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她能穿梭时空》 第一章 神奇的玉镯 赤日炎炎似火烧,残阳浓烈如血。 林婉婉穿着层层叠叠的古装,在屏风边站得有点久,脑袋热得晕乎乎,哪怕大厅里有中央空调也无济于事。 她忍不住摸了摸左腕上冰凉的玉镯,感受片刻的清醒,这是外婆去世前留给她的念想。戴上后,她就没有摘下来过。每当不开心或者不舒服时,她都喜欢摸一摸玉镯。 “时间到,轮到我来站岗了。婉婉你再等我半个小时,等会我们一起回去,顺便给你结算工钱。” 此时一道清丽的声音打断了林婉婉的思绪,说话的正是她的校友陈瑾瑜,她们俩轮流在这一块屏风前卖颜值站岗。 “好。”林婉婉活动了一下脖颈,往售楼大厅边上去了。 这一次的楼盘活动,是陈瑾瑜与主办方对接。一天的工钱有六百,陈瑾瑜作为中间人抽成一百。活动一共举办三天,今天已经是第三天。 这类兼职活动说起来全靠卖气质和颜值,天生丽质的林婉婉吃这一碗饭,倒也合适。只是这工作不稳定,不适合全职。 但对于刚刚失业又被赶出住所的林婉婉来说,在找到新工作之前,她得靠此吃饭。 拖着疲惫的步伐,林婉婉走出了售楼大厅,只是刚出去就见到两个满脸硅胶感的人,气势汹汹地直奔她而来。 凭着直觉,林婉婉感受到来者的不善,当即一转身,换了方向,朝梧桐树绿化景观走。 “狐狸精!你给我站住!”来人之一伸出涂得通红的指甲,气愤地指着林婉婉,“你这个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林婉婉懵逼了,我,小三?搞错了吧! 但是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不管对方是不是认错人,自己绝不能在售楼中心跟人起冲突的。否则搞砸了人家的这场活动,她的工钱就别想拿了!而且还可能影响陈瑾瑜跟她以后的合作,那怎么行,她现在可是她的衣食父母。 想到此,林婉婉立刻抓着裙摆往马路的方向跑起来。 从售楼中心到外面马路,有一百多米的距离,种满了挂着营养液的梧桐树。林婉婉从树道边跑,倒不算引人注目。只是身后追上来的那两女人着实泼辣,一边追,一边嘴里含妈量极高地吐着脏话。 林婉婉都不明白,一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怎么能如此口吐芬芳,不嫌脏吗? 跑到离售楼中心百米开外,林婉婉就停了下来,等着那两个女人追上来,然后直接喝止:“闭嘴!骂我是小三,证据呢?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却在我工作的场合捣乱,我可以告你! 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公然侮辱他人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你想清楚了再骂!我再听到你骂我一句就马上报警!” 女人气势一滞,随即更愤怒了,叉着腰就像一只圆规:“报警?我怕了你,我看看警察是抓我还是抓你,当人小三,你还……” 林婉婉打断了对方的话,冷笑道:“闭嘴,证据呢!?不要因为自己长得对不起社会,就随便指责陌生的美女是小三,妄想症是病,得治!” “你!你你你!你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你长得好看你了不起,你当……” 林婉婉再一次打断对方,快速输出:“长得好看就是了不起,肤白貌美大长腿,你羡慕不来!而且我还明是非讲道理。不像你丑人多作怪,人丑你还怪政府吗?不,你该怪你爸妈基因不够好,既没遗传你美貌,也没教好你。” 论吵架,林婉婉怕谁?就是打架,她也不怵,大学她加入的社团就是散打团。 从小无父无母的她,在学校里,都得自己保护自己。 来人被林婉婉堵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还是边上那个说了一句:“再好看也不能当小三,包俊采是你认识的人吧?” 林婉婉再次冷笑,轻蔑地一抬头,斜睨着两人(她有一米六七的身高),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那个渣男。告诉你们,我才看不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已拉黑,凭他这种猥琐男,竟然以为能潜规则我,岂不可笑?我辞职不是因为我怕你们,只是不想被屎沾上,毕竟就算赢了,也臭气熏天。” “你你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不然呢?我既有学历又有美貌,为什么要看上一个猥琐男?也只有你们这种人才把他当宝。” 红指甲整容女说不过也骂不过,气得尖叫一声,就要冲上前来抓林婉婉的头发。被林婉婉直接擒住手,来了一个过肩摔,躺在地上哼了半天起不来,另外一个看林婉婉这么生猛,吓得都不敢与她对视,直接往后退了两步。 林婉婉冷笑一声,整了整衣装,走开了,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 “我不会放过你的!”躺在地上的整容女还不忘放狠话。 林婉婉微微偏头,冷冷道:“你先放过你自己吧,少整容,多读书,为了个渣男闹得如此不体面!” 整容女气得说不出来话,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林婉婉离开。 走回售楼处的绿化带,林婉婉长长吐了口气,真是事事不顺。 虽然闹了一场,很热,但绿阴生昼静,能令她放松。售楼大厅里熙熙攘攘太多人了,哪怕有空调,她也不愿意待着。 人类的悲观并不相通,她只觉得他们吵闹。 就在林婉婉平复心情之时,忽感手腕刺痛,低头一看,原是刚刚被那做了水晶红指甲的女人划破了皮,皓腕红血,刺目得很,都流到玉镯上了。 她正准备撩起宽袖,拿绑在手腕上小包里的纸巾,恍惚间,两棵梧桐树之间,出现了一道泛着莹莹绿芒的木门。 林婉婉的心神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好奇地伸手一推,万丈光芒刺来,她下意识地闭上眼,抬起左手挡在脑袋上,手腕上的玉镯,此时亦正散发着绿芒,神秘至极。 第二章 嚣张的拐子 林婉婉再睁开眼时,光芒散去,眼前是一座座造型复古的屋舍,脚边还冲上来个围着她转圈圈,躲避一个古装老妇人的小豆包。 不,不对,瞧这骨瘦如柴光着屁股只披了件破破烂烂布料的样子,哪里是小豆包,分明是小乞儿。 “小东西,敢咬老娘,看我不打死你。”古装老妇人追着要打那孩子。 这该不会是在拍戏吧?从哪里找的小演员啊?跟照片里食不果腹的难民孩子一样,瞧着这么可怜。 “你们,是在拍戏吗?”林婉婉用土话问了一句。 古装老妇人满口的甬市土话,这拍的是本地戏? “什么拍戏,乱七八糟……”老妇人气喘吁吁追了半天都没追上小破孩,迁怒地破口就骂,待看清楚林婉婉后,忽然又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息了声,上下打量了林婉婉一番,“你,你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身边没跟着婢子?” 林婉婉没回答她,而是忽然怔住了,茫然四顾,望着陌生的熙来攘往的街头,以及一排排低矮的屋舍,她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 明明上一刻,她还在售楼中心啊。 眼前的一切,令林婉婉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可等她放下手,再看的时候,眼前还是这样一幅景象。 青石路上,不时还有赶着驴车的人,吆喝着经过。 本就热的天,一下子就把林婉婉的白毛汗吓出了一层——她可是个不易出汗的体质:“难道我穿越了?!” 那婆子见林婉婉一幅呆愣愣的模样,眼珠一转,涎着脸笑道:“哎呦,这位小娘子,可是来这里走亲的?来来来,老婆子我最熟悉这里了,你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地方。” 一边说,一边就伸出一只枯黄的大手抓了过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婉婉往后退了一步,防备地看着眼前的古装老妇人,冷淡道:“放肆!你可知我是谁?” 哼,这老妇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人生地不熟的,林婉婉岂会胡乱跟着人走。 大学的时候,她和陈瑾瑜给象城的影视剧组当过很多次群演,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演技么,多多少少有一点。此时,便要装出一个贵族小姐的样子来,唬住对方。 老妇人果然有点犹豫了,再看了看一身富贵的林婉婉,她收起了坏心思,转而继续抓小孩。这个孩子,可是她从集市捡来的,只凭那双水灵灵的无辜大眼睛,一看就是个美人坯子,卖到那地方,多多少少能得个三、四贯钱。 “小东西,快跟我回去,瞎跑什么?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你是坏人,你是坏人!我不认识你!”小难民尖声叫着,把林婉婉当成了救命稻草,围着她打转,就不让老妇人抓到。 林婉婉一听,顿时义愤填膺,这不是人贩子吗? 居然一穿越,就遇到一个人贩子抢人现场!是可忍孰不可忍?人贩子最该杀!小难民肯定是个小乞儿,这老妖婆见了起坏心!对啊,刚刚她还想把我骗走,这是连我都想拐啊! 可恶! 林婉婉顿时一把攥住老妇人的胳膊,冷冷道:“你是拐子?!这小家伙根本不认识你,你抓她干嘛?” “她认不认识我,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个抛头露面的小娘匹,出门幕篱没有,婢子也没跟着一个!我一看你就不是什么好人家的,是不是嫣红家跑出来的?”老妇人拼命想抽回手,倒打一耙地怒骂,另一只手还想朝着林婉婉的脸抓过去。 老妇人嘴里的“嫣红家”,正是城里的名妓楼。 林婉婉虽然不知道“嫣红家”,但只听着老妇人的言外之意,也能猜出是青楼。 她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已有几个围观的人。路上的行人大部分看着条件都很艰苦,放眼望去,没有一件颜色鲜亮的衣裳。 她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此时的她,身上虽微有些凌乱和灰尘,但仍然是鹤立鸡群般的存在。 她身上的这套古装,是主办方赠送的工作服,一部时下很火的古装剧里女主角的同款服装。一层丝绸一层纱,做工和绣工都极精致,搭配改良版的绣鞋,在这古代的街头,毫无违和感。 如果一定说有,那就是太华贵了,与周围的贫穷格格不入,但绝不会被当成是奇装异服。 若她刚才嫌热,直接先去换了自己的短袖t恤和牛仔短裤,那才是完蛋了,遇到这个嚣张的拐子,肯定被缠上。 初来乍到的,林婉婉除了一身华服,没有身份也不知情况,绝不能把事情闹得太大。眼前这个老妇人,一看就不是易于之辈,既然敢当街做出抢小孩子的事情,哪怕不是地头蛇,也肯定涉了点黑。 既如此,她只能快刀斩乱麻了。 想到这里,林婉婉使了个擒拿术,瞬间就把老妇人摔了个四脚朝天,哀哀痛叫。然后林婉婉一刻不停地抱起小乞儿,就往前方巷子里飞奔。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管怎么样,先找个人少的地方,搞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再说。 跑了一段路后,林婉婉看到前面有个幌子,上面写有一个繁体“当”字。当即放下小难民,然后整了整衣襟,问小难民:“你的爸妈,不,爹娘呢?” 小难民抬着头,睁着一双晶晶亮的眼睛望着她:“我没有爹娘,是婶婶带我来镇上的。” 竟然是个孤儿! 林婉婉的心一瞬间就被这双天真无邪的眼睛击中了,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因为父母亡故,幼小的她被爷奶叔伯推来推去,彷徨无助。 这小家伙被婶婶带上街,却又不见婶婶的人影,是故意丢的吧? 林婉婉又问:“那你婶婶呢?我带你去找她?” 小家伙闻言低下了头,两根乌黑的手指不断对着指,轻声道:“我不知道,婶婶说要丢了我,不要我。” “丢了你?!果然!”林婉婉气,平缓了一下呼吸后,又问,“小家伙,你多大了?” “我四岁了,很快就长大了!” “四岁……比当时的我还小。”林婉婉心中暗道。 第三章 开局捡个娃 沉吟片刻,林婉婉接着又问,“既然你婶婶不要你了,那你愿意跟我一起吗?” 小家伙歪着脑袋问:“你要养我吗?” 林婉婉笑了,点头道:“对,我要养你。” “好。”小女孩马上就抓住了林婉婉的裙摆,期待地看着她。能被别人养,是她做梦都想的事情。在叔叔婶婶家,她根本吃不饱饭,每天就是捡点别人不要的海货充饥,有时候还要啃草根,时不时还得挨顿打。 “那你就跟着我。”林婉婉撩开袖子,从挂在胳膊上的小化妆包里拆下手机挂件。这是个水晶足球的挂件,在现代不值几块钱,但到了古代,想必还是能换一些钱的。 于是,林婉婉牵着小家伙,慢慢地朝当铺走去。 里面的店家见到这样奇怪的一对组合,不由皱起了眉头:“客官,你这是?” 林婉婉也不说废话,直接走上前,递给对方刚刚拆下来的水晶足球,开门见山道:“我想当这个,你看看,值多少。” 那老掌柜一见她手里的水晶足球,当即双目圆睁,大受震撼,这这这,这是琉璃吊坠吧?也太精致了。 他们这里靠海,有对外贸易的港口,西域来的舶来品里,就有这样的珍品。 老掌柜又快速打量了一下林婉婉,心里有点迷糊。看打扮,肯定是富贵人家,可是竟然抛头露面,也没个婢子跟在身边,而且身边还带着个小乞儿。古怪,太古怪了,难道是什么落跑的贵族小娘子? “东西嘛,是个好东西,只是小娘子你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我们这里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老掌柜老神在在的说道。 什么不收来路不明的东西,我信你个鬼! 林婉婉在心里吐槽,古代的当铺要有这个觉悟,林婉婉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左不过是为了杀价罢了。 她当即手心一握,收回了水晶足球,冷冷道:“既然如此,告辞。” “哎,等等!”老掌柜见她一言不合就要退走,立刻伸出尔康手挽留,“算了,我看小娘子也是遇到了难处,我就做一回好人吧。你这个琉璃吊坠,是想活当还是死当?” 林婉婉问:“活当值几钱?死当又如何?” 虽然没当过东西,但活在信息爆炸的二十一世纪,死当活当这种规矩,林婉婉还是知道的。这就是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老掌柜一摸胡子,慢悠悠道:“活当的话,给你一金,三个月后,你拿钱加利息来赎回,死当嘛,可以给你两金。” 林婉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在心里先琢磨了一会老掌柜说的一金、两金是什么意思,过了会儿,她道:“我需要一些零钱。” 老掌柜道:“没问题,一金在市面上能换六贯,小娘子要是愿意死当,我就给你一金,剩下的一金替你换成六贯铜钱,如何?” 林婉婉不清楚物价,但是在老掌柜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对方说这些时,语速很快,眼神也并未有闪躲,看着不像蒙人。凭着以前看到小说和历史资料的知识,林婉婉大约知道一贯钱就等于一千文。只是在她的印象中,一金,不应该等于十贯钱吗? 于是,林婉婉随口道:“一金不是十贯钱吗?你想坑我?” 老掌柜当即叫起了撞天屈:“哎呦喂,阿娘哎,小娘子你哪里得来的消息,现在可是大唐贞观三年,可不是铜钱不值钱的前朝末年哪!一金你去哪里兑换十贯钱去?” “贞观三年……”林婉婉暗暗琢磨了一句,“原来是唐朝李世民治下啊。还好,不是明清这种礼教吃人的时期。” “行吧,那你六贯钱,都要给我好钱。”知道现在是贞观三年,林婉婉就有底气多了,学习文科的她,历史知识还是挺强的。 虽然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千年之前,但是她相信凭她的能力,能好好活下来。 接下来,就是签契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然后林婉婉又顺势从店里要走了一件别人当在这的小衣服,给衣不蔽体的小家伙换上。 虽然才四岁,可看小家伙光着屁股,林婉婉还是十分不舒服。 得了衣服的小家伙,则高兴地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竟然也有衣服穿了!家里的堂姐们都还没有衣服穿呢!每次都是谁出门,谁穿衣服。而她,没有衣服。还是今天婶婶要把她带出来丢掉,才给披了块破布。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用蓝布包了钱,并以宽袖遮着后,林婉婉带着小家伙走出了店,神经是绷得紧紧的。自古钱财露白,都会引来祸事,别说是千年以前的唐朝,便是未来社会上,也是一样的。 还好林婉婉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自小貌美又是孤儿,为了自保,她可是勤练了好多年散打。 没过多久,林婉婉带着小家伙找到了一家不太正规的客栈(正规的店要她提供手实,没有这东西,人家可不敢给她开房)。 要了房间后,林婉婉先给小家伙好好地从头到脚洗了好几遍,换掉的水由黑变清,成就感十足。 最后,洗干净的小家伙大概是累了,蜷缩在房里的塌上睡着了。 此时瞧外面的日头,也就差不多正午的样子。小家伙才四岁,确实缺觉贪睡的年纪,随时都可能睡着。 就在这时,店里的伙计送来了她点的当午餐的糕点。林婉婉随意扫了一眼,顿感兴趣缺缺,不过,等小家伙醒来,想必爱吃。 林婉婉叫住了伙计,给了几个铜钱,沉吟了片刻,用尽量古风的语气说道:“实不相瞒,在下跟着师尊一直生活在山中,前些日子师尊仙去,这才下山,寻找族亲。山中不知岁月,还请别见笑。不知这里是哪里,现在是哪年?” 伙计吃惊地睁大了眼睛道:“原来客官是山中仙人啊,怪不得出门也不带个婢子。现在是贞观三年,这里是望海小镇,县衙不在这里。客官你这样的隐士,要去县衙找萧明府。前一阵子,镇西边刚有一位隐士高人被萧明府亲自接了出去,可风光了!据说出去就当官,还可以见皇帝圣人!” 店伙计的眼里无不羡慕地说道。 那个当铺老掌柜没忽悠我,今年还真是贞观三年。 第四章 我可以穿梭时空 林婉婉说自己是山中隐居客,是有原因的。 隋末唐初征战不断,世道混乱,有许多旧族世家选择入山隐居,避居草泽,后来天下太平,朝廷求贤若渴。李世民对隐逸之士更是十分重视,常以重礼征聘以显示对名士贤者的礼遇与渴求。 甚至还授命地方大员亲自入山登门拜谒,赐予丰厚。 而林婉婉好歹也是985和211高校毕业的学士,若不是因为无父无母,想早日离开象牙塔自食其力,她甚至都可以保研。实际上,大四上学期末,她就拿到了外企的offer,只是因为上司觊觎自己,她才一怒辞职。 如今穿越到唐朝,假扮一个隐士之后,绰绰有余。更别提林婉婉一身远超当前社会科技水平的华服,更加能佐证她的说法。 隐士之后,可是能为她带来很多便利的。士农工商,士当然是排第一。 林婉婉思索了片刻后,又问道:“望海,是江南道鄮县望海地区吗?” 店伙计点头:“不错。鄮县的县治在小溪镇,坐马车过去两个时辰吧。” 原来自己还是在甬城,连地点都没变,只是时空穿梭了千年。 林婉婉怔怔地望向窗外,不禁感慨万千。谁能想到,如此落魄的小镇,一千年后,会变得繁花似锦啊。 收回心神,林婉婉柔声道:“我一介女流,无名无德,不在朝廷的征聘之列,何必去县衙讨人嫌。我只想寻到自己的族人。” 这一句话,也不是无的放矢。 林婉婉自被爷爷奶奶弃养,又被外公外婆抚养后,就改母姓“林”。 林家,世代生活在甬城,有记载的族谱可以追溯到明朝。也不知道在唐朝,是否也有祖先存在。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寻一寻。 店伙计好奇地问:“那不知客官来自哪个家族?我世代生活在望海,这一片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或许能给客官提供一些信息。” “我祖上姓林,候涛林氏,不知你可听过?” “哎呀!”店伙计一拍大腿,“候涛林氏!这可真是找对人了,我,我就是候涛林氏的啊!我叫林孟礼,家里排老二,今年二十有三,小娘子多大了,怎么称呼?” “原来小郎君与我是同族,如此倒是巧了,我姓林名婉婉,家中独女,年方廿二。” 林孟礼说道:“原来是大娘,有礼了!” 林婉婉:“……” 唐朝的称呼真听不惯啊,大娘大娘,一下就被喊老了。 “师尊唤我做婉娘,孟礼兄便也唤我婉娘吧。” “这……好吧,婉娘。对了,我看婉娘你这样的才貌,肯定是嫡支的吧?你们嫡支在前朝乱战中,迁徙出祖宅了,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 林婉婉忧愁地叹一口气,道:“我只知自己是候涛林氏后人,至于是哪一支的便不清楚了,其他族人更不清楚,师尊从未与我提起。唉。” 林孟礼激动地说道:“婉娘,不管嫡支分支,既然是候涛林氏,那我们就都是一家子,同一个祖宗,你就跟我回族里见过族长叔再说吧。” 林婉婉欣然同意,事情这么巧,她倒是也没想到。这样的话,手实户籍问题,应该就没问题了。两人遂约定等月末林孟礼休沐时,一起回林家庄。 林孟礼离开后,林婉婉斜倚在窗口,托着腮,望向窗外,淡淡地思考着以后在大唐的生活。 真就要留在唐朝了吗? 对于千年后的人,林婉婉倒并无留恋,外公外婆皆已去世,那里既没有她的亲人,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连朋友,她都没几个。唯一算是较熟悉的朋友,就是陈瑾瑜了。可她们的相交,一直也是淡如水。 只是,现代社会,毕竟是要比古代舒服很多呀。 正在思索着,林婉婉忽然感觉左腕一阵冰凉,她心里一动,撩起广袖,日光之下,这玉镯,竟然也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林婉婉嘴巴微张,呆了片刻,之后又似想到什么,闭上眼,在心里默数了三下,再睁开眼时,房间里果然出现了一道绿光莹莹的木门。 林婉婉顿了一下,回头望一眼熟睡中的小家伙,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接着,她伸手推门,可门却始终在往后退,她根本触碰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林婉婉的心提了起来,思索了片刻,她望向怀里的小家伙,暗暗道,“难道是因为她?” 沉吟许久之后,林婉婉放下了小家伙,又把一金和六贯钱放在小家伙的身边。然后,她站起身,再一次推向木门。 这一次,木门被推开了,光怪陆离的现代化场景又出现在眼前。此时售楼处已是灯光璀璨,透过树叶,隐约可见大厅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 我回来了? 林婉婉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个不停。 玉镯,竟然能带她穿越时空?!那她还能回去吗?虽然下午才刚刚捡到的小豆包,可就这么把她抛弃,她心里还是有点疙瘩的。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镇定下来,然后闭上眼,再次冥想木门,下一秒睁开眼,木门又出现在了眼前。 林婉婉推门,出来后,又是千年前的古代房间了。 她可以在两个时空来回穿梭! 活了二十二年,林婉婉第一次感受到狂喜之情,整个灵魂都仿佛被点亮了一样。她可以买下外公外婆的小别墅了!她可以拥有她自己的家了!她要发达了! 林婉婉马不停蹄地再一次穿梭回2022年的夏天,戴上口罩,大步跑出了售楼处的院子,来到车水马龙的街头,点开手机软件直接打了一辆车,目标超市! 坐在车上时,她给陈瑾瑜回了信息,先是倒了歉,然后点击收下了这三天一千五的工钱。到了超市,已是快关门的时间。 林婉婉直奔五谷杂粮区,那里,有在现代只需要二十几块钱一斤,但在大唐却价比黄金的好东西——胡椒粒! 林婉婉记得很清楚,当初看资料时,从唐朝的贪官家里搜出来最多的就是胡椒!胡椒,无论是在大唐还是古欧洲,那都是“黑黄金”! 她要用胡椒去换唐朝的古董!然后以古董卖钱,买回外公外婆的小别墅!有了胡椒,她什么都不用多准备,妥妥就是富婆! 时空倒爷,发财就是这般简单! 第五章 我要买古董 采购了柴米油盐酱醋茶,和两套厨房玻璃调味罐及油罐、小零食,一些生活用品及野外用品,几个精致的木盒子,还有一些卫生纸和防狼辣椒喷雾,以及一个泰国产的用玻璃瓶装着的香薰驱蚊烛后,林婉婉马不停蹄地返回前些日子刚租下的公寓楼。 二十五平的面积,一室一厅一卫,没有厨房,但对她而言,已是极好的落脚处了。 林婉婉先是把自己的洗护用品都装在了旅行袋里,然后将所有的包装都拆了,把油盐调料等物都装进玻璃罐里,然后把牙膏也挤在了新买的一个精致陶瓷盒里。 洗面奶不好暴露,她直接从抽屉取出一块全新的hacci蜂蜜洁面皂,也是一样放在陶瓷盒里。 最后,这些洗护的小东西,她统统都收进自己的纯白帆布包,再把大件的用一块新买的大餐布包住。 准备好这一切,林婉婉坐在沙发上点开购物网站,找到古装下了几单,接着找出婴童网店,买了一些幼童用品,又翻到拼夕夕网站,下单了一些农作物种子。 忙忙碌碌地做好这些,林婉婉快速进卫生间洗了澡,然后吹干头发的同时,洗烘了那套之前穿着的古装。 一个小时后,林婉婉看了一眼手机,把它放在小茶几上,提上帆布包,握着左腕的玉镯,心里默念着木门。 一道冰凉的触感滑过,林婉婉睁开眼,果然,在茶几的前方,凭空出现了一道绿光木门。这就说明,时空之门,确实跟她手上的这只玉镯有关。 将帆布包藏在了床褥之中,瞧一眼睡得正熟的小家伙,林婉婉提上装了胡椒的布袋子,又放了一贯钱,打开房门走下了楼。 她找到林孟礼,让他请人代为照看小家伙,然后坐上客栈配备的牛车,特意点了林孟礼作陪。 林婉婉意气风发道:“孟礼兄,带我去镇上最大的坊市,选最公道、最童叟无欺的店面。” 林孟礼坐在车头赶车,闻言笑回:“好咧,婉妹你坐好喽!” 望海镇并不大,坊市的就更小了,但林孟礼选的这家珍宝楼却不小。是个外三内五的格局,上面三层都是贵宾接待室,下面两层对外开放。 到达珍宝楼之前,林婉婉还顺路在布料铺子里买了一顶唐朝贵女出门必备的幕篱。一路牛车过来,她是收获一路的注目礼,太高调了一点,戴上幕篱之后就好多了。 到达珍宝楼,林婉婉让林孟礼在楼外的“停车场”等她,自己则提着布袋进了店内。 珍宝楼内的大厅虽然挺大的,但比之后世的百货大楼是拍马难及,后世见惯了场面的林婉婉,面对满屋子的名贵木材打造的大气柜台,自然是毫无异色。 她的表现也镇住了来招呼她的青衫侍女,都没问她要买什么,已经先引着往楼上去了。 “贵宾楼上请,我们珍宝楼的舶来精品都在楼上,一定能让贵宾满意而归的。” 林婉婉隔着幕篱淡淡道:“噢?那就最好,我喜欢青瓷,带我去看看精品的青瓷。” 青衫侍女一听,微有些失望,精品青瓷虽也是好货,但利润可没有女人的头面饰品等物高。她见林婉婉通身的气派,还以为她是来买衣饰等物的。 待把林婉婉引到三楼贵宾室,奉上了大唐特色的油酥茶,林婉婉对这种加了油盐香料的茶,敬谢不敏,完全提不起兴趣。 青衫侍女轻轻一拍手,便有六个侍女手捧托盘袅袅走了进来,一字排开站在林婉婉面前,向她展示精品青瓷。 青衫侍女一一介绍了一遍后,总结道:“贵宾,这些都是越州名窑出品,跟上贡给朝廷的是同一批出炉的。” 林婉婉随意点了下头,走上前,一一细看。 来之前,她早就在2022年的网上查过资料,知道唐初的瓷器之中,就属越窑青瓷最好。而青瓷里最有名、技艺最高超的是晚唐烧出来的秘色瓷,之后五代时期又被列为皇室专用。 但如今是贞观三年,秘色瓷的技艺还没出现呢,可惜了,如果是秘色瓷会更值钱些。 资料里显示,唐朝青瓷存世量还是蛮大的,所以并没有如林婉婉之前以为的那般动辄百万千万价值。 而碗碟青瓷相对于花瓶、茶具类,价值又更低些,林婉婉自然是奔着在现代最值钱的买。最贵的越窑瓷器拍卖价格为310.5万元人民币,但那是秘色瓷,而不是普通青瓷。 林婉婉想要凑够买外公外婆那套别墅的560万,就要多买几样,以量取胜。 看完后,林婉婉坐回主座,淡淡道:“这四个执壶和这一对细长颈缠枝牡丹纹瓶,价值几何?” 青衫侍女闻言一喜,这是要都买下吗?当即道:“回贵宾,这四个执壶,除了这个是三贯六百文,其余都是两贯三百文,而这对细长颈缠枝牡丹纹瓶一共六贯八百文。” 林婉婉默默在心里回忆了一下之前上网查的唐朝物价,没查到瓷器的,但是查到了也是士族才用得起的高级丝织品紫熟绵绫的价格,一匹是2600文左右,这布料是可以作为三品以上官员的官服原料的。 以此类推,这几样青瓷,在唐朝也不便宜了。 不过,还好她是用胡椒换的!二十六块一斤的黑胡椒,怎么换,她都不心疼啊! 想到此,林婉婉慢悠悠地从布袋子里取出一个精美的木盒。她深谙“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的道理,虽然黑胡椒是花了二十六块一斤买的,可是这个木盒,却花了两百多块呢。 木盒是现代机械化的产物,雕刻的图案没手工工匠那么有灵魂,但胜在油漆好、款式别致啊,这可是穿越了千年的智慧结晶。 一拿出来,就把这珍宝楼见多识广的青衫侍女给镇住了。 林婉婉示意她可以上前看一看,青衫侍女当即上前,打开木盒一看,里面铺满了颗粒饱满的黑胡椒! 老天爷!这得多少黑黄金哪! 青衫侍女倒吸一口冷气,激动地捧着木盒走到窗口阳光最充足的地方,翻来覆去地查看。 第六章 赚钱这件小事 在大唐,因为铜钱笨重、金器罕见,以绢帛胡椒等物当做货币付款,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尤其是黑胡椒,那是绝对的硬通货,走哪都受欢迎。 大唐贵族为表尊贵爱吃肉,但又苦于没有调料可以去肉腥,而胡椒就可以做到,自然受到追捧。再加上胡椒都是进口的,路途遥远、数量稀少,因此价值昂贵。 “贵宾是要用黑胡椒购买吗?”看够了之后,青衫侍女恋恋不舍地放下木盒子。单单只是这木盒子,她都觉得喜欢。 林婉婉道:“不错,家里长辈给了太多黑胡椒,吃也吃不完。这一盒子,付完青瓷的钱后,剩下的,给我折成金吧。” “喏!贵宾稍等,我去请掌柜的过来。” 走出珍宝楼的林婉婉,后面跟着哈着腰替她提着包裹的两位小厮,一直恭恭敬敬地把她送上了牛车,才转身回珍宝楼。 林婉婉进去的时候拿了一盒子二十几块钱的黑胡椒,出来时,已经换成了一盒子小金铤了,外加六个在现代最少也价值千万的青瓷! 这次第,整一个爽字了得! 回到客栈,林婉婉将房间换成了上房套间,值钱的东西变多了,房间的安保自然也要提上。 套间在三楼,整个客栈,三楼就两个套间,另外一个空着,林婉婉住的这个朝东。每日的房价是1500钱,也就是一贯半,普通大唐家庭一个月的家用钱,但对现在的林婉婉来说,小意思。 等要去抱着小家伙转移房间时,小家伙倒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了,见到林婉婉,她还没彻底清醒呢,就先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竟然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林婉婉瞧着可真稀罕,忍不住跟她贴了贴脸。 “小家伙,醒了?我给你取个新名字,‘节露抽青玉’,你便叫做林青玉吧,小名小玉儿。如何,小玉儿?” 小家伙懵懵懂懂的,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林婉婉抱着她小小的身体,心里原本空落落之处,竟然获得了奇异的满足。 她抱着她,就好像抱住了小时候的自己。 青玉,有一双像极了自己的眼睛啊。 穿上林婉婉新买来的丝绸小衣裳,小青玉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仙宫。林婉婉让她唤娘亲,她就唤娘亲。 她做梦都想跟别的小孩一样,有个能抱着自己的软软的香香的娘亲,就跟别的小孩子一样,现在居然梦想成真了。 而林婉婉呢,她是一直喜欢小孩的,可是她又不喜欢婚姻,更不不喜欢生娃。总感觉生孩子会很疼很疼,顺的痛死,剖的肚子挨一刀,都不算好事,有时候会梦想一觉醒来枕头边能有个天赐的娃。 两人凑一起,岂不是绝配。 娘俩温情脉脉地对视,忽然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小青玉捧着肚子,连忙说道:“小玉儿不饿!” 这是想到她每次肚子响起来的时候,就要挨堂哥堂姐还有婶婶们的骂。非但不会有吃的,还可能会被赶出门。 长久以来,她就像个流浪狗一样,靠着捡大家不要的海鲜度日,极少能吃到一顿饭。 林婉婉怜惜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娘有好吃的给你,以后跟着娘,吃饱穿暖,还要读书写字,如何?” “好呀,好呀,小玉儿听话。”小家伙笑了起来,甜甜的酒窝挂在脸上。 林婉婉把从现代超市买的去了包装用玻璃瓶装着的酸奶溶豆豆,递给青玉:“吃吧,先垫垫饥。” 小青玉捧着漂亮的玻璃瓶,深深地闻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粒,一吃进嘴里,她就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娘亲,好好吃!娘亲也吃!” “娘亲不喜欢吃,这个是专门给小孩子吃的。” *** 夜晚,万籁俱寂,用香皂和新的儿童小浴桶又洗了一遍的小青玉,在床里面睡得正香,林婉婉点燃了驱蚊香薰烛放在边上驱蚊。 千年以前的这些蚊子,可不像后世的蚊子进化过几次,有了耐药性。如今的它们哪里经得起驱蚊烛的毒杀啊,纷纷阵亡,大概率是吵不到小家伙了。 然后,林婉婉拿上今天新买的青瓷,走出客栈,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立刻穿回了现代。 唐朝是晚上七八点左右,现代的时间却已经来到清晨5点。 穿梭时空门时,林婉婉从哪里离开的,回来也还是会在原地。此时,她就是回到了现代租住的小公寓里。 要出售唐朝越窑青瓷不容易,因为这种东西,有人买,才有价,但林婉婉现在急需变现,所以她就找上了甬市名气挺大的一家古玩店。 她知道这个店,是因为大学时跟着陈瑾瑜给他们店里来当过拍卖场的礼仪小姐。否则以她的圈子,还真是接触不到这种地方。 不得不说,礼仪和模特的兼职活,虽然不稳定,但却也挺能长见识。形形色色的场所,开业剪彩的、明星走穴的,都需要礼仪。 话不多说,林婉婉用一个行李箱拎着青瓷上门,到那的时候,正好刚刚开门营业。林婉婉直接找到柜台前的古装姑娘,说明来意。 那古装姑娘说道:“唐朝青瓷?您请把藏品拿出来,放在这边桌上,我拍视频和照片请教我们的鉴宝专家后,才能给您答复。” 林婉婉直接同意,打开行李箱,取出青瓷一一放好,古装姑娘拍了照,又提醒道:“跟您解释一下,我们这边呢,对每一样藏品收取二百元的鉴定费,但您若是将藏品出售给我们,则免鉴定费。” “好,你尽管鉴定。” 古装姑娘把照片发出去后,便笑道:“您现在可以带上藏品先回去,我这边有结果了,再联系您,麻烦您留……” 她话未说完,手里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当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收了电话后,古装姑娘的笑容热情了三分,说:“是这样的,今天我们的鉴宝专家和小老板正好都在,请贵客上我们二楼茶室细聊。” 林婉婉巴不得时间越短越好,自然同意。 第七章 交易成功 茶室里是一整套木质家居,古色古香的,倒是很符合古玩店的气质。 林婉婉一进去,就看见一个穿着改良唐装的五六十岁的老者,和一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t恤俊朗青年,两人都冲她微笑,且两人都没戴口罩。 林婉婉摸了摸自己的口罩,也摘了下来。那年轻人的眼里,立刻闪过一抹惊艳。 古装姑娘给林婉婉介绍了一下,老者是甬城大学历史系的曹永教授,同时也是甬城博物馆的签约专家,是华国颇有名气的鉴宝师。 而年轻的这位则是这家古玩店的小老板陆守约,曾在哈佛大学研究院攻读考古学和人类学,学成归国后,在甬城历史系和考古系当客座教授,同时有一个自己的考古小组。 简言之,都是牛人。 既然是教授,林婉婉便均以老师称之。 曹永教授看着很慈祥,身上有股书卷气,客气地说道:“你把那六样唐朝青瓷拿出来放桌上,我看视频,很像是真货,但还需要实际鉴定。” 鉴定真假,林婉婉自然底气十足。这几样东西经过时空之门来到现代,虽然起了一些小变化,但的的确确是真品。真的不能再真,是林婉婉亲自从唐朝买回来的呢,怎么可能假?如果说假,那也是眼前两位的眼光有问题。 于是,林婉婉很豪气地从行李箱里提出来,一字排开放到茶几上。古玩行当里的规矩,东西不会手过手,都是放在桌子上后,下一个人自取。 曹永和陆守约都戴上了特制防滑白手套,走上前,一人拿起一个瓶子,先是肉眼观察瓶底的印章,然后看整个瓶身,接着拿到一盏不知什么灯下照了一会。待六个青瓷分别看过后,两人对视了一眼,暗暗点头。 这一次,开口的是陆守约:“唐朝越窑的真品,造型古朴大气,胎壁很薄,透出轻盈之气,这是普通工匠难以做到的。真品在龙窑烧制,可见真实的柴烧的泪痕和自然积釉。 真品呈现的青翠,有玉的质感,所谓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从这几点来说,这几样,我鉴定为真品。” 曹永笑着同意道:“小陆说的对,我瞧着,也是真品,而且还是保存得非常好的真品。” 林婉婉听完松了口气,她原本唯一有点担心就是六样青瓷太新了一些,虽然经过时空之门后,有一些变化,但比起千年的时光来说,这点变化太微不足道。 陆守约放下瓷器后,状似随意道:“东西是真品,品相也不错,我给您定个价卖给本店?” 林婉婉自然求之不得,当即说道:“好啊,鉴个宝,还能顺便学点知识,我很开心呢。只要贵店开价有诚意,我当然愿意,而且今天就可以成交。” 陆守约闻言笑了起来,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林婉婉在心里暗暗评价,这人的笑容好像练过的一样,跟她当礼仪时笑得一模一样。 “唐初青瓷呢,因为存世量以及工艺的问题,价值不算太大,不过你这对细长颈缠枝牡丹纹瓶凑成了双,价值能高一些。这样,我们店里出价650万,买下这六件。 当然,林小姐若是想直接上本店拍卖场的话,我们也可以操作,只是时间上会比较久一些,林小姐意下如何?” 650万,比林婉婉心里预期低,但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交个人所得税后够买外公外婆留下的小别墅了。再说她百度查的不一定靠谱,都是拍卖价,本来就不好说,有人要,才有价,古董就是这样。 如果有时间,她当然可以多找几家古玩店比比价,甚至可以像陆守约说的那样通过拍卖去换钱。可拍卖要先造势,放讯息出去,不可能是短时间内能办好的。 对现在的林婉婉而言,时间太宝贵。 晚一天,外公外婆留下的那房子,都可能会被心急回美国的舅舅舅妈给卖了,到时候林婉婉就追悔莫及了。 思索之后,林婉婉抬眼看着对方,露出一个淡淡笑容:“好,陆老师,成交。” 陆守约展颜一笑:“林小姐够爽快,合作愉快!” 接着就是双方签合同、按手印,林婉婉还在一份承诺东西来路正当的承诺书上签了字。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陆守约让古装小姐去找财务走手续,林婉婉就坐在上面的茶室等着。 左右也无事,索性向两位考古的牛人学起关于古董的知识来。 聊起来,林婉婉才知道,这小小一间茶室,光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家具,居然就是清朝的古董!一把椅子几十万的那种! 陆守约向林婉婉收的那六样唐朝青瓷,他随手就把那一对细长颈缠枝牡丹纹瓶,放在了展示架上。 林婉婉好奇问道:“陆老师,这展示架上的瓷器不会都是古董吧?” 陆守约随意道:“是,基本都是我收来的,林小姐喜欢可以随意看。” 林婉婉淡淡一笑,走上前欣赏,但还是维持着安全的距离,这一架子的古董,磕了碰了,那就尴尬了。能穿梭时空的她,倒也不怕自己赔不起,可关键丢脸还耽误时间啊。 陆守约见她有兴趣,便随手拿起上面的瓷器,开始给林婉婉讲解起来,令林婉婉眼界大开,学到了不少。 很快,付款的程序走完了。林婉婉手机一震,看到银行发来的收款信息,微微一笑。 钱货两讫,林婉婉当即告辞。 “林小姐,留个联系方式吧,以后若有好东西,希望还能再考虑考虑本店。”陆守约提出了加微信好友的提议,林婉婉欣然接受。 她以后确实有的是好东西,肯定要跟这位古玩店的小老板打交道的。而且陆守约眼神清明,谈吐风趣,高大帅气,林婉婉也乐于与对方交易。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愿意合作伙伴赏心悦目一些。 戴上口罩出来,林婉婉直接掏出手机给舅舅打电话,结果居然无法接通,莫非是被拉黑了?又打电话询问房产中介,结果直接被告知已经卖了。 卖了? 林婉婉瞬间脑子充血,怎么可能这么快,前后不到两个月。 不行,不甘心! 林婉婉收起手机,直奔挂着房子的东方房产中介而去。 第八章 抢房子 东方房产交易中心小会客厅内,正在进行着一桩关于郊区小别墅的买卖。 买卖的双方在中介的见证下,正在确定着最后的条款,即将交定金,签合同。 就在这个时候,“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地推了开来。 “等一等!” 里面的人不悦地望向门口来人,只见一个身穿白t恤搭配牛仔短裤的年轻女孩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大声道:“不要卖给他!” 听了她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里面的几人先是呆了一下,而后怒气全部浮上脸,怒视着女孩。 哪怕女孩非常漂亮,可是挡了利益,那就罪不可赦。 “婉婉,你想干嘛?你来做什么?你疯了吗?”林婉婉的舅妈谢远英拧着眉,用她那茶色的眼珠鄙夷地瞅着林婉婉。 房产中介站了起来,就要去推林婉婉:“这位小姐,请不要捣乱。” 林婉婉推开他,望着坐在边上的舅舅林展天,快速地说明情况:“舅舅,不要把外公外婆的房子卖给外人,卖给我!我想买!” “你要买?你有钱吗?”林展天不悦地看着她,“搬出去的时候没闹,现在要签合同了来闹?你是诚心的?” 林婉婉轻轻呼了口气,拉上门,平缓地道:“舅舅,我不是来闹,我是真要买。五百六十万,我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一次性付清。” 谢远英和林展天震惊地异口同声质问:“一次性付清?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老爷子给你留钱了?” “这是我自己想办法筹到的钱,外公外婆有多少遗产和存款,舅舅舅妈不是都清点过了吗?拆迁的另外一套房你们不是也已经变现了吗?难道不清楚?”被这样用看小偷的目光盯着,林婉婉微微蹙眉。 哪怕他们是她的舅舅舅妈,也别想着污蔑她。 “那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林展天站了起来,逼视着林婉婉。 林婉婉不卑不亢道:“这是我的事情,舅舅。现在你们要卖房,我想买。” 一直作壁上观的买家气冲冲地站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558万,你们一家子想临时涨价,现在来闹这一出?” 房子在中介挂的是560万,但实际上砍下了2万,目前双方谈妥的是558万。 林展天和谢远英忙不迭解释:“没没没,没这个回事,我们不管她,我们签我们的。” 林婉婉见他们真要不管他,自顾自签合同了,走上前往桌上拍了一张银行卡,然后瞪着林展天一字一句道:“舅舅、舅妈!我的户口还在房子里!如果你们不卖给我的话,我也绝不会配合你们迁户口的! 也许你们打官司最终能赢,但是请想一想,你们有多少时间愿意耗在国内跟我打官司?而且,当初拆迁,我的户头下也是有一份的,不要逼我。” 她的这句话直切要害,一心想着赶快处理掉国内的事,回美国的林展天和谢远英果然犹豫了。 谢远英不确定地再次确认:“你真有钱买?” 林婉婉重重点头:“不偷不抢,千真万确!558万是吧,一次性付清!” 谢远英和林展天对视了一眼,然后前者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你有钱的话,那就卖给你也一样。” 马上就达成交易能抽一大笔钱的中介,眼看到手的鸭子要飞了,瞬间热血上涌,怒气值拉满,直接就要上手推人:“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有这么办事的?寻我开心?” 买家跟中介同仇敌忾:“就是就是!我们好不容易抽出空来,就看一场你们的家庭伦理剧吗?” 林婉婉一把攥住中介推过来的手腕,冷冷道:“生意归生意,你不会是想打人吧?” “手,我的手!断了,要断了!” 中介被捏住手腕,脸瞬间涨得通红,这个看起来柔弱不能自理的美女,怎么手劲居然大成这样?! 林婉婉丢开他的手,对他道:“你可以帮我们办理过户,合理的办手续酬劳,我还是会一分不少地付你。” 中介能怎么办?他也很无辜啊,好好的到嘴边的大肥鸭变成了烤鸭翅!但是,总好过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吧,只能接受。 至于买方,他们是比中介还倒霉的一方,但当林婉婉提出给他们今天的误工费后,他们也没办法再闹了。 本来就没有签合同,买卖只是口头约定而已,还不许人家卖方临时反悔吗?何况,今天只是付定金,哪有人家既是亲戚又是全款,又还有拆迁纠纷来的分量重! 一切没有落到纸上的约定,那就都不算什么。 走出东方房产,林婉婉抱着这份合同,大大地松了口气。她终于保住了外公外婆留下的痕迹,保住了她曾经的温暖。 林展天和谢远英随后也走了出来,笑着说:“我们一起去吃一顿晚饭?” 林婉婉侧头看他们一眼,摇摇头,笑道:“不好意思,我有约了。” 说完,便摆摆手,大步大步地朝前走了。 “老林,你说她一个刚毕业一年的小姑娘,哪里来的这么一大笔钱?不会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你这外甥女,长得可不是一般的好看。”谢远英望着林婉婉渐渐走远的背影,不无恶意地猜测道。 林展天沉思了一会儿,倒不是在想林婉婉会做什么坏事,说实话,就算她去找富豪当小三,他都懒得管。美国生存不易,他连父母都只是用电话联系关心,还去管一个去世妹妹的女儿? 他只是在想老两口会不会留下什么值钱的宝贝,是他不知道而被林婉婉捡漏了去的,苦思半晌无果。 小时候,家里没拆迁前就是个穷人家,他还是靠着自己拼命读书才改变命运,一路考到美国的。刚出国时,家里根本没有钱能拿出来支援,怎么可能有什么值钱宝贝藏着? “别想有的没的,她是全款付,流程会走的很快,过完户,我们就回美国。”林展天收回思绪,对着谢远英说道。 而这边拿到买房合同的林婉婉,坐在网约车里,泪流满面。 第九章 恍如隔世 想起一个半月前外公葬礼刚办完,林婉婉就被归国的舅舅舅妈扫地出门,这一切恍若隔世。 当日的种种场景,如今还是历历在目。 她的思绪渐渐飘到了一个半个月前,那时,正是她人生最低谷的时候。 “婉,你的东西已经给你打包好了,都在这三个行李袋里,你能拿到你住的地方的吧?”谢远英用她那茶色的眼珠冷冷淡淡地瞅着林婉婉,眼底的不屑尽显,“你看你也大学毕业了,家里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求你回报,但你也该独立了,你说是不是?” “你,你们真要卖了这里?以后回国怎么办?”林婉婉的心微微抽紧,这小别墅里承载了她跟外公外婆的所有美好回忆,难道真要保不住了吗? 谢远英冷笑了一声:“嘁,不回国了。你外公外婆都不在了,还回来做什么?” 林婉婉低下了头,心里犹如翻江倒海一般。 卖掉的话,这里的新主人肯定会换掉里面的一切,重新装潢,不会为她留下一丝念想。哪怕她以后能努力赚够买回房子的钱,也无济于事。 可她又能怎么办?这不是她的房子,她没有决定权。哪怕外公在弥留之际,立下了要把房子留给她的遗嘱,又怎么样?没有公证,没有落纸,就没有人会承认。 舅舅作为儿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而外孙女,根本不在法定的继承人范围里。 舅舅舅妈一直生活在美国,几年也不会回来一次。上一次他们回来,是为了外婆的葬礼,而这一次,则是为了外公的葬礼。 除了葬礼,他们还要处理掉外公外婆靠着拆迁款和拆迁房,置换的这套双层小别墅。这里是5岁失去父母后的林婉婉,一直生活的地方。 “舅舅,你们什么时候回美国?到时候我送你们。”虽然林舅舅和舅妈,跟林婉婉也没见过几次面,但他们毕竟是外公外婆的儿子儿媳,林婉婉还是愿意维持一下面子情。 只是对方很显然不愿意,也是,像林婉婉这样的孤儿,他们当然怕被赖上。 “不用了,你好好工作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用不着你来送。”林舅妈冷淡地说了一句,而林舅舅则正跟看房的买家和中介聊得火热,看都没看她一眼。 “好。”林婉婉惨淡一笑,终究是孑然一身啊! 至于报答?她想报答,她该报答的人,已经等不到她的报答了,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两次的舅妈又凭什么跟她提报答? 林婉婉低头,将一个行李袋扛在肩上,另外两个拎在手上,就这么走出了小区,越走越快。 “怎么了,小娘,发生什么事了?莫哭哪,有什么事说说?说出来就好受些了。”网约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多次看着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子,最终开口,同时也打断了林婉婉的回忆。 林婉婉一抹眼泪,吸着鼻子,道:“没事。” 是的,没事了,一切都已过去。外公外婆的小别墅,以后就真的属于她了! 那里有她的童年和少年,有她成长的大部分时光。 回到出租房,林婉婉快快活活地约了个货拉拉。这边也才租了不到两个月,根本没有什么东西,搬家进行地非常快速。 掏出钥匙再次打开小别墅的大门,林婉婉感慨万千。她从包裹里取出外公外婆的遗像,再次把他们并排挂在客厅的墙上,怔怔地望了许久。 “外公、外婆,你们在天有灵,尽管放心,我以后会生活地越来越好。”林婉婉摸了摸左腕的玉镯,也许,这就是外婆给她留下的后路。 接下来她看了看之前网购的东西,东西是发到公寓楼的地址的,下午应该就能到,有空再去拿一趟好了,也不急。 林婉婉把东西都归置好之后,简单打扫了一下别墅,近两个月没住人,灰尘落下一层。 打扫完,来到自己的房间,林婉婉拉上窗帘,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了。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提着之前采购的要带到唐朝的大布包,穿越时空,回到了唐朝。 周围安静地很,唐朝小镇的夜生活,约等于没有。 林婉婉提着用桌布包起来的大包裹,朝客栈走。 客栈里只有吧台燃着一盏烛火,林孟礼趴在那儿睡着。 见到她挽着比她人还大出一圈的大包裹回来,吃惊不已,边揉了眼睛,上前帮忙,边说道:“婉娘你怎么才回来?现在都丑时一刻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你是去拿东西啊,那你应该叫上我一起啊,这半夜三更的,你一个女人走在路上,提那么大包裹,既累又不安全。” 丑时一刻,也就是差不多凌晨1-2点。她离开的时候是晚上七八点,看来,两个时空的流速是一样的,只是白天黑夜颠倒了,两者之间相差了十个小时左右。 林婉婉笑着道:“没事,我习惯了,在山上与山兽为伴,我都不怕,还怕人吗?” 林孟礼道:“那人害人,当然比兽要凶。野兽吃人,是为了填饱肚子,可人害人,可以没有道理。” 林婉婉岔开话题道:“对了,小家伙没醒吧?” 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三楼套房门口,林孟礼放下包裹,说:“那倒是没有,你放心。” 跟林孟礼道了谢,林婉婉就关门落门栓,上床睡觉了。兴许是因为太累,又太兴奋,林婉婉倒是很快就睡了过去。 翌日,才睡不久的林婉婉耳边传来了一声软软糯糯的声音:“娘亲,我要尿尿。” 林婉婉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已直接“嗯”了一声,“去吧。” 感觉到有个人从自己身上爬了过去,林婉婉忽然清醒了过来,我有孩子了? 睁眼一看,小青玉半眯着眼睛爬下床,摸到马桶边,自己乖觉地尿了起来,眼睛还是眯着的,尿完又蹭蹭蹭地跑上床,翻过林婉婉的身体,贴着她的脑袋又躺了下来,小胳膊搂着她的脖子。 很难形容林婉婉此时的心情,有种忽然而来的母爱爆棚的感觉。 她转头,盯着小家伙瞧了一会,小家伙本来是半眯着眼的,察觉到林婉婉的视线,顿时睁开眼,对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挂着两个甜甜的酒窝:“娘亲。” “嗯,小玉儿真乖。”林婉婉摸了一把小青玉的脸蛋,下巴尖尖的都没肉,一定要把她养圆了好好捏! 第十章 在大唐街头见义勇为 母女俩换下同款的泡泡袖宫廷睡衣,林婉婉仍是穿着自己带来的古装,而小青玉则换上了昨天刚买的成衣。 现代制作的古装是经过简化的,穿起来比较简单,而古制的古装,则较为复杂,到处都是带子,林婉婉给小青玉穿了半天才搞定。 小青玉珍惜地摸着身上的衣服,整个人都散发着喜悦的光,也感染到了林婉婉。 “走,娘亲带你吃好吃的!” 林婉婉从现代超市给小青玉带了四段奶粉以及维生素d,打算好好给小青玉补上营养。 为了养好娃,林婉婉可是特意订了一本《育儿百科》,弄了个加锁的百宝箱。 百宝箱外面瞧着是木质,实际上里面是铁的,以唐朝人的科技水平肯定打不开,砸都得砸老半天。里面专门放不能让唐朝人发现的现代特征较明显的物品。比如奶粉罐、维生素、益生菌、《dk博物大百科》、《育儿百科》等等。 小青玉捧着用玻璃杯装着的奶粉,眼里氤氲起雾气,有娘亲疼真好呀! 林婉婉洗漱完去看她,见她手里还捧着奶粉,不由道:“怎么了?不爱喝?” 小青玉忙摇摇头,举着小胳膊对林婉婉道:“娘亲先喝!” 林婉婉愣了一下,才笑着道:“这是专门给小玉儿喝的噢,娘亲是大人了,不喝。” 小青玉小小的脑袋里不明白,她只是觉得最好的东西就要先给娘亲才行。但见林婉婉是真不要喝,她才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来。 “咚咚!”此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 进来的店伙计把早点一一放在桌上。林婉婉好奇地拿起一个面饼咬了一口,口感很一般——不,是难吃,不仅有点硬还有点酸。 她放下了饼子,瞧着小青玉小口小口地吃着,竟然一幅很美味的模样,不禁有些心酸。这种食物,放现代,哪个小孩子吃得下啊?她虽然是孤儿,可从小外公外婆也没给她缺衣少食过。 在套房里,投喂小家伙结束后,林婉婉这才拉着小青玉一起出门。 照样是让林孟礼套牛车,一大一小带上两个幕篱,开始逛大唐!今日,还正好是赶集的日子,到了坊市,熙来攘往,牛马驴的声音嘶鸣不止。林婉婉牵着小青玉的手腕下了牛车,打算看看这大唐的集市到底有些什么。 这可是活生生的历史呀!岁月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林婉婉还尝试了几样街边小吃,得出的结论是,面食这一块,唐朝做的还不行,发酵不完全,大部分是又硬又酸。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住的客栈厨师水平不行呢。 正优哉游哉地观察着这世间百态,忽然,一道凄厉的乡音传入她的耳里:“大丫!大丫你怎么了?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家大丫!” 随着这喊叫声,瞬间就围起来一圈人。 林婉婉虽然不爱围观热闹,但对方喊的是救命,她沉吟了片刻,还是拉着小青玉的手腕,凑了过去看个究竟。 只见一个五六岁穿着古代麻衣的小女孩,脸色青紫,张着嘴,只剩下微弱的反应。边上同样穿古装的妇女表情慌乱地抱着她,眼睛通红,瘫坐在地上,拼命地拍着小女孩的背,旁边是两条乱蹦的鱼和翻倒的竹筐。 “这是被噎住了?”林婉婉不由开口询问。 “对,对对!我刚给这娃一颗枣。”母女俩边上有个满头大汗的婆子回道。 林婉婉见状也不耽搁,拉着小青玉走上前,柔声道:“让我试试,我当过志愿者,学过海姆立克法。” 什么海什么母的,边上的人都听不懂,但救女心切的妇女,还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林婉婉的意思,这位贵族娘子要救大丫! “谢谢你,谢谢你!”妇女一迭声地道谢,眼泪“哗哗”地流。 林婉婉让小青玉抓紧自己的袖子,然后上前拉起小女孩,抱在胸前,回忆着海姆立克急救法的姿势,一只脚放置于小女孩两条腿之间,双手握拳,交叉在小女孩脐部上方,用力向后冲击。 一下、两下…… 重复了五六下后,一坨红色的异物从小女孩张开的嘴里喷了出来。异物吐出来了,但小女孩却失去了反应。 林婉婉当机立断又开始心肺复苏,大概是她的动作太令人震惊,按压胸口还不那么奇怪,可嘴对嘴就太惊世骇俗了,若非她是个身着华丽衣裳的贵女,估计已经有人要揪着她喊登徒子了。 片刻后,小女孩睁开眼,先是咳嗽几声,接着散乱的目光找到了母亲,当即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大丫,我的儿!”妇女见小女孩活过来了,一把抱住她痛哭。 小青玉一脸崇拜地看着林婉婉,心里弹幕狂刷:娘亲好厉害!娘亲好漂亮!娘亲最最棒! 周围看热闹的人热烈地鼓起掌来,对眼前这位救人的贵女佩服不已,同时看完了热闹,人群也渐渐散去。 只是仍有几个汉子,不时拿眼偷瞄着林婉婉。在一群青青黄黄、补丁缀着补丁的人群里,一袭丝绸广袖华服的林婉婉,实在是太惹眼了。这赶集的人里,哪里见过这样的神仙女子。 贵女若要在集市买东西,那都是委派侍女的,才不会自己亲自上赶集的坊市。 “活了,活过来了!哎呀,吓死老妇了,差点好心办了坏事。”一直在边上盯着的婆子一抹额头的汗,终于松了口气,提着菜篮子赶紧离开了。 她来这妇人的摊位买鱼,看小女孩可爱,从布兜里摸出一颗红枣给了她。谁知道小女孩竟就噎着了,险些断气,吓得婆子出了一头一身的冷汗。 做好事惹出一场官司,她找谁说理去,以后可不敢再这样烂好心了。 林婉婉救完人,赶快去看小青玉,见她紧紧地抓着自己的广袖,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星星,仰着头望着自己。 林婉婉忍不住揉了一把她的小脑袋——因为之前小家伙头发枯黄稀少,又有虱子,林婉婉直接给她剪短至齐肩,扎两个蜈蚣辫,揉起来,手感很舒服,比古代双丫髻好揉多了。 第十一章 小日子过得不错 那妇人抱着小女孩站了起来,泪眼婆娑地就要拉着小女孩给林婉婉下跪磕头:“大丫,多亏了这位小娘子救你,快给恩人磕个头。” “不不不!别!”林婉婉吓得连忙伸手去扶,现代人人平等的概念直入灵魂,受不起别人的跪。 但妇人和刚收住了哭声的小女孩,还是结结实实给林婉婉磕了个响头,才站起身。 经历了这样的事,妇人已经无心卖鱼了。只是当她收拾摊子时,发现剩下的两条鱼竟然被踩死了一条,当即心如刀绞,这可是四文钱哪! 林婉婉看着妇人一脸肉痛地捡着烂鱼,收进边上的竹筐里,心里一阵唏嘘。这里的人,看着条件都很艰苦啊,放眼望去,没有一件颜色鲜亮的衣裳,甚至还有许多打着补丁的。 林婉婉叹了口气,收回打量周围的目光,向妇人轻点了下头,就要离开。 妇人连忙开口:“不知恩公家住哪里?等我家去,给恩公送些海货报答。渔家没有别的好东西,恩公不要嫌弃。” 林婉婉笑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这时,林孟礼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孟博家的?大丫,你们这是怎么了?” 林孟礼正是听到动静赶过来看热闹的,他没瞧见林婉婉救人的场景,但是见到了狼狈的妇人和哭得稀里哗啦直抽气的大丫,就知道肯定是出了事。 被称为孟博家的那妇人惊讶地看向林孟礼,然后把刚刚的事对他说了一遍,不住地强调:“多亏了这位贵人娘子,要不然我们大丫,我们大丫……刚刚真的太危险了,要是大丫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我也不活了。” 林孟礼忙回头向林婉婉作了个揖:“多亏婉娘了。” 然后他又对孟博家的说道:“这位婉娘也是我们候涛林氏的人,这可真是巧了,老天注定啊。” 又将双方互相介绍了一遍,林婉婉方知那妇人唤作林秦氏。 止住了哭声的大丫,望着手里拿着糖人的小青玉,忽然道:“臭妞?” 小青玉听到这个名字身体震了一下,忍不住将头埋进了林婉婉的裙摆里,像鸵鸟躲进沙里。 林婉婉心里有点奇怪,但是也没推开小家伙,而是对林秦氏道:“你忙,我先走了,月末的时候族里见。” 等拉着小家伙走到僻静之处,林婉婉才柔声问:“小玉儿认识刚才那大丫吗?” 小青玉低着头,沉默不语。 林婉婉便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没事,小玉儿不想说,我们就不说,以后想说了,再跟娘亲说。” 听到这话,小青玉抬起了头,不安地开口:“好、好像见过,是住婶婶家前面的。婶婶她们都喊我臭妞,我,我不臭,我不是臭妞,我是小玉儿。” 林婉婉肯定道:“你当然不是臭妞,你是娘亲的小玉儿!” 竟然这么巧,来到大唐捡到的孩子,竟然就是本家林氏的,这还真是缘份妙不可言啊。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婉经常带着青玉上街,观察大唐的小镇百态。很快,镇上的人便都知道有位山上的隐居客下山入世了,豪气地很,恐怕是家财万万金。 林婉婉还包了辆马车去了一趟县衙所在的小溪镇,就为了长点历史的见识。在小溪镇的牛马行,林婉婉挑了两匹马,另外还亲自画图定制了一辆改良马车、一辆轺车。 之后,为了方便来回倒腾物品,林婉婉又通过林孟礼的介绍,找了个牙行,在望海镇租了一间四合院以掩人耳目。 这段时间里,林婉婉买的现代改良版的古装都收到了,给小青玉的儿童真丝古装也是一大箱子。现代改良版的古装在外观上仿古,实际上穿起来很便利、很现代。最重要的是还很凉爽,十分适合林婉婉这个有着现代人灵魂的人,在唐朝的夏天穿。 还有唐朝本土人,居然不穿内衣裤,男的就穿个兜裆布下河洗澡,那天傍晚在客栈吃饭时无意间望见,真是吓林婉婉一跳。她的小青玉可不能没有内衣裤,儿童版的全棉内裤必须安排。 每天打扮、投喂小青玉,成了林婉婉在大唐的生活里必不可少的一环。 除了衣和食,林婉婉还从现代买了许多优良的种子。 大唐的百姓实在太苦了,据她观察,虽然此时是贞观年间,说起来是盛世,粮价也不高,可饥馑还是存在于角角落落。 不说别的,就是小镇上的人,居然一天都只吃早晚两餐。是他们不饿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粮食不够罢了。难怪在大唐以肥为美,能把自己吃肥,也变相证明了自家条件好,而富贵,谁不喜欢?自古皆然。 林婉婉在现代时,特意去市图书馆查大唐贞观三年的资料,不仅有旱灾和伴生的蝗灾,等到了秋天,还有水灾,绝对是多灾多难。 李世民能在这样多灾多难的环境下,灭了突厥,开创盛世,绝对的手腕高超,能在他的治下当子民,林婉婉还是挺满意的。如果她的时空玉镯开启的是开时代倒河的大清朝,那她肯定会郁闷死。 既然天命让她穿梭了时空,来到宇宙中心大唐,她总要带来些什么,方不负这一场奇幻之旅。 除了大采购,关于小别墅的过户手续也走完了,别墅从此彻底属于林婉婉,房本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再也不会有人夺走。 林展天和谢远英一直对于林婉婉一次性付清房款和税金的事,十分好奇,旁敲侧击问了好几次,原本拉黑的电话也重新恢复,竟然还想跟林婉婉玩舅贤甥孝的把戏。 然而林婉婉现在有了软软糯糯的小青玉,根本就不在乎旁的虚情假意。 大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说:“和孩子在一起,可以拯救你的灵魂。” 林婉婉觉得这句话简直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和小青玉在一起,她确实得到了灵魂的救赎。有时候,她甚至觉得不是小青玉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小青玉了。 虽然她们在一起,才只生活了半个多月,但她却觉得小青玉已经成了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哪怕唐朝没有空调、没有舒服的被窝,可比起现代,林婉婉仍然更喜欢生活慢节奏的大唐,因为这里有着全心全意依恋她,绝不会背叛她的小青玉。 第十二章 千年以前的家族 月末很快到来,这一日是跟林孟礼约好了一起回林氏家族的日子。 一早,林婉婉和小青玉,穿上亲子古装,戴上亲子幕篱,叫了两辆轺车,带着两个大箱子,出了镇子,走上了下乡的官道。 小青玉得知要跟着娘亲走亲戚,兴奋地很,简直当成了郊游。经过这段日子林婉婉的奶粉、米粉和各种水果、肉食的投喂,小家伙长了些肉,不再是初见面那副皮包骨的难民模样了。 晒黑的皮肤也被林婉婉用牛奶浴、儿童防晒霜、润肤露,调理得白了不少。可以说,哪怕是小青玉的亲娘站她面前都不一定能认出她了,至于曾经苛待她的叔叔婶婶和爷奶,更不可能认出来。 轺车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后,就走不进去了,因为再往里,就是小道,不够宽。林婉婉三人下了轺车,一人一个箱子扛着走,好在距离村落也没多远了。沿着小道来到了海边,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入耳里,令人不知不觉便放松了心情。 “你们的村庄在海边?我还有一点印象,小时候我好像来过这里。”林婉婉信口说了一句。 “是,候涛林氏的祖宅就在这一带呢,你既是林氏女,自然来过这里祭祖,有印象也正常。再往前一点,就是我们林家庄了,整个村子都是一个家族的,没有外姓人。”林孟礼给林婉婉做着介绍。 林婉婉轻轻地点头,没有再说话,以免穿帮。此时极目望去,已经能看到依山而建的村落了。 但小青玉的脚步却渐渐变得沉重起来,甚至不敢往前了。这就是她叔叔婶婶和爷爷奶奶的家啊,娘亲不要她了吗?要把她送回来? 小青玉越想越是害怕,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 林婉婉回头看她:“小玉儿怎么了,是走累了吗?”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确实也走不了远路。在现代像她这样大的孩子出门有的还会推着小推车,让她走累了就坐一坐。 只是林婉婉这次显然猜错了,小青玉停下脚步的原因不是累了,而是怕了。 林婉婉见她情绪不对,放下箱子,蹲下来握着她的双臂,柔声道:“怎么了,小玉儿,跟娘亲说说。” 小青玉听着林婉婉温温柔柔的声音,忽然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猛地扑进她怀里大哭。要不是林婉婉练过几年桩,这一下就要被扑倒了。 “娘亲不要丢下小玉儿,娘亲我会乖乖的!” 小家伙原来是怕这个! 林婉婉连忙把小青玉紧紧揽在怀里,温声细语道:“娘亲怎么会丢下小玉儿,娘亲永远都爱你啊,永远不会丢下你。” 小青玉抬起头,眼睫毛上沾满了泪珠,望着林婉婉确认道:“娘亲永远爱我?” 林婉婉给予肯定答复:“当然了,我问你,小玉儿,你是娘亲的什么?” 小青玉歪着脑袋,带着哭腔道:“心肝宝贝甜蜜酱。” 林婉婉笑着道:“对了!你是娘亲的心肝宝贝甜蜜酱啊!” 安慰好小家伙,三人继续往里走。林孟礼笑着说:“婉娘,你还挺宠孩子。” 林婉婉但笑不语。 走到村口时,林婉婉见到了一座简易的小码头,停着两艘破旧的木帆船。 此时船上的人,正要下来,见到林婉婉和小青玉,都瞠目结舌。 “这是哪里来的仙女啊?”说话的人叫林孟津,是个浓眉大眼的汉子,只是身量不高,也就一米六五左右。 林孟礼正好是他的堂哥,见了忙回道:“这也是我们林家的小娘子,族长叔呢?在哪里?我们有事找他。” 林孟津说:“刚下了船,这会儿肯定回到家了。走,我们一起去找。” 说着就跟上了林婉婉等三人。 “前面的仙女穿得这么好,这一件衣服估计都抵得上我们一年的口粮了吧,她竟然也是我们林家的人?是嫡支吗?” “肯定是的,也不知道她今日过来干嘛。” 跟在林孟津后面的两位少年郎暗暗嘀咕。 听到议论的林婉婉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几个人很快就走到村里,村道两旁的农田内,有男人和妇女的身影穿梭其中,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田埂和村道上,还有许多赤脚光屁股的小孩跑来跑去,活力十足。 好一派农家盛景啊,千年后,这样的场面也还是存在。恍惚间,林婉婉竟觉得时光又穿梭了。 由于村落封闭,几乎没有外人,此时乍然见到凤凰般显眼的林婉婉,和她身边紧紧牵着她衣袖的林青玉,众人皆震惊。 “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 “孟礼、孟津,她是谁?” 田里不断有人发出询问,好奇心很重的小孩子们,更是已经跟在了后面,嘴里不断模拟打马的声音。 对于注目礼,一路都是校花过来的林婉婉见的多了,也不觉局促,反倒是千年前的乡村热闹场景,令她颇感新鲜。 这一块地段叫候涛南山,靠海,千年后,这里早已没有人家,成了候涛山风景区的一部分。 候涛林氏后人,也早就迁徙出去。 而此时,这海边田园场景是如此鲜活。 林孟津和林孟礼龙行虎步地走在最前面带着路,几人很快就穿过村道,左拐进一个篱笆围起来的院子。 院子里有位老翁卷着袖子及裤腿,正在晒海虾。 “族长叔,晒虾干呢?这么快就煮好虾了?”林孟津喊了起来。 老翁抬起头,看着来人,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婉婉和林青玉身上:“这是?” 林孟津赶紧上前两步,解释道:“族长叔,她是嫡支的林大娘,家中独女。从小跟着老神仙隐居山中,最近才下山,前段时间在镇上,救了大丫一命。” 老翁恍然道:“哦,原来是她,孟博家的回来提起过。” 林婉婉此时已取下了幕篱,瞧着老翁。 只见其一张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身上穿着土黄色的麻布衣,打着两个补丁,有点判断不出年龄,从脸看着像是六七十,可唐朝的穷苦渔民,不太可能如此长寿,要知七十可是古来稀呢,因此大概率是四五十吧。 第十三章 身份给你安排好了 林氏族长上下打量了一会林婉婉,忽然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你……你你!你爹是不是叫林优思?你娘是不是南梁萧氏女?” 林孟津惊讶道:“她还真是我林家女?是优思叔的女儿?” 林婉婉能怎么说?当然是再扯一通隐居和忘记前尘往事的谎了。 “你是说,你跟家人失散了,然后你就一直跟着你师傅隐居在山里?隐居在哪座山?你师傅又叫什么?”林族长连连问道。 林婉婉稍往后退了一步,缓缓道:“师尊的名讳我不知,他老人家常说既已隐士,何必留名,至于父母,我亦不记得了,当年太小。不过,我有一个刻着字的手镯,不知算不算信物。” 说着,便从右手摘下一个黄金手镯,递给林族长。 林族长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后才接过来细看。这手镯是极简风,外侧刻着品牌logo内侧刻着林婉婉三个字。这是前段时间,林婉婉特意在现代周大福专卖店定制的,就为了这一刻。 林族长其实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他恰好认得自己的姓,因此很快就认出了“林”字,于是直接断言道:“没错,这就是林,你是林家女没错了。你阿爹肯定是优思弟,至于你阿娘是萧氏女也不会错,你长得活脱脱就是她的翻版。既然你找上族里了,就先在林家庄安顿下来吧。” 林族长的话正中林婉婉下怀,穿越到千年前,还是林氏家族有点归属感,当即道谢同意。 林族长把手镯还给了林婉婉,之所以他会这么笃定,是因为当初嫡支林优思娶亲后的第一年,带着萧氏新妇来祖宗祠堂祭拜时,林族长等一干人都见过萧氏,惊为天人。 相貌之类其实根本没有看清,都被她周身淑女的气派,和满头衩翠一身罗绮的装扮镇住了。而同样做此打扮的林婉婉,岂不就是与她一模一样? 先入为主后,令林族长笃信林婉婉就是他们的女儿。何况,他们林家庄穷乡僻壤的,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人家这样一个一身绫罗的贵女,吃饱了撑的要来瞎认亲吗?肯定就是林家女不会错了。 嫡支在前朝战乱中流离失所,已经都不知下落了。如今见到亭亭玉立的林婉婉,以及她身边紧紧依着她的小青玉,林族长不禁唏嘘不已。 其实在那次林优思祭祖之后,他们旁支与嫡支就彻底分支,各自有了各自的族长。嫡支是士族,而他们旁支不过都是些田舍汉和渔夫罢了。 但事态变迁,谁知道最后嫡支下落不明,反倒是他们旁支因为地处穷乡僻壤,熬过了战乱,传承到了新朝呢。 因为早知林婉婉月底要来,林孟博一家也带着家里两个孩子赶到了族长家做陪,其中一个孩子正是林婉婉用海姆立克法救活的大丫。 “婉娘,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自己晒的一袋子海蜇血,炖汤喝还算能提点味,是外面贵人们喜欢吃的,你拿去尝尝。”林孟博直接扛过来一个大竹篮,里面就装有他说的海蜇血。 林婉婉知道海蜇血又名海蜇衣,这东西可价值不菲啊,在现代像这种品相的要卖到二千一斤,这里恐怕足有四五斤。 不过,比起大竹篮里的另一样东西,这价值近万的海蜇衣都不算什么了。 “这条大黄鱼,是我们前两天出海捕捞来的,也给你尝个鲜。”只听林孟博如是说道。 这鱼是林孟博放弃了当月其他的鱼获,换来的。族里一起出海,鱼获一般都是按贡献分。 林婉婉瞧了一眼这足有半人长的大黄鱼,怕不是得有上百斤!这样一条野生大黄鱼在现代价值肯定是百万以上的。 林婉婉可不好意思收下呀,当即道:“这样的好东西,给我多不好意思,你拿去卖钱给孩子们买点好的吧。” 林孟博连忙道:“婉娘你救了我大丫的命,这么点不值一贯钱的东西你都还要推辞,那我就无地自容了。” “不值一贯钱?”林婉婉微张了嘴,这千年间差价可真大啊! 不过也是,大黄鱼别说在千年前的唐朝,就是在现代八九十年代那也没太值钱。2022年的野生大黄鱼之所以值钱,全是因为捕捞过度导致数量稀少,物以稀为贵。 最后林婉婉收下了这份饱含满满感激之情的谢礼,作为回礼,林婉婉打开箱子回赠了一套厨房八件套。 林婉婉笑着把厨房套件摆出来,一一介绍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使用。 这里有四个放调料的,里面装满盐、红糖、鸡精、胡椒粉;还有四个瓶子,分别放着橄榄油、豉汁(酱油)、陈醋、料酒。 玻璃在唐朝的时候也是有的,西域有制玻璃的技术,因此林婉婉也不怕拿出来。至于调料,那就更无所谓了,反正也不会拿到外面,很快就会吃完。 林孟博、林秦氏,以及林族长一家,见到她拿出来的东西震惊不已。 林秦氏连忙推辞:“这这这,婉妹,这我们哪里受得起。你快收起来,快收起来!” 林婉婉随口道:“盐是师尊拿海水晒了自己制的,其他东西也都是师尊自己制作的,玻璃瓶和胡椒粉是舶来品,西域有许多,不稀罕的。这你们要是不肯收我的回礼,那我也不能收你们的大黄鱼。” 林孟博等一行人都被林婉婉一点便宜都不肯沾的大气惊着了,但到底也不肯全套收下。 林秦氏忙不迭摆手:“不行不行,肯定不行!你是我家大丫的救命恩人,我还没报答你,怎么能收你这么贵重的东西。” 推辞到最后,在场的六户,一户分了一个,至于装着胡椒粉和橄榄油的,一看就价值不菲,谁都没肯拿,还是还给了林婉婉。 林秦氏感叹:“你和老神仙过的可真是神仙日子!这什么玻璃瓶呀?和宝石一样,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东西。还有油啊鸡精啊,阿娘咧!我听也没听说过!这个盐怎么会那么白、那么细?竟然还有红糖和胡椒粉!那可是只有贵族人家才吃的好东西!” 第十四章 热情的晚餐 晚饭是在族长家的露天院子里吃的,分为两女两桌,吃的主要是海鲜,边吹着海风边吃。螃蟹、虾、虾姑、淡菜等等应有尽有。后世价值极高的海鲜大餐,在这里完全不稀罕。 海鲜是族里新打捞的,肉和鸡蛋是来吃饭的人家里凑起的,族长家负责提供柴禾和米饭。 对于林家庄的人来说,海鲜又填不饱肚子,吃多了关节还容易疼痛肿胀,肉和大米饭才是稀罕物。但对林婉婉来说,到千年以前的唐朝林氏家族吃的第一顿族食,却让她颇感意趣,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都对她很热情。 这种热情,含着血脉亲情,恰到好处,不令人反感。而不像是现代时,那些因色起意,对她带着目的性的殷勤。林族长在席间还公开说了,要给林婉婉划一块地建房子,既然归宗了,当然要有她的宅基地,众人并没有异议。 反正这穷乡僻壤的山沟海边,良田不多,杂石地最多。 “婉娘,你吃肉,吃肉!”族长夫人林钮氏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块大肥肉。 林婉婉忙把碗一挡,坚决道:“阿婶,我不喜欢吃肥肉!真的,绝不是客套,我喜欢吃海鲜,海鲜好吃!”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吃肥肉?哈哈哈哈哈,那怎么可能嘛!”众人听了都笑了起来,林婉婉也跟着一起淡淡地笑。 族长夫人对林婉婉如此客气,那当然是因为林婉婉赠送的那只装满了红糖的厨房玻璃罐的缘故啊。 在现代一套才129元的厨房八件套,在唐朝,那可是可以当成传家宝的。 “婉娘,今晚你跟小玉儿就住我家,床铺和房间我早准备好了。”林秦氏开口道。 林孟津家的陈氏附和:“对对对,为了等你来,孟博家把他娘老子的房子重新打扫了一遍,被褥也是刚晒的,尽管放心!” 林婉婉道谢:“嫂子你们有心了。” 林秦氏忙道:“哪里哪里,应该的,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这一顿晚餐,是林婉婉来到唐朝后吃的最爽的一餐,全部都是大海鲜,在现代,没有个五六千下不来。 海鲜和肉类菜类不一样,因为是海里的,天然就有一些咸味,哪怕众人不舍得放盐,可只是清水蒸煮出来的,那味也够鲜美了! 这桌上的,可全是野生大海鲜啊!这个月份,现代在禁渔期,都吃不着这么大的。 等饭出锅的时候,林婉婉看着混着不知道是糠还是什么的米饭,吃一口,直接拉嗓子,难以下咽。她又醒过神来,这里终究是物质匮乏的唐朝小渔村啊,连一碗白米饭都是奢侈品。 可就算如此,这种混了不知什么东西的米饭,对他们而言,已经是可以拿出来待客的好东西了,平时肯定还舍不得吃。 但小孩子可不能吃这个,林婉婉怕她刚用益生菌、小米等给小青玉调理好的肠胃,吃出问题。 于是她从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小青玉的专用陶瓷碗,在灶台上倒了热水,调温后,快速泡了加了肉松和蔬菜干的米粉。 其实对于林青玉四岁的年龄来说,米粉没有太大必要了。但没办法,林婉婉发现小家伙肠胃很差,不是便秘就是拉稀,于是才买了不少现代营养米粉装陶瓷罐里,给小青玉备着。 看到林婉婉替小青玉准备的晚饭,众人眼睛都直了。 族长家的两个孙辈,更是口水直流,不停地问:“小玉儿,这是什么呀?这好吃吗?香不香啊?” “嗯,娘亲做的都好吃。”小玉儿自从来到林家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回答别人时声如蚊蚋。大家只当她是年龄小,见到这么多陌生人害羞了。 林婉婉调了很多呢,在几个小家伙问这些问题时,就已经一人一大勺放他们碗里:“都吃吃看,这是姑姑自己做的即食米粉。” “哎呦,这样的好东西给他们吃真是糟蹋了,给小玉儿留着呀。” 众人嘴上这么说着,但咧开的嘴角还是出卖了她们的心情。 连旁边男人桌上的都忍不住扭头来看,他们这些强劳力本来一直都是吃家里最好、最多的东西,要不然没力气出海。如今,倒是娃先吃上了。 “好吃好吃!阿娘,真好吃,有肉香味呢!这黄黄的条条像肉干!” 小孩子们也不吃独食,纷纷端着自己的碗让自己爹娘尝。 林婉婉瞧着真是唏嘘不已,虽然这里没有白米饭,条件艰苦,可大家父慈子孝,更加难得。 想到这里,林婉婉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提了起来:“我这次来族里,还带了一箱子的粮种过来,有个杂交水稻种,亩产十八、九石。” 唐代一石是五十三千克,现代买的杂交水稻正常种植的情况下,亩产是一千二百千克,折算一下就是十八、九石。 “哐当!”筷子齐齐落地,所有眼睛猛然死死盯着她,异口同声重复道:“多少?十八、九石?” 林婉婉再次肯定。 林孟博直呼不可思议:“这怎么种出来的?这怎么可能呢?我们种的水稻亩产二石能出头,就算好的了!” 林婉婉柔声解释道:“因为师尊爱吃大米,想要天天都吃白米饭,可又不耐烦整天扑在地里,所以呀,他就研究出了杂交水稻,产量就会很高,足够我们天天吃,顿顿吃。” 杂交水稻的口感是不如粳米好吃,但现在大家连吃饱都困难,还讲究什么口感,再怎么样,肯定比混着米糠和乱七八糟东西的饭好吃多了! 这也是林婉婉会选择杂交水稻种子的原因,既然来都来了,当然要给千年前的林家谋一点福利,这可都是自己的老祖宗们。 众人沉默了一会,哈哈笑了起来,根本就不信,心想这跟着老神仙在山上享福的大娘子,哪里分得清田里的东西啊! 听听这说的,十八、九石!当种田是玩呢!怎么可能?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人可以负责地说,无灾无荒的最好年份,水稻的产量那也不会超过二石! 十八、九石!这不知人间疾苦的神仙小娘子,张口就来啊。 第十五章 赤脚医生被迫上线 见众人都不以为然,一脸“你说的都对,但我不听你的”表情,林婉婉无奈了。 还是她打扮得太不接地气,大家都不相信她懂得田里的事啊。 不过事实上,林婉婉确实也不懂种田。在现代,外公外婆家里早就拆迁征田了,没有田可以种,也就在小别墅的前后院开辟了小块小田,种些小青菜罢了。 不过她买粮种,人家卖家还赠送了种植说明的。依葫芦画瓢,林婉婉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反正,大唐的农民技术也未必比她高多少,都是粗放式种植,根本还不懂精耕细作,产量低到吓人,所以给分那么多地,却还要饿肚子。 她买的可都是包装上写了包种活的,从花花草草到鸡毛菜、小黄瓜、番茄、番薯等等应有尽有,有一千多年的文明做底蕴,不信还比不上大唐农民。 这些蔬菜,有些大唐都还没引进呢。 大唐目前的蔬菜主要是五大类,葵、韭、芹、葱、薤等。像林婉婉比较爱吃的番茄和番薯,原产地在美洲,要到明末才出现,番薯更是传说由福州的陈振龙偷渡进中国的。 林婉婉也不多解释,等她把这些东西种出来,让族人们看到实际的产量后,自然会来抢着跟她换粮种、学种植的。 许多事情,说不如做,时间不会骗人。 林婉婉当夜就住在林孟博家。他们家的长辈都离世了,正好旁边空出一间房。因为林婉婉救了大丫,这一家子对林婉婉均十分感激。 晚上躺在海蛎壳和大石头砌成的房子里,听着不远处海浪的声音,林婉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在床的里面,躺着睡得正香的小青玉。 林婉婉转过头,借着驱蚊烛微弱的烛光看了一会儿小青玉,心情平缓了许多。 看着看着,她忽然又想到前天在育儿百科上看到的说法,小孩子睡觉最好不要点夜灯,会影响她的生长发育。这驱蚊烛,还是太亮了一些。看来,有必要弄些蚊香来。 许是她盯得久了,小家伙有了感应,睫毛颤动起来,似乎要睁眼,林婉婉赶紧移开视线,不去吵她。小孩子,睡长睡长,就是要多睡,才会多长。 既然不能一直看小家伙了,左右也是睡不着,林婉婉索性翻身起床,轻声推开房门,走出院子,来到后院的竹林。 海风飒飒,吹动她的衣裙,她静静地走在竹林里,借着远处海上的明月,理着思绪。 见到了大唐时期的候涛林氏,算起来,这里的所有人,可都是她的老老老老祖宗们了呀,她在大唐的羁绊又变多了。 吹了会海风,看了会海之后,林婉婉又回到房里,打算睡觉。 只是她刚躺下来,手臂碰到小家伙的胳膊,就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赶紧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感受了一番,果然,滚烫滚烫的! 这里也没有个体温计之类的东西,以她的触感估计怕不是有三十九度以上。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四岁的小青玉,被叔叔婶婶爷爷奶奶虐待的时候没有生病,饿得吃草和海鲜壳的时候没有生病,喝生水、不注意卫生的时候也没有生病。 现在好不容易被调理好肠胃,天天米粉小米粥的养着,有了遮身的住所、舒适的床铺,还有爱她的林婉婉,却忽然病了,这到哪里说理去? 此时已经后半夜了,林婉婉凭着外面月亮所处的位置,大致判断可能是凌晨一、两点的样子。 “不行,不能让她就这么烧下去,我得回现代想想办法。”林婉婉皱眉,她想要回现代又不太放心放小家伙一个人,但最后,还是一狠心,打开了时空门,回到了现代的别墅里。 此时在现代是下午的四点,药店倒是还开着,可退烧药在二零二二年,是个很敏感的药品。不过,再敏感,也要买呀! 林婉婉翻出《育儿百科》,找到记载着四岁孩子发烧了应该怎么处理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如果情绪好就先观察三天,孩子反复发烧的时间一般都是三天。可以给孩子洗个温水澡,用湿热的毛巾擦孩子的手心、脚心、腋下、颈部这些大血管丰富的部位,通过反复擦拭可以达到降温效果。 体温一旦超过了38.5度,就需要喂退烧药,一般选择吃布洛芬或对乙酰氨基酚,这两种成分的小孩退烧药相对安全。 如果情绪不好嗜睡,那就比较严重了,要去医院详查。 查完后,林婉婉戴上口罩和手机、身份证,去小区外面的药店去买药。 退烧药虽然管控了,但只要理由正当,又实名登记了的话,还是可以在药店买到的。至于耳温枪,就更容易买了,有钱就行。 买这些没花费多少功夫,林婉婉用的当家庭备用药的借口,药店的人自然也不会疑心。除了退烧药,别的一些常用药,林婉婉也采购了一些。家里有个小孩子了,药箱肯定不能空。 买完药和耳温枪后,林婉婉急匆匆回到别墅,灌了一热水瓶的热水,带着儿童脸盆,又返回了唐朝屋里。 赤脚医生林婉婉,马上上线! 此时,小青玉的脸烧得红红的,小手不安地在小枕头上摸来摸去,似乎在摸索林婉婉的身影,嘴里还哼哼唧唧,带着哭腔:“不要丢了我,不要丢了我……” “不丢你!不丢你!”林婉婉连忙轻声安慰,并伸手包住了小青玉的小手。大概是感受到她的气息了,小青玉渐渐安静了下来。 林婉婉赶快趁此机会掏出耳温枪给她量了一下,竟然39.4度了! 接着又是喂药、又是调和温开水给小家伙物理降温。 这中间,小青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林婉婉几眼,但林婉婉觉得她可能根本就没有意识,完全还在睡梦中。 林婉婉心里有点自责,她猜测小家伙应该是吓着了才会生病。带小家伙回林家庄之前,她没有给小家伙做足心理准备,竟然令其认为自己要丢下她。 想到此,林婉婉就觉得小家伙真是太可怜了,这么小的年纪,却承受了这么多。 “你放心,以后娘亲会让你像活在蜜罐里一样甜蜜开心。” 第十六章 甜蜜的负担 如此折腾四个小时后,小家伙的体温终于退了。用耳温枪一量,已经是36.8度。林婉婉又赶快穿越时空,把热水瓶丢了回去。 再一次回到唐朝,林婉婉的心跳得有些急促,胸也有点闷。 她注意到每次穿梭时空,都会有点疲倦,尤其是精神上的,心跳也会加快。看来,时空门对身体的负荷有些重,她还是要注意来回穿梭的频次。 外面的天已经冒出一丝光亮了,林婉婉累了一夜,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养孩子真的好累啊!尤其是生病的时候! 睡着前的那一刻,林婉婉在心里说了一句,这大概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翌日清晨,林婉婉是被院子里孩子们的笑声吵醒的。 小家伙也已经醒来,正安静地躺在小枕头上,睁着眼睛看着林婉婉。精神倒是挺好的,一点都看不出昨天晚上烧了一场的样子。 林婉婉伸手摸了摸小青玉的额头,已经恢复正常。不过她看过育儿书,孩子既然受惊高烧了,那就不会是只烧一天的,今晚大概率还是会反复。但见小青玉情绪很好,精神也不错,她就放心了,不是严重到要进医院的程度。 她没办法带小青玉穿越时空门,这大唐的医生她又信不过,还不如自己看书给小青玉治。 嗯,有必要买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了,这可是穿越人士必带神书之一。 林婉婉翻身下床,换下短袖睡裙,穿上长袖古装,虽然有点热,勉勉强强能忍受。她的体质特殊,冬天不怎么怕冷,夏天也不太怕热。真丝的襦裙古装,也挺凉爽。 还好她穿越时空来的是唐朝,衣着方面很开放的,宫廷里半袖装很多,露胸装也不少,隐隐约约穿纱衣露肩膀的更多。这要是穿到明清裹小脚的年代,那才叫一个惨,热死也得捂死死的。 小青玉今天身体虚,就没必要穿太热了,要是再中暑就得不偿失,可以来一件半袖、裙长到小腿的襦裙。 林婉婉观察过了,在大唐,像小青玉这般大的孩子直接光屁股都多的是。无论她怎么给小青玉穿,都不会失礼。 抱着小青玉推门出去,大丫第一个听到动静,连忙抬头:“姑姑,你醒了?” 昨夜认祖归宗,那林婉婉就是林孟博的堂妹,而大丫自然就是她的侄女了,因此喊她姑姑。 院子里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大丫喊了林婉婉后,还有个男孩睁着小豆眼,好奇地看了她一会儿,似有点害羞,并没有打招呼。 林孟博和林秦氏,共育一子一女,除了五岁的大丫外,还有个七岁的儿子叫小螃蟹。前些日子林秦氏去镇上卖的鱼,就是小螃蟹在村边的大溪坑里玩耍捉来的。 唐朝人爱吃鱼,尤其爱鱼脍,因此鱼算是渔民最主要的收入来源。虾啊螃蟹啊还有贝类,就不怎么受欢迎和值钱了。现在的螃蟹,值钱的是湖蟹,而不是海蟹。 小青玉的手里捧着装着五颜六色水果溶豆的玻璃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大丫和小螃蟹。 林青玉把她抱进堂屋里的席子上,对她说道:“小玉儿,娘亲先洗漱。你跟小哥哥小姐姐玩一会儿,溶豆分点给哥哥姐姐吃,好吗?” 小青玉乖乖地点了点头,软软糯糯地回:“娘亲,我会乖乖的。” “溶豆?” 两个小家伙一直跟在林婉婉的屁股后面打转,望着小青玉手里的玻璃罐,眼睛都亮了。 小青玉穿一袭以国风色西子蓝和桑蕾黄为主色调的真丝连身襦裙,半袖,胸前重工金线刺绣,桃花花簇点缀璎珞纹样,整体轻盈飘逸,露出一节粉嫩耦臂。 只见她盘坐在林孟博家的堂屋席子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口下令:“你们的小手脏,不能吃溶豆!娘亲说了,小手洗白白了,才能吃东西,不生病。” 大丫和小螃蟹一听,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抵住诱惑,扭头就去了院子里,从水缸里舀水出来争前恐后地洗手。洗了两遍后,除了指甲缝里还是黑的,其余都洗白了。 然后两人马上又跑回堂屋,围着小青玉,伸手给她检查,像两只待投喂的小狗一般,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玻璃罐。 小青玉一粒一粒地数着溶豆,放在另外两个小家伙的手心里。 两人满足地往嘴里塞了一颗粉红色的火龙果酸奶溶豆,酸酸甜甜的,陶醉得感觉要晕过去了。 以前就是过年的时候,他们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颗麦芽糖啊,更别提这么好看、这么香甜的溶豆了。 小孩子的幸福,就是这般简单。 林婉婉来到水缸边,用水瓢取了水,简单洗漱了一下。 两个小家伙对于林婉婉拿出来的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好奇不已,因为人小,接受度很高,除了羡慕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小青玉也乖乖地跟着林婉婉洗漱,然后回到堂屋,继续当她的孩子王。 “大丫,小螃蟹,你们的爹娘呢?”林婉婉一边用火灶上放着的热水给小青玉冲营养米粉当早餐,一边问道。 “阿爹和阿娘都下地种田去了。”大丫嘴里含着溶豆,咕哝着回答。 至于小螃蟹,还是有点害羞,虽然一直也是跟在林婉婉屁股后面打转,但没说话。 营养米粉,林婉婉冲了三碗,让三个小家伙一人一碗,围在食案上吃。 林婉婉还给小青玉喂了从现代拿来、倒进了小瓷瓶里的第一防御液。至于最需要补充的维生素c,还是从水果里摄取最方便。 这水果,也是林婉婉昨夜回现代买来的橙子、猕猴桃和梨。这几样都是林婉婉翻书后得知孩子生病时最适合吃的水果,而且唐朝恰好也有,不会太突兀。 她速度很快地用水洗了两个橙子一个梨,切开放在碟子里,给三个小家伙端上食案。 大丫和小螃蟹羡慕地看着小青玉,小声道:“你娘亲可真疼你啊,你每天都吃这么好吃的东西吗?” 小青玉骄傲地一挺小肚子:“是呀!娘亲最疼我了。” 第十七章 属于自己的宅基地 就在这时,林秦氏提着农具走进了院子,见到正掏出行灶,打算给自己弄早餐的林婉婉,连声道:“婉妹,别忙,让我来。” 她会这个时候回来,正是算好了时间来做早饭的。早上天凉快,他们都是蒙蒙亮的时候,就先下地干一会农活,再回来做早饭。 “婉妹,你还自己带着行灶呀?这么一个行灶,可要不少钱,我听说城里的小娘子最爱这玩意儿,可以在春秋郊游的时候当小厨房。”林秦氏好奇地围着行灶看了一会。 “嗯,我觉得行灶很方便。” 这样东西,是林婉婉在望海小镇的集市上买的。 行灶的历史很长,孙膑减灶典故里的灶就是行灶,最便捷易带的炊具之一。当然,唐朝的行灶又经过了改良,更便捷易用了。最接地气的诗人白居易就曾有一首诗描写行灶:船头有行灶,炊稻烹红鲤。饱食起婆娑,盥漱秋江水。 林秦氏羡慕地看了一会行灶,这样一个行灶起码要四贯多钱,他们家要不吃不喝六个月才行。 林婉婉收起了行灶,然后说起小青玉昨夜生病的事。 听到小青玉昨晚发烧了,林秦氏忙忙地去掏出一个鸡蛋,就要给小青玉做糖水蛋。 被林婉婉拦住了:“嫂嫂,不用忙,小家伙生病了娇气,不爱吃鸡蛋。我已给她准备好水果,吃点甜甜嘴就行。” 林秦氏忍不住道:“哎呦,还有不要吃鸡蛋的啊。” 鸡蛋卖出去可是一文钱一个,若不是林婉婉救了大丫,林秦氏还舍不得拿出来呢。平时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全攒起来上集市卖钱的。 林婉婉昨夜恶补了照顾生病小孩的知识,知道孩子发烧了最好是少吃鸡蛋,鸡蛋里的蛋白质含量比较高,热卡也比较高,只能婉拒林秦氏的好意。 林秦氏抬眼看到堂屋食案上放的水果,当即道:“好吧,不吃鸡蛋也行。那你等着,我去族长叔家借只大公鸡来,让小玉儿抱着,能去疾。” 说完风风火火地就走了,林婉婉伸着尔康手,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抱鸡去疾,这大唐的医疗可真令人大开眼界啊。 难怪小孩子七岁前都不上族谱,说是很不好养活。就这医疗水平,能好养活吗?人类幼崽本来就是自然界最娇弱的幼崽之一,养起来还这般粗放。能顺利长大的,全是抵抗力强的王者。 等林秦氏抱着大公鸡回来时,林婉婉也没刻意反对,只说等晚上如果小玉儿再烧起来,就让她抱公鸡。当然,入夜后她都已经离开林家庄了,抱不抱,这就是自家的事。 林秦氏做的早餐是一锅有点拉嗓子的锅巴,配菘菜汤,菘菜其实就是现代的小白菜。锅巴并不是纯粹的白米饭煮的,感觉里面还混着糠或者别的什么,总之难以下咽。林婉婉只吃了一片后,就没有再动。 唐初贞观之年的米价其实被官府压得很低,但架不住量少人穷啊,首先供应的都是城镇居民。 这位堂妹的贵族做派,林秦氏算是看出来了,从前跟着老神仙说是隐居,实际上过的完全是神仙日子。 瞧这穿的一身绫罗绸缎,吃的估计也是珍馐美味,就不是普通人家能肖想的。看来,她是不会在林家庄这穷乡僻壤住多久的。族长叔说要给她划宅基地,怕是也白忙活。 “呀,婉妹,这是大香梨吧?让娃娃们生吃吗?要不我拿去煮一煮再吃。”林秦氏一边吃着自己的锅巴,一边看几个小孩子,终于注意到了水果碟里面的香梨。 大唐的香梨都是煮着吃,要是有人生吃,大概率会被贵人们鄙视地吐槽上一句:田舍汉。 “煮着吃?”林婉婉有点诧异,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但面上挺淡定,笑道,“生吃也行呀,我师尊就爱生啃香梨,我也就习惯了。” “哦哦。”林秦氏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们渔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的。既然老神仙都生啃香梨,那她也就不煮了,这柴禾从山上砍来也挺累,省着点用。 简单用完早饭,林婉婉拎着装了几个梨的竹篮子,循着昨日的记忆摸到林族长家,站在院门口喊:“族长叔,在忙呀?” “忙完啦!怎么样,昨夜住孟博家可还习惯?”林族长也是一早刚干完农活回来,正在院子角落里洗泥脚。 他们林家庄虽然主要是打渔为生,向朝廷交海租、课税,但也会在山坡开垦一些地出来,种些自家吃的稻谷和蔬菜,只是田地比较贫瘠,收获不大。 林婉婉道:“挺好的,找到了家族有归属感。” 林族长闻言笑呵呵道:“可不是!人呐,始终还是要寻根。你这一早过来,是为了宅地基的事情?” 林婉婉点头:“什么都瞒不过叔。” 林族长趿着木屐,爽快道:“走吧,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孟博家的东边正好是一片空着的石头地,也没啥用。你就在他们家旁边建房好了,也好有个照顾。” 林婉婉自然没有反对意见,然后把带来的香梨连竹篮一起当做礼物留下了。 “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好的东西,快自己收着吃。” “不,族长叔,给你我高兴。” 林族长最终还是拗不过林婉婉,留下了这竹篮子和香梨,令家里人喜不自胜。虽然现在是吃香梨的季节,可是她们平时哪里舍得买呀,这是城镇里的人才吃的东西。 跟着林族长看完了属于自己的宅基地,林婉婉想了想,便说起小青玉的事。 林族长震惊:“你说什么?小玉儿不是你真正的孩子,是你捡的?你说她是我们林家庄的?” 林婉婉回道:“是啊,我一下山就遇到小玉儿,她跟我太有缘了。小玉儿说她无父无母,我一想,这不是正合适。族长叔,你说呢?” 林族长叹了口气,道:“难怪我看小玉儿,总有那么点眼熟,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国富家的。半个月前,国富的小儿媳到镇上采买东西,说带孩子去看个场,结果倒把孩子给丢了。” 第十八章 过继小青玉 林族长道:“这孩子苦啊,两岁时阿爹下海摸鱼被铰口鲨咬死了,阿娘殉情了。哎,现在跟着爷奶叔伯混饭吃。” 但很显然,爷奶叔伯待她不怎么样,林婉婉当初遇到她时,她光着屁股,身上就披着一块脏到没眼看的破布,瘦的皮包骨。现在身上的肉,还是她这半个月调理出来的。 大丫和小螃蟹虽然也瘦,可身上至少还是干净的。而小青玉当初却从头脏到脚,简直像是后世电视里放的小难民。 事实上,如果不是林族长不允许林家庄出现卖儿鬻女的事,她早就被叔伯卖掉了。可惜,最终也没逃过被婶婶丢掉的命。 其实林族长也知道,这娃肯定是被扔了。发生这事后,他罚国富家的小儿子去跪了一夜祠堂,并警告他们,如果以后被族里发现孩子是被卖进了不干不净的地方,就把他们逐出族。 林国富的小儿媳林孙氏自然发誓绝没有卖孩子,卖孩子就让她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如今孩子居然被他们本族的林婉婉捡到并收养,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定。这就该是他们林家庄的娃,丢哪都丢不掉。 林婉婉看向族长:“叔,那我能养她吗?” 林族长听林婉婉如是说,不由踌躇道:“婉啊,你这带着个孩子恐怕影响你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吧……” 话没说完,但是林婉婉转念一想便明白了,以自己二十二岁的模样,在唐朝,早该结婚生子啦! 没有考虑太久,林婉婉信口编了个慌:“师尊曾帮我订下一门亲,只是后来因为战乱,我的未婚夫战死了,我已决心不再嫁啦!本是打算出家当女冠的,现在找到了宗族,只想永远待在这里。” 唐朝是个允许妾室存在的地方,她还真没想过在这里结婚生子。事实上,在2022年,她都是不婚主义者。 听她这么说,林族长诧异了好一会儿。 大唐可不像是后来的明清时期,贞观朝初期,人口问题很严峻。经历前朝战乱,从一千多万户的人口直接掉落至如今只有不到三百万户。 当然,这些人口不全都是打仗打死了,有很多逃进山里当山民,还有一些逃去了突厥等地,未曾登记在册。 朝廷为了促进人丁兴旺,一方面是赎回外流的人口、给山民上户,另一方面自然是鼓励婚育,提倡早婚早育了。 超过年龄不结婚的大龄青年男女还要罚款,甚至会有“官媒”来做媒促婚。对寡妇再嫁也是持积极的支持态度,什么贞节牌坊,三纲五常,在人口面前都不值一提。 就在贞观三年,唐太宗下诏:凡是当年正月以来生男娃的,奖励一石粟。 守望门寡这种事,你想守,当官的也要劝你嫁啊,毕竟这影响着他们的政绩。 但林婉婉初来乍到,又是从山上隐居下来的高人,林族长到底不好多说什么,最终点头:“既然如此,那没问题。来,我领你去国富家,跟他们说一下。你肯养这娃,他们高兴还来不及。” “那族长叔还请等我一下,待我把小玉儿抱来,过了明路。” 回去抱上小青玉,小家伙把头靠在林婉婉的肩膀上,知道要回爷爷奶奶家,心里怕得很,连之前当孩子王的意气风发劲都没了。 果然,林婉婉跟族长去了住村里最里面靠近山脚位置的林国富家,把来意一说,对方当即同意过继。 小家伙未满七周岁,根本就还没上族谱,换个人养太简单了。 林婉婉打量着林国富这一家的环境,几间落魄的海草石头房,院子里也是坑坑洼洼的。还有几个女孩子,躲在门后面望着林婉婉和她怀里的小青玉。 林婉婉一眼扫过去,那三个女孩子浑身光溜溜的。最大的一个女孩子,瞧着怕不是都有十岁了。 院子里面蹲着的两个在玩土的男娃,倒是穿着衣裳,而且还是完全没有补丁的好衣裳。 林婉婉微微蹙眉,这一家,看来挺重男轻女,难怪小青玉在这里被虐待成皮包骨。 她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金铤,对林族长说:“族长叔,麻烦你帮我办一场族酒,算是正式过继小玉儿入我这门的礼。酒席用剩下的钱,便给国富叔,当成是这么多年小青玉的养育费吧。” 这年头,卖掉一个小丫头,去那种地方也就三四贯,若是给人当丫头,最多一两贯。林婉婉拿出来的小金铤,能换六贯钱呢! 林国富一家听林婉婉这么说,眼睛顿时发亮。那扔掉小青玉的小儿媳林孙氏更是笑出声来,好听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说。 “臭……小玉儿这就该是和婉娘你有缘,走丢了,就是走你那去了。瞧现在这神仙日子,丝绸裙子穿着,大白米饭吃着。以后呀,小玉儿可就是福娃娃喽!这真是小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幸福地没边了。” “住嘴,你丢了孩子难道还有功?”林族长冷喝一声,他心里对这位林孙氏是很不满的。 只是他们林家庄穷,庄里已经连续三年没有娶新妇的喜事了,这都是他作为族长领导无方,他很惭愧自责。自然也不好强迫人把媳妇休了,这才忍下来。 林族长气呼呼道:“小玉儿本来就是他们一家子的责任,还要给什么养育费,是他们给你才对!我们林家庄打渔为生,海上凶险,落难的汉子家家都有,哪个不是把家里妻儿养起来的。就是都死光了,也有族里养!偏就他们家坏了规矩,没把他们逐族,已是好的。” 林婉婉一想,也是,他们这样的人,凭什么她还要给钱?她气也不顺! 但是拿出去的钱,她并不想再拿回来了,这都是用胡椒粒换的,对她来说真的是赚钱太容易,于是索性大方道:“既然如此,那剩下的钱,还请族长叔放在族里公账上,算是我归宗的贡献。” 林婉婉要给族里做贡献,这个林族长不能拦。发达了要想着家族,这是世代相传的规矩和习俗,人不能忘本啊。家族与个人,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十九章 我要办族学 林国富一家眼看到手的鸭子飞了,心里难受得跟油煎过一样。 林国富的老妻甚至直接坐地撒泼:“哎呦,族长大兄啊!我们家怎么没养了?自从我二儿子被鲨鱼咬死,这臭妞就是老婆子一把屎一把尿地带大的啊。当时她才筷子那么点大,如果不是我养的,难道她还是迎风长的啊。 族长兄啊,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们了!你看看家里的女孩子,哪个有衣服咧?我最大的孙女都十岁了,家里穷啊,没衣服穿还不敢出门,就这样,我小儿媳还带着臭妞去镇上玩……” 小青玉听到奶奶尖利的声音,吓得紧紧抱紧了林婉婉的脖子,整个脸都埋在了她的脖颈里。 她就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林婉婉感受到小青玉的依赖,心里又酸又涩又甜,轻轻碰了一下林族长。 林族长脸色铁青地看着林国富,厉声打断道:“你们这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不服我的管?” 林国富见了心里一颤,连忙拉起老妻,不住地点头哈腰:“不敢不敢,大兄说什么就是什么。别说了,老婆子别说了。” 林族长对林婉婉道:“过继个女娃娃而已,不是大事,不用特意办族酒,但你造房子后进屋要办上梁酒,两件事就放一起办。” 林婉婉笑道:“好,听族长叔的。” 走出林国富的家老远后,小青玉才放开了林婉婉的脖子,远远看了那低矮的房子最后一眼,她忙转回头,低声跟林婉婉咬耳朵道:“娘亲,阿爷阿奶把我送给你了吗?我以后再也不用来了吗?” 林婉婉给予肯定地回答:“对!以后呀,你就是我的宝贝,永远不会改变,谁也抢不走你。” 闻言,小青玉露出了一排小白牙,深深的酒窝荡漾在小脸上。 此时林国富的家里,那三个躲在门后面偷看的女孩子,看着几人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全部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个最大的叫做大妞的一脸羡慕地开口:“臭妞,不,是小玉儿,你们见到了没?她新的娘亲漂亮得像个仙女一样,给她也打扮地像个小仙女!天哪,她居然穿上了这么漂亮的真丝裙子,一定很滑很舒服。” “是啊是啊,而且她娘亲讲话都温温柔柔的,还拿出来一个那么金的金子。” “小玉儿命可真好啊,我也好想有漂亮的娘亲来领养我。” 她们几个就是最普通的青黄麻衣都穿不上啊,家里一共就大妞有一套夏装,是三个女孩轮流穿。平时都不让她们穿,出门了才穿。 家里只有两个男娃是宝贝,她们三个都是不值钱的赔钱货。她们也好想被丢了,然后被有钱人家捡走啊。 林婉婉抱着小青玉回到林孟博家,想到刚刚看到的一幕,心里到现在都还很不舒服。放下小青玉让她在席子上跟大丫和小螃蟹玩,她则在考虑着未来的事。 因为有了小青玉做羁绊,她以后肯定是在大唐生活的时间比较久。虽然靠着胡椒粒她可以躺着数钱玩,但若没有足够的自保之力,财富就会变成催命符。 她要如何自保?投靠家族自然是其中之一,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现在林婉婉算是钱财露白,在镇上的时间里,她从客栈搬到自己租的四合院后,就遇到过两次半夜翻墙想来盗窃的贼子了。 幸好林婉婉早准备了电击棍,放倒了贼子,并把人丢在大街上,一共丢了两次。让小镇上的宵小之辈,瞬间都明白这位山上下来的高人,是个身怀武艺的江湖侠女,这才遏制了一些人的贪念。 如今回到族里,林婉婉对这海边的环境还挺满意。刚刚她去看了宅基地了,在这里造一座小楼,以后就可以过上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日子了,美得很。既然如此,就要考虑以后了。 她如今回林氏家族,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人心是经不起考验的,哪怕是同族,在利益足够的情况下,也是很难说的。而且有时候,对于女人来说,越是同族越危险,因为同族可以合法地继承你的财产。 必须要做长远打算了,林婉婉决定在族里开办族学。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根基就要从娃娃抓起啊! 她决定了,要把全族上下的娃娃,都培养成自己的学生,树立自己的威信! 想到就做,让小青玉和林孟博家里的两个娃一起玩,她又戴上幕篱去找林族长了。 这个时间的林族长家,正在准备午休。 大唐人中午是不吃饭的,现在大夏天的中午又热,不能干活,索性睡觉。一方面是心静自然凉,一方面是减少一些运动就不会饿了。 见到林婉婉进来,林族长的儿媳妇林钱氏忙喊醒了自家公公,并笑着擦干净了席子,让林婉婉上座。 今天中午他们都吃了林婉婉早上送来的大香梨,一个大香梨分成八片,水里一煮,连着梨水一起吃下肚,美滋滋。而且林钱氏也听说了林婉婉拿了一个金铤,要在族里办族酒的事,这就是一个财神爷呀!可不得供着! 林婉婉开门见山地对林族长提起了办族学的事,林族长差点一蹦三尺高,激动地拖着林婉婉往自己的简陋书房走。 读书可是大事! “你,你会念书?你愿意不收费教族里的娃娃们识字?” 林婉婉点头,随口背了一句:“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林族长眼泪都要下来了:“哎呀,哎呀!太好了!是了,你是跟着老神仙的人,什么不会,识字当然也是会的! 太好了,祖宗开眼,把你这样的读书种子送了回来,就该我们这一支起来了。不识字挨欺负啊,我们林氏这一支都落魄了,没钱供娃念书,出去卖鱼算不清账,出海卖命换来的鱼,经常被黑心的酒楼小贩坑走。” 林婉婉没想到林族长对这件事这么激动,张了张口,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了。 知识,对大唐的人来说,确实太珍贵了。 第二十章 特事特办帮落户 林婉婉表示,幸好自己小时候肯努力,上学的时候报过学校里免费的书法兴趣班。毛笔字不说练得多好,勉强能看,繁体字也是在练字的过程里,学了不少。 即便没有系统地学过,看繁体也不会有困难的。因此以她的水平,教这个封闭海边小村落里的娃娃们,绰绰有余。 林婉婉当即提议道:“族学就建在我家的旁边吧,到时候地基整出来,连同我自己的房子一起给修了,算是我给族里的礼。” 林族长摆手道:“那不能都你来,不能不能。你肯不收束脩教村里的娃娃们识字,就已经够好的了。我们族里还有些公钱的,上半年打渔卖鱼的鱼获,还没分。” 林婉婉笑道:“族长叔,你就让我尽尽心,别同我争了,孩子们读书是大事,为此出力我高兴。哦,对了,族长叔,来上学的,不分男女,我都收。而且,我还给孩子们管一餐午饭。” “这这这,女娃娃终究要嫁人的,也教?还管饭?”林族长说话都哆嗦了。 林婉婉道:“师尊给我留了不少的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投在族里娃娃们身上,很值得。当初师尊收养教导我时并不嫌弃我是女孩,我自然也对男女一视同仁。何况,无论男女都是我们林氏的未来呀!” 林族长“哎”了两声,站起来又蹲下来,最后说道:“你说的没错,男娃女娃都一样的,都是我们林家的娃。有些家里没有男娃的,让女娃学了字,还能招个上门女婿。” 这件事情一说,林族长午觉也不睡了,等林婉婉出去后,立刻让自己的大儿子林孟文通知几个族老和族里国字头的同辈,过来商议族学的事。 只是这一件事,就让林族长打消了未来劝林婉婉改嫁的念头了,她愿意守望门寡就守着。 作为管着三个村一百零三户人家的里正,林族长肩上虽然也担负着给鳏夫寡妇做媒的责任。但这些责任,跟林婉婉落户族里能带来的好处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最大的责任,是带领林氏家族越过越好! 关于林婉婉的落户手实问题,林族长自然也要一手包办,肯定要把林婉婉留下来! 大唐都是在每年秋收之后统计人口,制作手实。林婉婉上无父母,下无幼子,亦无嫡兄弟,因此林族长决定,到时候就给她落女户。 但此事不能耽搁,他要何耆老特事特办,手实早一天做下来,他就早一天安心。 有他这个族长在,林氏家族就永远能护着林婉婉——只要她是真心教族里的孩子。 说完这件事后,林婉婉就准备和林孟礼一起回镇上,顺便带上了林孟博一家送的海蜇衣和野生大黄鱼。 这两样,她都要回镇上后带回现代。 见小青玉要离开,大丫和小螃蟹极其舍不得。小青玉不仅有好吃的可以分给他们吃,还有好玩的玩具(都是林婉婉从现代买来的木质玩具),可以跟他们一起玩。短短半天的相处,三个小家伙已经是难舍难分了。 不过比起大丫和小螃蟹,林婉婉对小青玉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娘亲说要走,她当然拍拍屁股二话不说就要跟上。 她最害怕的就是娘亲把她丢在这里了,那她一定会哭死的。 “呜呜呜,小玉儿,你还会回来找我们玩吗?”大丫哭着问她。 小青玉仰头看着林婉婉,软软地问:“娘亲,我们还会回来吗?” 林婉婉笑着揉了下她的脑袋,回道:“当然啦,娘亲以后还要在这里建我们的房子呢。以后呀,我们家就是在这里。” 三个小家伙听了顿时高兴地手舞足蹈,再也不为眼前短暂的分别哭哭啼啼了。 林孟博推了一辆板车出来,把大黄鱼和林婉婉的其中一个箱子装上板车,送他们去前面的陆家庄,找陆族长借牛车。 陆家庄跟林家庄相距不远,和林家庄一样,都不大,一共也就住了四十来户人家,平均一户人家从老到小,约有十一、二个人,分布在山峦各处。 整个陆家庄连五百个常住人口都没有,还没有后世林婉婉所在的那个小区人多。她现代小区里分别墅区和高层区,一共有780户人家呢。 在唐朝,一村以四户为邻,五邻为保,百户为里,里置正一人,五里为一乡,乡置耆老一人。 陆家庄这里才四十户不到的人,男丁每家还不足六人,自然也就没设里正了。大大小小的事,除了他们陆氏族长管,就是归同时兼任着里正的林族长管。 林家庄与前面的陆家庄,还有更前面的都是逃荒、山民落户的杂居大丰庄,合起来一百零三户人家,并称一里,有一位里正,就是林族长。 陆家庄的陆族长腿有残疾,是退伍的老兵,与林族长是战友,关系很铁。 在这里,陆家庄的都是农民,相对最富;其次是他们林家庄,虽然打渔为生,但大家一个祖宗,同心协力,倒也没饿死过人;至于杂居的大丰村,情况就惨多了。 这是往陆家庄走的路上,林孟博和林孟礼你一句、我一句,告知林婉婉的事情。 很快,三人就到了陆家庄的陆族长家。林婉婉付了路费,包他们的牛车去镇上。 回到镇上租住的四合院,林婉婉就跟林孟礼道别了。 小家伙昨晚发了高烧,又玩了大半天,在回来的牛车上,直接睡着了。 林婉婉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把她抱进房间里的床上。从锁着的箱子里掏出手表看了一眼,现在是下午的三点半,那现代就是凌晨一点半。回去了也没什么事,还不如留在大唐陪着小青玉。 小家伙这一觉睡得并不沉,半个时辰不到就醒了。林婉婉见天色还很早,索性带着她出门去定造房子的砖头和工匠去了。 虽然林族长说房子可以让族里男人们修,但林婉婉认为找个专业的把把关,还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甬城可是个每年都有台风肆虐的城市啊,尤其他们还住在海边。虽然山挡住了一大半的风吧,那还是有风险的,房屋肯定是要造得结结实实,她才放心。 第二十一章 去牙行 在望海镇住了大半个月,林婉婉如今已经对这里附近的环境都摸得挺清楚了,先是去了五百米外的巷子口租轺车,然后直接坐着轺车去找牙行。 这家牙行当初还是林孟礼推荐给她的,去找他们租房之类的,也算合作了数次。 小青玉能跟林婉婉一起到处走,开心地很,一点都看不出昨夜还是个发烧的人了。小孩子生普通的小毛病时,一般精神都不会差,若精神都萎靡了,那情况可能就严重了。 牙行的掌柜一见林婉婉带着孩子过来,就立刻吩咐侍女带孩子去后院玩,然后把林婉婉迎进贵宾厅。 这一个月来,林婉婉来照顾了他们很多次生意。掌柜的认为,林婉婉是优质的客户,目前为止,林婉婉还没买下人呢,像她这样的人家,肯定还需要些仆人的。 这不,又有生意上门了。 小溪城里现在都流行起昆仑奴和新罗婢了,这可都是极为紧俏的奴隶,长安那边也是极为流行的。贵族圈的三大享受就是“昆仑奴、新罗婢、菩萨蛮”。 掌柜的认为像林婉婉这样的从山中走出来的隐士贵族,自然也该享受这些。 给林婉婉奉上一杯牛乳饮后,王掌柜如眼眉皆笑地开口:“林娘子,可是来买奴仆的?我这里有个渠道可以买到调教好的新罗婢,不知你要不要?” “不,我另有事情找你,婢女的事,等会再说。”林婉婉确实也是想买一个。 因为小家伙现在才四岁,还是个不能离开大人视线的年纪,可林婉婉又不可能走哪都带着他,那样既耽误事,孩子也累,索性给她请个人照顾着。不过,这人选自然要好好挑。 现代的好保姆难找,古代的女婢却不难,找牙行就行。 除了照顾小青玉的保姆,林婉婉还需要一个跟着自己的出门的侍女,这是大唐的规矩,贵女就不该单独出门,林婉婉也打算入乡随俗。 不过,这些都不急,先确定建房子的事要紧。 “不是为了侍女,那不知林娘子有什么事需要小老儿效劳?只管吩咐便是。”王掌柜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眼前这一位,是个爱打赏的主儿。 给钱的就是金主,谁能不爱呢? 林婉婉开门见山道:“我想要在海边建个宅院,你帮我推荐些好的泥瓦匠。” 王掌柜笑道:“这个容易,我们手里有好几位都料的资料,其中有一位王都料更是厉害,候涛山新建的寺庙就是他设计督建的。” 唐朝的建筑技术还是挺成熟的,还有专门的设计师可以提供设计房屋服务,他们的统称就叫做“都料”。 林婉婉微微点头:“哦,那这么说,这位王都料是个人物了?什么时候能请来,我们当面谈一谈。” 王掌柜道:“王都料平时不住望海镇,而是在小溪镇的,林娘子你着急的话,明日我就派人去请。” 林婉婉道:“那就有劳了。” “应该的,应该的。”王掌柜笑着回。 林婉婉喝了一口牛乳饮,感觉味道还不错。大唐的煮茶,她是享受不来,但其他的牛乳饮、酥酪酿等等却都还不错。 王掌柜已经招待过林婉婉几次,自然知道她不爱喝煮茶,从此再没有上过,全都换成了孩童们喜欢的饮料。 喝了两口后,林婉婉好奇地开口问:“你刚刚说的新罗婢有什么说法?” 关于婢女,林婉婉倒是没查过资料,隐约记得历史上是有长安人爱养昆仑奴的说法。昆仑奴,其实就是黑奴,那新罗婢又是什么?新罗,现代的棒子国吧,新罗婢就是棒子国的奴婢? 用同族的人当奴仆林婉婉有点过意不去,如果是换成外邦的话,就没什么心里负担了。 在唐朝初期,棒子半岛分为三个国家:新罗、高句丽、百济。因为唐初人口贫乏,唐朝与新罗之间人口往来就很频繁。有一部分新罗人因战乱流落到唐土,最终成为一名奴仆。 王掌柜笑着解释道:“现在长安城里最流行的三样宝就是昆仑奴、新罗婢还有菩萨蛮。昆仑奴貌丑但憨厚力气大,新罗婢温顺乖巧、勤劳能干,菩萨蛮面容娇美、能歌善舞,在三者之中地位最高,身价也最贵。” 林婉婉点评道:“简单来说,昆仑奴和新罗婢,都是为主人干活的,而菩萨蛮,则算以色侍人,这种身价再高也是虚的。行呀,那你帮我留意一下昆仑奴和新罗婢吧。” 王掌柜轻轻一拍手,便有一个小厮捧着一叠画纸走了进来,放在林婉婉身前的案几上,任凭挑选。 林婉婉一张一张地看着这些人的画像,其实吧,这画像一点都不写实,看了也是白看。 林婉婉凭着眼缘,抽出三张,道:“就他们吧,这昆仑奴可会赶马车?” 王掌柜看了一眼后笑着报价:“林娘子真是好眼光,这位昆仑奴可是这群人里最高大的一位,赶马车技术更是没问题,都训练过的,他值十贯;那两个新罗婢也是里面最温顺勤劳的,都值八贯。” 林婉婉淡淡笑:“恐怕无论我选的谁,你都是这番说辞吧。” 王掌柜连连叫屈,接着就是写契书,付定金。一切都办好后,侍女便把小青玉从后院送了过来,小家伙嘴角还沾着糕点沫,一只小手上还握着半块没吃完的桃酥。 “洗手了没呀?” 小青玉连忙点头:“我洗干净了才吃的。” 林婉婉笑着点头:“好,真乖,走,我们回家。” 入夜,小青玉果然又烧了起来,林婉婉从锁着的箱子里取出耳温枪,给她量了一下体温,38.3度,还不是需要喂药的温度。 她撕了一张退烧贴,贴在小家伙的脑门上,小家伙似感觉不舒服,一个劲想去抓下来。林婉婉握着她的手,不让动,过了一会儿,小家伙习惯了,又继续入睡。 林婉婉看了下时间,唐朝这边是晚上八点了,那现代就应该是早上六点。一日之计在于晨,正好是办事的好时候。 第二十二章 处理海货 林婉婉打开时空门,把大黄鱼和海蜇衣搬到现代。 时空门关上,林婉婉摸出手机打开一看,里面有好多信息了,大部分都是曾经的同学、同事发来的寒暄,还有一条陈瑾瑜约她周末打工的消息。她回复了暂时不考虑,结果发现打工的地点,竟然是在五星级酒店。 林婉婉回头看看自己的海蜇衣和大黄鱼,摸了摸下巴,思考要不要去试试。 就在这时,微信又响起,林婉婉拿起来一看,是陆守约发来的消息,问她最近有没有得到什么宝贝。 林婉婉一想,这种既是富二代又是学者的人,门路应该挺广的吧,于是对着大黄鱼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问:别人送来一条野生大黄鱼,算不算宝贝?不知怎么处理,陆老师有渠道吗? 下一秒,陆守约的电话打了进来,林婉婉按了接听:“您好呀,陆老师。” 陆守约带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您好呀,林小姐。不过我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生疏,你可以直接叫我陆哥或守约,我能叫你婉婉吗?” 林婉婉笑:“说正事吧,陆老师,你有卖大黄鱼的渠道吗?” 陆守约回:“如果你手里的那条真是野生大黄鱼,那我有渠道可以处理它。你最好是不要再找别人,因为现在是禁渔期啊,你要是公开售卖会惹麻烦的。” 林婉婉倒是把这一茬给忘了,还好没往朋友圈放。 她会联系陆守约,也是因为当时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像个学者,不太像奸商。虽说人不可貌相吧,但好看的人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还是沾点天然优势的。 “行呀,那就拜托给陆老师了,东西肯定是真的,你现在哪?我给你送过去。” 陆守约报了个地址,结束通话后,林婉婉便打开手机订了网约车,然后把装着大黄鱼的木箱扛下了楼。 “最近我的力气好像变大了很多。”林婉婉心里暗暗道。她走到门口,从鞋柜下的空隙处拉出体重计,再搬出鱼称了一下,有59.9kgs。 快120斤了,我居然能扛起来,难道时空穿梭还能改变我的体质? 林婉婉曲起胳膊,看着自己并不明显的肱二头肌,心里有些疑惑。 “不管了,反正不是坏事。” 林婉婉把鱼放回木箱,再搬到小行李推车上,打开大门径直走出去,网约车已经到小区门口等着了。 到达与陆守约说好的地点,林婉婉刚推开车门下车,就有一位白手套西装保安小哥走了过来,殷勤地帮忙搬行李。 结果打开车子后备箱,保安小哥一搬之下,居然没搬动,不由大为尴尬,笑着说:“这东西还有点沉哈。” 然后一招手,喊了另一位保安小哥过来,一起用力这才搬下来,林婉婉笑着道了谢。 “您是林小姐吧?”最开始迎接林婉婉的那位保安小哥开口问了一句。 “是的。” 保安小哥当即拉着小推车在前面带路:“您这边请。” “好。” 林婉婉手里拎着装了海蜇衣的袋子,跟着保安走进一间颇为雅致的茶餐厅,里面坐满了人。 陆守约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那儿吃早餐,见到林婉婉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露出标准的八颗大白牙:“一起来吃个早餐吧,边吃边聊,我都点好了。” 林婉婉其实并不饿,三个小时前在唐朝吃的晚饭。不过中国人谈生意么,都是很含蓄的,不喜欢一上来就开门见山,吃饭喝茶也是常态。 于是林婉婉在陆守约对面坐下,随意叉了一份水果沙拉,不让自己干坐着。 陆守约好奇地看她一眼,嘴里的食物咽下后,笑问:“怎么,你在减肥?” 林婉婉淡然道:“我出门前吃过了。” 陆守约轻轻道:“喝一碗粥吧,这里的东西很难得,你尝过便知。” 林婉婉心想一碗粥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还是端起了刚刚送上来的黑米粥。刚一入口,她的眼眸就微微睁大,从舌尖到味蕾,所有的感官好像都被打开了。 林婉婉发誓,她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美味的粥!比起手里的这碗粥,之前她吃的都跟猪食没区别了。 本以为是边吃边谈生意,结果却是两人默默地吃着早餐。喝完一碗粥,林婉婉竟然还觉得意犹未尽。 “还能再来一碗吗?” 陆守约笑着摇头:“我倒是愿意,可这厨师是个怪胎,做的东西一人只提供一份。你喝的那一碗,还是我的份。” 林婉婉咋舌,感觉自己进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有钱人真会搞事情啊,吃饭的规矩都这么与众不同。 陆守约笑着又解释了几句,冷不防看到塑料袋里的海蜇血,下巴微微一点:“那是海蜇血?” 林婉婉把装着海蜇血的透明塑料袋拿出来,回到:“是呀,陆老师要看看吗?” “先不用看。我一知半解,但今天有行家在。” 早餐结束,陆守约带着林婉婉直接走到后厨,那里已有一位穿着厨师服的三十多岁的男子,刚脱了手套要出来。 这人一看就是位名厨,浓眉大眼、五官端正,气度不凡,身上的厨师服都仿佛是量身定做的,抬手间露出来的手表,看着很值钱的样子。 陆守约之前在早餐时给林婉婉介绍过,这位就是私家菜的主厨加老板,名叫解玉廷,很有财力,厨艺也是顶级的,是业内同行公认的亚洲最具创意的天才厨师。 想吃他亲手做的饭菜,需提前三个月预约,林婉婉今天能吃上一碗粥,是托了陆守约的福。 解玉廷倒是很开门见山:“野生大黄鱼,带来了吗?” 林婉婉将小推车推出来:“带来了,解老板请过目。” 自有一位小厨打扮的小年轻上前,拆下推车上的绑带,打开木箱子,露出里面的大黄鱼,解玉廷只是眼角扫了一眼,便笑了:“嗯,不错,是野生的。” 接着他就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直接走上前,蹲下来细看大黄鱼,但他并没有直接上手,而是摸着下巴仔仔细细地看。 第二十三章 发横财,买下人 研究了一会儿,解玉廷站起身,说道:“这野生大黄鱼不错,约有六十公斤,我出三百万,卖吗?” 林婉婉出门前是用自己的体重秤量过的,量出来是59.9kgs,而对方只凭肉眼观察,居然就能估计得这么准,这是现代版的卖油翁和庖丁啊! “解老板眼力真厉害啊!可以,成交,这价钱我接受。”比林婉婉上网查到的还要略高一点了,她很满意。 解玉廷显然对自己的眼力很有自信,被美女夸了也完全没有露出异色,神色如常道:“行,那就走程序吧。” 倒是陆守约轻轻对林婉婉解释道:“我们这位解老板,在世界食材辨别大赛上可是拿了金奖的,只凭望闻切,就能把食材的重量来源说得一清二楚。” “好厉害!”林婉婉同时在心里暗暗评价,牛人!而且很直男。 “对了,解老板,我这里还有一些海蜇血,你收吗?” 解玉廷道:“早就看到了,你带来这里不就是卖给我的吗?” 林婉婉微微挑眉,微笑。 这人有意思啊。 只见解玉廷手一伸,边上的小厨师立刻就懂事地往他手里放了一幅新的白手套。解玉廷戴好白手套,才来拿林婉婉手里的海蜇血细看。 解玉廷基本没有废话,确实有真材实料,辨别食材主要是看自己的眼力劲。 只见他拿着海蜇血走到窗口阳光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神色忽然起了变化,问道:“你这是哪里得来的海蜇血?” 林婉婉心里一紧,问:“怎么,有问题?” 解玉廷摇摇头:“不是有问题,是东西太好了,我好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海蜇血了,极品。这海蜇血,我出两千五一斤,卖吗?” “一事不烦二主,那就成交。”林婉婉上网查过,海蜇血的均价在一千五至两千之间,对方开价两千五一斤,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当然同意了!为了怕被忽悠,林婉婉还是做了功课的。 这位解玉廷真的很有意思,做生意这方面的天赋,肯定是没有他做菜的天赋强的。 谈妥签约后,林婉婉就告辞了。 在她等车之时,陆守约开着一辆辉腾经过,按下车窗问:“婉婉,送你一程?” 林婉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不用了,陆老师,谢谢。我喊了车,马上就到。” 说话间,一辆新能源快车到了,林婉婉摇摇手,跟陆守约说再见。 陆守约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前面坐车离去的林婉婉,眼里闪过一丝很有兴趣的笑意。这位美女,有点神秘,不仅有古董,还有野生海货,手机还经常不在服务区。 把大黄鱼和海蜇血处理掉后,林婉婉又发了一笔横财。她在自家别墅里看了会历史资料,并在当当网下单了《赤脚医生手册》。 等手机里收到钱到账的提示短信后,林婉婉回到房间,再次穿梭时空,来到唐朝。 此时已是唐朝的深夜,小家伙睡得正熟。 林婉婉给她量了一下体温,倒没有继续往上烧。给小家伙换了一张退烧贴,又端来温水擦洗了一遍她的身体,然后便挨着她一起入睡了。 翌日下午,牙行的掌柜带着两位新罗婢、一个昆仑奴以及建造房屋的王都料上门。 两位新罗婢长相颇为清丽,而且居然会讲本地土话,可见确实是经过精心调教。至于黑乎乎的昆仑奴,林婉婉听不懂他讲什么,但不要紧,她买他主要是为了看家护院,高大强壮看得懂肢体语言就行。 林婉婉对两位新罗婢说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你便唤做云裳,你唤华浓吧。” 两位新罗婢谦卑做礼,异口同声道:“云裳/华浓,谢娘子赐名。” 王都料在一旁听到这两句诗,眼睛一亮,对林婉婉起了钦佩之心。 这小娘子很有才情啊,随口一句诗居然这般好!果然是隐世之后,名不虚传! 对于昆仑奴的赐名就比较简单了,林婉婉直接喊他昆仑。 接着林婉婉让云裳和华浓带着小青玉去院里玩,昆仑则站在门口看门。 王掌柜人送到,金铤拿到,钱货两清,告辞离去。至于他介绍王都料的抽成,昨日林婉婉已预付了。 堂屋里就剩下林婉婉和王都料了,寒暄过后,直入主题。 林婉婉提出要求,希望建一座比较牢固的庄园,以砖石结构为主,房顶用琉璃瓦,窗户要做大一些,留出镶嵌琉璃的空间。 听她说完要求,王都料心里就有数了,这是一位超有钱的主。 听听,竟然要用琉璃当窗户!闻所未闻啊!财大气粗成什么模样的人家才买的起那么多琉璃? 琉璃可都是舶来品,价格昂贵至极。 他来之前就听人说起过,望海镇上来了一位下山的隐士,很是不凡,今日一见,果然不负盛名。 王都料沉吟片刻后开口道:“娘子提的这些,要做到不难,不过。我还需要实地勘测过,才能给出最终的方案。” 林婉婉道:“好,若王都料有空的话,明日我们便去实地看一下。” 两人约定好明日下乡的时间,林婉婉送了客,回到院子里望着带孩子的两个新罗婢。 云裳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相貌更清丽一些,为人也十分细心谨慎,双目一直盯着玩耍的小青玉,生怕她磕了碰了。 而华浓则看着较为憨厚,口笨舌拙,不太懂哄小孩,但看得出她也很努力地想讨好小主人。 总的来说,这两位新罗婢都很小心翼翼,行动温柔,性格温顺,像极了逆来顺受惯的人。 大唐,始终是三六九等分明的朝代啊。奴婢的卖身契在主子的手里,由不得她们猖狂,这与后世的保姆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后世保姆伺候人是自己的主动选择,都是为了养家糊口赚钱,没有谁比谁高贵一说。有些保姆甚至还会因为心理上觉得自己没低人一等,但却干着伺候人的活,而产生极端不平衡的心理,虐待没有反抗力的老人和小孩。 第二十四章 我在大唐教种田 正玩耍着的小青玉很快就察觉到了林婉婉的注视,一把丢下手中的积木城堡玩具,朝林婉婉扑了过来:“娘亲!抱抱!” 林婉婉一把抱起小家伙,问她:“小玉儿喜欢她们哪一位陪着呀?” 小玉儿抱着林婉婉的脖子跟她轻轻咬耳朵:“娘亲,我最喜欢你。” 林婉婉笑着说:“娘亲知道,但是娘亲还想找个人在娘亲忙的时候陪你,你挑一个。” 小玉儿一双大眼睛在云裳和华浓身上来回打量,那两位新罗婢知道小主子正在挑人,忙立正站好,脸皮都紧张地轻轻绷紧了。 小玉儿朝看着更清丽的云裳一指:“娘亲,我要她陪我玩。” 颜值这件事,就是优势。 林婉婉当即同意,对两人道:“以后云裳你就专门照顾小玉儿,负责她的生活杂事。华浓你呢,就负责家里的洒扫庭除以及陪我出门的工作。” 两位新罗婢齐声回道:“喏!” 这就是一个做房里细致活,一个是粗使丫鬟了。 安排好新罗婢,林婉婉让小青玉和云裳留在家里,自己则带上昆仑和华浓出门租了马车,直奔小溪镇去了。 也不是林婉婉心大,刚来的侍女就敢让她上手带娃了,主要是小家伙连续两晚发烧,带着她来回奔波实在太折腾了,怕累着她。 好在下人们有卖身契在自己的手里,比起现代的保姆,约束要大得多了,逃奴罪可不是小罪。 林婉婉去小溪镇是为了取回自己订购的马车和马匹,现在有了昆仑做马夫,马车就可以带回家了。 没有自己的马车,在这个车马很慢的朝代,去哪都不方便。 翌日,把华浓和云裳留在家里看家,林婉婉带着已经恢复健康的小青玉以及王都料,坐着马车回乡下林家庄实地勘测。 马车虽然不是敞篷的,但帘子都被撩了起来,微风徐徐吹来,倒也凉快。 马车的轮胎还是林婉婉偷偷拿回现代装了橡胶的,车上还装了减震弹簧,估计这辆马车比唐皇的都舒服。 胡椒粒那么多,林婉婉没理由委屈自己啊。人呐,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太容易了。 王都料和他的小学徒坐的是林婉婉另外的那辆轺车,就跟在后面,一路心理都很复杂。 眼前这一位小娘子,可真是与众不同。生活方便的城镇不住,要去乡下建房造屋。 马车照样在距离村口一段路的地方,被崎岖狭小的小山道阻了,林婉婉抱着小青玉下了马车后说道:“想要富,先修路。王都料,我要把大道一路修到院门口去,可行?” 王都料捻着胡须回道:“只要娘子舍得花铜钱,便是要把路修到城里,老夫也能做到。” 林婉婉笑了一声:“如此便有劳了。” 昆仑被留下来放马和看车,林婉婉抱着小青玉,带着王都料师徒往村里走。 林家庄的族人远远地看见几人,纷纷扬手打招呼。 闲得无事的小孩,则拿着树枝,佯做打马,跟在众人身后。 小青玉从林婉婉的怀里下来,捧着装满溶豆的玻璃罐,当起了她的孩子王。小孩子们嘴里全是“小玉儿”、“小玉儿”地叫个不停。零食金主,那就是他们的王! 在王都料和小徒弟丈量土地之时,村里得到消息的人,来了许多看热闹的。 林族长也走了过来,不住的说道:“何必请什么人呢?白白地浪费铜钱,等闲下来让族里男人帮忙弄一弄,也就造起来了。” 林婉婉但笑不语。有些事情,术业有专攻,该花的钱必须是要花的。 实地测量完土地,王都料和小徒弟便先告辞了。 林婉婉照旧去了林孟博家休息。不过今天,她不只是休息,她还打算说服林孟博在田里种她带来的种子。 那装着种子的箱子,前天她拿来后,就一直放在林孟博的家里。 林家庄的房子边上都被农田包围着,田不大,但一块一块的挺多。只是大多贫瘠,没什么产量。 在山坡上众人也开采了挺多田地出来,一家家的都分好了。 林婉婉也分到了一块,紧挨着林孟博家的坡田。因此她想说服林孟博,与她种一样的东西。 山上坡地就种不了水稻了,但可以种番薯呀!林婉婉买了不少秧苗。7月底,还能抓紧种一波秋番薯的。 族长在田里的事情上不信她,她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找林孟博。 其实林孟博也不是那么相信,但他对林婉婉救了大丫的事始终心存感激,便一咬牙答应了陪她闹。 大不了到时候若颗粒无收,他们家就多吃几口海鲜呗。只要他能下海,家里就还饿不死。 林婉婉买的这些种子,都算是半成品,很容易成活的。把小青玉放在林孟博家里,跟一群小朋友玩,林秦氏正在织布,正好可以看着他们。 林婉婉又用几颗包在油纸里的奶糖,换大一些的孩子们去村口给她看马看车,同时让高大强壮的昆仑回来。 要种地,可不能浪费了昆仑这样的大块头。 林婉婉自己并不会种,种植的书这个月是看了不少,但都是纸上谈兵啊。可她对自己来自千年后的良种非常有信心,因此指挥起来,倒也头头是道。 林孟博对她的表现直摇头,哪有人种地是靠书的呢?瞧这小嘴里说的,“叭叭”的都是听不明白的书面语。 他从12岁开始种地,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是看书后,指挥农汉种地的,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田地已经清出来了,事到临头,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至于昆仑,他完全没有别的想法。主人给他肉吃,给他大白饭吃,做什么活那都是应该的。本来他们昆仑奴就多是以重体力活为主,种地自然也可以。反正主人让往东,他就绝不会往西。这大块头,脑袋憨憨的,主人说啥是啥。 忙忙碌碌到傍晚,林婉婉终于指挥着人,再加上自己,磕磕绊绊地把番薯都种下了。 林婉婉一抹脑袋上的汗水,这幸亏是擦了厚厚的防晒,还戴着幕篱,不然估计要晒脱皮。 第二十五章 分田当小地主 对于林婉婉穿着漂亮的胡服男装下地的行为,族人们权当她是在闹着玩儿。 贵族家养大的小娘子哟,根本不懂什么是种地,这是来玩儿的吧?也就林孟博那傻小子,还真的跟着她瞎折腾。种的还是听都没听说过的什么番薯,能不能吃,怎么吃,都无人知晓。 每一样新鲜事物的出现,想要人接受,总是很难的。 只是大家谁都没有出口笑话,都憋在心里。因为经过人传人的相传,族人们都已经听说了林婉婉要办族学的事,这可是全族人都受惠的事情。 只要林婉婉愿意留在这穷乡僻壤,教孩子们读书识数,为他们林家庄带来读书的种子,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们全都没意见。 从这天后,建房子和种地的事情就同时开始了。 林婉婉经过实地操作,也学会了不少种地的技能。理论结合实际,她的种田技术得到长足进步。 现在林婉婉每日都在望海镇和林家庄来回奔波,最先修出来的就是那条通往村口的路。 从此村里有了第一辆开进来的马车,孩子们不仅可以放马玩儿,还能每天得到溶豆或水果吃,开心地不得了。 这些日子里,林族长还特意抽出空,替林婉婉办好了农业女户的手实(钞能力和林族长土著关系双重作用之下)。 因为是农户,林婉婉还在庄外分到二十亩的永业田和十亩口分田。 大唐初期均田令之下,十八岁以上的中男和丁男,每人受口分田八十亩,永业田二十亩。 老男、残疾受口分田四十亩,寡妻妾受口分田三十亩;此类人若为户主,每人受永业田二十亩,口分田三十亩。 杂户受田如百姓。工商业者、官户受田减百姓之半。道士、和尚给田三十亩,尼姑、女冠给田二十亩。此外,一般妇女、部曲、奴婢都不受田。 只是实际操作中,有宽乡和窄乡区别。地广人稀的宽乡可以拿到足额的田,但林婉婉所在的望海这一带属于窄乡,自然不可能分到那么多。 林族长带着林婉婉看过她分到的永业田,都是半荒地,属于退海盐碱地平原。 以大唐的耕种水平,含盐量如此之高的盐碱地,土壤板结,不利于作物吸收养分生长,严重的还会引起植物的生理干旱,根本没办法出产农作物。 是以这一片永业田,基本上属于没用的田,正因为如此,才轮得到林婉婉。 但林婉婉却挺满意的,她的身后有千年文明支撑呢,这么点困难算什么?回去她就好好查资料,向农业专业人士请教! 林族长看着这成片的盐碱荒地,忧愁道:“其实你办个渔户,我们族里凑一凑,每年也就替你把课税交了。 但你现在选的农户,这盐碱地又种不活东西,也就十亩口分田能有点出息。可每年交的租庸调不算少啊,而且族里还帮不上忙。种不出东西了,你可就是坐吃山空了。” 林婉婉极有自信地道:“族长叔,你放心,师尊教了我不少农业的知识,别人种不出来,我可以。” 林族长嘴角微抽地看着一脸自信的贵女林婉婉,关于她在农田这块的迷之自信,林族长表示无法理解。 这小丫头,当种田跟念书一样呢! 哎,算了,等她吃到颗粒无收的苦头,就懂了。这是被老神仙一般的师尊养得太好了,还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好在,她也有底气胡闹一阵子,就随她去吧。 林婉婉确实完全没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她纸上谈兵,种田种的不行,她还可以从现代偷渡呢,怕什么? 而且她可以很轻易地买到无数的胡椒粒换钱,在大唐,她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 唐初吏治还算清明,田赋不重,四十税一。农户每年交给朝廷的口分田的“租”是粟二石,换算过来大约是200斤谷子。 林婉婉虽然未足额分到口分田,但这个“租”还是要足额交的。这点谷子对林婉婉来说,完全是毛毛雨。 至于庸,就是徭役,是百姓对国家的义务劳役,折算一下,每年二十天。碰到闰月的年份,就加两天。 因为林婉婉立的是女户,可以不服劳役,折成钱。每天交纳绢三尺,或布三尺七寸五分,交足二十天即可。这在历史上有个专有名词叫“输庸代役”。对于能穿梭时空的林婉婉而言,也是小意思。 还有个调,其实就是每家妇女织的布上交一部分。国家分下来的田,有些地必须种桑麻,因为每年都要交纳绢二丈、绵三两或布二丈五尺、麻三斤。 如果不种,就得买了。对于农民而言,花钱买是个沉重负担,当然得自己种。但对林婉婉来说,这也不是事。 麻她不喜欢,她想在这里种棉花! 在大唐初期,棉还不是主流,棉布和丝绸目前是贵族才用得起的。棉花的种植技术也还没有得到广泛的推广。但林婉婉知道,未来棉花才是趋势。 现在大唐普通人家的被子,里面塞的不是棉花,是用葛麻制成,填充芦花、柳絮、茅草,有多咯人,睡过才懂。 而大唐的贵族睡的则是用绸缎织成,填充丝绵的被褥。 林婉婉从现代带了蝉丝被当褥子,盖一条轻薄柔软的羊毛毯,也能蒙混过关。 但是林婉婉自己可以用蝉丝被,族人们用不起呀!因此她就想种出棉花来,改善大家的生活。 棉花一般是在阳历三四月份种,现在已过了时节,天气越发地热,要等明年了,也不急于一时。 林婉婉看完自己的永业田和口分田,就回到了庄子里,自己大小也是个地主啦,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林婉婉沉迷唐朝的生活,无法自拔。 如果她必须要靠种田才能生存,那当然就不是件幸福的事。可现在,种田只是她躺着数钱的日子里,额外想出来的消遣,这就很有意思了! 畅想未来,到时候带着族人们一起吃饱穿暖、发家致富,一定更加有趣! 这感觉,就像是在玩种田养成的真人游戏,她想打造出属于她的桃花源记! 第二十六章 瞧这傻子,往田里撒钱玩 现在林婉婉家里是两个主子,三个下人。 林婉婉空的时候都是自己亲自抚养小青玉,只有忙时才把她交给云裳。 云裳和华浓两个,十分勤劳能干,而且还各有特长。云裳更擅长刺绣剪裁,林婉婉现代带来的改良版古装给了她很多启发;而华浓则对厨艺十分精通,做出来的小点心又精美又好吃。 不得不说,这两个新罗婢的存在,大大提高了林婉婉的生活品质,买的一点都不亏。凭她们俩的手艺,也就是生错了时代,要是在现代,那就是各自领域的大师呀! 至于昆仑则更有用了,赶马种田,各种粗活重活都是他包去。林婉婉带华浓出门多半是为了入乡随俗,做个陪衬,只有昆仑才是必不可少的。 虽然存在语言障碍,但一点都不妨碍昆仑做好林婉婉吩咐下来的事。 因为昆仑是强劳力,所以林婉婉在他的饮食上一点都不马虎。每日都给他额外准备肉食,若是旁人知道昆仑每日的饭量,怕是要惊叹不已。 关于盐碱地种植水稻的事,林婉婉一拿到自己的土地,就回现代找专家、查资料去了。 陆守约作为富二代和教授,神通广大,农业方面的专家也认识。 林婉婉便是通过他的关系,联系上一位农业专家。通过专家的推荐,林婉婉买到适合在盐碱地种植的苗种,还接收了一堆资料。 盐碱地需施足底肥,粪肥之类气味比较重的,当然是在大唐直接取材,而林婉婉则从现代带磷肥、锌肥、氮肥,还有工业用浓硫酸。 粪肥也罢了,现代带来的肥都是需要少量多次,分次施肥的。为了不穿帮,林婉婉起初的打算是自己偷偷地施肥,后来发现20亩地她根本忙不完,太高估自己了。 于是后来,林婉婉摆烂了,直接雇人施肥。雇来的基本都是这一里内的农家汉,见识有限,也不怕他们对外瞎说。有些时候,林氏族人也会来帮忙。 这群田舍汉,对于林婉婉要求的深耕施肥并不理解。大唐现在的农耕还处于较为粗放的时期,粪肥倒是也有,但还远远不到精耕细作的地步。 林婉婉这个一看就是不会种田的人,却在边上指挥着他们应该怎么施肥、怎么耕作,大家都深表怀疑以及不服气。 但俗话说,出钱的是大爷,他们这群给人做工的,再不服气,也得憋着。贵族娘子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不管她拿出来的这些东西是什么,反正她说洒就洒,她说耕就耕。 他们还能怎么办呢?听话就是了! 林氏族人后来都不来做工了,因为实在是不想挣林婉婉的工钱,觉得太亏心了!族人们都已经认定了林婉婉这些乱七八糟的什么肥,以及花出去的工钱,那都会打水漂。 一个根本就不会种地的人,却非要教大家如何种地,一定要按她的意思来,这能种出来吗?反正大家都不信。 不过,为了玩票兴致的种田,林婉婉还能一口气掏钱买下三头耕牛,大家都表示太羡慕了。 有钱,任性! 这边20亩盐碱地的种植在进行,那边10亩略好一些的田,种植工作也没落下。 对于林婉婉三五不时地跑小溪镇,拉回来一车车奇奇怪怪的东西往田里倒的行为,大家明面上笑呵呵,暗地里都在笑林婉婉钱多人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原本在农家人眼里如谪仙一般的林婉婉,经过种田的一系列妖魔操作后,已经被这十里八乡的人都传为笑话了。 大家议论起林婉婉来,说的最多的便是:“哎,那林氏小娘子就不是个干活的命,往田里扔铜钱玩儿呢。我有钱了喝粥,也喝一碗,往田里倒一碗。” 稍微会拽一两句文的,还会来一句:“她这就是不食人间烟火。” 林族长对于林婉婉的这个行径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是呢,这毕竟是自己族里的崽啊,无论如何,在外面还是要维护的。 林族长反正不管旁人怎么说,他就反反复复一句话,我们婉娘是夫子,会教书,给我们族里造族学呢。 旁人能怎么说?旁人也只有羡慕嫉妒恨了。 人家再怎么折腾,也是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命!一辈子都花用不尽的财富,爱怎么挥霍怎么挥霍。那族学,一天天地造起来,谁看着不欣喜呢! 如此折腾了近两个月,房子造好、田种好,连院子里的花圃都开辟出来了。还有一间像传说中的水晶宫一样的玻璃花房,连见多识广的王都料,都叹为观止。 谁敢相信,这穷乡僻壤的海边群山之中,还会隐藏着这样一座花房呢!这些玻璃,全都是林婉婉带着昆仑带回来的,谁都不知道她是通过什么门路。总而言之,就是贵不可言! 反正,林婉婉是老神仙带大的后人,家财万万金,拿出什么东西来,众人都不奇怪。 房子开始上梁了,因为林婉婉的出手阔绰,王都料给林婉婉建房用的都是实打实的好木料,主梁更是用的沉香木。 沉香木不仅质地特别坚硬,而且千年不腐,还有驱虫的效果。也就是唐朝了,林婉婉能买到沉香木造房子,在现代,那可很难了。 大唐富人阶层的奢侈度,完全是让普通人目瞪口呆的程度。沉香亭、椒房,应有尽有。贞观时期还好一些,到开元年间,奢靡之风更盛。 像林婉婉造的这样一座唐朝风格浓郁的小楼,即便是放到京城都是亮眼的存在,更别提在望海乡下了。 房子是两进四合院的格局,前院的厢房和堂屋,当做是孩子们读书之地。后院则是一栋小楼和两处厢房,西边厢房当厨房和储物间,东边当下人住所,目前就安排昆仑一个。 村里大部分都是茅草屋和土坯,好一点的是海蛎壳和石头屋,林婉婉这座占地近两亩的小庄园,简直就是鹤立鸡群,比林氏家族的祠堂还要气派。 又因为林婉婉用的是砖石结构,此种结构在唐朝多用于寺庙建造,因此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当然,对大唐的人来说,最富丽堂皇的,就是隐藏在院子里的玻璃花房了。 第二十七章 上梁酒 吃上梁酒这一天,黄道吉日,天气晴好。 林婉婉和小青玉一大早就起来,看林族长帮她们摆酒请菩萨、走流程。 与鄮县隔海相忘的岛上,有一座南海观音庙,在观音庙的笼罩之下,附近的人,自然是信佛的多。 但林家庄又不一样,林家庄是佛道都信,哪路神仙灵光,就拜哪路神仙。出海拜龙王,卖货求财神,过年拜灶神,进屋又请菩萨。 族长用林婉婉给的小金铤,安排了一头羊,10只鸡鸭鹅,另有蔬菜若干,主食是纯纯的大白米饭,再用些海鲜充数,把一众人吃得满嘴流油。 林婉婉请全族人吃羊肉、喝酒,这份大气,令所有人都开心。 与此同时,大家又对小青玉的好运羡慕不已,这原本族里最惨的孩子,竟然会被林婉婉看重,摇身一变成了她的掌上明珠,被捧在手心,真是命运无常啊。 林国富一家来吃席的时候,瞧着小青玉一身富贵的打扮,真是酸成了柠檬。 今日的小青玉,戴一体式假发髻,安三生莲花样翡翠步摇,配珍珠细金链发额,眉心印着花钿,穿一袭苏梅粉撞山川绿的半袖齐胸襦裙,以桃花为主图的刺绣,点缀着珍珠做花芯,既精致又凉爽舒适。 农历八月初还是秋老虎凶猛的时节,小青玉整个人就透着一股凉爽飘逸之感,令人见之心喜。 林婉婉与小青玉是亲子古装,连发饰都一样,唯一区别是林婉婉身上穿的乃长袖。 小青玉已经养得肉乎乎的左手腕上,还戴着一只林婉婉从现代周大福购买的金镯子,与她自己戴的那一只款式一致,内刻着林青玉三个小字。 这通身的气派和富贵,实在无法不令人羡慕,尤其是林国富家的三个小女孩。 原本小青玉是他们家过得最惨的娃,别说漂亮的丝绸衣服,就是破衣裳也就冬天才有一件。 可现在呢,她被她那位仙女一样美的娘亲抱在怀里,像个缩小版的小仙女,笑得像花儿一样,以后还能住在这么漂亮的大房子里,吃好的喝好的。 而她们三个呢?能出来,还是因为家里为了让她们来混一顿肉,林孙氏特意从娘家借来的夏天衣服,才让她们穿上了出门的。 林孙氏的大女儿是三妞,今年才六岁,她实在太嫉妒小青玉了。原本在家里,也数她欺负小青玉最凶。 只见她忽然跑下桌,跑到主桌林婉婉和小青玉的旁边,抬着头,一双饿狼般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小青玉一眼,然后对着林婉婉撒娇道:“婉姑姑,我能让你养吗?我会比臭妞更乖更听话的。我不会天天都要你抱着,自己不走路的。” 林婉婉被这孩子的话惊呆了,这孩子,被养得有点拎不清了啊。 小青玉见到三妞过来要跟她抢娘亲,一把就扑到林婉婉怀里,搂住林婉婉的脖子,然后居高临下看着三妞说道:“你坏!我娘亲才不要你当小孩!这是我的娘亲!” 林婉婉亦失笑,对着三妞道:“婉姑姑有自己的小孩了呦,但你以后可以当我的学生呀。” 林族长脸色很臭地给自己的媳妇钮氏使了个眼色,钮氏立刻就上前,把三妞带回林孙氏的身边,并把她刚刚闹的笑话说了一遍。 “林孙氏,虽说你生了两个儿子,可也不能就此不管女儿啊。你瞧瞧你,女儿都对人说出要别人养、认别人当娘亲的话了,这像话吗?亏得婉娘也是我们侯涛林氏的人,否则岂不是闹了大笑话。你这娘怎么当的?” 族酒有十几二十桌,摆在院子里熙熙攘攘的,林孙氏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两个宝贝儿子,哪里管过女儿。 此时林孙氏听族长媳妇这么一说,顿时面红耳赤,抓着三妞就是一顿巴掌炒屁股:“你这个赔钱货、讨债鬼,还想认别人当娘,那你去,我也不要你了,你就上别人家当女儿去,跟着人吃香喝辣去!” 三妞被打得“嗷嗷”哭,还是旁边的人劝了下来。大好的日子,哭了多闹心,有肉吃还堵不住嘴吗? 除了这一场想认娘的小闹剧,上梁酒整体十分圆满。 瞧着亲子装束的林婉婉和林青玉,众人都觉得说她们是亲母女都信。这长得也太像了一点,尤其是那双桃花眼,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也是林婉婉特意地安排,衣着发饰上都一样,令人一目了然两人的关系,再加上同宗族,血脉一样,眼睛又是真的像,自然更像是一家人了。 从此之后,小青玉在族里算是过了明路。 有些心思活的,知道了林婉婉守望门寡,并对养的孩子这般好,心里倒是打起了小九九。 上梁酒之后,林婉婉抽了空,回现代去取早就定制好的仿古玻璃木窗,全都搬回小别墅后,又通过时空门,搬到了在镇上租的四合院里。 林家庄的房屋修好后,望湖镇这边的四合院,林婉婉打算退了,她要去小溪镇重新租一套。望湖镇太小,这3个月下来,大家都认识她了,被众人盯着的情况下,不利于她从现代搬东西。 而小溪镇就不一样了,那是个容纳了近二十万人口的大镇,虽然还没修起城墙,但其实与大城无异了。林婉婉在小溪镇里面租个不起眼的四合院,不会引起人注意。大隐隐于市,就是这样。 王都料和泥瓦匠们看着林婉婉一车车拉来的玻璃木门和木窗,眼睛都看直了。 这林娘子可真是财大气粗又神通广大,难怪一趟趟地往码头跑,怕不是西域来的玻璃都让她给包圆了吧。 待把玻璃门窗装上,这一座隐于山脚的小庄子,算是可以入住了。 屋里面的木地板和各种家具装饰,都是请的小溪镇上手艺极好的木匠,用黄花梨木打造,全是榫卯结构。这些黄花梨木,是林婉婉从有船队的大商铺里特意订的,全是从海南带回来的。 在现代已经变得很稀少的黄花梨,在唐朝的海南还是很多的。只是车马不便,即便在唐朝,从海南拉到望海,费用也是不菲。 林婉婉有时候看着这些家具,就感觉自己坐在了金山银山上。要是把它们搬到现代,怕是陆守约见了都要心痒。 第二十八章 开学第一堂 暖屋之后,林婉婉就带着小青玉搬回了林家庄,此时已是中秋前夕了。 大唐传统的中秋节八月十五,但望海这边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因此千年来这里的人,中秋节都是过八月十六。 这天也是林婉婉搬到林家庄新房子里的第三天。 一早,东方海岸线上刚刚露出鱼肚白,庄子里的公鸡就此起彼伏地开始打鸣。 小青玉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睁开了眼睛,今天既是八月十六过中秋,又是族学开学的第一天。小家伙也会上学堂,因此兴奋地很。 照例是在林婉婉的耳边软软糯糯地报告:“娘亲,我要尿尿。” 待林婉婉轻声回了她一句“嗯”,她才会翻过林婉婉的身体,爬下床,去陶瓷唾壶上解决。 然后再上床搂着林婉婉的脖子,睡一会儿回笼觉,直到林婉婉起床了,她才会一骨碌爬起来。 等她们房里传出动静后,外间值夜的华浓或云裳,便会拎着热水进来伺候。 因为林婉婉毕竟是现代人,所以穿衣洗漱这种事,她都是自己解决,小青玉也多由她搞定。两位新罗婢主要做的是烧热水和倒唾壶的活。 包括小家伙的头发,都是林婉婉亲自梳。 其实林婉婉本身对梳头发是不擅长的,但她有作弊器啊,现代的一体式假发包实在是太好用,而且毫无违和感。 林婉婉每天都会用篦子给自己和小青玉篦一次头,既是活血脉,也是防止有虱子滋生。 林家庄的人于卫生这一块实在是不讲究,不喝生水就算是他们最大的体面了。至于天天洗头洗澡洗衣服什么的,自然不可能。 男人们还好些,往海里一跳就是,女人们就比较麻烦了。再加上衣服洗多了容易坏,胰子费钱,草木灰也不是那么多,因此卫生情况可想而知了。 哪怕林婉婉自己把小青玉弄得干干净净,可只要她与族里的孩子一起玩,那传染虱子就是再所难免的事,林婉婉不得不时时防着。 今天是去上学,无需过分打扮,林婉婉简简单单地给小家伙穿了件胡服,再梳两个揪揪头,绑上发带就好了。 “娘子,今日的胡饼料已经准备好,那么白的白面,真的要都拿出去吗?”华浓一边擦地板,一边问。 “嗯。”林婉婉正在对着铜镜梳头,随口回了一句。 她不太会绾发,所以她的发型基本都是跟古装剧里的侠女差不多,半披发,头顶别一个一体式假发包,既快速简单又古色古香。 为了今天的开学,林婉婉特意从书肆买了空白的折本,手抄了《三字经》和《千字文》。 这两本书,都是宋朝才出的,用以启蒙是再好不过了。《三字经》里,她把历史部分关于唐以后的都删了,便没什么问题。 用完早餐后没多久,族里陆陆续续有人把孩子送进学堂。 虽林婉婉说了不收束脩,但带着孩子来的族人多多少少还是带了些东西。有穷的就带自己晒的鱼胶、鱼干、虾干等等海货,稍富的就是鸡蛋、蔬菜。 林婉婉含笑收下,这是大家的心意,她没理由拒绝。 最早过来的就是林孟博家的两个孩子,大丫和小螃蟹。紧接着来的是林孟博的堂兄林孟津家的孩子,七岁的儿子铁柱和五岁的女儿桃花。 铁柱人如其名,十分壮实,基因突变了一样,明明林孟津不高,可他的儿子铁柱身高却远超同龄人,而且一眼可以看出来,这是个孩子王。 半个时辰后,再也没有人带着孩子上门了,林婉婉便知今天就这些人了。 来的人多是男娃,一共有二十个,女娃则只有三个,除了孟博家和孟津家的,就剩族长家五岁的孙女赛男。 看来,大家还是重男轻女以及不信任她啊。 不过,林婉婉也不急,以后,他们必定都会哭着喊着送孩子来的。就像她种的晚稻田,等收获之时,他们一定会哭着喊着求自己提供粮种的。 正式开学之前先是行拜师礼,古代的老师地位可是很高的。天地君亲师,说明了一切。 虽然孩子们十分顽皮,但来之前都被千叮咛万嘱咐过,而且林婉婉的书案上还放着一把长长的戒尺。 因此开始拜师礼后,小家伙们就都安静了下来,不敢再瞎捣乱。 第一堂课,林婉婉就教三字经,她念一句,底下摇头晃脑跟一句。 大家坐在宽敞明亮的学堂里,窗户是落地大玻璃,书案是新打的,地板是新铺的,席子是新编,一切都那么美好。 但很快,有些人就原形毕露了。渔家的人要从海上吃饭,与海、与天、与大鱼搏斗,因此都很彪悍,他们的后代自然也遗传了这层基因。 其中尤以铁柱最为调皮捣蛋,不断手痒地骚扰前后桌,很快就引起了矛盾,吵闹起来。 林婉婉一看这可不行,顿时一拍戒尺,喝道:“不得喧哗!谁表现的好,中午多吃一块肉!” 话音刚落,林铁柱第一个停止喧哗,乖乖坐好,小手放膝盖,抬着脑袋问:“姑姑……” “叫夫子!” “噢,夫子,真的有肉吃?” 林婉婉说道:“当然,夫子怎会说假话。” “噢噢噢,吃肉吃肉!” “有肉吃!” 一群娃安静了没三秒,又喊起来了。 林婉婉脸色一沉:“我说的是表现好,才有的吃!” 小青玉最配合了,当即软软糯糯地举着小手:“娘……夫子,我听话。” 林婉婉跟她叮嘱过几次,在学堂里没有母女只有师徒。小家伙虽然才四岁,但记性不错。 “我也听话,我也听话。” 小家伙们纷纷表态,肉对于孩子们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次。上一次,还是林婉婉办上梁酒的时候。 “铛铛铛!”云裳盯着漏壶,看到点了就拉响了铜铃。这个铜铃是林婉婉从现代买的,上面弄了一根绳子,上下课都用最原始的铃声。 “好,下课!” 孩子们一窝蜂地站起来,像出笼的小鸟一样。 第二十九章 洗白白的人有点心吃 跪坐超级受罪,即便屁股底下还有林婉婉专门从现代买了成品当样品,请镇上木匠定制了一批用以跪坐的小跪凳,可还是累。 林婉婉自己都累得够呛,别说孩子们了。 像小青玉这样大的,根本就坐不住,早就已经东倒西歪了。林婉婉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太严厉。 课堂上是分区的,7岁以前的,都在东区,7-8岁的在西区。 东区的孩子也就是幼儿园的年龄,不能要求太多。对于西区,她则会严格一些,课堂纪律,也主要是盯着这一片。 第一节文化课上完,林婉婉已经想着要打一张适合垂足坐的垂床了,这跪坐太受罪。 其实跪坐之所以兴起,主要还是因为汉以前的文人多不穿裤子(武人要骑马,还是穿裤子的),大汉时期还流行过穿开裆裤,总之这种着装,不跪坐很容易走光。 但是穷人,比如农夫、仆役或军人为了干活方便,会穿犊鼻裈(相当于内裤)。如此一来,穿不穿犊鼻裈,有时候就像是穷富贵贱之分。那稍微有两个小钱的,自然也要赶时髦,不穿田舍汉们才穿的犊鼻裈啦。 可林家庄家家都穷得差不多,连田舍汉的档次都还够不上,是渔民呢。既然如此,何必学文人跪坐受罪呢! 林婉婉自我解释了一番后,带着孩子们排队去厨房洗手。院子里新打了一口井,取水很方便。 孩子们第一次见到雪白的儿童香皂,好奇不已,小青玉便骄傲地给大家做着示范。 “要把小手洗白白,才能吃东西噢,要不然会生病。”小青玉脆脆的声音在一群萝卜头中间响起。 等孩子们嘻嘻哈哈地洗完回到课堂上时,忽然发现课堂变模样了。两张书案并在一起,上面放着几个瓷盆和白面。 林婉婉道:“今天的第二节课呢,就是教大家做胡饼,每人都是四个的量,你们亲手做好,可以带回家。” 林婉婉准备的是现代冰皮月饼预拌粉,做好就可以直接食用的。选择这样东西,是为了应景,而模具也是她特意定制的木头盒子模具。 华浓和云裳把开水提上来,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跟着林婉婉一步步做着胡饼——大唐目前还不叫月饼,叫胡饼。 有句作者不可考的诗“应将胡饼邀蟾蜍”,里面的胡饼,说的就是后来的月饼,据说月饼这个名称是杨玉环改的。 等小家伙们把胡饼做好,一个个都馋的不行了。可林夫子说了,这个胡饼是他们可以带回家的,所以大家都忍住了没吃,要等回去让全家一起分。穷人的孩子,有时候比富人家的更孝顺、更懂得分享。 做完月饼,就是午餐时间,华浓已经做好了大锅饭。 大厨除了华浓,族里还跑来了一个闲汉林震天(外号,因为他睡觉打鼾震天响,喊的时间久了,渐渐没人记得他本名,除非翻族谱,但多数不识字),非要帮忙。 这闲汉并非懒汉,只是因为少年时在海里被鲨鱼咬过,受过重伤,伤了元气,之后就不能再做重体力的活,种田又种不好,父母死后没人管他,靠族里一点帮衬,平时去镇上打打零工(做不了重体力活,能打的工也很少),生活得很艰难。 华浓是比较老实的女人,又逆来顺受惯了,林震天一缠上来说要帮忙,她就没办法鼓起勇气赶人走。 林震天一见到林婉婉,就点头哈腰地过来,说只是来帮孩子们做个饭,说着就要走。 林婉婉喊住了他:“其实华浓一个人忙这么多孩子的饭,也是忙不过来,你要来帮忙也可以,但必须守规矩。” 林震天立刻立正站好,连声保证:“我肯定守规矩,不多拿一块、不多说一句,只要给我口饭吃就行!” 林婉婉挥挥手:“吃去吧,你跟昆仑一起。” 中午吃的是颇有唐朝特色的“槐叶冷淘”,实际上就是一种冷面,用槐叶汁水和面煮成面条,再放入井中自然冷却,吃起来清爽甘甜、消暑解热,大热天吃起来很舒服,上面再盖上几片羊肉,把孩子们好吃得舌头都要咬掉了! 午饭是什么,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呢! 其实每天中午都饿啊,可是饿又能怎么办?就没听说过谁家中午还吃饭的,那得是多败家的人,才做得出来啊。把粮食都吃光了,冬天难道喝西北风吗? 好些人家里,现在就已经断炊了,吃饭主要啃的都是海鲜,完全不顶饱,每天都一脸菜色。 孩子们有空就去山上挖些野菜,但是小山坡上野菜也是不多的,基本都被附近三个村的人挖光了,至于深山老林,内有猛兽,大家伙也不敢去。 到申时一刻,放学的铃声响起,孩子们捧着用油纸包起来的冰皮月饼,一溜烟就往家里跑。 这个好吃的、他们亲手做的胡饼,要跟家人一起晚上赏月的时候吃,他们还要洗澡洗头!林夫子说了,以后每天检查身上头上有没有虱子,干净的人在放学时还能得一块点心! 今天小螃蟹和大丫就因为最干净,一人得了一块枣泥糕。 十一岁的林孟武是今日学堂里最大的孩子,他是族长家的小儿子,比今日在场的所有小家伙辈分都高,可是因为身上有虱子,他没能得到林夫子奖励的枣泥糕。 这让他非常的失落。 回去后,他二话不说就自己烧水开始狂洗!明天他一定要得到奖励! 嗯,他可不是为了一块点心,是因为丢不起那人!他是跟林夫子同辈的男子汉! 除了他之外,家里大哥家的两个小的,八岁的鸭蛋,和五岁的赛男,也吵着要洗澡洗头。 家里一通忙乱,问他们为什么要吵嚷着洗澡,才知道洗干净的人能多得一块点心! 一块甜甜的点心啊!这可动力太足了! 洗,必须洗,全家都洗! 除了点心,中午他们吃的槐叶冷淘盖肉片的消息也随着各家孩子们的口,传了开来,林家庄一片哗然。 这婉娘是真舍得啊,真给孩子们好好地安排了一顿午饭!还让孩子们带回来这么晶莹剔透的好看胡饼!这连吃带拿的,是上学吗?根本就是享福吧! 当晚,好多人家都没给孩子准备晚饭,既然中午已经吃了一顿,晚上就能省下来了。 第三十章 我在大唐过中秋 上了一天学的小青玉,已经能摇头晃脑来几句“人之初、性本善”了。林婉婉乐得抱着她亲了两口,夸赞道:“我家小玉儿真棒!” 小玉笑得“咯咯”的,满脸的小骄傲。 中秋节,长安城里的大贵族会举行寒瓜宴(就是西瓜),林婉婉表示这个自己也必须安排上。 小玉儿还是第一次见到寒瓜,兴奋不已。 这都是昨天林婉婉特意从现代买来的,绝对的一等一的大好瓜。放到大唐的长安城,那都是可以直接上贡皇帝的贡品级宝贝。 前边连接着学堂的二门已经关了,但林婉婉自家院落里的东侧门还开着,方便族人们来串门。 月色正好,林孟博提着一网兜梭子蟹和大虾来林婉婉家串门了。 经过这些天相处,林孟博发现林婉婉是真喜欢吃海货,而不是假客气。 他手里的这些都是他自己下滩涂摸来的,就特意为了林婉婉。因为不是鱼,卖是卖不出什么价钱的。但林婉婉喜欢,他自然要尽点心意。 今天第一天上课,自家两个孩子就连吃带拿的,不回赠一些东西,他心里过意不去。 林婉婉和小青玉正点了蚊香,在二楼的露天阳台赏月吃瓜,见林孟博进来,忙招手把他喊了上来,切了半个寒瓜给他。 林孟博连连推辞,到底也没能推得过人高马大的昆仑。 这望海穷乡僻壤的地方,族人们根本没见识过寒瓜,自然也不知道其珍贵程度。若换成是在望海镇或者小溪镇里有点见识的人,看到林婉婉随手送出去的寒瓜,肯定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林孟博走后,林族长家的、林孟礼家的、林孟津家的,都提着海货过来了,林婉婉自然全部收下,并都回赠了寒瓜。林婉婉买了不少寒瓜放在地窖里。 除了这些大人,还有个小家伙的到来,挺令林婉婉意外的。他叫做林狗剩,是林婉婉的学生之一,今年八岁,因为营养不良,以致于面黄肌瘦、身材瘦小。 “夫子,我给玉妹妹带了小宠!”林狗剩捧上自己的新得的小玩意儿,“这是小海龟,好看。” 小玉儿伸长了脖子,借着明亮的月色,看向林狗剩手里的小海龟,确实有一点点的兴趣,但因为手上捧着寒瓜呢,不方便拿。 “狗剩哥哥,这是你从海里捉来的吗?” 林狗剩摇头:“我在海边捡的。” “谢谢狗剩哥哥!”小青玉很有礼貌地接下了这个玩具,并回赠给林狗剩三块冰皮月饼和半个寒瓜。 林婉婉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这还是只小海龟呢,既然小家伙喜欢,就养着吧,正好院子里有一片新挖的池塘。 云裳往外拿寒瓜分给大家的时候,心比主人还痛!她被卖给林婉婉之前,在人牙子手里接受过两年的调教,也曾在长安生活过半年,对于寒瓜的价值,还是明白的。 寒瓜在大唐,都是从西域进口,一旦扯上了进口,其价值可想而知。 林婉婉带着昆仑出去一趟,回来就带了不少好东西,包括这个寒瓜。当时把云裳和华浓都震惊了,自己这位主家,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富啊! 林婉婉随手给了云裳、华浓和昆仑一个,把三个奴都感动地泣涕涟涟。这么珍贵的寒瓜,主人竟然舍得分给他们。这一个瓜的价值,都要大于他们的身价了! 林婉婉连忙道:“美好的月夜,千万收起眼泪。” 下人们有寒瓜,至于林婉婉与小青玉自然也不会落空。母女俩一人半个,用长柄舌勺匕(类似现代调羹)挖着吃。吃寒瓜如果没试过用勺匕挖着吃,那就没有灵魂。 林婉婉看着小青玉把寒瓜吃的一嘴一身,非但不烦,反而满心柔软。 小家伙时不时地抬头对着林婉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让林婉婉心里简直比吃寒瓜更甜、更凉爽! 真好,这样的团圆夜,有个全心全意依赖自己的小家伙陪在身边。 林婉婉相信,不管自己贫穷还是富贵,小家伙肯定都会爱自己。母亲这个词汇,对于孩子的意义,大过天。 病了一场后的小青玉,忘掉了一些不快乐的事。而林婉婉又每天跟她腻歪,不断洗脑式的问小家伙:“你是娘亲的什么呀?” 小家伙马上就会回答:“心肝宝贝甜蜜酱!” 这样的日子久了,小青玉都快要不记得,自己只是娘亲捡回来的孩子了。 翌日,学堂院子门一打开,就有好几个小孩已经等着了。除了昨天来的那一批,族里其他人听说了学堂里又发饼又吃肉的事,今日排除万难地把孩子送来了。 便是林国富一家,都连夜用旧衣改制了两身女娃穿的襦裙,第二天把家里大大小小四个孩子送了过来。 虽然家里的活因此少了人做,但能蹭上一顿饭,比什么都重要。 林婉婉瞧着今日学堂里满满当当挤了近百个小孩,她当机立断把孩子们按年龄分了好几个区块。 好在堂屋够大,孩子们挤一挤,全坐得下,都不必分散各房,全当是上大课了。 孩子多了,吵闹自然不可避免,像鸭子一样“嘎嘎嘎”闹个不停,吵得林婉婉脑袋都疼了。 林婉婉一看这样不行,一天吼下来,自己岂不是嗓子都得冒烟。 于是她在每一个区块,挑选其中年龄较大者当队长,以孩管孩。并对小队长们允诺,当队长的可以多得一块糕点当报酬。 可把那些被选中的皮娃乐坏了,皮也不皮了,闹也不闹了,一心当好夫子的小狗腿。 除此之外,林婉婉又祭出溶豆大法,谁安静规矩就奖励谁一颗。这一招,立马就掐住了“小鸭子们”的脖子,个个都紧抿着嘴,伸长了脖子看着她。 一天的教学时间结束,林婉婉把干净的娃儿提溜出来,给了一人一块枣泥糕的奖励。 这下不得了,放学回家后的孩儿们,吵吵嚷嚷地要洗澡、要洗头! 族人们唇边咧着笑,嘴里却道:“这婉娘到底是老神仙养出来的,爱干净的劲儿,跟城里的贵人一模一样!我们乡下人家哪有这讲究。” 但转头却把自家的娃儿洗脱了三层皮,连自己家的院子都里里外外大扫除了一遍,绝不能让虱子坏了孩子们的赚糕大业! 第三十一章 现实版微服私访记 十一月初某一天,林婉婉抱着小青玉,坐在田边搭起来的一座凉棚里,看着在农田忙碌的人们,很有点地主老财的意思。 秋风徐徐吹着,这就是收获的季节了呀! 今天对林婉婉来说,是个大日子!她要亲眼看看她在大唐播下的种子能得多少收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割下来的水稻越来越多了。 田里赤着脚,挽着袖子,用镰刀在收割水稻的人们都很卖力,倒不仅仅是因为林婉婉给的工钱高,主要还是因为他们都是林氏族人,看着这沉甸甸的稻杆,心里头火热火热啊! 虽然还没称量过,可光是目测的,都已经远超他们的想象了。 原来读书人,真的能只凭着一张嘴,就指挥别人种出这么好的地来! 昆仑靠在凉棚的边上正打着盹儿,小青玉在起初的兴奋过后,也睡着了。林婉婉将她放在一边,给她的小肚子上盖了一块小毛毯,午后的秋风吹得人直打瞌睡。 林婉婉一只脚盘在凉棚的木板上,一只脚晃荡着,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一切都惬意得很。 萧翀气喘吁吁地爬过上坡,往下看时,见到的就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收割景象,而与之格格不入的,便是边上凉棚里优哉游哉晃荡着小腿的美人儿。在美人儿的旁边,还躺着个小孩子。 “郎君,怎么不走了?”跟在他后面的随从书棋好奇地问了一句,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稻田,不由惊讶道,“哦呦,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稻田?” 一路观察过来,种的这么好的庄稼,真是绝无仅有啊。 萧翀自然也是十分好奇,干脆平缓了一下呼吸,直接走上前去。快到凉棚前时,假寐的昆仑忽然睁开眼,一骨碌爬起来,凶狠而戒备地瞪着萧翀主仆两人,仿佛他们再往前一步,就要爬上去咬人了。 书棋叫了起来:“呦!这里竟还有个昆仑奴!” 听到动静的林婉婉转过头来,第一眼就被萧翀的模样吸引了,真不是她颜控,实在是眼前此人过于俊美。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不曾见过有哪位男明星能俊美成这幅模样,可能汉服和长头发特别加分?可即便是古装仙侠剧里的男演员们,有着滤镜和ps的加持,也没有长成这样的。 苏轼大佬有首诗是这么写的:“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 以前林婉婉读这首诗,脑海中是没有形象的,但此刻,有了具象。 这绝不是会出现在这穷乡僻壤的人,哪怕他一身普通的平民服,也掩盖不了周身的气度。 林婉婉看萧翀十分意外,后者看她又何尝不是。 这样倾国倾城又写意风流的女子,居然会出现在乡下之地,实在是意外。 萧翀向前一步,走到林婉婉的左前方,双手在胸前交叉,行了个叉手礼,笑问:“在下萧翀,路过此地,请问娘子可是这片田的主人?” 路过?再往前就是海边,路的尽头了,去哪能路过这里?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啊! 林婉婉没有起身,只是收回了晃荡的小腿,轻点螓首道:“不错,是我的田。足下有何见教?” 萧翀转身看着眼前的稻田,轻声道:“某从未见过长势如此好的稻田,很想见识一番。” 林婉婉耸肩道:“你想看便看吧。” 农田里的族人们见到有两位年轻男子上前来跟林婉婉搭话,频频地回头看过来,心里十分不舒服,有种自己家的大白菜要被野猪糟蹋了的感觉。 二十亩的稻田收割起来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太阳快下山了,田间众人还忙得热火朝天。看着这一捆捆的稻杆,众人不禁热泪盈眶。都不必打谷称量了,光是肉眼看,都能看出来这收获远超从前。 书棋已经完全被眼前所见惊呆了,这产量也太高了一点吧!自己不是在做梦吧?他虽然从小跟着小郎君,没有下过地,可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呀。 萧翀的神色亦有些动容,只是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只问道:“某听闻一亩稻田至多能出产二石谷子,但眼前所见,远远不止。这位娘子,这田是何人所种?谷种又是何处得来?” 林婉婉随意道:“我这个稻种是杂交的,是我师尊留下的稻种,需要经过精心挑选培育,产量非常高,每亩可得十七八石,扛病、优质、好种活。” “十七、八石?”书棋的心“砰砰砰”直跳,望着林婉婉的眼神里充满了激动。 这是什么?这就是他们家郎君的政绩啊! 刚来鄮县没几个月,就遇到这样的好事,天佑萧家啊! “真好。”便是萧翀也颇为激动,只是面上不显而已。他倒不是单纯为了政绩,只是在其位谋其政,既然当了一县县令,自然要让治下的百姓吃饱穿暖。 如此高产的稻种,对农民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不夸张的说,今日便是皇帝圣人亲临,见到这样的一幅收获盛景,也会震撼的,其带来的影响绝对空前绝后。 萧翀不再说话,直接往田里一跳,走到堆起来的稻谷边,亲自去看了。 他的随从书棋自然也是紧紧跟上,嘴里不停地激动地喊着:“郎君!郎君!你瞧这稻谷多饱满!多喜人!天哪,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高产的稻谷,如果人人都种这种子,鄮县无饥馑矣。” 萧翀捏起几粒稻谷,亦是脸露喜色。 林婉婉瞧着两人的模样——尤其是那个大块头肌肉男的激动模样,若有所思。 这怎么看起来跟官员微服私访似的。两人身高倒是都很高,但一个清瘦,一个结实,很像是清隽君子带着他的保镖在视察领地! 姓萧……唐朝贞观年间有什么姓萧的名人啊? 林婉婉只知一个南朝梁太子萧统,编过一本意义重大的《昭明文选》,贵而不骄,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真正白莲、人中君子,却不知道跟这位有没有什么关系,莫名地觉得此人不会是个普通人。 第三十二章 萧统大佬的后人 萧翀他们在田里,跟忙碌的林氏族人开口聊了几句,直接被嫌弃了,于是又爬上了田埂,站到林婉婉的身前,再次行了个叉手礼,道:“这位娘子,不知这些稻种能否卖给某?” 林婉婉却眼珠一转,不答反问:“郎君是姓萧?过江南兰陵萧氏?” 萧翀揉了揉鼻子,笑道:“正是。想必娘子便是在望海镇颇有名声的林氏大娘子吧?” 呦呵,这是打听清楚了来的啊。 林婉婉顿时下了凉亭,规规矩矩行了一个万福,这是对着视频新学的古代礼仪呢,然后双目亮晶晶地望着萧翀,说道:“直接卖给你没用,我得培育过后,才能给出新种子,倒也不难。除了水稻,我家里还种有同样高产的番薯,你可要去一看?” 萧翀站直了身,定定看了她一会,忽而灿然一笑:“你猜出我的身份了?” 林婉婉笑得眉眼弯弯:“郎君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郎君这样的人才绝不会是普通人。” 萧翀道:“在下不才,正是今年新到任的鄮县县令萧翀,字子房。” 一县县令啊,对老百姓来说,可是个现管的大官了。 林婉婉当即又端端正正行了个礼,说道:“原来是萧大人大驾光临呀,在下有失远迎。” “噗~”边上的书棋忽然笑出声来。 萧翀转头瞥了他一眼,后者立刻捂住嘴,憋住笑。但林婉婉瞧着,不仅是书棋笑得开心,萧翀俊美的眉眼之间,分明也带着丝丝笑意啊。 自己闹了什么笑话了?不就正正常常一句寒暄吗? 林婉婉自闭了,这不是土生土长的大唐人,确实难以理解土著人的笑点,一千多年的代沟啊!明明已经尽量把话说得古色古香了。 萧翀眼含笑意地又提起之前林婉婉说的话题:“娘子说起高产的番薯,某孤陋寡闻,不曾听过,不知能否得见?” 林婉婉也不管他们笑什么了,这东西就是要给县令才好呀!当即就俯身抱起睡得迷迷糊糊的小青玉,道:“请萧大人跟我来,这些都种我们林家庄的后山坡地上。” “好。” 林婉婉抱着小青玉在前,昆仑拿着毯子紧紧跟在后头,萧翀及书棋亦紧随其后。 稻田里林孟津放下稻子,三两步追上来,林婉婉听到脚步声回头:“津堂兄,怎么了?” 林孟津一抬下巴,问:“婉娘,他们是?” 林婉婉引荐了一番,林孟津一听眼前的美男子竟然就是本县县令,惊得差点一个趔趄摔倒了,忙不迭地行了个空首跪拜礼,口中呼道:“萧明府万安!” 萧翀淡然道:“不必多礼,请起。” 林孟津起来后,就连忙道:“田里还有活,婉娘我先去忙了。” 林婉婉眼睁睁看着他像老鼠见了猫一样,一溜烟跑远了,比来的时候更快了三分。然后只见林孟津跟田里的族人说了几句话,底下顿时一片骚动。 林婉婉恍惚惊觉,这是古代啊,官能定百姓生死的古代啊!破家县令,灭门刺史!老百姓见了县令可不得慌死,这不是法律健全的现代。官要捏死一个老百姓,太容易了。 被林孟津一打岔,林婉婉也冷静了不少,回头对萧翀微微一笑,继续抱着小青玉带路。 虽说人不可貌相,可萧翀的长相,确实天然令人有好感,不由自主放松警惕,也怪不得向来遵纪守法不怕官的林婉婉会这般。皇帝点门生,都还要找颜值高的呢。 林婉婉心里实在是好奇,走了一会儿忍不住又开口问道:“不知萧大人可知南朝梁的太子萧统?” “大胆!”书棋一声冷喝,还要再说,被萧翀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萧翀微笑道:“正是某六世祖父。” “失敬失敬!” 林婉婉倒吸了一口冷气,妈耶,看到了萧统大佬的直系后代,难怪那么出色!《昭明文选》对后世文人影响极大,是浮生乱世的一束清风啊! 萧统本人也是个风光霁月的谦谦君子,行得正坐的直,毫无浊气。从萧翀的长相上推测萧统,林婉婉更觉得厉害了。 自己竟然随便一联想就想对了,第六感也太强了吧! 几个人一进村子,就引起了村民注意。 林婉婉带着萧翀径直往后山坡走,那里种着秋番薯。 到了后,林婉婉指着田里的番薯对萧翀道:“大人,这就是番薯,亩产能有二十石左右,既可以直接煮了吃,还可以制成粉丝、粉条等各类衍生品。原产自美洲,哦,美洲就在海的西面,这些种子是我的师兄从美洲带回来的。他是游侠儿,喜欢探索世界。” “二十石!”书棋一声惊叫。 萧翀道:“令师兄周游世界仍心怀大唐百姓,令人钦佩。不知这番薯何时能收获?”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林族长,正好听到林婉婉在对萧翀说大话,吓得心跳都停了,忙连声高叫:“萧明府莫怪!莫怪!在下是林氏族长,这里的里正,族里小娘从小跟着山里老神仙生活,不知农事,不知轻重,信口瞎说,你别听她胡说。” 涉及到农事,怎么能张口就来呢,在族里乡间说说也罢了,眼前这位可是鄮县县令啊!宁可什么也不说也不能说错! 林族长真是被林婉婉的胆大妄为惊呆了,幸亏他得到报信,紧赶慢赶过来了,要不然还不知道婉娘会跟萧明府说出什么来。 他就怕她惹出事,如今的林婉婉,可是他们林氏家族的宝贝疙瘩,全族的希望,出不得事。 林婉婉明白林族长的爱护之意,也就笑着不再多说什么了。 萧翀却道:“林大娘,这片番薯收获之时还请派人通知某一声,某想亲眼看看其产量。” 林族长慌道:“这……这……” 林婉婉却直接道:“可以。这一批番薯是在七月底种下的,收获估计是在立冬前后吧。” 萧翀于是让书棋递上一张名帖,到时候林婉婉派人拿此名帖上县衙通知就行。 第三十三章 启蒙好书被发现 几人往回走时,又遇到许多看热闹的小孩子,嘴里“林夫子、林夫子”的叫着。 萧翀心情不错地随意问:“林大娘还在当夫子吗?” 林婉婉回道:“不错,我从山上下来后,就落户族里。一身所学总要有点用,就在这里办个族学,教本家的孩子识几个字,懂一点礼。” “有心了。”萧翀淡淡赞了一句。 书棋心里暗暗吐槽,识字倒是可以,懂礼却未必。这林大娘一路都喊郎君是大人,真真地笑死个人。 在大唐,只有喊自家父亲才喊大人,喊当官的一般都是姓加职位。林婉婉受了后世古装剧毒害,还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 萧翀已经注意到在村子东边的那一处高大的围墙了,轻扬下巴道:“那边可是族学所在?” “是,就那儿。” 这时小青玉醒来了,小脑袋乖乖地靠在林婉婉的肩膀上,好奇地看着身旁这位漂亮的小郎君。 萧翀对着小家伙淡淡一笑,谁知小家伙不受美色诱惑,直接把脑袋转了向,给萧翀留一个圆圆的后脑勺。 萧翀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冷遇,不由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迈上台阶,跨过门槛,四合院里的一切映入眼帘,书棋再一次惊叹:“这学堂竟然镶嵌了琉璃!而且颜色还那么通透!老天爷,这得多少钱?” 林族长与有荣焉,这可是他们林家庄的学堂。 大唐有玻璃,但不叫玻璃叫琉璃,要到金元时期才会改称玻璃。 林婉婉有时候会注意称呼,有时候则直接喊玻璃。因此林家庄这群第一次见识玻璃的泥腿子渔夫,自然也是跟着喊玻璃。 而萧家随从的见识,显然比林家庄所有人都强,第一眼就叫出了琉璃。 不过这也不奇怪,毕竟萧家祖上可是出皇帝和太子的。这种世家大门阀,底蕴深厚,贴身随从当然也有一点本事。 林婉婉挑的窗玻璃,都不是纯透明的,而是带了点蓝光,屋里看外面清楚,外面看里面则仿佛照镜子,光线越强越明显。 族里人现在都喜欢来学堂蹭免费的镜子,因为铜镜很贵,全族的女人都没几个能拥有。 书棋被学堂窗格上的玻璃震慑住了,倒是收起了对林婉婉的轻视之心。这人肯定也是大门阀之后,隐居在此的吧,否则哪里能置办起这些。 而萧翀则对这些身外之物不甚在意,眼神都没有多分一份到玻璃上。 但当他翻起放在孩子们桌上的三字经时,不禁动容了,忍不住轻轻念出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好一本启蒙读物!” 萧翀粗粗看过一遍后,感叹道:“林大娘,不知此书何人所著?” 林婉婉听别人喊她林大娘特别不习惯,忍了几次还是开口道:“萧大人,你喊我婉娘吧,要不林夫子也行,我族人都这么称呼我。” 萧翀:“……好。” 林婉婉又道:“此书与千字文一样,都是我师尊从前教我的,是谁著倒是不知,我没问。” 萧翀道:“此部书甚好,其将经史子集各部融合一起,天文地理、古圣先贤、文史哲学皆有涉猎,以通俗易懂的语言编排,朗朗上口,简单易记,太适合启蒙了,当推广之。不知千字文又是何书?” 林婉婉便把千字文递给萧翀看,后者看完又一阵感叹。 “不知林……夫子是否愿意出版呢?” 林婉婉笑道:“愿意呀!可我不知去寻谁出版,还请大人帮忙。” 萧翀摸了摸鼻子,道:“萧家确有书肆,某会派人通知掌柜,着其与你商议后续。此番林夫子既有高产之粮种,又有启蒙之良书,某定会向朝廷为你表功。” 林婉婉等的就是这句话,这等于是唐朝官方盖章了,于是喜道:“谢谢萧大人!” 萧翀冁然而笑:“林夫子不介意某提前将两本启蒙书记录下来吧?” 林婉婉大气地一挥手:“尽管抄!这两本就送你。” 说着从自己的书案上拿出两本书要递给萧翀,后者淡然道:“不必,书籍珍贵,留给孩子们吧,某已将之记下。” 过目不忘啊,老兄!不愧是萧统大佬的后代! “……好。”林婉婉表面淡定,内心则十分震惊。 她读书的时候最无奈的就是碰到学霸一起竞争奖学金。有些人比你天赋强,还跟你一样那么努力,你说跟他们当对手累不累? 夕阳西下,昆仑驾着马车送萧翀及其随从书棋回县衙。 虽萧翀推辞不用送,说自己可以走回去,但林婉婉坚持,这可是与县令搞好关系的大好机会,怎么能放弃! 当夜,林婉婉便回了一趟现代,一是为了收取之前定制的棉麻料子古代版汉服校服,二是把这些日子收的海货给谢玉廷送去。对方是名厨,识货又大气,林婉婉与他已建立起稳定的合作。 现在族里打来的渔获,都是让林婉婉先挑。林婉婉给的价格公道,又不会像外面的酒楼小贩坑人,还不用族里费时费力出门去送,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除了这两件事之外,一些未回的微信她也回了些,以证明她还好好活着。 “得想个办法,在现代弄个什么自由职业当挡箭牌。”送完海货的林婉婉打车回了别墅,把快递箱子拆了,扔了,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查萧翀的信息。 历史名人中确实有一位,但并不是她所认识的这位,她又查萧统的后人,却也没发现他的痕迹。 “咦,这么厉害的人物,历史未留名吗?”林婉婉给陆守约发了一条微信,请他帮忙查个人。 陆守约可是考古和历史专家,他那儿肯定有更详细的萧家后人资料。真正的好的资料,都是有门槛的,在各大学的读书馆放着呢。 等陆守约看到信息,回拨电话之时,对方又处于不在服务区的状态了,他放下手机,沉吟片刻,轻笑道:“有趣。” 今日见到了来到大唐的第一个官,且又是名门之后,林婉婉颇有些兴奋,仿佛见证了历史——这位名门之后够帅够出众,也是原因之一。 第三十四章 丰收带来的喜悦 回唐朝后,林婉婉辗转反侧了许久,才睡着。 小青玉早已睡得四仰八叉,每天小小一个人,却要占据大半张床。 云裳曾提出让小青玉单独一个屋,由她守夜就行,这样林婉婉可以松快些。 但此提议被林婉婉拒绝了,小孩子天真烂漫的年龄就这么几年,现在不一起睡,以后就没机会了。挤一些就挤一些呗,林婉婉也是甘之如饴的。 美好的一天,又是在小青玉的晨尿报告中开始的。 今日林婉婉要带着昆仑上小溪镇的四合院,取那些校服。 实际上跑一趟小溪镇,完全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些汉服校服,此刻全在小别墅里,她打开时空门就可以进去搬。 昆仑已经习惯了跟着林婉婉去小溪镇的四合院里搬东西了。 他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在卖出之前,被调教洗脑了很久,认定忠心才是奴隶最好的品格。因此对于主子林婉婉让做的事,他绝不多说一句。 何况林婉婉实在对他太好了,天天有肉吃——而且还加了胡椒去腥味,还有菜和水果吃,谁家的奴隶能有他这个待遇呢?现在就是林婉婉让他去杀人,他也是二话不说开干。 林婉婉对他,比他父母对他都好!他当初之所以会来到大唐,就是少时被自己的父母族人亲手卖掉的。 林婉婉也很信任昆仑,一方面是昆仑比较笨,学不会本地方言,不愁从他嘴里漏出什么。 一方面是昆仑几次三番表现出来的不打折扣的忠诚——比如林婉婉让昆仑看门,自己则打开时空门回现代之时,哪怕外面来的人是林族长,昆仑也绝不会让开半步,放人进屋的。 平时林婉婉出门还是会带上华浓装个样子,但是她一旦要做些从现代搬东西的隐秘事时,就只带昆仑。 毕竟少一个人,就少一些穿帮的风险。 从租的四合院里搬上校服,塞进了马车里。然后林婉婉又去小溪镇的书肆逛了一趟,买些笔墨纸砚——平时训练用纸,林婉婉其实多数都是从现代买的,但总也要买一些大唐本土的掩人耳目。 回来的路上,林婉婉再一次租了辆马车专门装东西。她每次都会带着自己的大木箱子,这样方便她随时往外拿东西,反正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她自己说了算。 等回到村里院子门口,林震天和林孟博等人见了,都赶快过来帮忙搬东西。 那个车马行的马车夫,见到穷乡僻壤之地还掩藏了这么一座庄园,意外之极,不过也没多想。大唐朝一整个时期,乡野隐士都不在少数的。林婉婉这种,不算太突兀。 林族长见林婉婉回来了,都顾不得念叨她又乱花钱了,而是激动地告诉她:“婉娘,你口分田里三亩地的谷子打出来了,足足有五十二石啊!老天爷啊!老夫这辈子没见过田里能有这样的出息!” 林婉婉笑道:“族长叔,我早说了,我的稻种产量高,你还不信,不跟着种,怎么样,现在知道我没骗人了吧!” 林族长抹着眼泪说:“没骗人,没骗人!来年春天我们都跟着你种!老天爷啊!那么多的谷子,我们要是能种出来,再也不愁饿肚子了!你一定是祖宗看我们这一支太穷,特意送回族里来的福宝!” 林孟博也在一旁露着笑,他家当时被拉着一起种了秋番薯,现在他特别期待秋番薯的产量。 “丰收的好日子啊!族长,要不我开个族席庆祝一下?”林婉婉被夸地有点不好意思,于是随口提了一句旁的岔开话题。 林族长当即拒绝:“不年不节的,开什么席,铺张浪费绝不行。婉娘啊,你别看收获得多,可你还私掏腰包管着孩子们一餐午饭呢!百多个娃,叔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你不用再多给族里什么,养大了他们的心就不好了。” “好,听族长叔的。”林婉婉受教,“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她还是听过很多的。 所以她帮族里,也只是帮孩子们。见不得族里的小孩子们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皮包骨头,衣衫褴褛,太可怜了。达则兼济天下吧,何况还是同一个血脉的。 学堂里中午吃饭时,有些小孩子盛了饭菜却不吃,带回家去一起吃。林婉婉抓包过一次林国富家的三妞,连吃带拿装了一油纸的八宝饭出院门。 虽然大家生活是不容易,但这个头不能开,林婉婉不能白白地养着全族。 后来林婉婉就立下规矩,孩子们只能自己在学校里吃,而不能带回家去。如果再有被发现偷拿的,就取消午饭资格。 这样一来,不免有贪心不足的大人会私底下嘀咕一两句,但到底也不敢违背。 至于孩子们,对于偷拿这件事,还是很羞愧的,他们对于林婉婉,有一种迷之崇拜。林婉婉说什么就是什么,恐怕她说屁是香的,孩子们也不会反对。 从古到今,孩子们对于老师大抵都是一样的。 这也是林婉婉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原因,看着朝阳般朝气蓬勃的娃娃们,她很难心情不好啊。 这次林婉婉还从小溪镇买了五头小羊回来,就养在后厨边的羊圈里。 林婉婉打算把打羊草的活安排给孩子们,还可以借此给孩子们发一些水果零食甜甜嘴。包括她的三头牛,也是让孩子们放牛喂的。 免费送会养懒人,但让孩子们以劳动换取食物,就没什么了。等这五头羊养大了,又可以宰了给孩子们加餐,实在是一举多得。 至于为什么是羊而不是猪,主要是因为大唐的人不爱猪肉,从上到下地鄙夷猪肉,认为吃猪肉容易得病,他们都喜食牛羊肉。 当然了,牛在农事上的地位不必言说,其肉自然也不是随便可以吃的,那就只剩羊肉了。 在这一点上,林婉婉也不想跟整个时代的爱好反着来。事实上,她连炒菜都很少吃,总要习惯大唐的生活。蒸菜、煮菜虽然不够美味,至少够营养啊! 第三十五章 台风要来了 林婉婉的族学不是一天到晚都上主课的,通常早上上文课,下午上体育劳动课。 林婉婉特意从现代学了军体操教孩子们打,当然,更多的时候,还是让孩子们去给族里做劳动。比如打扫卫生、除除草、捉捉虫之类,反正一样都是锻炼身体。 大唐乡间的孩子,自然不可能像现代的孩子那般可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林婉婉是想创一个桃花源出来,可不是想养一个懒人谷。 天气渐渐转凉了,林婉婉瞧着天色,明天恐怕要下雨。其实她心里还有另一个担忧,她怕来的会是台风。 最近几天,天空都过分的好看,很像是台风来临前的天象。 林婉婉在现代猛查资料,知道贞观三年的秋季,大唐多地都会闹水灾的,只是,她却也改变不了什么,能管好自己一亩三分地,已是不错了。 还好历史中有记载的水灾范围,并没有包括鄮县这一带,这又令林婉婉宽心了些。 当夜,小青玉抱着林婉婉的脖子,听她讲睡前童话故事。 这是母女俩的睡前必备项目了,小青玉对于故事里的王子公主和异国他乡,充满了好奇,总有十万个为什么等着林婉婉。 林婉婉能明显感觉到,小青玉的词汇量在大增,四到五岁的阶段,正是语言发展的时期,小青玉都有小话唠的表现了。 小青玉,似乎渐渐忘记了过去,之前的她是百分百地讨好林婉婉,而现在,她有时会对林婉婉的话表现出反对的态度。 林婉婉看育儿书上写,这是到了一个逆反期,很正常的成长过程。对此,林婉婉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很高兴。 也许小家伙的记忆里,她已经是真正的母亲了。 毕竟才四岁呢,记忆是不断在更新的。而人往往又有美化记忆的意识,忘记过去的苦难,是很有可能的。 一个故事讲完,又回答了一些幼稚且逻辑很神奇的问题后,小青玉忽然就睡着了。 小孩子的入睡,总是那么的迅速和猝不及防。 林婉婉躺在床上,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暗道:“果然是起风了。” 她下床走到窗口,看了一眼屋外,院子里移植过来的小竹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窗户也是猎猎作响,雨已经开始下了。 自小就生活在甬城,见惯了台风的林婉婉,心里已经有八-九成的肯定,这就是台风来了。 明天肯定是风雨交加的一天。 躺回床上,听着风雨不久,林婉婉睡不着,干脆推开时空门,回到现代。 手机微信上已传来了陆守约关于萧统后人的资料。 跟陆守约道过谢之后,林婉婉就坐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看着资料。很快,她找到了萧翀的名字,只是其后面的备注,让人心里一惊。 萧翀,出生年月不详,伤于寒邪,贞观三年,歿。 贞观三年,那岂不就是今年?! 林婉婉皱眉,都顾不得研究萧翀的亲属关系图了,而是翻开《赤脚医生手册》,寻找关于寒邪要怎么治。她已经用拟人娃娃和猪皮模拟过很多次打针了,就算到时候吃药不行,打针也可以一试。 她相信古代治不好的病,在现代应该还有希望。 如果她能救下萧翀改变历史,那她在大唐就有个官方靠山了!其实还有个原因是,隐约间,林婉婉并不想这样一位丰神俊朗的男子就这般死去。 没办法,谁不会对美人多一点怜惜呢! 林婉婉在现代研究了好久这个病,一看时间,竟然不知不觉过去两个多小时了。 林婉婉收起书,关了电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回到了唐朝。 结果刚一落地,便听到了门外的哭声和争执声。 这大半夜的,怎么回事? 林婉婉拉开房门,她与小青玉睡的是里间,外屋还有今日守夜的华浓。 林婉婉见到被华浓抓着手臂、一身狼狈的林孟礼的老婆林陈氏,问道:“嫂子,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幅模样?” 林陈氏挣开华浓的手,扑过来想抓住林婉婉的胳膊,最终又顿住,焦急地带着哭腔道:“婉妹,这大半夜的本不该来闹你,实在是我儿病情凶险,上吐下泻,发着高热还抽搐了,我这慌啊…… 我知道几个月前小青玉发烧了,就是你给治的,婉妹你会医术的是不是?救救我儿吧!求求你了!这大半夜的,我就是去镇上,医工也不会出诊的,我实在是没办法。” 华浓在边上插嘴解释道:“娘子你吩咐了你睡眠深,睡觉时最不能放人进屋打扰,所以我才拦着没让进……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林婉婉轻轻对华浓点了点头,表示赞许。要是让林陈氏撞开了门,却发现她半夜不在屋里,事情就大条了。 林陈氏说的症状很像是小孩子高烧痉挛之状,上吐下泻又有可能是秋季腹泻,确实很危险。大唐的医师水平,恐怕还不如她这赤脚医生。 林婉婉当即道:“嫂子你等我拿上药箱,我与你去看看情况。” 说完又转身进屋,关上了房门,取出医药箱,里面放着备用的止泻药、益生菌、口服补液盐、退烧药等等。 但愿只是普通的病,要是再严重点的,她也应付不来啊。 提着药箱出来,叮嘱了云裳看好小青玉,林婉婉穿上华浓拿来的蓑衣,又对被华浓从前院叫来的昆仑点了一下头,嘱咐他看好门户。 今日因为前院储藏室里临时放了不少的新谷,所以让昆仑睡在了前院看守,这才让林陈氏直接敲开了院子里的东侧门,走了进来。 要是换成昆仑守门,半夜里就是林族长来敲门,恐怕也很难敲开。 昆仑就是这样,脑筋不太会转弯,而云裳在见到来人是林陈氏,又听她说了孩子得急病的事,就给开了门。 外头已然是风雨交加了,华浓跟在林婉婉的身后,手里提着暖水壶——是林婉婉从现代定制的,内胆就是普通的玻璃内胆,外壳则是木质,古代最早的暖水釜要到宋朝才出现。 第三十六章 夜半治病 林孟礼因为在镇上酒楼做伙计的缘故,算是族里条件较好的人家之一(但在林族长看来,他这属于不务正业,是不太喜欢他的),院子里的房屋是以海蛎壳和石头砌成,很扛风。 林婉婉在门口屋檐下脱下蓑衣,脚下的鞋早已经被风雨打湿了,没办法,蓑衣的挡雨能力有限。就这种狂风暴雨天气,除非穿现代的雨衣雨裤和雨鞋,要不然都一样。 进屋后林婉婉掏出手巾擦了头脸,防止带太多水汽进里屋。 里屋内,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林孟礼的老娘申氏正坐在床头照顾小孩。 屋里的气味十分酸爽难闻,又是拉又是吐,好闻才怪了。 林婉婉上前装模作样地搭在小家伙手腕脉搏上,实际上只是观察他的情况。 林孟礼的儿子今年五岁,是个比较瘦弱胆小的孩子,正式的族名还没取,贱名叫做狗蛋。 此刻看他烧得满头大汗地躺在床上,身上还裹着厚被子,嘴唇都干裂皴皮了,实在是瞧着可怜兮兮。 陈氏和婆婆申氏都盯着林婉婉,心里焦急得不行。 “婉娘,你看孩子这样还能救回来吗?刚刚还不住抽搐,现在不抽了却又没个动静,呜呜呜,我的大孙子呦!痛煞我了!”申氏是林婉婉一进来就要朝她下跪,还是华浓上前拉住了。 林婉婉摸了摸狗蛋的额头,火烫火烫的,估计有个三十九度朝上,当即避开旁人的目光,在背光处打开医药箱,取出里面的耳温枪,以宽袖遮住旁人视线给狗蛋量了体温,果然,都烧到三十九度七了! 林婉婉放好耳温枪,取出药箱里之前就倒好了的美林布洛芬混悬液的小杯子,直接掀开被子,抱起小家伙的脑袋喂到他嘴边,轻喃道:“狗蛋,张嘴,我来喂药,吃了就不难受了,啊,乖。” 林狗剩迷迷糊糊间睁开眼看了林婉婉一眼,张嘴吞下了药。这种孩子吃的退烧药,带一点蔗糖甜味,小家伙一点都不抗拒。 喂完退烧药,林婉婉又指挥申氏把房间里的污秽都打扫了,并让华浓用带来的热水调了一盆温水进来,叫陈氏脱了狗蛋的衣服,给他擦身物理降温。 申氏和陈氏听了十分犹豫,申氏拿着扫帚问:“婉娘啊,娃儿就是着凉了才病成这样,这怎么不裹好被子,还要脱衣服呢?” 林婉婉没办法给她们上常识课,只是强硬地下令道:“婶婶,你要信我的医术就听我的,要不信,你们就去镇上另请高明,我立刻回去。” 申氏慌了,忙不迭道:“信信信!儿啊,快给我孙儿擦身,快擦身!听婉娘的!” 等陈氏把林狗蛋擦了几遍身之后,林婉婉又取出补液盐,倒在她医药箱里放着的小瓷杯里,混了凉好的温水,又扶起小家伙喂补液盐,之后隔了一会,又喂下了泡好的蒙脱石散。 能喂的药都喂好后,林婉婉觉得暂时自己也派不上用处了,便对陈氏道:“给狗蛋喂了药,一会儿药性到了,他就会退烧的,但不排除还会反复,你观察一下吧。 如果他中间拉和吐得厉害,你早上再来喊我,我再给他喂一次药,你们掌握不好药量,药我就不留了。” 申氏和陈氏急忙送她,不无担忧地问:“婉娘,狗蛋的病情严重,你看要不要通知他阿爹回来……” 林婉婉自己也没有太大把握,便道:“先观察吧,如果到明早都退不了烧,那便是严重了,你们去镇上叫孟礼兄时,再请个闾阎医工吧。” 申氏和陈氏一听,便都慌了,但又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婉婉穿上蓑衣、提着药箱,带着侍女华浓离开了。 “哎,龙王爷爷保佑我孙儿安然无恙!”申氏对着外头的风雨跪拜乞求一番。 而陈氏则回房里,听林婉婉的,继续给狗蛋擦身降温。她也只能做些这种事了,他们家人丁单薄,这么些年,小儿子没养住,可就只剩下这么一根独苗苗。 这一夜,林孟礼的老婆和娘以及小弟都没有睡好,而被迫上线的“赤脚医生”林婉婉,又何尝睡得好。 古代的医疗条件太差了,她实在是很担心狗蛋的情况。 她是觉得如果她从现代带来的退烧药都压不下狗蛋的体温,那情况就肯定很严重了,她不太相信大唐的土郎中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因为穿越到了大唐,林婉婉还是恶补了很多关于大唐的历史知识的。在医疗这一块,便是宫廷太医署和尚药局的御医,都不见得有多高明。 至少画符驱邪、抱鸡去疾、跳大神驱鬼等等,那都是堂而皇之存在于大唐医疗界的。 或许孙思邈这样的老神仙手底下是有真本事、真医术的,但普通的民间医生,恐怕医术够呛。 她让陈氏去镇上请闾阎医工,只是让对方死马当活马医,好歹尽尽心,万一……也不会过于痛苦懊悔。 睡不着的林婉婉,又从锁着的柜子里翻出《赤脚医生手册》和《育儿百科》翻开。她现在就特别像是美国的社区医生,看病前先翻医书。 一直到天蒙蒙亮时,林婉婉才收了书,躺下睡了一会儿。 好在第二天早上,林孟礼的弟弟、十五岁的林孟州带来了好消息,林狗蛋的高烧退了下去,腹泻也止住了。 千年后的药,对于千年前的人来说,还是十分灵光的。毕竟,他们的身体里没那么多耐药性。 这样林婉婉就放心了。 她带着医药箱又去看了一眼林狗蛋,给他再次喂了蒙脱石散和补液盐,送上几个水果,叮嘱陈氏道:“这几日让他吃的清淡些,多吃水果和蔬菜。如果再次高烧了,再来喊我,若不烧不吐也不泻了,就不会有大碍。” “谢谢婉娘,多亏了有你在,婉娘你真是我们家的贵人!昨夜真是吓死我了,多亏了有你在!”陈氏和申氏不住声地道谢,心中激动难以言表。 林婉婉的医术立竿见影,在她们看来,简直是神乎其技了。 第三十七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以往遇到生病这种情况,族里人就算舍得去镇上请了医工过来,喂了黑漆漆的中药,也没有这样立竿见影效果的。多数时候,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孩夭折、大人熬死。 而林婉婉喂的药,竟然连煎都不用煎,就这么灵光,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神药。族里能有一位神医,真的是太好了。 这一日,除了林狗蛋腹泻发烧生病的事,其他倒没有大事。 只是族里的人挺替林婉婉忧愁的,她的田还有两亩没收好呢!今日狂风暴雨的,不知要损失多少。 林族长一个劲的叹气:“早知道真应该把族里男人都叫上,替你早一日把田给收了,现在遇到这种鬼天气,还不知道要下几天的雨、刮几天的风!” 林婉婉表示她也很郁闷,第一次种的地呢,要是被风雨糟蹋了,还真的是很心疼,可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又能有什么办法。 靠天吃饭、看天脸色的农民就是这样无奈。关键,大唐还没有天气预报! “对了,族长叔,昨夜那么大的风雨,族里没有人家遭殃吧?”林婉婉关心完自己的田地,想起更重要的族人了。 林族长沉吟道:“我就是为这事来找你的,有几家条件不好的,住的茅草屋,都被风刮塌了,一时没法住人。你看,要不然让这群人先来学堂厢房里暂住几日?等这次风雨过了,再让他们造起新屋来。” 林婉婉自然没有异议,同意道:“行,族长叔你安排吧。昆仑,你去给族长叔打个下手。” 林族长道:“这次就麻烦你了。就是你三叔公一家和孟喜一家遭殃最重。我早提了让他们修石头房,他们就是拖着不修,这次我会好好地说说他们。我们住海边的,茅草和泥房到底是经不起风浪的。” 林婉婉对此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就安静地听林族长批评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林族长穿上蓑衣,告辞而去。 这几日风雨大,学堂自然是不能上课。 对于林氏族里来说,颇有些愁云惨淡。 毕竟开学时,家里娃娃们是能混一顿午饭的,减轻了家里不少伙食压力。 而现在外面下着大雨,屋里下着小雨,活干不了,田也会被泡坏,家里又全是张嘴等吃的人,心情实在是很难好起来。 但比起林家庄,陆家庄和大丰庄,更加愁云惨淡。 尤其是大丰庄,他们基本都是茅草屋居多,这一场风雨,可不就糟了大罪。 不过他们都是家徒四壁,哪怕被风刮去了屋顶,吹塌了屋,也没有伤筋动骨的损失——本身已经穷到叮当响了,再穷,也就这样了,虱子多了不痒。 反正熬得过就熬下去,熬不过,就再投一次胎,没准下辈子还能投个好胎。 下着暴雨,林婉婉对于借宿在前院学堂里的族人,自然也是帮衬了一把。给他们送去了行灶和粮食,让他们好歹能填个肚子。 三叔公一家和孟喜一家,还有零星的几个族人在学堂西厢房住了两天,趁着风雨小些时,跑到后院,来找林婉婉道谢。 当时林婉婉正坐在垂床上,在陪小青玉涂鸦玩耍,家里还有大丫和小螃蟹两个小客人,是林婉婉特地吩咐昆仑抱来的。 林孟博家就住林婉婉家的旁边,打开东侧门,跨两步就到林孟博家的院子里,串门实在很容易。 小青玉正是很需要玩伴的年龄,大丫和小螃蟹,都很适合。再加上,林婉婉在这些族人中,与林孟博及林秦氏一家,最投缘,自然也就走得最亲近。 林孟博可是她在折腾田地的时候,第一个二话不说就帮她一起搞的人,而且见面就送了她一条三百万的大黄鱼和近两万的海蜇衣。 林婉婉十天里有七八天会把小螃蟹和大丫抱到自己家,跟小青玉一起吃美味营养的早餐,也算是回馈林孟博吧。 外面的风雨,对于屋里耍乐的几个人来说,并无任何影响。屋里点着灯火,亮亮堂堂的,一丝风雨都飘不进来,惬意得很。 三叔公几个人还没进门,远远地就在风雨里听到了小青玉“咯咯咯”清脆的笑声。 三叔公叹了口气道:“这丫头有福气,能遇到婉娘当娘亲。” 孟喜附和:“可不是,真是掉进了福窝窝里。” 林震天的茅草房也倒了,这几日也是一样混在学堂里,闻言笑道:“小玉儿是个带福气的,林夫子把她疼得跟眼珠子一样。” 孟喜的两个娃自然是对小玉儿羡慕地不行。 大一点的那个大郎开口道:“林夫子可疼小青玉了,每天中午我们吃完饭,都抱着小青玉回房里睡午觉,醒来还要给她喂白白的奶水喝。小青玉上次把装着溶豆的玻璃瓶都摔坏了,林夫子都没打她,还抱着她,问她伤到没。” 二郎连声道:“我好喜欢林夫子,也好喜欢小玉儿。小玉儿给我吃过六颗溶豆,可好吃了。”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堂屋前,昆仑拦下了他们,进去通知林婉婉。 林婉婉抱着小青玉出来相迎,三叔公他们过来,无非就是客气一番,感激一番。 林婉婉对于他们的感谢照单全收,寒暄一会,喝了一杯奶茶后,众人告辞。林婉婉给了两个小孩一人两个桔子,嘱咐昆仑又将他们一行人送回前院。 翌日风停雨歇,三叔公等人都忙着出去找石头、找木头重新修房子,林震天则干脆就被林婉婉安排在学堂东厢房,充当保安。而学堂,也正式复课了。 经过三天的风雨,大人们都有些蔫了,可孩子们还精神得很。屋外大雨、屋里小雨的生活,根本没有打倒他们的乐观。 碰到一起,大家还是笑得没心没肺,乐呵呵的。便是家里房子倒了的大郎和二郎,都没有一丝沮丧,反而跟同窗们炫耀着住在学堂里的事情,可比住自家的茅草屋舒服多了,也不漏雨,也不漏风。 林婉婉见到这朝气蓬勃的一幕,非常开心。生活再苦,也灭不了孩子们的天真浪漫。 第三十八章 孩子们的喜事 上午一堂三字经、一堂算数课,又上了一堂千字文后,便到了午饭时间。 这一餐午饭,做的是八宝饭,料放得很足,还加了糖,对孩子们来说,简直比过年还开心!这八宝饭也太好吃了!不比肉差! 但这一天的惊喜还不止是八宝饭,下午的劳动课,打完羊草、放完牛,做完村道的卫生后,林婉婉让孩子们洗干净,在院子操场上列队列好,然后对着孩子们招手:“排好队,挨个来领学子服。” “学子服?”孩子们一脸迷茫。 什么是学子服啊,他们闻所未闻,这群孩子,大部分一辈子连镇上都没去过一次,根本不知道什么学子服。 林婉婉便从华浓的手里接过一个小包袱,打开取出一件深蓝色布衫,解释道:“这是夫子的师兄听说我办了学堂后,特意支持的学子服,统一的深蓝色布衫,配黑色小靴子,一人两套。 以后你们上学,就要穿这个学子服。它是专门在学堂里面穿的,所以叫学子服。”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 “新衣服!还有新鞋子!一人两套!” “这是林夫子送给我们的?真的吗?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林夫子还有师兄吗?” “我听说了,有的,在外面当大官呢!” “呜呜呜,林夫子太好了,还给我们发衣服!我去年过年都没有新衣服穿,穿的还是我哥的旧衣裳。” 孩子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些更是直接哭了起来。比如林国富家的大妞、二妞和三妞,就都激动地眼泪“哗哗”地流。 她们一辈子都没穿到过一件新衣,现在婉姑姑、林夫子,竟然要给她们发新衣!而且还是两套新衣! 在边上看着热闹的林震天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泪,他身上穿的,还是补丁缀着补丁的衣袍呢,为什么这种好事,他小时候就没遇到。 他也好想变成小孩子,当林婉婉的学生啊。 “听清楚了,谁要是身上被我发现有虱子,衣服当即没收!要干干净净的,才配穿学子服,懂了吗?” 孩子气齐声大喊:“懂!” 这喊声震天,直接把院子外头的田地里忙着农活的族人们都给惊住了,忍不住议论道:“也不知道学堂里又发什么吃的了,孩子们闹成这样。” “婉娘是真好,真好啊!自从她来了后,族里的娃娃们是都享福喽!” “可不是,娃娃每天中午吃一顿饭,吃得饱饱的,有时候放学还能得块点心,给我们家里也省下不少口粮。” 学子服是一身一体式棉麻改良版汉服,内搭一条白色棉裤。林婉婉特意把原本裤腰上的橡皮筋,都改成了布绳,拼夕夕上定的,一套才八十元,加上两双小靴子,也就一百元。 因为买的多,商家还给林婉婉打了95折。但这些拿到大堂贞观年的乡下,简直太时髦、太精致了! 这么鲜亮的深蓝色、这么干净的衣袍,族里的大人们都没有这么好的衣服呢!孩子们现在居然一人两套! 拿到学子服的孩子们都呆住了,捧着衣裳翻来覆去的看,一时都没有人说话,只是高兴地咧着嘴。 “好了,拿到学子服的人都去找个房间换上,看看合不合身,不合身的,就互相换一下。五岁以下的小家伙们,华浓,你跟我一起,替他们试穿!” “喏!” 华浓也被孩子们感染了喜悦的心情,脸上露着憨厚的笑。 本来拿出这么好布料的衣服出来,她还很替主人舍不得呢,可此刻看着孩子们脸上洋溢的笑脸,她却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舍不得的。 每个孩子从她手里接过衣服的时候,都开开心心地喊她一声姨姨,把她的心也喊得暖暖的。 如果林婉婉知道华浓此刻的心里想法,大概就会评价一句:“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族里的孩子们普遍缺衣少食、面黄肌瘦、身材瘦小,换上学子服后,都有些空落落的,但却很精神。 林婉婉还取出赠送的配套发带,跟华浓、云裳两个人,替大家把发髻都重新扎了一遍,然后满足道:“好了!很精神!记得回去好好洗澡,明天就穿上这一身来上学,忘记穿的,扣学分!” “喏!”孩子们集体行了个叉手礼,有模有样的。 然后林婉婉手一挥,大家便纷纷做鸟兽散了。 看到孩子们从学堂里抱着衣服出来,焕然一新的模样,路上的族人都惊呆了,捉住自家的孩子问是怎么回事。 等得知林婉婉发了两套学子服,还连着两双靴子,田里也炸锅了,一时全是议论的声音。 “天哪,发衣服!上学还有夫子倒给学生发衣服、鞋子的!” “你在想什么?那当然是因为林夫子是我们本族人才有的好事。” “对对对!林夫子是这个!”族人们翘着大拇指,不住口地夸赞这林婉婉。当天傍晚,林婉婉又陆陆续续收到许多族人们送来的鸡蛋、鸭蛋和各类海鲜。 他们没有更好的东西可以回馈,但这些也够令林婉婉开心了。 这里的鸡蛋和鸭蛋,可比后世的好吃太多了。鸡鸭都是放养在海滩和山林,不吃饲料的,下的蛋自然也是极鲜美。 晚上家里有孩子的族人们,细细地在灯下摩挲着所谓的学子服,纷纷被其细密到不敢置信的针脚,以及柔软舒适的手感所折服。 这样的华服,也是他们这群渔民的孩子能拥有的吗?简直跟做梦一样! 林孟津都忍不住对自己的女人说道:“我都想变成小孩,去跟着婉娘读书识字了。为什么我小的时候没有遇到这样的好事啊。” 跟他一样想法的人,简直不要太多。 台风带来的阴霾,在刹那间,一扫而空。 他们林家庄好歹还有个贵人林婉婉撑着,而且因为林婉婉的收留和援助,并没有发生死人的惨事。 而陆家庄和大丰庄,可都有因这场台风丢命的穷苦人。相比起来,他们林家庄真的日子好过多了。 第三十九章 感受不一样的农民 大丰庄的几个淹坏了田的田舍汉,还有一些山上的山民,被这一次的风雨逼了下来,都听着名声,求上了林婉婉的门,想当她的庄客(就是失了田,专门给别人做农活,打工养活自己的田舍汉)。 林婉婉正好也缺人,便留下了他们,由林震天帮着昆仑管理。 三叔公和孟喜家的房子在林婉婉的资助下,重新搭起来了。林狗蛋的病也好了许多,腹泻不严重了,林婉婉每日里去给他看一次诊。 因为林婉婉不收看诊费,林孟礼一家把家里的一只公鸡杀了给她送来加餐,还把积攒的三十二个鸡蛋都拿了过来,林婉婉也没拒绝。不管多少,总是一份心意。 一时之间,整个林家庄都知道林婉婉医术高超的事了。 即便林婉婉极力解释,自己就会个三脚猫功夫,但奈何没人听,都觉得林婉婉是过分谦虚。 陆家庄和大丰庄的人来林家庄找林族长报告台风损失之事时,也听说了林婉婉治病救命之事。没过多久,神医之名传遍三庄。 那些外庄来的,见到林家庄的孩子们个个都穿着上档次好布料的袍子,说是什么学子服,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都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林家庄的人! 林家庄的人走起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来,都有劲了。原本因为庄里穷,家里女人一年到头最多也就回一次娘家,而现在,显然提高了频率。 这也是林族长特许的,族里好久没有办娶新妇的喜事了。就要让大家多走动起来,才有希望娶到小娘子呀。 大唐的婚恋市场,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有钱有地位的小妾通房一堆,没钱没地位的连个正头娘子都娶不着。 台风过后,林婉婉的收稻工作继续,虽然损失了一些,但还不算特别大。 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令林婉婉哭笑不得的事,稻还没完全收完,就有一群得了风声在田边围观的老头老太太们,来田里“捡”稻穗了。 帮着收稻的林氏族人和庄客们,气得差得跟人打起来,还是林婉婉往路边扔了一把铜钱才止住了纠纷。 活在现代的林婉婉,还真没亲眼见过这样强盗般的事情,只在新闻里看到过。什么装货的卡车翻了,一堆人哄抢;承包果林的在收货时,一堆无关的村民来“采摘”。 你说乡间的农民朴实吧,确实挺朴实,可要做起小恶来,也着实令人很膈应。 林孟博告诉林婉婉,这种捡稻穗的都是小意思了,年份不好时,庄与庄之间、里与里之间、乡与乡之间,为了争水争地,拿起农具械斗都是常事。 打得最凶时,朝廷的人都不敢过来,这种械斗,反正都交给当地族长或者里正搞定。 不过他们林家庄因为大部分都是渔民,与海搏斗、拿命挣钱,性格彪悍,等闲是没人敢来惹的。惹急了把你装上船,往大海一丢,尸骨都找不着,只能按失踪处理。 这一次也是因为林婉婉稻田大丰收的消息传得太广,又因为台风让太多人遭了殃,这才发生这事。 来“捡”稻穗的又都是老年人,古代以孝治国,林家庄的汉子们受尊老的思想束缚,也不敢放开了手脚打。 除了这件事以外,其余的倒是一切顺利。 最终林婉婉的晚稻打谷称量出来,平均每亩有十五石的收成,震惊了十里八乡,林族长每天都要应付来跟他换粮种的各种人。 粮食大丰收之后,萧家书肆的人也登门拜访了,与林婉婉签了一份印《三字经》和《千字文》的契约。 林婉婉特意问了对方,九九乘法表要不要一起印,结果被掌柜的笑着告知,这算数表,书肆有。 好吧,对于大中国的数学,林婉婉还是低估了。 就这样,书出版后,林婉婉在大唐得了一份稳定的收入,不说暴富,但也细水长流。 就在不知不觉间,立冬快到了,番薯也可以收了。 林婉婉派华浓和昆仑拿上萧翀的帖子,去给他送信,她打算明天就下田收番薯。 结果华浓回来后,却给她带来了一个萧翀病重的消息。 “什么,病重?”林婉婉感觉楼上的另一只靴子终于落了地。 陆守约查到的历史记录,居然记准了,没出差错。 这些日子,林婉婉准备了流感的应对药物利巴韦林、奥司他韦等;改善感冒症状的药物泰诺以及中成药连花清瘟、板蓝根等;止咳化痰的糖浆;还有退烧药美林及泰诺林,就等着萧翀的消息呢。 只希望这些药能对萧翀的病有帮助。那么俊的一个县令,还徒步微服视察了几乎所有的鄮县乡田,算得上是个想有作为的好官。要是就这么没了,是鄮县老百姓的一大损失。 有句话叫做“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遇到贪官,那底层的老百姓真的是苦不堪言,又毫无办法。 林婉婉回现代把那些药去了包装,分别装在不同的小瓷瓶里,然后回到唐朝,带上药箱和帷帽,吩咐昆仑备车,准备去小溪镇县衙,当一回“神医”。 小青玉被她托给了林孟博一家,再加上有云裳的看护,没什么大问题。 “告诉孩子们,下午的劳动课莫忘了。”林婉婉对林震天嘱咐了一句,然后一刻不停地与华浓坐上马车,喊道,“昆仑,走!” 林震天有些担忧地看着林婉婉的马车,心里实在很慌。 婉娘竟要去给县令治病,治好了固然皆大欢喜,万一治不好,岂不是惹上大麻烦,这是何苦来哉? 有时候,事情不做不错,他们就在林家庄过自己的小日子多美,何必去招惹贵人呢?一个不小心惹来大祸。 林震天实在是替林婉婉担忧不已,他很纠结要不要跟族长汇报一声,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没说。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和观察,林震天发现林婉婉不喜欢自作主张和多嘴多舌的人。他现在等于是靠着林婉婉混饭吃,自然要以林婉婉马首是瞻,绝不能背后多说什么。 最主要的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即便现在告诉林族长,一个乡下家族分支的族长又能有什么办法?若换成林氏嫡支可能还有点戏。 第四十章 神医再次上线 昆仑与华浓,自然不会对林婉婉的行动有任何置喙。这两个,一个头脑简单,一个胆小憨厚,都是林婉婉说啥是啥的忠心不二的好仆人。 两个时辰后,林婉婉的马车来到县衙前,昆仑跳下马车递上名帖。 看门的虽然有些奇怪这昆仑奴又来了,但对方手上有萧明府的帖子,自然还是要让人进门的。 在萧翀的贴身仆从书棋的引领下,林婉婉带着华浓,进了县衙的后院,直奔萧翀的卧室。 书棋其实心里很怀疑林婉婉的女医身份,但是现在萧翀的病实在是不乐观,高热已经几天未退,眼看就不好了,什么都可以试一试。 他们随行的萧氏门客医师已经束手无策,镇上各药房的闾阎医工也全请了过来问诊,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这时候,谁上门来说自己会治病,都能得到机会的——当然,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衙门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萧翀的寒邪之症来势汹汹,几天烧下来,人都快不清醒了。 林婉婉就是在一片凝重的氛围中,进了萧翀的卧室。 萧家的那位老医师在看到书棋竟然带着一位年轻女医过来,心里暗暗冷哼一声。 在大唐,女医并不少见,宫妃们生病了多是由女医们稀里糊涂的看病治疗。 这些女医甚至都不是出自书香门第,从小饱读诗书,而是在奴婢中选了一些机灵的出来,由医博士培训一段时间,最长的不会超过五年,就开始给宫妃行医看病。水平能有多少,可想而知。 而萧家这位陈良陈医师,曾经由萧氏引荐,拜在名医甄权门下学过一阵针灸术,是个有点真本事的。 对于萧翀的病,连他陈良的针灸都没有效果,一个女医能有什么用?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虽然心里对女医很鄙夷,但陈良也不会傻得开口反对的。 萧翀可是梁武帝萧衍之后,萧氏齐梁房的嫡系后代,母族亦是江南门阀吴郡顾氏,顾野王的直系后人,身份尊贵。 虽然大唐李家掌权后,这些门阀世家多数被清洗出了权力中心,但萧家齐粱房却还是很得李世民重视。萧翀的伯父萧锐还是驸马爷,其父萧锴也在当着新朝的虞部郎中。 如今萧翀病势汹汹,大有不胜之态,陈良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对人家另外求医问药。 萧锴的嫡幼子于去年夭折,若今年这位嫡长子也歿了,那就绝后了,情况很严峻。 陈良此刻是一个头两个大,当初正是因为萧翀身份尊贵,他才会被特地派出来,跟着萧翀赴任,当私家医师的。可如今却遇到治不好的寒邪之症,真是叫人头疼,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萧家。 多几个人给他分担点责任,也好。 另一边,进了卧室的林婉婉,闻着房间里淡淡的药味和苏合香味,颇有些意外。 美男子真是与众不同,都病成这样了,他的卧室竟然也没有恶臭之气。 作为现代人的林婉婉,也没有什么避讳,直接让华浓等在外面。自己则穿过屏风,来到萧翀的床边,坐在床榻上,抬手装模作样地搭着萧翀的脉,实际上是偷偷观察他的情况。 此时的萧翀,病得昏昏沉沉,冠玉般的脸更比平时苍白了三分,没有一丝血色,瞧着很像是个白种人。 长长的睫毛垂在眼下,只在林婉婉把他的手拿出来搭脉时,微微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眼睛。 林婉婉问书棋:“你家大人烧了几天了?可有嗜睡、畏寒、咳嗽、胸痛、呕吐、腹泻情况出现?” 书棋回:“烧了有五天了,有咳嗽,但不剧烈,畏寒、嗜睡,呕吐腹泻倒是没有,胸痛亦不曾听郎君提起。” 林婉婉沉吟了片刻,抬头对站在床前的书棋道:“我大概有数了,现在想要给萧大人施针,不能被打扰,还请你去守住门。” 书棋终于忍不住开口吐槽了:“林大娘,大人是对父亲的称呼,你怎么总唤我家郎君做大人?你该称他萧明府,你连这些都不知,会看病吗?” 林婉婉:“……” 看了很多唐朝历史,就是没仔细研究唐朝土著间的称呼,这真是灯下黑,闹笑话了! 不过,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林婉婉没好气道:“现在难道不是治病最要紧吗?” 书棋嘴巴动了一下,到底是对主子的担忧占了上风,跟华浓一起,退到了一帘之隔的外间。 林婉婉赶快打开药箱,取出放在下层的耳温枪,量了一下萧翀的耳温,竟然有三十九点九度了! 要知道成人其实很少会发这样的高烧了,只有幼儿才会烧的那么高。 经过刚刚的问诊,再加上历史资料中的记载,林婉婉判断萧翀应该就是得流感了,情况还不是很乐观。 她在帷帽之下是带着口罩的,就怕被传染了。为了保险起见,她上个月还在现代打过流感疫苗。 现在对于萧翀的病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奥司他韦和美林退烧药先喂吧,感冒的症状不明显,那缓解感冒的药就先不喂了。 观察一阵,若是不行,再换成利巴韦林和泰诺林试试。 当她叫来书棋,让他给萧翀喂药之时,书棋看着小瓷杯里的橙红液体,惊疑不定,有这种颜色的药吗? 林婉婉催促道:“你还不快喂?我一介草民,难道还敢加害你家郎君不成。” 书棋一想也是,林婉婉的背景他们早就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几个月前从山间下来,是侯涛林氏嫡支男,以及萧氏皇舅房分支女的后代,说起来,可以算得上是萧翀的远房表妹,确实没有害人的理由。 于是书棋扶起萧翀喂了药,等他喂完,这边林婉婉已经冲泡好了奥司他韦颗粒,又递给书棋让他喂下去。 书棋看着温水里面还有些没化开的白色颗粒,心一横也给喂了下去。 喂完后,林婉婉道:“这病我还得观察,今夜我就不回乡下了,我会在镇上住下,明日再来看萧明府情况。” 书棋则道:“慢,林大娘,你留宿在府衙吧,后院有很多空厢房,你跟侍女挑一间住下便是。若一会郎君的病情有什么变故,还要请你们所有医工都来问诊。” 林婉婉想了想,也同意了。 第四十一章 用对药了 许是林婉婉的穿越时空,本就改变了历史。这一次的治疗,被林婉婉蒙对了,萧翀的确是甲型流感,药喂下去很对症。 再加上萧翀习过武,有一点内功底子,自身抵抗力也强。来自千年后的药,在他身上作用很明显,不到一个时辰,他的烧就退了下去,人也清醒过来。 从书棋口中得知给他治病的竟然是林婉婉之后,他十分意外。 其实刚刚他隐隐约约间,是有见到一位女人模样的,但他还以为是自己到了弥留之际,看见了已逝的母亲呢! “没想到,她竟还会医术。”萧翀淡淡说了一句。 那日见识了水稻亩产之后,他调查过林婉婉,对她的身份其实还有些疑问。 因为他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她从前跟着所谓的师尊,是隐居在哪座山的,她仿佛是个凭空出现在望海镇的人。 她的财富与一切,都太神秘了,包括现在的医术。 不过还在病中的萧翀没有再多想,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他现在只想好好享受人间,有些事情,难得糊涂,不必寻根究底:“我饿了,吩咐下去,煮一碗菜粥。” “喏!”书棋见自家郎君有精神吃东西了,乐得咧着个嘴,憨憨地行了个叉手礼,告退下去。 陈良等得知萧翀退烧了,女医的药很见效,都大呼不可思议,纷纷过来看闻问切一番后,才敢信。 他们很想去问问林婉婉,究竟是怎么用药的,但终究没成行。 古代的任何技术,那都是有门槛的。不是真正的师徒,怎好打听别人的药方?除非林婉婉进了太医署教授医生们医术,主动公开,否则他们还真不好贸然相问。 两个时辰后,林婉婉掐着点过来,此时萧翀的书房里点了好几盏宫灯,他正在灯下靠着凭几看书。 听到门外林婉婉的声音时,萧翀还挺意外,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如今又是晚间…… 但下一刻,萧翀便自嘲地笑了:“萧翀啊萧翀,枉你读过许多书,竟还没有一位女子豁达。” 林婉婉等在外间,只听一道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响起:“是林夫子吗?书棋,带人进来吧。” “喏!” 卧室门被推开,不一会儿,林婉婉便穿过屏风来到萧翀面前,端端正正跪坐好,装模作样搭着萧翀的脉。 大晚上的,林婉婉还戴着幕篱,里面的白色医用口罩又换了个新的。 隔着幕篱,旁人也看不清楚她嘴上蒙的是什么。 林婉婉瞧着灯下如画般的美男子慵懒舒适的模样,知道是用对药了,轻呼了口气,说道:“萧大……明府,你的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现在还烧着吗?” 萧翀收起书,说道:“不烧了,晚间喝了一碗粥,现在精力也还不错,多谢林夫子。” 林婉婉点头,从药箱里掏出一个装好了药量的小瓷杯,道:“那退热的药便可以不必吃了,只吃这药吧。对了你可有头疼症状?” 萧翀回:“浑身酸痛,头倒还好。” 林婉婉拿起随身带的暖水壶,给萧翀泡了药,递过去:“萧明府请喝药吧,此药一日两次,连续吃上五日,应该就差不多了。” 书棋上前接过小瓷杯递给萧翀,后者仰脖一饮而尽,随口道:“此药什么名堂?倒是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 林婉婉随口道:“你就把它当成丹药一类吧,差不多的,都是提前炼制出来的。哦,对了,这一瓶是治咳嗽的,一日三次,一次小半杯。” 书棋上前接过装着咳嗽糖浆的小瓷瓶,和配套的小瓷杯。 萧翀点点头,又把目光放在林婉婉手边的暖水壶上,好奇道:“这装着热水的又是什么呢?某瞧着里面似乎有琉璃?” 林婉婉笑回:“这是西域舶来品,对热水有保温之效,比汤婆子之类的好使许多。这一只,便赠给萧明府吧,你吃药用得上,很方便。” 萧翀淡然一笑,也不见外,直接道谢了一声,便收下了。 就在林婉婉打算告辞出去时,萧翀又说起另外的话题:“林夫子,听闻你母族乃是南兰陵皇舅房萧氏?你娘是萧炎伯父之女?” 林婉婉思索了片刻,才回:“听族长叔提起过,我自己不太记得清了。” 萧翀笑:“应该是了。说起来,我们还算是表亲。以后便以表兄妹相称,你以为如何?” 林婉婉眼睫一抬,救了县令一命,换了个表亲身份呀!好像也不错,当即笑道:“好呀,这可真是巧呢!但不知萧明府多大了?我今年是廿二,寡居,家有一幼女青玉。” 萧翀道:“某与你同岁,三月生的,家中排行老大,因生性放荡不羁,不喜拘束,因此不婚。” 林婉婉心中一乐,这还是个古代的不婚族啊,倒是也难得。在林婉婉知道的大唐的名人里,杜甫和白居易就都是三十岁以后才结的婚,晚婚情况也不是没有。 遂笑道:“小妹九月生的,那以后还请表兄多多关照了。今夜已深,便不多打扰了,表兄也请早些休息,以免病情反复。” “好,有劳表妹。书棋,送客。” “喏!” 萧翀的病一日好过一日,虽然高烧偶有反复,但用了退烧药后能压下去了,这就让林婉婉十分胸有成竹。 她最担心的就是退烧药不起作用,重症的流感在现代都会死人的,退烧药根本压不了高烧。 萧翀原本病得那么严重,喂药之后好的那么快,只能说他本身的抵抗力就挺强吧。有了千年以后的药给他体内的白细胞助力,自身免疫力战胜了流感病毒,这才好起来的,也算是运气。 就这样,林婉婉就带着华浓在县衙住了下来。因为华浓并没有打过流感疫苗,她还挺怕她被传染,因此从不让华浓直接靠近萧翀。 而林婉婉自己就胆子相对大一些了,既有幕篱又有口罩,还打过流感疫苗,与萧翀接触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她还向书棋等贴身照顾萧翀的奴仆建议,他们见萧翀时,最好也蒙个布巾。 唐朝人关于传染病,还是有点概念的,对于林婉婉的建议自然从善如流。 第四十二章 高山流水 除了治病,这几日,萧翀也给林婉婉带来挺不一样的观感。 这是一个稍有余力就不肯歪在床上的坚强的病人,闲弹的古琴真是一绝。说实话,同在一个屋檐下,望着幽静的庭院,听对方弹奏古色古香的古曲,特别惬意。 林婉婉自己也曾学过一阵古琴,只是不够精通。这次听萧翀弹过几曲后,蠢蠢欲动,已打算等把萧翀的病治好后,就去乐行买一把古琴耍乐。 萧翀得知她这个想法后,当天就给她送来了一把古琴,当做谢礼。 林婉婉随手弹了一曲,只觉音色令人难以想象的动听,与她自己在现代只花了五千买的入门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弹完后,林婉婉察觉屋外有人,便高声道:“谁在外头?” 萧翀闻声走了进来:“是我,打扰到表妹雅兴了,真不好意思。” 他嘴里这么说,眉眼之间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林婉婉深知自己的水平有限,在这样一位古琴大家面前班门弄斧,肯定引他偷笑了,不由嗔道:“表兄还会听人墙角呢,这可不是君子所为。” 萧翀“哈哈”一笑,洒然道:“不管表妹信不信,某真是无心的。” 林婉婉眼珠一转:“表兄,既然你来都来了,不如教我弹下你昨日弹的那曲吧?” 萧翀闻言微怔,似乎没想到林婉婉会开口提这要求,随即微微一笑,道:“但我是病人,恐过了病气给你,要不表妹戴上幕篱?” 林婉婉直接摆摆手:“无妨,你已经痊愈了。” 萧翀道:“那好。” 林婉婉便起身让开了位置,萧翀也不避嫌,十分洒然地坐在琴前,伸出长手抚琴。 林婉婉暗暗道:“这双手要是放现代,那妥妥成为手模啊。不得不说,美好的事物就是令人赏心悦目。” 一开篇萧翀弹的便是飘逸的泛音,令林婉婉仿佛身处碧波荡漾、云雾霭霭的仙境。 接着是层层递进的浑厚旋律,犹如流水奔腾、白云翻滚,极为奔放、热烈。 再往下是高、低音区大幅度的变幻,按音、泛音、散音巧妙组合,描绘出一幅瑞霭光摇曳,五色祥云飞的胜景。 一曲终了,仙音绕梁,余韵不止,令人久久无言。 好半天后,林婉婉才醒过神来,喃喃道:“这首才叫做高山流水吧,它是什么曲子?” 萧翀笑:“表妹刚刚不是已道出曲名了吗?” 林婉婉惊讶:“真的是《高山流水》?” 萧翀点头回应:“此曲乃春秋时期楚人伯牙所著,流传至今。” 林婉婉小口微张,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学古琴的时候,她就学过经过合编的《高山》和《流水》两曲,至于真正的《高山流水》早已遗失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若她把这曲子带回现代,这……画面太美不敢想啊! 萧翀对于林婉婉的失态也不以为忤,面对他的琴声能淡定从容的,本来也不多见。 接下来,林婉婉便开始请教这曲子了。萧翀也耐心,即便林婉婉的水平有限,他还是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地指正教导。 正是“绕屋有花笼月灿,隔空无树显星芒”,不知不觉,夜竟深了。两人幡然醒过神来,瞧着月色,均感尴尬。竟然过去那么久了,这时间也太快了一点吧。 边上候着的华浓,都已经困得跟啄木鸟一样,快把柱子啄空了。 萧翀忙告辞离开,回了自己院子。 入夜躺在床上,林婉婉兴奋地睡不着,心里有无数欢喜,对于古琴的热情重新又激发了起来。 当初她学古琴,是因为给方太当礼仪站台的时候,听到同样被请来的兼职琴手弹奏,才迷上的。 对方还恰好是自己本校的音乐系才女,林婉婉当即借着东风向她学习。一对一的私教,对方才收她70一节课,用的琴还是对方提供的。 林婉婉打工攒了好久,才买下自己的入门琴。 只是后来渐渐地被生存压力压着,失去了弹琴的雅兴,便搁置了,如今都快一年没碰过琴了。 生活和生存,那是不一样的呀! 如今的林婉婉,可以好好地生活了,自然也要拾起曾经遗失的美好。 翌日起床,用过早膳后,林婉婉向萧翀辞别,并将最初的来意告知:“我家的秋番薯成熟了,今天回乡我便要去挖了。不过表兄如今病体初愈,怕是不能去了,等我挖好给你送一筐来吧。” 萧翀也是一直惦记此事的,沉吟片刻后道:“此乃大事,某定要去亲眼见证一下。书棋,你准备一下,我们随表妹一起出发。” 书棋犹豫了一下:“郎君,你的身体……” 萧翀淡然道:“无妨,憋了许久,正是需要松动松动。” 书棋明白自家郎君说一不二的性子,不好多劝,只得提心吊胆下去准备了,心里把林婉婉骂了一遍,好好地提什么秋番薯。 林婉婉见萧翀要去,也不加阻拦,直接抱着琴,就上了自己的马车。 距离院门口远远地,林婉婉就已经透过车厢口,看到坐在东侧门台阶上捧着脑袋的小青玉了。小家伙嘟着嘴,落落寡欢。 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传来,小青玉顿时一个激灵,霍地站起身,瞪大眼睛看着马车的方向。 马车眨眼就驶到院门口,林婉婉一跃而下,冲着小青玉张开双臂,笑道:“小玉儿,娘的宝贝甜蜜酱,娘亲回来啦!” 小青玉站在台阶上,旁边的云裳不住地说:“小娘子,娘子回来了呀!” 小青玉却双手背在身后,挺着小肚子,低着头,不时瞟一眼林婉婉,一声不吭。 林婉婉见小青玉不动,笑着三两步跨上台阶,一把就把小青玉抱在怀里,笑着与她贴脸亲热:“宝贝儿,娘亲回来了呀!” 小青玉一下就绷不住了,“哇”地放声大哭。这几天林婉婉没回来,都是云裳陪她睡,把她吓坏了。 林婉婉忙抱着小家伙走进院子里,心肝肉儿地安慰不止,直接就把跟着来的萧翀扔在院外了。 萧翀失笑,下了马,跟着走进了侧门。 第四十三章 挖番薯 林家庄的人好奇地在边上打量,他们不敢上前,因为已经认出了萧翀的身份。 像萧翀这样的才貌,见过的人就不可能把他忘掉,林家庄的自然也不例外。 有些上次出海没机会见到萧明府的,向旁人打听萧明府的情况。 旁人就回他:“萧明府是大唐最好看的男人,你看到最好看的那个,就能认出来。” 最好看,这概念有点宽泛啊!可当他们亲眼见到萧翀的那一刻,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最”,而不用再加“之一”,果然好认得很。 进了院子,林婉婉抱着小青玉安慰了好一会儿后,小青玉才止住哭,趴在她的肩上,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生怕她再离开,一边打嗝,一边还嘴里叨叨着:“娘亲不许再走。” 这小可怜的样儿,可把林婉婉心疼坏了。 等小青玉情绪稳定下来后,林婉婉才想起来要招待萧翀,对着他露出一个抱歉的笑:“表兄,见笑了,先喝口水吧。” 萧翀谦然道:“这是我的不是,若不是为了我的事,表外甥女也不必独留庄里,担惊受怕。” 说完他朝着书棋伸手,书棋当即递上一个小玉盒子,萧翀直接递上玉盒,对小青玉笑道:“小玉儿,我是你表舅,来,这东西给你玩儿,里面有糖。” 小青玉把头一扭,直接不理他,傲娇得很。 从小美到大的萧翀,还是第一次在同一个小娘子身上挨两次后脑勺,不由苦笑。 林婉婉瞧着这翡翠玉盒,忍不住道:“好大一块翡翠呀,色泽真美。这么价值连城的翡翠,怎么会镂空了做盒子?太暴殄天物了吧。” 萧翀随口道:“镂空了虽然减少了价值,但却好用又好看,就给小玉儿当见面礼吧。” 林婉婉随手接过,笑道:“那我就代小玉儿谢过表舅了。” 门阀世家,果然富贵,随手的见面礼就是这样的极品大翡翠,萧翀这县令是当着玩儿的吧?大唐的县令才几个工钱呀! 咳,不对不对,钱再少,权大啊,财权两手抓,恐怕才是门阀的追求。 不过,这些从古至今传承下来的门阀也富贵不了太久了,等李世民的儿媳上台,就要拿他们给大唐的皇权祭天了。 闲聊没多久,几人来到田里。 挖番薯这事吧,其实也是个技术活,挖的不好,就把番薯挖破了。 林婉婉为了今天的大展身手,在现代看了好多挖番薯视频的,现在这就要上手实操了。 她把小青玉放在边上,叮嘱她离远些玩儿。 小青玉被林婉婉抱在怀里那么久,什么小情绪都抚慰好了,此时又恢复成贴心小棉袄的状态,乖乖看着娘亲。 林婉婉的周围围满了人,有昆仑有萧翀也有林氏族人。 只听她说道:“挖番薯呢,要先把番薯藤拨到一边,然后挖最表面的土,要轻轻地,小心别挖伤了番薯,哎呦!” 正说着呢,林婉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挖破了红薯。 林婉婉尴尬了,尤其是抬头看到萧翀眼里荡漾的笑意后,更囧了,这牛还没吹完呢! 她不再讲解,而是埋头赶快挖土,结果又挖破了好几下之后,才算把这一株番薯全挖了出来。 一株上挂着好几个硕大的椭圆形的紫红色果实,怕不是有三四斤(大唐一斤16两)!一株都这么多,那这一片地呢?! 众人全部沸腾了,又是一个高产的宝贝! 林族长跪地嚎啕痛哭:“天佑我林氏一族啊!老祖宗们,你们看看,这是我们林氏婉娘带到族里的又一个宝贝啊!可以活命的啊!” 林氏一族的人都疯了,把林婉婉挤到一边,直接自己上手挖,可不敢再让富贵乡里养大的婉娘碰这宝贝了,瞧她动手挖的,个个都被挖破了一半的肉。 萧翀在边上看得好笑,同时又有些感叹,不由轻声道:“民生还是太苦。” 林婉婉耸肩道:“那可不。” 晚上,林婉婉就煮了一大锅的红薯出来,挨家挨户分了两个品尝,萧翀自然也得了一个。 “唔,好甜,这红薯糖分很高啊。可惜了,当不了主粮。”萧翀吃了一口后评价道。 林婉婉道:“当配菜也不错,总比饿肚子好。不过今年只种了一亩,连我孟博堂兄家的算起来,也就两亩,主要拿来做种。等明年多了,我还要教大家做番薯粉丝。我跟你说,可好吃了!比米粉好吃得多!” 萧翀咽下了嘴里的食物后,才道:“你和令师尊在吃上面研究地还挺多。” 林婉婉笑:“吃不就是人生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嘛,当然要好好研究!表兄你现在刚病愈,不适合大鱼大肉,等过些日子,来我家做客,我给你烧一桌子你绝对没吃过的珍馐美味!” 萧翀伸了个懒腰道:“如此便说定了,等你的珍馐美味。” 对于萧翀和林婉婉来说番薯过甜,不能当主粮,但对于一年到头都吃不着一次糖的林氏族人来说,番薯简直好吃得令人吞舌头! 什么太甜了吃多了不好,他们又哪里有机会吃太多糖啊! 就这两个,还得全家分,不够一口吃的。 林孟津等人回忆起当初林婉婉喊大家一起种番薯,他们却只当笑话看,只有林孟博一家听了。 如今看来,却是林孟博最聪明,全族人都嫉妒了。 这一年,林孟博家,光靠着番薯就能过好了,萧明府要向他们家买了推广全县呢! 可这世上多的是事后诸葛亮,却难有早知道和后悔药。 再羡慕,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了。 当夜萧翀留宿在了前院学堂,明日他还要把稻种和番薯带去县衙。连夜带粮,风险还是比较大的。 等第二天把稻种(林婉婉已经暗度陈仓,都换成了现代新买的水稻种了)和番薯给装车,一共是三辆车,两辆装货,一辆最小的轺车坐人。 把萧翀送走后,林婉婉没有马上恢复学堂,而是哄睡了小青玉睡回笼觉后(小家伙因为林婉婉最近夜不归宿,睡眠很差,正是缺觉时),抱着古琴回到了现代。 第四十四章 鉴琴 林婉婉觉得手里这把古琴很不简单,可是以她的眼力又看不出来,但她又不太想问萧翀,所以便打算找陆守约过过目。 几次三番的麻烦陆守约,礼尚往来,林婉婉给他带了一对和田玉镇纸当礼物。 这对镇纸是林婉婉在小溪镇的珍宝楼总店买的,说是出自名家之手,珍宝楼把它们吹得天花乱坠,林婉婉看着雕工也确实可以,就花了几两胡椒买了下来! 来自大唐的镇纸呢,怎么说也还是有点档次的,是以林婉婉送人也不心虚。 到了现代快傍晚六点了,抱琴打车,直接去了陆守约的古董店,今天他刚好在那里。 “陆老师,你是文化人,这样东西很适合你,就当我每次麻烦你的谢礼,还请不要嫌弃呀!”林婉婉一见陆守约,便先递上了礼。 今日的陆守约比往日看起来要格外精神些,好像还是很普通的白衬衫,但总觉得瞧着更帅了一些。 林婉婉心想难道是自己最近心情好,看什么都更美好一些? 陆守约接过林婉婉递来的盒子,看了一会,笑着道:“不过举手之劳,你又何必这么破费。你怀里抱着的,就是那架古琴?” 林婉婉点头,将古琴小心翼翼地从琴盒中搬出来,放在茶几上。 陆守约只看了一眼,便脱口道:“这是一把有些年头的焦尾琴啊。” 林婉婉道:“就是不知有什么名堂在里面。” 陆守约上手观察了好半天,又掏出手机全面录了个视频,然后问林婉婉:“这古琴你愿意进我们的拍卖场吗?” 林婉婉摇头:“我不想卖,只是想知道这琴的来历。” 陆守约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苦笑道:“我还以为是大生意来了,原来只给看不给摸呀!” 林婉婉哭笑不得道:“陆老师,没想到你是这样的。” 陆守约洒然一笑:“我是什么样的?” 林婉婉一耸肩,说道:“没我想的那么一本正经。” 陆守约闻言顿时乐不可支,笑了一会儿才说:“你介不介意我试弹一下?” 林婉婉伸手:“请,洗耳恭听。” 陆守约当即转过身坐下,拨弦轻弹了一曲,余音袅袅。 林婉婉暗暗抿了一下唇,心里酸了。 这大唐的萧翀弹琴厉害也罢了,他们古人毕竟从小接触,社会风气使然,怎么现代的陆守约也能弹得那么好呢? 他不是考古的教授嘛,这琴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音乐学院的呢。 “陆老师可真厉害,还有什么是您不会的吗?”林婉婉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陆守约还沉浸在刚才自我的世界,过了会儿,才睁开眼,对林婉婉道:“这琴的音色绝了,你真不卖?说实话,我很喜欢,一亿以内,价随你开。” 林婉婉倒吸一口冷气,一个大学的教授,随随便便开口就是一个亿!家里有矿的吧! 她还是见识太少了点啊! 不过,下一刻,她就反应了过来:“这琴很有来头对不对?” 陆守约双目眷恋地轻抚琴面,说道:“我有个很大胆的想法。这琴,可能就是宋朝以后失传的焦尾琴,蔡邕亲制的那把。当然,就算我看走眼了,这琴也值得我高价收藏,千金难买心头好。” 林婉婉微征,要真是这把,那别说是在现代,便是在大唐,那也是天价啊,萧翀这是把他的宝琴送出来了?不是说那把琴一直由皇室收藏吗? “怎么样?婉婉,卖给我?价格上你不会吃亏,当今实际成交的古琴,还没有一把有我开的这个价。”陆守约见林婉婉没说话,又追问了一句。 林婉婉回过神,笑着摇头:“正如陆老师所说,千金难买心头好。陆老师,你也别夺人所好啊。拿钱来砸我,这我可经不起,我得赶快走了,以免意志不坚定。谢谢哈!再见!” 一边说,一边已收起琴要走。 陆守约失笑:“不肯卖也不用急着走啊。你刚刚送了我一对那么好的镇纸,我总也要礼尚往来一下。投我于木桃,报之以琼瑶,这是我的人生信条。走吧,跟我去车行,你挑一辆车?我看你一直都是打车,多不方便。” 林婉婉摆摆手:“不用不用,你看我每次都得来麻烦你,你给我够多的琼瑶了。何况,打车才方便呢,也不用烦恼停车位的事。” 陆守约陪着林婉婉下楼,见她去意已决,只好佯装受伤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那我送你回去,让我当一回车夫?” 林婉婉这次没再拒绝,笑道:“好啊。” 上车,她先把古琴盒子放在后座,用三根安全带绑了,然后才来到副驾坐下,价值近亿的古琴呢!可不能磕了碰了! 开车之前,陆守约又问:“对了,我今晚订了解玉廷的餐,你要不要一起去呢?” “嗯……好吧。”林婉婉一想到解玉廷做的美味,口水就忍不住来了,道,“你说他做的菜为什么不让外带呢?” 林婉婉特别想弄一点外带回去给小青玉尝尝,结果这解玉廷竟然还是个怪脾气的,定下规矩谁把他做的美食外带了,就拉进黑名单,下次不接待。 有点水平的人,这怪癖就是多,偏偏大家还拿他没办法,人家的美食确实做得出神入化,根本不缺饕餮来吃。 陆守约笑着道:“天才总是有些怪癖的。不过,美食不当场吃,确实会失了滋味,你为什么要想外带?” 林婉婉耸肩:“再失滋味也比外面做的好吃许多倍,我想拿来当宵夜呀!” 陆守约道:“这还不简单?你雇个人去订餐,倒时候让他打包,解玉廷爱拉黑就拉黑去。再说了,你还经常给他提供极品海货,下次你就让他帮你做,否则海货不卖他,反制一把。” 林婉婉听了哈哈大笑:“陆老师你肯定干过这事对不对?” 陆守约亦笑着道:“你猜猜看。”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解玉廷的私家餐厅,因为车不好停,林婉婉先下车了,陆守约去找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