狼似虎般迅猛冲入战场,砰砰砰——十几声巨响后,惨烈嚎叫声不绝于耳,平民们纷纷倒地,黏稠的鲜血如河水般再次将田野浸润,一缕缕鲜血化开、扩大,染红田野,染红脚下每一寸土地。 新皇再次狂笑,血腥越浓郁,越能激起他心底的疯狂。 “乌合之众,乌合之众,全是乌合之众。” 可不过半炷香工夫,形势再次逆转。离战场数百里的城堡内传出响彻天际的厮杀狂吼声,浓浓的硝烟冲上天空,将原本乌色的天空染得更黑,加上冲天的火光,仿佛将天空变成了另一个战场。 “糟了,”新皇发出难得的惊恐声,“竟是调虎离山之计。” 是的,将他的一支卫兵调往高阶区,又将一支火i枪队调离田野战场,其他卫兵则恶战此处,城堡一时空虚,竟被别有用心之人趁虚而入。 “是谁?!是谁?!”新皇狂吼起来。除他以外,还有谁也在觊觎王位?当然,谁都有可能,他恨的只是自己不知道。 没有早一步察觉,自然也没万全的防备。 他立刻下令援助城堡,又派出一支卫队,然而为时已晚,即使卫队以最快速度赶过去,恐怕一半城堡已被占领…… 精明如新皇自然也明白了一切都是局,从开始的平民暴i乱到塔图纳家族被炸到城堡被攻袭…… 城堡内最高的楼顶上,一身灰色军装的希律亚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刚冲进来的盔甲卫兵们与新皇的卫兵们血战。 整个城堡乱作一团,刀光剑影,血腥味四溢,人们四处逃蹿,新皇的卫兵们明显不敌涌进来的卫兵,不断惨叫着倒地,不断被割断头颅,不断被斩断身肢,原本新皇居住的行宫还被放炸弹引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骇人至极。 新皇的卫兵们的士气越来越弱,在希律亚突然出现在厮杀最激烈的城堡广场时,降到了最低。 真正的王出现了,卫兵们当然惊恐骇然,一下僵在当场。 “你们都是被蒙蔽的好儿郎,”希律亚抬高声音道,“现在,放下你们手中刀剑,我可既往不咎,仍将你们当作最忠实的伙伴。” 一分钟过后,卫兵们手中的刀剑纷纷落地,发出触目惊心的响声…… 看似一日的反攻和塔图纳家族崩塌,实则希律亚王几十年的努力。 任何一个王都不愿被外戚制锢,包括希律亚王在内。但外戚怎可能轻易放手?整个国家都在自己手中,这种感觉多好。 阿拨斯的王已连续几代出自塔图纳家族,以后只会继续出自这个家族。王只是这个家族一个重要的人,这个家族才是实际统治者。 王听话,家族就会支持他;王不听话,家族就会换个王。 -- 第365页 迅速打开包,她拿出一堆小药瓶,颤抖地将两颗抗生素塞入希律亚的唇内,又强行给他喂了半杯水,确定将抗生素冲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奇迹出现了,希律亚的呼吸渐变平稳,她和莱纱几人重重松了口气。塔利德惊奇地问她:“母亲,这是什么药?!” “原本给你妹妹退烧用的,”她瘫坐在地上,“但没想到对你父王有用。” 塔利德听得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晚上,希律亚突然发起烧来,她忙得手忙脚乱,不断给他换冷毛巾和喂水。莱纱却是松了口气似的笑道:“我隐约听说御医提过,王中的这种毒,发烧可能是好事,说明身体正在抵御毒性。” “他中的是什么毒?”她又将两颗抗生素塞入他的唇内。 莱纱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一直守候着的一个暗卫倒是说道:“我听我的一个兄弟说,陛下中的毒来自北大陆,与地底王城有关。地底王城的领土较大,有几个被压制的诸侯王,一直对陛下不满,早就想报复。” “也许吧。”她说道。 守了希律亚大半个晚上,沙漏显示近天明时,他的烧终于退下。她半夜也给希律亚喂了两颗抗生素。 第三天,希律亚的身体状态平稳,呼吸稳定,心跳稳定,但仍晕迷不醒,全身冰凉。 第四天、第五天还是如此。 第六天,莱纱望着双眼紧闭的希律亚,忧心道:“王这样子还不知能撑多久。” 海心也担忧,因为希律亚一直无法进食,再这样下去,身体免疫会越来越弱,即使抗生素也可能帮不了他。 难道……希律亚的毒一直没去掉,抗生素只是帮他稳住身体状态?她望着客厅里正在画画的安琪拉和亚斯尔,猛地想到了什么,飞一般冲进客厅,将安琪拉拉到房间。 安琪拉在离开现代前,曾被小艾带去打疫苗和喂过一些不知名的药剂,也许对希律亚有用。只能试一试了。 “安琪拉,你听我说,忍着点痛,你是在救父王。”她将一条毛巾塞进安琪拉嘴里。 安琪拉吓得浑身发抖,要不是莱纱和哥哥同时抱着她,早就吓得逃跑了。 她让安琪拉闭上眼,以极快之速划掉安琪拉手腕,安琪拉还来不及哭出声,手腕就被她放到希律亚唇边,强行给他喂血。 喂了一刻钟左右,她才放开了安琪拉,安琪拉扁着嘴,又要哭出声之前,莱纱连忙为她包扎伤口,塔利德也在旁边哄着她,亚斯尔还用小手为她擦眼泪,“姐姐不哭,不哭。” 就这样喂了两天,第三天,希律亚终于睁开了眼,大家喜极而泣。 “你又一次救了我,我的爱。”他极温柔地望着海心。 “不,这次是你女儿,我的血已对你没有用。”她的眼泪滑落。 他抬手艰难地为她拭去眼泪,“我早知你是我的幸运星,安琪拉也是你带给我的。” 当晚他就能喝粥了,半夜已能下床,身体底子原本就好,加上抗生素的作用,他恢复得竟极快。 隔日他已和两个暗卫在低声商议谋事了。海心见状摇摇头,忍不住在门外道:“我说希律亚王,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你这才刚好。” “只一会儿,宝贝,”希律亚含笑道,“马上。” 他的笑容迷魅诱人,透着妖娆绝艳的光,唬得她连忙把门关上。什么人啊,刚一醒来就乱放电。 第199章 雨季结束,阿拨斯进入初夏,绚烂的阳光照在都城的每一个角落。从清晨开始,阿拨斯的人们就在忙碌,忙着换上新衣,忙着跪在门口说祷词,忙着在巡卫们敲锣经过时高呼“新皇万岁”。 今日是新皇登基的第一天,所有人都要向新皇表达敬仰之情。 城堡的人们从天不亮就开始忙碌,一直忙到正午才稍适歇息。正午是初夏阳光最灿烂的时刻,也是新皇登基的荣耀时刻。 金光灿灿的骄阳里,新皇身穿紫金长袍,披着金色长披风,在一众盔甲卫兵的护卫下,优雅而自信地走上城堡广场高高的祭台。 一袭白袍的大祭司浑身颤抖着,从小祭司递来的托盘中拿起皇冠,小心地戴在半跪着的新皇头上,欢呼声顿时响起,还有人们喜悦尖叫声和拍掌声。 戴上皇冠的新皇缓缓站起,又接过大祭司递来的金色权杖,高举过头顶,欢呼声更大了……一道刺耳的卫兵高呼声却不合时宜地响起,“禀告王,”一个盔甲卫兵满头大汗,急匆匆地直奔祭台而来,跪在祭台下的石阶上喘着气说:“不好了,大批平民突然暴i乱,反对新皇登基,杀死了大街小巷报喜的巡卫,还杀死了守城的一批将领,正朝城堡冲来。” 新皇冷冷一笑,阴鸷的眼睛透出杀意,“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 “还有若干贵族也加入了叛军,”卫兵气喘吁吁地,有些结巴地道,“说,说要诛杀……奸皇。” 新皇大笑,惊动无数正在祭台附近觅食的小鸟,“好,好,好一个诛杀奸皇!” 祭台下的贵族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新皇又道:“我将亲自领军,诛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叛党!” 这正是新皇展示自身魄力和能力的时候,岂能放过!贵族们再次欢呼。 “有可愿随我诛杀的勇士们?!”新皇高声嚷着,数十年轻力壮贵族立时站出,新皇又大笑,“好,好。” -- 第364页 她感觉现在就像《安妮日记》里一样,地下室是他们躲避纳粹的避难所。 “这是王很早以前告诉我的一个秘密藏匿地点,”莱纱说道,“嘱咐我只在最紧急的时候用,但他说应该用不上。” 但没想到,还是用上了。 莱纱说道:“每座城堡或皇宫都有类似的地下室或地道,专供君王或贵族藏匿逃跑使用。这间地下室设计得极巧妙,前后左右都是秘密地道,即使叛军查到了地道,也不知道墙背后还会隐藏着一间地下室。这间地下室的隔音不是很好,所以我们不能发出很大的声音。” 隔音确实不好。他们在低声说话时能听到天花顶上纷乱的重重脚步声,卫兵的叫嚷声和侍女们惨厉的哭声。 她的起居室、卧室、书房等被搜了一次又一次,卫兵们来来去去了好几回,把这里全部翻了个遍。 安琪拉和小儿子躲在她怀里,吓得眼泪哗哗掉,但被她紧紧捂着嘴,发不出太大的哭声。 重病缠身的希律亚已被一直跟随着她的两个暗卫移到了主卧,莱纱打了一盆水,正在擦主卧的床架子和桌椅。塔利德默默地坐在小客厅一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转眼到了第二天,头顶天花板上的厮杀声更严重,甚至有一度她觉得天花板会被砍出一个大洞。两个小孩子仍躲在她怀里哭,她坐在希律亚床边,紧紧抱着他们。 “找,把城堡翻个遍也要找出希律亚王和小皇后!” “费贝若大人有命,就地诛杀希律亚王和塔利德、亚斯尔王子,谁捧他们的人头过来,谁就得金条一万。” 小儿子听到他的名字,哇地哭得更厉害,安琪拉连忙捂信他的嘴,低声哭着:“弟弟不要哭,会被他们听到的。” 小儿子却哭得更厉害了,安琪拉的手捂得更紧。海心流泪抱他们也抱得更紧。 希律亚忽然发出低低的痛苦呻i吟声,海心惊震一下,连忙放开两个孩子,凑到希律亚耳畔,“你怎么样了?要喝点水吗?” 不待他回答,将水杯递到他唇边,他艰难地浅啜一口,极低极低地说道:“你……若有机会,自己……逃。” 他一直晕迷不醒,却似乎知道城堡发生了大动乱。 记得很久以前他告诉过她,当他躺在棺椁里时,他能听到身边人的说话声,还有风声、雨声。 身体不能动弹,也不能睁眼,却仍有意识——因为他还没有死。 他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又晕迷了过去。 安琪拉和小儿子亚斯尔再次哭起来,只是哭声再没刚才那么大,她也哭出了声,紧紧捂住嘴,不让声音太大…… 到了第五天,安琪拉和亚斯尔才没再哭了,两人安静地坐在客厅,听哥哥讲故事。讲完后,他们又开始画画,一画便是半小时,哥哥坐在边上看书。海心得了闲,便与两个暗卫低声在厨房说话。 两个暗卫这几天在地下室四处贴壁暗听,受过特殊训练的他们的耳力比一般人要强些,能听到一些常人不易听到的低声。 “殿下,费贝若已经血洗了阿拨斯的第二大家族,将所有男人全部杀尽,女人只留下老年人和不能生育的中老年女人,还美名其曰不能大开杀戒。”一个暗卫说道。 “另外费贝若初定下个月举行登基大典。”另一个暗卫说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大皇后和老皇太后有消息吗?” 第一个说话的暗卫回答道:“消息不是太明确,只是隐约得知老皇太后是支持费贝若上位的,大皇后反对。” 另一个暗卫有些犹豫地看着她,但还是说道:“我还听说安希伦王的使臣已到阿拨斯,正在与费贝若交涉以重利交换您和安琪拉小姐。” 她面色平静,没有说话。 莱纱的哭声突然传来,“殿下,您快来看看,王快不行了……” 她飞奔进房,两个暗卫紧随其后,塔利德带着安琪拉和亚斯尔也冲了进来。 希律亚的脸色惨白得可怕,额头泌出密密虚汗,呼吸极其困难,上气不接下气,随时会烟消命散。 莱纱捂嘴哭得不成样子,塔利德也哭了,面向墙壁,死命地哭;安琪拉和亚斯尔也吓得大哭,两个暗卫只能分别轻捂住他们的嘴,以免被天花板上的人听到。 她却是出奇地冷静,猛地抓起桌上水果刀,往手腕上一划,将流血伤口对准希律亚的嘴唇。这已是她到地下室的第六次试验了,每晚她趁所有人睡着之际,偷偷划破手腕,喂血给希律亚喝。可一点都不管用,无论她给他强行喂下多少,他都没有任何好转。 仍然晕迷,仍然痛苦,仍然呼吸不畅。 现在眼看他快不行,她只得强行再试一次。莱纱惊恐地扑过来,抓住她满是伤痕的手,哭着道:“殿下,不可以。” “只试一次,再不行就没办法了。”她泪流满面。 不是只能试一次,而是他马上就快不行了……她哭着拼命给他喂,可他的呼吸仍然艰难,马上就要断掉,“母亲,”安琪拉突然叫道,“弟弟好像发烧了。” 已被暗卫放开的安琪拉正用手抚摸着弟弟额头,“他刚才哭得厉害,很烫。” 抗生素……她突然想起抗生素,连忙冲进她和安琪拉、亚斯尔的房间,拿出现代带来的旅行包。为防孩子们逃亡途中发烧,她将这个包也带上了。 -- 第369页 她被吓住了。难道希律亚与伊芙琳并未分手,而是暗渡陈仓,还又生下了一个私生子,现在伊芙琳抱着私生子来找她,逼着他们来负责? 第201章 “我听说,”莱纱看着她的脸色,解释道,“伊芙琳夫人和王分开后,和一个伯爵走在了一起,还生下了一个私生女。这个伯爵丧妻多年,曾允诺过伊芙琳夫人,不会再娶妻,只有她一人。没想到伯爵暗自与一个男爵小姐订婚,正准备举行婚礼之际,动乱发生了,伯爵虽幸免于难,但因其姐曾做过费贝若的地下情人而受牵连,被投入监狱,男爵小姐也与他取消了婚事。” “那多好啊,”她说道,“渣男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如果是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她干吗还要为了渣男来找我?” 她自然猜得出伊芙琳是为了救情夫来找她的。 “可能是还抱着一线希望吧,毕竟与那位男爵小姐取消了婚事,伊芙琳夫人就有了上位的机会。”莱纱说道。 “您让她别跑了吧,”她说道,“别摔着孩子了。她的事我做不了主。” 莱纱看着仍抱着孩子追跑的伊芙琳夫人,愠怒地说道:“是得跟她说说,她这是要丢您的脸,让别人都觉得您无情吗?” 说着莱纱让车夫停了马车,亲自下车走向伊芙琳追来的方向…… 她只觉得头痛,探出车窗对莱纱说道:“我先回去,这里就交给你了。” 马车再次启动,这次很顺利,一路驶到了城郊,紧接着冲飞上天空,驶向远处悬崖上的城堡。 在马车上睡了一个小时后,她回到了自己的行宫。 孰料刚进行宫的雕花大门,就看到塔利德正靠着走廊的墙壁,一脸郁闷。看到她,塔利德立刻走来,恭敬行礼,“母亲。” “你在等我?”她颇为讶异,塔利德很少主动来找她,同时心下安慰,总算没人一看到她就行跪拜礼了。 “想起很久没与母亲一起吃晚饭了。”塔利德回应道。 她很高兴,一时忘形拉起他的小手,他却一下把手缩回,她才忆起这里十岁的男孩忌讳这样与母亲亲近。 “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要厨子去做。”她笑道,“把你妹妹也叫过来。” “按母亲喜欢的来做就行。”塔利德回答。 穿行在狭窄的走廊,还没踏上楼阶,塔利德忽然问道:“母亲,父王真的会将母后关一辈子吗?” 母后指的是大皇后。 “那我就不清楚了,”她说,“你父王也不会把每样决定都告诉我。” “如果,我是指如果,”塔利德咬着牙说道,“如果父王真要将母后关一辈子,您能为母后求求情吗?母后在这件事里其实是个受害者,她并没有参与暴i乱,还反对费贝若登基,她只是无力反抗,她是无辜的。” 她愣住了,又说道:“塔利德,这件事情你父王会处理的,也许不是你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不,母后真的是无辜的,”塔利德争辩道,“她真的没有全程参与。” 眼看塔利德有些激动,她一下有些沉默。塔利德似乎更加生气,竟停下脚步,转身走了。 她和安琪拉一起吃晚饭。煎烤牛排、香草烤土豆、蒜香大虾、玉米浓汤、芝士蛋糕、桂花糕、蔬果沙拉等摆了一满桌,她却没什么食欲,安琪拉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准备溜到花园去玩。 还好安琪拉没找她求情,刚想到这里,跑到门口的安琪拉突然回头,“母亲,海蒂想让我帮她大姐姐向你求情,她说她的大姐姐只是嫁到公爵家的,才嫁去个月,与塔图纳家族的阴谋无关。” “海蒂是谁?”她有些头痛。 “就是和我一起上礼仪课的那个女孩,她昨天偷跑来找我求情,她大姐姐已经跟着丈夫被关进监狱了。” 怎么全世界都来找她求情了?她欲哭无泪。 从前她无人问津,走在花园里只有侍女随从向她行礼,远处的贵妇们则是有技巧地避开,避免与她正面招呼。 现在她突然成了香饽饽,哪个都想找她——求情。 “他们以为我真的可以左右希律亚的决定吗?”她对莱纱吐苦水。 莱纱却出乎意料地回答:“您真的可以。” 她愣了一下,莱纱又说道:“这几日找我来求情的人也很多,希望我在您面前美言几句,可能就能饶他们的亲戚朋友不死。现在只有您,能改变王的决定。”莱纱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您,没人敢向王求情。” 微凉的午夜,她看账册看晚了,一直未入睡。 沐浴过后的希律亚身穿睡袍而入,看见她皱了下眉,“你这样很伤身体的,交给别人去核对吧。” “你不也刚恢复就上阵拼杀吗?”她说。 “你不能和我比,你是女子,身体会弱些。”希律亚强行将她从落地窗前抱起,“先休息吧。” 她被他抱到床上,问道:“你知道有很多人找我求情吗?包括你的旧情人。” 他微微一笑,“说这些干吗?” “我想知道我求情真的有用吗?” 他笑得甜蜜乖巧,“只有你的求情才有用。” 她愣了愣,“我让你放了玛姬的丈夫,你会真的放吗?” “会。”他竟回得干脆利落。 “那安琪拉的朋友的海蒂的家人呢?” -- 第368页 “因为叛变是临时发起的,也就是说核心家族成员并未提前预知我会中毒,见我濒临死亡,皇储病亡,才起了叛变之心。但计划不周全加上我突然‘复活’,致使一天就被覆灭。” 初夏的午夜还是有些微凉,希律亚为她披上一条薄纱披肩,才又说道:“计划不周全便意味着临时起意,”希律亚笑道,“临时起意便是不知我会中毒至深,几近死亡。当意识到这是一个好机会时,留给他们的时间已不多,因为诸侯王已经出发来都城参加葬礼,他们得趁诸侯王到来之前起势,免得夜长梦多。 “他们仓促上阵,想在皇储出殡那日制住所有达官贵人,占领城堡,控制都城,即使诸侯王的军队几天后赶到也拿他们没办法。” 希律亚说道:“他们在都城只手遮天,没想过会失败。凭心而论,若没有我布局几十年埋在他们房子下的炸弹,他们也不会失败,至多损失了大批私兵而已。他们的核心长辈和后辈会迅速撤退,带走能带走的所有财宝,乘坐海船逃走。他们连海船都准备好了,最昂贵的珠宝已堆在船上,这是他们的后路,没想过会用上,”他微笑着,“最终也没用上。” 几日后,严刑拷打之下,家族的几位核心年轻成员承认确实是临时起意,“费贝若大人认为是个极好的机会,若晚了就再没有塔图纳家族崛起的机会了。近几年来,王处处压制我们家族,将一部分产业交给其他家族,早让几位爷爷不满。” “若不是王怕我们家族声望越来越高,还夺走我们的利润,哪会有今天的事?!!是王逼我们的。” “中毒的事与我们无关,我们不知道王会中毒。王向来谨慎,让他中毒的可能性很小,我们反而会暴露自己,不会做这种弊大于利的事。” …… 大半个月后,海心乘坐马车前往公学。一直未处理那边公事,也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估计乱七八糟吧。 果然,公学内一片萧条,所有拓展项目被毁得面目全非,修缮起来得花不少钱。又走入室内运动场,也是一片狼籍。海心叹了口气后又走进办公室,办公室内也一片乱糟糟,所有文件都被甩在地上,还有部分被烧毁了。 海心坐在地上清理文件,刚坐了一会儿,莱纱端着热茶进来,大惊失色,“您怎能坐地上?!” “椅子被毁了。” “您赶紧起来,”莱纱放下热茶,眼泪都急得差点落下来,“要是王知道,我们肯定会被打板子了。” 她失笑出声,“没这么严重吧?!” “怎么没这么严重?!”莱纱埋怨着把她扶起来,“受苦的真是我们。” “好了好了,我看下这本账册。”她又坐到了窗台上,莱纱见状忙唤侍女去马车拿坐垫。 坐垫拿来的时候,玛姬抱着一摞账册也进来了,行礼跪拜,“殿下,得知您来公学,我立刻把上个月的账册也带了过来,您或许需要。” “太感谢了,玛姬,但你下次看到我不需要跪拜。”她微蹙着眉。 不知为什么,叛乱之后,城堡的任何人见到她都会行跪拜礼,她一出现,跪倒的人一片,而以前不是这样的,没想到连玛姬也这样。 玛姬却跪着不起来,“您是最尊贵的皇后,我行跪拜礼是应该的。” “好了,你现在也跪拜够了,起来吧。” 玛姬仍不起来,还流下了眼泪,“殿下,我有个不情之请……” 莱纱的脸色一变,立刻叫来几个侍女一起拉起她,“玛姬,这里可由不得你胡闹。我起先只当你是来送账册的,这才让你进来……” 眼看大哭着的玛姬就要被拉走,海心叹了口气,“什么事,玛姬?莱纱,你放开她。” 莱纱不情愿地放开了玛姬。玛姬哭倒在海心面前,“我的丈夫的一个情人与塔图纳家族的男人有染,无意中……也许是故意的,为这个男人将一小部分珠宝秘密弄到船上,帮助他们逃跑……” 说得虽乱,但海心大致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希律亚提过如果事败,塔图纳家族的人会乘海船逃跑,海船上堆着珠宝,而玛姬的丈夫的情人就帮塔图纳家族的一个男人将珠宝弄到船上。 “现在我丈夫已被抓到监狱,我的公公、婆母还有我丈夫的几个兄弟也全被投入监狱,家里的财宝全部被充公,现在家里只剩下女人们了。”玛姬哭得厉害,“她们求我,求我在皇后殿下面前说说好话,放我们的家人一条生路。” “你还没和你丈夫离婚吗?”海心皱眉问,“你丈夫以前对你不好,抚养费一分也没给过。” “殿下,”莱纱在一旁提醒道,“贵族们都不离婚。” 玛姬哭道:“我不是没想过离婚,可一想到我的女儿们可能因父母离婚嫁不到好的男人,我就不敢离。” “你让我考虑一下吧,你的事我还不是很清楚。”海心叹着气从窗台下来,拿起玛姬放在桌上的账册,便踏入走廊离开了。 盛夏的骄阳下,马车飞快地行驶,海心原本微微闭眼,正在打瞌睡,一道尖锐凄厉的女人哭声从车后传来,还夹杂着婴儿的哭叫。 她惊异地拉开车帘,莱纱想阻止,但已迟。 只见昔日光鲜亮丽的伊芙琳夫人蓬头散发、衣着凌乱,抱着一个婴儿哭喊着追在她的马车后面,婴儿吓得哇哇直哭,伊芙琳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 第367页 希律亚王的父亲、祖父、曾祖父全是这样的命运。 希律亚从九岁继位的那天起,就明白自己只是家族的棋子。他知道反抗非一日之功,便暗暗积蓄实力。 他表现得既不过于聪慧,也不十分愚笨,中庸得体,优雅万分,是家族想要的王的样子。 但他已暗用重金买通塔图纳家族的一些佣人。佣人们在塔图纳家族主屋的地下埋下一枚炸i弹,他就重赏一块黄金,黄金对佣人的吸引力还是很大的。完成之后黄金到手,这个佣人也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去。这块黄金会落到佣人的后代手中,当然前提是,佣人的后代永远地离开阿拨斯,也不能在任何一个都城和城邦生活,只能远居一些海岛上的小城里。 当然,他还会制造一些小小的意外,让一些知晓黄金来历的佣人的后代死于车祸、斗殴、纠纷等,这样炸i弹的秘密就永远无人知晓了。佣人的后代的后代,他就会放过。 多年下来,他大概在主屋埋下一百枚炸i弹,在仅次于主屋的一些长辈的大房子或长辈们常去的情人的漂亮房子里各埋下五十枚炸i弹,前后用了三百个佣人,花费了三百块黄金,他觉得很值。 他还用美女和商业资源与一些落魄世袭贵族家族暗结联盟——天晓得这些落魄家族想东山再起都快想疯了,现在君王有意扶一把,他们自然乐意。 他只能与落魄家族结盟——与高级家族结盟会引起塔图纳家族的怀疑。幸而他看中的几家落魄家族都很争气,野心和上进心都很强,积累了不少财富,暗养不少私兵,还为他培养死士,专门打探塔图纳家族的秘密。 第200章 他娶的全部是塔图纳家族的女人,除了他的小皇后。为顺利娶到小皇后,他不惜动用一张极大的王牌威胁皇祖母。 ——塔图纳家族下代继承人费贝若行受贿高达千万金,以及费贝若早年为分赃不匀杀死了前首相的事。前首相可是阿拨斯第二大家族的下任继承人,当他设计让这事暴露出来后,第二大家族的人当晚就包围了塔图纳家族,还扬言君王若是不给一个满意的处理,他们将与塔图纳家族同归于尽。 他便顺势判了费贝若死刑,塔图纳家族大为震撼,却无法斥责君王,因为人证物证俱在。皇祖母最是重视这个亲侄,自是不肯接受这个结果,强势要求他改判。他便拿出娶小皇后的条件与皇祖母交换,皇祖母思前想后,只能答应,但要求小皇后不能拥有后宫实权,他同意了。实际上,他了解小皇后,小皇后对实权不感兴趣,可能更喜欢赚钱。 事实也是如此,小皇后除了每日处理一些基本后宫杂务外,基本不过问后宫的事。 后来他判了费贝若流放北大陆,皇祖母那边便安静了一阵子。 他故意放任费贝若在北大陆招兵买马,壮大实力,就等费贝若杀回来。 塔图纳家族不是那么容易拉得下来的,只能任其做大,膨胀其野心,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让整个大陆都看到他们的野心,灭掉他们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在旁人眼里,他是被逼的,无可奈何的,再不出手就会被家族灭掉。 ——不是他忘根、忘本、忘恩、忘情,不顾与皇祖母的祖孙情,不顾塔图纳家族的培育、护雏之恩,而是塔图纳家族嚣张跋扈、贪欲膨胀、狼子野心,竟做乱臣贼子妄图上位。 ——要是他再不灭这个家族,他便不配做这个国家的君王。 家族主屋被毁,家族实权长辈几近全部被灭,塔图纳的象征一夜坍塌。 老皇太后和大皇后被关各自行宫,终身不得踏出。塔图纳家族还活着的男丁全部被抓,不日公开火焚;家族的全部女人当场被杀,无一存活。 传闻还有家族外逃的男丁,事发时正好在海外,逃过一劫,目前希律亚王的得力干将正在核对名单,要抓住漏网之鱼。 一个在阿拨斯呼风唤雨几百年的家族,哪那容易被灰飞烟灭?! 希律亚王可能正是知道这一点,没有把皇祖母和大皇后就地处决,而是把她们作为一个引子,吸引来更多的飞蛾。 当然,孙子处决祖母也是骇人听闻了点,这也是希律亚王不会轻易下手的原因,因为不想“遗臭万年”。 至于大皇后,可以杀可以不杀,但在最后一点利用价值没有用完前——比如吸引“叛党”,希律亚王不会下手。 “你当初给大皇后下绝子药,不光因为怕生下残缺儿,还因为你不想生下这个家族的孩子吧?!”海心问希律亚。 “是的,”希律亚坦然承认,“他们已控制阿拨斯太多年,我不想我的后代再与他们有关。” 他想要真正稀释这个家族对这个国家的影响。 “这次幸而有你,”他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没有你,他们就踩着我上位,控制你的儿子,再次成为阿拨斯的主人。” 她打掉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笑得更温柔,一点都不介意,“我目前正在调查给我下毒的人,你就少出城堡,最好不要出去,我才不为会为你担心。” 她悚然一惊,“下毒的人不是塔图纳家族吗?!!” “下毒的和叛变的是两拔人,”他柔声解释,“我之前一直处理的是叛变的事,下毒的事还没顾上。” “你怎么知道是两拔人呢?” -- 第372页 丽雅王妃原本就是与老皇太后不太亲近的人,自然也不会为塔图纳家族甘脑涂地,作出什么太大奉献,明哲保身是她利益最大化的做法。 动乱当日,丽雅王妃虽没能救其他人,但也没有做出任何背叛的行为,无功无过,只能自保,但也算不错。 “你可以多找几个帮手,但不适合把事务转给丽雅王妃。”希律亚说道,“一个人的野心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丽雅就算现在没有野心,可在权力的诱引下,野心会越来越大。” “只交给她一小部分,我太累了。”她说。 “一小部分也不可以,归皇后做的事只能皇后做。”他坚持道。 “可我太累了。”她烦躁地道,“你想累死我吗?” “你可以招募助手,”他说道,“我建议是年纪大且嘴巴紧的贵妇,这样既不会勾引你丈夫,也不会透露后宫的事务。” 她叹道:“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她又看向他,“说实话,我真佩服你的时间管理能力,既能处理好繁重公务,又能顾得上妻子们,还能抽出空去和情人私会。” 他抿唇浅笑,“你希望我怎样回答你呢,多谢夸奖?” 她笑着怼他,“没有一位妻子会夸奖丈夫有时间去会情人的。” 他含笑回应,“是的,我错了,我再也不会这么说了。” 她只是笑,有种有气却发不出来的感觉。 会不会是入戏太深了?原本只是把他当老板的,有种真要把他当丈夫的感觉。这太危险了。 第203章 很久以前,还在现代的时候,基于自己的经历,她“研究”过优质男人的择偶喜好。 一个有名的大V总结过,越优质的男人越看中女人这四点:“一是家世背景;二是智商和能力;三是大气和分寸感;四是颜值和身材。” 为什么颜值和身材排第四?因为可替代性很强,选择面也较多,前三点则难求一些。 这位大V还说道,都说男人是下半身动物,其实女人才是下半身动物。女人很容易在荷尔蒙的驱动下对长得漂亮、又很能干的男性很有感觉,不计较这个男人其他条件,不顾一切要与他在一起。换作男人恐怕做不到。再老实的男人心里也会有小九九,权衡一番娶这个女人的利与弊。 她给自己打了个分,似乎四项得分都不够高,瞬间明白了安希伦当初为什么这样对自己的原因——因为不值当。 一没有家世背景;二没多高的智商和能力,或者说那时没显示出多少;三是不够大气,也没多少分寸感,为了一个情人都能当众和他翻脸;四是颜值和身材,就不用多说了,比他任何一个情人都差。 而希律亚之所以好好对她,是因为情况特殊——她具有稀缺性。对人而言最宝贵的是生命,她几次救了他的命,不亚于他的命中救星。他会放弃吗?当然不会,还会抓得牢牢,生怕失去。换作她是他,也会这样。 男人和女人是两种生物,男人理性,女人感性。女人视感情大过天,男人只把感情视作生活的一部分,还不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男人最重要的感情与利益有关。哪边最有利,男人的感情就算哪边倒。 海心决心向男人学习,将爱与利益捆绑。利益连接越紧密,爱就越牢固,或者说婚姻就越牢固。 公学复课后,海心特地带着孩子们去了趟贫民窟。经过“清场”的贫民窟,仍然看起来触目惊心。 四处破破烂烂的茅草屋,乌漆抹黑的做饭土灶,漂着脏乎乎东西的食用水,坑坑洼洼的泥巴路,还有身上仅系着一块破布玩耍的脏兮兮小孩,还有四处散发出的恶心腐烂馊臭味。 贫民窟附近是一片垃圾场,男人们出去干活时,女人、老人和小孩就会去垃圾场掏垃圾,所以男女老少身上都有种臭哄哄味道。 孩子们哪里来过这种可怕的地方,无不掩鼻想逃,却被海心制止。海心强忍恶臭说道:“别忘了你们回去要做的小讲演主题,必须调研一番,否则会扣学分。” 孩子们只得忍臭各自去完成任务。有的去研究水,有的去研究正在玩耍的瘦弱小孩,有的去研究每日的饭食,还有的去研究茅草房…… 原本打算待一天,可孩子们实在受不了,不到下午就回公学了。 “下次还可以来半天,就算一天了。”学监在马车上安慰她说。 她简单嗯了一声,却是说道:“我来公学,除了带孩子做调研,也是为了提醒自己,若放弃或轻视这段婚姻,我和我的孩子可能也会生活得这么苦。” 学监笑了起来,“你不是还有接盘的吗?就算真跟希律亚王闹掰了,也不至落到贫民窟啊。” “人生际遇难测,谁又知道呢?!” “你难道不能养活自己啊?就凭你这做公学的能力,给贵族做私教或来我的公学教书问题都不大的。” “和希律亚要是离婚的话,我还能在贵族圈混下去吗?恐怕没人敢请我。”她心里很清楚,“唯一的办法只能远走高飞,去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生活。可那样一来,会很辛苦,因为放弃了从前的所有资源。” 学监眨了眨眼睫毛,“也许安希伦王可以接你到帝奥斯皇宫。” “我和他已经结束,如果我真落魄了,他接我回去,我就成了一个要饭的,活着跟死了差不多。” -- 第371页 回过神来时,仪式已经结束,她已经被莱纱带到了陵墓外的华贵马车上。 “累了吗?”希律亚为她脱掉防水外套,将一个薄羊毛披肩披在她身上。 “现在还有殉葬的人吗?”她问。 “当然,这是阿拨斯皇室的传统,但我已命人给她留了充裕的食物和水。”希律亚说道,“自你为我殉葬之后,我对殉葬人特别心软。” 见她不置可否,他又道:“真的,从前我从没注意过殉葬人,现在才在乎他们能否活着出来。” 他微笑柔声:“我总把她们想象成你。” 她现在有点不知道如何与他相处,遂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他是她的利益最大化。他们有三个孩子,有稳定的家庭,他还是这个国家最高权力者,在别人眼里,她应是站在幸福顶峰的人。 她想,她应该是的。 做人不能太贪,有了这样,就不要想那样,世事古难全。 “你的耶曼夫人没事吧?”马车进入城堡的时候,她睁开了眼睛问道。 他的笑容温柔和煦,“怎么突然想起了她?” 说来也怪,暴i乱平息之后从来没人对她提过耶曼怎么样了。莱纱给她讲了好几个人的遭遇,却独独避过了耶曼。她偶尔想问,却又因忙碌忘了。 “她既是你的心上人,我自然关心。”她回答。 “你希望她有事还是没事?”他含笑问。 她如实答道:“我和她交情较浅,谈不上希望她有事还是没事。” 他的眼神掠过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告诉我,你希望她有事。” “你希望她有事还是没事呢?!”她反问。 “我自然希望她没事,毕竟交往一场。”他微笑回答,“如我希望她有事,岂不是狼心狗肺?” “那她到底有事还是没事?”她问。 “没事。”他回答,“她被他的将军父亲保护得很好,暴i乱一开始就迅速离开都城,和家族的人一起上了海船,躲到了公海上。” 她没有再说话。 她在想她是不是以后得像大皇后那样,对丈夫的新欢旧爱都得拿出“大房”的气魄来?甚至当丈夫又看中了哪个新欢时,还得像大皇后那样代丈夫送礼物,还得称是自己送的,以免新欢不收。 她有点苦恼,不知道做不做得到? 做不到的话,可能和丈夫离心,不得丈夫喜欢,还可能损害子女利益。 做得到的话,又会让自己心塞、难过,还有点烦躁。 真是左右不是人。 “在想什么?”他见她不说话,微笑着问。 “在想当皇后很难。”她答道。 “当君王也很难,”他笑着说道,“可利也很大,硬着头皮也得做下去。” 她怀疑他在劝她,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他眼神澄澈,微笑纯净,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正常,迈入了正轨。她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城堡、公学两头转,堆积如山的工作和文件,还有数字繁多的账册,似乎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她走到哪里,一堆侍女侍卫跟着她。从前只有侍女,侍卫是隐匿的,现在既有面上的侍卫,也有暗里的侍卫。 ——从前公学的工作人员可以轻易接近她,向她汇报工作,可现在,必须被侍卫们搜全身,确认没有危险物品之后,站在门外向她汇报。即使汇报重要工作,也得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且这个工作人员左右两边还被带刀侍卫虎视眈眈。 ——从前她的马车还能被伊芙琳抱着孩子在后面追,现在若有谁敢在后面追,恐怕立刻被车后随行的一干侍卫拖到一边去。 ——她无法再在公学和连锁店的贵妇们召开会议,只能在城堡举行下午茶沙龙活动时与贵妇们见面,聊聊工作上的事情。因为城堡戒备森严,贵妇们无法携带侍卫入堡,而希律亚认为这样对她更安全。他认为可能会有奸细混入贵妇们的侍卫队。 总的来说,她的个人行动未被限制,但安全防控全面升级,基本无隐私可言。连上厕所时侍女们都会每隔一分钟敲门,超过五分钟,侍女会立刻开门看看,如无事,则会再次关上。 她严正抗议这种行为,却抗议无效。希律亚会对她讲上十来个贵族在上厕所时遇刺身亡的事,听得她头皮发麻,反胃欲呕,只得举白旗投降。 后宫所有事务全落到她一人身上,她有点不堪重负,提出分一点给丽雅王妃。话说丽雅王妃在费贝若造反时表现得还行。提出用其父的一片领地换取求生的机会,并拿出其父的信物作为保证。这片领地是极其肥沃的一片土地,费贝若动了心,这才暂留丽雅王妃一命。 丽雅王妃还表示自己与海心皇后素来交恶,恐怕不便出面说海心皇后坏话,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同时坚决反对海心皇后殉葬,理由很简单,阿拨斯素来没有让皇后殉葬的传统,这会遭人垢病。但费贝若是不会听她的,转而让另外三位王妃做污点证人。 丽雅王妃虽是塔图纳家族的人,但其父是这个家族的“逆子”,很年轻时曾离家出走,与亲父闹翻,后来还娶了家族不认可的女人为妻,与家族闹得很僵。丽雅王妃的父亲后来在外自立门户,在离都城较远的一个王城生活,数年后凭借出色能力成为城主。老皇太后见他如此优秀,为拉拢“逆子”,才建议希律亚娶其长女为妃。 -- 第370页 “也会。” “那……大皇后呢?”她说出了这个敏感的名字。 他含笑道:“是塔利德求你的吧?!我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 “我不知道。”她老实回答,“不知该接受还是拒绝。” “说一下您接受的原因是什么,拒绝的原因又是什么。” “如果接受,不知是否对你有影响,另外……”她微咬下唇,“我也不喜大皇后以前分离我和我儿子;可如果拒绝,我担心塔利德会怨恨我,觉得我不近人情,公报私仇。” 他的蓝眼睛闪闪发光,“听到你的实话我很高兴,证明你心里有我。这样吧,我会拒绝塔利德的这个请求,我会亲自与塔利德谈谈,表明这是我的决定,不是他母亲的决定,他的母亲已经向我求过情,是我拒绝了,与她无关。” 她仍微微咬唇,不知说些什么。 “你不需有压力,我本来就不打算放大皇后。”他说,“她虽反对费贝若登基,但她仍是塔图纳家族的长孙女,我不可能放她。” 他看着她绷得紧紧的脸,目光温柔,“你操心太多了,你只需把你的身体调养好,给我再生一个小公主或小王子就好。” 她躺下了床,侧过身,没有搭理他。 他也躺下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 夜凉如水,浅朦月光,蟋蟀虫鸣,夏夜如梦。 处决火焚叛党的那日,她没去。听说过程惊心动魄。火焚在都城最大的广场举行,离城门口最近的地方,城外的人都可以看到冲天的火焰,听到凄厉的惨叫。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对费贝若的千刀万剐。火刑之后,叛党头目费贝若被押上刑场,最会舞刀的屠夫也上场。屠夫挥起雪亮的大刀,极有技巧地挥向脱得光光的费贝若,割下一片片薄如蝉翼的肉,费贝若的嘴里塞着布条,也痛得大叫,撕心裂肺,闻者心惊。 塞着布条不是怕他叫,而是怕他咬舌自杀。 千刀万剐进行了一个小时,费贝若最后被剥得只剩下一层皮。屠夫很有技巧,硬是不让他死,挥下最后一刀时才让他断气。 据说连围观的人们都松了口气。 皇祖母还被希律亚秘密带到执行现场,被迫看完全程,当晚就病倒了,高烧不退。此后身体极差,不到一年便病逝了。希律亚为皇祖母举行了盛大葬礼,风头甚至盖过其父的葬礼,无人不赞其孝顺。 火焚那日,海心才知特蕾西、萨思和依娜丝位王妃的事。费贝若兵败那日,位王妃在家族的帮助下匆匆逃出城堡,千辛万苦逃出都城,来到一处隐秘港口,急急登上海船。前几天还顺风顺水,驶入公海后突然遇上海盗。 穷凶极恶的海盗将海船洗劫一空,还将所有人都杀死,位王妃无一幸存。 听得海心直抽凉气。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莱纱慢条斯理地,细细地说道,“最可怕的是阿慕尔大人和凯斯大人的遭遇。” 凯斯是塔德夫人和希律亚的私生子的名字。 “阿慕尔大人和凯斯大人在暴ii乱当日被费贝若的人抓住,活生生被剐了下半身,命是没丢,但从此再无法人道。” 对比断子绝孙的侮辱,希律亚自认报复算轻的了。 第202章 火焚事件后,皇储麦提尼的葬礼重新举行。 阿拨斯恰好进入雨季,大雨哗哗地落在地上,形成一圈圈水洼。 一群黑衣贵族抬着皇储的水晶棺,走在长长送葬队伍的中间,身后跟着一百多位哭灵人,哀凄的哭声在倾盆大雨中若隐若现。 海心身穿防水的黑衣长帽走在希律亚身后,莱纱还小心翼翼为她打着雨伞,生怕她淋到一丝雨。 希律亚身边跟着几位重臣,全程无伞,当然,外衣是防水的。 希律亚的紫色长发全湿了,像海藻一样粘贴在后背。 海心的注意力放在水晶棺后的哭灵人身上,特别是在送葬队伍经过城中心时,她突然想起若干年前她挤在众人中间,踮脚观看希律亚的送葬仪队的情景。 那时她竖着耳朵倾听希律亚的八卦,丝毫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希律亚的身边。 那时的她大哭,是为了另一个人。 哭自己的不争气,哭自己又被骗了。 当时跟着哭灵人一起哭,可谓是好好地发泄了一场。 大雨打落在雨伞上,发出唰唰的声音,水流顺着伞缘落下,雨声和哭声把她从回忆中唤了回来。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走过了都城中心,穿过密密麻麻人群分开的一条道,走出了宏大的城门,向城郊走去。 一个穿着防水外套的侍女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殿下,陛下问您是否走累了,累了的话可上后面的马车。” 她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哭灵人的声音越来哀伤,还有女人们唱起了伤感无限的丧歌,伴着雨声还有雨天特有的湿湿气味,流露出特别想让人流泪的感觉。 终于来到宽大森林内的王陵前。熟悉的参天古木,熟悉的高大陵墓上绿藤,还有墓碑上的奇奇怪怪的蝌蚪文。 她怔怔地看着,一时顿在原地。 莱纱轻催了她两遍,她才跟着侍女们进入了陵墓。 陵墓内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封棺仪式,大祭司的祷词宛如唱歌般,与哭灵人的哭声混合在一起,奇特的异域感,使她又发呆好久。 -- 第375页 不管是异世的皇后,还是现代的豪门阔太,都不是人人能做得的。 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注定很难长久过下去。 她一现代打工女吊丝,混得最好时也只是当小老板,与他们根本是格格不入,很难相融。 ——注定无法相融! ——她在异世有她的优势,可她的“局限”在那里,即便是优势也无法弥补。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是没有努力过,她努力过…… 泪水顺着她的鼻尖滑落。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手指抚去她的眼泪,“你听我说,这个惩罚只是暂时的,如塔利德表现得好,我也可以随时取消。” 她退后几步,任由眼泪往下流,“不用取消,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做吧。” 自这天后,莱纱她们发现她有了些微的不同。从来不做针线活儿的她开始学习穿针引线。她说是为了让心情平静。缝针、补线和刺绣确实能让人平静,她的情绪好了很多,有时在衣裙上学着绣玫瑰,还能愉快地微笑着。 近身侍女们暗地里重重松了口气。原本以为她和王吵了一架心情会很差,会拿下人们出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好了,她们也逃过一劫。 莱纱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当然,是微妙的难看,外人很难看得出来。 希律亚王未能发现她情绪的转变,可能还会以为她想开了,但莱纱却不这样认为,女人始终是了解女人的,何况莱纱还在她身边这么久,与她最接近。 “殿下,若有一天您想走,请带我走。”莱纱极低声对她说。 此时已是午夜,整座城堡寂静无声,仅几个窗口才透出火光,包括她的房间。 今晚希律亚王不回城堡,在高阶区过夜。 她在书房里绣花,在一条款式简单的长白裙上绣着极简的玫瑰花,用白线勾勒,若不细看,几乎看不出裙身还有朵玫瑰花。 “你别乱说。”她平静地回应,手指仍在穿针引线。 “我知您的日子不好过。”莱纱的声音仍然极低,“王心里爱的是耶曼夫人,耶曼夫人的父亲在这次动乱中也出了大力,王不可能与耶曼夫人分开。可您多忍一忍,也许也能过下去。王多年前也是这样宠爱伊芙琳夫人的,大皇后都得让伊芙琳夫人三分,现在伊芙琳夫人不也倒了吗?但若您还是想离开,我也愿意随同离开。” “你们这里的王都喜欢宠爱私生女,”她文不对题地说道,“但希律亚的宠与安希伦的宠不同。希律亚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会让他对才艺双全的情人怜爱有加,未见得是爱情,但也是种难以割舍的感情。她又漂亮,又极擅话术,还有较高的政治价值,才把他留了一晚又一晚;他肯定对她也是恋恋不舍,因为凉开水泡不开绿茶。” “男人见异思迁不是很寻常吗?”莱纱虽听不大懂——她不大可能猜到希律亚也是私生子,所以对私生女怜爱有加,但还是笑道:“其实女人也会见异思迁,只是条件不允许。在我们阿拨斯,只有有钱的寡妇才能半公开地左拥右抱,换不同的漂亮情夫。” “做寡妇真好,”她简单地说道,“有钱的寡妇。” “那安希伦王呢?”莱纱忍不住问道。 “安希伦王?”她笑了,“帝奥斯的贵族圈比阿拨斯的保守多了,皇后、王妃通常是循规蹈矩的贵族小姐,哪有又纯又欲的私生女放得开?安希伦王喜欢的是外形纯真,内在狂野,思想、见地都有点与众不同的女孩。” 霍娜妮正好符合这个标准,当年的她也是。只是她没有霍娜妮那么美貌,身材那么劲爆,还有贵族身份,所以一开始也没有霍娜妮的待遇。 实话实话,耶曼的妩媚神情真是艳压群芳,光芒四射,霍娜妮的一双媚眼更是迷死人,选美冠军可不是盖的。 要她是男人,也受不了。 “好了,这么晚了,莱纱,你早该睡了。”她将针线放进精巧针线盒,抖了抖长白裙子,满意地看着几乎看不出的白玫瑰。 莱纱叹道:“我睡不睡无所谓,王明日知道您又是这么晚睡的话,又会说我们的。” “他假惺惺的,”她又将长白裙收起,“还是关心他的耶曼吧。” 莱纱为她打开床帐,“他虽关心耶曼夫人,可也关心您,您若有天真的离开他,他一定会很难过。” 她笑出了声,“他怎么会难过?他哪里找不到女人?即使难过,也只是一时,我养条狗不见了也会难过,时间一长就忘了。” “看您说的,”莱纱蹙起眉,“真不像样。” 第205章 第二天清早,她就醒了,精神出乎意料地好。或者说,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与塔利德、安琪拉吃过早餐,她就迅速前往公学。 这一天可能是她的幸运日。刚到公学就见到了凯旋归来的奈伊木。奈伊木压低声音对她说道:“幸不辱命,已为您带回了隐身衣。” “谢谢,”她由衷地感谢,“这一路肯定很辛苦。” 奈伊木对她讲起了在北大陆的经历。北大陆真的险象环生,多族类并存,好几次奈伊木都差点挂了,幸而带的人足够多,才逃出生天。最后辗转多番打听,才在一个与世隔绝小部落族长那里得知隐身衣的下落,后花高价买下。 “隐身衣是用特殊怪兽的皮,又采用特殊手艺才能做成,是一个极隐秘的极小部落的至宝,当年希律亚王也从他们手中买过隐身衣,一共只有两件。希律亚王本想两件都买下,但他们不肯卖,没想到第二件会被您买到。” -- 第374页 希律亚也不生气,而是依旧微笑着,将手伸向了耶曼。耶曼朝他甜甜一笑,便挽住他的胳膊走向了舞池。 她僵在王座上,面无表情。 “母亲,您刚刚实在不优雅。”塔利德不知何时走到王座旁,将一杯橙汁恭敬递给她时低声说道:“您对耶曼夫人不友好,会让其他人看笑话。” “我为什么要对她友好?!”她心里有气,终于忍不住倒了出来。 “母亲,您是皇后,身为皇后就得大度、优雅,眼界更宽一些。情情爱爱不过过眼烟云,您若太在意,只会困扰自己罢了。”塔利德平静地回答。 第204章 她惊异地看着塔利德,难以相信他才刚过十岁生日。 “这是我们大人的事,你不懂。”她说。 “我怎会不懂?!”塔利德说,“您觉得父王心里应该只有您才对,怎么可以和耶曼夫人在一起?但父王不是普通男人,不可能只有您一个妻子,他会有数个妻子和情人,在权贵圈才是正常的事。” 她的脸再次僵住。 “母亲,我已经观察您很久了。您的心中始终住着一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心里没有财富、权势和子女利益,只有男人的爱与不爱。您一直在为男人的感情患得患失,孰不知这是世上最不牢靠的东西。您若把重心放在子女权益上,您在晚年才能获得最丰厚的回报。” 塔利德不急不缓地说道:“当您幸福地安度晚年时,您才明白,世间很多东西都如浮云,只有实实在在抓在手中的利益才是真的。” 她僵着脖子应道:“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我怕母亲一直受情绪掌控,很多东西都看不清。” “好的,我知道了。” 塔利德再次向她恭敬地行礼,这次是离开。 在儿子眼里,她是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女人,那她的公学是从哪儿来的?甜品连锁店又是从哪儿来的? 塔利德也许是怕她今晚找希律亚的麻烦,因为耶曼来了,连忙提前给她劝谏,希望她不要因此和希律亚吵架。 是了,她现在是塔利德唯一的母亲,一旦与希律亚闹翻,他可能会受影响。 她不想把儿子想得那么“坏”,却忍不住这样想。 一曲舞毕,看着希律亚和耶曼手牵手归来,希律亚似乎正在对她微笑。她蓦地烦躁,腾地起身,快走几步,拉住了刚离开的儿子的手。儿子吓了一跳,连忙把手抽回,她笑着道:“我想邀请你跳支舞。” 不待儿子反应过来,她就拉着儿子入了舞池。走的另一边,与希律亚正好错开。 在贵族们惊异的目光中,她带着儿子跳起了舞。贵族们低低私语,还有的人窃笑,这还是头一回看到皇后的第一支舞是和儿子跳。 有人偷偷看向了希律亚,只见希律亚仍与耶曼谈笑风生,仿若什么都没看到。 生日宴结束后,塔利德突然被禁参加一年社交舞会。作为一个已经进入社交圈的贵族少年来说,这是一种严厉的惩罚,意味着不守皇室规则,有失贵族尊荣,是种耻辱。 除此之外,塔利德还被停学一个月,所有在皇家学院教过他的老师同时被罚,薪水减半一年,还得写玩忽职守的检讨。 她找希律亚大吵一架,要求希律亚撤销惩罚,希律亚淡淡道:“他既犯了错,受罚也是应当。” “是我邀请他跳舞,不是他邀请我,为什么要惩罚他?” “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自然要罚他。” “你罚我吧,不要罚他。” “不可以,”他说道,“你来城堡的时间不长,错不在你,他必须要受罚。” “如果他要被罚,你也得被罚。”她冷冷地道,“你未经我允许,就带情人参加我女儿的生日宴,在我看来也是一种侮辱。” “我是王,也是女儿的父亲,我可以带任何人参加她的生日宴。” “可我不同意,”她的声音更冷,“我讨厌你带情人来污我女儿的眼,下回你若再带,我不排除不会给你情人一巴掌。” “她不会影响你的地位,更不会在吃穿用度上越过你,也不可能再回城堡居住,只是偶尔出现在社交舞会,这样你也不能容忍吗?” “不能,看到她我心情不好,她的出现就是在挑衅我。” “你想多了,”他淡道,“她拿什么挑衅你?!” 在拿君王的宠爱挑衅我啊?!可这话她说不出口,说出口就意味着她在乎希律亚的宠爱。 她身为他的妻子,怎可能不在乎他的宠爱?虽然面上一直装作不在乎。 她承认,她对希律亚是有感情的。怎可能没感情?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了三个孩子。他又是如此优秀,如此英俊,对她又是如此上心,说完全不在乎他是不可能的。 她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要把他当老板看待——她也这样做了,可还是同时把他丈夫看待。是的,不管她承不承认,她还是将他看作丈夫的,所以才会如此气愤、伤心、难过,还会觉得备受侮辱。 大皇后她们也会有同样的感觉,在丈夫左拥右抱时,可她们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人,那就是她们的家族。她们为了家族,为了后代利益,为了世代享受尊荣,就算是苍蝇也会硬着头皮吞下去——丈夫算什么,丈夫掌控的权势与财富才是真正重要。 -- 第373页 “可有口饭总比没有的好。” “话虽如此,可我觉得我去另一个地方也能生存下来,为什么要忍受这种羞辱呢?” 学监啧啧道:“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若是男人遇到这种事,若有富婆肯接收,他才不管尊不尊严呢,先找个地儿落脚再说。女人就是讲面子,哪怕自己和孩子受苦,也要硬撑着。” 学监还加了一句,“这世上生存之艰难,超乎你的想象。” “我知道。” 她曾和多娜一起在夹缝之地风雪里赶路,艰难求生,在手指都冻成胡萝卜的情况下辛苦做工,若不是遇上伊麦伯,不,艾德诺,她会一直苦下去…… “你知道多娜现在怎么样了吗?”她问。 “你的想法变得可真快,怎么又问起多娜了?”学监愣了一下,“我也不大清楚,以前听说是在夹缝之地,后来再没她的消息了。” “说起来,和我一起吃了很多苦的人是她,虽然我们后来闹得很不愉快,但她在黑城堡最危险的时候又回来找我。” “我听说过,”学监耸了耸肩,“这个女孩啊,心眼不错,脑子也过得去,就是见识不多,为人不够大气。” 两人正说着,公学到了,学监跳下了马车,她也正要下车时,莱纱在车外说道:“殿下,王希望您早点回城堡,今日是安琪拉小姐的生日。” 是哦,今日是安琪拉的生日。 她让车夫立刻驶去皇族区,准备买件礼物送给安琪拉。 刚一进入全是玻璃房子的仿佛在发光的皇族区,就听到了一群女孩子的尖叫欢呼声:“海心皇后来了,我看到海心皇后的马车了。” “海心皇后,天,我看到海心皇后了。” “真的是海心皇后,我的天啊!” “但我看不到她,她身边的侍女随从太多了,完全把她围住了。” 听着这欢声笑语,她哑然失笑。 记得多年前她也是听到一群女孩子欢叫看到伊芙琳夫人了,还有赫帕亚的王子,没想到现在她也成了“追星”的对象。 匆匆在一家小饰品店买了只漂亮的水晶发卡就离开了。 回到城堡近傍晚,金色小宴厅已经热闹非凡,古老奢华中带着精致的水晶灯全部点燃,将小宴厅照得金碧辉煌。 穿着纯白镶金边长裙的安琪拉正在和小女伴们在宴厅疯闹,学着大人那样在舞池中心跳舞和欢叫,跳累了就又和小女伴们玩躲猫猫,偶尔还会喝上几口侍女递来的果汁,或咬上几口甜美的蛋糕,又吃又喝又玩,快乐得飞上天。 塔利德和十几个皇家学院的男同学坐在社交区,就像大人那样聊天。有的男同学极会聊天,将气氛调动得特别好,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梳洗沐浴、换过衣服的她走入小宴厅呆怔片刻。 如果和希律亚分开,她将失去一切。没有欢声笑语的舞会,没有健康成长的孩子们,也没有身上这件华丽至极的白色晚礼服,还有头顶上这顶金色后冠。 婚姻目前是她幸福的保障。 她为什么要失去这一切?! 所以,当她看到光鲜至极的希律亚带着珠光闪闪的耶曼进来时,她忍住了腾起的火气。 她女儿的生日,耶曼来做什么?! 无非是来昭显她正式的情人地位。 耶曼亲密地挽着希律亚的胳膊,温柔地冲她微笑,还十分恭敬地对她行礼,让人挑不出半分错。 希律亚也微笑看着她,带着耶曼走到她身边,向她伸出另一只胳膊。 她在莱纱的急切暗示下,僵硬地挽住了他的这只胳膊。 小宴厅所有侍女随从都下跪行礼,孩子们也在行礼过后,看着这三人优雅地前行,看着三人身后的前来参加生日宴的贵族们,直到这三人同坐王座,贵族们都坐上席位,侍女随从们才站起身。 生日宴正式开始,有头有脸的贵族们开始轮番送上祝福,海心的笑容却已僵了。 她想这真是报应。若干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安希伦身边,皇后则走在安希伦的另一边。皇后当时心里是不是像她一样难受?!如果不是,皇后就想得比她开得多。 或许她也应该学习当时的阿里娅皇后,微微一笑,当作云淡风轻;还应该学习大皇后,还能为丈夫给新情人代送礼物。 祝福全都送完后,接着开始送礼物。看着达官贵人们送的珍珠宝石和珍奇名画,她忽然发现自己的礼物是最寒瘆的。虽然早知安琪拉的生日,可她太忙了,确实顾不上挑礼物。 轮到她时,她硬着头皮刚要拿出水晶发卡时,希律亚微笑了一下,极优雅地扬了下手,对安琪拉说道:“你母亲太忙了,将礼物忘在我那儿了。” 一个华衣侍从毕恭毕敬地端来一个金色托盘,上面放着一条极精美的钻石和祖母绿串成的珍稀项链,安琪拉看得双眼直发光,“好美哦,谢谢母亲。”抓起项链就戴在脖子上,小女伴们全露出羡慕的目光,贵族们都笑了。她的尴尬就掩饰过去了。 耶曼送了一只美丽非凡的蓝宝石手链,一眼看去就知价格不凡,安琪拉也笑嘻嘻地戴在了手腕上。 欢快的音乐响起了,安琪拉和小女伴们冲过去跳社交舞,贵族们大笑起来。这时希律亚也含笑着邀请她跳第一支舞,不知何故,她拒绝了。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拒绝,明知不得体,还是拒绝了。 -- 第378页 “不若我帮一下你,给她喂下堕胎药。”她冷冷道,“你给你的王妃们都下了绝子药,也该给她下绝子药才算公平啊。” “我让她生下孩子是为了间接控制她的父亲,”他说,“外孙拥有君王血统,她的父亲会更有进取心,也会更忠心。” “一个将军会在意一个私生子?!”她冷笑。 他停了一下才道:“两个月后我会封耶曼为王妃,她生下的就不是私生子。” “我不允许。”她直接道,“不允许你封她为王妃,我是皇后,我有这个权力。” 他微叹道:“都说了她不会对你有威胁。” 她冷笑得更厉害,“也许改日,你因她父亲把她封为第三个皇后了,或者把我拉下来,扶她做小皇后。” “你想多了。”他竭力安抚她,“都说了对你的地位不会有影响。” 她笑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一个时刻想夺宠的女人睡在我丈夫身边,天天煽风点火,谁知我会不会有被拉下来的那一天?” “你真的想多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把冰融化,“不会的。” “你到底愿不愿意跟她分手?!”她烦了,再次直截了当地问。 “不。”他也直截了当地回答她。 “我会搞掉她的孩子,还会划花她的脸,看你怎么宠?”她恶狠狠地说。 他愣了一下,猛然大笑,笑得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也愣住了,然后很生气地下床离开了。 几日后,耶曼正式搬回了城堡,怀孕之事也被公开,两个月后即将被封王妃,贵族圈哗然。 小皇后公开表示了不满,还说绝不会再和这个女人说话。 “她是个婊i子,”小皇后在和贵妇们喝下午茶时公开说道,“靠B横行天下,”把伊丽莎的话搬了过来,“把男人在床上哄得晕头转向,就糊里糊涂地答应她的要求了。” “我最讨厌情人,”一个贵妇也说道,“靠着手段把我丈夫的心都勾走了。” “我也很讨厌。”另一个贵妇接道。 “情人就是荡i妇,”她紧接着说道,“以前跟过好几个男人,把技术都练出来了,再去招惹别的女人的丈夫,要钱要地位,把正妻都要逼到角落了。” “可不是。”一个贵妇愤愤不平地说起贵族圈里的八卦,哪家男人连老婆孩子都不管了,和情人住在外面,钱也都给了情人,老婆孩子吃了不少苦;还有哪家男人养了好几个情人,偏把老婆冷落,私生子女生了好几个,正经孩子一个都没有。 她们聊着聊着,把情人们都骂成了臭狗屎,把转正的情人更是被骂得天上地下都绝无的极品粪臭女人。当然,小皇后的脏话尺度之大也是令人叹为观止,几个好事的贵妇窃笑不已,之后四处宣扬。 “婊i子”“贱人”“荡i妇”“贱B”是小皇后的口头禅,还有更多不堪入耳的话贵妇们都不好意思说,什么贱女人张腿就得了男人的一切什么…… 希律亚听到了风声,委婉地希望她以后说话注意点,她却反唇相讥我就是这么说话的,从小到大就是这么说的,希律亚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的情人就是个婊i子。”她冷冷地说,当着众侍女和随从的面,“怎么你做得,别人就说不得了?你和一个婊i子上了床,还把这个婊i子领回了家。” 希律亚的脸色不好看,隐隐铁青。 “当然,这也怪不得你,婊i子对男人自是有一套。”说着又面对一众侍女说道:“那婊i子还怀了孕,谁知道怀的是哪家孩子,说不定把另一个男人的种硬算在我们王的头上。” 侍女们大惊失色,脸色惨白。 同时啪的一声响,希律亚竟忍无可忍地抽了她一巴掌,她愤怒至极,也要一巴掌扇回去,但被回过神来的侍女们急忙拦住。 “婊i子,婊i子,就是婊i子!”她尖叫着怒骂,“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看上了一个婊i子?!” 希律亚脸色铁青得泛黑,愤怒转身离去…… “您这是用了下下策,”奈伊木也听说了不少事,叹着气劝慰海心,“您这是何必呢?就算想离开,也不需用这种方法。” “怎么,‘我想离开’成了天下皆知的事了?”她靠在安乐椅上,懒洋洋地问道。 “那倒不是,”奈伊木说道,“而是您要我找隐身衣……” “我没有更好的方法加速他娶她,”她微闭着眼,“他们的婚礼是我离开的最好机会。除了参加必要的仪式外,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别的地方。” “为什么您要他加速娶她?” “一个月后会有一条商船去北大陆,在阿拨斯只停留半个月,而他们婚礼是两个月后,我等不了。” “您为什么非要离开呢?”奈伊木连连叹气,“您可知道,离开了希律亚王,您拥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我现在虽是伊赫哲王子的人,可我也不得不说,伊赫哲王子是很难娶您的,除非您做他的情人,但您肯定不甘心,到时如何自处?嫁安希伦王?更不可能。安希伦王需要索菲雅皇后的家族稳定政局,别说娶您作皇后了,王妃都不可能。这个家族极看重出身,不可能容忍一个平民女子进入后宫,您到时全无后路,可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她淡道。 往前一步是婚姻的悬崖,往后一步是生活的负累。她的地位、她的钱、她的事业全都仰仗目前的男人,离开这个男人,她将一无所有。 -- 第377页 他曾认为他不爱她,但现在她才发现,应该是他不爱她。 他爱的是另一种类型的女人。 但她对他是有用的,有极高价值的。 他不缺好妻子,不缺好情人,也不缺好母亲,他缺的是好孩子,而她能带给他好孩子。 她还救过他好几次,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用名分和资源来回报。他认为她值这个价。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有独一无二的价值,这个价值无法被取代。 宴厅的金色大门从两边打开,华丽尊贵的她被侍女们簇拥而入,众贵族纷纷行礼,侍女随从则跪拜在地。 王座上的希律亚与耶曼正在把酒言欢。耶曼正在他胸口撒娇,将闪着光的红酒送到他唇边,待他要喝时,她调皮地将酒杯微一倾斜,酒水洒在他的脖子锁骨上,他面露微愠,她却妩媚地咬着下唇,搂住他脖子,一口吻住他锁骨上的酒水,他的笑容暧昧得妖娆…… 不得不说,男人都吃这一套,不管哪类型的男人,谁不愿被美女捧着呢?这是人性的软弱部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走近王座,还是就近找个人“社交”一番,掩饰一下她的尴尬。 希律亚朝她看了过来,还笑得温柔可亲,耶曼也优雅站起身,朝她微微行礼。她只得继续朝前走,佯装什么都没看到,若无其事坐到另一张王座上。 “你今天真漂亮!”希律亚温柔地说道。 “谢谢,你也很帅。”她说道。 “我等会儿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我的皇后。”他的微笑迷人至极。 “王一直在为未能邀您跳到舞而觉得遗憾呢。”耶曼仍靠在他的胸口,媚眼泛着柔软眼波。 明着帮君王邀她,暗里指责她以前不该拒绝君王。 她没有回应,端起一杯果汁,小啜一口。 “您还在生王的气吗?”耶曼柔声问道,“王已经答应我了,明日就可以解除塔利德王子的惩罚了。塔利德王子可以参加第二场春季舞会了。” 她仍没理她。希律亚淡淡笑着,也不说话。 耶曼微微一笑,柔媚动人,正要再开口,她却突然说道:“贱人,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再说就带着你的B滚出去。” 耶曼惊呆了,希律亚皱起了眉。 她冷冷道:“再开口也别怪我一杯水泼你脸上。” 耶曼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转啊转,却始终不落下来,似乎是在强忍眼泪。她把脸埋进希律亚怀里,再不说话。 她只顾自地喝着果汁,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希律亚带着耶曼起身,温柔道:“耶曼,你可愿陪我跳支舞?” 耶曼笑中带泪,柔声回应:“当然愿意。” 两人牵着手优雅走入舞池,她则起身去了就餐区。忙活了一整天,她都没正经吃过饭,现在不吃更待何时。 她在众人同情的眼光中吃着丰盛的晚餐,偶尔在邻桌几个贵妇的暗示下看向舞池里几乎贴在一起的希律亚和耶曼。 君王又一次不和小皇后跳第一支舞了,眼看小皇后就要失宠了。 小皇后似乎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但众人更相信她是为了尊严装出来的。 第206章 “殿下,您这次又下了着错棋。”寂静的午夜,疲累了一天的她在浴池洗浴,莱纱为她洗头发时说。 “我忍不住。”她说,“看那副狐媚子相就有气。” “王今晚本来是准备到您的行宫的,可临时去了耶曼的房子。” “他来不来无所谓,来我也是在睡觉。” “看来,您是真的打算离开了。”莱纱的声音极低,“到时请千万带上我。” 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城堡是个舒服的地方,外面可是风大雨大。” “风大雨大也比没命的好,”莱纱压低着声音,几乎哭出来,“再说我也是真心想跟着殿下。” 她靠着池壁,闭着眼,没有说话。 她再次开始了忙碌。除了学习缝纫外,还恢复了跑步。晚九时就睡觉,凌晨四点半起床跑步,之后便开始一天的忙碌。 她九时入睡,即使希律亚按皇室规则留宿她房内,也是十一时才会来。 凌晨起床,他已经不在身边,四时就已离开了。 所以她定的起床时间是四时半,就是为了与他错开。 但这日醒来,她惊讶地发现希律亚居然还在。她坐起半身,他也坐起半身。 “我们已经有半个月没怎么说话了。”他想把她揽入怀中,她却避开,他脸上难掩失望。 “你这样会把我越推越远。”他说,“我到底是哪里惹你生气了?是因为塔利德吗?我取消对他的惩罚,并非是因为耶曼的求情。” 她的唇角浮起一丝微妙笑容,“我不喜欢耶曼,很讨厌她,你为什么不能和她分手呢?” “她不可能取代你,也不可能在各种用度上超过你,你为什么容不下她呢?” “我就是容不下。”她明确地说道,“你能和她分手吗?” “她的父亲对我很重要,”他也明确地说,“这次动乱她的父亲出力很大。另外她也怀孕了,刚怀上的,我不想抛弃她。” 她嗤笑一声,“是吗?你确认孩子是你的吗?你没给她喝绝子药吗?” 他有点生气,但未表现明显。 -- 第376页 “他们为什么不卖?” “想着以防万一自己用,结果这么多年都没用上,就以五万金卖给我们了。当年希律亚王是花两万金买到。” 她不由得撇撇嘴,“他买得可真划算。” 奈伊木说道:“他们是坐地起价,见我这么艰难地找来,想必是很需要这件了,就开了高价。” “算了,能买到都不错了。”她喜滋滋地接过了奈伊木的盒子。 “告诉您一件事,您可能会高兴一点,”奈伊木又道,“我已为您成功收到账。赫帕亚酒水铺老板原本只肯给五万金,但在我们的努力下,将欠账提升到了十五万。” 她微张嘴,从五万到十五万,可不是一个小幅的提升。她注意到他使用了“我们”,“有谁帮你一起提价吗?你们可真能干。” 奈伊木笑道:“您不是要我寻找帮您干活儿的能干人儿吗?我在北大陆遇上了从前交情好的两个兄弟,将他们也带了过来,就是他们帮我提价的。” “哦,叫他们进来吧。”她说道。 两个身穿得体长袍的男子信步而入,五官端正,气质也不错,竟是熟人——她在北大陆见过。当初被野狼族佐伊丝算计,流落深海鱼族,在海底行宫见过两个坐在壁炉旁的年轻男子。多年不见,他们看起来沧桑多了。 “他们本是贵族出身,因为家族犯了事,很小就随着家人颠沛流离。”奈伊木指着个子高的男子介绍道:“这是席德,其父曾是赫帕亚外交大臣,后家族牵涉谋逆,被流放北大陆后任冰雪王城的书记官。”又指着矮个子男子说道:“这是兰斯,其祖父曾是帝奥斯的财务大臣,后来被牵涉一起贪污受贿案,全家被流放北大陆。其父是在地底王城长大,任地底王城的财务主管。” 奈伊木说道:“我与他们在北大陆的关系不错,也承蒙多次照顾,对他们的人品多有了解,是靠得住的优秀人才。” “那太好了,”她微笑着道,“现在正值午饭时间,不若我们先一起去星辰餐厅吃饭如何?” 光辉灿烂的星辰餐厅,他们相谈甚欢。大多时候,她都在认真倾听。她了解到,席德和兰斯两人从小在北大陆长大,可一直渴望能回到主大陆做一番事业,只是家族早已失势,无钱无资源。奈伊木当初其实也是差不多情况,但幸运地抓住了她,得以回到主大陆,并为伊赫哲办事。 席德和兰斯仍比奈伊木艰难一些。奈伊木虽流落北大陆,可从小在主大陆贵族圈长大,加上性格不错,混起圈子来如鱼得水。席德和兰斯在北大陆出生,性格内向,想混得风生水起就难些。 但海心觉得这样正好,像奈伊木这样过于能干的,很容易“跳槽”,席德和兰斯就正好合适。 “你们若愿意在我的公学或连锁店工作,我可以腾出下午的时间专门为你们讲解一下工作内容。”她说。 席德和兰斯立刻表示愿意,还说这是他们的荣幸。 莱纱这时插嘴道:“殿下,今晚城堡有春季舞会,您得提前一点回城堡。” 她微微色变,“我知道了。” 如今耶曼经常出入城堡,社交舞会更是场场都不落下。 她将席德和兰斯带回公学,在办公间给他们介绍了一个钟头的公学和连锁店情况,又召来学监、玛姬、公学主管、连锁店总管等人,轮流给他们讲解了一下,相当于做了个简短培训。 他们在被培训的时候,奈伊木低调地告辞,他还有一些琐碎事要处理。海心特地送他出门,走廊拐角处的僻静地,奈伊木将两只包裹递给她,“殿下,里面分别装着安希伦王和伊赫哲王子写给您的信。” “安希伦王是我在北大陆遇上的。”他补充了一句。 海心将包裹拿到了公学的厨房。厨房空无一人,她静静地坐在土灶旁。安希伦的包裹直接被扔入火里,伊赫哲的信她拆了十几封,有关情爱的内容她都没怎么看,只多看了几眼他的近况。 他已和顶级财阀之女结婚,还有个二夫人,是一个世袭贵族的次女,两位妻子相处得还算愉快。二夫人已经怀孕,财阀之女还未有喜讯,他的生活还算顺遂,只是仍有缺憾,“未能和你结婚。”他在信里说。他一直希望能帮她什么,因为她曾经帮他良多,对他有救命之恩,而他一直未能好好回报。 这是一个有感恩之心的男人,她很庆幸帮助的人是他。 将全部信件投入火里后,她站起了身,走出厨房。 回到城堡时,已经傍晚。灯火通明,歌舞欢快,衣香鬓影,一辆辆华贵马车停在城堡宴厅的石阶下。 想当初,她那样一个平民女孩,穿上漂亮的晚礼服,拿着皇后的金色邀请贴,诚惶诚恐地走进这座古老奢华的华丽宴厅,还在魅惑君王的相邀下跳起了舞。他暧昧的眼神,迷人的笑容和温柔的声音,像罂粟花一样散发致命的吸引力,让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孩有过刹那迷乱和沦陷。 他那时就已在勾引她。他清楚勾引一个女人的方式。 眼神、笑容、声音的细节都运用到极致。 若不是她当时有另外一个男人,她就会坠入他的无与伦比的情网。 他是一个相当有魅力的男人,魅力到无女人能抵挡。 包括后来的她。 她心里已经一百万个承认,她被他深深吸引,有幻想过与他天长地久。 -- 第381页 当新妃挽住王的胳膊,一起走出神殿时,便是仪式的完成。 新妃满脸甜蜜的笑容,王却有些心不在焉,看向一众女眷站着的地方,眉头微蹙。 刚出殿门,他便唤来一个随从,低声说了些什么,随从匆匆离去。 一刻钟后,随从满头大汗地奔进古老奢华的金色宴厅,冲到王座前,半跪在地,喘息道:“王,找遍了整个行宫还有花园,都不见皇后身影,连莱纱都不见踪影,还有,还有……”随从艰难地道,“亚斯尔小王子也不见了。” 王霍地站起,脸色剧变,惯常的优雅从容消失无踪。 “给我搜,搜遍整个城堡,还有封锁整个都城,封锁海域,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声音铿锵有力,愤怒凶猛,狠意绝然,整座宴厅噤若寒蝉。 第208章 鲁迅先生有个著名议题:娜拉出走以后会怎样?讨论像娜拉这样的女人即使出走,很快又会回归,因为无钱无资源无立足之地。 她抱着熟睡小儿子坐在马车里,看着疾驰倒退的风景,嘴角浮起微妙的笑容。 白长裙上几乎看不清的白玫瑰反面绣着两只隐形口袋,里面装着两张银票,裙身上共有四朵白玫瑰,八只口袋;特制的内裤上也有隐形口袋,也装着几张银票。总而言之一句话,她浑身上下都是钱。 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没有,唯独不能没有钱。 她太清楚钱的好处。 只要有钱,就算全世界的男人都抛弃她,她也能活得很好。 钱比男人牢靠多了。 她起先听伊赫哲的话将银票存在黑市“银行”,被希律亚发觉后,便决定将钱放在自己身上。这个世界生产力落后,很多东西不够健全,“金融机构”多半在王权掌控中,哪怕黑市也多多少少被王者掌控或知晓。 看着小儿子胳膊还压着的彩虹棒棒糖,她不禁失笑。 出发前一天,她特地做了一支特大彩虹棒棒糖。穿上隐形衣,抱着小儿子离开城堡时,将棒棒糖放在他小手上,“这是母亲特地为你做的,你只要不说话不哭闹,就可以一直吃下去。” 皇室的规矩颇严,王子公主决不可以吃太多甜食,像这样特大的棒棒糖更是严令禁止的,小儿子一见就扑了过去,抓住棒棒糖,喜不自胜。 她将高兴吃着棒棒糖的小儿子抱在手中,穿过了整座城堡。隐身衣的作用下,无一卫兵、侍女、随从能看到他们。 小儿子偶尔发现无人看到他们,感到好奇,冲他们做鬼脸,还差点笑出声。她立刻发出“嘘”声,作势要收回棒棒糖,小儿子这才安静下来。 莱纱则凭着堡内人脉顺利地逃出了城堡,三人在一个小码头会合。 此时刚过午夜,离婚礼还有几个钟头,却是新郎新娘最忙的时候。他们必须完成婚礼前一系列流程:沐浴,熏香,洁面,化妆,梳发,祷告,还要接受重要达官贵人的祝福,完成后接近天明,新郎新娘还得携手去神殿,去祭拜阿拨斯的神灵。 正式的婚仪是在天刚亮,太阳刚露出脸时,在大殿举行,意喻初生的幸福。这个流程约一个钟头。 待这个流程结束时,海心及小儿子和莱纱已经坐船离开小码头,穿过内海,去了一座偏远的王城,再换马车走陆路。 海心想过从海路逃走,可考虑到她不擅长游泳,小儿子年龄尚小,万一掉到海里会很危险,加上阿拨斯的海域管理很严,便决定走陆路。 坐上马车时,已经听到希律亚封锁都城,封管整个阿拨斯的消息,沿途驿站不时有旅人们说起。 海心看了眼车窗外的骑马大汉,暗自庆幸自己提前购买了雇佣兵。 她通过奈伊木购买的,请他们助她闯关。 “夫人,前面就是边界了。”一个剽悍大汉骑马到她窗前,“过了边界就是密比斯河,过了河便是北大陆。” “好。” “请问夫人怎样闯关?” “硬闯。” 只能硬闯,任何伪装都瞒不过已经处于警觉状态的边界卫兵们。 一场恶战猛然掀起。扑天盖地的血腥杀戮残酷地进行,边界卫兵个个骁勇善战,打杀得雇佣兵们连连后退。可不过一会儿,雇佣兵们开始反击,拿出了蛮荒之地的人的狂劲,杀得边界卫兵们惨叫、哀嚎不已。 海心已带着小儿子跳上一匹高头大马,莱纱跳上另一匹,几人狂甩长鞭,策马前奔。一些边界卫兵也跳上马迅速追赶,为首的一个大叫道:“王有令,活捉海心皇后,一定要活捉!” 眼看就要追上,海心猛地掀长裙角,拔出小腿上绑的火i枪,快速上膛,对准追兵就是一阵砰砰砰,一阵惨嚎声中,几个边界卫兵从马上摔落,又有几个边界卫兵追上来,海心临危不惧,一边扬鞭,一边回头开枪,打得边界卫兵们又是一阵惨嚎。 莱纱骇然不已,差点从快速奔跑的马上摔下来,只能紧紧抱住马脖子,才能保持平衡。 海心束起的长发飞扬,随着子弹一起飞,活像个女煞神。小儿子把头埋在她怀里,看都不敢看。 你追我赶、枪声惨叫声中,海心带着小儿子狂奔到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前,那里有一条早就准备好的“偷渡”船,是海心花重金在黑市购买的。 几人快速地上了船,船夫是个见过世面的老手,熟练指挥几个年轻男人划浆离开。追兵们几乎刚赶到,船就离开了河岸。 -- 第380页 “你想多了。”他试图靠近她,她却立刻退后。 “一个平民女子能得贵族的喜欢就不错了,何况对方还是王,却一点不知感恩戴得,还一天到晚作天作地,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她紧紧盯着他,泪珠迸了出来,“你们就是这样想的,不是吗?你是被你的皇祖母亲手抚养长大的,你的想法多少与她有点相似,你们对平民的鄙夷,对劣等人的不屑,都是如出一辙的。” “在你们眼里,一个平民再有才华,再能干,也只是一个平民,能生孩子或许就是最高的价值。”她流着眼泪道,“我告诉你,我已经受够了,受够了你们这种隐在深处的鄙夷。我就是粗俗就是粗野怎么样,我就是要骂那女人婊i子,不是婊i子怎么会这么作妖?” 她边流泪边骂,“婊i子流了产正好,生下的也只会是一个小婊i子,就算父亲是君王!” 他额角的青筋蹦了蹦,嘴角抽动,竭力忍住火气,“我看你今晚有点累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一点都不累,我还没有骂完呢?”她的唇角尽是咸湿的泪珠,“你们高贵的外表下全是男盗女娼。这些日子我听了不少传闻,什么叔父侄女、父亲和表妹的故事,还有私生子女谋害正妻子女的,丈夫为正妻私产,与情人联手残害正妻的,狗血剧都没有你们的故事精彩。所谓的高贵,所谓的优雅,所谓的精英,全都抵不过人性的软弱与罪恶。” 她突然不哭了,字字有力地道:“你们还不如平民,很多平民还能正正经经地过日子,大多贵族却过着不正经的日子。你以为我稀罕入你们贵族圈子吗?我告诉你,一点都不稀罕。” 他异常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可怕。 她也不再说话,也定定地看着他。 惊雷再次响起,雷声轰隆,她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脚步声也很清晰,仿佛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微凉的夜风迎面拂在她脸上,雨丝与泪水混融,分不清雨水、泪水。 除了阶层差异外,她和他还有其他问题。 亲密关系中是需要提供价值的,简单点来说,就是需要有所图,不管图经济价值还是情绪价值。她图他的经济价值,他却图不到她的情绪价值,她的生育价值弥补了这一缺憾,却在她完成了生育价值后,他的情绪价值需求浮现出来,就会向外寻求。 加上他们之间的“贫富差距”,裂痕进一步扩大。 她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他也无法满足她的。 她还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是她一切物质的供给者,可也无法保障婚姻的幸福。 半夜,雨下得更大了,加上雷声隆隆和不时划过的银色闪电,她几乎无法入睡,事实上,她也是一直睁着眼。 凌晨四时半,侍女的轻敲门声响了,提醒她起床。她坐起身嗯了一声。 金粉房门被推开,侍女们端着洗漱用品和衣物小心地走进来。 刚刚梳洗完毕,正要去跑步——围着走廊跑,莱纱就快步地走进了来,面露脸色,行礼道:“殿下,陛下刚下命令,您自今日起不能再出城堡,直到把宫廷礼仪全部学好为止。” “那可以去跑步吗?”她面无表情地问。 “可以的,只要不出城堡就可以。” 她立刻出了房门,围着整个行宫的走廊跑了起来。跑了一圈又一圈,跑到天色完全变8亮也没有停下来,她都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圈了,十圈,还是二十圈?反正就是不停地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甚至喘不过气来也不停下来。 记得很早以前,安希伦也是不喜她不懂礼仪,让她背下了整本《侍女守则》,现在轮到希律亚了……他们既然不喜欢她,对她有意见,为什么又要与她在一起呢? 他们都想要改变她,她却倔强任性,把礼仪全学好了也没用。 当她终于停下时,本来已停的大雨又下了起来,轰隆隆的雷声伴着唰唰雨声,潮湿的雨雾顺着凉风飘到走廊,她长长地深呼吸一口…… 沐浴过后,她在自己书房里办公。幸而前几天带回了半年来的账册,她还可以整理一下,核对核对数据。 不知过了多久,莱纱善意提醒,“殿下,礼仪老师已经在您的起居室等您了。” 她这才慢吞吞地起身,无精打采地前往起居室。 懒洋洋地学完了礼仪课,她坐在餐桌前吃午饭。莱纱在身旁低声说:“昨晚可真把我吓坏了。我从未见过谁敢这样对王说话,您在走廊上对他凶神恶煞地斥责,把我的魂儿都差点吓没了。” 她用银叉叉起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说话。 阿拨斯的雨季,一直阴雨不断,耶曼被封妃的日子始终没有提前。 她决定执行PLAN B。 册封王妃那日,举国欢庆。 光彩夺目、光艳照人的耶曼被一百名侍女簇拥,如众星捧月般出现在光亮圣洁的神殿。 一袭尊贵奢华雪白长袍的希律亚,站在高高祭台旁。 深蓝琉璃眼睛闪动绝艳的光,深蓝近黑长发透着柔美流光。 整个人散发淡淡光泽,魅惑迷人,极致性感,让所有人都忘了新妃的灿烂夺目,而对他屏息凝目。 仪式顺利地进行,大祭司柔和的吟诵声像唱歌一般回荡在高高的神殿。 清新的精油气味,燃烧着的香料气味环绕着、袅绕着,仿佛生出身处天堂的错觉。 -- 第379页 哪边都是绝望,哪条路都不好走。 换作男人,绝无可能做她这样的决定。 男人们最会权衡利弊,绝无可能做傻事。 那她为什么会做?因为她看重的不仅是钱权,还有她的自由、她的快乐。 想到这里,她不禁再次庆幸她是现代人,并不稀罕异世的皇后之位,才能有这个决定。 如果她是异世人,可能也会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死撑着也要把皇后之路走完——这条路就是最好的路。 奈伊木连连叹气,“您会后悔的,您把丈夫让给了别人,把钱权让给了别人,您一定会后悔的。” 还是在丈夫没有冷落她、抛弃她的情况下,她还这么做,这个女人真是蠢到家了。当然,奈伊木不会说出口。 这日她回城堡晚了,天色已然漆黑,天空下起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从马车走出,踏上石阶,两个侍女为她打伞,衣袍还是湿了一半。 刚走入潮湿的走廊,莱纱就匆匆迎来,低声在她耳边道:“耶曼夫人一个钟头前流产了,流了很多血。” 她微微一震,脚步一顿。 “殿下作好心理准备,我收到消息,耶曼夫人是在听到一群贵妇喝下午茶时调侃您奚落她的话后,魂不神舍,失足滑下石阶的。” “那就要怪在我头上?” “不一定,但您还是要作好准备。王在她房间守着她,她一直晕迷。” 她再次往前走,沿着这条走廊走回了行宫。晚饭刚刚准备好,但餐桌旁却不见安琪拉和小儿子。 “殿下,”一位随从彬彬有礼道,“陛下刚刚吩咐,安琪拉小姐和亚斯尔王子从今晚开始,必须多接受一个钟头的礼仪课,就不能陪您吃晚饭了。” “这是陛下在责怪我不懂礼仪吗?”她冷淡问道。 随从不敢回话,恭敬行了个礼,便退下去了。 原本见孩子们的时间就很少,现在又被剥夺了共进晚饭的时间,她心中有气,却又无从发泄。 一刻钟后,她将餐桌上的所有杯盘都掀翻在地,连餐室的窗帘都扯了下来。 晚八时,她不顾莱纱阻拦走进安琪拉房间。按阿拨斯皇室礼仪规定,父母不得在孩子睡觉前同待一室。 “我只是想给她讲睡前故事,”她说,“我一整天都没怎么见过她了。” 她横冲直撞,目露凶光,无人敢阻拦。 第207章 安琪拉穿着睡袍,正在床上独自玩布娃娃,见母亲来了,高兴得蹦起来,“母亲,您怎么来了?” “我想来陪一下你,顺便给你讲几个故事。” “好啊。” 安琪拉可高兴了,依偎在她怀里,认真倾听她讲《龟兔赛跑》和《活了一百万次的猫》,还不时提出问题: “母亲,那第二次赛跑的话,兔子应该能跑赢乌龟吧?” “那只猫是因为喜欢白猫才放弃了可以重生的机会吗?” 她耐心地回答:“第二次赛跑兔子跑赢乌龟的可能性是一半。因为兔子散漫、懒惰已成习惯,保不准第二次比赛时仍犯相同错误。” “是的,那只猫就是因为白猫才放弃了重生的机会,它愿意永远和它在一起。” 安琪拉听得津津有味,又问了两个问题,她仍耐心回答。在离开房间前,她低声问安琪拉,极低声地,“安琪拉,你是喜欢我们从前在外面的生活,还是喜欢一直生活在城堡里?” “我喜欢生活在城堡里,”安琪拉奶声奶气回答,“城堡里有老师,有朋友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可母亲喜欢外面怎么办?” “那母亲可以去外面玩一下再回来。” 她一下流出了眼泪,紧紧抱住了安琪拉。 安琪拉现在可能更适合稳定的生活,丰富的学习课堂还有优越的生活条件,能帮助她成长得更好。 走出安琪拉的房间,她一下震住。一身紫袍的希律亚正站在门外淡淡地看着她。 “你今晚不该这样。”他平静无波地说道。 她迅速往前走,“你也不该这样。” “我不愿他们像你一样不注重礼仪,很没有皇家风范,增加礼仪课是必然。”他跟走在她的身后。 “你嫌我不注重礼仪,当初又为什么要娶我?”她冷笑着转过身,“哦对了,是为了生孩子,或者我应该感谢你没有去母留子。” 就像《影子山庄》里的有钱人设下的那个局一样。 “我生来就是个平民女子,以后也是,从骨子里一直都是。而你,从骨子里流淌着另一种血,你认为的高贵的血。你是鄙夷平民女子的,虽然同为人,但你内心是把他们当作劣等人的,与你们这种从出生开始就烙印着高贵的血脉的人不同。”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面对比她高大得多的他,挺直身板仰望,毫不惧色地说: “你从小到大接受精英教育长大,从小被教得必须高贵、优雅,每走一步都必须散发优雅的气质,这是被刻入你骨子里的东西。你从小还被灌输高人一等的想法,认为平民都是低俗的、平庸的、无趣的,这就是你从前根本不多看平民女子的原因。 “你与你皇祖母对我的看法是一样的,只是你的想法更隐蔽一些。你暗藏对我的厌恶、鄙夷和讥嘲,看我就像看一只只会玩耍猴子一般。你默默嘲弄我的头脑,讥笑我的愚笨,还有我粗俗的举止。你对我的出身鄙视不已,对我的想法嗤之以鼻,对我的容貌也是不屑的,但为达到你的目的,你把这些统统都隐藏起来,藏在很深的角落里,以为无人知晓。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还是会慢慢浮出来,浮现出真相本来应有的样子。” -- 第384页 海心在车内紧紧抱住儿子,用手遮住儿子眼睛,生怕儿子受到惊吓,却突然发现儿子透过她的指缝,津津有味地看别人干架,一下气得不打一处来,正要开骂,却听得银发男人慢条斯理地笑道:“你儿子比你出息多了,你就吓得屁滚尿流。” 她瞪了银发男人一眼,再未说话。 经历了这惊魂一事后,路途顺利多了,虽然偶尔会遇上一些劫匪和一些野蛮部落的游民,但有了第二辆马车上的猛男们相助,这些人都不是问题。 她开始觉得这五万金花得值,因为除此之外,银发男人还给他们指点了一处可躲藏的地方。 “所谓大隐隐于世,你希望真正躲避起来,还是躲在人多的地方比较好。”银发男人笑道,“最好是来往商客云集,没有固定居住人群的地方。这些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会特别留意别人。” “那是哪里?”她问。 “在夹缝之地的东南地,这是夹缝之地中的夹缝。夹缝之地的南北边界自从被安希伦王夺到后,修路修驿站,方便了商贸往来,但费用比较高,所以一些流民便自发在离南北边界不远的东南边修建小路,建了一些小驿站。如果商人们嫌南北边界的驿站太贵,便可走远一点,来到这些小驿站休息与补给。现在东南地已比较热闹,除了小驿站外还有小集市,虽然只在午夜开市,但因价格便宜,很受欢迎。” 她感到疑惑,“安希伦王会允许这个地方存在吗?” 以她对安希伦最喜利益最大化的了解,安希伦决不会允许一个影响他利益的地方的存在。 “为什么不许?”银发男人慢悠悠地道,“这个地方虽离南北边界不大远,但并未影响安希伦王的生意。能在南北边界歇息的多是有钱有实力的商贾,在东南边小歇的是没多少钱的穷商人,这些穷商人原本就不会在南北边界落脚,哪怕露宿野地也不会,根本付不起南北边界的价。另外安希伦王还收了东南地的税,也可说是保护费,一旦东南地起了纷争,安希伦王的人可以介入处理。东南地的税金虽然不高,可蚊子再小也是肉,总比一无所有的好。” 没想到安希伦这么会搞钱,她顿时无语。 漫天雪花,一路颠簸之中,他们终于来到了这片贫瘠而热闹的地方。马车停在一座小驿站前,银发男人冷然道:“我今晚就在这里休息,至于你们,随意。” 言下之意,他不会为他们付任何账单。 她哦了一声,便带着儿子和莱纱也下了车。 驿站灯火通明,听到有人声,披着厚兽皮的老板就匆匆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几位是住店吧,要几间房?” 银发男人淡淡道:“一间。” 见老板诧异的表情,她连忙又道:“我们不是一起的,我们也是一间。” 几人同进驿站,简陋的大厅竖立着一座小烛台,身穿旧袄裙的老板娘正在点蜡烛,忽然抬头,与她的目光碰到一起,两人同时惊异。 老板娘手中的火折子落在地上,神色激动,“海……”看了眼她身后的银发男人,又立刻闭嘴,猛地朝她奔了过去,紧紧抱住她,哭出了声,“姐你怎么来这儿了?” 她也差点落下泪,“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眼前这个梳着栗色发辫,单薄瘦弱的女子不正是多娜吗?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姐。”多娜抱着她哭得不撒手。 第210章 多娜哭了很久才停下。 她和多娜之间曾有过矛盾,可在时间的清洗下都变得不重要。多娜还曾在黑城堡被毁之前冒着危险跑回来,就是为了救她。 “我听说你在阿拨斯做了皇后,可我没脸见你,便一直躲着。”安静的燃着壁炉的小房间里,多娜手脚麻利地煮上一壶红茶,小心地为她盛上,“这儿的东西都比不上主大陆,你就将就点哈。” “能有都不错了。”她笑道。 “海心姐,你尝尝。”多娜将红茶放在她手上,见她小啜一口,面露满意,这才笑起来,“我平日招待贵客才用上这种茶叶的,是我们这里最好的红茶。” “很不错。”她由衷地道。是真觉得不错,连日来的奔波下哪有闲情品茶,现在能喝上一口,已觉佳酿。 “海心姐,你怎么来这儿了?还认识异兽族的人?”多娜问。 “他是异兽族的人?”她惊讶问。 “你不知道?”多娜也很惊讶,“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跟着他走?” “我是没得选。”她叹了口气,对多娜说起这几年来的遭遇,多娜又是感叹又是惋惜,“海心姐,你这又是何苦?男人朝三暮四是常事,何况希律亚王还是王,是掌控无数资源与金钱的人,难免会有数个女人,你为此负气出走,放弃你所有一切,实是失策。” “如果我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会放弃,怎么也会撑着做皇后。”但她不是,所以还有后路,才敢大方地放弃一切。 如果在现代,她也不会放弃这一切——放弃真的是傻子。但她也不是在现代,所以大胆放弃。 不自觉地摸摸白长裙内的隐秘荷包,里面装着她在这里安身立命的东西——钱。有了钱,她就可以很好地生存下去,四处逃匿只当是旅游了。 多娜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不是很感兴趣,又换了个话题道:“带你来的那个银发男人我认识,近几年常来这儿,是个有名的狠角色,已经杀了好几个这一带的恶霸和小部落头领了,去年还与美女族交恶,将美女族在东南地段的据点铲除,说美女族的人不懂规矩,跟他抢生意。美女族的人还跑去北大陆找他算账,结果碰了一鼻子灰,损失不少,最后不知签了一个什么赔偿协议才算了结。” -- 第383页 他的性感唇角微扬,似乎轻笑。 雪下得越发大了,大片雪花落在他雪白的肌肤,焕发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白,还透着魅惑的剔透光泽。 他瞳仁是浅色的棕黑,深棕睫毛妩媚地卷曲,迷人得不可思议。 若不是强健高大的身形,他一定是个妖娆且媚的美女,比耶曼还要又攻又欲。 她想他幸好不是女的,否则希律亚和安希伦的魂都被他勾走了。 两个钟头后,这条商船驶入一个破旧的小码头。没想到北大陆离夹缝之地这么近,难怪海运贸易开通得如此之快。 码头很热闹,四周被小商小贩环绕,叫卖声不绝于耳,已形成一个小集市。 海心猜测可能这里可能因为人流量较大,许多商贩都来这里做生意,一方面卖自己的物品,一方面买入他人物品再转卖,赚中间差价。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可惜她无法在这里做生意,很容易暴露。 身穿黑色连帽长衣的她带着儿子和莱纱下了船,儿子很调皮,一下船就到处乱跑,莱纱追上后,强行把他抱在怀里,他蛮不情愿地踢着两只小腿,发出不服气的哭叫声。 码头的小孩很少,三教九流的人较多,听到小孩的哭闹,许多人好奇地看过来。 海心警惕起来,夹缝之地的拐卖成风,她忙吼了儿子两下,让他不要哭,可他一下哭得更厉害。 这下投过来的目光更多了。她只得又哄又劝,儿子还是哭闹不止。一支小糖人递了过来,儿子一把抓过,顿时喜笑颜开。 她本想阻止儿子放嘴里,可已来不及,警觉看向递小糖人的人,却发现是银发男人。他穿着更低调,深灰色的连帽长衣,连帽长得遮住所有银发,帽沿也遮住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如星的眸瞳。 “你已经被盯上了,”他微扯性感唇角,“看到那边几个男的没?你们是他们的目标。” 她悚然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光着胳膊的大汉正在不远处调笑,不时看向他们。 他说:“在夹缝之地,你这样的女人可以卖到五十金币,你的女仆可以卖到三十,你儿子卖得最高,六十金。” “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笑声随着喉结滑动溢出,“假的,你不要信。”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她又警觉地问。 他笑得肆意不驯,“你付了三万金,不是小数目,我不会白拿你的钱,该提醒的就会提醒。” 看来是个拿钱办事的规矩人,她悬着的心微微放下,“我们现在是应该逃跑吗?” “你觉得你们两个女人外加个小孩能逃得了吗?”他浅色眼瞳变幻着奇异的光。 “你有什么办法?”她连忙问。 “你有钱吗?有钱就能解决。” 她怀疑他是个骗子,看她出手大方就想骗她,“你要多少?” “五万金。”他懒洋洋地道,“我可以带你去夹缝之地任一地方。” “能不能便宜一点?”她不想再像之前那样大方。 他的星眸一下就冷了下来,“不还价。” 声音更是冷得厉害,像摸得瘆人的冰块一样,“还价免谈。” 转身就要离开,她连忙拉住他,他不耐烦地扯回自己衣角,“不要动手动脚。” “五万金就五万金,”她咽了咽口水道,“但你必须保证把我们带到地方。” “没问题,”他笑得野性不羁,“收钱办事。” 事实证明,这钱花得值。那几个大汉一直骑马跟在他们的货车后面追。她只能叫他们的马车为货车。因为这辆车特别长,一个拉环扣着一辆马车,一辆马车又扣着另一辆马车,环环相扣下来,一共五辆马车,但也有八匹马在前面拉着。 除了前面两辆马车装着人外,后面三辆都装着货。 她和儿子、莱纱坐在第一辆马车,银发男人也在里面。当她惊恐地看着几个大汉追来时,银发男人只是靠着车壁慵懒地抽烟,烟雾袅绕中,几个大汉的马蹄声似乎越来越近。 她顾不上指责室内抽烟对孩子不好,急急道:“他们快追来了怎么办?” 银发男人仍稳如泰山,懒洋洋道:“追来了就追来了!” 敢情卖的不是你?!她气急败坏,“你也不是决对安全的,”她嚷道,“你长得花容月貌,没准被他们看中卖给哪个喜欢男人的。” 他精致的喉结迅速滑动,笑声再次溢出。 “不用你操这个心,但谢谢你夸我花容月貌啊。” 她更气了,却无可奈何。 眼看骑马的大汉们越来越近,就快靠近车窗了,儿子吓得一下躲进她怀里,她则悄然摸向裙下小腿,准备随时拔出火i枪。 银发男人的眸光微动,唇角抿出极浅弧度。 就在大汉们朝他们扔出几只钩状物,试图勾住他们马车时,五六个猛男从第二辆马车飞了出来。她只能用“飞”,因为五六个猛男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她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就“飞”到了她所坐马车前方的几匹马上。 猛男们骑着马与大汉们厮打起来,大汉们极为凶悍,一刀猛砍过去,差点砍掉一个猛男的头。猛男们也不甘示弱,频频进攻,刺得大汉们不得不退后…… 一番猛打之后,大汉们不抵猛男,挂了一个同伴后,只得悻悻离去。 -- 第382页 嗖嗖嗖——追兵们还拉弓射起了箭,连中了两三个划浆的年轻男人,哀嚎声中,又听得砰砰砰的火i枪声,海心再次开枪,追兵们又是一阵惨嚎。 一番恶斗后,船只终于离开被鲜血浸染的河流,驶入一片相对安全的地段…… 一日后,海心几人又混上了一条商船。为什么要说混?因为不是事先准备,而是偷偷混上去的。 他们躲在堆放货物的底层船舱,海心收买了一个小水手,帮他们平日送水送食物和通风报信。话说北大陆的人都很穷,小水手见有好处拿,当然乐得办事。开玩笑,每送一次食物就有好几枚银币拿,多好赚的钱啊。 这个小水手是海心精挑细选出来的,秉性单纯,开朗热情,当然也有人性的弱点,见钱眼开,但也不会做出反杀他们劫财的事。 在船上平安度过一日后,海心他们正在底舱睡觉,忽然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不一会儿,小水手鬼头鬼脑地出现,隔着装货物的麻袋对海心说道:“姐,有人搜查,你们千万别发出任何声音,我看有没办法把他们引到别处去。” “是什么人?”海心低声问。 “好像安希伦王的人。” 海心一惊。安希伦?安希伦来凑什么热闹?真要命。 吵嚷声越来越大,不过一会儿,一群卫兵就冲入了底舱,四处翻查、踢麻袋、用刀剑戳麻袋声音传来。 “大人,这里是我们存放草药干货的仓库,每日会有人来回巡查五次,”一道柔美的年轻男人声音忽然出现,“绝不会有外人。” 声音迷魅中带着媚意,又不失男性的雄浑,让海心微微失神一下,没注意到小儿子恶作剧似的将没吃完的小面包扔了出去,可能想打中某个卫兵,不想却落到卫兵的脚下。 海心骇然大惊,来不及瞪儿子就去摸小腿上的火i枪,万一被搜出来,只能杀出去了。 “有没有外人我们一搜即知。”这个卫兵没注意到小面包,冷笑着扬了下手,“搜!” 其他卫兵即刻开搜,如狼似虎四处翻查,轰的一声,一只大麻袋从高处落下,这个卫兵下意识地便向下看,海心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只黑色长靴忽然踩在了小面包上,正巧覆住。 “操,这是什么?!”这个卫兵骂道,只见麻袋口松开,一股难闻的死老鼠味道飘了出来。 “这是一种草药,大人,夹缝之地的人用它来治咳嗽。”这个柔美的声音回答。 许是气味太难闻,这个卫兵骂骂咧咧一阵子,就率兵离开了。海心重重松了一口气。 一刻钟后,一柄利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住了海心的脖子,“出来!”这道柔美的声音再次出现。 海心看了眼儿子,示意他不动,便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一个年轻的银发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五官精致浓艳,肌肤白腻光洁,若不细看会以为是女孩那种。银发极长,被束在脑后,透出极美光泽,仿佛暗夜里的星辰。 他身形极高,比希律亚还要高大一点,裸露在外的手臂肌肉健硕,两条大长腿修长得不可思议,简直闪瞎人眼,这便不是他会被误认为女孩子的原因。 银发男人冷冷看着她,利剑仍抵着她脖子,“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船上?” “我、我……”她张口结舌。 银发男人冷笑着道:“少装可怜!我现在就把你扔下海喂鱼,刚才不揭穿你,是不想惹麻烦。” “等等!”眼看银发男人就要用剑刺她的脖子,她高举双手作投降状,“我有钱,作路费。” “哦,多少?!”银发男人笑得玩味。 “我们有三个人,一人一万,共三万。”她颤声道。 银发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乎动心了。她就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己拼死也要带上钱逃命是对的。 天空是铅灰色的白,雪花一片片落下来,落在冰块漂浮的海面,转瞬即融。 自己多少年没看到雪了,有两三年了吧,自在阿拔斯做皇后,就再没见过雪。如今再见到北大陆的天空、北大陆的雪,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小儿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追逐雪花,笑得咯咯响,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雪。莱纱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生怕他摔倒了。 她正在船头翻看地图,不时张望,判断现在身处何方。 “你们准备去哪儿?”一双坚实黑靴出现在她眼前。 “哪个地方比较隐蔽?”她抬脸看到年轻银发男人。 “隐蔽?”银发男人嗤笑道,“哪儿都不隐蔽。从前夹缝之地还称得上隐蔽,现在商贸往来频繁,也称不上隐蔽了。” “那其他王城呢?” “没听说有隐蔽的。”银发男人冷冷回答。 第209章 “我们在下一个渡口就下船。”她说。 “哦?”雪花飘过银发男人靡丽精美五官,声音透着清寒,“你确定?下一渡口是夹缝之地的入口。” “你们要去哪里?”她反问他。 他并未回答,微扬手,一旁的小水手毕恭敬地递上一支烟,还小心翼翼地踮脚为他点燃。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夹着烟,优雅递到性感唇边,慢条斯理吐出一圈烟雾,才悠悠道:“我们哪儿都去。” 这等于没回答。她略为不满地看着他,但什么都没说。 -- 第387页 多娜一下哭得更厉害,她的丈夫冲过来,拍着她的背抚慰她。 “希望她的丈夫能对她好一点。”马车开动后,海心叹道。 坐在对面的他笑了起来,深棕眸子闪闪发光,“放心吧,东南地的男人就算有再多小老婆,也不会跟大老婆分开的,该给的用度一分都不会少。” “那感情呢?感情肯定分给了其他人?”海心愤愤不平。 “那有什么关系,只要钱到位了就好。”他笑道。 海心冷眼看他,他的笑容犹如暗夜里的靡丽罂粟,“你们女人就是想不开。” “你为什么突然来带我们走?!你是如何知道我身份的?!”她问。 他首先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深棕的眸子蕴含冰块般碎光。 “我很早以前就见过你,那时我只有十多岁,还受了重伤,无法变身,缩在草丛里看到我姐姐如何将你引到苏佩拉皇后的火刑架前,救下了苏佩拉皇后。我当时受重伤也是因为想救苏佩拉皇后,可不敌看守她的族人们,被打成重伤。我姐姐急了,正准备跟族人们拼命,却突然看到了什么,立即变身成狐狸,射箭般冲到山下。我紧跟在后,接着便看到了我姐姐如何请求你帮她。” 原来是狐狸报恩啊!她想,看来多做好事还是有用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落难,然后别人来回报你。 许是车内有些闷,他取下了黑色长帽,银色微卷长发如瀑布般落下来,落了他全身,衬映他白皙发光的柔软肌肤,整个人闪闪发光。 “我们异兽族的人很注重誓言的,”他的艳笑仿佛也在闪光,透出的迷人光泽让人不敢看,“我姐姐既答应过你,愿帮你做任何事,我自然也会帮你。” “把我们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放下即可,”她说道,“我感谢你们帮我,但不需要一直帮。” 他没接这个话,而是说道:“我姐姐得知你在这里后很高兴,很希望再见到你。” “所以,你现在是带我去见她?” “是的。”他似是怕她不放心,又道,“那个地方很安全,你放心。” 她心中有些犹豫。其实和阿丹妮不是太熟,现在见面又似是老友见面,似乎有些尴尬。罢了,见就见吧,也没什么。 傍晚时分,天空飘起了小雨,马车驶入一片巨大的原始森林。森林内居然还有个集市,半马人、半羊人、长着双翅的鸟人和长着长耳朵的兔人正在摆摊卖东西,一些看起来像是当地人的男女正在挑挑拣拣。若不是她曾在北大陆待过两年,看到这些怪物早吓得魂都飞出来了。 所以,她现在很镇定。 集市上车来车往,他们的马车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停在一处偏僻的角落。 “稍微等一下。”他说。 “你不下车去迎接吗?!”她问。 “我不能下车,这里的不法之徒太多,我一下车你就会被盯上。”他笑得悠游自在,“这里容不下单身女人。” “哪有人会注意到我?”她有些不满,这是瞧不起单身女人吗? “你看到那个兔人没有?他貌似在挑木盒,实际上不断往这边瞟,免耳朵时不时会动一下;还有那个半马人,转身时明显往我们这边侧着,马尾巴会微妙晃动一下,说明他正在动坏心思。” 她循着看过去,果真看到那个兔人的眼神躲躲闪闪的,还与她对上了一两秒,兔人又看了眼车内的他,猛怵一下,连忙把目光收回去了。再看向半马人,半马人却正对上她,冲她露齿一笑。 这笑容有些恐怖——她不喜欢这笑。 “这俩家伙真讨厌。”他蓦地沉沉开口,“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没事。”她忙道。 他却猛地一挥手,两个黑衣汉子悄声无息地出现在车旁。他也不说话,只是冷沉地看了那边两眼,两个黑衣汉子会意离去。 “你不会因为别人看了两眼就要别人的命吧?!”她问道。 “不会,但看了你就会。” “这个,”她说道,“他们不一定能认出我是谁,不会泄露我的行踪。” 他笑着看她,“看了你就不行。” “你太血腥。”她说。 他露出郁闷的神情,“好吧。”又招来一黑衣人,“剜掉一只眼就可以了。” “这样可以了吧?还有一只眼可以看。”他又问她。 她不知该说什么,想说仍然血腥,却知道这已是他手下留情了。 这日阿丹妮没有来,似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托人送来一封信,请她在这里多留几天。 简陋的森林驿站里,她借着壁炉火光读信。她在想是否需要真的多留几天,这个朋友对她真的这么重要吗? 正在踌躇时,亚斯尔嘻笑着跑进来了,莱纱跟在后面追,“您现在真的得洗澡了。” “不洗,不洗,才不要女人给我洗澡。”亚斯尔叫道,躲到一张木桌子底下。 莱纱气急,她也有点生气,“出来,你在胡闹什么?” 一只大手突然把亚斯尔从桌子下面捞了出来,“我来帮你洗如何?”竟是已换上灰色长袍的银发男人。 亚斯尔竟乖乖地说:“好。” 一刻钟后,她有些不放心,去了洗澡的单间门。白雾蒸腾的房内,她挥掉一些雾气,正要喊儿子的名字,忽然看到一个身形壮硕的美男从宽大浴桶里出现。 -- 第386页 初春很快到来,随着冰雪融化,来往客商渐渐多了起来。躲在室内帮多娜算账的她偶尔会听到客商们在院子里喝茶聊天。 她失踪的消息已传遍大陆,希律亚王派出很多人找她,但一直没消息。因她失踪的最后地点是在北大陆,希律亚王几乎翻遍了北大陆,也没找到她。后来还派追兵来到夹缝之地,也没找到。 偶尔也有追兵追到东南地,但她避在最隐蔽的地下室,客商们的流动性也很大,也没人见过她,就这样,她避过了追兵的搜查。 “听说这个皇后是个奇葩,放着皇后宝座不要,公学不要,钱也不要,就这样抱着儿子跑了,是不是脑壳有病啊?”有客商大笑道。 “可不是。希律亚王娶个王妃而已,犯得着这么大气性吗?希律亚王也是倒霉,摊上这种女人,脸都丢光了。”另一个客商也大笑。 “这个女人可不简单,”又有客商笑道,“听说以前跟安希伦王时也经常这样逃脱,撩得安希伦王要死要活的,现在又拿这套对希律亚王,不知有没有用?” “有用个屁。”第一个说话的客商接道,“希律亚王只不过是看在三个孩子的面上才在外面找她,她以为她值几斤几两?不过一平民,听说还长得一般,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想不出希律亚王为什么要找她。” 是啊,她的性价比实在太低了,男人们纷纷感叹。 “但我听说安希伦王似乎也在找她,”又有客商道,“这女人也许真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本事。” “能有什么本事?希律亚王和安希伦王的眼睛被屎糊了呗。”有人大笑道。 “我听说北边的艾德诺也在找她。”又有人慢吞吞说道,“不过我不确定这消息是否属实,也只是道听途说。” 几个客商再次大笑,轮流说着:“不可能,绝不可能。” 坐在窗边的她正在做账,撇撇嘴,跟人都解释几遍了,如果她是异世人或身在现代,她就不跑了,坐享财产和名份多好,只是她有退路,就当旅游了,还能不受气,多好。 这些人真无聊,一天到晚嚼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累不累啊?! 院外传来长长的马叫嘶鸣,又来新客人了。穿着兽皮的老板和一身厚长裙的多娜连忙出门迎接。 一袭黑色连帽长衣的高大身影进入院内,众客商全都一怵。这身形也太高大了,无形中给了他们压力。客商们自动地消失不见了。 长长的黑色连帽遮住来人的大半张脸,头发全都遮住,只一缕柔亮的银色发丝露了出来。 她猛然想到了是谁,迅速看过去,却正巧与一双星辰般的浅色眼瞳对上。 阳光有些刺眼,她一时看不清他的眼睛里有什么。 但却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唇角,浅淡的笑容。 她稍一愣怔,竟是呆了。 两个月不见,他与她竟像是老熟人般。 第211章 初春的深夜,还是有些冷,燃上壁炉里的火,依旧抵挡不住从窗缝里漏出的寒意。 亚斯尔已经睡着,她往壁炉里添着柴枝,希望屋里能暖和些。 也许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她想。 她讨厌行踪被人发现。这个狐族男人应该猜出她是谁了吧。 火烧得旺一点后,她开始清理行装。没多少东西,但有些日常用品。 清理完毕,打算去隔壁房叫醒莱纱,天不亮就要出发。 可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高大身影立在她面前。 黑色连帽长衣,长长连帽遮住所有头发和大半张脸,一双星眸在走廊黯淡火光下尤为明亮。 “我正准备来叫你呢。”他的唇角微微一扯,露出性感弧度。 “叫我?!!” “希律亚王的追兵明天大概就会到,所以必须现在就离开。” “你……”她本想问“你知道我的身份了”? 没来得及问出口,他却已将她的手一拉,“跟我来吧,你的那些东西就不要了,你的侍女已在门前马车上等你。” “我还有儿子……” “你哪抱得动他,我的手下会很快把他抱下来的。”他还补充一句,“不会影响他睡眠的。” 匆匆忙忙走下歪歪倒倒木梯时,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被他紧紧拉在掌心里。 想要抽出,他却反握更紧。 奇异的暖流从他的掌心流溢至她的指尖,她有些不自在,却动弹不得。 “你走路太慢。”他的声音含着笑意,“走快的话又怕你摔着了。” 她一时无从反驳。 此时仍是午夜,四面一片漆黑,除了几个高高壮壮的黑衣人手中提灯的微弱火光外。 浑身裹得厚厚的多娜一看到她,就扑过去抱住她,呜咽道:“海心姐,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 她大吃一惊——怎么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她要走了,只有她不知道?! “你在外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多娜哭道,“我来不及给你准备食物,就放了点早上做的糕点在你的马车里……” “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该走了。”他突然开口,拉着她就往马车上带。 对于他拉着她的手,多娜似乎一点都不惊奇,追上来哭道:“海心姐,热水壶也在你车上,记得多喝水。” 上了马车的她连连点头,“放心吧,多娜,你也要保重好你自己。” -- 第385页 “抢什么生意啊?”她好奇地问。 “草药和补品生意,这是北大陆异兽族的特产,在夹缝之地的销量很好。美女族有渠道能拿到更低价格的草药和补品,卖价也低,就跟他们起了冲突。” “是那种死老鼠气味的草药吗?”这种草药也能销得好? “那种草药我也见过,”多娜说着又给她倒了一杯红茶,“气味难闻,但治咳嗽的效果很好,只卖给平民,贵族们受不了那味儿。他们只是搭着和其他名贵草药和补品一起卖,赚不了多少钱。” “那他们对平民还是很关爱了。”她又小喝了一口红茶。 “异兽族的人很注重名声,为了在夹缝之地打出名头,会做不少利润低但有利于民的事。比如我们这边的路就是他们出钱修的,否则我家驿站还开不起来。”多娜笑了起来,忽然问道:“你准备改嫁给他吗?” “谁?!”她愣了一下,改嫁? “就是带你来的那个异兽族男人,”多娜笑道,“你若不是准备改嫁他,他怎会愿意帮你?” “我付了钱的,”她连忙道,“请他帮忙找一处可供隐藏的地方,付了五万金的。” 多娜惊奇道:“五万金?!”接着有些生气,“他简直是在讹诈。亏我还在他每次来的时候给很大的优惠,还给最好的房间。” “我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慢条斯理地道,“谈不上讹诈。他还好,至少做到了收钱办事。” 多娜叹道:“不与他扯上关系也好,他是异兽族中狐族的人,狐族的人最是狡猾,恐你不是他对手。他还有个姐姐,貌若天仙,听说还曾在阿拨斯的选美舞会上大放光彩,后来被夹缝之地的一个大佬包养,这也是他能拿到夹缝之地生意的原因之一。但异兽族的人为谁能来夹缝之地做生意斗得头破血流,仅有裙带关系是不够的,他能拔得头筹,想必是个有手段的人。” 她的心一动,猛地问道:“他的姐姐是不是阿丹妮?” 她记得阿丹妮有个弟弟,但从未见过。 “是哦,”多娜也惊道,“恐怕真是他姐姐,阿丹妮也是银发,但我以前从未将他俩联系在一起……”说到这里,多娜不好意思地笑笑,“他长得特别美,美得像贵族,但阿丹妮不是,所以没有联系在一起。” 把多娜的话翻译一遍就是,银发男人身上具备贵族气质,但阿丹妮不具备,所以觉得两人不像姐弟。 “真的,”多娜说道,“阿丹妮虽美,但美得很俗套,欧伦洛大人却不一样,很有气场的那种。” 原来他的名字叫欧伦洛。 这晚两人聊得很晚,近天明时才睡。醒来时漫天都是飞雪,鼻息飘的都是冷空气。多娜端着茶点进来,她才知银发男人一早就带着他的货车离开了,估计是要交货做生意吧。 “他们每年都会过来几次,与我丈夫很熟。”多娜说道,“大约待上一个月左右就会回北大陆。” 接着多娜又说起她和她丈夫是怎么相识的。当初黑城堡被破之后,她随着逃蹿的仆从们一起逃出,打过很多零工,在采矿场、军工厂都工作过,后来随着一个女伴来到东南地做小生意,“就是卖一些粗布衣服。”多娜说道。 因为价格便宜,生意还不错,她们待的时间就略久一点。一些男人时不时找她们搭讪或送点小礼物,其中就有她现在的丈夫。 “我原本看不上他的,他长得五大三粗,年纪偏大,大字不识一个,但相处久了又觉得他为人大气,性格豪爽,对我又很体贴,再加上他还经营一座小驿站,还将全部钱交给我管,就这样我嫁给了他。”多娜笑道。 “你自己觉得满意就好。”她说。 “也谈不上很满意,”多娜又蹙了蹙眉,说,“跟我结婚后,他在外头仍有好几个相好,其中有个寡妇,丈夫死了好几年,独自带着女儿生活,跟他好的时间最长,现在还断不掉。” “你也不管管?”她将喝完的茶杯放在了桌上。 “哪管得了?男人不都如此吗?”多娜叹着气,“所以我才说你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至少你得了实惠。我家男人还老在外借钱塞给寡妇,帮她养女儿,有次忘了及时还钱,债主找上门来我才知道还有这事。” 多娜说到这里忽然很心酸,“我没有孩子,因为身子实在太差,也太瘦,生不出孩子,怕离了他再找不到人了,没有真的跟他计较这事。” “别想太多了,”她拍拍多娜的手,“给自己太大压力,身子只会更差。” 多娜点点头,将糕点放到她面前,“赶紧吃吧,再过会儿就凉了。” 漫长的冬天就快过去,漫天雪花有越下越小的迹象,寒风也没刚来时那么刺骨了。儿子有时会在驿站门口玩,但玩不到一会儿就会被莱纱抱进去,理由是还是怕会感冒或被拐走。 海心有时会想自己带亚斯尔出来是不是太莽撞了,毕竟经常关在家里对成长发育不是很好。可她当时想的是,大儿子与她分开多年已经很生疏,如果她再丢下小儿子离开,小儿子以后也会不会与她生疏?这是她不愿看见的。长期母子分离,也会对孩子性格产生影响,所以她思前想后,还是带了小儿子一起离开。 银发男人再未出现过,一直未出现,直到积雪融化也不见踪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 第390页 另一个女人出现了。她手中也拿着一柄长火i枪,对着逃蹿的壮汉也在开枪。但显然不是很熟练,还有些胆战心惊,连发几枪都没打中,两个壮汉从后面向她袭击过来,砰砰砰——若不是那个长发女人猛然出手,这个女人必然被壮汉们扑倒…… 这场枪战持续小半个晚上,快天明时才停止。 天色蒙蒙亮,另一条简陋小船快速驶入了这条河道,发现停靠在岸边的这条黑船后,一个银发男人与十几个壮汉以极快之速冲跳上去,抽出刀剑、火i枪,正准备开战,却惊异地发现了满船尸体和两个被迷药迷晕了的族人…… 第213章 夹缝之地是个奇特的地方,只有雨季和雪季,气候异常恶劣,却有无数大小部落星罗棋布。这些都是比较弱的异族,在普通大陆根本无法生存下去,只能东躲西藏地生活在夹缝之地。 他们在夹缝之地也很弱,只有不断变换位置,才能躲过敌人的追逐。 弱肉强食,是这里的丛林法则。 不知何时,这里出现了一个奇怪的女人,明明手无缚鸡之力,却活得如鱼得水。她似乎特别适应这里的丛林法则,敏锐嗅到危险来临,经常变换居住位置,特别擅长摆脱敌人追踪,偶尔会大战上一场,手中一把无敌火i枪将敌人杀得落花流水,待敌人后援匆匆来到时,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传说希律亚王和安希伦王也在找她,可每次都与她失之交臂。听说有次差点抓到了,但天空突然冲来一群凶恶秃鹫,将她和她的孩子、侍女带走了。 有人说她是希律亚王失踪的皇后、安希伦王的旧情人,但很多人不相信。听说希律亚王的皇后是个傻不啦叽的笨女人,但这个女人身手敏捷,反应极快,抡起火i枪一干一个准,怎么也不可能是那养尊处优的傻皇后。 随着时间门的推移,一年、两年过去了。这个女人身边慢慢集结了一批愿意追随她的族人,听说赶都赶不走,非要跟着她。 还听说狐族的第一美男忽然杀死了族长的长子和幼子,还放火烧了他们的帐篷,带着一批死忠部下叛族出逃,与这个女人居然聚集在了一处。后来,两人不知怎的联合在一起,创建了一个新的部族。 这个部族就像从前那样东躲西藏,经常变换居住地。希律亚王和安希伦王逮不到他们,其他部族也找不到他们,他们神出鬼没,一会儿在山上,一会儿在水下,一会儿又在瀑布后,反正谁也找不到他们。 他们后来还与这里有名的□□大佬艾德诺合作,开辟一条新的生意线,为艾德诺的日用品黑市开辟更多的新集市,及在夹缝之地内运送部分日用品。 这个新部族的女族长还创造性地将这里原本不起眼的一种药草用来治疗风湿,她将此药草称为艾草,治疗方式叫艾灸。 当□□大佬艾德诺逢雨季就疼痛不已的双腿经艾炙治疗明显好转后,艾炙就出了名。 艾草的销售利润一下超过了日用品黑市的利润,艾草对常年阴湿夹缝之地的本地人极有帮助,销量极高。 艾德诺专门开辟土地种植艾草,几乎垄断了所有艾草销售,还成为有名的艾草大王。艾德诺与女族长是按销量来分成,女族长拿四,艾德诺拿六。据说艾德诺的妻子和情人们极为不满,认为女族长拿多了。但艾德诺说若没有女族长,定没有这门生意,给她四成还给少了。妻子情人们再无话说。 相比女族长,这个部族的男族长就低调得多。相传他是个捞偏门的,除了代销艾德诺在东大陆销售的军火外,还秘密做食品黑市生意。将主大陆一些便宜食品如白面粉、食用香料、调料、白糖等倒卖到夹缝之地,从中赚取差价。 这个生意艾德诺和其他部族族长以前也考虑做,可因为精力不济和客观条件限制,如不能适应海上航行、路途颠簸、主大陆气候和主大陆人交流等,只得放弃。 而狐族的人天生擅社交,长年生活在与主大陆类似季节的北大陆,加上生性狡黠、财力充沛,才能撑得起这门生意。 这个新部族因为赚了不少钱,惹来其他部族的眼红嫉妒。很多部族朝这个新部族发起了攻击,围剿了好几次,但新部族都凭借族长们的谋略成功逃脱。 再后来,这个新部族用重金购买了一支雇佣兵,壮大了实力,再无部族敢轻易进犯。新部族反而进攻了一直以来与他们不对付的一个大部族,午夜攻击,泼油在地,点火即燃,整个部族一片汪洋大火,所有帐篷都被燃烧,这部族的男人们拿起武器狂吼着冲出来,新部族的雇佣兵们一冲而上,双方从午夜打到第二天正午…… 倾盆暴雨中,火势全被浇灭,这个大部族也被灭,遍地死尸,血水与雨水混融,流遍整个部族。 这个大部族的所有财宝都被新部族夺到手,男人们全被砍尽,女人们全被卖给一个缺女人的部族。 新部族用到手的金银财宝,外加曾经赚到的钱,购买了偏僻悬崖顶峰的一座小王城。 这座小王城简陋、贫穷、粗糙,王城唯一的主人疾病缠身,贫困交加,能换来大量金银去主大陆生活,是他最好的选择。他的王城虽不怎么样,但胜在防御不错。王城所在悬崖怪石嶙峋,奇险陡峭,若不是知晓秘密通道,根本无法抵达悬崖顶峰。 悬崖顶峰还有凶残成性的食人鹰,无惧任何飞鸟,任何想要靠近的飞鸟群都会被它们撕得粉碎。但食人鹰不会伤害王城内的人,据城主说,是因为王城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与食人鹰共存了,食人鹰将王城视为自己的伙伴。 -- 第389页 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但不知为什么,我知道你会再次出现,所以一直守候到现在。请原谅我第一次没能认出你,或是不愿相信你就这样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有些不可思议。走出舱底仓库的瞬间门,我似乎知道了你是谁,可还是不敢相信,你怎会就这样出现?” “我从不怜惜女人的,”他笑了起来,将一只热水壶放到了她手中,“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女人摔在我面前,我都决无可能去扶。但那个瞬间门,我有种回头立刻把你抱回房的冲动,想安抚你、抚慰你,让你不要那么害怕。” 她一直不说话,默默地看着被车帘遮住的车窗。 短暂的缄默后,她开口便是,“你有几个孩子了?我指的是私生子。” 她一下就指出了核心处。没有结婚不代表没有情妇、没有孩子。 果然,他被噎了一下,隔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回答:“三个孩子,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回答得不够详细,她蹙了蹙眉头,“几个情人?” “三个。”他心不甘情不愿地回答。 她了然地笑笑。像他这样高颜值又荷尔蒙爆棚的男人怎会没有女人?若真没女人,肯定还有男人。 他不可能单身!决无可能! 不要太相信言情小说里写的又帅又有钱又能干的男人为了女主角多年单身,那是童话里的故事。不要忽略了女人的火眼金晴和对优质男人的贪欲,就是拼命地爬也会爬上男人的床。 而男人,没几个能抵挡住这种诱惑的。 换作女人,也抵挡不住高颜值男人的诱惑。 还不是先睡了再说。 “我相信你的情人肯定都很漂亮,”她慢慢地说,“否则吸引不到你。昨天那时候我就在想,我到底是哪里吸引你了呢?我要是够漂亮,希律亚王和安希伦王也不会除了我外还有情人。我凭什么吸引到你?我想了半天,才想到,可能是我的身份,阿拨斯皇后的身份,对不对?再不济,安希伦王情人的身份也足以打动你。” “做皇后的情人,多么耀眼的身份啊。”她微笑了起来,“连我都会心动。” 他的深棕眼睛像水晶般剔透欲滴,“不完全像你说的那样。” 不完全,也就是还有一部分是真的。 如果她是百万富姐多好,就算他对她不是真心的,她也能拿得住他、包养他。因为他实在太漂亮了。有不美丽的狐精吗?没有。 但她不是,她很穷,包养不起,也伤不起,只能告辞。 她告辞的方式很特别,是用一种被拐卖的方式。 马车停靠在一座靠河的小村落里,村民的孩子们正在嘻笑玩耍,四处撒欢。孩子跟孩子之间门是天然熟,亚斯尔很快就与他们玩到了一块儿。 “母亲,母亲,他们说那儿有条小船,专卖小玩具,我想上去看看。”亚斯尔突然跑过来,缠着她说话。 她被缠了一会儿,拗不过他,“好吧,我带你上去看一会儿,但贵的我不会买哦。” “好的,我只是看看。”亚斯尔“狡猾”地说——到时肯定会缠着母亲买小玩具的。 莱纱不放心,跟着他们一起上了船。还有两个欧伦洛的下属也跟了上去。 船上的玩具琳琅满目,亚斯尔看得爱不释手,不时唤着母亲过来看看。她则耐心地站在他身旁,告诉他不能什么都买。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忽然惊觉欧伦洛的两个下属怎么不见了,连忙找了一下,又悚然发现船已经启航。 “我的天啊!”她冲到甲板上,看到这条船已经离岸边很远了。 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站在船头,冲着她坏笑。 “呦,这次的运气不错,拐到了几个小孩,还有个女人。” “哈哈,这次发财了!” 她惶恐不已,两腿发软。不远处隐隐传来欧伦洛的痛吼声,似乎才刚发现船只不见了。 欧伦洛这样精明的男人不可能现在才发现他们不见,肯定是船上这群男人使了什么诈。 一个尖嘴猴腮的家伙站在高处眺望,“我操,那家伙是不是打算追过来了?怎么在指挥村民们砍树?” “操,不会吧?”另一个瘦男人跳了上来,“好不容易才让几个卖东西的村女缠住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他发觉了。” “往常这些村女可以缠人半个时辰的,怎么今天才一刻钟就被发现了?” “靠,这家伙不简单,居然能抵挡这种诱惑,我还特地让村女们全体脱衣服,用裸也要缠住他。” 她已然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同时拼命思索脱身方法。 午夜,这条船无声无息地驶入一条秘密河道。这条河道极机密,若非在夹缝之地居住十年以上,决无可能知晓。这群以拐为生的男人也正是靠这条河道甩掉了追兵。 夜色漆黑,河岸偶尔传来小动物的叫声。突然,一道砰的剧烈枪响打破沉寂,一阵凄厉的惨叫传来,小动物们迅速逃蹿,偶有几只躲在茂密草丛,睁着亮晶晶小眼睛偷看。 只见一个裙角系在腰际的长发女人,一边飞快冲上甲板,一边高举着火i枪,对准一些向她冲过来的壮汉砰砰开枪,枪声连连震响,惨叫声此起彼伏。 壮汉们哀叫着开始四下奔逃,可长发女人不依不饶,举着火i枪拼命追赶,非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 第388页 他的身材竟是惊人的好,好到要让人流鼻血。 希律亚和安希伦的身材都没这么好,那里也没这么……出众。 晶莹的水珠密密挂在他硕健的宽阔双肩,紧致勃发的八块腹肌,性感精壮腰部和超长的漂亮大长腿上。 令人垂涎欲滴,晚上做梦都会潮湿。 他早看到了她,仍毫无顾忌地、大剌剌地向她走来,哪怕身上连半片布都没有。 水珠不断从性感魅惑身体落下,晶莹剔透的珠光辉映着肉香,香喷喷的,光芒四射的,爆棚的荷尔蒙气味能令人疯狂,丧失理智地,紧抱着,闻着嗅着,就能获得拥有全世界的满足。 她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这个男人是故意展现给她看的,就像动物界的雄性动物为了获得雌性动物的青睐,故意展现它美好的身体和外形。 就像孔雀开屏一样,竭尽全力地展现它的美丽。 “你儿子已经洗完了,刚刚回去了。”他已走到她面前。 “是吗?”她很不自在。个子高的他给她很大的压力,何况还是全身光裸。 她只得闭上了眼,“那我先回去了。” “你得睁开眼,”他笑道,“否则会撞上前面的廊柱。” “不,不会的。”她说着就要离开。 “会的。”他横身拦在她面前,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上她的眼睛,“你必须得睁开,否则我不让你走。” 眼见他真不让开,她只得睁开眼,“真不会撞上……” 他一张精美绝伦的脸映入她眼帘,被澡间门的雾气熏染,美得惊心动魄,细细的毛孔都泛着美丽的光辉,散发着美丽的气味。 这种美与人类的美有些许微妙的不同,透着森林生灵的野性与灵性,带着隐藏至深的狂野的东西。 第212章 她有过短暂的迷惑,整个人被这种荷尔蒙包围。 有种强烈地想要占为己有的冲动。 还想紧紧拥住他,疯狂地吻他。 不管三七十一地与他结合。 可她还是忍住了。 连自己都为这种控制力惊叹。 真想让人骂几句女版柳下惠,心里才能舒服。 她逃了,逃得还很狼狈。 先是用她的靴子重重踩了他裸着的脚背,接着又拿起一旁舀水勺,猛敲了他的硕壮的肌肉胳膊。 他懵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她逃到狭窄阴暗走廊,他才反应过来,光着身子追她,她慌乱不堪,脚下一滑,竟滚下了腐烂的木头楼梯。 尖叫惊呼着滚到了楼下简陋大厅,摔落粗布地毯上,虽摔得不疼,却引发了几个异兽人的围观。 两个半羊人吃吃地笑,一个半马人傻乎乎地看着她,还有几个兔人交头接耳着,只有长着一双翅膀的鸟人老板走了过来,走到她面前,蹲下半身同情地道:“夫人,您没事吧?” 她狼狈地站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厚披风,整了整凌乱头发。 “没事。”她说。 眼神徒然与二楼楼顶上的他对上。他已经披上一件简单的浴巾,定定地看着她。 目光冷漠、不快,还有些愤怒和小孩子的委屈。 半夜三更,她迅速清好了几件杂物,叫醒同一房间门的莱纱和亚斯尔,就要带着他们离开。 “母亲,我们为什么要走?”亚斯尔揉了揉惺忪睡眼。 “这里不安全。”她简单回答。 不可能再和狐狸一起走,都已经闹翻了。 莱纱没多问什么,只是问了下是否需要接满热水壶之类问题,就低头清理东西去了。 几人悄悄地出了房门,走下楼梯,推开了大厅的小门。 满室光亮袭来,她用一只手遮挡眼睛,一个熟悉的华美男声就出现,“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准备上去叫你们呢。” 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另一只手就被握入一只温暖手掌,整个人还被拥入他怀里。 被他拥着走出厅外。 她一下子没了反应,是真不知如何反应。 初春的午夜十分寒冷,打个喷嚏都似乎会被冻住。原本冻得微瑟的她,上了马车后,立刻回暖了。马车很温暖,显然提前放了多个暖炉。 “抱歉又突然让你走,”他拉上车帘,“半个时辰前刚接到消息,安希伦王的人已在附近,不得不再次离开。” “如今以您的情况,不适合在一个地方多停留。”他说道,“只能在多个地方辗转,让人抓不到您的踪迹。” 也就是打游击战了。也对,只有打游击战才能与权力与资源占上风的人周旋。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我们只是回报。”他淡道,“我会将你的钱还你,在你最需要钱的时候。” “回报归回报,不需要以身相许。”她直言不讳道。 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浮现他性感唇角,“以身相许可不是回报,是我心甘情愿的。” 她愣了一愣,他深棕的眼睛如暗夜明星,“多年前见到你时,我正准备结婚,后来我取消了婚事。” “……” “不用多想,就是为了你。” 他的眼睛在发光,比银色长卷发的光还要明亮。 “我没想过能与你在一起,因为你不太可能离开希律亚王。后来听说你流落夹缝之地,与艾德诺结婚,我就想会不会还有机会。可那时族内的事多,我脱不开身,终于处理完大半,准备动身去夹缝之地,却又听说你失踪的消息……” -- 第393页 对她来说,其实没有什么损失,只是动动手指而已。 被戳的又不是她。 哄着艾德诺同意分四成利润给她后,她让人大肆宣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事,让他以后不好改口。男人都爱面子,尤其是名男人,越发爱得不得了,不会轻易改变协议分成。 艾德诺有想过把她据为己有,以他的势力,决对有可能做到。但她提前就表现出了誓死如归的决心:“如果你要强娶我,你最后只能得一具尸体,你知道我有多倔强,阿拨斯的王都奈何不了我。” 艾德诺眯着眼看她半天,最后似笑非笑地说:“你这么说,我都不敢娶你了。” 她劝他,“娶我没好处,会让你家宅不宁的,你知道的,我还是个醋坛子,见不得男人跟别人好。你家两个母老虎,大的那个是你强有力的金钱人脉后盾,小的那个为你出钱出力,万一我真把你整个人征服了,她们都撤了,你可就一分钱好处捞不到了。” 艾德诺猛地大笑,笑得狂妄,笑得肆意,笑得心酸。 “你也觉得我是在靠女人养活吗?”他问。 “女人靠男人,和男人靠女人是一样的道理,都有不得已的苦衷,谁都不愿靠别人,包括你,也包括我。”她无限温柔地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不得不靠别人,不一定真是我们的错,是命运的捉弄。” 他看着她良久,缓缓地道:“是的,我们只是在争取身边的资源。” “是的。”她也缓缓地回答。 他和她应该是惺惺相惜才是,都是这个世界上无处漂浮的浮萍。他们就像许多迫不得已的人一样,做着迫不得已的事。 他说,他决定不娶她,并不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而是他觉得他无法给她带来幸福。他希望她幸福,真正地幸福! 虽然知道他说的五分真五分假,但她还是被深深感动。 两人幽会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带给她很多快乐,她也带给他很多快乐。 人性除了黑与白,还有许多灰色地带。你无法避免的灰,无法承受的灰,终将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罪与罚。 他的大夫人蕾蕾和二夫人伊丽莎派人暗杀过她多次,但都被她逃脱。她们四处抹黑她,破口大骂她,骂她抢夺丈夫,骂她会媚术,还骂她不知廉耻。 她气极,找人挖出这两个夫人的黑料,把她们婚前与男人同居,婚后与男人秘密幽会的事都爆出来,甚至还爆出了奸夫名字和私生子的事,两个夫人羞得恨不能掘地三尺躲起来。 艾德诺忽然出来为他两个夫人讨饶。原来她们的事他都知道,私生子的事他也知道,可他选择了隐忍。一个半身瘫痪的“无能”男人,想要留住财雄势大的妻子,除了昔日感情,还得有别样的隐忍。 谁的人生都不好过! 他只写来一纸信笺,“你的眼睛就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昔日的种种涌入心田,一种难言的感觉充溢全身。 她当晚命令手下停止散播此事。 他的意思很明显,请看在他们的旧情上,放过他们,让他们好好生活。 从此,一个月几次幽会被她取消。即使他不断写信哀求她,还派人秘密给她传话,希望能再见她一面,都没能打动她。 她将他所送的昂贵礼物都退了回去。她不怕他会因她的“绝情”中止生意。 艾草已经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利润,这样一个聪明男人,不会轻易放弃对他有利的东西。 人性就是如此,有时善,有时恶,有时灰。每一种都会给你带来回报。 这时她有点累了,很想找个地方歇息下来,狐狸发现了那个隐蔽的王城,她如获至宝,便花重金买下来。 第215章 她早就想安居下来,哪怕被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份和住址。所以这个地方需要绝对安全,即使找过来也进不来。 这座王城正好。她费尽唇舌,又用重金,还为原来的老城主找到了养老的好地方,才终于让老城主心动。 她写信给伊赫哲,希望他在赫帕亚帮找一个地方助老城主养老,并划重点——这个老城主会携带重金前来,如投资做某生意,会对他有利。 伊赫哲很快回信,将属于他名下的一处海岛提供给老城主居住,前提是老城主每年除了三万租金外,还得另投五万金到他的账户,支持他做生意。当然,生意赚了钱,老城主也可享受一定红利。 成功签定这份海岛协议后,老城主便将王城卖给了海心。海心正式接管的那一天,重重舒了一口气,终于安定了下来。 王城里的平民百姓大多分散来自大陆各处,对血缘传统没那么执着。他们本来就是逃难来的,机缘巧合下在这座秘密王城定居、繁衍后代,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敢置喙高层?再说他们本来就与王城没有盘根生长的关系,怎可能要求高层是原生土长的? 就这样,在正式的接管仪式后,海心成为新一任城主,获得了平民们如雷般的掌声。 狐狸欧伦洛甘愿做副城主——原本海心想让他一起做正城主,但他拒绝,“我想让你更有安全感,”他说,“一旦你哪天不满意我了,可以直接将我扫地出门。” 欧伦洛很早以前来“投靠”她时,她很惊讶,他却说是理所当然。“我找不到更合适的伙伴,”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只有你,才最让我心折。” -- 第392页 当然,他的情人很特殊,是阿拨斯的皇后。皇后嘛,多少有点傲骄,把男人管得死死的,似乎也无可厚非。 第214章 天气冷得刺骨,空气仿佛结冰,漫天飞落的雪花,密密麻麻结成一张白色的网。 黄色土坯彻成的简陋王宫内,厚厚的土墙挡住极寒冷风,熊熊燃烧的地龙烘得走廊、大厅、房间像烤炉一样。侍女、随从、卫兵还有厨娘、杂役等都穿着单薄的长裙、长袍、制服等。 走廊深处有一个内庭院,一个同样穿着单薄的长裙小女孩正在遛狗逗猫,紫色卷发被她母亲编成了辫子,每次给猫狗喂食时,长长发辫就会顺着她鲜妍的面孔落下来。 “安琪拉,安琪拉。”一道温柔悠长的女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出现了一个身穿镶着银丝的浅灰长裙,披着缀着白珍珠披肩的瘦高女子。 “什么事,母亲?”安琪拉抬起头。 “你要去上课了。”女子缓缓走近。 “我不想去,”安琪拉不悦地道,“上次上剑术课把我的手弄伤了。” “这是在所难免。”海心淡道,“这可是剑术课。你若不学好,以后在外面伤的可就不是手,而是丢了命。” “父王都没让我学过。”安琪拉气鼓鼓地说。 “那是他没意识到武力对一个女孩有多重要,你若不想一辈子待在深宫城堡里,就必须学会重要技艺。” “我愿意一辈子待在深宫城堡。” “你真的愿意吗?那你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出宫了,从早到晚都待在房间或花园里,再也不去外面玩。” 安琪拉一下子焉了。 “你听我说,安琪拉,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跟普通女孩是不一样的,她是非凡的、勇敢的、聪慧的和充满好奇心的,她会想着如何提高自己,成为更好的自己。”海心温柔地抚过安琪拉微凉的小脸,“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今天所受的苦恰恰是在为你更顺遂的明天铺的路。” “好了好了,”安琪拉有些不耐烦地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上剑术课。” 看着她一溜烟远去的身影,海心微微叹气,该说的已经说了,不知她能听进去多少,这也是随缘吧。 相比安琪拉,亚斯尔倒是个听话的小天使。让他上什么课他就上什么课,让他认真完成老师的作业,他就认真完成,大多数时候都很乖巧,让她很省心。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若干年后,当到了婚恋年龄,安琪拉恰恰就是那个最不需要操心的人,她很清楚最适合她的人是谁。哪些人适合做情人,哪些人适合丈夫,谁又最值得她生孩子,算得清清楚楚。 亚斯尔却摊上了一笔糊涂账,被一些“蛇蝎”美女牵着鼻子走。正妻、二房、三房、四房还有没有名份的情人们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钱被搞走了一大堆不说,王城城主之位也差点没了,若不是有安琪拉这个精明能干的姐姐,早被最有心机的老婆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大片的雪花从廊外飘来,飘到廊内的刻着奇异图腾的地砖上。地砖很快变得湿滑,有些地方还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雪。 几个洒扫的侍女立刻过来清扫,极有经验地将雪清理干净。 避站在角落里的海心想起了若干年前在夹缝之地做侍女的情景,也是洒扫侍女。黑城堡的积雪和污物似乎永远也扫不完,今天扫干净了,明天又脏了。她经常在黑城堡顶层打扫积雪,还未瘫痪的艾德诺还为正在打扫的她打过伞。 想起艾德诺,她撇撇嘴。 男人天生贪婪、理性、狡诈,没好处的事不会做,哪怕合作的对象是几世“同学”——她只能把她和艾德诺的关系称为“同学”。他们既未相恋过,又未真正相识过,只能说是在同一“校区”认识,辗转几个“校区”后,还是相遇,所以叫作“同学”。 可这个“同学”不会轻易与她合作,觉得她一个女人能做出什么,对她的艾草生意不感兴趣。她当初费尽唇舌也没能使他松口,哪怕她还是这个“同学”的救命恩人。 是她结识了僵尸国王,才使他有了重生的机会。但他虽愿意报恩,却不愿意这样报恩——可以与她结婚,娶她作三夫人,但不愿意和她做生意。 她问为什么,他说觉得不靠谱。 看看,看看吧,这就是男人。 与他结婚,是满足他执念的,娶阿拨斯皇后也有面子,仍然对他有利,顺便还能报救命之恩。 男人就是这样,方方面面都爱算计到。至于能算计到多少,要看个人本事和智商。 最后她强行为艾德诺艾炙——设计一个陷阱,让几个猛男将艾德诺按住,手持灸条,给他全身穴位都进行艾灸,他自觉全身舒适以后,才觉得这玩意儿似乎还有点用。 连着灸了两三个月,艾德诺感觉身体舒适度比以前高多了,有些上瘾的感觉,但对做生意仍有些谨慎。 她后来烦了,口头上最后一次给他艾灸时,用她的金手指给了他一记。就这一记,他被“睡”服了。 心甘情愿签下艾草生意的协议。男人,果然是X半身动物。尤其对这种长年饥渴又无能的男人来说,这种方法无异于雨后逢甘霖。 他从此求着她,“哭诉”着内心痛苦,哀求请她满足他。她想了想,只答应他每个月会来看他几次。 -- 第391页 悬崖还被波涛汹湧的河流四面包围,河内有无数凶猛食人鱼,普通人根本无法渡河来到崖底。 新部族的男女族长从原城主那里学到驯服食人鹰的方法,一般是坐着食人鹰出入王城。与食人鹰更熟了以后,女族长会坐着能飞上天的马车来到崖顶。 当然,只限于男女族长。普通族人是无法获得食人鹰的认可的,只能通过特殊方法渡河,从秘密通道来到崖顶。至于什么特殊方法,外人无从得知。 按说防守这么强的王城,以前为什么没有被别的强悍部族看上买下来呢?因为它实在太隐蔽了,隐蔽到连原城主自己偶尔出门回家时都会迷路。新部族的男族长在一次黑市交易后遭了埋伏又迷了路,才发现了这个王城。 对女族长说了后,女族长很感兴趣,和男族长又来了一趟,用重金说服了原城主,买下了这座王城。 自此,这个新部族摇身一变,变成了柏欧城。 这个名字很怪。众人知道,“欧”是取自男族长的名字,那么“柏”呢?应该取自女族长的名字。可是她是谁呢?从未听说哪个名字里有“柏”字的女人这么厉害的。 “柏”实际上就是海心的姓。海心从未在这个异世透露过自己的姓,别人自然不知道是谁。 但没过多久,海心的身份还是暴露了。或者说,她的身份一直被某些人知道,但未证实,这次只是被证实了而已。 海心在一次交易中受到偷袭,身受重伤,被路过的美女族族长夫人救下。看清她布满血污的脸后,族长夫人惊呼:“海心,怎么是你?!” “英……迪娜?”海心也认出了她。 “天,一个堂堂的阿拨斯皇后怎么成这样了?!” 就这样,海心的身份被传开了。那日在场的不少族人并没有保密意识,再加上本来离美女族的居住地也很近,族人们也是很快回家,英迪娜还未来得及制止,族人们已把这消息告诉了家人。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人们才知道柏欧城的新城主原是海心皇后。 “难怪,难怪!”一些族人议论纷纷,“就说哪个女人这么有本事呢,原来是阿拨斯的皇后。” 海心头痛不已,从此不怎么出门。 相传阿拨斯的王早猜到她是皇后,只是她一直在与他打游击战,她滑不留手,他抓不到她。安希伦王也知道她是谁,曾布下天罗地网,有几次差点抓到了,可还是被她逃掉了——一次是被她的下属放出的秃鹫救了,一次是被她中途逃了,还有一次是她身携迷药性质的药草,将药草扔入卫兵做饭的火中,迷倒一众卫兵,成功逃走。 现在虽然知道了她是谁,也知道她在柏欧城,可希律亚王和安希伦王还是抓不到她。他们找不到柏欧城,即使找到了,也很难渡河飞天地进入城内。 终于找到王城所在的悬崖后,希律亚王玩了回狡猾,竟命人将她的女儿安琪拉带到悬崖前的汹湧河流前,再独留安琪拉一人在河边。 安琪拉独自在河边过了三天三夜,哭叫连天,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应,食物和水就快吃光了,可母亲仍然没出现。 就在第五天,安琪拉饿着肚子哭得哗哩哗啦的时候,一只巨型黑色食人鹰像射箭一样冲了下去,安琪拉还来不及眨眼就被食人鹰上伸出的一双手抓住,速度之快,令人难以想象,守护在暗中的阿拨斯卫兵刚冲出来,想抓住鹰背上的皇后,可皇后已带着安琪拉扬长飞远…… 安琪拉从此也生活在了柏欧城,听说生活得还不错。皇后允许她和其父通信。每隔十来天,安琪拉会写封信给父亲,父亲也会回信。有传言说希律亚王的信其实是写给皇后的,每封都是情书,皇后全都扔到一旁。偶尔有那么一两封被侍女拾到,拿去给识字的族人读,简直令人脸红心跳,无法读完。 没想到希律亚王是那样一个浪漫痴情的人,令侍女们神往不已。可惜希律亚王看不上她们的,身边情人王妃,个个千娇百媚。 有人感到奇怪,为什么希律亚王这么出色,海心城主却要离开他呢? 有人说是因为欧伦洛城主也很出色的缘故。欧伦洛城主和海心城主虽未结婚,可两人极为亲密。 每晚同睡一间门房,出入成双入对,有海心城主在的地方,就必然有欧伦洛城主。自从上次海心城主受重伤后,欧伦洛城主再未离开过她。离她最多十步远的地方,必然可以看到欧伦洛城主。 欧伦洛城主天人之姿,不少女人投怀送抱,有几次甚至有光着身子的女人扑到他身上,钻进他被窝,还握住了他的兄,都被他踢了出来。这些女人还并非普通族女,而是部族公主或部族第一美人,是才色都极为出众的女子。 “相貌身段比海心城主不知强到哪里去。”有人曾私下这样评价。 但欧伦洛城主却不为所动,让人极为惊叹。哪有男人抵得住这种诱惑的,简直不是男人! 偶有那么一次,欧伦洛城主与族人喝醉时,无意中透露,“我若和她们睡了,她肯定就不理我了。” “你是男人,还这么英俊,还怕找不到女人?”有族人揶揄道。 他却醉醺醺回答:“我是真怕她不理我,我清楚她的底线。” 族人们哗然大笑,堂堂狐族第一美男,还是夹缝之地大佬之一,居然怕女人怕到这地步! -- 第396页 “现在我吃我自己的,住我自己的,活得自在,睡得安心。她边笑边看着安琪拉,“一个有尊严的生活,从来都是自己努力争取的,指望他人,特别特别难。” 安琪拉咕哝着,“就不能让我舒服一点吗?靠一下男人吗?这样我可以每天快活地过日子。” “谁都想,安琪拉,”她慢慢止住笑声,“只是有时形势比人强,你不努力的话,注定会活得不快乐。” “为了快乐,你就要付出那么大代价吗?” “每个人对人生的标准不同,我不仅为了快乐,还为了尊严及一些我都难以表达的东西,才离开你父王去寻找不一样的生活。庆幸的是,我有这个能力能靠我自己活下来。” 安琪拉仍然不悦,小声嘀咕着,“你这是自讨苦吃。” 她哎了一声,揉了揉太阳穴,“安琪拉,你这脑袋瓜子每天装的到底是什么啊?怎么不多想想学习呢?” 安琪拉吐了吐舌,一溜烟跑了,远远地还冲她扮个鬼脸,她无奈摇摇头。 寒冷雪季过后,潮湿的雨季又来临。每逢雨季,她总会想起阿拨斯的下雨天。也是这样哗哗地下着雨,雨线不断落下,雨雾弥漫,整个世界仿佛变成雨天的世界。 现在住在山顶,虽然不算潮,可雨天的寒气总会顺着土坯王宫的土墙缝隙透入,给王宫增添了一股股莫名的寒潮感。 因此地龙一直没有熄,烤得宫内暖烘烘。可这样一来,成本就增大了,她得想法办缩紧王宫的其他开支才行。 正窝在书房算账,莱纱悄声无息地拿着封信进来,“夫人,安希伦王的来信。” “扔了吧。”她头也不抬地道。 莱纱踌躇地道:“我已经看过了,安希伦王想和您合伙做生意。” “是吗?”她狐疑地接过信,拆开看果真如此。安希伦极有诚意地希望和她合作艾草生意,希望通过交换资源的方式,比如往夹缝之地运送相对便宜的大麦、小麦,降低艾草在帝奥斯的成本售价。 这个提议打动了她。夹缝之地只有雨季和雪季,农作物生长困难,几年才能收获一回,售价极高。如果便宜的大麦、小麦能进入,将极大改善夹缝之地的人们的生活。 考虑了两个晚上,又和欧伦洛谈了半个晚上后,她给安希伦回信,表示对这门生意有兴趣,欧伦洛会与他约定一个地方洽谈相关事宜。安希伦很快回信,表示若不是她亲自来与他谈,他不会出现,这门生意即使能成功,她拿到的也不是最优价。若她肯来,他保证会最大幅度让利。 同时他保证绝不会伤害她,也绝不会强行带她走,“我以人格保证,决不会做那些事。” 十天后的一个午夜,她和欧伦洛出现在夹缝之地的一个秘密驿站。这座驿站是专给一些权贵秘密碰头用的。驿站主人便是多娜,是她专给多娜拔的资源,多娜经营得非常出色。其母本来就是开旅馆的,多娜从小就耳濡目染,再加上多年王宫与城堡的生活,与权贵打交道的经验,多娜自是知道如何经营这样的一座驿站。 驿站外表破旧,内里破旧,只有地下室异常豪华,像极现代社会的华丽会所,分为多个秘密房间,华美的柔软地毯,贵气的精油铜灯,奢华的金粉墙纸,还有精美舒适的安乐椅和华贵精致的茶几,比她自己的土坯王宫要豪华得多。 “安希伦王已经来了。”身穿考究长裙、绾着玫瑰髻的多娜低声对刚走入的她说。 “他来多久了?” “半个小时了。” 缓慢走进精油香气弥漫的美丽房间,一个束着金色长发,精美锋利五官,璀璨绿眼犹如宝石的闪光美男正站在房间中央,一袭雪银华袍在明亮吊灯下闪动夺目光彩。 他看起来瘦多了,下巴尖得不成样子,像一把锐利尖刀,越发衬出他锋利的性格。 一看到她,他就露出柔情笑容。 “很久不见,你瘦了。”他的磁性微沙声音更温柔。 “你也一样。”她淡道。 直接单刀直入,她说:“我们来谈这件事吧,你的协议带来了吗?我先看一下。” 她不想与他虚与委蛇,叙旧谈情,对他很冷淡,他却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可亲,“我只与你一人谈。” 欧伦洛嗤笑一声,并不说话。她的声音更冷,“我们见面的条件不包括只与我一人谈。” 欧伦洛不着痕迹地略移到她面前,悄然地形成一种保护姿势。 她仍紧紧挽着欧伦洛的胳膊,“我们现在就谈吧。” 安希伦的璀璨绿眼熠熠闪光,没有透出丝毫不悦,反而笑盈盈地说:“你非要多一个人谈也可以,那就这样吧。” 她微微意外,本以为他会强势到底。 几人坐下来谈生意。谈着谈着,她不觉有点兴奋,因为觉得这是一门极有意义的生意,不光是赚钱,还能为这里的百姓造福。 她丝毫未注意到安希伦悄悄离她越来越近,原本坐在另一张安乐椅上,借着给她讲解协议的由头,坐到了她身边。她身边的男友敏感地发觉,立刻将她抱着往另一边移了点,他又不动声色地挪了点,同时还用极戾的眼神看了这男友一眼。 男友丝毫无惧,冷冷地回视,两人怒瞪几秒,在她抬起头的瞬间,全都消失。 她似乎感觉到了一股火药味,可两个男人的表情却又不像。安希伦的笑容融化得了冰,男友的笑容温和动人。 -- 第395页 “我知道,”他笑容绝美,“但我愿意。” 年少时暗恋的对象愿意和他同床,接近于梦想成真的道理,他自是乐意的。 有段时间她经常和艾德诺幽会,对她和他的这段关系觉得怪怪的,便决定与他分手。仍然是合作伙伴,但不再在一起。 没想到的是他反应激烈,死活不同意,宁死都不愿分手。 “你是在叫我去死吗?”他愤怒得眼泪都几乎要流下来,“你要与我分开,不亚于叫我去死,我决不同意。” 她好言相劝,劝他想开点。 他仍不同意,痛苦地道:“你的这种做法对我实在太残忍,你明知道我根本离不开你。” “现在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是我决定同你中止这种关系。”她尽量把语气放软和。 “不!”他情绪极为激烈,“我不会和你分开,决不会。” 她无法与他再谈下去,甩手就走。他紧跟在后,几乎一步不分离。 她想过各种办法甩掉他,可就是甩不掉。他总能想到办法找到她。她甩掉他的最长时间是三天,是的,三天。三天后他就找到了她,面容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猛地将她紧紧抱进怀里,抱得几近将她嵌进他身体里。当着众族人的面,他就狂吻上了她,还吻进了房间,而她也是不争气,在他的强烈攻势下软掉了,像一摊泥一样软倒在床上,融化在他的激吻和情话和技巧里,举白旗投降。 一切平静下来后,望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她说起了她和艾德诺幽会的事,他说他早知道了。 她很惊讶,“那你为什么?” 他说,宁肯三人行,也不愿失去她。 “何况,”他压低嗓子在她耳边道,“房里只听得到他的声音,听不到你的声音,我就知道你用的是什么方法,你没吃亏。” 她顿时呆住。 “我的什么事你都知道吗?”隔了会儿她问。 “和你有关的都知道。” 就这样有段时间,她同时和两个男人在一起。一边是几世熟人,一边是媚惑的美狐,两边她都不能放手,也放不了手。两个男人都需要她。 现在搬入了隐秘王城,她和他的关系已然公开。他已“击败”艾德诺,成功“上位”。 与艾德诺断绝关系,有他一半的功劳。挖艾德诺两个夫人的黑料,就是他出的主意,还帮她四处找人打听。之后,散播这两个夫人黑料的事也是他自作主张,她生气过,他却解释说他就是看不惯这两个夫人当初那样欺负她,他很生气,想为她报仇。 艾德诺后来还想与她和好,也是他从中作梗。他故意让他的两个夫人收到消息赶来,大闹了艾德诺和她约会的现场,她自是愤怒离去,艾德诺百般求原谅都没用。 艾德诺后来不知怎的知道了是他从中搞鬼,气愤地大骂了一通,骂他是最强小三之类的话,他却愤怒反击,谁才是第三者,明明他和她已经在一起,是他从中插一脚。 三人的关系一度成为夹缝之地上流圈的热门话题,让人津津乐道。 第216章 “母亲,你是爱父王还是爱欧伦洛叔叔呢?”安琪拉曾这样问她。 “一个人首先应爱的是自己,若自己都爱不了,爱任何人都是卑微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你应该自己去寻找答案。” 她拿出多年前希律亚回答她的话回应了安琪拉。安琪拉快十一岁了,也应该慢慢学着自己思索了。 安琪拉嘻嘻笑了起来,“我觉得你是喜欢父王的,但讨厌父王不把你当作唯一;你也喜欢欧伦洛叔叔,但不大可能把他当作丈夫。” “母亲,你为什么不能原谅父王呢?”不待她回应,安琪拉又道:“父王是君王,有多个女人不是正常的吗?” “安琪拉,爱情的本质是平等的。但在我们大陆这样的世界里,平等是不可能的。男人在外面左拥右抱,妻子只能干瞪眼,男人理直气壮地让妻子充当佣人和育儿保姆,妻子也不敢说个不字。男人欺负女人没有工作,只能在生活上依赖他,欺负她没有娘家,肆意妄为,不怕任何后果;男人毫不顾忌地欺负女人,是赤i裸i裸的丛林社会里的弱肉强食。我若不反抗,像我这样的平民定会被欺负到死。” 算是变相回答了安琪拉的问题吧。 可安琪拉仍不满意,又说道:“父王就算有其他女人也不会待薄你,他给了你名份,给了你财富,让你每天过得舒舒服服,总比待在这穷乡僻壤的好吧?” 她大笑,回答:“他当然要给我皇后的名份,否则他的儿子怎么做皇储?一个平民女子即使当了王妃,身份上还是差点儿的。当然,母凭子贵也不为过,甚至对我来说还是一个极好的往上爬的机会,可我偏偏对权力没有野心。我大儿子即使当上了君王,对我也是束缚的,他会像他的父王一样限制我、约制我,生怕我会给他惹麻烦或有失皇太后的体面。我必须像一尊高高在上的天神女像,坐在高高宝座上,令人只能仰望。可我不愿我的下半生成为一尊塑像,我要活得自由、富足和快乐。至于你父王给的财富,全都是空中楼阁。你没见与他分手的情人的房子,他都会全部收回吗?金银珠宝之类的更是一样别想带走。说到底,他给我提供了一日三餐而已,但我还得要谢谢他,因为一日三餐也不容易,还有公学,也要感谢他。” -- 第394页 “是的,我是喜欢你阿拨斯皇后的身份,可是我也喜欢你本人。多年前雪地里你跟着我姐姐,从躲在草丛的我身边走过时,我就注意到你了。”他的银色卷发像海浪般披在肩头,与飘落的雪花相映交辉。 “我当时心里想,要是你是我的未婚妻就好了。虽然你不够漂亮,身段也不出色,甚至还有点不大聪明的样子,有点茫然懵懂,但我还是被你吸引住了。你身上的气质很特别,和我见过的女人都不大一样,说不出特别在哪里,但我却很喜欢。你被我姐姐弄得有点懵,但全身绷得紧紧的,十分警惕。我觉得有点好笑,还有点怜惜,当时心想你别怕,我会在你身边保护你。我一直跟着你,直到你上了马车才离开。” 他的眼波流转,带着隐约的媚意,可能他自己都没察觉,她却觉得心生异样,微微转过脸,不与他对视。 他敏锐地感觉到,有些慌乱地移动身体——似乎怕她突然不理他,又与她正面相对,她无奈,只得看着他对自己讲话。 “待苏佩拉皇后的事平息下来后,我就与我的未婚妻解除了婚约。她死活不肯解除,在我的帐前哭了一个多月,见我不为所动,才无奈地离开。我知道你是定不会与一个有正妻的男人在一起,这才狠心与她分开。至于我的三个情人……”他噎了一会儿,才说道,“我承认,我确实有需求,你离我那么远,甚至不知道有我的存在,我不知道将来是否真能与你在一起,这才有了她们。我姐姐不让我与你接触,确切地说,是与你们接触。她说皇室的人生性狡诈多变,生怕我会被暗算。我试过跟踪她,可每次都被她甩掉或打晕。那时我才十三四岁,拗不过强势的她。” “至于私生子,”他叹道,“我也得坦承我是个普通的男人,不一定能与你在一起,也不敢结婚,可总得有后吧?” “说完了吗?”她淡淡地道,“若你这次是来找我做你的情人,你一定会失望。你回去吧。” “不。”他回答,“不是来找你做我的情人,是想做你的合作伙伴。我已叛出狐族,不可能再回去了。可生活在这夹缝之地,也是举步维艰,我相信你也是。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合作在这里更好生存下去?”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个人会生活得很难,两个人的力量大得多,你可以考虑一下。” 他的不卑不亢吸引住了她。 虽是投奔,却极有风骨。 出于生存需求,她最后答应了他。 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只是普通的合作伙伴关系,虽然夹缝之地的很多人不这么认为,包括他们身边的人。 因为他对她是那种豁出性命的保护。每逢遇到危险时,他总是将她护在身后,自己直面危险,关键时刻还会让精英族人带她快速离开,自己却以身作诱饵,把敌人引向另一个方向。 他还会想办法给她购买一些漂亮的衣裙和首饰,并劝她接受,“就算再落魄,可也要学着爱自己。”当她穿戴上后,他的眼里流露出赞赏,还有些理所当然,仿佛她天生就应如此。 “你就算有天不再是阿拨斯的皇后,也会一直是我的皇后。”他温柔无比地道。 她扑哧笑出声,“油嘴滑舌你第一名。” 他只是笑。 在夹缝之地居无定所期间,一些部落美女都向他伸出了橄榄枝,甚至还竭尽所能地勾引他,但他却如泰山般屹立不倒,被这些美女暗地里痛骂不是男人。她有时也会劝他接受一两个,他却玩味调侃道,他才不会接受除她以外的任何女人。 “你没有需求吗?”她好奇地问。 “有。”他神神秘秘地低声对她道,“在你睡熟的那些深夜,我在你的帐外安慰我自己。” 她嘴唇动了几下,愣是接不上话来。 两人关系突飞猛进那日来得很偶然。两人被生意对手偷袭追杀,慌不择路地逃入一家女支院。还不赶巧的,躲入一间空房间的床底下,好死不死地,刚躲入就进来一对男女。男女上演了惊艳一幕,他们的耳朵经受了前所未有的攻击。 荷尔蒙的冲击下,与他面对面的她,率先把手伸进了他的衣内…… 事后全身湿透的他对她温柔说道,若不是那些人早换了地方搜,他们早被发现了,也幸而这个地方十分特殊,才让他们的叫声没显出特别异样。 自这日后,他们顺理成章地走在了一起,不管到哪里,都是睡同一间房。每晚给他们看门的巡卫真是受尽折磨,第二天天一亮就非得找个人泻泻火才行。他们基本每晚都会开心,不开心不行,不仅他受不了,她也受不了。 说来奇怪,女人年纪越大,对那方面的渴求也就越强。以前还不觉得,可现在的体验之门再次打开后,觉得离了这事真是受不了。 难怪很早以前她听母亲的一个牌友在牌桌上开玩笑说,女人到了中年,家里男人使不上劲的情况下,外头没有一两个情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原来是这个原因。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真不是编的。女人的年龄越靠后,对身体,对心灵,对自我都会有一个较大的认知和提升,自然渴望也就越强。身体仿佛就像被唤醒一般,极需要甘霖雨露。 “但你不要对我有指望,”她对他说,“我对你就像你对你的三个情人一样,只是拿来用的。” -- 第399页 狂风骤雨过后,她和他坐在驿站的露台上看另一场狂风骤雨。夹缝之地的天气如此恶劣,唯有人与你同行,才能走过这段艰难的路。  现在看她签协议依然冷漠的脸,他强压心中就要腾起的火焰。 “我说,现在既然已经成功签约了,你就不能对我笑一笑?”他尽量和缓地对她说。 “我笑不出来,”她说,“你已经困了我几天了。” 这天仍然是滂沱大雨,驿站门口的水深到了膝盖。她被欧伦洛背着上了马车。透过车帘,她看到了阴沉得可怕的安希伦。 安希伦穿着黑色连衣长帽,然而长帽根本没用,雨水过大,将他全身淋得透湿。他水淋淋地直接骑上了马,冷眼看了她一眼,用力一扬长鞭,黑马发出尖锐嘶鸣,抬起四蹄,飞快向前奔去,他的一群卫兵骑马紧跟在后…… 她知道他这几日一直都未睡,多娜说他整夜都靠在小厅的安乐椅上,吞云吐雾大半晚,天明才回房间。 但愿她和他之间,真的,过去了。 第218章 回到她的土坯王宫,事务一大堆,抢着和安琪拉、亚斯尔吃了顿饭后,就不得不立刻投入工作。 她忙碌到大半夜,欧伦洛一直在身旁。欧伦洛也很忙,在另一张桌子上翻看各种文书。 话说欧伦洛也懂几国语言,据说是他的女恩人苏佩拉皇后教他的。她对苏佩拉的印象不算很深,只记得她是地底王城原城主的私生女,削尖脑袋也想做希律亚王妃,是一个颇有心机的女子。她当时对苏佩拉有些排斥。即便苏佩拉后来与地底王城所属的封地王的长子结婚,她对苏佩拉也没什么好感。 但苏佩拉对欧伦洛和阿丹妮却是有大恩的。这对姐弟从小就是孤儿,是当时嫁到狐族的苏佩拉对他们颇为照顾,他们才得以平安长大。 “你的女恩人比你大多少?”她曾问欧伦洛。 “十岁。”他的深棕眼睛洋溢着笑意,“你在担心什么?” “十岁,也不是蛮大的差距。” “男人大女人十岁的话,不算大,女人大男人十岁,就算大了。” “真不公平!”她叹道。 “一直都如此。”他也学着她叹道。 两人笑了起来。他正要吻上她潮湿柔润的嘴唇时,莱纱微带惊惶声音在门外响起,“夫人,大人,安希伦王突然来了……” 天空仍下着暴雨,乌云沉沉欲落。安希伦王去而复返,率着他的大批卫兵,驻扎在她的王城悬崖下,叫嚣着要她出来把他迎上去,否则他会一直等在下面,等到她不得不出来,他就会不顾一切就把她绑回去。 她站在高高的悬崖顶上,穿着防水连衣长帽,拿着望远镜看着崖底的大批人马,眉头蹙成一团。 由于雨势过大,莱纱仍为她打着伞,生怕她淋到一点半点。 “莱纱,他为什么突然去而复返?!”她边用望远镜眺望边问,声音几近被倾盆大雨声淹没。 “可能是舍不得您吧。”莱纱小心翼翼回答。 “他不是有其他女人了吗?” “可她们都不是您啊。” “男人就是这样,”她嗤笑着,“既要……又要……” “您别担心,欧伦洛大人已去召集练兵了,随时准备开战。” “也只有开战了,”她冷笑道,“我要打得他屁滚尿流,要他知道女人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莱纱欲言又止,终是沉默。 帝奥斯乃是大国,岂是一座小小王城能比?即使欧伦洛大人战斗经验丰富,也未见得打得过,还要打得屁滚尿流?实力摆在那里。 但莱纱不知道的是,海心从第一天搬进王城起,就做好了与两个男人做战的准备。她知道以男人的贪欲、占有欲来说,必不会放过她。早已备下大量火i药、火i枪、子弹还有刀剑,还有一大批秘密雇佣兵。 就算不为了这两个男人,她也得保护自己的王城,这些东西也是必须。 她还有一样秘密武器,只留待最关键的时刻。 她无比庆幸当初拼命赚钱,才有了这些资本。 这场震惊大半个大陆的战争很快开打。这场战争足足持续了两三个月,安希伦王在绝对实力碾压海心皇后的情况下,居然惨败。 漫天的硝烟味、刀剑声、呐喊声、惨叫声,惊天动地的滚滚吼叫与拼杀声,盖过了任何一场倾天暴雨。 尸山血海,残肢遍地,两边的卫兵们仍拼死战斗。 海心皇后誓要将入侵者赶出王城领域,使出了全部力量和聪明才智。她调兵谴将,谋战布局,彻夜研究安希伦王的作战策略,还连画几张地图研究如何从背后偷袭安希伦王的营地。 欧伦洛也表现得极为凶猛,狐族的狡诈同时在他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率领的兵团左躲右蹿,最后又出其不意地给安希伦王兵团一击,将他们击得溃不成军。 安希伦王吃了几次亏后,怒不可竭,悍猛反攻,将欧伦洛打得连连败退。这也是柏欧王城最危险的一场战役。眼看欧伦洛的卫兵死的死,伤的伤,被逼退到悬崖边的凶猛河流边,就要守不住悬崖边上最后的安全防域时,忽听得一声尖锐鸟鸣,随之剧烈的扑扇翅膀的声音,一只凶恶无比的黑色食人鹰驼着一个身穿银色盔甲的女人飞速而来。 正是海心皇后。 -- 第398页 “我知道,”安希伦极其温柔地道,“我只是想多见你。” 多年前的委屈、痛苦和求而不得的爱再次如潮涌来,她的眼睛深处是看不见的潮湿和水润。 内在凶猛的翻江倒海,面上却波澜不惊的平静。 “对于已经一刀两断的人,”她说得更慢,“我不想再有任何私人的接触。” “我已经几年没看到你了,”安希伦竟然当众哀求起来,“只求你让我多看你一眼。” “这样吧,你就住我王城附近吧,我要有空的话也许会来拜访您。” “不。” 安希伦仍十分坚定不移地说。 雨下得越来越大,说是暴雨也不为过,两个美男的伤口的血不断流出,染红了美丽华贵的长袍。 但她只看着欧伦洛的伤口,眼中充满了焦急,“我们先回驿站。” 温暖干燥的房间,壁炉里的火燃到了最大。她给欧伦洛重新包扎了伤口,叹声道:“我连累你了。” “怎么会,”欧伦洛吻上她的脸,“倒是我觉得自己无用,没能更好地保护你。” 她笑了,“你千万别这样想,也别这样对比,我们做好我们自己就行。” 他吻她吻得更烈了。 这晚他们的动静很大,大得连床架子都被弄倒了,她的双手原本撑着架子上的床帘,被他从后面袭击,她尖叫一声,结果,嗤啦一声,薄薄的床帘被撕裂,床架子也倒了,她滚落到地毯上,他顺势而落,与她滚作一团……门外的族人们见怪不怪,边抽着旱烟边低低笑着,对这声音习以为常。 天亮后,她不得不将深色纱巾戴在脖子上,才能掩饰疯狂的莓莓印迹。 走廊尽头,一袭简单袍子的安希伦靠着廊柱正在抽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安希伦抽烟。微微仰头,吐出一圈青色烟雾,氲氤他微微浮肿的绿宝石眼睛。 那个瞬间,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倒是看清来人是她,扔掉手中烟,向她微微一笑。 “我们不如今天就把协议签了吧?”她快步向他走近,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对我还真是铁面无情啊,”他嘲讽地道,“我即使有别的女人,也从未待薄过你。” “我和你不一样,”她冷冷地道,“现在就去签协议吧。” “不是还有四天才签吗?这么快就想甩掉我?”他玩味似的啧啧道。 “少废话,去签吧。” “不,我四天后才签。”他反驳道,“我还想再多见见你。” “我都已经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你身边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她怒道。 “我要你,我说过了的。”他说。 “我不要你了。”她说。 “你不可以不要我,我那么爱你。”他的绿宝石眼睛闪动着难以名状的光,“不可以不要我。” “你少自作多情了,在你操别的女人时我就跟你没关系了。” “你不也让别的男人……睡你吗?”他没用操字。 “我每次只和一个男人在一起。” “这一次,你和两个。” “那只是意外。”她气道,“我再怎么样也比你们男人好得多,我最多也只有两个,你们男人同时好几个。” “男人是男人,女人是女人。” “我跟你说不清楚,也不想说,”她愤怒地吼叫起来,“我就算是和几个男人在一起,又关你屁事,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气得七窍生烟,却拿她毫无办法。有一度他的眼里冒出狠意,有出手把她痛打一顿的冲动,可强行忍住了。要真打了,她定会发疯般与他对打,对他更加绝情。 两人不欢而散后,她和刚刚沐浴出来的欧伦洛一起吃早餐。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欧伦洛问她。 “什么事?”她有点意外。 “不要再很生气地面对安希伦王,这样会让他缠你缠得更紧。”欧伦洛淡淡道。 是啊,对安希伦骂、凶、闹,只会让他误解更深,只有冷漠以对,他才能接受她与他早已分开的现实。 “你说得对。”她说道。 “我会嫉妒的,”欧伦洛看着她,“当你和他说话时,只要脸上有表情,我就会嫉妒得发疯。” 也许昨晚才会那样疯狂。 他把她欺压得极狠,狠到她哭出眼泪,连连求饶,都没能放过她。 他吻她爱她恨她压她,将她磨得死去活来,趴在他身上汗流满身。 “我爱你,即使你只把我当作一个……”他微笑淡道,“一个寂寞时才有需要的伴儿,但我还是爱你。即使一直做情人又如何,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好。” “别想太多了……”她说道,“人生苦短,我们珍惜现在就行。” “我要一直和你在一起,”他的笑容极美,“我根本离不开你。” 他猛地吻住了她的唇,疯了般地吻,又猛地掀了桌布,将上面的餐盘等全甩落在地,将她狠狠按在了餐桌上…… 她也很爱他,一种说不出来的爱。无可否认,她在身体上很需要他,这几年来,若没有他,她的日子不知该怎么过。 他陪她度过了无数寂寞的日夜。 她的热望极强,常常按捺不住,主动向他求“爱”,而他从未拒绝她,只要她有需求,他就会上。 -- 第397页 她对男友笑了一下,便指着协议上的几条说道:“交货时间上有些不清,是否需要明确?” 安希伦不紧不慢地回答:“夹缝之地的天气变化莫测,经常性恶劣,所以在时间上需要宽松点,规定日期的前后五天都算守时。” 她蹙起了眉,“前后五天太宽松了,三天吧?” “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三天就三天吧。” 又谈了半个钟头左右,她和欧伦洛起身离开,他懒洋洋地问:“不邀请我住你的王宫吗?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大客户了。” 她噎了噎,答非所问地说道:“我们五天后签协议时再见。” “真小气,”靠在安乐椅上的他慵懒散漫,“五天都不让我住,我付房钱行不行?” 她转身就走,他不满地道:“你还四处说我抠门,我看你才抠得很。”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缓缓道:“我可以为您预订这里最豪华的旅馆,全部费用我包,我还可以出钱给您叫鸡,叫最出色的鸡,保证叫您欲i仙i欲死。” 这里的鸡与现代的正好同义,也是巧了。 气氛明显僵持了一会儿,她背后的他呼吸有些微重,似乎在生气,在她迈出门槛时,他又开口了,还站起身,快速走到她身边,玩味地笑道:“我不要鸡,我这么帅,省得鸡嫖我。我听说你的功力很不错,让个瘫痪男都受不了,我大致猜到你用的什么方法,很想再试一下。反正是你捅我,又不是我捅你,你又不吃亏。” 他的话音刚落,欧伦洛转身就狠狠一拳打到了他的脸上,他被重重打中,怒不可竭,瞬间与欧伦洛打了起来。她惊呼起来,连忙叫来随从还有安希伦的卫兵,要把他俩分开。 可是两人打得很凶残,任谁都分不开。安希伦似乎是把所有愤恨都发泄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使出全身力气发狠猛打,欧伦洛也不甘示弱,多年的夹缝之地锻炼令他出拳快准狠,把安希伦一度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安希伦怒了,终于发狠使出真本领,把欧伦洛按倒在地上打,谁劝架连着谁一起打。 海心尖叫出声,连连怒喊:“别打了别打了。”可没人听她的。 第217章 待一切平静下来,已是半个小时后,两人在不同房间疗伤。 她正在为欧伦洛涂抹药膏,包扎伤口,多娜神情怪异地进来,将她叫到门口,低声道:“安希伦王叫你为她包扎伤口,否则他会再冲进来与他打一架。” 她本不想理安希伦,可回到房内刚坐下,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动静,似乎是安希伦的部下劝安希伦不要起身走动的声音,她只得又起身,对欧伦洛说一会儿就回。 来到安希伦房间,虎着脸给安希伦包扎伤口,安希伦笑得甜蜜,“还是你最好,那些大老粗笨手笨脚的。” 她猛地用力扯纱布,他捂着胳膊痛呼出声,“叫别人来给你包扎。”她立刻道。 “不,不要。”他一把回拉住她,竟不顾伤口紧抱住她,柔声暧昧,“我只要你,再痛也只要你。” 她冷着脸,“我给你叫个鸡算了,要不写信叫霍娜妮过来。” “你还记得她啊?”他笑得畅快,可笑得太大声,将伤口一下扯疼,又痛呼了一下才柔声道:“我很高兴。” 她仍记得多年前的事,说明仍生气,仍生气说明了什么呢? “你想多了,”她微笑着,“我只是对你们相拥而眠的样子印象深刻而已,觉得真正相爱的人便是如此。” 他像小孩子般噘起了嘴,“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下吗?” 多娜又出现在了门口,她没理他,快步走向多娜。 “欧伦洛大人说你再不回去,他就来找你了。”多娜低声。 她又立刻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正被族人涂药膏的欧伦洛满脸委屈地看着她,“不许再走了。” 她笑了,“我们现在回去。” 外面大雨滂沱,她带着欧伦洛正要上马车,安希伦就像从地上冒出来似的,横身拦住,挡在车门前,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要么带我一起走,要么谁都别走。” “你说话不算数,不是说好不强迫我的吗?”她怒道。 大量雨水从他凌散的金发落下,滴到他锋利的下巴,璀璨绿眼仿佛湿漉漉的。 “不包括我不能随你回宫,这不算强迫,只是想让你尽地主之谊。”他的眼神坚定得可怕,声音却温柔得能融化人。 欧伦洛的眼神极其阴冷,掩饰不住厌恶,柔美的银色卷发因而在雨中透着冰冷可怕的光。 两个美男被纱布包扎的伤口全被雨水打湿,殷红赤目鲜血不断渗出来。 “我不想尽地主之谊。”她盯着欧伦洛渗血的伤口,掩饰不住眼中的焦急,没注意到安希伦越来越阴沉的脸。 “那就谁都不准走。”安希伦声音沉冷可怕。 叮的一声响,欧伦洛竟猛地抽出了剑,又是几声叮响,安希伦的十几名卫兵也同时抽出了剑,凶神恶煞地盯着欧伦洛。连续叮叮响,欧伦响的族人们也纷抽长剑指着安希伦一行。 气氛僵住,充满火药味。 “你若这样的话,”她冷冷盯着安希伦,“我不会再见你。” 安希伦的眼神一下温柔起来,“我只想每天多见你一会儿,这样也不可以吗?” “我们已不可能再在一起。”她缓缓地道。 -- 第402页 可能身子过虚的原因,一条漂亮的银色尾巴失控露了出来,她这才想起他是狐族的,很久以前她还见过他姐姐的原形。 轻柔抚摸着这条毛茸茸尾巴,她一时出了神。她想万一怀孕了的话,会不会生下一只小狐狸,但可能性似乎不太大,她一直在喝避子药。倒不是怕生下小狐狸,而是她不想在颠沛流离中再生育,也担不起育子之责。 或是抚摸过于温柔,昏睡不醒的欧伦洛发出低低咕哝声,似乎觉得很舒服。 她微微笑了起来。只有在情人这里,她才能获得短暂的宁静。 午夜,她再次坐在书房忙碌。窗外是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玻璃窗唰唰作响。风也很大,有好几次居然把窗子吹开了。 面前的公文一大摞,堆得像座小山。她伏案工作,全神贯注,不知不觉中竟工作到天亮。 天色灰蒙,大雨仍下个不停,天地间一片茫茫雨雾,仿佛成了雨的世界。 听莱纱说整个夹缝之地都被水淹了,都淹过人的腰部了。 “现在普通平民根本出不了门,只有有钱人能坐着飞马或马车上天。”莱纱边织着衣服边对坐在壁炉旁的她说道。 “还好没发大洪水。”莱纱又道。 “这里的森林多,参天大树也多,能挡住一部分洪峰。”她喝了口热茶。 “要是有天整个夹缝之地都淹了多可怕。”莱纱心有惶惶。 “我们在悬崖顶,淹不到我们这里来吧。”她笑道。 “要是真淹上来,崖下河流里的食人鱼会不会都游到宫殿里来?”莱纱的想象力更为夸张。 她笑了笑,没说话。 这日深夜,完成繁重的工作,她独自走在四面漏风的土坯走廊里,潮湿的地面浸湿了她的鞋。 她突然想起下午茶点时莱纱说的话,不由得笑笑,怎么可能? 可是笑过后,她的脚步悚然顿住。 一刻钟后,她迅速奔向走廊另一个方向,速度过快,地面湿滑,使她连摔两跤…… 通过崖底凶猛河流的关键在于,驯服野性难驯的食人鱼。食人鱼是夹缝之地的原始土著,凶残、狂野、嗜血,见活物就一涌而上,几秒钟内就可以啃成一具骷髅架子。 可这样凶猛的食人鱼也是有弱点的。食人鱼需要将背上尖刺透出水面才能呼吸,一旦河面升高,就意味着大批食人鱼死亡,而死亡便意味着河流防御失守,随时可能被人攻城略地。 “但这种情况从未发生,”原城主对她说过,“因为崖底的河流是流向夹缝之地的内海的,下游有十几条支流,即便遇上急雨或连续大半个月,也很难使崖底河面升高。” 但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觉得这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可能就要发生了。 她飞快奔向王宫的大门口,同时叫住沿路遇见的侍女,让她们赶紧叫王宫总管带人过来。 此时天还没有亮,王宫大门口聚集了不少人。大雨仍哗哗地下着, 王宫总管已叫了一大批壮汉去崖底疏导河流,可河面还是肉眼可见地上升,上升得较快。 见多识广的老总管说道:“这种情况,一定是有人堵住了下游的十几条支流,导致河面上升。”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着。 老总管沙哑着嗓子说道:“这在我们王城从未发生过,下游的十几条支流是极为隐秘的。很久以前王城的上上任主人有仇家找上门来,耗费不少人力物力寻找支流,愣是没找到。” “那现在是怎么找到的?”她的声音掩饰不住的颤抖。 “定是有熟悉支流的人被外敌买通,知晓了支流地点。”老总管答道。 不等她再问,老总管直接道:“知晓支流的人十年前就死了,是专门清理支流水道淤泥的工匠,但他的后人还在,也许知道支流地点也说不定。老城主原想过将他的后人召来王城,可他的后人很早就与这个工匠断绝了来往,以老城主的人力物力也没找到。” 现在,显然有人找到了这个工匠的后人,趁着她刚恶战一场,还未恢复原气,就要趁虚而入,将她的王城一网打尽。 她骇然脚软,若非身旁侍女眼疾手快扶住,早已瘫倒在地。 “来人啊,”缓缓回过气来,她站稳身子,用力而清晰地道,“给我将安琪拉小姐和莱纱主管关进地牢,一天只给一顿饭,没我的允许,谁都不许看她们。” 若没猜错,这个外敌要来个里应外合。对外,堵住支流河口,对内,要控制王城宫殿,将她一举拿下。 其中“粽子”,也就是奸细莱纱或许知道了什么,出于某种怜悯或看在旧情上,才隐晦地提醒了她。 但光凭莱纱一人,是制不了全宫的,肯定还有帮手,那就是安琪拉。只有安琪拉才有实力控制王宫内廷。 安琪拉一直苦苦劝她回头,劝她与其父和好,省得他们还要大张旗鼓地进攻王城,弄得面上都不好看。 极度愤怒之下,她以雷霆之势迅速血洗王宫。她从未这样血腥过,将安琪拉身边所有侍女、随从立即诛杀,将与莱纱接触过所有人全都杀掉。 仅仅一个时辰,整个土坯王宫就充满了可怕难闻的血腥味,皇室的争斗与罪恶从腥味里溢出,荡漾在整座王城,甚至飘扬到了悬崖之下,河流之上…… 所有人的尸体还被倒挂在王城大门口,挂满了整整一大圈城墙,任由狂风暴雨肆意摧残。 -- 第401页 “大家都是这样说的。”安琪拉也有些不悦,“大家都说你有病,在阿拨斯的城堡里,有些贵夫人专门问我,你母亲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和我一起上课的女伴也问过我,你母亲是不是受苦受习惯了,所以不习惯皇室生活了。” “安琪拉,我不求你理解,但求你尊重他人生活,还有选择。”她正色道。 “我真的是一点不理解,”安琪拉的眼里隐现泪花,争辩道,“你为什么要离开父王?!父王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又要和安希伦叔叔打仗?!他只是喜欢你,想把你带回去享福而已。” 第219章 是的,连她女儿都觉得她有病。 她揉了揉太阳穴,只觉烦燥郁闷,先前打胜仗的快感荡然无存。 “看来,你是想回到你父王身边了,”她说道,“不若我找人送你回去?” “你不要我,父王也不要我,你们把我推来推去。”安琪拉一下大哭起来,“你们既不想要我,又为何要生我?我是你们的玩具吗?” “不是的。”她竭力想安慰她,可她哭得更厉害,“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想听。” 说着就哭着起身,小跑出了书房,海心连连叹气,却毫无办法。 天明,她第一次给希律亚写信,希望他把女儿带回去,“我觉得她更需要父亲的认可,希望父亲给她更多的信心。” 信写得不长,却是出自她的真心。 安琪拉长期生活在城堡,深受上流贵族圈的浸染,与她的想法不一样也是正常的。她觉得希律亚可能更能理解安琪拉的苦恼。 三天后,她等安琪拉平静下来后,便找安琪拉又谈了一次。 “安琪拉,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记得你外婆、姨姨,或幼儿园,幼儿园的老师、小朋友等,但我希望你记得,这样也许你就能明平等与尊严对一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当然,这些对这里的女人来说也很重要,只是她们的财产权被剥夺,便没有了说话的权利。”她极温和地道。 安琪拉摇摇头,“不记得你说的什么外婆、幼儿园了。” “你那时才刚三岁,自然记得不大清。”她抚摸着安琪拉紫色的卷发,“妈妈便来自你小时候的那个世界,从小在那里长大,受过很多年教育才来到这里,所以想法和这里的有点不一样。我不大愿意生活在一个压抑的环境里,即使你父亲是个王者。但我不需要荣华富贵也能活,还能靠自己活得很好。你也看到了,我赚到了一个王城,还有能力保护它。” “可是,母亲,这值得吗?让你抛弃父王来到这种地方生活?安琪拉不服地道,“这里只有雨季和雪季,你的王宫的条件也很差,没有柔软华贵的地毯、漂亮奢华的壁纸和舒适华丽的床,有的房间还漏雨,有的房间墙壁透风,还有的房间很旧很破,母亲,你抛下父王来这里真是不值得。” “我自己觉得值得就行。”她淡淡道,“至少我再也不用伤心难过,不用经常沉浸在负面情绪里,不用躲着哭,我能主导我自己的生活。你说的王宫条件,等我以后再赚到了钱可以改善的。但我在城堡时的痛苦和难过,你父王并不在意。” “母亲,耶曼就算得了王妃之位也不是你的对手。”安琪拉居然有点“苦口婆心”,“你又为何为了这样一个女人痛苦、难过?耶曼现在当上了王妃又如何,父王又有了新情人,耶曼也不能独宠啊。母亲,那些女人全都是父王手中的玩物和工具,只有对你,他才是真心的,否则怎会把一个平民女子捧为皇后,还给我一个私生女这么好的教育和资源?” “这些是你父王教你说的吗?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她直视安琪拉,“你以为你父王把其他女人视为玩物,把我视为重要,我就会开心吗?安琪拉,我不妨这样告诉你,若我不是从现代世界来的,又极尊重自己想法,按自己的想法做的话,他早就视我如无物,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隔几天写封信。一个视女人如工具的男人,会视所有的女人为工具。” “不,不是这样的,父王对你是不一样的。” “那首先因为我是不一样的人,他才会采取不一样的态度。我不会一直优秀,一直特立独行,我也会有累的时候,我希望我累的时候能够有安全感,而不是一直在男人身边战战兢兢。” 安琪拉忍不住哭了起来,“你错了,母亲,父王一直深深爱着你。他若不爱你,是决不会把你带回阿拨斯封为皇后的。你说的战战兢什么都是你自己想的,我不想听你再说什么,我只知道父王对我们都很好,你就不要再跟父王闹了。” “你听我说,安琪拉。”她有些无可奈何,“也许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我在说什么了。” “不会的,我永远都不会明白。”安琪拉哭叫着就扭头跑了。 她长叹一声,知道获得女儿理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哗啦啦的大雨声中,她坐在身负重伤的欧伦洛的床边。欧伦洛的后背被砍出一条很深的口子,刚被抬回来时,她吓坏了,以为他要死了,他的脸惨白得近恐怖,比他美丽的银色卷发还要白。 她一边哭一边看着医师们忙碌,看着一盆盆血水端出去,直到资历最老的医师对她说伤情已经稳住,她才不哭了。 欧伦洛沉沉昏睡两三天,伤情虽稳定,但脸色仍未见好转。 -- 第400页 她宛若战神一般,高举着火i枪,毫无惧色地对着下面凶猛的敌兵们开枪射击。让人惊叹的是,她居然瞄得极准,一射一个准,砰砰砰的火i枪声中,惨叫哀嚎声不断响起,战势有了微微逆转。 安希伦王怒了,下令一批卫兵备好长箭,要把她射下来。嗖嗖嗖,连着十几支长箭袭向食人鹰上的海心皇后。海心皇后因为要对准射击,便让食人鹰飞得较低,这下被危险的箭雨包围。 即使灵巧地躲避闪飞,仍被几支箭射中肩膀、胳膊和后背。下面的欧伦洛大声吼叫声,似乎是在劝她赶紧回去,但她咬了咬牙,愣是忍痛拔掉了肩膀和胳膊上的长箭,再次骑着飞鹰冲入战场。 拔掉箭之后,胳膊依然运用自如,只是血流不停。 她仍用力举起火i枪,对准下方的敌军,再次开始疯狂射击。 只是这次,一直留意她的站在场外的一群夹缝之地人士通过望远镜看到,飞到半空中的她一边开枪一边口中念着什么,不由觉得奇怪,私下议论起来…… 也就在这时,安希伦王看海心皇后“冥顽不灵”,受了伤还要和他力战到底,十分生气,大手一挥,一个卫兵立即吹起号角,呜呜的长鸣声响起,更多的卫兵如潮水般冲进了战场,将王城的卫兵杀得逃得逃、死得死、伤得伤,其中有个极悍猛的卫兵还一刀将欧伦洛从马背上砍了下来,众卫惊呼起来,要是欧伦洛死了,这场战斗基本完蛋,海心皇后只是一女流。 就在这危险时刻,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安希伦王似乎嫌战斗进展太慢,想要速战速决,拿下海心皇后,突然用力吹起了脖前的哨子。哨声特别奇异,三长一短,连吹三次后,咚——咚——咚,极沉重极可怕的脚步声从战场外一步步传来,脚步声仿若滚滚天雷,震彻地面,就像最凶险的地震发生了,将要把地面裂开一般。 “天,是巨人族!”战场外有人惊呼起来。 “安希伦王居然请动了巨人族来作战!” 惊雷滚滚般的沉重脚步声中,一个个身高超过五米的巨大汉子拖着铁锤,扛着巨剑或扬着尖刺鞭子缓步来到战场。他们是夹缝之地的巨人,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身上的肌肉爆烈欲炸,是极为悍猛的一个族类。 所有观战的人们都惊呼尖叫,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柏欧王城必败! 但就在这个恐怖时刻,一道颀长悍猛的极长阴影划过阴沉的天空,有人不自觉地抬起头,惊惶大叫:“我的天啊!” 其他人也纷纷抬头,看清的刹那全都惊恐不已。 只见一条全身布满鳞片的青色巨龙飞向坐在食人鹰身上的海心皇后。近了,更近了,青色巨龙与吓得浑身颤抖的食人鹰平行的那刻,海心皇后勇猛地跳了过去,跳在了青龙身上。 众人再次惊呼。 嗖的一声响,海心皇后骑着青龙在天空飞了半圈,海心皇后似乎低头对青龙说了些什么,猛地一下,青龙朝地面的巨人敌兵们喷出了熊熊烈火,这一下,震耳欲聋的巨人们惨叫声响彻了天地,又听得一声巨响,一个全身燃烧的巨人哀嚎着重重倒地,其他巨人纷纷外逃,可囿于巨大身形,他们的步伐极慢,青龙又朝他们连连喷出烈火,惨嚎、哭叫与哀叫声不断,连续倒地的“地震”声更是可怕至极,还有人捂起了耳朵,实在太可怕了。 这条巨大青龙在海心皇后的命令下,不断喷出熊熊烈火,巨人倒地后,还有战场上的凶悍勇猛的敌兵,惊天的惨叫声就着这阴沉沉天气,仿佛世界末日到来。 传说海心皇后只是一个弱女子,可这个弱女子现在战场上像个女煞神。 滚滚浓烟冲上天际,黑烟弥漫,王城卫兵再次涌起士气,“杀啊!”“冲啊!”“把安希伦王的军队一网打尽!” 无数卫兵再次冲进杀场,与剩下的敌兵们杀作一团,敌兵们早已吓得屁滚尿流,士气低落,一下被杀得溃不成军…… 安希伦王惨败。即使后来天空下起了滂沱大雨,浇灭了青龙喷出的火,可士气消失,卫兵们再无举刀剑的勇气。 得知安希伦王带兵离开王城领域后,海心皇后的大笑声传遍整个王城。 深夜里的土坯王宫,一片宁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堆噼啪作响。海心独自坐在书房统计战后损失。 她的肩膀、胳膊和后背都裹满白色纱布,有些血迹还渗出了纱布,可却依然挡不住她积极努力的劲头。 “母亲!”穿着雪白睡袍的安琪拉从门缝里探出脑袋,“我能进来吗?” “进来吧。”她抬起头,“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我睡不着。”安琪拉进来后就关上门。 “是被吓着了吗?”她温和地问。 “嗯,有一点。”安琪拉小声地说,坐在她椅子下面的地毯上,把手伸在壁炉旁烤火,“我不喜欢你和安希伦叔叔打仗,母亲。” “我也是迫不得已。”她叹道。 安琪拉的眼睛骨碌地转,“就算你被安希伦王叔叔抓走了,他也是抓你去帝奥斯皇宫而已。” “你想说什么呢,安琪拉?”她放下了手中的笔,问道。 “母亲,我不明白,那么多女人都想往皇宫跑,住皇宫里,你为什么不一样呢?你难道不喜欢舒适的生活,被男人宠着爱着吗?” 她有些生气,“安琪拉,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 第405页 抱着他,吻着他,她冰凉的手又抚上他冰凉的脸,抚过他柔软不可思议发丝,附在他僵冷的耳畔,用比情人的吻还要热烈的声音说道:“醒来吧,我们一定会胜利!” 第221章 但他没有醒,雨水疯狂地打落在他脸上,他仍然晕迷。 她猛地用力抬手,甩出一只黑色烟花筒,砰的一声巨响,无数绚丽的烟花在空中璀璨绽放,将昏暗暴雨照亮如同绚烂盛夏。 砰—— 砰砰—— 砰砰砰—— 烟花在空中不断炸开、盛开,绽成各色不同的七彩之花,有的是玫瑰,有的是百合,有的是月季,各色花朵争先恐后地开放,释放最灿烂的美丽。 崖顶正在进攻、厮杀的敌军和王城卫兵都惊住了,不由得停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继续攻杀…… 十来分钟后,一大批“天兵天将”突然出现在半空。杀气腾腾的黑色盔甲卫兵骑着长着双翅的黑马极快地飞来,高吼着、怒喊着冲向了崖顶的王城和王宫。 此时王宫喂养的食人鹰在前几天时已被秘密毒死大半,活着的“老弱病残”全被关在铁笼子里。这事极机密,连王城的副城主欧伦洛也是在抱病指挥时才知道。他本想放出食人鹰,与敌军大干一场,没想到卫兵惊恐慌乱来报,大部分食人鹰全死了,或许他才会在城破、宫破那一刻绝望跳下吧。 通行无阻的“天兵天将”很快降落在崖顶,与敌军开始奋勇拼杀。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再次响起,刀剑交刃声残忍入耳,阵阵惊心。 战局很快逆转。不过一个时辰,王城内的敌军就被杀得七零八落,黑色盔甲卫兵们开始齐齐冲入王宫,与宫内的敌军又杀得难舍难分,半个时辰就将敌军杀得连连败退,一刻钟后,砍掉了最后一个敌兵的人头,黑色盔甲卫兵们猛地欢呼起来,声音震天惊地,飞冲入云…… 仍坐龙背,停留半空的海心仍抱着昏迷不醒的情人,出奇冷静看着一切。眼泪早已停流,心情早已平复,异常地冷静。 ——半个月前,深夜里的书房,她发现了一封被秘密夹进她公文里的信。 “你或许不想认识我,但我却想认识你。你一定听说过我,就像我听说过你一样。几天后你必有大难,或许需要我的帮助。但任何帮助都是有交换的前提的,你手中有我想要交换的东西,我手中也有你想交换的东西。” 她读后只觉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人怕不是神经病吧?遂把信随意丢进壁炉火里。 第二天又看到他的信,夹在她的财务报表里。她有点生气,财务报表这么重要的东西,怎能被人随意夹带呢?说明她的安全管理做得太差了,连信都没看就叫来专管传送公文的主管,主管一脸迷茫,完全不知道这事,她又仔细盘问了传送的几人,却没发现什么破绽。 出于疑惑,她还是打开了第二封信: “你不用打听我是什么人,我自会出现。” 接着在信中写了她可能遇到的危机,将后来的城破写得毛骨悚然。她将信再次扔到壁炉里,靠,她可不是被吓大的。 第三封信夹在她的维修报告里,“在你王宫最小的厨房里最大橱柜的最底一层,放着一样你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她感到好奇,但还是考虑了很久才带着卫兵去了最小厨房,在最底层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枚黑色烟花弹。 第四封信来得很突然,出现在她经常路过的走廊的正中间。她一眼就认出了封缄的红色印泥鉴章,将信拿起拆开: “我很高兴你找到了那枚烟花弹,它会在关键时刻帮你。我估计你九成九会用上,祝你好运!另外,如果你用上,就等同你默认我们的交换协议。如果你不遵守,你将会承受很大的恶果。” 之后,密信再未出现。任她千方百计调查传信之人,也没调查出什么。之后便是哗啦啦的雨季,之后便是破城…… 恶战之后,骑在龙背上的她并未对胜利过度欢喜,而是在默默思索这人到底是谁,交换的条件又是什么,她是否能承受得起? 短暂的雨季过后是雪季。这里的雨季短,雪季长,或许是上天对夹缝之地的仁慈,没有让雨水覆盖整个夹缝之地,雪季的积雪又因冰冷雨季融化得较慢,没有让这片苦难之地化成一片汪洋。 漫天的雪花在地面覆上一层薄薄的白时,银色卷发美男终于醒了。他的第一句话便是,“夫人安全吗?” 侍女点点头,连忙奔出房门去唤夫人。 夫人正在书房接见一个突然而至的陌生客人。这个客人身高八尺,紫色长卷发,深紫眼睛,肌肤白得宛若洁白无暇白雪,没有一丝瑕疵。 她原本正在低头算账,抬起头时便看到这个陌生男人,吓了一大跳。 不仅仅是因为房内多了一个陌生人,而是她差点以为看到了她的丈夫——也是超高身形,也是紫色卷发,也是紫色眼睛,但她丈夫要英俊得多,这个男人五官无疑是逊色一些,但从眉眼、脸形还有发色来看,两人仍是相似的,一看即知有渊源。 “你是谁?!”她颤声问,“是怎么进入我书房的?” “你不要怕。”陌生紫发男人的声音竟是出奇柔美,她原以为她丈夫声音够美了,没想到还有男人的声音比他的还美。 -- 第404页 银色卷发白袍美男身子极虚,可还是拒绝护卫搀扶,微微摇晃地站立着,极其冷静地指挥着王城卫兵作战,从布置战局到分派兵队,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敌强我弱,实力分明,没过多久,还是传来节节败退的消息。 “报,第一道城门已经突破!” “报,第二道城门已被敌军攻破!!” “报,第三道城门已被攻破!!!” 众卫将脸色惨白,个别将领的双腿还在发抖。 更糟的消息传来了,“报,最后一道城门已被突破,敌军已冲着王宫而来了!” 即使一切结果皆在银发男子的意料之中,可闪动火光的烟头还是从他骨节分明手指中轻扬掉落…… 土坯王宫大乱,侍女、随从、杂役、护卫像疯了一般往外逃,宫内被洗劫一空,所有值钱的物品被有心人席卷而逃,连刻在墙上精美的雕板画也被人挖下来带走。 乱糟糟的疯狂逃蹿人群里,却有两人慢慢地走着。她们冷静沉着,脚步优雅,尤为醒目。 “莱纱阿姨,父王会亲自来接我吗?”长发凌乱、脸上脏污的安琪拉问同样狼狈的莱纱。 王城被破,王宫大乱,牢头们大发善心,逃离前将所有地牢的门都打开,所有作奸犯科的和犯事的人全逃了出来,包括她们。 “王是不会来的,”莱纱叹道,“他是决不愿意与您母亲正面交锋的。” “他都已经派兵攻她的城了,还怕什么正面交锋?!”安琪拉不满地问。 “王的目的是斩断你母亲的羽翼,与她复合,而不是与她成为敌人。在他心里,只要不在‘决战’时刻与她正面对上,避开最交恶时刻,两人关系便不至到冰点。” “他这是在妄想,”安琪拉嗤笑道,“父王明明是王,为什么却这么天真?” “那是男人总以为女人总会为他的权势与力量臣服于他。”莱纱意味深长地说,“男人靠拳头和权谋赢得了天下,自然也觉得能靠此征服女人。” 安琪拉愣了一下,“可是女人也有愤懑和情绪的啊。” “男人往往自大,”莱纱禁不住大笑起来,“再有权势的男人也会自大。女人有情绪又如何,时间一长不也忘了,就像男人也会沉溺于女仇人的温柔乡一样。但男人往往比女人心狠,用过之后就会杀掉,生怕女仇人害他。女人往往更情绪化,容易被感情打动,即便男仇人曾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会因某一刻感动而原谅他。” 安琪拉哼了一声,“我愿做男人,不愿做女人。” “可您是女人啊。”莱纱笑道。 “我可以做外在是女人,内在是男人的那种人。”安琪拉说道,“既不会像父王这样将心爱之人逼得走投无路,也不会像母亲这样容易被感情冲昏头脑。” “您要真能做到,那不管遇上什么样境遇,您都是无敌的。”莱纱笑叹,“阿拨斯有句谚语,雌雄同体的人是人中翘楚。” 轰的一声爆炸声响,打断了她们的谈话。 接着又是连环爆炸,轰!轰隆!又听得一声重重的倒地声响,人们的尖锐惊呼声传来,“天,王宫的大门倒了!” “完了,完了!我们全都完了!” “我们快逃啊,逃!!” 爆炸声再次响起,听着人们的惊呼声,似乎是王宫高墙也被炸了,莱纱带着安琪拉冲入逃亡人流,逃向与爆炸声响相反的方向…… 王城、王宫全都大乱,银色卷发美男站在王城最高处——由上及下凝望着苍茫的被大雨笼罩的大地。血腥恶臭不断传来,还有惊惶、恐惧的尖叫和痛苦凄厉的惨叫,甚至还有人哀嚎着:“苍天啊,我就知道王城换了主人不吉,这全是外来者带来的灾难。” 还有人跪倒在地,仰天长哭,“求上天惩罚外来主人们,都是他们带来了不幸!” “上天会惩罚他们吧,惩罚他们!”又有个老女人在撕扯喉咙咒骂着。 他的深棕眼睛深深的,就像永远望不透的深深海水。 隔了会儿,他闭上了眼,在平台边缘处,以一种毅然决然的姿势,纵身一跃,跳下了这座极高极高的悬崖。 刹那,风声、雨声、哭声、哀声、咒骂声全都停止了。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一片晕眩,什么都不再存在…… 事实上也真有一部分人停止了痛哭嚎叫,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极美极美的银发美男像绝美谪仙一样跳下悬崖顶峰,就像一颗白色流星从高空坠落,划过一道深深的靡丽痕迹,就像俊美男神堕入了凡尘…… 坠落! 坠落! 再坠落! 就当人们以为他必将粉身碎身时,听得一阵巨龙吼叫,一条长长的青色巨龙带着一个漆黑长发飘扬的女子闪电般出现,狂风暴雨中以极快之速接住了这个极速坠落的银发男神。 雨水大量地落在她长发上,她伸出脆弱纤瘦的胳膊,精准无误地抱住这个从天而降的男子,落势之猛,将巨龙都弄得重重往下一落。他们一度下落,下落,下落,即将落入河中时,巨龙吼叫一声,又冲飞而起,冲上天空。 她痛哭出声,紧紧抱住怀中的情人,泪水和雨水落在他身上,打湿他绝美苍白的脸和眼睛。 狂猛的冷风吹起他们的长发,狂暴的大雨打落他们孱弱的身躯,这个世界这么残酷,他们这么弱又这么坚强。 -- 第403页 所有城民被迫在门前观看,或打雨伞或穿雨衣,携家带口地看着城主的雷霆之怒。 她在被翻得底朝天的安琪拉房间里找到一封写给希律亚的信,还没来得及寄出去,上面清楚地画了一半的王宫内部结构图 ——“父王,这是另一半王宫图,我现在将它寄给您,与上张合并,便是完整的王宫内部图。” 女儿心向父亲,不是错,错的是联合父亲对付母亲,在母亲明确表示个人意愿的情况下。 加上多年亲信的背叛,更是让她身心俱疲。 “夫人,欧伦洛大人醒了。”一个侍女匆匆来报。 她迅速奔去欧伦洛的房间。脸色依然惨白的欧伦洛靠在床头,气息极为不稳。当她痛哭着抱住他时,他虚弱地笑着,轻轻抚过她漆黑柔软的长发。 或许只有在情人那里,她才能找到一丝安慰。 “你辛苦了。”他温柔低声,显然已知王城情况。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哭得泣不成声。 “一个女人想在这虎狼之地立足,原本就很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极尽温柔地道,“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女子。” “什么优秀?都快被人杀到家门口了。”她破涕为笑,只有在他面前,她才像个小女人。 “你听我说,你赶紧带着重要物品离开这里,我来善后。你不要回头,更不要哭,只管拼命往前跑就行。跑到哪里算哪里,以自己身体为第一位。万一不行了,抓住了也就抓住了,总得保住自己的命。只要命在,一切都可以重来。” “不,我不走。”她惊骇地落泪更多。 “不,你一定要走。”他猛地反抓住她的手,抓得那么紧,就不像一个病人应有的力气,“你必须走,否则你会再落入你不想要的生活里,又会变得不开心,再次逃出来更难。” 她哭得更加厉害,“我不走,决不走,战斗还没开始呢,你怎知我就一定会输?” 他笑得苍白虚弱,“你也能赢,但不是这场仗。”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气喘得厉害,眼泪不断往下落,仿佛比夹缝之地的雨水还要多。 第220章 “我一直希望你活得像自己,”他的声音更微弱了,“只有活得像自己,你才会快乐,才能得到你想要的幸福。” “不,我不想走,不要走……”她哭得嗓子都沙哑了,话还未说完就被一个悄悄靠近的侍女击中后颈,重重地晕倒在了他的怀里。 “把夫人带走,”他依旧靠着床头,微微喘息道,“一路保证她的安全!” 这个侍女是他的族人,一个死忠部下的妹妹,他自是信得过。他还有一队精英族人,将会一起护送她离开。 “是。”侍女作了个手势,门外的两个侍女快速进来,几人合力将晕倒的城主带了出去…… 深灰色云朵聚拢天空,乌沉沉、黑压压一片,又厚又重,几乎就要与地面相接。 偌大暴雨唰唰地落下来,整个世界雨雾朦胧,悬崖被大雨遮得几近看不见。但若拿着望远镜细看,可以看到崖底河流水面正在迅速上升,已经上升到了悬崖中部。 数百条黑色小船被一大批盔甲卫兵推入河中,又迅速跳上黑船,极速向悬崖驶去。 河内的食人鱼无法跳高,对上升的河面毫无办法,绝大部分死光,少数苟延残喘,成不了气候,自然攻击不了气势汹汹的入侵者。 这群入侵者很快顺利渡了河,攀上悬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崖内的秘密通道,以极快之速冲向了崖顶…… 王城内一片哀怮、哭泣,人人都在说希律亚王要打进来了。从崖顶已经可以看到黑压压的一片黑船涌来,人们惊慌失措,抱头痛哭,惶乱奔逃,又不知该跑到哪里。他们绝大数人自出生起就在这里,从未出过王城,从未离开悬崖,现在要他们离开,无异于要他们去死——对未来的惶然,对未知之路的恐惧,令他们中一部分人开始自残自杀…… 入侵者还没有攻进来,他们就已投降、自我放弃,哭天喊地,惨嚎哀叫,王城就像一座哭喊着的丧尸之城。 只有接受过严苛训练的王城护卫军们仍貌似镇定地站在王城墙头,挺直身体,平视前方,全身绷得紧紧,一副誓死如归模样。 脸色极苍白的副城主,这个极美的银发男人一身白袍,站立城头最高处,眼神深沉地看着崖底不断从黑色小船涌上岸的盔甲敌兵。 雨势极大,一个悍猛的护卫小心地为他打着伞,另一个个头略小的护卫则伸长手臂为他恭敬地点烟。 一缕缕青色烟圈从他美丽性感嘴唇呼出,夹烟的手指偶尔点弹烟灰,银色卷发夹杂着烟灰,随着带雨的冷风在空中飘荡。 他优雅地抽着烟,一根接一根,抽到第十根时,城门口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呐喊声。 接着便是血腥的厮杀。大群盔甲卫兵举着大刀、利剑与守城卫兵拼杀起来。守城卫兵拼死抵挡,射箭、投石、扔剑,全都无法阻止如狼似虎的凶猛攻击。最后一个灵巧的盔甲敌兵极快地顺着软绳梯攀爬到了城头,滚落在地后,又像老鼠一样灵活地冲进了城内,连杀十几个阻拦他的王城护卫,混进仍然哭天喊地、哀嚎不止的人群,成功地奔到了城门口,用尽全力拔掉了沉重门栓,城门开了,大批盔甲敌兵如放闸的洪水冲了进来,人们尖叫着、疯狂着逃蹿,整个世界仿佛世界末日…… -- 第408页 脸皮也真够厚的! 喘着气,她靠着墙休息了一会儿,才慢慢地拆开了红蜡封印的印鉴。一目十行,很快读完,她气笑了。 希律亚居然想见她,美名其曰来接女儿回阿拨斯,如果儿子愿意的话,也想接儿子一道回去。 当然,他不会亲自进王城,而是在离王城较远的地方等女儿。 也会等她,想与她好好谈谈,保证不会对她不利。 第223章 这男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她完全不懂,之前凶悍地打了一仗,要把她捉回去,现在又客客气气地说来拜访。 她怎可能放他进王城?是放任他亲自把她捉回去吗?顺便把她的王城补作她的嫁妆,一并纳入阿拨斯的领土? 他为什么会这么做?她陷入了沉思。 深夜的土坯王宫仅亮着几盏灯火,除了破旧庭院和不断掉土渣的走廊燃着一些火炬外。 雪花无声地落在老旧宫顶上,寒风顺着屋顶的破漏渗入宫内,似乎无论走在哪处,都能感受从缝隙里透入的寒冷。 古朴陈旧的房间门里,虽然也漏风,可由于墙壁被加固了一层,屋顶的主要破损处也被修补,因此寒意要少很多。再加上彻夜不熄的壁炉火,房间门可算是很温暖了。 裹着微厚外衣的安琪拉独坐四根柱硬床上,看着土黄色壁炉里的火光照亮炉前厚软的灰色旧地毯,又看着粗糙蓝底碎花壁纸上仅反射着淡淡的壁炉光,有些发呆了。 门被轻轻敲响,安琪拉没搭理,不一会儿被轻轻推开了,她的母亲走了进来。 “听说你今晚没吃饭,现在也不肯睡觉?”海心走到她面前,淡淡问道。 “你管我呢。”她不想理会她。 “你记着,无论任何人惹你生气,任何事惹你恼怒,你都不应惩罚你自己。” “出去,”她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我不想看到你。” “你父王来信了。”海心将一封信递了过去,“他想接你回阿拨斯,你想回去吗?” “我早就想回去了,”她吐出冷冷的话,“若不是为了父王,我根本不会来这里。” “安琪拉,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应该这样不应该那样,你觉得你父王都对,我都错,是从公平正义的角度出发的吗?或者说,你从不在乎公平正义,在乎的是你的利益。你如果惹恼了你父王,你的公主待遇就会取消。你原本就不是公主,若公主待遇取消,你一定会疯掉,是不是?” “母亲,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喜欢受苦的?”安琪拉极缓地说道,“我的心里早有不平,为什么我的父亲是君王,母亲是皇后,哥哥是皇储,我却是一个没有公主头衔的私生女,大家都叫我小姐,而不是殿下,我心里有多不舒服,你会懂吗?再说了,我为什么要失去我的公主待遇?我为什么要像你一样受苦?受苦才是对的吗?母亲,你这是平民做久了,便做不了贵族,即使有男人上赶着把贵族身份给你,你还是弃如之屑。” 海心沉默地看着她,并不回应。 她轻笑一下,又说道:“你以为用些小吃、甜点就能打动塔利德哥哥吗?简直是痴人说梦。让塔利德哥哥对你和颜悦色的原因还是父王。你若不快,父王必会责怪他,而他最怕父王责怪。也许他喜欢你做的那些食物,但他更喜欢父王给予他的一切。你不在乎的皇权、财富、地位,我和哥哥都在乎。你仅因为父王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就放弃这一切,简直傻到了极点。我和哥哥不止一次地怨恨你,因为你,我们被贵族们耻笑,因为你,我们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难以相信这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说出的话,海心深深地震在当场。或许皇族的孩子都早熟,但她没想到会早熟到这个地步。 “你的这种想法没错,”海心慢慢地说道,“没人天生就是喜欢受苦的,包括我。但是每个人对生活的要求不同,比如我,虽然也不喜欢受苦,但我更不喜欢精神上受累。我对你父王是有感情的,否则就不会这么在乎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还恨他对我不够尊重,在我明确表示不愿他与谁在一起时,他仍与她在一起。他给了我钱,助我办公学、连锁店,我很感激他;但他没有给我一个作为妻子和皇后应有的权力,我没有处置他的任何女人的权力,甚至连吵架的权力都没有,当我要求他与另一个女人分手时,那女人还可以大剌剌地来找我,控制我的暗卫,当面给我难堪,事后也只是被象征性地惩罚一下。”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吗,安琪拉。他其实是在欺负我,变相地欺负我,或许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欺负我没有娘家,欺负我是平民出身,我的任何事都得依靠他,所以他可以对我任意妄为。我的皇后名头是他给的,会一直挂在那里,阻止其他家族的人想要这个名头,防止他们坐大,他不会再让塔图纳家族的事重演。何况现在塔图纳家族的势力还没有完全压制下去,他当然更需要我这个不可能有任何威胁的女人做皇后。 “我是安全的,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我还救过他多次,是他的幸运星。但我不是他最喜欢类型的女子,或许刚一开始对我还有点兴趣,因为我与其他女人看起来不一样,可时间门久了,他就失去了这种兴趣,还是愿意和他喜欢的类型的女人在一起。” -- 第407页 事实证明,她除了在男人方面没运气,在其他方面还是有点运气的。她带上重金找来的驯龙师,在赫帕亚边界外的一千多里山涧里守了一个多月,终于在某日清晨碰到了这条青色巨龙。 它当时正在河边喝水,初晨的淡金阳光照得青色鳞片闪闪发光。她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 它喝完水,就要起身之际,她蓦地从草丛中站了起来,与它的眼睛正好相碰。 一人一龙互盯了好久,全都一动不动。 当青龙收回眼神,微微展翅,准备离开时,她连忙冲了过去,按照驯龙师说的那样先用手摸摸龙身的鳞片,又用自己的脸蹭了蹭龙的眼睛,表示对龙的友好后,又赶紧拿出龙最喜欢的食物——一只烤鸡后,青龙收回了翅膀,安心啃着烤鸡。 这时驯龙师悄悄从草丛出来,接近青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锋利小匕首,极快地往青龙爪子一划,青龙吃痛一下,甩掉烤鸡大吼一声,正准备喷火,她极快地往自己手心划了一下,将正滴着血的青龙爪子猛握在手中,握紧的刹那,她感受到了青龙冰凉的血,青龙应该感受到了她温热的血。 青龙忽然变得温和,庞大的身子趴了下来,懒懒地靠着她。 “恭喜夫人,”驯龙师喜道,“它已经接受了您,您可以带它回王城了。” “这么快?”她有些不敢相信,“它这么快就接受了我?” “是的,”驯龙师也很惊奇,“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能这么快被驯服的龙,您跟它真的很有缘,夫人。” 她笑得开心,摸着青龙的鳞片,开玩笑似的说:“你说,你是不是一个王子变成的龙啊,遇见我一下就被降服了?” 驯龙师也笑了起来,“龙与人的缘分很奇妙,有缘时几天就能结缘,像您这样这么快就结缘的,我以前从未见过。一般情况下它不讨厌您的话,会由着您跟上它一两天或两三天,它会观察您是否适合它,通常情况下都会通过它的‘考核’。” “如果无缘呢?”她问。 “如果无缘,即使您流血的掌心和它的爪子握在一起,它也不会接受您,还会把您的手拧断,这还是最轻的,一般来说是直接咬断您的脖子。”驯龙师回答道。 她抽了口冷气,“这么严重?!” “是的,”驯龙师感叹道,“而且搞不好我们驯龙师也会死。所以做驯龙师的人实在不多,活儿少,还有危险,这口饭实在不好吃。若不是我们家祖传是做这个的,我又没别的什么可干,真不一定会做这行。” 两人唏嘘感叹了一下后,驯龙师便教她平日如何与龙交流,如何驱使龙喷火等,她学了两个钟头后便差不多了,剩下的只需要多练习。 “以后多指教了,我的王子,”她笑着骑上了青龙,温柔拍拍龙耳朵,“我们现在往东南边飞去。”又用手指了一下方向,青龙立刻展开双翅,一飞冲天,速度极猛,若不是她抓得牢,便被甩下去了。 驯龙师则骑上高头大马,朝另一个方向奔去。他们都没注意到,当她问龙是不是由一个王子变的时,庞大龙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给青龙喂完食物后,她便接到了安琪拉正在大吵大闹的消息。她蹙着眉站起身,准备离去。 青龙蹭了蹭她的长裙,似乎不愿她离开。她蹲下身温柔道:“乖,我明天再来看你,你要乖乖的哦。” 青龙仍然衔着她的长裙,不让她走。她笑了,又轻柔地摸了摸它的双耳,“那我晚上再来看你好不好?” 青龙这才放开她,她又拍拍它的头,不承想它正好又转了下头,与她的唇正好碰到了一块儿,她吓了一跳,连忙退后。青龙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她不禁又笑了起来,又拍拍它的头,“好了,我走了。” 这次它再未拦她,她顺利走出地下室。室外一片冷空气袭来,还有大片的雪花,猛地扑了过来,袭在她的唇上,有点像刚才龙的吻的感觉,湿湿的,潮潮的,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怪异感。 来到临时关押安琪拉和莱纱的宫室,安琪拉正吵闹得厉害,将宫室里的东西几乎全掀了。莱纱也管不住,只是默默地低头坐一旁。 她很生气,与安琪拉讲道理,安琪拉不服,与她争辩,两人越吵越凶,安琪拉越发愤怒,竟又开始砸东西,她也出离恼火,命令侍女们将安琪拉按住,狠狠扇了安琪拉几个巴掌,安琪拉大哭,痛骂道:“你这个坏女人,坏母亲,抛夫弃子,你最坏了!” “给我把她的嘴封住!”她大吼下令。 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女立刻拿着胶带,封住了安琪拉的嘴。可安琪拉仍不服气,还骂咧着,只是嘴被封住,声音含糊不清。 她愤怒离开。 她越来越拿这个女儿没办法,女儿越大就越叛逆、任性,脑子跟浆糊一样,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要是可以,真想把女儿送回阿拨斯。 她转道去了儿子房间门。亚斯尔正在老侍女的陪伴下看书,读的是阿拨斯文法。儿子还算乖巧,她暗松一口气,命人送来茶点,与儿子一道吃了下午茶。 第一天一清早,密密麻麻雪花还在簌簌落下,她刚起床没多久,正沿着弯弯曲曲走廊跑步,忽接到一封阿拨斯的来信。 她感到十分意外,原以为这一战之后会和希律亚老死不相往来,可这才过了几天希律亚居然就给她写信。 -- 第406页 “你到底是谁?!”她颤抖更厉害,“滚出去!” “我真不会伤害你,”这个陌生紫发男人的声音更柔软,“我帮了你,难道你不应该感谢我吗?” “是——你?!”她惊惧地看着他,“你有什么目的?!到底要与我交换什么?!” 他啧啧起来,“我原以为被希律亚王和安希伦王死不放手的女人便是一个能干得出奇,面对变故沉着应对的人,可今日一见觉得不过就是个普通人。” “让你失望了,我就是个普通人。”她高声唤了起来,“来人——” “我劝你最好不要叫人,”他柔声打断她的话,“我们是有交换协议的,不要轻易驱逐与你有协议的人。” 她盯着他,没有回应。 门外传来随从的声音:“夫人,我是否能进来?” “不用了。”她淡淡答道。 一切平静下来后,她看着他紫色的卷发和紫色眼睛,猛然想到什么,“你是不是希律亚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你的反应很慢,看来真不够聪明,”他微笑着道,“男人都喜欢笨女人,因为能衬出自己的聪明,这话在我弟弟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冷冷地盯视他,并不说话。 “但你运气足够好是真的,”他笑道,“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无意中救了一个王,一步登天,当上了万千女子瞩目的皇后。” 他又道:“我有时候还真羡慕你,这种好运什么时候才能落到我身上呢?皇后我是当不上的,君王呢?” 她冷笑道:“你别妄想我会帮你除掉希律亚,那是不可能的。” 他微微一笑,“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有说要你除掉希律亚吗?我只是来看看你的,看看这个让两个王都迷得神魂颠倒的女人长什么样子。” 她仍盯着他,他微笑以对。 侍女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夫人,欧伦洛大人醒了,现在希望看到您。” “我一会儿就去。”她淡道。 “看来你今天很忙,我就不打扰了,”他仍不温不火微笑道,“我就先离开了。” 说完推开了窗子,轻吹一声口哨,一只黑色苍鹰由远及近地迅速飞来。他攀上窗子,跳上苍鹰,苍鹰展翅,一飞冲天,转眼不见了身影。 没有了食人鹰,这人真是出入犹如无人之境啊。她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222章 她再次来了一个大清洗,不仅将王宫里的嫌疑人等清理了一遍,还将安保系统来了个大升级,从平民百姓中选出身强力壮者,增强了王宫内外的防御,还高价聘用王城驯鹰者,训练宫内幼小食人鹰。 千好万好还是钱好,在她最关键的关头,钱起到了重要作用。没有钱,这些都搞不成。 欧伦洛的伤势渐渐好转,惨白若纸的面孔浮出淡淡红润。那日她去看望他,他抱住她,什么都没说,也虚弱得说不出来。 他问起“天兵天将”的事,她诚实回答,他的脸色不大好看。 “以后让我来应付他,”他说,“你不要管。” 她笑笑,“他就是冲着我来的,我怎能不管?” 他紧握她已有些粗糙的手,“你们每次见面,我必得在场。” 她微笑点头。 他才缓缓松了口气,又有些责怪地问道:“你怎么还是回来了?我让他们要把你送得远远的” “他们已把我送得有点远了,他们的速度很快。”她拿起热水盆里的毛巾,轻擦他的脸,“但马车颠簸得很厉害,我一下就醒了,醒来后就执意回去,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见他蹙着眉头不说话,她又说道:“骑着快马赶回王城的途中,遇到了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应该是那个男人的手下,我是指给我烟花的那个,这个手下将他的飞马借给了我,并告诉了我点燃烟花会发生什么事情。有了飞马的帮助,我回王城更快了,接近悬崖时就召唤了飞龙,刚骑上就看到你跳了下去……” 她突然哭了起来,再也说不下去,他轻拍她的脊背。 哭了一会儿,她才道:“你为什么这么傻,竟要去死?!” 靠在床头的他拥住她,“我这不没死吗?” “答应我,即使下次遇见再绝望的事情也绝不可以去死。” “好。” 安抚他睡去后,她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昏暗走廊,绕过被战斗毁掉近半的廊柱,走到一处僻静宫院,一排护卫向她行礼,并为她打开通往地下室的大门。 顺着潮湿冰冷石梯走到底,便能看到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门,石壁上的火炬将漆黑的地下照得昏黄光亮。 一只青色巨龙正匍匐在地,懒洋洋地眯着眼,旁边有一只巨大水桶,里面只盛了一半的水,显然另一半已经被它喝了。 她走到巨龙身旁,抚摸巨龙身上的鳞片,巨龙觉得很舒服,将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这只巨龙是她捕猎到的。刚搬来这座王城不久时,她心中充满极其严重的不安全感,生怕会失去目前得来的一切。她便给伊赫哲写信,“我现在极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否告诉我,你屠掉的那些龙生活在哪些地方。” 伊赫哲很快回信,“你想要驯龙?驯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除了有驯龙师的帮助,还得你与这条龙之间门有缘分。我杀掉的全是吃人的恶龙,也有不轻易夺人性命的善龙,但善龙的数量很少,你可以前往赫帕亚边界外一千里的山涧碰碰运气,但极可能会失望。” -- 第411页 “你不一定非需要我当妻子的,”她说道,“你找哪个不比我强?为什么非要缠着我呢?” “哪个都没你强,我非要缠着你。” 他近乎无赖的回答惊呆了她,她霍地起身离开,没再理他。 走在四面漏风的走廊上,迎着刺骨的冷风,她清醒了很多。话说他提出的条件真不错,要是这是让她答应离婚的条件多好,她马上连脚趾都用上一并签字,生怕签慢了。 可有哪个男人这么傻呢,离婚时提这么丰厚的条件,结婚时还差不多。离婚时不刮走你一层皮算是好的了。 这日晚饭她与希律亚、安琪拉、亚斯尔在一起。这是安琪拉和亚斯尔的强烈要求,尤其是亚斯尔,在见过父亲后,极力要求,就差点儿在地上打滚了。 晚餐算是丰富的了。烤肉、烤鱼、煎鸡腿肉、芝士焗土豆泥、烤面包和奶油南瓜汤,还有窖藏红酒。但没有水果和绿叶蔬菜,这在夹缝之地是很昂贵的,她自然是不会花这个钱。 “塔利德很想念你做的甜点,”手握红酒杯的希律亚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显一显身手?” 她没有回应,安琪拉也低着头不说话,只有亚斯尔天真地道:“我也想吃母亲做的甜点,但母亲一直说没时间做。” “你母亲太累了,回去后有人帮她分担的话,她就有时间为你做了。”希律亚含笑道。 她用小勺子喝着奶油南瓜汤,装作未听到。 希律亚毫不在意,又与亚斯尔交谈起来,问的多是学业上的事,偶尔安琪拉会插上几句。 她发现希律亚似乎更在意儿子的学业,对女儿的学业不大关心,只是询问女儿的身体近况及叮嘱注意健康。 晚饭在和煦的气氛中度过,她有点累了,拖着疲乏身体回了房。 暖意融融的房间里,一个没有穿衣服的硕壮美男正站在昏黄烛光下,她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有点嫉妒了,”银色长卷发犹如白色披肩的美男说道,“你不该给我一点补偿吗?” 她笑了起来。 两人翻滚到了地毯上,又滚落到了床下,各种玩法用尽,浪荡到天明。 话说狐族男人的魅力真不是盖的,是女人就得栽倒,不但温柔体贴,还深谙你需求。你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甚至一声低低的叫,他都能捕捉到你的需求,最大限度地满足你,让你在兴奋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甚至觉得死亡也是一种极致满足。 或是昨天受到了刺激的缘故,他特别卖力,差点把她整疯了。 醒来时已快正午。她从被子里钻出来,他还在酣睡,她用口水把他弄醒,他醒了,挠她的痒,她笑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疯闹了半个时辰后才洗漱。 原来“下一个男人会更好”这句话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也没关系,至少获得了自由。获得的每一天,都是属于自己的,在自己掌控的范围里快乐。 据说这晚希律亚一晚都没睡。她是事后听侍女主管说的。侍女主管说他在房内看了一晚的雪花,房门一直是开着的,据说是觉得房内热闷,开着才能好受一点。 她听后半天没说话。 过去的就过去了。他昔日和耶曼在一起翻云覆雨时也没想过她的感受。 “你只能在这里待三天,”她对希律亚说,“女儿和儿子愿意跟你走的话,就跟你走吧。” 他大笑,“你还真打算抛夫弃子啊?” “什么叫抛夫弃子?”她冷冷地道,“你以前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时我有骂你始乱终弃吗?” “我从来没有弃过你啊。” “可我并不开心。” “告诉我你要怎样才能开心?只有你一个人吗?你确认你的情人除了你外没和别人在一起?” “什么意思?!”她警觉了起来。 “他是不是对你说过他有两个私生子?”他笑道,“其实不是两个,是四个。另外两个是他在和你在一起后生的,他经常在外为你们的生意奔忙,偶尔回狐族,自有自荐枕席的女人,一时忍不住也是正常。” 一刻钟后,她站在了欧伦洛面前,欧伦洛跪在了地毯上,向她道歉。 “这两个是双胞胎,真的是意外。她是族长的小侄女,很早就看上我了,买通了我的属下,对我用了迷香,一夜就有了孩子。” 她看了他一会儿,淡淡道:“清好你的东西,滚出王城,过段时间我们分割财产。” 她和他在一起几年,资产、金银积累不少,立刻分割不是那么容易。 他盯着她,久久地,蓦地站起,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225章 她也偶尔会有抽烟的行为。或许长期与一个经常抽烟的男人在一起,多少也受了影响。 潮冷阴暗的地牢里,她坐在栅栏外新铺的厚草堆上,两根纤细手指夹着一根烟,缓缓吐出烟圈。 她偶尔会来牢里与莱纱聊天。没办法,找不到别的人聊。 “男人就是这样,可以为了你去死,但不会为了你不出轨。”她微仰下巴,吐出一圈圈青色烟雾。 “您应该弱化情感需求,”莱纱说道,“强化其他需求,把精力从感情中解脱出来。不要太在意与男人的感情。” “说得有理。”她笑了笑,弹了弹烟灰。 -- 第410页 “希律亚王的使者说他们不会走,无论城主怎么赶都不会走,直到城主愿意出来见他们为止。” “他是想见亚斯尔吗?我可以让人带亚斯尔过去见他。” “夫人,他要求见的人只有您。” 第224章 有一句老话,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即使只是为了利益,即使利益算尽,可人心却算不尽,也算不那么精确。有些情感,即使自己百般否认,可它还是会从心底深处浮出来。 这晚下起了暴风雪,狂风吹得土坯宫顶咚咚作响,窗子也发出哐当的声音,无数细碎的雪花从王宫破漏的地方透进来,有的是屋顶,有的是墙壁,还有的是走廊单薄的廊壁。 王宫的地砖潮潮的,有的地方还渗着水渍,走路时得特别小心,否则就会滑倒。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端着热乎的肉汤,穿过潮湿润滑的走廊,来到温暖十足的城主房间。 “什么,你说他们还没离开?!”城主正在和一个卫兵头领说话。 “是的,夫人,他们只在林子里的山洞暂居。”卫兵头领恭身道。 侍女们恭敬地放下肉汤就离开了。 “要不就让他们进来吧,”欧伦洛说道,“万一你女儿真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会后悔。” “他就是把握住了我这一点。”海心叹道,“知道我不忍心让女儿受苦。” 虽然和女儿闹得僵,可必竟亲生的,总不能真让她去死吧。 临到天明,犹豫半晚的海心终于退让,允许希律亚王和安琪拉进入王城,但只允许他们两人,其他人都不可进来。 希律亚王欣然同意。 半个时辰,便坐上欧伦洛带来的飞马进入崖顶的王城。 裹着厚厚长羽衣的海心站在陈旧的王宫拱门前,冷冷地注视着从马上优雅下来的希律亚和安琪拉。 希律亚一身黑色利落军装,外披厚绒披风,腰间佩着宝石长剑;安琪拉仍穿着离开时的厚厚灰大衣,戴着柔软兔毛帽子。安琪拉看了她一眼,什么也不多说,立刻朝宫内走去,几个侍女连忙跟着她。 “她原来的那间房被风吹坏了窗子,”欧伦洛这时道,“我先带她去亚斯尔王子的房间休息一下吧。” 海心当然知道他是借故离开,便点了点头。 欧伦洛离开后,希律亚便朝她笑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密麻的雪花下,希律亚白皙的皮肤显得愈发白,透入肌肤纹理的白,衬着那双紫色眼睛犹如闪光宝石,在风雪里愈发迷人。 那袭黑色军装又给他增添几分危险狂野气质。 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男人,不,是超级有魅力。 但她没怎么理他,淡淡看了眼后便往里走,他跟走在她身后。 穿过地面湿滑的漏风渗雪走廊,又穿过修葺不及时的乱草丛生庭院,绕过两处宫室,才来到了她专门接待客人的偏僻厅室。 土坯黄泥筑成的壁炉已烧起了火,烘得厅内暖烘烘的,走在深灰厚地毯上都觉得暖意十足。简陋茶几上放着一只精美的白瓷茶壶和两只漂亮雕画的白瓷杯,可能是室内看起来最值钱的东西,是她从多部落集市上淘的,因为喜欢,所以才忍痛花钱。 “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出于礼貌,她拿起白瓷茶壶,为他倒了一杯热茶。 “谢谢。”他笑得十分美好,优雅接过茶杯,忽然手一滑,她忙接住时,他手指划过她的掌心。 她的手触电般收回,以为茶杯会落下,谁料他又稳稳接住。 她瞪了他一眼,讨厌这种揩油行为,他却笑得更甜美。 “你对你的丈夫太冷淡了,”他优雅握着茶杯,却不喝茶,“几年不见,至少应该给一个拥抱才行。” “几年不见,我们关系名存实亡,早该结束了。”她说道。 若不是不想付每月一万金的抚养费,她早就同他离婚了。她不想被他讹诈。 “你对我真残忍。”他感叹,“是我遇到的最残忍的女人。” “你来找我有事吗?”她又问了一遍。 “我希望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他突然可怜兮兮地道,“我向你道歉,道一百个歉可以吗?” 她蹙起了眉,“你以为你是三岁小孩吗?跟我玩这套把戏。” “我从不玩把戏,更不玩小孩的把戏。”他笑得甜蜜乖巧,“我是真心向你道歉。” 她嗤笑一下,“你只要以后不来攻打我的王城,比一百句道歉都有用。” “一笔归一笔,”他仍笑得甜蜜,“你若不回来,我只能这样了。” 她冷冷盯着他,这是威胁了? “别这样看着我,我是真心实意地向你道歉的,”他温温柔柔地道,“而且不是口头上说说而已。我愿奉上阿拨斯的十座王城,夹缝之地的一片领地作为赔礼,另外还奉上一百万金银票作为这几年你漂泊在外的精神损失。” “如果你还觉得不满意,”他继续柔声道,“我还奉上都城内三套百万金房子,房契全写你的名字,还会另加协议,即使以后我们分开,我也决不收回房子。此外后宫的权力在你手中,你有处置任何女人的权力,还能决定我每晚与谁在一起。你不喜欢谁,就不安排谁与我在一起,我毫无怨言。” 她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他这是又把王妃排班表的权力交到她手中,可这有意义吗? -- 第409页 “就算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又怎么样?”安琪拉忍不住打断道,“他短了你吗?他弃了你吗?他仍然把你当作尊贵的皇后,还给了你儿子皇储之位,你有什么不知足的?你还想怎样呢,你的条件也不过如此。” “我就知道你们就是这样想的,”她的眼里若隐若现泪珠,“你是这样想的,你父王是这样想的,安希伦王也是这样想的。” “你觉得父王只是给了你一个皇后空名头,没有给你实权,我可以回去后跟父王好好说说,让他多给你一点实权,这不就行了。”安琪拉不悦地说道。 说穿了,母亲只是觉得好处太少了,所以离开了父王,安琪拉心想,可她哪里还能找到一个像父王那样的男人,就算找到了安希伦王,可那鸡贼般的男的,最多只会金银财宝供着,但决不会给名份。 “母亲,你不要忘了,你还有孩子。”安琪拉突然愤怒,“不要什么事只想着自己,你把我们生下来,就得对我们负责。你不仅长年不在我们身边,还要夺走我们的利益,你是怎么当母亲的?” 海心愣了半晌,蓦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落了下来。 “儿女是缘也是债,”她边笑边道,“我不指望你们理解我,也能理解你们怨怪我,但也请你们理解理解我。” 她笑得泪花滚滚,“你父王要是愿意给实权,多年前早给了。多年前并非塔图纳家族的皇太后要求他不能给我实权,而是他自己也觉得不给实权更好。给实权的话,容易心生别的想法。他要他的儿子将来掌权,而不是皇太后掌权。他不愿他的儿子像当年的他一样,登上王位后还要被皇太后控制。 “即使我是平民女子,他也不得不防。我的来历实在太诡异了,身份成谜,又救过他多次,还能将公学和连锁店办得风生水起,焉知不能办别的事情?他一边爱我,一边防我,一边惧我,这或许是帝王的通病,对不能把控的人或事,总是采取留一手的态度。”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他总是给了你好处啊。”安琪拉不满地回应,“是你自己想不通,多少人想要荣华富贵却不得,你就不要老标榜你有多特别了,你自己不需要,你的子女还需要呢。早就听说你以前在帝奥斯皇宫也喜欢说这不要那不要,就跟活在天上似的,可别人还需要呢,你不能老想着自己,你太自私了。” 她说不出话。 “就算父王真防着你又如何,”安琪拉继续道,“他为下任君王着想也是理所应当的啊,这是他对国家对儿子的责任感。母亲,你应该懂点事才行,你明明知道父王的苦心,为何还要与他为难呢?” 她不能说安琪拉说的没道理,恰恰是安琪拉说得太有道理了,她才说不出话来。 “母亲,你这是在自讨苦吃。”安琪拉在她离开房间门时冷冷地说道。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就像你是个不听话的女儿一样,我也是个不听话的母亲,我们打平了。” 君王对国家对儿子对自己都有责任感,她不“服从”这种责任,她就有罪。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平民,一下子当上皇后,不感恩戴德,还尽情作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按照现实版通常的套路,离开有权有势的父亲的单身母亲的下场,往往惨不忍睹。穷困潦倒,贫困交加,丑不可言,烂不可说,总之是要多惨就有多惨。而父亲往往飞黄腾达,身居高位,豪宅美女,金银堆屋,人生赢家。 这或许真的是现实。 她所处的日子才是不现实。 逃亡到凶险之地,她靠自己立足,还找了个帅哥给自己暖床。 三天后的清晨,飞雪满天,她将安琪拉送上了马车。站在悬崖顶上的王宫高处,她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黑影,深深叹了口气,这次无法与女儿修复关系,恐怕是一大遗憾了。 她们之间门的想法差距太大,简直无法弥补。也许直到有天,安琪拉遇到与她一样的境遇,才会理解她的想法。 “抱歉,我无法帮上你什么。”已经能下床的欧伦洛给她披上一件厚厚的披风。 她淡笑道:“没关系,安琪拉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我的两个儿子也很任性,可很听我的话,所以我从未在这方面操过心,没有经验,无法帮上你什么。” 她来了兴趣,“你的两个儿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在族里过得还不错,他们的母亲偶尔会写信给我,告知他们的近况。我也会定期寄钱给他们,但不多。”他答道。 “你应该多寄点钱,他们可是你的儿子。”她笑道。 “差不多就行了,”他含笑道,“给多了也怕你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你寄的是你自己的钱,又没花我的。”她笑着。 “我的就是你的,多花了自然怕你生气。”他把脸蹭住她的长发,亲密地拥住她,“你就是我的全部。” “花言巧语。”她啐了一口,他却笑得更甜蜜。 傍晚,雪花仍未停,布满整片天空。土坯王宫所有灯火都点燃了,她突然收到安琪拉去而复返的消息。 “什么,希律亚王和她一起回来了?!”她惊讶万分。 “是的。”卫兵头领恭恭敬敬地道,“他们的大队人马现在正停在悬崖下的河边。” “让他们走吧,我不会见他们。” -- 第414页 他突然哭了起来,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哭。过去,包括刚刚前几个小时,他最多只会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去吼,决不可能去哭。 但这次,他是真的哭了,愤怒的眼里满是泪水,颗颗滚落,焦怒至极。 她也哭了,坐在安乐椅上哭了起来。他单膝半跪在她身前,痛苦哀求着,“我不想和你分开,求你。” “你带着妻子孩子回去吧,求你。”她也哭着求他。 “我没妻子,要有也只能是你。”他单膝跪着还抱住她,“我不可能和她们结婚的,我心里只有你。” “你滚出去,滚!” “我不滚,死也不滚!” 两人又吵吵嚷嚷到中午,她真的身心俱疲,吵得累了居然还睡了一小觉。他也睡了,睡在她的足下。 醒来后两人又接着吵,一直吵到午夜。她又累了,又睡着了,他睡在她身旁,趁她睡熟时…… 就这样吵了天夜,她勉强与他达成了一个协议。他仍然在她身边,但不再是明目张胆的情人名义,未经她允许,不能睡在她房间。她可以和除他外的任何男人在一起,他无权干涉。当然,她也不会干涉他的私生活。虽然他保证,他决不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简而言之,他就是她的备胎。她有需求时,他才会出现。她有其他男人时,他得退到一旁。 两人仍是生意和王城管理上的合作伙伴,私人情感不会影响合作关系。 这个“备胎”的协议是他提出的,明知是他的缓兵之计,她还是同意了。一方面是她清楚双胞胎之事不是他的错,只是她过不了心里那一关——钟爱的情人居然与别的女人有了私生子;另一方面她确实也很难找到一个像他这样的合作伙伴,全心全意为她利益着想,鞠躬尽瘁为他做事。 就这样吧,她心里叹道,既然分不开,也只能这样。 其实她内心深处也不想与他分开。城破之际,他将她送出城,为她坚守大后方,还为她坠入悬崖,这样的情深,她也不想辜负。 达成协议后,他火速将个情人和几个孩子送回了狐族,尽管情人孩子都哭闹着不肯走,可他还是冷着脸把他们都送走了。 站在王宫高处,她哀叹着看着他的情人们拼死命活地扒在他身上哭,还有几个孩子着他的衣袍,大声地哭着。 她原本想过将孩子们留下来,可又担心自己做不好后妈,只能保持沉默。 “你和你几个情人都分手了吗?”她问过他。 “早就分手了。”见她露出讥嘲的笑,他又解释道:“是她们自己不肯承认,实际我早与她们分手。” “她们为什么不肯找别的男人?”她又问。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 其实还用问吗?因为再也找不到一个像他这样英俊帅气、勇猛无敌,给抚养费还大方的男人。 他一定是知道答案的,从他微微回避的眼神就可以看出来。 但她也不在乎了,毕竟他现在不算是她的情人了,两人是半分手状态,是合作伙伴,或者P友? 她继续开始她的忙碌生活,从早到晚,基本很少与他见面,见面也只是聊生意。偶尔他想聊点别的,却被她岔到其他话题上去,反正她就是不想聊感情。 两人仍会做男女之间会做的事,仍然很疯狂、很狂野,还很淋漓酣畅,可做完后她便穿上衣裙走人,没半分留恋。 爽也爽过了,开心一时就行了,留恋只会让自己陷入。 他经常用怨妇般的委屈眼神看着她,还亲口怨她穿衣服的速度太快。“我还想多看一下你。”他数次婉转地说。 “我要拉屎了,没空。”她用粗俗的语言回答他,或者,“我要赶着去外面放屁。” 他有时也会恶趣味地回答:“拉到我头上好不好?”“放到我嘴巴里。” 她通常狠狠瞪他一眼就走开。 他只是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酷寒的雪季终于过去,淅淅漓漓的雨季又到来。这种潮冷潮冷的天气,只有夹缝之地的人才能忍受。 他们的生意进行得很顺利,和安希伦的生意也顺利展开。虽然之前打了一仗,可安希伦在生意方面还是说到做到的,用低成本进价将小麦、大麦和她交换艾草在帝奥斯的低成本销售,小麦、大麦在夹缝之地的售价因此开始降低,大量引入后便很快退出了黑市,在白市上正大光明地销售。 虽然造福了夹缝之地普通百姓,但挡了一些人的赚钱门路,若非背后有艾德诺这样的大佬撑腰和阿拨斯皇后的身份,她早被暗袭追杀。 所以说“造福”也不是人人能做的,还要看你背后是否有人,你是否够身份,否则就只有被碾成肉泥的份儿。 她变得更加忙碌,看不完的公文,算不完的财务报表和账册,有时连吃饭都顾不上。 欧伦洛则主要是负责对外事宜,经常外出谈各种生意,或进行一些生意程序上的交涉。传说他腹黑且狡诈,残忍且果决,现也是夹缝之地的大佬之一,虽然比不上艾德诺的声望。 还传说他是个“妻管严”,在外头别说跟女人睡觉,连一道喝酒都不敢,据他说怕喝酒误事,怕遭人算计。有人调笑他,“你一壮汉,在外头一待就是十天半月,一个女人都不沾,也忍得住?” 他回答:“为什么忍不住?喂家里女人都喂不饱,还喂外头的?我要留着体力回家。” -- 第413页 要是在现代,她也许可以找个心理医生来为她疏导一下,但在这里,她只能自己消化。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不知他们一路如何了,夹缝之地的天气总是出奇地恶劣。 大半个月后,夹缝之地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极寒天气。室外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冰,几乎都没人敢在外面走,大雪将这里覆成了一片冰雪之地。 午夜,她开了一个小小的舞会,像地底王城的海莲妮那样找了几个美男来相伴。论颜值,他们当然不及她的那些前任,但是论身材,差得不算太远。毕竟都是兵哥哥,常年严苛训练、自律生活,一个个把肌肉养得壮壮的,爆破力十足,呼之欲出,还能摇晃几下,壮硕得不得了,令人垂涎欲滴。 他们还全脱了衣服,光着美美身子,在她面前跳起了舞,跳得还很热辣、劲爆,她笑得前翻后仰,所有烦恼全抛到了九宵云外。 她左拥右抱,被美男们争先恐后地敬酒,还有捏肩揉背,她只觉世上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此。 忽然有点明白“权力是最好的春ii药”这句话了。 有权,有钱,有实力,你便有了更多选择的机会。 正当她开始研究美男们的……,研究哪个是莱纱说的弯弯曲曲型时,忽听得侍卫官在厅前大声道:“欧伦洛大人到!” 她愣了一下,欧伦洛?!他怎么进王城的,还有王宫?她还没有允许。 冰冷的雪风带着疾步而入的人影,似乎将宴厅内的躁热驱走了一半。穿着薄薄灰色骑装,黑色长靴的瘦高美男带着一帮大人小孩走了进来,看到厅内情景,瘦高美男蹙起了眉,猛一扬手,这些光光美男全都灰溜溜地起身离开。 她原本想阻止,可看到瘦高美男带进来的几个小孩子,便没出声。 “你是怎么进来的?”她冷冷地问道,目光又落在被带进来的三个有些害怕的长发美女身上。 仅大半月不见,欧伦洛瘦了一截,下巴尖尖的,衬得深棕色眼睛更醒目。看着她时,深深地,沉沉地,有种望见人灵魂深处的错觉。 “闯进来的。”他回答。 话音刚落,一大群卫兵涌了进来,同时还一些狐族的族人边打边退,与卫兵们斗得正酣。 她霍地站起,凌厉地问:“欧伦洛,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四个孩子和孩子们的母亲,”他甚至不愿用“情人”这两个字,“现在全交给你处置。” “什么意思?!”她冷冷地盯着他。 “你懂的。”他毫无畏惧地回视。 族人与卫兵们还在厮打,她皱眉扬了扬手,两方同时停手,“你们都退下吧。”她命令道。 宴厅里的人全都流水般散去,除了欧伦洛和他带来的美女和小孩。 叮的一声响,他将他的腰间佩剑抽出,双手奉上,“他们的命,我的命,全都在你手中,由你决定。” 就只差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了。 小孩子们哇地哭出声,扑进不同长发美女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美女们虽早有心理准备,可也全都脸色煞白。 “你这是……完全不负责任。”海心也白着一张脸说。 “我顾不了那么多,”他颤着声音说道,“我只知道,我不可能离开你。” “所以,”海心慢慢地道,“你就用这种方式协迫我?” “不是协迫,是无奈,”他的嗓音带着微沙,还有微微的鼻音,“我不知道用哪种方式才能使你不离开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 小孩子的哭声仍在继续,美女们的脸色更惨白。 她的声音更慢了,“你先带他们休息一下,走了这么远的路也累了吧?” “不,你还没有答应我?”他固执地站在原地。 “滚出去!”她蓦地吼了起来,“不要吓着小孩子了。”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便僵硬地转身离开了,美女和小孩子们自然跟在他身后…… 适才热热闹闹的宴厅徒然只剩她一个人,满桌冷菜和冷酒,还有窗缝里漏进的冷风,她扑倒在安乐椅上大哭。 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他们才是一家人,小孩子们大哭时仍怯生生看向父亲,惨白脸色的美女仍不掩希翼的眼神,还有他奉上长剑的微微颤抖的双手,她怎么突然感到自己变成了一个坏女人?! 第226章 天气昏沉沉的,清晨似要刮起暴雪。隐隐约约的争吵声从王宫深处传来,侍女随从们压根不敢从那边路过。 城主和副城主已吵了半个晚上。昨晚在晚宴不欢而散后,副城主又闯进城主的书房,与城主吵吵闹闹,期间传来的哭声,因物品同时砸碎在地,分不清是男是女的哭声。 实际上大多是女人在哭骂,男人偶尔沙哑着嗓子带着哭腔在吼。 男人坚决不同意分手,死活不肯离开,女人又是砸又是打又是骂,甚至还用手去推,用脚去踢,却无法让男人动摇分毫。 “现在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天色微亮,她的心情开始平复,微喘着道,“我要你走你就得走。” “明明我是受害者,你为什么这样不分是非?”他愤怒道。 “什么受害者?你就一骗子,你的双胞胎都已两岁了,我居然一无所知。”她更愤怒。 “就你这脾气,我哪敢告诉你?!我要告诉了你,你早就离开我了!” -- 第412页 “您并没有意识到您的价值所在,”莱纱慢慢说道,“我却看得很清楚。没有您,希律亚王不可能有健康的后代,甚至不可能再有后代。我听到一个传言,耶曼夫人怀上的孩子不是希律亚王的,后来怕被人发现,便偷偷流掉,对外谎称是受不了您的讥言讽刺。像耶曼夫人那样的女人,最不怕的便是来自女人的挑衅和战斗,怎可能因为一些谩骂而流产?要真怀上的是王的孩子,她只会拼死保护。” 她仍笑着,又抽了口烟,“那她为什么不干脆把这孩子栽到希律亚的头上,谎称是他的孩子呢?” 反正这里也没有亲子鉴定,耶曼要真的“栽脏嫁祸”,别人也不一定知道。 “她肯定也想的,”莱纱依旧慢条斯理,“只是,她是与一个黑肤按摩男发生的关系,按以往经验,只会生下一个黑孩子,她当然不敢冒这个险。这个黑肤男在贵妇圈子里很出名,胸膛上长着几撮黑毛,一看就是欲望很强那种,功夫一流,那个地方弯弯曲曲的,带着勾子一样,能让女人一晚上快乐多次,价格很高的。” 她愣了一下,“还有这种事?” “您是不了解贵妇圈,”莱纱笑了,“以前您从未关注过。贵妇们的丈夫多数位高权重,非常忙碌,很少回家,即便休假也是与情妇们在一起,贵妇们当然寂寞。时间一长,贵妇们私下找男人也很寻常了。看在贵妇们娘家的份儿上,丈夫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把事情搞大,不混淆后代,他们也不会真的计较,毕竟自己在外头也是一堆烂账,情妇好几个,甚至十几个,私生子一大堆。” “但耶曼的情夫可是王,她也敢?”她叹道。 “原本是不敢的,可她混的那个圈子……您懂的,有很多女人很嫉妒、会怂恿,”莱纱笑道,“偶有那么几次,喝得半醉,加上贪欲与好奇的驱使,就会尝试。一试之下惊为天人,自然就有了第一次,直至事情无法收拾。” 她靠着墙壁,吐出一圈圈袅绕烟雾,并不说话。 “王的情人可不止耶曼夫人一个,”莱纱小心地说道,“光是城堡里不记得名字的就有多个,兴致来了,随手就把她们压在了身下。纯粹只是发泄欲望,有时是发泄怒火。但这些女人没一个怀孕的。社交舞会上与王经历过的贵妇也有好几个,也没有怀孕的,那种未出嫁的贵族小姐也有不少与王一起过夜,但没一个能怀孕上位的。皇族圈里早有传闻,王不可能让女人怀孕,许是年纪大了,或是其他什么原因。早年生下的孩子也多是体弱多病,夭折的孩子除了皇后、王妃的,还有一些是情人、不知名女人的,只是没有被侍臣记录下来。” 烟雾环绕中,她抽得更猛了,“你说的我的价值我明白。” 她很早以前就明白。 “在您生下亚斯尔王子之前,”莱纱说道,“王已经多年没有子嗣,哪怕有过不少女人。” 这就是近亲结婚的坏处了。哪怕希律亚是其母与其他男人生的,其母体内仍有近亲结婚的基因。这种基因可能致使中年的希律亚不育。但她是现代人,与希律亚的血缘是远得不能再远,在奇妙基因的神秘组合下,有可能诞下后代。 希律亚确实很难让女人受孕。即便是她在没有避孕的情况下,也是在几年后才有了亚斯尔。 她对希律亚有很高的价值,既是他的救命恩人,又是他的孕育之神。 “您不要太在意王的那些女人,而要在意王给您的一切,比如后代继承权、财富、领地和皇后的头衔。”莱纱说道。 一根烟已经抽完,她点燃第一根烟,微微仰头,吐出浓郁烟雾。 莱纱接着道:“您与欧伦洛大人分手是对的,不是因为他什么都给不了您,而是他既无忠诚,又无财富,您一头都捞不着。” 她轻轻扯唇,微微笑着,更多烟雾吐了出来。 半晌过后,她是抽着第三根烟走了出来。离开阴湿的地牢,冰冷的风夹着雪花扑来,吹走了浓浓的烟草气味,却带不走她手指的那根烟。 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动,边走边抽,烟灰和烟雾一同弹掉…… 两天后,希律亚和欧伦洛一前一后离开了王城。 希律亚是带着安琪拉和亚斯尔一道离开的。临行前,她问过亚斯尔,你愿意和你父王回阿拨斯吗? 亚斯尔怯怯地看着她,但点了点头。 她温柔地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头,“好。” 这是小孩子对父爱的天然渴望,她明白。 希律亚再次请求她与他们一道回去,被她回绝。 这两天里希律亚多次向她示好,但她反应冷淡,他似乎有些生气,她佯装不懂。 反正两人可说是不欢而散。 欧伦洛走的时候可说是静悄悄,都没对她说再见,直接就走了。实际上当他朝着王宫大门方向走去时,她就知道了,但她等着他来说再见,却一直未等到。 这样也好,她想,就不会有什么狗血伤人话的说出。 她将他所有衣物、用品全都清出了她的房间,抹去了他所有的痕迹,就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知道自己有点固执,还有点不可理喻——明知他是遭人算计,不是存心出轨,也仍然很气愤。她不否认自己内心存在自卑、不自信,每当男人与别人在一起时,她就会有种莫名的被否认感,而这种否认感会让她痛不欲生。 -- 第417页 她想起了当初用食用五香粉给孩子们做的鸡翅,又想起了和希律亚在走廊时闻到的那股浓郁的香料燃烧气味,原来,是这样。 下毒之人可谓心思慎密,不但知道她用什么配料做鸡翅,还能不着痕迹地在宫廷熏香中掺入这种特殊香料,更巧妙的是还能算准前皇储病危的时间——这样当他们匆匆赶去看皇储时,才不会注意到香料中别的味道。 而以希律亚的精明,是不可能不注意到的。 他是怎么算准前皇储病危的时间呢?只有可能买通前皇储身边的医师、医女或护卫。从希律亚随后大规模处置前皇储身边的这些人可看出,他也是这样想的。 虽然时隔多年查不出哪些人捣鬼,但大规模地处置多人应该没有放过。 希律亚甚至还查了前皇储病逝后,哪些人离开阿拨斯去了别的地方,立刻下发通缉令,要求把他们中一些人捉弄回国或立即就地处决,至于他们的家人,已全部被扔入监狱。 正看情报看得入神,忽听得侍女在门外战战兢兢来报:“夫人,天空之城的狄丽妮公主来访,现带着护卫军团正在悬崖下,说一定要见您。” 狄丽妮公主?她思索了一下,似乎不认识这个人,“不见。” 侍女的声音发抖得更厉害,“她说她是欧伦洛大人的未婚妻,要带欧伦洛大人回家。” 第228章 她一听,大怒,“欧伦洛从来没有过什么未婚妻,这女人是自作多情,不用管她。” “是。” 这女人是真自作多情,找男人都找这儿来了,欧伦洛恰好“出差”在外,她怀疑这女人就是趁着男人不在来的,想大闹一场,让她知难而退。 做梦!她心想,这么好的男人她为什么要放手?让帅哥给别人享用去?她还没享受够呢。 可这女人不依不饶,硬是在悬崖下哭闹了多天,死守着临时搭起的帐篷不肯走。她根本没理会,该做什么仍做什么,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闹着闹着,直到闹到了欧伦洛都回来了,女人还没撤退的迹象。 欧伦洛回来的那天,听说女人大哭大闹地跟欧伦洛又闹了一场,欧伦洛烦不胜烦,最后让几个族人拦着她才得以脱身。 她十分生气,也跟欧伦洛闹了一场,埋怨欧伦洛的风流债太多,女人都找上门来了,欧伦洛解释说这不关他的事,是这女人单相思,他在几个月前连她名字都不知道。 她还是气,后来扑倒在欧伦洛身上,又掐又打,与他使劲地做了一场才作罢。 自这天后,她每次只要一听到悬崖下的女人又哭闹起来的消息,就会拉着欧伦洛疯狂一把,女人闹得越狠,她疯得越厉害,几乎要把欧伦洛拆骨入腹,欧伦洛连说要不是年轻,真的撑不住。 她的花样繁多,甩鞭子、滴蜡烛(非烫的)、精油抚触、角色扮演等,差点没把他折腾死。他有时叫苦不迭,有时开心大笑,有时抱着她很久不松手,有时还在她耳边温柔呢喃:“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我很高兴。” 她也没想到她这么在乎他,明明说好了只是备胎,只是半情人,可她却把他当成了全部。现在有劲敌出现,她一下警觉起来,恨不能把这男人每日绑在身边,这样才不会被人抢走。 这样子一闹腾,她就忘了与紫发男子的事,待想起来时,忽发现已过去半个月了。 奇怪了,这人明明说要第二天就给回复,怎么突然没来? 她一边想着一边给青龙喂草药。她的青龙已病了快半个月了,突然生病的,好像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又吐又泻的,每天颓靡不振,让人心疼。高价找来有经验的动物医师给看了看,开了些草药给她,说是每日服用一次即可。 她有些紧张,每日亲自给青龙喂药,希望它早点好起来。它曾经帮过她大忙,她不想它有事。 给青龙喂完药,她又匆匆地去了书房,欧伦洛正等着她商议要事。两人在经过仔细考虑后,决定同意肉人族入住新王城,毕竟能带来不菲税金,还能扩充王城人口。 “我明日便出发与肉人族签定协议,”欧伦洛说道,“然后还要去南边签一个军火销售协议,之后再带我姐姐回北大陆,大概前后得一个月左右。” “这么久?”她不满地说,“你姐姐不能自己回北大陆吗?” 阿丹妮做夹缝之地的大佬情人之后,得意了多年,给狐族争取了不少夹缝之地做买卖的资源,但这两年开始失宠,新的貌美情人取代了她的位置,她被冷落、家暴、嫌弃,吃了不少苦,最近决定离开大佬回北大陆。这个大佬据说是艾德诺的一个得力部下,掌管北边一带,是个凶悍人物。也因此,欧伦洛不能轻易干扒下对方,只能狠狠与他打了几仗,来个两败俱伤后,再带着姐姐回狐族。 “她一个女人,我不放心,夹缝之地又是这种地方。”欧伦洛说道。 “我也要去,”她说道,“你现在在外,我不放心。再说我也已经很久没见到阿丹妮了,也想再见上一面。” 话说她真的很久没见到阿丹妮了,除了多年前在阿拨斯宫廷选美会上那一次。后来来夹缝之地,欧伦洛带她来森林集市的那一回,本以为会见上一面,却因为意外事故没见上——她后来才知道,阿丹妮小产了,之后便一直没有机会见面。 -- 第416页 “他们为何会看中我的这座王城?”她问。 “他们早就看中这座秘密王城了,只是现在城主换成了你,所以想与你商议。” 这是个增强王城实力的好方法,只是得想办法不被他们反噬,比如吞掉王城。 “我和欧伦洛商量一下再回答你吧。”她说道。 英迪娜笑得咯咯响,“哎哟,传说你们感情不错,看来是真的哦,我一直以为你只是看中了他的身子,想和他上ii床。” 她也笑了起来,“我三天以后会传信给你。” “别怪我没提醒你,”英迪娜忽然神秘兮兮道,“我收到一个小道消息,欧伦洛几年前在外头捞偏门的时候,跟一个部落引发了火拼,无意中救了被这个部落掳获的几个女孩子。其中一个好像是跟父亲闹别扭离家出走的身份贵重的女孩,当时闹着要嫁给他,说自己差点被拐卖,要报答他的救命之恩。他自然不同意,第二天一早就不告而别。这个女孩前段时间在一个多部族集会的晚宴上看到了他,欣喜若狂,再次嚷着要嫁给他,很多人都知道。” “是吗?”她不以为意道,“这么多年了,这个女孩还没出嫁吗?” “哎,嫁了两次了,”英迪娜笑道,“可她是天空之城城主的最小妹妹,嫁多少都没问题。听说她那晚见到欧伦洛后,就立刻回家把婚离了,跟她哥哥吵嚷着要嫁给他。” “我都没听欧伦洛说起这事。”她有点讶异。 “他怎敢告诉你?!”英迪娜颇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我一直觉得,像欧伦洛这样条件的男人,不是不肯结婚,而是一直找不到一个最高价值的女人结婚。像他这样的男人眼光高得很,要做情人都得是皇后的情人。” “你想多了。” “哈,”英迪娜笑出了声,“我也不多说了,省得你觉得我爱说人坏话。但这次你的竞争对手是天空之城的公主,我不得不提醒你,没男人不想和公主结婚,还是一个叛出部族、出身低微的男人。即使你是皇后又如何,人家能给他一个显贵的身份,你能给什么?若离了希律亚王,你什么身份都没有。” “我还有王城,还是一城之主啊,不,两城。”她说道。 英迪娜再次大笑,“一个平民出身的城主能和一个天生的公主相比,我的天,你太天真了!” 回到柏欧城,她向同样刚回的欧伦洛问起这事,欧伦洛诚实道:“我确实认识这样一个女人,但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可别人都说你们要结婚了。”她夸大了地说。 “谁说的?!”他很生气,“我跟那女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之前若不是她在晚宴上百般提醒,我才想起以前救过她,我连她长相都不记得了。” “可她却把你记得很清楚。”她有些酸溜溜地说。 他微微扯唇,笑了起来,“我很喜欢你的反应,说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她坐倒在安乐椅上,长叹一声,“为什么我的每个帅哥都会被人抢走啊?” “至少我不会。”他坐在她身旁,温柔含笑,“也说明你很有眼光,看中的每个男人都是极出色的男人,都是被人争抢的。” “少来!”她啐了一口。 寂静的午夜,她一个人默默地处理公文,正要歇息一会儿时,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紫色长卷发、身形高大的男子。 “是你?!”她万分惊惧——她连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明明增加了安保,为何不起作用? “海心皇后,你还没履行对我的承诺呢?”紫色卷发男子冰冷说道。 “你想要什么?”她强行让自己冷静。 “阿拨斯境内的底纳斯王城,你必须让我拥有实际管理权。” 底纳斯?阿拨斯最大的三座王城之一,另外两座是都城和安答王城。底纳斯是唯一一座不靠海的王城,但却有着几座盐矿。 “你要底纳斯做什么?”她问。 “底纳斯原本就是我的,我的父王当初留给我的,写在提前准备好的遗诏上的,却被希律亚抹去。”他的声音出奇地冷静冰寒。 “我哪有能耐替你拿到这座王城。”她微颤说道。 他轻蔑地一笑,“你只要表面假装愿意回归,但得让他拿出这座大王城作为回归条件,他应该会同意。反正王城在你手中,就跟在他手中一样,逃不出他的掌心。” 听起来很简单,但她知道里面一定有玄机,否则这个男人不会千方百计想得到这座王城,还付出了一队雇佣兵的代价。 “你考虑一下吧,明天就得给我回复。”他冷笑着。 “你到底想拿这座王城做什么?”她颤声问。 他冷笑得更厉害,没有回答,转瞬就在她眼前消失了,她目瞪口呆。 整整一天,她都在思索他会拿底纳斯王城做什么?是想用这座王城屯积兵马,改日发动政变,夺回阿拨斯吗?似乎不会不可能,他一直以来的愿望不就是这个吗? 到了傍晚,她忽然收到来自阿拨斯的最新情报公文。上次希律亚中毒之谜剧然揭开了,在时隔多年之后。 看完了整个情报,她说不出话来。 希律亚中的是来自北大陆的一种极隐秘的毒,这种毒是一种花粉,平时是没有毒的,可当遇上特定的五香粉和特殊香料时便会引发毒性,致人晕迷后最多五天便身亡。 -- 第415页 众人大笑。 人人都在说海心皇后管情人管得严,情人在外头连只母蚊子的屁都不敢闻。 海心偶尔也听到风声,问起欧伦洛这些事,欧伦洛笑而不语,被问得紧了,才回答:“没错,就是这样。” “我不想让你误解。”他温柔道。 她埋怨道:“定是你在外面做得太夸张,都把我说成母老虎了。” “你就是我的母老虎。”他笑得柔软甜蜜,忽然一瞥眼,看到了她梳妆台上的一只崭新的红色项链盒。 “又是安希伦王送的吗?”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嗯。” “安希伦王送珠宝,希律亚王送银票,其实我压力很大的。” “你有什么压力?!说好了我们只是半情人。” “半情人也是情人。”他说着脱掉身上柔软衣袍,赤身站立她面前,肌肉爆炸的胸膛,结实紧致的腰腹,性感深刻的人鱼线,还有修长漂亮的大长腿。 “难怪你的情人们舍不得你。”她感叹着,看到他走到她面前,不禁伸手抚摸他性感美妙的嘴唇,又顺着他的唇线抚到他的脖子,又抚过他的优雅锁骨,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你舍得我吗?”他猛抓住她“捣乱”的纤手。 “你说呢?!”她反问他。 “我多么希望你一辈子都舍不得我,”他的呼吸愈发急促,暧昧灼热气息扑到她的眼睛上,“你知道的,我根本离不开你。” “死也不会离开。”说着他就吻上她的嘴唇,与她辗转热吻,吻得很深很深,从她的齿尖到齿缝,再吻到喉管,潮湿炙热舌尖点燃她肌体每一分热情…… 狂风暴雨之夜,与室内的狂风暴雨相得益彰,雷鸣声与尖叫声、吼叫声此起彼伏,疯狂得无法想象。 “安希伦王已经有二十个儿子了啊,”她睡到第二天正午才醒过来,吃过午饭,翻到了他递过来的情报公文,“你是故意给我看的吗?”她笑。 “我总觉得应该让你知道他们的近况才是,”他的狐狸眼笑得迷人,“省得被他们的珠宝和金银骗了。” “希律亚王身边至少个情人啊。”她又翻到了下一页,忍不住又笑道。 他靠近她,似是有意无意地道:“听说安希伦王对他的情人们很大方,送珠宝送房产,霍娜妮夫人现在已是贵族圈有名的小富婆了,她已给安希伦王生了五个儿子,地位稳如泰山。” “是吗?”她笑得无谓,“希律亚王呢?” “希律亚王的情人们没那么能生,但也过得很滋润,最得宠的个情人一人得了一套百万房产。耶曼王妃一年前失宠,曾被赠送的房产被希律亚转送给了另一个情人。” “这么快就失宠了?”她有点惊讶。 “希律亚王是出了名的冷情,很难像安希伦王‘专情’霍娜妮夫人那么久,耶曼王妃失宠是一些人意料之中的事。” 而像她这样的平民女子能使得希律亚王专情那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说多了,立刻换了一个话题,“新的财务报表已经送过来了,我觉得一些数据可能有些问题。” “是吗?!”她一听说财务报表出了问题,立刻紧张,与钱有关的事情可不能弄错,“给我看看。” 眼看她注意力立马转移,他满意地笑笑,将财务报表递了过去,“你看看。”与她一起专注地看起了财务报表…… 第227章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海心每日忙个不停,因为已经开始收购第二座王城。这座王城的买入是极为机密的,除了她和欧伦洛及几个亲信外,极少有人知道。王城的所在地点也很隐秘,是在地下,虽然终年不见灿烂阳光,但气候可比地上好,干躁、温暖,在地上极寒的时候,地下是微微的温暖,地上进入雨季时,地下没有多少潮气,可谓是一片福地。 只是这座王城极小,小到只有几百人口,王宫也很小,但防御做得很足,入口便是一片小小的迷宫,若没有经验,很难入宫内。当遇强敌入侵时,还可启动机关,射出乱箭,将敌人射成马蜂窝。 这座王城的买卖是英迪娜介绍的。英迪娜和这个城主认识,城主的经历比较狗血。娶了十五个夫人,每个夫人都顶厉害,明争暗斗多年,最后把老城主折腾得身心俱疲,年纪大了后又身染重病,其中三个最受宠的夫人居然想毒死他,阴谋被拆穿后,老城主愤而将这三个夫人及其子女全都处死,这下引发其他夫人和子女的恐慌,他们竟密谋如何将他搞下来,然后将王城卖掉,平分钱财。 老城主收到亲信密报后,痛不欲生,决定抢先一步卖掉王城,拿到钱找个地方躲着养病养老算了。 王城交易进行得很隐密,也很顺利。老城主已不是狠毒美貌妻子和年轻力壮儿子的对手,只想快点拿钱走人。他之所以愿意卖给海心,是因为海心能够给他提供养老的地方。 恰巧伊赫哲名下有两座小海岛,一座租给了悬崖王城的城主养老,另一座就租给了这个地底王城的城主。海心很感激伊赫哲出手相助,伊赫哲也很感谢海心介绍租客生意,可谓互惠互利。 王城交易结束后,她送给英迪娜一盒昂贵珠宝作为中介费,英迪娜很高兴,又给她介绍了另一桩生意。 “肉人族前几年接手了采矿的生意后,现在手头上有了些钱,一直想找个隐蔽的地方让族人们安居下来,你有兴趣让他们住你的新王城吗?”英迪娜笑着,“他们愿意拿出部族每年十分之一的收入作为税金交给你。” -- 第420页 “为了打个P还这么麻烦,还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我没这么傻,也没这么饥渴。” “那你想清楚吧,底纳斯城我是要定了,你若做不到,就做好让你的王城覆灭的准备吧。” “你要毁我王城?” “我能帮你,也能毁你。”他下巴微抬,紫色眼眸露出蔑视笑意,“我只是收回我当初做的一切,若当初没我,你王城早被灭了。” 说完,他就消失了。 她仍坐原地,定定地看着他消失的地方。 几分钟后,简陋陈旧的红色地板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紫色光印——那是会发光的紫色粉末,是她秘密让侍女主管从黑市上高价买来的显影粉。这种粉末通常是富贵人家防小偷用的,在贵重物品上涂这种光粉,谁偷走了贵重物品,谁的身上就会有这种粉末。 这种粉末极昂贵也极罕见,侍女主管差不多花了两个月才能买到,还是托了几道重要关系,花了不少中介费才买到的。 她缓缓站起身,慢慢走出书房,看着每隔一段路就会出现的极淡紫色光粉,不着痕迹地露出笑容。 跟着极淡紫色光粉,她走得极慢,唯恐走快会被精明的人儿发现。 走着走着,她发觉这段路很熟悉。沿着湿漉漉的石梯向下,便是宽大无比的地下室,那里养着她重要的宠物——青龙。 她的双腿开始发抖,有点迈不开步子,可还是勉强向前走着,脚步很轻,几近听不到,走到了昏暗潮冷的地下室门口。 门前地砖上的紫色光粉已经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到。它的时效原本就很短,二十分钟内才有效。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任由寒风吹透她的身体。 隔了很久,她转身离去…… 午后,塔利德和安琪拉已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刚离开王宫,坐上通往崖内通道的马车,一道温和但有力的女声传来,“等等!” 塔利德诧异地回过头,已坐在马车上的安琪拉也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你们可以在这儿多住几日,我们谈谈。”一袭浅黄曳地长裙,外披厚厚天鹅羽绒,戴着绒毛连帽的海心说道。 见他俩愣了一下,海心微笑着,“外面天寒,暴雨会连下一段日子,你们多留几天吧。” 干躁暖和的起居室内,褪色的陈旧红色地毯铺了一地,简陋的茶几上摆着几盘美味糕点,那是海心亲手做的桂花糕,还有亲手泡的喷香红茶。 “你们父王若真有诚意的话,”海心为兄妹俩斟满红茶,“应该为挽回我付出点代价。” 安琪拉的眼里发出了光,这是有转圜的余地了? “您说。”塔利德却是冷静地道。 “你父王曾说要送给我十座王城、夹缝之地一片领地、一百万金银票还有都城百万房产当赔礼,被我拒绝。我现在又想了想,觉得还应加上点什么,我才觉得他有足够诚意。”海心眼里的笑容浓郁,“我要他将阿拨斯最大的三座王城,底纳斯、迪达和都城都送给我,放在我的名下,交由我全权管理,当然,税金除了上缴国库那部分,余下的都得打入我的私人账户。” 塔利德和安琪拉都惊呆了,同时用不可思议眼神看着她。 “在这世上,钱比男人牢靠,我早就发现了。”她细细品着红茶,“要想男人为你死很容易,但要男人为你不出轨或送巨额钱财却很难,我决定拿点钱算了,至少也让男人做了件难事。” “母亲,”安琪拉尖叫起来,“你要钱可以,别得寸进尺。” “安琪拉——”塔利德责怪地看着她。 “她、她太过份……”安琪拉不服地叫着,“哪能像这样要钱的?!要是被我的那些女伴知道了,不得个个笑话我有个贪得无厌的母亲,也不看自己值不值这个价。” “安琪拉,你出去。”塔利德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仍然安稳地品着红茶,同时说道:“安琪拉,你别把男人看得太高,把自己看得太低,你觉得自己价低,男人自然也觉得你价低。如果你父王觉得我不值这个价,他也可以拒绝。” 第230章 一阵沉默过后,塔利德带着安琪拉离开了。 这次是真离开了,他们也没有在王宫逗留,直接离开了王城。 她没再站在高处凝望离去的车队,而是独坐书房静坐很久。 午夜,她忍不住又去了地牢,点燃一根烟,与被关许久的莱纱聊天。 “你说男人是不是很贱?”她优雅地吐出一口青色烟圈,“希律亚、安希伦、欧伦洛还有艾德诺全都如此。艾德诺最莫名其妙,起先对我完全不理不睬,整个一完全瞧不起我的模样,后来瘫痪了才做舔狗;欧伦洛也是,给几分好颜色,他就得瑟了,大概是真觉我人老珠黄,没人要了。” “我也听说了,”莱纱靠在角落里回答,“欧伦洛大人是不是要结婚了?” “连你都听说了,”她笑着喷出几口烟圈,“看来在夹缝之地都传遍了,人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呢。” “早就让您看淡男女关系了,”莱纱缓慢道,“您有点想不开,如果是我,我就回到希律亚王身边去了。不是因为我长期在阿拨斯城堡,所以对阿拨斯有感情,不是的,而是婚姻里除了男女关系,还有责任、稳定、资产和合作养孩子这些东西。您把男人的性看得太重,将性等同于爱,是太看得起男人了。男人哪那么容易爱上一个女人,他只爱性,只爱他自己,他只追求身体的快乐,享受片刻的欢愉。” -- 第419页 “母亲,”塔利德诚恳道,“父王是真心希望你能回去,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您的新的感情,”他的声音低了些,“请您忘了吧,那是不值得的。” 第229章 她淡然地看着塔利德,“你了解我的事吗?” 塔利德还没开口,安琪拉噗地笑出声,“怎么不了解?母亲,你以为你的情人真的会娶你吗?别说父王不肯和你离婚了,就算和你离了,你的情人也不会娶你。” “我一定会嫁给他吗?”她反问,“真的互相喜欢只要在一起就好,不需要结婚。” 安琪拉大笑,“母亲,你说归说,可你的情人若是和别人结婚,你肯定哭都哭不过来。不过也好,你本是已婚妇人,他也变成了已婚男人,你俩打成了平手。” 她的脸色终于开始有些动容,“你什么意思?” 安琪拉笑道:“母亲,我听到小道消息,天空之城的君王已经代他的最小妹妹狄丽妮向狐族的族长提亲了,你说狐族的族长会不会答应?” “他早已叛出狐族。”她淡淡道。 “是的,他早已叛出狐族,可是他的儿子们还在狐族生活,他的姐姐也将回归狐族,你说狐族族长的话对他重不重要?”安琪拉笑得喘不过气来,“母亲,为什么你还是那么天真,以为有情饮水饱?从年轻时一直天真到现在,我的中年少女呦。” 她的眼睛似是要喷出怒火,柔弱唇瓣颤动着,似是要发火,可终是忍住了,猛地起身,转身离去,还丢下一句话,“你们若是无事,明天就回去吧。” 快步回到书房,她给欧伦洛发去了紧急书函,询问提亲之事是不是真的,并催他快点回来,否则她就去狐族找他了。 刚发完信,塔利德便在书房外求见。 “母亲,安琪拉说话是过份了点,但她说的是实情,我们昨天晚上接到的密报。”塔利德说道,“您就忘了您的情人吧,他不值得您去爱。” “我不可能回去的,”她避过这个话题,直接说道,“你和你妹妹明回阿拨斯吧,原本还想多留你们几天,但现在……算了。” “母亲,”塔利德无比诚恳地道,“父王真的很需要您。” “他身边不是有几个情人吗,还有王妃,”她说,“你不用为他担心。” “但我们都知道,父王心里只有您,否则不会这么多年还一直等您回来。” “他不用等我,”她冷静道,“若他需要重新娶皇后,离掉我,我也没意见。” “母亲,”塔利德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您总是只为您自己考虑,有没有为您的孩子们考虑过?您若没有皇后之位,我这皇储位置也坐得不安稳,安琪拉也不可能找到一个财雄势大丈夫,亚斯尔也不可能有个好前程,母亲,您不能什么事都只考虑您自己。” “那你们有没有为我考虑过呢?”她也抬高了音量,“你们不也只顾着自己的身份、前程吗?有体谅过母亲吗?” “您要记得您是个母亲,您为子女牺牲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我不为你们牺牲,也不求你们将来给我养老,我们各自先为自己负责。” “您太自私了,太自私了,”塔利德不可思议地望着她,“安琪拉说得没错,您的眼中只有自己。” “你们眼中何尝不是只有自己?”她的眼睛迸出了泪花,“你们只为自己考虑就可以,我就不行?” “可您是母亲,您得先为子女考虑,为子女牺牲。” “出去,滚出去!” 两代人的差异,在他们之间一览无遗。和儿子、女儿的纷争,让她身心俱疲,她知道,他们之间很难达成一致,因为他们的利益是相悖的。他们希望她回到父亲身边,可她已被他们父亲伤透了心。 她痛哭到了天明。哭了又睡,睡醒了又哭,就这样到了天色蒙蒙亮。 哭声刚刚停止,一个熟悉的紫色卷发高大身影就出现在了书房。 “你还没提及底纳斯城的事。”他异常冰冷地道。 “你换个要求吧。”她疲惫地道,“这要求我实现不了。” “没得换。”他的声音比冬天的冰山还要冷。 “那我就没办法了,要杀要剐悉听遵便。”她靠着安乐椅的椅背,微闭上双眼。 “你那情人靠不住,还是回到希律亚身边去吧。”他突然说。 “哦,你也听说他要结婚了?” 他笑得冷酷,“这么好的结婚对象,换我我也同意了。你可以这样子,先假意用底纳斯城作为回去的条件,回去后再偷偷找个新情人,或与你狐族情人旧情复燃,只是暗地里幽会,他会同意的,岂不两全齐美?” 她的脸色苍白,“两全齐美?我怎么一点不觉得,只觉得便宜都让男人占了。” “男女之间的事,就不要老说男人占了便宜,女人不也享受了吗?”他冷冷道。 “男人更划算一些,反正又不用付出什么,女人则要付出巨大代价,尤其是在有丈夫的情况下。”她也冷冷道,“我先前是和希律亚分居,两人各过各的,我另找新人还有情有可原,但若回到他身边再找情人,就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 “你做得隐秘些就可以了嘛,贵族圈的男女不都是这样做的吗?”他不以为意地道。 -- 第418页 “现在正值雨季,路上易遇洪峰,不是很安全。”欧伦洛蹙眉道,“你安心待在柏欧城,我很快就回来,也许不用一个月。” “我舍不得你。”她依偎在他硕壮胸口,“不想你离开那么久。” “我也舍不得你,”他温柔地吻着她的长发,“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这夜她极为疯狂,将他折腾得筋疲力尽,第二天连床都起不来,睡到中午,在一个得力干将的催促之下,才勉强起来。 两人在王城门口道别,依依不舍。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她说,“你太受欢迎了。” 他吻着她的脸庞,“你安心,那女人十天前就走了,现在说不定已离开夹缝之地了。” “答应我,你永远都不会抛弃我。”此刻的她将“备胎”“半情人”之类的约定全忘得精光,抛到了九宵云外。 他的深棕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你放心,永远不会。” 半个时辰后,天空再次下起了倾盆大雨,两个侍女为她撑着伞,伴着她站在王宫高处,看着悬崖下方缓缓离开的一群黑影。 她看了很久,直到这群黑影完全消失才离开。 窗外是哗哗的雨声,室内是噼啪的壁炉燃烧声,她手中是唰唰的写字声。男人虽已离开,可她的工作仍得继续。 直至沙漏停顿在午夜,她才伸了个懒腰,暂停下来。 这一停,吓了一大跳,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站在她书房的角落里,不知看她多久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惊问。 “你考虑好了吗?”这个紫色卷发男人冷声道,“已经过了这么多天。” “我不知道我是否做得到。”她说。 “做不做得到,总要一试才知道。”他俊美脸上的线条和声音一样僵冷。 “你既然帮了我,”她叹道,“我总不能不回报,你能换一个要求吗?” “不能。”他的回答简短有力。 “你是想夺希律亚的王位吗?”她颤抖着问,“想通过底纳斯王城打造你自己的基地?” “王位还用得着夺吗?”他反问道,“本来就是我的。” 很久以前她听说过,这个同父异母哥哥是因为体弱才与王位失之交臂。 她没吱声。 “我收到消息,”他淡淡道,“塔利德皇储和安琪拉正在来夹缝之地的路上,应该是来劝你回去的,你趁机提出得到这个王城的要求。” 她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仿佛永远不会停顿。听说通往悬崖的几条路都被淹没了,平日能步行或用马车行驶的路,现在只能乘船前行。 接连不断的雨天里,她收到了塔利德和安琪拉已经到悬崖下的消息。 “快把他们迎进来。”她立刻道。 塔利德长高了很多,深紫头发变得老长,用金丝线束在脑后,显得精明干练。当他全身带着雨丝,头发滴着雨水走入宫室时,她的第一感觉是,他长大了,已经长成一个大人了,瘦削的脸庞上多了些成年人的稳重。 “向母亲问安!”他恭恭敬敬地向她行礼,即使远离阿拨斯宫廷,仍谨守阿拨斯礼仪。 “先去洗个澡换件衣服吧,”她的眼里流淌着喜悦,“路上累坏了吧?” “还好。”他避开了她甜蜜的笑容。 “母亲,这次哥哥为了来见你,连还未出生的儿子都不顾了呢。”安琪拉在一旁嗔怨道。 还未出生的儿子?她震愣了一下。 “母亲,你还不知道吧,你就快做奶奶了,”安琪拉掩嘴笑道,“高兴吗?” 塔利德见她面色不对,对安琪拉正色道:“安琪拉,你还没向母亲行礼呢。” “是,”安琪拉装作慌张道,“向母亲问安!” 行过礼后,安琪拉又道:“做奶奶是件开心的事嘛,母亲应该很高兴才是。” “塔利德,你才多大,居然……”她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塔利德,“我好像还没听说你结婚了。” 安琪拉撇了撇嘴,“母亲,哥哥要求高,不可能那么快娶正妻,是他的情人快生了。哥哥已经十六岁了,在他这个年龄的很多贵族都已经有了几个孩子了,当然,不一定是同一个母亲。” 她震惊得呆住。 “母亲,你这么吃惊干吗,父王十四岁就已经大婚了,在他这个年龄时已经生正儿八经的长子了。”安琪拉嘻笑道。 “安琪拉,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塔利德不满道。 她忘了她是怎么离开接见他们的宫室的,待回过神来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书房,或许下意识觉得书房才是安全之地的缘故。 大雨仍未停,打在宫顶上发出哗哗响声。她独自听了很久,直到华灯初上才去了餐室与他们吃晚餐。 晚餐很丰富,气氛还算融洽。晚饭后,塔利德果不其然提出了让她回阿拨斯的请求。 “你知道的,我和你们的父王有些矛盾。”她慢慢地道,“而且,我现在也已有了新的感情。” “母亲,那些矛盾算得了什么吗?”安琪拉迫不及待地道,“你那新的感情也算不了什么。” “安琪拉,”塔利德的语气颇重,“你能不能不说话?” 安琪拉明显有些怕这个哥哥,缩着脖子再不说话。 -- 第423页 要说她没有被这句话打动是不可能的。 她曾经一个普通女孩,一无所有,三餐不济,居无定所,无意中救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君王,使他免于两个月后的焚烧。他为了报答她,不顾一切娶她、爱她,把她放在身边,试图打动她,与他长长久久在一起。 她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何尝不对她有再造之恩,是他让一个普通女孩一跃而为一个帝国的皇后,这放在小说里,简直就是爽文的模式。 只是她太过在乎这个男人对她的爱,太在乎是否男人的唯一,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离开……或许因为在她内心深处,她仍然是那个一无所有的灰姑娘,只有男人独一无二的爱才能让她有安全感,没有了这种爱,再多的附加增值物都让她觉得极度不安全。 她害怕失去,失去人,失去物,失去所有一切。 在异世,她已失去三世。 在现代,她早已丧失母亲和妹妹的爱。 她曾经假装坚强,假装假装着就成了真坚强,只是坚硬外壳的内里,仍然是她飘摇欲坠的心。 她做公学,做连锁店,在夹缝之地打拼,统领王城,拼命活着,还要活得很好,或许都是她想向外界证明自己是坚强的可能。 她从未想过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内里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她突然又有了想流泪的感觉,没有说再见就奋力脱开他,快速离开。而他竟然没有阻拦,似乎知道她现在急需安静一会儿。 她大步走在冷风潮湿的走廊上,边走边流泪,泪水凝于冰冷脸颊,凉凉的,冰冰的,就像此刻的她,整个都是冰凉的。 除了内心有什么在燃烧着。 她觉得,她需要好好想想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事业、地位、房子、丈夫、孩子等,有时并不能定义“我是谁”。 假如这些东西有朝一日全都失去,那她该如何自我定义? 也许真正的自我价值,是深层次地了解自己、接纳自己、取悦自己。 靠外界的评判或索取来建立自我价值,必会患得患失,安全感缺失,如何都快乐不起来。 整整一夜,她独处在书房。 有时睡在安乐椅上,有时靠在靠背椅上,有时趴在地毯上,有时坐在落地窗前,有时站在书桌上,就这样过了一晚。 天明,她打开门,一袭军装的希律亚站在她面前,微微一笑,“饿了没有?一起去吃早饭。” “你一直守在这里?”否则怎会这样精准地站在门口? “是的,”他乖巧无比地回答,“一直在等着你开门。” “叫侍女通知你就行了,何苦还要在门外等。”她扯唇微笑。 “我想让你看到我的诚意。” 两人并肩在潮冷的走廊前行,“这里不适合你居住,太潮太冷。”他想牵住她的手,被她狡猾逃脱,他露出无奈不满的神情,“你就不能让我亲近亲近你吗?” “我还没想好。”她把手藏了起来。 他性感嘴角扬起淡笑,“藏不了的,躲哪儿我都能找到。” 话音一落,他就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她的手,用力极巧,轻轻松松地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她瞪了他一眼,他笑得开心。 “我一直记得你在王墓里对我絮絮叨叨的那段日子,每逢我遇到难办棘手的事情时,就会想起你对我的鼓励和所讲的故事。”他温柔地道,“是我强行娶了你,因为真心希望你留在我身边。” “可后来你又不珍惜我,和别的女人厮混在一起。”她说。 雨季不知何时已结束了,雪花又纷纷扬扬飘了起来,穿过没有隔墙的走廊,飘荡到了他们身上。 “我和耶曼在一起,一方面确实是迷恋她的美貌,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父亲。她的父亲的统军能力对我很重要,那时我正受塔图纳家族的桎梏,我做梦都想除掉他们。”他的声音仍如从前那般优雅华美。 “那其他女人呢?”两片雪花拂在了她脸上,“我听说,你的情人光是城堡里不记名的就有多个,兴致来了就把她们压在身下,还与多个贵族小姐贵妇过夜,是这样的吗?” 他的脸一阵一阵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的,但我……”竟是说不下去,“只是冲动,仅仅是冲动。” “你的父亲也是这样?”她忍不住问。他做得如此溜,应该是有样学样。 “父亲、祖父、曾祖父全是如此,”他回答得更老实了,“整个贵族圈都如此。” “所以?”她道。 “所以……”他只说两个字。 她瞪着他,没再说话。他的笑容乖巧甜蜜,讨好地、小心翼翼地,“若你回来,你管着我好不好?” “我可管不了。” “你不也这样?”他忽然靠近她,极低声道,“和美男在晚宴纵情玩乐,见过不少……鸟,还与狐族男人睡了那么久,我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冷笑,他还想算起她的账来了? “我从不敢计较,”他说话越发小心翼翼,“只是想说,不要双标。你以后管着我,我也管着你,好不好?” “你睡过的女人可比我睡过的男人多,”她冷笑,“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对。”他立马又老实地回答,“很对。” 但他又道:“可与你在一起后,我睡过的女人少多了,怕被你发现了。你记得有一次,”他停顿了一下才敢说,“我与一个……高级侍女打闹时,被你看到,我吓得魂都快没了。” -- 第422页 从此以后,各分东西,各居天涯。 那时的她和他都不知道,这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她只留给了他一个优雅告别的背影。 临上马车,一个极漂亮的白皮肤银发美女想上前与她说话,却被莱纱和两个卫兵拦截,她愣了一下,似乎是阿丹妮。 阿丹妮今晚穿扮得很隆重,似乎是因为弟弟婚礼的缘故。 美女就是美女,时隔多年也未见多老,和她弟弟一样,迷死人不赔命。 她忽然又有了想哭的感觉,连忙上了车。 车内的她,整整哭了一路,无声地流泪,靠着车壁,只觉仿佛世界末日,仿佛天崩地裂,仿佛整个世界变灰色。 撕心裂肺也好,痛彻心扉也罢,一切都随着眼泪流向天涯海角。 哭着哭着,直至睡着…… 醒来时已是天色大亮,马车仍在行驶,莱纱忽然骑马至车窗前,“夫人,安希伦王的卫队一直在跟着我们,秘密地,我们刚发现。” “甩掉他们。”她下令。 他们的车队立刻加快速度,剧烈的冷风从车窗外刮进来,冷得她红肿的双眼直打颤。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她不会再留恋过去,而会看向将来。 男人可以做到绝情忘义,她也可以。 从北大陆到夹缝之地,再到柏欧王城,她赶路赶了半个月,终于回来。一路上与安希伦的卫队你追我赶,还干仗两场,总算顺利回归。 “夫人,希律亚王已在宫内等待。”莱纱对刚下马车的她说道。 “他是怎么进来的?”她皱着眉头问。 “是安琪拉小姐仍留在宫内的亲信为王打开的崖底通道,”莱纱恭敬道,“但王是一人进来的。” “把那个亲信及相关亲近的人全都拖出去……”她没说“斩”,那太血腥,而是道:“废掉左右手就可以了,赶出夹缝之地,从此不可以再在夹缝之地看到他们。” “是。” 去见希律亚之前,她先洗了个澡,后又在房内数钱,数钱能让她高兴起来。坐在装满金条和珠宝的箱子旁,数了又数,心情总算顺畅了,这才站起身,披上厚厚的披风去见希律亚。 第231章 又是一段时日不见,希律亚又瘦了,两边脸颊微微削尖,下巴也变得更尖了,若非深紫色卷发披在肩头,整张脸一定会显得更瘦。 但一袭纯黑军装的他仍优雅非凡。天生的皇家气质和优雅倾泻而出,让人仍不敢直视。 站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她蓦地想起当初那个躺在棺木里,被她拿开金色面具的极年轻、紧闭双眼的美男。 一股酸酸的、莫名的感觉涌入她心底,眼眶也徒然湿湿的,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她按捺心绪,温柔问道:“怎么瘦多了?” “我很高兴,你还关心我。”他迅速向她走近,握住她的手,“你也瘦多了。” “我很好,倒是你,气色看起来好差。”她暗暗想松开他的手,可他看似随意地握住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来是想告诉你,你的条件我全部都接受。”他微笑着,“你现在是否可随我回阿拨斯?” 她震惊了一会儿,才回答:“这太突然了,我得考虑一下。” “好,”他的笑容温柔可亲,“你考虑多久都可以,但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直到你同意。” 她凝视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之间门有家庭、有责任、有孩子还有你的公学和甜品连锁店,还有生与死的经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猛然抱住了他,“还有我对你的感情。” 她在他胸口扑哧笑出了声,“说得跟情痴似的,你的那些情人、王妃呢,你就对她们没有感情?” 其实有感情也无所谓,历经许多的她明白,很多时候很多感情,真的不是人力所能控制。 感情就像世间门事一样,也不是非黑即白,也有灰色地带。你未必真的爱她,或他,可你的心中真的有对他她的感情,也有心软,也有心动,也有动摇,这种感情或低于爱情,或高于爱情,却是真实存在。 只是这种感情牵扯得越深,时间门拉得越长,就会令当事人越发深陷,越发迷茫,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执念,比如她对狐狸。 她对狐狸真的有爱情吗?她不知道,但却明白对他的感情很深,未必纯爱情,却让她产生执念,一开始就不该有的执念,让她差点陷入万丈深渊。 “我对她们也有感情,”他柔声对她说,“但对你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让我无法放弃。” “我也可以说你她们的感情是独一无二的,”她眨巴着眼说道,“因为本就是不同的人,自然付出不一样的感情。” 他大笑,笑得爽朗,“你的解释总是出人意料,你就这么想得到一个男人唯一不变的爱情吗?没有谁的爱情是真正唯一的,包括你的,我的爱。” 他的解释那么残忍,却让她也笑出了声。是啊,没有谁真的在漫长一生中只爱过一个人,爱的对象是变化的,唯一真正的永恒不变的爱情只能是爱情本身。 莱纱说得没错,她太过看重爱情本身,却忽略了人这个变量,还忽略了婚姻里的其他内涵。 “你在我和你婚姻里会获得更多,你不得不承认。”他温柔说道,“安希伦王无法给你,欧伦洛也无法给你,艾德诺更不可能。而我选择你,也是因为我对感情更深,更愿意为你付出,哪怕你不爱我,我也觉得这种付出是值得的。” -- 第421页 莱纱看着她慢慢地吐烟圈,笑道:“如果一个男人在婚姻里只守着你,但却是个吃软饭的,靠女人赚钱养家,还打女人,暴打小孩,这样的男人便不能要;但如果一个男人除了守不住性,但其他方面还可以,那与这个男人还过得下去。您把男人的性看得太重,把自己的切身利益看轻,是最要不得的。” “那欧伦洛呢,你怎么看?”她弹了弹烟灰。 “他啊,玩玩就可以了,”莱纱仍笑道,“他是不可能与您结婚的。一是阿拨斯王不会放手,二是如果阿拨斯王放手,您就不再是阿拨斯皇后,对他而言就失去了吸引力。有些出身不好,但自身条件好的男人就喜欢身份高、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能满足他内心的缺失感。” “你知道他现在结婚对象是谁吗?”她问。 莱纱回答:“只听说是个公主,但哪里的公主就不清楚了。” “天空之城的公主,”她重新点燃了一根烟,重重地喷出了烟圈,“应该是他满意的结婚对象。” “您也太别难过了,”莱纱说道,“您也曾享受过他的效忠和身体,获得了不少好处。” “是啊,”她笑出了声,用两根手指夹着烟弹了弹,“他的活儿真不错,让我一直很开心;他还很勤奋,全心全意为我办事,帮我赚了不少钱。他其实也付出了不少,我也不亏。” “您能这样想就好,”莱纱叹道,“女人啊,不要认为自己是被抛弃的一方就什么好处也没捞着,也不是这样的,他当初不也给了您要的情绪价值、身体价值和金钱价值吗?” “就是有些不甘心,”她长叹一下,“一个原本只对你忠心的男人突然变了,我能甘心吗?祝福他从此幸福快乐?我也没那么伟大。” “您不需要祝福,也不需要太关注,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以自己的快乐为主,就行了。人活在世,也就短短数十载,开心才是最紧要。”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又将烟放在唇边,重重吐出一口烟圈,“是啊,你说得对,真是这样。” 十天后,正在等塔利德或希律亚回复的她收到了欧伦洛的来信,信很简单,里面只有几行字,除了“对不起”外,便是将两人所有资产、钱财都交给她,另外还有一张结婚请柬,那是他和天空之城公主狄丽妮的结婚请柬。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可她还是心酸了很久。她以为会不停地流泪,可流泪只流了一会儿就自动停了,她还笑出了声,接着抽了半个晚上的烟。 “其实他还算是个不错的男人,”她对莱纱说,“把所有的钱和财产都给了我,换作别的男人,未必做得到。” 她知道这世上有很多很可怕、很恶心的男人,不把女人吞得连骨头渣不剩都誓不罢休,何况还给钱了。他真的是很不错了。 “看在钱的份儿上,我算了。”她说,“我原本打算去大闹一场他的婚礼的,可是他把他最重要的、安身立命的东西都给我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她的眼泪忽然再次流下,明明已停止好久了,“这是一个很好的男人,可惜不属于我,但曾经属于我,也许已经足够。” 曾经的他拼死命活不肯离开她,现在又突然跟她分手,跟另一个女人结婚,她一下怎可能接受,又不得不接受。 “他曾经为了我可以去死,我也为了他可以不顾一切,”她流着泪道,“可现在,一切都突然消失了。” “您会去把他抢回来吗?”莱纱叹问道,“从他的婚礼上。” “我会去参加他的婚礼。” 又过半个月,北大陆,狐族。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穿着五颜六色族服的族人们围着篝火欢歌跳舞,热闹非凡。 过了午夜,穿着华贵的白袍新娘和新郎被一众族人簇拥着出了华丽的帐篷,欢呼声与口哨声HIGH到了最高点。 当新娘和新郎刚站到族长面前时,一道高扬的族人声音响起:“柏欧城主海心夫人到!” 所有族人的声音顿时消失,新娘脸上血色刹时褪去,猛地紧紧抓住新郎,生怕他会被人抢走。 新郎的脸色也顿变惨白,他没想过她真的会来。 当她的瘦弱身影出现在热闹非凡的狐族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她身上。 人人都以为她会走向新郎新娘,或给一巴掌或大方祝福。 她确实是走向高台上的新郎新娘,但在离十步远的地方就停住。 她一身雪白长裙和白色羽绒披风,衬得她脸色越发苍白,身子越发弱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新郎强忍几次住想要上前扶住她的冲动。 她离他颇远,眼神平静而淡定。 两人对看了一会儿,也不说话,就在族人要开口之际,她身后的老侍女莱纱突然上前道:“听闻狐族欧伦洛大人大婚,我们夫人特地前来送礼。来人,把礼送上。” 几个卫兵将十箱珠宝和黄金搬了过来。 莱纱接着说道:“十箱珠宝是送给新娘的,十箱黄金是送给欧伦洛大人的,祝两位贵人白头到老。” 莱纱话音刚落,她就优雅地转过身,走向了不远处的黑色马车。 她既没有给新郎一巴掌,也没亲口给他祝福,只是看一眼,就走。 只是因为她觉得,相识这么久,分手至少得见上一面。 -- 第426页 妖精们惊恐地叫着四散奔逃,自然也忘了给王子施加诅咒。 王子仍然是人身,就这样一直是人。 他与公主紧紧拥抱在一起,从此快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当前日午夜海心翻看那本积满灰尘厚厚古籍时,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这个童话。 艰涩的字里行间并没有直接说出青龙的事迹,却巧妙地用一段奇闻逸事隐晦展示。 里面只是说起一个旅人的经历。这个旅人是个云游四方的流浪艺人,偶有一次路过夹缝之地边界外数百公里的一大片山涧,那里山脉环绕,泉水叮咚,绿植茂盛,风景怡人,可附近却没什么小动物,甚至飞鸟都没一只。他感到很奇怪,但还是就地扎了个帐篷,因为天色已晚,四面一片漆黑,他只能在这里过夜。 他一直没睡着,也没敢点火,生怕火光引来什么凶猛动物。 庆幸的是,直到午夜,都没有什么危险发生。 就在快天亮,他正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时,变故发生了。 一群长着翅膀的飞龙不知从哪里飞来,密密麻麻遍布了半边夜空,将原本还有一点昏黄的月光全部覆盖。 旅人的夜视还不错,屏住呼吸,躲在帐篷一动不敢动。 他看到这群飞龙落在泉水边喝水,一片杂乱。其中有只飞龙长相怪异,隐约可见两个头,他以为自己看错,但睁大眼睛再使劲瞅,确认自己没看错。 真的是两个头,一个龙头,一个人头。 他当时大骇,认为碰上精怪,恐怕必死无疑。 双头龙怪似乎很敏感,当其他飞龙只顾着喝水、玩水时,它注意到了密林深处的帐篷。 双头龙怪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帐篷,或是感觉到了帐内人的恐惧,它没有揭开帐门,而是隔着门与他说起了话。 它说它原本是人,有次受了重伤,被龙所救,后来与龙结婚,再后来就与龙融为了一体。 “我本是肉人族的女人,你听说过肉人族吗?”龙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听得出曾经是一个女人。 “我们族的女人经常被人当作桌上盛宴,我也差点被人送上餐桌。但我在一个族人的帮助下逃出了厨房,逃到了这片山涧。追兵冲来,我吓得跌落瀑布悬崖。关键时刻,这只飞龙救了我,将我带到一个山洞疗伤,后来我就嫁给了它。在我生下一只小龙后,身体忽然发生了改变。刚开始,我的腰部以下无法动弹,后来,完全瘫在床上,再后来,两只腿开始萎缩。我害怕极了,以为自己要死了。 “我的龙丈夫和龙儿子也以为我要死了,每日为我痛哭。最后我奄奄一息,我的龙丈夫开始为我挖坟墓,准备将我埋葬时,变故发生了,我紧紧抱住我的丈夫,拼死也要与他最后结合一次。我也不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体内就有这样一股奇怪的冲动。我的丈夫依了我,然后我们融为了一体,我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我都不记得我怎么出现在它身体里了,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已经在它身体的上半部。他的头在左侧,我的在右侧,他亲昵地吻着我,我简直无法相信,震惊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双头龙说完后,天色就蒙蒙亮了,它的另一侧龙头发出了怪异的声音,似乎是在她快些走。 “等一下,”她似乎是在对龙头说,又接着对帐内人说,“我现在得离开了,天快亮了。一旦天光大亮,我们就必须离开,躲回黑暗的山洞里。飞龙们虽喜欢阳光,但双头龙不喜欢阳光,因为一旦出现光亮,就会刺伤龙身上的鳞片。在与人融合为一身后,龙身对光亮的抵御能力就会降低,会受到如烈火煎熬般的痛苦。 “只有在一种特殊情况下,比如昏沉的阴雨天或阳光避进云层里,我们才会出现在天光下。再见了,你是我变成龙后遇到的第一个人,我忍不住同你多聊几句,我已经很久没有说人话了。” 这个女人说的是夹缝之地的通用语,而旅人四处云游,见多识广,自然能听懂这种语言。 听得一阵扑扇翅膀、腾空而起的声音,旅人偷偷从帘缝往外看,只见数百只飞龙飞上蒙蒙亮的天空,欣长龙身穿行白云,场面甚是壮观,他看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回到主大陆后,他将此事告诉了一位在家颐养天年的神殿祭司。这位祭司素爱执笔写故事,就将这事写了下来,后来还与别的退休祭司交流过,再后来这事不知怎的就被写入古籍,成为文字记载下来。 旅人后来再也没看到过双头龙,哪怕他重返旧地,也没能遇上黎明前飞来的龙群。或许它们知道它们已被暴露,遂换了另一处地方喝水嬉戏。 旅人觉得遗憾,因为他很希望再次遇见那个女人。她的声音十分美妙,让他印象深刻。据说他后来买下了一个肉人族女子,还同她正式结了婚,生儿育女,过得十分幸福。 只是每隔几年都会有那么一次,他仍会去旧地寻访那女子,但最后至死都没找到。 看完后,海心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她的青龙极可能也是双头。 她不知怎的冒出这种想法,大胆而荒谬,但她就是强烈肯定。 希律亚一直没找到他的同父异母哥哥,照理不应该啊,以希律亚的人力物力,哪有十几二十年都找不到的道理。 只有这位哥哥变成了另外一种物种,希律亚才有可能找不到。 -- 第425页 又是快到正午时,紫色卷发男人再次出现,带着冷然的笑意,“你定然还没与希律亚签协议吧?” “我们昨晚谈了一会儿,如果你有耳目的话,应该知道我们吃晚饭吃了很久。”她说,“我们谈的就是王城的事情。希律亚说我必须得回阿拨斯,他才肯将王城交到我手中。可我还不想回阿拨斯,我听说我的情人马上就要来找我,我还不想离开。” 他嗤笑一声,“你们女人就是感情用事!我不管这些,你必须得马上给我签协议,否则天一亮我将发动我的军团,将你的王城搅得天翻地覆。” 他冷眼看着她,“不要怪我,这是你应得的。对不守信诺的人,覆灭是最好的回报。” “不要这么极端嘛,”她打着哈哈道,“我又没说不会守信诺。” 他眼里的冷意更深,“拿偷奸耍滑这一套对我,怕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谁偷奸耍滑了?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现在还来得及去找希律亚。”他也不多说。 “底纳斯到底对你意味着什么,这么重要?”她好奇地问道。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她耸了耸肩,“好吧,我这就去找他。” 在她就要踏出房门时,忽然听到他似笑非笑地说: “你知道吗?我听到一个流言……这么说吧,我的好弟弟,希律亚,以前死过一次,他是真的被你救活了吗?几年前塔图纳家族之乱时,他被差点被毒死,又是被你救活。可是,他真的被你救活了吗?一年前我救了一个退休的老御医,他受我恩惠,告诉我一个秘密,希律亚的血液颜色近几年来逐渐变深,你知道吗?他有时还没有呼吸,有时没有心跳,但仍然活着,说是一个活死人也没错。” 她震惊地停住,“你说什么?!” “所以我劝你,现在能捞一笔就捞一笔,就算底纳斯归我,你还有另两座王城,税金够你包养数百个情人。” 她完全不敢相信,“你在骗我?!” ——她和安琪拉的血是真的救活过希律亚。 他的声音仍不轻不重地,“希律亚早就该死了,数十年前就该死,整个人已被抬进坟墓。你昨晚在藏书室翻了一晚上的古籍,难道没读到‘哪怕北大陆和夹缝之地的魔法再诡异,也不可能让人死而复生’。我告诉你这些,只是在替你下最后的决心,赶紧捞票走人。” 她的双脚仿佛钉在原地,动也无法动。 她想,这一定是假的,她和安琪拉一定救活过希律亚。她们体内有现代最新研发的解毒剂,而紫色卷发不知道,才以为无法“死而复生。” “我们不一样,”她突然回头对紫色卷发说,“我们一定救活了希律亚。”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奔跑在走廊上,跑得那样快,连绾起的发髻都松散开,散落开来,落了满肩。 她没有跑去找希律亚,而是跑去了阴湿的地下室。 但她并没有直接冲入地下室,而是绕了个圈子绕到了地下室的另一边——沿着另一侧石梯到了地下,那里正好是地下室的背面,那里有一扇小窗,正对着地下石梯的出口,是唯一能透出地面亮光的地方。 她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黑布,踩在刚搬过来的石头上,将黑布贴在了小窗上,纹丝无隙,不透出一点光亮。 然后坐在了刚踩过的石头,微闭着双眼,静待变故的发生。 一个多时辰后,地下室里忽然传出了青龙的叫声,隔着墙的她听得清清楚楚,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猛地就踩上石头,揭开了整块黑布,那一瞬,青龙发出了极尖锐的恐怖啸声,仿佛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似的。 她冲出了地下空间,可还是晚了一步,地下室大门被极大的猛力冲开,一条长长的鳞片青龙尖啸着冲上天空,发出的叫声极其恐怖,然而更恐怖的是,这条龙只是身体是龙身,可龙头却是——双龙头。 与其说是双龙头,不如说是一个是人头,一个是龙头。 人头正是紫色卷发,龙头正是她的青龙。 双头龙身,还是一人一龙! 所有目睹之人无不发出惊恐的尖叫,天啊,实在太可怕,这辈子都未见过这么可怕东西—— “怪物!怪物!” “啊啊,太可怕了!” 青龙开始在天空朝人喷火,人们尖叫着四处奔逃,尖叫惊呼。 惊恐过头的她却是怔怔地看着,仿若站立不动的石雕。 第233章 很久很久以前,大概在海心还在现代读小学时,读过一篇格林童话。大致讲的是一位公主在鸡舍里发现了一位被妖精控制的英俊王子。 妖精们在鸡舍里唱着歌,意思是度过这样的良夜,十分快乐。 唱着唱着,直到窗外隐隐现出光亮,快天亮时才离开。 期间公主躲在暗处,王子暗暗告诉她,妖精们只有在晚上才能控制他。 次日公主将一块黑幕布贴在窗上,然后躲在鸡舍隐蔽地方。 夜晚妖精们再次狂欢,带着被诅咒的王子跳舞、欢唱。 唱着跳着,妖精们时不时看下窗外,看下是否天亮。 但不管看多少次,窗外都是黑的。 妖精们以为仍是黑夜,仍放心大胆地狂欢。 待到天光大亮,公主偷偷揭开了那块黑幕布,刺眼的日光照入鸡舍。 -- 第424页 “什么打闹?是接吻好不好,”她冷笑得更厉害,“你可真会掩饰。” 他仍讨好地笑着,“若被撞见的人不是你,是耶曼或其他王妃,我决无可能吓成这样子,我是真心怕你,又真心爱你。”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怕我,”她不怒反笑,“是不是?” “不是,”他的回答更乖巧,“是想告诉你,我是在乎你,才怕你。” “是真怕你生气。”他又补充道。 只是以前的习惯一时无法完全改,才会延续过去的作风。这句话他没敢说。 想来也是奇怪,他一个堂堂的君王,何时竟怕起一个女人来?这个女人还是个平民,还是任何权势都无的女人,可他就是怕,真怕她不再理他,不再和他在一起。 她没理他,趁他不注意甩开他的手,径自往前走,他连忙跟了上去…… 第232章 吃过早餐后,两人各忙各的。这很正常,他和她都是大忙人,每天都有看不完的公文,在风花雪月之后,自然得归于现实。 她独坐书房,核完了生意盈利、王宫修缮费用和各种日常开支的数据后,又开始看生意伙伴寄来的盈收报告,不知不觉过了一上午。 只觉得头昏脑胀,眼花缭乱,闭了一会儿眼睛,才缓过气来。 再次睁开眼睛,她被吓一大跳,那个紫色卷发男人又出现在她眼前。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神出鬼没?”她惊道。 “明天便是最后期限。”他的声音冷若冰山,“你若不兑现诺言,我将反击,哪怕希律亚王在这里。” “我今晚试着问下他吧。”她疲惫地说。 “不要试,一定要成功。”他冷道。 她盯着他,“神都没办法保证一定能成功。” 希律亚虽说口头同意了她所有条件,但她没把握一定能兑现。 “今晚一定得拿到他写下的将底纳斯赠予你的协议书。”他再次冷声道。 她靠在安乐椅的靠背上,没有说话。 当他再次消失时,她再次跟在他身后。 他没有察觉,当他冷声说话时,她悄悄地往他鞋面撒了显影粉。 可刚跟到花园,没注意到结冰的地面,一不留神,滑了一跤,不远处的侍女们见到,连忙奔来将她扶起。人一多,地上的显影粉立时就被踩不见了,她欲哭无泪。 好容易摆脱侍女们,她快步走向青龙所在的地下室。奇怪的是,门前没有显影粉的痕迹。 她打开了大门,小心地走了进去,昏暗的火光下,青龙正在睡觉。 她愣住了。 晚上,她和希律亚一起吃晚饭。她问:“你愿意把三大王城都送给我,是真的吗?” “前提是,你是真的随我回阿拨斯了。”他含笑回答。 “我回了阿拨斯,人在你手中,即使手里有三大王城,三大王城也仍是你的。”她说。 他大笑,“我的天啊,可税金是实打实地进了你的私人账户啊。” “那管理权呢?” “也是你的。” 他微笑着看她,“你已经想通了吗?” “我晚点回答你。”她有些漫不经心。 “你还在想着你的狐族情人?”他的笑容有些危险,还有些威胁,“他不适合你,真不适合,若他再来找你,我不会放过他。” “你想多了,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现在才新婚半个多月,他已经在暗中清理物品,召集部下,准备待一月期满就即刻离开。”他笑得愈发冰冷,“异兽族规定,新婚夫妇的第一个月必须在一起,一个月之后,则无限制。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不会再让你们在一起。” “我不会再和他一起,”她叹道,“你不用威胁我。我和他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她不想再与欧伦洛纠缠,不想再把能量放到情感纠葛中,她实在太累了。 她甚至从没问过欧伦洛突然与他人结婚的原因是什么,他既已做出选择,什么原因都不再重要。 她或许很残忍,可他也是。 “你想好了,就告诉我,真的做好了决定,我会是那个最高兴的人。”希律亚的语气变软,柔和地道。 她以微笑替代了回答。 晚饭后,她躲在王宫最古老的藏书室里翻阅古籍。虽然这里的藏书没有阿拨斯的多,但也有一些是老城主的珍藏。 能做一城之主的人多少都有点文化,甚至有的还有家学渊源,反正肯定不是“凡人”。 她翻开布满灰尘的厚厚书籍,艰难地指读着上面的内容。最厚的一本书居然是北大陆的冰雪王城语言写成的,幸好她专门学过,否则还真读不了。 但读着读着,她并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只得迅速往后翻,按照速读的方法,只抓中心词和中心句,快速过了半本书,可也花了半个晚上的时间。 这本书主要讲夹缝之地的一些诡异种族和魔法。有些种族她见过,比如巨人族和僵尸族;有些魔法她也亲历过,僵尸国王带着全族移居火山底时,漫天飞舞的鸟群带着僵尸们的尸骨飞上高空,那是艾德诺的魔法;僵尸国王让艾德诺回到原来的身体,那是神奇还魂魔法…… 实在太神奇了,看到精彩之处,她忍不住多作停留,将那大段都完整读下来。 这时天已快亮了,她长叹一声,还是没找到她需要的东西。忽然就像恶作剧似的查找“天亮”这一词汇,一目十行地翻阅过去,居然被她找到了。她笑出了声,好玩似的看着,可看着看着,收拢了笑容,神情渐渐变得严肃…… -- 第429页 她感到奇怪的是,希律亚为何一直没问她青龙的事,既没问他们是怎么相识的,也没问她是如何能让双头龙在光天化日下现身的。 为什么这男人总是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这让她有点不爽,显得她有点笨。 那时的她还没想到,他、安希伦还有艾德诺等都是这个世界最精英的男人,不但从小受过最好的教育,而且身边的人也全是高超智慧型,耳濡目染下自然成长得不凡。像她这样在现代世界受过高等教育,也见过不少世面,但比起这些精英中的精英,自然还是差一点。 她缺少从小到大在宫廷的成长经历,也缺少智慧型长辈或导师的引导,还缺少泡精英贵族圈的机会,以及经历数次动乱、腥风血雨和差点被颠覆、送上死刑场的经历,无法像他们一样对危险有预见性、警惕性和敏感性,也无法像他们一样迅速作出反应,沉着以对。 这晚她很早就睡了。或许是白天经历的事太多,冲击力太大,让她有些身心俱疲。 这一觉她睡得还很沉,直到侍女们唤醒她时,她才醒过来。 “现在什么时辰了?”她迷糊着坐起身问道。 “现在天刚亮,但希律亚王命我们把您喊起来,怕有危险。” 她一下清醒大半,立即问道:“什么危险?” “您看天上!”一个侍女说着就拉开了落地窗帘,只见漫天飞舞的雪花里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飞龙,几乎密布半边天空。 它们正齐齐地朝着王城喷火,从天空至地下就像一道火焰流光,轰地一下落下,隐隐还能听到平民们的哭喊。 近乎连滚带爬地起床,她来不及洗漱就披上外衣,光着脚就匆匆往外走,要叫王宫总管和侍卫兵总管。 “他们都在希律亚王那边,书房里。”匆匆跟上的莱纱解释道,“龙群是黎明前来攻击的,来得太突然,您还没醒,希律亚王彻夜在书房,直接就唤了他们去商议。” “我没怪他们。”她加快了脚步,“只怪自己太贪睡。” 风一般卷进书房,正好与桌前的希律亚对个正着。“怎么没穿鞋?”希律亚蹙着眉走来,将她一下拦腰抱起,“再急也不能这样。”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她顾不上与他争辩,直截了当问。 他微笑着抱她出了房门,在她大怒之前温柔至极地道:“你与其问,不如亲自去看。” 他抱着她一路穿过了长长走廊、雪花覆盖花园还有高高石阶,任她如何催促,他仍然慢悠悠地走着,她气得差点吐血。 “再急也不在这一时,”他优雅地笑道,“已经开战好一会儿了。” 她被抱到王宫最顶层的露台上,追上来的侍女已捧来了一双鞋,她急急地穿上,同时看向飞龙密布的天空,掩饰不住急色。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半边王城就快沦为火海,刺目的火焰燃红半边天空,与密麻的雪花形成一道怪异奇景,一边是雪花飘扬,一边是熊熊燃烧火焰,冰火两重天,仿佛地狱之门大开。 更可怕的是,还不时有宽大翅膀的飞龙侧身飞过王城,不断朝王城里的人喷出火焰,也喷向城内大大小小的建筑,浓浓黑烟冲天而起,尖叫声、燃烧声、火轰声还有哭喊声,令人触耳惊心。 “这是青龙的报复,青龙的报复……”她喃喃着,“我没实践我的诺言,他便要收回这座王城。” 第235章 这场战役极为凶残,夹缝之地还未经历过如此凶残的战役。坚硬的崖壁山石被龙群喷出的火焰狠命攻击,崖顶王城的百姓疯狂逃蹿,尽管在城主海心夫人的极力疏散下躲入崖内地洞,可还是伤亡惨重。海心夫人一度要求要与一条双头龙谈判,但双头龙却拒绝与她有任何接触,两人再次打起硬仗。 海心夫人不顾希律亚王阻拦,亲自领兵作战,穿上盔甲,戴上头盔,骑上飞马,就像男人一样拿起□□冲锋上阵。若非同样穿上盔甲上战场的高大希律亚王紧紧围绕她身边,人们一定很难分辩她和普通卫兵。 不得不说海心夫人十分勇猛,毫不畏惧朝她袭来的飞龙,十分精准地朝它们开枪,尽管几次差点被飞龙们的火球击中,可她无所畏惧。据说海心夫人专门找师傅练过的,事实也是如此,为了练得一手好枪法,海心曾拜师学艺,向夹缝之地知名的枪手之一学习过,舍得花重金又舍得花精力,她学得还不错。 砰砰砰—— 轰轰轰—— 整座王城都沦为了火海。海心夫人怒了,正要再次冲过去,一枪对准双头青龙时,看到了正午时的阳光,忽然想起什么,骑着飞马直冲回了王宫。不多时她又冲了回来,手中多了一面银光闪闪的镜子。 其间希律亚王一直紧随身边。 对准正午的璀璨骄阳,镜子折射出强烈光芒,直直射向正在咆哮喷火的双头青龙,吼——双头青龙突然爆发出可怕的叫声,紧接着,龙身上覆着的一层厚膜,或许是用来保护鳞片不受强光伤害的,在镜光反射下裂成一片片脆弱膜片,从龙身不断剥落。 每被剥落一片,双头青龙就发出极其痛苦的声音。 其他飞龙迅速飞来,挡在双头青龙面前,为它挡住正午阳光和强烈反射的镜光,试图减轻它的痛苦。 可众卫在海心的指挥下轰然涌上,再次对着飞龙开战。飞龙们面对袭击,只得飞散躲避或还击,双头青龙再度发出极其恐怖的痛苦吼叫…… -- 第428页 “我爱你们,永远都爱,”他极其温柔地道,“永远都不会改变。” “你是因为我们救了你才会永远爱我们吗?” “你的问题实在太残忍,我的爱,”他的蓝宝石眼睛如同火焰在燃烧,“从来爱都是有条件的,包括父母对子女的爱。我若不是王,我和你的子女也不一定会全心向着我。” 她的眼泪更加汹涌,“我多么希望,你对我的爱是真心的、纯粹的。” “我们的爱或许起源于不纯粹,但经过时间的锤炼,它便能变得纯粹。你总得给机会我了解你,而时间便是最好的见证人。” 她动了动嘴唇,正准备说话,轰地一响,一簇鲜红的火球朝她狠狠袭来,她还来不及眨眼,整个人便被希律亚抱滚到一边,几乎刚离开,这簇火球就重重击中她刚才站的地方,撞出一个冒着火的土坑。 “看见没有?”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喘息着,“你想放过他,他却想要你的命。” 那是青龙刚刚喷出的一只大火球。 “他也许只是觉得……”她也喘息着,“我背叛了他。” “你从未答应过他什么,何谈背叛?”他吻住她擦出血痕的脖颈,“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必不会直接答应他什么,只会含含糊糊,左右而言它。” 天空混战再次变乱。突然的偷袭令飞马卫兵们怒不可竭,加强与青龙争战的强度,嗖嗖嗖,无数支火箭朝青龙射来,青龙再次发出恐怖的咆哮,扭曲着身体不断喷火,呲牙咧嘴,可怕至极。 她不再与他说话,全神贯注地看着天空战役。 他则紧紧抱住她的腰际,也不再说话,偶尔用眼神传递下属一些信号。 下属得了信号后,会迅速改变战略,或改变队形,或改变进攻方向,不断进行调整。 半个钟头后,原本处于困局的青龙忽然狂哮一声,从未听过这种惊天震地的吼叫,卫兵们愣了一下,就这闪神的刹那,青龙瞅中了一个空子,以极快之速喷着火呼啸而过,待卫兵们回神待追,青龙已逃出被围队形,朝前方冲去,卫兵们猛地甩鞭,脚踢马腹,吼叫着追去…… 混乱之中,海心也不知是怎的被带回土坯王宫的,整个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已是2傍晚。简陋的王宫已点燃灯火,潮湿的走廊,石彻的大厅,刻着奇怪图腾的廊柱还有来不及清理的乱七八糟花园,全都燃上了火炬或烛灯。 极简的灰白石砖彻成的餐室里,铺着灰布的餐桌上已摆上了粗麦粒面包、黄油、肉汤和红酒,希律亚不断劝她多吃点,可她只吃了几口黄油面包,喝了半碗肉汤后,便已吃不下。 希律亚其实吃得更少,当她瞪眼看去时,他笑笑,“不要跟我比,自从受重伤后,我一直吃不了多少。” “为什么?”她问。 “你看看你,你总说我不关心你,你何尝又关心过我?”他啧啧叹道,转动手中红酒杯,“你从未关心过我吃多少喝多少,身体又如何?反倒是你最讨厌的耶曼和其他女人经常会劝我多吃点,经常关注我的身体,嘘寒问暖,满脸笑容,如果你是我,时间长了,你会偏向谁?” “你为何不一直偏向她们,是因为觉得我能再次救你吗?”她懒洋洋地道。 “不,是因为你足够好,而她们不够好。” 他微笑的神情略带嘲讽,“她们不可能全心爱我,她们的背后还有家族,家族的利益始终是第一位的。而我也不是不能接受,若我和她们的家族利益是一致的话。只是可惜,利益总有分歧的时候,零零总总算下来,竟只有你做皇后才是最符合我利益的。” “是吗?”她仍靠着高高椅背。 “一是你是平民出身,无任何贵族利益牵扯;二是你善良单纯,我很喜欢;三是你的能干正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不是政治谋略型的,而是知识智慧型的。”说到这里,他的笑容绚烂了些,“幸而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才能有理由说服那些贵族娶了你,也幸而你给我生了孩子,我才能以压倒性理由说服活着时的皇祖母,娶你作皇后。” “你是想要我生孩子才娶了我吧?”她冷笑道。 “没有男人不喜欢子嗣,我也不例外。”他笑得甜蜜,“我并非仅因为你是个能生孩子的女人娶你,我以前的情人也给我生过孩子,可我也没封她为皇后啊。那时她的孩子挺健康的,长得还挺帅,你也见过,阿慕尔是个极其出色的美男子吧?可我也没因此封伊芙琳为皇后吧,甚至连个王妃头衔都没给她。” “为什么没给她?”她忍不住多问。 “因为觉得她不值得。”他的笑容仍然很甜,仿佛说出的并不是很残忍的话,“就像当初安希伦王迟迟不给你王妃之位,也不给你最受宠情人待遇一样,同样是这三个字,不值得。” “但我不一样的,我一开始就愿意娶你为妃,”他微笑着凝视她,“是发自心底的愿意,从我第一眼在晚宴上见到你时,就知道你绝对值得做我阿拨斯的王妃,若你不值得,我的那些王妃都应该赶去厨房做杂工才对。” 不知为何她有些想笑,但忍住了,也懒得再反驳。 这晚她没在书房,而是在房间翻看一些文书。希律亚今晚要在书房找一些资料,她懒于他争抢地盘,更不想与他共待一室,便回了房间翻看。 -- 第427页 应该是这样。 她陷入了沉思,为什么希律亚哥哥可以脱离龙身,以人形出现在她面前呢?另外为什么显影粉没在地下室门前出现,青龙却在里面睡觉? 又想起了希律亚哥哥只在午夜和正午出现,越来越迷惑了。 直到最后期限,也就是今日与希律亚哥哥交涉,她被他的“活死人”言论惊呆,突然冒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想法…… 轰—— 轰轰—— 青龙仍在天空喷火,王城内的人们尖叫奔逃,火越喷越多,半座王城都陷入了火海。 无数石块从破旧的王宫屋顶掉落,还有些边角着了火,冒出浓郁黑烟。王宫花园也着了火,草丛和花朵都被燃起火焰,惊得侍女随从惊呼不已。 她站在敞开式走廊的最高台阶上,冷冷地看着一群骑着飞马的卫兵飞上高空,或用刀剑或直接射箭,与喷火的巨龙做着殊死的搏斗。 他们是希律亚的卫兵,她的卫兵正在王宫和城内紧急疏散人群,把他们引到安全的地方去。 “你是什么时候与我这个哥哥联系上的,又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秘密的?”一袭黑色军装,腰间佩剑,手持火i枪的希律亚已来到她身边。 她仍抬头看着天空——天上自然不能用火i枪,青龙是用火的,火i枪对它的作用不大。 ——龙身上的另一个人十分聪明,知道她当初危机时不会用龙喷火来攻击希律亚的军团,火能击灭军团,也能毁掉王城,还能烧死无辜平民,于是动心思将他的雇佣兵借给了她,借此交换底纳斯王城。 他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她是真准备把底纳斯给他,他是真的帮了她。 他就像艾德诺,不顾一切想要东山再起,不同的是,艾德诺的“东山”是让自己过上像从前那样王公贵族的日子,他的“东山”意在赶希律亚下台。 他恨希律亚,出奇地恨。 当初因为体弱,被父王剥夺王位继承权,后又被希律亚暗杀多次,逼得他在希律亚继位当天仓惶逃走,从此过上过街老鼠一样的生活。 她看着天空愤怒喷火的双头龙,那个紫色卷发头也看向了她。 她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他的眼睛里满是愤恨,还有被愚弄的恼恨。 ——她利用了一个时间差,抢在他之前回了地下室,将窗户用黑布遮住。 ——与人融为一体的青龙惧怕光亮,只缩在地下室黑暗的角落,当窗户被遮住后,仍缩黑暗角落的它并未察觉异样。 ——人回地下室后,与龙融为一体后,也会与龙一样害怕光亮。当她拿开黑布,受到惊吓的人与龙必会来不及变身就要逃离,双头龙就这样破门而出。 ——在室外,强烈刺眼的光芒会刺激青龙,剧烈的鳞片疼痛会使青龙使不出最强力量的喷火,更不可能使出巨力破坏王城,这样卫兵攻袭青龙成功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 轰—— 轰轰—— 青龙仍在喷火,但在卫兵们的袭击下攻势开始减弱,可动作仍然灵活,闪避袭击很及时,连着躲过十几次攻击,嘴里喷火从未停过。 这时她看到希律亚缓缓举起火i枪,对准了高空中那条奋力挣扎、抵抗、攻击的火龙,她的嘴唇微动着,“有可能放过他吗?他可是你的哥哥。” “他有把我当弟弟吗?”希律亚眯着眼,手中火i枪随着火龙慢慢移动。 “他也许,以后……不会再针对你……”这话软弱无力得连她自己都不大相信。 “他是不是给你提出过什么要求?你之前大败我军团的雇佣兵是不是他的?”精明如他竟立刻猜得八i九不离十。 “就算是这样,”她有气无力地道,“你能放过他吗?” “当然,可以。”他的声音柔软不可思议,与“可以”二字同时迸发而出的,是他精准地扣动高举火i枪的扳机,一簇近乎看不见的火光猛冲而上,袭向高空,直冲而向奋力喷火的狂猛青龙…… 第234章 轰的一声响,火弹射中青龙的龙尾,青龙发出可怕的哀嚎,身子剧烈摇晃,在空中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下来。 骑着飞马的卫兵们一拥而上,团团围住受伤挣扎、疯狂吼叫的青龙。 她的眼泪一下流落更多。 “我不是放过他了吗?你为什么还不高兴?”希律亚极其温柔地问。 他的纤长白皙手指抚过她的脸,“我没有一枪正中他的心脏,而是打中他和他妻子的尾巴,还是有机会逃脱的。” “王位就那么重要吗?”她流着泪问他。 “如果你未曾得到过,它就不重要,如果你曾经得到或差点得到,它就很重要,甚至比你生命还重要。” “你真的是个活死人吗?”她的泪水涌落更多。 他似乎丝毫不讶异她的话,或许在他得知她与他的哥哥有往来时,就已知她已经知道他最秘密的事。 他蓝色宝石眼睛澄澈盈亮,晶莹欲滴,“你希望我怎样回答你呢?我的妻子。” “我只希望你如实回答我,”她哭着说道,“我和安琪拉的血真的对你一点都没用吗?” “怎会没用?是你们将我从死人坟墓里拽出来,我永远不可能离开你们。”他的指尖更温柔地触碰她的肌肤,带着暖意,仿佛正在一点一点消融她的冰凉。 -- 第432页 他被她从坟墓里拽出来,从地狱里拉出来,又从天上落入人间,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让他更明确了他对她的依赖。 他突然痛哭是真,突然释怀是真,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他有种找到归宿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她的强大,明明看起来那么脆弱的一个人,偏偏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敢生,敢死,也敢向全世界展现她的软弱和坚强,她是他想象中一直希望成为的人,率性而为,直率行事,只为心中真正想法去做想做的事。她甚至比他更像他自己。 有她在,他才能感到安全与温暖。 青龙对她的夸赞,说出了他心底的话,从前的他一直明白,只是一直未有这么透彻。 他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失去她。因为他知道,他再也找不到一个像她这样的女子了,再大的磨难,再多的挫败,也没有毁掉她纯净向上的品质和勇敢无畏的拼搏精神。 他所认识的所有女人,贫穷的、富贵的、权势的、落魄的,无一像她这样。 就像他当初躺在坟墓里猜测的那样,她是一个极特别的,他从未遇到过的新的女人。 只是,后来,他怎么曾有一度忘记了呢? 他再次哭了,抱着她痛哭。她一直在哭,抱着青龙的脖子,而他一直在她身后抱着她。 青龙带着他们冲过了重重云层,飞过了悬崖王城前的密密丛林,直冲到一条长长的河流边。 青龙筋疲力尽地倒在河边的沙地里,海心一把就扯下自己的披风,还有希律亚的披风,全覆在青龙身上,“快,帮忙把它搬到草丛里去。”她还急急叫道。 那里阴暗潮湿,能令青龙的痛苦少一点。 “别费劲了,”青龙奄奄一息地道,“待我死后,把我放到这条河里,任由水流把我漂向远方,最后我会变成一具尸骨沉于某处河底,这便是我们龙族所有飞龙最后的命运。” 她哭着倒地抱着青龙,“求求你,让我为你做最后一点事,比如帮你活着。” 青龙疲惫地闭上了眼,“把我放进河流,便是你能帮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微蹭着她的头发,“很久以前,当我的丈夫将他打听到你的消息告诉我时,我就对你这个奇怪的任性女孩很好奇,后来真见到了你很高兴。你轻易就驯服了我,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那日清晨阳光下的你一点不像一个三个孩子的母亲,而像一个初涉新鲜事物的女孩,你的眼睛我很喜欢,真希望能永远看到它。” 她哭得不成样子,“你一定可以的……” “原谅我的丈夫吧,”青龙的声音越来越弱,“他只是迷了路,他其实是个很善良的人,他不够聪明,容易执着,但有天会清醒过来,请原谅他。” 青龙的声音终于消失,眼睛也永远地闭上…… 她感觉她历经的一切都奇幻得不可思议。 一切都如梦境一般。 她哭过、噩梦过、闹过,还发呆迷惘过,想告诉这一切只是梦,或许痛就会少一点,可噩梦醒来后的脑中画面,却告诉自己一切都是真的。 她哭了很久很久,有时哭有时睡,睡醒了继续哭,直到两个月后哭出了心中所有毒素,心情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如今身处阿拨斯都城,是的,她被希律亚带回了阿拨斯,趁她哭得撕心裂肺,伤心迷惘时,趁她睡了很长时间时,将她抱上马车,离开了悬崖王城。 中途她醒来过,询问这是什么地方,被希律亚先温柔地喂了一杯水,她又有些困了,打着哈欠听着希律亚说这是什么地方,其实什么都没听清。 之后又醒来了一回,她尿急上了次厕所,在路边的草丛里。她知道已被希律亚带离悬崖王城,心中有些生气,本想尿遁,没想到刚朝草丛另一边奔去,希律亚就出现在了她面前,什么也没说,笑嘻嘻地把她又抱上了马车。 她冷冷瞪着希律亚,严厉指责他做得不对,她还有王城需要守候。希律亚却低三下四地解释王城被毁了大半,现在不适合居住,他愿意出所有修缮的钱,还能修得比以前更好。 “哦,你这么大方?”她冷冷地问。 “这事其实也是因我而起,我与我哥哥的纷争,”他含蓄地道,“所以我出这个钱是应该的。” “多少?”她的声音更冷。 “三百万金。”他微笑着回答。 “太少了。” 虽然这已是一笔巨款,但她仍打算敲一笔。 “那再加两百万,”他试着问,“你觉得如何?” 她转脸不看他,“那王城的修缮呢?” “也包在我身上,”他笑得满脸无害,“需要用多少我出多少。” 她这才没拿眼瞪他,语气温和了一些,“你哥哥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温柔递来一碗肉汤,“你得先吃点东西才行,吃完我再告诉你。” 肚子也确实有点饿了,喉咙也有点干涸,她接过肉汤,毫不客气地喝完。他看着很高兴。 喝完后,她哈欠连天,他似乎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什么,她也没听清,缓缓闭上了眼,又睡着了…… 之后她又醒过一回,但醒时很短,隐约听说狐族的人追过来了,她听得心一惊,询问希律亚是怎么回事,希律亚说没这回事,是碰到夹缝之地抢劫的了,“我们明天就能出夹缝之地了,再用一天时间就能出公共驿道,进入公海后最多五天便能到阿拨斯了。”他说。 -- 第431页 跳下的刹那,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仿佛午夜虚无缥缈的梦。她忽然想起欧伦洛,想起他当初纵身一跃时,是不是也有她现在的心情?彷徨、无助、痛苦、伤心,还有无时无刻对命运的惶然,不得不承认,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忽听得崖顶一阵惊呼,还有人大叫大嚷,来不及多想,却见一个人掉下来,像她一样,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她耳边的风声更大更猛,就快听不清崖顶的呼叫时,一只青筋爆起的硕壮有力的手抓住了她,极神奇地。 “你不可以留下我,”熟悉的丈夫声音飘来,“让我们再去地狱游览一番。” 她闭上了眼,没有感动,也没有惊异,等待最后一刻到来。 眼看就要最后坠入崖底河流的瞬间,人们大声惊呼起来,连天空的混战都已停止,听得一声异常尖锐的鸟鸣,一条长长青龙射箭般冲来,以极速飞到他们身下,先接住了她,后接住了他,整个身体下沉后又贴着汹湧的河面呼啸着一冲飞天。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不远处骑在飞龙身上的一个紫发人影只是冷冷看着。 “海心,你不可以死。”这条伤痕累累,鳞片已被强光毁掉大半的青龙用北大陆语言艰难地说道,“要勇敢地活着,而不是像个懦夫那样去死。” 海心抱着它的脖子,紧紧地,突然哭了起来。这是她自战斗以来第一次哭。 “你已向我们所有人证明了,一个平民女子也可以活得风生水起。”青龙带着他们飞上高空,朝着光的地方,哪怕鳞片再次燃烧,“即使没有权势,没有财富,也能依靠自己的才华和勇气活得像自己。你要继续活下去,活得更好,更像你自己,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也能安然无恙地生活。好好地活着,不是为了打败哪个国王或王子,或成为一方领主,而是为自己而活,活得开心、自在、快乐,活在自己想要的幸福里,哪怕没有富可敌国、滔天权势,仍然活得悠游自在。” “你一定要把你自己看得太重,把身外物与人看得太轻,不要惧怕流言蜚语,或被骂自私无能,一定要努力向前,向着有光的地方,哪怕逆风飞翔,也要展翅高空,自由阅尽风景,无愧于此生。” 她紧紧抱着青龙脖子,泪流满面。 girls help girls,真的不是一句空话,在她生命最无助、最迷惘的时刻,是她给了她生的勇气、活的力量。 青龙带着她,还有龙尾的希律亚,在高空旋转了一圈又一圈,所有飞龙、卫兵都停在半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她哭得不能自已。 仿佛把半生眼泪都哭了出来。 第236章 希律亚艰难地从龙尾爬到了她身边,把她紧紧抱住。 他竟然也哭了,与她拥抱着哭泣。 两人竟然给人一种抱头痛哭的感觉。 这是不应从希律亚王身上看到的脆弱。 “我从来都是脆弱的,而你一直坚强。”希律亚在她耳边低泣喃喃,“因为恐惧,我不得不暗害我哥哥;因为恐惧,我将我身边的女人都视为工具;因为恐惧,我曾把很多人都视为敌人,包括你。” 他把她抱得那样紧,仿佛平生没有拥抱过。 “我曾经故意在你面前与耶曼亲密,不是因为我真心喜欢耶曼,而是把你看作一个潜在的对手,一个随时能撩动我情绪,在我面前高高在上,仿佛把我抓得牢牢的你。我就是想打击你、伤害你,打击你的嚣张气焰,伤害你强大而不在乎男人的心。我想让你变得卑微,变得像其他女人一样臣服于我,但我错了,彻底地错了。” 他抱着她抱头痛哭,“请你给我一次机会,一次重来的机会。” 泪水模糊她的眼睛,有瞬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但她也不想明白,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青龙身上,再次抱着青龙脖子,泪流满面道:“现在你赶紧飞回地下室,你曾住过的那间,好吗?” 她要她回到黑暗,要为她疗伤,要她平平安安地活着。 但青龙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我已精疲力竭,大限近在眼前,这是我等候已久的时刻。” 她哭得更厉害,从小到大从未哭得这么凶残过。 他仍抱她抱得紧,她哭,他也哭。 他仿佛又回到小时候,与最脆弱时期的母亲抱头痛哭,母亲告诉他他不是父亲的亲生子,告诉他只有靠自己才能在这诡谲莫测的宫廷杀出血路,告诉他,必须除掉所有兄弟才能夺得王座时,他痛哭流涕,从未哭得这么痛苦过。他那时还那么小,小到只有五六岁,就不得不面对弑杀的残忍法则。后来的后来,他忘了他曾这么哭过…… 直到她站在崖顶纵身而跳的瞬间,那种痛苦撕裂的痛哭感再次袭卷而来,是他以为永远不会再重来的感觉,扑天盖地笼罩了他,把他牢牢地笼罩住,窒息得喘不过气来,只有跳下去,像她一样,才能让这种痛苦的被山压重的感觉得以释放…… 与她在坠落途中牵手的那刻,他忽然有种就想与她落入无边地狱的感觉,想与她永远坠落,就这样牵着手,一直坠落下去,刹那的大脑空白,延续的松弛和快感,给他幸福的错觉。 被青龙接住的时候他突然清醒,紧紧抱住她,有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抱着她拼命地哭,仿佛在哭出自己多年来的绝望和委屈,抱着她,仿佛所有都可以释怀。 -- 第430页 就在最有力的声嘶力竭吼叫后,众卫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轻飘飘的男人影突然从龙身脱出,对着海心吼叫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最卑鄙无耻的背叛者,一定要置我们于死地吗?” 这个人影正是那个紫色卷发男人。 满面脏污的海心冷冷一笑,“我若要你死,刚才就会给所有卫兵一人一面镜子,齐齐对你反射出镜光,直接置你于死地,还会死得很痛苦。” “你想怎么样?”紫色卷发男人冰冷道。 “你终于肯与我谈判了吗?”海心冷笑。 希律亚这时策马飞来,挡在海心前面,和善微笑着,“很久不见了,毕由斯。” “我不与你说话,”这个叫毕由斯的紫发男人面色一变,指向海心,“你说,你想与我谈判什么?” 海心深吸一口气,才说道:“要怎样你才肯停战?” “我早已告诉你交换条件。”毕由斯冷道。 “他想与你交换什么,宝贝?”希律亚温柔地问海心。 海心犹豫了一下,道:“底纳斯。” 希律亚脸上的笑容更明媚更温柔,“是个很好的条件,不是吗?” 原本不打算与他说话的毕由斯忽地冷冷一笑,“希律亚,你就是靠你这虚伪无耻忽悠了我们父王,让他把王位传给你。” “我的好哥哥,你在说些什么?”希律亚异常和气地说道,“你当时三天两头生病,经常卧病在床,父王只是不忍心你继位后操劳,这才把王位传给了我。” “少来这套!”毕由斯咬牙切齿地道,“你软刀子杀人不见血的。在父王面前对我明褒暗贬,还制造几起家族纷争,说是我挑起的,让父王对我起嫌隙,最后才把王位传给你。” “表面上你的理由成立,”希律亚不紧不慢地回道,“但真正的原因是,塔图纳家族更支持皇祖母的嫡亲孙子上位,而不是一个普通大家族的后代。那些制造的事端,你以为仅凭当年的我就能做到?我当年只有七八岁,哥哥。” “就是你制造的,”毕由斯的眼里射出愤怒的火光,“人人都道你是七八岁的小孩,不可能做出这些事,可我太清楚了,你就是一个不择手段、阴险毒辣的人,在你还是小孩时就是这样,你知道我手中掌握有你的证据后,竟说服皇祖母要置我于死地,要在你继位那日制造我被极端分子残杀的假象。若不是我收到线报,提前逃走了,现在就无人拆穿你的阴谋诡计了。” “哥哥,你的性格还是这样,鲁莽火爆,直率得让人讨厌。”希律亚仍然保持优雅的语调,“你实在不适合做一个政治家,更不适合做一个王者。在我继位前的那晚,皇祖母对我说,我们父王之所以选择了我,除了我背后有塔图纳家族的支持,还因为我比你更适合当一个王者。选择我,更安全。” 毕由斯的冷笑深沉,“嘴巴长在你身上,父王已化成了灰,皇祖母也早被你气死,你高兴怎么说都可以。” “信不信由你。”希律亚笑得更优雅。 可笑得虽优雅,却在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起手中长剑,雷厉风行地朝毕由斯砍去,眼见躲闪不及的毕由斯就要被劈成碎片,听得一声尖锐的龙鸣,青龙以极快地闪电之速冲来,叼走了差点被劈的毕由斯,但毕由斯的一只手臂仍被砍断,毕由斯和青龙同时发出痛苦的吼声…… 战斗再次开始,又一场腥风血雨的血与火之战。 战斗整晚,战火整夜未灭。 稍作歇息的海心站在被损毁的王宫顶层,遥看着血火染成的赤色夜空,叹道:“竟是我错了,我应一开始就联同他欺骗你,将底纳斯弄到手,然后送给他。” 她转脸看向伤痕累累的希律亚,掏出手帕擦向他脸上血迹,“若不是我一时心软,生怕他对你和阿拨斯不利,也不会造成如今这种情境。” “你是对的,我的爱。”他握住她擦血迹的手,“你不可能不向着你的丈夫,还有你丈夫的国家。” “若非我没有信守约定,我的王城也不会被毁,我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她的声音微颤着,眼里却没有泪。 “我会帮你重建王城,”他更紧地握住她的手,“帮你建一个更好更富裕的王城。” “可王城里的百姓呢,他们的生命不会重来,全因我一念之差。”她又看向王宫的另一处,“还有一直守候王城的食人鹰,它们是最忠实的守候者,现在死了大半,还有一小半现在还是幼鹰,还不知能否平安长到大。” “一定能长大,”他紧紧地握着她,深深地看着她,“有我在。” 她的眼神飘向前方,“我前三世总以为有了男人就能翻盘,这一世也以为男人能给我幸福,可从帝奥斯到阿拨斯,再到夹缝之年这么多年,男人未能给过我幸福,即使有过开心快乐,也只是短暂的。” “请你相信我,海心。”他温柔地道,“我会带给你幸福的。” 她却只是向他微微一笑,笑得美好而灵动,“谢谢!!” 猛然之间,她用力甩开他的手,以极快速度纵身一跃,任何人都阻拦不及。她竟义无顾地跳了下去。 跳前的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向死而生”。她是真的倦了,累了,恐惧了,害怕造成更大的灾难,更害怕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便想回家了,也许纵身一跃,便能向死而生,回到自己的世界。 -- 第435页 第238章 因她的归来,贵族高阶区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普通高阶区,另一部分便是极高阶区。 “我很想你,极想见你。”一袭深蓝军服的安希伦紧拥她的腰际,嘴唇差点贴她的脸上,她别过了脸。 “你放手。”她同时用力掰掉他的手,却怎么也掰不掉。 “就让我多抱你一会儿。”他紧紧揽着她,把脸蹭到她肩膀上,“我又有几个月没见到你了。” “你放不放手?”她怒了,拳打脚踢,可毫无用处。 “我的亲信们都在告诉我,你移情别恋了,我手中的情报也在告诉我,你的心已经完全没有了我,但我还是想见见你,想抱抱你。” 她狠狠踩了他一脚,他低低哀嚎,但仍不肯松手。 “你一天到晚情情爱爱,真受不了你。”她怒道,“我都四十岁的人了,没空跟你叽叽歪歪的,再不放开我叫人了。” “你叫吧,尽管叫,”他近似耍无赖地搂着她道,“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她气急败坏,又是打又是踢,“你又不缺女人,干吗像个急色鬼似的?” 他更紧地拥住她,深吻着她的发丝,“我就是你的急色鬼。” “你这个混蛋!放手!” “这辈子都不想放手!” 两人正牵扯不清、打骂乱踢时,一道极度冰冷寒栗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安希伦王,你放开,否则就休怪我无情了。” 空气突然凝固,隐隐透着血腥的杀气,一队虎背熊腰、剽悍无比的卫兵正拿着泛着寒光刀剑,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们。 安希伦缓缓地放开她,转过了身。 她刚被放开,就被希律亚拉回了身边。 “承蒙对我皇后的喜爱,但请回吧,”希律亚不温不火地说着,神情却冷酷得煞神,“原本给您半个月的商务许可证,到今天提前中止,为双方国家友情考虑,请您提前回国。” 安希伦只是淡淡笑着,也不说话。 深深看了眼海心后,才优雅向前走去,直至消失走廊尽头。 “抱歉,是我疏忽了。”希律亚把她拥入怀中,围成一圈的卫兵们顿时散开,之前的紧张硝烟气氛一下无影无踪。 她靠在他宽厚的怀里,没有说话。 这晚她是在城堡就寝的,因为太晚回去不便。就寝的房间极大极漂亮,土耳其皇室风格,碧蓝细纹精美的壁纸,镶嵌珠宝的墙壁,还有被珍珠宝石环绕的烛台,以及七彩绚烂柔软地毯和漂亮舒适的红色大床。 真的是很美!她看了很久都舍不得把眼光收回。 “这里曾是耶曼住过的最大房间吗?”她问。 “不是,”莱纱回答,“耶曼王妃曾住过的那间还要大,但王觉得那间房间不吉利,所有住过的女人的命都不大好,就不大愿意您住那间,但是,”莱纱的话锋一转,“从今天开始,包括那间最大房间在内的城堡大多房间的所属权和使用权都属于您,这是王今晚刚下达的命令。” 莱纱微笑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 她先是错愕,尔后惊怔,最后笑出声,“把这些房间给我干吗?由我来分配给他的王妃和情人们吗?” “不是的,”莱纱恭恭敬敬地道,“除去王妃们所住的房间,常住城堡的贵族们以及一切闲杂人等的房间外,剩下的所有客房都是您的。” “什么意思?”她疑惑问。 莱纱耐心解释道:“伊芙琳夫人当初还是王的情人的时候,拥有城堡一百多间房间,大皇后只拥有五十间房间,而除了这一百五十间房间外,还有五十间房间在王的手中,是匀给偶尔来城堡拜访的皇亲国戚或外国使臣们住的。这些房间是除却所有城堡常住人口之外还剩余的房间,由房间权属人自由分配。现在这两百多间房间的所属权全在您手中,您愿意把它们分给谁住就可以分给谁,愿意收钱就收钱,愿意免费就免费。 “当初伊芙琳夫人将她的一百多间房间的一半租给了常来城堡参加舞会的夫人和小姐,还有一小部分租给了一些大臣的情人,这些臣子通常地位贵重,情人年轻漂亮又得宠,自是不愿住在高阶区被正妻扇脸,就躲进城堡里。这些房间的租金一年下来大概有三四万金,伊芙琳夫人可说是赚了个满盆钵。” 所以,现在,希律亚是要把这个钱给她赚? “现在,就轮到您赚钱了,”莱纱掩嘴笑了起来,“我都替您感到高兴呢。” “谁知道能持续多久,也许他哪天又把房间收回了呢。”她说道。 “收回就收回,至少现在赚到了,能赚多少就赚多少,总比没有的好。”莱纱仍掩嘴笑。 她怀疑莱纱是在为希律亚说好话,当然,莱纱可能原本就是希律亚的人。可这事对她来说有好无坏,她确实是赚到了。 既然送她了,她就收了吧,干吗把钱往外推呢? 或许这晚想到了赚钱有些兴奋,心情也好了些,她破天荒地问了下安希伦和一干王妃的近况。 这些她本来从不问的,省得自寻烦恼,可谁叫她今晚心情不错呢。 莱纱也是消息灵通,讲得很详细。 前段日子她在夹缝之地战斗得一塌糊涂时,安希伦也过得焦头烂额。帝奥斯的新旧派贵族之争在安希伦废掉旧后,迎娶新后之后烟消停了好几年,可近几年又有纷争再起的苗头。 -- 第434页 随着一声号角吹响,不仅堡门前的卫兵们顿时严正以待,连堡内宴厅的贵族们都奔到宴厅外的宽大露台,个个踮起了脚尖,抢着看那个历经多年宠不衰,在夹缝之地混得风生水起,骑着飞龙冲上高空,像男人一样剽悍勇猛的皇后是什么样子。 只有一部分城堡里的“老人”站在厅内不动,用不屑、嘲讽的目光看着他们——皇后不就长得那个样吗,又不是没见过? 随着城堡高高的吊桥放下,一辆被数十匹飞马拉着的华美尊贵黑色马车落了下来,过了吊桥后,又飞上高空一小段时间,随后才慢慢落下,穿过花园、湖泊、果园、树林和一大片绿坡,才进入居住区。 随着古老金色宴厅大门从两边打开,众贵族纷纷半跪请安,一袭盛装的海心皇后在希律亚王的陪伴下,缓慢而优雅地走了进来。 晶莹流转的水晶吊灯的光芒打在皇后的脸上,是一张雅致秀丽的脸庞。 白皙的肌肤,漆黑明亮的眼睛,密密的乌黑睫毛,淡淡润泽的红唇,不算特别美丽却别有风韵。 很多城堡的“老人”都惊呆了,四十岁的海心皇后竟比二十岁的海心皇后好看。二十岁的海心皇后五官平平,身材平平,除却有几分智慧女性的气质外再无其他,但现在的海心皇后的五官却完全展开,眉宇间散发着奇妙的惊人的美丽,漆黑眼睛宛若迷人星辰,看向你时又像磁石,能把你深深吸引,你一下就会觉得这是个有故事的女人,而你会被她的故事深深吸引住。 她微笑的时候,粉唇微微向两边打开,极具美感,就像盛夏的玫瑰盛开。你会很想很想多看几遍她的笑容。 更“恐怖”的是,她的气质呈几百倍增长。璀璨水晶灯下的她比灯光更明亮,更“辉煌”,全身上下散发的气质是致命美好的,极具危险的,就像一个旋涡,能把她周围的人都卷进去,只为深深浸润她的美好、她的迷人,想与她的这种气质共存。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记住她穿的是什么样的衣服,戴的什么样的珠宝,又说过什么样的话,只记得她的眼睛、她的笑容还有她的气质,实在太迷人了。即使她只是坐在那里,大部分贵族的目光都会焦在她身上,还会焦得很久很久,舍不得挪开。 坐在王座上的她并未在意众贵族的目光,脑海里浮现出的是若干年前那个短发至耳际,戴着银色发夹,大大咧咧走进金色宴厅的她,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意,后来与高高大大的希律亚共舞,惶然战兢得就像冒失闯进王子舞会的灰姑娘,觉得一切都不像是真的,可希律亚的眼神却又是那样真实,温柔而魅惑,笑容更是甜蜜得能让人融化。 她现在看向希律亚,希律亚也恰好看向她——她怀疑他一直在观察她,待她转过头来时,他也立刻转脸面向她。 他对她依旧笑得甜蜜,一如多年前。 她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不该对他笑,他却笑得更甜蜜。 她转回了脸,再不敢看。 嘴角却不经意地露出一丝丝笑。 有人对你笑,你很难不对他笑。 他的甜蜜笑容因而更浓郁,美得有丝璀璨,让一些刚从皇后身上收回目光,又投向他的的贵妇们看得春心荡漾。 坐定一会儿,皇储塔利德带着安琪拉和亚斯尔来问安,她询问了几句身体近况后,他们便又有礼地退下。她在心中颇有感叹,一段时日不见,塔利德变得更稳重了,安琪拉虽仍任性倔强,但在公共场合明显表现老实,亚斯尔依然乖巧,举手投足更有皇家风范了。 这时几位王妃也上来问安。领头的丽雅王妃憔悴了不少,若不是昂贵珠宝和华丽长裙,恐怕会显得更苍老;安缇王妃多年前她只见过一次,隐约记得是个秀丽端庄女子,虽称不上多美丽,可精气神极佳,如今眉眼难掩倦色,脸色微微苍白,似乎过得不大好;另外两位王妃是生面孔,极年轻极漂亮,一个漂亮得有些嚣张,一个漂亮得楚楚可人,完全两种类型。 莱纱上前,极有礼地介绍,嚣张的那位叫思莱尔,楚楚可人的那位叫娜琼,她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四位王妃在被介绍时,在她和希律亚面前全程低着头,也不能说话,直到离开王座,这是阿拨斯的宫廷礼仪。 舞会正式开始了,希律亚温柔地邀请她第一支舞,她本想拒绝,可看着他不愿收回的手,还是接受了。 一舞结束,希律亚又与丽雅王妃跳舞,她觉得无聊,便悄悄离开了金色宴厅,想出去透透气。 一刻钟后,刚与丽雅王妃跳完舞的希律亚被几个贵妇围绕,一个高大的侍卫出现在他面前,极低声说了几句,他的脸色一下变了,“他是怎么闯进来的?” “可能收买了几个人。”侍卫简短地回答。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还隐隐泛着黑色,几个贵妇吓得立马离开。 海心拖曳着长长的镶着翠绿宝石的裙尾,穿过半边走廊,正要转入旁边的露台,却被一只极为有力的硕壮的手拉入一边角落。 她正要惊呼,却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惊得叫不出来。 “……安希伦?你怎么在这里?”她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人。 据她所知,希律亚近期拒绝了安希伦的所有拜访要求——简单说,安希伦可以入境,但是不可以未经允许进入极高阶区和城堡。 -- 第433页 “我不想回阿拨斯。”她说。 “只是回家探亲,”他讨好地道,“你离家这么多年了,难道不能偶尔回去一次,只是看看孩子们也好。” “我恐怕我回去就出不来了。” “怎么会?”他为她梳理零乱长发,“你想回来就回来,只要你觉得到了回去的时候。”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她不大相信他说的话。 “你说的可是真的?”良久,她从嘴里逼出这句话。 “是真的。”他一脸无辜。 她本想再斥责他几句,可睡意突然袭来,她打着哈欠又睡着了。 抵达阿拨斯都城那天,天空下着倾盆大雨,听说原本还有欢迎仪式的,却因大雨取消。她闻之松了口气,她可不喜欢大张旗鼓。 她坚决不肯回城堡,希律亚无奈之下只得将她安排在高阶区的一栋豪宅里。 初入新家,她闭门不出,除了偶尔见见子女,便是整日难过、哀伤,一直在为青龙难受,直到两个月后,眼泪才渐渐少了起来。 第237章 海心皇后重回都城的消息惊动了整个阿拨斯,那是个纷乱的雨季,听说耶曼王妃因皇后归来吓得瑟瑟发抖,准备了贵重的礼物,无奈皇后深居简出从不见客,礼物也送不出去。 丽雅王妃和其他王妃倒无所谓,虽与皇后谈不上关系良好,但也未曾得罪,便以平常心对待。 其他贵妇、贵小姐则激动万分,都想着与这位一直在王心上的皇后套近乎,可惜除了与皇后有生意来往的几位贵妇外,皇后也不接见。 人人都羡慕能被接见的贵妇们,能与皇后近距离接触。但据那几位被皇后接见的贵妇说,皇后只与她们聊生意上的事,其他的事一概不提。偶有贵妇忍不住问皇后这几年在外面还好吗,皇后的女主管莱纱会立刻插言制止,贵妇便不敢再提。皇后只是笑笑,又接着说其他的事,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皇后接见的人很少,除了这些贵妇和自己儿女,外加希律亚王外,几乎再未见什么人。 皇后的生活也十分简单,不是关在房间里不见人,就是坐在花园僻静处发呆,从早到晚极少说话,也极少笑,所有仆人都很怕她,整幢豪宅的气氛都很压抑,还有种莫名的哀伤感。 直到两个月后,这种情况才有了改善。 皇后与侍女、随从的话多了起来,开始下厨做新的甜点,说是要为甜品连锁店开发新的产品。她还开始整理这几年来的公学文件,将所有资料分门别类,认真翻看和做批注,同时查阅各种财务报表和账册,还接见了几位公学负责人,比如她的重要合作伙伴尤兰达,也就是学监,如今主要负责中学部;她曾经的学生玛姬,现在小学部的财务总监,以及北大陆来的两位落魄贵族后裔席德和兰斯,席德如今是小学部的负责人,兰斯是甜品连锁店的负责人,两人能力出众,又十分珍惜难得的工作机会,干得都很不错。 她与他们开了一个长达三四小时的会议后,又花了几天与他们分别谈话,基本掌握了公学和甜品连锁店的情况。 公学的小学部明显比中学部吃香,因为贵族们都愿意将年纪还小的女孩子送进去学习,可当女孩长大一点后,比如过了十岁,贵族们就开始准备她们的婚嫁事宜,学业自然就搁浅了。只有极少数贵族家愿意将十岁以后的女孩送进中学部,还是在女孩母亲竭力要求的情况下。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一些女孩转去了另一所女子公学,也就是皇祖母曾开办的那所公学去学习了,那所公学更出名一些。 中学部一直在亏损,若不是希律亚填补所有亏空,早就垮了。 看着面前的零乱账册,她发了半天呆。 夜晚,希律亚照例会来她的豪宅和她吃晚饭,她向他表示了感谢,他含笑着,“我主要是不想你不高兴,才出这个钱的,我一向吝啬得很。” “待我想办法扭亏为盈后会把钱还给你的。”她叹道。 “不用急着还,”他微笑着将一杯热牛奶放到她面前,“别累着了。” “谢谢。”她再次感谢。 他望着她调皮地笑,“你要是真想感谢我的话,能参加下个月的夏季舞会吗?那是第一场夏季舞会。” “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 “因为皇后能让舞会蓬荜生辉。” 她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温柔笑容,终于说:“好吧。” 随着雨季的结束,明媚的初夏到来。天知道她有多少年没见过夏天了。她一直待在只有雨季和雪季的夹缝之地,别说夏天了,连太阳也没见过几天。站在初夏灿烂的阳光下,她竟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哪怕侍女正稳稳地给她打着遮阳伞。 庞大花园姹紫嫣红,各种名贵花朵竞相开放,竞争媲美,美得让人一眼看去就能忘掉世间所有烦恼。 站在花丛里,她凝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侍女低声提醒她外面太晒,不要站太久了,她才提步回了室内。 隔着落地玻璃窗,她坐在精致餐桌前喝沁香的红茶,仍看着花园的美景,内心有着罕有的平静。 任时光如何流转,岁月如何流逝,花开花落,日出日落,依旧沿着特定的轨迹行进,也许是在告诉她,一切顺其自然,最好。 初夏的夜晚热闹非凡,整座城堡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人声鼎沸,守在城堡门前的卫兵们却显得异常严肃,他们正在随时迎接万众瞩目的皇后的到来。 -- 第438页 “但我们都是马后炮,事后联想起来才觉得可疑。这计谋一环套一环,虽有一些漏洞,可又让人找不到不是霍娜妮夫人长子做的证据,再加上背后极可能是索菲雅皇后撑腰,想要让他脱罪竟是极难。” 海心也若有所思道:“索菲雅皇后的父亲原本反对索菲雅皇后报复,现在恐怕也不得不支持索菲雅皇后了吧?” “没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莱纱说道,“事以至此,作为父亲,除了支持再无别的办法。”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海心问。 “霍娜妮夫人长子被抓正着后,震惊了整个贵族圈。旧派和中间派唱起了双簧。旧派占霍娜妮夫人长子这边,认为长子是无辜的,遭人陷害的;中间派占索菲雅皇后这边,认为皇权不可侵犯,不可轻易诬赖皇后。两边争吵激烈,一度差点在御前会议上动起手来。安希伦王只是冷冷看着他们,半句话都没说。” 莱纱说得有点累了,眯了眯眼,才又道:“索菲雅皇后和霍娜妮夫人水火不容,又和亲弟媳的家族反目成仇——弟媳的家族已经猜到是索菲雅皇后动手杀了弟媳,新派的大家族的关系岌岌可危,内部正在分裂,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呢?只能是旧派和中间派。 “安希伦王很想把这事压下去,最后决定判霍娜妮夫人长子流放偏远海岛,永不归来作为惩罚。判决一出,新派的这大家族虽不服,可又找不出来比这更好的惩罚。毕竟同为新派中人,不能把对方逼到死路,否则只会亲者痛,仇者快。 “这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事就要过去了,没想到那个瘫痪丈夫的妻子的最小妹妹站在帝奥斯都城最大的广场上,要为姐姐的惨死发声。她声泪俱下地诉说了姐姐在瘫痪丈夫家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受了多大的痛苦,最后仍惨遭虐杀的可怕故事。 “‘惨剧发生后,’她说,‘没有任何人为我姐姐发声。有人为她的丈夫的遭遇鸣不平,有人为霍娜妮夫人的儿子鸣不平,甚至有人为那个自杀的北大陆情人鸣不平,却没有一个人为我姐姐鸣不平,现在我要为我的姐姐鸣不平,要揭开她的丈夫和她丈夫家族的所有罪恶’。 “接着,她又诉说了姐姐丈夫的家族在知道姐姐饱受虐待的情况下置之不理的事,又说起姐姐为自己家族的付出和无奈,当君王的卫兵、索菲雅皇后家族的人以及她自己家族的人赶到时,她已说出了绝大部分关键的东西,说完后,朝这些前来捉她的人冷冷一笑,就掏出一把早已准备好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现场一下轰动……” 第240章 说到这里,莱纱连声感叹,“不得不说,这个家族的这对姐妹被培养得极好,都是有底线讲道德的女人,却遭到了这么惨的事,实在令人惋惜。有人说,这个妹妹是被旧派和中间派的人收买了,所以才在广场上这样演讲。 “这样讲也对,因为事实也是旧派派人将她姐姐的遭遇完整地告诉了她,她听了后很震惊,决定顶住家族的压力,为姐姐发声,只为还她一个公道,甚至为此愿意受旧派的利用。在旧派的滴水不漏的安排下,她还是勇敢地走上广场,明知自己的下场会是什么。她有些鲁莽,还有些傻气,却真的很勇敢。 “在她近似英雄的壮举下,索菲雅皇后这个瘫痪弟弟所有丑行恶行都曝光,整个帝奥斯轰动了,群起激愤,下至平民百姓,上至之前被蒙在鼓里,仍富有正义感的贵族,都强烈要求恶人付出代价。” “这事闹大了,连安希伦王都控不了场,新派开始正式下台。”莱纱叹道,“安希伦王剥夺了索菲雅皇后的皇后头衔,判处她的瘫痪弟弟终生监ii禁,他们家族的垄断产业还被收回一半,整个家族可说是下台了。弟媳的家族也受到了严厉惩罚,产业被收回三分之一,所有任职的家人都被贬三级。霍娜妮夫人被赐予的公爵夫人头衔也被剥夺,她和另外四子被赶出高阶区,曾被赠予的房子全数收回。霍娜妮夫人虽是私生女,可其父仍受到牵连,官职被贬三级,公爵头衔被降为伯爵。 “新派的三个重要家族都受到了惩罚,且名誉扫地,自此,新派正式下台,旧派和中间开始登场。在索菲雅皇后还没正式出宫前,他们已在商议下任皇后是谁了。但安希伦王不愿阴谋诡计者得胜,突然将曾经下台的阿里娅皇后接回皇宫。 “阿里娅皇后虽属旧派,但被剥夺皇后头衔,受到家族嫌弃后,住在偏远的乡下,过着非常艰辛的生活。所以对家族颇有怨怼的她这次即使上台,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对家族惟命是从,只会对接回她的安希伦王抱有感激之情,因为深知决定她最终命运的人会是谁。” 海心半晌说不出话。 “殿下,这事牵扯了好几个家族,拉扯好几年,这段时间您一直待在夹缝之地,自是一无所知,可在帝奥斯闹得很大,安希伦王被弄得焦头烂额,他没有积极来找您,也正是这个原因。”说到这里莱纱强调道,“我虽身属阿拨斯,可我在这事上还是很公正的,事实正是如此。” “但殿下,我不止一次庆幸您没有接受安希伦王,”莱纱看着她说道,安希伦王的后宫不是您这样的女子能应付得来的,您没有任何政治背景,就算应付下来了,也会耗掉不少的心力,您不可能像在阿拨斯一样做出出色的公学和连锁店。虽然您也很不满希律亚王,但不得不说,希律亚王是您的运,没有他,您跳不出与安希伦王纠缠的泥沼。” -- 第437页 “这个提心吊胆的妻子在被人收买的心腹侍女的怂恿下,在丈夫再一次躲在暗屋偷看时,故意让侍女走错房间,闯进暗屋,手中托盘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响声惊动了房中两人,霍娜妮夫人长子以为是刺客,从床上一跃而起,惊得四处寻找,很快找到了暗屋,发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猥琐男人,立刻想起上流社会流传的一个喜欢偷窥的男人传说,觉得受到莫大冒犯,便将这个猥琐男人提起来一顿好打,原本打得不是很狠,可在北大陆美女的哭泣和埋怨下,他下手越来越重,当猥琐男的手下赶到时,猥琐男已被打得半死,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老莱纱的笑容越发残忍,“殿下,这是一个连环计,一些上流社会男人将阴谋诡计玩得炉火纯青。猥琐男的手下还没来得及将猥琐男抬出暗屋,猥琐男的弟弟出现了,也就是索菲雅皇后最小的亲弟弟,他们人都是同父同母。这个弟弟被有心人通知哥哥有危险,火速赶了过来,看到哥哥被打成这样,火冒丈,与霍娜妮夫人长子打了起来。 “起初只是两人对打,后来变成了两队人对打,从屋内打到了街上。这个最小弟弟占了上风,不仅把霍娜妮夫人长子打得口吐鲜血,还在部下的怂恿下把长子的房子都烧了。 “这事原本在安希伦王和旧派、中间派的联合调停下过去了,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各自出对方的医药费和营养费,同时剥夺双方两年贵族俸禄,索菲雅皇后的小弟弟还要赔霍娜妮夫长子的房子。可你以为这事真就这样过去了吗?!我的殿下,怎么可能?! “索菲雅皇后和最小弟弟都非常气愤,觉得面上无光。他们从小都是被捧着长大,怎可能受这种侮辱?索菲雅皇后原本就与霍娜妮夫人不对付,觉得霍娜妮夫人是个婊ii子,用非常手段抢走了安希伦王,本来就恨她入骨,现在又被她的长子打伤了自己的大弟弟,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这时又有一份证据递到了索菲雅皇后面前,那是旧派和中间派搜集多年得到的铁证——几年前,索菲雅皇后和两个情夫的关系曝光,竟是霍娜妮夫人一手策划的。这个事件使索菲雅皇后的损失很大,彻底失宠不说,还连累自己与安希伦王的亲生女儿受到牵连,安希伦王高度怀疑这个女儿不是他的,曾经几年都不见女儿。直到女儿与他越长越像,他才接受了这个女儿。 “可惜的是,情夫事件曝光后,这个女儿曾被他扔到一座海岛上生活,长年备受冷落,又没什么营养,生得瘦弱,好不容易被接回来又遇到了都城感冒大流行,一下子就病倒了,死于重伤风。索菲雅皇后一度很伤心,毕竟是自己的女儿。现在得知这事与霍娜妮夫人有关,整个人气得差点要爆。 “索菲雅皇后在极端愤怒下,不顾其父的警告,与最小弟弟联手,制造了一起惨绝人寰的凶杀案。他们派出最得力的助手收买那个瘫痪丈夫妻子的心腹侍女,让心腹侍女谎称霍娜妮夫人长子为报复他们,将于近期杀掉她与她丈夫,人证物证之下,这个妻子相信了。 “虽然瘫痪丈夫对她很不好,可现在他们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得已下,这个妻子只能带着瘫痪丈夫偷偷出逃。妻子也曾派人通知索菲雅皇后,希望索菲雅皇后能救一下这个弟弟,但索菲雅皇后表示不相信这个流言,还说不希望安希伦王生气,不想掺合他们的事。妻子只得独自带着丈夫上路,可路上……” 莱纱停了一下,发出了很深的叹息,才道:“遇上了一群非常可怕的劫匪,您知道的,可能是索菲雅皇后手下人假扮的,他们杀掉了这个妻子以及所有侍女和随从,劫走所有珠宝和值钱的东西,现场惨不忍睹,血流一地,连一些侍女的孩子都惨遭杀害。只有瘫痪丈夫滚落到满是泥土的山坡下的茂密灌木丛,才逃过一劫。 “现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霍娜妮夫人的长子,霍娜妮夫人长子被关进监狱。霍娜妮夫人在安希伦王面前哭得几次晕死,直称儿子是被冤枉的。安希伦王其实也不大相信是自己的私生子做的,因为证据充裕得有些可疑,可他又找不出不是私生子做的证据,只能暂时先把私生子关押。 “没过两天,又一件事发生了。与霍娜妮夫人长子相好的那个北大陆美女自杀了,自杀前还写了一封遗书偷递给牢里的情人。说她被强ii奸了,强ii奸犯正是那个偷看过他们的瘫痪丈夫。霍娜妮夫人的长子对那北大陆美女正在兴头上,如今美女自杀,加上又被冤枉,一气之下竟趁着夜色干掉两个牢头,逃出监狱,冲到了瘫痪丈夫的家里。 “原本可能只是想把这个瘫痪丈夫狠狠教训一顿,因为没有带刀,但不承想一个一直对这个瘫痪丈夫不满的侍女递给了他一把尖锐的水果刀,还同时诉说了瘫痪丈夫的诸多恶行,包括强ii奸北大陆美女的一些细节,霍娜妮夫人长子气得向瘫痪丈夫举起了刀,就在这时,皇宫的卫兵和索菲雅皇后的人同时赶到,将他捉了个正着。” 莱纱连连感叹,“一些明白人心中都清楚,北大陆的美女正好自杀,时机怎会这么巧?会不会是被强迫的?遗书也可能是迫写或仿写;霍娜妮夫人长子能那么顺利逃出监狱,极可能是索菲雅皇后手下人帮了一把,监狱哪有那么容易逃脱?!再收买一个侍女递把刀,这谋杀罪名可不就落在了霍娜妮夫人长子头上?! -- 第436页 归根结底仍是利益之争。因为相比守旧的旧派喜欢限制王权,且势力庞大,而新派更喜欢支持王权,且愿伏低作小,安希伦便更偏向新派,还为此娶了新派的大家族的女儿索菲雅,重新分配利益领域,新派由此崛起。旧派从此休生养息,低调做人。中间派仍处于夹缝之中,典型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头往哪边倒。 旧派蛰伏多年后,慢慢掌握了一些新派贪污腐败的证据,铁证的那种,但致命一击的却是索菲雅皇后家族的恐怖凶杀案。 索菲雅皇后的亲弟弟骄奢无度,自大愚蠢,仗着姐姐是皇后,做下不少贪赃枉法的事,还阴杀了不少贵族男女,最后竟染上一些坏毛病,喜欢听女人死前的尖叫,还喜欢偷窥男女那事。据知情人秘传,这个弟弟不知为何有天身体出了问题,就是那方面的事,但一旦听到女人惊恐的尖叫,他就会兴奋,再偷看到男女秘事,便能行了。这个毛病后来越来越严重,竟演变到要看到自己妻子和人的秘密,他才有感觉。但他的妻子是他家族精挑细选的名门贵女,从小受过极好的教育,自是不愿做这种事。被丈夫强迫了几次后,再也不肯,又与丈夫大吵了几架,被丈夫掐在地上狠狠地打。 据知情人说,这位名门贵女被打得那叫一个惨,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睛、鼻子、嘴唇、耳朵、脖子、胳膊等处没一处完好,眼睛一度被打得充血,差点失明,双腿被打得血流不止,一度无法下床走路。可你以为瘫在床上就完了吗?她的丈夫把她从床上拖下来,拖到房外,再拖到走廊、台阶、花园,一路血迹斑斑,最后把她就像抓小鸡似的,恶狠狠地丢进花园的水井里,若不是她牢牢抱住打水的一只水桶,早被淹死了。 “后来呢?”她听得心惊肉跳,“若是我的话,直接就拿火ii枪把他崩了。” 莱纱白了她一眼,“哪能跟您比,您没有后顾之忧,她是大家族之女,要顾及大家族的名声和父母的名声,不可能也不敢做出这样的事,遇到残暴的丈夫,要么找她的家族为她出气,要么忍着。可她的家族当时有求于她丈夫的家族,又慑于索菲雅皇后,是不大可能帮她出头的,她只能默默忍受。” 她深深叹了口气。莱纱又说到后来发生的事,被扔进水井后,隔了很久,直到她丈夫出门,侍女们才敢把她拉上来。 “再后来的事,谁也没有想到。”坐在地毯上的老莱纱慢悠悠地道,“从水井被捞起来后,这个女人表面上服软,答应了丈夫的要求,丈夫放松了对她的警惕。她便找了个机会,将丈夫打晕,拖进他们房子里的一间秘密地下室。对外假称丈夫失踪了,对内却尽情折磨丈夫。索菲雅皇后十分喜爱这个弟弟,便四处派人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后来找到时弟弟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人没死,但缺胳膊少腿,那个也没有了,整个人犹如一具活死尸。 “索菲雅皇后大怒,极想处死这个女人,可她的父亲在冷静下来后劝她三思。他们同属于新派,包括弟弟的妻子,万一这个丑闻爆出,弟弟的嗜好和弟媳的刑罚被公之于众,两个大家族都会沦为整个帝奥斯的笑柄,污渍永远也洗不净。 “更糟的是,旧派和中间派会以此为借口攻讦他们新派,把他们新派好不容易才拿下的几个垄断行业夺走,新派的损失会极为惨重,还极可能失去安希伦王的信任。索菲雅皇后只得忍下心头恶气,放下了已举在弟媳头上的刀。” 她听得胆颤心寒,“我的天,索菲雅皇后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 第239章 “她当然不会善罢干休,”老莱纱慢条斯理地道,“她从小被家族宠着长大,娇生惯养的,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弟弟变成这样,她觉得很没脸面,恨透了那个家族的人。从此她处处找这个家族的碴,让他们在一些舞会、下午茶沙龙或一些公开场合上没脸,她是爽了,出气了,却引起了旧派和中间派的注意,他们开始暗暗调查索菲雅皇后和这个家族不合的原因。虽然几个知情人的口风很紧,可多少还是被他们调查出了一些。旧派的几个头领贵族商量了一下,便生出一计。” 她的心提了起来,凭直觉预感一定是很可怕的计。 “殿下您一定还记得霍娜妮夫人吧?”老莱纱忽然掩嘴笑道,“这个有名的交际花便是新派的一个家族的私生女。她给安希伦王生了五个儿子,最大的儿子已经十多岁了,年纪小小却十分喜欢美女。中间派便四处物色美女,终于在北大陆物色到了一个妖娆美女,这个美女轻而易举就引诱到了霍娜妮夫人的大儿子,大儿子对她服服帖帖,每个月都把自己的零用给她。 “美女有很多花样,每次都能撩得大儿子心花怒放,两人的精彩‘事迹’在有心人的传播下,便传到了差不多瘫痪的索菲雅皇后弟弟的耳里。弟弟听得心痒痒,很想现场观战,便出重金躲在暗屋里偷看了霍娜妮夫人的大儿子和美女的精彩战斗。这一下就上了瘾。” 老莱纱似乎讲得更有兴致了,笑得更浓烈,“这事又在另一有心人的传播下,传到这个弟弟的妻子耳里。这个妻子原本就活得胆战心惊,生怕哪天一个不小心被索菲雅皇后算账,或被瘫痪的丈夫打死。丈夫是有可能打死她的,只是不会自己动手,而是指使人动手,但在索菲雅皇后父亲的警告下,他暂时不敢。 -- 第441页 “谢谢!”她再次真诚地感谢。 “对我,不用说谢谢,”他温柔地道,“我所做的一切,全是为了你,为了走进你的心。” 她当作没听懂,只是大方地笑了笑。他脸上又流露出那种委屈的神情。 搬进来的那一天,华丽的豪宅客厅里,他把三张契纸放在了她面前。 “这是什么?”她吃惊地一一摊开,“这……” “这是阿拨斯三大王城的契纸,我答应过,只要你肯答应回来,我就会把这三座王城全送给你。你签上自己的名字,从今天起就是它们的主人。”他温柔地看着她。 “我只是来这里暂住的,”她把契纸又推给了他,“不会长久待着。” “我答应过只要你回来就送你,”他把契纸又推了回来,“不论你待多久。” 她怀疑他是不是打算把她永久留在这里,所以就提前把王城送给她,到时她若执意要走,他可以说都把王城送你了,你还要怎么样啊?! 她蹙着眉头,正准备提出反对意见,却见他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三座王城是你的了,你愿意送给谁就送给谁,自己留着更好。” 她怔了一下,才问道:“你的哥哥怎么样了?” 这是这段日子以来她第一次问起夹缝之地的事。青龙的死对她的冲击很大,她一直不大愿提起这个青龙的丈夫。在她看来,这个丈夫也是造成青龙死去的原因之一。若非野心勃勃、欲望膨胀,怎会将青龙妻子利用到极致? “他被我一直关在阿拨斯的监狱里,”他说道,“跟着我们一起从夹缝之地回来的。他的妻子死后,剩下的飞龙受到较大的打击,失去了为他战斗的兴致,一只只飞离了,他作困兽斗,与我的卫兵战斗很久,最后筋疲力尽被抓住。” “他为什么想要底纳斯?”她问。 “还能为什么?为了钱。”他含笑说道,“你以为是为了我头顶的皇冠吗,怎么可能?我的王位已稳,他很难拉下来的,我即便死了,王位也轮不到他坐。阿拨斯有权势的家族从他身上捞不到多少油水,将他培养成一个傀儡也很难,他已经四十几了。如果扶植他上台,以他的心性,极可能反噬当初扶植他的人,你说谁会愿意呢?如果我是他,也会把重心放在钱上,最好是有钱生钱的东西,比如王城,既能过把统治瘾,又能赚取大笔税金,而我为了商贸合作,也不一定会伤了他,多好啊,你说是不是?” “你现在……”她犹豫地说,“为什么又要暗示我将王城送给他?” “我不是暗示你,我的爱。”他的笑容更艳,“只是想告诉你,你有绝对的自主权。” “你真这么大方?真愿意我把底纳斯送给你的死对头?”她半信半疑。 “他现在可没资格当我死对头,”他笑道,“我从前一直想他死,他也想我死,还把我害进棺材里,多年前你救我的那次,就是他搞的事。但现在又不一样了,他整个人瘫痪,就像软骨头似的坐在轮椅上,加上失去了龙群的支持,你说他还有什么搞头?” 他看着她睁大的眼睛笑,“你或许早已猜到他为什么能脱离龙身,因他高价购买某种特殊药水,使他既能与龙结为一体,又能脱龙身而出,但副作用便是龙体一旦死亡,他的身体便会瘫软。所以他每次只能在外面待一小段时间。我知道你在他身上撒了显影粉,但有次你却没在地下室门前发现显影粉痕迹,青龙仍在里面睡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她回答,他笑道:“当时我也在你的王宫,早就察觉到你的异常,早派人秘密跟着你。当时我哥哥已回地下室,却因超时浑身瘫软,无法与龙身结合,只能躲在暗处。我的人怕你有危险,先一步抹去显影粉痕迹,料想你发觉有异,不会轻易入内,后来果然如此,你疑惑万分,没敢踏入,晚上去了藏书室查资料。” “原来你早就猜到了。”她喃喃道。 “猜到了一点,”他眨巴着眼道,“我一直在追踪他的踪迹,证据显示他就在你的王宫一带,我的人后来禀告我说,有侍女听到你有时在房间自言自语,鬼鬼祟祟的,我很难不怀疑。” “关于他娶了个青龙老婆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他亲密地靠近了她,与她同坐一张安乐椅,“没想到他为了逃避我的追杀,竟与异族结婚,为的是幻化成龙,我便会失去他的踪迹。对了,他为了得到那瓶能让他偶尔脱离龙身的药水,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难怪这样急不可耐地来找你要底纳斯。” 这日她沉默了半天,终究没下定将底纳斯送给他哥哥的决心,她决定再考虑两天。青龙死得太惨,她有很大的责任,因为强光照伤它的鳞片,但它的丈夫也有很大的责任,为一己私利,让青龙承担那么大风险,冲锋陷阵,青龙为他还唤来了龙群,让它的兄弟姐妹们也为他效力,也有死伤。就这样让他得到底纳斯,她有些心不甘。 虽说有协定在先,可她很讨厌他,他的吃相不是难看,而是贪婪和残忍,不顾老婆及其家人的利益。如果青龙还活着,他又成功拿到了底纳斯,她并不确定青龙是否还能做他唯一的老婆。 就算他不得不定时回老婆的龙身,可肯定还想生下一个人类的子嗣,花花草草怕是难免。 第242章 不知不觉中夏季已走到尾声,经历了炎热潮湿的夏季,又迎来了多雨潮湿的初春。从早晨开始,雨就开始淅沥淅沥地下,似有下一整天的迹象,但这并不影响贵族圈的人们欢庆第一场春季舞会的到来。 -- 第440页 原本与皇祖母的公学学费相比,她的公学具备一定优势,但现在这种优势消失,因为开始与皇祖母的学费持平。但她并不打算为此降学费,仍维持高额学费。一是她并不打算扩展公学的规模,不需要更多的人数,二是她想把涨起来的那部分学费用于平民女孩的教育投资。 刚对希律亚说起这个想法时,希律亚很惊讶,因为让平民女孩受教育是闻所未闻的,“连平民男孩都未见得有受教育的机会。”他说。 “一个国家想要进步,首先提高的应是女孩的教育,女孩将来是母亲,母亲会教育孩子,孩子被教育好,国家就能得到进步。”她解释说。 他颇为震惊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宝贝,你的想法其实与我皇祖母的很接近,但皇祖母更偏向于贵族利益,认为女孩教育得好,能让贵族们的后代得益,但她从未为平民们想过。” 原因很简单,在生产力低下,生产资料不多的情况下,食利阶层是不会为平民考虑的。这也是人类自私的本性,首先为自己本阶层考虑。 同理,在男权占上风的世界里,男性更偏向于维护同性别的利益,排斥异性的利益。给异性多一点利益,就意味着同性会少一点利益。 “你的想法会在贵族圈引发动荡,”他含蓄地道,“为你的安全考虑,我觉得得暂缓施行。” 皇祖母当年提出创办女子公学,都经历了重重阻隔,争取了多年才得到,这还是在皇祖母的家族是阿拨斯顶级家族的情况下,而她…… “但我会支持你,”他忽然又说,“只要是你喜欢的,我就会尽力支持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帮你找到合适的形式。” 她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乐于助人了? “谢谢,你真热心。”她是真心感激。 “不客气,我不是对谁都热心,”他笑得暧昧甜蜜,“除了你。” 第241章 不得不说,他对她的支持令她的“伟大”想法才有了实现的可能。几天后他建议她在建立平民学校的时候,设立一个奖学金制度。 “男女都可以入学,但是由于学校是皇后建立,就更偏向女孩一些,奖学金只有女孩可得。”他这样说道,“奖学金可以分为四等,最高等可以同时免掉女孩和家中两位兄弟的学费,次一等可以免掉女孩和一位兄弟的学费,再次一等可以免掉女孩学费,同时一位兄弟的学费减半,最末一等可以免掉女孩学费,同时一位兄弟的学费减三分之一,这样一来,家中父母就会支持女孩入学了。” “可是奖学金只有一小部分女孩能得到,其他女孩怎么办?”她问。 “可以在校内设立一些岗位,只有女孩能做的岗位,比如食堂帮忙做饭,打扫或帮老师做一些整理工作,所得薪资直接从学费扣除,能干的女孩还能同时赚到家中一位兄弟的部分学费,父母们肯定愿意。”他笑道,“虽然这些岗位也只有一小部分女孩能得,但能解决一小部分也不错。” “那还有一部分女孩怎么办?”她追问。 “宝贝,你不能指望所有平民女孩都能入学,我们只能帮助一部分人。”他诚实地说道,“但能帮一部分已是不错。” 那倒也是,任何一个时代,包括现代,也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入学读书。 “我们可以设立一个小小的奖学金门槛,”他又说道,“比如第一年所有女孩都是不能得奖学金的,只有第二年才能申请。这样一来,所有入学的女孩们至少都有机会读第一年,至少能认识不少字,比不识字的女孩还是要强不少,即使第二年她们因各种原因不能入学,但也有了收获。” “是的。”她叹道。 “虽然有点遗憾不能让更多女孩入学,但已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好。”他说道,“要知道,在你提出这个想法之前,平民女孩是没学可上的。” 是的,能有一小部分女孩入学已不错,不能指望一口吃成个大胖子,一步步来吧。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该怎么感谢你呢?”她问。 “我希望能入住你的房子,”他毫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谄媚地靠了过来,笑容唯美亲切,“但你放心,没你的允许,我是不会和你一间房的。我只是希望能离你近点儿,”他的笑容里又多了点委屈,“塔利德和安琪拉想过来过夜的话也方便点儿,你知道的,只有母亲的话,他们是不方便过夜的。” 这倒是实话。阿拨斯的贵族圈约定俗成的规定,和父亲已经分居,在外独居的母亲的房子,已过十岁的子女是不能随便留下过夜的。 十岁以上的子女,被视为即将成年,须与独居的母亲保持一定距离。但父亲已过世的话,母亲又被认为是一个需要照顾的人,子女可以留下照顾。因为在这片大陆上,子女被视为父亲的财产,母亲是不可以轻易“占有”财产的,但父亲过世后,母亲就可以“继承”财产,享受子女福利了。 在海心看来,很奇葩的一条规定,但偏偏存在。 “好吧,”海心同意了。她想起这段日子和子女其乐融融的相处,也许随着希律亚入住,会有进一步破冰的可能。她不得不承认,她对子女的照顾是有缺憾的。 另外,她也确实是感激希律亚对她的帮助,他能做到这一步很不容易。他是既得利益阶层的一员,要他为可能分走他们资源的人们想办法,是极其不易的。但他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考虑对阿拨斯未来的发展,也考虑到了她,就毅然支持了她为平民女孩办学的想法。 -- 第439页 莱纱这话可称得上大胆了,但却无比贴合实际。如果没有希律亚,海心确实逃脱不了强势的安希伦,安希伦一定会把她强留在身边,但她又确实不适合宫斗,她对宫斗不大开窍,真对上了只有死路一条。与霍娜妮连两个回合都没斗上,她就有些焦头烂额。 “听说安希伦王以前对您甚为苛刻,现在想来还真的是为了您好。”莱纱是真累了,捂嘴打起了哈欠,“您不适合他的后宫,他又想把您留在身边,只能不那么宠爱您,您才有可能逃过一劫。可这样一来,您就会对自己不自信,还会很委屈,对这段感情感到痛苦,真是为难您了。我曾想来想去,发现以您的性格,真的只有再另找一个男人,才能跳出这段关系。” 老莱纱说到这里起身,眯着眼睛对着她行了个拜退礼,“现在已经很晚了,我年纪大了,殿下,请允许我回去睡一下吧。” “回去休息吧。”她说道。 其实何止很晚了,再过两个时辰天可能就亮了,不知不觉一晚就要过去了。 她困了,倒在舒适的大床上,一下就睡着了。 或许是有安神香的原因,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长,醒来时竟是午夜。自然是第二天的午夜,她睡得竟这么长。 本想自己去洗浴间,可刚打开睡房的门,两个侍女就恭敬地迎了上来,并说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独自泡在白玉彻成的泡池里,呼吸着漂浮水面上玫瑰花瓣的香气,闭着双眼,全身心放松。 睁开眼时,赫然发现希律亚竟在她眼前。 当然,是不穿一件衣服的。没人会在洗澡时穿衣服。 “你、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慌乱。 “怎么了?”希律亚似乎忍着笑,“我们已经三个孩子了,你在怕什么?” “那你也不可以未经允许进来。”她本想起身,可想起身上光溜溜,只得老实待在水里。 “我只是想见见你,”他委屈地道,“我一听说你醒了,连觉都不睡了,立刻赶来见你。” “……”她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他脸上带着魅惑笑容,小心地靠近了她,“昨晚听了一晚上故事,感想如何?” 她还没回答,他就接着道:“我很高兴安希伦王被一些烂事纠缠,这样就不会有人破坏我们夫妻感情。” 她有些啼笑皆非,就算没有安希伦,她和希律亚之间的关系也是岌岌可危。 更何况,她当时还与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想起那个男人,她有些说不出的感受,或许是低落、失落、难过与酸楚。 他此时已与她肩并肩靠在一起,在她肩头温柔地道:“告诉我,我该怎样修复和你的关系?” “我首先想向你道歉,”他更柔和地道,“为我从前的愚蠢和自大,明知会伤害到你,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还很自私和小心眼,只顾自己的风流快活,嫉妒你的强大内心,讨厌你永远无所谓的模样,才干出了分裂我们的蠢事。我不想发誓永远不会再这么做,因为男人的誓言百分百难以实现,但我可以与你签一份协议,若我再次违反,我就将我私人金库无偿送给你。从此你将成为阿拨斯最富裕的人,连我花多一点钱都得找你借。” 他吐了下舌头,“你觉得如何?我很惨是不?” 她半晌不说话,最后开口说的是“让我考虑一下吧”。 天明后,她就收拾行装离开城堡,回了极高阶区。也没多少行装,只是几件衣服,很快就清理完了。 但回到豪宅没两天,希律亚居然搬来了,就住在她对面,每天早上还恬不知耻地过来和她吃早餐。面对她的指责,他可怜兮兮地说马上要回城堡参加御前会议,不吃东西顶不住,求赏脸吃一餐。面对厚脸皮+装可怜的男人,她毫无办法,只得同意他共进早餐。 可慢慢地,他又开始在这里吃晚餐了。理由是想见见小儿子。是的,亚斯尔小王子被送到她这里来了,因为小王子很想母亲。她自然不会拒绝,还很欢迎,可小王子也想每天见父王,她也不能拒绝,只能答应了与希律亚共进晚餐。 本来,她有些反感,还有些抗拒,觉得希律亚有些太厚颜了,但渐渐地,皇储塔利德和安琪拉也经常来吃饭了,通常是吃晚餐,一家人共进餐的氛围很好,她和子女的关系有了很大的改善,她甚至有些感谢希律亚经常来吃晚餐,这样才使得子女也愿意过来。 即使塔利德和安琪拉是为希律亚而来,可她仍然感激,因为这样他们才有了修复关系的机会。 随着关系的融洽,她开始有更多精力投在公学和连锁店上。她和学监经常开小会讨论如何改进中学部。她在参考了城堡高级主管的具体要求和成为阿拨斯顶级贵妇的硬性要求后,增加了数理逻辑、烹饪、社交语言等课程,还增加了跟在城堡高级主管身边的实习机会,以及邀请阿拨斯一些知名贵妇前来为女孩子们上公开课,讲述一些她们的经历或生活感悟,这样的课程和城堡实习机会受到了很多贵族的欢迎,半年后中学部再一次招生时,生源数量有了较大的提高。 自此,小学部被她认定为综合素质的培养,中学部被认定为实用价值培养,定位准了后,公学的吸引力开始增强。所有贵族都希望培养出知书达礼、情商较高、会处理实务、社交能力强的女儿,纷纷决定将女儿送进去。但公学招生数量有限,便决定提高学费,这下吸引力又下降了。 -- 第444页 她的孩子们因为他的宠爱,也经常去豪宅看她。他们开始真正了解她,与她的关系也有了较大的好转。 她的事业发展不错。平民学校很受欢迎,虽然很多家长是为了儿子才送女儿去学校,但多少也抬高了女孩的入学率。贵族公学也发展得很不错,准确定位后,中学部的入学率开始有了提高。 她也在不断动脑筋开发新的甜品,还开始策划筹办那种露天的甜品小站,成本低,易于展示产品的那种。在给平民区的甜品连锁店招新员工时,她反复给负责的贵妇强调,最好招家中有女孩在平民学校读书的这类女员工,她们往往是思想比较开放,愿意接受新事物的人,这样的人更易于人前展现乐观、积极的一面,有利于竖立甜品连锁店的形象。 贵妇负责人自然无不听从,这样一来便造成了良性循环。更阳光一点的“企业”形象,更多一点女孩入学,既赚到了钱,又推进了女孩教育的发展。 她每天忙得连轴转,除了以上这些,还得抽空看三大王城的税金账册和财务报表,还有一些繁杂的事务公文,总之忙得每晚都睡得很晚。有时希律亚从城堡回豪宅了,都能老远看到窗前她忙碌的身影,感叹不已,“你竟比我这个国君还忙!” “不过也好,”他笑道,“饱暖思淫ii欲,忙一点好。” 她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没理他。 她知道欧伦洛一直锲而不舍地努力想见她,也知道希律亚一直锲而不舍地拦着他。 欧伦洛就像疯了一样拼命想见她,想过各种办法,爬墙、突闯、偷溜、从水下、穿水道等,全都没有成功。他还去各种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堵她,贵族公学、平民学校、甜品连锁店或者去城堡的路上,可也没有拦截成功。 希律亚太厉害了,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硬是让他钻不到一点空子。 “我不会让他再见到你,”希律亚曾含笑着抚过她怔忡的眼睛,“你是个易心动的三心二意的女人,我不会让你再有任何变心机会。” “怎么会?”她皱眉转过脸,“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也许他见到了我就会改变主意。” 想来他仍然是个美男吧,围绕身边的女人不少,年轻美貌的大把抓,她这样的徐老半娘不见得有优势。他存在幻想,是因为还没有见到现在的她。 “他要是容易被年轻美貌打动,当初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希律亚温柔地道,“他当初和狐族闹翻,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你。他想和你正式交往,可知道狐族族长是不会同意的,你也不一定同意,他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才能打动你。他不顾一切地来到你面前,一副可怜兮兮的落魄形象,而你心生怜悯,再加上原本也飘零无依,就这样同意与他合作,然后……” 希律亚没有再说下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乍白乍红的脸色,“所以,我不想再冒险。” 她叹了口气,“我一老太婆,你想多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随着她的身影不见,希律亚的笑容渐渐消失,脸色冷凝。 她虽自称老太婆,可他知道她有多受欢迎。除了让他头痛的欧伦洛,还有惹人烦的安希伦王。 他虽挡了安希伦王一时,却不能挡安希伦王一世。两国之间的交往甚多,他不可能一直把安希伦王挡在阿拨斯外。 在一些贵族臣子的请求下,他不得不在半年后解除了禁令。 禁令一被解除,安希伦王就立刻来了阿拨斯——完全不讲任何“脸面”,直接就是冲着他皇后来的。 让他欣慰的是,他的皇后一直对安希伦王不理不睬,爱搭不理,让安希伦王无从“下手”。她平静地对安希伦王问安、说话、微笑,偶尔还能说上两个笑话,眼里却再也没有昔日对安希伦王的慌乱的暧昧。 谁都看得出来,她已经真的放下了安希伦王。她对安希伦王,就像对待一个许久不见的老友,谈不上多亲密,旧情总是在的,总是一个熟人,态度不冷不热,微笑问候,恰到好处。 安希伦王很抓狂,想尽办法与她套近乎,竭力让她回忆起昔日的情意还有他们曾纯粹热烈的情感,可这一切都已对她不管用。 她的眼里含着泪,却微笑着,“是啊,以前的一切多美好,只有年少,才有这样的纯粹。” “我真高兴你还记得我们的过去,”安希伦王的眼神满是热烈,“我对你的感情就像从前一样。” “我很荣幸,”她仍得体微笑着,“感谢厚爱!” 说着挥手让侍女端来了两杯闪闪发光的调制酒,“老友相见,无酒不欢,这可是我亲自调的酒哦,现在的我已经很少调酒了,你知道的,没时间。” 将其中一杯亲手交到他手上,与他杯盏相碰,笑容优雅大方,他一度哑然。 据暗卫回报,当晚回到自己豪宅的安希伦王喝了一晚上的闷酒,一地的空酒杯,一边喝一边发酒疯,将漂亮客厅里的东西砸了个稀把烂,砸到最后居然还嚎哭起来,狂吼起来像野兽。 他发酒疯发到快天亮,疲惫不堪才停止。摇摇晃晃地走回多年前海心皇后住过的房间,倒在她曾睡过的床上,抱着她曾用过的枕头,像孩子一般又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这事希律亚一直让暗卫不透露半分,决不能让海心皇后知道。 -- 第443页 一个贵族听着笑道:“我估计他还是不会同意天空之城的亲事的。” 贵妇颇为惊讶,“你怎么知道?” “猜的。这对他而言,一是利益还不够大,二是仅为了姐姐后代的亲事破坏了他和海心皇后的感情不划算。就算和狐族谈崩,他还是有足够的钱将他姐姐安置在别的地方。”这个贵族有条不紊地说道。 贵妇投过去一个“佩服”的眼神,“没错,他还真没同意,当夜就要收拾行李离开,并劝他姐姐也离开狐族。可就在出发之前,他姐姐中了毒。没错,就是中的狐族的毒,族长亲自给下的。因为与天空之城的合作太重要了,族长急需这门亲,只能出自下策。 “为了救姐姐的命,他最后只得答应了这门亲。原本只是假意答应,希望姐姐被解毒后他就直接逃走,但族长早就料到了他的想法,解毒是一点点解,直到他新婚一个月之后才能完全解开。” 听完了整个故事,贵族们唏嘘感叹不已,真是一波三折啊。 “我若是他,恐怕也会这样做,只能对不起皇后了。”一个贵族感叹道。 “是啊,总不能对亲姐姐见死不救吧,何况解决办法只是结婚而已,之后再跟皇后解释,也许她能谅解。”另一个贵族也道。 “可惜王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贵妇摇着羽毛扇道,“好不容易瞅准了一个分离他们的机会,怎可能不把握?” 几个贵族再次感叹,贵妇也跟着长吁短叹,忽然脸色一变,摇羽毛扇的动作也僵住。贵族们知是有异,连忙朝她盯住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袭纯银晚礼服的海心皇后正站在他们身后,脸上表情有些恍惚,更糟的是——她的身后还站着一身袭地蓝彩长袍的希律亚王,毫无表情。 贵族们都惊呆了,贵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弯身连连道歉请罪。 其他贵族也赶忙弯身致歉。 海心皇后这才醒悟过来,微微一笑,“没事,谢谢你们告诉了我这些。”还回头看了眼希律亚王,“陛下也不会介意的,对吗?” 希律亚淡淡一笑,颇为勉强地说了句,“不会。” 欢快的舞曲这时响起,宴厅一下热闹起来,一些贵族纷纷相携着走入舞池。希律亚扬了扬手,这些八卦的贵族连忙退下,最八卦的那个贵妇临走前还感激地看了海心一眼。 “现在你知道了真相,有什么感想?”希律亚牵住海心的手,带着她也走入了舞池。 “能有什么感想?”海心有种破涕为笑的感觉,“过去的都过去了。” 就算知道了真相,可她和他的故事已成为了故事。他已结婚,而她又不想破坏他的婚姻。他有他的苦恼和无奈,可她也有她的酸楚和无奈。 他和希律亚、安希伦都不一样。他与她交往时仍是单身,之后背着她与人结婚是背叛,他当时甚至都没有给她一句解释就让她被分手。他或许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或许觉得她能谅解一切,原谅他的不得已,他觉得他们之间不可能分开,他对他们的感情有信心。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的行为,深深地伤了她的心,哪怕她去参加他的婚礼,他都没有任何表示,她有多痛苦多难过,她的世界当时即将崩溃,他都没有一句安慰。 她再也不想陷入这种痛苦不堪的感情了,再也不想把能量花在这种事情上面。 既然都是小人物,就不要再抗拒巨大无比的“命运”了。 这一次做出这样的选择,下一次仍会做同样的选择,一次又一次,难道不累吗? 生活中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比如看日出日落,花开花落,品沁香美茶,吃美味糕点,还有作画、读书、跑步、写作和睡觉。 绚烂的舞池里,无数华丽绚美的长裙和袍服从她眼前掠过,伴着柔美欢快的音乐,有种迷情浮世绘的幻觉。 这些都让她想起她第一次和希律亚跳舞时的那个灰姑娘—— 畏缩的、胆小的、灰色的、软弱的综合体。 想要破茧而出,成为真正的凤凰,是何其困难!困难是不在于给你怎样的身份,而是你怎样突破自己,克服与生俱来,写在基因里的软弱的缺点,用怎样的语言与行为来弥补、掩盖,或用怎样的优点来取代。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只有每一天努力去改善自己,才可能有真正的进步。 第243章 一舞结束,希律亚带着她出舞池,“我怎么觉得你突然有点不一样了?”他笑着说。 “哪里不一样?”她问。 “不好说,”他含笑着,“就是觉得你好像突然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她的眼里隐隐浮现泪花,却是笑着,“现在已经变老了。” “你就算变老了也好看,何况我现在比你更老了。”他温柔地抚上她的脸。 她打掉了他的手,明明笑出声,泪珠却滑落了脸庞…… 自这晚舞会过后,人们发现希律亚王对海心皇后更宠了。几乎每夜都在海心皇后的豪宅逗留,清晨才会匆匆离开去城堡参加御前会议。 按说,君王再宠爱一个女人,甚至为她住城堡外,也不会每日如此,因为国事繁忙,他不会每日都有空。可他为了她,偏偏每日都有空,哪怕临近天亮,他也要硬撑着去看一下她,哪怕只与她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 -- 第442页 舞会上让贵族们津津乐道的是海心皇后的平民学校正式开学了。学校很简陋,设在平民区原有的一座旧礼堂里,入学的女学生不是很多,只有十来个人,这还是在海心皇后大力推广奖学金和校内带薪打工抵学费的情况下。 平民们对女儿能否入学并不感兴趣,甚至对这种未知事物还有莫名抵触和惧怕,但对儿子就不同了,第一天就有超过二十人报名,最后报名人数超过六十人,海心皇后亲自主持面试,录取了三十人。 有细心的人发现,海心皇后录取的大多数男孩的姐姐或妹妹都已在学校报名成功,海心皇后的目的不言而喻。 “估计第二年会有更多平民把女儿送进学校,”一个贵族八卦道,“不是为了女儿读书,而是为了儿子读书。” “这是阿拨斯的第一所平民学校,学费又低,哪个平民不愿抓住这个机会?”另一个贵族笑道。 “可不是,”又有贵族忍不住道,“这可是个机会啊,没准将来读出来真有个前程呢。” 这几个贵族全都笑了起来,笑得讥讽、嘲弄。他们太清楚跨跃阶层多难了,一个没有贵族血统的平民想要挤进这个圈子,简直是痴人说梦!就算你才高八斗,你也只能在这个圈子做份底层工作,这还是在贵族们格外开恩的情况下。 不是谁都有海心皇后这样的运气的,几次将君王从死神手中救出,肚皮又争气,生下三个健康正常的孩子,才能击败一众贵女,从一个平民侍女一跃而为皇后。 贵族们又忍不住聊起了海心皇后。 “话说,海心皇后这几年可是给自己挣了不少嫁妆啊。” “还真是,她手中有两座王城,还有一条夹缝之地与帝奥斯的贸易线,每年所得的利润不少啊。” “王城估计赚不到什么钱的,值钱的是贸易线。” “我们当初还说她一穷二白地来到阿拨斯,可说是空手套白狼地套到了我们的王,结果一转眼就给王挣了不少钱。” “我看是王给她的钱还是多些,王已经把阿拨斯三大王城的契纸交给了她。” “这个决定太突然,”一个贵族感叹道,“几大家族都是事后才知道,恨得不得了,连连埋怨王太感情用事。” “可他们即便提前知道,也阻止不了王,”另一个贵族说道,“王为了留住海心皇后,必得出狠招的。” “要我说她有什么好,”又有贵族低声道,“年纪已经那么大了,王为什么还要苦苦留住她?安希伦王也是这样,听说已经递了几次拜访帖了,就是为了见她,但全被王拒了。” “可别说,这女人真有两把刷子,”一个站在不远处的贵妇忽然加入了这几个男人的八卦阵营,显然也是极感兴趣,“狐族的那个第一美男也拼了命想见她,可被我们的王严防死守。那个狐族美男因为谈重要烟草生意,又看在是天空之城公主的丈夫的面上,才被批了商贸通行证,但他被严禁进入极高阶区,走到哪里都有卫兵跟着他,生怕他会不顾一切去见皇后。” “我还听说他在海心皇后离开夹缝之地时,拼命追赶,但被王的精英卫兵拦住了。”一个贵族男人说道。 “何止是拼命追赶,”又有贵族男人感叹道,“我有个侄子在卫队里做统领,说起那狐族美男简直是用命在拼,不顾一切地与精英卫队作战,恨不得同归于尽也要见到海心皇后。” “那他当时为何要放弃海心皇后,与天空之城公主结婚?”一个年轻贵族疑惑不解。 “这你就不知道了,”后来加入的贵妇得意地笑,“他的姐姐阿丹妮饱受情夫虐待,想要带着几个孩子回狐族,但他们已与狐族闹翻,特别是他,更是早已叛出狐族。当年,狐族族长想把自己侄孙女嫁给他,被他回绝,族长很生气,把他的三个私生子绑起来,说他若不答应,就杀了他们,他还是不答应,并于当夜就带着私生子及其母亲杀出狐族,从此反目。” 见几个贵族男人听得津津有味,贵妇讲得更带劲了,“按说他只是不肯结婚而已,狐族族长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因为狐族有个规定,凡是跟族长有直属亲戚关系的族人是不可以从事夹缝之地的生意,因为一开始这笔生意就是交给了狐族的二当家,狐族族长的同父异母的弟弟的,为免纠纷,两人平日算账清清楚楚的,一开始就谈好了北大陆的生意是归狐族族长管,夹缝之地归他弟弟管,狐族第一美男的生母原属他弟弟那边。听说第一美男早前就动了要和海心皇后在一起的心思,自然不肯和族长的侄孙女结婚,在族长杀子的威胁下,他干脆直接杀出了狐族,从此和海心皇后在一起。” 有贵族听得饶有兴致,也有贵族听得不耐烦,“说了半天,你还没说为什么他会抛下海心皇后,和天空之城公主结婚呢?” 贵妇说得口沫横飞,“这不就说到了吗?他和狐族的关系那么差,怎么能让他姐姐回到狐族呢?只有向狐族族长低三下四求情了。恰巧那时天空之城的公主看上了他,对他纠缠不休,一副非他不嫁的架势。 “狐族族长看中了与天空之城可能开展贸易的商机,很想应下这门亲事,但有点担心他不同意。于是便给他姐姐阿丹妮说,如果他同意,还可以给他姐姐的刚成年的儿子和女儿安排一门好亲,儿子娶上族长嫡亲的孙女,女儿嫁给族长的长孙做二夫人。这绝对是好亲了,有这两门亲事,阿丹妮在狐族立足绝对不成问题。” -- 第447页 “我现在刚怀孕,”她委婉地道,“等过段时间吧。” 等于打了个太极。 “你深谙我说话的精髓,”他的笑容迷魅夺人,“我很高兴,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不会碰你,我发誓。” “你说过,男人的誓言不可信。”她说。 他将一柄镶着红宝石的精巧匕首放到她手中,“若我敢碰你,你就用这柄匕首切断我的手。” “这柄匕首能切断人的手吗?”她有些不信。 “我现在可以找人试验下。” “不、不用了,”她连忙道,也没接受这柄匕首,“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我很想念你的性,”他柔情而大胆地说,“但我不会未经你同意就进入了你,你哪怕只是在我体外我也很高兴。” 她背过身,没有说话。 他从后面搂住她的腰,温柔撒娇道:“你是无敌的,你知道的,在某些方面,没女人比得上你。” 她最终还是没有答应,给的理由是:“我觉得露水情缘更能激起我的热情。” 意思是她喜欢三天两头的约,不喜欢正常的有规律的约。希律亚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儿想说什么时,她又抢道:“你知道偷ii情的精髓在哪里吗?就在于一个偷字。越偷越爱,不偷就不爱了。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偷下去,这样就能一直爱下去。” 他猛地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好不容易停下来才道:“你似乎说得也有理。” 可不是吗?他的情人仍是情人时,他可以给予很多的宠爱,可一旦成了王妃,成了正式的妻子,他的情人很快就会失宠。比如特蕾西,比如耶曼,全是从情人到王妃,从王妃到失宠。 “可还是有一点失误,”他温柔无比地说道,“你从未做过我的情人,一开始就是我的王妃,但我一直爱你,从未爱过别人。” 第245章 “那特蕾西呢?耶曼呢?伊芙琳呢?你的大皇后呢?你为什么和她们在一起?”她笑问。 他笑得讨好,“特蕾西和耶曼是你不在时我认识的,她们确实是漂亮,还有深厚家庭背景,和她们在一起,对我有利,但有多爱倒谈不上。我对她们,只有男人对年轻美貌的喜爱,换作另一个年轻美貌的女人,我也是同样喜爱。而伊芙琳,我很喜欢她曾经的聪明与能干,她是我的一把刀子,我有很多不方便做的事,她替我做,做掉了我的不少对手,所以即使现在情意不在,利益散尽,我依然没有亏待她,给她住漂亮大房子,介绍身份略低的青年才俊与她认识,也算不负于她了。至于大皇后,我和她一开始就是家族联姻,我们都很清楚,家族利益比所谓夫妻感情更重要。” “可你不能既要、又要、还要,”她说,“既要皇后的政治联姻,又要她们的年轻美貌与聪明,还要我与你缘份,不可能样样都得到。” “我没有样样都得到,”他说,“我和皇后的政治婚姻现在名存实亡,和特蕾西等早已分开,和你……我现在只是在努力。” 不得不说,他的口才不是一般的好,她被怼得再说不出什么,只得转身,离开。 她和他仍过着那种三天两头在一起的生活。每次他都索取无度。没有进入,而是要求她给他快乐。他似乎对她给的快乐上了瘾,拼命吻着她的手指,感叹喘息着,“你这儿究竟有什么魔法啊,让我简直快乐得就要死去。” 她仰头闭上了眼,没有回答。 他再次吻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他是她的工具,她却不是他的。她是他竭力讨好的对象,每碰触一部分,都会不着痕迹地看她的反应。她的喘息声每重一点,他才会略松口气,觉得自己找对了位置。 他有些过于小心翼翼,有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委屈,可却又心甘情愿。他也不知为何,就是这样想讨她的欢心,想让她快乐。他害怕她再次离开他,害怕她再也不理他,他在她面前有种离奇般的卑微,照理不应发生在他身上,却奇异地发生了。 他不愿再承受离开她的痛苦,也无法承受。这种痛苦远远盖过于他的委屈。 春季的雨水极多,一天到晚下个不停。皇储和安琪拉的病总算消停,她正准备回极高阶区,安琪拉却又拼命央求,说她在的这段日子父王的脾气好了很多,希望她多留几天。 “母亲,您可以多住几天,这么大的雨您出行也不便啊,过几天雨季就过去了。”安琪拉说。 “是不是你父王要你留我的?” “不是,”安琪拉一脸哀求,“是我希望的。您不在的话,父王老是板着脸,您在的话,父王的脸色就要好得多。” “我怎么不觉得?!”她哑然失笑。 “那是因为他一见你就笑,”安琪拉有些不满,“他对我们根本不是这样的。您从来没有注意到,所有侍女随从一见到他就跪拜在地,隐隐发抖,他极具威严性,所有人都怕他,只除了您。” 她微微蹙眉。她很难有和安琪拉一样的体验,因为她从第一次在公学正式见到他起,他就一直是一副温柔可亲的模样,脸上老挂着亲和力的笑容。但跪在地上的侍女随从确实把头低得很下,身子还隐约发抖。她当时还觉得奇怪,这么一个有亲和力的人,他们有这么怕吗?再后来,她再未怎么留意他身边的人对他的反应,琐事太多,无暇顾及。 -- 第446页 但她的挣扎和推搡,更加刺激了他对她的吻。 他是那么害怕失去她,于是更深地吻住了她,从眼睛到鼻尖再到嘴唇。 两唇相碰的刹那,他突然失控,温柔变得凶悍,变成掠夺,变成不顾一切地索吻、索爱,索要她的一切。 她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他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爱她。 爱到他不管不顾地把她打横抱起,将她抱出了起居室,在她失声惊呼时,又用唇封住她的叫声…… 两个月后,她再次准备打包离开阿拨斯时,突然晕倒在地,被御医诊断怀孕了。 她当时就懵了。自从那一次后,这两个月来她偶尔同希律亚在一起,她从没想过会怀孕,因为希律亚的体质有些特殊。但没想到不代表不会发生,她居然怀孕了。 她半天回不过神来。 当希律亚抱着她欣喜若狂时,当安琪拉明确表示她希望有个妹妹时,当皇储和小儿子向她表示恭喜时,她仍然呆若木鸡。 “我的天啊,”她心想,“我怎么会怀孕?我没怎么同他……年龄也大了……” 她把希律亚当“工具人”看待,比如育儿合伙人、生意合伙人、身体需求解决者等,他给了她钱、性、爱,其实她还是很感激的。因为她知道这样的婚姻已经可以打九十分。即使在现代,能获得这样婚姻的女人也不多。 更何况,现在的他对她一心一意。 她知道他一直没怎么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除了对王妃们每个月的例行公事,再无其他女人。 她看到了他的改变,更看到了他的诚意,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和她在一起。 要说她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是一个君王啊,一个高高在上的君王,何须要这样对人卑躬屈膝、笑颜讨好,可他却偏偏对她如此。 她还时常对他冷淡,他却毫不在意,仍一看到她就温柔微笑。 她每晚在书房忙碌,他就在她的隔壁忙碌。是的,他已把他的办公地点搬到了她隔壁,将原来的一间客房改为了御书房。 她每个月的进账不断,除了王城税金、连锁店营收、公学利润还有夹缝之地的税金,以及城堡一些房间的租金等,她每个月数钱可以数到手酸。她从未想过自己可以这么富裕,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 他还亲自教她如何更快地看各种财务报表,教她怎样快速读一份公文,还教她如何快速识别无用信息,如何直接提炼关键点,她在短期内进步很快,处理问题能力惊人增长,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原可以这样优秀。 “你其实一直都这么优秀,”面对她的惊诧,他微笑着回应,“只是无人敢像我这般挖掘你,他们都怕你学成后跑了。” “你为什么不怕?”她问。 “因为我希望你飞得更高,这样你才能更信任自己。”他蓝宝石眼睛里的温柔仿佛能将人融化,“只有拥有自信,你才能开心。” 她惊住了,更多的是感动。他居然知道她一直以来是自卑的,居然知道了只有战胜心魔,她才能开心。 “你不光自卑,还很自负。”他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含笑道:“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却奇迹般出现在你一个人身上。你一方面不信任自己,另一方面又很在意自己的感受,又高估自己的能力或承受力。人就是这样矛盾,你就是这样的矛盾的人,但我很喜欢。如果你不矛盾,那你就不是你了。” 她半晌说不出话来,久久回味着他的话。 他有时竟比她更了解她自己,但她却不见得有多了解他。 论起博弈能力,他已经高高在上,她望尘莫及。 若她不是一个来自现代的女孩,若不是与他有过几次生死相遇,又若不是能为他生下子嗣,她还真配不上他。 “你帮了我很多,谢谢!”她由衷地道。 “那我有什么回报呢?”他忽然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面孔,她愣了一下,“什么回报?”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不讲良心不会回报的白眼狼女人,”他温柔多情地道,“我对你那么好,你一定会回报我的。” “你想要什么回报?”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想和你在一起,每晚都在一起。”他的声音更柔和,柔和得媲美世上最柔软的丝缎。 意思很明显,他想和她住同一间房。 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是的,他说的没错,她是一个矛盾的组合体。她既想同意和他一间房,又不想同意。 同意的原因在于,他对她特别好,他们又有几个孩子,他是她的丈夫。 不同意的原因在于,她有些介怀他们曾经的种种,也害怕再次投入,再次受伤害。 诚然,她不是他的对手,他若再“欺负”她,她担心无还手之力。 可她又想了想,她现在手头上有不少钱,在夹缝之地还有私产,他也送了她不少珠宝,这些加起来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就算他再负了她,她也可以一个人生活得很好,没准还能再找一个像狐狸那样的帅哥每晚搂着睡,这也许就是现代人常说的“离婚力”吧,想到这里,她的嘴角露出一丝隐匿的笑。 “你在想什么?”希律亚似笑非笑地问她。 她有些不敢看希律亚的眼神。他就像有“透视眼”似的,只要多看她几眼,仿佛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 第445页 是的,他小气。没人知道外表优雅雍容的希律亚王是个小气的男人,尤其在感情方面的小气令人瞠目结舌。 他不让海心皇后知道一丁半点关于安希伦王的痛苦,不让她知道安希伦王送的所有昂贵礼物全被他截胡,不让她知道安希伦王甚至也要送王城给她,连契纸都秘密递进城堡了,幸而被他的卫暗截住。 他还将海心皇后的豪宅严防死守,每日的巡卫不低于百人,宅内的侍女随从全是经过严格审查,且每三个月都会重新审查一次,看有没有潜藏得很深的奸细。他还命人堵住了宅内原本的一眼活泉——这座泉池与一片地下温泉相连,但被他将泉眼口堵住,为的是防止有人通过此处游进来。欧伦洛有次就差点游进来了,但被他的几个暗卫发现…… 他为了守住他的皇后也当真是不容易,但他并不觉辛苦,也不觉烦闷,反而觉得心甘情愿。 为了他的皇后,他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是一个值得他付出心力去守候的女人。 他从前不懂得珍惜,是没有看清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哪种人,自己真正的需求是什么? 安全,温暖,希望和勇气,是他一直希望拥有的特质,而这样的特质全在她身上展现。 有谁说过,我们往往爱上的一个人,是我们梦想中更好的自己。 时间慢慢过去,转眼间过了一年半,海心皇后原本打算回夹缝之地,想必悬崖王城已被修复得差不多了吧。可皇储突然生病,海心没办法,只得陪伴在旁。 皇储精神萎靡,身上不是这里疼就是那里疼,胃口也不好,每日吃饭只吃一点点,也睡不好,一晚上惊醒好几次,身体一天天瘦下去,御医也检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把海心急得团团转,除了逼迫皇储每天做运动,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更糟的是,皇储的私生子也病了,私生子的年轻母亲经常来找海心诉苦,搅得海心越发心烦意乱。 最后海心不得不住回了城堡,为的是方便照顾皇储和其私生子。半年后,皇储在海心强迫运动下,身体开始慢慢好转,能吃得下更多东西了,也睡得好了一些,私生子也不像从前那样爱发烧了,海心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她再次准备回夹缝之地时,安琪拉又病了。安琪拉高烧不退,折腾了一个月才好转。她精疲力竭,打算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 因为安琪拉发烧反复,她也不方便回极高阶区,只得继续住在城堡里。 休息的那段时间,希律亚倒是温柔体贴,经常放下政务来陪着她。陪着她在湖边用面包喂天鹅,陪她在厨房给孩子们做甜品,还陪着她坐在露台看夕阳。 她很好奇希律亚哪来的耐心,希律亚无比乖巧地道:“我一直都不是有耐心陪女人的人,现在也是,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我才有了耐心。” “是吗?”她笑了起来,“你现在说情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已不再是小女孩,当然听得出男人是在哄她,而她也不想装出被男人哄的小女孩样。 “看看,有时不是男人不喜欢年龄大的女人,”希律亚委屈地道,“是女人年龄越大越不好哄。” “是的,”她含笑道,“一双犀利的眼睛把男人看透。” “所以,”希律亚优雅地回应道,“无品的男人更喜欢天真无知的小女孩,因为她们更好哄,还能崇拜他。但对我这样的男人来说,没必要,更喜欢你这样的豁达通透,温暖勇敢的小女子。” “承蒙夸奖!”她依然不为他所动,客套回答。 他极快地吻了下她的脸颊,“我这么会夸,总得得一个吻吧?” 她有些气急败坏,但他更快地溜了。 第244章 这晚安琪拉再次发烧,情绪极差,不时扔东西发脾气,最难受时还恨不能要跳楼。 她不得不叫来希律亚一起守着女儿。有希律亚在,安琪拉明显老实了些。安琪拉怕父亲,这是肯定的。但只要希律亚一走,安琪拉又肆无忌惮,又开始对她乱发脾气,她没办法,只得派人又叫回了希律亚。 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晚上,她和希律亚守了安琪拉一整晚。安琪拉的病情时好时坏,半夜不时惊醒。暂时靠在外间起居室的安乐椅上的他们不时起身去看看安琪拉。 安琪拉安睡时,他们便靠在安乐椅上眯一会儿。到了后半夜,安琪拉闹得少了,她便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浑然不知自己整个人被挪到了希律亚的怀里,靠在他怀里睡了半个晚上。 清晨,薄薄的晨光照入华美起居室,也照亮了颀长安乐椅上睡着的两个人。 微暖的光亮落在她的脸上,她动了动眼皮,睁开了眼睛。这一夜如此舒适的原因,竟是躺在一个男人宽厚温暖的怀里。 他让她以一个极舒服的姿势躺着,呼吸不因他的胳膊而阻碍,胳膊也不因他的胸腹而无法伸展,总之,她睡得很舒服。 从后半夜到现在,一直无梦,睡眠极好。 她的动静惊醒了他。他缓缓地睁开眼睛,深深地看着她。清晨的阳光与他深蓝的眼睛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颜色,说不出是什么颜色,却异常光彩夺目。 在她微微发怔的时候,他已俯身而来,把她压在了安乐椅上,吻上了她的眼睛。 暖暖的唇瓣与她的眼皮贴合的瞬间,一种奇异的暖暖的痒痒的感觉从她的足底升起,蔓延至她的心口,蜿蜒盘旋的过程令她的每个毛孔都缓缓打开。她有点害怕这个过程,开始挣扎,开始推他。 -- 第450页 端水的侍女中有个年龄偏大的,曾经随希律亚王去过一次女子公学,也就是希律亚王与海心皇后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希律亚王对一个女子露出近似讨好的甜蜜笑容,笑得极温柔,还是对一个平民女子。她当时惊呆了,但只敢把惊讶放在心里,头都不敢抬,生怕被王发觉。 也是她第一次和到目前为止唯一见到希律亚王对一个平民女子如此和颜悦色,还小心翼翼地、颇有技巧地说话,生怕吓着了平民女子。她当时悄悄打量她,短至耳际的头发,容貌普通,绝对谈不上美貌,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还闪动着奇特的知性光芒,有点像贵族小姐的眼睛,但比她们的更纯粹、更知性、更绚烂。 或许王便是迷上了这双眼睛吧。王第一次到公学去找她时,先是不动声色地站在藏书室外观察了她很久,似乎是发现了自己喜欢的某个点,眼睛慢慢明亮起来,而看书的她仍没有发现他。他便换了个位置,站到了最显眼的地方,当她惊恐发现他的时候,他便对她展露他蓄谋以久的最温柔美丽笑容…… 第二次去公学时,她以为王会把这个平民女子带回城堡,或许他原本真有这个打算,连马车里都备好了多余的一件防水外衣和点燃女孩子们当时喜欢的薰衣草薰香,但意外地,他并没有把平民女子带回去。坐上马车后,他回头看着依然站在台阶上的她,看了很久,直到再也看不见…… 哇!一声清脆的婴儿哭声打破了房间紧张的氛围,“恭喜王,殿下生下了一位小公主!”老莱纱欣喜的声音传来。 “皇后没事吧?”希律亚强捺狂喜。 “母女平安!” 希律亚喜出望外,就要掀床幔而入,却被为首的侍女拦住,“王请等一下,里面还得清理一下。” 不到一会儿,老莱纱抱着已经擦干净的襁褓女婴出来,“请王先看看小公主吧。” 接过小女婴的希律亚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皇后怎么样了?” “皇后很累了,现在已经睡着了。” 希律亚这才看向紧闭着眼的小女婴,露出喜悦的笑容,吻了吻她的小脸蛋。 皇后诞下皇嗣,普国同庆,都城内的人们欢庆了三天三夜,城堡内也连着举行了十天的舞会。 小公主还在神殿接受了大祭司的祝福,正式成为皇室的一员。 就在整个阿拨斯沉浸在欢乐中时,一件意外发生了,阿拨斯王竟然病倒了,病得很突然。他是在结束了通宵工作走出御书房时,突然倒在地上晕迷不醒。 御医们急急赶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救醒,之后又细心救治、调养近三个月,他的精神才慢慢恢复,此前时而昏睡时而醒,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 紧急之下,皇储代父执行日常政务,海心皇后接手城堡全部事务,阿拨斯才能正常运转。 据说海心皇后经常一边哭,一边处理各类事务,还得抽出时间核算各类账册,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希律亚会教她很多东西,是不是早就料到这天了?这个杀千万的,是不是要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她身上?希律亚王几次陷入昏迷时,海心皇后就会在他床边骂,一边哭骂一边核算财务报表,骂累了会休息一下,休息完了继续骂,直到把希律亚王骂醒。 三个月后,希律亚王的意识完全恢复,但身体已然不行,只能半坐在床上处理公务,偶尔会被海心皇后用轮椅推到花园里去散步。 海心皇后还会鼓励并扶着希律亚王站起来,虽然一直失败,但希律亚王自此看向海心皇后的眼神更温柔。 “你太辛苦了!”他叹道。 “还好。”她眨着眼道,“大部分杂事都是别人在做。” 他微微笑着,眼神深若幽潭,深邃不见底。 一个月后,他忽然将大皇后放了出来,将后宫的杂务事交给了她。 “她的复出不代表你失势,你要记住,整个后宫的掌权人是你,阿拨斯城堡的半数权力也都在你手中。”他的眼神坚定,声音柔和,“你们手中的权力与你们的头衔是倒过来的。” 她是小皇后,她是大皇后。但她拥有大权力,她拥有小权力。 第247章 “塔图纳家族决不可以再起,也决无可能再起。”他淡淡微笑,“我已和塔利德谈过,他若看重和大皇后的母子情份,在他没有生母家族的支持下,他将来必遭大皇后家族反噬,没人不希望东山再起。” “有你在,我根本不担心这些。”她说道,不知为何,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她竭力想驱散这种感觉。 他温柔握住她的手,“请原谅我没有把城堡的另一半权力放在你手中,因为你还太弱,我担心你掌控不住。但你手中有三大王城,加上这另一半权力,足够钳制住塔利德了。” 另一半权力在塔利德手中。但说实话,塔利德是皇储,就算代行父权,拥有全部权力也不为过,但他说得就好像多对不起她似的。 她笑了起来,“塔利德是我儿子,我和他不会怎么样的,再说,本来全部权力都应该在他手中的。” “可我担心你,我不想他拥有全部权力。”他极尽温柔地道,“所以答应我,若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无论塔利德说什么,你都不可以将三大王城主权交出,这是最后的底线。” -- 第449页 她忍不住对他也笑一下,这一笑可糟了,他立刻向她走来,温柔地道:“见到你很高兴,每次一见到你,再多的烦恼我都可以忘记。” 第246章 她笑而不语。 他又道:“我仍然想着你,一直想着。” 她这才开口:“您是打算培养备胎吗?把我当作一个可以随时替补上台的选手?” 他不大明白“上台”“选手”的含义,却明白她的意思,回答:“不是。” “那您对我说这些干吗?”她似笑非笑地道,“您是有妻子的,难不成打算和她离婚,和我结婚?” 他有些噎住,以他现在的情况,不大可能离婚。 刚把阿里娅皇后接回皇宫,勉强稳住三派的关系,不可能那么快就破坏。 “既然不可能和我结婚,不可能对感情负上责任,您对我说这些干吗呢?”她笑得更讥讽,“我也不可能放着阿拨斯的皇后不做,去做你的王妃或情人。” “如果我不对你说这些,你不会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可说了有什么用呢?” “有,”他猛地向她靠近一步,“至少你明白我深深地爱着你。” 她大笑,“回去洗洗睡吧。” 这夜她听说他喝醉了一整晚,喝得连胆汁都要吐了出来,烂醉如泥醒来后,梳洗都顾不得整齐,就离开了阿拨斯。人人都说他伤透了心,这一去估计就再不来了,但两个月后就听说他又递交了拜访帖,再次要求拜访阿拨斯。 可阿拨斯皇后这次很忙,不见得有空见他。她即将生产,每日忙着爬楼梯和慢跑,据说这样对生产有利。“我是高龄产妇,得防止大出血。”她这样对好奇的贵妇们解释道。 因为这里几乎没女人会在生产前做这种“高强度”运动,只有她是个例外。她每天慢跑或快步走,来回爬楼梯至少一个回合,还是高达二三层的石梯。每次她爬石梯时,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女都气喘吁吁地跟着,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安希伦王递了帖子见她,被她一口回绝,是真的没时间。她也没时间参加舞会,因为她贪吃,容易吃不少东西,据说这个也会对生产不利。“会生出大个儿,担心生产很难。”她再次解释。 由此一来,安希伦王几乎没机会见到她,自是烦恼不堪,烦躁不已。 “但他并不是最惨的。”贵妇们私下议论。 谁都知道还有一个更惨的男人,那就是海心皇后和希律亚王冷战分居期间交往的一个情人。那个男人自从和海心皇后分手,就再未也见到海心皇后一面。任那男人如何努力,如何想办法,硬是没办法再见到她。 听说他甚至给希律亚王写信,极其诚恳地请求能见海心皇后一面,并愿接受各种条件的利益谈判。但希律亚理都没理他,哪怕他手中有希律亚王想要的一条烟草线。 他每次来阿拨斯都会流连海心皇后曾去过的地方,如水会、午夜贵族聚会、皇族街区、平民区广场、平民学校、贵族女子公学等处,但从未遇见过皇后。皇后已被希律亚里三层外三层地保护,他根本没可能见到她。 “他是真的爱海心皇后,”一个贵妇在吃下午茶时八卦道,“这都多久了还没放弃。” “王也是狠,硬是让他连见到她的一丝机会都没有。”另一个贵妇感叹。 “王为什么要让他见到她?见到了的话她就跟着他跑了怎么办?” “怎么会?她怎可能做这种傻事?” “难说,女人一旦感情上了头就会做各种傻事,王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发生。” “如果是我,我可不会。”一个贵妇噘着嘴道。 “你当然不会,你想得清楚得很,一旦跟这个男人跑了,你的皇后荣誉、头衔、财富统统都没有了,但海心皇后不一样,海心皇后不在乎这些,自己也有赚钱的本事,情绪一上来没准就跟着情夫跑了。” 贵妇们又是一阵唏嘘感叹。 海心皇后的情史是她们津津乐道的下午茶话题,几年来都没改变过,原因无它,实在太有趣了。 又是一年春季到来,倾盆大雨从天而落,闪电雷鸣,不时在城堡尖顶乍亮乍响。 土耳其式豪华绚丽房间里,一个产妇正在大呼小叫。她已经痛了一整天了,可还没有生下来。 “不是生了几个后……”她喘息着道,“就好生了吗,为什么还这么难生?” “殿下,您再坚持一下!”老莱纱安慰着用热毛巾抚过她的脸。 她痛得又大叫,“坚持不住了,坚持不住了。” 希律亚忽然不顾阻挡,破门而入,冲到她床边,隔着厚厚床幔抓住她的手,温柔道:“宝贝,你再坚持一下,马上就会好的。” “你给我滚!滚!希律亚……”她本想再骂,可却痛得再说不出话。 他抓她的手抓得更紧,仍然温柔低喃,“坚持一下,加油宝贝!” 她痛苦不堪,痛呼不断,将他的手背抓破皮,挠出一条条血痕。一旁端水、拿毛巾的侍女们看到了都不敢吭声。 因为希律亚王的表情很凶悍、很着急,任谁打挠他一下都会被他惩罚。 她们都是怕希律亚王的。希律亚王外表优雅温和,却仍隐隐散发威严的气质,偶尔与他眼神对上时,还会感觉有种隐约的煞气传来。在城堡里,无人不怕他。 -- 第448页 看着安琪拉哀求的眼神,还有窗外的滂沱大雨,她终于心软,“好吧,我多留几天。” 可这一留便到了初夏,她多次要离开,却因为各种琐事,如亚斯尔生病、皇储跟几个臣子闹脾气、安琪拉与老师吵架、胎相不稳等被耽搁,一直到过了夏季第一场舞会也没能走成。 她不禁有些挫败,对希律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希律亚对她更加讨好,甚至有些跪舔的意味,这让贵族圈的人们都有些愤愤不平。他们向来尊敬、崇敬的王,怎能让一个女人这样“欺负”呢? “可他并不是被欺负得更狠的,”贵妇们的下午茶上,一个贵妇八卦道,“还有一个。” 穿扮得光鲜亮丽的贵妇们相视一笑,都知道她说的是谁。 ——自然是安希伦王了。 希律亚王还能守候在海心皇后身边,和她共度良宵,但安希伦王连与海心皇后说上两句话都难。 在几场大大小小的舞会上,有心的贵族们会留意到,安希伦王经常逗留在肚子已微微隆起的海心皇后身边,似乎有意逗她笑,与她说话,但她爱搭不理的。她转身离开时,安希伦王紧随在后,口中还念叨着什么,她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他满脸挫败,她冷若冰霜。 但她无论怎样对他,他只要与她一对上,就会满面笑容,把“跪舔”的姿势竟摆得十足。无论旁人怎么笑话他、说小话,他都满不在乎,在他心中,没有什么比讨她欢心更重要。 听说他还给她写了不少情书,送了不少礼物,当她在夹缝之地时。可她一封也没看,也没拆封过他的礼物,没有扔只是因为不想暴殓珍物。他现在也时常给她写信,纵使她仍然不看。 他的礼物也从来没有停止送过,但再未到达过她手中,已被希律亚王拦截,但即使她收到了,也不会当一回事,仍然扔到柜子底层积灰。 “其实安希伦王应该很忙才对,”一个贵妇笑道,“听说帝奥斯皇廷可不是很太平。”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贵妇接道。 是啊,她们都知道,帝奥斯的新派最近有抬头的趋势,在被旧派和中间派算计过后,慢慢回过味来了,开始不动声色地反击,旧派和中间派不甘示弱,迎头而上,不会轻易放弃得来的利益。三派的纠纷足以让安希伦王焦头烂额,可安希伦王竟有心思来阿拨斯见海心皇后,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最近又有一个消息,我听说霍娜妮夫人偷着跑回帝奥斯都城,买通昔日旧人见到了安希伦王,哭着求安希伦王原谅,但安希伦王却命人把她拖出去,还严惩了被收买的人。” “看来,安希伦王对霍娜妮夫人已经腻了。” “可不是,安希伦王现在心中只有海心皇后,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贵妇们大笑起来。 “霍娜妮夫人已经倒台了,大儿子被流放,二儿子体弱多病,三儿子和四儿子都不学无业,整天混日子,最小的一个儿子最近生了重病,奄奄一息。” “她可真是惨啊,可曾经风光过一阵子也不错了。” “她以前可嚣张了,安希伦王多看了哪个女人几眼,她就会扇哪个女人几巴掌,还警告那些女人不得再出现在安希伦王面前;她手上还沾染过人命,帮她大儿子杀过人,除掉过一直跟他们作对的人,还有她生父家族的一些仇人,其中不乏无辜的人,现在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当时的她不管除掉了多少个人,在安希伦王眼中一直是个善良温柔、知书达礼的女人,因为她实在太会演了。” “男人们永远看不清会装的女人,除非这个女人涉及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 贵妇们再次笑了起来,只是笑声中含了些许无奈、讥讽和自嘲。 她们或许想起了她们自己的丈夫的德性,也是一笔烂账。 在她们正长吁短叹时,海心正坐在书房里紧张地翻看着公文,公事实在太多了,她每天都忙不过来。 她没有时间伤春悲秋,更没有时间去八卦,她每天的时间以分钟计算,争分夺秒。除了日常公文,她还要核算各类财务报表,阅读各种账册,累得有时直不起腰。当然,再累她也不会忘记起身走走,做下伸展运动,偶尔还能快步走,小跑一下。 肚子已经老高了,她时常觉得疲乏,若不是偶尔运动一下,她的精神还要糟糕。 明明已经累得不得了,她还要应付希律亚和安希伦。 希律亚还好一点,他现在像一只乖巧的大狗,时常乖乖地伏在她身边,极为乖顺。 安希伦就讨人嫌了,就像一只令人烦躁的黄毛土犬,也不会看人眼色,一瞅到机会就会到她身边说些让她讨厌的话。 “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能不能和我多说几句话?” “我喜欢你,我爱你,从来没有改变过,也从来没哪个女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地位。” “你哪怕对我笑笑,我也是欢喜的。” “求你了,只对我笑一下,好不好?” 若她不理他,下次见到他时必会先闻到他身上一股浓烈的酒味,还有脸上疲倦不堪的神情,还有眼睛里的赤色血丝。他仿佛几天几夜都没有睡觉,几天几夜都在烦恼,几天几夜都在痛苦,眉头皱得可以夹得死苍蝇,虽然在一看她时,眉头就自动松开,又摆出一副微笑迷人的模样。 -- 第453页 看清名单后,她的眼睛蓦地睁大。 希律亚属意的皇后人选竟然是阿拨斯一个落魄大家族的独女。这个家族在一百年前是阿拨斯大热家族,出过两个皇后,三个王妃,还有两个著名将军和一个权臣首相,后被君王和其他家族全力打压,还以莫须有罪名杀了不少男丁,家族便慢慢落魄。在这个家族落魄后,塔图纳家族才开始崛起,成为权力家族。 想不被外戚控制,又不被其他大家族所抵制,同时还能继续打压塔图纳家族的皇后人选,只能是出于这种拥有丰厚世家底蕴,同时又落魄百年的家族了,同时还是塔图纳家族的敌人,上位后必然会继续打压塔图纳家族。 海心不得不佩服希律亚的深思熟虑,为塔利德选了一个亦敌亦友的盟妻。这个盟妻将来也可能变卦,因为塔利德也是塔图纳家族的后裔,但至少在十年内,他们的利益是一致,会成为政治上最有力的盟友。 看到王妃名单时,海心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第一王妃的人选居然是帝奥斯的一位公主,比塔利德至少要大上十岁。安希伦的最小一位妹妹,孀居多年,不能生育,膝下无子。 不用多说,希律亚定是想借助帝奥斯的力量帮塔利德稳固王位。塔利德没有强有力的母族——她势单力薄,没有娘家,塔利德自是没有强劲的依靠。这位帝奥斯的老公主结过两次婚,钱帛丰足,还拥有一队私军,更重要的是,她是安希伦唯一活到现在的妹妹,虽是同父异母,但在帝奥斯拥有不错的声誉,若她的夫家有难,帝奥斯必会帮她。 她看着名单发呆很久。据她所知,在这片大陆上,国与国之间几乎没有过通婚。原因很简单,为防国家机密泄露。若你是别国子嗣,你心肯定向着别国,若发生战争,你肯定会帮着别国,背弃自己夫家。 希律亚这招可谓又高又大胆——娶一个不会生育的别国公主,不会生下别国血统的子嗣,又能帮助自己儿子巩固统治。若底下贵族作乱,帝奥斯必会出军维护塔利德利益,再退一步,若塔利德被逼得逃离阿拨斯,帝奥斯还有个能落脚的地方,至少能保性命无虞。 大胆的是,这个通婚的提议恐怕会在阿拨斯遭到抵制,帝奥斯也不一定会同意这件婚事。 那为什么希律亚还敢在名单上写下这个名字呢? 原因大概就在于她。若是她向帝奥斯提出联姻,安希伦为了她,定会顶住重重压力同意这桩婚事。 正是因为她,希律亚才有十足把握这桩婚事谈得成。 至于在阿拨斯遭到的抵制,在希律亚看来,只要对方同意嫁,一切都不成问题,真生米煮成熟饭了,反对也没有用。 “全都是政治联姻。”她叹了口气,拿着名单秘密找了大儿子。 天还没有亮,她站在大儿子的起居室里,扬着名单说道:“你不一定非要同意这份名单,我是你的母亲,也有决定权,若你有属意女子,我坚决同意你娶作皇后,若你想将你儿子的母亲扶为正妻,我也绝对站到你这一边。” 她是真心希望儿子幸福,希望儿子能与心爱的女人缔结良缘,幸福到永远。 孰料大儿子接过名单,仅看了一会儿,便跪在地上说愿意遵从名单娶后纳妃。 她微微闭上眼,结局早已料到,心中还有丝苦涩。 “你愿意像你父王一样,终生苦苦缚在政治婚姻里吗?” “母亲,政治婚姻不一定不幸福。” “你觉得你父王幸福吗?” “他怎么不幸福呢?他的大皇后助他稳固了王权,王妃们助他的统治更加牢固,情人们是他的一把刀,能为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还有您,为他生儿育女,还几次将他死神手里救出,他怎可能不幸福?他想要的都得到。” “可他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爱情。他的皇后、王妃和情人都是拿他当主人看待,连我大多时候也只能把他当老板看待,你愿意你的妻子这么看你吗?” “母亲,你太天真了,直到现在都很天真。对我们这样从小生在皇家的人来说,没有爱情可以活,没有权力却万万不能活。没有权力,便不能保护家人、保护后代,世代的荣勋会毁于一旦。家族的荣誉,后代的利益,可是比爱情重要得多的东西。” “你就为了这些要牺牲你的感情?” “没有牺牲啊,母亲,感情和利益可以同时并存。我爱上的女子只要爱我,一定也愿意留在我身边,哪怕没有名份。”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你和你的父王?”她的声音在发抖。 “母亲,你不是这样想,我不怪你,你出身平民,走到如今这一步已是极限。” 她想骂,可不知怎的笑出了声,“好,你的想法很好。” 转身就要离开,塔利德却再次半跪在她面前,真挚地恳求道:“还请母亲为我求娶帝奥斯的阿碧娜公主。” 她笑着看他,语气却残忍,“我不会帮,你若有本事你自己去求娶。” 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塔利德的声音还在身后出现,“还请母亲不要感情用事,以大事为重……” 她是真心不适合皇室的,她想。她不够懂事,不识大体,甚至还有点意气用事。她有点厌恶上流社会的婚恋法则,她与他们有些格格不入。 大步走在宽阔纵深的走廊上,深呼吸着迎面来的初夏的凉风,天快亮了吧。 -- 第452页 他是她的恩人,也是纠缠她、绊住她、封住她的“仇人”。他也是她孩子们的父亲,与她血缘羁绊最深的人。 “对不起,”他的大手轻轻柔柔地拂过她的脸,“我曾经对你太坏。” “没有,”她含泪道,“你是这个世界里对我最好的男人。” 她说的也是实话。他给了她名份,还有情、性、爱和所有的事业资源。虽然他也曾很深伤害她,可他仍是给予她最多的人。 他笑得极其甜蜜和温柔,眼神出奇地柔和。 这是她和他之间最后一次长谈。长谈过后,他的病情急转直下,再次陷入长期昏迷。她不分昼夜,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说来也奇,别人喂他药根本喂不进去,只有她喂药时他才愿意张开嘴巴。即使陷入重度昏迷,他所信任的人只有她。即使眼不能睁,口不能言,可仍能闻到她的气味,听到她的声音,呼吸也慢慢变得平稳,喝药十分地顺畅。 随着阿拨斯王病重,阿拨斯的政局渐渐紧张起来,皇储遭受了数十次暗杀,但全都有惊无险。海心皇后拨了十队精英卫队分别保护他和亚斯尔小王子,又拔了五队精英卫队保护安琪拉和小公主。皇储也仿佛一夜之间长大,行事一下变得利落果断,手段变得阴冷狠毒。 海心隐约听说,皇储已杀掉了数十个疑似叛徒的人,其中有一两个还是与他交好的兄弟。她本想问问皇储此事,后又作罢,他已长大,有自己的行事作风,问了又如何,也很难改变什么。 大皇后忽然请求见她,措词还很客气:“希望能与海心皇后小见一面,望能获准。” 尽管很忙,她仍接见了她。大皇后一进门就恭敬而优雅地行礼、微笑,她连忙邀大皇后上座,大皇后倒也不推辞,优优雅雅地坐上了镶着宝石的客座。 “海心,我来是想与您商议一下皇储的婚事,以皇储的年龄,应该早已成婚或有若干王妃,可因王一直很忙,此事一直搁置。现在王身子不适,皇储婚事应再提上议程。说句犯忌讳的话,若王真有什么事,皇储的岳家也能帮衬一二。” 大皇后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海心自知没什么身份背景和得力母族,真遇上动乱无法帮皇储什么,唯一能帮皇储的,只有皇储的岳家了。 “王如今病重,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与塔利德也算母子一场,实在不愿看他到时陷入四面危机中。”大皇后叹道。 世上谁不想做皇帝,谁又不想趁乱分一杯羹,若希律亚真的过世,塔利德又无强劲力量支撑的话,极易沦为傀儡或保不住王位,可能她和安琪拉、亚斯尔、小公主的命也都保不住。 第248章 大皇后见她沉默不语,但眼神明亮,便知有戏,将一份名单递到她手上,劝她考虑一下,便离开了。 她拿着名单来到希律亚的床前,将大皇后的意思讲给他听,末了又说道:“我觉得大皇后说的有几分道理,你觉得呢?你若同意就动下左眼或左手,不同意就动下右眼或右手。” 她觉得他是能听到她说话的,就像他能闻到专属于她的气味一样。 果然,隔了一分钟,他似乎是极努力地动了动左眼,“看来你是同意了,”她喜出望外,“和我的想法一样。我现在把皇后和王妃的候选名单念一遍给你听听,看你是否同意。” 她开始依次念着名单,可是从五个皇后人选念到十个王妃人选,他的眼皮子都没再动一下。 她觉得奇怪,“你都不满意吗?那你属意谁?” 他当然不会回答。 她凝视着昏迷中的他良久,忽然问道:“你是不是早有属意人选?” 他的左眼猛地动了动。 她便明白了,又道:“你属意谁呢? 他又静止不动了。 他没办法向她传递任何信号。 她沉思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他惯常办公的御书房。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几乎把御书房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找到任何文书。 挫败地坐在地板上,她无奈地看着一地狼籍。 她真没办法了。 就这样坐到了午夜,想起该给希律亚喂药了,才匆匆出了御书房。黑漆漆的药已经准备好,她一小匙一小匙地喂给希律亚喝,希律亚也很乖巧地合作,不过一会儿便喝完了。 她再次问希律亚,“我找遍了御书房,可也没找到你属意的名单。” 希律亚动了右眼。她愣了一下,又试探性地问道:“不在御书房,那在哪儿呢?在你的房间?” 他又动了动右眼皮。 她又问:“在我的房间?” 他还是动了动右眼皮。 她一连又说了好几个地方,当说到小公主的婴儿房时,他突然动了动左眼皮。她顿时惊住了,婴儿房啊,人、物都比较杂乱的地方,他居然把名单放在那里。 立刻唤来暗卫,要他们即刻疏散婴儿房所有人,而且即刻“清场”从她房间去婴儿房的这条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她现在去婴儿房。 一刻钟后,她出现在婴儿房,刚满两个月的小婴儿睡得正香。她摸了摸小婴儿稚嫩的脸蛋,来回抚摸了好几次,才开始寻找那份属意名单。 找了很久,最后在婴儿床的底层垫褥的夹层里找到了。看起来像是匆匆塞进去的,名单的折痕有点乱。她想起希律亚当初昏倒的地方就是离婴儿房不远的花园里,也许那时在婴儿房里他就有不适感和不祥预感,为保险起见,将刚拟好的名单就塞进了小女儿的垫褥里。名单上还有落款日期,正是他昏迷的那一天。 -- 第451页 “怎么会?你别乱说了。”她又哭了起来,“你不会不在我身边。” “我有种感觉,我没度过情劫。”他仍然微笑着,一如以往的温柔,“我醒悟得太晚。若我一开始就与你相依相爱,你真正爱上我,我们真心在一起,我未必会有这种结局。” “你别乱说,我又不是什么万能神医。” “我就是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我可能再次中毒了,海心。”他的眼神柔和无比,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比寻常的事。 “怎么会?!”她大惊,泪水凝在脸上,“我去把安琪拉叫来。” “没用的,安琪拉已经私下试过数次‘输血’给我,可只能让我醒来,还花了三个月,我知道,你也试过。” 她确实也试过,试过数次,将安琪拉也拉来过,将她的血喂给他,但他仍然没有醒。 “我刚查到这次中毒的原因,”他微笑道,“这是最出色的御医告诉我的,他身边有几个出色的徒弟,和他一起做过多次实验和研究,并找到实证,才弄清了这次中毒的原因。我的所有王妃都背叛了我,每月例行同房时点燃的是带有特殊气味的香料,这是我的皇祖母家族中最珍贵的香料,几年前在她去世时刚刚用完,但现在才爆发。这是我的皇祖母对我的报复,拿出家族中最珍贵的物品,作为对我杀掉她最珍爱的侄孙的回报。” 她骇然地望着他,呼吸也变得困难。 “不敢相信是吗?一向疼我入骨的皇祖母居然背叛了我。她收买了我所有王妃的心腹侍女,每次我到来时,就会点燃这种香,时间一久,我就积毒至深。我已经很小心,没想到还是中计。”他叹道,“可能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御医告诉我,除了此次中的毒外,我体内还有未清的余毒,这是前几次中毒的后果,余毒加上新毒一起,对我造成了致命性伤害。” “我若听你的,我的爱,”他的手艰难地抚摸着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唇,“只和你在一起,便不会遭受这种毒害。” “所有的王妃都是塔图纳家族的吗?为什么她们都会听你皇祖母的话?”她不敢置信地问。 “她们的家族与塔图纳家族或多或少有联系,皇祖母的命令他们不敢不听。” 她有些犹豫地问:“耶曼的失宠是不是与这个有关?” “耶曼给我造成的伤害确实更甚一点,她暗受皇祖母命令,在与我每次同房之前全身涂满精油,使我中毒程度更深一点。但这并不是她伤害我最深的地方。” 说到这里,他微微叹息了一下,“这事我本不想与任何人提起,但你既然问起了,我还是会回答你。我有次午夜从她的房间离开,忽然想起她前几天有点见红,而我又忘了问御医情况怎么样了,便折回去问她。 “我折回得很突然,走得也很快,无人来得及对她禀报。她的房门是虚掩着的,她正对她的心腹侍女担忧地说着,我真怕王会发现这个孩子不是他的。她的心腹侍女安慰她,没关系的,男人一般都认为自己不可能不会生育。我听到后,大为震惊,立刻就回了御书房,叫来资历最老的御医询问这事。” 他感叹得更厉害,“老御医告诉我,是皇祖母逼他们不告诉我的。经历几次中毒,我的体质较弱,很难令女人受孕。我又去调查耶曼,才发现她与一个黑肤按摩男的事。当晚我就将耶曼关起来,耶曼主动服下堕胎药,流产了。那时我需要耶曼父亲的帮助,便选择隐瞒这事,还将耶曼封为王妃。耶曼父亲投桃保李,更加效忠我,用尽心思绞杀叛军。唯一牺牲的便是你,你背负了残害耶曼流产的恶名,还要承受我封耶曼为王妃的痛苦,我当时很是愧疚,本想册封礼后好好地补偿你,任你提出任何条件,但你愤怒地离开了,我竭尽所能地寻找,却还是与你错失几年。” 她深深地看着他,原本想要安慰的话不知怎的,硬是说不出口。 怪谁呢?怪他吗?怪他自作自受吗?还是怪她,怪她太弱? 若她够强,怎可能偷偷摸摸地离开,还要背负此等名声? 但她也不后悔,与其与烂事纠缠,不如寻找自己的海阔天空。虽然做得仍不够好,但只要尽力,便已足够。 如果可以,谁不想做大爽文的女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女人与女人之间是不一样的。有的女人天赋异禀,能力爆棚,自是能闯出一番天地;还有的女人个性突出,能言善道,双商极高,也能扶摇直上;也有女人唯唯喏喏,战战兢兢,就像扶不起的阿斗,恨不能踹上两脚。 她应该属于中间层,既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坏的。她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从心出发,没做出最好的选择,却是最适合她的选择。 “我已受到了上天的惩罚,”他仍虚弱地笑着,“经历了生劫、死劫,却没能躲过情劫,是我的自负、自大和自私害了我自己。你没有爱上我,也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惩罚。我虽已尽力在弥补你,可我知道远远不够,请你,原谅我。” 她的眼睛闭了一会儿,又缓缓睁开,也微笑着,“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她确实从来没有恨过他。有过怨,有过斥责,也有过恼恨,独独没有过痛恨。他对她的帮助良多,可以说,没有他,就没有她的今天。 也可以说,他与她之间是恩怨交缠。 -- 第456页 全身珠光宝气的阿碧娜优雅地走了过来,优雅地行礼。 “阿碧娜现在是我唯一的妹妹,是我帝奥斯极尊贵的公主。”安希伦含笑介绍,“这位是海心皇后,你知道的,我放在心上念念不忘的人。” 她蹙了蹙眉头,本想说两句客套话离开,阿碧娜抢先笑道:“久仰海心皇后大名,只是一直未得见,深感遗憾,这次哥哥总算圆了我的愿了。” 这番话说得十分热络,她只得微笑着回应:“您过奖了,公主年轻漂亮,让人才羡慕呢。” “年轻漂亮又有什么用,”这位公主叹道,“命不好,已经嫁了两次了,丈夫不是伤就是与我性格不合,只能滚回哥哥身边躲着。” 她一时不知怎么说,刚跟这位公主见面,就说这么“深奥”的话题,似乎并不合适。 “您倒是很多女人羡慕的人,”阿碧娜无不羡慕地道,“希律亚王和我哥哥都对您情深意重,听说还有个狐族的……” “阿碧娜。”安希伦突然打断,“你若管不住你这张嘴,下次婚姻可能又会失败。” 安希伦似乎很忌讳提起那个狐族男人,脸色变得不善,阿碧娜怵得一下不敢说话。 她只是笑笑,“并不值得羡慕,相反,增添了不少烦恼。” “那是幸福的……”阿碧娜的“烦恼”二字还没说出,安希伦就接口道:“你有什么烦恼,我很乐意听你说说。”表情一下又变得柔和多情。 她微微笑着,“不过一些小烦恼,不足挂齿。” 转身就要离开,他却横身将她拦住,同时漫不经心看了阿碧娜一眼,阿碧娜识趣地走开。 “我想同你聊聊,没别的事,就你儿子的事。”他笑得狡黠温柔,“但我们站这儿不大好看,同我跳下一支舞吧,如何?” 已有不少贵族远远看着他们交头接耳,难掩暧昧。 她只得硬着头皮同意,他立即把她的手强行放进他的胳膊,她想抽出,他却一本正经道:“皇室礼仪,你懂吧?” 她只得挽着他的胳膊缓缓走向舞池方向。她挽得很松,几次欲落,都被他强行挽回。 “我们以前似乎还没跳过几次舞,”他忽然道,“你总爱生气,一闹别扭就不理我。” 她没说话。 她被他顺利带进舞池。看着他仍然暧昧温柔的眼神,她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事你快些说吧。” “你的舞现在跳得很不错。”他夸赞道。 “那是阿拨斯的舞蹈老师教的,是希律亚的功劳。”她说。 “你还在怪我从前没有给予太多?” “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如果你为你的儿子向阿碧娜求婚,我会答应。”他强调道,“但只有你求娶才行。” “他们是不是已经私下见面了?”她冷声问。 “看起来你似乎不大愿意,”他暧昧地笑了起来,“可这应是希律亚王的意思,你最终还是会为你儿子求娶。” 她面色不虞,就要发作,他又立刻道:“是的,他们已经私下见面,但是是你儿子主动的。他先给阿碧娜写情书,说上次自商贸会见面后一直难忘,阿碧娜将信交给了我,问我的意思,我问她的想法,她说能与一个君王交往是她的荣幸。两人在公海见面后,阿碧娜很高兴,说做梦都没想到她一个结过两次婚的女人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安希伦直筒倒豆子般说出来,让她感到很惊异,印象中他不是一个会直说的人。 他似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带着她转了个圈后微笑说:“对你,除了跳舞,我没办法绕圈子。” “多谢厚爱!”她仍然是淡淡的。 他面露委屈,“你总觉得我对你不够好,可我想弥补你又不愿。” 她左顾右看,装作没听到,只希望音乐声快点停下,她好走人。 “我专门塞了红包,让乐师们把这支曲子延长。”他压低声音,对她挤眉弄眼道。 她不悦地看他一眼,他更委屈,“我只想跟你多待一会儿。”声音又变温柔,“连握住你的手,和你跳舞我都觉得幸福。” 可惜她不再是那么容易被甜言蜜语打动的小女孩,淡淡一笑,再没反应。 直到这首被延长的曲子结束,她都没有再开口说话,甚至没多望他一眼。 很多贵族都注意到安希伦王和海心皇后跳完舞后黑着脸的神色,海心皇后甩开他后,他一人靠着柱子站了半天,看起来有些落寞。期间有几个衣着暴露的美女来撩他,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婚宴临近终曲时,海心回了房间。先去看看希律亚,见他呼吸颇为平稳地熟睡,微微松了口气,才又去浴室泡一下澡。 倒入茉莉和玫瑰精油,整个人浸在温润的水中,她才慢慢放松下来…… 接下来的半年,是轰轰烈烈的半年。希律亚再次病危,皇廷最好的御医束手无策,只能用最好的药把他的命吊着。她更是衣带不解地照顾,从早到晚几乎未离开过,连处理公文和报表都是在他隔壁的小间解决。 他不能离开她。虽然处于晕迷,可也有偶尔清醒的时候。他总会呼喊着她的名字,生怕再也看不到她。她每次会以最快速度冲到他的床前,抚慰他、劝慰他,还会用温热毛巾擦拭他满额的冷汗。 他最信任的人仍然只有她。吃饭、喂药、喂水都得是她,有时连换衣或擦身都必须是她,至少她得在他身边。 -- 第455页 他这是想干吗?想撩她吗? 他又转回去,再未看她。她微微松口气。 她无意再与谁发生什么,她已经有点累了。前些日子,希律亚病情最危险的时候,可能是对她的防守也放松了,欧伦洛的一封信居然被送到了她的枕下。 欧伦洛在信中详细写了他为什么和天空之城公主结婚的原因,还写了他对她的思念与爱情,他说他对她的感情从未改变过,他不敢奢求她原谅他,只求能再见她一面。 可那怎么可能?既然下定决心分开,就不会再见面。 她不会再见他,不愿再纠缠不清。 静静地看完了信,她长叹一声,随手扔进了燃烧的壁炉。 没过多久,她又收到了第二封。欧伦洛在信上写满了对她的思念之情,还说起当初他听说她要被希律亚王带回阿拨斯后,奋起猛追,原本需要五天的路程硬被他压缩到三天,还和希律亚王结结实实地打了几场硬仗,但输了,从此失去了她。 他还不无痛苦地表示,他当初以为很快就会回到悬崖王城,在她脚下跪上几天几夜或几个月,她也许能体谅他的无奈与痛苦,他们之间门也许有挽回的机会,可现在一切都迟了。他很痛苦,非常痛苦,已经失眠很久了,头发大把地掉,他从未想过痛失所爱的感觉会是这么痛苦,让他觉得宛若身地狱里煎熬。 她再次把信扔到火里…… “母亲,你或许可以考虑再婚,”玫瑰红晚礼服的安琪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座旁,似笑非笑地看着舞池中的安希伦和大皇后,“安希伦王是为你而来的。” 她没接这话,而是道:“你哥哥和阿碧娜公主私下见过面了吗?” 安琪拉也没接她的话,而是笑问:“我听到一个传言,哥哥可能跟阿碧娜公主结婚?但我不大相信。一是因为国与国之间门通婚的可能性很小,二是母亲向来心思窄,又与安希伦王有旧怨,不见得会同意这门婚事。” “什么叫心思窄?”她仍没接她的话,而是蹙眉问道。 “就是不会从大局想问题,只会想着自己的情情爱爱和个人情绪。” 她哑然失笑,说道:“安琪拉,你会从大局着想,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做?” “母亲,我哪敢做你的主?”出人意料地,安琪拉没有大剌剌地回答她,而是浅笑道,“最多只能提醒您一句,万一父王不在,新王哥哥的心又不向着您,您该如何?” “我还有夹缝之地的王城。”她说。 “您已经两年多不在那里了,还回得去吗?”安琪拉笑道,“那里如今里里外外都是阿拨斯的卫兵,您在那里和在这里又有什么区别?” “哦,那你的意思是?” “母亲还不如承了安希伦王的好,至少受欺负了会有人帮你出头。” “多谢好意,”她含笑应道,“只是你父王还没死,你这么说合适吗?” “母亲,生存第一。”安琪拉的眼神既飘忽又坚定。 或许这就是现实的残酷之处,昨天还是父慈女孝、父慈子孝,今天就要各为利益盘算。 不仅皇家如此,现实老百姓的生活也是如此。 在这方面,她觉得自己永远没有长大,永远对情谊保留那一分最真的期待。也许现实给她的锤打还不够吧,也许她一直以来很幸运,尽管遇上很多的事,可没一件事能让她濒临绝境,她始终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没有任何人在身旁,她也能活得很好。 精神上、物质上,她都没有依赖。 关于爱情,她想得很开。合则来,不合则散。就算曾认识的所有男人都与她断绝关系,可当下一个合适的男人出现时,她也不会拒绝。她始终禀承“每一段恋爱都要像第一次恋爱那样热情如火,义无反顾”的想法。 如果没有合适的男人出现也没关系,她还有她自己,读书、画画、写字、运动,同样也能把生活经营得很好。 一舞结束,安希伦极具风度地将大皇后带了回来,大皇后亲密地挽着他的胳膊里,笑颜如花。 如果可以,大皇后真心希望安希伦王看上的是自己,不管是做情人还是其他,她都会愿意。因为他实在太迷人了,长相、地位、风度全都迷人。可惜,当大皇后看到安希伦的炽热眼神再次投向小皇后时,就知道自己无望。 从他进来至今,他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小皇后。甚至当他和她共舞时,当碰到合适的角度时,他的目光依然会投向小皇后。 但小皇后似乎对他不感兴趣,反应很冷淡,不愿多与他对视。 可他丝毫不沮丧,仍兴致勃勃地看着小皇后,似乎还准备与小皇后搭讪,但小皇后立刻起身,走向塔利德私生子的年轻母亲。 第250章 “不要难过,”她安慰这位年轻的母亲,“塔利德不会待薄你和你的儿子的。” “我相信塔利德殿下,”年轻的母亲没想到小皇后会和她说话,满脸惊喜,“皇后殿下,我怎么会难过?塔利德娶上了满意的妻子,我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她怔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希伦的华丽磁性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海心,我想向你介绍一个人,可以吗?” 她还来不及说不,年轻的母亲就立即低头行礼离开,安希伦满意地笑了笑,“阿碧娜,你过来吧。” -- 第454页 半个月后,海心皇后正式公布了皇储正妻的人选,引起了轩然大波。贵族们做梦也没想到未来皇后会是一个落魄家族之后。塔图纳家族的一些幸存贵族们更是煽动其他家族联合反对,决不能让破落户上台。 尽管海心皇后反复强调这是君王的决定,但反对的呼声仍不绝于耳。让海心感到意外的是,大皇后居然没有出声反对,尽管她推荐的几个候选人没一个入选。 反对的声音愈演愈烈,甚至有人沿街煽动平民们大骂皇后,但毫无用处。 最后她顶住了压力,宣布皇储的婚礼将在半个月后举行。速度之快,让所有贵族措手不及,开始大骂皇后别有用心。可皇后能有什么用心呢?就一平民出身,就算皇储上台,她也不能像昔年君王皇祖母那样权倾天下。 唯一能说得通的便是,她是百分之百地遵照君王的意思。 但贵族们仍心有不甘,又开始给皇储施压,但皇储顶着孝顺儿子的名头,硬是死不低头。 第249章 就在这种紧张情况下,皇储的婚礼如期举行。半个月后,金碧辉煌的宴厅,华衣贵服,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海心看到塔利德私生子的年轻貌美母亲一袭盛装,一脸笑容地面对来往贵族。 这里的人真是想得开,海心暗自感叹。 正准备上前安慰两句,忽听得宴厅门前的侍卫官叫了起来:“尊敬的安希伦王,阿碧娜公主到!” 她震在当场。安希伦,阿碧娜,为何宴请名单上没有这两个人,却突然出现在这里? 莱纱匆匆赶到她身旁,低声道:“他们是皇储临时加上了名单,我也是刚知道。皇储几乎瞒着所有人,除了几个亲信。” 一袭银紫华贵镶金线长袍,佩戴昂贵孔雀石项链、海洋宝石手链、月银水晶耳环的安希伦优雅步入,他的足踝上还戴着闪闪发亮的红钻足环。 所有贵族的婚礼,是不能穿鞋的,好像是不礼貌还是什么的原因,只能赤足。安希伦的红钻足环极为引人注目,每走一步都会璀璨生光,闪瞎人眼。 他身边的阿碧娜公主也是灿烂绚丽,说是行走的珠宝架子也不为过。全身上下全都是贵重珠宝,连华丽袭地的宝蓝长裙都绚烂发光,媲美金色宴厅高悬的漂亮水晶灯。 相比之下,她这个阿拨斯皇后就要逊色很多了。禀着不愿抢新娘子风头,和丈夫病重的想法,她不愿太招摇,特地穿上淡素的浅银晚礼服,首饰只有基本款的白色钻石项链、蓝宝石耳环和红宝石手链。当然,她还戴上了淡金色的后冠,彰显她尊贵的皇后身份。 宴厅时群贵如云,华服如云,放眼望去,一片灿烂绚光,她夹杂其中,仍是不太显眼。 但安希伦一入宴厅,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她。或者说,从他踏进宴厅那刻,就在寻找她,并快速找到。 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还露出温柔暧昧的笑容。 阿碧娜公主也留意到她,也露出一脸甜美的笑,但仔细看去,这笑竟有几丝讨好的意味,有点像儿媳妇讨好公婆那种。 她微微一怔,又看向一身尊贵无比雪白新郎装的塔利德。塔利德正和他的娇柔艳丽的新娘站在一起,但他的眼光似乎有那么瞬间门飘向阿碧娜。 她顿时明白了,塔利德一定私底下和阿碧娜联系过了。 其实她不是非要塔利德娶自己心爱女子或把私生子母亲扶正不可,这是塔利德自己的人生,应由他自己选择。她这个母亲已尽到了提醒的责任。 每个人都只能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包括母亲都不能越殂代疱。 他不愿选择爱情,她不会强逼他。 人各有志。她的“志”未必是对的,他的也是。 她为自己感到庆幸的是,她有勇气去选择,更有能力去选择,真发生了糟糕的结果,她也能为自己兜底。 赚钱能力自然是第一能力,钱是做任何事的底气。想到这里,她忽然想去书房看下还没来得及核对的财务报表。 但婚宴很快就要开始,许多贵族的目光都朝主座这边投来,她显然走不开。 她只能优雅地捧着一杯果汁,端坐在后座上,微笑看着一众宾客。 开宴后就很简单了,可以趁着无人注意时离开。 神圣欢悦的音乐声终于响起,塔利德皇储牵着未来皇后的手,穿过华服贵族们主动让出的一条路,径自走到她和大皇后的主座前。 大皇后也像她一样安静,从进入到现在,几乎没与人说上几句话,只是偶尔让身边侍女拿上一杯红酒。 按照礼法,塔利德和新娘先向大皇后请安,获得祝福后,又向小皇后,也就是她请安,她也例行给予了祝福。 期间门她能感到一道异常暧昧的目光一直投在她身上,她知道是谁,但她不会去理会。 例行请安结束,更欢乐的音乐响起,塔利德优雅地带着新娘率先进入舞池领舞。不到一会儿,舞池里四处可见翩翩起舞的衣香鬓影。 浑身璀璨生光的安希伦,在一些窃窃私语的贵族的“围观”下,大大方方地向她走来,似乎想向她邀舞。 她正在想如何拒绝的措辞时,安希伦却突然走至大皇后面前,含笑优雅地邀请跳舞。大皇后微微看了她一眼,便接受了安希伦的邀请。 靠在后座上的她,正看着他俩的背影发呆,安希伦却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还对她暧昧笑了一下。她惊得一怔,原本懒洋洋靠着,一下坐得端正。 -- 第459页 登基大典那天,雨季结束,艳阳高照,春末的热度多少赶走了希律亚王病逝的忧伤。 个头又蹿高的塔利德身披深红大氅,脚蹬名贵黑靴,在一众精英卫兵的簇拥下,优雅走过昂贵的红色地毯,走上那高高的白色祭台,接受祭司们的祝福。 当最高祭司将闪闪发光的金色皇冠戴在塔利德头上时,雷鸣般的掌声猛然响起,阵阵回音,仿佛永远不会消散。 恍惚中,海心想起了还是美少年的安希伦登基的情景,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风,还有这样的金子皇冠,衬着他绝美夺伦的脸,光芒万丈。 这样的美男,这样的资源,或许原本就不属于她。 仪式结束后还有午宴。她独坐王座,喝着调制红酒。前段时间,和她一起喝酒的还有大皇后,现在,她旁边的座位是空的。 独坐高处,而高处不胜寒。 安希伦也出席了午宴,一袭镶珍珠雪白华袍,贵不可言,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靠近她。 即使靠近又如何,她也不会搭理。 希律亚的葬礼没有邀请任何外国君王或使臣,所以这是他们自上次塔利德婚宴后第一次见面。 第252章 已经三四个月过去了。 再次见他,恍如隔世,她的心境已经大不相同。 上次还有与他打闹怼骂的心情,这次完全心静如水。 他或许一开始就察觉了她的改变,一直没有过来打扰。 几杯红酒下肚,她全身有些发热,也有些微醺,微有不稳地下座,在莱纱的搀扶一离开。 宽阔的走廊深处,雪白华袍的安希伦拦住了她的去路,很温和地对她说:“我想邀请你去帝奥斯坐客几天,可以吗?也许你的心情可以好一点。” 可能是有几分酒气,她笑得有些张狂,“我恐怕我去了就回不来了。” “回得来。”他柔和地道。 她从未见过他这么柔和地说话,至少对她这样。 “我可不是三岁小孩,”她笑道,“抱歉,不胜酒力,我先回房了,改日再叙旧。” 可他仍拦着她,仍温柔地道:“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能给就一定给。” “我想要你走开,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能不能给?”她笑得残酷。 他的绿宝石眼睛闪动异样的光,深深地注视她。 “也不是不可以,”他说,“我不想让你认为我是一个死缠烂打的人,毕竟这样的人很惹人讨厌。如果这真是你的心愿,希望我再也不要出现你在面前,我就会如你的愿。” “这就是我的心愿,”她残忍无情地说,“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又凝视她良久,才道:“好。但你若有天改变主意,只用给我一点暗示,哪怕一点小小的暗示,我就会……”他抿了抿嘴唇,终是没有说出来,对她又温柔笑了笑,便优雅地极有风度地离开了。 倒是她站在空旷的走廊,吹着淡淡的、轻轻的风,吹了很久很久…… 时间飞逝,岁月如梭,有人说,过了四十岁,时间就像流水一般逝去,过得飞快,她也有这种感觉。 塔利德的儿子一个又一个出生,他的皇后的,其他王妃的;安琪拉也生下了一个私生女,她劝她结婚,但她打死不愿结婚,生怕束缚了她的自由。亚斯尔已经长得颇高,外表文质彬彬,成为她的公学里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最小公主已经可以稳稳当当地走路了,特别爱笑,喜欢在外跑,但经常摔跤,令她常常忍俊不禁。 她给小公主取名丽迪雅,这是她在现代世界的英文名。每当她远远地叫着丽迪雅的名字时,丽迪雅就会极快地跑来,当然,会连摔两个跟头,吓得随行侍女们大呼小叫,丽迪雅却咯咯笑不停,她也会笑起来。 每逢初春雨季时,她会带着丽迪雅去希律亚的王墓。穿着连帽长衣的丽迪雅在一旁采花玩,她则打伞坐在希律亚墓碑旁,安静地发呆。 手指轻抚过墓碑上的弯曲的阿拨斯文,听着长短雨线打在泥土上的声音,有种希律亚从未离开的错觉。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很深的爱情,可有很深的友情、亲情和夫妻情。 在这个诡谲莫测的异世里,他是她值得信任的伙伴和丈夫。 他的离开,让她的世界空空的。 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安希伦和欧伦洛虽然再未见面,可他们的信件从未断过。她从未回信,看过就扔掉。 安希伦曾经伤她太深,她很难原谅他。欧伦洛与她缘分已尽,她不愿她的生活再陷入混乱。 年过四十,时间、精力有限,能量应聚集在最有价值的事情上。 她的事业发展得还不错,贵族女子公学的小学部尤为出名,甚至赫帕亚、北大陆、夹缝之地的有钱人家的女儿都抢着被送到这里来读书。伊赫哲的大女儿就在她的公学里读小学,完全是凭实力考进来的,不愧是顶级财阀千金的后代。 伊赫哲是她现在唯二通信的人。两人偶尔会在信里聊聊近况。伊赫哲的信通常是长篇大论,她的信通常是短短几段,伊赫哲却毫不介意,下次来信仍然洋洋洒洒,写一大堆,她看了只是一笑。 另一个与她通信的人是艾德诺。两人聊得多的是生意。虽然艾德诺很想把她引到私人话题上,但她会很巧妙地又把话题引回来。艾德诺曾感叹地说:“我多么希望你还是那个站在我木头架下面的小女孩,那么纯真那么可爱,关键还亲近人,我可以轻而易举就接近你。” -- 第458页 火势开始变猛,浓烟弥漫,呛得四周的卫兵们都咳嗽了起来,火场内围观的贵族咳得更厉害,但碍于送葬,不能离开。 女人们的哭喊与尖叫则已消失,没有一丝声响。 她软倒在地上,莱纱慌忙去扶,却怎么也扶不起来。 “为什么?”她喃喃着。 却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希律亚的要求,她连火场都不能进,既看不到希律亚的棺木被焚,也救不了殉葬的女人们。 火葬过后,天空又起了大雨。雨势很大,身穿防水黑色连帽长衣的贵族们,全都静静地站在王墓周围,听着一众祭司犹如唱歌般的祈祷。 她勉强被莱纱搀扶着站在贵族们的正中间,呆呆地看着高耸入云的墓碑,看着上面的希律亚、大皇后和几个王妃的名字,眼神茫然,呆若木鸡。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再也流不出。 他们所有人,她都没有作告别。希律亚、大皇后、丽雅、安缇、耶曼……还有印象中一个嚣张,一个乖巧的王妃。 粗粗的雨水滑落在她脸上,替代了她的泪水。 回到城堡,她身心俱疲,躺在床上两三天。窗外是哗哗的大雨,窗内是死寂的宁静,窒息得令人透不过气来。 侍女们都害怕进入她的房间,洋溢着一股死气,挥之不去。 她起床后,坐在地毯上,靠着落地窗,看着大雨,还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现在像个活死人,行尸走肉般过着每一天。 安希伦、欧伦洛都给她发过数张拜访帖,可她一张都没通过。 眼看皇储就要登基了,可皇太后却病病恹恹,令群臣们开始焦急起来,万一她到时不能出席的话,皇储的面上就会很难看。 “母亲,您知道父王为何非要她们殉葬吗?”安琪拉闯入了她的房间,说道:“她们都有谋害过父王,父王不过是要她们偿命而已。您不要随便同情城堡里的女人,哪个不是作恶多端?大皇后、耶曼、丽雅还有安缇和其他王妃都有谋害过您,只是您运气足够好,提前被父王的暗卫和您的暗卫发现,将危险消解于无形而已。” 她怔了怔,“还有这种事?” “当然有。”安琪拉轻笑道,“您那么受父王的宠爱,怎可能不遭嫉?嫉妒会产生很多可怕的事情。大皇后策划过您和安希伦王通奸,被父王抓个正着,没想到被您的暗卫发现端倪,禀告了父王,父王那段时间完全禁止了安希伦王入境,并暗地里警告了大皇后,大皇后便再没敢造次。 “您和耶曼王妃有过扇巴掌事件,耶曼王妃恨您入骨,她计划重金聘用顶极杀手取您项上人头,没想到被父王的暗卫截住了信鸽,父王很生气,看在她生父面上,没有对她怎样,但冷落了她相当长一段时间,还给您加强了防护。 “丽雅王妃素来看您不顺眼,早想除掉您,用过美男计,比如很早前您喜欢泡水会时,专门让活儿好又帅的男按摩师来服侍您,可惜您没有上当,又找了人想破坏您的公学,引诱您的人受贿,爆您的丑闻,可惜也没有成功,因为父王一直密切关注您公学的动向,后来您在夹缝之地流浪时,丽雅王妃还多次找人劫杀您,但您运气好,有狐族美男贴身保护,还隐藏得很好。 “至于安缇和另外王妃,她们也想过办法陷害您,通奸法、谋杀法、下毒法,可没有成功。因为父王在发现他的三个女人对您做过的事后,对其他王妃也特别留意,您才没有死于非命或身败名裂。” 见她没有说话,安琪拉冷笑得更厉害,“母亲,不要把自己当成圣人,也不要把父王当圣人。她们害死父王,父王难道不该找她们偿命吗?她们也害过您,当然,您可以不在乎,但不要辜负父王您的一片心意。父王知道,他死后,她们仍活着,对您一定是个威胁。”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是希律亚为自己的复仇。 希律亚也恨大皇后和王妃们背后的家族。大皇后的家族塔图纳虽已倒台,可仍有一小部分无法判罪的贵族,临死前希律亚强令这些贵族离开都城,永不得返回;王妃们的家族也被希律亚全都惩治,挖出家族内纨绔子弟们残害人命、买i凶杀人、行贿受贿、买卖官职等恶行,将他们打的打、杀的杀、发配的发配,还收回不少产业,家族基业起码倒了一半。 不可能将这些家族斩草除根,否则国之根基也会不稳,只能大惩大诫。 “母亲,您在这后宫最终站稳脚跟的原因,你知道是什么吗?”安琪拉言之凿凿地道,“除了父王的宠爱,就是您的子嗣。王公贵族再不待见您,可您仍是君王的母亲,王子、公主的母亲,是他们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所以王公贵族必须尊重您,还得是发自内心地尊重您。” “你想说什么呢,安琪拉?”她问,“是想让我参加你哥哥的登基大典吗?” “原来母亲您并非不问世事,还是知道这一事。”安琪拉罕见地叹道,“我知道我无法说服您,但希望您心中有我们,我们……其实也是很不容易的。” 这最后一句打动了她。她知道,身为一个平民女子的后代,塔利德、安琪拉等人肯定也受过不少冷眼和暗嘲,甚至可能欺凌。 安琪拉走出房门时眼睛是发亮的,她知道母亲已经心软,从她微微叹息的表情就可以看出…… -- 第457页 但他的身体仍然越来越差。许多年后,她仍记得那个倾盆大雨的早上。他有过短暂的清醒,握住她的手,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又有多么懊悔。 “我多么希望,一切能重来。”他的声音低低地,“让我能好好地爱你一场,可惜一切都已经太晚。” “别说了,好好养身体最重要。”她温柔地安慰他。 “你听我说,待塔利德继承大位后,你就是皇太后,若你不愿做什么事,没人能强逼你。”他虚弱地说道,“若有人强逼你,你直接将他诛杀即可,即使那人是你儿子,你也可以照杀不误。你是皇太后,没人能把你怎么样,若敢围攻你,罪名就等同造反,你随时可以动用御林军绞灭他们。你手中会有一支最强劲的军队,这支军队只听皇太后的使唤,国库的钥匙也会由你掌管,自古以来都如此。” 说完他轻念一段符咒,一把金光闪闪的钥匙出现在他手中。 “现在,我把这把钥匙交给你,你要好好保管,我也把保管咒语教给你。” 他让她靠近他,在她耳边低念几句,并且重复数次,还要她念给他听,直到念对为止。 她突然哭了,哭得很伤心。 一直以为,他对她是有知遇之恩的。他给予她很多,有些是她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他的爱、他的钱和他的重要资源。 “你不要死,”她哭道,“我还没报恩。” “我不要你报恩,”他异常温柔地凝视她,“若有来世,我愿有你的爱。” 她哭得更加厉害,不停地哭,哭得天昏地暗,以致晕厥。 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沉重钟声敲响的声音,像极曾经刚流落阿拨斯时,听到的君王过世的钟声。 蓦地惊醒,发现自己在床上。 顾不得披上外衣,冲出了房外,踩着有节奏的钟声奔到走廊,四面一片哀凄的哭声,她奔得更快,又哭了起来,哭得泪眼模糊,看不清前方的路,连摔落几节台阶,哭得声嘶力竭,天翻地覆。 追跑在身后的侍女们七手八脚扶起她,她又朝前奔,冲入希律亚的睡房。那里已围了一大圈的人,看到她,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躺在床上的希律亚已被覆上一层白布,脸上也被戴上一张金色面具,与她当初在王墓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哭着冲了过去,抱住他已经僵冷的身体,哭得全身颤抖,除了不断喊着他的名字“希律亚,希律亚……”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她这一生从未这样痛彻心扉地哭过,仿佛整个人都被透支,哭得天崩地裂,仿佛整个世界就要终结。 最后以她喷出一口鲜血,哭得昏死过去才结束。 待她醒来时,已是三天后。她竟晕迷了整整三天。整个后宫,哀哭声一片。 她做梦也没想到,希律亚竟然要求大皇后和所有的王妃殉葬。 大皇后和王妃们的亲人们一直跪在大殿外苦苦哀求,希望能饶她们一命。可是君王遗命,怎能不遵从?即使是新王,也不能违背。 第251章 她醒来这日,恰是希律亚出殡之时。送葬队伍已出了城堡,她飞快穿上黑色长裙,外披黑色披肩,奔了出去。 坐着飞马马车赶到时,正巧碰到送葬队伍来到平民区的市中心——就是她当初被当作哭灵人的地方。 她的眼泪又流落下来,哭得不能自已。她多么希望希律亚能再活过来,就像上一次一样。 踉跄下了马车,她再次走入哭灵人队伍,边走边痛哭,哭得仿佛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莱纱紧紧挽住她的胳膊,防止她随时摔倒。 “我也想殉葬,也许这一次他也能活过来。”她哭得喘不过气来。 莱纱却是惊人的冷静,叹声道:“别傻了,您还有四个孩子呢。” “我要殉葬,要陪他……”她哭着差点被噎住。 “殿下,王这次要求直接火葬,不用等两个月,大皇后和王妃们也是直接火葬。” 她的哭声顿止,惊悚地看着莱纱,“你说什么?” 森林深处的皇家墓园的偌大广场,已摆满了柴枝和木头,四面围满了全副武装的卫兵。 嗤啦一声响,火苗迅速蹿起,燃烧所有木头,凄厉的女人齐哭叫同时传来。 “住手!住手!”她飞奔着冲进广场,可还没靠近火场,就被一干卫兵拦住“让我进去,让我进去,我是皇后,不,皇太后。”她愤怒地叫道,“再拦着我就把你们砍了。” 卫兵们似有犹豫,塔利德冷清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母后悲伤过度,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大皇后被迫殉葬,他将小皇后的称谓从“母亲”改为了“母后”。所有皇廷里,只有一个母后。 火场内的尖叫与痛呼更加恐怖。 她冷眼看着塔利德,“立即停止火葬!否则我饶不了你。” “母后,这是父王的遗命,”塔利德不慌不忙地道,“任何人都不能违背。父王还专门在遗命中写明,即使海心皇后反对,也必须执行。” 她不敢置信地吼:“你在胡说什么?!” “您要是不相信的话,可以看看。”塔利德优雅地扬了扬手,一个近身随从恭恭敬敬地将一卷金色卷轴递给了莱纱。 莱纱仔细地为她打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确实是希律亚的字迹,确实是希律亚的印章,也确实写着:“若海心皇后强烈反对,也必须执行。” -- 第462页 “我很好,婶母,真的,我一直过得很好。”她流着泪回答。 她说的是真话。再多的艰难险阻都没什么,毕竟最后活下来了。 活下来了,便是胜利。 阳光和煦,海风温暖,她拉着婶母坐在甲板上的软椅上,聊了很久。婶母说安琪拉越长越漂亮了,每年也会带礼物来看她,让她很高兴。她说安琪拉小时候是在婶姥姥家度过一段快乐时光,现在孝敬是应该的。 两人东拉西扯,聊得很高兴,当莱纱提醒她要离开时,她依依不舍地抱住婶母,“婶母,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我已经过得很幸福了,”婶母笑道,“有哪个老太太有我这么好的运,有这么好的亲侄女。不但住上了大房子,而且有花不完的钱,还有十几个侍女伺候我,医师定期为我检查身体,我这日子过得跟天上天神似的。” “您过得幸福就好!”她的眼里再次浮现泪花。 “好了,别难过了,”婶母拍拍她的手,“你也好好过,这世上没什么迈不过的槛。” 她的眼泪终于还是又流了下来,她还是有人关心的,这世上还是有亲人的。 她再次紧紧拥抱了婶母,然后流泪离开。 上海船之前,她还同安希伦礼貌地告别,安希伦想同她私下聊一下,却被她以时候不早为由婉拒。 安希伦面色不善地看着她离去。 海上天气变化莫测,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阴云沉沉,驶离公海后,刚驶入阿拨斯的海域,就刮起了强烈的海风,似有暴风雨就要来临。 水手们在船长和大副、二副的指挥下,忙得上蹿下跳,抓紧时间做好准备工作。可不管动作如何利索,还是抵不过老天爷的变脸,准备工作还没有做完,剧烈的暴风雨就刮了起来,偌大的海船被刮得东倒西歪,侍女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大量海水涌入海船,大家从船舱冲了出来,海心被三四个侍女环拥着奔出,莱纱紧随其身。 倾盆大雨,暴风强烈刮着,她们连摔好几跤,哭声和尖叫声不断传来。 哗的几声巨响,又有一大股海水冲上甲板,涌过海心的头,冰凉的海水从她的头发浸入头皮,一股股鸡皮疙瘩涌起。 就在这时,一道奇怪的歌声响起:“不要让你的爱人见到美人鱼,否则就会移情别恋,因为我们太美了太美了。” 她脑海中出现一幕奇怪的画面: 一群美人鱼围着一艘暴风雨中摇晃的船,边唱边晃着精美的鱼尾。 那是第三世,晃荡的海船上,浑身湿透的她被水手们从一只铁桶里倒出来,“船长,她躲在桶里上了船。”水手怒气冲冲道。 “你是谁?”相比水手的粗鲁,老船长的声音温和。 她嗫嚅着嘴唇,却一个字说不出。 “你若再不说,我们就把你扔到海里去。”一个水手恶狠狠地说。 海水从她的发丝滴落,落满惨白的脸,看起来尤为瘆人。 “我……是来找我的未婚夫的,都说他被人鱼公主带走了。” 第254章 海心回到了她的第三世。 在苍茫的大海上,矗立着一座孤岛。这座孤岛绿植茂密,鸟语花香,环境迷人。海心生活在岛上的一座小村庄里。这是系统给她开的小灶,说这是她的第三世了,会小小地助她一臂之力。 “你很快就会遇上男主角,一定要把握住机会。” 某天早上,她在跑步,遇到了遭逢海难,被海浪推送到岸边的昏死的男人——一个绿眼金发的美男。 ——那是第三世的安希伦。 他半个身子都埋在沙子里,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样。 她有点疑惑,他就是命定的男主角?系统还没有提示,应该不是吧。 但她还是卯足力气把他背回了家。 他长得很帅,皮肤很白,浅金睫毛很长,一头金发就像阳光下的金色缎子,让一群渔村里从未见过世面的女孩们发了疯,她刚背着他到村口,她们全都要争着把他抢回家。 “我来帮他!” “我要我要!” “求求你,海心姐,把他让给我吧!” 她还没想到怎样应付,这群女孩一言我一语,居然吵了起来,吵了也就算了,最后竟打了起来,还打作一团。 她看得目瞪口呆,这是肿么一回事? 众所周知,这世上“男色”比女色更值钱。漂亮的女孩或长相中上的女孩较容易遇到,可帅极的男孩那真是稀有。这一点,不管“古代”现代都一样。 帅哥太太太太稀有了,怎么不令人发狂?! 眼见闹得无法收拾,村长出面,说既然是海心先发现的,那就应该待在海心家养伤,争得鼻青脸肿的女孩们只得各自悻悻回家。 海心的养母并不高兴,因为家里很穷,救个男人回家增加了经济负担。 海心只得将他挪到木屋的小阁楼上,让养母眼不见为净。 话说从楼下搬到楼上很辛苦,若不是找了三个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女孩帮忙,还真是抬不上去。 当然,那三个女孩趁机揩了把油,将他的胸肌、胳膊和屁股都摸了几把。 她装作没看见——找人帮忙,总得给点福利吧。 男人躺了三天才醒来。这三天差点把她累趴下。换衣,喂米汤还有端屎端尿。是的,端屎端尿,你没看错。一个人就算不吃不喝,可也会拉吧,哪怕拉一点也得拉。她还是得替他擦屎换床单,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 第461页 “如果艾伊萝愿意同你离婚,成全你们,你同意离婚吗?” 洛德一下噎住,答不上来。 她现在仗着自己是皇太后,才敢这样“肆意妄为”。若是一般女人这样,早被男人们戳破脊梁骨了,骂她不懂事、不大气、不尊重男人、不贤良淑德等等,还会骂男人娶了她这样的女人是倒了八辈子霉。即使在现代,她也可能遭遇网暴,被一大堆男人追着赶着骂: “现在社会,哪个男人不是家外有家?” “这个女人是疯了吧?!” “男人出轨是天生的,你懂不懂?” “姑姑,”洛德面色极难看,几乎整个人拜倒在她面前,“还请姑姑给我们家一条生路。” 说穿了,就是男人既不想放弃安稳的家庭,享受家庭的利益,也不想放弃外面的女人,满足自己的私欲。 她大笑,“好好,我也不逼你,省得在你面前成了恶女人了,若真把你逼死了,我怕你娘老子会漂洋过海地来找我算账。”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洛德额头流下来,全身崩得紧紧。 “我非但不会逼你,也暂不剥夺你的禁卫统领职务,”她的笑声渐渐止住,“还会送给你的两个女人一份礼物。”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尤其是这个世界。这是个男人养情人习以为常的世界,一个有钱或有权男人没几个情人,恐怕同僚都会瞧不上他。 可她就是极不舒服,不喜欢此类事。别人她管不了,可她自己的侄子她是要好好教训一下的。 她给洛德的正妻艾伊萝介绍了一份肥差,做一些高阶贵族家的私人教师。艾伊萝受过良好教育,教一些低年级小学生不成问题。 这份工作时间自由,收入又丰厚,说出去也很体面,很适合艾伊萝这样的贵族主妇。 她手中有许多学生资源,介绍几个权贵之家没有问题。而艾伊萝不敢拒绝太后姑姑的好意,自是应承下。 她也给洛德的情人介绍了一份工作,在一些顶级贵妇家中的下午茶沙龙或舞会上做助理工作。帮助贵妇们撰写贵客名单,给贵客们提前送小礼,布置甜品桌,以及招待客人等,收入也不低。 情人似是对这份工作很欣喜,专门托人对她表示了感谢。她只是一笑了之。 洛德对她的安排有些仗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到底想干吗,但没敢问。 此时安希伦的回信来了,与她料想的一样,没同意她接婶母来阿拨斯,但同意她们在公海上见面。 出海那天,咸湿气味的海风带着某种回忆飘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久没有闻到这种味道了,是回忆的味道,也是自由的味道。 原以为当上皇太后,不说权倾城堡,至少比当皇后自由些。可她错了,她的活动范围只能在都城内,连去郊区都不大可能。新王美名其曰怕她有事。可她明白,新王是担心她再次离家出走,他颜面有损。毕竟一国皇太后做出这种事情,只能说明儿子不孝+无能。 沉浸在自由的海风里,她站立船头,久久不愿入舱。 一天后,海船驶入了公海。安希伦的海船早已在这个海域等候。安希伦一身帅气海蓝军服,腰佩宝石长剑,站在最高处,微笑地看着她。 阳光照在他美艳深刻的五官上,绿眼睛仿佛燃烧火焰,熠熠生辉。 造物主就是这样不公平,有人天生拥有美貌,还不轻易显老,相反年龄越大还看起来越有味道。 安希伦就是这样的人。他对自己外貌有绝对的自信,就这样光芒四射地,正面地对着她,眼神温暖,微笑迷人。 “很久不见,安希伦王越来越精神了。”仅着黑色连帽长衣的她,在众侍女们的簇拥下走上他的船。 他说过他不会再在她面前出现,可现在还是出现了。 他仿佛看出她的心思,微笑道:“我以为你想见你婶母,是想见我的一个小小暗示,毕竟我们都在帝奥斯。” 她扑哧一笑,“您想多了,但,感谢厚爱。”又客气地道:“请问现在可以见我婶母了吗?” 安希伦的眼神掠过一抹失望,“我还以为你会说,是的,你也很想见我。” 她掩嘴轻笑,“安希伦王说笑了,您这样意气风发的人,想见您的人想必很多,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不再吱声,只是脸色不大好看,微微扬了扬手,一个瘦弱的黑衣老妇人被一群侍女搀扶出来了。 她一见她,眼泪都差点流下,飞奔而去,紧紧抱住她。 “婶母,很久没见了!” “海心,你瘦多了。”婶母的泪水已经流下,摸着她的脸。 “我让洛德每年给您带过去的东西,您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那么贵重的东西,你破费了。” “说什么话,再贵重的都是应该的。”她又哭又笑。 “也应该感谢陛下,”婶母忽然看向安希伦,“有几次我和你叔叔差点被绑架,有一次甚至已经被人绑走了,是陛下暗中派的人保护了我们,后来还派人把我们救了我回来。” 她吃惊地看向安希伦,她确实不知道这事。安希伦只是向她笑笑。 “那时我就知道你在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婶母流泪叹息道,“一定有不少对手或敌人,想绑架我和你叔叔来威胁你。” -- 第460页 她在回信中写道:“我一直是那个小女孩,从未变过。” 是真的,她从来都是那个小女孩,从未改变过,变化的只是她的外表。在她的内心深处,仍住着一个小女孩,有着最纯真的梦。 她从艾德诺的信中得知,艾德诺的身体开始一天比一天差,“可能是年纪大了。”他自嘲地道。 他恳求她能再来夹缝之地,“不知有生之年还能否再见到你,一直很想你,希望再见见你。” 她也想过再去夹缝之地,看看悬崖王城的修复情况也好,可塔利德和安琪拉都请求她近几年不要离开阿拨斯。 “母后,我刚刚登位,根基不稳,您离开的话会造成我们母子不和的假象,给一些政敌攻击我的机会。” “母亲,您若去夹缝之地那种地方,极易被绑成为人质,威胁哥哥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她失笑出声,“你和你哥哥跟我不亲,但你们倒是一条心。” 安琪拉认真地道:“母亲,您误会了。我跟哥哥一直跟您是一条心,您过好了,我们也就过好了。夹缝之地真的是很危险。” 她淡笑道:“最多再过一年吧,我便去夹缝之地看看。” 可是一年后,她的叔叔病逝了,她的计划只好暂时搁浅。这是洛德禀告她的。洛德从皇家学院毕业,又跟着奈伊木经历几年历炼后,早已成长为一个身形高大的剽悍猛男,如今是她的禁卫军统领。 洛德九年前娶了一位家道中落的中阶贵族之女为妻,已经算是高攀了,生了一儿一女,生活得颇为幸福。她还隐约听说洛德有个情人,曾是他妻子的闺蜜,后来两人不知怎的混在一起了。她从心底鄙视这种行为,这次趁着洛德来禀告叔叔的事,洛德将要离开之时,她突然问起这事,洛德显得有些惊讶,还有些尴尬,如实地承认。 她直截了当地道,她讨厌有情人的男人,希望洛德立即中断与情人的关系。 洛德却跪在她脚下,苦苦哀求,说他和情人是真心相爱的,情人家族破产,丈夫也离她而去,十分可怜,他很想照顾她。 她听着冷笑,“这世上可怜的女人多着呢,你为什么不都可怜一下?你要走上你父亲的老路吗?!让你的亲生子恨你入骨,与你离心?!” “艾伊萝也知道这事。”洛德连忙道,艾伊萝是他妻子的名字,“艾伊萝也表示理解,还劝孩子们不要怨恨我,我永远是他们的父亲,会对他们负责的。” 砰的一声响,一个精美茶杯被用力扔到了洛德身上,她冷冷地道:“我不管别家怎么样,我的侄子决不能做出这种不知脸耻的事。你以为你是君王,需要政治联姻来巩固统治?或你是中高阶贵族,需要不同的女人来增加不同的交易纽带?!你连贵族都算不上,就搞出这种包养情人的事。若你继续如此,洛德,不要怪我不认你这个侄子。” 洛德被洒一身茶水,低着头。 “若你敢和你妻子离婚,净身出户,将所有财产留给你妻子,和情人从此在一起,我还会高看你两眼,但你和那些贪婪的男人没什么两样,让我很失望。” “对不起,姑姑,我让你失望了。”洛德一个八尺大汉,差点哭了,“可我的情人已和我有两个孩子了,我不能抛弃他们。” “那你就和妻子情人一起过吧,”她冷笑得更厉害,“但从此也不是我的禁卫军统领了,没我的允许,你也不可以再踏入城堡一步。” 洛德脸色大变,“姑姑,我……” “出去吧,好好想想,我只给你三天考虑时间。” 这三天,不止洛德,她也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她让莱纱执笔给安希伦写信,希望能让她的婶婶来阿拨斯,她想给婶婶贻养天年。信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怎么也写不好。 正在头痛时,安希伦的信又来了。信中也写了她叔叔去世的事,并邀请她回家奔丧。 “你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邀请你来奔丧。” 可她很清楚,恐怕一入帝奥斯,安希伦就不会让她走了。她的儿子和女儿也不一定会站在她这边。原因很简单,塔利德的根基薄弱,没有母族作强有力的支撑,有可能被蠢蠢欲动、心怀叵测的大家族找人取而代之。但安希伦若与她在一起,一旦有人发难,安希伦有可能出兵帮他们平息内乱。 她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沉思了很久,最后亲自提笔给安希伦写信。首先很客气地感谢他的好意,其次提出了想接婶婶到阿拨斯养老的想法,最后说到,如果他不同意的话,她希望婶婶能带着叔叔的骨灰盒到公海上与她见上一面。 “与婶母多年未见,甚是想念,还请安希伦王多加体谅,十分感谢!!” 第253章 整封信的措辞都很客气,没有一丝出格之处。 将信寄出,洛德来见,跪在起居室的地毯上,一动不动。 “姑姑,我的情人得知我要和她分手,昨天晚上自杀了,还要带着两个孩子一起走。若不是被人发现得早,他们就与我天人相隔了。” 洛德是哽咽着说这些话的。 她嘲弄地笑了一下,“你们真的是情比金坚?” “是的。” “那为何不离婚娶她?” “艾伊萝对我有恩,岳父对我也多有提携,我们还有两个孩子,我不能负了她。” -- 第465页 她艰难地爬到他身边,摇醒了昏迷的他。 他醒来比她晚,体力却恢复得比她快。当她还“瘫”在沙滩上时,他已经四处走动。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许是见她有些“稳如泰山”,似乎知道这是哪儿,他遂转过身回她。 “也许是人鱼墓穴。”她眨了眨眼睛,“我们当初离这里就不是很远,被暴风刮过来也不足为奇。” “就是你最开始打算带我们逃的方向?” “是的。”她讶异于他的聪明,“你怎么猜出来的?” “否则你怎么知道这是哪儿。”他有些不耐烦地回答,又问:“你说下这儿的情况。” “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儿是人鱼墓穴,死后的人鱼可能变成恶灵。” 她以为他会害怕,他却笑出声,“有恶灵挺好,听说恶灵喜好珠宝,这里又是墓穴,肯定有不少金银财宝。” 还真被他说对了,他们真的发现了不少奇珍异宝。 人鱼是深藏海底的一个奇特族类,喜欢闪闪发光的东西,经常组队掠夺过往船只的财宝,经年累月下来,居然积累了不少。 他们是在一个深海洞穴发现的,这里遍布人鱼的尸体。人鱼没有火葬,也没有海葬,就这样被整齐地被摆放在被海水浸没一半的洞穴里。所有人鱼尸体被浸泡在水中,惨白可怖的脸,散乱粘湿的长发,浮肿的光裸尸身,十分可怕。她没敢多看。 洞穴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宝窟,金银财宝如山般堆积着,发出异常璀璨的光芒,也是这座洞穴光亮的来源。 她惊喜地坐在“山”里,数着金币,玩着金银首饰,兴奋得差点要吐血——太太太令人激动。 他则是被她贪财好宝的样子逗笑了。 “小心点,财富易引来灾祸。”他说。 “当然,财富从来都是灾祸,可人们都喜欢它。”她说。 她利用洞外柔软的枝条,编织成几只小篮子,装了些名贵的珠宝进去,又撕掉自己裙角,将篮子都遮盖住。 “可惜不可能带走更多。”她惋惜地说。 “我建议你一样都不要带走,”他说,“这里诡异得很,不要碰他们的东西。” 可她偏要带。在他们快速扎起一只简单竹筏后,她抱着几只沉重篮子上了竹筏。刚刚漂出洞穴,正要顺着流向漂向大海时,一阵冷冷的阴风从他们身后袭来,他们猛然回头,惊悚地看到无数只半透明黑色恶灵冲了过来。 “回来,回来,可恶的小偷!” “把我们的东西还回来!” “我要吞掉你们!” 他们加快速度划着,可恶灵仍然很快地包围了他们,冲他们吐着黑气,阴森森的,黑冷冷的,他们只觉得被大片的黑雾笼罩。 她的手脚被看不见的恶灵抓住,她惊恐大叫,但他也救不了她,他同样被缚。 情急之下,她用力将手中的篮子全都甩了出去,瞬间,恶灵尖锐锋利的大笑传来,咯咯咯,咯咯咯,她吓得昏死过去。 醒来时,她独自漂在茫茫的大海上,身下是那张临时扎起的竹筏,他已然不见…… 半年后,落魄的她四处流浪。海岛上的小村庄已经不存在,村民们为了那两箱珠宝自相残杀,养母已死于情人之手。她一个人漫无边际地四处走着,后来遇上一个流浪的部族,与他们走南闯北。 她时常在想,为什么系统说她很快就会遇上男主角,可明明一直没遇上,难道是系统在耍她? 一个炎热的傍晚,随着流浪部族在沙漠行走的她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的手脚被生锈钉子深深钉在木头柱子上,流出的鲜血因为干涸变得乌黑。几只食尸鹰在他头顶盘旋,似乎正等着他咽气,可他硬是不咽气,眼睛仍睁得大大的。 她被他的生命力打动,忍不住走近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唉,人们总是同情比自己还惨的人。” 他惊到了,抬头看她,眼神似乎深深。 “哎,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个苦命人。”她叹着气道,“你渴吗?我这里有点水。” 恰好流浪部族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很多人都热得中暑了,部族不得不得暂时停下流浪,再加之老族长遇上了昔日一个沙漠部落里的旧情人,于是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便长了些。 她每晚给绑在木柱上的他送水,偶尔也带点粥或其他食物。 有时还会和他玩《三国演义》的军事游戏,两人玩得很开心。 期间系统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直到一个月后,她随着流浪部族离开,进入一个繁华的小镇,系统这才上线,告诉她,她刚与命定的男主角错过了。 她差点气疯,问系统为什么现在才告诉她,系统说前段时间出了故障,没办法通知她,她气得背不过气。 本想回头找她,系统却难得地告诉了她一条消息——可能是操作系统的人觉得害她错过了男主有点内疚吧,说男主现在已经离开木头柱子了,他被一帮死忠手下救了,正密谋他日东山再起。 “你可以在王宫等他,”系统说,“他终会继承王位。” 系统消失后,她发呆了半天,想起她之前对那个男主角说过的那句话:“你的眼睛就像初升的太阳,光芒万丈。” 多么好的一场遇见啊,她无比惋惜,要是抓住了,现在没准回现代领奖金了。 -- 第464页 塞勒家族想要斩草除根,一路竟追到这儿来。可这座小岛极为隐秘,这个家族是怎么找到的?他的仆人中一定出现了内奸。 一番判断后,他迅速找出了内奸,内奸的反应速度也很快,飞快点燃一枚烟火弹,往上一扔,嗖地一下,在半空中发出璀璨光亮和轰鸣爆炸声。 所有人都被惊动了,不管是村民还是塞勒家族船上的人。 村民们的吼声由远及近地传来,这艘海船也快速地向小岛靠近,前后夹攻,简直插翅难飞。 紧急关头,她想起了村里老人扎起的一些竹筏——用来在离岸最近的海水里捕鱼,为了使用方便,平时就放在沙滩后的小树林里。 仆人们解决了内奸,将内奸的尸体扔进海里后,他们飞快奔向小树林。为了逃脱方便,三人一组乘坐竹筏。她和他坐上了同一竹筏。 为分散敌方注意力,他们兵分几路离开。她用力地划着竹杆,想要竹筏漂得更快些,他和一个仆人也划得很快。 她知道有一处隐秘的海域,村里人也知道,但出海从不去那里,也警告她和其他人,“那里传说是人鱼海底墓穴,诡异得很,轻易不能进去。” “有何诡异?”她曾好奇地问道。 “人鱼活着时就极为凶残,死后也会化作恶灵。” 第255章 但她还是带着他们往这处海域逃去,怎么说都是一条出路,也许不一定有恶灵呢,但仇家和凶悍的村民却是实打实地存在。 可人算不如天算,他们在逃往的这处海域的途中又遇上了海上狂风大雨。凶猛的海风将整只竹筏都掀翻了,他们全落入了水中。她会游泳,技术还不错,还遇上这种特大暴风雨也没办法。 她抱住被暴风雨打散的一只粗粗竹子,紧闭着眼,随着汹湧海浪起伏,打死也不敢松手。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已近傍晚,她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这时不远处又漂来一根竹子,居然是他,那个金黄头发的。他也紧紧抱着竹子,狼狈的两人对视了一眼,便心照不宣地慢慢靠近,有个同伴总是好一些。 两人漂了一会儿,发现前方突然出现一块礁石。两人爬了上去,挤坐在一起小憩。当然,竹子仍被他们紧紧抱在胸口。 “你多大了?”她忍不住问。她以前一直觉得他很大,很成熟,可当他刚刚向她漂来时,那种不设防的眼神,又让她觉得他的实际年龄没那么大。 “你觉得我多大?”他反问。 “刚认识你时,觉得你很成熟,可现在又觉得你很小。”她如实说道。 他笑了,“我十八。” “十八啊,我比你只小一岁,十七。”她说道。 “你结婚了吗?”他问。 “没。” “在我们那里,你这样大的女孩子已经有孩子了。”他笑道。 “你结婚了吗?”她也问。 “没。” “在我们这里,你这样大的男孩子也已经有孩子了。”她也笑道。 两人忽然相视一笑。 她解释道:“我没结婚是因为我的养母很贪婪,对方如果拿不出很多彩头,她就不会答应。当然,我也不想那么早结婚,我不喜欢那些男人,即使他们拿得出彩头,即使养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在你们眼里,十七很大了,但在我心里,仍然是一个可以多玩会儿的年纪。” 当然,这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要嫁给命定的男主角,才能完成系统任务。 他蹙了蹙眉,“太爱玩可不好。” “你为什么没结婚呢?”她问。 他的眉头蹙得更深,看起来不想回答,还是回答了她,“我订过三次婚,可三个未婚妻都死了,一个病死,一个掉进池塘淹死,还有一个被人刺杀,我被认为克妻,再没人敢给我提亲。” 她想要不是系统还没提示他是不是男主角,她现在一定跟他求婚了。他看起来有些不开心,而她希望他开心。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可这种感觉偏偏就发生了,太奇怪了。 他身上的气质还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有点亲切,让她忍不住想亲近,这也许也是她把他从海滩救回家的原因。 她向来不爱管闲事,在村子里是出了名的。 天色渐晚,两人决定在礁石上过一晚。由于怕睡熟后掉进海里,两人只能互靠着睡在一起。万一偶尔空靠,身体一下就能感觉。 两人就这样睡到天亮,她睡得还很熟、很香,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薄雾晨光里,他看起来很精神,眼睛很有神,似乎睡得也很好。 她笑了,他也笑了,两人都笑得有点莫名其妙。 再次抱着竹子沉入海水,开始游动。 “那边是北边,我昨晚看到了北极星。现在我们应该朝哪个方向走?”她问。 “南边吧,那边是我的故乡。我考虑过了,偷偷摸摸地回去,生存的概率比在海上的大。” “可我的家乡是在东边。”她说道。 “那我们只能分道扬镳了。” “好。” 可他们并没有分道扬镳,阻挡他们分开的是暴风雨还有一股强大的波流。这股波浪将她和他同时冲向某个方向…… 清醒过来时,她发现她和他都躺在一片诡异的黑色沙滩上。是的,黑色沙滩。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细黑的沙子。 -- 第463页 当然,好处也是有的,他的美男形象一落千丈。原来美男拉的屎也和普通人的一样,光环刹那消失,她见色起意的初心被磨灭得差不多了。 她养母完全不管,曾经照料瘫痪养父多年,当然知道其中辛苦,自是不会落得一身骚。 “谁叫你拖个男人回来的?”养母冷嘲热讽,“他真看得上你吗?这种长相的男的,十有八九结婚了,没结婚也有几个女人,哪轮得到你这个憨痴?” 她很生气,可仔细一想也有道理。女人们都是火眼金睛,这种长相的男人一出现,哪有保得住贞洁之身的?算了,只当自己倒霉,捡了个无用的回来。等等,到时要点钱也许可以,照顾了这么多天,总得有点辛苦费吧?何况她对他还有救命之恩。 到了第四天,他终于醒来,可未进食太久,仍瘫在床上不动。她仍然要帮他喂粥、喂药、喂水,仍然为他清理屎尿——他完全不能动,她欲哭无泪,对亲爹都不一定能有这么好,他得快点好起来才行,久病床前无孝子。 他也不能说话,因为太久没开口,喉咙估计也涩得厉害,不能发出声音。 他只能用眼神表达他的需求,比如想喝水,就会望向水,想尿尿,就会望向自己的腰下。好吧,不得不说他很聪明的。 到了第八天,他总算可以发出一点点声音,虽然很轻微,但总能说话了。 他能很低声地说出自己的需求,她省却不少麻烦。 第十天,他开始试着下床,能扶着墙走路,也能自己上厕所了,她重重松了一口气。 摆脱了他人屎尿屁的生活,她自由无比。 第十五天,他完全恢复了正常,可以自如走路,自主生活。他向她告别。 “谢谢你,”他说,“我已经康复了,现在得离开了。若有机会,我定会报答你。” “看你样子也不是很穷,”她斜睨着眼看他,“下次若路过我们小岛,记得带上两箱珠宝。” “好。”他干脆利落地回答,眼神还藏着某种隐秘的窃喜——原来只用给钱报答就可以了。 她想得很开,钱最实际。 其他的,虚无缥缈的,她也高攀不上。 接着他用身上的柔软面料的衣服,与一个村民交换了一条极小的船,自己穿上她借给他的粗布衣服后,跳上小船就离开了小岛。 望着越来越远的小船,仿佛一枚小黑点在海水中飘摇,同村女孩们开始取笑笑她: “费了那么大劲,男人还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你这是图啥啊?” “他会回来娶你吗?!” 她灰头土脸地回了家,养母对着她又是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养男人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云云。 她的日子再次恢复了平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三个月后,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又来了。这次是乘着一艘较大的海船而来,除了他,还有一些仆人。 他简单地对她说,他家出了事,家中兄弟姐妹全被杀,他也被仇家追杀,但他提前几天得知了消息,就迅速打包东西,搞到一条海船,就来到这片小岛避难。 “我需要待上一段时间,直到危机度过。”他说,“希望你能再次收留,我这次带来了礼物。” 他命几个仆人抬来两箱珠宝,盖子掀开的刹那,她惊呆了。 一道炫丽的光照亮了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夺目耀眼,她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宝。 “好好好。”她连忙说,紧紧抱住了两只箱子,仆人们都大笑起来。他却面无表情。 她把自家的杂物房和后院打扫出来供他们居住。杂物房是个一室一厅的格局,他住唯一的房间,仆人们则睡客厅,晚上可以保护他。 他刚来的几天,她兴奋得睡不着觉,每晚躲在房里数珠宝,乐开了花。 有天晚上养母发现了她的秘密。养母躲在她的窗外,看着金银光灿的珠宝,露出了贪婪的眼神。 养母有个情人,以好吃懒做出名,但油嘴滑舌,活儿也好,把养母哄得一愣一愣的。 养母偷偷告诉了情人这事,“我想把这些珠宝都搞到手。”她说。 “那有何难?”情人眼里也露出贪婪眼神,“把他们都杀了就可以了。” 当晚他们就行动,午夜在杂物房放了一把火,仆人们惊慌地把他叫醒,几人匆匆逃离。可是养母的情人早找了几个帮手,扛着锄头和铲子追砍他们。仓惶之下,他们逃入森林,没想到在那里遇上了她。 原来,她同时遭到了养母的暗算,被养母从身后袭击,击倒在地,妄图用石头砸死她,夺走珠宝箱。她拼命挣扎,又是咬又是踢打,最后抡起一只花瓶砸在养母头上才得以逃出。 这时全村的人都来追他们。原来,养母的情人见他们没死,担心他们会回来报复,就发动全村人追杀他们,并允诺会分一部分珠宝给他们。情人还亲自给他们看了珠宝箱。看到的瞬间,他们顿时发了疯,也开始像她的养母及情人那样追杀他们。 他们逃到了海岸边,可好死不死,清明薄薄的日光下,一艘海船正在缓缓靠近。 “糟了,那是塞勒家族的纹章!”一个仆人惊叫起来,“他们是怎么追到这儿的?!” “塞勒家族是谁?”她惊问。 他没回答,另一个仆人却回答了她,“主人家族的死对头。” -- 第468页 第257章 她就像那个刚满十五岁出去看世界的小人鱼一样,对这艘豪华海船的华丽程度到了惊叹的地步。 但还来不及多欣赏,就看到了身穿新娘装和新郎装的人鱼公主和他。 两人似乎要在船上举行婚礼,不顾偌大的雨,携手走上船头最高处。 无数花瓣从他们身上撒落,看起来尤其幸福。 她心里酸酸的,第一次感觉到她对他其实不是没有感情的,而是感情很深。她很喜欢他,真的。从她第一次见到他,就很喜欢他,否则不会为他端屎端尿,擦身擦屁股,当时骂归骂,但真的一点都不嫌弃。 后来与他在人鱼墓穴,她因拿走了人鱼的陪葬品,导致两人遇险,她其实有些内疚。 两人订婚后,两人的温柔互动,她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她是愿意的。愿意与他拥吻,与他说情话,与他携手散步。与他在一起的每一天,她都是快乐的。 豆大的雨珠落在她的脸上,她决定为自己争取一次。 又一仰而尽一小瓶药水,她的鱼尾变成双腿,她赤着身体游上了海船。一个年龄颇小的侍女正好路过此处,看到了她,还未来得及呼喊,便被她打中脖颈晕在地。 时间紧迫,她只脱下了小侍女的外袍,甚至都没时间穿上,只能裹在身上,就像裹着浴袍一样冲上高高的船头。 “等一下!”她大声呼喊着。 所有人都被惊了一下——一个湿淋淋的,长发散乱,衣着零乱,就像从海中爬出的苍白女鬼一样,又狼狈又可怕。 侍卫们奔过来,正准备拦她,却被刚刚看到她的他挥手制止。人鱼公主脸色一变。 裹着侍女外袍的她冲上了船头,对他说道:“我知道你是个势利的人,也是个极聪明的人,但我希望你这次能为我犯傻一回,不计较利益一回,真正真心地娶我为妻子,从此以后心中只有我,只爱我一人,我也会以我最大的真心来回报你,这辈子不离不弃,不管你是普通平民还是贵族,是富裕还是贫困,四肢健全或瘫痪在床,我都会一如既往,用最初爱你的心一直爱着你,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爱的机会。” 他深深看着她,久久不说话。 她很紧张,还有些期待。只要他没直接拒绝,就是还有机会。 “我也很喜欢你,”终于,他也开了口,“但是我们不能结婚,你是否愿意?” “不愿意。”她回答得很干脆,“我希望你能同我结婚。” “不可能。”他回应。 她突然往前一蹿,一下子站到了更高的甲板上,“你一定要同我结婚!” “你听我说,”他似是有种不祥的预感,声音变得极其温柔,带着抚慰,“我已同人鱼公主达成协议,半座深海宫殿的管理权归我,整队精英卫兵也归我,我们的联姻是双赢,我将成为我的家族的主人,这同样也对你有利。既使你不是我的妻子,我也愿同你分享我的荣耀。” 她哭了起来,“我不要你的荣耀,我只要你的爱,只要你的心,只要你的人。” 这样的火热的表白,放在第四世的海心,是打死也说不出来的。可第三世的她就是那么痴情,那么火热,那么执迷不悔。 见他仍然沉默,她大哭着,“你们要是结婚,我就跳下去。” 众人惊呼一声。 她站在的高高的甲板上,下面是波涛汹湧的大海,现在还下着大雨,一旦跳入,后果极可怕。 她不知自己为何这样做,心中好像有一团不甘心不服输的火焰——似是三世以来求而不得的爱,让她有些疯狂,有些晕眩,还有些歇斯底里。 “海心,你下来,”眼见她身体不稳,摇摇欲坠,他开始有些失控,吼道,“海心——” “他不爱你,你就算是死也得不到他的心。”一直沉默的新娘忽然开口,眼神带着些诡异,“你只是想让男人内疚。” 她大哭,“如果不是你横刀夺爱,他一定会和我结婚。” “他也不会和你结婚,”新娘残忍地道,“他只会和这世上最美或最有权势的公主结婚。” 新娘转向他,说道:“我不喜勉强别人。你要么选择我,要么选择她。” 他微叹着抚摸上新娘的脸,“我既然同你结婚,自然早就选择了你。” 站在高处的她哭得更是厉害——他从未这样温柔地对她说过话,除了在外假装。私下里,他对她冷冷淡淡,有时还搭不理。 可她有些不相信。因为他吻她时是那么温柔,日记里描述的两人接吻感受又是那么动人。 她蹲下身狂哭,想要跳,却发现连跳的力气都没有了。 滂沱大雨里,她的哭声尤为瘆人。 他悄悄地接近她,似乎想把她带下去,可她极为警觉,他一靠近,她就往边缘靠了一点,他就不敢动了。 她知道和他已无可能,流着泪想从旁边的桅杆滑下去——她恨透了他,不会再和他有任何接触。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侧面突然冲出一个高大的华袍男人,似乎想要把她拉到安全地带,可她条件反射似的把他推开,他又反拉,两人一扯一拉,她身子一个不稳,在众人的惊呼声和乍然响起的惊雷中,从高处掉入了黑暗中的深深大海…… 凶猛的海浪将她吞没,但她并没有感到死亡。 -- 第467页 可即使是下巴,她也有微微的悸动感,毕竟是帅哥,但她控制住了这种感觉。 他还有一些奇思妙想。让一对私下里就混在一起的男女仆人,在他们房间的地毯上,翻滚,尖叫,笑闹,总之让外头值班的侍女以为是他们在同房。 她躲在壁炉旁的书架后,羞得满脸通红。他却能若无其事地在另一角落翻看公文,真是个奇葩。 时间一天天过去,人鱼公主那边没有任何下文,他们的感情却有日渐升温之感。她第一次明白“假戏真做”的含义,但她明白或许只有她一人是“假戏真做”,他永远看起来那么冷冰冰的。 像他这样的人怎可能会有真正的爱情?在他心中,只有利益。 就像有些女人永远都是恋爱脑一样,有些男人永远都是利益脑。 三个月过去,人鱼公主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来到了他所住的王国,在他的对面租了间房子。这下他演戏演得更大劲了,有几次当街拥吻时,甚至真吻到了她的唇时,她忙不迭地想要退避,他却不依不饶地吻过来,吻住了后,死也不放。 吻着吻着,有那几个瞬间,她也真的动了情,反过来将他吻得天翻地覆。 Who怕Who? 人鱼公主一直在忍耐着,从开始的无动于衷到后来眼含怒气,再后来,甚至有想把他们立刻分开的冲动,但被侍女们拦住了。 半年后,她和他将要正式举行婚礼,人鱼公主再次自杀。这一次,是真的差点死了。侍女们闯进房间时,她是割脉的,赤红的鲜血已经流了满床,看上去极为瘆人…… 这一次,人鱼王妥协了。不得不妥协,他不想女儿真的死了。 她却反而开始同情他了,用颇为怜悯的眼光看着他。他问为什么,她回答:“凡是用自杀威胁另一半的人,都不会懂真正的爱情是什么。他们都只是在满足自我的私心和占有欲。我很早以前就对一些朋友说过,如果这人没有死成,不管这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要跟他们在一起。他们遇事走极端,性格偏激,为达私欲不惜伤害自己。他们看似弱小,却像脆弱的菟丝花一样能缠死对方,看似强悍的对方反被他们所控。” 他用种欣赏的眼光看着她,“没想到你还懂这个。” 看来,他也是懂的,但他还是会娶人鱼公主,为了利益。 她开始打点包裹,准备走人。但就在这时,两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第一件事是,刚离开他的她受到了追杀。人鱼公主派出的杀手。幸而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当看到人鱼公主满含恶毒的眼神后,她就雇了几个保镖保护自己。在保镖们的保护下,她顺利逃脱,跑到乡下一间小农舍里躲着。 第二件事是,他被绑架了。是的,还是被人鱼公主绑架。人鱼公主似乎不甘心付出一座宫殿的代价,只为嫁给心爱的男人,在婚礼的前一晚,趁着所有人的警惕心最低,他也对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她从后面袭击,用一只凳子将他用力砸晕…… 她听到的消息便是,人鱼公主将他秘密运回了深海宫殿,要把他招赘入宫。她听了后,半天回不过神。这可称得上是人鱼公主的“反杀”了,给了这个利益至上的男人狠狠一击。他想空手套白狼,她也想。 正当她又开始想着如何逃脱人鱼追杀时,他的心腹管家找到了她。心腹管家求她去救他。目前没有人能救他。他的父母都死了,几个兄弟全都乐得看笑话,还控制了家族生意,和他家中的所有人,让他的部下们没办法救他。 管家拿出了他的日记。日记中居然有几页写了他对他们热吻的感觉,描写得很细腻,很动情,简直让人无法相信是他写的。可她不会被几页日记所打动,仍是一脸冷淡。 “当初在人鱼洞穴,是我们的主人救了您。”管家说道,“当时您已经晕迷了,是他同恶灵搏斗,才救出了您,身负重伤的情况下还把您抱到竹筏上,还将您推入安全的海域,精疲力竭之后,原本也在竹筏上的他掉落海中,这才被人鱼公主所救。” 她叹了口气,终于决定去救他。 所有港口都被他的几个兄弟控制,所有海船停运,连捕鱼海船也决不允许外人上去。几个兄弟生怕他能毫发无伤地,并带着人鱼公主的嫁妆回来,严令不许任何人去救他。 她只得将头发剪得奇短,系上裹胸布,脸上涂抹黑灰,伪装成男人,想混上捕鱼海船。可还是失败了。她一眼就被精明的水手认出不是船上人。 她最后收买了一个运油桶的工人,将自己藏在空桶里,让工人搬运上了船。 可一个倾盆大雨的夜晚,她还是被发现。装着她的铁桶和装着油的铁桶同时在甲板上滚来滚去,一个水手觉得声音有些不对,便打开了她藏身的铁桶。 电闪雷鸣之下,她暴露在一众水手的目光下。 “我……是来找我的未婚夫的,都说他被人鱼公主带走了。” 在好心的船长的帮助下,她没有被扔进海里,而是被勒令在下一个破旧的港口下船。 下船后,她找到当地的“万事通”,花重金打探到了人鱼公主可能住的海域。 接下来的一切,她觉得就像《海的女儿》里的故事一样。 ——只不过,一切都是反过来的。 她为了混进深海王国,又花重金买了能使双腿变成鱼尾的药水,游入了深海之中。然后,在一个滂沱大雨的夜晚,看到了一艘灯火通明的海船。 -- 第466页 再后来,她真混进了王宫,还靠贿赂得了在君王面前跳舞的机会,还苦练厨艺,可君王根本没多看她一眼。他已经把她给忘了。 只是一场遇见而已。 但出人意料的是,她在被赶出王宫时,又遇见了昔年在海岛上遇上的金黄头发的他。 坐在马车上的他显然也认出了她,让侍卫请她去某个极隐蔽的餐厅见面。 在这间只有顶级权贵才能进入的华丽餐厅里,他问她这一年来过得怎么样,她哭着说一点都不好,并问他当初到哪里去了。他说他被人鱼公主救了,在深海宫殿养了一段时间的伤,后来就回国了。 她说,那看来你的运气比我好,总有艳遇。 他笑,谁让我长得太帅了。 她也笑,可不是? 她起身告辞。她没想过与他之间有什么,她知道她和他之间是云泥之别。 但他却阻止了她,还说:“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她意外,“你还有事请我帮忙?什么事?” “我想请你嫁给我!” 第256章 那个瞬间,她突然第一次发现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浅绿浅绿,宛若迷雾里绿宝石那种,带着朦胧的目眩的美。 看向你的时候,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让人眩晕神离。 懵呆了一分钟,忽然反应过来,扑哧笑出声,“你开什么玩笑?你是找错人了吧?” “没找错。”他认真地回答。 她笑得狡黠,“说吧,你的目的是什么?” “如果我说我爱上了你,你相信吗?” “你怎么可能会爱上我?或者说,像你这样的男人不会爱上任一一个人,你只会爱上你自己。” 他也笑了起来,“你怎么会这么说?” “你大概以为你是全天下最优秀的人吧?最优秀的人怎可能爱上别人,他只可能爱自己。多一个人爱他一分,他就会多爱自己一分,看,我有多优秀,多厉害,不爱自己都亏了。”她看着他的绿眼睛说道,“你觉得呢?” 他含笑回应,“你是第一敢这么与我说话的女人。” “很荣幸。”她回答,说着就站起了身,“再见!” 正要离开桌子时,他忽然道:“若你同意与我结婚,我可以送你十箱珠宝。” 她的脚步徒然顿住——也不是不可以考虑——她目前最缺的便是钱,尤其是在失业的情况下。 她答应了这桩交易婚姻,为保险起见,还与他签定了一份协议,包括不能同床,不能亲吻,不能做任何未经允许越界的事等,他同意了。当然,这些要求对她同样生效。 之后一场盛大的订婚礼举行了,她经历了此生最梦幻的事情,身穿豪华礼服,身戴华贵珠宝,在众多嫉妒刀子的目光中,和这个金发绿眼的美丽男子携手走进了富丽堂皇的大厅…… 她没问他为什么要与她订婚,懒得问,他给钱就行。但一个月后,她还是知道了实情。 当她看到人鱼公主的死忠部下怒气冲冲地闯入质问他为什么另娶他人,骂他负心汉,他悠悠笑着应对时,她似乎明白了。 他是为了抬价。 从人鱼部下的谩骂中,她得知人鱼公主想嫁给他,他提出了将整个深海宫殿作为她嫁妆的条件,人鱼公主的父亲断然拒绝。人鱼公主的父亲不止一个女儿,不想为这个女儿赔上一个宫殿。 宫殿不仅仅是宫殿,还是一个精英人鱼兵团。人鱼王的每座宫殿都有一批实力极强的精英卫兵守卫。 婚事谈崩后,他回到了自己王国。这一次,他与他的死对头家族塞勒达成了一个和平协议。他不计较塞勒家族曾对他们家族犯下的杀戮,塞勒家族也不计较他们家族曾算计过塞勒家的种种。 之后,他向自己求婚,公开举行了盛大的订婚礼。 深爱着他的人鱼公主闻知,派人气冲冲地来找算账。他再次提出陪嫁宫殿的要求,“这是双赢。”他说。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从不会为谁救了他而献出自己。他的婚姻必须符合他的最高利益才有谈判的价值。 人鱼王再次拒绝,人鱼公主自杀,连着自杀三次,最后一次奄奄一息,人鱼王也没有妥协。 “你真是个人渣!”她叹道。 即使她和他只是交易婚姻,她也为人鱼公主叹息。 “这有什么不对?”他渣得明明白白,“她得到她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我已把条件开在前面,她愿意就愿意,不愿意就不愿意,我既没骗她,也没勉强。” 她嘴笨,反驳不了。 半晌才迸出一句话,“我们什么时候解除婚约?还有,你还欠我五箱珠宝。” 他只给了她五箱,还有五箱还没给。 他的面色一下有些黑了,“你放心,我不赖账。” 三天后,她的五箱珠宝“到货”,她迅速将它们“存”进这个王国最安全的银号。 “好了,”她说道,“我们钱货两清,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他笑得“奸诈”,“你的任务还没结束呢。” 接下来,他让他俩扮演恩爱。在舞会、晚宴、下午茶沙龙、猎场等公开场合,亲亲我我,温柔依偎,柔情对视还有亲密拥吻。当然,吻是假的,她假装与他拥紧,吻他的时候是吻的下巴,但外人看来是唇。 -- 第471页 “可是……母亲,三分之一的税金,您当真?”安琪拉的眼睛里透着惊喜。 “当真。”她含笑道,“但是若是当年亏损,这亏掉的钱就会从你得的税金里扣。” “没问题,谢谢母亲!”安琪拉热泪盈眶,一向无所事事、花天酒地的她突然有种找到了人生意义的感觉。 “希望你曾经学过的东西能帮到你,你才会明白学习是有用的。”她说。 “一定,一定会的。”安琪拉目露喜悦。 安琪拉从此便成了她在夹缝之地的“代言人”,扛起了所有责任,经常夹缝之地和阿拨斯两头跑。塔利德曾对此颇有不满,认为一个女孩子跑来跑去不是很好,她却摇着羽毛扇子悠悠笑道:“我这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帮手吗?有谁能比自己女儿更信得过?或者我自己去夹缝之地可好?” 塔利德再不敢说话。 当安琪拉第一次以大总管的身份去夹缝之地时,洛德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她早已收到消息,洛德的情人已与洛德正式分手,情人在做高阶贵族贵妇家的助理后,认识了许多高级别贵族的机会,与其中一个眉来眼去半年后,正式勾搭上了。情人移情别恋得很决绝,哪怕洛德收回所有送给她的东西,甚至要把他们的孩子都带走,情人都要坚决地离开他。 “我爱上了别人,不可能再与你在一起。”情人说。 但洛德很清楚,情人的新情人是个中阶贵族,还是贵族世家出身,身份上比他高出一大截,才学也出众,还对她特别大方,她才会移情别恋。 “姑姑,有些女人贪慕虚弱,贪财拜金,请您收回曾给她的职位。我已与她正式分手。”洛德的语气颇有怨怼。 她知道洛德是在怨她,怨她给了他的情人好工作,导致他和情人一拍两散。 “她可不稀罕我给她的职位,”她说道,“她的新情人已送给她一间店铺,每个月的盈利不少,比做助理赚得多了。新情人还教她如何管理店铺,她从他那里获得的可比你这里多多了。” “姑姑,她实在太势利。”洛德平静了一些,又说道,“我不管她又新得了些什么,但她曾因我得的东西现在都得归还。” “你说她势利?你何尝不势利,一旦无利可图,就翻脸无情。” “姑姑,我曾经给她东西,是因为我俩是情人关系,可现在不是,她凭什么还拥有?” “我明白了,你这是想白嫖是吗?” “姑姑,我才是你侄子。” 第259章 在男权世界里,把女人吃干抹净似乎才是正确的做法。 她笑了一下,“她曾跟过你,还给你生孩子,付出过不少,总得给点什么吧?” “如果是我提出分手,我给分手费,但她提分手,我为什么要给?” “敢情是她给你分手费才对?” 洛德并不说话,但看表情应该是这个意思。 “洛德,你是我侄子,可并不代表我就要顺你的利益帮你做事。”她含笑道,“你并非我亲弟的儿子,是我表弟的儿子,而我表弟从未为我做过什么,相反他因我才能住上大房子,娶妻生子,养情人又养私生子。 “你也因我才能接受阿拨斯的顶级贵族教育,出入贵族圈,还能娶上年轻漂亮的贵族妻子,当上高级统领。当然,这些是我愿意为你们做的,看在我叔婶的面上。但我不会再为你们做更多了。我可不是一个聚宝盆,任由你们一家子探物取宝的。” 洛德的脸色一下煞白,猛地跪下,“姑姑,我错了,我收回今天请求您的话。” “我原以为你和你父亲、母亲是不一样的,你厌恶他们的生活方式,厌恶他们的品性,加之我叔婶求情,我才留下了你,可你的表现实在很令人失望。”她依然微笑着,“你可以负你妻子、情人,但你妻子、情人不可负你,否则你就会报复她们,你这气量也是太小了些。难听的话我不想多说,说了也没用。你看重利益我不反对,可你这表现也难看了些。” 洛德的脸色更加惨白。 她话锋一转,又说道:“你知道我为何会给你的妻子和情人介绍工作吗?只是想让你认清你自己。你的妻子和情人其实比你优秀得多。她们都是贵族之后,从小接受良好教育,为什么都要攀附你一个平民呢?因为,你有我这个姑姑。在这片大陆上,好的资源都被男人得到了,她们得不到,就只能通过攀附得到。一旦你失去了好资源,或她们得到了更好的资源,你们的关系就会崩塌。 “上次你说到你的情人不肯分手,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去自杀时,我就觉得好笑,这可不是情深的表现,而是一种拿捏,拿捏你最在乎的人,也就是你的后代。待我给了她好资源后,何须我逼你们分手,她主动就会同你分手,之前的自杀威胁就成了一种笑话。她贪财拜金,你愚蠢自大,其实你们挺般配的。” 洛德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她说道:“我以前事多,自顾不暇,顾不上你的成长,没想到你会长歪这么一点,现在就要把你别过来。你首先就要认清你自己,你有今天有多少是靠自己,又有多少是靠我?你的妻子情人爱你,是爱你背后的资源还是你的本事?若你失去资源,也没什么本事,她们又会爱你有多深?一个人首先要认清自己,发奋图强,强大自己,才能让人瞧得起。一个只靠关系和资源的人,迟早崩塌。给你多一点资源,就等于给你多一点灾祸,没办法,你把控不住。” -- 第470页 他有过六七个情人,经过时间的洗涤,最后与他有长期关系的有两个。这两个分别为他生了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两个情人一个是富商的女儿,一个是高阶贵族的私生女,全都住在他买的高阶贵族区的房子里。 他与海心皇太后确认关系后,第二天就对她们提出了分手。富商女儿还好,不吵不闹,或是早就料到这一天,直接提出分手条件,一栋高阶区房子,十箱珠宝,三个孩子一人一年一万金的抚养费,他同意了。 高阶贵族的私生女却是又哭又闹,寻死觅活,还威胁要带着两个孩子去投河,最后他让这个情人的父亲出面,才摆平了此事。而情人的父亲是不想与海心皇太后交恶,才出面协调。最后以一栋高阶区房子、十箱珠宝,每年两万金抚养费外加允许私生女带孩子回祖宅居住为条件,私生女才同意分手。回祖宅居住意味着她被家族接受,对将来再嫁有利。 自此,他与海心皇太后正式在一起。他搬进了皇太后的极高阶区房子,每日与她出双入对,羡煞旁人。 皇太后还为他买下这间顶级水会,在契约书上写下他的名字,只有他一人的名字,从此他便是这间水会的主人。 “您不怕有朝一日他变心,您收不回这家水会吗?”老莱纱就像其他人一样,对她的行为颇有疑虑。 “女人有时应该像男人一样大度一点。男人和年轻情人交往,不也是出手阔绰,买房送车送钱的。”她说道,“既然他年纪轻轻就跟了我,又独属我一人,我总得拿出点什么表达诚意吧。若真有一天他跑了,这间水会便是给他的分手礼。” “可您是女人,您会吃亏的。自古以来只有男人送女人东西,女人才显得尊贵。”老莱纱愤愤不平地道。 她大笑道:“他小我十多岁,若我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他凭什么跟我?这世上不管是男人找女人,还是女人找男人,要么图钱,要么图权,要么图色,要么图情绪价值,反正总得图点什么。我现在拿出的是我轻松拿出的,而他拿出的却是他的青春,我还真没亏。” “可男人的青春不值钱,”老莱纱说道,“女人的青春才值钱。” “他也付出了他的时间精力,也牺牲了一些东西,他拿到手的是我愿意给的。”她说。 老莱纱连连叹气,气愤走开了。 她想得很开,大家合则来,不合则散。她一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从一个年轻男人身上获得了身体满足、情绪满足还有情感满足,她不后悔。你想要出色的漂亮男人,总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如果有一天,他想与年轻女孩在一起,她也愿意放手。有些事情,勉强不得。趁着双方交恶以前离开,还能给彼此留个体面。 话说他真是个相当不错的情人,第一次与她翻滚的时候,就表现得极其出色。他就是传说中的那种“天赋异禀”的男人,那儿弯弯曲曲的,带着钩子似的,最是令女人欲罢不能。她连睡他几次后,恋恋不舍,很好奇他以前的情人们怎肯与他分手。 “是我要与她们分手。”他回答,“时间久了后,她们的占有欲过重,与我的其他情人打得不可开交,我烦了,就与她们分手了。” “她们舍得吗?”她有些不信。 “不舍得也要舍得,”他吻上她的眼睛,“我收回了她们的房子,给了她们的父亲不少钱,她们的母亲就把她们接回家了。” 这个世界也是父权世界,父亲的威望大于一切。一旦父亲发话,子女们不敢违逆。除非母亲及其背后家族更加有权有势,父亲才会被母亲压上一头,子女们也才会看重母亲的意见。 她和这个情人每日如胶似漆,虽然也忙各自的事业。她的公学和连锁店都发展得很好,除了经营有道外,也与她的儿子是君王有关,没人敢在其中使坏。她在夹缝之地的贸易线做得不错,也与合作伙伴是安希伦有关,情义不在,生意在。两座王城管理得也还行,她数次提出过想回夹缝之地的要求,均被塔利德委婉拒绝。 “您是一国皇太后,是国之基本,不可再出任何事。”塔利德说道。 无论是被她绑架、被谋杀或被失踪等,都会给塔利德带来极大的麻烦。 考虑再三后,她将夹缝之地的管理权交给了安琪拉。“你是私生女,这是我对不起你的地方,没能给你一个正式的公主头衔。”她说,“我现在可以把夹缝之地的生意和两座王城都交给你打理,你每年可从中获得三分之一税金,你可否愿意?” 安琪拉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这么好的事会落在她头上?从没听说过公主们能靠自己的产业挣钱的。 这片大陆上,公主们是没有继承权的,既没有财产继承权,也没有权力继承权,她们只能依靠父兄得到这一切。如果不得父兄宠爱,她们的一生就会很凄惨,甚至不如一些贵族家得宠的女儿。 “母亲,你说的可是真的?”安琪拉仍然不敢置信。 她点了点头,“一个女人若是手中没钱,或没点钱生钱的生意,将来就会活得很被动。你放心,夹缝之地的贸易线和两座王城都是我挣下来的,与阿拨斯皇室无关,我说交给谁就交给谁,你哥哥也无权置喙。” 如果塔利德从中作梗或拼命反对,就成了贪图母亲家财的人,传出去就会很丢人。 -- 第469页 她觉得她像《海的女儿》里的女主角,化为海里泡沫后慢慢上升,越升越高,看到了在她掉入海底之后的事: ——他几近崩溃,不顾阻拦也跳入了大海,一群卫兵跟跳下去,全力保护他的安全。 ——他的人鱼新娘仍站船头,冷冷地看着他。 ——那个想拉她一把的华袍男人竟是艾德诺,与第四世的他长得一模一样。 这一世艾德诺似乎突然想起了她是谁,在新郎安希伦和人鱼公主的婚礼上,想全力救她,却害了她。安希伦在跳入大海之前,先恶狠狠地打了艾德诺一拳,把他打进海里,自己才跳了下去。 ——他们当然不可能找到她。此时她的耳边已响起系统的声音,“你在这一世的时间已到,任务失败!” 她这一世注定失败。既没得到男主的爱,也没得到男配的爱。 她觉得这个任务真是坑爹,以男人的爱为目的——有多少人能如愿以偿? 男人真的有爱吗?她很怀疑。或许有吧,只在少年时。只有荷尔蒙蓬勃的少年才有精力、有柔软的心和无穷无尽的爱。 她多么希望能与他们相遇在少年时,或许萌发的爱就会纯粹一些,即使任务失败,她仍拥有了爱得璀璨的青春。 消失之前,她看到了安希伦抑郁离世——他虽和人鱼公主结了婚,可是一直不快乐;夺回了他在家族中的权力,仍然不快乐;拥有若干婚外情人,也不快乐。他终生都在寻找她,可永远都没找到。他临死前要求海葬,将他的骨灰撒入大海,也许就能与她团聚。 她还看到了艾德诺的结局——和她曾经做过的梦一模一样。 他身中剧毒,瘫痪在床,无继承权的私生子视他为傀儡,借他的手操纵国家,并暗杀了他所有子女,他最后一火把与私生子同归于尽。 ——堪称惨烈! 她唏嘘感叹,叹婉不已…… “醒醒,醒醒,殿下,”侍女们带着哭腔的声音,还有不时落在她脸上的泪水弄醒了她,“再不醒来可怎么办啊?” 她睁开了眼睛,虚弱地道:“哭什么?!眼泪都掉我脸上了。” 侍女们喜出望外之余,连忙用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还有侍女递来了热毛巾和热水、热粥。 恢复体力之后,她才知道她被巨大的海浪卷进海里,关键时刻,是迎着暴雨逆风赶来的安希伦救了她。 “安希伦王就像知道您有危险一样,带着海船赶来,让一百多名水手跳海找您。”莱纱说道,“很快就把您找到了,差点把我们吓死了。” “他有没有说他需要什么感谢呢?”她原本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一个君王哪会真恬不知耻地要谢礼? “他还真的说过,”莱纱竟道,“他说如果海心殿下想感谢我的话,陪我吃一顿饭就行了。” 她笑了笑,当莱纱以为她会一口答应时,她却说:“我不会再见他,如有可能,此生都不会再见。” 随后她送了一百名美女给他,美名其曰陪安希伦王吃饭,另附赠一百箱珠宝——养美女很花钱的,想减轻安希伦王的负担。 有钱就是这样豪横,她深深地感到,钱买回了她的尊严,至少在这件事上。 她还额外降低了她与安希伦在夹缝之地的贸易线的分成,将属于自己的两个利润点让给了安希伦。 这应该是最有价值的谢礼! 任何人都说不出她半个字的不好来。 她自此再也没见安希伦。任安希伦几次三番地递上拜访帖,怎样托人说情,怎样写情真意切的信,都没能打动她。甚至连塔利德和安琪拉偶尔都会为安希伦说上几句好话,可惜她心如顽石,丝毫未动摇。 她也没再见欧伦洛。欧伦洛一直没有放弃她。情书从未断过,礼物从未断过,不止一次表达过他的痛悔之情。他是真心实意地请求她原谅,她明白,但她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 她提笔给他写信,一次又一次表达了她的想法,可他似乎永远无法明白,仍然执迷不悔。也许他明白两人感情已到了尽头,可他不甘心,他仍然努力,就是为了某天真的能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第258章 日子再次一天天地过去,她开始了一种新生活。她有了新情人,他年轻漂亮,原本的高阶贵族之子,家族犯事后沦为低阶贵族,从小在低阶贵族区长大,但受过很好的教育,其母曾是大家族的女儿,博学多才,他受母亲影响极深。 母亲在他十五岁时病逝,对他的打击颇大。他发誓要找一个像母亲这样才学出众的妻子,可一直没找到,才会在二十八岁依旧没结婚。 他是阿拨斯顶级水会的总管,有次最顶级的按摩师生病,而海心皇太后驾到,他便决定自己顶上。很久以前,他的母亲长年生病,家中经济拮据,而给他的赚钱机会不多,他便顶住家族的压力,去学按摩技术。 在阿拨斯,按摩是普通人最能赚钱的工作。贵族们最舍得在接摩上花钱,随便一出手就是千儿八百。顶级按摩师的年薪超过十万。他下了极大功夫,从十岁学到十五岁,终于成为颇有名气的按摩师,可母亲却已经病逝。后来他继续努力,又花了五六年,成为阿拨斯顶级水会的顶级按摩师。再后来,他的事业一路走高,从水会的小主管做到大总管,成为年薪超过二十万的高级人才。 -- 第474页 或是喝多了,他猛地大哭起来,就像个三两岁的孩子,“你不懂,完全不懂,不懂皇太后有多好。你们都说女人下不了我的床,可我下不了皇太后的床。皇太后能让男人飞上天堂,那种好你们一辈子都想象不到,难怪能把几个君王都迷得神魂颠倒?” 好友好奇地问:“能好成什么样儿?让你迷恋成这样子?” “经历了她之后,才知道自己从前白活了,原来可以开心成这样子!” 两个时辰后,一队卫兵包围了小酒馆,将还没酒醒的他及其好友投进了监狱。原来塔利德王收到消息,听到有人“污蔑”皇太后,立刻派人来抓他们,先关进来饿个几天几夜再说。 皇太后听说过,再次叹息,一个月后便让塔利德王把他们放了,“因言获罪有点过了,他们也没犯太大的错,关了一个月就差不多了。”她说道。 塔利德王虽不愿,可还是把他们放了。 他一出来便开始给皇太后写情书、悔过书,可皇太后一封都没回过。他仍坚持不懈地写着,相信有天一定能把她打动。 而她则再次开始忙碌的生活,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就在最忙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个震惊的消息——安希伦死了! “死了?!”她不敢相信地连问几遍。 “是的。”老莱纱也连续地回答了几遍。 “不可能,你再去打听打听,不可能死了!” “是。” 老莱纱再次打听消息,可结果仍是她不敢相信的那个。 她颓坐在房间华丽的地毯上,面色苍白。她虽讨厌安希伦,也不想再见他,可也不想他死。他算是她历经四世的好友,是她经历异世的一个证明,他死了,她心中某一处仿佛空空的。 “他怎么死的?”她这时才问道。 “宫廷内乱。”老莱纱回答,“和希律亚王当初第一次身亡有点相像。几子争储,越争越烈,其中一子打算提前弑杀安希伦王,提前上位。但安希伦王是死了,可却没上位,被另一子揭发其弑父真相,被送上绞架,另一子即将上位。” “真是可怕!”早知皇权争斗残忍,可没想到竟会弑父。 “这种事,全都是烂事!”老莱纱说道,“那个揭发弑父儿子的儿子也未见得是好东西,保不定都是他做的局。父死兄亡,正好轮他上位,哪有这么巧的好事?!” “是啊,一切都可能是个局!”她颓丧道。 “安希伦王已经很幸运了!”老莱纱边说着边将一杯热茶递到她手上,“当初他的父王有一百多个儿子,将其中一个立了皇储后,把其他儿子都赶到了偏远之地,以免伤害皇储。待皇储登基那天,这些儿子都得赶回来,不,像死刑犯一样被押回来,在皇储戴上皇冠的时刻,全被处以火刑。” “这个我经历过,”她叹声道,“我第一次遇到安希伦时,他正好被押回来。” 老莱纱叹笑道:“他极聪明,得知自己是真正的皇后之子后,暗暗联系了原皇后的亲兄弟,他的大伯父,两人联手,将即将登基的皇帝射杀,之后又杀掉了这个实力雄厚的大伯父,以免自己将来又被他取而代之。” “这想当皇帝的人,不多长两个脑袋的话,还真是不行。”她再次叹声。 “是的。”老莱纱说道,“皇帝都聪明,不聪明上不了位。您知道帝奥斯的祖训为什么不是直接处死没当上皇储的王子们,而是非要在皇储登基时处死吗?就是为了选出最剽悍凶猛的儿子。他将王子们赶到偏远之地,就是要看哪个王子有足够才智闯回来,自己当上皇帝。也同时看看皇储有没有能力守住自己位置,王位只属于真正有勇有谋的人。” “难怪当时有个老侍女跟我说把王子们赶到别的地方,是一种缓刑期。”她说。 隐约还记得那个老侍女说“缓刑期”时,语气透着残忍嗜血。 “儿子多了不是好事,像安希伦这样,不得不与儿子们作战。”她不由得叹道,“儿子少了也不是好事,像希律亚这样,不得不找我这样的平民女,还得哄着爱着,降低了贵族血统,才能有健全的儿子。” 儿子不多也不少呢,似乎也不是好事,反正只要有利益的地方,就有争斗。 安希伦王去世——没有公布死因,但向各国皇室发了出席葬礼的邀请函。海心也收到了一封,黑色底子的烫金大字——尊敬的海心皇太后,敬请邀您出席帝奥斯安希伦王的葬礼!诚邀!敬礼! 看着有种触目惊心的意味! 第261章 雨季还没结束,她就已开始前往帝奥斯。 常言道,死者为大。她和安希伦的因缘还深厚,肯定会参加他的葬礼。 临行前,塔利德对她说:“把小妹妹也带上吧。” 她有点犹豫,“她太小了,路途遥远,恐怕不适合吧。” “母后,正因为路途遥远,唯恐你寂寞,所以带上妹妹吧。” 她还是有些犹豫,塔利德又道:“再说妹妹离了母亲,晚上恐怕会闹。” 丽迪雅现在每晚确实是需要她讲一个故事才肯睡。 就这样,她带着小女儿一起去了帝奥斯。 刚下船,她就感到了一种异常紧张的气氛,夺位之战刚刚结束,局势未稳,人人自危,就连站在港口迎接的卫兵们的身体都异常僵硬。 -- 第473页 “那女人呢?女人也是这样吗?”老莱纱笑问。 她缓缓睁开了双眼,微笑,“有时,女人也一样。” 第260章 阿拨斯的雨季再次到来,漫天雨水笼罩整座都城。一圈圈的水流涌入各个大街小巷的大小水沟。 这个季节也不能外出,海心时常在室内和情人一起读书、聊天和处理公文。兴致来了时,两人还会一起在厨房做下午茶点。海心经常教他如何做甜点,他却常学不会,还会弄得满脸面粉,逗得她笑得喘不过气。兴致更高时,两人还会在厨房来上一场。地上、桌上还有厨台上都留下了乱七八糟的面粉痕迹。 她时常笑得话都说不清楚,“你实在……太棒,太……棒!” 他则依偎在她耳边,温柔多情地回应,“若你喜欢,我下次还会表现得更棒!” 她的眼睛里全是星星,“我很期待!” 他咬住她的耳朵,“我会向最红的按摩师学习最出色的技巧。” 谁都知道最红的按摩师除了按摩外,还有种特别出色的技巧,能撩得顶极贵妇们开心不已。 松软宽大的床上,她一下翻身压在他身上,“说好了啊,一定要学啊!” “一定!”他笑得爽朗,还带着暧昧的性感。 两人再次拥抱大笑。 她从未有过如此开心放松的时刻,脑子里除了开心,什么都没想,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 她想要是她二十多岁时就经历这样的爱情,现在一定快乐得多。 但他未必看得上那时的她,四处流浪,贫困,倔强和冲动。只有她穿过了人生艰难的黑洞,成长得通透、高大,他才会看上她。 也许她应该感谢安希伦和希律亚,是他们让她成长和强大,也感谢艾德诺和欧伦洛,让她的感情变得更加成熟。 她和安希伦、欧伦洛几乎再未来往。安希伦经常拜访阿拨斯,但她总是避而不见。他可以因国事而来,但她亦可以因私事不见。他递过无数次拜访帖,均被她回绝。自上次海上风暴后,他们再未见面。 她虽给欧伦洛写回信,但极少提感情,偶尔提及也是提到她结交新情人一事,并劝他不要再把感情放在她身上,回头是岸。可他并未听她的,一个月前天空之城的君王病逝,他三天后就强行与妻子离婚,再次向她递了拜访帖。她叹着气拒绝。她和他已绝无可能,即使勉强在一起,那味儿也变了。 时间就这样再次飞逝而过,眨眼间,竟已过了半年。最炎热的季节即将过去,她忽然听说新情人与他的前情人有复合迹象。老莱纱告诉她,有人看到他午夜出入前情人的房子,就是那个高阶贵族私生女。她不以为然,他们之间有孩子,他偶尔去探望或过夜并不出奇。 过了段时间,她又听说新情人与财务大臣的私生女交往颇密。私生女才只有十六岁,温柔美貌,身材性感,迷倒了不少男人。她仍不相信。她虽然没有年轻美貌,但她是皇太后。 直到有一天,她想给新情人一个惊喜,在夏末舞会时中途离场,转去他在水会的办公室。微凉的午夜,她看到新情人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牵手走出水会,他把女孩送上马车前,还拥吻了一下。 不远处的树荫下,坐在马车里的她微微叹息。 合则来,不合则散,是她对感情的一贯宗旨。 但她还是有些难过,她没想到与他才交往一年多,他就爱上了别人。也对,年轻男人只会喜欢年轻女孩。 这晚她回了城堡。 第二天天刚亮,还在极高阶区大房子睡觉的他被一位来自城堡的高级侍女礼貌地唤醒。 “抱歉大人,”高级侍女温文尔雅地道,“这么早就把您吵醒了。可皇太后要求您在今天内就搬离她的房子,如果不早点通知您,恐怕您收拾的时间不够。” “什么意思?!”他异常惊异。 高级侍女微微行了个礼,“从今日起,皇太后和您的关系就已经结束了。皇太后请我转告您,希望您今后好好生活,水会她不会收回,她相信您会经营得很好。” 他震惊地站在房门口,半天回不过神来。 随后他也像安希伦王和欧伦洛那样,不顾一切地要见海心,可海心一直避之不见,他闹得狠了,她便扔下话,“如果你还想要你的水会的话,就不要再闹了。” 他痛哭流涕,悔恨不已,不断地请人转告她,他对那个女孩只是一时迷恋,要是知道会因此失去皇太后的话,他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他夜夜买醉,颓废终日,经常失眠,完全无法工作。 他在午夜的小酒馆里发酒疯,对着知心好友痛哭不已,“她太把男人床上那点事儿当事儿了,男人跟别的女人的睡,不代表他真的爱上那女人了,他只是玩玩而已,真是玩玩,根本没对那女人动心,她为什么要判我死刑?” 好友安慰他,拍拍的他背,他哭得更凶悍,“是那个私生女先找上我的,她在一个舞会上看上了我,要跟我睡,反正只是玩玩,我也就睡了,哪知道皇太后当了真。她到底懂不懂男人啊?我真的只是玩玩,只是为了上床。” “谁不知道皇太后的脑子有点病?”好友低声劝慰,“一根筋拧到底,只管自己喜恶,根本不为男人考虑。算了算了,反正皇太后不打算收回水会,你还是赚了,再找一个好了。” -- 第472页 她看着洛德完全颓靡地低下头,也有点于心不忍,“我相信你是有本事的,但你身边的人都把你宠坏了,包括奈伊木。奈伊木偶尔给我提过几次你的情况,你身边的老师们都是手把手地教你,许多同学也是不愿得罪你,与你相处不错,你可说是顺风顺水长大的。你真的学到了本事吗? “从你处理你和你情人的关系来看,你的格局似乎并不是太大。我若是你,得知情人结交了一个更有本事的男人,也知道两人关系已到尽头时,不会纠缠,更不会交恶,而是好聚好散,也许将来也有好的合作机会呢,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孩子。同时也会使我认清,我并非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优秀的人随时可能把我取代,所谓的真情可能牢靠也可能不牢靠,但我可以把握我自己。我够努力,内心够强大,即使出现变故,也不会对我产生毁灭性的力量。就算我被打败,我的心仍不会被毁灭。” 洛德低头紧紧闭着眼,仍说不出一句话。 “我给了你的两个女人那么一点资源,她们就能立刻迎风飞上,真的是比你优秀得多。你若不是因为我,不会升职升得这么快,几年就拿到了统领一职。”她淡淡看着他,“我看过你在皇家贵族学院的成绩单,别说得第一名了,就连前十都没进过,而禁卫军统领不说是千里挑一,至少是百里挑一的人才能选上。你真的看清过你自己吗?你的情人和妻子真有那么爱你吗?她们会仅仅因为你是你而爱你吗?” 洛德心中或许是有不服气的,因为抬了一下脸,但很快又垂下去。 “我讨厌男人有情人,更讨厌愚蠢自大的男人因为女人之间的抢夺而沾沾自喜。”她似笑非笑,“很可笑,不是吗?” 洛德的身体开始发抖,似乎有点无法忍受这种侮辱。 “你的岳父想要见你,”她突然说道,“跟你商讨离婚的事。艾伊萝在做私教的时候,被一个女学生的爷爷看上。这个爷爷只有四十岁,妻子病逝多年,一直未娶,很欣赏艾伊萝的才学和品行,愿意娶这个贵族品级比他低上一大截的女人为妻。艾伊萝的父亲很高兴,立刻答应了这门婚事。不要以为艾伊萝是被逼的,她是自愿的,因她也很仰慕这个男人。她在答应求婚时,还不知道你的情人跟你分手的事,还在说正好成全你和你情人,她已经忍了很多年了。这是她的心腹侍女亲口告诉我的心腹侍女的。” “你所以为的妻子与情人和睦相处,都是建立在你的想象之上。”她残忍地道,“妻子和情人永远不可能和睦相处,除非她们之间共同的利益,远超过了她们夺夫的仇恨。” “姑姑,您这么整我有意思吗?”洛德霍地站起身,双目噙满了泪水,都说男人有泪不轻弹,可此刻他竟要哭出来,“姑姑,您也未见得是对的。您也未见得有多优秀才能当上皇太后,只不过是凭着运气罢了。哪个男人没有情人,男人不被女人捧着,得了再多金银和权势也没有意义。” “这么说,你和她们的感情都是建立在金银和权势上吗?”她问。 洛德冷笑,“您以为她们对我有多纯粹?”他甚至大胆地道:“若安希伦王和希律亚王没有长相,没有权势,没有金银,您会为他们要死要活吗?没有这两个王给您的财富和地位,您的情人们又真的会对您死心塌地吗?” “我承认爱上一个人都是有条件的,但这并不代表自己有权力左拥右抱。资源强势的一方不能因为对方是弱势就横加欺凌,甚至乐得看她们抢夺。”她说道。 “姑姑,你到底是不是这片大陆上的人,为什么你的想法这么不可理喻?”洛德怒道。 “你也是不可理喻。” 洛德愤怒地摔门而去。 当天,洛德就主动辞去了禁卫军统领的职位,回家后与艾伊萝父亲谈妥了离婚事宜,就准备卖房。一个月后,他卖掉了所有房子,包括给情人住的。将四分之一卖房钱给了情人,三分之一卖房钱给了艾伊萝,贵族圈哗然。明明是这两个女人对不起洛德,洛德为什么还要反赔钱给她们? 洛德说,这是姑姑建议的,虽然他也不赞同,但姑姑有句话是对的,也许以后同她们还有合作或见面的机会,毕竟他们之间还有孩子。此话一出,洛德在一些贵族眼中的形象竟高大了一些,没想到这个“二代”居然有这种觉悟,得知洛德接下来准备做些生意时,竟有几个贵族想投钱进来与他合作,而艾伊萝的父亲出于内疚,也愿意投一大笔钱进来,这些都超出了他的意料…… “您这样与洛德大人搞坏了关系好吗?”燃着精油的华贵卧房里,老莱纱为海心捏着腿脚道,“他一下子失去了家,失去了两个女人,还是他姑姑害的,这让他该怎么想?” 海心靠着精致的红木床头,微闭着双眼,“随他吧,我讨厌这里的男人,真的很讨厌。尤其当我发现和我有血缘关系的侄子也是这副德性时,我更加气。他应该明白,他不是独一无二的,女人们争夺的可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资源。当别人能提供更好的资源,她们立马走人。不要怪女人现实,男人不也很现实吗? “洛德若真的爱艾伊萝,又怎会另找情人?他若真的爱他的情人,又怎会让她只是他的情人?说穿了,他爱的只是他自己罢了,为满足私欲而在两个女人间游走。正妻和情人拼在一起的优点,才是他想要的女人。男人就是这样贪得无厌。” -- 第477页 “我想回家。”她说。 “这里就是你的家。”他柔声回应,居然还想亲她一下,被她厌恶地避开。 他对她委屈地笑笑,又啰哩叭嗦地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这场动乱持续了很长时间门,远超她的意外。她没想到他的儿子达洛尔的抗争力这么强,居然跟他老子斗得天翻地覆。达洛尔在帝奥斯里外都有人,还在其他国家有秘密与高官来往,握有不少重要资源,甚至还在各国秘密养着几队私军。 斗到最白热化的时刻,达洛尔的庞大私军通过海陆秘密通道,包围了帝奥斯都城。但安希伦何许人也,经历数次腥风血雨的他采取了极其强硬的血腥手段,将儿子的所有私军打得落花流水,还将皇宫里里外外与儿子勾结的贵族杀了个精光,甚至连贵族的全家老小和整个家族都不放过…… 三个礼拜过去,达洛尔的败势明显。姜的还是老的辣,安希伦在帝奥斯生存盘踞那么久,资源不是其子所能比,再加上安希伦历经多次凶险积攒的谋略与经验,达洛尔明显落于下风。 一个月后,达洛尔开始外逃。安希伦控制了整个皇宫和都城。又过半个月,整个帝奥斯的余孽被铲尽,大局已定。 三个月后,帝奥斯步入生活正轨,基本恢复往日的繁荣。都城更是较为热闹,人来人往,所有流血事件、谋逆事件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皇族街区一角,突然起了小小轰动。不少贵族少女、贵妇往一个方向涌去。 “她就是阿拨斯的皇太后啊,看起来好年轻,真有四十多岁吗?” “听说她是安希伦王的最新情人,是不是真的啊?” “听说阿拨斯的皇太后也是个风流人物,情人都换了好几个了。” 被盔甲卫兵和长裙侍女围得密不透风的海心听到不时传来的小话,哑然失笑。 她原本是出来看望生病的婶婶,之后路过皇族街区,想着随便逛逛,没想到刚下马车,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一堆卫兵,紧紧围着她,让她吓了一大跳。本来跟着她的侍女就够多了,现在又多了一堆卫兵,她一下就成了国家保护动物,走到哪儿,他们跟到哪儿,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只得重新上了马车。 “她这出门派头跟之前的皇后差不多了。” “我看皇后都比不上她,围绕皇后的卫兵都没有她的多。” “看来安希伦王很在乎她。” “她很有本事,把几个位高权重的男人都耍得团团转。” 已上了马车,闲言碎语还是不断飘进来,她只得关上了车窗。 安希伦把她看管得像犯人,在皇宫里只是逛逛花园,都有一队卫兵和侍女围绕着她,现在外出,更夸张…… 回到皇宫,她看也没看前来迎接的安希伦,径自踏上了往寝宫的石阶。 这个被外界描述得凶猛残忍的安希伦小媳妇似的跟在身后,满脸堆笑。 实在忍不住,她转身指责安希伦将她看得太严,出门就像猴子似的被人看。 “可以少出点门,”他小心地讨好地笑道,“现在还不算很太平。” “阿拨斯最安全,可你会让我回阿拨斯吗?” “你回阿拨斯不会幸福。” “谁说的?”她气愤,“我可以过得很幸福。” “可我就会不幸福,我希望我们都能幸福。”他柔情似水地道。 她转回了身,再不与他争辩。 时间门一晃,便是一年。她忘了她与他的关系是什么时候破冰的。或许是与婶婶病逝有关。婶婶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在她被软禁一年左右时,生了极重的病。她有段时间门天天出宫,天天陪在婶婶身旁。安希伦恳求她将婶婶接进皇宫,这样就不用两边跑。 但她担心婶婶的身体承受不住“搬迁”之苦,便拒绝了。后来婶婶病情恶化,她索性不回宫了,直接住在高阶贵族区。 没想到的是,安希伦当晚就带着衣物陪她住了过来,一晚上遇刺三次,让她惊异不已。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想他死的人还是这么多,一搬到宫外居住,行刺的就来了。 “看来你对以前的霍娜妮是真爱,经常与她住在宫外。”她笑道。 “很少很少,偶尔过夜的那一次被你碰到了。”他又露出一脸讨好的笑。 “哦。”她其实并不是太感兴趣,只是忍不住说上两嘴。 “真的,”他竟追着正上楼的她解释,“那次若不是希律亚王耍诡计将你带走,你一定会明白的。” “我不感兴趣。”她不耐烦地回道。 “一个男人一生中总有心猿意马的时候,”他紧随她身后低声下气地道,“请原谅我的错误。那夜我被希律亚王的熏香弄得很晚才醒,手一摸到送你的那条蓝宝石项链,吓得魂一下都快没了,立即召集最强悍的海军卫队去追你,我差点吓得号啕大哭。那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我可能彻底地失去你,第一次六神无主,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好。” 她笑着回头,“情话倒说得好,可我怎么听说霍娜妮后来被宠得厉害,地位稳固,还与你生了几个儿子。” “那我能怎么办?失去了你,还能与谁在一起?她又很聪明,对我温柔体贴,每说一句话都是运用了话术,让我听得极舒服,觉得她极贴心,当然对她付出了一些。” -- 第476页 她手中的《侍女守则》落到了地上。 半晌,她才回过神,“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艾德诺大人的两位妻子已闹开了锅,为抢夺财产,双方家族已开始火拼。” 艾德诺也死了?!她心中忽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她在这个世界上所熟悉的所有人,希律亚、艾德诺还有安希伦都离开了她,她再也没有一个“亲人”了。 她突然痛哭了起来,哭得很凶很厉害。 不仅仅是为艾德诺哭,为安希伦哭,为希律亚哭,也为自己哭。 头一次,她觉得自己孤苦零仃,那么孤单那么寂寞,觉得这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哭得天昏地暗,天与地仿佛全都静止。 她真希望自己也立刻死去。 她太孤单了,实在太孤单了,有再多的钱,再多的权势,再多的事业,都无法抚慰填补自己的空虚的心。 她也是太没用,不就是几个男人死了吗,又不是天塌下来了,为什么仿佛天崩地裂? 她不是早已习惯孤单吗?不是早已学会安排自己的生活吗?可为什么还是哭得不成样子? 她哭了很久很久,甚至几次差点晕厥,可还是硬撑了下来。 老莱纱曾试着安慰,却被哭得正凶的她赶了出来,她号啕大哭,这辈子哭得都没这么凶过。 过了很久,许是快天亮了,她的哭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勉强站起身体,微微摇晃地走向殿门,那里,旭日正要初升,正一点一点地突破厚厚云层,放射出光芒万丈。 刚走到门口,忽觉异样,慢慢转过身,震惊悚然—— 连看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表情更加骇然—— 她的身子严重不稳,晃了两下,就要倒下时,另一个身影极快地冲来,将她一下拥住。 她的眼泪再次涌出,那一刻,她原谅了任何骗局。 只要他仍然活着,只要她觉得不孤单,觉得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孤立无援的。 “安……希伦!”她颤声喊出他的名字。 单薄的晨光照亮他绝美的苍白的脸,绿宝石眼睛,金黄色长发如金色缎子般,隐隐反射出太阳的金光。 “让你受惊了!”他温柔华丽的嗓音,带着沙哑的磁性,正是她几世以来熟悉的声音。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有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活着就好。”她低低地道。 “我怎么舍得死!”他温柔地微笑,“怎么也舍不得!” 说着他拥着她走出了大殿,扬了扬手,砰地一声响,一道刺眼明亮的信号弹猛地冲上天空,与刚出升的太阳的光芒交融在一起,散发出惊心动魄的绚烂之光,比炎夏正午的阳光还要热烈、辉煌。 惊天动地的厮杀声从皇宫各处传来,仿佛天兵天将突然降临,掀起了帝奥斯有史以来最残酷血腥的镇压叛逆王子们的战斗…… 第262章 安希伦王执政的第二十年,爆发了这片大陆最可怕的皇权之战。达洛尔王子及与他有关的王子们、亲信们、贵族们全都就地诛杀,对于曾在安希伦王与达洛尔王子之间门摇摆不定的几个王子,也全被安希伦王被判终身流放,摇摆不定的贵族们则全被判火刑,被拖到市中心当场焚烧。 烈火熊熊燃烧,浓浓尸臭味和黑烟味,人们无不掩鼻恐惧。 与谋逆相关的其他人员全都被判绞刑,也被拖到市中心当众行刑。 海心从未经历过这么恐怖的皇权之战,哪怕在阿拨斯经历的也没这么可怕,皇宫的每个角落仿佛都滴着鲜血,透着血腥的恶臭味道。 即使她一直被关在华贵的房间门里,也能闻到这股血腥味。 所有侍女侍从全都战战兢兢,浑身颤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犯了错。 她偶尔想问上什么,侍女就满面慌乱地跪下,哭着说她什么都不能说。 她只能叹着气走到与卧房连接起居室的那道狭长走廊里,透过宽大的玻璃墙,看着花园里花团锦簇和浓密绿丛。 她被软禁了。 她发现安希伦是以假死掀起一起阴谋动乱时,就决定即刻返回阿拨斯了。她原谅他设局骗她前来,却并不表示她愿意与他再有什么。 当信号弹的光芒照亮天地时,她温柔无比地对安希伦说道,请允许她先回船上暂避,待一切平静下来,她便会返回向他道喜。 他却温柔无比地拒绝了她,还说为她准备了最舒适的华贵房间门,她一定会喜欢。 她婉转地拒绝,儿女还在等我回家,抱歉。 他的俊美笑容足以让任何女人心软,却没有让她融化。 “你的大儿子已经长大,安琪拉长年在夹缝之地,小儿子如今正在皇家贵族家学院学习,小女儿跟在你身边,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说。 “你是都算计好了吗?”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一定能原谅我的。”他笑得像只乖巧的小狗,只差女主人亲他一下了。 “你凭什么这样认为?”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的笑容依旧甜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的余生不能没有你。” 震彻天地的厮杀声由远及近传来,大批卫兵如潮涌出,流向皇宫每一个角落。他们的谈话刹时中止。她被他温柔而强硬地带到这座寝宫,“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只是暂时不能外出。”他有些抱歉地道,“但你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在花园走走。” -- 第475页 上了前来迎接的华贵马车后,她有些累了,抱着丽迪雅,还没讲完一个故事,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老莱纱轻轻叫醒,“殿下,到了!” 老莱纱身边的高个子侍女接过了她怀中仍熟睡的丽迪雅,她才缓缓地下了马车。 久违的古老的熟悉尊贵气息迎面扑来,庞大的宫殿群华美壮观,阳光下皇宫的金色琉璃瓦闪闪发光,光洁干净的白玉石阶明亮漂亮,一旁的娇艳花丛明艳动人,一切都仿佛未曾变过。 优雅地走上高高的石阶,极慢地走着,走了很久才走到最高处的石阶。 再往前走,便是富丽堂皇的大殿了。 多年前,她在里面做大殿侍女,挑灯夜读《侍女守则》,还多次邂逅安希伦,与他暧昧来往。 前尘过往如梦又似幻。 一个头发花白,腰板挺直的纤瘦侍女带着一批侍女前来迎接,“昆娜!”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领头的。 “向海心皇太后问安!”昆娜带着侍女们下跪行礼。 昆娜变老了好多,头发白了大半,但皮肤还不错,白皙而富有弹性。 “这些年你还好吗?”她有些激动。 “没有您的日子,一直都很寂寞,”昆娜的眼里含着泪光,“无时无刻不盼望着您回皇宫。” 她的鼻头也有些发酸,“说什么呢,没有我也要过得好才行。” 两人又小叙了几句,昆娜便带着她前往大殿。 “最近几天有些不太平,但您不用紧张,您是外国皇太后,一切都与您无关。”昆娜低声说。 她没有说话,因为已经到了大殿。 大殿内一片黑色。黑色的帷幔,黑色的地毯,黑色的祭台和最引人注目的——祭台上的一具黑色棺木。 大殿里已挤满了全身黑衣的达官贵人,当侍卫官宣布她进来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喧闹的大殿还静了静,随着全身黑衣的她走入,更静了,仿佛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 她和几个随行侍女被昆娜带到最前方的一根圆柱旁。她一眼就看到了黑色棺材里的安希伦,呼吸差点顿住。 安希伦一身金色皇袍,脸色惨白,紧闭双眼,动也不动地躺在棺木里。 她的双腿突然发软,若不是老莱纱和昆娜同时扶住,她一定会瘫软在地毯上。 殿内昏黄的烛光照着她的脸,她不知道的是,她此刻的肤色在旁人眼里也像安希伦王一样惨白。 她不哭不闹,脸色却惨白得若死人,身体也看起来极虚弱。 一阵奇异的哀伤的歌声突然响起,众贵族的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了高高的黑色祭台上。一身黑袍的老祭司开始宣读祭祀词,苍老沙哑的声音充满了哀伤,每读出一个字,仿佛就能使人落泪。 慢慢地,大殿内出现了嘤嘤嗡嗡的哭声,人人都在为安希伦王哀伤和哭泣。 念完之后,又是一阵庄严的音乐响起,侍卫官高叫道:“达洛尔殿下到!” 见到海心迷惘的表情,昆娜极低声道:“达洛尔殿下便是王的二王子。” 一个身穿华丽黑色长袍的高大男子大步而入,身后紧随着一群贵族男子和侍卫兵。 金黄色的细卷发,白皙的皮肤,绿色的眼睛,与安希伦竟长得有几分像。她揉了揉眼睛,本想再努力看看时,昆娜身边的两个侍女许是累了,挪动了下身体,竟一下子把她的视线给遮住了。 黑袍老祭司又对这个刚进来的达洛尔王子说了些什么后,达洛尔王子便跪在了棺木前。老祭司和其他几个年轻祭司围着他,往他和棺木上撒些圣水。老祭司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她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似乎是在乞求伟大的君主继续赐福给未来的王。 一刻钟后,祭司们全都散开,达洛尔王子缓缓站起,扬声道:“感谢各位参加今日祭仪,明日正午出殡,现在请各位回去休息,辛苦了!” 大殿开始热闹了些,达官贵人们缓缓地向门口移动。 海心的大部分视线仍被两个侍女遮着,只听得到达洛尔王子的声音,与安希伦的一点也不像,过于浑厚得有些暗沉。她不大喜欢这种声音,觉得有些阴沉。 “怎么没看到安希伦的皇后、王妃呢?”她本想问昆娜的,可昆娜不知到哪里去了,只得极低声问老莱纱。 老莱纱倒是个万事通,低声回答:“帝奥斯和其他国家不一样,皇后和王妃是不参加葬仪的,只会出现在出殡那日。” “殿下,”昆娜这时突然出现,还带来了一个满脸皱纹、满头白发,身穿红色侍卫服的中老年男人,“这位曾是安希伦王身边的高级侍卫官。” 海心怔了怔,只见这个高级侍卫官向她微弯身道:“海心殿下,王临终前曾手写给您一封信,希望您为他守夜,还望您辛苦成全。” 高级侍卫官手中出现了一张被红色印泥封印的金色信封,她看着这封信,鼻尖忽然发酸,有种想流泪又强制压抑的感觉…… 深夜的大殿,寂静无比。所有水晶烛灯都熄灭,唯有环绕棺木的一百多根白色蜡烛亮着。 她坐在棺木旁的软垫上,读着多年前背过的《侍女守则》。这是她让昆娜拿来的,用来怀旧的。 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四周静静的,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莱纱端着盛满精美点心和奶茶的托盘出现,告诉了她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殿下,刚收到消息,夹缝之地的艾德诺大人遭到暗袭,重伤不治过世了。” -- 第480页 新、旧、中间门派商量了一会儿后,突然齐齐朝海心皇太后跪下,希望她答应嫁给安希伦王,但不要废掉阿里娅皇后。他们愿采用希律亚王曾用过的策略,一国双后,但后宫实权在海心皇太后手中。阿里娅皇后只是帝奥斯国母的一个象征而已。 实际上,阿里娅皇后一直都没有后宫实权,后宫实权被分散在几位王妃手中。 但海心皇太后拒绝了这个请求,执意回国。 第264章 她还表示,愿意喝下堕胎药,不要孩子。 她是真心不愿自己的孩子是私生子,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安琪拉是私生女,已经让她够自责了,不愿此事重演。 安希伦得知后,当夜就像发疯一样诛杀了第二天准备自焚的三派的人,引起了贵族圈的强烈震动。 所有人都知道,安希伦王是不可能与海心皇太后分开的,就算海心皇太后想主动退出也不可能。 安希伦王会采取一切措施来使三派闭嘴,不管付出多大代价。 三派有些怕了,却又拿安希伦王没办法。安希伦王掌控了所有军权,还掌控了全国经济主动脉,他们不敢轻易推翻他,推翻他,意味着帝奥斯根基动摇,也使他们家族随时有覆灭危险。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谁做谁是傻子啊,何况他们还不一定干得赢他。 另外三派内部和三派之间矛盾重重,万一有谁中途倒戈安希伦王,强强联手,将其他人都消灭干净了怎么办? 总之权衡下来,似乎怎么做都是错。可不做的话,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生过四个孩子的寡妇成为帝奥斯的国母,这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就在整个皇廷的气氛都异常紧张的时候,阿里娅皇后突然来到海心皇太后的寝宫前下跪,言辞哀切地请求海心皇太后答应安希伦王的求婚,并表示自己决不会干涉后宫的任何事宜,一切都由海心皇太后说了算。 如果海心皇太后不答应,她将长跪不起。 恰逢此时正是帝奥斯的冬天,雪花整晚地下,可以将人冻成冰块。阿里娅皇后的两个儿子听闻后赶来,陪同母亲一起跪在冰天雪地,场面甚是壮观感人。 海心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雪花,久久不说话。 他们母子三人在雪地里跪了一晚,阿里娅皇后还晕倒过两次,被灌红糖姜汤后醒了,仍坚持跪在雪地。 ——这是他们母子三人可能仅有的翻身机会,她不会放过。 ——在后宫被边缘多年,两个儿子也被忽略多年,她与家族也处于割裂状态,如果再不行动,只有死路一条。 ——如果这次能成功,她就会获得安希伦王的感激,会有意想不到的资源流入她手中。 “你说人为了机会,是不是会不顾一切地去拼?”昏黄的烛灯下,她仍站在落地窗前,缓缓地对着老莱纱说话。 老莱纱坐在壁炉前织着衣服,“那是当然,只有像您这样活在天上的人才什么都不在乎。” 活在天上?她笑了起来,有一个人曾经这样形容过她。 “你是不是见过格尔德了?”她问。 格尔德便是昔年那个长袍侍从,在她执意不肯回安希伦的贵族区的房子,温妮又想去住时,格尔德便说她“不是谁都跟您一样活天上似的”。 “见过几回,”老莱纱边织衣服边说道,“他主动凑过来的。我听说他是侍奉过你的旧人后,便与他说上了几句话。” “他是个实在人。”她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活在天上’吗?因为我当时真的是不需要。” 因为她可能回现代——一个随时可能离开的人怎需要这里的房产?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妥协?”她问老莱纱。 “谈不上妥协,”老莱纱停下了编织,“您不嫁他还能怎么办?您这样的年龄堕胎很危险的,容易大出血。生下私生子的名声也不好听,既然他愿意娶您,您顺势嫁了也行。” “你这是老思想,”她不屑一顾,“我是新女性,不想向这样的男人投降。” “我不知道什么新女性旧女性的,”老莱纱说道,“我只知道什么是利益最大化。您嫁了安希伦王,相当于两国联姻,对帝奥斯和阿拨斯的商贸合作很有好处,另外也巩固了您长子的统治。塔利德王没有任何世家背景,娶的皇后、王妃也不见得与他一条心,真碰上了利益相关的时候,难保不会被这些女人卖掉。只有您,才与他的利益是一体的。您嫁了安希伦王,相当于他找了个实力强悍的继父,没人敢欺负他,他的统治至少在十年内是稳的。” 她叹道,“我知道他有些怨我,没能给他一个强有力的母家,可强有力的资源不是该靠他自己争取吗?他要是能力出众的话,自然能坐稳身下的位置,要是能力不出众,不做君王也罢。” “您这是把人看得太理想化了,”老莱纱又重新织起了衣服,“殿下,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看过一个男人不凭借任何背景、家族资源就能崛起的事,包括安希伦王。他若不是真正的皇后之子,也得不到能击倒艾德诺王的资源。哪怕他再能干,再出众,再凶猛,最多也只是给上位者打杂的。当然,也可说是高级别的打杂人。” 她和老莱纱其实都心知肚明。如果安希伦不是皇后之子,即便艾德诺被杀死了,也轮不到安希伦上位。有些东西,天生就是靠投胎获得的。 -- 第479页 可一旦这些人一个个地消失,她就会害怕。 他们的离去,带走了她内心深处某种东西。这种东西每消失一次,她就会觉得被重创一次。 当葬礼结束,她微微摇晃身体向马车走去时,一双宽厚有力的手从后面拉住她的手时,不知为何,她没有拒绝。 明知拉住她的手的人是谁。 他就这样拉着她的手上了马车。这是头一回,自她来到帝奥斯,第一次允许他拉住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里,半分都不肯松,上了马车都未松开。 他还想揽她入怀,被她拒绝。她与他同坐一边,但她明显与他隔了点距离,虽然她与他的手仍在一起。 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能握到她的手,已是很大的进步。 又过半年,他终于搬进了她的寝宫,这是他努力很久,软磨硬泡的结果。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两度过夜,但她仍不同意与他在一起,他为此烦躁不已,却又不敢生她的气,更不敢在脸上表露半分。他真的完全被她抓得牢牢,或者说,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被她抓牢,只是她从来不这样认为。 “如果不是害怕孤独,你别想我对你好脸色。”她说道,“我们之间门的关系在很早以前就结束了。” 他微微笑着,“不要谈以前,以前是以前,我们现在是重新开始。” “我很讨厌你。”她说。 “我也很恨你,”他也说,“不止一次地恨你,还恨得很深很深,可又偏偏爱得更深,我完全拿自己的感情没有办法。” “少说这些屁话!”她冷冷道。 他蹭了过来,嘻笑着道:“我不说行吗,不说你又不知道,你憨笨得很。” 她怒了,“滚出去!” “不滚,”他故作委屈地道,“你老要我滚,可我偏不滚,就不如你的意。” 见她满脸怒容却不说话,他连忙又道:“我是开玩笑的,你别生气,我这就离开,晚饭时再来找你。” 他离开后,老莱纱万分感叹,“殿下,安希伦王是真的对您上了心,离了他,您恐怕再也找不到比他对您更上心的人了。” “我本不想接受他的。”她叹道。 只是他碰上了好时候,正逢她连遭几个亲朋的离世,心中空落,害怕孤单寂寞的时候。说句实在话,她也害怕失去他。他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与她有紧密关系的人。 三世缘分,这一世纠缠,友情、爱情在他们身上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她很难想象,如果他再从这世上消失,她会孤单成什么样子。 他是她与这个异世连接的最重要的人。 又过半年,她听到一个很可怕的消息,赫帕亚发生政变,伊赫哲与皇储斗争失败,被去势后流放到偏远苦寒之地。 “去势”这两个字惊心动魄,她根本不敢相信。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喃喃道。 “是真的。”为她传消息的昆娜道,“这是刚从赫帕亚传来的消息。” “他的家人怎么样了?” “他的正妻财阀之女在政变前夜已携带女儿逃往夹缝之地,目前行踪不明;他的情人和私生子全被砍杀。他正妻的家族的全部财产也被皇储封冻,听说布伦特王还下了死令,五年内都不得解冻。他的老丈人等因为与赫帕亚皇室的血缘颇深,布伦特王暂时还动不了他们。” 她的脸上血色失尽,“这太可怕了。” 她再一次感到权力战争的残酷,还莫名对日夜勤劳苦干的安希伦有了同情之感。安希伦居然趁势而上,趁着她对他心软,在她房间门待了好几个礼拜。 也就是这几个礼拜,使她再度怀孕。 此消息一出,整个帝奥斯轰动。一是一个女人居然四十多岁能怀上孕,二是安希伦王打算怎么办?是要捧她做皇后呢,还是只是与她生下一个私生子?众所周知,两人只是情人关系。 几天后,安希伦正式向海心皇太后求婚,打算废掉形同虚设的阿里娅皇后,请求海心皇太后做他的皇后。 帝奥斯再次轰动。 从皇太后到皇后,似乎是降级,却令帝奥斯的少女贵妇们无比疯狂。一个四十多岁,生过四个孩子的女人居然能牢牢抓住安希伦王的心,还要捧她做皇后,就算她是阿拨斯的皇太后,也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 安希伦王长得那么帅,还有手腕有谋略,关键还超有能力,牢牢把控住了整个帝奥斯,这样一个男人要什么女人没有,怎么会娶一个寡妇?做做情人都很勉强了。 可事实偏偏如此,着实令人跌破眼镜。 但最终,阿里娅皇后没被废掉,因为新派、旧派和中间门派的竭力反对。他们坚决反对一个寡妇做帝奥斯的国母,实在有辱帝奥斯。安希伦王曾以一己之力与他们抗争,但他们宁肯死都不从,甚至纠集家族子弟,站在皇宫大门前,叫嚣君王若不肯改变主意,他们就会自焚,直到君王改变主意为止。 就这样,新、旧、中间门派的家族子弟一个个地自焚,在众目睽睽之下,熊熊烈焰,惊天惨叫,异常惨烈。 安希伦王依旧无动于衷。最后是海心皇太后忍不住出面叫停。 海心皇太后表示愿回阿拨斯,还望各位成全。 安希伦王坚决反对海心皇太后离开,眼中的戾气让所有人心惊肉跳。 -- 第478页 见她眼中的嘲讽更厉害,他又立刻道:“你不也有了其他男人吗?希律亚王就不用说了,你很干脆地答应了嫁给他。后来还有了狐族情人,还与艾德诺私下交往,甚至有段时间门,你和你的狐族情人、艾德诺三人行。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差点不敢相信,这不像是你会做出的事,可传消息的人却无比确定地告诉我,这是真的。你明面上与狐族情人同居,暗地里与艾德诺交往,同时拥有两个情人。若不是你的狐族情人想办法破坏了你和艾德诺的关系,恐怕三人行的关系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黑着脸瞪着他,他丝毫无所惧,仍笑嘻嘻地,“你不能双标,我的爱。还有你的水会情人,你不仅公开你们的关系,还出手大方,送房送水会,可比我对霍娜妮大方多了。霍娜妮还给我生了五个私生子,我都没送过她一间门顶级水会。” “你要是喜欢水会的话,”他忽然又道,“我在帝奥斯也有两间门顶级水会,可以全送给你,全都是我的私产。” “至少我没有私生子。”她咬牙切齿道。 “幸好没有。”他笑着说道,“要是有的话,我会头疼该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她冷冷地道。 “确切地说,是处理私生子的父亲。一旦有了孩子,就注定一辈子牵扯不清,这是我无法忍受的,去父留子是唯一的办法,但可能让你伤心。”他居然有些为难地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气得浑身发抖,“滚!我再也不想听到你胡说八道!” 他见她生气,又满脸堆笑,连忙又是哄又是劝,生怕她继续生气,她却理都没理他,加快脚步,走向婶婶的房间门…… 第263章 婶婶病重的那三四个月,她一直陪在身旁。安希伦也在这里,虽然每隔几日就会遇刺。她的安保防范也升级,卫兵和侍女比以前更多了。安希伦偶尔在皇宫忙得无法回来,会给她的房子再增加一倍的卫兵。 婶婶病重,她很难过,安希伦一直在她身旁安慰。她重度失眠时,安希伦居然会给她念上整晚的诗,他知道写得优美的诗能让她心情平静,还在贵族圈开展写诗比赛,要选出最好的诗送给她。 他还会陪她守着婶婶到半夜,会在她心情最烦闷时讲很多笑话给她听,虽然很多时候他会被她打走,可他被赶一会儿后又会死皮赖脸地回来,求着能留下来。 她也忘了真正什么时候破冰的,似乎是婶婶病逝那段日子。她哭得天翻地覆,差点背不过气,是他牢牢地守候在她身边,一步都不离开,有时居然还陪她一起哭,让她惊讶无比,一时她哭声停了。 她盯着他,让他滚出去。他是出去了,但一直站在门口。见她又盯着他,他解释道:“我怕你伤心过度晕倒了。” 她没理他,继续坐在婶婶空空的床边,没再哭,保持沉默。沉默了很久,他就陪伴了很久,一直在门外陪伴。 出殡那天,她跟着灵车慢慢地走着,他就在她身后默默地跟着。 利亚、温妮还有洛德都来了,还有一群面生的少男少女,应该是利亚和温妮的私生子女。 她没看他们,他们却几次想与她套话,尤其是利亚和温妮。 从老莱纱偶尔透露的小道消息里,她知道利亚和温妮这几年来手头比较紧,安希伦不知出于何故,没再像从前那样对他们大方,将每年的红包金额减了一半。利亚包养了好几个情人,温妮迷上了赌博,两人都缺钱花。 利亚和温妮想靠近却没法靠近她,他们忌惮跟在她身后的安希伦。没有安希伦的话,还有她身边的一圈卫兵,没有她的允许,他们无法靠近她。 他们又想靠近洛德,但洛德紧绷的表情和偶尔投去厌恶的眼神,令他们“望而生畏”。 “你要是觉得他们很讨厌的话,我让他们不再出现在你眼前。”安希伦温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不用了。”她回道,“这可是他们母亲的葬礼。” “他们晃来晃去会碍你的眼,我不想你烦恼。” “你怎么这么多事呢?”她骂了一句,他不再吱声。 偌大的墓地里,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一圈人,大部分人是卫兵,小部分人是曾和叔婶一个村的村民。其实大家不来往已经很久了,但因着君王驾临,许多人也是找个由头来看“热闹”。 让他们失望的是,这场葬礼和其他葬礼差不多,没有什么多余的仪式,君王也没有发表讲话,从头到尾默默地站在角落里。 海心被一群卫兵围着站在墓碑前,洛德站右边,利亚、温妮等人站左边。神庙的祭司念完了祷词后,沉重的棺材正式下葬。 海心再次流下泪来,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亲人还是全都离开了她,站在风中,她微微颤抖。 这几年来,她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希律亚,叔婶还有艾德诺。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惧怕过孤独。真的,她曾经一点都不害怕孤独,因为她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很好,可现在,当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她时,她还是感到了恐惧。 她害怕自己在世上孤单地活着。 害怕没有与她有过共同回忆的人。 害怕与她曾经爱过、恨过,有过生死经历的人离她而去。 哪怕他们平日不见面,可只要仍然活着,她就觉得不寂寞,觉得与这个世界仍有链接。 -- 第483页 “做管理人可不是那么简单的。”高级侍女笑着又点燃一根烟,吞云吐雾之间,极其优雅,达羽诺一时看呆了,“姐姐,你抽烟的姿势怎么那么好看?” “你想来一根吗?”高级侍女说着将一根烟递给了她。 她忽然注意到这个高级侍女的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璀璨精致的红宝石戒指,指环极为精美,在暗夜里都闪闪发光,她有种被闪瞎到的感觉。 同时心中也一惊,这不像是一个高级侍女能戴得起的戒指。 高级侍女见她惊异地盯着戒指,却不以为意地拿出了一只精巧火柴盒,“会点烟吗?” “会。”她回过神道,接过火柴盒,划亮火柴点燃香烟,一下猛吸了两口,结果呛了好几下。 “抱歉,我不知道你不会抽烟。”高级侍女连忙拍了几下她的背,“你没事吗?” “没事,”她呛咳几下后道,“我会抽的,但这烟太烈了。” “是啊,太烈了。”高级侍女的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很久以前,有一个狐族男人喜欢抽这种烟,我从此就染上了烟瘾。每次抽上这种烟,闻着烟味,就仿佛他在我身边一样。” “你为什么不去找他呢?”达羽若好奇地问。 “他有妻有子,我找他干吗?”高级侍女又笑了起来,优雅地抽了两口后,烟雾袅绕间忍不住多说了两句,“他既然选了别人,就算了。” “也不能这样说,”达羽若说道,“男人总有犯傻的时候。我有个姐姐,几年前瞒着父母和一个远房亲戚的儿子好上了,可那个男孩子太穷了,竟在与我姐姐山盟海誓的前提下和另一个有钱商人的女儿结婚了。我姐姐很伤心,之后竟做了一个伯爵的情人。我们都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再见面,谁知几年后那男孩义无反顾地同那个商人的女儿离婚了,和我的姐姐结婚了。他说他一直以来最后悔的就是错过我的姐姐,所以拼命也要挽回,请原谅他也有犯傻的时候。” “他的那个商人妻子怎么办?”高级侍女微笑着吞云吐雾道,“有情人终成眷属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他是拿到商人妻子的钱之后才离婚的吧?” 达羽若摇了摇头,“他分了一半多的财产给商人妻子,还每年给不菲的抚养费。他和商人妻子有一个女儿。他说他和商人妻子没有太多共同语言,平时说不上话,不像和我的姐姐,一说便能说上一个小时。我姐姐还有点内疚,去年给这个商人妻子还介绍了一位丧妻多年的贵族,两人已经结婚了。” “男人真现实,”高级侍女笑了起来,“先为利益结婚,再为自己利益离婚,反正怎样都是不吃亏的。” “也不能这样说,”达羽若连忙道,“我姐夫虽然穷,可出身低阶贵族,在圈子里也有一点人脉,他的前岳父也因为他才能打通一些生意关卡,赚了不少钱。他们的婚姻算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最后利尽关系散,也是正常。当初商人妻子不也是考虑到利益才嫁给他的吗?” “你这么一说,我怎么也觉得有点道理。”高级侍女笑着又吐出一口烟圈。 “抱歉打扰了,殿下,可王已经等您很久了,已派人来催两次了。”一道极有礼的侍女声音突兀地出现,达羽若吓了一大跳,听到“殿下”二字更是一下从地上跳起来。 十几位衣着得体的侍女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为首的那个正是说话的侍女。 只见这位高级侍女i优雅地笑笑,便从地上缓缓站起,当然,为首侍女不忘扶住她。 “今晚与你聊得很开心,就送你一份礼物吧。”“高级侍女”微微笑着,下了命令,“把这位小姐送回准备室吧,让她参加今晚的比赛。” “是。”为首侍女恭敬应道,挥了挥手。 达羽若突然看到引领侍女从一个不起眼角落冒了出来,恭恭敬敬地站在“高级侍女”面前,弯身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高级侍女”对达羽若又微笑了一下,“加油吧,比赛我是不会帮你的。” 达羽若呆若木鸡,站立原地一动不动。 直待“高级侍女”被一众侍女众星捧月般拥走,达羽若仍站在原地。 “你可真是走了狗屎运,竟碰上海心皇后为你做主。”引领侍女羡慕地对达羽若说道。 “她真是海心皇后?”达羽若仍然不敢相信。 “她若不是海心皇后,怎可能一句话就让你起死回生。”引领侍女说道,“今晚她不小心把酒洒到自己身上,又不想回寝宫换,便坐在花园边,让侍女回去拿衣服,自己临时披上一件侍女外袍。” “啊!”达羽若又捏了捏自己的脸,仍不敢置信地道:“真的吗?这事是真的吗?我真的碰上了皇后?!” “真的,”引领侍女忍不住笑出了声,“快走吧,否则时辰不早,你来不及换衣服了。” 推搡谈笑间,两人的身影也从花园边上消失…… 这晚达羽若见到了海心皇后,一袭华美盛装,金光闪闪的海心皇后。她一出场,就引来了所有的目光。她的气场实在太强大了,气质实在出众,以致于身边的安希伦王都被人忽视。 安希伦王是很帅的,穿衣打扮后更是出众,但还是被海心皇后的光芒压了下去。 海心皇后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极引人注目,连参加选美比赛的女孩们都被人们忽视,若不是侍卫官高喊着“比赛开始”,估计贵族们的目光都不会落在宴会厅临时搭起的光鲜亮丽舞台上。 -- 第482页 她深深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他蹲下了半身,将耳朵贴在她并不显怀的肚子上,温柔道:“我很幸运,此生还能拥有和你的孩子,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这一刻,她的心底才有了真正的松动,似乎被某样东西撬动,让原本坚硬的冰山微微融化。 他极温柔地吻上她的肚皮,又顺着肚子吻上她的手指、胳膊,锁骨,脖子,最后吻上了她的嘴唇,唇舌交缠,津液缠绕,暧昧辗转,热烈似火,燃尽世上一切冰冷…… 他们或许还需要时间,时间能证明一切爱与恨,感动与厌恶,激情与平淡,还有最火热的爱情和最痴情的守候,就让时间证明这一切,这一世,下一世,下下一世…… ——正文完 第265章 番外(一) 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今晚是个不夜之日。 帝奥斯三年一度的选美大赛再次举行,进入决赛的女孩们一早就进了宫,极其紧张地准备晚上的比赛。 达羽若却因为不小心弄坏了一个候选女孩的衣服,被赶出了准备室。 她满腹委屈地走在一位引领侍女身后,准备离开皇宫。她怀疑那个女孩是故意弄破自己衣服,栽脏嫁祸到她身上,可没有证据。 她一路哭哭啼啼,不停向引领侍女诉说委屈,可引领侍女压根不搭理她。 走到一半,引领侍女突然腹痛,许是今日吃多了东西,吃坏了肚子,立刻对她说道:“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千万别走开。” 她流着泪茫然点点头。 “千万别乱走,就站这儿,否则会有杀头的危险。”引领侍女虽紧急,可还是吓唬了一下才跑开。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十分伤心。准备了好久的选美比赛就这样泡汤了,怎能不难过?! 该怎么向家人交代啊?她想,家人已为她付出了不少,花钱请私教、买衣服、买化妆品等等,而自家本来就不富裕……想到这儿,她哭得更伤心了。 一声女子叹息忽然从她身后传来,声音竟是异常的柔和好听,“你为什么哭啊?” 达羽若惊异地回过头,看到一个身披侍女外袍的绾髻女子慵懒靠在一棵大树旁,两根手指夹着烟,正好奇地看着她。 说不出这个女子的奇特在哪里,也谈不上天姿国色,可凭借着一股直觉,达羽若知道她肯定不是个普通侍女,至少是高级侍女。她年龄偏大,正好符合高级侍女的特征,且举手投足极优雅,夹烟的手势,仰头吐烟雾的唯美姿态,全身气定神闲的气质,都显示她一定是个高级侍女。 她身上还有种强大的气场,由内向外散发的,一种极其奇特的强大气场,非但不使人感到压迫,还使人感到亲切和受到抚慰感,使人忍不住与她接近。 达羽若就忍不住走向了她,即使引领侍女警告过她别乱动。 达羽若坐在了她身边,她想她只是个侍女,她坐下来应该没关系吧。 “你看起来是参加选美比赛的,怎么待在这里?”这个高级侍女就像老熟人似的与她说话。 达羽若也像碰到亲人似的,立刻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她的委屈说出,还边说边哭,鼻涕眼泪一道流,高级侍女同情地递过了一张泛着香味的手帕,她接过就去擦眼泪,可刚擦两下就惊道:“这种手帕的质料很不一般,姐姐,被我弄脏了怎么办?” 手帕质地柔软,绣花精美,香味独特,决不是普通侍女用得起的手帕。 “没事,”高级侍女笑道,“只是一张手帕而已。” “谢谢你,姐姐。” “宫里这种事常发生,”高级侍女仿佛陷入了回忆,“记得很久以前,我第一次进帝奥斯皇宫做侍女时,就被人诬陷拖过的地太湿,导致另一个侍女手中的酒杯摔了,而那种酒还很昂贵。” “那后来怎么办?” “后来,我调出了另一种酒,那个侍女就端着我调的酒去交差了,我便没受到惩罚。” “您真幸运,”达羽若又哭了起来,“可我现在是失去了比赛资格,任何人都帮不了我。” “在这世上,只有自己能帮得了自己。” “话虽如此,可我这件事是被定了性了,非但参加不了比赛,名声还不好听。” “你为什么非要参加选美比赛呢?是想嫁给安希伦王吗?”高级侍女的语气带着调侃。 “我哪敢有这个心思啊?”达羽若急忙道,“谁都知道安希伦王的心中只有海心皇后,就算真娶王妃也只会为政治利益而娶,怎么也轮不到我?” “那你为何参加选美比赛?” “我听说海心皇后的成衣店就要开张了,要选出几个女孩做试衣,女孩们还有机会管理店铺,我很想试试。可听说海心皇后只会从中阶贵族中挑选,像我这样低阶贵族出身的,恐怕连面试的机会都没有。我很希望在决赛时见到海心皇后,也许她会改变主意。” 说到这里,达羽若忍不住一笑,“我父母还以为我是为了嫁给中高阶贵族而来,才积极地给我找老师,买衣服,花大价钱做各种准备工作。” “你为何不打算嫁中高阶贵族呢?”高级侍女问。 “不是我打不打算,而是这些贵族对低阶贵族女孩都只是玩玩,而我不愿沦为别人的玩物,既然有机会成为店铺管理人,我当然希望能试试。” -- 第481页 “除非有这么一种可能,”老莱纱悠悠地道,“整个国家都毁灭重启了,可能建立一个新的国度了,以前的皇家贵族都被灭得差不多,或都被赶跑了,像安希伦王那样的人才有机会趁势而起,才能依靠聪明才智成功。但这样一来,新的贵族血缘圈又建立了。圈外的人再次被排斥在外。” 她再次沉默下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漫天飞雪之下,一个身披黑色羽绒大氅,头戴黑色羽绒帽的女子缓缓走向雪地里被冻成冰棍的三人。 这三人即便被冻得半晕迷,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警醒地睁开了眼睛。 看清来人后,他们眼中流露出一种隐晦的喜色。 “你们起来吧,”女子径直走到脸色被冻得青紫的阿里娅皇后面前,伸出了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哀声感叹,“殿下,您这是何苦,把自己搞成这般模样。” 阿里娅皇后的嗓子被冻得差点说不出话来,声音沙得厉害,“您……是否答应了王的求婚?” 女子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殿下,你们的行为是一种胁迫,不是吗?” “我们……是不得已的。”阿里娅皇后的眼泪落了下来。 “谁都是不得已的,”女子叹道,“您说呢?” 阿里娅皇后泪水涟涟,“殿下,我们真是不得已。” “我知道,我明白,我也是不得已。” 她扶起了阿里娅皇后,“您先起来吧。” “您是否已经答应?”阿里娅皇后有些警觉。 她长叹一声,“我真心希望我能不答应。” 这意思是答应了?密密的雪花里,阿里娅皇后和两个儿子隐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再次暗露喜色。 果然还是女人了解女人,这事传开后,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普通平民,都在传海心皇太后被阿里娅皇后打动的事。 “女人还是心软,海心皇太后更甚,听说早前也是被子女打动才从夹缝之地回阿拨斯。” “女人就代表着心软,不心软的女人不是女人。” “阿里娅皇后也是舍得对自己下狠手,但这不一下成功,她的两个儿子就分别得到了采购大臣和外交大臣的职位。他们原本只是靠王子头衔,每月领高额补贴,待日后皇储确立,还得被赶往偏远之地,现在有了职位,就能留在都城。虽与皇储之位无缘,但也保障了人身安全,还能在贵族圈过得风光。” “不得不说阿里娅皇后很聪明啊,抓住了人的软肋,一下为自己的两个儿子铺路。她的那两个儿子,缺乏足够的头脑和拼劲,加上没有家族助力,得到王位的可能性不大。” 真的是软肋吗?听说流言的海心淡淡一笑,不过是利益权衡的结果罢了,她只是顺势而为。 这会不会是一种悲哀?婚姻的缔结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利益。她从什么时候起也变成了一心向利的人了呢?她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感受。因利而生的婚姻或许是对的,这种利益的结盟胜过仅靠爱情建立的婚姻之盟,它会更牢固、更长久,双方也过得更舒适。 她也谈不上对安希伦没有爱情。感情是有的,有没有爱情真不知道,她已经不知道爱情是什么了。或许因为荷尔蒙逐渐降退的缘故,她对爱的激情、爱的疯狂、爱的付出,再也没有昔日的热烈,或许这才是生活的真谛,任何轰轰烈烈终将归于平淡,它的罪魁祸首是时间。 三个月后,她和安希伦举行了正式的婚礼,成为了帝奥斯的皇后。 她的长子也来参加她的婚礼。女儿在夹缝之地忙得不可开交,无法过来;小儿子正巧生病,也无法过来。 热闹非凡的婚宴上,坐在铺着精美白色桌布的餐桌旁,她似笑非笑地问塔利德:“你是不是当初就预料到了我不会回阿拨斯,所以才让我带上了丽迪雅?” “母后,”塔利德彬彬有礼地回答,“您现在做的选择就是最好的选择,别人怎么想怎么预料并不重要。” “你是希望我嫁给他吗?”她仍然似笑非笑。 “如果您希望我回答‘是’,我的回答就是‘是’。” “你真的很聪明,一点都不像我。”她感叹道。 “母后才是真正聪明,一个笨女人是无法得两个君王的青睐的。” 她笑了起来,向他举起了酒杯,“向你这个聪明人敬上一杯!” 他也优雅地举起酒杯,“母后过奖,您一直是我佩服的人。” 两只精致的酒杯相碰,叮当的清脆响声中,两人都微微一笑。母子缘分,或深或浅,或好或坏,都是缘分,无论如何都会尽力地好好相处。 初春的午夜,帝奥斯的都城仍然没有宵禁,漫天的烟花精彩纷呈,绚美无比。 她身穿及地柔软白色睡袍,倚地窗前看烟火。安希伦陪伴她身侧,偶尔为她撩去脸庞的发丝。 “记得很久以前,你说我得足够优秀才能成为你的皇后,现在我还是不够优秀,你是不是很失望?”她淡笑着。 “你希望我回答你现在已经很优秀了吗?”他微微笑着,笑容极美,“但我会回答你,从来只有更优秀,没有最优秀。你想再变得更优秀,我会帮你的。” 她依旧笑着,“是吗?那多谢了。” “我不管你是因为什么而答应了我的求婚,”他忽然道,“也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只想告诉你,我一直都爱你,从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 第486页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跟霍娜妮之间什么也没有。”安希伦王气急败坏,“我和她好几年前就淡了下来,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太了解你了,你从来不会对哪一个男人专一,若哪个不如你的意,而另一个正好出现,你的心就会偏向另一个人。” “你胡说八道!”海心皇后又是痛哭又是捶打,安希伦任由她打着,仍不松口,“你最好死了这条心,我决不会让你见他,决无可能,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变心的机会。” 海心皇后和安希伦王连闹了十几天,见安希伦王没有任何松动的可能,才渐渐死了心。 “那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呢?”达羽若问一个同样来参加培训的女孩。 “现在,”女孩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好像平静多了,毕竟安希伦王死活不肯同意,海心皇后也就死心了。” 是啊,也只能这样了,海心皇后还能怎么样呢?达羽若感叹唏嘘,很久才恢复平静。 第267章 番外(三) 三天后,传来了一个更为惊人的消息,那个狐族男人居然死了! “真的假的?!”这是达羽若的第一反应。 “真的。” 达羽若问过的所有人都说真的。 还听说海心皇后大为震惊,还十分伤心,不顾一切地要去参加葬礼,再次被安希伦王拒绝。 安希伦王曾以诈死骗来了海心皇后,自然不愿此事重演。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就怀疑其他人也是这种人。 不得不说,随着安希伦王的年纪越大,疑心病也就越重。 疑心病真的是君王的通病,年纪越大越明显。 海心皇后还对她的心腹侍女说,真希望狐族男人如安希伦王怀疑的是诈死,这样她就放心。 可过了一日,海心皇后便哭着对心腹侍女说,他真的死了! 心腹侍女问她为何如此肯定,她却不停地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很久很久以后,海心皇后才在她的《回忆录》里写下这件事。 那晚,她梦见了她的狐族情人,他一如初见那样魅惑、性感、绚烂,长至脚跟的银色长发如梦幻般美丽,深棕色眼睛深深的,幽幽的,就像神秘的星辰。 梦中,他们坐在一处冒着热气的温泉边聊天。 他们的双脚探入温暖柔和的泉水里,无边的幸福仿佛瞬间涌来。 “知道你怕冷,所以我选了这里。”他的深棕眼睛透着浓浓的暖意。 “我很高兴,你能来见我。”她的声音哽咽、颤抖。 “我一直想见你,但见不到。”他温柔地道,“我无数次地幻想,再次见到你,我一定要把你紧紧搂进怀里,再也不松开。” “你为什么要结婚呢?”她哭了。 “我是不得已的,为了帮我的姐姐,但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所以一开始就不敢说,之后也不敢见你。结婚的事传开后,我仍没勇气告诉你,只能以寄一张结婚请柬这事来告诉你。我将我们在夹缝之地的资产都给了你,只是想让你明白,我有多么重视这段关系。” 她的眼泪在眼眶转了一会儿才流下来,“我没法原谅你,那时。” “我知道,”他极其温柔地抚着她的眼睛,擦拭她的眼泪,“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希望能再见你一面,可就连这个小小的愿望也无法实现。直到现在,我才能在你的梦中见到你。” 她的泪水不断地落下,“你这又是何苦?” “能现在见到你,我很高兴。”他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甜甜的,蜜蜜的,“别哭了,我们能见面不是一件高兴的事吗?”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站起来,“来,让我带你看看我一直想带你去看的地方。” 接着,他背着她在天空中飞翔,他的双臂化为了双翅,带着她去看过了巍峨的山川,绵延的河流,庞大的原始森林还有唯美辽阔的大海和绝美恢宏的瀑布,她都被美哭了,趴在他飞翔的肩头不断地哭泣,同时又温柔地在他耳边诉说这些风景多么美,感谢他带她过来。 他们飞了很久很久,最后他落在了一处迷雾环绕的山谷,眼前出现了一道光之门。 “我要走了,我的爱。”他极尽温柔地对她说,“纵然我知道这道看起来璀璨光亮的门内是无尽的黑暗,可我仍不得不进入。我会想念你的,尽我的一切能力想念你。” 她哭得厉害,已说不出话。 “答应我,在这个世界上你要好好地过,尽你所能地好好过。”他猛地拥抱住了她,“你一定要幸福,好好地幸福,不要再哭了。” “我想跟你一起走。”她的泪水并未因他的话止住。 “那里不属于你,你还要等很久。”他微笑着凝视她的眼睛,“你拥有多么美好的幸福,连我都要羡慕你。” 浓雾笼罩下,他的深棕色眼睛渐渐变得模糊,却有种朦胧迷离的美,这种惊人的美仿佛把人的魂魄也摄走。 “不要走!”她哭着哽咽。 “我必须得走了,希望来生我也能像你的丈夫一样再次遇见你,希望比他更早一点遇上你。” 见到她惊奇的眼神,他的眼睛露出微微促狭笑意,“人在死后会见到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比如,看到了你和安希伦王的故事。你和他三世纠缠,难怪这一世我比不过。” “你也很重要。”她眼泪比浓雾更深地模糊她的眼睛,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人。 -- 第485页 几天后,达羽若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考核,没想到一切顺利,经过三天十轮筛选,她和另外十个女孩从一百多人中脱颖而出,成功通过了初选。 十天后便是面试,海心皇后亲自主持。 达羽若战战兢兢地面对优雅尊贵的皇后,自我介绍有些嗑嗑巴巴。海心皇后却只是笑笑,安慰她,“我们都老熟人了,你就慢慢说。” 达羽若来了勇气,宁可说慢点,也要说得清晰、自然、自信。慢慢地,她越说越说,看到海心皇后眼里露出赞赏的眼光。 “我们的试衣女孩不仅仅是试衣,”海心皇后说道,“不是那种仅给客人展示衣服的,还是销售女孩。她得有一定的口才,热情服务的素质,能把最合适的衣服推荐给客人,你有信心吗?” “有。”达羽若立刻道,“我从小就很喜欢各种类别的衣服,还给我的姐姐妹妹都推荐过衣服,她们穿上经我推荐的衣服,都觉得好看。” “是吗?”海心皇后来了兴趣,“那我们现在就下楼去店铺,你给我推荐一件。” 达羽若立刻应允。经过精心挑选,她给海心皇后选了一件紫蓝色露单肩蓬蓬裙,裙长至小腿,露出海心皇后镶水晶透明钻的漂亮鞋子。 对着镜子,海心皇后感叹,“我很久没有穿这种蓬蓬裙了。” “您穿这种裙子很漂亮啊,”达羽若道,“俏皮而不失优雅,让您显得灵动,裙子长度也刚刚好,可以把鞋子露出来,十分耀眼。” “我已经很久没穿蓬蓬裙了。”海心皇后说道。 不管是当皇太后还是皇后,裙子必须得曳地,露出一点点鞋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必须得这么穿,但皇家女子都是这么穿的。 “你的想法很好。”海心皇后微笑道,“十天后的培训你来报道吧。” “您是说我已经被录用了吗?”达羽若惊喜问道。 “是的。”海心皇后含笑回答。 这是海心皇后开办的第一家贵族成衣店,也是这片大陆的第一家成衣店。在此之前,贵族们都是订做衣服,平民们的衣服也是在裁缝店订做,从没听说有什么成衣店,万一衣服不合尺寸怎么办?海心皇后却要打破这种常规,创办第一家一眼看得到、当场试得了,还能免费改尺寸的成衣店。 她还雄心勃勃,立志要将她的成衣店开遍全大陆。同时,她也允许其他人模仿这种店,但她会创立自己的品牌。她是这么对其他贵妇说的。 因此给员工们的培训也是顶级的。她请到了贵族圈最能说会道的商业人才做销售老师,请到了好评最佳的贵妇做礼仪指导老师,还请了平日最会与人聊天的贵妇做聊天指导师。所有入选的女孩都对这次的培训兴致勃勃,达羽若也一样,兴奋得好几个夜晚没有睡好。 一个月后,达羽若兴冲冲地来培训,报道、签名、领笔记本和羽毛笔,坐在光明几净的房间里听课,达羽若觉得生活是多么美好。 午间吃免费午饭时,达羽若忽然听说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海心皇后已经跟安希伦王完全闹翻了。 除了为前段时间的事扯皮外,还发生了一件事。海心皇后的旧情人,昔年狐族第一美男受到袭击,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很希望再见海心皇后一面。海心皇后当即就决定起程,安希伦王得知后,拼命阻拦。 海心皇后不肯听安希伦王的,还冷笑着说道:“你从前与我纠缠的同时,还同你的霍娜妮纠缠不清,我为什么不能去见一个老朋友?我和他已经分手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担什么心?” 安希伦王仍然不肯,海心皇后执意要出门时,他居然将海心皇后的行李全都扔了,还大吼着让卫兵重重围住海心皇后的寝宫,不准皇后踏出宫门一门。 海心皇后当场就和安希伦王翻脸了,与他大吵一架,还打了一架,当然,是安希伦王一直让着海心皇后,海心皇后才没有受伤。否则以安希伦王能以一击败数个精英杀手的身手,击败一个海心皇后不在话下。 但还是安希伦王被打得鼻青脸肿地走出了她的寝宫。 人们脸上都没有露出惊异的神色,似是习以为常。达羽若听说他们婚前婚后都打过,现在安希伦王又被打成这样子,人们已不再惊奇。 但安希伦王不管被打成什么样子,仍不肯同意海心皇后出宫门一步。他除了派出大量卫兵围住她的寝宫,还又增加了一百多名侍女看住她,不让她与狐族男人有暗中联系的机会,也不让她有任何自残的机会。 海心皇后十分生气,当众对所有人说,她再也不要和安希伦王说话。 安希伦王得知后,当晚就卷铺盖搬到了她对面的房间居住,任她如何叫侍女让他搬走,他就是不肯走。 过了几天,又传来狐族男人伤情更重的消息,海心皇后这下慌了,打破了之前不和他说话的誓言,情辞恳切地请求安希伦王同意让她去见见狐族男人。可安希伦王还是不同意,海心皇后哭也好,闹也好,打砸也好,死活都不松口。 当海心皇后哭着扑打过来时,他不躲也不闪,任由她往死里打,末了,还说:“我决无可能让你有一丝跟别人逃离的机会,我不可能再失去你。” 海心皇后哭着道:“我和他都已分手这么久了,我不是你,不会像你那样和霍娜妮那样藕断丝连。” -- 第484页 这一晚,达羽若的表现不是很出色,或者说,她有些心不在焉。她的大部分心思都放在海心皇后身上。 她在想一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出色呢?出色到让人忽略她的年龄、长相和出身,那由内及外散发的迷人气质,简直无人能挡,难怪安希伦王对她俯首称臣。 但海心皇后对安希伦王有些漫不经心,对安希伦王递来的酒、糕点,只是慵懒地接过,甚至吝于给一个笑容。安希伦王却全然不在意,仍是一脸温柔笑容。 第266章 番外(二) 选美大赛历时两个小时结束,脸蛋最漂亮,身材最性感的一位低阶贵族女孩夺得了冠军。很多人都在私下说她比当年的霍娜妮夫人还要漂亮。霍娜妮夫人当年登台的惊艳至今让很多男人女人忘怀。 达羽若什么名次也没得到,十分郁闷。 “霍娜妮夫人当年可真是漂亮,”一个候选女孩对达羽若说,“迷倒了一大排男人,后来还把安希伦王拴得紧紧的,受宠了很多年。” 达羽若不屑一顾,“再受宠又如何,后来还不是倒台了。倒是长相平平的海心皇后赢得了胜利。” “那是因为海心皇后是阿拨斯的皇太后,又与安希伦王有旧情,安希伦王才娶了她的。若论宠爱,海心皇后是比不过霍娜妮夫人的。” 达羽若不相信,“不可能,绝不可能。” 候选女孩争得也很不高兴,说道:“海心皇后当初做安希伦王的侍女时,最受宠时也只是住在皇宫的一间小套间里,而霍娜妮夫人一开始就住在了高阶贵族区。我听说在海心皇后与安希伦王交往期间,安希伦王又和一个阿拨斯的交际花好上了,交际花住的也是高阶贵族区的房子,而海心皇后的叔婶只能住在低阶贵族区。” 好吧,达羽若承认海心皇后有过得不如意的一段时间,但她仍为海心皇后说好话,“可安希伦王最后娶的是海心皇后啊,其他女人只是过眼云烟罢了。” “那是因为海心皇后后来嫁的是阿拨斯王,拔高了自己的地位,安希伦王才娶她的。” “那希律亚王为什么要娶她呢?肯定是因为她很优秀啊,她当时只是一个平民。” “我听说她对希律亚王有救命之恩,还能为他生孩子。” 好吧,达羽若也承认海心皇后很会生孩子,已经有六个孩子了。四个是希律亚王的,两个是安希伦王的。 海心皇后嫁过来后,为安希伦王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安希伦王更是自此把她捧在手心里。 宴厅外的僻静处,两人争论之间,没注意到一道华丽的身影飘逸而过。华丽身影旁的昆娜紧蹙着眉,暗暗叫苦。本想带海心皇后到外面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再回来参加接下来的晚宴,没想到会遇到两个嘴碎的…… 海心皇后却是一脸的不在意,就像未听到似的飘然而去。 只是在回来参加晚宴时,海心皇后忽然问昆娜,“霍娜妮夫人现在怎么样了?” 昆娜愣了一下,才回答:“她住在都城郊区的一幢房子里。” “是安希伦王给她安置的吗?” “是。”昆娜连忙又道:“殿下,霍娜妮夫人和王曾有过五个儿子,看在儿子们的面上,王不会对霍娜妮夫人太苛刻。” “他对她苛不苛刻我不感兴趣,只是随口一问。”她淡道。 “殿下,您不用担心,自王与您结婚后,再也未去看过她……”话未说完,昆娜蓦地住嘴,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却是淡淡一笑,“看来还是我碍了他们啊。” “您千万别这样想……”昆娜欲哭无泪。 她微笑着拍了拍昆娜的手,无声地安慰她别担心。 当晚,达羽若和那个与她争论的女孩就被赶出了皇宫。原本,候选女孩们可以第二天中午再离开的,可达羽若和那女孩在晚宴还未结束就被赶出了皇宫,两人还被禁止不得再参加选美比赛。 达羽若只觉得一个晚上大起大落,把她折腾得够呛。 她蛰伏了起来,在低阶贵族区租了间小房间,过起了昼伏夜出的日子。偶尔白日外出只是为了去贵族区的藏书室借书。海心皇后的成衣店就要开张了,不日就要正式招聘试衣模特,她很想试试,听说还有面试,她借的书便是关于宫廷礼仪和如何说话的。 一个多月后,海心皇后的成衣店正式对外招试衣女孩,她兴致勃勃地报了名。在回来的路上,听到走在前面的两个贵族女孩低声议论: “听说海心皇后已经跟安希伦王分房一个月了。” “真的假的?安希伦王那么宝贝海心皇后,怎可能同她闹矛盾?” “好像是海心皇后在生安希伦王的气,把安希伦王赶了出去。听说半夜时闹得可凶了,海心皇后说到气处时将房间砸了个稀把烂,还把只穿着内裤的安希伦王赶了出去,闹得很大。” “真的啊?!”一个贵族女孩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有这种事?” “贵族圈都传遍了。”另一个贵族女孩言之凿凿。 走在后面的达羽若忽然一怵。她想会不会是那天说小话勾起了海心皇后的回忆,气得跟安希伦王翻了旧账。 想到这里,达羽若的脖子缩了缩,如果真是这样,自己的罪过可大了,恐怕也通不过成衣店的考核了。 -- 第489页 讲着讲着,她突然哭了,哭得还很凶,美男们忙不迭地安慰她,有的还扮鬼脸,有的还讲笑话,有的还想陪她一起哭,她突然又笑了,抚着一个个美男的脸,无比温柔地道:“临近五十岁了,我还能与这样年轻这样美貌的美男在一起,也是不负此生了。” 她说她忽然明白安希伦王为何喜欢和美女厮混了,“他和美女私底下混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是男人,我们不吃亏。可现在我明白了为什么他乐此不彼,原来和年轻美人在一起的感觉这么好,我仿佛一下年轻了十几岁。” 她紧紧摸住一个最年轻美貌美男的脸,“对年老和死亡的恐惧一下也被驱走,我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真的是相当好。” 年轻美貌男也柔情似水地回答她,“和您在一起的感觉也相当好,使我知道了真正的女人是什么样子。” “嘴贫!”她的柔软指尖划过他的下巴,他有点意乱情迷,差点就吻上了,若不是其他美男猛地咳嗽的话。 她对那个咳嗽美男微笑,笑容也有点迷离,令那个美男有点失神。 “和你们在一起很开心,真的。”她柔和地道,“仿佛一下回到了青春年少。看到你们年轻的脸,就忘记了所有烦恼,还有恐惧。” 她又说起了在北大陆的那段日子,说起那里的兽人和大雪纷飞,还有她的狐族情人,说着说着,她又哭了。 “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就像他死前仍记着我一样。”她流着泪抱住一个身材最劲爆的美男,“他的身材比你的还要好,摸他的胸肌就像摸最有弹性的垫子。” 美男们本来很伤感的,听到她这话又笑了起来。 她也笑了起来,只是脸上还有泪。 “让我们快乐起来吧,”她笑着又抱住了另一个眼睛很漂亮的美男,“一夜实在太短暂,我们能有多快乐就多快乐吧。” 他们齐齐拥抱在一起跳舞,光着脚,踮着脚,在柔软厚实的地毯上转圈,一起大笑,一起唱歌,一起跳舞,一起说笑话,一起讲那些年少时的故事,就这样到了天明。 青春啊,你是多么短暂,我还没有回过神来,你就已经离开了我。我还深深地怀念你,你却已经把我忘记。 就这样吧,就这样让一切过去吧!哪怕我白发苍苍,哪怕我内心仍住着一个小女孩,哪怕我仍深深地怀念着你,我仍选择让所有往事全都过去…… 这一晚过后,海心皇后对安希伦王的“韵事”不再在意,说来说去,不就是男人裤ii裆里的那点事。对于他们这种利益深厚的婚姻来说,她还真不放在眼里。只是她又提出了一样要求,那就是安希伦王每睡一个美女,她就要睡一个美男,他要开心,她也要。 安希伦王不同意,她就跟他闹,可不管她怎么闹,他就是不同意。 她笑着对他说道:“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你每睡一个,我就睡一个,偷偷地也要睡。” 自此,安希伦再不敢怎么睡美女。说实话,这对他来说是一种大挑战。他英俊无敌的容貌,长年自律的优秀身材,还有随着年纪增大而增长的成熟男人魅惑力,简直把女人们迷得神魂颠倒。 无数小姑娘和成熟贵妇都名目张胆地说,她们的梦中情人就是安希伦王,这一生只要睡上他一晚就满足了。 无数美女使出各种招数,想尽各种办法,就是为了使安希伦王多看她们一眼。 时间一长,哪个男人受得了啊,包括安希伦王。 不是他的抵抗力不强,而是所受的诱惑实在太大。 他实在没办法。海心皇后很明白,但她无所谓,只要钱、权都在她手中,偶尔让一让男人也没关系,何况,这还是一种“交换”关系。 只要她发现安希伦王跟哪个睡了一晚,她当晚就会召来最漂亮的年轻侍从或荷尔蒙最爆棚的卫兵统领,与她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性对她来说,是其次的,获得精神上的交流,才是首要的。 她喜欢和年轻美男聊天,喜欢他们纯净的眼神、柔软的嗓音和年轻匀称的漂亮身体。 她和他们聊天到天明,一起靠在壁炉边睡着,一起坐在落地窗前看落雪。 她还会和他们聊起,她当年在冰天雪地里疯狂奔跑,仅仅就是因为安希伦王弄大了一个交际花的肚子。 “当年我真是天真啊,”她笑着捧起温热茶杯,“以为男人睡了另一个女人就是变了心,自己折磨自己,其实是让别的女人笑开了花。” 说着说着,她又聊起了很多往事,聊着聊着,有时就睡着了。 她的美男们会把精美暖和的毯子覆在她身上,然后悄悄地离开。 醒来时,又是她的新的一天。 当她满五十岁生日时,她穿上了亲手设计的第一双高跟鞋,也是这片大陆上的第一双高跟鞋,不顾众人讶异的眼光,还穿上刚刚过膝的漂亮蓬蓬裙,拉着黑着脸的安希伦王,与他跳起了第一支社交舞。 璀璨光亮的高跟鞋,金贴在鞋跟上闪闪发光,细细地、高高的鞋跟撑起的绚丽旋转的流光身影,成为全场最瞩目的辉煌焦点。 她从未这样闪亮过,也从未这样肆意飞扬过。 直到五十岁,她才能真正释放自己,敞开内心,不顾他人眼光,做那个最想成为的自己。 -- 第488页 而塔利德王一旦失势,其兄弟姐妹也会遭殃。安琪拉小姐无法再顺风顺水地做生意,向来单纯的亚斯尔王子也无法平平安安地生活。 出于利益考虑,海心皇后怎么也不可能与安希伦王离婚。再怎么与安希伦王吵架、大闹,甚至打架,他们也不可能分手。 或许,这便是婚姻的真相之一,利益缠绕,相爱相杀,牵扯越深越稳固。 很多年以后,海心皇后还在《回忆录》中写道,她当初做梦也没想到,期待几世的爱情竟以这种方式存在和延续。爱的主角仍是那个人,感情也在,但却有些东西变了,让婚姻变得油腻,就像世间所有的婚姻一样,充满了烟火尘土的气息。或许真正的爱情只存在于自己的幻想中,带着滤镜,带着想象,带着几分美化,生活却总是带着最真实的风狠狠覆盖它。 爱情是存在的,但却是有期限的。一定时间内,它剔透、纯粹、美好;一定时间内,它又混浊、油腻、令人厌烦。真正纯粹美好的爱情只存在于瞬间。瞬间无法化为永恒。永恒会带着你想象不到的庸俗、实际和残酷。 但爱依然是令人向往的,短暂的片刻的甜蜜,值得人用一辈子来追寻。 第268章 番外(四) 有谁说过,一旦过了四十岁,时间就会如飞般流逝。一晃之间,十年过去了。 海心皇后已经五十来岁了。达羽若已经成长为大陆最出名的连锁成衣店最优秀主管之一。 达羽若一直没有结婚,但有两个私生子。她对男人失望至极。两个私生子是不同父亲。大儿子的父亲是个已婚低阶贵族,曾允诺会离婚娶她,后迫于家庭压力离她而去,再后来他家族生意破产,连每个月的抚养费都出不起,一直都是达羽若独自抚养。 小儿子的父亲是个丧偶多年的男爵,她本以为有被娶的希望,因为男爵对她真的很好,而且除她外没有别的女人,年龄也六十多岁,折腾不起了,她有极大的上位希望。但后来她无意中发现了男爵隐秘的秘密,原来男爵是个双,男女都爱,但男爵极爱自己名誉,将这事隐藏得极好。她发现后,原本不想计较,只要男爵“改邪归正”。但男爵不想“改邪归正”,还生怕她用此事威胁他,便四处抹黑她的名声,说她与多名男性有染。 经历了一番狗血纠缠后,她终于摆脱了这个男爵,但再也不想从贵族男身上奢望婚姻了。她已经很大了,超过了二十五岁,极少有贵族男愿娶她为妻,哪怕二婚男都不愿。落魄二婚贵族男只想娶年轻漂亮的低阶贵族女或有钱的风流寡妇,像她这样在外面“打工”,抛头露面赚钱,家无底子的“高龄”女,贵族男都避之不及。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平民男,可是普通的平民男她看不上,有钱的平民男又看不上她,嫌她年纪大了,还有两个拖油瓶,虽然她会赚钱,可有钱的平民男又不缺她赚的这两个钱。交往过两个条件不错的平民男后,达羽若彻底放弃了结婚的想法。 她不禁感叹,现在男人一个个精如鬼子,算盘打得精刮响,生怕别人占他们一点便宜,女人还是自己过算了。 幸而她的赚钱能力还不错,养活自己和两个儿子都不成问题,否则可就糟了。 她的父母也没有催婚,甚至还赞同她不婚,原因是——她如果结婚,赚的钱就都成了别人家的,如果不结婚,赚的钱至少有一半是他们的。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儿子不争气,赚不到什么钱,他们只能用女儿的钱去贴补儿子。 至于女儿如果嫁个“大款”,自家能得更多钱的事,他们是想都不会想。因为在贵族阶层,女儿拿夫家的钱贴补娘家,女儿会在夫家没地位,娘家也会没面子。女儿如果拿自己的零花去贴补娘家,才会被允许。可贵族家的人也不是傻子,每个月给的零花钱都有度的,女儿吃穿用度之后,别说贴补了,可能自己都不够用。 这世界,谁谁都不是傻子! 或许只有海心皇后是幸运的了,达羽若心想,海心皇后嫁给希律亚王时,已快二十六岁了,再嫁安希伦王时,又超过了四十,有几个女人有她这样的幸运?当然,海心皇后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救了希律亚王,还能生下健康子嗣,似乎除她以外,再没女人能为希律亚王生下健康孩子。 她和安希伦王之间,就有些蹊跷了。虽说是早年认识,又是在安希伦王情窦初开的年纪,但毕竟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安希伦王还是对她情有独钟?哪怕她出身平民,长相平平,性格怪异,脾气暴烈,还是个醋坛子。虽说很有赚钱能力,可也不至于让一个倾权天下的君王着迷成这样子。 据说两年前,安希伦王过生日,一时高兴,被几个贵族多灌了几杯酒,与三四个美女度过了一个晚上,被海心皇后知道后,疯狂地闹起了离婚。安希伦王差点跪地求饶,才使这场风波度过。 风波过去后,海心皇后要求也与几个美男共度一晚。安希伦王硬着头皮答应了。据说那晚安希伦王彻夜难眠,守在海心皇门前,苦不堪言。门内的几个脱光了衣服的美男也不好过,既不敢与海心皇后亲近,又不得不与皇后亲近。皇后说了,若不听她的命令,他们都得死。 美男们一个个成了苦瓜脸,前是狼,后是虎,怎么做、怎么躲都是错。 最后海心皇后把他们全身摸了个遍,还要求他们摆出各种姿势,自己笑了个翻仰倒。她还躺在光光的美男的中间,跟他们讲起她在夹缝之地的冒险故事,还讲起了青龙奋不顾身救她的情景。 -- 第487页 “如果还有下一世,我真的希望能更早地遇见你,携手走完我们的缘分。这一世,我无比庆幸遇到了你,遇上你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情感,真正的爱。” 他俩的眼泪同时流了下来。 “我真的要走了,否则又要哭了。”他再次紧紧抱抱她,不让她看见他的眼泪,“我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她痛哭出了声。 他放开她,微微一笑,迷雾袅绕中,她眼泪模糊,看不清他眼底是否还有泪。 他退后两步,向她挥挥手,便头也不回地走入了光之门。 一直再未回头过…… 她号啕大哭,双腿软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前三世似乎都未这样哭过,这一世仿佛将所有的眼泪全都哭尽。 拼命地哭,不断地哭,哭到最后被好几双手用力摇醒。 “殿下,醒醒,醒醒!” “醒醒,您做噩梦了吗?” “殿下,您赶紧醒过来。” 她终于被摇醒,可仍在哭着,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断地哭,泪水将枕巾不断浸湿。 本不想在情爱上消耗能量,可还是消耗过量。 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哭不动了,她才对心腹侍女说道:“他真的死了。” “谁?”老莱纱问道。 “欧伦洛。” 老莱纱说不出话来,隔了会儿才问道:“您是梦见了他吗?” 她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道:“他来向我告别。” “唉,”老莱纱深深地叹息,“他来找您干吗,这您多遭罪啊。” 她红肿着双眼看向窗外的小雨,“多好,这一场告别。”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缠绵病塌,不断地发烧、退烧,循环反复。人人都在说她被鬼魅缠住了,她的旧情人对她纠缠不休,导致她连连发烧。安希伦王真相信了,找来神殿最有名的祭司为她驱鬼,要把她的旧情人驱走。 几个黑袍、白袍祭司开始围着她的床边打转,摇铃铛,洒圣水,挥手杖,口中念念有词,要把那缠人不休的鬼魅赶走。 发着高烧的她不堪其扰,几次要把这些祭司赶走,安希伦王却坚决不肯,非要赶走那恼人的鬼魅才肯作罢。 病中的她与安希伦王吵了几架,费尽力气吵的那种,吵完之后,她的烧居然慢慢退后再未起来。 慢慢地,她的病也好了。 她觉得是与安希伦王吵架分散了她注意力,压制了她忧伤的缘故,安希伦王却觉得是祭司们驱鬼的功劳。 她解释几次却说不清,干脆就懒得再说此事了。 隔了段时间,她又向安希伦王要求前往狐族扫墓,安希伦王仍然拒绝。虽然确认过他的死亡,还驱过鬼,可安希伦王内心仍有很深的恐惧,他惧怕有人像他一样搞出一些勾当,诈死或其他,只为夺走他的皇后。 直到又过了一年,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安希伦王才不得不同意她去扫墓。抵达狐族墓地的时候,安希伦王十分警惕,不仅派出大量卫兵将墓地重重包围,还半步不离她左右,把她看得死死的,生怕哪里会蹦出个人来抢走她。 她又好气又好笑,与安希伦王又吵了一架后才开始扫墓。这次扫墓她的心情已然平复,安静地在欧伦洛墓前站立很久。 离开时遇见到了欧伦洛的几个情人和孩子,还有阿丹妮。他们是特地过来感谢她的。欧伦洛死后,她承担了他所有孩子的生活费、教养费,还推荐了两个学业较好的孩子去了阿拨斯的皇家学院学习。她还负担了阿丹妮部分的生活费,因为她知道阿丹妮后来找的丈夫病死了,一个女人在族里生活得很艰难。 情人们和阿丹妮跪在她面前,她让侍女们将她们扶起,不咸不淡地问候了几句便离开了。 她便是如此,外在冷淡,内里热烈,从来不喜在外人面前展现情感,也不需要别人不断地感谢,她不是因为别人感谢才做这件事。 她也不会轻易见他们,保持适当的距离才是人与人之间最舒适的距离。待欧伦洛的孩子们成年后,她会停止给付生活费,也不会涉入他们的生活,一切都要靠他们自己了。 春去秋来,时光再次飞逝。达羽若已经完成了长达一年的培训,成衣店也即将开张,女孩们即将上岗。 大家都很兴奋,开张前一晚一起聚餐。原本聊着培训中发生的一些事,可聊着聊着,又聊到了皇宫里的八卦。 “听说海心皇后已经和安希伦王和好了,安希伦王已经连送了一年的玫瑰到她的床头,她才原谅了他。” “她不原谅能怎么办呢?她又不可能和安希伦王离婚。他们的婚姻涉及到两国的商贸利益还有她儿子的利益。” 前段时间塔利德王的第一王妃,也就是帝奥斯公主阿碧娜染上重风寒,久治不愈病逝。少了一个帝奥斯公主,塔利德王的威信明显有所下降。简单点来说,就是塔利德王能给阿拨斯的利益变少,与名门世族之间的利益牵制就会变弱,王座便摇摇欲坠了。帝奥斯也不可能再嫁来一个公主,原本就只有一个公主,若不是海心皇后与安希伦王仍然持续的婚姻,塔利德王的后盾大概会塌掉一半。 原本就是一个没有家世的君王,没有父族母族,塔图纳家族早在希律亚王活着就已与他们闹翻,又没有强悍凶猛的兄弟,且无法再靠联姻争取强大外援,很难很长时间保住头上皇冠的。 -- 第492页 末了,阿里娅皇后流着泪说道:“都是我的错,是我教管不严,让我侄子做出这种丑事。从今天起我就把他赶出皇宫,还会让我的父亲把他赶出家族,不让他待在帝奥斯。” 海心皇后平静地看着她,“你这是想推波助澜,对吗?” 恋爱关系上有一个著名的术语,叫罗密欧茱丽叶效应,恋爱双方越被阻拦得厉害,越会不顾一切在一起,哪怕以死证明。 第270章 番外(六) 阿里娅皇后仍流着泪,“您误会了,我是真心想管教侄子。” 海心皇后望向安希伦王,“你觉得应该怎么解决?” 安希伦王微微叹息,“你决定吧。” 海心皇后又看向阿里娅皇后,“我可以为您侄子和丽迪雅举行婚礼,但前提是,您得搬离皇宫,离开都城。另外,他们只能举行婚礼,不能签婚书。” 阿里娅皇后止住眼泪,沉默半晌,回答:“请容我考虑一下。” 五天后,阿里娅皇后同意搬离皇宫,但不同意离开都城。海心皇后说不离开都城也可以,但您侄子得跟您一道离开皇宫,丽迪雅若想跟他一起住宫外也行,我没意见。 阿里娅皇后半天说不出话来。当日下午,便答应离开都城。因为她的侄子不可以离开皇宫,离皇宫越远,就是离权力中心越远,与家族的利益是相悖的。 而阿里娅皇后之所以答应离开,因为她家族给了大笔钱财,够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还可以再包养几个情人。阿里娅皇后当然愿意。 一个月后,丽迪雅的婚礼举行。肚子微腆,但仍然漂亮,绚丽的婚纱包裹着她仿若神女一般。 热闹喧哗的宴厅里,海心皇后没坐在王座上,而是坐在廊柱后面的台阶上喝着闷酒,安希伦王坐在她旁边低声安慰。被邀请来参加婚礼的达羽若在他们不远处,隐约听得海心皇后笑道:“你今晚这么有空和我絮叨,不和其他美女滚床单了?” 安希伦王低声赔笑,“你这说哪儿去了,别想多了。” “我前几天看到你身边的那个小姑娘,十八九岁吧,我也蛮喜欢的。”海心皇后仍笑着。 “你真的是想多了。”安希伦王连忙岔了一个话题,“你也别担心了,也许丽迪雅过段时间就会改变主意,不再和那个小侄子纠缠。” “我一点都不担心,”海心皇后慢条斯理地道,“我现在赌的就是时间,时间自会揭示他们关系的真相。” “也许真相就是,他们会一直相爱下去。”安希伦王说。 “不可能。”海心皇后斩钉截铁。 很久以后,达羽若问过海心皇后,为什么这么肯定丽迪雅公主和她夫婿之间的关系会生变。海心皇后笑道,如丽迪雅公主夫婿那般野心勃勃的人,必是对生活要求颇高,欲望和雄心难以满足的那种人,像丽迪雅公主那样性情单纯,文雅温柔的女子不可能长期满足他的需求。 “以我对男人的了解,他应该喜欢的是那种思想开放、性感火辣、风情万种的女人,最好还出身上流阶层,才华横溢,见解独特,带出去能极大地满足他的虚荣心。”海心皇后说道。 “有这样的女人吗?”达羽若好奇地问。 “我是找不到的,也没时间找,”海心皇后笑道,“但需要她的人自会找到。” 达羽若没弄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一年后,她便懂了。 安希伦王也喜欢这类的女人——思想开放、性感火辣、风情万种的上层贵族女人,还懂绘画、音乐,舞技还一绝。一年后,地底王城的王公贵族带来了这样的一个美人儿,首相的长女,才华横溢,火辣无比。当晚就和安希伦王滚了床单,疯狂了一夜。 从此她便成了安希伦王最新的情人,住在高阶区最豪华的房子里。 对此海心皇后只是冷笑,“不过一个玩意儿罢了。” 当年的耶曼、特蕾西、霍娜妮无不是这样的女人,可全都如过眼烟云。 当年她们搞她搞不下来,如今更不可能搞下她。她的长子是阿拨斯之王;次女安琪拉是夹缝之地有名的经商大佬,和黑ii道白道关系密切,活得风生水起;三子亚斯尔如今已控制地底王城,不日即将加冕。她自己还是阿拨斯三大王城的主人,她若倒台了,整个帝奥斯的利益都会受影响。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男人很难靠得住,后代反而可能成为你的后盾。难怪男人们都重视后代,与你有血缘关系的后代,才是真正与你利益攸关。 过去十多年她忙于事业,忙于“捉ii奸”,确实忽略了丽迪雅。忙事业是应该的,“捉ii奸”却是亏了。揪过数十女人的长发,把她们从安希伦王的床上扯下来,还拳打脚踢过数个妖艳贱货,打砸火烧过数栋豪宅,却至今没把安希伦王真正从别的女人的床上拉下来过。 安希伦王甚至开始公开包养情人。她提出过强烈抗议,可抗议无效。安希伦王对她只是竭力抚慰,并说那只是逢场作戏而已。她也想包养情人,安希伦王却不让,她强行包养过一个,那一个却死得不明不白,她至今都不知道他是为什么死的,只知道当她的下属找到他时,他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伤口,御医都说是得急病死的。 她不相信,怀疑是安希伦王做的,可找不到证据,安希伦王还极力喊冤,她没办法,时间长了,也只能作罢。她后来没再包养情人,只是不想残害性命而已。 -- 第491页 年过四十的多娜很愿意到海心皇后身边来,主要是她的烂事实在太多了。她无法生育,和丈夫的私生子女的感情很差,经常为利益扯皮打架,丈夫也站在私生子女这边,同时还拿她赚的钱包养好几个情妇,她愤怒至极,却毫无办法。离婚不可能,一个离婚女人在夹缝之地根本过不下去,任何人都可能踩你一脚,只能咬断牙齿吞血咽,硬着头皮过下去。 不是没想过找海心皇后求助,可她拉不下脸,她已欠海心皇后太多。 这次海心皇后主动询问她是否愿去帝奥斯,表示十分需要她,她很高兴,立刻在海心皇后的下属们的帮助下,卖掉高级旅馆,就大摇大摆地回帝奥斯了。 当然,临走前,她与丈夫签了离婚协议,看在往日情分上,她还留了一小部分钱给丈夫,算是仁至义尽了。 多娜来到帝奥斯皇宫后,是一边受训一边做总管的。远离皇宫多年,她对一些规矩和礼仪早已淡忘,必须得重新学习。多娜不算一个很聪明的人,但胜在勤奋和谦虚,为人也算大气,仗义疏财那种,与老师们的关系都很好,学了一年受训期就结束了。 后来帝奥斯皇家学院的两名女学生毕业,很年轻时就死了丈夫的那位贵妇,来到了海心皇后身边做侍女主管,她很聪明,是海心皇后的得力助手。但论情感疏导、彻谈心事,海心皇后还是和多娜聊得多。 达羽若就撞见过几次海心皇后和多娜总管在皇族街区的高级餐厅聊天。海心皇后聊事情不喜在皇宫,而会找由头到外面,借着喝茶的机会说上一些话。 那日达羽若拿一些财务报表和经营资料准备向海心皇后汇报工作,刚推开包间的门,就听到海心皇后说“我是真心不想同意”,看到她,海心皇后的话只说了一半,多娜总管也欲言又止,达羽若连忙恭身行礼,表情自若地汇报工作,并递上资料。 海心皇后收下后,达羽若便恭敬地退下。 为她们关上门,达羽若微微松口气。其实她大致能猜到她们在聊什么。近期贵族圈闹得沸沸扬扬的丽迪雅公主闹着嫁阿里娅皇后的小侄子的事。 阿里娅皇后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她很多年前就将自家长得最帅、最聪明的小侄子接到皇宫里来抚养,还特意让小侄子在花园里和丽迪雅相遇。小侄子聪明漂亮,还会很多玩法,还极擅手工,哄得丽迪雅十分高兴,每天都要和小侄子一起玩。 慢慢地,他们越长大越大,还一同上宫廷礼仪课、骑马课、音乐课等,感情越发深厚。 到了十四岁,丽迪雅公主正式进入社交界,引起了轰动。丽迪雅公主极像希律亚王,长得魅惑动人,深蓝的眼珠流淌着朦胧的流光,深蓝长睫宛若翩翩起舞蝴蝶,深蓝长卷发犹如瀑布般柔顺光亮,迷住了很多贵族少年。 当晚,阿里娅皇后的小侄子就向丽迪雅公主表白了。丽迪雅公主当然答应了。这是她从小青梅竹马的玩伴,也是她从小倾慕的对象,她也一直心仪他。两人就这样偷偷在一起了,谁也不知道,除了阿里娅皇后。 阿里娅皇后或许知道海心皇后是不会同意的,便悄悄替这对小情侣打掩护,让他们的约会不被人发现。 丽迪雅公主十七岁时,不小心怀孕了,海心皇后这才知道她和阿里娅皇后小侄子的事,十分生气。 海心皇后暗地里指责阿里娅皇后太不厚道,设下这个局让她女儿钻。 安希伦王对此保持了沉默。 明眼人都清楚,阿里娅皇后确实是设了一个局,让自家小侄子娶上阿拨斯的公主,助其家族能上一个台阶。 多年前,阿里娅皇后的家族早已在新、旧、中间派的斗争中式微,实力日渐减弱,家族声誉更是一年不如一年,安希伦王也无意扶持,阿里娅皇后也无后宫实权,后位形同虚设,在这种情况下,其家族想要崛起无异于天方夜谭。 虽然阿里娅皇后十分不喜自己家族,当初与安希伦王离婚时,家族无情地抛弃了她,还对她不管不问,可她始终是这个家族的人,家族好她才会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不喜,她还是得帮助家族。 联姻,无疑是一种极好的方式。经过精心策划后,她的小侄子便被接进了皇宫。 一切进展得极顺利。单纯无忧的丽迪雅不识人间疾苦,从小享尽母亲和安希伦王的宠爱,周围的人都是捧着她爱着她,自是对人心的认识没那么深刻。美少年一哄一逗一撩,便在嬉笑打闹中付出了自己的少女心。 怀孕后,丽迪雅要求海心皇后同意她和阿里娅皇后小侄子的婚事。海心皇后自是不同意,经历数十年风雨的她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她非但不同意,还要求丽迪雅打掉孩子,或者留下孩子,但不结婚。 可丽迪雅像极了年轻时的海心皇后,颇有点恋爱脑的感觉,拼死命活地要嫁阿里娅皇后的小侄子,还以死相逼,绝食、割腕、跳河等等,逼着海心皇后答应婚事。 海心皇后拿女儿没办法,只能拿安希伦王出气,大骂他的阿里娅皇后居心叵测,居然算计上了她的女儿。安希伦王被骂得狗血淋头后拉着她去找阿里娅皇后,让她当面去骂阿里娅皇后。 海心皇后战斗力十足,对着阿里娅皇后也严厉斥责了一番,阿里娅皇后低垂着头,站在廊柱旁,一言不发。 -- 第490页 身体的、心灵的,自我捆缚自己的,全都彻底放下。 达羽若记得,自这晚生日宴过后,高跟鞋一下遍地开花,哪里都有卖的,还有刚过膝的蓬蓬裙,一下也成了成衣店中的热卖衣服。 活得肆意豁达的海心皇后成了许多女人心中的偶象,她们都想像她一样活着,虽然极不可能。 五十五岁生日后,海心皇后继成衣店后,再次雄心勃勃地发布她的最新项目——一所综合学院,在现代,叫作大学。 “我在阿拨斯创办的小学、中学还有平民学校,都获得了不错的成绩。现在,我想对帝奥斯作一点贡献,为许多立志成材,勇往直前的男孩女孩们创立一所学院,希望能帮助他们飞得更高。” 她还特别强调,她将独自承担一半的经费,“我的成衣店赚了不少钱,我从未乱花过,现在,我要将我赚到的所有钱奉献给这个国家,我的帝奥斯。” 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很多原本对海心皇后颇有意见的贵族都改变了想法,海心皇后的声望一下变得很高。 第269章 番外(五) 海心皇后的帝奥斯皇家学院开办得异常顺利,鉴于她曾在阿拨斯办学的成功经历,许多贵族都对她的能力深信不疑,都抢着争着要往这个学院投钱,想着成为大股东,每年坐收不菲分红。 海心皇后经过疯狂的两年忙碌后,终于迎来了学院的正式开学。第一届“大学生”只有十人,八个男孩,两个女子。为什么说是女子?因为都非未婚女子,一个是很年轻时丧夫,不知被谁冠上“克夫”名头,一直未再嫁,如今十九岁;另一个是离过两次婚,名声不好,再嫁也困难,如今二十一岁。 两个女学生都有着显赫的家世,十九岁的那个是世袭贵族家的长孙女,二十一岁的那个是前首相的长女,十四岁初入社交圈时红极一时。她们的父母之所以愿意把她们送入皇家学院学习,是因为听说了从海心皇后的公学毕业的一位贵族次女成了地底王城第一位女首相的事,这事轰动了全大陆,这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女首相,实在令人侧目。 她们的父母虽不指望她们也成为女首相,但在海心皇后的皇家学院镀上一层金总是要好些。何况女儿目前再嫁困难,待在家里和待在学院又有什么区别,待在学院没准会有另一番机遇,也许能钓到一个金龟婿呢?就算没钓到,作为皇家学院第一届毕业生,也是家族荣誉,家里人再介绍男人也方便些,从皇家学院毕业啊,怎么也比从前的寡妇或离婚女的名头强。 说穿了,还是生了两个“不争气”的女儿没办法,为家族荣誉考虑,只能想办法把她们弄进去。 进皇家学院很不容易,不但要钱,还要实力。海心皇后亲自把关,严格筛选学生。幸而女儿们的性格还是很合海心皇后胃口,基础才学也有,再加上家人付得起高额学费,这才能顺利入学。 另外八个男孩子也是出身非富即贵,平时圈内也是才学、人品口碑极佳的孩子,面试时也是表现得非常好,才入得了海心皇后的青眼。 海心皇后表示,待她招第二届学生时,会设置高额奖学金,只为优秀出众的低阶贵族学生和平民学生准备,不限男女。一石激起千层浪,低阶贵族们尤其兴奋,这意味着他们的子女有机会进入高阶圈里学习,而不用考虑高额学费。 平民们则反应平平,原本就没多少机会接受普通教育的他们,想要鲤鱼跳龙门何其困难,直到海心皇后随后宣布她将在平民区设立免费学校,给平民子女接受教育机会时,平民们才兴奋起来。 海心皇后说她将模仿阿拨斯的平民学校的模式,在帝奥斯创办一个差不多形式的学校,但会争取做得更好,修补之前不完善的地方。 如今阿拨斯公学的小学部、中学部的主要管理权虽还在她手中,阿拨斯平民学校却主要由塔利德王的皇后管理。因为她有段时间没多少钱了,也没多少精力去管,只得暂时交给塔利德的皇后。这一交,便是五年。这五年里,皇后的家族往平民学校投了不少钱,还派出一些家族里能干的子弟去管理,将学校办得很好,皇后家族的声望也因此日益升高。 五年后,她虽有了足够财力收回平民学校,但考虑到平民学校是阿拨斯的一项国民福利,阿拨斯人付出得也多,比如塔利德就减免了平民学校所有税赋,应该还是由阿拨人管理更好。她便以合理价格将平民学校卖给了塔利德,再由塔利德正式授权给皇后管理,皇后家族投桃报李,从此对无根基的塔利德更加忠心。 别小看经营学校,在这片生产力不甚发达的大陆,学校这种奢侈品只能由有钱有权的人才能打理。谁打理了学校,谁就风光得很。 在这个家族荣誉胜过一切的大陆,这种风光很重要。 达羽若这时的年纪已经比较大了,过三十岁了,刚刚升为都城成衣店总管,掌管都城十家成衣店,负责各方面事宜,十分风光。 原本海心皇后见与她聊得来,想将她调到身边做侍女总管,因为老莱纱前不久刚病逝了,享年七十五岁,海心皇后急需一个新的侍女总管。但她想来想去,还是回绝了。她已习惯了外面的生活,不习惯皇宫的条条框框。 其实海心皇后身边还有一个叫昆娜的侍女主管,与海心皇后的关系很好,但海心皇后总觉得昆娜是安希伦王那边的人,还是希望能找一个真正的心腹。最后,海心皇后召来了在夹缝之地开高级旅馆的多娜,这才补了侍女总管的缺。 -- 第495页 所以在海心皇后生下龙凤胎之前,安希伦王一直被人们认为是没有女儿的。 这日达羽若没能见到海心皇后。寝宫大门外的多娜总管抱歉地对她说,安希伦刚刚已下了命令,在海心皇后的病情没有好转以前,不让任何人进入皇后寝宫。 达羽若问起皇后病情,多娜总管的眼泪一下落下来,“她一直不肯喝药,哪里好得起来?” 达羽若只是叹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又过了几天,海心皇后的几个孩子全抵达了提塔尔。他们全跪在了海心皇后的床前,请求海心皇后吃药,但海心皇后仍无动于衷,再次喂进去的药仍然溢出来。 安希伦王当场就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就像个孩子肆无忌惮地哭,哭得天昏地暗,完全不像那个阴冷残忍的王者。 很久以后,海心皇后在《回忆录》中写道,她那时在梦中…… “你为什么不肯回去?”一道温柔至极的磁性声音问她。 她哭了,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道声音了。自从他离开后,她再也没听到这么好听这么动人的磁性嗓音了。 “答应我,回去好好地生活,好吗?”这道声音继续温柔地说道。 她泪流不止,“我不想回去,我想回家,希律亚。” “是我们害了你,”看不清梦里的希律亚的面孔,却仍能听到他的声音,“你原本只想完成任务,然后像一个普通女孩那样活着,在阴差阳错之下却进入我们的圈子。我们的顶级权贵世界,是一个普通女孩难以适应的。” “你不该娶我,”她先是哭,又笑,“你娶了我后,把我的身份拔高了,才惹得安希伦觊觎。” “我要是不娶你,他还是会觊觎你,”他也笑,“你是他几辈子求而不得的人,他不可能放开你。” “可他不会娶我作皇后,”她边笑着边流下泪来,“我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娶你,你不开心;他不娶你,你还是会不开心。我问你,我的爱,你到底要怎样才开心?” “我不知道,”她哽噎着道,“我……” “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吗?你需要自己去寻找答案。对于自己人生的问题,只有靠自己,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她的眼泪落得更多,再说不出来话。 “我该走了,我的爱。”他的声音极其柔软,“以后也不会再来,你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 她哭得更厉害,“不要走,让我和你好好说下话。” “真要走了,再见!” 他的声音突然消失,她哭得天崩地裂…… 她其实一直从未长大,一直活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看不清自己的需求,也看不清眼前的世界。 就像她很早以前对达羽若说过的那样,变老的只是她的外表,其实她的内心一直是那个小女孩。 一个不肯长大的小女孩,一个像彼得潘一样固执地存在于自己的世界,不想长大、不想面对复杂、不想纠结、不想痛苦的小小人。 这一切,也许都只是对自己无能的逃避。 很多人都发现,这次海心皇后醒来后,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她很顺从地喝药,配合治疗,精神好的时候还很温和地对安希伦王说话,就像他们的爱恨情仇从未存在过一样。 她也很温柔地对她的几个子女说话,告诉他们她现在感觉很好,应该正在恢复。 又过了一段日子,海心皇后真的恢复了,已经可以在侍女的搀扶下在花园散步了。 在撒满阳光的花园里,她无比心疼地抚摸安希伦王的银白头发,“怎么搞成这样子了呢?” 安希伦王反握住她的手,温柔至极地道:“除了你的身体,什么都不重要。” 她只是笑笑,“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安希伦王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说道。 “顺其自然吧。”她微笑。 两年后,深海王国发生了惊天动地政变。原本无继承权,被流放在外的最小王子在安希伦王的秘密扶持下杀回了王国,一剑削掉了君王兄长的头颅,控制整个王国,成为新一任君王。原来的老国舅,也被这个新君以谋逆之罪暗杀。这个可怜的老国舅,原本躺在提塔尔华丽寝宫里睡得正香,不料被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一剑刺穿胸口,一命呜呼。新君王的人迅速控制了老国舅在提塔尔的所有爪牙和军队。 黛纱王妃的二女儿原本想逃到外国,却被安希伦王成功拦截,并且立刻把她嫁给深海新君作王妃——与其说是嫁,不如说是软禁,自此,这位新妃将永不被允许踏出深海王国一步,将永远和她已经嫁到深海王国的姐姐作伴。 海心皇后从未问过深海王国政变是否是安希伦王做的,一个字都未提起过。她把全部身心都投到了四件事上,一是她在阿拨斯的事业,她的女子公学已经走上轨道,和昔年希律亚的皇祖母的女子公学一样,已经特别有名气了。但因精力有限,她把连锁甜品店当作嫁妆送给了安琪拉,虽然她知道安琪拉四十岁前是不会结婚的。 二是她在帝奥斯的事业,她的平民学校已经成功创建,皇家学院和成衣店的发展也较顺利;三是她的子女教育,前面几个子女的教育她没有上心,将竭尽全力培养那一对龙凤胎;四是她的个人生活,她要拾起她丢失已久的跑步、游泳、绘画、读书和写作的业余爱好。 -- 第494页 但估计女婿过去就没这种待遇了,安琪拉是定不会让他好过,决无可能让他踏进那座王城一步。 丽迪雅离开后半个月,海心皇后也收拾了行李,不顾安希伦王强烈反对,执意前往提塔尔。 “我已给我女儿树立了一个坏榜样,让她觉得这样的男人是可以忍受的。”海心皇后对安希伦王冷道。 黛纱王妃多年前难产去世,留下的两个女儿,一个很早就嫁去了深海王国,另一个留在提塔尔,与深海王国的老舅父一起管理提塔尔。海心皇后此次前去,无异于与他们夺权。 “我既拥有提塔尔百分之四十的权属,那就是提塔尔的主人之一,却从来没有行使过相关权力,我实在心有不甘。”海心皇后说道。 提塔尔的百分之四十权力归海心皇后,百分之四十归安希伦王,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归深海王国。这便是深海王国当年相助安希伦王的原因,就是为了这百分之二十的权属。别小看这百分之二十,可以获得提塔尔的行政管理权,相当于提塔尔的大CEO。 光凭深海王国,是无法取得这百分之二十的权属的。深海王国虽叫王国,其实是一个大部族,实力是无法与提塔尔的军队抗衡的。 第271章 番外(七) 三年后,海心皇后和她的秘密智囊团掌控了提塔尔一半的权力。 也就在这时,海心皇后受到了刺杀。午夜睡得正酣,一个身手矫捷的华袍侍从悄无声息地干掉了所有值夜卫兵和侍女,蹑手蹑脚地进入海心皇后卧房。 一个华袍侍从的手中出现一柄雪亮的匕首,狠狠向海心皇后刺去,海心皇后却不知怎的突然醒来,睁开了双眼,尖叫一声滚落了床,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华袍侍从再次恶狠狠地刺过去,海心皇后极快地顺势滚入床底,匕首只刺到了她的后腰。 从床底这一边滚到另一边,海心皇后尖叫着冲向门外,万幸的是,门是开着的。冲入起居室,正要冲出大房门,不料被华袍侍从追上,黑灯瞎火中,华袍侍从的匕首疯狂地落在海心皇后身上…… 剧烈的疼痛之下,海心皇后居然艰难地摸到一个放置花瓶的架子,用身子狠狠撞去,砰的一声响,花瓶重重落地,同时落在她和华袍侍从身上。 她为自己赢得了几秒的逃生时间,用尽全力地推开落地窗——她原本就倒在落地窗旁,双手护住头部,整个人横着身子,尖叫着从窗户落下了下去,这一下,惊动了正巧在附近巡视的卫兵们,星星点点的火把和杂乱的快跑声迅速地向这边聚拢,华袍侍从立即吞毒自杀…… 这次行刺成了一桩谜案,海心皇后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挺不过去。据御医说,海心皇后的摔伤不重,因为是从二楼落下,真正可怕的是刀伤。有一处刀伤离海心皇后的心脏只有一点点,再歪上一点海心皇后就被一刀毙命。 达羽若那时正在都城清理货品,听说后就立刻买了船票,五天后到达了提塔尔。听说安希伦王收到消息当晚就赶来了,比她早来好几天。 据说海心皇后似乎不想活下去,几次都拒绝喝药,无论医女或心腹侍女怎么强喂,她硬是一滴都不咽下。好几次,还有医女隐约听见海心皇后在说着胡话,“我想回去”“我不想待这儿了”“让我回去”,之后海心皇后的病情急剧恶化,伤口感染极严重,御医们几次泪流满面向安希伦王表示,可能此次救不活。 安希伦王疯狂地打砸一切,还把几个年轻的御医狠狠揍了一顿,可也无济于事。海心皇后的病情仍在恶化。有小道消息称,安希伦王甚至还跪在海心皇后床前,泪流满面的请求她喝药,可她仍然滴药不咽。 “听说安希伦王急召她的几个儿女过来,阿拨斯的塔利德王,夹缝之地的安琪拉小姐和丽迪雅公主都会过来。”有人说。 “安希伦王此次也是用心了。”另一人应道。 达羽若没来得及多听路人的小道消息,匆匆上了去皇宫的马车。她是海心皇后最信任的助手之一,因此得到了探访许可证。 走进漂亮精致的提塔尔皇宫,达羽若没被镶着珠宝的灿灯和昂贵柔软的金线地毯吸引,而被安希伦王的头发吸引了。 她捂住了嘴,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 安希伦王的一头金发居然全变白了,金发全变成了银发,英俊硬朗脸庞也急剧瘦削下去,就像凹下去的一个浅坑,下巴尖锐得像把锋利刀子,显得他整张脸阴戾冷酷,还有种嗜杀刻薄的感觉。 安希伦王被众卫簇拥着从宴厅旁的走廊走过,达羽若和一干随从、侍女伏跪在地请安,安希伦王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径自而过,只带过一股冷冷的风。 “他又是去找深海王国的国舅算账的,”安希伦王一行的背影消失后,领头随从极低声对达羽若说道,“他怀疑是国舅做的,但国舅死不承认,他也没证据,只能不断地逼供。他还怀疑他和黛纱王妃的女儿也掺了一脚,已把女儿关起来。” 达羽若哑然。就算真是国舅做的,国舅又怎么会承认?至于提塔尔的公主,更是打死不会承认了,承认了就会死。 安希伦王虽然与黛纱王妃生有两个女儿。可帝奥斯对血统看得极重,由于黛纱王妃是异族的原因,这两个女儿是不被帝奥斯皇室承认的,只能待在提塔尔或深海王国。 -- 第493页 现在,安希伦王找的那个火辣情人,正好让她好好教育一下丽迪雅。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就是装作无意地安排那个火辣情人和她的女婿参加了几场舞会,还有几次贵族家私底下玩得很嗨的那种宴会,两人前几次相逢时还极力克制自己,后来到了那种暧昧的私宴,实在克制不住,就混在一起了,连床都来不及上,就在厕所里上演了一场天雷地火。 达羽若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和侍女总管多娜的关系也很好。多娜后来详详细细地跟她说了这件事。 “我早知他俩会看上眼,”多娜曾极低声地对她说,“他们是对方喜欢的类型。一个火辣性感,是北大陆有名的婊ii子,连海心皇后的儿子亚斯尔都勾引过,亚斯尔王子的两个妻子深感危机,拜托兄弟把这婊ii子连夜送走,生怕丈夫的魂儿被勾走了。另一个野心勃勃,一心为利,美女、权势都爱的那种,有名的欲望男,这样的尤物在前,哪有不心痒的道理?” “但对方可是安希伦王的女人。”达羽若低低地道。 “那又如何?安希伦王有几个情人,也不是每天都会去这个情人家。他俩只要做好防范措施,不一会被发现。也许过段日子,安希伦王对这个情人腻了,两人断了关系,他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到时丽迪雅公主就算意见,也无法阻止,毕竟哪个贵族没情人?连海心皇后都管不住安希伦王。”多娜说道。 厕所事件后,两人就经常偷偷约会。一年后,这个火辣情人怀孕。海心皇后便觉时机已到。设计了一场“捉ii奸”大戏,表面上是她捉安希伦王的奸,其实是想女儿认清自己丈夫的真面目。果然,被她捉到了这个火辣情人和渣男女婿正在床上疯狂……与此同时,因海心皇后下属“告密”,安希伦王匆匆赶来,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海心皇后拿着一根鸡毛掸子,追着一个光着身子的年轻男人满屋子跑。他的美貌火辣情人被几个虎背熊腰的侍女逼在角落里,半步都不能离开,身上衣服也没能穿上。 看到此景,安希伦王哪有不明白的,勃然大怒,当场就要杀掉这个继女婿。 另一个女人十万火急地赶来,她便是同样收到海心皇下属“密报”的丽迪雅。丽迪雅跪在安希伦王面前,苦苦哀求放过她的丈夫。 安希伦王愤怒至极,数度推开丽迪雅,丽迪雅却不断抱住他的大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海心皇后也十分气愤,气愤女儿实在太不争气。 她猛地推开仍抱安希伦王大腿的女儿,怒道:“我以为你会死心,谁知你还在为他求情,他并非一心一意爱你。” 女儿哭道:“母后不也容忍父王的……事吗?父王和其他女人在一起,不代表不爱母后,相反,母后才是他最心爱的人,无论多少情人都取代不了母后的位置。” “……”海心皇后一时语塞,她无法一下解释她的错综复杂的婚姻,她的隐忍、她的酸楚和她的通透。 猛地,海心皇后一下又把炮火转向安希伦王,一顿鸡毛掸子打过去,怒吼道:“都怪你,都怪你做了个坏榜样……” 安希伦王避之不及,被重重打了几下,痛得呲牙咧嘴,只得快速躲闪,海心皇后狂追过去,又是一顿狂打…… 总之,那天的情景一团糟,一片混乱,都忘了是什么时候结束的,疲惫不堪的海心皇后被侍女们扶上了马车,安希伦王悻悻地坐上后面一辆,丽迪雅不停地哭,坐上了第三辆,她的丈夫想跟上去,被海心皇后的卫兵们阻止。至于那个火辣情人,当日就被赶出了豪宅。 男人就是这样,允许自己三心二意,却不允许女人移情别恋。 特别是在严刑逼供下,情人亲口承认肚子里的孩子是继女婿的,安希伦王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当众就宣布和这女人一刀两断,还要找地底王城首相算账。 海心皇后笑得不可抑止,“你觉得还有多少私生子不是你的,你只是个冤大头!” 若不是有强大自制力,安希伦王恨不能一巴掌扇过去。但他强忍住了,他知道扇过去的后果是什么。 夫妻就是这样相爱相杀,是最能容忍对方的人,也是最痛恨对方的人。 这事过后,丽迪雅还是和她的丈夫藕断丝连,海心皇后得知后,冷笑连连。三天后,她将丽迪雅召到身边,说道:“我过去对你过于溺爱,导致你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你明天就去夹缝之地投靠你姐姐吧,我已经给她去信了,她会来接你。你带上你的女儿一块儿去,今天就清好行李,明天出发。” 不管丽迪雅如何苦苦哀求,海心皇后就是不松口。 第二天,丽迪雅不得不出发去了夹缝之地。多娜曾好奇地问海心皇后,“你不担心她的丈夫会跟过去吗?” “他会跟过去,”海心皇后淡道,“但他受不了夹缝之地的苦,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多娜深有所感地点点头。那里天气之恶劣,生活环境之艰难,连她这个皮粗肉糙的侍女都曾深感不适,这个娇贵的女婿去了那里,还真不一定能适应。短期还好,长期肯定受不了。 话说安琪拉小姐是如何适应夹缝之地呢?据海心皇后解释,因为那里有巨大的商机,安琪拉喜欢赚钱,有了人生目标,还要管理海心皇后的两座王城,有了成就感,就喜欢待在夹缝之地了。何况安琪拉多数时间都待在地底的那座王城里,可以避过最恶劣的天气。 -- 第498页 “不要对婚姻的要求太高,尤其当你嫁了一个位高权重还光芒四射的男人时。人天生就有‘慕强’特质,这种男人注定是人群中的焦点,即使他想独善其身,也不一定经得起诱惑,人性是软弱的,不要把男人看得太高。我不是为男人开脱,只是从人性方面来讲,若是一个女人位高权重,光芒四射,四周总有美男各种献殷勤,制造各种浪漫,她又能坚持多久呢? “改变别人永远比改变自己难得多,那就改变自己吧。因各种原因无法分开,但我至少可以改变我的生活。” 读完这几段,达羽若回忆起海心皇后回了提塔尔后,继续自己的精彩生活。她把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了自己身上,专注健康、育儿、读书、运动和事业,生活过得丰富多彩。 她要求所有人不要在她面前提安希伦王和他情人的故事,屏蔽了负面消息,她就避过了让自己情绪不稳的东西。 渐渐地,她越变越好,精神头越来越充沛,情绪也越来越稳定。孙辈们经常过来玩,特别特别喜欢她,她为此感到高兴——她终于受到后代们的认可了,再也不用被指着鼻子骂“你对我们不负责”了。 安希伦王也经常来提塔尔,但经常被海心皇后拒之门外。在他来之前,海心皇后会问一下心腹侍女,“他和那女人断了没”,通常是否定答案,海心皇后就会把他关在门外,连手都不会让他牵一下。 但是白天,海心皇后依然会和他一起吃饭,面见群臣,一起讨论政事,一起陪孩子,一起在花园散步。对她来说,他更像一个生活伙伴,而不是他的丈夫。 他若烦了、腻了,有了更好的选择,想离婚也可以, 她会飘然而去。她有足够的能力和心理能量去继续自己的生活。 若不离,也可以,她同样也可以过得很好,眼不见心不烦,继续把自己生活编织得丰富多彩。 反正离或不离,她都立于不败之地。 反之,若她没有能力,也没有心理能量,不管婚内还是婚外,她都会过得不好。 所以对人来说,一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只有千锤百炼出来的能力,和强大的内心世界,才是一个人立足的根本。 这样的人,在任何境遇下,都可以微笑面对人生。 “希律亚王曾说过,我这样一个普通女孩进入顶级权贵世界,是很难适应的。”海心皇后还在《回忆录》中这样写道,“我也这样认为,真的很难适应。无论是一夫多妻还是一妻多夫,无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1),这都是一个我所面对的陌生的世界。 “我无法接受权贵圈子时的情爱规则、婚姻法则,我也无法改变。但他以何种态度对我,我也会以何种态度对他。他若视我为尊贵的妻子,我也会视他为尊贵的丈夫,处处以礼为先。他把情爱留给别人,我也会把情爱留给别人,我的心中,会有另外一个人占据我的心。 “我其实还想说的是,我的两段婚姻都不算差。第一段给了我尊贵的地位,尊贵的子嗣,第二段给了我圆梦的机会,还有成长的机会。几世的梦终于成真,虽不是我想象中的样子,但总是圆了。现实与理想中总有差距,即使这种差距不是人所料想的。 “我还获得了成长,真正开始思索自我生存的意义是什么。不是婚姻,也不是男人所给予的生活,而是我想要的这一生,是什么样子。” 第273章 番外(九) 海心皇后六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大事。她带着几个孙子孙女、外孙子女回阿拨斯参加新后册立大典。塔利德王的原来的皇后死于难产。原本大龄还能怀上孕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可没想到生产时大出血,死在了产床上,举国悲痛。 一年后,塔利德王册立新后,阿拨斯有名的名门世族之女。 在海心皇后的强烈要求下,安希伦王不得不同意她回国参加婚礼。 这是她与安希伦王结婚后第一次回阿拨斯,十分激动,兴奋得好几个晚上都没睡着。 “我想念阿拨斯的海风,带着咸湿苦味的海风,透着夏天和美好的气息。”海心皇后这样对她的心腹侍女多娜说道。 多娜掩嘴笑,“您说话总是这么诗情画意。” “那当然。”海心皇后也笑,然后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也不用她收拾,能干的侍女们早已收拾得妥妥当当,她只用看是否还需要加带上什么。 几个月后,海心皇后的海船出发,一路顺风顺水,很快抵达了阿拨斯。 婚礼很盛大,宴席上的美味佳肴馋瞎人的眼,新后也很美丽,还很雍容文雅,海心皇后很满意。 她和多年未见的安琪拉、亚斯尔、丽迪雅坐在华丽宴桌旁聊天,过了一会儿,便带着他们一起向塔利德敬酒。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她走上金色台阶,刚走到王座前,正要与刚站起的塔利德说话时,嗖嗖嗖,几声钝器划破空气的声音,闪电般迅疾朝他们袭击。她头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地就抱住塔利德,以身挡住箭雨,可塔利德反抱住她往地上打几个滚,干脆利落地避开了这十几支箭。 嗖嗖嗖,又是十几支箭飞来,塔利德抱住她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更恐怖的在后面,宴厅中一半贵族突然脱掉华袍,露出黑色利落劲装,抽出黑色长靴中的锋利短匕,用力一甩,短匕变长剑,发出狰狞雪亮的光。 -- 第497页 海心皇后和安希伦王的一对龙凤胎成长得也十分顺利。说来奇怪,海心皇后和希律亚王的四个子女各有各的问题,但和安希伦王的儿子和女儿都成长得十分优秀。 他们从小热爱学习,喜欢运动,意志坚强,喜欢做一件事就会坚持到底。他们还喜欢读书和写作,能在藏书室里一待就是一个下午,若不是侍女们催促,他们看书会看得时间都忘记。 他们在人文、艺术、手工和礼仪方面都极其出色,还会这片大陆上的几种主要语言,帝奥斯语、阿拨斯语、北大陆的两种主要方言和夹缝之地的三种方言。 和海心皇后对政治不是特别敏感不同,他们对政治颇为敏感。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喜欢在安希伦王开御前会议时,躲在宴厅长长帷幔的后面,听着父亲侃侃而谈国事,与众臣周旋,当看到众臣为某件事争得面红脖子粗时,他们就会偷偷笑起来。 事后,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这对龙凤胎还会追着安希伦王问为什么要这样处理这件事?为什么他会不顾某个大臣的颜面当众呵斥某个大臣,不是说要给臣子们留面子吗?安希伦王也是有耐心,会把他们拉到御书房,详细地与他们讲解,他们中途还会不停地发问,安希伦王仍然耐心,讲得直到他们听懂为止。 安希伦王也老了,但与老得身形臃肿的海心皇后不同,他老得矍铄健壮,硕勇无比,一双绿眼依然璀璨绚烂,高挺坚毅的鼻子带有智慧的魅力。戴着皇冠的他无论走到哪儿,沿途的人们会自动敬畏,下跪,行礼,并非由于他是王,而是因为他是他。 自带君王气场,气势惊人,魅力无边。 海心皇后和他相反。身体越来越胖,不管怎么运动,总是横向发展,但因着运动的缘故,身体很灵活,精气神也是在往上走。她的眼角纹、鱼尾纹和八字纹都出现了,女人的皱纹总是出现得比男人早一些,也比男人的多一些,何况她本来就比安希伦王大好几岁。 安希伦王直到七十岁以后才显出老态,在此之后和海心皇后走在一起时,总让人觉得不般配,至少在外表上的。安希伦王看起来就像她的弟弟,她像姐姐,两人像年纪渐大的姐弟一样并肩走着,与姐弟不同的是,他俩是牵着手走的。 安希伦王是怕她跌倒了,她已经骨折了好几次,年龄大了就容易出现这种事。她很不喜欢安希伦王这样牵着她,还是五指交叉式的,让她觉得有点别扭,都这么大年纪了。 她很多次地甩过,尤其是在晚辈面前,可从来没有成功过。 当看着牵着手的他们,孙辈们以及偶尔进宫汇报工作的达羽若忽然发现,安希伦王已经很久没有传出绯闻了。 上一次绯闻还是在安希伦王五十岁生日时,与一个男爵的女儿撞出了火花。这个女儿是贵族圈有名的美貌风情少妇,曾做过前首相的情人,后嫁给一个老男爵,几年后老男爵病逝,她被老男爵的子女夺走了一大半家财后,不再嫁人,热衷于参加五光十色、声色犬马的舞会,纵情欢乐,是有名的社交女王。 她对男人相当有一套,无数贵妇恨她恨得牙痒痒,却拿她没办法。丈夫就是爱上她的床,床技、情绪价值一流的女人,没男人能抗拒。 她原本不够格参加高级别皇族宴会的,却软磨硬泡地说服了一个P友带她进来。P友原本不想带她的,可经不住她的绵软情话,还是同意了。 安希伦王五十岁生日那晚,海心皇后因为早睡很早就离席。海心皇后一走,美女们就活跃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安希伦王身边蹭,毫无背景的她不是这些美女的对手。午夜过后,她重金收买乐师们,让他们演奏极富节奏感的暧昧乐曲,表演了一段性感魅惑的独舞,才引起了安希伦王的注意。 一舞结束,她被召到安希伦王的身边。她使出浑身解数讨安希伦王的欢心,成功和安希伦王翻滚到了一起。 安希伦王此时还有两个情人,据说当晚还一起滚了一回。 天亮后,海心皇闻知此事,只是淡淡一笑,随后便收拾行装,回了提塔尔。原本这次就是专门为安希伦王的生日而回,现在生日宴结束,她当然就要回去。她是看在两个儿女的份儿上,才来参加他们父亲的生日宴。儿女总是希望看到父母在一起的。 很多年以后,达羽若作为有幸能阅读海心皇后《回忆录》初稿的人,曾读到这么一段:“男人与女人是两种不同的物种。对男人来说,爱情是个伪命题,‘忠贞’‘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对男人来说,只是听听而已,听过就忘。对女人来说,在某种程度上也一样。其实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本质上都有多偶的倾向,但女性受到的约束和付出的代价也大得多,这才导致女性无法像男性地自由地放飞。 “这何尝不是女性的一种幸运?她们把自己从强烈的情i欲中抽离出来,将精力放在育儿、读书、事业或发展自我、了解自我上,而男性深受雄性荷尔蒙的控制,无法摆脱人类原始的欲望,使他们的发展受限。只有少数精力充沛、能力过人、出身良好还拥有丰富资源的男人才能在受荷尔蒙控制的情况下,依然将事业推向高峰。大部分的平凡男人只能庸庸碌碌一生。 “我从不认为‘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是褒义,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缺乏成长,鲜少反省自身,到了一定年龄后便停滞不前,还自私自利,只顾自己快活,不顾家庭成员的感受。少数精英和成长型男人除外。 -- 第496页 一个人只有找回她的兴趣爱好,才能真正找回自己。 另外她每天早起一个小时,请提塔尔的知名人文老师、最擅长社交的名流贵妇、最懂人性的老贵妇来轮流教导自己。 活到老,学到老。既然自己是不那么出色的人,那么就得不断学习,不断上进。虽然她天资有限,也不够聪明,但一直努力一直学习的话,一定还是能不断成长的。 她还带上龙凤胎和自己一起听课,课后与他们平等讨论老师在课堂上提出的问题,如实指出自己的不足,并愿听龙凤胎的高见。这对子女当然很高兴,能在母亲面前做老师,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他们自是乐得“教导”母亲,还更用心听老师们讲课,为的是更好地成为母亲的课后辅导老师。 每天这么忙,她已不再捉安希伦王的奸,或者说,她也没有兴趣。现在的她,把安希伦王看作一个勤恳工作的好君王,一个共同育儿的好父亲,一个有时需要情绪调控的长不大的孩子。 安希伦王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长期待在提塔尔了。因为海心皇后不肯回都城,安希伦王便两头跑,慢慢地,他在提塔尔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赶都赶不走。 偶尔在都城还会冒出几桩安希伦王的花边新闻,但在提塔尔,安希伦王身边连一朵野花都没有。 随着年岁的变大,安希伦王似乎越来越依赖海心皇后,生活上几乎都围着海心皇后打转。 安希伦王仍然很帅,越老越帅越有男人魅力的那种,哪怕一头银色长发,也极其迷魅,还有超级深邃的绿宝石般眼睛,超级自律的健硕身材,硕壮的胳膊和修长的大长腿,走到哪里,就闪光到哪里,绝对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海心皇后却越长越胖,虽然她经常运动,可不知怎的还是长胖,双下巴都出来了,但看着并不难看,还有几分富态和喜感。认识海心皇后多年的人都说,更喜欢海心皇后年纪大的样子,更有气质风韵,更富贵气,更少纠结和拧巴。不像年少时那样,她的眼中总是委屈、难过的神色,仿佛有深深的心事。 安希伦王和海心皇后站在一起时,单从外表上看是不般配的,还有很多女人愤愤不平,安希伦王怎么找了一个这样的女人当老婆?这种肥婆在街上一拎一大把。但熟悉这对君王夫妇的人都知道,海心皇后是绝对配得上安希伦王的。 她意志坚定,富有毅力,热爱学习,极富创新精神,有很多奇思妙想,她的成衣店和皇家学院事业几次都濒临破产和关闭,是她力挽狂澜,想尽各种办法挽回的。她的数学能力还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几乎只要一扫财务报表或账册,就知道问题在哪里。 安希伦王虽然在政治上是一等一的好手,可论起学习能力、创新能力和数学能力,是远不及海心皇后的。 第272章 番外(八) 很多贵族都感到奇怪,海心皇后一介平民,是从哪里获得这些能力的?凭她叔父一个教书匠?绝无可能吧。她还弹得一手好钢琴,许多曲子更是惊为天人,绝不是一个穷困潦倒教书匠教得出来的。 另外海心皇后的论文能力、驾驭文字能力还有经商能力,在贵族们认识的人里,至今还无一人赶得上。 贵族们经常私底下议论纷纷,到底是什么样的家族才培养得出海心皇后?海心皇后的家世早已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也瞧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从没出过一个轰轰烈烈的人物,也没出现过一个才高八斗的人物,全都是此平平无奇的小人物。那海心皇后一身本事哪来的? 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人开始议论,海心皇后私底下是个某个大家族贵妇的养女或近身侍女,得了养母或女主人的宠爱,才学到了不少精英家庭女子才会的东西。 但也有人质疑,即便是出身豪门世家的精英贵族少女,也不一定具备海心皇后的这些能力。包括当上北大陆第一女首相的那个贵族女子,也只是在政治能力上胜过她,其他能力仍然落在她的后面。所以她是贵妇的养女或受宠侍女的说法不成立。 又有人说她是希律亚王赐予她的,希律亚王在她还在阿拨斯女子公学打工时,为报救命之恩,就请了不少老师教她,但为了使她不受他的女人们嫉妒,才将这事保密。这个说法得到了不少人的认同,只有阿拨斯的王才有这种人力物力,培养出一个海心皇后这般的女人。 时光流逝,斗转星移,海心皇后六十岁了。她的孙子外孙们都喜欢环绕她膝下。除了塔利德的十几岁的儿子女儿们,已不适合承欢膝下外,塔利德的最小儿子和女儿,安琪拉的两个小私生子,亚斯尔的最小儿子,丽迪雅和渣女婿的一个女儿及丽迪雅和一个夹缝之地军火商的私生子,都经常跑来提塔尔看她,一待便是一两年。若不是母亲催促,他们压根都不想回去。 他们喜欢听海心皇后讲故事,也喜欢听海心皇后的话认真学习,还喜欢和海心皇后在花园里玩躲猫猫的游戏。海心皇后情绪稳定,乐观阳光,还有身上温暖、柔和、通透的气质,全都深深吸引着他们。 更重要的是,海心皇后还给了他们充分的“留白”时间,允许他们在自由时间内做自己喜欢的时间,玩耍、学习、读书、外出或游戏都可以,只要不做害人害己的事就行,他们感受到了充分的自由和信任,便越来越喜欢海心皇后。 -- 第501页 一个让平民们如此拥戴的君王是让贵族们有所忌惮的,更何况这个君王还是拥有五万私军,数万金银珠宝的君王。 阿拨斯的政局渐渐稳定下来,毕竟谁都不会轻易招惹一个有实力的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海心皇后一天天老了,安希伦王也渐渐老了。有那么一天,他突然和那个社交之花分手了。社交之花搬出了帝奥斯最豪华的宅子,灰不溜秋地离开了都城。有人说她嫁了一个有钱的老头,有人说她隐居起来包养了几个美男,还有人说她躲起来做了另一个男人的情人,但不想安希伦王知道,所以隐藏起来。 “她被一个有钱的老头包养了,那老头是个商人,钱不少,就是活儿不行,却又喜欢包养情人。”多娜对海心皇后说道,“她现在在那个老头买下的海岛上,住着大房子,也挺逍遥,只是有些空虚寂寞,能忍多久还不知道。” 海心皇后问:“安希伦为什么和她分手了?” “我还以为您不会问呢,”多娜笑道,“还能为什么呢,或许觉得皇后更值得他珍惜。” 海心皇后也笑了起来,“这些小情小爱我现在还真没放在心上,像他这样胡闹,我年轻时早闹翻了天。可现在,他爱干吗就干吗,我是眼不见不净,只要他给我我想要的就行。” 多娜感叹,“您真的变了很多,要是换以前,您总会担心安希伦王不爱您了,担心您会被放弃,所以很多时候您宁可先放弃。” 海心皇后只是笑。她现在当然不担心了,那些女人不可能拉她下来,她的长孙是阿拨斯的君王,曾长孙是钦定的皇储,亚斯尔虽无法人道,但此前已有了三个儿子,这个软耳朵也终于能从女人的围攻中解脱出来,全心全意地掌控管理地底王城。 安琪拉是她在夹缝之地的后盾,安琪拉如今是夹缝之地的大佬之一,极具话语权,还每年给她送来不少钱,说是给她的养老费;丽迪雅的实力要弱一点,她从小娇身惯养,资质又平平,没有什么过人的才干,能在夹缝之地过上平静的生活,已算幸运的了。丽迪雅的渣前夫早已在多年前与她正式分手,另娶名门贵女,但听说在婚姻里受尽委屈,却不敢再离婚,只能过一天熬一天。 她和安希伦王的儿子沙斐格坐上了提塔尔的王位。她把她的百分之四十的管理权全送给了沙斐格,安希伦王送给了他百分之二十的管理权,还有百分之二十的管理权仍在安希伦王和深海王国手中,但“股份最多”的沙斐格仍可以当提塔尔的君王。 她没有让沙斐格角逐帝奥斯的王位,是出于塔利德惨烈遭遇的考虑,在实力未积聚以前不要触及最高的利益,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她是个平民,这个身份是不会变,而帝奥斯是个比阿拨斯更重视血统的国家。 一旦沙斐格当上了帝奥斯王,登基当天也许就会被杀。 暗杀者无处不在,她担心。 “提塔尔也不错,”她安慰沙斐格,“你先管好了提塔尔,再想其他吧。” 沙斐格反过来安慰母亲,“母后别担心,我都懂,提塔尔也挺好。” 她笑得开怀而无奈。说来也怪,她和希律亚的四个孩子,各有各的问题,从小就让她头疼,和塔利德、安琪拉甚至一度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亚斯尔和丽迪雅虽听话,却一个是喜欢听女人话的软耳朵,一个是男人给她浪漫恋爱,她就恋爱脑的小女人。 但她和安希伦的一儿一女,完全不用她操心,从小一路优秀到大,不论是在帝奥斯的公学还是阿拨斯的皇家学院,他们都是深受老师们赞扬的对象。他们还极具政治天赋,情商智商都高,热爱学习,喜欢读书和辩论,与多名出色政客来往密切。 据说他们私底下还有自己出钱雇佣的智囊团,她曾经问过他们,他们却避而不答,莱安娜还笑着说:“母后,您调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最重要,您要有什么事,父王肯定不活了。他一旦不在了,我和哥哥就危险了。就算为了我们,您也得调养好身体。” 她嗤之以鼻,“他会不活?他会活得好得很。” 莱安娜却极其认真地对她说:“他真的不会活。” 她冷哼两下,没有说话。 莱安娜走开后,她才恍过神来,莱安娜居然成功地忽悠了她——她一时忘了追问智囊团的事。 莱安娜真的很聪明,据说她将她的瘫痪君王公公和皇储丈夫哄得服服帖帖,在一些大事上,她还有发言权和决策权。 沙斐格的才智也很出众,相比性格开朗的莱安娜,他早熟,严肃,内敛,在公共场合极少说话,但却是个很有城府的人。 他和莱安娜的感情很好,许是龙凤胎的缘故,很多时候他们心意相通,一方想什么,对方很容易猜到,一方做什么,对方也容易做什么,他们思维模式、行为模式很相似。 但也不同的地方,沙斐格亲母亲,莱安娜亲父亲。沙斐格经常和母亲喝下午茶,更喜欢和母亲待在一起。莱安娜经常和父亲一起去骑马打猎,更喜欢和父亲说话。 斗转星移,时间门如流水,海心皇后顺利地度过了七十岁生日、八十岁生日和九十岁生日,似乎她生命中的糟心事都在她前面的岁月中耗完了。 达羽若的年龄也已很大了,她现在已进宫,正式成为海心皇后身边的侍女总管。多娜总管已经病逝了,她一直有肺病,五十岁后越来越严重,五十五岁那年病逝。海心皇后难过很久后,问达羽若愿不愿做她的侍女总管。这次达羽若答应了。因为她的年龄也很大了,工作上精力不足,加上一直小病不断,早想退居幕后。 -- 第500页 亚斯尔夺过一个倒地暗卫的剑,与他们激烈厮杀,拼死保护自己,可还是被他们一剑中了身下的要害的部位——这也是极端贵族们的策略,万一取不了他们性命,取了要害部位也是可以的,一个被去势的王子是不可能继承王位。如赫帕亚的伊赫哲王子,原本聪敏过人,勇猛非常,却被皇储施计去势后再无法继承王位,即便十年之后从被流放的苦寒之地归来,皇储也不再视他为敌手,面上居然还笑嘻嘻地与他称兄道弟…… 亚斯尔这次虽说还谈不上去势,却与去势差不多了,几乎无法人道了,受了强烈的打击,痛苦得自杀了好几次。 她去他的房间门,安慰了他足足两个小时,任由他趴在她肩头失声痛哭,拍打着他的背部,仿若他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直到他哭得睡着了,她才叹息着离开。 她多么想像他一样,痛哭流涕,沉浸在悲伤中不愿醒,可她不能。 现在,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还是深渊。 若她的后代子孙继承王位,将来会面临更多惨烈暗杀或血斗;若她的后代子孙不能继承王位,则会死得更快,因为新的君王不能容忍希律亚王的直系后代还活在这世上,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 到时,她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外孙和外孙女,还有丽迪雅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全都会死于非命,或许还会死得很惨。 希律亚王这一脉的根会全部断掉。 她再次叹息,深深地,又深深地。 她多么不想做一个残忍的女人,可她不得不做…… 三个月后,她在安希伦王的支持下,扶持塔利德王的瘫痪长子登上了阿拨斯的王座,并以铁腕手段消灭了几个带头极端贵族的家族。灭族的手段极为残忍,以掘地三尺的干劲和能力,挖出这几个家族所有逃蹿在外的人,将他们从上到下,从长到幼,全都杀得一干二净,连怀孕的女人,襁褓中的婴儿都没放过。 她所能展现的唯一的仁慈,便是为他们进行火葬,没有将他们的尸首挂在城门作威望的展示。 她还将继续追杀其他贵族余孽,哪怕花十年、二十年也要把他们诛杀殆尽。他们一天不死,她就一天坐立不安。 经过深思熟虑后,她还不得不将她与安希伦王的女儿莱安娜嫁给了瘫痪长子的长子。这是近亲结婚。可她没有办法,不这样做的话,瘫痪长子的王位根本保不住,又一轮新的残杀会发生。 莱安娜是安希伦王的唯一女儿,皇家承认的,将会获得大笔的嫁妆包含与北大陆、夹缝之地的三条贸易线、五万私军和无数金银财宝,这将成为瘫痪长子坐稳王位的一个保证。 三条贸易线可以让贵族们看到瘫痪长子对阿拨斯的价值,一旦瘫痪长子死亡,瘫痪长子的长子又无法继承王位的话,这三条贸易线就会收回。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五万私军和足以养活私军的金银财宝,有了这样的人力物力,莱安娜可以随时发起战斗,向那些挑衅她公公、丈夫王位的人。所有人都忌惮莱安娜这样的实力以及她身后的安希伦王。 莱安娜原本已经结过婚了,和提塔尔最有名的贵族世家之子,可为了母亲,她决定立刻离婚,与阿拨斯的贵族结婚。当然,也是她想当未来的阿拨斯皇后的缘故。当皇后,更能满足她野心勃勃的政治欲望。 为了他们能有健康的后代,海心皇后又做了一件她以前很不耻的事情。她不得不要求莱安娜和另一男子生子,记在其丈夫的名下,就像昔日的希律亚王母亲所做的那样。 她不得不这样做,她真的是逼不得已。一方面要求莱安娜与其他男子生子,一方面要求莱安娜与其丈夫避孕。她有时早晨起床真是不敢照镜子,不敢看镜中那个日渐老去,两鬓苍白的自己,她已经完全不像她自己,昔年那个纯真执着、倔强任性的女孩子再也不复存在。 那个以前的她缺点很多,很麻烦,脑子一根筋,还傻乎乎,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她却无比怀念那个自己。现在的她看得通透,活得自我,还能处处计算利益,却远不如从前的她活得纯真,哪怕傻一点也好,看得太透,做得太透,未见得是好事,多少背离了她做人的初衷,她会变得不快乐,却又无可奈何。 现在她是决无可能与安希伦王离婚了。血缘上她是无法高贵了,她唯一能做的便是积蓄实力,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碾压高贵的血脉,打击那些蠢蠢欲动的执着或极端的贵族。 第274章 番外(十) 在她的授意下,瘫痪长子宣布正式开放皇家学院,普通平民也可进入皇家学院学习,只要通过严苛的几轮笔试和面试,同时获得两位贵族的推荐,就可以获得入学资格,最有优秀者还能获得奖学金。 她意欲培养平民官员进入贵族圈子,增加瘫痪长子的支持力。瘫痪长子是很难获得守旧贵族世家的绝对支持了,只能培植新的势力来为自己增加力量。 从前的平民学校虽然也培养出了一些人才,但多是为底层贵族打工的,而她要的则是贵族圈子里的平民官员,所以必须是平民,且毕业于贵族们都认可的高级学院。 果然,开放皇家学院后,瘫痪长子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平民支持力,能不能进皇家学院是一回事,主要是感到了新君对平民的爱护和扶持,平民们全都感到了兴奋、激动和欢乐。 -- 第499页 这些贵族挥着这狰狞的长剑朝宴厅中的宾客砍去,尖叫声、惨叫声、哭嚎声和吼叫声震天响起,宾客们四散逃蹿,可还是比不过这些可怕贵族的速度,被追上后迅速被砍倒,鲜血流了一地…… 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在帝奥斯宫廷遭遇流血事件的那天,也是这样血流成河,塔利德抱着她边滚边躲时,一群持剑贵族朝他们冲来,她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冲在最前方的一个贵族狠狠一剑刺了过来,说得迟,那时快,她猛地翻身抱住塔利德,以身挡住了刺向他要害的一剑。 尖锐的剧痛从后背穿过胸口,痛得她两眼发黑,连叫都叫不出声,又一阵剧痛从侧腰传来,是那个贵族凶狠地一脚踢开她,疯狂地再次刺向塔利德,塔利德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连刺几剑,其他持剑贵族也冲了上来,他们踩着她的手、背还有大小腿,轰地一下冲向塔利德,长剑如暴雨般直落…… 她两眼再次一黑,这次再未睁开…… 醒来时四周一片沉寂,明明是夏季,僵冷的空气却充斥每一个角落。她慌乱地想起身,后背、胸口和腰部传来的剧痛却使她痛呼着倒了回去。 动静惊动了门外值守的几个侍女和医女,她们端着托盘和热水盆匆匆奔入,同时说着话:“快去叫御医,殿下醒了。” “是。” 长长的床幔被很快拉开,见她痛呼在床,侍女们手忙脚乱地为她拆纱布、换药,还有的为她用热毛巾擦拭冷汗。 “塔利德王怎么样了?”疼痛缓过气来,她才问道。 除了换药的侍女,其他侍女齐齐跪在地毯上。 “怎么了?”她颤声问道。或是已经预料到了结果,她闭上了眼睛,泪水忽然狂流。 “陛下、陛下已经过世了。”一个侍女哭着回答。 剧烈的疼痛再次传来,从她的心底深处,痛得她再次晕了过去…… 塔利德出殡那天,她跟在黑色棺木的后面,茫然地跟走着。身后是大批的哭灵人,凄惨哀怨的哭声似乎飘满了整座都城。 沉重的丧钟不断敲响,一声又一声,一下又一下,与哭声交融,透出无与伦比的哀伤气息。 这已是她第三次送葬了。前两次是她的丈夫的,后一次是她儿子的。 阿拨斯对她来说真是个充满伤痛的地方。 全身黑色军装的安希伦一直走在她身后。他之所以穿军装,是为了再次出现刺客时行动方便。 当她满面哀伤、痛不欲生时,他却用一双精明的绿眼警惕地看着四面,手中的散发杀气的长剑似乎随时离鞘而出。 大群卫兵跟在他们四面,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其他人都在圈外沉重地跟走着。 世上最凄惨的事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虽然海心皇后的头发没有全白,但这长子一逝,头发竟白了不少。安希伦王在她身后走着,偶尔流露心疼的神色。 塔利德王虽然不在海心皇后身边长大,但与海心皇后的关系不错,海心皇后还一直觉得有愧于他,没能陪伴他长大。现在他一走,她便是痛苦不堪。 然而,她必须很快振作起来。 塔利德王一走,阿拨斯的政局开始动荡不安。 按说,应该是塔利德王的二十来岁的长子继位,但这个长子前两年在打猎时遇到意外,双腿被一只巨熊摁断,已经瘫痪在床;次子在十五岁时已经病逝,死于高热。 三子如今十七岁,不学无术,流连花丛,染上不洁之症,已无法生育,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不可能让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王子继位。四子十三岁,在塔利德王被刺当日被三个贵族同时刺穿咽喉、胸口和小腹。但即便他不死,也难当大任。他头脑愚钝,反应慢,经常不及格,极易被糊弄的一个人。五子也在当日被杀,死得还很惨,被一剑砍掉头颅,他年纪还很小,仅六岁,还看不出有什么资质。 塔利德王还有五个女儿,可五个女儿中有三个都在未成年时就病死或死于意外。剩下的两个,一个身体较弱,长年卧病在床,一个嫁到了冰雪王城做王妃,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肯定帮不了娘家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杀塔利德?”海心皇后曾哭着问安希伦王。 安希伦王只是微微叹息。 “是不是因为我是个平民女,而他们不愿意一个出身不高贵的君王压在他们头上?”她哭着质问。 安希伦王惊异地看着她,他以为她不知道,但她一直都知道。 她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这不重要,自己的努力才最重要,但很遗憾,有些东西是真注定了的。 在这片大陆上,所有人都极重视出身,皇家贵族更甚。你与他们没有血缘关系,或身上没有流淌高贵的血,你注定被他人鄙视。塔利德虽是希律亚王之子,可其母出身实在太低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女,往上数祖宗十八代都没一个贵族的,叫这些贵族如何忍耐?一想到阿拨斯今后数十年甚至数百年都要被这种劣质血统统治,他们就没办法接受。 一些极端分子便铤而走险,起了弑杀君王,换人上位的想法。经过精心的策划,一场惊天杀戮便猛烈发起,一举成功,极端贵族们便纷纷自杀……在他们行动之前,所有财产和重要家人都已转移,所以也没了什么牵挂。 参加完葬礼,海心皇后又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亚斯尔王子的房间门。亚斯尔天性胆小,参加任何宴会都会带上数十暗卫贴身保护。可这次极端贵族们铁了心要除掉他,竟冲破数十暗卫的防御,要一举夺了亚斯尔的小命。 -- 第504页 三人穿着不同品牌的高定黑色西服,帅的风格却各有不同。 绿眼睛的那个桀骜不驯,美得野性难驯;蓝眼睛的那个,美得优雅温润,极具风度;棕眼睛的那个,美得飘逸若仙,散发迷人气质。 她也看呆了,就像所有的路人花痴一样。 不同的是,他们都只看向她。 她与他们的眼神碰在一起,撞出奇异的火花,另一段故事即将开始…… ——全书完—— -- 第503页 不要对男人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要不就不要结婚,结婚了就要打破幻想,拿到自己想要的。海心皇后在后期做得很不错的,她云淡风轻,嘴甜心狠,只关注自己想要的,保住了后代子孙的利益。 海心皇后也曾在《回忆录》里写道:“我无数次地想过离婚,就算他不同意,我也会坚持离,哪怕是单方面离,放弃所有的财产。可后来又想,我为什么要放弃财产,放弃我应得的东西,便宜了他和那些女人吗?另外我若弃了皇后之位,我和安希伦的儿女怎么办,要认另一个女人当后妈吗?这个后妈还当上了帝奥斯的皇后,对我的儿女有生杀大权。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一切拱手让人,还要把子女的生死大权放在别人手中?没了皇后之位,我又用什么来保障我在阿拨斯的子女们的安全?有帝奥斯皇后的皇冠在,那些极端分子在动手前至少会考虑一下后果:安希伦极有可能在我的怂恿下发起战争,极端分子便会成为全民公敌,便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不离婚。” 在男权世界里,婚姻从来不是爱情的结合,它的诞生起初是为了男权利益。男性为了确保后代是自己的,保障自己财产能被“纯净后代”继承下去,便发明了婚姻。但为了女性心甘情愿地进入婚姻,便有爱情这一层华丽的布幔。布幔下面的是什么,只有体验过一辈子婚姻的人才能明白。 只是,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这句被别人说过的话,是至理名言。 即便被利益包裹得满满的婚姻,也有它充满爱情、全心全意为爱的一面。 海心皇后一百零一岁的那一年,坐在阳光下花园里的摇椅上,平静地逝世了。 她对身边侍女说她只是小睡一会儿,可没想到一睡就睡过去了。 这是幸福的死亡。 她甚至没感到多少痛苦,就在睡梦中离开了人世。 被侍从追赶着的安希伦王颤巍巍地奔到了海心皇后的摇椅前,颤抖着单膝跪下,用力地抱住了她。 安希伦王已经很老了,腿脚不灵便,拄着拐杖,奔过来时好几次差点摔倒。 此刻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阵阵隐痛,抱着海心皇后哭出了声…… 海心皇后的葬礼上,哀哭声一片,很久才停下。 摆放水晶棺材的华丽大殿里,在所有人都走后,安希伦王仍然静静坐在棺材旁。 他很安静地守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阳光刚刚撒向整座都城,一行黑衣侍从便缓步走向祭奠海心皇后的大殿。 刚踏进大殿,侍从们便惊住了。 一袭金色皇袍,头戴皇冠的安希伦王静静地躺在海心皇后的旁边,静静地躺在水晶棺材里。 他昨天穿的还是祭祀时的黑袍,似是知道大限将至,特地换上的金色皇袍,与海心皇后躺在一起。 触碰他身体的僵硬程度,昨晚应该就已过世了。 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却是同年同月同日死。 他的身体其实早已破败,虽然经常锻炼,而他所承受的情绪、精神压力却是海心皇后的一百倍。老年以后,他一直强撑着,努力着不让自己死去,决不死在她前面。 他知道,一旦他先走,她的命运一定堪忧。在他眼里,她永远不懂保护自己,永远都需要他的保护。 而他,会永远永远保护她。 在君王和皇后的葬礼上,同样高寿的达羽若被几个侍女扶着走到墓前,慢慢地、优雅地跪下,平静地磕着头…… 两年后,达羽若病逝。在她下葬后,她的养女发现了她续写了海心皇后的《回忆录》。 “海心皇后和安希伦王刚下葬不到两小时,提塔尔的沙斐格王联手其妹莱安娜,发起了一场滔天血腥的恶战,杀死了安希伦王所有儿子及儿子的儿子、孙子,正式登基称帝,开启了帝奥斯又一个新的元年。” 这一段,后来不知被谁撕掉,扔进火里,化为了灰烬。 所有的爱恨情仇,于瞬间门灰飞烟灭…… 若干年后,现代世界。 阳光灿烂,天气炎热,空气都仿佛燃烧。狄海心从装着中央空调的联合国大楼走出,热得直吐舌头。 这么热,这要人的日子怎么过啊?! 她拿手里厚厚的资料本挡阳光,可还是抵不住不断传来的炎热。要不先找个地方避避吧,待网约车来了再跳出来。 不行不行,万一网约车司机没看到她,又开走了怎么办? 她只得站在路边等着。 此时正值中午,出入的人和车辆都很多。 仅等了几分钟,三辆黑色豪车从不同方向驶了出来,突然不约而同地停在了她面前。 她下意识地退后两步,向四面看了看,难道自己站错了地方?站到了联合国大楼的停车场?不,绝不可能。 她留美多年,前段时间门终于申请到了联合国的实习生资格,今天刚开完一个重要的国际会议,她正要赶回学校做论文,两小时前就订了网约车,现在一下来了三辆? 不对啊,她又仔细看了下这三辆车,凯迪拉克,劳斯莱斯和迈巴赫,这三种车不应该出现在网约车里啊? 车门一下都开了,三个身形高大的美男下车,几乎同时,所有出入联合国大楼的人都看了过来。他们实在太帅了,瞬间门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 第502页 像她这样较为富裕的女人,可以请几个侍女或医女平日照顾自己,同样过得逍遥。可她需要有人陪伴,就像海心皇后需要有人陪伴一样,于是选择入宫和海心皇后待在一起。 她喜欢海心皇后,喜欢和她聊天、散步,平日就像老姐妹一样相处。 她还有幸看到了海心皇后写的《回忆录》。海心皇后是从六十五岁开始写的,断断续续地写了很多年,写到七十五岁时写不动了。 “好累,”海心皇后靠在花园的摇摇椅上,对她解释道,“写东西真的好累,我好几次想放弃,可一想到我的曾孙们喜欢看这个,就坚持写着,直到七十五岁,我就写不动了。” 她给海心皇后披上一件披风,温和道:“写不动就算了,写哪儿就算哪儿。” “可不是。”海心皇后回答。 不远处,安希伦王强健的身形出现,正朝海心皇后匆匆走来。她识趣地找个借口退了下去。 安希伦王越老越依赖海心皇后了。他自六十五岁以后再没有了情人,身边一直只有海心皇后。他住在她隔壁的房间门,每晚要看着她入睡才回自己房间门处理政事。每天早晨他起得很早,却不吃早餐,而是等着海心皇后醒来陪她一起吃。 每天的早、晚餐他总是在她身边,傍晚散步时也在她身边,她就寝前的一小时他铁定会在她的床前,与她说着话或给她读故事或讲一些有趣的往事,她听着听着就会睡着,他也会在她身边假寐一会儿,然后才离开。 每逢安希伦王的背影消失,达羽若便开始读《回忆录》,她已读到了最后。海心皇后写到最后,只有寥寥数句,只能说是交代了一些人的后续。 尤兰达,与海心皇后曾情同姐妹的女学监,后来长期待在阿拨斯,与海心皇后的感情渐淡,但两人依然是事业上的最好搭档,海心皇后在阿拨斯的公学基本都是她在管,管理得非常好。 她是个终身未嫁的女强人,为公学奉献了一生。一年前她病逝,海心皇后专门为她制造了一座雕塑,放在公学的礼堂里,让大家来感谢她曾为公学作出的杰出贡献。 伊赫哲,与海心皇后有着兄弟感情的赫帕亚王子,被去势,被流放,流放十年后归来,某天将害他去势的皇储兄弟的头颅割了下来,扔到他们的父王的床上,大笑着离去,从此再也未见他的踪影。 海心皇后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很久以后的某天收到一条整齐摆放在首饰盒里的银色珍珠项链,非常漂亮,盈润光华,璀璨艳丽。她手中的卡片上只写着三个字“伊赫哲”,她突然就哭了,哭得很伤心,将珍珠项链小心地珍藏,生怕弄不见,也怕弄坏,只深藏在她房间门里谁也找不到的角落里。 艾米娜、简妮、芝妮雅、萝伦这些曾出现在海心皇后生活中的王妃,在安希伦王已经完全冷落她们的情况下,生活得十分苦闷。艾米娜最聪明,率先向海心皇后低头示好,并请求出宫另嫁,海心皇后批准,后嫁一位赫帕亚的老商人。 简妮和芝妮雅心有不甘,但在随后的五年里也分别出宫,简妮回了老父亲的家,做起了家中的管家,一直到老,芝妮雅则在家族的安排下进了修道院,过着清修的生活。萝伦则一直待在宫中,直到老去,五年前病逝。 海心皇后还有一位水会情人,但海心皇后从来不提他的名字,只是用“水会”二字代替。 这位水会情人接掌阿拨斯的顶级水会后,一直过得不错。他没有和那个使他和海心皇后分开的贵族女孩在一起,而是另娶一位高阶贵族家的有钱寡妇。不得不说,男人在精打细算方面真的是无师自通,他们很清楚他们的最高利益是什么,婚姻便是实现最高利益的一座桥梁。这位有钱的寡妇给他带来了高达五十万金的财产和两栋高阶区的豪宅。 他过得很好,精于算计的男人想过得不好也难。后来生了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生活得有滋有味。 只是海心皇后的几个儿女看他不顺眼,他的后代子孙想当官或成为皇室成员是很难了,世世代代只能做无地位的有钱商贾了。但做有钱商贾也不错,只要他们牢记“富不与官斗”几字箴言,或许一生可以平平安安度过。 海心皇后的儿子们过得都还不错,只除了大儿子。女儿们全都衣食无忧,除了婚姻颇为不顺。安琪拉终身不婚,一生只与几个情人相伴;丽迪雅和后来的夹缝之地军火商情夫分手,和安希伦王介绍的一个帝奥斯高阶贵族结婚,没过两年又为一个长相俊美的落魄贵族男离婚,两人同居在一起。五年后落魄贵族男出轨,丽迪雅与他分手,又继续结交新情夫,但再未结婚。 莱安娜和皇储丈夫是各玩各的,这样其实也好,因为两人是近亲。两人的感情更像是共同作战、共同抗敌的战友,而不是亲密甜蜜的夫妻。他们平日不住一起,但每日都会相见,商讨事情,制订各种“作战”计划,是名符其实的政治盟友,再套上婚姻的链子,两人的联盟异常牢固。 “你不得不承认,有时男人在婚姻上比女人更走运,男人更容易得到他们想要的贤妻良母,但女人却很难得到一个痴心贴心专一的丈夫。”海心皇后这样写道,“但男人也需要在婚姻上付出高昂的代价,才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理想女人,一个或多个。” 达羽若看到这里心里想,其实海心皇后也得到了一个痴心贴心的丈夫,虽然这个丈夫在六十多岁以后才专一,但对帝王来说,已经很不容易。放眼看其他国家或王城的统治者,哪个是六十多岁就收心的,今天睡那个,明天抱那个,相比而言安希伦王还算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