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少主:我带全族来修仙》 第001章 一尸两命 “少主真的会醒吗?” “少主怎么还不醒来?” “少主再不醒来,那妖熊再来杀人怎么办?” ..... 头痛欲裂,马胜男眼皮沉重,浑身酸痛。 耳边传来女人隐隐的啜泣声,还有男人的呵斥和低吼,夹在冷风中,飘进她的耳朵里。 她终于睁开眼睛......眼前的情形: 一群身着黑黢黢破袄的人,披散着长发,有男有女......急切地、关切地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硌得难受! “少主,您醒了?感觉怎样了?”一个老妪扒开众人,端着一个破碗走向前来。慈爱地看着她。 “喝点儿水吧!” 马胜男看着豁口的破碗,和碗里黄褐色漂浮着杂物的水,还是没缓过神儿来。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冬泳运动会上给身体降温的动作,再然后就是水里被一个庞然大物直接砸了头,晕死了过去…… “这是哪里?你们是谁?”虽然很不想露怯,但她实在一个头两个大,摸着身上不知被谁裹上的脏兮兮的皮袄子,她喉头发紧。 死前的记忆和这原主的记忆不停地钻进她的脑海,使她头痛欲裂! 冬泳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是夜班,产科顺产三个宝宝,加一台剖腹产手术,累的她直接瘫在了值班室。一大早胡乱吃了点儿早点,就又匆匆赶到龙湖边。如果不是太累,她不可能状态不佳,冬泳时被砸死在水里……来到这个地方…… 端着水碗的老妪听她一问,愣住了,眼里瞬间没了光彩: “少主,您......伤了头了?是不是不记得一些事情了?” 听了老妪的话,周围的女人哭得更大声了。 “少主,您不能有事啊!呜呜呜……” “闭嘴!休要吵闹!少主才刚刚醒过来!”男人再次呵斥身边哭唧唧的女人! 马胜男浑身的不自在,她高声说道: “都别哭了!咳咳咳......给我拿一面镜子来。” “我去拿......”一个头上长着两支角的年轻女子抹了一把眼泪,跑出去,马上端了一盆水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马胜男嘴角抽了抽......这就是镜子? 她忍着头痛站起身,俯身看去......还是马胜男啊!这样子没变,怎么就是她们的少主了? 她踉跄跑出门外,只看见远处一片皑皑雪山,和眼前的茫茫雪原...... 呵气成冰,寒风呼嚎! “嘶……”马胜男冻得浑身发抖,瞬间清醒了。 夜里。 马胜男听着老妪讲了许久的往事,大概地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故事。 老妪名索桂,是这奴丘雪原上的国师。有着巫医的身份。 而马胜男,是这奴丘雪原的少主,名唤“岁奴”。岁奴父母早逝,早早就接下了照顾族人的担子,一百年前,岁奴为了救族人,掉入冰窟中,被救上来来时奄奄一息,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就是一百年。 马胜男看着眼前的一盘野猪肉,有些不是滋味。 国师索桂算到她今日会醒来,族里的男人全部出动,跑进雪原深处的大雪山中,打来了这头野猪。为此还搭上了两个族人的性命......这叫她怎么吃得下! 原本想澄清自己只是误入异世而非雪原少主的话,梗在喉咙中,说不出口。 看着少主发呆的神情,索桂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少主,这一百年您元神出窍,并不在雪原中,可是去了别处?” 马胜男一惊。 “元神出窍?” 索桂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点点头: “一百年间,您睁眼两次,并未清醒。上一次睁眼看我,是二十八年前。” 马胜男周身惊悚,汗毛倒竖。 她穿越而来,却正好二十八岁。 那究竟我是穿越而来的异世灵魂,还是人间走了一遭之后元神归位的雪原少主? 看到她的反应,索桂更加证实了自己心中的想法。但是少主不说,她绝不逾矩多问。 “少主,族里的事务明天交还给您!关于法器炉的修补、灵童的甄选,还有驱逐灵根谷里的妖熊,我们都要计划周全,”顿了顿,索桂看到一脸疲惫的岁奴,改口道: “少主,夜深了,您刚醒来。先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要办大事!” “什么大事?” 索桂叹了一口气:“巧枫的妻,就快要临盆,我们要商量一下,如何保证这个孩子平安降世。” 马胜男点了点头。头晕袭来,她来不及和索桂再说点儿什么,就沉沉睡去。 梦里,她又回到了家中,奶奶揪着她的袖子焦急地问: “男男,冬泳第几名?刘大师的冰雕拿到了吗?” “拿到了吗?” “拿到了吗?” 这一夜她焦虑而难过……泪水不断…… 次日,天未大亮,破旧的木门就传来了“吱呀”一声,一个尖耳朵的小姑娘窜进来,端来一盆热水: “少主,奴婢伺候您梳洗一下,用些野猪肉吧,国师大人请您去巧枫大将军的家里,巧 夫人正在生孩子。国师请您赐福留住这个孩子!” 一夜昏昏沉沉,这会儿终于清醒了许多。 索桂昨夜说,雪原已经五百年没有新生儿降生,可见这个孩子有多么重要。 新生命就是雪原的希望,这是全族的希望。 马胜男简单洗洗脸,找了根布条把头发束成一个马尾,显得干净而清爽。她看着水盆中自己的倒影,叹了一口气。 因缘际会,让我来到这里,既然暂时回不去,那我就暂做岁奴又何妨?先把这孩子保住再说。 走到巧枫大将军的家门前,岁奴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将军府,竟然是一个天然的山洞,连门都是原木镂空组成的,树皮都没有去掉。 虽然已经接受了雪原的穷困,但这物资匮乏程度,这等清贫,还是让她窒息。 山洞里传来女人压抑的痛呼声,洞口一个挺拔高大的虬髯大汉正紧紧地捏着拳头。全身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大弓。 看到岁奴带着仆从来到,大汉赶忙过来见礼: “少主!” 岁奴并不懂雪原的礼仪,赶忙扶了一把。 “巧将军,夫人怎么样了?” 巧枫痛苦地闭了闭眼,颤着音说道: “国师说......恐怕要......一尸两命!” 第002章 少主是仙宗转世 岁奴看着一脸悲痛的巧将军,缓声道: “我去看看她。” “少主不可......受到诅咒的人,怕冲撞了少主!” 岁奴拍了拍他的肩膀,拂开他的胳膊,大步向洞里走去。 一个有着华夏现代思想的女子,怎么可能对所谓的诅咒有着畏惧呢?她倒要看看,索桂所说的,所有奴丘雪原的女人,五百年来,只要怀上孩子,生产时皆一尸两命,从无例外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新生儿全部没能生下来,还搭上了母亲的性命。这实在是诡异。 索桂满手鲜血,正靠在床沿喘气,等待仆从送来热水。 岁奴急速走到床边,顾不上说话,直接把手伸进盖着女人腹部的皮袄中...... 孩子的头......很大...... 她看着半昏迷的女人,对身后的仆从说: “拿酒给我!” 尖耳朵的小丫头很麻利,立刻找来了皮壶。 “倒在我的手上。”烈酒洗手之后,岁奴走到床边,轻声说: “我踏雪而来,身上有寒气,但是我急需知道你的情况,你稍忍耐一下。” 说着把手伸进去,探了探产妇的宫口......一指都未开! 她的心,迅速沉了下来。 宫缩间隔很小了,宫口不开,只能人工破水,否则…… 巨大儿、骨盆窄小、宫缩频繁却不开宫口......在没有剖腹产和催产针的世界,这就是一个死字! 索桂看着少主的沾满鲜血的一只手,心中绝望。缓缓跪下,她失声痛哭起来: “少主,还是和从前一样,都是这样活活疼死的,五百年了......这些女人这些孩儿......臣......尽力了!” 岁奴赶紧扶起国师,稳声道: “给我准备热水,匕首,烈酒两壶,缝皮袄的长针和线,国师留下,其他人出去。” 所有人立刻照做,热水一盆盆送进来,酒也备好了。看着简陋的设备,和火烧过的匕首,岁奴稳住心神,想起自己在东南亚旅游落难时给游客做过的一场最凶险简陋的手术......没有更糟糕了。 索桂颤抖着双腿,看着少主用匕首划开了女人的肚子,取出了头明显偏大的婴孩......然后取出胎盘,烈酒消毒,穿针引线,将女人的肚子一层层缝起! 继承巫医三千二百年,从未有过剖腹取子之事。今日一见,竟然出自少主之手。 岁奴面不改色缝好伤口,皱了皱眉头回头问道: “这孩子不会哭?” 索桂马上反应过来,拎起孩子在屁股上拍了两下: “哇哇哇......哇!” 嘹亮的哭声冲出山洞,仿佛天籁之音,虬髯大汉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在了雪地里。激动大哭! 索桂国师颤抖着再次跪下来,泪眼模糊,喃喃道: “果然,少主果然是......仙宗转世啊!” 婴孩的哭声响彻了奴丘雪原,甚至冲破天际,到了那九重天之上。 正在看守结界的天兵,昏昏欲睡中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有些恍惚。 “嗯?怎么有婴儿的哭声?” 他站起来,向着下界看了看,竟然看到那奴丘雪原上的巫医,正抱着一个孩子在祭天? 不好,这可是大事。他心中惊骇,赶忙跑进了天门,穿过九曲桥,奔进瑶池宫。“扑通”一声跪在大殿上。 天后美艳冰冷,锦衣华服,正在喝茶,闻声抬起头,看见了慌慌张张的守兵。 “启禀娘娘,奴丘雪原今日有婴孩降生!” 天后面色一寒: “不可能!五千年之内,奴丘都不可能有女人生下孩子。灭族之咒,怎可能破?” 守兵战战兢兢,结巴说道: “亲......亲眼所见!”说完便伏在地上,不敢再抬头。 天后面色阴寒,立刻飞身出殿,来到天门之外,看着下界奴丘雪原之上的篝火庆典,和蜷在妇人怀中的婴孩……拳头渐渐紧缩,长长的指甲直接抠进了手心里。 “这群半妖贱民,竟然还有吉星相助。来人......” 一仙娥跪地听令。 “去!让瘟神来见我!” ...... 奴丘雪原上,所有的族人都在进行着一场庆典。 五百年来,奴丘雪原仿佛是被诅咒了一般,所有怀孕的女人都是一尸两命。 而今天,在少主的福荫之下,巧枫大将军的夫人,竟然平安诞下了孩儿。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族人们喝着酒,唱着歌,希望就在眼前,一切都会不同。 主公的简陋房子里,索桂和巧枫坐在岁奴的下首,三人围着火盆,低头不语。 室内静谧,落针可闻。 “国师,”巧枫大将军沙哑着开口: “还有没有可能......”这个问题方才他已经问了数遍,此刻仍是有些不甘心: “我怕她迟早会发现......还是会难过!这......还有可能改变吗?” 孩子平安降生,原本是大喜事,可不知是因为在娘胎里憋的太久,还是因为先天不足,索桂测出,这个孩子, 没有灵根。 一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就意味着不能修行,不能长生,像凡人一般,只有百年之寿。 妻子冒死生子,却要在数年后看着他死去,这怎么能让父母接受? 索桂苍老的脸上尽是萧索,她舔了舔干瘪的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员屠龙大将。 夜晚,喧嚣散尽。 岁奴坐在火盆边,看着尖耳朵的小丫头烤猪脚给她吃。 小丫头烤的很认真,时不时翻个面儿,撒一点点盐。 “少主,您恕罪,这盐真的剩的不多了。整个雪原的盐都要用光了。” 岁奴摸了摸小丫头的尖耳朵,笑着说: “小乔,你是兔子精吗?” 小乔娇憨一笑:“少主,我娘是兔子精,我爹是凡人。咱们奴丘雪原上,都是半妖。您忘了?” 岁奴的笑容一僵,一些不好的记忆涌上来。 是啊,小乔的娘,自碎妖丹,跳入归墟海,只求妖界留小乔一命。 于是半人半妖的小乔,便被妖界扔进了这奴丘雪原,自生自灭。 “小乔,你有想过去人间找你爹吗?” 小乔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摇了摇头: “他并不知道有我啊!我娘刚怀孕就被妖界抓回去了呢!我都六百多岁了,我爹在哪儿都不知道了呢!” 岁奴摸了摸小乔的头,怜爱地把她抱在怀中。 忽然,雪原深处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嘶吼,在这寂静的夜里,惊醒了所有的人。 “糟了,”小乔哆哆嗦嗦地说: “是老妖,老妖又来了!” 第003章 妖熊 听着越来越近的嘶吼声,岁奴站起身,准备出门查看。小乔赶紧扯住她的袖子,回身去墙上取下她的大弓。 “少主,带上您的九王弓。” 岁奴拿起弓,打开门,走入了茫茫雪地之中。 远处的雪山之上有白雪翻滚,飞速朝着聚居地而来。 巧枫大将军手持长枪,立在人群最前,挺拔而壮阔,仿佛雪原的一道屏障。 “少主!”有人发现了快步而来的岁奴,自发下跪行礼。 “少主!”巧枫抱拳行礼,担忧地说: “这老妖又来打秋风,已经第五回了。它妖力高强,少主还是暂时回避为好。” 岁奴摇了摇头,雪原上已经没有多少粮食和取暖的干木了,再由得这老妖来打秋风,全族都没有活路。 “能得长生又如何,没有食物和火,所有人都得死。与其怕它,不如决一死战!”岁奴冻成冰的眉毛变成白色,声音雄浑而有力量。 她把九王弓举过头顶,誓死捍卫雪原! 所有族人的恐惧瞬间消失无踪,大家因寒冷和惧怕而蜷缩的身子、佝偻的背,瞬间挺直了。 “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 “誓死捍卫雪原!” “誓死捍卫雪原!” 每个人的眼里都有一团火,牢牢地锁死了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 “嗷!”一只身高丈余的黑色大熊直立着身躯,呲着胶黏的獠牙向着人群狂奔而来。 巧枫大将军举起长枪,对着妖熊的腹部直刺过去。 千斤重的玄铁枪带着劲风飞向妖熊,却被老妖的熊掌一拍,偏离了方向,插入雪地之中。 “噗!”巧枫将军的灵力注入长枪之中,在触及妖熊的那一刻,损了它的一根经脉。老妖一口鲜血喷出来,到底是止住了它的步子。 “咳咳咳......”妖熊的眼里沁着如火的仇恨和阴毒,却不住地咳嗽起来。 它缓缓抬步,继续向前走来。 “你早就算到这一枪我会挡去,所以你算计的不是我的脏腑,而是我的经脉......好阴毒的招式!”妖熊开口说道。 巧枫大将军迎风而立,面色冷峻。 “阴毒?怎么能比得过你呢?你姐姐将你抚养长大,你却趁姐姐出战时与姐夫媾和,被赶出妖界;跑到人间,勾引皇室子弟,损人精元,被皇家供奉的仙君捉住,险些丧命;最后不得不流落到我奴丘雪原之上,你却不甘于平均分配的制度,想要独占雪原,咬死收留你的族人,毁去他们的灵根,躲进我族禁地灵根谷修行......” “如此你还不满足,不定时就来抢掠。你的阴毒,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妖熊冷冷一笑,不以为意: “我姐姐不能生育,我想给他们留一个孩子有什么错?是我姐姐不识好歹罢了!那太子好色,我损了他的精元免他祸害良家女子我又什么错?至于你们......一群半人半妖的怪物,连修仙的资格都被天帝剥夺了,早晚要灭尽的,我杀光你们替天庭除了后患,我又有什么错?哈哈哈......” 妖熊笑得放肆,笑着笑着,她再次咳嗽了起来。 咳得腰都弯了。 刚才那根经脉,伤得不轻。 它顿时变得急切起来,狠狠说道: “我闻到你们有肉有盐,赶快拿出来,不要等我杀光所有人自己找到,那样就谁也别想活!” 震天的吼声冲破夜空,震耳欲聋。 而这一次,没有人退缩。 岁奴拨开站在身前保护她的众人,站到巧枫大将军身边,方才她就看着老妖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此时近看,她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搭起九王弓,从背后取下一支箭,将弓拉满,对准老妖的肚子...... “你明知我已经醒来,再来必有危险,却还是来了。既然你不怕死,那我也不必客气,只是......你的孩子就不能看一眼这个世界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怨你?” 妖熊顿时大惊,它双目圆瞪,两掌护住自己的腹部。 “你怎么知道我揣着幼崽?!” 巧枫大将军瞬间了然,方才的怪异之感终于有了答案。 岁奴冷冷说道:“只要你立刻离开这里,我不杀你,但如果你坚持要袭击我的部族,我必要你留下母子俱亡!” 妖熊咬了咬牙,眼泪瞬间流了满脸,但柔弱不过是转瞬即逝: “想杀我,也看你能不能杀的掉!”话音未落,它一跃而起,熊掌裹着一团雪风,拍向岁奴。 岁奴没有犹豫,长箭离弦而出。 “铮铮......”那妖熊躲过一箭,却见那箭如有生命般,转个弯再次追来。 “嗤!”箭头没入妖熊的后腿,猛地吃痛之下,它跌在了雪地里。 想要爬起来,却再次摔倒,喘起了粗气。再也动弹不得。 躺下来后,熊腹的隆起更加明显......这是要临盆了。 这狠毒的老熊,此刻只剩痛苦的呻吟。 巧枫大将军看着它,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此刻他原本应该毫不留情送上一刀,趁她病,要她命,了结了这祸害。 可是......他下不了手。 索桂国师阴沉着脸走向前去,在老妖戒备的目光中,轻轻揉了揉它的肚子。 “少主,的确是快生了。此时妖力最弱,能够一击毙命!请少主决断!” 岁奴走到妖熊身边,它被九王箭定身而不得动弹,眼里却早已没了凶狠阴毒,爬满了乞求和惊恐: “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儿,我知道......奴丘雪原受到了诅咒,可是昨日你们却能诞下孩儿......必能救我孩儿......我今日来,求你......出手......” 岁奴看了一眼巧枫大将军,又示意了一下国师索桂。三人走到一旁,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商议。 “少主,不可。妖熊阴毒,霸占我族灵根谷已经不知生吞了多少灵气,否则何至于巧夫人所生孩儿连灵根也无!”索桂痛恨妖熊杀死族人,想立刻置她于死地。 岁奴转头看向巧枫大将军: “大将军以为呢?” 巧枫咬紧牙关,紧紧握住拳头,嘎巴作响!随即……缓缓放开,俯身行礼: “少主,幼子无辜,请少主出手相助!” 第004章 雪原供奉 奴丘雪原虽然贫瘠,但部落族人却善良而仁厚。 当岁奴吩咐男人去烧水做饭,吩咐女人们上前帮忙的时候,大家没有一丝怨言,纷纷领命而去。 岁奴看着高如小丘的熊腹,有些疑惑: “你妖力够强,在妖界也属妖王的座下长老,为何怀孕之后连人身也化不成了?” 妖熊虚弱说道: “不知为何,不但化不成人身,连语言也要逐渐丧失了。” 岁奴不再多话,看着临时围成的大帐,对索桂说: “辛苦国师,借蛭王一用。” 索桂恭敬回礼,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罐子,拿掉封盖,一条肥硕油亮的水蛭缓缓爬出来,“吧唧”一声掉到妖熊的脚下。 岁奴摸了摸妖熊的肚子,拿起剑,快如闪电般切开,鲜血喷薄而出。慵懒的蛭王闻见血腥味,顿时活跃起来,迅速游弋过去,在岁奴拿出孩子的瞬间,“呲溜”钻进了妖熊的腹中...... 岁奴浑身是血,只剩一双眼睛清澈明亮。 她怔怔地抱着怀中小小的女孩儿,看着婴儿大大的头,终于明白了一切。 她把孩子转身交给索桂清理,走到妖熊耳边,轻声说: “你现在尝试一下化为人身!” 妖熊虚弱地睁开眼睛,旋即又闭上,驱尽残余的灵力,片刻,一阵浓烟过后,一个赤身的女人躺在地上,腹部的血迹刚刚干涸。 女人旁边,躺着一只硕大的体色鲜红的蛭王。 索桂也似乎看出了端倪,她看着岁奴为女人缝合腹部,忍不住道: “少主,恐怕这妖熊,也是受雪原的诅咒所累,胎儿头部巨大,如果今日不是冒死前来求救,恐怕,也是母女俱死的下场。” 岁奴缝好伤口,脱下自己的皮袄给女人穿上,并把她抱到厚厚的毡布上,放到婴儿旁边。 “没错。” 妖熊闻声,撑着虚弱的身体睁开双眼,看着襁褓中软糯糯的女儿,顿时泪如雨下。狠毒的心肠,在这一刻,化成了水。 她看着一身血的岁奴,央求说道: “奴丘雪原是半妖的国度,我这孩儿,父亲是人间的一名道士。希望你们......可以收留她,以族人待她......可以吗?” 她双臂支撑着起身,双膝跪下,含泪说道: “我来到雪原时,被你族人收留,我却恩将仇报咬死他们。我愿意以死谢罪,我死后灵肉兽身,供雪原族人食用......求你们把我女儿养大!” 说完她“咚咚”磕头不止。 慈母之心,人与妖都不能例外。她愿以一死,求幼女一条安稳的生路。 岁奴伸手,从索桂手中接过一张羊皮。 “我救你母女两命,你一死了之并不能报答。何况,你就不想看着她长大成人?你就不想知道,究竟是谁害得你险些难产而死?奴丘雪原的诅咒,你也是苦主......” 妖熊猛然抬头,眼里射出期冀的光: “你不杀我?!” 岁奴递过羊皮,冷冷道: “如你愿与我缔结生死契约,做我奴丘雪原的供奉。守护我雪原的生灵,与我们同生共死、进退与共......只要你愿意,我会请国师助你修复妖力。” 岁奴看着妖熊打开羊皮,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掌撕掉了一层皮肉,血肉模糊地印在羊皮上: “我愿意......我愿意,你说的我懂!我愿意做奴丘雪原的供奉,我誓死护卫你和你的族人!” 索桂面无表情拿起羊皮,对着岁奴点点头。 岁奴抱起婴儿,对妖熊说: “既然做我的供奉,吃我的香火,那就不能有任何外心。从今日起,你与妖族再无瓜葛。你的女儿,就是我的族人,我将封她为月奴公主,会按照王女的规制养育成人,同样,她也有修仙的资格!” 妖熊早已感动得泪流满面,浑身颤抖,她不顾身体的疼痛,跪伏在地上,恭敬无比: “我秋四,愿在岁奴主公座下驱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索桂赞赏地看着少主岁奴,有了这样一遭,这妖熊就能彻底为雪原部族所用,且永无背叛的可能了。 岁奴扶起秋四,关切地说: “秋姐身体虚弱,还是移到我家中将养,等身体恢复了,我们再图大计。” “是,多谢主公!” ......夜,渐渐深了,午夜的雪原恢复了一片宁静。 月亮爬上天空,挂在雪原之上,冻得颤抖了两下,藏到云后去了。 秋四产后虚弱,吃了猪脚汤,沉沉睡去。 巧夫人心疼幼儿,用自己的奶将秋四的女儿喂饱了。 小姑娘长长的睫毛,甚是好看。 旁边摇篮里,巧家的男娃闻到奶香,“哇哇”大哭起来。 索桂赶忙抱起孩子,将两个孩子都放到巧夫人的怀中。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到这样的画面,索桂竟然会心地笑了。 岁奴洗了个澡,换了一件崭新的皮袄。她站在门外,看着天空的时隐时现的明月,久久不语。 奴丘雪原究竟得罪了谁?竟然恶毒到让这个部族断子绝孙?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每百年,天帝就会派神君来到雪原,凡有修行得道者,神君将开天门,迎雪原子弟上天修行。且雪原会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经历真正的四季,可以繁衍生息...... 可是,这五百年,为什么天族神君一次也没有来过?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岁奴摩挲着脖子上挂着的鳞片,皱眉沉思。 既然秋四已经收服,那灵根谷又可以放族人进去修行了。五百年没有春夏,雪原上物资匮乏,该怎么解决食物的问题呢? 还有孩子......生养是大事,既然我来了,我决不允许奴丘雪原上再失去任何的孩子。 下定决心之后,岁奴长长出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 天宫中。 七皇子庄可吾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他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白皙俊俏的脸上一片红晕。 “我究竟做了什么梦啊?” 他掀开被子,看着自己湿透的亵裤,羞愤欲死! 他竟然梦到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在月光下温柔地摩挲着他的鳞片...... 七皇子庄可吾,在这样一个夜晚,迎来了三千年来的第一个情期。 第005章 灵根谷 天光大亮。 雪原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婴儿哭声。 所有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们听着这样的天籁之音,心中充满了希望。 无论男人女人,都学着少主岁奴的样子,把披散的头发梳得齐整,束在脑后,把脏污的脸庞洗得干干净净。虽然日子清苦,但每个人都没有了迷茫和绝望,个个都精神抖擞。 “少主醒来了,我们又有了奔头了!”灵童学宫的教头唤作禾筝,他顽皮地吐着信子,看着羞涩的妻子说: “希望我们也尽快有自己的孩子,娘子......” 旁边的小娘子娇俏可爱,嗔怒地啐了一口,“不正经,大白天呢!” “嘿嘿,雪原天黑的很快呢!”他握住妻子的小手,笑着说: “娘子守好家里,今日我随少主送诸灵童入灵根谷修行,晚上等我回来吃饭。” 小娘子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目送丈夫随着大队伍走向遥远的大山。 巧枫大将军带人在前开路,他手中抱着自己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 今天冒着严寒把他带出来,是希望能在灵根谷中,为儿子寻到一丝灵气! 小家伙还在轻轻啜泣着,刚刚离开娘亲的怀抱,又离开了小伙伴的身边,他非常的不愿。 岁奴走在最后,她静静地观察这族里挑选的十八位灵童,心中惊叹: 这十八人,都是灵气上佳、根骨卓绝的好苗子。如果天宫重开天门,这些人都将有飞升成仙的可能。 想到这里,岁奴心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下来。 只要后继有人就好,人口和人才,是一个部族赖以生存的资本。 “少主,我们迷路了!” 巧枫大将军旗下亲兵邱罗,前来汇报。 岁奴抬起头,终于发现,大家又走到了这片山坳之中,因为到处都是茫茫白雪,所以迷路是常有的事。 但岁奴并不这么想。 似乎,灵童们也不这么想。 周氏灵童,周君北,是一只狼人,却有着俏皮的狗鼻子。他闻到了一股甜香之气,顺着这气味,他伏在雪地中,四肢着地,狂奔起来。 “邱罗,跟上!”巧枫大将军知道这是灵童发现了什么,立刻让亲兵前去保护。 周君北屈着鼻子,寻寻觅觅,追追赶赶,终于把这气味源头堵在了一块大山石之下。 “邱小将,就是这里。”周君北指着白雪掩埋的石头缝说:“这东西就躲在这石头缝里。” 邱罗胆子很大,他也好奇是什么东西一直跟在队伍里面,竟然能使出幻术让大家迷路? 他啐了两口,大喝一声,将大石推翻开来。 两人上前一看...... 竟然是一只漆黑的、正在瑟瑟发抖的双头小兽。 “烟波浣,竟然是一只烟波浣!”邱罗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并不温柔地上去一把摁住小兽,提起来就往回跑。 “少主!将军!出师大捷啊!千年不遇的祥瑞啊!烟波浣啊!”他边跑边喊,手中小兽更加恐惧,牢牢缩成一团...... 岁奴看着眼前两个头的小家伙,心中惊喜不能自已。 烟波浣是顶端生物,它只生活在极高的山巅,和极高的神树之上。九重天上倒是偶有见到,但是在这接近凡间的奴丘雪原之上,千年不遇。 烟波浣有两个头,一头真性情,一头与你虚与委蛇。真真假假,就是幻术的由来。 刚才大家迷路,就是这个小东西在捣乱。 此刻,这个黑色的小兽,一个头在瑟瑟发抖惊恐地打量众人,另一个头却正在怒目圆瞪,龇牙咧嘴地怒吼着。 教头禾筝蹲下来,笑嘻嘻地逗着它: “少主请看,这个家伙这一生都不会知道自己有两个头,这两个头永远都不会见面。所以它永远不知道,自己这边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迷惑你,那边已经流露了真心,把自己给出卖了。这就是所谓的旁观者清……哈哈哈!” 各位灵童也跟着哄笑起来。 岁奴却觉得烟波浣极具教育意义。她提起小兽,对众人说: “每一个修行之人,都是一只行走的烟波浣。我们修行之时,都言为族人争光,为天地立仁,行正义之道。但是,有的人,走着走着,两个头就开始不一样了。一个头还在人前道貌岸然,另一个头已经开始满心算计,甚至违背道义堕入魔道。然而,他自己永远看不到另一个头的样子,他会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变,也没有错......”岁奴扫了一眼众人,大声说: “所以,我希望你们,好好修行,不改初心。互督互助,在同伴误入歧途之前,拉他一把,砍掉他的另一个头。” 十八位灵童,一位教头,再没有了刚才的嬉笑,所有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竟成了进入灵根谷修行之前,少主为他们上的第一课。 ...... 灵根谷是一处灵气浓郁的山谷,是奴丘雪原历代飞升的仙人修炼的地方。之前被妖熊秋四霸占了一百多年,现在,灵童们又可以来到这里潜心修行了。 岁奴抱着小兽,站在阔大的松树冠上,跺掉树上的积雪,看向山谷四周,试图寻找天然的灵根。 她也不忍心,会有一天,巧枫大将军看着爱子早夭而去。 十八位灵童分别找到了自己喜欢的山洞,把自己的行囊放进去之后,走出洞口,开始在四周熟悉地况。 山谷中风大,巧枫大将军裹紧了儿子,怕他受到风寒。 岁奴辗转了三个方位,都没能有所发现。 难道,注定要无功而返? ...... 天宫。 瑶池宫 天后慈爱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笑着说: “吾儿,我的儿三千岁了,已经长大了。母后是该给你安排个女官了。” 庄可吾正在喝茶,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句,直接呛得满脸通红: “咳咳咳......母后在说什么?我才不要什么女官。像三哥那样,后院一团糟,儿臣不要。” 天后为难地说: “可是,你已经长大了,你的情期已经到了。如果不加以疏导,当心会走火入魔啊!” 庄可吾如临大敌,拔腿就跑,声音再响起时,人已跃出殿外: “母后还是操心一下几位兄长吧!” 他一口气跑回自己的院子,坐在床沿上喘气。 那日梦里的情形,依然清晰:一个身穿破旧袄裙的美丽女子,仰望着月亮,似乎在祈祷着什么。她拿起胸前挂着的鳞片,轻轻摩挲...... “下界,是什么样子呢?” 第006章 天族小吏之墓 夜晚,雪原上月光皎皎,寒风冽冽! 国师索桂带着十几个女人举着火把,就等在雪原的祭祀场上,眼睛望向灵根谷的方向。 少主带着一位教头和十八位灵童进山,巧枫大将军带兵护卫。清晨出发,深夜还没回返。 禾筝教头的妻子小鳝娘,此刻正在抹着眼泪,急得将嘴唇咬得青紫,却不敢发出一丝丝的声音。她不想成为雪原的懦夫。 巧夫人穿得厚实,却仍旧虚弱。她的儿子,一天都没有吃奶了,那要饿成什么样子? 她实在不明白,丈夫坚持这样做,到底为什么? 女人们就等在那里,没有人离开。忽然,山坳里有火光亮起,小鳝娘感受到了丈夫的气息,她开心地跳起来: “国师大人,他们回来了!” 索桂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等到队伍到了跟前,大家才惊讶地发现,连少主岁奴在内,所有人都如刚刚经历了一场混战一般,满身冻硬了的泥浆,皮袄坏损,血迹斑斑。 “少主,这是怎么了?” 岁奴水灵的双眼中笑意盈盈,紧紧握住国师索桂的手: “国师,先妥善安排军队带回来的东西,等我清洗一番,再仔细说话。” 索桂看着巧枫大将军身后的士兵,都抬着东西,落地一放,声音震耳欲聋,看似不轻。她心中大定,知道少主是有奇遇。 “好。大家抬着东西跟我来,赶紧忙完了公务,领着娘子回家去。这群女人,倔强的很,怎么劝都不听,偏要在这寒风中苦等......” 国师这话一出,刚才还抻长了脖子盼蓝了眼睛的女人们,顿时脸热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巧枫大将军看着虚弱的妻子,将熟睡的孩子交给她。又将妻子圈入怀中,内疚地说: “让你担心了。我一身泥垢,先去清洗。一会儿还有大事要与少主与国师商议,你先回去。”他看着满腹话语写在双眸之中的妻子,认真说道: “放心,今日回家以后,我一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绝无隐瞒!” 有丈夫的这句话,巧夫人心定了,她抱紧儿子,转身离开。 ...... 今夜风大,雪花飘飞。 岁奴的议事堂中,却是一派轻松的气氛。 “国师,我要请教一事:奴丘雪原之上,除国主和族人,还有何人可以葬在雪原?” 索桂思考了一瞬,摇摇头: “奴丘雪原并无他族的坟塚。” 岁奴浅浅一笑: “国师可清点了我们带回的东西?” “是,刚刚登记造册,我着实惊诧。竟然有灵丹和法器,还有锦缎和丝绵。” 岁奴拿出一块玉佩,放到桌上。 索桂拿起乳白的暖玉,握在手中,顿时暖流沁入肺腑,舒适至极。 “这......少主,这是天宫之物!”索桂稳住心神,再次仔细看去,玉佩上有一行小字: “司雨星君!” “少主,老身知道这是谁了。这是上一任天宫司雨星君庄可言之墓。”索桂终于想起了一段过往,那些在她接任国师之前的往事。她也只是听说而已。 “庄可言?一个天宫小吏,怎么会有帝姓呢?”久未开口的巧枫大将军疑惑说道: “为何天宫之人,不葬在无妄海,却葬在我们雪原之上呢?” “最关键的是,”岁奴皱眉道: “一个司雨星君,只是负责在天帝和雷雨二神之间传令的小官,怎么会有这么厚重的陪葬?国师有所不知,我今日所见,墓室宽阔而恢弘,机关众多,费尽力气才进到内室。棺椁十分贵重,竟是用百万年的老榆制成!” 索桂“噌”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双目圆瞪: “百万年的老榆?不可能!那是天帝入葬的规制!少主可有看错?” 岁奴摇摇头: “我娘亲乃是得道树妖,我对于木本,不会看错。” 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片刻后,岁奴轻轻一笑: “不管怎样,我也当得盗墓贼了。哎......好在棺椁未动,我也不算扰了亡灵。这庄可言,我已经对他说了,既然用他的东西救济我的族人,以后他就可以吃我雪原的香火。劳烦国师,建一个庄祠吧。”索桂连连点头,觉得甚是妥当。 “臣这就去安排!” 岁奴转身对巧枫大将军说: “大将军,那些刀兵神器,就交给军队处置吧。您怎么分配,不必报给我。看着办便是!” 被信任的巧枫心中一震,抱拳行礼: “末将一定物尽其用!” 看着二人各自去忙,岁奴的心情放松下来。忽然想起一事,她叫来小乔,吩咐道: “去吧禾筝教头请来,以后他每天要进山随灵童一起修炼。今日带回来些法器胚子,关于分配的事,我要交代他!” 小乔一听去叫禾筝教头,支支吾吾地不说话,站在原地磨磨蹭蹭。 “怎么了小乔?” “那个......少主,您能明天再见禾筝教头吗?” “嗯?为什么?”岁奴有些奇怪小乔的扭捏。 “那个,现在是晚上......您不是鼓励族人多生孩子么?嘿嘿,我刚才听见……就是远远地听见哈......禾筝教头家中,动静不小呢!您这个时候喊他,不是耽误大事么!”话刚说完,小乔的脸就红到了耳朵尖。 岁奴一愣,随即指着小乔,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是不是和那群士兵一样,有听壁脚的癖好?嗯?快说!” 小乔被揭穿,气的直跺脚: “少主你笑话人家可以,你不能到处去说!我......我是去偷听了,但是我是被那邱罗给骗的。我还小呢,他就荼毒我,少主要罚他才行!” 她生怕岁奴不信,赶忙补充道: “那邱罗非说:小乔,禾筝教头在族中主司修行之事,这个时辰,他与夫人一定在双修,你想不想学一学怎么双修?修行的好,将来天界开天门的时候,是可以争取飞升成仙的哦!我......我一时轻信,就跟他去了。谁知......谁知......” 小乔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微不可闻。 岁奴眉毛一挑,循循善诱道: “谁知什么?” “谁知那禾筝教头,喘着粗气对小鳝娘说:夫人,今日为夫我,必一击即中......” 第007章 生很多很多的孩子 ...... 岁奴是被铲雪的声音吵醒的。 昨夜风雪交加,堵住了门户,族人清早就起来清理了。 想起昨天还没安排完的事,她赶忙遣人去将禾筝请来,商议庄可言墓中法器胚之事。 禾筝精神抖擞,喜气洋洋地与岁奴见礼: “少主安好!臣正准备进山,不知少主对灵童们有何交代?” 岁奴拿出一张羊皮,对禾筝说: “昨日在墓室中带回的十件法器胚皿,涉及到分配之事。教头以为,我们应当发给考评最优的前十位灵童,还是根据各自不同灵根属性进行指名发放?” 禾筝展开羊皮,看了少顷。 “少主,臣以为,这法器炼制之事,不应有失,还是由国师统总炼制为好。待到灵童通过灵修考评出山之时,再依据进行配给!” 岁奴点点头,她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的确,如果胚皿被炼废了,那真是得不偿失。还是请国师亲自炼制,才最稳妥。 “教头所言极是,那灵童们的修行之事,就辛苦教头了。” 岁奴欠身行礼,禾筝侧身躲过,回礼告辞。 小乔打帘子走进来,笑着说: “少主,秋大供奉请您过去,有要事相商。” 岁奴点了点头,目送禾筝进了山口,转身进了秋四的房间。 室内温暖如春,两个白胖胖的小婴儿并排躺在摇篮中,“咿咿呀呀”地互相抓挠着。玩的欢喜。 秋四已经完全恢复了气色,一对凤眼灵动有神,身姿窈窕,脸上红润而喜悦。不见妖媚,只有由内而外的恬淡安适之态。 她起身行跪礼,被岁奴一把捞住。 “秋姐不可。你是公主之母,虽尚未行册封礼,但雪原族人早已知公主身份。你不必再行大礼了。” “主公。礼不可废。我既已认你为主,就当全心全意辅佐主公了。” 岁奴把秋四按在床沿,笑着说: “我这不是来请教了么!雪原五百年无人飞升天界,五百年不曾春暖花开。现在我们如何做,才能保持部族的繁衍生息,我还想听一听秋姐的想法。” 秋四正襟危坐,巧夫人知道有些话自己不该听,笑着说道: “给大供奉熬的骨汤,还在锅里,我去去就来。少主稍坐!”随之行礼告退。 秋四看了一眼穿着软暖衣衫的女儿,认真说道: “少主,我听说,昨日少主带人挖了庄可言的坟。” 岁奴略显尴尬,点点头。 “少主,我正想和少主说到此事,”秋四灼灼看着岁奴的双眼:“这奴丘雪原中,不止一座天族墓葬。” 岁奴猛然抬头,满脸惊诧。 “我在灵根谷修行,但因为怀了孩子,所以修行一直没能有所进益。甚至腹痛难忍时,只能以头撞墙来缓解......有一天,我再次腹痛不止,我忍不住,用头去触那洞中的大石,大石尽碎,掉下来了这个......” 秋四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而厚重的簪子。 虽然看起来暗淡无光,但簪花之心却正熠熠生辉,晶亮无比。 “少主,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是陪葬之物,但绝非奴丘雪原可有。此物,乃天宫之物。” 岁奴的心有些激动。 此刻她完全没有自己已经成为盗墓贼的觉悟,想到族中的困境,她盼望地说道: “珠宝玉器都是鸡肋,要是能有点儿盐和肉就好了。” ...... 过了中午时分,阳光正好,无风。 岁奴将所有适龄已婚配的女子叫到了国主府前的小广场上。 今天,她要动员大家生孩子。 “五百年来,大家战战兢兢,我都知道,所有人把一颗心提着。甚至有人亲自咬碎了自己的经脉,只为了不怀上孩子,怕会一尸两命。但是,自从我沉睡了一百年之后,我得到了女娲娘娘的指点,但凡有孕者,我皆能令婴孩平安降生。” 大家低着头,窃窃私语。 “少主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巧夫人的儿子白胖胖的,巧夫人的身体也恢复了呢!” “我可是听说了,巧夫人生的孩子没有灵根,据说是从肚子里直接剖出来的。巧夫人的肚子上还有一条狰狞的疤痕呢!” 岁奴听到大家议论,看了站在一旁的索桂国师。 索桂皱了皱眉头,大声道: “少主亲自过问你们的子嗣,那是你们的福气。怎么?不想生孩子吗?不能飞升,没有子嗣,过个几千年,为你们念延寿咒的人都没有。到了作古的那一天,连个捧灵的都没有,不遗憾吗?” 大家静了下来,再次陷入了思考。 岁奴懂得了大家的顾虑,轻声道: “巧夫人的儿子,是暂时未测到灵根,不是绝对没有。另外,巧夫人腹上的一道疤痕,不影响修行,也不会缩短寿命。甚至,如果修得正果时重塑真身,那疤痕是不可能还存在的。” 看着大家还有些犹豫,岁奴吩咐道: “去,把巧夫人的孩子和大供奉的孩子给我抱来。” 小乔领命,过了一会儿,带人抱了两个孩子来。 “大家都来摸摸他们软软的脚丫吧。”岁奴吩咐道。 这时,大家自觉排好队,分别上前,捏了捏软糯糯的小脸,小脚丫。甚至有人忍不住央求着小乔,抱在怀中颠了几下,顿时心中的渴盼被彻底点燃。 小鳝娘的眼里含着泪,哽咽着说: “我的姐姐,如果赶在少主醒来之后再生产,也不会难产而死了。少主回来了,我......我再也不怕了。我生,我第一个生!” 这一句话点燃了大家原本就跃跃欲试的心: “少主,可是雪原上没有春夏秋三季,本就很难受孕,我们该怎么办呢?” “是啊少主,求您赐我们法门。” 国师索桂看了看岁奴,后者点点头。 索桂向前一步,拿出一个坛子,对大家说: “从前生产凶险,我没有给大家发过这些。现在既然生产有所保障,我就敢让你们放心地吃了。这里是鹿胎丸,是雪原灵根谷深处的鹿仙飞升前所赠。现在我发给大家,祝愿我奴丘雪原,人丁兴旺,绵延不息!” ...... 九重天上,庄可吾看着下界的画面,再度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他回头看了一眼,侍女正在和天兵说话。 来不及回去收拾东西,趁这个机会,他撕开结界的一角,“呲溜”掉了下去...... 第008章 不能没有盐 近日来,奴丘雪原上一派生机盎然。 灵童们修行的进度会每天报回来,索桂国师的法器炼制,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巧夫人大哭一场之后,暂时接受了儿子没有灵根的这个事实。仍然每天会去照顾秋大供奉和她的女儿。 可喜的是,禾筝教头的妻子,小鳝娘有喜了。 新生命带给雪原的希望,已经彻底驱散了食物将尽的恐慌。 岁奴吩咐建立的庄祠已经布置好,虽然只是个简陋的山洞,但已经是雪原上最高的规制了。 这一日,岁奴带着索桂国师和巧枫大将军,来到庄祠祭拜。 “司雨星君,得罪了。实在是不得已才打扰你的长眠。从今儿起,你就是我雪原的供奉了,请受岁奴一拜。” 说着,岁奴单膝跪地,行了大礼。 “少主,没盐了。”索桂国师嗓子有些嘶哑,脸上的沟壑又深了些。 岁奴上完香,转过身,看着二人: “雪原向右是山脉,向左是哪里?” 巧枫大将军拱手道: “少主,左侧是冰冻数尺的大江。就是当年您救人掉下冰窟的地方。” “没有海啊?”怪不得盐会匮乏。岁奴有些失落。 她思索了片刻,刚要说话,忽听耳廓中传来一个声音: “笨蛋!江河都是入海的,找到衔接处不就有海了吗?” “谁?谁在说话?” 岁奴四处查看,并未发现人影与活物。 她转身看向香案上的牌位,狐疑道,不会是他吧? 索桂和巧枫将军却面面相觑: “少主,您听到什么?” 岁奴疑惑了片刻,马上兴奋起来,“对,江河入海流。我怎么没想到呢?” 她激动地看着二人,坚定说道: “请大将军给我指二十个身强力壮有几分灵力的小将,我要到冰上去。” 索桂一惊,想到少主沉睡的那一百年,吓得浑身颤抖: “少主不可,您忘了……” “国师,”岁奴握住她的手: “相信我,我一定会活着回来,我只是去找盐。没肉没盐的话,我们才是真的要灭族了。我走后,雪原诸事,拜托您了。” 岁奴的这份坚定,让索桂国师心安了许多。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岁奴交给她保管的司雨星君的玉佩。 “司雨星君之物,与避水珠有同等灵力,您带上这个,切不可再出事了。” 岁奴点点头,接过玉佩,迅速到祭祀台点兵、出发。 族人们担忧而又期待地看着自己刚刚回归的少主,带着二十个汉子,离开了雪原。 日子照旧,大家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 带队出发已经第四天。 岁奴用绳子拴住了烟波浣,任它在冰上奔跑。 这小东西在冰上一滚,爬起来再跑,再一滚。不亦乐乎。 “你不要再跑了哦,小心掉进冰窟我不救你的哦!”岁奴这一吓唬,小东西立刻站住,转身扭着屁股跑到她的身边,步步跟随。不时抬起头幽怨地看着她。 “哈哈哈……少主,这小家伙灵力不浅啊!”带队的副将忍俊不禁。 烟波浣听见这话,昂起一个头,似乎是在骄傲。可是另一个头,却还在装怂,几乎黏在了岁奴的腿上。 岁奴又气又笑,戳了它一下: “你这个表里不一的东西!” 这时,探路的小斥候气喘嘘嘘地跑回来,满头大汗。 “少主,前面的冰越来越薄了。不能再往前了。我站在边缘,听见嘎巴嘎巴的响声。” 岁奴听了却眼前一亮,把手里的绳子交给副将,径直奔跑起来。 真的有海。 跑到斥候说的位置,果然已经能够看见薄薄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水。 抬眼望去,真的是无边无际的大海。 岁奴的眼睛有些湿润,喉头梗得难受。总算没有白跑这一趟。 她转过身,压下心头的激动。缓缓对着身后的众人说: “我们,有盐了。” 用长绳铁桶打上水来,拖到冰层较厚的地方。岁奴开始生火。 众人不知她要做什么,只知风大,众人围城一个圈,把少主和火堆围在中间。 大火一直烧着,火光映在岁奴的脸上,尽是殷切的期冀。 烟波浣也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坐立在岁奴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火上的小锅。 终于,小锅里的水熬干了。 锅面结成了一层白白的印子。 岁奴把小锅从火上取下,对副将说: “你尝尝,什么味道?” 副将也正好奇的紧,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锅里抿了一下,然后放在舌头上一咂摸。 眼前一亮。微苦,却咸。 “是盐!少主,这是盐啊!” 众将士都颇为惊讶,纷纷在锅底戳了点儿尝起来。 “是盐,真的是盐!” 大家都跪地欢呼起来,无一不泪流满面。 雪原少盐多年了,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了啊!我们伟大的少主,竟然带我们找到了盐,祖先保佑啊! 岁奴刚松了一口气,忽听耳边传来一声鄙夷: “兴奋个锤子!就你这炼盐法子,累死你也不够全族吃一年的。” 岁奴站起身,四处看了看,再次确认,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难道真的是……庄可言? 那个死了几百年的司雨星君? 他的话如一盆冷水浇下来,但却不无道理。 虽然她懂得如何用海水冰点制盐,甚至在出发之前,她已经将建盐池的事交代了国师。 但是,如何大量的运输海水,真是一件需要从长计议的事。 她想了想,从怀中拿出玉佩,作势要狠狠朝地上掷去。 “哎哎哎……别呀!你碎了这个我就魂飞魄散了。真是的。”岁奴停手,惊讶不已,竟然真的是他。 他的元神竟然躲在玉佩之中。 岁奴交代了副将几句,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盘膝坐下。 “你是司雨神,你一定有好办法运输海水,是不是?” “呵呵,你不是从异世大陆渡劫回来的?脑子都是屎吗?”这厮毫无仙君风度,上来就嘲讽。 “想不到我雪原供奉竟然言语如此粗鄙。”岁奴无语道: “虽然对海水制盐略懂一二,但雪原上没有水车,没办法运输。” 岁奴想了想,冷冷飘出一句: “你现在已经是我雪原的供奉,受我香火,就要在其位谋其事。” “嘿嘿!”庄可言讥讽道: “想要海水,你得先过了守海的蛟蛇这一关,能不能活着回去,看你的造化喽。”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海面上波涛汹涌,一股巨浪翻至半空,一条头顶单角的巨蛇冲天而起,张着血盆大口,转头向这边俯冲下来…… 第009章 水龙 看着俯冲而下的蛟蛇,岁奴惊了一瞬。 随即喊道: “布阵!御敌!” 二十个雪原汉子立刻摆开阵法,大吼一声: “围!” 阵法中荡漾起巨大的光晕,瞬间荡至周围方圆一里处,蛟蛇一头扎下来,却仿佛扎进了棉花里。 没有传来冰层破碎的轰隆声,更未见血。 蛇头扎进阵法里,一击未中,想拔出来再行攻击,却怎么也抬不起头了。 它咆哮着扭动着身子,蛇尾扫在薄冰层,碎冰被蛇身带上了半空,又掉入海里。蛇尾扫在海面上,激起巨大的浪花。 这阵法太小,终于被它挣脱了。 这一次,海蛟愤怒更盛,蛇眼通红,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细的长牙,再次俯冲下来。 雪原的阵法立刻发生了变化,二十人立刻将岁奴包围起来,摆出了一个大雁的队列。 岁奴大喊一声: “斥!” 随即拿下背上的九王弓,对准海蛟的独角,射了出去。 “砰!”长箭带着劲风直接插进了大蛇的角中。 它冲进阵法的时候,身上已经卸了灵力,软绵绵地跌入了大雁的口中。 这雁阵,是困兽阵。 海蛟的角是灵气凝聚之地,卸了灵力又被困入阵法的大蛇,终于,不能动弹了。 它愤怒地看着岁奴,恨不能一口咬死她,却奈何被人擒住,我为阶下囚。 岁奴本就不想伤它,毕竟以后要长期借水。但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她走上前说道: “取海水,我们奴丘雪原可以玄晶石作为交换。玄晶石作为我族至宝,虽然不能取暖,却可作为夜间照明之物,能照方圆十里透亮。我族人多用火把,玄晶石只有一颗,我愿献给你的水君,可在黑暗的水府中作为照明之物。请帮我通秉,可否?” 说白了,我不是白取你的海水,我可以给你献宝啊!置换总可以吧? 岁奴想得很通透,长久的和谐,必然以互惠互利为原则。 海蛟愣了一瞬,恶毒的眼神瞬间收起来,进入了思考。 “可否?”岁奴又问了一次。它眨了眨眼,点点头。 岁奴看着副将,副将领会,打了一个手势: “收!”。 大雁随即打乱,阵法瓦解。 海蛟看了一眼岁奴,转身钻进了海里。 海面翻涌了几息的时间,又恢复了平静。 “大家先休息一下,我们等候消息。”岁奴重新背上九王弓,箭壶里的九支箭,只剩了八支。 她回到方才休息的地方,盘膝坐下。 “啧啧啧,有两下子。想不到你竟是个有魄力的女人。那玄晶石是雪原至宝,你竟舍得?”庄可言贱贱的声音传来,竟然没有讽刺她。 岁奴叹了一口气: “再多的珍宝,都是在繁衍生息的前提下才算宝贝。如果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要宝贝何用?” 庄可言久久未语,陷入了沉思中。 “是,你说的对。”庄可言道。 众人从正午等到天黑,正围着火把取暖时,终于听见了远处海面上的动静。 海蛟去而复返,软趴趴地伏在冰面上爬过来,到了岁奴跟前停下。火光下它的鳞片油黑发亮,颜色竟然比白天的时候深了几分。 随即,远处的海浪冲天而起,分作两半,从中走出一行二人。 一人龟身人首掌灯在前,一人紧随其后。 二人踩着海蛟的背,走到岁奴面前。 岁奴正伸出手,将插在海蛟独角的箭矢用力拔出,放回身后的箭壶中。 来人白衣胜雪,竟是一位翩翩公子。 “九王弓再现,我道是雪原国主来了,没想到,却是一个小丫头?”这人说话轻声细语,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岁奴拱手道: “这位便是水君大人吧?我是奴丘雪原的少主岁奴,您说的,是我的父亲吧?他老人家,已经作古,身归混沌了。” 白衣公子一愣,眼中掠过一丝伤感。 “听说,月奴少主愿以雪原至宝玄晶石作为交换,是换我山海的海水?” 岁奴恭敬道: “是,对于这茫茫大海来说,我雪原所取的,仅仅是一杯一捧,不会影响到山海水族的繁衍生息。” 白衣公子点点头,笑道:“那你岂不是亏了?” “水君有所不知,我族人半妖半人,虽有灵根可长生不死,却还需吃人间五谷果腹。但五百年冰雪未融,物资枯竭,没肉没盐,雪原……将不复存在了。” 白衣公子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 “呵呵,天宫还真是够狠。五百年……这是要将你们赶尽杀绝了。” 岁奴请求道: “今日无意冒犯,也从未想不问自取。请水君成全。” 白衣公子仔细打量她,终于在她的眉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你竟然,像你的父亲更多一些。哎,算了,就是一点海水而已。拿去吧!” 岁奴和身后的众人都是一喜。 白衣公子用手戳了一下趴在地上的海蛟,对岁奴说: “这蠢货灵气浓郁,修炼刻苦,却是跃龙门三次都失败,我放逐他到这江河入海口来守门。让它历劫以有所突破。它竟睡觉睡了六百年,要不是你今日闹出动静,恐怕它还不醒来。” 岁奴疑惑道: “可是为何一下午的时间,它的颜色变深,鳞片更大了呢?” “哼!托你的福,它今日被你的九王弓射中,你却没下杀手,逃过了此劫,它的劫数就满了。” 庄可言在耳边怪叫道: “哇靠!它要化龙了!” 话音刚落,趴在地上的海蛟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蛇腹有两处渐渐隆起,最后竟生出两条腿来。 独角渐渐消失,头部不停地变幻着。 忽然,天空电闪雷鸣,漆黑的夜空照得雪亮。 “咔!”一道闪电劈下,直接击中了海蛟,将它劈得焦黑。 巨大的震力,冲得岁奴众人一个踉跄。 雷电过后,大家都看着躺在冰上一动不动的海蛟。 过了片刻,焦黑的蛇身开始了挪动,扭动着,从焦黑的干皮中,爬出了一条通体漆黑油亮,威风凛凛的大龙。 白衣公子哈哈大笑道: “你这蠢货,终于成了!”他心情大好,转身对岁奴说: “这个蠢货是我的侄子,从今日起,由他来负责给你雪原输送海水。你就,不必担心了。” 第010章 瘟病 岁奴喜出望外,正在发愁没办法解决运输的问题,水君竟然安排水龙直接送水。这真是太好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 “谢水君大恩。玄晶石我会派人送上。” 山海水君摆摆手: “放着吧,我要的时候自会去取。” “好。”岁奴还想再想说两句,却见山海水君已经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有些萧索,还透着几分落寞。 两个身影走入大海中,海水又合为一片,归于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黑龙看了看叔叔的背影,又看了看岁奴,用力晃动了一下巨大的身子,“噗”变成了一个小男孩儿。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第一次变身成人,他感觉浑身凉飕飕的,低头一看,“啊”地一声,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大喊起来: “喂!女人,赶紧给我找件衣服穿!” “哈哈哈哈哈……”众人被这一幕逗得前仰后合,还是副将强忍着笑破肚皮的冲动,将自己的皮袄子脱下来,把这孩子包了起来。 “嘿嘿,小水龙,欢迎加入雪原!” …… 天一亮,岁奴带着二十兵将,牵着小龙,小龙牵着烟波浣,启程返回雪原。 去时前程未卜,回时意气风发,速度竟生生快了一倍。 回到雪原时,索桂国师和巧枫大将军带着族人正等在江边,看见队伍归来,众人跪地,行跪拜大礼。 “恭迎少主!” 索桂老泪纵横,激动不已。 她昨日卜算到,少主此行圆满。 雪原的盐,解决了。 岁奴扶起两员大将,对族人说: “大家起来吧。明日一早,请各家出一人,到盐池来,我们准备开始制盐了。” “是。”众人恭敬行礼。一一退去。 小水龙被副将带走去安顿了。 索桂国师看着众人离开,走上前,将岁奴拉至一旁。轻声说: “少主,前日我夜观星象,见天降两星,一明一暗。我派人去找,却没见踪影。天宫来人,一来就是两个,却避而不见,我有些担心。” “一明一暗?”岁奴沉吟着。 “哎,笨死了,明星自然是天宫神位者才会发出的光亮,暗星就是灾星啊笨蛋!”庄可言的声音在这时传来,终于解了岁奴的困惑。 “灾星?”岁奴紧紧皱着眉头,有了不好的预感。 “国师,国师!”岁奴的侍女小乔满手鲜血跑来,“少主,我找国师、快回去、牛伯,又吐血了。” 索桂一惊,转身随着小乔匆匆离去。 岁奴转身看着巧枫大将军,问道: “我不在的这几天,雪原发生了什么事?” 巧枫将军叹气道: “少主,族人……病了好些。是从前天开始的。起初,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咳嗽,然而病情发展很快,到了今晨,就开始咳血了。” 岁奴的心一沉。 急声问道: “可有隔离开治疗?” “为何要隔开?”巧枫不解。 岁奴攥紧了拳头,“都谁的家里有病人,马上带我去。” 二人跑到一家族人门口,岁奴却怔住。 “这不是禾筝教头家?” “正是,禾筝教头的娘子小鳝娘,已经病了两天了。” 岁奴的心仿佛被狠狠揪了一下,小鳝娘……怀着身孕。 她大步跨进屋内,小鳝娘躺在床上,虚弱不堪。旁边有一个小丫头在照顾她。 岁奴翻开小鳝娘的眼皮,又掰开她的嘴。 伸手放在小鳝娘的肺部,停留了几息的时间。 然后坐下来开始把脉。 在凡间时,她学的是妇产科,奶奶却是一个名闻国内的老中医,她不精,却是懂的。 是肺结核。岁奴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在人间很好治疗的病,在这宇宙裂缝的半妖雪原中,却是致命的。 半妖长生不老的前提,是无病无伤,衣食无忧。 这病若不得治,将蔓延至整个雪原。 肺结核,在古时叫肺痨。是传染性的,绝症。 “雪原常年积雪,怎么会有药材呢?抗生素!根本没有啊!”岁奴闭上眼睛,心中一阵绝望。 她颓唐地站起身,交代小丫头好好照顾小鳝娘,并告诉她要以布蒙面才可以共处一室。 走出禾家,她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第一次有了浓烈的恨意。 究竟为何?你们作为高高在上的神仙,为何要将我们赶尽杀绝? 她知道,这一场无异于瘟疫的疾病,同样出自天宫之手。 这时,雪原军守备架着一个衣着光鲜的男子从远处走来。 “少主启禀,我们抓到了一个细作!” 岁奴皱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看着竟有几分眼熟。 他身穿紫色袍服,干净整洁,脸上白皙光滑,养尊处优的模样,显然不是雪原中人。 “你是何人?” 面对岁奴的审问,庄可吾竟然脸红了。 从前一直在天宫上窥探,现在到了美人面前,他竟支吾了起来。 “我……那个,我是来玩的。”他语无伦次说道。 岁奴盯着他,虽然他是在胡说八道,但怎么看也不像是细作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我雪原上正在行疫,传染后有生命危险,还是速速离去。不要让我把你抓起来。” “少主,这个人很可疑啊,不能这样放他走啊!”守备军急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怎么能不审一下就放走呢? 岁奴却因为肺痨的事无心多说,挥挥手。 这时,被松了绑了紫衣男子却走向前来,认真地说: “别赶我走行吗?我知道你们这场瘟疫的原因,只要你让我留在雪原上,我愿意帮你们把瘟神找出来。把他赶走!” “瘟神?”岁奴和巧枫都是一惊。 紫衣男子点点头,小声说道: “他和我一起来的,现在不知藏在哪里。有人死了、瘟疫彻底蔓延的时候他才会走。” 岁奴狐疑地看着他,想到索桂国师说的两星坠落雪原之事,点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虽然不知道你目的为何,但我暂且可以相信你。” 岁奴心知肚明,这根本不是瘟疫,但是,却可致命!她没想到,天宫竟然派瘟神来雪原了。 “喂喂喂!你留下他干什么?”庄可言在耳边大吼道: “你没看他盯着你那种色眯眯的眼神吗?你瞎了?!” 第011章 进山采药 “咳咳咳……”床上的老人面色灰败,两只卷曲的牛角,无精打采地伏在蓬乱的头发中。 “噗!”刚刚经历了剧烈咳嗽,又忽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牛大叔,你怎么样了?”小乔吓得一哆嗦,赶紧拿着手巾扑上去,擦干他的嘴角。 岁奴站在床边,咬着下唇,紧紧攥着拳头,却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真是没有想到,从发病到恶化,仅仅只有两天的时间。牛大叔的症状,绝不是肺痨真正的病变过程。 怎么会这么快呢? 岁奴转过头,冷冷地注视着庄可吾。后者直接打了一个激灵。赶忙解释道: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瘟神的。我会把他赶走。” 岁奴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出门外,直接扔在了雪地里。 “你也是天宫来的,我怎知你不是那瘟神呢?”岁奴蹲下身,眼里掩不住的怒火: “就算你不是瘟神,天宫杀我子民,我也没道理会放过你!” 她难过了…… 感受到美人的悲痛,庄可吾心如刀割。他一点儿也不想看着她难过。 她是为她的子民难过吧? 她是一个有担当有民心的好首领。 庄可吾并不怪她,而是坐在雪地里,任由她揪着自己的衣襟,温柔说道: “你不要急,给我几个时辰的时间,我一定把瘟神揪出来。” 庄可吾虽然单纯,却并不笨,瘟神没有得到命令,怎么会私自行疫呢?除了父君和母后,没人能使得动瘟神。 可是这样在夹缝中求生存的雪原族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死呢? 庄可吾不管这些,他要为岁奴排忧解难,他要阻止天宫这种残暴的行为。 他看着眼泪在眼窝打转的岁奴,心疼地说: “你是国主,你不能倒下,顾好自己的身子。” 见岁奴怔愣了一下,松了手,庄可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转身消失在岁奴面前。 …… 索桂国师无精打采地从房间里走出,弯腰驼背,竟是又老了几分。 “少主,我的药都试过了,并无功效可言。” 岁奴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安慰道: “别担心,我还有办法。” 索桂抬起头,想起少主剖腹取子之事,眼中又充满了希望。 “国师,我恐怕要进山一趟,我需要一种药材。盐池之事已经顾不上了。刚才那个紫衣人如果再回来,先扣住……如果我无功而返,他将是我们和天宫周旋的最后筹码。” 索桂听着少主的安排,心中莫名地安定了许多。 她渐渐挺直了腰背,频频地点点头。 “少主,带上一队官兵吧。” “不必,国师,当务之急,是把生病的人与常人隔离开,然后派专人照顾,保证其他的族人不会被感染,这样我才好放心进山。” 索桂是国师,亦是巫医。 她瞬间明白了少主的用意,犹豫道: “的确是该如此安排,可是,目前发病的族人有二十一人,如果都隔离起来,大家会不会觉得我们是要放弃他们了?” 岁奴想了一下,对她说: “请国师把各家男人都喊到祭祀台来,我有话说。” “是。” 国师说的对,雪原上的人没有隔离的概念,心灵的绝望远超病痛本身,思想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片刻后,祭祀台附近围满了雪原的男人们。 岁奴站在高台上,看着恐慌的族人,铿锵开口道: “有些事,不想瞒着大家,我要把话讲清。这个病,不是瘟疫,但却有瘟疫的传播力,它会由一个人传给另外一个人。这也不是什么天灾,而是上面有些恶毒的神仙,不想让我们活着。那个人人喊打的瘟神,此刻就在我雪原之上。” 男人们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瘟神来了?不让我们活着? “凭什么?我们招惹谁了?”禾筝教头想起自己怀孕的妻子愈发病重,怒吼道: “瘟神在哪儿?我咬死他!” 岁奴沉默了一瞬,沉声道: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我进山寻药。进山寻药之前,按照医理,应该把患病的人挪到一处,与常人隔离开。” “不行!”一老头钻出人群: “少主,我老婆子病了,没人伺候她,她更活不成了。”“是啊少主,我们不能放弃家人啊!”雪原的男人,都是有情有义的。他们纷纷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岁奴扬起左手,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分而治之,是为了让无病之人不被荼毒,分而治之不是放弃,而是要派专人照顾他们。家人要辅助的是饭食和衣衫。大家齐心协力,才能等得到我回来。此刻,我才能放心进山。” 大家有了片刻的沉默,最后,还是禾筝教头说道: “我听少主安排!” 其实这么一说,大家也基本知道了少主的安排是对的,也都不再有意见,点头道: “听少主安排!” 索桂国师点点头,心里那口气终于松下。 岁奴没有停留,转身回到家中,直接钻进了秋四的屋子。 秋四正在哄女儿,看见风尘仆仆的岁奴。赶紧放下孩子,欲行大礼。 “姐姐不必行礼,我准备进山一趟,有一件事需要确认一下。” “少主请说。” “上次姐姐给了我一个簪子,说是天族陪葬之物。姐姐当时是在何处得到此物?” “是在灵根谷的采水崖下。” “那姐姐当时与我说,你猜测这墓葬,很可能是天宫药王之墓,有几分把握?”岁奴的话语很急,也很迫切。 这件事对她来说很重要。 秋四看出了岁奴的焦急,仔细地回想思考当时的情景。 “我作为妖王的座下长老,曾有幸代替妖族去天宫取回妖族大印。当时司印神君和天宫药王正在说话,我看到药王的头上,就插着这支簪子。” 岁奴瞪大眼睛: “天宫药王,是一个女人?” 秋四点点头:“是前任药王了。她已经殒落了。” 岁奴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天界药王之墓,为何会在我雪原之上? 若是我能找到药王的墓室,是否能找到几枚仙丹入药呢? 她来不及多说,打帘子就冲了出去。 背上九王弓,带上三个擅长辨别方向的小将,她直接冲向了茫茫雪山。 在她身后,一个刚刚混在人群中的老汉,身上穿着雪原特有的破皮袄。看着她的背影,冷冷一笑。 第012章 秘丧之音 盗墓,岁奴干过一次了。 这一次,却是为了救命。 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上任天宫药王,竟然是一个女人。 从没听父亲提起过天宫的事,岁奴更不知道天宫事。 岁奴一行四人来不及等到天亮,就在擦黑的时候,就一头扎进了雪山之中。 “少主,前面就是灵根谷了。”巧枫大将军的亲兵邱罗擅长辨别方位,这次进山,被派来做少主的前卒。 岁奴赶得有些急,此刻浑身酸痛。 现在已近午夜时分,几人终于赶到了灵根谷外。 “少主,我们可以去灵童的修行洞穴暂且休息一下,天亮再前往采水崖。” 岁奴看到灵根谷里有微弱的火光,她知道那是灵童们在彻夜修行。这些少年是整个雪原灵根最佳的孩子了。 他们是整个雪原的希望。 岁奴没有犹豫,沉声道: “皮靴加石!绕道!走上谷顶,翻山过去。” 三人一愣,随即凛声道: “是!少主。” 他们没有抄近路从灵根谷穿过,也没有去自家灵童的洞穴休息。 而是选择了一条最远的路径,从入谷口上山,跨越山顶,再到达灵根谷背的采水崖处。 三人如何不懂少主的良苦用心呢?这些灵童,不能出任何的差池了。 邱罗无声抹了一把眼泪,仿佛什么情绪也不曾有过,蹲下身,拿下背上的脚石,用力绑在小腿上。举着火把,走在前方。 山上的雪,更深了。狂风怒号着。 岁奴的皮靴包裹着小腿,而山顶的大雪,已经没过了膝盖。 “少主,我来背您吧!”邱罗担忧地看着自家少主,却见少主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不必,走吧!”山顶的寒风愈加狂烈,四人不得不躬身前行。 眼看快到山顶时,岁奴停了下来。 在呼号的寒风中,夹杂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停!”岁奴叫停了三人,转身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从斜坡下方的山坳处,声音是路过这里,传进灵根谷的。 岁奴闭上眼睛,凝神去听。 那声音小心翼翼依附在山中的寒风之中,似乎有意隐匿踪迹,却在落入灵根谷前,放到了最大。 岁奴猛然睁开眼,大叫一声: “不好,有人往灵根谷假传国主大丧的消息。竟然用的是我雪原的秘丧之音。” 邱罗大惊道: “少主,那可糟了,灵童们要是知道您死了,那一定会立刻启程回城的。城内有疫病,可不能让他们回去啊!” 岁奴气得肝胆欲裂,双眼登时血红。 “马上入谷!” 四人解下靴子上的大石,直接选择丢掉,没了负重的半妖,下山的速度快如闪电。 片刻后便进入了灵根谷。 此时已经三更天,星月已退,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岁奴一口气跑到一排洞口前,却看见洞前的火把冒着青烟。 邱罗急道: “少主,他们已经动身了!这可怎么办啊?” 岁奴牙一咬:“追!” 几道疾风般的身影冲出山谷,循着踪迹追了出去。 跑了约半个时辰,终于看到前面的一点点影子轮廓。 “少主,我有夜视眼。我看到灵童们站在前面和谁说着话。”邱罗是猫头鹰的夜灵根,即使深夜远方,也能视物。 岁奴用力咬破舌尖,集周身灵力在那口鲜血之中,憋足一口气飞身而起! 她像一只大鹏鸟,翱翔千米,从半空疾冲而下,落在十八灵童之前。 看着从天而降活生生的少主,灵童们惊喜万分。周君北哭着瘫软在地上: “少主!刚才温良爷爷说,您已经不行了,我还以为……” 温良? 岁奴猛然转身,看着双手吞进袖子里一脸憨厚的族人温良。 眼前的老汉一脸惊喜,喊道: “少主,你没事?我以为你……” “温良叔!”岁奴打断他,冷冷道: “昨夜我出发采水崖之前,召集了全族的男人到祭祀台开会,您没去吗?” 温良惊讶道: “昨日我在盐池旁忙碌,并未接到通传啊!” 岁奴脸色苍白,方才卸了精气,有些体力不支。 她不去听温良的狡辩。眼前的这个老汉,绝不是她的族人。她从背上取下九王弓,搭上弓箭,对准了温良。 “少主不可!”身后一灵童赶紧出言阻止: “少主,温良爷爷是我们雪原的元老了。他虽传错了丧讯,但也罪不至死啊!” 周君北却狠狠道: “恐怕,这不是我们的温良爷爷吧。把我们骗出灵根谷,却在这里等候我们。说索桂国师派他在此接应。请问,索桂国师的手令在哪儿?” 岁奴将弓拉满,对准温良。 “你到底是谁?为何懂得我雪原秘丧之音?” 对面的温良神情受伤,跪地哭道: “少主,老夫一片忠心,您怎可冤枉于我啊!” “是啊少主,您还是回去调查一下再说吧!”刚才那位求情的灵童还在求情,甚至要冲上来夺岁奴的弓箭。 被周君北死死按住。“你个蠢货!” “噌!”岁奴不受干扰,长箭脱手,飞向温良的眉心! “少主,不可不仁啊!”被按住的灵童痛哭流涕,用力挣扎着。 就在距离温良眉心的一寸时,箭头停住了。 温良受伤的神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笑意。那笑意诡异幽森,让人不寒而栗。 他伸手轻松拂开箭矢,仿佛根本不曾在意一般。然后站起身,佝偻的背瞬间挺直。 “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发出猖狂大笑,身体也发生了变化。一团黑气之中,从一个身穿皮袄的干瘪老汉,变成了一个身着黑色锦袍,长发垂肩面白唇黑的中年男子。 “我刚才就在赌,我赌你舍不得动手。赌你会妇人之仁犹豫不决。这样我就成功了,我不但让你全族俱灭,我还要毁了你雪原的根基。” 男人冷冷扫过岁奴身后的十几个少年,嗤笑道: “这些灵童,是你们几百年的希望吧?我全杀了。正好,你们可以全族团聚了。” 岁奴急火攻心,喉头一热,呕出一口鲜血! “少主,你怎么样?” 岁奴扬起左手,示意大家不要上前。 她猩红着双眼,沉声道: “瘟神,你想杀我灵童,那就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第013章 采水崖 岁奴再次咬破舌尖,提了一口灵气。 “啧啧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当初树妖还能与我一战三百回合而不倒,她的女儿如今,却要靠杀鸡取卵折损灵力才能与我一战了。可见,半妖的贱民,果然是不配活在六界之中的。” 岁奴从箭壶重新抽取三支箭,搭在弓上。反唇相讥道: “你可真是天宫的一条优良的走狗呢!听我娘说,你在天宫上还给天后舔过脚趾呢!” 瘟神大怒,他最讨厌别人说他是走狗了。 他是天神,是神位!不是什么走狗! “你这半妖贱民!我今日就先杀了你,再杀光你的灵童,让奴丘雪原彻底消失!”他怪叫一声,掌风带着毒气冲过来。 岁奴等的就是这个时刻。 她已经没有第三次出击的力气了。 这第二击,必须成功。 瘟神大怒,才会露出他的脉门。 方才怒火冲天时,岁奴看清他的脉门就在左侧腋窝之下。她顾不上躲避瘟神的毒掌,松开手中的弓弦。 “噌!”三箭齐发,直奔瘟神的左腋之下。 “少主!”邱罗三人和十八灵童齐齐冲上来,却撞在了一堵墙上,悉数被弹回。 周君北跪地大哭,少主布了结界,这是抱了必死之志,是要与瘟神同归于尽来保全他们。 “噗!”岁奴生生受了瘟神这一掌,猛然吐出一口黑血。脚掌紧紧扣在地上,退移了一尺,就停了下来。 她不能再退,就算死。就死在这里。 “哈哈哈!”瘟神笑得更加猖狂,“小姑娘,算你有种,竟然不躲不避!可惜了,箭法不济,竟然未伤到我分毫!” 岁奴大口喘气,用手抹了嘴角的残留血迹,冷魅笑道: “是么?瘟神不防低头看看呢?” 瘟神轻蔑地冷哼一声,却还是低头看了一眼。 随即他惊恐地大叫起来: “啊!怎么会?我左臂呢?我的左臂呢?” “不!你这半妖贱民!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岁奴虚弱道: “九王弓是上古神兵,瘟神大人,你还是轻敌了。命门大开,经脉已毁,若是你三个时辰内再不止血,终将是神魂俱灭的下场,别说做神仙,连轮回人间都没了机会。” 瘟神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猛吸了几口气,知道自己没时间再耽搁,恨恨道: “贱民!就算我不杀灵童又如何?你以为,你真能在这皑皑雪山上找到解药吗?哼!我要你的族人死!还要让他们,亲眼看着你,全身溃烂而死!”话音落下,瘟神拖着着鲜血不止的身躯,飞身离去。 岁奴看着他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天际,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此时,结界消散,众人赶紧跑过来,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灵童周君北看着瘟神消失的方向,双拳颤抖发白,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下。 “有朝一日,我必亲自取你性命!”少年的小小心灵中,仇恨塞满了所有的地方。 在未来的多年里,这仇恨竟成了他苦修的所有动力。少主重伤倒地的画面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 “少主,您怎么样了?你不要有事啊!”刚才阻止少主出手的那个灵童小真,此刻哭得最凶。他竟然如此有眼无珠,竟没看出那并非族人。 岁奴双眼紧闭,神识却十分清醒。 瘟神的毒,该是不下几百种。此刻毒发,岁奴周身如坠入火炉一般炙烤。 她能听见大家在呼唤她,竟也能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咦? 这里满山是雪,哪里来的流水声呢? 岁奴感觉到这流水声在她的体内游走,从七经八脉,到五脏六腑。 所有水声流过的地方,她的痛感都消失了。 毒素蔓延的那种火热和烧灼脏腑的痛苦,逐渐被清凉的舒适感所取代。 在心肺交接处,两种力量终于相遇,开始了正面的交锋。 岁奴痛得脸色苍白,却是丝毫动弹不得。胸前时而如坠火中炙烤,时而如堕入冰水浸泡。两种势力经历了不知少回合的交锋之后,终于,在岁奴本体元神意念的助攻下,潺潺的温和的水意流满了她的胸腔。 她感觉有一股滚烫的热浪从右胸前的伤口喷薄而出,消失无踪。 眼皮动了动,她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灵根中,是邱罗把她背到了这里。 “少主,您醒了!”邱罗泪眼红肿地跪在她面前,脸已经被自己扇肿了。 “邱罗,你的脸怎么了?” “少主,邱罗没用,我灵根不济,活了九百年了,却还是一事无成。”他是自责,是懊悔自己从来不肯修行。 岁奴笑了笑,坐起身来。竟然发现自己神清气爽,一丝痛感也无了。 “别担心,我没事了。你们看。”岁奴站起身,众人见她灰败的脸色恢复了白皙,甚至容貌较从前更加娇美。都感到很是惊奇。 周君北却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他揉了揉红肿的双眼,欣喜道: “少主,您可是得了什么仙缘?” 岁奴点点头,笑道: “事不宜迟,我要前往采水崖求药。你们十八人先行回谷中继续修炼。禾筝教头的妻子病了,他暂时不能进山给你们滋养灵根。任何人不得私自出谷!” “是,少主!”少主本是必死之相,却在千钧一发之刻起死回生,这给了灵童们极大的鼓舞,大家纷纷抹了抹自己的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自己的修行洞穴之中。 邱罗肿着脸,仍然是不可置信: “少主,您真的没事了?” 岁奴回想着那潺潺的流水声,笑道: “那要问问采水崖的那位了。” 天光已经大亮,岁奴此刻足跟遒劲有力,走路飞快,穿过灵根谷再上山时,比昨夜快了一倍有余。 邱罗本是前卒,此刻却带着两个小兵气喘吁吁地跟着,紧紧缀在后面,生怕少主跑得没影了。 如此飞奔,只用了一个时辰,四人就赶到了采水崖口。 采水崖是峭壁断山,断山中间有一道水柱喷出,直接冻在了半空之中。 这冰柱五百年未化,就那样倔强地矗立在峭壁之间。 而这山下,是无底深渊。 岁奴拿出秋四交给她的那根簪子,虔诚地托在手心。跪在地上。 “药王大人,岁奴感谢您方才的救命之恩,今我族中蒙难行疫,特来求药!” 第014章 玹妃墓 岁奴跪下来,虔诚地磕了三个响头。 邱罗三人也赶忙跪下,朝着同一个方向磕了三个头。 采水崖位于山后背阴处,此刻大风呼啸而过。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没有回音。 岁奴笔直地跪在崖口,任飞沙走石拍打在自己的脸上,也不挪动分毫。 太阳当空,她们径直跪到了正午时分。 终于,峭壁上发出了“咔咔咔”的碎裂之音。 “少主快看,这山体竟然裂了一条大缝!”邱罗指着那条能够伸进一只手的大缝惊奇地说。 岁奴心中一喜,吩咐道: “大鼠二鼠,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她马上退后,把施展空间留给兄弟二人。 这次她带上山来的小兵可不是一般角色,这是双胞胎兄弟俩,是鼠妖的后代。挖坟盗墓,掘地三尺,乃是他们的专长。 大鼠二鼠两眼放光,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两人走到裂缝前,只见眼前身影飞掠手臂交错,山体的土石成瞬间变了土渣飞落到悬崖之下。 不过片刻的功夫,山体已经开了一个足以一人通行的洞口。 邱罗马上打起精神,用火折子点亮火把,率先走在最前。 洞外寒风凛冽,洞内却渐渐暖了起来。 “少主,您听,是流水的声音啊!”邱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仿佛听到了天籁之音一般。 此刻的岁奴,却被岩壁上彩色的钟乳石和雕刻的壁画所震惊。 如何光怪陆离的景色都不及眼前的画面令人目瞪口呆。 二鼠眼尖,忽然停在一幅壁画前,大叫道: “少主,你看!这不是割开肚子生孩子吗?这不是您给将军夫人接生的法子吗?” 这一声,把大鼠和邱罗也吸引了过来。 几人举着火把站在壁画下,仔细端详。虽然线条简略,但仍然能够看出这就是剖腹取子的场景。 “可是,这些人穿的衣服都好奇怪。”大鼠指着一个立在地上的大头架子说: “这是什么?” 岁奴没有说话,看着壁画上的无影灯,她神情复杂地继续向前。每一幅壁画上都有她无比熟悉的场面,她越来越对这位天宫的女药王有了更大的好奇。 她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这是真实,还是梦幻? 几人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了墓室之外。 “玹妃墓?”邱罗指着门楣上的几个大字,读了出来。 “少主,这不是药王墓吗?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岁奴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定定地看着玹妃墓三个大字,心中有了些许猜测。她喃喃道: “你又焉知,二者不是同一人呢?” 她走上前去,试图推开墓门,却纹丝未动。 整个墓门是一张石板,没有任何的扳手和机关图案,竟叫人无法下手。 她四处打量了一下,只在玹妃墓三个字旁边,发现了两个不规则的小凹槽。 岁奴觉得这两个凹槽的形状十分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忽然,她福至心灵,想起两个物件。 她在腰间摸索了一番,拿出一块玉佩。一根簪子。随即跳跃而起,将两物放入了凹槽中。 顿了一息的时间。 只听“咔吃”机关收到指令的反应,巨型石门缓缓上升。 “少主,门开了!”邱罗担心墓室有机关,当先第一个跳了进去。 然而意外的是,墓室里不但没有机关,竟然还点着长明灯,将整个墓室照得透亮。墓室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却无一例外都是上古神物。 御龙笛就大喇喇地挂在墙上,那可是龙族的圣物。 棺椁……岁奴皱了皱眉,这个棺椁,太熟悉了。庄可言的棺椁就是这样的规制,甚至药王墓中,这个棺椁要更尊贵一些。 岁奴走到棺椁前,想起在来路上看到的壁画场景,拱手道: “前辈,哈市松桥医院妇产科副主任医师,马胜男求见!” 邱罗和大鼠二鼠一愣,歪着脖子看着自己的少主,心中一万个问号,却没人敢开口发问。 片刻后,墓室里的空间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冷清的墓室瞬间变成了一座宫殿。四人身处宫殿之中,有些茫然。 这时,从内室走出来一个小仙娥模样的娇俏姑娘,手里拎着一篮子果子,走到马胜男面前,微微福身,脆生道:“岁奴少主,随我来。其他三位请在此稍后,吃几个果子解解渴罢。”说着,笑着放下篮子,转身带路。 邱罗三人盯着那一篮果子,眼珠都要瞪出来了,口水瞬间流了满襟。 活得快到一千岁了,雪原上哪儿有果子吃啊? 我真的能吃吗?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邱罗心一横:“反正少主没说不准吃,对吧?我们一天一夜没有睡觉了,对吧?每人吃一个,还是行的,你们说对吧?” 废话还没说完,却见那兄弟俩眼疾手快,拿起来就啃…… 岁奴随着小仙娥抬步往里走,走到门口时,听见两人的对话。 “嘿嘿,娘亲,你输了哦!” “是是是、我儿赢了!” 岁奴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带着满腹的疑问,她踏入了香气浓郁的内室。 内室中央,一男一女正在下棋。男人抬起头看着岁奴,笑了起来: “嘿,女人!好几天没听见我说话了,是不是想我了?” 岁奴听着熟悉的声音,失笑道:“我说这两日耳边怎么没人吵闹了,竟是跑到了这里。庄可言,原来你长这个样子。” 庄可言昂起头,笑道:“怎么样?公子如玉,说的就是我!” “噗嗤!”对面执白子的女人忍不住笑了出来,“儿子,你还真是脸皮厚!” 岁奴激动地走到跟前,看着眼前风华绝代的女子,忍不住问道: “前辈,您是药王,还是玹妃?” 女人淡淡一笑: “活着的时候用的着,就让你做药王。死的时候发现用不上了,也不想让自己觉得有亏欠。就封你为妃。咱们这个天君,精明着呢!” 岁奴一愣……竟然是这样? “那……他……”岁奴指着庄可言,欲言又止。 玹妃瞪了她一眼: “支支吾吾做什么?想问就问啊!” 她这一说,岁奴话头一滞,反而不好意思问了。她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拱手道: “前辈,我是来求药的,那么异烟肼、链霉素、利福平、乙肝丁醇……有吗?” 第015章 杀了她 岁奴缓缓地吐出了几个药名,然后紧紧地盯着玹妃的脸。 如果这位大神真如壁画所书是个医学大牛,岁奴不信她没有点儿金手指能混到天宫药王的位置。 玹妃看着她,对她的所求丝毫不意外。 “你给我儿的香火旺盛,我这傻儿子已经可以暂时脱离玉佩在雪原上走走了。他来到我这里对我说,他如今做了雪原族人的供奉,就要救你们的性命。可是他罗里吧嗦说了半天,我也没分析出是什么病,如今看来,竟是肺结核!” 她笑了笑,拿出了一个精致的描金盒子。 “你想要的东西,这里面都会有。” 岁奴喜出望外,“多谢前辈!” “哎?别谢的太早,世间万物有取有舍,要看你是否舍得来交换了!” “娘亲,你……”庄可言急了。 “闭嘴!” 岁奴只考虑了一息的时间,跪在地上。 “只要能救我族人性命,以后前辈但有所求,岁奴莫不敢辞!但凭驱遣!” “哦?如果我让你去帮我报仇呢?” “恩人的仇人,就是岁奴的仇人,该杀!” “哈哈哈哈……爽快!我就喜欢这样的性格!”玹妃起身双手将岁奴扶起,上下打量着。 “我不要你做我的傀儡,我想让你做我的徒弟。只要你拜我为师,就可以拿走这个盒子,可否?” 岁奴毫不犹豫,再次拜倒: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好好、好!”玹妃一把拉起她,越发欢喜,把盒子递给她后,又转身拿给她两样东西。 “拜师三样礼,送给你了!” “谢师父!” “你只需记住一点,天宫有一个叫冬茴的女人,是为师的仇人。你给我找机会,杀了她!” “是!” …… 看着岁奴带人离开了采水崖,庄可言的脖子都要抻成长颈鹿了。 “看什么看,走了!” “娘亲,你说她怎么不说带我一起走呢?”话语中尽是失落。 “她不是把玉佩带走了吗?你随时可以回去啊!” “可是她没有邀请我回去啊!”心里还是不好受。 “哎……”只剩一副元神的猪都想去拱白菜,来自老母亲的无奈叹息。 岁奴怀揣着盒子,交代邱罗三人慢慢回返,自己飞速穿梭在茫茫雪山之上。现在的身体力量充沛,感不到任何的疲惫。 她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一刻都不能等。 离雪原越近,她的心就揪得越狠。 万一有人死了……万一没能等到她的药……万一…… 她不敢去想。 她一路狂奔而归,却见雪原上火把通明,安静而有序。 守城口的士兵看见她,马上大喊起来: “看哪!少主!那是少主回来了!快去禀报国师!” 索桂国师急急赶来,看见疲惫不堪的少主,喜出望外。 “国师,如何了?大家都怎样?牛大叔……他……” 国师按住她的手,眼含泪花: “少主,大家的病虽然没有好起来,但却稳定住了。” 岁奴皱眉,沉吟道: “怎么会?” “少主随我来!”二人来到隔离病患的老牛家。竟看见了坐起身喝水的小鳝娘。 “少主,”小鳝娘放下水碗就要下床行礼,却被岁奴一把按住。 “别动,喝了水躺下。我来看看你。”岁奴把小鳝娘按在床边,给她把了把脉。 果然,病情没有恶化,甚至胎儿都是如常。 她赶紧掏出小盒子,拿出药来,让小鳝娘用水服下。 看着颜色鲜艳奇形怪状的药,小鳝娘没有丝毫犹豫,以水服下。 这是岁奴请师父专门为孕妇准备的配药,和其他人的配方有些许的剂量差别。 接着,岁奴给二十几个传染的族人都用了药,心里终于踏实了几分。 她把药给负责照料族人的禾筝教头留下,交代了吃法用量,就离开了这里。 “国师,”岁奴严肃道: “您把脉的时候也感觉到了对不对?他们的脉象很不寻常。而且奇怪的是,其他族人没有继续染病,这就让我很惊奇。” 索桂国师看着她,眼圈竟然红了。 她把岁奴带到到一处空置的房屋,室内火光昏暗。但却能够看清床上盘膝坐着一个人。 竟是那个和瘟神前后下界而来的紫衣仙君。 “国师,他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 索桂国师抹了抹泪,哽咽道: “少主,这位仙君,真是菩萨降世啊!您走了以后,生病的族人陆续开始咳血,小鳝娘也出现了小产的征兆,老牛也只剩下了一口气。这位仙君去而复返,他说自己没有找到瘟神,但却有一个能让大家吊住性命的方法。” 索桂颤抖道: “我原以为,他是有仙家解药。却不曾想,他是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自己的血倒入族人的药碗中。而小鳝娘吃了这药,竟然真的没有再流血了。老牛的命,也吊住了。” 岁奴一惊,“加血?” “是,奇迹的是,所有的族人都没有再恶化,都是维持在了昨晚的状态。秋大供奉说,她看见这位仙君往我们取水的冰井之内还倒了几碗的血,是为了使其他族人不被染了疫病。 少主,您寻到药了,真是太好了啊!虽然我给他吃了补血丹,但我看他是……撑不住了。” 岁奴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没有想到,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男子,竟然可以为了毫无干系的雪原,做出这样的牺牲。 她搬了一根木墩,在紫衣仙君的对面做了下来。 “仙君?仙君?” 庄可吾虚弱不堪,他听见了心心念念的那个声音,于是抬起头。 然后微微一笑: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想站起身,却又重心不稳,直接跌回了床上。 他喘着粗气,头有些晕眩。嘴里喃喃说道: “我还是,保全了你的族人……” 岁奴看着他,轻轻问道: “你为何……要为我雪原做这么多事?” 庄可吾一愣,不知该怎样回答。 难道说: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看你难过吗? 岁奴不是小白花,她终于在庄可吾尚有血色的耳朵上看到了一丝丝端倪。 他害羞了? 这小仙君,对我有意思? 见第一面,他就想赖在雪原不走,见第二面,他就说要为自己赶走瘟神…… 现在,他竟然以仙血来救治自己的族人? 这时,门被大力推开,秋四风风火火冲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剑: “主公,天宫来人了。” 第016章 龙精圣血 雪原寂静的夜空响起了久违的御敌兽鸣之声。 全族戒备。 已经五百年没有天神的正式造访了,此次雪原直接驾临了三位高阶大神,怎会不让人戒备。 巧枫大将军手执玄铁枪,站在最前,禾筝教头吐着信子,眼神在几个不速之客之间游走。 岁奴身背九王弓,大步踏雪而来。 看着眼前站着的三个天宫来客,她不卑不亢,谦恭行礼道: “几位神君,有失远迎!不知前来雪原,有何贵干?” “嗬?”为首的白衣老头不屑打量着她几天未清洗的面容: “没有个国主的样子,也没有个规矩。见到天宫神君是要全族下跪三叩首来迎接的。否则,就是死罪!” 他捋着长长的胡子,眼神轻蔑。 秋四站在岁奴身后,手紧紧握住剑鞘。只待主公一声令下,她便杀上前去。 岁奴看了一眼老头,朗声回道: “神君容秉,我族人最近被瘟神施了疫症,如今一传十、十传百,全族都染病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白衣老头听到最后,直接吓了一大跳,猛然退后了几步。 “所以,领着全族来拜,也不是不行……” “不必了!”白衣老头高声叫道,“你跪就行了!” 巧枫大将军眉头紧皱,已经在即将发作的边缘。 岁奴笑了笑: “那是自然。不过,先拜谁呢?三位神君谁是最高神位,谁更德高望重。还请自我介绍一下可好?” 哼!既然是来装x的,就不信你不上头。 “嗯!”旁边一位收着翅膀的仙君开口说道:“我乃英招,天君园吏,给天君打理园子的。不必拜我。”话音落下,向旁边跨了一步。 岁奴听闻,抬头看去,自降身份,还神色如常,不禁让人高看一眼。 “哼,我乃天界药王,大东神君。”白衣老头介绍完自己,鼻孔都快冲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黑衣大将冷哼一声: “新晋药王,还是不要太狂妄,你要知道自己今日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不要得意忘了形。”说完,理了理自己的宽大的袖子,正色道: “吾乃天宫守门大将,搋禾。” “噗嗤!”药王老头嗤笑出来:“一个看门的守将,竟然说自己是大将!” 岁奴无辜的眼神飘过来,赶忙说道: “已经封了神位的,当然是大将了。药王好像只是个文臣哦,我记得,天宫更重视武将的。” 搋禾听闻此话,马上投去赞赏的眼神,将胸膛挺得更高了。 药王老脸憋得通红,卷起袖子就大开骂戒,口吐芬芳。 岁奴旁观这一幕,心中腹诽: “要是看不出你们有嫌隙,我就算白活!” 巧枫大将军、索桂国师及秋四大供奉、禾筝教头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位天宫来客,站在雪原上争得面红耳赤,丝毫不让。 英招事不关己,等在一旁。搋禾不擅口舌之争,眼看要败下阵来,他心一怒,“嗖”亮出了自己的长枪。 药王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芬芳生生咽了下去。 搋禾以绝对武力取胜,他转头看着岁奴一脸崇拜的眼神,心中豪情万丈,感觉这小国主也并不讨厌。于是大手一挥: “什么跪不跪的,就不必拘礼了。” 药王整理了一下仪态,“哼!今日是来接七皇子的,不与你一般计较。” 旁边的英招冷冷开口道: “终于想起七皇子了?” 岁奴眉头一皱: “什么七皇子?” 英招看着她: “怎么,你不知他的身份吗?他以龙精圣血洒入你奴丘雪原的水脉之中,现在你整个雪原上空紫气升腾。除了天族中人,还有谁做到?” 岁奴恍然。 原来他竟是天族的皇子么?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小仙君而已呢! 她掩住心中的震惊,示意了一眼国师。索桂点头,转身走进破旧的屋内,扶着一个虚弱的紫衣人走了出来。 药王大叫道: “七皇子殿下,您的头发怎么白了?” 岁奴惊诧地发现,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头发已然全白。药王恶狠狠地看着岁奴,用手指着着她的鼻子: “待本神回到天宫,我定向天后禀报,你这群半妖贱民,竟然将天族皇子囚禁取血!简直残暴至极,尔等根本就不配存活于世……” 庄可吾拨开自己的白发,冷冷地看着药王: “我自愿取血救人,与你何干?还是说药王想制造六界纷争,欲拿本皇子做筏子?” 药王大惊失色,慌忙摆手: “不不不是,我以为……那既然不是这贱民……” “谁是贱民?”庄可吾打断他,站直了身体,缓缓走到药王面前,眼里如淬了冰一般: “药王,从今天起,本君不准你踏进这雪原半步,否则,你怎么当上这个药王的,本君就能让你怎么下来。封了神位又如何呢?总不至于忘了自己是谁!” 药王吓得魂飞魄散,赶忙跪地拜倒: “殿下,臣下记住了,臣真的记住了!” 英招眉毛一挑,心中诧异,这个家伙,什么时候起,也有了自己的逆鳞了呢? 当小兽长出了尖齿和利爪,就是有了他想要保护的人。 搋禾拱手行礼: “恭迎七殿下回宫!” 庄可吾虚弱地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岁奴。 俊美的脸庞上,那眼神太过炽烈深情,让岁奴有些许的无措。 她并没有同样的情义回报给他,所以才会觉得亏欠良多。 岁奴理了理思绪,拱手柔声道: “感恩七殿下救命之恩,岁奴及雪原众生,感恩您!” 庄可吾听闻这话,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是啊,是我一厢情愿,是我喜欢她而已,她可以不喜欢我的,不是吗? 他落寞地爬上英招的背,英招展开双翅,翱翔而起,转瞬没了踪影。 搋禾和药王也紧随而去。 秋四松了一口气,不禁感慨道: “想不到,他竟是天君第七子。更加想不到,他对主公,竟然已情深至此。” 岁奴看着漆黑的天际几颗明星闪过,心中有一处隐蔽的角落,悄悄地、不易察觉地开始冰雪消融。 第017章 羽衣 雪原的深夜,皓月当空。 今夜,万籁俱寂,连一丝风也没有。 岁奴坐在议事厅的上首,手中抓着一件丝薄柔韧的晶亮衣裳,紧紧闭着双眼。 今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始料未及。 岁奴的下首坐着索桂和秋四二人。 秋四看着岁奴手中的衣服,心中震撼,止不住地连连惊奇: “原来天族的龙羽是这样的。每一片细细的鳞片,都彰显着天族皇室尊贵的血统。” 索桂擦了擦眼角的泪,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他会忽然白了头发,他竟然是把自己的羽衣都留给你了。少主啊!天族之人,脱下羽衣,等同于生生剥了龙鳞一般,直接要了半条命的。想不到这七殿下,竟然痴情至此!” 秋四的眼圈发红,不禁笑道: “这痴情小郎君,是怕天宫再有人来欺负你,所以把他的羽衣留给你。一来可防劲敌,二来也可在两军对垒时,拿出此物,可以让天宫投鼠忌器,不敢对你下手。” 岁奴睁开眼,沙哑问道: “他会死吗?” 秋四摇摇头: “主公放心,天宫仙气浓郁,且灵丹妙药无数,他性命无碍。而且,只要不落入瑶池照出真身,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羽衣不在了。只会以为龙血亏虚而已。” 岁奴松了一口气。 “我会找机会,把羽衣还给他。” 这份情,她要不起、也还不起。 她要带着族人吃饱穿暖,繁衍生息,飞升成仙。 她现在最想看见婴儿呱呱坠地、雪原春暖花开。 这是太过艰难的前程,她根本无心谈情。也不想拖累了他。 想到这儿,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秋四长叹一声,示意了索桂国师,二人悄然离去。 小乔端来热水,拧了毛巾,轻轻擦拭着岁奴冻伤通红的脸颊。 “少主,您已经几天几夜没有睡觉了,快歇下吧!” 岁奴点点头,起身回了寝房。床上憨憨地睡着一只洁白的小兽,躺在岁奴的被子上,蜷成小小的一团。 岁奴走到床边坐下,抱起烟波浣,轻轻捋着它的毛。 “这几天,冷落了你了,我的小家伙。” …… 次日,岁奴睡到正午才醒来。 多日来的紧绷情绪猛一放松,就是周身无力骨骼碎裂的痛感。 “少主,您醒了。”小乔的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国师和大将军及大供奉都在议事厅等您了。” 说完,从柜子里拿出岁奴的另一套干净的棉衣皮袄放在床头,把她昨日脱下的拿了出去。 “水是热的,您洗好穿好再出来,我去给您做点儿吃的。” 岁奴看着小丫头合不拢的嘴巴,失笑道: “有什么好事儿发生?让你高兴成这样?” 小乔仍然是笑得合不拢嘴,“您去了议事厅就知道了,小乔就是要卖个关子呢!” 说完,头也不回地打帘子出去了。 这还真是激起了岁奴的好奇心,她穿上温暖的衣衫,踩上刚刚用火烤过的干爽的靴子,梳头洗脸,快步往议事厅赶去。 “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擅作主张,还是由主公来定夺吧。”秋四的声音从议事厅传来,岁奴走进厅内,三人马上起身行礼。 “三位请坐。我刚醒来,见小乔喜不自胜,是发生了什么大好事吗?” 巧枫大将军率先起身,拱手道: “秉少主,末将不辱使命,上次从二供奉墓室中带回来的兵器和阵法,现已推演成功。如今我军威力……可堪拿下妖族王宫。” 岁奴猛然起身,惊喜万分: “当真?” 巧枫大将军亦是心潮澎湃,肯定道: “臣不敢冒功。千真万确。” 岁奴激动道: “好!太好了!”她怎能不激动?奴丘雪原是六界的弃民,在夹缝中求存的日子真的不好受。 她走上前去,扶着大将军的手臂,将他扶坐到椅子上。 “大将军辛苦了。” 秋四微微一笑,起身微微一福,轻笑道: “我也给主公道喜了,今晨卯时,禾筝教头过来敲我房门,请我过去帮他照顾小鳝娘。原来他竟是感觉到灵根谷灵气日盛,今日晨起不到,就有灵童进阶了!是以他要赶过去查看。” 岁奴又是心中大喜。 “这真是太好了!” 这两个好消息将她几日来因疫病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索桂国师笑了笑站起身,双手放在腰间行了巫医礼。 “今天好事连连,老臣也来凑凑热闹。但是大供奉说的对,这两件事还得您拿主意。” 岁奴笑着说: “国师请讲!” “第一件事,昨夜到今晨,您带回来的药粒族人吃了两剂,现在所有症状都消失了。我来请示您,是继续服药,还是可以停药了?” 岁奴一怔,没想到雪原族人竟然痊愈如此之快。 “再吃几天,症状消失未必是去了病根,还是巩固些时日为好。” “是!第二件事,臣要向少主道喜,二供奉墓室中出土的十个法器胚皿,已经炼制完成了。至于怎么分配,臣希望您来安排。” 岁奴终于知道小乔为什么是那样幸福的神采了。 今天听到的都是好消息,怎么能不让人高兴呢? “国师,这些法器还是封存起来,等三月后灵童考核日,根据各自的灵根和品阶,再行奖励。” “是,少主!” 岁奴高兴得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终于是,看到希望了么? 等族人都痊愈了,是该庆祝一番。 “你这没良心的女人!这些都是你掘了我的坟,拿了我的东西得来的好处,竟然一点儿也没想起我来吗?” 耳边忽然响起庄可言的声音,把岁奴吓了一跳。 “你看你看,你早都把我忘了!”庄可言幽怨而委屈,仿佛岁奴是那负心汉一般。 秋四见主公似乎出了神,示意国师和大将军一起行礼告退了。 “不是说不用困在玉佩中了?你没有在师父那里多逗留些时日吗?”岁奴拿出玉佩,笑了笑。 “哎,我问我娘都给了你什么药,她又不肯说。我只好自己来看看怎么样了。” 岁奴笑道: “这次,多亏了二供奉了。” “嚯?也没见你多么感谢啊!你都拜我娘为师了,连句师兄都不叫,规矩都喂了狗了?” 第018章 根泉开 喜报频传,整个雪原都欢腾起来。。 岁奴一下午都在盐场,邱罗小将的新差事就是在盐场盯着盐池的进度,他十分聪明,一教便会。 雪原的气候非常适合冰点制盐,反倒是比传统制盐的方法简略了步骤。当海水冷却到海水冰点,零下1.8摄氏度时,海水就会结冰。去掉表层的冰,剩下的则是浓缩的卤水,就可以制卤、结晶、采盐了。 可惜,现在没有电渗析法制盐的便利条件,而岁奴又是个半吊子二把刀的“专业人士”,所以过程笨拙粗糙些,得盐量恐怕也没那么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水龙扎着童髻,穿着厚厚的皮袄,兴奋地在盐场跳来跳去。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雪原的生活,大家也都很喜欢他。他玩累了,一抬头,就看见岁奴少主正在和人说话,于是蹦蹦跳跳跑过去。拉住岁奴的手: “喂!他们都叫我小水龙,你给我取个名字好不好?” 岁奴蹲下身,笑着说: “山海水君和你的父母没有给你取名字吗?” 小水龙撅着嘴: “我父母还未化蛟时,在月缺日执行巡海任务,被人类捞上去扒皮吃掉了,我是叔叔养大的。他给我取的名字叫蠢货。” 岁奴的笑容一滞: “的确,月缺日海蛇的灵力会暂时消失。对不起小龙,提起你的伤心事了。” “没关系的。可是我不想叫蠢货这个名字。巧枫大将军的名字,据说是他的母亲在枫树下生下了他,所以名为巧枫。我也想要个好听点儿的名字。” 岁奴想了想,认真道: “海上升明月,天涯共此时。就叫海升,好吗?” “海升……海升……”小水龙喃喃着,眼里有了明亮的神采: “谢谢你啦!我叫海升啦!”小家伙奔跑在盐场的每一个角落,开心地告诉所有人他的新名字。 看着海升的背影,岁奴陷入了沉思之中。 傍晚,小乔过来请岁奴回去。 “少主,禾筝教头带着已经进阶的灵童回来了。” 岁奴放下手中的铁器,交代了邱罗几句。急急赶回了府上。 议事厅内,周君北一脸喜色,正猛搓双手焦虑不安。 “哈哈哈!我就知道是你小子。”岁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掩不住的欣赏和夸赞。 周君北见到岁奴,从座椅上起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岁奴行了大礼: “当日少主以命相搏,君北才能有今日。请受君北一拜。” “以命相搏?”巧枫大将军眉头一皱,“到底发生何事?” 周君北看着岁奴,哽咽说道: “当日,我和灵童们收到秘丧之音,以为少主不久于世。于是急忙动身赶回族中。 路上,碰见了前来接应我们的温良爷爷。我们正准备随温爷爷回到雪原参加国丧,却见少主从天而降。 原来,她带着几人去山中为族人寻药,却听见了有人假传秘丧,便马上赶来戳穿了温爷爷的阴谋。”周君北想起那日的情形,仍然感到心中钝痛。 “少主逼瘟神现了原身,为了保全我们的性命,与瘟神大战一场,险些丧命。就在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的根泉通了,再没有了雾蒙蒙的触感,很多从前不懂的仙书,我都可以读懂,甚至可以触类旁通了。” “什么?碰见温叔?温叔不是失踪了吗?”禾筝教头喊道: “我向大将军禀报过了,温叔失踪好几天了。” 岁奴伤感道: “没有温叔这个人,温叔来到雪原那一年,雪原就爆发了一次大瘟疫,族人死伤严重。索桂国师的驻颜丹,就是在那时为救族人而毁。 当时没有人怀疑什么。现在想来,温叔,本就是不是我们的同类。他是瘟神所化。潜伏在雪原之上,伺机而动。” 岁奴看着索桂国师,眼含热泪: “国师为了雪原,不过三千岁的年纪,已如老妪一般。” 索桂国师笑泪交加,心中酸涩无比。为了雪原,她心中并无怨言。 盼了多少年的灵童飞升,终于实现了第一步。在场诸人无不惊喜落泪。 “修仙,静心时修灵,大喜大悲时修悟。君北这是,在主公危难时触动了根泉,豁然开朗了。”索桂国师笑道: “少主,开祭坛吧!”岁奴扶起周君北,看着他一日长高的个子,欣慰点点头,朗声笑道: “好!开祭坛。祭祖宗!” 片刻后,雪原上号声响起,所有族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匆匆赶往祭祀台。 这是开坛的号角。大家都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周君北被换了一身精美的绸缎衣裳,在绸缎之外加上了全新的比甲。温暖而舒适。 他的长发被放下一层,披在肩头,其余的长发束起,显得他翩翩少年,俊逸无双。 族人们看到他站在祭台上,手持火炬,瞬间就明白了。 “看,那不是正在灵根谷修行的灵童小君北吗?” “这这,开祭坛,是不是说明他的灵根开了根泉了?”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也不难猜,这小子来到雪原的时候还在襁褓里,索桂国师就看出来他是天灵根了么。天灵根,那可是天生修仙的料。” 族人们议论纷纷,但无疑都是高兴的。灵童进阶开根泉,那是全族的喜事。 岁奴接过索桂国师手中的羊皮,面向族人,大声说道: “今有雪原灵童周君北,以天灵根入谷修行,今日打开了根泉。从今日起,封为少师,将协助禾筝教头负责灵童的修行。未来,还将教导月奴公主和将军公子。” 人群中哗然了。 开了根泉,就封为少师了。可见开根泉有多么重要。 周君北有些拘谨,赶忙道: “少主,君北怎能为公主师?我万万不配啊!” 岁奴坚定地看着他,“你可以。” 周君北心中感动,顿时豪情万丈。他不再推辞,按照索桂国师的指引,走到香鼎旁,点燃了手中的火炬之后。 高举过头顶! 点亮了祭坛的九盏明灯。 大供奉秋四欣慰地看着这一切,越发地对这雪原有了强烈的归属感。 她所侍奉的主公,是一个值得追随的国主。 没有人注意到,祭坛上升起了一抹幽蓝的光晕,随着火焰缓缓上升,往九重天而去。 第019章 三十七个有孕 天宫。留仙阁。 几位仙师围坐在赑屃圣盘旁,死死盯着赑屃的大壳。 今日留仙阁内,许久不亮的圣盘忽然发出耀眼的金光,把几位仙师都吸引了过来。 “这……这到底是什么方位呢?”东南西北都不转,指针竟然失灵了。 “我看,这圣盘是不是坏了?六界之中,但凡有天灵根的活物,出生那一刻我们就能知道。怎么可能才被圣盘感知?怎么可能没有方位?肯定是坏了。” 几位仙师一致认为这圣盘经年不用,所以出现了损坏。因此都不再理会,纷纷离开了留仙阁。 良久之后,赑屃圣盘的指针终于找到了天灵根的方位,并显出了图像。 是一只雄赳赳的公狼模样。 而此时,留仙阁早已空无一人。 …… 奴丘雪原上,周君北背着干粮,看着殷切期盼着的族人,和他最尊贵的少主殿下。他心中荡起万千的斗志,一句话没有说,转身扎进了茫茫雪山之中。 半妖的修行体系和凡人修仙最大的不同,就是第一步最难。 人间的各大修仙宗门,还能以最简单的炼气开始。 而半妖一族,即使带着妖族的血脉,有着无与伦比的蛮力,甚至有着与生俱来的灵根,但半妖修仙,必须先开根泉。 就如同被堵死了出水口的泉眼,如果不打开出水口,你的泉水无法流淌出来,你的力量自然就没有任何提升的可能。 周君北终于开了根泉,接下来的修炼,将是一日千里。 大家并没有离开,而是看着少年四肢着地,朝着灵根谷的方向飞奔。直到消失不见。 十八灵童,第二个开根泉的会是谁呢? “呕……” “呕……” 忽然,几个女人蹲在地上,开始干呕起来。 身边的丈夫赶紧扶住妻子,有些不知所措。齐齐看向岁奴。 索桂国师心中已有猜测,笑着说: “来来来,全族已婚的小娘子都到我这里来,我看看最近有谁揣了崽儿了?” “唔?”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瞬间明白过来。男人们高兴得摩拳擦掌,小娘子们都羞涩地跟着国师去了巫医殿。 “啧啧啧!看把你乐的,又不是你揣了崽儿!”庄可言准时上线,开始嘲讽。 岁奴脸上的笑一僵,恼道: “你要是再聒噪,我就把你送到采水崖去。” “哼!我是雪原的二供奉,你永远不要忘了这一点!” 岁奴狡黠一笑: “也对哦,那我该把你送回庄祠去。供起来才是。” “你敢?!”庄可言慌了,他可不想在祠堂里无聊度日。 “那就闭上你的嘴!”岁奴毫不客气。 庄可言心中大声抗议,可此时却真的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还是闭嘴吧。 岁奴抬步来到巫医殿,殿外的男人们伸着脖子看着里面,着急知道自家娘子到底怀了没有。 这时,一个失魂落魄的小娘子从里面走出来,眼泪在眼窝打转。她的丈夫就在殿外,急忙迎了上去。 “莺儿,你哭什么啊!” 莺儿看见丈夫,一脸的愧疚,哭得更凶了。 “鹏哥,我……我还没有……” 丈夫松了一口气,笑道: “我以为是什么大病呢!没有就没有呗!咱们成亲才多久,以后日子还长着呢!不哭了啊!”说完给妻子擦了擦泪,搂着她的肩膀回家去了。 岁奴看着二人的背影,对等在殿外的其他男人说: “这才是好丈夫的典范。大家要像大鹏一样对待妻子才是,既然结为爱侣,那么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应该爱她护她、尊她敬她,相濡以沫、生死共担。” 所有在场的男人都回味着少主的告诫,深以为然。 这时,陆续出来了几个脸红带笑的小娘子,一眼便知了结果。 “夫君,我……我有了……” “好、太好了哈哈……谢谢你,我的娘子!” 一对对带着喜色离开,也有丈夫看出娘子脸色不对赶紧迎上去安慰的。景象一派祥和。 索桂国师看完最后一位娘子,才看见站在旁边的岁奴。 “少主,您来了。” 岁奴笑道:“有多少?” 索桂褶皱丛生的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三十七个有孕了。” 岁奴心情大好,心中又一块大石落了地。索桂国师此刻站在巫医殿的正堂,她转身对着身后的石雕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泪眼朦胧: “师父,徒儿不负所托,终于保住了雪原的传承。天不亡我奴丘雪原,将英明聪慧的少主赐给了我们。感谢师父的保佑!”说完,“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岁奴抬头看着大巫医的雕像,心生敬意。她两手放在腰间,行了一个巫医礼。 “国师大人,您想见到的,岁奴都会一步步去完成。请您放心,也请您,做个见证。” 索桂拜了师父,站起身。抹了一把浑浊的老泪。 “少主,我们有盐了。可是,粮食只有一点了,肉已经没了。” 半妖的妇人有孕,食量会随着月份的增大而暴涨。小鳝娘的腹部隆起,现在每天嚷着很饿。 岁奴叹了一口气,点点头。 “让我想想办法!” 说完,转身离开。 索桂心疼地看着少主萧索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她真的不想给少主这么多的重负,可是雪原太难了。首先是活下去,才有希望啊。 而这期间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她仿佛看见有一座大山就压在少主肩头,而少主,却不得不扛着这大山前行。 …… 岁奴心中杂乱,沿着江堤慢慢地走着。 怎样才能让找来粮食呢? 人间肯定是有粮食的。可是一旦半妖擅闯凡世,就会被认为有攻击性,会被天雷直接劈死。 到那时,命都没了,还要粮食何用? 当然,妖族和半妖也曾有向往人世繁华而偷偷下凡不被发现的。享受数年,最终还是一个被拔了灵根、捏碎妖丹魂飞魄散的下场。 所以这雪原之上,有太多的族人无父无母了。 “想什么呢?”庄可言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刚睡醒的样子。 “我在想,怎么能让大家有吃不完的食物。” “少主!少主!”小乔欢蹦乱跳地跑过来,嘴快咧到耳根了。 “嘿!你这小丫鬟怎么跟个兔子一样乱蹦,如此不雅!”庄可言开始吐槽小乔了。 岁奴懒得理他,笑着问小乔: “又有什么好事?” “少主快来!大将军带人巡山,带回来好些肉呢!” 第020章 天君最爱的女人 九重天的仙山之巅,是连绵巍峨的宫殿。 在正殿之后那座瑰丽华美的瑶池宫,是天后的住所。 “啪!”一只琉璃杯砸在仙雾升腾的地上,瞬间砸得粉碎。 茶水溅了一身,独臂支撑的瘟神却也不敢躲开分毫。只能一味地低头认错。 “你堂堂天宫瘟神,竟然败给一个半妖贱女,真是没用!”华丽的宫殿上首,衣着仙云锦缎盛装美颜的女人,因暴怒而面容扭曲。 她看着跪在台阶下方的瘟神,恨不能直接丢到斩神台去宰了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瘟神身体虚弱,气运流失,嘴唇从黑色变成了浅紫色。 他从药王殿赶来,已经跪了许多个时辰。新晋药王势力小人,竟然以他没有天君调令为由,拒绝给他医治。 他只好来求天后。 “你想要公出的调令?”女人高高在上,纤细的玉手点击着桌子。 “望娘娘体恤。” “哼!你一事无成,那群贱民如今还活的好好的,你却还想要医治,真是笑话。我看你,还是去斩神台排队吧,抹脖子了事。” 瘟神抬起头,看着天后冷漠绝情的面孔。 这种女人,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 他缓缓站起身,冷冷开口道: “如果天后娘娘不能给微臣一纸调令,让臣能及时医治保住性命,那么臣也不防在死前去天君面前,仔细说一说,当年九皇子是怎么病的,怎么死的……” 他的声音如冰凉的毒蛇,瞬间爬上了天后的脖颈。 “你闭嘴!”她马上暴跳起来,大叫道:“他不是皇子,谁让你这么称呼的?他是个野种!野种!” 瘟神眼中再没了恭敬和卑微,鄙夷笑道: “天后娘娘,微臣给您办过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呢?当初您发现君上最爱的女人另有其人时,臣是怎么帮您出谋划策的?若……” “够了!”天后脸色苍白地打断他,大惊失色。“谁是君上最爱的女人?是我!是我!我才是这瑶池宫的女主人!” 天后歇斯底里,却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瘟神不能杀,他知道她的太多秘辛。走狗开始反咬,这是何其可怕的一件事。 不,她现在有些遗憾,瘟神为何没有死在奴丘雪原上呢?那群半妖贱民真是无用。现在,有些棘手了。 瘟神伸出仅剩的一只手,紧逼道: “请天后娘娘体恤,给我一纸调令。”威胁的意味,透着不容拒绝。 天后浑身抖得厉害,恨恨地看了他几眼,终于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叫来宫娥,亲笔写了调令。 “拿着这个,赶紧滚!” 瘟神捏住调令,转身就走。 “站住!”天后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管住你的嘴!别忘了,你的妹妹去人间历劫,她能不能回到天宫,就看你了。” 瘟神将自己的拳头捏的嘎嘎作响,随即缓缓放开。 “臣……遵旨。” 瘟神前脚离开,天后就将瑶池宫的琉璃砸了个粉碎。 “啊!该死!” “娘娘,您息怒!”小宫娥跪倒一片,吓得哭了。 每个月君上不来的日子,天后都会砸上一遍,然后宫娥们再默默将宫内陈设补齐。 这时,外面急速跑来一个小仙童,跪地叩首: “娘娘,七殿下不好了!” 天后一惊。刚才的恼恨瞬间抛到九霄云外,急忙动身前往小儿子的住处。 “哇……”庄可吾一口鲜血吐出来,整张脸憋得通红。 “吾儿!吾儿你怎么样?”天后冲过来,看着虚弱的儿子,看着儿子童颜白发,心如刀割。 “母后,儿没事。”庄可吾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英招神君,眨了两下。 英招在庄可吾回宫之前搞定了胖老头药王,以他从前的把柄作为威胁,逼他隐瞒了七殿是从雪原寻回这件事。 而那个守门将军搋禾,原本就不讨厌雪原的小国主,自然乐得卖英招一个面子。 英招接受到庄可吾的信号,嘴角抽了抽。 这厮,居然绑我上贼船。还让我陪他一起胡诌。 “咳咳咳……呃……天后娘娘,”英招拱手道: “七殿下是被妖煞冲撞了,所以导致如此。臣觉得,君上不该在此时与妖王打擂台,也不该用护着妖煞的方式去恶心妖王。现在,妖王没有服软,连七殿下也遭了殃。” 天后震惊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妖煞关押在天宫?君上为何要这么做?妖煞满身皆是霉运,这可以关在天宫?” 英招假装说漏了嘴,不肯再发一言。 天后知道英招向来冷颜色,也不怪他。而越是这种似是而非的可能,越让她愤怒。 她马上站起身,风风火火地往外冲。走到暮霭天牢门口,她一把揪过守门的天兵,狠狠道: “说!妖煞三十二吼是不是关在里面?” 天兵张了张嘴,紧张说道: “娘娘恕罪!君上有令,不得透漏牢内的任何罪犯消息。” 天后眼中凶光毕现,左右开弓,狠狠几个巴掌打过去,掌风夹杂着法力,直接将天兵打晕了过去。 其他天兵见状,也不敢再阻拦,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看着天后冲进牢门,赶紧跑去禀报天帝了。 天后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暮霭天牢的最深处。 袖子一挥,空旷的空地上马上出现了两座大牢,妖煞三十二吼果然关在里面。 “哼!居然打上结界妄图掩人耳目?真是可笑至极。” 此刻的天后除了担心儿子的身体,还产生了疯狂的嫉妒。 呵呵,你拿住妖煞不就是想和妖王谈条件吗?你就是想从妖王那里知道那个女人的消息对不对? 可惜,妖王根本就不理会你啊。 堂堂天君,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天后心中恨极,嘴唇颤抖着,手上现了杀招。 妖煞三十二吼终于搞清楚这女人是谁了。这是凤族公主,当今的天后。 “你要干什么?天君说过不杀我们的!” 天后双眼血红,阴狠道: “他说的,不算!” 说完,两手一挥,无数凤羽飞刺而出,准确无误地刺入所有妖煞的命门之中。 “啊!”牢房里马上传来了妖煞三十二吼的哀嚎之声。 不出须臾,便杳无声息。 天后冷冷一笑,看着牢门外探头探脑的天兵,喝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些尸体,送还给妖王?” …… 英招听着瑶池宫那边的动静,听到天君在天后殿中咆哮发怒的声音,无奈叹气。 他看着躺在床上虚弱不堪的庄可吾,好笑道: “就为了给她送点儿吃的,你至于吗?” 第021章 相思草 庄可吾躺在床上,拭去嘴角的血迹。 “也不全是为了她吧。 父君这次将妖王得罪得彻底,我希望还能借此有个回旋的余地。当年与魔尊大战时,妖王是看在战神的颜面,才会倾巢而出,全力相助。 天族再高贵,也是靠着六界子民的尊崇。父君此举,是为不智。” 英招点点头,纳闷道: “君上向来果断神武,为何却在这件事上较劲呢?妖煞三十二吼在人间抢夺民女民妇淫乐,还杀其夫当面食之,何其凶残!与魔族无异!早已该交给妖族,凌迟处死。君上却将这些穷凶极恶之徒护在羽翼之下……” 庄可吾摇摇头打断他,“不是护,是筹码。妖王那里,应该是有我父君想要的东西。” …… 茫茫雪山之上。一袭黑衣迎风而立。眉目如画,鼻梁高耸。 傍晚的霞光给雪山披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启禀王上,都安排好了。” 黑衣人转过身,看着面前的小妖。 “都抬走了吗?” “是的王上,小的亲眼看着他们抬走的,错不了。” 黑衣人点点头,再次遥望了一眼雪原部落的方向,仍有些不舍得离开。 他乌黑的长发间,生着两枝婴儿小臂粗的枝丫,却不妨碍他的丰神俊朗之姿。 “王上,您该回去了。这些畜牲,送回来的时候死得很彻底,方才出来前又被大长老捏碎了妖丹,收了魂魄,肯定是没了隐患的。 您的身份,不太适合去雪原部落上……”小妖小心翼翼地提醒着。 妖王怔愣许久,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部落上影影绰绰的人迹,飞身离去。 在他走后,一只贪玩的白色小兽圆滚滚地溜到他方才站过的地方,看着从雪地里忽然长出的绿色小嫩芽,眼睛瞪得大大的,感到十分惊奇。 雪原上除了灵根谷里的寒松,还没见过绿色的东西呢! 它圆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开始用两只前腿拼命刨雪。 刨得满身黑泥,两爪红肿,终于将这小绿芽连同完整的根须都刨了出来。 它开心地原地转了两个圈,用嘴轻轻叼住这小绿芽,在雪山上飞奔起来。 “你看,那是少主的小兽呢,平时扎进雪堆里都认不出来,今日怎么脏兮兮的。”族人看见烟波浣从雪山方向跑来,都驻足观望。 “哎?不对,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几个好事之人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跟着烟波浣去了国主府。 国主府前的雪地里,摆了一排长长的案子,上面放着已经剥皮去肚肠的肉。 每家出一人排队,有序领取。 “我们的雪原越过越好了。”牛大叔笑呵呵地说。 大家嘿嘿笑着,纷纷点头。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啊! 没盐,少主就找来了盐。 生病,少主就找来了药。 没肉,这大将军就带回了肉。 想想少主昏迷不醒的那一百年,感觉都要撑不下去了。 生活的保障永远是幸福生活的基础。 现在雪原的族人们,都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此时岁奴的目光所及,是远远跑来的一个小泥巴球。黑色的泥土冻在了烟波浣的白毛上,看起来脏脏丑丑的。 “你这是去哪儿了?”岁奴蹲下身,却惊奇地发现了它嘴上的小苗。 “这……你哪儿来的?怎么会有嫩芽呢?你去了哪里?”岁奴拿起这嫩芽,吃惊不小。 烟波浣两个头开始“唧唧唧”乱叫起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岁奴明白了,这是在雪山上找到的。 可是,雪上怎么可能有这么抗寒的植物呢?岁奴等不及,马上前往巫医殿找到国师。 “国师请看,这是什么?” 索桂国师讶异道: “相思草?” 岁奴疑惑: “什么是相思草?” “相思草,便是树妖和花妖的思念之情,化作精气,落地生根,长出相思草。” 岁奴想到,除了大供奉秋四,雪原上都是半妖之身。是不可能生出相思草的。 “国师,这草,是思念情郎所致?会是谁人留下的呢?”索桂摇摇头: “相思草分为两种,一种是思亲草,一种是思情草。思亲草是在思念至亲之人时所化,思情草才是痴情男女互相思念时所化。这一根,更像是思亲草。” 岁奴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事,兴奋起来。 “国师,听说妖界在巴山之中,四季如春物产丰富。就比如大供奉就是来到雪原避难的,既然妖界可以到雪原来,我们能不能往来妖界呢? ” 索桂遗憾摇头道: “天条中规定,是不允许半妖离开雪原的。一来,我们并不知金鳞冰泉的入口;二来,就算能找到,也未必回得来。” “为何?” “因为金鳞冰泉,乃千年寒冰化水,触之成冰。有的族人去了妖界,被抓住后处死;有的人不小心走错了出口,误闯凡间,凡间有供奉的仙君,见到半妖不分缘由直接斩杀……更有的人,直接冻死在金鳞冰泉中。” 岁奴被一盆冷水泼下来,神情里却不见多沮丧。她眨了眨灵动的双眸,回头吩咐道: “小乔!去请大供奉来!” 秋四匆匆而来,挟一阵香风而入。虽一身黑衣,却仍是唇红齿白,五官精致美丽,别有一番韵味。 “主公找我!” 岁奴举起相思草,笑着问道: “秋姐姐可知,妖族都缺什么?” 秋四看见这根相思草,吃了一惊! 她心思玲珑,顿时猜到了什么。 “主公,今日这些牲畜,不像是山野走兽,也不像是人间家畜。应该是妖族的死刑犯。” 索桂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 “那就是了,巧将军还说,哪儿有送上门的好处!” 岁奴思索着,沉吟道: “妖族的死刑犯,扔到雪原来天葬。那么,他们是怎么来的呢?又是怎么回去的呢?难不成,也是金鳞冰泉?” 秋四欲言又止,最后忍不住问道: “主公为何忽然想去妖界?” 岁奴笑着说: “我想,拿着咱们国库里的奇珍异宝,去换点儿粮食或者法器胚皿;灵童的历练测评日就要到了,雪原上的物力,还是太匮乏了。” 第022章 误入人间 秋四眼睛始终不离那根相思草,咬唇说道: “主公,这根相思草,能给我吗?我想把它种起来。” 岁奴爽快点头,对烟波浣幽怨气愤的眼神视而不见,把相思草递给了秋四。 秋四小心翼翼把嫩苗收入怀中。说起了妖族的事: “妖族生活在巴山的最深处,一般不会在白天出没。怕会吓到进山的百姓。因为靠近凡间最近,所以妖王定下的规矩很多。比如,如果露出真身吓到百姓的,就会被收了妖丹。重头修炼的代价,可能是几千年。 所以,当地的百姓,多数是不知道妖族的所在的。 但是,也会有人,故意去接近人类。走入城中,化作人形,娶妻或嫁人。” 秋四自嘲道: “这一类,基本都是痴心妄想。是想要逆天而行的。” 岁奴好奇道: “那么,既然有规矩要守,又不能去人间搜刮,他们吃什么?未成仙之前,妖族是无法用天地灵气化作五谷的。” 秋四点头道:“每过百年,妖族会派出修炼最好的大长老,能够掩盖妖气,走进人间,带着宝石和奇珍去置换人间的铁器和衣衫盐巴。” 索桂笑道: “少主,凡间战场上天生神力的骁勇之将,大多是我族在人间的沧海遗珠。” 岁奴恍然。 既然妖族可以有定期的置换,那为什么我们半妖不可以? 天宫上神真是不给我雪原一丝一毫的活路。 从巫医殿出来,岁奴给烟波浣洗了个热水澡,擦干了就抱着它,帮她捋毛。 小家伙趴在岁奴的腿上,听着火盆里的噼啪声,舒服地睡去。 岁奴却开始回想着今日国师和大供奉的话。 妖族的生活如此惬意,青山绿水还能与凡人共存。为何半妖却毫无生路? 她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这个疑惑在她的记忆里是没有答案的。 为何天宫对半妖族如此痛恨? 为何要用子嗣诅咒雪原断子绝孙? 为何在五百年前,忽然封了紫门和天梯,绝了雪原的修仙之路? 仅仅是一种原罪吗?身为半妖就该死? 她闭上眼睛,静静地思考着。 得想个法子。周君北修行神速,一旦修成化神之境在入地仙之前,如果紫门不开,他该怎么名正言顺地飞升呢? 岁奴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她必须有个万全之策。 …… 灵根谷中,十八灵童正在火堆旁吃着族人送来的肉食。 “天呐!”周君北忍不住要哭了:“为什么这么好吃?我从来不知道肉还可以这样吃!竟然烤得更软烂、边烤边撒盐才更好吃。” 小真闷闷不乐,瞄了一眼周君北。 他没有心情吃肉。 他的修炼还没有更进一步。 同为灵童,都是族人千挑万选出来的灵根具足之人。周君北为何修为精进如此之快,而自己却毫无突破呢? 小真觉得,少主一定是对周君北有特殊的照顾。否则,没道理他能超过自己的。 他心里一直打鼓,是不是经过瘟神狙杀之事,少主对他离心了呢? 看着周君北的发饰和胸前的挂坠,想到如今周君北已是少师之位,他的心里,更是生出了浓浓的妒忌来。 小真谎称不舒服,径直回到洞中。 然而打坐了许久,竟是丝毫不能静下心来。 他的心,乱了。 他躺下来,想要歇一歇,却在枕边摸到一本书。 这是一本前不久去拾柴时捡到的一本书。 小真没有依着规矩将书交给禾筝教头,而是偷偷地藏了起来。 如果换在从前,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现在,他急需要一个追上周君北的方法。 可是这么多天,这本书他看不懂,看不透,甚至感觉自己越来越浮躁。 他坐起身,拿着书走出洞穴,趁着大家都在吃得欢畅,他溜进了周君北的洞中,将书放在了枕下,匆匆离开。 小真想,我就不信你能看懂这本书。这肯定是更高阶的修行法门。既然我已经乱了心神,那让你走火入魔一下,就可以阻一阻你的脚步了。 周君北这一顿吃得酣畅淋漓。大家散了以后,他回到自己的洞穴,净手净口,准备打坐修行。 忽然,他闻到了书香。 狼人天生嗅觉灵敏,尤其是开了根泉之后他对知识的摄取需求就大大增加了。闻见书香,他开始寻找起来。 直到掀起枕头,他才终于看见了一本四角残缺的书籍。 “这是哪里来的呢?”来不及多想,他已经被内容深深吸引。 这是仙书。 非凡品。 虽然开头吃力,但他渐入佳境。 拥有天灵根的他,能够把仙家法门化成自己的法门,融会贯通,进而为自己所用。 哈气成冰的寒冷洞穴,忽然有升腾的雾气燃起。 周君北沉浸在法门的世界里,恍然未觉。他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经脉都在呈藤蔓式伸展,从七经八脉中迅速分裂枝丫伸展成一张大大的脉网。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雪原上空一道红光在夜空盘旋,最终飞入了雪原祭坛的图腾之中。 半妖灵童周君北,在不知不觉中,突破了妖藤之境。 经脉再生,这便是不死不坏之身。 他看完这本书,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浑身舒畅。 此时已是子夜时分,他走出洞外,往着灵根谷深处走去。 他的手火热火热的,他想要试试。 终于,他走到了采水崖最低处的松树旁,对着下面干涸的河道就是猛出一掌! “轰!” 河道直接出现了磨盘大的深坑。 他兴奋道:“成了!我又进阶了。” 他想要马上赶回部落去告诉少主这个好消息,却听见下面河道里传来一阵叮咚的水声。 他俯身看去,那是一汪泉水,泉水中竟然有一轮圆月。 “嗯?”他抬起头,除了一个被冻住的瀑布冰柱和几颗零散的星辰,并无月亮。 月亮是哪儿来的呢? 他忍不住从山坡上跳到河道里,往深坑里看去。 忽然一个姣好美丽的面容出现在泉水里。 似是对镜梳妆一般。 周君北瞬间傻了眼。 这奇怪的服饰、这纤纤玉手,这圆圆的月亮,这是哪里? 心还在颤抖着,神智已经彻底迷乱,他抬起脚,跳入了泉水之中。 祭台前的岁奴和索桂看着图腾之中的火焰光芒,还没来的及高兴周君北进阶了。就见那光芒瞬间黯了下去…… 索桂大惊,失声叫道: “不好,君北出事了!” 第023章 金鳞冰泉 岁奴来到灵根谷时,灵童们都在打坐。感应到少主的气息,所有人都迎出了洞外。 唯有周君北不在。 小真面色平静,内心却有些窃喜。 这家伙真的走火入魔不见了吧?什么天灵根,也不过如此。 岁奴冲进周君北的洞穴,终于看见了那本书。 这时,半夜被吵醒的庄可言在耳边大叫道: “哇靠!你的灵童都是铁做的?这是天宫仙宗殿的教本,他一个还没飞升的半妖也敢读?不走火入魔才怪!” 岁奴心里一个咯噔。 怪不得,怎么觉得周君北的修行如此之快,竟是走了拔苗助长的路子。 她马上对身后带兵前来的巧大将军说: “大将军带人搜查一下附近的松林,我和国师四处看看。” 大家分散开,岁奴想在雪地里找一找脚印。 却发现了六排脚印。 四排朝着灵根谷后的采水崖方向,有两排却是回到灵童洞穴这里…… 岁奴不动声色,在夜色下一路奔袭。终于看到了采水崖下的一汪泉水。 “金鳞冰泉?”索桂国师激动起来,声音微微颤抖: “少主,这里就是金鳞冰泉!想不到,它竟就在采水崖底。” 岁奴抬头看了看山体的裂缝,已经不知何时自然封闭了。师父的玹妃墓再次隐没在了山体之中。 她想去问问师父,关于金鳞冰泉的事。却从心里还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玹妃墓的位置。 这时,庄可言懒洋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问过我娘了,你那个小灵童刚才跳进去了。至于他究竟是钻了哪个洞口,她可没看清。” 岁奴心一紧。 她犹豫片刻,马上做出了一个决定,转身对索桂国师说: “我得去把这孩子带回来。这会儿他灵智受损,我怕他会有危险。” 索桂一把抓住少主的胳膊,拼命摇头: “这金鳞冰泉有三个出口,一个去往妖界,一个去往人界、一个去往冥界。我们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啊!少主,您不可只身犯险啊!” 庄可言也在叫嚣: “你一个小小半妖,还敢去跳这泉?快歇了吧!” 岁奴不为所动,对索桂说: “国师,灵童中有人生了异心,这件事,给我查! 现在我意已决。我不在时,部落国事,请国师操劳。” 话音落下,岁奴身背九王弓,跳入了金鳞冰泉之中。 索桂国师大喊“不要”,却也只能看着少主没入冰泉,不见了踪影。 她跌坐在地上,大哭道: “少主年纪轻轻就要承受这么多!为何要有这么多的苦难给我们?为什么啊?” …… 岁奴跳入冰泉起,就感觉全身被彻底冰透。 眼前水中并非如岸上那般漆黑,反而是处处都漂浮着幽幽的绿光,将水底照得清亮。 那是众多的蜉蝣。 在极致的寒冷之中,岁奴的记忆里忽然闪现了一个朦胧的画面。 地狱寒冰? 一个词蹦入脑海。 庄可言怒吼道: “你个蠢货,游啊!你身上带着我的玉佩,根本就不用屏气好吗?还想什么呢?快游啊!” 岁奴回过神,看了看眼前的三个洞口。 一模一样。 这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呢? 岁奴犹豫了片刻,然后咬破舌尖,将舌尖血吐入水中。 这血迹在水中散开了片刻,又迅速聚拢,循着灵童的气息,沿着中间的那个洞口,流了进去。 岁奴展开双臂,用力往洞口深处游去。 前面的洞口越来越窄,到了前方数十米处,竟然卡住了肩膀。 她立刻将身子旋转半轴,刚好在宽度合适处,游了过去。 而经过了这个最窄处之后,前面却豁然开朗起来,而且越来亮,水也越来越浅。 忽然,一个措手不及,她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水下淤泥坑中。且这泥坑吸力巨大,她所有的力气都无法与之抗衡……最终整个人都没入了淤泥之中。 她是被庄可言骂醒的。 这个嘴贱的家伙,一直在耳边叨叨,实在是烦透了。 岁奴睁开眼,发现眼前有些刺目。 这是多么炽烈的阳光。 雪原上从未有过。 岁奴摸了摸身上的皮袄和衣衫,竟然全部都干透了。 “别摸了,早干了。现在人间是酷夏,你穿这一身肯定是怪物了。” 庄可言一提醒,岁奴恍然大悟。 原来是夏天。 她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夏天啊!有多久没有见过夏天了?太阳暴晒的感觉让人留恋。 岁奴脱掉皮袄,护腕皮靴,穿着薄衣,背着九王弓,光脚一跃跳上了枯井的井口。 “啊!”井口围观人都吓了一跳,纷纷后退几步。 但是待看清这个人的脸时,却又不觉得那么怕了。 这个穿着布衣灰衫的女子,实在是太好看了啊! 这时,旁边一个道士模样的花白胡子老头神情激动地跑过来,跪倒便拜: “仙宗神女,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求您快想想办法救救这国中百姓吧!已经两年没有下雨了啊!” 岁奴侧身躲开他的跪拜,淡淡说道: “我不是你要找的神女,我也没有求雨的本事。我只是误入井中昏迷,刚刚才醒来。”岁奴是个谨慎的人,这种场面最好是退而观之。 她还要找人。 她绕过眼睛瞪得溜圆的人群。感觉到周君北的气息很微弱。 身后传来老道士跪地痛哭的声音: “祖师啊!难道我会算错吗?阴阳五行看了这么多年?测算仙家下凡之地都从无错漏。今日怎么会出了岔子啊?难道我真的老了吗?” “老道士,你就是老了啊!刚才这模样的女子美则美矣,但仙家怎么会是这副模样呢?不该是绫罗绸缎,仙气飘飘吗?” 老道士怒吼道: “你们懂个屁!哪个仙家会把‘神仙’两个字写在鼻尖上?倒是你们这些愚民,被那神婆神棍骗得团团转。” 岁奴感觉这道士倒是有几分赤诚之心,所以故意走慢了些。 旁边一个男人讪讪说道: “你呢?你不要粮食银钱,也没见你求来雨水啊!还不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老道士气得将手里的棍子狠狠往地上一扔: “既然不信我,就不要再找我。我家里还有一头狼需要医治,懒得跟你们废话!”说完,甩袖大步离去。 第024章 淫道 老道士愤愤离开,穿着露脚趾的破草鞋,钻进一条窄细的巷子,又在巷子尽头向右,拐进一个更窄的胡同里。 岁奴脚步轻盈,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他说“家里有狼还要医治”,岁奴听见了。 百姓家中,怎么可能养着狼? 难道是周君北受伤了?还是遇到了强劲的对手被打回了原形? 远远缀着他,岁奴并没有被发现。 直到老道士进了一个破烂不堪的院子里,岁奴才停下了脚步。 果然。 周君北在这里。 同类的气息如此浓烈,岁奴非常笃定他就在这里。 岁奴眼见四处无人,纵身一跃,如一片叶子般落在了老道家的屋顶上。 “小家伙!你好点儿了没呢?啊呀!师父,你看它又昏过去了。”甜甜颤抖的女声传来,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衫的少女转过身,难过地对老道士说: “师父救救它吧!” 老道士叹了一口气,无奈说道: “我的傻徒儿,他是被那王城观的珲乘道士所伤,能活着是因为它有着奇特的经脉,竟然经脉尽断而得以再生。否则,是活不到今天的。” 少女用力搅着手中的帕子,眼泪扑扑地落下来,恨恨说道: “要不是为了救我,大白狼怎么会受伤?那王城观的道士,总是带着民女回观中双修。如此腌臜行径,朝廷竟也不管管?那些女孩子,又有多少是自愿的?” 老道士闭上眼睛,痛苦地叹气: “师父无能。不能将那王城观夷为平地,不能将那淫道就地正法。只能想想办法,救救这狼儿吧!” 岁奴听到这里,心中震惊。 周君北被邪道所伤?半妖灵童天生神力,行动十分敏捷,是什么样的人间道士能将他打成重伤? 她从老道的房屋上跳下来,从大门而进。 “你是谁?”少女见她美艳非常,却背着弓箭,便一个箭步横在白狼面前,警惕地看着她。 岁奴笑道: “我是医女!闻到你这院里有血腥味,当是有人受伤了。我可以代为医治。” 老道士正在药房配药,听见声音,急急从屋内跑出,看见岁奴,眼前一亮。 “仙宗大人!是您来了?快快请坐!” 岁奴无奈道: “我真的不是仙人,你认错了。我只是个路过的医女。” 老道士嘴角抽了抽,胡子颤了几下,立马道: “啊好!我这里刚好有一头狼,大夫能否帮他看看?” 岁奴点点头,走到大白狼的身前,蹲下身。 她拿起一只狼爪,开始给周君北传递神识。 “少主!我这次的进阶,误入了捷径,所以险些走火入魔。落入金鳞冰泉后,出现在道观正在做法的枯井之中时,误触了邪道的符咒,被打回原形。” “那你是怎么受伤的?” “当时在井中的,还有眼前这个女孩儿,她背上被贴了两张纸符,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 岁奴皱了皱眉头,眼神凌厉起来: “刚才少女所说,道士掳民女双修,可是事实?” “少主,在百姓看来,这些少女都是自愿的。因为被下了符咒,最终会欢欢喜喜地遵从。只不过醒来以后,多数都自尽了。我见到她时,她正在撕扯自己的衣服。” 岁奴眼里如淬了冰。 她仔细检查了周君北的经脉,发现断处自然愈合,碎裂的脏腑正在重生。 只有皮外伤显得恐怕而狰狞。 黄衣少女死死盯着岁奴的眼睛,见她时而皱眉,时而叹气,时而眼神冰冷。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夫,它怎么样?” 岁奴看着少女,吩咐道: “我闻到你家里有药香,那止血药肯定是有的。再拿你的缝被子的粗针给我,再给我几根你的头发。” 少女惊道: “要我的头发做什么?” “天热,伤口已经溃烂。我要割掉它腐烂的肉,缝合它的表皮。这样会愈合的快些。你的发丝够长,发质柔软,在没有羊肠的时候,就用你的头发吧。” 岁奴没有说的是,少女对周君北的感恩之情,是周君北愈合的良药。所以用她的头发,最合适不过。 少女马上去准备了热水和毛巾。用剪子狠心剪下了自己的一撮长发。一并拿过来。 老道忙不迭地去拿了止血药粉。 “你忍着点儿,小狼,一会儿就好了哦!”黄衣少女抚摸着狼头,耐心地哄着。 岁奴面色平静,从身后箭壶中拿出一支尖锐的箭,在火上烧红。先是把伤口附近的毛发剔除干净。然后,手起箭落,一块块的腐肉落在了托盘里。 少女陪在一旁,并无嫌弃,却是心疼得哭了出来,不停地抚摸着狼头,温声细语地安慰着。 不多时,岁奴割除了腐肉,洒了止血药,开始缝合。 直到处理完一切,周君北已经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岁奴将身上玉佩取出,挂在周君北的脖子上,对庄可言说道: “他现在有发烧迹象,劳烦师兄帮他退热。” 庄可言骂骂咧咧,但反抗无效。 岁奴起身净手,她发现水盆里只有薄薄的一层清水。 老道尴尬道: “仙宗大人莫怪,实在是没水了。您洗完手的水,我们还要拿去做饭烧菜的。天不下雨,百姓饿死啊!” 岁奴看了看手上的狼血,收了回来紧握成拳。 “不必洗了。”她看着老道: “我想去百姓口中的王城观瞧瞧,道长能否带路?” 老道惊恐万分,“仙宗不可,那淫道邪门的很。把摄政王迷得神魂颠倒甘愿受他驱使不说,还不知杀了多少前去讨伐他的江湖侠士。” 岁奴冷着脸,坚决道: “烦请道长带路!” 老道见她心无畏惧,目光坚定。自己竟也生出几分侠义和豪迈来。脚一跺,大喊一声: “好!贫道就陪仙宗大人走一遭。” 二人由大门出,拐出巷口,一路往西,朝着王城山而去。 老道见岁奴身上的大弓,看起来有百斤之重,而她竟健步如飞,毫无气喘。便更加笃定了心中猜想。 二人一步没停,不出一个时辰,便来到王城山半山腰处,王城观的门前。 和岁奴在后世见到的道观不同,这王城观竟然雕梁画栋,油墨重彩。放眼望去,竟似王府皇宫一般富丽堂皇。 这是道观? 第025章 杀魔鲸 走到这里,老道却再不敢向前一步了。他看着道观前的几棵阴气森森的参天大树,两股战战。 仿佛道观里有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此时他脸色苍白,来时的万丈豪情霎时消失无踪。 岁奴对他说: “道长在此等我便可,不必跟我进来。” 王城观中人声鼎沸,皆是达官贵人和豪绅巨贾在此烧香磕头。众人将手中的金银一股脑地扔进各自面前的炉鼎中。 岁奴发现,每一个人都虔诚地跪拜着眼前的炉鼎,并且不停地往偌大的香炉中投掷金银。 她走进院中,却没有人搭理她,仿佛她不存在一般。 她走到一个身穿锦缎的中年男子身前,看见他目不斜视地对着香炉双手合十说: “道仙保佑,今秋调动,我一定要拿下吏部尚书这个位置啊。我努力了好多年了。”说完,把怀里的一包金子尽数倒进了香炉中。 虽然看他行走言语都是正常的,但岁奴看出,他被迷了心智,身上只余七魄,三魂都被锁住了。 整个院子里荡漾着诡异的光晕,大家各顾各的,没人相互交谈。全部大声说出自己的秘密,也不怕旁边的人听见。 岁奴一步步走向道观的正堂,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因为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一只脚踏进正堂,她便瞬间感觉到了冷意。 正堂里阴风阵阵,与因干旱而炙烤的天气有天地之别。 岁奴满手是干涸的狼血,身上也是血迹斑斑。显得她狰狞恐怖。 “砰!”正堂大门猛然在身后关上。岁奴马上取下九王弓拿在手里,美目如炬。 “哈哈哈……我以为是哪里来的小贼,竟然不受我王城观的龙气所困,原来竟是个貌美如花的猎人小娘子!你拉弓的样子可真是娇俏的很啊!” 从三清祖师雕像之后,走出一个黑胡子道士,看起来不过三十几岁的样子。但是,岁奴却能看出,他至少已经七十多岁了。 他上下打量着岁奴,仿佛在看一个玩物,“啧啧”称赞道: “不错不错,腿长而有肉,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鼻眼竟然生得如此柔和得体,这是整个王城也不曾见过的丽人。今日,贫道有福了哈哈哈……” 岁奴并没有因为他的轻薄言语而乱了阵脚,而是搭起九王弓,对准了这道士的头。 这不是道士。 确切地说,这不是个人。 “呦呵?猎户家的女儿,就是性子烈啊!不知道等道长我把你压在床上的时候,你会不会告饶啊?” 污言秽语一出,这道士的脸上也泛了几丝情欲。他从怀中掏出几张符纸,微笑道: “已经等不及送你去旱井里清醒清醒了,就在这里吧,宽敞的很!”话音一落,几道符纸飞出,直冲岁奴的面门。 岁奴双目含冰,右手一松,离弦的箭矢直飞向道士的眉心。 道士得意一笑,扬起衣袖轻轻一挥,箭矢便偏离了方向,往身后的墙上飞去。 而那两道黄色的符咒,便直接贴到了岁奴的两臂之上。 “哈哈哈……”道士得意地仰天大笑: “小娘子,你的弓箭是伤不到道爷的,现在你是不是有一种浑身燥热的感觉?嗯?不如我们快快双修吧?” 岁奴冷冷一笑: “就这点儿道行,居然还敢出来害人?”说完,她双臂一震,两道迷情符化为粉末消散无影。 道士一惊,大叫道: “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是谁?!” 还没来得及思考,道士忽然感觉后脑凉风阵阵。 “噗!”刚刚被他拍飞的箭矢折返归来,冲进了他的后脑。 他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看着从喉咙穿过来的箭,心中充满了困惑。 这箭,为什么能去而复返?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他就这样带着满心的疑惑与不甘,死不瞑目! 岁奴收起九王弓,走到道士面前,用力拔出自己的箭,重新扔回身上的箭壶之中。 就在此时,轰然倒地的道士发生了变化,一个身高七尺的道士,衣衫空瘪,只剩一条肥硕黏.腻的死鱼躺在地上,头上一个血洞还在滋滋流血。 死鱼的腹部有一个圆圆的黑点。 “原来是魔鲸!” 岁奴迈过死鱼,朝着周君北说的那个后院旱井而去。 之前她一直在想,周君北和她都是从一个地方而来,出口却是不同的地方。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是在干枯的水井之内。 “求你了,放我上去吧!你转告道长,我愿意与他双修!”井底回音阵阵,杂乱的哭喊声不绝于耳。 岁奴疾步冲到跟前,看见一个小道士邪魅地挑逗着井里的三个姑娘: “受不了了吧?不如你们先脱给我看看?我就马上去帮你禀报师父?” 岁奴飞起一脚踹在小道士的脸上,直踹得这道士飞出数米之远,满口血沫。 “啊!我的牙!你你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是谁?”小道士挣扎着爬起来就要跑去找人,岁奴几个纵跃又是一脚。 “啊!”尖叫一声,小道士翻了一个白眼,晕了过去。 岁奴来到旱井边上,看着里面几个美貌的女孩子,脸色发红,神志不清。每个人的背上都贴着两张符纸。 “该死!”她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从井上直跳下井底。 “呲啦!”她猛地撕下所有人后背的符纸,撕得粉碎。然后她腾空而起,将枯井四周墙上的所有符纸全部撕毁。 只剩下画在墙上的血红的符咒。 几个女孩儿精力耗尽,如那牵线木偶,一旦没了线,马上瘫软在了地上。 岁奴四处观察了一下,看见井底的泉眼中,开始冒出清澈的水流。 她蹲下身去推几个女孩子: “喂,丫头们,醒醒!再不醒就被淹死了。” 她推了推几人,又拍了拍她们的脸蛋,却发现毫无反应。 眼看井水越来越多,她只好将九王弓和箭壶先扔出井口。然后背一个,抱两个,弓着身子跳出井外。 她放下三人,往井下望去。方才还干枯的水井,瞬间已经蓄满了井水,深不见底。 …… 皇宫中,一个衣着华贵的道士正站在龙椅之前慷慨说法,眼神之中并无恭敬。 忽然,他感觉胸口紧紧一揪。 仿佛有人捏住了他的心肝在往外硬拽一般。 他面色痛苦,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蹲下身来。 这时,外面的焦急的小道童也顾不得什么礼法,冲了进来。在道士耳边急急说道: “大掌教,不好了,二道长被人给杀了!” 第026章 人间炼狱 第26章 人间炼狱 华服道士顿时瞳孔放大,惊得脸色煞白。 那是什么人能杀了二弟? 他迅速地看了一眼龙椅下首身着蟒袍的男人,后者也似乎看出他有急事。于是起身对着龙椅上的小皇帝道: “陛下,邱道长恐怕观中有急事,今日的传道,就到这里吧!” “今日王叔已经陪朕消磨了许多时辰,朕已心满意足。王叔和道长有事就先去忙吧。”小皇帝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笑得天真无邪。 摄政王满意皇帝的恭敬,拱手一礼,转身带着邱道长离开了大殿。 “道长方才何时如此慌张?” 邱道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拱手道: “是我道观中出了人命,贫道要速速回去处理。王爷,明日贫道登门,细说求雨之事。” 摄政王有些不确定,他看了看四周没人,低声烦躁道: “你说小皇帝,真的会答应?” “王爷放心,现在大旱两年,百姓早已怨声载道。 天子祈雨,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如果他拒绝,那么王爷就有了起兵的理由,不是吗?” 摄政王点点头,阴笑道: “还是答应了最好,毕竟死在求雨台上,和本王无关。本王可不想在史书上记载了弑君篡位的一笔。” …… 邱道长快马奔袭,回到道观之时,院中一片狼藉。 所有的香炉都翻在地上,香灰洒落一地。而香炉中的金银混铸等却不翼而飞。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庭院四角埋下的锁魂阵,被破了。 糟了! 他快跑几步,推开正堂的大门,地上血迹斑斑,还有二弟的一身衣裳。而在旁边的蒲团上,放着一张纸条: “此魔鱼肉肥鲜美,甚补,家有伤患,我就笑纳了。” 邱道士气得咬牙切齿,一把撕了这纸条,直接揉成了粉末。 “又是个不知死活的江湖术士!来人,给我循着二道长的气息,找到准确的位置!” “是,大掌教!” 此时的岁奴,正在看着黄衣少女熟练地刮鳞破肚,清洗鱼杂和鱼头。 岁奴的脚边,趴着一只正在睡觉的白狼。 这边如此融洽,那边邋遢老道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走来走去。 “这……这可如何是好?你说,你杀了就杀了吧,为什么还敢带回来呢?难道你不知道魔族中人报复心极强吗?如果他们找到这里,我这把老骨头不要紧,媛媛可要怎么活啊?” 他的背更加佝偻了,仿佛顷刻间老了十岁。 而他所担心的小徒弟媛媛,正在和岁奴有说有笑。 细细地说着这鱼该怎么做才好吃。 天呐,旱了两年了。哪儿吃过鱼啊?想都不敢想! 庄可言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点儿警告: “你让她少啰嗦几句吧,吃完了就睡。今晚这场恶战,是免不了了。” 岁奴点点头,站起身,找到正在狠狠揪着自己头发的道长。 “道长,今晚戌时以后,请你带着媛媛和白狼躲进药房的地洞中。听见鸡叫之时,方可出来。” 老道登时满脸通红,喏喏道:“仙宗大人知道我挖了地道?” 岁奴会心一笑: “此举也是应当。” 说完转身出了院门。 午后时分,岁奴背着九王弓,走在了王城的街道上。店铺关张,萧索破烂。 干裂的土地滚烫滚烫的,一阵阵热浪向上升腾。 很多衣衫褴褛的百姓,被晒得嘴唇干裂流血,血迹就干涸在唇边,躺在街边奄奄一息。 干旱灾荒之年,易子而食。 从前都是在书上才看到的场景,如今就在眼前。让她心中割裂般疼痛。 这不是繁华的人世间。 这是人间炼狱。 想到自己雪原之上的百姓,又何尝不是在苦苦挣扎着。深切的感同身受,让岁奴产生了一种想要究根结底之心。 岁奴快速地飞奔起来,她循着百姓的指引,来到王城的皇宫之前。 几步飞纵,跃上宫墙。 躲过宫闱的守卫,她踩着宫瓦,一路赶到了金黄色的正殿之上。 俯下身,轻轻掀起一块瓦片。 “混账!”一身明黄颜色的小皇帝将手中茶杯狠狠掷在地上,气得浑身颤抖。“他对朕步步紧逼,朕却不得不一忍再忍!”他一拳打在御案上,泪洒两行。 “陛下不可哭啊!不能让摄政王看出您的不满啊!”旁边尖声细语的小内侍赶紧递上帕子,安慰道: “陛下,太后娘娘不是请仙师算过了吗?就在今年,就是摄政王的大限了!您就忍忍吧!” 小皇帝颓然地坐在地上,哽咽说道: “母后为了我,不得不与他虚与委蛇,我没用!老天爷都要来惩罚我这个无能的皇帝,竟让我百姓两年颗粒无收。 山川林道饿殍遍野,我竟然在这皇宫里锦衣玉食。我不配!我不配!”他拼命地拍打在地面,痛哭失声。 岁奴有些诧异,原来事情竟不是自己想的那般。 “陛下!明日祈雨,您还是不要去了。怎么想着,都觉得那邱道士和摄政王狼狈为奸,有所图谋啊!” “不!”小皇帝站起身,理了理龙袍,擦去泪水。正色道: “朕乃一国之君,为民求雨,责无旁贷。只要真的能下雨,就算朕真的舍了这命,丢了这江山。又如何?” 岁奴不再听下去,将瓦片重新盖上,然后身轻如燕纵跃在皇宫屋顶,跳下宫墙,消失无踪。 回到破烂的小院,媛媛和老道士及周君北都吃了肚圆坐在院子里等她回来。 媛媛跑来,笑着对她说: “先生,我告诉你一件特别神奇的事。” 岁奴笑道:“什么神奇的事?” “先生,你拿回来的那条鱼,不过三尺长,可是我越炖越多,锅里都放不下了!我只好通知邻居和巷子里的老人,过来打鱼肉吃。 你猜怎么着? 大家都是带着盆子来的,每家都足足的一盆,排了好长的队……可是,整个巷子里的百姓都吃饱了,锅里还有很多。没办法,我和师父只好把大锅搬到了街上。” 岁奴仿佛意料之中,并没有多么惊讶。 她轻柔地笑着: “做得不错,好歹,也能让全城的百姓吃上一顿饱饭。 好了,戌时快到了,你们先躲起来吧。” 庄可言嗷嗷叫道: “你能不能不把我挂在狼脖子上了?你杀了魔尊的孙子,就不怕被剥皮抽筋点了天灯了?我好歹给你提点着点儿啊!” 第027章 天子祈雨 皎洁的月光下,星稀风徐。 干旱的夏日,夜里的风都是滚烫的。 岁奴握着九王弓,一遍遍地擦拭。 她坐在月光下,从戌时等到了亥时,终于,她看到了王城山方向有三人腾空御剑而来。 邱道士手持宝剑,面色黑沉。 “在下邱珲乘,请问,阁下是哪门哪派弟子?竟敢杀到我王城观去?而我二弟的尸首,又在何处?” 语气客套,眼神却冰冷。 岁奴站起身,一对长腿修长矫健,整个人在月光之下更加美丽动人。 邱珲乘一滞。心跳漏了半拍。 若论双修之选,眼前的女子是最佳炉鼎! 方才想要杀而食之的想法迅速收起,他准备将这女子活捉回去,慢慢享用。 岁奴看出他眼中的猥琐,视若不见。把九王弓立在屋檐下。 “哦?”邱珲乘笑道: “听我徒弟说,小娘子是用弓的一把好手。怎么收起来了?” 岁奴嫣然一笑: “对付你,我何须用弓? 敢问道长可是在前几天,打伤了一头白狼?” 邱珲乘一愣,随即笑道: “是,那畜生误入我的阵法,自然该死。” “道长设那阵法,并非只是为了圈了民女淫乐双修这么简单吧?你荒淫的行径,在掩饰另外一个秘密,对不对?” 邱珲乘脸色立冷,怒道: “你到底是何人?”话音未落,长剑出鞘,直取岁奴的面门。 这个女人竟然一言道破他的谋算,只有杀了。 岁奴赤手空拳,手无寸铁。直接握住了迎面而来的剑锋。 二人暗暗用力,一动不动间,已经过了三百个回合。 邱珲乘面色平静,心中却已经大惊。 金刚手? 这个女人徒手夺刃,非旦力大,且毫发无伤。 她到底是谁呢? “啪!” 分神的功夫,剑身绷断,邱珲乘踉跄后退了几步。 岁奴将两手背至身后,昂然而立: “你以慈石铸剑,意图能夺下对手所有兵器。今日带来,想必也是为了吸走我的大弓,让我赤手空拳。我方才已经告诉了你,就算赤手空拳,我也可以折断你的剑。” “哼!好大的口气!就算我的剑断了,你以为我便动不了你?” 岁奴看了一眼圆润的月亮,轻笑道: “魔族中人,月缺时力量充沛,月圆时却会受到掣肘,浑身无力。而半妖一族,却恰恰相反,月圆之时,力可移山。 道长,还要打吗?” 邱珲乘脸色苍白,睚眦欲裂: “你……原来如此,你竟是半妖?”他一步步向后退缩。 今日来次,实为不智。二弟被杀,这女人就是激我来此。我竟然上了当了。 他一个踉跄,断剑掉了。来不及捡剑,他带着徒弟落荒而逃。 岁奴举起九王弓,对准邱珲乘的右腿“嗖”地一声。 “啊!”邱珲乘疼痛难忍,两个徒弟赶忙架上他,拖着跑路。 “你真是妇人之仁啊!”庄可言鄙夷道: “他是魔尊的大孙子,那是一只活着的旱魅啊!罪大恶极,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岁奴收起弓箭,冷冷道: “周君北的仇,方才这一箭我已经报了。接下来他要面对的,应该是百姓的审判。” …… 凌晨时分,小皇帝感觉自己的脸上痒痒的,用手去抹了抹。 却摸到一手的毛。 “啊!” 他猛地从龙榻上坐起来,看见床前坐立着一只高大雪白的狼。 还有一个眉目如画美若天仙的女子。 他四处寻找,发现守夜的小内侍躺在地上,睡得死猪一般。 “你……你是谁?为何会在朕的寝宫?” 岁奴微笑道: “我只说三件事,你听好。 一,明日祈雨,是假,取你性命是真。但是,你要去。还要亲自登上祈雨台,为万民求雨。” 小皇帝急道: “既然是假,那我求不到雨,那这种牺牲还有何价值?”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把你的皇帝亲卫,派二十人,给我的狼,它会带人找到泉眼,在你祈雨时将水引到河道之中。证明你是可以求到雨的。” 小皇帝捂嘴: “什么?派二十人?给狼?” 周君北扭了脖子,冷哼了一声。 本灵童一招遇难,竟被你瞧不起了。 “好!”小皇帝牙一咬,就算听着离谱,也要拼上一把。 “第三,在正式的祈雨之后,我会想办法为你们求雨。但前提是,你要与我做百年之约,百年内,你和你的子孙勤政爱民,不做暴君!” 小皇帝眼前一亮: “当真?你当真能为我百姓引水?我……我愿起誓!” 没有人知道皇帝的寝宫里发生了什么。 天光大亮时,小内侍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的后颈十分疼痛。但是这一夜皇上居然没有起夜,自己睡得十分香甜。 他感觉今天的陛下有些许的不同,陛下没有了昨日的颓废萎靡,竟然精神抖擞。 而且出发祈雨台的时候他发现,皇帝亲卫军……好像少了数人啊! 来不及多想,皇帝仪仗很快就到了祈雨台。 摄政王和邱掌教已经在了。 小内侍又惊讶地发现,今日的邱掌教也有些许的不同。怎地脸色如此苍白,腿还有些跛? “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 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 邱珲乘口中念念有词,边念边画。 一张八卦秋雨图,跃然纸上。 百姓纷纷跪地,十分虔诚。 “愿上天垂怜,愿我朝土地,降雨回甘。今有我朝天子,向天求雨!” “一跪!” 小皇帝没有丝毫的犹疑,噗通跪下,向天叩首。 “拜!” 邱珲乘的嘴角翘起,露出一丝狡诈。摄政王对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属下领命而去。 “二跪!” “拜!” “三跪!” “拜!” 仪式完成,小皇帝起身,静静地等待着。 百姓抬起头,好奇地望向天空,仿佛在期待着一声炸雷,然后倾盆雨下。 然而,晴空万里,烈日骄阳。大家等到晒得冒了油,也不见一片云飘来。 有的百姓再没了耐心,站起来大吼道: “是不是皇帝无德?所以上天才不肯降雨的?” “对,如果皇帝无德,就退位让贤吧!不要再坑害我们了,我们妻儿老小都活不下去了啊!” 摄政王嘴角扬起,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刻,手腕一转,只见他身后冲出二人,举起箭靶,对准起身愤慨陈词的百姓。 “嗖!”箭矢飞出。 如果这两个人死了,百姓就会认为是皇帝为震慑百姓而杀,那么自己推翻昏君继位,也就顺理成章了。 第028章 对你动情 摄政王胜券在握的闭上眼,已经不去看侄子那虔诚而期盼的眼神了。 这个孩子,太嫩了。 生在帝王家,还如此天真,死得不冤。 手染亲族血,太过平常。 “噹!”忽闻一阵轰鸣之声从身后划过,自人群的后方飞来一支长箭,将摄政王府弓箭手的箭矢一穿对二,再画个弧,直接插进了皇帝身后八卦图之中。 两方箭矢的较量发生在电光火石间,百姓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切都结束了。 摄政王脸色青白,怒上心头。 “谁?谁敢在祈雨台公然行凶?” “报!” “报!”一个满身泥巴的皇帝亲卫冲破人群,移动到祈雨台前,跪地叩首大声哭道: “禀陛下!今日陛下祈雨,末将等奉命在河道等候。就在刚刚,王城十六条主干河道,全部出水了!” “轰!”百姓群中清晰听见了这句话,瞬间炸开。 河道有水了?有水了? 可是天没有下雨啊! 大家再没了苛责皇帝的心情,甚至忘了大喊“吾皇圣明”就匆匆飞奔而去。 大家渴望着水源,此刻哪怕跳进水中淹死,也心甘情愿。 小皇帝看着奔走雀跃的百姓,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回想起昨夜立与床前的一人一狼,顿时有了心之神往。 那是个……仙女吧? 摄政王看着片刻间轰然而散的百姓,气得七窍生烟,他心一横,开始进行第二计划。 他站起身,对着身后打了一个手势,大喊一声: “吾乃先帝之子,天命所归,今日拿下献帝,论功行赏!” 这就是赤裸裸的谋朝篡位了。 小皇帝还沉浸在百姓的喜悦之中。 他终于知道什么是快乐了。 让百姓安居乐业,竟然如此快乐。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距离最近的妖道邱珲乘从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对着他的脖子就猛刺了过来。 “嗖!”一支长箭破空而来,虽不及之前那支的力道迅猛,却准确无误地扎入了邱珲乘的手腕之中。 “啊!”匕首郎当落地,邱珲乘疼得龇牙咧嘴。 昨日腿伤未愈,今日手又受伤。 十五十六月圆这两天,果然是太弱了。 人群之后,黄衣少女放下大弓,开心地跳跃起来,紧紧地抱住岁奴。 “师父,你看我是不是天资聪颖?我是不是准极了?” 岁奴欣慰笑道: “果然准极!”她把媛媛往前推了一把,“去吧。皇帝在喊你!” 媛媛也不扭捏,打马飞奔起来。她学着岁奴的样子,瞄准那些围着皇帝的反贼,一箭毙命,箭箭不落空。 邱珲乘已经被拿下,两方对峙之中忽然杀出一袭黄衣神箭手,给当前的局势造成了惊天的扭转。 “拿下反贼摄政王!护驾!”媛媛稚嫩的少女之音铿锵有力,愣了许久的朝臣终于回了神。 “拿下反贼!保护陛下!” 所有观望的武将见今日行动失败,摄政王法师被擒、大势将去,权衡之后当然是马上护驾才是正道。 几个武将纷纷派人到城门堵住摄政王的大军,其余人将摄政王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方才还暧昧不清的局面发生了一边倒的逆转。 皇帝的眼睛却遥遥望着远处一人一狼转身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 他看着眼前的黄衣女子,轻轻问道: “你叫什么?方才那位,是你的什么人?” “回陛下!民女元媛,那位天仙一样的人儿是我的武师父!王屋山的昶九道长是我的文师傅!” 小皇帝笑得清澈见底: “来人!将摄政王拿下者,封侯位!世袭罔替!” “将这妖道关入镇妖塔,择日公开处刑!” “封元媛为我御前女将军,封其师昶九道士为国师。” 一道道命令下去,小皇帝始终冷静沉着。众臣惊讶地发现,昔日唯唯诺诺装痴卖呆的陛下,竟然是这样的风姿? 没有人注意到,此刻陛下眼中的光芒,随着那一人一狼的远去,而渐渐黯淡下来。 …… 元媛被赐了府邸,穿着飒爽的铠甲欢欢喜喜回到小院时,却见只有师父一个人在收拾东西。 “媛媛啊,你有将军府,那皇上有没有说赐给为师一个国师府啊?”老道收拾着药房的药材,絮絮叨叨。 媛媛的脸色煞白,在每个房间里都找了个遍。 出来时快要哭了。 “师父,我武师父和白狼呢?她们去哪儿了?” 老道尴尬地笑笑: “有来就有去嘛!哭什么呢?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她们从哪里来,就要到哪里去!” 媛媛哭着摇头,不敢相信这就是离别! “师父,他们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就不能当面告别吗?为什么?” 她哭得伤心欲绝,心里感觉缺了一大块。 老道摇了摇头,叹气道: “傻孩子,你不会以为,你的武师父岁奴,真是一个凡人吧?为师说过了,她是仙宗神女啊!她的仙骨隐于妖骨之中,只是还没有得到机缘而已。” 媛媛抽噎了两声,惊呆了。 “你也不想想,为何你能短短几天就能学会出神入化的箭法?除了你自身的根骨之外,就是她在你的两手之中注入了她的灵力。你才会如此突飞猛进。这样的人,怎会留在这里呢?” 媛媛低下头,抽噎道: “可是……我和白狼,还没有好好的告别!” 老道又是一声叹气: “那不是狼,那是半妖狼人啊孩子!”老道看着徒弟伤心的样子,不忍再瞒,和盘托出道: “徒儿啊!这修行的半妖若动了凡心,是要半途而废的。他若再留下去,恐怕就会再也走不了了。” 媛媛的心狂跳起来,狠狠揪住老道的胡子,扯得他嗷嗷大叫。 “师父快说,这话什么意思?” 老道无奈说道: “还能是什么意思,他对你动了情了啊!” 媛媛松开师父府胡子,泪水终于开了闸,奔涌而出。 她终于知道了。 她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牵肠挂肚,辗转反侧。 她终于知道自己梦里常常出现的少年,究竟是谁了。 原来是他。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央求道: “师父,求您,让我再见他一面吧!求您了!” 第029章 华仙宫 岁奴看着井口被封死的枯井,又看了看站立一旁拘谨得一直在抠手的小皇帝。 她嫣然一笑: “这是何意?” 小皇帝脸红道: “当日多谢你将泉眼告知,并引至河道。请问,何时能降下雨水?” 岁奴道: “邱珲乘,乃旱魅!他在哪里,哪里就有旱情。必须断头分而葬之,才能彻底解了旱情。” 小皇帝点点头: “竟和母后宫中仙师所说一样!多谢!” 岁奴提醒道: “你需修书一封,禀明妖道惑世的危害,然后在祭天之日焚之。以求上达天听。” “朕……我记住了。” 岁奴笑道: “那就请陛下将枯井打开?” 小皇帝脸红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说: “母后说,只要封死仙人回乡的路途,我就可以留下你。我……我想问你,可愿……可愿与我为后?” 岁奴笑着,向前一步: “一则,我不是仙人,我是妖;二则,我不会留下,我还有我的使命和家园。那么如果我不留下,陛下是选择放,还是留?” 小皇帝赶忙摆手: “我不会强迫你!我只是……想和你多说说话!你……你贵姓?” 岁奴无奈笑道: “家父,姓华!” 他暗暗记在心中。又知岁奴心意已决,再也没了其他的话题可聊。 便命人将将钉死的井口打开。 仍是心中有些不舍,他喏喏说道: “你……还会再来吗?” 岁奴想了想,认真道: “若有机缘,自会再相见的。” 失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丝的笑容,他心下宽道: “好!” 岁奴带着周君北,正要跳入井中,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急促马蹄声。 “师父、白狼!等一下!” 马儿还未到跟前,媛媛已经跳下来。 只余一个干巴巴的老道在马上摇摇欲坠。 “参啊……参见陛下!臣……啊臣下不来……” 有眼力见的亲卫直接勒停了马匹,将国师放了下来。 周君北一见媛媛,马上双耳赤红,赶忙躲到岁奴身后。 媛媛站在原地,幽怨的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周君北怂得将头压得很低,一言不发。 岁奴笑道: “媛媛,不能坦然面对的,只有心之所向。你要理解他的苦衷。” 媛媛红肿着眼睛,将头上的簪子取下,走到周君北面前: “我心悦你,我愿等你。你可心悦我么?” 周君北的心咚咚跳跃,忍不住伸出手去,在触碰到簪子之前,又烫手般收了回来。 “在你有生之年,我可能都不会再回来。我会误了你一生。”他低沉的声音,夹杂着隐忍的克制。 媛媛哭道: “我不管!若你今生回,我便今生嫁!若你三百年不回,那我便来生嫁!今日我只问你!是否心悦我么?” 周君北的眼圈泛红,看向岁奴。 “少主……我……” 岁奴笑着说: “三生之约,并非传说。” 周君北心一横,一把抓住簪子,紧紧攥在手中,却羞得满脸通红,一跃跳入枯井之中。 媛媛冲着井中大喊: “我会一直等你的!” 岁奴擦去她的泪水,翻身跃入井中,众人只觉眼前一晃,再也没了仙女的影子。 小皇帝看着自己的女将军竟然如此大胆示爱,忽然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在未来的数年之中,他反复后悔,自己为何当时不再炽烈一些,大胆地求一个三生之约呢? 这个遗憾,成了他执政四十五年中,最难过的坎。 他怅然若失,问国师道: “我若为她建一座宫殿,她还会再来吗?” 然后,他就真的建了一座宫殿。 取名为: “华仙宫。” 在未来多年,皇宫中有妃有嫔,却唯独没有皇后。 王城之中流传着多个版本。 有说,陛下的原配皇后病逝,而陛下深情不肯再立她人,故导致后位虚悬。 也有说,陛下的皇后是一位仙人,功德圆满之后,回天宫去了。 不管怎么说,本朝的皇后之位,无人问鼎。 只有百官知道,每年的冬天,陛下都会命人准备大量的米面肉食,用浇筑的铁桶封好,塞入枯井下的洞口之中。 一年一次,从未忘过。 …… 狂风裹着暴雪呼啸而至。 雪原上又迎来了一个雪季。 天不亮,雪原就被一阵痛呼声打破了寂静。 随即,大家都知道了,禾筝教头的妻子,小鳝娘,就要生产了。 索桂国师从容地消毒着器具。 禾筝教头将脑袋卡在门缝里,焦急问道: “国师,少主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索桂淡定道: “我已经感受到少主的气息,她就快要到了。” 禾筝已经是第几百次问了。 他马上跑到雪原上,任暴风雪打在自己的身上。他遥遥望着雪山的方向,急切地盼着少主的归来。 此时的岁奴,已经感受到了小鳝娘临盆的血腥气。 她看着眼前满脸毛发、两手化成爪子的周君北,叹气问道: “可后悔?” 周君北浑身颤抖着,疼痛遍布四肢百骸。 “不后悔!” 岁奴点点头,感慨道: “常理来说,你开了根泉,破了妖藤之境,下一步是要先开天眼的。没想到,却是情劫先到了。” 周君北忍住疼痛,虚弱道: “少主,雪原苦,我们族人尚可长生不死;人间苦,那是真的饿殍遍野。少主,天当有悲悯之心,为何天宫如此冷漠?” 岁奴看着他: “人间苦,有前世的因果,也有今世的命运。但,你说的对,终究是高位者的不作为罢了。” 她对身后的灵童们说道: “你们照顾他片刻,我要去接生了。” 说完,她走出洞穴,闯入茫茫的雪幕之中。 “少主!”禾筝看见少主飞奔而来,激动得都变了腔调: “少主,我娘子快要生了啊!” 岁奴来不及说话,一阵风般冲进了产妇的房间。 索桂国师笑道: “少主,老臣想给你打打下手,也试一试这神奇的医术。” 岁奴喘着粗气,点点头。 “国师一起来。” 族人们不惧风雪,两手吞进袖子里,都站在院子里急切地盼望着。 二人在房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忽然,房门被重重擂响。 索桂国师吼道: “胡闹什么?” “国师,不好了不好了,来了好多天兵天将啊!” 第030章 无忧 “天兵天将?”索桂国师想到少主私入凡尘之事。 手猛地抖了一下。 岁奴一把握住她的手: “不要抖,缝针的时候要稳。外面的所有事,都排在这件事之后。” 索桂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再次专心缝起针来。 不远处的国主府前,巧枫大将军已经带兵摆出了阵法。 全族的男人都拿起了武器,就站在军队之后。 如果军队倒下了,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冲上去。 天兵天将高贵神仙又如何? 谁也不能伤我雪原妇孺。 禾筝教头焦急地在自家门外走来走去,却不敢再催。 岁奴此时已经拿起银针,在刚刚出生的婴儿的足跟,刺了一下,挤出两滴血来。 生出好一会儿没有动静的大头娃娃,终于吃痛,“哇”地一声哭出来。 哭声嘹亮而中气十足,仿佛在向六界告知: 我来了。 禾筝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多谢少主!”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个孩子盼了几百年,如今得偿所愿,怎能不激动! 岁奴净手,交代国师处理娃娃的后续,打开门走了出来。 看着满天的飞雪扑面而来,岁奴有一种恍惚之感。 今日一战,迟早要来。 她迈开长腿,大步行至军队之前。 巧枫将军急道: “少主,您请快快回避。这次不比从前。天宫四大将领都来了。还……还带了绞妖锁来。” 岁奴没有点头,而是小声说道: “我刚才回来之前,在灵根谷底打了结界。三天之后会自动解开。灵童,一定要保护好。” “……是,可是您……” “还有,派人通知大供奉,她的职责就是守护好族人妇幼。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可以忘记这一点。贸然应战,就是违命!” 巧枫压下心中的气闷,沉声道: “是!” 话音落下,岁奴迎风而上,驻足在军队之前。 “请问诸位仙君,来到雪原所为何事?” 领头的天将冷峻威严,大声道: “大胆半妖,竟然擅闯人界,还敢干预人间之事。现将你捉上天宫,受审!” 岁奴笑道: “人间供奉的是天宫神君,那么人间祸乱之事,本应神君来管。可是为何,大旱两年饿殍遍野却没有神仙去管呢?” “大胆!竟然妄议上神!” 岁奴冷笑: “上神?又有什么可尊贵的。玩忽职守,本就该受罚。若九重天管了这事,又怎会轮的到我管呢? 请问仙君,这位人界的分管神,你们罚过了吗?”她看着眼前故作姿态的天宫众人,并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只要被称之为神,称之为仙,就可以永享尊贵?就可以不用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就可以枉顾人间性命? 既然你不管他们死活,又为何要求他们拜你敬你供奉你?” 岁奴将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 方才走过来时,族人对仙界来使那种敬畏而卑微的眼神,深深刺痛了她。 她要让所有的雪原族人知道,他们,并不比这些神仙低下。只是生而不同,便有了阶级。 若是不打破这种卑微,即便是今天拼杀起来,大家也是带着一种必死的悲壮。而并非平等的较量。 岁奴站在风雪之中昂然而立,高声说道: “我不知道奴丘雪原的名字是谁取的,到底为何我雪原中人就一定是六界中最卑微的物种。但是今天,我要告知天地炎黄,从今日起,奴丘雪原没有了。 我们的家,叫无忧雪原。我希望我的族人,可以无忧无虑地生活。” 巧枫大将军手握玄铁枪,眼睛瞬间泛红。身后的兵士都仿佛被大风吹迷了双眸,个个都红了眼眶。 军队身后的百姓,逐渐把自己佝偻的背,挺得直直的。 “无忧雪原!” “无忧雪原!” 所有的族人都挺起了胸膛,所有的眼里开始折射着无畏的光芒。 这一刻,岁奴笑了。 天降手持兵器,鄙夷道: “那你们不愿为奴,为何历代雪原国主的名字都有一个奴字?” 岁奴心无畏惧,话语铿锵: “祖母教导我的父亲,我们国主唤为奴,是要时刻牢记,国主府里住着的,不是高高在上的王,而是雪原之奴,是族人的前卒,是族人的城墙和依靠! 此奴,当得。” 天将哑口无言,却彻底被激怒,举起绞妖锁。大喊一声: “奉天后令,将雪原妖众打入零丁洋处死!将这个妖女抓住,带到天宫受审。” 巧枫大将军再忍无可忍,怒吼道: “布阵!” “困!” 天宫的军队诸人,都鄙夷地看着这群身穿兽皮衣衫褴褛的半妖贱民。 “就这、也叫阵法?” 天兵口号冲天,两方兵士很快缠斗在一起。 巧枫大将军看准对着岁奴下重手的方脸天将,耍起玄铁枪就冲了上去。 这方脸天将名唤华阔,是天君座下大将之一。 巧枫与华阔战力相当,兵器擦出漫天的火花。三百回合内,竟然不分上下。 方脸天将感受着虎口传来的剧痛,轻蔑的神色顿时化为震惊。 这个半妖大汉,枪下的力道竟然如大山压顶般厚沉。每出一招都在意料之外,竟让自己只能有防守之力。 华阔步步后退,脸色苍白。 那种无处下手的挫败感,顷刻间爬上他的心头。 轻敌的下场,就是节节败退。 此四名大将是当年战神座下副将,华幅、华员、华辽、华阔。在天宫战力锐不可当。 但今日,除了华阔之外…… 华幅是四将之首,在天宫最有希望接替战神之位。但今日却被这半妖小国的女国主逼到了小山丘之下,退无可退。 岁奴自从被瘟神打了毒掌又被药王洗髓之后,战力更胜从前。 只见她将华幅逼到墙角,一脚飞起踢掉他的兵器,随即长腿一扫直接将他夯在了雪地里。砸起一阵雪雾。 “砰!” 而华员此刻被一条绿色的巨蟒紧紧盘住,手中兵器早已不知丢在了哪里,他脸色通红发紫,感觉整个身体的血液都被挤上了头顶。 什么斩妖诀、御妖笛,都使不出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半妖小国,竟然有这么强悍的修行者。 堂堂天宫四将,竟然半个时辰都不到,就折在了这里。 华辽……华辽去了哪里? 他在意识模糊之前,在想,华辽……是不是去搬救兵了? 第031章 药王骨 华幅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今日受此大辱,实在没有了颜面。 若说几位将领是大战了几百个回合之后才力竭被俘,那天兵们可以说是直接被打懵了。 奉命而来时,他们觉得,武器与战甲的精良,天兵足以给这群半妖以毁灭性的打击。今日之战,不需多时便可告终。 而现在…… 看着眼前的半妖族人变幻着不同的阵法,这阵法看似零散,竟然无法冲散。坚不可摧。 而陆陆续续的,有的天兵直接被生擒,捆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套里捡鱼一般,所有的天兵最后都被捆了起来,丢在了在了雪原上。 雪原上在上演着这样的画面: 一群身穿皮袄踩着长靴的半妖兽人,将一群身着银色战甲威风凛凛的天兵分而击之,捆成了粽子。 小龙海升躲在柴垛后面,头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他嘴里嚼着一根熏肉条,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战争。 “哼!太弱了。这天宫……不行呢!” 海升感慨得直摇头,想当初他在山海时,对天界的神兵那是多么的敬畏,哼!现在看来,都是一群小猪仔么。 小龙笑得眼睛眯缝着,嘴里吧嗒得香甜。 岁奴姐姐如此厉害,没有用九王弓也能打败天宫大将呢! “都是吃豆渣掺屁长大的吧。”他学着岁奴的话嘲笑了一句,手里的肉条吃完了,他准备再回去拿上一条。 一转身,却发现身前站着一个身着银甲面目狰狞的天神。 小龙警惕起来,心里暗暗吃惊,自己如此警觉的触感竟然没有感受到他的存在。 脸上却露出无辜的神色,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笑道: “你是谁呀?找我有事吗?” 华辽冷笑一声,一把将他揪起。 “小水龙,装的挺像!” 华辽举起海升,狠狠往地上一摔。 海升化为人形修炼,也不过是个孩子,在体力上怎么可能及得过天神大将。 此时被狠狠一摔,虽然有厚厚的积雪做铺垫,海升还是猛吐了一口鲜血。 华辽揪住他的领子,对着打斗的场中大吼一声: “都给我住手!”他提着海升,大步走上前,将手中长刀置于他的后颈之处。 看着被随手扔做一堆的天兵,还有三个被打到吐血的同僚,华辽心里是震惊的。 他几乎是没有出战的机会,就全军覆没了。 在这样一个贫瘠的国度里生活,却还是让半妖修炼出了御敌的法门。原来,天宫一直都是看低了这雪原。 “岁奴国主,这是你雪原的客人吧?如果我现在用刀挑了他的后颈,抽出他的龙筋,你觉得是不是有些残忍呢?” 岁奴看见海升被俘,立刻向族人的方向递去一记眼刀。 站在军队身后准备替补的族中男人们,看见少主的眼刀,都吓坏了。 少主从来是温和而宽容的,今天这样狠厉,必是失望透顶。 大家的心狠狠地揪起来,都在自责为什么没有看顾好海升,怎么会让他跑出来了呢? 岁奴扯起华幅,一步步走进战场中央,另外两个将领也被押过来。 “岁奴姐姐,不要管我,”海升大叫道: “我叔叔是山海水君,连天君都要给几分颜面的。他不敢抽我的筋的。 是我不好,是我拖了你的后腿了。我不该跑出来看热闹的。”海升悔恨地流下了泪水。 华辽看着一败涂地的局面,心中不断权衡着。 若此行大败而归,天后的脾气,必然要处死将领。 所以,这一战,不能败。 山海水君,他已经顾不上了。 牙一咬,他手起刀落,在海升的后颈割了一道口子。 “啊!”海升命门大开,顿时疼得惨叫起来。 他这一声叫,岁奴浑身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手捏着华幅脖子的手渐渐收紧。 华辽犹豫了片刻,还是咬牙用手揪住了海升的龙筋露出的一头。 “不、不……啊……”海升剧烈地扭动起来,疼得声音都在颤抖。 “住手!”岁奴血丝布满眼睛,话音从牙缝里蹦出来: “你在下手之前,请权衡清楚,若你真的揪了这根龙筋。那么,今日来的一百二十天兵,和四位天将,都会给他陪葬!” 岁奴的手用力收紧,已经能够听见华幅大将的喉骨在咔吧作响。 “如果你不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华辽沉默一瞬,大声道: “你们是半妖种族,本就低贱,为何非要在六界中求个地位? 就呆在这里长生不老不是很好?为何非要与天斗法呢?若你……能自裁或者束手就擒,我愿放你族人一条生路。” 岁奴冷冷一笑: “种族低贱?你高贵吗? 别以为升仙做了天神就忘了本,你本凡界高祖宫中浣衣局婢女所生,后在皇室受到排挤所以修道,最终飞升。” “按你所说,你也是低贱的了?” 华辽大惊,自己飞升之前的事并没有人知道。 这个女人如何知道? 岁奴脸色道: “若你放过海升,我便放你们安全离开。不伤一毫。否则……我不介意走同归于尽的法子。” “我们整个雪原已经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不妨看看,谁输得起。” 岁奴的话让华辽很是震惊。 如果真的揪了龙筋,今天,所有天兵天将的筋都会被抽出来。 眼前这个狠女人,绝对做的到。 华辽抬头看了看风雪交加的天气,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两难之中。 最后,他声音沙哑道: “好!如你所说。” “一、二、三,”双方一起放手。 三位天将伤势过重,直接瘫在了雪地里。而海升憋着一股劲儿跑过来,直接抱住岁奴的手就哭了。没几声,就晕了过去。 看着一瘸一拐的天兵们被解绑重新列队,华辽心里满满的挫败感。 回到天宫之后,将继续面临天后的严刑拷问。 办事不力而被杀头的,天宫又不是没有先例。司雨星君就是因为向水君传达错了一个数字,导致降雨量小了。 所以就被判处了斩刑,而行刑前却死在了暮霭天牢中。 就在巧枫将军将海升递给国师的时候,整个雪原掀起了一阵剧烈的狂风。 这风声呼号却规律。 岁奴听见一个若有若无的呼唤声,还十分熟悉。 “师父的骨哨?”岁奴回首望着声音吹来的方向,果然是玹妃墓所在的采水崖方向。 第032章 绞妖锁 岁奴听着这骨哨声,眼神忽然变得迷惘,心中也生出了悲怆之感。 在她的眼前,竟然呈现了另外一种场景: 天兵天将大败而归,整个雪原弹额欢庆。 但是,不久之后,九重天上派下了两大护法,两万天兵,和瑶池上古神兽,来到了雪原。 残肢……堆成小丘的血肉残肢。 鲜血,无边无际的血海…… 整个雪原染成了刺目的红。 牛大叔的角被生生掰下,活活痛死。 国师索桂为了保护妇孺被天宫护法大神砍下了头颅。 巧枫大将军身中数箭,死在了冰面上…… 她看见雪原刚刚出生的几十个胖娃娃一股脑被扔进了熊熊的烈火之中…… 岁奴还看见,巧夫人抱着儿子巧山,奔波逃命,身后紧紧追着一只独角巨兽,巧山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搂着母亲的脖子。 终于,巧夫人力竭倒下,在倒下的一瞬间,猛地将儿子扔出去,大喊道: “山儿,跑!跑!活下去……” “娘!”巧山不肯走,小小的身子用力爬到母亲身边,再次紧紧地抱住娘亲。 终于,巨兽追上了母子俩,张开如小屋般巨大的血口,将母子二人一口吞下。 鲜血从巨兽的嘴边流下,它迈着步子转身离去。 …… 岁奴的眼睛湿润了。 她忽然明白了师父想传递给她的意思。 纵然今日雪原大捷,能够震慑天界。 那又如何? 雪原不过是弹丸之地,一群只有蛮力没有法力的半妖,能够战胜数不胜数的天兵天将,和高阶大神吗? 天后的瑶池里,住着六只上古神兽,每一只都足以屠尽雪原所有人。 如果天后真的力排众议,私自放出神兽呢? 到那时,雪原将没有任何的还手之力,从此将不复存在。 想到这里,岁奴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终究,等级和强权,是哪个世界都无法逾越的鸿沟。 看着四位重伤的天将带着伤兵准备离开,岁奴大声道: “华幅神君请留步!借一步说话。” 华幅捂着胸口,缓缓转过身,一步步挪到岁奴身前,虚弱道: “岁奴国主,反悔了吗?是想把我们都留在这儿吗?”岁奴拱手一礼: “请问神君,上峰的命令,是让你们今日就灭了我雪原吗?” 华幅看了一眼华辽,点点头。 “没错。” “那今日诸位惨败而归,会有什么样的惩罚?” “除了死,便是囚。” 岁奴点点头。 “那神君可愿与我做一个交换?能让诸位此行回去有个交代,不会被罚的交换。” 华幅瞳孔一缩: “如何交换?” 岁奴拿出一张羊皮: “只要华幅神君能够在此起誓,回到天宫之后,对天后回禀时说:雪原半妖战力薄弱,胆小如鼠,并不足以为患,不值得大动干戈去剿灭。” 岁奴看着他: “你需向天后禀明,雪原虽有新生儿出生,但并无灵根,都是肉体凡胎,活不过百年。不足以为惧。为彰显天后仁德,不如任其自生自灭的好。” 索桂国师抱着海升,站在不远处,早已泪雨滂沱。 她紧紧咬着下唇,已然猜到少主接下来要说的话。 药王的骨哨声,作为一名巫医,她,听懂了。 华幅忍着胸口的剧痛,皱眉问道: “那么,要我如此回禀,岁奴国主以什么来交换?” 岁奴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子民。 他们勤劳勇敢,爱戴自己。甚至愿意为了自己去死。 他们是父亲托付给自己的族人。 她眼含热泪,缓缓说道: “我今日束手就擒,随你上天宫受审。你们擒王而归,算是大捷。你们所有人,可活。” “不!”禾筝教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牙呲欲裂: “少主,就算同归于尽,就算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我也绝不会同意向那天族妥协,少主,不可以!” 巧枫大将军却和索桂国师一样,已然懂了少主的忧虑和良苦用心。纵然手中玄铁枪捏得变了形,他也忍住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岁奴死死盯着华幅的眼睛: “神君,是否愿意做这个交换?” 华幅身后,所有的天兵瞬间跪下,带着对生的渴求: “求将军留末将一命!” 华幅闭上眼睛,心中震撼非常。 一个半妖国主,武力强悍,可敌天将。却竟心怀子民,为给子民求得一线生机,甘愿赴死。 这样的种族,怎么会是贱民呢? 这样战力强悍的种族,又怎可能甘为人下呢? 岁奴国主分析的很对,天兵不战而输,接下来天后对雪原的报复,将是疯狂的、不计代价的……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恭敬。 他站直了身体,对岁奴说: “多谢国主救命之恩!我代表身后的诸位将领,感恩成全。” 岁奴微微一笑,拿出羊皮: “请神君起誓吧!” 华幅伸出自己的左手,用枪头在手掌当中狠狠一划,鲜血喷出。 他将手印在羊皮上,沉声说道: “今日我与岁奴国主相约,她随我回天宫受审,我将为雪原在天后面前斡旋。若不能保住半妖一族的性命,我华幅,元神爆裂而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在他身后,此行同来的天兵天将纷纷拜倒,高呼: “谢将军!谢国主!” 岁奴闭上眼,终于安心了。 而她身后,却是一片悲怒之声: “少主!” 雪原上,哗哗跪倒一片。 巧枫将军,一虬髯大汉,生死关头没有眨过眼,此刻却哭得不成人形。 在族人身后的不远处,秋四怀中抱着幼小的女儿,眼里折射着仇恨的光芒。她哑着嗓子对身后的女人们说道: “大家记住了,这一切,都因为我们不够强,不够狠!” 女人们有的挺着肚子,有的抱着孩子,有的紧紧攥着拳头,皆咬牙切齿,恨如头醋。 她们所爱戴的,亲爱的少主,即将为了这雪原,把自己送到那死不见骨头的暮霭天牢去。 她们怎能不恨? 这种恨意在大供奉的提醒之下,逐渐爬遍了她们的四肢百骸。 岁奴将羊皮递给索桂国师,笑着说: “国师对剖腹取子,可清楚了?” 索桂国师含泪点头: “臣可保母子平安。” 岁奴看了一眼她怀中的海升,轻声道: “派人将他送回山海,不要留在这里了。” “是,少主。” 岁奴看着族人,千言万语,却梗在了喉咙,只得转身对华幅道: “神君,上绞妖锁吧!” 第033章 兽化 大雪,还在下着。 哭嚎的风,像是在悲鸣。 看着少主甘为阶下囚,被天兵带走。所有的雪原族人,都跪在雪地里,仰天长啸,悲恸高哭。 索桂国师抱着海升,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忽然,秋四大喊一声: “国师!怎么回事,族人怎么逐渐开始兽化了?” 国师赶忙起身,将海升交给巧枫大将军。跑到正在兽化的族人面前,搭脉查看。 并无异常。 可是半妖兽化,除非是…… 索桂想到一个可能,随即心中巨震。 在她发呆的功夫,兽化的族人越来越多,雪原上除了修为高深的几位长老,连邱罗小将都兽化成了猫头鹰的原身。 过了半个时辰,抱着孩子的小鳝娘兽化成一条大鳝匍匐在地上,孩子跌落在雪中扑腾着。 巧枫大将军感觉到自己的尾骨发痒,尾巴正在蠢蠢欲动,似乎要生长出来。 秋四赶紧一一将孩子送回房内,又快速跑出门来。 此刻的雪原上,满地的野兽珍禽,仿佛回到了上古时代的深山老林之中。 所有的族人,全部都兽化了。 她跑到索桂国师面前,急道: “国师,快想想办法啊!这……这是怎么回事?” 索桂国师握住她的手,平静地说: “大供奉可知道,为何多年以来,我们雪原之上,只出了十八位灵童吗?” 秋四摇头: “并不知。” 索桂苦笑道: “因为这些灵童,都是被杀了父母,又丢到这雪原上的。 他们无一例外,亲眼目睹了父母被杀的过程,甚至被父母之血溅在了身上。所以,在来到雪原之前,他们的亲根就断了。 这样的孩子,有悲愤执念。只要经过修炼,开了根泉,就可以修行成仙。” 索桂国师看着满地的族人,哽咽说道: “而我们的族人,亲根尚在,是开不了根泉的。空有一身蛮力和不死灵根。” 秋四顿时明白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索桂国师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们今日亲眼见到至亲的少主,自己的王,就这样被人捆住带走,甚至可能再无生还的可能,心中之绝望仇恨,与父母被残忍杀害,无异。” 秋四颤抖着说道:“国师是说,大家……已经打开了捆住灵根的那根绳子?这样是不是说,以后全族都和灵童一起,能够修炼了?” 索桂点点头,“此时,大家武力尽失,没了自保能力。只有辛苦大供奉,未来几天,随我一起,为族人护法!” 秋四喜极而泣,豪迈道: “是!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谁靠近我们雪原分毫!” 大雪还在下着,没有停下的意思。 雪原的雪季,常常是不分昼夜的下着,甚至会堵住门户,甚至会遮住灵根谷的入口。 灵根谷内,周君北站在结界之前背手而立,他的指甲嵌进肉里,却丝毫没有痛感。 这是少主回族之前设的结界。 少主竟然,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什么事,做了万全的准备。 站在谷底,看着少主被押着消失在天际,周君北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崩塌了。 “都怪我……”他无数次地自责,却也无济于事。 如果哦不是自己急于求成,险些走火入魔;如果不是自己心智不坚,为凡间美色所惑,少主怎么会被天界捉走? 少主设这结界,无非想着,就算雪原全军覆没,也要保存这一批灵童的性命。 少主曾问他:“后悔吗?” 他现在想说,后悔了。 置于险境的,永远只有少主啊! 他蹲在地上,又一次痛哭失声。 狂风怒号,忽有一阵空灵的乐曲声从风中传递而来。所有的灵童都听见了,大家纷纷走出洞穴,来到结界之前。听着这空灵悦耳的乐曲声,都不知其来源。 难道族中出了什么事? 就在此时,周君北感觉眉心发痒,发热,而他已顾不得了。 他要尝试冲破结界,回部落上去看看。 所有的灵童席地而坐,围成一个圆。大家用尽所有灵力,打在结界的同一个点上。 失败了。 周君北再次闭上眼睛回想着仙书中的法门。 随着神识的游走,他周身的经脉开始运转起来,然后,他出其不意猛出一掌。 又失败了。 这…… 少主为何用这样的结界? 他越发担心族人,心里更加焦虑不安起来。 少主的用意是什么呢? 未来的几天,他都尝试了多种方法,但无济于事。而每天的乐曲声都在不断传来,雪却渐渐停了。 忽然有一天,所有灵童听见“砰”地声,等到大家跑出洞外,惊奇地发现,结界破掉了。 大家喜出望外,纷纷狂奔而出,朝着部落的方向跑去。 远远地,大家看到炊烟袅袅,还闻到了饭菜的香气。有的人在祭台前打扫,有的人在将柴砍碎。 在夕阳下,整个部落安静而祥和。 周君北冲进巫医殿,看见索桂国师正在给一只兔子喂食。 “国师大人,我听见族中传出古乐之声,哎?您这是……” 索桂竖起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等到把兔子喂饱,看着小家伙睡去了。她才站起身。 “君北,你知这是谁吗?” “是谁?” “这是小乔。” 周君北长大了嘴巴,“她怎会?” 索桂笑着说: “你们回来时看到的族人,已经完成了根骨重塑,现在,他们的灵根也可以去灵根谷修仙了。古乐之声,是骨乐。” 周君北喜出望外,激动地不能自已: “当真?” 索桂国师点点头,叹了一口气: “只有小乔,灵根太弱,又伤心过度。至今无法再次恢复人形,只有慢慢照顾她,不要给她太大的包袱。” 她抬起头,看着身高越发威猛的周君北,又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九王弓,悲恸道: “不知少主,现在怎么样了。” …… 天宫。 暮霭天牢内。 岁奴盘腿而坐,闭着眼睛。 她怀中的羽衣散发着热量,即使身处寒水牢中,她也并未感觉到寒冷。 没想到,此时此刻,竟是庄可吾的羽衣救了她。 寒水牢能牢牢锁住妖力,在这里,岁奴是浑身无力的,甚至,连挪动一下都要气喘吁吁。 不知静坐了多久,从天牢的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由远及近。 岁奴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一身华服妆容精致的美妇站在牢门口,目光不善。 岁奴开口道: “想必,这就是天后娘娘了吧?我终于,可以当面问你一个问题了。 你处心积虑要我半妖一族断子绝孙、全族覆灭,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第034章 烈焰之水 为了什么呢? 当天后看见岁奴这张脸的时候,她就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蹲下身,狠狠地盯着岁奴的脸,恨不得将这张脸千刀万剐。 胸中郁结,她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终于使自己平息下来。 “你和你的母亲,居然生得一模一样!都一样的下贱!” 岁奴冷冷地看着她: “你最好杀了我。 否则,我会让你的这句话付出代价。” “呵呵,好大的口气。”天后缓缓地站起身,面色扭曲着: “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你了。来人!上刑!” 两名仙娥袅袅而来,捧着两瓮液体放到地上,将牢门打开。 一人上去牢牢地锁住岁奴的两手,并将她的眼皮撑开。另一人用长柄勺从瓮里舀出水来,缓缓倒在岁奴的眼睛里。 “嗯……”岁奴剧痛,闷哼一声,浑身颤栗扭动起来。 这不是水,这是麒麟的口涎。 火麒麟的口涎是烈焰之水。 瞬间,岁奴的两眼冒出一阵白烟,上半边脸,顿时黑红一片。整个天牢里弥漫着一阵焦糊的味道。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连一句讨饶也无。 虽是在寒水牢中,她却疼得浸湿了衣衫。 天后没想到她竟然是个硬骨头。连一句痛呼求饶都没有。 “哦?看来,还是不够重。” 小仙娥听到命令,有些于心不忍,但想到天后的脾气,又不敢不遵,只好再次舀起一勺,倒在了岁奴的脸上。 “……” 岁奴忍着面部的剧烈火烧之感,疼得抽搐起来。 而她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将牙关咬得死死的,一丝求饶也无。 没有见到簌月的女儿跪在自己面前俯首称臣,苦苦求饶的场面。天后心中甚是不快。 看到岁奴的样子,她嘲讽道: “簌月,你死得太早了些?哈哈哈……你的女儿,已经丑得不能看了。” 岁奴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天后却望着虚空,开始自言自语: “我这么多年,最恨两个女人。她们都在不同阶段占据着我丈夫的心神,让他的心里再也盛不下我。而你,”天后从牙缝里蹦出字来: “你就是其中一个贱人的女儿!你说,我为何不能杀了你?” 岁奴嘴角轻扬,似嘲,似讽。 “你不必抹黑我娘,我娘和我爹伉俪情深,从未有过其他的男人。” 天后最听不得别人说“伉俪情深”四个字,这四个字仿佛是刺,就直接扎进她的心中。 “哼哼!这个贱人,当年一心想取我而代之,入主瑶池宫。那是因为我凤凰一族不答应,她才灰溜溜地离开了。否则,你以为她会随便找个人嫁了吗?” 岁奴两眼不能视,听到她如此癫狂的言辞,丝毫没有了争论的欲望。 这个女人看不清自己,多说无益。 天后还在自顾自地说着: “我原以为,赶走了簌月,他就会好好爱我,多看我一眼。 可是没想到,走了个簌月,又来了个玹姬。那时天君刚刚登基,这个女人竟然那样大胆放荡,直接就和天君厮混在一起。” 说到这里,只听“啪啪”两声! 天后捂住自己的脸,茫然四顾: “谁!谁敢打本宫?” 身后的仙娥立刻将天后围起来,四处查看。 岁奴看着天后眼前的一道虚影,嘲讽道: “天后娘娘是上神修为,难道,看不见自己的往世冤亲?” 天后脸色惨白,狠狠道: “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在装神弄鬼,小心本宫灭了你!” “啪啪!”又是两个巴掌打来,这次打得更重。天后的嘴角直接溢出了血迹。 不知想到了什么陈年往事,天后的脸色终于变了,她捂着脸往外跑,大喊道: “马上让瘟神来见我,马上!” …… 天后狼狈而去,岁奴有些惊诧。 方才初见时天后的额心一条红色悬针印记,就已经说明她早已荣升上神之位。而她为何看不见庄可言的元神呢? “你胆子不小么!”岁奴哑然失笑,“在她的地盘上,你敢这么放肆!不过上了天宫,你好像能自由些了。” 庄可言沉默半晌,沙哑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 岁奴有些虚弱,摇摇头: “你还是回玉佩里休息吧,这寒水牢里总让人浑身无力,丝毫提不起精神。我的脸已经毁了。不知这个女人,还会用什么法子折磨我。” 庄可言心中剧痛,语气里充满了心疼: “你为何要胡闹!为何不等我从零丁洋回来?我说过我是去找办法的。哪怕你拖些时日也可以等我回来啊! 你以为这寒水牢的积水就是水吗?这是化神丹的原液!在这里呆下去,不出百日,你就是大罗神仙,也会化为一滩脓水。烟消云散。” 岁奴恍然。自嘲道: “那看来,我真是死定了呢!” …… “哇呕!”庄可吾扒在床沿,再次吐出一口鲜血,直接吐在了哥哥司印神君的靴子上。 司印神君吓了一跳,急道: “七弟,你怎么会虚弱成这样?药王没有看诊吗?” 庄可吾没回答他的话,一把抓住哥哥的手: “大哥刚刚说什么,母后去哪里捉了人来?” 司印神君有点儿疑惑弟弟的反应,但还是重复道: “母后派幅员辽阔四将,带着天兵,去了奴丘雪原,将半妖的部落首领捉了来。不日将问斩。” 庄可吾急得喉咙“嗬嗬”作响。 她怎么那么傻,我不是留了羽衣给她吗? 她为什么不拿来御敌呢? 想到自己的担忧终于变成了事实,庄可吾又是喉头一甜,“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司印神君觉得弟弟的状态根本不像是病了,他吩咐小仙童照顾好七皇子,自己朝着天君的勤政殿跑去。 勤政殿中,仙雾缭绕,天君正在接待妖王黑宸。 黑宸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茶果点心,嗤笑道: “君上,你是不是搞错了,我黑宸往返天宫数次,何曾受到这种礼遇?受宠若惊啊!” 天君有些尴尬,站起身,走到妖王面前,竟然拱手一礼。 “黑宸君,从前我们多有误会,今日你来了正好,我们不如把话说开,尽释前嫌可好?” 黑宸笑着摇摇头: “君上,你这样折煞我,我倒不好开口说我今天来的目的了。那我还是先回去吧。”说完,起身将袖子甩到身后,抬脚准备往外走。 天君紧赶几步,将他拦下。 “黑宸君有什么事,只要寡人能办到的,绝不推辞。”姿态放得低得不能再低。 黑宸看着天君,半晌说道: “天君的暮霭天牢中,关着一个妖族小丫头。那是我的人,我想把她带走。不知,是否可以?” 第035章 蛰席而卧 天君正欲再问细节,却被疾冲进来的司印神君打断。 “父君,不好了,七弟似乎生了重病,却看不出缘由。请父君去看看吧!” 天君心疼儿子,又不想就这么把妖王放走。 他还有很多话要问他。 他犹疑片刻道: “不如这样,黑宸君要的人,寡人给你。但是请你留下一起吃个酒再走,你不会推辞吧?” 黑宸背在身后的手收缩蜷起,又缓缓放开。 “好!今晚我们,把酒叙旧。说说几千年前的往事。” 天君这才放心而去。 小仙童得了命令,对黑宸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前面带路。往暮霭天牢的方向而去。 …… 走在天宫的砖石路上,黑宸的面色阴沉。 他很后悔,上次没有直接到雪原上去见岁奴一面。 前几日,他感受到留在雪原上的相思草有枯萎的迹象,他便知岁奴已然遇险。 他没想到,天后竟然疯狂到连小辈都不放过。 天宫上神竟是如此的虚伪和不堪。 将姐姐一家逼至雪原隐姓埋名,将自己逼到生了反叛之心。 若非得知姐姐还有后代留存于世的消息,恐怕此刻,他早已带着整个妖族杀上九重天了。 华鸳岁,多好听的名字啊! 想到要见到自己的外甥女,他不自觉地清了清嗓子,还理了理身上的黑袍。 一路快走,来到暮霭天牢,却被天兵拦在了门外。 “没有天后娘娘的指令,任何人不能进去!” 带路的小仙童来自天君身边,自然更是倨傲一些,拱手一礼道: “这位小将,你有天后的禁止提人禁止探视的手令吗?” 天兵挠挠头,支吾道: “没有。” “你们作为天界守军系统,是属于搋禾将军管辖,你没有手令,是否向搋禾将军报备并请示了呢?” “这个……也没有。” 小仙童昂起脖子,朗声道: “我奉天君之令,带黑宸大人来提一个人。今晚上,天君可是要宴请黑宸大人的。耽误了时辰,你担的起吗?” 终于,天兵犹豫着让开了路。 黑宸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他在想,自己要怎么开口才能让这样的会面显得不那么生硬? 自己给岁奴的见面礼就吞在袖中,一会儿她会喜欢吗?拿出来会不会太寒酸? 深呼吸一口气,他的步子轻快起来。 而越往深往里走,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关押正常犯人的地方吗?天宫暮霭天牢最深处是寒冰水牢,是关押罪大恶极的恶魔的,是用来处死魔界妖孽的。 我的岁奴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加急,走得更快了。 “哎?黑宸君,您不能走那么快,黑宸君,前面有机关……” 话音没落,“嗖”地一只燃着火的箭矢直冲面门,黑宸两眼未眨,伸出左手凝出一滴露水飞向前方。 露水直接迎上火箭,将箭头团团包裹起来。 “咚!”被浇灭的箭头落在地上,没了声息。 小仙童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松了一口气。 心里也不禁犯嘀咕,这妖王的法力好生厉害,就算天宫大神也未必有几人能胜过他呢! 黑宸感受到了亲人的气息,他直直冲向一个牢房门口,却没有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外甥女。 他猛地回头,眼神如刀一般切过,将小仙童吓了一跳: “这……应该在里面的,您看,那个是不是?” 小仙童颤颤巍巍地指着一个角落,说道: “您看,那个胖的,是不是?” 黑宸顺着小仙童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一个浑身浮肿,身上衣衫已经勒进肉里的长发女子,躺在窄小的床上。 他颤抖着手,握住牢门的栏杆。用力一掰。 “咔!”千年玄铁生生被掰断。 他有些不太敢靠近,近乡情怯,却又不愿承认,这个面目全非伤痕累累的女子,就是自己那心心念念的数百年的外甥女。 他走到窄床前,想在边沿坐下来,扶岁奴起来。 然而屁股还刚挨到床上,他就犹如触电一般弹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又伸出手去,轻轻放在床上。 一阵痉挛的酥麻刺痛感传来,他忍着这痛,用力按了一下。 是软的。 岁奴身下躺着的。 是一个活物。 竟然是……蛰。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宫十大酷刑之一,蛰席而卧。 蛰妖成魔,被降服以后,就成了这蛰席,专门用来处死重犯。因为毒素会源源不断地浸透到身体中,毁掉意志,化掉元神。 心中的剧痛如洪水般奔袭而来,冷脸了几千年的硬汉,泪如雨下。 “岁奴,”他的恨和心疼交替而至,却在触碰到岁奴时更是千倍万倍。 这孩子,怎会肿成了这样呢? “岁奴,舅舅来了,接你回家!”黑宸找了一个合适的姿势,抱起已经中毒浮肿的岁奴。看着她脸上模糊一片,早已不辨本来模样。 他脸色狠厉阴沉,从头上揪下一根头发,扔到了那蛰席之上。 顿时,那蛰席自燃了起来,熊熊烈火瞬间吞没了小床。发出“滋滋滋”的火烤之声。 蛰魔吃痛,整张床都在抖动,直到最后,没了声息。 黑宸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生怕岁奴会觉得痛,会颠的不舒服。 他此刻的心中只有两件事: 要不计代价治好岁奴。 要灭了这九重天。 只有推翻了现在的天族,岁奴才会有安生的日子。才会有稳妥幸福的未来。 原以为,自己只要远远地看着她就好了,不去打扰,才能让她不被天族为难。 没想到,一步步的隐忍却换来今天的结果。 那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他的眼泪,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一切都看不到了。 战战兢兢的小仙童正在前面带路,却忽然闻到一阵花香袭来。 他抬头寻找,却看见天宫这般寒冷的天气,亭台楼阁之中所有的树木,竟然在片刻之间抽芽长叶,开花了。 反季开花,这是九重天上从未有过的。 他下意识地偷偷回头,看了妖王一眼,却见他的头上的两枝树杈,竟然也开花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 忽然,刚刚开花的树木迅速凋零,仿佛季节发生了陡然之变。 凋零之后的树木不再直挺高耸,而是如同被吸干了养分一般,瞬间枯萎弯曲,成为了一棵棵的朽木。 百息之内,整个九重天的所有仙植,全部死亡。 第036章 求你,告诉我 小仙童心中有些害怕。 他从未见过这等奇异恐怖之像。 心里犯着嘀咕,小仙童又忍不住偷偷回头去瞄妖王,却见妖王头上的两枝树杈,竟然也枯萎了。蜷缩在一起。 而他怀中的女子的浮肿和青紫却正在逐渐地褪下。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他停住脚步,指引道: “黑宸大人,天君设酒的地方在摘星阁,您这边请。” 黑宸如同没听到一般,抱着岁奴,朝天宫大门走去。 小仙童不敢去拦,只好跑去请示天君。 片刻后,天君飞纵而至,拦住了黑宸的去路。 “黑宸君,我们说好要把酒畅谈,你为何要走?” 黑宸冷冷注视着他,此刻已丝毫不再掩饰自己心中的厌恶。 那种冰冷,让天君不寒而栗。 “庄伏,当初你爱慕我姐姐,冷落你的新婚妻子时,我已警告过你。 妖族无意与天族通婚。她已经有了深爱之人,你为何还要苦苦纠缠? 是你,是你害得我姐姐只能自请出族,遁隐山林。” 天君急道: “黑宸,我没有害她走。我一直还在找她!我……” “你为什么还要再找她?”黑宸怒吼道: “她说过她不喜欢你!就因为你到处找她,天后就更恨她! 你的痴情和不舍,成为了一个女人被疯狂追杀的理由。” 黑宸冷笑道: “你爱她,却害了她。天后的恨,已经蔓延到了她的女儿身上。你满意了吗?” 天君低头看向黑宸怀中的女子身上,发现这个女孩脸部溃烂焦黑,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她……是簌月的女儿?”他的喉咙发紧,心中难言的滋味流过,他忍住内心的酸涩,问道: “这是,她和谁的孩子?” 黑宸眯起眼睛,鄙夷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资格问她的婚配呢?你不是曾说,你对她的爱是不求回报的吗?怎么,听到她嫁了人了,就受不了了? 你的爱,不过是私欲罢了。 如今见到她的女儿如此惨相,你未曾露出半分疼惜,满目只有遗憾伤心。我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我姐姐没有看上你,是明智的。” 天君压下心中的排山倒海,不想与他争论。 “寡人只有两个问题,请黑宸告诉寡人好吗?” 黑宸仍是冷眼看他,静若雕塑一般。 “第一件事,簌月在哪儿?她……还好吗?” 黑宸低沉道: “姐姐与姐夫早已作古,身归混沌。” 天君的身形踉跄了一下,面色悲恸。 “那……你告诉寡人,当初玹妃死前,请求簌月将她母子二人的墓穴移位,可有此事?” 黑宸犹豫半晌,点头: “确有此事。我姐姐为玹姬姐姐和小外甥的墓葬做了移位,是以,你今天想祭拜他们,也没了机会。” 天君猛然向前一步,焦急问道: “移到了何处?” 黑宸冷哼一声,嘲讽道: “这已经是第三个问题了,我可以拒绝回答。” 天君再次拦住他的去路。 “求你,告诉我。” 黑宸忍住胸腔的怒火,他知道如果此时动手,他带着重伤的岁奴,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看着天君哀求的可怜相,黑宸讽刺道: “君上真是多情,前一刻还在对我姐姐情深义重,下一刻就在寻找玹姬姐姐的下落了。你的情深,不名一文!” 黑宸抱着岁奴,从天君身边走过。冰冷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看好你的凤凰爱妻,我不会让她活得太久。” 天君脸上的哀求之色随风飘散,余下的只有愤怒和不甘。 “如果寡人今天不让妖王离开呢?” 黑宸停住脚步,哈哈大笑起来: “你看,这才是真实的你。装什么深情?不过就是唯我独尊罢了!” 天君身形佝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希望。 忽然,远处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司印神君背着重伤的庄可吾跑了过来。 “吾儿,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休息吗?” 庄可吾挣扎着从兄长的背上爬下来,一步步走到黑宸面前。 他两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怀中面目全非的岁奴,怔住了。 我的岁奴,她怎么了? 黑宸看着眼前鹤发童颜的天族皇子,忽然就想通了为何方才,为何岁奴饱受折磨却心脉完好无损了。 “七皇子,多谢你的羽衣。保住了我外甥女的命!” 天君和司印神君大惊,顿时明白了一切。 庄可吾看着岁奴,流泪笑道: “没想到,你竟然是前妖王簌月的女儿。可是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你怎么就不会扯虎皮做大旗呢?你怎么可以将自己弄到这副样子?” 司印神君看他摇摇欲坠,想要过来扶住他,却被庄可吾一把打掉。他转过身,对着兄长和父君大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母后如此暴虐你们却听之任之?为什么她可以调动天宫的军队满足自己的私欲?你们都是刽子手!刽子手!” “岁奴有什么错?她到底有什么错?” 庄可吾跑向前,认真地对黑宸说: “黑宸君,我可以治好她。请您相信我。妖族所在巴山,炎热酷暑;雪原冰天雪地,缺医少药。而天宫气候适中,求您把她交给我。” 黑宸冷哼一声: “你的救命之恩黑宸改日会还,但今日,我已不会再信你天族半句话。我就算散了这一身法力,我也会治好她。请七皇子让开吧!” 庄可吾快速地思索着,眼看着黑宸就要走远,忽然,他从头上拿下发簪,对着自己的胸口戳去。 “噗!”鲜血喷出。他直直跪在了地上。 而这时,黑宸怀中一直昏迷的岁奴,醒了过来。 黑宸激动道: “岁奴,你醒了。”他赶忙先把岁奴放在地上,然后开始往她体内注入源源不断的灵力。使其能够舒服些。 岁奴感受到温暖的热流淌遍全身。身上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眼不能视,脸已全非。但是岁奴还是感觉到了亲切的气息。 “您是谁?为何要救我?”岁奴的口舌已经不是很清晰了。 黑宸笑着说: “好孩子,我是你的舅舅,黑宸。 舅舅这就带你回妖族,给你治伤。” 岁奴握着舅舅的手,顺着手臂,她的手往上,摸上黑宸脸部分明的轮廓,沙哑说道: “真的是舅舅,我感受的到娘亲的气息。” “可是舅舅,我应该是走不成了。” 第037章 她死,我不活 黑宸惊道: “为什么?” 岁奴轻声道: “舅舅,我爹娘将雪原族人交给了我,我不能不顾他们的死活。天后盯上了雪原,想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就算今天我走了,历史还是会重演。” “我想留在天宫,和天后娘娘谈一谈。我,还是想给族人求一条平稳的生路。 不过,我想借借舅舅的势。舅舅可留个通讯的法宝给我?” 岁奴补充道: “若我有事,舅舅再奔来。可好?” 黑宸答得干脆: “不行!” “舅舅!” “……除非,舅舅留下来,就守着你。若天宫同意,我们可以不走!” 岁奴却沉默了。 她在此刻之前,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个舅舅。她从未想到在这样的场景下相认。 她不想让舅舅和她一样身陷囹圄,但是现在几乎找不到理由去拒绝他。 天后这里,若不能让她彻底放弃。从此雪原之上再无宁日。 岁奴凑到黑宸的耳边,轻声说: “舅舅,你必须身在九重天外,才能对天君有所震慑。只有舅舅手中有兵,岁奴在天宫才会更安全。” 黑宸沉默半晌,久久不语。 庄可吾哑声道: “岁奴,我一定治好你的脸,我可以的,不要走好么?” 岁奴看不见,却循着声音,找到了庄可吾的方向。 “七皇子殿下。可否在殿下宫中,给我安排一处客房?” 庄可吾开心地笑起来,赶忙点头: “有的有的,我的宫中大得很。” 黑宸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重新将岁奴抱起,对庄可吾说: “带路!” 天君一身月白锦袍,颓丧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走远,心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一个小仙娥匆匆跑来,福身行礼: “君……君上,天后娘娘请您移步瑶池宫。” 天君的神智渐渐回笼,看了一眼瑶池宫的小仙娥,眼神渐渐冰冷下来。 …… 司印神君背着弟弟,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感慨。 天家两代痴情种。 父君当年为了妖王簌月险些和天族四大长老直接动起手来。奈何簌月对父君毫无情义,甚至卸任隐居起来,只为躲避父君的纠缠。 后来,父君还是不肯去母后的宫中,药王殿却是常常去了。 哎…… 庄可吾趴在兄长的背上,静静地看着黑宸怀中的岁奴,眼泪打湿了司印神君的肩膀。 我的岁奴,你到底受了多少苦?为何命运要这样对待你? 小仙童在前指引,一路走过彩虹园,走过云海桥,走到七皇子的云梦泽。 庄可吾把岁奴安排在他的隔壁,这样就可以随时照顾她了。 黑宸将岁奴放在榻上,看着她血肉模糊的脸,心如刀割。 “这是舅舅的妖王令。若是你有危险,只需抠住这令牌的机括,舅舅就会立刻赶来。你答应舅舅,不可再将自己置于险地。” 岁奴的体内余毒未清嗓音越发沙哑,她艰难道: “舅舅放心。等我的消息。” 黑宸明白,今日就算将岁奴带回妖族。也未必能治好她的脸。 他跌跌撞撞地走向宫门处,仿佛被抽掉了魂魄一般。 如梦如画的天宫,此刻萧索灰败,花草树木凋残零落,连仙鸟都没了声息。 当他走出九重天的门外,回过头时,眼里布满了杀机。 回到云梦泽。 庄可吾一改往日的虚弱颓唐,整个人都精神了很多。他将药王胖老头儿喊到跟前,交代道: “今日起,你就住在我的云梦泽中。照顾我的客人。” 药王为难地拱手作揖道: “殿下,臣不敢不遵,但是,恐怕臣得晚一点儿才能过来了。” “为何?” 药王擦了擦头上的汗,无奈说道: “君上此刻,正在瑶池宫中,臣……臣要先去那边儿候着,若是……稍后没什么动静,臣即刻就来。殿下……”药王支支吾吾,庄可吾却听明白了。 父母每次见面,必然大动干戈。父君几次受伤而出。 想到自己的母亲对自己的夫君都能如此阴毒,庄可吾此刻面无担忧之色。 “那你速去速回。” “是!” 司印神君看着自己灰色的靴尖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想到弟弟方才的举动,他眉头紧锁起来。 “七弟,你和这个半妖国主,相识于何时?”庄可吾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们,相识于梦中。” 司印神君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可是以妖术魅惑了你?否则怎可能……”司印神君觉得这一定有什么阴谋,否则天族七皇子怎可能梦里生情爱上一个半妖? 他正说到这里,抬头却看见七弟的眼睛盯着他,眼里带着犀利的刀锋。 “大哥是不是还有司印的公务?不妨去忙吧?”庄可吾再次闭上眼睛,不发一言。 司印神君可能觉得自己说话重了,赶紧找补: “大哥是怕你被妖女利用了。” “她只剩了半条命,却还愿意相信我,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我来保管。母后随时对她虎视眈眈,你觉得这种信任是利用吗? 她何须用自己的命来赌?”庄可吾激动起来,脸色顿时发红。 他喘着粗气说道: “大哥,我从未记得,我送过别人鳞片,可是你知道吗?她竟然,随身佩戴着我的鳞片。你说,这是不是命定的缘分呢?” 司印神君有些震惊。 天族是龙族中的高阶种族,鳞片是不可能轻易取下的。七弟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这实在是让人诧异。 “怪不得,她怀揣你的羽衣,却没有遭到反噬。” 庄可吾认真道: “母后最好不要试探我的底线,如果她死了,我不独活。” 司印神君又是一声长叹,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云梦泽。 庄可吾从床上起身,偷偷挪到墙边,轻轻拿掉一块薄薄的砖,向隔壁看去。 胸口的伤还在疼,嘴角却轻轻翘起。 …… 瑶池宫。 天后已将所有的器皿砸了粉碎,头发蓬乱,满脸泪痕。 她跌坐在碎片之中,飘逸的白衣被血迹浸透。 “你这个毒妇,一个小辈,和我们当年的事早已没了任何干系。你竟然几次三番派人去搅扰她的生活,竟然还要赶尽杀绝? 你怎配为天地之母?” 天后两眼淬毒,阴阴地看着天君,冷笑连连。 “哈哈哈!我不配,谁配?是簌月,还是玹姬?”她从地上爬起来,嘲讽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痴情几千年又如何?最后她们不还是弃你而去?恨不得永世不再相见!哈哈哈……真可怜!” 第038章 化神掌 天君冷眼看着她,看着这个共同孕育了七个子女的发妻,看着她疯狂如斯,心中一阵恶寒。 “冬茴,你是如何得知,那奴丘雪原的国主,是簌月的女儿呢?”天君忽然抓住了一个清晰的脉络。 这个女人,可能知道更多的事。 天后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干脆摊牌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没想到吧? 哈哈哈……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呢!”天后破罐子破摔起来,她要让这个负心汉感觉到痛,感觉到钻心的痛。 “我还知道,簌月嫁给了谁,才生下这个妖媚的小贱种。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哦,对了,当年玹姬临死前,拒绝了你封妃的旨意,并留下遗言,生生世世不再与你相见。还记得吧?” “哦……当时,簌月来找过我。她说:既然你不想让世人皆知这九重天上曾有过玹姬这个人,不防让我把她带走吧。 天君陛下,我做了一件好事,我答应她了。哈哈哈……” 天后笑得如此畅快,将眼泪都笑了出来。 “于是,你发现你心爱女人的墓葬不见了,是不是?你发现你偷偷以天族皇子规制下葬的皇子墓,也不见了,对吗?” 看着天君越来越黑的脸色,天后感觉从未如此得意过。 她穷尽一生,都没有换来这个男人的一丝丝怜惜。即使男欢女爱的床笫之间,这个男人也从未对她动过情。 那种冰冷的生硬的交.欢,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 这让她恨,让她痛。 “我同意簌月将她们母子二人的墓,都移到了奴丘雪原之上。 而簌月呢?哈哈哈……簌月就在那半妖的雪原国度,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幸福生活了几千年,还生下了一个女儿。” 天后的面色已近癫狂,大笑着说: “尊敬的天君陛下,你是不是恍然大悟了?是不是觉得这几千年的寻寻觅觅求而不得,都是一场空啊?嗯?” “啪!” 天君的掌风挟着天罡之力直接掌掴在天后的脸上,瞬间将她打飞数十米,竟生生嵌入了墙壁之中。 “噗!”一口鲜血喷出来,天后咧嘴一笑,吐出了几颗牙齿。 她仍是带着胜利者的笑意,看着仿佛瞬间老了千岁的天君。 真是痛快啊! 让你也尝尝心被撕裂的滋味。 天后感觉自己的内腹开始溶解,竟有五内俱焚之势。她万万没有想到,丈夫竟然用的是化神掌……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天君,摇头哭道: “真没想到,给你生了七个儿女,最后……你却想要我死?” …… 雪原上终于平稳度过了今年的雪季。 索桂国师看着刚派人送回山海,却又自己跑回来的海升,哭笑不得。 海升挠挠头: “我不走,别再费力气了。我要在这里等岁奴姐姐回来的。” 索桂国师的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天宫未必不会趁此机会将我们赶尽杀绝,雪原现在是非常危险的。” “不走不走!”海升大吼道: “岁奴姐姐不回来,我就要在这里等!” 索桂转过身去,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水。回过头时,带着慈祥的笑意: “好孩子,我卜算到,少主没有生命危险。目前是安全的。” “反正我不走。我要和大家一起修行。” 索桂无奈,只好牵着他,往大供奉的院子里走去。 海升忽然看着蜿蜒走入雪山的队伍,疑惑道: “咦?那是我们的人吗,他们去了哪里?” 索桂国师笑道: “那是我们的族人,昨天经过我和将军及禾筝教头的遴选,再次选出了灵根绝佳的族人,进灵根谷,随灵童一同修行。” 海升张大嘴巴:“这么多啊!” 索桂欣慰地点点头: “本次共选三十六人,下次还会有。其他人也是有灵根的,只是稍弱了些。” 海升点点头,喃喃道: “若是族人们都能飞升,是不是岁奴姐姐就能救出来了?” 索桂叹了一口气,牵着海升来到了秋四家中。 “国师!”秋四起身行礼。 索桂恭敬回礼:“大供奉。海升又回来了。孩子调皮,只能交与你来照顾了。” 秋四赞赏地看着海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患难与共!有种!有情有义!是个好男儿!” 海升把背挺得更直了。 “这下好了,大将军夫妇进山修行,巧山刚送到我这儿。海升,你以后,就负责照顾巧山和月奴,可好?” 海升顿时眼睛一亮: “您信我?” 秋四点头: “信!” 海升心中生出浓浓的责任感,打包票道: “你们去忙大事,像照顾孩子这种小事,交给我就好了。” 索桂国师从秋四处告辞,回到了巫医殿。 一只小兔子飞跑过来,直接咬在了索桂的皮靴上,用力拧扯着。 索桂蹲下身,将它抱起。 “小乔,你也着急了,是不是?你放心,少主还活着。我们一切还有机会。” 小白兔挣扎乱动,想要从她手里下来。 待将它放下,它又一口咬在索桂的靴子上。 小乔今天,有些反常。 “小乔,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小兔子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就跑。她跑进巫医殿的最深处,一个小笼子前。 这是索桂给少主的小兽烟波浣准备的窝。 此刻笼门大开,烟波浣不知去向。 索桂马上起身跑到正堂,从祭祀的香碗里抿出一撮香灰洒在桌面上。口中念念有词。 小乔费力跳上椅子,两只前爪扒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香灰的变化。 三息之后,沉寂的香灰开始了移动。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灰中写字。 索桂牢牢盯着,良久,她沉吟道: “上?一个字?”上是什么意思呢? 她在椅子上坐下来,将小乔抱起。 “难道是……上去了?” 想到这里,她脸色大变。 …… 天宫守门的天兵到了换防的时间,两队人手正在进行交接。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将地上团团的仙雾吹得四处飘散。 “真是奇怪,”一天兵纳闷道: “九重天的仙植都被妖王吸干了精气,哪儿来的风呢?” 另一天兵鄙夷道: “你莫胡说,风又不是树上来的,九重天上怎么就不能有风了呢?” 二人刚到岗,还在东扯西扯。却没见在这微风扬起的仙雾中,一只白色的不起眼双头小兽,瞬间冲进了大门里。 第039章 化作一堆肉泥 烟波浣两个头四只眼,直接将四面八方都看了个遍。 它眨巴着眼睛,有几分疑惑。 从前这里郁郁葱葱绿树成荫,现在怎么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了呢? 这会儿可顾不得那么多了呢!我得去找我的主人了。 烟波浣打起精神,循着岁奴的气息,在天宫中熟门熟路地奔跑起来。 跑到云梦泽的大门口,它却没办法溜进去了。 里面人来人往,进进出出。摩肩擦踵,竟然没什么缝隙。 里面这是在干嘛呢? 小仙娥们弯眉大眼,眉心一朵粉红花钿,身着洁白的绡纱层叠广袖裙,朱唇轻点,眼含春水。 她们都争抢着到云梦泽来伺候七皇子的客人。哪怕只端着一盅汤羹,一方帕子。 因为七皇子殿下从来不肯让仙娥们踏足云梦泽的。 七皇子曾在天君设宴招待凤凰神尊的时候,只出现了一次,就已经让众仙女仙娥面红心跳了。 烟波浣读懂了她们的心声,翻了一个白眼。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这样子,估计还没见到主人,就肯定被捉住了。 我要是能和她们一样好看,能说话走路就好了。 我还可以给她端端茶、倒倒水,说说话呢! 我该怎么办呢? …… 茫茫雪山之中。 索桂国师拄着拐杖,抱着小乔,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安排了部落琐事,就赶紧带着小乔往灵根谷赶去。 她要想办法,尽快让周君北进阶,开了天眼。好去看一看少主的处境如何了? 如今烟波浣追上天宫,生死未卜。少主的卦象中有一个死诀,这让她再也不能够继续平静下去了。 不能再坐以待毙。 索桂国师走得气喘吁吁,不得不走走停停。 很久之前,全族瘟疫,索桂作为少师,负责照顾生病的族人。而师父老国师和国主,去遥远的西方求药。 而后来,大家没有等到国主回来,族中开始死人了。 少师索桂深深自责,恨自己无能,不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那一夜,她彻夜未眠。第二天,族人的病情开始稳定下来。一直熬到了国主求药归来。 而从那以后,雪原上再没有了那个古灵精怪的绝色少师索桂。而是多了一个身材佝偻的老妪。 她将自己的千年巫医驻颜丹,为族人保住了性命。 她没有辜负师父的托付。 “哎,老了。”索桂坐在雪地里,再次喘息起来。 小乔听懂了,它眼里含泪,用力地往她的怀里钻。 “小乔乖,等到了灵根谷,我把你留下来,看看能否让你尽快化形。”说完,她觉得恢复些力气了。 站起身,继续赶路。 忽然,前方投下一片阴影。 索桂国师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衣黑袍的独臂男子站在她面前。 双方都驻足不前,看向对方。 索桂将小乔扔进背后的背篓中。站直了身体。 沉声道: “阁下是去无忧雪原做客的吗?恐怕此时不是很方便呢!” 黑袍男子沉默片刻,微微笑道: “无忧雪原。改了名字吗?” 索桂拄着拐杖,声音轻松: “没有瘟疫,自然就会无忧;没有人在背后捅刀子,自然就会无忧;再没有了那忘恩负义之徒,自然就会无忧……老温,你说对不对?” 瘟神顿时面色泛冷,仅剩的一只手中开始燃起腾腾的黑雾。 “哦?”索桂嘲讽道: “没想到被认出来?被我看穿,就要羞愤灭口了?” 索桂摇摇头,叹道: “那一次瘟疫,你也病了,我还给你分了一碗驻颜丹化的水。呵呵,你不悬崖勒马,却变本加厉! 到底是怎样的绝情绝义,才能把对你那么好的族人,两次推向死地呢?” “你到底是如何能下得了手呢?” 瘟神手上的黑雾散去,低下了头。 “我升到神位,就必须为天后做这件事。天后对国主夫人恨之入骨。雪原的存在,就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索桂怒目而视,大吼道: “可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巫医,你是半妖!你本该守护着这片土地!你的神位,是踩着族人的尸山血海得来的!” 瘟神顿时暴怒,狂叫道; “你放屁!我不是半妖!我是天神!我是高高在上的神! 我不是和你们一样的低贱种族!我不是!” 他的手上再次升腾起黑雾,眼中杀机毕现。 索桂放下背篓,任其倒在地上。 小乔急得叽叽乱叫,最后忽然想起烟波浣曾经和她捉迷藏时玩儿过的遁雪术,瞬间明白了方才国师把它放下来的含义。 它向下用力一刨,横向一窜,没了踪影…… 瘟神看着皮肤褶皱如树皮的索桂,讽刺道: “曾经还对你有过一丝念想,想到若我得天神之位,就将你娶来做妻,也十分不错。没想到,你竟如此愚蠢,为保那群贱民,竟生生将自己的容颜断送。”他冷笑连连: “你如今,老态龙钟,已经配不上我了。” 索桂受辱,波澜不惊,嘴角微挑,开始晃动她的拐杖。 瘟神出掌,风驰电掣般向她攻来。 今日天后吩咐,雪原已无国主,叫他速去将半妖杀尽毒绝。 既然先碰到了索桂,那就先杀她好了。 “砰!”索桂国师的拐杖的头部断裂而飞,巨大的冲力将她整个人也震飞了出去。 不等她爬起来,瘟神的又一掌再次袭来。 索桂看准时机,将拐杖的断面指向瘟神,“嗖”地一声窜出一道光,猝不及防地冲进了瘟神的眉心。 “呲!滋……”索桂的心脏被瘟神抓在手中,狠狠一捏,血水飞溅到脸上,称得瘟神的面孔更加的狰狞。 “你竟敢给我下蛊?”从牙缝里蹦出这句话,瘟神的手上力道更大了。 索桂苍老的面容痛得拧做一团,嘴上却半句不服输: “你这个叛徒!你这个小人!我怎能放你去我……部落中,再去……害人……呢。呵呵,就算死,先……除掉……你……” 瘟神气急败坏,怒火冲天。 “啊!”他用力一捏,索桂的心脏顿时粉碎,化作一堆肉泥! 巧枫大将军带着周君北刚刚追着小乔的步子跑出灵根谷,就听见索桂国师冲破云霄的呐喊: “少主!老臣尽忠了!” 第040章 走火入魔 一群半妖,四肢着地,疯狂地在雪原上奔跑着。 周君北的眉心发痒溃烂,此刻却被泪水打湿。 当他们赶到面前时,早已不见了敌人的影子,只有索桂国师带着微笑的冰冷尸身。 周君北一把扑倒国师的的身上,嚎啕大哭! “是谁?到底是谁?国师!你醒醒啊!” 其他族人也纷纷落泪,跪地恸哭。 如果说少主被天宫抓走,他们还能感受到一丝丝的气息,那么此刻,他们能够真切地感受到。 国师,走了。 “啊!啊!” 周君北站起身,像一只发狂的驰狼一般,狂暴地捶打着土地。 “嗷呜……”冰冷可怖的狼嚎声冲破天际,周君北周围的积雪在迅速的融化着。他的双眼开始变得赤红,尖尖的长牙野蛮生长,身体也开始生出细细的长毛。 巧枫大将军顾不得自己眼中的泪水,大吼一声: “大家准备!君北要走火入魔了!给我围住他!” 所有的灵童和族人开始将周君北团团围住。 巧枫大将军走上前,尝试与他沟通: “君北,你不能入魔。你醒来! 魔族的接引长老现在就在这附近,就在你的身边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如果你战胜不了自己的心魔,灵根和修为,都将毁于一旦。” 周君北冷冷看着他,用力转了两下自己的脖子,发出“嘎嘎”的响声。 耳边,有一个柔和而诱惑的声音在告诉他: “少年,你与国师和少主有着深厚的情谊,那不妨加入魔族吧。魔族有着无与伦比的天地神力,可助你报仇雪恨!” 周君北的目光开始变得呆滞和迷惘。不知在想些什么! 巧枫将军知道魔族的人已经到了,顿时急得额头生汗。 他大叫道: “君北!你是雪原的希望!你是少主和国师的希望!如果你能飞升,雪原将会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周君北!”禾筝教头冲上来,大声道:“你看看我!我是你的教头,我为了让你们修行得更快,在蜕皮的季节未至时,就把蛇皮生生褪下,给你们煮汤,精进修为。” “你看看我这一身的伤疤,你不心疼吗?” 周君北忽然愣住,眼泪从眼角落下,瞳仁的红色渐渐褪下,逐渐有苏醒的迹象。 “少年哦!你修行是为了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背负族人这么重的包袱呢?魔族随心所欲,畅行六界,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杀了他们,跟我走吧!” 周君北的目光逐渐冰冷,眼睛再次变得血红。 禾筝和巧枫对视一眼,得到了默契。准备孤注一掷了。 君北原就有修行不稳的迹象,这次连番受到打击,神智脆弱不堪。若不下重药,怕是药石无灵。 走火入魔,将再无法回头。 周君北受到挑唆,呲着尖牙,带着满腔的暴虐,对着包围圈就杀了起来。 大家有序进退,只守不攻。 终于,看准了他横扑的一瞬间,禾筝和巧枫举起国师的尸体往周君北的身上一抛。 周君北顿时慌乱,吓得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终于稳稳落地。 他怔怔地看着怀里的老人,她那安详的面容,和那双洞察世事的双眼。 眼睛还在看着他。 仿佛在说: 君北,好样的! 周君北落泪了。 他的肩膀垮下来,尖牙躲回了口中,身上的长毛褪去,神色重新变得清明。 他抱着国师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国师,国师……” 在场所有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再次伤感起来。 周君北抱着国师,丢下众人,独自往灵根谷的方向走去。 巧枫大将军检查了一下现场。除了血迹,还有国师断裂的拐杖。 他对禾筝说: “不必回族中了,不管是谁,恐怕也是活不长了。他中了国师的蛊毒。” 禾筝看着脚印和血迹的方向,点了点头。 “我去跟着君北,我怕他还会做傻事!” 禾筝教头一路跟着周君北,穿过灵根谷,翻过山坳,走到采水崖。 周君北对着邱罗告诉他的方向,噗通跪下去,将国师的尸体轻轻放下。 “药王师祖,请赐神药,救我国师!” “咚咚咚!” “请求师祖,设法营救少主!” “咚咚咚!” “进来!”岁奴坐在床上打坐,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听见脚步声,是一个步履轻盈的女子。 这又是庄可吾的小仙娥? 真是烦透了。 “你不必再问我如何与七皇子相识,也不必问我七皇子的喜好。我一概不知。” 半晌,没有声音传来。 然后,就是隐隐的啜泣声。 “主人,他们怎么把你害成这样?你的脸,你的眼睛……呜呜呜……”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扑上来,感觉还很熟悉。 这是雪原的气息。 “你是?” “我是你的小兽烟波浣,我是烟儿啊!” 岁奴沙哑的声音里终于有了喜色,摩挲着烟波浣的手和脸。它,竟然真的化形了。 “真好,你修成人形了。” “主人,我是来救你出去的。你放心,我有幻术,神仙难逃的幻术。只要迷住他们的眼,我们就可以逃出去。” 岁奴笑着摇摇头,沙哑道: “我们的族人已经够苦了,只有彻底解决了天后的偏见,我们才有生机。 你有没有想过,周君北修行一日千里,万一到了飞升的关卡,天宫不开紫门,不放天梯下去。” “那时,我们怎么办?” 烟波浣停止了啜泣,沉默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我需要一个时机,来和天后谈一个条件。所以我留在天宫,没有离开。这个时机,还不到。” “那烟儿就在这里陪着你,照顾你,好不好?” 岁奴点头笑道: “好!” 隔壁,庄可吾重新放上砖块,回到自己的床上。 “来人!” 小仙童推门而入,作揖行礼。 “你去问问药王,为何还没有来?” “这……启禀殿下,药王还在瑶池宫那边。” “母后到底是什么意思?”庄可吾大怒: “她扣着药王,难道真的要把岁奴逼死吗?” 小仙童赶紧跪下,解释道: “殿下误会了,不是娘娘扣人,而是……娘娘重伤,恐不久于世!” 第041章 为母后,杀了她 庄可吾跌跌撞撞地跑到瑶池宫,遇见了同样匆匆赶来的大哥,二人扒开门口守着的众人,冲进了母后的寝殿。 “母后!”庄可吾跪下,握住天后枯槁的手。 “母后,你怎么样?”庄可栩也跪在地上,难以置信自己风姿绝代的母后会变成这副样子。 天后此刻气若游丝,奄奄一息。她的眼睛缓慢转动,看见了自己心爱的大儿子。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右移,看见了自己的小儿子。 看见庄可吾的第一瞬间,她的眼中飘过一丝厌恶,但转瞬即逝。快得两个儿子丝毫没有察觉。 “吾儿,你为何把母后抓来的妖女罪人,当做贵客安置在你的云梦泽中?” 庄可吾看着母亲虚弱的样子,竟一时没有了顶嘴分辨的勇气。此时,不该再让母亲动气伤身。 “母后,儿臣擅作主张,是儿不对,但,父君已经应允黑宸君,将岁奴放走……儿是想,呃,是想……” 天后冷冷地看着庄可言,失望透顶: “你是想治好那张好颜色的面孔,然后与她双宿双飞,对吗? 吾儿,你与这妖女是何时相识? 且你到今天还将你父君搬出来压制母后,还真是我的好儿子。” 庄可吾忽然无话可说。 母后已然病倒,甚至不久于世,自己此刻说什么,都是大不孝。 他低下头,不发一言。 天后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喘气声,声音嘶哑: “我是不会死的!我怎能让他如愿去找别的女人呢? 我要活着,我要时时出现在他面前,让他恨我入骨,却奈何不了我。呵呵呵……”拉风箱般的刺耳笑声传来,此时两个儿子这才发现,母后的口中好多牙齿都不见了。 她再次转过头,看着庄可吾: “吾儿,母后可以告诉你。那个贱婢的母亲,就是让你父君魂牵梦绕多年的贱人。若想让母后活下来,你必须得杀了她!” 天后的眼泪流出,啜泣起来: “吾儿,母后求你,替母后杀了她!” 庄可吾忙道: “母后,上一辈的恩怨已经过去了,岁奴是无辜的,她并没有伤害过您。您已经杀她一次了,如不是黑宸君及时赶到,岁奴她已经死了!” 庄可吾磕了几个头,央求道: “求母后,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天后面色狰狞,将全身的力气集在手上,狠狠地打了庄可吾一巴掌。 “逆子!你竟敢忤逆我!你想逼死我吗?” 庄可栩赶忙打圆场: “七弟,你不要再说了。母后身子虚,你快去让药王端药来。” 庄可吾也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呆下去,准备借故离开。 “站住!” 天后挣扎着坐起来,从枕头下拿出一个长颈的瓷瓶,温柔道: “吾儿,既然你说,上一辈的恩怨,不去计较,母后暂时不逼你。 那么,打你母后的人呢?”她把瓷瓶递给庄可吾: “这里面,是我刚让你大哥用天君大印抓起来的。他狠狠地打了你母后两巴掌。小贼的元神在此,你亲自焚了他。 我要让他,神魂俱灭!” 庄可吾却在母后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同意味。 “母后,这是谁人的元神?” 天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说道: “这是玹姬那个贱人的儿子,这是个野种。你亲手焚了他,为母后报一箭之仇!” 此时,司印神君庄可栩神色大变: “母后,这是司雨星君的元神?怎么会在您的手里?我听说,那司雨星君是父君的……” “闭嘴!”天后一听大儿子也这样说,崩溃大叫: “他是个野种!野种!吾儿,烧了他!” “吾儿,我要你……亲手为母后去做!” 庄可吾低着头,袖中握着一个瓶子,走出了瑶池宫。 他看着死气沉沉的花园,心中悲凉。 母后并无性命之忧,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是母后的眼神那样决绝,定是要将岁奴赶尽杀绝的。 该怎么办呢? 他一路走回云梦泽,却见一小仙娥在门口等他。 庄可吾一眼认出,这便是岁奴的那只小兽。 “七皇子,国主有请。” 庄可吾打起精神,迈步向岁奴的房间走去。 “吱呀!”门页的张合,岁奴知道是庄可吾来了。 此刻她蒙着面纱,端坐在桌子前。敲了敲桌子上的托盘。 “多谢殿下的救命之恩,听说你没了羽衣之后,身体虚弱不堪。现在我已经没有了生命之忧,请殿下将羽衣收回吧。 我此刻目不能视,烟儿说你龙气虚空,童颜白发,岁奴心存愧疚!” 说完,摸到托盘,往前推了推。 庄可吾心里一滞,赶忙道: “母后对你还有芥蒂,恐怕未来的日子也不太平。你还是穿起来,能保命。” 岁奴摇摇头: “她迟早会知道你真正的病因,到那时,你们母子必生嫌隙。这是岁奴不愿意看到的。还是将羽衣收回吧。” 庄可吾心里钝痛起来。 她一定要和我分得那么清吗?她真的对我,一丝一毫的情谊也无吗? “如果殿下不收回,岁奴就准备离开云梦泽,不好再叨扰了。” 庄可吾只好将羽衣收回。 “我母后……被我父君打成重伤,正卧病在床。帮你安排见面,恐要再过几日。”他愧疚道: “药王此刻在为我母后吊命,他不敢离开瑶池宫半步,你的脸……” 岁奴再次摇摇头: “岁奴生命无碍已是万幸,容貌尽毁并不能让我多么悲伤。早一刻晚一刻,我都不在意。” 庄可吾看着她,虽然面纱下朦胧中,她还是面目全非的样子,可是她在他的心中,已经更加坚韧动人。 她不是天宫里妖娆的仙娥,不是那争宠的宫妃。不是母后那般为了男人疯狂的妻子。 她是岁奴,是自己的神,是独一无二的灵魂。 “殿下,只是有一事,还希望殿下帮忙留意。”岁奴想了想,还是准备说出来: “我的师兄,生前是天宫的司雨星君。就在前日,他的元神被捉走,不知所踪,希望,殿下能帮忙打探一下他的消息。” 第042章 凤族长老 今日的九重天,静谧而萧索。 几位上神和仙师正在勤政殿等候天君,都看见了北斗方向的天之异象。 “天边火红一片,这是鸾凤坳主神离位的迹象,怕是,凤凰神尊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雷神背着手,摇头叹气: “君上这次实在糊涂,为了两个死人,竟然将发妻打成重伤。天族与凤凰一族全靠天后娘娘来维系,这一次,恐怕凤族不能善了了。” “是啊!毕竟天后娘娘,是凤凰神尊最心爱的小女儿啊!” 旁边的几位仙师听着上神的谈话,面面相觑,有些犹疑。 这个时间来议事,恐怕有些不妥啊! 几位上神是要说大事,他们三个来,纯是因猜测而起,还未曾落实。 三位仙师皆认为今日不适合与天君会面,于是向几位上神告辞,先行离去。 走出勤政殿,回到留仙阁,三人又坐到了赑屃圣盘之前。 “哎!你们说,传闻中,都是真的吗?”逐鹿仙师愁眉苦脸地问。 另外两位沉默不语,心里各自思考着。 “若是真的。我就明白了很多事情。”逐鹿仙师站起身,在留仙阁里来回踱步。 “五百多年前,奴丘雪原飞升了一只半妖。火灵根非常的强悍,本可以收入到雷神的麾下做事,没想到,却阴差阳错被派往了鸾凤坳作为护城军首领。死在凤族的守城之战中。” 逐鹿仙师闭上眼睛,回忆起那个俊朗挺拔的青年人,惜才之心,此刻是痛的。 “凤凰一族武力强悍,何须要天族派兵呢?可是我们的君上,一面与之联姻交好,一面却防备如敌……竟生生害死了一个好苗子……” “逐鹿师兄慎言!”秦况仙师赶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这是禁忌,怎好乱讲。 逐鹿仙师低下头,还在可惜,因为在那以后,那半妖族中,再无一人飞升,直到今日。 三人无意间发现,在下界之中,竟然有一团灵光透过圣盘映出,那光芒实在耀眼,叫你难以忽视。就因为这,三人才匆匆去了勤政殿,想与君上禀明心中的猜测。 现在想想,吓出一身冷汗来。 焉知当年一切,不是有人策划为之呢? 逐鹿仙师抬起头,转过身面对着二位师弟,沉声道: “我决定,瞒下半妖修仙之事。我想要天灵根和地灵根的弟子,人间骄奢淫逸,门派倾轧严重,修成地仙之人越来越少。我们仙宗殿何时才能发扬光大?”说到激动处,逐鹿仙师的手指有些颤抖: “这留仙阁,就要成为一个死地了!” 秦况仙师沉默半晌,言道: “我也不准备再与君上提起此事。此时天宫动荡,凤凰神尊带着大长老前来兴师问罪,君上自顾不暇,的确不宜再节外生枝。” 这时,一直未开口说话的胖仙师罗义欢快道: “既然二位师兄有了打算,师弟,附议。” 于是三人再次坐下来,盯着赑屃圣盘上的一个角落,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 若论惜才,寻遍九重天,就属这三位了。 “夜灵根的小娃子,一定贼的很,务必要留给我。我来教导,才能成材。”罗义仙师最是滑头,对付心眼太多的新晋小仙,还真得是他。 其他两人纷纷点头,并无异议。 逐鹿仙师将眼瞪得圆圆的,手指点着圣盘上的指针说道: “你们看!这指针开始发抖了!快看!” …… 灵根谷中,采水崖下。 周君北跪成了一座雕塑。 但是玹妃墓中却没有一丝的动静。 索桂国师安静地躺在他的身前,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禾筝教头站在不远处,身上落满了大风吹来的积雪。他就这样静静地,守候着。 又是一个深夜,山风呼号而至,周君北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起了少主对他说过的话。 “君北!国师为了我们雪原,付出了美丽的容颜,和飞升成仙的机会。她的驻颜丹已毁,灵根早已不复存在。她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我们。我们,一定要尊重善待她。” 周君北的泪水落下,流过皴裂的脸颊,流进面前的雪地里。 这时,面前的山体传来一阵轰隆声,冻得结实的悬崖“咔嚓”一声从中裂开。 周君北“噌”地站起身,转身对自己的教头道: “请守好国师,我先去探路!”说完,几个纵跃,跳进了裂缝之中。 适应了昏暗之后,洞中景色清晰起来。 而眼前的情况,却让周君北惊骇。 地上躺着两具无头的男尸,而不远处,是一具浑身是血的女尸。 在半空中,更是飘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你是灵童?” “徒孙周君北,您是否是药王玹姬大人?” “嗯……”半空中的女人似乎有些虚弱: “你不必往里走了,机关我已经重置,恐伤了你。” 周君北看出情形有变,忙问道: “发生了何事?这些人是谁?” “哼!”玹姬冷笑一声: “这个毒妇,囚禁了我儿的元神,竟还派人来要将我打入幽冥界!真是瞧得起我。”她看着地上的两具男尸: “这是凤族两大长老,已被我杀死。将元神直接炼了凤元丹。可惜,我的小仙娥为我守墓多年,竟死在他们的手中。” 周君北看着地上的男尸,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他跪了三天才会得到回应。原来,药王大人,也惨遭毒手。 “徒孙会厚葬这位仙娥的。” “不必。将她放入金鳞冰泉,让她回妖界去吧。跟了我这上万年,她很累了。” “这两具凤族的尸体,该怎么处置?” 玹姬想了想,扔出两粒丸药,落至两具尸体之上。 瞬间,两具无头男尸化作两只青黑的大鸟。 “你们族中一向节衣缩食。我都知道。送上门的粮食岂有不收之礼,你带回雪原吧。” 周君北也想到,尸体若再不处置,恐会招来凤族索骥报复。 “是!那……徒孙恳求,救索桂国师一命!” 玹姬的身影越发虚幻,嘴唇毫无血色。 “我不是无所不能。她死得透彻,我已没有了回天之力。” 周君北黯然地低下头,所有的希望都落空。 玹姬的眼睛看向虚空的远方: “你不必太过伤心,她能否有生机,都在岁奴身上。” 第043章 八风不动我为山 “告诉岁奴,要和可言守望相助……” “告诉她,我和她娘,都在看着她呢……” “索桂国师,不可办葬礼,不可对族人言实。我已用残存法力锁住金鳞冰泉的幽冥道入口。你速速将她投入金鳞冰泉中,不可再延误。” 交代完这几句话,玹姬的身影彻底化作虚空,消失不见。 周君北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木然将两具鸟尸扛出洞外,放在地上,直接抱起索桂国师,跳下谷底,将她放入了金鳞冰泉之中。 此时,身后的山体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裂缝逐渐消失,所有山体恢复如初,再无痕迹。 然后,和筝教头一起,扛着两只大鸟,送回族中,交给了大供奉。 两人从大供奉的院子里出来时,天色已晚,但他们还是坚持回到了灵根谷中,继续修炼。 这一夜,守城的士兵,恍惚听见,大供奉的屋子里传来女人压抑的呜咽之声。 国师在灵根谷助族人修炼,暂时不回的消息,族人第二天就知道了。 …… 周君北自回到灵根谷以后,眉心更加奇痒难耐,溃烂结痂的皮肉被他生生抓破,又流出鲜血来。 禾筝教头捏了捏他的根骨,心知,这个经历了生离死别的少年,再次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巧枫大将军也无意中发现,原本瘦骨如柴的君北,如今高大健硕,魁梧壮实。 这是个男子汉了。 三日后,周君北开始不吃不喝,闭门不出。 此后的每个夜晚,在夜深人静之时,灵根谷中都会传出狼嚎的声音。 这一日,他已经断水断食第四天。 他眉心不再发痒,却开始疼痛起来。 痛到头裂。 痛到他再也无法静心打坐,丹田中的幽谷之气再也无法运转整个周天,常常是刚开始就被强行打断。 山洞顶端用来取光的小孔,此刻溜进来几束强光。 外面,又是一个白昼。 他抬起头,迫使自己静下来,打开周身的气孔,吸收着阳光之中的日之精华。 渐渐地,眉心之间的疼痛不再困扰他,他终于入定了。 恍惚中,周君北飘在空中,还随手扯下一朵云,踏了上去。 站在云端,他感觉自己如仙人般飘逸潇洒。云朵带着他飞行,耳边带着呼呼的风声。 终于,在一个仙雾缭绕的院子里,他落了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会到这里来呢? 这里是什么地方呢? 他走到一扇门前,听见里面的怒骂声。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忍不住推门进去。 然而门没开,他却进来了。回头一看,门还好好地关着。 来不及疑惑,耳边传来了怒骂的声音。 一个雍容华贵,一身浅彩衣裙的少女,正在指着床上打坐的人高声骂着。 “你这个丑八怪,麒麟水是没的治的,你以后都会这么丑了。你根本就配不上七哥哥,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床上的女子打坐着,一动不动。 “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奈何不了你吗?你就是个下贱的半妖,而我是尊贵的凤凰公主。我只要从这里走出去,告诉我祖父,你羞辱于我,就算我姑母不杀你,七哥哥不杀你,我祖父也会一刀劈了你!一把火烧了你!” 仍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彩衣女子每一拳都似打在棉上一般,更是气闷。若是如在族中与小姐妹吵架那般骂得痛快,还不至于如此生气。 她嘴里的话语越发恶毒: “我听说,你娘也是个下贱胚子,勾引我姑父不成,被我祖父追杀,躲到了半妖之地,不得已出卖色相,勾引了那茹毛饮血的半妖国主,才生下你这么个贱种,是真的吗?” 而她不论说什么,都像是在对着石头说的。毫无应答。 她终于气急败坏,从头上拔下一个簪子,恶狠狠说道: “我让你不说话!”说着,就用力朝着床上之人的肩膀扎去! “不!”周君北冲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拦住她。虽然打坐之人面目全非你,他却在进来之时已经认出,这就是他的少主,岁奴。 来不及悲伤,却见这女人已经冲上去刺伤了少主。 周君北想攻击这个女人,却穿过了她的身体,无法落到实处。 他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在梦中,而是元神出窍,来到了九重天之上。 此刻,他牙呲欲裂地看着少主的肩膀上插着一根簪子,鲜血顺着肩膀流下来。打湿了衣衫。 彩衣女子犹觉得不过瘾,一把将簪子拔出,又狠狠地插入岁奴的另一个肩膀。 “不!你这个毒妇!”周君北要发狂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此刻他毫无办法,气冲牛斗。 就在这时,雕塑一般,仿佛没有任何痛感的岁奴,醒来了。 她已经在云梦泽的花园中,找到了一些化瘀的草药,将眼睛周围的脓血化出,眼睛可以睁开。 褐色烧毁的脸,配上一双洞察一切的明亮双眸,刚一睁开,就把彩衣女子吓了个踉跄。 岁奴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周君北的方向。 “少……少主……你能看见我?”周君北一喜,赶紧冲过来,跪到床前。 岁奴淡淡笑着: “我打坐时,见你又在走火入魔的边际徘徊,我便亲自为你护法,希望可以助你度过这道关卡。没想到,你悟性这么高,竟然循着气息,找到这里来了。” 周君北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眉心不再痛痒了。竟是少主感应到了自己的危难,不顾自身的安危,为自己护法。 岁奴伸出手,抚在周君北的额头眉心处。 “你知道,为何你始终无突破,没能开的了天眼吗?” 周君北摇摇头。 “君北,开根泉时,悲愤可化灵根之水;破妖藤时,机缘可抵万千法器;而开天眼时,却必须是气归丹田而不出,八风不动我为山。” 周君北喃喃重复着:“八风不动,我为山……” 岁奴缓缓说道: “就比如,她辱我骂我,咒我恨我,伤我甚至想杀我,我都不为所动。她的言行无法让我愤怒,我自八风吹不动,她就不能击溃我的防线,将我打败。” “疯子,你在跟谁说话?”彩衣女子看见岁奴低头对着虚空说话,像个痴傻之人一般,没来由地有些害怕。 周君北却忽然开悟了。 是啊,愤怒主宰了我的全部,我满心都是仇恨,怎么会再有所进益呢? 岁奴没理会聒噪的女人,继续鼓励道: “你不是想扇她一巴掌为我出气吗? 那么你何不坐下,静下心,跳出圈外,以旁观者的心态,再试一次呢?” 第044章 天眼开 “疯婆子!”彩衣女子见岁奴自言自语,吓得不轻。 不会是姑母把她折磨疯了吧? 她拉过一个凳子,远远地坐在门口,就想看这丑女人会干什么。 周君北却领悟了少主的话中真意,马上席地而坐,开始了一个周天的运转调息。 耳边再次响起了彩衣女子咒骂少主的声音。 而这次,他却将外界的声音排除在外。 少主的伤、国师的死,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时,他却再没了那般愤怒。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在暮霭天牢时,她们是如何按住少主,将她的脸灼伤,还将她放到了百毒蛰席之上…… 他能够清晰地看见,在雪山的半腰处,瘟神一掌捏碎了国师的心脏,然后重伤遁走。 他的眉心轻轻被撑开,有一只看不见的明亮之眸,缓缓睁开。 “呼!”长长舒出一口气,周君北站起身,走到彩衣女子的身边。 对方浑然未觉,还在远远地坐在门口讽刺着岁奴。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个丑女人从七哥的云梦泽赶走。 原本她打算直接把她杀掉的。 但是祖父说了,这个女人姑母还另有安排,教训可以,不能弄死! 她只好来泄愤! 她忽然感觉有一阵微风拂过。 “啊!”她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直接从椅子上摔下。 “谁?!谁打本公主?” 岁奴带着狰狞的笑意看着她身旁处的某个地方: “真好!成了!” “疯子!你就是疯子!”彩衣女子赶忙爬起来,拉开门跑了出去! 岁奴欣慰地看着周君北,语重心长道: “不必欲言又止,我昨日入定时,已经回过雪原了。我师父被凤凰一族打散了元神,国师被瘟神所杀,如今二供奉庄可言被囚禁,身受重伤却还没能达成我的目的……” “君北,此时是我雪原危难之时,你作为少师,就要接下国师的遗志,顶天立地起来。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做到审时度势,稳如泰山。” 周君北哽咽着,却生生将泪憋了回去。 此刻,他已不配再落泪了。 “少主,我们与国师……还有相见之日吗?” 岁奴抬头,看向屋脊,舒缓而铿锵: “当然有!” 周君北顿时心潮澎湃,心力暴涨。 “君北,我不在的时间,你要和大将军、大供奉一起,挑起担子来。” “君北,遵命!”他跪在地上,隆重地磕了三个头以示国礼,然后站起身,郑重道: “请少主保重自己。”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来到院子里,那朵云静静地聚拢,他再次踏入云端时,却和来时有了不同的感觉。 一览众山小。 在灵根谷的洞口前,围满了灵童和族人。 巧枫大将军拦住了想要冲进去的大家。 “再等等,君北正是关键时候,大家气息不要乱,不要干扰他。” 听到大将军的话,都坐下来,静静地等待。 日上三竿,就在大家准备冲进去的时候,洞门打开了。 周君北换了一身新皮袄走了出来,嘴边长了黑黑的胡茬。 他的眼神更加坚毅 巧枫大将军大喜,冲上去对着他的前胸就是一拳。 “好小子!你竟然破境了!” 禾筝教头“哈哈”大笑着,指着他的眉心道: “天眼开了,君北好样的!” 其他的灵童看着昔日身量差不多的周君北,此刻已经成了魁梧青年大汉的模样,纷纷有些羡慕和羞愧。 小真躲在人群之后,他的情感最为复杂。 他不想其他人那般欢呼雀跃,也没有跑上去恭喜。 他没有想到,周君北竟然进阶如此快。 为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一直最努力,却什么进益都没有呢? 又凭什么呢?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呢? 这等不甘在他心里周而复始,愈演愈烈。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欢乐的气愤,转身走开。 小真一路走回自己的洞中,坐在石床上,内心被妒忌和不甘所充满。 他试图开始修行,却发现如何也无法渐入佳境。 内心的浮躁转化成了浓浓的恨意,他开始咬牙切齿起来。 他恨少主,少主偏心周君北。 他恨国师,国师似乎也没有对自己特别照应过。死得真活该!得到报应了。 他恨所有的人,他至此刻,才明白,只有修行快、根骨好的灵童,才会被重视,才会被看好。 而我,不过是众多种子中最平凡的一粒。 想到这里,小真伤心痛哭,恨意爬满心头,他竟然产生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强烈愿望。 忽然,他的耳边想起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 “小真,他们那样对待你,利用你,不恨吗?” 小真狠狠道: “恨!” “你想变得强大吗?你想让他们对你俯首称臣吗?” 小真的眼里顿时折射出明亮的精光。 “当然想!” “跟我走!我可以给你无尽的力量,我可以让你有与你的少主平起平坐的机会! 只要你点点头,我就带你走!” 那声音甜美而充满了诱惑,让小真无法自拔。 “你是谁呢?” “我来自,墨棱山。” 小真有片刻的迷茫。 “小真,你愿意吗?”那声音阵阵催促。 “我……我要变强。我愿意!” “哈哈哈哈……好孩子,欢迎你!” 就在这时,正在安排午饭的禾筝教头忽然感觉心头一滞,仿佛被抽了丝一般疼痛。 待缓过气来之后,忽听有灵童喊道: “糟了!教头,大将军,小真走火入魔了!” 众人纷纷朝着小真的洞穴跑去,然而还没跑到跟前,就见一只浑身是毛的长臂猿如一发炮弹一般从洞中飞出,朝着灵根谷外狂奔而去。 巧枫大军拿起玄铁枪,一个纵跃就跟了上去。 小真按照声音的指引,需要跑到山海的归墟入口,跳进去,才能到达墨棱山。 而他最终还是被巧枫大将军追上了。 一脚被踹倒在地,小真的眼神里都是仇恨,早已没了任何的情感。 巧枫大将军失望地看着他,沉声说道: “小真,你知道吗?你给君北仙书,乱他修行。你亲眼看着他跳下金鳞冰泉知而不报。国师知道,少主……亦知道。” 长臂猿震惊,抬起头。 “可是,少主和国师都说,小真心性纯良,这件事,就算了吧。好好培养他,修成正果,他就会有所转变。” 长臂猿顿时不可思议地摇头,不能置信。 巧枫大将军沉痛地看着小真: “君北曾说,小真不懂尔虞我诈,将来我们定是要相扶相守的。小真,你让所有的人,都失望了。” 第045章 骚男人 “咚咚咚!”岁奴眼未睁,开口道: “烟儿,去开门!” 烟波浣打开门,面色不善地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庄可吾。 “殿下可带了药王来给少主治伤?” 庄可吾把手背在身后,尴尬说道: “我外公正与我父君闹得不可开交,药王被拘在我母后宫中……所以……” “那就是没带来。既然没办法给少主治病,你为什么当时不让黑宸大王把她带走?你到底是什么居心?” “烟儿,不得无礼!”岁奴的声音传来: “请殿下进来吧。” 烟波浣冷哼一声,把门让了出来。 庄可吾把手背在身后,藏在袖子里,拘谨地走了进来。 “岁奴,你好些了吗?” “多谢殿下,我基本无碍了。这有赖于云梦泽的仙气浓郁,滋养伤病之躯,最好不过。虽然脸上容颜已毁,但这都不甚重要,烟儿的话,殿下不必往心里去。” 始终忐忑而愧疚的庄可吾,心里感觉一松。随即而来的,竟是一种流泪的冲动。 这个女子,这个小女子,她受到如此伤害,竟然心里所想的,还都是别人的好。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呢? 庄可吾看着面纱下她狰狞的灼伤痕迹,丝毫不觉得那有多丑。 不知为何,庄可吾反而觉得此刻的她,更加的高不可攀。 “殿下有事过来吗?” “我……我有事,和你说……”庄可吾欲言又止,不知该怎样说。 “殿下但说无妨。” 庄可吾从身后拿出一只长颈的瓷瓶,放到岁奴面前。 “这个,是前几日,我母后交给我的。母后说,这个人,曾在暮霭天牢中打了她两巴掌,她说,身为人子,当为母报仇。让我焚了这瓶子,让此人永不超生。” 庄可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面: “当日,你托我打听司雨星君的下落时,这只瓶子,就在我的袖中。” “我当日未对你言明,是我不对。但是,我真的只是想调查真相。”他抬起头,想要拼命地解释。却见岁奴眼里只有笑意,并无责备: “我理解你的为难。” 庄可吾又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昨日,我去母后宫中探望,无意间听见外公和母后的谈话。原来,司雨星君竟是我父君的第九子!竟是父君与玹姬药王之子。”庄可吾长长叹了一声: “我就按照这个方向去查了一下。果然如此。从前这件事瞒得很紧,没有人知道。” “那今日为何殿下,决定把他交给我了呢?” 庄可吾摇摇头: “纵然母命难违,我也做不到残害手足。何况,他是你的师兄。我此时大概能猜到,他应该是为了保护你,才对我母后动手的。” 庄可吾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却又转身。 “虽然你受苦受难时,身穿我的羽衣。但是,我没能在身边保护你,我感到愧疚和绝望。岁奴,所以,我是感激他的。” 岁奴看出他眼里的泪光,和真诚。 古井无波的心,荡了一下。 “殿下,为何是岁奴呢?”岁奴问出了自己一直来的疑问。她看着整个六界中最仙姿俊朗的天族皇子,等他一个答案。 庄可吾的脸红了。 他支吾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道: “我认定你,好像是前世的事情。”说完,飞也似的逃开了。 送走了庄可吾,烟波浣关上门,跑到床边,好奇地盯着这个长颈的瓶子。 岁奴从身上拿出玉佩平放与桌上,然后将瓶塞打开。 片刻后,传来了庄可言沙哑的怒骂声: “这个蠢坯养的,他装什么纯情,妈的他可真是两头不得罪。搞得好像是他多么善良一样,泡我师妹还囚禁着我,现在居然拿我的自由来博取欢心?” “我忒!呸!”庄可言被关了许久,内心是崩溃的。 “这个骚男人,他敢再来一次,我就整死他!” 岁奴好笑道: “谁让你不知天高地厚,跑去天后宫中想要教训人家的?那种地方都有阵法禁忌的,你不被捉住才怪!” “你少说我!我还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你看看你自己的鬼样子,还能看吗?” 岁奴不在意道: “我的脸无碍。” “你你……既然无碍,还留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走?回去了还可以找我娘给你想想办法。” 提起师父,岁奴低下了头。 良久,她低沉道: “你被关起来的这些天,雪原上发生了几件事。我说与你听吧。” “什么事?” “索桂国师,我的大巫医,她死了。被瘟神杀死!瘟神本是去杀我族人的。最后杀了我的国师,自己也重伤而归。” 长长的沉默,鸦雀无声。 “元神呢?”庄可言哑声道: “尸身呢?” 岁奴摇摇头: “都是未知数。”她斟酌了一下语言: “师父她……玹妃墓受到了攻击,出手的是凤族的两个大长老。两者最终被师父所杀,沦为我雪原族人的盘中餐。但是师父她,元神耗尽,身归混沌了……” 又是良久的静谧无声。 庄可言竟然出奇地平静。 “这样也好,她总是记挂着这个天上的负心汉,日日不能安。如今神魂俱灭,也并非是坏事。” 岁奴听出他平静声音下的极致悲恸,不知该怎样安慰他。 “你不用安慰我!”庄可言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 “我娘和你娘感情甚笃,能到一块去,也是有个伴的。” 岁奴抚摸着玉佩,轻声安慰: “以后我们兄妹二人相互扶持。师兄,你放心,我飞升之后,会想办法为你重塑法身。” 听到兄妹二字,庄可言十分刺耳,顿时大叫道: “师兄妹!不是兄妹!我们又不是一个娘生的,以后叫我师兄,不是哥哥,听到没?” 岁奴不知他抽哪门子的风,无奈笑道: “对,师兄。” “这就对了。”庄可言那不可言说的心事就在自己心中生根,在岁奴面前却只能耍着各种无赖。 这时,门外庄可吾的敲门声响起。 “七殿下有事吗?” “岁奴,我母后说,她想见你。” 第046章 斩神台 岁奴有些诧异。 此时凤凰神尊正在看望女儿,此时父女必有很多话要说。 这个时候见她,恐怕来者不善。 岁奴戴上面纱,将烟波浣留在了这里。 小小妖怪,到了凤凰神尊面前,恐怕一声怒吼,就魂飞魄散了。 她跟着庄可吾,穿过云梦泽的侧拱门,绕过天宫的后花园的一角,很快就到了瑶池宫的宫门外。 小仙娥见到庄可吾,福身行礼: “七皇子殿下,天后娘娘想和雪原国主单独说话,您请先回。” 庄可吾冷眼看着她: “不必,我与岁奴国主一同进去。” 小仙娥赶忙道: “殿下,天后娘娘吩咐,女人之间的话,您不适合听。望殿下不要为难奴婢!” 庄可吾不为所动: “或者我与她同去,或者我现在带她离开。你想好了再回话。” 小仙娥没想到七皇子竟然如此固执,不似以往那般好说话,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在她纠结的刹那,庄可吾抓着岁奴的袖子就往里走。 岁奴的这身衣服,是庄可吾找人给她做的。 洁白的外罩纱里,长衣遮足,婀娜的曲线在平凡的服饰下若隐若现。 而岁奴不是百晃不见足的窈窕淑女,她大步流星地走在瑶池宫的大殿之上,昂首挺胸。 庄可吾紧跟着进来,却看见母亲的凤座之上,只有凤凰神尊一个人。 “外公?怎么是您?不是我母后要见岁奴吗?” 凤凰神尊看见自己的外孙,皱了皱眉头: “吾儿,你先回避,外公要和这小妖单独说话。” 庄可吾上前一步横在岁奴面前,脸色已然冰冷: “外公以我母后的名义把人带来,还要支开我,到底要做什么?” 凤凰神尊满脸怒容,沉声道: “没想到,你有我凤族一半的血统,却像你那个多情的爹,像个十足十。”也罢,外孙既然你不走,那就让他看着吧。 岁奴轻轻扒开庄可吾,并未行礼。不卑不亢道: “凤凰神尊乃是天地大神,做事当要为六界表率。他不会对我擅自下了杀手,为六界所诟病的。殿下,你不如就坐在一旁,听听神尊想说什么吧!” 庄可吾仍然一动不动。 无论发生什么,他必须在她的身边。 凤凰神尊看着毫无恭敬可言的妖女,心中杀机大盛。 “伶牙俐齿!毫无规矩!” “我小小半妖,就是讲了规矩,就能得到你们的尊重吗?就能不做这六界弃民了么?” “放肆!你有什么资格被本尊所尊重?”凤凰神尊火爆的性子彻底被激怒,左手卷起殿中的的琉璃杯直击岁奴的面门。 庄可吾赶忙一掌挥开琉璃,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外公,你怎么说动手就动手? 既然如此,我们告辞了。”庄可吾拉着岁奴准备离开,却被岁奴反拉回来。 “神尊不妨说说今日的目的吧。”岁奴单刀直入。 凤凰神尊打量着这个小妖,隐约觉得,她像一个人。 怎么可能呢? 他已经死了,连成亲都没,怎么会有后代呢? 收回思绪,凤凰神尊冷冷道: “你害我的女儿重伤在床,我自然是要拿你问罪。” 岁奴轻轻一笑,这笑声在清冷的大殿里格外突兀。 “害?神尊可知道什么是害?从几千年前开始,天后娘娘就在我族人中安插了细作,两次施瘟疫想要将我们灭族! 杀我国师,毁我容颜,想将我杀之,再灭我全族。不管我如何妥协赴死,都不能减轻她的仇恨半分…… 什么是害? 不过是天君夫妻之间的心机仇恨罢了。 却让我们无辜之人饱受摧残,为天后的私欲陪葬!敢问凤凰神尊,您的女儿身为天地之母,究竟是责任更大,还是权力更大呢?” 凤凰神尊眯着眼睛,看着她。 伶牙俐齿。 “神尊说我害得天后如此。请问对她动手的是何人?伤她心神的是何人?让她癫狂的人又是何人?我只知,不是我,不是我的族人,和我们半分干系都没有!” 岁奴半句不让,言语铿锵。庄可吾却见外公的两翅燃起了熊熊的烈火,这是愤怒至极的情绪。 “倚强凌弱的名声,凤凰神尊是准备替天后认下么?” 凤凰神尊心中一滞。 这个小妖,竟然裹挟我? “哼!本尊给你个机会,给你自己,给你的族人,争得一线生机的机会。你可敢与本尊赌一场?” 岁奴心中百转,马上道: “如何赌?”她向前一步:“赌局的胜负,凤凰神尊可担当起?可敢在六界公示?” “有何不敢!”凤凰神尊站起身,高声道: “只要你赌赢,我许你三件事!你若赌输,我要你做三件事!可敢?” 庄可吾急道: “不可!我外公神通日月,不可与之下赌!” 岁奴却知,如果不赌,自己将无半分胜算,于是高声道: “怎么赌法?” 凤凰神尊走下高座,沉声说道: “上古时期,修行大成者,可封天神。但到了九重天,要历三劫方可真正册封。第一劫,在暮霭天牢召唤幽冥妖鬼,杀之。” “外公!”庄可吾愤怒道: “她尚未飞升,连散仙的法力都没有,如何能杀死幽冥妖鬼,您这是要她的命!” 凤凰神尊冷冷道: “只要她历劫不死,就算过关。” “第二劫,斩神台是战神之所,只要你在斩神刀落下之前能够脱开绳索不被砍死,第二关就算过。” “第三关么,就是太虚幻境。如果你死于自己的心魔,也就算你输了。如果连这一关你也一能平安度过。 本尊许你三件事。” 岁奴马上道: “好。若我能过三关而不死,再次回到神尊面前。请神尊应我三件事。 其一,神尊保证天后娘娘再不会对我无忧雪原暗下杀手,必须解除我雪原繁衍生息的诅咒。” “可。” “其二,神尊需说服天后娘娘,从此以后,紫门天梯,不得对我雪原关闭。将按照天条,如数接引我得道飞升的族人。” “可。” “其三,神尊需与天君言明,不得因任何陈年往事,对妖族赶尽杀绝。” 第047章 幽冥妖鬼 凤凰神尊静静地看着眼前戴着帷帽的小妖。 他知道这帷帽之下的脸已经被麒麟的口涎所毁,面目全非。 但他没想到,她愿意接受这根本不可能胜出的赌约。 而一旦九死一生胜出。她所求的却是半分没有自己。 她竟没有为自己求得什么。 “你确定只有这三点?” “我确定。神尊能否做到?” 凤凰神尊点头: “可以。” 岁奴马上从袖子中摸出一块羊皮,“那就请神尊按照我们雪原规矩,与我盟誓吧!” 凤凰神尊一愣: “你不信我?” “我只信有代价的契约,一旦赌成,即刻应验。” 凤凰神尊笑道: “便如你所说!”二人各自将手划破,将自己的契约印在了羊皮上。 “岁奴!你怎可与我外公定下这样的赌约,你会没命的!”庄可吾紧紧攥着拳头,周身充斥着一种无力感。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差,好弱。 为什么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自己这个天族皇子做得还有什么意义! 岁奴看着他纠结焦虑的模样,安慰道: “我要感谢凤凰神尊给了我一次机会。终于可以一次解决全族的后患。我愿赌这一次。” …… 庄可吾走在岁奴身后,耷拉着肩膀。 作为天宫尊贵的皇子,从小珍馐美味,奴仆成群,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挫败。 原来,他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明白,武力强悍,才有话语权。 岁奴走在前往暮霭天牢的窄巷里。 前几日舅舅费尽心机救自己出去,想不到今日她自己走进来。 一去一回,恍若隔世。 “七殿下请回吧。劳烦您帮我照顾我的丫头。” 庄可吾抬头看着暮霭天牢的牌匾隐在云雾之中,心中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若我是天君,我是不是就能护得了岁奴了? …… 岁奴走进天牢最深处,打开关着幽冥妖鬼的牢房,走了进去。 马上有天兵来将门重新锁住。 “哦?”黑暗处有一个声音传来,撕裂粗犷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鄙夷: “你是那个差点儿死在蛰席上的蠢货?”这句问,震耳欲聋。 说话之人从黑暗中走出,倒是着实吓了岁奴一跳。 这人身子与人类无异,脸上却是露出森森白骨,一块脸肉也没有。铜铃大小的双眼发着幽幽的绿光。 “胆子这么小?是怎么飞升的?” “并未飞升。”岁奴如实说道。 “呵呵!原来是来送死的!那还废什么话!”说完,快步走来,每走一步跺在地上,都会震得牢底的寒水四溅。 “那就吃了充饥!”话说完,已走到眼前,低头伸手一抓。 岁奴却在他低头抓她的一瞬间,伸出长腿,踹在他的左胸肋下三寸处。 “砰!”幽冥妖鬼猝不及防,被踹了几个踉跄,摔得个四仰八叉。 “嘶!”他不可思议地坐起身,捂着肋骨。怒道: “该死!你如何知道我的命门在哪里?” 岁奴笑道: “没几分本领,怎敢以四两之力来拨千金之铁?出招吧!” 幽冥妖鬼愤怒了,他张开大嘴,口中不断吐出黄绿色的浓雾,迅速在牢内弥漫开来,岁奴感觉眼睛有些刺痛。 仿佛刚切了洋葱一般,泪水簌簌而落。 “哈哈哈……”幽冥妖鬼张嘴大笑,绿色的浓雾越吐越多。 这雾气里恐怕有硫类物质,腐蚀性极强。 岁奴已经感受到眼耳鼻喉的灼痛感。 “哈哈,没有人告诉你吗?很多飞升之人,在我这关,就没机会做神仙了!死得有多惨,看你自己就知道!” 岁奴感受到心神大乱,于是忙打坐在地,开始调息。 父亲曾说,生死之际,可激发出无穷尽的力量。 她静静地坐着,忍受着周身的火烧之感。 鼻腔内吸入了太多的浓雾,迅速干裂肿痛起来,原本就面目全非的脸上,更是雪上加霜。 而她从疼痛难忍到毫无知觉,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岁奴左手压在自己的左膝盖向上两寸处,用力按住。 这是她的命门。 “砰、砰……”幽冥妖鬼这次走过来的很缓慢,生怕此人使诈再被偷袭。 走到跟前才发现,此女打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探探她的鼻息,竟然气息全无? 幽冥妖鬼啐了一口,鄙夷道: “没用的东西!没有飞升就敢来挑战老子?这就是下场!” 他没心情再耗下去,两手抓住岁奴的肩膀,准备将她提起,一口咬掉她的头。 “嗷……”他张开黏腥的大口,对着岁奴的头就啃了下去。 “咔!”两根坚硬的树杈支在他的嘴上,且越来越长,撑得他的嘴不断张大。 他放开岁奴的肩膀,试图去掰掉树杈,却发现根本掰不动。 幽冥妖鬼顿时慌起来。 这女人没有死! 她竟是得道的树妖么? 岁奴依旧闭着眼,头顶的树杈野蛮生长,忽如一夜春风来。 树杈带着枝丫和叶子径直顺着幽冥妖鬼的两颌延伸,疼得他痛苦嘶吼着。 “啊——”树枝穿透了他的头骨,直接从后颈穿了过去。 岁奴缓缓睁开眼睛,轻轻伸出手,五指化作尖利的树枝,快如闪电,直刺入幽冥妖鬼的命门。 “啊——”这一次,幽冥妖鬼疼得浑身颤栗,整个牢房都在为之颤抖,他脚下的铁链震得哗啦啦作响。 他的两手想伸出来,狠狠掌掴在岁奴的脸上,他却发现自己已经被牢牢锁住,两只手逐渐化为粉末在灰飞烟灭。 岁奴收回树枝,缓缓站起身。幽冥妖鬼泄了真元,再无支撑,轰然倒地。 他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丑女人,他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打败了。 他声音沉闷而沙哑: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岁奴想开口说话,却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胸腔震动,疼痛万分。 “噗!”她俯身一呕,吐出一口黑血。 忍住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岁奴将背靠在墙壁上。 “家母,妖王簌月。” 幽冥妖鬼睁大了铜铃般的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释然了。 “簌月?那个凭一己之力……生生将魔族赶出幽冥界、赶入归墟海底的……树妖吗?” 岁奴闭上眼,没有说话,此时她的胃肠已经遭到腐蚀,她感到了自己在从内而外地溶解。 幽冥妖鬼迷茫地看向牢房的雾蒙蒙的屋顶,竟有几滴浊泪流入耳廓。 “我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第048章 凤凰公主 岁奴再次猛烈咳嗽起来,头发一把把地脱落在地上,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幽冥妖鬼浑身渐渐变得透明,他还沉浸在震惊之中。 听见倒地的声音,他艰难地转过视线。看着岁奴。 “冥界生死簿,是以功德因果定寿。我以为你毫无神力……定无法战胜我。 原来是我以怨报德……终……将……灰飞烟灭!” 他伸出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左腹下的最后一根肋骨掰下,颤抖着递给岁奴: “这是我的命门经脉,生吞……可得我的幽冥之力!”他又挣扎着向岁奴爬了几步,想要看清她的样子,却在这时,魂魄散尽。 神魂俱灭。 岁奴艰难地呼吸着,看着手中的森森白骨,没有犹豫,直接吞了下去。 …… 暮霭天牢外,搋禾大将及幅员辽阔四位天将,都在极力劝说着庄可吾。 “殿下,那幽冥妖鬼每每放出鬼都的邪雾,都会让人浑身溃烂,生不如死。有多少仙家在飞升之后,都要用上千年的时间去修复真身。您还是先回去吧。” “是啊殿下!雪原国主能不能出来,都很难说!” 庄可吾猛然抬头,目光森寒。 吓得几人都闭了嘴。 华幅想了想,没忍住道: “瘟神再次偷袭雪原,已被我关押起来。七殿下是否去审一审?” 庄可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牢牢盯着牢内,恨不能现在就冲进去。 但是,这是外公与岁奴的赌约,他不敢、也不能违背岁奴的心意。 忽然,众人感觉到一阵金光耀眼,从暮霭天牢破顶而出,将整个天宫,照亮了。 “天呢!这是什么光?” 不远处,一匹飞马扇着翅膀腾云而来,落在地上化为人形,英招飞奔而来,兴奋地看着这片金光,两眼赤红。 “这老鬼……这老鬼死了?” 大家疑惑地看着他,不知何意。 英招推了庄可吾一下,大声道: “还不进去看看!” 庄可吾如梦初醒,马上奔入天牢之内,疯狂地往里跑去。他远远地看见一个缓缓移动的人影。 “岁奴、岁奴你怎么样?” 他跑到岁奴身边,还没来得及多问,就看见了一张更加狰狞可怖的脸。 岁奴看着他的神情,无力一笑: “殿下,请将我的帷帽递给我吧,我的容貌,这下彻底毁了。” 庄可吾的心如刀割一般疼痛。 她到底受了怎样的苦,遭了怎样的罪? 他不去看岁奴枯槁的双手,马上脱下外袍将她裹住,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殿下!” “不要说话了。没有人可以嘲讽你。” 他眼含泪水,脚步却坚定。 庄可吾抱着岁奴,就这样走过长长的阴暗的天牢,走到门口,站在众人的面前。 众神被金光吸引而来,将暮霭天牢团团围住。 看着面色悲痛的七皇子抱着一个人,都感到奇怪。 而英招却从岁奴枯如白骨的手看出了端倪。 他比方才更加手舞足蹈。 “这个雪原国主,竟然能够徒手将幽冥妖鬼杀死,还能抢夺了这老鬼的幽冥之力和众神之功!实在令人震惊!” “这不可能!”雷神从众神中站出,声如洪钟: “当初我儿小雷君飞升之时,与幽冥妖鬼大战十天九夜,才将这老鬼打到力竭认输。这半妖毫无神力,怎么可能才一夜便出,还将老鬼直接杀死? 这绝对不可能!” 英招转过身,面色不善地看着雷神,斜眼道: “幽冥妖鬼每战一人,不论输赢,都会从对手身上取一分神力。 难道雷神大人看不出,今日这暮霭天牢上的金光,正是众神飞升时留在老鬼这里的神力显象?” 雷神语气一滞,顿时哑口无言。 庄可吾低头轻声问岁奴: “先回去休息片刻吧?” 岁奴坚持道: “劳烦殿下,送我去斩神台。” 众神顿时哗然。 小小半妖国主,竟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生挑幽冥妖鬼不说,竟然还敢去斩神台? 这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长吗? 而庄可吾虽然心里在滴血,却不愿违背岁奴的心意。他一步步朝着斩神台的方向走去。英招则立刻在前开路。心甘情愿地做了前卒。 众神众仙都既鄙夷又好奇。 鄙夷于这半妖不知死活,竟敢挑战升仙大劫。 好奇这半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天宫,有好多年没有动用过斩神台了。 这时,在人群之中跑出一个美丽的彩衣女子,她满脸怨毒地看着庄可吾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七哥哥,你怎么能抱着别的女人?”她不顾众仙家在场,直接大呼小叫。 庄可吾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抬脚往前走。 彩凤公主化手为爪,就要向庄可吾的怀里攻去,却忽然眼前白影一闪,一只小兽挡在了她的面前,冲着她龇牙咧嘴! “烟波浣!”有女仙看见这小兽,惊奇不已。 烟波浣支着两个头,一个头在这边凶神恶煞地看着众人,另一个头却在张望着岁奴的方向。 搋禾大将惊讶道: “这小兽本是黑色的,只有认主之后才会变白。想必,它已经认这半妖为主了。” 彩凤公主看着小小的灵兽,恶从心起。 她的灵兽么? 那就弄死好了! 她悄悄拔下一根凤羽,化为利剑,出其不意地飞向烟波浣的头颅。 电光火石间,凤羽穿头而过,烟波浣身上抖了一下。 “噗!”它吐出一根羽毛,还作势呕了几下。 方才被刺中的头一歪,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卟略卟略……”它得意地摇着尾巴,咧开嘴嘲笑着彩凤公主,转身追着岁奴跑了。 “哈哈哈……”众神仙哄然大笑,有女仙忍不住大笑道: “彩凤公主有所不知,这小畜牲一身的幻术,你若不凝神,极容易着了它的道。方才,你并没有射中它。” 彩凤公主在鸾凤坳,那是整个凤凰一族的至宝,从神尊到大长老无一不宠。从出生至今何时受到过这等羞辱! 她狠狠一跺脚,指着看她笑话的众神仙说: “你们敢嘲笑我,我要让我祖父将你们都杀了!将你们打到幽冥界去做鬼!” 第049章 定神蛊 今日的天宫风起云涌。 团团的浓云聚集在无妄海的四周,似乎感受到了斩神斧的轰鸣。 今日,必要见血的。 斩神台,在天界的无妄海旁,斩杀之后的残躯会直接丢进无妄海。 有神位者,可得无妄海一席之地;罪大恶极者,将从无妄海堕入零丁洋。灰飞烟灭。 庄可吾的衣袂飘飞,长发飞扬。 他稳稳地抱住岁奴,一步一步往斩神台走去。 他那么慢,生怕弄疼了她。 那日她问,为何偏是岁奴? 庄可吾说不出,道不明,却坚定不移。 岁奴的脸盖在庄可吾的衣袍之下,轻闭着双眼。 汗水打湿了衣袍,滴在了地上。 庄可吾轻柔的声音传来: “很疼吧?我再走慢些。” 岁奴摇摇头: “不是痛,我体内有五股气海,在打得不可开交。我有些吃不消。” 庄可吾一愣,赶忙坐在地上,将岁奴放到自己的腿上。 掀开衣袍的一角,露出岁奴的脸。 岁奴虚弱道: “这是幽冥妖鬼抢夺的百家神力魔力,形成了五种力量,在我体内。此时,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庄可吾握住她的手,焦急道: “我该怎么办?我要怎样才能救你?岁奴,我该怎么办?” 这时,凤凰神尊背着手立于众神之前,嗤笑道: “怎么,想放弃了?” 庄可吾回过头,哀求道: “外祖父!为什么非要如此?就不能高抬贵手放过岁奴吗?” 凤凰神尊一身玄衣,面色冷漠。 “这是她自己选的,契约尚在,没有回旋的余地。” 岁奴忽然呼吸急促起来,她的眼睛忽然变得赤红,眼神忽而涣散、忽而清醒。 面色忽而狰狞如鬼。 忽而虚弱地就要晕过去。头部左右摇摆,抖如筛糠。 此时的痛苦已不能用万箭穿心来形容,岁奴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不能承载这五大气海,恐怕就要爆体而亡了。 忽然,她身子一挺,眼睛瞪得溜圆。气息全无。 就在众神以为她必死无疑的时候。 她头一歪,一口黑血喷射而出。 这摊黑血当中有一小虫,剧烈地蠕动片刻,死了。 岁奴看见这小虫,愣了一瞬,随即泪流满面。 这是索桂国师,在岁奴七百岁那年,为她种下的定神蛊。 这蛊虫,只有在蛊主修炼不当即将走火入魔时,或者有邪魔入侵企图夺舍之时,才会自然苏醒。 吞掉邪魔,使蛊主清醒。而蛊虫也会排出体外,自此死亡。 国师,很早之前就为岁奴做了万全的准备。 此刻,岁奴啜泣着,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到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她搭住庄可吾的手,缓缓站起来。 “天呐!这半妖竟然这般结实?她居然没死?”有女仙惊呼道。 雷神皱眉,抿嘴不语。 这当真只是一个半妖的下等民? 不可能。 未飞升之身,杀掉幽冥妖鬼夺其修为已经是匪夷所思,此刻生受了这百家神魔之力竟然没有爆体而亡? 这更加不可能。 她到底是谁呢? 大家都带着这样的疑问,跟在庄可吾二人身后,向斩神台走去。 烟波浣倒退着行进,死死盯着众神,生怕谁再偷袭岁奴。 英招走到斩神台,缓缓抬头,看了看房屋般大小的斩神斧,心中叹息。 不管前面她如何侥幸存活过关,到了这一步,她都没了生路。 斩神斧,可斩所有神。 谁能在斩神斧落下之时生还? 没有。 凤凰神尊,看似磊落,其实不过是倚强凌弱罢了。 他不过是,想光明正大地杀了她而已。 英招转过身,大吼道: “雷神监斩!” 雷神犹疑片刻,走上了斩神台。 岁奴刚在斩神台站定,就被天兵捆了起来。 她转身对庄可吾道: “殿下还是回避吧!” 庄可吾眼中含泪,摇摇头,轻声说道: “我就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陪你!” 凤凰神尊紧皱眉头,怒喝道: “小七,下来!再胡闹我就要将你捆回去了。” 庄可吾将自己的羽衣从怀中掏出,众神马上惊呼起来。 “什么?七皇子竟然扒了自己的皮?” “这……这得多疼啊!” “都说七皇子病了,原来竟是如此。” 庄可吾看着凤凰神尊,生无可恋: “若她死,我必不活。” “放肆!”凤凰神尊气得浑身发抖: “堂堂天族皇子,竟然说这种狂悖之言!” 庄可吾深情地望着岁奴,第一次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岁奴,你知道什么是一眼万年吗?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是我的心之所向了。” “今日我羸弱,不能护你周全。但若你今日身死,我便随你而去。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漂浮在零丁洋上,我会一直,守着你。” 岁奴含泪而笑,心中安适祥和。 她终于在此刻,感受到了父母相濡以沫时那深情对望的眼神。 上古时代的爱情,原来真的不会随着美貌尽失而消散,不会在大难临头时明哲保身。 然而,此行不知生死,她无法许他未来。 岁奴轻声说道: “承蒙殿下不弃,岁奴心中温暖。然此行凶险,还望殿下保重自己,离开斩神台吧!” 庄可吾嘴巴微张,眼神怅然,酸涩得说不出话来。 “不,我就在这里。无论你如何应我,我都在这里。”冷静且疏离的岁奴,不能让庄可吾退缩半分。 岁奴不再言语,压下心中的旖旎波澜,深吸一口气,走到斩神斧下,跪下身,将头放在万山刃之上,随即被枷锁卡住了脖子。 雷神看着岁奴,心中五味杂陈。 他大喊一声: “落!” 话音一落,斩神斧从万米之上呼啸而下,带着劲风砸下来。 岁奴身上被捆得很紧,她并未去看头顶的斧头,而是在想着脱身之法。 按照约定,解开绳子打开枷锁,迅速逃开,保住性命即为过关。 烟波浣在斩神台下,焦急地跑来跑去,脖子上挂着的玉佩晃荡得厉害。庄可言大叫道: “你能不能安静点儿听我说!” 烟波浣一愣,低头一看,才发现是玉佩在说话。 “你现在跑到雷神身边去,快点儿,我有话对他说。” 烟波浣看准斩神台,飞快地跑了上去,在天兵没反应过来之前,跳到了雷神的怀里。 雷神一愣,正欲出手,却听庄可言恶狠狠地说道: “老头儿,你欠我的人情,该还了吧?” 第050章 九尾 雷神浑身一震,刚想开口说话,却想到凤凰神尊就在旁边,只好用腹语道: “可言,是你吗?” “除了我还有谁?我要你做个手脚让这大斧头落下慢一点儿! 要是我师妹今天死在这儿,我让你老头也活不安生!” 雷神听到昔日小兄弟的声音,心中激动不已,他佯装一把甩掉烟波浣,骂了一句“畜牲、晦气”。 暗中却用雷公杵化作绵细的银针,直接冲着斩神斧迎了过去。 此时,从无妄海忽然刮来一阵狂风,众神不禁被吹眯了双眼。 斩神斧果真缓了下来。 雷神余光瞄了一眼凤凰神尊,抿了抿手心的汗。 注意力回到了万山刃上。 岁奴正在思索如何解绳时,却发现这绳子竟然越来越紧。 她偏过头,冷冷地看向凤凰神尊,后者嘴角微挑,正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 庄可吾已然明白,这是外公做了手脚。 他站起身,大吼道: “外公!这根本不是捆仙绳!你竟然舞弊!” 众神仙站在不远处,明眼看得清楚。 那绳索已然扣进了岁奴的肉里,她根本动弹不得。 就算这斧头再慢,等到落下来时,仍然会毫无悬念地将她的头颅斩下。 这就是个杀局。 就在这时,手中抱着赑屃圣盘的三位仙师从留仙阁方向嚎啕大哭着跑来,边哭边喊: “不要啊!千万不要啊!” 大家闻声望去,三位仙师踩着薄云飞身而至,形容狼狈,哭得涕泪横流。 就在靠近斩神台时,赑屃圣盘的指针忽然疯狂抖动起来,直指岁奴的方向。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圣盘放在地上。然后长揖到底,痛哭道: “仙宗大人,您何时回来的?您怎么落到如此田地啊?” 众神仙哗然。 三位仙师专司接引飞升和培育新晋小仙之事,留仙阁归于仙宗殿门下管辖。 仙宗神女早在神魔大战的时候就战死了,此刻正葬在无妄海。怎会是这个半妖的妖女呢? 这三位仙师莫不是傻了吧? 而三人还在分头哭闹着。一人去揪凤凰神尊的袖子,一人去雷神那里跳脚大闹,还有一人直接随岁奴一道躺在了那万山刃上,扬言,如果仙宗大人被砍死,自己也追随而去! 凤凰神尊两拳握在身后,被留仙阁的老头晃着身子,心中烦闷不堪。 女儿贵为天后,却被一个小小半妖逼到这步田地。自己此来,必是要取她性命为女儿出气的。 从女婿天君此刻装聋作哑的态度也能窥见一二:这个妖女,可杀。 然而此刻,凤凰神尊心中有了些踟蹰。 身无神力却能杀幽冥妖鬼,竟然还能将百神之力尽数收下而没有爆体而亡。 此刻又有仙师跑来闹事,竟是要冒死将她救下……说她是那,早年战死的仙宗神女? 杀一妖女无妨。 但若她来头太大…… 斩神斧依然在落下,绑住岁奴的绳子越扣越紧,身上庄可吾的白袍已经被鲜血染红。 岁奴看着倔强躺在万山刃上的仙师,忽然前世的记忆纷至沓来,她朱唇轻启,微笑道: “逐鹿仙师,别来无恙……” 逐鹿仙师见到岁奴竟然认得自己,激动得老泪纵横: “您……您认出我了?” 而秦况仙师和罗义仙师更是激动,他们甩着宽大的袖子,歇斯底里地对着大家说: “那是仙宗大人啊!你们谁在飞升之时,没有受过仙宗大人的指点教诲?为何此刻都如此冷漠无情?” 众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动摇。 此妖女竟是仙宗的转世灵女? 这可能吗? 庄可吾怨恨地看着自己的外祖,看着愈来愈近的斩神斧,对着瑶池宫的方向大吼道: “母后,是你逼死我的!” 说完,毅然决然地趴在了岁奴的背上。 若斩神斧落下,先砍掉自己的头,或许可以为她留有一线生机。 他从背后第一次、也许是最后一次拥抱她。 此刻,与子同行,生死无悔。 烟波浣眼含泪花,“嗖嗖”跳上万山刃,落在了岁奴的脖子上。 若死,算我一个。 凤凰神尊睚眦欲裂,展开双翅飞身而来,就要将庄可吾揪出来。 而庄可吾却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设下结界。“外公,结界破,我亦不活,你既然杀心已定,就不要再做什么道貌岸然的赌约了。什么凤凰神尊,不过欺世盗名。” 庄可吾恨恨看了外公一眼,再次静静地拥住了岁奴。 “不!”凤凰神尊疯狂起来,“来人,停住!快停住啊!” 天兵慌忙跪地,惶恐说道: “禀神尊,斩神斧低于九尺时无法停住。只能落下!” 雷神听到凤凰神尊喊停,赶忙飞身而起,企图拉住斩神斧。 而雷神的脚在两侧的斧架上擦得火光四溅,却也没能让它停下半分。 岁奴的神智,已经有些涣散了。 耳边响起轻柔好听的声音: “岁奴,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岁奴感受到身后的温暖,猛然惊醒。 “殿下,你快带仙师离开!将烟儿也带走!”岁奴奋力挣扎着,大声嘶吼。 “不,岁奴,我要陪着你。” 烟波浣也一脸的决绝,欣然赴死。 而逐鹿仙师已然入定,存了死志。 岁奴急了,她不要这样!她只想要给族人换来一条平稳的生路,她没有想要搭上无辜之人的性命! 她更不想要庄可吾死! 这不可以! 岁奴看着寒光闪耀近在眼前的斩神斧,仰天长啸: “不——要——” “咔……”雷神惊觉自己的雷公杵竟然径自飞到半空中,直接打了一个响雷。 这一幕惊呆了众神,大家吓得纷纷退后一步。 而岁奴的身体,也发生了急剧的变化。 她被腐蚀枯槁的面庞,缓缓化腐生肌,晶莹剔透的面容,悄然而成。 她的瞳仁也渐渐化作蓝色。 她感到尾椎骨处痛痒难忍,最后有尾爆破而出,如一把大扇子,在空中展开。 “九尾……九尾……”雷神蹲在地上喘息着,不可思议道: “九尾狐一族早已退隐数万年。想不到,竟然还有后人存世……” “啊?青丘的后人?”罗义仙师顿时懵了。 庄可吾深情地抚摸着岁奴的脸,笑道: “岁奴,你真好看。” 第051章 青丘白氏 岁奴的神智越发清明,她的体内树妖之灵与九尾狐之灵彻底融合。 她的九尾狐血脉,终于觉醒。 岁奴两尾千丝百绕迅速解开绳子,三尾卷住庄可吾、烟波浣与逐鹿仙师。 飞身而起! “咣!” “轰!” 整个天宫都为之晃动起来。 斩神斧斩下,却落了空。 凤凰神尊却松了一口气,跌坐在地上。 逐鹿仙师被狐尾轻轻放下,却激动说道: “仙宗大人与青丘白氏,有何渊源?” 岁奴思索片刻,缓缓道: “祖母姓白。” 庄可吾目不转睛地看着岁奴,终于情难自禁,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岁奴笑着落下泪水,缓缓推开他道: “殿下方才实为不理智之举。” 庄可吾倔强道: “如果你不在了,我要理智何用?” 三位仙师如老顽童般,蹦跳欢呼着。 秦况仙师抹了一把泪,拱手道: “仙宗大人还有重要的事,我们三个小老儿就不多耽搁。这就先回去了。 我们翘首盼着,盼着您早日飞升,我们九重天再聚!” 说完,三人抱起赑屃圣盘,不顾目瞪口呆的众神仙,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凤凰神尊从地上站起,定定地看着岁奴。 方才她脸毁了,并未见过她真容。 而此刻,凤凰神尊却直接看呆了。 他手脚僵直地走到岁奴面前。 看着她的狐狸眼吊梢眉,艰难开口道: “白……白绣,是你的什么人?” 岁奴漠然道: “我的祖母。” 说完,她牵着庄可吾的手,抱着烟波浣,离开了斩神台。 英招全程冷静旁观,此时却发现自己手心被汗水浸满。 他看了一眼失魂的凤凰神尊,化为飞马,朝着自己的洞府飞去。 …… 此时的云梦泽,飞来了好多蝴蝶。 整个天宫,只有云梦泽死去的植被,又活了。 繁花盛开,仙蝶飞舞。 烟波浣摇身一变,又变成了那个憨态可掬的小丫头。 她眨巴着大眼睛,怎么看岁奴都看不够。 “少主,你……你竟然比以前更美了。”她啧啧称赞道: “都说狐族至美,一点儿也不假,我都被你迷住了。” 暗自鼓鼓生气的庄可言此刻开口道: “你可小心这小子点儿,他爹是忘恩负义之徒,他娘是个疯子,他会是什么好东西?你可不能就这样被他感动了,你以为这群老东西真的会杀死他? 这就是在以此骗取你的感情,知道吧?” 岁奴谐谑地敲着桌子,笑道: “他爹也是你爹,难不成你也是个忘恩负义之徒?” 庄可言大叫道: “废话!我当然不是!我像我娘呢!” 岁奴笑了笑,有心逗他: “师兄,你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怎么感觉你就不高兴我和其他人有接触呢?” 庄可言差点儿就要从玉佩里跳出来了。 他大叫道: “胡说什么!你这种没脑子就知道硬碰硬的杀神,我才不喜欢!我喜欢那种柔柔的、温声细语的女子。” 庄可言违心说完这些话,忽然就觉得心里好堵,堵到窒息。 岁奴点点头: “这些我都记下来了。若将来有幸遇到这样的女子,我一定给师兄做引荐。”说完,将玉佩挂在了烟儿的脖子上: “要去找殿下谈一些事情,让烟儿陪着你哦。” 看着岁奴的背影,庄可言有一种吐血的冲动。 “感情我说了这么多,你都白听了?你这个傻子!” 岁奴来到隔壁,庄可吾正在调息。 他打开门时,一头黑发,脸上已然恢复了血色。 “殿下出来走走吧,我有事和你说。”岁奴走在前,庄可吾落后半步在后。 二人围着云梦泽的花圃,缓缓地踱步。 “我与凤凰神尊的第三赌,我会继续。”岁奴开口,就让庄可吾慌了。 “岁奴,我外公的居心你已经知道了。他是非要你的命不可的。纵使你体内有诸神之力,可是你根本不会用。甚至这些神力还会伤及你的元神。 你并无仙骨,入了太虚幻境,很可能会神魂俱灭的。不要去!” 岁奴摇摇头: “我的心魔,从来不是执念。这一关,我有信心。”一个懂得催眠的妇科医生,一个意志坚定的国主,她有非常大的信心,可以过得了这一关。 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怨毒的眼睛看着花丛旁的两人。 那二人郎才女貌,竟如那神仙眷侣一般,如此的……刺眼。 彩凤公主哭着跑回瑶池宫,直接冲进了天后的寝殿内。 “姑母,姑母,你不是说已经将我许配给七哥哥了吗?为什么他的身边会有别的女人?为什么?” 她拼命摇晃着天后虚弱的身体,不顾她身上的伤势。 “姑母,你给我起来!你说啊!我才是七皇子妃!是你说的!” “住手!”司印神君冲进来,一把搡开彩凤公主,怒道: “你越长大越不像话了。小时候用簪子扎天宫的小仙娥,我当你是年幼无知,而今不顾亲姑母的死活就要将她吵醒,你可知我母后在修复元神?中途醒来很可能会走火入魔。 你到底是何居心?” 彩凤公主不甘地两手捶地哭道: “你们都欺负我!我要告诉我祖父去!当初明明有婚约的,我和七哥哥才是一对!凭什么他要对那个妖女好?凭什么他都不正眼看我?” 司印神君冷冷道: “你不妨问问你的父母,为何把你娇惯得如此讨人厌烦!”他拖着彩凤公主的胳膊,就往外走: “我母后这里,以后不允许你再进来。要么你就在天宫做客老老实实,要么就回你的鸾凤坳去!让我再发现你出现在这里,别怪我不客气!” 彩凤跌在地上,哭着跑开,一路跑去天宫客房处寻找自己的祖父。跑到凤凰神尊的门外,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神尊,两位长老还没回来。也没有凤羽信传来,至于是否找到了玹姬墓葬,还是未知。” “那雪原上,派去查了吗?” “去查过了,没有异样。” 这时,随从从屋内出来,却被彩凤一把抓住,拉到拐角处。 “公主,您……有什么事?” “你刚才跟我祖父说的雪原,是不是那个妖女的家?” 第052章 化尸虫 天君出现在云梦泽,是听小仙娥说,整个天宫中,只有云梦泽的花儿开了。 小仙娥说,很多凡间的鲜花品类也在云梦泽铺天盖地,争芳斗艳,还引来了许多的蜂蝶围绕。 最近英招很忙。 因为他要不断地往来天宫,用山上的仙植来替换已经枯死的。 而云梦泽,却不需要。 这里绿树成荫,繁花似锦,蝶飞鸟鸣。 哪怕只是路过,也会被院子里地画像吸引住。 天君站在云梦泽的门口,看着漫步在花丛中谈笑的男女,竟生出几分艳羡来。 这是他,梦中无数次出现的场景吧。 梦中,玹姬带着可言在药房捣药,而簌月却怀着他的孩子依偎在他的怀里撒娇…… 天君至尊,左拥右抱,那才是天神的日子。 他痴痴地望着岁奴的脸,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簌月,你的女儿……竟然与你这般相像! 可是,为何……你连上神天后都不想做,非要到那苦寒之地,去做个半妖的国主夫人呢? 你到底,嫁给了谁呢? 这些日子,这件事深深地折磨着他。 虽贵为天君,能得到这六界的尊崇。却终究,没有得到此生至爱。 妖王黑宸的话,就如同一把剑杵在心里。拔不出,触及会痛。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她的婚配呢?虽然她没有长寿,但是她也许是幸福的,不是吗? 冬茴说,玹姬和可言的墓,被簌月转移到了奴丘雪原上。 直到这时,天君才开始对那个苦寒之地有了好奇,和探寻的欲望。 他转身,离开了云梦泽。 听说,今夜,岳父将和这小丫头同时进入太虚幻境。履行最后一个赌约。 不知,这女孩的心境,比起簌月,会怎样呢? 天君走回勤政殿,却见一女子鬼鬼祟祟地往天门结界处跑去。 那里是禁地,是不允许靠近的。 “彩凤,你要去哪儿?” 凤凰公主浑身一抖,吓得手里的包袱掉落在地上。洒落一片。 天君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样东西。 “你这是,从哪儿得来的这些东西?” “姑父……我……我想下凡去玩一玩。”彩凤揪着自己的裙摆。 天君看着她: “去玩?跟你祖父可说过了?另外…… 去玩的话,为什么带化尸虫呢?你想杀谁?” 凤凰公主支吾着说不出。 天君想到方才云梦泽看到的画面,想起彩凤与可吾的婚约。 “彩凤,你带了这么多化尸虫,你是想,屠了人家的部落?” 凤凰公主赶忙摆手道: “不是的,姑父,我只是……想去杀几个人,好把那妖女从七哥哥身边调走。你想想,她的子民死了好几个,她不得回去么?” 想到彩凤单纯的心智,天君叹息了一声。 “彩凤,你贵为公主,不要想着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去达到目的。” 凤凰公主心中不服,气得跺脚道: “怎么不行?不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吗? 姑母恨那玹姬药王,祖父就派我凤族两大长老去掘她的坟墓毁她的元神。死了的人都可以这么干,我为什么不行?” 天君瞳孔一缩,惊道: “你说什么?你祖父派人去雪原挖玹妃的墓?” 凤凰公主看着天君的怒容,忽觉自己说错话了。 她赶忙摆手哭道: “姑父,你千万不要和祖父说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有说过的!” 天君面色冰冷,良久道: “你回客房去吧。今晚你七哥哥就会把人送走了。你不必下凡。” “啊……真的吗?那,那我不下去了,姑父……您千万不可对我祖父说啊!我、我走了!” 说完,她胡乱收起地上的瓶瓶罐罐,飞奔逃走。 天君面色黑沉地看着客房的方向,眼中杀机毕现。 你插手我天族之事,还要掘我爱侣的坟墓? 昨日凤凰神尊设计岁奴小妖,想让她身死。天君并未阻止。 众神以为,他是忌惮岳父的势力所以做了沉默。 其实,他是乐见其成而已。 岁奴死了,那么,他是不是就可以将簌月嫁过人这回事,忽略掉? 但是老东西,你竟然敢在我天宫作威作福,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 是夜,天君设宴为凤凰神尊践行。 天后病重,并未出席。 在天宫未曾开府的只有两位皇子,也都在列。 凤凰神尊随恨天君将自己的女儿打成重伤,却也是知道女儿做了一些蠢事。是是非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 司印神君端起一杯酒,敬道: “可栩这一杯,敬外祖父,祝您与天地同寿。” 凤凰神尊很欣赏女儿的长子,点点头,喝了这杯酒。 庄可吾端起一杯酒,站起身,敬道: “可吾这一杯,是求外祖父,今晚在太虚幻境中。对岁奴,手下留情!” 凤凰神尊的脸沉了下来,单手捏着酒杯,忍住没有将杯子捏成碎末。 “你是来老夫添堵的吗?”一声怒吼,周围的仙雾被这天罡之气震得散了些许。 普天之下,六界之中,有这种修为的,也仅天君和凤凰神尊而已。 庄可吾跪下,对着凤凰神尊行了大礼: “外孙此生,唯岁奴至爱。希望外祖看在可吾的情面上,给她留一条生路。” 天君眼观鼻、鼻观心,并未插手。 此时,坐在凤凰神尊旁边的彩凤不高兴极了。她用力在祖父的背上拧了一把: “你说呀!” 凤凰神尊清了清嗓子,说道: “也罢,我也不是非要她性命不可。我此行,直接从太虚幻境回到鸾凤坳。而彩凤没有办法回去了。你这就出发,将凤儿送回鸾凤坳。” 庄可吾不愿意,他忙道: “我可派人……” “七哥哥,”彩凤幽怨道: “只是让你送我回去而已,你都不肯吗?又不会耽搁你太长的时间的。” 庄可吾闭上眼,胸膛起伏着,平静道: “希望外祖父能够手下留情。我……必将彩凤妹妹平安送到鸾凤坳!” 彩凤心中一喜,转过身去,羞红了脸。 我的傻哥哥,进了鸾凤坳,不成亲不洞房,你都别想回来了。 天君见两个儿子已经敬酒,自己也站起身,举起酒杯,敬自己的岳父。 “以后我与冬茴,还会和好如初,让您费心了。” 凤凰神尊看着他,千言万语,化作了眼前的酒,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第053章 太虚幻境 深夜里,晚来风徐。 岁奴将玉佩挂在烟波浣的脖子上,仔细交代她回去以后,一定要告诉大供奉和巧枫大将军最近发生过的事,勿挂念。 她将进入太虚幻境,完成与凤凰神尊的最后一个赌约。 虽然义无反顾,但心中,仍是有几分怅然。 这一关,才是最难的必杀之境。 烟波浣转瞬消失在云海中。岁奴没有如庄可吾所言再见一面,而是独自来到了宫门处,太虚幻境的入口。 …… 雪原上。 大风的雪夜,雪原部落关门闭户,只有守城的士兵守在雪原的各个关卡。 秋四盘膝坐在床边,紧闭双目。 旁边小床上,月奴与巧山,睡得正香。 火盆就在小床不远处,柴未燃尽,还在噼啪作响。 海升今日进山,随军队去灵根谷运送补给和信件,今夜并未回返。 秋四一动不动,两手掐诀,从她额头的细汗中可窥见,她此刻并不轻松。 在她床头的小桌上,一盆枯萎之后而又奇迹复活的相思草,正昂然而立,偶被门缝里挤进来的微风吹得左右摇摆。 不多时,秋四的脸色开始苍白,掐诀的两手微微颤抖,眉头皱起…… 灵根谷,灵童洞中。 周君北与巧枫大将军二人并肩盘膝而坐,闭目入定。 其余五十余族人与灵童坐在石台下,将二人围在中间,为二人护法。 今日晨起,秘丧之音传遍雪原,全族大骇。 海升带来了粮食补给和大供奉的亲笔羊皮信,上书: “主公大劫,危在旦夕,在太虚幻境之中。” 巧枫大将军当机立断,将与周君北入幻境,保护少主。 洞外的狂风,卷起谷底的积雪,在天空回旋。 不出秋四所料,此时的太虚幻境中,已然险象环生。 岁奴背着九王弓,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沼泽里挣扎,越陷越深。 跳进了这太虚幻境之后,岁奴就发现,自己竟然掉在了一团泥沼之中。 而爬起来时,却摸到九王弓就背在自己的身上。 此刻该挂在雪原的九王弓。 来不及疑惑,她寻找着力点,让自己能够不陷入到黄泥之中。 此刻天空昏黄,完全不辨时辰。前方是一望无垠的沼泽。 她想用灵力疾行轻点,却发现灵力全部消失了。 她忽然明白了九王弓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在这里,没有灵力神力,只有最原始的武器和心境。 她趴在沼泽地上,使身体在沼泽的受力面增加,然后开始用箭来编制竹排。 袖口被她一圈圈地撕下,将九支箭捆成了长长的筏子,然后将九王弓用力固定在上面。再撕下数根布条,接成长长的绳。 看准沼泽的植被分布,用力一甩。 带着铁钩的长绳直接勾在了一团乱草上,筏子飞速地滑行起来。 岁奴心知前方上岸无望,瞧准左右最近的岸边,在即将路过时飞快地一个纵跃,稳稳地跳在了岸上。 此时,她两腿灌泥,浑身脱力。只好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天地相接处仍然是一片灰黄,看不见前路。也不见日月。 让人心生怅惘和迷茫。 岁奴用力,将绳子拉到岸边,将九王弓和箭都拆卸下来,重新背在身后。 开始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她感觉到肚子饿了。 甚至饿的有些发慌。 此刻的岁奴,就像是一个逃荒的难民,衣衫褴褛,饥饿万分。 但这里荒无人烟,连野果子都没有。要去哪里找吃的呢? 岁奴开始腹诽,莫不是那凤凰神尊,是要把自己饿死在这里,就算输了?那未免,也太过可笑。 正当岁奴四处寻找可吃之物时,她忽然听到了一丝动静。 像是小时候在东北农村,奶奶带自己喂猪时,猪叫槽子时发出的声音。 野猪? 岁奴立刻汗毛倒竖! 她马上转过身,将九王弓取下,搭好箭。 岁奴并不知道太虚幻境关联着哪片山脉,又会有哪些生猛野兽会冲进结界之中。 一切都是未知。 而四周已经安静了下来。 除了岁奴的呼吸声,再无声息。 难道是听错了? 她靠着一棵大树坐下来,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没有灵力支撑,她举着如此重的大弓,着实吃不消了。 她缓缓将弓放下,松泛一下臂力。 “嗷!”一阵咆哮从左耳后传来,野猪口中的腥气直接扑向面门。 岁奴就地一滚,闪身到一旁。却还是感觉左臂被抓了一把,火辣辣地疼。 来不及查看,她搭起九王弓,迅速射出一箭。 “铮!”浑身无力,箭并未射准,扎进了树里。 而不等她再射第二箭,野猪已经生扑了上来。 岁奴用九王弓用力卡住它的喉咙。将弓弦扣住它的嘴角。 野猪吃痛愤怒,再次咆哮起来。扬起猪脸狠狠左右甩动,企图甩掉弓弦。 岁奴奋力向上顶着,虎口撑裂了,却不能泄力。 忽然,岁奴在野猪的愤怒慌乱之中,看到了它的命门。 竟是尾椎骨处在发光。 她没有犹豫,脚尖一顶。 直接踢在了野猪的腚门之上。 “嗷!”野猪疼得直接滚落在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岁奴浑身脱力,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湿透。 野猪疼得痉挛不止,四蹄子颤抖着,仿佛被电击过。 岁奴终于再次搭起了弓,对准了野猪的头。 似乎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气,野猪的眼睛向岁奴看来。 眼神里有惊恐和畏惧,还有几分……哀求。它哀求着,留它一命。 岁奴放下了弓,犹疑了片刻。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间,这剧痛难忍的野猪直飞而起,再次将岁奴扑倒,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岁奴两臂一挡,这一口就结结实实咬在了小臂上。 小臂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骨头碎了。 岁奴没有再犹豫,再次抬起一脚踢中野猪的命门,这一脚用尽了愤怒和余力,直接将这野猪踢出十米开外。 “砰!”它撞上了一棵老树,腹部刮在斜枝上,顿时开膛破肚,肠子流了一地。 抽搐了几声之后,死得彻底。 岁奴背好弓箭,用布条固定好自己的小臂,一瘸一拐地走到野猪面前。 “你饿了,我也饿了。 但是,方才我已不想吃你,哪怕会饿死。”岁奴有几分悲伤: “我留了你性命,你却想再来杀我吃我!” 岁奴捡起一根干柴,自嘲道: “就算你开了灵智,却还是没什么脑子。” 第54章 归墟雾都 岁奴吃了一顿悲伤的饭。 她将所有的肉烤熟,用草绳拴住两端,做成包袱的样子,背在身上。 然后继续赶路。 手臂的疼痛还时有传来。这里没有药,什么都没有。只有天地间无尽的昏黄和窒息。 吃饱喝足之后,力气也足了。 她按照心中预想的方位,往北走。 一路都是静止的树木和丛林,一丝风也没有。 岁奴没再听到任何的动静,她一步步前行,仿佛走在一幅画中。 …… 在她的身后不远处,凤凰神尊正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终于明白这个小妖为何能够以四两拨千斤之力打败幽冥妖鬼了。 她竟然,能够轻易找到对手的命门所在。 这是一帧,连仙家都无法掌握的本领。 此刻在这幻境中,她的灵力被封,却还能呼唤她的武器,足见她体内,确有不一般的神力在沉睡。 凤凰神尊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看着她走出丛林,冲进了灰色的浓雾之中。 岁奴一头扎进来,一时竟有些目不能视。 过了许久,她才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从未听说六界中,有这样的地方。 然而这的确是北方,她必须往前走的。 此刻天黑了,灰黄的天色如被泼了一碗浓墨,又泼得不甚均匀,被灰色的浓雾团团弥漫。 岁奴一步步往前走,却隐约在浓雾中见到几双幽亮的眼睛。 小臂还在疼痛。她感到绑住小臂的布条有崩开的架势。 肿了。 脚下一个踉跄,她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下头,只能看见雾气。她轻轻蹲下,伸手摸了摸,拿起一看,竟然是一条断掉的手臂。 这手臂微肿,缠着一圈布条,还在往外渗血。而捡起这条断臂的手,正是受伤的这只。 诡异的气息在周身弥漫,岁奴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镇静下来,将手中的断臂随手扔掉。 想诱我自断手臂? 岁奴面色沉静,心跳却告诉自己,心中的确是怕了。 怕死吗? 不是。 她怕自己死后,雪原众生就真正没有了出路。若自己身死,他们将永无出头之日。只能在那冰天雪地里苦苦挣扎。 这次孤注一掷,又何尝不是一种破釜沉舟的涅槃。 岁奴继续扔出去的手臂不知被谁接住,随即传来啃食咀嚼的声音。 “咔嚓吭吃……” 在这寂静的夜空里,毛骨悚然。 岁奴忍住心中的不适,加快了脚步。 前面的雾渐渐淡了,脚下不知又拌到了什么,她稳住身形,没有再去查看。而是目不斜视地前行。 旁边伸出的生满长毛的利爪,黑暗中虎视眈眈的眼睛,她都视而不见。 终于,她看到了前面的城门。 眼前的雾淡了很多,能够看到天上的星月。 她蹲下身,大口大口地喘息。 歇够了,起身时,她忽然发现,背上一轻。 烤好的肉,全都不见了。 她忽然明白,这一路算是风平浪静,并非是自己多么幸运。 那大口咀嚼的,如果不是肉,可能就是自己。 她背着九王弓,大步朝着城门处走去。 而到了城门之前,她抬头一看。 是“归墟雾都”四字。 岁奴心里陡然一惊。 这里是……魔界? 她忽然明白了凤凰神尊的真正用意在哪里。 要她的命,不动自己的手。 这时,城门大开,当中走出三人,身后黑衣兵团乌压压一片。 “簌月!你杀我魔尊,将我魔族赶到这雾都来!竟然还敢独自前来,简直找死!” 为首的将领黑唇高鼻,手持一把狼牙棒,上面还在往下滴血。 岁奴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嘲地笑了笑。 她忽然想起,她曾经问自己的娘亲,肚子上的刀疤是哪里来的。娘亲说,被魔尊的镰刀勾了一下,险些丧命。 站在归墟门前,她的脑海里终于有了一段母亲的记忆。她明白了当日幽冥妖鬼的话是何意了。 当年人间魔族横行,烧杀抢掠。都是由幽冥界借道而过。 后来,魔尊直接控制了幽冥界,囚禁鬼王,按住生魂,让魔灵去转世投胎。 彼时人间,生灵涂炭,一片焦土。 鬼王奄奄一息之际,传讯雪原,母亲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带着父亲,杀入幽冥界,杀掉魔尊,将魔族赶回了归墟之内。 幽冥界,才有了数百年的安宁。 今日,自己是被当成老娘了。 她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说,自己不是簌月,而是簌月的女儿? 那将更是让魔族人觉得杀之而后快。如何能够在群魔手中全身而退? 这时,岁奴注意到,这群冲出来的魔兵,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那根滴血的狼牙棒也提醒着岁奴,这里刚刚发生了战争。 思虑了片刻,岁奴昂然道: “你们魔族内乱,我不想搅在其中。我只是穿城而过,需要你们开一下北门。” 镇定自若的话语,让魔将一愣。 想到簌月强悍的战力,以一敌万。此时魔界生乱,的确不适合再起交锋,便狐疑道: “当真只是穿城而过?” 岁奴点点头: “我一不关心谁做魔尊,二不可能会帮任何一方。所以,不要想着让我出手,我只想借道而过。” 魔将犹豫起来,身后副将附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他终于点点头。 “那好,我派人送你去北门,但你记住自己说的。只是路过,不要多管闲事!” 岁奴颔首: “好!” 随即,岁奴背着九王弓,阔步走在副将之后。 路过雾都的街巷,一片火烧的痕迹,有些房屋已经坍塌,甚至有手露在残垣断壁之外,血迹已经凝固成黑色。 岁奴目不斜视,神情肃穆。 “救救我!”有白发老者趴在掉落的屋梁下,伸出手来,不停地哀求着: “姑娘,救救我……我好难受……” 岁奴脚步稳健,连一丝停顿都不曾。 “娘亲,娘亲,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啊!”一个小男孩跪在路边,用力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人。 岁奴侧了个身,再次向前走去。 娘亲说过,魔族的眼泪,可制成穿肠的毒药,害死最善良的人。 她不会为任何一个魔族之人驻足、怜惜。 终于,在穿过半个城之后,他们到达了归墟的北门。 归墟,传说中,在渤海与黄海的交界之处;也有传说,归墟就在碣石以北;还有传说,归墟正是幽冥地府的必经之路。 这道门通往哪里,岁奴也不知道。但她没有退路。 魔族副将命人打开北门,顿时一阵风沙扑面而来,砂砾砸在岁奴的脸上,顿时鲜血直流。 她抹了一把,将眼睛眯起。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从身后传来,北门“砰”地一声被关了起来。 岁奴转过身,看着走来一只巨大的蜥蜴,上面站着一个男人。这男人此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岁奴,邪魅道: “簌月,千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第055章 灵童识海 岁奴看着迎面爬过来的大蜥蜴,两只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她从未见过这只魔兽,但此时她的情感明显激动到想冲上去一刀结果了它的性命。 这是为何? 心头有一种压抑的窒息。 “簌月,你竟越活越美了!”男人轻佻地说道: “怎么,那华隽年老体衰,不能满足你了?怎么想到来我归墟走一遭?若是你想一解情思,我也是可以代劳的。” 岁奴屏住心神,控制住自己的杀意,只冷冷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哦?还是和当年一样,惜字如金啊!”男人从巨蜥上跳下来,缓缓走至岁奴面前,仔细打量着她,用力嗅了嗅。 然后变了脸色。 “你不是簌月,你是谁?” 此话一出,先前开门的副将也迅速举起了兵器,看着岁奴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和敌意。 “轰!”男人一掌飞出,想要震碎岁奴的胸膛,然在这一掌落在身上之前,岁奴的体内闪出数道金光,将这一掌悉数包裹,又尽数归还。 “砰!”男人倒飞数米,跌在了地上。 “噗!”一口黑血吐出。 他眼里布满了震惊。 “你……你是谁?”他挣扎着站起来,吃力道: “天族的神力、幽冥的鬼力……没可能……” 岁奴在被攻击的一瞬间,终于被激活了所有沉睡的力量。她终于明白方才对那魔兽的敌意和仇恨来自于哪里了。 她轻声道: “这魔兽,杀了你很多的族人吗?”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闪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蜥蜴,一口妖下一个老头的脑袋,直接吞入腹中…… 主簿之死……她闭上眼,血腥的画面随之消失了。 再睁开眼时,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说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原本,我只是想路过此地。不想与魔族互相伤亡。但是,我既受了幽冥妖鬼的本命法器,那就有义务帮他做一件事。” 魔族众人大骇,迅速后退了几步: “幽冥妖鬼?它不是被天君困在天宫锻仙吗?” 岁奴取下九王弓,对准匍匐在地上的蜥蜴。 魔兽感受到了杀机,也呲开大嘴,扑了上来。 顿时沙尘飞扬,浓烟泛起,一人一兽打得不分敌我。 片刻后,魔族的北门被一阵血雾浸湿,巨蜥轰然倒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死得透透的。 岁奴浴血,昂然站在原处。 如一尊杀神。“各位还要留我吗?” 方才谈笑风生的男人顿时脸色苍白,咬了咬牙,用力挥了挥手。 马上有魔兵将北门打开。 漫天的风沙再次席卷而来,而此时的岁奴,瞳孔未缩,无所畏惧。 身后,传来男人阴森森的声音: “小丫头,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 岁奴毫不犹豫走进了漫天的黄沙之中,狂风鼓动着她的衣衫,将砂砾拍打在她的脸上。 而奇迹般的,岁奴竟然看到了火红的初日。 从右侧的东方升起。 岁奴明白,这一程,已接近了尾声。 “少主!少主!” 岁奴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望去,果然看见周君北从远处跑来。 他长得高大健壮,已然成为了一个男子汉模样。 “君北,你怎么会在这?” “少主,我和巧枫大将军一同来到这幻境,接您出去。我们相约,如果走散了,就共同在入口处会合。” 岁奴心下一松,眼前的族人真真实实,就是君北。 她松了一口气,笑道: “我们回家吧!” “少主,跟我来!”周君北站在岁奴面前,为她挡去黄沙,一步一步往前移动。 二人不知走了多久,听见了一阵呼喊声。 “少主!君北!” 周君北兴奋道: “少主,你听,是大供奉和巧将军,他们也来了。” 岁奴转身,看见两个人顶着风沙从西边跑来。 来不及寒暄,几人只是相视一笑,就继续赶路。 多说一句话,就是满嘴的黄沙。 巧枫、秋四和君北三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将岁奴围在当中,为她挡住一些尖锐的砂砾。 几人走到一处山谷处,前面是一个巨大的黑色山洞。 “少主,我们终于到了。”周君北回过头,开心地说。 秋四也松了一口气。 “此行凶险,少主也是吉人天相。” 巧枫大将军更是将岁奴的大弓接过去背在身上。 “少主,里面漆黑,小心走路。” 岁奴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忽然,一阵微不可闻的疾风拂过岁奴脸上的汗毛,她微微侧头,躲过了这一击。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看向出手的秋四。 “秋姐姐?” 周君北看着秋四的眼神立刻怨毒起来,恶狠狠道: “不是说进了山洞再动手吗?” 岁奴一惊,又看向周君北。 巧枫大将军则是将背上的九王弓放下,搭上了一支箭,对准了岁奴。 岁奴恍然大悟,笑着叹了一口气,无奈自嘲: “我自诩慧眼,竟然也有认错人的时候。幸亏姐姐示警。秋姐,你是怎么发现,他们两个都是假的呢?” 秋四一把将岁奴拉到身后,自己躬身呈攻击状。 “刚见面我就发现了,我先前已经杀了那个冒充我的红毛鬼。取了它的鬼眼。 我在见到这二人的时候,自然知道了是冒牌货。但是,不跟着他们,我无法得知主公的准确方位。” 岁奴心中涌起感动: “难为姐姐了。” “巧枫”举着九王弓,准备给二人来个对穿。“周君北”却呲牙佝偻,化作了一只厉鬼。 “你们,休想离开这里。” 岁奴知道这是哪里了。 这里是幽冥道。通往幽冥界的必经之路。 幽冥的摆渡人,必须找到替身来接替自己,才能投胎转世。 红毛鬼已死,这两只务必殊死一搏。 秋四全身抖了抖,手上开始长出长长的黑毛。 却被岁奴一把压住。 “姐姐不要搏命,你看那边。” 秋四转头,巧枫大将军和周君北四肢伏地,狂奔而来,所到之处,尘土飞扬。 周君北看到岁奴周身的血迹,如发了疯一般撞向厉鬼。 巧将军咆哮着一拳挥在那厉鬼的头上,抢下九王弓,直接将那厉鬼的头拍得粉碎。 黄沙依旧漫天飞舞。 嘶吼嚎叫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风,住了。 沙,也渐渐沉淀在地上。 四个人皆浑身浴血,仿佛从尸山血海而来。 面面相觑之后,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君北抹了一把血迹,含泪说道: “少主,万幸。” 岁奴心中五味杂陈。心中是被族人护住的温暖。 而在不远处始终观察的凤凰神尊,更加的震撼。 她竟然,真的通过了太虚幻境。 不愧是……白绣的孙女。 凤凰神尊已输,也没了再动手的理由。他转身欲走,却发现自己眼前有些模糊起来。周遭的一切渐渐扭曲至空白。 走了几步,再也站立不住,轰然倒地…… 第056章 冰雪消融 “怎么办?怎么办?” 雪原的男人们跪在祭坛之前,苦苦哀求着: “求祖宗保佑,让我的娃儿可以平安降生啊!” “少主!您快回来吧!我媳妇就要挺不住了啊!” 雪原上的三十七个孕妇,都在今日发动了。 国师不在,少主不在。 雪原上乱成了一团。 有的人跪在祭坛前大哭央求,有的人站在房子前焦急乱走。 有的产妇不止坏了一个啊,这要怎么办呢? 就在这一片哭嚎之声中,入定了三天的秋四,睁开了眼睛。 …… 灵根谷中,巧枫与君北二人幽幽醒来。 二人睁眼的一瞬间,所有护法的族人都松了一口气,瘫软在地上。 时间过去了三天三夜,众人皆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二人相视一笑,击掌相庆。 巧枫大将军站起来,哈哈大笑着朗声道: “取雪熬水,梳洗打扮,今日,全员回城!迎少主!” 大家都激动得欢呼雀跃起来,一阵风一样跑出洞外,取雪生火。 没多久,就全部完毕,大家来不及收拾锅具,任其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里,纷纷出谷,往雪原部落而去。 …… “哇!哇……” “哇……” 方才还在痛苦哀求的男人们,在听到这此起彼伏的哭声之后,都有些错愕。 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大供奉递过来的孩子,还不能反应过来。 “大供奉,我女儿的头,怎么没有那么大?不是说,若不剖腹取子的话,会憋死的吗?” 秋四慈爱地看着哭累了沉沉睡去的宝宝,眼含热泪: “雪原的诅咒,解除了。主公九死一生,为我们绝了后顾之忧。” 男人听完,顿时眼圈红了。 抱着孩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国主府的方向,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秋四来不及流泪,转身进屋,接生下一个孩子。 今日的婴儿出生都十分顺利,四十几个宝宝排成长长的一排,并不怕抱错,自家的父亲只要闻上一闻,就知道哪个是自家的娃。 一改方才的悲伤绝望,当灵根谷的众人赶回雪原的时候,看到的是随处可见的笑脸。 海升哇哇乱叫着跑进秋四的屋里,却看见胖墩墩的巧山坐在床上,给月奴妹妹喂饭吃。 他顿时惊奇得原地跳起,抱起巧山的笑脸“叭”地亲了一口。 “好宝宝,你真棒!” 巧枫大将军背过身去,望着天际,静静地等待着。 忽然,有族人大喊一声: “天呐!看哪!这地上哪儿来的水?” 所有人被吸引了目光,都开始看向脚下。 “还有屋顶,我家的屋顶在滴水!”小鳝娘抱着孩子,指着自家屋顶道: “冰梭都掉在地上了,化了化了,都化了……” 那一排排的新生儿,仿佛感受到了冰雪消融的气息,全都停止了哭泣,竖着耳朵听起了动静。 巧枫大将军仍然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如一尊雕塑一般。 直到天际出现了两个黑点,渐渐落在了山脚下,缓缓往这边移动的时候,他才展颜,露出了笑容。 “恭迎少主回家!”巧枫大将军单膝跪地,对着岁奴的身影,敬了一个武将之礼。 族人从雪化了的喜悦中回过神来,看着身穿一袭红衣长发飘飘的少主,都惊喜万分。 大家哗啦啦跪倒一片,高声呼着: “恭迎少主回家!” 岁奴将自己溃烂的小臂藏在身后,言笑晏晏。 “各位都请起。我今日宣布,以后大家想生多少孩子都可以,我们雪原的诅咒,解除了。 我还要告诉大家,希望大家以后都可以潜心修行,凡我族类,皆有机会飞升成仙。” 小鳝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害羞地说: “少主,我……我又有了……” “有了?有了啥?”岁奴身后,一个蓬头垢面的白发老头探出头来,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把小鳝娘吓了一跳。赶紧躲到了丈夫身后。 岁奴叹了一口气,无奈地对巧枫大将军说: “甩不脱了。这老头儿不知被谁暗算,元神丢了。现在就是凡世间那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一样,老年痴呆。” 烟波浣跳到岁奴怀里,狠狠地瞪着衣衫褴褛的凤凰神尊。 周君北纳闷: “他身怀天罡之气,乃是天地间最浑厚的力量,怎么会被暗算呢?没人能暗算的了他。” 秋四也不太相信: “主公,当心有诈。” 岁奴摇摇头,无奈道: “我探过他的识海了,没有元神。” 秋四笑笑,也是无奈: “这是……赖上你了?” 老头的肚子“咕咕”乱叫,他不满地摇了摇岁奴的袖子: “绣绣,我要吃东西,我饿了么!” 巧枫大将军的嘴角抽了抽,脖子僵硬地转过身去,拉着自己的夫人,准备离开这里。 大家也觉得一切太过不可思议,打着哈哈告辞。 就在这时,海升昂首挺胸,一手牵着一个蹒跚的小童,踩着水洼走过来。 “岁奴姐姐!”海升笑着,骄傲地说: “你看我带的两个娃娃,是不是特别的水灵啊!你看他们,长得多好啊!” 岁奴放下烟波浣,甩开老头,几个健步冲到三个孩子面前。蹲下身。 巧山胖墩墩的小脸有些拘谨,但还是像海升教的那样,跪下来,磕了一个头,奶声奶气道: “给少主请安!” 月奴也谨记亲娘的教诲,也慢慢跪了下来,甜甜道: “母亲!” 岁奴笑着,哭着,泪水纷纷而落。 “好、好!巧山乖,月奴乖!快起来。”她瞄见傲慢的海升,赶忙道: “海升最乖!” 岁奴想到自己被捉到天宫的这些时日,斗转星移,物是人非。 太虚幻境,考验根性,又何尝不是在诛心? 若你心软半分,都没有了出来的机会;若你没有剔透的慧眼,那就会腹背受敌而死…… 想到自己在上斩神台前,险些被夺舍时,吐出的那条蛊虫。若非有国师的远见,早已没有了今日的岁奴。 她的眼睛看着巫医殿,泪水铺满了眼窝。 我的国师,你在……哪里? 岁奴压下心头的悲伤,沉声道: “来人!开祠堂!祭国师!” 第057章 红唇白肌 流水潺潺,鸟声啁啾。 郁郁葱葱的大山云雾缭绕,终年不散。 在那极高的两座山峰之间,有一天然形成的裂谷,往深处探寻,是伸手不见五指的仙雾山谷。这山谷常年隐于团团浓雾之中。 凡人不可见,亦不可达。 庄可吾被彩凤拉着,从这裂谷底部穿过,往山谷深处走去。 “彩凤,前面就是你家了。为何非要我进去?我回去还有事。”庄可吾心中惦念岁奴,不知太虚幻境的情况如何了。 彩凤却完全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顿时委屈道: “七哥哥,你怎么能不管我呢?这鸾凤坳有七十二道弯,三十六条暗流寒潭,我一不小心就走错了呢?你还是送我进去吧。” 庄可吾冷冷看着她,戳穿道: “你从小在这里生活,这七十二道湾就如你家的后园一般,那三十二条暗流哪一条你没钻过。跟我说走丢走错?” 彩凤眼光四瞟,嘴犟道: “总之,我是女子么!你都已经送到这里了,送我进去又怎么样!”她心中焦虑不堪,早就给父母传了讯,为何现在还是不露面。 庄可吾不为所动,确认送到这里她不会有任何危险了。转身就走。 “可吾?”一声和缓的男音传来,直接从大雾中走出一位青衣公子,白面无须,一身仙气,不辨年龄。 “小舅舅!”庄可吾见舅舅前来,只得行礼。 “爹爹!”彩凤终于高兴了,她搂住父亲的胳膊,撒娇道: “爹爹,把七哥哥留下来吃顿饭么!他送了我这么远,很辛苦的。可是他却着急回去。” 来者,是彩凤公主的父亲,凤凰神尊的小儿子,青凤神君。 “可吾,知道你挂念家里,但是哪有到了舅舅门前而不入的道理,吃了饭再走不迟。” 庄可吾神情淡淡,对舅舅说: “回来时,可吾原本是带着妹妹隐于云层之中疾行,而妹妹却说想下地走走。于是我们原本十天前就到达的行程,硬生生拖到了今日。” 他抬起头,嘴角讥诮: “妹妹如此反常,如果说她不是有所目的,可吾不能相信。” 青凤神君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后者吐了吐舌头,转过头去。却用腹语在对父亲威胁: “如果你不帮我把他留下来,我就将你和孔雀小姨的事,告诉我娘。” 青凤神君顿时脸色一白,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下闪过一丝慌乱。 “可吾,你吃个饭不过两个时辰不到,这个颜面都不给舅舅?”青凤神君直接落下了脸。 庄可吾见舅舅就要生气,心中也犹豫了。母后重伤在床,而她最疼的就是舅舅这个弟弟了。若是让母后知道自己与外家生分,怕是会伤心。 “罢了,就叨扰舅舅一顿饭吧。” 他面色不虞地走在最后,彩凤公主却捂着脸先跑了。 穿过七十二道弯,他们走到了一座木制的豪华宫殿之前。 凤凰宫。 在庄可吾踏进门之时,就已经闻到了美食的味道。想必是小舅舅早就准备好了的。 数十名彩衣宫女貌美白皙,脸色画着彩色的线条花钿,肚脐外露,每走一步皆摇曳生姿。 上菜时排排递进,长长的桌案已摆满了食物。 “可吾快坐。”青凤神君的夫人丰腴美丽,对待庄可吾更是和善有加。 “小舅母安好。”庄可吾行礼。 “不用多礼了,快坐下。” 青凤神君优雅绅士,公子如玉。看起来与庄可吾年龄无异,可见他的驻颜之术是很厉害的。 “你大舅舅不在,你大舅母又常年不见客,今日没有旁人。快吃吧!” 这一顿饭,庄可吾吃得心不在焉。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表妹彩凤根本就没有出现在餐桌之上。 饭间舅舅说的话,他几乎没听进去。一心想着赶快离开。 而吃着吃着,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困倦,仿佛这一路赶来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扑面而来。 他吃饱了,告辞。 没有人再留他。 小舅舅派宫女将他引至宫殿之外,又引到谷口。 他摇摇晃晃,走得很艰难。 这个山谷好长,比来时长多了。 忽然,旁边的草丛晃动了几下,他感觉那里有个人影。 他迷迷糊糊拨开草丛,看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 熟悉的气息吸引着他,抬脚进了山洞里。 越走越深,越走越亮。前面吹吹打打,好不热闹。 红色的绸帐,红色的灯笼,还有穿梭的人群。似乎是在办喜事。 这时,从旁边冲出两人,抓住他的胳膊大喊道: “哎呦,吉时都过了,新郎还在发呆,快点儿,送入洞房。” 庄可吾被拖着走,疑惑的很: “和谁成亲?谁要成亲?” 旁边婆子一脸坏笑: “当然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啊!” 庄可吾愣了一瞬,眼前更加模糊了。脑子里还在混沌地想着: “岁奴从太虚幻境出来了?她没事了?她懂得我的心意了,要嫁给我?” 想到这里,庄可吾忽然心旌荡漾起来。 如果和岁奴成亲,那的确是……我最想做的事啊! 他不由得步子加快了些。 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房子前,房门大开。搀着他的两个婆子把他往前一推,就赶紧把门关上,在外面上了锁。 庄可吾有些发懵,怎么洞房还要锁门呢? 他看着坐在床上打着盖头的新娘子,心怦怦直跳。 “岁奴……你没有受伤吧?太虚幻境……难不难?” 盖头下的女子摇了摇头。 庄可吾走得更近了些,他坐在岁奴的身边,微微笑了笑: “我以为,这一天还要等很久。其实我……是做好了等你几千上万年的。没想到……真好。谢谢你岁奴。” 他拿起床上的一把扇子,轻轻挑起盖头。 吊稍峨眉,柔情狐眼,红唇白肌,让他心跳如擂鼓。 “岁奴,你真美。” 女人并不说话,而是上来就去拉他的腰带。 庄可吾顿时羞红了脸,一把捂住自己的腰带。 “这……岁奴,你……确定是我吗?”虽然神识不清,但庄可吾还是问了一句: “若你因我母后之事……对我还有芥蒂,我可以等。我想和你做一对没有怨怼的神仙眷侣。” 而对面的女人咬了咬唇,却不由分说地继续去扯他的腰带。 他心中欣喜,任由她褪去了自己的外裳。 “夫君,良辰美景,我们早早安歇吧……” 第058章 册封礼 红绡帐暖,鱼水之欢。 两个婆子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相视一笑。 成了。 她们俩也不用守在这里了。 “走,我们也去喝一杯公主的喜酒。”二人心满意足离开,往大厅吃酒去了。 在这新房之内,在那朦胧的红帐之后,彩凤公主衣衫尽褪,在被子里扭动着身躯,眼神迷离,面色痛苦,不断发出求偶的娇.啼。 而原本应该和她共赴巫山云雨的庄可吾,此刻衣着整齐地站在山谷之外,目光冰冷地看着鸾凤坳。 “小舅舅,既然你这样算计我。那么从此,我们舅甥,死生不复相见吧。 ” 他淡漠的神情中尽是冷冽,而在他脖子的动脉处,却隐隐可见有紫色的鳞片在皮下闪动。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庄可吾此刻的脸型轮廓又明朗了几分,手掌变得宽大,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 而他的衣袍下的左腿,却早已被他扎得鲜血淋漓。 他飞身而起,消失在云雾之中。 鸾凤坳里,传来一声声嚎啕大哭之声。彩凤公主面色潮红,疯狂地嘶吼着: “庄可吾!我恨你!你宁愿毁了自己的情脉,都不肯碰我!我真的有那么差吗?” “我恨你!我要杀了那妖女!” 凄厉的哭声、咒骂声,传遍了整个山谷,吓得周遭的灵兽全部躲进洞中,数日不敢出门觅食。 …… 雪原上。 国主府。 岁奴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玉佩大小的鳞片。 “主公,这鳞片方才一直闪光,现在却又安静了。” 岁奴用帕子擦拭着鳞片,有些疑惑。 “刚才烫的要命,放到水里的时候,水都要沸了。现在冷却下来,看着也并无异常。” 岁奴从出生起就戴着这片龙鳞。今日是烫到了脖子,才摘下来浸在冷水中。 她把鳞片重新挂在脖子上,对秋四说: “秋姐姐,集合族人的事,通知各家了吗?” “已经集合的差不多了。除了守城门的几个,都在祭台。” “好,我们过去!” 岁奴把全族的男女都叫到了祭祀台前的广场上。 大家刚刚有序站好,岁奴就一跃而上,跳上了祭祀台。 “今天让各位来,有三件小事要说。” 岁奴将自己的长发吊成了高马尾,一身白衣胜雪,活脱脱一个俏郎君的模样。 若非她的玉璞上的王玉熠熠生辉,大家都都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己的少主。 “第一件小事,就是,我们在灵根谷修炼的十七位灵童,和三十八位族人。将于明日,进行进阶首测。首测通过者,将发放灵丹,助其尽快开根泉。 明日朝食之后,全部到这里来。我们一起看看,在君北之后,下一个是谁?” 族人们眼里充满了惊喜和激动。 “太好了少主,要是测评之后发了灵丹,我们族人,就能尽早的飞升了。” “是啊!现在虽然紫门没开,但是雪已经化了,说明天门是对我们敞开的了!” 族人议论纷纷,都期待着明日的测评。 “第二件,”岁奴环视了一周: “明日测评结束,我将前往凡世,采购种子和稻苗,回来以后会分发给大家。我们已经有了漫山遍野的土地,我们的良田,也该种起来!” “好!太好了!”牛大叔第一个蹦起来。 “这几百年,可把我老牛给闲得够呛。终于有我的用武之地了哈哈哈……” “是啊……真怀念那甜甜的麦子香啊!” 这下,大家再也静不下来了。回想着千年前种地时的场景,都恨不得马上拿到种子,就开始种起来。 直到周君北狠狠敲了敲那铜锣,才让大家重新静了下来。 “第三件事,在这里。”岁奴笑着看向台下,从秋四手中接过团子般的月奴,稳稳地放在高台上。 月奴看着黑压压的族人,小嘴儿抿了抿,有了一点点的紧张。 岁奴牵着月奴的手,对族人宣布道: “今日暮时,申时中,举行公主册封大典。在国主府举行。秋大供奉之女秋江月,将册封为无忧雪原的月奴公主。希望大家,申时过来观礼。” 族人们懂得了少主这一番话的含义,纷纷跪倒。 对着高台之上三呼: “少主英明!”“少主英明!” “少主英明!” 月奴紧张地抓着自己刚换上的好看的小裙子,眼神飞快地看了一眼岁奴。得到了后者肯定的眼神。 小小的人儿勇敢地往前走了一步,脆声说道: “天儿热了,春天来了,皮袄子、皮靴子已经不能穿了。月奴和我娘、和巧伯娘,给各位每人做了一套春衫。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话音落下,她把手放在腰间,微微一福,行了一个晚辈礼。 “什么?”小鳝娘抱着孩子,跑上前来,“公主亲自做衣衫,你才这么一点点,竟然就会做衣衫了?” 月奴羞涩地笑了: “月儿只会裁剪布片,上针线的活计都是娘亲和巧伯娘做的。” 这时,邱罗带人抬着几大箱子的衣服来到广场。叫名字发给大家。 “天呐!这竟然是按照我老牛的身材定做的。这袍子上了身,竟然如此合适?”牛大叔穿上灰色袍子,赶紧去拢了拢的蓬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满脸的胡子,急急地跑回家去了。 他决心要将头发拢齐,将胡子剃掉。才能配得上这件柔软的袍子。 这是公主为他裁制的衣衫啊! 祭祀场上,每一位族人都领到了专属于自己的衣衫。在这时,大家才惊觉,还是春衫又轻薄又凉快,更显英武与娇媚。 秋四含笑看着自己的女儿站在高台之上,眼中的泪水已经盈满。 从岁奴救下她们母女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已经与这个部族再也无法分割。 即便没有那契约,她也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土地。 从前恶吗? 恶吧。 但是,若是出现让你折服且值得追随的人,那就从此良善处世,终老至死,又有何不可? 申时,暮鼓响起。 月奴身穿洁白的金纹锦袍,头上梳着平丫髻,唇红齿白,额头被岁奴以花汁点了一个红点。 族人们洗了澡,梳了头发,换上了新衣裳。都喜气洋洋地来到国主府观礼。 而此时,负责保管公主冕冠的巧夫人却不见了。 巧将军恰在此时冲进来,脸色苍白: “少主!我夫人和巧山,还有公主的冕冠,都不见了。” 第059章 春风一度 鸾凤坳。 凤凰宫左殿。 彩凤公主将一桌子的瓜果糕点扫落一地,大叫道: “我让你把庄可吾给我找回来!你带回来个女人算什么?!” 卢凤仙君吓得一躲,才堪堪躲开了那杯热茶。 “妹妹,小叔小婶都告诉我了。那半妖之女夺了你的夫君,我将她抓来给你出气,你为何不高兴?” 看着气得发抖的堂妹,卢凤仙君扇子“哗啦”一收。 “庄可吾不在那九重天上,亦不在雪原之上。你让我上哪儿去找啊?要不这个女人,你出出气? 我可是抓了个看起来是最漂亮的,你为何说不是你要的人?” 彩凤公主恨恨地捶打着桌子,嘶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死在那太虚幻境之中?祖父到底在哪里?为何还不回来?” 卢凤仙君再次问道: “我带回来这个,确定不是你要的人?” 彩凤公主直起身,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的堂兄。 “三哥哥真是为我抓的人吗?她抱着一个奶娃娃,梳着妇人的发髻,怎么可能是那个妖女?你明知道的。 你就是为了自己!你看上这个女人了,对不对?” 彩凤的怒吼震耳欲聋,平日里祖父把她宠得无法无天,此刻卢凤仙君也不敢逆着她说话。 加之他心中理亏,彩凤无疑是说中了他的心思的。 “嘿嘿……妹妹,如果这个女人真的不是你想要的那个人。那么哥哥……就收了哈!” 彩凤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别怪我没提醒你,不要再弄出命来,祖父可不会再护你一次了。看你那急色的样子,真是恶心!” 卢凤仙君也不生气,只陪着笑脸说了两句,就从彩凤的房间里退了出来。 反身关上门,他的脸色从谄媚变成了讥讽和鄙夷。 “本君急色,但却屡战屡胜。你倒是也急色了一回,还被人给耍了。什么也没得到,名声又坏透了。”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不如我呢!” 说完,他扇子一甩,回自己的住所去了。 走回凤凰宫的右殿,来到自己的寝宫之前,听见房间里有小孩子的哭声。他皱了皱眉,一阵烦躁。 推门进去时,就看到年轻的小娘子在哄自己的儿子。 “小娘子,这桌上的,怎么都没吃呢?也不怕饿到了孩子?” 女人美目一转,冷冷扫在他的身上。 正是在公主的加冕礼上失踪的巧夫人和儿子巧山。 即使眼前的男人衣冠楚楚,她也能从他猥琐的眼神中,看到下作。 “阁下将我母子掳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我好像,与阁下并无仇怨!”巧夫人将巧山抱进怀里。 芦凤仙君甩了甩头发,在她身前坐下,笑着说: “这里是凤凰谷的鸾凤坳之内,你所在的地方,是凤族的皇宫。” 巧妇人脸一昂,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然后呢?” 芦凤一愣,没想到这半妖妇人竟然对凤凰宫不屑一顾。 “你可知我是谁?” 巧夫人眼都未眨: “不知。” “吾乃凤凰神尊长房嫡孙,行三,芦凤仙君。”话音一落,手里扇子“哗”地撒开。潇洒自然。 而他的沾沾自喜并没有得到对面美人的哪怕一星半点的崇拜和爱慕。 而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何将我和儿子抓到这里来。” 芦凤仙君语气一滞。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本仙君至今未曾婚配,不知小娘子,可愿做我的仙君夫人?” 巧夫人正襟危坐,抱着巧山。义正严词道: “我乃无忧雪原岁奴少主族人,我夫君是雪原大将军,是修为高深的豹仙之子。希望仙君明白,我的族人,都非泛泛之辈。” “你抢了有夫之妇来,还口口声声说要做你的夫人。这等不知廉耻之语,希望仙君还是收回吧。” 这就是彻底撕下了脸面来。 芦凤仙君也不装了,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他一挥手,身后的门重重关上。 再以狂风袭地。顿时所有的窗户都“砰砰”合实。 “哇……”巧山被吓得大哭起来,用力往娘亲的怀里钻。 巧夫人抱住巧山,一步步退到墙角。 芦凤仙君步步紧逼,还不忘嗤笑:“什么雪原族人,什么豹仙之子,不就是一群半妖贱种吗?也配在本仙君面前提?” 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打量着这个美艳而丰腴的女人,口水就要流下来了。 多少年没有见过这么上层的好货色了。 被祖父罚了以后,自己可真是老实了着许多年。 不过,这次可得悠着点儿,再像上次一样,出了命案,祖父可不会饶过自己。 他厌恶地看着女人怀中哭闹的孩子,心里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一掌打死他。 “只要你从我一次,我马上就送你们回去。我也没心情给别人养儿子。本仙君就是想和你春风一度,夫人意下如何?” “滚出去!”巧夫人活了几千年,还从未见过如此下流之辈。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芦凤仙君笑了笑,再次循循善诱: “如果你不从,我的武力可以让你从。 最后,我打死了你第儿子,还占有了你。这就是你不从的结果。 反而呢?如果你乖乖顺从了我,我会放你们母子回去。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给你留几分体面。你看呢?” 他笑眯眯地娓娓道来,却说得巧夫人心底冰凉。 若少主和夫君不能及时找到自己,恐怕真的就是这样的下场。 她心如死灰,看着自己哭到抽搐的儿子,忽然就有了一种决绝。 她摸着巧山的小脸,抹去泪水。 “山儿,娘对不住你。生下来,你就没有灵根,娘一直担心你早早离娘而去。在幽冥界会孤独彷徨。” “现在不怕了,娘陪你一起去。” 说完,巧夫人眼中露出狠绝之色,看准右侧的墙壁,抱着巧山狠狠撞了上去。 芦凤仙君大惊失色,凤翅一展将她挡住,再顺势向自己怀里一带。 一把搂住。 他惊魂未定地紧紧抱住软香的美人儿,惊道: “你还挺烈啊!” 巧夫人用力挣扎着,却挣不脱这禽兽的怀抱。她只好张开嘴,一口咬在男人的脸上。 “啊!”芦凤仙君英俊潇洒,最在乎自己的容貌,此刻被咬破了血管,血流如注,疼得他嗷嗷大叫,一掌打在巧夫人的脸上。 “贱人!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儿就让你在床上,给本君求饶卖骚。” 第060章 曲灵根 巧夫人挨了一巴掌,顿时口鼻流血。 巧山也被从她怀里抢下来,扔在了地上。摔得“哇哇”大哭。 虽然被摔得狠了,但是小家伙还是站起来,拼命地向娘亲的方向跑去。 那个坏人,正趴在娘亲的身上,拉扯娘亲的衣服。 “你走开!不要打我娘亲!” 巧山去推芦凤的腿,却纹丝不动。 他一口咬在芦凤的腿上,却被他一脚踹开。 “山儿!”巧夫人领口被撕开,她的目光却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巧山被踹飞数米,磕到了墙上,抽搐了几下,再次缓缓地爬起来。 “呜呜呜……娘亲……不要打我娘亲……” “刺啦!”巧夫人的外裳被撕了下来。 这件衣服,是秋四大供奉亲手为她缝制的。 感谢她给月奴喂奶,感谢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而这件衣裙,还没穿足一天,就支离破碎。 她看着儿子,狠狠咬破舌尖,将自己的所有灵力都提到了左脚上,用力一抬。 “啊!”正准备霸王硬上弓的芦凤被情欲所迷,放松了警惕。而一招就被踢中了要害。 他痛到扇女人一巴掌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从床上下来。蹲在了地上。捂住裆下。 巧夫人见状,赶紧抱起了巧山,夺门而出。凭着记忆,往山谷之外跑去。 然而,鸾凤坳有七十二道弯,每次进出的路径都会变幻。她沿着记忆走的这条路,最后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凤凰宫前。 看着巍峨的宫殿,巧夫人崩溃了。 “呵呵!没那个本事,还想逃出去?”芦凤仙君脸色苍白地坐在台阶上。身后带着一众扈从。 巧夫人跌坐在地上。 心中绝望。 她再睁开眼时,已经下了决定。 她再次抱起儿子,转身就走。这一次,她没有走大路,而是直接走进了泥泞的池沼中。 “喂!”芦凤在身后喊道: “你疯了,那里是泥沼暗河,进去了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巧夫人冷哼一声: “我是巧枫的妻子,宁愿死,也不会委身给别的男人!” 巧山似乎听懂了娘亲的决绝。搂住娘亲的脖子,奶声奶气道: “宁愿死!” 看着淤泥已经没到了女人的膝盖,芦凤怪叫一声,展翅飞起,直接飞到泥沼上空,将女人抓起带回到地上。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巧夫人,挑眉道: “性子烈,我喜欢。” 他一把抢过巧山。威胁道: “你儿子我带走了,今天我只断他一根手指。明天再断一根。你哪天想通了,我就把儿子还给你。我要你……心甘情愿地伺候我。” 说完,提着巧山哈哈大笑着离去。 走出不远处,听见“咔”地一声脆响。随即传来巧山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亲,我痛……手断了哟!我要娘亲……” 巧夫人流着泪,被重新关进了那间屋子里。 她能清晰地听见儿子的哭喊声,心如刀割。 如果去死,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一旦活着,她受不了这样的折磨。 半夜时分,芦凤仙君再次来到,他站在门口,静静地问: “我可以进来吗?” 巧夫人沉默片刻,咬牙道: “把我儿子带过来吧。我想通了。” “哦?我必须要……” “我必须先见到我儿子!”她嘶吼道。 外面沉寂了片刻,芦凤抱着已经睡着的巧山走了进来。 巧夫人接过巧山。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 她的眼泪顺着巧山的微张的小嘴,流进了他的嘴里。 巧夫人哭干了泪,把巧山放在了榻上。 她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母亲最不堪的一面。 今日之后,她将设法将儿子送回雪原,然后。她会亲自了结自己的生命。 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儿子和自己一起去死了。 “呵?一个没有灵根的孩子,居然还这么宝贝? 要不,本君给你个带着凤族血统的儿子怎么样?这个儿子,不要也罢。” 巧夫人冷冷看着他: “我就算自断经脉,也绝不会怀上你的孩子。你的行为,让高贵的凤凰一族,蒙羞!” 芦凤仙君气急,直接将她扑倒在床上,狠狠撕扯着她的衣服。 衣服的碎片在空中翻飞,有一片落在了榻上,落到了巧山的脸上。 小家伙觉得鼻子痒痒的,缓缓睁开了眼睛。 巧山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见了那个坏人又要欺负自己的娘亲。 他从榻上爬下来,快速朝着床边跑去。 这次,芦凤仙君没有留情,直接飞出一根凤羽插向巧山的喉咙,却被他侧头避开。 巧山跑到了床前,用力去扯男人的腿。 直接将他扯了个踉跄。 芦凤有些诧异。 同时又气急败坏。 这个小畜牲几次坏他的事,他直接起了杀心。他右手起火,对着巧山的天灵盖就拍了下去。 “不!”巧夫人嘶吼着,她看见了芦凤眼里的杀意,她想要爬起来去救自己的儿子。 而就在这时,她却惊奇地发现,儿子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伸出手,握住了那团火。 然后,芦凤仙君的眼神从狠厉变得痛苦起来。 他想要拼命地甩掉巧山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 “竖子!”他颤抖着向后用力,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摆脱这个小崽子。 巧山的头上肿着一个大包,嘴角还有被掌掴留下的血迹,但他的眼神清澈而纯净。 巧山只有一个想法。 “不许欺负我娘亲!” 忽然间,整个屋子的气流倒逆起来,床帐无风而动,芦凤仙君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在不断地流失,源源不断地输送到手上,涌进了眼前这个小孩子的体内。 “不不不……放开我……”他脸肉颤抖,面部迅速地干瘪下去,眼窝深陷,目光从惊恐,变得渐渐涣散起来。 巧山没有注意到娘亲的惊讶表情,他只是觉得很饿,特别饿,想要吃饱。 他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吃饱过的感觉。 眼前这个男人,灵气不够浓郁,心性很脏,法力也非常的浑浊。 但是巧山此刻真的很饿啊,那就先吃饱再说吧。 他源源不断地从芦凤仙君体内汲取着灵力,直到芦凤仙君脸色青黑,口吐白沫,痉挛抽搐一番,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晕过去前,他嘴里吐着白沫,艰难吐出几个字: “曲……曲灵根……” 第061章 火烧凤凰谷 深夜,鸾凤坳凤凰宫的上空,响起了凤啼悲鸣! 刹那间,整个凤凰宫灯火通明,所有人往右偏殿这边涌来。 赤凤神君发现,这悲鸣声是从三儿子的房间里发出来的。便迅速奔袭而至,却见房门大开,自己的儿子被打回了原形,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他的心狠狠揪了一下,缓缓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抱起浑身颤栗着的大鸟,愤怒化作了烈火,在他的肩膀上熊熊燃烧。 青凤神君赶忙拍灭兄长肩膀上的火焰,提醒道: “大哥,还是追查行凶者要紧。” 赤凤神君猛一转头,眼神落在了彩凤公主的脸上。 吓得她一抖。 “大……大伯,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还是我做的?” 赤凤神君面色阴沉,问道: “昨日你三哥,说是为你去办事。回来却因办事不力被你轰出门外,可有此事?” 彩凤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君,狡辩道: “是,我是请三哥帮忙了。可是,人又不是我让他抓的,是他自己起了色心,想要带回来玩玩的。我让他办的是另外一件。” 青凤瞳孔一缩: “你说你三哥带回来一个人,为什么不禀报你大伯?” 彩凤委屈道: “三哥常常掳回女人淫乐,右殿的人都知道,也没见谁去禀报大伯啊?凭什么我就要做这种得罪人的事?” 她从小骄蛮惯了,还没被这么指责过,又忍不住加把火: “三哥这种性格,你们不把他关进火山口去好好修炼修炼,还放任他继续胡来。难道你们一个个都没有责任吗? 今天他被人打败,半死不活,你们却要指责我了。” 彩凤咬唇,狠狠跺脚: “他今日是法不如人,也就罢了。如若他是又把女人给玩死了呢?你们是不是又悄悄掩埋了,不让祖父知道? 大伯,我告诉你,三哥今天的下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彩凤说完,恶狠狠地瞪了赤凤神君一眼,转身跑了。 赤凤神君脸色阴暗下来,抱着儿子的鸟身,交给站在一旁的妻子。双拳紧握,两眼淬毒。 什么样的女人,能伤得了我的儿子?“来人!给我搜山!” “是!” 明月高悬,巧夫人抱着巧山,没命地跑着。 巧夫人的眼泪,唤醒了巧山的灵根,这是始料未及的。 巧山竟然能够在鸾凤坳的七十二弯中找到正确的出谷之路,他能够通过月光的阴影来辨别哪个方位兽群最少,不被发现。 母子二人奔逃数里,奔到一个瀑布前,前面再没了路。 “山儿,这是回雪原的路吗?”巧夫人力竭,坐在地上休息。 “娘亲,山儿还不会飞行。不能带你飞过去,怎么办?”巧山搂住娘亲的脖子,难过地哭了起来。 “还想往哪里逃?”无数的火把将瀑布围成了半月形,把母子二人围住中间,赤凤神君手持弓箭,对准了巧夫人的脑袋。 “我当是怎样的天仙之姿,能够让我儿神魂颠倒。原来不过是低贱的半妖妇人,还带着个崽子?我儿,可真是饥不择食!” 巧夫人把巧山藏在身后,疲惫而绝望。 “我原以为,凤凰一族与天地同寿,是天地之间的正气使然。你们与天族一样,都是这六界中的统领者。所以会有公道和正义,所以才会有众生的信服和朝拜,其实呢?” 巧夫人泪水落下,咬牙说道: “不过是弱肉强食,以权谋私罢了!” 赤凤神君放下箭,缓缓走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冷笑道: “倒是有几分灵智。不如,你就留在凤凰宫,给我儿擦身喂饭,做个下等的暖床.奴吧!” 他伸手揪住巧夫人的后颈,直接将她从地上提起。 巧山大叫一声,双手抓住赤凤神君的胳膊。 “放开我娘亲!”小团子牙一咬,双目开始变得赤红。 赤凤神君忽然感觉自己的丹田灵渠之中有灵力在涌向手臂。 竟然是……流向了这孩子的体内。 眼看自己的丹田越来越瘪,他忽然就想到了儿子的惨状,瞬间明白了过来。 这个不起眼的小崽子,竟然拥有传说中的旷世神骨,曲灵根。 曲,通取。 曲灵根的孩子可以将所有仙、神、妖、魔的法力和神力取为己用。 曲灵根的灵童,几万年都不不会现世。 想到这里,赤凤神君当机立断,挥剑一砍。 “咔!”左臂被砍断,掉落在地上。 赤凤神君脸色苍白,慌忙退回了阵前。 巧山力收不及,喉头冲上一口鲜血,喷在了母亲的衣襟上。 “噗!”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手再次搂上娘亲的脖子,惊恐地看着虎视眈眈的众人。 赤凤神君眼中杀意大盛,大吼一声: “射死他们!” “嗖嗖嗖嗖……”无数带火的羽箭飞射而出,飞向无助的母子二人。 巧夫人将儿子紧紧抱在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嗡嗡嗡……”更加强劲的箭矢之声划破夜空,犹如巨蜂飞翔直下,犹如猛兽狂奔而至。一支小儿手臂粗的长箭从瀑布上俯冲下来,将所有射到跟前的火箭纷纷打落。 巧山看着活物一般的长箭翻飞御敌,猛地回头看向瀑布之上,激动地大喊道: “少主!” 鸾凤坳的兵将收起箭矢,放出双翅,冲上夜空。 “什么人夜闯凤凰谷?” 就在这时,瀑布之上昂然而立着一女子,白衣胜雪,衣衫之上却血迹斑斑,那血迹狰狞,在那黎明之前的黑暗中,仍然清晰可见。 “我是谁尔等不必知道! 但敢动我无忧雪原的人,我岁奴,今日只想大开杀戒!” 岁奴熬了两夜,刚从魔界大杀四方而回。当她终于发现自己找错方向时,那种悔恨和心痛,让她夜不能寐。 日夜奔袭,终于,还是来得及救下她们。 岁奴飞身而起,停在半空中。她的周身开始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将这黑暗的山谷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赤凤神君右眼一跳。 “你是何人,怎会有天神之力?” 岁奴双臂交叉,并不答话,怒吼一声: “烧了吧!” 顿时,一阵浓烟升腾而起,整片山谷的树木无风起火,从点滴星火,逐渐成燎原之势。 所有展翅升空的凤族,都发现自己的翅膀烧了起来。 “啊!”众人纷纷落地,跳入了水潭之中。 第062章 魔印 “妖女!竟然如此放肆!”赤凤神君并未被山火所伤,展开双翅飞上半空,张开大口,对着岁奴喷出凤族的猛火。 两火相冲。 岁奴唇角带笑,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一团红莲业火。 下一息,山火忽然窜起数丈之高,比之方才更旺。黎明的天空被烧得火红。 赤凤神君一愣,怔怔望着岁奴。 遇强则强? 这是战神的御敌之法! 而不等他多想,岁奴鄙夷之言就钻进了耳朵。 “赤凤神君,是凤凰神尊的长子吧?当是要继承大统的。没想到,竟然是个非不分,残害众生的恶神!” 岁奴白衣血染,在火光之中宛若杀神! “今日之事,我不怕闹上天宫。我倒是想问问那天君,他赋予凤凰一族的神圣特权,是不是就是强抢六界民女,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是不是在作恶之时,留下一枚魔印,栽赃嫁祸逍遥法外?” 赤凤神君怒目呲牙,大吼道: “混账!你竟将我凤族与那腌臜的魔道相提并论!” 这时,岁奴却拿出一支凤羽,扔给了赤凤神君。 “若非你族中败类,将这凤羽化作魔印留在我雪原之上。我又怎会带着我的族人冲入那归墟大开杀戒? 好一个调虎离山!你凤族也不过都是奸诈小人!” 赤凤神君一把抓过那凤羽,这竟然真的是自己的三儿子芦凤的羽毛…… 芦凤,怎懂得魔印的咒语? 一些不好的往事涌上心头,他疑窦丛生。神情萎顿下来。 岁奴没去管他,落到瀑布之下的水潭边,撤掉结界,抱起巧夫人,一飞冲天。 今日不宜恋战,尽快救出母子是正理。 只留下凤族的众人哀嚎遍野,凤凰谷山火翻飞。 …… 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巧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妙。 他搂住母亲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对岁奴说: “少主!你是什么时候会飞的?我爹爹说,一定要修成仙人了才可飞行的。” 巧夫人眼角湿润,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轻声道: “少主会什么都不奇怪哦!山儿不要说的太多。这两天你太累了。睡会儿好么?” 巧山果然打了一个哈欠,眼皮轻闪了几下,睡了过去。 巧夫人看着岁奴一脸肃然,脖颈上布满了伤痕,白衣之上尽被鲜血染红。忍不住问道: “少主,大家……都好吗?” 岁奴声音轻缓,安慰道: “大将军安好,族人也……都安好。嫂夫人放心。只是,此去魔界,巧大将军杀了新晋魔尊的幺子,恐怕,那魔尊不会善罢甘休。” 巧夫人抿着嘴唇,眼泪落下来。 “是我不好,是我拖累了大家!”雪原刚刚有了好日子,恐怕,又要不得安宁了。 岁奴并未看她,语气却不容反驳: “与你何干?生的美丽是一种错吗?错的是那心怀不轨的恶徒,错的是那肮脏的心。 你当知道,若是你死在那谷底,巧将军就算从此成魔,他也会屠了那畜生!” 巧夫人不再说话,只是无声地流泪。 直到天光大亮时,三人才从空中落下,稳稳地踩在了雪原的土地上。 巧枫将军手持玄铁枪,浑身浴血,双目猩红。他虚弱地躺在木榻上,死死地盯着朝自己走来的妻儿。 “娘……娘子……” “夫君,夫君……”巧夫人带着一身的狼狈跑过来,扑到了丈夫的身上。 却猛然发现,夫君的左手,不见了。 “夫君,你的手呢?你的左臂哪里去了?”她顿时明白了什么,扑在丈夫的身上,嚎啕大哭。 她抬起头,看着伤残的士兵、族人,还有手中的剑上凝满了血渍的大供奉。眼泪再次奔涌而出。 “谢谢,谢谢大家!是我不好!耽搁了公主的册封礼,又给大家带来了麻烦。” 这些人,是她的族人。为了救她们母子,深入虎穴,险些丧命。 巧大将军拨开她的乱发,看着妻子,笑道: “你回来就好。”说完,体力不支,歪头晕了过去。 巧山哭得涕泪横流,抬头时,却发现父亲和大家的脸上都有灰败之色,嘴唇也开始青紫。 岁奴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急忙道: “糟了,魔族放了毒障 。” 巧山站起来,抹了抹泪水。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伸向天空。 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雪原上刮起了大风,飞沙走石。 众人皆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寒气像抽丝一样被抽走,方才的冷意渐渐没有了。 岁奴看见有道道黑丝随风摇摆,晃晃悠悠地钻进了巧山的体内。 等到风停之时,大家已经觉得方才那种突如其来的窒息感全然不见了。通体舒泰。 而巧山此刻脸色青黑,须发全白。 他哇哇大叫着蹦起来,捂着肚子说: “我要上茅房,我憋不住了!” 说着,飞快地朝着最近的茅房跑去。 而还没跑上十步,只听“噗啦”的一声。 巧山哭丧着脸回过头,无奈地摊开小手: “拉了……呜呜呜……” “哈哈哈……”雪原上响起了大笑声。 秋四直接笑弯了腰。 岁奴震惊而欣慰地看着巧山,喃喃道: “曲灵根啊!拿来主义者。 原来一直被担忧没有灵根不能长寿的孩子,竟然是一个王炸!” 所有的青铜,都是潜力股啊。 她抬起头,看着红日高悬,心中那充斥了两日的腾腾杀气,一扫而空。 半个时辰之后,雪原上炊烟袅袅,一切生活似乎又归于平静。 而那血腥之后的萧索,只有掌舵者知道。 岁奴坐在国主府的议事厅里,听着秋四汇报着伤亡情况。 “死者四,伤者十九。”秋四心情沉重,却也只敢在岁奴面前流露情感。 “师夋的妻子才刚刚生了两个女儿,他就……”说到这里,她再也说不下去了。 岁奴低下头,不发一言。面色疲惫。 这时,换了衣衫洗得干干净净的巧山和巧夫人却来访了。 巧夫人在进来之前,就已经泪眼红肿,应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少主!你不是说族人都全须全尾吗?为什么死了四个人?为什么要去救我啊?”她是个永远为别人着想的女人,她受不得这样的以命换命。 对她而言,太沉重了。 “少主,四命换两命,这不划算啊少主!”巧夫人陷入了深深的罪恶之中。 想到师夋那两个还未满月的孩子,和那个产后虚弱的小妇人,巧夫人就自责得快要死掉了。 岁奴扶起她,又看了看已经恢复如常的巧山。一脸肃然。 “一会儿族会的时候,我会告诉全族的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063章 天通地仙 开化的江水送来了阵阵春风,地上已经冒出了不知名的绿色嫩芽。 烟波浣每日奔跑在漫天遍野间,好不快活。 吃过朝食换了衣衫的族人,除伤者外,再次聚集在了雪原的祭祀台前。 这一次,没有喜讯公布,没有东西分发,只有祭台上放着四具残缺不堪的尸体。 那是昨日在魔族的大战中,被魔族所杀的雪原族人。 在场每个人的额头上,扎着一条白布,站在祭台上的岁奴也不例外。 岁奴看着台下的族人,高声说道: “方才,巧夫人跑进我家中,大哭不止。 她说,四命换两命,实为不智。她痛恨自己为何要惹来这样的麻烦。 在这里,我要告诉大家,两日前出发时,当我宣布‘家有幼子者,不在此行之列’的时候,师夋对我说的一番话。” 岁奴走到师夋的尸体前,扶起他的遗孀,紧紧握住她的手。 “师夋说:少主,我今日申请出战,不是因为我想逞这个英雄。而是因为我是雪原的族人,我有义务出战。 我希望,若有一天我的妻女蒙难之时,全族的人,都能够像我一样,不问前路多难,都能够冲上前去,帮上一把。” 师夋的妻子一听这话,深深藏在心底的那点不满和不甘,顿时烟消云散。 她扑进岁奴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族人低下头,为逝去的英雄默哀。 岁奴轻轻拍着女人的肩膀,声音哽咽: “我雪原族人,永远是一家人!我们不计得失不计生死地捍卫自己的权利,我们就是要告诉六界神鬼邪魔:我们是不可侵犯的,我们有权利堂堂正正地活在这六界之中。” 敢犯我族者,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族人的神情从未有过的狠厉和悲愤,大家举起手中的兵器,大吼道: “犯我者杀!” “犯我者杀!” “犯我者杀!” 巧夫人领着巧山爬上祭祀台,跪在了四具尸体面前,隆重地磕了三个头。 她摸着儿子的头,对他说: “巧山,你要记得,他们是为我们而死。你要好好修炼,成为这雪原上的卫士。 你长大以后,要保护好每一个族人,这些,都是我们的家人。”巧山郑重地点点头: “娘亲,只要巧山在,就绝不让人欺负我们的族人!” 这颗种子,在今日,就在巧山的心里深深种下。在未来的数万年中,巧山也果然做到了,他成为了有能力护住雪原的,六界闻风丧胆的:樊星帝君。 今日一会,所有半妖一族,都彻彻底底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从今天起,他们将昂首挺胸,行走于天地之间。 岁奴将师夋的两个女儿抱在怀中,很是喜欢,她对师夋的妻子说: “好好把她们养大,三百岁以后,就让她们跟着我修行吧!” 这就是要收徒的意思了。 师夋的遗孀喜出望外,慌忙跪下,磕头谢恩。 这时,刚刚化形的小乔喘着大气从祭台后侧方跑来,大声呼道: “少主!君北……少师,他……他要破境了!” 众人一听,都分外惊诧,凌晨回到雪原时,周君北伤势严重,卧床不起,皆因昨日掩护族人撤退时被魔兽所伤。 而这才一日不到,竟然要破境? 岁奴一个飞跃,跳下祭台,往巫医殿的方向跑去。 还未到跟前时,就见巫医殿上空紫气升腾,盘旋不去。 秋四疑惑道: “如果没记错,君北经历了开根泉、破妖藤、开天眼,接下来应该是天通之境,先开仙智才对,为何却……像是直接入了地仙的仙门?” 岁奴忽然想到了什么,几步窜进屋内,周君北仍在打坐之中,而他两鬓斑白,额头生出一粒紫色的圆点。 岁奴笑道: “秋姐姐,你猜的不错。君北已入地仙之境。” 禾筝教头跟随着跑来,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满屋子的紫气,有些难以置信: “紫气?难道,君北的接引天神,是天族之人?这没可能啊!” 大家静静地看着周君北的变化,直到紫气完全充盈了这个屋子,周君北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到岁奴面前行了一礼。 “少主,教头,我恐怕要先行一步了。” 岁奴喜极而泣,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是好事!这是几百年来的好事!君北,你一定要虚心修炼,早日封神!” “少主,君北,必不负您所望!” 周君北大步跨出门外,众人见他不过几个晃神的瞬间,已走到祭台之上。 此时,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紫色旋涡,一架长长的梯子急速延伸,径直延伸到了祭台上。 从梯子上,缓缓走下一人。 此人身穿战甲,眉宇宽阔,英俊非凡。 竟是庄可吾。 他先是深深望了岁奴一眼,然后转头对周君北说: “飞升之时,你有一个愿望可以实现。” 周君北看了看眼前的族人尸体,对庄可吾说道: “神君大人,我族这未开天门的几百年间,共死七人,有两人进山觅食而死,有国师为护部族而死,今有四人为救妇孺而死。 能不能,我为他们求个恩典,给他们一个好的轮回?” 庄可吾淡淡说道:“有六人,已在幽冥道。可如你所愿。” 周君北还欲再说,庄可吾却打断他: “紫门开的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你该走了!” 周君北住了言语。转身对着岁奴和族人的方向跪下,以拜谢雪原对他这个孤儿近千年的养育之恩。 然后,他缓缓走上天梯,在庄可吾的接引下,消失在天际中。 秋四凑到岁奴耳边轻声道: “七殿下似乎变了很多。” 岁奴看着那渐渐关闭的紫门,笑而不语。 祭台不远处的角落里,正在啃着肉干的一个傻乎乎的老头,看着天上消失的小点儿,憨憨道: “嘿嘿,长得像我外孙子……像……嘿嘿嘿……” …… 凤凰谷中,鸾凤坳内。 郁郁葱葱的山林,此刻已成了一片焦土。 伤兵无数。 原本岁奴的火并没有那么难扑灭。但是赤凤神君却使出了大杀器“红莲业火”,岁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业火越烧越旺,两天两夜而未熄。 赤凤神君端着一只独臂,失魂落魄地走进了儿子芦凤仙君的房中。 妻子正在给儿子喂汤水。 虚弱的小凤凰,时而睁开眼睛,时而睡着。 赤凤神君坐在儿子的床边,看着妻子,艰难地问道: “芦凤,是我的儿子吗?” 第064章 我很欢喜 听见赤凤神君的话,正在给儿子喂食的大夫人抬起头。 虽为凤仙之女,此时却在她的脸上找到了岁月的痕迹。 长生不老的神话,对她来说并不灵验。 “夫君是在问我,我们的第三子赤凤仙君,是不是你的儿子?” 大夫人和缓的语气,反而让赤凤神君有些内疚,他赶忙解释道: “芦凤这孩子,竟然会使用魔族的魔印,我以为……我担心……” 大夫人缓缓站起身,嗤笑道: “夫君,你还是那么虚伪啊!有怀疑,就直说啊!还解释什么呢?” 赤凤神君一愣,他万万没有想到从妻子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这是那个多年来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妻子吗?这是那个,把自己奉为神祇的妻子吗? 大夫人拢了拢自己的长发,微微笑道: “当夫君在小妾房中缠绵的时候,可想过我的感受呢? 当夫君为了小妾的孩子,而把鞭子抽在我们长子的身上时,你可想过我的感受呢?” 她一直嘴角带笑,不停地发出问题: “我曾对夫君说过。我们的二子,是那贱人浸在了寒潭中溺死的。你偏说我没有盯好孩子,失足落水而死。你信她,不信我。那时,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呢?” 大夫人将自己的脸往前凑了凑,两道泪沟深深印在脸上,纵使神仙眷侣也难逃背叛的折磨。 “夫君看我,还有长生不老的天人之姿吗?” 赤凤神君低下头,随着年岁的渐长,他也为自己千百年前的荒唐感到后悔和内疚。所以才在这第三个儿子身上倾注了太多的关注和爱意。 “我们……我们不提过去了好么?我们不是有了老三吗?芦凤生的那样像他二哥,他可能就是二哥转世来到我们身边的。我们好好珍惜他就是了。” “哈哈哈……”大夫人疯狂大笑着,指着自己的夫君: “像他二哥吗?你仔细看过了吗?”她颠着自己的脚,仿佛魔怔了一般得意洋洋道: “他是魔尊的孙子,是魔尊第二子的儿子,怎么会和你赤凤神君的儿子相像呢?” 此话如惊雷入梦,炸醒了眼前的人。 赤凤神君睚眦欲裂,一把揪过妻子的前襟: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夫人看见他的表情,似乎格外快意: “你知道吗?你说我不懂事,他却说我善解人意,说我是解语花; 你说我人老貌丑,他却爱我的容颜,爱我的每一寸肌肤。那种痴迷,我从未在你的眼中见到过。” “荡妇!”赤凤神君一巴掌扇在妻子的脸上,将她打翻在地。 大夫人嘴角带血,却仍是笑着: “你方才问我,为什么芦凤懂得魔印之咒,那当然是……他爹教了我,我教了他啊! 有个人,能在我心如死灰的时候,打开我的心门,让我又活了过来。我……很是欢喜……哈哈哈……” “对了,我替他亲爹谢谢你,竟然为了给芦凤出气,丢了一只手臂。” “荡妇!我杀了你!”赤凤神君手中升起火焰,准备将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付之一炬。 而女人昂起头看着他,并没有丝毫的恐惧。 忽然,赤凤神君想到了自己的长子,那个有出息的孩子。 是父尊最为宠爱的长孙。 如果此时将他的母亲杀了,定会引起他的不满。 不如,等父尊回来,禀报之后再行处置。 有祖父做他的工作,想必也会容易些。 “你这个贱人,竟然与魔族媾和,给本君难堪?我真是杀你一千次都不为过。等我父尊回来,亲自处置了你。” 大夫人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仍然在不断地挑衅: “他每次骑着巨蜥赶来,那魔兽对我都甚是亲近。哪像你的狻猊,守在你的房门之外,我连靠近半分都会攻击我。 哼哼!我觉得,魔族也没什么不好啊! 起码我知道了,什么是真爱啊!” 这句话彻底惹怒了赤凤神君,他再顾不得任何其他,仅剩的一只手中升起团团红色火焰,将妻子的头颅罩在其中。 大火吞噬了女人的头颅和身体,她却没有半分挣扎。 直到化为灰烬之前,她还仰天大笑,笑这命运的捉弄,笑她终于让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也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滋味。 这种报复,竟如此的快意。 这大火烧了整整两个时辰,大夫人愤恨多年,终成一撮焦土。 赤凤神君站在门外,静静地和自己的长子对峙着。 直到火星熄灭,他才让开了门口。 “娘亲!娘!”长子的哀嚎痛呼,并未让他有半分的触动。 这女人,该死。 过了片刻,长子捧着一个罐子走出来,冷声问道: “我三弟呢?你把他怎样了?” 赤凤神君眉头一皱,想到了什么,飞身冲进了房内。 床上已经没有了芦凤的身影。 魔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这个孽种……救走了! …… 雪原的江边,坐了一溜四个人。 依次为月奴、巧山、海升,还有一个……老头子。 四人每人拿着一根杆子,在那里钓鱼。 每当大家有人的鱼咬了钩,月奴就大喊: “快跑哦!回家去哦!” 声音奶凶奶凶的,鱼儿马上跑走了。海升和巧山是觉得十分有趣,笑得前仰后合。而那个白胡子老头就气得不轻了。 他特别喜欢吃鱼,可是今天出来一天了,一条鱼也没钓到。 他瞪着这个小不点,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丫头,你能不能闭嘴了?我今天吃不到鱼我……我就揍你!” 海升立马护犊子起来: “你敢揍她试试?你得先问我,龙哥不答应,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指头!” 说完,海升觉得这话太没有攻击性,赶紧补充了一句: “你这只老公鸡!彩尾芦花鸡!” “谁是鸡?你说谁?” 老头子气得直接跳了起来,和海升从江边骂到山丘,从山丘又骂到了江边。直到巧山抱着月奴将她哄睡了,两人还在吵架。 不远处,一直在看着江边情形的岁奴有些忍俊不禁: “彩尾芦花鸡这个称呼,是怎么来的呢?” 秋四无奈道: “这老头儿夜里病症发作的时候,现了真身,海升没见过凤凰,以为是只鸡呢!” 岁奴笑着摇摇头,也十分无奈: “这老头,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呢?怎么突然间,记忆全无呢?” 第065章 法器分配 被事情耽搁了几日之后,雪原上最为重要的灵童测评,就要举行了。 今日艳阳高照,伤病的族人也已经痊愈的七七八八。 巧枫大将军只剩独臂,却不妨碍他的神武。 今日测评,他本应在其中。 但他主动把机会让给了族人与灵童。 今日胜出者,将获得一件终生追随自己的法器。而雪原上,目前只有国师当初炼制的十件法器。 所以,他请缨做了判官。 巳时,祭祀台前人头攒动。大家都期盼着这一天。 有周君北飞升在前,大家都对自己的修仙充满了期待和信心。 最为积极的,当属邱罗小将。 这个为族人炼盐有功的小将,拥有夜视千里的夜灵根,是猫头鹰的后代。 见大家都有些小羞涩,不好意思第一个冲上前。他就跳了出来。 他摆摆手,让人群静下来,然后……他提了提裤子…… “哈哈哈……”紧张的气氛霎时被打破,大家的心情也轻松起来。 “少主、大供奉、大将军、各位父老!我邱罗,今日第一个入关测试!为大家抛砖引玉吧!” 说完,邱罗脚下牟足了力,一个猛子扎进了祭坛中央的幻境之中。 不见了踪影。 族人们都盯着祭坛,不错眼地看着那九盏油灯。 “岁奴姐姐,这个幻境有些许粗糙啊!”海升双臂抱肩,小大人一般皱着眉头: “雪原上就没有好一点儿的装备吗?” 岁奴笑道: “你是如何觉得,这个幻境粗糙的呢?” 海升两手一摊: “我二叔在山海口弄的幻境都比这好,大家是能看到里面的场景的。你这……就让大家在这里干等吗?大眼瞪小眼,多无聊啊!” 岁奴摸了摸他的头,指了指半空: “你看那边?” 海升睁大眼望去,果然,祭坛的灯柱中央,出现了邱罗的影子。 “方才看不到,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入口。现在找到了进去了,我们就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海升不再说话,而是目不转睛地看邱罗如何寻宝,如何打怪。 雪原上鸦雀无声。 …… 邱罗走在一片没人高的草原上。 满眼都是绿色的,高过头顶的大草。他就仿佛是一个小蚂蚱般,走在草里。 他转了几圈发现,这根本找不到路啊!要到哪里去找法器呢? 坐在地上琢磨了片刻,他开始朝着一个方向不停地走。嘴里数着数字。 这个数字是少主教他的简易计数法。 “1、2、3、4……” 走到一千三百步时,邱罗停了下来。 这是他的年龄。 他停下来,开始在地上挖坑。 然而挖坑挖到自己能站进去的时候,仍然是一无所获。 这个办法不行啊!我邱罗是多么机灵的半妖啊,容我……好好想想…… 他站在坑里,静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准备爬上去继续找。 然而,就在这时,遮天蔽日,天黑了下来。 他爬出洞外,在这黑暗的天色之中,透过重重密密的草木,看到了远处有闪闪发光的东西。 这让他喜出望外。 他开始发足狂奔起来,冲着那光亮一路追寻,不去管那草枝刮在他的脸上,一心只想拿到法器。 然而,望山跑死马。 邱罗发现,眼看那光亮就在眼前,却总是不能到达。 纵使没遇到什么猛兽,但是任他跑得大汗淋漓,也还是没能抵达。 这让他很沮丧。 他在地上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气息平稳之后,他开始闭目思考。 当时瘟神到雪原施疫,少主带他进山寻药时,少主的心情是怎样的? “少主,我们能找到药吗?” “我们必须找到药。” 当时的对话历历在目,邱罗站起身,忽然明白了。 他不再狂奔,不再激动狂喜,而是开始与这幻境打起了持久战。 邱罗就是这样慢悠悠地,心平气和地往前走,不错眼地盯着远处那点光。 不急不躁,神定且心定。 从天明走到日落,又从日落走到天明。 终于,在第二次太阳升起时,邱罗走到了大山的脚下,爬上半坡,挖出来半掩着的一面铜镜。 邱罗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面对着半空,委屈地哭道: “少主!我是个男人好不好?为什么要给我一面铜镜啊?” 而此时站在幻境前的族人却笑得前仰后合,海升与旁边的老头要直接笑不活了。 他在幻境中的两天三夜,在雪原上不过是过去了一个时辰而已。 岁奴和巧枫大将军皆对邱罗的稳重表现非常满意,二人相视一笑,点点头。 而邱罗邋里邋遢地从幻境中出来的时候,却是一脸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他委屈巴巴地站在岁奴面前,欲言又止。 岁奴憋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声道: “请大将军公布法器属性,和归属者。” 巧枫大将军站起身,对着族人展开一张羊皮。 “昆仑镜,乃取昆仑湖底千年淤泥,被瑶池金母以铜鱼混炼。来到雪原时,不过是一个胚皿,后被国师以巫医血炼制成这面铜镜。国师将它以出产之地命名,故为昆仑镜。” 族人皆没有想到这面镜子竟是瑶池金母亲自炼制的,方才还在笑邱罗法器太有女人味儿的众人, 此刻羡慕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瑶池金母,是当今天君的祖母。是六界女仙之首。 她炼制的法器,岂不是很厉害? 邱罗听完大将军的话,沮丧的神色顿时化为狂喜。 巧枫大将军说出:“归属,邱罗。认主!” 邱罗兴奋得如踩在云端,他走上前去,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铜镜之上。 瞬间,铜镜由漆黑之色幻为古铜色。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而此时,邱罗听见自己的骨骼在“嘎巴嘎巴”作响。 手掌在逐渐变得宽大,鞋子也“咔”钻出了一根大脚趾。 “快看,邱罗开根泉了。快看啊!” “天呐!你看这,原本以为他是个小块头的。可并不是啊,这大身板可挺壮实啊!” 邱罗拿起心爱的法器,轻轻揣入怀中。 对着岁奴的方向跪下,行了大礼。 “谢少主。谢大将军。”他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转身对着巫医殿的方向,又磕了一个响头。 “谢国师!” 第066章 吵架王 “切,这傻子运气好。那个蠢得没边儿的臭小子竟然找到一个这么好的东西,没天理。” 凤凰神尊抠了抠鼻子,将鼻屎抹在了旁边的立柱上。 “我跟你说了他会拿到法器的。你非跟我说些有的没的。” 海升鄙夷地看了一眼脏兮兮的老头。往旁边挪了挪,懒得理他。 “我什么时候和你说有的没的了?你这小孩子无中生有是吧?你信不信我揍你?” 凤凰神尊卷了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架势。 海升撇嘴看着他: “就你,跟我打架?我喷口水都能淹死你!” 这句话可把老头气坏了,他直接跳起老高。尖叫道: “那就打一架试试!”话音刚落,他嘴巴大开,一口紫色的火焰直喷而出,瞬间将海升的头发烫成了羊毛卷儿。 海升摸着脸上黑黢黢的灰,缓缓吐出一口热气。怒火也霎时上来了。 他哇哇大叫着,扭动着自己的身躯,化作一条黑色的大龙,对着老头就是“嗷”地冲天水柱。 将老头浇成了落汤鸡。 “咳咳咳……我……咳咳……我呛死了!”老头呛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海升顶着一头羊毛卷,以胜利者的姿态,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岁奴看着他们,苦笑着摇摇头。 她看着凤凰神尊痴傻的模样,心中有着无限的感慨。 贵为神尊又如何,一朝落难,威严全无,还要和一个孩子争个高下。当初高高在上掌控他人生死,而今不过是一个老年痴呆罢了。 秋四昨日问她,是否要将凤凰神尊送回凤凰谷的鸾凤坳? 岁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他不分青红皂白,想要将我置于死地,我没有趁人之危在他落难时击杀他,已经是我的良善。 但我还没有良善会到放虎归山。在这之前,我们的部族需要一个喘息的时间。” 于是,这个老头,在未来的一些日子里,都将成为这个雪原上一道独特的风景。 “哇塞!你看,灵童小鲁找到了一个法器,怎么看着像是一块布呢?” 族人的惊诧将岁奴从出神中拉了回来,看向祭坛。 灵童小鲁疑惑地举起手中的一块布,甚至有扔掉的冲动。 他对着天空大喊道: “少主!这是法器吗?我是不是找错了?” 岁奴大声回道: “那就是!” 小鲁顿时笑得开心起来,小心翼翼地将这块布放入怀中。 而此时的小鲁,在幻境中打败了三巨兽,救了两个小孩子,还帮老农夫在山匪手中抢回了粮食。 他这两天三夜过的,实在是凶险。 他一身血迹泥污,缓缓地走出幻境时,族人们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这孩子心性坚韧,当是雪原的栋梁之材。 巧枫大将军赞赏地点点头。 拿起羊皮卷,缓缓读道: “乾坤绸,可障眼,遮天蔽日;可隐迹,救人无形;大战时,可护一城!乃天宫法宝胚皿炼制而成。归属者,小鲁。” “哇塞!一块布而已,竟然有这样的神力,小鲁好福气啊!” “天呐,你快看,小鲁身上的血管都爆出来了!”大家纷纷上前几步,看见小鲁痛苦地躺在地上,全身的经脉血管都在蠕动,仿佛体内有活物在游走。 “别碰他!”秋四喝止了好奇上前查看的族人。 “这孩子得到了天地至宝,又通过了测评。现在他越过了君北开根泉的那一关,直接突破到了妖藤之境。有些吃不消。大家给他一些时间。” 巧大将军当机立断: “其他人继续!我来为小鲁护法!” 随后,族人随着大将军一起,将小鲁团团围住。 …… “哎,真厉害。直接升两级。”梳洗打扮一番的海升回来,感慨地看着小鲁。羡慕不已。 旁边,刚刚擤完鼻涕抹在衣服上的老头再次嗤之以鼻: “就这点儿事儿,还用的着那么多人守着。你们这帮伢仔,都是儿戏一样。弱!弱得不堪一击!” 海升一听他贬低雪原的灵童,立马又跳脚了! “你个糟老头儿,你这么嫌弃我们,干嘛还赖在这里,你滚出去好了!你从哪儿来就上哪儿去!” 一听要赶走他,老头儿炸毛了,他指着海升的鼻子说道: “我告诉你!你没权利让我走!绣绣说了才算呢!你再敢说赶我走的话,我就烧死你!” 海升想到刚才的窘态,咬牙切齿道: “我淹死你!” “烦死了!”庄可言嚷嚷着醒来,被他们吵得头晕眼花。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凤凰神尊耳朵竖起,疑惑道: “嗯?谁在说话?” 海升切了一声: “当然是我在说话,还能有谁?” 老头儿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坚决道: “不是你,是别人的声音!” 岁奴却惊诧地回头看了老头一眼: “师兄,他能听到你的话。” “废话!当然能听见,他神智已经开到了顶级。我想不让他听见都不可能!喂!老头儿,你老实点儿!跟个小孩子吵架算什么本事?” 凤凰神尊马上冲到岁奴面前。对着岁奴就是一顿大呼小叫,险些喷岁奴一脸的口水。 岁奴的头都大了。 “你们都住嘴!”她气得不轻。 “今天办正事!若是耽误了大事,我把你们都扔到江里去!” 一息之后,全员闭嘴。 老头儿拧着湿漉漉的袖子,委委屈屈地转身走了。 走之前,还用幽怨的眼神看了岁奴一眼。 终于等他走远了,庄可言出言抗议道: “我说,你怎么把这么个东西搞到这儿来?以后雪原还有安宁日子吗?” 岁奴没有说话。 “跟你说话呢,你就这么任凭他在雪原上吵遍天下无敌手?那就是个活脱脱的吵架王啊!” 岁奴笑了笑: “吵架王说的是你吧。你不是出场一息让他败下阵了么?既然他能听见你说话!以后你不妨与他多吵吵。挫挫他的锐气。” 庄可言一愣。 “对哦!嗯,他不是我的对手!且看我如何收拾他!” 岁奴看着幻境中的灵童,忽然想起一事,真心实意地对庄可言说: “你这天君老子,对你还真舍得。给你陪葬了这么多好东西!” “切!那不过是做给我娘看的!你当他是什么良善之辈?” 第067章 人间采买 “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谢谢你。”岁奴这话,说得诚恳而实在。 庄可言沉默了一会儿,满不在乎地说: “能帮到你就好。你族中这些孩儿们,也的确是争气!这都是缘分。” 岁奴点点头,笑道: “我一直觉得,我爹娘和师父,他们在看着我们呢!师兄,你说,他们是躲在某一个角落里注视着我们,还是真的身归混沌了呢?” “……”没了回音。 他竟然再次睡着了。 岁奴叹了口气,收起了心中的思念。 一日间,十件法器都有了归属。即使没有找到法器的灵童,也通过历练开了根泉。 今日的雪原上空,彩霞纷飞,好不热闹。 当小鲁从地上重新站起来时,他身上的衣衫已经被撑得破烂了。他是唯一一个在此次测评历练中连升两级的灵童。 岁奴笑着对大家说: “今儿夜里,篝火歌舞,庆祝一番。每人发一粒灵丹,以助修炼。明日,我将前往人间,采买春种。” “嗷!太好了!” 很多族人簇拥着灵童,和他们取经,问他们破境之法。久久不肯离去。 岁奴和秋四,沿着江边,往无人的地方走去。 “主公,明日都带谁去?目前属性不明显的,不容易被天宫发现的,只有你我!” 岁奴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族人,沉吟着说道: “就你我二人去,恐会惹来麻烦。此时人间战乱。各国正在相互攻讦,夺取疆土。 我们两女子,很容易被盯上。不杀不动武,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秋姐姐,将邱罗和小鲁带上吧。我们就称为姐弟四人。有两个强壮的弟弟在,贼人应该会掂量之后再下手。我们此行,快去快回。” 秋四拱手道: “是,我这就去准备!” 夜晚,雪原上篝火四起,大家烤肉唱歌,大声说笑,畅想着自己能种出什么样的庄稼,能结出什么样的果子。 甚至有人说,能不能将人间的小猪仔抱来几只,自己养大。 大家开心地玩笑着,仿佛这样的日子,就是永恒。 巧山和海升围着月奴转,生怕她一下子扑进了火堆里。 老头儿却没有与他们厮混,而是自己抱着一根硕大的木头,在啃上面冒油的肉吃。 雪原的篝火整夜都没有熄灭。 次日,天还没亮时,岁奴四人,就出发了。 庄可言在言辞犀利地争辩之后,终于以玉佩的形式出现在了岁奴的腰间。而等众人走到灵根谷后采水崖的时候,才发现身后缀着一个脏兮兮的老头。 他瘪着嘴,揪着自己的袍子一角,委委屈屈地说: “绣绣,你要去哪里?” 岁奴无语叹息。 “你怎么跟来了?你怎么不和海升去玩啊?” “小孩子太无趣了。况且,你走了,他们会欺负我的!” 秋四“噗呲”一声笑出来,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凤凰神尊竟然也有这样的一天。实在大开眼界。 岁奴想了想,说道: “秋姐姐,我们带上他吧。万一我们回来不及时,他若中途醒来,族里没人是他的对手。那就不好办了。” 秋四点头称是。她向前一步道: “老头儿!带着你可以!但是你可得听话,如果不听话的话,我们可是要把你送走的!” 老头儿赶紧拍手道: “我听话我听话,那我们快走吧!” 岁奴想了想,对大家说: “就叫他黄伯吧。是我们家的大伯。是我们姐弟在供养,大家都记住了。” 几人齐声应下。 于是,岁奴、秋四、邱罗、小鲁带着一个痴傻的老头儿,先后跳进了金鳞冰泉之中,待到从枯井中爬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冻得嘴唇发紫了。 “黄伯,你没事吧?”小鲁赶紧查看眯着眼的老头,发现还有出的气。 只听老头儿磕牙骂道: “特么的……地狱寒冰,狗东西,冻死我了!” “好了,快起来,我们要出去了。” 秋四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之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几人等马蹄声彻底远去了才跳出井外。 却发现街上一片狼藉萧索。 岁奴发现,这不是上次入世的地界。 这里,不是中原的王城。 五个人站在原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走吧。我们要找地方买种子。” 邱罗挠挠头: “少主,这兵荒马乱的。还能买到种子吗?” 岁奴严肃道: “我说过,在这里,说错一句话都会惹来麻烦。叫我二姐即可。” 邱罗赶忙正色道: “是,二姐!” 秋四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对岁奴说道: “二妹,天要下雨了。看着树叶,此时这里是秋天。不是播种的季节,我们如果买,可能要从老农手里买他们的存种了。” …… 僻静的山村,安静而祥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平静。 佝偻的老妇赶忙打开大门,却见两个布衣奴才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主子,冲了进来。 “大娘,求求您,求您别赶我们走!后边有人在追杀我们少爷!求您搭把手!” 老妇浑浊的目光看了一眼三人,面无表情地让开了一条缝,冲着柴房努了努嘴。 二人会意,感激地行了礼,架着主子往柴房去了。 片刻后,老妇正在铲土来掩埋地上的血迹,一个人从柴房冲了出来,却穿着主子的衣服。 老妇怒道: “谁让你出来的?” 奴才拱手道: “大娘,谢谢您给我家主子一条生路。我不能让那贼人找到这儿来。”说完,他跑了出去。 老妇好奇他会做什么,于是扔下扫把,骑上了自家墙头,看着这奴才跑出三道弯以后,割破了自己的手,把血迹留在了地上,然后开始奔跑起来,脚步声很重。 “那边儿,给我追!”一声令下,数十骑重甲骑兵横冲而出,追着那人而去。 终于,在远处的山脚下,此人被团团围住了。 即使功力深厚,跑得再快,也难敌骏马四蹄。 “大王有令,杀了中原皇帝,赏万户侯!” “杀!” 数十支银枪疾冲而上,直刺入一人的身体,将这个本就瘦弱的身躯,挑上了枪尖,捅成了蜂窝。 他身死而眼未闭,嘴里缓缓流出鲜血,却似乎还在说着话。 “大娘,拜托了。” 第068章 宗门豢养的侍卫 老妇包着头巾,骑坐在墙头上,看着那人被挑出了肚肠,混着鲜血流了一地。 又看他嘴唇翕动,似是在对自己说话,吓得她一抖,从墙头上跌落到了柴垛上。 “哎呦我的妈呀!”话出口,她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那群人杀人如麻,要是发现了自己,还不把自己活活剐了吗? 她刚忙用镐头、犁头和锄头将大门顶死。然后踮着小脚拎着镰刀来到柴房,呲着牙吓唬道: “都给我藏到稻草后面去!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就把你们统统撵走!” 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她来不及多说,直接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锁扣在外面锁上柴房,溜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大门被敲响。 听见急促的敲门声,老妇吓得后背抵在门上,迟迟不敢出去开门。 她想着那队骑兵带血的刺刀,紧闭双眼,两股战战。 “开门开门!” “废话什么?直接撞开!” “将军,王上说过,民心还是要收一下的。” “滚开!” 怒吼之后,是人体倒地的声音。随后,大门被猛踹,一脚、两脚、三脚…… 锄头死死卡在门栓上,从开始的纹丝不动到摇摇晃晃,最终支离破碎。 “砰!”门被踹开。一队骑兵涌进院子。 这时,房门打开,一个颤颤巍巍的老太太走出来。 看着眼前的陌生人,她似乎很迷茫: “军爷,闯到小院儿来,是有事吗?” 为首的将军走上前,死死盯住她的眼睛,想要看到她的慌乱和隐瞒。 却只看到两只浑浊的老眼,和一对罗圈腿。 “大娘,你有没有看到穿着宫廷服饰的人在附近出没?” 老太太惊讶地看了看他,迷糊道: “宫廷服饰?就是你们穿的这种衣服吗?”她颤颤巍巍地走到将军面前,干枯的老手抚摸着银色的盔甲,有些新奇。 将军看她什么也不懂且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觉得她没有谎言。 一个走路都费劲的婆子,让将军瞬间卸下了防备。 几名士兵很快便搜屋结束,均未有任何发现。 现在,就只剩一个上着大锁的破屋了。 一个士兵走到柴房门前,刚要破锁,老太太晃晃悠悠扑过来: “军爷、军爷,我柴火不能拿走啊!我没的柴不能烧饭的啊!”边说边拦,被士兵不耐烦推搡了一下。 “哎呦!”老太太没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柴房门打开,里面除了乱糟糟的稻草和柴禾,并无人影。 士兵手持银枪,对着立在墙上的稻草堆就是一顿猛刺。 没有人。 搜索无果,将军带人转身离开。 老太太扶着墙慢悠悠站起来,嘴里碎碎念: “啊呦,我的柴禾还在呦!” 她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听见马蹄声远去,手脚马上变得利索起来,赶快跑过去关上院门。 老太几步跑到柴房,看见地上的血迹已经不见了,刚才还把她惊的不行。 她拍了拍胸脯,跑到墙根移走一人高的蒿子秆和稻草,却发现后面的空隙里并没有人影。 方才她锁在柴房的两个人,不见了。 她四周都查看了一下,所有的草稞子后面,都没人。 这可下了一大跳。 “咳咳咳……大娘!”老太太惊恐回头,看见主仆两个又出现在了那里。 “啊——”老太惊叫道:“你们刚才藏哪儿了?” 仆从上前,对着老太太作揖道: “不瞒大娘,我家主人是密云宗的少主,救六公主未果,战败险被杀害。方才我们是使出了宗门秘术,隐身于此处。您看不见而已。” 修仙宗门之人? 老太好像明白了。 山上修仙的那些个道士什么的,能踩着草尖飞行,还能小范围的布雨。这种她见识过。 那么如果他们是修仙宗门之人,会隐身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是有人盯上你们了,你们也不能连累我老……”婆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块金子就递到了她的眼前。 她直勾勾地接过金子,用嘴咬了咬。 竟是真的。 “呃……那……你们是不是还没吃东西?我去做点东西吃吧。” 仆从双手合十,目送着她离开。 “少宗主,你怎么样?” 仆人看着自家少主脸色苍白,嘴角带血,似乎有些支撑不住了。 “蛇官儿死了,你夜里去把他的尸体带回来!”说完这话,年轻的脸上流下两行泪。 他自诩英雄少年,终究身边的人都因他而死。 “是,少主!” 过了半个时辰,两碗稀饭和一盘野菜饺子送了上来,竟然还有很咸很咸的酱菜瓜条。 主仆二人吃得一干二净,困意袭来,受伤的少宗主放松地睡去。 夜里,明月高悬。 仆人睁开了眼睛。 他将老妇送来的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少主的肩膀。然后起身走出了屋子。 轻手轻脚。 他没有打开大门,而是悄悄翻过院墙,循着气味,往蛇官儿的方向而去。 终于,他来到了那队人马将蛇官儿围困并狙杀的地方。 在不起眼的草丛里,躺着一条已经死去多时浑身是血洞的花蛇。 蹲下来,他将蛇双手捧起来,用外裳包住抱在怀中,缓缓往回走。 眼泪无声而落。这是他的兄弟,他要将他带回去安葬。 不远处的农夫家的屋顶上,静静地坐着几个人。 这一户距离老妇那一户很近,所以这仆从的举动他们看着一清二楚。 秋四疑惑道: “这个男子和他怀中的死蛇,都是半妖。二妹,为何这么多年无人感应到?” 岁奴静静地看着男人抹泪,紧紧搂着外衣。 “他们身上有人间修仙宗门的气息,应该是:宗门豢养的半妖侍卫。” 邱罗一惊,气道: “哪个宗门这样大胆?半妖为兵,这是违背天条的!天族不管?” 秋四却听了岁奴的话之后,明白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么,一个刺猬,怀里抱着一条蛇,如此诡异。” 这就是岁奴一行五人,来乡下购买种子,收购的不足,明天还想再走访几家粮食大户。于是就在这里逗留了下来。 进村时,发现有兵荒马乱的痕迹。 这才半夜上房,夜观星象。 没想到看到这样的一幕。 半夜里,老妇内急,起来如厕。 走到院子里,却看见柴房门口站着一个黑影。月光阴影处,把她吓了一跳。 她刚想骂几句,却在此时惊恐地发现,仆从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蛇,一路延伸到了大门口…… 第069章 兵乱 次日一早,岁奴把“黄伯”和小鲁留在了农夫家里,自己带着秋四和邱罗继续去采购种子。 非春耕时期,现在只有成熟的粮食,农民家中留的种子都是明年春天所需,很多人家是定量留存。 所以当听说了众人的来意是要买种子时,都是很直接的拒绝了。 终于有些种子充裕的农家,也只肯出售一小部分。 就这样,几人兜兜转转,只买到了少量的、多种类的种子。 而菜种,一样也没有。 这让岁奴皱紧了眉头。 她心中怀念着重庆火锅、武汉鸭肠的味道。没有辣椒,她已经觉得世间的食物无法下咽了。 火锅里的新鲜的菜叶、软滑的粉条、薄薄的肉片,都让人流连忘返。 可是,在这个时代,她从未见过芝麻这个东西,就连那王城皇宫里也没有。 芝麻酱和辣子,是火锅的灵魂。 今日收获甚微,秋四却丝毫不泄气。 她打趣道: “二妹,你说,等到有一天,这些农户发现,我们用来交换种子的珠宝银钱都是上古之物,那将是什么心情?” 岁奴笑着摇头: “或者兑换成银钱,丰衣足食;或者作为传家宝,留给后人。总之,我们也算是买椟还珠了。” 邱罗挠挠头,“嘿嘿”直笑: “那个……大姐二姐,不遗憾的。我们的珠宝太多,留着无用,换点儿人间烟火,很值得。” 秋四点点头,赞赏地看着他: “你说的很对,我们现在,还是需要人间烟火的。” 三人略有失落地回到寄宿的农户家中,小鲁马上迎了过来。 低声说道: “二姐,这家农户的弟弟是捕快,刚才回来让农户一家赶快收拾东西撤到山上去。说是这个国家正在兵变。” 岁奴静静听完,点了点头。 “邱罗,你用音波灌耳给百姓,提醒大家。 我们也撤离,但是撤离之前,我们恐怕要带上几个人。” 岁奴说完这话,转头看了一眼秋四。 秋四微微颔首: “我去办。” 秋四一身黑衣,几个纵跃就来到了老妇家中。 看着墙头上跳下来的貌美女子,老妇吓了一跳:“你你、你是谁?” 秋四长眉长眼,冷脸的时候一身的威压。 “你和家里的客人,都必须马上撤离,大批的乱贼要过来烧杀抢掠。” 老妇一愣。 这女子竟然知道自己家里有客人? 想到那个拿蛇的少年,老妇打了一个寒噤。 “我再说一次,马上走。要不就来不及了。如果没有方向,可以跟着我。” 老妇还没来得及回话,柴房的门打开,两个干净清爽的少年从里面走出。 其中一人青色衣袍,眉若远山,公子如玉。他对着秋四拱手道: “我们愿意跟你走。” 秋四打量了二人一番,心里有数了。 转身对老妇说: “你既然还没想好,我先将他们二人带走了。” 老妇一听自己要被丢下了,“嗖”地一声窜回屋子收拾一个小包袱,颠颠儿地跑出来,紧紧跟上三人。 岁奴他们已经转移了,沿途留下了记号。 秋四带着三人一路追赶过去,在身后几里外,已经传来了马蹄阵阵和骑兵的怒吼之声。 顺着岁奴留下的踪迹,四人来到了山上的一处松林入口处。 老妇却停步不前了。 秋四却转身看了她一眼: “你在怕什么?” “这里面住着松鼠精怪哩!进去捡松塔的小孩儿都没回去过。我不敢进去!” 说完这话,老妇再次往后缩了缩。 秋四不再废话,走上前去,手刀扬起,轻声砍在她的后颈上,老妇应声而倒。 她直接扛起老妇走在前面,两个少年错愕地跟在后面。 仆人总想跟青衣少年说点儿什么,被自家少主一个眼刀给止住了。 他想说的是: 这个女人好猛啊,一点儿不像那娇滴滴的小师妹。 几人越走越远,最后走到了人迹罕至的密林之中。 终于,在一处天然的空地上,看见了岁奴四人。 秋四把老妇放在柔软的干草上。回身对青衣公子说: “你现在可以自报家门了。” 青衣公子伤势未愈,赶路有些微喘: “在下密云宗少宗主乔琛,见过仙人!” 秋四嘴角一翘:“你在山下便发现我的不同?” 乔琛点点头: “所以乔琛才敢大胆跟随仙姑上山。” 秋四摇摇头: “我是妖,不是仙。” 乔琛的侍卫一惊,迅速将少主挡在身后。 却被乔琛拂开。 “仙姑既然有灵力加持,为何不助皇室平息外敌,还百姓太平?” 秋四看笑话一般盯着他: “六界诸神妖鬼皆不可乱凡间秩序,你不清楚?统治者不用心,被人趁虚而入,你帮他一次。难道还能帮他一世吗?” 乔琛急了: “可是六公主她是无辜的!” 秋四眉头一皱: “六公主? 呵呵,她是你的心上人吧?我来猜猜,你是为了救她受的伤吧?” 乔琛脸一红,低下了头。 秋四微微一笑: “你无条件地相信,且随我上山,为的就是让我出手帮你的六公主?” “你这人说话好过分!”乔琛的仆从再次跳了出来。 乔琛眼睛一冷: “猬官儿!” 听出公子是生气了,猬官儿赶紧闭了嘴,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秋四没理会主仆二人,走到岁奴身边,低声说: “这是密云宗的少宗主,却是个半妖之身,二妹能看出他是什么吗?” 岁奴轻笑: “半人半马!” 秋四忍俊不禁,点头正色道: “这个国家的六公主是他的相好,这次兵变,当是颠覆政权之争。我们不宜插手。避免重蹈覆辙。” 想起岁奴上次去天宫的遭遇,至今还让秋四心有余悸。 这次只是出来买种子,万不可节外生枝。 岁奴拍了拍秋四的手背让她安心,然后背手走到乔琛面前: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三选一。 第一,让你的伤势马上恢复,我可以救治你。这样你就可以马上去救你的心上人。 第二,我可以帮你打开根泉,让你的修行能够日行千里。如果早日飞升,也许可以为六公主求得一份福祉。 第三,我可以让你怀中的死蛇,起死回生。” 第070章 和亲公主 乔琛听到最后,悚然而惊: “你能……你说你能治好我的蛇官儿?” 岁奴平静看着他: “我说能,便是能。但是你要想好了。兵乱大起,一个小小的侍卫仆从,是否值得你去救?你只有一次机会。” 乔琛的眼圈深红,马上作揖道: “请仙姑救我的蛇官儿!” 旁边猬官儿也有些激动,反复地跳着脚。 岁奴看着乔琛,然后转身看向秋四。 这孩子,倒是重情义。 秋四也没想到,他竟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救回一个毫无法力毫无利用价值的属下。 二人对视了一息,秋四就走过去,把正歪在草地上流口水的“黄伯”摇醒。 凤凰神尊不耐烦地扁了扁嘴,似乎被打扰有些不悦。 但在听到岁奴的声音时,还是缓慢睁开了眼睛。 “绣绣,什么事啊?” “起来,小蛇很冷,你给他暖暖。” 凤凰神尊挠了挠头,乖乖站起来,迷茫了一瞬,终于看见了放在地上的蛇。 蛇身破烂,但七寸完好。 作为羽类,对软体爬行类有一种天然的兴趣。 他笑嘻嘻地走过去。蹲下身。 两手摊开,熠熠生辉,业火升腾,细致而温柔地烘烤在蛇身。 众人静静地将这里围了起来。 没有人发出一丝的声响。 乔琛惊讶地看着这个邋里邋遢的老头儿,心中“咚咚”擂鼓。 今日所见之人,皆非凡俗之辈。 这让他大开眼界。 他静气凝神,看着死去已久的蛇官儿。 乔琛原本想要将他带回密云宗安葬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转机! 在这深秋的傍晚,所有人都感受到暖意。 半个时辰后,猬官儿惊讶地大叫起来: “天呐!伤口开始愈合了!这怎么可能?” 随着凤凰神尊头上的汗水流下大片,治疗也接近了尾声。 他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委屈地看着岁奴: “绣绣,我好累!” 岁奴笑道:“小鲁,扶黄伯到那边休息。” 就在这时,已经死去一天之久的密云宗高阶侍卫蛇官儿,身体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然后就“噗”地一声,变成了一个面容白皙虚弱的少年。 猬官儿瞬间将衣服盖上。把他扶着坐起来。激动地哭道: “蛇官儿,你居然活了?太好了!” 蛇官儿有些不解,惊讶道: “刚刚正在幽冥道验身,那老鬼非说我阳寿未尽,将我从队伍中揪出来扔到一旁。我已被黄沙大风吹了整整一夜了!” 乔琛终于明白了这机缘,他眼睛发亮地看着岁奴,不顾自己宗门少主的身份,“噗通”一声跪下来。 “仙姑如何得知蛇官儿阳寿未尽?您神通广大,能否收我为徒?” 这时,两个小侍卫都走到少宗主背后,一起跪下,希望这个看透一切而又神通广大的仙姑可以收他们的少主为徒。 岁奴摇摇头: “你的机缘不在我这里。不过,也快了。” 听着松林外的搜山的声音,岁奴给自己人使了个眼色,大家准备离开。 秋四对乔琛说: “你们主仆三人自行离开。这老妇手无寸铁,我就带走了。” 说完,扛起老妇,往大山更深处走去。 猬官儿嘟哝道: “真傲慢!少宗主做她的徒弟是她的福气呢!” 蛇官儿还有些虚弱,但却开口道: “我闻到了同类的味道。很熟悉,很亲切。”他抿了抿嘴唇,犹豫着说道: “这位仙姑,仿佛是我们最亲近的人一般,没有陌生感。” 看着消失在密林中的背影,蛇官儿闭眼再次嗅了嗅。 “他们,神族、妖族、半妖的味道,很足。” …… 乔琛拖着病躯,再次返回了城中。 他要设法将六公主救出来,然后带她远走高飞。 在密云之巅,只要他们不想下山,普天之下的所有王法,他都不必去遵循。 抢人,要在六公主被送去和亲之前。 是的,和亲。 瓦剌左贤王代兄迎亲,大军压境,目的,就是要促成六公主和亲一事。 六公主是贵妃娘娘当年吃下瓦剌国主送来的和平的种子之后怀上的。 她出生,就是和平的象征。 只要她去和亲,瓦剌国就不会打过来。左贤王已经兵临城下,就是为了逼皇上尽快安排六公主远嫁和亲。 乔琛来到城中,多方消息也纷至沓来。 “少宗主,六公主已经住进驿馆!” “少宗主,六公主的贴身嬷嬷被左贤王杀了。” “少宗主,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也被左贤王杀了……” 碎片式的消息冲入乔琛的耳中,让他感觉浑身无力。 深夜,他带着两名侍卫,身穿夜行衣,游走于宫墙之上。 今日无月,三人与黑色融为了一体。 凭着记忆,乔琛很快找到了皇帝的寝宫。 站在床前,看着一条光洁的腿搭在老皇帝的腰间,二人相拥睡得正香。 乔琛想到六公主即将远嫁,受尽苦难,而这皇帝居然还有心情翻牌宠幸妃子? 他一把揪起老皇帝,恶狠狠说道: “你还有心情睡觉?!” 老皇帝没有想象中的恐惧惊愕,而是随手点亮油灯,看着脖子上的剑,静静说道: “你是密云宗那个小子吧?上次进宫,我就发现你对六儿不太一样。” 身份被看穿,乔琛并不意外。手中的刀却卡的正死了。 老皇帝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六儿就是瓦剌送来的种子,这种子只是借用了我们的土地去养出果实?”老皇帝不惧脖子上的刀,缓缓站起身。 “寡人一直以为六儿是我的女儿,她聪明伶俐,美丽非常。可是,直到她能不用教就懂得瓦剌礼仪,不用教就会说瓦剌的语言时,寡人知道了。 这不是我的女儿,这就是瓦剌的未来王后。” 乔琛哪里会信?他怒道: “你不想与左贤王为敌,所以任他将六公主远嫁,所以编出这样的说辞?” 老皇帝呵呵一笑,摇摇头: “寡人的爱妃不过是瓦剌的一亩地,而寡人,不过是一只授粉的蜂王罢了。” “噗嗤!”屋顶传来一声嗤笑,乔琛大怒,吼道: “谁?” 第071章 替身咒 蛇官儿一个纵身跳上房梁,想要抓住偷听之人。 手上一抓,却落了空。 无奈他只好重新落回皇帝的寝宫之中。 却见屋顶之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秋四环视了一周,嫌弃地皱了皱眉头,然后走到老皇帝面前: “你笃定你的贵妃娘娘吃了那个种子,为敌国生出了王后。那你有没有想过,贵妃娘娘吃下的并不是种子,而是咒语呢?” 乔琛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仙姑,他激动上前,问道: “仙姑不是去了深山避乱吗?怎么下山了?” 秋四美目一横: “我家二妹妹算到,我竟是你的机缘!我就只好走一趟,盯着你不要做了蠢事。” 她转身看着发怔的老皇帝,问道: “我说的,你可有几分懂了?” 看着这个傲慢无礼的女子,老皇帝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被她的美貌深深惊艳了。 “寡人不是很懂。为何六公主生来便会瓦剌礼仪?说话就懂得瓦剌母语?” 秋四背着双手,悠哉地在地上踱着步子: “在极南的酷暑之地,有肤色黝黑的异族人,他们生吃肉、以树叶蔽体,远离尘世喧嚣。但是,他们的寿命很短,活不到四十岁,便要死去。” 老皇帝静静听着,缓缓点点头: “寡人听说过,那些人生活在密林中,常常与野兽搏斗,你死我活。” 秋四点点头: “这些人死时,有着强烈的不甘。于是会在火化时化作炼化出一颗念世的丹丸。 这个丹丸,就是这人的魂。这丹丸如果落地生根,就会长出蘑菇或者果实。谁吃下,谁就会被夺舍。 夺舍你懂吗?” 老皇帝遍体生寒,嘴唇颤抖道: “你是说,驱逐本体的灵魂,占用其身体?” 秋四点点头。 “你的贵妃,吃下的可不是什么种子,很可能是瓦剌某个人的念世丹所化之食物。不过,巧不巧,本来敌人是想通过你的宠妃控制你。却不想那时她已经怀孕了。 于是,微弱的念世丹只能夺舍了你尚未出生的女儿身上。” 老皇帝呆呆愣在原地,口中干涩无比。 竟是这样? 他的女儿被瓦剌人杀了? 现在六公主的躯壳,被人占用了? 那寡人的女儿在哪里? 老黄带想到这里,对着秋四就跪了下去。 “仙姑,请救我女儿!让我女儿还魂吧!我不嫁女儿去瓦剌了,寡人要留她在身边!” 乔琛激动不已,对秋四道: “请仙姑出手相救!” 秋四背着双手,对老皇帝的下跪无动于衷。 她淡淡道: “我要十车的粮种,十车的蔬菜种子。只要你答应,我可以一试。” 老皇帝愣住了。 乔琛也愣住了。 种子? 这这这…… 老皇帝马上反过神儿来,赶忙说道: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珍馐美味……” 秋四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说了,我只要种子。你能否给到我想要的?” 老皇帝赶忙说: “能能能……就二十车种子!” 他俯身一拜,抬起头时,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冷汗已浸透了寝衣。 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美人,自己提着灯盏,绕到了后殿。 走到一处墙壁前,轻轻敲了敲。 一块砖应声而出,中空的砖心里,静静躺着一封信。 老皇帝拿出信笺,摊开。 这是太祖皇帝的亲笔信。 读了良久,他老泪纵横: “祖宗啊!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您要等的人啊?她既没有一双狐狸眼,身边也没有一只大白狼。 可是,我们的国家经历了分裂和迁徙,到今天已经岌岌可危。我该不该拿出这封信呢? 您说过,此女可救国于危殆之时。可是,我该怎么问出口呢?” …… 秋四和乔琛等人来到了驿馆。 这里是公主的仪仗。及明天出发送亲的队伍。 秋四笑道: “你差点儿被这左贤王一枪给挑了,如今还敢来?” 乔琛抿嘴道: “在你找到六公主本魂之前,我不能让瓦剌人带走她。” 秋四摇摇头: “小子,你到底喜欢六公主什么?她的芯子都是别人的。你还在执着什么?你和真正的六公主等于没有见过面。 嗯……我看,你就是对她的美貌一见倾心了,对吗?” 乔琛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 他此时也开始扪心自问。 他只是在宫宴上见了六公主一面,为何就如此魂不守舍了。 还与来接亲的左贤王对抗,险些丧命。 他作为半妖之体,未开根泉之时,不过就是人间术士一名,没有法力。 蛇官儿也差点儿就此命丧黄泉。 “仙姑,求您别再说了,我……” 秋四竖起一只手,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时,机会终于来了,凌晨前的最后一次换防。此时最是静谧。 秋四让三人在屋顶等候,自己翻身入屋。来到熟睡的公主床前。 公主果然美丽。 睡颜都美得让人窒息。 但是。 妖气很重。 秋四终于明白了岁奴为何让自己亲自走这一趟了。 六公主的体内,并不是瓦剌的某个人。 而是一只妖。 她要以异国公主和亲的方式回到瓦剌,若能生下继承人,必然会掌控瓦剌国。 她就是准备要嫁过去的。 可怜房顶那个,一厢情愿,还想要救美人于水火。 秋四在心里叹息了几声,从怀中掏出一颗绿色的果实。 这是相思草结出的果实。 当初妖王黑宸留在雪原上的,是思亲草,这颗果实,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六公主被施了替身咒,夺舍换魂。 那这果子,就是要破了这替身咒。 此时的六公主还沉浸在秋四编制的梦境中,对被人掰开嘴巴,塞吃了东西这件事浑然不觉。 秋四喂了东西,迅速离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乔琛不舍地看着屋内,担忧道: “她会不会遭罪?” 秋四鄙夷地看着他: “你怕她会疼?你是说六公主会疼,还是她体内的妖怪会疼?你在心疼谁?” 乔琛再次抿嘴,答不上来。 过了半个时辰,六公主从睡梦中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来。 大口喘气。 听见了动静,小宫女吓得赶紧爬起来,上前帮她顺着后背: “公主可是做噩梦了?” 她给公主顺着背,却忽然发现公主的床上有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公主?您怎么搂着毛围脖睡觉?” 六公主愣住,冷冷转身,看着宫女。 然后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死死捏住,小宫女顿时窒息了。 “公主……你……干嘛?” 六公主狰狞道: “既然你看见了,就得死!” 第072章 五弊三缺 深山之中,岁奴用泉水洗了一个帕子,在老妇的脸上静静擦拭着,温柔小意。 凤凰神尊早已打起了呼噜,嘴里还嘟嘟哝哝着什么,邱罗和小鲁守在山洞之外。 岁奴此时的眼睛如红桃一般,只是已经没了泪水。 她的嘴角是笑着的。 她的动作温柔而轻缓,生怕弄疼了老妇。 待擦拭老妇的胳膊时,看见那一条水蛭的印记,她的心中更是一片柔软。 这时,肚中空空的老妇悠悠醒来,看见一个美貌的女子看着她,吓了一跳。 “你谁啊?” 岁奴笑着道: “我们都是进山躲避兵乱的。那瓦剌左贤王的乱军扬言见人就杀,我们都躲在了这山洞里。” 老妇点点头,随即骂道: “皇帝昏庸无能,不但畏惧那瓦剌,还要把唯一的女儿嫁过去给糟老头子做小妾!无耻!” 岁奴附和道: “无耻!” 老妇舔舔嘴唇,支吾着道: “你有吃的吗?我饿了。” 岁奴从旁边火堆上取下一根鸡腿递给她。看着她吃得狼吞虎咽,还贴心地准备了水囊。 直到吃饱喝足,老妇才想起来问道: “我家里那两个逃命的少年呢?” “已经安全离开了。” 岁奴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老太太极有耐心,说的话也是温声细语。 老妇这一生很孤苦。 死了丈夫、死了儿子、又死了妹妹。 孤苦一生。 从未被这样照顾过。 “姑娘,谢谢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开始在身上四处翻找。发现自己的金子不见了。 “你……你有没有拿我的金子?” 岁奴摇摇头: “我没有拿你的金子,但是如果你喜欢,我会给你很多很多的金子、珠宝,都可以。” 老妇眼前一亮: “当真?” 岁奴宠溺地笑笑: “当真。” 岁奴接过她喝过的水囊,将她身上的衣服拉了拉。 “再睡会儿吧,天亮我们下山。” 老妇似乎就真的困了,她打了个哈欠。倒头继续睡。 岁奴站起身,盯着一对肿眼,来到洞口。 看着泛着鱼肚白的天,她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伴着泪水,竟是止不住地流下。 邱罗抹了一把泪,轻声问道: “少主,她真的是索桂国师吗?” 小鲁也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岁奴坚定地点点头: “巫医一族,即使转世,也会有九世的五弊三缺。克夫克子,却自身命长,最终孤苦一生。” “她的手臂上有一条水蛭的图腾,是当年驯服了蛭王的时候留下的。我不会认错。” 邱罗用力地点点头,难以按捺心中的激动。 “我们可以把国师带回去吗?” 岁奴摇摇头: “不可以。这刚过了三世,她还有六世的轮回要走。但是,既然知道了她的存在。我,决定要干预一下她的人生。” “对,少主,我们不能让她总是受这五弊三缺之苦。” 岁奴闭上眼睛,静静思量着。 “让我好好地想一想。” …… 城中,驿馆。 “既然你看见了,就得死!” 六公主手中用力,要拧断宫女的脖子。 却忽然发现自己再也使不上力了。 全身定在了原处。 小宫女终于有了喘息之机,哭着发力奔跑,打开门,狂奔而出。 “谁?谁在算计本公主?” 秋四从屋顶轻飘飘落下,站到她面前,笑道: “小松鼠,脾气不小呀?” 六公主一惊,瞳孔放大: “你是谁?” “我?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奶奶!” “你大胆!” 秋四凑上前,摇了摇头: “我当你有几分灵力,敢为瓦剌人卖命!不过就是杀了自己传道授业的恩师,修为暴涨罢了。你这偷来的东西,又怎么能成功呢? 我就是你的报应啊!” 六公主此时已经大汗淋漓。 她看不透面前的黑衣女子到底是谁! “你想怎么样?” “小松鼠,你只要说出瓦剌人的计划。我就放你归山,好不好?”秋四循循善诱。 “呸!你算个什么东西?区区人间术士,竟敢在本公主面前逞威风?” 秋四脸一转,这口水结结实实吐在了她的前襟上。 刚才似笑非笑,此刻满面冰霜。“既然你不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秋四手张开,呈利爪状,用力按在六公主的天灵盖上。 后者吃痛,想要大喊引来外面的守军,却发现自己已经哑了。 剧烈的疼痛让她神魂欲裂。 一道看不见的光窜进她的脑中,她顿时眼神发直,然后向后一倒,晕了过去。 秋四面无表情道: “在真正的六公主回来之前,你就闭嘴吧!” 话音落下。 六公主仰倒在床上,人事不省。 秋四回到屋顶上,对乔琛说: “接下来,我会去找六公主的魂魄,这期间,你该回你的宗门一趟。” 乔琛疑惑: “为何?” 秋四摇摇头: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只知,你家中有蒙难之相,大凶之兆。” 见他还不是很放心,秋四笑道: “我既然为了得到种子,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你可以放心。” 乔琛对她的话终于深信不疑,想到宗门有难,他坐立难安,马上带着两名侍卫连夜赶回宗门。 他们飞奔上山,翻过山丘,进入了密道。 邱罗早已躲在一旁多时,他咬了一口这人间的白馒头,抬脚跟了上去。 这次出来采买种子,不仅偶遇了国师,竟然还发现了多个同族。 所有的半妖,凡是流落人间或六界其他角落的半妖,最终都会死得很惨。 少主不忍,想要让他去见见带着几个族人生活在密云宗的这位,劝他一同回雪原生活。 邱罗看着几人进了密道,纵身一闪跟了上去。 密道中黑暗无光,山石嶙峋,几人却如履平地,快速前行。 耳边时而传来野兽的低吼,时而听见呦呦鹿鸣。 所有人不为所动,直奔着前方那一点点的光亮。 那里便是出口。 终于,在奔袭了一天一夜之后,所有人在一个夜里,走出这密道。 来到了密云之巅。 这里是凡间两大修仙宗门之一,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往下看去,山高崖深。若是白昼时,则能见云雾在脚边游走。 “母亲!母亲你有没有事?”乔琛冲进宗主夫人的房中,仔细打量着自己的娘亲。 宗主夫人脸颊修长,嗔怪道: “我的儿,你怎么走得这样急?带了生人进来都没发觉?” 第073章 马妖 “生人?”乔琛有些迷茫。 藏在隐蔽处的邱罗却是一惊。 没想到这个宗主夫人,竟然有这样灵敏的嗅觉。 少主交代过,这个乔琛是半人半马,可是自己道行很浅,竟然看不出这宗主夫人是马是人? “远道而来的客人,请现身一见吧!” 宗主夫人笑着看向邱罗的藏身之地。 邱罗只好尴尬走出,拱手一礼: “见过宗主夫人!” 猬官儿却认出,这是和那两个美丽仙姑一起的人。 “哎?你怎么跟我们来这里了?你想干什么?” 邱罗尴尬干笑了几声,抱歉道: “在下无忧雪原邱罗,奉雪原少主岁奴之命,前来问候流落在外的族人!” 此话一出,宗主夫人脸色剧变。 她一掌拍在桌子上,怒喝道: “混账!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什么雪原?什么族人?谁是你的族人?你就是个疯子!来人,给我打出去!” 邱罗见她如此失态,心中几乎已经断定,宗主夫人便是马妖了。 看着左右夹击上来的扈从,他不慌不忙: “请宗主夫人屏退左右,我们少主有话带给您。” 见他神情淡定自若,宗主夫人越发心慌。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息了几声,然后下定决心。对自己的儿子和所有的手下说: “都退下吧。我听听这个狂悖之徒究竟要怎样说!” 乔琛虽不解,但却不想违逆了母亲,只好带着满肚子的疑虑走了出去。 身后的门关上,邱罗再次郑重行了一礼。 “夫人,少主让我问您,您可是那当年妖界失踪于归墟战场的红鬃长老吗?” 宗主夫人闭上眼睛,心中一片冰凉。 两行清泪落下,她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我是。 说吧……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夫人不必惊慌。少主让我来,有两件事。一是,半妖一族,在这密云宗上,究竟有多少人?另外呢,夫人能否让少主将他们带回雪原作为灵童培育修炼?” 宗主夫人踉跄着起身,眼中神色复杂。 她两手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心中纠结万分。 邱罗也不急,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 忽然,宗主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左手化掌,准备将眼前这个道行浅的半妖小子一掌打死,这样,密云宗的通道和这里的情况就再也无人知晓了。 而没等她转身,身后的声音已经传来。 “宗主夫人切莫要做不可挽回之事,雪原少师已经飞升成仙,我家少主早已获得了天宫幽冥妖鬼的百神之力。 雪原众人皆有进阶破境。 如果您不想密云宗从此消失在这密云颠上,还是谨慎小心为妙。” 一个小小的半妖,说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心惊。 他竟然洞悉了自己的打算。 而她万万没想到,半妖一族,竟然有人已经飞升成功了! 这种实力下,自己似乎真的没有了胜算。 她转过身,恶狠狠地看着邱罗: “为什么要来打扰我平静的日子?我现在生活的很幸福,我不想再回妖界去了,我想退隐这不可以吗?干嘛要逼我?” 邱罗眼观鼻鼻观心: “您是妖族,您在哪儿,我们少主管不着。但是,乔琛少宗主和他身边的两个侍卫,以及密云宗多个角落里的人,都是我们的族人。 少主作为半妖少主,过问此事,并不逾矩。” 宗主夫人歇斯底里道: “凭什么?这些都是我亲手培养的,是我密云宗养大的。你凭什么说带走就带走?” 她的怒火直接带动着衣袂飘飞,桌上的丹青画布飞的漫天都是。 邱罗不想再和这个不讲理的女人分辨太多,他传达完意思,就准备离开。 “您再考虑几天吧,我们雪原到了春种的时候,少主买完种子,会由我们先行送回部落。而少主,会亲自来接人。” 说完,邱罗打开门,冲着乔琛笑了笑,提起灵力,飞身而去。 …… 今日本该是公主的和亲仪仗出城的日子,却有因为公主的昏迷不醒而搁浅了。 六公主忽然高烧不退,吓坏了众人。 左贤王担心回去被皇兄责骂,也想要先治好公主再启程,于是只好将行程搁置了下来。 虽是大军压境,但百姓的危机,却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暂时解除了。 岁奴带着众人下了山。 住进了城中最大的客栈中。 这家客栈距离驿馆,只有一条街的距离。 安顿好老妇和凤凰神尊那个好吃贪睡的老头,岁奴便带着小鲁出门了。 邱罗去了密云宗,秋四大供奉正在寻找六公主的本命魂。 今日岁奴要做的,是要去皇宫里,会一会这个老皇帝。 秋四说,上次在老皇帝的寝宫的御案之后,恭敬地挂着一副镶着金色边的画作。 画中之人,便是岁奴的模样。 岁奴有些奇怪,于是今天带着小鲁进宫,一探究竟。 今日未曾入夜,岁奴却如履平地,毫无声响。 当她走到老皇帝的御案之前,看到那副画中的装扮时。 终于明白了几分。 就在这时,老皇帝从门外走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岁奴。 他看见她的脸,直接愣在了当地。 想起祖先的训诫,他赶忙关上门,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姑!您是华仙宫的那位仙姑吗?求仙姑出手救命!救我国家啊!” 果然。 这里仍是上次与君北来过的国家。 只是国家变迁,千疮百孔。 眼前这个皇帝,当是那少年的后代了。 “你女儿的事我听说了,我的大供奉已经在找公主的魂魄了。” 想到小皇帝几十年如一日地给雪原送上米面油、肉和奶。那些食物陪伴着族人度过了最难捱的寒冬。 “除了夺回政权,使江山稳固,你还有什么心愿?”岁奴静静说着。 老皇帝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岁奴: “仙姑,太祖皇帝说,希望您出任我们国家的大供奉。我给您立香火,您给我们一方庇佑。可否?” 岁奴摇摇头: “我族中事务多,做不了你们的供奉!” “那……那怎么办?”想到群狼环伺,老皇帝伤心地流下了泪水。 岁奴随即说道: “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供奉推荐给你!” 第074章 蚕王 听岁奴一言。 老皇帝失落的眼神马上又有了神采。 “何人?” 岁奴一笑: “我明天把她给你带来。” 岁奴转身看了看富丽堂皇的宫殿,意味深长道: “虽然几经分裂、逃亡,你的生活依旧奢华。” 老皇帝一愣,脸上顿时现出尴尬羞愧神色。 “仙姑,只要国家得保,危机解除,朕……寡人……我一定会搬离这宫殿,从此做一个朴素而勤政的皇帝。” 岁奴眼皮一垂,在他作揖行礼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老皇帝再抬头时,眼前仙姑早已不见了踪影。 岁奴和小鲁在皇宫上飞檐走壁,不发出丝毫声响,直到二人落在宫墙之外,小鲁才忍不住说道: “少主,这个老皇帝这些年必然骄奢淫逸,才会使国家如此败落。您为什么还要答应出手相帮呢?更何况,我们管了不该管的。这次出行就又会暴露了。” 岁奴面色平静,对小鲁说: “从国师出现的那一刻,一切都不能一概而论了。” 二人回到客栈,客栈里已经吵作一团,两队官兵将客栈团团围住,凤凰神尊躲在掌柜后面不敢出来。 掌柜的还在作揖对着官兵说好话: “军爷,您好歹等这老头的家人回来。他吃了你们蚕王,让他侄女赔给您。你们这些彪形大汉,欺负一个受伤的老头子,真的不是那么回事啊!” 为首的军官眉头紧皱,右手搭在腰间佩剑上,眼看就要暴起杀人。 凤凰神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见了站在客栈外的岁奴,顿时犹如来了救星一般,从掌柜的身后站起来,抚掌大笑: “绣绣,你回来啦,快来救我,他们欺负我呢!” 岁奴白衣胜雪,头上环翠叮当,就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眉眼却是说不出的英武。她走到为首的官兵面前,微微一福: “这位军爷,请问黄伯做了什么事,让军爷大动干戈,要围了这客栈?” “哼!你还问?我们托蚕户养的天蚕,是为了拿到战场上对付瓦剌的左贤王的。他们带了一条眼镜王蛇作为斥候,咬死、缠死了我军多名士兵。 而大将军说,只有这天蚕丝,才是对付那蛇妖的法宝,可将那蛇妖活活缠死。可是,费尽心思养的蚕王,就这样被这老头给吃了!” 军官睚眦欲裂: “可惜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再养一只蚕王了,六公主昏迷不醒,左贤王已偷偷将人运带至城外,准备先屠城灭国而请封地,就在今夜总攻。”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我恨不得一剑杀了你!”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凤凰神尊的鼻尖处。 凤凰神尊一愣,虽然他不怕这剑,但剑主人的悲伤绝望他还是感受到了。 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再次躲到了掌柜身后。 岁奴听了来龙去脉,抬起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一剑杀了他?” “我袁家军有令:要爱民、不滥杀、不欺弱。上百年的规矩,我不想破。可是,没了蚕王,今夜怎么办?”副将就要哭了。 岁奴的神情错愕了几息的时间,笑道: “袁家军?你们袁家军的第一代将军,可是叫袁媛?” 这小将皱了皱眉,回道: “这天下谁人不知?” 这就是肯定了。 这竟然是媛媛的军队! 岁奴心中亲切,点点头: “既然是我黄伯吞了你的蚕王,那么此次退敌,就让他去阵前吐丝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掌柜的也是满头黑线,失笑起来: “他吐丝?客官,您这大伯可是痴傻老人,您就这么放心把他弄到阵前去赔罪?这不太好吧?” 从方才的掌柜举动来看,此人至善。 他能为护住老头与军队对上,也算是英雄好汉一名。 岁奴对掌柜的说: “辛苦掌柜帮我照看一下楼上昏睡的老妪。”然后她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放在掌柜的手中,带着小鲁和凤凰神尊,随军队去了军营。 掌柜的看着这个不起眼的簪子,没多想,放进了抽屉。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二十年之后的饥荒之年,他家里被劫匪洗劫一空。这只看着又丑又不值钱的簪子被遗落。他饿的头昏眼花带着妻子去当铺,想要用这簪子换两勺米时。 却被当铺大老板告知,这个簪子乃是上古之物。 可当一万两黄金。 这都是后话了。 岁奴来到大营,在主将大营的墙上,看见了一把熟悉的弓。 那把弓饱经风霜却依然如新。此刻似乎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此时,袁大将军刚听说副将带了老弱妇孺回了军营,气呼呼地冲了进来,刚要呵斥,却见一绝色美人立在先祖的弓下,静静凝望着。 这个背影,竟然如此的熟悉。 然而,又说不上哪里熟悉。 “将军,天蚕王被这个老头给吃了。吞进肚子里去了。他的侄女说,让这老头去……去阵前吐丝……” 这话说的他自己心里都没底气。 听起来,甚是荒谬啊! 果然,大将军脸一黑: “胡闹!这算什么?以命偿命?人怎么会吐丝?” 岁奴颔首道: “大将军不妨信我。” 袁大将军打量着这个美丽的女子,此刻却觉得她十分胡闹。就在这时,大营外冲进一个少将军模样少年人,冷脸呵斥道: “见到护国大将军竟然不下跪,你是何等刁民?” 大将军挥了挥手: “你在百姓面前逞什么威风!下去!” 副将梗着脖子,转身就走。 岁奴看了看二人,没有说话。 “子时末,请大将军开门,放我们三人出去。” “胡闹!瓦剌巫术横行,毒物可不止那条眼镜王蛇一条。你们不要命了?” 岁奴袖子一收,背在身后,浅笑道: “山人自有妙计!请大将军信我。” 袁将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卡在了喉咙。 不知怎么回事,全军统帅,军中硬汉,却在这个小女子面前感觉自己矮了一截。 这种畏惧和忌惮从心而发,仿佛与生俱来一般。 “好,既然你不怕死。就由你们做那斥候前卒吧!” 岁奴轻轻颔首,随着军队沙场点兵,浩浩荡荡往城门而去。 凤凰神尊拉着她的袖子,好奇地看着在黑夜里发光的战甲,曲折鼻子嘟哝道: “怎么闻到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第075章 六公主的魂魄 密云峰。 密云之巅。 在山坳里一片茂密深绿的松林中。 一只硕大的松鼠终于找到一只大大的松塔,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大快朵颐起来。 它的背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但它似乎更在乎手里的食物。 每当它找到食物的时候,就会有别的精怪来抢夺。 它常常饿着肚子。 大家笑它: “战斗力为零。” 是啊,它根本不懂得怎么反击,如何撕咬。 只要没有人来欺负它就很好了。 这种性格,如果不是那位密云宗帅气的公子常常来看它,估计早就被山间精怪吞的骨头都不剩了。 没错。 它也是有人罩着的,尽管被欺负,但大家却一致地不敢杀它。 那位公子,一定不是一般人。 可是,听说他最近下山去了。 很久都没回来。 这些精怪见公子许久不来看它,竟然又开始欺负它了。这不,上午把她咬得鲜血淋漓,被她给逃了。 此刻吃着香甜的松子,她的心里很难过。 “公子什么时候来看我呢?” 正在这时,手里忽然一空,一只人参精站在它面前,张牙舞爪: “胖松鼠、怎么样?还惦记着少宗主呢?你以为少宗主会一直记得你吗?太不自量力了吧?” 小松鼠还没有吃饱,气得“哇”地一声哭起来。 那声音……竟活脱脱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一般! 人参精还准备再多说几句,却感觉耳边一阵疾风而过,自己被揪着耳朵往地上狠狠一摔,摔回了原形。 竟然是一根五百年的老参。 小松鼠抬起头,看见了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它委屈地一瘪嘴,扑了上去。 钻进少年的怀里嚎啕大哭。 乔琛也感觉自己的鼻子酸酸的。 下山这段日子,虽然被六公主迷得神魂颠倒,但乔琛知道,自己最惦记的,还是这密云峰里的小松鼠。 摸着它背上结了血痂的干毛,他心里不是滋味。 再看向四周攒动的草丛时,眼里不由得变得冰冷。 他冷冷道:“密云宗有容乃大,能让你们平静修行已是大恩,没想到你们竟然欺负弱小。既然这样,那就和这人参一样,成为我密云宗药房里的一味药吧!” 他右掌用力击在地上,一阵山风随之而起,只见地面泥土纷纷拱起,冒着白烟,追着逃窜的精怪而去。 不消片刻,就传来了嗷嗷乱叫的声音。随之没了声息。 “蛇官儿、猬官儿,你们使篮子捡回去吧。我先走了。” 乔琛将老参别在腰间,左手抱着安然睡去的松鼠,往宗门走去。 还未到宗门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衣,浓眉大眼。 “仙姑?”乔琛有些意外,“你不会是找我娘的吧?” 想到那日邱罗追上宗门的事,乔琛有了猜测。 秋四摇摇头: “我远远看见你娘了,懒得跟她说话。当年她就是个闷骚型的。却总是一本正经,一张马脸拉的老长!谁欠她似的!” 乔琛愣了一下: “你和我娘早就认识?” 秋四抬手一挡,摇头道: “今天不说你娘的事,先说六公主的事。我循着六公主的魂魄一路追到这里。终于还是找到了。快,把你手上的松鼠给我!” 乔琛将松鼠往后一藏: “干什么?” 秋四瞪了他一眼: “想啥呢?我还能杀她不成?那鼠精占了她的身子,她的魂魄到了幽冥道,却被撵了出来。这才寻寻觅觅找了这密云宗,钻进了这鼠精的身体之中。 你以为,长这么大个头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温顺?她是个人啊!” 乔琛一惊。 他慌忙将松鼠拿到面前,仔细端详。 “笨死了,你能看出什么?还不快把她交给我?今晚左贤王准备将蛊母放入六公主脑中控制昏迷的六公主,让她阵前自刎逼死老皇帝。必须尽快还魂才行!” “她……她……六公主?”乔琛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原来竟是这样! 怪不得在大殿之上第一眼看家六公主时,就被她深深吸引了。 原来,她身上有着小松鼠的气息才会一下子吸引自己。 原来,缘分是这样注定的。 他的眼眶泛红,坚定道: “仙姑,我带松鼠随你下山,她受了伤,我不放心!” …… 是夜,秋风冰冷。 火把通明的城墙上站满了士兵。 袁大将军两眉之间原本的川字纹更深了,看着走出城门,带着一老一少走向敌阵的那个女子。 越发觉得这背影无比的熟悉。 这种熟悉感此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更在怀疑自己让这三人出城诱敌是不是错的。 想到这里,他心烦意乱。 旁边副将冷哼一声: “不知尊卑、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就算死了也与将军无关!您在担心什么?” 袁将军冷冷转头,看着这个今日极度反常的副将。后者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傻老头儿偷吃了蚕王。延误了战机,他们百死难辞其咎!” 袁大将军眸子一沉,心中想到了什么,随即一松。没有说话,继续看向城墙下。 手却不自觉地搭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岁奴站在敌军阵前,大声道: “请速派前锋营迎战!” 这就是妥妥的叫嚣了。 话音刚落,敌军闪开一条细细的道路,一条男人手臂粗的长蛇,高昂着头,徐徐从军队后爬出来,吐着信子,傲慢地看着岁奴三人。 仿佛在看着几个死人。 就在快到三人面前时,这大蛇忽然加速,同时高高抬起脖子,张开大嘴,俯冲下来。 “嗷!” 一股腥风袭来,吓得凤凰神尊一个哆嗦。 岁奴和小鲁后退一步,将战场交给了老头儿。 这老头前一息还在茫然四顾寻找岁奴,下一息的时间就已经两手化爪飞身而起。 这种潜意识里的自我保护机制被触动,两手间的红莲业火烧起,将大蛇疼得紧退几步。 就在这时,老头感觉喉咙发痒,他张开嘴,想要用手去抓一抓。 却发现有万条银丝飞出,直接缠在了大蛇的七寸处。 “嗖嗖嗖嗖……”速度快到让人眼花缭乱。 敌军见到火和天蚕丝,吓得人马后撤了十数米。 老头儿犹不过瘾,再次吐丝,这次直接将十几米长的大蛇扭成了一只蛹。 忽然,身后岁奴将眼微微眯起,回头看向城墙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瘦弱的男人,正在搭弓,对准了凤凰神尊的后脑。 第076章 爆体而亡 岁奴眼睛眯起,看着城墙上拉弓的男人。 想不到身后军中还有内鬼,倒是个措手不及。 十数米长的大蛇被天蚕丝裹成了蚕蛹,且这只蛹终于开始痛苦地扭动哀嚎起来。 漆黑的夜空被火把照亮,四周只有秋风瑟瑟,及那响彻天际的痛吼声。 随即,洁白的蛹开始被染红,鲜血由内而外地浸染了白丝。 不远处的敌军官兵纷纷拔出了长矛和佩刀,惊恐地看着这边的动静。 未及攻击,大蛇的情况已经恶化。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男人动了,他嘴角翘起一个弧度,眼神之中闪过一丝诡异,轻轻松开了手中的弓弦,箭矢飞射而出。 箭射出时,城墙上的火把,照亮了他翘起来的嘴角。 城墙的守军没有想到会有箭矢从己方发出,顿时惊慌起来。 而此时,袁大将军也动了,他始终压在佩剑上的手迅速地抽出佩剑对准射出的箭矢凌空砍去! 手里的剑并未飞出,剑气却划破夜空,直追箭矢。 夜空中传来一阵凌厉的破空之声,只见那距离凤凰神尊的后脑还有三尺之遥的箭矢从中折断,掉在了地上。 城墙上的士兵都松了一口气。 而瘦弱男子却想再射一箭时,被袁大将军飞起一脚踹倒在地。 他怒吼道: “畜牲!你到底在干什么?那是三个平民百姓!那是我方斥候!你是何居心?” 袁大将军今晚就发现副将十分不正常,早就对他设了防。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出手,想到杀自己人而后快。 他咬牙切齿地蹲下身,在副将的脸上“啪啪”打了两个嘴巴子,直打到对方嘴角见了血,他才停下来。 “来人,下了他的弓箭,给我绑起来,观战!” 来不及审讯,他必须时刻观察着城墙下的动态,稍有不对,他就要采用第二方案,开城门救人了。 “大将军,派几个身手敏捷的人,潜入敌后方,将昏迷的六公主偷回来。只有我们不再束手,接下来这一仗才有可能会赢。” 在出发之前,这小女子如是说。 此刻的敌后方的半空,闪过了低空便消失的淡淡烟火。 袁大将军眉头一皱。 哑火的意思,是没有找到人。 六公主,不在敌军营帐中。 这如何是好? 此时的岁奴看了一眼折在地上的断箭,并未理会。 同时她也注意到了敌后半空的哑火示警。 六公主没有找到。 就在她思索观察之时,眼前的血蛹到了极限,大蛇直立起身体,仰天长啸一声。 “砰”地爆体而亡。 残丝飞舞、血雾弥漫,凤凰神尊被小鲁揪住后颈,三人凌空一飘,急退了数米,堪堪避开。 而没有思想准备的敌军及战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血雾冲进人群,溅得满身满脸,战马更是惊恐不安,打着响鼻发足狂奔起来。 场面一片混乱。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从瓦剌带来的长蛇斥候,就这样死在敌人的痴傻老头手下。 这让人措手不及。 这时,左贤王.策马奔到队伍前方,大吼道: “莫慌!布阵!” “先把这三人给我杀了!” 岁奴并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却落在了与他共乘一骑的人身上。 这人昏迷不醒,穿着兵士盔甲,被绳子固定在了他的身后。 好一个狡猾小人! 怪不得袁家军的人没有找到六公主!这左贤王竟然将六公主绑在身后,随身携带着! “杀!” 瓦剌的军队终于缓了过来,将岁奴三人团团围住。 岁奴拍了拍凤凰神尊的肩膀,轻声说: “去吧,把他们的胡子都烧掉。看看这些人都长得俊不俊?” 凤凰神尊顿时眼前一亮,“嘿嘿”坏笑了几声,腾空而起,手中火焰翻飞,扫向攻过来的士兵们。 瓦剌人有个习俗,头上编着无数的小辫子且留着浓密的胡须,且爱胡须如命。 凤凰神尊玩儿新的大起,也不杀人,只盯着他们的胡须狠狠地烧。 顿时一阵烧糊的味道传来,大家松开缰绳和刺刀长矛,痛呼着拍打着自己的下巴。 然而,手拍是没什么用的。 “啊!啊!我的胡子!” 有的人痛心疾首,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直接掉了下来。 军队中顿时一片混乱。 斥候蛇精死了,这对瓦剌的士气本就是一个重创,这身为男人,胡子又被烧了,这是何等的恐慌。 这火根本拍不灭,直到每个人的下巴都空空如也,烧得通红灼伤。这火才灭了。 城墙上的袁大将军两手紧紧握着,手心早已被汗水打湿。 尽管三人被围,他却只能袖手旁观。 按照约定,这女子的信号没来,他不能开城门应敌。 他在等。 他不知道这弱女子的底气到底从何而来。 但他忍不住,就是想要去信任。 …… 左贤王骑在马上,感受到下巴上传来的灼痛之感,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胡子没了,虽然愤怒,但不至于崩溃自乱阵脚。 但他惊恐的是,就是这样的邋遢老头,看样子眼神发直、痴傻的老头。竟然能够吐出天蚕丝?还能两手放火? 这是哪路妖怪? 还有这女子和一身腱子肉的魁梧少年,身手如此敏捷,竟然只身来到大军阵前,丝毫不惧…… 他们究竟是何人? 细作的情报中并未提及这三人的情况,这三人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鹰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岁奴,忽然就想试试这女人的身手。 但是,为避免意外,他身上还捆着六公主。 这让他又犹豫了。 岁奴向他看来,嘴角的笑意带着讥讽,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颔首点头。 这就是宣战的意思了。 火光近照下,这是一张容颜绝色的脸。 左贤王忽然就血脉喷张起来。他轻轻解开身上的丝带,将六公主趴着放在马背上,将缰绳交给你身边的扈从。 然后,他手握长矛,径直走到岁奴面前。 “小皮子!你能战否?”左贤王挑衅道。 岁奴也不生气,面容冷淡,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战何为?” 第077章 契约 血月当空,月下一片火云飘过。 城门下剑拔弩张,大家自觉退开了数米。 小鲁看到少主与那瓦剌王叔拉开架势准备战斗,于是将正在拍手叫好的凤凰神尊拉着后退了几步站定。 岁奴从容而立,轻轻拢了拢头发,用手腕上的羊皮筋将长发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 火光下,她眼神明亮,身高腿长,曼妙身姿虽隐于裙袍之下,却挡不住她的一身英武之气。 左贤王摸了摸自己灼伤的下巴,眼中生出暴戾的杀气。 他手握长矛,下盘扎稳,按照瓦剌的战斗习惯,开始躬着身子围着岁奴转圈,伺机而动。 岁奴却只是站在原地,两手背到身后,施施然如风中赏月,岿然不动,并未使用任何武器。 更没有移动半分。 左贤王皱了皱眉头,站在岁奴的身后,感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这个女人,竟然如此堂而皇之地把后背留给自己。 这是对他的一种蔑视和嘲讽! “可恶的女人!”他大叫一声冲了上来,长矛如风般直刺岁奴的后背,岁奴仍然没有回身,背在身后的双手轻轻转动,翻了一个手花。 “咚咚……”清脆的声音传来,围观的瓦剌士兵眼前一晃,就见左贤王的长矛如一根破旧的棍子,被折成了数段,飞向了四周。 有一截还恰巧打在了马儿眼上,马儿吃痛尥蹶子,嚎叫着就将背上的士兵掀翻在地。 一脚踩出了肚肠。 “啊!”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入天际,城墙上袁大将军看不清包围圈里发生了何时,迅速拔出佩剑,做出了备战的指令。 大家吃惊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场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明明那个女子并未转身,一动未动啊! 左贤王的虎口已经有了寸长的裂口,还在冒着血。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又甩头去看了看方才吐丝杀蛇的那个疯老头儿。 不……这些绝不是凡俗之人。 他心中狂跳,感觉自己遇到了硬茬子。 左贤王在心中飞快地思索着,心中却有了一个更加恶毒的想法。 出发之前,王上告诉了他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他还没有来得及去验证,六公主就已经昏迷不醒了。 王上说,这个六公主,是自己人。 当年送到贵妃手中吃下去的妖果,就是与王上达成生死契约的老鼠精的魂魄。 也就是说,六公主将以皇位继承人的身份配合他,拿下这个国家,使瓦剌更加强大。 左贤王缓缓走到自己的马旁边,拿出王上交给自己的针盒,打开盒子,拿出那根长长的细针,从六公主的天灵盖缓缓地刺了进去。 小鲁稳如泰山,岁奴一动不动,凤凰神尊却有些急了。 他跺脚道: “绣绣,那个骚哄哄的耗子就要打你了,你怎么不还手呢?” 话音刚落,马背上的六公主忽然发出一声尖叫嘶吼,从马背上直接弹了起来。 她双眼赤红,阴沉地看着场内的众人,片刻的迷茫之后,锁定在了左贤王的脸上。 “是谁害我?!” 左贤王一脸兴奋,指着岁奴说道: “六公主,这个女人坏我们大事了。” 六公主一脸仇恨地看着岁奴的背影,几日来被封印的痛苦和仇恨,让她只想找人发泄。 “杀了你!”飞身腾空而起,两手化爪,对着岁奴的天灵盖就抓了下去。 岁奴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一道白光从岁奴的眼中飞出,直刺六公主的脸上。 “啊!”六公主感到脸上的冰凉痛感,顷刻间跌落在地上。 “我好冷!啊!我的脸冻冰了!”六公主摸着自己已经冻成冰块的脸。感觉到了锥心的痛。 岁奴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小小的老鼠精,还敢与凡间的国君缔结供奉的契约!你有几条命?” 六公主慌乱起来,她看着岁奴,一步步地后移。 城墙上,袁大将军终于看清了场中的情形,他竟然看见那自告奋勇去做前卒的女子在为难六公主殿下? 这是怎么回事? 他此时心中开始了天人交战,究竟是遵从与女子的约定,听到手势信号再出兵,还是现在就开城门出兵,救出六公主?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因想要射杀凤凰神尊而被押在地上的副将大吼道: “将军!你为何非要听那妖女的蛊惑?六公主脸色不对,六公主有危险!你为何还不出兵?” 袁大将军紧紧握着剑,还是无法做出决定。 那女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那样的熟悉,他根本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这信任,与生俱来一般。 “将军!你看六公主!已经在奔逃了!”副将嘶吼着,就连城墙上的士兵都急躁起来,这是自己国家的皇室公主,是皇上最心爱的女儿,这样狼狈地逃命,他们都心如刀割。 袁将军将手一挥,闭上眼睛道: “开城门!杀出去!” 大家的热血冲上头脑,弓箭手迅速搭弓,准备为出城迎战的同袍做掩护。 其余人疯一般冲下城墙,奔着城门而去。 “嘎嘎……”厚重的城门被打开,身着重甲的士兵骑马冲了出去! “六公主,这边!”跑得最快的士兵打马冲到六公主的身边,一把捞住她,将她带上马背。 发觉六公主浑身冰凉,脸上结了一层白霜,一直在发抖。士兵赶忙调转马头,往城门方向飞奔而去。 岁奴站在原地,皱眉看着城墙,愤怒地千里传音道: “你为何违背约定提前打开城门?难道你想死更多的人吗?” 千里传音? 距离那么远,女子的轻声话语竟有如在耳边一般。把袁将军吓了一跳!他登时冷汗直流! 懂得千里传音的必不是凡人。 他知道,自己可能大错特错了! 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大叫道: “撤兵!快!撤回城内!” 这时,已经迟了。 就在这时,满脸白霜浑身冰凉的六公主,忽然转过头,对着身后拉缰绳的士兵诡异一笑,张开大嘴,露出自己的獠牙。 一口咬在士兵的脖子上。 “啊!”士兵的惨叫声尤为刺耳,袁大将军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六公主迅速地吸干了士兵的血,自己的肤色也逐渐恢复了血色。 然后,她轻轻抹了抹自己的嘴角,邪魅一笑,眼睛又盯上了另外一个人…… 第078章 三根胡须 伴随着士兵的尖叫声,他的身体迅速枯萎成了一具干尸。 而六公主并未吸饱,从马背上飘然而起,直接冲向了不远处另一个士兵。 一时间,惨叫声冲入云霄,顿时让袁大将军脊背发寒。悔从心来。 士兵脖腔里喷涌而出的鲜血在黑夜里辨不清红色,温热的液体溅在了同军士兵的脸上。 然后被六公主咬住脖子的士兵,随即叫声减小,身体迅速萎缩,干瘪了下去。 战甲轰然掉落马下。 看着这一幕,袁大将军悲从心来,他知道,自己的公主,一定是邪祟附体了。 他大吼一声,从城墙上疾冲而下,如一支箭矢一般。 若是自己没有贸然开城门,而是遵守与那白衣女子的约定,在她的示意下开门应敌。也许今天,真的不会生乱。 此刻已多说无益,他俯冲而下,手中的剑已经先于人飞了出去。 六公主正在去吸第三人的血,眼前寒芒一闪,她把头向后一仰,躲过了这一剑。 她嗜血的本性已经彻底显露,两眼赤红,两颗尖锐的牙齿呲在唇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恨恨看着袁大将军,目光落在他跳动的颈动脉上,忽然笑了。 “既然你不想让他死,那你就提他死吧!” 六公主挟一阵妖风而至,与袁大将军撕打在一起。 她动作迅捷,袁大将军却是身经百战。 她身怀妖术,奈何袁大将军心志坚定,并不着她的道。 终于,她忍不住了。这样的消耗是她最不耐烦的。 在人间作恶的日子,最恨遇到杀气重的屠夫和久经沙场的将领。这样的人近身一股寒气,最是难对付。 她心中烦躁,浑身散发着暴戾。 “我杀了你,吃了你的温热肚肠!”终于,她还是想快些杀了他,使出了自己的终极杀手锏。 只见六公主的脸逐渐变得尖细,下巴忽然变得很尖。在袁大将军猛烈喘气的瞬间,他看清了。这是一张老鼠的脸。 不,是松鼠…… 似乎,是个老鼠不老鼠,松鼠不松鼠的东西!奇丑无比又狰狞恐怖。 这丑陋的妖怪从嘴巴上揪下一根胡子,往空中一吹。就在这时,一只硕大无朋的灰毛老鼠站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看着袁大将军。 这老鼠立起来竟然与马头平齐,将周边欲上来保护将军的士兵坐骑吓得嘶鸣不止。 大老鼠弹跳而起,张开大嘴,对准袁大将军的头就咬了下去。 袁大将军站在原地,竟然有些惊呆了。 这就是自己的公主? 何时变成了妖怪? 难道今日自己就要葬身妖腹吗? 不远处,岁奴面色冰冷,却是叹了一口气: “小鲁!” 小鲁得令,立刻消失在了原地。瓦剌的士兵眨眼的功夫,站在白胡子老头身边的那个健壮少年就不见了。 小鲁只用了不到两息的时间,就已经出现在了袁将军的身前。 他捡起地上的剑,腾空而起,使出八分力气,一剑削下了大老鼠的脑袋。 这一画面过于惊悚迅速,以至于正准备攻击的巨兽还没来得及反应,机械性地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轰然倒地! 六公主愣了一下,然后大叫着又拔下了自己其余的三根胡须,狠狠吹了一口气。 这时,三只浑身灰白,体形更加庞大的巨鼠,身形矫健灵敏地冲着小鲁和袁将军的地方跑去。 袁将军还在回味着方才这少年的惊天一剑,心中还在回旋着在军营时,自己对这三人的刻板印象。 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肤浅之人。 此刻他深刻地明白,这三人,绝非凡人。 凤凰神尊站在那边,手痒的不行。 他怯怯地走到岁奴身边,小声说道: “绣绣,人家想去打架么!或者,那边打老鼠,咱们这边打仗好不好?我把这些异族人都杀光,好不好?” 此话一处,瓦剌士兵迅速举起了自己的长矛。 左贤王后退了几步,距离这疯老头子又远了几步。 今日出师不利,总得想个法子脱身才是。 但是,这个女人看似小小年纪,却是是心狠手辣,绝不会轻易放我们瓦剌离开的。 左贤王内心纠结着,伺机而动。 岁奴瞪了凤凰神尊一眼,提醒道: “你不妨去帮小鲁,他一个人未必打得过三个千年老妖。” 凤凰神尊一高兴,像个孩子一般扑向了小鲁与三巨鼠的撕打中。 岁奴还没喘口气,那边就火光冲天,皮毛烧焦的味道,烤肉的味道迅速传来。 这四只巨大的老鼠,断头一只,三只被烧死,六公主直接杀红了眼。 “你敢杀我的护法神?我要让你们陪葬!” 说着,她启动了爆体增功的术法,开始将浑身经脉之血集中在了舌尖。 只要她咬破舌头,她的力量就会暴增,在死之前,她还能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她将要去咬舌头的时候,忽然天空飞来一枚硬币,直接弹到了她的牙齿上。让她吃痛放开了舌头。 秋四带着乔琛赶到,乔琛的怀里抱着一只受伤的松鼠。 六公主看见这只松鼠,立刻表现出了惊恐。 她不再吸人血,不再想要复仇,而是马上要仓皇而逃。 没错,仓皇而逃。 这是她的本命真身。 夺舍换身的妖怪再次遇到真身时,就是它的死期。 她飞身而起,向城门里掠去。 而秋四怎么还会给她机会?她飞出丝带,一把将其捆住,用力往身后一带。 六公主就再次跌在了地上。 …… 月光如洗,一场攻城之战却不了了之。 “你们确定,不跟我回雪原吗?” 蛇官儿和猬官儿战战兢兢地看了岁奴一眼,心里百般犹豫。族人血脉的召唤,让他们无比渴望回归雪原。 在密云宗多年的躲躲藏藏和到了人间之后被人类视为怪物的伤痛经历,使二人此刻的心雀跃着想要挪动步子。 但是跟随了多年的少宗主却也是他们割舍不下的人。 密云宗中还有十几个和自己一样的半妖。有的人犹豫,而其他人已经陆陆续续站到了岁奴少主那边。每个人眼里都闪着光亮。与这生活了数年的密云之巅相比,那遥远的雪原才是他们的终极向往。 岁奴一身白衣,长发及腰,站在密云之巅清爽的晨风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不想回去的,站在左边,想回去的,站在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