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命理之轮》 第一章 戈兰之死 “抱歉，我很感动，但我不能接受小姐您的爱意，因为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戈兰语气温和，面对哭哭啼啼的少女，他动作轻缓地给对方递上纸巾。 他棕发棕眼，身姿挺拔地站在狭小的火车包厢中。只有在蒸汽火车突然加速时，他的身体才会稍微晃动，这时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也会跟着微微扭曲一下。 这位姑娘和戈兰是在火车上认识的，他们偶尔会在火车的餐厅碰面。火车开了两天，眼看着就要到终点站贝克兰德了，姑娘这才下定决心要主动出击。 结果却遭到了戈兰的拒绝。 要如何应付对自己有好感的姑娘，戈兰上辈子就很熟练了。但用这种方式拒绝，还是他最近才有的全新体验。 他说话时并没有刻意控制音量，所以分立在这位年轻小姐周围的数名保镖这会儿都在用吃惊的表情望着他。 大概都觉得他已经疯了。 姑娘也止住了啜泣，她看着戈兰，眼泪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同情。 戈兰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脸上甚至挂上了礼貌的微笑。周围人对他的误解，让他体内名叫‘怪物’的魔药又悄然消化了一部分。 感受到自己在命运的道途上又进了一步，这才让戈兰的笑容显得更真诚了些。 火车在一片湖泊前掠过，汽笛的响声惊起了湖边的飞鸟。包厢里没人说话，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相对而立，戈兰怀着欣赏美的心情，坦荡地直视着因蒂斯姑娘的姣好面容。她金发自然垂落，还穿着一件相当时髦的红色一字肩长裙，性格更是火一般热情，可惜这些戈兰都无福消受。 因为他正处在朝不保夕的艰难处境中，当前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住自己的小命。 这相当不容易，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不正常，人类的秩序与文明就像漆黑大洋上的一座孤岛，包围孤岛的混乱与疯狂才是这个世界永恒的主题。 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让人绝望，以至于戈兰穿越过来才短短数周，就已经熟悉了死亡。 作为通读过全本小说的读者，哪怕阅读时没有特地记忆小说的内容，脑子里也总会对故事的剧情有着大概的了解。 按理说有了这些优势，接下来只需要顺势而为，他总能做出一番事业。 但这行不通。 在这个诡秘世界中，任何知识都带着剧毒。知识与死亡如影随形，甚至有时候连知晓一个人的名字也会带来灭顶之灾。 比如星空和外神，再比如亚*。 戈兰心中一凛，连忙收束起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但已经太晚了，成为‘怪物’后那过高的灵感此时正在他脑中疯狂示警，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巨大的灾厄降临到他头上。 让人窒息的惊悚与恐惧已经扼住了他的脖颈。 他再无侥幸，果断地燃烧灵性以驱动手背的徽记—— 那是一本封面印着枯死大树的书，它的四周环绕着金色的流沙。 这本突兀出现在自己身上的书，才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在这些天的尝试下，他已经大致摸清了这本书的作用。 随着灵性的持续燃烧，他向上一跳，灵魂就脱离了躯壳，成了世界的看客。他静静地漂浮在自己身躯后方，看着周围的人和物迅速褪色，人们的动作一帧帧如卡顿了一般，最终停止。 他的眼中开始燃起金色的火焰，这些充满灵性的火焰很快就从他的眼角满溢而出，滴落在地上。 先是一朵，接着是一簇，最后周围的一切都燃烧起来。绚丽的火焰冲天而起，仿佛要把天都烧穿烧透。 这一切异象，又都在戈兰手背徽记被灵性彻底填满时戛然而止。 火焰熄灭，戈兰只身站在一片漆黑的湖面上，天空中都是燃烧殆尽的黑灰。一颗枯树占据了这片空间最中央的位置。 盘虬的树干和湖面融在一起，大树枯败的枝丫向外延展，枝丫的前段化作一双双竭力伸向远方的扭曲人手，它们就像活物一般。有些枝丫还纠缠在一起，互相抓挠、厮打。 这种诡异的场面光是看着就足以让人疯狂。 理智尚存的戈兰偏过头，让自己的视线略过树枝，更多地落在树干上。 这棵树叫做“命理”。 感觉到自己的灵性在疯狂消耗，他也不再耽搁，朗声道： “开始吧，命运观测。” 整颗树静止了一瞬，在下一刻，所有枝丫都开始向四周疯狂地扭动、抓取，它们搅散了空间中的黑灰，让飘絮像丝丝缕缕的棉花糖一样慢慢缠绕在枝丫上。等枯树重新安静下来时，它的枝头已经挂满了灰白、破败的果实。 这些果实呈现的就是戈兰本人的各种未来。 比如最靠近戈兰的果实上写着【亵渎神明，神罚致死】。稍远一点的则是【知识有毒，污染致死】。 在他盯着这些分枝猛瞧时，甚至能清晰的看清自己在未来的各种死法，有脑袋爆炸的，有被雷劈的，还有身体化为一摊血肉的。 摘下某颗果实，就意味着他选定了某种未来。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戈兰忍着昏眩，顺着树干的脉络继续往上查找，但连接在主干上的枝丫都写满了‘死’。而那些自己能存活的可能性，却在树的周围飘飘荡荡，离自己太远，枯枝根本就抓不住它们。 抓住它们，需要更多的‘代价’。戈兰心间产生了明悟，但这种代价他付不起。于是他只能选择另一种解法—— 既然没法解决问题，那就只能掀桌子了。 他压榨自己的灵性，让它更剧烈地燃烧。在灵性不断地填充下，徽记中的书本也终于出现在他手中，书页纯金，需要用理性的银作为墨水书写。 他翻开书页，迅速以自己的人性为笔，写道： ‘戈兰已死，格兰丁亦如是。’ 这具躯体的原身——格兰丁·欧德，数周前在战场上被流弹夺去了性命。而戈兰则是魂穿而来，在地球上大概也算是死了。 现在这个新生的人，套了格兰丁的身体，用了戈兰的魂。吃了战场上，从死人堆里析出的非凡特性才得以继续存活。 当戈兰的灵魂脱离了身体，他们就重新沦为两个死人，这是合理的结论。所以他能继续写道： ‘已死之人何需再死。’ 第二章 外乡人 随着戈兰的字句写定。 这片空间凝滞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但它停滞的时间有点过于漫长，就在戈兰的灵性快要坚持不住时，这一页内容才终于脱离了书本，开始燃烧，金色的火焰腾空而起。 【命理认定。】 书，作出了判断。 戈兰心情一松，当他低头时，那棵代表自己未来之死的大树已经被伐倒，灰败的果实成了一地砂砾，渐渐沉入湖水中。自己与那些天外神祇间产生的联系也随之而去，不复存在。 一棵枯树在湖中重新长出。他的未来，那无数的可能性重新化为漫天的飘絮，等待他的下一次观测。 ‘嘭!’ 做完这一切后，书本自动闭合，重新沉入戈兰手背的徽记中，任凭他怎么呼唤也不再响应。 呵，还闹情绪了。 这本书叫“阿卡夏目录”。当它出现时，就像“命理之树”一般，戈兰自动知晓了它的名字。现在他能确定的一点是，只要付出代价或者足够‘合理’，它就能修改命定的未来。 戈兰的灵性这时也刚好见底，些微的残余已经无法支持他展开这处空间。于是他决定回归现实，但有一股无形的力道拉住了他，让他无法如愿。 随着他灵性逐渐枯竭，黑湖也开始翻腾，整个空间如抽象画一般迅速扭曲失真，自己即将失控！戈兰猛然抬头，冲着天空保证道： “戈兰已死，但格兰丁已经重生。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格兰丁，格兰丁·欧德！” 在他说完后，那股无形的阻力瞬间消失，他被踢出了这片空间。 黑湖之上，只剩那棵代表格兰丁未来的枯树在微微摇曳。 现实中的时间恢复了流动，一切又鲜活了起来。连火车轮子碾过铁轨的噪音在格兰丁耳中都非常美妙。 他眨眨眼，但还没等他适应环境，在晋升‘怪物’后，那过高的灵感就让他感觉到在极高远处，有人淡漠地往这扫了一眼。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他寒毛直竖，在心里直呼侥幸。就差一点，自己就被祂抓到了。 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实在是太过危险，哪怕他怀揣着‘秘宝’也顶不住啊。 事实上，在度过穿越最初的迷茫后，随着他对世界了解的深入，他的思绪也越发不受控制，像刚刚那样的意外也越来越多。他现在迫切的需要寻找到一个安全地点，来封印他脑子里的危险知识。 这方面“命理之树”完全帮不上忙。“阿卡夏目录”倒是能把记忆制成书页封印起来。但他制作书页时必然会回想起这些知识，到时候引来的污染和窥探“阿卡夏目录”是不会管的。 他甚至有种感觉，“阿卡夏目录”在故意推动他，让他接触神祇和污染，并让他尽快的和这个世界产生更深刻的联系。 无论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 他思考着，脑海中原先还只是模糊的计划逐渐清晰起来，他在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随着时间一起流动的，还有姑娘的眼泪。 他现在不得不面对另一个麻烦。 “塞勒姆小姐。” 格兰丁轻声呼唤，在确定自己已经引起姑娘的注意后，他才弯弯嘴角，脸上的表情忽而扭曲狰狞，忽而迷茫空洞。最后，他扯出一个稍显苦涩的笑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忧郁一些。 这番表演成功让姑娘畏惧地后退了一步。 希望将来在贝克兰德不会传出过于离谱的谣言，毕竟我还想做一位体面的绅士。 格兰丁一边在心里这么想着，一边用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语气真诚的继续说道： “如您所见，我这里有点问题，有时候说话不受自己控制。哎，命运对我如此苛刻，所以在疾病治愈前，任何爱情对我来说都是奢侈的。” 格兰丁用近乎咏叹调的语气说出了这番话。他精彩的表演，彻底打消了姑娘对他的怀疑。 “哦，我很抱歉，格兰丁先生。但您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艾尔雪。” 这位来自因蒂斯的姑娘心都快碎了。她哀叹于自己在爱情道路上的艰辛，也对格兰丁的遭遇抱以最大的同情。 但很快她就强打精神，开始给格兰丁出谋划策，“我在贝克兰德认识一位非常厉害的心理医生，也许可以帮上您的忙。” 她说着，侧身从自己的小坤包里拿出了名片，名片带着香风一起被送到了格兰丁的手中。 格兰丁低头接过，名片上写着这位姑娘的姓名和住址，地址位于贝克兰德的皇后区。 “如果您一切顺利，那么……” 姑娘说话期期艾艾，她垂着眼，双手绞着。 “当然，艾尔雪·塞勒姆小姐。到那时我会期待一份完美的爱情，也许是和……” 格兰丁略带笑意的双眼直视姑娘，把她看得脸颊通红。 他适当的留白，给了姑娘无限的遐想。 在接下来的旅程中，格兰丁很快就用自己的博闻与风趣再次征服了她，好感度甚至高到塞勒姆小姐完全忽略了格兰丁时不时展现出来的精湛颜艺。 等侍立在艾尔雪身边的管家轻声提醒她终点站快要到达时，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从格兰丁的包厢中离开。 临走前她还一再叮嘱格兰丁，让他在贝克兰德安顿下来后就去找她，她会帮忙联系那位心理医生。 格兰丁礼貌的答应了。 在姑娘离开后，他仍在包厢中一会儿焦躁跳脚，一会儿沉默颓废，灵性被抽干后的间歇性头痛让他的表演更富神韵。 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包厢中折腾了好久，才终于放松下来。燕尾服被他搭在椅背上，领结松开，衬衫袖子卷起，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他用手肘支着窗沿，视线透过玻璃投向远方。 在远处，那座拥有500万常住人口的雄都已经初显轮廓。它和城市上方的淡黄色雾气一起，慢慢遮挡住了格兰丁的全部视野。 1349年4月1日，地球的戈兰死去，在战场上被子弹穿胸的格兰丁重新活了过来。他办理了退役证明，变卖了全部房产，独自搭上了去往鲁恩首都的火车，准备向黑夜女神自首。 第三章 消化魔药 蒸汽火车如巨兽一般匍匐在铁轨上，停靠在站台前。汽笛鸣叫时，一股股蒸汽从车身滚滚而出，吹乱了格兰丁的衣角。 他压了压帽子，提着行李箱走下登车梯，踏上了属于贝克兰德的地面。 出了站台，马路对面就有地铁的地下入口。 地铁线路在地下呈十字形贯穿了整座城市，黑夜女神教堂前也有站点。 格兰丁饶有兴致地看了会路线图，但他并没有选择这种交通工具。 他想好好观察一下这座城市，如果一切顺利，他将在这里住很久；如果不顺利，这段路，将是他最后看到的风景。 他掏出怀表，时间已过正午，他没有胃口吃东西，和刚刚的决定相似，现在吃饭不吉利。 于是他索性走向等待客人的公共马车，与车夫谈好了价钱，准备通过马车前往位于北区的黑夜女神教会。 “请问先生您需要向导吗？” 就在他准备上车时，他被人叫住了。 喊住他的是一个半大的男孩，外表看起来有十三四岁，干枯的金发，灰色的衬衫外是一件打着补丁的褐色马甲，脚上的皮鞋前端磨损有些严重。 他把鸭舌帽拽在手中，神情有点局促。格兰丁那副自信从容的气度和他身上那套考究的衣服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迫感。 但他还是坚持着自我介绍道： “有一位向导可以让您在贝克兰德的旅程更顺利，也能替您节省很多不必要的花销。比如说，从这里到黑夜女神教会通常只需要7便士。” 他说完就挑衅一般地看了眼车夫，车夫刚刚收了格兰丁10个便士。 “滚一边去！东区的小狗崽子！你就是个小偷！” 车夫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粗声粗气地咆哮完，才低头哈腰的对格兰丁解释道，“因为废气排放法案，我们才不得不提高了车费。” “这法案根本就没有实施！”这个半大的男孩愤怒地反驳着，“而且我和我的家人用双手工作，没有偷窃！没有抢劫！” 男孩的手臂指向街角。 格兰丁顺势望去，果然在街角发现了几个在向这张望的孩子，那些孩子大概就是男孩口中的家人了。 他们比这个男孩更幼小，发色也各不相同，唯一相似的，只有像是长在他们脸上一样的，明显饥饿的色彩。 这是被遗弃的孩子互相抱团？格兰丁对这个世界的残酷有了更深的了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维金斯·柯克，先生。”男孩对着格兰丁行礼。 格兰丁在回礼后才继续问道： “雇佣你需要多少钱？” “只要3便士，我这一天都将听候您的差遣。” 男孩把自己想说的话快速说完，然后就沉默下来，他在忐忑中等待着格兰丁的决定。 3便士，确实不多。也就是几条黑麦面包的钱，如果不在意面包麸质口感的话甚至能获得更多。 突然，他的灵性被触动，灵视也自动打开。他瞳孔周围出现一圈金色的细沙，它们缓缓流动。 当他再看向男孩时，发现他的头顶长出了一个未来分枝，他凝神看去，男孩的未来就这么展现在他面前—— 傍晚，这群孩子用他付的报酬购买了黑麦面包。他们聚在桥下的一个窄棚中，维金斯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块黄油。接着黄油和黑麦面包都被一一分好，他们中最小的那个女孩获得了最大的一块。 饮料只有冷水，但他们吃得很满足。 这是个不用挨饿的夜晚，是充满了希望的一天。 这个未来，我承认了！ 格兰丁灵性震动，“命理之树”顺应他的心意无声展开，在旁人无法观察到的世界里，他的灵性化作大手，一把抓住了男孩头上的枝丫。 随后树枝被嫁接到大树上。 这根嫩枝与枯树格格不入，在它的枝头挂着一颗模糊的红色果实。 全新的能力，是因为我的魔药逐渐消化才出现的吗？ 如果灰白、破败的果实代表厄运，那么这个鲜红的果实就代表好运？我是否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格兰丁想了一瞬，还是决定顺应自己的心意。 “你赢得了这份工作，小先生。上车吧。”格兰丁转头，又对着车夫问道：“请问我需要再付一份车资吗？但也许我该换一辆马车。” 他的眼睛开始看向其它的待客车辆。 “不，不需要，先生。请上车。” 车夫吓了一跳，这么大方的主顾可不好找，他连忙坐向前室，并招呼客人们上车。 这种公共交通工具当然谈不上舒适，实木的椅子没有包覆皮革，逼仄的车厢里也只能算是整洁，但仍然会有些怪味。 贝克兰德在工业化的影响下，水泥浇筑的路面被修得很宽敞，所以马车走得还算平稳。 行驶的两轮马车里，男孩坐在格兰丁对面，手足无措。 格兰丁用手指轻敲两下大腿关闭了自己的灵视，然后他掏出了1个铜便士，把它递给了男孩道： “我叫格兰丁·欧德。这是预付款，在你完成了向导工作后，你将会获得剩下的。” “好的，先生。” 维金斯双手捧着接过硬币，把它在自己的马甲上擦了擦，然后才塞进了自己衣兜内侧。 “先生一定是位军官！”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格兰丁把手提箱横着放在脚边，让它别那么碍事。 “因为先生的坐姿。”维金斯肯定道。 在马车中，格兰丁依然坐得笔直，这是前身遗留下来的习惯。 而同样的做派维金斯也从其他的军官身上看到过，充满荣誉感的军人总会严格要求自己的言行，所以他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他接着说道： “我也想参军，可惜他们不收小孩。也许等我再长大些，就能加入军队了。听说那里有足够的食物……士兵的家人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维金斯憧憬着。 “很不错的推理，虽然有些牵强。我确实参过军，只是现在已经退役了。” 格兰丁肯定了男孩的判断。 “为什么？” 维金斯很不理解，军队中不愁吃喝，还能锻炼出一副好身体。在鲁恩王国，参军是荣誉的，对于贫民家的孩子来说，参军更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因为怕死。”格兰丁直言不讳。 马车轮子压到一块石头，使得没有避震设施的车厢也跟着轮子一起跳了一跳。 “啊？没……没关系，我想先生这样的人物哪怕脱离了军队，在贝克兰德也能实现自己的价值。” 也许是突如其来的震动打乱了男孩的思绪，他这一段话说得磕磕碰碰。 “是啊，所以我把祖传的庄园也卖了，准备来这里搏一把，反正庄园里也没人在等我回去。”格兰丁点点头，“为了尽快脱手，我还赔了些。” “这......”男孩讷讷。 卖了有稳定产出的地产，来贝克兰德找刺激。这已经超出了男孩的理解范围，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行为，只能努力寻找这位先生的其它优点。 “不管怎么说，先生一定是位虔诚的信徒！因为刚到贝克兰德，先生您就前往女神的教堂祷告……其实我也是黑夜女神的信徒。” 维金斯说完，就郑重地在胸前连点四下，勾勒出绯红之月的形状。 绯红之月代表着女神。 “我并不信仰神明。” 格兰丁的回答慢吞吞的。这个男孩成熟得让人心疼，但格兰丁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啊？” 男孩吃惊极了，他眼前的这位先生绝对是个怪胎。 格兰丁冥冥中，感觉到魔药又消化了一部分。 第四章 教堂 “如，如果只是单纯的观光，圣赛缪尔教堂也不会让您失望的。里面有宏伟的穹顶还有彩绘的壁画……教会里的嬷嬷人也很好，她们还经常去东区分发免费的食物。也许先生您能试着信仰一下女神，听说有无信者之墙，人死后……” 男孩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格兰丁耐心地听男孩说完，然后才说道： “这些都可以留在未来考虑。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比如我需要寻找待出租的房屋。” 银行里还躺着一笔巨款的格兰丁说话底气十足。 “那先生您对房屋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呢？也许我可以帮您寻找。” 维金斯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位先生—— 白衬衫棕马甲，黑色的礼服礼裤，镀金的纽扣，袖口繁复的花纹有一种低调的奢华，挂在胸口的银色怀表看起来也价值不菲。 标准的绅士打扮。 这位先生适合住在富人区，但我对那里不熟。维金斯在心里斗争了一番，还是如实说道： “最好的住宅区是皇后区，贵族都住在那里。西区的治安也很好，交通便利，还有不错的绿化。如果先生想要做生意，可以选希尔斯顿区附近的房子……” 维金斯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自己平日里走街串巷送报时获得的情报，他希望自己提供的服务能让格兰丁先生觉得花费的3便士物超所值。 直到马车停在喷泉广场前，维金斯还在不断地向他介绍着贝克兰德的各个住宅区。 车夫敲了敲车门，示意他们目的地到了。 “真不错，听着你的介绍，我感觉自己也跟着逛了一遍贝克兰德。也许我可以委托你帮我寻找住房？我只有一个要求，不管是出租还是出售，我只希望能尽快入住。” 格兰丁戴上了自己的半高礼帽，弯着腰提着手提箱打开车门下了马车。 他被风带起的衣角非常潇洒，在车外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身体后，他才回头对跟着一起下车的维金斯继续道： “如果你能在今天就打听清楚，那么我会额外给你1苏勒的小费。也许你可以先去贝克兰德的‘改善住房公司’看一看。” “好的！先生，我一定办到！” 维金斯的两眼好像在放光。 在和男孩告别前，格兰丁要和他先结清剩余的2便士雇佣费用。 但男孩表示一天的雇佣时间还没有结束。 “拿着吧。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会先来。” 格兰丁把铜便士塞到男孩手里，他望着教堂的入口，就像在看着龙潭虎穴。 “这句话好有道理……”维金斯咀嚼着这句话，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铜币攥紧了。 “当然有道理，这可是，嗯……罗塞尔大帝说的。” 格兰丁肯定道。 反正穿越者前辈罗塞尔肯定会很乐意承认这是他说的。 两人最后约定傍晚在教堂门口汇合，然后维金斯就一路小跑着去打听房屋出售的消息了。 而格兰丁在踌躇了一阵后，也稳步爬上阶梯，最后停在了教堂的门前。 哥特式的教堂像剑一般伫立，它高耸的尖顶几乎要撕裂天空，在钟楼也许能俯瞰整个贝克兰德。黑色的外墙是黑曜石材质的，但它们并不反光。 格兰丁做足了心理建设，甚至想唤出“命理之树”来看看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但“命理之树”并不想搭理他。 走入教堂后，声音似乎也被消去，格兰丁感受到了静谧与安宁。 正对大门的大礼拜堂周围开有小窗，光线并不强烈，营造出了一种幽暗的氛围。大理石柱拱卫两旁，鲜红的地毯分隔了左右的座位，笔直通到圣台前。唯有圣台后方，那代表女神的圣徽笼罩在穹顶照下来的光明中。 格兰丁在礼堂边的奉献箱中投下了10金镑，并且肃穆行礼，口诵“赞美女神”。 在一套仪式做完后，他才拉着站在旁边的牧师，低声询问在教堂中是否有安静不受打扰的房间，他需要向女神祈祷。 守在奉献箱边的牧师对这位大方的信徒颇有好感，他亲自领路，把格兰丁带到了礼拜堂附近的小房间中。 这是个小祈祷室，阳光透过墙边的窗户照进来，光影浮动间，房间更显安静。 “您可以在这里进行祈祷，愿女神庇佑你。” 牧师在胸前点了四下，描绘出绯红之月。 “赞美女神。” 格兰丁用相同的动作回应。在确认牧师离开后，他才关紧房门，并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行礼箱，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各种仪式材料。 因为准备充分，女神喜爱的夜香草与深眠花也在其中。 关于仪式魔法的相关知识，都是他通过消化‘怪物’魔药得到的。 但在仪式进行到往蜡烛里滴薄荷精油时他还是难住了，他不知道要滴多少。 ‘怪物’魔药提供的知识繁杂无序，步骤中还充斥着‘适量’、‘少许’等字眼，模糊程度堪比家乡菜谱。 最后他索性滴了七滴，相信‘7’这个数字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在仪式魔法布置完成后，他又拿出仪式银匕，布设了隔绝内外的灵性之墙。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用赫密斯语开口吟诵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绯红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祈求得到绝对安全的地点，庇护我隔绝恶意的窥探。” 蜡烛安静地燃烧，薄荷与花香填满了房间。 格兰丁在沉默中等待了很久，但除了烧掉的半截蜡烛外，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于是他接着祈求道： “比星空更崇高，比永恒更久远的黑夜女神；绯红之主，隐秘之母；灾厄与恐惧的女皇，安眠与寂静的领主……” 无形之风在昏暗的房间中盘旋，蜡烛的火苗忽隐忽现，渐渐微弱。 他一咬牙，“阿曼尼西......” 话音未落，房间中狂风大作，四面八方涌来的风，刮得他皮肤生疼。帽子、蜡烛、仪式材料统统都被拍飞，有些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一点绯红色的光在仪式中心炸开，然后纯粹的黑暗像雾气一般弥漫、充满整个房间。 他的身体转为黑白，脸上保持着错愕，如纸上的素描画像一样被无形的橡皮慢慢擦去。 第五章 小镇中 等格兰丁再次睁眼时，他已身处一座小镇之中。雾气笼罩四野，天空中只有一轮绯红之月藏在雾后时隐时现。 小镇建筑风格古老，木制和石制的房屋各半，大多为两层的矮居。 最显眼的建筑是镇子中央的那座黑色尖顶教堂，它就处在红月的正下方。尖尖的塔顶下有一只只漆黑的乌鸦盘旋，整个小镇都是一片死寂。 他试探着向教堂走去，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磕哒’声混着阴风听起来格外渗人。刚走两步，栖息在教堂顶端的乌鸦们就像被控制的木偶一般瞬间都转过头来，那一双双鲜红似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看。 格兰丁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倒不是他怕了，只是他作为客人，在没得到主人允许前确实不好到处瞎逛。 “嘎嘎~” 一只乌鸦突然脱离了鸦群，对着他俯冲而下。格兰丁本能地举手阻挡，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作突然变得滞涩。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被鸟喙啄出一脑门血时，在尖锐的振翅声中，乌鸦冲刺的方向陡然一变，径直撞向他头顶的上方。 天空被啄出一个破洞，璀璨的夜色从洞中倾泻而出，水幕般呈半圆状把他包裹其中，隔绝了他与小镇。 这下除了他脚下的一片石板，四周只剩下一片漆黑。好在还有星光点缀，不至于让他成为瞎子。 我这算不算是入住了vip房间？ 被双重隐秘后，不再需要压制自己念头的格兰丁彻底放飞了自我，思维越发灵活。 他索性盘腿坐下，开始更加全面的思考自己的处境。 首先，自己直接向黑夜女神祈求帮助的举动是否太过鲁莽？格兰丁认为在自己随时都会被知识爆头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最优解。 虽然风险同样存在，但在宣判之前，应该会给自己一次自辩的机会。 只要能让他开口，那么‘老乡’、‘剧情’，总有一款能打动女神。 更何况自己登门拜访时还带了礼物？ 自己现在就是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里面装着一份成神大礼包，“唯一性”与“源质”统统齐全。 加上自己现在刚穿异界、弱小可怜又无依无靠，正是抄底投资的大好时机啊。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被制成超凡物品而已。如果任由自己在外面瞎折腾，他也活不了太久。 格兰丁瞥了眼自己手背上的徽记，随即叹了口气。 其次的麻烦，就是穿越后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唯一性”“命理之树”和“源质”“阿卡夏目录”了。 这两样东西非常好用，但方法、剂量、操作全部靠猜，连个使用说明都没有。万一是三无产品呢？万一藏着外神的后手呢？要知道它们从来不阻挡污染和窥探。 这突兀出现的东西是自己穿越带来的变化吗？还是趴在地球外的外神们找的新乐子？ 茨威格说‘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已在暗中标好价格’，当然也许是罗塞尔说的。那么自己又将付出什么代价？如果自己将变得不再是自己，那还不如直接死了。所以当然需要女神来掌掌眼，消消毒。 ‘命运的馈赠’对格兰丁这一系列的头脑风暴无动于衷。在感应到他愈发激烈的抵抗情绪后，流沙勾勒的徽记才缓缓转了一圈，就像咸鱼翻了个面，又好似给了他一记白眼。 “.…..” 也许是我想多了。 他面无表情地重新站了起来，整理了衣服，收拾了散落的材料，随后又朗诵了两段夜之启示录中的内容。就在他无聊到准备当场皈依黑夜女神时，他面前忽然滴下一滴墨水，无形的手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位套着简朴长袍，系着树皮腰带，赤着双脚的女士。 女士黑色前发下的幽黑眼睛眨了一眨，整个人就脱离了黑白素描的状态，真正出现在了格兰丁面前。 读过原著的格兰丁当然知道这位突然出现的女士就是女神在人间的代言人，阿里安娜。 “赞美女神！” 格兰丁的话语饱含热情，他用手指在胸前连点四下，勾勒出绯红之月的形状，虔诚道： “感谢女神给予我庇护！” 这位毫无表情的女士僵硬的嘴角抽了抽，跟着一起赞美了女神后，才面无表情道： “无信者，女神无意介入你的人生。” 女神不插手，那我只能考虑在迷雾小镇买套房了。 格兰丁在心里暗暗吐槽，但嘴上却说道： “但我常听说，只要迷途知返，就仍是主的羔羊。” 阿里安娜女士听后仍一言不发，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格兰丁。 格兰丁相信，在他被隐秘的这段时间中，自己或者说格兰丁的人生经历肯定已经被查了个底朝天。自己为何知道祂的名字，大概是祂唯一感兴趣的事，但这并不能带来平等的合作。 要相信神的威能，但不要相信神的仁慈。自己需要甩出更大的筹码。 格兰丁暗暗吸气，决定来个大的。 于是他毫不隐瞒，说起了自己的前世今生，连带着把自己还能记得的‘剧情’也统统和盘托出。 阿里安娜女士一开始还能平静地倾听，但随着格兰丁的讲述越发深入，她的脸色也跟着一连数变，忙不迭地口诵“赞美女神。” 等格兰丁讲到‘神战’、‘亚当’时，世界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凝固了。格兰丁自不必说，他不受控制地僵在原地。 张不开嘴的格兰丁眨眨眼，用无辜的眼神望着对面的女士。 但阿里安娜只是闭着眼，低着头，低声祈祷。 在若有若无的祈祷声中，格兰丁只觉得自己昏昏沉沉，复杂烦躁的心绪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安宁，整个人飘飘然如在云端。恍惚间他看到了有繁星点缀的黑色国度，看到了盛大的宴会，那里有无尽的蜜与酒。 国度中传来的缥缈歌声在邀请着自己，他感到自己的灵魂将要脱壳而出。 但下一刻，他的脑袋就撞上了无形的高墙，脑门剧痛的同时，他感觉自己又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 他掉了下来，他恢复了。 阿里安娜女士站在他对面，瞪着他，与他面面相觑。 第六章 神降 阿里安娜困惑的表情迅速转为了无奈，她没再搭理格兰丁，只是低头再次祷告。 随着祷告声，周围隐隐变得不同起来。 星光不断地被她吸引，夜色被织成了古典的长裙。 等阿里安娜女士再次抬头时，格兰丁躁动的灵性让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神降！ 哪怕他依靠直觉，本能地低头，还是无意间瞥见了那被朦胧薄纱遮挡的秀美脸庞。光这一瞥，就让他的灵性开始疯狂尖叫，千百张虚幻的怪脸想要从他的体内挣脱而出。 骤然直视神明让他的灵性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格兰丁手背徽记上，流沙开始缓缓流转，失控的倾向被它逐渐抑制。哪怕如此，他还是感到眼睛酸涩，心神震动，甚至无法正常地思考。 黑夜女神降临了。 “外乡人。” 祂的声音让人联想到静谧的黑夜，格兰丁暴动的灵性在一瞬间被抚平，一切苦痛仿佛一开始就不存在一般。 这就是神的威能！ “汝所求为何？” 格兰丁微微适应后，才在无声的压力下单手抚胸行礼道： “我想回家。” 这段时间的经历对他来说太刺激了。纵使他早就明白回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还是想要撞一撞南墙，问个明白。 良久，才传来一声悠悠的叹息。 “办不到。” 就算早有准备，在终于听到这个答案时，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心里突然爆发的无边迷茫与悲伤几乎不可遏制。 他又想起了自己来贝克兰德前，在火车上的保证，‘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格兰丁·欧德。’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格兰丁·欧德。” 他低声重复，嗓音干涩，几乎无法发声。 隐秘的空间中，唯有圣歌声缭绕不绝。 这些歌声逐渐抚平了他内心的伤痛。让这些记忆如蒙上了一层薄纱般朦朦胧胧，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 这是女神的权能。 在排除了情绪的干扰后，格兰丁终于能冷静思考。 这莫名其妙的穿越虽然不幸，但退路被断掉后，也重新激发了他的斗志。 他开局就已经超越了无数人，没道理甘于平凡。 等我成神！我要亲自去试试看！ “那么。。。” 他思考一番，最后扯出笑脸道： “我请求您能隔绝污染与窥视，封印我脑海中那些过于危险的记忆。” “你可以自己来。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女神轻声回复道。 格兰丁点头，他看到黑夜女神的裙角在往外荡漾着涟漪，祂的腰后挂着一轮月亮，就像是一张椅子，让牠可以靠坐其上。 再往上，他就不敢看了。 在逐渐深沉的夜色中，他燃烧了灵性，“阿卡夏目录”第一次出现在这片隐秘之地。 他把书打开，戈兰的一生，那些经历变成了一个个五彩的泡泡，它们从书中挨个飘出。 如梦幻般的泡泡给这个幽暗的空间增添了一份童话的色彩。 诡秘知识构成的泡泡，只占据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但这些泡泡大多颜色诡谲，光是看着，就让人联想到灾难与不详。 格兰丁把这些特别的泡泡一一挑出，投入书中。没有了外界的干扰，这次他很轻松的就把这些记忆制成了特殊的书页封印起来。接着加上索引与关键词，只待自己实力强大或者关键词被触发后再将其翻阅。 每当书页制成，女神就会伸出手指隔空对着书页一点，在上面打上绯红之月的标记，祂纤细的手指润如白玉。 这是又加了层保险？刚刚还让我自己来...... 格兰丁暗暗吐槽，但一想到神祇们大多手段诡秘，多个保险倒也不是坏事。毕竟有些记忆要是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么就可以提前开始神战了。 至于他记忆中，那些穿越前的平凡日常。他暂时放着没管，任由这些泡泡浮在半空，就这么大大方方的全部摆在女神面前，任由祂翻看。 自从他主动踏入教堂，进入黑夜女神的视野后，他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希望女神能对他更加信任，别整天瞎想，到最后嫌麻烦，直接一指头碾死他。 女神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也许是根本没有在意。总之，祂也很坦荡的，当着格兰丁的面，用手指戳着那一个个的泡泡，饶有兴致地翻看其中的记忆。 等格兰丁把所有记忆都分类完毕后，祂才说道： “你的经历，勾起了我对旧日时光的怀念。我始终认为，它们是我最美好最珍贵东西。” 女神感叹着，这一刻，相比于神，祂更像是一个人。 她挥挥手，夜幕散开，格兰丁又回到了小镇中。她接着说，“你是自由的，也许你可以到处看看。毕竟除了那迫近的末日，这个世界其实还有些有趣的东西……嗯，比如说‘魔女的滋味，真不错啊。’。” 正在收拢自身记忆的格兰丁闻言差点再次失控，虽然社死的不是自己，但依然丢人。 他尴尬地点头。 “你来到这个世界，并做出了一个预言。命运从此有了脉络可寻。但它仍然晦涩，缺乏细节。我想，你需要努力让它贴近现实……毕竟它因你而来，你因此存在。” 没再给格兰丁更多询问的机会，黑夜女神的声音越飘越高，种种异象也随之而去，神降结束了。 他忽然感到手背一痛，等他抬手查看时，发现左手手背上，出现了黑夜女神的圣徽，它和原来占据手背的命运徽记挤在一起。 我手背上是不是太热闹了？ 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 圣徽滑到了他手腕的内侧。绯红的印记闪了两闪，逐渐隐没于皮肤之下。 ‘命运’慢吞吞地移回手背的正中央，最后也跟着消失。手背上只留下了一片若有若无的流沙轮廓。 这枚圣徽代表着黑夜女神对他的认可。以后在他使用关于‘黑夜’的仪式魔法时，他能获得更迅速的回应，魔法的威力也将更强劲。 感觉自己是在集邮，将来我不会有一条‘花臂’吧？ 格兰丁甩甩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抬头，发现阿里安娜女士正面色复杂地盯着他看。 第七章 美食 “你……女神传来了神谕。你的要求，我会尽量满足。你需要什么？” 阿里安娜问得很直白。 这就是坦诚的回报吗？赞美女神！ 格兰丁稍作思考，稳定的工作，安全的环境，各类施法材料和更多的神秘学知识，这些他都需要。但要求太多，往往适得其反。 于是格兰丁回答道： “我希望能为女神服务。” 他表情真挚，话也讲得好听。 阿里安娜绷着脸，干巴巴道： “你会作为外聘的神秘学顾问在值夜者小队中挂名。我想你并不缺‘隐秘’的神秘学知识。” 是啊，听了会原地爆炸的那种。 格兰丁想了想，直接答应了下来。 在值夜者小队中挂名，会让他失去一定的自由，这也许就是阿里安娜女士的目的——让他安安稳稳的待着，别到处搞事。 所以哪怕他只是在值夜者小队中挂名，当个薪水小偷也无所谓。 但这对他同样有好处，更大的人际圈子和更多的及时信息。 现在他只剩下一个问题。 “感谢女神，请问我的薪水是多少呢？” 阿里安娜突然感到心累，她想了想，“每周7镑，只需要应付队员们的神秘学咨询，如果要出外勤，会有额外补助。” 这份薪水绝对不少，它完全可以应付贝克兰德高昂的物价。如果没有末日，他现在就可以提前过上退休生活了。 但他追求的是一条漫长且曲折的道路。晋升序列需要的非凡材料动辄就成百上千镑，在这笔支出面前，工资就不够看了。所以他还要尽快找份足够赚钱的副业。 “具体补助是多少？这部分需要额外交税吗？能立字据吗？” 格兰丁心里想着事情，随口问着。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一位随时能把自己拍到墙壁里的天使时。他才连忙打着哈哈补救道：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还需要聘请一位基础神秘学老师。所以开销会比较大，教会能提供这样的老师吗？所需的费用如果能从工资里扣除就最好了。” 格兰丁试探着。 阿里安娜女士闭着眼，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 ...... 格兰丁被赶出了教会。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捏着纸条站在喷泉前。 纸条上是他明天报道的地址。 正如女神所说，他自由了。 一时间，连贝克兰德的空气都鲜活了起来，饥饿又回到了他身上。这时候应该先去餐馆填饱肚子，但直觉告诉他可以先在这里等一等。 这大概是消化‘魔药’所带来的能力提升。但更有可能是自己身上的“源质”与“唯一性”带来的改变。 其他的‘怪物’可没有他这个能耐。 “先生！我，我找到了您需要的房屋。” 没过多久，他果然听到了呼喊声。 维金斯隔着一个广场就开始冲他挥手。他脸上汗津津的，随着他大步跑来，一路惊起了大片的白鸽。这些广场上，被人喂养的鸽子根本就不怕人，只有在男孩快要踩到它们时才‘扑棱棱’地飞走。 “我找到一栋房屋，它在北区贝克街211号。位置有点靠近东区，房主卷入了一场金融案，急需一笔资金周转，所以那栋房子只卖不租，而且只接受全款现钞……” 等气息稍微喘匀，他带着羡慕的表情继续补充道： “那是独栋房屋，有三层高，还带有露台和后院。除了价格，没有其它缺点。” “维金斯，我说过价格不是问题。” 格兰丁领着男孩走向了路边卖小食的摊位。 流动餐车上只有甜冰茶和一种裹着面粉的炸鱼小吃。 油锅里，仰望天空的鱼头时起时伏，这姿势太过猎奇，他实在没有勇气来上一份。 饮料看上去倒是挺正常，两杯一共花了他2苏勒又6便士，其中一杯递给了男孩。 他喝了一口，发现这种饮料味道非常不错，有点像前世的冰红茶。 维金斯捧着饮料杯没喝，看他的表情好像要去退款。 格兰丁不去管他，开始在心里清点自己目前拥有的财产。 首先是10000金榜的现金，这笔钱来自于被他卖掉的三个庄园还有家族这几代的积蓄。 但为了不让自己的爵位被国家收回，他适当的保留了部分土地和老宅。 管家和女仆们都被他留在了位于南部塞斯克的封地。如果宅邸不留人照顾，不用几年就能荒废到没法住人。卖剩的土地被他交给管家打理，用以支付宅邸的各项开支。 他做这些决定时没有任何人反对，因为整个欧德家族只剩下他一颗独苗了。 军人世家因为军功实现了阶级跨越，成为了勋爵。但频繁地参与战争也使得他们家族人丁凋零，到了他这一代更是只剩下他一个人。 现在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算是原装的。 格兰丁自嘲一笑，手掌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藏在燕尾服里面的那枚家族纹章。 “先生，我们今天就可以去参观房屋，房主如今正忙着指挥搬家公司搬运行李。” 维金斯一口一口地抿着茶。 “今天太晚了，我也没指望今天就能住进去。” 这栋北区的房屋很符合他的心意。考虑到西区过于良好的治安或许会给他未来的活动造成困扰，而东区与南区的人员构成又太过复杂。 那么北区就是他唯一能选的居住地。而且通勤方便，靠近女神的教堂也能让他安心不少。 明天上午我要去值夜者驻地报道，但下午我应该是有空闲的。 他想了想，掏出皮夹，从里面拿了一苏勒，算是雇佣维金斯帮忙寻找房屋的小费。随后又抽出一张印有乔治一世的10镑纸币和额外的一苏勒。 男孩眼睛都看直了。 他把三张纸币一起递给男孩。 “我希望你能再帮我跑一趟。告诉房主，格兰丁·欧德将在明天下午拜访，希望他到时候能准备好卖房合同与公证人。当然，这笔额外的花费由我来出，我想10镑应该足够了。而剩下的1苏勒是你的跑腿费用。” “这……” 维金斯的手却往后一缩，饮料都撒了些。在一番挣扎后，他才咬牙说道： “先生，我是东区的孤儿。” “我知道。” “也许我拿了10镑就跑了……反正贝克兰德这么大。” 格兰丁半蹲，双眼平视维金斯道： “我们无法决定自己的出生，但我们可以决定自己做个什么样的人。” 男孩一阵颤栗，他一口气喝完甜冰茶，把苏勒收进里侧的衣兜，金镑则藏在皮带的夹缝中。 “我会把先生的话和金榜一起带到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我们可以先吃点东西再干活。” 格兰丁一把抓住了维金斯的肩膀，他带着男孩来到了街对面，一家叫做‘塔塔’的迪西风味餐厅。 第八章 命运总有其脉络 从蒸汽火车上下来后格兰丁就再没吃过东西，精神又高度紧张了一天，如今他感觉自己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先生，你确定要请我吃午餐吗？” 维金斯局促地坐在餐桌对面。现在下午四点不到，环境优雅的餐厅里只有他们一桌客人，他感觉整个餐厅的侍者都在盯着他看。 “是的，雇主管饭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请随意点些你喜欢的吧。” 格兰丁翻看菜单，点了几道自己感兴趣的菜品。时蔬烩菜、迪西馅饼、还有半磅烤肉，饮料他选了甜冰茶，能解腻。虽说绅士用餐一般选择的饮料是佐餐酒，但管它呢。 维金斯拿着菜单，看着上面菜品的文字介绍，喉头微动。他把菜单一页页往后翻，却始终没有决定点什么菜。 格兰丁也不催促，他一边观察男孩一边拿起餐厅提供的湿巾擦了擦手。 这个男孩识字，有头脑，心地不坏，还有能力拖着一帮小孩在东区讨生活。而自己刚来贝克兰德人生地不熟，打听消息很不方便，也许可以雇佣他们。 人们会防备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但对到处乱跑的小孩子却不会多加关注。 格兰丁心里想着事情。而维金斯在翻完整本菜单后也做出了决定。 “我要黑麦面包。” “对不起，先生，本餐厅不提供这道菜品。” 侍者的回答有些倨傲，仿佛让黑麦面包出现在餐厅就是对他的侮辱一般。 维金斯涨红了脸。 “就照我点的再来一份，再加一份白面包。”格兰丁敲了敲桌子，替男孩做出了选择。 “好的，先生。请稍等，菜品马上就来。”侍者收了菜单，躬身离开。 “先生，你一定会成为一位了不起的人!” “就因为我请你吃了一顿饭？” “不，虽然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相信先生一定可以！”维金斯肯定道。 在这位先生身边，他丝毫没有感觉到阶级差异。这让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因为这代表眼前的男人在平等的对待所有人。 这位先生真是个怪人，但也是个好人，请女神保佑他。 维金斯这么想着，学着格兰丁的样子用湿巾擦了擦手，并把椅子往餐桌前挪了挪。 格兰丁莫名其妙地感觉到自己的魔药又消化了一些。照这个速度也许不用一个月，他就能把魔药消化完毕。 看着懂事的男孩，他在心里又叹息了声。 在前世，这个年龄的孩子本该在学校里无忧无虑的读书。 ...... 就餐期间，维金斯询问侍者，未吃完的食物是否可以外带，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他偷偷把他的那份黄油藏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格兰丁莞尔一笑，他眼前隐约有树影婆娑，他想起了自己为男孩决定的未来—— 维金斯将在夜晚和同伴们分享一份黄油与面包。 自己成了命运的推动者？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已经吃饱的格兰丁索性双手环胸，靠着椅子闭眼假寐。他在自身灵性的剧烈燃烧中，再次来到了那片特殊的空间。 空间中，“命理之树”扎根在一片无光的漆黑湖面上，树枝无风自动，那些手臂化成的枝丫微微招展，和上次癫狂混乱的模样完全不同。这次格兰丁看久了，甚至觉得它们有些可爱。 他脚下的湖面偶尔泛起波澜，但脚踩下去时却反馈回来大理石般的坚硬触感。把灵性投入其中也毫无反应，现在的他还远远谈不上能掌控这片空间。 可能是我序列太低，实力太弱了。 格兰丁不再纠结，又望向“命理之树”。 那代表维金斯一段命运的树枝被随意嫁接在格兰丁自身的“命理之树”上。枝丫上的果实，最初完全是虚幻透明的样子，现在却已经有了几分实体。 不需要任何人说明，格兰丁就知道，命运到来之刻，亦会是果实成熟之时。 也许过了今晚，这颗果实就完全成熟了，到时候也许会给我带来些新的变化。格兰丁想了想，还是决定一切等果实成熟后再说。 他正准备意识下沉，脱离空间。眼角却无意间瞥见了四周那纷纷扬扬，像彻底燃烧过后的黑灰一般的飘絮。这些代表未来可能性的飘絮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些。 这代表什么？自己的未来拥有了更多选择？但这枯败死寂的模样是不是太不吉利了？他索性投入更多灵性，想要进行一次命运的观测。 “未来观测！” 灵性投入，但吞吃完格兰丁灵性的“命理之树”只是自顾自地摇摆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难道是我给的条件太宽泛了？看来就和占卜一样，要尽量排除干扰项，缩减预测的范围。 他想了想接着道： “我今夜是否好眠。” 感应到他的想法，“命理之树”原本无序摆动的枝丫开始整齐一致地对着半空中那些黑色飘絮抓去。 每抓住一片，就有一种未来的可能性在格兰丁眼前闪现。 他挑灯夜读、他夜访黑市、他酒馆豪赌、他睡沙发、他睡桥洞......种种未来的资讯，在一瞬间全部挤入他的脑袋，让他头痛欲裂，连灵性都出现了过度消耗的症状。 “命理之树”不管不顾，只要抓到了未来，就会往格兰丁的面前送。 他再也无法处理这越来越多的信息，在精神涣散中，他只能随意地选择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未来分枝。 在他做出决定的瞬间，“阿卡夏目录”从湖水中浮出。 它于半空中做出宣告—— 命运选定，【今夜无眠】。 声音未落，格兰丁已经狼狈地退出了空间。他冷汗涔涔，脸色惨白。 “先生你怎么了？”正在用白面包刮着餐盘残留浓汤的维金斯关心地问道。 格兰无力地摆了摆手，他脑海中还时不时地蹦出一些未来碎片，它们每次出现，都会伴随着一阵脑子被电锯锯开的疼痛，这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我现在根本负担不起这样的消耗，头疼成这样，不用预测，我也能知道【今夜无眠】！难道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命运！ 呸，我再主动观测我就是狗！ 格兰丁在心里发狠道。 第九章 今夜无眠 格兰丁用手支着额头，闭目休息了好一会，但头疼的症状没有丝毫好转。他对面，维金斯早就吃完了面包。 “先生你还好吗？” “一些小问题，大概是饿狠了，吃得太急有点岔气。”格兰丁用拇指揉着太阳穴，忍着头疼，结了账。 岔气不是该捂肚子吗？ 男孩心里疑惑，但却问了另一个问题。 “先生，事情办完后，明天我该去哪里找你呢？” 格兰丁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找到落脚点。 没有电话的时代真是不方便。 他这么想着，掏出了阿里安娜女士给自己的便条。 “今天我会找个旅馆住一晚，明天我需要处理一些事情，大概半天。你可以在中午去……嗯，‘贝克兰德污水处理公司’和我汇合。”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定了这个地址。 值夜者的驻地在污水处理厂？是因为查水表方便吗？ “好的先生，明天见！” 维金斯记下地址，然后挥挥手，一下子就跑远了。他得抓紧时间去给先生送口信，然后回家和家人们分享食物。 …… 格兰丁拖着疲惫的身体，就近找了个旅馆登记入住。在进入自己的房间后，他就直挺挺的把自己摔在床上。 等头疼不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后，他才开始整理自己携带的个人物品。前段时间因为时刻面临污染，有些事情做得不够细致。 比如藏在腰间枪袋里的那把左轮，他还没来得及磨去枪上的编号。虽然枪是在黑市买的，但只有抹去编号后，他才能保证别人不会因为一把枪而找上他。 还有在火车上撒的那个慌，让他不得不去找个心理医生留下点就诊记录，完善自己的人设。 想到这，他又头疼起来。但最后还是掏出笔，把这条也写在笔记本上。 本子上已经写了很多内容，有他一路见到的风土人情也有备忘记录。用的都是中文，他相信哪怕罗塞尔重生，也别想看得懂。 他又在上面添了几笔，其中那条‘拜访女神，解决污染。’被他圈起，打了勾。而接下来依次是报道、购房、寻找魔药的后续配方。 在他处理好个人卫生后，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暗。他干脆旋开煤气灯，开始自学古弗萨克语，他尽量用学习榨干自己的最后一丝精力。 等他结束学习，摆在桌边的怀表已经走到了11点。 “呵，哪怕发生枪战，也别想吵醒我。” 怀着一丝对命运的反抗，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的格兰丁很快就倒在床上陷入了好眠，他实在是太累了。 夜深人静，当墙上的挂钟走到12点时，他霍然惊醒。 “命理之树”带来了新的消息，维金斯‘拥有美好一天’的愿望，实现了！ 他的意识自动沉入命理空间。因为他选定未来的实现，那代表收获的鲜红果实也彻底由虚转实，现在正挂在枝头。 看到果子的瞬间，果实的作用就清晰地印在了他脑中。 这就是“阿卡夏目录”改写命运时需要的代偿之果，它代表着不定命运中美好的一面，是好运的结晶。 它也能直接使用，可以让人在一段时间中，增加运气。增加运气的程度和他改变命运的烈度相同。 这颗维金斯一日命运结成的果子，大概可以让他有一天的好心情，也许出门就可以捡个钱包，但想凭这个捡到后续的魔药配方是不可能的。 至于果实的使用是否有限制，能否给别人使用，他现在还不得而知。 他的想法是把这种能力融入子弹或者制成符咒，让它的威力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这样对敌或者使用也能方便些。 至于怎么把它带出去，他马上想到了自我献祭并自我回应的法子，毕竟例子都是现成的嘛，他的位格也足够。 但现在太晚了，我需要充足的睡眠，来保证明天报道时能拥有良好的精神状态。反正不急，这个尝试就暂时搁置好了。 格兰丁仔细的把一切都考虑清楚，然后无视了那漫天的黑灰，退出了命理空间。他打着哈欠，让翻腾的思绪渐渐平复，最后又在松软的床上睡着了。 凌晨1点，他再次惊醒。 这次吵醒他的是自身灵性，灵性提醒他，灵魂与肉体已经彻底融合。原身的遗产，那些军校学习过的军法条文、赫密斯语、搏斗射击等等，这些他都已经彻底掌握。 “呵，意料之中，随着我融入这个世界，这些本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但为什么是今晚？” 他只是略微关注了一下，就又把头埋进了枕头中，连续两次惊醒已经开始让他的太阳穴重新疼了起来。 他的思绪飘飘，整个人再次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中。 “当当当！” “开门！治安检查！” “我特么！” 美好的梦境似泡泡般被戳破，暴虐的情绪如火山爆发一般涌来。 格兰丁的手伸向枕头底下的左轮，他浑噩的大脑开始思考是先开门还是先开枪。在挣扎了半天后，他才勉强睁开眼睛。靠着月光，他看清了墙上的挂钟，凌晨2点。 旅馆的走廊上已经混乱起来了，赤脚的跑动声、粗鲁的喝骂声、还有嘤嘤的哭泣声。 他旋开煤气灯，披上外套，在愈发不耐烦的敲门声中打开了房门。 “你好，治安检查。” 两位肩章上有一个‘v’的底层警察举着煤油灯站在门前。格兰丁向走廊看去，他看到有几个只穿短裤的男子，被拷在走廊的扶手上瑟瑟发抖。 这是抓*？ 他瞬间明白了现在发生的事情。职业女郎们都有指定的工作地点，所以旅馆私自开设的某些营生是不合法的。 随便找个旅馆都能碰到这种事，这也太倒霉了。 “先生，你没有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吧？” 两位警察盯着格兰丁那苍白的脸，怀疑的目光直接越过他，向房间里看去，仿佛里面还藏着一个或几个人一样。 格兰丁气笑了。 “当然没有，先生们，我是个体面人。” 立志做一位绅士的格兰丁马上反驳道。 没看出任何问题的警察遗憾地告辞离开。他们转头又开始对格兰丁隔壁的房门进行摧残。 半个小时后，旅馆才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格兰丁依旧不得安生，他先后又经历了塌床、盥洗室水管爆裂和瓦斯泄露，这让他又换了3次房。 旅馆的前台在进行维修登记时，摇头直言说还从没遇到过像他这么倒霉的客人。 当他再次坐回书桌前时，他已经一点睡意都没有了。他怕自己如果再睡着，接下来就该是房子塌了。 这就是既定命运，【今夜无眠】? 无论合不合理只要选定就终将实现？ 他木然对着圆肚玻璃杯中的劣质茶叶度过了夜里剩余的时光。 第十章 报道 第二天，一晚没睡的格兰丁收获了一颗灰败果实，它代表着挫折与厄运，在【今夜无眠】达成后，它就出现在了“命理之树”枝头。 他草草查看了一番，在确认这东西不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后，没去管那些快飘到自己脸上的黑灰，直接退出了空间。 等他吃完旅馆提供的早餐，用散步的方式来到值夜者驻地时，也才7点不到。 它在圣塞缪尔大教堂背面，夹在各种光鲜的建筑中，毫不起眼。 这栋三层高的写字楼，对外的招牌上写着‘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招牌挂在墙上摇摇欲坠，其中‘污水’两字被灰尘和泥垢遮掩着，模糊不清。 趁这个机会把‘水’字改了如何？要是改成‘污染’听起来就会高端不少吧。 在进楼前格兰丁这样想着。 一楼大厅中摆满了工作台，完全没有值夜者驻地该有的样子。周围来往的全是穿着工装的维修工人，空气里一股清洁剂和油垢的味道。 大厅前台，一位40多岁的中年男子正在和接待姑娘有说有笑。 他也向前台走去，心里犹豫着要怎么和姑娘打听值夜者的消息。 “你好，你应该就是今天来报道的新人，格兰丁·欧德先生吧？传给我的内部资料上只描述你很有魅力，但我想我很难认错人。” 格兰丁今天穿着纯黑色的燕尾服，浓密的棕发向后梳着，没戴礼帽。这不羁的模样反而为他增添了一分潇洒。 这位沧桑的黑发男子对着格兰丁拍了拍自己手中的资料袋，然后热情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接着道： “我叫艾尔·哈森，第九小队的队长。感谢女神，我们小队现在严重缺人。今天将由我来帮助你办理入职手续，我们尽量在一小时内完成。然后你得去找罗森主教，他对你还有另外的安排。” 格兰丁点点头，微笑着表示自己已经听明白了。 罗森主教大概就是阿里安娜女士答应过的，来教导他基础神秘学知识的人。 他现在的知识储备就像是一个倒三角，高端知识一点不缺，一般常识半点没有。 想到他马上要挂上的‘神秘学顾问’身份，他稍微有点脸红。 艾尔在说这些时，一点也没有顾忌周围路过的工人，和前台的姑娘。 那位前台的姑娘在见到格兰丁的瞬间就开始紧张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当格兰丁微笑时，更是面色酡红如入迷了一般。 没等他发问，艾尔就好像看穿了一样，摇晃着自己毛发旺盛的脑袋，努嘴示意道： “这里的员工都是女神的信徒，有些还是值夜者的家属，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是自己人，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另一个家。” 他握着格兰丁的手用力摇了两下，格兰丁感觉自己和毛熊握了握爪。 “你好，艾尔队长。格兰丁·欧德前来报道了。” 格兰丁一边回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队长的热情让他有些不适。 两人告别了前台的姑娘，向二楼走去。在避让一位接到活的管道工人时，艾尔又介绍道： “整个北区的下水道和盥洗室都归我们管。日常生活中，无论是污水处理还是马桶堵塞都可以来这里寻求帮助。当然这些工作不需要我们干，只是队员们出任务时偶尔会使用管道修理工的身份。” 格兰丁目送工人离去，他的眼睛盯着工人手里的牛皮制大提包。 那个提包光看着就知道结实耐用。它可以放扳手，也可以放凶器，甚至勉强也能塞个人…… 他马上想到了这个身份的好处，管道修理工无论从哪儿钻出来都很合理，这点就和侦探一样。 两人进入楼梯间，沿着‘回’字型楼梯往上走。格兰丁本着多听、多看、少说的原则，一路上只是默默地听着艾尔介绍。 “我们小队的战斗方式偏向于肉搏，我一直想找个灵性高的队员补齐短板……可惜你是顾问不参加外勤……奇怪，这个职位一般不会从外面招人。” 他用格兰丁正好能听到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着。 突然空降、没有身份审查、职务轻松，还有罗森主教的特意关照，这些都不得不让他对这个新人多几分关注。 抱歉，艾尔队长，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你。 格兰丁默默爬楼，就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等快到二楼时，他才嫌热似的，微微敞开自己的燕尾服，露出了马甲上别着的家族纹章。红底的纹章上是剑、盾和狮子。 贵族！来体验生活？ 艾尔眼睛眯了眯，继续带着格兰丁往楼上走去。 两人默契的换了个话题，自认为了解了真相的艾尔也没再追问。 二楼被隔断分为前后两个区域，前半部分的装修很接近现代风格，从地板排到天花板的文件柜撑满了整面墙壁。那一个个整齐统一的格子间，让格兰丁一度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原来的地球。 工位上放着很有时代特色的打字机，一些文职人员在用它们打印文件。有些人在喝咖啡，更多的人则是行色匆匆地抱着文件在楼里跑进跑出。 “他们是值夜者中的后勤人员，负责搜集和整理信息，然后会由海伦女士挑出其中重要的、需要我们出动的案件。” 艾尔指了指正对着这些格子间的大办公桌。那里坐着一位中年女子，她戴着金丝眼镜，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面容严肃、古板。 他们绕过了前半区，后半区只是简单的分出三间办公室。办公室的门牌上分别写着‘第七小组’、‘第八小组’和‘应急小组’。 “除了我们，这里还有第七、第八小队，我们共用这栋大楼。” 他大大咧咧地打开了‘应急小组’的门—— 呛人的烟雾率先进入格兰丁的鼻腔，然后映入眼帘的，是墙上的各种歌剧海报。办公室正中间摆着一张椭圆长条桌子。上面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各种资料文件在桌上散乱摊开，打字机被挤到了最边角。 一个男人把脚搭在桌上，脸上盖着帽子，姜黄色的头发蓬乱。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呼吸悠长平稳，看起来是在椅子上睡着了。 在他旁边，一位女士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杂志。杂志封面上的女郎，穿着露出膝盖的女仆装。 第十一章 副业 “洛络塔！博尔吉亚！” 艾尔把门‘嘭’地带上，挂在门背后的飞镖盘被他震了下来。 格兰丁探手，把它接住。 “抱歉，队长，昨晚守夜太累了……这位就是我们的新队员吗？很年轻，很有精神，我喜欢帅哥。” 回话的洛络塔女士大概30岁，穿着男装，有广阔的胸怀和黑色的长发。她面孔柔和，微翘的嘴角给了她一丝别样的魅力。 她优雅地弹了弹烟灰，起身道： “你好，我叫洛络塔，是序列8的‘掘墓人’。” 说着她把烟蒂塞进了烟灰缸，对着格兰丁伸出了手。 格兰丁跨过地上挡路的酒瓶，上前和她握手，他感觉自己的掌心被女士挠了挠。 “你好，我叫格兰丁·欧德，‘怪物’途径序列9，擅长占卜。” “你好，我叫博尔吉亚，是序列8的‘午夜诗人’。” 在睡觉的男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褐黄色的眼睛盯着格兰丁眨也不眨。脸侧的刀疤让他很有辨识度。 “你好。” 格兰丁又伸手和他握了握，博尔吉亚的手和他的声音一样冷硬，格兰丁感觉自己握住了一块钢铁。 他的格斗技巧一定不错，也许还参过军。 在和队长交班后，洛络塔打了个招呼就离开了。倒是刚刚还在睡觉的博尔吉亚留了下来，他开始整理办公室。 乌烟瘴气的办公室中，格兰丁和艾尔相对而坐。 艾尔拆开资料袋后又弯腰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表格，对照着资料填写起来。 他一边写一边向格兰丁说明道： “我们小队因为编制不完整，而且缺乏高层次的非凡者，所以没有固定的辖区，常常到处‘救火’。也许会让你感到失望，但没有固定辖区的限制也让我们的行动更加自由。当然，各小队的福利待遇都是一样的。” “嗯，这表示我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格兰丁坐在艾尔对面不走心的恭维着。 “哈哈！没错，咳，让我看看……职位一栏填写神秘学顾问，这很明显。周薪填7镑，嚯，刚入职就是正式成员的工资。教会建议……工作时间自由安排……没有具体工作要求！以个人喜好为主？” 艾尔语调逐渐爬高，他一个后仰，把资料推离了自己，不可置信般抬头看向格兰丁。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待阶级敌人。 随后他又蓦地低头，把资料逐字阅读了一遍，最后又仔细查看了一番盖在资料下方的教会印章。 反复确认过后，他才用商量的语气问道： “抱歉，当时没仔细看你的资料。顾问一般不用出外勤......但他们都会主动申请，因为到时会有特别补贴……你会申请出外勤吗？不，我是说，你会来上班吗？” 艾尔有些不确定，教会给的条件不像是招聘员工更像是开善堂。 “当然，我需要更多的锻炼，在工作中充实自己。” 格兰丁说完，就面色如常地接过文件。他略过前面冗长的保密条款，很快就翻到了后面关于外勤补贴的部分。 他发现自己每次出外勤，都能获得十分之一周薪的补贴，自身携带的物品如果在任务中有损耗，也能在武器库进行报销。 “赞美女神，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干净利落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我有种直觉，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值夜者。” 艾尔在得到了格兰丁的保证后，才逐渐恢复常态。 博尔吉亚拄着拖把，像门神一样站在艾尔侧后方。他冲着格兰丁露出了和善的微笑，但搭配着他脸上的那条刀疤，让他的表情说不出的狰狞。 缓过神来的艾尔把文件收好。然后从桌下的收纳箱中拿出了一套崭新的督察制服，肩章上带着两颗银星。 他又在抽屉里翻翻捡捡，很快就拿出了一摞证件。 “这是警官证和全类武器许可证，有时候我们会配合警察办案。如果你需要其它伪装身份的话，我这里也有别的证件。” 他把那一摞证件全摆在了格兰丁面前。 “在外巡查时，我们一般会用假身份，同时也能赚些外快。大多数队员会选择拿张侦探执照，虽然有名气的侦探都没执照。” 博尔吉亚耸耸肩，善意的补充说明着。 “那我还需要一些金融类资格证。” 格兰丁双手环胸，一只手撑着下巴思考着。 “不拿张侦探执照吗？寻猫找狗、抓小三、破案都能派上用场。”博尔吉亚用过来人的语气建议道。 和冷硬的外表不同，博尔吉亚意外是个热心的家伙。 “侦探？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投身金融才是更好的选择。正好我有一笔资金，亲自打理也更放心些。” 格兰丁思路很清晰。 “但个人投资……不需要资格证吧？”被格兰丁理所当然的回答所震慑，博尔吉亚语气有些不自信的干瘪。 “投都投了，等到时候，我会带大家一起发财。”格兰丁不以为意，只要注意分散投资，把控风险。然后凭自己领先世界的眼光，往那些注定有前途的新兴产业上投资就行。 “发财......”艾尔欲言又止，觉得格兰丁说话很不鲁恩绅士。但无论队员怎么选择都是他个人的自由，于是他又埋头开始翻找证件。 “哦对了，能帮我再办一张律师证吗？”格兰丁又问到。 “不是说要投身金融吗？怎么又扯上律师了？”艾尔又重新在证件中抬起头来。 现在的新人真难带，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从事金融业前，我打算先把王国的刑法背下来，顺便拿张律师证很合理。” 格兰丁说得一本正经。 博尔吉亚冷着脸斜觑着他，心里拿不定主意是穿上警服把他拷起来，还是跟着他一起投上一笔？ “找到了！回去后自己找张照片贴上去，接下来我就带你去领武器和材料补给。” 艾尔迫不及待地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找齐这些证件花了他好些功夫。 格兰丁摸着那些盖有公章，并由政府背书的真实证件，一时间思绪纷呈。他觉得自己找到了一条不需要背熟刑法，也能发家致富的捷径。 “我们发出的每一份证件都有详细的备案，可不要轻易丢失哦。”艾尔状似无意地提醒道。 “知道了，我会好好保管的。”格兰丁遗憾地收起了他的小心思。 两人离开办公室，穿过前半区整齐的格子间，前往三楼。只留下被震撼到的博尔吉亚独自打扫卫生。 第十二章 训练 “三楼是休息室和武器库。” 艾尔打开休息室的门，里面有一组组的沙发，能打桌球，还有个小吧台。 “走廊尽头就是武器库。” 武器库铁制的大门前，一位老人坐在那，他头发花白，腰背笔直。 老人身前的橡木小桌上放着茶和报纸。 “你好博格，我带新人来领取武器。”艾尔和老人打了个招呼，格兰丁也和老人握了握手，顺势介绍了自己。 博格做完登记，就起身让开了位置，他一边用钥匙打开大门一边对艾尔说，“你知道规矩，无论领了什么都要填好表格。” 说着他把表格和钢笔塞到了艾尔手里。 格兰丁注意到他走路时有点跛脚。 也许是位退休的值夜者。 武器库中有些阴冷，满屋子都是机械保养油的味道。一列列的柜子上挂满了各种枪械，从威力强大的蒸汽步枪、转轮机枪到小巧的左轮与袖珍手枪，应有尽有。格兰丁甚至还看到了一些连弩和巨剑之类的冷兵器。 “值夜者会配发一把二类以下的枪械和两盒子弹。我建议你选一把左轮，方便携带，不会卡壳。” 一类就是军用武器比如列装步枪，和转轮机枪。二类以下则算是民用武器，管控不是特别严格。 艾尔拿起一把木柄左轮展示给格兰丁看，左轮手柄的实木纹理配上机械化的枪身，有种独特的美感。 “我选这个。” 格兰丁拿起了挂在架子上的双管猎枪，这把枪的两根枪管水平排列，线条冷硬，枪托是黑檀木材质。 他上手试了试，手感良好。 他越看越喜欢，哪怕打空了子弹，把它当铁棍，抡起来也带劲啊。 “这是不是太招摇了？带着它走在路上，不出半条街你就会被警察围起来，而且装弹量也是个问题。”艾尔提醒道。 “只要威力足够，其它缺点都可以忍受。另外我可以把枪管锯短，然后再配一把副武器，比如说左轮。队长，我们在这里购买武器有优惠吗？” 格兰丁说着，顺手打开猎枪膛室，填了两发子弹进去。 “必须有优惠，左轮2金镑，可以再送两盒子弹。”艾尔翻了翻表格。 于是一柄三菱刺、一把可收缩的警棍，和两盒‘猎魔子弹’，这些也都进了他的购物车。 算是把自己武装到了牙齿。 至于一个提包以及保养套装和枪袋都算是赠品。因为猎枪是双管的，所以弹药也‘送’了双份。 当他们离开时，博格的脸有点臭。不知道是因为借用了武器库的工具截短枪管，还是因为薅羊毛太狠。 这一切做完，格兰丁就算是正式入职了。接下来他要去教堂拜访罗森主教。 所有的东西都寄存在一楼前台。 艾尔领着格兰丁在一楼某处保洁壁橱里打开了暗门。 他们从那里走入了地下通道。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都镶嵌着一盏煤气灯，灯下站着如石雕一般的守卫。 他们沿着通道一路向下，尽头是一个空间巨大的地下广场。 广场四通八达，格兰丁猜测这些通道分别通往其它值夜者小队的办公场地。 唯有三扇秘门与众不同，门上刻着女神的圣徽。 “它们背后分别是收藏封印物的查尼斯门，保存配方和炼金材料炼金室，还有圣塞缪尔大教堂。” 艾尔一一指出，然后推开了右侧那扇秘门。 “接下来你得去教堂找罗森主教报道，他对你有另外的安排。”艾尔想了想又接着说，“这几天你不用再来驻地，等你处理好个人事务再说。” “好的，我会尽快处理个人杂务。” 格兰丁告别队长，沿着通道走了一分钟，终于看到了向上的阶梯。又走了一会，他才从教堂的一处偏厅离开了暗道。 两位牧师守在门口，一位身穿红衣的老人背着手站在彩绘玻璃窗前。 他满头白发，眉毛和胡须都比较稀疏。胸前戴着黑夜女神的圣徽，身躯瘦小，那件深红教袍明显大了一号。 他招招手，示意格兰丁跟他走。 “罗森主教？”格兰丁试探地询问。 “是我。阿里安娜女士要求我来给你安排学习课程。但我认为兴趣才是最好的老师，我毕竟是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没那么多精力。 所以平时你可以自己去教堂图书馆中查阅你感兴趣的知识，只要出示你的值夜者徽章，管理员就会放行。遇到不懂的，你再来问我。” 他带着格兰丁在一段段庭柱和回廊间穿行，在格兰丁彻底迷路前，他们到达了教会的内部训练室。 他背着手，敲了敲自己的背，才接着说道： “另外，我还负责你的格斗课程，看得出来你有一定的基础。这很好，能让你在训练中少吃很多苦头。” “冒昧问一句，是由您来训练我？” 格兰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身边的瘦小老者，罗森主教的个头甚至没到他的肩膀！这要是打出个好歹...... 他用手指连续两次敲击大腿，开启了灵视。 老人的身体非常健康，只是胃部的颜色有点淡，大概是消化不好，这对老年人来说也很正常。 但他没看出任何超凡要素作用的痕迹。 就是一位普通的老人。 如果训练时他倒了，我是扶还是不扶？ 格兰丁暗自腹诽。 “我想您应该了解，我已经是一位非凡者了。” “我没有选择踏上序列之路。”罗森主教侧过脸，用深邃的浅灰色眼睛把格兰丁上下都打量了一遍，才接着说道： “但我有丰富的实战经验，而这些是你欠缺的。另外非凡者也是人，别把他们想得太强大。” 训练室中央是拳击擂台，擂台四周零散的摆放着一些哑铃和拳袋之类的训练装备。 “您确定要和我比试吗？” 格兰丁走上擂台，摆开架势，连续两个刺拳，拳拳有力。得益于在军队中的经历，格斗和射击都是他的强项。 罗森主教跟上擂台，他把那身略显肥大的教袍一扯，就露出了上半身精悍结实的肌肉。 “肩部、腰部、腿部、架势、步伐，没一个像样的。看来这堂课会上很久，所以还等什么呢？来吧！” 他把长袍搭在擂台边上，冲着格兰丁咧嘴一笑，他的牙齿在煤气灯的照耀下显得森白。 第十三章 购房的小插曲 当格兰丁回到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时，他感觉全身没有一块骨头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疼得差点灵魂出窍。 他在前台处领取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坐在大厅的接待沙发上等待维金斯的到来。 期间无聊时又随意翻了翻罗森主教给的书。 书有两本，一本叫《神秘艺术的兴衰》是非凡世界的历史书。这本编年体书籍非常枯燥，他决定在每晚睡觉前读一读。 另一本就有趣多了，叫《现代魔法（初级）——33版》，里面介绍了各种神奇材料和魔法仪式，对照他自己从‘怪物’魔药中获得的知识，他能以此迅速夯实自身基础。 当他喝完接待姑娘送来的第二杯咖啡时，维金斯到了。 于是格兰丁起身告别了姑娘，和维金斯一起离开了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 他们在路边吃了顿简餐，接着返回旅馆拿上行李，最后租了马车前去看房。 马车上，维金斯在面对他时说话已经非常自然。他们此时聊起了那栋需要全款出售的房屋。 “先生，我今天又去打听了一下，听说那栋房子死过人。” 听到维金斯的话，刚刚还在阅读非凡书籍的格兰丁脑海里第一时间想到了鬼宅、灵异和凶杀。 “警察调查过吗？” “是的，警方判断是自杀。听说房主和死者是朋友，两人一起进行投资，但赔了个底朝天。”维金斯耸耸肩。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他刚学了几手安抚灵魂驱散鬼物的法术，就算有麻烦，也是专业对口。 等他们到达贝克街时，卖主已经在那等着了。 房主巴德是个中年胖子，略矮。 “先生，下次你真该换个掮客。”他抱怨着。 昨天，当男孩来找他谈房屋出售问题时，他差点扭头就走。要不是那10金镑定金，谁会听一个贫民区小孩说话呢。 “我一向认为个人的能力与年龄无关。” 格兰丁礼貌地伸出右手和他握了握。 “大概吧……我们可以先看看房子。要不是缺钱，我可舍不得把它卖了，它至少值2500金榜！” 巴德领着他们踏过房前的草坪。在进入房子之前，格兰丁用食指和中指依次敲击大腿打开了灵视。 在他的视野里，这位巴德先生身上的气场过分杂乱，情绪的颜色则偏向焦躁和低落。但没有缠上‘死亡怨念’。 这说明死者的死亡和他无关。 他这才放心，跟着巴德踏入房子。维金斯则安静地走在他们身后，尽量不给格兰丁添麻烦。 前面带路的巴德不厌其烦地介绍着。从一楼的门厅、客厅、厨房、餐厅说到储藏室和地下室。 期间他坦诚的说出这栋房屋曾死过人，这倒是让格兰丁对他有所改观。 二楼有四个房间和一个书房，每个房间都有独立的淋浴设备，主卧连着小书房和两个衣帽间。二楼最左侧位置还有一个罗马风格的大浴池。 楼梯口的一间客房被黄色封条封起来了。 巴德指着那间房道： “一位知名的投资经理给我和朋友介绍了一个投资项目。是矿物开采，它看上去非常有前景。我那朋友投入了他全部的财产，哎……结果命运就是如此无常，这次失败让他失去了所有。他实在没地方可去，所以我暂时收留了他，但最后还是……” 接下来的话他没说。 参观完后，格兰丁对房子很满意，尤其是这栋房子还带着马厩。 因为巴德坚持要全款，而且房子毕竟死过人，所以最后两人以2300镑成交。 在客厅等了半天的政府公证处职员很快就对这笔交易进行了公证。然后格兰丁在贝克兰德正式成了有房一族。 他获得了房产证和包括2公亩草坪在内的全套地契；巴德获得了2300镑的银行支票。 闲聊中，格兰丁又从巴德口中得知了拉他们入伙的投资经理的名字，查尔斯·庞兹。 查尔斯会帮助投资者寻找市场上那些有潜力的项目，促成双方合作，并以此来赚取佣金。 这种事情现在很常见，自从罗塞尔率先通过发行股票来向公众募集资金后，这种通过投资来获得回报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 但并不是每个项目都能赚钱，因为投资而亏本，甚至破产的人则更多。 投资有风险嘛，生在信息时代的格兰丁可是看过太多了。 “我听说查尔斯先生手里还有一个优秀的项目缺少投资人，这次一定能成功！”巴德握着拳，眼珠通红。 见此，格兰丁只能状似无意的从金融趣事聊到他听说过的两个投资失败案例，故事的主人公都结局凄惨。然后又隐晦地提醒巴德要进行分散投资。 但巴德一句也没听进去。 格兰丁摇摇头，放弃了劝说。 说到底，这也和我无关。 他这么想着，信步向地下室走去，他想去仔细看看地下室的采光井。如果那里光线充足，他打算把地下室改成工房。 但就在这时，他的灵性被触动，灵视自动打开。 已经熟练的格兰丁脚步不停，继续向地下室走去。而他的目光则不动声色的向四周打量，看看是谁触动了“命理之树”。 结果他在抓着支票的巴德头上看到了命运分枝—— 格兰丁支付了金榜，巴德拿着支票找到了查尔斯·庞兹。然后再次进行投资，再次失败，灰溜溜的离开了贝克兰德。 因为格兰丁的介入，所以“命理之树”将结出一颗灰败果实。 那如果我反悔不要这栋房子了呢？ “命理之树”随着格兰丁的想法，抓取了另一种未来。打着红领带，看不清面容的查尔斯·庞兹找到巴德，说服他抵押房产，一鱼多吃，同时向多家银行贷款。 然后再次投资，再次失败。 这次巴德先生在一个雨夜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劝说巴德谨慎投资是做不到的，他想要翻本的决心是如此坚定，以至于这样的可能性都无法在“命理之树”上成型。 也许我该逮个机会把巴德和查尔斯一起打一顿，毕竟医药费可比投资亏本便宜多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脑中转了一圈，最后连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说这计划靠不靠谱，就算成功了，他大概也会在医院看到两个病友在病床上交流投资心得。 格兰丁这次没有急着为巴德先生选定命运。他想看看在未来是否还会迎来别的转机。 第十四章 沟通才能解决问题 巴德把房门钥匙交给了格兰丁，完成了房产交割的最后一步。 在最后，格兰丁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巴德先生，投资时机很重要，有时候稳定才是最有利的选择。” 巴德一愣，礼貌地附和了一声。 “巴德先生不会放弃投资的，我父亲就是这样，最后……” 在巴德走后，维金斯脸色晦暗，情绪低落地说。 “在时代的浪潮中，能抓住机遇的永远只有少数人。”格兰丁总结了一句，然后向维金斯问道： “你和你的家人们愿意接受我的雇佣，为我收集消息吗？” 维金斯重整精神，“先生需要什么消息？” 格兰丁想了想，“任何不正常的事件，各种小道消息，还有灵异传说都行。”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维金斯先答应下来，然后才疑惑道，“但先生为什么要收集这些消息呢？它们除了让人笑一笑，一点用处都没有。难道先生是记者？还是侦探，难不成，是间谍！”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幕幕间谍故事中的场景，秘密潜入、街头喋血…… 格兰丁又头疼了起来，如果说自己是金融经理的话，好像也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要收集灵异传说。 “我是警察。” 维金斯根本不信，没听说过有警察为自己增加工作量的。 他只能道：“没错，我是侦探。” “哦。”维金斯瞬间没了兴趣。 “至于报酬……”他思考着。 “先生！我们不需要报酬！但请允许我为您推荐一位女仆。”维金斯焦急道。 “你的家人？” 格兰丁想到了上次在‘维金斯美好一天’中看到的那位瘦骨嶙峋的小女孩。 “是的。”维金斯声音苦涩，“珂赛特太瘦小了，她需要营养。我们可以住棚屋，但她不行。” “其实你们可以一起……”他看着男孩倔强的双眼，没再开口邀请他们一起入住。 过度的善意是毒药。 “我明白了，但外勤总得有补贴，我看就每周一金镑好了。” 格兰丁没给更多，再多就是施舍。而每周一金镑正好和一位工人的周工资相同。 维金斯同意了。 这天下午，他就带来了一位怯生生的小姑娘，干枯的栗色头发，灰扑扑的脸，唯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格外秀丽。 其他孩子也赶来和珂赛特道别，顺便认识一下雇佣他们的老板。 总共六个孩子，最大的是维金斯，15岁。这让格兰丁很惊讶，他一直以为男孩的年龄要更小一些。最小的就是珂赛特，13岁。 他们以送报、擦鞋和跑腿为生，现在还要加上为格兰丁收集消息。 整个下午格兰丁和孩子们都在为房子忙碌，打扫卫生，购置日用品。 晚上他们一起吃了顿大餐，在孩子们离开前，维金斯笑嘻嘻地询问他要不要订一份报纸。格兰丁干脆把塔索克报、贝克兰德早报和贝克兰德邮报一起打包订阅了。 期间“命理之树”传来了消息。随着他和维金斯关系的加深，维金斯的命运受到了更大的影响。 那颗果实出现了新的变化，它变成了正四面体的形状，果实效果也进一步增强了。 这是善意的回报，但我并不会专门为了回报而去做善事。 格兰丁为自己订下了规则。 珂赛特很自觉的换上了一套女仆装，最小的号码还是显得很宽大。但格兰丁却不会把她当真正的佣人。他打算让珂赛特先自学一段时间，等有了基础，就送她去公学。 好在这群孩子都上过教会开办的免费夜校，倒也不用他从识字开始教。 在正式入住前，他还需要做最后一件事。 下午看房子时，他就在二楼，被封起来的房间外，感受到一阵若有若无的阴风。现在是时候一探究竟了。 他预先开启灵视，在房间门口站了好一会，灵性没有作出预警。于是他把封条撕下，打开房门踏步而入。 整个房间都被搬空了，巴德先生清理得非常彻底。空荡荡的房间在夜晚显得很阴森。而在格兰丁的眼里还有另一幅光景。 已死之人残留的怨念在房间中徘徊。 那些人类死亡前最难以释怀的情感，会造成灵性残留。如果怨念不深，那么它过几天就会消散，而怨念深刻的，就会形成恐怖的凶灵。 作为虔诚的女神信徒，他这时候应该举行仪式，祈求黑夜女神净化这里。 这种仪式他也并不陌生。 于是他拿来材料，很快就布设了灵性之墙，描绘仪式法阵更是一气呵成。 当他准备去点燃仪式蜡烛时，手却顿了顿。自身的灵性告诉他，这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想到了下午被巴德触动的灵性......而如今，这位死者的怨念又在人间徘徊不去。 至少我该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情已经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而非凡者总有方法和死者对话。 比如占卜家就可以用“梦境占卜”来和怨念沟通，而灵性更高的‘怪物’则更简单。 格兰丁依靠本能，就势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闭，灵界就展现在眼前。他放开限制，自身的星灵体开始与怨念接触。 灵魂的呜咽与嘶吼逐渐变成了他能理解的句子。 “我不甘心！” “我被骗了！” 声音层层叠叠，但来来回回总是这么两句。 这是因为他和死者怨念之间的联系不深。 如果他在下午就选定了巴德先生的命运。就可以依靠巴德和死者的联系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但现在他也有别的办法，他开始燃烧灵性。“命理之树”的一段树枝化为大手，从他身体里伸出，向怨念抓去。 刚刚还在咆哮嘶吼的怨念瞬间没了声息，僵在原地。 他把怨念小心翼翼地抓在手里，他灵性燃烧产生的火焰，差点把怨念蒸发殆尽。 “这不就有联系了嘛。” 格兰丁嘀咕着，放开怨念。 这次他总算能看到更多的片段，他似乎附身到了一个男人身上。 这是一间办公室，男人坐在椅子上，焦虑地抖着腿，有个人坐在他对面。因为视野问题，格兰丁只能看到一双不事劳作的手和一条鲜红如血的领带。 桌子上是一份抵押合同。画面并不稳定，格兰丁也只能勉强看清抵押内容：房子、土地和工厂。 “还等什么呢，马丁先生，现在的付出是为了将来的收获。”身音如恶魔的低语。 男人颤抖着，拿出钢笔。 画面到这儿就断了，但事情却好像复杂了起来。 教唆别人卖房卖地进行投资，这可不是正经投资经理该做的事情。 怨念在和格兰丁‘沟通’后，只剩下一丝，哪怕不去管它，它也会很快消失。 但格兰丁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动手把地上驱魂法阵中的三角倒画，安魂草也改成了醒神花。 在法阵完成后，他甚至不需要向女神祈求帮助，非凡材料自身的特性就开始让法阵发挥作用，马上要消散的怨念稳定了下来。 也许等怨念完全稳定后，我就能知道到更多信息。 在把灵性之墙解开前，他这么想着。 第十五章 平平安安的贝克兰德 怨念在房间中盘旋，相比于刚刚那风中残烛的模样，它现在已经凝实了很多。 格兰丁按部就班的收拾非凡材料，清扫施法痕迹。为了珂赛特的安全，他在离开时顺手锁上了房门。 我猜的没错，“命理”对‘联系’的定义果然非常灵活。 刚刚他通过攻击，来加深和怨念的联系。这种方式居然也被“命理”承认了。 格兰丁站在楼梯口回忆了一遍刚刚的行动，并有了新的感悟—— ‘怪物’战斗时，更擅长依靠自身的直觉来随机应变。 心情不错的格兰丁下楼泡茶时，发现珂赛特正趴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 她看得入迷，连格兰丁走到她身边都没有察觉。 那是本鲁恩风俗志，是他旅途无聊时在站台买的。里面介绍了鲁恩各地的风俗，对美食的介绍则尤为详细，甚至可以算是一本菜谱。 “有趣吗？”他端着茶杯问道。 “啊！” 珂赛特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跳起来，嘴里发出细小的惊呼声。 在同伴们都离开后，她明显有些紧张。现在更是像做错了事情一样，低头一言不发。 “抱歉，抱歉。我并不是要故意吓唬你，只是想找个话题和你聊聊天。毕竟从现在开始，这里也是你的家了。” 格兰丁有些尴尬，他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并把它递给了小姑娘。然后他继续说道： “其实我更推荐你看那本《迪西旅行指南》，那本会更有意思，还配了插图。” 他从茶几上的书堆中，把他推荐的那本书找了出来。 格兰丁穿越后的这段时间里已经读了不少书。这个时代的娱乐活动太少，他闲暇时全靠书籍来打发时间。 “很……很特别。”珂赛特抱着书，回答的声音很小。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脸蛋都红了。 但格兰丁却精神一震，愿意沟通就是好事。他微微侧头，做出倾听的模样。 珂赛特吸了口气，又说道：“先生，我想学做菜！” 格兰丁一呆。 为什么是做菜？音乐、美术、文学不好吗？他心虚地看了一眼那堆杂书。不会刚来一天，就被我养歪了吧？ 但这是她第一次明确说出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格兰丁略一思索，还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我的厨师长，那家里的伙食就交给你了。” 接下来他们一个看菜谱，一个继续学习古弗萨克语。 等时间到了9点，小姑娘开始不断地揉眼睛。格兰丁干脆让她先回房间休息。他自己则开始研究神秘学知识。 他对那些不需要神祇回应，只依靠非凡材料自身特性的仪式格外感兴趣。在没有石油的世界，他觉得非凡材料还大有潜力可挖。 等到了10点多，格兰丁也开始犯困，毕竟他已经熬了一晚。于是他也上楼，准备洗漱休息。他没去尝试那个罗马风格的大浴池。因为光把它放满水就得花上半个小时，还得用配套的锅炉加热。 没有“命理之树”的捣乱，格兰丁这晚睡得很好。 …… 周五清晨，他在松软的床铺上打了好几个滚后才舍得起来。 工作自由度极高的格兰丁完全可以一整天都在家里呆着。艾尔队长也说过，让他优先处理个人事务。 但他还是决定今天开始就去上班，自觉的态度可以让同事们对他有个好印象。 等他下楼时，珂赛特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早餐有煎蛋、培根和面包。他订阅的三份报纸也放在餐桌边上。 趁着珂赛特转身去准备茶水的功夫。格兰丁用叉子把早餐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虽说要学习烹饪，但看来简单的煎炸还难不倒她。 他放下心来，叉起一块煎蛋。 唔，有点淡，不对，是没放盐？ 他干脆用面包把培根和煎蛋夹在一起，黄油被他放在一边，没动。 这时珂赛特端来茶水，格兰丁于是让她也坐下来一起吃饭。 “柯萨特，我们昨天有买调料吗？” 他费劲的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然后喝了一口茶。 “有啊，各种香料也都买了些。” 珂赛特想了想很肯定的回答道。 “我过会得去上班。我在二楼书房桌子上留了些苏勒。家里缺的东西，你可以自己去买。” 格兰丁把三份报纸卷起来，准备带到办公室里去看。 “好的。” 珂赛特困惑地歪歪脑袋，点头答应了。 在格兰丁的偷偷注视下，她面色如常的吃完煎蛋。 “啊！” 珂赛特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连忙从女仆装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这个，是维金斯送来的。” 她把纸条递给格兰丁。 上面写着‘桥区工人策划罢工；东区烛心街黑帮火拼，引来警察镇压；西区詹姆斯街昨天发生了一起骇人的凶杀，具体原因不明。’ 字迹歪歪扭扭，因该是维金斯写的。 格兰丁把信息看完，不得不感慨贝克兰德居民日常生活的丰富充实。 “维金斯呢？”他问道。 “他忙着送报纸。”珂赛特开始收拾桌子。 “那下次早餐多做一份，让他带上吧。” “嗯。” …… 当他坐着马车来到‘污水处理中心’时，看到队长艾尔和队员洛络塔女士正站在路边。 “你好，队长。你好洛络塔小姐。你们这是？” “你好，格兰丁。警局申请协助，我们正在等他们的马车，你要一起来吗？”洛络塔女士微笑道。 她仍是一副男装丽人的打扮，戴着黑色的手套，提着一个公文包。 “你安顿下来了？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们说。” 艾尔队长显然更关心格兰丁的生活。 今天他在衣服的外面又套了件风衣。格兰丁猜测他把武器都藏在风衣下面。 “谢谢队长，一切都很顺利。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格兰丁很自然的和他们站在了一起。 “在西区，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艾尔用手压了压帽子。 “詹姆斯街的那起？”格兰丁诧异道。 “呃，没错。因为发生在西区，所以警察局很重视。”艾尔并没有问格兰丁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位队员的神通广大，他昨天就已经领教了。 在他们说话时，警察局的马车也到了。 那是一辆四轮马车，厢体侧面绘刻着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警察系统标志。 艾尔和洛络塔把格兰丁夹在中间，簇拥着向马车走去。 这姿势，让格兰丁别扭极了。 第十六章 正义未至 马车中，坐着一位督察，国字脸。 众人先自我介绍了一番，然后话题很快就转到了案子上。 “昨天在西区的金猪旅馆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自杀事件，影响很坏。所以我们暂时压着报社，没让他们报道。” 国字脸的督察，一边和他们陈述案件，一边传阅资料。 “死者在旅馆开了两个小时的钟点房。但两小时后，当服务生去打扫房间时，却发现了他的尸体。” 传到格兰丁手里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男人面露巨大的痛苦。他的胸腹被剖开。地板上还用鲜血写着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 格兰丁没有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到可以和符号对应的部分。 整个场面看起来就像是邪神祭祀的现场。格兰丁摸了摸自己的后腰，很庆幸自己出门时带了把左轮。 他把照片传给洛络塔，又从艾尔队长手里接过了一份文件资料。 艾尔已经把材料都看完了，他开始和督察攀谈起来。 “可以理解，这种案件在一切明了前，确实不该让公众知道，以免引起恐慌情绪。但你刚才说他是自杀？” 国字脸的督察叹了口气，双眼满是熬夜后的血丝，他说道： “事情就麻烦在这里。无论我们怎么调查，得出的结果都是这位先生是自杀。两小时内没有人去过他的房间，现场的桌子上还留着他写的遗书。所以我想请各位前去看看，确认这起事件是否有非自然因素的影响。” 格兰丁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资料：死者罗杰·霍尔曼，27岁，未婚，记者。供职于贝克兰德邮报。没有欠债，没有不良嗜好。每周都会把一部分工资邮回莫顿郡老家，父亲早逝，家中只有母亲一人。 “光看这份资料，很难相信这个男人会自杀。尤其是在他还有母亲要赡养的情况下……”格兰丁没把话说死，但他认为非凡者干预的可能性很大。 “是啊，我们还没给他的母亲发消息……” 督察语气沉重。 “放心，我们会查清楚的。”洛络塔把资料还给了督察，表情中多了一抹认真。 他们来到金猪旅馆，发现它仍在营业。 “发现尸体时，那惊悚的场面，让负责打扫的服务生当场就疯了，旅馆主人为此赔了好大一笔医疗费。如果我们再把旅馆封起来，那么旅馆主人也要跟着疯了。” 督察无奈道。 虽说没有封旅馆，但旅馆的生意还是受到了影响，客流明显减少，服务生也惴惴不安。 “不用可怜他。出事后我们专门调查过，虽然旅馆主人和案件无关，但他和东区的黑帮不清不楚，也许在放高利贷。” 督察带着他们走上了二楼，二楼右侧有个被警戒带拦起来的房间。 在他们撕开警戒带进入以后，发现房间中的桌椅和床铺都被挪到了角落，空荡荡的正中间地板上，用粉笔描绘出了一个人形，它的周围是大团的血迹。 “除了挪走尸体，其它的地方我们都没有移动，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督察说完就离开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他也不是第一次和值夜者配合，很清楚自己现在能干什么。 艾尔把手伸进风衣，洛络塔则闭上了眼睛。 “房间很干净，我什么都没感觉到。”洛络塔说完，看向格兰丁。 “我的灵性没有预警。” 格兰丁也点头回答。 他甚至已经打开了灵视，但除了地上的血迹有点刺眼外，他一无所获。 艾尔这才把手从风衣中拿出来。 “洛络塔你试试通灵，格兰丁你就依靠‘怪物’的本能，看看附近有没有被漏掉的线索吧。” 艾尔说完，就开始帮洛络塔布置通灵仪式。他围着房间走了一圈，灵性之墙就隔绝了内外。 安静的房间中开始起风；开始出现熏香的味道。在洛络塔的低声咏唱中，死灵国度的大门似乎打开了。 格兰丁在仪式蜡烛产生的缥缈烟雾里开始四下查看。 窗户从里面反锁，床铺没有使用的痕迹。丝绸礼帽和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书桌上放着遗书、身份证明、记者证还有叠放整齐的衬衫。 遗书逻辑清晰，他交代了未完成的工作；安排了自己的遗产；甚至缴清了这个月的煤气费。 考虑到罗杰只开了两小时的钟点房，两小时后就被前来打扫的服务生发现了尸体。所以他几乎是一刻都没有停歇，冷静到残酷般的把自己杀死了。 遗书中唯有一句话让他在意，‘我睁开眼睛却只看到黑暗，正义从未到来。’ 但零散的线索无法还原真相，感应到格兰丁的想法，他手背上，命运徽记开始流转。 他过高的灵感开始像电火花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乱窜，他的面前开始出现一幅幅的画面。 他看到一名身材瘦削，但面容坚毅如钢铁的男人。 “罗杰先生，你得帮帮我们，工厂又降周薪了！” “好的，我会想办法的，请把你们的情况和我详细说说。” 傍晚，男人在伏案写作：’在贝克兰德，平均每名工人每周都被剥削3苏勒……我呼吁……’ 画面一闪。 “蠢货！他是卧底！杀了他！” 格兰丁看到罗杰在雨夜狂奔，他怀里是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孩。他身后，是几个提着刀的男人。 隔天的报纸上刊载，以托克为首的人贩团伙已全部落网。 格兰丁看到罗杰在邮局写信—— ‘在阳台摆弄黄水仙的美人，您不成器的儿子发来问候。除了很少能晒到太阳外，我在贝克兰德一切都好......’ 忽然，格兰丁面前的所有画面都突然破碎，他回到了金猪旅馆中。 “不行，间隔的时间太长，房间中没有可供交流的灵。” 他听到洛络塔沮丧的声音。 不，女士。你的通灵仪式成功了。 格兰丁默不作声。 唯有他能看到的世界里，那破碎的画面燃烧成了片片黑灰，它们义无反顾地投入他的身体。 “命理”空间中，仿佛下了一场雪。而格兰丁的眼中，却有团火在燃烧。 第十七章 经过 通过命运徽记获得的情报没法直接透漏，格兰丁只能寻找其他的办法。好在作为灵性极高的‘怪物’，他对占卜也同样擅长。 “队长，找不到灵的话，我们可以试试占卜。”格兰丁建议道。 “好办法，但我们不擅长……你是说你能进行占卜？”艾尔问道。 “我可以试试。” 他松了松领结，让自己的身体保持舒适，心情放松。 然后他拿起罗杰写的遗书作为媒介，这是罗杰死前和他本人关联最深的物品。 他闭上眼…… “等等，你不需要什么准备吗？”洛络塔诧异地问道。 她手里拿着凝神用的蜡烛和熏香。 格兰丁想了想，摇头道： “我想是的，这对我来说很轻松，我并不需要额外的辅助。”他适当地展示出自己的不同。 灵界与现实世界重叠又不互相干涉，依靠非凡力量才能打破这种间隔，但他是特殊的。‘命运’不会帮助他隔绝污染与窥探，与此同时别人也不能拒绝‘命运’的访问。 这让他进入灵界格外容易，星界想来也是如此，但他暂时没有探索星界的打算。 他继续自己的占卜。 “罗杰死亡的原因。” “罗杰死亡的原因。” 格兰丁低声默念七遍，然后闭眼坐在椅子上。一进入冥想，灵界立刻就出现在他眼前。他用罗杰的遗书作为纽带，然后在灵界中放开了自己的星灵体，尽量获取信息。 那些投入“命理之树”的黑灰增强了他和罗杰的联系，让两人的命运有了交汇。 他很快就看到了画面。 罗杰似乎被人按在了地上，他在奋力挣扎，格兰丁的视野也跟着剧烈晃动。 格兰丁勉强看清，这似乎是一间公寓。 铮亮的皮鞋走到了他面前。 “罗杰，罗杰先生，你可真会给我添麻烦。” 这声音轻佻又充满恶意。 眼见自己挣脱不开，罗杰吼道： “你想怎么样？你这是欺诈！委托书、资料都是假的！那里是一片荒地，根本没有矿山，我要向警察举报你！我有证据！” “证据？是指那个吗？” 一双不事劳作的手抓着罗杰的头，把他的脸扭向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位衣着浮夸的男人手里抓着文件袋。他冲着罗杰笑了笑，打了个响指，文件袋就像被点燃的干草堆一样在他手上剧烈燃烧起来。 “不！！！” 罗杰嘶吼。 但这个男人置若罔闻，他手腕一抖，火焰又变成了玫瑰花，接着他双手一合，玫瑰花消失了，证据也消失了。 这种奇异的手段让罗杰惊诧。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罗杰先生，这个世界远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而只要有钱，就能让自己的生活更精彩。你尽管去报案好了，但我想我的这位朋友会让阴沟里多几具尸体。 至于我......你瞧，我只要换个地方、换个名字，依然能过的很潇洒。但你的老母亲就不一样了，我记得她在莫顿郡，梧桐路37号？” 说话的男人蹲下来，拍了拍罗杰的脸，格兰丁看到了一条鲜红的领带。 “别这样……和她无关！”罗杰的话好像在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哈，哈哈哈。罗杰先生，这可不是你说了算，所以请保持安静。我做我的生意，你当你的记者，这样对大家都好......” 画面开始快进，罗杰开始疯了一样搜集志怪传说，探访能人异士，寻找一切他可能找到的帮助，但一无所获。 他找到了超凡世界的一角，但超凡只给他带来了无助与绝望。他一次次碰壁，最后他心灰意冷。 画面一闪，格兰丁看到了巴德。 他们坐在一间办公室里。 “你好，罗杰先生，你看起来非常憔悴，你需要医生。”巴德说。 “我只是有点失眠。抱歉，你朋友委托的调查……我还没有完成。”罗杰艰难的把话说完。 “哎......我那朋友老是疑神疑鬼。事实上我是来撤销委托的，我把房子卖了，暂时还能过得下去。而我朋友他，他自杀了。” 罗杰猛然抬头，“他死了？他死了！” “他失去了一切，也许死亡对他是一种解脱吧。” 巴德起身，戴上帽子告辞离开。 办公室中只剩下罗杰在喃喃自语，“我害的，都是我害的……” 画面切换，房间中，桌椅和床铺堆在角落，这里是金猪旅馆！ 罗杰摘下帽子，脱掉外套，叠好衬衫。 他开始在镜子前刮胡须。 “我无法保持安静，正如你所说，出现伤亡，都是我的责任。” “那种神奇的力量……我奈何不了你，警察奈何不了你。但总有人能制裁你！” “只要引起他们的注意，引来那些能对抗你的人……” 他的目光，望向了水池边的那把刀。 “我很抱歉，妈妈……” 画面抖动，渐渐消失。 格兰丁睁开了眼。 “怎么样，占卜成功了吗？” 艾尔发现了格兰丁的苏醒，关切问道。 “是的，成功了。” 格兰丁语气低沉，他把罗杰的事情娓娓道来。 压抑的气氛在小队中传开。 沉默良久，艾尔才开口道： “我会把消息告诉督察，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 “那我们……”格兰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洛络塔打断了。 “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只需要一枪，就能让那个杂碎……”她拿出了长管手枪。 “洛络塔！” 艾尔喝止了她，他目光沉沉地盯着格兰丁道： “罗杰是自杀吗？” 格兰丁只觉得单词都卡在了他喉咙里，最后还是艰难的回答， “是的。” “那我们就不该管。我们可以监控查尔斯身边的非凡者，但我们不该向查尔斯出手。这是警察的工作。” 艾尔眼神幽深，他接着说：“罗塞尔曾说‘让神的归神，皇帝的归皇帝！’，对于我们也是一样的，让超凡的归超凡。我们不该随意插手普通人的悲欢......我们管不过来。” ......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艾尔在和督察交流。 洛络塔兴致不高，她已经下楼了。格兰丁装作整理帽子，落在后面。 “我明白了，看来罗杰确实是自杀。查尔斯·庞兹有欺诈嫌疑......我们会并案调查的。”督察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 “但这位查尔斯先生在北区很有名气，他是弗萨克人，贸然抓捕也许会带来国际纠纷......想控制他，很难......” 格兰丁越过了他们。 “罗杰先生，你要的正义我没法给你，但不知道‘复仇’这份礼物，你喜不喜欢。” 第十八章 意外 格兰丁眼前树影婆娑，他放缓脚步。‘命理’开始引导他，让他把部分心神沉入自身。在他顺应本能，燃烧灵性后，他整个人似乎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还留在现实世界中，面色如常的在旅馆走廊上行走；一半来到了黑湖之上，那片特殊的空间中。 他的灵性开始缓缓消耗。 他看到那些外来的黑灰围绕着“命理之树”盘旋飞舞，最后它们收缩凝结成一个正六面体结晶。它浮在湖面上，树上的枯枝，都想要抓住它。 这是好运的结晶？ 结晶按照他的意志，开始缓缓旋转。它像一台放映机，每一面都在展示罗杰的一生中，做过的某件善事。 他确实是个好人。但世道就是这样，好人并不都有好报。 格兰丁心情沉重地想。 这时，六面体结晶突然卡顿，它卡在了最后一副画面中——罗杰躺在地板上，空洞的眼望着天空，身下是大片的血迹。 找到罗杰，完成他最后的心愿！ 在一切结束后，就能获得他的全部‘遗产’——那颗命运之果。 这是“命理”传来的消息。 “呵，哪怕什么都得不到，我也会帮忙！这是顺应我心意的事情！” 如果没有“命理”提醒，格兰丁就决心上演一出复仇剧。 而现在，他想先听听罗杰的心愿。 但罗杰已死，找到罗杰是指找到他的灵吗？ 是了，罗杰死亡时的强烈情感肯定会造成灵性残留，如果不在这里，也肯定会在现实中的某个地方！ 把一切都想明白的格兰丁果断退出了空间。 “队长，回去之前我想先去一趟盥洗室。” 格兰丁出声，打断了艾尔和督察的交谈。 “好的，我们会在马车中等你。”艾尔没有细究，毕竟解决一下个人问题很正常。他和督察继续往楼下走去。 而格兰丁反身，装作走向二楼里侧的公共盥洗室。 在确认艾尔和督察都消失在楼梯拐角后，他快步回到了罗杰自杀的房间门口。 他把重新贴上的警戒带小心翼翼地撕开，然后闪身进入了房间。 房间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仪式熏香的味道。 格兰丁没去管它们，开始快速占卜。 “罗杰·霍尔曼的位置。” “罗杰·霍尔曼的位置。” 如是重复七遍后，他眼睛一闭，进入了灵界。 恍惚中，他看到了医院的停尸房，罗杰盖着白布躺在推车上。 不是这里。 随着他的念头，画面变化。 这次他看到了在金猪旅馆中闭着眼睛占卜的自己，他脚边的那一大团血迹非常刺眼。 也不是这里。 画面再次变化。 他看到了带阁楼的三层房屋，它周围的灌木丛缺乏打理，野蛮生长着。模样非常眼熟，就像……我家？ 格兰丁霍然惊醒，退出了占卜状态。 “他的怨念怎么会到我家……那个聚魂法阵！” 他猛然醒悟，怨念会互相吸引聚集，更别说他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还布设了一个聚魂法阵。 不好！ 他慌忙扯下怀表，让它悬在半空，接着他眼眸转深，视线内敛。 “珂赛特有危险。” “珂赛特有危险。” 陈述七遍后，他进入灵界，让自己的星灵体寻找答案。 等他睁开眼睛，他发现怀表在逆时针旋转。 顺时针旋转表示肯定，逆时针旋转表示否定。 “还好，看来家里暂时没有危险。” 他舒了口气，剧烈跳动的心脏也开始平复。如果因为自己的过失，而导致凶灵诞生，珂赛特遇险的话，那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但也不能说毫无问题，我还是得尽快回家。 他迅速清理了自己造成的痕迹，把警戒带恢复了原位。 等他下楼时，其他人都已经在马车中等着了。 “抱歉，第一次出任务有点紧张。”格兰丁钻进马车，坐在靠门的位置。 “这种任务对新人来说确实有点太刺激。”坐在他旁边的洛络塔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理解。 格兰丁在她的身上闻到了烟草的味道。 “今天应该没有其它事情了，你住在哪？也许我们可以先送你回去休息。”艾尔沉稳的问道。 他说完，就把头转向督察。 督察点头，“没问题，只要和车夫说一声就行。” 总算不用自己想借口早退的格兰丁没有推辞。 他在道谢后，就敲了敲厢体前方的透明玻璃，在引起车夫注意后，报上了自己的家庭住址。 马车辚辚，很快就到了贝克街211号。 “你居然住这么大的房子？”洛络塔嘴里啧啧有声。 艾尔倒是毫不意外。 “因为房产是最稳定的投资项目，所以我干脆买了一栋。”格兰丁微笑的回答道，“你们要下来喝杯茶吗？” “下次吧，我们还得回去写行动报告。不用担心，我会帮你补一份外勤申请表。”艾尔拒绝了喝茶的邀请，洛络塔看上去非常遗憾。 格兰丁眺望着，看着马车驶过了街角。 “先生，你怎么从警车上下来了？” 格兰丁一呆，他看到珂赛特站在门口，她穿着女仆装，头上裹着头巾，手里拿着篮筐和园艺剪刀。 “我是……侦探。”格兰丁自暴自弃，接着说，“侦探接受警察的雇佣很正常。” “哦。” 珂赛特果然没有再询问什么，她踩在矮凳上，开始修剪屋前的灌木丛。 侦探的名号未免也太好用了。 格兰丁开始琢磨是否去问队长拿张侦探从业资格证，但转念一想有没有证件貌似都不影响他冒充侦探。 “珂赛特，家里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说话间他已经打开了灵视。他发现珂赛特身上的颜色很鲜艳，没有疾病，只是缺乏营养。情绪也偏向欢欣与放松。 看来并没有被怨念缠上。 “席琳·亚森太太曾来拜访，但先生你当时已经离开了。她说明天还会过来。” 珂赛特拿着剪刀比划着，好像在考虑怎么修剪。 “席琳·亚森太太？” 格兰丁脚步停下，他不认识这个人。 “好像是我们的邻居。” 珂赛特回忆道。 “行，我明天会待在家里。”格兰丁迈入大门前，想到自己作为顾问，好像整个周末都不用上班。 二楼楼梯口的那间房，仍然被锁着。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等待了一会，灵性没有特别的反应。 于是他像上次一样，打开灵视，走入房间。 “呼——呜呜——！” 第十九章 沟通 狂风裹挟着恶意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盘踞着一头凶灵! 它漂浮着，无数的怨念像破布片一样粘合在它身体上。 格兰丁悚然一惊，身体因为刺骨的寒意而僵在原地。在凶灵血色的双眼望过来时，他恍惚间看到了尸山血海。 几乎是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格兰丁强迫自己和它对视。 ‘怪物’如果不相信自己的预感，那离失控也不远了。 在他的仔细观察下，他果然发现了不同。 这头凶灵行动呆板。而《神秘艺术的兴衰》中形容的凶灵可是刚形成，就能屠戮完一个小镇的恐怖生物。 幸亏因为今天要去上班，而在左轮弹巢里装填了猎魔子弹......现在总算还有些自保能力。 格兰丁伸手摸向别在后腰的左轮手枪。 突然，灵性拨动了他的心弦，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让他停止了拔枪的动作。 拔枪会死！ 格兰丁额头沁出冷汗，在凶灵的注视下，慢慢往屋外退去。 ‘咯吱’。 实木地板发出声响。 他心头的危机感再次出现，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还在不断加强。 这还是个限时副本？ 格兰丁硬着头皮往凶灵身前挪。 这次灵性没有传来预警。 在挪步的过程中，他小心地用脚底擦去了仪式法阵的一个边角。仪式的稳定性被破坏了，‘聚灵’效果也随之结束。 他松了口气，这时才发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和凶灵面对着面了。 他咽了口唾沫，尝试和它交流。 “你好。” “呜~” “今天天气真不错。” “吼！” “……” “……” 我需要沟通，也许可以尝试通灵。但我的星灵体如果贸然和这种强大且完整的邪恶生物接触，也许会遭到扭曲和污染。 格兰丁想了想，还是决定用更稳妥的方法和它交流。 就像在旅馆中一样，他把自己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仍然关注着凶灵，一部分来到黑湖之上的那个神秘空间中。 黑湖上，六面体结晶仍悬在空中缓缓自转。 “通过结晶的联系进行中转，并在空间中仔细观察命运的波动，一旦太过剧烈，就立刻断开。加上这两层保险后，我就能尝试和凶灵进行沟通了。” 他心下稍安，开始接下来的步骤。 “和罗杰·霍尔曼沟通。” “和罗杰·霍尔曼沟通。” 现实中，格兰丁把话重复七遍，然后双眼一闭，半梦半醒间进入了灵界。灵界中的凶灵面孔千变万化，罗杰也在那一张张扭曲的面孔中。 在空间中，他伸出手触摸正六面体结晶，单独加强了和罗杰的联系。 黑湖开始沸腾，阴影组成的手从现实中格兰丁的胸口探出。它一把抓向凶灵，在它收回时，手中抓着属于罗杰的怨念。 虚实转换间，罗杰的怨念在现实世界消失了。 在罗杰的怨念离开后，凶灵的气焰开始消减，它开始从凶灵向怨念集合跌落。 这样的怨念集合是格兰丁能处理的。在安全有了保障后，他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黑湖空间，现实中只保留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因为结晶的联系，罗杰的怨念被格兰丁从现实拉到了这片神秘之地。它飘在黑湖上空，六面体结晶受到它的吸引，两者开始融合。 很快空间中出现了第一位访客，他全身透明，模样呆滞。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神智开始恢复，眼神也灵动起来。 他开始惊恐又迷茫地打量这片诡异的空间，然后他看到了盘虬枯树下站着的神秘人。 神秘人穿着金色火焰织成的长袍，双眼中是流动的细沙，他的身高模样性别都模糊不清。 在罗杰想要细看时，他感到自己像水一样沸腾了起来。 “你是，您是谁？我记得我已经死了。” 罗杰说完，看向了自己那半透明的手。 “我确实死了……” 他用复杂又不可置信的目光瞄了一眼树下的人影，又迅速低下头。 “您是神吗？” 他问道。 格兰丁的惊讶一点都不比罗杰少，他看着自己身上的焰色长袍……这，怎么突然就装起来了？ 但装得还不到位。 给我来张椅子。 感应到他的想法，黑湖开始翻腾，一部分树根从湖水中升出，它们互相纠缠着，组成了一张高背椅。树根上的那些细小根须则变成了天然的神秘纹路。 再来点音乐。 如福音般的空灵呢喃开始在空间中响起。 嗯，这样就差不多了，他施施然地坐在了椅子上。 站在远处的罗杰已经看呆了，他在犹豫着要不要下跪。 “你，可以叫我命运。” 格兰丁决定保持神秘感，这样才能更好的沟通。 “我，我怎么了？”罗杰敬畏地问道。 “你成了凶灵。” 格兰丁摆摆手，黑湖上就出现了现实中的场景。 那是他视角下的凶灵。 “啊！” 罗杰在看到凶灵那可憎又恐怖的面容后，魂体都溃散起来。 格兰丁连忙挥手散去画面。 “感谢您的帮助。”哪怕现在没有心跳，罗杰还是心有余悸地用手抚着胸口。 “我并没有帮助你。等你离开这里以后，你仍会变成没有神智的凶灵。”格兰丁接着说，“罗杰，你已经死了。你该继续走下去，而不是徘徊在人间成为害人的鬼物。” “但，但我有遗憾。”凶灵的模样震慑了罗杰的心神，但他还是不甘道：“那些被骗的无辜人还没得到帮助，而行凶者仍逍遥法外。” “你的愿望是受害者得到补偿，凶手受到惩戒？” “是的，没错！”罗杰越说越顺，他单膝跪地，“我恳求您！我想看到他们的结局，我想知道这世界是否还存在正义！” “你能付出什么呢？” “我的所有！” “那么契约签订。” “阿卡夏目录”从格兰丁手中出现，其中的一页记录了他和罗杰的契约。 “你将见证故事的结局，而我将拿走你的命运。” “命理之树”狂乱挥舞的树枝急不可待地一下就刺穿了罗杰的身体，等树枝从他体内抽出时，它带走了六面体的结晶果实。 “神啊，感谢您。” 罗杰最后的话在空间中飘飘落下，一缕孤零零的怨念悬在了空中。 “但我既不是神，也不正义……” 第二十章 拜访 格兰丁眨眨眼，通灵结束了。 罗杰的怨灵也回归现实，他再次融入了怨念的集合中，那头凶灵又回来了。 但因为它由罗杰的怨念主导着，所以暂时仍是呆板的模样。 “唉，总之，你先呆在我身上吧。” 怨魂幽影类的生物都有附身能力，格兰丁也不放心把它单独留在家里。至于被它附身后可能带来的问题，他也只能时刻注意点了。 凶灵这次听懂了，它往格兰丁身上一扑，消失在他身上。 格兰丁一个冷颤，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盆冰水。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凶灵附身后，倒是没带来什么过于明显的变化，只是他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更冷峻了一些。 格兰丁来到书房，看到早晨出门前他留下的苏勒还在书桌上。 他找了个罐子，把苏勒和自己口袋里的一些零碎一起放了进去。然后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整理情报。 “因为我取代了罗杰，拿到了他的命运，所以我获知了他的一些记忆。他的愿望有两个，一是帮助受害者，二是惩戒查尔斯。” 他低头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了笔记本。 “旺兹·沃斯……肖尔……艾略特……光是罗杰知道的受害者就有十几人。涉案金额高达数万镑。这些受害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受骗了，就和巴德一样，只当是投资失败。” 格兰丁把受害人都记录下来，那一长串的人名有些触目惊心。 “哪怕我把我所有的财产都拿出来也不够受害人分……查尔斯也不好对付，他身边那个非凡者应该是‘学徒’途径的序列8——‘戏法大师’……我还要考虑他是否有雇佣其他非凡者的可能。” “而且必须一击即中，否则‘学徒’的‘开门’能力会非常麻烦。” 他在笔记本上把‘戏法大师’圈起来，打上了擅长逃跑的标签。至于双方战斗力上的差距，他可以摇人解决，而且低序列之间的差距也并非不可弥补。 有时候一把大威力的枪就能决定胜负。 格兰丁靠着椅背沉思道： “查尔斯·庞兹专挑很富、又不是特别富裕的北区中产阶级下手，这群人平日里很难接触到非凡力量。这样就算暴露了，他也可以凭借自己掌握的非凡力量逃脱……这么看来他心思细腻。” 他敲了敲额头接着回忆情报： “周末他会去北区赛马场赌博，从第一场赌到最后一场……十足的赌徒，也许可以利用。查尔斯·庞兹……庞兹……庞兹！” 盯着查尔斯的名字，格兰丁忽然眼前一亮，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咚咚咚。” 屋外传来了敲门声。 “先生，午餐你有什么安排吗？” 珂赛特在门外问道。 格兰丁打开怀表，发现时间都快下午1点了。 “难怪珂赛特会来提醒我。” 他起身打开了房门，珂赛特站在门口用扑闪闪的眼睛仰望着他。 “中午我们出去吃吧，正好我还要去市场订购一批餐具。” 珂赛特的厨艺还有待锻炼，而他也不想亲自动手做饭。 …… 午餐他们吃了费内波特面，珂赛特一直在研究菜单上描述的费内波特面制作步骤。然后他们又去市场上的陶店里订购了一批餐盘。 这些餐盘都得打上欧德家族的纹章。因为巴德先生搬家搬得太彻底，导致家里的餐盘完全不够用，所以他还加急了订单，为此他付出了3镑5苏勒。 一把枪也才2镑！格兰丁寻思着他要是掏出枪，会不会让店主同意降价。 在回家前，他们又去了一趟电报局，拍了份电报。 离开军队前，格兰丁曾委托自己的上司，阿尔弗雷德·霍尔少校帮忙处理他在南大陆殖民地中的产业，这会儿应该处理完毕了。 只要拍份电报，告诉少校自己现在的居住地址，相信他很快就能收到一笔数目不菲的财产。那些他当时不方便携带的物品也会跟着海轮一起到来。 他已经开始有点怀念自己种植园中产出的咖啡和可可了。 傍晚，珂赛特试做了费内波特面，两人面无表情的吃完了。 接下来是学习时间，一个学菜谱一个学语言。格兰丁觉得菜谱还是有学的必要的。 深夜的贝克兰德开始下雨，这场雨洗涤了灰霾的天空。等周六清晨时，贝克兰德少有的阳光明媚。 睡眠质量不错的格兰丁在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后也跟着起床了。 还是珂赛特做早餐，格兰丁这次站在她旁边指导了调料的用法与用量。 期间维金斯送来了报纸，格兰丁给他打包了一份早餐。 但这次维金斯没有带来什么有用的消息。 吃完早餐后，正当他和珂赛特讨论着是否要再次打扫房屋时，门铃响了。 珂赛特前去开门，格兰丁确认了一番身上左轮枪的位置。 来人正是昨天就来拜访过的席琳·亚森太太，她身边还跟着一位有些倨傲的女士。她们手上拿着小礼物，是一些自己烘焙的小饼干和红酒。 三人互相介绍后，就在客厅落座。珂赛特为三人端上了茶水。 两位女士似乎对女仆的年龄很惊讶，她们看向格兰丁的目光中也充满了审视。 哼，不在乎他人的目光，这就是我强大的地方。 格兰丁这么想着，‘魔药’的消化速度又加快了。 在刚才的介绍中，格兰丁知道那位倨傲的女士叫做摩根·米莱尔，她是贝克街居民自治委员会的会长。而那位和蔼的女士就是席琳·亚森，她同时也是委员会的一员。 嗯，都是居委会大妈。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总结到。 因为他刚刚入住，房屋还没来得及重新布置，所以客厅也维持着原来的风格，但是挂画、摆件和装饰的缺失还是让客厅有些空旷。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好在更加热情的席琳太太先开了口。 “可怜的巴德先生。哎，我又想起了以前的聚会。那时我们经常像现在这样，围在壁炉前聊天喝茶……熟人的离去总是让我感到悲伤。” 女士，你这个说法，就好像巴德先生已经死了一样。 格兰丁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装作自己口渴，端起茶杯喝茶。他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有在听。 第二十一章 筹备 “格兰丁先生，你好。请原谅我们没有在进行正式拜访前，提前送上名片。但这件事情很重要......请问你对贝克兰德熟悉吗？我并非有意打听隐私，只是前几日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不知道你是否了解？” 席琳太太描述的很模糊。 “哦，是的，可怜的马丁先生。”格兰丁惋惜道。 他发现自己的语气和刚刚的席琳太太像极了。 “发生这种事情，真是让人难过。也许这栋房子并不适合马上入住。但匆忙间，我很很难找到比它更合适的房子。” “哼，巴德先生虽然走得很不体面，但看来还保留了良知，没有隐瞒房屋的实际情况。” 摩根太太辛辣的点评了一句，然后她语气缓和下来对着格兰丁解释道： “鲁恩绅士在搬家前，通常会先告知自己的邻居。在房屋出售后，也会积极带领买主融入小区的交际圈子……很遗憾，巴德先生两样都没做好。这……很不体面。” “摩根太太是贝克街居民自治委员会的会长，她总是如此富有责任心。” 席琳女士在旁边补充道。 席琳太太，你刚刚已经介绍过了。 格兰丁保持笑容，认真倾听的同时，又把席琳太太说的话在自己心中回忆了一遍。这次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同，席琳在说到‘自治’和‘会长’时加重了语气。 这是在提点我？鲁恩的‘含蓄’也太麻烦了。 他努力翻找自己的记忆，最后总算找了相关的知识。 贝克兰德生活着500万人，人口密度过大导致滋生了各种治安问题。而西维拉斯场又警力有限，大部分的精力还全放在皇后区和西区。 这就促使一些小区的居民抱团自治，为了自身安全，而各自派遣家中的仆人轮流巡夜。 这种现象让居民自治委员会说话很有分量。如果得到了她们的推荐，有助于自己融入这个小区的圈子。 听着席琳太太的再次介绍，摩根女士矜持地笑了笑。 她很欣赏坐在对面的那位彬彬有礼的年轻先生。他冷峻又儒雅，这才是鲁恩的绅士风范。 “格兰丁先生，居民自治委员会的成员包含各行各业，能为你解决很多麻烦。并且我们可以提供一个交际的平台，拓展人脉。每周我们都会举办小型聚会，像你这样的年轻绅士，更应该努力让大家都认识你。” 摩根挑剔的眼神把房间打量了一圈，然后又转回到格兰丁身上。 “先生，绅士的体面也需要仆人来衬托。恕我失礼，你家里还缺少了厨师、园丁、马车夫和男女仆。” 小女仆珂赛特被她忽略了。 格兰丁一边倾听，一边不时点头，在摩根太太说完后，他才说道： “感谢你的提醒，我本想找个时间一一拜访邻居，但我想一次聚会能让大家更快的认识我。摩根太太，这周的聚会能让我来举办吗？” 摩根太太微微皱眉，在她看来，这个邀请有点仓促。而且她不认为一位连佣人都没来得及雇佣的年轻先生能把这一切都安排好。 但她在和旁边的席琳女士眼神交流了一番后，还是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并承诺会帮格兰丁通知周围的其他住户。 摩根太太大概是对自己的手腕有信心，相信在格兰丁失败后她也有能力收拾烂摊子，重新举办一次成功的聚会。 格兰丁发现融入女士们的聊天也不难。你并不需要发表自己的见解，只要当好听众，偶尔在她们寻求你的建议时，出声应和她们就行。 颇为无聊的格兰丁看到侍立在门边的珂赛特打了个可爱的哈欠，他不由莞尔一笑。 正在他考虑用什么隐蔽的方法来通知珂赛特先去休息时，话题又转回到了他身上。 “格兰丁先生很少来贝克兰德？” “是的，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鲁恩南部塞斯克地区的家族领地。只有在社交季才会来趟贝克兰德。但我有点厌倦乡下那一成不变的风景了，所以想来这里寻求新的机会。” “噢，您、您是贵族？” 席琳夸张地用小巧的宫廷羽毛扇捂着嘴。 格兰丁保持着微笑，单手抚胸，冲着虚空遥遥行礼，“都是祖上的荣光。” “尊敬的格兰丁先生，请原谅我们刚刚的无礼。” 摩根太太站起来，提着裙子行了一礼。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对这位先生百般挑剔，她的脸就涨红了。 “希望我的行为没有给你们带来困扰。”格兰丁回了一礼后说道。 “不不不，附近住着一位贵族只会让小区增添光彩。” 席琳太太的回答完全发自真心。 摩根女士还保持着几分矜持，“先生出于什么考量，才选择了这里的房子呢？” 贵族一般都会选择住在皇后区，或者西区。她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资格和他们做邻居。 “离开家族前我曾立誓，要凭借自己的才能，在贝克兰德做出一番事业。” 格兰丁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不想靠祖上余荫，一心只想自己奋斗的励志青年。 这番言论在一切收获全靠自己努力的中产阶级中果然很有市场，席琳和摩根女士看他的眼神都更加和善了。 当然，贵族身份也是加分项。 “格兰丁先生有什么打算吗？” 席琳太太问道。 格兰丁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道：“我在大学深入研究了文学、法律与金融，我想我会成为一名优秀的投资经理。” 他把一早就准备好的身份顺势说出。投资经理听起来比侦探靠谱多了。 这又引来了太太们的一阵夸赞。 两位太太在午餐前告辞离开，格兰丁回赠了两瓶白葡萄酒。 中午照常是在外面的餐厅吃饭，这次他们点了迪西海湾出名的海鲜烩饭。 感谢贝克兰德花样繁多的社交活动，养活了一大批承接各种类型聚会的公司。 这让格兰丁省了不少力气，他在提出自己的要求，并丢下200金榜后，其它的事情都将由专业的活动策划团队搞定。 酒水和菜品格兰丁都选用了最高的规格。为此还动用了自己勋爵的身份，请到了皇后区一支只为贵族提供服务的知名厨师团队。 他甚至购买了一瓶1330年产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光它就价值126镑。相信这下贝克街的邻居们都会充分感受到他的‘诚意’。 第二十二章 隐秘聚会 为了举办一次宴会，格兰丁不得不跑遍半个城市。从繁华的北区跑到风景宜人的皇后区，最后又转个大弯，搭乘地铁来到乔伍德区。 这里建筑拥挤，全是联排的房屋。他们坐着马车直奔卡纳罗威尔街9号的‘大都市帮助家庭仆人协会’。 格兰丁身上的秘密太多，雇佣长期仆人肯定是不行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为了举办宴会而请一批临时的侍者。另外他还雇了两位杂活女仆，对房子每周进行一次临时性的打扫。 他雇佣的仆人数量完全不符合他的阶级，严格来说偌大的房子只住了他和‘小女仆’两人。 他已经能够想象接下来的闲言碎语了。 “希望明天的宴会能镇住他们，至少别让这些流言传到我耳朵里…不被人理解，做出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这也是‘怪物’的扮演！” 格兰丁这样安慰自己。 珂赛特对仆人协会中的就业培训很感兴趣，说服她放弃也花了格兰丁不少时间，有时候这个小姑娘真是固执得可怕。 回家路上，他们顺道去了趟贝克兰德银行。格兰丁查了下自己的户头，发现暂时还没有大额的金镑转入。看来南大陆的产业想要出手也没那么容易，阿尔弗雷德少校还在为他奔波。 “好在我还有大约7000金榜现金，接下来的日子倒也勉强够用。” 格兰丁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在银行柜台办了个不记名的户头。 就这样兜兜转转，等他们回家时差不多下午4点，珂赛特去厨房准备晚餐，这次她想要做海鲜烩饭。 而格兰丁还要去一趟值夜者驻地。 既然决定要去对付一个有非凡者的犯罪组织，那么有些准备还是必要的。 他来到‘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后，和前台的姑娘打了个招呼，姑娘今天把头发拢成一束，摆在胸前，这个发型相当危险。 然后他轻车熟路地拐上二楼。 哪怕快下班了，前半区还是那么繁忙，就像是证券交易市场一样。他感慨着走到后半区，打开了‘应急小组’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有艾尔队长一个人。他几乎是仰躺着，脚靠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一本《密语与秘术》。 听到开门声，他明显吓了一跳。 “哐当。”一声，翘着的椅子总算着地，但艾尔收腿时好像撞到了桌角，现在正疼得呲牙咧嘴。 那本书砸在桌子上，《密语与秘术》的封皮掉落，露出了里面的《温暖秋冬：100款毛衣织法详解》。 格兰丁看向艾尔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咳，家里没有女主人，毛衣只能自己准备。” 艾尔面不改色地收起书，把它锁进桌子下方的抽屉里。 “队长，毛衣你完全可以直接去买。其实这个小爱好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格兰丁在心里吐槽。 和自己相比——因为扮演‘怪物’而‘罹患’精神疾病；为了保密身份，家里只养了一个‘小女仆’，将来可能会被别人当成某种变态。 这么一看，队长的这些小爱好简直微不足道，格兰丁有种赢了的感觉。 “队长，新年礼物我想要蓝色的。哦，对了，低领就好，高领的毛衣会让我感到拘束。” 格兰丁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好的，款式有什么要求……不对，你怎么来了？” 艾尔在拿笔准备记录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玩笑要适度。 深知这点的格兰丁谈起了正事：“队长，值夜者有权限向教会申请购买一些非凡物品吗？” 艾尔也严肃了起来，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整理了下思绪后才道： “如果任务困难，值夜者有权申请使用查尼斯门后的封印物。如果想要打造属于自己的非凡物品，教会也有专门的工匠，但这需要累积贡献。” “也就是说我现在完全没戏。” 格兰丁点点头，在心里想到。 艾尔接着又说： “皇后区，西沃德街13号2楼，有个隐秘聚会。好吧，也不是特别隐秘，只要能找到聚会地点，谁都能进去，危险性较高，常有违禁物品出售。 时间在每周五晚，注意敲门时要用三长两短的间隔，而且不要暴露自己官方非凡者的身份。因为那些极光会的疯子对我们不太友好。” 艾尔转了转笔，又报出两个： “贝克兰德桥区，铁门街，勇敢者酒吧。找卡斯帕斯·坎立宁，就说是黑眼介绍的。危险度一般，交易内容多为非凡物品。” “西区新宫场，三楼会不定时举办神秘文学沙龙，危险程度极低。基本没有非凡物品交易，多为信息与情报交流。” 艾尔说完，抬头看向格兰丁，眼神里透出‘这些够了吗？不够还有。’的表情。 格兰丁在心里复述了一遍，把这些地址都记了下来。他没有去问‘既然知道这些非法集会的地址，为什么不去把它们端掉’这种话。 官方能把情况摸得这么清楚，那么说明一切都还在他们的掌握中，有时候让这些不法分子到处乱跑才会造成更大的乱子。 “好的，我打算去……” “哦！” 艾尔打断了格兰丁的话。他手里转着的钢笔一个不小心掉在桌上，笔帽弹开，墨水洒了出来。 “你不必告诉我，每个人都该有些小秘密。” 他冲着格兰丁眨眨眼睛，然后随意扯出两张文件纸，把洒在办公桌上的墨痕擦掉了。 艾尔队长实在是太体贴了，格兰丁不明白为什么他到现在还保持着单身。 “另外，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小玩意，比如这个。” 艾尔队长袖口一震，随着一声细微的机括响动，他的手腕内侧露出了一小截匕首。他把手一摆，匕首又收了回去。 “阿萨辛！” 格兰丁眼睛都瞪圆了。 “那是什么？这是圣化过的仪式匕首，有了它，就可以迅速布设灵性之墙。我使用仪式让它圣化效果的持续时间延长了，大概能持续一个星期。” 格兰丁这才想起来，在旅馆时，艾尔队长确实随意在房间中走了一圈就布设了灵性之墙。 “虽然圣夜粉也能起到相同的作用，但总有些时候我们是不想留下痕迹的......我这有个备用的，算上材料费诚惠1金镑，注意使用时别沾染血迹。” 艾尔从抽屉中又拿出了一套‘袖剑’。 “仪式匕首的圣化效果消失后可以送过来。我会帮你重新圣化，每次收费3苏勒。” “队长你真有商业头脑。” “谢谢夸奖。” 第二十三章 窗前的月光 已经达到目的的格兰丁没必要在值夜者驻地呆着，他填写完一张材料申请表后，就告辞离开。 在关门时，他眼角的余光注意到艾尔队长又弯腰，把手伸进了办公桌下的抽屉里。 等他离开驻地时，路边的煤气灯已经提前亮了起来。 这种煤气灯很有时代特色，为了方便点火照明，它们都只有一人高。 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背后那宏伟的圣塞缪尔大教堂投下的阴影，让路灯亮得恰到好处。 这倒是提醒了他，作为女神虔诚的信徒，路过教堂而不入，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但考虑到自己上次从教堂带出来的两本神秘学书籍还没看完，而罗森主教为他开设的体术训练课在每周的一、三、五上午…… 格兰丁没想去提前受苦，他现在更想直接回家。他认为仁慈的女神一定会原谅自己信徒的小小不敬。 格兰丁思维发散地站在路边等马车。 忽的一阵风，让他跟着打了个冷颤。他眼前恍惚间出现了凶灵那残暴无情的血色双眼。 这是灵性的预警！罗杰对凶灵的控制出问题了？ 凶灵在罗杰怨念的影响下一直表现得非常温顺，以至于格兰丁都快忘了自己身上还藏着一个定时炸弹。 “但怎么会突然……” 他仔细回想，终于发现——因为自己今天去的地方太多了。 北区和皇后区，那里的人生活安定，死亡时很少会产生强烈的负面情感。 但乔伍德区不同，它是一个密集住宅区，形形色色的人在那里生活，死者留下的死亡怨念也更多。 自己就像一块磁铁一样，在那转了一圈后，把那些还未消散的怨念都给吸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突然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改变计划。 “我是女神的虔诚信徒。” 他说完，转头坚定地向圣塞缪尔大教堂走去。 和他上次来教堂时略有不同，在进行了晚祷，并向奉献箱投入10金镑后。他对值班牧师出示了值夜者徽章，从而获得了一个安静的小祈祷室。 这是个值夜者专用的房间，里面仪式材料一样不缺，所以他按照最正规、最严谨的步骤布置了仪式。 然后他从袖中弹出仪式匕首，让自身灵性从刃口喷涌而出，接着他顺时针在房间中走了一圈，撑起了灵性之墙。 等仪式蜡烛点燃，淡薄的雾气开始弥漫后，他便用赫密斯语开口吟诵道： “我祈求黑夜的力量；” “我祈求绯红的力量；” “我祈求女神的眷顾；” “祈求带给我身上的凶灵平和与宁静。” “夜香草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月亮花啊，属于红月的草药，请将力量传递给我的咒文！” 话音刚落，他手腕内侧的黑夜女神圣徽便开始微微放光，蜡烛的烛光也呼应着霍然变亮！ 几乎是瞬间，格兰丁就感到附身的凶灵开始沉寂下来，陷入了沉睡。 “赞美女神！”格兰丁在胸口连点四下，描绘出绯红之月。 但当他想要按照顺序熄灭蜡烛，结束仪式时，蜡烛却再次大放光明！ “沉眠符咒”、“安魂符咒”、“梦境符咒”的制作方法，不讲道理的一次性全部灌入了他的大脑。 甚至详细到连制造材料的产地选择，草药粉末的最优比例，象征符号、对应灵数之间的间隔这些都一一罗列。 如果有熟练度显示，那么他在这三种符咒的制作上，已经是满级的大师等级了。 “总感觉女神在提醒我没事别给她打电话，但也有可能是女神在表达对我的恩宠。现在样本太少没法比较，也许可以......” 格兰丁一边结束仪式一边想到。 既然已经来到了教堂，那么格兰丁也就顺道去拜访一下自己的老师。他正好有几个关于仪式魔法的问题要去向他老师请教。 通过这几天的学习，他发现绝大部分的仪式魔法，其本质都是在向那些高位存在祈求力量，寻求帮助。只依靠自身或者灵性材料的仪式魔法很少。难道就没有人往这方面研究过吗？ 仪式魔法作为普通人都能掌握的非凡能力，似乎被大家忽视了。 当格兰丁找到罗森主教时，他正在休息室里泡脚。 “严格来说，所有不通过七神的魔法都是黑魔法，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仪式魔法。野生非凡者大概会去研究……当然他们直接失控的可能性更大，非凡力量从来不是什么恩赐。” 老人拿起亚麻布开始擦脚，他老神在在地看了一眼格兰丁，才接着说道： “而且仪式魔法有场地和材料的要求，并不算是一种特别方便的能力，它需要的准备时间太长了。而非凡者永远在与时间赛跑，我想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格兰丁的回答只有沉默。 非凡者必须奔跑，不是‘吃人’，就是‘被吃’，这点连他也不例外。 同老者告别后，他又再次来到了值夜者驻地。 在艾尔队长慌乱地收拾办公桌时，他扫掉了队长所有和符咒相关的配额材料存货。 反正队长是序列7的‘梦魇’，本身能力和这三种符咒重合了，材料放着也是浪费。当然他也足额支付了材料费用，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恶人。 晚上珂赛特制作的海鲜烩饭......至少是熟了。 餐后照例是学习时间，得益于原身以前的积累，格兰丁学习古弗萨克语时进度飞快，他打算在彻底掌握后，就去接着学巨人语。 学习让他感受到了那种面对一个新世界时的纯粹喜悦，让他暂时忘记了现实中面临的压力与恐怖。 在珂赛特回房间休息后，他去阁楼尝试制作了自己的第一个符咒。 他最后决定把地下室改成酒窖，整栋房子也就阁楼还没利用起来，最终这里成了工房。 符咒的制作非常顺利，但他只是每种都试制了一个。低级符咒的灵性会随着时间而慢慢衰退，最多不过两周。 没必要一次性做太多。 坐在窗前静静地对着绯月喝完一杯茶后，他也回卧室休息了。 第二十四章 赛马场 贝克兰德的清晨总是带着薄雾，今天是周日。 无论是为了躲避微酸的雾气还是出于休息日的懒散，人们这时总会在床上多呆一段时间。 但席琳太太今天却起得格外早。 因为她对门的新邻居那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她看到那栋房子连着周围的草坪一起，被人用帆布围了起来。 然后开始有马车在那不断地进进出出。 她看到了服饰华丽的演奏者，带着金边厨师帽的厨师和衣着考究的侍者。 她看到了被整箱运来的香槟和红酒，她认出了那辆运货的马车，它属于某个南威尔郡的大型酒庄。 码头的海鲜也被整车拉了过来，另外还有市场里的活禽。 那些训练有素的侍者开始面带微笑的向周围被打扰到的邻居派发小礼物。 或是一瓶葡萄酒，或是一袋巧克力。 倚在门廊边的她呆愣愣地接过侍者递来的纸袋，直到纸袋中的香气刺激了她的神经，才让她回过神来。 但她依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她伸长脖子往那观望，却没看到那栋房子的男主人。 ...... 周日，贝克兰德西区郊外的赛马场内早已人声鼎沸。 这处赛马场由马克特子爵和东区最大的黑帮共同经营，面向全贝克兰德的市民开放。 这里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类马术比赛。 这里只做两件事情——赛马、赌博！ 从早到晚。 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来决定押注对象。 无数的赛马爱好者与赌徒在这流连忘返。马克特子爵依靠这里的收入，轻松维持着自己奢靡的贵族生活。 查尔斯·庞兹也是这里的常客。此时他把衬衫挽到小臂，鲜红色的领带和正装一起搭在他旁边的围栏上。 他浅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赛马场中那些正在冲刺的马匹，脸部因为兴奋而通红。 查尔斯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栏杆上，往前探着身子，手里挥舞着马票高声嘶吼。在发现自己的押注对象无缘冠军时，他咒骂着撕毁了自己手中的马票。 就在刚刚，他又输掉了1镑，但没关系，他总能从别人手里赚回来。 “先生，你相信命运吗？” 嗓音沉着又自信，在如此嘈杂的环境中也极有辨识度。 查尔斯回头，不用特地寻找，就看见了问话的人。 来人肩宽腰窄，身量颀长。他棕色的头发微卷，和头发同色系的眼睛深邃又迷人。 这个男人笔挺的双排黑色燕尾服外面罩着斗篷，他一手拄着镶银的手杖，一手摘下半高礼帽，抚胸微微行礼。 查理斯凝神细看时，眼睛总有种被刺痛的感觉。 当这个男人缓步走来，和他并排站立时，他下意识地微微低头，落后半步。 旋即他又被自己那懦弱的举动激怒，往前又超过半个肩膀，为此，身体甚至贴到了栏杆上。 “我一直以为鲁恩的绅士在聊天时会从天气开始。”他嗓音尖锐，语气更是刻薄无比。 “但现在我们不是绅士，只是命运的赌徒。”男人让帽子在自己的指尖旋转，样子更显风流。 查尔斯发自内心的讨厌这个男人。但在下场比赛开始前，他也不介意与这位先生聊聊天。 “比起摸不着的命运，我更相信金钱。” 查尔斯拿出10镑的纸币，看着上面乔治一世的头像，痴迷道： “它才是万能的灵药，是举世的瑰宝！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只是它的附庸。掌握了它自然就掌握了一切。你不这么认为吗？这位神秘的先生，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可以叫我格兰丁，查尔斯先生。” 这个男人就是格兰丁。他今天起床后，就雇了辆马车，直奔郊区赛马场，他想先会会这位高明的骗子。 想在上万人的场地中找到查尔斯，对他来说也毫无难度，附在他身上的凶灵就是最好的雷达。当靠近查尔斯时，凶灵开始蠢蠢欲动，强烈的憎恨情绪向格兰丁传递过来。 “你认识我？” 查尔斯眼神一凝，目光隐蔽地瞄向赛马场出口。 格兰丁装作没看见他的小动作。他把手杖靠在栏杆上，从口袋中拿出了马票。他开始向远处眺望，那里，马匹和选手都已经在起跑线前做好了准备。 他慢悠悠道： “作为投资经理，入行前当然要先了解一下圈子里的前辈......尤其是其中最聪明的那个。” 查尔斯听到格兰丁的恭维，再次放松下来，他的表情既傲慢又不屑。 “在贝克兰德，想做这份工作可不容易。你有什么优势吗？人脉还是独家消息？” 格兰丁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道： “所以我一开始就问你，你是否相信命运。” 查尔斯盯着格兰丁的脸愣了好久，直到比赛开始后那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传来，才像是触发了他的开关一样。他开始放声大笑，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讥讽和鄙夷。 “荷，荷哈，哈哈哈！你的意思是，是靠运气？” 他手扶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连比赛的输赢一时都顾不上了，“先生，你现在的脑子，是否还清醒？” 嘲笑过后，他冷着脸，继续说道： “弱者才依赖命运，并把一切失败都推给它。” 他说完就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他不再搭理身边的男人，而是看向了赛马场。 随着圈数的减少，比赛也越来越激烈。最后场地中全是巨大的叹息声、口哨声和欢喜的尖叫声。 赛马陆续到达了终点，这次获得冠军的是7号。 查尔斯看了看自己的押注号码，暗暗骂了一声。 “真晦气！这位神棍先生，你还不走吗？” 格兰丁微微一笑，他戴上礼帽，拿起手杖对着查尔斯行了个绅士礼，最后说道： “有时候，我们得学着敬畏它......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这个就当是我的见面礼。” 他说着，把自己买的马票递给了查尔斯，然后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流里。 “搞什么鬼，呵，一个疯子。” 查尔斯把马票翻转过来，下一瞬，他脸上的嘲笑瞬间消失，眼神变得惊疑不定—— 马票上面赫然写着7号，押注金额是100镑！ …… 第二十五章 震惊！西维拉斯场...... “先生，我已经记住查尔斯的特征了，只要一个星期我就能完成调查！” 回城的马车里，跟过来确认目标的维金斯满脸兴奋地向格兰丁保证道。 “对方不仅是欺诈师，更是个手上染血的凶徒。根据今天的接触来看，他傲慢、狡诈又多疑……已知他住在乔伍德区，工作日会乘马车去希尔斯顿区的证券交易所。 但我想他在生活上不会委屈自己，在贝克兰德，他肯定还有其它据点，我需要你帮我找到它。” 格兰丁把自己整理的资料递给了维金斯，又补充了一句：“他身边还有保镖，调查时请注意自身安全。” 今天他在接触查尔斯时发现，在离自己大约十米远的侧后方，有道视线一直在盯着自己。这位暗中的监视者给了他一定的压迫感，应该是位序列8的非凡者。 更高序列的非凡者，格兰丁认为查尔斯请不起。 这位非凡者离保护目标十米远。要么是查尔斯不喜欢和别人近距离接触，要么就是保镖对自己的身手格外自信。 格兰丁回想起查尔斯刚开始那偷瞧逃生出口的惜命模样，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在离开时也没有仔细观察，但这位保镖体格健壮，在人群中相当显眼。 “序列8的‘格斗家’或者‘野蛮人’吗？” 格兰丁沉思着。 “先生，你是那个吗？” 维金斯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什么？” “罗塞尔大帝小说中的义警！” 维金斯用抑扬顿挫的语调说道： “白天，是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晚上，是惩治罪犯的黑暗骑士！” “我是投资经理，副业是……侦探。” 格兰丁开始头疼。 “我懂，正义的伙伴总有多重身份。” 维金斯点头认同道。 “随你怎么想吧。顺便带上这个，遇到危险就把它丢出去。” 格兰丁递上了自己制作的“沉眠符咒”，并教维金斯用赫密斯语念启动语‘安眠’。 万物皆有灵性，普通人也能使用符咒。只不过符咒启动时大概会把他的灵性抽干，让他大病一场，但这可比直接丧命来得强。 “这是什么？这难道就是小说中，那种帮助超级英雄克敌制胜的小道具？” 维金斯接过刻着神秘花纹的圆形银片，眼睛竟比银片还闪亮。 “炸弹!” 格兰丁没好气的回复。 他一半的心神早就进入了黑湖之上，他观察着代表维金斯命运的树枝。在维金斯接受任务时，它没有任何变化，这说明这个任务的风险还算可控。 他又满眼心疼地看了看那枚正四面体的好运结晶，它已经重新变为了虚幻果实的模样。那张100镑的马票耗光了它储存的好运，现在只能等它自己随时间慢慢恢复。 马票赔率1比6，量化来看，正四面体好运结晶给了格兰丁价值500镑的好运气。 格兰丁暗自总结。 因为罗杰的愿望还没有完成，那枚罗杰带来的六面体好运结晶他暂时还无法使用。 这让想做进一步对比实验的格兰丁很遗憾。 从郊区回家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半路他把维金斯放下。在最后，格兰丁堪堪赶上了宴会开始前的祝词。 这让他被小女仆一通埋怨。 格兰丁邀请了周围所有的邻居，他家的餐厅显然无法承担，所以聚会以自助餐的形式展开。 整个邀请过于仓促，但因为有摩根太太出面，所以进展还算顺利，邻居们都到齐了。 聚会很成功。 专业的策划团队让那块空着的草坪派上了用场，他们在草坪上打造了一堆儿童游乐设施，这很好的消耗了熊孩子无处安放的旺盛精力。 而皇后区的厨师在有充足食材的情况下，为聚会提供了各类美味食物：颗粒饱满的鱼子酱、透且薄的火腿、垫着面包的香煎鹅肝…… 长条餐桌上还整齐码放着一瓶瓶的迷雾香槟、南威尔红酒。席间，格兰丁在音乐的伴奏下和男士们一起分享了那瓶1330年的奥尔米尔红葡萄酒。 高规格的午宴看得宾客直咂舌，纷纷在心底猜测宴会主人的身价。 热闹的聚会甚至引来了警察。 “先生们！任何大型活动和游行都必须先去西维拉斯场报备！” 两位警员拿着警棍，一左一右保护着喊话的督察。 “别紧张，这只是个普通的家庭聚会。”格兰丁连忙在出乱子前跑出来解释误会。 “是你！你好，督察。”他一眼就认出了站在中间背着手的国字脸督察。 “原来是你，格兰丁先生，你好。”督察舒了口气，“你的家庭聚会规模不小啊……抱歉，最近又是示威游行又是恶性案件，让整个警察厅都绷紧了神经，那些报社又在这时候开始说风凉话。” 我懂，督察先生。 他想到了今天报纸上的头版头条——‘犯罪率再创新高！西维拉斯场束手无策！’ “唉。”格兰丁配合着一起叹气，顺手又给三位警察先生塞了西拜朗产的香烟。 “对了，督查先生。查尔斯诈骗案查得怎么样了？” 因为他也参与了案件，所以他很自然地提出了这个问题。 “毫无进展，查尔斯的手脚很干净，没什么把柄……我想等风头过去，警察厅就会以罗杰自杀结案。” 督察摇头，把香烟塞进了口袋。 “有查过那位先生的银行账户吗？”格兰丁又递上了拜朗产的雪茄，盒子下面压着一张10金镑的纸币。 “我们第一时间就查过了，他的账户余额很符合他投资经理的职务。倒是我们的警员在跟踪时有了些发现。” 督察压低声音，格兰丁连忙凝神细听。 “我们发现他去镶金玫瑰前，会去草药店购买木乃伊粉熬制的汤剂。据说这种药剂的效果可以让男女双方都满意。” 督察对着格兰丁挤眉弄眼。 督察应该庆幸格兰丁的‘怪物’序列不支持他用眼睛射出光线。 格兰丁现在绷着脸，他笑得很勉强。 他已经打定主意，今晚就向报社匿名举报！ 标题他都想好了。 ‘震惊！西维拉斯场公然受贿！’ 第二十六章 骗局 觥筹交错间，宴会进入尾声。作为宴会的主人，格兰丁无疑出尽了风头。宴会上有大半的话题都围绕着他展开。 曾经和格兰丁有过接触的摩根和席琳太太被女士们簇拥着，她们来到花园的遮阳伞下聊天。她们发现这栋房子中，还缺少一位女主人。 男士们坐在客厅，从贝克兰德的天气开始，逐渐聊到议员间的龌龊斗争。对政治不感兴趣的则去旁边的桌子上开始打牌。 格兰丁被他们围在中间，他翘着脚，姿态闲适地靠坐在单人沙发上。 此时围在茶几边聊天的，有两名医生，一位工厂主，一名建筑师和一名大律师。 这些人就是所谓的中产阶级啊。 他端着茶杯，只是偶尔回应一下自己感兴趣的话题。 谈话期间他打开灵视逐一观察了这几位先生。 “两位医生身体很健康。建筑师手部和腰部的红光稍微暗淡，看来有点疲劳过度。大律师头部发蓝，也许是在思考怎么把我发展成他的客户。” 格兰丁关闭灵视，在心里总结道。 工厂主不需要用灵视观察。他把腿抖得像脚下架了火盆一样，在聊天中也经常走神，焦躁不安的情绪溢于言表。 “看来工人的罢工运动，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这也许是个突破口。” 格兰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想起了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规模日益庞大的游行队伍。 企业家为了快速发展，往往会把产业抵押给银行。用贷款来开设新的工厂，扩大生产，赚取更多的利润。 一般情况下，他们的资产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但如果资金链断了…… “感谢您的邀请，格兰丁先生。不得不说这真是一场美妙的宴会，听说您是一位投资经理？难道每一位投资经理都像您一样富有吗？” 工厂主亚瑟在绕了半天圈子后，终于忍不住，开始打探格兰丁的底细。 其他人也精神一振，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哈哈，怎么可能。我认识的那些投资顾问们，每年能赚4、5百金镑就是行业精英了……就算是那位远近闻名的查尔斯先生，听说投资也是有赚有赔。” 那位大腹便便的男士拍了拍亚瑟的肩膀，替格兰丁解释道。他是一位牙科医生，工作清闲，收入相对固定，他也对投资很感兴趣。 医生颇为热切地盯着格兰丁，“而格兰丁先生举办一次宴会，就花费了他们半年的收入……先生一定有特别的投资技巧吧？” 这话说完，周围打牌的男士们也都扭头看向了格兰丁。 格兰丁微微把身体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摆在身前。他在众人的目光中沉稳开口道： “普通的投资当然无法获得如此丰厚的回报。但现在新兴的股市中存在着巨大的机遇，只要有……” 格兰丁卖了个关子。 “您有人脉和消息！” 一直保持着理性思考的亨里克律师开口了。 他是摩根太太的丈夫，工作中他接触过很多的金融投资者。他发现在金融业中，能力虽然重要，但最关键的还是要有人脉和内幕消息。 这位格兰丁先生显然两者皆备。 他在谈话中用上敬称，因为他的太太早就告诉过他，格兰丁先生是一位贵族。 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和这位先生攀上关系，无疑会让自己的事业更进一步。 在座的男士中，也有几位从那些专为贵族服务的厨师、餐盘上的纹章装饰上，看出了格兰丁的身份。 但谁也没有说出来。 格兰丁喝了口茶，感受着那缭绕鼻尖的香气，直接承认道： “没错，因为我的身份，我经常能得到些第一手消息。” 鲁恩的法律中并不存在内幕交易罪。所以依靠自己的身份获得消息是合法的，这点格兰丁早就确认过了。 周围的目光一片敬畏。 哪怕是再迟钝的客人，也明白了格兰丁身份的不同。 “先生！我能委托您帮我进行投资吗？”亚瑟急切地问道。 气氛开始热烈起来。 格兰丁不慌不忙道： “作为投资经理，我似乎没理由拒绝。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不需要外行来指手画脚。也就是说，对于我的投资方式你们无权过问。第二，你们只有固定比例的收益，余下的部分则都是我的酬劳。” 这更像是私募基金。 格兰丁扫视一圈，发现没人反对，然后接着说道： “作为回报，我保证刚性兑付，绝不让你们的投资亏本！” 亚瑟似乎只考虑投资回报，“格兰丁先生能保证我们获得多少的收益？” “百分之五，每周百分之五收益，并返还本金。” 这是格兰丁的回答。 客厅里就像被人点了一把火。 格兰丁按照自己的思路继续说，“第一期，我会募集2000金镑。这是我的贝克兰德银行账户，想要进行投资的，可以直接往这个账户打款。 先生们，如果你们还背着太太，藏有小金库，也能向这个不记名户头里打款。” 他拿出自己的名片，把两个账户号码写在背面。 不记名户头不会记录开户人，也不会记录存款人，这让它在黑市相当吃香。格兰丁这是在暗示，他也接受别人的灰色收入。 “那我先投1000金镑！”亚瑟没有犹豫，直接当了领投人。 他想得很清楚，一顿饭就吃掉上百金镑的先生大概看不上自己这点积蓄。哪怕他真的卷款跑路，也有这栋房子当抵押品。 不需要谁提醒，其他先生也很快想清楚了，于是纷纷跟进。 客厅成了临时办公室，起草委托书，认投，一切有条不紊。 格兰丁骗局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在人人欢呼，一片狂热的客厅中，只有他冷静如初，这是他编写的剧本。他既是编剧，又是主演；他既是受害人，也是施暴者；这既是悲剧，也是喜剧。 但他知道，在查尔斯入局或自己7000金镑存款耗光前，这幕荒诞的复仇剧不会停止。 “只是没想到自己穿越后，居然还要为鲁恩刑法的完善做贡献......也许罪犯途径更适合自己。 唉，希望女神能原谅我吧。” 格兰丁在胸前连点，真心诚意的希望得到女神的原谅。 “赞美黑夜女神。” 其他先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在客厅中，不管之前他们信仰着哪路神明，现在都只能听到一种赞美声。 “赞美黑夜女神！” 第二十七章 家书 “四月三十日。计划走上正轨，得手太轻松，让我没有一点成就感。兴奋的先生们又在我的客厅畅谈了半天未来，我一度怀疑他们还想蹭一顿晚宴。通过我的努力，女神又多了几位信徒，可喜可贺。” 格兰丁给自己的日记本添了一页内容。 现在已经是四月的最后一个晚上。参加宴会的客人们已经离开，和中午相比，房子里现在很冷清。 但不论是珂赛特还是格兰丁，都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时光。 他们的晚餐是燕麦粥。中午那些剩余的食材都被侍者处理掉了，这让珂赛特有些心疼。 在晚上的学习时间，珂赛特开始尝试写作，格兰丁指出了她文中的几处语法错误。 临睡前，格兰丁用生涩的古弗萨克语在笔记本上添了一句话： ‘今晚平安，愿夜夜如此。’ …… ‘震惊！西维拉斯场公然受贿！’ “噗！” 清晨，在格兰丁看到贝克兰德邮报的头版头条时，他把嘴里的茶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一时间，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开发出了什么新的能力。 维金斯正在把三明治塞进自己的帆布包里，他被格兰丁的这个动作吓了一跳。在看了一眼报纸后，他才恍然大悟地说： “先生，你不需要这么惊讶。贝克兰德邮报为了销量，总会把标题写得过分夸张。” 维金斯用一份干净的报纸把湿掉的部分替换掉，然后就像旋风一般跑了出去，他还有好几条街的报纸要送。 他最后的一段解释从门口传来： “真实情况是，一位警司在和情人幽会时被记者拍到了。于是警司想要用金镑堵住记者的嘴。” 格兰丁在翻看报纸后发现，事情果然和维金斯说的一样。 “很显然，这位警司先生没有塞够钱。” 在珂赛特端着培根从厨房走出来时，格兰丁总结了一句。 另外两份报纸的内容大同小异。 贝克兰德早报的头条在强调言论自由。塔索克报纸的目光，则放在了愈演愈烈的工人罢工运动上。 文学和时政板块在报纸上占了很大的篇幅。总会有意见不合的两帮人，把报纸当成阵地，来回拉扯。 “这些思想碰撞卷起的浪潮，必将影响每一个人。” 格兰丁幽幽叹气，他在报纸中看到了一些和前世思想似是而非的，让他感到熟悉的言论。 “先生还要来点培根吗？”珂赛特问道。 格兰丁看着那微焦诱人的培根片，摇了摇头。 “不用了，吃多了不好进行运动。” 一想到接下来要和罗森主教进行一对一的格斗运动，格兰丁就难过的胃部都扭曲皱缩起来。 乘坐马车时，他已经看完了三份报纸上的所有内容。在各种层出不穷的报道中，金猪旅馆发生的事件已经无人关注了。 “也许下班后，我可以去警察厅问一下案件的进展。” 等他到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打卡时，他发现‘应急小组’的办公室里只有洛络塔一个人。 “女士，你的烟熏妆真不错啊。” 格兰丁微笑着打招呼。 这位女士现在有一种颓废的魅力。 “我这是熬夜造成的！”洛络塔翻了个白眼，“格兰，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夸奖女士，你只要夸她的穿着就行了。” “女士，你今天穿的小牛皮靴真不错啊。” 格兰丁从善如流。夸完后他才发现那只是督察制服里的配套警靴，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道： “但我记得你上周四才刚守过夜啊？队长和博尔吉亚呢？” “我自愿加班，和博尔吉亚一起去监视查尔斯那个杂碎了。”洛络塔咬着牙，一字一顿的接着说，“你肯定不敢相信，他连续两晚……” “都去了镶金玫瑰？”格兰丁替她把话说完，他有点同情洛络塔的遭遇，“让女士看到这种画面确实很过分。” “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但我要纠正下，我半路就走了。博尔吉亚倒是趴在屋顶上，监视了一整夜。” 这个小队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格兰丁感觉小队成员都有些特殊的爱好。 洛络塔喝了口咖啡，有些丧气道： “队长去查抄那家卖木乃伊粉的非法草药店了，接下来几天他都要去第三小队帮忙。博尔吉亚也被分配了其它任务......对我们来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队长说得对，不使用非凡能力，我们有时候还不如警察。” “女士，这次你们和警察打平了。” 格兰丁在心里默默想到。 他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会，等时间到七点五十分左右，他就动身前往圣塞缪尔教堂，面对今天的体术训练课。 心情沉重的他没有听到洛络塔‘留下报纸！’的呼喊。 中午他在值夜者驻地吃了顿工作餐，这顿饭吃得很没滋味，因为他腮帮子没法使劲。 等下午4点左右，他乘马车去西维拉斯场。 当他在繁忙的警察厅找到国字脸督察时，督察正在审理一份大型活动的申请文件。 办公室里全是咖啡和烟草的味道。 “你好，格兰丁先生。你给的香烟真是够劲，它帮我度过了一个不眠的夜晚。”督察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啪啪啪’地往文件上盖章。 “也不知道那位警司哪来的时间……” 他嘟囔着，在又处理了一份文件后，他才抬头道：“格兰丁先生是来询问查尔斯诈骗案的？” “是的，督察。请问有进展了吗？” 格兰丁忽略了隔壁警察审讯犯人时传来的惨叫。 督察从口袋里抽出一支有些皱巴的香烟，点燃后悠悠吸了一口，才说： “很难，我们现在和弗萨克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这让我们在办案手段上，受到了些限制。加上马上到来的社交季，我们的警力严重不足，这个案子也许会拖好久。” 对于这个结果，格兰丁一点也不意外，他接着问道： “那罗杰的母亲收到自己儿子去世的消息了吗？” “因为是并案调查，所以暂时还没有通知……我有些拿不定主意，我不知道那位女士能不能接受。格兰丁先生，你觉得该怎么办呢？” 督察弹了弹烟灰，郑重问道。 “我觉得可以稍微缓缓，至少要让那位母亲知道自己的儿子为何而死。” 格兰丁坚定地说。 稍晚些时候，皇后区邮局。 “先生，你要寄信吗？” “是的，我有一封信需要寄到莫顿郡，梧桐路37号。请稍等，我马上写出来。” ‘与蓝铃花一同盛开的美人，您工作繁忙的儿子在办公室中发来问候……’ 格兰丁尽量模仿罗杰的笔迹。 第二十八章 拜朗来信 “五月一日，周一。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成功在这个世界活过了一个月。为了庆祝，今晚我决定带柯萨特去塞伦佐餐厅吃顿好的。” “五月二日。难吃！最纯正的因蒂斯风味？罗塞尔大帝指定宫廷菜？哪里像中餐了？这是诈骗！” “五月五日。生活走向正轨，学习、学习、学习！老头的训练有点作用，今天我徒手轻松撂倒了三个抢劫犯。在周围观众的惊呼声中，我感觉魔药彻底消化了！很神奇的体验，像是搬开了一块挡路的石头，也像晒到了久违的阳光。” “五月七日，周日。今天是第一期投资分红的日子，我如约结算了收益，返还了本金。每个人都喜笑颜开，只有本人亏损100金镑，我简直是天*。在众人的殷切期望中，我开始第二期筹资，这次是5000金镑。虽然‘机器’的魔药配方还没有着落，但我想，我可以开始提前扮演了。” “五月八日。机器该怎么扮演？” “五月九日。通过反复思考，我觉得只要作息规律就足够了，这么一想，我上辈子学习时的经历能不能算数？也可以给自己添加个有强迫症的人设，比如守时，并且一小时看一次怀表。” “五月十日。今天我克服本能，强迫自己直视了老头挥过来的拳头。眼眶青了，这个仇，我记下了。” “五月十三日。维金斯找到了查尔斯的一处据点。我去侦查了一下，据点被废弃了，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我开始偶尔出入私人诊所，寻找心理医生，完善人设。” “五月十四日。第二期分红，本人亏损250金镑。第三期筹资10000金镑，我开始小有名气。越来越多的投资者被吸引过来，巴德先生也来了。看来我上次劝他谨慎投资有点作用，他头上的命运分枝被摧毁了。但我想，他还是不够谨慎。” “五月二十一日。第三期分红，本人亏损500金镑。第四期筹资15000金镑，我有点开始讨厌记账了。但我在北区名声大噪，很好，北区的韭菜就这么多，我这里多了，查尔斯那里就少了。” “五月二十二日。博尔吉亚居然向我打听投资的事情，被我以你不是目标群体拒绝了。” “五月二十八日。第四期分红，本人亏损750金镑。但今天有位神秘的非凡者和我接触，并进行了投资。呵，在谈话时，他有种俯视我的感觉，是因为非凡者对普通人的心理优势吗？” 绯红的月光像一层薄纱，书房窗外的一切都影影幢幢。 格兰丁低头，在自己的日记本上又添了两笔： “瞧瞧，瞧瞧。这是谁坐不住了。” 在把这句写在日记本上后，他合上了本子。 这会他简直想发笑。 今天下午，那位非凡者过来拜访时，就被他察觉到了身份。 灵性曾给了他一个提醒，而凶灵也短暂的苏醒过来。 他在罗杰的记忆中看到过这个人，衣着浮夸，手指灵活，疑似序列8的‘戏法大师。’ 但奇怪的是，这次灵性给的警告并不强烈，要不是因为凶灵狂躁起来，他甚至就把灵性预警给忽略掉了。 难道是因为他对我不构成威胁？ 面对这位非凡者时，他确实有这种感觉，只要自己掏枪，对面那个臭屁的家伙就死定了。 “很好，我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我的想象！” 格兰丁握了握拳，久经锻炼的肌肉在衬衫下显出了轮廓。 今天邮差送来了一封来自西拜朗的信，他到现在才有时间拆开查看。 在他用书桌上的拆信刀把它拆开后，不出所料，这是阿尔弗雷德少校送来的信件。 “我亲爱的朋友，见字如晤。 希望你在始终阴沉的贝克兰德一切安好。首先，我要纠正先生你在上次电报中犯的一个小错误。哦，见鬼，这该死的绅士腔调。” 刚开始几行字还算工整，但字迹很快就开始随心所欲。格兰丁摇摇头，他脑海中有些褪色的少校形象又鲜活了起来。 他接着往下看。 “老子已经是中校了！是中校！这完全是我自己的实力，大人物总喜欢能打胜仗的手下。 尤其是在周围同僚不断失败的衬托下，我获得的胜利就更显眼了。虽然我一直在获胜，但很遗憾，在大局上，我们处于下风。 呵呵，可惜这个烂摊子不用我管了，下周我就要调去东拜朗，继续我的胜利征程。等我找到驻地后，我会给你我的联系方式。” 格兰丁看了看信封上的邮戳，这封信在海上走了十多天，现在阿尔弗雷德大概已经在东拜朗了。 “好的，少校。明白了，少校。” 他点头承诺道。 “你委托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成。当时正好有一批想要来西拜朗发展的富商，我干脆把种植园全都出售给了他们。 我自作主张留下了东海岸的那处葡萄园，因为园中那棵我们经常‘施肥’的红橡树太可爱了。 希望你在贝克兰德呆腻味后，能想起在拜朗，还有一处美丽的园子在等你。汇票我将委托一位休假的少尉一起带回来，总共15000金镑。你的私人物品也将跟着海轮一起送到。” 看到这，格兰丁精神一震，每天看着不断缩水的账户余额确实有点煎熬，这笔钱，算是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考虑到海轮走得慢，也许还要10天才能到达。 “关于袭击我们的那伙人，真是该死！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暗地里收集一份仲裁者魔药，让你成为真正的骑士。但生活先给了我一个惊吓，那些狗*（被涂黑）。兄弟，说真的，你当时不用为我挡那颗子弹的。” 读到这，格兰丁哭笑不得，那颗子弹改变了他的命运。 “我的兄弟，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少校。你是非凡者，你早说啊。” 格兰丁吐槽一句后，继续往下读。 “他们是玫瑰学派的人，被因蒂斯雇佣，进行破坏活动。那个被我们抓住的就是领头人，叫路克，是序列七的‘幸运者’。哈哈，幸运者，真讽刺。你吃的那份非凡特性，也属于这个序列。由低到高依次为‘怪物’、‘机器’和‘幸运者’。 ‘机器’的魔药配方我帮你问出来了，附在信封中。我们突袭了他们的基地，发了一笔财。我帮你找齐了‘机器’配方的相关非凡材料，它也在海轮上，请你在有把握的时候进行晋升！” 格兰丁连忙翻找信封，果然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头。 机器魔药配方：主材料，机械猿猴大脑，深海冰鱼鱼油。辅助材料，70毫升纯水，7克寒冷水晶。 “阿尔弗雷德中校……好人！” 第二十九章 演技 格兰丁在感慨了一番后，继续阅读。 “这位幸运儿已经被我打包放入了铅盒中，请注意查收。” 他一愣，心里还在纳闷一个人怎么能被塞进铅盒里。然后才意识到，这位“幸运者”八成已经成了非凡特性。 这是直接给我准备了一份序列七的主材料？序列七的配方没有问出来吗？ 他连忙往下看去，但接下来的一大段文字都在描述军旅生活中的趣事，最后的总结是‘除了没有女人，一切都好。’ “这思维也太跳跃了。看来只能等海轮到港后自己去看看了。” 格兰丁有些无奈，只能在心里祈祷海轮别遇上风暴。他已经读完了信纸的最后一行，于是顺手翻页。 第二页信纸的字迹非常大，并且被加粗。 “我的兄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海轮上还有一面我收集到的所罗门时期铜镜，请把它转交给我的父亲，霍尔伯爵。” 整张信纸就没头没脑的写了这一句话。 “机会？什么机会？获得大额贷款的机会吗？” 格兰丁反复阅读，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把这封信收了起来。 夜深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周。 “一切纷争都将在六月结束与开始。” 在熄灭煤气灯时，格兰丁忽然思绪发散地想到。 …… 周一早晨，来送报纸的换成了另一位报童，维金斯已经彻底和那个诈骗犯卯上了。格兰丁抽空登上黑湖空间看了看，维金斯的命运很平稳，于是也就没去管他。 当格兰丁在路边等马车时，他突然浑身一冷，有种毒蛇爬上身体的感觉。 我被人盯上了？ 这种持续性的窥探感，让他浑身不自在，早起残留的一点睡意也被完全冲散了。他借着整理衣服的机会，拿出怀表，用怀表内侧的小镜子确认盯梢者的位置。 雕像，灌木丛，广告牌这些地方都被他一一排除。最后他在一栋房子的烟囱阴影里发现了些许不同。 那一闪而过的夸张服饰让他知道了盯梢者的身份。 是“戏法大师”。 看来查尔斯比预想中的更沉不住气。 格兰丁不动声色地收起怀表，登上了马车。 “先生，要去哪里？” 车夫问道。 “希尔斯顿区，证券交易所。” 马车行进中，那股被窥探的感觉仍然时断时续的出现。 这下他彻底确认了对方的序列。能在错综复杂的城市中快速移动，看来对方正是有‘开门’能力的“学徒”序列。 等到了证券交易所，格兰丁装模作样地盯了一会交易板。在一个高大男士错身而过时，他抓住机会摆脱了跟踪。 如此兜兜转转，导致他最后到达教堂时比计划晚了一个多小时。于是他今天被罗森主教揍得格外惨。 接下来几天，格兰丁继续着这样躲猫猫的生活。 他的行程出现了变化，上午他通常会去证券交易所。下午会利用值夜者身份的便利，出入一些高端俱乐部。偶尔也会去码头询问是否有来自西拜朗的海轮靠港。 每次他去高端俱乐部时，盯梢总会直接消失。看来那位“戏法大师”还算谨慎，知道这种场合有可能碰上其他的高位非凡者。 而排除了这个时间段后，盯梢者的监视难度也没有降低。格兰丁过高的灵性让他对任何视线都极为敏感，这就导致盯梢者经常跟丢他。 这位“戏法大师”的耐性越来越差，从开始的远远观望，发展成明目张胆的近距离跟踪。 在情况发展成绑架之前，格兰丁开始在盯梢者面前恰到好处地展示出自己的特殊性。比如在买某支股票前，他会‘偷偷’拿出灵摆进行占卜。 这个结果总算是让盯梢者满意了，接下来几天他过得很平静。 周日，格兰丁照常发放红利，并筹集下一期资金，但这次20000金镑的目标并没有达成。一是筹集时间太短，二是现有的投资者很难一次性掏出大笔资金。 格兰丁打听到，已经有一些投资者准备向银行贷款来进行投资，这让他感受到了压力。 等把所有客人送走，时间已经来到下午3点，这时他听到了门铃被拉响时的‘叮铃’声。 凶灵的气焰开始汹涌暴涨，格兰丁不得不激发沉眠符咒，让它再次入睡。 他坐在客厅没动，但他已经知道拜访者是谁。 接下来是表演时间。 珂赛特开门，并把访客领到了客厅。 来人正是查尔斯和他的保镖，那个块头很大，疑似“格斗家”的家伙。 “格兰丁先生。” 查尔斯自然地坐在格兰丁对面，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慢。 铁塔壮汉站在他身后。 “你好，查尔斯先生。正如我所说，我们又见面了。前辈这次来同行这里，是有什么指点吗？”格兰丁态度平淡，他没有起身握手。 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查尔斯脸色微青，语气稍冷，“似乎阁下家里的装潢和你的名声并不相配。” 搬进来快一个月了，格兰丁也没有改变家里的布置。它大体还维持着巴德搬家后的样子，只是多了些生活必需品。 “因为我并不会在这里呆很久，西区或者皇后区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格兰丁在说这话时，表现出了非凡的自信。 “哦？我倒是认为阁下还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 查尔斯说话时表情冰冷，像是马上要进行攻击的毒蛇。 “什么意思？”格兰丁端起珂赛特送来的红茶，并让她离开了客厅。 “怎么样，成为非凡者的滋味很美妙吧？但你似乎太张扬了。正神教会可不喜欢你这种野生的非凡者，教会的阴暗地牢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毒蛇喷出毒液，查尔斯很满意的看到目标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 “什么非凡者！我可不知道……”格兰丁镇定地把茶杯平稳放回桌子上，但在拿糖罐时，有些糖粉被他洒了出来。 “哈哈，正经的投资经理可不会用占卜来确定投资项目。不得不说从第一次开始，阁下就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想必那次赛马场里的赌博……也用了相同的把戏？真是方便的能力啊。” 查尔斯舔舔嘴角，声音中有些羡慕。 他的微笑给人一种冰冷的感觉。 格兰丁脸上阴晴不定，手缓缓向后腰伸去。 “我劝阁下别做傻事，在这个距离，你的速度不可能快过奥多。” 那个叫奥多的保镖瞬间就从沙发背后弹起，身体在半空一缩，就越过中间的茶几。他的扑击动作迅捷如猛虎。 在格兰丁骇然的目光中，奥多的手像铁钳一样把他的胳膊反扭。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左轮，它掉在了沙发上。 格兰丁发出一声痛哼。 奥多看见手枪，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拿起左轮两手一掰，就把枪管弯折了。 “你……你们要干什么！” 格兰丁捂着胳膊，不住后退，脸上完全是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两镑！” 他在心里冷静地记着账单。 第三十章 等待 “格兰丁先生，你会发现在这片黑暗的丛林中，只有把自己藏起来，才能更好的生存。” 查尔斯咧了咧嘴，他探身端走了格兰丁面前的红茶。 “侯爵红茶？还算不错。你的占卜，有预见到这种情况吗？” 查尔斯现在就像一只逮到耗子的猫。 “……” 格兰丁无声的沉默让查尔斯更加愉快。 “哦，请别这么紧张，我可是你的老客户了……虽然投资时没用我的名字……所以举报你，对我没好处。我想我们能成为朋友。你瞧，甚至你上次给我的马票我还留着。” 查尔斯拿出了两期的分红单据和一张赌博马票。 “非凡能力很神奇是不是？可以让你轻易就超越那些凡人。但格兰丁先生，正如我所说，你太张扬了。 金融街上的那些同行已经开始议论你，并把你称为‘怪物’。我想那些人很快就会来刺探你成功的秘密，但你却缺乏自保的能力。” “所以你来好心提醒我？” 格兰丁揉着手腕，奥多站在他旁边，充满恶意的目光在他全身打转。他脖子和心脏等要害部位不时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用这种方式？”他愤恨地问。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但我想你已经充分了解我们之间的差距了，反抗是没有用的。 格兰丁先生，恕我冒昧问一句，你这个月赚了多少？” 查尔斯掌控着谈话的节奏，既不让格兰丁太舒服，也不让他产生鱼死网破的念头。 “2500金镑！” 看到奥多开始捏着拳头走向自己，格兰丁咬牙道。 查尔斯挑了挑眉，“也就是说收益总共能达到百分之十？这很不错，真的不错……我想进行投资。我这有50000金镑，我会把它们汇入你的不记名账户里。下周，我想看到55000金镑。” “你想让我白干？收益是有波动的！不可能每次都获利百分之十！而且本期筹资已经结束了！” 格兰丁愤怒地站了起来，却被奥多轻松按了回去。 沙发猛地一陷，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怎么能叫白干呢？我将会为你提供全方位的安保服务。当然不会是奥多，他要跟着我。但我会派其他的好手，保证你的‘安全’。至于怎么赚取55000金镑，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查尔斯整理了一下鲜红的领带，站起身，“你当然可以拒绝，然后下半辈子住在教会的地牢里。” 他结束了对话，和奥多一起离开了格兰丁的住宅。 夕色透过凸肚窗让客厅一片橘黄，沙发夹缝里藏着的符咒反射出一丝亮光。 格兰丁斜靠在单人沙发上，单臂曲起，以手托腮，如一尊不会动的雕塑。光线与阴影一起勾勒出他那拥有深邃五官的脸庞。 一丝嘲讽的微笑慢慢出现在他的嘴角。 “哼，哼哼哼，哈哈哈~这不是办得到嘛！” 毫无压抑感的爽朗笑声传遍客厅。 无形的阴风突然出现，凶灵渗人的尖啸也加入了这场庆祝。 …… 贝克街211号屋外。 维金斯藏在信箱旁边的灌木丛后面。他焦急的眼神不时看向格兰丁先生家紧闭的大门。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再过半小时，如果还没有动静，他就去治安亭谎称火灾报警！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更靠近些时，门打开了。带着傲慢笑容的查尔斯和一个大汉一起走了出来。 他们穿过草坪，边走边说话。 维金斯立刻机敏地矮身藏入树木的阴影里。 他屏息静听的同时，眼睛盯着大汉的拳头，好在那对铁拳上并没有沾上红色的液体。 这些天，维金斯已经深刻认识到了大汉的残暴。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查尔斯，那个家伙不老实，要打断他一条腿，防止他逃跑吗？” 这粗鲁的嗓音，来自那个壮汉。 “奥多，大家都是文明人，要体面。那些监视的人手已经足够了。但如果有必要……是的，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暴力。” 声音渐行渐远，当他们跨上马车离开后，维金斯马上从藏身处窜了出来。 “嘭嘭嘭！” 他甚至没有按门铃，而是选择用手拍打门板，发出更大的动静。 “维金斯你怎么来了？” 珂赛特刚开门，维金斯就挤了进来。 在看到女孩安然无恙后，他松了口气。然后突然提速一边跑一边问道： “格兰丁先生在哪？” “先生在客厅里。” 珂赛特歪着头，费解地看着维金斯一路向客厅狂奔。 “先生，你没事吧！” 维金斯撞开房门，闯入了格兰丁的客厅。他单手撑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道。 冷风与尖啸在他开门的瞬间，同时消失在客厅中。 “咳咳！”格兰丁被呛到了，他连连咳嗽，“不，我没事。” 他都忘了，维金斯这几天一直在跟踪查尔斯一伙人。这个男孩甚至连鞋子都磨破了一双，查尔斯的行踪，当然瞒不过他。 维金斯在侦查方面很有天赋，是做侦探的好苗子。但他满脑子幻想，以前想参军，现在只想当‘罗宾’。 “那个叫奥多的壮汉，是个刽子手，我看到他一个人就打残了二十多个黑帮暴徒。那天晚上……” 维金斯咽了口唾沫，当时那血肉横飞的场景让他每次想起都脊背发寒。但为了让格兰丁先生能意识到那个壮汉的危险性，维金斯还是把他知道的情报详细说出。 “确实很厉害。” 格兰丁听着维金斯描述的场景，结合今天的观察做出了判断。 奥多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敏捷，身手中融合了多种格斗流派。没见过他使用武器，但他五指根部有老茧，应该是使用指虎造成的。 这种非凡能力很像是‘格斗家’。 虽然自己有表演的成分，但奥多当时爆发出来的速度确实让他很难应对。 格兰丁承认今天独自面对一位肉搏专精的序列8有点危险。 就算他每周都在罗森主教那里做特训，但如果发生正面交锋，他获胜的概率依然很小。 他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敌人对他的轻视态度。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骤然爆发的偷袭中，自己抢先用枪械打倒一个。然后马上和他的‘朋友’一起进行正义的群殴。 凶灵似乎是赞成似的悄然呜咽了一声。 维金斯突然感到客厅里的温度低了几分。 格兰丁现在需要等待。 等到明天。 等查尔斯把钱从各个分散的不记名账户中转移出来以后。他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了——复仇。 “维金斯吃饭了吗？” “还没有。” “想尝尝珂赛特的手艺吗？” “我不饿。” 第三十一章 让我们谈谈 今天的晚餐是烤鸡，有些柴，味道一言难尽。 珂赛特只要在烹饪中使用的调味料超过三种，那么食物的味道就会超出她本人的掌控。 格兰丁对做饭同样没天赋，对吃倒是挺精通。 三人吃饭的样子就像是上刑场。 格兰丁用姜啤冲淡了嘴里的味道。而维金斯则在餐桌上不断汇报自己的工作，期望用这种方式少吃两口。 “先生，我把他们去过的地方都做了标记。这些天我跟着他们几乎跑遍了半个贝克兰德。” 维金斯把贝克兰德地图递给了格兰丁。顺便把那盆变成糊糊的鹰嘴豆推得离自己更远一点。 “辛苦你了，地图上圈起来的，就是他们最近去过的地方吗？” 格兰丁艰难地吃完自己餐盘里的烤鸡。 “这地图上的数字，代表他们去过的次数？” “是的，一开始经常跟丢，后来我不得不发动大家，一人负责一片区域。等把他们的活动范围大致摸清后，事情就好办多了。只需要少量的人手在那些地方守着就行。” 维金斯舀了一勺土豆泥，并往里面撒了一些盐调味。 “主要的活动地点有三处。两处在东区的后巷，一处在港口区仓库。还有……查尔斯经常单独一人，去‘镶金玫瑰’潇洒。” “木乃伊粉这么神奇？查尔斯去北区‘镶金玫瑰’的次数简直多得不正常，等等……谢谢你，这真是帮了大忙了。” 格兰丁总算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原因。 因为这种利益团体没有忠诚可言，所以查尔斯肯定会给自己留后手。现在看来，他的秘密恐怕就藏在‘镶金玫瑰’旅馆中。 也许是账本，也许是罪证。 “查尔斯的调查委托就到此为止。”格拉丁双手交叉摆在桌上，正色道：“维金斯，我还有一件委托需要交给你……” …… 周一，格兰丁鸽了罗森主教的格斗课。因为他家里多了一位园丁，一位车夫，还有四个把西服穿成紧身衣的壮硕男仆。 男仆们在前后门两两站开。园丁呆在屋外，车夫则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这伙人都配着枪。 比起保护，这更像是监视。甚至在他去盥洗室时，都会有人站在外面。好在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衣服口袋里藏着一摞他昨晚制作的符咒。 而珂赛特也已经离开，虽然小女仆走得很不情愿……也许让她呆在家里也没有危险，但格兰丁没必要赌运气。 他在早上去了一趟证券交易所。今天贝克兰德的天气实在糟糕，小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他戴着一顶圆边毡帽，多少挡了一些雨。 但经过这一圈，他又发现了一个在他周围的暗哨。 下午雨势较大，于是他安分地呆在书房，整理这次筹集到的资金。 北区居民的投资金额，除了极少数人，大部分都在100金镑左右。这就导致统计过程非常琐碎，光填表格他就用了5张纸。 他一整个下午都在处理这件事情，那些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字，让监视他的车夫直打瞌睡。 “布谷，布谷。” 雨滴敲打着玻璃，书房的窗外传来了鸟叫声。 格兰丁侧着耳朵，仔细分辨。在声音第二遍重复时，他装作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杯砸在地毯上碎成几瓣，茶水四溅。 突发的状况吸引了车夫的注意力，在他看向碎裂的杯子时，静谧的黑暗悄然浸染了整栋房屋。 屋外，维金斯按照约定好的流程，用哨子吹完两遍旋律。接着他就从藏身处走出，整理了一下雨衣，冒着大雨走向格兰丁家的大门。 在小凉亭中躲雨的园丁很快就发现了状况。他不耐烦地披上雨衣，然后带着一种亡命徒特有的气势，向维金斯走去。 “小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滚开！趁你现在还有两条腿。” “我，我是来送报纸的，鲁恩晚报。” 维金斯按照预先的排练，把自己的台词说出，但他把手伸向帆布包时，却突然一僵。 “坏了！拿哨子时忘了把报纸放进去了！” 维金斯心下懊恼，只能装作雨衣缠住了帆布包，磨蹭着。 “把报纸给老子！然后滚！” “好的好的，马上就……” 他突然瞪大眼睛—— 一只胳膊从园丁背后探出，它瞬间就绞住了园丁的脖子。园丁眼珠暴起，开始蹬腿，开始剧烈挣扎。但胳膊力道之大，让他在几秒钟之内就失去了反抗能力，昏厥过去。 他软倒在地。 在昏暗的光线中，维金斯只来得及看清那双冷静且蕴藏着极强意志力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带着冷冽的风从他身边快速掠过。 “先生，接下来怎么办？” 维金斯急忙问道。 “先带他进屋，绑起来。” 回答响起时，身影已经冲出了十米远，消失在雨幕里。 维金斯按照指示，费了不少力气，才抓着园丁的两条腿，磕磕绊绊的把他拖入了门厅。 空旷的门厅里横躺着五个人，其中不乏肌肉健硕的凶徒。 维金斯简直不能想象，斯文的格兰丁先生，是怎么撂倒他们的。 地上放着一卷麻绳。 因为害怕他们醒来，维金斯立刻动手，用绳子把他们捆了三圈。 “让一让。” 在他忙活时，沉稳的声音，在门口传来。 “好的。” 维金斯让开了位置。 格兰丁肩膀上扛着一个男人，走进来时，他的衣服还在往下滴水。但多亏有这场暴雨遮挡视线，藏在广告牌下面的暗哨，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拳打昏了过去。 “先生，50000金镑已经到账了。” 维金斯向格兰丁汇报道。 这个数字让他感到震撼。 “嗯，这就代表，是时候收网了。” 格兰丁把他扛着的那个男人丢在了地板上。 “扑通！” 响声惊动了体格最健壮的那个男人，他哼唧着开始转醒。 维金斯吓得一个跳步，离开了原地。 格兰丁眼神冰冷，默默在他脖子上补了一脚，让他再次安详地睡去。 剩余的几人也是同样的处置，不管有没有醒，统统强制进入昏睡。 屋里躺着的这五个人，都是被沉眠符咒弄昏的。但看来因为格兰丁追求最大范围覆盖，所以效果减弱了。 他蹲下，逐一卸掉了他们身上的武装。匕首之类的冷兵器丢在一边，枪械在检查完弹巢后，插在自己胸前的‘x’形武装带上。 胸口挂两把，腰间又装两把，锯短的双管猎枪被他背在身后，风衣口袋中装着各种符咒，牛皮长靴里还插了一把三菱刺。 “先，先生，你要去干什么？” “我想去和他们谈谈。”格兰丁的回答很冷静，他在做最后的准备。 “但，但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枪。” 维金斯的大脑一片空白。 “嗯，我只是觉得比起换弹，换把枪会更快一些。” 第三十二章 突袭 逃！ 快逃！ 卡尔不知道那些条子和教会中的人是什么时候来的。仿佛自己一眨眼，那栋房子周围就布满了警察厅的马车。 随后房子那里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偶尔夹杂着几声被枪击中后的惨叫。 卡尔知道那栋房子里的兄弟完了。 他现在要赶快把这个消息告诉老大。 他冒着雨踉跄着向外狂奔，周围的景物有一瞬间像油画一般模糊了一下，他没去理会。 他也没时间思考，为什么自己打个盹的功夫，脑袋上就多了一个大包。 他同样没有怀疑，为什么远在港口区的帮会驻地，他跑两步就到了。 这是一个独立的仓库，早年被帮派买下，里面被他们装修成了俱乐部的样式。它能满足大伙的一切需求，不管合不合法。 卡尔在没有任务时也喜欢泡在里面。他已经嗅到了空气中酒和食物的味道，他心下稍安，双手用力打开了大门。 “老大！不好了！教会和条子来抓人了！” 他喊道。 “我知道了。” 坐在沙发上，搂着两个女郎的查尔斯抬起头。 他眼中是一圈圈的流沙，在冲着卡尔笑了下后，他的脸庞就如蜡烛般开始缓慢融化。 仓库中，那些狂欢的男男女女突然齐齐转过头，看向他。 他们开口：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千人一面，异口同声。 “啊！！！！” “嘭！” “先生，他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金维斯看着这个倒霉的家伙猛然坐起，然后又被格兰丁一枪托击倒。他连忙又用麻绳在暗哨的身上缠了两圈。 “嗯，很有可能。” 格兰丁放下倒持的左轮。 刚刚他用枪柄，为这位暗哨先生的后脑勺添了一个新包。 希望这两下没把他打傻。 在他的掌心，那枚梦境符咒漂亮的银色表面已经完全暗淡。 它失效了。 但通过梦境的引导，格兰丁成功找到了查尔斯的集会地址。 “维金斯，你在这看着他们。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格兰丁嘱咐了一句，想了想，又把多余的左轮枪重新组装了起来。 他填入子弹，把枪递给男孩。 “以防万一。放心，这些人犯的罪，足够把他们拖出去枪毙十次，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 这点，格兰丁刚刚已经用梦境符咒确认过了。 “先，先生，我没用过枪。” “没关系，你只要把它露出来，他们就会安静很多。” …… 港口区，私人俱乐部装潢样式的仓库内部。 ‘红领帮’正在进行一场内部会议。 查尔斯摇晃着酒杯端坐在主位上，他满意地环顾四周。 拉马尔，明面上的帮派老大，喜怒无常，长相和性格一样让人感到惧怕。 凯宾斯，帮派会计，他总有手段，让帮派的税务消失。 尼加提，打手团队长，残忍无情，十足的人渣。 当然，统领这群人的，只能是我！ 查尔斯敬了自己一杯，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红酒。 “拉马尔，下周开始扩充人手，资金已经不是问题。当然，放贷的生意我们还要继续做下去……我们需要不断发展，总有一天，我们将成为地下的主宰！” 拉马尔沉默地点头，他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要遵照查尔斯的指示行动就可以。这也是他能坐上帮会老大位置的秘诀。 那些过于聪明的家伙，都已经沉在了仓库外的海湾下。 “凯宾斯，暂时不用在北区宣传我的名声了。我们的一位‘朋友’，名气已经完全盖过了我。” 查尔斯拿出烟盒，对自己的计划进行了调整。 “查尔斯，你真的相信有人能在短时间内连续获利吗？” 里奇躺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副魔术扑克。他让纸牌像蝴蝶一样在自己的指间上下飞舞。 虽然他不参加帮派内部的事务，但查尔斯这次投入的资金中，可包含了一部分属于他的佣金！ 查尔斯表情阴郁，帮派中只需要一个声音。 这个里奇越来越难以管束了，我需要找个机会……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笑着解释道： “里奇，真相根本不重要。无论真假，我们总能吃饱。” “哼，没错，反正他逃不掉，这种鸡仔，我一只手就能捏死他。” 奥多用布擦掉了拳头上的血迹。他脚下，一个敌对帮派的骨干成员已经奄奄一息，鲜血让地毯更加鲜艳。 “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相信监视格兰丁的卡尔很快就会传来消息。”查尔斯对自己的布置很有信心。 这时，角落的休息区里传来了喧闹的叫喊声。那些没资格参加会议的普通帮派成员已经开始狂欢。男男女女混在一起，场面开始不堪入目，有些人已经互相搂着，走进了小隔间。 “渣滓，所以你们一辈子只能做喽啰。” 查尔斯心中不屑，他姿态高雅地点燃香烟。 “而我，是要做大事的人。” “不对劲！” 里奇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灵性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太安静了！ 仓库里，派对的狂欢声逐渐扩大。但在他耳中，仓库外却安静的可怕。 “什么不对劲？” 奥多刚把另一个人肉沙包挂在钩子上。 “扑通！” “扑通！” 毫无征兆的，刚刚还在狂欢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勉强站立的也开始昏昏欲睡。 “咔擦！” 装饰华丽的仓库吊顶突然破开！ 有人如雄鹰扑击般坠下，他手里还抓着另一个人。 优秀的视力让查尔斯看清了，那个被抓着的人，就是自己安排在仓库外的暗哨！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经在空中弹开。暗哨的脖子不自然的歪向一边。而敌人的身形在空中一转，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左轮。 “呯！呯！呯！” “啊！！！” 猝不及防间，里奇的胸前已经绽放出了血花，剧烈的疼痛让他满地打滚，魔术扑克散了一地。 “嘭！” 又有石灰粉在空中炸开。 富丽堂皇的仓库内部，烟雾弥漫。 “敌袭！是你！格兰……咳咳咳！” 仰头观察的查尔斯吃了一嘴的石灰。 而格兰丁的攻击还没有结束。在成功偷袭，让‘戏法大师’失去行动能力后。他把剩余的子弹向‘格斗家’奥多倾泻而去。 子弹阻止了‘格斗家’靠近，让他得以平稳落地。 “呯！呯！呯！” 他又抽出了另一把左轮。 枪声连续不断地响起，那些没有陷入沉睡的帮众被他挨个点名。 刚想呼喊，组织反抗的查尔斯在听到枪声后瞬间噤声，连忙躲在沙发背后。 “他怎么敢！” 屈辱感、无力感让他的心脏迅速泵动，血液全冲上了他的脑门。但那有节奏的枪声让他一个激灵，把身体向沙发下藏得更深了一些。 第三十三章 厄运的逆向运用 枪鸣、尖叫，灰蒙蒙的仓库里乱成一片。 抓住敌人混乱的时机，格兰丁冷静地战斗着。 那些战场上厮杀的经历彻底化为他的本能。灵性提供危险预警，本能主导身体，让他的杀戮效率直线上升。 “吼~啊！” 奥多怒气勃发，他在经过短暂的错愕后。就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几乎是一瞬间，就贴到了格兰丁的脸上。 “沉眠！” 赫密斯语组成的短词，从格兰丁嘴中说出，他手中符咒的力量被瞬间激发。绯红的光芒笼罩了他周围的一切灵性生物，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他事先抹在自己鼻尖的提神药水，让他比奥多更快苏醒，他抢到了先机。 在奥多的拳头到来前，他的左轮瞬间开火。 两枪躯干，一枪头部！ “吼！” 中枪的疼痛，让奥多发出野兽的嘶吼。格兰丁射向他头部的子弹，被他用手掌挡了下来。 奥多露出嗜血的笑容，肌肉蠕动间把弹头挤了出来。 他伸手同时捏住格兰丁的手掌和左轮，五指收缩，就把肉和铁揉成一团。 然后在格兰丁的痛苦嘶吼中，快意地一拳打穿了他的胸膛！ “呯！” 双管猎枪开火。 “铛！” 子弹被弹飞。 奥多的脑袋猛然后仰，他眼前的绯红褪去，赫然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前冲的动作。 他胸口的狼牙吊坠碎裂开来，就是它刚刚挡下了格兰丁瞄准脑袋的一次致命射击。 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梦！ 一瞬间的惊悸后，是被愚弄的狂怒！奥多全身肌肉虬结、膨胀，爆发冲刺的瞬间，甚至踩碎了脚下的地板。 “交给你了。” 格兰丁弹出弹巢，不紧不慢地往里面重新装填子弹。他完全不理会冲向自己的‘格斗家’，而是转身，向趴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戏法大师’走去。 经过两次‘沉眠’的力量，那些没有抵抗力的普通人已经陷入沉睡，这让仓库安静了不少。 “嘭！” 极速冲刺的奥多像被摆锤撞击了一样，用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出。 空气中，双眼猩红的凶灵显露出了轮廓。属于亡者的死亡寒风开始在仓库中卷起。 “大意了！我大意了！在察觉到不对劲的第一时间，我就应该躲起来！” 里奇吐着血沫，刚刚有颗子弹打穿了他的肺部，让他无法呼吸。剧痛使他的灵性震荡，让他连一个戏法都用不出。 他一边懊悔着，一边艰难地把手伸入怀中，那里还有一件能救命的底牌。 “咔哒，咔哒。” 装填子弹的声音越来越近。 里奇的眼睛因为恐惧而剧烈收缩。 一只有力的手拨开了他的手掌，拿走了他保命的底牌。 “救……救救我！这件非凡物品可以送给你……我还有其他的宝贝……都给你！”里奇哀求道。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那些无辜的受害者……在他们向你祈求时，你放过他们了吗？”声音冷清，带来了审判。 里奇眼神涣散，无法回答。 “那么晚安，‘戏法大师’先生。” “呯！” 子弹击穿了‘戏法大师’的头部，地毯上开出了一朵红白之花。 格兰丁把徽章拿在手里，徽章上不时传来难以描述的嘶吼与让人疯狂的呓语。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疲劳在逐渐消失，一些小伤口也在迅速愈合。 霍然，灵性如一盆冷水，从格兰丁头顶直冲而下。 他几乎本能地往前一个翻滚，然后他的背部就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感。如果刚刚没有躲开，他现在已经被剖成两半！ 一个模糊的身影握着匕首，从他身后的影子中跃出。 还有第三位非凡者，在他最没防备的时候偷袭了他！ 格兰丁小心戒备。 直接与手接触的徽章开始发热，开始出现一种血肉般的滑腻感，他的灵性开始不受控制的进入徽章。 他耳边那些疯狂的呓语越来越清晰，与此同时，他背后的伤口开始快速收束。 “娘炮才用符咒和枪械，有种正面上我啊！” 对面的人突然开口。 格兰丁心中瞬间蹿出无名怒火，出现了想要进行正面厮杀的强烈冲动。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把自己的符咒和左轮都抛在了地上。 “教唆者！” 格兰丁瞬间精神紧绷。 “干得好！埃克斯！” 奥多胸口多了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瞎了一只眼睛，少了半边耳朵。 他现在装备着一对散发白光的指虎。在躲过凶灵的一次爪击后，他甩开了凶灵，向格兰丁直冲而来。 快速逼近中，奥多的指虎开始燃起白色的火焰。 在自毁的火光里，它们变成两把光矛。他扭身投掷，用两把光矛把凶灵钉在地上。 凶灵奋力挣扎，光矛越来越小。但短时间里，格兰丁失去了帮手。 他需要同时面对两位序列8的围攻。在凶险的境地中，格兰丁燃烧灵性，眼中燃起金色的火焰，现实如卡帧般，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来到黑湖之上，来到代表命理的大树前。 “阿卡夏目录”出现在他手中。 这次他没有犹豫，径直摘下代表挫折与厄运的灰败果实。 “我下次使用徽章必然失败！” 格兰丁把果实投入书中。 【命理认定。】 展开的书本骤然合拢，下一刻，格兰丁回到现实中。 他低头躲过‘教唆者’的匕首，用袖剑隔开‘格斗家’的双拳。 在手臂骨骼发出脆响，被大力击退时，他灌入灵性，使用徽章！ 一瞬间，近距离接触的三人几乎同时失聪。无形的波纹笼罩了他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恐怖呓语随之而来。 ‘教唆者’的脑袋瞬间爆开！‘格斗家’的体内就像有台加压泵一样，把他的鲜血从胸腔伤口中挤出。 凶灵几乎要分裂一般，连躯体都透明了不少。 而在格兰丁眼中，物理法则好像被破坏了，所有线条都被扭曲拉长。他艰难地挪到自己丢下的符咒边，捡起沉眠符咒，激发后把它和失控的徽章一起丢了出去。 然后他拿起左轮，抬起自己好像面条一样细长的手臂，瞄准奥多的脑袋连开三枪，结束了他的痛苦。 “唱得很好听，但下次请用中文。” 格兰丁吐了口血，在渐渐消弭的呓语声中真诚建议道。 第三十四章 我自首 哪怕恐怖的呓语声不再响起，痛苦与剧烈的眩晕仍然折磨了格兰丁好久。 他鼻子里不时淌出鲜血。 一个好消息是，在打斗中他们已经远离了陷入沉睡的人群。那枚徽章的失控，没有对普通人造成更恐怖的杀伤。 战斗时，格兰丁会争取一击必杀。但在战斗过后，他并没有虐杀别人的癖好。 活着的人被他绑起来。 然后他又回收了三位序列8非凡者身上析出的非凡特性，和一些非凡物品。 …… 查尔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贫民窟中。他手里拿着一份录用通知书。同时，阴暗的小巷里，有几个帮派少年在向他招手。 他最终选择丢掉通知书，加入东区黑帮。冷血狡诈的天性，让他很快就在帮派崭露头角，并且扳倒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人。 终于，他站在了地下世界的顶端，成为了无冕的王者。 “查尔斯……你相信命运吗？” 画面破碎，一切重新洗牌。他再一次回到了贫民窟中，站在自己的人生路口进行选择。 一次又一次。 “你相信命运吗？” 断断续续的问话就像飘在天际。 查尔斯悠悠醒来，睁开眼的一瞬间，他甚至希望自己还在那个无尽的梦境中。 “你好，查尔斯先生。” 格兰丁走到查尔斯面前，他身上的衣服经过连番战斗，已经破损不堪。但他穿在身上，自有一种从容的气度。 “这是噩梦吗？让我一醒来就看到你。” 查尔斯的嗓音干涩，他动动身体，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在了高背椅上。 “很抱歉，但这里才是现实。” 格兰丁的声音异常平静。 “没有你！只要没有你！我的理想已经近在眼前！” 查尔斯的挣扎激起了地上的浮灰，尖细的吼叫声在空旷的仓库中回荡。 “该从那个充满死亡与野心的幻梦中醒来了，查尔斯先生。” 格兰丁转身打开了仓库的大门，雨后昏暗的光线和微风一起进入了这处封闭的空间。 “我本来想问问你，走到这一步后不后悔，但好像没有必要了。” 格兰丁在查尔斯眼中，像踏着鼓点的恶魔，一步步向他逼近。 “你……你想怎么样？你要干什么！” 他下意识地问完，突然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这不就是那些无能者一直对他说的话吗？ 他感到屈辱，但他仍然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强烈的恐惧让他浑身颤栗。 “我想你已经有点明白那些受害者的感受了。” 格兰丁探手，有力的五指扼向查尔斯的脖子。 “不！不！” 哪怕被绑在高背椅上，查尔斯仍蹬着双腿往后缩。 “别紧张，查尔斯先生，请体面一点。非凡者不该干涉普通人，所以轮不到我来制裁你。” 格兰丁的手伸入查尔斯的西服口袋，掏出皮夹。 他抽出了2金镑纸币，又拿回了那张100金镑的马票，在做完这一切后。他把皮夹又送回查尔斯的口袋中。 “这下，我们两清了，查尔斯先生。” 格兰丁弯腰抚胸，行礼告辞。 仓库大门被他关上了。 大门的关闭带走了仓库中的最后一丝亮光。现在屋里唯一的光源，是凶灵鲜红、且充满恶意的眼睛。 贝克兰德灰蒙蒙的天空又飘起了小雨。格兰丁背靠着大门，点起烟，任由它在指间缓慢燃烧。缭绕的青烟向上飘荡，被风一吹就散开在空气里。 他的身后是怨灵的咆哮和查尔斯越来越衰弱的哀嚎。 复仇快乐，罗杰先生。 命运完结，果实彻底成熟。 …… 直到格兰丁坐上马车，前往‘镶金玫瑰’旅馆时，他仍在思考这次战斗中发生的事情。 当时他被两位序列8围攻，情急之下燃烧灵性，进入黑湖之上的那片空间中。 当他喊出‘我下次使用徽章必定失败’时。有九成枯枝抓取到的，是他成功使用徽章的未来。只有不到一成出现了徽章失控的画面。 而直接引来那位‘存在’高强度呓语的未来，只有一个。 但当他把厄运之果投入书中，整个空间就开始翻转。 黑湖中，树的倒影跃出水面有了实体。而“命理之树”则虚化沉入湖水，变成影子。 树与树左右对称，却又完全相反。 白色的湖面上，“命理之树”苍翠挺拔，树叶繁盛。 树上的命运中，这次有九成显示徽章失控，一成显示正常使用。 这才让他成功选定了自己想要的未来。 但冥冥之中，相比于这棵生机勃勃的大树，格兰丁更喜欢那些扭曲破败的枯枝。 这是属于命运的两面吗？就像硬币的正反？ “先生，镶金玫瑰到了。” 车夫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思考。 在付完车资后，格兰丁趁着夜色，走进这间充满传奇色彩的旅馆。 旅馆里，从地毯到天花板，都被刷上了一层金粉，空气中还有甜到发腻的香水味道。几位女郎坐在帷幕后面，谈笑声不时传来。 “先生，你有邀请函吗？这里只接受会员进入。”旅馆的男性前台，用职业化的语气，微笑询问道。 “我来找人，不，我要找查尔斯先生订的房间。” 格兰丁递上自己那张，警察厅督察的证件。 “先生，我们不会泄露会员的信息。”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前台把证件递回，并警惕地回答。 “我想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没有任何法律要求你们包庇一个罪犯。” 格兰丁又递上1金镑纸币。 “先生，我们有义务保护任何会员的隐私。”前台把目光从金镑上收回，仍然拒绝。 “好的，我明白了。” 格兰丁点点头表示理解。 他转身，走到门口，然后关上了旅馆的大门，并插上了大门的插销。行动间，在他沾血的破损风衣下，露出了两把左轮手枪。 “先生！等等！我想起来了，查尔斯有个专属包厢，就在二楼最右侧。这是他房间的钥匙，请拿好！” 前台声音颤抖。 …… 昨天贝克兰德充足的降水，把整个城市都洗刷了一遍。 清晨，加了一夜班的国字脸督察，脚步虚浮的从警察厅走出，他要回家休息了。 “格兰丁先生，你怎么来了！” 在门口，他撞见了格兰丁。 督察用满是血丝的眼睛，凝视着眼前的年轻先生。他有预感，恐怕自己没有时间休息了。 “你好，督察。我来自首。” 腰背笔直的格兰丁脱帽致意。 第三十五章 收尾 “年轻人，玩得挺花啊。” 罗森主教坐在马车正中央，双手环胸，闭目养神。就是他把格兰丁从拘留室中领了出来。 他左边，坐着一位拿着纸和笔，面孔严肃的牧师。 国字脸的督察擦着汗，陪坐在他的右方。 格兰丁独自一人坐在对面，犹如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车厢里挂着黑夜女神的圣徽：漆黑为底，璀璨点缀，簇拥着刚好一半的绯月。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熏香味道，让人感到宁静。 格兰丁望向窗外，因为他的一番操作，从大清早开始，西维拉斯场就格外热闹。一波又一波的警员从警察厅里涌出，坐上马车，奔向四方。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停在路边的气派四轮马车。 马车中没人接话，一片沉默。 就当格兰丁以为罗森主教已经睡过去时，主教又开口了。 “这么说你的目的是想做个实验。来证明如今人们在投资时，存在普遍的盲目性和狂热性，以及……” 罗森主教拿起格兰丁招供的那份材料看了两眼，补充道： “以及新型骗局对金融业和社会的破坏？但报告上显示，除了你自己一直在赔钱，其他的投资者都获利颇丰啊？最后也是因为你收到了巨额投资，兜不住，才主动来‘自首’的？” 旁听的牧师开始‘唰唰’地记录起来，督察面色古怪。 格兰丁辩解道： “那是因为我只想做一个社会调查，本身没有行骗的意愿。但请想想，如果我延长还款时间。用新投资者的钱，去还前一批投资者的利息……这样总会有一笔钱留在我手里，越积越多。然后当我扩大规模吸引更多的人投资，在最后关头直接卷款跑路……” 罗森主教睁开了眼睛，记录的牧师停下了笔。 看到大家都想明白了，格兰丁得意地继续说： “很庆幸，第一个想到这么做的人是我，王国财政部金融司的司长真该给我磕头。” “格兰丁！作为值夜者，哪怕是临时的，也请注意你的言辞！”罗森主教严厉制止了他。 格兰丁没再继续发表不恰当言论。 “对不起，我的态度有问题。” 他认错速度极快，态度极为诚恳。 罗森主教满意地转过头，又对着牧师威严道：“刚刚那段话，删掉。” 牧师沉默应下。 天气不算热，但督察脑门上的汗，却完全停不下来。 “本来我已经准备收手，我是说结束实验了。但我在昨天收到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黑钱，甚至连我的人身安全都受到了威胁。于是我被迫开始反抗，制服了家里的那些歹徒。 作为良好市民以及女神的忠实守卫。我顺藤摸瓜，从镶金玫瑰旅馆中找到了罪犯查尔斯的日记、账本还有一系列的罪证。” 格兰丁说完自己昨天的一点经历后，便看向国字脸督察，寻求人证。 “没错，警察厅在今早收到了格兰丁先生提交的有关证物。” 督察做出了证明，然后接着说： “我们今天早上还非常巧合的收到了码头区港口人员的报案。说是在一处私人仓库中发现了大量昏迷和死伤的帮派人员。其中三位死者身体异化，怀疑是非凡者。 现场留下了大量的枪战痕迹……风暴教会的‘代罚者’还检查到‘沉眠’与‘梦境’的力量曾经笼罩过那里……于是把案件转交给黑夜教会……” 督察停顿了一会，总有一种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被临时工连开8枪，自杀身亡的错觉。 在观察到周围人员的面部表情还算稳定后，他才小心翼翼道： “最后，警员在搜查时，还在另一处仓库中发现了一位被绑在长背椅上的死者……正是查尔斯，他死状凄惨……” 督察说得口干舌燥，索性开始分发资料，格兰丁也拿到了查尔斯的死亡报告。 “死者胸腹被剖开……鲜血呈放射状喷出……” 格兰丁阅读文件报告，尽量念一些能过审的词语。 “总之！事情并不复杂。因为在查尔斯和一些死者身上检查出了怨念残留的痕迹，所以我们初步推断，这是一头已经形成气候的凶灵干的！” 督察的总结非常合理。 至于为什么一头凶灵能使用枪械，他没说。 “没错，肯定有凶灵参与！至于怎么和外界解释，我觉得煤气爆炸就不错。” 说完，格兰丁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越职。于是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这些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罗森主教看了他一眼，对督察道：“这件事涉及非凡力量，接下来就由黑夜教会接手。” 督察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用一种轻松的语调对格兰丁说： “格兰丁先生你上交的50000金镑赃款，在我们确认无误后，就会通知那些查尔斯诈骗案的受害者，让他们来警察厅认领。” “这样就太好了。”格兰丁欣慰地点头。 一种欢欣感浸润了他的全身。 他敏锐地察觉到，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丝怨念也消失了。 “这件事我们绝对能办得漂亮！”督察的回答很有底气。 因为在经过会计的初步计算，除去给受害者的补偿后，50000金镑甚至还能有剩。 马车里，谁都没提格兰丁自首的事情。 在督察离开后，马车开始向黑夜教会驶去。 罗森主教这才对格兰丁说道： “格兰，我希望你明白。有时候，罪犯与英雄之间仅有一线相隔。所以有些事情，请注意方式方法。” 格兰丁只是点头，却没有做出承诺。 他蹭教会的马车回到了家。一场大雨过后，草坪和周围的灌木更添一分绿意。 那块整齐的草坪上，现在已经聚集了很多人。珂赛特正在履行自己作为女仆的职责，招待他们。 今天早上，周围的邻居震惊地发现警员从格兰丁先生家里抬出了五六个人。 当时警察给出的解释是有歹徒想要绑架格兰丁。 于是这个消息飞速发酵，并且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投资者在得到消息后，往这赶来。 格兰丁安慰了人心惶惶的众人，并顺势借口说自己受到了惊吓，无心再打理投资，想要把筹集到的资金全额退回。 这个说法所有投资人都能接受，大家对此表示了遗憾，整件事情没再起什么波澜。 格兰丁打算在接下来的几天，亲自带着小礼物去一一拜访、道歉。算是给这件事来个完美的结尾。 当绯红的月色撒向书房时，格兰丁已经穿上了睡衣。 他一脸轻松地坐在书房椅子上查看自己这次的收获。 第三十六章 收获与晋级准备 所有收获里，最普通的就是三份非凡特性。 ‘教唆者’、‘戏法大师’和‘格斗家’这三份序列8的主材料，大概能为他带来1200金镑的收入。 如果他能把这些非凡特性中前置的序列9特性分离出来，就能赚更多。可惜他现在没法找到分离手段。 最奇特的是那枚徽章。在经过多次使用后，格兰丁已经知道了它的能力和负面效果。 这枚徽章，疑似‘秘祈人’途径的神奇物品。 每次使用，需要灌注灵性并与皮肤直接接触。 如果使用成功，它就会自动恢复持有人的伤势。负面效果是它会持续在人耳边不断传输令人疯狂的呓语。 如果使用失败，情况就会更糟糕。呓语强度会呈几何式爆发性增长，甚至引来某些‘存在’的直接注视。 格兰丁亲身体验过它的威力，普通序列8完全无法抵挡。 收容方式很简单，平时只要不和皮肤接触，它发出呓语的频率就会大大降低。而放入铅盒，也能隔绝它的影响。 格兰丁把它命名为血肉徽章。 ‘格斗家’的那对指虎已经在战斗中完全损毁。同样损毁的，还有‘格斗家’身上那条能阻挡猎枪子弹的挂坠，这些他都没有回收。 ‘教唆者’身上没有携带任何非凡物品，仅有的那把匕首也只是材质稍好的普通兵器。 这让他有点遗憾。 但最让他感到欣喜的，还是罗杰带来的正六面体结晶果实。 通过它，格兰丁可以对命运进行更深层次的干涉。 比如他要是再去赛马场，这次他有信心赚取5000金镑！ 想到赛马场，他又开始微微心痛，也不知道隔了一个月，这张马票还能不能兑付。 可惜因为这段命运已经完结，所以这只能算是个一次性物品，用完就没有了。果实得来不易，他没打算把它用在这里。 有收获，就有损失。 损失的部分主要集中在布局阶段，总共五期的分红让他亏损了2000金镑以上。 还有购买符咒材料的花费也不小。 在把这些都罗列在笔记本上加加减减，一番计算后，格兰丁认为自己还是赚了。 带着不错的心情，他在临睡前最后温习了一遍古弗萨克语。 …… 周四，格兰丁总算收到了码头送来的消息。 从西拜朗驶来的海轮已经到达港口，请他带好凭证去仓库领取自己的货物。 现在他和序列8之间的距离只有半个贝克兰德了！ 他兴冲冲地找到车马行，租用了3辆四轮马车。为此，他花了2金镑又12苏勒。 接着他坐上马车，带着‘小女仆’和临时雇佣的搬家工人一起前往码头区。 格兰丁时隔三天，再次来到了码头区的港口仓库。 他一边呼吸着湿润的空气一边和港口员工核对货单。 他喜爱的咖啡豆，色彩艳丽的装饰画，种植园中自酿的果酒，皮草，香料……他的心情随着一件件物品的出现而越来越好。 但当最初的激动消退后，这几天一直在和数字打交道的格兰丁很快就感到了疲惫。于是，这项活儿被交给了一起过来的珂赛特。 小姑娘核对得很仔细，每种货物的数量都坚持要点上三遍。 格兰丁走向站在一边的高级职员，出示了暗号和凭证。 职员在核对无误后，打开了小仓库的大门，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行李箱大小的铁盒。 在一起确认了封条的完整后，职员把行李递给了他。 铁盒入手微沉，他的灵性开始欢呼雀跃。在切实拿到了这份特殊的行李后，把心放下的格兰丁才想起，自己还要去寻找那位携带着他一半身家财产的少尉。 少尉已经在港口大厅中等了很久，他很有军人风范的笔直坐在椅子上。 在看见格兰丁后，他立刻站起，双脚并拢，简洁干练地行了一个军礼。 “格兰丁上尉！” 格兰丁条件发射般回了一个军礼，动作同样有力。 “你好，少尉！” 然后他们就坐在大厅的长条椅子，吹着海风开始聊天。 相似的经历让两个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他们讨论了一会贝克兰德糟糕的天气。接着聊起东、西拜朗那糜烂的局势。并且得出了相同的结论：王国不加大军力投入的话，恐怕会在这两处战场尝到败北的滋味。 这个沉重的话题很快就被他们略过。少尉拿出了阿尔弗雷德中校委托他带回的信件，格兰丁接过后，把它随意塞进了上衣口袋里。 谈话的最后，少尉说起了这次回来休假的原因。他要去探望他的未婚妻，两人已经分开了好长一段时间。 格兰丁感叹了一番爱情的美好，并送上了自己真诚的祝福。 “希望我们能再次并肩踏上战场，上尉！” 少尉再次敬礼后告辞离开。 格兰丁注视着他登上待客的马车。 “抱歉，少尉。我已经踏上了另一处战场。” 他的喃喃自语被海风带走了。 等格兰丁再次回到港口仓库时，珂赛特和工人们已经把所有货物都装箱搬上了马车。 他不得不庆幸自己租用了四轮双马的马车。因为回去的路上，马匹再也不复来时的轻快模样。这些马儿回去后估计得休息一阵子了。 到家后，又是一番折腾，暂时不用的物品被他放在了二楼那些闲置的客房里。 各种装饰画和异域工艺品填满了房子中所有空旷的位置。 而那些成箱的可可、咖啡和各种果干，一下子就解决了格兰丁不知道要给邻居送什么小礼物的烦恼。 在给客厅重新换上一块色彩明丽的地毯后，这栋住宅总算多了些家的味道。 晚上格兰丁亲自下厨，做了一份还算不错的鸡蛋炒饭，配上了拜朗产的混合果酒。 这种果酒入口清淡，度数很低，他破例让珂赛特也喝了一些，算是庆祝。 晚饭后，小脸红扑扑的珂赛特就回房休息了。而格兰丁平静地按照自己的计划，着手学习巨人语。 等这一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他才提着铁盒前往三楼工房。 他准备在今晚晋级，成为序列八的‘机器’。 第三十七章 机器 站在炼金台前，格兰丁使用冥想的方式放空了大脑，让自己活跃的灵性趋于平稳。然后他才打开铁盒。 铁盒中的物品被木屑和棉絮分隔开。 一面铜镜，被牛皮纸包裹着，只露出四个角。 一个铅盒，打开后，又看到了把它塞得满满当当的牛皮纸。 等格兰丁把牛皮纸都拆开后，才看见了一个玻璃杯。 它被软木塞封住了瓶口。里面有个黑白两色，海胆一样的球体。 这是‘幸运者’的非凡特性！ 当他把玻璃瓶拿起来后，海胆就瞬间活化，整个都贴在了杯壁上，拼命想往他身体里钻。 它上面的黑与白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感到错乱的灰色。 “这是非凡聚合？直接把它吞掉，我是不是可以连升两级？” 他看着在不断变化的特性，眼神逐渐痴迷。 “啪！” 在狂热烧毁自己的理智前，格兰丁把它重新塞回铅盒，并扣上了盒盖。 以前生吞特性是没得选，现在有更安全的方法，他当然要选择一步步来。 盒子里剩下的东西就是序列8需要的各种材料。 牛皮纸袋里放着一块入手微凉又透明的鱼油。一大片寒冷水晶，垫在棉絮上，那重量绝对超额了。机械猿猴的大脑被单独装在一支试管中，它的样子看起来像一枚黄铜色的金属芯片。 格兰丁的工房里常备着纯水，就不劳烦阿尔弗雷德中校送来了。 他架起铁锅，加入辅助材料，被他敲碎的7克寒冷水晶。接着又快速倒入70毫升纯水。 矿石和纯水泾渭分明。 但当他把机械猿猴的大脑和鱼油一起放入时，甚至不用他搅拌，它们就快速混合，变成了一种粘稠的黄褐色物质。 空气中充斥着一种刺激性的氨臭味。 格兰丁屏息，尽量不把它和某种其它东西联系在一起。 稍等一会，铁锅中就出现了漩涡，离心力让锅子也微微晃动，格兰丁感觉铁锅变成了洗衣机。 液体越来越澄澈，最后铁锅中只留下像雪花一样的白色魔药，它没有任何气味。 格兰丁把成型的魔药倒入试管中，正好满满一试管。 “我这时候是不是应该洗下手，喝杯茶，再占卜一下？” 格兰丁舒缓了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可以通过“命理之树”，来提高自己饮用魔药的成功率！ 这个发现让他捏着试管的手晃动了一下，于是魔药从试管中溢出，顺着试管杯壁流到了他手指上。 一瞬间，整管的魔药就像受到了牵引，顺着手指、小臂、大臂、脖子，一路向上，最后钻进了他因为震惊而张开的嘴中！ 格兰丁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突然炸开，他失去了眼睛，又好像全身都是眼睛，周围的每样物品头上都出现了一组组数字。 那面古铜镜上出现的数字尤其多。 但当他的意识想要去触碰时，他被拉回了现实，意识再次回到了身体中。 他就这样成为了序列8的‘机器’！ 魔药提升了他的身体素质，让他的肌肉更紧实。灵性也获得了进一步的提升。 如果以前的灵性有一单位，现在的灵性就有10单位。 但提升最夸张的，是他的计算能力，和精准控制能力。 他闭眼回想罗森主教的出拳动作，和他曾经说过的发力要领。 “刷！” 格兰丁睁眼挥拳，快速的动作带起气流。他的姿势、角度和罗森主教演示时一模一样！ 他继续挥拳、踢腿、格挡，在不大的空间中辗转腾挪，好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战斗。 他就像一台电脑一样，获得了多线程运行的能力。他在脑中模拟出另一个自己，自己和自己对打。 “呼！” 他的拳头精准地停在壁橱前，离橱柜的门只有一毫米。 他面露困惑，因为他猛然意识到，这种能力，他在喝‘机器’魔药之前就已经拥有了！ 在金猪旅馆时，他就能一心二用。喝下魔药后，那种模糊的感觉被固定了下来，并减少了他使用能力时的消耗！ “这也是你对我的影响吗？” 他看向自己左手手背上的命运徽记，问道。 工房中，没人能回答他。 这晚，格兰丁睡得并不安稳，他晋升后暴涨的灵性如今异常活跃。睡梦中，他恍惚间看到了竖立的黑色十字架，看到了一个倒吊着的人影。 有声音传来： “……交易……” 他猛然惊醒，胸口就像被巨石压住一样，难以呼吸。但刚刚的梦境犹如碎纸机中的纸屑，不一会就从他的脑海中消失殆尽。 “奇怪，我怎么醒了？” …… 周五吃早餐时，珂赛特一直在盯着他猛瞧。 “怎么了？” 格兰丁喝着燕麦粥，一脸奇怪。 “先生，你今天好像有一点不一样。”珂赛特说完，又仔细看了他一眼，“今天看到先生时，我总是联想到那台每天叫我起床的闹钟。” “这是魔药力量溢出，过段时间就好。” 格兰丁在心里这么想着。 “大概是昨晚那一小杯酒的关系吧，果酒的后劲还挺大的。”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这样解释道。 “嗯。” 珂赛特一脸深思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为了防止‘小女仆’瞎想，格兰丁只能给她找点活干。比如请她帮忙，去霍尔伯爵的府邸递送自己的名片。 为了完成阿尔弗雷德中校的委托，他需要得到霍尔伯爵的接见。 昨天晋升时，他看到的异象已经让他明白了那面古铜镜的不凡之处。他稍微回忆一下，就想起了这面铜镜的作用。 这不就是将来‘正义’小姐的门票吗？ “希望阿尔弗雷德有在家书中提到过我这个朋友。如果关键道具送不出去，那乐子就大了。” 他这么想着，喝完了最后一口燕麦粥。 因为今天起床太迟了，所以他并没有先去‘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报道，而是选择直接坐马车前往圣塞缪尔大教堂。 在马车上时，他就已经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预演各种格斗动作和应对方法。 他从黄水仙盛开的四月等到今天，就在今天，他的仇该报了！ 第三十八章 新能力 贝克兰德北区，圣塞缪尔教堂内部训练室。 “啪！” 格兰丁左手挡开冲自己脸上而来的直拳。右手握拳，快速向对方脸上回敬。 不出意外，他的拳头也被老人挡开了。 “你，晋升了？” 罗森主教用的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相当肯定。 格兰丁双臂曲起竖在胸前，脚下小步跳动，“没错，就在昨天晚上，我又变强了。所以这堂课要下课了，还等什么呢？来吧！” 话音未落，灵性如弦般在他脑海中拨动。收到提醒后，他瞬间往后弹起，这才堪堪躲过了老人的‘撩阴脚’。 他气的想骂街，衣领却被老人抓住。 老人依靠自己身高的劣势，团身挤入格兰丁身前。他双手环胸，曲膝顶肘，然后沉肩猛力一靠！ 下一刻，格兰丁天旋地转，如炮弹一样飞出，再次体验到了如灵魂出窍般的痛感。 “这就是我给你上的最后一课，永远不要轻视任何人。” 罗森主教慢悠悠地穿上长袍，收敛了全身的气势。 “现在，下课了。” …… 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和格兰丁打第二回合。 罗森主教这种赢了就跑的行为，遭到了格兰丁的鄙视。 “你很强，但下一刻，这就是我的了！” 格兰丁晋升后的强大身体素质让他很快就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并且依靠自己过人的记忆力，他还复制了老头刚刚的连招。 因为他的格斗能力已经达标，所以罗森主教就把自己的教学重心，转移到格兰丁的基础神秘学上。 当格兰丁来到‘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时，他的手提箱里已经装满了《千种材料》、《秘术辨识》这种大部头的神秘学书籍。 ‘应急小组’中还是一副乌烟瘴气的样子。这次小组全员都围着桌子打牌。 格兰丁打了个招呼，走到划分给自己的办公桌前，放下了自己的行李。然后就逐一打开了办公室里的所有窗户。 他一向认为贝克兰德的空气质量很差，所以很少开窗，但现在办公室中的味道比空气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整理了那些书籍，并挑选出自己最感兴趣的《仪式魔法百问》。但刚读完序言，他就放弃了。 “很好，我又多了一本睡前读物。” 他眼神空洞表情痛苦地望着那一摞书，他刚刚拿的那本已经是其中最有趣的了。 所以当博尔吉亚邀请他一起打牌时，他略作思索就答应了下来。 他坐上牌桌时，还带了一本《初涉神秘，常见错误百科》，这是他最后的坚持。 他们玩的，是简易21点，没有庄家，纯粹比大小。 格兰丁发现，痛苦都是比较出来的，比如现在，牌桌上的另外三个人就比他更痛苦。 “格兰丁，你是不是算牌了？”艾尔眉头拧着。 “什么？” 格兰丁把书翻了一页，他看了看自己拿到的牌：‘a’和‘j’。 “不好意思，21点。” 桌上另外三人的脸色更苦了。 他把自己的心思分成了三份，一份在陪他们打牌，一份在梳理自己体内魔药溢出的残留，最大的一部分精力他放在了阅读上。 “14点，我觉得我还能要一张牌。”洛络塔踌躇了半天，还是决定冒险。 “不行，你再要一张就爆牌了。”格兰丁瞄了她一眼，肯定道。 事实果然如他所说，洛络塔抽到了‘q’，总点数达到了24点，直接爆牌了。 “格兰，你是不是偷偷占卜了？”洛络塔紧紧地盯着格兰丁的双手。 “不，这种一目了然的东西，我没必要占卜。又不是玩不起，使用非凡能力就一点乐趣都没了……” 他越说越小声，因为在把大部分注意力转回到这边后，他发现了异常。 洛络塔头上有绿光若影若现，像极了股市雪崩时的颜色，所以他才下意识地判断洛络塔刚刚赢不了。 他连忙关闭了头脑中的多线程任务，在微微眩晕后，他恢复了正常视角。 这下他看得更清楚了。 新的牌局中，洛络塔总计拿到了17点，她拿不定主意，是否继续要牌。 这次她头上，冒着红光。 “我觉得你可以再拿一张。” 他建议道。 艾尔发牌。 格兰丁忽然发现自己的灵性之弦被拨动了一下。但等他还想细看时，洛络塔头上的红光已经消失了。 “梅花‘4’，21点！” 洛络塔一时激动下，把香烟掉在了自己裤子上。 “哦不！我刚买的裤子！” “哈哈，这就是命运！赢了多少，就会输掉更多！一条裤子可不便宜。算上刚刚赚的，你其实还亏了。” 从没赢过的博尔吉亚幸灾乐祸的咧嘴，他不怀好意地瞥向格兰丁，似乎是在期待他接下来也会失去好运的眷顾。 “洛络塔，只要你把买烟的钱存起来，你会发现买一条裤子其实也用不了多少。” 艾尔开始理牌。 格兰丁这会已经彻底愣住了。 他获得了一种新的能力，他努力瞪大眼睛。但这种能力就好像昙花一现，所有人的头顶都很正常。 此时牌桌上的谈话已经围绕怎么戒烟展开了。 “长期吸烟，很容易得肺部疾病，我希望我的队员能更健康些。” 值夜者这份工作会带来极大的压力，在长期高压下，确实需要一些小东西来舒缓情绪。但艾尔觉得洛络塔最好换个更健康的爱好。 “我当然知道戒烟的好处，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洛络塔无奈地耸肩。 这个话题其实已经重复很多次了，但很可惜，这个问题到现在还没解决。 格兰丁在依靠自身的努力无果后，开始尝试新的办法。 他燃烧灵性来到了黑湖之上，通过现实中自己的眼睛进行中转，他得已在这片神秘空间中眺望现实。 这次他总算看到了洛络塔身上的光团。 当她说要戒烟时，光团是绿色的，里面似乎有数字闪过，但他看不清。 经过上一轮的验证，格兰丁认为这代表没戏，她的戒烟不会成功。 但“命理之树”轻轻摇摆，于是他知道自己能做到更多。 第三十九章 每天学习一点 格兰丁来了兴趣，他把牌背面朝上倒扣在桌上，示意自己不玩了。 博尔吉亚和艾尔松了一口气，和一个开挂一样的选手一起打牌实在是太煎熬了，他们也顺势结束了牌局。 “洛络塔，你认为自己戒烟的难点在哪？” 格兰丁拖着椅子往洛络塔身边坐近了些。 “我认为你让我戒烟本身就是难点！” 洛络塔在心里暗暗地想。 她把手里的香烟放下，回忆起自己以往戒烟的惨痛经历，慢慢地说： “也许是没办法持续戒烟吧，时间一长，我就开始头痛、失眠和焦虑。然后等我反应过来，烟又自动点上了。” “女士，你这烟瘾不小啊。” 格兰丁嘴角抽抽。 怎么才能帮助她，让她配合自己的行动呢？直接告诉她‘我有个秘密’肯定不行。 在大脑的飞速运转下，他很快就想到了个比较靠谱的说辞。 “我最近在自学催眠术，也许可以帮到你……” “马戏团表演的那种？我从10岁起就不信了。格兰丁，我们要相信科学。”博尔吉亚凑了过来，他偶尔也会抽上一支烟。 但在最近的一场舞会上，他身上的烟草味被和他一起跳舞的女伴嫌弃了，如果格兰丁的方法有用，他也想试试。 “我们是非凡者，更应该相信神秘学！” 格兰丁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说道： “我和你们讲的是心理学！当然，也带有一点神秘学。我会用一些非凡手段进行辅助，来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 他发现自己已经惯于撒谎。 “希望黑夜女神能原谅我。” 格兰丁端起自己‘神秘学顾问’的架子，在场的队员们果然都被镇住了。 于是他装腔作势地点燃了让人宁静的熏香，在一片朦胧烟雾中，他用平稳使人信服的声音说： “那么，女士。我们开始了。” “洛络塔，你能戒烟一年吗？” 表面上，他是在问洛络塔女士，其实他是在询问“命理之树”。 女士头上直观地显示出极为亮眼的绿色光团。 “一个月呢？” 光团不变。 不等洛络塔回答，格兰丁又连续提问： “一周？” “三天？” 等问到三天时，她头上的光团转为不稳定的红色。看来靠她自律，三天就是洛络塔戒烟的极限时间。 另一边，在黑湖之上，他早就唤起了“阿卡夏之书”，但不同于修改自己的命运。这次无论是书，还是果实，他使用时都很晦涩，无法直接使用在洛络塔身上。 “我想，3天不抽烟，我还是能做到的。” 洛络塔这次的回答还算有底气。 “那我们这次就坚持一周。”格兰丁给她定了个目标。 一周是戒烟的重要节点，能撑一周就能撑更久。 为了激励自己的队员，艾尔队长也站了出来： “只要你能做到，我就用小队经费给你订一年杂志！那种全是女仆的！” 艾尔为了小队成员的健康，无疑下了血本。 “那我们该怎么做？”洛络塔精神振奋起来，这个奖励她很满意。 “充足的睡眠和健康的饮食，这是最根本的。其次，在你想吸烟时，还可以用一些小零食去替代。”格兰丁回忆自己上辈子学到的知识，边想边说。 “洛络塔你这周的夜班我来顶。” 艾尔队长当仁不让，作为‘梦魇’，他对睡眠的需求很少。 “如果我能做到你说的这些，我就能成功戒烟吗？”洛络塔问道。 她觉得格兰丁提的要求都很简单，如果只是这样，她自信自己能完成。 “是的，只要坚持按我说的做，就能成功。” 当洛络塔倾向于戒烟时，格兰丁看到她头上的光团中孕育出了一段嫩枝！这是一段未来！ 不同于以往格兰丁只能被动地等待它出现。这次，他亲自帮别人选出了一段未来！ “我们还剩最后一步。”格兰丁回到现实，心跳加快，他盯着洛络塔道： “女士，接下来我将用神秘学上的仪式来固化你的这份决心。 接下来一周，你需要健康饮食。而每当你想要抽烟时，就会自动用糖果替代。这样的命运，你接受吗？” “我接受！”洛络塔说得很坚决。 “那么，命运选定！” 格兰丁眼中出现不易察觉的流沙纹路，“命理之树”透过他的身体从黑湖之上来到现实。它抓取了洛络塔头上的那一段命运嫩枝，并带走了她身上的一部分灵性。 从现在开始的一周时间内，洛络塔的命运总会走向他选定的那个方向。这点，格兰丁早就在那个‘无眠之夜’中验证过了。 洛络塔支付代价，“命理之树”规划她的命运。 格兰丁不知道这两件事等不等价，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有一份抽成！ “命理之树”没有理他。 “怎么样？”当格兰丁完成了神棍一样的仪式后，博尔吉亚连忙问洛络塔感受。 “感觉很好啊？就是有点想抽糖果。”洛络塔感觉到自己的灵性被抽取了一部分，但她没细想，因为许多仪式都有这种效果。 “我用催眠和仪式改变了你的一部分认知。接下来一周，每次你想抽烟时都会强制用吃糖果替代。” 格兰丁解释道。 这段当然是他骗人的，但从效果上来看，又和他说的差不多，所以也不能说他是完全在骗人。 骗了，又没全骗。 “真有这么神奇？” 艾尔从衣服内侧掏出一个锡铁色烟盒，在洛络塔面前晃了晃。 他没有烟瘾，随身携带烟盒完全是为了应酬。 “队长，你不想支付一年的杂志订阅费用，可以直说！” 洛络塔从牙齿缝里把话挤了出来，她更想吃糖了。 “总之，我们可以慢慢等待结果。” 格兰丁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他决定回家。 “看来并不是我获得了新的能力，而是以前的能力得到了提升。但是帮助别人选择命运，必须得到对方的同意才行。这在战斗中不是完全没用吗？” 他慢悠悠地走在街上，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突然，他脚步一顿： “不给回扣就算了，这次连命运果实都没给我？” 看来主动选出的命运，和被动出现的果然还是有差别。 第四十章 真香 “六月九日，周五。与我所了解到的循序渐进式晋升不同，‘机器’魔药似乎给了我一个飞跃性的强化。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我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我马上就被老头打醒了，这老头下手是真的黑。 我对自己的能力进行了测试。在非凡者支付代价且自愿的情况下，我就能操纵他一段时间内的命运，把它导向一开始确定的目标上。 后续结果，有待进一步观察。” 格兰丁写写停停。 他把脚架在客厅的茶几上，整个人在沙发里半躺着。 这个姿势很不绅士，但非常自由。 “这不就是个有限度的许愿机吗？先确定目标，并找到切实可行的实现方法。然后支付代价，最后依靠‘命理之树’把命运导向既定的结果。” 他嘴里咬着笔接着想： “也就是说。在‘命理之树’的干涉下，只要努力的方向正确，就一定会有收获……这能力简直太可怕了……以后请叫我无情的许愿机器，但这个能力对普通人能起作用吗？” 格兰丁从茶几上收回双脚，坐了起来。 半躺这个姿势，不利于他消化自己肚子里那块像岩石一样坚硬的馅饼。 “珂赛特，你有什么愿望吗？” 他问道。 双腿并拢，端坐在另一边沙发上的珂赛特从烹饪书中抬起头。她秀丽的双眼映着煤气灯微微跳动的火光。 “先生，我很满足现在这样的生活。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心愿的话，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格兰丁点了点头，灵视中，小姑娘身体健康，心情放松，处在一种心满意足的状态中。 “并非所有的事情都能得到‘命理之树’的响应。” 结合刚才的观察，他在笔记上又添了一句说明。然后又接着问道： “那对你自己呢？希望精进厨艺吗？” 听到这句话，珂赛特脸上露出了明显动摇的神色。 在灵视中，格兰丁看到她头顶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泡泡。但还不等他细瞧，就‘啵’的一下，如幻梦般消失了。 “普通人，也能触发。但可以肯定，‘命理之树’并不能无限制的修改命运。” 格兰丁在笔记上做出了最后的总结。 晚上九点，书房。 格兰丁十指交叉握拳，抵在额头，坐在书桌前闭目祈祷： “我将在一个月内掌握巨人语。原因有三，首先，我学过古弗萨克语，巨人语作为弗萨克语的源头，我理应更轻松的掌握。第二，我每夜学习两小时从不懈怠，这是坚持的回报。第三，‘命理之树’，加点！” 这就是他想到的一种能力应用方法。 既然“命理之树”能决定别人的一段命运，那没道理不能决定自己的。 给出目标，给出解决方式，接下来只要等待“命理之树”响应，并拿走相应的代价。那么自己将在一个月内掌握巨人语。 这个未来并非不可完成，格兰丁估算自己最晚两个月就能完全掌握巨人语。 所以这只是一次对自己能力界限的摸索。 只要这次尝试成功，他马上就会用同样的方法来强制自己学习那些枯燥乏味、让人昏昏欲睡的神秘学知识。 但灵性之墙内，仍静悄悄。 在第二视角中。 格兰丁身着焰色长袍，坐在木质高背椅上，脚下是如镜般的湖面，背后是亘古永存的枯枝。 他看着自己在现实中祈祷，嘴巴张合。但祈祷声并没有传递到黑湖之上。 “命理之树”没有响应他的请求。 “失败了么。” 他一声叹息，身影消失在这片空间。 现实中，格兰丁霍然睁开双眼。 “为什么我能收到别人的祈求，却收不到我自己的？” 格兰丁进入冥想，对自己的灵性问道。 这种自我占卜很快就收到了明确的回应。 他眼前出现画面。 在‘应急小组’，他为洛络塔选定命运时，“命理之树”和他融为一体，他是完整且统一的。 第二次，他自我请求时，他的身影一会出现在书房，一会儿出现在黑湖之上。随着他主意识的转移，而不断变化位置。 格兰丁结束占卜，细细思索： “‘我’只有一人，并不能同时出现在a和b两点？” “这么说，是因为距离限制，我才收不到我自己的‘请求’……那么只要有明确的指向，就能把祈求传来。” “要指向我……” 他突然想起了被自己搁置许久的自我祈求、自我回应实验。 越想他就越觉得有戏，他的位格足够支撑他的这种行为。 他掏出纸笔，模仿着某位写下：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命运。” 这句写完，他的灵性没有丝毫触动。 “也是，命运不会单独存在。如果不属于这个时代，我早就该爆炸了。看来这一句需要修改。” 已经不再是神秘学小白的格兰丁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问题。 他想了想，又模仿着写下第二句： “黑湖之上的神秘主宰。” 他的耳边隐隐有福音声传来，有效！ 他再接再厉，写下第三句： “执掌好运的……” 他的手臂突然像生锈的机器一样滞涩。 “不，不对，这个并非完全指向我。” 格兰丁连忙停笔，切断一切思考。 剧烈的心跳逐渐放缓，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神秘世界真是太危险了。 他端起书桌上早已凉透的红茶，猛地灌了一大口。 “不行，我得想个其它更安全的办法。” 格兰丁曲起双指，轻敲桌面，他的意识自然的分成两份。一份还在平复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跳和波动的灵性，一份却有如机器般在冷静思考。 他很快就想到了办法。 “我需要一次命运观测。我可以看看未来的我会选择什么尊名……上次是因为灵性不足，我才匆匆选定了命运，强行中断观测。理论上来说，只要灵性能撑到观测结束，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选嘛。” 他的心绪渐渐平复，计划也逐渐成型。 “况且这次我的灵性提升了10倍……不行，为了稳妥，我还是限定只观测一句尊名好了。”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弹出袖中的仪式银匕，平稳的再次绕书房一周，加固了灵性之墙。 做完这一切后，他迈步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但半路上，他又转向书房角落，那里有一张盖着西拜朗特色织物的摇椅。 舒服地躺在摇椅上后，他心情放松： “那么就交给你了，未来的我。” 在灵性的剧烈燃烧中，他最后又补了一句： “汪汪汪！” 第四十一章 尊名 黑湖之上，一切如初。 格兰丁缓步走向高背椅，金色火焰在他行走间攀附到他身上形成长袍，他从容坐下。 黑灰四散飘舞，高背椅带着格兰丁转向“命理之树”。 “很好，这次如果我疼得受不了，至少还能坐着。” 他自嘲了一句，不给自己反悔机会，立刻朗声说道： “开始吧，未来观测。” “我想知道我未来的尊名！” 他的身体就像多了个破洞，灵性从洞中狂泻而出。无数的枯枝整齐一致地抓向同一个方向，格兰丁也跟着一起望去—— 犹如直面超新星爆炸，他眼前霎时一黑！ 在火与光的轰鸣中，整个人就这样失去了所有知觉。 等他在书房中沉沉醒来，盖在他膝盖上的毯子早已滑落。 就像宿醉后的混沌，又有如千八百刺刀在挨个扎自己的脑仁。 他强撑着走到书桌前，拿出纸笔写下刚刚看到的一句尊名： “无尽命运的最终归属。” 他眼前一阵阵发白，只能隐约记得有个穿着焰色长袍的人翘着脚，坐在树下，用自信的声音说道： “再回去好好想想，过去的我。” “我真是谢谢你，未来的我。”格兰丁强忍着呕吐感，继续写道： “命运符咒承载主体，金银铜铁材质不限，以黄金最佳。象征符号为环状流沙围绕着枯树与书。” 他咬着牙，抓着笔杆的手，骨节发白。命运观测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现在就好像有上万人拿着钢锯和铜锣在他脑中开合唱会一样。 灵性没有给他提醒，因为他的灵性已经枯竭了。 他现在就是一台机器，依靠早就设下的程序本能书写： “灵数为7，四叶草粉末或兔脚能加强仪式效果……仪式采用二元仪式法……” 挣扎着写完，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一头栽在书桌上。 这样糟糕的睡姿显然没法保证睡眠质量。格兰丁在第二天清晨的晚些时候，揉着自己发僵的脖子下了楼。 他浑身酸痛，灵性匮乏让他的思维迟缓，精神难以集中。 当他呆坐在餐桌上思考人生时，他好像隐约听到了珂赛特开门，在和什么人说话。 “嗒嗒嗒。” 珂赛特快步走来，“先生，霍尔伯爵的家政管家送来了名片，邀请你星期天下午……先生，先生。你有在听吗……又熬夜了？” 珂赛特皱着眉，看了一眼今天她煎的培根和鸡蛋，“先生请……我去重新……清淡的饮食……” 这种状态显然无法出门，格兰丁迷迷糊糊地喝了些粥，然后就在花园的阳光房里躺了半天。 等下午精神状态稍好，他才避开逐渐炎热的天气，回到客厅处理自己的事务。 首先是霍尔伯爵周日下午四点的下午茶邀请。 珂赛特细心的用便签，把这件事贴在客厅的茶几上。 为此他得提前配好合适的正装，其中还包括高帽和手杖。并看天气决定是否携带手持雨伞。 至于登门拜访时的礼物。他准备了一瓶高品质的西拜朗果酒，到时候他还可从后院花园中摘一束郁金香。 礼物能表达心意就行，没必要为了面子去特地选择价值高昂的物品。除非他能把国王床头的那盏金灯送过来，否则估计没什么礼物能让大银行家霍尔伯爵感到惊讶。 处理好这件事情后，按理说他应该立刻去‘贝克兰德污水处理中心’上班，他还没忘记自己是一名值夜者。 顺便还可以去更新自己的晋升信息，这样他每周的工资可以提高1金镑。 昨天的突发情况让他忘了这件事。 但会计应该已经把这周的工资核算完了……就算要涨工资，也会从下周开始计算。 想到这，他又不急着去上班了。 他以罗杰好友的名义，开始给莫顿郡，梧桐路37号写信。 等信写完，他开始喝茶读书，就这样消磨掉了下午的剩余时光。 晚餐前，他又悠闲地拿出报纸，坐在草坪上。 他要检查自己是否有漏掉重要的内容。他着重了解了金融版面，看看是否有优秀的项目值得自己投资。 但报纸上尽是社交季的消息，某某某又举行了奢靡的宴会，某某某订做了一套价值连城的首饰。 警察厅侦破查尔斯诈骗案的新闻只占据了报纸中的一小块版面，并被两位子爵为了爱情决斗这条新闻挤到角落。 东区黑帮的混乱，报纸上甚至提都没提。这个消息还是维金斯昨天提供的。东区众多的黑帮为了抢占‘红领帮’消失后，出现的无主地盘，甚至已经死伤了数百人。 “我订报纸，可不是为了看这些家伙孔雀开屏，求偶决斗的！” 大感失望的格兰丁愤怒地把这些报纸摔在地上。 “但是先生，这几天报纸的销量出奇的好，我们每天都要多跑好几趟呢。” 维金斯站在烤架边，给烤肉刷着酱料。 现在是周末的聚餐时间，不止是维金斯，其他的几个孩子也在围着食材忙活。 腌制的肉类和酱料都是从市场上采购的。而烤肉这种东西，只要不烤糊，就不会很难吃，连珂赛特都能轻易上手。 谈话还在继续。 “而且做好事不留名，给了我一种自己就是超级英雄的感觉。” 维金斯一想到他全程参与了这件事情，就激动的浑身发抖。 “那还真要感谢查尔斯做的贡献。” 格兰丁随手把查尔斯的高利贷账本当引火物，点燃了烤架里的木炭。 欢乐的聚会还在继续。 但格兰丁却来到了二楼的书房。他今天胃口不佳，战斗力大减。干脆来这里读读书，消消食。 书桌上，还留着空缺了一句描述的尊名。 天色渐暗，他忽然心有所感的从窗边向远处眺望。 随着夜色一起出现的，是一盏盏由近到远，逐个点亮的煤油灯。 他的思绪纷飞，随着那星星点点的火光，飘去千家万户。 有人刚刚下班，在门厅脱去外套和一身疲惫。有人借着灯火修补衣服，厨房传来炖菜的香气。有人坐在桌前，拖着腮，对着一首小诗发愁。 这些普通人中，发生了多少故事？又有多少人的故事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 他的灵性欢呼跃动，几乎瞬间，他就想到了自己的尊名。 “万千故事的见证者。” “黑湖之上的神秘主宰。” “无尽命运的最终归属。” 那些在他眼前连绵起伏的灯火，似乎也在为他庆祝。 第四十二章 下午茶 周日下午，皇后区，霍尔伯爵家别墅内。 “请跟我来，格兰丁少爷。” 管家助理恭敬的在前面带路。 格兰丁穿着一身纯黑的燕尾服，提着手杖，气宇轩昂地跟着。他的身后，还有一个帮他拿礼物和古铜镜的男仆。 走廊上，站在旁边低头让行的女仆们总会偷偷看他几眼。 “管家称呼我为少爷……霍尔伯爵想用对待子侄辈的态度和我交流？我亲爱的兄弟，阿尔弗雷德在家书中说了什么吗？” 格兰丁走的每一步都好像丈量过一样，军人的气质扑面而来。 他表面冷峻，内心却在不断思考： “霍尔伯爵释放了一种亲近的信号，那么我也要改变自己的行为模式，不要显得太过刻板和疏远。” 他脚步一顿，动作自然切换。 头顶的高帽被他摘下托在胸前，脚步变得舒缓，行走间尽显自信与潇洒。 那些望向他的视线又灼热了几分。 “格兰丁少爷请进，家主稍后就会过来。” 助理管家打开了小会客室的雕花木门，弯腰请格兰丁进入。 格兰丁把自己的高帽和手杖递给身后的男仆，又从他手里拿回用牛皮纸包裹的古铜镜。 然后他迈步进入小会客室。 会客室布置典雅，一套高脚沙发围着一张茶桌靠在窗边。那一整面的玻璃幕墙让整个房间都阳光通透。 格兰丁坐在沙发上。 很快就有女仆走进来，奉上红茶和茶点，那足足三层高的点心塔看得格兰丁颇为意动。 在女仆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后，霍尔伯爵也踩着时间来到了这里。 “你好，霍尔伯……” 格兰丁起身握手，但霍尔伯爵却快步抢来，热情地抱住了他。 “感谢你在战场上救了我儿子！” 霍尔伯爵留着两撇小胡子，脸上的法令纹很明显，穿着衬衫和马甲，肚子微凸。 他又仔细打量了格兰丁几眼，赞赏道： “好小伙子！王国的未来正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 他宽厚的手在格兰丁背上重重拍了几下，碧蓝的双眼仿佛望着年轻时的自己。 “唉，这种轻松的气氛下就没办法讨论严肃的政治、哲学和历史了……” 格兰丁脱下自己的燕尾服正装，把它递给女仆。深感自己的提前准备都做了无用功。 霍尔伯爵似乎对拜朗的生活很感兴趣，于是格兰丁只能充当导游。以自己的经历为主，为霍尔伯爵介绍西拜朗的风土人情。 既然是以自己的人生经历为主。那么就算他省去了大量比如：‘秘密渗透’、‘敌后作战’、‘列队排枪’之类的日常活动。但独具拜朗特色的暴乱与超凡物种围杀却是怎么也省略不了的。 如果把这部分也省略掉，他就只能讲讲拜朗和鲁恩的土质差异对比了。 霍尔伯爵听得一愣愣的，镶金线的白瓷茶杯举到嘴边半天没动。 “这么说，拜朗充斥着危险与……死亡。” 这些消逝的生命在他接触到的报告上只是一串数字。留下的印象远没有格兰丁亲口描述来得深刻。 而自己的儿子很少送信回来，让他对拜朗的真实生活缺乏了解。 格兰丁也借着这个机会，依靠‘机器’的能力，站在旁观者的角度，重新梳理了一遍自己过往的人生。 最后他唏嘘不已。认为格兰丁·欧德面对如此多的危险，还能坚持到自己穿越，已经是得到了七神的眷顾。 但听到霍尔伯爵的评价，他还是客观地解释道： “伯爵先生，作为军人，殖民地那里确实不太平。但如果站在商人的角度上来说，那块土地上却到处都是财富……危险和机遇总是同时存在。” “确实，王国已经下定决心加大对拜朗的投入……至少要维持均势……” “很好，这段时政我今天早上有复习过。” 格兰丁凭自己的力量，把谈话转移到他熟悉的领域。 他们喝着红茶，谈论了一番政治局势。最后的共同结论是： 鲁恩王国想要在多国环伺下发展，势必要从殖民地攫取更多的财富为自身输血。 在气氛更加严肃深沉前，两人换了一个话题。 作为大银行家，霍尔伯爵更愿意把自己遇到的金融类问题当作谈资。 而格兰丁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几乎对他的疑惑有问必答。 一时间两人相谈甚欢。霍尔伯爵并不会因为对方年轻而轻视他。 他的地位让他能了解到一些不为人知的内幕情报。 比如眼前的年轻人是一位属于女神的值夜者。 比如那个已经被金融司称为‘欧氏骗局’的金字塔型骗术。以及找到法律漏洞，‘发明’这个骗术的格兰丁本人。 眼前的年轻人无疑是王国所有青年中的翘楚。 “格兰，你的‘实验’很棒，它极具创造性。在我年轻时，我也像你一样充满了想象力…… 自从我第一次在商业活动中凭10镑获得60金镑的收益后，我就确信商业必将代替土地，成为贵族的下一个命脉。” 霍尔伯爵摇摇头，叹道： “可惜和我一样想法的人太少，他们还抱着那老一套不放。看看因蒂斯共和国吧！贵族和富商间的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时代在进步，不想改变就会被淘汰。” 格兰丁表情轻松的评价道，他在点心塔上取了大约一口分量的松饼。 他的评价并不隐晦，甚至可以说十分大胆。 但霍尔伯爵却非常欣赏他这种敢说敢干的作风。 感谢女神，‘发明’这种可怕骗术的年轻人既是军人也是贵族，他必然也是位最坚定的爱国者。 这场骗局最终作为一个‘实验’结束了。 金融司现在要做的，就是在不法分子了解这个‘实验’前，修改法律，补上漏洞。 但要如何修改法律，金融司内部已经争吵了一个星期。到现在还没决定是否要提交给上院进行讨论。 想到金融司的不作为，霍尔伯爵也是满腔怒火： “金融司的司长真该给你磕头！” “啊哈，您的想法可太对了，伯爵先生。” 格兰丁在心里万分赞同，但表面上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大度模样： “伯爵先生。金融业是新兴的行业，旧有的法律并不完全适合它。 我很乐意为王国法律的完善做贡献。我相信通过这件事，金融司的先生们以后会更加关注私人集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清亮的红茶，入口醇厚，比侯爵红茶的味道更好。嗯，那这就是‘国王红茶’？ 第四十三章 我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抱怨了一通金融司办事效率低下，职员虚应故事后，互相间的关系显得更加亲近了一些。 格兰丁没有忘记过来拜访的目的，他拿出那面古铜镜。 “伯爵先生，这是阿尔弗雷德中校委托我送来的物品。” 他把铜镜郑重递出。 霍尔伯爵接过铜镜后表情复杂： “谢谢。我的女儿，奥黛丽一直在单纯地追逐超凡，探寻神秘……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我全看在眼里。我知道踏上非凡后会遇到什么……” 霍尔伯爵抚摸着包裹镜身的牛皮纸，“作为父亲，我不希望她经历那些风雨。所以现在我也只能用这种不含任何神秘力量的古董来糊弄她，让她安分一点了。” 霍尔伯爵当然知道成为非凡者后会面对什么。家里已经有一个人踏上了这条路，他不希望再多一个来让自己担心。 面对一位老父亲的担忧，格兰丁有些愧疚： “只要把握好尺度，年轻人身怀热忱与好奇并不是坏事，无知有时候更加危险。而且过分限制也会带来反作用。就像弹簧，越是压迫，反弹时就越猛烈。” 女仆沉默地上前为他们添茶。 “也许你是对的，是我把她保护得太好。让她接触更多，她做选择时才会更慎重……” “哒哒哒。” 急促而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到近。 “爸爸！我听说那面所罗门时期的铜镜到了！” 清脆甜美的女声让人想到盛开的花朵。 “啪！” 会客室的门被打开，娇俏的脸庞从兴奋、期待到尴尬、羞愧只用了1秒。 少女整个人都石化在门口。 “奥黛丽啊，奥黛丽，你真傻！既然爸爸在小会客室，那么肯定有客人在啊！” 奥黛丽在内心不住地埋怨自己的莽撞。 格兰丁突然对茶杯上的纹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低着头，装作没有发现门口的动静。 “你……你好，先生。” 奥黛丽强忍着羞意，手提着裙摆，行了一礼。 声音有些颤抖。 格兰丁这才恍然从沉思中醒来，望向门口，抚胸回了个绅士礼： “你好，小姐。” “奥黛丽！” 霍尔伯爵的声音透着严厉。 “父亲。” 奥黛丽低着头，小步来到霍尔伯爵身边。 她双手交握，摆在腰间，淡金的长发自然垂落，与鹅黄的长裙相映成趣。 “如此莽撞。看来你还需要更多的学习！我们霍尔家族……” 这位正义小姐，有点冒失啊。 格兰丁在内心惊叹她的美貌。但很可惜，因为前世饱受‘三大邪术’轰炸，所以奥黛丽的外表并没有突破他的审美阈值。 他端起茶杯，颇为有趣地看着奥黛丽低头挨训。 陡然，奥黛丽碧绿如湖水的眼眸狡黠地抬起向四周张望，正好与看笑话的格兰丁双眼视线撞在一起！ 她脸上瞬间染上红霞，又连忙低头。两侧的脸颊微微鼓起。 这…… 看笑话被抓包的格兰丁尴尬地放下茶杯。 “伯爵先生，令媛天真浪漫，不失为一种可爱。” 感觉自己再沉默下去很可能会遭到记恨的格兰丁，连忙打断了霍尔伯爵的说教。 “真讨厌！他说话的样子就像一个老头。虽然很帅，但还是老头！” 奥黛丽小姐鼓着腮帮，没有领情。 “唉，让你见笑了。格兰，这就是我的女儿奥黛丽。奥黛丽，这位是格兰丁·欧德勋爵。” 霍尔伯爵招招手，女仆立刻走上来加了一张高脚沙发。 “奥黛丽，既然你这么关心，那你也留下来参加下午茶吧。但下周，我会每天加一堂礼仪课，你自己去礼仪老师那反省自己的错误。” “我知道了，父亲。” 奥黛丽很淑女地坐下，不去看格兰丁那儿。 她活泼的眼睛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父亲手边的那面古朴铜镜。她的表情欲言又止，充满了渴望。 “奥黛丽……”霍尔伯爵满眼无奈，他干脆把铜镜递给女儿。 “你以前想了解非凡世界，我出于安全考虑一直反对。但你仍然对神秘学充满兴趣……我想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问题，不该过分限制你的自由。 所以这次我不再反对。但你要答应我，在我觉得有危险让你停止时，你要停下来。” 霍尔伯爵第一次对女儿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并承诺放开一定的限制。 他并不缺乏决断力，当一件事情无法阻止它发生时，那么最好能控制在自己手里。 “真的吗？谢谢你！父亲！” 奥黛丽明亮的双眼中透着惊喜。她想现在就提着裙子转圈，想要扑上去拥抱自己的父亲。但长年以来的淑女教育让她在最后关头忍住了。 “忍住，奥黛丽。这里还有个看自己笑话的讨厌客人。” 奥黛丽紧绷着小脸，但抿着的嘴角还是不住地上扬。 “未来的正义小姐在非凡道路上获得了自己家庭的支持。这个应该是世界线变动率超过1%的大事件了吧。是我的那番话影响了霍尔伯爵的判断吗？” 格兰丁用手捻着一块松饼，沉默不语。 “奥黛丽，既然你选择了这条道路，那么请你自己走下去。我只会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可别天真的以为还和你小时候一样，在你摔倒时，我就会跑过来扶你。” 霍尔伯爵的眼睛，蕴含着某种深沉的期望，“奥黛丽，你该长大了。” “是的，父亲。” 奥黛丽有些哽咽。 “说得好，伯爵先生。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但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说？我只是个客人啊，是因为霍尔伯爵认为我可以信任吗？” 格兰丁有些困难地咽下松饼，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会有些麻烦。 “正好现在有个机会，算是我提供给你的第一个帮助。” 霍尔伯爵展开手掌，对着格兰丁再次介绍道： “格兰丁先生和你的年龄相近，却已经是一名资深非凡者了。他学识渊博，在黑夜女神教会中也有着‘神秘学顾问’的头衔。由他当你的领路人，我想是最合适的。” “很抱歉，伯爵先生。我已经有一份值夜者的工作了。”格兰丁礼貌拒绝道。 这太麻烦了，我可不是保姆啊。 “那你介意多一份新工作吗？每周20金镑。”霍尔伯爵直接开出了自己的价码。 “在女神的教会中，其实还有不少合适的人选。我可以为您推荐一位慈祥和蔼的老者。”格兰丁继续拒绝。 “我明白，我身边也有不少保护我的非凡者。”霍尔伯爵前倾身子，放低了音量，“但不完全属于教会的，只有你。” “你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对女神的信仰吗？” 格兰丁本想这样大声呵斥他。 但他抬头，就仿佛看到了另一场超新星爆炸。 那是一双闪烁着求知与向往的碧绿色眸子。 第四十四章 奥黛丽·霍尔 格兰丁就像回到了和‘教唆者’对峙的那个危急时刻。和那时候一样，他又被轻易挑起了自身的情绪。 他觉得想要开口拒绝，怕是有些困难。 “伯爵先生……” “每周25金镑如何？我听说你在值夜者中的工作时间非常自由。” 霍尔伯爵使出了谈判时的过人气势： “我同样不会限制你，只要提前和女管家珍妮弗预约，你的教学时间就可以自由安排。每周只需要教学半天。” 格兰丁飞快心算： “一周25金镑，一年就有1300金镑，税后到手少说也有1100金镑……鲁恩王国金融司司长年薪才多少？呵，反正不会比我多。这份工作也不会耽误事，周六或周日抽出半天就好。” 点心塔上的松饼，这时也散发着金灿灿的光芒。 “聘请老师，我认为奥黛丽小姐本人的意愿最重要。” 面对这样的诚意，格兰丁内心动摇不已。但他最后还是把头转向奥黛丽，询问少女她自己的意见。 “我还可以每周支付5金镑车马费给老师。” 奥黛丽一脸认真，用金镑堵死了格兰丁的退路。 “那么，我没什么问题了。” 格兰丁觉得每周只要空出半天，这简直太划算了。 “格兰丁……老师。”似乎是因为第一次这样称呼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奥黛丽说得有些别扭。 但她很快就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摆出认真听讲的架势，连珠炮似的继续提问： “格兰丁老师，非凡者是什么？值夜者又是什么？‘神秘学顾问’厉害吗？您有什么特殊能力？喷火、唤风或者放电？” 已经开始上课了吗？ 格兰丁被问了个措手不及，一时不知道要从哪里入手开始讲起。 霍尔伯爵开始从容的用夹子选取茶点，他没有介入这场‘面试’的打算。 “奥黛丽小姐，不用这么心急。这些都是基本常识，我会一一讲给你听。” 格兰丁喝了口红茶，借此整理了思绪。 “非凡者是掌握神奇力量之人的统称。值夜者则是属于黑夜女神的非凡者，他们就像是警察，负责对抗那些暗中生长的危险。 想要成为非凡者，一般来讲加入教会是最稳妥的选择，他们手中至少有一条完整的序列。 序列从9到1，每条序列都有各自的魔药配方，喝了它你就能成为非凡者。但同时，你也会失去自由。” 说到这，格兰丁不由地看了霍尔伯爵一眼。伯爵正在吃一块手指三明治，表情愉快。 “如果不想受到教会的控制，你就只能成为一名野生的非凡者了。自己去寻找那些序列的配方，自己配置魔药。” “那我如何……”奥黛丽急切地问道。 “奥黛丽小姐！在成就非凡的道路上，莽撞是最不可取的，请你了解。” 格兰丁打断了奥黛丽的问题，并郑重提醒道。 一旦他严肃起来，他的气质就会偏向冷峻，他眼睛中蕴藏的极强意志力会让人下意识地错开目光。 奥黛丽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这副模样让格兰丁犹豫了一会，产生了一种自己刚刚是不是做了件恶事的错觉。 他不由放缓了声音，语气轻柔地继续说道： “我会先了解一下你掌握了多少神秘学知识。然后根据你的学习能力，安排课程。如果在了解一切后，你仍然想成为非凡者……” 格兰丁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眼伯爵，伯爵正在和咸派较劲。 “我会设法给你提供配方。” 奥黛丽抬头，眼睛明媚，露出大大的笑脸，一点都没有沮丧的样子。 “那老师能展示一下自己的非凡者能力吗？” 她喊‘老师’时，已经很熟练了。 格兰丁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 配方，材料，我为此花费的精力，这些到时候产生的费用都得由霍尔伯爵先生买单！ 他恶狠狠地想。 至于展示能力，这就让他有点犯愁。最直观的展示方式就是战斗，他的格斗技已经很纯熟，但总不能对着伯爵来一下‘飞冲肩’吧。 最后他想起了自己的‘许愿机’能力。但茶桌上的空间显然还是不够他施展。于是他们从窗边移动到会客室的中央，这里有一套小型的组合沙发。 格兰丁掏出了灵摆： “奥黛丽小姐有什么愿望，不，有什么想要完成，但每次总是离成功差一步的事情吗？我可以为你占卜这件事情的成功概率。或者如果你丢了什么东西，我也可以帮你找到。” 前者需要他动用‘许愿机’的能力，而后者只要进行真正的占卜就可以。 “好像，暂时没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发愁。”奥黛丽想了想，确定地说。 嗯，真是标准的人生赢家发言呢。 格兰丁面无表情道： “既然如此，那么下次再……” 他收起灵摆，准备告辞回家。 “老师等等，我好像确实有个小烦恼。”奥黛丽碧绿的眼睛眨了眨，“最近我朋友给我推荐了一本小说，叫做《暴风山庄》。但我总是提不起劲来读完它。” 格兰丁双指并拢敲击大腿打开灵视，奥黛丽的头上出现了朦胧的绿色光团。 “这个很好解决，让我们来占卜一下，怎样才能让你读完这本书吧。” 格兰丁起身，用圣夜粉围着会客室筑起灵性之墙，这期间他还必须应付奥黛丽好奇宝宝一样的连续提问。 然后从马甲口袋中拿出一小节安神熏香，这也是他出门的标配了。他手指一撮，用灵性点燃了仪式蜡烛。 最后他重新坐回沙发，把灵摆的锁链缠绕在自己手腕上。让它从自己的中指下方垂落，自然悬空。 他对面，奥黛丽紧张的双手攥着裙边。 霍尔伯爵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他对这个也很感兴趣。 “奥黛丽小姐，你觉得妨碍你读书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在缥缈的雾气里，格兰丁很有神棍气息地问道。 “没有时间！我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当当，一点私人时间都没有！”奥黛丽嘟着嘴，向霍尔伯爵撒娇道。 “下个星期你的休息时间会更少，因为你每天还得多上一堂礼仪课。”格兰丁’好心’的进行提醒。 这话，他也是对着霍尔伯爵说的。 眯着眼享受熏香安神效果的霍尔伯爵睁开了眼睛。他对站在角落，没有存在感的女仆嘱咐道： “请记得告诉珍妮弗。下周起，每天为奥黛丽多安排一堂礼仪课。” 奥黛丽像河豚一样鼓起了腮，她有点生气了。这次，是真的。 第四十五章 自我回应 “老师，你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鲁恩绅士。” 奥黛丽巧笑嫣然，脸上展现出来的，是千锤百炼过后的礼节性笑容。 “你的衣服也很漂亮，奥黛丽小姐。” 格兰丁笑容和煦，假装没有听到她细微的磨牙声。 《暴风山庄》这本书他在应急小组的办公室里也见到过，也许是艾尔队长买的。因为对这本书实在好奇，他还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拜读过。 总的来说这是一本糅合了灵异、凶杀和推理的爱情小说。 在这个时代，这本书算是个不错的消遣，认真阅读全本的话也许只要3至4小时。 想明白后，格兰丁用自己手指的细微抖动控制灵摆转了一圈，假装自己是在进行占卜。 “嗯，占卜的结果告诉我，你可以在一周之内读完这本小说。” 当他说出这个结果时，奥黛丽头上的光团是暗淡的红色，这说明一周内读完确实是有可能的。 “我，我没时间！” 但这个结论遭到了奥黛丽的激烈反驳，她连连摆手。 “只要每天晚睡一小时……” 格兰丁刚提出建议，就遭到了在场两位女士的目光谴责。 他这才想起有次在值夜者办公室闲聊时，洛络塔好像说过，晚睡会影响女士的皮肤。 “只要每天早起半小时……” 他改口道。 这次凝视自己的目光减少了，‘怪物’的高感知总是这么有用。 于是他接着说： “阅读时还可以配上凝神定心的熏香。平时的那些碎片时间也可以利用，比如在乘坐马车时也可以进行阅读。 加上这些，我相信一周的时间已经足够了。你对这个占卜结果满意吗？奥黛丽小姐。” 因为有格兰丁不断地添加补充条件，奥黛丽头顶的光团中已经长出了嫩枝。 “老师，你的说法非常正确，我对占卜的结果也很满意。” 奥黛丽的完美笑容有点僵硬。如果还说时间不够，她怕自己的午睡时间也会被牺牲掉。 得到奥黛丽承认后，无人可见的枯枝组成大手，从格兰丁体内探出。它抓取了这个未来，并带走了奥黛丽的一部分灵性。 奥黛丽忽然感觉有些疲惫，大概是因为长时间和老师‘斗智斗勇’的关系。她用手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个占卜结果是错的！因为今天我就会把那本小说锁进柜子里！” “很好，看来我们达成了共识。奥黛丽小姐。我的占卜结果是正确的，你一定会在这周内把书看完。” 格兰丁收拾仪式材料，解除了灵性之墙。 他意味深长的提醒了奥黛丽一句。 时间已经不早了，在郑重提出告辞后，他离开了小会客室。 “奥黛丽，你哥哥还送回来很多咖啡、可可。品质要比我们平时买的好上很多……” “太棒了，真想马上尝尝……” 格兰丁在踏出会客室时，听到了一些零星的对话声。 他的灵性有所触动，他看到了一位在深夜喝着咖啡，咬着牙，挑灯夜读的少女。 他忽然有些愉悦。 “我的学生，这就是老师给你上的第一课。” 霍尔伯爵家的马车走了大半个小时才来到贝克街211号。因为负责出行计划的管家坚持走一条途经医院的路线，为此马车绕了很大一个圈子。 格兰丁有些后悔搭乘了伯爵的私人豪华马车。说真的，如果自己在路上突发疾病，向女神祈祷这种方式要比上医院看病更靠谱。 这个时代，医院里的一些疗法让他直犯怵。 他用钥匙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厨房传来了番茄和酱汁混合的香味，是费内波特面！ 这个味道太正常了，看来今天是维金斯在掌勺。 格兰丁很简单的就推理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把外套和帽子挂到衣帽架上后，他就走向客厅。 客厅里很热闹。 那群小家伙似乎在玩21点？是时候让他们感受到命运的残酷了！ 在他强大的实力下，等开始晚餐时。他已经把自己那份费内波特面里的所有肉丸子全部输掉了。 最后还是珂赛特看不下去，从自己盘子里分了几个肉丸过来。 “这群独自在东区生活的孩子太可怕了。” 格兰丁用叉子插着一个淋上酱汁后更加诱人的肉丸，感慨万分。 …… “万千故事的见证者啊，你是黑湖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无尽命运的最终归属。”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您的赐予。” “请让我在一个月内完全掌握巨人语！” 书房中，格兰丁闭目祈祷完，就感到自己的灵性被微微触动。程度很轻，就像是上等的丝绒划过手背。 这个尊名有用！它明确的指向了自己。 格兰丁睁眼，灵性开始燃烧，他的灵魂向上一跃，来到神秘空间中。 天上的黑灰纷纷扬扬，其中一片飘到了他的眼前，他伸手抓住。黑灰变成一段回声，直接印在他的心里。 “请让我在一个月内完全掌握巨人语！” “请让我在一个月内完全掌握巨人语！” “请让我……” “我，允许了！” 他的声音在低沉威严中，夹杂着一丝掩不住的欣喜。 黑湖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我准了！” “我明白了？” “……” 格兰丁最后沉默地坐在树下的高背椅上，这个结果让他有点失望。 “为什么我能回应别人的祈求，却无法实现自己的愿望？” 自身的灵性还在剧烈地燃烧消耗着，甚至没法给他太多的沮丧时间。 他斟酌了几十秒，还是决定用自我占卜的方法看看到底哪里出现了问题。 “我失败的原因。” “我失败的原因。” 如此七遍刚刚问完，他眼前就出现了画面。 他看到自己在书房中祈祷，头顶上空空如也。然后视角又转到黑湖之上，‘命理之树’在那轻轻摇摆。 占卜结束。 “这是让我莫向外求，直接使用‘命理之树’？” 对这个结果，格兰丁简直哭笑不得。 “那不就是‘未来观测’吗？感情我只能使用至尊豪华旗舰版？但这个版本耗电量太大你管不管？” 空间用无声作答。 第四十六章 业务纯熟 黑湖上的风景亘古不变。 格兰丁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他模仿出下坠的感觉，回到书房。 接下来他准备制作命运符咒。承载力量的符咒主体他选用了铜片，自己用没那么多讲究。铜片质地稍软，加工还方便一些。 灵数和象征符号早就刻在了铜片上。 至于辅助仪式的四叶草和幸运兔脚他没有准备。 创业中一切从简。 “万千故事的见证者啊，你是黑湖之上的神秘主宰，你是无尽命运的最终归属。” “我祈求您的眷顾。” “我祈求一份好运。” “我祈求您赐予我完成命运符咒的力量。” 祈求声刚落，格兰丁就再次登上神秘空间。黑灰飘到他面前，他依照上次的经验，把它抓住。 顺着神秘学上的联系，黑湖光滑的水面上，出现了正在书房中闭眼祈求的自己。 他听到了自己祈求的内容。 格兰丁摘下枝头的正四面体幸运结晶，试探性地把它投向黑湖。 结晶就这样消失在空间中。 “成功了？” 这次简直顺利得不像话，为了查看效果，他马上决定回归现实。 现实中他刚睁开眼，就看到表面带着流沙痕迹的命运符咒在灯火下烨烨生辉。耳边还传来了层层叠叠的诧异声音。 “成功了？” “成功……” “嗯，看来以后回应时还得注意，别把自己的声音录进去。” 这枚符咒各方面都很完美，持续时间有一个月。 随身携带就会消耗符咒自身灵性，给持有者带来好运或者规避危险。 只要捏碎，它就会把储存的好运在短时间内都爆发出来，让事情的发展偏向持有者。效果视对抗中双方的实力差距而定。 用水银或铝盛装就可以让它陷入待机状态，不再发挥作用。 格兰丁把它放入早就准备好的铝盒中。 这可是他现在全身中最值钱的非凡物品了，价值500金镑，而且可以随时进各种赌场兑现。 “既然是四面体结晶做成的符咒，就叫’初级命运符咒’好了。” 格兰丁把它塞进了自己马甲内侧的口袋中。 落地钟走到了晚上10点。 制作符咒花了格兰丁不少时间，导致他的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他打了个哈欠，还是拿出了那本《千种材料》开始进行每天两小时的学习。 …… 周一，格兰丁在圣塞缪尔教堂地下的小教室中听罗森主教滔滔不绝地讲了两小时。格兰丁听得很认真，因为说不准里面有哪些知识他这周就要教给奥黛丽。 罗森主教很满意格兰丁端正的态度，于是又不间断的加了两个小时的学习时间。 哪怕是有‘机器’的能力，当他走出教堂时，还是觉得自己脑子搅成了浆糊。 格兰丁揉着太阳穴走进小队办公室，发现室内的空气质量有了极大的提升。 他手里的纸袋中装着三明治和咖啡，这是他刚刚在食堂买的。 办公室里，小队中的三个人都在。队长艾尔趴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写报告。博尔吉亚把手枪拆成一个个的部件，逐一上保养油。 洛络塔坐在大会议桌的一角看杂志，腿剧烈地抖动着。 凝重的气氛把办公室都填满了。 这让格兰丁有些好奇。 但因为罗森主教的严重拖堂，他这会已经饿疯了，一时也管不上这些，只顾埋头消灭自己的食物。 没人说话，安静的室内只有洛络塔靴子急促踩踏地板的声音。 过了一会，还是博尔吉亚先忍不住，他放下手中的武器部件，悄悄挪到格兰丁身边。 “格兰丁，你觉得洛络塔现在正常吗？你那个催眠治疗法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他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洛络塔。 格兰丁斜觑了他一眼。等吃完了三明治，把包装纸团成一团丢进纸袋。然后打开纸杯杯盖，喝了一口寡淡的咖啡后，才回答道： “你是在怀疑我的业务水平？” 他把放在自己办公桌上的‘神秘学顾问’职位牌拿起来，当着博尔吉亚的面，擦掉了上面的灰尘。 “咳，咳咳，没有。我是说这完全超出了洛络塔意志力的极限，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 作为搭档多年的队友，他对小队中的每个人都知根知底。 “不，博尔吉亚，这就是洛络塔意志力的表现，你太小看洛络塔女士了。” 格兰丁十指交叉握拳托住下巴，用不紧不慢的语调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我的催眠内容吗？每次想抽烟时就会吃糖果替代......你瞧她现在有吃糖果吗？” 格兰丁冲着洛络塔女士努努嘴。 博尔吉亚顺势望去，一盒包装精美的糖果就放在洛络塔手边，但她看都不看。 “没有。” 博尔吉亚咽了口唾沫，像是第一次认识了自己队友。 “现在你明白了吗？” “明白什么？” 格兰丁恨铁不成钢地叹道： “博尔吉亚你还是单身？你可不能学队长啊。糖分，糖分！对所有爱美的女士来说，过量的糖分都是天敌！” 博尔吉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怕变胖？” 就像雷达接收到了信号，洛络塔的目光霍地刺了过来。 格兰丁连忙喝了一口咖啡，开始低头填自己的个人信息更新表，把博尔吉亚一个人晾在那。 他心里开始温习死神途径非凡者的能力： 死神途径序列9，收尸人。获得身体素质提升，对寒冷腐蚀和死亡气息有抗性，能够看到灵体。序列8掘墓人。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 洛络塔女士现在就像一个炮仗。 格兰丁认为自己一个依靠高灵感吃饭的神棍，没必要和一个擅长肉搏且在暴怒中的‘掘墓人’正面冲突。 他很快就填好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队长，我晋升了，现在是序列8的‘机器’。” 他把表格交给了艾尔队长。 “这么快？嗯，我明天就会把表格递交给圣堂。但你知道他们的办事效率，也许得拖到下个月，才会提升你的工资。” 艾尔果然很懂，他马上就抓住了格兰丁的核心诉求。 他在审核后就把表格塞进了文件袋。 第四十七章 简单任务 格兰丁在艾尔办公桌上的书堆中挑挑拣拣，想找一本自己感兴趣的小说。他听到队长的回答，眉头一皱，旋即又舒展开。 “这不是什么大事，我找了份兼职。所以多这1金镑不会让我的日子更好，少这1金镑也不会让我的生活更差。”他脸上露出了富有的微笑。 艾尔整理文件袋的动作一顿，“哦？是什么样的工作，方便讲一讲吗。本职工作不会受到影响吧？” “一份家庭教师的工作，我负责教授一位贵族少女金融学。” 格兰丁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看的书，是一本传记，叫做《名人传》。 “唉，可惜我走上了非凡道路，否则倒是可以试着让这本书里出现我的名字。” 他抚摸着硬质书皮，有些遗憾地想到。 至于金融学教师这个借口，也是他和伯爵早就约定好的。既然霍尔伯爵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受到更多来自教会的关注，那么就必须给他一个可以频繁出入伯爵家别墅的理由。 艾尔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掏出风衣下的手铐。 “你……你教金融学？” 格兰丁前阵子的操作他可没有忘记！这位队员可是差点就去吃牢饭了。 “你是在怀疑我的业务水平？” 格兰丁干脆抽出一张折叠椅，坐在艾尔对面，准备和他好好聊聊。 “不，我并没有怀疑你的业务水平，我只是建议你不用教得太认真。现在警察厅的警员平均每天要上班10小时，你就别给他们添麻烦了。” 艾尔抽出表格，开始申报上周的材料损耗，格兰丁看到桌上还有一张公共物品维修申请单。 他让圆腹钢笔吸饱了凸肚墨水瓶中的墨水，然后开始在表格上熟练地填写。 “家庭教师也是一份体面的工作，听说因为社交季的原因，舞蹈、历史类的家庭教师收入涨了不少。” 这是他在和前台小姑娘闲聊时得到的情报。 “收入确实不错，每周25金镑。” 格兰丁漫不经心地附和道。 看来霍尔伯爵有充分考虑市场行情。 “咔哒。” 艾尔手里的钢笔刺穿纸张，笔尖扎进桌子里，一团墨渍在纸面上晕染开来。 他面带疑惑，仿佛没有听清，过了一会才问道： “你这家庭教师……正经吗？” “你是在怀疑我的人品？” 格兰丁大声反驳。 “队长，来活了。我们的线人传来了情报，有人在隐秘集会上购买了百口蠕虫！”博尔吉亚从门口快速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这是他刚刚从文职人员那里得到的。 “碰！” 一直没说话的洛络塔从椅子上猛然站起，一阵风一样刮过格兰丁身边。她行走间甩动的长发打在格兰丁的脸上，生疼。 洛络塔脸上写满了烦躁，抢在队长艾尔之前，夺过博尔吉亚手里的任务简报。在她看完后，表情更是阴沉的像贝克兰德的天气。 “一级管制物，这东西经常和极光会的疯子有关。希望他们能比柜子耐打一点。” 洛络塔说完，就走进隔壁衣帽间换衣服去了。 格兰丁稍加回忆，就记起了‘百口蠕虫’这种非凡材料。它好像确实在教会分发给每一位值夜者的违禁品名单中。 艾尔开始认真阅读洛络塔丢下的任务简报，但格兰丁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柜子？什么柜子。” 他满头雾水地问道。 “你马上就会看到的……博尔吉亚，你留在办公室中待命。这次的任务由我和格兰丁、洛络塔一起完成。” 艾尔很快就选定了行动的人选。 博尔吉亚的能力和他重合。而这次任务的难点在于找人，格兰丁的占卜能力会派上大用场。至于为什么还要选洛络塔……她这个状态，没人敢忤逆她。 艾尔说完，就看向格兰丁询问他的意见。 “我没有问题，正好可以把圣堂拖欠我的1金镑工资，用外勤补贴的方式赚回来。” 格兰丁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在成为‘机器’后，他还没有真正战斗过一场，现在他很好奇自己晋升后获得了多少实力上的提升。 艾尔没有换装的需求，他常年穿着适合出任务的衣物，所以这会儿已经开始检查自身的武器和装备。 格兰丁不行，他这身正装燕尾服价值在9金镑左右，他可不想穿着这样的衣服在地上打滚。 衣服上多个褶皱都会让珂赛特心疼好久。 所以等洛络塔从里面出来后，他就从自己办公桌下抽出手提箱，也走进了衣帽间。 房间中的景象让他明白了艾尔队长说的话。 这里有半排柜子就好像被攻城锤撞击过一样，歪斜变形无法使用。 “洛络塔女士真可怕。” 格兰丁嘀咕着。 所幸他的柜子没有遭到女士的暴力对待，自己的长风衣还是很安全的挂在里面。而他的手提箱中，有他从正规渠道购买来的枪械。 他脱下正装，挂上武装带，插好左轮和猎枪，检查了一番腰带中各类符咒的位置，最后穿上那件黑色的薄风衣。 他看着手里那枚被收纳在铅盒中的血肉徽章，有些拿不定注意。 血肉徽章副作用极大，但考虑到战斗的烈度未知，他还是把徽章放在了胸口的马甲口袋中。 等他从衣帽间出来时，身上已经多了几分精悍的气质。 “真不错。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断定你会成为优秀的值夜者。” 艾尔看了眼格兰丁的打扮，赞叹地点头，他正在往自己口袋中塞各种施法材料。 洛络塔已经提前一步，下楼安排马车了。格兰丁又从队长那里顺了一包圣夜粉。在两人做好充分准备后，他们也下了楼。 值夜者有属于自己的马车，虽然外表毫不起眼，但乘坐起来却非常舒适。 马车开始向东区驶去。 洛络塔双臂交叉摆在胸前，看着窗外。 艾尔开始讲解任务。 “嫌疑犯是一位女士，她进入东区后，我们的线人就把她跟丢了。百口蠕虫是序列9‘秘祈人’的主材料，以此推断，她现在大概率还是个普通人。” 艾尔用手捏了捏眉头，“虽然涉及序列不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想通过这条序列获得晋升的都是疯子。我们得尽快找到她，控制她或者杀死她。” 第四十八章 调查 在马车进入东区后，速度就慢了下来。道路在不断变窄，还要不时避让对面的马车。而随着他们深入东区，路上的马车变少了，但路面也更加崎岖。 虽然贝克兰德早就全面铺设了下水道，但很显然东区这里还没有落实到位，马路上随处可见的污秽和废水让路面泥泞不堪。 在马车的轮子第二次陷入泥坑后，他们决定步行。 他们离目的地，铁砧街还有段距离。好在放弃马车后，他们可以穿过一些车辆不能通过的小巷，这反而提升了他们的移动速度。 一路上的建筑，都停留在上个世纪。贝克兰德的阳光好像完全照不到这里，整条街道都是灰蒙蒙的。 空气中有股食物变质后的酸臭味。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也大多神情麻木，只是活着。街头巷尾的阴影里，倒是藏着很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用管他们，只要不落单，他们不会做什么。” 走在格兰丁前面的艾尔把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半张毛发飞扬的脸，他带着他们往前走。 “队长，我其实一点都不担心。” 格兰丁避让过马路中间的水洼，双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神态很放松。他前面有头毛熊开道，后面还跟着个煞气冲天的女保镖，现在安全感爆棚。 铁砧街仅比东区环境最差的下街好一点。但待久了还是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会跟着它一起腐烂。 在到达目的地后，他们开始找那个线人。 按照约定，线人应该穿黄色风衣，手里拿一卷报纸等他们。 最后他们在街尾，两栋房子中间的夹缝暗巷里找到了这位先生。 他穿着破旧的棕黄色长款风衣，戴着褐色帽子，胳膊夹着一卷报纸，靠着墙壁，完美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看到他们三人走来，这位先生马上警觉地往后退去。 艾尔示意让他们待在原地，他自己一个人前去交涉。格兰丁看见他张开双手，缓缓走向那处暗巷。 那位先生明显戒备着，等艾尔靠得够近，和他解释了什么后才放松下来。 格兰丁看到他们两人把头凑在一起交流。那个线人有时会对着远处指指点点，艾尔也会不时点头。 最后他们一个掏出钱袋子，一个从怀中拿出卷轴。在确认没人注意后，他们两个快速完成了交换。 “如果我是警察，我现在就会去逮捕他们。” 站在街边等待的格兰丁忍不住对洛络塔吐槽道。 在阴暗小巷中交易的两人，活像两个接头的特务！ “警察没事可不会来东区闲逛。” 抱着胸的洛络塔显然比格兰丁更了解那些警员。 和线人分开后，艾尔走来和他们汇合，三人就站在街角开始交流情报。 “有点麻烦。那位购买百口蠕虫的女士防范意识倒是不强，但线人在跟踪时倒霉的被人顺走了钱包。发生了这变故，让他把人跟丢了……现在我们也只能猜测这位女士大概就住在这片位置。” 艾尔拿出东区地图，在这一片区域上画了个圈。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她，这位女士有棕色长卷发，穿着浅灰色的时尚女士风衣。这是她的画像。” 艾尔说完，就把画像递给了他们。 在线人的素描画像上，格兰丁能看出这位女士年龄大概在30岁左右，身形匀称，用一面方巾遮着脸。 “有什么办法吗？” 艾尔问自己的队员。 “我不行，要进行占卜至少得给我一些线索。” 格兰丁率先表态。 “我可以试着问问周围的灵，但别抱太大希望，它们没有多少智慧。” 洛络塔说完，就闭上眼，嘴里念念有词，周围很快就刮起了若有若无的阴风。 格兰丁和艾尔警戒着。 他们的穿着太过光鲜，已经有人开始在远处贪婪地打量着他们。 “不行，没有什么线索。”没一会，洛络塔就睁开了眼睛。 艾尔对此早有预料。 “看来我们得做一回侦探了。” 他对这类的寻人任务早就驾轻就熟，二话不说就迈开双腿，开始寻找附近的酒馆，酒馆里总能打听到各种各样的消息。 东区萧条不假，但这里绝对不会缺少酒馆，因为酒精总能让人暂时忘记痛苦的人生。 酒酸、汗臭还混杂着食物的焦胡味道，这就是东区酒馆给格兰丁的第一印象。 酒馆空间不大，却挤着八张圆桌。三三两两的酒客正围着桌子聊天打牌，偶尔会蹦出些新鲜的黄色段子，这会让周围一圈人都爆发出粗鲁的大笑声。 几个酒鬼醉倒在墙角。站在吧台的酒保，在用一块黑色的抹布擦杯子。 他们无视了周围的酒鬼，走向吧台。 “三杯黑麦啤酒，另外我们想找一位女士。” 艾尔在吧台排出了8枚便士，他来负责交涉。 酒保看了他们一眼，把三枚便士丢进收钱箱，五枚放到自己口袋里。然后他转身从巨大的啤酒桶中倒出三杯啤酒。 “边上那桌的霍格，他和南大陆的奴隶主有些关系，本身是个皮条客。找人的话，他的消息最灵通。” 酒保用手指了指里侧那个独自喝酒的男人，接着又开始干自己的活。 “谢谢。” 艾尔拿着木质酒杯，带着他们往里侧那桌走去。 格兰丁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黑麦啤酒，好奇之下尝了尝。酒的味道很淡，就像是在水里掺了点酒。 角落那桌的霍格已经喝得有点神志不清了，他络腮胡子上还挂着酒沫。等格兰丁三人站在他面前，他才稍微有点清醒： “怎么，需要大爷给你们介绍几个姑娘？” 艾尔也不废话，他掏出10苏勒，把画像展在霍格眼前： “帮我找到这个人，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霍格迷蒙着眼睛辨识画像，他仔细观察了一阵，嘲讽道： “你们是条子？侦探？这个女人我不认识。但如果你们等几天，也许就可以在我的店里点到她。” “嘎嘣。” 格兰丁听到洛络塔的手指关节传来了脆响。 “每当太阳在西方下沉。” “露珠缀满黄昏的衣襟。” 艾尔开始念诗，等他两句诗念完，本就不清醒的霍格，脑袋就直接砸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开始使用‘梦魇’的能力。 过了一会，闭着眼的艾尔抬起了头： “没线索，也许只能等晚上，让我大范围入梦找找看。” 调查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第四十九章 砖巷公寓 格兰丁看着素描画像上穿着时尚的女士，这种打扮在东区应该也很引人注目才对。 “如果大家都没办法的话，让我去试试如何？” 格兰丁说完，就抽走了桌上的10苏勒纸币。他跨过一群醉汉，来到酒馆外，用铜便士在斑驳的墙壁上刻了一道三角形的尖锐箭头标记。 等他重新回到酒馆时，洛络塔和艾尔已经坐在了酒桌上。 “你出去干什么了？”洛络塔一身男士正装显得非常飒爽，衬衫上的女士领结又给她添了几分女性的柔美。 “召唤罗宾去了。”格兰丁也坐下，他问酒保要了一副牌，三人开始耐心等待。 前段时间，维金斯曾向他要了一笔钱，说他组织了一批和他一样的孩子为他收集消息，并给了格兰丁一个联络的暗号，这个暗号能召唤他们。 格兰丁不知道这个方法有没有用，总之先试试看。 半个多小时后，酒馆门口出现了一个探头探脑的报童。格兰丁冲着他招招手，这个报童就很机灵地跑了过来。 “你好先生。我送报纸时看到门外有记号。” 这个报童格兰丁并不认识，大概是维金斯最近发展起来的新成员。 “你好，我需要你帮我找到这位女士，她应该就住在这附近。” 格兰丁把画像递给了报童，一起递出的还有那张10苏勒纸币。 “好的，我去问问看。”报童把钱和画像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中，然后敏捷的在来来往往的酒客中间穿了出去。 “这是你发展的线人？”艾尔盖牌，他打牌运气一向不好。“但不得不说这真是个好主意，比我们到处瞎打听要强得多。” “也没有特地去做，只能说是凑巧。”格兰丁继续要牌，‘黑桃7’，他的牌爆了。 洛络塔轻松赢得了胜利，也许是打牌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她看起来没有中午那么暴躁了。 在他们打牌过程中，酒保过来擦了好几次桌子，格兰丁不得不又点了几杯啤酒。 大概这样过了一个小时，小报童回来了。 “先生，针线街的小乔治说曾经见到过这个女人，她在砖巷的那栋出租公寓里。” 格兰丁三人互相看一眼，齐齐起身。 …… 砖巷的这栋出租公寓和周围的建筑一样，石头垒砌的墙面有长期风化的痕迹，墙角长着苔藓。它甚至没有大门，就用一道铁栅栏堵住入口。 此时他们三人躲在出租公寓对面的小巷中，艾尔靠着墙，已经入睡。格兰丁和洛络塔一左一右各自抓着他的一边肩膀，防止他滑落到地上的水洼中。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计划，利用队长的‘梦魇’能力，进行侦查。如果发现目标就直接把她拖入梦境进行控制，然后由洛络塔和格兰丁进行后续的攻击。 格兰丁盯着公寓的窗户，这些窗户都紧闭着，有少部分破损的，也被木板封了起来。 忽然，‘机器’的细微感知能力让他察觉到队长的肩膀动了动。 下一秒，队长果然睁开了眼睛。 “除了在一楼有个门房，公寓中没有其他人。” 艾尔说出情报。 这也很正常，这个时间点，没人会呆在房间中。在东区，每个人都得为自己下一顿的口粮忙碌。 “也许是我们晚来了一步，那位女士完成晋升后就离开了。” 格兰丁说道。 他们在东区来回折腾了大约3个小时，他结合自己的经验，认为这点时间完全够嫌疑人调配魔药喝下并晋升了。 “也许吧，也有可能是她用某种方法屏蔽了我的侦查，总之我们先进去问问看。”艾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 洛络塔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沉默地跟在后面。 这次的队形发生了变化，由灵感最高的格兰丁走在最前面，进行控制的艾尔站中间，洛络塔负责殿后。 他们推开生锈的栅栏，进了门。 栅栏下方的铁条与水泥地摩擦，产生了巨大的噪音。这声音吵醒了靠在简陋长条桌上睡觉的门房。 “你们是谁！” 看到三个明显不像是来租房的家伙，门房先是伸手护住身后的一个铁盒，然后才喝问道。他大概40多岁，眼眶深陷，身体干瘦，像一只秃鹫。 “也许是条子，也许是侦探，你可以随意选一个。” 格兰丁随口回答道。 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观察周围环境上。一楼被一条狭窄的走廊分隔成左右两边。格兰丁数了数房门的数量，推测出门背后的空间大概也就只有放一张床。 “无论是条子！还是侦探！这里都不欢迎你们！” 门房语气强硬，他把铁盒抱在怀里，咆哮时露出一嘴歪斜的烂牙。 “但我想你肯定欢迎这个。” 格兰丁弹出了一枚便士，这枚铜币撞上桌子然后弹起，不等它落地，就被一双蜡黄的手给接住了。 “你们来干什么？” 这次门房的语气好了不少。 “找人。” 艾尔走上前来，拿出了素描画像。 门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她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回来，她的房间在最顶层的阁楼上。” “你知道我们要找谁？” 最后进入的洛络塔有些不解。 “你们总不会来找码头扛包的苦力吧？我这里只有她穿得和你们一样光鲜。”门房说完就丢来了一把钥匙，用讥讽的语气继续说道： “东区可不欢迎你们这种‘大人物’，我不管你们为什么要找她。总之别打坏东西，坏了三倍赔偿，另外她付的租金我是不会退的。” 格兰丁接过钥匙，三人还是按照刚刚的队形走向楼梯。 等和门房的距离足够远，他们才讨论起来。 “队长，有点不太妙啊，门房说她没有出门，而你又说公寓里只有门房一个活人……她总不会是翻窗跑了吧。” 格兰丁检查过公寓的窗户，它们都好好得关着。 如果公寓中没有第二个活人，那么只可能是嫌疑犯已经死了。 说实话，如果能选择，格兰丁更愿意面对一个活着的序列9，而不是一个失控的怪物。 艾尔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而洛络塔很直接地拿出她的长管手枪。 第五十章 房间中的惊变 众人屏息，楼梯周围一时间静得可怕。门口传来了门房的哼哼，似乎又睡着了。 “需要我占卜一下吗？虽然我不是真正的‘占卜家’，但我的占卜成功率很高。”格兰丁出声。 其实不需要占卜，他的灵性就已经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这说明阁楼上确实有危险。 “不需要，无论它是否安全，我们总要去确认，所以接下来的行动请大家小心。格兰丁，我们换个位置，你站到中间来。” 作为值夜者，他有义务去确认危险。而作为队伍中序列最高的非凡者和队长，他理所当然的得走在最前面，这是他身为队长的责任。 格兰丁却拦住了他： “还是我走在前面吧，如果真的有危险，至少你还可以救我。” ‘怪物’序列带来的高感知让他对危险格外敏感。特别是涉及到自身的危险，他的直觉会更加强烈。加上自己还有些不能说的底牌，让他在最前端才能最大化发挥自己的作用。 所以他认为自己才是先锋的最佳人选。 至于艾尔，他有丰富的经验，在面对突发状况时可以更好的帮助小队，让他从中策应更加合理。 “那么你小心些。” 艾尔也没有坚持，他想了下就同意了。 三人开始沿着之字形楼梯往上走。 他们尽量靠着内侧减少动静，而且这样爬楼梯也更加安全些。因为楼梯的木板已经腐朽不堪，格兰丁踩着地板甚至觉得自己踩在了松软的砂石上。 这大概也是门房的阴谋，也许他正等着某个倒霉蛋踩坏楼梯好三倍赔偿呢。 缓慢的移动中他们来到二楼。 格兰丁的心脏开始像预热的发动机一样缓缓加速，精神也高度集中。等到达第三层的阁楼时，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 斜顶的阁楼总体高度很低，格兰丁认为自己只要稍微用力一跳，脑袋就会撞到房顶。 前半段的阁楼堆满了杂物。杂物中间被人开辟出一条小道，它一直连通到阁楼后半段的一扇门前。 三人都拿出枪，在所有人都做好准备后，格兰丁的手指搭上了门把手，但他的直觉并没有做出预警。 于是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咔哒。” 门被打开，房间里静悄悄。 这里的居住环境比一楼好上不少。他们现在站立的位置即是客厅也是厨房，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些豌豆肉汤的味道。旁边似乎是一个独立的盥洗室，更内侧则是个卧室。 门后衣帽架上放着女士帽子和浅灰色外套。 房间整洁，有些阳光透过斜顶的提拉式窗户照进来，让房间显得不那么昏暗。 一切都很正常。 “吱嘎。” 最后走进来的洛络塔随手关门，这关门的声音却让格兰丁一个激灵。 “别！” 他低声喝止，反手一把拉住房门，并把它开到最大。就这样他还觉得不保险，于是干脆抽出靴子里的三棱刺，把它当楔子卡在房门和地板中间。 洛络塔看着格兰丁，脑袋疑惑地歪了歪。 她关门是出于职业习惯——不让嫌疑犯逃跑。 而格兰丁让门敞开着，却是因为他看过恐怖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正常得有点不正常。 “我的直觉。” 格兰丁没有过多解释，好在他长久以来建立的良好信用让队友都很信任他。 客厅和盥洗室可以一眼望到底，所以他们最后把目光都投向了卧室。 仍是格兰丁开门，他的灵性还是很安静。 卧室门没上锁，他把铜把手一转，房门就打开了。 床，衣橱，落地镜和书桌，以及椅子上的一个人！ 一个穿绿色居家长裙的女人背对着他们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女士，请把双手举到我能看见的位置，然后慢慢转过来。” 艾尔越过格兰丁，他握着左轮，枪口对着女士的头颅。 “女士，请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 背对着他们的女人一动不动。 格兰丁开启了灵视，他的视线里，女人身上没有灵光，她已经死了。 “她死了。” 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洛络塔也在差不多相同的时间做出了一样的判断。 她收起枪，戴上白色的手套，准备近距离查看。 “小心！” 当洛络塔的手即将触碰到尸体时，格兰丁突然汗毛直竖，他胸前位置的温度极速升高，强烈的恐惧让他的呼喊出现了颤音。 一瞬间，他几乎本能般地伸手扯住洛络塔的后领，带着她往房门口退去。 刚刚还毫无动静的尸体身上忽然出现了灰色灵光，里面还掺杂着极为混乱的黑和疯狂的红，各色的灵光在迅速向内坍缩！ 格兰丁忍着刺疼看了最后一眼，尸体已经像气球一样膨胀开来，不用灵视也能看到的血色光芒穿过女人的皮肤开始照射整个卧室。最先被光照到的桌子，边角已经长出了恐怖的肉芽。 这是个陷阱！ 还没等他想更多，异化的速度陡然加快，整个卧室已经成了一个血肉魔窟。 “跑！” 艾尔把卧室房门扯下，遮挡住光线的直射。但下一刻他就不得不放手，因为房门已经变成了一团血肉组成的碎块。 但好在有这一下阻挡，他们已经跑到了客厅。 危机关头中格兰丁燃烧灵性，让意识脱离了躯壳。在思维的无限加速中，时间都仿佛停滞了。 他开始理性地站在第三视角思考问题。 从卧室到门口大概有10步远，冲出房间后还要面对狭小的走廊。 但他的左侧是提拉式的窗户，窗户的质量应该挡不住他的纵身一撞。只要破窗而出，三层的高度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小意思。 这才是最佳的逃生路线！ 做好决定后，格兰丁俯身让意识再次接管身体。 “跟我……” 但就在他带头冲向窗户时，一种对危险的直觉让他用脚在墙面一蹬，反而向门口弹去。 转身过程中，他把左轮像飞镖一样掷向玻璃窗。玻璃应声而碎，但还没等左轮欢呼自由，一团黑色的火焰突兀地出现在枪身上，在发现没有生命可供它燃烧后，它又迅速熄灭。 格兰丁暗骂一声，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跑去。 第五十一章 聚合 短暂的耽搁让格兰丁的位置落在了最后面。从发现异常到现在才几个呼吸，整个房间就已经被血肉改造得非常恐怖。墙壁变成了一段肠胃，地板出现了透明的黏液。 而那要命的光，变化为一张不断咬合，牙齿尖锐的嘴，追逐着他们。 血肉比他们更快一步，它已经蔓延到了门口，那唯一的出口正在被它逐渐封锁起来。 格兰丁甚至能想象到，当它最终闭合后。自己这几个人就会像是小点心一样，被这巨大的胃部消化掉。 艾尔当机立断，他拎起洛络塔，把她掷向门口。等他想要转身如法‘炮制’格兰丁时。 格兰丁却飞起一脚，把他踹向大门，然后自己也用飞扑的方式鱼跃而出。 不甘猎物逃脱的光线又化成了没有皮肤的血色手掌，它已经摸到了格兰丁的脚踝。 就在格兰丁决定登上黑湖用正六面体结晶做殊死一搏时。那些宛如活物的光线仿佛受到了某种吸引，一股脑往他胸口蹿去。 下一刻，他摔出房间，和艾尔撞在一起，二人滚作一团。那些垒放的杂物就像保龄瓶一样被他们撞倒，巨大的力道激起了地上的尘土。 门房骂骂咧咧的的声音从楼梯口传了过来。 血色的光芒缓缓褪去，扭曲畸形的血肉房间以门框为边界，和外面正常的走廊分隔开。 洛络塔一个翻滚快速起身，她一边戒备着房间中的血肉，一边把埋在杂物堆中的格兰丁和艾尔一一扶起。 “你们没事吧。” 洛络塔的声音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行。” 格兰丁把自己的半高帽子从一堆洗澡鸭玩具中抽出来。 艾尔仔细检查了一遍不再蔓延的血肉，然后在门房一边骂街一边爬楼梯的声音中说道： “你们先盯着这里，我去应付他。” 格兰丁此时也是惊魂未定，从一开始的简单任务到接二连三的转折，这件事无论在哪个角度看都透着不正常。 他胸口的温度正在缓慢下降，在刚刚他甚至以为那枚徽章会烧穿他的胸膛！ 血肉徽章和房间中残留的特性产生了聚合？ 他把手放向胸口，确认铅盒是否还保持完整。洛络塔就在旁边，他也不好掏出来仔细检查。毕竟这个算是赃物，他没法解释来源。 那些停在门框的血肉，好像突然失去了支撑，它在慢慢萎缩，向房屋里面退去。 这起事件是个陷阱，这点他已经完全确定了。但对方到底有什么目的，他却不得而知。 那黑色的火焰，如果他没看错，应该是魔女留下的机关。而这血肉横飞的现场却又像是极光会的手笔。 他们联起手来，就想弄死几个值夜者？自己何德何能？ 像‘机器’一样的冷静思考中，他倒是在自己的大脑里检索到了一份关于‘贝克兰德雾霾’的相关信息，似乎和魔女以及极光会有关。 但这些信息上都加着自己和女神的封印，他暂时无法查看。 直觉告诉他，今天这件事情和那个是两回事。 在他思考时，楼梯口不时传来‘修复！’‘金镑！’之类的短语。 格兰丁往那望去，发现艾尔高大的身体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他没有给门房任何窥探的机会。 两人就站在楼梯口一阵交涉。最后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门房往楼下走去。艾尔在原地等了一会，然后也走过来和他们汇合。 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格兰丁再回头观察客厅时，发现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血肉的痕迹了。那些被血肉吞没的家具又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它们的表面就像被砂纸细细打磨过一样，完好如初。连墙角缝隙里的一些小霉斑都不见了。 “非常神奇对不对？虽然它刚刚差点要了我的命。但这会儿我却想要一个相同的玩意来打扫我家的房间……我家厨房没有洗的盘子大概有半米高了。” 洛络塔面无表情地拿出一盒精美的糖果，然后把糖果一颗一颗地扔进嘴里，她的脚又开始剧烈抖动起来。 这代表她又开始焦虑了，她的心情远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格兰丁暗暗总结，并决定在洛络塔女士出现这副模样时少去招惹她。 “怎么回事？那些血肉怎么不见了？” 完全不了解情况的艾尔看到像是刚刚粉刷了一遍的房间时非常惊讶。 格兰丁撇着嘴，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这个动作非常粗鲁，但大家都是熟人，在他们面前也不用装什么腔调。 “这次我先进去看看。” 艾尔拿出了作为队长的决断力，接着他又扭头看向格兰丁： “格兰丁，现在有危险吗？” 无论是刚刚进屋就把门敞开的行为，还是在洛络塔想要触碰尸体时的提醒，都证明了格兰丁拥有不一般的直觉。 他的这位队友就像一个宝藏一样。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很安全，需要我占卜一次吗？” 格兰丁闭眼感受了一下，这次连灵性微弱的刺痛感都没有了。现在这里安全得就像皇后区的西维拉斯场一样。 “不用占卜了，我更相信你的直觉。” 艾尔说完，就再次走进了房间。 “当然，也有可能是房间中的危险都跑到我身上来了。” 感受到胸前尚有余温的血肉徽章，格兰丁也只能暗自苦笑。 很快，卧室那儿传来了艾尔的指令。 “安全！格兰丁你可以进来了，洛络塔请守好门口。” 格兰丁听到队长的呼唤，于是也迈步进屋，但他刚踩上地板就差点滑了一跤。刚刚那阵血肉不仅做了清洁甚至还用黏液给地板打了蜡！ 门口传来洛络塔的笑声。 格兰丁装作毫不在乎的样子走向卧室。 卧室里同样干净。 只有椅背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人物剪影。 “你现在可以用直觉或者占卜看一看了，很奇怪这次居然没有留下非凡特性。” 艾尔迷惑不解，整件事情迅速发生，又迅速结束。如果不是自己撞到杂物的胳膊还有被踹了一脚的腰部还在隐隐作痛，他甚至会以为这就是一场梦。 “哈，哈哈。也许是设计陷阱的人把它带走了。” 格兰丁干笑道。 第五十二章 战斗续杯 “贝克兰德总是这么热闹。”艾尔目光深沉，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格兰丁也适时住嘴，他同样没有交谈的欲望。对现在的他来说，‘少说少错，百语不如一默。’ “这句话可不是罗塞尔说的！” 在寻找线索时，格兰丁心里想到。 整个房间中有价值的物品不多，桌子上放着坩埚、量杯、水晶瓶等杂物。但所有蕴含灵性的材料都在刚刚的灾难中成了血肉的养料，能幸存下来的只有这些死物。 现场只有少量行李，说明这位女士也只是把这里当成了临时的落脚点。 他没有找到身份证明或者缴税凭证，于是女士的名字和身份也无从查起。 如果嫌疑犯的灵还在，那么占卜就会获得较为准确的信息。但很可惜，在血肉狂潮筛过房间后，他只能对着那一堆女士衣物进行占卜了。 “这位女士最近的经历。” “这位女士最近的经历。” 重复七遍，格兰丁靠着墙壁进入了浅眠。 没有画面，他听到的句子也不太连贯。 “不！我的脸！” “你好，先生，听说你这里有……” “.…..先生，这个真的可以治好我吗？” “贝克兰德……去贝克兰德。” 努力分辨出几句话后，格兰丁悠悠转醒。 他获得的信息不多，但首先可以确定这位女士接触非凡的时间并不长，她想成为超凡者的原因是为了治好自己的脸。 格兰丁想起素描画像上那遮住半张脸的方巾，一开始他还以为是用它来隐藏身份。现在看来戴方巾只是为了遮掩脸上的伤痕。 这么看来她完全就是个普通人，接触非凡和前往贝克兰德都是因为受到了某人的指点。 “一份序列9魔药不算配方大概在150到200金镑……这么看来她是中产阶级，普通人可负担不起。她在行动中没有太多防备心，也许是因为不常和社会上的人接触的原因。” 格兰丁把线索总结归纳，一位突遭变故的家庭主妇形象跃入他的脑海。 “也许可以试着联系鲁恩各地的警察厅，看看最近有没有接到类似的女士失踪案。” 但一想到这个时代落后的联络手段，他又有些牙疼。 他把这些结论告诉了队长。如果从这里入手，进行调查显然非常困难。 艾尔听完后进行了补充： “从现场来看，这些就是极光会疯子做的。”艾尔无意识地把帽子捏扁了，“但有一点，那就是封住窗户的黑焰……这显然是另一个序列非凡者的能力。” 艾尔有些后怕，如果不是自己的队员几次做出了正确选择。那么快速启动，迅猛爆发的陷阱，就将完成灭口。 没有任何人会知道，曾经还有另一种能力在现场出现过。 而他们的存活让整件事出现了纰漏，极光会貌似被扣了一口好大的锅。 当然也不能说极光会无辜，他已经打定主意回去后就写报告，申请加大对极光会的监控力度。 至于要怎么解决这起案件，他还没有头绪，也许最后会递交给教会的“红手套”处理。 “今天大家都累得够呛，一会儿我们先去教堂举行一次净化，然后就回家休息吧。” 艾尔做出了安排。 “队长，我听说有些凶手在犯案后会重返犯罪现场。” 格兰丁看着那面落地镜，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布下陷阱，杀死官方非凡者后，凶手会不会来‘舔包’？ 艾尔眼前一亮，“你是说……确实有这种可能性，那我们就埋伏在这里。” 接下来又是格兰丁的工作，他先下楼回收了左轮，然后就开始在阁楼布置仪式魔法。因为材料不足，所以他也只能小试牛刀。 他颇为遗憾的放弃了一些爆破类的术法，布置的魔法多以迟滞和控制为主。 一切完成后，他们撤出了公寓，爬上了公寓斜对角的钟楼，开始进行监视。 太阳渐渐偏西，砖巷的行人多了起来。机灵的小贩开始三三两两的提前占好位置，那些食物的香味很快就飘上了钟楼。 格兰丁打了个哈欠，长时间的监视让他的意识有些散漫。 如果在入夜前，凶手还没有出现，那么为了公寓中租客的安全，他就不得不撤掉魔法。抓捕行动也就失败了。 “格兰丁，这个是你的线人吗？” 洛络塔用手指着一个报童打扮的小孩。他带着贝雷帽，低着头。 格兰丁看到那个孩子灵活地从栅栏的铁条中间钻入公寓，大概是去送晚报了。 “我不知道，也不是每个报童都是我的线人啊。” 他纠正道。 今天能从报童那里获得情报已经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维金斯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发展出了一个不得了的情报组织…… “你说什么！这里是我先来的！你这个狗**！” 巷尾突然爆发了剧烈的争吵，两个小贩似乎是因为摊位问题起了冲突。 接着他们厮打起来，周围很快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钟楼上的三人也向那望去。 “不！不对！” 格兰丁一个激灵，几乎是强制性地把自己的脖子扭了回来，他看向公寓—— 阁楼出现了魔法触动的灵光！ 有人在引起混乱后潜入了公寓，是那个小孩？ 三人反应都不慢，洛络塔直接从钟楼跳下去，她在落地后一个侧滚卸掉了下坠的力道。而艾尔踩着钟楼的凸起，像灵猫一样三跳两跳就落了地。 格兰丁完美复刻了艾尔的动作，也跟着下了楼。 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打架的小贩身上，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洛络塔率先冲入公寓。 “你怎么又来了！” 公寓中传来了门房很有精神的大吼。 而艾尔和格兰丁则顺着公寓外露的水管，踩着石砖间的缝隙爬上了三楼。 格兰丁大力一脚踹向窗户，玻璃已经破损的提拉式窗户整个飞出。 下一刻他顺势矮身窜入阁楼，并把沉眠符咒砸在地板上，安宁使人沉睡的力量开始在房间中荡漾开来。 这时他才抬起头，但房间中的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因为此时有两名非凡者在房间中战斗。其中一人是报童，另一个则是充满魅惑风情的红发女子。 第五十三章 女巫 迟滞魔法和沉眠符咒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但在格兰丁到来之前，战斗中应该是那位身材妙曼的红发女子占据着绝对的上风。她挥舞着两把匕首，不像在战斗，更像是在跳热情的探戈。 她在戏弄那个报童。 报童就狼狈得多，他的帽子掉了，露出了一头黄色的蓬乱头发，脸上戴着和强盗同款的黑色面巾。身上的衣服被割成一道道的，隐隐透着血渍。他颇为可笑的用各种动作进行翻滚和躲闪。 当格兰丁闯进房间后，两人一同转头看向他。 “快报警！” 报童声音清脆，他一个空翻越过沙发，惊险的躲过了一次匕首的刺击。 格兰丁突然感到有点滑稽，要不是情况确实危急他差点笑出声： “是是是，接下来你也得跟我们走一趟。值夜者驻地的猪排饭还挺好吃的。” 当然这话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没有说出来激怒这位野生非凡者。因为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那位疑似‘女巫’的红发女士。 而红发女士看到多了个敌人，她的攻击立马狠厉了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收起一把匕首，空气中突然出现大片的冰凌。她手指一点，冰凌就像飞镖一样向格兰丁快速攒射。 格兰丁一脚把餐桌踹得飞起，它在半空中翻了个面，把冰凌都挡了下来，木板上发出了急促的‘哆哆哆’声。 格兰丁躲在餐桌后面，他拿出了双管猎枪。 没特地瞄准，猎枪就冲着前方直接开火。反正无论打中谁都不亏。他现在要拖时间，等待队友的支援，或者沉眠符咒发挥作用。 “她的花一夜开到天明” “但待到白昼睁开眼睛” “被凝视羞得无处可躲” “她便在晕眩中蔫萎凋落” 格兰丁期待的支援很快到来。还未见到艾尔的人，他的歌声就像无死角的立体音一样在房间中环绕。 红发女士受到了重点关照，她的动作渐渐放缓，手里即将成型的黑焰也消失不见。 格兰丁抓紧机会从餐桌后面猛然站起，用左轮瞄准了她。 ‘机器’的能力推演出战斗的结局：第一枪将击中胸口。借助枪械的后坐力，第二枪将会命中她的额头。 在昏暗的光线里，他还看到报童正向房间门口逃窜。但没关系，左轮有6颗子弹。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时，红发女士的脸色忽然发青，她一个哆嗦，从失神状态中恢复过来。 格兰丁见状果断开枪，却发现扳机重若千钧，一团寒冰不知何时把他的手指和左轮一起冻了起来。丝丝刺骨的寒意从手指爬到手臂，甚至想要冻结他的思维。 格兰丁立刻就想掏出靴子里的三棱刺，进行反击。但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锁定在红发女士的脸上。 她五官柔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隐约可以见到青色的毛细血管。闪着泪光的眼睛让她更显娇弱。 刚刚从房顶落地的艾尔也瞬间中招，两个人僵在原地，没有人愿意伤害她。 格兰丁腰带中命运符咒忽然发光，上面的流沙悄然流转。 刚刚把自己冻醒的红发女士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喷嚏，她的魅惑被自己打断了。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房间大门轰然倒塌，猝不及防的报童被门板带着，又砸回了房间。 “呯呯呯！” 出现在门口的洛络塔冲着房间中那个红发女子连连开枪，进行压制。但都被目标用寒冰做成的墙壁挡了下来。 一些冰霜在她身上成型，变成铠甲，护住了她的要害部位。 “她是‘女巫’！能使用黑焰、寒冰，肉搏能力不俗。诅咒术很强，不要让她拿到你们的随身物品。” 刚刚摆脱了控制，格兰丁就大声喊话提醒。作为神秘学顾问，在确认对方是‘女巫’后他很精确的报出了她的各项能力。 被围在中间的红发‘女巫’脸色难看起来。 “一前一后，不要同时面对她！” 经验更老道的艾尔马上补充道。 格兰丁把冻成冰块的手和左轮一起砸向桌角，在钻心的疼痛中，他的右手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不需要多说什么，在一个眼神的交流后，格兰丁就和洛络塔调换了位置。 由互相间默契更深的洛络塔和队长对付‘女巫’，他自己则去抓捕报童。 接二连三的枪声暂时镇住了场子，没有哪个不怕死的居民敢前来三楼查看。那个骂人能带上一本族谱的门房，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停止了咒骂。 枪声带来的混乱开始在这条街道上蔓延，格兰丁能听到哭喊声、推搡声、重物砸落声。 短暂的对峙后，战斗再次打响。 洛络塔拥有的抵抗寒冷能力让她冲在了战斗的第一线，‘女巫’的寒冰没法有效伤害到她。而当‘女巫’想要聚集黑焰时，艾尔就会用吟唱诗篇把她打断。 各种能力在昏暗的室内交相辉映，就像是光影特效爆炸的大片。 而格兰丁这边却显得沉闷了很多。 在知道自己不打倒对方就无法顺利逃脱后，报童就沉默着冲上来开始进行贴身肉搏，不给他远距离放枪的机会。 在近距离的观察下，格兰丁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矮，太矮了，个头勉强才能够到他的胸口。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深绿色的眼睛，颜色很纯粹。 报童的战斗经验很丰富。但身高的劣势让他的臂展不够长，攻击距离也受到了影响，不够远。 格兰丁后退一步就能摆脱他的攻击，而他要往前追两步才能继续发动攻势。 报童毫不气馁，他手里捏着三棱刺就像捏着短剑，每次攻击都很有章法。 但经过罗森主教的热情教导，格兰丁早就今非昔比。在两人身体素质相近时，他还没发现有谁能在肉搏中正面压制自己，这个矮萝卜显然也不可能。 他甚至还有闲暇分出一部分精力去关注对面的战斗。 就是这个矮子攻击时不讲武德，手中三棱刺老往下三路招呼。他有些气急败坏，一时间倒也制服不了对方。 第五十四章 休·迪尔查 另一边的战斗中，‘女巫’已经显出了颓势，落败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在战斗中已经渐渐移动到了沉眠符咒所在的位置。 看到机会，格兰丁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同时再次吟诵短语——“沉眠！” 一直处于低出力状态的沉眠符咒瞬间在三人脚底下爆发。三人都受到了影响，艾尔通过自己的能力把他和洛络塔快速唤醒。 ‘女巫’却措手不及，在解除控制时她又挨了洛络塔一拳，而艾尔则一枪打碎了她胸口的寒冰铠甲。 知道自己再无胜算的‘女巫’怨毒地看了周围所有人一眼。她后退一步，身体突然变得朦胧，像是要融入昏暗房间的阴影中去。 见此，格兰丁却目光一闪。他用左轮架开报童的直刺，空着的左手打了个响指，朗声用赫密斯语说道： “光！” 预设的单词触发了魔法。一瞬间，用辉光石粉末铺设的魔法阵中光明大放，它像闪光弹一样驱散了室内所有的阴影。即将融入影子的‘女巫’也被照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她一脸错愕。 强光让所有人眼中都冒出泪水。 早有准备的值夜者三人眯着眼，忍着酸痛同时举枪开火！ 洛络塔和艾尔直接开枪打向‘女巫’，而格兰丁却调转枪口打向卧室中那面正对着客厅的全身镜！ 刚使出镜子替身，从全身镜中爬出来的‘女巫’瞬间肩膀就中了格兰丁一枪。 她一声痛哼，全身镜碎成巴掌大小的一块块碎片。 就在格兰丁想要继续开枪时，‘女巫’突然举起了手，她手中一枚白骨样式的符咒立刻发出了无差别攻击的尖啸。 啸叫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站立不稳。格兰丁眼前一片血红，脑袋就像被大锤砸开一样。 ‘女巫’双眼、鼻子和嘴角都渗出鲜血，她勉强撞碎了卧室的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去追！另一个就交给你了。” 恢复过来的艾尔和洛络塔也跃出了窗户。 格兰丁忍着头疼转向自己的目标。 报童的耐受能力比他们要弱，等他在满地打滚中恢复过来时，格兰丁已经举起左轮瞄准了他。 “别动！慢慢举起双手，把那该死的三棱刺丢开，动作要慢！” 夜幕渐深，室内昏暗到只能隐约看见人影，但格兰丁自信自己不会打偏。 这个报童刚刚的那句‘去报警’让他产生了一些好感，所以他没有直接开枪。 爬起来的报童身体一僵，但还是很听话的抛开三棱刺，举起双手。 格兰丁见状，举着枪，慢慢挪到墙边，摸索着点燃了瓦斯灯。 文明的火光驱散了黑暗，让室内的气氛不再那么紧绷。格兰丁喘了口气，这时才发现这位报童身体似乎有些过于苗条了。 “把你的面罩拿下来。” 报童依言照做，于是那张略带婴儿肥的脸庞暴露在灯光下。 格兰丁定睛一看——原来是位女士，嗯，就是身材有点遗憾。 她五官柔和，那双深翠色的双眼最有特色。但她的眉眼似乎还没有长开，配上她最多一米五的身高，总体看起来就像一个半大的孩子。 格兰丁过去的记忆在他脑中形成一道电流，让他知道自己这是遇见了谁。关键是这一米五的身高实在是让人很难忘记。 他忽然有些头疼。 “姓名。” “年龄。” 格兰丁连续发问。 少女沉默且倔强地看着他。 “这位小姐，交流才能解决问题。如果你拒绝交流，那我就只能解决你了。” 格兰丁手中的左轮还是很有威慑力。 “休·迪尔查。” 休最终开口了，她惜字如金，说完这句话后又沉默了。 “休小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格兰丁语气温和，就像在和一位老朋友聊天一样。但当休想要活动一下僵硬的手腕时，他又扬起了左轮。 “休小姐，请回答问题。” “是委托。” 格兰丁举着枪不说话。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只能接着说道： “恩马特港的比尔先生委托我在贝克兰德寻找他的妻子，一位叫做卡雅·斯蒂文斯的女士……半个月前他们遭遇了一场可怕的火灾，卡雅女士的脸部被严重烧伤。她拿了一笔钱，说是要去贝克兰德寻找治疗自己脸部的办法……最后我根据线人的情报，找到了这里。” 然后不幸的卷入这场混战。 休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情报都说完了。 “恩马特港，比尔·斯蒂文斯。” 格兰丁默念了几遍，记住了这条信息。 恩马特港在贝克兰德北方，坐船大概要一天，坐蒸汽火车会更快一些。 问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他收起了枪，找了张相对完好的椅子坐下。 他神情放松的样子又让休忍不住盯了过来。 “你不怕我？” “休小姐，我为什么要怕一个战斗能力不如自己的人？” 格兰丁坐在椅子上，他退出左轮弹巢，把里面的猎魔子弹换回普通弹药。 刚刚他用枪指着休只是为了给她压力让她说实话。 现在一切明了，他没必要对一位无辜的女士动粗。他检查了一番弹巢，在‘咔哒’一声中将它归位。 “休小姐，很遗憾你要找的那位卡雅女士已经死了。卧室中有她的遗物，你可以带些回去交差。” “你会放我走？” 休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当然……不是。我是一名值夜者，你想离开就得成为我的线人为我办事。 首先，你要去去值夜者驻地登记自己的身份信息。然后，每半年要来进行一次精神状态评估。最后，你去其它城市时，还得来报备一声。” 格兰丁一副现在加入，待遇从优的模样。 “我还有其它选择吗？” 听到这些限制，休非常纠结。 “你还可以选择去圣塞缪尔教堂地下，那里有免费食宿。” 格兰丁刚说完，休就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全身一缩。 他这才慢悠悠的继续说道： “已上这些内容，也许当我成为教会的高层后我会这么建议他们，并让他们按照这个规范进行招人。但现在，你想成为线人不用这么麻烦，也没这么多手续。 如果你不需要证明身份的物品，那事情就更简单了。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回头补一份个人信息给我就行，以后也由我来联系你。” 第五十五章 线人加一 把这些话说完，格兰丁就不再管她，他开始拆除地上的法阵。这些东西可不能让普通人看见。 还有散落在地上已经丧失灵性的施法材料，用的时候确实方便，但收拾起来也是真的麻烦。 他左右张望，最后在倒塌的灶台下面看到了扫帚和簸箕，簸箕已经缺了一个口子，只是勉强能用，他总算不用趴在地上用手拢那些碎屑了。 阁楼经过这次战斗，能坏的东西已经坏完了。除了大体框架还算完好，其它都得换新的。这些差不多需要6金镑，如果按照门房‘三倍赔偿’的说法就是要18金镑。但这些不需要他操心，让门房对教会去说吧。 他这么想着，把半块没用完的磁石从角落夹缝里抠了出来，放回自己的腰包中。 休试探性地往门口走了几步，发现这位值夜者果然不再管她，这副去留随意的姿态反而让她有些犹豫。 “那么我该去哪里找你？” 休的语气有些迟疑。 格兰丁听到问题，这才直起腰对休正色道： “现在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格兰丁·欧德，是一名值夜者。为了隐藏身份，我对外宣称自己是投资经理、律师和，侦探？” 律师这个身份还没开张，但投资经理他认为自己做得还算不错。至于侦探，他不想多谈。 他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我住在北区贝克街211号，你可以在那里找到我。” 这也是他对休的一次考验。如果她什么都没问，直接走出房间，那么下次再见面时他就会用值夜者对付野生非凡者的手段对待她。 但现在她既然愿意询问地址，那么说明她至少不抗拒做值夜者的线人，两人有合作的基础。 格兰丁并不想强迫她，因为线人提供情报的真假，有时候非常致命。 休记住地址，弯腰捡起了自己掉落的贝雷帽，然后她瞪了一眼微笑的格兰丁，接着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格兰丁走向窗口，月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贝克兰德，砖巷只能听到一些虫鸣声。他往外看时，只能见到一些来不及撤走的摊位还歪斜着倒在街道上。 那个小个子的身影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时间过去这么久，警察还是没有赶来。 倒是追出去的艾尔和洛络塔又从敞开的窗户里钻了进来。 “你们怎么不走正门？” “这样方便些。” 艾尔面色不改，他开始整理自己的袖子，他的袖口被窗户上的铁钉勾坏了。 “夜晚的小巷非常可怕，你永远不知道你的哪只脚会先踩到‘惊喜’。” 这是洛络塔的回答。 想起当时自己靴底的滑腻和绵软，她又把鞋子对着卷曲的地毯蹭了蹭。 “没抓到？” 格兰丁听着洛络塔的解释，没再去细究她到底踩到了什么东西。 “嗯，她冲出砖巷后，很快就混入人群不见了。” 持续的战斗和追击让艾尔很疲惫，他把翻转的沙发扶正，不顾上面的灰尘直接坐了下来。 “你呢？” “那个野生非凡者为人还算正派，我打算把她发展成线人。”格兰丁实话实说。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艾尔点点头没有过问，这种发展线人的操作在值夜者中并不鲜见。 “做好保密工作，我们要对自己的线人负责。” 他最后又提醒了格兰丁一句。 艾尔看着这满屋的垃圾，他刚刚从战斗后的酸痛中恢复过来，就又要开始为各种报告头疼。 这次的案件是单独的个例还是一系列袭击的开端？ 给他们传递消息的线人应该是暴露了，他还得去给线人申请一个安全屋…… 总觉得成为队长后，反而没有自己当队员时快乐。 艾尔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脑中闪过各种杂乱的念头。 他们开始一起等待警察。 洛络塔靠着墙闭目养神，格兰丁和艾尔开始讨论怎么调动线人的主观能动性。就这么过了一刻钟，警察才总算赶来。 一胖一瘦两位警员在破损的房门外探头。艾尔起身，拿出了自己的督察证，并把这起事件描述成普通的抢劫案，没有人员伤亡。 警察厅中和值夜者对接的是国字脸督察，他们只需要在明天把真实情况告诉督察就行。然后由他去想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借口。 留下两位警员善后，他们开始返程。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保持着警戒的队形，格兰丁走在第一个，他靠着自己不错的直觉躲过了不少隐藏在夜色下的‘炸弹’。 等三人拦到马车开始前往北区时，车厢里没人愿意说话，大家都累得不轻。只有艾尔作为队长偶尔开口安排一些事情。 搜捕嫌疑犯，继续深挖案件，这些都是长期工作。 马车的第一站就是黑夜女神的圣塞缪尔大教堂。各大教会的教堂一般都会开到凌晨，让各种职业的信众都能获得祈祷的机会。所以在这个时间段，祈祷大厅中闭目祈祷的人并不算少。 在出示值夜者徽章后，轮值的牧师马上就为他们安排了值夜者专用的小祈祷室。他们在那里做了彻底的净化，避免因为刚刚的事件，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一些自己都不知道的隐患。 在齐声赞美女神的仁慈后，他们顺着地下通道回到了值夜者驻地。 祈祷过后，格兰丁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一点精力，能思考一些被自己忽略的问题了。 比如自己的那枚血肉徽章是否有问题？ “也许可以在回家后进行一次占卜。” 在前往休息室的路上他这么想到。 值夜者因为工作特殊，三楼的休息室里无论什么时间总会提供一些便于取用的食物。格兰丁拿了两份卷饼，准备把它当自己的晚饭。 艾尔今天会留下来加班，完成各种报告文书和申请。格兰丁提前在那些需要自己署名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姓名。 洛络塔依样画葫芦也署上了自己的姓名，也不知道是谁带坏了谁。 在污水处理中心大楼下分别时，两人互道晚安。格兰丁发挥绅士精神，让女士搭乘马车先走。他自己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才拦到另一辆路过的马车。 等他乘着车到达自己家修剪整齐的草坪前时，绯红之月已经高挂在夜空，有两位守夜的仆人提着煤油灯正好从马路边经过。 第五十六章 ‘亲密’举动 格兰丁掏出钥匙开门，走过门厅时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他走近一看，发现柯萨特蜷缩着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也许是自己开门的声音惊动了她。 珂赛特很快就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先生你回来了......厨房里有炖肉，我马上帮你热一下。” 说完不等他拒绝，就赤着脚跑进了厨房。 格兰丁感到自己内心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突然觉得就算是在追逐非凡的道路上，有时也应该停下来看看周围的风景。 牛腩因为长时间的炖煮已经非常软烂，他还分享了自己带回来的卷饼。 他和珂赛特分坐在餐桌两旁，吃了一顿虽然迟到，但非常暖心的晚餐。 带着一肚子食物，格兰丁几乎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 清晨，在维金斯来送报纸时，精神不错的格兰丁已经穿着衬衫和浅棕色的马甲，坐在了餐桌旁边。 “维金斯，你发展的同伴昨天真是帮了我很大的忙。” 格兰丁一边翻阅报纸，一边把昨天自己遇到的事情和他讲了讲。当然涉及非凡的部分被他略去了，最后还把他夸奖了一番。 听到夸奖，维金斯却非常冷静： “先生，那是因为你当时在东区，所以才能得到有效的帮助。因为我们的大部分成员都在东区和乔伍德区。如果是在皇后区，效果就没有这么好了。” 也许是因为最近他一直在带领一群半大的孩子，他的气质沉稳了不少。 “这样就足够了，皇后区根本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格兰丁接过珂赛特递来的面包，并在面包上涂了一层厚厚的果酱。 “但只要您发出呼唤，罗宾随时都会前来报道！” 维金斯行了个军礼，又变成了那个活泼的男孩。 早餐过后，格兰丁乘着马车来到了值夜者的驻地，他手里还拿着一罐西拜朗产的咖啡粉。他上次在食堂拿的免费咖啡喝起来就像是刷锅水，让他放弃了今天再来一杯的打算。 格兰丁认为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还是要努力提升自己生活的幸福感。 ‘应急小组’中只有艾尔队长一人，他就像一晚没挪地方，连坐姿都和昨天一模一样。 格兰丁在摆放咖啡罐时偷偷瞧了瞧自己队长的气色。发现他面色红润，暂时还没有猝死的危险，于是也就放下心来。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认真填写自己的补贴申请表还有材料损耗清单。 艾尔主动提起了昨天的事情—— 他已经连夜把自己的报告递交给了圣堂，但暂时还没有消息传回。 就在格兰丁斟酌着要不要在自己的材料损耗单上的数量一栏上添个‘0’时，小组的其他成员也到了。 今天，前半区的海伦女士发来的任务是让他们混入一场宴会监视可疑的不法分子。说白了就是去当保镖，格兰丁对这个不感兴趣，于是在中午就打卡下班。 他打算今天给自己半天假期。 在值夜者休息室中吃了一顿工作餐后，他又来到教堂前的广场上喂了一会鸽子。 然后他搭乘蒸汽地铁去了西区的新宫场，参加了那里举办的神秘文学沙龙，这里大多数都是神秘学爱好者。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位对神话故事很有研究的民俗学家，很轻松就混了进去。并且他胡诌的恐怖小故事很受他们的欢迎，在离开时，他收到了正式会员邀请卡。 西区的环境比北区又好了不止一筹，道路两旁高大的行道树为这里增添了不少光彩。公园、广场也随处可见，最显著的一个特点是路上行人的行走速度变慢了，他们的脸上都很从容。 格兰丁站在马车站台，盯着路灯上的镂空雕饰心里思考着过会要不要去西区的市场上转一转，买些上好的牛肉回去。 就在他的思维越发飘散的时候，一位女士在马路对面冲着他迎面走来。 她棕发蓝眼，草绿色的荷叶边女士衬衫外围着一条暗红的格子图案披肩，束腰的褐色长裙下是一双棕色长筒靴。顾盼间有一种慵懒的气质，非常特殊。 她提着旅行箱往车站走，但似乎没有注意到站台上的路肩。 “啊，她这么走马上就要摔倒了。” 格兰丁一大部分的心思还放在牛肉要不要红烧上，当他注意到这种情况时，这位女士已经一个踉跄，并着双腿坐倒在地。 马车车站上只有格兰丁和地上的女士两人，那位女士眼泪汪汪的样子，似乎是扭到脚了。 格兰丁叹了口气，提着手杖走了过去。但灵性这时却传来了淡淡的提醒，格兰丁往前的脚步一顿，在左右观察了一番有没有马车经过后，才继续往前： “女士，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凑近时格兰丁在她身上嗅到了淡淡的烟草味道，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搀扶女士起身。 “别动！” 清脆威严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格兰丁发现自己的腰部被一个尖锐物体顶住了。他回头，却没在第一时间找到人，等视线稍稍往下，才看到了正对着自己怒目而视的休。 “休小姐，我还以为昨天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他是真没料到这个小萝卜头还敢公然袭警。 “休小姐，昨天自我介绍时我应该和你说过，我还是一位律师，需要我为你普普法吗？你现在涉嫌妨害公务罪和袭警罪......” “老实点！” 格兰丁感觉那柄三棱刺又往前顶了顶，他不说话了。 “看到街角那个咖啡馆了吗？慢慢往那走，别耍花样。” 休佯装亲昵地靠在格兰丁的胳膊上，三菱刺还顶在他的腰间。今天她穿了一身骑士服，英姿飒爽，三棱刺被她很巧妙的隐藏在臂弯下。 格兰丁很听话的和她一起慢慢往前走，但休走了两步却发现自己的同伴没有跟上来。 那位慵懒的小姐还坐在地上。 “佛尔思你赶紧起来，别装了，我们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她不由催促道。 “我这是真的扭伤了！还有叫我茜茜女士！”佛尔思的脸都气红了。 五十七章 咖啡馆 “茜茜女士，我早就告诉过你平时要多运动！” 休似乎也被自己同伴废物点心般的运动能力震惊到了。在痛心疾首间，她手里的三棱刺无意识地往前探出。 格兰丁连忙向旁边让了让。但这个动作立刻让休警惕起来，以为他要逃跑，于是更用力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三棱刺贴得更紧，格兰丁认为自己的正装绝对被划破了。 他只能无奈建议道： “佛尔思小姐，如果你能让你的同伴放轻松些，我很乐意搀扶你起来。” 被叫到名字的佛尔思面色一僵，她认命般的对着格兰丁伸出了手。 这位就是‘魔术师’小姐啊。 格兰丁轻轻一带，就把佛尔思拉了起来。 在休的指挥下，格兰丁贡献出了自己另一条胳膊，让她们一左一右挽着。他手里还拿着手杖和旅行箱，就像一棵圣诞树一样，非常辛苦。 但周围的路人不这么认为，他们看格兰丁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人渣。 长久以来的锻炼让他无视了人们的误解，面不改色地走进了街角那间咖啡馆。 咖啡馆的布置非常简约，榉木桌子配着长条沙发，半封闭的卡座设计让这里非常适合谈话。 桌角放着一个黄铜铃，它旁边是一本菜单，没有侍者过来打扰，这也许就是休选择在这里‘审讯’的原因。 格兰丁被押着坐在靠窗的里侧，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青翠欲滴的叶子非常可爱。但和他同桌的姑娘们就没这么可爱了。 佛尔思双手抱胸坐在他对面，蓝色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抿起。休坐在他旁边，手探进他怀里，把他的左轮没收了。 大厅中央传来演奏者欢快的小提琴声，和这一桌的沉重空气非常不搭。 为了缓和气氛，格兰丁伸手想要去拿菜单，却被休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佛尔思炫耀般地拿到菜单，表情非常得意，但她刚翻了几页，就开始暗暗咂舌。 “这里一杯咖啡的钱够我好好吃上一顿了！” 她面色讪讪，刚想把菜单放下，就听到那个男人说—— “女士们，我很荣幸为你们买单，但我今天出门只带了100金镑，请手下留情。” 佛尔思咬牙切齿的把自己喜欢的点心都点了。 等咖啡和点心上齐了，他们才开始谈话。刚刚接受了‘贿赂’，休也不好意思再用三棱刺指着他。 格兰丁总算获得了自由。 他们点了这家店最有名气的黑咖啡，但它有点偏苦，格兰丁往里面加了块糖。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是他最纳闷的地方，自从他成为‘怪物’后，他的直觉从没失灵过。他不认为有人能在序列差距不大的情况下跟踪自己，而且他今天的行程是随机的，也不存在被蹲点的可能性。 “哼，你那个‘背靠背’的小故事还算不错。” 佛尔思表情不屑地捻起一块芝士条，但在说话时她的双腿却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被吓得去盥洗室这件事，她是不会承认的。 “你当时也在那个文学沙龙里？” 格兰丁马上明白了。因为去文学沙龙是他临时起意，所以他只是用了假名，并没有对自己的外貌进行伪装。也许昨天休就把自己的外貌特征告诉了佛尔思，今天自己才会不巧被她们逮到。 “但不得不说你的行动很迅速，佛尔思小姐。我在沙龙里只待了一个多小时，你就能把自己的同伴带过来埋伏我。” 他恭维道。 “那是因为我的能力特别适合让我在城市中穿行。” 佛尔思几乎挑明了自己非凡者的身份，话语中隐含警告。 在昨天休对她说了自己的遭遇后，佛尔思就想找个时间见一见这位值夜者，避免自己的好朋友遭到唬骗。 但现在看来这个男人作风还算正派。 “哦，佛尔思女士居然是‘学徒’？” 格兰丁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问道。 “你怎么……”佛尔思心念一转，问到一半就停下了。她对面可是正规的值夜者，和她这种野生非凡者可不一样。他们内部肯定有详细的序列信息。 她想了想，继续说道： “既然你了解我的能力，就应该知道惹了我，无论你躲在哪里，我都会把你找出来！然后……”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恶狠狠的，就像是要捏爆某个人的头一样，把自己手中的黄油曲奇捏碎了。 格兰丁对她的威胁恍若未闻，他现在想要做个交易： “佛尔思女士，我这里正好有一份‘戏法大师’的主材料，请问你需要吗？” “你那里有‘戏法大师’的魔药配方？”佛尔思矜持地问道，但她眼里闪烁的渴望目光却没有瞒过格兰丁。 “我没有。” 格兰丁很诚实地回答。 “那你怎么能确定你的那份主材料是‘戏法大师’的呢。” 佛尔思眼中闪过失望。 “因为那个‘戏法大师’就是我亲手打死的。” 格兰丁表情阳光，笑容和煦。 佛尔思缩了缩脖子，哭丧着脸看向休。 接收到自己好友的求救，休马上充满威严地咳嗽了一声。 格兰丁摆出一副虚心听讲的模样。 “格兰丁先生，今天我们请你过来，是想找你进行合作。” 休脸色不变，她心里有点后悔自己听了佛尔思的瞎扯，说什么‘需要测试’，什么‘危机关头最能反映一个人的真实品性’。 “用绑架的的方式来邀请我合作？”格兰丁诧异道。 这是什么脑回路？ “危机关头最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品性！我们也要对你进行测试，才能决定是否要和你进行合作！” 休用那双深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要用她强大的气场来让格兰丁承认一样。 “书里都是这么写的！” 佛尔思就像被冒犯了一样跟着大声辩解。 “危机……” 格兰丁回忆起自己当时那淡淡的灵性提醒，他还以为那是灵性在提醒他过马路要小心马车…… “没错，我面对危机时的沉着冷静，足以证明我的可靠！” 卡座里的三人达成了共识。 第五十八章 书单 “嗯，你的人品没有问题了，但你的身份……” 昨天那些自我介绍全是眼前这个男人的一面之词，匆忙间她根本来不急辨别真假。 格兰丁直接把自己的督察证还有值夜者徽章排在了桌子上。 这最有力的证据终于让她们完全相信了。 经历过这重重考验后，三人总算能在更轻松的气氛下谈话，那把左轮又回到了格兰丁身上。 “请问你想要怎么合作？” 格兰丁喝了一口咖啡，疑惑道。 “我希望和你进行情报交换。并非线人那种单方面信息传递，而是双方对等的情报交流。”休用让人信服的声音继续说，“我在东区、桥区、码头区都有不少的线人，消息还算灵通。” 这倒是可以和维金斯的情报网互相补充，小孩子总有一些地方不适合进去。 格兰丁想了想，答应下来： “可以。我会为你们提供一些值夜者的内部消息，但涉及机密的部分我不会透露。” 休舒了口气，她笔直的腰背彻底放松下来。接着她马上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希望知道昨天那件事的详情。” 格兰丁摩挲着细腻的骨瓷咖啡杯，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休只是个序列9，现在让她涉及中序列的争斗是不是太早了？ “你的委托应该已经结束了……” 国字脸的督察今天早上来到了值夜者驻地。在了解情况后，这件案子对外已经被他描述成入室抢劫，受害者就是那位不幸的卡雅女士。 凶犯‘女巫’的素描画像现在也已经随着蒸汽火车发往全王国的警察厅和教会，红发‘女巫’将被全国通缉。 相信休的雇主比尔先生很快就能收到消息。 “但我认为自己的工作还没完成。” 休很固执地回答道。 格兰丁放下咖啡杯： “那假如你找到了那位‘女巫’，你该怎么办？” 他提出一个假设。 休首先想了想自己单独制服‘女巫’的可能性，但通过上次的短暂交手，她已经明白了两人之间的战力差距，她苦涩地摇了摇头。 在冥思苦想对策时，她眼光瞥到了格兰丁摆在桌上的值夜者徽章。 一种可能性闪过她的脑海，她突然福至心灵： “举报？” “恭喜你答，咳，我是说，没错。”格兰丁连着咳嗽了好几声，“一个人的力量永远是有限的。请你记住，你现在也是有组织的人。我可以放心把事情告诉你了，昨天那件事情是这样的……” 他把事情的经过完整的说出。 休听得很认真，但最兴奋的却是佛尔思，她甚至想拿出笔记本把这个故事记下来，格兰丁制止了她。 “佛尔思不会把这个故事改编成自己的小说吧？”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海中转了转，他接着说道： “我怀疑这位‘女巫’背后还有一个组织。我暂时还没有头绪，但我们可以多观察一下各个隐秘集会，看看最近有没有人购买或者出售‘百口蠕虫’。也许这样能抓到他们的马脚。” 虽然他认为凶手再用同样的手法犯案的可能性很低，但只要有可能总得试试。 他接着又分享了一些关于极光会的情报，当听到自己周围还有这样一个恐怖组织后，她们两人都很吃惊。 “你们知道皇后区的a先生吗？” “嗯，我们有参加过他组织的聚会。” 佛尔思懵懂地点头。 “他也是极光会的成员之一。” 格兰丁爆了个大料。 佛尔思快吓傻了。 “不用担心，大多数的聚会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如果疯子愿意和我们讲道理，我们没有理由逼他们发疯。” 格兰丁安慰了她们一句。 事实上这个由a先生举办的隐秘聚会就是他的下一个调查目标。不管极光会是不是被人栽赃陷害，但‘百口蠕虫’这种‘秘祈人’的主材料就属他们那里最多，查一查没坏处。 另外a先生组织的聚会层次很高，他想去那里看看有没有自己途径的序列魔药配方，或者淘几件防身用的非凡物品。 被吓得不轻的佛尔思连忙又提供了几个她知道的隐秘聚会地点，格兰丁把它们一一记录下来。他打算明天去找值夜者驻地的海伦女士问问，这其中是否有没被登记过的新聚会。 休很冷静的表示，她也会帮忙去监控这些隐秘聚会。 等把这一切聊完，时间也不早了。误会解除，合作加深，格兰丁认为这半天他过得还算有意义。 他本来想去市场买些牛肉，但现在已经来不及了。好在佛尔思这次点了非常多的点心，他们三人一起分了分，全部打包带走。 这些点心非常精致，格兰丁很满意，倒也不算是空手而回。 三人在地铁站分开，休和佛尔思租住在乔伍德区，他自己则提着点心袋走上了另一列前往北区的蒸汽地铁。 等他到家时天色已经稍暗，贝克兰德的雾气让自己家门口的那盏廊灯早早得亮了起来。 “先生，今天霍尔伯爵的管家送来了礼物，这是清单。” 刚到家，珂赛特就递来了一张清单明细。 格兰丁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发现全是些西拜朗的特产，其中咖啡豆和可可尤其多。但伯爵应该知道自己不缺这些东西吧。 “那位管家有说什么吗？” “没有，但这份清单中还夹着5金镑。” 珂赛特把那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币也递了过来。 “唔，这么看来是我的学生迫不及待的想要上课了。” 格兰丁看到那5金镑的车马费不禁莞尔。 他决定给自己的学生找些事做，她还是太空闲。 他从客厅的茶几上抽出白纸，列了一张长长的书单。这些粗浅的神秘学书籍都是罗森主教推荐给他的，在鲁恩国立图书馆中应该也有收藏。 他想了想，决定再从自己床头的睡前读物中选几本送过去。不过因为这些书自己也是借阅的，不属于自己。所以奥黛丽想要长期持有的话就只能手工抄录了。 “正好让她加深印象，她一定会感激我的。” 认为自己考虑得很全面的格兰丁把这句特别提醒也写在了书单上。 第五十九章 一日督察 穿着黑底白格督察制服的格兰丁站在教堂外等着马车，他一手拄着警棍，一手拿着带有警徽的软帽，肩头的两颗银制六角星竟比贝克兰德上午的阳光更耀眼。 来来往往的行人总会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目光。连卖鲜花的小姑娘、兜售零食的小贩都向他这里靠近了些。 但周围人的视线丝毫不能影响到他。此时他正在全力运转自己的大脑，让自己把那些晦涩的神秘学知识记得更牢固些。 罗森主教的填鸭式教育差点让他患上厌学症。这老头丝毫不在乎他的接受能力，只是一昧把所有知识灌进他的大脑。 “我不在乎你能不能理解这些知识，等你被逼急了自然会把它们全用出来。” 这是罗森主教的原话。 除了越来越繁重的学业，周三这天，其他一切都还好。 这天一早，格兰丁首先向值夜者主管，海伦女士汇报了自己发现的几处隐秘聚会地点。海伦女士则通知他，今天下午需要他去乔伍德区的治安亭站岗。 这是西维拉斯场发来的委托，他们现在人手严重不足。考虑到贝克兰德各类报纸上已经很久没有督察或警司的花边新闻了，所以这应该是真的。 值夜者有相当一部分的薪水是由警察厅来支付的，倒也不好拒绝。 这才是他从教堂出来后，就穿着警服在路边等待马车的原因。 …… 马车平稳的带他来到目的地。 所谓的治安亭就是个两米见方的蓝色小板房，门上还挂着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警察标志。 他发现这处治安亭位置还算不错，左侧是布商公园，右侧是沃德街。周围没有酒馆和赌场，这就少了相当一部分的麻烦。总结来说，这里应该是个相当清闲的位置。 和他交接的同僚递给他一本空白的案件记录本，更加证明了这一点。 治安亭里只有一张柳木桌，一把椅子。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他索性把窗户打开，然后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吃他在路边买的肉饼和土豆泥。 这种把猪肉和牛肉混合剁碎后加上香料烤制的肉饼非常多汁。因为担心会有突发事件，而且肉饼本身也相当美味，所以他吃饭的速度非常快。 但直到他打着饱嗝靠在椅子上喝姜汁啤酒时，也没有任何的事情来打扰他。 治安亭里没有任何娱乐设施。翻找间，格兰丁在柳木桌子的抽屉里找到一本描写骑士、公主、宫闱秘事的言情小说。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于是他抱着批判的心态看了起来。 “笃笃！”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感觉自己眼睛赃了的格兰丁马上放下小说，书名朝下： “请进。” 治安亭的门被打开，一位两鬓有些灰白，穿着黑色正装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警察先生，我需要帮助。” 他说话不急不缓，言行举止都非常得体，在说话间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抚胸行了个绅士礼。 “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格兰丁站起身，正了正腰带上的左轮枪，并拿起了桌上的警棍和记录本。 “一位男士无端指责我家老爷，称我的主人诱骗他购买了完全没有价值的艺术品。” 这是一位管家。 “动手了没，有人受伤吗？” 管家被他问得一呆，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很快反应过来： “没有，大家都很绅士。” 他领着格兰丁往事发地走。在路上的聊天中，格兰丁很快就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管家叫汉斯·蒙克，他服务于斯宾塞子爵。 对这位子爵格兰丁也有印象，他是一位很有魄力的贵族。和霍尔伯爵一样，他也抓住了时代发展的机遇，早早将投资的重心转移到了钢铁、煤炭等行业。并且他对公益事业也很热心，在贵族圈子中有较好的口碑。 这件纠纷也并不复杂，事情的起因是斯宾塞子爵为了让贝克兰德的市民更加了解艺术的魅力，于是在沃德街买下一家画廊，并拿出自己家中的珍藏的艺术品一起进行展览。 这些展览品售出后获得的收益都将无偿捐献给王国博物馆和公立医院，这种行为在贵族中可是难得的善举。 引起纠纷的原因好像是一位先生在买下画作后又后悔了，认为它并不值那个价钱。 “艺术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如果那位画家不幸去世了，我倒是会建议那位先生好好保存画作，说不定哪天就升值了。” 这种案件他也没什么办法。 画廊在沃德街的中心地段，面积很大。它大量使用了玻璃幕墙，格兰丁猜测室内的采光一定不错。 推开带有镂空花纹的橡木门进入后，格兰丁抬眼就看到了一个单独的玻璃展柜，里面用天鹅绒缎子托着一枚金币，这枚金币很有拜朗的原始风格。金币正面的浮雕上是一张咧开的嘴巴，夸张荒诞中带着点诡异。 展厅中已经有不少观众，有些人的手里拿着空白的卡片和钢笔。 空白卡片是竞价用的。 如果有人看中了哪件展品，就可以把自己的报价和家庭地址写下放在展览品那。只要没人竞争，就会在晚上闭馆时自动达成交易，到时会有专门的人员进行统一寄送。 虽然格兰丁的打扮看起来不像观众，但一位侍者还是给他递来了空白的卡片和钢笔。在格兰丁伸手想要接过时，命运符咒无声地转了一圈。 “警察先生，你好！” 中气十足的招呼声传来。 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精神矍铄，穿着黑色燕尾服，留着整齐胡子的老绅士。他大步走到格兰丁面前，伸出了手。 管家汉斯很自然地走到他侧后方。 “你好，斯宾塞子爵，我叫格兰丁·欧德。”格兰丁伸手与他相握。 “格兰丁·欧德？”子爵眼里闪过一丝思索。管家汉斯震惊了一瞬，他立刻沉稳地靠近自己的主人，小声说了什么。 “你就是那位怪物投资经理，格兰丁·欧德先生？居然这么年轻，你怎么成了......督察？”斯宾塞子爵数了数他肩膀上的银星，脸色古怪的问道。 “嗯......大概是他们认为把我招进警察系统会更安全？” 格兰丁思绪一转，就想到了借口。 第六十章 古怪金币 一时间大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格兰丁用一句自嘲的玩笑，把两人的关系拉进了很多。 “子爵先生，你的管家说这里发生了纠纷？” 格兰丁掏出记录本，开始询问。 “唉，是的。但不是什么大问题。汉斯也太谨慎了，这件事已经被我解决了！凭我的口才，我成功说服了对方。” 说起这件事情，斯宾塞子爵有些兴奋，又带着点炫耀： “在全身心投入公益事业后，我发现自己的头脑灵活了很多，甚至比我20岁时还强！” 管家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眼神中带着些担忧。 格兰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收起记录本：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么子爵先生请允许我用观众的身份，在展览馆中感受一下艺术的熏陶。” “当然！我开展览馆就是为了让大家都更亲近艺术。” 这位60多岁的老先生保持着相当年轻的心态，精力也很旺盛。他甚至吹嘘自己每年11月还会亲自参加猎鹿季。 他热心的充当导游，陪同格兰丁一个陈列室一个陈列室的往前走。对那些陈列的展品，他如数家珍。 展品的售价大多在10到20金镑之间，看来子爵先生有好好调查市场。知道乔伍德区居民能承受的价格区间在哪，并不是凭一腔热血瞎折腾。 至于子爵家的收藏，格兰丁并没有看见，那些只会在节假日进行展出。 这位老爵士非常健谈。 闲聊中格兰丁知道了子爵在年轻时参过军打过仗，退役后又在海上独自闯荡了几年。等子爵人到中年时才安顿下来。然后他带领家族转型，自己也成为了贝克兰德有名的实业家，现在活跃于公益事业。 “子爵先生，你的经历不出一本个人传记实在是太可惜了。” 格兰丁真心感叹道。 “哈哈，我不需要。我创下的事业会记住我。” 老爵士洒脱地摆摆手。这时正好有观众询问展品相关的问题，他立刻迎了上去。 格兰丁和管家等在原地。 “子爵先生事业稳定，精力充沛……请问你为什么要担忧呢？” 格兰丁对管家眼里的忧愁非常不解。 “我的主人不善言辞，早年的经历让他更喜欢用拳头解决问题……” 管家汉斯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眉头皱在一起，脸上的法令纹更明显了。 在背后评论自己的主人有违他的职业道德精神。 但这个问题一直压在他心里。最近老爷的转变让他有点害怕，他希望有个人能帮他解答。 “不善言辞？” 格兰丁看了看远处把观众逗得大笑的老爵士，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还是管家说了谎？ “你不了解！这和以前的老爷完全不同！”管家语气激烈，“他常说‘沉默是美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在终于把问题说出来后，他的眼神既迷惘又轻松。 格兰丁一愣，这短时间内的突然改变确实不是什么好事： “请问子爵先生的信仰……” “斯宾塞家族世代信仰黑夜女神。” 管家汉斯一边说着一边在自己胸口勾勒出绯红之月的形状，他也是女神的信徒。 格兰丁眼神瞬间锐利，他表情一肃： “你们最近有去教堂做过祈祷吗？” 格兰丁不自觉地代入到值夜者的身份中去。 “每周一次，不曾懈怠。” 管家回答得很快。 “那我想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大弥撒有净化效果，没有值夜者登门拜访就说明问题不大。 两人交谈间，老爵士已经往这走来，看他脸上的笑容，应该是又做成了一笔生意。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的口才，但这不是坏事。我想挑战一下，看看我这周能不能卖出50幅画。” 他跃跃欲试地说道。 接下来他们慢慢绕着展览馆观赏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大厅。 格兰丁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到那枚古代金币身上。画作色彩丰富鲜艳，但好像金灿灿的颜色更吸引他。 “格兰丁先生对拜朗的文化也有研究吗？我认为它的外形似乎是受到了当地信仰的影响，我从没见过这种图案的金币。但即使抛开外表不谈，它本身也非常古老，很有收藏价值。” 老爵士很自豪地介绍自己的藏品。 这种异形古金币确实只会在拜朗出土。 “这似乎是一枚私铸金币，我在军队服役时曾去过拜朗，那里确实有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格兰丁凑近玻璃柜仔细观察，金币表面有些暗橙色的锈迹，边缘似乎有些发黑，看上去像是圆形，又带着点棱角。 命运符咒悄然间消耗殆尽，它跳过燃烧的过程，皱缩成一块焦炭。 看得入神的格兰丁突然在自己身上闻到了木头烧焦的味道。 这让他从沉迷中醒来，瞬间警觉！ 他身上唯一的木制品就是命运符咒。 “命运符咒的力量耗尽了，是带来了好运还是避免了厄运？是这枚金币有什么问题吗？”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不动声色地左右张望。展览馆非常安静，不像是即将要爆炸的样子。斯宾塞子爵仍然前倾着身子，似乎在等他解答。 古金币也没有任何异常。 “我的500金镑！” 暂时没发现任何变化的格兰丁心痛的简直无法呼吸。但‘机器’的能力牢牢控制住他的面部肌肉，让他脸上仍平静如水。 察觉到自己又卷入异常的格兰丁只能继续搜集更多信息： “当地有一些奇怪的传统，在拜朗的某些部落中，甚至还有巫毒信仰。” 正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金币表面的那张嘴巴动了动！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 “子爵先生，这枚金币也是你家族的收藏品吗？” 这绝对不是一枚普通金币，格兰丁的警惕性已经拉到最高。 “不，并不是。一周前，展馆来了位自称大卫的落魄商人，他把这枚金币卖给了我。当然大卫一听就是个假名，这可骗不了我……” 老爵士花白的胡子翘了翘，似乎感觉这件事很有意思： “我怕收到赃物，于是让汉斯跟踪了他。结果发现他只是个烂赌鬼，几乎把王冠赌场当成家，也许这枚金币也是他赢来的。” 这位管家居然还有这种身手？ 格兰丁的视线转向管家。 被主人点到名的管家汉斯弯腰行礼： “那位先生被赌场里的人称为好运的阿瑟，但据我观察，他赌博似乎从来没有赢过。我只是在赌场稍微打听了一下，没发现他有什么劣迹，就回来复命了。” 这枚金币也许是一件神奇物品，现在看来危害不大，希望它能值500金镑。 格兰丁已经决定在这枚古金币上找回自己的损失。 第六十一章 1500金镑的委托 “好运的阿瑟……又多了条线索。能在赌场中闯出名头，这似乎是一个有故事的男人。” 格兰丁把这条信息记在心里。 皇冠赌场他也不陌生，它是贝克兰德有名的销金窟，位置在乔伍德区往南，靠近大桥南区。想去那里要穿过小半个贝克兰德，他现在还有工作，如果想要调查，也只能等晚上交班后再去看看了。 格兰丁的目光又落在展柜中的那枚金币上。他的灵性与直觉都沉寂着，没有给他任何的提醒。 非凡武器有使用时间的限制，没办法保存这么久，看来它是一件神奇物品。而且很少见的，暂时还看不出有什么危害。 但就算如此，还是要隐晦的告诫老爵士，不要轻易使用它。 他这么想着，转头对子爵说道： “子爵先生听说过海盗中流传的阿兹特克诅咒金币的故事吗？” 老爵士左边稀疏的眉毛挑了挑，他表情有点严肃。 作为在海上闯荡过的好男儿，他当然听到过很多在大海上流传的奇诡故事。 “贪得无厌者收了礼物，却又违反约定，结果遭到诅咒的故事？” 传说有一位叫费尔南多的私掠船长在南大路攻破了一个叫阿兹特克的大型部落。部落中的人们为了活命，贡献出他们的所有财宝，财宝中的金子被熔铸成1000枚金币。 但费尔南多出尔反尔，在榨干部落所有的财富后又把他们押上了奴隶船。这个部落所有的人最终都死在某个矿山的矿洞里。 自那以后，传说那处矿山隧道中终日都能听到那些奴隶被折磨的哀嚎和他们恶毒的诅咒声。 怨气最终惊动了某位伟大存在。于是这批金币遭到了祂的诅咒，任何持有金币的人都会不得好死。 “你是说，这枚金币……” 见多识广的老爵士当然不会完全相信传说，但这个故事能在大海上广泛流传自然有它的道理，他也不能完全否定。 “这当然不会是阿兹特克诅咒金币，毕竟我们还很完整的站在这里。但我想，它也有某些相似的作用。” 格兰丁的回答很客观。 “子爵先生，你的身体最近是否有什么变化？” “我最近……唯一的变化好像是自己口才变好了？啊哈，这不是一件好事嘛。” 老爵士颇为乐观。 “老爷！”管家的急切已经写在了脸上，“如果它真这么好，为什么那位阿瑟会卖掉它呢。” “子爵先生，有些看似无偿的赠与，只是为了从你这里拿走更多。” 格兰丁也劝道。 “唉，你们真是……缺乏一些激情和对未知的探索精神。我该怎么办，难道把它丢掉吗？” 老爵士非常清醒，也许他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改变来自哪里。 他胡子翘了翘，眼睛中有些促狭的笑意： “格兰丁先生，这不会是你的砍价策略吧？” “我确实想要购买这枚金币，进行研究。但我认为子爵先生最好现在就去教会进行祈祷，并邀请牧师来展览馆进行驱魔和净化。” 格兰丁很坦然的回答。 金币和老爵士已经产生了神秘学上的联系，这种联系并不会因为你丢弃它而消失。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专业的人员来处理。 哪怕他确实很想要这枚古金币，他也不会拿别人的性命去冒险。 而且自己也算是专业人士，也许会派自己来处理，到时候说不准还要再自我介绍一次。 “很稳重的建议，但似乎缺少一些乐趣，就像海面缺少了波澜。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会让我有些遗憾。” “老爷！” 管家焦急劝道。 “汉斯，冒险与进取。” 这似乎是斯宾塞家族的祖训，当老爵士这么提醒后。管家汉斯不说话了，他站回老爵士身后。 老爵士的冒险精神似乎被完全点燃了： “以前我在大海上游荡时，一直祈祷自己能加入到一场奇幻的冒险中去，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到了老年，似乎命运给了我一份礼物，让我有机会成为这个故事的第一位听众。 格兰丁先生似乎很擅长推理和调查，那我能委托你帮我补完这枚金币的故事吗？我买下它花了2000金镑，如果你能为我带来一个和‘阿兹特克金币’一样的传奇故事的话，我可以用500金镑的价格把它卖给你。” 他的八字胡因为激动，而抖动起来： “当然，这份委托有时间限制。等周日我去教会祈祷时，就自动停止。到时我会按照你的要求，请牧师进行驱魔和净化。” 这是一份价值1500金镑的委托。 老爵士持有这枚古金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他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副作用，所以危险相对可控。 格兰丁没道理拒绝这样的委托。 “这份委托我接受了，但请保证，一旦身体有任何不适，请立刻去教会寻求帮助。” 他这么回答道。 “请放心，我会照顾好老爷。” 管家汉斯鞠了一躬。 接下来的时间，格兰丁就站在角落默默地观察着老爵士。 他发现老爵士除了能言善辩外，那些观众似乎很难拒绝老爵士的亲自推销，一个小时内他就卖空了一个陈列室的画作。 一周卖出50副的说法看来还是保守了。 “是因为这些人本来就有购买的意向吗？” 格兰丁看着那些捏着空白卡片观赏画作的观众，思考道。 也许是因为他在展览馆中呆得太久，侍者再次递来了空白卡片和钢笔。 “不，谢谢，我不需要。” 他下意识的拒绝后，心里才咯噔一下。 “提高口才，擅长说服......递送卡片这一行为难道就是贿赂？” 这一刻，格兰丁认为自己离真相又近了一点。 再三探查没发现金币有什么危害后，格兰丁提出告辞。斯宾塞很热情的挽留他，提议一起去小休息室里喝一杯下午茶。 已经有了大致推测的格兰丁看了一眼似乎闪着光的金币，坚定地拒绝了。 他回到治安亭，喝着姜汁啤酒（这种饮料并不含酒精），把下午搜集到的情报记录在自己的日记本上。然后用那本言情小说打发了剩下的值班时光。 下班后，他要去王冠赌场看一看。 第六十二章 吸引麻烦的体质 大桥南区，风花大街。 和艺术气氛浓郁的沃德街完全不同，这条街上全是娱乐场所，空气中的脂粉味道把塔索克河上传来的腥臭味都掩盖掉了。 王冠赌场就开在这个位置。它左边是酒馆，右边是典当行，背后靠着塔索克河。 “想来在这里毁尸灭迹非常方便，系上块石头往河里一抛就行。” 格兰丁掏出怀表，现在是下午的6时49分。和同僚交接工作浪废了他不少时间。主要是因为那位冷脸同僚的眼睛一直往书桌的抽屉那里瞄，注意力分散。这让他同一句话就得讲上三遍。 然后他用和上次一样的手法召唤了一位报童。在递上5苏勒后，他委托报童给自己家里传个口信，让珂赛特不用等他回家吃晚饭。 等这一切做完，他才坐着地铁，又换乘了一次马车后来到这里。 “也不知道那个傻姑娘会不会听。” 格兰丁再次观察了一遍周围的地形，然后压了压带警徽的软帽，走进了赌场。 赌场一楼是自助餐厅，交上3苏勒就可以随意吃喝。能进赌场的也不差这些钱，所以现在正值餐厅的用餐高峰期，侍者忙得满场乱转，一时倒也没有人注意到他。 餐厅左侧，华丽的盘旋楼梯铺着黄色的瓷砖，扶手上甚至包着金箔。 格兰丁只是略微观察了一下金箔的成色，就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采用了更大胆更奢华的装修风格，厚实的暗红色窗帘遮掩着窗户，金色的流苏拖到地面。 它们和地板上的红地毯一起吸附掉了一楼餐厅传来的声音。 但显然二楼的安保措施更强，格兰丁刚上楼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站在厚重橡木大门边上的一位安保人员先是一愣，然后马上就走了上来。 “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督查先生。” 这位穿着纯黑色燕尾服的男子说话非常恭敬。 格兰丁瞄了一眼他胸口的身份牌，上面写着‘大厅主管’。 “我就不能过来玩两把？” “督察先生您太会开玩笑了，往常那些警察厅的先生们可都是穿着便服过来玩乐的。您这身打扮会吓坏其他的客人。” 主管脸上带笑，态度无可挑剔。 “我来找个人。” 他话音刚落，门口分立两排的四位安保人员马上就看了过来，他们燕尾服紧绷着。 “先生，我们这有全套的经营许可证。和摩根律师事务所也有很深的合作关系。任何人进入了这里，就都是我们的客人。” 这位主管的回答不卑不亢。 格兰丁总觉得这套说辞他很熟悉，于是他开始预测自己撂倒这五个人需要多长时间。 “所以督察先生，您能告诉我，您需要找谁吗？不需要您动手，我可以帮您把他带过来。”依然是那彬彬有礼的语气，大厅主管笑了笑，“包厢中有些尊贵的大人物，我们没必要惊动他们。所以如果您只是需要抓捕一位罪犯，我们很乐意为您效劳。” 其他几位安保人员堵住了格兰丁进入赌场的路线。格兰丁的视线顺着打开的大门越过赌场大厅看向包厢，那些装饰更加华丽的房间都半掩着，里面透出橘黄色的灯光。 “好运的阿瑟，他在这里吗？” 听到这个名字，主管的肩膀微微下塌，他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道： “当然，他是这里的常客。但现在他叫走背运的阿瑟。唉，没想到他居然是位罪犯，请稍等，我们马上把他带过来。” 他回头对着一位保安耳语了两句，立刻就有两人离开队伍走向大厅。 其他人依然拦着不让他进入赌场。 格兰丁猜想如果这次他想要带走一位大人物，场面估计就不会这么和谐了。 大厅中大概有50多张赌桌。几乎每张桌子前都站着人。绅士、酒鬼、下班的工人各式各样的人都簇拥在一起，看着桌上的赌局。 大厅的墙面上每隔几步就安装着一盏瓦斯灯，把赌场照得亮如白昼。他看到那两位安保人员走到靠走廊的那张赌桌，一左一右分别站在一位金色头发的男人身边，那人应该就是阿瑟。 其中一人拍了拍阿瑟的肩膀，在引起他注意后，三人开始交涉。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位保安指了指站在大厅外的格兰丁。 阿瑟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就像是认命一般。但就在两位保安放松警惕时，赌桌忽然倒塌！ 阿瑟抄起一把桌上的筹码往天上一撒，在所有人开始争抢的混乱中，他撞开保安，猛然向后方跑去。 “你们现在拦着我就是妨碍公务！” 格兰丁大喝，在保安们略微迟疑间，他就越过拦截，冲向往后场逃窜的阿瑟。 在逐渐混乱的赌场中，他猛然提速，墙上的灯火在他的视野里拉出了一长条的橘黄色光带。 他不时跨过宽长的桌子，踢飞条凳椅子，尽量用走直线的方式靠近目标。 “先生们，请安静！请保持理智！只是一些小小的误会！” 他身后传来主管想要维持秩序的大喊。 格兰丁看到阿瑟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后场的大门，在几个呼吸后，他也追到了这里。 后场是工作人员的休息室和厨房，循声出现在走廊上的侍者和厨师满脸疑惑。他们有些看向混乱的大厅，有些看着还在往后逃跑的阿瑟。 在穿着督察制服的格兰丁追上来后，他们马上为他让开了道路。 格兰丁看到自己的目标慌乱间跌了一跤，他在地上横滚了两圈后又狼狈地爬起来。 他挤开挡路的侍者，从侍者的托盘上夺过刀叉，手一甩，刀叉就飙射向格兰丁！ 精神本来就很集中的格兰丁瞬间反应过来，他抽过餐车上的铁质托盘，往前一挡。 “啪啪啪！” 这些刀叉的前端居然穿透了托盘，威力几乎可以和子弹媲美。 非凡者！格兰丁神色一凛。 也许是刚刚发力的方式不对，阿瑟就像一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一圈，又摔倒在地。然后他手脚并用地冲到窗边，用手肘撞开了带有铁栅栏的窗户，往前一跃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格兰丁快追两步，跑到窗口，看到他正顺着黄铜管道往楼下爬去。 “啪嗒！” 管道突然断裂，大团的蒸汽瞬间从管道中喷出！ 刚爬到一半的阿瑟措不及防，被蒸汽喷了满脸。他惨嚎一声，带着手里的半截铜管一起摔在地上。 遭受了这番打击的目标落地后捂着脸又跌跌撞撞的往前逃窜。 格兰丁嘴角抽了抽，这是不是有点太倒霉了。 有错误的示范在前，他跃出窗户后，手拉着歪斜的铁栅栏往前一荡，在空中团身，接触地面时一个潇洒翻滚卸去了所有力道，还缩短了和目标的距离。 第六十三章 ‘幸运者’配方 从窗户跳出来后，格兰丁已经站在了风花大街的后巷，旁边就是塔索克河。 两人落地的动静惊跑了几只角落里的老鼠。 他正了正帽子，后巷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他看到自己和阿瑟还隔着二十多米。 如果现在开枪，他绝不会打偏。 在不了解对方底细的情况下靠得太近并不明智。也许我可以丢出符咒进行试探，用符咒掩饰自己的开枪动作……还要防备他突然暴起反击。 ‘机器’的过人头脑让他一瞬间就想好了进攻计划。 但就在这时，光顾着逃跑的阿瑟突然撞到了横在地上的垃圾桶，一人一桶瞬间滚成一团。让格兰丁感觉自己刚刚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他是不是太倒霉了，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撞上这么多事情吗？ 格兰丁很确定自己的命运符咒已经耗尽了，对方没有受到自己的影响。 于是他索性也不跑了，就慢慢綴在阿瑟身后，看看他还能整出什么新花样。 在接下来的一会儿工夫，因为地面打滑而摔倒已经是最常见的事。小巷中那密密麻麻的蒸汽管道突然发生爆裂，炸他一脸，也发生过两回。甚至有高处掉落的花盆差点让他的脑袋也开了花。 阿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小巷出口，但各种意外严重拖慢了他的速度。格兰丁用散步的方式，成功靠近到他身边十米以内。 “嘎达嘎达。” 巷口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格兰丁眼前突然闪过阿瑟被马车撞飞的画面。 “如果让他被马车撞倒，我今晚估计就没办法审问他了。” 心念电转间，他脚下速度骤然爆发，单腿一弹，就越过了横在路上的垃圾桶。然后他像跑酷高手一样，双脚在墙上连踏，几乎是瞬间就追上了阿瑟。 格兰丁看准时机从墙面翻滚落下，一手按住阿瑟的脑袋，一手反扣阿瑟的胳膊，用膝盖把他顶在地上。 这时小巷外冲来一辆马车，它的轮子几乎是擦着阿瑟的脑袋开了过去。 “阿瑟先生，恭喜你，省了一笔医疗费。请问你为什么要逃跑？” “不是我干的，杜伦街珠宝店不是我偷的！他们确实邀请过我，但我没参加！” 阿瑟在地上剧烈挣扎，他的力量已经超越了正常人类。于是格兰丁毫不手软的用力把他的胳膊往后扭了扭。 “不是你干的，那你跑什么？” 阿瑟一声痛哼，挣扎的力道减弱了下来。 “看到条子找我，我为什么不跑？” “说到底还是你做了亏心事！” 格兰丁冷哼一声，加大了膝盖上的力度，把他的胳膊又往后掰了掰。 “你……嘶，你是谁！警察可没有你这样的身手。” 阿瑟疼得直咬牙，突然醒悟道： “你，你是那些教会的豺狗！” “阿瑟先生，小命被别人捏在手里时，我劝你说话最好客气一点。” 格兰丁已经大致摸清了阿瑟的实力，说实话很弱，也不知道是哪个序列途径。 “亚瑟！我叫亚瑟！你也和酒馆那些醉鬼一样，喊不清别人的名字吗！” 在下意识嘲讽完后，亚瑟才想起刚刚的警告，于是小心翼翼的接着说道： “小的名叫亚瑟。” “好的，亚瑟先生。姓名、性别、序列途径。” 格兰丁适时放松了控制力道，好让他能轻松回话。 亚瑟敢怒不敢言，一张被蒸汽烫伤的脸又涨成了猪肝色，干巴巴道： “亚瑟，男，‘怪物’途径序列七‘幸运者’。” 格兰丁惊讶地挑了挑眉，‘怪物’途径这么废物？我是不是该趁早换个序列。但又转念一想，‘幸运者’的配方，这不就来了吗？ “听着，亚瑟。我没空管你那些破事。我来是想问问，你上周是否有出售过一枚古金币？” 听到格兰丁的问题，亚瑟瞬间全身发抖，肌肉开始不受控制的痉挛。 “古金币……古金币！我现在遭遇的一切都是拜它所赐！我的运气全被它剥夺掉了！” 格兰丁放开了他，但他已经完全丧失了逃生的动力。 “请你详细和我讲一讲，也许我有办法帮你解决。” 这枚古金币难道还有什么严重的副作用？是不是应该立刻上报教会？ “没用的，用钢炉焚烧、用水压机粉碎，能试的办法我都试了，我摧毁不了它……它是魔鬼的礼物！” 亚瑟浑身颤抖。 “亚瑟先生，把神奇物品卖给普通人罪加一等，也许我现在就该送你去监狱里捡肥皂。” 格兰丁压低声音，冷酷的声线让亚瑟又打了个哆嗦。 “但我的雇主就是斯宾塞子爵，那位买下金币的无辜人，我更关心他的生命安全。 所以为何不让我们做个交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我。然后我根据你提供的情报价值高低，来决定是否要送你进去吃牢饭。” “只要能摆脱它，我什么都告诉你！” 亚瑟的回答毫不犹豫。对他来说，有一位官方非凡者愿意介入调查肯定是一件好事，这个结果他能接受。 但让他主动去教会自首，他是不敢的。 “那祝我们合作愉快。噢，对了，你可以叫我格兰丁，亚瑟先生。” 格兰丁伸出了手。 亚瑟迟疑地也伸出手握了握。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马上把手缩回，探进自己衣兜里拿出一枚铜便士。 “格兰丁先生，快！让我们赌一把，猜正反。赌注10苏勒！” 亚瑟盯着格兰丁，似乎在催促他。 这是在用赌博的方式消耗掉厄运？能成为序列七的‘幸运者’果然头脑也很灵活。 “我猜头像。” 格兰丁随意说道。 “那我就是数字了。”亚瑟嘀咕着，把硬币抛向天空。 在他希翼的目光中，硬币落地，头像！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摆脱它？” 他掏出皮夹，痛快地拿出10苏勒付了赌资。 格兰丁用手指弹了弹10苏勒纸币： “我相信你要讲的故事不会太短，所以让我们边吃边谈吧。” 在把赌场搅得一团乱后，他们再次回到赌场的餐厅。没办法，这条街上其它吃饭的地方都不太正经。 第六十四章 能力调查 晚上8点，风花大街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贝克兰德晚上涌起的薄雾，让街上的灯光散发着迷蒙瑰丽的色彩。 刚刚的骚乱好像没对赌场造成任何影响，他们避过了餐厅中如织的人流，选择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两人一共6苏勒，由格兰丁买单。 亚瑟又做了一次猜硬币正反的赌博，很正常的输掉了，然后他才放心坐下用餐。 侍者递来菜单，格兰丁点了沙拉、牛排和柠檬酥皮派。亚瑟一口气点了不少，看样子是想吃回本。 用餐过程中，收到消息的赌场主管也赶来进行了拜会。他递上了一枚价值1金镑的筹码，邀请格兰丁上楼游玩，甚至还贴心的准备了一套新的燕尾服正装。 对于刚刚的混乱，这位主管什么都没有说。他在提出邀请后，就礼貌的告辞离开了。 格兰丁放下吃到一半的派，拿起那枚筹码，抛了抛： “亚瑟先生，既然你这么倒霉，那么你有想过和人合作，一人押大，一人押小吗？” 这个问题瞬间把亚瑟问住了，他瞪大眼睛，呆愣着，嘴里还叼着半块小羊排。 “我，我，我不知道。” 还有这种玩法？ “啪嗒。” 羊排掉在餐盘上。 亚瑟原本灰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枚筹码像蝴蝶一般在格兰丁的四根修长手指间来回翻滚，他拇指一拨，这可爱的小圆片就消失在他的袖管中。 “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格兰丁想试出这种厄运的极限，是只针对亚瑟，还是会扩散到所有帮助他的人身上？他觉得在运气的领域，他还算是有点发言权。 “那我们还等什么？” 亚瑟三两口就吞掉了自己的羊排，接着把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猛然站起来。 “别急，我们还要先解决几个问题。亚瑟先生，关于那枚金币，请把你知道的情报都告诉我。” 格兰丁声音冷冽，坐在椅子上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但仅仅一句话，就把亚瑟的心都吊了起来。 像刮过一场寒风，亚瑟冷静了下来。他再次想起了自己嫌疑犯的身份和随时有可能去监狱捡肥皂的命运。 “这是你的非凡能力吗？真可怕……我都忘了你不是我的朋友。” 他坐回椅子，下意识的把手伸向酒杯，但杯中的葡萄酒已经一滴都不剩了。 格兰丁把自己的葡萄酒推过去，在外面，他不会饮酒。 “在这件委托结束前，你都可以把我当成朋友。” “唉，大概是一个月前，巧舌杰克找到了我。他在一家马戏团工作，说很羡慕我的好运气。并拿出那枚金币，要用它和我交换好运。我当时大概是喝醉了，随口就答应下来。” 亚瑟拿着那杯葡萄酒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 “等我第二天酒醒以后，才发现它是一件神奇物品。它能增加别人对你的好感，提高你的说服几率。也能在一段时间中夺取对手的一项能力供自己使用。非常强力，这笔交易中我似乎没有吃亏。但噩梦马上就来了，我发现杰克用金币购买了我的运气后，我‘幸运者’的能力就完全被剥夺掉了。” 亚瑟说话有些慌张和激动，高脚杯中的酒液都洒了出来。 “也就是说直接使用，会短时间内夺取对手的一项能力。而用这枚金币进行购买，则会把能力永久剥夺？” 格兰丁把这些信息记在笔记本上。 这种能力确实非常恐怖，尤其是对非凡者来说。 “你没有在战斗中夺取其他非凡者的能力吗？” “贝克兰德这么安定，哪来的战斗？” 亚瑟奇怪的问。 格兰丁不说话了。 亚瑟于是继续诉苦： “然后我很快就发现了它的副作用。每隔一段时间，我都得进行一次窃取行为才能让它得到满足。如果它不满意，就会对我本人进行窃取。” “窃取行为？需要多严重？” 亚瑟真是完美的小白鼠，他几乎把古金币所有的弊端都找出来了。 “我不知道，反正偷窃杜伦街珠宝店的那种程度不行。”他又喝了口酒，“总之，无法满足的古金币对我进行了窃取，偷走了我更多的运气，现在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倒霉。它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在彻底无法控制之前，我把它卖掉了。” 在厄运的眷顾下，他什么事情都干不成。把它丢给教会也是一种解决方式，但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呢？哪有2000金镑来得香。 “真是神奇的能力……交出金币就可以视为‘贿赂’。一旦接受贿赂，它窃取能力就会获得极大加强，甚至能达成永久效果？” 格兰丁仔细想了想，这种窃取的能力让他想到了‘偷盗者’途径。 “亚瑟先生，你应该知道有些神奇物品造成的伤害是永久性的。” 谁都没法说清神奇物品的作用原理，也许再次用金币交易可以把能力拿回来，也有可能不行。 “你没有想过去寻找那位巧舌杰克，了解情况吗？” 他再次问道。 “我当然想过，我甚至还雇佣了非凡者！但每次的寻找都错过了，仿佛他才是‘幸运者’。” 亚瑟往后瘫在椅子上。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找到杰克。作为报酬，请你把‘怪物’途径9到7的魔药配方交给我。” 格兰丁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魔药配方？呵，我没问题，但我很怀疑你能不能见到他。他在乔伍德中心广场的马戏团中工作。” 亚瑟摆摆手。 “那么交易达成。现在让我们谈谈另一个问题，比如那件警察还没有侦破的杜伦街盗窃案？” …… 这场对话在和平友好的氛围中结束了。亚瑟本人没参与盗窃，但他供出了那个盗窃团伙。格兰丁觉得自己这一日督察做得还算合格。 另外，两人合作在赌场大杀特杀的想法没有实现。因为一旦抱有这个念头，赌桌上就总会出现意外，让赌局无法完成。 这种厄运相当智能。 在用完那枚1金镑的筹码后，格兰丁离开了。留下亚瑟一人在赌场，用赌博的方式为自己续命。 第六十五章 他像小鸟 周四早晨。 珂赛特打着哈欠，从厨房端来了煎蛋和培根。这位傻姑娘昨天坚持等格兰丁回来，等到了晚上11点多。 今天她又起了个大早，所以现在睡眠严重不足。 格兰丁倒是还好，非凡者的过人体质让他现在精力还算充沛。他正在餐桌上给自己勤奋的学生回信。昨天奥黛丽送来了信件，询问他一些草药学的知识。 “奥黛丽小姐，牛藓草和牛尾草是不同的，前者是灵性材料，能制作使人奇痒无比的药剂。而后者只是路边的杂草......让药剂在常温中蒸发，会得到亮白色粉末，对敌时撒上一把会有奇效。” 他想了想，又提笔接着写道： “使用时请记得带上手套和注意风向。” 他把这最后一段写完，然后就把它塞进了信封。滴上封口蜡，趁蜡还没有完全凝固时，又用自己的家族纹章盖了章。 最后他把信交给了自己的专属信使维金斯。 “好的先生，我马上送过去。” 维金斯把信件放进帆布包内层。 “先别急，今天你们想去马戏团看看表演吗？” 一想到珂赛特来这个家已经两个月了，他还没带她出去游玩过，格兰丁就有些愧疚。而自己的信使也为他每日奔波，自己也该奖励奖励他。 “真，真的可以吗。” 维金斯说话都结巴了。 而珂赛特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当然没问题，马戏团早上9点有一场演出。8点半我们在家集合，然后我们去乔伍德区中心广场。” 格兰丁昨天已经向亚瑟打听清楚了。杰克在欢乐马戏团工作，他是其中的杂技演员。马戏团早、晚各表演一场。 他准备早上先去碰碰运气，如果找不到，就当是带着两个小家伙休假了。 众人约定了时间，然后就开始分头行动。 维金斯去送信，珂赛特回厨房准备做些便于携带的三明治。而格兰丁他要去值夜者驻地打卡，提交珠宝盗窃案的嫌疑人名单。 在他汇报自己的发现时，海伦女士难得的笑了笑，表示赞许。 但她马上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格兰丁转身就离开了值夜者大楼。 …… “先生，听说马戏团中的狮子跳火圈和杂技表演都很受欢迎，还有吞剑和蒙眼丢飞镖！” 维金斯一路上都很兴奋，在马车中说个不停。 格兰丁则在劝说珂赛特： “珂赛特，你不必执着于女仆的工作。我可以安排你进公学读书，知识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但珂赛特似乎对这个兴趣不大。 “吱嘎！” 马车突然停下。 前厢的马夫敲了敲门： “先生，前面堵住了，我们没法再往前走了。” 格兰丁扣上燕尾服的双排纽扣，开门弯腰下了马车。 马车前方是拥挤的人群。 他们已经到达了乔伍德区中心广场外沿，因为格兰丁看到了广场上那标志性的钟楼群，它们一左一右，高耸入云。 “怎么这么多人，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格兰丁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忘记了某个重要的节日。 两个孩子也轻快地跳下马车，维金斯看着这汹涌的人潮也有些吃惊： “今天就是个普通的星期四啊。” 人群越聚越多，格兰丁把珂赛特揽到自己身边。 “先生，听说广场今天会有一场盛大的表演，所以才来了这么多的观众。” 车夫一边挽着马笼，让马车掉头，一边和格兰丁解释着。 “麻烦你了，接下来我们自己过去。” 格兰丁付了车资，然后一手提一个小孩，靠着自己过人的身体素质，在拥挤的人群中往前挤。 越往中心广场走，人越多。到最后连格兰丁都挤不动了，他只能左右看看，找到一辆陷在人堆里的马车。 他费力挤过去，和哭丧着脸的车夫谈妥了价钱。 然后他把孩子们丢上车顶，自己也一个翻身，来到这处空旷的位置。 周围的人全仰着脖子，往天上瞧。 靠得近了，他才发现一左一右，隔着广场相望的两座钟楼间，被人拉了一条钢缆。联想到刚刚车夫说的盛大演出，他有了猜想。 这是要进行走钢丝表演？ 贝克兰德糟糕的空气让钟楼顶端云雾飘渺，那一根钢缆也隐没在云雾中。 广场建筑上的彩色旗帜猎猎作响，今天绝不是一个表演的好日子。 两座钟楼中间，被马戏团的人拦出了一块空地。 周围的观众全在兴奋地讨论，格兰丁不时从他们那里听到“最高……最长……无保护”等字眼。 但最让他惊讶的，是他听到了“表演者，巧舌杰克”！ 警察呢？ 格兰丁不相信警察厅会批准这样的活动，然后他在广场的边角看到了费力往里面挤的警察。他们的警服被扯开，帽子也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我也很难阻止，除非我踩着观众的脑袋往前跑。” 格兰丁想了想，放弃了这个念头，‘机器’的身体控制能力倒是能帮助他在人的脑袋上保持平衡，但这有些过于惊世骇俗。 他不想成为第一个表演者。 就在他思考时，或惊讶或赞叹或欢呼的声浪一波波传来，建筑上的彩旗被声浪扯着，绷得笔直。 钟楼顶端，出现了一个身穿绿色麻衣，黑色宽松收脚裤的男人。他脚腕上系着两条红色的丝绸带子。 他手里持着平衡杆，开始表演！ 狂风，大雾，喝彩，这些丝毫不能影响到他。他蹁跹如精灵，在那一根细钢丝上时前时后，或躺或坐。 周围人的声音渐渐小了起来，全都为他心惊。 但他毫无所觉，最后甚至把平衡杆都丢了！ 在所有观众的惊呼声中，他环抱着空气，在中心广场的最高处开始跳起双人舞！ 这大胆的举动让一些绅士的腿都酥了。 格兰丁过人的目力让他看清了表演者杰克脸上的陶醉，他在享受这个时刻。 一曲舞毕，广场上所有的人都开始宣泄，开始放肆大叫喝彩。 杰克站在钢缆的中央，冲着观众行了一个绅士礼。 这个举动让广场观众的欢呼声更大，地面隐隐震动。 在欢呼声最高的时刻，毫无预兆的，他纵身一跃，跳下高空。那瞬间，他展开手臂，自由的像一只小鸟。 格兰丁捂住了珂赛特的眼睛。 刺破耳膜的尖叫声掩盖了一切。 第六十六章 一件小事 “嘭！” 物体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让人群沉默了一秒，然后广场上掀起了更大的尖叫声。有的人想要往前凑热闹，有的人想要退后离开，人群开始混乱。 “要遭！” 格兰丁深知混乱的人群有多难对付，他立刻把两个孩子塞进了马车车厢。自己则在车顶站直身体，逆着人潮观望形势。 “我手里还有几枚沉眠符咒，最大范围激发可以覆盖小半个广场。但只有一部分人停下脚步的话，他们会被后面的人推倒，很可能发生踩踏事故……” 他的能力并不适合这种场面。 “我要怎么办？” 灵性突然拨动了他的心弦，他顺应着自身感觉，整个人忽然失去了重量，星灵体飘在半空俯瞰这片广场。 他看到了手里拿着一便士，张大嘴巴站在遮阳伞下的亚瑟。看到了坐在马车中，放下金丝眼镜，沉默不语的老爵士。 还有那些惊慌的人群，他们头顶长出一根根丝线，像是树的根须。它们最终都聚集到格兰丁身上，聚集到树干上。 众人的命运交汇了！ 恍惚间格兰丁认为自己变成了树，光秃秃的树干开始长出枝丫。他可以让枝丫自由生长，也能轻轻调转它的方向。 “轰隆隆！” 天空遍布乌云，隐隐有雷鸣传来。 雷鸣并不响亮，却震撼人心。格兰丁也从俯瞰状态退出。他的灵性被雷鸣震颤，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 雷鸣越来越响，广场上的人都慢慢停下脚步，目露迷茫。 格兰丁收拢自己的灵性，让自己从迷蒙状态中醒来。他心跳加速，刚刚差点就被命运同化了！ 幸亏有突然的雷鸣打断了他。 控制天气模拟雷鸣，这些都是‘水手’途径的能力。 风暴教会的圣风教堂就在乔伍德区，应该是教会的人出手了。 广场上的人群已经被安抚下来。 格兰丁一咬牙，还是决定去做自己能做的事情。比如在代罚者接手前，寻找自己需要的信息。 他单手一撑，跃下车顶，然后在人群中穿梭，快速往事发地点跑去。 奔跑间，他把自己的值夜者徽章别在领口，避免误伤。 他就这样费力地挤过人群，来到了广场的正中央，马戏团就在这里。 他们搭了几个彩条布帐篷，小旗帜在帐篷顶端招展着。 但现在，马戏团里也是一片混乱，不时有狮吼虎啸，还有猴子的尖叫。 几位女性艺人抱成一团，哭泣着。小丑一脸慌张，脸上的油彩也化开了。 空中行走结束后，本该轮到他们上台表演，但现在所有人都成了观众。 格兰丁略过他们，继续往前跑。 马戏团后方的空地上，杰克躺在那，身下是大团的血迹，他脸上隐约还能看到笑意。 “杰克自杀，出于自愿。” “杰克自杀，出于自愿。” 格兰丁见无人注意，迅速把灵摆垂下，做了一次占卜。 水晶顺时针转动，表示了肯定。 他叹了口气，扯过旁边兽笼上的帆布，盖在杰克身上。 他没尝试通灵，那会让他和杰克扯上关系。如果代罚者因为这个找上他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格兰丁再次回到马戏团中，拉过一个惊慌失措的员工： “你们团长在哪？” “在，在……” 这个男人穿着一身棕色的皮毛服装，像是驯兽师。 他结结巴巴的想要回答，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他索性举起手，指向最大的那顶帐篷。 “谢谢。” 格兰丁没工夫安慰他，大步走向帐篷。 掀开帐篷帘子，他最先看到的是洒了一地的表演道具，帐篷内侧的木板小隔间中传来了翻箱倒柜的声音。 他走上去握住门把手，却发现它被反锁了。 “嘭！” 房门带着门锁一起破开。 “我不是说过别来烦我吗！” 这儿应该是马戏团团长的办公室。里面有一张长条桌，桌上放着一个被打开的保险箱。 房间中还有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他的高礼帽滑稽的歪斜着，脸上有一层汗水。 他把头转向房门呵斥时，手里还抓着一把苏勒，在往旅行箱里塞。 “你……你是谁！”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走调。 格兰丁抿着嘴，把自己的督察证掏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 “警察？” 团长脚下一软，倒在了椅子上。 可惜格兰丁今天出门没有带手铐，他干脆扯过一条绳子，把马戏团团长捆绑起来。 “我问，你答。明白吗？” 团长认命地眨了眨眼，汗水滴到大腿上。 “姓名？” “莱德。” “年龄？” “42。” “死者是你的团员吗？” “是，是的。” “他叫什么？” 格兰丁越问越快，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叫巧舌杰克，是杂技演员，没什么人缘，他自杀和我无关啊。” 莱德开始颤抖。 “为什么要举办这样的表演？” “是杰克找到我，说这样肯定能发一笔财。” 他被绳子勒得很不舒服，但还是露出讨好的笑容。 “杰克有什么私人物品吗？” “在，在外面的柜子里。” 格兰丁问完，就不再管他，他走出小隔间，果然在帐篷的一角发现了一排铁质柜子。柜门上写着马戏团各个成员的名字。 杰克的私人柜子在最下一排。他蹲下身，柜子没有锁，里面躺着一个帆布包。 他戴上手套，拿出包，细致翻找。 一把可伸缩的假剑；一盒颜料；一个铝制饭盒；一支吸水钢笔。 有个皮夹，皮夹里有几苏勒纸币，还有些零星的便士。 最后他找到一本日记本。 他心情略微沉重，翻开了日记。 日记没有标注日期，字迹潦草，而且拼写错误很多，但勉强还能阅读。 “父亲把土地给了哥哥，他在瓦罐中找出21苏勒，让我去城里讨生活。我能去干什么？” “在码头工作了一年，今天我对主管说我要换份工作。他疑惑的看了看我，问‘你是谁？’。” “我在马戏团当小丑。每天脸上涂着油彩，3个月过去了，同事们还不记得我。” “这里要转身，这里要大笑，很好，这里我该蹦一蹦。” “我成了杂技演员。” “这里要转身，这里要大笑，很好，这里我该蹦一蹦。无聊时，我会去酒馆喝一杯。” 后面有大段的涂鸦和胡话，格兰丁跳过了，他接着往下翻： “他们毫不关心我从哪来，我是谁，只称我为耍杂技的。” “我开始不停说话，逗乐，他们偶尔会觉得我有趣。” “他们根本就不懂！我只有不停地说话，才有人会记住我。” “我的名字，巧舌杰克。但我记得我叫洛克。” “我找到一本名人传，里面没有一个人叫洛克。” “这里要转身，这里要大笑，很好，这里我该蹦一蹦。” 又是大段涂鸦。 “一位间海？还是恩马特港来的老教授说很同情我，他给了我一些帮助。这是第一个关心我的人！很奇怪，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 “我要让所有人，都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