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西北1998》 还是简单说几句吧 一:为什么是单女主,却有几个女生 这是因为,我要发展的是服装产业,主要客户是女性。所以用女性做设计师,会更加方便一些。只要你们稍微看看,就知道主角只是把其他女生当做伙伴或者同事,没有任何男女情愫。 二:为什么重生还要做舔狗? 舔不舔狗有个界限,如果你爱一个人,她也爱你,这就不是舔狗,这是两情相悦。如果人家不理你,你还要凑上去,这才是舔狗。这个分界线,可能达到共识? 三:为什么会有纶霜卅这样的女生? 因为需要关系做铺垫。在西北,至少在我写得环境里,不是你有钱就能做成事。你需要关系,人脉,咱写得不是神豪文,一切不讲逻辑。我写得是实体经济发展,那自然要一步步都有所落地,不是凭空乱想。 四:为什么不好好赚钱,还要写学校 很简单,因为爱情。作者现实里爱情幸福美满,所以我所有的书,都不会出现后宫文,多女主。我只会写一个女主,而且会甜甜地写爱情。 如果,一个人重生了,还是只想着赚钱,我反而认为不完整。男子汉大丈夫,既能提三尺剑征战天下,也能酩酊大醉,酣睡爱人膝。 五:为什么我不写成平凡的世界? 因为我写得是1998年。平凡的世界是发生在七八十年代。七八十年代的矛盾核心是土地改革,农业发展。而98年的核心是工改革开放,是工业腾飞。 西北天然因素影响,发展不了农业,没有水,气温低,四季太过分明,这些都注定发展农业只能yy。 而且,要让家乡富起来,必须是工业和农业结合。片面只追求其中一条路,都是不理解现实社会。 六:关于物价和生意 只能说,所有物价都是我亲身经历。鸡蛋生意,我做了四年多。这些看起来有些想不通的事,其实基本都是真实发生过。 例如,为什么鸡蛋人家批发8分,非要给1毛5,那是因为养鸡和卖鸡蛋的人,是两种思维。一般养鸡场的人,都懒得直接卖,他们宁愿便宜,也要稳定。否则一旦压货。他们资金链会断裂,鸡蛋也会不新鲜。 所以,即使你翻一倍,别人也不一定批发给你,这是我亲身经历。生意这东西,有时候不符合道理。 七:关于收藏和追更 我不是很需要钱,我有收入不菲的工作。写书,更多是一种爱好和情怀。 其实我有腱鞘炎,写书是个很痛苦的事,但因为热爱,所以我才坚持着。 我快四十岁了,写得东西孩子会看到,所以我不会乱写,不会出现三观不正的角色。 所以,大家如果想猎奇,我无法让你们满意,我只能保证从不断更,认认真真写完故事。 以上,请诸君审阅。 书里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一起的路还很长,且行且珍惜。 祝各位好。 001:赵鹏,你能踢吗? 一个没出息的人,从头再来一次,能变得有出息吗? 废物重生,也有机会成为栋梁吧。 …… 赵鹏又做梦了。 梦到自己回到1998年4月11日,他退学的前一天。 梦到已自杀十几年的胡丽又活了,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 浓黑的长发扎成马尾辫,白皙的小脸冻得通红,绿色绒衣外套,红色的棉布裙,脚上蹬着和裙子相同色泽的小轻靴。 人到中年,做梦最易梦到青春年少时的事。 梦到曾经刻骨铭心喜欢过的人。 赵鹏觉得今儿这梦做得就挺美。 少女的眼睛很大,像两潭清汪汪的湖水,细而长的睫毛就是湖边的蒹葭,绵绵软软。她的鼻子小巧而青嫩,嘴唇鲜红柔软,似雨后的樱桃,晶莹欲滴。 “赵鹏,你看啥呢嘛,没看够?” “哪能看够呢,一辈子都看不够,恨不得把你供在家里,天天看。”赵鹏眼睛不愿意挪开,梦都是片段,他怕眨眼间,胡丽又会消失不见。 胡丽又气又羞又恼,脸上飘过淡淡红云,“赵鹏你神经病啊,你不怕刘龙刚揍你。” 刘龙刚? 赵鹏记得这个同学,初三插班生。 人有点彪。 做了胡丽几个月的男朋友。 “他还能管我做梦?” 赵鹏毫无顾忌,这是他的梦,他就是绝对主宰,现实中不如意,好不容易梦到青梅竹马,还不兴嘴瓢下? “你要是再胡说,他真会揍你的。” 梦里的胡丽怎么就这么好看呢,看这红扑扑的小脸,都是胶原蛋白,明亮亮的卡姿兰大眼睛,欲拒还迎。 “胡说……我还敢胡作呢。” 赵鹏丢掉手中的自行车,双手捧着胡丽的脸,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快速啄了一下。 沁人心脾,美好! 这就是传说中的亲吻吗? 现实中没机会做得事,在梦里终于完成了? 圆满! 怀中的少女有点迷。 少顷,突然狠狠踢了赵鹏小腿一脚,待赵鹏疼得原地差点升天时,红着脸跑进教室里。 “赵鹏,流氓,你耍流氓,我要告诉奶奶。” 小妮子学习不行,脚上劲不小,把赵鹏踢得半晌没缓过气。他有点遗憾,这么疼估计梦马上就要苏醒,他还想追上去踢胡丽一脚呢! 笨蛋,你选得那是什么勾八男朋友。 又选得什么未婚夫。 你为这些人去死,值得吗? 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哪个不行,你非要在火坑里跳进去两次。 实在不行,你……选我也行嘛。 他忧伤地想。 等梦醒的功夫,赵鹏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1998年4月。 庆城的春天来得比以往更晚一些。 已过阳春三月,教室顶上的积雪仍未融化彻底,房檐下挂着长长的冰凌,像一把把利剑倒悬在空中。 地上躺着一辆陈旧的“永久”牌加重自行车,他正站在最后一排教室门口。 远处新教学楼工地正在热火朝天地干着,尘土飞得到处都是,教学楼前的校旗已经灰蒙蒙一片,“育才”两个字几乎要看不清楚。 期期盼盼许久的教学楼总算开始挖坑,赵鹏原以为初三毕业无福消受,却不料命运使然,还是在里面蹉跎三年。 考个大专,又费劲巴拉升了屁用都没的二本,落入四大天坑之一的化学工程专业。 毕业后,开始在一家国企的甲醛车间工作。虽然是车间一个小领导,但因为管理生产也要跟着四班三倒,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没办法只好提桶跑路。 作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不敢告诉父母失业的事,也不想回去被村里人看不起,便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里租住了一间房子,靠写网络小说为生。 良辰美景,奈何是一场空,才看到卿卿,却想起早已失了性命。他望着西方的天空,残阳似血,静静等待着梦醒。 许久。 太阳又向西边挪了一些,校园里突然变得空空荡荡,安静到能听到雪水滴在地上的声音。 赵鹏已经等了很久,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呼吸越来越急促,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梦里的世界都是蒙太奇的片段,不会如此缓慢而连续,梦里也都是高频切换的画面,不会保持着一个镜头持续十几分钟。 如果这不是梦…… “我嚓,我真的……重生了吗?!” 那刚才对胡丽…… 真就成了神经病—— 赵鹏,你这个流氓! 还想踢人家姑娘,那能踢吗? 脸都不要了。 …… 重生,赵鹏很熟。 所谓久病成良医,久编成常规。 一个扑街小写手,重生小说何止是知道,简直是专家学者级别。 没想到这种事也终于轮到他身上。 慢慢地,赵鹏从激动中冷静下来,开始思考目前的情况。 太阳落在西边的宿舍后面,天渐渐冷下来。 他的心比天还冷。 1998年4月11日,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日子,因为他后半生的苦难和不易,都是因为今日做了一个愚蠢而懦弱的决定。 他退学了。 退学并不是因为学习不好,他学习从来很好,一直是年级前十名,也不是他不喜欢学习,他特别喜欢学习,也很刻苦努力。 退学是因为穷吗? 是。 赵鹏的父亲赵正直是国营林场的工人,四十岁那年,某次晚上巡林时不慎跌落河里。虽然侥幸爬上岸,但零下十几度的低温冻坏了左腿。肌肉萎缩,行动无碍,却不能出大力气。 没到退休年龄,便只能病休,每个月80元的退休金,连自己吃饭都维持不住,更别说照顾家里。 赵鹏的母亲张亚丽是位普通的农村妇女,慈祥善良温柔,但是没什么本事,就只会种地。 赵鹏有个姐姐,有个弟弟。 这听起来这是一个苦尽甘来的故事。 其实……不是。 1998年刚过春节,赵鹏的母亲被赵鹏的亲叔叔用铁锹铲伤脸,医生说还差5毫米就会切断动脉,那将无力回天。因为赵鹏大伯父在市公安局工作,所以引发一连串的纠纷,导致赵鹏的姥姥家几乎和赵鹏家断绝关系。 而父亲这边,也是成了众叔伯的众矢之的。 赵鹏母亲治病掏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又外借了一万多元,是父亲在村上挨家挨户去求人,最后才勉强凑齐手术费。 赵鹏那时正在读初三,被家中琐事困扰,不得不退学,事情解决后再重新回到学校,学习却一落千丈。稳稳省重点的成绩,退步到勉强上课本校的高中。 高中成绩也不如意,高考只读个大专。 总之,生活就是狗屁倒灶,一地鸡毛。 …… 骑着二八大杠回到回到家门口,天都快黑了。 赵鹏家门前有个大坑,坑里种满了树。他在坑边停下来,看着家的方向,久久挪不开步子。 昏黄色天空下,家里的土墙,木门,厨房透气口露出的微弱灯光,显得那么不真实。 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 赵鹏知道这时候父亲还没回家,他这段时间在工地上筛沙子。由于腿不方便,他做不了力气活,只能求爷爷告奶奶到处找人,在镇上一处工地找到活干。早上7点到晚上7点,一天16元。 尽管不怎么出大力气,但每晚回来父亲的腿还是几乎僵化,需要用凳子垫起来揉半天才能动。他左腿肌肉萎缩越来越严重,瘦得还没有别人手臂粗。 前世每当揉腿的时候,父亲就会骂赵鹏,一个大小伙子啥事都干不了,也不知道帮家里,看看村里谁家孩子不是早早在外打工,书念那么多有什么用。 但第二天却依然拖着病腿去干活。 赵鹏小时候很恨父亲,觉得他不该将自己的无能宣泄在孩子身上,孩子又没错。然而当成年后,再回想当时的事情,方知父亲真的很难。 妻子重病在床,三个孩子上学,自己又是个三级残疾,而且还没有土地。吃都吃不饱,孩子还要上学。 这是多么沉重的负担,压在任何人身上都受不了,他只是埋怨几句,又如何呢! 生活就是这样,只有经历过更大的苦难,才能化解原来的小苦难,而只有自己走过一段路途,才能懂父辈走过时的艰难。 幸好,他有了重新走一次的机会。 那就好好走吧。 不求经天纬地,只愿生活事事称心如意。 “妈,开门,我回来啦。” 002:没钱让你读高中 家里的门都是里面插着,外面无法开,赵鹏学着少年时的样子,边砸门边喊母亲。 “是鹏娃啊!你咋才回来?你稍等等啊,我来给你开门。” 院子里的路灯开了,将四合院照得通亮,紧接着厨房的门被打开,母亲的脚步声慢悠悠地向门口走来。 赵鹏的心提到嗓子眼上。 前世他自大学毕业就在外地,因为化工企业很难停产,即使停车大修领导也总是以各种理由不让他走,中间一共也没回过几次家。 后来虽然不在化工企业待了,却又因为没有正经工作不敢回家,甚至最后母亲的电话也不敢接,厌烦她关心他的婚姻大事。 人落魄了,亲人的关心有时候都觉得很难接受,是另外一种折磨。 后来遇见疫情,到处隔离,又是几年没回家,前些日子视频里看到母亲已经满头白发,脸上沟沟壑壑,皮肤都松软的垂落下来。 她也就是六十岁,和楼底下广场上那些阿姨差不多年龄,可人家还能歌善舞,母亲却已经走路都是困难。 门突然开了。 亮光从院子里射出来,照在赵鹏身上。 母亲背着光,帮赵鹏把门槛拔起来,“学习任务重吧,回来的这么晚。” 赵鹏痴痴地看着母亲的身影,久久未动。 母亲撑着身体要帮赵鹏推自行车,赵鹏急忙拒绝了,自己推着车子停到北边的车棚下面。 母亲在厨房门口等着他,看他停好车,才问道:“怎么闷闷不乐的,给妈说说学校哪个同学又欺负你?是不是谁又在你书上吐痰,还是谁把你的馒头又糟蹋了?” “没,都没。” 赵鹏又被拉回到回忆里。 因为家穷,他在学校总是受欺负。同学们嫌弃他的衣服太旧,说他脏,就会偷偷把痰吐到他书上,或者桌兜里。 学校中午不放学,其他同学都用钱或者粮票在食堂吃饭,他只能带两个馒头。 可因为家里粮食缺乏,母亲每次都会把麦子一直碾到最后,麸皮便会进入面里,导致磨出来的面很黑,蒸得馒头就很黑。 有一次被同学发现他的馒头很黑,就抢走了在地上用脚踢。他被其他同学挡着,只能看着馒头在教室后面被当成球踢来踢去。 那个野蛮的年代,霸凌不仅没有少,反而像春天的野草,疯狂生长着。青春年少,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纯朴天真,恶魔从来没有年龄的限制。 他后来的性格偏内向,与少年时代的生活不无关系,可以说是息息相关。 赵鹏深吸一口气,揉揉又拍拍脸,让脸部的肌肉放松。再抬起头时,就脸上都是笑容。 妈的! 老天爷原来真的很公平,看老子前辈子活得窝囊,觉得委屈了老子,这是要给老子补偿一辈子啊。 既然这样,那不拼他个好的未来,又如何对得起这份重生的机遇。 家仇也罢,校恨也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老妈你快进屋,你这伤口不能久吹风,要是感染了,我爸又要揍我。” 母亲张亚丽奇怪赵鹏怎么突然把称呼从妈提到了老妈,她有那么老吗?但看到赵鹏已经笑嘻嘻地,便不再多想。 赵鹏家的厨房还不止是厨房,是吃住一体的综合房屋。 左边是厨房和锅台,右边是一个火炕。锅台烧火的热量会经过火炕排出烟囱,所以做饭时火炕也会被烧热。而且有厨房的烧火,整个屋子就一直是暖烘烘的,省去搭火炉的功夫。 赵鹏让母亲坐回炕上,自己洗洗手,准备帮母亲擀面吃。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他七八岁就能擀面蒸馒头,家里的农活也干得有声有色。 然而,毕竟是很多年没有擀面,他怎么都没办法把面揉成一团。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结果要么水多要么面多,一会儿被折腾了半盆黏糊糊的面团。 顿时气氛变得有些尴尬,他看着手上的面团陷入深思。 以前写小说时故意忽视被家人发现的可能性,可事实是,人怎么能在亲人面前遮掩过去呢,除非你什么都不做。 “怎么,不会揉面了啊!”母亲笑着打趣,“算了。你放下我来揉。妈的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做做饭没麻达。” 赵鹏倒想拒绝,但看看盆子里的面,还是识趣的让给母亲。 不会揉面,他也没闲着,帮母亲摘了一些小葱,又从坛子里挖出一勺子的咸韭菜。 家里这个时候没啥菜。西北地气候回暖的晚,还有一些地没有完全解冻,所以没有青菜吃。镇上倒是有卖的菜,但赵鹏家里从不买,他们没有钱买。 小葱是春天才种的,长得快,一场雪后就可以吃。咸韭菜是去年冬季妈妈腌制,一个冬天还没吃完,刚好可以吃。可以直接用来喝稀饭,也可以炒炒用来做酸汤面。母亲做得酸汤面又细又长,赵鹏每次能吃几大碗。 帮母亲准备好菜,他便坐在锅台前烧火。 家里没有碳,烧得是玉米芯,放了一个冬天,已经没有多少火气,很不顶烧。赵鹏一边拉着风箱一边在雾气缭绕里看着母亲的身影,抽空又瞧瞧家里寒酸的摆设,慢慢地心情越来越平静。 这是我十六岁的家啊! 母亲还那么年轻,日子虽然艰难,父母却已经竭尽所能让他们姐弟三人活下去,还让他们读书,他为什么以前没有想通这些事呢。 “哐哐哐!” 有人敲门,应该是父亲回来了。 赵鹏急忙跑出门,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大门前,快速拨开门栓。 父亲赵正直扛着一把铁锹站在门口。 父亲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同样色泽的裤子,头上还戴着顶鸭舌帽。他脸上落着一层层薄薄的水泥,看样子是洗过,但没洗干净。 父亲这个时候43岁,他结婚晚,所以在这个年代算是要孩子晚的一类人。 “爸!”赵鹏喊了声,把铁锹接过来。 “开个门要半天,死在屋里干啥呢!”父亲没好气地说声,也不管门外的自行车,将铁锹丢给赵鹏,直接进了厨房。 赵鹏暗笑,父亲年轻时的脾气,真的是又臭又硬。他把铁锹放到门边上,先将自行车推去车棚。刚到车棚,父亲又出来了,不耐烦地说:“铁掀就随手丢那了,你怎么不放在我坟前呢?!” 赵鹏:“……” 赶紧又将铁锹放进南边的农具房。 赵鹏姐弟三人都长大后,父亲的脾气已经好了很多,尤其是退休后,他没有负担,彻底变成一个和气的小老头。他不承认年轻时脾气火爆,认为儿女们和妻子都冤枉他,赵鹏真想把现在的样子给录下来,让他到时候看看。 再次回到厨房,母亲已经将面端到炕上。 庆城缺水,农作物主要是小麦,荞麦和玉米,还有糜子和谷子。所以吃饭基本以面食为主。人们每天吃两顿,早上九点到十点一顿,主要是馒头,下午四五点吃一顿面。 吃饭时,会将馒头或者面和辣椒盐醋放在一个盘子里,端到饭桌上吃。赵鹏家穷,没有专门的饭桌,所以父母就在炕上吃,而赵鹏姐弟三人从来不上盘子,就趴在擀面的案板上吃饭。 今日也是如此。 父母在炕上吃,赵鹏依然可怜巴巴地端个小板凳坐在案板上吃着面。面真的很好吃,这里醋特别香,长大后赵鹏做酸汤面,怎么都做不出这种味道。 “老头子,今儿累不累?”母亲问父亲,母亲在年轻时有点怕父亲,父亲虽然从没动过手,却吼过母亲很多次。 尤其是当孩子们不听话,父亲棍棒教育时母亲劝阻,父亲就会吼母亲:“都怪你,把这些兔崽子惯成这样,要把我追死。” 追死是父亲的口头禅,方言,也就是害死的意思。 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说:“你要给他们讲道理嘛。你就是把他打死,能起什么作用。你还要去坐牢,是故意伤害罪,你知不知道。” “老子就算坐牢,都比看到这些兔崽子要好。快把我抓走关起来算了,关一辈子。” 母亲只好陪着笑说:“那可不行,我一个人也养不大他们啊。我明明嫁了个男人,怎么就要守活寡呢。” 父母从来不会因为孩子之外的事吵架,而因为孩子吵架的所有原因,都只有一个字。 穷!!! 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世界上很多矛盾,痛楚,无可奈何都是因为穷。 父亲听母亲的话,脸黑黑的没有回答,而是对赵鹏说:“鹏儿,你不要报高中了吧。报个中专,出来还包分配。读高中我没钱让你读。” 003:你真的没有犯错? 1998年,中专已经有大部分岗位已不再分配,但父亲并不知道。赵鹏并不想当面顶撞父亲,他没说话。 “中专可以报名了是吧。给你100元钱,明天去报中专。”父亲说着,放下碗从里面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哆哆嗦嗦拿出十张蓝色的10元钱,隔空递向赵鹏。 又来了,赵鹏心里笑笑。 前世这个夜晚父亲让他报中专,他非常不愿意,当面和父亲争执,最后父亲将盘子掀飞,两个暖瓶都被砸碎了,发誓坚决不给他上高中的费用。 可报名那日,父亲看着站在他炕前久久不愿离去的赵鹏,终于还是黑着脸和赵鹏把当季没有干的玉米拉倒集市上贱卖了。 当日父亲给够赵鹏780元学费,身上只剩下1.7元。卖完玉米已经是下午,中午饭两人都还没吃。父亲又花了1元钱给赵鹏买了碗活络面,而他自己滴水未沾,拉着架子车饿着肚子回家。 赵鹏犹豫下,走过去将钱接在手里。钱还温温的,带着父亲的体温。 他当然要读高中,不可能真去考中专。 但这会并不想和父亲争执,没有意义,他只会被武力镇压。 不是你重生了,在你爹面前就突然有了地位,该抽你照样抽,想获得平等地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赵鹏发觉父亲的手这个时候已经哆嗦地很厉害,他的手背全是被沙砾磨烂的痕迹。又看到他右脚大拇指从破旧的袜子里伸出来,已经血肉模糊。 “爸,你的脚?!” “今天被砖砸了下,没啥。一会找点蜘蛛网止止血就行。” 赵鹏小时候身体有伤口,从来不吃什么消炎药,流血不止时就到墙角找蜘蛛网粘在上面。有时候找不到蜘蛛网,就直接找点干净的黄土粉末洒在伤口上。 赵鹏注意到父亲的千层底早被血浸透了鞋面,也不知道一路上他怎么忍着痛骑回来的。 心生愧疚。 他前世怎么就没有注意到这些呢! …… 赵鹏找到放在门外的洗脚盆,打了些热水,端到父亲脚下,准备帮他脱袜子。 父亲下意识缩回脚,皱着眉头问道:“你这是要干啥??” “没啥。爸,就是看你脚伤了,帮你洗洗脚。” 赵鹏前世从来没有帮父亲洗过脚,他和父亲年轻时一直处于对抗状态,后来关系缓和下来,见面次数很少。 “你放下,我自己会洗。”父亲还是不愿意。 “没事,你可以继续吃饭,我帮你洗就好。” “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学校又犯错了?”父亲被赵鹏突如其来的殷勤搞的有点懵,想想,肯定这兔崽子又犯错了。 不知道又要花多少钱…… “真没啥。做儿子的帮父亲洗个脚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嘛,看把您吓的。”赵鹏趁父亲愣神和工夫,快速将袜子脱掉。 父亲的脚像是枯树的老根,皲裂出很多细细的口子,都缓缓渗着血丝,赵鹏又是眼睛一热。他轻轻将父亲脚放进水里,小心翼翼地用热水帮他先一点点洗掉血渍,又重新换一盆水,开始帮他揉起来。 “真没犯错?!” “说没有就没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慌呢?!” 父亲点点头,“你小子虽然倔了点,但嘴倒是蛮老实。没犯错就好,我们家穷,得罪人家也赔不起,你就是把我这个老怂拆成骨头节节卖掉,也换不了几个钱。” “你就放心吧,我不会再犯错了。” 父亲没再说什么,开始吸溜起碗里的面。面端得略久,已经被泡得有些发软,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今天这面味道还行。”他感叹声。 张亚丽听丈夫这样评价,忍不住笑笑,丈夫平日里嘴很硬,从来不夸她饭做得有多好吃,能得到一句还行就是最大的夸奖。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儿子,心里很欣慰,男孩子长大果然是一晌午的事。老头子说得哪里是面,分明就是儿子嘛。 吃完晚饭,赵鹏急忙抢着把碗和锅洗个干净,然后又帮父母把炕烧了。 烧炕就是将柴火填进炕里,点燃,等烧得差不多时压平,放上面放一些麦穗的壳压住火,就能热一晚上。麦穗壳也可以用细煤代替,储热会更久,但赵鹏家买不起煤,一直都烧得麦穗壳。 事情都做完,赵鹏才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 他屋子在院子东侧,是一间很小的土房子,和弟弟一起住。弟弟在隔壁镇子上初中,他便一个人住着。 屋子的顶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开始落土,父亲便用一个塑料纸钉在空中遮土,塑料纸被落下的土压出几个包,随时好像都要塌下来。 屋子墙壁上挂着一些父亲写得字,大都是关于龙和虎。 例如龙腾虎跃等等。 父亲的字写得很好,无论是毛笔字和还是钢笔字。每年过年的时候左邻右舍都跑来求春联,村里人有红白事,也都是父亲做书记。 赵鹏将课本掏出来放在书桌上,开始翻起来。 还有两个多月就中考,他虽然后面专升本又读了研,但初中有些基础知识却忘得不剩多少,完全没办法匹配他年级前十的身份。中考前几乎每周都要模拟考试一次,他下一次考试必然会暴露,这是最麻烦的问题。 翻了翻书,英语和语文很简单,数学也不难,化学……他可是化学工程专业的硕士,政治这个东西也就初中生觉得难,对于被社会教育这么久的成年人,得不到满分120分,100分应该轻松拿下。 唯一有问题的就是物理。 说来也怪,赵鹏作为一个理科生,他的化学可以说登峰造极,几乎接近满分的状态,可物理每次及格都要费老鼻子劲。 他曾经在高中费了大工夫补习物理,却收效甚微,高考物理150分只得了29分…… 就特么离谱! 用脚摇骰子,写选择题答案,肯定都不止这点分。 赵鹏大致估算了现在的分数,语数外政治物理化学每门120分,总分720分,他目前水平大概为: 语文:110分 数学:90分 英语:110分 政治:100分 化学:120分 物理:72分(毕竟是初中物理,给个及格分) 那么总分就是602分,这个分数肯定排不进前十,大概在五十名左右。 毕竟他们育才中学是方圆十七个乡最好的中学,市重点。 其中数学可以提升到110,其他科基本到极限,估计全提也没多少意思。 他前世初中成绩好是因为那时候一心扑在学习上,希望通过学习改变命运。如今再返回来看,有些人的命运,并不会因为读书真正有所改变。 不过是,从一个小笼子里钻进一个大笼子里而已。 因为是周五,他也不急着做作业,看了会书后,便躺在热乎乎的炕上开始想事情。 穿越后有太多的事要做啊! 让叔叔一家人付出该有的惩罚,凭什么你坐了两年牢出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我的母亲却要顶着伤疤过半辈子。而且从那次之后,母亲一直贫血,血压经常低压只有五六十。 要让家里变得富裕起来啊,都重生了,带着二十多年后的思维,见证了国家高速发展的过程,再不行也是领先这个时代人思维很多。发家致富就是时间问题。 还有学校…… 那些欺辱他的人,那些因为他穷践踏过他尊严的人,都要受到惩罚,凭什么少年时欺负过别人,让别人带着一身伤痕痛苦挣扎的人,自己长大后却逍遥自在,世界不该如此。 004:小孩子能做什么生意? 当然还有那些对他好的人,被车撞死的发小,堂弟,自杀的一位姐姐,还有胡丽,他喜欢的那个姑娘。 他希望她们都好好的。 他赵鹏重生没有想多牛逼,他就是个平凡的人,就想过得遂心如意,让对他好的人都好好的,对他不好的坏人…… 都他妈别想好过! 对,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的目的。 一件件来,现在最主要的是让家里先稍微富裕一些,因为按照这个日子,再过几日,父亲就因为在工地干活被砸到眼睛,很久没有收入,导致他们有段时间甚至饭都吃不到嘴里。 家里五口人,父亲属于工人阶级没有地,赵鹏和弟弟是黑户也没地。所以家里只有母亲的二亩地和姐姐的一亩三分地。 西北的农村土地普遍贫瘠,天又干旱,附近没有河流。 农民种地几乎都靠天收,天下雨就能收成稍微好一些,不下雨的话就没啥收成。一年一季小麦,一亩地打三百斤,还要交一百多斤的公粮,剩余就真没多少。 赵鹏家每年粮食只够吃三四个月,然后就要去集市上买小麦。可家里没有多余的钱啊,所以就只能有点钱买点粮,吃完再去买。要是吃完还没有钱,就吃糜子,这种东西别人家都是喂猪或者狗的…… 怎么发家致富呢,有长有短,目前最重要的是有第一桶金。 每个重生者第一件事都面临这个问题,他以前写小说也会写用稿费啊,卖袜子,甚至帮别人写作业做赚取第一桶金的方法。 可现实要比小说更难,现实中是要获得稿费并不是轻而易举且能很快完成的事,杂志过稿周期太久,从投稿到拿到稿费起码半年以上,他等不住这么久。 至于其他买卖,无一绕不开一个重要的问题:原始启动资金哪里来? 例如卖袜子,98年这里一双袜子大概卖1元,你就算5毛拿货,200双袜子需要100元,那要卖很久。假如你想薄利多销,那起码要以上千条计,可父亲辛苦一天才16元,什么时候才能攒够1000元呢。 不过,赵鹏却有自己的想法。 就在2000年后,父亲因为实在没办法干活,就带着母亲一起做起了贩卖鸡蛋的生意。 那是一种很辛苦,但是原始资金投入却很少的小生意。 一个鸡蛋0.15元拿,0.3元卖出去,一个就赚0.15元,1000个鸡蛋就可以赚150元。 这还不算里面大的白的挑出来,单独卖0.5元给城里喜欢买大鸡蛋的人。而鸡蛋是消耗品,父亲最好的时候一天天可以卖掉2000个。 不过父亲做得晚,利润已经很低,那些做得更早的人,在父亲卖鸡蛋时都已经开着小轿车了。做生意这种事,就是看谁动得早,先动得吃肉,后动得喝汤,最后的估计就只能舔锅。 赵鹏先前跟着父亲也在做这个小生意,他知道哪家的鸡蛋好,便宜,养鸡的老板人实诚。所以他现在起步,就相当于比父亲早两年。 很多人根本看不起做鸡蛋的生意,会嘲弄别人说是鸡蛋贩子,其实是不知道其中的利润。生活中很多赚钱的窍门就掌握在一小部分人手中,看起来没啥利润,但细细算下来,绝对赚钱。 赵鹏决定自己先做。 父亲还没有做这事的想法,他是编制内人员,拉不下面子被人笑话。可赵鹏只是个学生,并没有什么关系。 原始启动资金嘛…… 嘿嘿,他有了想法。 第二天五点多,赵鹏正在睡觉,就听母亲喊道:“鹏娃,鹏娃,快起来穿衣服。你这孩子,怎么今早还赖炕了。” 赵鹏醒来后,稍微恍惚下,突然反应过来。一瞬间从炕上跳起来。 父亲不喜欢人睡懒觉,即使是周末,也要五点半起来打扫院子,压了厕所,然后就要背书。 以前家里的活姐弟三人分开干,现在只有他一人在家,都是他的。 起来用暖水瓶的热水洗了脸,刷了牙,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一片树叶都不留。 厕所也压上新土。 这就拿着政治书去外面墙壕里开始大声背诵。 父亲必须让人要背书,但又不能打扰他睡觉,所以只好跑到墙壕里吵别人。 路上有村里的邻居三三两两走过,大家都热情地招呼道:“鹏娃背书呢?” “嗯,背书呢。” “鹏娃学习真努力啊” “嗯,不努力不行。” 村里的人赵鹏基本认不出多少,时间搁得太久,他也不知道怎么喊别人。 村里和城市不同,城里以年龄分辨称谓,但村里说不好辈分。赵鹏的村子叫赵庄,他家的辈分很高。常常是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老太太还要喊赵鹏爷爷。 不知道怎么喊索性就不喊,笑笑了事。 一直背到九点多,太阳都出来老高,母亲在院子里喊他回去吃饭。 赵鹏发现,这书真的不要太好背。比起前世考试的注册化学工程师,一建,注册安全工程师,这初中政治简单的一批。 早饭是馒头和黄米粥,凉拌萝卜丝。 北方的饮食习惯就这样,万物皆可凉拌。 馒头是妈妈蒸得馒头,很结实,吃起来一层层的,夹着萝卜丝,好吃啊! 赵鹏吃得津津有味,吃完饭后他和母亲说了下,就骑着自行车出去了。 他要去找村里的一个养鸡户。 前世他们家和这个养鸡户很熟,知道这家其实96年就开始养鸡了。但他们的鸡蛋都是送到城市里,很便宜,才几分钱一个,如果能高一些,他们多赚一些是一些。 养鸡户叫芮宗明,他的儿子和赵鹏的姐姐赵芳是初中同学。 芮家在隔壁队,大概有三四公里的路,赵鹏风驰电掣就赶了过去。 芮宗明是个脸圆圆的中年大叔,莽莽的,一笑起来露出门牙上的小豁口。听说是喝酒摔掉的,他说话的时候微微有点漏风。 “芮叔叔,忙着呢?” 赵鹏一脚将自行车刹住,停在旁边,笑呵呵地打个招呼。 “你这娃是哪家的?” 芮宗明刚将一平板车鸡粪拉出来,正在家门口休息呢,看迎面来了个少年,似乎有点面熟,却想不起具体是谁。 “我是赵芳的弟弟啊,以前跟着姐姐来您家里玩过。” “赵芳的弟弟,我想想……哦哦哦,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小鹏嘛。上次见你是三四年前的事,你都长这么高了。” “嘿嘿,也没长高,还是树桩子这么高点。” “哈哈哈,可以可以了,有志不在身高。你不是三队的嘛,跑这边来干嘛来了?” “我这是专门找您呢。” “找我,”芮宗明好奇地笑道,“你找我干嘛啊,要鸡蛋啊,来,叔给你拿一盘回去吃。” 一盘就是三十个。 “不不不,叔,我今天来是为了鸡蛋,但不是要,而是买。” “你这孩子,你在叔这里拿鸡蛋,还能收你钱嘛,你要多少个?” 赵鹏笑呵呵地说:“要一千个。” “一千个啊,行呀,那就……什么,你说你要一千个?” 芮宗明有些尴尬地笑笑,刚才还以为人家小孩子只是要几十个吃,没想到一张嘴就是一千个,是他一天的产蛋量。 “你要这么多鸡蛋干嘛呀,是家里有红白事?”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赵鹏在芮宗明身边蹲下来,小声说:“叔,我想给我妈妈赚点药钱。您能不能让我从你这里拿鸡蛋去卖呀。” 赵鹏母亲的事情,芮宗明是清楚的,他们两家孩子关系挺好,所以大人也认识。 本意上,他是同情赵鹏的,可同情是同情,生意是生意。他突然听到赵鹏这么说,下意识拒绝道:“娃呀,你知道叔这鸡蛋都是供到城里,没有多余的鸡蛋给你了啊!再说你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生意嘛。” 005:你这是金蛋还是银蛋 芮宗明这种说法,赵鹏已经有所准备,他对芮宗明这个人很了解,毕竟前世在他们家里拿了五六年鸡蛋。 “叔,我们家情况你也知道,我虚岁已经十七,该是给家里帮帮忙的年龄了。我能问问嘛,叔你给城里的酒店都是按多少钱批发的呢?” “这个嘛……”芮宗明没有说。 这是商业秘密,不方便说出来,但他犹豫下,觉得这孩子也是胆识和孝心过人,还是说:“1毛一个。” 其实他多说了,实际是八分一个。 他们这种开养鸡场的人就这样,主要怕麻烦,城里的酒店固定供应,每天不用考虑多余的事。否则鸡蛋这种东西压得久就会过期,那就麻烦了。 零售价格是要高一些,但风险也大,也容易出现一些意外的事情,总体算下来还不如批发。 “我给叔你一毛五。你给我拿500个,让我去试试如何,我就想给母亲赚点药钱。我们家里的情况您也知道,实在是紧张。我报名中考的钱我爸爸都拿不出来了。” 要让人家愿意零售,他必须给足够多的诱惑,否则人家不会因为几分钱的利润整得特别烦。赵鹏直接多给出5分钱的利润。 芮宗明心也蛮好,虽然有做生意人的小心思,却整体心肠挺善良,他听赵鹏这么说,便有些同情他。 “你这娃儿,说得让叔心疼。那你就拿500个去吧。也不要你一毛五,叔就收你一毛。刚好最近日产提到1200只,有些盈余。” “不,说好的一毛五那就一毛五,做生意之人一言九鼎,唾沫出来就是打一个钉。不过,我分几次来拿货叔你看如何,顺便把你们不用的鸡蛋箱子也给我两个。” 芮宗明发现这孩子说得一本正经,也是觉得有趣,说道:“行,那就一毛五。不过我还有些初产蛋一并送你吧,反正也不会有酒店要。” “真的?!” 意外收获啊,赵鹏惊喜万分。 初产蛋就是上架的蛋鸡开始下蛋时会下一些很小的蛋,有的就比鸽子蛋大点,基本没人会要。 “嗯,大概也有五六百个吧。” 赵鹏迅速想了想,笑呵呵地说:“初产蛋我可以搭配着送人,这样吧,我每个再给叔您2分钱吧。” 芮宗明愣住了。 你这娃儿会做生意嘛,以前也有人在这里拿鸡蛋,都是想着法儿一分分砍价,你到好,都说了送你的,你还要给我钱。 “你这孩子,你说话都一口唾沫一个钉,那叔说话就是干放屁?说给你的,就一分钱都不要。你一起拿去就是。” “可这怎么好意思……” “你再啰嗦,叔就不给你拿蛋了。” 赵鹏心里感慨,人和人真的相差太多,自己亲叔伯霸道恶毒,互相包庇,反而是别家的人让他心生温暖。 “那好吧,谢谢叔了。我在这里拿鸡蛋的事麻烦叔给我保密哦。我暂时还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这到没问题,就是不知道你一个孩子,如何能卖得出去这么多蛋。我经过街道时看他们大人也卖得不是很畅快。” 芮宗明还是有些担心,想着人家一个孩子,若是卖不了,自己反而像是欺骗了这个孩子。 “你这样吧,小鹏,你尽管拿蛋去卖,卖不掉你可以重新拿回来,我再把钱退给你。” 赵鹏做出一副大人的神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才是一个商人的基础素质。卖不掉算我的,绝对不来麻烦叔。” “你这孩子,叔算是服你了,就按照你说得来吧。走着,跟叔进去看看蛋。” “今天就不详细看了,我相信叔的人品,姐姐和亚伟哥是那么多年的好朋友,我还信不过叔嘛。今天刚好我们镇上赶集,我想直接去试试,我先拿10盘300个,你再帮我配300个初产蛋。” 又掏出八张十元的票子递过去,“给叔蛋钱。” “300个也不要这么多钱啊!” 赵鹏笑道:“是500个的价钱,我一次拿不完,但是钱要付给叔,总不能让叔白白担忧。” 芮宗明彻底服气了。 他其实严格上不算什么生意人,只算是个养殖户。但要说他没有把利润提高一些也不是,他已经又扩产了3000只鸡的鸡舍,将来肯定要零售和批发一起做。 赵鹏的行事作风给他很大的兴趣,他竟然有点期待这个小少年的发展。 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 赵鹏将鸡蛋箱在车后座绑好,前世他跟着父亲贩卖过四五年鸡蛋,也算是走州过县,绑鸡蛋箱子这种小事随意拿捏。 又溜回家找了个蛇皮袋,装了一袋子麦草,然后顺便拿了两个手提的小筐,这就骑着自行车去镇子上的集市。 北方的镇子一直保持着逢集的习俗,九几年的时候,集市显得更重要。三四天才一次,人们都会在集市这日购买想要的各种日用百货,以及蔬菜瓜果等等。 所以,逢集这日格外热闹。 赵鹏将自行车骑到街道口停下来,母亲的一个舅舅在街口卖农具,每次赵鹏家赶集就会把自行车放到舅爷处,可以节约两毛钱的存车费用。 “舅爷,我这箱宝贝可要帮我看好了。” 赵鹏将鸡蛋搬下来放到舅爷脚底下,这时候小偷很多,很容易丢东西。 “你哪里弄来这么多鸡蛋?!” 舅爷惊讶地看着赵鹏将大小鸡蛋分别装一筐,大鸡蛋装50个,小鸡蛋装60个。 上面用麦草把缝隙填满,鸡蛋被带土的麦草一遮掩,显得土里土气。 “我要和您一样做生意。” 在舅爷面前,赵鹏一直是很调皮的,舅爷还想说什么,突然来了客人也就忙去了。等忙完发现赵鹏已经提着鸡蛋消失在人群里。 这孩子,他摇摇头,家里那个样子还能笑出来,真是不错。听说学习也很不错,亚丽也算是没白辛苦。 舅舅总是心疼外甥女的。 …… 镇子的西边有个土地庙,据说是明朝就有了。 庙门口就是卖鸡蛋的集中地。 不过这时候只有两个人在贩卖鸡蛋,都是从农户自己家收的土鸡蛋,两毛多收,三毛多卖。边收边卖,每天卖不了多少个。 剩余的便是农户们自己提的鸡蛋,不愿意卖给贩子的都想多卖几分钱,几十个蛋就能多一两元出来。 但农户大多比较忙碌,不太愿意为多卖几分钱在集市上耗着,万一卖不掉还要拿回去。磕磕碰碰碎一两个,就彻底亏了。 赵鹏将自己头发挠乱一些,一只手提一个鸡蛋筐走过来。 立刻被收鸡蛋的贩子看到了。 连忙上来一个人拉一个筐,热情地问道:“小伙子,卖鸡蛋啊!” 赵鹏羞涩地笑笑,“卖。” “多少钱一个啊?” “你要大的还是小的?”赵鹏问。 “什么是大的,什么又是小的?”两个贩子一人抓一个,担心被对方抢走。 “大鸡生大蛋,小鸡生小蛋。所以有大蛋,也有小蛋。” 赵鹏几乎将前世所有的演技全部用在这里了。他必须装作很傻,才能让别人觉得他傻。往往人们总是想从那些他们觉得很傻的身上占便宜。 “那你大鸡蛋怎么卖,小鸡蛋又怎么卖啊?” “大鸡蛋5毛,小鸡蛋2毛。” 贩子一听撇撇嘴,放开框子,“你这是金蛋还是啊,还卖五毛。” 006:怕他看不起我 赵鹏笑笑,“我妈说要是有人让便宜,那就大鸡蛋3毛卖。小鸡蛋1毛5卖。不能再低了。” 贩子还是摇头,“3毛还是太贵,卖不到,你卖一天也卖不掉。” “那……”赵鹏小声对贩子说,“我妈其实还小声叮嘱我,实在不行就大鸡蛋2毛五卖,小鸡蛋卖1毛二。就是千万别打碎。” 这下,两个贩子拽着赵鹏的筐子,不再啰嗦,直接开抢。最后两个人拉着赵鹏来到旁边,开始分着数蛋。 因为两个人同时看到,所以分着把蛋收了。 很快,赵鹏就收到两个人分别递过来的钱,加起来一共19.7元。他粗粗算起来,这110个蛋成本只有7.5元,净赚12.2元。 赵鹏提着筐子,回去又装了一波鸡蛋,还是笑呵呵走过来。 两个贩子愣住了。 这家伙不是刚才卖过蛋了吗?怎么转眼又在哪里下了这么多? 两个人急忙凑过来,问道:“小伙子,你还有鸡蛋卖啊?” 赵鹏说:“我们家有很多鸡,所以就有很多蛋呀。” 因为98年时,土鸡蛋比洋鸡蛋好的思维还没有出现,所以人们买鸡蛋并不挑土洋,普遍认为都是鸡蛋嘛,能好出花来。 甚至,九成九的人根本还没有养鸡场生蛋的意识。大家意识中的鸡蛋都来自于家里养得几只或者几十只鸡生蛋。 “那你这些鸡蛋又怎么卖?” “还是一样的价格呀。” “你还有多少?我们一起要了,能给我们便宜一些吗?” “不行。我妈说了那时最低价,卖低我爸会揍我。” “叔问你啊。你们家养了多少只鸡啊?” “很多只,多的数不清。” “那你们家在哪里啊?” 赵鹏警戒地盯着他们,将筐子藏到身后,“买鸡蛋你问我们家干嘛,我家在李家庄我妈妈不让随意说。” 原来是李家庄啊,有空到处转转,看看谁家养的鸡,在家里拿毕竟方便,在这里收被别人看到,也不好加价卖出去。 “你今天的鸡蛋两个叔叔都要了。就按照先前的价怎么样?” “那就数数吧。” 赵鹏将筐子放到地上,任凭两个人分着数。 心里却暗暗好笑。 这两个贩子其实后面和赵鹏家人非常熟悉,他们是第一批卖鸡蛋开上夏利小轿车的人,后来又换了桑塔纳2000,总是在赵鹏的父亲面前耍摆,能把人贱死。 赵鹏原本还想化妆成农村小土包子去卖,没想到他们要收,那真是不要太棒,给他省去很多麻烦。 两人还告诉赵鹏,下个逢集的日子也可以把鸡蛋卖给他们,还是这个价格,有多少要多少。 最后将600个鸡蛋全部销售给他们,除去几个烂的直接送了,最后一共收到110元整。 已经收回了成本后赚了10元,还有200个大鸡蛋和300个小鸡蛋没有拿货。若是按照这个价格,至少还能卖85元,一来一去就赚95元,几乎是利润翻番。 鸡蛋既然销售完了,他告别惊讶万分的舅爷,然后骑着车子又快速返回到芮宗明家,将剩余的鸡蛋也一并取走。 他和芮宗明约好,除了酒店固定要拿得鸡蛋,盈余的全部给他留下来,还是那个价格,他可以先付定金。 芮宗明毫不犹豫拒绝付定金的事。 他愿意相信这个看起来很有活力的少年。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可能性。 说不定后面…… 将未来的发展方向突然投射到一个少年身上,他对自己也很意外。 不知道少年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影响了他。 又吸引了他。 …… 赵鹏回到家,并没有将鸡蛋直接带回家,而是偷偷藏在墙壕里的玉米杆后面。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告诉父母这个事情,必须等获得一定的收益后再说。 回到家,母亲说胡丽来了。 胡丽家和赵鹏家其实就隔了七八家人,两个人也是一个生产队。 胡丽的母亲一口气生了三个姑娘,最后还收养了一个儿子。 胡丽的二妹妹和赵鹏同岁。 一家三姐妹,都很漂亮,就是脑子都笨了点儿,学习没一个好的。 赵鹏回到自己房间,发现胡丽正趴在他的书桌上睡觉。 她今天穿着一件时髦的棉裙,款式很新颖,赵鹏觉得即使放到二十年后,也一点不过时。 胡丽睡得很香,长长的眼睫毛一闪一闪,像两个可爱的小刷子。 屋子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椅子,被胡丽占了,赵鹏只好坐在炕头,看着她睡觉的样子。 前世的他,一直到母亲出事前,他都特别喜欢胡丽。母亲出事后他一蹶不振,也再没有想和人家姑娘在一起的事了。 “丽丽,今天就在奶奶家吃饭啊。”母亲在外面突然喊了声。 胡丽家的辈分低,按照村里的辈分,胡丽其实应该喊赵鹏叔。不过两家性别不同,其实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一种祖上传下来的叫法。 “啊!” 胡丽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看到赵鹏坐在炕沿上,有些尴尬地笑笑:“赵鹏,你回来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她说着突然脸红了。 “你昨天在学校胡说些什么呢,要是被别人听到,多不好。” 赵鹏笑笑,心想你咋不说我还胡作了呢。他调皮地说:“有什么不好,你看你这不就被我供在家里看着吗?” “你还说!”胡丽跳起来又要踢赵鹏。 赵鹏连忙躲进炕角。 胡丽看打不到他,才重新坐回椅子,脸还是红扑扑的,特别好看。 “赵鹏,我要找你帮我个忙……喂,你又在看什么呢,你这两天咋回事,没见过我啊?!” 赵鹏其实心里有点难过。 想到经年以后,这个明艳如花的女生,惨淡喝农药而亡,就很难心绪不起波澜。 “还不许我看了。这可是我的屋子,说吧,找你叔做什么?” “你给谁当叔呢,信不信我踢你。” “我把你爸叫哥,那你说你把我喊我什么?” 胡丽又要炸毛,赵鹏这才摆摆手,“我错了,求求你说吧!” 胡丽觉得赵鹏好像有点问题,他以前也不这样抽风啊,一直是个老实孩子,从昨天开始好像突然变得油嘴滑舌。 就……挺讨厌的。 “我想让你帮我复习功课。”胡丽小声说着,很没有底气。 赵鹏也略感意外,他记得二十年前的中考,他给胡丽抄了化学,她才考了350多分。即使是育才中学,录取分数线在本校也是500分以上。 她的基础差得太多,时间又仅仅只有两个多月,还来得及吗? “你不是不想学习吗,怎么改了性子?”赵鹏问。 胡丽犹豫下,黯然神伤地说:“刘龙刚嫌我的成绩太差。” 卧槽! 赵鹏心里如吞了粪一样难受! 007:舔一时,毁一生,舔狗不得好死 帮自己喜欢的姑娘去为了讨别人欢心而补课,这属于什么伟大格局的奉献精神,给自己亲自戴上绿帽,什么赵鹏,绿鹏算了。 看赵鹏神情有点复杂,胡丽小声说:“赵鹏,你不愿意吗?” 愿意才怪呢! 叫我绿鹏吧,小姐。 但他心里波涛汹涌,脸上却依然如沐春风,“好啊,我来帮你。” 他只是想帮她提高成绩,起码要上借读的分数线,否则她就无法读高中,也就真会走到原来的老路上。至于和刘龙刚…… 哪有挖不倒的墙角,小屁孩懂什么爱情。 上辈子并没有发生今晚的事,因为赵鹏在周五就退学了,胡丽也没好意思过来找他。 无形中因为他的重生,有些命运的齿轮悄然开始转动,不同的人,开始踏上新的人生。 “你下次把最近三次的模拟试卷带过来,我看看你每一门课现状如何。” “嗯,我知道啦。你给奶奶说下,我就不吃饭啦,我妈已经在家里做好了。” “回去吧,现在和家长吃饭还有些早。”赵鹏笑着打趣。 “啊。你说啥?” “没什么。对了,我突然想起刘龙刚的成绩不是挺好嘛,你为什么不让他给你补习?” “我怕他看不起我。”胡丽低声说。 “我们还真是同为天涯沦落人啊,舔狗不得好死,舔一时,毁一生!” “你又说啥我听不懂的话?” “语文成绩提高就需要平时积累词汇和诗词名言……” “你到底在说什么,赵鹏?” ‘我只是想说,人生的路还很长,你其实不需要这么急的。’赵鹏心里想着,却嘴上啥也没说,将胡丽推出大门外。 第二天早晨赵鹏起来得很早,早早收拾好所有东西,等六点多点父亲出门,立刻就跟母亲打个招呼,骑着自行车窜出家门。 他今天要去邻县赶集,有三十几里路,骑自行车载着鸡蛋至少要一个多小时才能赶到。 黄土高原的地形属于起起伏伏,体现在路上便是路一会上大坡,一会儿又下坡。赵鹏担心鸡蛋会被颠破骑得特别小心,等骑到邻县卖鸡蛋的地方,早已经汗流浃背。 他掏出一个电子表头,看看时间,7点50分。 电子表是外婆送给赵鹏看时间用,赵鹏家里没有表,很长时间只能听收音机判断时间。 有趣的是邻县就叫临县。 这是一个山多平地少的穷县,比赵鹏所在的庆城还要更穷。此刻赶集的人还不算多,赵鹏站在临县的街头一眼看去,比赵鹏的镇子规模好不到哪里去。 想想后来这个地方听说因为有石油勘探出来,一下子富裕起来,房产飙升得相当厉害,城市建设得也是相当哇塞。谁能想到98年的时候,只是一个镇子大小的规模。 赵鹏在临县卖鸡蛋和在自己的黄桥镇模式不同。 虽然自己家穷,但是黄桥镇因为庆城是附近唯一有平原的县城里,人们生活水平相对周围的大山,确实要好一些。 临县顾名思义,就是靠近山的一个小县城。再往前走,就会到秦省的山区地带。交通不便,又地处两省边缘,当时经济发展相当糟糕。 既然穷,就不会有养鸡场。 一直到2004年,这里才出现第一个养鸡场。 而农村的人们家里养三两只鸡,几个集才能卖一次,所以鸡蛋供应严重不足。在2001年父亲和赵鹏第一次来临县卖鸡蛋,依然还没有鸡蛋贩子,可见这里连贩子当时都看不上。 赵鹏这回将纸箱直接打开,鸡蛋一排排端出来放在地上,五盘一摞,一共10摞。 此时朝阳越来越高,来来往往开始有人赶集。吃鸡蛋的人照例过来买鸡蛋,便看到赵鹏的鸡蛋盘在摞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高大上的样子,便围过来。 “小伙子,你这是鸡蛋吗?”有位五六十岁的老大爷提着一个编织带编制的篮子,停在赵鹏的面前,指着鸡蛋问。 赵鹏一看这篮子,便知道是客户。 这种篮子是家乡人卖菜常用的篮子,而这个大爷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脚上的鞋子也擦得倍亮,一看就是个退休老干部或者老师。 “是的,爷爷,这是我们家养的鸡蛋。” 说家养确实不老实,但生意嘛,实在谈不上道德谴责。 因为这个时候,人们并不把各种做小生意的人当成商人,而是喊他们贩子。觉得贩子就是投机倒把,不是啥好鸟。 南方因为改革春风吹满地,人们很快就接触到新社会的变革,但西北五省迟迟未动,一直走得比较缓慢。所以人们的思维模式和固有偏见也更持久,更难破除。 就例如卖东西,人们普遍不愿意跟贩子买,只有实在没办法才会找找贩子。边买还会边挑剔,好像贩子就会给他们卖不好的玩意儿。 “你们家有多少鸡啊,下这么多蛋。” “多着呢,有几百只,家里有个院子全部是鸡窝,专门下蛋卖。” “那要吃很多粮食吧。” “是啊爷爷,都养不起了。爷爷你买鸡蛋啊,看看我的鸡蛋,有大有小。大的是……” “那看起来怎么都圆滚滚的,和其他人家的蛋不一样?” “我们这是高级蛋,用的都是最有营养的高级饲料,为了让鸡下起蛋来开心,我们还给鸡放音乐听呢。” 赵鹏耐心地和老人解释着,老人听得也挺有意思,他最后挑选了六十个大鸡蛋,又买了十个小鸡蛋准备试试能不能吃。 大鸡蛋三毛五一个,小鸡蛋一毛五。 能卖这么贵,主要是因为笼养的鸡蛋几乎都差不多大,外边看起来又红又亮,不像农户提来的鸡蛋上面还有鸡粪,五花八门,大小不一。 而且还有个原因,这时候的人们,对物资的需求还不像二十年后以实用为主,这时大家都对看起来高大上的东西普遍愿意花更多的钱。 有老大爷开门,人们便纷纷开始抢购起来,你三十我二十,不到一个小时,鸡蛋就被卖得干干净净。 赵鹏没在现场数钱。 钱不外漏是一个道理,更重要的是这个年代,小偷多得防不胜防,不像前世在线支付兴起,让小偷小摸的人失去市场。 赵鹏心满意足正要收摊回家,却见一个胖乎乎,身上还围着围裙的中年人走过来。 008:这就卖完了?! 赵鹏一看,嗨,还是个熟人。 这人大伙儿都叫他王胖子,现在还是一个卖油条的街边摊摊主。但靠着勤劳,先是买油条。后来又加上卤蛋,豆腐脑,最后竟然开起一个饭店,然后是酒楼。 最后成为临县响当当的人物。 王胖子这人好利,但却是个好商人,卖小吃时不偷工减料,开酒楼也童叟无欺。总体来说,算是个不错的人。 “庆城的,叔。” 王胖子打量着赵鹏的小身板,笑呵呵地说:“那离这里可有三十多里路,你自己骑着车子过来的?” 赵鹏憨憨地笑笑。 “我看你刚才卖的鸡蛋不错,真是你们家养的吗?” “这还能有假,我家里不养,我从天上去偷嘛,看叔您说的这话,能笑死个人。”赵鹏将空箱子已经绑在车上,就要推车离开。 “哎哎,你先别走啊,你这小伙子,没看叔和你说话呢么。”王胖子急忙拉住赵鹏的车后座。 “叔找我到底干嘛啊,我还要回去呢。回去是上坡路,累着呢。” 王胖子犹豫下,笑呵呵地又说:“你这鸡蛋,还没有更大一些的?” “我的这鸡蛋还不大啊,叔你尽胡扯。你看看其他婶婶叔叔提过来的蛋,哪个有我的蛋大。”适当的表示出不高兴。 “我知道你的蛋大,但是我要更大的一些,你还有没有?” “这个……真没有!我不可能把最大的鸡蛋全部挑出来……” “为什么不能挑出来呢?”王胖子从赵鹏的语气中敏锐发现了可能性,急忙打断他的话。 “挑出来,那其他蛋不就不好卖了嘛。” 王胖子眼珠子一转,小声说道:“叔可以给你高价。” “这个不行。”赵鹏头摇的像拨浪鼓。 “高价,你从来没有卖到的高价哦,还是再想想吧?”王胖子心想你这个小娃子,还能坚持多久,我就不相信你不喜欢钱,不想卖多点。 “真的不行啊,叔,你又不可能给到5毛钱一个。” 五毛钱? 王胖子的脑子里快速盘算下,正如赵鹏所熟知,王胖子现在只卖油条麻花和油饼油糕,都属于“油”字辈的食品。原来生意还不错,但这些两年陆续有其他人加入卖油品的行列,他的生意就大不如以前。 所谓变则通,不变就是等死。 王胖子虽然是小小的油条摊主,却有这个时代人少有的机灵劲儿,他既然能做第一批卖油条的人,便能想出第一批卖茶鸡蛋的人。 可这5毛钱一个,没在他的预算之内。 他的想法是一个茶鸡蛋做好卖5毛,一元钱可以买两个。如果鸡蛋本身的成本就5毛,那卖价要继续提高,怕是生意就不好做。 “5毛确实高了点,我给你4毛可以吧。你不挑出来的话,每个只能卖3毛到3毛5,挑出一个就多卖5分钱,要是你每次给我100个,那你就多赚5元钱……” 赵鹏作出积极思考且犹豫的样子。 看起来完全就是个经不住诱惑的小老弟。 “怎么样,考虑考虑呗?”王胖子将一张大脸凑到赵鹏脸前,还用肩膀撞撞赵鹏的肩膀。 “就5毛钱,一分不少。要我就给你挑,不要就拉倒。” 王胖子:“……” 还以为说动了呢,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咬得这么紧。不过好在他愿意帮着挑选了,剩下就是价格问题。 “少点啊,少点的话,叔每次多拿一些,你也可以直接给我送到摊位上,免除你零卖的麻烦。” “说了不能少。我们鸡蛋好着呢。” 孩子有孩子的便利之处,若是成年人,肯定不会这么死咬着,生意都是谈出来的价格,磨合的交易。 可孩子就是这样,可以死咬着不放,偏偏别人还没办法生气。 “少点嘛,你这孩子。” 赵鹏直接将腿迈过自行车的横梁,脚在地上一踩,就准备走了。 “哎哎哎,我说你这孩子,还是个急性子。5毛就5毛吧,你明天先给我送100个……” “明天没有。叔你要那么大的蛋,我就不能给你小的是不是,要从很多蛋里挑出来,明天哪里给你挑够呢?” 王胖子一听也有道理,“那你什么时候能挑好。” “我平时还要上学,下周六吧。我一次性给你多送点,你看行不行?” “还在上课啊,还以为你小子没读书了呢。行,那就下周六,你给我送200……送300个吧。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赵鹏对着王胖子伸出右手,王胖子楞了楞,哈哈笑笑,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和赵鹏握在一起。 是个有趣的孩子。 他心里想着。 突然想起自己家里那个小兔崽子,十六七的人了,整日抽烟喝酒,只知道跟自己要钱。 他突然气得要死,恨不得立刻回去抽一顿。 …… 临县在庆城南边,从临县回庆城一路向北,多数都上坡路。 赵鹏空着车子还比时载着鸡蛋累。 他回来后是下午三四点的样子,先没急着回家,而是直接跑去芮宗明的家里。 芮宗明还在拉鸡粪,看到赵鹏不算意外,笑呵呵地说:“是不是不好卖,没关系,卖不出去的话叔把钱退给你就好。” 赵鹏从车子下来,一屁股坐在芮宗明家的门墩上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看把娃热的,你等着,我把鸡粪倒掉,进去喝点水。” 芮宗明快速将鸡粪倒进门口的大坑里,这是一个挖出来专门储存鸡粪的大坑。村上如果哪家人需要鸡粪都可以来掏,反正他们家也用不完。 将平板车丢到门外,就拍拍赵鹏的肩膀让跟着进来。 芮宗明家赵鹏其实很熟悉,不过他认识芮宗明的时候,芮宗明已经养了两万只鸡,几乎垄断了附近乡镇所有的鸡蛋供给,其他几个小的养鸡场只能做补充,完全不能和他相比。 不过现在一共才1500只左右,每天产蛋1200个。 赵鹏发现院子的南侧已经新建了一长排的鸡舍,便“好奇”地问:“叔,这些鸡舍是准备再上鸡吗?” 芮宗明也不隐瞒,笑着说:“有这个打算。现在每天只能产1200个,我想随着老百姓生活变好,鸡蛋的需求量肯定会增加,正准备再上3000只呢。” 果然是有头脑的人,就是想得多啊。 怪不得人家后面发家致富,成为村里少有的几个资产过千万的人。 “叔真是高瞻远瞩。” “哈哈哈,你这个娃,不亏是念书的人,小词儿说得一套一套。说吧,你箱子里还剩下多少,叔把钱退给你。” “剩下,哪能剩下呢,我还不够卖呢!”赵鹏适当表现出一定程度的幼稚和天真,继续发挥少年卖萌的有利之处。 “卖完了?”芮宗明惊讶地看眼赵鹏,从昨天到今天,他可是拿走500个鸡蛋,600个初产蛋,这都卖完了? 有这么多人要吃鸡蛋吗? 009:你做个屁的生意 芮宗明认为,除了市里那些酒楼和饭店,一般人根本卖不了多少蛋,赵鹏如何能卖得这么快,加起来可是1100只蛋,几乎相当于他一天的产蛋量。 “嗯嗯,卖完了。”赵鹏笑呵呵地说。 芮宗明还是不相信,跑到赵鹏的箱子里翻了翻,空空如也,蛋毛都没剩下一个。 还真是卖完了。 这就有点夸张了吧,这个娃儿还是销售天才? “叔叔,你快别惊讶,我渴死了,你不是给我喝水吗?” “哈哈,喝水,喝水。” 芮宗明收了好奇之心,带着赵鹏来到西侧正房内。 庆城农村的建筑一般都是四合院,西侧或者北侧有招呼客人的上房或者叫正房,上房两侧是厢房,主要是住客人。 东面会建几间厦房,是孩子的住房。 然后如果家里有狗或者鸡,猪等家畜家禽,就会在南侧给建窝。 厨房每家的位置不同,根据具体位置来选择,一般会是在角落里,离大门楼最远的地方。 厨房嘛,最是隐秘之处,不与外人见。 芮宗明家的院子是个老院子,足足有两亩多大,这是上一辈留下的老院子。后来新批的庄基地都只有四分地,也就是200多平,已经没有原来的大院子了。 要没这么个大院子,还真不适合建鸡舍。 “小鹏啊,告诉叔,你怎么在两日之内卖出那么多蛋的?”芮宗明笑着问。 赵鹏微微犹豫下,有点迟疑。 他这种卖鸡蛋的思路说穿了就是一种利用信息差的意识,若是说出来也不是什么高明的事情,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说。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他开始做,别人迟早都会看到。 那现在遮遮掩掩,实在没什么意思。 万一和芮宗明关系搞不好,那他就没有什么后续的发展了,毕竟他现在还只是个中间商,赚取的是中间利润。芮宗明就是他的上游商品供货商,不仅不能得罪,还得供着。 “是不是不方便说啊,还给叔保密呢。” 芮宗明看赵鹏犹豫的样子,其实也不恼,他毕竟是个大人,想着别人能这么快卖出去,一定是有诀窍,其实是他问的不应该,也就开个玩笑岔过去。 赵鹏挠挠头,憨憨地笑笑。 既然人家都给了台阶,那就顺着下就好。 “那现在你准备怎么说,小鹏,我想你肯定还有下一步打算吧?” 芮宗明心里也不动声色地算了笔帐,本来500个鸡蛋只能出40元,现在被赵鹏给了75元,那些初产蛋本来就是没什么用,也没啥成本。 也就是说,如果将鸡蛋给赵鹏而不是给酒店,他的利润就可以翻一番。 现在每天的收入是1200个鸡蛋,8分钱每个,一共可以出96元,如果是给小鹏这个孩子,那就是180元。 现在的问题是,小鹏这孩子的方法不知道有没持续性,不会是今天能卖,明天卖不掉吧。 “叔,我想让您每天给我预留500个鸡蛋,您看能预留出来吗?” “500个啊,”芮宗明心里快速盘算下,到也不是不可能,市里有两个酒店每次都是挑三拣四,8分的钱的蛋还要抹零,打折,早就不想和他们做了。但他们胜在稳定,若是突然断绝交易,那万一…… “叔,我是晚辈,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很想靠自己努力,帮家里还点欠款。你不知道吧,我妈看病花了四万多,其中三万多都是我爸到处借的。这年头,谁家里富裕啊,我们不想一直欠着别人钱。” 赵鹏诚恳地说着,芮宗明的脸上也露出几分叹息,赵鹏知道芮其实是个古道热肠的人,所以他只能利用他的善良和热心。说起来他只是想做下这笔生意,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双赢。 “小鹏,你们家里的情况叔也知道,叔也想帮一把。不过你也看到了,叔这些鸡每天都要吃几百斤饲料,钱是不能断的。如果叔给你留500个,你能保证按时卖掉吗?” 赵鹏没有犹豫,认真地点点头:“我们嘴上说当然没有信任度,这样吧,我写一个条子放您这里,每周3500个鸡蛋,周五晚上拿货,同时结钱。我给您100元的押金,若是没拿货,押金不用退。” “你这孩子,叔怎么能让你写这种东西呢,叔还信不过你嘛。”芮宗明看赵鹏想得这么周到,有种破釜沉舟的魄力,他反而觉得自己这个大人有点小家子气。 “一码归一码。叔,我不是和你做一两次生意,等您鸡舍扩充后我还想长期到您这里拿蛋呢。我们就定一个合同,规定好彼此要做到的事项,您觉得如何?” “不急不急,你这才开始做,还不知道后面情况怎么样。这样吧,你也不要留什么定金,叔把蛋给你留着就是。每天给你留500个,周五晚上就有2500。” 赵鹏想怪不得人家芮宗明一个农民最后变为优秀的农民企业家呢,单凭这份魄力和格局,就超出很多人一大截。 既然他不要合同个定金,那就更好。对赵鹏来说,他需要的是原始启动资金,只要这个生意能干个一年半载,他就有新的发展。 最后,他和芮宗明又随意聊了会,拿着芮宗明退回的5元钱离开芮家。 芮宗明将赵鹏送出门外,一直看着他自行车走得老远,才感叹着说:“好一个好伙子,未来不可限量啊!” …… 晚上父亲回来后,赵鹏吃完饭还是照例帮父亲洗脚。 昨天父亲还扭扭捏捏,今晚就爽快多了,他整个人的脸色也不是那种阴沉沉,罕见的柔和起来。 赵鹏记忆中的父亲,一直黑着脸,要么就是在揍他,要么就是在准备揍他的路上。 如今能细细观察他,却发现他也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并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过是身上有这个年代人特有的烙印而已。 “爸,和你商量个事呗。”赵鹏边洗边笑着说。 父亲看了眼赵鹏,问道:“啥?” “我想做点小生意,补贴补贴家用,我看您实在太辛苦了。” “你会做屁的生意。”父亲立刻回绝,可能他心情好吧,又解释道:“我们也没做生意的本钱。一点钱都被你们几个小鬼霍霍完了,哪里还有做生意的本。” 赵鹏也不急,继续笑着说:“本钱的事您别担心,我来想办法。只要父亲您同意我做就行。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家里的活照干不误。” “你快别瞎折腾了。做什么生意,左家那个秃子,前些年日子过得多好,非要跟着别人做生意,结果呢亏了大几万,老婆带着孩子跑了。” 赵鹏知道要突然说服父亲并不容易,于是笑着说:“爸,我如果能赚够上高中的费用,可以不去读中专吗?我想读大学。” 010:我来啦,1998 虽然赵鹏是再世为人,如果真要自己做主的话,父亲也拿他不一定有办法。但赵鹏并不想那样做,和父亲和睦相处,也是他重生后几大梦想之一。 父亲脸色变得差下来,没有说话。 他将脚从盆子里的赵鹏手中拽开,在空中抖了抖,开始乱起烟卷。 “爸,中专现在也不好分配工作,将来都是大学生的世界。我学习还可以,想飞得更高一些。我知道你是觉得家里没有钱让我上,那我以后自己赚钱,你看如何?” 父亲还是没说话。 空气又有些压抑,母亲在一边看得焦急,就揉揉父亲的腿,轻声说:“老头子,儿子也长大了,他有他的想法。既然他想试一试,那就让试试呗。” 父亲听母亲这样说,不耐烦地喝道:“你就好好惯他。怎么能儿子说什么就什么,这个家是他做主吗?不想报名把我的钱还我,你将来有钱上高中就去上。” 成了!! 赵鹏对父亲的习惯很熟悉,他即使再同意一件事,也要扭扭捏捏,从来不会主动承认。这种事情在后世有个词——傲娇。 例如现在他说要钱,却并没有直接要,而是直接拖着鞋子回他的屋子了。 “鹏娃,你怎么突然想起做生意了,你有这个能力吗?” “妈,你的儿子能耐着呢。以前没有发现吗?” 母亲摇摇头。 也是,上辈子这个时候的自己懦弱内向,和父亲说个话都战战兢兢,确实不像是有生意头脑的人。 “放心吧,我们的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你啊,和我爸就等着享福吧!” “看把我儿能耐的,我看你就是吹牛一个顶俩。不和你说了,妈去洗碗。” 赵鹏急忙将母亲推着出了厨房,“洗碗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妈动手呢,养儿子白养啊。” “哎,我来洗就行,你赶快去复习,还有两个多就中考了。” 赵鹏自信地笑笑,“我的学习你还操心啊,你这也太喜欢操心了。快去休息,伤口还没完全好呢。” “好吧好吧,我儿懂事,那妈就去睡觉啦。” 母亲笑着摸摸赵鹏的头,回和父亲住的厢房了。 赵鹏笑嘻嘻地边洗锅边哼着歌,不大会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迅速跑回自己的破厦子。进去之后急忙将门从里面插住,这才将今天的钱全部一股脑倒出来开始清数。 因为买鸡蛋都是整数买,所以也没有太零的钱,清算起来相当快。 一共104.8元,算105元。 加上昨天110元,一共现在是215元。 减去成本75元,两天他就赚了140元。 这不仅对赵鹏,对整个家庭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这个时候物价大概是理发5毛钱,一个包子3毛钱,一斤肉2元钱,唯独贵的是粮食。小麦一斤已经是1元钱。 搞笑的是,二十年后一斤小麦还是1元多点,而肉已经涨到几十元,由此可见农民种地多辛苦又多划不来。 加上父亲给的100元,赵鹏现在一共有240元巨款,外加一份口头协议。 如果下周五再去拿2500,钱还是有点不够,到时候赊账赊账不知道芮宗明同不同意,尽量不赊账。若是不行,就分开拿。 谋划清楚后,他将钱藏在书柜里小说后面,钱不能带到学校去。这个阶段学校附近的小混混很多,上辈子他就被抢过一两次。 一切收拾妥当,他收拾好书包,舒舒服服地钻进热被窝里。 日子一定会和这火炕一样,越来越红火。 他有这个自信。 …… 北面的厢房里,灯关了,但赵正直和张亚丽却没有睡着。 正在黑夜悄咪咪聊天。 “老头子,我给你说半天话,你怎么都不吭个气?” 黑暗中,赵正直没吭声,只能看到烟卷的红点忽明忽暗。 “你再不说,我就拧你了?!” “哎哟,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啰啰嗦嗦说个不停。”赵正直被掐了下,将妻子的手打开,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说你儿子呢,不和你说,我和谁去说,和大路上其他人说,别人还要听啊。”张亚丽深知丈夫的性格。他就是要顺着毛捋,你要是和他来硬的,他能把倔死。 “说啥,我说话能顶用?还不是想干嘛就干嘛,没把我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你没觉得儿子这两天突然变得懂事很多吗?” 老赵这次没有反对。 他猛吸口卷烟,想着儿子给他洗脚时笑呵呵的样子,他好像以前很少见到儿子笑。这个大儿子,脾气和他一般倔,两个人关系一直处理得不好。 给自己洗脚,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有这种享受,他忽然觉得很满足。儿子养大了,终于看到曙光。 “你就一句话不愿意说呗。”妻子又在推他,他想了想,说:“你就好好惯着他,由着他的性子来吧!” 妻子愣愣,心里暗暗好笑。 这个男人啊,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和不坦诚。 不过,她就看中这份坦诚,有鬼主意的人多了,像他这么正直的人,却千里挑一。 脾气大点就大点吧。 她靠着丈夫,摸着脸上的伤疤睡过去了。 …… 周一早晨起来时赵鹏腰酸背痛,昨日骑自行车突然走了六七十公里,严重透支他的体力,他现在的身体比前辈子还弱。 起来后,从盆子里摸个馒头放嘴里叼着,骑着自行车窜出家门。 四月的庆城还挺冷,风忽忽地刮在脸上,凉飕飕地。 赵鹏却笑得很开心,他张开双手,只让脚蹬着自行车,做一个迎风飞翔的姿势,嘴里大喊道:“我来啦,1998,我来啦!” 然而一路上风驰电驰,到学校将自行车锁好,他却忘记自己的班级在哪里了。 他只记得初三的教室是平房,但具体是那一间,一时间确实记不清楚,二十多年了,记忆有些模糊。 正犹豫着,有个女生喊她:“赵鹏,你站在三班门口干嘛?” 赵鹏回首一看,开心啦。 这个女生个子矮矮的,小脸精致的像个洋娃娃,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运动服。 刚好是他很熟悉的人。 初二到初三的同桌,田苗苗。 “嘿嘿,我这不是看到你来了,等等你嘛。”赵鹏笑呵呵地说。 田苗苗意外地看着赵鹏,似乎不认识他可,“赵鹏,你今儿怎么还会笑了,上学时从你舅家葱地过来的?” 这是句俗语,形容不可能的事。 赵鹏很久没有听过这句话,倍觉亲切。 “走走,快要自习了,一会刘老师肯定要来检查。” 赵鹏催着田苗苗快走,其实是想趁机掩饰他不知道路的尴尬。 田苗苗也没怀疑,呼啦啦朝教室跑,赵鹏紧跟其后。进教师后就更方便,直接坐在田苗苗旁边。 育才中学是早上六点半到校开始早读,7点会出去跑操,7点半吃早餐,8点钟准时上课。 早自习赵鹏主要攻克物理定理,语文和英语他都没有背的必要,那是他的长项。化学是老本行,数学看来要刷刷题库,那剩下的就是政治与物理,他主要目标是这两门。 赵鹏背会书,就悄咪咪地观察起班级的同学,本来很多人都忘记姓名,现在重新再看到他们,往日的事很快重新回到脑海里。 教室最后面几个恶霸,就是和街道上小混混混在一起,在学校欺负他的人。 坐在胡丽后面那个高高帅帅的同学就是刘龙刚。 011:你看我这暴脾气! 赵鹏这一列最前面的短头发女生是班长,叫刘晓霞。她们家在街道开商店,很有钱。当时只记得她每日有吃不完的零食和罐头。 而第三列第五排的那个男生叫田永强,是他这时候的挚友,在高中后的某天,当着他的面被一辆货车直接撞飞出去,当场死亡。 注意到赵鹏在看他,田永强手里拿着个零食包给他晃晃,意思是等下早餐时一起吃零食,赵鹏笑呵呵地点头。 经过两日调整,他已经能冷静面对这个重生后的世界,也能很平静地看待这里的人,不管前一辈子这些人有什么境遇,这个时代他们还活着,还是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 跑完操回来,本是吃早餐的时间,但班主任宋老师抱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 宋老师是他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个头不高,是个脾气相当火爆的大叔。习惯用拳头砸男生的脑袋,若是够不着,还会跳起来砸。 最离谱的时候,甚至会垫着板凳砸。 但他不打女生,所以女生都喜欢他,男生却都恨之入骨。 宋老师全名宋建设,是外婆庄里的人。 听说他高考前静不下心来复习,直接钻到地下十几米深的萝卜窖里三天三夜没上来,然后出来一举夺魁,考入西北师大。 一本。 那个年代的西北师大还很猛,毕业生都可以在省重点教书,可宋建设还是愿意留在家乡的育才中学。他后来一辈子没结婚,也算是把所有精力全部放在教书育人,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记得他的情。 赵鹏记得大家都喜欢叫他“宋地窖。” “同学们,我们照例进行模拟测试,先考数学。来,把卷子传下去。最后一排将多余的卷子转到旁边的组。” 他将卷子分为几部分,分别放在每一组的第一排。 同学们开始陆陆续续地传起卷子。 在传卷子时,宋老师又说:“另外通知一个消息,今年的奥林匹克竞赛已经开始报名,这次模拟每科全级前三名将代表学校参加市级的选拔……” 宋老师话音未落,下面的同学开始议论起来。 严格来说,赵鹏所在的初三九班还是一个尖子班。 全级共十个班,九班和十班是尖子班。一班是潜力班,也就是差生班。剩余的七个班水平差不多。 尖子班当然也不全是尖子生,这只是针对小学成绩的排名,人是会变的。很多小学前几名的学生到初中成绩一落千丈,例如胡丽这种。 也例如在教室后面那些渣滓。 但大多数还是符合尖子生的身份。 每次考试全级总分前五十名,九班和十班加起来能占一半。所以这两个班的前十名,基本都是稳定能上庆城一中的。 庆城有一所市重点中学,一所省重点中学。市重点就是育才中学。 省重点就是庆城一中。 育才中学高考本科率60%多点,庆城一中基本是99%,相差还是挺远。 所以,宋老师一听这次模拟考试牵扯奥林匹克竞赛选拔,顿时班级里开始有些火药味。 这个年代,奥林匹克竞赛获奖还是加分的,没有一个学生不想获得名次。 赵鹏上辈子没有等到这个机会就退学了,现在听到机会,自然不会放过。语文英语他都有的一拼。 只要三个拿到一个名次就可以。 他不禁循着记忆四周打量着同学,第一排的高小芳,方敏,第二排的吴倩,周雅文,第三排的刘龙刚,田苗苗,张芸,第四排的朱秀峰,最后一排的徐楚青。 以及自己。 大概就是班级的前十名,能角逐名次的优秀选手。 这些人里,稳定能到前十的只有吴倩和张芸,进入过的还包括刘龙刚,徐楚清和赵鹏自己。 但这说得是总分,对于赵鹏来说,他属于尖子生中严重偏科的选手。刚好竞赛只有语数外,他能拼一拼。 试卷很快就发到位。 这种初三年级的测试一般不需要监考,都这个节骨眼了,谁还想在模拟考试中抄袭,那真是脑子有问题。 但这回涉及到奥林匹克的名额,大家都开始紧张起来,原本随意放置的卷子也都用手臂压得紧紧的,就担心别人抄。 田苗苗白皙水润的小手臂也将她卷子捂得老紧,她的成绩以前不如赵鹏,可自从赵鹏家里出事之后成绩有所下滑,现在两人基本是相同水平。 看她样子,肯定也是想谋个参加竞赛的名额。 这次考试赵鹏前世没经历过,属于“原创剧情”,所以他不知道卷子要考什么,也自然不知道成绩。 要真枪实剑的考。 写好名字,班级和学号。 他快速把卷子翻到后面看看大题,这是他习惯的做题模式,数学考试成绩差距不在于前面题目,而是最后两个难度较大的题。 一个几何证明,一个代数运算。 似乎不难。 他看看周围的同学们,大家都卯着劲奋笔疾书。 果然是尖子班。 就不知道后面那几个垃圾也装腔作势写什么,他们中考才考一两百分。 “都做自己试卷,不要东张西望。谁再乱看,小心我捶他的脑袋。”宋老师突然冒出句话,赵鹏抬头看发现是针对他,连忙低头开始答题。 毕竟是学过高中数学,高等数学的人,很多原来需要算很多步的题目,只要是选择和填空,赵鹏都能用极快的速度解答出来。 他越写越快,一口气做到倒数第一个题才停下来。 这个题是考察勾股定理和三垂线定理以及坐标轴的应用,可能还要用到一些三角形相似或者相等的知识。赵鹏突然想不起三角形全等的几个定律了。 是边边边还是角角角呢 边角边行不行,角边角呢 他一时想不起来。 越想头越大,简直一片乱麻。 忍不住偷偷看下旁边的田苗苗,这一看卷子没看到,反而看到了清楚的三八线。 关于这个三八线,还有个“痛苦”的过往。 那时候刚和田苗苗同桌,两个人就画好三八线,年少不知女生俏。 每次田苗苗的手臂过线,他就会用肘子推过去,如果田苗苗正在写作业,肯定会被划出一个长道。 终于某次田苗苗爆发了,抓住又推她的赵鹏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一圈小牙印。 从此,赵鹏再也不敢推她,围绕三八线发生的小规模战役以田苗苗全面胜利,赵鹏割地求和而告终。 “赵鹏,答案没在别人脸上。” 该死! 两世为人,赵鹏还是被宋老师这突如其来的告诫搞得脸部发烫。 田苗苗听到宋老师提醒,瞪了赵鹏一眼,小手臂将卷子压得更结实了。 哎,你看我这暴脾气! 不就是个初三数学嘛,我可是专门练过的,堂堂的研究僧,还念不了你这小儿科的经? 赵鹏冷静下来,开始认真研究最后一道题。 012:角角边还是边边角 定理不知道,不确定,没关系,咱举例反推嘛。三个角相等的两个三角形一定全等嘛?他在演草纸画了画,笑了。 肯定不会,角只能控制线段的方向,控制不了长短嘛。 那就是边边边定理。 同样,他又反推出边角边和角边边。 “啪啪啪。” 正推得起劲,桌子被敲了三下,不知何时宋老师站到他的桌前。 “你在干什么?玩得开心不?!” 赵鹏刚要说话,额头上就被宋老师轻轻敲了一下,“赶快做,你这次要是考不好,给我小心点。” 赵鹏没感觉出很疼,知道这是他初步警告,要是再不听话,他就会加重敲击力量, 做辅助线,反推边长,定坐标系…… 有解题思路,他做题就轻而易举,易如反掌,小菜一碟,快笔如飞。 “所以,可以证明点a和点b在一条直线上……” 写完最后一个句号,他长呼口气。 好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的考过试了,相较之下,这种纯理论的题目做起来果然还是简单。不像后世他考得一些证,那些题目仿佛就怕人读懂一样。 起身,交卷。 他将卷子拿上去放到讲桌上,转身出了教室。 宋老师围着教室在转,一个不留神就发现赵鹏已经将卷子交桌上了。他看看时间,才过了一半时间,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门外,喊了声:“赵鹏,你给我滚回来!” 本都走出好远的赵鹏听到喊他,指指不远处的厕所,“老师,人有三急。” “你个小王八蛋。”宋老师要被气死。 他知道赵鹏家庭条件不好,一直额外照顾他,这次更是希望赵鹏能获得名次。因为只要在校级选拔赛中获得市级比赛的名额,学校就会每科奖励200元钱。 他很想让赵鹏拿到。 大家经济虽都不富裕,可赵鹏的穷是格外的穷。 他带了赵鹏几年,就没见他穿过一件新衣服,新鞋子,他那个破自行车简直和自己自行车有得一拼。 除了铃铛不响,其他无处不响。 可这个不争气的家伙!! 家里出事就出事,可你不能放纵自己啊,班级前三落到第五,第九,上周竟然到第十九名。再这样堕落下去,非但重点上不了,普高都是问题。 上周五还给他夹一封退学申请书在作业里,这是要干什,造反还是示威? 真是无法无天。 看他今天气色还不错,以为他能好好考一考,可120分时间现在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能做什么出来。 急着上厕所,迟了就赶不上热乎的? 回到讲桌前,他嫌弃地拿起卷子,先是看了前面几个选择题,咦,正确率还行……选择题全对,填空……第一题,第二题……也是全对。 宋老师有点激动,他猛地将试卷翻张看向后面。 只一眼,就满脸震撼。 惊讶得心脏砰砰直跳,所有大题做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楚,格式规范,答案丝毫不差。 甚至,最后一道题他的思考模式比自己还要巧妙,更为迅速。 这是要……满分啊! 宋老师的手颤抖得差点将卷子掉在地上。 这次的试卷是属于七县联考,试卷的难度要比日常的考试难几分,他自己做卷子也用时近100分钟,而且第一遍还做错两道。 可这个孩子,他竟然全对。 还只用了不到60分钟,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仿佛又看到初一时那个瘦瘦黑黑孩子,他第一次模拟考试,全科满分。 他回来了吗? …… 赵鹏不清楚宋老师为什么刚交完试卷还对他怒目以对,转眼却眉开眼笑,甚至还热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放松心态,接下来的考试也全力以赴。 反正干就是了。 数学他不求好成绩,但接下来的语文和英语,尽量拿到名次。 竞赛目前只有语数外,化学和物理政治还没有参与。 他仍有两次机会。 接下来的英语,几乎没什么压力。 英语这门学科,撑不住单词词汇量丰富,有足够的词汇量打底,就基本变成小学语文范畴。他英语六级只丢了七分,考个初中英语,几乎和一加一一般简单。 如果考试是一场游戏,那他就是开挂玩家,真正的挂逼。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谁能秒他! 随着下课铃响起,所有学生全部停下手中笔,或者叹息或者郁闷,或者焦虑地将卷子交上讲桌。赵鹏本是提前三十分钟就做完试卷,但觉得又提前交卷实在太出风头,便一直等到下课才交。 上午两门课考完已经是中午12点整,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赵鹏初一初二在学校吃,初三就开始走读。可他跑到自行车处才发现那个破车子又没气了,一丝气都没剩下。 “害死洒家!” 赵鹏苦笑,想想自己怕是最落魄的重生者,竟然沦落到因为车子没气没法回家而饿肚子的地步。 “赵鹏,你怎么还不走?” 田永强也来车棚骑车,看到赵鹏问了句,又看到车胎,笑笑:“又没气了。你这个破自行车还不如丢门口大坑算了。” 这是重生后赵鹏和田永强说得第一句话。 他望着这个昔日好友,眼前闪过他飞在空中重重落地的身子,忍不住心潮泛滥。 没有比天人永隔的好友再次站在面前更让人心安的事。 “你先走吧,我看看谁能捎我一程,或者补补胎。” 田永强的家往北走,赵鹏家朝南,南辕北辙,不是一条路。 “那我先走啦。下午给你带苹果吃。” 田永强家里有五六亩的苹果园,每年从四月份就会带青苹果给赵鹏吃,一直到九月份的晚果。他年龄比赵鹏大三岁,把赵鹏当小兄弟一般照顾。 是前世赵鹏在初中时唯一真正的挚友。 “走吧你。” 等田永强离开,赵鹏看看周围也没什么人,估计也不会有人带他,便推着自行车去街道补胎。 育才中学就在街道南边,走出到街道不过三四百米。 正在街道推着,突然有人从自行车后面踢了一脚,赵鹏没有防备,差点没稳住车子摔倒在地。 他转回头一看,原来是刘龙刚。 “你踢我干嘛?刘龙刚。” 刘龙刚有双好看的桃花眼,头发学着郭富城的样子搞个小中分,骑着一辆崭新的山地车,一只脚撑地,只用一只手扶着车把,神情轻俏。 “三好学生怎么不骑着车走啊?” “没气了啊。我这破车子,比不上你的名车。”赵鹏笑着说。 “你今天考试考得咋样?”刘龙刚问。 赵鹏指指自行车,“我要去补车胎,没有功夫聊天啦。有事情下午再说吧。”赵鹏不想继续纠缠,他知道刘龙刚没怀好意,便想推着车子继续前行。 “啪!” 他刚走没几步,又被踢一脚,这次比先前的还要重,赵鹏跑出几步才稳住。 “你特么有病?!”赵鹏冷冷地看着刘龙刚,“你想干什么?” 刘龙刚却哈哈一笑:“挺嚣张嘛。你他妈周五下午在教室门口干啥了,你不知道?” 赵鹏一时语塞。 这…… 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人家现在和胡丽是男女朋友,平白无故亲了人家女朋友,这确实值得打一架。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 他记得当时也没看到人,不知道怎么还是传出去了,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应该不是胡丽说给他的,她都说不外传,那应该不会说。 总之,他还是知道了。 “说话,你他妈敢做不敢当?!” “把嘴放干净点。”赵鹏不想和一个小孩子计较这种事,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这个刘龙刚又和社会上某些人有来往。 一旦矛盾激化,他肯定受罪。 虽然他上辈子得知大姨父其实和市里包括镇上黑白两道都混得开,说一句话几个小混混屁都不敢放一个。但不到万不得已,尽量避免和这些人有牵连。 混混们整日无所事事,他们有的是时间纠缠你,你还要读书,正常生活,肯定无法应对。 “你他妈自己动嘴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动嘴?! 还真的是动嘴! 他当时以为做梦,看到喜欢很多年的女生就站在面前,情不自禁就伸出安禄山之嘴。要是他知道是重生不是梦,他肯定不会上嘴啊。 没有感情,谁愿意大舌头甩来甩去,他还没那么不要脸。 他是个文明人。 013:文斗还是武斗? “就亲了怎么着吧,要学着别人玩单挑,那你说吧,是文战还是武斗?” “你他妈还是个人吗,赵鹏,人家的女朋你也亲,你是诚心找不爽快是不是?”刘龙刚将车子朝旁边一丢,欺身上前。 他个子比赵鹏高一些,身体也更结实点,站在赵鹏面前虎视眈眈的样子,还是有点压迫感。 如果—— 赵鹏还是以前那个懦弱的少年的话。 可现在他内心早已经是个中年大叔,怎么会被这种小孩子的斗气吓唬道,他也做好了反击的准备,万一这家伙真动手,那自己也不能怂。 打架这种事情向来是猛的怕不要命的,你说你打架厉害点,其实是别人比较怂,没想着真正对付你。 否则,如果不是专业经过训练,两个人的战斗力会因为身体有略微差别,但绝对不是单方面碾压。 狭路相逢,谁勇敢,谁是大爷。 当然,能不动手尽量多逼逼就好。 身体对抗不是……至少暂时不是赵鹏的强项,这个阶段的他,由于长期营养不良,甚至吃都不吃饱,所以身体羸弱。 即使他拼命打击对方,自己也无法全身而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尽量少做,两世为人,最起码的素质就是要能稳得住。 “我要是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赵鹏苦笑下,这确实是事实。 “你说我会信不?” “想来也不信,所以我说你到底想怎么办,原则说来说,胡丽只要还没嫁给你,我都还有机会是不是。你不会没有信心,所以才气急败坏吧?” 转移话题,这是成年人说话的艺术。 “我会没信心,你他妈一个穷鬼,拿什么和我争,你能给胡丽什么,难道要让胡丽跟着你,每天吃你妈黑馒头吗?” “你的嘴,确实很脏,所以你是今天要和我打一架,谁赢了谁就退出吗?” 赵鹏已经隐隐有些动怒。 如果实在无法可忍,那就无需再忍,干就完了。 他拳头捏得很紧,如果一旦动手,第一时间以拳头做幌子,然后抬脚就猛踢刘龙刚下盘。 打架嘛,就不要君子风度。 君子都是逼逼不动手,君子也受到更多侮辱。 “我怕你嘛,我看你是不活得不耐烦了!” 刘龙刚不甘示弱,冷笑着将双手的手指依次扳得嘣嘣响。 幼稚! 古惑仔的的电影看多了吧,打架前就扳手指,你怎么不晃晃脖子呢。 赵鹏单手使劲内握,嘎嘣嘣也响个不停。 好吧,两个幼稚鬼。 赵鹏觉得很有趣,他前世一直很怯弱,胆小怕事,什么事情都尽量避免风头,小心翼翼地活着。可如今想起来,小心翼翼如何呢,还不是英年早逝。倒是那些整日大大咧咧的人,反而活得比谁都畅快。 赵鹏也从来没有打过架。 仅有几次,都是别人欺负他,他还没来得及憋出大招,又被人拉开了。 都重生了,打一架不算过分吧,他想。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周围都已经开始有人围过来,有一些流里流气的人还怂恿道:“快打起来,打起来,站这儿等着过年吗?” “刘龙刚,赵鹏,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激战前夕,胡丽突然到了。 赵鹏想起胡丽父亲的游戏机室就在附近,她一般中午吃完饭会在里面的房间休息,估计是刚好过来看到他们这两只斗鸡。 “刘龙刚,你要干什么啊?” 胡丽下意识拦在赵鹏面前,因为她潜意识里,赵鹏的性格怯懦胆小,又瘦瘦弱弱地,肯定不是刘龙刚的对手,一打起来,赵鹏必然是挨揍的那位。 坏了。 赵鹏心下苦笑,这丫头不拦还好,这样一拦,刘龙刚那狗玩意肯定是火上加油,更不知道要跳得多高。 果然刘龙刚一把将胡丽手臂拉着扯到一边,指着赵鹏问:“胡丽,你今天说清楚,你和赵鹏是什么关系?” 赵鹏要愁死。 他觉得好丢人。 大街道的,竟然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争夺一个十几岁姑娘的归属权,这妥妥的黑色幽默,荒诞不经。 “我和胡丽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那你和胡丽又是什么关系?”赵鹏轻飘飘地笑着。 不管打不打,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原本是后面才要解决的事情,既然你这个狗东西提前挑起事,那就提前拉开序幕吧。 “我他妈是她男朋友。” 刘龙刚狠狠地吼了声,言语中稍微带着一份自豪。 “刘龙刚,我们先回去吧,不要在这里吵架……”胡丽也觉得很丢人,学生早恋的事情老师虽然不强烈反对,但是平日里也提醒过很多次,让大家在初中时候不要有这种想法。 “你等他把话说清楚,我再走。你说啊,你他妈和我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到不说,你他么真是中二! 这要是放到后世,中二世界的扛把子非你刘龙刚莫属。 但你要扯关系,那我就不怕了。 “那我就是你叔叔。” “你……!” “莫急,你可以问你女朋友,我把她妈妈叫嫂子,爸爸叫哥,那你将来还不要把我叫叔叔?” 刘龙刚被整不会了,看眼胡丽,发现胡丽竟然没有反驳。顿时脸色青一阵红一阵,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展开下一话题。 “这样吧,我们在这里说这么多也不是个事。你如果要和我干架,你找个时间,叔……我随时奉陪。如果你是要和我用其他方法解决,我也没有意见。 但不管用什么方法,我希望你能清楚一个道理,即使我大侄女是你女朋友,那她也是独立的个人,不是谁的附属物,不属于你,也自然不属于我。 她,不属于人任何人。 你喜欢一个人,就要尊重这个人。如果对人缺乏……” “你搁这里给我上课呢?” “哈哈,不敢不敢。” 刘龙刚微微停顿下,突然说:“好,我同意你的说法,这种事情不是打一架能解决的问题。你想文斗那就文斗,就以这周模拟成绩为准,看谁能进入的选拔科目多,如果科目一样,那就看语数外三门总分谁高。 如果你高,我从此退出,如果我高,你他妈以后离我女朋友远一些!” 赵鹏啼笑皆非。 这狗玩意,都给说那么久了,不要把人当作自己的附属物,怎么就听不懂呢。 好吧,趁机解决这个问题也行。 免得夜长梦多! 这个家伙中考之后不知去了哪里的学校,也没和胡丽联系,他来到胡丽生命里唯一的作用就是让胡丽初三的时候没有认真复习,最终在中考时一败涂地。 “行吧,那就这么说定了。” 刘龙刚踏上自行车,一个潇洒的转身,扬长而去。 竟是连胡丽都没再理睬。 胡丽看着他的背影,咬咬牙,气得差点哭出来。 转身,就在赵鹏腿上踢了一脚。 赵鹏:“……” 这个倒霉玩意儿,人家走了,你踢我干嘛呢。 “赵鹏,你又犯什么神经病呢?” 赵鹏没有回答,指指自行车:“我先去补胎,要不晚上还是没办法回去。”说完,绕开胡丽,推着车子继续前行。 胡丽却跟上来,将手里的一个塑料袋塞给他:“这是我买的包子,还有两个,看你瘦成这个样子,还打架!” 说完,气呼呼地瞪赵鹏眼,转身朝自家游戏机室走回去。 包子还热乎乎的,赵鹏闻了下,很香,应该是猪肉豆腐馅。 傻姑娘,你要怪我那就怪呗,前辈子我忍了那么久,你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啊,这辈子我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你跳进火坑。 不管未来如何,我至少要保证你好好地活着。 014:就值5包红塔山 中午赵鹏就吃了两个包子,没再吃东西。 他回到教室时,时间也已经不早,主要是那个车胎太难补。 补胎的大叔说车胎上有三个眼,但是没钉子,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故意扎得,不像是意外。 这让赵鹏又陷入无语中。 是刘龙刚干得嘛,好像也不像,他看起来不像是那么阴险幕后下黑手的人。 那是谁又要使坏呢,他都那么弱了,能欺负的人都从正面欺负了,还有谁愿意在背后使阴招? 不懂不懂,先不管。 下午第一门就是语文。 语文是赵鹏的强项。 别看他是个理科生,但是语文高考却差一分满分。因为他实在太喜欢文学和写作了。 无论是语言基础能力还是阅读能力,包括写作能力,他都不是一般人。 卷子发下来,他没有任何压力地做到最后,看到作文题目,顿时乐了。 “人生最难吃的药是后悔药,最痛苦的事情是过去事。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一定有一些事情我们没有做好,所以永远觉得遗憾。如果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我们回到过去,那你会想着怎么做呢…… 请以《假如我回到初三》为题,不限题材写一篇作文,字数600字。” 假如重生为题材啊,这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题目吧,赵鹏含着笑意,在作文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一个没有出息的人,回到过去,会变得有出息吗 如果是废物,那么重生后,会不会栋梁之擦呢 我想可能会吧。 赫拉克利特说,人生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 下午的阳光穿过教室的窗棂,照在少年赵鹏身上,暖暖地,谁也不知道,这个潇洒地奋笔疾书的少年,其实有颗中年的灵魂。 赵鹏做完卷子,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他大致检查一遍,重点检查了几个拼音的选择题,将卷子反过来,趴在卷子上眯上眼睛。 旁边的田苗苗看眼他,露出一丝嘲讽的神情。 赵鹏,这是真的堕落了啊。 以前他可是班级前五,多次进入全级前十的三好学生。 自从家里出事后,他的成绩就一落再落,逐渐跌入班里的第一梯队,要是再这样堕落下去,怕是第二梯队就难以保证。 原本找班主任将座位调到赵鹏旁边,就是本着可以向他学习的想法,现在看起来,别说学习,只要不被他影响就好。 要不,等这周考试完,给班主任说说,换个位置吧。 和差生坐在一起,只会让自己变得更差。 她现在的成绩在省重点中学的分界线上反复横跳,上一把就能进,退一步就可能失之交臂。 不能有误,必须全力以赴,消除所有不利因素。 如果班主任不同意,那就去找大伯。 她的大伯是学校教导处主任。 这种念头,在下午考试结束后,变得格外坚定。 因为下午英语考试,赵鹏又做出极为惊世骇俗的事情,他竟然四十分钟就交了卷子。 要知道,刚听力测试就占20分钟。 剩余不到半个小时,他做完了所有题目包括作文,这怎么可能,骗鬼呢! 只能说明,他肯定没有好好做,甚至是不会做,所以就放弃了。 这次是七县联考,题目难度要稍高一些,赵鹏最近一直心神恍惚,没有好好复习,肯定无法应付。 必须换座位,明天考试结束就换! 百分之百换!!! … 赵鹏不知道自己的同桌心里翻江倒海,他交卷子后快速离开学校,在旁边的小商店里买花费20元买了条红塔山,穿过街道,在镇西面一个三间房屋的院子前停下车,敲门。 “啪啪啪!” 里面没人应答。 “咚咚咚!” 他稍微敲重一些,同时喊了声:“六哥在吗?” 这下里面有了动静,只听到拖鞋噼里啪啦慢悠悠地拖到院子门口,门关被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内, “你谁啊?” 男人穿着一个白色的跨栏背心,下身是件牛仔裤,上面沾满水泥,脚上蹬着两只不同款式颜色的拖鞋,一只拖鞋的底已经烂成两截。 他手里提着瓶啤酒,胡子不知多久没理,乱糟糟地围在嘴边上,让人不得不将眼神落在阴鸷的三角眼和眼睛的刀疤上。 “老六哥,刘光都是我姨夫。” 被称为六哥的人听到刘光都的名字,眼神微微变了变,突然咧嘴笑出来:“刘叔的外甥啊,那就是我兄弟,进来进来。” 赵鹏笑笑,跟着男人踏进门内。 这个男人没有大名,镇上的人们都叫他张老六,是小混混中能耐最大的一个人。他兄弟六人,老六最小,五个哥哥都在道上混,听说最大的哥哥,在市里乃至省城都有关系。 “坐吧,”来到大门正对的房内,张老六随意躺在沙发上,脚搭在茶几边,指指茶几对方的小凳子,又从屁股后摸出一包红梅,抽出一根皱巴巴的烟丢给赵鹏,“来一根?” 赵鹏笑呵呵地将装在包里的红塔山放到茶几上,轻轻推过去。 “初次见面,穷学生也没什么东西,带盒烟六哥留着慢慢抽。” 红塔山一条20元,算是不错的烟,比红塔山便宜的还有兰州,黄河等,甚至还有几毛钱的牡丹,灰兔。 张老六看起来是道上的人,实际却只能在摆一些小事情,真正的大事轮不到他。小混混严格来说,只能算道上的临时工,上不了大台面。 他平日里没事的时候,也在工地上干活,看他衣服就知道,满身的水泥,估计连个大工都算不上。 赵鹏之所以认识张老六,还是因为前世的孽缘。 高一时,班上有个同学和赵鹏关系不太好,竟然把一本资料书在隐秘角落写了名字,然后偷偷塞到赵鹏书包,然后当着很多人面翻出来,非说赵鹏手脚不干净,要赔50元钱。 赵鹏哪有什么钱给他,于是便要揍赵鹏。 当时他喊的人混混就是张老六。 那件事最后以第三者的调和结束,赵鹏还是付出了5包红塔山,张老六便没再管事。 所以赵鹏心里对张老六这种人有了概念,他们就值5包红塔山。 前世他一直是个乖乖仔,不想和社会上这种人打交道,这辈子既然想做出一番事情,在镇上肯定要和这种人混好关系。不求他们能帮什么忙,但要保证那些人不会来打乱。 赵鹏有自己的打算。 既然值5包,那就给他10包。 就像芮宗明要1毛,他就给1毛5. 两世为人,他已经深知一个道理,世上除了真感情外,没有什么特别难办的事情,只看你愿意付出多少来换取。 015:小兄弟你真客气 果然,张老六看到烟,顿时眉开眼笑。 对赵鹏如此懂事也很“欣慰。” 赵鹏知道大姨夫也只能做个敲门砖,别看他和张家最厉害的张老大关系还不错,可那与张老六并没关系。 这种混社会的人,最主要还是看眼前利益。 “小兄弟怎么称呼啊,这么客气。”他看似云淡风轻地将烟放到下面的抽屉里,声音里都是热情。 “赵鹏,育才中学读书。” “育才的,好学校啊。小兄弟年轻有为,不像你六哥这种人,就吃了没文化的亏,只能出点把力气混生活,惨啊!” 赵鹏笑笑不说话。 这种摆腔调的姿态,对于他这种年龄的少年本身很有用,奈何他不是一般少年,老鞋拔子一个。 软硬不吃,他就静静地看着张老六表演。 “小兄弟今儿来,是有什么事情要你六哥跑跑腿吗?” 赵鹏波澜不惊,首先发力就是张老六。 “也没大事。是这样的,眼看着这马上要中考了,每天晚上来回家跑太费精力,我想在这街道租个房子住。想着六哥在镇上人熟,肯定知道哪里的房子安静,宽敞干净,适合学习,所以来问问六哥。” “你是想找个房子啊,那你找六哥可就找对了。别的不说,这镇上大大小小的地方,就没你六哥不清楚的。说吧,你大概想要个什么类型的,多大,每个月能出多少租金?” “面积嘛,有六十七个方就行,要安静,不要有人打扰。房租嘛,六哥你帮我把把关就好。” 张老六眼珠一转,“行,我帮你下去问问,你明天这个点来找我。” 赵鹏点点头,站起身道:“那就麻烦六哥多费心,我晚上还有课,就不多叨扰六哥了。” 说完就转身向外走,张老六热情地站起身,跟在后面把赵鹏送出门外。 待赵鹏转过街角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个人从侧面的房间出来,站在张老六的身边,粗声粗气地问:“老六,哪里的小子?” 这个人和张老六有点像,但比张老六足足大了一圈,满脸横肉,眉毛又粗又黑,嘴唇肥厚,看起来有点凶。 “刘大头的外甥,让我帮他看个房子。” “找你看房子,你什么时候还做起这种事了?” 张老六笑笑,“四哥你这就不懂了,依我看啊,这孩子奸着呢,他哪里是专门找我看房子啊,他来就是两点。一,他是刘大头的外甥,叫我以后遇见事情,不要找他的麻烦。二,以后万一有点破事,让我帮他出出头。 他又是送烟又是让我看房子,这是对我客气,意思是说,只要相处无事,大家日子就都会好过。” “有你说得那么邪门?老子看他就是个小娃子,你看他穿得那衣服,也不像个有钱人。” “四哥啊,大哥反复说,我们看人不要只看表面。你只看他衣服穿得不太好,可你想想,他出手就是一条红塔山,租房一说就是六十七,那每个月不要三四十元,有这些钱,他衣服完全可以穿新的吧。” 粗汉子张老四一听觉得有点道理。 “既然他这么客气,那我们也不能让人家看扁。而且他还是刘大头的外甥,那刘大头有点背景,就卖他个面子。” “玩不过你们。”张老四说着,又进了隔壁的房间。 张老六则笑呵呵地自言自语道:“有点意思,这小子!” … 晚上吃过晚饭,收拾完毕,赵鹏便回屋子里复习。 明天要考政治物理和化学。 除了化学,其他两门都要复习,尤其是物理,需要认真复习才是。 他将政治和物理书翻出来放到桌上,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复习哪门,最后还是用“点兵点将”这种科学筛选法选择了政治。 看了不到半个小时,有人在敲大门。 是胡丽来了。 因为是家里,胡丽没穿得很正式,而是一件梨花面的薄袄,下面是个白色的绒裤,脚上则穿着双白色的休闲鞋。 手里抱着一叠卷子。 她揭开门帘,直接进来坐到赵鹏书桌旁的炕沿上,修长笔直的腿在空中荡来荡去,随意自然,像回到自家。 “大侄女,有何贵干啊?” 赵鹏一边将政治的关键知识点抄在本子上,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胡丽。 两个人本来就很熟悉,从小到大习惯彼此的存在,小时候胡丽来玩,经常就睡在赵鹏家。 嗯,就是睡觉的那种睡。 “不是说好帮我复习嘛,一天就忘啦?给。”胡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接给赵鹏。 赵鹏用政治书接过瓜子,倒在桌子上,伸出舌头卷了几个磕起来。 “你真要学习啊?” “我不是给你说了嘛,你怎么还不相信人呢。怎么,你不愿意教我是不是,不愿意的话我就去跟我奶奶说……” “大小姐,你快打住。我教你就是。” 胡丽噗嗤笑声,将卷子全部接给赵鹏:“这是你要的卷子,前三次的都在。每次都考得很差就是了。” 赵鹏接过卷子,快速翻翻,发现果然差,而且是很差。 她最高的是语文和政治,也都勉强才考了70多分,英语50多分,数学物理和都只有40多分,化学更离谱,都只有二十多分。 赵鹏看得头冒冷汗,这真是应了那个梗,把卷子丢地上,随便用脚踩几个答案,怕都是比这个分高。 胡丽的学习已经退步到这种地步,赵鹏是万万没想过的。 前世他虽然心里喜欢着胡丽,但胡丽因为家里有钱,总是和班里那些富裕的学生在一起玩,虽然她也一直偷偷帮助赵鹏,可赵鹏还是觉得自卑,基本没有和胡丽有太多交流。 更久不会关心她学习,只知道她学习特别差。 说起来,胡丽除了不是赵鹏的女朋友,其他方面对赵鹏真的没得说。 小学的时候,赵鹏家里什么都买不起,字典,毛笔,墨水,算盘等等,这些东西都没有,胡丽就上珠算课背两个算盘,墨水和赵鹏一起用。毛笔更是一买就是双份。 还送了赵鹏一本很好的字典。 至于绘画的水彩,宣纸,平日里用的铅笔什么的,她都是和赵鹏分着用。 还给赵鹏经常买泡泡糖,方便面吃…… 人穷的时候,如果有个人对自己很好,就很容易深陷其中。在前世赵鹏的眼里,胡丽就像是天使,他认为除了母亲,胡丽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女人。 所以当胡丽在初中逐渐有新的朋友,甚至是男朋友后,赵鹏心里还有点怪胡丽,觉得自己在某种层面是被放弃、被抛弃的人。 也就潜意识开始疏远胡丽。 但胡丽还是对他很好,例如晚自习突然停电,赵鹏没有钱买蜡烛,胡丽就会偷偷跑来,塞给赵鹏四毛钱。 一根蜡烛就是四毛钱。 赵鹏的自行车很陈旧,经常没气,胡丽如果回家就会带着他回家,坐在胡丽车后座的时候,是他最幸福,最开心的岁月。 他不知道胡丽对他是不是喜欢,但他觉得他是喜欢胡丽的,要不也不会在刚重生时以为是梦,还亲了她。 “成绩……很差吧?”胡丽跳下炕,凑到赵鹏身边也看着卷子。 她来的时候刚洗过头,头发上还残存着洗发水的清香味,垂头向下的时候,头发就落在赵鹏的脖子里,痒痒的。 016:被母亲撞个正着 这是少女的滋味吧。 赵鹏不是什么老sp,但他还是很喜欢这种味道。 从十岁的黄毛少年到九十岁的耄耋老头,谁不喜欢十几岁的姑娘呢。 “很差……吧!” 赵鹏苦笑着说,“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差那么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吗?” “好吧,差很多。” 胡丽丧气的挠挠自己的头,“我就知道,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我成绩落下太多了,初一和初二根本就没学习。” “你不要自责,这不能怪你不努力。”赵鹏贴心地安慰道:“你纯粹就是脑子笨。” 胡丽刚听前半句的安慰还挺开心,听到后半句便又炸毛,从后面用双手捏着赵鹏的脖子:“死赵鹏,敢说我笨,看我不掐死你!” “你竟然要掐死我,你好狠的心啊!”赵鹏笑着挣扎,左摇右晃,胡丽也跟着的他的身子摇晃起来。 突然,赵鹏猛然停止,胡丽由于惯性,直接跌向一边,她急忙身手去抓赵鹏,而赵鹏看她马上要跌倒在地上,也急忙伸手去拉她。 然后就出现了一种神奇的姿势,形象来描述,大概是:“入”这个字的模样。 这个时间很短,应该就是一两秒的瞬间。 可问题是,好巧不巧,张亚丽突然掀开门帘,端着一碟子煮好的红薯:“鹏,丽丽,这红薯……”她看到赵鹏两个人奇奇怪怪的姿势,一时间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进来,只好站在门口楞住。 坏菜了。 赵鹏急忙放开胡丽,可两人本是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他一放手,胡丽就要跌倒地上。 他没办法,又一把拽住胡丽。 天啊,这时候地面有要个洞,就让他钻进去吧。 “红薯挺甜的,我放在这里,你们一会吃。”张亚丽将碟子放到炕沿上,转身就快速消失在门口。 脚步声快得不像是还在养伤的人。 房间里,两人面面相觑,莫说胡丽,就连赵鹏的脸都红得发紫。 社死现场,真……太尴尬了。 “还不放开啊,你要抱到什么时候?”胡丽嗔道,使劲拧了赵鹏手臂一下,趁赵鹏松手的瞬间,身体一扭,重新回到炕沿上。 赵鹏尚在回味。 尴尬是尴尬了点,但是感觉真的是很不错。 “赵鹏,你个流氓!”胡丽突然说道。 “哪有,明明是你要扑上来,我要不拉着,你就倒在地上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还想要跟你追讨我的名誉损失费呢。” “什么名誉损失,我说你就是耍流氓!” 赵鹏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虽然心里确实有那么点色批的意思,可他表面上至少不会去主动做…… 好吧,上次刚重生不算。 被胡丽这么一说,就好像他是千方百计想方设法去占人家姑娘便宜一样。 这也难怪。 这毕竟是1998年,还不是二十年后,人们在这个时候的思想还很保守,同样的动作在赵鹏眼里和胡丽眼里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要么,你和那个刘龙刚分了吧。”赵鹏想了想,说道。 “你说啥?” “我说,你……和……刘……龙……刚……分……了吧!” “你管我呢。” “我觉得你们并不合适,你如果和他继续在一起,那你不可能真正学进去任何东西。你有没想过,还有两个月就要中考,你现在的成绩上个职高都困难,可人家是省重点的分数。 你们……会有结果吗?” 胡丽神情微微黯淡,却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咬咬牙:“要你管。” “胡丽,我们是不是好朋友?”赵鹏认真地问 “谁和你是好朋友!” “哦,我是你叔……呀!你是属驴的啊,一直踢人干嘛!” “你要是再占我便宜,我还要踢你。” “胡丽,你知道的,我一般不会干涉你的事情,但这次你尝试着听我一次。那个人他真的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你只想着现在一起玩着,等中考结束分手也没什么关系……” 胡丽眼神暴露出她就是这个想法。 “可你想过没,人家过两三个月去市里上省重点,而你怎么办呢,职高都不一定上得进去。你就只剩下出去沿海地方打工,或者再过两年……嫁人。这真的是你要过的生活吗?” “赵鹏……” 胡丽怔怔地看着赵鹏,她从没从赵鹏嘴里听到过这些话。在她印象中,赵鹏似乎一直是个很老实的人。 就像是她的弟弟,需要她的关心和照顾。 什么还是开始的呢,赵鹏不但开始开她玩笑,而且已经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听起来刺耳冷漠,但却很有道理。 她已经十七岁,女生又普遍早熟,她已经懂得很多道理,自然知道赵鹏没有说错。 只是,她喜欢玩,她也管不住自己。 她迷恋被人关心的感觉,又觉得有一个又高又帅,学习还很好的男朋友在女闺蜜前很有面子。 她何尝不知道和刘龙刚没有未来,和他在一起无非是饮鸩止渴。 但她习惯了,很难转身回头。 走另外一条路。 “胡丽,人生……真的有很多可能性,我们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让自己一步步走向无法掌控自己的未来。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听我一句劝,不管如何,都和刘龙刚早点分手。 如果你真的想学习,那我可以好好辅导你,我保证至少让你能上到普高,好一些的话,交点借读费甚至上育才也不是没可能。 那么,胡丽,你要不要考虑下?” 赵鹏说完这些话,心里很累。 他起初没想过这么快说这些话的,但时间真的不多了。 两个月,弹指一挥间,错过就几乎算是丢掉一种最大的可能性。 他无法直接告诉胡丽,你将来会因为现在无所作为最后走向不归路,便只能尽可能去劝说,去建议。 至于最后走到什么程度,他其实也难以确定。 “赵鹏,我要想想,我们先复习一会好不好?” 赵鹏笑笑点头,这种事也急不来。 “来,你坐在这个椅子上,我坐在炕沿上就行,我们先看看化学,化学是所有理科中最简单的学科,只要你掌握其中的规律,能迅速提升分数。而初中化学其实主要说得一些基础概念和反应模式,例如你看第一章的元素,什么是元素呢……” 胡丽认真地听着,赵鹏耐心地说着,一页页将重点的部分让胡丽划出来,偶尔讲讲原理,更多则是让她先背诵。 知道是什么,才能慢慢探索为什么是这样,如果都不知道存在那些元素,反应,原理,现象,那自然无法理解。 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母亲在院子里喊道:“已经十点多了,明天再学吧,外面天黑,鹏娃你带着手电筒送送丽丽。” 赵鹏掏出他的电子表头,刚好十点半。 他注意到胡丽的眼神很亮,似乎没有半点疲惫,看样子她确实用心在学习,在听讲。 这样就很好。 017:果然是废材一个 初中的知识就是这样,记忆多余理解。 只要知道重点,剩下就是填鸭式填进脑子里,这样起码能考个普高,如果能理解,那成绩就能上到更好学校。 “送你回去吧?” 胡丽点点头,站起来伸个懒腰,甜甜地笑道:“没想到一学就是三个多小时,第一次在课堂之外学习这么久。” “是吧,你把学习也当作一种游戏。那游戏的目标就是考取高分。每一丝的进步就相当于我们游戏又像前推进一部分……” 说着说着,赵鹏忽然想起这个时间游戏还没普及到西北这些偏僻的小城市里,便说道:“总之,这也是一种尝试。学习好了,同样能带给我们得到的快乐。” “我回去啦。” 胡丽掀开门帘先出去,赵鹏紧跟其后,出到外面胡丽立即大打个寒颤,外面起风了,挺冷。 赵鹏便拿出他的外套递给胡丽,“不嫌弃的话,就穿在外面吧。” 胡丽笑笑,将衣服套在外面,裹了裹身体。 赵鹏打开手电筒,两人走出走大门,来到外面。 农村的夜晚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风中不断传来不知道哪里的狗叫声,门前大坑里的树被风吹拂着左右摇摆,沙沙作响。 胡丽有些害怕,不由靠赵鹏近了些,两个人沉默地在走到坑边,又左转向前走去,“赵鹏,你是不是不喜欢刘龙刚?” 赵鹏知道在黑暗中胡丽看不到他,但还是摇摇头:“我是不喜欢他这个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他好与坏与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地,只此而已。” 赵鹏突然又想起舔狗这个词,他苦笑下。 他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舔狗行为呢? 谁知道呢。 “你跟我说的事情,我考虑下。其实我发现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欢他,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可能单纯就因为他学习好,人还长得不错。” “浅薄!难道我不帅吗,我学习不好?” “你这人,真没正形,人家和你说正经的,你又来了。”胡丽用小拳拳捶了赵鹏腰一拳。 小妮子就喜欢动手。 “开玩笑的,我是说啊,以后你就会发现,像他那样的小伙子,到处都是。等你有一天走到大城市,你随手在地上捡一块砖,就能砸死几个刘龙刚那样的。你之所以觉得他不错,只是因为你走得路还很短,见得人还太少。” “是嘛,赵鹏你真会说话。”胡丽喃喃地轻声说。 “哈哈,你才发现,要是你早点发现,就不会再什么阿猫阿狗都当作好人啦。” “就你能说。” 前面就是胡丽的家,高大的门楼高大雄伟,门口有两个大大的石狮子,很是气派。她们家这时是全生产队最富的人家。 “就到这里吧,你回去,我等你进门再走。” 胡丽点点头,将衣服脱下来还给赵鹏,向自己家门口走去,走着走着,她突然转回头问:“赵鹏,你是不是喜欢我?” 赵鹏身子一颤。 喜欢啊,一直很喜欢啊,怎么能不喜欢呢。 前世喜欢,重生了,还是这么喜欢。 你完全就是长在我审美上的女生啊。 他没说话,犹豫的时候,胡丽家的门开了,胡丽的母亲出现在门口。 赵鹏关了手电筒,转身离去。 胡丽喊了声妈,再转头看,发现赵鹏已经消失了踪影。 她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 第二天早上赵鹏到学校,发现桌兜里有个红红的大苹果,便看向坐在北侧角落的田永强,田永强对他做个吃东西的动作,意思是说就是他放的。 这个年代物资比较缺乏,家里有苹果树的人还不多,所以苹果也显得很珍贵。以前田永强也给赵强带苹果,可赵鹏放在课桌里,经常做完早操回来就发现被偷吃了。 “早上好。” 赵鹏对着正在吃馒头夹土豆丝的田苗苗随意说声。 这个时候早餐种类很简单,学生食堂只有一种馒头,两种菜。 馒头是那种小月月脸大小的馒头,菜是凉拌的辣椒萝卜丝或者炒土豆丝。 老师食堂有包子和稀饭,但学生不能过去吃,除非最后剩下会送到学生食堂,让学生也尝尝包子的滋味。 前世的赵鹏不知道有多羡慕能吃早餐的人。 要在食堂吃饭,有两种模式,可以将家里的粮食交到食堂,扣除一些加工费,会得到一定比例的饭票。一个馒头加菜需要4毛钱的饭票。 还有一种是直接给钱,5毛钱。 饭量大的男生,可以吃一整个馒头,女生量小,还可以买半个吃,很人性化。 赵鹏家里既没有粮食,又没有钱,所以他早餐从来就不吃,每次早餐时,他就跑到操场上呆着,一直等到差不多结束才回来。 上课的时候,闻着教室里的早餐味,他每次肚子都会咕咕翻滚…… 苦笑。 前世过得那叫什么日子啊。 真他娘的不是人过的生活。 “早。”田苗苗对赵鹏爱理不理,她昨天考试结束已经给老师说了调换座位的事,老师也答应今日看着给换换。 想到马上就要和这个废材远一些,她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将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理都不想理。 赵鹏也不清楚田苗苗摆着一张臭脸给他干嘛,他也不在意。 他和这个班级里大部分人只有不到两个月的缘分,简简单单地处着就好,这些人只是他生命中的路人甲,不需要给他们都留下漫天的彩霞。 他悄悄看了第三组的第三排,胡丽正趴在桌上,用下巴支撑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看刘龙刚,发现那孙子刚好注意他在看胡丽,又是一副被从嘴里抢走骨头的狗的样子。 龇牙咧嘴! 呵,幼稚如你,小屁孩。 早上第一门就是物理。 这是赵鹏的耻辱,他本来就差,昨晚又因为帮着胡丽复习化学,根本就没看。 可想而知,卷子发下来,他除了一些傻子都能答出来的题目,其他大多数都是他认识字,字不认识他。 看看旁边,田苗苗防守的很严密。 这家伙,就是怕他看到一点点,看来是铆足劲要夺个好名次。 他做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便没有继续做得意义,剩下的基本不会做,坐着也只会浪费时间。 那就交卷吧。 他一会还要去找张老六看房子。 但今天有个特殊情况,监考老师刚好是物理老师方波。 这是个年轻的老师,也就二十岁刚出头,庆城师专毕业。水平嘛也就那个样子一般般。 赵鹏交卷子的时候,田苗苗抬头只是看了眼,就很快又沉浸在题海中。 果然是废材一个。 她习以为常。 但赵鹏连续几门都提前交卷,还是影响到班级其他学生做题的心态,很多人都不解地看着赵鹏潇洒离去的背影,想着这家伙是真的放弃自我了吧。 对考试已经无所谓,这么不负责任。 不能学他。 学他可就废了。 赵鹏潇洒地走出教室,就要去推自行车,方波老师却追了出来。 “赵鹏,你等等!” 018:怎么能占你便宜么呢 赵鹏对这个老师没什么印象,他初二时是另外一位物理老师,方波初三才开始教他,但只教了一个学期,他就退学离开了。 相当陌生。 “方老师。” 要是前世,他肯定有些窘迫,但现在他骨子里是个老油子,很坦然。 “赵鹏,你为什么不把卷子做完呢?” “我不会做啊老师,能做我为什么要空着?” 方波个子比赵鹏高一些,但他微微曲着腰,使自己的眼睛和赵鹏保持同样水平。 他相貌一般,但是眼睛很真挚。 很像个小孩子的眼神。 赵鹏注意到他的眼神,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只有经过人生洗礼的中年人才能懂,人的眼神在小时候很清澈,几乎在里面看不到什么混浊,但成年之后,受生活影响,眼神或多或少会隐藏很多故事进去。 但也有极少数的人,一生眼神都很澄澈,那这种人就是永远保持了童年的初心,是单纯而率真的人。 这种人,在98年这时候还挺多,到2022年…… 呵呵。 “赵鹏啊,你家里的事情,我听宋老师说过。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大道理也讲不通。但老师还想跟你说,不要放弃。你的基础很好,脑子又聪明,如果稍微努力一些,未来肯定有更广阔的前景……” 赵鹏微微保持着低头倾听的姿势,耐心地听着。 方老师的声音其实很好听,放到后世做个声音主播没有任何问题。他讲得道理赵鹏也知道都对。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些道理,赵鹏也知道。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听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讲人生前景,委实没办法产生代入感。 他只是愿意给老师一个面子。 方老师应该是个好老师,看到交上去几乎空一半的试卷没有放弃他,也没指责他,只是告诉他不能放弃。 他又如何能不领这份好意。 对于善良和好意的认可和尊重,是让这些美好能得以持续的根本。 “这样吧,从下周开始,学校可能要安排上晚自习,如果你想提高提高成绩,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就住在学校的教师宿舍里。” 赵鹏听话地点点头,“谢谢方老师,我知道了。” “去吧。” 赵鹏推着车子离开,学校里不允许骑自行车,但同学们总是会偷偷骑。 今日老师看着,就只能推着。 看赵鹏走远,方波老师眼里充满疑惑。针对赵鹏的成绩,他和班主任宋建设老师沟通过,宋老师说赵鹏这个孩子性格孤僻,怯懦,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很难交流,老师的话根本听不进去。 今天和他说话,似乎也不是啊。 一直淡淡的笑着,安静地听着,需要回答问题的时候就说说话,哪里像个孤僻的学生,不就很正常嘛。 他回到教室里,翻看赵鹏的卷子,刚才的好感消失了一大半。 这考得是什么名堂。 狗东西。 气死我了。 …… 赵鹏又来到了张老六家。 张老六不在,开门的是个和张老六有点像,但比张老六看起来野蛮很多的中年壮汉。 没见过这个人。 “你是昨天那小子。” 赵鹏笑呵呵地掏出临时买的一包红梅,抽出一根递给壮汉,“大哥你是?” “张老四。” 赵鹏脑子快速回忆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这个人是张家老四,听说后来在某省犯了大事,被判了二十年。 现在应该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原来是四哥,久仰大名,抽烟抽烟。”赵鹏适当地表示出尊重,接着感叹道:“四哥果然是四哥,你这气质,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一个字,强!两个字,霸气!” 张老四本来昨日听六弟说赵鹏这个少年看起来不简单,就对他微微在意一些,今个听赵鹏这样说话,顿时也心花怒放。 没人不喜欢听好话,他们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人,信奉的都是那种社会义气。你尊重我,我尊重你,给给我个桃,我给你一个李。 “好说好说,你是来找老六的吧。” “是的,昨日麻烦六哥帮我看看附近有没合适的房子,靠着育才中学,安静一些方便复习。” “行,那你坐在屋里等着,我先补个觉。”说完就要回自己的房间,赵鹏连忙追上去,将手里的红梅塞到张老四手中:“四哥,你看这也不知道你在这里,没带啥,我也不抽烟,这包烟先拿着抽,以后有空请四哥吃个酒。” 张老四楞了楞,再次打量赵鹏眼,这孩子,上道啊。 瞧这小话儿说得,哪里像个初中的学生,这不比社会上很多没眼力劲的大人还强很多。 他将烟接过,捏在手里,用另只手拍拍赵鹏的肩膀,“好说好说,以后有事情,你可以来你四哥。别的不说,就黄桥这边的事,没有你四哥解决不了的。” “那我就听了四哥的话。” 赵鹏表现得毕恭毕敬。 张老四回去后,赵鹏在主屋里待了没多会,张老六就回来了。 他也是骑着一个自行车,车后座上还绑着把铁锹,穿了一身迷彩服,黄胶鞋。 满身的水泥点,头发和脸上也都是。 看到赵鹏,他热情地笑道:“小兄弟来得挺早,还以为你要到中午放学才过来。” “六哥干活去了啊。” “可不嘛,不干活拿什么吃饭,人活着可不都要干嘛,干到哪天干不动了,两眼一闭杆屁。” 张老六的自行车车撑可能有点问题,撑了几次没撑住,他索性随手将车子靠在旁边的墙上。 “等我洗个脸,换个衣服带你过去,有两个房子我觉得都不错,具体要选哪一个,等下你再看看。” “劳烦六哥费心。”赵鹏站在门外等着,很快张老六换好了衣服,也洗过了脸,可水泥点并不好洗,所以也没完全洗干净。 因为房子不远,两个人便走着出了院子。 步行走去。 第一家在西门外,离张老六的院子也就一里多路。 房子是个独门的小院子,红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片,里面有两间房子,加起来也就八九十个方,院子里有棵小樱桃树,此时正在樱桃开花的时节,落了一地的花瓣。 两个房间有一间是空着的,什么都没放,另一间里面有张床和两张桌子,看起来应该是住过人。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院子,现在人搬去了市里,所以留了出来委托我租出去。价格嘛,让我商量着来。” “那就这家。” 赵鹏直接说道。 “这就决定了,还有一家,你不先去看看?”张老六笑着说。 “就这家。既然是别人委托六哥出租,房子我也放心。租哪里不是租,还不如租个放心。只是不知道这房租?” “房租好说,他们说得是每个月50元。但既然你找到六哥了,六哥也不能让你个小兄弟出太多钱,这样吧,40元一个月吧。你看如何?” 赵鹏摇摇头,神情有点不快:“这不行吧。” “怎么,兄弟觉得贵了些吗?相对来说,价格是不太低,但这里毕竟是镇上,院子周围也干净……” 019:有美女空降而来 “六哥,我的意思是,既然你朋友说50元那就50元,怎么能让六哥难做呢?” 张老六又是很意外。 心想,这小伙子敞亮啊,这么上道的,现在的年轻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恐怖如斯,这样下去,还有我们这些老杆子的活路嘛。 “那六哥,你看要不要签个合同什么的?我今天就定下来。” “合同,什么合同?” “租房合同啊。” “那是啥东西,你六哥没听过这么高级的字眼。” 赵鹏拍拍脑袋,这时候合同肯定是到处都在用,但这是偏僻的西北小镇,很多人没有正式交易,所以也没有合同的概念。 “就是条子。你看我租人家的房子,总要留个东西吧。” “还留什么条子,你六哥给你的房子,哪需要这么麻烦,你尽管住着就行。” “那多谢六哥啦,那你看我要先付多久的房款。我是穷学生嘛,要是一次性付太多,说句丢人的话,还真拿不出来。” “就先付一个月吧。一个月一付就好,哥还信不过你嘛。” 赵鹏听到后,显得很高兴,掏出50元给了张老六,接过院子的钥匙。 张老六下午还要去工地干活,和赵鹏聊了几句就先走了,赵鹏用原主人留下的工具大致清扫清扫落尘,将隔壁空着的房间腾出来。 他租房子有多方面的考虑。 首先是他想要有个相对独立的空间,这样才能在父母不理解他前,不受父母的影响,去想办法谋划自己的赚钱大业。 其次就是他需要一个仓库,能暂时把鸡蛋存放着。既能随时出售,也不用销售时还要从家里运载。他现在毕竟是学生,除了周末,根本没时间出去,而逢集并不都是周末。 第三呢,他也想成立一个小的中转站,这样镇子上的人们就不清楚他的鸡蛋到底从哪里过来。虽然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但能隐瞒一时是一时,等到时候他彻底和芮宗明建立好合作关系,即使有人知道有芮宗明这个养鸡户,也不会改变太多的事情。 50元能拿到这个小院子,他还是很满意的。 虽然他也知道,这个院子放在这时每个月房租其实就30元左右。张老六报40元已经是多喊了10元。 但他还是愿意再给10元,给张老六一种敞亮的感觉。 这种小混混里稍微有点话语权的人,多半都比较喜欢讲哥们义气,要说特别坏,他们也做不出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 你要是对他们豪气点,他们也就会把你当作兄弟。 虽然—— 他在这些人里,暂时也就准备发展张老六一个人而已。 这是上辈子听大姨夫刘光都说的,张老六这个人还算能处,只要不在他面前说他妈的坏话,还算是个讲义气的人。 赵鹏计划是先在贩卖鸡蛋上赚到第一桶金,然后再发展其他路线,黄桥镇是附近相对富裕,人口最多的镇子,必然是他起步的良佳之地。 这里龙蛇混杂的人物,迟早要碰到。与其后面有矛盾再折腾,不如现在就开始未雨绸缪。 他倒不觉得和这些人相处都掉了身份,比起上辈子后面接触的是是非非,这时候的人其实单纯的可以。他也不靠着张老六做什么坏事,说白了,就是用一点点小钱,供着这个人。 关键的时候,就可以做他的工具人。 他们要尊重和义气,就给他们义气。 他们需要钱,那就给他们一些小恩小惠。 …… 下午要考两门,政治和化学。 这两门赵鹏没什么期待,政治肯定不高不低,化学呢,尽量朝满分去考。 此次模拟考最重要的是语数外三门的成绩,直接关系到参加竞赛的名额分配。间接地,也要试试刘龙刚的水准。 上课铃声还没响,班主任宋老师却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后面跟着一个女生。 全班同学看到女生的第一眼,都意外地睁大眼睛。 只见这个女生,看起来足足有一米七多,上身穿着一个宽大的卫衣,下面则穿着七分裤,脚上……竟然拖着个人字拖。 她的头发是大波浪卷,被染成黄色,随意散在肩上,戴着墨镜看不到眼睛,但看脸型精致而小巧,白皙玉润,应该是个美人胚子。 她斜挎着一个包,嘴里嚼着口香糖还是泡泡糖,站在宋老师身边,漫不经心地样子。 宋老师笑着说道:“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纶霜卅,她将在我们班借读学习,直到中考结束,大家欢迎。” 同学们被纶霜卅的强大气场所震慑,半晌没反应过来,稍后才慢慢有零零星星地掌声响起来。 “霜卅同学,给大家介绍下自己吧。”宋老师对纶霜卅笑着说道,他眼里都是满满的兴奋和得意。 “我是纶霜卅。” 纶霜卅的声音有些空灵,有点像王菲的声音。 “嘘!” 后面某个男同学突然吹个口哨,顿时教室里同学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化解了宋老师的尴尬。 但他并不是恼,甚至一点点的愠色都没。 赵鹏听到纶霜卅这个名字,第一耳觉得有些耳熟,似乎在什么时候听过。 突然,他脑子一个激灵,想起来了。 原来是她! 2001年,赵鹏所在的育才中学,出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唯一燕大的学生。 那个女生就叫纶霜卅。 原来纶霜卅就这个样子啊。 怪不得宋地窖对她纵容成这个样子,高考都那么犀利的人,中考又怎么能差,这是妥妥的尖子生。 尖子生里的尖子生。 只是赵鹏没想到传说中的天才少女竟然是这么个样子。 看她这个形象,放到二十年后的夜场里,也一点都不老土。 潮得不要不要。 “钱猛,你坐到最后一排去,田苗苗去坐到钱猛的位置上。纶霜卅同学,你就坐在田苗苗的位置上吧。” 钱猛是个差生,早就不想坐在前面,三下五除二立刻端着书包和书本去了最后一排,别提多得意。 田苗苗也如愿以偿和刘龙刚做了同桌。 好学生那,又长得帅气好看,不像某个堕落少年。 纶霜卅一直在讲台上等着,待田苗苗搬走后,这才拖着拖鞋下了讲台,径直走到赵鹏的身边,从他身后过去,自包里摸出一个笔扔在桌子上,又掏出一个漫画书,然后将书包塞进桌兜。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 男生们都向发情的牲口,不住向这边观望着,而女生呢,则神色不同。 有的人好奇,有的人则是满脸鄙夷。 相比她们大多保守的样子,纶霜卅简直是从另外的世界突然空降到他们面前,瞬间击垮了她们的审美体系。 胡丽本是班级里相对时髦一些的女生,如今一比较,也逊色无数倍。 020:不要喊我哥哥 宋老师很快走了,换成教授语文的左老师走进来,他是接下来考试的监考官。 政治考试几乎没什么可说。 赵鹏反正填完了就是。 他将卷子反着放着桌子上,准备晒晒太阳睡觉时,发现身旁的纶霜卅竟然在看漫画。 是蜡笔小新。 蜡笔小新是2002年才进入我们国家的作品,但纶霜卅却在1998年就开始看了,是英文版本。 蜡笔小新是赵鹏最喜欢的动漫之一。 前世他只要是在家里吃饭,都喜欢一边放着蜡笔小新,一边干饭,不管看多少遍,总是能在小新的顽皮中找到快乐。 无意间看到画面上正是蜡笔小新将妈妈的名贵化妆品给自己涂抹一脸,赵鹏立刻回想起动画版的样子,忍不住笑笑。 纶霜卅听到赵鹏的轻笑,转头看了眼他,也不知道墨镜后面是什么表情。 “小新后面有个妹妹,很可爱。”赵鹏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 纶霜卅将漫画书放进桌兜,将头凑过来,“你看过蜡笔小新吗?” “当然。我还知道妮妮和正南结婚了,风间就是个苦逼的上班族,阿呆成了一位科学家,小白原来是外星来的狗狗超人……” 纶霜卅明显有点难以适应,保持着一个凑脑袋的样子,半天没有动。 “有的同学啊,真是不知礼义廉耻。考试考得难道只是知识吗,还有做人的道理。考试抄袭就是偷,偷久了必然成盗……” 语文老师年龄有点大,说话的时候总是文绉绉的,绕半天人还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赵鹏听到老师说,连忙坐端正。 可纶霜卅却仿佛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仍然小声问:“为什么妮妮要和正男结婚,她不是要做女优吗?” “左边第二排的女生,不要交头接耳,考试要注意考试的纪律。” “你怎么不说话……” 赵鹏只能怪自己嘴贱,就不该刚才招惹她,她看起来像是外星来的人,不知道人间是什么样子。 “等下课再说。” “噢。”纶霜卅接下来的时间一直盯着黑板上的时间。 总算应付过去,赵鹏觉得这个姑娘脑子肯定不那么正常,要不都说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呢。 好不容易下课,老师前脚收了卷子刚走,纶霜卅就凑过脸,继续问道:“为什么妮妮没有成为女优,他不是喜欢帅哥吗,为什么要嫁给正男那个萝卜头?” 赵鹏揉揉眉心,十万个为什么本为。 “因为小时候的梦想,不一定长大就能实现呀,例如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现在梦想实现多少了?” 纶霜卅“愣愣”地盯着赵鹏,想了想说:“都实现了吧,但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一副意兴阑珊的语气。 考试的时候她在看漫画,现在下课了,她却没继续看,而是爬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不知道为什么,赵鹏突然想起西风、萧瑟之类的词语。 纶霜卅给人的感觉就是寂寞。 雪一般的寂寞。 “你从哪里转来的?”赵鹏试探着打破这种氛围。 “一中。” 纶霜卅没有转头,回答完,就将头埋在臂弯里睡起来。 “上课时喊下我,哥哥。” 哥哥? 赵鹏以为他听错了,笑笑,也没打扰她。 相比之下,前世的他在初中阶段虽然优秀,但也只是优秀,和纶霜卅这种天才的人比起来,还是逊色很多。 刚下下课时他帮纶霜卅递卷子,分明看到人家填得满满,那手字写得入木三分,有点宋徽宗的瘦金体的风范。 就是毛笔换成了钢笔。 再想想她做卷子的时间,真的就离谱妈妈给儿子开门,离谱到家。 最后一门是化学,监考老师站在讲台上后,赵鹏用手臂戳戳纶霜卅,她抬起头来,墨镜掉在臂弯里。 哇塞! 赵鹏一瞬间冒出个想法,赶快戴上墨镜吧。 那双眼睛,真的太迷人,什么天上的星星,桃花四射,都无法形容她眼睛神采的十万分之一。 传说中美杜莎的美目估计也就这个样子吧。 尤其是她刚刚睡醒,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睡意朦胧,更增添几分别样的魅力,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都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很有道理。 有的人脸上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但只要看到她的眼睛,就仿佛是画龙点睛,能将整体的容貌提高一个层次。 纶霜卅的脸本就精致白皙,墨镜基本就是封印,当墨镜不在时,盛世美颜就再也无拘无束,彻底降临人世间。 上天几乎把所有的美好都降临到这个姑娘身上了吗? 天才的智商和学习能力,美好的容颜和身材,一看就富裕或者很有地位的家庭。她还有什么缺陷吗? 好像没有。 怪不得她有种寂寞如雪的萧瑟。 估计当年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战胜了叶孤城,也是这种感觉。 老寂寞了。 放眼天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噗。”赵鹏突然笑笑,他发现纶霜卅脸被手表压出一个圆形的痕迹,就像是可以印上去的印记。 纶霜卅揉揉眼睛,将墨镜重新戴上,对赵鹏说:“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小白是狗狗超人,却经常因为没东西吃而饿肚子?” 赵鹏:“……” 这是掉到蜡笔小新里出不来了。 “你为什么要戴着墨镜,是觉得很酷吗?” 纶霜卅摇摇头:“很麻烦的,哥哥,总是有些男生要和我聊天,我不喜欢和他们聊天,戴上眼镜就好多了。” 这回赵鹏没听错,她确实叫他哥哥。 “你为什么喊我哥哥,你喊我赵鹏就好,我也可以喊你名字。” “你比我大啊,不就应该喊哥哥,不对吗?”纶霜卅对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她将头发拢到耳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子。 “同学间称呼名字就可以,还有你怎么知道你肯定比我小?” “我今年十三岁了,哥……赵鹏你呢?” 十三岁?! 赵鹏心想,好吧,原来这是一个跳级选手,怪不得呢。 在这个年代,不知道其他省份如何,在陇省还保留着跳级制度。如果学习足够好,在小学甚至是初中都可以跳级。 纶霜卅原来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跳级选手。 只是没想到,她才十三岁,就长得这么高,完全不像个小女孩的样子。 021:你个东东不错哟 “嗯,你可以叫我哥哥。” “好的,哥哥。” “我……还想问你,你将比你大的人都叫哥哥吗?” “不,我只把那些我喜欢的人叫哥哥。” “这么说,我是你喜欢的那种?” “嗯,喜欢。” 年轻真好啊! 赵鹏伸伸懒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仅仅是因为他也知道蜡笔小新,就被划为喜欢的行列,没有任何功利性,牵扯太多的利益。 这个孩子,真的是生存在人间吗? 怎么看,她不是个正常人。 … 化学考试赵鹏信手拈来,做得很快。 他偶尔转头看纶霜卅,发现她似乎根本不用思考,就像是个机器人。 做完一道题,会直接写下一道题的答案,不像赵鹏还要微微思考下,题目到底问的是什么。 120分的题目,纶霜卅只做了四十分钟就全部做完。 她顺手把卷子放到边上,又将漫画书翻出来,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她突然会看下赵鹏,但看到赵鹏还在做卷子,便没有说话,又回去看漫画。 期间,监考老师下来过几次,却默契的没有制止纶霜卅,估计是老师们之间通过气,对于天才的少女,根本不需要凡人管束,她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事实上,从后来的事实来看,他们做得很对。 她确实给育才中学留下足够炫耀的资本,好歹历史上出现过一个燕大的高材生。否则这市重点也就离谱。 庆城这种市重点和南方很多城市的重点中学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整个陇省一年燕大也就收二十多个,省会城市就占去三分之二,其他市能出一两个就很不容易。 而在庆城,一般都出现在一中。 育才啊,小老弟,啥也不是。 说是重点,也不过是区别于那些本科都考不上几个普通高中来说。 交完卷子,和纶霜卅道别后,赵鹏便朝自行车处走去,胡丽却从后面追上来,要和赵鹏一道回家。 赵鹏不由看看站在门口满脸愤慨的刘龙刚,苦笑着说:“你这不是害叔吗,我也没做什么事,和那小子就结下了血海深仇,他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将我原地撕碎。” 胡丽推推他的后背:“快走快走,一会他又要来纠缠,好烦人。” 赵鹏:“……” 这家伙,年轻人的爱情这么经不住考验吗,昨日还在为他学习,今日转眼就嫌人家烦。 “给他说了。”他悄声问。 “写了个纸条给他。”胡丽有些底气不足。 “你还真果断。” “不是你怂恿的嘛,现在又说这些。我们快走吧,我害怕你们又闹起来。” “你们的事情与我没关系啊,和我闹啥。” 胡丽莞尔一笑,不怀好意地说:“你是个聪明人,你说刘龙刚要是真找我们分手的原因,那应该找谁呢。” 赵鹏:“……” “不过你也不要觉得冤枉,是谁……对我耍流氓的。哼!” 好吧,这么说的话,似乎还真不冤枉! 赵鹏和胡丽走到车子前,突然愣住。 破自行车,它又没气了。 …… 纶霜卅走在校园的小道上,耳朵戴着耳机,听着蜡笔小新的主题曲。 她用的是一种简称mp3的新玩意儿,国内目前还有上市,是那个男人专门托人从泡菜国带回来给她。 比随身听方便许多,也不用放磁带。 她的形象实在太过另类,一路上几乎回头率百分之百,不时有人走过去很久,还返回来看她的背影。 她并没有意外,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这些情况,是想象中的常态。 从小到大,她一直就处于这样一种被围观的状态中,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 走出校园,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悄悄启动,就要开过来。 纶霜卅摆摆手,指指前面的路,示意自己要步行。 那辆车上便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和纶霜卅保持几十米的距离跟在后面。 黄桥镇北侧有一处僻静的院子,因为附近都是政府的人在居住,所以院子周围很安静。 纶霜卅一路上慢悠悠地走着,最后来到院子门口。 她站在门口,将头发用手拢拢整齐,耳机收回口袋里,拍拍脸上的肌肉,换上一副天真的笑脸。 “姥爷,我回来了。” 身后两个黑衣人远远看着,等到门开后,悄然离开。 姥爷是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七十多岁的年龄,穿着一件唐装。看起来精神矍铄,很有气质的样子。 “姥爷。”纶霜卅甜甜一笑,挽着姥爷的手臂。 “今天在学校情况怎么样?”姥爷慈祥地问道。 “还好啊,同学们都很热情,尤其是我的同桌,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是嘛,我们小霜这么快就认识到了不得朋友,真是了不起。”姥爷笑呵呵地说着,言语里都是宠溺。 “谁叫人家是个天才儿童呢。” “还儿童呢,哪里有你这么大的儿童。” “姥爷……” “好好好,儿童就儿童吧。快洗漱吃饭,我出去和棋友下棋去。” “ok,没问题。” 姥爷笑呵呵地背着手,端着一个板凳出了院子。 纶霜卅走过去将门闭上,再转身脸上便没有了笑容,脸色冰冷的像南极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冷冷地走到饭厅,坐下。 看保姆唐阿姨将饭菜一盘盘端出来,突然站起身,将桌布直接抽掉,所有的饭菜全部摔落在地上,碎片和菜肴混成一团。 地上到处都是狼藉。 唐阿姨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小姐。” 纶霜卅冷冷地说了声:“不要让姥爷知道。”说完,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保姆唐阿姨看着地上的饭菜,忍不住叹息声,摇摇头,开始收拾起来。 纶霜卅回到房间,将门从里面插上,走到镜子面前,看摘下墨镜,看着镜子里明艳动人的女孩,冷冷笑笑。 弯腰,打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抹起袖子,轻轻拉了一道。 伤口不是很深,刚好能流出细细的血流,在伤口的附近,有无数道同样宽细的伤痕,有的是新伤未愈,有的则早已结疤。 她望着血流,突然笑了。 像是满树的杏花,毫无顾忌地盛开。 “你个东东不错哦。”她喃喃说道。 … 由于赵鹏的自行车又出奇地没气了,所以他是坐在胡丽的车子后座,带着自己的自行车回到家里的。 他本想自己补补车胎,转念想他并没有点亮这个技能,只好等着晚餐父亲吃完饭,一起在院子补胎。 “这么大的人了,一个车胎都不会补。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照顾你几个叔叔了。” 照例,父亲做这些事情的事情,免不了要嘲讽他。 父亲一直是这样,做一点事情就要说半天,所以有时候家里人宁愿什么都不让他做,免得唠叨。 不过赵鹏现在对父亲的唠叨已经没有反感,他笑呵呵地说:“还是爸厉害,我们都比不上你。” 前世他逐渐摸清楚父亲的脾气,就是你要顺着他的话说,要多恭维他,只要一直恭维着,父亲就不会有大脾气。 果然,父亲被说得反而没有多余的责怪,专心致志地补起车胎。 赵鹏蹲在父亲旁边,看着父亲在路灯下忙碌着,听着母亲在厨房里洗锅的声音,觉得很惬意。 这种生活,是他前世在外飘零许久一直梦寐以求的日子。 “哐哐哐!” 有人在敲大门,赵鹏以为是胡丽来了,便笑呵呵起身去开门,打开一看,却是一个有些熟悉,但叫不上名字的村里叔伯。 “鹏娃,你爸在吗?” 赵鹏让开身体,喊了声:“爸,有人找你。” “谁啊?”父亲转过脸,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站起身走过来说:“广全,你来了。” 022: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哦,赵鹏想起来了,这个人是六爷家的小儿子,叫赵广全,这次来跟父亲逼债。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就是六婶的阴谋,她和赵广全的妻子娘家有亲戚关系,故意让他在赵鹏家里特别紧张的时候来逼着要钱。 “三哥,忙着呢。”赵广全进了院子,四处打量着。 “给娃补补车胎。”父亲有些窘迫,赵鹏知道父亲窘迫原因,他现在根本没有钱还,母亲吃药的钱都凑不出来。 “三哥啊,你看是这么个事。”果然,赵广全开始说道:“本来呢,我想着今年开春去找个活干。但一直也没个好机会,所以坐吃山空,现在手头就有些紧张,三哥你要是方便的话……” “广全,那1000元钱不是咱说好三个月还你嘛,现在才一个月……” “这不是事情逼到这份上了嘛,三哥你看看要是手头方便的话,就给兄弟凑凑呗。” 父亲一时有些茫然。 无措。 他嘴动了动,说不出半句话来。 借人家的钱就该归还,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家里现在这个情况,哪能有多余的钱还呢。 欠得也不是百八十块,而是整整1000. “广全,稍微再等等吧。哥给你想办法,一定尽早还你。” 赵广全脸上的笑容没了,“三哥,你看当初你借钱的时候,我是看你不容易,二话没说就借你了,但现在你不能这样啊,你好歹要给兄弟一个期限是不是,总不能一直让我心在空里耽着。” 母亲这时候也走到门口,满脸愁容,一文钱难道一家人。 “我知道,我知道。” 父亲彻底没了主意,只是下意识重复这无意义的话。 赵鹏实在听不下去了,走到父亲身边,面朝着赵广全说:“广全叔,一个月期限吧,一个月后我们给你凑好。” “鹏……” “鹏娃你说的可算数?” “广全,你不要听他胡说,他一个孩子,懂什么。你就给我们再……” “算数,今天是4月14号,5月14号叔来拿钱,1000元一分不少。” 赵鹏拉住父亲要挡自己的手,斩钉截铁地对赵广全说。 “好,有你鹏娃这句话,叔就再等一个月,”赵广全说着,又对赵正直说,“三哥,再延长一个月,不能说做兄弟的没给三哥面子吧。” 赵正直能说什么呢,只能赔笑说:“兄弟说得对。”只是转脸就狠狠地瞪了儿子一眼。 “那我就不待了,还有点事情先走一步。”赵广全见目的已达到,也不啰嗦,转身就出了大门。 “我送送你。”父亲跟着送出去。 张亚丽一直没有说话,心里很难过,要不是她的身体缘故,家里也不会这么雪上加霜。 看着一向不愿意向别人低头的丈夫低声下气,她心如刀割。 又想到刚才儿子承诺的一个月,忍不住低声说:“鹏娃,你怎能许下一个月的期限,我们家这情况,一个月哪能还得清呢。” 赵鹏则抓住母亲的手,笑着说:“你不要担心妈,我来想办法,我已经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情我能解决。” “你拿什么解决,你还是个孩子。” “我不是个孩子了。” “你就是个孩子。” 赵鹏哑然失笑,好吧,在母亲面前,没有犟嘴的可能性,你不管长多大,母亲都还觉得你就是个孩子。 少顷,父亲回来了,看到赵鹏就要上来揍他,赵鹏连忙躲在一边,边躲边说:“你不要有事没事就打打儿子出气嘛,我来解决这个事情就行嘛。” “你能解决个屁,你就知道给老子添乱,一个月,我拿什么给人家,把我血卖完值这个钱吗?” 赵鹏趁机跑到大门口,拉着大门,如果父亲还要揍他,他就出门跑。 反正租了一个房子,暂时也不是无家可归。 他真是全世界最可怜的重生者,随时都要面临被父亲揍的危机中,怪不得人家穿越都是没有父亲,撑不住啊。 “我没骗你,我说真的。你就相信我吧,我来还这个钱。还有,以后我会想办法给家里赚钱,你们两个就不要为钱发愁啦。” 赵正直看着满嘴跑火车的儿子,都忘记继续追着抽他,气呼呼地将手里的补胎工具丢到到院子里:“那你就去还吧,看你拿什么还!”自己回屋子去睡觉。 赵鹏看着还躺着院子里的自行车,幸亏父亲先前已经补好胎,要不他明天还没车子骑了呢。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一直戳他的自行车。 苦笑着将车子放推回车棚,他又跑到厨房和母亲聊聊天,告诉母亲自己会想想办法,一定能还清这笔欠债。 母亲一方面对他抱有信心,另一方面又觉得他不会要干什么坏事吧。 免不了千叮嘱,万嘱咐一番。 赵鹏则表示肯定不会走歪门邪道,让母亲只要去把父亲劝解好就可以。 今晚胡丽家里有事情,不来学习,所以他直接洗了脚,坐到床上开始盘算下一步的事情。 他本来有父亲的100元,赚了210元,又买烟,付第一个月房租花去七十多元,现在还有不到250元。 按照0.15元一个鸡蛋,2000个鸡蛋都拿不到,所以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的成本出现紧缺,当前首要任务是先凑够拿蛋的基础本钱。 跟父亲要,怕是有点困难,父亲这个人倔强的要死,在没看到他有初步的收益前,绝对不会对他支持一点点。 母亲……母亲根本没有钱。 他当然可以先欠着苏宗明的钱,等卖了鸡蛋再还给他人。但他不愿意这样做,做生意就是这样,不管大小款项,能否保持足够的现金量,是衡量生意信誉最基础的标准。 想来想去,只能问胡丽借了。 胡丽一直不缺零花钱,游戏机室内每天流水也可以,先借点钱应该没什么问题。 至于这是不是吃软饭,应该不算吧。 他周转过来,马上就会还给胡丽。 想到这里,他起身重新穿好衣服,刚跑出门,又转回来拿了本作业本。 出门来到胡丽家。 敲门。 开门的是胡丽的二妹妹,胡艳。 胡艳比胡丽还要高一些,她和胡丽属于不同的好看。胡丽是漂亮中带有几分媚,而胡艳则是清纯小女孩一枚。 “艳艳,你姐姐在吗?” 胡艳和赵鹏也很熟,就笑着说:“你找我姐啊,我给你喊去。”转身就要高喊,赵鹏急忙拉住她,“小声点,不要让你妈听到啦。” “咦,你和我姐有什么秘密吗?”胡艳神秘兮兮地问。 赵鹏用本子敲了下她的脑袋,“快帮我去喊人,小孩子家家的,管大人事情干什么。” “说得好像比我大一样。”胡艳懊恼地进去了。 胡丽很快跑出来。 她外面套着件大大的毛线外套,里面穿着睡衣,估计是刚才正躺在床上。 看到赵鹏,她很意外,拉着赵鹏来到门外:“你这么晚找我啥事情啊,今晚不是不学习吗?” “来来来。” 赵鹏把她又往远处拉拉,确定里面听不到声音,这才小声说:“我想问你借点钱。” 胡丽笑笑,“我还以为啥事情,这么神秘。你要多少啊?” “200,哦,300吧。” “要300?!”胡丽很意外,吃惊地问他:“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嘛?” 023:人间天使 赵鹏犹豫下,只好将家中的事情告诉胡丽。 这些胡丽其实也很清楚,赵鹏父亲兄弟反目成仇的事情,在整个庄子里也不是什么秘密,是个人都知道。 “所以,你是说你想借点本钱,然后去贩鸡蛋?”胡丽还是不能接受,她脑子里的赵鹏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虽然这两天嘴皮了些,但要说能做生意,她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准确地说,是做鸡蛋生意。”赵鹏纠正道。 “你能行吗?” 赵鹏笑笑:“以后记得,不要说男人不行。” 胡丽不懂赵鹏这种油腻的玩笑,她沉思下说道:“你要真的用,我给你想办法,300够不够啊,我给你凑500吧。” 赵鹏心下感动,唉,这个姑娘啊,真的就是个人间天使。 前世今生,他真的喜欢她喜欢的不得了。 “300就够了吧。” “没关系的,我有零花钱。你等着,我进去给你拿。” 说完,噼里啪啦就进去了,很快便捏着一个钱卷儿跑出来,“给你,这里是400,明天中午我再给你100.” 赵鹏将钱捏在手里,百感交集,如果有可能,他这辈子一定要对这个姑娘永远最好,好到能把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给她。 “这么多钱,你不怕我还不起啊。” 胡丽嫣然一笑,“还不起就不要啦,就当我丢了。不过你做生意可不能耽误学习,要是比……”说道某个人的名字,她顿住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放心,我不仅要自己成绩好,而且我还要你和我一起读高中。我们不去临县高中,池县高中,我们就上育才中学。” 胡丽脸微微发红,幸亏在黑夜里,遮住了她羞涩的容颜,她捏着衣角,轻声说:“我这么差,能行吗?” “没问题,只要有我在,你就不可能不行。还有两个月。分数提高两百分,就至少能达到借读的分数线。” “我听你的。” “那我先回去啦,等我赚到钱,请你吃最好吃的冰淇淋。”赵鹏倒退着,慢慢消失在黑暗里。 胡丽走到大门口,站在灯光下,看着赵鹏消失的方向。 “姐,你不会是偷偷和赵鹏在恋爱吧。” 胡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悄咪咪地问。 “胡说啥呢。我们就是好朋友,你什么时候不知道啦。再说,我喜欢的男生是那种顶天立地的人,赵鹏呀……” “怎么??” 胡丽笑笑,没说话。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上完课,赵鹏又去了一趟租的院子,将里面的卫生细致打扫一遍。 下午第一堂课是数学课,班主任满面春风走进教室, “同学们,都坐好了,我们公布下这次模拟考试的结果……” “这么快就出结果了?” “看班主任这样子,我们班的成绩肯定还不错。” “也可能是数学不错吧。” 同学们三三两两悄声议论着。 赵鹏看看旁边,纶霜卅这小姑娘依然在看漫画,似乎对台上的事情丝毫不在意。 感受到两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盯锁定自己,转头,果然是刘龙刚。 满眼都是挑战的斗志。 似乎他对这次的考试成绩还挺满意。 “先公布下我们这次总分的前十名,按总分依次为吴倩,张张芸,周雅雯,助朱秀峰,刘龙刚……” 听到刘龙刚的名字,赵鹏看眼刘龙刚,发现他正得意的望着自己。 赵鹏并不意外,刘龙刚的成绩以前就很不错,没有偏科就没有短板,不像赵鹏物理差的一批。 那边,刘龙刚心里比表现出来的还要得意。 上次周考模拟他是第七名,赵鹏十九名,这次他铆足劲好好考,又前进两名,直接进入前五。而赵鹏说不定滑落在二十名开外,真是大快他心。 胡丽竟然敢给自己写分手的信,他刘龙刚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向来只有他给女生说分手的事情,第一次还有女生对他说这些话。 都是因为赵鹏,让自己没有面子,也没办法再正大光明去游戏室里玩游戏。 妈的,现在你输给我,等下看你还有什么资格。 “……高小芳,方敏,徐楚青,田苗苗……” 念到田苗苗处,听到自己的名字,田苗苗高悬的心才放下来。 她的成绩总是徘徊在十名前后,有时候在十名内,有时候就会滑到十一二名。 “苗苗,考得挺好。”她前边的吴倩是个瘦瘦黑黑的小姑娘,除了学习,一无是处,但成绩一直是全级第一或者第二,所以深受所有人尊重。 毕竟是学校,成绩遥遥领先的同学,必然会碾压其他同学,让他们失去嫉妒之心,只剩下满满的佩服。 田苗苗会看不起赵鹏,会嫉妒和她关系还不错的高小芳,但不会妒忌吴倩。 她知道,她和吴倩不是一个级别。 “……赵鹏!”忽然,班组念出一个名字。 教室里的同学们罕见地齐齐将目光转向赵鹏,大家都下意识在想,赵鹏多久没进去前十了啊,久得同学们都忘记,他曾经还是前十名的常客。 为什么这么在意前十名呢。 因为前十名,就代表着他们一只脚已经在庆城一中,那可是省重点。 每年全国顶尖的两所高校,至少也能考四五个的牛逼高中。 第十名啊…… 赵鹏对这个成绩没有意外,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样子。 听到赵鹏也进入前十,田苗苗有些紧张,因为赵鹏的名次就紧挨着她,说不定两人的分数相差也不多。 她突然有种紧迫感。 也有点恨赵鹏。 以前自己和他同桌的时候,一直考得很糟糕,现在刚分开,就又进了前十名,这是和她作对啊。 刘龙刚并不在意,前世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运气使然,瞎猫碰见死耗子,下次就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 再说,这次总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语数外三门的分科成绩。 分科成绩才决定谁能去参加奥林匹克竞赛。 赵鹏,就等着成绩出来,老老实实认输吧,你拿什么和我比。 你个穷鬼,就该缩在角落里吃你的黑馒头。 胡丽是你能接触的吗,不知死活。 “接下里我们公布本次语数外进入奥林匹克选拔赛初赛名额,也就是三科分别在全级排名前三的同学。本次我们三科三十个名额,我们班一共有十个名额,全级是十个班,能占三分之一名额,实在是了不起……” 同学们听到老师这么一说,也都是很兴奋,毕竟是自己班级,能在全级占据头筹,每个人脸上都露出骄傲的神情。 “吴倩两门,分别为语文和数学。” 同学们一起鼓掌,吴倩就是标杆,从来很稳定,不出意外。 “张芸两门,数学和英语。” 又是掌声,一二名,雷打不动。 “周雅雯,数学。” 掌声稀里哗啦,开始有点淡了。 “朱秀峰,语文。” “刘龙刚,英语。” 听到自己的名字,别人还没怎么说呢,刘龙刚自己开始鼓掌,鼓了半天,才发现大家还没开始,顿时很尴尬。 大家这才象征性鼓鼓掌。 现在名额已经念过七个,还有三个名额,不知道是剩下哪三个人?除了前几名,剩下的名次一般都是交叉往复,不是很稳定。 刘龙刚紧张地盯着宋老师,心里念着:“不是赵鹏,不是赵鹏,不是赵鹏!” 024:独占鳌头 可宋老师的目光还是突然转向赵鹏的方向。 “现在我们公布本次模拟最好的语数外成绩归属,那就是我们班赵鹏,他语文119分,数学117分,英语120分,三门全部进入十,并且英语是更是取得全级第一的好成绩,大家鼓掌!” “轰!” 教室突然就炸了。 所有同学们都惊讶地看向赵鹏。 三门进入,还有一门是全级第一,这是比吴倩还猛的成绩啊。 赵鹏这么厉害的嘛! 他不是好多次前十都没进吗,怎么会突然就全级第一了呢。 不能相信! 不能接受! 在人群中,反应最大的是刘龙刚和田苗苗。 还有胡丽。 刘龙刚面如死灰,他萎靡地坐在椅子上,半晌反应不过来。 只有他这种尖子生才知道赵鹏语数外三门成绩那么高代表什么,就像一道鸿沟,彻底将其他人拦在外面。 他是扮猪吃老虎吗? 以前进不了前十名难道都是装的? 他妈的!!! 田苗苗的心情也是彼刘龙刚好不了多少,她望着赵鹏依然云淡风清的样子,想起他最近的状态,想起他交卷子时的神态。 当时以为是无所谓的狂妄,如今看哪是狂妄啊,哪是堕落啊。 那分明就是自信。 是对自己卷子和分数的绝对自信。 可惜自己还在嘲笑别人,千方百计从他身边换座位换开。 在赵鹏眼里,肯定觉得她很好笑吧。 胡丽趴在书桌上,目光从人群中悄悄看向赵鹏,阳光照在少年身上,她突然发现原来他也不丑。 赵鹏,你真是个能带给人希望和奇迹的人。 只是以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赵鹏…… 她不知不觉在本子上写了很多个赵鹏,猛然看到,急忙将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个疙瘩,偷偷藏在口袋里。 “因为代表我们学校的参加竞赛的名额每科只有三位,所以进入前十名并不是最终名单。明天年级还要针对竞赛类题目,再做一个选拔考试。希望我们班六位同学再接再厉,争取明日获得好成绩,进入前三名。”宋老师继续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刘龙刚熄灭的眼神里重新焕发出生机,还有一次机会,英语是他的强项,他一定要好好发挥,争取拿下名次。 一次考试不能代表什么,他不信赵鹏每次都还能这么幸运! 等着吧你! 他看着前面胡丽的背影,少女秀丽乌黑的秀发随意散在椅背上,心里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马上立刻考试。 宋老师讲完考试的事情,就开始照例讲起数学课。 上面讲课,下面纶霜卅偷偷将脑袋凑过来,用数学书堵着脸,小声对赵鹏说:“你说风间是不是喜欢妮妮?” 赵鹏:“……” 姑娘,你这是对蜡笔小新有多入迷?! 前辈子他虽然也喜欢小新,刷了几遍动漫,但也只是在吃饭时,平日里不开心时刷刷,断然不会一直提在嘴上。 蜡笔小新这个动漫的定为是五岁小朋友,但实际上小朋友并不是很喜欢看,原因是因为作者实际上通过一个小朋友的眼睛,讲述了成人间的温暖和复杂。 脸谱化的几个小朋友,分别代表着不同成年人的样子。 只有蜡笔小新,看起来有成年人的成熟,却有小孩子的率真和单纯。 这是大家都喜欢他的缘故。 赵鹏对上课也没什么兴趣,对于数学来说,即使他现在什么都不学,中考也不会低于110分。 原来还以为数学只能考个90分的样子,但通过考试他才发现,高中和大学学到的数学,对做初中数学题有思维提升的帮助。很多原来都想不通的问题,一旦接触更高级的思维,就不再是难点。 这次数学考试取得高分就能说明这点。 差点得个满分。 他索性和纶霜卅聊起天来。 “应该不稀罕吧,他稀罕的是小新。”赵鹏不怀好意地笑道。 纶霜卅有点懵,这个年代的人,还不能接受后世的文化,对于某种来自大不列颠特殊的感情模式,毫无接触。 “不懂。”她摇摇头。 “不要紧,以后就懂了。十个姑娘九个腐,总会懂得。” “噢。”纶霜卅收回脑袋,但是大波浪却还流在赵鹏这边,占据了三分之二的课桌。 赵鹏笑笑,并不排斥。 小姑娘用的洗发水肯定很高档,闻起来有种淡淡的清香,却不腻,让人生不出厌烦的感觉。 他思绪收回来,开始在纸上筹划接下来的生意的事情。 早上上课前,胡丽已经将剩余的100元偷偷给了他,现在他手中有接近800元的巨款,中转鸡蛋应该没什么问题。现在就是怎么来做能让他的生意更稳固,更扩大化经营,让利润最大化的问题。 既然在临县可以卖到0.5元每个大的,那在黄桥镇上应该也有这个机会。另外,现在黄桥镇并没有卖茶叶蛋的小吃摊,如果他来先做这个事情,那就会占据原始的先机。 记忆中,黄桥镇上大概是2000年左右的时候才有了第一家卖茶叶蛋的摊。但因为鸡蛋是收来的农家土鸡蛋,太小,没有什么卖相,很难卖出价格,生意并不是很好。 一直到笼养鸡蛋上市后这种情况才得以改变。 笼养鸡蛋可以有很大的蛋,普通人吃茶叶蛋,并不是经常吃,好不容易买一两个,肯定是喜欢大的,看起来小小的,吸引不住人的兴趣。 茶叶蛋之所以看起来比实际的还小,是因为茶叶蛋的卤汁颜色是深色,深色是收缩色,东西一旦染成深色就会显得又小又细。 就像天下丝袜的颜色万万千,但宅男们永恒不变的主题永远是黑色就是这个道理,黑色会让女性本就修长的美腿变得更加紧凑细致,视觉效果最好。 如果做茶叶蛋,这倒不是个问题。 前世赵鹏作为一个单身狗,对这些单身狗标配食物研究很透彻,他做出的茶叶蛋带到公司会瞬间被大家哄抢一空。 赵鹏的问题是有手艺,但是没时间。 他还是学生,抽空和利用周末卖卖鸡蛋,暂时已经是极限。 茶叶蛋的销售必须要有人跟着。 看来,这个问题还是要和父亲和母亲好好谈谈,比起在工地上辛苦一天才赚16元,卖茶叶蛋和一些小吃食明显更划算。 好吧,在父母没有开始之前,暂时不要在黄桥镇让人们有茶叶蛋的概念。 那就批发吧。 利用那两个贩子的信息差,直接批发一部分,留一些带着弟弟零卖。 原始起步阶段,只能步步为营。 未来还有很多大的机会,前提是在机会来临之前,他已经攒够足够的资本,不然即使知道有个大机会,他也无法控制。 “哥哥,聊会天吧。” 他正想得出神,纶霜卅又悄悄凑过脑袋。 025:她有她的故事 “上课就上课,聊什么天呢。”他毫不犹豫拒绝。 现在是班主任的课,他可不想又被拳头砸额头。 在家里被父亲追着揍,跑到学校要是还挨打,那他的可怜就会更上一层。 “噢,我就是想问问你,小新真的有妹妹吗?” “有!” “有几个?” “一个。” “她真的可爱吗?” “很可爱,她叫小葵,是个很喜欢追星,和小新长得很像的小婴儿。” “那似乎也不怎么好看啊。” “……” “那小新……他对妹妹好不好?” “很好,小葵是唯一可以制服小新的人。” “这样啊……” 纶霜卅陷入沉思,不再说完,她面向窗外,侧脸贴在课桌上,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闪着别样的光泽。 赵鹏觉得这个姑娘,看起来真的好寂寞。 她十三岁,却像是早已在人世间起起落落沉浮许久,以至于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兴趣,意兴阑珊。 忍不住有些心疼她。 他骨子里毕竟是个中年人,想象在前世的时候,一个十三岁的女生懂什么呢。 赵鹏前世就想有个妹妹,因为弟弟总是欺负他,他可讨厌弟弟了。 于是便想着,要是有个妹妹,一定会对她很好,将所有好吃的,好用的都让给妹妹,保护她爱护她,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姑娘。 此时,他对旁边这个小女孩没有其他的情愫,只有淡淡的心疼。 也不知道她为何会这样另类。 不过,他并不想着立刻就追根问底,她有她的故事,若是不想讲出来,那就是没有到讲的时机。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他赵鹏不也是如此。 …… 晚上回家吃完饭,本还想做点其他家务,母亲却说她的身体已经无碍,不需要赵鹏做,于是赵鹏便骑着车子去了芮宗明家。 去之后看到芮宗明已经按照约定,为他预留好鸡蛋,目前已经有2200只,比原来的每天500只还多一点。 赵鹏和芮宗明协议,让他帮忙明天下午将鸡蛋送到镇子上。 芮宗明家有个三轮车,可以一次性将几千鸡蛋全部转运过去,否则赵鹏还要用自行车去转运,相当麻烦。 做这个鸡蛋生意肯定需要一个三轮车,赵鹏也会开,但就是没有钱。 一个三轮车要接近3000元,不是他现在能想的东西。 上辈子父亲做了几年的生意,一直也攒不下一个三轮车的钱,每次有点钱就要还点钱,又要供姐弟三人上学,还要买粮食,买柴火…… 还要给母亲看病。 总之就是有点钱就要花掉,实在没有盈余。 赵鹏有信心两个月之内赚够一个三轮车的钱,有了三轮车他才可以去更远的地方。自行车毕竟太慢,太累,而且能转运的鸡蛋量也很有限。 运输是所有生意最基础的条件。 赵鹏的要求芮宗明没有什么意见,他给市里的酒店本来也是送货上门,现在只需要送到镇子上,已经算是近了许多。 两个人约定好后,赵鹏赶紧回家。 晚上胡丽还要来复习,这件事业相当重要。 等他回到家,母亲告诉他胡丽已经来了,他刚要进屋子,母亲却把他拉在一边,小声问:“鹏娃,你们不会……” 赵鹏急忙将母亲推进厨房,笑着说:“你乱想什么呢,我就是给她补习补习。马上要中考,以她的成绩,普高都别想。” 母亲点点头,却又说道:“妈也不是说你……” “好啦好啦,老妈你快别说啦,你把这份心还是操到爸身上吧,让他早点从那个工地回来,家里赚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还是个小孩子……” “哈哈,我已经不是小啦,你看我都比你高一截。总之啊,你相信你的儿子就是啦,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懂事的赵鹏,我一定会想办法让我们家里日子越过越好,让你和我爸幸福生活,并以我为骄傲。” “傻孩子,我和你爸只希望你们姐弟三人都能好好长大,只要你们将来能把自己混住,不像我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地里刨粮食,一辈子被人看不起就好。” “我知道啦。我先去学习,你忙完早点休息。” 赵鹏受不了母亲煽情的样子,虽然他仍然很感动,可让一个中年人的灵魂表露太多内心深处的东西,本来就很困难。 生活嘛,是一脚一脚走出来的。 在没有走到某个节点之前,说也没用。 干就完了。 回到他自己的小屋子里,胡丽正趴在书桌上看书。 因为天逐渐暖和,她的棉裙已经不穿了,穿的是一身很休闲的运动服,脚上也是雪白的休闲鞋。 她学得很专心,赵鹏将脑袋从后面凑过去,发现她咬着铅笔的尾巴,正盯着一道数学题皱着眉头。 赵鹏看了几分钟,她竟然没有反应。 赵鹏轻轻在胡丽脑袋上拍了下,笑着说:“你做个辅助线嘛,你看明显是要利用散垂线定理,你从a点做一条辅助的虚线到c点,然后就会被分割为两个不同的三角形……” “原来是这样……啊!!!赵鹏,你吓死人了!” 胡丽突然跳起来。 赵鹏身体忙朝后缩回去,怕她又踢他。 小妮子喜欢踢人,属驴的。 不过今天胡丽没有踢他,只是羞恼地说:“你进来也不说下,吓得我魂差点没有了。” “放心吧,我在这里,你的魂就跑不到哪里去。”赵鹏笑呵呵地说。 “不懂你在说什么。” 胡丽懂,但她不会承认,让这家伙得逞。 “那就不说,我们还是研究题目吧。” 赵鹏坐在椅子上,将六本课本分别摊开,说道:“我看过你的卷子,知道你的文科还算勉强过的去。我通过往年成绩大概估计,今年育才中学借读线应该在450分左右。你这次考试总分是多少?” 胡丽咬咬牙,不好意思地说:“290分。” “才290分啊,是有点低。” “这已经是我初三以来最高的分数,幸亏你前天晚上的辅导,我记住了一些知识,也理解多了点。”胡丽一分惭愧,三分骄傲,还有九十六分都是感激。 赵鹏点点头,“不错不错,不过这个分数离450分还有不小的距离……” “谁说我要在育才,我可以去其他高中嘛,听说池县高中去年只要390,今年估计也高不到哪里去。” “池县高中可没有我。”赵鹏说。 026:今晚的月色真美 “没有你……那就没有呗,谁要和你在一个学校,从小学到现在这么多年,早就看烦啦。” 由于房间里就一个椅子,赵鹏坐着,胡丽就只能站着。 她笑得时候,身体会形成一个美好的弧度,将少女青春活泼的身体在赵鹏面前展展露无遗。 “嘴硬。” “谁嘴硬啦,人家说得是真的。” “我不同意。” “你为什么不同意……谁要你同意呀,你管得可真宽啊,鹏叔!” 说完,胡丽自己忍不住,“噗”笑出声来。 笑得差点站不稳,一只手扶在赵鹏的肩膀上,香气如兰。 “很好笑?” “……哈哈哈,你不是让人家喊你叔吗!” “打住,来看学习吧。”赵鹏没好气地瞪她眼,强行将欢乐的气氛拉回到学习中来。 “你看,我们以450分为目标……” 赵鹏又将目标回到育才中学的借读档上,胡丽这次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着。 “……中考一共六门,这我们都知道。你要到达450分的总分,那就要在自己擅长的语文和政治上多拿分。语文很简答,我认为你主要是作文没写好,我会给你挑选一些作文,你直接背下来,考试直接填上去就可以。 政治是一门纯粹要背诵的科目,也会考一些大事,今年主要讲的肯定是抗洪……哦,反正就是一些重要的大事。你要抓紧对基础知识的背诵,方法也很简单,你只要将我们每次周模拟的所有题目对应的知识点全部记住。至于最后的大题,我到时候给你押几个答案,你再背诵就好……” 1998年,发生了重大洪水,广大军民投入几百万人力抗洪,最终战胜洪水,这是1998年考试的重点,赵鹏前世考过,还是记得住的。 “语文和政治两门加起来至少要考到210分。然后就是英语,我看你英语基础还行,但词汇量不足,听力也很欠缺,这个必须要提高词汇量,还有就是多读多听。 我要求同样很简单,你将所有考试试卷上的单词全部要能默写下去。英语作文到时候我会给你模板,背下来就好。英语尽量考到100分左右。” “……剩下的是数理化,这些基础差的话,补起来比较难。相对来说,最简单的是化学……” 不知不觉,又是很久。 赵鹏耐心地给胡丽一科科分析,最后用一张纸记录好所有说过的话。 胡丽一直在认真地听着,不时问问他一些问题,赵鹏再做解释,在重点的位置专门标记好。 等六门课全部说完,一看表,又是晚上九点多了。 胡丽手臂向上,伸个懒腰:“都这个点了,时间过得真快。” 十六岁的少女,身体已经发育的很具规模,赵鹏现在虽然只是十五岁,还是虚岁,但是身体里却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他忍不住看了一眼。 收回目光觉得没看够,又看了眼。 “赵鹏,你又看我。”第二眼,被胡丽刚好抓个正着。 “你不让看啊?” “那也不是你这么看……” “那你要怎么看,你说说,我来学学?” “贫嘴,你真是越来越油嘴滑舌啦,你以前可不是这样,跟谁学成这个样子的,说!!” “哪有大侄女管叔叔事的道理。” “呸,不学好!” 胡丽笑着,轻轻用小拳拳砸了下赵鹏的肩膀。 赵鹏笑笑,没有反驳。 昏黄的灯光下,少女的笑容明艳如画,他恍惚如梦,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他忍不住伸出手…… 突然,反应过来,在接触到胡丽脸的瞬间,停止下来。 “怎么,你还想还手是不是?”胡丽嗔道。 “时间不早啦,按照我的方法开始学习吧,每天早读,课间,中午休息,晚上睡觉前都是背诵的好时候。你现在比别人落后,要赶上就要比别人花费跟多时间和精力,知道吗?” “嗯!”胡丽这次很听话。 “那今晚就到这里,我送你回去吧。” “嗯。” 夜里无风,天上繁星点点,有勾月映在碧空里,没有前日晚上黑。 两个人并排走在村间小道上。 沉默良久。 “赵鹏,我和刘龙刚彻底断了。” “我知道。” “我觉得你说得对,人不能浑浑噩噩过日子,如果什么都没做就过一辈子,是件很没意思的事。” “知道就好啊。” “赵鹏,你……为什么最近对我这么好?” “之前差吗?” 胡丽摇摇头:“那不一样,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赵鹏长舒口气,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天上的星星都在眨眼睛。” 胡丽抬头望天,星星闪闪。 “赵鹏……” “听话,晚上睡觉前不要想太多事情。有些事情既然现在没有答案,总会有答案的那一天。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着那天到来就好。” 胡丽咬咬嘴唇,有点委屈,为什么自己都这么明显了,他总是要岔开话题,难道他不喜欢自己,真的只是想帮助自己提高成绩吗? 接下来的路,她也沉默了。 是啊,赵鹏这么优秀的人,迟早要走出这个小镇子,成为人上人,她现在虽然生活还可以,可也就这样。如果中考失利,就真的会像赵鹏所说,随便找个相亲对象嫁了,生一堆孩子…… 想到未来,她突然觉得很害怕。 她不想过那样的生活,她要走更远的路,见识更大的世界。 还是惯例,到了胡丽家几十米远处,赵鹏停下来,“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家门再走。” 胡丽“噢”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 胡丽转身看着他。 赵鹏伸手轻轻将她乱糟糟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轻轻拍拍她的脑袋,微笑着说:“有没信心和我一起考上育才?” 胡丽先是楞楞,突然脸上涌上惊喜。 她没说话,转身抱着书本一阵小跑。 这春日的风,真暖。 今晚的月亮,真的很美。 …… 周四下午放学,赵鹏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在租住的小院子里等着芮宗明将鸡蛋送过来。 一共3000只鸡蛋。 赵鹏直接豪气地将450元的钱给了芮宗明。 芮宗明收到钱还很好奇,不清楚赵鹏哪里来的钱,赵鹏适当保持着神秘性。 任何时候,他都不能把自己全部展露出去。 赵鹏关于是人和人间的信任看法和一般人不同。 他认为人与人之间要互相信任,那一定要是说一部分真话,说一部分假话,大概是七分真话,三分假话。 如果假话太多,就很难让人产生真实感。 而真话如果太多,同样会有失真的情况。 最好是一些真话里适当夹杂着一些修饰的假话,在假假真真中,所有人反而都能收获更多的信任。 027:怎么看,都是她好看 他和芮宗明就是这样。 两个人都没什么坏心眼,但并不是两个好人就真能互相信任。 他毕竟是个少年,在没做到一定规模前,芮宗明不可能把他真正看做一个大人看待,能力是能力,年龄是年龄。 这不是二十年后那个开明的时代。 这时的人们,还没完全从古老的父权社会中走出来,孩子未成年,没有分家出去,就基本没什么实质意义上的话语权。 关于赵鹏怎么卖鸡蛋,芮宗明知道赵鹏也不会跟他说,也不再多问。 他只是算过帐,如今几乎一般的鸡蛋已经给赵鹏,则每周多收入240元,一个月就是1000多元。 而且还不用送到几十公里外的市区,节省很多柴油。 也节省时间。 去市里送货,来来回回怎么说也要多半天。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给赵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等芮宗明走后,赵鹏便快速将鸡蛋腾出一个空箱子,开始挑选大鸡蛋。 同样的是笼养鸡,同一批鸡,也会因为鸡本身的身体素质好坏,生出的蛋大小不一。 后世超市出售的鸡蛋看起来一盘盘大小很均匀,都是被养鸡户们事先挑选过,大的和双黄蛋全部被挑走卖给做茶叶蛋之类的摊贩。剩下的基本大小一致,看起来很整齐。 人心就是这样,如果把那些大鸡蛋放在里面,不但不会让购买者开心,反而让他们觉得其他的蛋太小。 这也是个信息差。 利用普通人根本不清楚鸡蛋大小。 要是没有任何对比,只要不是太小的蛋,大部分人都没有概念。 赵鹏细心将每盘里的大鸡蛋,双黄蛋,颜色发白的鸡蛋全部挑选出来,放进不同的箱子里。 剩余的规整整齐。 时间慢慢过去,天渐渐黑下来。 等他反应过来,一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鸡蛋也整理完毕。 点点数。 大鸡蛋挑出500个。 白鸡蛋挑出100个。 剩余的都是差不多的鸡蛋. 可能是芮宗明这批鸡产蛋一段时间,鸡蛋已经开始变大,很容易挑选出个头足够大的大蛋。 再次看看成果,他开心地离开小院子,骑着车子回家。 今晚运气好,车子没有出问题。 晚上胡丽照例过来学习,赵鹏决定先帮她补习化学,先从最可能出成绩的学科开始。 他相信,就初中化学这点概念性知识,好好学半个月,考个100分以上没有一点点问题。 给胡丽讲完后,他也在旁边看物理书。 其实他可以不看,反正他的分数怎么也够上育才中学。 他并没有去庆城一中的念头。 庆城一中比育才中学虽然好很多,也更有把握去燕大或者青花,但是要去市里读书。 他没有时间去市里。 现在他只是在做鸡蛋生意,后面将陆续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那些商机都是基于前世对家乡过往事情的了解,如果去了市里,他对市里并没多少了解,也很难直接找到可以变现的赚钱模式。 人永远只能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他最擅长的就是步步为营,最熟悉的就是家乡的土地和人情。 只有在本地上高中,才能一步步对以后的生意掌控到底。 至于城市里的发展,等到大学才说吧。 胡丽今晚还是很漂亮。 人就是这样,对异性的喜欢和审美,往往随着感情变化。 如果不喜欢这个人,那即使她如花似玉,都没有一点感觉,反而有可能觉得很讨厌,很恶心。 但是如果心里又了情愫,即使相貌平平,也觉得格外美。 赵鹏对胡丽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喜欢,所以哪怕胡丽轻轻撩一下头发,他都觉得很美,心里也微微会触动。 所以,他看了半晚,实际上没有看进去多少知识,尽看人了。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他找了个话题。 胡丽正在默写元素周期表,听赵鹏问,抬头嫣然笑道:“好呀。” 赵鹏跑到厨房准备倒水,却在家里没有找到多余的杯子,只好把暖水瓶提到屋子里,对胡丽说:“家里没多余的杯子,你就用我的杯子吧。” “啊……” 胡丽犹豫下,脸色微红,点点头。 赵鹏可没觉得人家和自己用一个杯子有什么不好,或许…… 是装作不知道吧。 胡丽双手抱着热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有点烫,便用嘴慢慢吹着。 “你每天晚上到我们家学习,嫂子她们不会说你吗?” 胡丽笑笑:“他们啊,只知道打麻将,哪有时间管我。再说了,我说我是来你们家学习,他们能说什么,我又不是没来过。” “倒也是,睡都睡过了。” “赵鹏!!!” 胡丽羞红了脸。 虽然这确实是事实,可那是小时候,现在两个人已经长大,还说这些话,真是不知羞耻。 这个赵鹏,现在怎么变得这么讨厌呢! “赶快喝完水继续学吧。时间很紧张,化学只有一周的补习时间,我们要将更多时间用在数学和物理上。” 赵鹏对胡丽的目标是语文和政治加起来210,英语100,化学80,剩下的物理和数学,两个努努力,怎么也凑个60分出来。 他觉得这个目标很低,应该没问题。 胡丽点点头,将杯子放在边上,继续尝试着去配平基础的化学式。 好在初中的化学式都是很简单的反应,只要给她讲明了方法,还算能掌握。 九点半,两人准时出大门,送胡丽回家。 路上胡丽询问赵鹏今天白日语数外选拔考试感觉如何,赵鹏告诉她没什么问题,至少能进两门吧。 事实上,奥赛的题目很多并不是看知识扎不扎实,完全就是超纲题目。 以大学的视觉看初中的奥赛题目,就会发现很多变成了脑筋急转弯,根本不是考察学习知识。 白日里用的就是历届奥赛题,很多都是赵鹏做过很多遍的题型,所以他保守能考两个高分。 果然第二日,老师公布成绩的时候,他的英语和数学一个99分,一个95,一个全级第一,一个第三。 也就是说,一共九个名额,他一个人就占两个。 028:尽欺负好人 班里吴倩数学满分100,张芸语文全级第二96分,两个人各获得一个名额。 他们九班可谓是大获全胜。 刘龙刚引以为豪的英语只考了全级第九,离赵鹏分数差的不止一点。 他气得心里滴血,不知道赵鹏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厉害,明明上周模拟考试还成绩一般。 按照原来的规定,这次考试进入最终名单的学生每个奖励200元。看着赵鹏在台上领走400元的奖励,刘龙刚恨不得跳上去将他拽下来。 仅仅不到半个月时间,因为赵鹏的存在,他既失去了女朋友,又…… 好吧,虽然说奥赛名额本来也可能与他无关,但现在赵鹏都有,凭什么他就该被淘汰。 他要是知道一个心理学原理:相对损失原理,就大概会明白这个道理。 人们对那些和自己能力相似的人得到某种东西而自己没有得到的现状,会产生嫉妒,认为本来自己也应该得到,而实际没得到就是一种损失。 而他们不会对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产生嫉妒,反而会佩服,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和别人根本不是一个档位。 刘龙刚就不会嫉妒吴倩和张芸,他一直知道自己比不过那两个女生,但就是觉得赵鹏不如他,所以嫉妒之火越烧越旺。 赵鹏在台上的时候,眼里有意无意看胡丽,自然也会扫到胡丽身后的刘龙刚,看到眼中嫉妒的愤怒之火,并不在意。 少年,仗着家里有几个钱和我斗,我可是重生玩家,是开挂的选手,你拿什么秒我! 周五上午无事。 中午田永强找赵鹏出去打篮球,赵鹏便和他一起来到操场上。 这时候育才中学的篮球场还都是露天场,而且地面都是黄土,甚至连水泥都没有铺设。只要稍微天下点雨,操场就是泥泞,无法再玩任何运动。 幸好最近天晴朗多日,操场很干,干到被同学们跑得尘土飞扬。 来到操场,田永强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神秘兮兮地说:“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快吃,很甜。” 赵鹏一看,眼睛微微一热,是一个香蕉。 这种前世赵鹏在南方工作吃了无数的水果,在1998年的庆城,还是很少见的水果。 至少,在黄桥镇根本没有卖。 “这是我大伯从广西带回来的,我给你带了一根,刚才教室里人太多,害怕被许家刚那些人看到又抢走。” 田永强递给赵鹏:“外面的皮不能吃,你要先把皮剥开。”怕赵鹏不会吃,还小心翼翼地给他讲着。 田永强说的许家刚是班级里最霸道的一个学生。 前世没少欺负赵鹏,当然也欺负其他同学。 他哥哥在街上开了个台球厅,和街道上各色各样的人都很熟悉,许家刚本身长得五大三粗,至少有一米八的身高。 以前田永强给赵鹏的苹果,经常会在早操人不在时,被一直不去跑操的许家刚偷走。他会翻所有学生的书包,只要看到好东西就会直接拿走去吃。 赵鹏以前的黑馒头就是被他翻出来的,所以他可谓是赵鹏在班级里最大的仇人。赵鹏重生后,暂时还没打算解决他这个麻烦,所以尽量避着,等稍微站稳脚跟,肯定要让他好好吃一壶。 赵鹏把香蕉剥开,一分为二,自己拿一半,给田永强分一半。 “你吃啊,我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拿的。”田永强憨憨地笑笑。 这个发小,好朋友,一直是这样,笑得很憨厚。 待人很好。 待他赵鹏更好。 他去过田永强家很多次,他的父母也特别热情善良,每次去都是好吃好喝给他。 然而,在赵鹏化作蝴蝶从天上飘落在地面后,他的爸爸很快就没撑住,心肌梗塞去世,而他的妈妈,突然就疯了。 生活永远就是这么不要脸。 尽欺负好人。 好在,田永强出事是发生在高一的事情,现在还不急,他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田永强的学习属于中游水平,但因为九班是尖子班,所以在全级整体排名也在100名之内,百名之内直升本校的高中部没有问题。 操场上,一大群学生围着一个篮板在抢板。 这个时候篮球很少,一个篮球几十元,没多少人买得起,所以操场上虽然有是个板,篮球却只有三个。 两个人看每个篮板下人都很多,便没有凑热闹,随意聊着天。 “对了,赵鹏,你是不是最近得罪刘龙刚了?” “怎么说?” “我好想听到刘龙刚和许家刚讨论说要整你。他们都认识社会上那些人,你可要当心点。” 田永强就坐在许家刚的前面,估计是无意间听到的信息。 赵鹏笑笑:“不碍事,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要是他们欺负你,需要帮你忙的时候,你就给我说。我们村上有个堂哥也在街道,可以帮你调和调和。” 田永强还是不放心。 “好,需要你帮忙我肯定会说。走,我请你吃雪糕。” “你哪里来的钱买雪糕啊?”田永强的意识里,赵鹏就是个穷孩子,饭都吃不饱,还吃雪糕呢。 “慢慢都会有的。怎么,你不吃我可就自己吃啦。” “吃,怎么不吃,你请我还不吃呀!”田永强搂着赵鹏的脖子,两个人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去学校的小卖部。 买的时候,赵鹏顺便多买了两个。 一个是给胡丽的,还有个带给纶霜卅。 话说他这个同桌,好像来到班级后,除了自己,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话,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问她任何问题,她都看一眼就转过脸。 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 回到教室,胡丽回游戏机室那边吃饭,还没过来,赵鹏便悄悄将雪糕放在她的课桌里。 本也想用同样的方法给纶霜卅放进桌兜,刚要放,就见她出现在门口。 天热了,她下午换了件绿色的长款t恤,直接能落到膝盖处,依然是带着墨镜,耳朵里插着耳机。 走到座位边上,喊了声:“哥哥,下午好!” 因为此时教室里没多少人,所以很安静,她的声音即使再小,还是吸引到很多人的注意。 同学们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想不明白这个冰山冷淡少女,怎么就会和赵鹏那种看起来没什么意思的人这么亲密。 还哥哥…… 029:想把他填进厕所里 同学们都不能理解。 虽然赵鹏学习好了点,但毕竟长得一般般,按理说怎么都不会吸引到那种级别的美女青睐。 搞不懂! 难道赵鹏还有什么对付女生的独特妙招,不过同学近三年,似乎也没有表现出来过,好像就是最近,他突然就变了个人。 赵鹏身子向前趴趴,让纶霜卅从身后过去。 因为衣服穿得清凉,少女的某些肌肤还是触到他的后背,他有些不适,身体又向前使劲挪挪。 纶霜卅单论颜值,肯定是比胡丽更好看一些。 但胡丽更美。 如果有可能,不出意外,他一定要将胡丽迎进婚姻殿堂,他要给她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就像她曾经无数次给他无私的帮助一样。 除了胡丽,这个世界上其他女生不管有多好,多超凡脱俗,都不是他考虑的事情,弱水三千,他永远只取一瓢饮。 “你以后叫我名字吧,在教室里喊我哥哥有点不合适。桌兜里是给你买的雪糕,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赵鹏压低声音,友好地建议道。 纶霜卅点点头:“好的,哥哥。” 好吧,赵鹏也没办法,这个小女孩脑子指定是有点问题。 纶霜卅将雪糕拿在手里,左右看看,不知道在打量什么。 “怎么,不合你胃口吗?” 纶霜卅摇摇头,有些窘迫地问道:“这个是怎么吃的呢?” “就将外面的塑料纸打开,咬着吃啊,就像这个样子。”赵鹏以为她是开玩笑,给她做个咬雪糕的样子。 “原来如此。” 纶霜卅用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将纸撕开,更小心的用舌尖舔了下,嘴张的老大,看起来很吃惊。 “很甜。” 赵鹏看她这个样子,不像是装出来,好奇地问:“你没吃过雪糕啊,雪糕不都是这个味道吗?” 纶霜卅摇摇头:“我没吃过。母亲不让我吃。” 赵鹏愕然,即使是他这种穷人家的孩子,父母也偶尔买个雪糕给他,这丫头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怎么会没吃过雪糕呢。 还有,不亏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普通人提到母亲都是说妈,她直接来句母亲。 “真的好甜啊!”纶霜卅又感叹声。 赵鹏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更是深几分。 她的父母怎么回事,看把孩子馋的,一个雪糕都不愿意给吃。 “谢谢哥哥。” 纶霜卅偷偷将墨镜摘下,用手臂将脸遮住,给赵鹏吐吐舌头。 她的眼睛是那种凤眼,很狭长,脸型很精致,很具有古典的美人气质。 如果不是有头金色的大波浪的话。 “要不你还是不要带墨镜了吧,你长得这么漂亮,没必要把脸遮起来。你看,阳光的颜色本是金色的,如果你戴上墨镜,那你就永远只能看到灰色,这个世界不就少了很多美好吗?” 纶霜卅的雪糕停在嘴边,她怔怔地盯着赵鹏,轻声问道:“哥哥,你喜欢我不戴墨镜的样子吗?” 赵鹏不知道为什么,从她眼中看出很深的落寞和悲伤。他心里一软,说道:“挺喜欢。” “那我就不戴,以后也不戴了。” 纶霜卅将墨镜摘下,放到桌子上,慢慢用手将眼镜的腿一点点扳断,又用钢笔将墨镜镜片砸出几道缝隙,她嘴里还叼着雪糕,用含糊不清的声音问:“哥哥,你看现在这样可好?” 赵鹏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突然发现这个姑娘不是精神有问题,而是她肯定有某种心理疾病。 用前世人们常说的话,她应该是有抑郁症,看样子还不轻。 刚才她损坏墨镜的时候,眼神是带着很强的破坏欲,甚至有几分残忍,仿佛眼前如果不是墨镜,如果换做其他任何东西,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撕碎。 哪怕是个人! 他没想到自己招惹上一个有心理疾病的女生,顿时后悔和她走得有点近,惹下一个这么大的麻烦。 “嗯,不戴也很好看。” 纶霜卅甜甜地笑着,一点点将墨镜放进背包里。 “那就好,我还担心哥哥不喜欢呢。” “以后叫我赵鹏吧。” “嗯,赵鹏,我担心你不喜欢呢。” 赵鹏看她虽然笑着,眼神却像秋天的黄叶一般萧瑟。 …… 晚上回到家,发现弟弟赵勇在家。 弟弟平日住校,主要是他不会骑车,这就很离谱。 前世弟弟到接近三十岁,依然不会骑自行车,是他永远的痛。 赵鹏和弟弟关系小时候很紧张,因为弟弟总是给他挖坑。 赵鹏比弟弟大两岁,他小时候长得又黑又胖,很不招人喜欢。但是弟弟生得又白又可爱,亲戚朋友都很喜欢。 父母也都更喜欢弟弟。 在这种氛围下,弟弟逐渐发现门道,开始在陷害赵鹏的路上一发不可收拾。 例如家里东西被打碎,他从来就诬陷赵鹏,赵鹏脾气又倔强,觉得父母太偏心,懒得去辩解,结果就是又背锅又挨打。 再例如,安排两个人干的活,弟弟每次都是偷奸耍滑,等父母来的时候又装腔作势干一会,最终做得速度慢,父母也会骂赵鹏。 再例如家里各种物资缺乏,好不容易有个好吃的东西,父母就会分开每个人一份。结果弟弟很快就会将自己的吃完,然后问赵鹏要,如果赵鹏不给,就又会被父母一阵批评。 所以赵鹏小时候特别讨厌弟弟,恨不得将他填到厕所里埋掉。 但随着年龄增长,两人都懂事了,弟弟也不像之前那般调皮,两个人关系变得亲密起来。 吃过晚饭,赵鹏和弟弟回到他们的房间,赵鹏就拉着弟弟开始给他洗脑。 赵鹏的是想法是拉着弟弟一起卖鸡蛋。 弟弟比赵鹏看起来小很多,更容易扮演农村的小孩子,也就更容易吸引镇子上大人们的信任。 一般来说,农户家都有养鸡,所以不需要买鸡蛋,真正要买鸡蛋的都是镇子上的商户,老师和公务人员。 这些人有种天然的优越感,对于鸡蛋贩子都很排斥,反而很信任农村来的鸡蛋,认为这些人朴实可信,东西也不会差。 赵勇开始自然是不同意的,他觉得丢人。 担心在卖鸡蛋的时候碰到班上的同学,那就是社死现场。 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因为赵鹏给的实在太多。 赵鹏答应弟弟,每卖出一个鸡蛋,就给他一分钱的提成。又帮弟弟详细算算,若是能卖掉几百鸡蛋,就可以用几元钱做很多事情。 赵勇果然还是年轻,果断答应。 第二天早晨,一家人吃过早餐,父亲又去工地上干活,赵鹏立刻载着赵勇向街道飞驰而去。 小镇的集市开得很早,很多人就是开始买一波东西回家。一般到上午九十点钟,就有一波先退去,剩下的一拨人则要到中午十一二点才赶集,且下午这波人不如上午人多。 到了集市上,赵鹏让弟弟在一边等着,自己先去集市上故意晃晃。两个贩子老李和老刘一直也在等着赵鹏,发现他出现在集市上,连忙涌上来。 030:这娃贼精贼精的 老李看着赵鹏空荡荡的自行车后座,有些疑惑地问:“小伙子,今天没有带鸡蛋过来吗?” 赵鹏说:“有啊,很多呢!” “在哪里呢,给叔看看。” “是啊,就像上集的价格,给我来500个,怎么样??”老刘也笑着说。 赵鹏摇摇头,为难地说:“最近玉米的价格好像贵了些,鸡蛋如果还是只卖两毛五的话,有点亏。” 两个贩子面面相觑,眼珠都转了转,又说道:“小伙子你看啊,我们从你手里拿到鸡蛋,还要转手卖出去,你总要给我们一些空间吧。如果再高价格收,我们可就没办法卖了。” 赵鹏点点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我还是觉得适当加一些比较好,不然我就留着自己慢慢卖吧。” 哟呵,这孩子,还咬得这么紧。 “那就给你加1分钱,两毛六一个,你看怎么样,真的不能再加了。你看看这市场上,人家提过来的鸡蛋,零卖的话也就卖个三毛不到。”老刘谄媚地笑道。 “我还是自己慢慢卖吧!”赵鹏跨上自行车就要走。 “两毛七,我豁出去了。”老李咬咬牙,他也是没办法,今天到集市上来了一个多小时,根本没收到几个蛋,农户们一个比一个要得多,二三十个鸡蛋就想卖出个金疙瘩的价格。 如果收不到,自然也就没有卖的,那今个集市就会白白错过,少赚总比不赚好。 “你们要多少?” 赵鹏这才笑笑,觉得价格差不多,他总要给这些人留点空间,不能把人家的利润拿完,那样不利于长期合作。 “你有多少?”两人齐声问。 赵鹏伸出两个指头。 “两百啊。”老个贩子明显有些失望。 “乘以十倍。”赵鹏笑呵呵地说道。 “啊,两千!” 两个贩子互相看了眼,露出惊喜的神情。 他们要是在市场二十几个,三十几个收的话,不知收多久才能收到两千个鸡蛋。而今日收,下一个集市卖,两次的时间才能赚到差价,一来二去,利润就非常有限。 如果是直接从赵鹏这里拿,那自然省去收鸡蛋的时间,只专心卖,相当于节约一天的时间。 这感情好! “老刘,这样吧,我们一人一千,把鸡蛋分了如何?”老李对老刘说。 “没嘛哒。”老刘应着,又问赵鹏:“小伙子,不知道你的鸡蛋放在哪里?” “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院子,你们跟我去取吧。” “好唻,走起!” 两人跟着赵鹏,来到赵鹏的小院子里。发现成摞的鸡蛋堆在地上,一个个圆滚滚,红彤彤,饱满而整齐。 两个人都是老杆子,用目光一扫,便知道数目不对,老李好奇地问道:“小伙子,我看这也不止2000吧,应该是2400个才对。” 赵鹏笑笑,“本来还想留下几百个自己零卖呢,毕竟批发的价格确实有点低。” “你这孩子……”老刘故作不高兴地样子,“我们都说要把你的鸡蛋包圆,你怎么还能自己卖呢。你说你的蛋是自己的,人家让你便宜,你一个心软就便宜了,那让你两个叔怎么卖呢?” “是啊,小伙子,你刘叔说得有道理,做生意可不兴这样。” “那两位叔,你们说怎么办?” “全部给我们呗,你以后有多少蛋都给我们留着,我们以后直接来这里拿蛋,你看如何?” “行是行,但是我万一要把蛋留着,你们又没来拿怎么办,我可不想把鸡蛋放太久变得不新鲜。” “你还不相信我们吗,我们一直在这里做生意,又不是一天两天,怎么会忽悠你个小孩子呢。” “是啊,是啊!” 赵鹏摇摇头:“风险太大,我只能给你们少留点,除非……” “除非啥?” “除非你们这次把下次的鸡蛋钱提前交上定金,那样我才放心,如果你们不拿鸡蛋,我至少还落个定金在手里。” 两个贩子意外地看着赵鹏,心想这娃看起来很老实,没想到年龄不小,贼儿精明。 两个人微微有点犹豫。 “两位叔如果觉得不合适,那还是每次来再说吧。如果我有的多的,就给你们一些,如果没有多的,那就……” 他看看老李,又看看老刘,意思很明白,你们能不能拿到鸡蛋,完全取决于我到底有没有多余的量。 “不,就按照小伙子你说的,每次我们先付一半的定金,等取鸡蛋的时候再拿下一半的钱。老刘,你觉得如何?” “我没意见。” 赵鹏喜笑颜开,指着地上的鸡蛋说:“那既然这样,两位叔开始分鸡蛋吧,一共两千四百,每人一千二。” 因为鸡蛋是赵鹏已经挑过,所以大小很均匀,两个贩子也没什么可以挑,每人抱了四十盘,放到自己脚下。 然后是算钱,1200个鸡蛋,每个两毛七,则每个人是324元。 两个人算出后,暂时没给钱,先是盘算着下次需要多少,结果最后老李要1500个,老刘则是要2000个。 承诺下次逢集的时候交货,先付一半定金。于是,老李一共给了729元,老刘则给了864元。 等老李和老刘都走后,赵鹏细心地将钱收在最里面衣服的口袋里,那个口袋是母亲以前专门缝制,有时候学校交钱他就会把钱放在里面,防止丢失。 然后,他又偷偷跑回集市,把弟弟赵勇喊过来给他一个小篮子,里面装39个鸡蛋,撒上早准备好的麦草,让他去卖。 之所以是39个数,更显得他不像是个贩子。贩子的鸡蛋都是整数,不会有这种零数,这是他前世卖鸡蛋得出的经验。 给赵勇说一个最低卖3毛,如果超过3毛,多余的都归赵勇,赵勇果然很积极,信心百倍去提着小筐子去市场。 他自己则去集市上购置了一些日常用品,他准备从下周开始,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不再回家住。 回家总是有很多不方便,而且每天让胡丽来家里学习,时间久了也影响不好,要是有个房子就方便许多。 当然,他可没什么坏心思。 他现在只想和陪伴着胡丽先考上高中,然后将来她好歹能上个大学。赵鹏认为人若是有可能,尽量还是读完大学,人人多气质,就是读完大学才真正会蜕变。 至于两个人未来,他不急,有的是时间,只要一直陪着她,还担心她飞掉不成。 嗯,他现在只要学习和赚钱,没有其他想法。 真的没有! 031:不速来客 因为给了赵勇院子钥匙,他到也不急,等把洗漱用品,日常用具准备好外,还特意买了两套换洗的睡衣,两套偏休闲的运动服,两双鞋子。 既然现在已经赚钱,就不要一直还在破破烂烂的样子,不太适合接下来谈更大的合作。 他没有因为父母还没有穿上好衣服,自己先买了衣服而内疚,这种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他要是突然给父母添置新的衣服,父母反而才不舒服。 等他们慢慢接受他能赚钱的事实,再添置也不急,反正按照他的计划,最多也就一两个月。父母都穷了那么久,不缺这两个月。 所有东西买好,便是两个大大的袋子,他回到院子,发现给赵勇准备的白鸡蛋竟然被卖空了,一个都没剩下。 虽然赵勇暂时还没回来,但鸡蛋已经彻底拿完。 没想到弟弟还是个零售小能手,如果他一直卖的这么好,那有空可以多拉着他卖卖,让他从小就有赚钱的意识。 他把床单什么铺好,东西归置完毕,正在洗脸时,赵勇回来了。 一进门,就从里面掏出一把钱,兴奋地说:“哥,你看,我卖完了。” 两个人在床上数了数钱,63.5元,比赵鹏规定的60元多了3.5元。赵鹏也不食言,将多余出来的钱全部给了赵勇,可把赵勇乐坏了,连连说以后这种好事情继续喊他。 赵鹏答应他的要求,鼓励他再接再厉。 他不觉得这种事情会影响学习,事实上经过前世的人生经历,赵鹏认为人应该学问和经济头脑同时锻炼,否则就会像他那样,最后勉强读个研究生,也只能在底层做管理员,最后还是沦落为小说作者。 而经济头脑和格局不会一蹴而就,必须要从小就开始锻炼。弟弟在这方面从小就显得很精灵,不像他前世一直木木的,不开窍。 弟弟说他要出去买零食吃,赵鹏便趁着他出去的时候,把所有钱放在在一起。 现在他一共有,上周剩余的250元,胡丽借的钱还剩50元,今天一共收回1653元。 则加起来他现在的现金为1953元,已经接2000元。现在还剩下400个大鸡蛋,明天送去临县,还可以收回200元。 但就是没有多余的鸡蛋卖了,单纯为送400个鸡蛋还是有些亏,他决定晚上再去芮宗明家摸摸情况,看能否给他匀一些。 …… 从小院子回来,赵鹏先把弟弟送到家门口,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跑去芮宗明家里又“沟通”半天,最后磨到芮宗明没有办法,直接同意陆续将所有销售的名额全部留给他。 芮宗明可算看出来了,赵鹏这小子不把他家里的鸡蛋给处置完,是不愿意放手,而赵鹏拿蛋,他也高兴。 如果全部将蛋交给赵鹏销售,则每个月36000个蛋可以多收1800多元钱,几乎是原来时收益的两倍。 他怎么能不兴奋。 而且,相比城市里那些酒店的挑三拣四,他更喜欢赵鹏的模式,不管什么样的蛋,一次性拿走,也不说大小。 赵鹏本想着去再蹭点蛋,没想到聊来聊去,芮宗明决定将所有蛋都给他销售,算是意外收获。 一个月36000个蛋,每个蛋平均赚一毛五,那就是5400元。 这几乎是就一笔巨款,要知道这个时候,村里谁家要是有1万元,都能被人称之为富裕之家。 赵鹏今日在集市上买那么多生活用品,还包括被子和两套衣服,鞋子,也一共花了不到150元。 事情的进展比赵鹏想象中更要简单,也更容易。 他终于理解前世某马说,成功的人士多半都是站在风口上的猪,只要有风吹过,都会飞起来。 他现在就是站在风口的猪。 原本是打算到5月底,能把芮宗明家的鸡蛋全部吃下来,每个可以保持3000元的盈利。如今看起来,不仅仅是提前一个月完成目标,而且利润点比原来还高三分之二。 那么,接下来就要准备第二家了。 除了芮宗明,他还知道另外一家同样开得早的养鸡专业户,如果能复制芮宗明的例子,那就应该将利润再提升一些。 不过鸡蛋这个东西的市场终究有限,在2000年之后,人们经济能力提升很多,鸡蛋消费大幅度提升,但在98年,处于亚洲经融危机的晚期,老百姓普遍没有钱。 更不用说,下半年还有一场蔓延全国的洪水,进一步加剧这种情况。 不过,正是因为他知道98年的有从湖北湖南一ah,江苏山东一直到内蒙东北都有洪水,导致全国的蔬菜供应不足,也间接波及到西北的省份。 他记得当时庆城其他菜还好,就是大葱变得特别贵,一斤涨到六元多,比小麦还要贵六倍,而平时只卖四五毛的样子。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父亲特别喜欢吃大葱,当时葱价格严重偏高,导致父亲整个下半年没吃到葱,每日念叨个不停。 但他不准备发这种国难财。 尽管他可以囤积一些例如大葱之类的蔬菜,等价格起来后卖掉肯定赚一笔,可他是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人,想想当时在抗洪救险中牺牲的无数军民,他良心上始终过不去。 不是所有钱都要赚,若是内心不安,花的也不痛快。 最多家里种一些大葱,到时候比市场价低些卖,也算是为市场做贡献,慢慢来吧。日子都是一点点过,钱也是一点点赚到的。 晚上回到家,发现院子的路灯亮着,好像正房里有很多人谈话的声音。 他进去一看,顿时血液冲上脑际。 是二伯、四叔。 这两个人是也是父亲的亲兄弟,他们这次来的目的赵鹏清清楚楚,就是为了给六叔做说客,希望赵鹏的母亲能原谅他们,出具一个谅解书,这样六叔就可以被少判刑几年。 前世母亲太善良,最后和他们商议,只要他们不指正舅舅,就愿意出个谅解书,帮六叔减轻罪行。 没想到,母亲这边出了谅解书,六叔却在二伯四叔和大伯的操持下,反咬一口,最后还是让赵鹏的小舅舅在牢里关了一年。 今晚,他们正是来和父母谈判的。 因为六叔现在关在拘留所里,来的是二伯和四叔。 他们都比较圆滑,而父亲赵正直这个人又太倔强,不愿和这些人搅合在一起,所以他总是被其他兄弟们联合起来欺负,排斥。 外加二伯是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四叔又是村主任,就更是让他们的恶心肆无忌惮。 看赵鹏回来了,二伯挤出一个虚假的笑容:“鹏娃回来了。” “哦。”赵鹏进去扯个板凳就坐在母亲旁边。 “鹏娃,我们和你爸妈在讨论事情呢,你和勇娃先到外面去玩吧。” 四叔也是“慈祥”地说。 “你们要讨论什么事情,是因为我妈被打的事嘛?” 二伯和四叔楞了,他们没想到赵鹏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印象中赵鹏就是个木讷的老实孩子,平时见人多的地方都远远躲开的。 032:少年的雷霆之火 “鹏儿,你先去你屋子吧。”父亲脸黑的能滴出雨滴。 赵鹏的爷爷奶奶去世的很早,爷爷去世时六叔才几个月大,大伯二伯都出去当兵,奶奶又是生产队队长,根本无暇照顾家里。赵鹏的父亲辛辛苦苦将几个小弟弟抚养大,所以对他们本就有很深的感情。 他也没料到这些王八崽子长大后翻脸不认人,都是白眼狼。 但即使是这样,赵正直却依然还是不忍心让弟弟坐太久牢,可不让弟弟坐牢,他又如何对得起辛苦的妻子。 所以他一直沉默着,不愿意说话。 赵鹏能理解父亲的情感,但父亲是父亲,他是他。 前辈子他没有话语权,所以才让纠结的父亲,善良的母亲被这些人面兽心的阴险小人所套路。 让老实巴交的小舅舅在监狱里被关了一年。 舅舅本是个阳光青年,比赵鹏刚好大一轮12岁,短短监狱一年出来后,落了一身疾病,头发白了很多,身体也变得驼起来。 就好像一个暮年的老头。 为此,赵鹏的母亲没脸回娘家,而姥姥家的人把罪孽全部归结在赵鹏家里,小舅母更是上门对着赵鹏的父母骂不停口。 这件事一直持续到十几年后才勉强缓和,但人和人之间再也不是以前的那种亲密亲戚关系,变成一种表面的客套。外婆去世后,直接断绝了来往。 赵鹏每每想到这些事情,就会恨得血液上涌,尤其是当六叔从监狱出来后,在几个哥哥的帮助下,反而承包了村子里的一片地,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好像他曾经没有伤害过别人。 怎么能忍! 怎么能忍啊!!! 赵鹏冷冷地看着两位叔伯,毫不客气地说:“我知道你们今晚要来做什么,我也知道我爸左右为难,我妈善良易欺,所以这件事就由我来说。 赵青阳伤害我妈,这是证据确凿的事,没什么可商量的东西。我们也不会做任何原谅的表态。二位叔伯如果有闲工夫,还是给赵青阳准备些牢里用的东西吧!” 赵青阳就是赵鹏的六叔。 他这个六叔,从小就不学好,仗着几个哥哥的实力,在村里横向霸道,经常欺负别人,先后因为把人打伤已经被拘留过几次,可每次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后不了了之。 结果,现在他丧心病狂带开始欺负亲哥哥。 赵鹏这么刚,是二伯和四叔没有意料到的。 他们这些成年人,都喜欢话里有话,希望将事情在话不完全说明白的情况下就解决掉。 他们相信以他们的口才和能力,一定会把重情重义的老三说服。 断然没料到,本来事情都说得差不多,竟然被赵鹏这个没预料到的侄子给打扰到,而这个侄子他们之前一直觉得一锤子下去砸不出个屁来。 “鹏娃,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四叔干咳声,“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伙都不想看到,可事情已经发生,总要解决是吧,一直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一回事,你六大和你爸毕竟是亲兄弟。” 赵鹏冷笑道:“这个时候又成了亲兄弟,那早干嘛去了,赵青阳嚣张跋扈是一天两天吗,你们这些当哥的,为什么提前不劝解他,现在他把我妈伤了,你让我们家理解。 我理解个屁啊,你们怎么不让他把你老婆铲伤? 有意思?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你们欺负我爸在意兄弟情,欺负我妈心底善良,所以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们忍耐的极限。不就是一点点的路嘛,要拿就都拿去,为什么要伤人? 我就把话撂到这,这事没完,我不可能会原谅他。原谅的事情你交给鬼去吧,我们就是要他要进监狱,最好一辈子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他个白眼狼不配活在人世间,最好死在监狱里!” 两辈子怨愤,终于在这个片刻爆发,赵鹏似乎回到了前辈子那个下午。 他看到母亲被铲然后就扑上去挡赵青阳,结果却被一拳砸在鼻子上,鲜血直流,当时失去反抗能力。 眼睁睁看着母亲躺在地上,鲜血顺着脸庞流出来。 那几乎是他一辈子难以忘记的噩梦。 原谅,笑话! 赵鹏的怒火震惊到屋子里所有人,不仅是二伯和四叔,即是父亲和母亲也都震撼了。 父亲满脸愧色,母亲则是泪如雨下。 他们都想着,儿子,终于是长大了。 “赵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四叔赵正伟气急败坏,对着赵正义说:“三哥,这就是教的孩子,在长辈面前没个礼数,你该好好管管他。” “嗯,该管,小孩子还能没个规矩。要我是你,早就脱鞋把他嘴抽肿了。”二伯也冷冷地嘲讽。 赵正直一直在沉默着,这时候听到说赵鹏,抬起头看着两位亲兄弟,疲惫地说道:“二哥,老四。我的儿子怎么样,自有我赵正直养着,他哪怕将来杀人放火被枪毙,别人要骂,也只会戳着我赵正直的脊背骂,就不劳你们惦记, 但是,就像我儿说得,你们今天有什么资格代表老六说情,他做的那些事情,是几句话就能原谅吗,如果我原谅了,我还在怎么给人当丈夫,又怎么在孩子面前抬起头。 我们是同胞兄弟,你们的心怎么就偏成这样?!” 二伯赵正富和四叔赵正伟都略带几分尴尬。 沉默片刻,赵正富从怀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走过来放到赵正义面前的木桌上,又走回去坐好才说道:“老三,我们知道这件事老六做得太过火,我们已经严厉的批评过他。但他毕竟年轻,犯了错我们应该给他一点改进的时间和机会。 你看,爹去世的早,娘一直很忙,我们兄弟们好不容易长大成人,有多不容易。那你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团结一心,互相包容,这样才能保证我们张家的人不被村里看不起……” 不提到父母还好,一提到父母,赵正直突然就想起那些年,他多么不容易把老五老六还有小妹妹养大成人。好,现在除了老五还念着他点好,小妹妹一点道理都不讲偏向老六。 至于老六…… 他越想越气,脸色也越来越黑,赵鹏在一边敏锐发觉这是父亲爆发的前兆,一般到这种时候,他经常就会被揍。 “二伯,你说得看起来有道理,可全部是废话!” 赵鹏毫不犹豫地反驳道:“你说父亲和你们兄弟间应该团结互助,那你们和父亲团结了没,你们平日里又帮父亲做过什么。有这种劝说的功夫,你们为什么不给赵青阳去说,让他老实一些。 还有,你们怎么好意思说我奶奶,爷爷去世的早,奶奶在大队忙,你们在哪里。二伯你在外面,四叔你不过是孩子,你们做了什么,如果不是我爸,哪有五叔和六叔以及小姑的长大成人? 是的,我们赵家人不会被外人欺负,但我们会被自己人欺负啊,赵青阳何止一次欺负过我们家,以前找你们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们都在干什么?!你们现在屁话一大堆……” 033:那就走法律程序! “赵鹏!!”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相比我妈脸上伤口的疼痛,你们这算什么,被我说几句就伤了面子。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哪里凉快赶紧去哪里。我们家里不欢迎你们,你们也别舔着脸给我当叔伯,我们没有这种狼心狗肺的叔伯!” 四叔气得满脸通红,就要扑上来扇赵鹏的嘴巴,赵鹏并不后退,冷嘲道:“动手,不就是你们的优良传统,你们一个个,除了动手打人,还会做什么,你今天有种动我一下试试,看我揍不揍你!” 屋子里的人彻底被赵鹏的言辞惊呆了。 他们久久反应不过来,这个孩子今天为什么这么刚,不仅眼中没有长辈,而且说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尤其是四叔,他停在赵鹏面前,扬起的手没有落下去,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若是真打,赵鹏肯定会被反击。 他从赵鹏的眼睛里,看到都是浓浓的杀气,就像是要杀人一般。 气氛尴尬到极点。 屋子里就像被抽走了空气,压抑到让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赵正直叹息声,对两位兄弟说:“二哥,老四,你们先回去,这事情没得商量。老六既然长大了,就该为他的错误付出代价。我们不会出谅解书,一切看法律程序吧。” “老三,你……” “还说什么呢,还不快走,等着过年啊!”赵鹏不耐烦地吼了声,就差点走过去将两人踢出房间。 两人互相看了眼,只好灰溜溜地走出房间,刚出去就听到赵鹏说:“等一下”,又心里产生点希望,却没想到赵鹏只是将他们带来的牛皮纸信封扔给他们:“拿着你们的臭钱,别脏了我们家的桌子。 你们如果见到赵青阳,就麻烦替我告诉他,他最好在死在监狱里,否则,我必然不会让他好过。” 两人再没说话,赶紧出了赵鹏家的院子。 赵鹏跟着出去,看着他们走进隔壁的院子里,对着院子狠狠地吼了声:“艹!” 隔壁的院子,就是赵青阳家的院子。 之所以纠纷,无非就是因为两家中间有条路,鸡毛蒜皮的纠纷。 本来兄弟间即使再大的纠纷,也是血浓于水,莫说父亲没错,即使有错,你也要看在他辛苦把你抓养大的份上,适当让着吧。 怎么都不能下如此狠手! …… 隔壁院子里,赵正富和赵正义刚一进门,赵青阳的妻子余珊珊赶紧关上门,焦急地问道:“老三家怎么说?” 赵正富摇摇头,将钱拿出来放到茶几上。 “珊珊,这事情有些不好办。老三和媳妇都还好,但是赵鹏不愿意原谅。” “赵鹏……那孩子不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吗,平日里话都没几句。” “他哪是没什么话啊,他简直把我和二哥骂得狗血淋头,”赵正义哭丧着脸:“原本还以为老三会念在兄弟情上让让步,这样让大哥再稍微说说话,说不定拘留段时间就能放出来,现在看起来难度很大。” “是啊,我问过鉴定伤口的法医,老六这属于故事伤害罪,而且致人重伤,要判3年以上还是3年以下来着,反正就是要坐3年左右的局子。”赵正义补充道。 余珊珊身形一晃,差点晕倒。 赵青阳在外面为非作歹,与她不是个省油的灯有很大的关系,她一直想着反正出事有老大兜着,没想到这次问题闹大了。 忍不住哭道:“那让我可怎么办呢,他要是抓进去,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这日子还怎么过。” 老二和老四面面相觑,也是无可奈何。 “二哥四哥,你们可要想想办法,青阳平日里最听你们两个的话,你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他有难,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不好办啊!”赵正富说。 “不好办。”赵正义附议。 余珊珊哭了会,看两个人都没有继续想办法的意思,更崩溃了,直接嚎道:“你们都知道他那个人不学好,平时也没个收敛。好吧,他不听我的话,我说了没用,你们说话有用,又不愿意多说。现在他果然进去了,你们这些做哥哥的,难道没有责任吗?” “弟妹啊,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就这么说了,你们要是不把人给我弄回来,我整日到你们家里要人,大家都别想安稳。” “哎,我说弟妹……” “我不听我不听!” 余珊珊哭倒在沙发上,“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就是要让他人回来。” 赵正富和赵正义无奈地彼此看看,只好说:“那这样吧,我们晚上和大哥通个电话,看大哥怎么说?不行让大哥劝劝老三,大哥的话,老三总要听一些的,你先等着我们消息,我们先回去。” “那你们可要快点啊,也不知道你们兄弟在拘留所里吃得习惯不,现在天也不暖和,他穿的衣服也不多……” 两人面面相觑,没有理她。 吃得习惯还不是不习惯,如果搞不好都要吃。 这个傻婆娘,现在肯定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果老三家一直不愿意谅解,那故意伤害罪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还是看大哥怎么说吧。 两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公安局当领导的大哥身上。 …… 正房里,持续很久的安静。 母亲张亚丽不时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嘴动了几番,不知道该说什么。 父亲赵正直坐在椅子上吸着卷烟,已经熄灭很久,他全然没有觉察,还是机械地拿起来又放下。 赵鹏经过刚才的激情澎湃,这会也慢慢恢复平静。 觉得自己刚才还是太快激动,没有重生之人的淡定和从容。 但他不后悔。 将父亲这些虚伪或者阴毒的兄弟们骂个狗血淋头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这些人要说大罪孽吧,到也不至于,但他们就像臭虫一样在背后使坏心。 这两个人不过是马前卒,跑腿的对象,真正在后面对整个家族造成影响的还是大伯。 前世父母受制于传统思维,没有反抗的心思,被他们拿捏的很死,如今他重生回来,自然是那个煽动翅膀的蝴蝶,在悄声无息中煽动,然后很多事情也必将会慢慢蜕化。 他突然笑着说:“好啦,你们二老不要再难受了,这件事情我们没有错。我虽然说得过分一些,但他们做的更过分。明明是别人错,我们一家人在这里不高兴,没这个道理。” 034:狡猾的赵鹏 “唉。”母亲叹口气。 “爸,我先前给您说过,我如今已经长大,家里很多事情您觉得担子太重,就交到我身上扛着吧,您辛苦半辈子,可以休息,也可以做点轻松想做的事情。 至于这家族中的琐事,以后您就告诉他们,全部由我来出面解决,免得您拉不下面子,或者夹在中间难做人。他们是您的兄弟没假,但他们也是伤害过我妈的人,我理解您的兄弟情深,但您应该也能懂我的立场。 试想下,若是有人伤害了奶奶,您能忍嘛,即使这个人是您的叔叔又如何,世界上谁能允许别人伤害自己的妈妈。何况,您不是一直教我们要是非曲直端个清楚,不去做伤害他人的事情,也不能任凭他人欺负我们。 他们就是不对,弟弟欺负辛苦抚养自己长大的哥哥不对,青年人欺负身体不便的中年人不对,小叔子伤害嫂子不对,叔叔打侄子不对,而其他的叔伯们不端正是非,偏袒错误的一方更不对!” 赵鹏淡淡地笑着:“那么爸,您说说,既然他们都不对,我们为什么要忍受,我们没错,为什么要受欺负。我今天在这里说一句话,从今以后,只要有我在,我就会想尽办法不让你们受一点伤,这是做儿子的承诺。” 赵正直怔怔地看着儿子,这个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儿子他看起来很陌生,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儿子就已经长这么大了,不再是那个被自己一句话就吓得哆哆嗦嗦的小孩。 就像妻子所说,这小子真的长大了啊。 他已经勇敢地能站出来为家人接受指责,鲁莽是鲁莽些,但说话的内容条理清晰,让人没办法反驳。 要不是儿子在,他还真不知道如何应对两位亲兄弟。 “吃饭吧。”他最终没有说儿子什么,或许是觉得也没什么可说。 有这样的儿子,还说什么呢。 已经够了! 吃饭的时候,赵正直让赵勇把一个棋桌搬到厨房中间,盘子就放在棋桌上。 “都来桌子上吃吧。” 这个夜晚,赵正直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儿子,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们。 不知不觉,两个儿子都比自己还高了,隐隐约约甚至能从儿子的鼻下看到轻轻薄薄的胡须。 他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我老赵,总算熬出来了。 吃完饭,赵正直便回到自己休息的屋子,一会儿只听到收音机里传出秦腔的片段。时不时有跟着哼哼唧唧的声音。 厨房里,放下心的母亲轻快地刷着盘子。 无论是丈夫沉默的拒绝,还是儿子义正严词的挑明,这个家里的男人都以自己独有的方式保护着她,她感到很幸福。 脸上虽然留下了疤痕,却没那么疼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清晨,赵鹏起来做了基础家务,背一会儿政治,然后骑着车子出门。 他先去芮宗明家拿了昨天到晚上下的蛋,一共600个,跑到镇子简单挑选出100个大的,又把前几日挑出来的400个大鸡蛋也带着,披着霞光一路向南。 一番折腾,到临县已经是上午十点半。 他现在有大鸡蛋500个,小鸡蛋也500个。 有上次卖鸡蛋的经验,这次也不急,他把小鸡蛋箱子直接打开,愿者上钩,有人来就卖一卖,边卖边等待王胖子到来。 结果,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小鸡蛋都卖光卖尽,王胖子才姗姗来迟。 “哎呀,小兄弟,等你久等了。今天有点忙,来晚了,来晚了。” 赵鹏心里暗笑,你忙个勾八。 你的摊子就在拐个弯的地方,我上厕所的时候看到你也就那样,何况你和你老婆一起做的,怎么也都能来吧。 不过是想继续杀杀我的威风呗。 这些成年人啊,就是不老实,一点不像芮宗明,坦坦荡荡。 “不打紧,我正说叔要是不来,我就送到另外一个叔处去,他跟我要五百个,我想着说和叔先说过,做人还是要讲信誉,所以先前就没敢答应。现在你来了就好,我这里一共挑出500个大的,叔要300个,我就把剩下的200个给那位叔送去。”赵鹏回答的很坦诚。 他的长相不是那种特别好看的少年,但是很干净,很实诚,尤其是笑起来给人一种很踏实,值得信任的感觉。 所以,在这些自以为聪明的大人面前,他的老实反而是一种保护色,让大人觉得他不会欺骗人,也觉得自己不会吃亏。 “我看看啊!” 王胖子帮着赵鹏将鸡蛋从自行车上拿下来,打开一看,眉毛不动声色地挑了挑,果然是挑选的大鸡蛋,比他想象中还要满意。 他眼珠一转,伸出肥硕的手掌拍拍赵鹏的肩膀:“娃啊,叔和你商量个事呗。” “叔,您说。” “你刚才说这些是500个吧?” “对啊,好不容易挑选出的,叔你看这些蛋,个个大的像西瓜。” “哈哈哈,像西瓜倒不至于,但确实挺大。这样吧,你要不把这500个全部给叔吧……” “那可不行,我们说好只给你300个,怎么能拿500个呢。剩下200个我要给那位叔。” “哎哟哟,那你就告诉这次没有挑够呗。你看啊,我是和你约定在先,他是约定在后,本来就要先满足我的需求是吧,什么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不是?” “但叔说要300个……” “我是说,最少300个,是你记错了吧。” “是嘛?”赵鹏挠挠头,有点记不清的样子。 “就是记错了,你全给我吧。还有以后有这种鸡蛋,你都给我直接送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叔你要那么多大鸡蛋做什么,鸡蛋大小不都是一个吃嘛?” 王胖子笑笑:“这你就不用管,反正给我就好。” “可是……” “快别可是,来,帮我送到我摊子那里吧!” 赵鹏又挠挠头,略微想了下,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那好吧,那这次就全给叔你算了,也省的我再驮着鸡蛋返回去。” “这就对嘛,卖给谁不是卖,叔又不是不给钱。” “那你先把钱给我,我再帮你送!” “哎我说你这孩子,你还担心我抢了你的鸡蛋不成?你放心,我王胖子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在这临县县城里也是以诚信做人广为人知。” “我们又不熟。”赵鹏手停在箱子上,不动如山,意思是说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不给你鸡蛋。 王胖子被气笑了。 035:少年肩膀有力量 “你这娃儿也是有意思,我都说了不会少你,你咋还不信任我呢。你看我这身上也没个口袋,哪里能装下几百块钱?你放心吧,我不会骗你,更不会不给钱就把你的鸡蛋抢走的。” “那好吧……”还是不情不愿,且不放心。 不过王胖子气笑之后到也不是很恼火,反而觉得很有趣,这个孩子谨慎的这份劲,像个做生意的人。 若是什么都没有忌讳,迟早被人骗,也就做不成大事。 王胖子带着赵鹏来到他的摊上,赵鹏发现这时候他的摊果然很小,只有一个炸油条和麻花的锅,旁边就是个小床子,用来做活络面的工具。 在他们摊子的附近,放着两张小方桌,四周各摆着几条长凳。 方桌上放着盐醋输油辣子套装。 王胖子的老婆是个很彪悍的胖女人,说话声音很大,也很泼辣,赵鹏前世挺怕她,觉得有点像电影里那些吃人的妖怪。 不过现在看起来,也还好,就是很普通的农村妇女,没什么文化,但心底不坏,对老公也死心塌地。 “孩他妈,给娃数250块钱。” “好唻,你说的鸡蛋就是这个娃的啊,我看看……个头还真不小唻,你们家里的鸡都吃的什么啊,咋下出这么大的蛋,我们家……” “还啰嗦,快给娃把钱数了,让娃回去,他是庆城的。” 王胖子不耐烦地说了声。 “庆城的,那是有点远。来,给你钱。” 赵鹏笑着接过钱,暗地里用手摸了摸防伪标识,这个时候假钞特别多,前辈子赵鹏卖鸡蛋不知道收到多少假的100。 还好,都是真的。 他这个摸钱的动作,也被王胖子看在眼里,对他更欣赏几分。 “那王叔,我就先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王?”王胖子好奇地问。 坏菜! 这一个不留神就暴露了,赵鹏强作淡定:“王叔你说过的啊,你忘记了?” “说过吗,或许吧。对了,你下一周也是周末来我们临县吗?” 赵鹏沉思下,摇头道:“这要看情况,不一定。如果鸡蛋在上面的镇子卖完了,我就不会来临县,毕竟这里离家也远。” “理解理解。”王胖子犹豫下,没有再说什么。 他本想问赵鹏下周的鸡蛋能不能按时供应,可又不知道自己这次卖的如何,毕竟才开始做茶叶蛋。 万一要是没做好,高价买那么蛋,也很难卖出去,就会亏在手里。 赵鹏不知道他心中的小九九,骑车就开始往回走。 三十多里路,又要上坡,需要点时间。 回到家,夕阳只剩下一点影子,他敲门半天,母亲才过来开门,脸色有点不好看。 “老妈,怎么又苦着脸啊?” “还不是你爸,他又被瓦砸到了。” 赵鹏一想,终于到这日。他知道父亲是被砸中眼角,眼镜片被砸碎,眼睛肿了半个月才好。 前世好之后虽然没再去工地干活,但也没立刻做鸡蛋生意,而是摘了村里一个棋友家里的水果在卖,水果没了又卖菜。 但由于没有经验,一年多下来,也没攒到什么钱。 “又被砸了啊,砸到哪里了?” 他不能表现出早知道父亲会砸的事实,表现的很关切。 关于要不要让父亲躲过被砸的疼痛,赵鹏有过考虑,他心疼父亲被砸伤的痛苦,但因此让父亲断绝去工地干活的心思,又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以父亲那种倔强性格,不吃点大亏,他根本不愿意听人说话,就想一根筋,一条道儿走到黑。 当然前提是父亲受的是轻伤,不是什么重伤,否则他断然不敢袖手旁观。 弟弟赵勇已经提前去学校宿舍,赵鹏进到父母的屋子,看到父亲正躺在炕上,眼睛已经被包扎起来。 听到赵鹏进来,父亲没睁眼,还是靠着炕背上,也没说话。 赵鹏帮父亲倒了一杯水,端过去到炕头的砖上,自己一纵身也坐在炕沿上,陪着父亲沉默着。 “爸,你不要心焦。工地上的事情太危险,咱就不做了。我们做其他事,赚钱的方法多着呢。” 父亲还是没说话。 “爸,你有没有考虑过做点小生意?” 父亲还是没说话。 赵鹏心里好笑,父亲这个样子,他已经见怪不怪,他要是生气或者不想理人,你给他说八百句话,也不见得他能回一句。 他就像个小姑娘,有时候特别傲娇。 “爸,上次我给你说,我要做点小生意赚点钱,不是吹牛。我真的已经在做,利润也还行。如果你有兴趣,那我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做。 学习的事情我不会落下,但我现在已过十六岁,不忍心看着你一直这么辛苦,我想正式担起家庭的责任。” 父亲依然还是默默地靠着,就像个石雕。 “爸,你也不急,先在家休息着。广全叔1000元钱也不用担心,到时我肯定还给他。而且不仅要还他,我准备用半年时间还清家里所有欠债,让您彻底没有负担。” 父亲的手终于动了动,可能是鼻子痒,挠了下鼻子。 “反正话就是这么个话,您可能觉得我在吹牛,那就等我有点成就您再看。您辛苦养我这么大,现在该是我起作用的时候。好啦,我去学习,您好好休息。” 赵鹏说完,跳下炕出了屋子。 屋子内,赵正义睁开眼睛,原本皱着的眉头,缓缓地打开一点点。 …… 周一周二,又是两天的模拟考。 按部就班考试。 周三按照学校安排,赵鹏和吴倩、张芸以及十班的李伟、刘浩然,还有四班的章晓秋去市里参加竞赛下一轮选拔。 十进三选拔时,语文第一是十班的李伟,第二是十班的刘浩然,第三是四班的章晓秋。 英语第一是赵鹏,第二名是李伟,第三名也是刘浩然。 数学第一名是吴倩,第二名是张芸,第三是赵鹏。 所以,看起来是九个名额,实际上就只有六个人。 其中九班三个,十班两个,还有四班的章晓秋这个独苗。 这些人都是全级前二十名,乃至前十名的常客,赵鹏基本都认识。 他对李伟和刘浩然要更熟悉些,章晓秋只是经常听到,知道她的语文成绩很好,文章写得很漂亮。 但并不熟悉。 六名竞赛人先前都已经得到指示,带好换洗用品,他们要在市里住一个晚上。 周三在级办公室集合,学校会排车送过去。 因为是去市里,大家都还是稍作一些打扮,衣服都穿得尽量好一些。 除了章晓秋。 她依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显得有些小,估计就是初一定制的那身校服。 吴倩家里条件一般,但也换了一身新衣服,她是个文静的姑娘,个子小小,瘦瘦,黑黑的,脾气很好,待人很客气。班级里谁找她请教问题都会认真讲解,没有什么学霸的傲气。 是典型学神级别的同学。 张芸母亲在镇上开个成衣店,所以她平日里衣服也穿得很漂亮,但这个姑娘赵鹏不是很喜欢,简单说,就是她有点茶。 李伟呢,一个文绉绉的少年,温文尔雅,待人不冷不热,保持着学霸的气质,他每次考试成绩都没出过全级前三。 刘浩然,就是那种仗着成绩不错,眼高于顶的人,例如他现在就用不服气的目光一直看赵鹏,眼里带着挑衅。 赵鹏自己呢,刚好上周添置了新的衣服,便换了一身,并且穿着新的鞋子,头发也专门在镇上的理发店理过。 捯饬之后不再是土里吧唧的穷酸少年,配上中年人温润的眼神,倒是有几分魅力。 带队的级主任还没来,办公室里只有几个同学。 大家本是安静的在等着,刘浩然突然对章晓秋说:“章晓秋你怎么回事,去市里参加竞赛还穿着破校服,你不会换个新一点的衣服,穿这个让我们学校多没面子。” 章晓秋本是默默站在角落,靠着桌子,突然被刘浩然的话语所惊,顿时脸色羞红,嘴里怯懦地说声:“我……我……” “你要是一个人去就好,可这次是代表我们学校,你看你还穿着学校校服。参加竞赛的有来自各个县的学生,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育才中学都是你这样的人呢。” 036:从天而降的英雄 “我……” 章晓秋的脸越来越红,只会我我我的地小声重复,却说不出什么话。 “是啊,晓秋,你稍微注意一下嘛。”张芸也随声附和。 “你们不要说晓秋了,穿什么都一样啊,只要干干净净,又有谁能说什么呢?”吴倩拉拉张芸,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真是不懂!”张芸还是不以为然。 “简直是害群之马。”刘浩然准备结束斥责。。 章晓秋眼泪早已盈满眼眶,她一直没有辩解,但委屈已经写在脸上,在眼睛里。 赵鹏和她也不熟,本想不牵扯这种事情,但听到刘浩然这样说,实在忍不住,“人家穿什么衣服,管你什么事,你是人家的爹还是妈,管天管地,还管穿什么衣服?” 办公室人都惊讶地看向赵鹏。 除了这次考试成绩,他们之前对赵鹏的印象一直是个老实巴交的学生,平日里和章晓秋一样寒酸。 所有人都没料到赵鹏突然会为章晓秋说话。莫说其他人,就连章晓秋自己都没想到。 刘浩然果然火了,“赵鹏,我说章晓秋又碍着你啥事,你不要以为自己考一次好成绩就觉得飘,忘乎所以。” “我飘不没飘不说,你还没考出个好成绩,谁就给这么大的勇气说别人。我们是学生,参加的是一个以学习好坏来评判的竞赛,穿什么衣服重要吗,我们是参加奥林匹克还是奥斯卡?!” “你!”刘浩然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本来,在场六个人,九班三个,十班两个,四班一个,应该各班以自己的班为小单位。 刘浩然旁边有李伟,他并不孤单。可因为说的话确实有点过分,就连李伟也不怎么支持他,顿时显得他有些被孤立。 “以后成熟点,不要用外表衡量别人。不是每个人都有你家里的生活条件,你随意一句话,不知道会伤到人吗。你还好学生呢,书读到哪里去了?” 赵鹏这些话说的有些占地方,他是以三十多岁的口吻训话,其他几人虽然学习都很好,但毕竟还是少年,哪能有反驳他的底气。 “有本事,我们在考试场见真招。我想主办方更看重的是谁获得好名次,而不是谁穿得衣服多好看。”赵鹏说完,转身对章晓秋温和地笑笑,给她一个温暖的眼神。 章晓秋用袖子擦擦眼泪,也对他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其实章晓秋长得一点都不丑,还很清秀,只是一直低着脑袋,一般人看不清楚。 属于明珠蒙尘。 张芸很烦赵鹏。 她对于这次考试的成绩也很不满意,班级里平时就是她和吴倩的天下。吴倩能排第一她还能接受,但平日里穿着破破烂烂,几乎是班级笑话的赵鹏这次竟然压住她们,她实在不能接受。 不就是喜欢出风头嘛,有什么了不起。穷酸就是这个样子,有点成绩尾巴就能翘上天,没教养。 吴倩则和张芸不同,她对以前她对赵鹏的了解也就是偶尔有不错的成绩,再就是被班级里其他人欺负时懦懦弱弱的样子。 但通过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她发现自己对赵鹏其实根本不了解。 刚才她也认为刘浩然太过分,不过她是那种柔柔的性格,不太好意思去出头,而且她和章晓秋也不熟。想着刘浩然说说就应该会停止,事情就会过去。 却不曾到刘浩然竟说出害群之马这种上升到人身攻击的话,更是没想到和章晓秋也没什么关系的赵鹏,站出来了。 就像从天而降的英雄! 这时候,级主任走进办公室。 级主任叫曹德庆,只是中专毕业,但因为资格老,经过进修后也慢慢混得风生水起,初三年纪竟然混到了级主任。据说主要取决于他有个在市里做小领导的弟弟。 曹德庆四十岁左右,脑袋上已经没几根毛,这个年代的中年人压力还没有那么大,秃顶的很少,曹德庆属于罕见的特殊人群。 赵鹏以前读书时听说这个家伙是个老流氓,喜欢占女生的便宜,开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 曹德庆眯着三角眼,扫过几个人。 看到章晓秋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嫌弃,对于几个男生基本是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张芸身上,才微微一笑道:“都准备好了吗,10点钟车准时出发。我们这次参加考试要在市里呆两天,都给家长说过没有?” 众人点点头。 张芸甜甜一笑,“老师放心吧,我们家长放心着呢。” “那就好,那就好!” 曹德庆的小眼睛眯得更深,年轻人没有什么感觉,但赵鹏是过来人,他能感受到这个老家伙真就不是玩意,看他那目光,就差点把人家女生生吞活剥。 果然是个垃圾。 赵鹏没有说话,只是下意识站在章晓秋面前。在场的三个女生,吴倩属于那种没什么特色,也吸引不起人兴趣的女孩。 张芸长得本来就有几分姿色,因为要去市里又特别打扮番,十六岁的身体已经发育得相当美好,该大的地方大,该细的地方细。 正是吸引曹德庆这种老流氓的时候。 至于章晓秋,她穿着很寒酸,适当遮住了天生丽质,没被盯上实在属于万幸。 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最美好的季节,懵懂活泼,最是诱人, 但到赵鹏前辈生活的二十年后,因为互联网高度发展,不仅是女生,所有人都成熟的更快更早,很多小孩子七八岁就懂得很多以前成年人才懂的道理。 早慧固然早慧,却失了一些美好。 10点刚过,一辆中巴停在办公室门口。 车看起来有点陈旧,车上一共十个座位,两两一排。本来应该有十几个,但多余的座位被拆掉腾出更多空间。 大家伙陆续上车。 赵鹏养成的好习惯,不争不抢,所以他是最后一个上车,上去后发现前后座位上各坐了一个人。 刘浩然坐在第一排,和他性格很像,喜欢什么时候都占最好的位置。 李伟坐在他后面,两个人都是十班,容易理解。 然后依次是张芸、吴倩,章晓秋坐在最后一排,将身体缩在角落里,好像很怕人的样子。 赵鹏微微犹豫下,径直走到章晓秋的位置坐下来。 他经过吴倩的位置时,吴倩下意识收了收书包,还以为他要坐在自己旁边。 因为她与张芸、赵鹏是一个班级,潜意识认为大家应该坐在一起,却没料到赵鹏径直走过她,直接坐到最后的一排。 有点尴尬,但她转念一想,就立刻明白赵鹏的初衷,顿时觉得这个男生不仅学习好,内心也真是温暖。 张芸则是鼻子又冷哼声,没说话,但是神态上表现出很大的不屑。 037:还是个小天才 曹德庆最后一个上车,他小眼睛快速看了车内一圈,刚要迈步向后走,突然司机师傅指着旁边的位置说:“曹主任,你就坐在这旁边,后面颠得厉害。” 曹德庆笑笑:“不打紧,我在前面头晕。坐在后面还稍微好一些。” 司机也不坚持,他就是客气下。 曹德庆向后走着走着,突然脚下好像是颠了下,急忙加快脚步疾走几步,顺势瘫坐在张芸身边的空位上,感叹着说:“年纪大了,这腿果然不太灵便。” 张芸急忙把自己的包收收,让曹德庆坐端正。 “张芸啊,这次去参加竞赛,准备得怎么样啊?”曹德庆面目和善,颇有几分关心的味道。 张芸觉得级主任脸似乎蹭得近了些,让她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明着躲避,只好尽量错开脸的位置。“已经做过一些竞赛题目,就是不知道考试的难度大不大。” “不打紧不打紧,只要努力过就好,重在参与,重在参与嘛!” 曹德庆拍拍张芸的肩膀,鼓励道。 因为这几日天渐渐暖和,上午十点多车里已经很热,张芸上车就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怀里,她里面穿个白色的t恤,肩膀位置刚好有个镂空的造型。 曹德庆的手,就刚好拍在他的皮肤上。 顿时,她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家伙和传说中的一样,是个大流氓啊! 关于曹德庆,育才中学有个广为流传的留言。 说是某次曹德庆让两个女生去帮他打扫办公室。 当两个女生进去后,发现他坐在椅子上,指着门说:“把门关上,脱吧!” 两个女生当时就吓得落荒而逃,但后来他辩解说他说的是:“拖把”,是告诉两个女生,做卫生的拖把就靠在门背后。 具体当时实际情况不得而知,但他流氓的名声却传播出去。 张芸将身体靠窗子缩了缩,连忙穿上外套。 虽然还是很热,但至少不会被咸猪手,她又不敢直接让曹德庆滚远点,只好尴尬地缩成一团,心里委屈得要死。 这个老色鬼,哪里去坐不好,偏偏要坐我这里。 两个男生的位置都空着嘛。 赵鹏知道曹德庆是这个德性,所以他上车的一举一动全部看在眼里,看曹德庆没有进一步动作便没出声。 那个张芸,受点委屈也好,免得她不知道这社会的黑暗。 等他收回目光,却发现章晓秋正拿着个铅笔,在一张纸上画着什么,好像是沿途的房子和树。 应该是速写。 虽然只画出个轮廓,但看她构图的比例和线条的勾勒,功底相当不错。 不由看得出神。 章晓秋画着画着,突然感觉到旁边有道审视的目光,转头就看到赵鹏感兴趣的眼神,小脸一红,急忙将纸揉成一团,藏在身后面。 “画得很好啊,怎么揉掉了?” 赵鹏笑呵呵地说,他的语气放得很柔和,这个女生像株含羞草,稍微不慎她就会缩起来,不让别人看到她的样子。 就像契科夫小说里那个将自己装在袋子里的人。 她这种情况,赵鹏很熟悉,前世他就和这个女生差不多,因为家里太穷所以很自卑,即使学习很好,却依然不敢随意和人交流,总是担心别人看不起。 但是,越是躲避忍让,那些欺负人的同学反而更兴奋,不愿意放过他。只能说,霸凌这种事情,本就是最原始的恶意。 学生还在读书时,没接触过社会上太多黑暗,只因为一个人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就去欺负,甚至仅仅因为别人穷,长得不好看就拳脚相向,这是没有任何目的的恶意。 这种恶意很难杜绝,因为他根本就是发自内心。 赵鹏现在骨子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再看这个小姑娘,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难堪和苦难,所以忍不住心疼她。 如花般的年龄,本就该阳光活泼,尽情释放少女的魅力。 不应该人为建造一个壳,将自己包裹起来。 “也不会画,瞎画的。” 章晓秋小声回应着赵鹏的话,声音小得若不是赵鹏就坐在她身边,肯定听不到,比蚊子声音大不到哪里去。 “很好看。拿出来接着画,我很喜欢,正看得入神呢。” 赵鹏继续温和地鼓励。 章晓秋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赵鹏,又重新低下头:“还是算了吧,你肯定会笑话我的。” “才不会,我还准备让你帮我画个东西呢。” “你要画啥,我又不会画。” 赵鹏其实不是开玩笑,他是真的有东西要让画。不过原本是想找个专业一些的绘画师,现在看起来,这个章同学的画功已然很不错。 绘画这种事,勤能补拙,但你要画出灵性,总需要一些天赋。 而艺术这东西,恰恰有个原理,就是人越敏感,心思越细腻,就越容易创造出不朽的,有生命力的作品。 艺术家,罕有性情特别大方爽朗的人。 或多或少,都有点病。 “我说真的呀,你不愿意帮我啊?” 章晓秋急忙摇头,小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是不是,我只是不会画嘛。肯定画不好,你到时会笑话我。” 这小姑娘,真的自卑到极限了。 赵鹏也不急,他已经发现这是个宝藏姑娘,那慢慢来就好。 于是他不再逼着姑娘章晓秋做决定,而是笑着给她聊一些关于古今中外出名画家的故事。 说道莫奈的时候,他感觉章晓秋的神情明显变得有些激动,便笑着问:“看起来,你喜欢莫奈啊。” 章晓秋脸微微发红,“也不是说喜欢嘛,我就是在杂志上看到他的画,觉得有意思,所以自己就乱画画。” “所以你画画就是因为看到杂志上莫奈的画嘛?” 章晓秋点点头。 赵鹏揉揉眉头,忍不住叹息这丫头,完全不知道自己天赋有多好。很多专门经过画画训练的人,学几年都不一定有她的功底。 就像她的长相被寒酸的衣服掩饰一样,才华也是啊。 又是一个明珠蒙尘。 没想到这小小的育才中学初三年级,就有这么多藏龙卧虎的人物,若不是他刚好碰到章晓秋,怕是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么个人,竟然还是个艺术小天才。 “决定啦,我就要你帮我画画,别的人我都不去找。你就说你愿意不,不愿意我就不找人画了。”赵鹏故意说道。 “呀,你怎么还能这样啊,我说了我画不好嘛,你不要逼我了嘛,我画的不好你又说我。” “画的好不好,我都要,你真的不愿意吗?” 赵鹏这是以进为进,章晓秋属于那种躲避型人格,这种人你要是和她们客气,她们就会退得更远。反而你拉着她们,她们也不会拒绝。 赵鹏找她画画,潜意识是觉得这个姑娘不应该埋没,而且也真正认为她可以帮助自己后期的计划。 一个以庆城为基础,发展起来的文化大舟。 前世他在外面飘零那么久,很少在媒体上看到老家陇省的新闻。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吧,要么就是犯罪,要么就是经济倒数第几,根本没有什么正方向的传播。 可陇省虽然穷,民风虽然彪悍,但却也干脆直接,待人真诚热情,陇省的人还不怕吃苦,在外面干活的时候,都很有韧性。 而陇省也有悠久的历史文化,几千年的周王朝就在陇省留下很多历史痕迹,历朝历代,陇省也都在历史长河中发挥很重要的作用。可现在的媒体,似乎把这个地方和穷干落后联系在一起。 只要提到陇省,人们潜意识就会问,哪里是不是没有水啊,是不是人们一年就洗一次澡之类。 这是对陇省的严重误读。 038:也是人间一绝色 赵鹏有个小梦想,他要尽可能地将家乡的文化发扬出去,一点一滴,让全国人民都真正切切了解到陇省的实际状况,从而让更多人愿意来到陇省发展,而不是只有出去,没有回来的人。 当然,这是个很遥远的梦想,他不会想着一蹴而就,他有耐心慢慢来,时间还很多,他还年轻。 第一步,他想先创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品牌,也是第一个品牌。 因为这是1998年,在这一年的十月底,有部电视剧从弯弯被引进,瞬间引爆国内的卫视,成为万人空巷的现象级作品。 现在这部作品已经在弯弯的电视台播出,可国内人并不知道,他要抢先一步筹备一些事情,等到电视剧进入国内,立刻重拳出击。 既然提前知道信息,那就将信息的使用贯彻到底,榨干吃尽。 章晓秋,就是他前进路上第一个需要招募的伙伴,她的画功在这个时代,真的太稀缺,也太有用了! “你是要我画一群鸡?”章晓秋听赵鹏说了半晌,也有些感兴趣,好奇地问。 “对的,就是一群小鸡仔的故事,我名字都起好啦,就叫‘还珠咯咯’”,赵鹏笑眯眯地说。 还珠咯咯的想法是他开始卖鸡蛋就想到的。 他一直没有因为卖鸡蛋能赚到不俗的收入就停步于此,一般来说,如果鸡蛋卖的好,人们就会想着进一步减少鸡蛋成本。 所以,鸡蛋的尽头似乎就是养鸡。 但赵鹏不这样想,鸡蛋只是他最初一个踏板,利用鸡蛋赚到第一笔原始资金,他不会放弃原始的鸡蛋生意,但最主要的是拓展下游及衍生产业。 下游就是各种副食和糕点,衍生呢,就是形成一种文化。 是的,传统制造业要赚取更多利润,就不能只停留在制造本身,因为人们对制造业的成本了如指掌,很容易定价。 但是人们不了解文化的价值。 一旦以制造业为基础,并开始文化传播,就会相辅相成,那利润会成倍翻升。 所以,赵鹏想来想去,他准备蹭蹭热度,提前注册“还珠咯咯”的商标,这样到时候可以借借东风,燃起第一把火。 关于如何开拓这ip,他有很多想法,本来就是打算八九月后才开始落实,那时候他应该已经通过鸡蛋赚够原始资金了。但今天看到章晓秋的画功,突然又想起那个念头,便盛情要邀请章晓秋。 “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你可以有空的时候想想,帮我设计有趣的小鸡形象,多设计几个,如果我满意的话,可以给你付酬金。”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行啊。”章晓秋还是没有信心,但她这会已经比先前好很多,可以和赵鹏自然交谈。 “我说你行你就行,我们要相信自己,如果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还有谁愿意相信我们呢。”赵鹏收拢笑容,认真脸说: “章晓秋,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出生后如何活着。是唯唯诺诺一辈子人受人欺负看不起,还是扬起头充分展现自己,活出灿烂的人生,这却是可以选择的。你有画画的才华,这是上天给你的特殊的赐予,不要辜负这份才华,好吗?” 赵鹏身上就是有种让人安心的气质,章晓秋怔怔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轻轻点点头:“那我就试试,我画的不好,你可不要说我。” ok! 总算搞定了。 赵鹏有种挖掘出和氏璧的喜悦。 不仅仅是因为以后的目标有了第一个加盟者,更是看到这个小姑娘能稍微有一点点勇气,变得愿意接受挑战,欣慰不已。 既然重生了,那这些再次和自己相遇的人,或许都是一场特殊的缘分,有时看起来是帮助别人,却最终自我心灵得到释放和抚慰。 他没注意到,在他们聊天的时候,坐在前面的吴倩一直安静地听着,最后嘴角也露出淡淡的笑意。 …… 从黄桥镇到市区汽车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到后已经接近中午12点。 按照学校的安排,学生们可以选择学校安排的酒店,也可以自己住在亲戚家里,明日按时到考场就好。 结果,除了章晓秋和赵鹏,其他人在市区都有亲戚,所以最后只有他们两人将行礼放到酒店里。 赵鹏在市里也有亲戚,而且还不止一个。 大伯在市公安局工作,就住在市里,而姥姥家那边有个表姐,也是住在市区。但赵鹏和他们关系都一般,人穷了,基本没什么真正的亲戚。 在酒店舒服洗个澡,他敲了敲隔壁章晓秋的门,很快章晓秋将门开个小缝隙,脑袋从缝隙里伸出来,看是赵鹏这才将里面的锁链解开,拉开门。 她也是刚才洗过澡,头发上还滴着水,没有完全干。 因为酒店里很暖和,她就没有穿外套,而是直接穿着一件贴身的t恤,露出光洁润滑白皙的小臂。 少女已经初长成,曲线玲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味。 ‘那些欺负她的傻小子肯定是眼睛都瞎了,没注意到这是个黄金美女啊,你看着一米六五左右的身材,不高不低,虽然整体有些偏瘦,但该饱满的地方却丝毫没有落下。’ 有点像前世那个叫刘诗诗的女明星。 “赵鹏,你有事呀?” 章晓秋看赵鹏的眼睛在她身上不住打转,有些羞涩地侧着身子,两只白皙的小脚丫在拖鞋里抠来抠去。 “哦,我是来喊你出去吃饭的。曹老师不是让我照顾你嘛,那我可要做好这护花使者。” 章晓秋脸一红,对于赵鹏这种护花使者的说法表示很害羞。 “我不太饿。” 赵鹏注意到她说的有些苦涩,立刻明白她是怕花钱,便贴心地笑着说:“你看我都要请你帮忙画东西,请你吃个东西肯定是需要吧。要不就算你不说我小气,我肯定也看不起自己。” “哪有,你尽胡说。” “难道你要让我赵鹏成为那种别人口中的忘恩负义之人嘛,那样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还不如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酒店的门柱上罢了。”赵鹏说着,还故意做出夸张的神情。 “噗!”章晓秋终于被逗笑了。 “赵鹏你怎么这么好笑,你好会说话,真会逗人笑。” 少女突然笑起来,就像天上的云全部散开,万丈金光直射凡间,迷人不可方物,美艳绝伦。 看吧,我就说这是人间绝色! 若不是我心中已经有可爱的小狐狸,说不定会喜欢上她呢。 赵鹏忍不住心里遐想。 突然掐掐自己的手心,想什么赵鹏,你是这种只看脸的浮夸轻浮的人嘛,你还要不要脸? 039:男生都这么烦人嘛? 虽然赵鹏认为章晓秋穿着里面的t恤就可以出门,但章晓秋还是放不开,坚持要穿着她的校服外套,赵鹏便没有坚持。 两个人出来酒店,来到大街上。 赵鹏前世一直在育才中学读书,市里面来得不多,所以站在街道口上,一时还真不知道哪里去哪里。 这个时候手机没有普及,而且即使有手机,也没有导航可以用。 在二十年后习惯出门就开着导航的赵鹏顿时有些迷茫,站在故乡二十年前的街。 他不懂,章晓秋自然更不懂。 归根结底,两人都是穷人家的孩子,没出过几次远门,没见过世面。 “赵鹏,我们去哪里啊?”章晓秋小声问。 她刚才在酒店房间里挺活泼,一跑到大街上,又变得紧张起来。 赵鹏想了想,找个路人问了,回来对章晓秋你说:“我们先去小松鼠。” “哦。”章晓秋不清楚小松鼠是什么地方,她只是跟在赵鹏后面,赵鹏走她就走,赵鹏停下来她也就停下来。 赵鹏带给她很强的安全感,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信任这个男孩子,明明他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却觉得就像个年长很多的人。 小松鼠是庆城最繁华的地方。 赵鹏之所以要带章晓秋过去,就是想让这个孩子看看人间繁华,人只有接触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才能迅速打破给自己建造的壁垒,重新走出新的生活。 章晓秋的壁垒很厚,不是他赵鹏三言两句就能化解的,她需要一步步从茧里走出来,赵鹏最多只能做她一小段路的引路人。 路上赵鹏和章晓秋聊过之后,才知道她父亲以前是某省的黑煤窑挖煤,一去不归,十几年都没有回家,也有人说可能被塌死了,留下她和母亲相依为命。 母亲身体也不好,没什么本事,就只能靠种点菜去集市上卖换取微薄的收入,她能上到初三,母亲已经竭尽全力。 赵鹏心有戚戚然。 这个姑娘和他的家庭差不多,甚至比他还要差。 他家里虽然穷了些,但是父母都还双全,日子还有奔头。她的母亲明显要更艰难,想必将她养活大,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和艰辛。 也怪不得她极度自卑呢。 穷固然使人容易自卑,但缺乏父爱,会让人变得更怯懦。 没有父亲的孩子,要么就特别自卑,要么就特别自负,敏感,受不得别人对他们说一点点不合心意的事。 父爱和母爱,是两种不同的情感,缺一不可。 朝北一直向前走,渐渐就能看到小松鼠标志性的建筑,松鼠大厦。 这个松鼠大厦原来是庆城的百货大楼。 好像这个年代,每个城市都有一座百货大楼,里面什么都卖,从高档衣服到最基础的日常用具,老百姓们也都很喜欢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庆城的百货大楼前几年着过一次火,烧毁了好几层楼层,中间放置很长一段时间,后来被重修修整,就变成了现在的松鼠大厦。而松鼠大厦下面的十字路口就被称为小松鼠。 是庆城最繁华的地方。 赵鹏前世什么样的大场面没见过,上海bj这些地方也都逛遍了,所以对1998年这样一个小城市的繁华地段并没有什么新奇,觉得甚至还不如前世他住的镇子规模大呢。 但章晓秋却已然很不适应。 具体表现为原来是和赵鹏并排着走,现在慢慢缩到了赵鹏后面。 赵鹏心里暗笑,却没说她。 孩子太胆怯了,说也没用,要慢慢来。 “我请你吃鸡腿喝可乐吧。” “不不……不了。”章晓秋急忙摇头拒绝。 “不喜欢吃嘛?” “不是……哦,就是不喜欢,反正不要麻烦了,我不饿……我不骗你,我真的不饿……” 看姑娘脸都急红了,赵鹏笑道:“那好吧,那我进去吃点,你坐在旁边陪我聊会天行不。” 章晓秋很为难,不想进去,可不进去她一个人站在这个繁华而陌生的街道,她会更不知所措。没办法,只好点点头跟着赵鹏进了一个炸鸡店。 1998年,麦当劳和肯德基还没有大面积推广,庆城这种小县城自然没有。但是炸鸡腿却还是有的,也有可乐卖。 赵鹏进去后和章晓秋找个地方坐下来,让章晓秋等着,他自己去点了一些鸡腿和鸡翅,顺便带了两杯可乐过来。 “给,不吃东西,那就喝点饮料吧。总不能我一直一个人吃着,你坐旁边看着,那我怎么吃得下去?” “可是……” “尝尝吧,这个挺好喝。” 章晓秋从来没喝过可乐,不清楚这个看起来黑乎乎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她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赵鹏。 “就这样,吸一口。”赵鹏耐心地教她将管子插进杯子里,吸溜一口,满足地打个嗝,忍不住叹息道:“还是年轻爽啊,好喝!” 这话没错,谁年轻还不喜欢喝可乐呢! 到了某个年龄,就喝不动可乐,也再喝不出可乐味道。 章晓秋看他喝得很开心,小心翼翼地吸溜一小口,可乐一进入嘴里,立刻就觉得喉咙一辣,差点就要吐出来。 她委屈地看着赵鹏,可乐含在嘴里吐也不是,咽下去又不敢,顿时眼泪汪汪,差点就要哭出来。 赵鹏快要笑死了。 真是应了那句话,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人,但每个流泪的姑娘,都是独一无二的小天使。 “不要急,慢慢来,喝的就是这股气,你看着,要这样喝……” 赵鹏又帮章晓秋演习一遍,章晓秋没有办法,泪眼花花地将嘴里的可乐一小点一小点咽进肚子。 入了喉咙,似乎也没那么难喝啊。 应该是刚才喝得太猛,看赵鹏的样子也没事是不是,她想着,又咪了一小口,这回已经没有那种很冲的感觉。 只有冰冰凉凉的清爽,还真的有点……好喝。 眼里的泪珠慢慢不见了,她双手抱着杯子,慢吞吞地小口啜着可乐,渐渐地脸上有了满足的笑意。 “哎呀,不好!” 这时赵鹏突然大喊声,神情很是不安! “呀,你怎么了赵鹏?”章晓秋也很慌张,差点站起来,杯子中的可乐一抖,有些许洒了出来。 她看着洒到地上的可乐,一副惋惜心疼的模样。 可能想着这么好喝的东西,就这样洒了,好浪费啊,该死的浪费。 赵鹏指着桌上的炸鸡说:“我买的时候,忘记是我一个人,点了双人份的,你看堆了这么多,我哪能吃得了。” 章晓秋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呢,一听原来是这个样子,不由撇撇嘴,小声说:“那你可以带回去到酒店吃嘛。” “炸得食品冷了就不好吃啦,硬邦邦的根本嚼不动,我以前试过的,吃不完只能扔掉,太浪费了。” 章晓秋又开始吸溜她的可乐,心里想着,那谁让你不小心呢,男生都是这么粗心大意的吗? 她不知道,以前她也没怎么关注男生。 “要不,你帮我吃吧?” 赵鹏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我?不……不……我不吃,我不吃的。”下意识摇头。 “都是好同学是吧,你总不能看着我白白浪费掉啊,章晓秋同学,我们都是无产阶级好伙伴,我们能吃到可口的食物都是农民伯伯辛苦耕耘创造出来的宝贵财富,如果就这样浪费在我的手里,你的面前,我们都是愧对祖国和人民的罪人。” 章晓秋瞠目结舌。 这个家伙到底在说什么话,胡扯一大堆,还上升到那么高的地步,政治学得很棒是不是,也没见每次全级第一啊? “我不吃!”她坚决不能妥协。 “好吧,既然这样,我就只能慢慢吃,今天不把这些东西吃完,我就不离开。”赵鹏不再坚持为难章晓秋,而是慢悠悠吃起炸鸡来。 只是看他细嚼慢咽的样子,怕是吃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将整盘的东西吃完,看得章晓秋牙痒痒。 这个男生……还真是烦人。 男生都这么赖皮啊,烦死个人。 040:果然不要脸 “你吃快点嘛,你这样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酒店嘛。” “吃不快,我必须细嚼慢咽,才能保证吃完所有炸鸡,你看我的肚子,要是突然吃块,容易爆炸。” 章晓秋:“……” 果然很不要脸。 搞不定。 赵鹏吃了足足半个小时左右,才勉强吃了不到十分之一,他又拿起一个小鸡翅,感叹声:“还有这么多,真是愁人,都没个人帮我吃。这是眼睁睁要看着我肚皮被撑破,什么仇,什么怨啊。” 章晓秋终于受不了了,她嘟着嘴,拿起一个最小的鸡翅咬了一口:“我帮你吃就是了嘛,你赶紧吃啊,丢死人了。” 赵鹏哈哈一笑,心想早这样不就好了。 让章晓秋吃点东西,真是不容易,她可比胡丽难搞定多了。 胡丽性格开朗,活泼,心底善良和温柔,和他又有多年的青梅情谊,所以两个人总能有很多默契。 胡丽也更愿意忍让着他。 但眼前这个姑娘,他和她也就是今天才相识,他对姑娘到是没有戒心,但是姑娘肯定对他或多或少有排斥。 而他顶着这份排斥,要带着她接触到更大的世界,需要的功夫就更多。 例如吃炸鸡这么简单的事情,若是直接让她吃,她断然不会同意,下意识就会拒绝。 所以他只能用此下策。 作为一个长期都市爱情小说的专业网络作者,赵鹏详细研究过不同女生的攻略方法。 像胡丽那种温柔偏任性的姑娘,就要经常和她开开刘备的玩笑。但是千万要注意度,不能过火,过火就得不偿失。 所以每次胡丽总是被他逗得满面羞红。 当然,他也只对胡丽说那样的玩笑,他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 新同桌纶霜卅又是另外一种女生,到今天为止,他对纶霜卅真实的性子还没摸清楚,但他觉得那个小姑娘内心充满不安全感。另外就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那么寂寞。 不是学习很棒的高手寂寞,而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百无聊赖的寂寞。 赵鹏认为,这样的女生要保持良好关系,就该给她尽可能多的真实,不仅仅是关心,而是温度。 给她一个有温度的交往关系。 然后就是章晓秋。 这个丫头呢,是天性自卑怯懦的性子,但是在怯懦里又带有几分固执和矜持。 对付这种姑娘只有一个方法,先得到她一点点好感后就耍赖皮,不管她如何矜持,只要一直赖皮,她就拿你没办法。 因为她们总是有点原则,却又不能坚持自己的原则到最后。 可悲的是,在社会中这样的女生本是宝藏女生,却容易被一些嘴炮功夫很强的人骗走,就是那些人也深谙此道。 赵鹏将番茄酱推到章晓秋身边,“蘸着这个吃吧,好吃。” 章晓秋嘴里正叼着一个鸡腿,不好意思地含糊着问:“那你呢?” “我不吃西红柿的,我和这家伙是世仇,我恨不得全世界的西红柿突然灭绝。当时就不该把这东西从美洲带回来,应该在穿越大西洋的时候就在船上烂完,然后被扔进十万英尺深的海沟里。” “人家回来走的太平洋,去的时候是走的才是大西洋。世界上最深的海沟也没十万英尺,只有三四万英尺。” “是嘛,哈哈哈,果然厉害,受教受教。” “噗!”章晓秋被他夸张的样子逗得又乐起来,她其实知道赵鹏是故意逗她玩,但还是忍不住反驳,实在是他太赖皮了。 “快吃快吃,我都要吃饱了,再吃肚子就会爆炸,你到时候一定注意隐蔽,不要弄脏衣服。” “你好恶心。” “哈哈哈。那你就多吃点,边吃边喝,可乐要是不够,我再帮你去拿,一定要帮助你消灭掉。” 章晓秋听赵鹏胡扯着,吃着炸鸡,喝着可乐,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炸鸡,味道真的很香啊。 要是每天都能吃到炸鸡该多好。 要是妈妈也能吃到多好。 可惜这种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对面的同学这样善解人意,看似荒诞不经,却又细心如发。 他以一种很诙谐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尊严,同样是初三的学生,为什么他就这么成熟,而自己还这么幼稚呢? 慢慢地,她的情绪又变冷了。 赵鹏注意到章晓秋眼神的变化,并不着急,想着一朝一夕间改变一个人是不可能是幻想,人的改变都是量变达到质变。很多时候人们感叹人突然变化了,其实那是没看到在变化之前,很多悄然无声的蜕变。 两人出了门,章晓秋说想回去休息,顺便再看看书,准备第二日的竞赛。 赵鹏便带着她原路返回。 在酒店附近的包子店,赵鹏说很想吃包子,又买了六个大包子,让章晓秋带回酒店,说他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去办。 章晓秋便带着包子自己回了酒店。 赵鹏则凭着记忆,沿着酒店后面的一个小道一路向东,大概走了两三里路,人群开始密集起来。 这里是庆城一个很大的批发市场,里面包含生活中所有能用的小东西。 衣服鞋子,日用品,厨房用品,装修材料等等,只要能想到的,基本在这里都可以找到。 赵鹏来这里,主要有两个目的。 看看鸡蛋的价格是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但除了这个事,他更想了解的是t恤衫的价格。 这事关他下一步的计划。 名为庆城商场的综合批发商场委实很大,赵鹏在里面兜兜转转,问了很多人才找到鸡蛋销售的地方。 他走马观花看看,发现这里的鸡蛋平均价格大概在3毛钱左右,看个头的话,不是很大,看来那些送蛋到城里的养鸡人并没有将最好的鸡蛋送到城里,而是事先做过挑选。 看到这个价格,赵鹏放下一颗心。 他下一步肯定要继续扩大鸡蛋的销售量,如果每个地方鸡蛋价格差异太大,那他的蛋拿到手里就存在风险性。 看了会,他很快离开鸡蛋卖场,转而来到衣服销售市场。 98年这时候的衣服相比二十年后就保守而且土气很多,站在卖场中间的过道上,一眼望去,衣服的颜色都是暗色,很少有光鲜亮丽的颜色。 再看衣服上的图案也都很保守,基本以各种条纹和方格为主,少有的图画也都是一些云朵和树苗之类,没有什么风格。 赵鹏先不急着问价格,他前前后后在几十个过道内挨个走了一遍,有时候看到别人批发衣服就站在旁边稍微听一会。 一圈下来,大致对衣服的价格有个基础了解。 这里销售和批发的衣服基本都是低端档次的衣服,价格都是几元到十几元不等,上二十元的很少。 例如赵鹏看到一件质量看起来还不错的t恤,竟然也是20元三条批发,而且看样子,如果拿得多,还能再便宜。 赵鹏对乡镇的衣服零售价格暂时还不清楚,但隐隐觉得这衣服要是拿到乡镇的集市上,一件赚个两三元应该没有问题。 市区离黄桥镇只间隔几十里,在后世这种距离基本是一脚油门的事情,但是放到98年,人们很少去远点地方,很多人半辈子都没去过一次市里,典型的信息不对称。 这个时候很多小商贩之所以能发家,就是因为倒买倒卖,将东西从一个东西便宜批发,转后到另外一个地方卖,信息不透明足以让他们赚取差价。 赵鹏没有进店问具体的批发价格,这不是在他的计划内,他有更大的野心。 回到酒店,已经华灯初上,他跑得腿差点断掉,先进自己房间洗澡,换了一身衣服,这才跑过去敲章晓秋的门。 “谁啊?” 章晓秋小心翼翼地在里面问。 “吃包子的人。” 041:女生也会挨揍 门被打开,章晓秋又是穿着那件很暴露身材的t恤,惹得赵鹏又没注意多看了几眼。 “你怎么才回来啊,包子都凉透了。”章晓秋将包子从里面的桌子拿出来,六个包子沉甸甸的。 赵鹏接过包子,从外面隔着塑料袋,将包子三个三个一分为二,自己留一半,另外一半的递给章晓秋。 章晓秋急忙摆摆手:“我不吃你的包子。” “吃吧吃吧,你说我一个人也吃不掉六个包子吧,放到明天肯定就不新鲜啦,我们是在消灭鸡腿的阵营中建立过战线友谊的人,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不管,自己一个人轻松吧?” “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吃。” 这回,章晓秋不上当,就是不吃。 赵鹏眼珠子一转,顺势直接跑进去章晓秋的房间,在床上一屁股坐下来,“既然你不帮忙,那我就在这里撑着将六个包子都吃完。” “哎哎哎,你进来干什么嘛……你还坐下了。” 章晓秋快速跟着赵鹏跑进房间,抓起床上扔着的某个东西,一把填到被子下面,气呼呼地红着脸说:“赵鹏,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赖皮呢?” “给我倒杯水。” “啥?” “我说麻烦你给我倒杯水,吃包子很噎的好不好,你不会想看我噎死吧?” 章晓秋:“……” 怎么不噎死你呢,好烦啊,这个人。 “没有杯子。” “桌子上那不是有个杯子嘛?”赵鹏指指桌面,课本旁边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还有半杯水,冒着热气。 “那是我的杯子。” “你的杯子我只是用一下,又不会给吃了?” “不行就是不行,哪能两个人同用一个杯子呢,你回自己房间去喝去,你房间里有的是杯子。” “可是我的包子还没吃完,没吃完我怎么回去?” “那你倒是吃啊!” “不喝水,噎得吃不进去。” 章晓秋:“……” 小姑娘气得直跺脚,可又拿赵鹏没办法,只好低着声音,无奈地问:“赵鹏同学,你到底要怎么样嘛?” 唉哟,这就由赵鹏变为赵鹏同学啦? 赵鹏心里好笑,脸上却很无奈地说:“除非有人帮我分掉一部分包子,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回去。” 说着,他再次将包子递给章晓秋。 章晓秋迟疑半晌,终于是跺跺脚,一把接过包子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拉着赵鹏的手臂拽起来,将他推出了房间。 门被重重的关上。 出了门外,赵鹏脸上的轻浮一扫而空,微微一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明天考试,今天不能饿着肚子,如果不这样做,章晓秋这丫头肯定没有钱吃饭,那最后就只能硬撑着。 他也不能以同样的方法晚上再请她吃一顿饭,这包子买的时候就是为晚上准备的。 手段看起来很无赖,但也只能这样。 而且,他并不怕章晓秋因此怪罪他,要是真能学会怪罪人,已经算是她的进步。她最大的问题是,根本不愿意表达自我,也不会责怪他人,只是出了问题都将问题自己默默承受。 如果继续下去,将来肯定要有心理疾病。 原生家庭啊,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赵鹏一样,从逆境中走出来…… 哦,其实他也不能完全说走出来,上辈子他出门在外,不怎么愿意和家里联系,以及半生漂泊孤独无所依靠,不也是小时候父亲没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吗? 但行好事,不问前程。 …… 第二天早晨。 第一门考的是英语,考场自然是庆城一中。 赵鹏对庆城一中了解仅仅局限于接近二十年前高考,只知道大致的方位,好在那地方特别有名,他很容易问到路。 因为下午才考语文,所以章晓秋早上就待在酒店里休息。 酒店是那种很简单的酒店,没有早餐,赵鹏早上跑下去在楼下买了两个麻花和一碗豆腐脑,上去敲章晓秋的门。 门开后,面对赵鹏熟悉的笑容,章晓秋这次没有拒绝,反正拒绝也无济于事,她已经习惯赵鹏的“无理取闹。” “祝你好运!”简单说了声,迅速将门关的死死的,就怕赵鹏突然又溜进去。 赵鹏当然不会没事跑进去溜,他又不是真流氓,昨天那些出格的举动,就是打破这个姑娘固有的一种习惯,让她接受不同的人际交往模式而已。 她可是赵鹏好不容易遇到的宝藏,对他后面事业有很重要的作用,如果她一直是这种自卑的性子,肯定就画不出多么能打动人心,有灵气的作品出来。 嗯,一切都是为了事业。 不是为了美色。 美色只会影响他赚钱的速度。 赵鹏的考场是十号,里面没有看到李伟和刘浩然。 他发现那个曹德庆根本就不需要来,既然每个参加竞赛的人都各自安排,那还需要领队老师做什么。 玩咸猪手啊。 庆城一中至少三四个育才中学大小,学校有配套的篮球馆,羽毛球馆,足球场就两个,不亏是省重点中学。 这会有些班级正在上体育课,能听到山呼海啸的呼喊声。 估计是在踢足球。 赵鹏记得这一年好像有世界杯,法国还是巴西是冠军来着,他忘记了,只记得那个忧郁的巴乔的眼神。 他对足球没有多少兴趣,02年因为国家足球队进了一次世界杯,还勉强提起兴趣看看,以为这是国内足球元年,没想到…… 算了,懒得想。 他都重生了,足球还是没有冲出亚洲。 教室的桌子被收走一部分,只留下三列,每列10个座位。 赵鹏的位置在第二列倒数第二排。 他进到教室时,发现教室里已经坐了一些学生,大家神态各不相同。 那些穿着整齐,脸上白白净净,举手投足间有着莫名的优越感的同学肯定就是庆城一中本校的学生。 他们学校的名额最多,每个可以有8人参加。 育才只有三人参加,而其他普通的中学,就仅仅只能每科派出一个人参加。 虽然这也能理解,一中派出的同学,都是尖子里的尖子,不出意外的话,这种奖项最后都会落在一中手里,除了育才能勉强获得个把名次外,其他学校基本都是陪跑对象,闹着玩玩而已。 赵鹏将笔袋放在桌子上,离考试的时间还有段时间,他便在桌子上轻轻用手指画着,算着。 本是算他下一步的鸡蛋身故意如何继续利润扩大化,能积累足够启动第二项事业的原始资金。 但无意间看到桌子缝隙处夹着一个纸条,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对恋人很多卿卿我我的对话。 本来这个种幼稚而甜蜜的对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可看着看着,赵鹏却突然在上面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纶霜卅。 纶霜卅前面有个定语:疯子纶霜卅。 赵鹏不觉得这是个重名,纶霜卅这名字实在太特别,估计全国都找不到一个和她重名的人。 而且这是1998年,这个时候上初三的学生基本都生在80年代,父母没有多少文化,一般都会起一些很简单朴实的名字。 像纶霜卅这种名字,别说起出来,就是读估计很多人都读不下去。 涉及到纶霜卅,他有了兴趣,原本没有仔细看的对话,开始一句句研究,力争把一些不清楚的字眼也还原出来。 对话的大概意思是,纶霜卅会平白无故发脾气,仗着自己漂亮,学习好,目中无人,有个男生给他写情书,她竟然把热水浇到男生头上,害得那个男生住院好久。 但纶霜卅并没有因此受到处分,好像是因为家里背景很深厚。 赵鹏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莫名其妙谈论别人这么八卦的事情,谈恋爱就谈自己的恋爱嘛,管别人八卦干嘛。 但说巧不巧,他就刚好坐在这张位置上,也是真没谁了。 这种运气买个彩票,妥妥的头奖。 通过这个信息,能确定纶霜卅原来是庆城一中的初中部读书,而且如赵鹏感觉那女孩确实脑子有点问题,不是个正常人。 正常人能见他一两次就叫他哥哥吗? 至于背景深厚,这基本是秃子头上的虱子,要不是有背景,谁能在初三快结束的时候插班进来,学生可以染黄头发吗,能穿拖鞋上学吗? 以及上课不听课只看漫画书,能没老师管吗? 她妥妥是上面有人。 …… 英语竞赛的题目并不是很难,这主要是因为赵鹏是降维打击。 他是考过六级的,工作的时候又因为是个一个合资项目,要和国外的技术人员进行英语交流与邮件沟通,英语一直没落下。 所以做这初中的竞赛题,不会的单词非常少。 听力自然也不是什么问题。 作文,更是不在话下。 很快他就做的只剩下最后一个完形填空的题目没有做,正准备伸伸懒腰,继续一口气做完题目。 但—— 他刚伸出手,突然一个纸团就撞在他的手上。 “啪!” 纸条被手挡了下,径直跌落在他脚下。 声响还不小。 监考的老师刚好经过他身边,听到声音,转头顺着赵鹏的目光看向地上,是一个揉成一团的纸团。 顿时眼神就不对劲。 她三步并做两步,快速在赵鹏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就回到他身边,将纸条弯腰捡起来,问赵鹏:“这是什么?” 赵鹏看着这个看起来就很严肃刻板的女老师,无奈地说:“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老师您相信不?” “站起来!那你哪个学校的?” 赵鹏人都被整傻了,这真是锅从天上来,甩也甩不开。 他就是伸下手臂,谁知道好巧不巧,就在这个瞬间那纸条就跑到自己手臂上了呢,你说那丢纸条的人,怎么就这么没眼力劲,这是看着他的手丢的吗? 可眼下,他也没办法,只好站起身。 “育才中学。” 监考老师面色愈加反感,“育才中学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学生,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是乱传纸条的时候吗?” “老师,那纸条不是我的丢的,也不是传给我,只是刚好落在我的脚下,我真的是冤枉的。” 考场上,经过这样一折腾,所有学生都好奇地将目光看向这边,大家表情各自不同,但大多是幸灾乐祸。 估计都在想,这个傻逼敢在这种场合作弊,真是脑子有病。 “你跟我出来!” 女老师向前走了几步。 赵鹏没有动。 女老师感到了,转身看他还站在原位,不满地问:“叫你出来你没听到,还站在位置上做什么?” 赵鹏也不急,微笑着问道:“老师,我正在考试,为什么要出去?” “你竞赛场上传纸条……” “我说过了,那不是我传的,您应该调查清楚再说。您都没有将纸条打开过,凭什么就确定是我传的,这样有点武断。如果我们查清楚确实不是我所丢,那您耽误我做题的时间,可曾想过后果?” “你……好好,既然你要查,那我们现在就查。”女老师准备将纸条当场打开。 赵鹏嘴角快速闪过一丝嘲讽,这个女老师一看就不是什么聪明人,她甚至在没看纸条时就将这么个责任放在自己身上,完全是一种没有经验的行事作风。 这种人,也只有90年代才会用,后世要是这样,早就被拍死了,还做什么老师。为人师表,就要有做老师的智慧。 女老师将纸条打开,楞了楞,脸色变得很奇怪。 “老师……” “你确定这不是你写的?”女老师将纸条放到赵鹏桌上,让赵鹏自己看,赵鹏便扫了一眼,也是愣住了。 纸上乱七八糟是各种各样的符号,好像很多奇形怪状的小虫子,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不是我写的。您看看这个笔的笔尖很细,明显我的更粗一些。” 女老师扯过赵鹏的试卷和纸条对着看了会,发现果然笔尖的粗细完全不同,她又看看赵鹏笔袋里的笔,都是相同款式的笔,看来真不是赵鹏写的纸条。 “坐下吧,这事我们事后要查个清楚。” 赵鹏笑笑,“肯定是要查清楚,我也想知道是谁害得我被冤枉。” “你是育才中学的?” “没错,我刚才说过,我是育才中学的学生,我的名字写在试卷上,如果老师或者组委会还需要我交代什么,那随时可以找我。现在我可以做卷子了吗?” “哼,这些乡下学校的学生,就是事情多,做你的卷子吧。” 女老师走到门口,站在门里外的交际处对着隔壁的老师招招手,很快就有其他老师走进教室,女老师拿着纸条走了。 赵鹏不再多看,这个时候再去计较这种侮辱学校的事情没有意义,他到没有那么强烈的荣誉感,这种城里的老师看不起乡镇上的学校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改变,他需要抓紧时间将剩余的一个大题做完。 成绩可破一切! 只有考出足够优秀的成绩,才能让所有人闭嘴,让他们脸部发烫。 嘴上功夫,稍微逞强下,见好就收。 赵鹏很快做完卷子,检查无误后,将卷子反着扣到座位上,像教室外走去。 走出去时,他目光有意无意看了眼第一列他后面两排的考生,是一个穿着很时髦的女生。 那女生不知道为什么,也在看他。 他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转身出了教室门。 因为上午还有一门数学,赵鹏也就没离开学校,就在学校里转转看看,看时间差不多,就直接来到数学考场。 在门口他发现了吴倩和张芸,也碰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好是是刚才在考场里看到的那个女生。 她和张芸手挽着手正小声在聊天,看到赵鹏过来,脸色微微变了变。 “赵鹏,上午考得怎么样?”吴倩笑着问。 “还行,不是很难。但是嘛,过程却不容易。” “怎么说?” “这就要问这位同学了。”赵鹏的目光看着女生,神情中带着几分揶揄。 那女生脸色一变,下意识抿珉嘴唇。 “赵鹏你神经病啊,你考试管我们甜甜什么什么事,你们又不认识,你不要见人家漂亮,就过来搭讪,恶心不恶心。” 赵鹏对于张芸,已经有了防护罩,所以也不急,笑着说:“我要是真因为人漂亮就搭讪,那我也会选择你啊,怎么看你都要更漂亮很多!” “你……你乱说什么。”张芸想骂赵鹏,却突然不知道怎么下嘴,他说自己更漂亮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话,哪个女生不喜欢别人说自己漂亮呢,尤其是在闺蜜中最漂亮。 “信不信由你,反正你就是比你朋友更好看。” 杀人诛心嘛,谁不会。 赵鹏嘴上和张芸在说话,但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那位女生,他在等待那位女生首先说话 “这位同学,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是我哪里得罪过你吗?” 在赵鹏的注视下,那女生终于憋不住,委委屈屈地开口说道。 声音很细,柔柔弱弱的,要不是赵鹏是个重生众,肯定也被征服了,但这种夹子音赵鹏在前世早已绝缘。 他要是能被夹子音这么简单的招数就征服,那还用的上单身挂壁30多年。 “你要是不夹着嗓子说话,我们还能好好交流。” “同学……” 女生泫然欲哭,小手可怜巴巴地使劲抓住张芸的手臂。 “赵鹏你又闹什么啊,你和甜甜根本就没见过面吧,她怎么会影响到你,你不要没事找事,你一个大男生,怎么这么没意思呢?” 张芸果然又站了出来。 “赵鹏,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呀,是芸芸的朋友和你有什么误会吧,你们说开就没事了。” 吴倩在旁边柔柔地劝说。 吴倩是那种中低音,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是很舒缓,给人的感觉很安静,愿意听她说话。 赵鹏对吴倩的印象还不错,看她也劝说了,便放低声音说:“如果你还记得你上午做的事情,那你至少要对我说一声抱歉。当然,如果你认为因为我无意之举影响到你,我反而需要道歉的话,那我不介意将你的名字给那位咋咋呼呼的老师说说。 我想……她肯定很想知道到底是谁画出一张古罗马字母画出来的abcd吧?” 被称为甜甜的女生脸色瞬间苍白,她紧张地嘴唇都抖动起来。 “甜甜……你怎么了?” 张芸感觉朋友有些不对劲,关心地问,一边问一边狠狠地盯着赵鹏,恨不得将这个家伙一脚踢飞。 怎么哪哪都有他呢,阴魂不散呀! “芸芸,你别说了。”甜甜拉了拉张芸手臂,然后放开,走到赵鹏身边,轻声说:“同学,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嘛?”赵鹏笑着问。 “同学……” 又要哭了。 “赵鹏,你让着点女生能死啊!”张芸又朝赵鹏喊道。 “你这张嘴啊,要是不收敛点,将来肯定会被人撕烂。我们只是同学,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你若是一直这么和我说话,我会揍你的。” 赵鹏淡淡地看着张芸,神情似笑非笑,张芸看在眼里,竟然有点害怕。 “怎么……你还……还想打我啊?” 赵鹏看看周围,逐渐有人停下来看向这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对着她摇摇头:“你只要知道一个问题,没有人能一直惯着你,在不喜欢你的人眼里,你即使貌美如花,学习优秀,也一文不值,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女生就不会教训你。反而,社会对女性的欺压从来没有减弱,你最好老实点。” 说完,也不管张芸,对着那位甜甜说:“我其实并不想做什么,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是你,很简单。当时我的手掌是面向我大约30°的侧面,如果有东西能刚好被拦截在我脚下,那来的方向只有一个,就只能是我左后方。 而我左后方这个角度的人,除了你,还有谁呢?” 042:放下屠刀 许甜甜没有说话,面如死灰。 “对不起,我当初没办法站出来……” “好,我听到对不起就好,其他事情就不要说了。你在考场上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不要影响到我就好。 还有,以后做事的说话,不要认为影响到别人就可以不在乎,若我是很心态很差的人,你以为经过监考老师那样折腾,我还能考出好的成绩吗? 以及,你出来后心里并没有半分愧疚,看你刚才有说有笑的样子,肯定早就将这件事当作一个插曲忘记了吧。可若是我已经被你影响,你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是多大的损失吗?” “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好了,这件事就到这里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要是现在开始走正路,你还有救。” 赵鹏摆摆手,对吴倩笑笑,率先进了考场。 “甜甜,你们到底怎么啦,给我说说,我替你出头。” 张芸听两个人,尤其是赵鹏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有点云里雾里的,忘记了赵鹏的警告,又凑过来问。 “芸芸,你们先聊,我先去我的考场。”吴倩看两个人似乎要聊秘密的事情,她和甜甜也不熟,便借口离开。 “好的倩倩,你先进去吧,祝你好运。” 张芸看吴倩走远了,拉着甜甜的手,罕见地柔声问:“哎呀,你们到咋了,你给我说嘛,把我急死。” “还不是因为我哥!” “许庆,怎么又扯上你哥啦?” 许庆和许甜甜是龙凤胎,两个人学习都很好,但长处不同,相比许庆,许甜甜更擅长英语一些。 两个人都是庆城一中读书,没想到刚好在一个考场,所以许庆便要许甜甜把答案做好给他丢过去。 “你们傻啊,这是什么场合,怎么能丢答案啊。要是被抓住,你们的成绩不仅要被取消,还要背处分呀!”听许甜甜讲了考场上的事情,张芸也是瞠目结舌,在这种场合抄袭,完全超出了她的思维上限。 “芸芸,我当时……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考场本就是我们平日里上课的地方,老师也都是熟悉的老师,所以我就……这不是没有当一回事嘛!” “真服你们这些一中的天之骄子。那你的意思是,被老师当场抓住了?” “太不巧,我看准老师没有看到的机会丢出去,没想到你那位同学就刚好伸起手,纸条不就砸在上面啦嘛。我当时吓傻了,哪里敢说什么,幸亏你的同学没多说什么。” 许甜甜顿了顿,略带后怕地说:“当时我以为是他不知道是谁扔的纸条,但当他出去时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其实早知道,只是当时没有揭发我而已。” “他会有那么好心,他不会留着把柄准备要挟你吧?” “啊,是这样吗,你那位同学平日里为人如何?” 为人如何? 张芸想了想,陷入深思。 她突然发现,好像之前对赵鹏这个人几乎就没什么印象,感觉他就除了偶尔被班级里人欺负外,其他时间更像是个透明人。 学习吧还可以,但也不稳定,在班级前几名到十几名徘徊。 其他的…… 好像真的就没什么了。 可话说从上上周开始,他好像突然就出现在班级的视线里。 先是考试重新进入班级前世,然后就是语数外同时进入与全级竞赛的选拔名单,接着更是在最终选拔里一人拿到两个名额。 还有,昨天在路上,他还会为章晓秋那个穷酸出头,和刘浩然杠起来。 就好像是变了个人。 “芸芸……” “哦,他怎么说呢,是个很奇怪的人。 …… 数学相对英语,要稍微难一些。 反正赵鹏没做好,估计也没什么好成绩,他也不是很在乎。 以他现在的成绩,除非太阳爆炸,否则他肯定能上育才中学的高中,这种竞赛也就是混混名气。 能得到固然好,得不到也就那样。 前辈子穷啊,不学习没有什么其他出路,这辈子带着更广大的事业和格局,学习就变成一种工具。 数学一考完,他立刻跑回去酒店。 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来回估计就要一个小时。 章晓秋那姑娘没出过远门,估计找不到学校在哪里,要是一个迷路没赶上考试,那就真尴尬了。 果然,回去的时候,看到章晓秋正站在酒店门口东张西望,面带焦色。 看到赵鹏,章晓秋面露惊喜,然后快速又隐到神色后面。 “你在等我吗?章晓秋同学?” 赵鹏笑呵呵地问道。 “我是在看方向。没有等你。” 呵呵~ 赵鹏并不拆穿,看着斜对面一家拉面馆,“去吃碗面吧。我请你吃面,你帮我画画,我们两不相欠。” “画画能值啥钱。” 章晓秋捏着衣角,不安地说。 “起码也值一顿饭钱啊,说不定更多呢。这样吧,我先预定你5张画,每张给你10元钱,你看怎么样!” “啊!这么多?不行不行,我画不好的。” “行不行,不是你说得,是我说的。我觉得你的画值那个钱,他就值那个钱。来,这里是50元,是我付给你的酬劳。如果你画的超出我的预想,我还会给再给你加钱。” “我不要,我画不好的,我都给你说了。” “章晓秋同学,”赵鹏双手压在章晓秋的肩膀上,稳住她紧张的身形,“看着我的眼睛。” 章晓秋紧张地抬头看着赵鹏,她没从赵鹏眼里看到揶揄玩笑,而是认真和真诚,很温暖的眼神。 “章晓秋,我以前说过,我们都是普通人,但是普通人也有生存的权力是不是。如果能将一件普通的事越做越好,那就是不普通啊。你觉得你的画画的不好,那就好好加油,不断磨练画功,慢慢不就变得更厉害了嘛。 所以,你的画现在只值10元钱一张,但我觉得你不可能永远只值这个价格,如果你继续加油,终有一天,你的画可能值一百,一千,甚至一万元一张也不是没可能。 试想想,如果到时候我手里有你最初的作品,那可不是值大钱啦。我们这是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章晓秋怔怔地盯着赵鹏,忘记将他的咸猪手从肩膀上打下去。 她觉得自己内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又被点燃了。 043:真是被你装完了 这种特殊的感觉,昨天也来过一次。 赵鹏在说什么呢,是说的价值吗,每个人都有自我的价值,他是这个意思吧? 他说我也有价值。 画画真的能带来价值吗? 这只是我的个人爱好,甚至都不敢告诉母亲,好像没有人因为画画过得很好吧,只有学习好,才能将来变得有出息。 不是这样吗? 可赵鹏为什么这么说,他还给我钱,一张画10元钱,是我两周的生活费。 我只要画一幅画,就能换两周的生活? 那两张画,不就一个月。 四张画,两月。 如果我画24张,不就有一年的生活费了!!! 每次母亲给生活费的时候都特别为难,她根本赚不到钱,辛辛苦苦在地里刨吃的,能有什么钱呢。 她也不想让母亲一直这么辛苦,所以她才发奋学习。 如果画画也可以让母亲,让自己生活得好一些,那为什么自己不敢接受呢? 应该没问题吧。 “章晓秋,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坚持画下去,将来一定会感谢现在没有放弃的自己。你要坚信,在学习上你出类拔萃,在画画的天赋上,你更是超乎常人。你不能辜负自己的才华横溢。” 赵鹏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能忽悠。 有点旋涡赵鹏的意思。 中年男人就是这点臭毛病,喜欢好为人师,他骨子里也是个中年人,所以他总是潜意识给别人讲道理。 也不知道别人愿意不愿意听,就一通输出。 但今天的口遁效果显然不错,章晓秋伸手接过50元钱,鼓足勇气,认真地对赵鹏说:“那你就是我的老板吧,我这是不是就算给你在打工?” “别~”赵鹏连忙放开章晓秋的肩膀,哑然失笑,“我们就是同学,最多算是一种买卖交易。你卖你最宝贵的东西,我花钱购买。如果你以后要长期和我保持这种关系,那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好吧,那我听你的。赵鹏你可别骗我。” “你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走,我们去吃拉面,现在可以坦诚接纳我的请客了吧,我们的关系已不是以往,上升了一大截。” “噗!你好会说话。我来请你吃吧,你都请我吃了两顿了。”章晓秋抿嘴一笑,率先向对面走去,两只小手臂还甩来甩去,看起来很轻快的样子。 赵鹏欣慰地看着她的背影,像极了一直老母鸡看小鸡仔。 … 下午考完试,所有人按照约定在学校门口集合。 拉他们来的中巴车和曹德庆又出现了。 曹德庆穿着一个灰色短衫,满面红光,好像才吃了一碗动物器官熬制的精美鲜汤。 尤其是看到张芸从庆城一中的校门出来,两眼立刻闪烁着热情的光芒。 张芸远远看到曹德庆的样子,下意识放慢脚步,来到跟前时直接站在了李伟后面,尽量躲避曹德庆目光。 “大家今天发挥都怎么样啊?”曹德庆笑着问。 “一般般,题目有点偏。”李伟微笑着说,但他看从容不迫的神情,不知是考得还行,还是谦虚。 “我觉得还行,不是特别难,每门考个八十多应该没问题。”刘浩然信心十足。 吴倩很低调,笑笑,没说话。 张芸则是有些苦恼,她只有一门数学,平日里成绩还行,但今天被闺蜜的事情整得脑子一片乱,考场上半天还在想事情,没有发挥好。 想到罪恶的根源,她又狠狠地瞪了赵鹏一眼。 赵鹏站在队伍最左侧,本来是云淡风轻,突然感受到一股不善的目光,转头看张芸正在气呼呼地盯着自己,有些懵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得罪这个大小姐。 问到他时,他含蓄地笑着说:“成绩并不重要,我们重在参与的过程,只要我们来到这里,即使没有取得很好的成绩,已经算是胜利。” 刘浩然,张芸:“……??” 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真是被你装完了。” 吴倩和李伟却是笑笑。 尤其是李伟,还拍拍赵鹏的肩膀:“还是你想得开,我赞成你的想法,来参加竞赛本来就是一种尝试,能取得名次固然,成绩不行也不用太在意。” “李伟你的成绩肯定很棒,必然取得名次,所以就不要谦虚啦,你应该是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我就是个小鸡仔,只能弯腰低头在地上不断啄石子,好填饱我胸无点墨的肚子。” “哈哈,赵鹏同学,以前可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李伟性格温和爽朗,被赵鹏的玩笑话逗得略微有点失态,差点没保住他温文尔雅的人设。 躲在赵鹏后面的章晓秋听赵鹏又在胡说八道,不由腹诽,“那是你还没看到他更死搅蛮缠的样子,不知道有多烦人。 曹德庆也只是象征性问问,他并没有问章晓秋的成绩。 章晓秋就是以一个第三名获得竞赛的资格,虽然说成绩已经是全级五六百学生里的佼佼者,数一数二的好学生。 但是—— 看她那个穷酸样,懒得理睬。 “那我们就上车呗?”曹德庆笑笑,招呼大家上车。 众人刚要上车,突然前面来了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看起来应该和赵鹏几人的年龄相仿,但气势不小,有点兴师问罪的样子。 “你们哪个是赵鹏?” 赵鹏楞了下,他怎么在这里也有仇人了? 看对方神情,肯定不是请他喝茶的。 他站出来几步,淡淡地问:“我是,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三人中为首一人上前,一把将手臂搭到赵鹏脖子上,就准备拉着赵鹏去一边。 赵鹏力气并不大,挣扎下没有挣扎开,顿时气就上来了。 妈的,有话说话,上来就动手,这是要干架啊! 他反手一肘子就敲在对方的脖子上,然后趁他吃痛时,顺手将手臂压下来,反手快速压到中巴车头。 “你家长没教你,轻易不要打架?” 赵鹏一点点擒拿的功夫,还是大学军训的时候教官启蒙的,教官走后他觉得很有意思,起码遇见那些没有带匕首的小偷贼子,能勉强一战,便专门在报了一个擒拿的班,学了大概一年多。 要说学得多好,其实就一般,除了在拳馆和学员做过一些花架子,其实也没真正在现实中用过。 没想到,今日遇到这几个年轻人,就突然用到了。 044:原来是个练家子 快速肘击,顺势将敌方反擒拿,这一连串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不仅看呆曹德庆和几个育才的学生,更是让对面几人瞠目解释。 想着,这他妈是个学生吧,情报没错吧。 “你放开我!”被压在车厢上的学生脸上沾满了灰,他挣扎几下,发现手臂像是被两个钢钳卡紧,丝毫使不出力气。如果强行挣脱,铁定脱臼。 “你们到底找我做什么?”赵鹏使劲压着那货的脑袋。 那人没说话。 估计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说。 眼看周围有学生要在驻足围观,曹德庆忙上前对赵鹏说:“赵鹏,不要在这里打架,影响不好。有误会的话,说清楚就好,不要搞得太过火。” 赵鹏虽然讨厌这个老sp,但他毕竟还是带队老师,听到他的话,便一把抓住那个学生的脖子将他揪起来,推回对方的队伍里。 “现在可以说你们来意了吧,有本事来,就有本事说。” 那个被压制的学生估计三人的头,看赵鹏气势不弱,再看众人都围观着他们,指着赵鹏丢下句狠话,转身离去。 赵鹏也没去追。 他大概知道对方可能是为中午那个什么许甜甜出头的,说不定就是许甜甜的追随对象。心中女神的好事被打扰,可不是要找回场子。 当然,知道来由并不是他不愿意去追的原因。 他不去追,主要是打不过。 刚才趁对方没有任何防备,才一出手制服对方,但现在人家都做好防备,又是三个人,他去追基本和送没什么两样。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消失在人群背后。 回过头来,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李伟佩服地伸出个大拇指:“可以啊赵鹏,这么犀利的擒拿动作,也只有警匪片里才能看到了。” 刘浩然眼神里带着一丝畏惧,没有说话。 张芸脸色更黑,也不知道心里又在想什么坏话。 吴倩还是微微笑着,特别淡定。 反而最不淡定是章晓秋,那丫头手握得紧紧的,看似特别紧张,到现在还喘着气,脸色都显得有血苍白。 “哈哈,下意识反应,不足挂齿。” 他像个得胜的将军,装完了最后一波。 “赵鹏啊,以后在外面不要随意惹事,我们从乡下来到市里,什么都不方便,要是有个差错,不仅你的前途会受到影响,而且还会损失我们育才中学的名誉。” 赵鹏点点头,你说的都对,但是懒得听就是。 就你这个老流氓的样子,还有脸说育才中学的声誉,你先把你老小子那玩意儿管好再说,否则迟早有一天身败名裂。 几人上车后,张芸看到吴倩坐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到她旁边,不再愿意单独坐了。 赵鹏依旧在最后的座位坐下来,章晓秋跟着上来,看看座位,最后来到赵鹏的身边坐下。 赵鹏朝她笑笑,开始闭目眼神。 最后上车的曹德庆迅速扫了一下车厢,看到张芸坐在吴倩身边,很是遗憾,索性没有走到后面,直接坐在司机旁边的车头位置。 汽车发动,朝黄桥镇开回去。 …… 庆城一中旁边的一条街上,三个年轻人蹲在一棵树下。 正是来找赵鹏麻烦的三个人。 此刻为首的,也就是被赵鹏治理过的那个年轻人一脸愤慨,将手里一块碎砖头在地上使劲砸成粉碎。 “妈的妈的妈的,卧槽!!” “小二哥你不好恼了。”旁边是他的两个小弟,其中一个给小二哥接过一支烟,苦着脸劝道。 “不恼,我他妈能不恼吗,想不到打了半辈子雁,被一个乡巴佬的土雁子啄了眼睛。许庆那小子也不是个东西,没搞清楚状况就叫爷们过来找人家麻烦。小爷的身手你们是知道的,却没撑住一个回合,说明人家根本就是个练家子。” “不是吧,小二哥,我看那小子就是个普通人。你看他细胳膊细腿的,手上一个茧都看不到,哪像个练家子。” “你知道人家手上没有茧,你摸过?” “这到没有,”小跟班陪着笑脸,“就是一种感觉。我也跟着小二哥办了不少事,也算见过世面,是不是练家子,我们基本一眼就看的出来,要不小二哥您慧眼如炬,又怎么会辨别不清呢?” 被称为小二哥的年轻人一想也对啊,他们几个人走到那小子身前,好像就没感觉出有什么杀气,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的少年。 就在那小子出手反制他之前,他是真没有任何危险感,否则怎么也不会被一个瞬间就制服,让他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 “这么说,那小子真不是一般人?” “我觉得是。” “我也觉得是。” 小二哥点点头,“这么说的话,是许庆那小子的信息有误,我们回去再找他确认确认。” “小二哥,你可要好好和许庆说话,许庆没什么,但他舅舅……” “我呸,这种事情还用你小子提醒我,我当然知道要怎么去问。要不是因为他舅舅,谁他妈认识许庆是谁啊。” “我狭隘,狭隘了。” “那小子是育才中学的学生,肯定就在黄桥镇。大记得大哥在黄桥镇有个朋友,如果确定清楚,可以让问候问候那小子。如果顺利,也就不用我们再下去。总不能为这点小事还专门去趟黄桥镇。” “小二哥说得很有道理,强龙不压地头蛇嘛,那黄桥镇基本都是张家的人在看着,我们过去还不够资格。要是因此得罪了那位,我们就得不偿失。” “你小子总算说了句人话,有长进。” “嘿嘿,毕竟跟着小二哥混了这么久,肯定是有所成长嘛。那您现在不生气了,我们去吃个烧烤,喝个小啤酒?” “好,走起!” …… 赵鹏当然不知道围绕着他的这一段“三巨头”会议,班车一回到学校,他就立刻和几人告别,骑着自己的自行车直冲出校门。 他要去盘点周六要出售的鸡蛋数量。 这周前两日考试,后两日又去了市里,也没去过芮宗明家,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库存,这是他要求全部包揽鸡蛋的第一周,不能出现意外。 没电话就是不方便,看来他有必要看看呼机的价格,不行就先拿个呼机过过度,现在倒不是没有手机,但很贵,而且信号很不稳定。等再过一两年,诺基亚大面积上来再更换手机。 当然想是这么想,如果有机会或者很需要提前更换,那即使再贵也不能不换。 要做生意,必须的工具是不能少的。 045:又不是没睡过 班车回到学校是四点多,赵鹏又骑了大概半个小时,到芮宗明家的时候,他们刚好在吃晚饭,看赵鹏过来,很热情地邀请赵鹏一起吃。 赵鹏推辞不过,便坐在桌上和芮宗明夫妇一起吃。 芮宗明家有两个孩子,一儿一女。 大儿子和赵鹏的姐姐赵芳是同学,小女儿和赵鹏的弟弟赵勇刚好在一个学校,一个年级,就是不同班。 今日周四,儿子早在外面上大学,女儿也住校没回来,家里就他们夫妇两个人。 两人估计刚干完活,也没换衣服,身上还沾着许多鸡毛。 赵鹏却不在意,觉得很淳朴真实,这个年代的很多人,都是实干为主,他们也想过好日子,但不会整日做不可能实现的梦,更不会因为一时的失败而气馁。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辛苦劳作,将日子越过越红火。 赵鹏最近一个月也来过芮家几次,但前几次都没看到芮宗明的妻子,但只是初见,就被她朴实憨厚的笑容所感染,没有觉得有什么约束。 而芮家夫人早就听芮宗明说过赵鹏的事情,觉得这孩子既懂事又孝顺,还勤劳,姐弟又和自家的孩子是同学,真是各种顺眼,不时让赵鹏多吃菜,恨不得将盘子都倒赵鹏的碗里。 吃过饭,赵鹏跟着芮宗明来到鸡舍旁隔出来的小仓库。 一进门,立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鸡味。 小仓库内十盘一摞,一共摞了19摞,5700个蛋。 因为上周日早上赵鹏为了多拿点去临县,所以先来搜刮走一部分周日的蛋,这里实际上没有整整5天的蛋量。 “你看,蛋都在这里。现在每天是1200多个,一周大概不到9000蛋。你是要明天帮你送过去对吧,那明天就送整7000个,你看如何?” 赵鹏满意地点点头,很给力啊。 果然从开始把芮宗明作为重生之后的起步的第一人,没有选错。 做生意做大,要讲究一些套路,但在生意的起步阶段,人品真的很重要。如果人品不行,那一切东西就充满未知,自然也就没办法放手去做。 看来,他的第一步走得很顺利。 “叔,你新鸡舍打算什么时候上小鸡?” 赵鹏的目标可不止现有的每天1200多个蛋,他第一步将要每日产蛋的需求量提到接近5000个。 一个鸡蛋平均赚1毛5分,那5000个一天也就是赚750,去除交税和损失,至少还能赚到700元每日。 这个收入在现代这个社会,大概是普通家庭两个月的收入。而他一个月如果能赚到2万元,就相当于是普通人两三年的收入。 然后,他就要开始他下一步的计划。 “快了,鸡舍还有些收尾的活没干完,大概5月初可以结束,然后上了小鸡需要接近4个月的时间开始产蛋。当然开始产蛋的数量比较少,有个递增的过程,大概六个月之后才能到达高峰期。” 赵鹏点点头,养鸡的周期问题,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芮宗明这么清楚。 他没准备养鸡,他只是专卖鸡蛋,将来他也不会直接投入养鸡的事业中,但是他会投资这个行业。 因为鸡蛋是属于他产业供应链的一环,相当于化工产品的原料,他不能将原料的供应把持在别人手中。 心里大致盘算下,四个月后开始下蛋,第一个月大概平均只有20%不到的产蛋率,也就是3000只鸡大概可以产600只蛋每日。 时间有点久,但还在他的预测范围之内。 可控! 和芮宗明又问了他们家的电话和传呼号码,赵鹏打算以后没事就不用直接过来,可以给芮宗明打电话联系。 然后告别芮宗明回家。 到家后,他首先跑去父亲的房间看看父亲的伤势,父亲依然是板着个臭脸,但脸色比以前好很多,看到赵鹏给他专门从市里买回来的“莫合烟”,也没排斥,而是表现得比较平静。 赵鹏已经很满意。 要是父亲突然转了性子,他才觉得有些渗人。 一般来说,正直的人自然也就更固执,正是因为坚持着内心的固执,所以他们的原则性才更强,不容易受利益所影响,做出与人格违背的事情。 赵鹏现在已经完全能理解父亲,并且愿意原谅他对自己的体罚。那是一个时代的桎梏,所有的父亲都没能逃离出来,不是他们自身的问题,是因为时代给他们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就像后世人整日拿着个手机刷短视频到半夜,每天晚上不睡觉,白天困得不行。 白天发誓晚上一定早睡,可到晚上后,又再一次沉浸在手里不可自拔。这就是时代文化对人的奴役,谁都无法超脱。 吃过饭,他准备好书本,开始做做最近的作业。 还要做作业已经是他现在最郁闷的事情,明明这些题目都很简单,完全没有一遍遍继续做的意义,但不做白日里上课肯定会被老师叽叽歪歪。 没办法,他现在就是个初三生的身份,既然享受了这种身份带来的美好,那就要承担身份的限制和束缚。 好在,对于他这种优秀学霸来说,这些作业做起来相当快。 正做着呢,胡丽来了。 胡丽今天穿着一件绿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个双白色的凉鞋,衣服衬托出美好的身体,而鞋子将她一双白皙可爱的小脚也展露在赵鹏面前。 尤其是,她每次进门什么都不干,先是跳上炕沿坐下,摆动着小脚,就更有种吸引人犯罪的姿态。 “你考得怎么样啊?”胡丽的声音很甜美,像是刚吃了糯糯的汤圆,赵鹏无论听多少次,都听不腻。 他指指自己屁股下的椅子,答非所问:“你是要坐这里,还是坐炕上?” 胡丽微微楞了楞,明白他的意思,莞尔一笑,跳下炕拽住赵鹏的手将他扯起来,一屁股坐上去。 “我当然坐这里,看看能不能因为坐着学霸的椅子,让我学得更快一些。” “那你还不如坐炕上呢,那可是学霸睡过的。”赵鹏打趣道。 “不行,炕是用来睡的,又不是坐。” “你又不是没睡过。” 胡丽:“……” 046:天才少女范 少顷,跳起来就要挠赵鹏,赵鹏急忙一个跟头翻到墙角,指着椅子说:“不要闹了,还是老老实实学习吧,一会闹得又没空了。” “哦……”胡丽嘟囔个嘴,坐回椅子上。 她还是看化学。 按照赵鹏的计划,她应该花一周的时间将化学过一遍,看看测试效果再进行查缺补漏。 现在是第四天,她基本复习了一遍,开始研究她不太懂的地方。 赵鹏看她安分下来,也重新回到炕沿,自己拿着个练习册靠着炕墙做起来。 灯光下,两个人慢慢都沉浸在学习的氛围中,偶尔胡丽将书递过来,赵鹏会细心帮她解释,然后给她出一个相似的题目,让她举一反三。 时间过得很快。 许久之后,胡丽伸伸懒腰,看看手腕上的表,惊呼道:“哎呀,怎么都快11点了,你也不提醒我。” 赵鹏心想,我才懒得提醒你呢,看你认真学习的样子,好不容易沉浸其中,多学一会是一会。 何况,有这么个美女陪着,谁希望时间早点结束呢! “好,我送你回家。你要不要穿个衣服?” 胡丽摇摇头,表示不冷。 主要是心里暖和。 出了门,赵鹏告诉胡丽,他从下周开始要住在镇上,不需要每天回家,若是要继续学习的话,她也可以晚上住在游戏室内。 胡丽点头答应。 两个人有的没得随意聊了几句,胡丽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赵鹏说:“你还不知道吧,这次周考,你名次超过刘龙刚了。” 赵鹏撇撇嘴,这很用说嘛,他只要稍微恢复点功力,让物理提高一些,必然会超过刘龙刚。 而且他发现,重生之后他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似乎比以前更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重生带来的隐藏提升。 但是提升的也不多。 “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保证让你难以置信?” “那我到是想听听,除了你的歌声,还有什么能扣响我沉寂已久的心弦?” “你这人,好讨厌啊,你到底要不要听?” 胡丽娇嗔想拧赵鹏,赵鹏连忙闪开,笑着说:“洗耳恭听。” “你知道吗,这次我们班的那个纶霜卅,对,就是你那个同桌,她考试竟然全科满分。” 或许是太夸张,信息太爆炸,胡丽的声音提得很高。 “哦。那挺好”赵鹏却没有意外。 他知道人家纶霜卅是以市文科状元的身份几年后去了燕大的,这初中的题目,对她来说确实不算什么,考个满分很正常。 赵鹏一直认为天才和普通优秀的人是两种生物。 例如考试,天才考100分,普通优秀的人考99分,那是不是说明天才和普通优秀者相差1分的能力呢,当然不是。 天才考100分,是因为总分就只有100分,要是满分是1000分,说不定人家就干到900多分。 而普通人考99分,只能说明,还有1分的知识,他尚未完全掌握。 “哟,这么劲爆的消息,你不觉得惊讶啊,你去了市里不知道情况,全级甚至是全校都传疯了。” “那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赵鹏还是不以为然的样子。 胡丽站住脚步,突然仰着头,背着双手围着赵鹏转了一圈,揶揄道:“赵鹏啊赵鹏,你是不是觉得人家太厉害,嫉妒人家,故意装出这副不在乎的样子,做人能不能诚实一些呀?” “好吧,看在你长得美的份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没意见。” 胡丽懊恼地跺跺脚:“没劲,不和你说啦,你这个木头人。” 呵呵。 赵鹏笑笑,知道她不是生气,也不急着哄她开心。 他想到在一中那张课桌上看到的留言,纶霜卅那个状态,不像是普通人间的生活模式,到底在她身上发生过什么? 谜一样的女孩,身上充满故事。 老地方,赵鹏停下来,胡丽恋恋不舍地抱着书本朝前走去。 “等等。”赵鹏喊了声。 胡丽转过脸,疑惑地看着她。 赵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手环,做工不是很好,也不是什么贵重金属,就是个合金的小玩意儿。 但是很别致。 “去考试的路上,无意间看到的,觉得很好玩,就给你带了一个。” 月光下,少女的脸突然变得好红,她轻轻伸手到赵鹏面前。 赵鹏看着白嫩如玉的手腕,笑笑,拉过左手将手环套在胡丽的手腕上。手环是荧光材质,在月光下发出微微幽白色的光芒。 “喜欢不喜欢?”赵鹏问。 “不喜欢。” “不喜欢就还给我,花了我几十块钱呢。” “你想得美,戴到我手上,还想拿回去。”胡丽急忙将手缩回去,转身跑向家门口。 一直到进家门,她都没再回头。 赵鹏看看天空,今晚月色真的很美。 …… 第二日是每月一度的全级学生大会。 早上上完操,初三年级的学生会留在操场,等级主任讲话,一般这种情况下会有一位学校的副校长出席,顺便也讲几句。 今天讲话的主题基本围绕着纶霜卅进行。 主要就是夸她成绩好,全科第一实属罕见,号召大家都向她学习等等。 曹德庆和负责包级的刘副校长都讲完后,刘副校长突然心血来潮,邀请纶霜卅上前给大家讲讲学习心得。 赵鹏站在人群中,一听这个话,就知道要坏菜。 果然,纶霜卅慢悠悠地走到众人面前,美丽的凤眼轻飘飘地看着远方,好像没办法聚焦。 反正就是不看同学们。 “纶同学?” 曹德庆悄悄喊了声。 纶霜卅这才神游回来,迷迷糊糊地问:“啥?” “学习心得,学习心底呀。”曹德庆额头渗出汗珠,这可是全级学生大会啊,平时就算了,现在有学校分管教学纪律的刘副校长站在这里,要是掉链子,那对他来说可是灾难的世故。 刘副校长肯定会认为他缺乏管理一个毕业年级的能力。 但曹德庆同样也不管得罪纶霜卅,还是那句话,纶霜卅只要是个人就能看出她不是一般背景。所以即使她再生得国色天香,曹德庆也不敢有半分不好的想法,他害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死在什么地方。 “哦,没意思。” 说完,她竟然不管不顾,转身就走回人群。 真就直接把曹德庆和刘副校长晾在台上。 047:要立个牌坊 纶霜卅身高足足有一米七开外,站在女生最后一排。 一路向回走的时候,人群自然给她让开一条路,就好像在迎接一个荣登皇位的骄傲女王。 她一身青翠色的风衣裙,同样色泽的名牌凉鞋,肌肤白嫩如雪,修长的玉颈像是白天鹅正在仰天轻歌。 她是那般高高在上,不可触摸,所有同学们,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在她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什么学习成绩,什么貌美如花,什么英俊潇洒,什么青春无邪。 通通失效! 在绝对的美丽面前,所有景色都会沦为陪衬,即使操场边上正在盛开的桃花,也微微逊色。 出奇的是,没有人责怪她。 甚至刘副校长和曹德庆快速低头交流几声后,也带着笑容离开。 仿佛刚才被冷场的不是他们。 回到教室里,纶霜卅在赵鹏面前又恢复了懵懂小姑娘的形象,开心地说:“哥……赵鹏,感觉很多天都没看到你。” 总算不叫哥哥了,赵鹏这才放下心来。 一直被这么个美女莫名其妙叫哥哥,他会很紧张。他自己知道和这个姑娘其实不怎么熟,但别人不知道啊,还以为他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 在前世哥哥妹妹这种词已经被人玩坏了。 这个时候虽然还好,可只要不是亲妹妹,任何人遇见这种情况,都会忍不住朝另外的地方去想。 赵鹏不愿意这种事情发生。 他希望自己的情感简简单单,他有喜欢的姑娘,前世喜欢,这辈子也喜欢。 除非那个姑娘不喜欢他了,否则他不会对其他任何人有暧昧的心思,不管她们才华横溢,还是兰心蕙质。 他想着想着,看了眼教室某个地方,发现目标少女正趴在桌子上,偷偷看他这边,眼里带着几分不满和警告。 嗯,以后要更加注意一些,莫要生出没必要的误会。 纶霜卅坐下来,又开始拿出漫画来看,还是蜡笔小新,她似乎特别喜欢这个漫画,如醉如痴的感觉。 赵鹏也不打扰她,自己掏出物理书背诵起来。 其他学科他基本都没问题,就是物理太差,反正要在学校呆着,学学总是好的,不然到时候中考考个几十分,也说不过去。 以及,高中之后他肯定还是会学理科,物理还是免不了要学。 都重生了,不说青花和燕大,前世的学校起码要去一个吧。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一天过完。 下午放学前,宋老师交代了从下周一开始上晚自习的通知,让同学们提前做好准备,如果家距离学校太远,可以考虑住在宿舍或者外租房子。 还有两个月中考,全力冲刺! 赵鹏和胡丽一起走出校门时,又刚好碰到刘龙刚,通过几次考试,刘龙刚已经被杀得没有了脾气,但赵鹏看到他眼神里的妒火还没有消除,估计他还要生其他幺蛾子。 既然文的不来,肯定就要来武的,就是不知道会怎么样。 看来自己这个身体要好好锻炼锻炼,如果打不过,起码可以跑。他又不是重生在杀伐果断,杀人夺宝的高武世界,这个世界里,再厉害的人,一个打几个都费力,更不用说空手对家伙事儿。 赵鹏清楚记得前世上高中时,晚自习下了经常学校门口站着一群群的人。 这些人中有社会上的小混混。 不知道他们成熟以后,再看到年轻时候的样子有多惭愧,但至少在当时,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为兄弟两肋插刀都可以。 因为他前世这个时候已经退学,所以这段时间的生活没有任何记忆。 “你租的院子在哪里啊?” 走到游戏室前的街口,胡丽站住身子问。 “要不,现在去看看?” 胡丽想了想,“一会我爸爸会过街道来,等他走了再说吧,你今晚在租的房子里住吗?” “应该不会,但是我会在那里待一会儿。” “行,那你8点来找我,那时候我爸爸肯定回去了,我会给他说今晚住在这里学习,不回家。” “行,那晚上见。” 两个人分别后,赵鹏径直来到自己的小院子。 一周没来,已经有点落灰,他大致清扫了一遍,刚收拾完,芮宗明就将鸡蛋送来了。 234盘,每盘30个,算7000整,多送几个。 送走芮宗明,赵鹏又开始挑选鸡蛋,一盘盘将大的挑选出来,白的挑选出来,剩余的规整回蛋盘。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从晚上5点多干到7点多,一看时间,已经是7点35分,鸡蛋还有差不多一半没有挑完。 时间来不及了,他趴在地上做了五十个俯卧撑,然后躺在地上又做了一百个仰卧体坐,穿上外套,就去游戏室找胡丽。 过去的时候,胡丽正站在门口,手中还提着一份炒拉面,见赵鹏过来,将拉面给他,“你还没吃饭吧,给。” 赵鹏笑笑接过来,也不客气,“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谁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走,带着本小姐去你的狗窝转转吧。” “那大小姐您这边请。” 胡丽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朝前走着,走了几步,突然觉得自己的形象有些不太雅观,赵鹏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反而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 赵鹏过去揪揪她的辫子,将她的身体摆正。 “拽我的头发,赵鹏你找死啊。” “急着让我死,你是想让村里人给你立个牌坊吧?” 胡丽一下子没明白,还在笑,片刻之后才突然反应过来,气呼呼地又要拧赵鹏,吓得赵鹏撒开腿就跑。 048:永远不会骗她 “你给我站住,赵鹏!” “站住让你打啊,我是那么傻的人么?” “你有胆说,又没胆子认,不是个男人。” “人家现在还是男生!” “呸,你还要不要脸。” “……” 夜风习习,两个人边追边跑,一路上跑到小院子的门口。 赵鹏的面中途掉在地上两次,外面一层袋子已被摔破。 “环境不错啊,这个地方。我记得原来好像是住着一些公社干部呀,怎么你住这里了?” 公社,就是乡镇的意思,这时的人都习惯叫公社,沿用以前的说法。 小院子有个铁门,赵鹏打开后,胡丽率先跳进院子,一下子就被院子里的樱花瓣迷住了,跑到树下欣喜不已。 “喜欢的话,你就在院子里玩吧,我还有事情要做。”赵鹏温和地看着胡丽,他在租这个房子的时候,看到院子里的樱桃树,瞬间就决定租这里。 其实樱桃花和樱花是两种不同的东西,樱花是属于樱科,樱桃花则属于蔷薇科。而且樱花要比樱桃花稍微小一些,颜色也更粉一些。 但是没关系,现在正是樱桃花盛开的季节,基本有部分樱花的影子。 赵鹏开了房间的门,继续挑选他的鸡蛋。 还有一半,这么挑选下去,估计都要到10点以后,他必须加快点速度。 “你在干什……啊,这里怎么这么多鸡蛋?” 赵鹏笑笑:“当然是买的啊,鸡蛋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来。” “我知道是买的,我的意思是你搞这么多鸡蛋做什么啊,你是鸡蛋贩子吗?”胡丽惊讶地在四处看着,200多盘鸡蛋,又被赵鹏挪开在挑选,地面几乎堆得都是鸡蛋。 “嗯,我就是个鸡蛋贩子,惊不惊喜?”赵鹏嘴上说着,手下可没停下来。 胡丽好奇地看了会,蹲在赵鹏身边,看着他一盘盘将大鸡蛋挑出来,又将剩余的鸡蛋摞整齐,动作麻利准确,行云流水,竟是有种别样的美感。 悄咪咪看着他的侧脸,发现他鼻子很挺,侧面的线条不是很硬朗,却也不柔媚,刚好是种让人很舒服的曲线。 尤其是嘴角那丝暖暖的笑容,让人忍不住想…… 拧一拧。 “是不是被我盛世美颜所震撼?”赵鹏突然问。 “啊,”胡丽猛然被拆穿,脸色微红,连忙辩解道:“谁在看你啊,我是在看你做事呢。” “嗯,我懂的,工作的男人最帅气。” “呸,赵鹏你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呵呵呵呵呵~” “累的话,你就在旁边房间休息会,我这里估计要段时间。” “你还没吃饭呢。” “没时间了,这些鸡蛋明天就要卖,哪有时间吃饭,等搞完晚上再吃吧。” “那你这么忙,刚才还专门去找我。” “那不是说好了嘛,我可不想让你说我是个不讲信用的人。” 嗯,这是赵鹏真心的话。 他既然想永远和这个姑娘在一起,那从开始就不会骗她,一次都不愿意,再小的事情,他都不会。 很多事情看起来不是很难的事,是小事,但却会让女生失去安全感。 安全感一旦缺失,两个人的感情就会出现裂隙,就像一面镜子,即使再次恢复,痕迹永远存在,稍微有点外力,镜子就会从缝隙中破裂。 他不想出现那样的事情,所以他要做好每一件事。 胡丽静静地看着少年忙碌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就像在冬日里穿上了暖和的羽绒服。在刘龙刚追求她之前,也有很多男生追求过她,但包括刘在内,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么温暖,而她也从来没有对任何其他男生有过这种情愫。 “这就是……喜欢吧。” 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在这短短一个月突然走到这个程度,她们以前虽然是青梅竹马,可纯粹就是很好的朋友啊。 啥时候开始,超越了那种朋友的感情,正式到这种人世间据说最美好,也最难以把握的情感中来的呢。 不知道,她不知道。 反正在某个瞬间,她就开始了。 他是喜欢我的吧,要不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呢,我是喜欢他的吧,要不我为什么看他那么开心。 我将来会嫁给他吗? 会和他也生很多小孩子,就像自己家里一样吗? 可是父母间好像也没什么感情啊,至少不是像他们如今这样,难道人的感情会慢慢变淡吗? 不知道,她果然不知道。 “又在发呆?” 赵鹏做事的间隙,发现胡丽蹲在旁边,痴痴地看着他,很久没有动,就像一朵盛开在他身边静默的花。 “啊……没什么。”胡丽从胡思乱想中惊醒,脸又是一阵发红,心想真是丢死人,怎么都想到结婚生孩子的事情去了,他还没有跟她表白过呢,她也没有给他说过喜欢他。 两个人,还是好朋友的状态。 胡丽啊胡丽,好个不知害臊的女子,鄙视你。 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她对赵鹏说:“我来帮你一起吧,我会干了。” “会吗,你可是大小姐,哪里干过这种粗活。” 胡丽没好气地瞪了眼赵鹏,“什么大小姐,本姑娘什么不会做。你尽管挑大的,我帮你把挑过的整理好,你就不用再反复调转身体,怎么样?” “真的能行?” “你放一百万个心,还看不起人呢。” “那好吧,累得话就休息。” “知道。” 胡丽说着,将外面的轻衫脱掉放在边上,她里面穿着一件米黄色的t恤,没有外衫的遮掩,曼妙玲珑的身体突然就释放出来。 她今年已经十七岁,身体早已经发育成熟,而且她不是章晓秋那种瘦瘦弱弱的身体,她稍微有点丰润,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 十七岁啊,邻家有女初长成。 好美的青梅。 胡丽果然没有吹牛,她干起活来丝毫不比赵鹏差,而且她也很有思维,很快帮赵鹏将鸡蛋分为几类,分别码放得整整齐齐。 赵鹏看在眼里,欢喜在心里。 这个女孩,还有自己不喜欢的地方吗,好像没有。 她里里外外,就是自己最喜欢的那种女生。 “赵鹏,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生意的,你哪里来的本钱?”胡丽边收拾现场边问赵鹏。 “不多久,也就一个月不到,本钱积攒了很久,上次不是还问借了500嘛,等我明日卖掉鸡蛋,就把你的钱还你。” “不急的,我又不急着用钱。” “还是要还的,我们现在还没……” 突然反应过来,差点把心里想说的话给说出口。 我们还没在一起……! 049:砸我们的饭碗 “咦,还没什么呢?” 胡丽没听到后半句话,反问。 “没事。”赵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昨晚你还没说你这周模拟成绩呢?” 胡丽撇撇嘴,“我那点成绩有什么可说的呀,又不像某些学霸,全科满分,也不某个英俊帅气的少年,三科全级前十。”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英俊帅气的少年,莫非是在下?” “噗!赵鹏你还真不知羞。”胡丽被赵鹏睁眼说瞎话的气势逗笑,对自己可怜的成绩也不再那么难过。 “总分362分,只有语文是76分,勉强算是及格,政治70分,差两分及格。不过化学有进步,以前一直是二三十分,这次我考了68分呢。” “真的很不错!” 赵鹏赞赏真心赞赏,一周时间让化学成绩提高三十多分,他已经很满意。只要有了一定基础,不断通过考试加强,去错改正,将来分数达到100分以上并不是不可能。 毕竟初中化学,真的特别简单。 语文成绩能到76,自己到时候给写好作文,肯定可以上90分,政治结合时事,80分也不是不可能。 那剩下就是英语需要通过记忆单词,提升分值空间。 最后剩下数学和物理,尽可能考吧,这次两门加起来90分,只要到时候能再多个一二十分,就可以达到目标。 “你肯定心里在笑我,这点分才刚好到纶霜卅一半的分数。”胡丽是忽冷忽然。 忽然开心,忽然失落。 “不要紧,你们不是一个比较范围内的人。就像考大学,有的人能上青花和燕大,有些人只能读个大专。不能说读大专的人就比青花和燕大的人差是不是,只要我们尽力学,学到我们能达到的上限就好。” “嗯,赵鹏你总是这么乐观。” 赵鹏笑笑,看胡丽蹲在边上将零碎的鸡蛋整到整盘,忍不住揉揉她的脑袋。 “因为不管怎么活着,都是一天啊,你开心不开心,这一天又不会不同,那我们为什么不让自己开心一些?” 胡丽似懂非懂地点头,全然没有注意到赵鹏的手曾揉过她的脑袋。 有了胡丽的帮忙,赵鹏9点多清理完毕,两个人看着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鸡蛋,彼此都露出满足的笑容。 赵鹏突然看到胡丽鼻子上有点灰尘,便用大拇指轻轻帮她擦去,可没想到大拇指更脏,反而抹了胡丽一脸的灰。 “你又耍流氓是不,看不我踢你。”胡丽也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脚根本没动,赵鹏笑笑,将手用袖子包起重新帮她擦干净。 胡丽知道赵鹏的目的,没有躲闪,老老实实地站着。 赵鹏擦完灰尘,看胡丽的双眼轻轻地闭着,长长的眼睫毛像可爱的蒹葭,小脸红扑扑的,嘴唇软得像是雨滴落在樱桃上。 很想亲一口。 忍了又忍,没下得了嘴。 忍着无限的惆怅,将胡丽送回游戏机房,自己骑车回家。 一夜无话。 第二日早晨,弟弟在小姨家没有回家,所以赵鹏早早来到小院子。 本以为自己很早,不成想老李和老刘两个鸡蛋贩子已经守在他的院子门口,看他过来,十分高兴。 “小伙子,我们来拿鸡蛋啦。” 赵鹏笑呵呵地跟二人打招呼,随意问道:“最近的鸡蛋生意挺好吧,我看两位叔急着拿货嘛。” “还行还行,现在老百姓生活水平提升了,尤其是这城里人啊,有的反而不喜欢吃肉,就吃蛋。所以我们这些鸡蛋贩子才能混得下去。” 赵鹏打开门,指着墙边上摞得整整齐齐的蛋盘,“李叔1500个,刘叔2000个,我给你们拿啊。1500个是50盘,就是这5摞,刘叔的67盘,来,就是这些,你们数一数。” 两个贩子看着满地的鸡蛋,就像看到了大姑娘,眼睛里都是贪婪,恨不得将鸡蛋全部搬走。 “小伙子,这周的鸡蛋,好像还有很多。” “嗯,鸡到了产蛋的周期,以后每周都有这么多。刚好两位叔拿过后,剩下的我还可以自己卖。” 两个人互相看了眼,老李搓搓手,靠近赵鹏,笑哈哈地说:“那我们能不能商量下,你这些鸡蛋都给我们?” 赵鹏愣了下,他没料到这点。 在他看来,现在市场鸡蛋的需求量有限,7000鸡蛋,最多8000鸡蛋基本都能让附近的乡镇市场饱和。要卖更多的鸡蛋,他必须扩展市场,例如去附近的临县,池县等地。 却没想到,这两个人心很重,直接想吃掉他所有鸡蛋。 他脑子飞速的转着,想着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是啊,小伙子。你看啊,你稍微便宜一些拿给我们,你就不用专门去市场卖了对吧。你是养鸡户,我们是贩卖鸡蛋的贩子,你卖鸡蛋肯定没有我们卖的快。有卖蛋的时间,你完全可以做其他事。” 看赵鹏有点犹豫,老刘在边上补刀。 “两位叔说得有些道理,但是我的鸡蛋没有给你们太高的价格。2毛7已经相当低了,市场上现在鸡蛋都卖3毛多。” “小伙子你总要给我们一些利润吧。我们一个鸡蛋就赚几分钱,要是破碎一个,几个鸡蛋的利润就没了。风里来,雨里去,生意也不好做啊。” 呵呵~ 这种话术赵鹏自然不会被说服,做生意哪有简单的事,简单的都被规定在刑法里。 既然吃这口饭,那肯定就要受相应的代价。 工厂打螺丝累不累,后世那些送外卖的累不累,大家都累。 可还不是为了生活嘛。 做生意还不都是有利,没有利益,谁愿起早贪黑,摸怕爬滚打。 “这个价格已经很低了,如果两位叔觉得贵的话,那我拿了这次鸡蛋,后面我自己在集市上2毛7批发,想必会卖得很快,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你这娃……你可不能这么做,你这不是砸我们的饭碗嘛。我们收的鸡蛋都是接近3毛钱收,你卖2毛7,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听赵鹏说要放到市场2毛7卖,老李吓坏了。 “那我们也是同样的道理啊,我们养鸡也是要追求利益最大化,卖太便宜的话,那我们利润也会降低。 刚才李叔和刘叔说过时间的道理,那么我也可以用这个讲讲,你们如果从我来这里拿蛋,不是也可以省去从农户手里收鸡蛋,这是不是提高了效率?” 赵鹏说话的时候一直笑呵呵的样子,不轻浮,也不让人反感。 生意就是生意,大家所有的争分夺粒不过是为了利益,彼此并没有什么真实的矛盾,不需要唇枪舌剑,搞得关系很紧张。 050:让我们很难做啊 而且,越是笑呵呵地说,就恰恰说明思维很清晰,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说气话。 “稍微降低一些吧,你看我们一次性拿这么多,又这么有诚意,小兄弟你要是一口价,我们面子也过不去是不。” “两位叔,你们这让我有点难做啊。” “你就让让呗,我们生意长期做,又不是一天两天的功夫。” 赵鹏陷入沉思。 他眉头微锁,似乎在盘算着利益得失,好大会后才重新展露出笑容:“既然两位叔都这样说,那我就让1分钱给你们。7000个鸡蛋让1分,就是70元,相当于工地上四天的收入,我的诚意够了吧?” “这……”很显然,赵鹏的让步并没让两位贩子特别满意,两个人让步70元的利润,每个人也只有35,一周7天,放到每一天也就是多5元钱。 放在一般人身上似乎已经很多,毕竟这时候很多农户到集市上赶集,也就买两三元的菜,可以吃好几天。 但两个贩子觉得一口气拿这么多,相当于批发,让步的价格还不足以让他们满意,于是老刘又说:“小兄弟……” 无形中,赵鹏的辈分已经被他们提升到同辈。 “……你看啊,你大概不知道,7000个鸡蛋要是真卖的话,可不是短时间能卖掉的,我们能卖出去,是因为我们和附近的商铺饭店等人都有了基础的关系,有些直接送过去就可以……” “我知道刘叔的意思,莫非是刘叔还嫌我让的利润不够多,那要不我们还是不要继续谈了,你们拿了上次欠下的鸡蛋,我们一起各卖各的,能卖多少我就卖多少,不行我再批发。” 呵呵~ 老小子,你的性格前辈子我早就领悟过,想套路我一个年轻人,想多了吧,大家都是千年的王八,你装什么乌龟呢。 刘叔有点摸不清赵鹏的底线,他一下子可以,一下子又不愿意,有时候好说话,但又会突然变得不近人情。 “看小兄弟你这话说的,叔理解你的意思。只是刚才你李叔说得时候你都让了1分钱,那给刘叔也让1分呗。” 赵鹏嘿嘿一笑,感情你们两个是车轮战啊。 你们奸,我也不是等闲之辈。 “能不能让1分倒是其次,我有点担心你们今日要,明日就突然不要,那我本来可以日常销售的蛋都没有卖出去,到时候堆积起来又怎么办?” 两个贩子发楞,老李不解地说:“小伙子,兄弟,这不是你上次担心的事情嘛,我们都已经做过两次生意,你应该能相信我的人品。何况,我们好不容易和你商谈好价格,又怎么能轻易毁约呢?” 赵鹏只是笑笑。 意思是,我和你们也不熟,谁知道怎么样呢。 “那要不还是这样,我们和上次一样,提前预付一半的费用,等结算的时候,再付另外一半费用。如果没按照拿蛋,定金就归你如何?” “预付整批费用。”赵鹏嘴里憋出几个字。 “你是说,我们要付整整一批的费用?”两贩子面面相觑,这有些过分了吧,“小兄弟,全部付完,这以前这没这个规矩啊。” “这不现在就有了嘛。我的要求是你们预付蛋款,我再提供鸡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们让到2毛5分钱,否则二位叔就可以拿着上次的蛋赶紧去集市上占位置。” “再商量下嘛,预付整批……” “二位叔,”赵鹏微微收敛点笑意,认真地说:“你们说让利,我就给你们让利,说让1分不行,我就让2分,那我提出要求,你们就应该尊重。如果你们真会诚心生意,又怎么会担心这一笔费用呢?” 赵鹏其实这里偷换了一个概念。 这就是如果两贩子预付,那相当于把钱先交到他手上,但是在一周内没有拿到任何东西。这有点像后世的款到发货,以及房屋销售。 先付房款,两三年后再交付房子,就是这个逻辑。 但这个时候,人们普遍还没有这种现金流的意识,赵鹏又用信誉和诚信这个帽子一套出去,两个贩子一想也是啊,先给钱再拿蛋,和先拿蛋再给钱,都也差不多了多少。 主要还是两分的让利让他们动心。 几乎相当于每天多赚10元钱。 “好吧,但是我怎么相信你不会骗我们,或者拿我们的钱走呢?” 两人提出下个问题。 “两位叔,你们不是刚才还说诚信,让我相信你们吗,怎么转眼又不相信我了。这个道理,不是很好说的通吧!” 他其实又偷换了概念。 “这……” “时间不早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先付款拿货,如果不愿意,还是那句话,你们……” “好好好,你这个小兄弟,真的会做生意,我们两个老杆子都比不上你。” “刘叔过奖。不过我也可以给两位叔保证,我们现在的鸡蛋只批发给两位叔,其他的人想从我这里拿鸡蛋,即使给更高的价格,我也不会同意。如果确实因为粮食和饲料价格涨价,需要涨点价格,我也会提前告知两位叔。” “这感情好,这样我们就放心了。那……我们数鸡蛋吧。” “数蛋。”赵鹏将手心的汗偷偷在衣服上擦干。 这种交涉他其实也不是完全有把握,他也担心谈不下去。 事实上,如果让他真去卖鸡蛋,少点还可以,但是数量再多一些,他还真是个问题。 他的理想状态就是有这样几个零售贩子,他只需要给他们批发就可以。 为了防止他们直接找到芮宗明,他特意在镇上租个院子,就是为了彻底断绝他们可能碰面的机会。 因为上周两人分别预定了1500个和2000个鸡蛋,所以赵鹏给他们补成一样的数量,每个人拿3200个。 7000个左右的蛋,大的挑选过后,就只剩下6400个蛋,刚好平分,每个人刚好是800元。 又因为要预付下周的7000个鸡蛋,每个人还需要支付875元。 去除上次给的钱,分别还要给赵鹏1135元和1245元。 拿钱的时候,两个人一阵肉疼。 几乎凑完身上5元以上的金额,勉强才凑齐。 通过凑钱的过程,赵鹏更是坚定了这个行业能赚钱的信心,看这两个贩子,每日看起来穿得破破烂烂的,但是荷包里都装着一千多元钱。 而父亲辛辛苦苦在工地干活一天,才赚16元,一个月才480元,真的毫无性价比。 051:葛朗台的快乐 九十年代,是个遍地都是黄金的时代,只要有人愿意走出舒适圈,就都收获巨额的财富,不像二十年后经济社会,基本没有新生发展,主要靠分割余量。 送走两个贩子,赵鹏扑倒在床上,将脸埋进被子里,无声的笑了。 生意终于慢慢朝着自己的计划中走了一大步,他拥有了第一笔原始资金,下一步计划有了资金基础。 他将刚才收到的钱,还有上周收到的钱,一股脑全部放在放在床上。除掉在市里吃饭,给章晓秋画画预付费用等,他所有钱都在这里。 关紧房门,像葛朗台一般,小心翼翼地地数起钱来。 有一百的,有五十的,十块的,还有一些五块的,他分别先将所有钱分类成沓,然后再数。 一共是4250元,数了三遍,没有问题。 数量没错,也没假钱。 这其中除去要结给芮宗明的1050,还掉胡丽的500,一共还可以剩余3100元。 离六爷家那个广全叔的还款日期还有两周,他也不急着提前预备,反正到时候直接从拿出来1000给他就好。 另外,家里还欠着外债一万多元,主要是大姨家和村里几个关系交好的人家债务,他们都知道赵鹏家现在经济紧张,估计一时半会也不会要,刚好让他稍微缓冲缓冲。 等原始资金再多一些,逐渐给他们还清。 他原本是没想到今天会直接批发鸡蛋出去,原定的计划是要卖一天的鸡蛋,但看现在没有这个压力,他索性推出自行车,一路向北而去。 在离黄桥镇十几公里的胜利乡,也有一家现在已经开始的养鸡户,人也不错,后期和父亲关系很好。 赵鹏准备去看看这家的鸡蛋,谈个合作关系,作为他鸡蛋缺口的补充。 现在芮宗明的鸡蛋只是给两个贩子就批发殆尽,他已经没有继续发展的空间,而新的计划资金还远远不够,必须再加大规模。 胜利乡比黄桥镇要穷一些,路更难走,唯一的一条大道上还坑坑洼洼,高低不平,不时还有陡坡。 赵鹏一路骑着自行车,心里想着若是真到这里拿鸡蛋,一定需要一个好点的交通工具,否则就这样三颠两颠,铁鸡蛋都要给颠碎。 凭着记忆,他来到目的地,发现这家主人住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整个院子除了一间住人的小房间,其它都是鸡舍。 而且他们家的鸡不像是芮宗明家,都是鸡笼,统一喂养,还伴随着光照,温度,以及给鸡听音乐放松等科学措施。 这家的鸡,全部散养在每个房间里,乱七八糟,没个正行。 赵鹏记得他第一次跟父亲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有了规模化的鸡舍,养鸡的主人也已经结婚,有个一岁多的孩子。 现在他还是个光棍。 养鸡人叫赵大河,父母双亡,自己在南方一家养殖场打工,学会了鸡的饲养方法,所以回到老家后,自己就开始慢慢养鸡。 但是因为缺乏资金去购置鸡笼,所以暂时就把鸡直接散养在房间里,每个房间是300只,一共是2000只鸡。 现在这些鸡都正是6个月左右的产蛋巅峰期,每天可以产蛋1800个,他都是很便宜让市里的酒店和饭店拿走,每个鸡蛋只卖一毛钱。 好处是他不用去送,别人会上门来拿。 赵鹏看了看赵大河收拢的鸡蛋,发现个头超级大,比从芮宗明家鸡蛋挑选出来的大鸡蛋还要大,看来这赵大河在养鸡上果然有两把刷子。 也可能是他的鸡属于散养,更容易生出大蛋。 赵鹏提出想在他家里拿鸡蛋,当然不是说卖,而是要做茶叶蛋,每天需要500至1000个,希望赵大河能匀他一些。 赵大河开始不愿意,但耐不住赵鹏愿意给的钱多,而且还以两个人都是姓赵,几百年前是一家拉近关系,赵大河最终愿意给他一周3000个鸡蛋的份额。 每个价格还是1毛5,赵鹏每周六来拿货,现金拿货,不得赊欠。 谈好之后,赵鹏顺便从他家里带走600个鸡蛋,好不容易走这么远,肯定不能空着手回去。 再次回到黄桥镇,已经是下午。 赵鹏将鸡蛋放到租住的房子里,骑着车子向回家的路上奔去。 车子在街道飞驰着,他突然在人群中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忍不住眼眶一热,差点从车上掉落下来。 是外婆! 他看到外婆正拄着一个拐杖,手里提着个小布袋,晃晃悠悠地走在街道上。 前世赵鹏在家里没出事前,初一和初二都住在外婆家,因为外婆家离育才中学只有三里的路程,他可以早上起来直接跑去学校。 两年几百个夜晚,外婆都给他讲故事,将炕烧的滚烫,给他晚上留饭,早上喊他起床。总是将别人给的水果或者零食舍不得吃,藏在衣柜里,等他来时,晚上偷偷拿出来让他吃。 外婆很羡慕别人家的孙子在老人去世后会立个很大的墓碑,赵鹏年幼不懂事,就告诉外婆,等她死了就给她立个更大的碑。 外婆被他逗得直乐,说是那赶快让我这口气早点咽了吧,好让我的孝顺外孙早点给我立个大大的碑子。 一语成谶。 前世在舅舅被赵青阳诬陷坐牢后,外婆一夜间老了很多。一次上厕所时没有站稳摔倒在地,肋骨刺穿了肺部,在床上卧病几年,就去世了。 去世的时候,赵鹏家和舅舅家关系依然还很僵化,赵鹏甚至都没办法去给外婆上一柱香,磕一个头。 这几乎是他前世最遗憾的一件事。 重生接近一个月,他一直忙于解决经济压力,还没意识到外婆还活着这件事,直到现在突然在街道看到,才突然想起来,外婆这个时候还没把自己摔倒,身体状况虽然变差,却还是能坚持。 他骑着车来到外婆身边,下了车,喊了声:“奶!” 赵鹏的奶奶去世的很早,他一直将外婆不喊外婆,直接喊奶。 外婆站住身子,一看是赵鹏,满脸的惊喜,但很快就左右小心看看,这才小声问:“鹏娃,你怎么在这里?” 赵鹏被外婆小心翼翼的眼神伤到了。 他知道外婆是在怕谁。 052:意难平!!! 赵鹏的小舅舅坐牢后,本来就泼辣的小舅母是既骂赵鹏的家人,也骂外婆,而且严禁外婆和赵鹏的家人,甚至包括赵鹏的母亲来往。 赵鹏虽然理解舅母的愤怒,却也为外婆感到难过。 站在她老人家的立场上,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边是苦命的女儿,一边是可怜的儿子,谁受苦她都难受。 她能怎么办呢? 农村奉行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赵鹏的母亲既然是外嫁,那就是别家的人,现在自家人为了别家人被关进牢里,小舅母没有其他人可以埋怨,就将所有气全部洒在外婆身上。 可怜的外婆没办法辩解,只好默默承受,在家里不仅干很重的活,有时候放羊回去,甚至连口热饭都没有,锅都洗得挂起来了。 可以说,因为赵鹏家里的事情,让几个家庭处于崩溃状态,也让很多本来对他们家很好的人处于尴尬境地,这不能怪别人。 “我在这里有点事情,奶,你是一个人来街上?” 外婆慈祥地笑着,帮赵鹏将翘起来的衣领给拉了拉,“家里的鸡蛋拿来卖卖,换点油回去,油吃的没有了。” 赵鹏这时候才注意到外婆的小布袋里鼓鼓的,原来是装着鸡蛋。 看布袋样子,也不像有多少,估计最多就只有二十个左右。 他不由心酸不已。 外婆养了两只母鸡,也不是每天都下蛋,这点鸡蛋还不知道是多久才下的,一个个积攒出来。 “外婆,你把鸡蛋给我吧,我先把钱给你。” “啊,你要吃鸡蛋啊,你们家里没养**,那外婆给你两个,你拿回去吃。不能给你多了,要不你舅母又要骂我。唉。” 外婆颤颤巍巍地伸手从里面掏出两个鸡蛋,犹豫下,又掏出了一个,“给,你拿三个吧。” 赵鹏眼眶都要红了。 外婆啊外婆。 “不打紧的外婆,你都给我就好,你看我给你钱。” 赵鹏将专门放在一个口袋里的一叠5元钱面值的钱全部掏出来,给外婆塞到手里,“外婆,这些钱你收好,回去把卖鸡蛋的钱给舅母,剩余的钱你留着自己用,可以买点吃的,也可以腰疼的时候买药。” 外婆看着手里一堆的钱,惊慌地连忙要塞回给赵鹏,“你这娃,哪来的这么多钱,你快自己收好。你们家现在也紧张,你妈还要吃药,你爸身体又是那个样子,还有你们姐弟三个,上学都要花钱……唉,我苦命的女儿,跟着我这个妈在家里受罪,嫁出去还要受罪。” 外婆说着说着,用衣襟擦了擦眼泪。 “外婆,你不要难过,你这个样子,我也想哭。”赵鹏真的有些忍不住了,其他时候都还好,可唯独看到外婆苍老虚弱的样子,想到她在冰冷的炕上躺了那么久,最后在疼痛中去世,就真的意难平。 可这事情要怪舅母吗? 又好难。 舅母家有三个小孩,舅舅出来后身体一落千丈,再也做不了重活。 外婆是跟着舅舅生活的,那一家五口的重担就压在舅母身上,她又能如何,面对这种天妄之灾,她只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需要有多大的格局? 能将瘫痪几年的外婆照顾着,已经再没办法说太多。 归根结底,还是父亲这边叔伯的问题。 他们老赵家,愧对老张家。 “你看我,也不知道老天爷什么时候将这口气收走,真是一天都不想活了。活得够够的。这钱你快收好,我不要,你好好用钱去读书,将来出来后做大官,赚大钱,也给你爸妈长长脸。” 外婆慈祥地抓住赵鹏地手,轻轻地拍着,“如果我外孙将来成了人上人,那我就是躺在地底下,也脸上光彩不是。你从小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也是我所有外孙里最有出息的,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荒废了学业。” “我知道了,外婆。不过这钱你就收下吧,你放心,我还有钱呢。你不是说你的大外孙是赚大钱的人嘛,会赚不到钱。你赶紧收起来,不要被别人看到,现在小偷多着呢。” “不要了吧……” “外婆!!!” 赵鹏没办法,只好使出撒娇的杀手锏。 虽然很羞耻,但没办法。 从很小的时候,每当想要什么东西,他就会给外婆撒娇,外婆就会摸着他脑袋,叹息着给他。 他对外婆的亲密程度,也只有和母亲能相提并论。 比父亲要亲很多倍。 外婆看他都使出杀手锏,这才没办法,将钱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在外面用手使劲拍拍,防止没有放好。 “外婆,你啥时候回去啊?” “我本来把鸡蛋卖了,买一斤油就回去。现在你要吃鸡蛋,那我就直接去买油吧。” “好,我陪您去。” 赵鹏推着车子,陪着外婆来到一个小门市。 这时候还没有超市的概念,镇上一般都是小商店或者小门市,按照规模大小,分别卖不同种类的商品。 赵鹏和外婆来的是一个相对大些的门市,里面不仅有家用品,还有油盐酱醋,调料等厨房用品,当然也有锅碗瓢盆。 “老奶啊,你自己来逛街啊?” 门市的老板是外婆村子里的人,外婆在她们村子辈分最高,没有比她再高的人,她人很好,村里的人也都很喜欢,尊重她。 “啊,是啊,我来买点油,今天的油啥价啊?” “给您肯定是按成本价,您要多少啊?” “一斤就够啦,我也没有多余的钱。” 老板楞了楞,神色微微有点同情,都是一个庄里的人,什么事情都藏不住,外婆家里的事情,人们都知道。 “老奶啊,看你也没带油壶,我给你拿个瓶子装吧。” “那麻烦你了,我正想着怎么带回去呢,来的时候油壶都洗好的,可就是忘了带。唉,人年龄大了,就是记不住个事,老了老了。” “您可别这么说,您可要等着将来过好日子呢。现在的困难都是暂时的,很快就过去了,来,给您油。” 赵鹏一直站在外婆身边看着,这时候看到递过来的油,不由一楞,看了眼老板。 就这个瓶子的量,那止一斤啊,两斤都不一定挡得住。 果然,外婆拿到手也感觉出不对劲,连忙说:“要一斤就够啦,我们吃油也不多,你快倒出来一些。” 053:涌泉相报的恩情 “没多什么,我刚才只顾和您说话,这不是没注意就加多了嘛,就收您1斤的钱,您拿回去吃吧。” “这怎么行,你们开门做生意,我老婆子也不能占你们的便宜。” “老奶啊,看你说得这话,您愿意到我这里买油,那就是我的福气,怎么能说您占便宜呢。小时候我一直调皮,跑您家里赖着不走,您每次做好饭都喊我吃,您忘记了嘛,我可没忘。” “你这孩子,吃几顿饭值几个钱。你还在记在心里,我早都忘啦。” “您可不忘了嘛,到您家里混饭吃的小孩子那么多,您可记不住我一个人。哈哈哈,您就收着吧,不要再客气啦,我还要做生意呢,您让我一直陪着您说话,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店老板故意装作不开心的样子,其实眉眼都是笑。 “那好吧,那我就拿下了,来,我给你拿钱啊。” 外婆刚要拿钱,赵鹏赶紧从口袋抽出一张10元,递给店老板。 店老板好奇地看着赵鹏,问外婆:“这孩子是……” “这是我家亚丽的大儿子,叫鹏儿。” “啊,这就是亚丽姑的孩子啊,都长这么高了。你妈……唉!”店老板想说什么,最后却啥都没说,收了三元钱,给赵鹏找回七元。 赵鹏刚要收钱,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跑到店里四处拿了些软一些的糕点,又拿了两袋豆奶粉,过来让店老板重新算钱。 店老板更意外了,但是还重新算了钱,一共十六元。 赵鹏将钱给了,道声谢谢,搀着外婆走出门外。 留下既惊讶,又带着几分欣慰的店老板。 “也算是有个懂事的孩子,不错不错。” 赵鹏带着外婆出来,又跑到附近买零食的地方,帮外婆买了些软软的油糕,还给她称了点桔子。 外婆牙齿不好,但又喜欢吃甜的,水果里最喜欢吃桔子。 最后,又帮外婆称了半斤茶叶,外婆是一日没有茶都活不下去,前世的时候,赵鹏每次回家,都会给外婆带茶叶。外婆没有钱,有时候就喝两元一斤的茶叶,特别苦,但她喝得还挺开心。 赵鹏本想给外婆很多东西,但买着买着,就发现一个问题,他挂在车前面的东西已经有十几斤重,外婆一个小脚老太太,怎么能把这么重的东西带回去呢。 想了想,决定骑车将外婆送回家。 大不了到门口将外婆放下来,不进舅舅家的家门就好。 他找了个破蛇皮袋子,将东西包裹在里面,然后搭在车梁上,车撑打起,先扶着外婆坐在后座,这才慢慢上车,稳稳当当地骑向张家庄。 外婆的村子叫张家庄,和赵鹏的家相隔七八里路,但离街道就只有三里路左右,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回到外婆家门前。 赵鹏停下车,小心翼翼将外婆扶下来,东西放在地上,准备快速离去,以免碰到舅母。 好巧不巧,这时候舅母突然打开门,扛着个扫把走出来。 看到赵鹏,先是一楞,接着就二话不说,提着扫把就来打赵鹏。 赵鹏一看形势不好,骑着车子就跑。 “你个小兔崽子,丧门星,跑我们家来干什么,晦气!”舅母追着赶了一段路,这才止住脚步。 赵鹏看她不追了,也停下车子,远远看到舅母一手叉着腰,一只手对外婆指指点点,手指都要戳到脸上了。 他心里倍加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通过今天的事情,他突然想到一个事,既然舅舅现在还没有被判,那是否可以走赔偿,然后免于坐牢。 因为舅舅是轻伤,基本没有对六叔造成实质性伤害,前辈子好像是说赔偿5000元就释放的,但舅舅家太老实,觉得自己占理,没有打人,坚决不同意赔偿,最后硬是被判了一年。 主要原因也是因为穷,当时他们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了想法,没有骑车回家,而是掉转头,向大姨家骑去。 在所有亲戚里,唯有大姨夫是见过世面,在社会上有点关系的人。这种事情,也只能找他去商量。 大姨家到外婆家也是七八里路,赵鹏心急如焚,一路骑得飞快,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大姨家。 大姨夫一家正在烤烟地里干活。 他们家地多,每年都种烤烟,好的话,一年烤烟卖一两万元。除去成本和请人干活的费用,起码也落个万把块钱。 所以大姨家在外婆这边亲戚中情况最好。 赵鹏的大姨待人热情大方,在所有亲戚里,她帮完这家又帮那家,为整个大家庭牺牲奉献很多,也是赵鹏在亲戚里最喜欢的人。 赵鹏前世和外婆家亲戚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来往,就是和大姨家还保持着关系,所以大姨家他很熟悉,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将自行车丢到院子门口,他直接来到地里。 大姨和大姨夫正在挎成熟的烟叶,看到他来了,也不特别招呼,就笑呵呵地问了声。 赵鹏便跟着他们一起干活,就像回到自己家里。 在90年代,烤烟还是庆城农民的主要经济作物,这时候和后世一样,农民在地里如果只种粮食,根本入不敷出,还不如不种。 所以,部分经济作物便开始盛行起来,例如有的种植萝卜和灯笼椒,有的则是种黄花菜,还有的种植大葱。 在所有的经济作物里,烤烟无疑是效益最好的一种。如果年景好一些,一亩地至少赚1500元。 西北地广人稀,除了赵鹏家这种特殊情况,大部分家里都是十几亩地,则一年下来,好的家庭甚至可以搞到2万元。 赵鹏家里因为没有地,再说也没有什人劳作,所以一直没有种烤烟。 大姨家因为大姨和姨夫身强力壮,家里两个孩子都能干活,而且因为大姨经常帮助其他亲戚,大姨夫又人脉广,每当农忙的时候,总有很多人来帮忙,十几亩地完全可以干得出来。 所以他们家每年都至少种七八亩的烤烟。 每年放暑假赵鹏都会过来帮忙,他小时候就勤劳,干活也卖力气,比大姨家两个孩子听话很多,因此大姨和姨夫都很喜欢他。 054:高材生就是厉害 烤烟现在还不是旺季,只能勉强将最下面一层烟叶挎掉。 烤烟就像一棵芭蕉树,一层层长叶子,中间的烟茎则不断向上伸张,烟叶大概可以长十几层。 烟叶刚出来是乌青色,慢慢变为乌绿,深绿,绿,最后微微变为黄绿,这个时候大概就可以挎了。 挎下后用绳子系在木杆上,然后放到烤烟炉里烘烤,最后就会烘烤为黄灿灿的烟叶。等烤干之后,重新从杆子上解下来,一卷卷绑好,待售。 烤烟的好坏,主要看烤出的颜色是否是金灿灿的黄色,越偏向于黄色,且烟叶上没有任何黑点,就是最贵的烟叶,一斤可以卖到好几元。 但如果颜色偏黑,偏绿,或者上面黑色或者绿色的点,则要根据颜色的损坏程度来定价,最低的话,一斤才卖1毛钱,基本就是白送别人。 很多吸烟的人,感觉有的烟好抽,有的烟抽起来很苦,就是因为烟叶的等级不同,好的烟叶自然是生产好烟,不好的烟叶一般都是开茬的烟叶或者最后收尾的烟叶。 一个是烟叶还没成熟饱满,一个则是烟叶已经没有营养。 都不是啥好东西。 “哥,你啥时候来的?”表妹李小娟穿着一身黑漆漆的旧衣服,脸上也是被汗水和灰尘染的黑一块,白一块。她看到赵鹏很开心,跑到他身边来笑着问。 后面跟着表弟李小刚。 “刚来,这不是看你们今天忙嘛,过来帮你们干干活。” “真的呀,那太好了,我都快累成臭泥巴了,你看哥,我现在稍微不注意就要瘫倒在地上,然后你们就把我扯不起来了。” 说着,李小娟就真的瘫倒在地上,曲曲弯弯,像被丢在地上黑漆漆的一条巨大的面条。 “那我踢你一脚,看你疼不疼。”李小刚从后面过来,做势欲踢,李小娟见状,急忙抱着赵鹏的腿,“哥,哥,你管不管你表弟,他要欺负我。” 赵鹏笑笑,这种场合前世少年时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现在再次经历,只是觉得很轻松,令他特别怀念。 他抓住表妹的手,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你都十四岁的人了,能不能有个正行。这个样子下去,将来可是嫁不出去。” “嘿嘿,谁要嫁人呢,我要把我妈吃穷。” 这时,大姨夫和大姨也忙完,走了过来,大姨听到女儿如此说,故作生气,“我只把你养到十八岁,就会扫地出门,想到哪里去哪里,还吃我的饭,洗锅水都不给你喝一口。” “妈妈,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是不要你亲爱的女儿了嘛,你可知道,你这个样子,让你的女儿内心很伤痛,我都要伤心死了。我的眼前一片黯淡,这四月份的天空啊,为什么这么寒冷……” 好吧,赵鹏给表弟李小刚使个眼色,你还是过去一脚踢死她算了。 咋这么烦人呢。 大姨夫从表妹脑袋上拍了下,她嘻嘻哈哈地跑进院子,李小刚也拿着工具去放置。 大姨笑着问赵鹏:“鹏儿,怎么今天有空过来,最近不是要中考,你不好好在家里复习,我们现在还没开始忙起来,暂时还能应付。等真正忙的时候,你中考也结束了。” 赵鹏看看时间已是不早,决定开门见山。 他略微沉思下,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大姨,大姨夫,我今天来是和你们商量非常重要的事情。” 见赵鹏这样郑重,两位大人反而很好奇,“你这孩子,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嘛,我们又不是外人,还弯弯绕。” “我是为我小舅舅的事情。” 赵鹏话一出,两个大人脸色微变,尤其是大姨,脸上的笑容突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满脸的难过和不安。 大姨夫也面色凝重。 大姨夫李天魁是个很能沉得住气的人。 他平日里对亲戚很大方,也很热情,所以亲戚们都觉得他就是个普通的村干部。但实际上他在外面认识很多人,行行道道的人都处得挺不错,能量要远比表面看起来大很多。 “鹏儿,这事情……你一个孩子家的,你又能如何呢?” 大姨叹息声,对于最小的弟弟,姐姐们都很心疼,也都知道弟弟就是个老实人,根本不会去主动伤人,肯定是被别人诬陷。 但是那个时候是在赵鹏的村里,没有人愿意做证,证明他没有用锄头的把敲击赵鹏六叔的腿,就硬被冤枉拘留起来,眼看着就要判刑。 叫人怎么能不伤心呢。 “你们赵家那些土匪,你爸那个没出息的怂货,要不是为了我姐,我弟弟能被这个样子。现在能怎么办,姐姐被人欺负,弟弟总不能看着不管吧,既然被土匪诬陷,就只能认命,谁叫土匪上面还有人呢。” 大姨说着说着,开始用沙发套的角擦拭起眼泪。 “你哭什么,先听娃说话。有事没事就哭,能解决问题吗?”大姨夫将手中的水杯放到大姨面前,轻声安慰道。 “我这不是气得不行嘛,还不许人家哭。” “脸上都是烟油,要是哭起来,就会变成一个大花猫的脸,你要是不怕娃笑话,你就继续哭。”大姨夫笑呵呵地说。 大姨将沙发上一个扫灰尘的小扫把砸在大姨夫身上,破涕为笑。 “鹏儿,你刚才说要和我们谈,你的意思是?”还是大姨夫冷静。 “大姨夫,你看是这样的……” 赵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大姨夫和大姨,其中夹杂了这件事后期的发展结果,现在也以预测的方式进行展示。 说得大姨夫和大姨都感兴趣起来。 “……所以啊,大姨,大姨夫,如果我们能谈好经济赔偿,那就可能只需要花一些钱,小舅舅也就不用被判刑。不管花多少钱,都至少比坐牢好吧。那牢里是人进去的嘛,会把人坐废的。” “有道理啊!”大姨夫一拍手掌,欣赏地看着赵鹏,“不亏是高材生啊,这想法就很透彻,如果我们能用钱解决问题,何必让人受罪呢。” 大姨也是眼里又多了几分希望,对大姨夫说:“你问问法院的朋友,看这个事具体是怎么个规矩。如果真能像鹏说的,不管花多少钱,我们都不能让娃他舅舅被判刑。” 055:不一样的外甥 “好,等吃过下午饭我就去。” “吃什么吃,就知道吃,现在还哪有功夫吃下午饭,一顿不吃能饿死你啊,现在就去。” 大姨夫苦笑下,只好转身向里屋走进去。 “哎,我说你进去干嘛,是我说的话没用了,还是你李天魁翅膀硬了?” “我换身衣服啊,掌柜的。”里屋传来大姨夫无可奈何的声音。 大姨这才满意点头。 家庭地位可见一斑。 “鹏儿,天也不早了,今晚就住在大姨家吧,等下给你做鱼吃。可怜的孩子,你估计都没吃过鱼吧?” 赵鹏心想,前辈子在南方定居七八年,怎么会没吃过鱼呢。公司工作的时候,工作餐每顿都有鱼,简直都要吃吐。 但他还是笑笑说:“吃饭可以,但是晚上我还是要回家,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和我爸说,你懂的!” 他给大姨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大姨立刻心领神会,“你爸就是个窝里横,只知道对家里人使劲,别人欺负到门上,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鹏苦笑,“大姨,我爸也不容易,你就不要说他了。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他的难受程度不亚于我们。” 大姨听赵鹏这么说,有点意外,她突然发现,今天的赵鹏和以往就是不太一样。 因为刚才聊事情聊得太急,也就没有觉察,现在冷静下来,立刻就感觉出赵鹏今日的话特别多。不像以往,只知道埋头干活。 大姨张亚妮一直很喜欢赵鹏。她是个泼辣热情的人,对谁都很直接,又有点小霸道,也就特别喜欢赵鹏这种学习又好,又听话,又勤劳,还懂礼貌的孩子。 一直把赵鹏当作她自家孩子的学习对象。也因此,赵鹏有丝毫的变化,她很容易就能感觉到。 “鹏儿,你今天和以前不太一样啊。” 赵鹏对于这种情况,在路上已经做过考虑,他知道突然说出一堆话,必然要被大姨怀疑。 “大姨,人总要长大,家里现在发生这种事情,我又是家里的长子,肯定要想办法分担家里的负担。今天这信息是我在书上看到的知识,想来可能对舅舅有用,便来直接找你们。我们这些家里,除了你和我大姨夫,其他人都是普通老农民,根本摸不清楚状况。” 长大了? 张亚妮还是很不理解,要说男孩子长大确实是很快的事情,往往经历某些重大事件后就会瞬间成熟。 可当初姐姐才被铲伤,包括弟弟刚被带走到时候,这孩子也没这么豁达和明朗吧,怎么一个月不见,就突然变得这么懂事啦。 若不是对赵鹏很熟悉,她甚至会怀疑,眼前的赵鹏,根本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外甥,而是其他人冒充顶替。 不过仔细看这孩子,怎么看都是外甥。他还是自己很熟悉的那份味道,只是比以前喜欢笑,不再扭捏而已。 也许这就是成熟后的智慧,她只能这样想。 “你坐一下,大姨去解冻下鱼。我让小刚和小娟来陪你。” “大姨你忙。”赵鹏连忙站起来。 “随意坐,如果累了,你就可以去炕上躺会。到大姨家你拘束啥,大姨是看着你光屁股长大的。” 赵鹏老脸一红。 大姨却不在意,笑呵呵离开了。 一会儿,李小娟兄妹俩拿着游戏机跑进来邀请他一起玩。 这时候电脑还不是很普及,虽然部分有钱人家已有家庭电脑,可以玩一些例如仙剑和轩辕剑的单机游戏,但毕竟少。 电脑还是奢侈品。 没有电脑,这个阶段的年轻人主要是玩插卡的游戏机,表弟和表妹拿的就是一个小霸王经典款。 赵鹏少年时代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表兄妹三人围在电脑前,开始玩魂斗罗,功夫小子,超级坦克等等游戏,谁输了就换下来,轮换着上。 赵鹏玩的不亦乐乎。 重生之后,一直像大人一般思考如何解决财务困局的事情,也不敢轻易暴露太多不属于少年的形象,心底还是有很多压力。 这场游戏,总算让他彻底放松。 …… 吃过晚饭,大姨夫还没回家,赵鹏便先回家,待大姨夫回家后再电话就好。 他也给大姨说过,钱的事情不要担心,不管多少钱,他都会想办法凑出,只要舅舅能不受牢狱之灾就行。 张亚妮笑他哪里来的钱,他就神秘笑笑,让她不要担心。 往回走的时候,要经过街道,赵鹏找个书报亭给芮宗明打个电话,告诉他明早会一早过去拿周六下蛋,有多少拿多少。 晚上回到家本来就想洗洗睡觉,累了一天,加上还在大姨家挎了一会的烤烟,身上都是烟油,很不舒服。 不料,回家后父母却在等他,说是父亲要商量事情。 他有点意外,这是重生后父亲第一次要和他商量事情,在前世这个年龄,父亲根本不屑和他商量事情,基本都是直接命令。不执行命令,那就直接武力镇压。 来到父亲屋子里,父亲依旧斜靠在炕角,抽着卷烟。 父母的房间没有椅子,赵鹏进去后只好靠着一个桌子站着。 “鹏娃,你下午吃饭没?” “吃过啦,下午去了趟大姨家,他们家在挎烟,就帮了一会忙。” “没事不要去别人家,我们家穷也要有穷的骨气,一直跑人家做什么,人家日子过得好,那是人家有本事。”父亲闷声说道。 赵鹏苦笑着点头。 父亲的脾气啊,真的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可不敢顶撞,要是顶撞一句,父亲会立刻将晚上当枕头的砖头迎头直接扔过来。 对的,父亲就这么暴躁。 小时候某次赵鹏学着别的学生抽烟,把穿了半天的新衣服烧个洞,回去还不敢给父亲说。被父亲发现后,他谎称是别人抽得时候,烟灰落在他身上,所以烧了个洞。 那种拙劣的谎言怎么能骗过父亲,父亲二话没说,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钳子,当场要把赵鹏的舌头拔出来。 嗯,就是这么厉害。 别看两世为人,赵鹏还是没有完全从父亲的威势下彻底解放,他也没想着能立刻解放,只能慢慢来。 056:和父亲正式交谈 毕竟父亲除了脾气暴躁,好像也没什么其他毛病,比起这个时代其他人都巴不得孩子早点出去打工赚钱,父亲像根蜡烛一般耗尽自己,让他们姐弟三人上学,就是一种伟大的奉献。 赵鹏把父亲的暴躁理解为一种高压下的释放,不然父亲肯定承受不住生活的重担,证据是当家里的日子好一些后,父亲的脾气就越来越好,再也不像原来的样子。 那么,要解决父亲的臭脾气,不是和他硬杠,而是让家庭变得幸福富裕,那样父亲没有压力,脾气自然就会变好。 要是硬杠的话,如果和父亲关系决裂或者变得更差,那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即使赚取一百亿一千亿又有什么用。 重生,并不是为了多牛逼,而是变得更幸福。 牛逼只是幸福的一部分,并不是全部。 “你听到没有,嘴被驴蹄子踢了,包着不说话?” 赵鹏:“……” 只好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轻易不去蹭别人家的饭,老老实实和父母姐弟苦守穷家。 父亲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母亲坐在另一边的炕角,对着赵鹏做个鬼脸,丈夫这个德性,她已就习惯,基本免疫,意思是让儿子不要放在心上,不值得。 “老头子,你不是说要和儿子商量事情嘛,那现在说啊。” 父亲有些纠结,先是沉默会,才叹息道,说道:“鹏儿,我这腿你也知道,没办法去做苦力,现在打工也找不到打工的地方。上次我听你说有赚钱的门路,说说看吧。” 赵鹏敢对天发誓,父亲这段话,绝对是他所有话语里,最讲道理,也是最委婉的言论。几乎就是和赵鹏在询问,而不是质问。 看来,这一刻,父亲终于潜移默化被他影响到开始变化,他这只蝴蝶啊,扇起微弱的风,已经开始慢慢影响这个五口小家。 最关键的是,影响到这个家庭名义上的掌舵者——父亲。 赵鹏微微一笑,走上前,跳坐到炕边。 他决定和父亲好好谈谈下一步的规划,不是关于他,而是关于父母的规划。 他的计划内,父母和他的规划不能走同一条路,父母要实现父母的人生价值,他有他的价值归属。 不是说,他自己变得厉害,父母作为附属,只要跟着他享福。 赵鹏认为那不是父母喜欢的生活方式,也不可能真正让他们有更多的幸福感。 对于勤劳成性的人来说,最大的幸福不是不劳而获,而是通过自己努力,能肉眼可见的过好日子。 “爸,既然你和我商量,那我提前说明,今晚我说的话,你必须认真思考,不允许抬杠,更不能武断驳回。如果你不同意我某些观点,你应该说出你的理由,我们谁的理由更合理,就按谁的来做,你看如何?” 父亲有些不适应,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好,那我们一点点分析……” 赵鹏开始从家里目前的情况来说,包括欠债,需要的花费,目前能产生经济的手段,将来可能需要花费的钱等等。 越说父亲眉头皱得越紧,这些事情其实他也有个模糊的概念,但从来没有仔细算,也不敢算。 要是他每日都算,那生活的苦难直接会让他彻底崩溃,完全失去负重前行的动力。 “总之,我把我们家目前现状罗列一遍,爸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可有什么不准确,需要补充的地方?” 父亲摇摇头。 “那意思是说,您都认可,我们家现在确实是这样没错吧?” 父亲叹息声:“你算得没错,可算这些能干嘛,我又不是不知道,关键是怎么赚钱,不想办法,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赵鹏不急不忙,笑呵呵地说:“钱啊,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但是可以从别人口袋里拿过来啊。” “你小子说什么,你要是敢做违法的事情,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 所以说,有代沟呢。 父亲的脑回路,赵鹏有时候都无法理解。 好好的谈话,就突然扯到违法犯罪上去,这谁能想到。 他笑道:“当然不是做犯法的事情,我们需要用合理的手段将别人的钱赚到我们手中,其实就是做生意。 我之前也给你们提过,现在其实有很多的机会,国家的政策好,人民的生活水平发展很快,那老百姓手里有钱了干嘛,当然是要花是不是。” 父亲赵正直点点头,这个道理他懂,但是不知道赵鹏说这些干嘛。 “既然要花,那就需要买东西,但是买什么呢?以前人普遍没有多余的钱,基本都是自给自足,现在钱多了,就需要更好的东西,享受更多以前没享受过的好物品。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即使老百姓想花钱,想买东西,但并不代表就能买到,因为市场上还有很多东西,其实供应不足,或者压根就没有。 那么,如果我们充当提供东西的中间环节,岂非随着老百姓日子越来越好,我们赚钱的空间也就越来越大?” 父亲又点点头,他毕竟以前是在国营农场工作,还是学习到很多先进的思维,只要赵鹏说说,立刻就能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母亲在墙角纳着千层底,遇见这种事情,她一般不插嘴,除非父子俩谈不拢,要水火不容她才可能站出来,帮两人冷冷场。 在这个父权严重失衡,几乎一家独大的家庭组织里,母亲就是润滑剂,以她最大的温柔和慈祥,善解人意,维系着家庭最后一丝温暖。 若不是母亲贤惠,那这个家庭随时都可能崩塌,也就不会走到后面的美满和睦。 “好,既然我刚才说的你没有意见,那现在的问题就是我们可以做什么? 首先,我们应该知道,做生意的本质,就是赚取差价。当然这里指的是合理差价,不是投机倒把,更不是利用天灾人祸去赚灾难财。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只有不带血的钱,我们花起来才心安理得。” 父亲很显然对赵鹏这段话很满意,情不自禁地点点头,他脾气暴躁,但是骨子里是个正直到有些执拗和偏执的人。赵鹏说到做生意不能失去良心,不能赚不该赚的钱这点,完全是说到他的心坎。 而父亲各种表现,赵鹏也尽收眼底。 057:攻心计 赵鹏和父亲说话,很注重交流的基本技巧。 他深知,要让父亲接受自己的观点,不能开始就强行灌输,而是要先打开父亲的心扉,让他相信自己和对方是站在同个观点上,这样才能逐步加深话题的深度,最后达到交流的最终目的。 当然,交流也看对象。因为父亲是体制内人员,曾一度被任命为林场副场长。所以他才可以说道理。若父亲只是普通的农民,那他就不会说这些话。 “那么,既然是赚取利润,我们就涉及到几个重要的环节,成本,销售价格……当然,实际上还有税收,管理费用等很复杂的东西,但那些都不是重点,只要我们按照要求来做就可以。 我刚才说过,生意的核心就是赚取差价,无论是直接将东西拿过来,加一定的利润卖出去,还是将原料买回来,经过加工成新产品,再卖出去。核心从来都不会变,那就是用最小的投资,卖出最高的价格。 是不是觉得很玄,那我就开始说点最现实的。如果我们家想做生意,那就必须在两者之间选择一种,要么我们直接便宜买某种东西进来,加价格卖出去,中间加的钱就是我们的利润。 或者呢,我们还可以买某种东西进来,通过一定加工,变成更容易销售,或者可以卖得更贵的产品然后卖出去。 两者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利润相对低一些,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容易被别人轻易取代。我们能做,那别人也可以做。 后一种方法呢,利润要高一些,而且一般人想轻易去做,需要一定的门槛,这样我们的竞争力就会大一些,生意相对也会更加稳定,不会因为做的人越来越多,导致无法进行……” 赵鹏款款而谈,父亲听得很认真,就连母亲也不由停下手中的活,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们根本没想到儿子口中还能说出这等高深莫测的话。而且听起来,还十分有道理,简直无法反驳。 这还是自己的儿子吗? 什么时候,他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刚才我分别说了两种生意的模式的特点,那我现在再说说优缺点,直接销售的缺点是容易被别人替代,但是优点是投资少,见钱快。 往往你今日投资,第二天甚至是当天就可以见到效益。例如街道的菜贩子,他们从批发市场拿菜,转手零售出去,赚取差价,这就是第一种模式。 第二种模式的优点是容易形成更好的竞争力,别人不容易轻易模仿,生意相对会更长久,更稳定。不过缺点是需要一定的技术,投资也会稍微大一些。甚至有可能因为开始投资了设施工具,暂时还处于亏损状态。” 赵鹏说道这里停顿下,然后看着父亲的眼睛,认真地问:“那么爸,你觉得你和我妈适合做哪一种?” 赵正直听着儿子的话,沉默很久,手中的烟卷早已熄灭,他也不曾发觉,还不住的拿起来又放下。 良久,他才问赵鹏:“你上次说你要做生意,是做得什么生意?” 赵鹏其实就在等父亲问,他鸡蛋的生意不可能永远隐瞒下去,而且也没有隐瞒的意义,家里人合成一股绳,让父母不要因为欠款无时无刻压迫脊梁,他必须要坦白自己的能力。 “我是做鸡蛋生意。从姐姐同学的家里拿鸡蛋,批发给街道卖鸡蛋的贩子,然后中间赚个差价。所以我暂时选得第一种模式。” 父亲点点头:“你用的是我给你的100元报名费做本钱的吧?” 赵鹏笑笑。 意思是默认了。 “利润怎么样?” 赵鹏微微犹豫下,决定稍微做个保守的共享。毕竟父亲前些日子还在打16元每天的工,一下子说太多,可能会让他们的价值体系崩溃,那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欲速则不达。 “我是一周拿一次,大概每周可以赚两三百元吧。” “这么多!!” 赵正直脱口而出,他也不想在儿子面前表现得太不矜持,可实在是赵鹏嘴里的数字太惊人。 他在工地上干一天活才16元,吃饭用掉1元,就还有15元,一周才能赚100元。 做生意如果能赚到300元的话,那平均一天就相当于他干3天,只要好好做一个月,岂不是就赚个一千多元? 他当然不知道,赵鹏其实还是朝少了说。事实上,如果不算赵大河家的大鸡蛋,单凭芮宗明家的鸡蛋,赵鹏每周至少赚1500元左右,一个月妥妥的6000元。 这比很多家一家人一年的收入还多。 “我现在还要继续扩大规模,将来我的目标是一周赚1000元,一个月有4000元的收入。那样我们做几个月,就能还清外债,家里的日子也就会慢慢好起来。 如果爸你和我妈做,我还是建议做第二种,你们先考虑考虑,等确定后我们再说具体做什么。” 赵正直已经被赵鹏的意气风发所震撼,完全有点跟不上的节奏。 他一直在这个家里是说一不二的人,认为所有的事情都应该由他来拿主意,现在突然发现儿子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他,既欣慰,心里又很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竟还有些落寞。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赵鹏看父亲这个样子,知道他已经陷入价值观动摇的关键阶段,这时候不需要再多说什么,需要给父亲点消化的时间。 他和父母道了晚安,将空间留给二老,自己回去洗洗休息。 家里的洗澡很不方便,只能用水冲,烧得热水完全不够用,他没办法只好用冷水擦洗。 但今晚因为太兴奋,没有感觉出水冷,反而觉得很舒服。 …… 第二天11点的时候,赵鹏已经出现在临县的大街上。 他今天一共带来了600个大鸡蛋,600个常规鸡蛋。 因为不知道王胖子第一周生意如何,所以不敢拿太多下去,万一王胖子不要这么多,那他再重新拿回来,实在太累。 回来可是上坡。 没想到他到临县的时候,王胖子早就在原地等待,看他过来,急忙迎上前说:“小兄弟怎么才来,等你好久了,还担心你今天不来呢。” 赵鹏下车,将车子固定好,笑着问道:“看叔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想必生意挺不错吧。” “火爆,实在是太火爆了。我可没想到那茶叶蛋一出,竟然很多人买,就那些机关单位啊,吃早餐的时候,每个人一拿就是两个,你上次给我的500个蛋,完全就不够勇,三天就卖个干净。” “那真是恭喜叔了。” 赵鹏也很意外茶叶蛋能卖的这么好,他本以为这种蛋批发是5毛钱,王胖子至少要卖8毛,肯定不好卖,却没想到非但好卖,而且卖得供不应求。 这坚定了他心里的想法,决定今天回去就和父亲商量商量。 058:茶叶蛋,起步! 将600个大鸡蛋发给王胖子,又问王胖子也要了呼机号码,剩余的600个小鸡蛋本来准备卖一会儿,却被当地一个小贩子要3毛钱一次性拿完,赵鹏也就没有多啰嗦,发他了事。 虽然自己零卖,可以卖到3毛5,600个可以多卖30元,但他毕竟要转型批发,不是长期做零售,能认识一些贩子,为以后批发也做下游准备。 解决掉所有鸡蛋,拿着收到的480元钱,他来到附近的集市上,买了一些八角,桂皮,花椒等调料,然后骑车一路奔回家。 心里有事情,骑车也不觉得累,风驰电掣一路,回到家才下午两点多,父亲和母亲去地里干活,家里没有人。 他要做茶叶蛋。 茶叶蛋前世赵鹏就很会做,主要是因为他喜欢吃鸡蛋。 赵鹏不喜欢吃肉,他喜欢用鸡蛋来代替补充蛋白质。 鸡蛋除了煮鸡蛋,鸡蛋羹,番茄炒蛋,韭菜炒蛋,辣椒炒蛋等等常规吃法外,最常见的就是卤鸡蛋和茶叶蛋。 赵鹏反正是一个人,自己尝试自己吃,不好吃也不浪费。 一来二去,慢慢就练就一份做茶叶蛋的好本事,辞职前他的茶叶蛋带到办公室,一直是抢手货,大家都劝他不要上班,干脆辞职做茶叶蛋还赚钱。 别说,前世每当小说扑街时,他还真有这个想法,干脆就推个小车,沿街叫卖茶叶蛋算了,无拘无束,潇洒舒服。 赵鹏从篮子里找出6个鸡蛋,用水洗干净,先在水里浸泡六七分钟,然后丢进冷水锅里开始煮,煮熟后拿出来敲碎蛋壳放到一边。 然后就是做调料包,调料包是茶叶蛋好吃不好吃的核心。 他前世也是经过反复尝试,最后才能得到恰到好处的味道,不辛不辣,浓香可口。 调料包主要包括八角,香叶,花椒,桂皮,孜然,将这些调料先洗干净,在水里浸泡十分钟左右,用纱布包成一个小包备用。 然后就是锅里加水,将刚才准备好的调料包放进去,再加一定量的大葱,生姜片,还有大概半两的红茶,大火将谁烧开,换成小火又煮个30分钟。 最后将老抽,食盐,冰糖和主角鸡蛋放进锅里,再用小火大概煮30分钟,香喷喷的茶叶蛋就宣布搞定。 如果不急着吃,可以将鸡蛋在这个调料汤里多放置一会,拿出来吃的话会更好吃。 红茶做出来的茶叶蛋,颜色最好。赵鹏试过绿茶,味道觉得有点淡,也会让鸡蛋的颜色变得有点发暗。 由于不太会用柴火烧锅,赵鹏在厨房手忙脚乱,等鸡蛋在锅里煮好后,他才发现厨房被他整得乌烟瘴气,一片狼藉。 苦笑下,趁父亲没回来,赶紧收拾。 父亲特别爱干净,看到这个厨房的样子,不把他屎打出来才怪。 刚收拾好,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听到大门被推开的声音,父母从地里回来了。 “什么味道,这么香?”母亲刚进大门,就在院里赞叹,循着香味来到厨房,看到锅台上放着一个碗,里面有几个红色的鸡蛋,香味正是从鸡蛋里飘出来。 赵鹏就站在锅台旁,兴致满满地看着她。 “你这是煮……煮的鸡蛋吗,咋这么香?” 赵鹏拿起一个,剥掉外层的皮递给母亲,母亲开始看鸡蛋的样子红灿灿的,还不是很敢吃,小心翼翼吃了一小口,嚼了几口,眼前一亮。 “味道还真不错,有种茶叶的味道。” 这时,父亲也走到厨房,赵鹏同样给父亲剥了一个,父亲开始还傲娇的不愿意吃,尝过之后,也是微微有些意外。 因为这种吃鸡蛋的方法,以前没人做过,向来煮鸡蛋都是白水煮,还从没想过鸡蛋能煮出一股茶叶味。 “鹏娃,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母亲很好奇,她的做饭水平一直占领着家里的高地,没想到孩子煮出来一个她都觉得很好吃的鸡蛋,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加好奇。 “是我从一本杂志看来的,昨晚我们聊天的时候,我就想到既然做生意,我们也可以做点小吃。例如卖点油条油糕麻花,还有饸烙面等等,这种蛋叫做茶叶蛋,现在南方人早就流行吃了,就我们这里还没出现。” 关于在街道做小吃摊的事情,赵鹏其实早就谋划过,当然不是昨夜突然灵机一想,他先前没有动手,就是在等待父亲松口的时机。小吃摊需要大量的时间,只有父母才适合做,他现在的精力要花费一大部分到学习上。 他不会因为赚钱就放弃学业,什么时候干什么事情,才能获得相应的满足感,这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人生丰富多彩,赚钱只是让生活变得好一些的方法,而不是目的。 他将自己的计划慢慢说给父亲和母亲,尽量用缓和的语气,给父亲留够考虑时间,小吃生意的事情,父亲是主力军,赵鹏就负责前期的推动,等正儿八经进入稳定期,赵鹏就不会再关注。 父母有父母的人生,他有他的。 父亲被赵鹏说动了,虽然嘴上没有明说,但听到赵鹏说出计划,眼睛越来越亮,消失很久的斗志,似乎又回到身上。 当然,为了打消父亲的后顾之忧,赵鹏承诺生意起步的资金他会想办法,等摊子支棱起来后,能不能赚钱,就看父亲的能力。 父亲原本还有发愁的眉头,也慢慢散开了。 他看赵鹏的眼神,也有了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可能想着,还是读书好啊,自己辛苦半生,吃饱肚子都很难,但儿子只读到初中,就有这种思维。 …… 周一早上,赵鹏把从家里带去的一些吃的东西放在租房里,他已经给父母说以后要住在学校附近,利于复习。 父母出奇的没有反对,不知不觉中,他们对儿子的信任度提升很多。 每周一二两天都是考试,早上考试的时候,纶霜卅依然昏昏沉沉的样子,除了看漫画的时候两眼放光,其他事情完全吸引不起她的兴趣。 但有了上次的考试成绩,再也没人觉得这小姑娘这样不对,反而像看神仙一般看她,认为她基本已经超越正常人类。 059:惹哭啦 事实上,除了偶尔交流交流蜡笔小新和幽游白书,赵鹏和纶霜卅说话也不多。 他潜意识里不想和胡丽之外其他女生有太多的干系,去市里考试的时候,帮助章晓秋打开心结,也纯属是不忍心。 虽然纶霜卅和章晓秋都是很好看的女生,他却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一来他已经心里有了喜欢的女子,只要能和她说话,聊天,可以经常看到她,陪着她一起长大,然后…… 哈哈,只要想着,他就很开心的能笑出来。 二来呢,他毕竟是个成年人,这些同学都比他年龄小很多,他对她们多的都是一种前辈的关怀,根本没把她们真正当作女人来看。 当然胡丽除外。 胡丽—— 是他这辈子倾尽所有,也要迎进婚姻殿堂的人。 他喜欢她,喜欢到骨子里。 否则,前世也不会一直单身,就是因为再也找不到那种心动的感觉。 要说胡丽有什么异于常人的优点嘛,其实也没有。但喜欢就是这样,有时候就是不讲道理,没有缘故的喜欢。 赵鹏和纶霜卅聊天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只要是漫画,纶霜卅就特别精通,赵鹏前世也算是个单身宅男吧。关于这个时代已经刊印的漫画,包括动画版,动漫版的作品,他觉得自己了解得足够多。 但他发现,很多作品纶霜卅也同样很了解。 这就有些恐怖。 要知道,这个时候,国内互联网才勉强有电话拨号,网页一共也没有多少,获得资源的途径很少。很多动漫或者动画,都是直接从国外进口的录像带或者光碟。能看那么多番,需要的可不是一点点钱和关系。 他还发现,纶霜卅的故事构思能力也很强,常常聊起作品,她会对不合理的地方按照她的想法修改,很多修改后的剧情,赵鹏听起来觉得构思不能说精妙,简直是绝妙。 说着说着,再看纶霜卅的时候,他就在她头上发现几个字:“合作伙伴。” 有章晓秋的画功,又有纶霜卅的故事,加上自己这个三流的网络小说作者,他们就能合作做一些事情。 这几乎是给他将来要做的事情弥补了最后一环。 果然重生后,上天还是给他一些金手指。 他的记忆力,思维能力明显增强,他的运气也变好很多。 要不怎么会陆续碰到章晓秋和纶霜卅这两个有用的人才。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让纶霜卅加入自己的阵营,章晓秋家里缺钱,可以用金钱“诱惑”,纶霜卅一看就背景很深,她又是那种佛系少女,对什么都没兴趣。没有欲望的人,最难交流。 中午放学,赵鹏和胡丽一起出去吃饭。两个人走在路上时,赵鹏还在想如何向纶霜卅开口的问题,胡丽和他说什么他都有些三心二意。 胡丽说了会,发现他心不在焉,就有些恼火,突然掐住他腰间的肉,轻轻一转,一拽,一拧。 “呀!”赵鹏被疼痛惊心,茫然地盯着胡丽。 “好你个赵鹏,人家给你说话你听进去没有啊,说,是不是在想哪个美女呢?” “想纶霜卅……”赵鹏话刚一说出口,立刻就知道坏菜。 胡丽瞠目结舌。 好啊,就算想,你也不要说出来啊! 你这是要干嘛?! 这些天慢慢积攒的好感瞬间差点消耗殆尽,她眼眶一红,甩甩手,转身就要离开。 赵鹏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连忙紧走几步,笑呵呵地问道:“胡丽小仙女,你这不会是吃醋了吧?” 胡丽扭了扭身子,没有理他。 对付女孩子这种状况,赵鹏没什么经验,两辈子为人,其他事情都积累了足够多的心得,但就是追女生,依然是白纸如新。 在这件事上,他和一个初中生的经验几乎没有什么区别,而且他还缺乏初中生的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 他跟着胡丽走了一会,眼看着胡丽就要拐弯回她的游戏机室,这才急了,一把抓住胡丽的手,将她拉住。 胡丽挣扎下,没有挣脱,气呼呼地就要踢赵鹏,赵鹏却没有躲,她带着怒火的脚直接踢在赵鹏的腿上。 赵鹏疼得脸皱成个丑橘。 胡丽没想到他没有躲,这一脚踢的她脚都疼,更不用说踢到赵鹏腿上有多疼,心里心疼,面子上又不放下,越想越委屈,竟是泪眼盈眶。 “你就会欺负我!” 赵鹏看到胡丽哭,心都要碎了。 他在感情上,就真的是个傻子,啥都不懂。 因为两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女生,也没有锻炼出铁石心肠,看到心爱的姑娘因为自己而流泪,内心不仅是惭愧,而且有些恐慌。 赵鹏啊赵鹏,你真的能给眼前这个姑娘的幸福吗,你还说想和她一辈子相濡以沫,怎么眼前这么一小件事情就让她流泪了呢。 “你不要难过,我给你说我在想什么,你也没听我说,就开始生气,我也很冤枉是吧?” 胡丽没说话,泪眼汪汪地不想理他。 但已经没有试图拽回自己的手,任凭赵鹏紧紧地握着。 于是,赵鹏牵着她的手,两个人来到一处人少的街边,赵鹏将关于纶霜卅的事情一项项都给胡丽说清楚,当然还包括他未来的盘划。 他还主动提到了章晓秋,既然说事情,就一次性说清楚,不要留下任何遮遮掩掩的东西。 赵鹏不懂男女间太复杂的事情,但他坚信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那必须让对方毫无保留地信任自己。如果没有信任做基础,莫说爱情,就是友情,交情,任何情感都会随时分崩离析。 胡丽静静地听赵鹏说着,脸上的神情慢慢尴尬起来,渐渐脸色有些羞红,她从先前的冲动中冷静下来,突然发现自己也很夸张。 毕竟,两个人关系虽然最近很暧昧,但还没有表白是吧,也就是还不算真正的男女朋友。 既然不是,别人和其他女生关系,她那么大的冲动干嘛。 不过,在羞惭的同时,内心也越来越甜蜜。 她知道赵鹏为什么要给她解释这么多,甚至主动还谈到了四班那个女生,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不要误会,不要难过。他为什么又怕自己误会呢,还不是…… 因为他喜欢自己啊。 他这就是变相的默认了嘛。 060:误会连篇 “好啦,事情我都已说清楚,现在你要是不生气,可以帮我揉揉腿嘛,它真的好疼啊。” 赵鹏一直观察着胡丽脸色变化,知道她现在心情已经恢复过来,总算放下心来。 “噗!”胡丽瞪了他眼,“活该。” 赵鹏放开胡丽的手,弯腰去揉腿,手刚一碰腿,立刻疼得唉哟声,拉起裤管,发现腿上青了一片。 胡丽一看也傻眼,抓住赵鹏的衣袖,轻声问:“真的很疼吗?” “疼啊,腿上疼,心里更疼。” “都怪你,谁让你不说清楚,那怎么办,要不要找个地方休息下,还是去买点跌打药喷喷吧?” 赵鹏笑笑,将裤管又放下来,揉揉胡丽的脑袋,“其实也不是完全不能承受,只要看到你的笑,我就不疼。来,给我笑笑。” “不笑。” “呀,好疼,我怎么这么倒霉呢……” “噗,赵鹏,你这个人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呢。”胡丽笑了,眼里却是满满的情意,“你以后不许这样,要不我就永远不理你了。” “收到!” 赵鹏斩钉截铁的回答。 两个人重归于好后,来到附近的一家饺子馆,午餐准备吃饺子。 刚点好饺子还没来得及吃,胡丽忽然怔住了,赵鹏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也是那脑门一冷。 原来是胡丽的父亲胡爱国。 他和另外两个人一起,也是准备来这里吃饺子,进来后才发现胡丽和赵鹏已经在这里。 顿时脸色有点不好看。 “爸。”胡丽站起身打个招呼,赵鹏稍微迟钝后,也笑呵呵跟着站起身。 胡爱国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两个人,片刻之后,他笑着说:“鹏娃啊,你们吃饺子呢。” “嗯,下午考试,我说吃饺子快些,这不碰到丽丽了嘛,就一起来吃了。过来一起坐。” “哦,我突然想起最近身体不舒服,不能吃韭菜,你们吃吧,我们去另外找地方吃点东西。” 胡爱国两个朋友满脸懵逼,这不是说好的饺子配酒嘛,怎么就突然又不能吃了。 “走吧走吧,我们另外找地方去吃!”胡爱国也不啰嗦,将两个朋友推出饺子馆,走之前又是意味深长地看眼赵鹏。 赵鹏心里微微有些不安。 这个时候父母对孩子的恋爱管得还是比较严,按理说凭胡丽和自己以前的关系,一起吃个饭不是正常事嘛,胡爱国断然不用这么看自己。他之所以那样的眼神,肯定是约莫感觉出什么。 养了十七年的小棉袄转眼要被别人穿走,养了十七年的小白菜,就要被外面的猪拱掉,做父亲的一般都很敏感。 “你说你爸会不会误会我们?”赵鹏心有余悸,饺子都不怎么香了。 十七岁不算是很小的年龄,但毕竟未成年人,他以三十岁的灵魂出发思考问题,觉得自己有点不像好人。 虽不说要喝几年茶,但完全问心无愧,还做不到。 “误会什么呀?”胡丽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那就好。” “什么就好?”胡丽可爱的眉毛翘起来,笑眯眯审视赵鹏。 “就是字面的意思。” “我想请你再说一遍。” “吃饭吃饭,赶紧吃了下午还要考试呢。”赵鹏岔开话题,想让他主动说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但要不要痛痛快快说出来,就不一定。 爱情这种东西,它就不是个东西,你把它特别当个东西吧,它就反而显得没有意思,最好的爱情就是心有灵犀,犹抱琵琶半遮面。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一到关键的功夫就拉胯,这种爱情不要也罢。 赵鹏一直是务实的理工男思维,这辈子比前世多了一些浪漫的心,骨子里却还是有以前的影子。坚定,专一,拒绝花里花哨。 胡丽的“诡计”没有得逞,小小的有些失望,开始和盘子里的饺子战斗起来,把几个饺子用筷子捣得稀烂。 赵鹏看在眼里,觉得她好可爱。 怎么看,怎么都喜欢。 …… 回到学校,赵鹏去了趟厕所,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章晓秋。 她依然还是那身千年不动的校服打扮,不过现在可以抬着头走路,头发也梳理的整整齐齐,不像原来那般萎靡。 两个人迎面碰到,章晓秋本是自信的样子突然变得不太自信了,微微低了低头,停在赵鹏面前,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叠成四方形的纸塞给赵鹏,转身逃也似的夹着尾巴跑了。 赵鹏楞了楞,这个时候并不是什么人员高峰期,但因为是去厕所必经之路,沿途有很多学生,也就有很多人看到这一幕。女生神态各异,男生呢,也是神态各异。 这种学生之间互相递纸条的目的只有一种,大家都懂。 而赵鹏和章晓秋在初三年级也不是什么默默无闻之辈,因为是全级前一二十名的常客,又最近代表育才中学参加了市级的竞赛选拔,两人的名气不说在全校,至少在初三年级人人皆知。 同学们意外的是章晓秋一向是个沉默无声的女生,似乎不像这种主动会给男生递纸条的人。而赵鹏呢,也不像是个能接受章晓秋的男生,两个人除了看起来都没啥钱外,哪哪都不搭。 不过,不搭是不搭,但是事实摆在眼前。 或许之中有什么不能为外人道的内幕,大家不清楚而已。 赵鹏是过来人,又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幕将迅速被大家传播出去,估计不到半日,全年级的人都知道章晓秋给他递过纸条。 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误会。 他无奈地打开纸。 纸上是一个非常可爱的拟人化小鸡的形象。 赵鹏当然知道章晓秋不会给自己写情书,一定是画好了初稿让自己看,只是这个丫头明显是不懂人情世故,所以才闹出这么个乌龙误会。 不过—— 画画得确实很不错。 赵鹏只是大概给章晓秋讲需要什么样的风格,具体他也说不上来,但章晓秋能敏锐地感觉到他的需求,很快就画出第一幅让他眼前一亮的作品。 证明他的眼光果然不错。 那姑娘,就是有绘画的天赋! 061:两巨头第一次商业会议 赵鹏让章晓秋画画,当然不是简单欣赏她的画技,他有更大也野心。 他要建设自己的品牌。 是的,品牌! 卖卖鸡蛋,看起来赚得不少,但其实也就那样,满打满算,即使他的鸡蛋规模扩充到1万个每天,也不过赚个1千多元,一个月3万多元,交完税可能还不到。 3万多嘛,似乎也挺多,毕竟这个时候好点的家庭一年收入也就一万多,他一个月就可以赚别人一家三年的收入。 但这只是短浅的思维模式。 事实上,鸡蛋这种生意的红利期也就两三年的功夫,之后因为养鸡场越来越多,鸡蛋价格被养鸡场直销恶意压低,利润也就越来越低。 到了2002年,也就是赵鹏家里开始做鸡蛋生意时,每只鸡蛋的利润平均只有三四分钱。 三四分养鸡场依然可以赚到钱,但是鸡蛋贩子,尤其是小鸡蛋贩子就很难维持生意。即使每天卖2000个蛋,也就六七十元钱,只能勉强维持生活。 还有个更致命的问题,赵鹏重生回来带给这个世界巨大的影响。 他相当于提前将鸡蛋的生意规模化,那必然会导致相关的人也触摸到门槛,大家原本是两三年之后才规模化的思维,会因为赵鹏的先例而提前展开。这就会进一步减少鸡蛋红利期。 赵鹏是一个重生者,他清楚见证了国家后二十年经济高速腾飞的过程,也知道很多曾经是巨无霸的企业,就是因为没有在经济转型期及时断臂求生,开创新的盈利模式,无法抵御经济大潮,被拍死在沙滩上。 例如这个时代很多大企业,二十年后都早已倒闭,关门,或者被改制,兼并。即使还活着,也是勉强维持着苟延残喘。 经济发展从来都不是线性,如果只有线性思维,认为做企业只要做到足够大,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那必然在某次经济转型时大厦倾倒,化为尘埃。 他仔细思考过自己的优势,主要有两个,其一就是有二十年国家大势发展的记忆,知道什么行业大概的红利周期,其次是他知道一些关于家乡,尤其是镇子里二十年大事件的节点。 前者是宏观视野,让他能摸准方向。 后者是具体的点,让他逐步打击,形成一个个锚点,连点成线,连线成面,将面一个个组合起来,最后组建属于他自己的商业版图。 赵鹏回到教室,看胡丽正在和别的女生聊天,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决定还是等下午英语考完后再给她说。 他估计刚才那幕会被人传出去,大家暂时还不清楚胡丽和他的关系,所以给胡丽说的时候估计也不会遮遮掩掩。 如果他还没说,胡丽就知道,总不是件好事情。 他很能理解这个年龄的女生,吃醋是种本能,不吃醋只能说明她心里根本没有你,真正喜欢一个人啊,其实就会自私到希望对方眼里只有你。 那些大方的感情,大多都不是真正的彼此给予空间,只是爱得还不够深而已。 当然这只是赵鹏自己的想法,他也没个经验,只能乱想。 回到座位上,纶霜卅又在睡觉。 这丫头下课一直在睡觉,上课一直在看漫画,就是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学习。要说她是那种偷偷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的选手,赵鹏肯定不相信。 只能说,上天给她脑子里的智商实在装得太多。 赵鹏拉凳子的时候,尽量轻手轻脚,还是吵醒了纶霜卅,她对赵鹏笑笑,然后准备继续睡。 “纶霜卅,不要睡啦,我给你看张图。” 纶霜卅本来都趴下了,听赵鹏喊她,又来了兴趣,将脑袋凑过来,“你要给我看什么图,是不是你们男生一直躲在被窝偷看的那种?” 赵鹏:“……” 这丫头,说什么呢,他赵鹏是那种人嘛。 什么乱七八糟的图片,他从来就没看过,听都不曾听过。 话说,这姑娘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她总能带给人意想不到的体验。和她说话,永远不知道下一句会不会突然冒出句奇奇怪怪的言论。 “是很正常的一幅画,你看,就是这张。” 赵鹏将章晓秋的画递给纶霜卅,她好奇地趴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认真地端详着画,摇摇头,又点点头,又摇摇头,又点点头。 赵鹏随着她的脑袋眼神闪动,差点没给绕晕。 “这图是哪里来的,哥……赵鹏你想做什么?” 赵鹏略微犹豫下,决定暂时还是保持秘密,便说:“你觉得如果将这个小鸡的形象作为某种商品的商标,会不会吸引人。如果我们以它为原型,创作四格漫画,有受众吗?” 听到四格漫画,纶霜卅眼神亮起来,这基本就是她最感兴趣的东西。 虽然四格漫画是漫画里最简单的模式,基本相当于一个小情景段子,但要是仔细编排故事和语言,往往也能带给人很好的阅读感受。 “我觉得这个小鸡的画功有点僵硬,这显然不是专门画漫画的手法,应该属于自学成才的速写笔法。这种笔法的特点是能往往能快速描出目标的神,但缺点也很明显,就是不能反应目标特点。” “也就是说,不能突出目标的特别之处。以这个小鸡来说,虽然是个很可爱的小鸡,但也就是可爱,而不是通过某个特殊之处,让人们只看一眼,就能留下很深的印象?”赵鹏按照纶霜卅的思维,做了解释。 纶霜卅欣赏地用肘子碰碰赵鹏的手臂,“哥哥,你真是领悟力超群。” 好吧,赵鹏又在纶霜卅身上看到第三种神态,不同于先前的高冷,呆萌,现在的她似乎又成为一个社交牛逼症选手。 “叫我赵鹏吧。” 关于称呼问题,赵鹏纠正过很多次,纶霜卅就是记不住。 “这又有什么重要,我管你叫什么,只要你不在意,别人又管不到我们,难道你也是一个喜欢被世俗绑架的人吗?” 赵鹏脑袋有点发麻,这帽子套得比山还重。 要是二十年后,这种思维没什么问题,可这就是1998年,能有这样的想法,不得不说天才的脑回路,着实超前。 “嗯嗯,那是你不了解我,我就是个世俗的人。”赵鹏一脸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062:最烦少女心 纶霜卅却嫣然一笑:“能这么说话,就证明你不是!” “我们还是继续谈这个画吧,纶老师,请您接着说,在下洗耳恭听。” “我先前说的是画的缺点,但是这个画优点也很多,那就是它的构图很成熟,不,不应该说是成熟,准确来说,我认为它应该算是天赋。 绘画之人应该在画画上有某种超乎常人的敏锐观察力,所以她不是照着临摹,速写,而是凭着想象就直接能画出这个角色,真的很棒。” 赵鹏点点头,这点他和纶霜卅保持相同看法,他看到章晓秋刚速写的瞬间,他就发现她对构造和美很有天赋。听人说,这种天赋后天很难锻炼,基本都是人天生就有。 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而且啊,我还觉得这个画手内心其实很活跃,你看这只小鸡,看起来就很灵动,仿佛能和人交流,就要从画纸上跑出来。 你看漫画比较少,还没有直观的感觉,但我看过漫画无数,这种天生的灵动,是很多大漫画家梦寐以求的素质。” “真的有这么神奇嘛,你好像对漫画行业非常熟悉?” “当然熟悉,我将来要成为富坚老贼和臼井那样优秀的漫画家,若是没有这点基础认识,还谈什么未来呢。” “漫画家,你的意思是,你其实还会画漫画?!” 纶霜卅微微一笑:“要不要看看我画的漫画?” “当然,求之不得。” “那明天我带给你看。不过,说实话,我觉得我的技法现在虽然比这张画的主人要好一些,但天赋并没有他好。如果他加以训练,有心在漫画这条路上发展的话,可能上限比我好。” “没关系,漫画又不只是看画画功底,主要还是故事。有不错的故事,就能抵消画功的不足。你看臼井的小新,其实画功也很简单,但是故事就很好。再看看青山的柯南,富坚的全职猎人。” “你对漫画也很了解嘛,那你最喜欢的哪部漫画啊?” “柯南。” “!@#¥%……;amp;amp;*” 纶霜卅突然冒出一句日语,赵鹏很熟悉,就是柯南常说的那句:真相只有一个 赵鹏突然觉得很亲切,没想到回到过去,还能找到同志。 他谈及漫画,但开始他并不准备直接发展文化事业。 他认为,实业才能脱贫。 他首先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也属于黄土地的品牌。 实体的那种。 而画作都是为他的实业梦想做辅助。 …… 下午放学,赵鹏想起还有些东西没有带完,便回去家里拿,胡丽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去。 正在路上走着,刘龙刚的车子停在她身边。 “胡丽,你一个人啊?” 胡丽笑笑,没有出声,她现在只想着赵鹏,已经对刘龙刚完全没有兴趣,也不知道那些日子那根神经有问题,竟然会和这个人有过孽缘。 现在呢,她们就是普通的同学,见面笑笑可以,打个招呼都觉得多余。 既然没有关系了,那就彻彻底底,朋友也不要做。 她不喜欢拖泥带水。 而且,她既然现在心都在赵鹏身上,便以赵鹏的利益为出发点,再想刘龙刚的事情,就愈发觉得这个人讨厌。 “你知不知道个事?”刘龙刚看胡丽不说话,并不气馁,反而继续跟着她。 胡丽还是没出声。 “看来你真是不知道,看在我们交往一场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省的你被人骗了,还以为自己找个好人呢。” 胡丽依然选择无视。 “告诉你把,四班有个女生给赵鹏递情书了,而且赵鹏并没拒绝,当面接了情书,收进了口袋。” 胡丽站住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美目里带着几分生气,“刘龙刚你无聊不无聊,没事你去看看书不行嘛,你怎么这么幼稚,不知道背后编排别人是件很无耻的事情?” 刘龙刚也不恼,笑嘻嘻地说:“可怜的人,不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其实心里根本就没自己,还在为别人袒护,真是可怜呐。”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生气,我就会相信你的鬼话嘛,不可能的事情。刘龙刚,我们已经结束啦,怪我当初懵懂不懂事,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没有关系,请不要在我面前一直这样,让我保持对你最后一份尊重好吗?” “可是我说得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问张芸,吴倩,还有班里很多人,她们当时可都看到了,怕就只有你还不知道。” 胡丽微微一怔,刘龙刚说得这么肯定,让她心里也很乱。 她想到赵鹏本说好两人晚上一起吃饭,饭后一起学习的,为什么他放学又突然决定回家了呢,难道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会是这样吗? 应该不至于啊,中午两个人还在一起吃饭,怎么半日不见,就突然又有问题。 好烦人啊。 她心里觉得好委屈。 “我告诉你,我真的没有骗你,你以为所有人都和我一样,对你的感情是真感情啊?” “我不想和你说话,马上从我眼前走开。” 胡丽强忍着心里的不适,不愿意丢掉最后的矜持,她不愿意相信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可若不是真的,为什么刘龙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呢。 “你就犯傻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刘龙刚骑上车扬长而去。 “那也与你无关。” 胡丽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声,低下头忍不住有些伤心。 她委委屈屈地回到游戏机室,进了里间,准备躺着床上休息一场,好好化解化解心中的郁闷。 进去之后,却惊讶地发现父亲正躺在床上看书。 父亲是武侠小说谜,最喜欢古龙,现在就拿着一本血鹦鹉看得入迷,胡丽进来也不说话,将书包丢到床脚,坐在床沿上发呆。 胡爱国正看书呢,突然发现空气变得有些安静,往常的时候,大女儿总是笑哈哈的,喜欢和他说话,怎么今天回来一声不吭呢。 他坐起身,将脑袋从胡丽身后伸过去,看到泫然欲泣的脸,先是一愣,突然就明白过来。 这…… 肯定是感情受挫了啊。 他知道女儿的学习成绩很差,所以她不可能为学习成绩难受,她性格开朗,平日里和同学们关系都很融洽,也不大可能因为和谁关系没处好而郁闷成这个样子。 那不铁定是为情所伤嘛! 063:我只是个爱学习的孩子 至于经济更不可能,他给女儿们的零花钱从不吝啬,他胡爱国虽然很想要个儿子,但却不是重男轻女的父亲。每个女儿都是他的心肝宝贝,掌上明珠。 剩下的,只有情感。 这个年龄的女生,已经到了谈恋爱的季节。 他今天中午就发现女儿和赵鹏在一起吃饭,对于赵鹏,他其实不讨厌。那个孩子的学习是出了名的好,性格老实,将来肯定不会永远呆在农村里。 别看他们家现在条件不好,假以时日,定能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嗯,肯定会。 他胡爱国别的本事没有,看人从来可没差过。 最近的日子,女儿去找赵鹏复习功课,经常复习到十点多才回来,妻子还颇有微词,他就没有什么意见。 女儿长大了,总要离开父亲的怀抱,虽然心里很不舍,到时候说不定会难过的哭出来,但这就是父亲的宿命。将孩子养大,看着他们走出自己的视线,走到更远的地方。 他把书放到边上,轻轻地拍拍女儿的肩膀,柔声说:“是不是因为鹏娃的事情再生气?” “你怎么知道?!”胡丽脱口问道,然后才发现自己被父亲套路了,一下子就将心思暴露个彻底,顿时有些羞恼,气呼呼地瞪着父亲。 “果真如此。”胡爱国盘腿坐起来,“来,给爸爸说说,你现在和鹏娃到底发展到那步了?” 胡爱国年轻的时候在广东打过几年工,思想要比内地的人超前一些。 和这个时代,庆城很多父亲还停留在封建的父权观念中不可自拔不同,胡爱国与孩子一直是平等相处,就像是朋友一般。所以他的几个女儿,包括收养的小儿子,性格都很好。 “我们没啥事,他是他,我是我,谁管他呢。”胡丽还在赌气。 胡爱国笑笑,心里想,这家伙,孩子已经是用情很深了啊。 自己这个大女儿,是三个女儿中性格最好,也是最懂事的孩子。这种性格不好的一面就是很容易为情所困。 若是遇到一个良人,那她会过得很好。 若是碰到的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女儿就要一辈子受罪。 “来说说看吧,你什么时候开始都不和爸爸谈心了,我们不是说好要做一辈子好朋友吗?” 胡丽看着爸爸温暖的笑容,慢慢平缓心情,她有些迷茫地问父亲:“爸爸,你年轻的时候,喜欢过其他女生吗?” 胡爱国一听,这是个要命的问题。 他妻子是个占有欲很强的女人,即使知道是小时候的事情,也会吃醋,那要是闹起来啊,能天翻地覆。 “你能替爸爸保密吗?” “还真有啊,那你还骗妈妈说从来没有?” 胡爱国很无奈,这不是为了安慰你才透露的嘛,要不那些少年时期懵懂的情怀,已经随着岁月冲刷化为淡淡的影子,又怎么会故事重提呢。 “给我讲讲呗。”胡丽的难过已经被父亲的恋爱史所掩埋,她现在一心只想听听父亲当时故事。 “还是算了吧,都是些陈年旧事,不谈也罢。” “哼,你要是不说,那我就让妈妈问你。” “你说你这孩子,爸爸对你这么好,怎么一直想着害你爸爸呢。我给你说,爸爸今天给你说的,只能作为我们两人的小秘密,千万不能让你妈妈知道,要不……下周不给你零花钱。” “噗!”不说零花钱还好,一说彻底把胡丽最后的一丝不快也驱散而空,“还你给我零花钱呢,你连自己的零花钱在哪里都不知道。我们胡家的财产大权,什么时候落到爸爸身上的,我咋就不知道呢?” “哼哼,看破不说破。” “来来说说呗,老胡,你都把我的好奇心勾起了,又不说,那我下午就不吃饭,饿死我。” 胡爱国宠溺地摸了摸女儿的头,想起孩子大了,这样摸头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适,又是一阵心酸。 “好吧,我给说啊。爸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可是生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那时候全班的女生都喜欢我,但我……” 胡丽靠着父亲的肩膀,听着父亲讲述着少年的故事,那是个很美好也很纯的爱情萌芽,但现实像一把无情的刀子,硬生生把他们分开,最后女生跟着父母去了南方,而他只留下无尽的思念。 不知不觉,时间过了许久,胡爱国讲完了他的故事,看到女儿眼里含满泪花,可怜巴巴地望着父亲,心疼不已。 胡爱国笑笑,想再揉揉女儿的脑袋,手停在半空,没有放上去。 “当然,那都是过去很久的事情,我现在早已经忘记她,一心只想和你妈妈好好过日子。你妈妈是个很好的女人,她对我很好,对你们都很好,那每天都很幸福,因为有你妈妈,也因为有你们几个小棉袄。” “爸爸……” 胡丽泪眼婆娑,她和父亲关系很好,但却从来没有像这样聊过天。 今日聊过后,才发现父亲乐观开朗的背后,其实也有很多遗憾。都说人的初恋一生不会忘记,只是看什么时候会想起。 她相信父亲已经放下那个女生,但总会在某些特殊的时候,或者看到某些特殊的东西,忽然就想起来。 然后心里隐隐作痛,难过不已。 这才是爱情。 才应该是……爱情。 “没事,你看爸爸已经分享过爸爸的故事,那你什么时候给爸爸说说你的故事呢?” 胡丽擦去泪花,俏皮地对父亲笑笑:“我没有故事啊,我能有什么故事,我还是个小孩子,一心只知道学习。” “好你个丽丽!” 胡爱国佯装生气,却也仅仅是做个样子,女儿不愿意告诉自己,那就不说吧。 她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这很正常。 父女一场,不过是渐行渐远的过程,他不可能一辈子都陪在她身边,有些路,总需要另外一个人牵着她的手走下去。 “暂时不想说,就不说吧。你只要记得,不管在任何时候,你在任何地方受委屈,被人欺负,你都可以回来找爸爸,爸爸永远会站在你身边支持你,无条件,没有理由的支持你。” 胡丽又要流泪了。 064:不是我,是“我们”! 这个老男人,都四十多岁的人了,为什么一直说这么煽情的话,完全不管人家能不能受得了。 太过分啦。 不过这会儿,她心里很平静,她决定相信赵鹏,如果赵鹏觉得有必要,他肯定会告诉自己,如果他觉得没必要,那就是没必要。 如果喜欢一个人,基础的信任都没有,那还谈什么恋爱,不如分手。 “胡丽。” 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赵鹏的声音,胡丽惊慌地睁大眼睛,下意识看看父亲,却见父亲已经沉浸在他的血鹦鹉里,没有理睬她的意思。 她这才抱着书本,对父亲说:“爸爸,我去晚自习啦。” “嗯。”书页背后,传来爸爸淡淡的应答。 出门后,看到赵鹏正骑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撑着地,看她出来,拍拍自行车的后座,示意她上来。 路灯下,少年的眼神清澈明亮,笑容温柔。 他今日竟然换上了白衬衫,这是他第一次穿白衬衫,竟然很有几分书生气息,胡丽不由想起了方鸿渐。 估计方鸿渐就是这个样子吧。 她甜甜地笑笑,过去一下子跳到车座上,使劲一拍赵鹏的后背:“出发!” 赵鹏爽朗地笑笑,载着她去学校。 …… 晚上只上两节晚自习,第二节下课后,也只有8点10分。 按照约定,赵鹏每晚要帮胡丽还补习两个小时的课,所以两个人便一起回到赵鹏的小院子里。 赵鹏现在给胡丽补的是英语语法。 初中英语主要考察基础语法知识和常识,赵鹏已经让胡丽多多复习单词,在背单词基础上,只要补充些常用的语法,稍微提升一些成绩就好。 他的目的并不是让胡丽英语能考到多高的分,只要八九十就行。 当然学习这种东西,辅导永远都只是辅助作用,更重要的是自我沉淀,胡丽现在除了上厕所吃饭,基本都在拼命赶进度,要么是英语单词,要么是政治题目,要么就是语文常识和古文知识。 赵鹏给胡丽讲了一会儿,让胡丽将他总结的语法知识,死记硬别在脑海里。 现在理解已经有些来不及,只能先公式化记忆,度过中考的门槛,再慢慢帮她补习就好。 赵鹏没有看书,他在看那张小鸡的画。 如果要以这个小鸡仔作为品牌形象,那必须要给设定一个有趣的背景故事。 就像很多大的品牌,不管在开始的时候有没特殊性,但当做大后都会量身打造出品牌故事,例如茅台酒,五粮液等等。 甚至还会专门拍宣传片,纪录片。 只有一个小鸡仔,即使很有趣,很可爱,也并不完全能吸引所有人喜欢,也不利于宣传,要是在宣传的时候,有个噱头或者有趣的故事,往往能加深人们对这个品牌的深层次记忆。 他盯着画,陷入深思,一动不动像是痴了。 胡丽做完赵鹏布置的作业,抬头看到赵鹏的样子,很好奇,便凑过脑袋去看,发现是一张黄色的小鸡图。 有趣的是,这个小鸡还穿着小孩子的衣服,打着蝴蝶结,并且它的脸就是拟人形象,很萌很可爱。 “这是什么啊?”她用手指戳戳赵鹏的脸。 “啊,”赵鹏从想象中回过神,看胡丽正好奇看着画张,突然想起这件事还没有给胡丽讲,便笑着说:“这是四班的章晓秋帮我画的产品形象。我准备用它作为我们未来企业的形象大使。” “我们?”胡丽后面的词都没有注意到,注意力全部放在“我们”两个字上,心里很甜蜜,却嘴上说:“讨厌,谁和你是我们。” 赵鹏笑笑:“那咱们?” “还说?!” “哈哈,不闹了。我先前给你说过,我要将生意越做越大,你别看我现在只是个小小的鸡蛋贩子,但将来啊,我肯定能让你……哦,将来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你信不信?” “与我又没关系,不吹牛你就不舒服啊?” “你又不是其他人,我在你面前展露展露我的雄心壮志,也不怕你笑话是不是。毕竟这些事情都和你有关系嘛。” “又胡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你是你,我是我,你即使当上宇宙大总统,我也管不着。” 胡丽越是说得漫不经心,越是没有声音,最后就简直是蚊子音,估计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得到。 赵鹏将脑袋凑到她脸前,看着红扑扑的小脸蛋,简直是引诱人犯罪的最佳工具,他强忍着亲一口的欲望,笑道:“我说与你有关系,就是与你有关系,而且啊,与你的关系最大。” 这回,胡丽直接不说话了,快速跑回去坐在她的椅子上,将眼睛盯着书本看,不敢再看赵鹏。 唉。 咋就这么可爱呢,真是喜欢得不得了。 要不是姑娘现在还在还未成年,他肯定忍不住,就要伸安禄山之爪。 干什么不行,亲一亲,总没有问题吧。 然而,想是想,他行动上却不会真去做。 最美丽的花儿,一定要开在最美丽的季节,他这辈子还很长,有的是时间等待,他要耐心的陪着她长大,然后一起慢慢变老。 “刚才布置的作业都做完了是吧,我们看下一个知识点,过去完成时的基础知识,来,我先给你讲讲,什么叫过去完成时,比如说……” 灯光下,两个脑袋凑的很近,少女的心扑扑跳个不停,很难听进去学习,但偷偷看看少年,发现他的眼神清澈认真,没有包含任何杂质,慢慢她的心也安静下来,开始进入学习状态。 时间啊,走慢一些吧。 …… 周三中午,赵鹏利用午休的时间又去了大姨家。 他有两个目的。 一个就是想跟踪下上次让大姨夫打听的事情,需要多少钱可以让小舅舅不至于受到牢狱之灾。 还有个目的,他想问问大姨夫认识不认识工商局的人。 他准备建设自己的公司,并且注册商标。 赵鹏前辈子并没有做过这些程序性的事情,流程还不是特别清楚,所以只能求助相对清楚一些的大姨夫。 大姨夫是村里的支书,而他们的村里有几家村办企业,所以这方面的知识,大姨夫肯定清清楚楚。 065:你精神有问题吧? 到了大姨家后,大姨夫开始不在,他便先和大姨聊聊小舅舅的事情。 从大姨嘴里得知,小舅舅的事情本来不是很严重的罪责,但因为大伯父干涉,地方法院投鼠忌器,相当于是变相加重惩罚。 这种定罪有一定的范围,就像所有罪责都是根据轻重程度定刑一样。严重还是轻,有时候受人为影响挺大。 大姨夫已经通过关系,询问是否可以走赔偿路线,最终答复还没到。 赵鹏便告诉大姨,如果有消息可以通知他们家,这份钱由他们家出,大姨好奇赵鹏哪里来的钱,他就笑笑说最近在想办法做生意,等有了眉目后,再给大姨说。 大姨本来做好饭等姨夫回来吃,见赵鹏来了,便和他一起边吃边等姨夫,饭吃到一半,姨夫回来了。 赵鹏再次询问了小舅舅的事情的细节,并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便开始和姨夫说起第二件事情。 “怎么,你说你要开公司?”姨夫夹着一口菜停在半空,没有送进嘴里。 “是的姨夫,这就是我今天来找您的主要目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镇上那家“幸福”副食厂,好像因为工资发不出来,现在处于半倒闭状态是吧?” “是啊没错,那个小厂子前些年生意还行,这两年因为管理不善,生产的东西也卖不出去,所以基本算是倒闭了。 我前两天还听王镇长说,要找人把这个副食厂承包下来。可人都知道,那个厂就是个无底洞,谁愿意趟这趟浑水。” “我愿意!”赵鹏笑着回答,他的声音很轻,声调不高,但是言语中却带着自信,脸上更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神情。 “你?!”大姨夫愣住了,接而笑道:“你能承包个啥,你会干啥呢,你就是个初三学生,毛都没长齐呢。” “你怎么给孩子说话的,孩子有个梦想不行嘛,总比你自己的孩子有想法多了,”大姨瞪了眼大姨夫,又对赵鹏说: “鹏娃,你刚才是开玩笑吧,大姨不懂开厂子的事情,但想想也很难,要不那厂子都能倒闭?再说,你看厂子停了那么久,也不见有人愿意接手吧,更说明那就是个烂摊子,谁接手烂到谁手里。” “看吧,你不也这么说,还说我。”大姨夫不满地埋怨声大姨,又接着对赵鹏说: “你这娃最近是哪里有点问题吧,上次说你舅舅的事,权当是从书里看的方法,可承包工厂不是从书中就能学会。开厂子,涉及的事情多了去,你又会啥呢?” 两位亲戚的反应赵鹏也能想象到,换做是他,说不定比亲戚反应还要大。 他其实完全可以慢慢等待,等他的鸡蛋生意再上一层楼,原始资金积攒个几万元,然后再说这些事。那时候大家都能看到他做生意的头脑,也更容易说服。 现在呢,在亲戚眼里,他是从原来老实巴交的孩子突然变得奇奇怪怪,肯定不愿意随着他来。 可赵鹏没有时间。 他不能继续等,生意就是这样,机会转瞬即逝。他清楚知道这个副食厂五个月之后就换了名字,被一个浙江的人承包,最后一路发展成资产一个多亿的大企业,至今还是黄桥镇最大的企业。 而当时,他仅仅只用了15万的资金就接管了这个破旧的小厂。 也获得厂址所占四十亩土地的二十年使用权,还有厂里虽然看起来很破败,实际上只是稍微修修,就能重新启动的流水线,机器。 这件事是个传奇,成为黄桥镇二十年来影响最大的事情之一。 甚至电视台还专门为他做了采访,出版社还为那个老板出版了一本书,就叫作:《黄桥二十年》。 赵鹏无意间在书店看到那本书,以为是讲述黄桥镇历史,没想到拿回去却是一家企业的雄起之路。 所以,赵鹏知道这个时间点,不能再等。 五个月后的十月初,别人已经彻底接管副食厂,说明现在可能已在做一些动作,走前期的流程。若是不加快,那就会错失良机。 作为过来人,赵鹏清楚知道那个厂的价值,莫说那些机器,已经办理好的食品生产许可证等。哪怕将厂放到原地一直不要动,十年之后,厂所占的位置就值大几百万。 十年后,企业被搬迁到镇郊,原来的场地做了新规划,就是现在新的黄桥镇政府所在地。 “大姨夫,你和镇上的人那么熟,这事情我只能拜托你。我想让您以您的身份承包下来,我初步估计,大概需要15万的样子。现在那个厂长期放着没人管,只要有人愿意接手,政府肯定会同意。” “你让我去承包?”大姨夫更是意外,这孩子不仅自己要跳火坑,还要拉着他做垫背,难道他精神真受了某种刺激? “是的,大姨夫,我想和您一起做这个事情。当然厂实际管理什么都归我,您可以作为原始的投资人,投资一部分资金。等厂子承包后,对外您是厂长,是负责人,但实际上您可以什么都不管,一切交给我来就行。” 大姨夫李天魁不再打击他,神情严肃起来。 他发现,赵鹏说话的时候,很认真,神情带着非常热诚却又平静的意思,不像是满嘴跑火车,更不像是年轻人的狂妄。 “大姨夫,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少不懂事,可我只能恳求你们,相信我一次,我真的能做好这个事情。” 赵鹏站起身,走到两个亲戚面前,重重地鞠躬,腰完成了近乎一个直角:“大姨,大姨夫,你们知道我们家庭的情况,若是不做改变,那我们的日子根本不可能好转。我没有别的选择,我们家也没有。 我之所以来找你们,是因为你们是我所有亲戚里最开明,也是唯一见过世面,并且知道我性格的人。我从来不说谎话,不说没把握的话,这你们都知道。我也一直没有求过你们什么事,这事情,就拜托了,拜托了!” 两位亲戚面面相觑,赵鹏的认真让他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066: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毕竟他们虽然认识一些人,但骨子里还是农民思维,根本没想过要开厂,而且是相信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去承包谁能不愿意承包,快要破旧的工厂。 那个厂可是很多有大本事的人听到都摇头,认为万万无法起死回生,死灰复燃的一个烂厂。 “你这孩子,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那个厂虽然现在破,以前可是属于公家的东西,即使承包,也不是很轻松就能拿到。退一万步,就算你拿到了,那至少也要花个十几万的,你到哪里去找这十几万?” 赵鹏抬起头,认真地说:“大姨夫,关于钱的事情,我会到时候凑一部分给您,如果您想给我投资一部分,那就您是原始的股东。 我可以用我的未来担保,一年之内,一定让厂子开始盈利,到时候您就直接定期拿分红便可。” “你这孩子……” 大姨夫只能感叹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直觉得自己凶猛,没想到赵鹏年纪轻轻,已经和他差不多刚猛,顿时哑口无言。 “如果我们凑不够,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分批付款,例如先付款30%,那就用的很少,一旦我们盈利,肯定很快就能还清欠款。 当然,我知道您肯定在考虑,我凭什么一定保证会盈利对吧,关于这点,我只能给您保证,看您愿意不愿意相信我,给我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虽然你这么说,我们都能理解。但毕竟你是个孩子,这件事不同于其他事,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决定的事情。所以,我暂时还不能答应你。”大姨夫想了想,还是没有答应赵鹏。 赵鹏心里特别失望。 他强忍着失落,低下头缓缓调和心情,再抬起头后郁闷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办法啊。 只能说重生的时间还是太晚了些,已经来不及了。 要是再早点重生,现在说不定已经攒够可以承包副食厂的钱,那大姨夫只要有钱在,应该就会少去很多后顾之忧。并且,有他赚钱的成功经历打底,也就更容易打动他。 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的鸡蛋生意才开始不到一个月,现在能确定的收益每个月大概为5000元,这收入已经可以让他们家庭生活的很富裕幸福,但离承包厂实在差的太远。 唉…… 心里暗暗叹息,这个机会就要这么错过了吧。 没办法,只能就这样了。 期待下个机会吧。 他又再次提醒大姨夫舅舅的事情有了眉目后给他说,他来负责赔偿的金额,既然厂子无法顺利承包,那给舅舅花钱免灾就富裕起来。 然后离开了大姨家。 待赵鹏走后,张亚妮和李天魁夫妇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两个人一时半会还没从赵鹏的提议中缓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张亚妮忧心忡忡地对丈夫说:“你说鹏娃那孩子,该不会是真有什么问题?他们家里发生那种事情,姐夫又是个急性子,一直没给娃好脸色,他不会被逼得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吧?” 李天魁沉思下,“不太像,我看他说话的时候两眼放光,逻辑很清晰,这说明他给我们说的话经过深思熟虑,不是盲目提出。我隐隐觉得,这孩子真的是想做这个事情。” “那你还……” “想做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好,是另外一回事。那个副食厂就是个烂摊子,无底洞,一般人进去会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哪是他一个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孩子能做的事情。” 李天魁想得要更周到,他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办企业根本不是头脑一热,想当然就能做好的事情。 世上生意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亏本,就是这个道理。 很多人以为自己很了解某个行业,便将半生积累投入进去,却发现卖和买是个完全不同的逻辑,很快就输个血本无归。 怎么看,赵鹏都是那种会被血本无归的一种人。 只是,他为什么眼神那么坚定呢,到底是什么给他勇气,让他能鼓足勇气向自己提出这个要求。 怎么想都想不通。 算了,明天先去打听打听这个副食厂现在具体情况,再看看下步怎么办吧。 …… 几日无事。 胡丽的本周的测试分数已经到370分,化学成绩这次达到80分,英语也到了65分,看来最近的复习效果还不错。 按照过去的分数线,借读档应该是470分,只要再加班劲,完成目标还是指日可待。 鸡蛋依然采取分发的方式,除了周日赵鹏要亲自去胜利乡跟赵大河拿蛋以及去临县批发蛋外,他已经不需要再付出多余的劳动力,则每周可以尽赚差价为: 赵大河家的1000个,每个赚0.35元,则一共赚350元。 芮宗明家9000左右的鸡蛋,其中1000个大蛋,同样每周赚350元,8000个筛选之后的蛋,0.25元每个批发,则每周赚800元。 综上所有的鸡蛋,他这周的实际收益大概为1500元,则月收入是6000元左右。 相当于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不过,这个收入对于他远远不够,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没有更多的原始资金。 这个时候他就能体会到杰克马当时无人投资阿里的痛苦,明明知道有个很好的机会,未来也能发展,但就是没办法说服别人。 主要是他家太穷,除了大姨夫外,也没个富裕点的亲戚……父亲那些兄弟除外,他和那些人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难啊。 夜晚的小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下,赵鹏幽幽叹息声。 胡丽还在默写单词,赵鹏让她把初一到初三所有的英语单词在一周之内全部要能默写下去,胡丽很听话,学得相当认真。 赵鹏就躺在床沿上,面朝天花板,叹息着。 胡丽听到赵鹏的叹息,眼睛还停留在本子上,“怎么啦,好端端突然叹什么气呢?我又没欺负你。” 赵鹏笑笑,实话实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要是有这时候有人给我一点点投资就好啦。” “你又没钱啦,那你还把那500元硬给我,叫你拿着先用,我又不缺钱花。你要的话,我明天再拿给你。” 067:为无敌于这个世界 赵鹏知道胡丽没看他,还是摇摇头,他现在的问题不是500元能解决的事情,他至少需要5万元。 后世凑个5万元相对简单,可现在是98年,这时的5万元能买一套房子,谁愿意平白无故拿出这么多钱。 不会有人的。 赵鹏也想着去银行贷款,但他没有东西抵押,银行的钱向来都是贷给本来就有钱的人。没钱的人,尤其是这个时候的没钱人,想从银行贷出一点点钱,比登天还难。 他只能总结出一个结论,果然只有钱才可以生钱。 罢了,既然这个机会把握不住,只能暂时搁置,先去攻克下一个目标。那个目标虽然也需要钱,但不是特别多,而且能在年底之前,收回不错的收入。 “问你话呢。”胡丽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收好作业,跳到床沿坐下,俯身看着赵鹏。 赵鹏看着胡丽温柔的眼睛,突然伸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下。 “傻姑娘,我知道啦,但是我怎么能一直用你的钱呢,我这辈子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能……” 赵鹏本想说就是为了能和你白头到老,给你更好更幸福的生活。但他突然觉得气氛还不够,便转了话题,“就是为了能无敌于这个世界!” “噗!” 胡丽抿嘴一笑,“赵鹏你就吹吧。” …… 半个月一闪而过,赵鹏通过反复折腾,现在手里包含两位鸡蛋贩子的押金在内,一共有8000元左右现金。 在这半个月内,父亲经过思想斗争,已经很想去试试茶叶蛋。 赵鹏便建议他小试牛刀,开始不要煮太多鸡蛋,万一口味不是很好,还可以继续调整。 第一个集市,赵正直只是用自行车挑着两个桶,一个小火炉加热,就去集市上。 结果,还没卖到2个小时,鸡蛋就被一抢而空。 农村的集市是赶波,上午一波,下午一波。两波之间虽然也有人,但相对要少很多。 这是因为农民如果上午要去地里干活,那回来肯定10点多,吃完饭再去赶集,自然就到下午13点前后。如果上午不去地里干活,就会选择趁早来赶集,买够要买的东西后早早回家,下午去地里干活。 赵正直去的时候刚好赶上八九点的早市,人流量很大,茶叶蛋的桶打开,远远就能闻到香味,忍不住让人想去尝一尝。 不到2小时,他就卖掉了200个茶叶蛋,1元1个,鸡蛋成本价是0.15元每个,再算上各种调料5分钱,则总成本不会超过2毛钱。 他赚了160元。 收摊数钱的时候,赵正直手都颤抖起来,这刚好是他在工地上10天的工钱。想不到仅仅不到2小时就赚了回来。 他忍不住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早点听儿子的话,若是儿子刚提出建议时就开始,按现在半个月不是都赚了千把块钱进账,这还是以不增加数量为前提。 看来以后要多听那小子建议,读书还是有点作用。 他对赵鹏的认可又增几分。 有了成功经验,赵正直专门在家里做了一个大灶台,买口大锅,开始大干起来。 第二个集市,他做了500个茶叶蛋,到下午3点钟全部卖完。 赵鹏和父亲的钱是分开算的,这是他和父亲商量后的结果,因为两个人做得是不同的生意,如果钱放在一起,不方便计算利润。 只不过是父亲的鸡蛋都是赵鹏提供,相当于把赵鹏的一部分利润被父亲拿走了。赵鹏发现父亲自从有赚钱的门路后,人变得活泼很多,经常边哼着小秦腔边干活,母亲就在一边打下手,两个人有说有笑,还挺和睦。 两个集市,赵正直就赚了560元,他已经看到生活的新希望,而赵鹏解决了这件事情,在父亲心中的地位提升很多,他开始谋划第二件大事情。 时值四月?,正是很多农作物播种的时节,赵鹏的父亲准备把家里的三亩多地种成糜子,刚好秋天可以收了回茬小麦。 但遭到赵鹏的强烈反对,赵鹏的建议是让他种大葱。 这一年,鲁省的很多葱无法供应到其他省份,也间接使庆城的大葱供应罕见的出现短缺,严重不足。 庆城人很喜欢吃葱,他们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凉拌一种叫“三大王”的凉拌菜,其实就是辣椒,葱和白萝卜切成丝凉拌。庆城人吃葱可丝毫不比山东人吃得少,所以这一年,当外地的葱没有进入庆城后,庆城的人们生活变得很不美妙。 本地当然也有葱,但大葱这种蔬菜,一般家庭只会种两三行,够自己家吃就行,根本没有多少可以外卖。农村人有地还可以吃自己的,城里的人呢,就只能买高价葱。 当时,葱的价格从平时的1元多最高翻到7元多,还供不应求。 父亲本来想着农民不种粮食还叫什么农民,但耐不住赵鹏苦口婆心的劝说,最后答应他三亩多地全部种大葱,而且不是普通的种植,而是加了塑料薄膜,和种玉米花生一样。这样可以很好的给葱地保湿,有利于大葱生长。 大葱的生长周期很短,从洒葱种,到长小葱,定植小葱到地里,再到成熟,不过六七个月的时间,刚好可以赶上大葱高价期。 一亩地大葱赵鹏核算过,产量最高可以到8000斤,那么三亩多就是大概2万5千斤左右,一斤赚5元,就能赚十几万。 事实上,前世就是有人家蔬菜大棚的大葱,一年赚了好几十万。 这是一笔几乎板上钉钉收入,但赵鹏的野心并不仅仅局限于自家的三亩三分地,他一直盯着的是队上靠近沟边的五十亩荒地。 98年时,村里的每个生产队都有一些自留地,本来是为了给没有地的人分配,但如果人少地多,就会空余出来一些位置不是很好的土地。 队上在沟边的土地就是如此。 黄土高原本就是沟沟壑壑,离赵鹏家不到一公里就有一条宽几百米的大沟,大沟两边分别属于两个乡镇。 在靠近赵鹏家的方向,沟边有五十亩地因为附近没有人家,沟边水源不足,所以分配不出去,逐渐成了一片长着野草的荒地。 068:第一名 98年10月份的时候,这片荒地被一个外地的蔬菜加工公司承包,在空地上建了一家蔬菜加工厂,直接从沟底取水上来。 为什么会在这年建设一个蔬菜加工厂呢,也与98年特殊的国情有关系。当时蔬菜供应严重不足,所以全国的老百姓都在努力种菜,庆城自然也没有例外,到99年春季,几乎每家都种植了几亩的萝卜,辣椒等等,导致辣椒和萝卜的价格一落千丈。 前世赵鹏的家庭也是种了一亩多萝卜,一亩多辣椒,结果最后辣椒一斤5分钱都没人要,萝卜直接烂在地里。 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有外地的客商要建设一个蔬菜加工厂,立刻得到黄桥镇政府的欢迎,并经过很多地方筛选,就决定放在赵庄的三队,也就是赵鹏家所处的队,地点就是沟边的五十亩荒地。 现在赵鹏提前得知这个消息,就是一个绝佳的赚钱机会。 他准备让父亲去跟队里承包这50亩荒地,现在没有人知道那片荒地将来要做蔬菜加工厂,所以荒地的价格肯定很低,也不会有人使坏。 唯一的麻烦是赵鹏的四叔现在还是村主任,虽然他下个月就要被换掉,但现在还在位置上,他是赵鹏实现目的最大的阻碍。 那片荒地能有效使用的时间有限,不一定能等到下个月, 五一连续落雨三日。 4号这日天终于放晴,同学们也都回到学校。 早自习时宋老师带来了意外的好消息,上次参加奥林匹克竞赛的获奖名单已经公布,育才中学有三位同学获奖。 刚好一个三等奖,一个二等奖,一个一等奖。 老师话未落,教室里的同学们眼神就唰唰唰开始扫描吴倩,张芸以及赵鹏。 这三位是代表初三九班出征的选手,若是获奖,肯定从他们三个人出。 吴倩淡淡地笑着,她给人的感觉就像温水,不烫不凉,刚好舒服。 张芸故作平静,实际上激动的腿都在颤抖。 赵鹏呢,正和纶霜卅谈论漫画,关于他自己学习成绩的事情,他暂时没有兴趣关注。 毕竟以他如今的成绩,即使发挥再失常,怎么也能考进育才中学。 胡丽本在为赵鹏捏一把汗,待看到那个家伙竟然和小美女交头接耳,顿时就不高兴。 哼,希望不要有你,不要有。 可是同样捏紧的小拳头,却出卖了她真实想法。 除了这些息息相关的人,还有一个人也希望赵鹏不要有成绩,当然就是刘龙刚。 少年嫉妒的心,差点要把他烧化。 他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当然也不希望赵鹏得到。 “更好的消息是,我们班刚好有一位三等奖,一位一等奖。现在我们先公布三等奖的名单,那就是……” 宋老师不学好,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坏毛病,他故意拖长声音,视线在三个人脸上徘徊许久,这才落在吴倩身上。 “吴倩同学,获得数学赛三等奖。” 吴倩微微有点点遗憾,但也就是瞬间,她微笑着接受同学们的鼓掌,这种场合她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失去新鲜感。 她好奇的是另外那个一等奖是谁? 按情理,她希望是张芸,但又潜意识觉得,肯定是赵鹏。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最近的赵鹏有种特殊的欣赏,觉得他似乎身上有种让人很舒服的,很踏实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从来没有在其他同学身上感受到过。 所以,她在等待老师公布的时候,目光并没有看身旁的张芸,而是一直盯着赵鹏,她忽然很想看看,若真是赵鹏,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要知道,一旦获得一等奖,将代表庆城市参加全省的选拔,将来可能在国赛上获得名次。 而一旦在能参加省赛,能已经能在中考中加20分,若是能进入国赛,则高考还要加分提档。 这种机会啊,哪个学生不渴望呢。 “好,现在我们公布一等奖,想必大家都能猜到是谁,对,没错,我们的英语一等奖获得者就是……赵鹏,大家鼓掌。” 张芸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刘龙刚则是跌靠在椅背上,半晌缓不过气来。 胡丽呢,激动的差点要跳起来,仿佛比她自己中奖还要开心。 吴倩则是淡淡地笑着,她早就有心理预期,所以很淡定。 但是…… 若说淡定,此刻教室里最淡定的还是赵鹏和纶霜卅。 他们两个人还在对着桌上一张纸指指点点,小声叽叽歪歪聊着什么,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宋老师喊了声赵鹏,他才忽然从漫画里回到凡间,连忙坐正,认真地盯着黑板和老师。 同学们和老师都满脸懵逼。 然后宋老师苦笑,同学们则是哄堂大笑。 笑得赵鹏一脸茫然。 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却想到身边是纶霜卅,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犯罪分子,罪魁祸首,完全提供不到有用信息。 只好挠挠头,满脸尴尬。 “赵鹏,此次竞赛英语获得一等奖,有没有什么心得要给大家说说啊?” 幸亏,宋老师又补充句话。 赵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隐隐约约听着同学们鼓掌,是因为这个事情啊,他没有什么意外的惊喜。 当时考完试,他就觉得英语很简单,若不考个满分都对不起人,所以能获得一等奖,几乎是他手拿把稳的事情。 不像其他两门,还是有些题目没把握。 他挠挠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偏偏宋老师还让他上去站在讲台上给大家讲。 完全是要命。 赵鹏现在有点钱,经济不像以前那么紧张,所以他现在的衣服已经基本能符合一般中学生的衣服标准。 例如今天他就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 这个年代,男生穿着衬衫的样子,是他最向往,最喜欢的,所以稍微经济富裕点,他就立刻预备了两套衬衣。 早晨阳光从教室门里射进来,刚好照在赵鹏的脸上,让他的脸部半边明朗,半边则是微微有点肃穆。光线明暗间,他的鼻翼被渲染地更加立体,就连相对减分的眼睛,也好看很多。 教室里的同学们,尤其是女同学突然发现,原来赵鹏竟然也是有种特殊的魅力,他们不禁想起一句话:言念君子,温润如玉。 069:好大一碗鸡汤 这个带着明朗笑容的少年,原来是块璞玉呀。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心底最深处的琴弦悄然被拨响,那幽幽婉婉的琴声,悠悠转转地在心底里回荡。 在众多女生中,胡丽脸突然发红,她将书立在桌子上,偷偷从书缝隙里看着讲台上的少年,想到一个月前他轻轻的一啄,以及最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 她忽然发觉,她原来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生。 有个这样明朗的少年喜欢着她,她恰恰也喜欢着对方,在这十七岁的雨季,真的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情。 忽然,她敏锐地发觉赵鹏的目光似乎看向了她,急忙将脑袋藏在书后面,装腔作势的小声背书。 只有同桌高小芳知道,她一个“额板凳”读了好几十遍。 赵鹏快速地看了眼胡丽,刚好看到她将脑袋缩回书后面的瞬间,也注意到她脸上羞涩的红云。 还害羞呢,给你光明正大的机会你不看,偏偏学什么人家偷偷看。 他收回目光,对着全部同学露出睿智的笑容:“我很想告诉大家一些方法,但我不知道我能说什么,有时候啊,你们知道的,一个人的才华,他根本就压制不住,泉涌,泉涌你们懂嘛……” 他还没说话,屁股上就被踢了一脚。 宋老师哭笑不得,扬扬钢铁巨拳,意思是你再胡说,看不把你砸成肉泥。 同学们哈哈大笑。 赵鹏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明星人物。 毕竟这是育才中学唯一的一等奖,而且是和庆城一中一起竞争的结果。 能从高手如云的庆城中学拿到名次,实在是太不容易。 更重要的是赵鹏代表的初三九班。 初三九和初三十班是两个尖子班,一直存在竞争,这几乎都不是什么暗地里竞争,而是明面上路人皆知。就连年级很多代课老师,比较成绩的时候,都喜欢将两个班级放在一起讨论,更不用说同学们自己。 然而,在长达三年的竞争中,九班和十班基本是战成平手,考试成绩也好,各种竞赛也罢,基本都是你来我往,战绩平分秋色。 这次赵鹏为九班获得一个一等奖,那无疑将十班的压得抬不起头,一时半会估计难以找到扳回一城的方法。 赵鹏自然就成为大家眼中的英雄。 毕竟是中学阶段,还是一个尖子班,学生们对于学习特别好的人,尤其是最好的人,总是带着几分发自内心的认可。他们基本忽视赵鹏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眼前只有现在他温文尔雅的模样。 而且,温和中还带着几分小调皮。 赵鹏看宋老师没有继续踢他的意思,这才回到原来站着的位置上,朗声对同学们说:“每个人的机会都很有限,很多人以为机会这东西失去一个,还会有下一个来。其实不是,一个人一生中只有三次真正的机会,失去一个就少一个……” 赵鹏的眼神中充满睿智,同学们一瞬间在他身上感受到几分教导主任的肃穆感。 “……很多我们以为是机会,其实只是个一个幌子,根本不可能抓得住,或者抓住后发现什么都没得到。正是因为这样,当真正的机会到来前,我们一定要修炼内力,好好打磨自己,这样机会才不会从我们的手指缝溜走。 永远要记住那句话,机会只留给真正有准备的人。各位同学,还有一个月我们就要中考,能否考上高中,几乎是我们未来人生如何发展的一个分界岭。你们是否和我一样,每天都问自己,你准备好没有,你的成绩有没有比昨天更好一些?谢谢大家。” 赵鹏走下讲台,坐回他的座位上。 他觉得自己发挥还不错,狠狠地给这些年轻人喝了一口大鸡汤。 也让他们小小的心灵们受受鸡汤的滋润,不然他们不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多无聊。 果然,他说是说爽了,下面的同学们则是神态各异,老师让他说英语学习的经验,他上去整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话,完全不知道在说什么东西。 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真正能理解赵鹏表达的意思,陷入了深思。 宋老师则是苦笑下,这孩子,怎么把老师想说的话说个精光。 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刘龙刚的眼睛已经彻底发红,他的腮帮子剧烈抽动不止,恶狠狠地盯着赵鹏的后背。 夺我女友,辱我名声。 现在又在众人面前卖弄风采,赵鹏,你他妈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不动你,我就不是刘龙刚。 …… 早上依然是考试。 赵鹏都被考麻了。 基本就是那些知识点,左考右考翻来覆去的考。 成绩差的同学每次都一脸懵,但对于赵鹏这种学习好的同学,就像吃已经嚼过的甘蔗渣,一点味道都没有。 所以他每次都只能机械地做做。 反观纶霜卅,虽然小姑娘学习很好,每次不是满分就是差一两分,但是她却没有表现出对这种高密度考试的厌倦,该做卷子就做卷子,做完就趴在桌上翻漫画。 反正各位监考老师也都知道,这个学生根本不用管,人家没有必要抄,也没人可以给她抄。 赵鹏甚至认为,即使纶霜卅不来学校上课,老师们屁话都不会有半句。 这种人已经不是学霸,完全是就是学神,育才中学有这么大一尊神,供着就可以,还要啥自行车啊。 语文卷子赵鹏做得依然很快,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就将卷子反扣在桌上。 因为在考试,他也不好和纶霜卅聊天,便直接吃了教室,准备在外面等胡丽。 没想到,转过九班的教室背后,刚好看到章晓秋迎面走过来。 她快速从书包里取出一叠纸,塞到赵鹏手里,低着头就大步流星快速走远。 赵鹏知道是剩余的四张画,但又是以这样的模式被塞在手里,完全让他满脸苦涩。看看周围一些吃瓜学生,很多还是经历过上次事件的“目击证人”。 这姑娘也是,你给我画就好好给嘛,每次都是突然塞给我,一句话都没有,这完全就是妥妥的递情书现场模拟,也不知道她是不懂,还是不懂呢? 070:要么,你跟我姓吧 不管了,只要胡丽不吃醋,其他人也管不到。 他在教室后面的花坛上坐下来,开始仔细看四张画。 这四张依然都是拟人化的小鸡仔,不过是属于不同风格,有的是在捧腹大笑,有的则是哭丧着脸,有一张看起来很羞涩。 章晓秋应该是参考人的喜怒哀乐,画出小鸡仔的四种情绪。 画得惟妙惟肖,可爱又灵动。 赵鹏越看越满意,想着早上和纶霜卅聊的事情,现在又增添成功的可能性,多很多筹码。 下课后,赵鹏重新回到教室里,迫不及待将画拿给纶霜卅看。 纶霜卅只是扫了眼,便很喜欢,连连说这画功要比她好很多,画得形象特别生动,就仿佛要从纸上跑出来。 “怎么样,你写个故事吧,我可以让她画画看,如果可以,我们就组成一个漫画小组。” 纶霜卅眼睛一直没离开纸,听赵鹏如此说,头点得像瞌睡虫。 …… 下午放学后,赵鹏专门找张老六吃顿饭,给他结清下个月的房租,顺便给他提了提父亲做小吃生意的事情。 街道做生意,其实也很烦。 因为不是固定摊位,小摊小贩间就会为占据好的地盘争个不停,经常还没开始做生意,先是打得头破血流。 然后便是这些街道里混的人,他们也不做什么严重的坏事,反正就是和你折腾,你要是一点不给他们面子,那你这生意基本就做不好。 例如你要是做小吃生意,隔三差五就会在你摊子周围发现一些死老鼠什么的,你要说这是严重的事吧,也不是,但就是折腾得你没办法做生意。这点事情,报警警察都懒得出警。 所以,能在集市上长期做好生意的人,都是有点社会关系。 这就是个人情社会,尤其是小地方,你要是全然不管人情,那你莫说在街上做点小生意,就是平常的事情也寸步难行。 照例,赵鹏又给张老六带了一条红塔山。 一条烟就是二十元钱,但张老六这个人,他需要长期维持着关系,如果实在用不到,起码也不会在关键的时候给自己下绊子。 未雨绸缪,是成熟的生活思维。 晚上自习结束,赵鹏和胡丽一起来到街中心的夜市上。 胡丽要请赵鹏吃麻辣烫,庆祝他获得市竞赛一等奖的好成绩。 这个一等奖只奖励1000元,但是荣誉和下一步的机会,才是重中之重。胡丽面子上是作为好朋友庆祝,但是心里怎么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凉风习习,两个人在靠角落的位置上坐下来。 这个老板还挺会搞气氛,每个桌子上都有个罩着风的小蜡烛,看起来就像是灯笼放在桌上,在夜色里在增添几分暖意。 庆城的麻辣烫有点像前世赵鹏的吃的串串。 老板支着两个大锅,一口辣,一口不辣,每口锅里都煮着很多串各种小吃,要吃那个就直接拿起来放在盘子端走。如果要吃粉或者面条,老板会专门在在小锅里下,不会影响大锅的味道。 胡丽吃得很少,但点的不少。 她吃了几串蘑菇,就放下筷子,微笑着看赵鹏吃。 这是赵鹏重生后第一次吃麻辣烫,他发现这个时候的调料味道就是要比前世的好,例如用醋调节的调料汁很香,不只是纯粹的酸味。 所以,他确实没有客气,吃得不少。 吃着吃着,他才发现胡丽没有吃,正盯着他看,便笑着问道:“怎么不吃啦,怕吃吃胖将来嫁不出去啊?” 胡丽心想,这家伙,要是不张嘴,还算是个人。 一张口,恨不得他是个死人。 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种油嘴滑舌,讨厌死个人。 短短一个月,她已经被训练得能适应赵鹏的调皮话。 主要还是她发现,赵鹏似乎对其他女生都很客气,就只对她这样说话。她心里暗暗好笑,这个笨蛋,不就是想用这种方法吸引她注意嘛,真是幼稚。 男生,果然都很幼稚,没有例外。 “对啊,就怕怎么着,要是我变胖嫁不出去,你管啊?” 本是一句调笑的话,她说出后脸却一红。 哎呀,怎么能说这这种话,这是被赵鹏传染了吗? “我怎么管,我总不能把你栓个绳子挂在我裤腰上吧?” “那还真是辛苦你了呢。” 赵鹏笑笑,将一串韭菜填进口中。 韭菜是个好东西,要多吃,味道好,效果好。 “恭喜你啊,赵鹏。我没想到你能得个一等奖,还以为能拿到一个名字就了不起呢。据说我们学校这么多年,一次一等奖都没拿过,你是第一人。你创造了育才中学参加竞赛的记录。” “是不是很厉害?” 胡丽笑笑,看吧,这人就经不起夸。 不过她今天心情好,也不想打击赵鹏,便甜甜道:“是呀,可厉害了呢,我都想让您在我所有书上签名呢。” “签名太简单,程度不够吧,要不你跟着我姓?” 胡丽脸猛地羞红。 这个死人,在说什么呢。 按照庆城这边的风俗,女人嫁出去后,别人就会称她为谁家婆娘。例如赵鹏的母亲姓张,嫁给赵鹏父亲后,再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称为“赵家婆娘。” 后世有人觉得这是传统封建思维对女性的压迫,应该革除,但没有得到更多人支持,也包括那些幸福的女人。 家庭幸福的女人,他们会以被人称之为先生的太太而倍感幸福,仿佛两个人生命彻底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不会分开。 胡丽自然明白这个习俗,听赵鹏这样开玩笑,哪里撑得住,一下子联想到很多,甚至都闪过拜天地的场景,自然脸红如火。 “谁要跟你姓呢,美死你。” 赵鹏看她脸红扑扑的,在烛光下明艳不可方物,忍不住伸手轻轻在她头发上揉了揉,顺便帮她把垂落在脸上的长发拂到耳后。 胡丽没有躲闪,像只乖巧的小猫咪。 “胡丽啊,我要个你说个事情。” “啥事?你说嘛。”胡丽低着脑袋,脸红的实在抬不起来。 “我想开个小公司,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071:幼稚的陷阱! “公司?”胡丽抬起头,好奇地看着赵鹏,她经常看到很多公司的称呼,但是公司具体是什么,她却不懂。 “嗯,公司。我的鸡蛋生意基本稳定,后期慢慢就会交给我爸负责,我要做更大更有趣的事情。现在这个计划只有我一个人,如果你愿意,那你就是第二个人。” “为什么找我啊,我什么都不会。”公司是胡丽完全没接触过的事情,超出她想象上限,她完全没有自信,也摸不着头脑。 “因为……这个计划必须有你。”赵鹏笑着回答,其实他心里想说,因为这个公司,就是为了你。 “那你公司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你就是老板,有我之后,我是第一个员工吗?” 赵鹏摇摇头,“不,加入之后,还是没有员工。” 胡丽楞了下,脸上又冒出一坨红云。 这个死赵鹏,真就不能好好说几句话嘛,一直这样不要脸。 赵鹏笑而不语。 烛光里,气氛温暖而又甜蜜。 烛光外,几十米远的阴影里,刘龙刚和许家刚两刚正阴沉沉地看着这边。 许家刚将手中的烟蒂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揶揄道:“老刘,我他妈也是服你,人家的绿帽子都戴到你脑袋上,这也能忍?” 刘龙刚狠狠抽了一口烟,吐出一串烟圈,不耐烦地说:“你说你妈风凉话呢,这种事情老子愿意啊?” “不愿意你倒是去干他啊!要我是你,现在上去就揍得让他赵鹏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龙刚嘲讽地看眼许家刚,“你能不能带着脑子出门。我即使把那小子捶死能解决问题吗?难道胡丽因此就会喜欢我?” “你还真喜欢胡丽啊,你不是闹着玩的吗?” 刘龙刚冷笑道,“我他妈手都还没牵过呢,这不刚才认识一个多月就被挖走了。这让我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老子什么泡妞无数,什么时候吃过这种瘪,一个小小的黄桥镇,一个乡巴佬的女生,凭什么敢给我甩脸子?” “让你上又不上,不上你又不爽,那你到底要怎么办,婆婆妈妈,娘们唧唧的人,看得心烦。” 刘龙刚阴沉沉地看着烛光下额头几乎贴在一起聊天的少男少女,狠狠地说:“老子要让他身败名裂。抢我女人是吧,一等奖是吧,三好学生是吧,看你到时候怎么说!” “有办法了?” 刘龙刚拽着许家刚离开了原地,边走边将他的计划告诉许家刚。 许家刚听完楞楞,突然笑出声,“还是你小子狠啊,你这样一搞,我看那赵鹏莫说继续谈恋爱,怕是能不能在学校待下去都是未知。行,那明天早上我来帮你,说好的啊,事成之后充300的游戏币。” “没问题,不就是300嘛,只要事情解决,那游戏机室不是任你玩。” 许家刚一想也是,一张肥脸顿时笑开了花。 他们不知道他们离去后,赵鹏有意无意朝这边看了眼,若有所思。 …… 因为早上要考试,所以早操结束回来后,吃早餐的时间缩短为20分钟。同学们纷纷从桌兜里拿餐具或者饭票。 突然,窸窸窣窣的教室里传出一声惊讶地喊叫声:“妈的,谁把我的钱包偷走了?” 同学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刘龙刚。 顿时有些意外。 教室里其实一直不是很安分,每次跑操,书包里吃吃喝喝的零食都可能被摸走,但从来没有出现钱包丢失的情况。普通学生根本没有钱包,一点点饭票或者钱都贴身装着,不会放在钱包里。 教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刘龙刚又夸张地将书包中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前前后后翻了几遍,每本书都拿起来倒几下,最后啥都没找出来。 他旁边的田苗苗被吓得缩成团,不敢出声。 “谁拿走了,给我赶紧拿出来,我现在可以当作没事情发生。否则,一旦被我找到,老子打断你的第三只手。” 第三只手,就是小偷的代称。 刘龙刚气势汹汹地扫视全班,同学们神色各异,一部分不理不睬,一部分吃瓜,还有一部分觉得他有点烦。 气氛变得特别紧张。 这时候,许家刚突然说道:“老刘,你什么时候把钱包放进书包的?” “啥时候,还不是出去跑操前,本来是放在裤兜,跑操太重就放在书包里,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今个就消失了,难道我的钱包它还能长着翅膀飞走了?” “那就奇怪了,这么说的话,也就是早操的二三十分钟的事情。别班同学不会进我们的班,我们班只有几个做卫生的同学在教室里。这么说的话……” “你是说,拿我钱包的人,就在做卫生的几个人手中?!” 许家刚撇撇嘴,“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应该说可能性很高。” “哼,早上谁都是谁在做卫生?” 刘龙刚平时本就有些霸道,现在又是这种情况,做卫生的同学都不想继续被纠缠,便举举手。 刘龙刚扫视一圈,冷哼道:“怎么才4个人,每天的卫生执勤明明有5个人,还有谁?” 还是没人说话。 许家刚又说话了:“赵鹏,早上你不是也在做卫生嘛,你怎么不举手?” 赵鹏一直在和纶霜卅聊着事情,突然听到他的名字,这才茫然转过脸,满脸懵逼地看着他们:“是说我吗?” 胡丽一听赵鹏的名字,立刻紧张起来。 她再笨,也知道这就是个局。 想不到刘龙刚沉默许久,还是凑出这么个低级的诬陷。他和许家刚本就是一丘之貉,两个人自导自演这些都是给同学们看的,目的应该就是陷害赵鹏。 这么说的话,那个钱包岂不是…… 胡丽心急如焚,可她此时没办法说话,要是公然帮赵鹏说话,那她们的关系就被摆在明处。 学校里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早恋,可早恋的人可能要被叫家长。 怎么办呢,她焦急地盯着赵鹏。 或许是感应到她的心情,她发现赵鹏看了她眼,对她轻轻点点头。 她并没有因此变得安心一些,她知道赵鹏只是安慰她,他那么聪明,应该也是一眼就看到这是个陷阱。可他发现的太晚了啊,现在这种情况,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072:为什么不让搜?! 赵鹏你可要顶住啊。 这边刘龙刚看到赵鹏一脸懵懂的样子,气得牙痒痒,怒气冲冲的质问:“我问哪些人早上在打扫卫生,你怎么不举手?” “我没听到。”赵鹏微微一笑。 “你怎么能没听到,全班同学都可以听到,就你听不到,你耍我呢,你知道我现在心情很不好,还要惹我?” “全班同学都听到了,所以……”赵鹏眉毛轻轻地挑挑,“我就该听到吗?” 教室里的同学们此时都很安静,他们清清楚楚听到赵鹏的话,顿时心里都为之紧张,教室里的气氛压抑到极限。 “呵呵~,别的同学都直接举手,就你遮遮掩掩,那我有理由怀疑,就是你拿走我的钱包,如果不想让我搜到难堪,最好自己拿出来。” 刘龙刚信心满满,一切在他的掌握之中。 “污蔑人,属于犯罪行为,虽然你未到18岁,却已经16岁,要负部分法律责任。你确定你要这样做?”赵鹏没有被他的气势影响,言语淡漠无情,波澜不惊。 “道理我都懂,但前提是污蔑,假如我从你的包里搜出来,你又如何?” 赵鹏悄悄地将书包朝里面推推,这个行为莫说是刘龙刚,他后面很多同学都看已经看到,大家开始心里猜想,难道真是赵鹏? 昨天因为竞赛成绩惊人,班里的同学刚对赵鹏产生的好感快速消逝。同学们都在想一个朴素的道理,既然你没拿,那就坦坦荡荡让搜就是,何必说这么多呢? “你有什么资格搜的包?” “因为丢的是我的钱包。” “丢的是你的钱包,你就有资格搜我的书包?那如果你的亲人被杀,是不是没有经过调查,你也可以根据怀疑,先杀几个人泄愤?” 刘龙刚哑口无言。 赵鹏揶揄地笑笑:“如果你有怀疑,除非是明确的证据,否则你没有资格,也没有权力搜大家的书包,当然也包括我。道理我已经给你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那你现在还要搜吗?” 刘龙刚觉得班级里的气氛似乎又发生转变,他不能任由这种气氛继续蔓延下去,只见他快速跳上中间的桌椅,直接踩着桌子来到赵鹏面前,就要动手去拿赵鹏的书包。 赵鹏冷笑声,在他伸手的瞬间,一拳砸的刘龙刚的手腕上。 “呀。”刘龙刚受痛,快速将手缩回去,只觉得又疼又麻,出不上力气。 “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动我的书包,如果你要强行动,我不会同意。” 刘龙刚满脸怒火,却看看赵鹏的拳头,一时间没有动手的勇气,他转头看看许家刚。 许家刚看情况不对,站起身来到赵鹏身边。 他的体型要比赵鹏高多半头,又因为体型很健硕,魁梧,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大猩猩站在赵鹏面前。 “赵鹏,你他妈没拿,让人家搜搜怎么了,你是自找没趣是吧?” 这时,纶霜卅和胡丽一起站起来,纶霜卅握紧铅笔,冷冷地将赵鹏向前推了把,就要出去。 赵鹏目光的余光扫过她,看到她目光中没有半分暖意,冰得刺骨,连忙用身体挡住她,没让她出去。 而那边,胡丽则跑出两步,就要到这边。 形势陡然紧张起来,剑拔弩张,一触即燃。 这时,只听见门口一声怒喝,“都干什么呢,你们是学生还是小混混,不想在学校待,就收拾书包滚回家去。” 原来是级主任曹德庆,他刚好巡检到九班,从窗子看进去,竟然发现学生们似乎在打群架,这可把他气到暴怒。 开玩笑,在他管控的初三年级,还有严重违反学校规章制度,公然在教室打架的行为,他怎么能绕过这些人。 曹德庆说着,几步来到赵鹏座位附近,分别看了三人眼,最后目光停留在许家刚脸上,“你气势汹汹的样子,是要打人吗,那来打我,你要是不打我,就是没有种。” 这个年代的学生,普遍比较怕老师,别看许家刚在别人面前耀武扬威,但真正遇到老师,也不能太过火,赔笑道:“曹主任,刘龙刚的钱包被赵鹏偷了,要不回来,我们再劝说呢。” 偷钱包?! 曹德庆脸色更沉,打架已经是罪大恶极,没想到还有偷盗,这些学生已经无法无天到这种程度了吗? 赵鹏,刚才说是赵鹏偷的。 怎么又是赵鹏! 上次在市区考试就惹一堆麻烦事,好不容易拿个名次,算是将功抵过,怎么转眼又卷入这种偷盗纠纷中,还真是让人不省心。 他目光转向刘龙刚,刘龙刚连忙点点头。 看来确实如此。 终于眼神回到赵鹏脸上,看着一脸无所谓的赵鹏,他内心也有些不喜。 从上次他就感觉到赵鹏身上有股让他很不爽的气息,他无意间看到赵鹏眼神,发现这个少年眼里包藏着太多不属于十六岁的复杂。 就像现在,明明事情已经到这种地步,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别人根本拿他没办法。 “赵鹏,刘龙刚的钱包是不是你拿的?”他沉声问。 赵鹏摇摇头:“曹主任,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的钱包,他们是冤枉我。我不仅不应该被搜书包,他们还要向我道歉。” “真没拿?” “真没有。” “那就让他们搜搜,当着大家的面一起搜,如果确实没有,不是既能让他们信服,又可以证明你的清白?” 曹德庆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办法,有没有拿,一搜便知。 赵鹏却还是摇头:“不能搜!” “为什么不能,你不想证明自己清白?” 赵鹏轻轻一笑,偷偷给对面过道上的胡丽示意个眼神,让她回到原来的座位上,他骨子里的热血被唤醒。 原来,前世被欺负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啊。 几乎是相同的情节,不过是前世是一本书,故意放到他桌上,书的夹页藏着隐秘的名字,让他没办法找到失主。 如今倒好,直接成钱包,更简单粗暴。 不同的是,前世他弱小无助,没人帮助他,只能默默被欺负,最后还付出了5包红塔山才解决问题。 可今世,他虽然还不是足够强大,却已经变聪明很多。 聪明到他能分辨什么时候有陷阱,并且如何去解决陷阱,脱身而出。 073:凭什么? 赵鹏嘴角露出淡淡的嘲讽,“曹老师,他们怀疑我,应该是他们找到证据,如果没有证据,那凭什么搜身?您认为他们有随意搜身的权力吗,这个权力是谁给他们的,学校,家长,还是国家?” “这……搜身当然只有人民警察才有个这个权力,只是……” “那就报警啊!”赵鹏突然打断曹德庆的话。 “你说……报警!”曹德庆瞠目结舌,没反应过来,只因为赵鹏的话实在太惊世骇俗。 这个年代,警察在很多人心中很威严,也很可怕的存在,还不像后世那样警民关系更明朗和睦。这个时候因为信息蔽塞,老百姓总是觉得警察是公务人员,肯定不好打交道。 大人都这样,何况学生。 曹德庆没想到赵鹏竟然这么说,一时没有了主意。 “对的,报警。小霜,用下你的手机。” 纶霜卅是班级里唯一有手机的人,她有一台爱立信的手机。 纶霜卅将手机掏出来接给赵鹏,赵鹏按了个110,就要按拨出键。 曹德庆连忙将他的手压住,神情很慌张:“这么点事情,我们怎么能麻烦人民警察呢,我们尽量班级自己解决嘛。” 赵鹏拿着手机,也不抢着拨,淡淡笑道:“那您说怎么个查法?” 曹德庆看眼刘龙刚和许家刚,直皱眉。 两刚组合也没想到赵鹏这么刚,顿时有点心虚,但也是稍微虚会就立刻调整过来。 怕什么,这事情已经坐实,板上钉钉,就差临门一脚。 报警有什么了不起,警察来了不也讲证据嘛。 只要钱包还在赵鹏的书包里,那他就难脱其咎。 “既然赵鹏觉得搜他一个人不公平,那么我们全班同学一起来吧,我带队查看大家的书包,大家有没有意见?”曹德庆退了一步。 级主任都这样说了,同学们能有什么意见。何况这种时候提意见,无疑脑子有坑。 大家都沉默表示理解。 “我不同意。” 就当曹德庆以为同学们都同意,问题即将被解决时,赵鹏却依然提出不同意。 “你为什么还不同意,大家都愿意,就你特殊?” 赵鹏对着曹德庆没有失礼之处,他微微一笑,“大家都愿意,我就要同意吗,大家都愿意做的事情,就一定对吗?” 赵鹏用身体挡住书包,语气坚定,动作毫不迟疑,“我已经说过,不能仅仅因为怀疑,就要查我的书包。还是那句话,你们都没有查我书包的权力。” 曹德庆彻底无语。 这孩子咋这么倔强呢。 你既然没拿,就让人家搜搜不就得。 现在你这样守着不让搜,岂不是证明你确实脱离不了干系?! 事到如今,他都有些怀疑赵鹏。 赵鹏家庭贫寒,他也略有耳闻,穷人家的孩子如果没有教育好,偷偷东西还不是家常便饭。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高兴,沉声喝道:“赵鹏,你不要无理取闹,你这样僵持下去,事情怎么解决,你们不考试了?” “所以曹主任,你也觉得他们怀疑我,就可以搜我的书包吗?我那如果现在怀疑你偷了我的钱,我也可以搜你的身吗?” “你!”曹德庆被问的楞楞,恼羞成怒,“不可理喻!” 赵鹏看他生气,只是笑笑,并不害怕。 心想你有什么碧莲跟我说这些道理,你手放在人家女生肩膀上怎么不说道理。 老流氓现在一副人模狗样的样子,恶心。 正在赵鹏几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救星终于来到教室。 班主任宋建设跑得满头是汗。 他平时早上都要来跟早自习,就今天家里有点事情,所以来迟一些,不料就发生这种事情,看级主任满脸怒火,他连忙跑过去对着赵鹏,刘龙刚和许家刚额头各是一拳。 “你们几个要干嘛,这是趁我不在要翻天?说,发生什么事情了?” 曹德庆看宋建设来了,摆着个脸严肃地说:“宋老师,你们班的同学思想严重有问题,你这个班主任做得不够称职啊。” “曹主任说得是,曹主任你先在讲台那边休息,我来解决这件事。” 于是,刘龙刚又将事情前因后果给宋建设讲了遍,说完还盯着赵鹏恶狠狠地说:“本来赵鹏让搜搜早就结束了,可他就是不让搜。” 宋建设耐心听刘龙刚说完,问赵鹏:“是不是这么回事。” 赵鹏点点头,“没错。” 宋建设点头道:“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那么我现在有几个问题要刘龙刚和许家刚回答。第一个问题,你们凭什么觉得钱包一定在赵鹏书包里?若只是因为他是早操留下做卫生的五个人之一,那为什么你们不先搜其他人的,而是首先要搜赵鹏?” 刘龙刚和许家刚没法回答。 “我想,是因为你们带着先入为主的概念,认为赵鹏家庭条件不好,所以拿钱的几率更大一些是吧。就算这个怀疑有道理,那也只能证明他有动机和作案时间,但缺乏最关键的物证。 第二个问题,你们即使找物证,即使怀疑赵鹏确实拿了,那为什么就确定钱包装在赵鹏书包里呢。如果他真拿了钱包,为了保险起见,完全可以放到其他地方,应该不会傻乎乎地装在书包吧。” “不,钱包就是赵鹏的书包里,我保证。”许家刚脱口而出。 宋建设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许家刚,“钱包是刘龙刚所丢,你又是根据什么,确定钱包就是在赵鹏书包呢。” “这……” “是因为从早操到现在,赵鹏从来没有出过教室。”刘龙刚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我也在做卫生,我可以作证,赵鹏确实没有出过教室。”许家刚又强调。 “确实如此,你没出过教室?”宋建设问赵鹏。 “是的老师,我确实没有出过。” 宋建设听到这里,心里大概有了注意,“这样吧,让其他人搜你们的书包,确实不好。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老师来亲自查看书包可以吗?”宋建设的目光看向赵鹏。 只要赵鹏同意,其他学生本来也不反对搜书包,他们逆来顺受习惯了,还没有反抗的意识。 074:难道会是我?! 赵鹏沉默不语。 宋建设看他这个样子,心想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平日里挺听话啊,咋个今天就这么倔强呢,不会他真的…… 不,不可能! 他相信赵鹏,虽然他家里穷,但是穷得有骨气。 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去做。 既然这样,那就让查下书包,应该也没什么损失吧,为什么这么排斥呢。 “赵鹏,你还有意见吗?”他的语气很平和,尽量不要激发赵鹏的反感。 赵鹏这才淡淡地笑笑:“宋老师,您既然也要查看我的书包,那我没有意见。但是,我有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刚才这两位同学当众污蔑我偷了钱包,这对我的名誉和尊严造成很大伤害,如果没在我书包里搜出来,那他们要当着全班同学和曹主任以及您的面向我道歉,承认他们错,而且鞠躬。” “赵鹏,你不要得寸进尺……”刘龙刚又跳起来。 “好,我答应你。”宋老师对赵鹏应了声,又转身对刘龙刚和许家刚说:“你们两个没有调查清楚就当众说赵鹏拿了钱包,并且要还要翻他的书包,这是对他名誉的损伤。如果他确实被冤枉,那你们两人就要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若是没意见我就开始查包,若是有意见,那今日事情就到此结束。” “若是不搜,依然要向我道歉。如果不道歉,那我就报警,自然有人会将这件事调查的清清楚楚。”赵鹏在边上强调。 刘龙刚和许家刚快速交换眼神,彼此都看出对方的意思,刘龙刚点点头对宋建设说:“如果确实没有搜出来,我们愿意向赵鹏道歉。” 宋建设点点头,看向赵鹏。 赵鹏这才笑笑,将书包从桌兜里提出来,当着宋老师面把所有的书本都翻出来一本本摊放在书桌上。 最后还极为夸张地将书包反着倒了许久,只到最后一个纸屑都出来,他才将书包递给宋建设:“老师请检查,所有东西都在这里。” 他走出座位,站在外面的走道上,指指桌兜说:“既然检查,那肯定也要查我的桌兜,请查个彻底。还有啊,我的衣服应该也要查吧,你看我就上身就是一件衬衫,没有口袋。裤子口袋空着,我再转个圈给你们看,我也不会把东xz在某些特别隐秘之处。” 赵鹏原地转几个圈,只要不是瞎子,就知道他身上绝对不可能藏着一个钱包。 “先前你说过,你的钱包是上操时丢失,而我一直没走出过教室,现在已经搜了书包,也看了身上,那是不是可以证明,我们根本没见过你们所谓的钱包。” 他走到刘龙刚面前,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似微笑的眼神却蕴藏几分冷漠,他轻声说:“那么,现在你们是不是该先向我道歉了?” 刘龙刚在赵鹏掏书本的时候,看他一副波澜不惊的神情,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他没有按照预想,看到书包里出现钱包。 他忍不住转身看看许家刚,眼神中充满不解和迷惑,却看到许家刚也同样满脸的不可思议,恨不得亲自扑过去再查找一遍。 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在做卫生的时候,他趁赵鹏没注意将钱包塞进他的书包,还专门将书包压了压,怎么会不见呢。 难道那钱包不翼而飞? 想不通,如果不在赵鹏的书包,那…… 许家刚的目光看向纶霜卅。 既然没在赵鹏的身上,那说明他肯定先行转移。以先前的气氛和机会,若是非要有个人转移,那只有旁边的纶霜卅,也就是说,钱包有可能被隔壁的纶霜卅拿着。 可这种话,他怎么说得出口。 瞎子也能看出来,纶霜卅不是一般人,他只是这种小镇的中学里冒充个不良分子,可纶霜卅一看就是背景深厚,单凭她手中的电话,就不是一般人家能有。 他不敢说。 比起这件事就这样平淡停息,得罪纶霜卅明显要更严重和危险一些。 “道歉啊,磨磨唧唧什么呢。”刘龙刚和许家刚两人有苦说不出,还是纠结想着找台阶下,赵鹏却没有给他们机会,“先前我反复说过,我没有看到那个钱包,你们一口咬死罪魁祸首就是我,那现在水落石出,你们的承诺还请立刻兑现。” “刘龙刚,许家刚?”宋建设也问了声。 刘龙刚又和许家刚交换过眼神,两人都想着罢了,好汉不吃眼前亏,道歉就道歉吧。 否则看他这个疯子,怕是不会轻易翻篇。 两个人并排站好,面对着赵鹏的方向,鞠躬,很不情愿地说:“赵鹏,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请原谅。” 赵鹏豁达地笑笑,“我接受你们的道歉。那现在我这边已经检查结束,还有四个人的书包也要查一遍。如你们说得没错,钱包应该就在剩余的四个书包里。” “赵鹏说得对,那就顺便看看其他几人的包,以示公平。”宋建设附和着回应道。 刘龙刚和许家刚却一副意兴阑珊的神情。 能不能找到钱包已经不重要,主要目的没有达成,其他都没有意义。 几个人跟着宋建设,又先后翻了三个人书包,依然没有发现钱包的踪影。 “没找到就算了吧,宋老师,再这样找下去也是浪费时间。”刘龙刚已经没有半分兴趣继续查找,他此时觉得全班的同学都在看他的笑话。 尤其是胡丽,他无意间看到胡丽的眼神,既愤怒又充满嘲讽,还有几分得意的小幸福。 这进一步刺激他的神经,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小丑。 本想整整赵鹏,没想到最后小丑竟是他自己。 宋老师点点头,刚要示意收手,赵鹏却突然说道:“既然查,那肯定要查个彻底,为什么只查了四个人,最后一个人就不查呢。” 所有人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待反应过来,许家刚恼火地吼道:“赵鹏,你什么意思,剩下一个人就是我,难道我会拿刘龙刚的钱包?” 075:满眼梨花泪 气氛陷入僵局,宋老师,同学们,甚至包括许加刚和刘龙刚都不懂赵鹏要干嘛。 尤其是“二刚”组合,他们想着整人呢,现在人整不到已经懒得继续演戏,可他们发现上车容易下车难。 赵鹏把车门已焊死。 赵鹏看着他们的窘相,冷笑道:“既然查,那当然都要查。总不能我们都查过,反而留下你这个最想查书包的人。还是查查看吧,虽然我知道你不可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但毕竟……” “查就查,我还害怕你们查不成。”许家刚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将书包带子解开,拉起书包哗啦啦将所有书本全部倒在书桌上。 “你们看有……啊,这是什么!!” 所有人定睛一看,齐齐傻眼。 只见在诸多书本里,有个棕红色的东西,不是钱包是什么。 “咦,这里有个钱包,刘龙刚同学,你看看是不是你的钱包。”赵鹏站在许家刚的桌前,神情万分惊讶和震撼。 刘龙刚比先前还要懵逼,许家刚则已经不能用懵逼来形容,他的表情几乎僵在脸上,苦涩地宛如吃了死苍蝇。 这不合理啊。 他塞进赵鹏书包的钱包,为什么就没在赵鹏的书包里呢?不在就不在吧,咋还跑到自己的书包里。 这事整得,大清早咋咋呼呼喊半天,真正的“贼”原来成了他自己。 看着刘龙刚迷惑的眼神,他真想抱头痛哭一场。 这踏马也太魔幻,太尴尬了吧。 “是不是你的钱包,刘龙刚同学?”赵鹏可不给他们反思的时间,继续关心地询问个不停。 “是啊,刘龙刚,这是你的钱包吗?” “是是,是,这是我的钱包。”刘龙刚将钱包拿起来,准备装进口袋,宋建设又提醒道:“看看里面的钱还在不?” 刘龙刚又机械地打开钱包,数了数里面一两百元的纸币,点点头:“钱没有少,都在呢。” “这么说起来,你们一定是忘记了吧。你是不是将钱包让许家刚帮你拿着,然后忘记要,而许家刚也忘记还,所以才闹个乌龙出来。我想你们应该不会自己藏着钱包,然后到处诬陷好人吧?” 赵鹏“善解人意”地推测。 刘龙刚能说什么呢,他啥也说不出来。 许家刚也是如此。 “以后你们可要小心一些,不要再这样健忘。幸亏我没有报警,否则这事情可不小。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啊。”赵鹏笑着向自己座位走回去,经过胡丽的桌子时,给她做个鬼脸。 可回到自己座位上,他突然转身问:“刘龙刚同学,许家刚同学应该不是偷你钱包的人吧?” 刘龙刚和许家刚面面相觑,银牙咬碎。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 曹德庆和宋建设一起走出教室。 路上,曹德庆沉默许久,突然说道:“宋老师,你们班那个赵鹏同学,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吗?” “曹主任的意思是?” “我记得他以前好像挺老实沉默一个同学,但最近各种表现,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曹德庆这样说,宋建设心里也是这样想。 作为赵鹏的班主任,班级里的每个同学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他一直很关心赵鹏的学习和生活,知道赵鹏以前确实不是这样子,学习成绩不说吧,至少性格没有这么外向。 但自从一个月前他交了封退学申请书,自己没有理睬后,他就突然洗心革面,变成一个很积极上进,活泼开朗的少年。 先是总分成绩进入班组前十,然后是代表学校参加竞赛获得名次,更不说日常的行事作风,都完全得到蜕变。 要不是他对赵鹏实在太熟悉,他会认为这孩子完全是变了个人。 想来想去,只能说男孩子的成长,真的就是一朝一夕之间。 “宋老师?” “哦,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宋建设笑着对曹德庆说。 …… 第一门物理考完后,胡丽从后面绕过来,在赵鹏桌上敲敲,自己率先离开教室。 赵鹏在纶霜卅好奇的眼神中跟了出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操场东南角,这里是个沙坑,平日里没有体育课时,机会没有任何人来这里玩。 “你早上是不是很害怕,我看你就要冲过来,当时吓我一跳。若是你真的过来,事情反而不好解决。” 赵鹏蹲在沙坑边上,用一根树枝拨动着沙子。 胡丽也跟着蹲下来,却是垂着脑袋,长发将脸遮住,半晌没有说话。 赵鹏等了一分钟,还是静默着,转头看她,发现她的肩膀轻轻在发抖,好像是哭了。 赵鹏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两世为人,他还是摸不透女生的想法,也没有处理女生流泪的经验。 他知道胡丽就是为了他而流泪。 男人一生中能遇到几个为自己真心流泪的女人呢,赵鹏不想去想,他只知道不能让眼前这个女孩流泪。 如果再世为人,还是要心爱的女生流泪,那他就是个混蛋。 他四周看看,没有同学过来,轻轻用手揉揉胡丽的脑袋,温柔地说:“你要是继续哭的话,那我就将脑袋埋进沙子里。” 胡丽没有理他。 赵鹏见玩笑没起作用,尴尬地坐在她身边,轻声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很感激。你放心吧,这种事情以后将会越来越少。我保证,以后我尽量让别人不会威胁到我,更不会威胁到你。” 胡丽慢悠悠抬起脸,果然是满脸梨花泪,她幽怨地看着赵鹏:“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要总被人这样带进陷阱,你知道我会担心你还这样,真是气死人了。” “嗯,都是我不好。” 胡丽看赵鹏认错态度极为端正,这才慢慢恢复正常神情,轻声说:“那个钱包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最后又跑进许家刚的书包里?” 赵鹏笑了笑,将事情原委告诉了胡丽。 事情还是要从昨晚他们吃夜宵开始。 当时两人正吃着,赵鹏无意间发现刘龙刚和许家刚站在暗处,似乎一直在看着他们。 他当时就猜想,这两个人会不会有什么鬼主意。 恰好今天是他做值日生,他突然想到,对于学生来说,要陷害人无非就是诬陷偷个东西,那会不会对方也这么做。 因此,他一边做卫生,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许家刚。 076: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许家刚从来不上早操,每天都要和别人换做值日生。要陷害他,肯定是要许家刚出手。 果然,趁着他在整理教室后面的清扫工具时,许家刚利用整理桌凳的机会,快速将某东西塞进他书包里。 既然看到,那就很简单,他利用抹桌子的机会,又偷偷塞回许家刚的书包里。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他原本还想让事情再大一些,反正他拿钱包的时候,用袖子垫着手,也不会留下什么指纹。这个年代又没监控,他被发现的机会几乎为零。 所以他本来准备报警,让警察过来调查,把事情闹大,一直压着不让查书包,就是为拱火,让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到时候好再使劲打脸。 后来宋建设要查看书包,他想了想,现在是初三,宋建设一直对自己还不错,如果这事情继续发酵,对班主任会留下不好的业绩,便决定给宋建设面子,同意检查他的书包。 这相当于将事情缩小为班级范围内,已是他最大的仁慈。 这种小计俩其实都不算什么谋略,只是顺手而为。这个年代的人们,相对来说还没那么有城府,初中生就更差。整治他们,几乎都不用什么脑子。 顺势而为。 胡丽静静地听着赵鹏讲着原委,一方面觉得赵鹏能发现陷阱并化险为夷,实在是聪明又智慧,另一方面又暗暗心惊,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她不想自己喜欢的人太有城府,那样显得她很傻,万一他对所有人都这样,那自己岂不是被卖了还要帮他数钱。她还是喜欢那个简简单单,看到她就会害羞的少年。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并没讲出来。 她暂时还不确定这种思维是她不对,还是赵鹏不对,既然自己都没想清楚,还不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后面再说吧,有的是时间。 “看把你能耐的。” 赵鹏没注意到胡丽的神情变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他还觉得有点小爽。前世一直是被人欺负,从来没有像这样整过别人。 不得不说,有仇必要且让对方吃瘪,还挺有趣。 “还好吧,只要他们不来影响我,那就井水不犯河水。但他们要是还继续折腾,那我也不能任人欺辱。 我倒是想做个好人,云淡风轻,和心爱的女人平平淡淡结婚生子,白头偕老。但别人愿意吗,总有些人想尽办法要欺负他人,从而获得欺负人的快感,他们就该受到惩治。” 胡丽点点头,她觉得赵鹏说得也有道理。 别人不知道,她当然知道赵鹏是个很老实的人,可就是这种人也要一直被人针对,欺负,那说明错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要解决那些人,或许真需要有点城府和计谋。要是赵鹏不聪明,今早就会在他书包发现钱包,那就是另外一种结果。 “以后有事情要提前告诉我,不要让我这么担心。你不知道我早上差点就要吓死了,心跳得不停。” 赵鹏看着她美丽的眼睛,戏谑道:“为什么这么关心我啊?” 胡丽瞪了他眼,没好气地说:“还不是看你可怜,怕你被人欺负,本姑娘心地善良,你不知道吗?” “嗯嗯,知道,”赵鹏轻轻用食指刮刮胡丽的鼻翼,眉目间都是温柔,“那你以后要一直关心我这个可怜人。要是你都不关心我,那我就真的是全世界最可怜的可怜人。” “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不是还有美女同桌嘛,我看你们的关心很亲密呀,上课下课交头接耳,你让她可怜你嘛。” 赵鹏轻笑:“我能不能认为,你这是吃醋?” “呸,谁吃你的醋呢,你要喜欢人家,你就和她好好在一起呗,管我什么事,与我简直一点点关系都没有。”胡丽装作嫌弃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并不是十分糟糕。 “好啦,我和小霜讨论的都是公事,不牵扯什么儿女私情,若是我说谎,那就让全天下最美丽,最可爱,最善良,最温柔的胡丽大小姐永远不理我,你看我这样发誓行不行?” “嘴上说没关系,还叫人家小霜,叫得这么亲密。男人的嘴根本都是骗人的,小说里都这样说。” “我还不是男人,我就是一个男孩,你难道没听过,少年都有一颗黄金般淳朴的心。” “噗!” 胡丽笑出声,“赵鹏你的嘴真太能说,我说不过你,反正我告诉你,你最好不要和你那个小霜有什么我不喜欢的事,否则……”她举起两个小手,做出挠人的动作。 “你懂得。” 甜蜜的威胁。 “放心吧,全世界的女生我只喜欢一个人。如果不是她,即使是天上掉下个七仙女,我也懒得理睬。” “哟,那个女生是谁啊,能值得你这么痴情?”胡丽故意问道。 赵鹏笑笑。 没说话。 此处无声胜有声。 近在眼前。 …… 中午放学,赵鹏让胡丽先回去,他要找纶霜卅聊聊天。 他直接告诉胡丽他要干什么,胡丽便没有埋怨。 坦坦荡荡,没什么遮遮掩掩,这是赵鹏对男女关系的理解。 男女关系最怕的就是暧昧,一旦两个人暧昧起来,就容易产生很多误会,不仅是对别人,甚至包括暧昧的人之间,也可能产生误会。 他不能让胡丽有误会,这会伤害两个人基础信任。 信任感是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基石,任何亲密的情感都是建立在彼此信任的基础上。 缺乏基础,那感情就是沙地上的高楼,随时可能崩塌。 赵鹏又请纶霜卅吃饺子。 这到不是因为他吝啬或者没钱,他现在请人吃饭的钱已不缺乏。 他是想让纶霜卅真正放松下来。 早上许家刚到他座位边上时,别人没注意到,但他惊讶地发现当时纶霜卅竟然倒握着铅笔,以一个短刀的形式,就要推开他出去。 当时可真的震惊他两辈子。 他相信若是不是当时他挡住纶霜卅,那姑娘可能真的会将铅笔捅入许家刚满是肥肉的肚子里。 那事情,可就真闹大了!! 077:大小姐的范儿 出于同学情谊,赵鹏觉得这个小姑娘性格有点问题,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后果难以设想。 他骨子里是个成年人,又在前世见识过太多抑郁症开始没有得到关注,后期难以化解的悲剧。 出于合作伙伴考虑,他希望纶霜卅是个性格稳定的人。否则即使再有才华,如果控制不住性情,那将来他们就无法真正创出一番事业。 不管出于情感还是功利心,他都觉得有必要,起码需要尝试着化解化解。 他能隐隐约约感觉到纶霜卅这种性格形成的原因,大概是原生家庭的缘故。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不是说出生在富裕人家,就一定能获得幸福。 孩子的世界更多需要关怀,陪伴和理解,如果缺乏这些情感付出,只是单方面用金钱弥补,或者限制孩子做各种事情。结果与孩子间形成巨大的鸿沟,彼此讨厌甚至憎恨。 赵鹏在前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很恨父亲,而他性格懦弱和自卑,也都是因为父亲在他小时候总是很武断地体罚他。虽然确实是因为家庭负担太重,但是给赵鹏造成的影响却是一生。 对于纶霜卅,赵鹏也是微微有点心疼。 这不涉及什么男女,而是成年人看到一个孩子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忍不住有些心疼。 纶霜卅今天穿着金色的连衣裙,同样色泽的大波浪就披在背上,将肌肤衬托得格外白皙,她的身高很高,女生的凉鞋又天然带一丝丝的增高功能,所以她几乎和赵鹏差不多高。 女生比男生显高,那么远远看去,赵鹏似乎还比他矮。 一路上,那回头率几乎是100%,在98年的小镇上,走着这么一个绝世气质的美女,是个人都要回头看。 赵鹏被人们看得有些尴尬,纶霜卅却毫不在意,随意地和赵鹏聊着天。 赵鹏发现个问题,纶霜卅虽然看别人都像看npc,没有半分感情,但是每次和他说话,却都像换了个人。若是将和他交流的模式推广出去好所有人都能交流,她应该就不会那么寂寞。 至于为什么纶霜卅喜欢和他说话,他其实也不懂。 莫说其他同学,就是他自己也莫名其妙。 只是看她只是正常交流,所以他也就没有特别在意。或许是因为他天生亲和力,容易让女生放下戒心吧。 哈哈,他只能这样认为。 两个人来到饺子馆,纶霜卅站在桌前不动,赵鹏奇怪地问她:“你不喜欢吃饺子吗?” 纶霜卅摇摇头,看着凳子不说话。 赵鹏也看看凳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啊,难道凳子上不干净? 又仔细看看,还是没异常。 本想继续问,纶霜卅却趁势坐上去,对他说了声谢谢。 赵鹏满脸的黑线,感情这姑娘等着他给拉椅子呢,不拉椅子她估计自己就不会坐,这妥妥的大小姐范。 赵鹏决定就先从这个点解决。 他拉了个椅子在纶霜卅同一面坐下,微笑着说:“小霜,我给你讲个道理,你有没有兴趣听?” “哥……赵鹏,你说。” 他已经纠正过很多次,但纶霜卅就喜欢喊他哥哥,好像改正不掉,也是奇怪。 虽然他也不反对有这么个妹妹,可毕竟两人的关系还不是很熟悉,暂时只能算作是未来的合作伙伴。 但她信任赵鹏,赵鹏能感觉到,要不也不会和她有太多交流。 “你刚才为什么不自己拉开椅子坐,非要我给你拉出来,你才坐上去?” 纶霜卅满脸懵懂,不解地问:“用餐时,男生给女生拉椅子,这不是男生的绅士风度嘛。” 神……风度。 这姑娘,活在小说还是电视里呢。 现在这可是1998年的西北小镇,不是欧罗巴和美洲大陆。 哪怕你是生活在大上海,你或许也可以这样矜持,可现在我们是在大西北啊,最贫穷落后的大西北。 他发现纶霜卅没有开玩笑,她纯粹就是解释,而且是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估计在她的意识里,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赵鹏轻笑道:“小霜啊,你说得是没错。在用餐的时候,男生如果给女生拉椅子,是显得男生很绅士。但这里有两个前提。” “哥哥请说。” 纶霜卅一副求知的认真眼神。 “其一呢,就是和你一起用餐,也就是吃饭的男生是主动愿意帮你,而不是你要求别人这样做……” “哥哥不愿意帮我拉椅子吗?”纶霜卅轻声问。 “哦,这到不是,”赵鹏笑笑,“你要知道,除了愿意和不愿意外,人的主观意识其实大部分处于两者之间,能懂吗?” 纶霜卅点点头,“我懂,意思是说,愿不愿意,要根据情况而定。” 赵鹏叹息声,智商高真就是万能,他还想着如何给她进一步解释,没想到瞬间就秒懂。 “好,然后就是个第二个问题,也刚好可以回答你刚才问的问题,那就是有没必要去拉。” 赵鹏回到对面的位置上,耐心地解释道:“你所说的就餐礼仪,是一种来自西方上层的传统就餐模式,但我们现在不是在西方,我们这个名族有我们自己的传统文化。所以我们和朋友吃饭,与其等着别人拉椅子,反而不如自己直接拉出来坐更自然。 我想你之所以这样坚持,是因为你从小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那我今天就要告诉你,真实的生活里,几乎很少看到有男生为女生拉椅子,除非这个男生是女生的爱人,或者女人是男人的上司。 很显然,我们是同学,不是以上两种关系。那么,正常的社交礼仪是我们各自寻找椅子坐好,这下明白了吧?” 纶霜卅静静地思考几十秒,重重点头,神情很郑重,“我觉得哥哥说得有道理,以前一直没人给我说这些话。我在家时都是阿姨帮我拉开椅子,也没和其他男生单独吃过饭,所以不懂这个礼仪。” “ok,懂道理就好。那我们点饺子吃吧,你喜欢吃什么馅?” 纶霜卅又是摇头:“我一直在阿姨端上来什么就吃什么,所以这些菜,我不知道都是什么。” 呵呵~ 赵鹏哭笑不得。 还真是传说中的五谷不分。 078: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鹏一时也不知她的口味如何,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想来想去,索性几种饺子各点二两,想必总有一些纶霜卅喜欢吃的馅。 在老板煮饺子的时候,赵鹏准备好调料的碟子,发现纶霜卅好奇地看着他,又是懵懂无知的表情。 他只好又给纶霜卅解释每一种调料的味道,并让她尝试着调配出一碟调汁,纶霜卅用筷子的尖蘸了点放在嘴里尝尝,面露惊喜。 “好吃。” 赵鹏苦笑,看把孩子馋的,这不就是醋里面加些酱油和辣椒酱嘛,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却让她如获珍宝。 有钱人家的生活,真是悲惨。 饺子出来,老板放在四个不同的饭盘里。 赵鹏让纶霜卅一个个尝,先是猪肉芹菜馅,她吃了口,连连点头。 韭菜鸡蛋:伸大拇指。 荠菜猪肉:狼吞虎咽。 香菜牛肉:再次点头。 赵鹏不得已只好给她说慢慢吃,不够的话老板还可以再下,纶霜卅这才放慢速度,嘴角上吃得都是饺子馅。 “好吃不?” “好吃,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你们家,不包饺子吗?” “包啊,但是里面夹着乱七糟八的东西,味道不好吃,哪像这里的饺子这么好吃。” 饺子馆的老板被纶霜卅的评价感动了,开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顾客,偏偏这个顾客还那么喜欢吃他的饺子,给予这么高评价。 自豪又欣慰。 赵鹏一脸姨妈笑,看着纶霜卅吃饺子。 从见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这个姑娘似乎生活在另外个世界里,像是童话里出来的公主,不食人间烟火。 他认为她的寂寞肯定是和这个世界有层看不到的隔膜。或许,在她的世界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人。 将她带来吃饺子,就是让她下到凡间的第一步。 “哥哥,你怎么不吃?”纶霜卅第一轮战斗结束,看到赵鹏没有吃,好奇地问道。 “还有呢,你先吃,今天我请客,饺子管够,你想吃东西多少就吃多少。” “嗯嗯。” “小霜,你家是哪里的啊,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和我姥爷住。”吃饺子间歇,纶霜卅快速丢出几个字。 “那你爸爸妈妈呢?” 纶霜卅的饺子停在半空,突然失去了兴趣。她将嘴里的饺子费力地嚼着咽进肚子,轻声说:“哥哥,我们不谈这个问题好不?” 赵鹏看到她的神情就像六月的天,突然从碧空万里转为阴云密布,真个人身上的灵气被一抽而光,就连肩膀也垂下来,整个人显得很无助。 “可以呀,但如果你想分享你的故事,我们可以交换故事。” “交换?” “对呀,就是我讲一个我的故事,你讲一个你的。故事不限,但是必须真实,你有兴趣吗?” 纶霜卅想了想,疲惫地笑笑。 “好啊,那我们只能交换一个故事,就一个。” “那我先讲啊。 我们家住在农村,隔壁邻居家有个小孩子比我长得高,长的壮,所以他一直欺负我。 我饱受欺凌,终于有一天我再也不愿意忍受,决定反击!! 那是一年的夏季,天很热,大家都穿着短袖和短裤。我准备了一根洋槐树的枝条,洋槐树知道吗,不知道啊,就是一种树枝上全部是刺的树。 我埋伏在我们家附近小土包后面,待那个孩子过来时,冲上去对着他身体就是一阵猛抽,直抽得他哇哇直哭。 后来啊,他妈妈就带着他来我们家告状,我爸爸给人家赔了不是,然后转身就将我狠狠用皮带抽了一通,比我抽那个孩子还要狠很多。 不过,自从我抽过那个孩子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欺负过我,而是见我就要躲得远远的。” 赵鹏说到这里,停住了。 这个故事他讲给很多人听过,大家听完后都是觉得他小小年纪,也知道忍辱负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真是了不得。 但他其实是想告诉别人,人在无助的时候,你没有太多办法,也不可能有人能真正帮助你什么。有可能你最亲近的人,往往是给你最大负担重量的人。 “哥哥,你为什么没有将别人欺负你的事情,告诉你的父亲?” 果然,纶霜卅的关注点也和别人不同。 “你说呢?”赵鹏没有回答,反问道。 “是因为即使告诉了也没用。没有人会相信你是吧,你的父母只会想着如果你不招惹别人,别人为什么会欺负你?” 赵鹏轻轻笑着,这个孩子,真的是天生聪慧。 她不认得食物和蔬菜,但对这种人情世故,只要涉及到脑子,都能立刻抽丝剥茧,找到其中最关键的因素。 “那现在该你讲故事了,小霜。” 纶霜卅微微沉思后,开始讲述了她的故事。 “我有个哥哥……是亲哥哥,他是一个完美的孩子,听话懂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学习门门优秀,而且他很小就懂得父母那些大人的礼仪,总之他就是那种父母梦里都想有的孩子。” 纶霜卅眼神慢慢黯淡下来,“而我不是,我从小就不懂事,样样都比不过哥哥,学习也不如他好,琴也不如他弹得好,我也搞不懂在什么时候该穿什么衣服,说什么话,为此父亲母亲很失望。 哥哥对我也很失望。 小时候,他还喜欢带着我玩,慢慢长大后,他就不再理睬我,看我的眼神总是充满轻蔑和不屑。他甚至对我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就不该生在纶家,我应该离开家庭自生自灭。” 赵鹏安静地听着这种只有故事里才能听到的富贵家族日常。心里想着,一个人到底要优秀到什么程度才能真正自由。 这个孩子,她看起来成熟,其实也就只有十三岁而已。 079:被抓个正着 午后的阳光穿透玻璃照在饺子馆的桌椅上,也照在纶霜卅脸上。 “我很努力去上进,去学习他们口中那些一定要掌握的东西。但是不行,我没有哥哥那么好的天赋,我真的学不会。 于是,我便没有和他们住在一起,一个人来到姥爷家,现在和姥爷一起住。他们给我提供足够花销的钱,给我买最好的衣服,甚至还派人专门保护我的安全,但他们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哪怕就看一次。 你知道嘛,哥哥,我的头发已经染成金色接近两年,他们给我送过来的发套还是黑色,你说是不是很荒诞?” 纶霜卅的眼神满是寂寞,她说着说着,趴在饭桌上,将头埋进臂弯里。 赵鹏心里暗暗叹息,这故事没有什么新奇之处,就是一个富贵人家的姑娘被轻视的常见剧本。但或许是纶霜卅身上具备着罕见的单纯和纯真,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更血淋淋。 没有动刀子,却处处都在流血。 他静静地坐在纶霜卅对面,没有出声。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他知道少女需要冷静,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后,必然会对心灵造成反噬。 现在肯定很痛苦。 正当他以为有足够的时间等待时,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不该出现的人偏偏出现在门口。 来人一眼看到里面的情形,也是楞了楞,然后脸色就变得糟糕,甚至有些阴沉起来。 他对赵鹏招招手,然后自己走出饺子馆。 “老板,先结账,我朋友稍微趴会,我回来喊她。”赵鹏急忙将钱交给老板,跟着来人跑出去。 来人就在门外等他。 他忐忑又尴尬地走过去,默不作声。 因为……是胡爱国。 胡爱国没有赵鹏高,但是比赵鹏壮实,明明是他矮,但赵鹏却有些低人一等的感觉。 没办法,这是将来要做他岳父的人。 是虎也要窝着,是龙得盘着。 “那个女生是谁啊?”胡爱国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一个朋友。”赵鹏诚实回道。 “怎么没和丽丽一起吃?” 这…… 一个致命的问题,为什么呢,在中午吃饭的时候,不和自己的女朋友吃饭,和另外的女生吃饭,而且还是个漂亮得不成样子的姑娘。 “我和朋友有点事情谈,给丽丽说过的。” “真说过?”胡爱国审视地看着赵鹏,重点是眼神,眼神骗不了人。 “是的,您可以问丽丽。”赵鹏回答的很诚实。 心想好险,幸亏来的时候确实和胡丽通过气,否则这还真的说不过去。看样子,胡丽肯定是把某些信息给她父亲说过,要不她老爸管这事做什么呢。 听他问话的语气,完全是没把他当外人。 胡爱国掏出一包华子,给赵鹏摇出一根,赵鹏急忙摆手:“我不抽烟。” 胡爱国也不硬给,自己将烟含在嘴里点燃,长吸一口,慢悠悠地吐出烟圈,这才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是我知道丽丽很喜欢你。我老胡不是那种老顽固,你们也都马上十八岁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我不干涉你们私下的事情,唯有一个要求,不允许我的女儿受委屈。 我老胡一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其他本事,就是我有三个乖巧的女儿,他们个个都是我的掌上明珠,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是知道她们受到任何委屈,那即使豁出这命,我也在所不辞。” 岳父都这样坦诚了,赵鹏也不能掖着藏着,他点点头说:“那我不如你,我只喜欢你其中的一个女儿。” 胡爱国楞了楞,哈哈大笑。 “你小子!” 赵鹏也笑笑,“你放心吧,我对丽丽的好并不比您差,前十几年是您照顾她,现在你可以休息了,剩下的路我会陪着她一起走。我不会让她受任何欺负,同样的话,关键时刻,如果需要,我也会豁出去保护她。” 胡爱国满意地拍拍赵鹏肩膀:“你这孩子,我以前就觉得很不错。在你们那个家庭还能走出来,真的很不容易,但也说明你不是个普通的人。你能有大出息我丝毫不怀疑,但你要保证不管将来发生何事,都不能辜负丽丽。 我三个女儿里,丽丽是性格最弱,也是最听话的孩子,听话的孩子最容易受欺负,将来在社会上也就过得越难,我不得不替她的未来操心。” 赵鹏点头,对胡爱国的话他很认可,前世的胡丽就是因为一连串的不幸,最后走上不归路。 知女儿者,莫过于父母。 “您放心吧,我知道。” “知道,”胡爱国语气突然一转,隔着玻璃门看向里面的纶霜卅,“那这种事情尽量不要再做。我是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如果你不想让一个女人伤心,那就永远不要做她可能会伤心的事情,一次都不要。” 这还是没绕过去,赵鹏暗笑:“真就是一个朋友,和她商量点事情,您真的可以问丽丽。” “真的?” “真的!” “那就好,早点吃完回去。” “好唻。” “进去吧!” 胡爱国说完,大步离开。 赵鹏前世对胡爱国并不了解,只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打拼过,思想比家乡的人要开明些。现在看起来,果然不是一般的开明。 那就好,能得到老丈人的支持,剩下就是岳母。 搞定岳母,他还是有办法的,要房子就准备房子,要车子就准备车子,要票子他就好好准备票子。 总之,他一定要让岳母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让心爱的姑娘能开开心心,毫无后顾之忧嫁给他。 进去之后,纶霜卅刚好抬起头,脸上的忧伤退去很多,基本恢复状态。 “我们回学校吧。” 纶霜卅点点头,站起身跟在赵鹏后面,两人出了饺子馆。 “是不是交换了故事后,心情稍微好一些?” 纶霜卅想了想,眼神变亮许多,“好像是的,谢谢哥哥。请我吃饺子,还给我讲故事。” “我也很感谢你能敞开心扉讲你的事情给我听。以后如果你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说给我听。你知道嘛,小霜,十三岁的孩子不应该整日这么安静,你可以更活泼一些,这世间除了漫画,还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等你去做。” “有嘛?” “必须有!” “例如?” “例如……我们可以合作开一个公司!”赵鹏满脸都是跃跃欲试。 “好呀,那就开个公司吧。可是我们开……” 小镇的街上人来人往,经过饺子馆时,隔着窗户看到一对颇为养眼的少男少女随意地聊着,人们都在猜测他们肯定在聊港台明星绯闻,却不知道他们激情澎湃的是个大计划。 经过某个音像店的时候,赵鹏进去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裤兜鼓鼓的。 他买了很重要的东西。 080:深夜被堵在街上 晚上复习完毕,赵鹏将胡丽送到游戏机室内,在她恋恋不舍的目光中“绝情”返回自己小院。 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出现两个人,每个人手里提着一根长条状的东西,拦在前路上,他站住脚步,朝后看去,后面果然也有两个人。 看他站在原地不动,两个方向的人快速包抄过来,将赵鹏围在中间。 赵鹏仔细一看,原来其中有两个熟悉的人,刘龙刚和许家刚。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静静地站着,手伸在裤兜里一动不动。 这时候天色已晚,路上也没几个行人,即使有人偶尔从这条路上过来,远远看到这种情况也会快速绕开,所以赵鹏被围着,几乎无人会管。 “赵鹏,我发现你最近很飘啊,你踏马在老子面前找不痛快,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刘龙刚将手中的空心钢管在手心拍打着,一副很嚣张的样子。 包括许家刚其他三人,暂时只是围着不让赵鹏跑,没有逼上前。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还给我装是不是,说,你和胡丽是怎么回事,你是不知道我和胡丽的关系吗?” 赵鹏淡淡地笑笑,“那你知道我和胡丽什么关系吗?我们很小的时候,还在光屁股时就整天一起玩耍,一起吃饭,一起在同个被窝里睡过。你说我和胡丽怎么回事?” 刘龙刚一时语塞,但他今晚是专门找赵鹏的麻烦,准备很充分,立刻就抛出第二个问题:“那你说,我那个钱包是怎么回事?” “钱包,不是在许家刚书包找的吗?”赵鹏不解地问。 “你踏马!”许家刚飞奔过来,在赵鹏的肚子踹了一脚,他人高马大,这一脚又使足力气,赵鹏被踹得心口喘不过气来。 他弯着腰,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半晌才抬头问:“当时教室里那么多人,为什么你们就偏偏怀疑我?还有,既然钱包在你书包里,为什么你还要问我,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踏马什么意思,那钱包是我亲手塞到你书包的,为什么又回到我书包里,不是你捣的鬼,还会是谁?” “你是说……钱包你曾经塞到过我的书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赵鹏满脸震撼,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怒和不解。 “为什么,就凭老子看你不顺眼行不?你不要以为得个什么破奖就觉得在班级里了不起,学习好又能如何,将来还不是给老子的打工,现在还不是照样被老子走揍,你狂什么?” “你们可知道,诬陷别人是犯法的。你们两人都已满18岁,已经到需要负法律责任的年龄,如果你们栽赃嫁祸,大概会判1年以上3年以下有期徒刑。” “判刑,你是在逗我吗,你有什么证据?” “你刚才说过的,你现在又不敢承认吗?” “老子是说过,老子现在也承认,但离开这里我还记得不记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你能拿我如何?” 赵鹏转身看向刘龙刚:“刘龙刚,钱包是你的,也就是说,栽赃嫁祸的事情,你也有份是不是?” “哈哈,是有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学习那么好,人又好看,明明可以走正道,却偏偏要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你可曾想过,如果这件事真的被查起来,你将有什么后果?” 刘龙刚微微有些迟疑,许家刚却在他肩膀拍下:“老刘,你不要听这小子胡说,他们没有证据,能拿我们怎样。你要是想捶他,那我们每个人捶他三钢管就走,你要是胆怯,你可以不捶,我来捶。” “等等,我们有事好商量嘛。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替代打我?你们好好想想,打我几钢管有什么意思,打了也就打了,对你们也没实质性收益不是。如果是,我给你们一些钱的话……” “给我们钱?”这回轮到许家刚面露迟疑。 “老许你不要听他说,他一个穷酸蛋,家里能有什么钱,你别听他说。” 许家刚一想也是啊,差点被这小子忽悠过去。 赵鹏却笑笑,从口袋里面掏出几张纸币,对前面一个少年的说:“你朝边上让让,不要挡住路灯的光,看看我手中的是不是钱。” 那个少年果然向旁边让了让,赵鹏低着头,将钱一张张数给几人看。 几人一看,很是意外,他们没想到赵鹏口袋里真能掏出几张百元大钞,记忆中他可是早餐都吃不起的穷酸。 “一百,两百,三百,四……啊!” 赵鹏数着数着,突然两张一百的钱从手里掉落,飘飘洒洒被风卷起来,向远处飘去。 两个少年急忙分别去捡,许家刚和刘龙刚的目光也随之被吸引。 就这这一瞬间,赵鹏突然原地发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撒开欢子狂奔,待几人反应过来,发现他早已经跑出几十米之外。 赵鹏别的没有,因为自行车经常故障,所以从家里向学校经常跑步,所以他的跑步能力很强,速度也很快。 第一个瞬间没有抓住,想再抓住,无疑是痴人说梦。 “要不要追?”许家刚问刘龙刚。 刘龙刚看到赵鹏消失的背影,阴冷地笑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能跑掉,明天呢,总不能天天躲着我们吧。走,既然他送我们钱,那不接受就是我们的不是,去吃宵夜。” “哈哈,也是。大不了明天再堵他狗日的。”许家刚听刘龙刚这样分析,觉得很有道理。 四人收起钢管,洋洋得意离开小街道。 …… 赵鹏一口气跑到没人处,发现后面几人没跟上来,这才放慢脚步。 慢悠悠回到自己房子,一回到家离开就把大门插死,然后进去又把房间的门关死,这才掏出口袋里的东西。 一个收录机。 按下按钮,收录机开始播放: “为什么,就凭老子看你不顺眼行不?你不要以为得个什么破奖就觉得在班级里了不起,学习好又能如何,将来还不是给老子的打工,现在还不是照样被老子走揍,你狂什么?” 正是许加刚先前说得话。 081:图穷匕首见 收录机里继续放着。 “你们可知道,诬陷别人是犯法的。你们两人都已满18岁,已经到需要负法律责任的年龄,如果你们栽赃嫁祸,大概会判1年以上3年以下有期徒刑。” “判刑,你是在逗我吗,你有什么证据?” “你刚才说过的,你现在又不敢承认吗?” “老子是说过,老子现在也承认,但离开这里我还记得不记得,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你能拿我如何?” “刘龙刚,钱包是你的,也就是说,栽赃嫁祸的事情,你也有份是不是?” “哈哈,是有如何,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的学习那么好,人又好看,明明可以走正道,却偏偏要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情。你可曾想过,如果这件事真的背查起来,你将有什么后果?” “……” 赵鹏听完,关上收录机,嘴角露出讥讽的笑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们没想到吧,我预判了你们的预判,早给你们准备好收录机随时等着录。 两个笨蛋而已,还没怎么套路,就将他们栽赃的行为透露个清清楚楚,让自己录下完美的犯罪记录。 他知道这种录音其实不能当作呈堂证供,但刘龙刚和许家刚并不知道,而且这种事情一旦公布出来,他们基本就别想在学校待下去。 小心翼翼将东西收好,他满意地进入梦想。 第二天清晨,赵鹏早早跑到游戏机室去敲门,胡丽穿着个睡衣将门打开个缝,从门缝里问赵鹏:“这么早敲门干嘛呀,我还没起床呢。” “有急事,你先穿好衣服,我进来下。” “那你先进来吧。”胡丽将门打开,让赵鹏进去再说。 赵鹏站在门口,看眼胡丽的打扮,她穿着一个七分身的睡衣,胸前的口开得很长,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残影,让人不禁浮想联翩。而下面白净细腻的玉腿,更是美好到让他睁不开眼睛。 “还是等等吧,你换好衣服。” “你在外面等着,我在里面换就是。” 胡丽家的游戏机室分为内外共三进。最外面是八台游戏机,中间是一个做饭的地方,最里面则是一个房间,有张单人床,可供单人休息。 胡丽径直去了里面房间,赵鹏觉得自己再扭捏,反而说明他内心不纯洁。 他进门将门关紧,站在原地等待胡丽出来。 胡丽动作很快,转眼就换上白色的连衣裙。 赵鹏喜欢白色,前几日告诉胡丽后,胡丽就多了几套白色的连衣裙,很衬她白皙的肤色,又有黑长直,微胖,几乎完全长在赵鹏的审美上。 但胡丽还没洗脸,脸上还带着睡了一晚的慵懒。 “干嘛呀,这么急着跑来?” “把你的收录机给我用下。” “收录机啊,那你给我说嘛,我可以给你带给学校,不用专门大清早来找我呀。”胡丽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 “不,我现在就要。” “这么急呀,那我进去给你拿。”胡丽看他这样着急,倒也没有多说,跑进去将收录机给拿出来。 赵鹏先是将胡丽原本放在里面的周慧敏专辑拿出来,然后掏出一个空白的磁带放进去,紧接着又掏出自己收录机,按下播放键。 昨晚听到的那段话,再次被放映出来。 胡丽在旁边越听脸色越白,最后气得浑身颤抖:“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这太过分了,想不到刘龙刚竟是这种人。” 赵鹏笑笑,心里想着幸亏我重生将你从悬崖边拉回来,要不你还要继续跟着这个混蛋一段时间。 而那段时间,几乎就奠定了下悲剧的根源。 “这段录音怎么得到的,他们怎么会允许你录音?”胡丽听着听着,忽然想到这关键的问题。 赵鹏笑笑:“想要我总有办法,我是谁啊,一等一的天才头脑,谁和我作对,我肯定让他不会好过。” 他没有给胡丽说昨晚的事情,说了也没用,她还要担心。 “那你先录吧,我进去洗漱。” 胡丽看了会,便知道赵鹏是什么意思,他是要翻录一个副带。 “嗯嗯,你去吧。” 半个小时后,赵鹏和胡丽一起朝学校走去。 两个人进了教室,刘龙刚已经来到教室,看到赵鹏,揶揄地笑着,用手势做了个扇巴掌的动作。 赵鹏笑笑,将书包放进桌兜,和纶霜卅打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刘龙刚桌前,“刘龙刚,你出来下,我有事给你说。” 刘龙刚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自己没去找赵鹏,赵鹏反而主动找上门。 找他,那就跟着出去看看,说不定是求饶呢。 若是如此,肯定要好好羞辱他,让他知道得罪我没有好果子吃。 经过胡丽的桌子时,赵鹏还对胡丽给个安慰的笑意,虽然来学校的路上他已经告诉胡丽不用担心,一切由他来处理,但胡丽还是忍不住担心。 她一想到刘龙刚和许家刚的阴谋,就身体发冷,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同学间,太恐怖了! 初三年级后面是小花坛内,芳草菲菲,百花争艳。 刘龙刚的心情和花一般艳。 他想着赵鹏肯定是向他服软,找他出来就是要谈谈服软的条件。 其他条件都不重要,首先要让赵鹏离开胡丽。 看到赵鹏和胡丽每日卿卿我我,他就觉得耻辱,一刻都难以忍受。 “你找我出来干什么?”刘龙刚趾高气扬。 赵鹏将花坛一处的栏杆用嘴吹吹,吹落上面的落尘,跳上去坐好,又拍拍旁边,示意刘龙刚也坐下。 刘龙刚不知道他卖什么关子,不耐烦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在这里浪费。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鹏也不恼,也不急,慢吞吞地从口袋掏出收录机,按响播放键。 “为什么,就凭老子看你不顺眼行不?你不要以为得个什么破奖就觉得在班级里了不起,学习好又能如何,将来还不是给老子的打工,现在还不是照样被老子走揍,你狂什么……” 收录机里放出刘龙刚熟悉的声音,他只是听完一句,立刻就脸色煞白,身形晃动几下,差点就摔晕倒在地。 “你!!!” 082:好好学习吧,别瞎混 刘龙刚万万没想到赵鹏竟然会录音。 虽然赵鹏最近给他很大压力,但他一直觉得赵鹏还是个老实人,根本不曾想过他还会使阴谋诡计。 这既然是昨晚录音,那说明在他被围攻之前,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提前在口袋里准备好收录机。 说话的时候,他反复诱导许家刚和自己,当时只是觉得啰嗦,现在想起来,他根本就是想套话,把所有的记录全部录音进去。 这…… 刘龙刚震惊地看着坐在花坛上的赵鹏,这真的是以前那个赵鹏吗? 这种阴谋诡计,是他能想出来的策略吗? 何况,他哪里来的收录机,他一个穷酸鬼,哪有买收录机的钱。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收录机,赵鹏却一把将收录机举得更高些,“不要想着毁灭证据哦,你也知道的,这种东西想复制的话,我想复制多少有多少,这里面放的就是一个复制磁带,你毁掉也没有用。” 赵鹏语气并没有得意,而是淡淡地,就像说一件很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就是这种语气,才让刘龙刚更心惊。 要是他得意,还能找到办法解决,可看他云淡风气的样子,肯定麻烦。 “你想干什么?” 刘龙刚让自己平静下来,知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要先摸摸意思,现在的主动已经不再他们手里。 “很简单啊,我的想法还是报警吧。昨天早上说是要报交警,最后被班主任拦截下来,我以为事情能顺利解决,但看你和许家刚的意思,似乎并不想就这样就简单结束?” 刘龙刚心里相当苦涩。 这整得什么事,本来设计是为了整别人,现在反而把自己放到不案板上,刀子提在别人手中,要不要砍下,完全取决于别人的念头。 “若是报警,你就不会喊我出来。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 赵鹏却跳下花坛,将收录机放进口袋里,烦恼地说:“要怎么办呢,我也不知道。等我想好再说吧。不过,要是你们最近还不老实,而且还想继续找我夺回录音带,你们断然可以试试。” “那你要想到什么时候?”被威胁着的滋味很难受,刘龙刚只要想到以后每天有把随时跌落的剑悬挂在头顶,他就感到后怕。 “再说吧。不过在我想好之前,你们先完成一件事情吧。” “什么事?” “好好学习,下次考试分数必须上浮20分,否则……” 刘龙刚瞠目结舌,还以为是什么“丧权辱国的”的威胁呢,原来就是要他们好好学习。 看到刘龙刚一脸迷惑的神情,赵鹏颇感无奈,“你以为学习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嘛,并不是。记住,你们都需要至少提高20分哦,许家刚哪儿就麻烦你通知。如果成绩达不道我的要求,那你们中考也不用参加了,还是吃公家饭吧。” 公家饭什么意思,刘龙刚秒懂。 他不懂法律,不知道这种偷偷录的音不能作为呈堂证供,他只是觉得自己重要的把柄彻底被捏在赵鹏手中,人间已不值得。 “回去吧。记得回去老老实实点。如果我没有找你们麻烦,你们最好不要和我有何想法。 对了,还有你通知许家刚从明天开始出去跑操,年轻人没有个好身体,如何能承担起建设祖国伟大事业的重任。如果他不服气,让他来找我,那我就不能保证还会不会这么好说话。” 赵鹏从花坛上跳下来,拍拍刘龙刚的肩膀:“走吧,以后不要学人家瞎混,老老实实学习,学生就应该有个学生的样子。” 刘龙刚气得牙痒痒,就想踹赵鹏一脚,却最终没敢踹。 他发现,赵鹏身上有股让他畏惧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可就是让他没有自信心能战胜。 而赵鹏呢之所以这样做,其实就是给刘龙刚他们一种预期的恐惧。就像机器人的钩子,真正让对手恐惧是还没出钩前。一旦真正出钩,反而没那么令人恐惧了 赵鹏也不可能真把这种人渣如何,他只要镇住他们,让他们夹着尾巴做人就好。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到时候他们就会滚蛋。他们要再敢起幺蛾子,定让他们不会好过。 …… 一周时间很快结束,胡丽的分数得到空前提升,第一次爬到400分以上,虽然刚好只考了401分。 赵鹏发现胡丽脑子不笨,只要按照学习方法去弥补,分数涨得不算慢。 超出赵鹏原来的规划。 和纶霜卅关于成立一个小公司的计划,也逐渐达成共识。 当然,开始准备先注册个公司的壳,至于后面做什么,再对营业执照进行变更就好。 赵鹏还不太清楚这个时候办事流程,便准备抽时间去问问大姨夫。 但听纶霜卅说,她似乎有办法。 具体要等周一再说,那他就先等着。 周五芮宗明照例将鸡蛋送过来,8000个,赵鹏又和胡丽挑选半晚上,现在胡丽就像他生意上的小跟班,生活上的家人,虽然彼此都没说过喜欢对方的话,甚至连手也没牵过,但彼此都心照不宣。 周六早晨,赵鹏早早将鸡蛋发出去,便来到父母卖茶叶蛋的地方。 茶叶蛋这生意,也是要赶集才能卖,平日里街道没什么人,只是浪费时间。因为现在地里还有农活,赵正直便只能赶集卖卖。 周六逢集,他们周五早上两点就起床,开始做茶叶蛋,等做好六百个天刚刚亮,便推着架子车来到集市上。 可能是来得早,刚好碰到高三的学生早上补课经过,三三两两先卖一波,待到集市上人多起时,茶叶蛋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又卖了两个小时,彻底销售结束。 赵鹏过来找父亲去为了下一步的打算。 他准备把鸡蛋这个小生意全部交给父亲来做,包括和芮宗明接触,去不同的地方批发鸡蛋等等。 至于茶叶蛋,作为前期过度,可以让母亲多做一些。等到后期稳定,茶叶蛋的生意就可以停止,只发放鸡蛋便可。 当然,事情要一步步来。 让父亲彻底熟悉还需要时间,前期茶叶蛋的利润很高,赚钱效果不错,可以先兼顾着。 家里现在还欠一万多元的外债,除了赵广全的1000元要立刻还之外,其他都是亲戚和熟人,这些钱赵鹏希望是父亲做几个月后,用自己赚到的钱偿还,这样他才能彻底从过去的自卑中走出来。 当然,这个前提是借他们钱的亲戚和熟人都给他们足够的周期。 父亲承诺的期限都是年底,现在刚过5月份,8月底之前能还清,已经是提前偿还,也不用担心别人不方便。 赵鹏下一步要开始分两步走,一步是以文化为突破口,形成品牌,然后发展自己的实体品牌,例如衣服和食品等等。另一步嘛,这周末就要开始谋划,父亲可是关键人员。 083:买三蹦子 赵鹏今天来找父亲,是准备带着父亲买个三轮车,这个时候叫三蹦子。 是一种类似摩托车,但是带个小拖斗的烧油三轮车。 赵鹏是这样想的,父亲要想把生意规模做大一些,肯定不能局限黄桥镇这么个小地方,必须走州过县,也去其他地方发展。但他腿不方便,而且自行车能载的鸡蛋数量很有限,置换交通工具势在必行。 赵鹏现在手里有接近6000元钱,一辆三蹦子的价格大概为3000元,他目前有这个能力,但父亲坚持要出一半钱,那赵鹏也就没有坚持。 父亲现在对赵鹏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孩子出息,他很欣慰,另一方面总是觉得自己家庭地位直线下降,自尊心严重受损。 赵鹏知道父亲的心思,也不勉强。 父亲想出一半就出一半吧,反正他后面很快就会赚回来。 街道上人很多,熙熙攘攘,摩肩接踵,赵鹏和父亲穿过人群,来到镇子东边的街道。 摩托车,农用三轮车都在这条街销售。 好像一共就两三家。 这种生意需要的成本太大,店子里怎么也要存个几十辆三轮车吧,那就是好几万的成本,一般人还真做不起。 赵鹏父子先是看了其中两家,价格都差不多,大概是2800到2900元的样子,看店主的态度,估计便宜也便宜不到哪里去。 接着他们来到第三家。 第三家的店老板正在和三个人喝茶聊天,看赵鹏父子走进店,眼神快速将两人扫了眼,没有理睬,继续喝自己的茶。 赵鹏和父亲在三轮车边上等了半天,看那店老板还没过来,就出口问道:“老板,这辆车子怎么卖?” “3500.” 店老板丢出句话,爱理不理的神情。 赵鹏楞下,才想到对方肯定是嫌父亲穿得不好,认为买不起三轮车。没想到这一个卖三轮车的店,也学着前世某些服装店,看碟下菜。 他嘴角露出一丝揶揄的笑。 真是走到天地尽头,这些人都一个鸟样。 永远都是狗眼看人低。 “便宜不,老板?” “便宜100.” “再便宜点吧。” “还怎么便宜,你要是买不起,就不要占地方,让别人来看。你看看你那个样子,还买三个轮子的车,两个轮子的怕是都买不起吧。” 赵鹏还没恼,父亲就不高兴了,“我说你这个老板怎么回事,你打开门做生意,我进门买东西。你喊了价格,我就还个价格,你便宜不便宜也有个话吧,怎么还说上我们人了。” “哎哎哎,你看我这暴脾气!”店老板和几个人站起身,不耐烦地走到赵正直面前,嘲讽地说:“你就说你买不买吧,买不起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就是你们做生意的态度?” “我就是这个态度怎么了,走走走,不要在我们店里撒泼,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父亲还不满意,要继续和别人讲道理,赵鹏却拉着父亲的手臂离开店子。 要是他是那种想出风头的人,莫说是3400,就是3500他也会当场拍出三十五张100,可他思想很成熟,知道那样看起来很有面子,实际上不过是被别人忽悠的冤大头。 面子不需要在这种地方争,钱都是辛苦赚来,可不是天上掉落的。 结果,刚出门,就撞在一个人身上,直撞得肩膀生疼,那人立刻转身看他,脸上横肉晃动着,很是不高兴。 可只是瞬间,两个人却都哈哈一笑。 原来是张老六的哥哥张老四。 赵鹏在张老六家里见过两次,第二次还给他送了包烟。 “原来是你这小兄弟,你逛街呢?” 张老四对赵鹏的印象还挺好,觉得他算个挺上道的小伙子。 尤其是后面六弟不断给他说赵鹏的事情,他就更欣赏赵鹏。 “是四哥啊,我和我爸想买辆烧油的三轮车,刚进店里逛,被他们赶了出来?” “赶出来,为什么?” “看我们穿得不好,就认为我们没有钱买车子呗。” “妈的,狗眼看人低,一个破卖三轮车的,也这么嚣张,我进去帮你问问。”说着,就要踏步进入店里。 赵鹏急忙拉住张老四的胳膊,“四哥,算了,买卖本来就是个这个样子,他们不愿意卖,我们就找个愿意卖的。” 张老四又看眼店名,这才说:“你不是要个三轮车吧,来,哥带你去买。我有个兄弟就是做这个生意。” “是嘛,那感情好,麻烦四哥。” 于是,张老四又带着赵鹏回到原来进入的第一家店里。 “啊,这不是四哥嘛,前几天正想着找你喝酒呢,这就亲自上门来啦?”店老板正在忙碌,看到张老四进来,热情地迎上前。 “老王,生意不错嘛。” ‘托四哥的福,”店主老王客气地笑着,看到张老四身边的赵鹏父子,认出了是刚才进店里问过价格的顾客。 “这两位是您的朋友?” 张老四搂着赵鹏的肩膀,将他推到店主面前:“老王啊,这是我一个小兄弟,他想买个三蹦子,你给看着弄一辆呗。价钱嘛……” 老王连忙说:“原来兄弟是四哥的朋友,那先前进来的时候也不给叔说,你要是是直接说,叔就给你个成本价。你刚才看得这辆力帆就挺不错,我给你说多少来着?” “2800元。”赵鹏说。 “不要你2800,这样吧,叔给你成本价2600元你开走,怎么样?” 赵鹏笑笑,点点头说:“行啊,那就2600.” 赵鹏原本计划也就是2600到2700之间,听店老板直接说2600,便觉得价格已经非常公道,达到他的预期要求。 “老王,你这是没给我老四的面子啊。什么2600,我看2000元就好。”张老四却对价格不太满意。 “四哥,你看这……” 老王很尴尬地嘟囔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2000元卖车的话,他不仅赚不到钱,而且还亏本。可不卖的话,他又不敢得罪张老四,于是脸色苦涩地像吃了苦瓜。 “怎么啊,没法卖是不是?” 张老四眉毛一挑,面露不快。 084:怎么不摔东西了呢? “四哥,这真的……这样吧,就2500元吧。已经是亏本,四哥我这是小本生意,一辆车也就赚个几十元,一家人还等着吃饭,实在没办法让那么多。” “好,那就2500.”赵鹏拉了拉还要说话的张老四的手臂,“四哥,2500已经是良心价格,那边还要3400呢。” 说到那边,张老四才被转移到注意力,没有继续纠结这里的价格。 接下来就是付钱,上牌照,提车的事情。 中间有个尴尬的插曲,车子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赵鹏自告奋勇上去开,没想到三轮车和四轮的汽车开法完全不同,赵鹏开着差点撞在旁边的招牌上。 最后还是赵正直亲自将车开出去。 赵鹏让赵正直先将车子开回家,他请张老四吃了碗羊肉泡馍。 走的时候,顺便将多余的100元钱塞给张老四,张老四坚持推辞不要,没办法,最后就去买了几条烟给张老四。 他本来就准备2500买,2500已经是张老四的功劳。他不能忘本,人家帮忙,肯定要感谢,有来有往,才有未来更宽的路可以走。 张老四对赵鹏极热情,告诉赵鹏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去找他,赵鹏笑笑,心里想着说不定将来还真有事情让你做呢。 跟着我做事,也算是挽救你,至少可以让你不至于锒铛入狱。 赵鹏通过和张老六,张老四两兄弟的交往,发现这两个人社会习气重了些,但暂时还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他以后要做实体产业,也需要一些这样在社会上混得开的人。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只要不违法乱纪,这些人都是将来可以用到的人才。 下午回到家,赵鹏和父亲算了一笔账。 是父亲非要求算的。 两人坐的炕边上,开始一五一十算起来。 父亲一共卖了四次茶叶蛋,除了第一次赚了160元较少,剩下三次每次都是尽赚400元以上。所以他现在已经有接近1500元。 因为拿鸡蛋的钱是赵鹏提供,父亲便将成本还给赵鹏,又给他1500元,算是三轮车的一半费用。 整得赵鹏有些哭笑不得。 他告诉父亲不需要这么麻烦,亲父子算这么清楚做什么。 父亲则是告诉他,做生意就是要一笔笔算清楚,如果账目是糊涂账,那时间久了,就不知道赚还是亏,那生意就不能长久做下去。 赵鹏便和父亲商量着鸡蛋生意转交的问题,告诉他每个地方应该怎么做,但是前期要把鸡蛋生意的钱交给赵鹏,这是前期的启动资金链,不能断。 父亲也是曾经在体制内工作的人,也算是见过世面,知道什么是流动资金。 最后,两个人约定好,鸡蛋生意全部让父亲做,茶叶蛋的利润归父母,而鸡蛋的利润分父亲2成,其他暂时归属赵鹏。 算是达成了协议。 赵鹏开始做鸡蛋生意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么快就能转交父亲,还估计自己要再做一段时间。 可现在看起来,受到他重生的影响,他周围所有人的行为轨迹也都在发生变化,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他准备明天和父亲一起去下临县和赵大河哪里,让他把所有流程熟悉,所有人都认识,剩余的事情只要维持住就可以。 当然,也不能忘记最重要的芮宗明。 至此,他终于完成对父亲轨迹的初步转变,他相信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父亲会越做越好,逐渐靠自己的能力,让家庭变得富裕。 他失去的脸面,他自己可以捡回来。 吃过晚饭,父亲又出去练习三轮车,三蹦子在村间小道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吸引了很多人观看。 赵鹏告诉父亲,先去给那些还欠着别人家钱的人提前打个招呼,就说8月份会还清所有欠款。 否则,别人看到你还没还钱,自己倒是买个三蹦子,肯定不高兴。 虽然还没到约定的归还日期,但人家都是好心借你钱,你就不能让人家心里不舒服。 这是做人最起码的道德。 下午吃过饭,父亲和母亲去地里干活。 按照赵鹏的建议,家里的三亩多地全部要种大葱,所以提前需要先培育小葱。 赵鹏则躺在炕上想事情。 他准备晚上等父亲回来,和父亲讨论一个重大的决定。 …… 镇上最安静区域的一座小院内。 纶青山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吹着茶杯的茶叶。 茶是信阳的毛尖,他最喜欢的茶叶,喝起来清淡而带着丝丝清香,比龙井和碧螺春更适合他。 保姆唐阿姨站在一边,小心翼翼地等着老头子问话。 唐阿姨在纶家三十年,基本算是纶家半个家人,她自己的子女都被纶家安排在很重要的岗位去工作,并且小有成就。所以对于唐阿姨来说,纶家就是他们的恩人,也算是半个亲人。 “小唐,你最近的开销似乎少了许多,是怎么回事啊?” 纶老爷子抿口茶水,满意的点点头。 “老爷子,这……” 唐阿姨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之所以家中开销太大,完全是因为小小姐动不动就将所有东西全部摔个稀巴烂。 老爷子对小小姐无限宠爱,根本不在意。 摔了就买,再买再摔。 不管是多贵的东西,只要有价格,老爷子都不心疼。 自从小姐去世后,老爷子对小小姐的宠爱更深一筹,几乎到了没有任何底线的地步。 “怎么,有什么不好回答的吗?” “老爷子,是因为最近小小姐她……没摔过东西。” 纶青山一怔,没摔过东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那外孙女突然良心发现,想着我老头子的家产再丰厚,也撑不住她日摔夜摔的糟蹋? 不,不可能! 她不是那样的女子。 她哪有什么钱财的意识,从小到现在,她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怎么会考虑到钱这种东西。 那…… 为什么就不摔东西了呢。 难道是病情加重了? 纶青山有些担忧。 外孙女得的是心病,大城市的医生都拿她没办法。听说她喜欢摔东西,就告诉纶青山不要限制,摔东西也是一种情感发泄,有利于消化她内心积攒的郁气,若是真什么都愿意做,那才是真正的危险。 心病,最怕的就是继续憋在心里。 085:交到了男朋友 知道摔东西还能缓解宝贝外孙女的病情,纶青山便放下心来,叮嘱保姆唐阿姨一定要顺着小小姐,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千万不要试图阻拦。 反正,他老头子别的没有,就是家底厚。 就这样摔,起码摔个几十年没问题。 几十年之后嘛,他老头子都归天啦,剩下的事情,他也就管不到喽。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摔东西了么?” 唐阿姨摇摇头。 “难道是因为摔腻了,想摔新的东西?” 唐阿姨还是摇头。 “搞不懂。”纶青山也摇摇头。 想了一会又问:“除了不摔东西,你就没发现有什么其他蛛丝马迹?” 唐阿姨还是摇头。 “好吧,我知道了,你把小石头给我喊过来。” 唐阿姨转身出去,很快,一个身着黑色中山装,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来到房间里,喊了声:“老爷子。” “小石头啊,你和小池子跟着小小姐,有没有发现一些不同寻常的事啊?” 被称为小石头的青年人想了想,沉声道:“小小姐好像有了一位朋友。” “什么!!” 纶青山坐直身体,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外孙女会交到朋友,这怎么可能,她可是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交过任何朋友的人。 只因为她太聪明,又太优秀,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了她的压力,所以她一直被人排挤的团体之外。 “你确定,小霜是交到一位朋友。” “好像是的,具体也不能确定,您知道我们没办法直接和小小姐说话,她会不高兴。我们只是跟踪发现的,那个少年是小小姐最新的同桌。” “原来是同桌啊,”纶青山有点失望,“同桌间有些基本的沟通和交流那是必要的,所以算不得上是朋友。” “小小姐和那个少年还一起去吃了饺子。” “什么!!” 纶青山刚拿起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小霜竟然和其他人一起去吃饭了?” “是的,吃得是饺子,就在东门口上那家外婆饺子馆。”小石头回答问题的语气很平淡,人如其名,就像一块石头。 纶青山陷入沉思。 这基本是刷新他对外孙女的认识,她从来没和家人以外的任何人一起吃过饭,更不用说去吃什么饺子,她根本就没吃过饺子,那玩意儿,她能吃得惯吗? 难道真是交到朋友。 对了,少年,少年!! 也就是说,她交到的还是一位男性朋友。 男性朋友,男朋友,男性朋友,男朋友…… 她不会早恋了吧。 她才13岁多点,怎么能早恋,难道是被什么不好的学生欺骗到,上了贼船? 荒唐! 他纶青山的外孙女,怎么能轻易被别人骗。 想到这里,他神态中带着几分威严,淡漠地问道:“那少年,是个什么样的少年?” 小石头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概括。 于是将赵鹏的家庭状况,学习成绩,在学校的表现,包括贩卖鸡蛋,和镇上那些社会人的交往全部告诉了纶青山。 赵鹏自然不知道,他是一言一行,因为纶霜卅的关系,早就被别人查个底儿掉。 听完小石头的汇报,纶青山有些意外,他敏锐的发现一个问题。 那个叫赵鹏的少年身上,有种矛盾的行为模式。 如果他出身贫寒人家,那他就不可能有很宽阔的视野和格局,思维高度就不可能很高,那他无论是做鸡蛋生意,还是和社会上那几个人交往,就不可能这么有底气,而且游刃有余。 这就像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两个不同地方。 可偏偏这个少年却让这种矛盾统一在自己身上,这显得很诡异。 “你确信你调查的信息没有问题?” 小石头道:“我办事,老爷子知道。” 纶青山点点头,小石头办事一向比较牢靠,从来没有出现问题,没有把握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汇报给自己。 纶青山突然对那个叫赵鹏的少年感兴趣起来。 出身贫寒,学习优秀,待人热情,善于和社会各色人物交流,有生意头脑,还能让自己一向拒人千里之外的外孙女信任他。 这种少年,不能说很罕见,简直可以说是千里挑一。 他本是在这小小的黄桥镇上隐居,却没想到这里还潜藏着可能飞跃龙门的小鲤鱼。 有点意思。 …… 吃过晚饭,赵鹏迫不及待开始和父亲讨论他的计划。 当他说出计划时,赵正直下意识驳斥:“不行,沟边那五十亩地,就是一片荒地,缺水缺肥,不可能种好庄稼。” 是的,赵鹏给父亲的建议,哦,准确说是赵鹏想做的事情,是承包三队沟边的五十亩荒地。 父亲是以成熟庄稼人的身份进行权衡,认为那块地承包的话,性价比很低。 但赵鹏却坚持要承包,他当然不能说后半年发生的事情,只能从地虽然荒,但是承包的费用也便宜,至于种植的产物,赵鹏坚持是萝卜。 萝卜对水分的要求不是特别高,虽然水分充足,白萝卜会长得更大更粗,但干旱一些,它最多也就小点,不会说直接不能生长。 看实在说不动父亲,他只能用自己承担责任的方式来和父亲摊牌。 要是一个月前,他也不敢这么做,但经过这个月鸡蛋生意的如火如荼,父亲对他观念改变很多,愿意和他平等商量事情,而不是一味武断否认。 看赵鹏都这样说了,父亲也没办法,只好答应他。 于是,择日不如撞日,赵鹏建议现在就去拜访下村支书。 村里的大权主要在村支书和村主任手里,本来支书的权力要更大一些,但赵鹏的四叔赵正义因为有个在市里当领导的大哥,所以他在镇上办事就很方便。渐渐时间久了,他在赵家村的权威性比村支书刘晓军还要大。 当然,刘晓军也有他的后台,所以两个人基本是互相不让步,都想获得更多的管理权限。 两个月后就要进行村干部选举,刘晓军自然想着连任,而赵正义也想再进一步,名正言顺站在赵家村最上面的位置。 说起来,赵鹏家和刘晓军还是有点点交情。 086:姐夫,帮帮忙 刘晓军的母亲和赵鹏的外婆是表姐妹,所以两家若是硬拉扯,还是能找到一些边缘的亲戚关系。 赵鹏和父亲在小卖部里买条烟带着,来到刘晓军家。 刘晓军正在门外面乘凉,看到赵鹏父子,眉头微微皱皱。 赵鹏家的情况,他是知晓的,也知道赵正直在全村能借的人处都去借过钱。虽然最终没借到多少,却将家里的那点事情折腾得全村老少皆知。 “莫不是现在找到我的门上了,还是说想让村里有什么特殊扶持?”刘晓军心里有点忐忑。 他知道赵家这几个弟兄不和,自己的老对手赵正义和也和赵正直很不对付。 严格上来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可话说回来,他和赵正义只是暗地里较量,明面上两个人还是互相写作的好同志,好伙伴。 他不想因为赵正直这么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和赵正义明着撕破脸,那样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他想先看看,这父子俩想要干嘛。 他故意装作没看到,等到赵鹏父子走到很近,这才突然夸张地站起身,热情地说:“姐夫,你怎么来了。” 姐夫同样就是客气语,是搭着母亲那边的关系,他应该叫赵正直姐夫。 赵正直有点不好意思,眼前的人毕竟是村支书,在他眼中已经算是个不小的领导,他第一次找人谈这种事情,有点难为情。 “晓军啊,在乘凉呢。” “乘凉呢,这天也是怪,前些日子还冷得要命,这没几天功夫,转眼就热成这鸟样。让人不得爽,姐夫来,里面坐会。” “好。”赵正直跟着刘晓军来到正房里。 虽然只是个村支书,但刘晓军家里已经装修的很不错。 看正房的样子,没有个两三万元,怕是装不下来。 刘晓军自己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让赵正直坐到对面,赵鹏没地方坐,就暂时站在父亲身后。 “这是你那个大儿子吧,已经长这么高了,多大了啊?” “姨夫,我今年刚好十八岁。” 其实赵鹏还没有到十七岁,但他个子高,人看起来很成熟,所以冒充个十八岁也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要冒充,主要是担心父亲说不好话,他要做补充。 如果不满十八岁,就还是个孩子,别人不会拿他当回事。但十八岁之后,他就成为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说话要值得信服很多。 “都十八了啊,那和我们家大儿子同岁。不错不错,学习怎么样啊?” “还行,姨夫。” “好好好,还行就好,你可要好好学习,你爸妈都不容易,不要辜负他们对你的期望。” “我知道啦,姨夫。” 一些客套话基本说完,刘晓军这才回到主题,“姐夫,这么晚,你跑这么远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嘛?” 刘晓军在五队,赵鹏在三队,两家间至少才有三里路的距离。 赵正直回头看眼赵鹏,然后说道:“是这样的晓军,你也知道我们家那个情况,你姐她身体不好,现在每天都要吃药,我呢左腿肌肉萎缩,是三级残疾。家里还有三个孩子要上学,地又很少,所以吃饭也成问题。” 刘晓军微有不忍,赵正直说得话,他以前就知道。 这种事情,确实很难。 但,很难的人多了,他没办法每个人都兼顾过来,他只是个村支书,又不是个活菩萨,可以变出钱和粮食。 所以他苦笑着摇摇头,示意他能理解赵正直的不容易。 赵正直接着说:“如果不想办法,那我们家日子就过不下去了。可我这腿也没办法在外面打工,出不了力气。守在家里呢,坐吃山空,也不是一回事。所以啊,经过再三思考,我不得不来找你。” “姐夫,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如果实在经济紧张,你们写个情况说明交到我这里来,我试着找找镇上,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刘晓军就是说说,他当然不会真正为赵家去做这些事情。 但不这样说,显得他这个村支书根本没用什么作用,所以这是缓兵之计。 只要将这两人打发走就好。 “那个就麻烦政府了。我们今天过来不是为这事情。” 不是为这事,难道是跟我借钱吗? 刘晓军心里暗暗发憷。 赵正直家什么条件,什么状况,全村人谁都清楚。根本没有什么人愿意借钱给他,不是不相信他的为人,而是担心他即使想还也还不起。 想想也是。 家里两个病人,三个需要上学的孩子,地里没有多余的土地,家里没有多余的存粮。 那什么给人家还钱啊,谁敢借给他。 “那……”他不敢问,心里忐忑地要死,想着若是真跟自己借钱,该找个什么理由推脱过去,既不伤情面,又能完美化解危机。 “晓军啊,我们三队靠近沟边有几十亩荒地你知道吗?” 刘晓军楞了楞,“知道啊,那几十亩好像荒置已有些年头,我听你们队队长说,一直想找人承包出去,但是因为地实在太荒,没办法种植,所以一直没有人愿意种。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正直略微迟疑会,还是说道:“我想承包哪些地,试着去种种,不知道行不行。我们家里地少,我干不了力气活,就想着慢慢把那些地收拾出来,好歹能补充补充家用。” 原来是这样啊! 刘晓军暗暗舒了口气。 只要不借钱就好,那几十亩荒地本来就是荒着,等着人去承包,那现在既然他们愿意承包,就包给他们。 “那些地的条件你知道吧。因为在沟边,所以一直很干旱,又留不住水,想种粮食怕是有点苦难。” 黄土高原沟边的地,有个特殊状况,就是留不住水。 也就是说,下雨天好不容易落点水,会因为土质苏松,直接流入沟里,导致沟边的土地长期无法吸住水。这就是沟边地为什么分配不下去,也没有人承包的缘故。 “没关系,我们试着想想办法,多少收一些是一些。” “那这个没问题啊,我记得承包一亩地费用是50元,50亩地就是2500元。你们家情况不好,可以打个申请减免一些,估计2000元就可以拿下。” 刘晓军说完,本以为赵正直会高兴,但发现他还是闷闷不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是说不出口。 “姐夫,看你的样子,莫非还有隐情?” 087:一个个攻破 “晓军,你也知道我们兄弟之间的问题。我们队队长吴奎又和我那四弟是连襟,我担心提出申请,在队长哪里就过不去关。 他肯定会和我四弟一个鼻孔出气。我们是小老百姓,拿他们没办法。所以这不才来找你嘛,你是支书,是村里最大的领导,我们只能向你反应问题。” 原来还有这么个道理。 刘晓军暗暗思忖,这事情看起来背后还有点门道。 但他并不反感赵正直的话,因为赵正直说得很清楚,他才是村里最大的领导,现在老百姓反应问题到自己这里,又是合理要求,而且确实日子也不好过。 如果自己不解决,那岂不证明他确实被赵正义那小子压住一头。 想到这里,他对赵正直说:“这不打紧,你直接写个承包协议书交到我这里,我在村委会上举手表决。不过……”刘晓军犹豫下,又道: “村委会里几个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有我一个人同意还不行,五个人,除了你四弟,至少还要两个人同意才可以通过。” “这……”赵正直很无奈地皱着眉头。 赵鹏看父亲这个样子,插话道:“谢谢姨夫我指点,我们知道怎么做了。”说着将提在手里的烟偷偷放在八仙桌下,拉着父亲就要走。 赵正直不知道儿子到底什么意思,他还什么都没听懂呢,儿子却开始感谢起村支书。 但他现在对赵鹏的信任度很高,所以也就任由赵鹏拉着他出来。 “慢走啊姐夫,记得将承包协议书早点交过来。”刘晓军在后面喊道。 “知道啦姨夫,您留步,我们走啦。” 等两人走出家门,刘晓军回想刚才赵鹏突然插话的反应,不由露出几分笑意。 果然人还是要读书,这孩子,脑子就是灵泛。 看起来,老赵家上一辈靠老五,下一辈也就是这个孩子了。 …… “刘晓军什么都没答应,你怎么就出来了?” 回来的路上,赵正直还是没忍住,询问赵鹏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鹏笑笑,他知道父亲太老实,根本听不懂别人弯弯曲曲的话,便给父亲耐心解释道:“其实支书已经同意我们承包荒地,但这毕竟是越过队长,直接向村委提出申请,而且恰恰村委里还有个影响力不弱的四叔……” “哼!老四那人……” 赵正直想骂自己的四弟几句,话到嘴边,却想着当着儿子面并不是很合适,最后强忍着咽进肚子里。 “所以支书说啦,这个事情为了给四叔面子,让他和四叔不至于闹得太僵,会直接在村委会上进行举手表决。村委包括支书,主任,会计,文书还有妇女主任。我们只要搞定其中两个,让他们也支持同意我们承包,那就会在投票中超过一半,事情就成了。” “那万一搞不定呢?”赵正直担忧地问。 村里那些村干部,他可是都知道的,一个比一个精,没一个省油的灯,想轻易搞定,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赵鹏又笑笑:“不要紧,我们一个个攻克就是。今晚回去我会和您一个个讨论如何搞定他们。只要按照我的方法,绝对没问题。 赵鹏说着,有些意气风发。 承包这片荒地,是他重生后真正要利用重生bug的第一个大手笔,通过这次的承包,他要积累十倍,甚至百倍鸡蛋利润的资本。 当然,承包地现在八字才走完第一撇,还有几个人需要他去攻克,他必须想方设法,计划好每个环节。 越是在最得意的时候,越是要注意细节。 否则就容易前功尽弃。 以前没有人承包荒地,所以荒地没人注意,但现在他们提出来了,一旦没有拿到,那想再拿到,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翌日,赵鹏和父亲一起去临县,让王胖子和父亲互相认识,以后临县的事情就由父亲负责,如非特殊需要,赵鹏也不会再去临县。 因为开着三蹦子,来回路程所需时间缩短到原来的三分之一,赵鹏和父亲回来的时候,才下午两点刚过。 两人休息会,继续出门为承包地的事情想办法。 村委五人,已获得支书刘晓军的支持,村主任没办法沟通,那就还有三个人,分别为村里的会计赵桂园,文书王文元以及妇女主任宋巧梅。 有趣的是,宋巧梅正好是胡丽的妈妈。 也就是他未来的岳母。 赵鹏准备最后解决胡丽妈妈的问题,他要先拿下文书和会计。 至于怎么拿下,还是老办法,一边示弱装可怜,一边投其所好。 他和父亲在家里做好沟通,父亲完全按照他的剧本演戏就可以。如果有意外,他也可以做做补充。 先前还以为父亲不太会应付这种事情,但通过和村支书的交流,赵鹏发现父亲其实口才挺不错,也很会和人说话。 并且,因为他的脾气直,性格正全村出名,反而更容易让别人相信,无疑为谈判提供很多便利。 两个人先来到会计赵桂园家。 赵桂园和赵鹏家有点亲戚关系,赵桂园和赵正直是一个太爷爷。 但那时候每家的孩子都很多,几轮过后,起码衍生出一百多家,所以那种族属关系,已经淡到几乎可以说没有。 赵桂园自从当上村里的会计后,日子也过得如鱼得水,小院子全部用红砖砌成,黑漆大门,门楼高大雄武,很是气派。 赵桂园和赵正直关系不远不近,也就是普通的客气,两家经济实力有一定差距,实际上已经说不到一起,平日里基本不打交道。 “三哥,你今个怎么想到来我们家?” 赵桂园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就很精明,赵鹏记得这人后来好像被抽调去镇上,最后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 “桂园哪,三哥今个来找你有点事啊……” 赵正直将给刘晓军说过的话基本原封未动,又对着赵桂园说一遍。 赵桂园听完,脸上带着几分同情,当然只是表面动作。 实际上,他对这种事情没兴趣。 农村里,谁家不因为地里一点破事闹一闹,莫说是亲兄弟,就是亲父子还不是该打就打,手都不带软的。 088:用啥拖拉机呢 赵桂园关心的是赵正直口中承包地的事情。 听赵正直说,他应该已经去找过支书,要不也不会跑来找自己。 村委会五个人,看起来都有投票的权力,但实际上却只有支书和主任两个人决定事情的发展,他们三个人不过是跟着走个过程而已。 三个人里,宋巧梅很显然是刘晓军的跟随者,而文书王文元和村主任赵正义关系一向不错。 他赵桂园呢,处于两不帮的中立状态。 这种站队,很难站。 支书和主任身后都有各自的背景,谁知道哪个人突然就会被干掉。要是万一站错对,那就是灭顶之灾,现在好不容易获得的身份地位,安稳生活就会随之灰飞烟灭。 他不愿意冒险。 保持中立蛮好,五个人两两对立,他刚好站在中间做个缓冲,关键时刻就是两个老大彼此的台阶。 要是没这个台阶,万一事情走到极限,就难以迂回。 关于三队的五十亩荒地,赵桂园也是知晓的,那就一片废地,空置几年都没人要,队里和村里都很烦恼,心心念念等着人承包呢。 可话说回来,别人都可以,唯独这赵正直要租,有点麻烦。 主要还是因为他和村主任兄弟关系僵化到全村人几乎都家喻户晓。哪怕是空着,赵正义估计也不同意让赵正直去承包。 可是,村支书刘晓军已经同意,而且还给她们指了路子,让他们来找自己,那如果不同意,岂非彻底得罪刘晓军,那后果也相当麻烦。 毕竟,名义上村里最大的领导还是刘晓军。 一个烫手的山芋,不好接啊。 “三哥,你说得我都知道。村里那块闲置的荒地,能被你们承包那也是为村里消耗闲置资源。按理说,我是完全同意且举手赞成。但三哥你也知道,我一个人同意,也无济于事,关键是要其他人都同意。” “桂园,其他人我们也会去请示,这不先来你们家看看嘛。我们毕竟是同族,你看看你三哥如今的生活,若是不想点办法,那就真的没办法过了。” “话是这么说么错……” 赵桂园开始施展他的泥鳅政策,不答应也不拒绝,就是准着杆子溜。 赵正直又说了会,发现他还是不表态,也就没办法。 赵鹏教他的话已经反复使用过几遍,实在无法再说出口。 这时,赵鹏突然指着院子里的拖拉机问赵桂园,“桂园叔,你们家新买拖拉机了啊,看起来很气派。” 赵桂园满意地点点头,拖拉机和附属设备一整套两万五,这时候还是个非常昂贵的农用机械。他们买回来就是准备帮村里人耕种,收割赚钱。但现在还没开始到旺季,所以一直闲置着。 “这个拖拉机的动力怎么样,能不能帮我们耕种那些荒地呢?”赵鹏继续“好奇”地问道。 “动力肯定没问题,你们说……”赵桂元听出赵鹏这样说,连忙说:“如果你们承包了那些荒地,就可以找我帮你们耕地。” 赵鹏笑笑点头,“不仅是耕地哦,后面的施肥,收割,我们都需要拖拉机,那桂园叔到时候一并包了吧。” “那感情好,行啊!”赵桂园脑子里快速算了一笔账,耕地一亩30元,施肥30元,收割就算40元,那就是100元。五十亩地就是50个100元,足足是5000元的进账。 他的拖拉机才25000,一下子就能回20%的钱,若是每年他们都找我,那每年都是固定5000元进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就连他自己也吓一跳。 大生意啊。 “对了,我记得我们隔壁五队有家也是这种四轮拖拉机,但好像和桂园叔的样子不同。不知道使用起来哪个效果更好?” 赵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笑着说道。 赵桂园一听,这还得了,到手的肥肉怎么能飞走,他急忙说:“当然是我们这台更好用,这可是最新款的四轮拖拉机,耕地的时候不留死角,播种不漏犁,收割不漏麦子。好用着呢,你们到时候就来找我,我给你们算便宜点。” “那就好,我们当然还是希望用桂园叔家的机器,我们都是一家人嘛。哦,爸,我们先回去吧,桂园叔肯定支持我们承包地,他还要用这台新拖拉机帮我们耕地呢。” 赵正直:“这……” 赵桂园:“这……” 两个大人面面相觑,赵桂园楞了楞,随之哈哈笑笑:“三哥,你放心吧,到时候我会给你投赞成票。有支书和我的票,你只需要再找王文书和宋主任任意一个人同意,这事就能成。” 赵正直满脸欢喜,站起身握握赵桂园的手:“那桂园啊,事情就麻烦你了啊。等我承包后,你可要多抽几天帮我把地耕出来。” “没问题,给三哥留着机器。” 赵桂园此时心里最后一次犹豫也消失不见,干啥也不能和钱过不去对吧,那可是每年5000的进账,几乎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 这种钱不赚,是傻子嘛! 至于村主任那边,到时候别人都同意,他也没办法呗。 话说回来,那五十亩荒地一直放着对村里确实也是损失,现在有人愿意承包,是大家皆大欢喜的事情。 他赵正义,就算不高兴,应该也没什么办法。 赵桂园心里想着,想着,突然又想起刚才从僵局中最后获得进展,完全是赵正直家里那个孩子提到拖拉机的事情,也没怎么特意说,自己好像就由要不要答应投赞成票变为用谁家拖拉机的问题。 难道这是那孩子刻意引导的结果? 不,不可能。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应该没这种头脑,纯粹就是碰巧问到而已。 解决掉赵桂园,赵鹏便让父亲先回家,剩下两个人他要亲自搞定。 父亲基本帮不到忙。 虽然两个人只要搞定一个就没关系,但赵鹏为万无一失,还是打算两个人都拿下,这样万一有意外,也有个兜底。 回到家,他将早准备好的一本《圣经新约》里夹杂的小册子装进口袋里,然后去了文书王文元家。 089:仁慈的主帮了大忙 王文元家在二队,大概四里路,骑自行车很快就到。 相对赵桂园家,王文元家里条件就差很多,土垒的小院子年久失修,已经有些地方出现豁口,人可以轻轻攀过去。树枝编成的简易大门上面长满绿苔,给人落败萧条的感觉。 大门没关,赵鹏便推门进去。 王文元是个纯正的基督教徒,这在这个时候,是件令人费解且本人十分孤单的事情。 莫说村子,可能整个黄桥镇也找不到第二个信仰基督教的人。 王文元正在做饭。 他今年接近四十岁,没有结婚,原来跟着母亲住,后来母亲去世后就一个住在这个老院子里独自生活。 他之所以做文书,是因为他是村里唯一的大学生。 对,很早期的大学生。 信仰基督教就是在大学里培养的宗教信仰。 没有人知道他一个八十年代的大学生,为什么会沦落在村里当文书,他从来不说这些事情。 但他本人实际上不是个难说话的人,反而很随和,也乐于助人。 符合他基督教徒的身份。 “王哥,在做饭呢?”王姓的赵家庄的辈分都很高,王文元和赵鹏平辈。 王文元正在蒸馒头,隔着雾气,他盯着赵鹏看了好大会,才想起来这是谁,连忙擦干手中的水走过来,温和地问道:“鹏娃啊,你怎么来了?” 因为王文元的母亲和赵鹏的奶奶有些关系,所以赵鹏在奶奶健在的时候经常还看到王文元,但奶奶去世后,王文元的母亲也很快去世,他已经好几年没见过王文元。 王文元差点没认出他。 赵鹏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明来意。 话语的内容基本和父亲说得没太多区别,只是将阐述人的身份由一个想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的父亲转变为一个想替父母分担家庭负担的孩子。 王文元听完,面露不忍。 他叹息声说道:“愿仁慈的主能消除你身上一切磨难。” “王哥,那你看我刚才说得事情,在村委会上,你能否帮我投个支持票。我们家的情况已到无法维持的境地。仁慈的主无法照顾到我们每个不幸的人,你是主忠实的仆人,就替代主向我们伸出援助之手吧。” “这……” 王文元有些犹豫,他知道赵鹏的意思,可他和赵正义的关系很紧密,他能在村委会里呆下去,也多亏赵正义一直护着,否则以他的能力,早就被替换掉。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文书这个位置呢。 他不能背叛赵正义的信任,赵正义兄弟间的事情,他作为村干部,自然也很清楚事情原委。 心里同情赵正直,但也无可奈何。 赵鹏有些焦急,他向前急走几步,因为步子迈得太大,突然有东西从裤子口袋掉出来,落在地上。 王文元视力很好,一眼就看到那是本小册子,上面有几个字“新约简录。” 顿时大感意外,将小册子从赵鹏手里抢过来,激动地翻看着,“鹏娃,你怎么会有这种册子?” 赵鹏憨憨地笑笑:“和王哥一样啊,我对这些理念也很感兴趣。因为不能整日将圣经带在手边,便只好将其中的附赠的小册子带在身上,闲暇功夫就拿出来读读,受益良多。” “你是谁,你也信万能的主。”王文元几乎要喊出来,他太兴奋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也有个人和他有相同的信仰。 “以前是信的,但是现在有些微的怀疑和疑惑。”赵鹏苦涩地说。 “什么疑惑,你给我说说,我看看能否为你解惑?” “远的不说,就说我刚才的事情,那块荒地明明空着没人承包,我父亲愿意承包,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有人会不支持?” “这……” 王文元有点为难,赵家兄弟的事情,万能的上帝也难解决。 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志同道合者,他怎能轻易看赵鹏失望,如果这点基础的事情都不能帮他化解,怕是他可能从此脱离上帝的怀抱,他不能眼睁睁任由这种悲伤的事情发生。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支持你们。” “您是说……” “是的,如果村委会要举手表决,我会支持你么承包。” “您不是骗我吧?” “耶稣不允许自己的仆人说谎,你放心吧。” “感谢上帝,那真的是太好啦。”赵鹏满脸激动,在胸前画个十字。 这个细节动作,更是加深王文元的好感,让他确信赵鹏真的对上帝很有好感并且十分虔诚。 两个人又针对耶和华的一些箴言进行了友好沟通和商讨。赵鹏所有关于上帝的知识都是来自于百度和上辈子西幻小说,美剧积攒下来的记忆,但忽悠个偏僻乡村的三流小信徒,却绰绰有余。 当然也可能有漏洞,但他相信王文元也不是特别正宗的基督教徒,只能赌一把运气。 看来,他赌对了。 纯属运气。 临走的时候,王文元还专门将赵鹏送出来,约好有时间一起做礼拜。 赵鹏自然很“兴奋且虔诚”地答应了。 至此,五个人已经搞定三个。 下一个就是胡丽的母亲宋巧梅,妇女主任。 他和宋巧梅到很熟悉,甚至小时候一直还吃她做的饭,但是自从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后,前世的他就变得有些自卑,所以渐渐没有去胡丽家玩,然后就陌生起来。 现在看起来,该来的总要来。 该拜见的岳母大人,总要去拜。 晚上吃过晚饭,赵鹏独自一人来到胡丽家。 门打开,胡丽看到是赵鹏,十分意外,“你来干嘛呀,我们不是说好周末我自己复习吗?” “这不是想你了嘛。”赵鹏笑呵呵地说。 胡丽瞪了他眼,小声说:“好好说话,你到底有啥事啊?” “不是说了嘛,不相信啊?” 胡丽轻轻用手拧拧赵鹏的手臂,“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要关门啦,小心你的鼻子不要被碰歪。” 她说完,赵鹏没什么反应,自己却觉得特别好玩,捧腹笑个不停。 赵鹏也不急,就静静地站着看她笑。 足足间间断断笑了几十秒钟,胡丽才安静下来,“你到底说不说?” “我来见你妈。” 090:拜见岳母大人 “啥?”胡丽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来拜见……你妈妈。” “见我妈,你见我妈做什么?”胡丽突然变得很紧张。 “该见面的总是要见面吧,有些事情我觉得还是和你妈妈说清楚好,省的心里不踏实。” “赵鹏……你在胡说什么呢。” “听不懂啊?” “谁知道你瞎说啥。” 路灯下,赵鹏注意到胡丽的脸还是变红了,她特别容易害羞,经不住开玩笑。 “好啦,我和你妈妈说点正事。” “你和我妈能有什么正事谈,你可不要唬我。” “进去你就知道啦,怎么,你还是不让我进来啊。以前我可是进来的时候门都不敲呢。” “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现在能和以前一样嘛?” “咦,现在哪里不一样啊?” 胡丽却退开身子,将门直接打开,朝着院子里喊了声:“妈,我鹏叔来啦。” 嗯嗯,这声鹏叔叫得赵鹏恍如隔世。 浑身不得劲。 大门离正房不远,赵鹏没几步就走到正房门口,宋巧梅正坐在炕上看电视剧,看到赵鹏,热情地招呼道:“鹏娃来啦,你有些日子没来我们家吃饭,倒是最近听丽丽说,你帮她辅导很多次功课,她的成绩进步很大。” 赵鹏也进去在炕沿上坐下来,笑着说道:“丽丽其实脑子很聪明,也愿意踏踏实实学习,我给她讲的东西都能很快掌握。这次模拟已经到400分以上,稍微再努力点,应该可以达到育才中学的借读线。” “你说什么,她能达到育才……中学的借读线?”宋巧梅惊讶万分,自己的女儿成绩怎么样,她是清清楚楚的,“我还想着能达到临县高中或者池县高中的借读线就烧高香。育才是重点中学,借读线估计也要400多分吧。” “嗯,我根据以往的分数线,大概估计今年应该在450分左右。虽然现在离这个分数还有点距离,但也还有20天,我会继续想办法帮助她再扬长避短,争取到达这个线以上。” “那可太好了。如果真考上,那真是我们老胡家的大喜事。你看他爸爸弟兄四个,养了十几个孩子,至今没有一个考上高中。如果我们家丽丽能上高中,哪怕将来考不上大学,至少也有个高中文凭。” 宋巧梅是真的开心。 这个时候,人们对学习好的孩子都很喜欢。 尤其是宋巧梅家这种相对经济富裕一些的人家,不缺吃穿,就更希望孩子能好好读书,就像古代的地主总是希望儿子能考取功名一个道理。 “你放心吧,嫂子。我和丽丽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在同个班级,我还想着将来在一个班上高中,最好还能一起上同个大学……” 宋巧梅这会沉浸在胡丽学习成绩的兴奋里,没有听到赵鹏的言外之意,连连点头:“那不错不错,要是那样就好。你学习那么好,可要带着丽丽一起,不能抛下她。” 赵鹏笑着点头,看着进来倒水的胡丽,意味深长地说:“肯定不抛下她,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带着她一起,不会让她落下。” 胡丽的水洒在桌子上,她的耳朵红到脖子里,心里都要羞死。 这个死赵鹏,到底在说什么。 妈妈,你是没有听出他话语里潜藏的意思嘛,你女儿都要被别人拐走了,你还笑呵呵地给别人鼓掌加油呢。 “丽丽,以后你可要好好听鹏娃的话……”宋巧梅对女儿说。 胡丽低头应了声。 母亲后面说了什么,她几乎都没听进去,反复回荡着要听鹏娃的话,要听鹏娃的话。 妈妈,你这样说话,容易失去你的宝贝女儿的,你知道吗? 在友好气氛下,赵鹏和宋巧梅说承包荒地的事情,宋巧梅本来就偏向刘晓军,对赵正义不是很感冒,现在又被赵鹏的“无私帮助”所欣喜,自然毫不犹豫答应投票同意。 这是赵鹏原本就预定之内的事情,他今日来,只是走个过程。 毕竟将来是要做丈母娘的人,要从开始就对她保持尊重,这样才不会在未来某个时间成为他和胡丽之间的拦路虎。 爱一个姑娘,就要有搞定她妈的能力。 否则,即使勉强和姑娘在一起,也不会很快乐。 得不到父母祝福的爱情,婚姻,总是带着几分愧疚和遗憾。 赵鹏既然重生,就要让他的爱情没有任何意外,在爱的征途上,不留下任何遗憾。 他要保证在他和胡丽耄耋之年,垂垂老矣,两个人躺在摇椅上慢慢摇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只有暖暖的温柔,而不是带有任何遗憾。 为此,他会特别努力。 …… 周一到学校,赵鹏进教室后,发现大家的目光似乎都看向他座位的位置,便顺着大家目光看过去,顿时和大家一样,傻眼。 纶霜卅,她竟然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连衣裙,而且重点是,她的头发……变成黑长直了。 原来那头金色张扬的大波浪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算着什么东西,也不再是看漫画书,精致的五官,柔嫩如玉的肌肤,就像一尊美丽的雕塑矗在座位上。 赵鹏忍不住朝胡丽看过去,顿时满脸黑线。 他发现胡丽也穿着同样的白色连衣裙,不过胡丽的头发没有专门离子烫,是那种天然的长发。 两个人,各有各的美。 纶霜卅是那种高贵冷削地美,瓷器般的完美无瑕。 胡丽则是暖暖地温柔的美,如春风拂在人脸上。 赵鹏一进教室,胡丽自然注意到他,看她目光也停留在纶霜卅身上一小会,对他做个警告的动作。 赵鹏微微笑笑,对她则眨眨眼睛。 没必要担心,他对纶霜卅只有欣赏和怜惜,他带着纶霜卅一起谋划未来的创业计划,不仅仅是因为她很有才华,而是觉得既然相识,也是一场缘分。 能顺路带着她一起走出抑郁症的小世界,走到更大的天地,也是一种功德。 他或许只是顺手而为,可对于这小姑娘来说,未来可能发生难以想象的变化。 赵鹏相信,老天让他重生一次,肯定不止是让他赚多少钱,享受多少好东西,而是给他某种使命。 这种使命或许就包括,让身边的人,和自己一起都慢慢好起来。 091:调虎离山之计 赵鹏将书包塞进桌兜,他对纶霜卅说了声:“早啊,小霜。” 纶霜卅指指手中的题目,对赵鹏说:“早啊,哥哥。” 赵鹏好奇有什么题目能难住她,便将脑袋凑过去,看了眼就震惊了他两辈子祖宗。 竟然是微积分。 这小姑娘,正在做高数,而且是本科的教材。 赵鹏一瞬间觉得面前这个小姑娘可能才是小说真正的主角,而他更像是个辅助。 这姑娘,完全刚猛的不像话,将他这个重生者秒成渣渣。 不过,让他得意的是,纶霜卅似乎被眼前的问题难住了,半天没有算出来,算了几页演草纸。 赵鹏便笑着说:“这个题啊,你要……” 他尽可能云淡风轻给纶霜卅点出解题思路,没有显得刻意。 没办法,这种高等数学,他一直学得很不错,你要是真做高中某些数学题,他还不一定会,但高等数学嘛,真不是问题。 纶霜卅按照赵鹏的提示,果然几分钟就解出正确答案,当最后一个数字写出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得意。忘记自己还在教室里,直接抓住赵鹏的手臂甩了甩:“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幸亏早读期间,大家都在读书,她的声音除了影响到身前后的人,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 胡丽除外。 胡丽看到赵鹏的手臂被纶霜卅拉着,立刻觉得好像什么最宝贵的东西被别人拿走,气呼呼地用眼神使劲戳起了赵鹏。 她相信赵鹏对纶霜卅同学没那方面的兴趣,但是还是不开心。 自己都没好好挽过赵鹏的手臂,她怎么能想拉就拉,不行,我不同意。 胡丽那样想,赵鹏自己也觉得不舒服。 他慢慢将纶霜卅手从自己手臂拿开,悄声说:“小霜,以后说话归说话,不要轻易拉我的手或者手臂,有人会吃醋。” “谁呀,是胡丽同学嘛?”纶霜卅绕开赵鹏的背,看向胡丽,发现胡丽正气呼呼地盯着她们,连忙缩回脑袋,吐吐舌头。 “嗯,就是她。” “哥哥,她是你女朋友嘛?” “嗯嗯,现在还是,将来嘛,你要叫她嫂子。” 纶霜卅点点头,开心地说:“胡丽同学性格很好呢,又长得那么好看,果然只有哥哥才能配得上。” 赵鹏笑道:“你现在还小,到时候也会遇到不错的男生。只要我们都热爱生活,所有美好都会慢慢来到我们身边。” “会吗,我哥哥也会喜欢我吗?”纶霜卅突然意兴阑珊。 赵鹏发现纶霜卅每次提到她哥哥,眼神就会立刻变得萧条,仿佛所有精气神瞬间被抽走,看来她之所以成为今天这样,她哥哥是罪恶的根源。 赵鹏有点反感那个哥哥,有纶霜卅这样的妹妹,还有什么不满意。 妹妹便是妹妹,不管她是惊才绝艳,还是平平无奇,你只要好好照顾她,让她开开心心长大,有自己的幸福生活就好。 你管她优秀不优秀呢! 好吧,你们要求是要求了,可把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逼成这个样子。 赵鹏不禁又想起前世新闻里接二连三因为原生家庭跳楼自杀的孩子,基本都集中在初中阶段,可见在这个时候,孩子的心理正趋于成熟,稍有不注意,就可能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他温柔地笑笑。 “小霜,不管你哥哥怎么看你,但是我永远都觉得你很棒,是这个世界上罕有的优秀的超棒的女生之一。” 纶霜卅看着赵鹏的眼睛,怔怔地看了许久,重重点点头。 “果然,哥哥你真是个好人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好人。” 喜提好人卡一张,赵鹏并不反感。 除了胡丽外,他希望得到其他女人的都是好人卡。 “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赵鹏忍不住好奇。 “我发现黄头发不适合学生身份,全校学生就我一个黄头发,显得我和别人不太一样,所以就染黑了。” 赵鹏嘴上说着蛮好,心里却暗笑,你才发现自己和别人不同啊,话说回来,你和别人差得可不止是头发。 不过,能意识到这点,从头开始,也是个好现象。 从刚开始看到纶霜卅到现在,一个月多的时间,她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刚来的时候,她带着墨镜,拖拉着拖鞋,现在呢墨镜也取掉了,而且也不再穿拖鞋,至少在外观上和普通学生没明显区别。 但要和其他同学保持一致,委实有些困难。 自从她来育才后,每次考试都是全级第一,而且不是满分就是相差一两分。就这成绩,别人跑死都追不到,潜意识里都把她当非人类看待。 她以一己之力,压倒整个初三级。 …… 周三赵鹏请假。 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关乎着他前期谋划许久的承包地能否正常拿到手。 周三是每周村委会召开的日子。 关于承包地的归属,将会在这个会议上敲定。 五个村委,赵鹏虽然攻克了四个,但他依然不完全放心,按照计划,他还有最后一招没有使用。 那就是调虎离山。 他以和四叔二伯商量赵青阳处理的原由,邀请他们到家中商量。 听到赵鹏家里愿意谈判,赵正富和赵正义当然很愿意,赵正义还专门给刘晓军请了假,告诉如果会议上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直接决定就好。 刘晓军当然会提到有人要承包五十亩荒地的事情,赵正义果然没当回事,那片荒地本就没什么人愿意承包,只要能承包出去就好,小事情。 结果最后以五票全部通过结果,赵鹏家获得承包权。 赵鹏约莫着觉得时间差不多,就托着四叔和二伯继续谈判,让父亲借故出去,直接跑到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协议。 每亩50元每年,承包10年,每年交付一次承包金。 赵正直交了2500元承包金,正式拿到承包权。 这边家里,谈判自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结果,赵正富和赵正义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开始气氛还算和睦,等老三出去回来后,突然就变得强硬起来。 最后依然是不欢而散。 至于赵正义回去后发现承包地的事情,气得跳脚,已经无可奈何。 这是村委集体的决议,他也全权委托刘晓军做主,所以估计也只能牙打掉咽进肚子里。 092:静待鱼儿上钩 这边赵鹏告诉父亲,直接找赵桂园将地快速翻出来,买点最便宜的碳铵洒到地里,然后等着下雨,只要有点雨就立刻全部种成萝卜。 萝卜不需要人工种植,太费人力,只要用播种机,将种子播稀一些就好。 赵正直觉得这完全是胡闹,以一个种地多年的老手来看,这么种植萝卜,因为太密,萝卜不仅营养跟不上,水分不能满足,而且萝卜一个挨一个,肯定长不大,只能长成胡萝卜粗细的样子。 赵鹏却不以为然,他告诉父亲,每亩地加上承包费,他们只能花费100元左右的成本进去,如果收不到100元,那就肯定是亏的。而家里也没多余的人去地里干活,请人做就是亏本生意。 索性简单种种,胜在地多,以多取胜。 父亲怎么算都觉得不可能赚钱,但这是赵鹏的主意,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他只好按照赵鹏的要求,耕地,买好肥料洒进去,准备好白萝卜种子就等待着下雨播种。 天公果然很帮助他们,刚准备好,没过几天,就连续下了三日的雨,把那片地下个透心湿。 于是萝卜种子就顺势种进地里。 赵鹏站在田垄上,看着一望无垠的地,仿佛看到一叠叠的人民币向他招手。 这件事情能如此顺利,超乎他的想象。 想起在前世炒股的时候,开始总是跟不上升降,总是买在高处,卖在低谷。后来他发现这是因为信息不畅通以及信息的及时性不公平。 大的机构和庄家往往掌握着第一手的资源,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该拉还是还该压,能游刃有余地操作。 而散户呢,看到的消息都是落地的消息,因此做出的判断实际上落后很多,也因此就被别人牵着鼻子团团转。 事实上,任何卖卖都是这个道理。 就像考试,如果你事先就知道要考什么内容,那肯定会复习好,考试就不再是一种考验,而是让你收获的机会。 赵鹏因为是重来一遍,知道这块地很快就要被征用。 所以地里种什么东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地已经拿到手,并且已经种了东西。 在选择承包年限时,他毫不犹豫选择规定最长可承包的年限——10年,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承包10年。 但当10年都属于你的承包地,有人要从你手中拿走承包权,那就必须和你好好谈谈。 所以,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基本成功90%,剩余的就是等待鱼儿上钩。 以及看钓到的鱼儿到底有多大而已。 …… 周四回到学校,胡丽很兴奋地告诉他本周她测试分数已经到436分。 赵鹏也格外惊喜。 平日里测试题目的难度要比中考难一些,如果平日里都能到这个分数,中考肯定也没问题。 为了感谢赵鹏,胡丽要亲自给赵鹏做饭吃。 地点就在胡丽的游戏机室内。 游戏机室中间位置就是一个小厨房,有锅碗瓢盆,可以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胡丽所谓做饭,其实就是煮个鸡蛋面而已。 赵鹏本想帮忙,他前世是三十多年单身狗,别得饭不说做得多好吃,煮面那绝对是高手。 但胡丽坚持要自己做,让赵鹏在外面玩会游戏就好。 赵鹏骨子里是个成年人,前世又见过更有趣的各种网络游戏,所以对游戏机上的游戏并没多少兴趣,于是便躺在最里屋的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琼瑶的小说。 “不要乱动我东西呀。”胡丽在外面提醒道。 “有什么不能让我看得宝贝嘛,那你先藏起来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是乱动什么不是啊。” “反正你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就好。” 赵鹏觉得这句话很值得回味,但转念赶紧从腌臜脑子里驱赶出不好的念头。 现在交通不发达,不适合开车。 琼瑶的小说赵鹏很喜欢看,主要是这个年代还没网络小说,除了金庸和古龙的小说,就没什么可看。 琼瑶的小说在后世人看来很夸张,但其实她的故事还挺不错,文笔也蛮好。 别得不说,就单说琼瑶小说养活了多少电视剧,电影,有的作品甚至被一拍再翻拍,就知道她必然有其特殊的竞争力。 而且,其实真正看她的小说,里面并没有多少特别夸张的言辞,后世电视剧那些特殊化处理,是电视剧二次创作。 很多创作,琼瑶奶奶也很无奈。 赵鹏翻得是被称为“两个天堂”之一的《还珠咯咯》,另一个就是也拍成经典电视剧的《苍天有泪》。 还珠咯咯这部小说就是在1998年4月份在弯弯被拍成电视剧,10月底会来到大陆。 万人空巷。 赵鹏当时还是追了许久。 现在重生回来,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赚钱的好机会。 所以他第一步就是要抢先注册掉“还珠咯咯”这个商标,现在信息很不发到,还珠咯咯在弯弯也不是很火,估计发行方也没想到在内地能有那么好的播放效果。 不薅它的羊毛,说不过去。 赵鹏随意翻着书,忽然一个书签从书里掉落出来。 应该是某个书籍赠送的书签,是庄子逍遥游里衍生的名句,“大鹏一日随风起。” 有趣的是,大鹏的“大”字被划掉了,改成个“赵”字,于是便变成“赵鹏一日随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是胡丽的字迹。 赵鹏看着看着,忍不住嘴角露出笑意。 说不上是得意,还是幸福。 反正就是很想笑。 “哎呀!” 赵鹏正沉醉在幸福中,突然听到胡丽在外面惊呼声,他急忙跑出去,发现胡丽抱着手臂,眼泪哗哗。 赵鹏扯过她手臂一看,不由心疼。 白净光滑的手臂上,被油烫出黄豆颗粒大小的几个油泡。 他赶紧将她扯到水龙头下,先用热水冲洗降温,潺潺流水滑过胡丽的手臂,她慢慢平静下来,看着赵鹏满脸委屈。 赵鹏也是无奈,心想说让我来帮你煮的,你没这个能力,还逞强。现在我面还没吃到,就先欠你一份真情。 093:胡丽直追九万里 “疼吗?” “疼。” “你可真笨。” “你还说,都不是为了你。” “好吧好吧,那就是我不好。我也不管管这可恶的油,烫谁不好,偏偏要烫全世界最好的小仙女。” “噗!”胡丽想抽出手来去挠赵鹏,抽了抽,却没有抽出来,顿时脸色“咻”地变得通红。 “别动,还要再多冲一会儿,否则水泡会继续变大,说不定会发炎,然后就会腐烂,最后搞不好要截肢……呀,你干嘛又踢我!!” “叫你贫嘴。”胡丽手被拉住不能动,但还有脚。 赵鹏笑笑,又帮她冲了会,这才用毛巾擦干净。 虽然经过降温,但依然还有几个小泡,赵鹏和胡丽确认过这里没有烫伤膏,便跑出去买。 跑出去才发现,外面竟然还下起了雨。 索性不是很大,他便冒着雨冲出去,烫伤膏越早使用,对烫伤的治疗效果越强。 连跑两家小药店都没买到,足足跑到一公里外的北街才总算买到一管,待回来的时候,全身都被淋湿,变成落汤鸡。 “来,赶快敷上药,为了保住你的纤纤玉臂。” 胡丽看赵鹏几乎湿透的衣服,也不好在意他又胡说八道,本想先给赵鹏擦干头发上的水,赵鹏却坚持要给她先敷药。 于是,一个擦药,一个擦头。 彼此心里都暖暖的,有种希望时光就此静止的念头。 赵鹏帮胡丽敷好药后,让她进去休息,他来做饭。 胡丽却不行,坚持要继续奋斗征战。 最后两个人达成共识,一起完成这餐鸡蛋面的加工。 可当赵鹏准备做饭时,才发现胡丽根本就不会做饭,她之所以被油烫伤,是因为炒鸡蛋的时候,里面加了很多水。 在鸡蛋下锅的瞬间,油和水冷热不能快速传播,所以热油才沸腾爆出。 他苦笑不得。 问胡丽是不是在家里就没做过饭,胡丽不好意思地说家里都是奶奶做饭,她就是看过,没有亲手做过。 女生不会做饭,在二十年后不算什么特别意外的事情,但在98年还是比较罕见,尤其还是在西北这个相对重男轻女的文化氛围下。 由此可见,胡爱国和宋巧梅两人对女儿确实很疼爱。 赵鹏没办法,只好将锅里的鸡蛋先倒出来,重新洗锅,洗干净后并不急着倒油炒鸡蛋,而是直接加水。 这种煮面的方法是他后世单独摸索,和家里人常见的做面方式不同。 在赵鹏的老家,人们吃面一般有两种,汤面和干面。 两者区别是将提前炒好的菜调成汤吃面,还是直接就干拌着吃面。 但前提是,在下面之前,必须要先炒一点菜。 赵鹏做面的方法则是直接省掉那个步骤,烧水,将菠菜和韭菜放进去,点一些胡麻油。水开后加水打进鸡蛋,然后慢慢让鸡蛋不会被打成碎花的情况下烧开水,下面。面快熟时再加点小葱,香菜,酱油,味精和盐。 这样煮出来的面丝毫不比单独炒菜味道差,而且很方便,节省时间。 例如在等待烧水的时候,他再准备菜,等水烧开后就能直接用,而如果是先炒菜,做饭的时间就要用更久。 当然,这种煮面的方法被母亲认为是懒人面,只适合单身吃,并不值得推广。 胡丽看着赵鹏一边煮面,一边还手脚麻利地将厨房周围该擦洗的东西用抹布擦拭的干干净净,将刀和案板等不用的厨房用具顺便也清洗好归位,更甚至,他还顺手洗了锅盖。 这都是赵鹏前世单身生活的日常行为,在胡丽眼里却都那么意外。 意外的同时,心里也暗暗心疼,想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么能干的样子不知道是吃了多少苦才磨练出来。 要是自己和他生在同样的家庭,怕是很快就崩溃不堪,而他不仅不气馁,学习刻苦优秀,还会做生意,现在就连在厨房里也这么能干。 这样的男生,真的让人好喜欢。 又好讨厌啊。 喜欢的是,他此刻就在为自己做饭 讨厌的是,有他在面前,怕是世间再也没有人能让她产生兴趣啦。 真的好讨厌。 随着第二次加水烧开,锅里的面煮好啦,揭开锅盖,就能闻到一股香喷喷的气味。 “我先前加的盐不够多,不知道吃盐轻还是重,你尝尝看,若是盐轻就再加点盐。”赵鹏放下手中的抹布,“刚才看到你里面有个吹风机,我先吹吹身上,感冒就不好了。” “嗯,插座在旁边的镜子后面。” 胡丽看赵鹏进去,拿小勺子在锅里舀了点汤汁,吹吹,轻轻喝了小口,发现味道果然有点淡。 于是便拿起盐袋想加点盐。 但盐袋子的袋口因为返潮,盐不容易出来,轻轻摇晃几下没用后,胡丽不由使劲一晃。 “噗!” 盐袋忽地就少了一截。 她将小半袋盐全部倒进锅里。 顿时惊得又“啊”一声喊出声。 赵鹏正在里面吹头,听到比吹风机声音还大的喊声,心下一惊,不会将锅打翻了吧,这饭都做好了,还能发生什么事情? 跑出来一看,锅里有一小堆盐,再看胡丽手中的盐袋和她羞愧的眼神,瞬间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办呢,你快想想办法啊,还笑。” 赵鹏这才快速将旁边钩子上的大勺一把扯过来,从锅里一捞,将带盐巴的一块汤舀起来倒进垃圾桶。 然后将面汤重新搅匀,尝了尝,还是很咸。 盐很容易溶解于水,没在第一时间捞上来,已经溶解很多进汤里。 他想了想,拿起醋瓶朝里面添加了一些醋,重新再搅拌下,咸味淡了许多,虽然是偏重,却至少到能吃的地步。 “再尝尝。” 他将勺子递给胡丽,胡丽接过去小心翼翼地尝了口,惊喜万分。 还好,抢救过来了,没有彻底坏掉。 “赵鹏,你真的好厉害。”她这会再也忍不住,脱口就称赞起来。 赵鹏笑笑,给胡丽让开位置,“来,想办法将面盛进碗里。” 胡丽一想,这还不简单,便拿出两个碗放在锅边上,用勺子就去舀锅里的面。可捞来捞去,她发现面太长,勺子根本舀不住面,舀了半天,碗没几根面,倒是台子上落了许多。 “你需要先用筷子将面捞到碗里,最后用勺子只舀汤就行。” 赵鹏就知道她没做过这种别人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 事实也是如此,很多事情,如果没有亲手做过,就永远搞不懂其难还是简单。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太多人都是嘴上功夫,评判别人一套一套,但轮到自己,也其实就是个废材。 “噢。”胡丽按照赵鹏的方法,果然很顺利将面分着盛到两个碗里。 赵鹏发现她盛面时特意还几个大点鸡蛋全部放到一个碗里,然后自己主动端起另外一个碗,心里就很温暖。 胡丽又翻出两根火腿,一包榨菜,然后两个人就端着面,坐在床沿上吃饭。 胡丽吃面的很矜持,几乎是一根根吃,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是老人传下来的吃面习俗,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尤其对女性这方面限制的更为严格。 纯属陋习。 赵鹏一直认为吃面就要大口吸溜才爽。 在自己的家里嘛,又没有外人,如果都不能自然一些,那人活得太累。 他对胡丽说:“你看,吃面要这样吃!” 说着,他夹起一大筷子面,吸溜下全部进嘴里,嚼了两三下,就咽进肚子。 胡丽看了眼赵鹏的碗,他一筷子就干掉近乎三分之一,顿时瞠目结舌。 她还没见过人吃面这这样猛。 她们家里三个姐妹,妈妈从小就让她们要注意吃饭礼貌,父亲又不怎么在家里吃饭,所以想起来,还真没见过多少男性毫无顾忌吃面的样子。 “谁要跟你学呢,就跟没吃过面一样。”她揶揄地笑笑,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悠悠地吃着。 赵鹏看她不听劝阻,也不坚持,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的面,出去将碗洗干净放进柜子里。 又顺便洗了锅。 等胡丽吃完面,就剩下她的碗还没洗。 胡丽坚持不让赵鹏帮她洗,自己洗干净碗,在放进柜子时,发现原来乱糟糟的柜子已经被重新梳理。 原本放得满满的东西,经过整理后,还空出一大片位置。 她心里又一阵感动。 仔细想想,就这一顿饭,她发现赵鹏身上真的有很多令人安心的东西。 要是将来哪个姑娘能嫁给他,肯定会享福一辈子。 唉,也不知道便宜了哪家人。 嗯,和赵鹏结婚嘛? 她脑子里浮现出结婚的场景。 她有几个小学同学前前后后都结婚了,她也参加过几场婚礼。 问同学也说不上来结婚的具体感觉。 但胡丽觉得结婚一定是幸福的,假如能和赵鹏这样一个男生结婚,又有本事,人又不难看,还会煮面。 多好啊! 想着想着,她眼前似乎出现了婚姻现场,两个身着盛装的男女青年手牵着手,从车上下来,沿着红地毯缓缓走过来。 男人正是赵鹏。 而女生吗…… 她突然羞红了脸。 她随手拿起一本书捂住脸,有东西从书里洒落出来。 捡起一看,是那个书签。 前面是她改得“赵鹏一日随风起。” 后面也被人改了。 “胡丽直追九万里。” 脸,更烫了。 094:你要小心些才是 晚上赵鹏让胡丽自己复习,自己回家吃饭。 今天是5月14日,和赵广全约定还款的日子就在今日。 刚吃过饭,赵广全就来了。 看起来很客气,但是神情没带半分尊敬和礼貌。 赵正直让他进门坐,他也懒得进去,直接站在院里说:“三哥啊,上个月我们约定好这个月14号来拿钱,现在一个月时间已到,不知道你们准备好没有,这次要是不给,怕是说不过去了吧。” 赵正直刚要说已经准备好啦,可只喊了声“广全”,就被赵广全毫不犹豫地打断。 “三哥,你这样就不对了吧,我好心借给你钱,你一直再三推脱,赖着不还什么意思,你给人当哥呢,也不怕村里人笑话。” 赵正直一急,更是说不出话。只是气得脸色发黑,嘴唇都哆嗦起来。他这副样子在赵广全眼中,纯粹就是没钱又忍不住气的无能表现。 “赵正直,你到底还不还钱,给你脸不要脸是吧,你当初来拿钱的时候,低声下气像个孙子一样,我念在都是一族兄弟份上借给你,没想到好心没好报,遇见你这个没皮没脸的人。” “啪!” 赵正直手里本是端着喝汤的碗,听到这里愤怒涌上头,直接将碗砸碎在地上。 赵广全退一步,冷笑道:“唉哟,这是要动手是吧。我发现你们这家人还真是有打人的传统,也不怪……” 赵广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赵鹏提着一个木棍从房间里走出来,脸色淡淡地,甚至还带着几分笑,但却不知怎地有点渗人。 赵鹏慢腾腾地走到赵广全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客气地交到赵广全手里,“广全叔,你先数数,这里是1050元,1000是你的本金,50元是用你两个月的利息,是银行利息的两倍。你看看数目对不对,这利息结算可还满意?” 赵广全接过信封,将里面钱抽出来数数,正好1050,一张不多。 他强自从不安中恢复过来,赔个笑容,“三哥,原来你已经准备好了啊,那你刚才就说嘛。我先前话说得有些过分,给你赔个不是,你不放心里去啊。” 赵正直没有说话,转身进了房间。 是他借了别人的钱,别人来要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虽然态度差些,但他借钱在前,也无法说什么。 赵广全看赵正直进去,只好给赵鹏说:“鹏娃,你看现在钱也给我了,我突然想起我地里还有些活要干,那你给三哥说下,叔就走啦。”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等等,广全叔!”赵鹏从身后叫住了他。 他只好重新转头回来,“还有事吗,鹏娃?” 赵鹏笑着将棍子在手里拍了拍,用另外一只手挠挠头,想了想突然问道:“你刚才最后一句说我们家里有打人的传统,怪不得……你没把话说完,侄子很好奇,你准备说什么?” “这……不要紧,没准备说什么,就是随口说说。” “噢,是嘛?”赵鹏的笑容里带着几分阴沉。 他最近身体微微长胖一些,又被赵广全高半个头,手里还提着一个棍子,居高临下盯着赵广全,让赵广全不由生出几分畏惧之心。 “是的,就是这样,要不我还能说什么呢。”赵广全讪讪笑道。 “那就好,”赵鹏一副这才放下心来的神情,“我还以为你想说,怪不得我妈就该被人打呢!” 赵广全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广全叔,你的脸色有些不对劲?是身体不舒服嘛?” “没没,好着呢。” “那就好,最近气候不是很好,我们家里人都特别注意呢,就担心万一出点意外,广全叔你也要小心一些才是。” “知道,知道的。” “那就好,那您还有其他事情嘛?” “没了没了,我这就回去到地里去干活。” “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 “你这么客气做什么,”赵鹏和赵广全在一起走出门外,又走了几十米,赵鹏突然停住脚步,“我只能送到这里,你要进去隔壁,我就不方便再送你啦。” 隔壁,就是赵青阳家。 赵鹏说完,淡淡地对他点点头,转身看不再看,径直走回自己的家门。 门缓缓地从里面关上。 赵广全看赵鹏消失在门里,伸手摸摸额头,不知何时,竟是出了一头冷汗。 他不明白为什么从那个孩子身上感受到一种以前从没有的压迫感,刚才他有种一句话说不好就会被从头敲一棒子的危机感。 而且,赵鹏最后一句话更是让他吃惊。 原来自己和老六家关系好,他们都是知道的。 他心思重重地向前又走段路,扣扣蓝色大门上青铜门环。 他决定和李云霞说清楚,以后两家的事情,他不打算再掺和。这家的人没有几个正常的,他玩不起。 …… 镇子最安静的院子里。 纶青山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听着秦腔,面前的小石桌上放着一叠花生米,一盘凉拌黄瓜,还有半瓶“陇南春”。 他听的是铡美案,正听得带劲,突然两只纤纤玉手从脖子后面伸过来,将他的脖子紧紧抱住,差点搂得他喘不过气来。 老爷子笑笑,没有反抗。 “外公,你又在听秦腔啊。”纶霜卅用头蹭着纶青山的后背,像一只顽皮的小狗狗。 “不听干什么,我老头子不就这点爱好。来,小霜,坐下陪外公说说话。” “哎。” 纶霜卅走到旁边石凳上坐下。 保姆唐阿姨给她端过来一杯饮料,她点点头说声谢谢。 惊得唐阿姨差点将盘子扔掉。 小小姐给她说谢谢,可比下雨天忘记收衣服还要恐怖得多。 纶青山看到这幕,笑得很开心。 “小霜啊,最近学习还顺利吧?” “不怎么顺利。”纶霜卅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咦,”纶青山很意外,不解地问:“还有我们小霜不会做的题目嘛?” “微积分有点难度。” 纶青山:“……” 哦,那就没事了。 你一个初三还没毕业的学生说微积分难,那能顺利嘛。 不过他也习惯外孙女的脑回路,并不过分惊讶。 “我听说,你在学校交到了新朋友?” 095:何不推他一把? 纶霜卅看眼大门外,不满地问:“是不是小石头告诉您的?” “你别整天叫什么小石头,我可以叫小石头,你要喊石叔叔。” “噢,是石叔叔给您说的?” 纶青山哈哈笑道:“你石叔叔也是受我安排,你不要怪他。我总要看看我的宝贝外孙女在学校有没有被人欺负吧。当初你要回这个小地方上学,外公是不大情愿的。小地方人的素质也差,你可能会不适应。” “挺好适应。这里的人长得好看,说话也都很客气,空气又好,我觉得比市里,甚至比燕京还要好很多。我很喜欢这里。”纶霜卅说话的时候,笑容浅浅的,似乎在笑,又似乎没有。 若是旁人看到,还以为她是在嘲讽人呢。 但纶青山对她很熟悉,知道这已经是她能释放出来最好的笑容。 就这种笑容,怕是除了他这个外公,其他人也看不到。 “是喜欢这里的空气多点,还是人多点?” 纶霜卅看眼外公,微笑着说:“外公,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在这里有没有和人早恋,是不是?我告诉你,没有。” “真的没有,我怎么听说有个小伙子……” “你说赵鹏哥哥啊,”纶霜卅语气很平静,想了想说:“他就像一个哥哥,很睿智也很温柔,比纶霜剑要好很多,我挺喜欢他。但你放心,我这辈子不会对任何男人动情。” 停顿下,她又补充道:“没有男人值得我动情。” 纶青山暗暗叹息。 小霜的心情还是受父母的失败婚姻影响很大,现在也不能渴求太多,只希望她长大后,能明白世间很多事情充满复杂性,从而打开心结吧。 “那你给我说说那位赵鹏……哥哥?” 纶霜卅眼睛突然亮起来。 “嗯……怎么说呢,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 纶霜卅慢慢向外公缓缓说着她对赵鹏的印象。 他似乎不像个少年,更像个青年人。 他很聪明,比她还要聪明,微积分那么难懂的题目,她还没研究懂,他却能很快看出答案。 他很温柔,喜欢给人娓娓道来地讲道理,不让人反感。 他又很有原则,被人冤枉的时候,能不卑不亢将问题解决好,让坏人无处遁形。 他还很有志向和抱负,现在就想着开个公司,并且已经在做前期的规划。 他还不像其他男生那样,只在乎她的美丽,他眼里的她,就是个小妹妹。 他对他喜欢的女生很专一,每次看胡丽的时候,眼睛都是满满的柔情,而看其他女生,就是普通的同学,似乎这些女生和男生一样。 他…… 纶青山默默地听着外孙女讲述那个叫赵鹏的少年的故事。 若说先前小石头给他一个外部的大致描述,那现在小霜就填补了这个形象里面的骨骼和血肉,让他变得立体,人物形象更加丰满起来。 他相信小霜的判断。 他这个外孙女别看不怎么与人交往,那只是因为她的智商高达147,所以在她眼中,世间大部分人,都不怎么聪明。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不屑将时间浪费在这些愚笨的人身上。 她并不需要特别看人的经验,只是单纯依靠智慧,就能轻松看清楚一个人是否表里如一。 所以,她能这样形容赵鹏,赵鹏就该是这么个人。 纶青山对赵鹏好奇心在这刻增加无数倍。 他有点想见见他,好好和他聊聊天。 这样的少年,他觉得他很难碰到,既然碰到,就不能错过。 别得不说,就凭他让小霜重新变得有了灵气,这点就值得重重感谢他,别得没有,若说钱和权力,他勉强还是有一些。 必要时,何不推他一把呢! …… 周四中午,赵鹏给大姨夫电话,询问小舅舅的事情有没进展。大姨夫说赵青阳那边非常强硬。 要么让赵鹏的母亲出个谅解书,从而以过失伤人罪判罚,可以让赵青阳少关一两年。 要么就不同意庭外和解,必须让舅舅也陪着坐牢。 赵鹏自然不同意让母亲签订谅解书。 因为前世就是因为母亲心疼舅舅,所以签订了谅解书,牺牲自己,想让所有人都落个皆大欢喜。 可没想到,谅解书反而成为赵青阳这方律师的反咬证据,他们的理由是既然母亲出具谅解书,也承认赵青阳是无意伤害,那舅舅那边的罪责就变得更严重,属于故意致人轻伤。 更甚至,他们又不知道怎么捣鬼,轻伤变成重伤…… 可怜的小舅舅,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就这样因为心疼姐姐,莫名其妙被关了一年多。 赵家确实欠舅舅太多。 赵鹏让大姨夫继续沟通,既然不能落个和谐的结果,那索性就打官司,前世没打官司是因为没钱,这辈子他不会再因为钱的问题而纠结,那就和他们奋战到底。当务之急,首先是要将舅舅从拘留所里保释出来。 赚钱,赚钱,赚钱果然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晚上回到小院,正和胡丽学习呢,突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赵鹏很意外,他住在这里,除了胡丽再就是几个鸡蛋贩子知道,也没告诉其他人,大半夜的怎么会有人敲门呢。 他让胡丽安静做题,自己摸起床边上的棒子,小心翼翼站在院子里,问了声:“谁啊?” “我是你六哥。” “原来是六哥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赵鹏并没有急着开门,对于张老六,他也不能百分之百信任。 毕竟他不是一个完全的良善之辈。 “有个事情要问你。” 赵鹏犹豫下,想想若是张老六真有什么诡计,他这样防备也不是个办法,只能见招拆招。 开门,看到门口只站着张老六一人,他一颗心才放下来。 “这么晚才开门,不会是里面藏着小妹妹吧?”张老六笑着打趣。 赵鹏想,还真是。 结果时胡丽也刚好从里面走出来看看是谁,被张老六看在眼里。 “这不是老胡家的闺女嘛?好小子,你行啊。” 胡爱国在街道开游戏机室,自然和张老六这些长期在街道混的人都认识,自然也就认识胡丽。 但胡丽并不认识张老六,只是觉得有点面熟。 “同学,是同学,帮她温习功课。” “肯定啊,你们学生不温习功课,还能做什么事情?”张老刘很理解。 可赵鹏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怎么都不像真正理解的样子。 “六哥,要不要进去坐坐?” 张老六看眼胡丽,笑着说:“不用,站在这里说说就行。我问你啊,你认识不认识一个叫许庆的人?” 096:失去的男人尊严 “许庆?”赵鹏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他想了会,确定说:“应该不认识,至少脑子里没有印象。” “你再想想,他在庆城一中……” “啊,原来是他。”赵鹏突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先前之所以没有印象,只不过是因为他没见过许庆,他见得是许庆的妹妹许甜甜。 也就是在竞赛场上丢纸条的那个姑娘。 他好像记得许甜甜和张芸聊天的时候提到过许庆的名字。 但他认为那场考试上的风波只是个小插曲,过去就是过去,虽然后面专门还找了三个小痞子来找他麻烦,但他现在已回到黄桥镇,事情应该结束了才是。 这怎么又突然提起了呢? “你果然认识许庆。” “认识谈不上,就是有点误会。怎么,六哥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张老六笑笑:“还不是那小子派人来找我嘛,说让我搞你!” 赵鹏微微一楞,搞就是削,就是揍的意思。 许庆派人找到张老六,是因为张老六是这里的地头蛇,原来当时他以为小小的风波,并没有完全停息。 时隔这么久,还有人想找他的麻烦。 他不禁暗暗庆幸提前和张老六关系搞得比较融洽,否则今晚还真是有点麻烦。 “那六哥的意思是?” “哈哈,我们什么关系,我怎么能答应他呢。” 赵鹏“感激”地连连说是,又问:“那六哥你看这事情,有没什么需要我做的地方?” 张老六道:“事情虽然被我压住,但还是要处理下后续的关系。你知道的,现在这个社会啊,关系屁钱都不值,还是这个东西来得更方便。”他用手指做出一个全球共用手势。 数钱。 “那是肯定,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六哥也知道,我就是个穷学生,没什么家底,太多我也拿不出来。” 赵鹏话说得很江湖,对付张老六种人,他必须表现得成熟些。 你越是像个孩子,他就越看不起你。 “放心,你六哥还是有些关系的,这样吧,你就给我100元,如果不够,缺的六哥我补补就好。” “100啊,”赵鹏显得很是为难,似乎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才无奈地说:“六哥你稍微等等,我去给你凑凑看。” 赵鹏说完,跑进房间里。 “外面那是谁啊?”胡丽觉得张老六看起来不像啥好人。 “一个混混。具体我后面再给你说。”赵鹏到房间后,在张老六看不到的位置,轻声对胡丽说:“等下我假装问你借钱,你就给我五十元。” 胡丽想问他为什么,看他只使眼色,便不动声色的眨眨眼,意思是懂了。 然后,赵鹏提高声音说:“胡丽,你这里有钱嘛,给我借100.” 胡丽配合着回道:“我哪里有100啊,没有。” “那你现在有多少,我急用。” 胡丽装作从口袋里掏出钱,数了数,说道:“刚刚五十元。” “那你先借我吧,等我有了还你。” “这是我的生活费啊,给你我拿什么吃,不借。” “你就借我吧,我明天就想办法还你,好不好?” “明天还?” “嗯,明天还!” “那好吧,看在你为我补习份上,借给你。说好的,明天一定要还我,要不我和你没完。” “放心吧!”赵鹏接过钱,快步走回院子,将一叠十元和五元组成的钱交给张老六:“本来做点鸡蛋的小生意,可最近因为家里有事,本钱也给亏了进去。让六哥笑话了。” 张老六不知道这是演给他的戏,心里想着原本以为这小子背景不俗呢,现在看起来也就是懂事一些。 不过也好,不管到底有多少钱,起码知进退,懂礼数。 总体来说,能处。 他给赵鹏保证将事情顺利解决,留下一个意味深长且猥琐的笑容,离开小院子。 赵鹏将门重新关上,心里很是不爽。 在小地方发展就是这个麻烦,一定要和当地的这些小混混搞好关系。 他现在还没站稳脚跟,不得不与这些人周旋,实在是憋屈。 但要不周旋,他可能寸步难行。 算了,就先这样吧,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他相信自己半年内会得到改变。 到时候,没有人再能像今晚这样,敲开他的家门,告诉有人要揍他,如果想大事化了,就必须给保护费。 如果两世为人,这种事情都解决不了,还重生个毛线。 胡丽看赵鹏脸色不好,有点闷闷不乐,便放下手中作业,拉着他来到院子里,“我们玩会游戏吧?” 赵鹏有些意兴阑珊,但又不想让胡丽不开心,便问道:“啥游戏?” “猪八戒背媳妇!” 赵鹏一楞,心想这是啥游戏,还有这种好事? 别看他现在不如前世身体强壮,但你说是背媳妇,那他的潜力还可以适当挖掘下。 “怎么个背法,肯定不是你背我吧,那就是我来背你。来,上来!” 胡丽羞恼地瞪了他眼,没好气地说:“你想什么呢,谁让你背啦,你没玩过猪八戒背媳妇啊?” 赵鹏一脸迷茫。 难道他真的要做新媳妇,胡丽要做猪八戒,她能背得动自己嘛? 赵鹏发现自己果然孤陋寡闻。 原来所谓的猪八戒背媳妇,就是一种弯着腰跳格子的游戏。 按照一定的规则,画出很多格子,将一个石子从一个角踢到对面的角上,中间石子不能跑到其他格子里,人也不能直腰。 赵鹏知道游戏规则后,觉得很幼稚,但看胡丽兴致勃勃,还是打算勉为其难陪着她玩会。 本想着,这种简单的跳格子游戏,他肯定稳居上风。 真正玩起来才发现保持弯腰的姿势,很难控制力度,小石头很容易跑到其他格子,一跑进去,他就需要停下等胡丽前进。 结果玩了三局,他每局进展没过半,胡丽就已经到达终点。 胡丽乐得直笑,他看胡丽笑得没心没肺,先前因为张老六产生的丝丝郁气也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来三局,我要为天下的男子汉寻回丢掉的尊严。” “你还代表天下的男人呢,不要脸。” “希望你接下来脚底下的功夫和嘴一样硬。”赵鹏摩拳擦掌。 “噗,谁怕你呀。” 又是三局,依然是连输三局。 再三局,还是0:3. 赵鹏累得直喘气,他输麻了。 097:人间最美的姑娘 果然世间没有什么简单的事情,就看着小小的跳格子游戏,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竟也如此大。 基本就是碾压,毫无还手之力。 终于,也知道十几局后,赵鹏摆摆手,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累得直喘气。 “认输,在下认输。” “不行了啊,全天下最有骨气的男人?” “哈哈,我给男人丢脸了,我自封天下最无能的男人。” “呵呵~” 胡丽也跑过来坐在赵鹏身边。 她也有些累,刚才运动过后脸上都是汗珠,小脸红扑扑的,像个可爱好吃的红葡萄。 两个人安静几分钟,一起看着天空。 正在月初,月亮弯弯似小船,隐隐约约发出清冷的淡光。 无数繁星点点。 “丽丽……” “丽丽是你叫的,我没有名字?” “大侄女……唉哟,你怎么又掐我。” “叫你嘴再贫。” “哈哈,丽丽啊……” 赵鹏故意停顿下,发现胡丽这回没有反对,偷偷笑笑,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以前不管两人多熟多亲密,都是直喊名字。 “嗯,干嘛,有事就说事。” “你看天上的星星,像不像一场雨还没来及落下来,突然被冻结在天空里?” “有点像,你比喻的还挺好。” “我还有个比喻想不想听?” “不听。”胡丽觉得赵鹏肯定没什么好比喻,她太了解他,一般都是将损人的话留在中间突然冒出来。 很坏的人。 “那算了,我以为你很想听呢。”赵鹏很遗憾地说。 胡丽没想到他突然忍住了,又心里好奇。不是每次不要让他说,他都要死皮赖脸说出来嘛,今晚怎么就转了性子。 肯定等着我求他说,我偏不求。 两个人肩膀挨得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身上的热量。 但比起身体的近,还有更近的东西。 “这月色真美。”胡丽幽幽叹道。 “美嘛,我觉得你人更美。” 胡丽不知道说什么,只好用脑袋使劲顶了赵鹏肩膀下,将他顶下台阶。 自己起身去收拾东西。 已经很晚了,她要回去。 赵鹏笑笑,也站起身跟着她一起送她回去。 走段路,眼看着就要到游戏机室,胡丽还是忍不住问赵鹏:“你先前说那个比喻,到底是什么啊?” “真想听?” “你要是不说,我就踢你。” “好吧,既然你这么求我,告诉你吧。你看这黑漆漆的夜,像不像你的头发,而天上白晃晃的星星,像不像头发间那什么……” “你是说,头皮屑?” 赵鹏原地跳退几步,哈哈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能怪我。当然也不能踢我,我们是要讲道理的嘛。” “赵鹏!!!” 胡丽拖着长长的音,抱着书就朝赵鹏扑过来。 赵鹏倒着身子,边跑边笑。 两人打打闹闹,一直到游戏机门口才停下来,赵鹏举手投降:“好好好,你听我说嘛,我真不是要说那句话,那是你猜错啦。” “嗯?”胡丽将赵鹏堵在游戏室门口,“狞笑”着问:“那就请您说说,您本来想说什么呢?” “想说什么来着?” “对,你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什么来着呢,让我想想……” “你到底说不说,拖延时间是没有意义的,赵鹏同学!” 赵鹏忽然将胡丽双肩一把,让她靠着游戏室的门,他盯着她的眼睛,久久未曾挪开。 “赵鹏……你……你干什么呀?” 胡丽脸烫的得能煮熟鸡蛋,心也跳得很厉害。 “其实我想说,如果天空是你如云黑色的发,那星星就是开在发间温柔的小花,每当你笑起来的时候,就会盛开一朵。而我希望因为我的存在,花儿能开满整片天空。” 他放开胡丽的肩膀,趁少女没有醒转过来,轻轻揉揉她的脑袋。 “晚安,人间最美丽的姑娘。” 胡丽捂住了双眼,久久不敢拿开,听着少年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才偷偷从指缝里看出去。 少年的身影在夜色中像一缕风,绵绵软软。 …… 周五已经是五月十五日,离中考仅仅只有二十天。 班主任宋建设说这周暂时不模拟考,让同学们各自复习,时间已经不多,每个人能提高的分数有限,抓紧补补短板。 除了学习,宋老师还说了件事情。 初三年级要在下周末组织一场告别晚会,全初三年级的同学们都要参加,学校的领导也都会出席。 因为在操场上举行,其他年级同学到时候也会来参观。 这是每届毕业年级都要组织的活动,初三级在5月份,高三在6月份。 宋建设的要求是班组先出10个节目,到时候年级要统一筛选,从十个班所有节目中挑选大概二三十个节目。 节目的形式不限制,可以是歌曲,舞蹈,相声小品等等,但前提是不能占用复习时间,也就是说学生们如果有什么现成的才艺可以直接拿出来,到时候就展现展现。 最后她安排班长刘晓霞和文娱委员高小芳负责。 宋老师走后,同学们都纷纷攘攘讨论起来。 因为是初三,都还是少年习性,大多数学生都很想趁机表现下,作为对初三三年求学生涯的告别。 所以还没等刘晓霞和高小芳登记,已经有人开始报名。 赵鹏对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趣,纶霜卅更是懒得理睬,两个人管不得其他人吵吵闹闹,还在谈如何构思“还珠咯咯”的问题。 赵鹏的意思是设计一系列表情符号,他借鉴了前世的表情包,准备设计出名为“咯咯”的小鸡的喜怒哀乐各种表情。这个时候流行文化还没有起步,大家对图形和符号的认识,都停留在中规中矩的方正和圆形等规则图上。 例如大家穿得衣服,基本都是横平竖直的条纹,三角,或者就是圆形,椭圆等等,再就是一些港台明星的宣传照片,很没有意思。 衣服配色也很简单,多以纯色为准。 赵鹏野心很大,他想让“咯咯”经过一系列操作,成为这个时代一种流行符号,就像后世人们喜欢emoji一样。流行的元素核心就是简单,能适合所有愿意传播的人的审美。 他相信,他的“咯咯”能打破这个时代人们陈旧审美的桎梏。 当然,这暂时就是个想法,要真正将想法落地,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他发展纶霜卅,拉着章晓秋,就是因为她们都很有才华,可以和他成为一起前进的伙伴。 “赵鹏同学,你要报个什么节目呀?” 一声腻腻地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098:挖断前路 两个人齐齐转眼看,原来是高小芳。 高小芳和赵鹏是一个村,她属于六队。 高小芳这个姑娘赵鹏印象不是很深,她是那种平日里有小团伙,而且很活泼的女生,能歌善舞,虽然长得不是特别好看,却自有一份魅力。 用一个词形容,就是妩媚。 她是个天生妩媚的女孩,一笑一颦间都有这个年龄少见的女人味。 她高中后也是在育才中学,但和赵鹏不在同班。赵鹏前世学习一落千丈,但高小芳成绩稳定在全级前五十名内,最后好像考了个闽省的一本。 赵鹏笑笑说:“我就不报了,我没什么才艺,这种机会让能歌善舞的人去吧,我就是浪费名额。” 高小芳莞尔一笑,她的眼睛是单眼皮,不是传统意义上最的眼睛。 但懂得人都懂,单眼皮的女生,最怕笑,一笑起来啊,烟花都会失色。 “赵鹏你别谦虚啦,你唱歌那么好听。” “我唱歌好听,谁说的?” “前几个月啊,有天放学后,我回教室里拿东西,发现教室里就你一个人边做作业边唱歌。你要相信我,你的歌声很动人。” 赵鹏忘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虽然说起来是几个月前,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二十年多年前的事。 不过若说唱歌,他真不差。 他是那种天生的男中音,声音很柔和,唱民谣格外擅长。 只是大学毕业后,生活所迫,慢慢也就懒得唱了,大学买的吉他跟着他辗转很多地方,最终也就是丢在床脚吃灰。 “怎么样,来个节目吧,就唱歌。反正也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你不知道,我们班报的这些歌曲就没几个能拿得出手,到时候万一报到级里被全部刷掉,那我们班都没面子,你说是吧。” 高小芳依然款款地笑着劝说,她说话的时候,身体站的很直,胸前竖抱着一个笔记本,显得很期待。 让人不忍拒绝。 赵鹏还要拒绝,纶霜卅却用肘子戳戳他,示意他看看节目单,赵鹏定睛一瞧,竟然在上面发现看到胡丽的名字。 胡丽报的是一首很古老的校园民谣:《同桌的你》。 赵鹏转眼看胡丽,她正在认真读书,丝毫没有看这边的意思。 同桌的你啊。 赵鹏心里暖暖的。 那就来一首吧。 “好吧,那我就报一首歌曲,歌名就叫‘一生有你’。” “一生有你?”高小芳脑子里快速转了圈,似乎没有印象,她是文娱委员,自己本来就喜欢唱歌,稍微有点名字的歌她都听过。 “赵鹏同学,请问这是哪位歌手的歌曲,我好为你准备伴音的磁带。” 赵鹏摇摇头:“是……,反正不用伴音磁带了,到时候我自己弹吉他。” 高小芳睁大眼睛。 自己写的歌吧,还自弹自唱! 这么厉害嘛,还说不会唱歌呢,都会弹吉他,还会写歌。 看来人家是专业选手,不愿意和我们小打小闹吧。 幸亏自己很真诚地邀请了呢,要不真会错过这么厉害的人。 她一边帮赵鹏登记,一边心里想着赵鹏最近的一连串表现,觉得这个少年,真的人间宝藏。 而且还有点小小的帅气。 “那我们就期待你的精彩表演,本周日我们会先彩排下,你到时候有时间吧?” 赵鹏想了想说:“彩排我就不参加了,不过我可以提前给你唱一遍。我不想在节目之前,被太多人听到这曲子,传扬出去。” 高小芳点点头,表示理解,在本子上做好备注。 然后将目光盯着纶霜卅,依然还是令人难以拒绝的微笑:“霜卅同学,我们想组织一个多人的民族舞,不知你愿意不愿意参加。你的身材好,人又好看,能参加的话,我们的舞蹈肯定增色很多。” 纶霜卅看看赵鹏,赵鹏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便没有拒绝,问道:“是让我领舞嘛?” 高小芳楞了楞,想想领舞已经安排好,就是她自己。 她擅长舞蹈,尤其是民族舞跳得很不错,能在全级乃至全校同学面前表演,是一件令人期待的事情。 但她没有拒绝,神色也没有变化:“霜卅同学以前跳过民族舞嘛?” 纶霜卅道:“三岁就开始学习各族舞蹈,学了十年。获得过一些国家级和省级的少年比赛奖……” “那没问题,就你来领舞,我们准备跳云南的孔雀舞,你会跳吧?” 孔雀舞属于基础的民族舞蹈,基本学民族舞的人都学过。 “会。” “嗯嗯,舞蹈我们要先练练,接下来的可能要麻烦你按照我们的时间安排来参加排舞。” “这么麻烦?”纶霜卅皱皱眉头,赵鹏看在眼里,便对她说:“和大家一起跳舞,也挺有趣,参加吧。” 纶霜卅这才点点头:“好,我配合。” 高小芳悄悄将不快藏进笑里。 保持一个文娱委员应有的风度。 能不能行,让人家先试试呗。 …… 有赵鹏手把手的“教导”,赵正直基本熟悉鸡蛋生意的流程,而且他毕竟是成年人,在和成年人沟通中能增加信任度,做得非常不错。 远远超出赵鹏的期望。 例如同样是找赵大河拿鸡蛋,赵鹏只能磕磕跘跘拿1000个,赵正直则是经过谈判,全部包揽,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 这些具体细节赵鹏也不必关心。 鸡蛋生意上限很低,即使扩展到3万只,占据全市所有鸡蛋市场,每天也只有几千元的利润。 难成大事。 只能算他前期的过度,吸引别人的信任,以及获得原始资金。 现在稳定后他相信父亲能做好。 但有个前提,他暂时掌管财务,也就是说,除了母亲茶叶蛋的利润,其他的财务进出他要亲自把关。 不是不相信父亲,而是因为他有更大的计划。 沟边的五十亩地就是目前重中之重的事。 要比鸡蛋生意重要百倍。 周六早晨,父亲早早去了集市上处理鸡蛋,赵鹏草草吃了早饭,就骑车奔向沟边。 今个他约好拖拉机,要耕地。 自行车一路飞驰,快到地头时,他发现一台拖拉机停在半路上,周围还围绕着几个人。 跑过去一看,他顿时郁闷无比。 去往他承包地唯一的路,被人挖断了,中间裂出一个宽三米,深两米左右的深沟。 拖拉机根本无法通过。 这条路向前只有他的地,然后就是沟。 挖断路,说不针对他们家,他自己都不相信。 上架感言 接编辑通知,今天中午12点上架。 简单写个上架感言。 最近昆山一直处于管控中,我所住的小区也被封了一个多月。 有幸做了27天的志愿者。 开始只能在外面维持秩序,慢慢可以穿着蓝色的衣服查看行程码,再然后就是可以穿大白拍身份证。 就像小说里的升级,我一个新手,也慢慢在志愿者路上不断升级。 大白就是志愿者的王者段位。 … 书,就是这这种情况下所写。 志愿者只需要做半天,剩下的半天用来写书。 所以,我认为我还是个相当勤劳的人。 勤能补拙。 能看到这里的朋友们,都是包容心很强的大善者,我知道我的故事写得没有太多波折,不是很能勾起人们阅读的兴趣。 我本身性子不温不火,又恰好写个偏写实风的年代文,所以作品实在没有太多惊涛骇浪,有的永远都是温润如水。 我就想将那些真实幻化进这个故事里,娓娓道来。 … 这本书节奏有点问题,我知道。 我没有写长篇故事的经验,所以预想的节奏没把持住,略微有点拖。 具体表现为学校的事情太多,拖慢后期事业发展的节奏,这点我后期已经做了调整。 但我已经在努力进步,后面会越来越好 写完初三,高中段我会减少学校比例,主要写如何发展家乡经济,带动乡镇,乃至更多的人致富。 我习惯把我想写的故事内核成为发展经济,而不是赚钱。 赚钱不是我的梦想,潇洒活着才是。 … 我其实不缺钱,我现实中的薪水还可以。 所以我才能很稳稳地写我想写的故事。 但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正版订阅,这会给我一种正方面的激励,让我知道自己写的故事还有很多人在看。 如果以功利的角度来说,最容易放弃的恰恰不是那种生活较为紧张的作者,而是我这种不靠小说吃饭的人。 因为性价比很低啊,这个时间我完全可以做其他事情,甚至我可以休息。 所以,我需要你们的订阅鼓励我,让我感觉写书是件很美好的,很有趣的事情。 我以坦诚待你们,不虚伪,不做作。 … 我还有腱鞘炎,这不是卖惨。 是真的,熟悉我的人都知道,还挺严重。 这是常年工作留下的职业病。 所以我写书时间久了,手就很难受,而痛苦会降低人的激情,导致写出的文字不那么灵动。 我常常写一章,就将手放在热水里泡几分钟,然后才可以继续写。 因为我真的很爱写书。 就像很多人喜欢玩游戏,有的人喜欢抽烟喝酒一样。 所以书成绩不好,我缺的不是态度,而是天赋。 … 关于更新,我知道看书等待的痛苦,所以会适当多更一些。 上架第一天,也就是今天中午上架后,会爆更3万字(相当于平日里15章内容),以后每天至少更6000字保底。 中年人嘛,总是有各种琐事,工作又忙,还不能不陪伴家人。 能每天写6000字,已经算是不易。 周末我会适当攒点存稿,万一有人突然给我打赏,总要加更表示一下。 出现一个执事,我加1更。 一个舵主,那就3更吧。 再往上估计也不会有,有的话,依次就5更、7更递增。 当然,我希望大家不要打赏,费钱。 能订阅就好,订阅决定书的曝光量,我只希望更多的人可以看到书就好。 … 说简单写点,还是有点多。 我把每个喜欢看我的书的读者都当朋友,当同行者。 别的我也不能保证,但我会保证书一定认真写,尽量不出毒点,坚决不断更,不太监。 愿意每天花一两毛钱支持支持我,我很开心。 如果因为上架而从此与我相忘江湖,那我也谢谢你这么久的跟随。 山高路远,我仗剑前行,如果问我为什么这么飒然呢,那是因为你们的一路相帮。 鞠躬,谢谢。 001:王麻子不正义 看到赵鹏来了,拖拉机主人,赵桂园的儿子赵小涛跳下拖拉机,烦躁地说:“鹏娃,你看这事闹得,要去你那些地,拖拉机只能走这条路。现在被王麻子挖断, 这地还怎么耕?!” 赵鹏定睛瞧去,王麻子和妻儿正在不远处挖坑。 “小涛你先不要急。我来处理。” “那你快点,我们是按时间收费,乡里乡亲的,收你多了,你就是给我也不高兴要。” “放心,就从现在开始算时间吧。”赵鹏拍拍赵小涛的肩膀, 示意不要急躁。 赵小涛听说已经开始算钱, 也就安静下来。 反正耕地和不耕地都能赚钱, 不动还省油费,他何乐而不为? 赵鹏安抚好赵小涛,将自行车丢在路边,踏着软绵绵的地来到王麻子干活处,他蹲在沟边上,笑呵呵地问道:“麻子,这是挖什么沟呢?” 赵鹏听说是王麻子挖沟,他立刻就明白事情原委。 王麻子是四叔赵正义的连襟,也就是小姨子的丈夫。 所以呢…… 这事情肯定和赵正义有关系。 早不挖晚不挖,他刚好承包荒地后就挖,这不明显针对他们家嘛。 赵正义那人善于做这种借刀杀人的事。 肯定是想通过这边施展压力,从而让自己家屈服,给赵青阳写谅解书。 呵呵。 算盘打得不错。 王麻子辈分低,赵鹏问懒得客气,就直接叫他名字。 听到赵鹏喊他, 王麻子抬起头,抹抹脸上的汗水, 似乎很意外看到赵鹏。 “三哥家的鹏娃,你怎么来了?” 叫三哥,是根据赵正义的关系。 其实两家没什么关系,但农村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必然要牵扯某种联系。 “这不是家里承包前面的荒地嘛,今个耕地,拖拉机过来,我来看看。” “你们承包的荒地啊?我只是听人说那片鸟不拉屎的荒地有人包了,没想到是你们家。” 说得一件懵懂,似乎毫不知情。 赵鹏心里暗笑,你给我装王八呢?! 你王麻子几乎和赵正义穿一条裤子,你会不知道这种事。 “嗯。是我们包的。对了,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挖沟呢,我的拖拉机过不去,怎么耕地?”赵鹏决定直接一些。 和王麻子这种老油条说话就是这样,你要客气,他车轱辘话能说半天不重复。 “耕地……哎哟,你看这事闹得。我也不知道你们要耕地啊。这沟是要埋地埋线过去,这是村里的政策,我们家位置远,这不才刚开始嘛。” 赵鹏眼睛一眯, “这么说,这条沟短时间是填不拢了?” 王麻子尴尬一笑,“填不拢。没那么快。我这边还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挖通。”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拖拉机要停半个月,我的地要荒半个月?” 王麻子听出赵鹏语气里的意思,但他并不慌。 还是笑着说:“没办法啊,这挖已经挖开了,总不能垫上重新挖吧?” “为什么不行?” “那太麻烦了。我是没这个力气,你要是能垫上又帮我重新挖开,我是没啥意见。” 两人虽然都笑着,却已经图穷匕见。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赵鹏站起身,骑着自行车来到队里的小商店,拨通大姨父的电话。 “姨夫,我想要一台挖掘机……” 赵鹏将事情给大姨父简单阐述后,大姨父说让他在原地等会,自己帮问问。 半个小时后,大姨父电话过来,挖掘机找到了,一个小时50元。 因为找得是小挖机,又有姨夫的关系,这价格已经全是相当便宜。 他现在手里有些钱,完全出得起这些费用。 赵鹏让大姨父通知挖掘机,尽早、立刻赶到他这里。 他重新回到沟边,坐在树桩上等着。 这时候,村里有些人也围过来,看到沟和拖拉机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于是七嘴八舌聊起来。 “这是公家的路,王麻子怎么能随意挖断,真是霸道。” “嗨,你不知道他和我们赵主任是连襟啊,这种事他做得少嘛?” “也是。不过这荒地有人承包也是坏事,那些地我以前看过,根本不适合种。留不住水和土,能种啥呢,长草还差不多。” “听说是赵家老三承包,他们家那个样子,反正也差不到哪儿去,索性破罐子破摔呗。” “听说他们家那个老六,打了人还没有坐牢,上面有人就是好。” “怪不得赵主任能在村里横行霸道,不同样的道理嘛,没有赵家那个老大,谁认识他赵正义是谁呢!” “你小点声。” “……” 赵鹏因为一直上学,平日里也深居简出,村里很多人并不认识他。 只是看到他坐在那里,还以为也是旁观者。 赵鹏默默听众人说着,也不插话。 农村就是有很多喜欢背后嚼舌根的人,反正说话不犯法,随随便便说说就说说。 要是真计较起来,累且无用。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墙头草。 谁家日子过得好,他们嫉妒是嫉妒,却还是喜欢扑上去当舔狗。 如果哪家日子过得落魄,他们同情也同情,但背地里落井下石的事可不少干。 一切都是与利益有关。 这个时代物质基础还没保障,村民们最重要的追求都是物质,远远没有到精神世界,心理尊严的地步。 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就是这个道理。 赵鹏一直知道家乡的人很纯朴,但纯朴的保持趋利避害,也是纯朴。 他们不像城里人还遮遮掩掩,村里的人,几乎都是直来直去。 赵鹏静静地坐着。 这些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一群以利益为主要追求目标的人,唯有利益可以驱使。 和他们谈良心,那是侮辱良心。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本想一直等到挖掘机过来,人群中突然有人认出了他。 “哟,这不是鹏娃嘛,你在这里啊?” 并且给旁人“热情”介绍,“这就是赵家老三的大儿子。”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有的人刚才背后还在谈人家,有的甚至在说坏话。 顿时很尴尬。 赵鹏却像是没人似的,不在意。 和他打招呼的人他有点面熟,也记不起究竟是谁,所以就笑笑。 “你是要耕地吧,这挖出一个沟,拖拉机还怎么过去。王麻子真把这大路当成自己家了?” 赵鹏还是笑笑。 认都不认识你,就不要套近乎。 表演给谁看呢。 我就不说话,静静看你表演。 那人看赵鹏不怎么搭理自己,又跑去和赵小涛说话。 “小涛,这拖拉机在这里干等着也费钱吧。有这功夫你都能在其他地方耕很多地了。” 赵小涛没好气地说:“鹏娃会按小时给我付钱,我这里等着是有钱拿的,你就别操心了。” “按小时拿钱。你还真信啊,你不知道他们的经济情况?” 赵小涛有点犹豫。 这话说得没错。 他父亲也有这个疑惑,但想到人家承包地几千元都交了,又怎么会省他的几百元。 “等着吧,反正钱不会欠我。” “傻孩子,那你继续等吧你!” 日上三竿,围观看热闹的人还没走,大家都想看看赵鹏和拖拉机怎么过沟。 这时路的镜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影子,有人眼睛尖,直接喊道:“那是挖掘机!” “挖掘机?!” 村民们齐齐转头,个个都睁大瞪圆双眼! 002:你敢打我?! 果然是挖掘机。 这个时候,很多村民还没在现实中看到过挖掘机。平日里干活主要是靠人工,第一次看到挖掘机还挺新奇。 赵鹏站起身,等待着挖掘机过来。 他脸上一直是淡淡地笑着,不管别人说什么,也不特意去反驳。 他知道,语言不会穿透厚脸皮者的护盾。 巴掌才可以。 “哐哐哐哐。” 挖掘机从远处缓缓开过来。 众村民急忙闪开位置。 挖掘机停在沟边上,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在机器上直接喊道:“哪位是赵鹏?” 赵鹏这才站起来,走到近前,“是我。” “是你喊的机器吧?” “是的。活很简单,就是把眼前这个沟填起来,然后下午帮我重新挖出来就好。” “这么点活?” 司机不太开心。 他开了十几里路才开到, 农村的路又不好走。 若是这么点活,血亏。 “叔不要担心,你填上后先到旁边休息,钱照例算你。” “真的?” “这还能作假。” 司机这才乐呵呵地说:“行,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要把这个沟填上对吧,简单!” 他挂挡就要掀旁边的土。 “哎哎哎,你们干嘛啊,等等等等”王麻子本在一边等着看笑话,没想到赵鹏喊了个挖掘机过来,顿时傻眼。 好家伙,有这个必要嘛 就这么个小沟,你整这么个大家伙。 想起姐夫哥的安排,他不得已只好上前阻拦。 “填沟啊”赵鹏笑着说:“我们不是说好,只要我到时候给你挖开就可以嘛。那我现在先填上,没什么问题吧?” “这不行,你不能填!” “为什么不能?” “这……”王麻子迟疑下,还是挣扎着说:“我好不容易挖开,你怎么能填上呢, 我不许你填。” “如果我就是要填呢!”赵鹏的语气突然冷淡起来。 王麻子楞楞。 “我告诉你麻子, 你知道这片荒地本来不积水,天好不容易下点雨,我必须利用这点湿气把地种上,要不过几天晒干,还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如果你要拦截我,那你知道这等于干嘛吗?” “干嘛?” “那就是断我财路!”赵鹏逼近王麻子几步,居高临下冷冷看着他:“王麻子,我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现在基本到最难过的时候,也无可失去。如果你现在要拦我,那就是把我们家往绝路上逼,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事情还没到这步上吧?” “你觉得没到,但实际上我们已经很难过日子,这荒地是我们最后的依靠。王麻子,我再给你说一遍,兔子逼急了还咬人,你以为你这么逼我,我什么都不会做是不是?大不了鱼死网破!” 王麻子被赵鹏眼里的冷气吓退几步。 他们这种人本就是色令内荏,欺软怕硬。 赵鹏弱的时候他就嚣张, 赵鹏强势, 他就立刻变成软蛋。 “我不管你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候挖断了路,但你要知道我因为你平白无故浪费拖拉机和挖掘机的钱起码1000元。如果你还要试探我的底线,那我已经无路可退,必然要从你身上找回来。” “不就是个路嘛,鹏娃你怎么还扯上这些,搞得我们好像又血海深仇一样,没到这个地步。” “没到嘛?”赵鹏冷笑着问。 “没到。” “真没到?” “真没到!” “那我就填路了?” “你填呗。” 赵鹏淡淡笑了笑。 “这就很好,麻子。另外你离这片荒地很近,我不希望后面还有其他事情发生。例如你们家的猪突然跑进我们地里,或者你们鸡刨了我们的幼苗。否则要是被我发现,肯定保证它们有来无回。” 王麻子脸色苍白。 面前这个少年,给他一种莫大的压力。 就仿佛一句话说不好,他就好像要掏出一把刀捅进自己肚子。 他不禁后悔接这种活。 姐夫也是,这孩子现在都这个德性,你让我得罪他做什么呢。 少年郎没个轻重,说拼命那是真拼,他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和他较真。 就像这孩子说的,他们家基本到最后的退路。 这么逼下去,怕是真会事。 “放心,别家的鸡和猪怎么样,我们关不到,我们家的肯定不会乱跑。要是那些畜生乱跑,我就剁了它们。” “甚好甚好。” 赵鹏点点头,转身对挖掘机司机说:“叔,搞事。” “好唻。” 司机一直坐在挖掘机上等着,听赵鹏吩咐可以开始,一脚油门,挖掘机便哐哐哐开始动作起来。 虽然是个小挖机,担沟也就是三米多宽的样子。 人工挖起来慢,挖掘机却是简简单单,不足半个小时,沟就被填得结结实实。 赵鹏让挖掘机在一边休息,赵小涛的拖拉机继续向前。 临走之前,他淡淡地扫了眼嚼舌头看热闹的人,笑笑。 众人被他目光所扫,顿时有些紧张。 刚才赵鹏和王麻子谈话的内容众人都听到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孩子,竟然说话那样有气势,王麻子那种滚刀肉都有些忌惮。 嚼舌根的人一般都没什么本事,有本事的人都是直接上,谁还愿意多逼逼呢。 只好灰溜溜地纷纷离去。 虽然心里还是在骂赵鹏,骂赵正直不会教育儿子,把儿子教得像个土匪一样霸道野蛮。 但他们嘴上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鹏跟在拖拉机后面,来到荒地边上。 这还是他一次认真看这片荒地。 前辈子少年时也经常来这里砍枯蒿回去当柴火烧,但当时都是追着蒿子跑,不会仔细观察着片地。 现在这片属于自己,愿意好好看看。 荒地长约两三百米,宽大概一百多米,紧靠沟边,东边的位置还有四五米就是深几百米的大沟。 北边是另外一个村子和赵家村的交界。 西边就是王麻子和其他三户人家的土地,不过中间还隔着一个大约一米多高的围墙。 南边是也是大路,就是赵鹏此时站的位置。 这块地从西向东微微呈坡度下落,西边要比东边看起来高半米的样子。 这是因为东面就是深沟。 部分土壤都被水冲进深沟里。 黄土高原典型的风貌。 日益积累,一年年下来,就形成坡度。 每当下雨,地里积攒不住水,直接会沿着地向东流,慢慢流到沟里去。 这就是地为什么成为荒地的缘故。 西边之所以建个围墙,也是为了防止雨水流入这片荒地,进一步加剧了荒地的干涸。 赵鹏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息。 其实这种地形,并不是没办法解决。 说穿了也就几十亩地,3万多个平方嘛。 要改变其实并不困难。 只是这个时代,人们似乎不愿意做太多的改变。 大家都觉得这个地形就没办法改变。 那我来改改吧,反正以后还要用到,赵鹏捏捏自己耳朵。 每当他很兴奋得意到极限,就喜欢摸摸自己的耳朵。 他跑过去将原本在休息的挖掘机喊过来,对他交代几句,挖掘机的司机站着机子上看了会现场,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乐呵呵将机器开进地里。 虽然等着也能拿到钱,但毕竟是熟人介绍,干拿钱也说不过去,刚好能有干得活,最好不过。 赵鹏的想法很简单。 既然你东面比西边矮,那就让你不矮呗。 他让挖掘机司机沿着西边的地将土不断朝东边运送,反而让西边地形变低,东边稍微偏高一些。 这个任务要是人工来做,一时半会还真拿不下来。 但是挖掘机挖起来就很快。 毕竟不需要挖得多精致,而是大概挖平就可以。 于是,在荒地上,挖掘机和拖拉机各干各的,沟边机器轰鸣声不断。 赵鹏蹲在地头,看着机器来回往返,满意地笑着。 别人都不懂他的想法。 但这块地,就是他真正发家的地方。 七月份,就有人要收购这片土地。 那时候这里已经是一片绿油油的白萝卜,而且手握十年的承包权。 赔偿加补偿,他会直接赚到做实体企业的最原始资金。 下午的时候,父亲和弟弟赵勇也来到地边。 赵正直看到地里的大动作,也看到被重新填起来的路,对赵鹏的行为更加震撼,他觉得自己完全跟不上赵鹏的节奏。 儿子已经长大,他真的要多听听儿子的话。 赵正直来的时候顺便带着饭菜,两位司机便在地头将就着吃了些,又喝些热水,算是打发午餐。 吃完后继续干活。 一直干到傍晚,地还没有耕完,挖掘机也大约刚好铲到一半。 赵鹏先给两人结了一半的钱,约好明早继续。 两个人司机本以为结束才能拿到钱,没想到赵鹏这么客气,他们也很满意。 一致感觉赵鹏能处。 次日。 早晨赵鹏早早来到地边,发现赵小涛竟然已经在耕地。 果然很勤劳。 他在瞧瞧路上,发现挖掘机的也出现在大路尽头。 这与他昨晚先付款不无关系。 一般情况下,这时候农民耕地喊的机器都要后半季才给钱,并不是一手交钱,一手干活。 虽然钱最后还是付清,但总要积压半年。 耕地的人就不是那么舒服。 像赵鹏这样直接给钱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自然满意。 两台机器继续在地里干活,赵鹏和赵勇兄弟俩将地面挖出来的砖头石块,还有一些枝干很高的野草捡着扔到沟边。 正扔着,突然发现挖掘机停下来了。 有两个人拦着挖掘机在争论什么。 他跑过去一看,原来是围墙对面的土地的两家人,他们觉得挖掘机挖空了西边的土,会影响他们的土。 两个人赵鹏都不认识。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还有一个看起来足足有六十开外。 中年人看起来还好,老头子就非常暴躁,手中的锄头挥来挥去,大有一言不合就直接用锄头上的意思。 司机被整得很烦,正郁闷着,看到赵鹏过来就暂时退在一边。 赵鹏站在两个人面前,先是打量眼两个人,然后微微一笑:“两位,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谁家娃娃,这挖掘机是你喊的吗?” 中年人没说话,他看起来有点弱弱的样子,估计是个没主意的人。 说话的是老头子。 他穿着个洗得发灰的背心,胡子叭嚓,眼睛是典型的三角眼,说起话来很凶的样子。 “是我喊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还问有什么问题,你看看你们把土都挖走了,那我们这边的围墙还能立得住吗?” “立不住吧。”赵鹏笑着说。 “知道立不住,你还挖?”老汉被赵鹏的态度气得更狠了。 “立不住,那就不立呗。”赵鹏依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什么叫立不住不立,我们这围墙立多少年了,你说不立就不立,你是书记还是镇长啊?” “那你到是说说,为什么要立这个墙?” 老汉道:“这还用说,当然是为了挡水。水要是……”突然,老汉想到什么,没再继续说下去。 “是啊,若是不挡水,水就会留到我们的地里是吧?”赵鹏淡淡地笑着:“那我就要问问叔,为什么从西边下来的水,就不能流到我们地里呢,难道你们的地是地,我们家的地就不是地?” “或者,你们家的地需要水,我们家的地就干着?” 老汉哑口无言。 他戳戳旁边的中年人,吼道:“你也说啊,家里的墙都要被挖到了,你怎么屁都放一个?” “叔,要不算了吧。”中年人原来是老汉的侄子。 “什么算了,你这个蠢货。活该被人欺负,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你看你这个窝囊劲,看到就烦。” 赵鹏笑着看叔侄俩说话。 不急不缓。 前世的他,要是遇见这种事情,肯定控制不住就自己脾气,言语冲到彼此能立刻大打出手。 但这世他不同,他已经学会如何说话。 也明白吵架并不能解决问题,要么用合适的话解决,要么就直接上手。 有的人听道理,有的人只认拳头。 先礼后兵就是。 村里这些人,你越是怕他们,他们越给你上眼药。 你要是稍微强势一些,他们就变成纸老虎。 一群见风使舵的人而已。 “如果没事,我们继续挖了?”赵鹏问道。 “不能挖,只要我在这里,就不能挖。” “噢,这又是为什么,刚才我们没说清楚吗,既然你没有说清楚为什么要立这堵墙,那墙就算塌了也没关系啊。” “你别和我说有的没的,我就知道这墙以前就立在这里,你要是让我的墙被挖倒,我就和你没完。” “是嘛,你的意思是,只要之前立在这里就是你的吗?” 赵鹏笑笑,来到墙边上,用脚踢踢墙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堵墙严格上来说,现在属于我的墙,而不是你们的墙吧!” 老汉愣住了,“你说什么,什么是你的墙?” “我的意思是说,这堵墙本来就是我的墙,因为它是村上为防止水土流失建设的墙,而且墙本身就是在我们家土地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墙一直是我们家的,怎么就成了你们墙。你这娃娃年纪轻轻的,不学好,跟谁学的这些外门邪气?” “是不是你的墙,很容易辨别。要不我们拉拉地界吧。这很简单的事情,如果是我们家的地,那麻烦以后你们不要碰到我的墙,如果是你们的墙,我可以稍微让开一些位置,不再在墙根下挖土,你觉得如何?” “凭什么你说拉就拉?” 赵鹏淡淡一笑:“如果你讲道理,那我们就讲道理。如果你不讲道理,那我们就动手吧。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赵家人的名声吧。” 赵鹏揶揄道:“我们可是发起火来,一言不合连自己的兄弟都打,何况和你这个没有关系的人。” 老汉瞠目结舌。 他仗着年龄大无赖惯了,没想到今天碰到一个比他还会赖的人。 “你敢打我?” 003:又遇见幼稚鬼 赵鹏摇摇头:“我不打你。我只是会继续挖土。但是你看这个机器这么大,要是万一有个不慎从你身上碾过去。大不了我就去坐牢呗,至于你嘛,可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赵鹏说话的时候,声音淡淡的,似乎没有什么感情。 听在老汉耳朵里,格外的阴森。 “叔, 要不就算了吧。” “你滚开!”老汉一把将侄子拉他的手甩开,用锄头指着赵鹏说:“你刚才说这墙不是在我们地里,是不是?” “我是这么说的。” “你敢和我拉地嘛?” “有何不敢。但问题是,如果拉出来确实是在我们地里,那以后你们种地的时候,就离我们墙远一些吧。我也担心我们的墙会被你们挖倒呢。” “你别想得美。这地就不可能会在你们地里,我们这就拉。” “那就拉吧,看来你的年龄都活到嘴上了。” 老汉本想让侄子回去拿尺,挖掘机的司机却说他车厢里就有。 省去拿的功夫。 “我的地三亩, 长40米,宽整整5米。” “那就量呗。长反正与我没关系,我相信你年龄一大把,也不会骗我是吧。我们只要量宽就好。” 赵鹏跳过小墙,跟着老汉一起拉地。 一拉,到墙面下已经是5.2米。 赵鹏心里本来就有谱,这个地他之前就研究过,所以知道地的历史。 墙本就是为保护私人承包地不受水土流失影响而建,反正这边是荒地,所以就建在荒地范围内。 而且还错开一点点位置,大约是0.2米。 也就是说,老汉他们实际上已经多种了0.2米,更不用说墙的问题了。 老汉不相信的看着尺子。 重新又拉了两遍。 长度还是没有变化。 “现在清楚了吧,你们已经占用了我20公分的地,所以你们要知足。以后我们都是邻居,我也不想纠结这20公分的事, 但你们也消停些,不要和我再争执墙不墙的事情。” 赵鹏翻过墙, 站在自己这边,打趣道:“也就是说,墙不墙的事情,本就与你没关系。我挖倒也罢,让墙继续放着也好,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如果你客气,我们就按客气的来,如果你还要纠缠不休,那我现在就按照地界,将你种到我们地里的庄稼铲掉。” 老汉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却没有办法。 狠狠地将尺子从墙那边扔过来,扛着锄头转头就走。 赵鹏急忙过去将尺子捡起来还给司机:“你看这老汉,脾气还不小,幸亏是软地,要不尺子可能就被摔坏了。” 司机笑呵呵地说:“一卷破尺子摔坏就坏了呗。小伙子,你真不是一般人啊。” 司机刚才一直看着赵鹏处理事情,他不卑不亢的样子全部收入眼底, 不由暗暗惊叹这个少年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但行事作风,一点不像个孩子。 甚至比很多成年人还成熟。 经过这个插曲, 耽搁半个小时,事情解决后,两台机器又哐哐哐启动起来。 中午饭依然是地边解决。 傍晚天快黑的时候,挖掘机终于结束。 不仅是把土从西边向东边转运部分,将东边垫起来,还刻意压实一些,防止被大水冲跨。 开钱的时候,两天本来就是18个小时,司机怎么都只收15个小时的钱。 赵鹏没办法,只好按照15个小时给他开1500元钱。 拖拉机因为还要播种,所以就只开了今天耕地的钱,约好明天继续播撒种子。 晚上回去赵鹏和父亲准备商量如何种萝卜的事情,但讨论会发现这真正的种地方面,他和父亲简直差得太远,不是一个等级。 所以就没再啰嗦,全部交给父母去落实。 他在地里累了两天,身疲力竭,洗洗就扑倒在炕上。 …… 一夜好睡。 因为周三就要彩排,赵鹏便准备先买个吉他。 他前世作为一个文艺青年,吉他是必不可少的装逼工具。 文艺青年三大宝,吉他酸诗一身骚。 他的吉他弹得还行,尤其是民谣吉他玩得不错。 至于嗓音嘛,也过得去。 反正在大学时候,还代表学校参加过市里的春节晚会。 只是大学毕业后,发现这东西也赚不到钱,对生活没有任何帮助。 而且民谣本身就带着淡淡的幽怨和颓废。 他被生活栓在固定的城市里,一个几平米大小的出租屋里,什么诗和远方,都只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渐渐地,便不再喜欢唱歌。 前世花重金买的吉他,还有喜欢民谣歌手的签名,最后也被他放在床头积灰。 只有偶然特别怀念青春的时候,才拿起来随意拨动几下琴弦。 中午放学,赵鹏喊胡丽一起。 胡丽听赵鹏说要买个吉他,很意外,她印象中赵鹏根本没有弹过吉他,怎么突然就会弹这么厉害的东西。赵鹏只好装神秘,谎称某个亲戚会弹,自己跟着学的。 胡丽对赵鹏一直很相信,便也不怀疑。 主要是她脑子也糊涂,稍微聪明点就知道吉他不是轻而易举可以练好,那能因为亲戚会弹自己就会弹。 这个时候弹琴还不怎么火,整个黄桥镇也就只有一家琴行。 在西门上。 黄桥镇基本是四方四正,两条主要街道刚好在中心位置交叉成十字。 以街道中心花坛为点,四个方向延伸出去四条街道。 分别被称为东南西北门。 四条街上功能也不同,东门主要是大型商品,例如车辆农具等,南边是日用百货,北边是蔬菜粮食等。 至于西门,就是一些文化教育的项目。 每条街道主要功能稳定,方便老百姓购物的时候能有的放矢,也方便街道管理,不至于太乱。 例如赵鹏卖鸡蛋的位置,大概在偏北的街道上,就是因为鸡蛋也是一种食物。 西门的琴行就叫“西门琴行”。 毫无风格的名字。 赵鹏两人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有吉他的声音从琴行里传出来。 是黄家驹的某个曲子。 赵鹏对黄家驹的歌不熟悉,但又很喜欢听。 主要是他不会粤语,听不懂。 但黄家驹的曲子风格很相似,即使听不懂歌词,却能立刻分辨出来是他的音乐。 而且,黄家驹的音乐能给人一种力量。 往往能仅凭音乐本身就走入人的心灵深处。 不过,音乐是黄家驹的音乐,但是吉他弹奏的水平嘛,实在不够听。 赵鹏只听了十几秒钟,就发现有很多节奏出现问题,和弦也用的一塌糊涂。 显然是弹奏者手法不够熟练,需要继续爬格子。 让赵鹏意外的是,走到琴行门口,发现弹奏的人他还认识。 正是和他一起去市里参加竞赛的刘浩然。 想不到他还会弹吉他。 刘浩然背靠着门,坐在一张凳子上弹得很忘情。店子里还有两个穿着育才中学校服的学生,估计是刘浩然的朋友。 在最里面的柜台后面,有个长头发的青年正在调试吉他的音准,一看就是高手,他不用什么音叉,而是直接用耳朵听。 稍微调下弦钮,听一下,再调试一下,再听一下。 赵鹏的音准很差,他很羡慕这种天生音准很好的人。 所以赵鹏在音乐发展的路上,几乎就是个门外汉,他只能固定按照别人写好的谱子反复练习,自己永远都写不出曲子。 甚至,他听到曲子,也无法完全分解组成,就像一个不会粤语的人唱粤语歌,只能硬生生模仿,而无法做到游刃有余的转化和理解。 “浩然,牛啊,没想到你还会弹吉他。” “你知道个屁啊,浩然从小时候就开始弹了,浩然的妈妈就是个音乐老师,他爸爸还会弹钢琴呢。” “这么厉害!” “只要有浩然的吉他在,这次毕业晚会肯定能为我们十班争个头彩。” 赵鹏听刘浩然两个同学尬吹,忍不住笑笑。 刚好这时,琴行老板抬头看到他们,温和地笑笑。 并没有起来迎客。 赵鹏也不意外,琴行和普通的店不同。玩音乐的人都有性格,无论是买琴或者卖琴,大家都是基于一种彼此能懂的范儿,不给彼此增添麻烦。 像刘浩然这种在店里弹这种水平的曲子,也是不多见。 一般情况下,只要开琴行,那老板至少都是琴技很棒的人,断然不可能是门外汉。之所以这个老板没说话,应该是不屑说吧。 大学生和小学生有什么说的必要。 随着一阵毫无必要的快速拨弦,刘浩然结束了弹奏,两个同学齐齐拍手,很好弯沉气氛组的任务。 刘浩然很满意,下来将琴提在手里,准备和老板谈价格,在转身的瞬间,却看到赵鹏刚进门,顿时脸色就变了。 要受他和赵鹏本来是没什么仇没什么怨,不过是上次在车上说了章晓秋几句,赵鹏看不过去,便说了他几句而已。 他能说人,人又说他,他并没有吃亏。 但让他难堪的是,在接下来的竞赛里,他什么名次都没拿到。 甚至李伟都没拿到。 反而是章晓秋拿到一个语文的二等奖。 这导致作为尖子生的刘浩然,向来高高在上的优秀学霸心里很不舒服,觉得十班的面子遭到羞辱。 更可气的是,自己最讨厌的,最不想让获奖的赵鹏竟然拿回一个一等奖回来。 这个一等奖还是育才中学历年来参加竞赛第一个一等奖。 一时风头无俩。 更是气得他几天都茶饭不思。 好不容易才调整过来,慢慢将赵鹏从心里赶出去。 不料,冤家路窄,竟然在琴行这种地方也能碰到赵鹏,真是扫兴。 他看到赵鹏旁边的胡丽,眼神更是充满嫉妒。 这种人,竟然还有这么漂亮个女朋友,老天是眼睛瞎了吗?! 实在忍不住。 他冷笑着说:“这不是赵鹏嘛,怎么,你也要买吉他啊?” 赵鹏不想理睬这个傻子,只是淡淡点点头。 他的不冷不热气坏了刘浩然,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直接冒出句:“吉他是你们这种人玩的吗,你买得起吉他嘛?” 这话一出,琴行人都愣住了。 琴行老板抬头看看刘浩然,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似乎在说,要不是看你要买吉他,勉强忍耐着你,要不就凭你那蹩脚到要死的弹琴技术,你真以为我愿意让你在店里待这么久。 刘浩然两个同学自然也是认识赵鹏,虽然赵鹏不认识他们。 赵鹏上次获奖后,他的照片就公布在学校的宣传栏里,莫说是他们,几乎全校人都认识。 听刘浩然这么说赵鹏,他们也很吃惊。 心想浩然这是怎么回事,这个赵鹏看起来也不像个难相处的人。 女朋友又漂亮。 顿时有些懵逼。 胡丽听到刘浩然这么说赵鹏,脾气就上来了,朝前走几步,指着刘浩然就说:“你给我把话说清楚,吉他怎么就不是我们玩的,你能玩,我们就不能玩?我们不是同类人吗?” 刘浩然只是针对赵鹏,他不想和胡丽这种女生打交道,“我不和你说,有本事在吉他上说话,躲在女生后面算什么?” 这么一说,胡丽就更恼了。 别看她在赵鹏面前乖巧,那是因为她就是个恋爱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就恨不得对他百分之百好。 但她毕竟是在街道长大的,见得世面也不少,怎么会被刘浩然个学生吓倒。 当下就要上前和刘浩然好好讲讲道理。 赵鹏一把拉住她,对她摇摇头。 然后不理刘浩然,开始看起琴行里的吉他。 刘浩然在他眼中,就是个没什么脑子的小孩子。别看他学习还不错,但实际上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这种人将来注定是要吃大亏。 他又不是他爸妈,没必要给他讲这个道理。 没想到,他越是不想理刘浩然,刘浩然就越认为自己被轻视,也就越愤怒。 他拿着手里的吉他走到赵鹏面前,叫嚣着说:“赵鹏你敢和我比比琴技嘛?” 赵鹏笑着摇头:“我不怎么会,你弹得很好。” 刘浩然说:“我知道你在讽刺我,有本事你和我比一比!” “比不过,我真的不如你。” 刘浩然快要被气死,“不会你买什么吉他。” 赵鹏没说话,能不回答,他就尽量不回答。 他走到一把琴前面,轻轻敲敲琴面板,然后静静听了听回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问老板:“这把琴怎么卖啊?” 老板听赵鹏这么问,微微有些意外。 他是专门做音乐的人,知道大部分人买吉他就是装装文艺范。其实买回家去根本不会好好练习,怕是格子还没爬熟就懒得动。 一个人喜欢不喜欢吉他,或者专业不专业,只要听他怎么说吉他就知道。 初学者都喜欢叫吉他。 而高手,经常会说琴。 虽然不是绝对,但很有代表性。 赵鹏一问,他就知道赵鹏是真正喜欢吉他的人。 而且赵鹏的眼光很好,他问的吉他恰巧是他们店子里最贵的一把吉他。 在这个小镇上,能有人识货,他虽然是个老板,却还是很开心,这是音乐人对同类的天然好感。 “这把琴1500。” 琴行老板的声音很柔和,赵鹏忍不住看他眼,觉得他要是唱起歌来,一定很好听,有点像前世那个叫周深的歌手的音色。 就是琴还是贵了些。 1500元对将来的他肯定不算什么,但现在正是他最紧张的时候。 一个多月卖鸡蛋的钱用来承包地,付挖掘机和拖拉机的钱,卖种子化肥,还给赵广全还钱,也就剩下两三千。 这两三千要用来做鸡蛋生意的本钱,还要应付突如其来的事情。 再说,1500元一把琴,在1998年这个年代,贵得有点离谱。 就有点像前世两三万一把琴。 怎么说,都不是他这个业余选手能买得起的东西。 “哦,有点贵。老板给我推荐推荐类似的琴吧。价格控制两三百就可以。”赵鹏很自然地回道。 老板听完,笑笑,从柜台里走出来。 “还以为你能买得起呢,没有钱装什么。”刘浩然冷笑着,看看自己手里的吉他,突然觉得不好用,随手放在边上,上去将那把1500元的吉他拿下来,开始人模狗样地拨起来。 其实以他捉襟见肘的技术,莫说1500的琴,即使给15000的琴,他也弹不出什么好的音色。 而且相对来说,越好的琴,需要的技术就越高。 若是技术不过关,用训练的琴反而更好。 “幼稚!”胡丽也懒得理睬刘浩然,跟在赵鹏身边,心里想同样年龄的少年,都是学习很好的学生,为什么两个人差这么多呢。 看我们赵鹏,多成熟,多稳重。 店老板将赵鹏带到角落里,取下一把琴给赵鹏,“你可以试试这把琴,这是我以前新手时用的一把琴,虽然不是什么牌子,但确实很好用。我用的那把用了十几年,至今还在用。” “谢谢,我来试试。” 赵鹏将琴接过来,顺手扫了下琴弦,然后在爬了几组格子,又试试几个常用的和弦。 果然很顺手。 可见这些琴都是被老板反复调校过,音色非常美。 老板看赵鹏弹琴的动作,就知道他的水平要甩刘浩然一大截,甚至和自己不相上下。 而看到赵鹏的笑容,便知道他很满意调校。 这是对自己的认可。 店老板也很开心。 “这把琴就很不错,多少钱啊,老板。” “看你这么喜欢,也是缘分,就给你算300,不,算你251吧。” 251? 赵鹏正想怎么是个这么个数字,突然反应过来,老板本来是给他便宜到250元,因为不好听,所以就变为251元。 真是个细致的人。 赵鹏不由看眼老板,老板知道他的想法,温和地笑笑。 “那我就拿这把吧。” 赵鹏打算要了,这把琴对他来完全够用。 “好的先生,我帮你去拿琴盒。” “等等!”本来安静一会的刘浩然又冒出来。 老板停下脚步,笑着问道:“您是要付款嘛?” 刘浩然提着手里的琴,问道:“这个琴便宜多少卖?” 刘浩然就顺手提着琴的琴头,像把伞一样将琴拄在地上。 老板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他淡淡地说:“2500元。” 所有人都是一愣。 刚才赵鹏问的时候说是1500,刘浩然要买,让他便宜点,怎么就变成2500元。 004:谁把你的长发绾起? 刘浩然以为自己听错,再次强调:“我说得是便宜点。” “没错,是要2500元。” 刘浩然脸红脖子粗,“你耍我呢,刚才他问你的时候明明只要1500,怎么到我这里,又变成2500元了?” 店老板面无表情:“这是我的琴, 我想卖多少就卖多少。你若是觉得贵,可以将琴放回去。如果你非要问个原因的话,因为你根本不会弹琴,这把琴不适合你。” “你说我不会弹,那他比我弹的好嘛?” 店老板像看白痴一般看着刘浩然:“你说呢?” 刘浩然要被气死。 他从店老板眼里看到都是满满的不屑和轻视,再想想刚才和赵鹏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的样子,他就越觉得郁闷。 他把头转向赵鹏, “赵鹏, 你敢和我比试比试嘛, 你要是个男人,我们就来一场男子汉之间的较量!” 赵鹏被这个傻瓜弄得也很心烦。 他看着刘浩然的眼睛,笑道:“你真的要比?” “当然!” “如果你输了呢?” “笑话,我怎么可能输?!” “万一呢?” 刘浩然看看手中的吉他,冷笑着说:“如果我输了,这把吉他我买下送给你!” 赵鹏摇摇头。 “不要玩这么大。这样吧,如果你要输了,以后每次见我,都要喊我老大,并且给我鞠躬。同样,若是我输了,我也可以喊你老大,对你马首是瞻。” 刘浩然略微有些犹豫。 喊老大,鞠躬,这怕是有点伤面子。 “要不,我们还是不要比了吧。我刚才在门外听到你弹琴的水准,老实说, 离我差的有点远。我也不想赢这种毫无输面的比赛。” “笑话!你是不是怕了,你不敢?” “那就比吧,还能说什么呢!” “你要弹什么?” “还是你来选,毕竟是将来要叫我老大的人,我让着你点。” 刘浩然冷笑道:“谁叫谁老大,还不一定呢!这样吧,我们就弹个黄家驹的光辉岁月,你敢嘛?” “那就光辉岁月。怎么判定输赢呢?” “如果两位不介意,我可以为你们做裁判。”店老板突然插嘴道。 刘浩然虽然对店老板有点意见,但想想人家是开店的,应该水准不会太差,便点头接受。 “你先来吧。”赵鹏示意刘浩然。 “来就来!” 刘浩然抓起手中的吉他,拨动琴弦。 所谓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赵鹏对黄家驹的歌曲不是很熟悉,但这首光辉岁月却熟得不能再熟。 当时读大学时,寝室里每天几乎都单曲循环这首歌,几乎听到耳朵都要起茧。几乎是每个旋律,每个音节, 都融入到他骨子里。 所以, 他随意听了下, 就发现刘浩然弹错很多地方, 而且有点赶,完全没有弹到拍子上。 这种水平放到后世,几乎是寝室楼里随便拉出一个人都能碾压他。 他之所以能这么自信,是因为在98年黄桥镇的初中部里,会弹吉他的人实在凤毛麟角,显得他才鹤立鸡群。 不过,即使这样,他的两个气氛组还是晃头晃脑,十分投入。 可能在他们意识里,刘浩然这种水平,已经是非常厉害。 好不容易弹完,刘浩然很潇洒地又扫了个弦,兴致满满地看向赵鹏。 赵鹏是忍了又忍,才勉强听完。 这种污染耳朵的噪音,他若不是要打赌,分分钟就听不进去。 其实,刘浩然根本不应该选择黄家驹的曲子,因为黄家驹的曲子本来就变化很多,节奏感又强,客观来说,需要一定的弹奏要求。 之所以刘浩然敢弹,不止是他对自己水平盲目迷信,更重要的是他根本分辨不出曲子的难度,所谓无知者无畏。 赵鹏在靠门的凳子坐下来。 深吸口气。 轻轻先拨了拨琴弦,试试手感。 闭上双眼。 眼前回想起大学时宿舍的各种生活,那是前世最美好的一段日子。 宿舍里那些兄弟,情同父子。 也不知道他们心中过得如何,已经永远见不到了吧。 音乐突然响起。 激烈而又生命力的音乐如银瓶崩裂,突然从吉他里冒出来,他的手快速在吉他上翻飞游走,音符便一个个跳出来,练成线,练成片。 琴行里除了老板外,其他人都瞠目结舌。 尤其是刘浩然,他面如死灰。 几乎不用再比试,只凭这个开场的音乐,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赵鹏的对手,而且还差得很远,境界不同。 赵鹏拨着琴弦,嘴里忍不住开始唱起来。 用他不熟悉的,不标准的粤语。 午后的阳光穿过琴行的玻璃门,照耀在他腿上。 白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干干净净的头发,干干净净的少年。 他嘴角带着微笑,将一首光辉岁月唱得温柔而又充满力量。 胡丽坐在他旁边,怔怔地望着他,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琴音结束。 赵鹏慢慢睁开眼睛,用手轻轻抚摸着琴弦,笑着说:“真的是一把好琴,调校的近乎完美,谢谢老板。” 老板满眼含笑。 他也很自豪啊。 能有人用他调校的琴,弹出这么好的曲子,他也倍感荣耀。 赵鹏掏出251元给老板,老板将琴装进琴盒,又送了他一个调音器。然后从后台走出来,亲自将赵鹏和胡丽送出琴行。 “如果琴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等你弹奏更加熟练的时候,来我这里换更专业的琴。我会提前给你调好,也会成本价给你。” “谢谢啦~” 赵鹏背着琴,扯扯还在犯花痴的胡丽,离开琴行。 赵鹏没有理睬早已经崩溃的刘浩然。 这时候不理他,就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回去路上,胡丽沉默不语。 赵鹏注意到了,问她:“是不是被我的琴声惊艳到了,没想到你竟然还有我这样风流倜傥,才华横溢的朋友吧?” 胡丽看着赵鹏,没有反驳,幽幽地说:“赵鹏,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你能不能一次性告诉我?” 赵鹏一楞,他注意到胡丽声音里没有喜悦,反而有种淡淡的惆怅。 “你怎么啦?幽怨气质和你不太匹配哦。” “赵鹏,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走得太远,我跟不上你。也怕你走得太快,我尽管努力追着,却还是会别你远远甩开。” 赵鹏怔了怔,想明白胡丽为什么突然有些闷闷不乐。 是因为胡丽发现她和自己差得太远。 学习,赚钱自己都表现出超乎同龄人的能力。 今日,甚至他还会弹吉他,更是让胡丽有种危机感,换句话说,她应该是微微有点自卑。 “没关系的,如果我走得太快,你就打断我的腿。我爬着走,你跑着,应该就能追的上我了吧。” 赵鹏知道正面回应反而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将一个令人不快的话题反复鞭打,丝毫不会减弱话题带给人的伤害,反而更加深痛苦和难受。 痛苦只有用快乐才能掩盖,而不会因为说几句安慰的话,就突然变得不痛苦。 “人家和你好好说话呢。” “对啊,我就是好好回答你呀。” “好吧,再打断你腿之前,我先踢一脚吧。” “那可不行,长痛不如短痛,你要是真要打断,那就给我来个痛快。” “不,就先要踢你。” “好吧,那我先跑为敬。” “你不要跑……你等等我啊,赵鹏,我要生气了。” “哈哈,等着被你踢啊,我又不是傻瓜。” 街道上,少年赵鹏背着吉他跑得飞快,边跑边笑。 少女胡丽嘟着嘴在后面紧追不舍。 追着追着,她也笑起来。 声如银铃。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周三。 今天是彩排的日子。 为了能让节目更加精彩,在正式表演前,只有文艺委员高小芳和班长刘晓霞两个人对所有节目进行彩排。 节目和节目之间的表演者也互相都不能观看。 节目一组组彩排完毕,高小芳面露焦虑。 班级一共报了十八个节目,这转眼都过去九个,除了纶霜卅领悟的孔雀舞确实惊艳外,其他节目几乎都或多或少有点问题。若是没有改进,怕是很难登上表演舞台。 若是在最终级里的组委会挑选中通过的节目数目最少,那她这个文娱委员无疑就是失职的,这是她毕业前最后一次组织活动。她很想获得取得圆满成功,为此她宁愿将最喜欢的领舞让给纶霜卅。 幸好,纶霜卅真跳得非常好。 和她几乎不相上下。 但纶霜卅要更高一些,臂展更长,脖子也更长。 所以她的孔雀看起来要更高傲,线条也更优美。所以总体来说,纶霜卅来领舞,确实要比她更好一些。 她没有嫉妒,反而很开心。 这样的话,起码有一个节目稳稳能送出去。 高小芳翻看着节目单,看向下一个节目:独唱,表演者胡丽,伴奏:赵鹏。 胡丽原本是要伴奏带,后面突然说不需要了,原来是要赵鹏伴奏。 这么信任赵鹏嘛,不知道赵鹏的水平有多好。 她充满期待。 后门被推开,赵鹏和胡丽一起走进来。 两人今天默契的都穿着白色的衬衣,胡丽罕见地将长发散开,没有像平日里扎成马尾辫。 为方便彩排,教室后面的窗子拉着窗帘,显得光线有些黯淡。 两人进来时,门被打开,光线便跟着他们身后进来,让教室亮堂许多。 就仿佛他们两人就是光的本身。 赵鹏刻意走在胡丽后面,他背上背着吉他,眼神温和而亲切地看着胡丽一步步走到讲台上,转身,面向两个评委。 她抿了抿嘴,微微有些紧张。 目光没有看高小芳和刘晓霞,反而是看着赵鹏。 赵鹏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自己也走上讲台,站在她侧后方。 他今天就是吉他手,是伴奏。 他是配角,眼前的姑娘,是他要全心全意去辅佐的女王。 是最耀眼的星。 台下的班长刘晓霞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在这种重要的时候,她依然没有忘记吃东西。 高小芳则是暗暗惊讶,她以前一直没注意到胡丽这个同学。 主要原因是两个人没什么交际。 高小芳虽然长得一般般,但因为唱歌跳舞都很棒,身材也很好,所以一直是在班组里比较活跃的女生。 因此,人缘和很好。 胡丽则是那种“窝里横”,别看她对赵鹏凶巴巴的样子,一直还喜欢用佛山无影脚,但实际上在外面她相对是个害羞的姑娘。 在班级里,同学们也就把她当作个美女看待,其他没有出彩点。 学习太差,人缘一般,这种人在初中部几乎不会吸引太多人注意,这个时候很多男生还情窦未开,看不清楚女生潜在的美。 高小芳和胡丽便是这样。 她们两个人倒不是没说话,其实也还好。 例如路上碰到也会一起去厕所,或者去食堂吃东西。 但就是没有交心过。 班组五六十人,女生多,男生少,不可能人人都是好朋友。 高小芳意识里对胡丽的印象只是一个相对沉默,有点内向的漂亮姑娘。 但今日看她站在台上,雪白色的衬衣,黑而顺直的长发,黑色的长裤,将她嫩白的肌肤衬托得更是白玉无瑕。 她原来是有双好看的桃花眼啊,还有小巧的琼鼻,弯弯自然带着好看弧度的唇线,真的是个大美女。 怕只有纶霜卅才可以和她相提并论吧,若单论容颜的话。 当然,让高小芳更好奇的是赵鹏。 对于赵鹏,高小芳就更模糊。 这个同学出现在她眼里,也就是这一个多月的事情。 好像之前他一直默默无闻,除了偶尔成绩出现在前十会被老师提到外,其他时候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甚至,要是走到街道上,她都不一定能认出他来。 她和赵鹏的距离感,要比和胡丽更远很多倍。 然而,就在这个早晨,这两个人突然以这种形式出现在眼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美好的融合感。 这一瞬间,她觉得这两个人,真的很般配。 若他们能成为男女朋友,一定是件再美好不过的事情。 台上。 赵鹏轻声起了个调子,缓缓拨响琴弦,对胡丽轻声说:“准备开始。” 前奏开始。 “5.5.5.345 7.6……” 胡丽转身看了眼赵鹏,赵鹏给她回个鼓励的眼神。 “555.534.5.7……”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你从前总是很小心,问我借半块橡皮 你也曾无意中说起,喜欢跟我在一起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日子总过得太慢 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谁遇到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从前的日子都远去,我也将有我的妻 我也会给她看相片,给她讲同桌的你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胡丽温柔而甜美的声音,缓缓飘荡在教室里。 赵鹏眼睛微微有点湿润。 这首歌本来是他想唱给胡丽听的,他前世无数次都想唱歌胡丽听。 可惜,前世他太胆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人越走越远。 他们两人五年的同桌,八年同窗。 胡丽并不是歌里那个小心翼翼借半块橡皮的女生,她其实一直很好。 恰恰是她,总是主动问他要不要分半块橡皮。 胡丽会将新买的一整块橡皮切割为两半,两个人一人一半。 她会笑嘻嘻地告诉赵鹏,橡皮那么大用不完就会丢,何不分成两半,即使丢了也只丢一半。 她给他带本子,给他共享墨水,带的零食从来都分他一半…… 赵鹏在毕业时也曾写过一封信,却没有送出去。 那时候他和胡丽已经渐走渐远。 他心里依然如同少年时那般喜欢她,可少女的心,却因为他长期的自卑怯懦,没有及时敞开心扉而转向他人。 或许她曾经也是喜欢他的,只是那个时候,人们都太矜持。 因而错过了彼此。 “啦啦啦啦啦啦啦……” 胡丽唱着唱着,泪花慢慢从眼眶溢出。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就是觉得很悲伤。 她选择这样一首歌,是为了身后的男生,而那个男生此时正在为她伴奏着乐曲,这种场景,应该是幸福美好到极限。 为什么她还是很悲伤呢? 005:我为你穿上嫁衣 终于,歌声缓缓结束。 胡丽闭上眼睛,听着吉他的尾音慢慢停歇。 努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下来。 再睁开眼,笑颜如花。 台下的高小芳沉浸在歌声里,久久没有出来。 而刘晓霞手放在零食包里,很久也忘记拿出来。 良久。 两人才齐齐鼓起掌来。 “唱得真好,吉他弹得也超级棒。胡丽, 赵鹏,你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啊。你们这个节目我给你10分,超级满意。” 高小芳既有对好节目的欣赏,也有对歌声本身的美好的祝福。 她很开心。 为能听到这么动听的声音,也因为看到一段温馨的美景。 胡丽羞涩地笑笑说:“我唱得不好,小芳你别夸啦。” “你唱得真的很棒。”高小芳跑上讲台, 拉着胡丽的手,眼里都是欣喜:“我一早上听到所有的歌加起来,都没有你唱得好听。你放心,你的节目报上去,稳稳能通过。” “呵呵,这种节目都不通过,我就去找老曹。”刘晓霞说话粗声粗气,像是漏气的风箱。 不过她性格蛮好,只是有点男生样。 “赵鹏,没想到你的吉他弹得这么好,以前你怎么不说呢。我们班每次报节目都没看到你出手。” 高小芳将话题转移到赵鹏身上。 赵鹏将吉他放进琴盒里,笑呵呵地说:“最近才学会,以前也不会啊。要是会的话,怎么敢不报名,为班组争光。” “呵呵,那你学得可真快。对啦,你说你的歌不参与彩排,我原来还有点担心,现在也不担心啦,就等着到时候级里彩排的时候你一鸣惊人。” 赵鹏点点头。 “一定努力, 不辱使命。” 赵鹏和胡丽离开教室,走在校园的道路上。 同学们也都刚好中午放学,成群结队簇拥着向校门外走。 很多人看到赵鹏背上的吉他,露出好奇的眼神。 胡丽还有点不好意思,赵鹏却云淡风轻。 一直走出校门,胡丽才勉强放松下来,轻声说:“赵鹏,谢谢你的吉他,你弹得真的很好。” “哈哈,是不是又很惊喜。” 胡丽没有反驳,点点头:“是很惊喜,我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以后还有无数个呢,不要因为这点小小的惊喜就心满意足。只要你一直看着我,我就不会让你失望。” “你这么优秀,那需要我看着啊。” 赵鹏笑笑,听出她言语里微微的失落,便收敛嬉皮笑脸的语气,柔声说:“你放心, 不管我怎么样, 我都会等着你一起。我不想让歌里的事情成为现实。” “你什么意思?”胡丽低下头。 “就是说, 我不喜欢别人挽起你的长发, 更不许你穿上别人的嫁衣。” 胡丽猛然抬头,吃惊地盯着赵鹏。 赵鹏眼神坚定,没有任何躲闪。 “赵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嘛?” 赵鹏郑重点点头,看着她美丽的眼睛,“我的意思是说,如果你愿意等着我,我将来就会亲手为你绾起长发,亲手为你穿上我亲手缝制的嫁衣。” “赵鹏……”胡丽脸红得发烫,她紧走几步,想离赵鹏远一些,但刚迈出两步,却又重新放缓脚步。 “所以,以后你要相信我。不要担心,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现在还没到那个年龄,学业还没结束。不管我生意做得如何,我希望将来我们都能去上大学,路还很长,我会陪着你一起走,你也要加油。” “嗯。”胡丽轻轻点头。 “有没有信心?!”赵鹏忽然提高声音。 “啊……你这么大声音干嘛,要吓死人啊。”胡丽被吓一跳,气呼呼地蹬着他。 “哈哈,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特别可爱。” “可爱嘛,”胡丽突然冲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拧了赵鹏胳膊下,转身跑进人群里。 赵鹏疼得龇牙咧嘴,看着她跑远的背影,心里却甜如蜜糖。 …… 周六早上,赵鹏早早准备起床,拉着睡意朦胧的赵勇一起如地里干活。 周一趁着雨水的湿气,已经将白萝卜的种子全部种到地里。 时间过了五六天,他要去看看出芽状况,顺便看看某些地方没有种植好,补补种子。 地毕竟有些转角处拖拉机耕不到,播种不到,犄角旮旯处都需要人工补种。 街道逢集,父亲依然去处理鸡蛋的事情,母亲去卖茶叶蛋。 家里也只剩下兄弟二人。 两个人来到荒地里,远远赵勇就指着地里说:“哥,你看那地里好像雪还没有消化完。” 赵鹏视力不如弟弟,开始没注意,笑道:“说啥胡话,这都马上六月了,哪里还来的雪?” “你看嘛,白晃晃的一片片,不是雪是什么?” 赵鹏顺着赵勇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发现地里有一大片白的东西,他也是纳闷,“难道是哪里的塑料纸飘过来了?” “我看不像,哪里有摊得那么开的塑料纸?” “走,过去看看!” 赵鹏加紧蹬车子的速度,载着赵勇飞驰到地边。 定睛一看,忍不住火从心头起。 不是雪,也不是塑料纸。 特么就是一大群鸡。 足足有一两百只白色的鸡, 此刻,这些鸡正在撒开欢在他们的地里刨着找葱仔吃。 “赵勇,去赶鸡!” “好唻!看我的流星飞脚!!” 赵勇正是中二的年龄,动画片看得有点神经质。 他甩起手臂,将自己化作开着螺旋桨的直升机,撒开欢子向鸡群跑去。 鸡群正吃得带劲,见有人过来,疯狂逃窜,一个个跳过地边的矮墙,齐齐向一个人家跑过去。 “走,跟着去看看。” 赵鹏和赵勇弟兄两人一路追着鸡群,跑完矮墙西边的地,眼看着鸡群全部跳进一个木栅栏围成的院子里。 他们过去爬在栅栏上,发现院子里没有住人,就只有鸡。 “哥,你看没人怎么办?” “等着,我就不信这是群野鸡。”赵鹏和弟弟在远处的玉米杆堆后面坐下来。不急不缓地等着。 他们本以为主人很快就会过来。 但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人来。 这是给我玩躲猫猫啊,赵鹏冷笑声,对赵勇说:“去,拿点土疙瘩丢进栅栏里。” “丢多少啊,哥?” “一分钟丢一个,不要停。” “好唻,遵命!” 赵勇小时候很不听话,一直欺负赵鹏的老实,现在长大一些了,两人关系已经和睦很多。 而且最近家里发生一系列事情,让赵勇发现自己的哥哥不是一般人,要不为啥父亲都愿意听他说话,而且还能给自己零花钱用。 听哥哥的总没有错。 一个土疙瘩扔进院子,惊起母鸡无数。 不用看,就能想到里面的鸡肯定四处乱飞,鸡毛满地。 赵勇跑回来等一分钟,发现没人过来管,又跑出去丢土疙瘩。 终于,丢了七八个疙瘩后,从旁边的院子有人出来,径直走到养鸡的地方,不耐烦地说:“这些鸡是要死啊,叫个不停。” 赵鹏听声音有些熟悉,头展出去看,原来是那天和他量地界的老汉。 他跳起来,三两步跑到老汉身边,也看着里面的鸡,笑道:“叔,这鸡是你们家养的啊?” 老汉看到赵鹏,也是一惊。 刚才出门的时候路上好像没人,也不知道赵鹏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没好气地说:“是我养的,咋了?” “养得很不错啊,”赵鹏赞扬道,“我们家以前也养过一些鸡,你说畜生就是畜生吧,我们让它在家里它偏偏不听,非要跑出去在外面糟蹋别人家粮食,然后就被下了药,回来全部死了。” 老汉抬头,警戒地盯着赵鹏,“你什么意思?” 赵鹏笑道:“没啥意思,就是说你养得鸡好啊。也不到处乱跑,我刚才在我们家里看到一些鸡,不知是谁家养得。一直追着赶也不是回事,所以我准备下午在地里打点药,将那些该死的畜生全部毒死在我地里。” 老汉眼神抽了抽。 赵鹏拍拍手上的灰尘,转身朝自己地走回去,“打药啊,打药。” 走出好远,他突然转头喊了声:“叔,你们家的鸡不会出来到处乱跑吧。可千万要担心啊,它们肯定消化不了敌敌畏。” 兄弟两人哈哈离去。 老汉站在原地发了会呆,隔着墙喊道:“老婆子,把前些日子拆下来的鸡网拿出来。” “不是才拆下来嘛,怎么又要?”人住的院子里,传来老婆婆的声音。 “废什么话,叫你拿就赶紧拿出来。” “那等等,一天天的,尽知道折腾我老婆子,晚上折腾,白天还要折腾,跟着你真是要受一辈子罪。” 赵鹏两人回到自己地边,赵勇问道:“哥,我们真要打药嘛?” “打当然要打,但是不是打药,打水就可以。” “打水有什么用呢?” 赵鹏笑呵呵地回道:“我们又不是真想把人家的鸡全部毒死,万一真毒死也是纠纷和麻烦。现在我们能不惹麻烦就不要惹,等我们站稳脚跟,再和这些人一笔笔算清楚。”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吓吓他们。” “对头。我们在地里做做样子,让那些人看到就好。” “哈哈,哥你真狡猾。” 赵鹏无奈地笑着说:“兵不厌诈嘛。我们离这地有段距离,也不可能每天都看着,万一那些人总是把鸡放到我们地里,我们也防不住。何况,今日是鸡,明天就可能是猪,甚至是羊。那我们还种什么地呢?” “有道理。” “你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喷雾器。” 赵鹏找赵勇守在地头,他快速回家将专门打农药的喷雾器里面灌满水,然后重新回到地边。 他刻意没有清晰喷雾器,这样可以保证有点点的农药味道,但不会真正把人,甚至把鸡毒死。 等他回到地头,却发现地头上有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人正揪着赵勇胸前的衣服,似乎在呵斥什么。 赵鹏赶紧加快骑车的速度,快速扑到地头,发现是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少年。 年龄应该和自己相仿,比弟弟大一些。 两个人身高和赵鹏差不多,但是比赵鹏胖一些,也壮实一些。 其中揪着赵勇衣领的少年鼻子下隐隐有了胡须,眉毛粗粗的,嘴唇和厚,看起来就是那只能平日蛮横习惯的人。 赵鹏三两步上前,一把抓住少年胳膊,将他甩到一边,将弟弟拦在身后,冷声喝问少年:“你干什么?!” 少年虽然身体壮实,但没想到赵鹏的劲道也不小,差点被摔倒在地里,他勉强维持住身体,就扑上前。 赵鹏也不急,看着他拳头打过来,轻轻向旁边错开,右腿膝盖猛地顶在少年腹部,少年立刻就像一摊豆腐软在地上,抱着肚子呻吟个不停。 “二虎哥,你没事吧?”另外一个少年看起来不像个坏人,脸圆圆的,有点憨。 “放心,他死不了。说,你们要干什么?” “你……你特么敢打我!!” 赵鹏在地上的少年身边蹲下来,从地上抓起一把土,缓缓洒了一些在少年脸上,冷笑着说:“如果我是你,我就老老实实,这样至少不会被塞一嘴的土。” “你踏马……啊啊!!” 赵鹏说到做到,那少年还要骂人,他一把将土塞进少年嘴里,捂着少年的嘴半天没有放开。 直到呛到少年脸色发白,这才放开手。 “现在,你能客客气气说话嘛?” 少年坐起身,费力地吐着嘴里的土,口水鼻涕一起流出来,和土混在一起,下巴被染成了泥巴。 赵鹏一直静静地等着,也不着急。 看少年吐得差不多,又抓起一把土,淡淡地问:“说吧,刚才你揪着我弟弟的衣领做什么?” “哥,他说我们刚才用土疙瘩打他们家的鸡。” 赵鹏点点头,“原来如此。噢,你背着这个喷雾器去打药,我来和这两位小兄弟好好谈谈。” “我留下帮你吧,哥。” 赵勇不放心,纯粹从体型来看,对面两个人基本和哥哥身体差不多,要是两个人打一个,那哥哥肯定会吃亏。 “啰嗦啥呢,我们不打药,那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鸡又怎么会被毒死。快去吧。” 赵勇只好背起喷雾器,从低头慢悠悠开始喷药。 看弟弟走远,赵鹏这才换上冷漠的脸色,眼神里也充满怒火,“先前那些鸡是你们家的对吧?” 两个人点点头,又摇摇头。 “到底是不是?” “不是!” “不是你们来干什么,是皮欠,专门过来找揍是不是?” “孟爷爷给我们每人10块钱,让我们过来找你们的麻烦。哦,鸡都是孟爷爷家的。” 孟爷爷? 应该就是哪个老汉吧。 赵鹏没想到那个老头还有这招后路,原本以为他就是普通的农村老头,最多也就是因为利益受损有点抱怨。 现在竟然让人过来搞破坏,那就不是简单的事情了。 他拽着少年的领子,一路拖着他直接来到孟老头的家门前,让少年去敲门。 门开了。 梦老汉看到重新归来的赵鹏有些意外,但看到从门侧被拽出来的少年,顿时脸色变得尴尬无比。 “你姓孟是吧?” 赵鹏放开少年,走到孟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冷冷盯着他,“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姓什么?” 孟老头被赵鹏冷漠的眼神所震,不由后退几步,想顺势关上大门。 006:你怎么不去死呢? 赵鹏一脚将门踹开,站在门槛外边,冷笑道:“我本不想和你搞得这么僵。我们没有什么矛盾,我种我的地,你种你的地。中间的隔墙就是我们的分界线。” “为什么,你偏要反复找事呢?” “是不是你觉得,我看起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所以你放鸡在我们地里刨种子吃, 又找人去准备威胁我们?” “我给你一个建议好不好,如果你实在想死,那你可以从这里一直向前走,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就是沟,跳下去可以吗?” 赵鹏的眼神是冒火的,但却又看起来很冰冷。 他这会很生气,感觉上辈子留下的怒火,郁闷,烦躁,和对这些破人的反感突然难以压制。 他也不愿意压制,就想找个地方释放出来。 谁都想在我的头脑拉屎撒尿是吧。 是不是想着,我肯定会继续忍耐?! 想什么呢! 如果说刚重生过来,还暂时因为基础太差,没有底气暂时苟着的话,那从他得到这片地后,他已经彻底站起来了。 别人不知道这块地的价值,他却心里有数。 他现在就是守着一个金疙瘩,就等着收割的那个日子。 所以,他真的不想继续忍耐。 从他刚重生的那天起,他就发现他这个身体有点弱,每日除了正常的事情,有时间就做俯卧撑和仰卧体坐,引起向上,更没忘记前世学的擒拿术。 学这些并不是为了去欺负别人,而是因为他有前辈子的前车之鉴。 当时赵青阳伤母亲的时候,如果他有现在这种身手,一切都不会发生。 而前世, 同样是现在这个身体,他冲上去被一拳就放倒在地上。 在这个野蛮的年代,在这个相对落后,武力经常被用来讲道理的时间段里,他赚钱是一方面,对身体的锻炼也从来不能曾放下。 他知道,在关键的时候,钱根本救不了命,归根结底,还是要直接身体的对抗。 因此,今天看到两个几乎和他差不多身高,但是比他还壮实的少年,他根本没有怵,而是一两个回合内打到对方无法还手。 和这种傻逼孩子,他没有什么道理可讲,打几顿就好。 还不听话,那就继续打,打到听话。 他不欺负人,别人也不要再想站在他头上。 赵鹏一把扯过少年, 扼住他的后脖, 将他压到自己腰间的位置,从屁股一脚将少年踢进孟老头的院子里。 “我希望,今日是最后一次。不要让我再发现你们还有什么其他想法。否则,我就不是今日这个样子。还有,如果你们不是自己要这样,而是有人让你们这样做,那你就转告他们,有本事来找我,不要做背后的小人。” 赵鹏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冷冷地补充:“你们大概不知道,刀子刺进人身体的感觉吧?应该也不知道差5毫米就切断动脉的痛苦。但是我知道,我也见过。求你们了,别找死,好不好?” 说完,并不等待梦老汉回答,径直离去。 门里,梦老汉身体晃晃悠悠,差点没有站住,连忙扶住大门才稳住身子。 他看到面前站着两个少年,再看看远去少年的背影,顿时心里冰得想刚吞了一肚子的雪。 若是个成年人还好,偏偏是个少年。 若是一直凶神恶煞还好,但前几日他明明还是笑意盈盈,愿意和他讲道理。 就在前一个小时,他也还趴在自家养鸡场的栅栏上,语气轻松的和自己谈着鸡吃庄稼,以及他要喷药的事情。 没想到,仅仅一个小时后,他就变成这么个可怖的人。 他从少年的眼里看到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漠和薄情,他有理由相信,若是刚才多说几句话,那少年说不定当场就要暴走! 赵家的人…… 真的都是这么不讲道理嘛? 还是不要招惹了吧。 真的惹不起,谁想惹去惹。 反正他认怂! 赵鹏回到地边,看赵勇还在喷水,便让他停下来。 还喷什么水,既然已经撕破脸,若是还有鸡过来吃东西,直接让它们有来无回就好。 他和赵勇四处转着,将犄角旮旯里没有种到的地方重新补种好。 傍晚时候回家。 晚上吃过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看电视。 赵鹏也没有去复习,主要是边看电视,边和父亲母亲说话。 父亲要和他算账,他则是告诉父亲,每周给他2000元利润,其他的钱就继续留做本钱。他现在需要这些利润做前期的周转,等他五十亩的萝卜出了后,就不再需要鸡蛋来钱的补充。 到时候,鸡蛋生意利润都是父亲自己保管,他可以用来还钱,也可以积攒起来将家里的房子翻修翻修。 赵鹏不打算自己翻修房子,他要把这个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留给父亲亲自做。 赵鹏家乡的老年人都有个房子情怀。 不管家里条件如何,一定要建个像样的院子,哪怕是很多房间不住人也无所谓。 所以父亲对家里院子和房子破破烂烂,一直心里很自卑,觉得别人到家里来,连个待客的地方都没有。 周围很多人家外围的院子都换成红砖垒起来,而赵鹏家院子还是原来的土坯。 赵鹏如果想翻修,等七月结束后,他就有足够的钱来做。 但这样父亲就永远得不到靠自己辛劳的双手换到院子的喜悦,即使将来住上好的房子,他也会遗憾是儿子给的钱。 父亲是个很好强的人,他很较真过程,而不是只看结果。 作为儿子,并不是将所有好的东西都给父亲,就是对父亲最好,而是要尽可能让父亲的信心和乐趣得以保存,让他活得有意思,并且收获到满满的幸福感。 这是赵鹏成熟后才懂得的道理。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十七岁的时候正和父亲互相讨厌。 尤其是,他恨不得父亲永远不要理他。 这样的心态,又怎么能体会到父子之爱的特殊性,矛盾与对立的共存点。 自从家里经济宽裕后,气氛也好很多,父亲也不再一直是板着脸,说话也幽默风趣起来。 这让赵鹏更坚信,人人都是有趣的,只是很多时候,生活的不易磨灭了人的兴趣爱好,让人变得无趣而已。 一家人正乐融融地聊着天,突然听到有人叩击大门的声音。 赵鹏跑出去开门,发现是四叔家的大儿子。 堂弟赵实。 赵实只比赵鹏小一天,当时赵鹏的母亲和四婶几乎是同时怀孕,同时生产。 所以小时候奶奶一直把赵实和赵鹏当作双胞胎疼爱。 而赵鹏和赵实因为同龄,关系一直很亲密。 父母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并不能影响小辈们的感情。 事实上,即使六叔赵青阳家的孩子,因为和弟弟赵勇同岁,两个人开始关系就很好,后来父母间有矛盾,孩子们依然感情很铁。 这种关系看起来很复杂,但也能理解。 现实中的人毕竟不是影视剧角色,父亲是个恶魔,孩子不见得有问题,没必要将父亲的罪孽强加在孩子身上。 赵实学习不好,初中毕业没有考上高中,后来到职校学了厨子,在市里开个拉面馆,再后来某个夜里,骑摩托车撞在树上,死了。 当时赵鹏听到消息,难过很多天。 赵实看到赵鹏,热情地说道:“哥,你在呢。” “狗娃啊,快进来。” 赵实的小名叫狗娃。 赵实跟着赵鹏来到房里,喊了声:“三爸,三妈。” “是狗娃啊,你这么晚来有什么嘛,要不要上炕来坐。” 赵鹏的父母对赵实也没意见,他们也是和赵鹏一样,一码归一码。 “不了三妈,我爸让你们去下我们家。” 赵正直脸色一黑,“好端端的,去你们家做什么?” 赵实微微有点怕赵正直,便小心回道:“我大爹回来了。” 原来如此。 房间里几人都立刻明白这个事情原委。 肯定是老大回来解决老六的事情,想召开一个家族会议。 爷爷奶奶去世很多年,家里由大爹做主。 “我不去,我和他们没什么说的。你回去告诉你爸和你大爹,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不会同意的。” 赵正直语气中带着怒气。 “你不要给孩子发火嘛。”张亚丽戳戳他,然后对赵实说:“狗娃,你回去跟你爸和你大爹说,今天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说什么说,没这个必要!”赵正直武断打断。 “你快别说话了,有事情好好说,你这个样子干什么。娃又没惹你,他总要回去给他爸交代吧。” 赵正直这才没说话。 “就按照三妈说的回去告诉你爸吧。”张亚丽对赵实又交代声。 “那好吧,那问先回去。” “鹏娃,你送下狗娃。” “好唻。” 赵鹏陪着赵实走到大门外,两人相视一眼,都无奈地笑笑。 “哥,你说这事情闹的。” 赵实是个老实孩子,他其实知道家族的事情发展里,他的父亲起到不太光彩,甚至可以说是煽风点火的作用。 但他毕竟是儿子,也不好说什么。 说多了,不仅他爸不听,还会揍他。 “这样吧,我先陪着你回去下。看你三爸三妈的样子,他们决定不会去的。我先去问问,这些大人到底要做什么。” 赵实想想,点头道:“这样也好。那我们走吧。” 两个人踩着麦地向赵正义家走去。 赵正义家和赵鹏家有一公里多路,但是直线距离只有几百米,需要穿越两片麦地,其中有一片属于二伯赵正云家,而赵鹏和赵实的奶奶就埋在那片麦田里。 夜风习习,两兄弟经过奶奶坟前时,赵鹏叹息声:“奶奶要是知道他们这些孩子如今这个样子,不得气活过来。” “哥,你在奶坟前乱说啥。你小心被奶奶匚了。” 匚,是一种陇东的方言,意思是说埋怨,诅咒的意思。 人人都说赵鹏的奶奶小气,晚上不能经过她的坟墓,要不就会被匚。 赵鹏小时候某次从外婆家回来,直接穿越麦地,刚好经过奶奶的坟前。 结果回来的时候好好的,可一回到家立刻发烧昏迷,神志不清。 村里的医生也看不出所以然,没办法,母亲只好在墙壕折了根桃树枝,回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阵抽。 赵鹏果然好转,很快清醒过来,烧也退下去。 赵鹏懂事后,不太相信这个故事,只是觉得可能被夜风吹感冒了。 但家里其他人都说得很真实,表示那件事千真万确。 不过,不管相信不相信,赵鹏从此再也不没有晚上经过奶奶坟前,这次和赵实为了赶时间,算是罕见的破例。 “匚我,奶奶要是真有灵啊,就该匚匚她的孩子们。看看那一个个闹的,也不嫌丢人现眼。” 赵实苦笑下,没说话。 “狗娃,你学习怎么样,能考上高中嘛?” 赵鹏其实知道答案,肯定不能,他只是随口拉个话题,看看他成绩到底能考多少。有没有借读高中的可能性。 他还是希望赵实不要去读职中,因为他的命运从读职中的时候就发生了转移,走向另外一条路。 而那一条路的终点,就是英年早逝。 赵实去世的时候,留下一个一岁的孩子,妻子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将孩子留给爷爷奶奶。 后来那个孩子长大后,也是吊儿郎当。 赵鹏回乡探亲的时候碰到过几次,说话流里流气,根本不像个孩子 “怕是不行。”赵实憨憨地说。 “总分能考多少?” “大概300分左右吧。” 赵鹏叹息声,那确实没有什么希望。 马上都六月份了,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不可能有什么增长的空间。 “也没事,考不上高中我就去上职中。学门手艺,怎么都能混口饭吃。”赵实到的想得开。 赵鹏想告诉他最好不要去上什么职中,那就是一条不归路。 但他也知道,现在说这些话都么用。 只能等将来再说,反正赵实是三十岁死亡,现在还远着呢。 两人这时候已经来到赵正义家门口。 大门闭着,没有插死,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的亮光。 这是赵鹏重生后第一次来四叔家,前世这个地方他很熟悉,小时候和赵实一直玩得很热闹,那时候所有人都还没问题,包括六叔赵青阳也还没被六婶教唆成个疯子。 自从家族出现矛盾后,赵鹏就再没来过赵正义家。 他觉得恶心。 比起赵青阳的暴力,他其实更讨厌赵正义的虚伪,都是亲兄弟,如果发生矛盾,你不好好调节就罢了,还要在后面煽风点火,典型的小人作风。 更何况最近他们家被偷合同,还有路被挖断,地里被放鸡,应该都是赵正义在捣鬼。 不把他们家逼死,赵正义就不会罢休。 赵鹏跟着赵鹏来到赵正义家的主厅。 里面人很多。 他一进去,发现里面沙发上,炕沿,茶几旁边到处都坐的人。 除了他们家,以及远在南方工作的五叔家,其他人基本都到位了。 大家看到赵鹏,都越过他的身影看向身后,等着他的父母出现,但他们都失望了,除了赵鹏,老三家没任何人过来。 赵鹏进来后,靠着门腔站着,无声无语。 按理说,再做的都是长辈,他应该挨个问好。 但他没有心情理睬,甚至看也不想看,所以就找个角落的位置,悄然站立。 他知道今晚肯定还有很多事情,他必须养足精神。 能不出声就不出声,要出手就要有的放矢。 打蛇就要打七寸。 “鹏娃,你爸妈呢?” 大伯赵正伟坐在八仙桌的左侧,这是主厅最重要,也是最权威的位置。 c位。 他年轻的时候当过兵,所以身体很挺,即使坐在椅子上,也是身板立得笔直。 神色严肃,略带几分不快。 赵鹏对大伯赵正伟带着埋怨,但这个人除了偏袒赵青阳外,其实也算是个清官。 他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做局长和书记十几年,结果最后殉职在工作岗位上。 离谱的是,他留给大婶的也只有一套八十年代分配的小房子。 其他什么都没留下。 所以当他去世后,大婶的生活过得很糟糕。 只能说,不管外面的事情管得多么有秩序,遇到自己家里人,果然就理不清。 赵鹏没有抬头,淡淡地说,“我妈身体不舒服,我爸要照顾着,没空来。” “有什么不舒服,不能稍微坚持会,你大爹回来了,不能克服下?” 说话的是二伯赵正富。 二伯是赵鹏也很讨厌的人,他家里很有钱,但是抠得要死。 而且坏的要命。 他那个老婆,也就是赵鹏二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长长的脸,长相很刻薄,村里人都私下叫她“吊死鬼。” 说的就是她既泼辣,又霸道。 赵鹏看了眼赵正富,反问句:“我妈身体哪里不舒服,二伯你不清楚?” “我怎么知道你们家的事情?” 赵鹏冷笑道,“要么你问问李云霞?” 房间里人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因为赵鹏直接喊出这个名字。 这是六婶的名字。 怎么说,赵鹏都是个晚辈,长辈间有矛盾,他作为晚辈,也不应该这样喊。 而且,李云霞就在现场。 果然,他一喊出来,李云霞就要扑上来,“你个小畜生,我的名字是你叫的,看我不撕碎你的嘴。” 007:都是我的仇人 旁边四婶芮娟娟急忙拉住她。 “云霞,你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四婶芮娟娟和四叔是一个德性。 赵鹏前世一直在感叹,老赵家这些兄弟们,真是印证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道理。 大伯清高却偏袒弟弟,大婶喜欢吹牛,趋炎附势。 二伯为富不仁, 二婶呢心肠歹毒,霸道泼辣。 四叔虚伪,四婶就阴阳怪气。 五叔性格温和,五婶深明大义。 六叔愚蠢粗俗,六婶呢,胡搅蛮缠。 “四嫂你听听他说什么,一个小孩子也骑到我头上拉屎撒尿,你说让我怎么忍, 是不是看我们家里没人,是谁都想欺负我?大哥,你到底管不管,你要是再不管,我干脆带着你侄子一头撞死算了。” “你有事说事,胡说什么呢。”赵正伟皱着眉头呵斥声,又看向赵鹏,“鹏娃,跟你六婶道歉。” 赵鹏看着赵正伟,觉得这个人真的是荒唐可笑。 道歉?! 他从没听到过这样荒诞的笑话。 他指着李云霞,看和赵正伟,“大伯,你是说,我向这个女人道歉吗?” “注意你的称呼,她是你六婶,怎么能这样称呼, 你书读到哪里去了?” 赵鹏冷冷地笑了。 “六婶,我应该给这个我称为六婶的人道什么歉?” 赵鹏向前走几步,一屁股坐在茶几上,冷笑着说:“是问她为什么不联合赵青阳那个疯子,将我父亲打伤,将我母亲铲伤,还是应该问她怎么不直接将所有罪责推卸到我老实憨厚的舅舅身上?” “你们啊,你们都看看彼此,你们这些老赵家人,此时一个个坐在这里,像模像样的仿佛在讨论事情。可你们不觉得荒诞嘛,一群都不愿意认识错误,而是将所有错误推卸在别人身上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谈事情呢?”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各异,但都特别难看。 被一个晚辈说成这个样子,所有人都挂不住脸。 “鹏娃,你不要乱说话。今晚你大爹百忙中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下来,就是为了调和你家和你六叔家的事情。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懂道理,这样胡搅蛮缠下去, 事情就没办法解决。” 四叔赵正义总是显得自己深明大义。 “事情很难解决嘛, 谁伤人, 谁去坐牢啊,给伤者赔偿损失费啊。这有什么可商量的,是国家没有法律,还是你们不懂法?大伯,别人不懂法,你可是老公安,你也不懂法嘛?” 赵鹏就像个搅屎棍,此时房间内所有人都还想保持基本的礼仪。 只有赵鹏没这个心思。 其他人都没有受到伤害,所以他们才可以冷静对待,其实不过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巴掌没抽到自己脸上,他们又怎么会感觉到疼呢。 “你说让谁坐牢,你狗日的再说一遍?” 面对赵鹏这个样子,其他人虽然很愤怒,但还都可以克制,唯独李云霞不可以。 她已经口无遮拦,而且上来就要动手。 巧妙的是,这回芮娟娟没有拉她。 或许也是想借助她这个疯子的手,给赵鹏一点颜色看看。 一群大人被个孩子说得颜面扫地,谁都受不了。 赵鹏看李云霞扑过来,他快速跳下茶几,顺着李云霞扑来的力量,将她轻轻一推,李云霞失去重心,疾跑几步,撞翻了对面的脸盆架子。 脸盆里还有洗完手没有及时倒的水,碰翻后,全部倒在李云霞身上。 顿时她起来更为狼狈。 她更恼羞成怒,抓起一个茶杯就朝赵鹏扔过来。 赵鹏一把接住,又扔回去,砸的她手臂上,她唉哟声,抱着手臂喊个不停。 喊了几下,发现没人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拍地一边哭喊道:“青阳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只顾着自己舒服,把我们孤儿寡母丢在家里被人欺负,你到底管不管啊,我没办法活了!” 房间里,众人都神情复杂,一边看赵鹏,一边看李云霞。 只留下李云霞干巴巴地哭喊声。 赵鹏则是重新跳上茶几,又蹲下来,俯身看着李云霞,冷声笑道:“这个时候你知道哭了,你早在做什么?你不知道赵青阳是个什么货色?!作为妻子,你不知道相夫教子,做个贤惠的人,你整日仗着某些人的势力,怂恿这赵青阳那个蠢货在乡里横行霸道……” “赵鹏,注意你的言辞。”赵正义又呵斥道。 赵鹏看眼赵正义,给他一个揶揄的眼神,又继续对李云霞说:“你想想,就你们家那个男人,他几年内惹了多少事?若不是有人罩着,他不是要牢底坐穿。你说人欺负你,那别人被欺负又怎么算?” 赵鹏用拳头在茶几上捶了几下,狠狠地说:“只准你欺负别人,不允许别人还手,世间有这道理嘛?若是天道就是这样,那还有善良人活的空间嘛?好吧,你们嫌欺负乡邻还不够爽快,这次甚至欺负到亲哥哥身上。” 赵鹏说到这里,转头看看房间里其他人,看着他们冷漠愤怒的脸色,为父亲悲愤不已,“你若是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在座的这些人,没有我爸,他赵青阳能长这么大?” “是谁一把屎一把尿,既当爹又当妈抓养他的?” “是谁,舍不得自己吃一口,宁愿每天吃苜蓿菜,吃到肚子都呈绿色,将仅有的粮食让给弟弟?” “又是谁,为了给弟弟娶媳妇,没日没夜干活,自己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也千方百计帮弟弟找了媳妇?” “又是谁,当弟弟和媳妇闹矛盾,骑着车子往返几十次,将弟媳重新从娘家求爷爷告奶奶找回来,让他们重归于好?” “是谁,在92年大洪水的时候,把自家孩子放在炕上,冲进地坑院,顶着大水把弟弟家孩子抱上平地,自己差点被淹死?” “是谁……” 赵鹏说着说着,惨然一笑。 “你啊,李云霞,你们家的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你们真的没有一点点良心嘛,你们妄披一张人皮,但凡你们有一点点感恩之心,你们就知道那个三级残废的男人,他拖着瘦弱的身体,如何一点点给兄弟们挣扎出一条路。你们……” 他在茶几上坐下来,疲惫地说:“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呢!”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李云霞也暂时停止撒泼,怔怔地坐在地上。 人们似乎都陷入了回忆,想起那些艰难的年代,一家人如何想尽办法活下来的过往,一时感慨莫名。 然而,这是暴风雪前的宁静。 赵鹏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他只是中场休息。 休息完,他要继续说。 他首先转身面对着大伯,嘲讽地笑道:“你,赵正伟,堂堂的副处级干部,跺一跺脚,这庆城人都要敬你三分。 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有你在,不管你亲爱的兄弟做了什么坏事,都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可真是疼爱弟弟的人,长兄如父,果然是做得很到位。” 赵鹏话风一转,“可是,你不知道你有几个弟弟嘛?赵青阳是弟弟,那赵正直就不是弟弟嘛?你当初丢下家里去当兵,明知道父亲亡故,母亲一个人抚养众多孩子难上加难,你还是走了。 对,为国家效力肯定没问题,小家当然要为大家服务。可咱能不能既当又立?你既然当初没有起到长兄的作用,现在又有什么资格管这些事情呢?我请问你,我的局长大人,你一心想着你的小兄弟赵青阳,可你为赵正直,你那个三弟又做过什么呢?” “他不是你一奶同胞的兄弟嘛,不是嘛?他因公家受伤,却被排挤在外,福利待遇连基础待遇都没满足,你想过给他的生活一点点帮助嘛,这么多年来,他们家日子寒酸可怜,你这个当哥哥又在哪里呢?” “可笑啊可笑,你现在突然跳出来要让他牺牲自己的妻子,保护你的弟弟不要坐牢,你怎么这么会想呢?这兄弟情可算是被你玩明白了,今天坐在这里,给我板着个脸,还在装大家长的风度,你真的……很可笑!” “赵鹏,你……”赵正义又要说话。 “你给我闭嘴,还没到你,今天既然汇聚一堂,我们就一个个把话说清楚,我既然代表我爸过来,你们也就不要把我当作晚辈。” 赵鹏说完,将脸转向二伯赵正富。 “你,赵正富,队里数一数二的富人。你和你亲爱的大哥一样,也是年纪轻轻就出去当兵,一当就是八年。你回来后发家致富了,那是你的本事,别人没得说。可然后呢……” 赵鹏看了眼二婶,阴阴地笑着说:“你们为富不仁,不仅侵占周围其他邻居的土地,更是为让我爸早点搬出地炕院,每天我妈妈做饭的时候,就偷偷把烟囱堵上,后来甚至用石头填死了烟囱?” 赵鹏冷削的目光,看得吊死鬼二婶眼神躲闪,“当时我爸在隔壁县工作,我姐姐才两三岁,我又刚出生,我妈刚出月子,身体本来就虚弱,你们将她的烟囱堵死,你想让我们活下来? 烟囱填死还不够,我外公过来给我妈妈送点吃的,你们更是半夜偷偷拿个干净,一只鸡也被你们偷偷吃掉,被妈妈发现时肉还在锅里,你们却矢口否认。 你们还偷偷点燃了我们家麦草垛。我们家本来就地少,柴火更少,被你烧完后,我们整个冬季冻得瑟瑟发抖。 你是不是觉得这些事情你不承认,我们就不会知道,人在做天在看,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现在我问你们,你们敢拒绝嘛,敢对着我奶奶发誓,你们真没做过这些事情嘛?” “无耻!你赵正富有什么脸,跑来做调停人,没有你的煽风点火,这事情能发生嘛,你看看你的手和脚,难道不是亏心事做得太多,才会伸展不开嘛。有四处做亏心事的事情,你不如请个菩萨在家里整日磕头吧,看能不能让你活得更久一些。” “怎么,你眼睛睁这么大,是要打我嘛,你可以试试看。你猜猜我会不会还手,打不了鱼死网破,我不怕,你怕不怕?” 赵鹏屁股不离茶几,将身子扭到赵正义面前,轻笑声。 “你赵正义,可真是糟蹋了这个名字。你可是一件正义的事情都不做啊。你稍微在村里问问,有一个人说你赵正义是个好人嘛?你靠着关系当个村主任,不知道好好为村民服务,你巧取豪夺,欺上瞒下,做了多少亏心事? 我们家因为父亲的缘故,本来就地少,后来我生下来父亲已经交了足够的罚款,按规定我可以分到一亩多地。 这不是让你看面子,走关系,你只要把我们当作普通的村民办理就好。可你是怎么做的,别人都同意,反而你是最后的拦路虎。 你和我父亲年龄相仿,他为这个家做得事情,别人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你怎么就能因为奶奶可怜父亲,对他好了些,就一直针对他。 他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即使他脾气刚烈,说话得罪过你,但他人品没问题吧,他可曾做过一件伤害过家族的事情。 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做的? 前年夏季,因为一些小事,赵青阳打伤我父亲,当时你们用兄弟情反复要挟我父亲,让他最后忍气吞声,没有声张。可那时,他在医院里也住了半个月,你们有人来看望过嘛? 去年冬天,我弟弟赵勇和赵青阳家的海海闹着玩,却被赵青阳打倒在地,还在脸上踢了一脚,现在额头上伤口还没痊愈。你又是怎么处理的? 好吧,如果以前的事情能让赵青阳引以为戒,放下屠刀也好,可狗怎么能该得了吃屎的习惯?!终于,他铲伤我的母亲,你们是没看到过法医的鉴伤报告,还是没看到我母亲的脸,你又是如何处理的? 我小舅舅多老实的一个人,他平日里话都没多少,这次来我们家也只是看看他姐姐的伤口,看能帮点什么。可你们却硬生生诬赖他打伤了赵青阳,请问他在哪里见到的赵青阳,又怎么会打他?! 你们……你们啊,让我说什么好呢! 这些事情,即使我提起来,就觉得难过,伤心,羞耻,而你们做得时候,又是怎么想到的呢? 人家都是家族兄弟互相帮助,一起扶持,日子越过越红火。你们呢,一个个就知道窝里斗,但凡有一两个懂事的人,现在事情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赵鹏说得累了。 他将身体又转向李云霞,冷冷地盯着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所以,你不要想着我们会原谅你们家,原谅赵青阳。你,赵青阳,还有……”赵鹏伸出食指,对着所有人转了一圈。 “你们……不配!” 他跳下茶几,看眼站在门外的赵实,露出歉然的微笑。 然后,准备离去。 “你站住!”沉默许久的赵正伟终于出声了。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站住,你是我什么人?”赵鹏冷哼声,想继续朝外走。 但他的手臂被赵正富和赵正义一人拽一个拉住了。 “鹏娃,你先别急着走,听我们把话说完。” “该说的,我已经都说得很清楚,我想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你们不是喜欢开小会嘛,现在房间让给你们,好好说个够。” “鹏娃,你先回来。把他给我拉回来。” 赵鹏被两人重新拉回房间,让他面对着赵正伟。 赵正伟面色还是很严肃,但语气稍微温和一些,他干咳声,说道:“鹏娃,刚才你说的事情,我们都听到了,我承认这些年确实对你们关心不够,是我这个做大伯的失职。” “说这些做什么,大伯,你不觉得说这些话,已经有些晚了嘛。你大概不了解我这个人,既然我……” “事情总要解决不是嘛。即使把你六叔……” “我没有那种六叔,那个畜生叫赵青阳。” “好吧,即使青阳被关进去,对你们两家,对我们赵家都没有什么好处。别人会指着我们的脊梁骨说坏话。你爸在村里也会被人腹诽,这样两败俱伤的情况我想你也不愿意看到吧?” “大伯说话理太偏。问题在于我们家现在已经受到伤害,我爸被打,我和弟弟被打,我妈被铲伤,赵青阳又有什么损失呢?如果他不坐牢,那岂不是伤人的人没事,反而受伤的人白白受伤?!” “事情已经出了,总要解决吧。鱼死网破对你们两家都没有好处,你是读过书的人,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赵鹏冷笑:“你们除了拿读书来绑架我,还能说出新的花样嘛?正以为我读过书,所以我才在这里和你们谈事情,若是没有读过,你以为只有你们的铁锹能铲人,我们家的铁锹只能铲在地上嘛?” “你在威胁我?”赵正伟满脸怒气,还没有多少人敢和他这样说话,要不是这是家庭会议,说这种话的人,就可以立刻关个几天。 “没有的事情,”赵鹏挣开束缚,轻轻拿起一个茶杯,猛然用手扣在茶几上。 “啪!” 茶杯应声而碎,茶几也裂出几条缝隙。 杯子的玻璃渣插入赵鹏的手心,割伤了他的手掌,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他慢悠悠地将玻璃渣从手心慢慢拽出来。 眉头都没皱一下。 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呆了。 只能默默看着他的动作。 一时间,就连能言善辩的赵正义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们这个家,不,应该是你们口中的家族,已经像这个茶杯,早就碎裂,再也回不去。就像碎玻璃插入手心会不舒服,我觉得这种家族既然只会给我们家带来痛苦,那即使再疼也要及时拔出来。所以……” 他轻轻一笑,“散了吧。我和你们没有什么好谈的,赵青阳必须坐牢,我赵鹏和他势不两立,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也不怕你们报复我,你们随便。只要我活着,他赵青阳就不能好过。” “……至于你们这些人,今天是我最后的客气。如果你们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到底,那以后也都我的仇人,你们就要做好和我长期斗争的准备。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时间,你们等着就是。” 008:尊严被踩在地上 赵鹏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反而愈发惊悚。 他们面面相觑,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只是因为,他们断然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出现这种局面。 房间内气氛一时间压抑到极限。 仿佛充满沼气,只要有个火星,就会急速爆炸。 这时, 突然传来大门的开门声。 紧接着,众人熟悉的脚步声慢慢朝房间走来。 一重一轻,一重一轻。 下一刻,赵正直出现在房间门口。 他面沉似水,快速看了眼房间所有人,最后将目光停在赵鹏鲜血淋淋的手上。 半握半张的手掌,血缓缓从指缝里渗出, 汇聚成线沿着手腕滴落,地上, 茶几上,裤子上都是血滴。 赵正直看着儿子略显青涩的脸庞,怔怔盯了许久。 他径直走进来,将衣服的袖子用力一扯,撕出个布条,拽过赵鹏的手轻轻给他包扎起来。 全程,他没有说一句话。 房间里寂静如地狱,针落地也能听到声音。 人们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几分钟好后,手掌已经绑好,赵正直对着儿子说:“回家吧,你妈炒了瓜子,是那种大粒的。” 赵鹏点点头,跟在父亲后面。 他喜欢吃葵花籽,尤其是那种颗粒很大的,最是喜欢。 “老三, 你要是今日踏出这个门,就不是赵家的人。族谱里将除去你和你们家所有人的名字。” 赵正富出口喊道。 赵正直站住身, 沉默会,慢慢转头看向赵正伟,“大哥,这也是你的意思嘛?” 赵正伟黑着脸,没有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那就除去吧。”赵正直疲惫地说声,拍拍儿子的肩膀,“回家吧,回我们自己的家。” “好唻,爸!” 赵鹏笑嘻嘻地应声,跟在父亲身后走出房间。 出门,他对尴尬而无奈的赵实眨巴眨巴眼睛。 上辈子是上辈子的事情,不影响我们堂兄弟的关系,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就由上辈子来背负吧。 走出赵正义家的大门,赵正直突然对儿子说:“要不要抽根烟?” 赵鹏笑道:“爸,你这是钓鱼嘛?” “啥?” “哈哈,没啥。”赵鹏抬头看着夜空,月光从云层间慢慢渗出几分清光,似有云散月明的迹象, “我不抽烟的,你不知道啊!” 赵正直看眼儿子,黑夜里,也看得不太清晰,只能看个大致轮廓。 “不抽也好。抽烟对身体不好,我是抽了一辈子戒不掉,你刚刚开始,不要学这些坏毛病。” “嗯,我知道的,爸。” “回家吧。” “嗯,回家。” 父子俩踩着麦地向家里回去,经过奶奶的坟前时,父亲站住身体,怔怔盯着坟看了许久,拉着赵鹏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只是磕头,却没说什么。 然后两人起来,继续向前。 月亮终于从云层间挤破脑袋溜出来,将皎洁铺满大地,也洒在父子两人身上。 父子面前遍地银光,后面拖着长长的影子。 …… 赵正义家,正房。 赵鹏父子离开许久,房间内的压抑气氛才得以缓解。 李云霞也顾不上坐在地上撒泼,自己爬起来站在一边。 所有人目光都看着赵正伟。 这时候,家族的老大,需要给大家一个主意,他是定心骨。 赵正伟的脸色阴沉地能滴下水来。 他当了十几年的政府领导,还一路从科员做到处级干部,自有他的城府和耐心。 可今晚,他真的有些破防。 无论是赵鹏撕破脸皮的痛斥,还是赵正直的无声反抗。 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他这个家长,已经失去对家庭的影响力。 他再也不是任何人都要听话的主心骨,他的尊严被赵鹏父子彻底击垮,扔在地上踩得粉碎。 他不明白为什么事情就会走到这一步。 老三为什么突然就不愿意为家族着想了,他以前不是这样。 完全脱离掌控。 这种感觉他很不喜欢。 “大哥,你看这事?” 赵正义小心翼翼地询问,所有兄弟间,他和赵正伟的关系最密切。 赵正伟一直住在市里。 赵正义便以乡下几家的话事人自居。 “给我拨下老五的电话吧。” 赵正伟也觉得有些疲惫,他揉揉眉心,摆摆手说:“你们都先回去,我和老五商量下。” 李云霞还不愿意走,喊了声:“大哥……” “你也回去,最近老实点,不要再去老三家找麻烦。你看看鹏娃那个样子,你要是再惹他,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海海和敏敏还小,千万不要让事情彻底无法转圜。” 李云霞没什么文化,听不懂全部的意思,但也理解赵正伟让他消停些。 心里更不踏实,却也不敢再纠缠。 现在赵青阳的未来就押在赵正伟身上,如果惹他心烦,撂挑子不管,那赵青阳就是真正的没有希望。 赵正富夫妻,李云霞等都离开房间。 只剩下赵正义和赵正伟两人。 赵正义关上门,在八仙桌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心翼翼地对赵正伟说:“大哥,你现在要和老五通话嘛?” “只能先和老五商量商量。老三别人的话都听不进去,老五的话应该能听听,事情没有到最后一步,还是尽量不要再激化。” “我看难,三哥还好说,鹏娃那个娃有点难搞。” “鹏娃?”赵正伟正想这个问题呢,顺势也说:“我记得鹏娃以前不是这个样子,那娃人面前都不怎么说话,挺老实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个样子?” “我也不知道啊。”赵正义挠挠头,很苦恼。 “也怪你们,这件事本来就是老六的过错,你和老二从开始调节的时候,就不应该想着事情能蒙混过去。老三家媳妇的脸是重伤,有法医的鉴定,你们不懂法律嘛,这是要判刑的。” “当时不是想着……” 赵正伟打断他的话,“你们就想着我,一直不安分,我现在还在位上,能遮一些,要是那日我不在,就你们这些行为,村里都不好混下去。” “大哥……” “不说这个了,”赵正伟疲惫更深几分,“把老五的电话拨通吧。我先和老五通通气。” 赵正义点点头,将固定电话的分机抱过来,拨通电话。 第一次没拨通,他又拨了一次。 那边接起电话,有温润的声音传过来。 “四哥。” …… 赵鹏回家后,张亚丽看到他的手,心疼的直流泪。 小心翼翼打开布条,发现里面竟还有很多细小的玻璃碎片没有拿出来,一边掉着眼泪,一边在灯光下轻轻用毛衣签子帮他挑着。 很多渣子都埋在肉里面,没挑出一个,赵鹏就疼得龇牙咧嘴。 回到家里,他放松下来,才感受到疼痛。 不过在家里,他也不需要特意去遮遮掩掩,装坚强。 疼,那就喊出来呗。 爸爸妈妈又不会嘲笑他。 “妈,你掉什么眼泪呢,这就是一些玻璃渣子,没啥的。要说疼啊,还没有爸用皮带抽我屁股疼。” 父亲在炕边上抽烟,听到一脸尴尬。 “你还胡说,玻璃要挑不完,手心就会发炎。你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傻呢,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你不知道嘛?” “我知道呀,”赵鹏笑呵呵地说:“正因为知道,所以我才这样做。妈,你想想,为什么我们家明明不占别人便宜,却总是被他们欺负,就是因为他们都觉得我们家里人脾气软,好欺负。 要是我们一直软弱下去,那他们根本不会将我们真正当成人看,现在是你受伤,我们是受害者,不是罪人。他们要真解决问题,就应该有解决问题的态度。既然没有态度,那我们也不需要把他们太当一回事。 爸,你说对不对。你想想,就赵家这些人,他们除了祸害我们家,对我们来说还有什么其他帮助嘛,要是没有他们这些人,我们家日子不知道要好过多少,你想想,这些年我们所有的不幸,哪件不是因为他们而起?” 父亲默默抽烟,没有说话。 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不认可,而是脸色平和,证明他能听进去赵鹏的话。 并且也是这样认为。 “那你也不能将茶杯砸碎,这样会伤到自己。” 赵鹏惨然一笑,“妈,若不是有很重的刺激,他们根本不会放在心里,我今晚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们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贫弱之家。我们要和他们划清界限,从此以后,他们走他们的独木桥,我们走我们的阳关道。” “唉,我们大人的事情,最后却要你这个孩子跟着受罪。” “没有的事情,你看看我现在像个孩子的样子?”赵鹏哈哈笑笑,“你放心,不管是赚钱还是处理这些事情,都交给我做就好。之前我不过是不愿意和他们较量。既然他们都逼到这个份上,那我们也不能示弱,我要和他斗争到底。” “你毕竟还是孩子,还在读书……” “自古英雄出少年嘛,这个道理妈你不懂呀,哈哈,你的儿子可不是一般人,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又开始吹牛,这个吹牛的毛病可不兴有。”母亲也笑笑,慈祥地看眼赵鹏,她相信自己的孩子。 因为他从小到大,说过的事情,都一定要做到。 他能做到。 赵鹏等母亲把手包扎好,便准备去睡觉,临出门前,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父亲说道:“如果我没猜错,接下来他们就会让五叔给你电话,到时候你先不要承诺什么,让五叔直接和我通话就好。” 赵正直点点头。 “反正这些事情我们也不急,只要赵青阳还在拘留所,就和监狱没什么区别。我马上中考,比较忙碌,所以沟边的地你们要多看着。” 赵鹏又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讲。 他心里知道这块地不管种不种萝卜,到时候都要赚一笔转让费用。 但若是萝卜生长的不错,今年菜价又高,到时候也是一笔额外的收入。 父亲现在已经对赵鹏的突兀行为慢慢习惯,不再提出质疑,只是应了,说是后面要多注意,每天都去看看。 …… 转眼五月份就在蝉鸣声种悄然过去。 最后这日,是年级节目最终彩排的日子。 赵鹏提前一天特意去理发,做个帅气的郭富城的发型。 白色的衬衣,白色的裤子,白色的平板鞋。 衬衣袖子微微卷起,显得文艺和清新。 而背后的吉他,则是给这份清新气质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他背着吉他站在游戏室门口等胡丽的时候,来往的同学们都好奇地盯着他看,走过去很久,还返回头来看。 这个年代,背吉他的人,实在太少。 吉他真正风靡还是要等到2000年之后,大学校园里比较风靡。 中学时段也不是没有,毕竟是少。 门开了。 胡丽今天穿着一件雪纺的连衣裙,黑长的直发柔顺地披在肩膀上,发间有个蓝色的蝴蝶形状发卡。 那是赵鹏初二时,在公路上干活发薪水后,花费9元钱给她的买的生日礼物。 虽然只是9元钱,但却是赵鹏整整一天的薪水。 赵鹏重生之后,没有看到她卡过这发卡,时隔二十多年,早忘记有这回事。 但今天突然看到,则记忆如潮水,重新涌上脑海。 只记得当时他送礼物的时候,胡丽很开心,但赵鹏却很自卑。 胡丽当时收到很多很多礼物,摆满了半个床铺,很多都是昂贵的游戏机,钢笔等,玩偶等,只有他这个发卡很小,实在不值一提。 但当时胡丽还是很开心地将发卡直接卡在头发上。 那时候她头发还不长,别起来并不是很好看。 赵鹏彼此并未体会到少女温柔的心,他只是觉得很惭愧,甚至没有一起吃生日蛋糕,选择早早逃跑。 如今回想,前世胡丽很多次都对他显露出于别人不同的好,只是他一直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根本没认真去体会。 只到她彻底失望。 人啊,有时候真只有经历过很多沧桑后,才能看懂一些事情。 但过往的历史哪怕只是错绕了个小湾,却又可能就是蹉跎的半生,错过的一世。 “走吧,赵鹏。” 胡丽说了声,发现赵鹏却没反应,只是痴痴地看着她,顿时有些羞涩,轻轻戳了戳他:“走啦,看不够啦?!” “噢。”赵鹏回到现实,笑笑说:“真的好看。” 胡丽脸上飘过一朵红云。 她心里很开心,但是面上却还是受不了这么露骨的夸赞。 “快走啦。” “走!” 赵鹏看胡丽脸红的像抹了胭脂,得意一笑。 我喜欢的姑娘,就该这么漂亮。 两个人并排而行,一路上说着等下彩排的事情,又吸引路人无数。 不用打广告,大家都觉得这是天生一对,金童玉女。 赵鹏经过前几日表白后,他现在已经不想遮遮掩掩,他就是要和她在一起。 中学也罢,大学也罢。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就是要和她在一起。 给她世间最温柔的感情,最美好的时光,不惹她生气,陪着她慢慢长大,然后慢慢变老。 他是来自于二十一世界的重生者,这个时代所谓禁锢,对他没有丝毫意思。 就像毫不犹豫和家族中人决裂,撕破脸皮一样,他对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再有丝毫遮遮掩掩。 前世的怯懦已经过去,脱胎换骨,他是一个新的赵鹏。 大丈夫生于世间,就该敢想敢做,坦坦荡荡。 来到教室里,两个人一先一后进入教室,又是掀起一阵惊叹。 男生都在感叹果然好看。 女生呢,大都感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赵鹏原来还是个很有气质的人。 人群中更有许苗苗和张芸这种人。 他们对赵鹏的感觉很复杂,一边觉得他确实变得好帅,另一边呢又心里不舒服,讨厌他变得很迷人的样子。 上午课程很快结束,下午彩排的同学不用上课,全部来到学校的大礼堂里等候。 初三九班一共报了五个节目。 高小芳组织的孔雀舞。 胡丽的独唱。 赵鹏的独唱。 还有许家刚的一个单口相声。 刘晓霞的气功表演。 胡丽和赵鹏坐在教室的一角,看着台上人来人往,有的通过筛选,有的则是被淘汰。 其中独唱因为报的人最多,淘汰率最高。 胡丽看着看着,就开始忐忑起来。 “感觉好难呀,我肯定无法通过筛选。”她紧张地小声对赵鹏说。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赵鹏敲敲立在墙角的吉他,自信说道:“因为他们都没有一个全世界最想给胡丽同学伴奏的吉他手呀。” “你是安慰我,还是趁机夸自己呢?”胡丽笑了,紧张情绪缓解很多。 赵鹏小声说:“夸我,其实就是夸你。” “不懂。” “我越是厉害,不是显得你眼光越好。而且,我这样厉害的吉他手都给你伴奏了,说明你的歌声值得伴奏。对吧,那我越厉害,不是显得你越厉害。” “就喜欢吹牛……” 胡丽嫣然一笑,却没有反驳。 赵鹏今日无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背着吉他文艺的样子,都让她很着迷。 想到这么好的男生就喜欢她一个人,忍不住甜蜜到腻。 “下一位,初三九班上报节目,个人独唱,歌曲名‘一生有你’,演唱者赵鹏同学。” 这时,台上的主持人宣布了下个表演者。 赵鹏在胡丽前面。 一生有你这首歌曲,是赵鹏大学时最喜欢的歌曲,曾在宿舍里反复单曲循环,他觉得这首歌,就是写给他听的。 尤其是,当得知胡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后,他觉得自己的信仰崩塌了,从此以后对世间女生再也没有兴趣。 一直到重生之前,他没谈过恋爱。 甚至一度远离女性。 “大家鼓掌欢迎,请赵鹏同学上台。” 礼堂里掌声雷吗。 赵鹏站起身,单肩背着吉他,深吸口气,轻轻对胡丽说:“这首歌,是为你而唱。你知道嘛,我等这一日,已经几十年了。” 胡丽虽然感动,却心里暗忖,赵鹏才活了十几年,怎么会等待几十年了呢。 肯定又是吹牛。 这人,一天天的,就不知道好好说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胡话。 赵鹏背着吉他沿着礼堂阶梯教室的走廊,步伐轻快地来到舞台上。 他缓缓将吉他从琴盒里拿出来,将琴盒放在墙角,来到舞台中央,对着评委和下面等待彩排的其他同学鞠了一躬。 “我是赵鹏,我要的唱的歌曲是一生有你。献给某个我最重要的人,也献给所有心中有爱,有羁绊的人。” 说完,他走过去,坐在准备好的高凳上。 闭眼,沉默几秒钟。 然后睁眼,眼里已是充满故事。 “11121……” 吉他弦轻轻被拨动,少年赵鹏温润的声音缓缓流淌在礼堂里。 ‘因为梦见你离开 我从哭泣中醒来 看夜风吹过窗台 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 等到老去那一天 你是否还在我身边 看那些誓言谎言 随往事慢慢飘散 ……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 可知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胡丽看着台上少年孤独地弹奏着,唱着,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评委,而是一直看着自己的方向。 她知道,他是唱给她听。 只是,她不知道,为什么他歌声里这么难过,沧桑,就好像她已经离他而去,留给他的只有思念和忧伤。 她心里也随之难过。 尤其是,她看到他唱着唱着,眼睛里微微有点泪光,更是心疼如窒,仿佛有人伸进她的胸腔,生生捏住她的心脏,让她难受得无法呼吸。 她很想现在就跑上去,轻轻为他擦去隐隐约约闪烁的泪花,可她不能,她被困在教室里,也困在1998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赵鹏将吉他缓缓从胸前摘下,立在地上,微微平息下情绪,这才站起来,鞠了一躬。 礼堂内先是窒息一般的宁静,然后才是雷鸣般的掌声。 同学们齐齐站起来鼓掌,而老师们,也都满脸微笑。 这首带着故事的歌曲,无形之中触摸到每个人心中的柔软,不管是老师,还是同学们,都有尘封在心底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东西。 以为是早已忘记,却不经意间,在这个午后,听着温柔而干净的歌声,再次想起。 009:扫把抽在她脸上 赵鹏再次感谢了老师和同学们的掌声,就要把吉他装进琴盒,一边的主持人却暗暗给他招招手,示意先别急。 原来,紧接着他之后的便是胡丽的‘同桌的你。’ 主持人话落,胡丽深深呼吸,在桌子下面握握拳头, 起身缓缓走向台上。 等胡丽也站在台上,老师和同学们都楞了楞。 原来只有赵鹏一个人还不觉得,但胡丽也上台后,众人才发现两人几乎都是一身白。 “这是演出服装嘛?” 学校某位分管文艺活动的副校长转头问曹德庆。 曹德庆刚才看到这副校长对赵鹏的歌声很满意,他也觉得很有面子。 赵鹏再优秀,也是他初三年级的学生,学生优秀,级主任当然也不孬。 但看到胡丽上台后, 两个人的服装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年级里那些学生什么样, 他其实都有了解。 赵鹏和胡丽关系密切,早有消息传到他耳朵里。 只不过学习虽然倡导大家不要早恋,却也没有特别严格地去视作洪水猛兽。学校的底线很简单,发乎于情可以,但只能是懵懂的好感,是以学好成绩为主要目的的合作关系。 也就是,有好感可以,但要低调。 所以他没想到,赵鹏和胡丽今日这么高调,众目睽睽下,竟然穿着白色套装,还要一起在台上表演节目。 不由心里打鼓,偷偷看看副校长脸色,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继续深究的意思,便小心回道:“应该是吧。” “我是初三九班胡丽, 今天我和我的……搭档,赵鹏同学, 一起为大家带来一首同桌的你,希望大家喜欢。” 胡丽款款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话筒,白裙自然垂落在在舞台上,远远看去就像一朵盛开台上的莲花。 “555.534.5.7……”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 或许此刻心中的柔情更甚,胡丽唱歌的时候,眼前不断浮现出和赵鹏一起同桌多年的光阴。 她突然发现,原来很多时候,赵鹏其实羞涩和含蓄地表达了他的感情。 只是自己性格开朗,潜意识里认为所有人的情感都会像她这样外放,完全忽略了人的情感表达方式与性格有很大关系。 外向的人,情感如滔滔江水汹涌澎湃。 而内向的人,情感就像是谷底的幽泉,悄无声息,却川流不息。 不是赵鹏不懂她,而是她不懂赵鹏。 她唱着唱着,转身轻轻走到赵鹏身边, 在换气的瞬间, 俏皮地吐个舌头。 “谁将我的长发盘起 谁为我穿上嫁衣?” 赵鹏微笑着,修长的手指流淌的吉他间。 礼堂最后一排,换好孔雀服的纶霜卅从后门进来,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拄着下巴,看着台上表演的二人。 “这就是爱情吧。” 她坐直身体,悄悄为他们鼓起掌来。 …… 经过一下午的选拔,报上来的五十多个节目最后只剩下18个。 九班只有三个节目入选。 集体舞的孔雀舞。 以及两个独唱。 他们两人的唱功风靡全级,甚至是全校。 所有同学和老师们都知道初三九班有一对唱歌很好听的少男少女,长得还挺好看,男的文艺中带着几分帅气,女生清新里又有几分妩媚。 关于这两个的关系,大家也各有各的猜测。 但其中猜测最多的还是两人在早恋。 对于仅仅一个下午就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的困境,胡丽有点不适应。 赵鹏却无所谓。 学校不建议学生早恋,是因为担心影响学习,也怕学坏。 他们都是很听话的学生,他学习不用担心,胡丽的成绩也在慢慢补课里越来越好,前两日她自己测试,有450分以上的总成绩。 况且,胡丽和他都已经十七八岁,完全能掌握自己的行为意识。 别人说就让说吧,他们又不会活在别人的世界里。 因为晚上就要表演节目,下午所有表演人员和部分班级的班干部要在大礼堂内布置舞台和会场。 赵鹏和胡丽都在其中。 纶霜卅也在。 只不过一般女生都在擦洗桌椅和清扫卫生,但纶霜卅不会用扫把,擦桌椅也擦不好。 千金小姐,平日里啥都是佣人或者保姆代劳,哪用自己动手。 结果,大家看她实在做不好,又不忍伤害她感情,便让她跟着男生一起去悬挂气球和彩带。 一米七多的身高,比很多男生都还要高。 刚好适合。 于是,她刚好和赵鹏一组,负责南边彩带的悬挂。 悬挂气球的时候要桌子垫上凳子,站得很高,纶霜卅又恐高,所以她只好站在地上帮赵鹏稳桌子以及递接材料。 算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岗位”。 不过,纶霜卅自从转校后,基本没和其他男生说过话,女生的话,也总是保持一定距离。 要说能找个人配合她,暂时除了赵鹏,还真找不到其他人。 赵鹏干活很麻利,两个人配合还算默契,很快进度就走到最后阶段,还有最后一个彩带挂上去就能结束战斗。 “小霜,你把扫把再给我接下,我扫扫这里的灰尘,灰尘太多,胶带很难粘牢。” “好的哥哥。” 纶霜卅抓着扫把的头,将扫把把接给赵鹏。 没想到赵鹏只顾看上面的彩带,拿扫把的时候没注意,一拽扫把,扫把头直接扫在纶霜卅脸上。 “呀。” 一声轻呼,纶纶霜卅捂着脸,痛苦地蹲下身子。 赵鹏听到声音,看她样子不对,连忙问道:“你咋啦,小霜?” “不要紧,扫把碰在眼睛上了,我揉揉就好。” “那你快揉揉。” 纶霜卅便用手背揉了会眼睛,结果发现没用,赵鹏从桌子上跳下来,让她把手拿开一看,纶霜卅的右眼已被揉得发红,但还是睁不开。 “可能有东西进去了,需要吹一吹。” “那麻烦哥哥了。”纶霜卅将脑袋脸凑过来。 赵鹏刚要吹,突然想起眼前的姑娘并不是他的胡丽,连忙跑到后面去找胡丽过来。 胡丽跟着他过来,看看纶霜卅的样子,瞪了赵鹏一眼,然后小心翼翼撑着纶霜卅是眼皮,轻轻帮她将眼角的异物吹出来。 “你再试试,霜卅。” 纶霜卅试了试,眼睛能勉强睁开,但还是磨得很不舒服。 “好啦,多亏有你。”赵鹏笑嘻嘻地对胡丽说。 “好什么好,这是要滴眼药的,你看眼睛发炎成什么样了。你怎么能让人家小姑娘在下面,自己还不小心。”胡丽对赵鹏没什么好脸色。 赵鹏想着他也想在下面啊,他自己也恐高,但奈何纶霜卅也恐高。 他已经做过牺牲。 “胡丽姐姐……”纶霜卅想帮赵鹏解释下。 “走,我带你去校医室拿点眼药水。要是眼睛发炎事情可大可小,可不能耽搁。” 胡丽说着,就拉着纶霜卅手朝外面走去。 把赵鹏丢在礼堂内发懵。 他觉得自己很冤枉,却也不知道该如何倾诉。 毕竟,扫把是他扫到纶霜卅的眼睛里。 …… 纶霜卅和胡丽走出礼堂外。 纶霜卅用完好的左眼看着身旁的女生,觉得很亲近。 她就是哥哥喜欢的女生吧,看起来很温柔,给人一种很踏实,愿意靠近的感觉。 就和哥哥一样。 她低头,在胡丽耳边轻声问:“胡丽姐姐,你喜欢哥哥吗?” “啊?”胡丽虽然拉着纶霜卅的手,但其实并没有想和她过多交流的意思。她们本来就不熟悉,而且胡丽潜意识觉得赵鹏和纶霜卅的关系有点亲近,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有点不开心。 尽管赵鹏反复解释过,纶霜卅就是个缺爱的小姑娘。 不懂得与人如何交流,他也就是恰好和她同桌才稍微熟悉点,还有就是纶霜卅才华横溢,后期他们要一起发展事业。 她相信赵鹏没有骗她。 而且据她观察,纶霜卅确实只是个单纯的小姑娘,她才十三岁,还没有很多男男女女间复杂的想法。 把人家想得太复杂,也不好。 但是呢…… 能想得通,却不见得就能彻底放下。 人的情感往往是压过理智的,纶霜卅年龄虽小,但身材长相,都已经是个大人的样子。 而且她真的太美了。 美到胡丽这种向来对自己容貌有几分信心的女生,也自惭形秽。 所以,今天她只是带着纶霜卅去校医室而已。 并不想和她交心说话。 赵鹏能让她过来处理这个意外,她心里很舒服。 证明赵鹏已经在意她的感觉,尽量避免和其他女生单独接触。 那她就应该担负起责任,帮他将事情解决好。 然而,本以为纶霜卅和她也没什么话,却不料她突然就问出这么直接的一句话,顿时让她有些无措。 “我说,姐姐很喜欢哥哥吧?” 胡丽知道纶霜卅口中的哥哥就指的是赵鹏,赵鹏给她说过。 不知道为什么,纶霜卅就是喜欢喊他哥哥,纠正多次都没有效果,便只好任凭她随意叫了。 胡丽下意识想否认,这是出于羞涩。 但她忽然想到问话的人是纶霜卅,却又临时改变了主意,轻轻点点头说:“喜欢呀,他那样的男生,谁不喜欢呢。” 纶霜卅甜甜地笑了。 “嗯嗯,看得出来,哥哥也很喜欢你。” 胡丽脸一红,轻声呢喃,“有嘛?” “你不知道呀,哥哥经常会偷偷看你呢。上课下课,午休或者吃饭回来,有时候他会看着你发呆,一看就是几十分钟。” 胡丽不知道该说啥。 “姐姐,你的手心出汗了。” 胡丽有些羞恼地拽回手,没好气地说:“你年龄还小,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啊,莫要乱说。” “我懂啊,”纶霜卅认真地说,“喜欢一个人,眼睛里能看出来。我知道姐姐你长得漂亮,很多男生都喜欢你。可我觉得喜欢和喜欢又有区别。别的男生只是猎奇的喜欢,而哥哥呢……怎么说呢,我觉得是那种深入骨髓的喜欢。” 胡丽看了眼纶霜卅,小姑娘的眼神清澈无邪,没有什么恭维或者开玩笑的意思,真诚十分。 “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 纶霜卅站住脚步,更认真地强调:“姐姐,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见过最真诚的人,你相信我,我能看透人心。哥哥眼神里隐藏着很多故事,他和很多人,包括和我说话总是只说了一小部分,但只有看你的时候,他眼神里只剩下温柔,温柔是骗不了人的。” 她双手拉着胡丽的手,笑道:“所以,我能肯定,你一定是他生命中很重要的存在,至少在现在看来,是最重要的存在之一。 有时候呢,我觉得他似乎显得有些忧伤,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在笑,就是看起来很忧伤。我想哥哥心里肯定藏着很多事情,他不会告诉别人,可能想自己独自化解。 但是,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就再也去不掉,成为我们生命的一部分。所以你要好好待他,抚平他眉间的皱纹,让他开开心心地活一辈子。” 胡丽震惊地看着纶霜卅,她发现这个女生对赵鹏的了解,似乎比自己还要更深刻一些。 自己每日想赵鹏,只想着和他一起吃饭,学习,散步聊天就很开心,看到他和其他女生哪怕是正常交流都觉得有些难过。 但她从来没有认真去观察,去体会赵鹏的心情。 她潜意识里,赵鹏无论是以前的隐忍坚强,还是现在的幽默乐观,都是非常自立的性格,根本不需要他人特别在意。 她不会想到,赵鹏其实也有忧伤。 “霜卅,你真只有十三岁嘛?”胡丽感叹道。 这妮子,太成熟了吧。 纶霜卅莞尔一笑,“年龄又不是决定人聪明与否最主要的因素。朝闻道夕死可矣,人间就这点事情,姐姐你要是仔细看,用不了多久,也都能看清楚明白。” “可你毕竟还是个孩子。” 纶霜卅又笑笑,“苦难和痛苦,可不因为是个孩子,它们就不会来找我呀。好啦,我的眼睛好像也不疼啦,我们要不直接回礼堂吧。” 胡丽瞪她眼,扯着手继续向前:“胡说什么,眼睛发炎了怎么办,小孩子家家的,就是不知道爱惜身体。” 纶霜卅身体被猛地朝前一拽,差点拽倒,她楞了楞,眼睛里瞬间却释放出无尽的开心。她迈开长腿紧走两步,和胡丽保持同步。 “姐姐,你给我讲讲哥哥的事情吧。” “不讲,那个人很无聊的,没什么可说的东西。” “讲讲嘛,你们不是很多年同桌嘛,应该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吧,那你对他肯定很熟悉。” “不熟悉。” “姐姐……” “好啦好啦,那就说一点点啊。” “嗯嗯!!!” “赵鹏啊,他从小就脑子就很聪明,同样的课文,别人要背半个小时,他啊,只要看一两遍就能流利地背诵下去。有一次啊……” 夕阳将两个美好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时传来纶霜卅惊讶地喊声,“真的吗,他真的这样说的吗?!哈哈,哥哥真是太逗了。” 阳光下,两个身影越来越近。 六月份第一周转瞬即逝。 离中考只有短短一周的时间了。 初三级最后进行了一次模拟考试,通过考试成绩,学生们要上报高中的志愿。 010:二次伤害 报志愿有第一第二第三志愿的说法。 和高考的志愿差不多。 即同样的分数,优先录取第一志愿上报某个学校的学生。 所以同学们要大致估下自己的成绩,尽可能报到与自己成绩匹配的第一志愿,让分数尽量被合理利用。 随着几日前的告别晚会结束,同学们这两日突然变得沉默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离别的日子已经不远。 满打满算,也就一周多时间。 初中三年, 不管关系如何,在即将分别的时候,都有些遗憾和失落。 一个班级60多个人,大约有10个人要去庆城一中,几个人要去读中专,还有一半要留到育才中学继续读书。 剩余的二十多个人,就基本分流到各处了。 有的人去读职中,学习厨师, 修车,美容美发等。 有的人去南方打工,开始成为最原始的一批异乡流浪者。 还有的人,一毕业就会结婚,然后很快生子,出去打工,再生子…… 命运的前途开始出现分岔,以学习能力为检验标准,不同的人被筛选到不同的轨道上,走向不同的未来。 在所有人群里,赵鹏算得上波澜不惊的人。 他对班里的同学大多都没什么记忆,回来短短的一个多月,很多人甚至话都没说过半句。 所以, 分别就分别吧。 他已经做好决定要报育才中学,以他的成绩, 随随便便都没问题。 也就没有太多烦恼。 胡丽自然也要报育才中学, 她此次考试的总分460分, 离去年的借读线还差10分, 但赵鹏还有杀手锏没用。 那就是他知道中考的语文和英语作文,以及政治大题主要考得什么。 但他没有直接告诉胡丽,而是给她分别写了几篇作文,押了十几道大题让她背诵。 赵鹏语文和英语一直很强,高考语文只差1分满分,中考语文也是120分考了117分。 为什么能记得作文题目,因为那时候作文是一篇关心特殊人群的话题。 其实也就是后世说的抑郁症。 恰好,赵鹏的姐姐,就是一位中度的抑郁症患者。 所以他记忆很深刻。 纶霜卅也报了育才中学。 这几乎震撼到所有所有的师生们。 她这次模拟考试720分满分考了716分,这种分数就是放到庆城一中也是第一名,更不用说在育才中学。 他估计连校长都没想到纶霜卅真的愿意留在育才中学,肉眼可见,如果不出大意外,三年之后这孩子肯定要进入重点大学。 甚至燕大和青花都有得一想。 一时间,纶霜卅成为学校最风云的人物。 传言出去后,就连高中部的同学们都想看看传说中的天才少女到底是什么模样。 初三九班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只是看过之后,所有人都默默离去。 大受打击。 学习那么好,人还长得这么好看, 身材又这么出俏。 她这是要做什么。 孤女压育才嘛!! 赵鹏对纶霜卅的事情都很淡定。 见过英雄屠杀巨龙的人, 怎么会因为英雄碾死一只豺狼而惊讶呢。 纶霜卅是要进燕大的人。 是已经研读高等数学, 学习微积分的人,初中考试,对她来说真是有手就行。 而且,既然知道她是在育才中学考得燕大,那她留在育才,也不是啥稀奇事。 周五下午,胡丽因为家里有点事最后一节自习课先回家,赵鹏放学后一个人向出租屋回去。 最近几周,鸡蛋的事情已经全权由父亲负责,他就是周五帮着挑挑鸡蛋。 父亲腰不好,要挑出接近一万只鸡蛋,体力跟不上。 赵鹏刚要离开教室,吴倩从另外一个过道也走到门口,赵鹏站住脚步,让她先出去。 吴倩出去后,却没有立刻走,而是等着赵鹏,待赵鹏出来后,小声对赵鹏说:“赵鹏,章晓秋的事情你听说没有?” “章晓秋?”赵鹏自从上次拿了画后,因为事情比较多,暂时没有和那姑娘联系过,仔细想起来,应该有十几天没看到。 章晓秋所在初三四班在另外一个排教室,放学上学也走得是其他通道,所以没碰到是很正常的事情。 “章晓秋什么事情?” 吴倩神情有些黯然,轻声说:“你还不知道啊,章晓秋出车祸了。” “啊!”赵鹏大感意外,怎么又是车祸。 也难怪。 这个时候,整个镇子一个红绿灯都没有,省道的路段又经过街道。 经常有大车经过街道时撞伤或者撞死人。 赵鹏因为这辈与车祸有关的就是田永强和赵实,却不料又有一位相关的人出了车祸。 “伤得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据说挺严重,现在还在镇上的医院里。就是昨晚晚自习回家的路上。” “章晓秋不是住宿舍嘛?” “应该是昨晚想回家吧,她们好像是在池县,离我们这里也要三十多公里,骑车也要好几个小时。那条路是石子路,颠簸的要命……” 赵鹏听着吴倩的话,有种无力感。 他费尽功夫,甚至牺牲了一点点形象,就是希望章晓秋这个才华横溢的少女不要因为原生家庭的贫穷封闭自我。她好不容易长这么大,又有画画的天赋,学习又好,怎么想未来都是阳光大道。 可命运,真的是没有一点点怜悯之心。 那个姑娘…… 赵鹏从吴倩口中打听到章晓秋的病房,急匆匆在街口的门市里买些奶粉之类的补品,骑车就镇医院奔去。 章晓秋的病房在208。 赵鹏推开病房的门,一眼就看到平躺在床上的章晓秋。 她眼睛睁着,直瞪瞪地看着天花板,脸色苍白,双手无力地放在床上。 整个人就像被抽走所有血气。 唉。 赵鹏暗暗叹息,贼老天真的是紧着命苦的人欺负。 这个姑娘怎么看,都应该是得到一点点好运的人,却并没有。 赵鹏将东西提进去,放到旁边的柜子上,喊了声:“章晓秋,我来看你啦。” 章晓秋听到赵鹏的声音,眼神微微动了动,却也只是轻微地动动, 她没有看他,还是看着天花板。 赵鹏刚要继续说话,门被推开,一位年约五十岁上下的女人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外面搪瓷磨掉很多的饭缸。 看到赵鹏,她楞了楞,想挤个笑容,却什么都没挤出来。 笑比哭还难看。 “你是秋秋的同学吗?”她的声音很苍老,嗓子好像被火烫过,特别难听。 赵鹏急忙回道:“是的阿姨,我们是同学。” 妇人没有说太多话的意思,她提着搪瓷缸子来到床边坐下来,看眼章晓秋,淡淡地说:“你这个倒霉鬼啊。我上辈子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才遇到你们父女俩。老的只知道害我,小的呢,也不省事。” 赵鹏在病房里站的也尴尬,便索性跑到医生办公室,找到主治医生询问章晓秋具体伤势。 医生大约三十多岁,看起来慈眉善目,应该是个好医生。 他知道赵鹏是章晓秋的同学,有点意外,本不想多说什么,但耐不住赵鹏反复恳求,只好告诉赵鹏一些事情。 章晓秋的伤势确实很重。 需要立刻动手术,否则继续恶化下去,可能右腿需要截肢。 但没人出钱。 章晓秋的母亲根本没有钱,她是从川省逃难到庆城,在庆城并没亲戚朋友,嫁的男人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就那样最后喝酒还喝死了。 将小小的女儿留给她一人。 她自己本来就有严重的肺病,实在没有能力赚钱。 所以得知手术费大概需要5000元的时候,她说她没有办法,甚至住院的钱都没有,只能让章晓秋消几天毒,就准备接回池县老家。 赵鹏瞠目结舌! 他毕竟是二十年后重生的人,虽然在这个人间已经调整接近两个月,可还是有有些前世的思维。 他很难想象,一个人家可以穷到这种地步。 孩子躺在床上,仅仅因为5000元钱就要面临被截肢的未来。 而且连住院费都没有。 她回去怎么办呢,医生都说了,伤势很严重,不做手术都有可能截肢。 如果基础治疗都没,那不是铁定要截肢? 她才16岁啊,还有几天就要中考。 以她的成绩,省重点肯定没问题啊,只要上了庆城一中,将来至少要上个二本。 甚至一本。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多珍贵啊。 将来肯定能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甚至还能发挥她画画的天赋,成为名画家。 可现在,她只能躺在床上,等着苦难的命运宣判。 不得不说,这严重击垮了赵鹏的价值观。 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怪谁。 只是有种无力感。 他赵鹏不是什么大圣人,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若是从来没有认识过章晓秋,听到同级有个女生被车撞伤,截肢,或者残疾,他可能会觉得遗憾,但不会有太多情绪。 可偏偏他认识章晓秋。 他一直不能确定命运为什么让他重生,但想来一定是带着某种任务和目的。 那眼前少女的苦难,是不是也是他重生后需要化解的一份子呢。 他真的不知道。 所以,他只能凭着本能做事。 他的本能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年轻的姑娘就这样变成残疾人,断送所有未来的命运。 所以他让医生尽早安排手术,钱的事情他再来想办法。 医生震撼不震撼,他没有心情管。 他知道章晓秋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身体的伤势,而是心里的伤势。 刚才在病房看到她的样子,应该是她母亲说了一些过分的话,诸如我没钱给你看病,听天由命,你就知道给我添麻烦等等。 哀莫大于心死。 她就是十几岁的女孩,能有什么心理承受能力呢。 原本有点原生家庭带来的心理疾病,这下直接翻倍爆发,心门估计再次关闭。 赵鹏想想就头疼。 再回到病房,章晓秋的母亲又不见了,空荡荡的病房寂静无声。 赵鹏走到章晓秋床边,拉个椅子坐下来。 他静静坐了几分钟后,才帮章晓秋拉拉被子,轻轻叹息声:“章晓秋,你看人生真的没什么低谷的说法啊,即使我们以为日子已经够苦,已经实在没有更差的事情可以发生,但老天爷还是会变着法子再给我们狠狠一棒子。” 赵鹏没有期望着章晓秋能有反应。 他知道这很难。 所以他只是将自己代入到章晓秋的世界里,想想听到什么话,才能稍微所有触动。 “章晓秋,你肯定以为我会安慰你是吧。我原来是准备这样做,但真正坐在这里,看着你的的样子,我突然不想说太多安慰的话,我只是想和你说,我们如何面对自己命运的事情。” 赵鹏缓缓地讲述着他的故事。 他不用添油加醋,只是真实地将他前世的事情一项项讲述出来。 贫穷,饥饿,家庭暴力,家族纷争,母亲受伤,舅舅被诬陷…… 一项项,他看似在给章晓秋说,也是说给他自己听。 这些过往就是前进最大的动力。 正因为他经历过,而且依然还在经历这些事情,让他讲述的时候情绪很真诚,没有半分虚假的味道。 不知不觉说了几个小时。 他看看窗外,天已经很黑了。 章晓秋的母亲还没有回来。 章晓秋依然还是保持原样,就像是个石膏做成的雕塑,没有半分人类情感。 “你先等等,我去看看你妈妈呢,帮你看看身体。” 他起身,就要往出走,章晓秋却突然说话了。 “不用找了,她已经回去了。” “回去,回哪里去?”赵鹏没有反应过来。 “还能有哪里,当然是老家。” 章晓秋忽然转过脸来,一脸揶揄地笑容。 “赵鹏,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赵鹏被她的笑声所刺,一时语噻。 章晓秋的母亲竟然回家了?! 虽然没有确认,但也能猜得出来,她母亲是彻底将她丢在这里,不想管了。 带回去,不一定能治好。 放在这里,赖着医院,医院也不可能把病人扔出去吧。 很无赖,很绝情,但也是无可奈何的办法。 只是,用这种方法,对章晓秋却是二次伤害。 刚刚受伤,母亲又将自己扔在医院里,这种打击是个人都能以承受,何况章晓秋这种本就没有安全感的女孩。 所以,她此刻的笑意,揶揄中带着无限悲凉。 绝望。 赵鹏觉得,她说话的此刻,应该已经是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 如果放任下去,她真的…… 这个时代,自杀的人很多。 尤其是女孩。 他这时候就像捧着一个布满裂痕的瓷器,要是动作稍微大点,瓷器就会碎裂成片。 赵鹏重新走回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诚恳地笑笑。 “谁不是可怜人呢,你是,我也是啊。我给你讲的故事都是真实经历,而且许多事情现在还没解决,依然还在持续发生着。那些恶人还是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因为作恶得到额外的惩罚。 而善良的人呢,也还没等到应有的回报。而且,即使有回报,又有何用呢,受过的伤害已经根植到骨髓深处,永远都无法磨灭,只要想到就疼。 可是啊,章晓秋同学,你看看我,是不是依然还在努力活着,如果我不告诉你这些事情,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挺乐观阳光。其实我有时候也会迷茫,也会对这个世界失望透底。不过啊,我又想,凭什么啊?! 凭什么别人都能过得好,凭什么那些作恶多端的人还好端端地活着,我们这些处处与人为善的好人就该受欺负,是善良的人吃了他们家的粮食嘛?他们越是不想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越要活得好! 所以,我才要好好学习,要去赚钱。如果以前我的命运是一片随风飘荡的浮萍,那我们就要让自己变成一棵参天大树,只要树根深扎进土地中,谁都无法动摇我们分毫。 章晓秋,人真正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我把我应对痛苦的方法交给你。就是,每当我遇见一些我暂时无法改变,还痛苦得不得了的事情,我就告诉自己,赵鹏,你把这件事当作客观存在吧。 就像我们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块石头绊倒,我们可以轻松将石头踢开。可如果我们撞到一座山上呢,我们总不能把山踢掉吧。如果我们还要继续向前走,那只好暂时绕开山,继续前行。 生活中小的困难就是小石头,而那些我们暂时无法撼动的困难就是山。我们想征服山并不是现在要用头去撞击它,而是不断锻炼自己的脚力。一直等到我们具备攀登山的能力,我们就选择从山的这边,踩着山道,或者自己踩出一道山道,翻到对面。” 章晓秋的笑容慢慢消失,她的神色黯淡下来, 听着听着,最后开始掩面痛哭。 赵鹏看她这个样子,觉得应该给她时间自己想想,这个时候说太多,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他站起身,轻声说:“你放心,你手术的钱我会帮你想办法。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之前说,我愿意花钱买你的画作,钱就当作你以后画画的报酬。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就签订一个合同,你将成为我公司第一名员工。” “你好好休息,我去同医生讨论下手术的事,还有一周时间中考,我知道你很难,但是爬也要爬到考场去。” 赵鹏说完,径直离开病房。 门关上后,他听到里面突然爆发出近乎嘶吼的哀嚎。 微微笑笑。 发泄出来总是好的。 如果继续憋下去,不出事也会留下郁气。 他又去和医生讨论了手术的事,让医生今晚直接打消炎针,做前期准备,明日直接手术。 钱他明天就会带过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不是菩萨,却还想尽可能做个好人。 不求什么大回报,总要在回想往事时,内心不会愧疚。 重生前,他小心翼翼活着,啥也不敢管,也不想管,结果还不是该死就死。 命运让他重生,一定不是希望他继续做个缩头乌龟,做个冷漠无情的人。 …… 回到小院子,发现灯还亮着。 以为是父亲鸡蛋还没挑选完,进去一看,原来是胡丽在默写英语作文。 正是他给提前写得范本。 胡丽有小院子的钥匙,赵鹏给她让她方便进来,不然万一自己没回来,他还要在外面等着。 胡丽看赵鹏一身疲惫,忙放下手中的笔,站起来问道:“你咋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鹏坐到床沿上,很疲惫。 一时间不想说话。 胡丽见状,倒了一杯水接给他。 赵鹏看着灯光下胡丽娇艳美丽的容颜,她眼神里充满关切和担忧,还有些焦虑。 “我以前给你看过几张画你还记得吗?” 胡丽点头,“记得呀,是四班的章晓秋画的嘛,画得很好。” “嗯,那个章晓秋……被车撞了。” “啊!”胡丽掩住嘴巴,“伤势怎么样,很严重吗?” “有些严重,要做手术。不过关键点不是手术的问题……” 赵鹏将胡丽拉坐在床沿上,慢慢将医院的事讲给她听。 胡丽眼神一会儿悲伤,一会儿愤怒,最后听赵鹏说要暂时帮垫付医药费则是满满的欣慰。 不亏是自己喜欢的男生。 她以前一直分不清楚好感和喜欢的区别。 例如刘龙刚那种人,短时间内其实对她有种吸引力,但她并不会在他身上感受到真正的喜悦和幸福。 自从和赵鹏确立关系后,她只要想到赵鹏就会心里很温暖,就像看到他,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哪怕什么事不做都觉得开心。 她不知道喜欢赵鹏具体什么,但例如今天晚上这种事,赵鹏所作所为和她基本吻合。如果是她,她也会选择这么做。 她们在本质上有相似之处。 都是心底温柔的普通人。 赵鹏将身上的钱全部倒出来。 他现在基本不隐瞒胡丽任何事,将来是要做媳妇的人,有啥隐瞒的必要。 只有事情都让她参与,才能给她最大的安全感。 因为承包地的事情,赵鹏最近的花销不小。 耕地,播种,化肥都要钱。 将所有钱数了数,一共3850元,还缺1150元。 他皱皱眉头。 在医院他就知道自己的钱不够,可当时他如果不给章晓秋最后一点希望,那她就彻底会溺死。 011:常在河边走,容易淹死 要是几个月以后再发生这种事,赵鹏肯定不会为区区几千元而发愁,可现在这个时间段真的尴尬。 他毕竟才重生回来一个多月,能赚到的钱实在不多。 “钱不够吗?”胡丽看赵鹏盯着钱堆发呆,轻声问。 “嗯,差一些。” “还差多少?” “一千多吧,手术费5000, 还要给准备一些日常用品,还有伙食费,住院费等。她妈妈已经不管她了,这些事她自己也准备不好。” “嗯,是啊。”胡丽想了想,站起身拉起赵鹏就朝外走,“你干嘛呢?”赵鹏有点迷糊。 “回去拿钱啊,你不是钱不够嘛。”胡丽笑着说。 “可是……” “可是啥呢,就允许你赵鹏先生做大英雄,做好人,不允许本小姐我助人为乐。” “丽丽……”赵鹏还想着回家和父亲商量,暂时从茶叶蛋的盈利中稍微拿点,他没想到胡丽会主动提出补充钱,毕竟这不是小数目。 “别婆婆妈妈啦。这样显得我都不像好人啦。你稍等下,我收拾下书本。” 胡丽麻利地收拾好书本,率先走出门外,对还在犹豫的赵鹏招招手。 “走啦。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事急从权。你能为她考虑,我自然也可以。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赵鹏长舒口气。 好吧。 他早就该想到,以胡丽的性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她自小就是个大方善良的女孩。 要不怎么能在近十年的同学生涯里,愿意帮助和善待贫穷且执拗的他呢。 她真的就是纯玉般的女子。 就先让她支出一些吧,反正再过一两个月,他就有大量的金钱进账,到时候一切都不是问题。 欠胡丽的,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偿还。 在路上,胡丽还想到个问题, 赵鹏既然说章晓秋的妈妈不再管她,那她这几日的生活起居也有些问题。想来想去,她准备每天抽点时间去看看。 赵鹏心里觉得她辛苦,但看她十分主动,便没有打击她的热情。 做好事嘛,不问前程。 他建议可以带着书本一起,章晓秋的学习很好,顺便还可以帮胡丽解决一些问题。 拿到银行卡,两人恋恋不舍告别。 赵鹏轻轻揉揉胡丽的脑袋,胡丽也不反抗。 “走啦,你早点休息,把门关好。” “嗯嗯,我知道了。” “那晚安。” “嗯,再见。” “我真的走啦。” “走你的呗,我又没把你拴在门口。” “没有吗?”赵鹏笑呵呵地问。 “噗,”胡丽笑魇如花,将赵鹏推出门外,关上房门。 赵鹏也带着笑意离开。 他觉得重生真的很好,他太开心了。 …… 第二日中午放学,赵鹏和胡丽一起来到医院交钱。 去看章晓秋的时候她侧着身子, 不想说话。 赵鹏也不好强迫,只是告诉她好好休息,听从医生安排,生活事情也不用担心。 他刻意提醒这是提前支付给章晓秋的薪水,其实是让章晓秋心理减轻一些负担。 章晓秋现在身心俱疲,自尊心严重受打击,别人越是怜悯她,她就越难受。 相对来说,告诉她这就是利益交换,反而更能接受一些。 胡丽本想请假照顾她,但四班的班主任已组织女同学轮换照顾,胡丽便跟着赵鹏一起返回学校。 赵鹏带着胡丽一起去除了胡丽坚持要求外,其实他也是给章晓秋一颗定心丸。他对她没有其他意图,他有善良温柔的女朋友。 而且,从心底里他也担心章晓秋因此对他误会。 人在患难时遇到好人,就很容易产生依赖,从而喜欢上对方。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善意让章晓秋有丝毫误会的可能,也就是,她不能喜欢自己。 这不是什么自负的想法。 人的感情本来就很难把握,万一呢,万一她带着感激喜欢自己,那就是件麻烦的事。 两人回到教室后,发现班主任宋老师正在教室里,看两个人一起进来,眉头皱了皱。 同学们已经见怪不怪。 告别晚会上琴瑟和鸣的场景,大家都看在眼里。 说他们没关系,鬼都不信。 第二节课后,宋老师将赵鹏叫出教室,两个人来到后面的花坛里。 “赵鹏,最近家里没什么事吧?” 赵鹏揶揄地笑笑,“宋老师,你是想说早恋的事吧。你可以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我听着。” 宋建设老师一愣,被气笑了。 “好小子,你知道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这是在什么地方呢。我看你是把学校当家了吧?” “你看,这不是写着,学校是我家,爱护人人夸嘛?”赵鹏指着旁边禁止践踏小草的警示牌。 “你再给我贫嘴,看我不敲破你的脑袋。”宋建设握起拳头,做个敲击的动作。 “好吧,那就好好说话。老师,我觉得这件事您不用操心,我们都十七八的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宋建设眉毛轻挑,“你难道将来能娶胡丽进门啊!” “嗯,我就是这样想的。” “你……你说啥?!” “我说,我将来就要娶胡丽进门,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没有觉得谈恋爱有什么错。我们既没有影响学习,也没有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何错之有?” “这……”宋建设有点懵,谈话的节奏没有按照他想象的来,反而被赵鹏带入沟里。 “宋老师,爱情本身是伟大而幸福的情感方式,只是有太多人追求的并不只是爱情。我相信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会坚持做下去……” 赵鹏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宋建设打了一辈子光棍,便笑着说:“老师,你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好姑娘成个家。相信我,你会感受到爱情的魅力。” “哪有那么容易,你以为……咦,你小子少给我转移话题。我们说你的事情呢,你扯我做甚?” 赵鹏哈哈笑笑,“老师你看,如果不趁早谈恋爱,年龄大了,可不就像你一样单着了嘛。你要是现在棒打鸳鸯,以后我找不到老婆,老师你要负全责。” 咦,这怎么还赖上自己了。 “你还要我给你承担什么责任,一并说完吧。” 赵鹏看宋建设有点要动手的意思,连忙退后两步,摆摆手,“其他事都不麻烦老师啦,我自己搞定。” 宋建设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想着以前他总是愁眉苦脸,不知为何最近突然转了性子。 “赵鹏,你的志愿我看到了,你怎么会报育才中学?!” “不好嘛,育才是我的母校,我舍不得不行吗,继续为母校争光,老师不应该给我点赞才是?” “你别胡扯,你知道我的意思。”宋建设没好气地看着他,“你最近的成绩大有进步,考入庆城一中基本没有问题。你们家里的情况我知道,要想翻身,只能去读更好的学校。育才虽然也不错,但毕竟离庆城一中还有很大的距离。” “学习好坏在个人,学校也不是致命的影响。老师你应该去和纶霜卅谈,她才是真正委屈的人。” “你管好你的事,自己的事都没扯清楚呢。告诉我,你愿意留在育才,是不是因为胡丽的缘故?” 赵鹏笑道“老师英明。” “你好糊涂,你们现在只是单纯的好感,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爱情。假以时日,你们长大了,就会发现现在这种思维多可笑。学生时代所谓爱情,不过是因为没有走到最后带着遗憾,所以显得珍贵难忘……” “老师,你又没谈过恋爱……” “谁说我没有谈过……咦,你能不能不要扯开话题,你怎么回事?!” “老师,给我讲讲你的反面例子呗。” “啪!” 赵鹏的额头挨了一敲,还不轻。 “总之,你要自己心里有数。最近胡丽的成绩提升很快,我也很开心,但作为老师,你的班主任,我还是有必要告诉你,关键的时候一定要做好选择。对于穷人来说,选择的机会本来就很少。” 赵鹏看老师说得很诚恳,也只好收敛玩笑的语气,轻声说: “知道啦,老师。我一定在育才中学好好学习,争取将来考个燕大或者青花,给你挣个面子。到时候你可以指着我说,看,这个小子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从见他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他有经天纬地之才,神童也……” “啪!” 他的话语再次被强行镇压。 宋老师又跟他说了八月份去省会城市参加全省英语竞赛的事情。 最后,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年轻人,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还没有学会游泳前,千万不要下河,否则不仅是你,还包括你的同行人,可能都会被淹死。” 赵鹏点头。 鞠躬。 “先生,高明。” …… 下午放学后,早已经是班主任肉中直刺的“小两口”依然如影随形,一起迈出教室,走出校园,走在回家的青砖路上。 胡丽询问了赵鹏班主任找他何事,赵鹏如实反馈。 胡丽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赵鹏却不在意。 两个人一路闲聊走着,突然迎面走过来一个全身黑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戴着墨镜。 那人径直走到赵鹏身边,沉声问:“赵同学,我们老爷子想见您一面。” 赵鹏浑身打量下来人,发现这人一定是退伍军人,他足足有一米八几的身高,站在赵鹏面前如标枪般笔直。 他的脸部肌肉硬朗,嘴唇很厚,脸上肤色是那种长期经风吹雨淋日晒后的特殊肤色,偏黄黑色,但很健康。 只是,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怎么看,都像是影视剧里那种大人物的保镖。 一般的混混根本没有这种气质。 可这是黄桥镇,一个偏僻小镇而已。 赵鹏怀疑,这个人一拳能把自己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他口中的老爷子又是谁,怎么想这些人都不是现在的他可以认识的对象。 他轻轻拉住要挡在前面的胡丽,对她笑笑。 这个丫头就是这样,别看平日里胆子小,但真正危险出来,总是喜欢站在赵鹏前面。 赵鹏小时候被野狗咬破过鼻子,所以他每次见到路上的狗都有点畏惧。 小胡丽就会冲在前面,保护他。 前世的赵鹏,真的是怯懦到很严重的地步。 所以,胡丽在赵鹏眼中就是仙女一般的存在,即使有人说他有点舔狗的意思,那就说吧。 一辈子对一个人好,他认为没错。 “请问你是谁,你口中的老爷子又是谁?”赵鹏站在原地,不急不慌,语气淡而平静。 黑衣人有点意外,突然反应过来赵鹏的意思,便微微低头,说道:“您请放心,我们不会对您有任何不利。你的同学纶霜卅,是我们老爷子的外孙女。” 哦,原来如此。 赵鹏一直好奇纶霜卅背后是什么样的家庭成分,这下清楚了。 果然不同凡响。 他点点头,对胡丽说:“你先去吃饭,吃完后可以去我院子等我。” “赵鹏……” “不要担心,他们是小霜的家人,不会对我不利。再说,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就是个穷学生,人家也犯不上。” 黑衣保镖听赵鹏如此说,也不生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着。 胡丽这才恋恋不舍,很不放心地先走了,一步三回头。 “我们的车停在那边。” 赵鹏点点头,他没有客气。 跟着这么个人走在街上,那才是真的亚历山大。 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停在树荫下,赵鹏过去,黑衣人帮他打开车门,显得很专业,对赵鹏也有足够的尊重。 上车后,发现副驾驶坐上还有坐着一个人,浓眉大眼,左侧眉骨处有个大约两三厘米的疤痕,像一只虫子趴在眉间。 他看了眼赵鹏,笑着说:“赵鹏同学,你好。” 赵鹏心想这些人对他这么了解嘛,是个人都认识他。 可他完全没有觉察,不知不觉中,竟然有人在暗中偷偷调查他。 “你好。” 赵鹏淡淡点头,没有太多局促。 那人看赵鹏是云淡不惊的姿态,眼里微微有丝欣赏。 十几岁的孩子,遇到这种事情还能这么淡定,果然不是一般人。 他们当然不知道,赵鹏骨子里住着成人的灵魂。 “你不要担心,我们老爷子只是想了解了解小小姐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对你做什么。一会见了他,也不要太拘束。老爷子不喜欢扭扭捏捏的人。” “多谢提醒。” 赵鹏不知道这人为什么要给他说这些,莫非那个老爷子很难对付。 怕自己得罪人。 说是开车,也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赵鹏坐在车上有点转向,车停下来后通过远处的建筑物,才发现车停的位置是镇上有名的富人居住区域。 而看车停的位置,更是中心的中心。 012:姜还是老的辣! 赵鹏跟着副驾驶座上的人进了铁门,穿过青砖铺就的小道,又过了一个圆形的拱门,便发现这院子里面竟然有个鱼塘。 这委实罕见。 黄桥镇周围没有水域,就是因为地下水最浅层的位置离地面都有40多米。 能在平地上维持一个几百平的鱼塘,足以说明院子的主人不是一般人,已经不能用财大气粗形容。 在鱼塘西侧的边上, 展出排木栈板,栈板上有座小筑。 继续向前,就能看到小筑里有个老人坐在石桌前喝茶,桌上放着围棋,但是对面没有对手。 来到小筑边上,那人先进去说了声, 然后退出来让赵鹏进去。 赵鹏被这一套颇有仪式的前奏引发出很大的好奇心, 也急着想看看这个老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这又不是言情剧本,这种达官贵人的副本,怎么会出现他的世界里。 怎么想,都有点撕裂感。 这更提升了他的好奇心。 和防备心。 他进了小筑,微笑着打个招呼:“您好,我是赵鹏,听说您想见我?” 小筑里的老人穿着一件棕色的唐装,花白头发,身材矮小瘦削,看样子一阵风就等吹走。 他手里拿着枚棋子似乎不知道落在何处,迟迟没说话。 赵鹏也不急,他扫眼石桌上的棋盘,是围棋。 他不懂围棋,但看形势白棋已经是穷途末路,而老爷子手中握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按理说他不需要这么紧张,基本是稳赢的局面。 但他保持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老爷子为什么会找他过来,但却知道老爷子此刻就是在考验他的性子。 看他能否沉得住气。 时间又过了许久, 小筑里的灯亮了,灯光落在周围的水里,暗影浮动,美轮美奂。 老爷子突然将黑色棋子放回盅内,并没有落在棋盘上。 他抬起头,对赵鹏笑笑道:“年轻人,坐吧。” 赵鹏闻言,径直在对面坐下来。 刚才老爷子一直低着头,他没看清楚样貌,此时两个人面对面,老爷子的样子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但赵鹏看了后,心中并没什么波动。 眼前的老爷子实在很普通,他既没有想象中那些惊人的压迫感和气势,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煞气,完全就像是路边随处可以看到的老人。 他打量老人,老人也看他。 不过,老人看得很快,几乎是一个瞬间, 仿佛就将赵鹏看得清清楚楚。 从里到外一览无遗。 “你是叫赵鹏吧?” “是的,您怎么称呼?” “我?”老爷子愣愣,好像很久没人这么问过他,久到他差点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叫纶青山,你的同桌纶霜卅是我外孙女。” “纶爷爷好。”赵鹏主动问好,既然是纶霜卅的外祖父,他称呼个爷爷没什么问题。 “嗯,好好好,”纶青山慈祥地笑笑,“我听说小霜在学校和你关系挺好?” 赵鹏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略一思忖,回道:“我们是同桌,交流是比普通人多一些。” “只是同桌吗?”纶青山追问句。 赵鹏慎重点头,“真只是同桌。” “如果只是同桌,那请你告诉我,为什么小霜要放弃庆城一中,甚至燕大附中的学习机会,要缩在这么个小小的市办中学?” “小霜为什么要留在育才中学我确实不清楚,但育才中学也没有那么不堪。如果潜心学习,不管在哪里,都能得到好成绩。” 赵鹏回答得很认真,合情合理。 “一个镇子而已。” 纶青山揶揄道。 赵鹏微微一笑,“纶爷爷不也在这个你口中的镇子里。” 纶青山哈哈笑道:“说得对,我也在这个镇子里,怎么能看轻镇子。这么说,小霜填写志愿果然受你到过你的影响。” “这……”赵鹏有点不好的感觉,苦笑着说:“纶爷爷,小霜是您的外孙女,您应该很了解她。在您的概念里,小霜是那种会因为别人言语和影响,轻易改变想法的人吗?” “一般不会,但如果这个人是她喜欢或者亲近的人,就是另外一回事。” “我们应该还没到那种亲近的地步吧?” “如果不是,你这声小霜叫得为何轻松呢?”纶青山淡淡地说。 “这……”赵鹏只好实话实说,“这是因为她的名字实在太难喊,而且很不顺口。您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拗口吗?” “你的意思是,我起的这个名字不好?” 赵鹏:“……” 能说啥,尴尬笑笑完了。 “我听小霜说,你还想开个公司?” 好在,老爷子转移了话题。 赵鹏点点头。 纶霜卅是他实体业发展至关紧要的合作伙伴,两人已经针对“还珠咯咯”的品牌推广问题商量过很多路线。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现在没实体产业。 没实体又因赵鹏缺乏足够的原始资金,所以他只能等着那几十亩地的赔偿款快速到位。 既然小霜知道,那老爷子知道也不是什么奇怪事,小霜怎么看都不像能隐瞒住事情的人。 “能不能给我老汉说说你的生意蓝图?” 赵鹏笑笑,摇摇头说:“纶爷爷,我要做得事情虽然小打小闹,但创意和思维很重要。所以不方便透露。” “但你告诉了小霜。” “我告诉小霜,是因为她是我合作伙伴,将来一起发展事业的元老。至于您嘛……请原谅,我现在还不能信任您。” “你不告诉我,我也可以问小霜,你又何必在这里端着?” 赵鹏笑笑,“如果您真的能问出来,又何必继续问我呢?” 风吹过池塘水面,惊起涟漪无数。 老爷子从意外里回过神,笑道,“你这娃儿,倒是胆量过人。要是之前啊……” “和长辈说说话,就不能遮遮掩掩,我想您也不是那种鼠肚鸡肠的人。” “为何不可能是?” “哈哈,因为格局小的人,做不出大事情。”赵鹏又指指院中静默站立的中年刀疤人,“像这位大叔,能守护在院子里不离开,肯定不是因为您有钱。” 纶青山一怔,随之哈哈大笑。 他好久没有碰到这么有趣的年轻人,忍不住喜笑颜开。 对赵鹏的兴趣也随之加深很多。 他之前怀疑赵鹏接近小霜是有某种企图,所以专门派人仔细调查过他的背景,发现他的家族果然有一些厉害的人物。 可深度调查后,却发现赵鹏家和整个家族关系非但不密切,而且还很紧张。 这就显得很令人回味。 一般情况下,家族里有几个厉害的人,其他人都会吸附在这几人身边,吃不到肉起码喝喝汤。 很少有人像赵鹏家这样,直接远离权利和便利。 这说明,这家人骨子里比较直,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辈。 纶青山很了解这种人。 因为自我价值体系很坚固,性格便成了一根筋,即使撞到南墙上也希望将墙撞倒,而不是转身回头。 所以这种人,其实没有什么出息。 纶青山原本以为赵鹏也是那样一个人,想着既然他能带给小霜快乐,让她间歇发病的周期变长,这已经是对他有用。 他准备看看赵鹏,若只是个性格直爽耿直的少年,那就给他提供一些物质帮助,将来安排个事给他,也是为小霜留下个帮手。 不过今日看到赵鹏本人,完全颠覆了他的想法。 他阅人无数,赵鹏是个什么样的人,完全被他看得透透彻彻,看赵鹏一本正经地掩饰着内心的紧张,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就觉得很有趣。 他对赵鹏未来的期望悄然上升一层。 没想到在黄桥镇这种西北偏僻小镇子里,还能看到如此稳重成熟的年轻人,他很惊喜。 闲来无事,不如扶持他一把吧。 “赵鹏,做生意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想你现在应该只有一些想法,并没有立刻转化为实际能落地的条件,是不是?” 赵鹏诚实点头,“纶爷爷猜测得很对,我确实没有足够的资金,另外就是我现在马上要中考,所以时间也不充足。” “不止如此吧,少年,”纶青山笑道:“如果你想做实业,那就必须走很多程序,工商,环境,卫生,税务,消防,电力等等,很多部门都需要去跑流程,这些事情你会做吗?” 赵鹏当然想过这些事。 前世他还算清楚如何去注册公司和商标,以及和各个部门打交道,走流程。 但重生之后,这是1998年,各部门职责还没有细致划分,办事效率也很有限。他现在又是个学生,要走这些流程委实有些麻烦。 例如前些日子,他知道副食厂有个很好的机会,想借助大姨父搞搞事。但即使思想较为开明的大姨父也不愿意相信他。 他也不能怪人家。 本来就有时代局限性,而且他又是未成年人,要让人家信任本就是很难的事。 换作是他,估计也不愿意相信。 正因为如此,他谋划很久的公司和品牌商标注册一直没有落到实处。 只能想着承包地换来的款项到位,再步步为营。 “确实不太容易,但我会想办法去克服。万事开头难……” “生意机会转瞬即逝,你若是什么都准备好,那个商机真还会在原地等你吗?” 赵鹏无奈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老爷子说得很对。 他是个重生者,比其他人的优势就在于他知道某些重大事件发生的时间节点。在黄桥镇乃至庆城这个小环境里,能翻身的机会并不多。 错过一个,他就会少一个。 副食厂已经错过,下一个就是黄桥成衣厂,断然不能错过,他势在必得。 “小伙子,我对你的什么生意机会不感兴趣,但我对你这个人很喜欢,我拥有你需要的一切资源,也愿意给予你帮助。” 赵鹏惊讶地看着纶青山,“纶爷爷的意思是?” “我想投资你的生意。” 投资?! 赵鹏还没想过这个事。 他潜意识不希望事情成功前被第二个人知道,人心叵测,他自己现在羽翼未丰,很容易被别人截胡。 “纶爷爷厚爱,只是我的想法都还在襁褓之中,并没有进行可行性研究,贸然投资,那怕是要让您血本无归。” “不不不,这个你不用担心。做生意并不是什么难事,生意的本质就是低买高卖。只要懂得这个点,其他事就是万变不离其宗。如何运转这种事我可以安排一个人协助你,他熟悉所有的流程,你只需要安排他做事就可以。” 看赵鹏脸色微微变差,纶青山并不反感,而是耐心地解释道:“你不要想着我安排人协助你,实际上是控制或者监督你。 我不需要那样做,我拥有的财富远非你想象之多。之所以愿意投资你,是我欣赏你身上有区别于其他少年的理想,但行事作风又稳重有度。 另外呢,我也有私心。小霜那孩子你也知道,身体有点问题。现在我尚在世,还能陪着她。可我老头子已经七十多了,随时都有可能一睡不醒。那时候谁还能帮助她,她还能信赖谁呢? 小霜那孩子有颗玲珑心,她能穿透人表面,看到每个人真实的内心。她既然那么信任你,就证明你一定是个值得信任之人。 所以我希望通过投资你,让你变得强大,将来我的小霜有困难,你也可以伸出援手,或者站在她身边。” 赵鹏默默听着,没有迅速接话。 他深知天上不会直接掉馅饼,一切看起来很好的收益后面都有隐藏的代价。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也只是个小人物。 他可没有膨胀到认为一个小人物重生就真的思想境界,思维深度变深很多。 这不可能。 人的思维深度只能靠吸取知识和总结经验来提升。 所以面对纶青山这种深不可测的大佬,他潜意识里带着戒心,不会敞开心扉。 尽管,对方说得很诚恳。 见赵鹏沉默不语,纶青山也不急,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帮赵鹏倒了一杯茶。 是红茶。 他愿意给赵鹏更多时间。 他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好事,赵鹏需要时间去消化。 任何成熟的人,面对意外收获,都会首先畏惧,并思考其背后的代价。 只有没有经验的愣头青才会欣喜若狂。 所以赵鹏思考的时间越久,老爷子反而越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赵鹏抬起头来。 他想通了。 他选择接受纶青山的投资。 因为他发现若是什么事情都靠他自己,速度实在太慢。 资金来源慢。 政府里又缺乏相应的关系和人脉,即使注册个公司,都一时半会要摸索很久。 越是小,贫穷的地方,越是看重人际关系。 以他几乎为零的关系网,即使再有想法,也很难支撑梦想,把所有事情顺利解决掉。 而且,更重要的问题是他还在读书。 他很享受读书的过程,因为前世读书期的苦难岁月让他留下非常痛苦的回忆。 他重生后,需要重新弥补这段经历,让他回忆起学生生涯,比原来美好很多。 既然是读书,他的自由必然会受限制,也就没办法事必躬行的管理企业。 那他一定需要专业的人来做这种事。 可现在他身边根本没有这种能力的人。 管理企业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没有经验,企业就像是没有方向的舟,随时可能倾覆。 所以,综合各方面考虑,赵鹏决定接受纶青山的投资。 既然有这个机会,他没必要错过。 生意投资是各取所需,又不是乞讨和施舍,不需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好,我接受您的投资,但是我有几个要求。” 纶青山摆摆手,“你说。” “第一个,您不管投资多少金额,都只能占我公司的10%股份。我和小霜以技术入股,小霜20%,我占70%。这个持股比例没有讨论的余地,这点您同意吗?” “我同意。10%是个不错的占比,我原本以为会更低。”纶青山笑着回答。 赵鹏觉得自己提出的意见有点过分,毕竟人家真金白银投资,而他只有点子和计划。尽管他自己知道他的点子价值万金,可别人并不知道。 这都愿意接受,说明纶青山真不是一般的大格局。 “第二,请纶爷爷帮我推荐一位企业管理者,前期他负责办理各种程序性事务,后期要参与到企业管理。 当然也可以推荐两位,一位主外,一位主内。但是一旦推荐给我,他们就不再归属您的领导,而是要以我的安排为第一要素。” “没问题,我有一些优秀的后辈很适合做这些事。至于报酬的问题,我也可以负责。” “那倒没必要,既然属于我的公司,那自然从公司财务支出薪水。纶爷爷只要保证,他们只听从我的安排,而不是念着旧情,将不该透露的消息透露给其他人。” “还真是严格的要求。不过我同意,你放心,我老头子行事作风向来以诚信为本。既然推荐给你,那就是你的人,我保证他们对你绝对忠诚。” 赵鹏点点头,“我相信您。正如您相信我一样。” “还有没有第三个要求?” “第三,也是最后一个要求,如果我需要您提供什么资源,等公司运转正常,可以签服务协议,付给您相应费用。否则我不会因为您有投资就随意动用您的关系和人脉。” “这个也没问题,公对公分享资源和人脉,不将感情庸俗化,是非常正确的商业观。” 赵鹏想想,暂时也就这样了。 “那么,纶爷爷,您要投资多少钱给我?是分阶段投资还是一次性投入?” “你想要多少?”纶青山没有正面回答。 “30……50万。”赵鹏详细计算过,收购黄桥成衣厂的费用,大概30万就可以搞定。但是生意需要运转周期,开始生产阶段没有销售额,肯定也没利润,还需要再坚持一段周期。 所以,他改为要50万。 “我给你100万。占你公司的10%股份。” “100万?” 赵鹏觉得这个钱委实有些多。 这不是2018年,而是1998年,这时候的经济还没经过通货膨胀,钱还很值钱。 100万,都可以开三个小厂了。 “对,100万。”纶青山又开始煮茶,他随口说出100万,显得云淡风轻,似乎就像说出1块钱。 “可能不需要这么多。” 纶青山摇摇头,“这不是钱多少的问题,而是我投资的是你这个人。我认为你和你的头脑价值700万,所以我要占10%的股份,必须要投资100万进来。” “其实我……”赵鹏还是觉得钱太多,他不想占别人便宜,思维和商业眼光暂时还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但100万投资进来,可是真金白银。 “年轻人,你要做生意,就要将格局放大。区区100万而已,这点钱在我每年投资中实在不算什么。我一向投资眼光不错,这次投资你肯定也不会出问题。难道你没有信心将公司做好?” “我当然有信心,”赵鹏犹豫下,说出他真正困惑的事,“纶爷爷,您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我毕竟还是个初三的学生。” “哈哈哈,”纶青山笑道,“别人投资看价值,我投资看人。只要人没毛病,那价值他就跑不到哪里去。稳赚不赔,我还从来没有做过赔本的投资。” 赵鹏并不完全相信这个理由。 但是他也没有反驳。 他认为纶青山欣赏自己或许是有点欣赏,但还不足以让他直接投资100万进来。 自己没那么大脸。 纶青山更多是因为纶霜卅,他只是不介意用点钱给外孙女多铺条路而已。 可以说,他和纶青山,不过是各取所需。 “至于你说的第二点,我会安排人和你接触。你现在住在城西那个院子吧。至于我给你的人的职业素养你大可放心,我没必要埋伏什么暗桩给你。” “第三点我也很赞成。一旦你企业运转正常,自然不能一直依赖我的关系网,否则你就会变成我的傀儡和代言人。要用可以,但需要支付服务费。而且,我建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一直含着奶嘴的孩子,不可能真正长大。” 赵鹏点头认可。 不用关系他就是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认为自己在企业建设和公司运营能力上与纶青山相差十万八千里,若关系太过依赖,那时间久而久之,自己肯定会沦为傀儡。 前世很多大企业因为初创时吸纳外部资金太多,结果企业发展为千亿规模后,大部分利润都被别人拿走,反而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不过,我们丑话说在前头。我缺得不是钱,而是能陪伴小霜未来的人……哦,你不要想多,不是男女关系,而是能在关键时候帮助她的人。” 赵鹏虚惊一场。 如果老爷子敢提那些事,他肯定会立马拒绝,转身离开。 大小姐也罢,学神也好。 艳绝庆城。 都不是他在意的地方。 他对女性的欣赏和男性并无两样。 人品是最重要的筛选标准,然后是才华。 纶霜卅能和他关系亲密,不是因为她漂亮或者学习好,而是她单纯的心性和才华横溢的思维。 但这些如果放到一个男生身上,他也愿意和这个男生结交。 对于女性,她只分两种。 胡丽和其他女性。 对胡丽他用心且用情。 对其他女生,他只用心,不不附带其他感情。 “当然,”老爷子突然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凝重,“我也不希望你利用小霜对你的信任,做一些不应该的事。我可以给你一定限度的容忍,但不会太多。尤其是涉及到小霜的事。” “这就起先礼后兵吧?”赵鹏轻笑,并没有被老爷子气势吓倒。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这世间除了胡丽的脚,他几乎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 “你可以这么想。”纶青山哈哈大笑,“你肯定也知道,我既然找你,投资你,一定也就有扼制你的手段。” “姜永远还是老得辣。”赵鹏笑着附和。 一老一少,两个人在小榭里笑得很爽快。 013:人赃并获,小贼挨打 皇冠车停在小院外面的街道边上。 那个刀疤脸在赵鹏下车时笑着说:“赵兄弟,这个地方有点龙蛇混杂,要不要帮你打个招呼。” 赵鹏瞬间理解什么意思,笑着摇头。 张老六那些人,他目前还能应付。 至于将来,他们更不是什么事,不愿节外生枝。 “那小小姐在学校里就麻烦你多担待, 自从小姐离世后,小小姐很少有最近这么快乐。能让她快乐,我们也就开心,你就是我们的恩人。” “小姐……?” 那人微微迟疑下,还是叹息声说:“就是小小姐的母亲,她因为姑爷的事, 走了。从此小小姐才有了疯癫之疾, 在燕京和浦海找了许多名医,也无济于事。奇怪的是,遇见你之后,她好转很多。” 原来纶霜卅的病症是因为家庭变故。 赵鹏点点头, 他没见过纶霜卅发病的样子,但知道她不是一般人。 病肯定有一些。 “你以后叫我老石就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你可以随时拨打这个电话。我们都是小小姐的看护人,二十四小时待命。” 二十四小时? “那你们在学校……” 老林笑笑,“学校相对安全,但是我们也有安排。毕竟小小姐不是一般的身份,若是她出事,老爷子不把这小小的庆城闹翻天才是。” 好吧,赵鹏觉得这和自己没关系。 他要能拥有可以影响一个城市的能力,那肯定是若干年以后的事。 现在他当前任务是如何赚到自己第一个100万。 至少不再因为钱的问题,而处处掣肘。 老石将一个写有电话号码的纸条接给赵鹏,告诉他轻易不要泄露号码,这是私号,只有很少人知道。 赵鹏表示理解,目送他们离去。 回到租房里, 胡丽已经趴在桌上睡着。 少女的神情很紧张,眉头皱得很紧,拳头也紧紧地握着。 赵鹏本想轻手轻脚坐到床边看会她,却在踏进房间的瞬间,胡丽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他回来,面露惊喜,急忙起来跑到赵鹏面前,上下打量一周,确定他没有什么伤势,这才问道:“赵鹏你没事吧,那个人是谁啊?找你有什么事?” 赵鹏笑着,揉揉胡丽的脑袋,推着她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慢慢给她讲纶青山的事。 他没有丝毫隐瞒。 赵鹏觉得夫妻……哦,恋人间应该坦诚相对,不要有任何遮遮掩掩。 人和人之间是应该保持一定距离,每个人也应该有个个人的秘密,但相爱双方要尽可能将秘密范围缩小。 更不能隐瞒对方。 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去支撑,说得谎言多了, 必然有漏洞出现, 到时候即使再有理由, 也会影响信任度。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只有1和100, 失去信任一次,就会失去永远的信任。 胡丽听完赵鹏的话,目瞪口呆。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完全不知道该从那里说起。 她呆萌的样被赵鹏看在眼里,又增几分喜欢。 反正就是她做什么,他都喜欢。 前世喜欢更多是远远地看着,很多细节并没有接触。 这辈子能近距离接触,发现他果然喜欢的没错。 这个姑娘,真的是太可爱了。 “赵鹏,我有点怕。”胡丽半天才憋出句话。 赵鹏知道她在怕什么,无非就是自己变化太快,很多原来想象不到的事情接二连三发生,打乱了胡丽的生活节奏。 她毕竟是个十七岁的姑娘。 而且还是九十年代的十七岁姑娘。 她的见识,知识结构,经验,都非常狭窄,无法消化这么多突如其来的变故。 所以她对未来,甚至对赵鹏自己也有点怕。 怕他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 也怕她跟不上他的想法和步伐,两个人的差距越差越远。 她可能会觉得还是以前那个相对内向,但老老实实的赵鹏更让她安心一些。 虽然不那么可爱,却也没有太多需要担心的地方。 “别怕,我这不是一直和你再一起嘛。我给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告诉你,而且我本就打算带着你一起创业。” “创业?” “就是开办公司。你想啊,等我发大财了,我在外面南征北战,公司里没自己人怎么放心。到时候你帮我看着,我也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冲锋啊。” “我又不会啥……再说,谁是你的自己人啊。” “慢慢来,开始我们都要摸索,万事开头难,肯定有很多困难和挫折,但趟过去就好啦。” “那好吧,我尽力。你可要多教我,我学习都学不好,脑子很笨。” “哈哈,你放心吧。拖我都会拖着你一起,除非你自己不想学,否则我肯定会牵着你的手,不会让你掉队。” “嗯。”胡丽应了声。 还是有点焦虑,却比先前稍微好点。 西部人相对东南沿海的人,生活态度偏懒散一些。 这不是说他们不勤劳,而是相对来说,西部的人比起赚很多钱,反而更喜欢安逸的生活。 也就是喜欢慢节奏的生活。 在这种氛围影响下,很长一段时间内,西北的经济几乎停止不前。 企业主没心情拓展更大的业务,员工也懒得折腾。 赵鹏前世在南方生活数年,已经习惯南方快节奏的意识形态,而胡丽只是个西北的小姑娘,她骨子里还是那种随遇而安的思维模式。 突然让她改变,必然焦虑。 赵鹏也不急,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陪着她长大成熟。 即使她永远这个样子,天真善良活泼,他也愿意守护这份美好。 两个人又闲聊一会,赵鹏送胡丽回游戏室。 ……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中午,赵鹏又去医院看望了章晓秋。 得知手术很成功,但是要在床上躺30天,中考肯定是没办法参与了。 赵鹏去病房看的时候,章晓秋将脑袋蒙在被子里,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叮嘱她好好休息。 他问过医生,还是没有看到章晓秋的妈妈,据说也没有回家,不知去了哪里。 看来是真打算对女儿不管不顾。 在这个时代,其实像这种不要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的家长并不少。 大姨父家的大女儿李小燕就是大姨父捡到的孩子。 大姨父和大姨对她很照顾,疼爱,可运气不好,嫁人后遇到家暴男,生孩子几天后就突然暴毙。 当时还打了许久的官司。 听大姨说,他们去看尸体的时候,上面全部是青一片紫一片的伤痕,大姨父差点晕过去。两个村因此还械斗过,事情闹得很大。 不过那是几年后的事,小燕姐现在还在读职中。 只能说,重男轻女在这个相对落后的时代,几乎是家长便饭的事,几乎所有家长都或多或少有这个倾向。 除了赵正直。 赵鹏的父亲更疼爱女儿,反而不待见赵鹏这个大儿子。 这属于特例。 看完章晓秋,他抽空去了趟南街。 今天黄桥镇逢集,父母都在做小生意。 赵鹏过去后,发现父母都忙忙碌碌地招呼着顾客,生意果然不错。 现在母亲已经开始支起小吃摊,卖油饼麻花,还有油糕。 父亲则一边卖茶鸡蛋,一边给母亲招呼客人。 父亲脸上都是笑容,也不再是以前万年不变的扑克脸,可见他很享受这种勤劳致富的生活。 赵鹏远远看了会,才走过去。 母亲首先看到赵鹏,一边熟练地翻着油锅里翻滚的油糕,一边笑着问:“放学啦,你要吃什么,妈给你做。” 赵鹏看到旁边小桌上有几个不成型的油糕,便拿起来慢慢吃着。 小吃锅每天刚开时因为油温不够,炸出来的样子就不好,而且还可能半生不熟。 所以开始的东西一些不外卖。 “哎呀,你怎么能吃这些呢,这都是初锅的东西,不熟。”母亲见了急忙制止。 “没事,这本来生都可以吃。不吃也浪费,你快给顾客炸吧,不要让人家等急了。” “也不差这几个嘛。” 赵鹏笑笑,吃这种油糕不算什么,他以前还吃过发霉的馒头呢。 饿极了,什么不能吃。 他们家若不是他重生,可能还在为吃不饱而发愁。 他没有那么容易由俭入奢。 “家里这几天没什么事吧?地里的葱长得怎么样,萝卜呢?出芽没有?” 葱是赵鹏家自己的地,赵鹏说服父母种了几亩大葱。 上周末刚完成定植。 没种过地的人不知道小葱和大葱的区别。 以为小葱长大就是大葱。 其实不是。 小葱长到一尺多高,需要定植。也就是挖沟,土培,然后慢慢将土涌高,才能长成大葱。 如果任凭小葱生长,就只长叶子,没有葱茎部分。 定植相对简单,浇水施肥就好,但也运气不好的时候,连续几天干旱,可能直接干死。 “都好着呢,葱都涌到地里了,估计两个多月就可以卖,承包地昨天我和你爸去看过,芽出得不错,就是有点稠。” 稠就是密的意思。 “稠点没关系,大不了等长段时间,我们去破下苗。”赵鹏随意应付着。其实他知道这萝卜根本等不到疏苗,很快这片地就不再是萝卜地。 “也只能那样了。”母亲叹息声,突然想到什么,又说:“对了,昨天回家,我们发现门锁好像被人撬过。” 赵鹏心下一惊! 说到贼,赵鹏家西边就有一家人手脚很不干净。 基本是祖孙三代继承惯犯。 赵鹏家本来没多少东西,还是免不了被他们上门偷袭。 例如某次,一只鸡跑出门外,也就不到个把小时,再找到的时候别人已经煮熟了。 某次赵鹏和父亲砍了很久,才砍出一些柴火整整齐齐摞在门外,结果一晚上被偷个干干净净。次日赵鹏和父亲循着雪地上的脚印追过去,木材已经被他们早起做豆腐烧个精光。 这家人走到哪里偷到哪里,不知道被村中人打了多少次,可他们就是死不悔改。 所以赵鹏听到有贼撬锁,首先就想到是那家人。 “是曹家人嘛?” 张亚丽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锁有被撬过的痕迹,但看样子没有撬开,估计是被什么打断了。” 赵鹏还是不放心,“那今天你们都出来,他们岂不是有可能继续撬锁?” “不一定吧。我们家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偷啊。贼不走空,到我们家也要饿死。” 赵鹏却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 虽然曹家人平日里小偷小摸,例如偷个鸡,木材,黄瓜西红柿等等,但从来不会撬锁。因为村里人都知道赵鹏家根本没什么可偷。 但现在为什么突然有人撬锁了呢? 是外地来的贼,不清楚他们家真实生活水准? 也不像。 他们家那破院子和破大门,从外面就能判断出来家里很寒酸,没啥值钱的东西。 那为什么还要撬锁?! 如果不是为偷东西,又会是偷什么呢? 突然,赵鹏想到什么,和母亲打个招呼,一脚踩上自行车就朝家里奔回去。 合同! 小偷有可能是瞄准他承包地的合同。 他以前一直想着别人是七月份承包地,可并不能代表,他们七月份才开始做前期准备。 七月签订合同,那谈判的时间至少都在六月份。 前世是直接从队里承包,相对要快一些,这辈子被他捷足先登,那他们首先要解决的应该就是他了。 五十亩地,十年合同,一地萝卜。 如果真正要赔偿,肯定需要一大笔钱。如果能将合同弄到手,那肯定少赔偿很多。 这件事本就是赵正义负责对接,说不定这个鬼主意,就是赵正义提供的呢。 20年后,受益于在线支付,入室盗窃基本成为绝响。 但98年这个时候,不是一般的猖獗。 村里但凡有点家底的人都前前后后,或多或少被“造访”过,有的人家甚至是接二连三被造访。 所以富裕的人家基本都养着狼狗,有的还养好几条。 那些狼狗不是后世的哈士奇,它们是真正会咬人,而且战斗力很强,一个人根本搞不过一条狗。 当然,赵鹏家以前没有狗。 不需要也养不起。 人都没有吃的,哪有多余粮食养狗。 赵鹏心急如焚,一路乱想着,自行车骑得飞快,两三次差点撞到行人。 七八里路,二十多分钟就回到家。 车子停在家门口,他惊讶地发现,大门的锁虽然还在,可是门槛却被人拔掉了。 这个年代,赵鹏的家门还是木门,用一个转轴套在门座上。在两扇门下面有约为一尺高的门槛。 按理说,大门锁住门槛就会卡住,拔不出来。 但如果直接将大门从轴套里抬起来,那门槛就变成没有妈妈的孩子,能轻松抽出来。 然后小孩子就能从门槛下面爬进去。 赵鹏小时候忘记带钥匙,或者被父母锁在家里不让出去玩,他就会趁父母不在偷偷出去玩。回来后也不用钥匙,可以从门槛下面爬进来。 赵鹏将自行车轻轻放倒在地上,车撑会有声响,他没有支愣。 慢悠悠,非常小心地将锁打开,然后猛地扑向父母住的房间。 果然有人! 曹家三儿子曹洪手还放在大衣箱里没有拿出来。 看赵鹏进来,八九岁的曹洪吓坏了,猛然冲向赵鹏,就想绕开他跑出去。 赵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直接揪起来。 他二话不说,拖着曹洪直接来到后院的柴火堆前,捡起砍柴的柴刀,将曹洪的手放在树墩上,怒声喝问:“小兔崽子,谁让你来偷东西的?” 曹洪年龄还小,那见过这种世面,顿时吓得眼泪出来。瘪瘪嘴就要哭。 “啪!” 赵鹏毫不犹豫给他一个耳光。 小兔崽子,前世就一直偷他们东西,有一次把父亲辛辛苦苦攒下要给姐姐交生活费的钱也偷走了。当时差点没把父亲气死。 还有,父亲特别喜欢吃西红柿,恰好门口菜地有个特别大特别红的西红柿,他就想着留下做种子。为了防止他们偷,还专门用草叶围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里有个大西红柿。 而且,父亲担心被偷,墙头还放个梯子,不时上去观察观察,可就这个样子,某次赵鹏回家路上发现这个小畜生和他姐姐一人一半西红柿吃得正欢。跑回去一看,果然种子被偷,留下两对小脚印。 前世赵鹏就想抽这个家伙,但奈何性格怯懦,也就是想想。一直没有付诸实践,这回可被他逮个正着。 不抽他,天理难容。 “哭什么哭,赶紧说,不说我还抽你!” “我说我说,鹏爷爷,你不要揍我。” 曹家的辈分和人品一样低,这孩子要管赵鹏叫爷爷。 但实际上,据母亲说,正儿八经算的话,应该叫太爷爷才对。 “不揍你也行,你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知道不,你要不老实说,就把你送公安局去。” “我不敢说,说了我哥会打我!” “你哪个哥会打你?” “我大哥。” “你来我们家准备偷什么?” “好像是几张纸。具体我也不懂,反正上面有‘合’和‘同’两个字。” 赵鹏将曹洪放开。 果然是为了合同的事,偷盗的主谋是曹家的老大曹爽。 这个曹爽是曹家偷盗技术集大成者,前些年因为偷百货大楼,被人当场抓住。恰好遇见严打,被关了几年,才放出来不久。 赵鹏没想到那些人真的会来偷合同。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这个时代很多人法律意识还很淡薄,尤其是家乡的人根本没有合同的概念,很多都是口头承诺,最多随意写个纸条。 想到要偷合同,肯定不是一般人的主意。 曹家兄弟只是土包子,压根想不到这种事情,他们定是受人指使。 赵鹏将曹洪先关到房间,跑到自己房间,从一本挂历背后将合同找出来,叠好贴身装好。 这个年代,很多事情能黑红颠倒,他不得不多点心眼。 打人都能诬陷,何况承包地这种简单的事情。 要是没有合同,他根本没办法说清楚荒地具体的承包模式。 他现在是50元一亩,承包10年,如果有人要求转让,就必须按照合同的违约给他赔偿。 不管是村委主持还是别人直接来找他。 但若是没有证据,村里可以找一万个理由让他立刻让出土地,能不能赔偿是另外一回事。 藏好合同后,他揪着曹洪的后脖,将他带往曹家。 曹家是赵鹏家西边,三家人都还住在地坑院里没有搬上来。 地坑院是陇东乃至陕北部分地方特有的民宿模式。 具体形状是将平地向下挖长宽各四五十米,深度十米左右的深坑。 四方四正。 在东边留一个长坡,可以从下面走上平地。 地坑院的中间会挖一个很大的坑,称为渗坑,天下大雨的时候可以暂时储水,并且渗水。 然后,一个大家族每家在下面挖个窑洞,住在里面。 还会挖一些关牲口,兔子或者鸡,以及存储柴火的小窑洞。 最多可以挖十几个窑洞。 窑洞会留个烟囱到平地上,烟囱效应不影响在下面烧火。 在下面的烟道上按一个插板,烧火的时候插板拔开,烟可以上去。 不烧火就将插板插进去烟道,可以保温。 这种窑洞真正能做到冬暖夏凉。 冬天即使外面下着鹅毛大雪,但在窑洞里,只要炕烧热,就丝毫感受不到冷,甚至还热得冒汗。 夏季外面太阳很晒,但在窑洞里睡觉还要盖被子,要不就会着凉。 早些年,即使儿子们分家后,也就是分在各自的窑洞里,后来窑洞的住宿模式渐渐被打破,又经92年陇东发大水,淹死了一些人。 逐渐地,人们就开始舍弃这种最传统的住宿模式,开始在平地上建院子居住。 赵正直家原本也是住窑洞,1980年结婚后,被分家赶出了窑洞。 当时就分了一个铁锅给他。 这是前事,不多赘述。 曹家的人也是住地炕院,不同的是,他们到了98年,还没有搬上来。 主要还是因为家里太穷。 曹爽娶了个媳妇,脑子有点不灵便,一顿大白馒头能吃四五个,但啥事都不管。 生了一儿一女,也是两个小小贼。 但村里人都穷,靠小偷小摸毕竟难以发家,眼看着别人日子都逐渐红火起来,他们就显得越来越差。 前世,他们一直到2010年,曹爽的瞎眼父亲不慎一脚从地坑院边上踩空,掉下去一命呜呼,没办法才在平地上建了三间房子。 赵鹏揪着曹洪的脖子,下了巷道,敲响大门。 曹爽打开门后,立刻明白事情露馅。 但他们早练就一张厚脸皮,很快就平静心情,笑哈哈地问道:“鹏爷,这是……小洪犯错了吗?” 曹爽个头比赵鹏要低很多,估计也就一米六多点。 人精瘦猥琐,不像个二十多岁年轻人,猛一看还以为有四五十岁。 赵鹏将曹洪揪着耳朵拽到面前,“告诉你哥,你到我们家做什么了?” 014:阴谋诡计与钓大鱼 曹洪疼得龇牙咧嘴,连连告饶,“鹏爷爷,你可别拽了,再拽我耳朵要被拽断了。” “不听话要这耳朵也没用。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哎哟哟,疼疼……疼!” 曹洪回到自己家, 底气足了些,不像刚才那么老实了。 “鹏爷,小洪到底做错了什么,这不还有我吗,你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有事你说嘛。” 曹爽还是笑哈哈地神情,他根本没把赵鹏放在眼里。 他概念中的赵鹏,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怂蛋,想着随意糊弄糊弄, 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至于赵正直,他就不担心。 那个男人看起来脾气很大,但却是一根筋,也好面子,肯定不愿意上门来计较什么。 不是看好这点,他也不会接这种活。 他摸摸口袋。 里面装着花剩下的200多元钱,委托办事者先给了500,承诺事情办好后再给他500,是笔大收入。 他原本以为这钱赚得应该很轻松。 赵鹏家里就那么点大地方,东西也藏不到哪里去。 而且按照委托他之人的说法,赵鹏家里应该没人会在意那件什么合同的重要性,肯定就随意放在抽屉里,很容易能拿到。 是探囊取物。 弟弟曹洪别看年龄小,水平却不低。 已有多年成功业务经验,办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他是万万没想到,翻车了。 原本勘察看的情况,今天赵鹏家里绝对不会有人, 却不料中途回家, 将弟弟抓个正着。 心里遗憾,但曹爽并不紧张。 死猪不怕开水烫,他是坐过牢的人,怕什么呢。 只要他不承认,谁能把他怎么样。 “曹爽,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只要告诉我,谁指使你来我们家偷东西,我就放过曹洪。”赵鹏下午还要上课,懒得和曹爽说太多。 他也知道,这家人脸皮厚得跟城墙一样,挖掘机都不见得能挖出缝隙。 和他们纠缠,纯属浪费时间。 最后也不见得有什么好结果。 这种垃圾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和好人胡搅蛮缠。 将好人拖到他们熟悉的战场,利用他们娴熟的不要脸打败好人。 “鹏爷,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小洪去你们家玩玩,都是邻里邻居,说什么偷呢, 多难听?” 赵鹏冷笑声,“曹爽,趁我们家里没人有,拔我们家门槛,跑进里面到处乱翻,你告诉我这是游玩?” “没有吧,你可别乱说,这关乎小洪的清誉呢。” “跟我扯清誉是吧?”赵鹏被惹笑了,“你们曹家的人,还有什么清誉,曹爽,你是进去过的人,难道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指纹。所以你猜猜,在我们家门槛和里面的东西上,能不能找到曹洪的指纹呢?” 曹爽一楞,惊讶地望着赵鹏。 指纹的事情他当然懂,但他没想到赵鹏也懂。 赵鹏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初中生嘛,怎么会知道这些东西的呢? “哈哈,鹏爷你看都是邻居,我们都是把你们叫爷的人,以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搞得太僵对大家都没好处是吧。得饶人处且饶人,小洪年龄小,犯了错,我这个当哥哥的代他给你道歉。你放了他吧。” “我说过,我不想和你们纠结太多,我只想知道是谁指使你来我们家拿东西。你若是想自己安稳,那就告诉我指使之人,否则我就将曹洪带到派出所。我们家丢的东西,也不止一点。” “这……” “曹爽,我们家的柴火还好烧嘛,鸡肉还还好吃嘛?老辈人都说,做人不能太过火,要不天就会收。 你猜猜,以前我年龄小,我爸性子直,所以你们这些人总是反复试探我们的极限,现在我长大了,你们还能那样肆无忌惮嘛?” “这到没有,鹏……” “你不说是吧,那我们派出所见。”赵鹏一把扯住曹洪的后衣领,就要扯着他离开。 “哎哎哎,你不要急嘛……”曹爽急忙拉住赵鹏,狠狠地瞪了曹洪眼,陪着笑说:“事情不要闹得那么大嘛,我说我说不就是了。” 赵鹏这才将手放开,一脚将曹洪踢到前面。 反手抓住曹爽的衣领,面色清冷,“说!” 曹爽看赵鹏眼里突然爆发出怒火,知道眼前的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便全盘告诉赵鹏。 但赵鹏听完后,并没有得到有用信息。 因为找曹爽的人是个外地人。 以前村子里从来没见过,只是说听人说曹爽可以干这种事,所以便花1000元钱让他去偷。 曹爽反复说那个人再见到后也能认出来,但赵鹏有种感觉,那个人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至少不会这么快看到。 这个事情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他租地,不算是家喻户晓的事情。 那个外地人肯定就是准备承包地的外来商人的人。 可一般情况下,商人想到要承包地,不应该是直接找他来谈价格和条件嘛,怎么会想到偷东西这种鬼主意。 即使这个年头偷盗很正常,但都是例如曹家这种人犯事。 他们既然是商人,为什么会自降身份,做这种风险很大的事情呢。 想不通。 再想想,如果那些人要来承包地,肯定要首先和村委的人联系。 村委的人会告诉承包地目前的主人。 下一步,为什么就由正当转包变成偷合同,这里明显有事情发生。 赵鹏思来想去,暂时不知所以,只好暂时放弃。 反正合同在他手里,以不变应万变。 这块地是他重中之重的战略目标,不可能让别人拿走。 赵鹏又严重警告过曹爽和曹洪后,回家锁好门,骑着车子向镇子奔去。 既然一份可能丢失,那就多复印几分呗。 至于曹家的人,现在就是他的诱饵。 留着还有用。 他要看看,背后真的有什么“外地人”吗? 如果有,又是何方神圣? 如果没有,那他们背后又是什么妖魔鬼怪! …… “哥……” “笨蛋,这都能被抓住,平日里机灵劲哪去了?” 曹爽没好气地训斥了弟弟。 但也没有太过火。 他们这个行道,就像是在河边走路,走多了肯定要湿鞋。 偷东西被抓是家常便饭,他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少挨打,并且尽可能保证下次不要被抓。 若是因为一次被抓就气馁灰心,或者有胆怯之心,那估计就做不下去。 “我也不知道嘛,你不是说他们家中午不会有人回来嘛,人家就突然回来了,我也被吓了跳。赵鹏还抽了一巴掌呢。” 曹洪也觉得委屈。 觉得被赵鹏抓住,太憋火。 赵鹏原本在他们眼中都是没有战斗力人。 “他还打了你?” “可不是嘛,你看我的脸,狠狠抽了一巴掌呢。现在还疼。” “妈的!” 曹爽想了想,让曹洪先待在家里,他走上平原,四处看看,朝西边走去。 如果赵鹏此刻还在,就能看到曹爽去的地方正是赵正义家。 赵正义家在曹爽家还要向西面一些,一百多米的路程。 沿着麦地边向前,几分钟就到。 敲门。 赵正义刚赶早集回来,正坐在沙发上休息。 听人敲门,打开,原来是曹爽。 赵正义有些恼火,他四周看看,发现村道上没有来往的人,一把将曹爽拉进院子,快速关上门。 “不是让你白天不要来我们家吗?” 声音里含着怒气。 他是村主任,曹爽是惯偷。 被别人看到两个人来往,肯定会被说闲话。 曹爽谄谄地笑道:“太爷,这不是事情紧急嘛,要不我怎么敢违背您的指使,踏您家的门槛呢。” “说,有什么事?” 赵正义坐会沙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口,嚼了几口,将瓜子吐在地上。 在赵正伟开家族会议时,赵正义显得很谦卑,但在曹爽面前,他又化身那个高高在上的村主任,很有气势。 “那……”曹爽压低声音,“您不是交代我办那件事嘛?” 赵正义瞥了他眼,没说话。 “哦哦,不是您让我办。不是有那么一件事嘛,本来今天是好机会,手到擒来的事情。但中途赵鹏突然回家,将我弟弟逮个正着,他没有经受住考验,都给吐个彻底。” “什么!!” 赵正义将没吃完的西瓜使劲砸回盘子,恼火地说:“怎么回事,这么点小事情,你都办不好。” 曹爽哭丧着脸,“意外,意外啊。今天不是逢集嘛,三太爷家的人都不在。我想着那肯定是个好机会,结果正在找的时候,赵鹏爷突然回来了……” “废物!” 赵正义站起身,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着步子。 “你刚才说,曹洪全部交代了?” “交代了,说是有个外地的人让我们做,没有扯到您头上。不过现在这事估计没办法做了。赵鹏现在已有防范,要再找到那个什么合同基本不可能。” 赵正义听没有将他扯进来,才稍微放下心。 这事情要是被知道受他指使,那真的就难以收场。 “四太爷,您看现在……”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就当作没发生过。先前给你的500块钱你拿去花,也不用还给我。但你要记得,也要叮嘱你弟弟管好嘴,这件事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否则……以你这些年的事情,够你关一辈子。” 曹爽看到赵正义面露寒光,有些畏惧。 这个村主任在村里,乃至镇子里,都有很大的能量,赵家庄无人不知。 谁让人家有个当大官的哥呢。 “知道知道,我懂事。” “回去吧,以后没事不要来我们家。” “知道。” 赵正义将曹爽送出门,回到房间里,坐在沙发上沉思会,拿起茶几上的电话拨动号码。 “喂,秦总吗?我是赵正义,对对,你好你好……” 不同和曹爽说话,同电话里交谈的时候,赵正义满面红光,甚至还带着几分讨好。 就像刚才曹爽和他说话。 也像只哈巴狗,等着主人扔骨头过来。 …… 下午因为太晚,赵鹏索性没有去学校。 他因为家里的缘故,不去学校次数很多,班主任宋建设也不是很严苛,只要不是很严重,连续几日不到学校就好。 要不是他重生,现在已经退学,更不用说去学校。 加上他最近学习还不错,宋建设已然满足,不会苛求太多。 毕竟还有几天就要考试,师生缘分也就几天的事情,换成任何老师,都不会做得太绝。 赵鹏知道胡丽放学后肯定回来小院子里找他,便躺在床上休息。 他怎么想绝对偷合同的事情很不对劲,似乎先前想的理由能解释通,可不够合理。 总觉得差点什么。 正想着,有人敲门。 他出去打开门,发现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 一米七多高的身材,穿着笔挺的灰色西装,脚上蹬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一尘不染。 金丝边眼镜,眼睛不大,但炯炯有神,鼻梁挺直,嘴唇很薄。 看到赵鹏,他微微一笑,显得很形式化。 “你好,赵总,是纶先生介绍我来找您报道。我叫武清。” 赵鹏微微迟疑下,反应过来,这就是纶青山介绍给自己的职业经理人。 只是原本以为来者肯定是带有很重商业气息的中年大叔,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气质呢,完全说不上世故圆滑,反而可以说是儒雅随和。 赵总…… 赵鹏对这个称呼有点不适应,前世他工作的时候,最大只能做到小车间主任,离公司的总经理还差很多个级别。 他没有和总经理说话的机会,工作几年,总经理自然也不知道他这号人物。 现在呢,他其实除了想法和脑子里不可告人的秘密,其他基础很薄弱。 严格来说,根本做不到一个总经理。 但…… 客观是客观,他却并不胆怯。 任何事情都有个熟练的过程,谁也不是天生的大能。 这辈子,既然要在家乡发展实业经济,那如果成为一个像模像样的公司掌舵人,是绕不开的任务。 想到这里,赵鹏微微一笑,伸出手:“你好,武先生。” 两只手握在一起。 武清的手没有赵鹏大,但是干燥而有力,赵鹏在感受到他掌心和指根间有很多粗糙的茧,证明他要么勤于锻炼,要么就是出身贫寒。 否则留不下如此厚,有些磨人的茧。 赵鹏的手已经够粗糙,但武清的手更粗糙。 “进来吧,不要客气。既然你今天来找我,说明纶爷爷已经将我的事情都向你详细说过……” “很抱歉,我打断下,赵总。”武清谦和地笑笑,“事实上,纶先生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告诉我,他要给你投资100万,并且让我来找你报道。” “就这样?”赵鹏讶然。 “就这样。” 赵鹏挠挠脑袋,那老爷子啊,感情自己白给他说那么多事。 他安排人过来,不提前交代交代嘛。 “赵总,纶先生应该认为我们公司的事情,还是由您亲自安排和交代为好。他只是一名投资人,不能干涉我们公司的实际运作。” 武清看出赵鹏的困惑,做了解释。 赵鹏注意到他口中一直说着我们公司这种字眼,看来他进入状态很快。 不亏是专业的。 赵鹏暗暗给武清初印象一个不错的分数。 赵鹏和武清进到房间。 隔壁是存储鸡蛋的地方,也只能在赵鹏住的房间里谈事。 “坐,我这里只是晚上住住,所以也没个水什么的,不好意思。” “挺好,您不必客气。” 赵鹏笑笑,也就不客气了。 两个大男人,简单一些也蛮好。 “武先生啊……” “您喊我武清就好。” “这样不好吧,你比我年龄大。” “这无关年龄,只关乎身份。您既然是公司实际负责人,那就有权力直接称呼我的名字。规矩是一个公司存在的基础。” 赵鹏笑笑,“没必要这么正式。这样,我喊你老武吧。” 武清略沉思下,点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老武,既然你来了,那我们就开门见山。” 赵鹏收敛些微笑意,只保留个相对温和的语气。 “我想先问问,你是不是对公司注册,商标注册这些流程都很熟悉?” “足够熟悉。” “好,那我直接说吧,你先开始做以下几件事情: 你准备下公司注册的资料,先成立公司。公司的名字就叫‘庆城服克思有限责任公司’,主营业务暂时为服装生产,贸易等。就先以庆城为抬头,后期公司规模发展,再做打算。 公司注册好后,尽快注册‘含珠咯咯’这个商标,这也是我们接下来要重点发展的品牌,记得要速度快。对,寻求一切关系,以最快的速度拿下来,不得拖延。 拟定协议,准备接受纶先生的投资金。同时招聘财务人员两名,注意,财务我要亲自面试。人员到位之前,你暂时兼任财务事宜,所有超过1000元的出账我来确认。后期公司稳定后,待建立成熟的财务管理制度。 公司成立后,你担任公司的常务副总,招聘一位办公室主管,女性,最好是大学生,漂亮不漂亮不重要,但要有气质。气质怎么说呢,就是要大气,她暂时协助你做公司前期建设,后期负责综合事务。 哦,不要想歪了。因为我们是服装公司,所以以女员工为主,办公室负责人也肩负着对外协调事务,要能很好展现公司的形象。 等投资到位后,公司购买一辆车,车的价位和品牌你看着办。另外拟定一个聘用协议,聘用一位叫章晓秋的女生为公司的特约画师,月薪定为1000元。” 赵鹏说话的时候,武清从西装里面口袋掏出一个很小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他全程没有提出任何意见,也没有打断赵鹏的话语。 直到赵鹏说完最后一个工作,他才停住笔,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赵鹏。 “暂时就这些吧。因为事关我下一步的计划,所以这些事情唯一的要求就是快,越快越好。老武,有什么困难吗?” 武清摇摇头:“没有困难,我立刻着手去办,请赵总放心。” 赵鹏看着他坚定而平静的眼神,莫名觉得这个人可靠,“老武,公司刚开始,我又马上要中考,所以这些事情都要你去落实,辛苦你了。” “赵总不用一直这么客气,这是份内的事情。您刚才说的那位章晓秋女士是……” “哦,她是我一位同学,也是我很看重的画师。我们公司第一阶段的业务主要是服装生产,画师和设计师必不可少。要在市面上打出名气,就不能只是生产现在市场上千篇一律的衣服。” “懂了。” “章晓秋前几日出了车祸,现正在黄桥人民医院养伤。几日后的中考,你租一辆车负责接送她考试和回医院。” “好!” 武清从头到尾,只是必要的时候问声话,其他都是直接答复。 赵鹏很喜欢这种性格和做事态度。 作为一个下属,最关键的是执行力。 执行力不是说交代你干什么事情做完就好。 而是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并且要有主观能动性。 领导交代个任务,下属不能等着领导把所有话都说得清清楚楚,那样领导就没有时间去做更多事情。 基层的员工一般要求得到最清楚的指令。 稍微有点层级的中高层干部,就要有领悟力,能把上级或者公司的任务分解为可执行的措施。 职场上,最幼稚的就是指望领导把事情都交代清楚,路都铺好。 这样的人,一般都永远在基层,很难有发展。 也无法独当一面。 “赵总,还有其他吩咐嘛?” 赵鹏沉思会,走到武清身边,揽着他的肩膀,笑着说:“老武,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现在的条件很简陋?” 武清摇头:“赵总,我知道您想说什么,但没必要。既然纶先生将我介绍给您,证明他十分信任您,所以我也不会怀疑您的能力。至于我要做的事情,是一个职场人的天职,您不必太客气。” 武清冷静似一台机器。 赵鹏犹豫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那就好。现在公司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我保证,一年之后,我们公司至少会发展到百人以上,年盈利至少要超过500万。三年之内,我希望将生意做到1个亿。” 赵鹏微微挑挑眉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夸张,但我有这个信心,我希望你相信我,毕竟信任才是发展的基础。” 武清没有迟疑,“我相信您,和您从原始起步,也是我的选择。如果只是为了安稳,我有更好的公司可以去。” “如此最好。以后有事情随时来找我。公司成立之前,我们就在这里商量工作事宜。” “好的,赵总。” 赵鹏又和武清讨论些日常的事情,武清对后期公司发展的方向很关心,赵鹏则告诉他先注册好公司和商标后,下一步工作会有安排。 他的计划是一环套一环,中间不能出现断档。 没有公司和商标,便没有后面的计划。 武清住在城东,临走的时候将手机号码留给赵鹏,听说赵鹏没有电话,便告诉他明日会给配一个。 赵鹏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公司老板,还让属下配置电话有些过不去,婉言拒绝。 …… 第二日天下着大雨,赵鹏和胡丽中午下课去看章晓秋。 他现在去医院时都带着胡丽,于两个女生都方便。 他也方便。 在医院里,赵鹏对已经冷静下来的章晓秋说明了聘用的要求,也告诉她中考会安排人送她入考场,让她不用担心。 章晓秋通过这次事件,彻底从母亲的重压下解脱出来,开始追求自我价值。答应赵鹏的各种要求,不再扭扭捏捏。 她现在只想赚钱,赚很多钱。 躺在医院里因为没钱差点被截肢的痛苦经历,让她彻底明白,人只有保持一定的物质基础,才能在关键的时候不至于无法选择。 她再也不想那样。 既然赵鹏给她机会,她就紧紧抓住,走出自己的人生。 赵鹏看到她的变化也很欣慰。 章晓秋的潜力很大,但被性格压制住很多天赋,如今撕开最后一丝矜持,她的才华将彻底爆发出来。 是妥妥的潜力股。 回来的路上,大雨依然未停。 赵鹏和胡丽打着一把伞,走到半路突然一阵大风,将伞直接刮得反包过去,待两人手忙脚乱将伞翻过来,浑身都已经被淋透。 待跑回游戏室内,胡丽就开始打喷嚏。 赵鹏便让她休息,自己到学校顺便帮请个假就好。 没想到,傍晚回来,发现胡丽还躺在床上,没有吃饭。 赵鹏摸了摸胡丽的额头,滚烫得厉害。 果然感冒了。 胡丽身体一直不好,前世他就记得这姑娘每逢换季或者气温突然变化,都会感冒。 而且她的感冒属于很严重的那种。 别人感冒吃点药,甚至不吃药,多喝点热水,睡一觉就能恢复。 胡丽感冒都要大把吃药,不然就会严重到住院。 感受到赵鹏冰冷的手掌,胡丽睁开眼看了他眼,迷迷糊糊地说:“赵鹏,你回来了啊。” 赵鹏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带胡丽去医院,这下好了,看病人把自己看成病人。 他看着胡丽滚烫发红的脸,内心十分愧疚。 “吃药了吗?” “本想吃点药,但是好像没有药了。” “啊,那我现在去买。你等着啊。” “不用了,我睡睡就好,外面天还下雨呢,这么黑。” 胡丽想拉住赵鹏的手,不让他出去,话还没说完,赵鹏却已经蹿出游戏室的大门,将门从外面锁上。 今日胡丽生病在休息,没开业。 出了门,赵鹏才想起伞放在胡丽床边上,进去拿的话肯定会被胡丽拽住,便看看夜空,冲进雨幕。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有很多连锁药房,这时候整个黄桥镇街道只有两家药房。 刚好是东面一家,北边一家。 都几乎是最边缘的地带。 赵鹏离东面近,所以便先冒雨跑到东面的药店,没想到人家关门未开。 没办法只好又转身去北边,结果发现还是没开。 想来想去,又返身跑回学校的校医室敲门。 学校的校医晚上会住在校医室,他敲了好几分钟门,校医才不情愿打开门。 本想训斥赵鹏几句,看他浑身湿透,头发全部粘在脸上,像个落汤鸡,被雨水淋得面色苍白却气喘吁吁。 便有些不忍心。 询问病人症状后,分别开了退烧和治疗咳嗽的药。 赵鹏这才拿着药踏着水坑一路跑回游戏机室。 进去后,胡丽还是昏睡。 他从暖水瓶里倒出杯水,将药按照种类分开,将水用两个杯子凉到可以喝的温度,这才轻轻推推胡丽的身体。 “丽丽,吃点药再睡吧。” 胡丽迷迷糊糊睁开眼,看眼赵鹏,想挤个笑容,没有成功。 “赵鹏,天亮了啊?” “说啥傻话,天刚黑呢。来吃药。”赵鹏将药接过去。 胡丽看着药直摇头。 “太苦了,我吃不进去。” “良药苦口嘛,吃了很快就不难受了。” “我不吃嘛,这么苦,你让我怎么吃嘛。” 赵鹏看着她可怜兮兮又虚弱的样子,不忍心强迫她,只好轻声说:“那我给你煮个小米粥,你顺着粥一起喝下去怎么样?” “嗯嗯,我喜欢喝小米粥。” 胡丽这次没有拒绝。 赵鹏将药房到边上,来到中间的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赵鹏,你在干什么啊?”胡丽在里面问。 “给你煮粥呢。” “煮啥粥啊?” “小米粥。” “给谁煮小米粥呢?” “给你啊。” “给我煮小米粥干嘛?” “吃药。” “为什么要吃药。” “因为你感冒了呀。” “哦……原来我感冒了。” “你先稍微躺会,我很快就煮好。” “你在干什么啊?” “给你煮粥呢。” “煮啥粥啊?” “……” 赵鹏一遍遍回答着胡丽的话,没有半分不耐烦。 胡丽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小时候有一次她感冒严重,可爸爸妈妈迟迟没有回来,她从炕上想下来喝水,却没注意直接摔到地上,半天都动弹不得。 她当时还以为她要死了呢。 从此以后,每次感冒她就有心里阴影,一直有种不安全感。 之所以反复问赵鹏话,就是一种迷糊中不由自主的反应。 或许别人听到会烦,但赵鹏知道她的过往,反而更加心疼。 半个小时后,香喷喷的小米粥煮好了,赵鹏先将粥盛在碗里凉着,又帮她拌了点小菜。 感冒的人没什么胃口,味觉也会迟钝。 小凉菜清爽可口,能促进消化。 “来来来,丽丽,吃饭啦。香喷喷的小米粥,还有赵氏专供凉菜。” 赵鹏将粥和凉菜端到卧室里放到小桌上。 胡丽疲惫地笑笑,试着爬起来,但浑身出不上力气,最终放弃。 赵鹏急忙上前将她缓缓扶起来,背后垫上枕头。 若不是熟悉胡丽,他肯定会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普普通通的感冒,好像成了重症患者。 赵鹏本想将碗递给胡丽,去发现她坐起来都没力气,估计也很难端稳碗。 于是便用勺子一勺勺拌着凉菜喂她吃。 胡丽听话的慢悠悠吃着,眼睛一直盯着赵鹏,满满的都是情意。 突然,胡丽忍不住打个大大的喷嚏,赵鹏的勺子刚喂到嘴边,一下子被喷飞出去,喷得两人衣襟都是米粥。 赵鹏脸上也喷了一些,看起来格外狼狈。 胡丽盯着赵鹏的脸,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 赵鹏看她笑,也跟着哈哈笑起来。 能开心,对恢复身体有好处。 心情不好免疫力就差,也就容易感冒,而保持心情愉悦,快速恢复免疫力,感冒也就能很快好转。 笑着笑着,胡丽突然伸手,轻轻帮赵鹏擦去脸上的粥点。 她的手特别软,特别热,赵鹏痴痴地看着她,没有躲避,也没有说什么。 嗯,时光啊,停歇吧。 永远停止在此时此刻。 “赵鹏……”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啊,我上辈子欠你太多。” “胡说,人哪有上辈子啊。” “有的。” “你就知道骗我,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呀?” “一定要说出来嘛?” “嗯,我就要你说。” “你要先吃药,吃完我就说。” “嗯,我吃药。” 胡丽俏皮地伸出舌头,伸得老长。 赵鹏含着慈母笑,一粒粒将药丸放到她舌头上,快放不下的时候,给她灌一口米粥,她便呼哧下咽进肚子。 眼睛都不眨下。 谁说吃药吃不进去,谁说药苦的呢。 “秀色”可餐。 爱情的甜能遮药的苦。 “吃完啦,你现在说嘛,快说嘛。” “说啥?” “说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我对谁都很好啊。” “哼,你老实不老实?!” “我哪里不老实啦?” “你没有说实话。” “那你想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好不好?” “不,我就要你自己说。” “好吧,那我说啊,因为我害怕对你不好,你就会饿死在床上,过几千年没人知道,变成枯骨娘娘啦。” “哼,我就是白骨精娘娘,我要掐死你。” “呀呀呀,你吧我掐死,谁等下帮你洗碗呢?” “那你先去洗碗,洗了我再掐……不,不对,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呢?” “你一定要问?” “不是说了吗,我就是要知道。”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从前啊,在西北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有个小男孩,他生得又黑又瘦。家里特别穷,穷到什么程度呢,就是揭不开锅。他在学校受尽老师们的轻视,同学们也都嫌他穷,一直欺负他。幸好他有个天使般善良美丽的小同桌……” 赵鹏慢悠悠地讲着,讲着。 “……他就那样死了,临死之前他想着,若是老天能让他再活一辈子,他一定要努力赚钱,好好做人,一定要陪着那个可爱的小天使一起长大。 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他要给她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 015:还要强买强卖不成?! 胡丽在赵鹏娓娓声里睡了过去。 她紧紧地拉着赵鹏的手,睡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甜甜的笑容。 不时突然冒出句:“赵鹏!!” 却又没有说什么。 也不知道又梦到赵鹏什么。 赵鹏停下故事,小心翼翼将她扶正,把枕头垫在她头下,帮她梳理好散乱在床上的头发。 盖好被子。 他想抽回自己的手,使了使劲, 却没有抽出来。 每次一使劲,胡丽的眉头就会皱下。 索性便不抽了。 他用脚勾过来一把凳子,坐到凳子上,任凭胡丽抓住他的手,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盯着少女清丽的脸庞。 小天使,晚安。 胡丽半夜觉得口干舌燥,她起来想喝点水。 惊讶地发现赵鹏的手被她紧紧拉着, 他没办法只好趴在床沿边上睡着了。 他的衣服经过半夜还未完全干, 印湿了床边的床单。 她轻轻放开赵鹏的手,却发现在睡梦里赵鹏反而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没有放开。 他的眉皱得很紧,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噩梦。 胡丽突然发现他似乎很少看到赵鹏睡得很熟的样子。 以前同桌时,中午午休别得同学都在睡觉,赵鹏总是在做题目,他似乎永远都有使不完的精力。 她知道他的家庭条件不好,所以尽可能帮助他。 但她又担心他自尊心受到伤害。 他们从小长大,彼此都很熟悉,却在中间某段时间,仿佛两人中间出现了什么看不见的隔膜,生生将两人隔开。 以前她也不知道自己其实喜欢着这个才华横溢的男孩,她只是认为两个人间的感情是从小积攒起来的友谊。 直到最近这几个月。 当他突然变得开朗而活泼,且大胆后,隔断在两人中间的屏障被撕破,他们重新又能触摸到彼此内心深处柔软的灵魂。他因为她而笑,她会因为他情感波动不已。 他不厌其烦地陪着她学习,她如影随形地陪着他生活。 他说他和她是“我们。” 我们啊!! 我们的公司,我们的生意, 我们的……家。 他说他的生命里要一直有她,要陪着她慢慢长大,陪着她变老。 他说……他喜欢她。 而自己呢,不知从何开始也和他密不可分。 她因为他而开心,因为他流泪,因为他欣喜若狂,因为他黯然神伤。 她很想一直看着他,却又担心太亲近,彼此心生厌倦。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那样坚定,会经常说一些很久远,她现在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可他不像是开玩笑。 往往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眼神反而比平时更真诚,罕见地真诚。 他啊…… 原来就像沉寂在泥泞里的种子,如今在春风的抚育下,终于破土而出,在风中潇洒自由地摇摆着。 而她呢,她就像一根藤,她不想成长为参天大树。 只想有个可以依靠的树干。 他是那个可以给她依附的对象嘛, 是嘛? 不知道。 她只是喜欢和他在一起。 至少,现在, 目前如此。 少女痴痴地看着少年睡熟的脸庞,伸出空闲左手轻轻拂过他的眉梢。 眉梢展开了。 少年嘴里嘟囔声:“胡丽……胡丽啊。” …… 赵鹏醒来的时候,发现回来正靠着床沿看着他。 而自己紧紧抓住她的手。 看胡丽的气色比昨晚好很多,这才放下心,对她微微一笑。 “早啊。” “早呀。” “你怎么没有躺好睡,这样靠着舒服嘛?” “还好。” 赵鹏将她的手轻轻放在杯子上,起身摸摸她的额头,已经不滚烫,只是稍微有点低烧。 “没有发烧。你等等我去买点早餐,吃完早餐吃药。” 他要转身出去,手被胡丽却抓住不放。 “嗯?” “我不想吃。” “空腹吃药对胃不好。听话啊。” 胡丽还是不愿意放手。 赵鹏苦笑下,揉揉她的头发,“那好吧,我给你做点早餐吃吧。” “嗯嗯!”胡丽这才开心地点头。 “那你起来洗漱下,等下我们还是要去学校。今天好像是最后一天,要发准考证并交代一些考试的事情。” “嗯,知道啦。” 赵鹏来到隔间厨房,先将昨天晚上的碗筷洗干净。 看看食材,有些面粉,大葱,还有鸡蛋。 刚好做点葱油饼,煎鸡蛋。 喝的嘛,充点豆奶粉喝喝就好。 厨房和卧室间的门没有关死,赵鹏偶尔转身,刚好看到胡丽脱掉外套,他赶紧转过脸,悄悄将门关死。 嗯,不能看。 不可看也。 听到里面洗脸和刷牙的声音,赵鹏愉快地活着面,嘴里哼着小曲儿。 “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大风从坡上刮过,不管是西北风,还是东南风,都是我的歌,我的歌呀……” “赵鹏,换个歌。” 里面传来胡丽的声音。 “你想听什么?” “就那天唱得那首啊,叫什么来着?” “一生有你。” “嗯……一生……有你。”胡丽的声音突然变得细不可闻。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 没有伴奏,没有混音。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唱得认真,很动情。 天涯海角,沧海桑田。 终究还是重新有了彼此陪伴的机会。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那他们一定是在很久远的某个前世里,化为一部电影里卡壳的镜头,刚好卡在回眸的瞬间。 他们有亿万次的回眸。 “丽丽,我进来了?” “进来吧。” 赵鹏端着葱油饼和煎蛋进去,发现胡丽刚洗过头发,正用毛巾擦着发间的水珠。 赵鹏将早餐放在边上,接过毛巾,让她坐在凳子上,帮她擦拭头发。 “赵鹏,你听过一个故事嘛?” “说说看。” “说是古代有个小姐,头发生得很漂亮,长到自己没办法梳理。她便发誓如果有哪位男子能每天帮她绾发,她就愿意嫁给他……” “后来呢,她没找到吧?”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赵鹏心想,这种古代流传下来的故事,活着是很难善终的。 即使真有那么个男子,也是死后的魂魄。 唉。 说到魂魄,他又何尝不是呢。 若不是重生,他又如何能靠近胡丽,估计依然还是个空悲切的可怜人而已。 “才不是呢,有个小伙子生前很喜欢小姐,但是小姐不知道,后来他化为清风,每日陪伴着小姐,在小姐读书绣花的时候,会轻轻拂过她的发梢。他虽然活着不能为她绾三千青丝,死后却能永远陪着她。” “如果有可能,我还是希望他活着就能和小姐在一起。清风就用来翻书吧,一直吹人家头发干嘛,容易感冒。” 胡丽一怔,然后噗嗤笑出声。 “你又开始胡扯啦,你是欺负我容易感冒吧?” “没有。我怎么……” “赵鹏……” “嗯?” “你帮我梳头吧。” 赵鹏手一抖,心跳瞬间加速,他费力平息心情,轻声说:“好,我来为你绾青丝。” “要绾多久呢?” “很快,一小会的事情。” “重新回答一次。” “如果非要再这个事上加个期限,那我希望是一万年。” “这可是你说的。” “嗯,是我说的。除非你变成个秃子……呀,你怎么又踢我,感冒彻底好了是吧?” “叫你贫嘴。” “哈哈哈。” “赵鹏……” “嗯?” “你不要一直欺负我。” “天地良心,我没有欺负过你呀。都是你踢我,你看我的这腿,还有一片好的地方吗?”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使坏。” “不是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你不是女人啊?” “哼!你不能变坏,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我会伤心。”胡丽喃喃轻语。 赵鹏心生不忍。 “不会的,小天使。我保证不会变坏,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上,我就会对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谁是小天使,尽胡说。” “哈哈,你可以自信些。” “赵鹏……”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是喜欢我的,对吧?” 胡丽转过脸,怔怔地看着赵鹏,少女的脸色红润,含着羞意,又带着浓浓的期待。 赵鹏看着她的眼睛,心生柔情。 他轻轻将她的脑袋拥到自己胸前,额头抵在她头顶,温柔地说:“喜欢啊,我可喜欢你了呢。” …… 还有三天就中考,下午是同学们初中最后一日。 对于很多同学来说,也是学校生涯最后一天。 老师交代了中考事项,发了准考证后,将空余时间留给同学们。 或许是最后一日,同学们的气氛都有些沉闷。 有买留言册的人,彼此交换着写写留言册。 赵鹏平日里人缘一般,也就只有十几个人找他写,他开始想以成年人的想法给他们一些建议。 后来却没有那样做。 想想没必要。 人生很多路,不是你告诉他不能走,或者怎么走,他们就真的会怎么样。 对未来充满不可知,才是生活最重要的意义。 若是从现在就知道未来所有事情,他生活肯定很无趣。 这也是赵鹏为什么重生后,不只把赚钱当作唯一重要事情的原因。 他知道,钱很重要,但钱换不来真正内心的平和。 人真正的快乐,多半都是来自于那些钱换不来的东西。 赚钱,不过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举。 试想,若人人都有美好幸福的家庭,喜欢自己的女子或者男子,和睦可亲的家庭,兄谦弟恭。 谁愿意抛弃这些美好去一心追逐金钱呢。 大部分人,赚钱只是因为钱是客观存在,而且不会欺骗自己的东西,而除此之外,其他都充满不可信。 不可控。 最后,赵鹏给大家留言都是些美好时光不可追之类的客套话。 他知道,这些留言其实也不重要。 留言册大部分情况下都会被放在某个角落里积灰。 可能在某个特殊时刻,无意间从角落里翻出来,也只会看那些自己熟悉,留下很多印象人物。 至于更多的其他人,不过是路人甲。 即使看着名字,怕都很难想起多少往事。 赵鹏本想和纶霜卅谈谈公司的事情,功利点来说,让纶霜卅加盟公司,有两方面的好处。 她本身才华横溢,又貌美如花,身材更是棒。 公司初期她就是免费的衣服模特和宣传形象。 长期来说,她未来肯定不是一般人,作为公司的形象大使,能给品牌本身带来很多曝光量。 以及,她的才华,赵鹏更是充满想象力。 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因为她的背景。 赵鹏在商业这块,一直有清醒的认识。 商业行为看起来是卖东西,其实就是卖人情关系。 商品,尤其是一般商品,发展到一定规模,相同等级的质量基本相差无几,那要买谁的商品,就看和谁的关系更熟悉。 所以才说,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和朋友。 只有永远的合作关系。 若说前期找纶霜卅加盟,更多是因为想拉着纶霜卅一起入世,从而打开她的心结,让她能像正常人一般生活交流,顺便用用她的相貌和才华。 自从知道她的背景后,他就更希望和纶霜卅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 他不因为对方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就看轻她。 纶霜卅的智商和成熟度要远远高于平常人,甚至已到成年人的程度。 正是因为她不喜欢周围人的幼稚,所以才觉得寂寞。 有纶霜卅背后的关系,放着不用,那不是清高,是幼稚。 在黄桥乃至将来在庆城,甚至陇省的地界上,他相信纶青山都有一定的能量。 既然能双赢,为何要孤单行走呢。 有这棵大树在,那就用它来暂时抵挡风雨,等将来自己超过大树的高度,再来成为大树的依靠。 放学后,赵鹏和胡丽各回各家。 两人约好明天一起复习。 赵鹏回到家时,竟然发现门口的坑边停着一辆崭新的桑塔纳。 不是新桑塔纳。 而是新桑塔纳。 这款桑塔纳2000能在家门口看到,赵鹏万分惊讶。 要知道,桑塔纳2000这款时代超人的车,也就是1998年年初才上市,售价要20多万,能开得起这车的人,是绝对的土豪大款。 这是西北,陇省又是西北最穷的省。 庆城,又是陇省最穷的市。 这里的家庭,每年收入差点的也就5000不到。 这辆车,要普通家庭奋斗40年。 桑塔纳这车是83年进入国内,经过一系列的国产化,最后渐渐变成一种大众车。 但在98年,开桑塔纳妥妥身份的象征。 相较之下,靠在赵鹏家土墙边的两辆自行车,就显得很寒酸。 赵鹏看眼车牌,秦开头,他立刻就知道车从哪里来了。 秦省过来承包荒地办厂的老板。 前面派人来家里偷合同,没有偷到,现在上门谈判,图穷匕首见。 剩下的就是钱多少的事。 赵鹏之前给父母交代过,如果有人要转包他们的承包地,父母只需要缓着推辞就好,具体价格谈判要交给他。 父母一辈子没见过什么大钱,估计人家给个一两万就觉得很多,没办法谈判。 赵鹏将他的破自行车也靠墙停下。 走进家门。 正房里传出人的笑声。 其中有赵鹏熟悉的四叔赵正义和村支书刘晓军的声音。 进去后,发现除了两个村干部,还有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腋下夹着个黑色的皮包,戴着金丝眼镜,一米六多点的矮脚虎身材,腰间还别着个手机套。 另一个则是个瘦高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像是香港电影里的大老板的样子,面相很普通,微微显得有些狡诈。 看赵鹏进来,赵正直和张亚丽才缓过气。 他们实在不适应这种勾心斗角的谈话,差点就要顶不住赶人出门。 赵正义则是笑呵呵地指着赵鹏说:“两位秦老板,这是赵鹏,这次承包地就是他的主意。你们只要和他谈好,我三哥和三嫂肯定没什么意见。” 两位老板看眼赵鹏,又看眼赵正直,得到赵正直点头认可后,顿时来了兴趣。 矮个的小秦老板急走几步,上前伸出手,“小赵兄弟你好啊,自我介绍下。鄙人是三秦蔬菜有限公司的秦时关,那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经理,秦岳秦总。” 赵鹏伸出手,和秦时关肥腻的手握在一起。 “幸会,秦先生,你有个好名字。” 秦时关微怔,随之明白过来,“小赵兄弟见笑了。” “叫我赵鹏就好。你们坐下说话吧。” 赵鹏转身又对父母说:“爸,妈,我来和两位秦老板谈吧,你们若是累了,先回隔壁休息就好。” 赵正直点点头,也没和几人打招呼,和张亚丽出了正厅。 等父母离开,赵鹏这才过去将门关上,回到座位上坐下,看眼屋子里的四个人,淡淡一笑。 “说吧,你们想怎么谈?” 几人面面相觑,惊讶于赵鹏的冷静和淡漠。 知道今日的事情肯定不好办。 至少比想象中要难很多。 刘晓军可能不想管这种事情,他只是笑笑,看向赵正义。 心想人家想承包,就让直接去和现在承包的人谈,你跟在后面搅合什么。 肯定是拿人家好处了吧。 那你就自己搞定,我才懒得管这些事情。 不管怎么承包,最后只要承包到就行。 赵正义自然不指望刘晓军,他挤出个笑容,“鹏娃,既然你爸妈把商量的任务交到你身上,那就你来做主吧。” “怎么个说法?”赵鹏问。 “是这样的。我们村那片荒地,不是被你们家承包了嘛,现在这两位秦老板看重了那片地,想承包下来办个厂子。我们村如果有个厂子,不仅大家伙可以去厂子干活赚点钱,而且还能增加点村民收入。” “这是个好事情,我赞成啊。”赵鹏笑道。 赵正义笑道:“既然赞成,那我们就讨论下转包的事情吧。具体你和这位秦老板谈。” 秦时关听到这里,适时地插嘴进来,“对对,赵鹏兄弟,关于你们家承包地转包的事情,我们公司委托我来和你具体商量。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让你吃亏,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价格。” 赵鹏点点头,“那就说说看吧。” 或许是赵鹏的平淡应对,让秦时关有种错觉,这事情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所以他犹豫下,直接说:“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转包地主要有两方面的补偿,分别是种植物和承包权。据我们现场勘察,你们地里种的是白萝卜,尚未成型,所以不存在价值,关于这块,我们愿意将你们包括耕地,种植,肥料等花销折算成钱给你们……” 秦时关试探着边说话,边看赵鹏的表情,如果赵鹏情绪稳定,他才会说下句话,如果赵鹏直接反对,他就会退一步,找其他的方式。 赵鹏表现得极为平静,脸上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不怎么反对。 这给秦时关更大的信心。 “……当然,你们种地的时候,还花费了一些人力,这块我们也会给予你们一定的钱财补助。赵先生,你觉得如何?” 赵鹏已经变成了赵先生,这也是种谈判的手段。 将对方放到很高的位置,使其保持良好心情,就更容易接受建议。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如果第一块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我们再说第二块。据我们所知,您承包这块地承包了十年,但因为我们今年就想转包过来,所以相当于后面的年份您不需要,也就是还给了村里。是不是,赵主任?” 赵正义点点头,“嗯,赵鹏家付了一年的钱,自然就是一年的承包权。村里可以根据政策变化,决定是否要继续承包。既然现在你们要转包,就相当于他们知承包一年。” 赵鹏笑笑,还是没说话。 “谢谢赵主任的解释。根据这种情况,我们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按照您当初承包价格的2500的基础上翻一倍,给您5000元的转包权额外补助,不知赵先生对于我们两方面的补偿可满意?” 赵鹏笑笑,“说完了?” “赵先生?”秦时关满脸迷惑。 “我问你们说完了没有,如果说完了,那就该我说了。” “哦哦,当然,您有想法也可以提出来,我们现在就是一个良好的沟通氛围。你放心,我们会尽可能满足您的要求。” “你们知道白萝卜现在一斤多少钱嘛?”赵鹏问。 “什么?” “就是字面的意思,白萝卜,现在市场上一斤多少钱?” “这……”秦时关和秦岳两人互相看了眼,他们哪里知道萝卜的价格啊,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问法,让他无法回答。 “大约是1元左右一斤。”还是赵正义解了围。 “对对对,1元每斤。” “1元啊,那你们知道三个月后这些萝卜会值多少钱吗?” “这……” 秦时关立刻明白赵鹏的想法。 他提到萝卜的时候,是按照萝卜未成形计算,所以巧妙掩饰过萝卜可以长大的信息。 没想到赵鹏很敏感,直接破除了他们的计俩。 “你们知道这50亩地,可以产多少萝卜嘛?”赵鹏没有纠结第一个问题,进而发问。 这又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萝卜这种蔬菜,几乎没有人会种很多亩,一般都是种植很小的一片够吃就行。所以这回赵正义也说不清楚50亩地到底能产多少斤萝卜。 没办法回答,众人只好继续听赵鹏说。 “看来你们都不知道啊,没关系,我知道。” 赵鹏揶揄地看着众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市面上现在萝卜价格受大环境的影响,已经涨到了1元,而且照这个形势涨下去,至少会涨到几元钱…… 至于产量嘛,白萝卜很容易出产量,一亩地平均有七八千斤。就算我的地不好,算五千斤不过分吧?” 赵鹏当然偷换了概念,实际上他那个地里的萝卜因为没有好好种,基本不会长成大萝卜,更多都是一堆萝卜秧子。 但这种节约成本的种法,在场的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哪能想到,赵鹏从开始就没想过让萝卜长大。 “不可能,萝卜又不是稀缺菜,怎么能涨那么高,谁家不种萝卜啊,没多少人会去集市上购买。也不知道你这些萝卜要卖给谁?” 赵正义打断赵鹏的话,毫不犹豫地反驳。 “有没可能,不是赵主任和我决定,而是看市场。我们说了都不算,我认为我的萝卜每斤至少要卖到3元钱。” “赵鹏,你不要得寸进尺!”赵正义绷不住了,“你胡说什么呢,人家两位秦老板诚心过来找你谈,你这是什么态度?” 赵鹏不急不慌,笑着问刘晓军,“刘支书,我的态度很差吗?” 刘晓军正在边上摸鱼,发现赵鹏突然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暗暗骂声这个小家伙,真是狡猾。 他笑笑说:“还好,能保持礼貌商量问题,是好现象,但要保持。” “老刘,你……” “正义啊,我们都是牵路人。具体谈事情还是要两位秦老板和赵鹏去谈。你就不要参合那么多,旁边休息会吧。” 赵正义没办法反驳,只好懊丧地对赵鹏说:“赵鹏,你好好说话。你们家现在欠那么多外债,如果拿到赔偿,刚好可以还清外债,还能留下上高中用的钱。不得胡搅蛮缠,阴阳怪气。” “知道了,赵主任。” 赵鹏笑呵呵地叫着赵主任。 作为亲四叔的赵正义听在耳朵里很刺耳,但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忍着。 016:凭什么赚这么多钱?! “赵鹏兄弟,”秦时关继续出马,“萝卜这东西,要3元每斤,有点高了吧?” 赵鹏没有接着他的话说,而是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我行我素。 “一亩地的萝卜大概可以产6000~8000斤, 我们就取个整数,算一万斤吧……” 秦时关眼皮抖抖。 “那五十亩大概保守估计,可以产萝卜50万斤,这个没什么问题吧?” “这……” 秦时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啥都不清楚,也根本不知道如何反驳。若是说错话, 反而徒增笑柄。 “所以你看,这账目很好算。50万斤乘以3元每斤, 那就是150万。是不是这么算?” “至于承包地的转包问题, 也很简单,我承包的不是1年,而是10年,我是有合同为证的。”赵鹏看看赵正义,又看看二秦,笑道,“如果我合同不丢的话,这10年的承包权怎么都算不成1年。” “小兄弟,你不能这么算。如果这么算,那我们就没办法承包你的地了。”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岳突然说道。 赵鹏还是笑意盈盈,“秦老板说得有道理,如果这样你们确实没办法承包。可问题是, 我从来没有主动去要你们转包啊。坦白说,我确实对于转包没有兴趣。” “这……”秦岳看赵鹏这个态度, 知道一时半会是拿不下他,顿时目光又转向赵正义。 而赵正义此刻还沉浸在震惊中。 他万万没想到,这片荒地能赚来这么多钱。 原本赵鹏用声东击西法引开他,获得承包权,他开始只是有被耍的郁闷。 渐渐也就没什么了。 没想到通过今天沟通,那片地现在竟然能换回一百多万。 一百多万啊! 这什么概念! 全村一年的收入才多少钱,若是种庄稼,要足足种一百多年! 这也太离谱了。 他不能接受! 他一定想办法让这种赚钱的可能性降到最低,只要能提前转包,也就等不到萝卜丰收。 “赵鹏……” 他要帮着劝阻赵鹏。 “赵主任,”赵鹏淡淡地打断他的话,“如果你不能帮两位秦老板做决定,那我建议还是由他们和我直接谈为主。如果你还有其他事,不妨先回去吧。家里灶小锅紧,就不留您吃饭了。” “你!!”赵正义被气得面红耳赤。 赵鹏却懒得看他,转头继续对秦时关说:“如果你们想真心谈事情,那就要有谈事情的态度。如果想在我这里捡便宜,那恐怕你们都要失望。便宜谁不爱呢,我不可能被你们捡走。” “赵兄弟这话说得,我们本来就是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来谈的嘛,”秦时关不亏是做生意的人, 被赵鹏这样怼火也不生气, 还是陪着笑脸。 “赵兄弟你看,虽然说一亩萝卜产量可以到6000斤, 甚至还能到8000斤,但一万斤肯定到不了。我们取整数也不能朝上取是不是?” 赵鹏笑笑,没反驳。 “还有,萝卜产量不同地域也不同,在我们那里,一亩地可以产6000斤,是因为我们水源丰富,气候适宜。但是在你这里嘛,降雨量少,气候常年干燥,而且那片地是沟边的荒地,本来就贫瘠,又不易积墒,所以产量更要打个折扣。” 他犹豫下,试探着说道:“以我的推算,一亩地能产3000斤萝卜已经算是高产。另外,即使出了这么多萝卜,还要拔出来,销售出去,这些都要费用。莫说萝卜的价格1元就封顶了,即使真的到3元,你要卖出去,也要很多折腾不是嘛。” 赵鹏这才鼓鼓掌,笑道:“你看,这才是谈事情的态度嘛。我有我的要求,你们有你们的想法。彼此能满意,那我们让地,如果我们达不成共识,那您们拿着钱另外找地方,我就慢慢卖我的萝卜就好。” “那是那是,”秦时关擦擦脸上的汗水,他说的话有些多,人又胖,站得久了,体力有些跟不上,“那您看看,刚才我的建议可行?” 赵鹏摇摇头,“不行。” 秦时关一愣,他看赵鹏一直笑眯眯,还以为被自己说服了呢。 没想到还是在原地踏步。 “为什么,可是有哪地方不合理,你可以说出来,我们继续谈。” “时间。因为你没说时间的价值。” 秦时关一脸迷茫。 秦岳若有所思。 刘晓军继续摸鱼喝茶 赵正义黑着脸坐在一边。 “做生意这种事,你们肯定比我更精通,所以你们大概都懂什么叫商机。也就是说,同样的东西,或者叫商品,在不同的时间里价值会天壤之别。 梵高知道吧,他是怎么死的,饿死的!可他的画值多少钱,几千万美金,美金那。之所以这样吊诡,是因为他的画在生前不说一文不值,但也不值大钱。这就是时机对不同商品的价值影响。 我的这快地,以及地里的萝卜,放在其他任何时候都不值这么多钱。可今年恰好巧了,蔬菜整体涨价,所以我有把握萝卜会继续攀升。那我肯定要按照未来的价格适当修正后作为现在的价格。 以及,这块荒地在这里荒废几年没人种,可偏偏现在被我承包到手,那就是我拥有转包的权利。而你们若是早几个月过来,从村委手里去租,一亩地也就是几十元。但你们没有抓住这个时机,这是你们运气不好。 我想我说得足够清楚,总结下,就是萝卜我要卖预期,而地也是奇货可居。我给你定个价,萝卜就按也不一万斤每亩,也不三千斤,就按5000斤折算。一斤萝卜不说3元,不说1元。就说2元。则萝卜你需要支付我赔偿金50万元整。 至于承包地嘛,2倍赔偿金太少,就8倍吧。一年2万,10年就是20万。也就是说,萝卜和赔偿金,你需要支付我70万元整。” 正厅里的人都惊呆了。 就连刘晓军也停止摸鱼,震惊而盯着赵鹏。 他怎么都没法将那片荒地和70万联系起来。 如今再回想赵鹏租地的状况,他有理由相信,赵鹏早就预见有今天这幕,所以才千方百计承包了那片所有人都不看好的荒地。 这一刻,他再也不把赵鹏当成一个少年。 赵鹏的形象突然高大而神秘起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脸色铁青的赵正义,心想你得罪这个孩子,怕是后面不好对付啊。 “赵兄弟,这个价格……” “不急,”赵鹏笑笑,“你们可以回去商量商量。顺便去市场调研调研现在萝卜的价格,以及未来价格。重新核算成本。 但你们尽量抓紧,我的萝卜可是一天一天长大,等到彻底能收获的季节,那这片地就只能等到萝卜收完。到时候你们再拿地,就只需要赔偿金。” “这……” 秦时关还要说什么,秦岳却站起来,看了眼赵鹏,笑着说:“既然赵兄弟提出了要求,那我们回去商量商量。有结果后,再登门拜访。” 赵鹏也还之笑意。 “那就这样,”赵鹏想起了什么,从衣服里抽出一个合同,“这是承包地合同的复印版,你们可以拿回去研究。丢了也没关系,反正我正本不会丢。” 秦岳接过合同,快速扫了眼,交给后面的秦时关。 “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们不再叨扰。” 秦岳说完,率先朝门外走去。 秦时关急忙和赵鹏握手告别,也跟着出了房间。 赵正义狠狠瞪眼赵鹏,紧跟其后。 刘晓军也要起身笑着离开,赵鹏却喊了声,“刘支书,你们家远,现在刚好是吃饭的时间,要不就在我们家吃点家常便饭吧。” 刘晓军一愣,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赵正义加速离去。 等赵正义走得没了影子,刘晓军又重新坐回原位,笑呵呵地说:“怎么,你这次又要利用我做什么?我想你应该不止是要留我吃饭吧?” “看您说得,请您吃顿饭不是正常的事。您这个大支书日理万机,能赏面在我们家吃饭,那是我们的福气。” “快别胡扯了,说吧,你将我单独留下来做什么?” 刘晓军显然不吃赵鹏这套。 他能顶住赵正义的大背景,在赵家村稳稳当当做支书,自然也不是等闲之辈。 很多时候,人们以为官越大越难当。 其实越是靠近基层越难。 主要还是因为欲望和利益关系。 人到某种阶层,就不愿意失去已得的东西,所以开始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所以也就有了软肋,短板。 很容易被抓住。 但基层的人,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自然也不怕失去,要让他们信服,需要更多的本事。 刘晓军在赵家村做了11年的支书,要说没本事和城府,鬼都不信。 赵鹏笑道:“其实也没事。这次如果能把地承包出去,我们会有一笔赔偿金。我记得我们村委一直想买一对大喇叭及一套扩音设备,开会时使用。如果我收到款,我就赞助村委一套,以表达对村委尤其是支书您的谢意。” “那感情好啊,现在这啥东西都涨价。村里原来的喇叭杂音太大,每次开会都不好用,又没多余的费用购买。你要是能赞助,那真是太好了。” 刘晓军很兴奋。 能找到人赞助喇叭,也是他的功劳。 赵鹏留他下来,也就是刻意给他面子。 先前谈赔偿时,他也听到几人谈得赔偿金额,好像要70多万。 这个数字太大,让他有些跟不上节奏。 但他是那种传统的村干部,对钱不是特别敏感,城府有是有,却没有奸诈之心。 他想着赔偿这东西就是一边漫天要价,一边坐地还钱。 看要那么多,最后落到手里肯定很少。 人家做生意的又不是傻子,会白白给钱。 但听赵鹏说赞助两个大喇叭,那他还是很感兴趣的,这毕竟是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事。 “另外,如果我没记错,马上村干部就要选举啦。我明人不说暗话,我肯定是不想让赵正义继续在村主任位置上待着祸害百姓。我想,您也不愿意吧?” “哈哈,这种事还是要看民意。老赵的工作做得好不好,也不是我一个人说得算。” 刘晓军没有直接回答赵鹏的话,但间接表达了他的意思。 他说不好没有用,关键还是看民选。 赵正义在村里还是有相当一部分支持者。 “除了赵正义,村里没有其他人可以做村主任吗?”赵鹏换个话题。 “有倒是有。四队的杨伟民就很不错,是大学生,又是党员。但他爸和老赵有矛盾,所以我一直想让他村委做个干事,他也不愿意来。” “你说得那个杨伟民确定可以做主吗?” “做主任……”刘晓军犹豫下,“我觉得没有太大问题。村委需要这种有文化有冲进的干部,而且那孩子人品道德也没问题,我是比较看好。” “既然如此,那你可以和他沟通沟通,看是否愿意担当大任。赵正义做主任,丝毫不会带领村民发家致富,他只想把钱全部装进自己腰包。以他过去几年的所作所为来说。他不配继续待在任上。” “你这是出于私心,还是真正为村民着想?” 赵鹏笑笑,“两者兼有吧。正因为我特别了解这个人,我才知道他不是啥好人,心里根本没有老百姓。出于私人考虑,我也不希望一个曾在我们家痛苦过往里充当刽子手的人继续风光下去。” 顿了顿,他又接着对刘晓军说,“当然,这件事我们要合法合规,在此基础上,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肯定在所不辞。您懂得,我说主要是钱的事。” “可是你的钱,不是还没谈成嘛?” “放心吧,没问题的。如果赵正义想以村委的名义在赔偿的事情上压我,还要刘支书帮我主持公道。” 刘晓军揶揄笑道:“这才是真正的图穷匕首见。你和我说那么多,真正的点在这里。你是担心他找个什么理由,废除承包合同的合理性,从而影响你的赔偿款吧?” 赵鹏并没有太多不好意思,“当然有这方面的考虑。承包地是您负责的项目,为村委获得一定收入,已经是功劳。 因为赔偿款,又争取到价值几千元的两个大喇叭和扩音器,又是一项功劳。这都是您在选举中能顺利过度的有效加持,我想您也不愿意在竞选前突然爆出意外吧。” 刘晓军背后升起一股凉意,赵鹏温和的笑意在他眼中也有些忌惮。 他突然发现,赵鹏留他下来,其实并不是简简单单的商量问题,而是逼迫着让他选择。 是选择将赵正义那家伙彻底赶下台。 还是继续装聋作哑,然后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更可怕的是,看起来是两个选择,但其实他只能选择前者,后者就是慢刀子剁肉,总有磨完的那刻。 这小子,怎么这么深的城府呢。 看起来什么严重的话都没说,却一步步将他引诱到角落里,斩断来时的路,他只有一条路走到底。 到了此刻,他终于确定,从赵鹏父子到他们家拜访开始,他就一步步踏进他们的计划里。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顺势引导。 既让他不犯纪律性错误,又能掐住他的软肋。 怪不得关于承包地投票时,除了没到的赵正义,其他人都投了赞成票。 平日里也没见村委那几个人对某件事那样统一过。 这不就说明,他同几个村委沟通得很好。 这孩子…… 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嘛? “好小子,你们老赵家竟然出了你这么个能人。我看那赵正义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赵鹏谦虚地笑笑,“支书说笑了。我生在这个地方,我只是想让我的家乡更有人情味,更富裕一些。以后我还会有一些小项目要和村委合作。 但有赵正义在就是绊脚石,他巴不得全村人都日子不如他,从而保持廉价的面子。我知道您现在不完全信任我,没关系,时间还很久,你终究会明白,我到底在做什么。” 刘晓军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鹏几十秒,走到他身边拍拍肩膀,淡淡地说道:“你也不需要跟我说这些,既然你是个聪明娃,就该知道任何突如其来的得到,后面都潜藏者巨大的风险。你既然和有些人彻底撕破脸皮,那就要做好全力应战的准备,否则你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掉进坑里。” 赵鹏知道他在说什么,郑重点头。 “好啦,我也不吃你们饭了。最近啊,胃口不好,总是担心吃得太快消化不良。还是回去休息休息,缓缓我这可怜的胃吧。” 赵鹏笑笑,没有强行挽留,将他送出门外。 看着刘晓军骑着车子走远,赵鹏刚要返身回家,却听到有人喊他。 “赵鹏,赵鹏!” 转过去一看,似曾相识。 仔细一想,哦,原来是隔壁五队开商店的芮家小子。 这个小子和赵鹏同龄,小时候不知道跟着什么亲戚在外地居住,说得一口普通话。 赵鹏之所以记忆模糊又清楚,主要是因为这个小伙子……最后也自杀了。 对,就是很离谱。 赵鹏突然想到村里自杀的人还是好几个呢。 这小子据说是因为赌钱,输了一辈子都还不起的款,从沟边直接跳了下去。 他有个妹妹,和赵勇关系很好。 “俊杰啊,有事吗?” 芮俊杰属于五队,赵鹏属于三队,但两个队却只隔了一条路。 赵鹏家是三队最南边一家,而芮俊杰家是五队最北边一家。 他们在路边开了家小商店。 “赵鹏,你家的电话。” “哦。找我爸的嘛?” 因为这时候赵鹏家里还没装固定电话,更没有手机。所以如果有人想联系他们,就一般会告诉芮俊杰家商店的电话,等别人打过来,他们再过来喊。 “不是,找你的。” 赵鹏有些纳闷,他好像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电话。,包括那些做鸡蛋生意的人在内。 那会是谁呢? 他跟着芮俊杰来到商店。 “你等会,我让他五分钟之后打过来。” “好,麻烦你了,俊杰。” “甭客气,这又没什么。” 芮俊杰坐在店铺里面,手里拿着一把扑克,一个人在玩炸金花。 “俊杰,你还会炸金花呢?” 电话没来,赵鹏想起芮俊杰后期的事,想趁机劝说两句。 “瞎玩。觉得挺有意思。”芮俊杰说。 “还是不要玩这种东西,赌博是违法行为。玩久了会上瘾,有多少钱都不够输。” “我又不玩钱。” “怕就怕以后你忍不住。很多人就是从无到有。从小到大,最后输得一无所有,甚至家破人亡。” “那你不管好赵勇。” “啥?” “你不知道啊,你弟弟在学校玩这个,欠了不少钱。” 赵鹏扶住柜台边,差点没有晕过去。 弟弟竟然在学校赌钱。 这完全超出他的认知和想象。 他怎么想,都觉得弟弟虽然顽皮,不怎么听话,但还没差到赌钱这种地步。 这下可好,关心别人呢,吃瓜吃到自己弟弟身上。 他气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自己是重生,可弟弟不知道,弟弟心中家庭的经济条件肯定还属于糟糕的那种。 即使隐约知道因为鸡蛋生意稍微好转,却还没好到可以去赌钱的地步。 何况,赌钱是赵鹏乃至赵家绝对不能容忍的事。 赵正直虽然脾气臭到要死,但从来不做乱七八糟的事,而且要求家里三个孩子也要顶天立地,堂堂正正。吃喝嫖赌抽,绝对不能沾染。 没想到,弟弟那家伙,竟然不知不觉走上邪路。 赵鹏仔细回想前世,他上大学后,在外面勤工俭学,想办法给弟弟寄生活费。 当时觉得弟弟正在长身体,很需要钱。 现在想起来,可能弟弟在初中就养下赌钱的坏毛病,一直持续到大学。 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怪不得弟弟参加工作后,每个月五六千元工资,就是一分钱都攒不下来。 又没谈女朋友,又不抽烟喝酒,感情都输了啊。 赌就是个无底洞,谁进去后都会被吸干血才会丢出来。 血腥程度也就只有股市才能抗衡。 “叮铃铃!” 赵鹏正想着,电话响了。 芮俊杰接起来听课下,将电话递给赵鹏。 “找你。” 赵鹏接过电话,对着话筒说了声,“喂,你好!” “鹏娃,是我。”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赵鹏知道这是个与他关系很深的人,却一时间实在想不起是谁。 他正在迟疑间,那边又说了:“你爸妈好着吗?” 哦,赵鹏突然反应过来。 是五叔赵正田。 之所以陌生,是因为赵鹏在前世很久没有和这位叔叔联系,渐渐地也就忘了他的声音。 这个时候他应该才三十多岁。 赵正田是赵家最厉害的人,比老大赵正伟还要猛。 017:亏,不能只让我们吃吧? 赵正田是当兵考上军校,出来在边防上,后来转到武警,赵鹏前世时他正在某省武警大领导的任上。 赵正田比赵正直小14岁,也是赵正直一手带大。 不同于赵青阳,赵正田后来不管当了多大的官,对赵正直一直很好。经常给他寄钱, 寄药,带赵正直去大城市看病等。 他也是赵正直在所有兄弟里唯一关系亲密的人。 不过,在赵青阳的事上,赵正田也没有完全端正,他只是没有站在赵青阳的一面而已。 他也觉得赵青阳伤害人应该负刑事责任,可还是希望尽量少坐点牢。 后来真正被关进监狱, 其他人都和赵正直基本关系决裂, 唯独他依然很尊重并照顾哥哥。 可以说, 站在赵正直的立场上,五弟虽然没有坚定支持他,却也没有支持赵青阳,已经算是不易。 因为赵青阳对赵正直不好,又没有对赵正田不好。 都是亲兄弟,让赵正田彻底站在天道上,确实为难了他。 本来,赵鹏挺喜欢这位五叔,但前世因为一件事,他心里有怨气和心结,再也没打开。 也渐渐远离了五叔,不再和他联系。 甚至父亲怎么说,他都不愿意低头认错。 “五叔, 我爸好着呢。” “怎么突然喊我五叔了?”电话里,赵正田意外地问。 赵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家里一直是喊“五达”, 这是一种方言称呼。 “达”就是爹的意思。 在赵鹏的父辈里,基本都是将父亲称为达。 赵鹏这辈子,虽然把父亲称为爸, 但是其他叔伯还是叫达。 “大爹”,“二达”,“四达”之类。 他前世上大学之后,来到外面的世界,慢慢学会了普通话,便习惯按照普通话的称呼喊人。 所以刚才下意识喊了五叔。 “没啥,书上不都是这么喊嘛。五叔,你找我爸有事?” 赵正田问的是父母,但赵鹏回答的只是父亲好着呢,意思是,我妈伤口还没完全恢复,脸上还有那么大个疤痕。 我没有忘记,也不会因为现在没有血,就觉得没事。 前世赵鹏去大学读书,经过长安市坐火车,五叔当时在长安工作。 赵鹏带着父母给五叔准备的一些土特产去拜访,晚上就住在五叔家。 五叔晚上和他躺在床上,聊起家乡的事情, 没有站在赵正直这边,而是对赵鹏说他要一碗水端平。还责怪赵鹏读了那么多书, 家里出这种事情,要以大局为重,千万不能在背后煽风点火。 赵鹏当时年少气盛,和五叔争辩,你们这些大人都没办法的事情,你让我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我也冲上去拦了啊,但是被打得鼻血直流,差点晕厥过去。 你们兄弟之间的问题,为什么要让我妈妈受罪,让我受罪。 你自己都管不好,却埋怨我一个晚辈做得不够多,不觉得羞愧嘛? 说完,赵鹏半夜起床,直接离开了五叔的家。 从此,近二十年,他再没去过五叔家。 也没主动和五叔打过电话。 后来赵鹏大学毕业,五叔和大伯一样,也准备给他在长安谋个好差事,只要他走个过程就好。 赵鹏理都没理。 他是个很倔强的人,穷就穷,没出息就没出息,哪怕饿死,也不会为五斗米折腰。 你是处级干部如何,将级军官又如何。 你们既然当初没有占在公道上,那我们就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不反对我父亲和你们继续做兄弟。 可你们的兄弟伤害了我的母亲,我就不可能原谅你们。 伤人者,不能原谅!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者不能原谅!! 看似公平,实则没有占在公道上,同样不能原谅!!! 世上的道理若都是为了平息争端而设,那弱者就该别欺负嘛? 这个道理不通达,他不接受。 “鹏娃,三嫂的伤好些没有?” 赵鹏从回忆中恢复神思,淡淡地回应道:“还是那样,伤痕还是很深,天热天冷气温变化,就像虫子爬过,很疼。” “唉……” 电话那边传来无奈地叹息声,“青阳这个畜生,从小就是把他惯坏了。三哥也是,小时候我就说要好好约束青阳,他总觉得年龄还小。现在长大了果然到处惹事,这次还做出这样的事。” 赵鹏心情微微平和些。 前世他年少,很难注意到五叔口中的所有的话。 他当时只是一腔怒火,站在自己立场上去想问题,没有想过五叔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兄弟,又是在那样的高位上,他也有很多不容易。 身份使然,他一举一动都要小心翼翼,稍微不注意,就可能造成不良影响。 严格来说,他的兄弟们,其实已经牵连了他。 包括后来,赵青阳被关进监狱后,其他人都痛恨赵正直不看情面,不愿意和赵鹏家再来往。 唯有五叔依然是默默给他们邮寄东西,每年回来探亲,也都会来家里吃赵鹏母亲手擀的长面。 只能说,道理上赵鹏理解,情感上却总是插着一根刺。 他潜意识里总是想,若是五叔当初坚定站在父亲一边,或许父亲也不会那么糟糕,家里也不会陷入那样的深渊。 现在再世为人,他不由苦笑。 凭什么啊! 兄弟又如何,人家五叔也是一个人。 做到这份上,已经很不错,又怎么能要求太多呢。 你赵鹏家,对五叔又做过什么呢。 “五叔,你最近身体好吧?” “我啊,好着呢。就是胃有些不舒服。我的胃和你爸胃一样,都是小时候留下的毛病。 那时候,你大爹二达都不在家,我和你六大又小,你爸便带着我们到处找吃的。好不容易找点玉米粒吧,他就放在碳铣上给我们烤熟吃,他都舍不得吃一个……” 五叔说着,赵鹏又想起父亲讲的过往故事。 那时候实在饿得不行,他就只能吃苜蓿,吃到最后,整个人的肚皮都成了绿色,看不到什么血色,掀开衣服,比韭菜还绿。 赵鹏静静听五叔回忆了很多过往。 有些是他以前听母亲说过,有些却不知道。 “……哎,怎么说着说着就说到那些事情了。人啊,年龄一大,就容易想起过去的事情。”五叔突然回过神,自嘲地笑笑。 “没关系。” “鹏娃啊,我前几天和你大爹通过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了一些事情。” “嗯。” “我听说,针对你们两家的事情,你爸和你妈都愿意大事化小,就你还坚持不行,不愿意让步是嘛?” “是的。” “为什么呢?” “五叔,这个问题是你能问出来的吗?你平日在工作时遇到这种问题,也都是让别人这么处理?” 赵鹏尽量让声音平静,不要像前世那般尖锐。 也不像前些日子面对大伯和四叔几人的刻薄和狠毒。 五叔毕竟和其他人不同。 恩怨分明,才是他做人的基础准则。 “鹏娃,五达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也带着怨气和愤怒。我也很愤怒,也生气青阳那畜生做得太过火。但事情已然发生,我们总要找个对大家都相对较好的结果是不是?” “是的,所以赵青阳去坐牢就好,我们不指望他能做其他事情,他只要滚到监狱里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再让我们看到,不要祸害人就好。” “鹏娃!你不要这么激动,商量问题就应该有商量问题的说法。愤怒和埋怨解决不了所有问题,你说是吧?” “好,那五叔你说,我听着。” 赵鹏心里想,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 只是看在父亲的面上,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而已。 前世你没有关键的时候站出来,那也不指望你现在能做什么。即使你心里还有你的三哥,也给他一些物质上的帮扶。 但你没有顾及你哥的尊严。 而赵鹏知道,赵青阳的事情,对母亲伤害在脸上,在父亲伤害,却是在心底。 那件事彻底击穿赵正直的为人准则,让他对以前的为人处世方法产生怀疑,甚至有段时间,他在怀疑,人到底应不应该做个好人。 赵正直不懂,为什么好人就该欺负? 他辛辛苦苦养大的弟弟,为什么要反过来欺负他。 越是像赵正直这样正直倔强的人,越是心里有个刻板的做人准则,他们之所以万事倔强,就是因为那个准则严格要求着他。 如果一旦那个准则动摇,他们就立刻失去活着的核心力量。 几乎是致命的打击。 “鹏娃,你听五达给你说啊。”五叔又语重心长说道,“我们如果心平气和看待问题,就知道现在如果让青阳坐牢,对所有人都是伤害。首先你六妈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几乎无法生活……” “那关我何事,与我们家又有什么关系?是我们家八抬大轿将赵青阳请到我们家门口打人的吗?” “唉,你这孩子,不是说心平气和说事嘛。” “抱歉,五叔,你要是想谈,就不要说一些我根本不可能听进去的话。你也知道,经过那些事情,我们家现在风雨飘摇,支离破碎。 你担心赵青阳家如何生活,那你想过我们家吗?我爸身体一直不好,我妈要继续治疗,我们姐弟三人都在读书,家里吃不饱,穿不暖,我们又怎么生活?” “你们……不是还有我吗,我不会让你们没办法生活啊。” “为什么不是我们自己呢。我们家人有手有脚,我爸妈又勤劳不懒惰,我们姐弟也不曾去靠着别人生活,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得要五叔您帮助,我们才能活得下去呢?” “可即使把青阳放进监狱,你们家的现状也不会好转啊,而且一旦事情走到那种地步,非但你们和你六叔家,甚至和家里所有人关系都会彻底断裂,你考虑过这些嘛?” “至少……我们会开心!” 赵鹏淡淡地说。 他对着电话里说:“让欺负人的人得到应该有的惩罚,我们家里的人就会开心。我妈脸上的伤仍然会在,但心里的伤却会慢慢痊愈。” “鹏娃,你先不要急,你听我说……” “你说吧五叔,我听着呢。” 赵鹏看着在旁边继续玩扑克的芮俊杰,又想到刚才知道弟弟赌钱的事情,心里的烦躁几乎难以压制。 他很想将电话挂掉一了百了。 有什么谈的呢,坐牢就去坐呗。 来多少人当说客,又有什么意义,若是罪孽都能这样被原谅,那人间的公理又在何处呢? “鹏娃,你是家族里读书最好的孩子,你应该比其他人都更读道理。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不需要我再说吧,我们这个家族之所以能壮大……” “五叔,我还是那句话,说这些话的时候,您内心真的不会觉得忐忑嘛?或者我把以前给四叔的话说给您听一遍。如果……如果今天被伤害的是五妈,你也会听人这么说,而放下愤怒,给别人写一个谅解书……” 赵鹏停顿下,淡淡地笑道:“或者,您干脆就不会生气呢?” “但如果这样下去,你们家就会被其他人排斥……” “那就排斥吧,五叔你以为我们还有家族嘛?”赵鹏冷冷地笑着,“除了你以外,这个家族可曾还愿意给我们一丝丝的温暖。 就因为我爸是个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直性子,我们家一直排挤在家族之外。这种事,五叔你远在他乡,又是功成名就,怎么能体会呢。” 赵鹏惨笑道:“你肯定在想,是我们家不好好和其他家搞好关系,可你想过吗嘛,这只是你站在你的角度和立场上想问题。我们身份地位不同,能得到的善意自然就不同。 若五叔你也是和我们家这般贫穷,不走运,你以为家里的人还会对您这么热情,会把您的话当作圭臬嘛?五叔啊,你说得对,我是读了很多书。但读书若还不能明辨是非,那我们读书又有何用呢。 排斥就排斥吧,这件事发展到现在,我们家和赵家已经没有多少关系,以后他们走他们的阳关道,我们家过我们的独木桥。饿死穷死,那也是我们家自己的事情,与赵家再没关系。 至于赵青阳,我们不会给他任何谅解,我们不找律师让他牢底坐穿就是最大的仁慈。希望关于赵青阳的事情到此为止,以后你如果打电话过来还是说他的事情,我们家不会再接电话。 五叔,你要记得我爸对你的好,不要用兄弟情道德绑架他。我刚才说过,将心比心,谁的妻子受伤成这样,能忍耐下去?你既然不能,我问过二伯和四叔,甚至包括大伯,大家都不能,那就不要期望我爸能。 亏,不能被我一家吃了。好吧,今天的事情就到这里吧,我还有点事情,不再多说啦。替我像五妈问好,奉劝您一句,这家里的破事,您尽量少掺和。您无法做到一晚上端平,索性视而不见吧。” 赵鹏说完,没等赵正田继续说话,直接挂断电话。 该说的都说完,他觉得这件事情,就暂时告以段落吧。 前世最后赵青阳也坐了牢,这辈子暂时就不要太干涉,事情不出意外,就按照前世的发展轨迹继续向前。 临走前,他再次看了眼芮俊杰。 那孩子,没有听他的话,依然尝试着发牌和做牌。 赵鹏摇摇头。 他已经提醒过,至于他如何选择,那是他的命运。 他赵鹏也不是神,能把与自己的事情解决好就行,他救不了所有人。 …… 三日转眼即逝。 6月15日这日,是中考第一天。 早上9点考第一门语文,但6点多,育才中学门口就挤满了家长。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中考几乎决定着很多学生未来的选择,甚至人生。 很多穷苦人家的孩子,想要改变命运,只有读书一条路。 育才中学是附近最大的学校,所以设置了几百个考场,有来自附近乡镇的很多学生都在这里考试。 但考生通过率低到令人发指。 赵鹏前世考中考,因为退学重新插班的班级是个普通班,班里六十多人,只考了三个高中。 而这还是育才中学的初中部。 除了九班和十班这种尖子班,很多班组都只能考三五个。 注定,大部人都与高中无缘。 大清早,赵鹏就先到医院里,武清早在那里等候。 他们要将章晓秋接到学校去考试。 通过几日的休息,章晓秋恢复得很不错。 在和医生反复沟通后,医生同意尽可能小心的情况下,让章晓秋参加中考。 前提是考试完立刻送回医院。 武清办事很牢靠,因为暂时还没购置新车,所以租用了一辆车。 赵鹏告诉他前期的花销随后会结算给他,武清则笑笑,示意这种小道理,赵鹏不需要给他讲。 既然选择辅助赵鹏这个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创办公司,他心里已经有所准备。 赵鹏很满意,也很钦佩。 他原来觉得自己能处理好各方面事情,现在看来,既要维持学业,又要创业,精力确实有些跟不上,分身乏术。 只能选择信任他人。 武清是纶青山介绍的人,究竟是不是真心待他,现在也不是很重要。 他无可失去,只要武清能提供一些帮助就可以。 日久见人心,如果武清确实是个很牢靠的人,那他会带着他一起赚很多钱。 如果不是,那也只能到时再解决。 先起步为首要。 不然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这个思路在愿意接受纶青山投资时他就想得很清楚。 迂腐的人,是做不成生意的。 赵鹏让武清在外面先等着,病房里只有他和章晓秋。 章晓秋正在吃赵鹏带来的早餐。 她气色好很多,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今天感觉怎么样?”赵鹏笑问。 章晓秋将碗里剩余的豆腐脑一口喝完,满意地放下碗,将盘子推给赵鹏,“老板,麻烦你收拾下。” 赵鹏接过盘子放在边上。 “不要喊我老板,你直接喊我赵鹏就好。” “做人要知进退不是嘛,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这不就是你的人了,叫你老板又怎么样,你想让我叫什么都可以。” 章晓秋嘲讽地笑笑。 自从那日答应接受赵鹏的资助做手术,她就像变了个人。 不再是唯唯诺诺的气质。 现在的章晓秋,多了几分慵懒和成熟,人也更漂亮很多。 可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光。 虽然笑是笑着,却丝毫没给赵鹏带来任何快乐的感觉。 “晓秋……” “嗯,按理说我们关系没好到你可以直接喊我名字的地步。但如果你是以老板的身份要求,那你就叫吧。” “说不过你。那你准备下,我去喊下护士帮你换换衣服,等下老武会送你去考场。什么都不要想,好好考试就行。” “听老板的话。” 赵鹏摇摇头,看章晓秋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心中颇为无奈。 车祸对人伤害本来就不小。 又经历母亲的背叛和抛弃,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气精神已然相当不易,至于说调和成正常人的心态,那基本不可能。 慢慢来吧。 原来的她是极度内向,现在彻底反过来,完全走到另外一个极端。 出门问了武清关于公司事务进展,武清表示公司注册已基本到尾声,但商标需要找点关系,按部就班速度太慢。 赵鹏点点头,告诉他抓紧进度。 武清承诺七日之内一定完成任务。 赵鹏很对武清的办事态度和效率很满意,笑着说:“老武,上次也说过,公司的你就多费心,我……” “赵总,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的回答和上次一样。如果你还继续要说,那就是不信任我的专业性。” 武清微笑着回答。 “哈哈,那就好,我以后不说,”赵鹏又指指病房内的章晓秋,“中考期间,这个姑娘所有事情一定要照顾到位。如果你个男人不方便,就找个女生帮忙。这是我们公司未来的重点人才,要慎重对待。” “我懂得。”武清意味深长地笑笑。 “嗯?”赵鹏看他眼神有点不对劲,拍拍他肩膀,“你可不要多想,我和你一样,说什么就是什么,从来不撒谎。至少对你我不会撒谎,我可是把你当作自己人。 这姑娘……就是个可怜人。人的可怜啊,不会因为你有才华就变好一些。反而是越有才华,可能越可怜。” “懂了。” “真的懂了?” “真的懂了。” “我怎么不相信呢?” 武清笑笑,“这就真的没办法了。” “哈哈,开玩笑的。那就辛苦你。公司的事情也是一样,要快。等公司营业执照拿到手,立刻通知我。” “ok,收到。” 赵鹏又敲敲病房门的窗子,对章晓秋说声走啦。 章晓秋正在整理书本,没转头,对他随意挥挥手。 018:这就是你的愤怒? 赵鹏离开医院,又来到游戏室门口,手里提着买好的茶叶蛋和包子。 胡丽喜欢吃豆腐芹菜包子,街道上只有一家在卖,他等了十几分钟才等到,赶紧送过来。 他有游戏室的钥匙,但他不知道胡丽起床没, 所以还是在门口老老实实敲门。 胡丽眯着眼,穿着睡衣打开门。 “这么早啊,才七点多。”说着,转身进去揭开被子重新钻进去,将自己包个结实。 赵鹏跟着进去,将东西放在旁边桌上, 隔着被子摇摇里面的人。 “起来啦,一会你喜欢的包子就冰了。” “不起来,我好困。” “不是说好这两天要好好休息嘛,你昨晚干什么把自己整得这么疲惫?” “焦虑呀,一想到今天考试,就怎么都睡不着。天都快亮了,才困得不行,这还没睡多大会,你就来敲门。” 赵鹏看看时间,7点15分,还有点时间。 “那要不你先睡会吧,等下我喊你起来。”赵鹏将包子放在盆里盖起来,可以保持温度。 “嗯嗯,那我睡啦,记得喊我。” “好。” “你过来。” “干嘛啊?”赵鹏走回床边。 胡丽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赵鹏的手,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传来她轻微的呼吸声。 睡着了。 赵鹏笑笑,这丫头,这个时候还能睡着, 心也是大。 他静静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时间一秒秒转走,待三根阵齐齐指向8点时,他轻轻喊了声:“起床啦。” 胡丽慢悠悠推开被子,将睡得通红的脸露出来,慵懒地问:“几点啦?” “8点。” “这么快,感觉就是闭了眼呢。好,起床!” 深呼口气,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伸展双臂,做了个大大的懒腰。 赵鹏急忙转过脸去。 胡丽穿的是那种扣扣子的睡衣,可能是睡觉姿势不太雅观,中间某个扣子被撑开,恰好她双臂舒展,一道白皙的玉白豁然流入赵鹏眼中。 胡丽看赵鹏不对劲,低头看眼,也顿时羞得脸更红几分。 赵鹏干脆站起身出了卧室。 “你赶快穿衣服,洗漱。早餐我给你放在锅里, 应该还温着呢。” 说完,走到游戏机室最外间等待。 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的声音层出不穷,一小会后,胡丽嘴里叼了个包子,跑到外面来。 赵鹏一看,她的头发还是乱乱的,便让她扎起来。 胡丽却狡黠地笑笑,将脑袋蹭到赵鹏身边。 赵鹏没办法,只好将她插在口袋里的梳子扯出来,帮她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从她手腕上拿下皮筋,简单扎成个马尾辫。 “走吧。”胡丽很满意,她也吃完最后一口包子。 “走。” 赵鹏又帮她将散在肩膀上的几缕头发放下来,顺便揉揉她的脑袋。 她的头发很顺滑,揉起来很舒服。 两个人离开游戏室,有说有笑朝学校走去。 赵鹏从头到尾没说复习的事情,他只是尽量给胡丽一个轻松舒服的考试心态。该准备的已经都做过,剩下的就看发挥。 天道酬勤,应该不会太差。 只能这样想。 两个人的考场不在同一排,在南边第三排的教室头上,两人分别。 看着胡丽轻松自然的步伐,赵鹏很满意。 第一门是语文。 赵鹏做得很快,作文写完还有一二十分钟,他大致检查下,便将卷子反扣在桌上。 这个时候还没有答题卡,都是直接填在卷子上。 省事很多。 监考也是初三一位代课老师,看到赵鹏的样子,用眼神发出疑问。 赵鹏指指卷子,做个“ok”的姿势。 老师点点头。 他认识赵鹏,知道这孩子最近学习状态很不错,能提前做完卷子,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还有几分钟结束时,他站起身,待老师确认后离开教室,来到胡丽的考场外。 看到胡丽出来时满面春风。 胡丽远远看到他,跑着来到他身边。 “赵鹏,你怎么这么厉害,你真的押中了呢!” “你小声点。”赵鹏连忙叮嘱她。 这哪是押中,这是作弊而已,典型的利用bug。 重生的红利。 “考得怎么样?” “我觉得还好,粗略估计下,大致在100分以上。” “那就不错。我说过,只要你好好复习,一定会有收获。” “真的谢谢你啊,赵鹏。要不是你,我估计现在还是啥都不会,最多考个五六十分。”胡丽满脸感激。 “去操场转转,离下场考试还有1个小时。” “嗯嗯。” 两人便来到操场上,沿着边线慢悠悠地走着,聊着考试的事情,来到东北角的沙坑处停下来。 赵鹏蹲在沙坑边,抓起一把沙子,抬手,看着沙子从指缝间慢慢滑落。 胡丽也在他身边蹲下来。 “怎么,你有心事啊?” “没什么。” “我看你似乎有点不开心,和我在一起让你闷闷不乐呀。” “不是,”赵鹏笑笑,拉拉佯装要离开的胡丽,“就是不想说话,想让你陪着我安静地坐会。” 胡丽楞了楞,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铺在沙坑边上坐下来。 “那就陪着你,你要是有事情想跟我说,你就说。你要是觉得不说会更好,那就不说。反正不管你说还是不说,我都希望你能开心一些。赵鹏,我不喜欢你皱着眉头的样子……哦,其实也不是说不喜欢,是不希望。” “为啥?” “没为啥,就是不喜欢。” “我不信。” “反正就是不喜欢。”胡丽就是不说。 她也学着赵鹏将沙子抓起,看着慢慢洒落,突然说道:“赵鹏,你看沙子这么滴落像不像沙漏?” “是有点像。” “你有没有看过一本科幻小说。讲一个厉害的催眠大师,每次催眠人的时候,总是将一个沙漏放在边上。沙漏里的沙子不流完,人就不可能醒来。” “没看过,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最近的事情,让我一直有种不真实感。”胡丽转眼看着赵鹏的眼睛,认真而担忧地说: “赵鹏,我觉得我现在就像是在做梦。无论是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是我能信心十足走进考场,或者我们现在这种关系,都让我觉得如梦如幻。我担心哪天突然一觉醒来,一切又回到原位。” 赵鹏一怔,久久说不出话来。 就连胡丽都有不真实感,那他呢? 他何尝不是。 他偶尔有会冒出个念头,会不会现在做得一切都是没有意义,实际上他此刻真身是躺在某个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很多各种各样的管子,接着不同种类的机器设备。 眼前的世界,可能就是他幻想的世界。 是庄周梦里的蝴蝶。 这种念头会是时不时在他特别兴奋或者失落时冒出来,他不得不一次次安慰和鼓励自己。 告诉自己这就是真实的世界。 这是老天对他的弥补,给他一个新生的机会。 他只要努力,在这个世界里就能得到上个世界没有的东西,亲情,爱情,事业和尊重。 不变的是他一颗相对善良温柔的心。 变的则是他处事的模式。 他杀死了原来唯唯诺诺的赵鹏,蜕变成一个有点阴险,有点调皮,不再和不喜欢的人妥协,不再将命运寄托在别人改变上的新生者。 “赵鹏……” 胡丽的呼喊声,让他从乱想中回过神。 他为自己刚才的犹豫而懊恼。 想啥呢,优柔寡断的性格又要占据高地了吗? 不行! 既然都重生了,还是彻底割断过去那个自己吧。 “哈哈,别乱想,没有这么长的梦,这就是现实的人间。” 胡丽抿嘴笑道:“我觉得也是。” 赵鹏站起身,拍拍腿上的沙子,弯腰一把抓住胡丽的手,将她也拽起来。 “走啦,早点熟悉熟悉考场,全力以赴攻克数学,后面的科目就简单啦。” “嗯。” 胡丽挣开赵鹏的手,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水。 …… 两天考试很快结束。 赵鹏自然考得不错,胡丽也是比较满意。 语文估计有100分,数学至少80分,下午的英语也有个80以上的把握。 物理低一些,估计能有个60分,化学很膨胀地估了90分,政治中规中矩,80分。 于是,胡丽总分估计为490分。 即使估计分数不完全准,至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第二天考完试,胡丽本想回家一趟,但被赵鹏以有事为由,将她强行扣留下来。 两人吃完晚饭,来到街道上。 走着走着,就来到黄桥镇最大的商品中心,黄桥大厦下面。 赵鹏径直朝里面走。 “哎哎,赵鹏你要进这里面做什么?” 胡丽很好奇,这里面都是卖的家电等家庭用品,如果真要添置家具,那也是家长过来挑选,不用赵鹏自己出手。 “来吧。” 赵鹏一把抓住她的手,牵着她继续向前。 胡丽低头看眼被握紧的手,脸红着跟在身后,没有挣扎。 赵鹏停在二楼一家店门口。 胡丽抬头一看,“黄桥手机专卖中心。” “呀,你这是要买手机啊?” 赵鹏点点头。 “你要手机干嘛啊,我们还是学生,那些做生意的才……呀!”胡丽本想说生意人才用手机,突然想起赵鹏现在不就是在做生意嘛。 前面是做鸡蛋的生意,看起来做的还不错。 从穿衣打扮看起来,应该赚了一些钱。 后面又说要办公司,还要让她一起,可她又不懂这些。 反正,赵鹏只要提到赚钱的事情,他就好像换了个人,而她就觉得离赵鹏离得好远,根本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幸好,赵鹏也不怪她。 他似乎只是想告诉她,他在做什么,不愿意隐瞒她。 这个男生呀,死皮赖脸的时候好讨厌,但温柔起来,也真的是细心入微。 可爱的要命。 赵鹏不管胡丽心里如何想,直接拽着她进到手机店里。 这个时候的手机店规模都不是很大。 手机还是种奢侈品。 店里有两个女店员,其中一个胖胖的姑娘抬头看了眼赵鹏和胡丽,眼里露出丝嘲讽,没有理睬他们,低下头继续修指甲。 另外个店员瘦瘦弱弱,看起来好像没有还没有成年。 她很拘束地站在柜台后面,盯着赵鹏两人,开始并没有动作,似乎在等着那个胖胖的姑娘过来迎客。后来看胖姑娘没有过来的意思,知道人家判定这两个学生不是目标客户,懒得搭理。 这才羞涩地笑笑:“两位,要看看手机呀?” 赵鹏进来时,店里两个人的神态他都尽收眼底,心里暗笑。 这种看人待客的店员真是任何时代都不会少,因为他和胡丽今天考试完要照毕业照,所以都穿着校服,那店员就懒得理睬他们。 这个年代,富裕的学生都买不起手机,更何况穷学生呢。 为什么是穷学生? 哪个富学生,会老老实实地穿校服呢。 “嗯嗯,看看手机,有没有彩屏的手机卖啊?” “没有。” “没有啊!”赵鹏有些失望。 赵鹏记不清彩屏手机什么时候上市,他大概记得好像是2000年左右。 现在看起来,好像还没出来。 那就只有黑白屏。 然而,现实比赵鹏想象的还要差很多。 这个店子里一共就只有两种手机有样机,其他都是空壳做样子。 一款诺基亚不知道是哪个款,还没电了,不能开机。 另一款是摩托罗拉的gc87c,这款手机赵鹏到是知道,前世五叔回家的时候拿的就是这个手机。 好像也就是98年左右在国内上市。 店员小姐姐小心翼翼双手将手机接给他,嘱咐他一定要拿稳。 他开始还不知道为什么,一问价格,竟然要4000元。 赵鹏听到这个价格,顿时心里开始打鼓,他现在身上的钱,买一个都费劲。 原来打还打算进来给他和胡丽各买一台,现在看起来完全是想多了。 因为这个时候买手机不仅是手机的钱,还有入网费。 一台手机4000元,入网费就大概要6000元,前前后后10000元才能真正拿下手机。 很显然,这不是他现在能消费起的东西。 他退回去的时候,接待他的店员到没什么,但那个胖胖的店员轻哼声。 表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他们店里真正能买得起手机的人,只有那种一看就是大款的男人。 这种销售员的小人嘴脸,赵鹏见得太多,本不想说什么。 但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那店员训斥接待他们的小姑娘,“以后眼睛睁大点,不要什么人都放进来。手机那么贵,弄坏怎么办,没一点眼力劲!” 赵鹏站住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揶揄的笑意,转身。 “赵鹏……” 胡丽也听到店员嘲讽,但她心里也想着他们本来就没钱买,进来打扰人家做生意,确实有不对的地方。 看赵鹏脸色变化,轻声喊了下,示意他不要惹事。 赵鹏捏捏她的手,示意不要担心。 他进来,走到胖店员面前,笑着问:“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嘛?” “你干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胖店员看赵鹏进来直接走到她面前,心里微微有点胆怯。 担心抽她。 但想着毕竟是光天化日之下,也不会太过分。 心里胆怯,嘴上却不饶人。 “那就不是,那你是老板娘嘛吗?” “说了,与你何干,不买就出去。” “既然都不是,那你就应该客气一些。我们进来看手机,就是潜在客户。你应该能想通,如果我们压根没有买手机的欲望,我们就不会进这里面。 即使我们真只是看看,你也不应该说码那些话,如果你一直保持这样的做事态度,我认为,你应该这这个岗位上做不了太久。” 赵鹏说完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胖店员迟疑半晌,讥讽地笑道:“吓我啊,什么东西!” 赵鹏走出门后,转眼看了看暂时还不起眼的小手机店,想想几年后手机蓬勃发展的机遇,觉得这个生意也算是不错。 但那是后面可以谋划的事情。 想法可以有,但是不能好高骛远,路还是要一步步走。 他的想法不仅仅是自己要财富自由,甚至变成亿万富翁。 既然有幸重生,若还是只想着自己赚钱发家,那格局委实有些小。 他要让整个家乡,甚至整个庆城都因为他而闻名全国。 为什么不把目标立大一些呢。 只是—— 在远大的目标也要解决眼前的事情。 本来假期胡丽要去外婆家照顾她外婆,两人暂时要分开一段时间,赵鹏想着若是给她买个手机,就可以互相发个短信或者电话联系。 理想很充实,现实很骨感。 他暂时没这个经济实力。 来店里,除了店员冷漠脸,然后就是收获了个寂寞。 “请你吃好东西,地方你挑。” 胡丽将手抽出来,笑嘻嘻地问:“为啥这么好?” “庆祝你中考顺利结束,这个理由如何?” 其实是缓解尴尬,本来想买手机的,条件不允许放人家鸽子。 也幸亏胡丽性情柔和,没在意。 “我觉得挺有道理,不过今天就不要你破费啦,我来请你,感谢你两个多月帮我辅导的辛苦。” “这么大方嘛,那我要好好想想去哪里吃,你钱准备够没有?” “想什么呢,你就不能矜持一些呀。” “见外了不是,又不是别人,走呀,小仙女,你要带我去哪里,尽情的飞翔吧,我愿意化为你身上一根羽毛,陪你到天涯海角。” 赵鹏故意嬉皮笑脸,很夸张的样子。 “你好肉麻。”胡丽捧腹大笑。 “是嘛,我还觉得很动情呢。哈哈” …… 胡丽早晨起来就回家了,她外婆在隔壁县住院,估计要去十天半个月照顾。 临走前自然是恋恋不舍。 赵鹏也很舍不得,他压根就想让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但这种想法,委实猥琐。 他是成年人的思维,喜欢的女人就可以成家,然后相濡以沫。 可胡丽还是个女孩,她对男女,对爱情还停留在罗曼蒂克的浪漫阶段,男女关系懂,但不全懂。 赵鹏对她也不是那种纯粹的欲望,他喜欢她,愿意为她默默等待。 等着她长大。 在长大前,他尽可能让她开开心心,不要对男女,对爱情有任何失望的地方。 没有经过青春期伤痛的爱情会永远美满如初。 如果两个人是彼此初恋,最后又幸运结合在一起,那多半会永远幸福。 无他,因为没看到黑暗,所以爱情爱得很纯粹。 赵鹏从出租屋里起床,先去集市上看看父母,今天也逢集。 发现父母现在生意很热闹。 母亲勤劳,父亲在和外人打交道时显得很老练。 完全不同于以前对待家人。 赵鹏和他们随意聊聊,父亲将最近一些利润给他,他便离开了。 4000元。 赵鹏告诉父亲,这次之后就不用再给他利润,鸡蛋生意如果没什么大问题,父亲自己负责就可以。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精力分不开。 父亲也没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叮嘱他不要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父亲永远都将合法合规做事,坦坦荡荡做人挂在嘴上,也贯穿于他整个人生里。 赵鹏性格坚韧刚直的一面来自父亲,温暖柔软就来自母亲。 离开父母,赵鹏又顺便在集市上买了些水果,两袋豆奶粉,去往黄桥医院。 来到病房外,发现章晓秋穿着病号服,床上放着一张小桌子,她正埋头在写着什么东西。 敲敲窗,推门进去。 章晓秋抬头看了他眼,复又低头继续忙她的事。 “来了。”嘴里漫不经心地打个招呼。 自从她受伤后,不仅性格有所变化,说话的语气,甚至声音也变了。 原来是那种很细很温柔的小女生声音,现在呢,有点御姐的味道。 以前一直是小心翼翼的语气,喜欢试探着说话。 现在呢,大开大合,纵横捭阖,显得很奔放随意,没有任何顾忌。 赵鹏说不上更喜欢那种,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情。 人就是在不断的挫折中蜕变,章晓秋或许觉得原来太懦弱,所以选择彻底破茧成蝶,成为一名自强的女生,没什么错。 是她自己的选择,尊重就好。 赵鹏笑笑,走到床边,将水果放在床头柜,看向章晓秋正在干的事情,问道:“你在做什么,不好好休息?” “打工。” 章晓秋从桌子下面抽出一张纸丢给赵鹏,继续埋头画手中的画。 赵鹏接过来一看,发现是一张哭泣的小鸡仔。 继续是原来的模型,但这次她画风更大胆,直接舍去小鸡的身体,只保留一个款张的头部,看起来很有冲击感。 有点像前世的放大版的表情符号emoji。 但比emoji更可爱灵动很多。 “看看怎么样,上次你说要喜怒哀乐四种表情,我提供过一个版本。现在想起来,那几张画烂的跟狗屎一样,不堪入目,所以要推倒重来。” 赵鹏听到她口中的“狗屎”,眉头微微一皱。 粗话都说起来了,她真的没事吧?! 赵鹏很少说粗话,只有非常愤怒的时候会偶尔说。 那也是对仇人说。 日常开玩笑什么相对温和一些。 他倒不是道德绑架别人的人,他自己不说,就不要别人说。只要不故意伤害他人,他也不会斥责别人。 各有各的表达方式,你选择清风明月,人家是下里巴人,大家都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生活着,谁都没权力要求他人。 他之所以不适,还是因为章晓秋先前不是这种随意说粗话的人。 他担心她其实是为了和过去的她割断,矫枉过正。 这样下去,又是另外的问题。 赵鹏想着,顺着目光看向她正在画的那幅画。 是一张怒气冲冲的表情。 虽然只是简略几笔,勾出大致的轮廓,但还是能看出几分成图的样子。 赵鹏这回是真觉得不适。 “我觉得你这张画需要修改。” 章晓秋停下笔,转眼看这他,“哪里要改?” 赵鹏坐在床边,指着画上的图像说:“你这是画的那张愤怒的表情吧?” “没错。” “那你应该记得我之前说过,我们要用这些图片做什么。” “记得。” “那你看啊,如果你只是纯粹画这样怒气冲冲,让人一看就不适的愤怒表情,你认为能将它用到什么上呢?假如,我将这样一张图片印到衣服上,你会买这样的一件衣服吗?” “我愿意!” 赵鹏脸色凝重起来。 “章晓秋,我现在是很正式,也很认真地同你说话。你既然答应我们要好好画画,那就应该以实用为目的。我希望你站在客观的角度,针对市场想想,真的有很多人买这种衣服吗?” 章晓秋看赵鹏脸色变了,冷笑道:“所以你觉得,我画得不能满足你的需求是吧?既然看不起我,为什么要请我?” 019:惹出滔天大祸 “不是我觉得,我现在是在问你。你坦诚问自己,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赵鹏耐着性子。 “你要明白,既然我们信任你,你现在就相当于我们的设计师。你设计出的每张图案,都将被用作我们未来的产品上。如果我们产品生产出来, 大量积压无法销售,你愿意吗?” 章晓秋低下头,沉思半晌。 突然伸手将正在画的画快速撕成碎片,抓起来扔到地上。 扯过一张白纸,重新画起来。 赵鹏苦笑下,弯腰将碎纸丢进垃圾桶。 站在边上继续看她画。 结果, 一连四五张,每次都画着画着, 就会陷入老路上, 图片显示出的气息只有单纯的愤怒,让人很不舒服。 赵鹏实在看不下去,也扯过来一张纸,自己在旁边画起来。 他是个单身宅男,画画功底全部用来画二次元的萌妹子,谈不上精致,只能大致粗略地勾出形状。 幸好只是勾勒个简单的表情,他勉强还能办到。 “给,我画的比你差十万八千里,但大致的意思就是这样。我们所要的愤怒,不是那种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看似有怒火,实际上内心完全可以控制的羞恼。我给这种愤怒的情绪起个名字,就叫奶凶。 你见过小猫吧,你看很多小猫见了人,也会做出戒备的神情, 有的还会朝着人嘶吼。但人为什么不觉得讨厌他们呢,就是因为人们从它们身上看不到恶意, 反而觉得它们凶巴巴的样子很可爱。这就是奶凶的意思。 晓秋,愤怒只是我们每个人基础的情绪,我们需要愤怒去化解心里的痛苦和烦躁,但我们也都知道,愤怒并不能解决问题,它本身是能带给他人和自己不好体验的情绪。 所以,即使我们要表达愤怒,也要给愤怒栓上缰绳,让它不至于失控,最后伤人伤己或惹人生厌。” 章晓秋扯过赵鹏画的东西,怔怔地盯着看了半晌,突然一把将刚画出来的画又撕掉了。 赵鹏还没反应过来,原本放在边上那张“哀伤表情”的画也被她抓过去,同样撕了个粉碎。 “这张还行……” “对不起,我要休息了,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情,请不要打扰我。” 章晓秋说着, 重新拿过一张纸, 又开始画起来。 赵鹏看她将全神贯注融入在画画里,便悄悄退出病房。 临走前隔着门上的窗子看进去,章晓秋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看他,脸上的神情淡淡地,看不出喜怒哀乐。 摇摇头。 这个姑娘也是不容易。 他没有生气,反而还挺理解她现在的行为。 可能在她眼中,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温暖,对赵鹏的感觉也主动屏蔽原来的善意,而是用利益做了覆盖。 赵鹏是雇佣她的人,是她的债主。 两人再不是单纯的同学身份,不管赵鹏如何随和,在她眼中都带着一定的优越感。 心里已有心结。 赵鹏没有强行去解决这种矛盾。 有些事情,几乎是无解的存在,只能靠时间冲淡。 或者被岁月掩埋。 在主治医生处询问了章晓秋的伤势,知道她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能下床。 要和正常人走路差不多,那至少需要三个月。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 他又去挂号房查了章晓秋的住院费用,听说还有一千不到,便又给存了两千进去。 这些钱他都要从章晓秋后面的收入里扣除出来。 不是因为他没有同情心。 他觉得,章晓秋现在这种情况,你越是可怜她,越是帮助她,她反而觉得是一种施舍,可能更受伤。 反而直接和她讲明是利益使然,那彼此互不相欠。 一个付钱,一个付出力气,谁也不是谁的恩人。 至于未来是做朋友,还是单纯保持雇佣关系,都不重要。 在他眼中,除了胡丽外,其他女生如纶霜卅和章晓秋这种,其实都是只把她们当作一个人看待。 几乎不分性别。 甚至,因为她们都是女生,要和她们保持更合适的距离。 这是对胡丽负责,也是对他自己的良心和道德负责。 他不是那种吃着碗里望着锅里的男人。 从医院回来,发现武清正在门口等他。 远远看去,武清就像一棵树,他静静地站在小院子的门口,一动不动。 “老武。”赵鹏老远就喊了声。 武清转过身,朝前走几步,推推鼻子上的眼镜,神态客气中带着恭敬,“赵总,中午好。” “来来,进来。你等我多久了?” “刚来不久。” 赵鹏打开门锁,扫了眼武清黑色西装上的灰尘。 他肯定等了不短时间,要不衣服上怎么能落那么厚的灰尘,他一看就是那种很爱卫生,一丝不苟的人。 两人向里面走的时候,武清有意识落后赵鹏半个身位,中间赵鹏故意放慢脚步想等他一起,武清就会将脚步放得更慢。 赵鹏暗暗佩服。 这个人,还真是一个滴水不漏的职业属下。 也不知道纶老爷子为什么愿意将他推荐给自己,这种人放到哪里都是抢手货。 佩服之余,他便有丝丝担忧。 任何人碰到这种属下,都会心生忌惮吧。 更何况,他还是别人介绍,不是跟随自己一起发展,知根知底的人。 两个人进来,分别坐在椅子上。 赵鹏又起身准备去倒水,武清却比他更快一步,分别帮赵鹏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水。 赵鹏注意到他倒了两杯水,而不是只给赵鹏倒一杯,对他的通透更欣赏几分。 因为如果只是给赵鹏倒,赵鹏又要客气,最后还是要倒水,那样不但浪费时间,而且他第二次倒水也更尴尬。 这个人,对人情世故的把控,基本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重新坐定,赵鹏笑着问:“老武,今个来找我,可是有进展?” 武清点点头,“公司的营业执照已经审批通过,估计三日后可以拿到,商标注册的事情前期工作也已经准备完毕,该沟通的关系也已经提前打过招呼。就等待执照下来去处理。 具体的情况我给您大致汇报下……” 赵鹏静静地听着,带着淡淡的笑容。 武清说得有些事情他懂,有一些他并不懂,属于他的知识盲区。 他前世在企业也就是个普通的中层干部,后来自由职业者更是没有办公司的相关经验。 为数不多的资料知识还都是写小说临时抱佛脚查到的。 但纸上谈兵,终究是空中楼阁。 具体的事情,还是要具体分析和处理。 另外,他其实也不知道98年这个年代办公司流程到底如何,他也没有更多渠道去了解。 这也正是他愿意接受武清为自己代言人的最主要原因。 用武清有风险嘛,当然有。 但更多的是也有收益。 办公司是一种投资,用人也是。如果风险大于收益,那就不能用。 但收益大于风险,自然就有用的必要。 赵鹏一直很欣赏汉高祖刘邦的用人策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现在是创业初期,他几乎一无所有,唯一的资金还要靠纶老爷子投资。 所以他没有什么豪横的资本。 保持必要的谦逊和随和,是拉拢人心最基础的手段。 而在此基础上,再用能力和魄力征服他人即可。 “……大致就是这样,法人章还有公司公章这些东西随后我一起转交给您保管,还有注册公司需要租或者购买一个办公场所,需要您确定下位置。” 武清的思路很清晰,一件件事情娓娓道来,赵鹏半个外行也听得明明白白。 “办公室你看着办就好,暂时随便租个临时场所供注册,后期我另有打算。” 赵鹏本想将公章和法人章也都放在武清哪里,方便他做事。 但转念想想,这样风险实在太大,已经超越了信任范围额度。 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好的,那我直接去办就好。” “对了,老武,前期所有花销你要一笔笔记录清楚,等事情办完报销给你,不要人辛苦了,还倒贴钱进来。” “好的。” 赵鹏揉揉眉头,想了想,又说道: “另外,有个事情我要委托你去办,但是你要记住,这件事目前只能你和我知道。除此之外,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与任何人说,包括纶老爷子。你可以做到嘛,如果可以,我再与你说。” 武清没有丝毫迟疑,“赵总请放心。既然您不允许外露,那我便会守口如瓶。至于纶先生那边您放心,虽然他待我恩重如山,亦师亦友,但不能说给他听的事情,我也仍然不会告诉他。除非您的指令,会伤及到他的利益。” 赵鹏笑笑,“我当然不会做伤及纶老爷子的事情,只是现在我要说的事情,关系到我们公司第一步能否站稳脚跟,事关重大。我也不和你再强调太多信任与不信任的关系。愿意告诉你,那自然是把你当作值得信任的人。” “我也如此。赵总以诚信待我,我亦不会让您失望。” “好,老武,有你这样的表态,我心满意足。我可以给你保证,虽然我们现在看起来筚路蓝缕,什么都没有。但未来我们一定回做出一番大成就。我这个人对钱并不是很喜欢,但我喜欢做事成功后的成就感。” 武清笑笑,揉揉眼睛腿,“赵总,我觉得您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以前给您承诺过,既然我选择和您一起从原始起步创业,那我就有一定的心理准备。纶老爷子对您做过调查,他认为天底下的生意其实大同小异,只是投入和产出不同而已。 老爷子认为,你做鸡蛋生意在外人看起来很简单,只是小打小闹,但实际上却表现出很多天才的思维,而那些思维,都是一个成功商人必备的因素。 基于这点,他非常看好您。对我来说,老爷子阅人无数,依然都如此看好的人,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力做好您交代的每一件事,没有任何借口和理由。” 赵鹏被武清的话所触动。 武清说得很坦诚,也很直白。 他的意思很明确,因为纶老爷子认可赵鹏,那他又相信纶老爷子,所以他也就愿意相信赵鹏。 既然开始选择信任,那就不会有任何幺蛾子,而是坚持如一地践行他的指令。 不用在有任何怀疑和疑虑,更不需要反复提到信任的问题。 如果还有怀疑,那就是对他的侮辱。 想到这里,赵鹏站起身,对着武清伸出右手,“老武,这种话是我最后一次说。从今天开始,我选择对你无条件信任,若因这份信任将来产生的任何后果,我都不会后悔。” 武清也站起身,看着赵鹏的眼睛,认真地说:“你总要信任一些人,这些人可以是别人,那为何不能是我呢?” “有道理。”赵鹏哈哈大笑。 武清的手也和他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这是两个人第三次握手,以前总是握住的瞬间立刻放开,点到为止。 这次却是握了很久。 重新坐回原位,赵鹏沉思下,说道:“既然我们已经针对信任达成共识,那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我希望我安排你的事情,你能投入百分之百的认真度去完成,不管这个任务有多夸张或者怪异。” 武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本该如此。你是元帅,我是将军,我只负责执行你的指令,所以只要你能保证你的指令没有错误就好。” “好,那我这个元帅现在交给你第一个真正的任务。” “你说。” “你知道黄桥成衣厂嘛?” “黄桥成衣厂?”武清微微有些迷茫,想了想,反问道:“你是不是指得城北郊的那个衣服厂?” “正是,你对那家厂了解有多少?” 武清摇摇头,“不是很多,只是听过而已。好像那家公司如今已经接近倒闭吧,好像是做出的衣服根本卖不出去,质量也不过关。工人工资发不出来,还欠银行和供应商一些钱。” “这不很了解嘛?” “我只知道大概的情况。这个厂以前据说以前在黄桥镇还是个不错的厂子,每年赚个十几万元没什么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运转不开。 我听说啊,只是听说,那家厂子的老板黄鹤好像带着小姨子,卷着厂子里周转资金跑去南方,将一个空壳子留给妻子……” 武清看赵鹏用揶揄的笑容对着他,推推眼镜,尴尬地说:“街坊传说是这样,至于真实的原因,我没有专门调查过。以前调查这些没有必要,不值得花费人力物力。” “哈哈,我没笑你。我只是听到黄鹤这个名字,有点好笑而已。据我所知,你说得大差不差。那个黄鹤确实是卷着钱跑了。那家制衣厂本是黄鹤的老丈人创办的,黄鹤是入赘。后来老丈人去世后,黄鹤就接管了厂子。 但是呢,黄鹤的妻子一直看不起黄鹤,对他是各种压迫和鄙视,他终于忍不住,勾引上小姨子,直接将厂子运来周转的资金一股脑全部卷走,而且还在银行贷了十几万。 黄鹤的妻子一直养尊处优,哪里知道怎么经营厂子。这不,不到半年功夫,一个效益还不错的厂子就濒临倒闭。” 武清点点头,“赵总,你和我谈这家厂子,肯定不是想聊聊人家八卦这么简单吧,你是不是……” 赵鹏打个响指,异常兴奋地说:“对头。老武,我要收购这家厂子。” “这不合适吧!”武清下意识反对,话说出口,突然想起刚才还说赵鹏指哪里,他就打哪里呢,便不好意思地解释: “那家厂子已经多半年没有运转,银行和供应商外债估计就有几十万。这还不算厂里拖欠员工的工资等等。粗粗算下来,没有个大几十万,收拾烂摊子都不够。” 略一停顿,武清继续说:“而且,我们要运转一个厂子,需要大量的周转资金,至少要能挨过第一个回货周期。一旦资金链断裂,那我们就会走上他们以前的道路,亏的血本无归。” 赵鹏笑呵呵地听武清说完,一直没有打断他。 直到武清不再说,他才说道:“老武,你刚才说的话都对。我们如果要接手那家厂子,最大的问题还是资金周转问题。但到底资金缺口有多大,我们现在都不清楚。所以,目前最紧迫的事情是搞清楚黄桥成衣厂真正的情况。” 赵鹏站起身,来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樱桃树。 树上的芳华基本落尽,开始生出绿油油的叶子,隐约在叶子中间,有些许细小的樱桃缀满枝头。 “老武,我可以这么跟你说。这家厂子我一定要盘下来,不管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所以目前你需要做的不是再质疑我的想法错对,而是配合我,将厂子的底气摸过清楚明白。 然后呢,我们要制定策略,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拿下这个厂子。我的目标是在8月初,最迟在8月中旬,就要有我们公司的产品从产线上下来。时间特别紧张,不能有任何耽搁。” 武清深吸口气。 他慢慢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自己这个小赵总啊,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他真的只个十几岁的少年嘛? 这说话的气势,魄力,压迫力,让他一个二十多岁的人都觉得有压力。 仿佛他说出的话,带着一份加成,让他不得不接受。 既然要接受,那就抛弃掉能不能做好的选项,而是直接考虑如何做得更好,做到万无一失。 “赵总,关于8月份这个时间节点,是确定有某种意义吧?” 赵鹏点点头,“生意往往就是机会,8月份我们有很好的机会,错过了,那可能要起来,就要花费更大的精力。甚至,关乎到我们能不能做好这个厂子。” “好的,那我懂了。我会立刻去着手调查这家厂子目前状况。” “做一个详细的报告给我。包括厂子目前所留存的所有债务,公司设备清单,员工组成,固定资产以及技术专利等几个方面。知道的越清楚越好,必要的时候可以花一些费用,这个你自己做主就可以。” 武清听到赵鹏思维很清晰,更是心中好奇不已。 也不懂赵鹏到底从哪里学到的这些思维,对于企业成分组成竟也说得清清楚楚。 “好的,收到。” 赵鹏点点头,想了想,又道:“关于我们打算收购制衣厂的计划,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的意向。这样在将来的谈判上,我们才可以占据更多有利因素。” “好。” “至于资金链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公司营业执照下来,立刻和纶老爷子接受100万的投资。然后我们组织公司第一次股东会议,讨论股份组成,建立最基础的公司规章制度。对了,我让你招的综合办公人员你招到没有?” “有几个人选,还不是很满意。” “那你继续加紧速度,这个岗位很重要,涉及到公司前期基础建设各方面的事情。你先初步面试,然后我来最终确认。” “好的。” 武清点点头,既然赵鹏都这样说,他肯定没意见。 从他能到纶老爷子哪里拉到100万投资,就能说明他的能力。 两个人又针对细节性东西做了交流,武清告辞离去。 赵鹏收拾东西回家。 中考已经结束,下次来学校要等到半个月后出成绩。 赵鹏决定回家帮父母干点家务活。 虽然他现在做着几百万的生意,但在父母面前,他不想表现的太膨胀。 甚至,他都不打算告诉父母太多生意方面的事情。 父母只是普通人,他们能接受的范围有限,要是告诉他们分分钟出手几十万的资金,他们非但不觉得你很厉害,反而会担心。 赵鹏已经帮父亲铺垫好鸡蛋和小吃生意,而且今年三亩多地葱就能赚十几万。足以让他们攒够翻修庄院的资金。 如果实在不够,他再找个理由添加一些就好。 …… 回到家后,赵鹏和父母起早贪黑,连续在葱地里干了三天。 除了中间去萝卜地转过几次外,他基本都在葱地里干活,完全融入了农民生活。 好在前世他也是干十几年的农活才考上大学,所以农活怎么做,还是有所记忆。只不过是干起来很吃力,体力更不上。 索性就慢慢干。 父母现在对他也不像以前那样严苛,尤其是父亲,很多事情都和他商量,客客气气。 家庭地位提升很快。 大葱这种菜,要经历一个定植的过程。 然后要一便便不断涌土。 否则的话,葱就全部长成了叶子,根茎部分很短,这样的葱就卖不上价格。 赵鹏三日里干的的活就是给葱涌土。 土要从旁边地里拉过来,然后一锹锹埋在葱道上。 开始干得时候还精力充沛,干着干着,胳膊就像灌了铅,沉重到根本抬不起来。 再继续干,就是一种折磨。 但他又不好意思甩手不干,那样会被父母看不起。 只好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干下去。 不过,这就像跑长跑,干着干着,慢慢就习惯成自然,再干下去就成了机械重复,感受不到太多痛苦。 赵鹏三日的辛勤劳动,换来了父母的肯定。 他也很满意。 本来呢,这些活要和弟弟赵勇一起干,但弟弟还没有期末考试完,所以便没有等他回来。 赵鹏想起弟弟,又想起赌钱的事情,有些郁闷,这几乎是他重生回来听到最糟糕的事情。 鉴于父辈兄弟们的纷争,赵鹏想和弟弟保持良好的兄弟关系,不至于长大后太生分。 父亲是兄弟姐妹八个,所以分帮结派,最后形成了几股势力,他和赵勇,还有姐姐赵芳是三个人,他希望将来能互相依靠。 亲人血浓于水,带给彼此的安全感很难被其他关系替代。 所以,弟弟的事情不是小事情,一定要慎重对待。 他见过无数个嗜赌成性的人,无数次戒赌,无数次失败,一直到最后倾家荡产,众叛亲离。 非常的凄惨。 弟弟现在年龄还小,还没有真正养成赌性,早点解决最好。 结果,他没想到,事情发展被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三日后的中午,赵鹏从地里刚回来,拿着个馒头,从菜地里摘个青辣椒,一口馒头一口辣椒吃得带劲,芮俊杰又来找他接电话。 他去的路上以为还是五叔,还想着如何应对。 接起电话一听,原来是派出所。 原来是弟弟惹出了滔天大祸。 020:识破陷阱 原来,弟弟赵勇在学校欠别人一些钱,实在没办法还,也不敢给家里人说,于是便和两个同学把人家一个三轮车骑到集市上100元卖了。 结果,被人家车子的主人当场碰到,揪着送到派出所。 派出所看到是三个不到十四岁的孩子, 不忍心让他们留下案底,便让家人前去接引。 于是,派出所便通过村委找到赵正义,然后赵正义又转告了芮俊杰家的电话,最后才打过来。 派出所的要求很简单,要家长去交三倍的罚款,然后带回自己的孩子就好。 赵鹏挂断电话,气得浑身发抖。 他恨不得立刻将赵勇拉到面前, 一脚踹翻在地上。 他们家向来很看重家风, 父亲赵正直虽然人倔强一些,但正如他的名字一样,正直本分,平日里教育孩子也是千叮嘱万嘱咐,饿死穷死,都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 这下可好,赵勇不仅赌钱,还被关进了拘留所里。 这要是被赵正直知道,肯定要气得吐血。 这孩子,真的是不争气。 赵鹏强忍着心中的郁闷,回到家和父母说去街道有事情,便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的派出所。 不敢告诉父母,那只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去解决。 先将人从里面引出来再说吧。 派出所在北街,赵鹏以前办理身份证的时候去过。 他来到派出所门口,本想找门岗问下具体在哪个办公室,却没想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见到赵鹏, 热情地走上前,伸出肥嘟嘟的手。 “这不是赵兄弟嘛, 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地方碰到,真是缘分啊!” 赵鹏看到面前的人,立刻心里有种不祥的念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相信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眼前的人,正是要转包他们承包地二秦之一的秦时关。 那个胖乎乎的秦老板。 自从上次谈判过后,秦时关他们没有其他举动,赵鹏还正在好奇下一步他们要使用什么手段。 眼下看,说不定坑就在这里。 也罢,见招拆招。 他也没想过转包的事情能一蹴而就,有几次磨合,是必然的过程。 “秦老板,好巧,你怎么来这里了?”赵鹏不动声色,以不变应万变。 秦时关哈哈笑道,“一点小事,小事情。” 赵鹏点点头,“就就好,那您慢走,我进去里面还有点事情。” “好好好, 你忙。” 秦时关和赵鹏握握手, 继续朝外面走出去, 快出了派出所门口,他突然对赵鹏说:“对了,赵兄弟,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还是要和你确认下。” “您请说。” “赵勇……你认识赵勇嘛?” 赵鹏听到赵勇的名次,强压心中的怒火,微笑着问:“不知道秦老板说得哪位赵勇,凑巧的是,我弟弟也叫赵勇。” “这么巧呀。他是不是吴领初中读书?” “正是,他在吴岭中学读初一。” 秦时关脸色一变,重新走回来,拉着赵鹏的手臂将他拉到门外,这才面带歉意地说:“哎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知一家人。实不相瞒,我这次来派出所就是因为你弟弟的事情。” “哦?”赵鹏眉毛挑挑。 秦时关看在眼里,却不在意,继续关切地说:“事情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我们准备在你们这里办厂嘛,所以前期要做一些准备。具体也就是委托人提前购买一些必要物资。然而,今天我们的伙计在吴岭初中附近买东西时,转眼间三轮车就不见了……” 秦时关微微停顿下,看赵鹏看着他,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朝后退了半步,接着说道:“幸亏被附近的村民看到,说是有三个学生模样的孩子骑走了三轮车。于是我们紧急追寻,在即将出手时截了下来。经派出所的同志询问,里面刚好就有个孩子叫赵勇,极有可能是你弟弟。” “所以,秦老板的意思是,我弟弟偷了你们的三轮车,然后现在被带到了派出所是不是?” “好像是这样。真是我们不清楚他就是你弟弟,要不……” “秦老板不必自咎,若真是我弟弟不学好,骑走你们的三轮车,那他受到惩处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等我调查清事情的原委,再带着舍弟向您赔礼道歉。” “不必那么麻烦的……” “当然有必要!”赵鹏淡淡地笑道,“事情已经走到这步了不是嘛,既然人已送到派出所,那自然不再是你我之间的小事。你放心,我们家虽然穷,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件事肯定给你交代。” “其实也不需要那么严重,毕竟只是一辆自行车嘛……” “这只是一辆自行车的事情嘛?”赵鹏意味深长地看着秦时关。 他的身高要比秦时关高多半头,此时居高临下,看得秦时关还微微有些畏惧,他又后退半步。 脸上汗珠悄然渗出。 “小事,小事情。”秦时关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珠,笑道:“你看这样好不好,我进去给派出所的同志们打个招呼,表示不再追究这事,那你弟弟就能不受什么惩罚放被领出来。” “不用了吧,他既然犯错,就要受惩罚。否则他永远不知道社会真实的面目,还以为天下的人都是简单可欺。再说,您这么多大的身份,专门为一辆一百多元钱的三轮车都到了派出所,又怎么好让您空手回去。” “这……” 秦时关如何听不出来赵鹏口中所言背后的意思。 但他久经江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赵鹏这种话虽然很刻薄,却依然还是在讲理的范围内。 只要不动手,他都有办法转圜。 “让赵兄弟说笑,我手下都是些粗人,担心他们来到这里惹出什么祸端。毕竟初来这里,万事以和为贵。” 赵鹏点点头,“有道理,以和为贵。我也这么认为。” “那你看,我和你一起再进去下吧?” 赵鹏拦住他,摇摇头,“没这个必要。如果我弟弟确实犯错,那他就该受到惩罚,若是他没有……那自然也不用您特意做什么。” 赵鹏说完,不再理秦时关,转身朝派出所里面进去。 留下秦时关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他没想到,赵鹏这样油盐不进,没有按照他的剧本唱戏。 十几岁的少年,也不知道哪来这么深的城府和稳重。 一直看赵鹏的身影消失在派出所的房间里,他这才收回目光,眼神里蕴出股无奈。 这件事若是继续恶化下去,那肯定不能按时拿地。 他们做的生意本就是季节性,根据南方隐隐约约传来的消息,今年乃至明年蔬菜供应肯定会出现短缺,那加工蔬菜生意肯定能大赚一笔。 但要真正赚到钱,就要抓紧时间,若是耽搁时间太久,即使能赚到钱,也只是别人喝剩下的汤,早已没有肉吃。 想到来这里前,大老板交代必须在6月18日前拿到地,现在还有两天,他就忍不住有些懊恼。 他和秦岳虽然都姓秦,但地位完全不同。 秦岳是大老板的亲侄子,而他只是堂侄。 大老板没有儿子,一直把秦岳当作亲儿子看待。 而他呢,别人都喊他老板,但实际上不过是跑腿的,打工人而已。 本来大老板给的拿地钱一共是100万,其中包括拿地本身的钱,还有用来攻关,维持关系的资金。 这些钱其实足够了。 以他和赵鹏的接触,赵鹏想要的也就六七十万的样子。 但…… 秦岳那小子,100万他要私吞掉一半的钱,所以真正用来承包的钱就只剩下50万。 然后他又为了拿地,和村主任赵正义疏通疏通关系,则50万也已不足。 更让他郁闷的是,秦岳好主意没有,这种下三滥的主意到是层出不穷,先是让他委派人去偷合同,没有偷到,反而让赵鹏心生不快,为友好协商增加很多难度。 结果,秦岳还是没有吸取教训,又准备从赵鹏的家人身上想办法。 于是便让他利用赵勇的玩心,做个小小的局,便让赵勇陷入其中。 秦时关不觉得这种方法对转地有任何帮助,他通过观察,赵家两个大人还好,但是赵鹏这个少年,不是一般人。 他拥有他年龄不具备的城府。 如果和他将关系闹僵,非但最后可能拿不到地,影响大事,而且说不定还会受到他的反扑。 强龙再猛,也要忌惮地头蛇几分。 想到这里,他咬咬牙,来到另外一个门牌是所长办公室的房间。 里面的所长看到他,意外地问:“你怎么又进来了,秦老板?” “关于那个赵勇的事情,我刚才重新了解,发现有点误会,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 赵鹏本以为要在派出所里呆点时间。 但没想到,正在走程序时,突然又民警进来,给登记的民警耳语几句,那民警就收了记录本,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那最好不过。你可以带着你弟弟回家了。” 赵鹏心里微微意外,但转瞬就想到个中缘由,起身对民警说了感谢,然后跟着他们来到临时看押的房间,将弟弟接了出来。 随同赵勇关押的还有两个同学,他们也随着赵勇以来出来,赵鹏本想和他们再多了解一些事情的发生过程,但一转眼他们就跑得不见踪影。 只好作罢。 赵勇面如死灰,怯怯地跟着赵鹏后面,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派出所。 赵鹏一直没说话,他的脸色也阴沉似水。 一直走到门外,这才转身看着赵勇,手忍了又忍,没有一巴掌抽到弟弟脸上。 他心里无比烦躁。 “哥,我知道错了。” 赵勇看出赵鹏情绪处于爆发的边缘,更是胆战心惊。 “错在哪里?” “不该赌钱,也不该经受不住同学诱惑,去骑人家三轮车。” “错,你最大的错不在这些事情。” “那……” 赵鹏疲惫地揉揉眉心,看着弟弟懵懂的神情,无奈地说:“你错在愚蠢。” 赵勇不解地望着他。 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和愚蠢扯上关系。 “首先,你蠢在以为这个世界上有不劳而获的事情。你为什么去赌钱,难道是为了输钱嘛,当然不是。你就是想利用这种不需要任何劳动,就能攫取别人钱财的模式,让自己钱财多起来。是不是?” 赵勇咬咬嘴唇,没有吭声。 “可是你想过没有,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呢,天上平白无故会掉馅饼下来嘛?你想着去赢别人钱,可别人又何尝不是。那你怎么保证你肯定能赢过别人呢? 赵勇啊,你知道我们家的经济情况,爸妈多辛苦才让我们长大,把我们送入学校读书。难道他们是想你在学校赌钱,你想想这样做,是不是愧对父母?” “哥……我知道错了。” “不,你并不知道。你只是现在事情出现在头上,被人家带到这派出所,心中生出畏惧而已。你或许还是在想,赌钱是一种几率事件,你能输,自然也能赢。别人能赢,也就可能输给你是吧?” 赵勇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闪烁下,证明他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赵鹏气得弹了下弟弟的脑门,“你啊啊,你这个笨蛋。你也不想想,若是真如此,那人家那些组摊子的人赚什么钱。我告诉你,那些人都会背地里做好牌,就像钓鱼一样,随时准备等你们这些傻蛋咬勾。 你是不是刚开始还能赢一些,所以逐渐也就放松警惕,开始膨胀起来,觉得自己就是运气之神,是赌王再世。然后突然来了一个好牌,就忘乎所以,可没想到,你的大牌刚好比别人的牌稍微小一点……” “你怎么知道?你也玩过嘛,哥?”赵勇眼神里都是震撼,脱口问道。 “玩个屁,这种事情还用玩过才知道?人家组庄的人是做慈善嘛?这种幼稚的计俩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孩子,稍微有点常识的人,自然都能分辨出里面的阴谋诡计,又怎么会上当。” “当然,赌钱虽然很笨,但你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不能用笨来说,你简直就是愚蠢透顶。你怎么会想到去偷人家的三轮车呢,你难道不知道,盗窃是更严重的违法嘛?” “我没有,哥……” “还说没有,人家都把你带到这里了,你还说没有。” “我真的没有。” “还狡辩!!”赵鹏快被气死了。 要不是在派出所门口,他真的想一脚踢死这个家伙算了。 堂堂正正的人不好好做,怎么就能走到这种歪门邪道上呢。 “你听我说嘛,我真的没有。他们两个喊我的时候,已经骑着那辆三轮车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家截住。我给警察说过,但是他们不相信嘛,可我真的没有去偷。” “你确定没有说谎?”赵鹏冷静下来,看着赵勇的眼神。 赵勇急着澄清自我,眼神很坚定,没有半分躲闪的意思,他再次强调:“我真的没有骗你,都这个时候了,骗你做什么呢! 我给你说啊,我当时在宿舍里看书,他们两个突然来找我,说是有个好东西给我看。我也没想到啊,他们竟然偷了人家一辆三轮车。” 赵勇急得快哭出来了。 赵鹏逐渐相信了弟弟,这孩子说谎的时候有个特征,会忍不住眼神躲闪,而且会露出几分狡黠的得意。 现在他眼里只有后悔和畏惧,哪有什么其他神情。 看来,他之所以被搅合在这里,肯定是和另外两个同学有关系。 至于那两个学生为什么会这样做,结合刚才秦时关出现在这里,以及他隐隐约约,闪烁其词的态度,肯定与他们脱离不了关系。 只能说,他们为了能顺利拿到地,真的是不择手段。 不过,赵鹏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前世那些征地的新闻,不也是经常报道各种奇葩的事情。 如果遇见不愿意搬迁的钉子户,拆迁人员就会骚扰别人正常的生活秩序,最严重的时候,也会闹出人命。 秦时关他们只是给弟弟做个局,好让自己就范,实在不算什么特别不能预料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他们既然做好了局,为什么又突然愿意放弃,主动让弟弟重获自由,甚至没有在他面前提出过多要求。 “哥,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问我们那两个同学嘛。” 赵鹏瞪了他眼,“回家。” 径直朝自行车停放处走去。 赵勇老老实实跟在身后,忐忑地说:“哥,今天的事情你可不要告诉爸,要不我就被打死了。” “你敢做,现在又不敢承担后果?” “哥,我真的以后不敢了,我向你保证,如果我再赌一次钱,你就当没我这个弟弟!” 赵鹏幽幽叹息声。 跨上自行车,说了声:“上车吧。” “哎。” 自行车载着兄弟二人,迎着和煦的南风,缓缓向家里回去。 “勇勇……” “哥?” “哥希望您真的悔过自新。爸他们那些兄弟的事情你也知道,我不想将来你长大,我们兄弟也变成那样。你知道,哥从来不喜欢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如果你屡教不改,那我肯定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我不会了。” “知道就好。你啊,你都快和哥差不多高了,还不知道懂事。你看看妈脸上的伤疤,赵青阳至今还没有宣判,小舅舅还在被诬陷。 这些事情你都要记在心上。在学校就要好好学习,这样你才能懂得更多道理,将来有更多路途可以选择去走,而不是一辈子在这个小地方蝇营狗苟。” “嗯,哥,我真的知道。” “这次的事情,我可以不给爸妈说,即使事情万一暴露,我也会帮你说好话,让你免灾。但你要引以为戒,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坚持做到底。切莫让我失望,不然我就会永远不理你了。” “哥……” 赵鹏不想继续再说什么。 他很难界定清楚,弟弟赵勇是前世就这样,他没有发现呢,还是今世因为自己重生,导致家里发生某些变化,所以弟弟才间接走到这条错误的路上。 不管是哪方面的原因,都改变不了事实,那就是弟弟还是弟弟,现在也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 偶尔犯错,需要他们耐心帮助扶正,不能让他继续错下去。 这是当兄长的责任。 就像父亲当初在几个叔叔年龄小的时候,选择宁愿自己受苦,也要让弟弟们活下来,他肯定也想过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之所以那么做,只是因为他是哥哥。 “回家之后,庄子西边还有几分地,爸妈留下种点吃的玉米,自己拿铁锹翻好。” “知道啦。”平日里赵勇做事总是偷奸耍滑,这会他可不敢推脱。 …… 家里忙忙碌碌,又是三日。 赵鹏发现承包里的的萝卜已经长的初见模样。 若是急着吃,有部分稀疏的地方,甚至长出了指头粗的小萝卜。 他估摸着二秦很快就要找他,结果,第三日中午刚吃过饭,他准备出去给葱地中间洒点豆子,刚出家门,就发现那辆桑塔纳开了过来。 赵鹏走到坑边等着。 桑塔纳停在赵鹏家门前的场里,只有秦时关一人走下车来。 远远看到赵鹏,就热情地打招呼。 “赵兄弟……” 赵鹏一直没说话,等着他来到面前,才揶揄着笑道:“秦老板今日又要做什么,是不是就差将刀架我脖子上,让人签了转让书?” “嘿嘿,赵兄弟尽说笑话。我们是生意人,又不是那些杀人放火勒索的强盗,怎么会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今个来呢,我是带着我们大老板的指令,怀揣着最大的诚意,想和你就那50亩地的承包权最终敲定下来。” “大老板,是先前那位秦岳先生?” 秦时关摇摇头,“大老板是秦总的叔父,当然也算是我的叔父。总之,这次承包的事情,如今只归我负责,所以赵兄弟你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好商量。坦白说,我们需要尽快拿到地进行厂房建设,否则就要跟不上集团发展规划。” “秦老板,你这样说话,可是不符合常理吧。你不应该告诉我你们特别需要这块地,而是装作暂时不着急,从而在我这里压压价钱嘛?” 秦时关笑道:“赵兄弟,你就不要再挖苦老兄了。我也是跟着老板混口饭吃,很多事情原本身不由己嘛。这不现在,我已经申请到足够权限,不就马不停蹄来找你商量了嘛。” 021:偷合同和诬陷都不光彩 赵鹏点点头。 他对秦时关的印象稍微有点改观。 先前还以为这个家伙就是个见风使舵,油腻的中年商人。 但通过最近几件事,以及他几次表现出的容忍和耐心,说明他的真实格局和能力,要远远大于表面。 生意场上就是这样,能曲能伸,将事情谈下来才是王道。 面子什么的, 根本一文不值。 只要不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也不牵扯道德良心,按其实都可以做。 大家各自凭实力赚钱,没什么对与不对。 “那赵兄弟,你看看,我们是否找个地方,详细谈谈承包地的事情?” 赵鹏在坑边的土豆地边上蹲下来, “这里就不错啊,风和日丽,空气新鲜,我们就在这里谈吧。” 秦时关尴尬地试着蹲下去,可因为身体太胖,实在是蹲不住,他无奈地望着赵鹏,带有几分求饶的神情。 赵鹏笑笑,重新站起身。 秦时关满脸感激。 “赵兄弟,你上次说地里的萝卜折合50万,转包费用20万,这个标准还有变化的空间嘛?今日我是怀着十二分的诚意来和您谈,所以请您也说出您的底线,我们就不要兜圈子,那样也没什么意思。” 赵鹏点点头,“我也觉得那样没什么意思,”他挠挠头,笑着说:“不管是偷合同, 还是诬陷偷三轮车,都挺无聊的。” 秦时关自然知道赵鹏什么意思, 尴尬笑笑。 没有否认,也没接话。 赵鹏没继续针对这些问题纠缠下去,而是接上秦时关的话,“我上次提出的标准当然有变化,因为萝卜的价格上涨了啊。那时候的萝卜和现在的萝卜已然不能同日而语……” “赵兄弟,萝卜的价格虽然上涨,但你地里的毕竟还不是能收获的萝卜对吧。我的意思是今天我们各退一步,你也不再新增要求,我也不还价,就按照上次说的标准成交如何?” “你说呢?”赵鹏意味深长地反问。 “赵兄弟,我承认我们公司那边做了一些不太光彩的事情,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现在这边拿地的事情由我负责。我一向是诚信做生意,并没有参与到这些事情中。” 赵鹏看他说得诚恳,心里暗笑。 那个秦岳一看就不是什么做事的人,要说安排人偷合同和一步步将弟弟骗上贼船没有眼前这个胖子的事情,鬼都不信。 但他并没有拆穿。 无他,没有必要而已。 他们做了一些事情, 但没有真正伤害到自己。 赵勇的事情虽然确实有点卑鄙,不过最后关头, 也悬崖勒马,没有给弟弟造成太大的影响。 再说,人家也没逼着赵勇赌钱,终究还是他有这个主动愿望。 当然,更更重要的是赵鹏不想继续试探。 他想立刻拿到这笔钱。 前几日和武清讨论过收购黄桥制衣厂的计划,就提到了资金链的问题。 其实不用武清提醒,他何尝不知道资金链对于这种加工制造业的重要性,如果中间一旦断裂,那原料进不来,订单完不成,就会很快陷入死循环。 只靠纶青山100万的投资,并不能给他足够的信心。 估计完成收购就至少花掉一半,显然是捉襟见肘。 既然这样,没必要继续和这边折腾,多几万少几万,其实拉长时间来看没有多少意义。 他现在抢得是时间和稳定,不是些许抠出来的赔偿款。 “我也不多说,上次说到补偿款和转包费用一共70万是吧,现在我加到75万,如果你愿意,那就拿协议合同过来,如果不愿意,以后就不要再谈这个事情。我就等着萝卜长大,让你们看看,我的萝卜到底值多少钱。” “成交。” 刚才还一脸为难的秦时关几乎没有思考,当场就答应。 而且一路小跑,直接跑到车里,扯出一叠纸又跑回来。 “这是转包和赔偿合同,你看看。” 赵鹏接过合同,看看上面已经有“三秦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字样,笑笑,“准备的很充分嘛!” 秦时关笑笑:“应该的,应该的。我也不想继续浪费赵兄弟的时间是不是。” “钱呢?” “钱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市里,如果你需要现金,我们就取现金出来,已经提前预约过。如果你想转账,那我们就转账。” 还真的是准备的足够充分。 赵鹏再次意外地看了眼秦时关。 因为银行取大额现金要预约,所以他来找自己之前已经做过预约,说明他很把握今天能说服自己同意。 这么看起来,说不定75万真要少了。 既然他们急着拿地,可能会花费更多钱出来。 不过也没关系,还是那句话,现在他在创业初期需要钱,钱才显得值钱。 等他的企业发展起来,这几十万不过是小资金。 这就是一种抉择。 他翻看了秦时关给的合同,没什么大问题。 这种转包很简单,因为土地属于生产队,不能买卖,所以只能转包。 相当于赵鹏家将使用权又转包给秦时关,在生产队里的层面上,赵鹏家依然是这片地的承包人。 赵鹏让秦时关在车里等会,自己跑回家和父母打声招呼。 关于承包地的事情,赵正直基本不干涉。 地从开始承包到过程谈判,都是赵鹏负责。赵鹏事先也跟他们都通过气,让他们不需要操心这边的事情。 当然,种地所花费的钱,本来也是赵鹏以前赚到的,家里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父母现在全心都在鸡蛋生意上。 …… 因为是高达75万的金额转账,镇上的银行解决不了这种事情。 这是98年,75万不仅对老百姓是天文数字,甚至对镇上的银行,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额。 他们的权限很有限。 要办理这种业务,需要去庆城市。 当然,估计南方很多发到的城市不存在这种情况。 但在庆城,人均年收入不到1000元的贫瘠之地,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赵鹏借秦时关的电话和武清联系,让他陪同自己一起。 他对这个年代的银行业务很陌生,有武清在边上照看着,保证不出差错。 谁知道秦时关这胖小子,有没有暗地里还想整他的想法呢。 防人之心,永远都不能缺。 尤其是这种生意场上久经沙场的老江湖。 车绕道到镇上,武清被接上车。 赵鹏只是简单说武清是自己朋友,秦时关何其聪明,瞬间明白赵鹏的心思。 他也不介意。 这么大一笔资金,放在谁身上都要谨慎。 没啥不能接受。 武清和赵鹏只是互相交换了眼神,车上还有其他人,他们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武清安静地坐在后座上,默不作声。 车继续向市区进发。 赵鹏坐在副驾驶上,和秦时关随意聊着他们准备做的项目。 和前世一样,目标是建设一个蔬果加工厂。 庆城因为昼夜温差大,气候干燥,日照时间长,所以这里的水果糖分很高,吃起来特别甜。 其中最突出的就是杏。 很多人提到杏子,多半会想到山西的杏。 但其实陇东的杏子也很好吃。 以赵鹏的村子为例,几乎每家院子周围都种满了杏树,每年三四月份时,漫天都是飘飞的杏花。 赵正直在职时是是位高级的园林工程师,所以他很会嫁接和种植果树。 最巅峰时,赵鹏家里里外外有四十多种不同的果树,单就杏树就有十几种。 通过和不同树木的嫁接,出来的杏子味道也完全不同,形状大小也不同。 在村东边的沟里,也就是赵鹏承包地的东面沟里,漫山遍野全部都是野生的杏树和桃树,还有枣树。 因为黄土高原土质疏松,半沟的果树都没人去采摘,一年年下来,都是开花结果成熟跌落,不断繁衍,渐渐地果树就长满整条沟。 所以这条沟赵家庄这段,又被称为果子沟。 秦时关的三秦集团选择在这里建个小项目,自然也是看中了这里得天独厚的蔬果资源。 虽然都是西北的省份,但是秦省明显要比陇省的思维更先进一些,经济也更发达。所以秦省的人才能跑到庆城来办厂子,而庆城人却只能整日守着满山遍野的宝贵财务受穷。 庆城除了生产杏子,还是苹果和李子,桃子的故乡。 庆城的苹果同样因为以上原因,特别甜,尤其是红富士,比起很秦省和鲁省某些著名的苹果品种不遑多让。 但庆城的苹果价格便宜。 上好的红富士,也就几毛钱出窖。 稍微带点黑点,或者过大过小的就都按蛇皮袋出售,一袋子也就几元钱,基本就是白菜价。 李子、桃子和梨子也都差不多。 水果这种东西,最大的麻烦是如何保鲜。 98年这个时候,庆城对外只有省道,弯弯曲曲,特别难走。 离庆城最近的大城市是秦省的长安市,只是距离200多公里。但要去长安,中间要经过著名的六盘山。 车要在盘山道上开多半天,不仅严重影响运输效果,而且还特别危险。 每年都有几十次交通事故。 尤其是冬天,稍微不注意车就会翻下山,车毁人亡。 所以,整个冬季,只要一下雪,庆城人基本哪里都无法去,完全被隔绝在家里。 都说要变富,先修路,交通的问题是限制庆城人民过上好日子最大的绊脚石。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5年还是16年,才打通了六盘山,车辆可以从隧道过去,建设了高速公路。 原本需要10个小时的爬山路程也缩短为2个小时,而且车也变得安全很多。 再后来,甚至高铁也通过庆城,进一步提升交通便利之处。 庆城的经济也从陇省倒数几名一跃成为仅次于省会城市外经济最好的城市。 当然,这都是后话。 1998年,赵鹏现在没这种条件。 这个时候的庆城老百姓,几乎过着一种世外桃源的安逸生活。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庆城市。 正因为东西根本运输不出去,如果勉强运输到其他城市,甚至其他省,那运输东西的费用就远远超过货物本身。 属于典型的头比身子重。 例如一斤苹果从果窖里批发只要几毛钱,但要运输到南方真正需要苹果的地方,刚运费就远远超过1元。 那么,这个苹果便宜优惠的价格也不再是竞争力。 没人愿意做这种亏本生意。 这也就是为什么提到苹果,人们只知道鲁省某苹果和秦省的苹果,不知道陇省原来也是苹果大省的道理。 秦时关所在三秦集团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们才准备将厂建设在这里。 新鲜的蔬果不好运输,但如果加工成半成品,或者罐头就不会受运输期的影响,能有效利用原材料价格低的先天优势。 这个生意赵鹏其实也很感兴趣,但不是现在能做的事情。 他以未来人的眼光看秦时关办厂子的事情,其实有很多弊病,他们开始根本没有想明白。 所以才导致他们的厂子办了不到一年的功夫,就草草倒闭。 留下一堆设备没人要,被村里的人逐渐偷走卖了废铁。 “秦老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下,你说你们的水源要从沟的半山腰建平台,然后用水泵打上来,那你们可曾算过,你们每天用水量,衍生的用电量,以及你们的废水,又要如何处理?” 赵鹏前世是管过化工车间的,很清楚一个厂要运行,不仅仅是主生产线的问题,还要考虑到公用工程,也就是水电气。 再延伸一些,就还包括环保。 蔬果加工,并不会产生严重的污染物,但用水量很大,而且用过的水因为沾有生物材料,很容易发臭。 若是不处理,则要不了多久,这条沟下面就全部臭气熏天,人都无法立足。 从成本来说,沟有一百多米深,即使从半山腰的泉眼建立平台和蓄水池,引水上平地,那也有五六十米最少。 要将水从五六十米的距离抬升,10吨水估计就要一度电,那每天他们需要多少的水,又需要多少电,这都是需要好好核算。 开工厂,不是简简单单上产线就能做。 秦时关似乎并不想对赵鹏谈太多这方面的问题,便笑呵呵地说:“具体如何运行,我们公司另外有人负责,我只是负责拿地。” “原来如此。”赵鹏也笑笑。 不知道是他们早已经胸有成竹,还是真没有关心这些。 既然不想谈,那就不谈吧。 反正他现在只要拿到他的75万赔偿金就可以。 至于这个厂子半年多后倒闭,与他也没关系。 半个小时后,车来到市区。 某银行。 三人下车,秦时关走在前面,赵鹏和武清走在后面。 待秦时关却找预约的客户经理,赵鹏迅速和武清简单说了事情的原委,让他过程注意下,不要因为自己经验不足出现纰漏。 武清心里惊讶赵鹏竟然还有这么多的赔偿金可以拿,点头应允。 表示他是专业的,骗不了他。 那边秦时关和银行经理已经联系上,赵鹏和武清跟着秦时关来到银行的二楼。 见到客户经理。 赵鹏看了眼客户经理,又看看武清,不由暗笑。 这两个人,穿着打扮几乎一模一样。 就连眼镜,也都是款式十分相似,一看就是那种做事干练的能干之人。 赵鹏打量他,客户经理也同样打量着赵鹏和武清。 他先是目光快速扫过赵鹏的脸,停到武清身上,微微有些惊讶。 然后略有所思,重新又把目光回到赵鹏身上。 微笑着迎过来,伸出右手:“赵先生您好,我是许乐,您在我们银行的业务办理由我为您服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赵鹏微笑点头,自然地握住手,“许经理,幸会。” 许乐道:“关于您的业务,秦总已经同我沟通过,现在我想请问您,是打算将所有资金提走,还是转到您的账户里?” “转入我的账户就好。”赵鹏提前早已想好,他不需要那么多现金,提出来他也没地方存放。 “好的,那请将您在本行的银行卡给我,还要您的身份证。” “银行卡?”赵鹏突然想到他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银行账户,便笑道:“我还没有账户,我现在下午办一张……老武,你不用跟着我,就留在这里等我。” 赵鹏说完,对许乐和秦时关笑笑,自己拿着身份证去了一楼。 下来后,他才想到他这么大的客户,说不动有vip的通道呢,也没问问那个许乐。 现在下来都下来了,也不好意思再上去。 不同于二十年后所有银行都是窗明几净,宽敞大方。 这个时候的银行也就是一般般的装潢设计,有点像电视里的当铺。 一排柜台,留出三个窗口,两个负责存钱,一个负责取钱。 当然也没什么大堂经理帮引导业务。 赵鹏站在旁边观察会,也不知道办卡到底是在哪个窗口。 思考半晌,最后排在存钱的队伍后面。 有卡才能办卡,这个逻辑应该没问题。 排队的时候赵鹏得出一个结论,这个年代人都很喜欢存钱。 这时候庆城大部分银行还没有自动柜员机,要取钱和存钱,都只能在柜台进行。 真正大幅度使用柜员机,已经是2000年之后的事情。 没办法,庆城就是这么落后。 两个存钱柜台,一个取钱的柜台。 取钱的柜台反而很轻松,两个存钱的柜台却人满为患。 赵鹏排在右边的队伍,慢慢向前,眼看着还有一个人就轮到他。 可这个时候,里面柜台人员却突然起来去倒水,将队伍晾在外面。 她提起暖水瓶掂了掂,发现没水了,便提着从后面出去打水,足足等了四五分钟,才提着暖瓶回来。 又是慢悠悠地清洗掉茶币里的旧茶叶,然后洗杯子,放上新茶叶,倒上热水。 这才重新回到位置上。 这种办事效率,赵鹏也是很无语。 可让他更无语的是,好不容易前面的客户办理完离开,就要到他时,突然一个五旬左右的老太太突然插到他前面,对立面的柜员说:“我存200块钱。” 赵鹏有些不耐烦,他从上面下来已经等了快半个小时,还没到柜台。 眼看着有人插队,里面人也不管下。 他也不好和这个老太太多计较,只能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 等老太太好不容易完毕,他要上前询问时,又有个人插到他前面,对里面说:“二红,我存点钱,你赶紧帮我办下,我赶时间。” 里面那个柜员笑着回了声:“好的,二舅。” 说完,没有理睬赵鹏递过来的身份证,开始帮那位二舅办起事情。 赵鹏终于忍不住了。 他敲敲玻璃窗,神态严肃地问道:“同志,请问这里办事,还要排队嘛?” “你等下嘛,马上就到你。” 柜员头都没抬,丢出句话来。 她二舅也是嘲讽地看看赵鹏,露出一嘴黄牙。 “我为什么要等一会,你要给你二舅办事,你可以回家去办,你现在是上班,不是扯亲戚关系,我要立刻、马上、快速帮我办理业务。你二舅要办理业务,可以在后面排队。” 赵鹏使劲敲了下窗子,抬高声音。 柜员被吓了跳,抬头对着赵鹏喝道:“你乱喊什么,让你稍微等会,能死人啊。急什么急?” 这时候,因为他们说话声音提高,银行里排队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赵鹏的火气上来了。 他一把将那个什么二舅拦在一边,严肃地说:“我再说一遍,这里既然是银行,你既然是这里的工作人员,那你就首先要有一定的职业道德。如果你不安排排队,凭关系,凭力气,凭资格,那我们所有人都不要排队好了。 既然还要维持秩序,那就要按照规矩来。你今天告诉我,为什么你二舅就可以插在我前面,他凭什么比我特殊?比我们后面排队的这么多人都特殊?你今天幸亏只是个普通的柜员,若你是个大领导,那你们家的鸡犬岂非都要升天?” 里面的柜员被说得满脸通红,那个所谓二舅还想在赵鹏面前动手,可赵鹏重生回来后,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抽时间练练他的擒拿术。加上自身身高又比那个二舅高,他只轻轻一挡,那二舅就差点来个狗吃屎。 022:摸底黄桥制衣厂 “你要办什么,你倒是说嘛,嚷嚷什么?!” 柜员看赵鹏不是个好对付的种,只好将她二舅的银行卡放在边上,不情愿地对赵鹏说。 赵鹏强忍着郁闷,不想继续和她计较,便说道:“我想办理一张银行卡。” “办理银行卡你找我做什么, 你去取钱的柜台啊。真是的,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赵鹏有点恍惚。 真是有点恍惚。 他一下子没有从眼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 因为在前世,你不管去到哪个银行,银行的工作人员都特别热情,服务非常周到。 大家在银行也很自觉,素质都很好。 所以他潜意识觉得,刚才柜员让插队已经是最严重的事情。 不料到, 她竟然还骂人。 虽然她说疯狗二字的声音很小, 但赵鹏自从重生后,智力和各种反应似乎都要稍微比前世强一丢丢,所以他刚好听个清楚。 他彻底怒火冲天,大声喝道:“你说什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小小的年纪,口无遮拦,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做事。把你们的经理喊过来!” 情急之下,他竟然忘记自己现在比这个柜员还小,直接用上了前世的身份意识,觉得这个柜员小姑娘,实在过分。 或许是没想到赵鹏火气这么大,这回柜员终于是怕了。 而里面也很快走出两个银行的安保,径直向赵鹏走来。 “吆喝什么呢?” 其中一个年长的保安问赵鹏。 “你问问你们的柜员,什么态度?”赵鹏指着柜员说,“我就是要办一张卡,这个要求很过分嘛,把你们的经理喊过来。” “本来就是你不对嘛, 你办卡为什么要排在我这里。”柜员看安保过来,又有了底气,嘟嘟囔囔地说道。 “对啊,办卡你应该在取钱的柜台办理,为什么要在存钱的队伍排队呢?”安保也问赵鹏。 赵鹏要被气笑了。 “那请问,我到哪里知道办卡要去存钱柜台办,是你们有个办事流程说明,还是你们有专门负责引导的服务人员?我是不是要排到柜台才能问?你一会这个打水倒水,一会还要给亲戚优先办理,这银行是你家吗?” “你!” “罢,既然你们这个服务态度,那我换个银行吧。” 赵鹏从队伍里出来,径直朝二楼上去。 刚到楼梯口,看到许乐三人也听到吵声来到楼梯口,武清看到赵鹏满脸怒气,几步过来,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赵鹏没有回答他,直接对秦时关说:“把款提出来, 我们换个银行吧。” 秦时关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反正钱不是他的,要存储到哪里,他也管不上。 就要找许乐办理提款的事情。 许乐一听,面色微变,他对赵鹏说:“赵先生,麻烦您等我5分钟,我下去了解下事情原委。” 赵鹏没有回答,但也没反对。 这种银行的人,他不愿意过分得罪。 将来做生意,肯定免不了和这些人打交道,而这个行业就是这样,得罪这人,可能就会得罪圈子里其他一些人。 他要看看许乐如何解决问题再做决定也不迟。 许乐很快重新跑上来,面带愧色连连给赵鹏道歉。 “赵先生,您先消消气,这是我们柜台人员服务不到位。事情原委我了解清楚,您没有任何过失。您看这样好不好,您先在我办公室等下,我亲自给您去办卡。” 赵鹏没说话。 武清心领神会,他朝前走一步,淡淡地说:“许经理,我们赵总通过你们柜台今日的表现,对把钱存在贵行的安全信有所怀疑。所以,我们不再打算和贵行有业务往来。” “赵先生,您看,您是宰相肚里能撑船。那个柜台的柜员我们行内会处理,但她的态度不代表我行的态度。至少,我一直对您都礼貌有加,您看在我面子上,再给我们一个服务的机会如何?” “许经理,”赵鹏淡淡地说:“或许在你眼里,这件事就是个小事情。那是因为你每天都会接触到这种业务。但对我们来说,这种事就不是小事情,因为我们并不是天天都会来这里。” “您说的是。” “但正因为我们来的次数少,也遇见这种事情,恰恰说明你们的管理日常就是这个样子。古人有云,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今日是个柜员不认真工作,亲疏有别。那他日就可能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你说我该怎么相信你们能保管好我的财产,以及以后我生意上的资金往来,又如何交付你们?” 许乐一直谦卑地笑着,听到赵鹏说及生意资金,更是心神一动。 他有些后悔先前还是重视度不足够,从开始就该他亲自安排办卡,怎么能让这位金主自己下去呢。 他的笑容变得更亲和,更让人难以拒绝。 “赵先生,针对我们行内工作人员态度问题,我代表银行再次向您诚挚道歉,请务必接受我们的歉意。这样吧,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我们一个服务的机会。 我们可以为您办理一张金卡,不限制每日交易金额,您看如何” “许经理,你应该知道,我们赵总这种体量的客户,不管在那个银行,都会享受到这种服务,所以你这个金卡,并没有太多的诚意在里面吧?”武清淡淡地说。 许乐看了眼武清,想了想,咬咬牙又说:“这样,我们直接将您的卡升级为vip金卡,您将升级为我们银行的vip客户,无论是以后存贷业务都会享受贵宾级待遇,您看如何?” 武清这回没有反驳,看着赵鹏。 银行的态度基本已到能压榨的极限,再讨价还见也没有多少油水。 赵鹏也知道事情基本到头,这才淡淡地说:“许经理,因为秦总的关系,我们原本打算将我们公司所有业务往来资金全部放在贵行。但经过今日的现场勘察,只能说微微有些失望。但……” 他对着许乐微微一笑,“但既然许经理这么热情,如果继续坚持,那反而是我赵鹏心胸狭窄。那就这样,我们今日这点钱就暂时放在贵行,后期根据你们的服务质量,我们再确定长期合作的份额。” “非常感谢赵先生的信任!”许乐连忙表示感谢,然后将赵鹏几人带回他的办公室,让专人上来办公室帮他办卡。 很快,就有vip服务的人员上来,非常简单麻溜地帮赵鹏办好卡。 全程就没几分钟。 赵鹏又和秦时关进行现场转账,看到75万元转入他的银行卡内。 就着许乐的办公室,赵鹏在秦时关的赔偿协议上签字,两人算是彻底完成了交易。 临走的时候,许乐给赵鹏留下名片。 告诉赵鹏,以后不管是存贷业务,都可以直接电话呼他,二十四小时贴心服务,保证让赵鹏满意。 赵鹏笑着应了。 他愿意压住心底不满,选择重归于好,继续保持合作,恰恰就是为结交许乐这样的人脉。 对做生意的人来说,资金永远都是个要命指标。 有银行的人际关系,往往在关键的时候,能给濒临死亡的企业输送一次急救血。 他是未雨先绸缪。 …… 车到镇上,赵鹏和武清下车,秦时关自己离开。 赵鹏看他一脸意气风发的样子,想到他们企业不到一年的短暂寿命,心里暗暗叹息。 但他该说的也说过,秦时关没有注意到,也就与他无关。 他们没什么交情,犯不上说太多。 既然现在有钱了,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买手机,没个手机确实很麻烦,不能随意联系他人。 依然还是上次和胡丽看手机的地方,本想小小打击打击那个胖店员。 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姑娘因为态度不好,已经被开除了。 让赵鹏一阵遗憾。 就像武侠小说里好不容易修炼几十年的功夫,准备去找敌人报仇的时候,发现对方竟然老死了。 虽然结果相似,但爽点没感受到。 不过这是小事,赵鹏也不太放在心上。 他不会平白无故和别人怄气,今天在银行里,开始是有点愤怒,后面其实更多是想要个人情而已。 最后,他如愿以偿。 现在他的基础很薄弱,需要用一些看起来很low的手段,等到产业慢慢起来,这些事情自然就不用他亲手去做。 他慢慢会培养可以信任的人。 创业嘛,靠自己亲力亲为,走不了多远。 一个人的时间精力有限,做事业不是空想,必须一件件事情落到实处。 店里可选的手机款式不多。 赵鹏最后选择了摩托罗拉的一款c87,上次他看过,要价4000元每部。 但是赵鹏一口气要4部,惊动了店主,亲自上前服务,最后以3500元每部的价格拿下来。 赵鹏没忘记给将业务归结在那个清秀的店员身上。 那个小姑娘服务态度很好,两次接待自己都进退有据,不能因为店主突然过来,让她失去一份不俗的提成收入。 赵鹏以前就是个小人物,现在也是。 他尽可能在日常事务中,稍微倾斜向和他一样普通的人。 经历过社会操练的他,知道所有人都不容易。 尤其是那些愿意认认真真生活,不走歪门邪道的普通人,就更不容易。 一口气买四部手机,赵鹏自有打算。 他自己一部,胡丽一部,父亲需要一部,还有一部是给章晓秋。 随着收购黄桥成衣厂的事情走上日程,随后的产品的研发也就愈发显得重要。 章晓秋没有手机的话,要一直亲自去找她,很麻烦。 而且他与章晓秋接触过多,也不方便。 他尽量避免这种麻烦的事情,万一章晓秋因为他帮助过她,对她有恩,对他产生感情,那就是件悲剧。 两个人关系尴尬起来,还怎么长期合作。 那他对她的布局就全部化为泡影。 赵鹏和武清一起去移动营业厅办了入网业务,又花费18000元。 他和胡丽的,还有父亲赵正直的也一起办理完毕。 这个年代,入网是真的贵。 不像后期,入网越来越便宜,最后直接免费入网。 章晓秋的手机没有入网,赵鹏安排武清待章晓秋身体恢复后,和她亲自来办理。 然后,两个人找了个饭店吃中午饭。 饭间,赵鹏询问武清几件事最近的发展情况。 武清说营业执照估计下午可以拿到,办公室也组好了,一会可以去看看,另外关于黄桥制衣厂的情况,也摸了个七八成。 赵鹏对新办公室没有兴趣,他压根没打算使用租来的办公室。 他从头到尾,就预备收购黄桥制衣厂后,改建或者重新修建办公区域,直接在厂区内办公。 租办公室,只是因为注册公司需要罢了。 他最关心的还是黄桥制衣厂的现状,这才关系到他的大局。 这时,两人已经吃完,武清让服务员收掉碗筷,上了一壶茶。 他给赵鹏和自己各倒了杯茶,开始缓缓讲述黄桥制衣厂的现状。 “赵总,通过我详细调查,这家制衣厂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一些,我能不能先问您一声,您确定要收购这家厂子嘛?” 赵鹏笑笑:“非收购不可。” 武清深吸口,点点头。 “既然赵总您心意已决,那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解决制衣厂目前存在的问题,我说详细点,您先听听,随后我再整理成资料打印给您。” “很好。” 赵鹏对武清的做事态度很满意。 执行力强,细致入微,这种人才是真正能管理好企业的人。 他赵鹏唯一擅长于武清的,只是有更先进的思维以及接触过更成熟的企业管理模式。 两个人通力合作,才能走得更远。 武清说了很久,中间还喝了几次茶。 赵鹏一路听下来,大致把问题归结于4个大的方面。 其一、银行和供应商债务。 这是最麻烦的事情。 武清也不知道用什么手段,调查的很清楚。 黄桥制衣厂目前欠银行的贷款包括利息共有18万,基本无力偿还,银行最近已经考虑申请封存固定资产,准备强行折现。 这种具体的流程赵鹏不是很清楚,大致的意思就像后世那种法拍的东西。 如果你断供太久,就会被强制执行。 除了银行欠款,制衣厂还外欠各种供应商的款项达20万之多。 包括布料,小五金,辅材等等,几乎是能欠都欠。 欠供应商货款这种事情是服装加工企业常见的现象,尤其是对于具有一定规模且合作长久的加工企业,供货商一般都给个宽松的付款周期。 这是因为服装加工是来料加工,即,供应商的物资到加工企业,加工企业需要先生产为衣服,然后还要卖出去,这才能回笼资金。 基本都是先付部分货款。 如果非要让加工企业付款到货,也不是不行,但生意相当难做。 实体产业就是这样,越是上游阶段,需要的资金越少,承担的回款风险也相对小,所以大多会适当让步。 否则下游的制造业及销售业就很难过。 物竞天择,下游产业就会选择相对压力较小的供应商。 不过,万事都没有绝对。 如果上游的企业是个大企业,名牌企业,或者掌握着某种资源的独一份市场,那他们就比较硬气。 反正货物供不应求,你不要,有的人要。 归根结底,生意场就是这样,一切商务关系,都是以利益为首要出发点。 谁的拳头越大,占据的市场份额重,就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黄桥制衣厂原本还算是个不错的企业,起码在庆城范围内,是数一数二的明星企业,每年销售金额也有个四五百万。 一些小的供货商,例如拉链啊,纽扣啊,针线、唛头、印染等等这些小企业,自然不能得罪他们,欠款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赵鹏原本没想到这个欠款有这么多,他先前判断以黄桥制衣厂每月销售三四十万的销售金额,货款大概需要占到其中三分之一,也就是10万左右。即使全部欠款,也就10万左右。 没理由,上个月没结款,别人还会继续提供货物。 但现在看样子,可能是情况是,黄桥制衣厂对这些供货商说如果不继续赊欠,那厂子就开不下去,以前的货款就更拿不到。 供货商无奈妥协,最后妥协出这个大窟窿。 服装行业基础利润不高,这些欠款加上银行贷款,估计是好几个月的利润了。 除去银行和供货商欠款,第二个需要支付的费用就是员工工资。 据武清不完全调查,制衣厂已经拖欠员工三个月工资,去除一些主动放弃工资离职去南方打工,目前还在等待发薪水的员工还有三十多位。 平均工资300元每月,则每名员工平均要补足1000元,30多个人,就又需要3万多元。 这个资金赵鹏早在预算之内,没有太多惊讶。 员工工资必须要结清,那其中很多员工,他还要继续让他们工作。 结算工资,是拉拢员工最好的手段。 服装行业不像是其他行业,生手进去后可以很快上手。 服装行业的员工都需要基础的熟练度。 例如裁剪工,就一个简单的手推剪,没几个月也拿不下来,更不用说难度大的龙门刀和电推剪。 甚至,很多人拉布都拉不好。 裁剪的时候往往的十几层布一起裁剪,若是其中有一层布没有完全拉平,就可能导致整条布浪费。 等等。 而裁剪只是服装行业所用工序里最简单的一个工序。 更难的有贴烫,车工,质检等。 其中车工,还要细分很多种不同的设备,要走出平衡均匀的线,根本不是生手能做的事情。 甚至有的人,手脚协调能力不足,即使让他学,也很难学好。 这就是什么服装行业的车工,男同志相对较少,主要是女同志。 就是在细致这块,女性更占优势,而男性在创造方面,稍微占点优势。 所以,服装企业和其他行业不同,在服装厂里,经常可以看到五十多岁的工人,很多都是退休后又返聘回来。 她们很多都是几十年的老车工,机器就像她们的四肢,操作起来游刃有余,走出的线平齐均匀,基本都是宝藏员工。 赵鹏前世辞职后,短暂在一家服装企业做了半年的车间生产主管,对这些事情都有了解。 就是不熟练。 他早就有打算,即使收购了黄桥制衣厂,除了个别刺儿头不能要,其他人都收纳的都尽量收纳回来。 没有员工,什么都是空谈。 赵鹏关心的第三个重点就是企业的固定资产和硬件设施。 这个方便,武清也整理的很清晰。 他直接给赵鹏一张清单,上面详细列明了制衣厂目前的设备和建筑设施。 因为制衣厂一个多月前就对外宣布要转让,所以这些资料很容易拿到,也不算盗取别人的商业机密。 赵鹏大致数了数,发现设备挺齐全。 三针五线,四针六线,纽扣及,熨烫机,印唛机,龙门刀,拉布机,锁边机,袜子机等等,虽然有一些标明破损闲置,但赵鹏知道这些玩意,修理起来并不是那么困难。 只要有熟练的维修工人,都能修好。 至于建筑设施,整个黄桥制衣厂占地近2万平方米,有两层的车间三幢,仓库一幢,二层办公楼一幢。 就是因为年代久远,这些设施都不是很新。 赵鹏盯着平面布置图看了会,心里大概有了个概念,他要带着新时代的思维去做适当的改造。 衣服这东西,在90年代的庆城还只是具有实用功能。 只能穿。 但后世的衣服,逐渐已经脱离了穿的狭隘范畴。 人们将穿衣和饮食一样,逐渐发展成一种文化。 既然是文化,就要有文化丰富多彩的样子,不能是现在这种传统的制造模式。 赵鹏从收购的想法产生那刻起,就没打算走寻常路。 另外,厂房这种固定建筑,后世因为房地产带动,价格也水涨船高。 但这个时候没有房地产概念,所以建筑本身并不值钱,土地也不值钱。 023:对老板娘小心试探 不过,在看资产盘存表时,赵鹏注意到仓库里还有很多没卖出去的衣服,袜子,以及部分没有加工成衣服的布料。 服装行业,很多都是看潮流。 最近流行什么布料,接到的订单也就是用什么布料做。 一般加工厂接到订单后, 再向布料供应商调布过来。 因为涉及到色号,质量等影响,一般会先寄出来做产前样的船布,也就是小试的布料。 如果质量色泽都没问题,才会大量下订单。 如果订单中间出了问题,货无法销售, 甚至没办法生产, 那这批特殊色号的布料就会残存下来,成为库存。 一般情况下,例如黑色和白色这类的布,还可能用在其他订单上。 但若是其他颜色,基本都会成为废料。 普通人对色泽不是很敏感,但实际上每一种颜色在服装企业都会有很多颜色。 例如红色,就足足有两三百种不同的红色。 只要稍微有色差,经过成衣熨烫后,色差就会被放大。 有可能一件衣服上出现两种,甚至不同的颜色。 解决这种问题办法就是裁剪的时候,同一缸布料单独裁剪,尽量保证色差不要出现。 赵鹏注意到这些仓库里各种各样的布,残留数目不等。 有的只有几百米,最多的却有好几千米。 这也就这个年代布便宜,要是放到后世,刚这些积攒的布就价值不菲。 赵鹏还注意到制衣厂的人盘存的时候,根本没把这些布当作可以有效利用的财产,而是当作废布料,准备一吨200元卖掉。 这几乎都是白菜价。 关于制衣厂最后的情况, 也是赵鹏最关心的信息——技术人员和技术专利的残存, 这块因为暂时没有公开,只知道有一些技术的名字。 赵鹏粗粗根据名字体会下,也不是高深不可测的专利。 对于二十年后的服装业,以前这些所谓技术,都是小儿科的初创版。 武清说了很久,赵鹏也听、看了很久。 现在他基本对黄桥制衣厂大概情况有所掌握。 在武清问他是否还要收购时,他比先前更坚定地说:“当然要,必须要收购。告诉你啊,老武,这个厂子可是个宝藏工厂。” 武清笑笑,他其实看不明白有什么宝藏。 一些破旧的设备,一些废布料,一些顽固的裁缝,还有几幢破房子。 又欠几十万的欠款和员工工资。 怎么看,这都不是个很划算的生意。 但他看到赵鹏眼里都是光,每当说道重要点,光芒就会亮几分。 便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就是执行者, 真正的决策者是赵鹏。 既然老爷子都说赵鹏的眼光和思维很强,那他也没必要置喙。 “这样,你下去立刻联系制衣厂现在负责人,开始启动收购的谈判。告诉他们,所有债务我们公司全部接管,包括员工的拖欠公司,我们也会补偿发清。厂里所有废设备等固定资产,我们也全盘接受。让他们开个意向价出来。” “好的,赵总,我下去安排。” “既然公司营业执照已经办下来,那可以接受纶老爷子的投资资金进来了,你提前准备好投资相关资料,并同老爷子请示下,看如何完成资金交接的流程。” “收到。” “让你招聘的人要加快,在成功收购制衣厂前,我们要具备财务人员,人事行政人员各一名,收购一旦谈成,就需要对财产进行盘存,对制衣厂的人员进行安置和吸纳。” “好的,已经有一些候选人员……” “财务人员要一男一女,暂时一个出纳一个会计。保证两个人不认识,并且都有家室,性格和爱好相差甚远……” 武清诧异地看着赵鹏,心想你原来可没给我说这些。 你招的是财务人员,又不是特工,还看人家出身呢? 赵鹏看武清不理解,停顿下,笑着解释:“我们公司前期才开始,必须要严格把控所有员工的诚信度。不是不相信他们,但开始我们对他们都不了解,所以不得不小心从事。” “好的,我明白。” 武清立刻明白赵鹏的意思,很是钦佩。 他年轻虽轻,想问题却想得特别细致,看起来温文尔雅,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在具体的事情上,一点都不会放松。 赵鹏接着说:“办公室人员,要找一名女性,有人事行政工作经验,气质要好,情商要好……哦,也就是要能看清楚脚前眼后…… 你不要怀疑,这个人过来后就在你手下做事。为什么要女性呢,主要是为了前期接纳制衣厂的相关人员。” 赵鹏看武清还是不理解,笑道:“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谁会讨厌和一个美女说话呢。我们接手的是个烂摊子,肯定有很多刺儿头。要是一个男性的工作人员和他们沟通,可能会言语激烈从而发生冲突。” 武清这才点点头:“赵总想得周到。” “不同能力的人,我们要放在不同的岗位上。这点你要注意,以后我们企业肯定不止收购这么一个小厂,也不止是发展服装产业。 我们会接触到各色各样的员工,只有让他们人尽其才,才能既让他们对企业有归属感,对自己又价值感,而且也可以降低企业的内耗和用人成本。” “好的。” 赵鹏看武清回答的很刻板,又再次强调:“还有那,老武,以后我提到你男性员工和女性员工,都是根据岗位要求而来。男性和女性擅长的工作不同。” 武清听赵鹏专门强调,知道是自己态度引起他误会,便端正体型,笑道:“初听不甚明白,现在已能理解,赵总放心。” “好,现在我们已经放学,有两个多月的假期,所以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操心公司的事情。你可以随时同我联系,另外关于车辆的事情也要加快,考虑到公司前期资产紧张,车辆的钱就由我私人出吧。” 武清本想拒绝,转念一想,人家今天才收到75万的现金,便没有多说什么。 公司都是赵鹏的,他自己买辆车放里面不再正常不过。 “还有,等你招聘的财务和人事行政人员到位后,抽个时间,我们先开个小会。简单统一下思维,顺便商讨确定下一步的工作。纶老爷子那边让他们派个代表。 “好的,我来安排。” “关于……” 两个人说着聊着,不知不觉好几个小时过去。 都没有觉察。 突然发现吃饭的人又多了起来,才发现原来中午饭吃到晚餐时间。 两人都面面相觑,都微微一笑。 说是创办公司,之前因为赵鹏一直比较忙碌,基本都是让武清负责。 所以武清还没感觉出赵鹏的思维和智慧,今天聊起来才发现,赵鹏的脑子里,完全拥有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成熟。 这让武清既惊喜,又震撼。 基本对赵鹏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而赵鹏在临分手前,承诺将公司的5%的股份直接给武清,就从自己的7成股份里再分出部分。 武清震撼至极,连连推辞。 他知道纶老爷子出资100万,也就只占10%,他什么都没做,只是个打工人,如何能拿到这么多的股份。 赵鹏却让他放宽心态,努力将每一份股份后面的价值提升到最高。 武清只好受宠若惊地收下。 … “喂,您好。” 宽大的房间里,因为没有多少家具,此刻显得特别空旷。 陈慧娟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电视机的台,突然电话铃声想起。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跑到厨房躲起来。 可电话铃声响了许久还不停歇。 她只好小心翼翼地过去,轻声问了声。 “是陈女士嘛?” 电话那边是个很温柔的男人声音,听起来很有磁性。 陈慧娟慢慢放下心来。 应该不是那些催债的人吧,催债的基本都是凶神恶煞,罕见有人会这么温柔。 “我是,请问您是哪位?” “哦,是这样的。我是弗可丝股份有限公司的武清,我们对您旗下制衣厂很有兴趣,不知您有出让的意向吗?” 陈慧娟楞了楞,下意识觉得这就是个骗子。 自己家里那个制衣厂,如今就是个烂摊子,丢给别人都没人敢要。 前些日子还想着说不行就把设备拆着便宜出售,好歹还能会有一些资金。 黄鹤那个畜生,卷走了厂里的周转资金,也卷走了家里的财产。 她以前就是个富家太太,根本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眼看着一个还不错的企业快速濒临破产。 更可气的是,黄鹤还留下很多欠债,有银行的,有供货商的。 因为都是厂子的欠款,而厂子的法人又是她。 所以黄鹤跑了,她却被债主整**得没办法,家里的家具都被搬得所剩无几,就只剩下个破电视和一张烂沙发。 要不是厂子被政府的人封着,估计里面东西也要被哄抢一空。 那今天这个电话? 真的有人愿意接手那个厂子嘛。 她不太相信。 “陈女士?” 电话那边继续传来问话声。 陈慧娟强忍着激动,试探着问道:“请问您说的转让,是全盘接收我们制衣厂所有状况,包括债务吗?” “是的,陈女士,包括债务。如果接收的话,我们会根据您制衣厂目前的现状,进行一个总体估价。当然,偿还所有债务也在估价范围之内。” 陈慧娟心生惊喜。 听电话里的意思,不仅会将债务还清,还能给她一笔转让费用。 那她就能彻底改变现在的生活状况。 不仅不再担心那些债主整日敲门,而且还能有些额外的补偿,刚好可以解决后续的生活问题。 她急忙对电话说:“请问您在哪里,我们见面谈吧。” “就在商厦下面的黄桥忆梦茶厅吧。” “好的,我离那里很近,我们办个小时后见。 “好,待会见。” 半个小时后,陈慧娟按约来到茶厅。 这个地方她很熟悉,之前家里还宽绰时,经常会下午过来吃点东西,喝点茶,和闺蜜朋友聊聊天什么的。 只是自从黄鹤走后,家里的经济一落千丈,不仅没有多余的钱来消费,而且那些朋友们也逐渐淡出她的生活。 走进茶厅,就看到最里面的座位上有两个人。 一个小伙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很清爽,白衬衣,笑容浅淡。 另外一个人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身黑色西装笔挺飒直,将他修长的身体衬托得更加伟岸和高大。 陈慧娟的注意力落在西装男的身上。 这个人无论是剪裁得体的西装,成熟稳重的笑容和仪态,还是金丝边眼镜后面温和的眼神,都说明他不是一般人。 而另外的年轻人,应该是他的跟班或者下属。 陈慧娟注意到那两人,两人自然也注意到她。 两人正是赵鹏和武清。 现在放暑假,暂时没有什么学习上的事情,赵鹏决定跟着武清一起解决这些事情,顺便了解一些这个时代人的思维模式,顺便结识一些人。 但他和武清约定好,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说话。 对外就以武清的助手或者属下示人。 不管如何,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都不会给别人很强的信任感。 生意场上的人,疑心很重。 谁也不可能将身价托付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武清站起身,看着眼前款款走来的女人。 白色的衬衣,衬衣领口最近特流行花缀,下身穿着条黑色的铅笔裤,脚上踩着松糕鞋。 头发可能刚洗过,发梢还微微有水珠未干。 脖子上戴着金项链,但一看就是那种很老的款式,最近的项链已经很少有这种款式,要更加精致一些。 空气中,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很浓,微微有点清香,应该还算是不错的品牌。 陈慧娟的不是那种很漂亮的女人,但却有股天然的魅惑之力,主要是因为她的嘴角没有笑的时候也依然微微上翘,眼睛又是那种很细长的眼,单眼皮,配上小巧的鼻子,小嘴巴,给人一种忍不住想要征服的冲动。 估计正是因为这样的容貌,才能吸引突然发家的黄鹤。 虽然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但她已经尽可能将自己打扮的风光一些,好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也可能是想在谈判中稍微保持一些底气。 只是,人在落魄的时候,强行释放出的坚强气息其实很容易被人看穿。 武清在陈慧娟走来的几十米内,便对陈慧娟做了大致的判断,包括性格,经济现状以及可能出现的要求等等。 他转头看了眼赵鹏,赵鹏微微点头。 表示,懂得大家都懂。 陈慧娟走到桌前,试探着问道:“请问,您是武先生嘛?” 她直接对着武清说话,没有过多看赵鹏。 二十多岁的女人,潜意识喜欢看的得都是成熟男人。 赵鹏这种十几岁的小年轻,即使长得还勉勉强强,却不是陈慧娟的菜。 最初扫了眼后,就再也懒得看他。 武清微笑着伸手:“我是武清,这是我的助手赵鹏,陈女士你好!” 赵鹏恰到好处去站起身,等陈慧娟和武清握完手后,也和陈慧娟快速握了下手。 武清将名片递给陈慧娟。 陈慧娟接过来打量着上面的职位。 弗可丝股份有限公司副总经理,估摸着这个职位应该不低。 她之前没有接触过太多这方面的信息,反正黄鹤能赚钱,她就只负责花钱。 但她们才厂子叫制衣厂,人家却是个公司,她觉得人家从名字就看得出比她的厂子不知强多少倍。 “请坐,您要喝点什么?”武清客气地指着对面座位。 陈慧娟小心将名片放进钱包里,坐下来,莞尔一笑:“龙井吧。” 武清喊来服务员,让上一壶龙井,顺便再补一些茶点。 这种细致体贴的做法,得到陈慧娟的认可,神情也放松很多。 等服务员重新退下去后,武清微笑着说:“陈女士,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这里。今天冒昧打扰您,是因为我公司准备在我们黄桥镇投资建设一个民营企业。 正好从林科长口中得知有您这样一家企业,通过一些初步了解,我们觉得虽然您企业目前经营困难,但还是有挽救的必要性……” 陈慧娟听到林科长,恍然大悟。 这是镇上负责招商的领导,怪不得武清能知道她的厂子。 “……所以呢,我们公司经过深思熟虑,决定和您进行协商,若是您愿意出让公司,那我们就能变废为宝,既让您的厂子重新发挥作用,又可以达到我们总裁造福家乡百姓的目的。不知您意下如何?” 陈慧娟故作镇定。 她对这些事情不太懂,也不知道这个厂子到底能卖多少钱。 她只是个家庭主妇的思维和见识。 之前也有人找她说厂子的事情,但都是要直接把厂子拆掉卖,从而抵债。 这种直接整体收购的人,还是第一次碰到。 她隐约能感受出这就是她最大的机会。 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愿意开车这么好条件的人。 不过…… 即使这样,她也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太得意。 否则对方看自己情绪很激动,需求很迫切,肯定会想着拼命压价,那最后她就基本得不到什么补偿。 所以,她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口,缓缓放下,翘起二郎腿,从化妆包里拿出眉笔,对着镜子开始修补起眉毛。 边修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转让肯定是要转让,但就看武总您出什么价格。我们的厂子虽然现在情况不好,可曾经也是每月销售四五十万营业额的大厂,您要是出价过低,我肯定不是能接受。” 武清笑得很诚恳:“那是自然。生意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们对黄桥几家民营企业都做过调查,只有您的厂子和黄总的那家副食厂底蕴不错,有继续发展的可能性。所以,我们的诚心您不必怀疑。” 副食厂? 陈慧娟心下暗暗吃惊。 那家副食厂的老板也姓黄,以前黄鹤还在的时候,他们还多有来往。 听说副食厂也在寻找买家。 听这位武总的意思,他是同时对副食厂和制衣厂都有兴趣,那岂不是说,如果她要得太坚决,他们可能就转向去洽谈副食厂? 也是。 副食厂起码有比较成熟的工艺,能直接销售。 但她的厂子破败一年多,里面都是些破旧的机器,一些烂布,实在是没办法和别人相提并论。 “那武总您的价位大概如何?” 武清笑道:“陈女士,我们根据镇上领导提供的数据,您的厂子目前存在很多急需要解决的问题,例如银行贷款,对外欠款,拖欠的员工工资,还有设备陈旧落后,建筑老旧破损等等问题。 其中银行贷款和和员工工资是重中之重。否则,利息继续滚利息,那贷款将成为一个无底洞。 员工工资据我调查,也已经拖欠三个月之久,即使后面厂子无力维持,员工没有上班的工资不算在内,至少要把上班期间的工资结算清楚。那都是员工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您说对吗?” 陈慧娟对厂子的现状并不是很了解,只知道确实欠很多款,也拖欠了员工工资。她点点头道:“武总说的是,只是我们这里的事情您也知道,实在是有心无力,即使把厂子的设备卖掉,也偿还不清这些债务。” 武清摇摇头:“也不尽然。我们收购您的厂子,肯定不会将价格压到您无法偿还债务的地步。就如同电话里说得那样,我们详细核算过您公司目前的债务和资产清单,认为我们公司可以牺牲一点资金,预估一个未来。” “武总的意思是?” “就是说,我们可以以超过厂子实际价值进行估价。那样的话,您既一次性还清银行所有贷款,供应商的货款,结清员工的工资,甚至您还可以留出一笔钱,够您几年内的花销。” “真的?”陈慧娟身子猛地探前,脱口而出,但立刻觉得自己不够矜持,暴露了迫切性,于是重新靠回沙发座椅,强作镇定地说:“那不知道这个价格,到底是多少钱?” 024:与美丽老板娘的拉扯 武清和赵鹏交换个眼神,然后笑道:“是这样的。我们对您厂子目前的估值是40万,基于您实际情况,我们特在估值的基础上上浮20%,也就是48万。目前您厂子拖欠银行贷款14万,供货商欠款10万,还有四五十名员工三个月工资, 大约是7万。 按照我们先前的计划,这些欠款包含在收购计划内。所以48万去除31万,还剩余17万。我们基于您实际情况,也感谢您家为家乡经济的发展做出贡献,所以帮您凑到20万。 也就是说,您只要把厂子转让给我们公司, 您可以不用再担心任何厂子的欠款, 回归到正常生活,而且您可以再得到20万的现金。” 陈慧娟倒吸口凉气。 20万现金对现在的她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她自从黄鹤走后,家里的家具都被债主基本搬空,偷偷藏下来的金银首饰也变卖的所剩无几。 如果继续发展下去,随时都有可能无法生活。 现在这20万无疑是雪中送炭,以她现在相对节省的花销,起码花个四五年没问题。 陈慧娟心里激动,手在桌下都微微有些颤抖。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激动,不能表现出太过兴奋的样子。 这只是他们出的价格,一定还有提升的空间。 她现在只有这家厂子,如果便宜出让,那就真的一无所有。 不能轻易浪费这次机会。 “陈女士,您的意见是?” 陈慧娟的神情自然逃不过武清和赵鹏的眼神。 大家都知道,这种谈判本就是一种互相试探的过程,不可能一锤定音,我出个价格,你就立马同意签字。 陈慧娟挤出个笑容,“武总, 我觉得您的诚意不够啊。” “怎么说?” “刚才我听武总说了半天, 心里还想着武总是个爽快的人,我们合作的几率很大。但没想到您说得是很潇洒,这价格给的嘛,实在谈不上合理吧。” 陈慧娟也不知道什么价格合理,她就纯粹和平时买衣服一样,春秋谈价方法,不断拉扯和试探。 “陈女士意思是我们公司给出的价格偏低,您不是很满意是吧?” “真谈不上满意,基本是毫无合作的可能性。” 武清点点头,也不懊恼,继续温和地问道:“那您心里的价位大概如何,我们好做个整体评价。” 陈慧娟低头沉思片刻,复又抬头说:“其他事项还是按照您说的那样,只是最后的价格由20万提到30万。” 陈慧娟说到“30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声音变低很多,显然她没有什么底气。 她既想获得更多一些,又怕武清转身就走。 那下一个收购的公司又不知在何处。 所以, 说完后她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 不敢正视武清。 只听到武清问她:“这是陈女士最后的价格嘛?” 陈慧娟下意识点头, 但点了后又觉得有些后悔。 又补充一句:“我希望能到这个数字,毕竟我们那个厂也不是个小厂,占地不小,里面还有那么多设备。” “您的意见我们会充分考虑。我会将您的需求上报公司,待公司高层整体评估后,再给您回复。” 武清说到这里,和赵鹏不约而同站起身。 他朝陈慧娟伸出手:“那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后续再和您联系,再会。” 陈慧娟没想到武清这么干脆就结束了谈话,她心里空落落的,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想着难道这个机会真的就要失去了吗? 如果他们不想要,那怎么办呢 继续被债主堵在家里,整日接一些骚扰电话,受惊害怕吗? 不,不要。 那种日子她过够了。 现在明明有个很好的机会在眼前,她为什么要放过呢。 那些破机器,破设备又不值什么钱。 多放一个月,就要多付一个月银行的贷款。 她不能让他们走。 要抓住这个机会。 “等等!” “陈女士?”武清的手被陈慧娟握在手里,半天没有放开,他“意外”地看着陈慧娟。 “关于价格的时候,我想请问武总,你们的上限是多少?” “抱歉,我们很难给出最高的上限。我们所有的投资都要公司统一评估,每个项目会有一定幅度的投资区间,但这个区间浮动不是很大。我给您的价格,基本到了我们的上限,再提升的话,我们需要公司重新赋权。” “你们这么大的公司,10万元的幅度,应该不是问题啊。你们调查过我的厂子,知道这笔生意只赚不亏的。” “再次说声抱歉。对于每笔投资,我们都有全维度的判断。陈女士,你看要不这样,你再说一个你能接受的价格,我们再判断下,如果实在没法统一,那就只能遗憾了。” “28万,28万怎么样,我给你们少2万吧。” 2万其实已算不少。 但武清还是遗憾地笑笑,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手。 “那27万吧,我真的已经很有诚心了,武总你们总要提升一些吧。” 武清很为难地看眼赵鹏,又更为难地略微思考片刻,更更为难地说:“你看这样吧,一口价25万,如果陈女士同意,我们就签订转让协议,然后去工商局等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如果您还是觉得少,那我想这个合作基本无望达成。” “25万啊……”陈慧娟喃喃的重复声。 “对,25万。事实上,我们对您厂子评价也就50万左右,您之所以觉得钱少,那是因为对那些我们要为您偿还的欠款和贷款没有触感。事实上,那些残留下的经济往来也需要我们用真金白银去填补。” “这我知道。” “那您对25万这个数字……” “我同意。”陈慧娟回道。 比起先前的20万,已经提升了5万,如果节省着花,5万就够花两三年。 她觉得可以了。 她能感觉到面前的武清基本到了极限,隐隐约约有些不耐烦的样子。 如果继续讨价还价下去,他们真的可能转身就走。 那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武清和赵鹏互视一眼,快速交换过眼神。 武清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转让合同,可能因为拿的太快,还有一份其他文件也被他拉扯出来,就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陈慧娟实力不错,惊魂一瞥间,她清楚看到上面几个字:“xx副食厂……” 心里顿时暗暗忐忑。 果然是和那个副食厂有意向。 刚才若自己继续坚持,肯定就彻底结束继续谈论的可能性。 好险! 她急忙拿过合同开始看起来,仿佛害怕武清突然又反悔一样。 她没看到,武清缓缓坐的对面的沙发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坦然。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武清在和陈慧娟谈判之前,已经充分了解过这个女人,然后通过今天见面时的穿着打扮,用度,聊天的细节,他能判断出这个女人并无什么思维,只是个被人养傻的金丝雀。 而且,是一个陷入经济问题,近乎受困的金丝雀。 接下来的几日,赵鹏就和武清一起随同陈慧娟跑转让的事情。 毕竟是个厂子,又欠很多债务,所有牵扯到各个部门很多手续,工商,劳动,发改委甚至还有消防等。 都要一个个走完流程,最后才能变更。 幸运的是,这个厂子没有其他股东,法人和唯一股东都是陈慧娟。 不需要寻找那个早就消失不见的张强。 这让赵鹏他们方便很多,前期还担心具体股权变更的时候,要优先征询其他股东是否要购买的意见。 大概花费一周多的时间,所有流程全部结束。 之所以这么快,主要是因为政府也为这个厂子头大,厂里的工人拿不到工资,不知道在政府闹了多少,差点就要去市里上访。 现在有人接这个烂摊子,他们肯定开心。 不仅解决个社会矛盾,而且还有可能是镇上新的纳税来源。 所以很多路径都在规定要求的基础上,绿灯同行,大开方便之门。 当然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赵鹏都是低调跟着武清,他只是想多学习和了解些本地政府部门的做事流程和方法。 至于出头这种事情,他并不是十分渴望。 他现在是学生身份,尽量低调为主。 闹得太大的话,很麻烦。 要是被同学和老师们,以及学校知道学校里有个资产几十万的小富翁,还掌握着一家可能年销数百万企业的厂子,那他还还怎么读书。 怕不是成了大家眼中的外星人。 走到哪里都要被围观。 他不喜欢那种被人围绕的感觉,就像那些明星,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却失去了真正的自由。 不敢随意说话,交友,甚至走在街上都要被狗仔拍照。 看起来风光,实际上也不过是另外一种牢笼。 一个人追求太多,就会给自己设立更多的羁绊,失去的自由也就越多。 重生为人,他不喜欢那样。 他更喜欢过一种随心所欲,没有任何限制的潇洒人生。 所以,一连串动作下来,人们都只记得那个风度翩翩的武清武副总,至于传说中的法人代表,并没有吸引太多人注意。 …… 胡丽在外婆家待了半个月,终于回家了。 因为第二日就是学校放榜的日子。 能不能考上高中,在此一举。 胡丽半个月没见赵鹏,十分想念,见面之后给他喋喋不休讲着在外婆家一些神奇的事情。 赵鹏便含笑听着。 他因为最近一直忙着收购制衣厂,倒没有太多想念胡丽。 不是不愿意想,只是他对胡丽和胡丽对他,是两种感觉。 他眼中的胡丽,虽然现在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但将来一定要成为自己终生伴侣的人。 要成为自己生命的一部分。 就好像天然存在。 这就像人的手长在身上,谁会整日想着手呢。 但你说不想手吧,也不是,要不为什么每天都要洗手呢。 胡丽对赵鹏感觉则不同。 她对赵鹏是那种少女萌发的情意,真的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要不是外婆病重,外婆就只有她妈妈一个女儿,她也不会跑到外婆家待那么久。 在外婆家,几乎每天都会想赵鹏。 吃饭想,睡觉想,甚至就连走路时候,都会想着他现在不知道在干什么呢,卖鸡蛋,还是忙新的生意呢。 思念是一种毒,一旦种下,就会日日折磨人。 这一折磨,就是半个月。 所以这日中午,从外婆家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先跑到赵鹏的小院子里去找赵鹏,心里想着一定要在,一定要在这里。 到了后,果然在。 她当时激动的差点就要哭啦。 赵鹏一直安静地听着胡丽说话,盯着她美丽的眼睛,偶尔需要插话的时候就插插话,但从来不说与胡丽意见相反的事情,也不打击她阐述的兴致。 他以前看过一些文章,说人和人之间最好的交流模式就是倾听。 如果你想让一个人愿意和你说话,那就一定要多倾听对方的话语,而不是总是试图表现自己。 他能明白胡丽为什么这么多话。 因为他以前很久的岁月里,其实一直也幻想有这种温馨的场合。 胡丽坐在床沿上,听他随意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嘴角含着笑意,不时点点头。 有时候,说到有趣处,她还会笑得直不起腰。 不过,前世他只是幻想。 今世上天对他眷顾,喜欢的女生就真的在面前,她的眼里星光闪闪,话里说的都是其他事,但眸子里都是他。 “赵鹏,说,这么多天你在做什么?” 赵鹏挠挠头,笑道:“事情繁杂而不可追,但你要说记得最清,也是做得最多的事情,那就只有一件。” “啥?” “你懂得,非要我说出来嘛?” “我才不知道。反正肯定与我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聪明!” “哼哼哼!!”胡丽想挠赵鹏,但最后收住了手。 她想起外婆说的话,女孩子性格可以活泼开朗,但千万不要仗着男人宠爱,就随意对男人动手动脚。 男人天生耐性差,他开心的时候,你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所谓,但要是心情不好,可能就会引起反感。 外婆说,女孩子嘛,终究是温柔一些更吸引人。 只要是个好男人,就不会拒绝温柔的女孩子,除非他不是个好男人。 胡丽以前和赵鹏开玩笑,喜欢动手动脚,是因为两个人从小长到大,习惯了。 赵鹏呢,本来性格就温和,又心里默默喜欢着胡丽,肯定不会还手。 反而觉得有时候被胡丽轻轻掐下,也是一种幸福。 “来,我给你一个好东西。”赵鹏转身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胡丽好奇地接过来,上下看看,又摇了摇,没猜出是什么。 “打开看看。” 胡丽小心翼翼拆开包装,看到里面竟然是个崭新的手机,顿时惊呆了。 她还以为赵鹏就是随意送她个小礼物呢。 没想到是手机。 她爸爸是有手机的,她知道手机的价格。 顿时又惊又喜,一下子将手机塞给赵鹏:“我不要,这么贵的东西,我怎么能收呢,你快拿回去。” “你确信要还给我,那以后要是像这样一分别就是半个月,你找不到我,可不要想我想到哭鼻子。” “说谁哭鼻子呢,我才不会。” “拿着吧,”赵鹏将自己手机也拿出来,“我们都有手机也方便联系,后面我估计会很忙碌,不能像以前那样每天陪你学习。若是有紧急的事情,你也不一定能迅速找到我,有手机在就会方便很多。” 胡丽看到赵鹏的手机是黑色外壳,而她的是浅粉色,除了颜色不同,款式一模一样,顿时心里有点甜。 她家里虽然有点钱,但还不是那种特别富贵的人家。 至少没到胡爱国愿意给他们买手机的地步。 所以手机对她来说也是个新奇的东西,而且一想到手机要四五千元,顿时更加小心,捧在手里像捧个玻璃器皿。 赵鹏看在眼里,也不笑她,耐心地帮她打开后盖,装好电池。 教她开机。 手机暂时还没有入网,所以没有信号。 但胡丽打开手机后看到界面,还是很兴奋,反复翻转看个不停。 “等明天店里开门,去办一张卡,把我的电话号码存进去,你可以打电话,也可以发短信。” “什么是短信?” 赵鹏笑笑:“就是一种可以用文字表达情意的方式,例如你要是夜里突然想起我,你就可以在手机上编辑,我想你啦四个字,那我就立刻可以收到。” “想得美。” 胡丽不太会说话,她每次词穷的时候,就喜欢说想得美。 赵鹏只要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胡丽害羞了,他也就不会继续开玩笑。 玩笑不开过度才是玩笑,否则就是油腻。 他现在还是个年少郎,千万不能沾染太多中年大叔不要脸的油腻。 “赵鹏,明天就要出成绩了,我有点担心。” “担心你考不上,我就不要你了?” “呸呸呸,人家和你好好说话呢,你胡说什么呀。” “我也没胡说吧,难道女孩子不喜欢听这种话,不是山无涯天地合,才什么什么嘛。”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胡丽瞪了赵鹏一眼,趴在桌子上,将脸埋进臂弯里,“要是我考不上,可怎么办呢。” “我们不是预测过分数嘛,你怎么突然担忧起来了。放心,只要不是估分估计的太离谱,你肯定没什么问题。再说,你只要到达借读线就好,只要能上到高中,后面的学习可以在高中慢慢补课。” “那要是万一呢……” “万一,万一考不上,也可以不读书嘛。条条大路通罗马,你也可以相夫教子,成为某个成功男人背后的女人嘛。” “哼,尽想好事呢。” “哈哈,听我说啊……” 两个人继续先聊着,胡丽无数次被赵鹏的不正经整得哭笑不得,不过在慢慢的闲聊中,她也不再焦虑。 她心里知道赵鹏这样说说话只是想逗她开心,所以嘴上怪,但实际心里并不怪赵鹏。 男女情感就是这样。 要是彼此有感情,喜欢对方,那他说油腻的话就是温柔的情话。 要是不喜欢呢,那油腻就是骚扰,是真恶心。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上午10点放榜。 刚过9点,整个学校公告栏前早已经站满同学。 赵鹏和胡丽一个人手中拿着个包子,站在人群之外的花坛中间,慢悠悠地吃着。 接近9点半的时候,学校好几个老师提着大红纸写得榜单过来。 人群立刻让出宽绰的通道。 不知处于何种原因,老师们竟然从最后的名次向前贴。 赵鹏和胡丽刚挤过去,就听见胡丽突然惊讶地感叹声,指着一个位置说不出话。 赵鹏定睛一看,自己也愣住了。 那上面赫然是他的名字。 赵鹏:总分465,然后就是一堆的几十分。 “那是你嘛?”胡丽小声问。 赵鹏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是我同名同姓的兄弟。” 他扫了眼分数,低到离谱,怎么都不会是他. 胡丽这才放下心来。 结果,心刚到一半,突然又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赵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胡丽的名字和分数。 总分483分。 这个分数莫说超过借读线,估计已经到了录取线。 也难怪胡丽这么兴奋。 看她样子,要不是周围都是学生,她肯定会抱着赵鹏乱跳。 赵鹏对于胡丽这个分数还是比较淡定,考试完后,他和胡丽简单对过分数,大致估计也是470分到490分之间。 因为从开始就想着一定要把胡丽带到高中,所以考上考中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他自然不会太意外。 甚至,当他看到他647分的高分高居第6名时,他也没有太多意外。 没有人在经历够人生诸多挫折和磨难后,还会对中考分数这种事情心潮澎湃。 比这难很多的考试他都经历过很多次。 而后来的人生也证明,会考试并不是幸福人生的唯一路途。 穷人家的孩子,考试只能作为起步阶段的能力,要真正在这个世界上混出个人样,还需要扩充很多方面的能力。 025:用放大镜看优点 人真正要有所成就,涉及很多方面因素,例如格局,例如人脉关系,例如原始的第一笔资金等等。 只是他心里毫无波澜,但胡丽看到他的分数可是格外激动,比她自己的分还激动, 害得赵鹏只好陪着她佯装激动片刻。 两个人从学校出来,恰好碰到拄着拐杖的章晓秋。 武清站在她的边上。 武清很负责,赵鹏安排他暂时负责章晓秋的出行,他便一丝不苟的执行。 今日也是看榜。 章晓秋排名全级十四名,分数也有600多分。 她原本也是打算上育才中学,没有去庆城一中的想法。 主要还是因为没有钱。 现在呢,虽然钱不再是问题,但她已经没有去庆城一中的意义。 赵鹏笑着问章晓秋,“腿怎么样了?” 章晓秋笑道:“残废不了,过一两周就能丢掉第三条腿。”她晃晃手中的拐杖,笑得很爽朗。 “那就好。”这说完想到什么,又对武清说:“老武,整理好厂子所有员工的信息,包括任职年数,考勤,绩效,奖惩,技能,职责等等。三日后我们召开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 几人走出校门,改由胡丽搀着章晓秋,两人小声聊着天。 章晓秋现在变得很开朗。 至少表面上很开朗,内心深处到底如何,暂时还不好说。 以前说话做事都是小心翼翼,现在基本是无所顾忌。 原来最多算是山涧小花,现在呢,是园中牡丹。 而她的美貌也终于被所有人发现。 虽然此刻拄着拐杖, 但依然难掩其天香国色。 吸引无数同学们留恋目光。 在人群中, 赵鹏是为数不多没看她的人。 他正在和武清商量员工的大会的事情,武清觉得厂子封门一年左右的时间,员工不好收拢,很多人没有联系方式,找起来相当困难。 赵鹏听到,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笑道:“这很简单,你找到以前厂子负责人事或者财务的人员,告诉他们三日后结算拖欠的工资,过期不候。你放心,不用你怎么操心,所有人都会乖乖到齐。” 武清恍然无,笑道:“这到是没有想到,谁愿意和钱作对呢。” “你和小春姐核算好所有员工工资,直接取好现金,到时候现场发放。我们就是要给员工信心,让他们知道, 我们接管他们的厂子, 是有硬实力。否则, 如果我们留不下员工, 那厂子就是一个没有意义的空壳。” 小春全名宋小春,是武清招聘的综合服务人员,相当于后世的人事行政专员。 二十六岁,庆城师专毕业。 大专学历,专业财会。 这个年代毕业的大专生还很有含金量。 能上大专的人,都是凤毛菱角,而所有的大专也都要真真实实考,而不是只要交钱就能上的烂大街。 宋小春别看名字很乡土,但人很时髦潮流。赵鹏从武清选得几个人之中一眼看中她,就是因为她气质出众。 服装行业的形象就是要好,这个岗位是内外都要协调的岗位,气质好的美女,总能给人额外的吸引力。 以后若是处理起矛盾纠纷,人际关系,也要相对好办很多。 即使脾气再大的人,也不好意思对着一个气质美女发脾气,如果这样还不能让一些人暂时平息烦躁,那那些人就没必要留下。 当然,宋小春不仅人气质出众,而且有种天然的亲和力,笑容很温暖。 赵鹏问起她如何看待员工的优缺点,她提出一个很有趣的观点。 要用放大镜看员工优点,用显微镜看员工的缺点。 意思是要善于发掘每个员工的优点,即使是个小优点,也可以适当夸大赞赏,而不是吹毛求疵,要求过高。 但对于员工的缺点则不能以偏概全,而是要找到这个缺点的最细微的影响因素,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种思维模式很符合赵鹏的管理理念。 他以前做车间主任的时候,对员工就是这样。 从来不以完人的要求去看待每个员工,而是尽可能发挥员工的长处,不断弥补员工的短处。 最后让所有员工都能认真工作,也开心工作。 赵鹏深知一个道理,员工和管理者,永远都是不可调和的矛盾阶级。 不可能真正融合,也不能真正融合。 合理而健康的管理模式,就是每个岗位的人都能安身立命,做好自己本岗位的事情。 当某个人的能力超过本岗位需求,那就可以得到提拔,做更高的管理岗。 而对于很多只想认真做事,并不想有太大发展的人,也要允许他们存在,并且给他们提供安心的工作氛围。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拼搏向上。 成熟的企业文化,就是要让所有人在企业里都能找到某种归属感。 赵鹏有这种想法,是多年管理和工作得出的经验,但宋小春在这个时代能萌生出这种想法啊,委实不简单。 赵鹏非常欣喜。 要让自己的企业走到时代的前沿,就一定要拥有超过时代平均水准的技术,设备以及人才。 其中最重要的是人才。 创办企业,不能把人才当作一种固定资产,而是要当作合作伙伴。 公司需要人才来为公司创造效益,而人才需要通过公司赚取收入以及实现个人价值。 如果把人才和公司局限于你出钱我出力,那人才就不会收到足够尊重,也就无法发挥主动积极进性,那最终受伤的还是公司。 三日后。 清晨六点钟,太阳还未完全升起,黄桥制衣厂员工们都齐聚工厂门口。 他们发现原本挂在铁大门右侧的黄桥制衣厂的牌子被摘走,暂时没有新的牌子挂上来。 一张大红纸写得通知张贴在旁边的墙壁上。 落款日期是三日前,落款单位是一家叫“弗可丝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 上面写着,制衣厂已经被收购,将于三日后,也就是今天结清所有员工工资,是一次性结清所有拖欠,按照以前的造册登记。 这对制衣厂原来的员工来说,无疑是惊天的好消息。 他们的工资被拖欠一年左右,隔三差五会来公司看看,发现除了看门的两个门卫依然还在,厂子一天天的变旧下去。 他们都以为那三个月的工资再也拿不回来了,几乎已经绝望。 没想到,最近突然有风声传出,厂子要被一家公司收购,很可能会重新结算工资。 于是所有人都每天来公司看消息。 果然,等到了这个通知。 这可把大家都开心坏了,想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土大款,这个破厂子也敢接,不怕烂在自己手里。 不过那也不是他们操心的事情,他们只想到拿到自己的工资。 钱才是真正的好宝贝。 “怎么还不来呢,都7点了。” “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应该不会吧,这通知都贴出来了,怎么会是骗人。” “我看不一定,我们这么多人的工资,可不是欠得一丢丢,那可是好几万元……” “也是啊……” 眼看着太阳越高,等待的人们开始有些不耐烦和担忧。 开始三两成群谈论起来。 原本喜悦的心情逐渐变得焦虑,心想难道又是一次失望。 突然有人喊道:“来了,来了。” 众人顺着喊声看过去,发现一辆崭新的桑塔纳轿车缓缓朝门口驶来。 因为黄桥制衣厂的位置在郊区,沿着厂门的路继续向前,就是乡间小路,所以车不可能继续向前。 果然,车在厂门口停下来。 几个人从车门里走来。 每个人都很养眼,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让所有员工惊讶的是,走在最前面的人,看起来最多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身得体的休闲装,崭新洁白色的休闲鞋,整个人看起来很阳光帅气。 就是不像个领导。 至少没有身后的穿黑衣的人像。 黑西装这位,身材挺拔,举止沉稳而自然,金丝眼镜,锃亮的黑皮鞋,看起来就是个大老板。 不,肯定是。 要不旁边那个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气质怡人,笔直的长腿能晃瞎人眼睛的美女,为什么就跟在他身边呢。 直到最后一个人下来。 所有人都睁大眼睛,不知道说什么。 世上还有这么漂亮的女人嘛? 这该有多高啊,好像比很多男人都高。 精致的脸,白皙近乎透明的面容,黑色垂直的长发,宝蓝色的连衣裙,胸前盛开着一朵富丽的牡丹花。 她戴着墨镜,从车上下来后,径直走到最前面的年轻人后面站好。 这回,没人再怀疑那年轻人的主角地位。 心里想着这肯定是某个富人家的公子哥。 这种人,在黄桥镇这种乡下地方见到的不多,只有每年六月庙会的时候,才偶尔有外地人开着车过来。 赵鹏对于眼前这种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人们都喜欢对不熟悉的人和事擅加猜测,不需要特意在意。 要通过做,而不是说话,让别人更理解自己。 武清上前,吩咐门卫开门。 这些日子,都是武清张罗着上前,例如更换门牌,张贴通知之类。 门卫老秦和老董,对武清都已经相当熟悉。 锈迹斑斑的铁大门缓缓被推来,武清重新回到车上,将车开进公司。 赵鹏径直踏入厂子。 一左一右,跟着纶霜卅和宋小春。 后面的人群也紧跟着他们。 赵鹏进来后,站在厂子的里面,看看大门和大门外的风景,陷入短暂的沉思,宋小春微微低头,轻声问:“赵总,您有什么吩咐?” 赵鹏摇摇头,“等会说。会场在哪里?” “请跟我来。”宋小春微微欠腰,然后绕开赵鹏后,重新走直身体。 她的身材很不错,走在前面身姿曼妙,别有一番风味。 赵鹏欣赏地看着她的背影,想着这都是自己免费的模特,这个年代的女性因为饮食习惯还都比较健康,所以身材天然真实美好。 凹凸有致,个个都是衣服架子。 “哥哥……” “嗯哼,我们继续走。” 纶霜卅本想说什么,看到后面亦步亦趋的员工们,没有继续说出来。 赵鹏一路上往前走着,顺便也大致看了看厂子的现状。 目前只能说是一片狼藉。 几幢建筑物灰蒙蒙地像几只巨兽匍匐在地上,建筑中间野草从砖缝里野蛮生长,爬山虎的藤蔓已经缠住围挡的栅栏,门前的树有几棵光秃秃的没有发枝,估计是和厂子一样,没有抵过去年的寒冬。 “喵!” 忽然,一声急促的猫叫声,一只喵星人从灌木丛里冲出来,从他面前跑过,赵鹏都被吓了跳,身旁的纶霜卅却已然很淡定,看不清墨镜后面是什么表情。 这姑娘就是这样,除了和赵鹏说话,以及谈论漫画,其他时候都是这种淡定从容的状态。 仿佛天塌下来,她也不会眨眼。 “有些衰败啊,看来要好好整理整理,”赵鹏喃喃自语,突然转身问后面的老员工们:“以前谁负责后勤的?” 人群面面相觑,大家的目光最后集中在一个年约五十岁左右的老头身上。 他似乎才喝过酒,醉眼迷离,看众人都看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干嘛,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老刘,那人……老板在问你的事呢。” “我能有啥事,我好着呢!” 赵鹏看眼老头,没有再问话。 这时,宋小春在一幢看起来有点像是间大礼堂的建筑门口停下来。 掏钥匙,开门,然后站在门口等着赵鹏。 武清也停好车,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赵鹏踏着几个台阶走到门口,转身,居高临下看了眼身后的员工们,笑着说:“等下进来不要吵闹,都安静一些。我的耳朵不是很好,特别怕吵闹。” 说完,走进礼堂。 礼堂已经做过卫生清洁,喷洒了空气清新剂,但依然还是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 赵鹏有鼻炎,突然进来,鼻子便痒痒的,忍不住打个喷嚏。 走在前面的宋小春身体微微一僵。 作为一个综合服务人员,在公司未正常运行前,这些清洁任务都是她组织人落实。时间很紧张,她已经尽可能做好,但还是有遗憾。 026:拿你该拿的钱 赵鹏鼻炎的问题,武清提前给她说过。 本意是让她后期做事注意这个细节就好,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反应。 她心里微微有些紧张。 赵鹏其实并没有在意,他的鼻炎自己知道,到很多地方都会突然打喷嚏。 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是高发期。 这间礼堂一共能容纳近百人,布置不是后世常见的阶梯状, 而是一排排的桌子,看起来像个大教室。 最前面是主席台,比地面略高一些。 台上也放着一排桌子。 赵鹏径直走到最中间的位置坐下,让武清把手中的箱子递给他,顺手放在他面前。 纶霜卅和武清分别坐在两边,宋小春则是从最边上的桌兜里拿出一个板甲,板甲上夹着只钢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到这里的。 她坐下的姿势也很有优雅,像极了湖水里游泳的黑天鹅。 台上人坐好, 台下人则是熙熙攘攘,吵吵闹闹。 都是以前的老同事,有些时日没见,再次重逢,家长里短聊个痛快。 武清皱皱眉头,想站起来制止下,赵鹏却对他摇摇头。 摆摆手,喊过来宋小春,让她坐在自身边,又让纶霜卅坐到武清边上。 纶霜卅很听话,绕开武清,坐到最右侧。 宋小春则是拿着笔,按照赵鹏的叮嘱,不住记录着什么。 渐渐地,下面的员工们终于停止吵闹,他们发现台上的年轻老板和他身边的美女领导正在边看他们,边记录什么。 不再胡言乱语。 礼堂内一片静寂。 赵鹏又等了几分钟, 确实没有任何人发出只言片语。 礼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他这才轻笑道:“前面还有座位,全部坐满,后面几排坐过来。” 只有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从后面跑到前面,其他人动也不动。 赵鹏看了眼众人,又道:“后面几排,挪到前面的位置。” 员工们面面相觑,开始稀稀拉拉又朝前走了一部分,后面还有五六个人,一动不动看着赵鹏笑。 赵鹏不再强调了。 他让武清打开箱子,先拿出一叠百元大钞,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等下念到名字的人上台来,每人领取也100元红包的奖励。” “杨峰。” 人群中,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站起身,腼腆地望着赵鹏。 “来,到这里来领钱。” 赵鹏对杨峰招招手。 杨峰还有些不好意思,只到100元拿在手里,这才相信赵鹏没有忽悠他,感激地说:“谢谢领导。” “陈艳……” “孙元元……” 陆续有人上来领钱,其中就包含那几位从后排挪到前排的人。 一共十几个人的样子。 赵鹏念完后,将册子重新还给宋小春。 手里的钱却还是在手里拿着。 他等领钱的最后一人回去坐好,环视所有人一眼。 领了钱的人, 都兴奋地盯着他,而那些没有拿到钱的人,则是满脸嫉妒,但却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没有钱。 赵鹏淡淡地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觉得钱来得很容易呢?” 众人鸦雀无声。 “肯定有人好奇,这些人凭什么拿钱吧。其实很简单,刚才拿钱的人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坐好位置后自觉安静等待,没有吵闹的人员。还有一部分,就是我让挪到前面,主动挪过来的人。” 啊…… 无论是拿钱还是没拿钱的人都大感意外。 他们都没想到,仅仅是因为这么简单的原因,有人就获得100元钱的奖励。 这可是一周的薪水收入。 “没拿到的人,是不是现在很后悔。但后悔也没用,安静等待开会,是自觉应该遵守的纪律,你们绝大数人都没有遵守,而让你们坐到前面迟迟不动,则是我将机会留给你们,你们没有珍惜。” 他意味深长地说:“机会,永远都是给有准备,或者一直遵守规矩的人。” 赵鹏站起身,微微对着所有员工弯腰,然后重新站直。 “各位好,我叫赵鹏,是弗可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总裁,从今天开始,也是你们以前所工作的黄桥制衣厂的所有人。” 底下人面面相觑,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个明显年龄不大的年轻人。 有些人又想交头接耳,却想起刚才的事情,压制着内心的八卦之魂,老老实实坐得很端正。 “如你们说见,原来的制衣厂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我呢,就是我们黄桥镇人,一直想着为家乡发展贡献一份力量。所以,经过友好沟通和协商,我们全面接管制衣厂所有资产,也包括……债务。” 员工们睁大眼睛。 他们更关心的不是企业归属谁,而是想着他们被拖欠的工资,还能不能重新拿到手。 “俗话说的好,一朝天子一朝臣,也有人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我这个新上任的负责人,肯定要对我们制衣厂做一些改变。包括各方面,有些可能完全颠覆你们以前的认识。 哦,对了,还是先说说你们最关心的问题,工资。 你们放心,你们所有工资,我都和你们以前的财务和人事核算得非常清楚,三个月都补发给你们,一分都不会少。 我看你们是不是都很想立刻拿到工资,那好吧,我们先发工资。从前面第一个人开始上来领,不允许插队,不允许吵闹。如果谁不遵守规矩,那就会以不遵守会场纪律而扣钱。” 人群安静一片。 想说话的人,也都闭上嘴。 “小春姐,你来点钱,老武你复核。” 武清和宋小春又都坐在赵鹏的右边。 箱子打开,还有几沓100元的大钞,外加一个造好的册子。 “好,第一个可以上来了,先报名字,让我也认识下你们。” 最左列第一排是个中年大婶,她乐呵呵地走到台前,“我叫张林。” “您稍等一下。”宋小春将落在胸前的头发随意用个头绳绑起来,显得格外干练。但她对员工说话的声音很温柔,如沐春风。 “好的。”中年大婶也不急,笑呵呵地等着。 赵鹏在一边翻看着武清准备的员工资料,发现这个大婶竟然是一个单亲妈妈,丈夫因病去世,她独自抓养着一个患有小儿麻痹症的儿子,今年8岁了。 最难能可贵的是,丈夫还给她留下一个年迈身体不好的老婆婆,她也用心地照顾着。 只是,层层压力让她的生活捉襟见肘,十分贫困。 赵鹏再看大婶的样子,笑呵呵地,看起来很乐观,完全没有被生活重担压垮身体的样子。 “张大姐,这是你的工资,三个月出勤一共86天,每天10元,一共860元,这是800元,您先拿着……” “小春姐,给张大姐900整吧。” 宋小春看了眼赵鹏,发现他桌上的资料正翻到张林处,立刻明白赵鹏的意思,又重新给张林再给你一张100元。 张林急忙推辞,“领导,不要,860就860,不是我的,我可不能多拿。” “拿着吧,这是给你辛勤工作的额外奖励。” “可是……” “没什么可是。现在公司我说了算,我们不会把一分钱浪费在不值得付出的人身上。”赵鹏微微带着脸色。 “那……那好吧,那谢谢领导,”张林对着脱小春鞠躬,又转身对着赵鹏鞠躬,“也谢谢小领导。” 一声小领导,赵鹏不觉得什么,这个小肯定是指的年龄小。 宋小春却十分尴尬。 把她喊领导,把她的领导喊小领导,这位大姐纯粹是让她难堪嘛。 接下里,便是逐次领取工资。 赵鹏一个个认人,从里面将他比较在意的人名字全部圈出来,不时在旁记录一些话,或者做一些备注。 在册员工包括中层管理管理人员一共四十九名,全部领取完毕。 共计发放工资24050元。 平均工资大概不到500元的样子。 这种工资幅度比赵鹏预想的要低一些。 等最后一个员工回去坐好,赵鹏重新坐端,先是说了声安静,大家这会都变得很安静。 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 没占到便宜,那就是吃亏。 “各位,刚才大家都领回了应拿的工资,还有没有哪位同事对工资有问题?” 现场没人说话。 大家都等着这位小老板继续说话。 虽然赵鹏看起来很年轻,但员工们都看的出来,台上四个人,他才是真正的掌权人。 “好,既然大家都没有问题,那关于工资的事情就此翻篇。我们来讨论下一个问题,那就是谁想留到公司,以及谁可以可以留到公司?” 想留,是员工的主动性。 谁可以留,则是公司的筛选。 不难理解。 “各位,你们是黄桥制衣厂的老员工,因为以前的厂子拖欠了你们的工资,所以今天我给你们付清欠薪。但你们也知道,在领取了欠薪后,你们其实就不再属于我们公司的人了……” 员工们脸色大变。 以前厂子要倒闭,那不是厂子的人就不是。 可如今厂子又能开了,而且看这个小老板,也不是普通人。 开工资如此畅快,那跟着他说不定还可以继续干。 反正是打工,赚个辛苦钱,跟着谁赚不是赚呢。 可小老板说,从今天开始,他们不再是公司的员工了…… 意思是,不要他们了吗? 赵鹏说完上句话,不急着说下句,刻意留出一定的时间让下面的人讨论。 恐惧这种东西,要是不发酵,如何能变大呢。 他就是让这些人彼此传达恐惧,也传达对新公司向往的诱惑。 掌控人心,他不擅长,但稍微懂一点点。 管理就是管理,不是做善事。 慈不掌兵,若是太天真,以为人人都可以用情感打动,那还是不要开什么企业,找个班上算了。 “但是呢……”赵鹏和善地笑笑,“考虑到大家都是制衣厂的老员工,对厂子也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我们经常过慎重考虑,愿意给诸位一个机会。我们将对所有人进行业务技能评定,达标的员工可以留下,不达标的员工,那就只能说抱歉了。 哦,忘记说了,所有留下的员工工资全部涨一倍,也就是说,原来一天10元,现在涨到20元,原来主管每月500元,新任命的主管工资1000元等等。我们要成为黄桥镇薪水最高,工作条件最好的员工。” 赵鹏这样说,下面的员工眼神立刻亮得像星星。 翻番啊,那是什么概念,他们都懂得。 简直就像天上掉下馅饼,还直接掉进所有人嘴里。 捡都不用捡。 所有人都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迎接技能评审。 他们都想着反正在厂子做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技能过不了考评。 “那么,如果有愿意留下参加测评的员工,继续坐在位置上不动,不愿意参加的员工,现在就可以带着你的工资离开了。” 赵鹏说完,又是安静地等待长达5分钟之久。 没有一个人动。 大家甚至眼睛都不愿意眨下,就担心突然被淘汰,失去一个很好工作的机会。 “好,既然大家都愿意参加,那就准备下,我们三日后进行技能测试。最近三日做什么呢,就是打扫卫生。我们要将整个厂区所有的犄角旮旯卫生全部打扫干净,杂草除尽。这三日工资单结,每日每天还是按照以前的薪资10元……” 赵鹏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下来,看众人略微失望的眼神,淡淡地说:“当然,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获得新机会,就要适应我们的管理模式。三日卫生清除是我对大家特殊的观察期,若有偷奸耍滑,工作效率低下,甚至偷工减料的情况,我会立刻给你结清工钱送你出门。” 赵鹏说话的语气并不凌厉,可就是给人很大压力。 一张一弛,总是在人放松的时候,突然拉紧,然后在人紧张到要绷断的时候,放松下来。 一来二去,员工们都逐渐进入他的节奏。 “好,我们的卫生清扫队伍分为四组,分别由黎强强,王秀峰,陈艳,李小花四位同事带队。员工的话,分别为……” 赵鹏拿着花名册,念出很多人的名字。 他任命的四个组长,也是神态各异,黎强强和陈艳就很坦然,而王秀峰和李小花看起来很意外。 原因是前两人以前就是生产组长,而后两人以前只是普通员工。 当然,在员工中间,就有两人脸色特别差。 因为他们以前是组长,但如今却要被原来管理的人带队管理,自然面子过不去。 然而,赵鹏并不是理睬这些。 公司所有员工资料他都详细看过,谁能做什么,谁不适合他的管理氛围,他心里都有数。 小公司管理就是人管人,人是构成小公司运行的基础。 所以他必须保证所有人都要经过筛选,留下的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好听,做事倍棒。 浑水摸鱼者,只能卷铺盖走人。 027:如履薄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028:滥竽充数 赵鹏没注意到身旁人的意识变化。 他已经进入一种兴奋状态。 今日所说的很多想法,其实他前世就有,但他之前没有发挥的舞台。 如今,这里是他的公司,也是他的实验田。 他要将前世今生所有智慧全部倾洒在这里,要以这家小小制衣厂为开始,谱写属于他自己的华丽乐章。 接下来, 赵鹏又和几人先后走完几个车间,重点还是叮嘱武清和宋小春要快速摸清楚公司真实的物资数目。要安排生产人员快速试机,每一台设备设施都要确认是否完好,有故障的设备全部集中在一起,准备维修。 通过生产车间走马观花,赵鹏发现这个厂子其实底蕴还挺好, 有些新购置的设备因为没人会用,被嫌置在偏僻的角落里。 没人会用, 是因为对于这个时代, 这些设备太先进。 但赵鹏是过来人,又管了一段时间的生产,所以这些现在看起来很复杂的设备,赵鹏都见识过被改造和进化后的成品样子。 所以,这些设备他都要用起来。 他还发现竟然有三台袜子机,也被丢在维修部,看起来也没调好。 这种后世新手就能搞定的机器,只是因为少了几个配件,现在就我没办法使用。 这都是意外惊喜。 想起刚才在仓库里看到很多深色的棉布,有些陈旧和变色,那何不做成袜子呢,便宜出售,既能获取收入,也能消耗库存。 至于那些成品,半成品的体恤和外套,都要详细盘存,分清楚种类和数量, 然后才能根据具体的库存制定清理或者销售计划。 赵鹏这一趟走下来, 足足走了两三个小时。 他还是精神满满,身后的宋小春和纶霜卅则是累得快要走不动。 赵鹏无意间看到两人的疲惫的神情,恍然大悟,再看看武清,似乎也同样精神不是特别好。 他暗暗思忖,他的身体素质似乎却是比前世要好一些。 事实上,他各方面的能力都要微微比前世提升一点点,例如记忆力,思考能力,反应能力,也包括体力。 增加的不是很多,但增加是明显的。 很多次都能证明。 例如上次在市区,他出手掐住那个混混的脖子,那速度和力量,完全不是这个身体能具有的。 而且他重生后,一直感觉精力很充沛。 不管晚上休息多久,第二天也不觉得疲惫。 这有点像前世那种转生游戏, 每一世转生都基础属性都会提升。 “好吧, 早上就看到这里。你们先在门外等着, 我跟门卫再交代点事情。” 几人点头先出了公司大门。 赵鹏走进门卫房,两个门卫急忙站起身。 老秦年龄大一些,面相看起来不是很老实,老董三十多岁的样子,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应该比较横或者梗。 赵鹏快速打量门卫室一圈,“这个门卫室很快要装修,重新装修前你们必须把里面整理得整整齐齐。你看,这桌子上怎么会有脚印,谁的?” 两个门卫面面相觑,没有吭声。 赵鹏并没有继续纠结,一看大脚丫就知道是老董。 “刚才的会议你们没有参加,从这个月起,所有人的薪水要翻番,但前提是要能留下来。你们两个,若是还是这种懒散的工作作风,那肯定留不下来。” “领导……”老秦想辩白什么。 赵鹏摆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 “你们听着,记录好每个员工上下班时间,上班中途不允许任何人出来。若是要抽烟,记清楚进出时间,要准确到分。” 老秦和老董连连点头。 “领导,我们知道,一定完成任务。” “好,希望你们都能留下来。” 赵鹏对他们笑笑,走出门卫室。 赵鹏并不是故意要在门卫面前摆谱,这是一种手段。 公司每个岗位的人应对管理手段不能完全一致。 一般情况下,素质越好,受教育水平越高的人,往往需要花费的口舌就越少。 就是所谓响鼓不用重锤敲。 他们一般都有点自尊心,批评或者要求得太狠,他们就会受不了,想不开。 所以对这种人要温柔看待。 但是对于门卫这种相对懒散的老油子,就不能给他们太好的脸色,你越是好,他们就会越觉得你好哄骗。 管理并不是要所有人都成为完人,而是限制住所有人对工作无益的行为和思维模式。 门卫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欲望小,收入低,所以对很多事都无所谓,自然也不会很听话。 赵鹏以薪资翻倍做饵,让他们看到希望,然后才能提出更多要求。 而提醒他们表现不好可能会失去这份高薪水,就是给他们危机感。 但凡他们想多赚点钱,就会格外卖力。 赵鹏走到门外,看着里面各组正在热火朝天清理着为生,很满意。 想了想,他对宋小春说,“小春姐,你去把薛云喊过来。” “薛云?”宋小春脑子快速转一圈。 “嗯,就是原来那个质量部的主管。” “哦,想起来了,您稍等。” “等等,这样吧,你让组长集合所有人在这里集合,早上就先干到这里。” “好。” 一会后,所有员工陆陆续续从不同车间走过来。 看众人脸上的汗水,就能看出每人的工作态度,大家还是按照四个组长站好队。 “薛云,你出来下。”赵鹏站在队伍前面,喊了声。 从三组李小花的队伍中间走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她出出来站在队伍旁边。 剪发头,面相柔和,上身是紫红色的衬衣,下面是件黑色裤子,脚上蹬着自己做的千层底。 她用手将垂落在眼前的头发拂到耳后,笑问:“赵总,您找我?” “来来来,站到前面来。” 赵鹏招手让薛云站在前面,面向员工们,笑着说:“各位,鉴于质量部薛主管过去优秀表现,她将继续担任我们新公司的质量部主管。月薪由500元提到现在的1000元……” 哄!! 员工们一下炸窝,都露出惊讶又羡慕的神情。 1000元啊,这是他们三个多月的收入。 太幸运了啊,薛云。 就连薛云自己也很震撼,说不上惊喜,而是直接愣住了。 “薛云是我们公司第一位主管,随后我们还需要一位生产主管,一位技术主管。薪水都是1000。另外我们生产最终要确定四位组长,仓库一个组长以及其他待定组长级别岗位三个,每人定薪500元。” 赵鹏说话的时候,特意将目光停留在王秀峰脸上,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机会很多,但需要大家认真工作。我再强调一遍,我们公司的制度不会很严格,也不会让大家工作太多时间,但我要求在公司的每一分钟,都不能滥竽充数,浑水摸鱼。否则,非但不能提升,还会被我清理出弗可丝的员工队伍。” 员工们眼里都多了一些光。 对未来,对薪资,对职位期待的光。 “最后,在公司最终组织架构出来前,我公布下代理的管理人员。首先,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公司的副总经理,武清武总,以后公司日常事务都由武总负责。也就是说,你们能拿多少钱,都要仰仗武总,所有工作也都直接跟武总汇报。” 武清朝前站了几步,微笑道:“各位同事好,我叫武清。从今起起,我们都是弗可丝的一员。希望我们能齐心协力,将公司越做越大,也希望大家收入都能水涨船高。” 微微鞠躬。 换来整齐的掌声。 除了少数几个人认识武清,其他人早上都在猜测这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到底是做什么的,还以为是赵鹏的保镖呢。 原来是副总。 大家很容易就接受了。 武清看起来就像个老板或者大领导的风度。 “这位是宋小春,是以后公司办公室经理,所有后勤衣食住行,也就是生活的事,还有公司除了生产之外的各项杂事都可以直接找她。” “大家好,我是宋小春,很高兴为大家服务,愿意和大家一起认真工作,同创弗可丝美好未来。” 宋小春微微欠身。 她身材完美,气质优雅,面容精致。 得到的掌声比武清还要多。 赵鹏有意识利用她良好的气质,果然取得不错的效果。 赵鹏没有那种迂腐的思想,认为美丽的女子都是没能力,或者要求女性遮遮掩掩。 他认为,美好的东西本身就带给人美好的享受。 气质优雅,这是优势,而且可以让人们都因此而更开心,而且作为公司对外的形象,美美哒可以加分很多。 “小霜,过来。” 赵鹏介绍武清和宋小春的时候,纶霜卅悄悄站在一边。 不料赵鹏也没放过她。 “这是我们的形象大使纶霜卅,以后我们公司全部衣服宣传形象都由她来担任。小霜,墨镜取下来,给大家问声好。” 纶霜卅乖巧地摘下眼镜,对着众人说了声:“大家好,我是纶霜卅。” 她还是像当初赵鹏初见时介绍自我一样,毫无感情。 只是所有员工依然睁大眼睛。 刚才宋小春介绍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兴奋,可看到纶霜卅,直接傻眼了。 只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好看的人嘛,怕是仙女也不过如此吧。 这种人穿什么衣服不好看,你就给她身上披上麻布,也是天香国色好吧。 稍后,便是雷鸣般的掌声。 纶霜卅有些不好意思,重新戴上墨镜,站在赵鹏身后。 赵鹏示意大家停歇掌声,“前期我们都很忙,关于卫生清洁这些事,暂时由薛主管负责。具体要求我已经讲过,所有人都必须服从薛主管管理。我这个人呢,最讨厌的就是没有组织纪律的人,这种人我遇到一个,就会送走一个。听到没有?!” “听到啦!” 员工们并不是都十分信任赵鹏,但有什么关系呢。 队伍员工来说,有奶就是娘。 谁给他们发钱,他们就听谁的话。 赵鹏先是给他们补齐工资,又承诺他们工资要翻番,这种“脑子有包”的老板,打着灯笼都难找。 不听话好嘛。 “好,薛主管,接下来你来安排。设计部的宋平跟我来下。” 人群中走出个容貌普通,衣服普通,整个人都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 赵鹏让武清把车开过来,众人上车,也带着宋平。 宋平坐到车上,一声不吭,显得有些紧张和刻板。 陌生人一定想不到她这种性格的人,竟然是这个制衣厂的技术部核心力量。 只因为她有种特殊的能力,能根据任何人的想法,快速将想法设计图绘制出来,而且还能一丝不苟地做出来。她不仅自己可以做版,而且熟悉所有的机器设备。 这种人,要是放到后世的服装公司,可是要被公司烧高香供着的宝藏人才。 车经过医院,接了章晓秋上车,一起来到新租的办公室。 因为办公室只是临时出租,很拥挤。 几人收拾下会议桌上的杂物,勉强可以做成会议室。 因为讨论的问题与宋小春无关,所以她便主动收拾起房间的卫生,顺便给他们烧水泡茶。 桌上,赵鹏和纶霜卅坐在一边。 武清、章晓秋和宋平坐在另一边。 章晓秋面前放着一叠画稿,都是新设计的品牌形象和衣服图案。 她此刻还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丝毫不顾忌氛围。 “好啦,我们简单开个小会,晓秋你停下。” 章晓秋闻言,将笔在手中转了圈,放在纸上。 抬头,也不看其他人,笑道:“老板,有什么吩咐?” 赵鹏不和她计较。 “今天把大家集中在这里,主要是讨论我们第一个产品的事情。晓秋,这位是宋平,她是一位熟练的版工,将你的手稿给她看看。” 章晓秋取下笔放在边上,轻轻一推,将手稿全部送过去,“遵命!” 宋平的表情从进来后一直没有变化,但只看了一页图画,立刻眼睛发量,然后快速一张张看完图纸,然后又返回来重新看一遍,呼吸变得紧张起来。 “很不错,很有趣。” 宋平一直没出声,突然说话,吓了众人一跳。 她的声音特别嘶哑,有点像丝袜被撕破的声音,很刺耳。 但房间里都不是常人,大家很快又恢复平静,不仔细看,看不到神情的变化。 “宋主管,你觉得很有趣?” 赵鹏无形中,喊了声宋主管,宋平愣了愣,脸上浮现出惨淡而苦涩的笑容。 “赵总,我可不是什么主管。” “我说是那便是。宋主管,你以前的事我有所耳闻。我认为他们是不懂你的珍贵之处,所以大才小用,让你受了委屈。” 赵鹏的语气很温和,“但我们新公司不同。我们看待一个人能不能有用,不只看她会不会说话,或者表现自己。我们更看重的是每个人潜在的能力。很显然,你就是我们公司需要的人才。” 宋平意外地看着赵鹏,喃喃地说:“你们刚来都是这个说法,时间久了,就变了。” 赵鹏并不因为宋平懊丧而生气,他提前看过这个大姐的资料。 因为她小时候被火灾的烟烧坏了喉咙,所以说话一直就是这个样子。因此,虽然在以前的制衣厂水平很高,却拿着很低的工资,功劳也被人顶替。 时间久了,她一个极有设计天赋的人沦落为普通的版工,慢慢地,她甚至话都懒得说。 甚至很多后进的人都以为她根本不会说话。 “宋主管,你觉得晓秋的设计很如何?我看你似乎很满意。” 宋平回到作品上,看着章晓秋欣赏地说,“这位妹子你以前应该没有设计过衣服吧?” “没有。” 宋平点点头,“那就对了。正是因为从来没有进入过这个行业,反而不拘一格。大家看这几张喜怒哀乐的图案,无论是构图本身还是色彩渲染,都非常有趣,完全颠覆了市场上如今流行的以线条和文字为主流的元素。” 宋平所说的文字元素,是这个年代特有的一种文化。 很多衣服上写一两句酸腐的话,看起来很有文化的样子,所以人们将这种特殊的衣服就叫文化衫。 和后世某种小白酒一个道理。 90年代末期,正是80后处于青春期的时段,民谣,文化衫,长发都是这个时代年轻人对社会的反抗。 就像后世年轻人躺平,佛系一样。 每个时代,都有一些不愿意随大流的人默默做着别具一格的事。 别人看不懂他们,他们自己却很开心。 说到底,生活不就是过给自己嘛,与他人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不去伤天害理,谁又能怪他们。 029:屠龙勇士长大后 这个时代,无论是线条图案还是文字符号,衣服的色调普遍比较“慎重”,主要是以纯色为主。 例如常见的纯白色,纯黑色,纯黄色等等。 南方的情况或许好一些,赵鹏不是很清楚, 但是家乡的文化元素相对流行滞后。 而且这个时候的t恤还有个特征,就是圆领居多。 俗称老头衫。 这种衣服年轻人不喜欢穿,因为领太丑。 章晓秋不亏是设计有天赋,她不仅图案符号很活泼,色彩很明亮,红黄间微微有蓝色点缀, 又有立体感。猛然一看, 就仿佛一只只各种表情的鸡仔要从衣服上跑出来。 而她对衣服的领也做了改良,圆领改为方领, 有点衬衫领的样子,但是又没有衬衫那么死板。 赵鹏看宋平高度肯定,也很满意,对章晓秋说,“怎样,我说过你有这方面的才华吧?” “多谢老板赏识。” 章晓秋并没有因为欣赏她的作品而骄傲或者欣慰,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赵鹏说不好章晓秋如此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只是觉得有些矫枉过正的意思,以前她是害羞的,不怎么敢表达自己。 现在呢,又显得太过随意,似乎很放的开,对什么都无所谓。 他没有特意去纠结这种事。 他不能决定一个人所有选择,现在的章晓秋也是她自己选择的路,他只能尊重。 他让宋平根据设计稿回去打版,喜怒哀乐四件各出三件衣服出来。 打版是服装行业的专业术语,就是一种设计款,在大规模生产前先做全尺码或者部分尺码的小样。 之所以打版, 主要有两方面的作用。 计算做工的工时,从而给员工衡量工价以及给衣服定价格。 工价是衣服成本的大头。 尤其是这种下游市场,布料本身并不值钱,衣服的主要成本都在人工身上。 打版另外一个原因是打穿工艺。 设计的人一般都是天马行空,他们尽可能想将所有好的工艺和做法全部放进衣服里。但很多工艺虽然好看,却不适合大规模生产。 举个例子,设计者可以在衣服某个部位设计一朵人工刺绣,可这种工艺显然不适合大量生产。不能规模化生产,就不是成熟的工艺。 最多只能做定制,但价格也因此变得会很贵。一般人根本买不起,从工厂的生产来说,这样的衣服多了并不适合工厂的发展。 一般来说大部分工厂都是生产低端普适的衣服为重,非常高档的衣服只能个人定制。 另外打版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看看有些工艺是不是特别繁琐,虽然说可以规模化生产,但是没有必要。 例如,一件定位只有10块钱左右的衣服,你设计出来一个很费工时的工艺。到时候定价就不止10元钱, 而对于一个想买10元钱衣服的人来说,他也不需要这么好的工艺。 可是设计人员在设计的时候, 有可能并不会想的这么多, 他们只是力求设计出来更好的衣服,而打版的版工通过打版时计时就可以核算出衣服的实际价值。 提出建议将有些繁琐的工序改为简单的进行代替,最后让整体设计不至于发生太大偏移,但是成本又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会议结束后,赵鹏让武清先将宋平送回公司内,然后将纶霜卅也送回家,最后一起将章晓秋送回医院。 从医生那里打听到章晓秋的伤势恢复的很快,如果想出院也可以,但需要人照顾。 赵鹏便和章晓秋商量月末出院,到时候另外找房子住。 章晓秋全程无意见。 赵鹏说什么她就听什么。 其他人和她说话,她总是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 就连一直照顾她出行的武清也懒得理睬。 赵鹏只好跟武清说多多担待。 武清倒也不介意,章晓秋的故事赵鹏跟他讲过,他能理解她这种变化。 现在让她变得懂事,基本不可能。 她必须自己调整过来。 出了医院,赵鹏给胡丽打个电话,约她出来吃东西。 这些天他很忙碌,而胡丽也报了一个假期补课班,正在恶补以前落下的课程。 一群人中,只有胡丽学习不好,她很有压力。 赵鹏几日没见,有点想她。 刚好今天事情进展顺利,那就去陪她玩会。 下车的时候,赵鹏拜托武清帮他打听下考驾照的事情,他如今没有驾照很不方便,出行还都需要武清做司机。 完全是大材小用。 当然也很不方便,太私人的事,他也不想让武清知道。 胡丽此刻还没有下课,赵鹏便让武清将他放在补课班的楼下。 等待的时候看到旁边刚好有个银楼,便进去看了会,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副手镯。 他喜欢手镯上四个字:一生一世。 一看到这种词汇,他立刻,也只能会想起一个人。 胡丽出来的时候,发现赵鹏正站在楼下,看着另外的方向。 她偷偷溜到赵鹏身后,踮起脚尖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赵鹏笑道:“可能是全世界美丽的小仙女。” “猜对啦,聪明。” 胡丽放开手,跳到前面来,笑嘻嘻地问:“你来多久了?” 胡丽今天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一笑一颦间身体随之摇曳,将少女曲线玲珑的身体展露无疑。 赵鹏看得心花怒放。 连连念了几遍金刚咒才勉强稳住神智。 他笑道:“没多久。” 等会算什么,两辈子也不过如此。 “我们去吃什么?” “那看你想吃啥,我都行。” “不,是你请我吃饭,必须你来做选择。” “那要不,我来做饭给你吃?” “好啊好啊,本姑娘对你做得饭还算满意,就给你个表现机会。” 赵鹏笑笑。 胡丽的性格也潜移默化开朗起来。 她之前虽然算不上内向的人,但还是有些沉闷,很多事情不容易想开,所以才会在接二连三的挫折后,走上不归路。 这辈子,赵鹏就像阳光一样,尽力给她温暖和光亮。 人都是会变的。 经常和开朗阳光的人在一起,人就会变得外向。 而和那些负面情绪很重的人相处太久,再阳光的人也会变得抑郁起来。 这个样子就很好。 人一生这么长,要获得心灵的慰藉,必须从自身而发。 外力只能有限作用。 赵鹏没有自大到认为他可以完全左右胡丽一生,他只是尽可能给她快乐的氛围,让她逐渐能找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事情,可以支撑生活信念的目标。 赵鹏的厨艺自然没得说。 做饭和吃饭的是,香味从门口溢出,让门外打游戏的人差点失去游戏兴趣。 胡丽吃得很满意。 两个人吃完饭,赵鹏刚要收拾,胡丽将他按在椅子上让他休息,自己跑出去将碗筷收拾干净。 赵鹏坐在椅子上,通过隔间的门看着胡丽的厨房忙碌的身影,觉得很惬意。 这就是他前世无数次做梦才能梦到的情景。 我做饭,你洗碗。 或者你做饭,我洗碗。 或者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洗碗。 都行。 只要是和她就好。 哪怕没有很多钱,蜗居在很小的房间里。 也无所谓。 生活最基础的只是衣食住行,能满足就好。 如果在此基础上,能有一些个人的发展,更甚至能让身边人,或者周围那些想好好生活的人也因为自己受益,那就是更高的人生追求。 “赵鹏,你最近好忙啊。”胡丽突然说。 “是不是嫌我陪你时间短了?” “呸,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一直油嘴滑舌的样子。” “那你问这干嘛?” “不让我问啊,那我还不问了呢。” 赵鹏笑笑,“当然可以问,不让其他人问,还能不让我们的小仙女问。对呀,我最近是有点忙,刚收购了城北的制衣厂,现在正在前期整治。” 胡丽将最后一个碗放到碗架上,洗洗手走过来坐在床沿上,好奇地问:“是那个什么黄桥制衣厂嘛?” “对,就是。” “你说你收购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那可是个大厂子。” 赵鹏笑道:“我有贵人相助啊。反正现在那家制衣厂基本属于我的,当然也属于你的。” 胡丽脸“咻”地一下变得通红。 “说啥呢,尽胡说。” “哈哈。” “那你是不是很累? “还行吧,干什么不累呢。以前在工地上干活,一天才赚十几元钱,不也干下来了。学习累不累,也累啊。你看看你的成绩从300分不到最后提到400多分,你花费了多少个夜晚,不也很累。” 胡丽觉得赵鹏说得和她想表达的不是一个意思。 不过她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隐隐有些担心,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赵鹏在想什么,做什么,从而渐渐和他拉开距离。 “赵鹏,你变得好快啊。”她感叹道。 “嗯?” “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渐渐跟不上你的步子啦,你说什么我又不懂,书本上也没这些东西呀,不知道你从哪里学到的。” 赵鹏楞楞,怪不得胡丽眼神里有种淡淡的忧虑。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想想也能理解。 他是占主导位,觉得自己厉害了,向下兼容就可以。 但别的关系都可以兼容,唯独爱情无法兼容。 没有任何一份爱情,是因为强一些的人对弱一些的人兼容而维持。 真正长久的爱情,都是彼此共同进步,至少要在同个水平位置。 否则,必然会因为弱势的乙方追赶太累,最后在疲惫中分手。 让胡丽有这种感觉,是他想得不够全面。 他带着重生的思维,很多事情几乎是生而知之。 但胡丽只是个乡村里普通的姑娘,赵鹏做得很多事情,在她眼中无疑是惊世骇俗,想象都难以想到的事情。 所以她有点彷徨和紧张,是正常的心理。 赵鹏想到这里,轻轻将胡丽的手握在手心,温柔地说道:“没关系,我一件件事讲给你听。就和学习一样,你落后了,跑得慢都没关系,我会停下来等你,也会陪着你一起向前。”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呢。这样吧,反正今天你刚好提到了公司,那我大致给你讲讲,我们目前正在做的事情,以及我的投资从哪里得到,后期我的长久规划是什么。” “嗯。” 胡丽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赵鹏的手掌不是那种干燥型,微微有点湿润。 就像小时候那样。 五六岁的时候,赵鹏和她去沟里捞鱼,结果迷了路。 她比赵鹏还要大,却还是吓得直哭,赵鹏当时就是牵着她的手,两个人绕了很多路,最后从隔壁村翻上了平原。 然后在夜风里,他又牵着她一路走回家。 自从和赵鹏在一起后,她逐渐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才发现自己原来在骨子里对赵鹏有深深的依恋。 中间两人的情感出现问题,是因为赵鹏家里发生事情后,他性格一度变得很孤僻,什么人都不愿意接近。 现在他又调整过来,变成那个温柔的男生。 她怔怔地盯着赵鹏,听着他缓缓讲述着公司的事情,心里特别特别平静,就好像夏日的凉风吹拂到脸上。 她正躺在树荫下乘凉。 明明有知了的鸣叫声,四周却莫名觉得安静。 “所以,我们准备打出流行元素,从黄桥镇开始,改变并引领人们的穿衣习惯,创造适合我们这里独有的企业发展模型^……” 说得什么呢,好像完全听不懂耶。 她心里不住地想。 …… 弗可丝的整治工作正在如火如荼进行着。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卫生清扫工作很到位,两日后现场基本清理得干干净净。 但是赵鹏查看的时候,还是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他告诉员工们,服装厂的卫生必须做到尽可能的干净。 因为很多浅色的布料,一旦有灰尘上去,经过高温烘烤,就再也难以去除,就会给顾客一件有瑕疵的衣服。 而且,因为车间要裁剪布料,布料的粉尘也很多,如果不做好定时清洁,则粉尘会进入机器,电器设备,可能导致短路等危险世故发生。 于是,在他的要求下,所有员工又精益求精,将现场犄角旮旯,包括电线,设备里面都擦拭的干干净净。 几乎一尘不染。 刚清理出来的垃圾就堆积得像个小山。 赵鹏也很大方,让人组织将一些纸箱,废铁之类能卖的废旧物品卖掉,换取的钱给大家买饮料和雪糕吃。 又换回一些员工的真心。 员工其实都很淳朴,他们需要的东西也不多。 工资按时发放,不要整日被怼得像狗一样,工作时间不要太久,如果要加班,发放加班费等等。 你只要满足这些基础的要求,员工就愿意死心塌地工作。 赵鹏以前当过很多年的员工,也做过基层和中层管理者,所以深知员工的心情和需求。 自己现在是老板,屠龙的勇士现在长大了,也不想变成恶龙。 公司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十个左右的员工,对他们好一些,并不会增加太多的成本。 钱这东西,在于赚个细水长流。 杀鸡取卵只能短时间收益,定无法长久。 待卫生清理干净后,赵鹏并没有急着整治那些偷奸耍滑的人。 他愿意给这些人一个变好的机会。 030:不是人呆的地方 因为他们之前在懒散的公司氛围下工作,所以浑水摸鱼是常态。 但现在氛围变化,并不一定就不能变得积极。 人会受周围环境影响。 至于过了考验期,还是屡教不改,那就只能和他们说拜拜。 公司解决不能让一个混吃等死的人存在。 这样的人会影响公司整体氛围,让那些愿意好好做事的人心理不舒服,觉得别人可以偷懒, 为什么自己就要努力工作。 时间久了,就没有人愿意努力做事。 而那些实在不愿意摸鱼的人,就会选择离开。 公平公正,是赵鹏对公司初定的基本文化氛围,他要给所有人一个有盼头的就业环境,让大家都能看到只要努力,就会拿更高的工资,升更高的职位。 既然卫生清理结束, 赵鹏接下来将员工分为几部分安排。 宋平和技术部两个员工继续打版,尽可能快,早地将他需要的衣服样品打出来。 宋小春带着仓库人员对仓库所有的原材料,辅材,半成品,成品详细盘存,登记在册。 赵鹏要求尽可能的完整和详细,要能一目了然。 维修组长宋前程带着维修工王文斌盘存公司设备设施,一台台时机,做好设备状态标识。 不合格或者无法使用的设备也要标记清楚是什么故障,并以故障分类。 生产所有组配合维修组,有需要及时帮助。 另外,赵鹏要求生产组安排所有员工进行技能学习,一个月后要进行技能考核,分为不同的等级,拿不同的技能津贴。 他告诉员工们,未来的弗可丝公司以技术和能力吃饭,谁能力强,就拿得钱多, 能力弱,就拿的钱少。 所以能力弱的人,要不断变得更强,这样就可以拿到更多钱。 赵鹏安排质量质量部的组长李梅带队对公司所有的成品重新检验,合格的产品打打包装箱,不合格的产品归纳起来,准备返工。同时协助仓库人员检验原材料的合格与否。 武清则是快速联系施工队伍,对门卫,办公室围廊,包括外部的草坪等项目快速施工整改。 等外围整改完毕后,还要对里面的办公室,车间进行修补。 让办公有好的办公环境,生产有健康的生产氛围。 钱的事情不用担心,如果不够用,可追加投资协议,赵鹏也可以将自己的钱投入进来。 所有部门感受到赵鹏的雷厉风行,动作也都很快。 赵鹏大清早到公司,四周转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忙忙碌碌做着事情, 很满意。 想不通这样的公司,为什么黄鹤愿意彻底丢下跑路。 转着转着,赵鹏来到公司西北角的一排房间。 这里一共是六间房,正是公司技术部所在地。 几间房间分别承担裁剪制版,车缝,印染,清洗晾晒,以及样品存样和办公室的作用。 赵鹏一间间窗户看进去,在清洗间看到宋平正拿着一件衣服发呆。 赵鹏推门进去,笑着问宋平:“可是有环节不顺利?” 宋平看是赵鹏,苦笑道:“印染无法撑过水洗。” 赵鹏点点头,知道怎么回事。 所有的衣服在出厂前,都要经过洗涤测试。 主要是为验证一些贴烫或者印染的图案,印唛是否牢靠,以及用线韧性是否满足要求等等。 一般来说,最少要求水洗50次。 如果洗不够50次,基本都是伪劣产品。 对于某些特殊要求的衣服,例如运动衣,女性内衣等等衣服,甚至会被要求水洗60次,80次等等。 赵鹏以前接触过最变态的测试,是要水洗300次。 宋平说没撑住水洗,也就是说用来印染的颜料工艺有问题。 “我来看看。” 赵鹏接过衣服,看了眼便皱紧眉头。 其他地方都还好,但是在图像中间的位置,也就是蓝色和红色交界处,出现了少许的印记,蓝色被部分印到红色区域,形成污染色。 “印染的时候没问题?” “没有问题,我们还是按照以前的方法印染,胶水和香蕉水都没更换,时间也都一样。” 赵鹏点点头。 宋平说得相当简单,但背后肯定做过很多次反复的尝试。 在没排除人为影响前,她一个老版工断然不会陷入迷茫。 衣服的印染工艺随着时间推移,不断在发生变化。 最早期的衣服印染都采用的丝网印刷。 这种工艺是先将印刷的图形制成版,然后刷色。 优点很明显,可以打量印刷,所以很适合大规模生产。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需要调色,而且印刷处的布料很硬,基本不透气。 所以后期又出现其他例如激光热转印等等印刷模式。 但事实上,只要是印刷,这个地方肯定有不舒服之处,尤其是贴身的衣服更为突出。 但很多时候,衣服要兼具实用和好看两方面因素。 甚至,好看要大于实用。 衣服再实用,若是不好看,买的人也会很少。 大家买衣服是穿到外面,又不是放在家里。 不好看,根本穿不出去。 “你洗了多少次?” “这才30次就成这个样子,没敢多洗。” 30次啊,赵鹏眉头皱得更紧。 30次肯定不行。 考虑到客户买回衣服,肯定不止30次洗涤,不能让人家洗几次,突然串色或者褪色。 赵鹏做衣服,最基本的就是要保证质量。 要做起品牌,就不能想着糊弄客户,短时间得利,可能会丧失长期的口碑。 “洗衣机的参数也没变化吧?” “没有,还是4000转每分钟。” 赵鹏点点头,他问这些只是下意识,其实也知道不会出问题。 肯定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这样吧,我们重新印染一件,我看看印染的过程……哦,不用印染一整件衣服,只需要模拟印染个布片就可以。 “好的赵总,您随我去印染间。” 印染间是左边第三个房间。 宋平刚打开门,迎面就传来一股刺鼻的气味。 熏得赵鹏眼睛酸涩,差点流出泪来。 他鼻子本来就有鼻炎,这一猛子,直接整得他当场崩溃,连打几个喷嚏。 “味道怎么这么重?”他咳嗽着问宋平。 宋平奇怪地望着他,“染料和香蕉水混在一起,不就是这个味道嘛。这还是我现在没有印染,要是工作起来,味道比这个还重。” 赵鹏连连摆手,一把抓住要进去的宋平,将她重新拽出来。 “先不要进去,这里面哪是人工作的地方。香蕉水虽然毒性不大,可耐不住长期待在里面。你连个防毒面具,口罩都没有,防护服都没穿,怎么工作?” 宋平更奇怪了,“我们一直是这样做的,没关系的,熏不死人。” “从来都这样,那就是对的嘛。糊涂!别人不在意你们的身体,你们要自己爱护自己啊。这里工作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明知道对身体有伤害,怎么不跟厂子提出改进幻境呢。至少要配备相应的劳保用品和防护物资啊。” 宋平震惊地盯着赵鹏。 她开始还觉得赵鹏吃不了这点苦,心里微微带着几分嘲讽呢。 现在才彻底明白,赵鹏是真心关心她的身体,顿时有点惭愧,又有点感动。 以前的老板,只会问她工作进度,工作效率,从来不会关心她们的身体。她在制衣厂工作这么久,老板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赵鹏拽着她手臂,将她拽得更远一些。 “暂时先不要进去,我安排人改善下这里面的环境。你们有事情要及时反馈,这种与健康有关的事情可不能藏着掖着。今天是我到这里偶尔看到,若是我没进去过,岂不是你要一直在这里工作很久。” 宋平能说什么呢,只好感激点头。 赵鹏拨动武清电话,让他来下技术部。 武清正是协调老门卫拆除的现场,看赵鹏如此短暂而直接的命令,知道事情很重要,便交代现场的门卫注意看着,自己连忙来到技术部。 “赵总,您找我?” “进去看看。”赵鹏指着印染间。 武清走到印染间门口,立刻明白赵鹏想说什么。 “老武,前几日我们巡厂的时候,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地方。这是我们工作的失职,严重失职。你感受下,这是人能待的地方吗,我们的员工在这种环境下,如何保证身体健康?” 武清退出来,沉声道:“是我的失职,我立刻处理。” “先安排采购一些防毒面具和面罩,防护服还有一次性的医用或者橡胶手套。同时,这里面要加装通风罩和排风设施。必须保证里面没有任何有毒味道残留,否则这里就不能工作。” “好的,我立刻去办。” “需要多久完成?” “三日吧?” 赵鹏摇摇头,“三日太久,我要求物资采购今日就发出去,不,你安排人直接去市区买,下午就要买回来。现场连夜整改,接一个照明电过来。今晚你和我留在公司加班,这个印染间是技术部重要环节,没有三日的时间可以等。” “好的。” 赵鹏点点头,又道:“昨日没看到生产趋于的印染房,我估计也是个样子。一起整改吧。我们一定要给员工创造好的工作条件,只要为他们真实做点事情,他们才能感受到公司的诚意。否则,即使说出花儿来,也不过是被员工认为是画大饼,成为笑话。” “好的,赵总!” 赵鹏的语气缓和下来,轻声道:“老武,这件事给我们很大的启发。我先前想着很多事情要做得更细致一些,却还是没完全落实到地面上。以后我们要互相监督,要能积极发现并改进问题。” “好的,赵总。” 武清回答的很慎重,也很认真。 他能看到赵鹏眼里的惭愧和反思,知道他并不是装腔作秀。 他是真的遗憾并在反思自己。 武清虽然被间接批评,但心里却很舒服。 他一直渴望成为一名有良德的企业家,职业经理人。 不仅事业上蓬勃向上,而且在人品道德上没有亏欠。能在任何时候,回想过去走过的路,不后悔问心无愧。 而不是做大做强之后,在某天被人在身后戳脊梁骨。 人一辈子能赚很多钱,站更高的位置固然好,但获得心理上的安定,才是真正体现自我人生意义的价值。 刚到傍晚,赵鹏就来到公司。 晚上本来约好要和胡丽一起去吃麻辣烫,但因为技术部改造的事情,他提前和胡丽吃了点东西,便重新回到公司。 胡丽还想随同一起,他则告诉她稍等等,等他改造完毕后,再让她过去参观。 到时候甚至可以给她准备一个学习室,想学习,又想陪着他的时候,就在公司直接学习就好。 他原本想着从开始就带着胡丽一起参与创业,但后来发现胡丽的性子太淳朴,暂时还不太适合做这种事情。 那就好好学习吧。 赵鹏知道未来是知识爆炸的时代,虽然不学习也能赚到钱,但真正要赚到大钱,并且获得别人尊重,那必须是具备一定知识。 否则,即使侥幸做大,也很容易翻车,最后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任何事情,都不能小看读书,读书是思维模式的奠基,可以增加人的底蕴。 至于他自己呢,读书就是一种过程。 目前根据公司发展情况,他的高中生活肯定不会和普通高中生一样认认真真去学习,他至少要抽出三分之二的精力来经营公司。 至于学习嘛,他发现他重生之后智商和记忆力微有提升,学习起来比原先更简单,事半功倍。 这种隐形的金手指赵鹏很喜欢。 既不过于张扬,又能在潜移默化中悄然对生活有所帮助。 赵鹏对胡丽的建议是她将来学习财会方面的知识。 钱还是掌握在自己人手中最好。 他来到公司后,发现武清的效率果然很高,已经有几个施工人员在现场拆卸东西。 计划是在里面工作台上方安装通风罩,顶部安置轴流风机,二十四小时轴流风机不停换气,将里面的味道全部抽出去。 轴流风机末端设置水封,不要让气味扩散到空气中影响周围环境。 这种吸收废气的装置相对比较原始,但这是90年代,也没有太好的处理办法。 甚至99%的企业没有环保意识,废气都是直接排放。 正儿八经有环保意识,都是2010年之后的事情,先是对水源的污染开始控制,后面对废气排放也控制得越来越严格。 赵鹏在化工企业工作多年,对于这种废气处理很有经验。 他来之后,直接和施工工人一起讨论如何落实细节,工人开始还觉得他纸上谈兵,但细细听下来,无一不佩服。 武清反而成了局外人。 031:鸡蛋不会放进同个篮子里 赵鹏让武清在外面定了一些夜宵和零食,饮料,顺便买了红梅。 要让这些工人晚上继续加班干活,后勤工作必须做到位。 果然工人们看到赵鹏如此客气,也都答应晚上加班劲,连夜将管子接出去。 … 同一个夜晚。 纶家小院。 纶霜卅坐在沙发上,嚼着薯片, 看着综艺大观。 这种娱乐节目她以前看得比较少,觉得很聒噪,但最近偶尔看起,发现还挺有意思。 看着看着,突然有了兴致,扯过来画板, 开始在上面画起来。 很快,一件百褶裙出现在纸面上。 她笔画走得很快,肉眼可见, 百褶裙的裙摆越来越复杂,最后甚至能看到每个细致环节的细花纹。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带着淡淡的笑意。 房间外的池塘上,纶青山正在夜钓。 这人工的小池塘里并没有多少鱼,纶青山也不吃鱼。 他钓的是一份心情。 有时候甩出鱼钩,就仅仅是为了甩钩的乐趣,至于能不能有鱼上钩,那是另外一回事。 钓鱼若是以能否钓到鱼为唯一目的,那钓鱼就没了乐趣。 所以,尽管今夜他钓了几个小时,半只鱼毛都没看到,他还是笑眯眯地盯着湖面,不时拿起旁边小凳子上的茶壶抿一口茶。 小石头从外面进来,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没有说话。 纶青山钓鱼的时候, 不喜欢有人在旁边说话,除非他首先说话,或者提起鱼钩放在边上。 所以,小石头又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才等到纶青山第一句话。 “吃饭没?” “吃了。” “去开车,陪我出去下。” “好的,老爷子。就是不知道要去哪里,我需要做其他准备嘛?” “不用,开着车就可以,我们去城北。” 城北,小石头想到了什么,看了眼远处某个房间。 奔驰车悄然从车库开出,载着老爷子朝城北方向开去。 老爷子没有说具体要去哪里,但小石头却不会开错方向,这是跟着老爷子做事的基础要求。 老爷子喜欢又灵性的人。 尤其是讨厌脑子很笨的家伙,哪怕是老实人也不可以。 “老爷子,我是服您了。那小子还真不是一般人,最近这些日子,那个小厂子在他的整治下,正搞得热火朝天呢。” 纶青山闭着眼睛,笑道:“你懂个屁。” “哈哈, 那是, 我哪有老爷子懂得多。如果我都和您一样,那我岂不是也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 “你啊,把这种拍马屁的功夫用到正道哪怕一星半点,也不至于现在还整日跟着我开车。” “开车多好,能每天跟着您,这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您可别想法子赶我走,我死都不走。” “臭小子,那你就待着呗。自己要没出息,我这个老人家能把你怎么样。” 小石头嘿嘿笑笑,很得意。 老爷子那么多门生,如今只有他一个人还跟在身边,就连武清那个斯文败类也被派出去,这还不能证明老爷子喜欢他啊。 多大的荣耀。 车很快穿破黑夜,来到福柯思对面的街道上。 “停车,熄火。”纶青山吩咐声。 小石头顺从照办,问道:“老爷子,您不下车?” “就这样看看。” 于是,两人隔着车窗,看着对面的公司。 几盏两千瓦的巨大路灯被竖得老高,路灯下,几个工程队正马不停蹄地施工,仿佛有人在背后用鞭子赶着他们。 偶尔能看到熟悉的声音来回穿梭,不住在和各施工队的头目交代着什么。 往往是刚交代完这边,又立刻去了那边,显得很忙碌。 那个身影两人都认识。 是武清。 “要不要喊武清过来?” “喊他干嘛。他现在给人家做事,就要有个做事的样子。” “那就这样看着啊?” “你还想干嘛?” “好吧,那就看着呗。听您的。” “傻小子,你要好好跟武清学习。你看看他如今的样子,可不是你们一直说得书生意气。” “反正就是他们都厉害,属我最没出息呗。” “这点你到没说错。你要是能赶上他们一半,我肯定不会把你收在身边。” “嘿嘿,那还是算了。我就一直保持这种没出息的样子吧,这样就能守在您身边。” “嬉皮笑脸,没个正形。” 纶青山笑骂声,却很欣慰。 他带出来几个弟子,各有各的优点,比较起来小石头最没出息,但却最能讨他欢心。 他知道小石头是舍不得他,也就不勉强他出去做事。 尤其是现在武清也已经下了野,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也就越来越少。 “小石头。” “在呢。” “那是那个小子吧?” 小石头顺着老爷子的手指看过去,定睛一瞧,“哎,还真是。” 纶青山点点头,目光随着赵鹏的身影不住移动,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欣慰地点点头。 “老爷子,您可真是喜欢那个小子啊。” 纶青山毫不掩饰,笑道:“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喜欢那小子。” “不会是给小小姐准备的夫婿吧……啊,老爷子你敲我脑袋好嘛?” “乱说话。” “好吧,我只能猜到他也是您布置的一颗棋子。将来小小姐要下棋的时候,这个旗子就会发挥作用。我不理解的是,您为什么特别看重这个少年,他即使再优秀,毕竟还是个孩子。” 纶青山眼睛微眯,“你懂个屁。人有没有能力,又不在于年龄。有的人活一辈子,也还是个窝囊废。而有的人还是少年,却已经羽翼丰满。” “您是说他?” “是的。正如你说,我不会让所有鸡蛋全部倒进一个篮子里,但同样是篮子,我却放的鸡蛋不是一样多。你要记住,我对这个少年很看重。” “好的,我懂。” “你懂个屁。” “我就是懂,不信您问我懂什么?” 纶青山笑笑,并没有问他,也不再继续观察忙碌的赵鹏和武清。 “回去吧。” “好唻,那就让我们打道回府。” 黑色的奔驰在黑夜里亮灯,然后悄然远去。 公司内,赵鹏还在忙碌着风机平台的事。 安装风机的人很显然对设备不是很精通,不知道风机这么大的设备,要先做平台保持水平,然后还要固定。 否则,怕是没有转多久就跑到不知哪里。 赵鹏原本对设备也不是特精通,只是懂这些基础的道理。 原来制衣厂的维修组长叫宋前程,是一个三十多年工作经历的老师傅,他应该懂这些。但是他回家了,怎么都不愿意抽点时间过来。 所以,赵鹏只好自己上。 赵鹏不赞成普通员工加班做事,但这是偶尔行为,宋前程不愿意过来,肯定是给他下马威。 这种事情赵鹏心里有数。 几日来,去宋前程这种仗着在以前厂子工作时间很久的老员工倚老卖老,干事偷奸耍滑,还喜欢在背地里建立小团体的事情多了去。 他们并不是不想工作,只是给新来的老板一种招呼,意思是说,他们都有各自的脾气,最好客气一些,否则就是非暴力不合作。 这些事,赵鹏早有预见,所以并不恼火。 一笔笔,他都记得很清楚。 目前公司刚完成收购,人心还不稳,所以先让他们蹦哒几天。 等人员都稳定后,这些浑水摸鱼、倚老卖老的人都要被清理出去。公司需要补充一些新鲜血液进来,取代这些老油条的位置。 幸亏年轻,赵鹏和武清忙忙碌碌一个晚上,竟然没有特别觉得瞌睡。 猛然抬头,发现东方已经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 技术部的房间改造已经结束,劳动防护用品都已经购买回来,初步具有工作环境应有的样子。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工人们陆续到了公司,大家发现被拆倒的门房,新建的围廊基础,都个个很好奇。想着新来的老板真逗,别的什么不好做,偏偏要修门卫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 宋平和技术部两个员工过来看到整改效果后,惊讶地合不拢嘴。 纷纷告诉赵鹏,想这种基础改造,莫说没有。即使有的话,也要克服层层流程,没个十天半个月根本没人理睬。 赵鹏则安排她继续带队做印刷。 要做好每个环节的记录,包括印染时间,预见配比,烘烤温度和速度等。 赵鹏相信任何现象背后都可以用知识和理论做支撑。既然容易洗涤掉,那就肯定说明印染的质量不过关。 为什么不过关,又是哪个环节不过关,那就需要反复确认和排除,因此赵鹏需要大量的数据,不管是正面还是负面。 宋平以前没有做过打版记录,对赵鹏说的记录开始还不太理解。赵鹏便降低要求,让宋平把自认为重要的步骤留下来。 宋平这才懂了。 安排好后,赵鹏给宋小春又交代白天公司一些注意事项,准备喊武清回去休息。没想到武清不放心现场工程,说自己等下在办公室里找地方眯一会就行。 赵鹏便不勉强。 以后这个公司稳定后要武清进行管理,他在员工心力留下一些好的印象还是很有必要。 … 考虑到几日没回家,赵鹏便骑车回家休息。 骑车的时候有点不习惯。 其实他会开车,但这个时候没有驾照,所以也就没办法开着公司车回去。 一直让武清送,也不是办法,又不是专职司机。 所以他明明身价几十万,却还是骑着自行车出行,将原来的二八大杠换为捷安特的新型变速车,已经是他最后的挣扎。 回到家后,他发现门口停着辆摩托车。 进门,发现是大姨夫和大姨来了。 自从上次赵鹏和大姨夫谈论收购副食厂没有谈成后,他最近一直很忙,也就没有过去大姨家玩。 “大姨,姨夫,你们来啦。” 大姨和大姨夫看赵鹏的样子好像比一个多月前又有了变化。 大姨夫便笑道:“鹏娃最近在忙什么,我听大姐说,你好像在做什么生意?” “哦,就是一点小生意,暂时还没头脑。不值一提。姨夫,你和我大姨今天来是有事嘛?” “没事还不能来你家转转?” 赵鹏笑笑:“当然能,可无事不登三宝殿嘛。您这个大忙人每天日理万机,若不是重要的事情,那有功夫走亲戚?” “哈哈,你这娃,现在嘴上功夫见长。” 赵鹏笑笑,也不反驳。 自己家亲戚,没有什么遮掩的必要。 “是这样的,刚才我和大姐,姐夫已经说过,前面不是说看能否用赔偿解决关红的事情嘛,现在有了进展。” “真的?!” 赵鹏很惊喜,关红就是赵鹏的小舅舅。 “嗯,有朋友从省上给我介绍了律师,经过调节,你们老六家媳妇愿意拿到赔偿后撤诉,就是要的钱比较多。” “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我来想办法,” 赵鹏开心地说道。 能让小舅舅没有牢狱之灾,那就不会和外婆家关系到很僵硬的地步,这对母亲和外婆,以及对小舅舅来说都是天大的消息。 “5万。” 或许是先前听到过数字,赵正直和张亚丽夫妇都面露难色。 他们不是为难,而是对这个数字本身很畏惧。 最近家里的经济条件在鸡蛋生意加持下,逐渐好转很多。 他们有信心能尽快还清所有欠款,甚至在年底前还能攒一些钱下来。 但这5万块钱,是突然降临的新问题。 他们第一个想法是如何去凑5万元,但想来想去,只好等赵鹏回来再说。 承包地的事情虽然是以赵正直的名义,但后期都是赵鹏负责,赵正直只知道会有些赔偿,但不知道到底赔偿多少。 在他看来,估计也就是几万元钱。 除去耕地和种萝卜的一系列费用,估计也留不下多少钱。 所以,他们为难是在想,如何想办法将几处的钱凑凑,再不行的话,只能先借点回来。 钱虽然多,但比起关红的自由,又变得不那么重要。 “好的,我随后拿给您。对了,这事情可靠吧?” “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您请的律师可靠吧。给了钱后,这事情就算结束对不对,会不会有节外生枝?” 032:挑拨离间 大姨夫摇摇头:“这你放心,我会不比你个孩子更细心。你刚才说5万元你拿给我,你有那么多钱嘛?” 赵鹏点点头,看着父母笑道:“原本没有,但是最近我们有笔小小的意外之喜,所以可以拿出这笔钱。明天我给您送到家里来,后期小舅舅的事情还要您多操心。” 大姨夫还是不明白赵鹏口中的意外惊喜是什么。 他只是觉得这笔巨款, 普通人要攒五六年才可以攒到,赵鹏却随口就说他来负责,显得有些过于轻松。 一个多月前,他还因为没有钱承包副食厂而来找他呢。 转眼间,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不过想归想,他也没有细问。 如果赵鹏愿意说, 肯定会直接说, 也就不说什么小惊喜。 春秋笔法代过去,就说明不想说。 谁家还不能有些秘密呢。 他们这个家穷了那么久,现在能有个赚钱的门路总是好事情。 再说他们能直接拿出5万元就是大好事,来的路上,他们夫妻还商量着看赵鹏家里能拿多少,剩下不够的他们家凑凑呢。 “那行,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等你钱送过来,我立刻给律师送过去。” “这样吧大姨夫,你约下律师,要将事情原委说清楚,告诉律师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不要阴沟里翻船。” “不相信我啊?”大姨夫揶揄道。 赵鹏摇摇头,笑道:“哪里的事,我只是不相信我们赵家的人。毕竟这件事来的比较顺利,我担心他们背后还有其他阴谋诡计。” “能有什么诡计,如果有诡计,还要这么多钱。” “可不是这个道理。姨夫您想想,我们为什么要赔款?” “当然是因为我们想息事宁人。” 赵鹏又问:“那我们为什么又要息事宁人呢?” “因为我们不想让关红被关进去啊。” 大姨夫不理解赵鹏到底想说什么。 赵鹏摇摇头,收了笑容,略带严肃地说:“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我们不承认对赵青阳动过手,那我们为什么要赔偿?如果我们真承认动过手,那可是要负刑事责任,赔偿再多也没有意义。” 大姨夫和大姨,包括赵正直夫妇都瞪大眼睛。 赵鹏这样一说,他们也都突然转过弯弯。 确实是这道理。 如果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认错呢? “那按照你的意思,是我们就不能主动体赔偿的事情,否则就会倒打一耙?既然这样,你先前为什么要给我提出这个鬼主意?”大姨夫有些不开心。 想着忙碌这么多日,若是没效果,那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赵鹏走过去坐在沙发上,不慌不忙地说:“所以,我们要多管齐下,而且要慎重再慎重。不见兔子不撒鹰。” “怎么说?” “首先,我们要给李云霞巨大的压力,让她知道, 赵青阳的事情已经是铁板钉钉的结局, 没办法改变。那么她需要面临的是如何解决赵青阳不在家时几年的生活花销。也就是从经济压力上, 要让她需要这笔钱。” “其次呢, 我们要离间李云霞和赵家其他人的关系。我们可以让律师给她说,将我小舅舅也关进牢里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本来就与赵青阳的事情没有关系。但如果不牵扯他,反而李云霞就可以得到5万元的私下人道赔偿。 我们要营造一种氛围,赵家那些人其实也救不了赵青阳,所以赵青阳才被关了那么久。而一旦赵青阳真的背关几年,家族里也没人会在乎她李云霞,到时候她的日子就很难过。” 赵鹏说着说着,看看父母,有点尴尬。 他其实不想在父母面前表露的太多阴险,想一直维持淳朴善良的好孩子形象。 可眼下这种事情,根本不是老实人能搞定的对象。 前世,前面的剧本基本一样。 也是花了一些钱,本想着息事宁人,结果反而被倒咬一口。 加重了小舅舅的责任,成为判罚的间接证据。 人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坑里跌进去两次。 赵鹏知道前世的事情大致经过,现在只需要层层解决,将陷阱一个填掉,那最后就只能在平地上交易。 “……总之,我们的唯一办法就是要让李云霞和我们赵家那些哥哥们彼此不再信任,从而在他们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快速解决完这个事情。而事后,因为她得到5万元的巨款,她肯定也不会和赵家人坦诚相对。 奸诈贪婪的人,哪有什么真正的良心,有的都只是彼此利用。我们反复给李云霞灌输如果被其他人知道钱的事情,那5万元她就拿不稳,到时候非但赵青阳没回来,属于她的5万元还会被赵家人欺骗殆尽。 她本身也不是什么有脑子的人,又很贪婪自私,喜欢占据小便宜,在她这种人眼里,全世界的人都和她一样,所以她根本不可能真正相信赵正义他们。最后不出意外的话,会偷偷将钱收起来。 另外,这件事要速战速决,不能给李云霞太多的思考时间。不过我想这点不需要我说,您请的律师在说服人方面肯定比我专业很多。我只是希望您反复给临时强调,千万不要认为这是件简单事情。 我们没有试错的机会,如果一旦失败,亏的不是钱,而是小舅舅的人生。而小舅舅若真是因为我们坐牢,那我们家和外婆家的关系就永远不可能修补好。所以啊大姨夫,我不是不相信您,我是不相信那个律师。” 赵鹏长长的一段话说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四人都惊讶地盯着他,目光里的神情各有不同。 大姨夫是纯属欣赏和惊讶,他觉得赵鹏的思维,比他这个大人还要仔细,还要面面俱到。 大姨呢,则是一脸姨妈的惊讶。 最疼爱的外甥出息,她毫不犹豫地露出姨妈式笑容。 赵鹏的母亲张亚丽有些紧张地看着儿子,她有点不喜欢儿子这个样子,觉得儿子很陌生。 不,或许不是不喜欢,而是很担心。 她概念里的孩子,老实本分,内向温和,绝对不是现在将一件阴谋诡谲事情,用很轻松的语气说出来。 虽然救的是她弟弟,她也希望弟弟能顺利逃脱囹圄,但还是不能习惯儿子这个样子。 所以她有作为目前的矛盾。 至于赵正直,他心里的失落感又增多几分。 他不知道这个儿子还有多少他不清楚的地方。 若不是他什么都和儿子一样,他真的怀疑,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少年,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出息了啊,鹏娃。”大姨夫打破寂静,由衷地感叹。 他又想起赵鹏所说的那家副食厂。 事实上他后来也打听过副食厂的事情,知道有外地的客商想承包,可是因为价钱和政策的关系,暂时没有敲定。 之前他并不相信赵鹏的话,觉得那只是个孩子头脑一热的想法。 如今再回想起来,说不定不是呢。 他不知道赵鹏所谓的惊喜是什么,但却知道5万元对于赵鹏的家庭是什么概念。 那代表可以还清所有欠款,还能把家里的房间重新翻修一遍。 能手里拿着那么多钱,却不想着偷偷花,而是愿意拿出来救人,说明他的格局不是一般的大。 再看大姐夫和大姐,以前都是老实巴交的过日子。 现在做起了鸡蛋和小吃生意,好像利润还不错,也买了三蹦子。 这些变化,不都是赵鹏这孩子引起的嘛。 他终于理解妻子为什么要拿赵鹏和自己家的孩子比,同样的年龄,差距确实大到令人发指。 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决定了,回去就瞧瞧那个副食厂,如果可能的话,他愿意和赵鹏一起承包。 此刻的赵鹏,在他眼中不是什么外甥,就是一个成年人。 而且是个聪明的成年人。 送走大姨夫和大姨,赵鹏和父母接着谈起葱的事情。 父母很默契没有问他5万元从何而来,甚至也不对刚才他的言论发表任何看法。 他也就不提。 他已经告诉过父母,不要把他再当作以前的小孩子,他现在有他的思维。 事实证明,他的思维没有问题,父母也不必怀疑。 … 家里三亩多葱如今长得很茂盛。 这些葱本就是长大要出售,不是像承包地里那五十亩白萝卜,生来就是为了牺牲还钱。 所以,葱该上的肥料,浇的水,涌的土是一点都没落下。 假期里赵勇在家,被父亲镇压,被赵鹏威胁和利诱,只能乖乖每天在葱里干活。 赵鹏承诺他,如果他听话,给他买一个游戏机。 小霸王。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弟弟果然很积极。 赵鹏也很欣慰。 这小子,只要不学坏,其他什么都没关系。 将来大一点,可以在自己公司给安排个工作,他脑子灵活,不行就还可以做做销售。 如果他愿意学习更好。 总之,既然他有个重生的哥哥,就相当于有了保障。 运气真好。 赵鹏告诉父亲,最近因为全国水患严重,所以蔬菜的价格上涨很快,这葱已经卖到2元多了。 但家里的葱不能卖,现在卖价格还没有完全起来,葱也没完全长大,两亏。 等到市场葱价格提到四五块的时候,家里的葱拿到市场三元销售,既不发国难财,又可以为平衡物价做一点点贡献。 赵鹏不是那种特别迂腐的人,市场都卖四五元,他非要一两元销售。 如果那样做,反而让那些从外地高价批发的葱没办法销售,这也会影响到其他商贩的利益。 听赵正直说,最近已经有两拨人提出要提前预定他们的家的葱,一个出到一块四,一个更是出到一块七。 赵正直因为先前赵鹏交代不要随意答应任何人卖葱的事,所以也就没有理睬。 赵鹏心里估算下,现在市场是两元,他们收购价到了一块七,那说明市场涨价的高速即将到来。 菜贩子不可能因为3毛钱一斤的利润来找他们。不说翻倍,至少也要一半的利润。 因此大致推算,这个时候葱的实际价格将很快涨到3元左右。 赵鹏再次给父亲强调,卖葱一定要经过他的同意。 赵正直也不反对。 先前种葱时,他是怎么都不愿意种,还是赵鹏坚持要种,现在葱的价格涨起来,本也是赵鹏的功劳。 听他的就好,反正他也不会害自己的老子。 赵勇去同学家玩了,不在家。 赵鹏便和父母一起去葱地查看长势。 看了庄院周围的一亩多葱还好,可是到了离家较远的两亩地头,便看到有一片被人偷走的“遗址。” 赵正直急忙走过去,气呼呼地喊道:“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个晚上就别贼挖走这么一片。肯定是臭拐拐家的人偷的。” 臭拐拐就是曹洪的母亲。 一个走路一拐一拐的女人,也是曹家这个小偷世家的创始人。 别看她平时走路一拐一拐,但要是偷了东西,那简直就是脚步如飞,像是一台脱缰的手扶拖拉机。 赵鹏也很郁闷。 他粗略估计下被偷走的面积,至少有1分地。一亩地可以产8000斤葱,那1分地就是800斤,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可是要卖接近2000元钱。 更不用说,葱的价格还在涨。 他走到地头,蹲下身子,查看土地上留下的脚印。 幸亏昨夜没有下雨,葱地又是软地,上面的脚印清晰可见。 一个深,一个浅,一个深,一个浅。 很规律的两行。 在小脚印旁边,还有一串大脚印。 深浅不一的脚印显然就是臭拐拐的独特印记,另外一个估计就是曹洪或者曹爽。 “走,我们去找他们。”赵正直气坏了。 一想到价值2000元的葱被偷走,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他可是从每月400多元的辛苦工地上才退下来几个月,对于钱的事情格外在意,尤其是本属于自己的钱。 以前偷点小东西就算了,现在还偷出这么大动静。 不找他们要个说法,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赵鹏没有拦父亲,让母亲先回家,他跟在父亲后面一起。 父亲被这家人也偷了很久,以前总是息事宁人,没想到这些家伙贪心到这种地步,拔几棵倒也不是特别严重,一拔就是几百斤,这就有些夸张。 他跟在父亲后面,就是给父亲造势。 033:当面对质 父子二人又来到曹家的地坑院门口。 赵正直没有赵鹏那般文雅,他直接拿?头狠狠砸了曹家的大门一下。 “嘭!” 灰尘乱飞。 响声特别大,震得赵鹏耳朵嗡嗡直响。 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脚步声,很快曹爽出现在门口,看赵鹏父子气呼呼的样子,立刻明白了原委。 他还想啰嗦点什么,赵正直却直接说:“你们曹家的人还要不要皮脸?” “皮脸”是句很粗鲁的话, 这里的“皮”就是嘴的意思。 赵正直平时很少在外人面前说这样的话,证明他这会确实很生气。 果然,曹爽面露怒色,“三爷你这是干什么,有话你说话,骂我们干嘛?” “骂你们, 我还想打你们呢!你妈呢,把你妈喊出来?” “我妈不在家。” “不在家, 我等着她!”赵正直提着镢头就要进去。 曹爽急忙拦住他,“我说三爷,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可不能让你们进去。” “你还给我装?!”赵正直怒气冲冲,“说,我们家地里的葱被谁挖走了?” “葱,什么葱?” 曹爽一脸茫然。 这又更加激怒赵正直,他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赵鹏看到这里,实在看不下去。 父亲这个人啊,怪不得一直被人看不起,他就真的没有什么头脑。 以前在林场的时候,林业局的局长很看重他,本来是想让他去做个场长的。结果他情商实在太低,不是和这个吵架,就是和那个人纠纷。 虽然他确实没有错,可就凭他这个眼睛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脾气,和谁能处理好关系。 真是把能得罪的同事全部得罪个遍。 和兄弟们之间关系也是同样。 虽然他那些兄弟有几个确实不是啥好东西,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不好。 但事情发生后, 几乎没有一个人站在他这边。 由此可见,他平日里好事是做了,却没落下好。 人至察则无徒。 整日以完人的要求去对待别人,最后肯定落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事实上前世也就是这样,他多半生贫困潦倒,一直等到退休之后才勉强好一些。 那还是建立在赵鹏主动和他转好关系的前提之下。 就像眼前这种情况,他揪着曹爽在这里吵架也解决不了问题。 打蛇就要打七寸。 先前曹爽指示曹洪来家里偷合同,赵鹏留已经警告过他们家,不要再打自己家注意。 本以为从此会消停,可现在看起来他们是死不悔改。 那就只能踩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赵鹏将父亲拉在一边,对曹爽说:“我们是继续在这里谈,还是到你们家里去说?” 赵鹏语气淡漠,没有怒气。 真正的杀手,在出手前从来不会暴露自己的杀气。 曹爽犹豫下,看赵正直这个样子,知道若放任他继续喊,那全村的人都能听到。 虽然他们家人根本不在意脸皮,但一直是抵赖着, 死不承认。 若是被这么喊下去, 还真受不了。 曹家人偷东西的事远近闻名,队里,甚至村里的人都知道。 但他们依然还能在村里待下去的原因就是他们很少被人当场抓住,万一抓住,他们也会找点理由搪塞过去。 村里人都纯朴,有的时候大家就气呼呼骂她们家几句,却也不能将她真怎样。 都是乡里乡亲,犯不着为几元钱的东西闹得太僵。 这本来是村民们善良的体现,但是却被曹家人当做保护伞。偷起东西来,更加肆无忌惮,而且偷的东西价值也越来越高,终于这次竟然偷了价值2000元的葱。 曹爽让开一个位置,“进来吧,三爷说你们先进来说话。我妈一会儿就回来了,你们有什么话可以当面说,我也搞不清楚状况,你们和我吵也没有意义。” “哼!”赵正直冷哼一声,提着撅头大踏步进了曹家的门。赵鹏让曹爽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也来到了豪爽的家里。 在去中厅的位置路程上,赵鹏看到有几个框子放在一个窑洞门口。他顺便过去看了看,发现框子底部还有一些残留的葱的叶子,但事实上曹家根本就没有种过葱,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叶子留下来。 这应该就是偷他们家葱留下的现场。 赵鹏遗憾的是,这个年代,追踪犯罪手段的方法还很落后,否则的话,只要只要将筐子里面的葱和他们地里面的葱做个对比,就能立刻判别出这个葱来自于他们家的地里面是同一个品种,但是这时只能想想。 曹爽的家从外面看破破烂烂的,但是进到窑洞里面却别有洞天,无论是家具还是用具用品档次都不低,可见他们在长期的营业中还是积攒了一些财富,这些财富都是从别人家一点一滴偷出来的。 “鹏叔,你们说的葱是怎么回事?我有点糊涂了,与我妈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先给我说一说,我听一听,如果与我们有关系,我们肯定不推卸责任,但是如果与我们没有关系,总不能把脏水全部泼到我们身上,您说对不对?” 赵鹏冷笑声说道:“曹爽,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话很可笑吗?上次你让曹洪进我们的家那件事我已经对你网开一面,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过火,但是你是怎么做的?你妈是怎么做的?你们即使薅羊毛也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是不是?” “你说你不知道葱的事是吗?你敢再说一遍,那个葱确实与你没有关系,如果你这样决定的话,那我立刻报警,我们来让警察查看到底有没有人见过,是谁把我们家的村挖掉的。” 赵鹏的语气很冷。 赵鹏和赵正直不一样,赵正直的脾气就像火焰一般。总是想将别人烧成灰烬,可实际上呢,他谁都烧不好,最后愤怒的火焰只是燃烧了自己,顺便也让赵鹏这些家里人受到伤害而已。 赵鹏不同,他一直很冷静,他知道和这些人打交道。你不能按照他们的节奏走,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在村里面做这些事情,而且有一套熟练的可以拒绝人的方法,你要是真被他们牵着鼻子走,那你根本说不上什么话只能是草草了事而已。 曹爽脸上的深情变得僵直起来,他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非常尴尬。 他们这种人其实就是仗着别人不愿意上门和他们吵架或者嫌麻烦。突然遇见像赵鹏赵正直这样不愿意放弃,打破砂锅问到底,追究一切追究到根源的人,他们就很怵,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鹏叔那你说要怎么办?” “这么说你是承认那些葱就是你们拿的对不对?” 曹爽没有说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反对。 但他这个样子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内心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现在他已经软了,因为这种事情本来就是靠着没人计较,要真正的查起来,尤其是报警之后,很快就能查到是谁偷的。 那些警察每天比这种更复杂,无数倍的案件都可以破掉。更不用说调查这么点小事情,完全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工作。 “曹爽,我在问你话呢,你到底是什么个想法,是我现在立刻报警,还是你们自己提出解决方案。你放心吧,我这次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简而化之,这次你要是给我拿不出个办法,我不可能就这样轻松放得过你。” “那鹏叔你要怎么办?大不了我们赔你葱的钱就是。” “你既然现在承认是你们偷的,那你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事情解决起来很简单,要么你们把我们的葱原封未动的还给我们,要么你们根据葱的价格折价给我,不管哪一种方法,你们必须选择一个。” 赵鹏掏出了手机在手中晃的话。“否则的话我会立刻报警,你想一想以你们这个情况,根本不可能逃过警察的追查,而且你可能还不知道你的金额已经不是小金额了,拘留是跑不掉的。” “好吧,鹏叔,那我们就按照葱的价格还给你好吧,这事就到此为止,我也不想让我妈去做这种事情,但是。你也知道我妈那个人谁能管得住呢?” 赵鹏心里暗自嘲笑,把一切罪责都推到妈的身上,你还真是一个太孝子。 不过他懒得和曹爽纠结这些细节方面的问题。不管采取什么手段,他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让曹爽彻底付出代价,让他以后再也不干打他们家的主意。 以及,他还想让曹爽做点其他事情。 前提是,先将他的信心彻底击碎。 “既然你这么诚心,那么就按照第2种方法,你来给我的葱做一个赔偿吧。好,你知不知道市面上的葱现在多少钱一斤?我告诉你,2元一斤。拿钱吧!” 赵鹏淡淡的笑着说。 可曹爽还是很为难,并不动作。 “拿钱啊,杵在这里做什么?” “鹏叔,我们哪能存住个钱,换来的钱一晚上麻将就输光了。没……没这么多钱啊。”曹爽尴尬地说。 他还停留在葱就几毛钱的概念中。 赵鹏冷笑道:“既然这样,那只好报警了。上次你让曹洪在我们家里偷东西,我就给你说过,如果再犯,肯定不饶你。你是没把我的话当话啊。” “不是,不是。” “别踏马废话,你要么拿钱,要么给我葱,要么我们就报警!” 赵鹏收了笑容,加重语气。 他平日里温和的时候还好,一生气就会露出父亲遗传的三角眼,不知道他脾气的人,看到这个眼神还是有点畏惧。 何况,他最近几个月吃得好,身体开始发育,比很多人都高一截。 农村很多事情就这样,靠言语根本解决不了问题,最终还是要回到最原始的武力。 所以村里了那些身体强壮的人才能欺男霸女,四处惹事。 而身体弱的人,即使你有点钱,也无济于事。 在野蛮的武力面前,一切花里花哨的计谋,都会变为纸老虎。 赵鹏开始笑呵呵地说话,曹爽一直没真正畏惧,但赵鹏突然严肃冷漠起来,曹爽立刻就觉得很不舒服。 虽然在他家里,但赵正直拿着镢头,赵鹏又比他高达强壮,要是一旦动起手来,肯定吃亏。 做贼的人,很少身体特别好。 大概是因为,但凡有点身体,一般人都懒得去做贼。 即使在犯罪分子的世界里,贼都是最被人看不起的行当,是真正的下三滥中的下三滥。 而且,人做贼久了,胆子既大又小。 大的是知道被抓住要挨打,却还是坚持不懈地偷。 小的是一旦被抓住,基本都是弱势的挨打对象,鲜有那种反抗的人。 曹爽被赵鹏的气势压住,无奈地说:“我们真的没有钱,你也不能报警。我已经被关过几次,若是再去,肯定要加重处罚。” “你知道这样,还偷!” 曹爽尴尬地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 “站这里做什么,拿钱啊,你不会想着这次我们也会绕过你吧。这么多年来,你偷了我们家多少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有数?” “这……” 赵鹏看他装腔作势的样子就来气,站起来一脚踢的曹爽的肚皮上。 曹爽没想到赵鹏突然出脚,没有丝毫防备,人被赵鹏踢得连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赵鹏走过去,蹲在他身边,居高临下,冷冷地说:“你最好快快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到底要怎么解决这事。” “我想我想。” 曹爽被踹得差点没喘过气来。 他快速判断出两人战力的差距,知道自己即使现在翻身起来,也根本干不过赵鹏。索性坐在地上不起来,省的再挨打。 赵鹏却不给他机会,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拖到父亲身边,拿起镢头,扯过来曹爽的一只手,冷冷地说:“你要是今天想不到办法,那我看着你这只手就不要了吧,反正要它也只会偷东西。” 曹爽吓得想拽回手,但是他力气根本没有赵鹏的力气大。 拽了半晌,被赵鹏钢爪一般的手卡得死死的,根本拽不拖。 赵鹏先前就发现自己的各项属性得到重生的加成,稍微都变强一些。 力气也是。 他无意间发现他现在能单手拿起一百多斤的东西。 虽然这相对很多大力士还不算什么,可比他之前的力气至少大了一半。 另外,赵鹏自从在市区考试时碰到许庆的小混混,回来后就一直没有放弃锻炼,晚上睡觉前,早上起床,只要有空就会做一些基础锻炼。 他认识到自己现在身处90年代末期,还是一个人人争强好胜的时代,必要的武力储备,可以让他在突发情况下不至于陷入被动。 他即使将来再有钱,请安保人员保护自己,也不能二十四小时跟随。 要安全,人始终应该相信自己。 赵鹏这还不算太过火。 若不是父亲在场,他甚至想先狠狠扇这个人几巴掌。 踹几脚再说话。 034:谁愿意恶心自己呢 前世今生很多事情联想起来,赵鹏发现曹家至少偷过他们十几次,小到地里的蔬菜,树上的杏子,门口的柴火,下蛋的母鸡,大到偷钱, 现在偷葱。 因为两家挨得太近,他们偷起来太方便,几乎什么都留不住。 前世因为家里势弱,一直本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也没和他们曹家好好说道说道。 这次,实在没有继续忍耐的必要。 如果几个贼都处理不好,那以后还怎么处理更大的事情。 现在他已经渐渐羽翼丰满, 开始将前世今生这些大小仇恨一个个结算清楚。 曹家的这些小贼, 就作为他反击的开始。 “说,到底还不还?” “我真的是还不起那么多啊,鹏叔,你看我全身上下,哪里像个有2000元的样子,你让我拿20块钱我都拿不出来啊。” “那就剁手吧!” 赵鹏拿起镢头,刃向下,就要砍到曹爽手臂上。 “不……不要!不要砍我手” 曹爽吓得脸色发白,拼命挣扎,却被赵鹏从头使劲砸了一拳头。 “不要砍,鹏叔,只要你不砍,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能给我做什么,你只要留下这只手就好。你放心,斩掉你的手后,我会送你去医院,还会给你一笔钱,让你继续赌, 你看如何?” 赵鹏冷笑声,看曹爽就像一只案板上的鱼。 “还是不要了,鹏叔,你不要砍,我不敢了,我不敢去偷东西了。” 曹爽还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以前被人抓住,多半都是指着鼻子骂几句,最多也就打几拳。 从来没有人要斩他的手。 他看赵鹏的眼神不是那种特别狂热的愤怒,而是冷漠。 就仿佛要砍的不是他的手,而是一个鸡爪子。 “晚了……” “不晚不晚,真的不晚,我肯定有可以帮你做的事情。” 赵鹏抓住他头发,让他的脸对着自己,用镢头的把敲着,揶揄道:“你看看这个样子,能帮我做什么?” “我……我……我可以跟你说四爷的事情。” 赵鹏的手放松下来。 ok! 终于等到这句话。 他先前一系列装腔作势的样子,惩治是真,但没想过真把曹爽的手砍掉。 他就是在等待曹爽主动说出这句话。 关于四叔赵正义的事情。 曹爽这种贼就是个小角色,在他现在的规划里, 是可以随时捏死的人。 但整治这种人,并不是他主线计划里的一部分。 他的主线是要让报仇的报仇, 报恩的报恩。 父亲这边的人,他要根据前世对他们家的伤害程度,一个个还回去。 赵青阳现在在拘留所暂时不用管。 下一个需要整治的就是赵正义。 赵正义为人虚伪,最好名气,眼前最大的事情就是竞选村主任连任。 赵鹏不仅不能让他选上,而且要让他身败名裂。 “那要看你说得东西,对我有没有意义。”赵鹏走过去对父亲说:“爸,你先回去吧,这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赵正直还在椅子上发呆。 刚才赵鹏对曹爽的一系列动作,严重刺激到他的世界观。 他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有点陌生。 不,是很陌生。 如果说先前赵鹏做生意只是能力的突然提升,他还勉强可以接受。 那如今这种逼人的气势,远远超出他能接受的上限。他虽然有脾气,但一直都是直来直去,不会和人耍心眼,更不会威逼利诱。 他也是教育孩子,希望孩子都能堂堂正正,顶天立地做人。 可赵鹏现在的样子,让他很陌生。 他怔怔地盯着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鹏看着父亲迷茫的眼神,很理解他心里的触动,不由叹息声。 这种场合,是无法避免的结果。 从他准备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番成就,并且对前世的事情做个收尾的时候,他就知道,和父母的距离要逐渐拉远。 归根结底,父母都只是普通人,而且是那种没有什么勇气做大事的普通人。 他们心里对周围的人,对亲戚有一些埋怨,但最多就是在家里嘟囔,或者像赵正直这样跑到别人门上闹一闹。 最终,什么都不会改变。 就比如说曹家,他们偷了十几次,其中有好几次都被父亲上门追讨过,但下次还会继续偷。 就是因为他们也知道赵正直不会真做什么。 色厉内荏而已。 人弱势了,别人不会因为你可怜就放过你。 对于那些真正想欺负人的坏种,他们最喜欢欺负弱势的人,看着你受着欺负无可奈何,他们反而有种变态的喜悦。 人性,本就是有很多缺点。 “爸,你先回去吧。”赵鹏再次督促。 赵正直这才站起身,看了眼曹爽,又看看赵鹏,身形蹒跚地走出房间。 走了几步,突然又想起什么,返回来将镢头也提走了。 他的背影很萧瑟。 又有些孤单的渺小。 赵鹏看着父亲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也很难过。 他知道,经历过刚才的事情,他不可能在父亲面前继续表现出人畜无害的样子。 狼的样子一旦被看到过一次,下次你说自己是羊,就不会有人相信。 只能希望父亲能在最近各种事情的基础上,加快对他的理解。 否则,他也只能暂时和父亲保持这样的距离感。 等父亲出了巷道,赵鹏这才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曹爽:“你最好能说点我有用的东西,否则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刚才我爸在,我已经给你足够的面子,现在你想打擦边球,那我会让你认清我到底是谁!” 父亲离开后,赵鹏最后一点矜持也没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愤怒和反击。 他试着有个良好的开始。 曾经那个憨憨老实的赵鹏慢慢从他的记忆里被清除,以后的赵鹏将越来越难搞,难搞到让得罪过他们的人,将来可能得罪他的人,瑟瑟发抖。 “我说,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于是,曹爽详细将上次赵正义如何指使他来偷合同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赵鹏仔细听了会,发现曹爽说得根本没用。 因为他没有证据。 曹爽和赵正义所有的交易都是在暗中进行,没有任何物证留下来。 所以,即使这件事情是真实发生过,到时候也不一定能影响到赵正义分毫。 他在村里当了那么久的村主任,肯定还是有些门道和关心。 “你说得这些,有什么证据?” 曹爽楞了楞,摇摇头,“我们都是在他们家商量的,给的钱我也花完了,没留下什么东西。” 赵鹏冷笑道:“那说了半晌,你给我放了个屁。” 曹爽脸色大变,“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信你可以……”曹爽说不下去了,他发现确实没什么可以证明的办法。 “继续说啊?” 曹爽哭丧着脸,低头不语。 他在赵鹏踢到在地后,一直没有动作,还是保持原样坐在地上。 刚才还说的神采飞扬,此刻眼看着又没有意义,顿时头耷拉下去,像霜打了的茄子。 “那你说怎么办嘛,鹏叔。你这不行,那不行,这不是要逼死人嘛?!” “你这是还怪上我了?”赵鹏重新又到他身边,蹲下来,平视着曹爽的眼睛,笑道:“那要不我给你道个歉?” 曹爽连忙摇头。 “那你说怎么办?” 曹爽快要哭了,无奈地说:“鹏叔,你就给我个活路吧,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放过我,直接说就是。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想真正整我,目的还是四爷。” “没想到你这贼娃子还有点脑子。这样吧,你找张纸,将你知道的赵正义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部记录下来。 记住,要真实确认的,不能是杜撰或者编排的东西。我看你写得没问题,就放过你。” 曹爽一听,面露欣喜,“我写,我这就写。” 曹爽爬起身,在桌兜里翻来倒去,找出几张牛皮纸,“鹏叔你看,我们家里也没个读书人,只能找这种纸。” “没问题,就这样写吧。记得,写详细一些,时间地点人物,缺一不可。” “知道,我知道,一定好好写。” 曹爽趴在桌上开始写起来。 赵鹏站在他身侧,看他写出很多事情,自己根本不知道。 觉得很有收获。 小道消息,还是要看曹爽这种贼娃子。 他其实不一定要这些事情都是真实,说要真实是恐吓曹爽。 三人成虎,他只要一些事情流传出来就好,至于其中的真实性,那不是他操心的问题。 该操心的是赵正义。 看着曹爽写完,他让曹爽在纸上签了名字,然后又让他咬破手指,在下面盖了大拇指的手指印。 曹爽只想着快速脱身,赵鹏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盖好手印后,曹爽将纸接给赵鹏:“鹏叔,你看看这样行不行,我已经很诚心了,你说到做到,就放过我吧。” 赵鹏点点头,想了想,对曹爽说:“我不想你最近在村子里晃荡,你收拾下,去南方打半年工再回来吧。” “啊?”曹爽瞪大眼睛。 “啊什么啊,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给你三天时间,如果还没出门,我见你一次打一次。你可以试试看,有你这个供认书在这里,你挨多少打都没人说的。而且,若是我将这份东西给赵正义,你认为他会放过你?” “可是我从来没有去过南方啊。” “那是你的事情。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去,也不能继续待在家里,我至少半年不想看到你。不要再和我谈条件,我这不是和你在谈判,我是在通知你。” “我能去哪里呢,你这让我怎么活啊。” 赵鹏一脚将他又踢翻在地上,指着骂道:“那你自己做好选择。三天后我要还是在村里看到你,你自己知道。” “那好吧。”曹爽无计可施,他从赵鹏眼里只看到淡漠,没有丝毫同情或者让步的意思。 赵鹏最后看了他眼,做个拳砸的动作,离开曹家。 他从巷道上到平地,回头看看曹家的地坑院,有点恶心。 这种恶人的事情,第一次做很不适应。 他归根结底,不是那种从心底可以生出恶意的人。 但他也知道,一味的忍让不是办法。 对付恶人,就需要用恶人的方法去磨。 他让曹爽离开村子,并不是真的想打他,也不是简单的放过他,而是准备一石二鸟。 曹爽要得到惩罚,赵正义也同样要身败名裂。 选举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他必须加快速度,不仅让赵正义在选举中落败,而起让他彻底身败名裂,在村里抬不起头。 最好…… 也陪着赵青阳稍微在拘留所里待几天。 赵鹏回家没看到父亲,也不知道是去了葱地,还是待在他房间没有出来。 先前在曹家的事情,无疑在父子两人中间又竖立起一座高墙。 赵鹏也不知道如何去处理,只能留给时间。 父亲不是其他人,他不想重生了,还简简单单地和父亲闹矛盾,吵架,甚至让父亲很伤心。 没必要。 父亲只是这个年代最真实普通的一个父亲,他有各种各样的缺点,但也有很多美好的东西在身上。 对这个家,对赵鹏,其实他已经付出了所有。 赵鹏重生后并不是想打败父亲,让父亲觉得他赵鹏有多牛逼,而是想通过潜移默化的影响,和父亲保持良好的关系,最好是回归到那种他特别向往的温暖民主中去。 他想和父亲能平等和气地说话,交流。 不过,现在看起来,委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父亲太传统,又太正直。 他讨厌曹家人偷东西,但也不喜欢赵鹏看起来像个恶人的样子。 父亲就像他名字一样,认为男子汉就要堂堂正正,不做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不持枪凌弱,不使阴谋诡计。 可赵鹏觉得父亲有时候只是自欺欺人。 如果别人都欺负到门上,一直不敢出头,那还能谈得上顶天立地嘛? 堂堂正正可不是看着坏人嚣张而不去惩治。 父亲现在心中有芥蒂,没关系。 时间会证明一切。 就这样先耗着吧。 赵鹏简单在家里吃点东西,跑到胡丽家找胡丽聊了会天,然后赶往公司。 按照时间判断,宋平第一批重新印染的东西应该已经经过水洗,他很想第一时间知道效果如何。 到公司后,发现武清搬了张椅子坐在公司门外,看起来有点憔悴。 035:褪色 见赵鹏过来,武清笑着起来站起来打招呼。 “你昨晚不会没休息吧?” “眯了会,也睡不着。想着先把门卫这边赶紧做起来,要不公司的门也没办法关,里面东西不好管控。” “那也要休息吧,这门卫室也不是一两天可以建好。你不要事情没做好,人先累倒了。” “不会, 坚持几天没什么问题。我和施工队伍讨论过,他们优先搭建门卫室,你看现在地基已经打好,下午就能砌墙。按照你的要求,三面都是玻璃,那做起来也快。估计三天就能上顶。” “确实很快。不过你还是太累了, 这样吧, 我另外找个人和你换着看……” “不需要,过了今天,晚上就不施工,我就可以睡觉。其他人不知道你的想法,要是做出来不满意,又白白浪费时间。” 赵鹏苦笑下,“老武,你真的太负责了。纶老爷子把你推荐给我,是做ceo的人,可不是盯着现场施工。你真没有意见啊?” 武清拿下眼镜,扯起衣角边擦边说:“老爷子是我来做事,又没说做什么事。这些事情现在总要有人做。” 赵鹏点点头:“客套的话我也不多说。如果你身体能支撑住,那就多辛苦辛苦。你应该能理解一个服装企业外部形象的重要性。我们的目标不是做一个小小的乡镇企业,而是将来要走出省市,面向全国,甚至是全世界的品牌……” 赵鹏说道全世界,突然有些尴尬,“是不是牛吹得有些大?” 武清笑着摇头:“首先要敢想, 如果想都不敢想,那肯定走不远。有了这个目标,然后再脚踏实地落实,最后定有很好的收获。” “嗯,说的很对。” 赵鹏就喜欢武清这点,很理智,也很聪明。 做事情认真负责,讲道理一点就通。 在这个时代,有这种思维,他才是真正有经商天赋的选手。 不像赵鹏,只是有后世附加的重生bug。 赵鹏交代两个门卫,要老老实实看好门,最近不允许任何人带任何公司的东西出门,尤其是在门卫室被推到重建的时候。 门卫现在知道谁才是公司的老大,自然是言听计从。 保证好好看好公司的大门,不让公司一个苍蝇飞到公司外。 离开大门,赵鹏直接来到西北角的技术部。 远远就听到轴流风机轰轰的声音,他很欣慰,有这么强烈的吸力,房间里的味道几乎就残留无几,只要再戴上口罩,员工应该就闻不到什么难闻的气味。 赚钱多少是一回事, 员工的身体健康必须保证。 否则就失去了他最根本的目的。 赵鹏直接来到洗浴室,果然发现宋平和两个员工正在里面围着一个桌子正看着什么?看他进来,急忙让开位置,将手中的布片借给他。。 他注意到宋平和两个员工的表情都不是很开心,接过来部片一看果然情况不是很好,染成的颜色经过洗涤之后变得模糊起来,表面好像被什么刮过一样。 “还是不行,对吧” “是的,赵总。效果不是很好,这次我已经尽可能小心的去染色了,但还是这个样子,我怀疑是我们的染色比例或者说染色方法有问题。” “走,我们一起去研究研究。” “好的。” “您这边走。” 赵鹏随着宋平来到印染房,赵鹏看看通风罩,将手放在下面试了试,吸力很大。 他很满意。 宋平看他这样,笑道:“谢谢赵总帮我们安装这个抽风机,里面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了。我在这个厂子里工作了六年多,一直就在很难闻的环境下干活,以前的老板可想不到给我们解决这些问题。” “这是应该的,你们以后在工作环境里有什么想法和意见,可以随时给武总或者我来提。我们会尽可能给你们整改,保证大家都有一个舒适健康的工作环境。” “谢谢赵总,我们肯定好好干。” 赵鹏笑笑。 得到员工的认可,他也很满意。 钱能赚多少呢,让员工在背后戳脊梁骨,他觉得划不来。 “赵总您在旁边看着,我来操作一遍,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可以随时指出来。” “好。” 赵鹏在旁边看着宋平亲自调制燃料。 她将成桶的各种颜料用量杯按照比例量好,然后加入固定配比的香蕉水溶解,再加进去一些胶水,然后搅拌均匀。 将颜料抹在做好的版上,开始印染布片。 印染机器是半自动,将布片放进去之后,机器会合拢三次,通过不同的模块,染出不同的颜色。 这是很传统古老的染色模式,后世有更先进的机器,而且更多都是热转印或者激光刻印。 主要还是后期环保压力很大,这种传统的工艺不仅危险,而且还有环保污染。 不过这是90年代年代,国家正在大力发展经济,还没有提出严格的环保管理理念。 要不然厂子也不会先前一点点防患意识都没有,就让员工待在味道大,污染严重的房间里工作。 所以,早期因为这种极为恶劣的工作条件,出现很多职业病,后来才真正开始重视职业病防范使用劳动保护用品,并且国家开始保护工人的正常工作权利。 印染机印染完毕后,宋平将布片拿出来放在烘干机上开始烘干。烘干机一直是运转的,就像一个传送皮带一样,中间有一个烘干炉。 烘干楼中间是电热丝,可以升温,需要烘干的布片通过传送带经过烘干炉就可以快速烘干。 从调配颜色一直到烘干,说起来快,实际上要一两个小时,赵鹏站的脚都发麻了,小布片才被烘干好。 赵鹏拿过来,发现这个时候印染的图案很好看,黄的的亮丽,蓝的深沉,没有任何模糊的迹象。 他拿着布片亲自来到洗衣机旁,确认了洗衣机的转速以及用水都没有问题,这才将布片放进去。 每一次洗涤5分钟,连续运转10次,拿出来看了看,暂时还没有问题。 又洗涤10次,发现表面的颜色已经不是很有光泽,看起来像是一层雾覆盖在上面。 等到第30次拿出来,布片就重新恢复到宋平先前给的样子,模糊不清,颜色开始互染。 宋平和两个员工有些沮丧。 他们以前都是染纯色,而且都是相对暗的色。即使模糊一些也没关系,可这次图案精致度要求很高,完全颠覆她们的经验。 已经非常小心翼翼操作,但似乎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鹏让宋平大致给他讲了各种机器如何使用,便让她和员工回去。 他要亲自实验。 等宋平走后,赵鹏先调制好颜色,然后坐在操作台前思考。 为什么颜色会退呢? 说明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颜色根本就没染好,颜料和布的亲和力不够,导致颜色附着度差。 还有种可能就是这种颜料不能见水,长期泡在水里颜色就会溶解,从而褪色。 从目前情况看,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所以要逐个考虑。 但说回来,如果真是第二种情况,那就相当麻烦,所有人买回去衣服都不可能不水洗,这个时候还不流行干洗,如果衣服易水洗就会褪色,那根本就没法穿,因为人不可能不水洗。 若真是那种情况,可能就要考虑更换颜色染料试剂了,但是以目前的工艺,这种实际已经是最好的时机,不可能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有新的时机更换,那这条路算是走到头了。 想来想去,赵鹏觉得还是第1种可能性更大,也就是说染色剂根本没有很好的染在布料上面。 拿了一批还没有经过染色的布,发现这是一片100%纯棉的布,他突然想到,如果说布料里面含有氨纶比较多,布料就容易染色,所以如果说将这个布料进行更换,可能效果就会变好一些。 这是一个思路。 但问题是这个年代,布料主要是以纯棉和涤纶为主,氨纶的材料加入还比较少,更换布料有点不现实。 另外一种可以思考的方式是在染色剂里面加入某种可以提高染色性能的东西,比如说明矾。让染色效果更加持久,变得更加简单一些,也可以尝试一下。 但这种情况一般用于布料原始染色,而且更偏向于植物天然色,不太适用于公司目前使用的还原型燃料。 赵鹏陷入苦思。 他明白问题的原因是现在染色工艺和布料工艺还没有发展到好的地步。 这种褪色问题,后世只要是像点样子的工厂都基本做到有效杜绝。 而且针对褪色,后世更是发展到几个细分领域,例如因光褪色,因汗水涂色,因物理磨擦脱色等等。 不同的问题适合不同的客户需求。 例如内衣,就要防止因汗脱色,而牛仔裤之类,就要防止磨擦脱色等等。 但在这个时代,人们并没有那么多要求,只要水洗不脱色就基本满足要求。 人的需求都是逐步提升,低等的需求满足后才能想着获取高等的需求。 他拿着刷子,无目的地在版上慢腾腾刷着,一道一道。 突然! 他眼神一亮,是不是这样?! 他先前一直在思考颜色和布料的融合性,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不同色的色光不同,如果不是同个色光系,那可能会导致附属性好的色快速占据布料,影响后面的着色。 他从地上跳起来,抓过各种颜料桶,果然发现这些颜料根本不是同个色系。 怪不得色与色之间容易窜色,是因为各色系的隐形体附着力不同, 看起来,之所以宋平没注意到这点,是因为她压根没这个意识。 这个时候衣服主要是暗色系混色为主,而且人们对褪色已经见怪不怪。 衣服买回去,都会用盐加热水烫下,基本就能除去褪色的情况。 不用懂原理,反正有用就可以。 客户这种低要求的需求自然促使生产商降低染色的研究,他们的目标只是将颜色染好,能在客户买的时候没有掉就可以。 至于后期效果并不关注。 一件十几元,甚至几元钱的衣服,能有多少要求呢。 而几十元的外套,色系就很单一,基本是以黑色,蓝色,绿色为主。 这些颜色褪色是整体褪,而且是慢慢,长年累月褪。 穿衣服的人一般很难注意到。 即使某日突然发现衣服颜色由黑色褪成灰色,也会觉得这是衣服变旧的缘故,不会想到衣服染色的方法本来就有问题。 当然,如果说衣服褪色属于服装厂的锅也不全对。 因为服装厂需要染色的地方很少,大部分情况下都属于撞色,就是说,利用布料本来的花纹或者纹路,设计出刚好适中的衣服。 真正要追溯染色的原因,更多是要追溯布料供货商。 那这个问题就是无底洞,供货商不可能因为某一家企业改变自己的染色方法。 除了严重的色差,他们一般是不会向服装厂妥协。 赵鹏图案是要印染的白色的t恤上,自然不可能让布料厂印好后给他们。 他要保证这个图案的单一性。 不可能简单将东西随意交到别人手里,只能自己印染。 以我们国人的模仿能力,这种东西如果真受欢迎,其实很快就会出现无数个模仿者冲击市场,到时候他就失去了独一性。 赵鹏是行动派。 既然猜测可能是色光不同,那便尽量在同一种颜色里寻找色光接近或者同级的颜料,然后分别调节几个比例,制作了几个不同的布片。 然后烘干。 出来后,赵鹏发现不同的比例,染出来的颜色亮度不同,其他基本没什么区别。 他将布片做好标记,丢进洗衣机里开始洗涤。 10次,没有问题。 20次,依然没问题。 30次,还是没问题! 不同比例的试验品都没有脱色,印色的情况,就好像才放进去一样。 他又实验了20次。 停下洗衣机,拿出经过50次洗涤的布片,没有丝毫褪色的迹象。 他欣喜若狂。 这就是知识和经验带给他的福利。 036:老板的文化 赵鹏并不觉得自己比宋平那些人强,他的染色能力同她们相比还有很大的距离。 但他胜在有见识。 而那种见识是二十年无数印染的从业人员摸索出来的宝贵经验。 他只是拿来主义者。 这时候赵鹏突然觉得有些刺眼,转头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天已大亮,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射进来,照在他脸上。 整整一夜,他丝毫没有觉得疲惫。 真的离谱。 前世玩游戏, 都没这么能抗。 看来人真是要有信念和兴趣支撑,潜力无限。 他将布片依次在桌子上摆好,一片片观察,并且用手轻轻抚摸表面的手感。 摸着摸着,他得意的笑容逐渐消失。 眉头重新皱起来。 他发现染色的问题虽然解决了,但经过染色的部分明显要比周围摸起来硬,粗糙很多。 他是准备在夏季作为t恤打开突破口,那t恤是要贴身穿,这种硬度的衣服, 人穿着肯定不舒服,甚至会磨身体。 这肯定不行。 衣服花里花哨的样子固然能吸引人,但更重要是穿着的舒适度。 即使再好看,穿在身上磨得身体疼,还有谁愿意继续穿呢。 人不穿,就不可能买第二件,也不会介绍给别人。 而不穿出来,自然就不会帮他们吸引到自来客。 他要想将衣服做成爆款,至少要从几个维度同时满足。 价格低廉,贴近大众,谁都可以买得起。 外观好看,老少皆宜,谁都愿意买着穿。 穿着舒服,没有异常,谁都挑不出原因。 只有同时满足以上三个因素,再辅助一些手段,他才能真正做出一款爆款的衣服, 在这个时代形成自己的品牌。 染色部位为什么偏硬, 原因很简单。 烘干的速度过快。 同样的染色颜料,在烘干的过程中,速度越短,烘烤后质地就越硬,就好像颜色直接干在衣服上。 适当放慢烘干过程,让颜色均匀和布料结合,反应,形成的染色部位就相对要柔滑很多。 这属于基础知识,比色牢度差好解决很多。 赵鹏正想着,门推开了,宋平提着早餐进来,几个包子,一碗豆腐脑。 “赵总,来吃早餐,你一晚上都没休息吧。” 赵鹏笑笑,“还好,等下出去吃吧, 这里面吃饭对身体不好,你们以后也要注意。对了, 来, 看看我的实验的东西。” 赵鹏很自豪地给宋平展示他的试验品。 宋平将早餐接给赵鹏,走过去看了看,疑惑地说:“这是洗涤多少次的结果?” “你猜。” “20次?” 赵鹏笑着摇头。 “莫非是30次,啊,赵总你解决了?” “是50次。” 宋平惊讶地睁大眼,将布料拿起来欣喜地反复看着,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和两个同事想了那么多办法都搞不定,没先到赵总一晚上就解决了。 自己可是专业的版工。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在她早上上班前,她甚至还想了一些其他办法。 对于赵鹏,她认为老板是要做做样子,毕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最后搞不定就会重新丢给她们。 专业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嘛。 万万没想到,赵鹏不仅一晚上就搞定了难题,而且还将洗涤次数提升到50次。 以前她们洗涤只要能达到30次就阿弥陀佛。 “不过还有个问题,你摸摸印染的部分,是不是觉得手感有点偏硬?” 宋平摸了摸,点点头:“是有些硬,不过应该没关系,这个图案覆盖面积比较大,穿在身上就感受不到硬了。” 赵鹏摇摇头,严肃地说:“不能有这种态度。技术部是指导生产的头脑,如果我们所有工艺从技术部这里就打折扣,那生产就不可能生产出优质的产品。这个你们一定要注意。” 宋平看赵鹏眼里都是认真,对他的认识更深一步。 这个老板对人随和,但对事要求很严格,以后要注意一些。 她是个老员工,接触过几个老板,知道每个老板的要求不同,侧重点也不一样。 企业不管制定多严格的规章制度,最终还是看老板风格。 如果老板重视某个方面,那公司整体也就重视。 若老板什么都不重视,公司管理就一团散沙。 “好的赵总,以后我注意。” “嗯,那就好。解决染色硬度的方法很简单,你联系维修人员,将烘干机温度参数适当下调,至于下调多少度,要配合你们做实验来决定。保证50次水洗没问题的情况下,尽可能升温慢一些。 “可是这样的话,那染色的效率就会打折扣。” “没关系,”赵鹏笑道:“我们有的是时间,没必要抢这点时间。只要做出优秀的产品,我们的企业才能做得长久。靠糊弄或者得过且过,我们就是上个黄桥制衣厂。” 宋平心里被触动,很是惭愧。 她刚工作的时候,也是这样有高度责任感。 但在很多次提出要去被驳回,又看到公司所有部门,包括部分领导都是大而化之,根本不在意细节质量,她也就随波逐流了。 如今突然听到赵鹏这样说,尘封许久的情怀重新被唤醒,她想起自己当初放弃很多更好的前途,选择从事服装行业的初心。 是为了让更多人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 可如今呢,她已经沦为一个打版的工人,那些激情早就被生活磨灭殆尽。 她欣慰地看着赵鹏的背影,心里忍不住想,或许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呢。 有这样的老板,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宋主管,你安排人去找维修师傅立刻调整这个烘干炉。我现去其他部门看看,调整后好记得分开实验,要根据数据得出最佳的工艺条件。 记住,技术部千万不能想当然,你们必须做到要能给生产部门提供思路,否则技术部存在的意义就没有了。” “好的,赵总,我立刻落实。” “辛苦。” 赵鹏掏出5元钱给宋平,提着早餐出了印染室。 宋平看着手中怎么都推辞不了的钱,苦笑。 这个老板,还真是一丝不苟。 …… 赵鹏走到门卫,发现门卫的墙已砌好,正在整改门口的草地。 墙要等稍微干点后才能继续安装上面的玻璃。 门卫老董精神奕奕地站在门口,像一杆枪盯着施工人员。 看赵鹏过来,他敬个礼道:“赵总早。” 赵鹏笑道:“不要这么隆重,但你站直的样子我很喜欢,是不是以前当过兵啊?” “嗯,两年。” “那真是屈才了。不过你是守护公司财产的第一道,也是最后一道关口,非常重要,好好干。” “收到!请赵总放心。” 赵鹏拍拍老董的肩膀,将口袋里本来准备好给工程施工人员发的烟掏出来,塞到老董口袋。 老董站得更笔直了。 “见武总没有?” “武总天亮的时候去办公楼那边休息了,您可以去那边看看。” “好。那你忙。” “赵总再见。” 赵鹏顺着小路,直接来到办公楼门口。 因为按照他的规划,办公楼北侧需要建设围廊,所以暂时办公楼不允许一般人员进入。 但武清不是一般人员。 办公楼是幢两层的建筑,下面有七八间房间,主要是各部门的办公室以及清洁用具,厕所。 二层的总经理室,财务室,人事行政办公室等。 也有个小的会议室。 赵鹏一路看过去,每个办公室里面都是空空如也,地上零零散散扔着一些纸片,柜子的门都大开着。 一直到二楼,才发现武清躺在会议室的桌子上正睡得香。 赵鹏在窗口看了会,吃完早餐,发现武清还是睡得没有觉察,估计连日盯现场,确实太累。 赵鹏便没有打扰他,在卫生间里简单洗了把脸,下楼朝仓库走去。 远远就看到宋小春刚好迎面走过来。 宋小春的身高没有纶霜卅那么高,但似乎比胡丽要高一些,应该是接近一米六八的样子。 她今年二十五岁,正是一个女人最美的时段。 再小显得幼稚,再大就显得疲态。 她的年龄刚刚好。 严格来说,宋小春不是那种绝对好看的美人。 比起纶霜卅和章晓秋,她的容貌只能算看得过去。 但她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 那就是她会让人觉得很温暖,很愿意和她说话。 赵鹏当初招聘办公室人员时,武清提供了三个候选人,其实都很优秀,但赵鹏一眼就看中宋小春。 他觉得,宋小春就是他理想中的办公室主任人选。 能让自己这种对胡丽之外的女人没兴趣的男人觉得愿意亲近,那自然也能吸引更多的人。 果然,在收购公司后,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进行得相当顺利。 公司的员工们几乎没人不配合她的工作。 今天宋小春上身穿着一件天蓝色的短袖,下面是件相同色系的长裙,显得知性,甜美,很美很气质。 赵鹏站住脚步,等宋小春走过来。 宋小春看到赵鹏的样子,有些意外,好奇地问:“赵总,您这是……” 她话没有说完。 但赵鹏懂她的意思,笑道:“昨晚技术部有点问题,没有回去。” 宋小春点点头:“那需要我帮您准备衣服和洗漱用品嘛?” 很贴心,很标准的办公室工作人员思维。 赵鹏摇头,“不用,我等下回去。我找你有点事情。” “那您看是找个地方安排,还是……” “边走边说吧。” 宋小春点头,跟在赵鹏后面。 既然在路上遇到,赵鹏就没有心思再去仓库,重新带着宋小春向办公楼走去。 “仓库的盘存进展如何?” “基本到了尾声,因为之前的仓库摆放极为凌乱,所以整理起来有些难度,不过仓库的员工都很认真,总算一点点分出来了。” “还要多久能把清单给我?” 宋小春略一思考,“大概还要三天。” 赵鹏约莫估计下时间,“可以。不过你优先将库存的各种布料资料给我,记得标记清楚所有布料来源,组成。” “好的,我和仓库的人说。” 赵鹏略微沉思,又道:“仓库那个组长叫什么来着?” “刘园园。” “对的,刘园园,表现如何?” 宋小春微微楞了下,没想到赵鹏突然问这种敏感的话题,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答复。 “小春姐,以后公司的人才选拔和考核这块你要负责。前期我可能还会多问问,一旦公司正常稳定运行,这些事情都是你的事。” 赵鹏知道宋小春的忌惮,他有些不高兴。 他不希望公司有这种内耗。 如果所有下属都要揣测领导的想法,那办事效率不仅会打折扣,而且还可能因为揣测错误而走偏。 赵鹏在前世深受其害。 因为是gq,所以机构很僵化,往往一个简单的事情要审批,考核很多天,等指令真的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现在他自己做老板,自然不允许这种风气继续起来。 宋小春也看出赵鹏眼中的严肃和不快,略微不安地说:“我知道了,赵总。以后这方面的事情我会注意。” “嗯,要有格局,不要将精力放在人与人的勾心斗角上。我们第一次谈话时我就说过,我的目标不是仅仅只在这个小镇子上维持一个小小的服装厂。我们肯定要走出黄桥,走出庆城,甚至要走出陇省,乃至出口到海外。” 赵鹏站住脚步,放缓语气:“所以我们从开始就必须有个健康向上的企业文化,而这部分的事情,也同样是你的使命。是仅仅只做一个几十人厂子的人事专员,还是成为几千人,甚至上万人大集团的cho,都与你现在的思维模式有关。” 宋小春咬咬嘴唇,被一个比自己小七八岁的少年批评,她微微有点尴尬,更多的则是惭愧。 她身上还带着一些其他公司的圆滑,想着在老板面前,多说话不如少说话。 压根没想到赵鹏是这种性格和做事态度。 心里不舒服,她却并不生气。 因为赵鹏并没有实质上说她,只是循循善诱,给她讲清楚道理。 就是一个开明老板应该有的风度。 老板的文化就是企业的文化,这是宋小春很早之前就明白的道理。 上行下效,只有老板有格局,才能做出更有格局和发展潜力的好企业。 037:吃里扒外 “我知道了,赵总。” “好啦,不说这个,那个刘园园你觉得如何?” 宋小春微微想下,“勤勉有余,整体不足。” 赵鹏点点头,有些疲惫, “那你以后多关注吧。现在我们也没有多余的人可用。仓库这地方必须管控好。对我们这种企业来说,仓库乱则百事毁。” “好的。” “宋前程还没有上班?” “没有,据说是家里有点事情。” “通知他,以后不用来上班了,工资结算清楚。” “啊……宋前程虽然有些倚老卖老,但技术确实不错, 要不要再……” “不需要。通知他过来办理离职手续,提出的要求尽量满足,做成红纸通告, 贴在门口……对了,门卫靠里的位置做个公布栏,专门公布公司各种方针和政策。至于通告内容,还要我再说嘛?” “我来拟写就好,到时候拿给您看。” “和薛云沟通,安排人清理出办公楼。下周一组织部门组长以上的会议,要求生产部四个组长,质量部薛云和李梅,技术部宋平参加。汇报给武总,会议由他主持。” “那维修部……” “维修部并到技术部,以后不再设立维修部,每个班组兼职一名维修技术员,每月100元津贴。集中组织培训,用于处理班组一般设备故障,王文斌协助处理较难的故障就好。” “好的。对了赵总,我们还有些岗位目前空缺……” “采购部和销售部是吧?” “是的。采购部原来的采购员叫徐倩,因为……因为一些男女关系的事情,在厂子还没倒闭前离职, 后来厂子采购换了几个人,都没有长久。” “男女关系,具体是指什么?” “好像是说和原来的老板……反正就是那点事情,最后被厂长夫人赶出公司。” 赵鹏想了想,“给武总说说这个情况,让他大致摸排下具体原因。这个行业的采购需要经验,一个老手要比新手好用很多。男女关系,不一定是和人们想象的一样,说不定只是一个富家太太争风吃醋的表演。” “好的,我找武总商量,还有销售呢?” 赵鹏笑笑:“销售暂时由我来代替。” “您?” “嗯,我!等我们的产品销售模式稳定固化,再来考虑具体的人员配置。你就按照我刚才的要求起草一份公司组织架构,编制好人事管理制度。” “那好吧,就担心您忙不过来。”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到办公楼门口,赵鹏转身看看身后的公司,感慨到:“创业最难的就是开始, 要把这个已经死掉的厂子重新盘活, 我们一定要付出很多的精力。” 宋小春眼里充满钦慕。 内心深处有种莫名激动的情绪, 脱口说道:“我们都会努力。” “嗯, 努力!一起努力。” …… 赵鹏和宋小春分开后,准备回去休息。 来到门口,就听见两个门卫在谈什么,见他过来欲言又止。 “有事?”赵鹏问道。 老董和老秦面面相觑,犹豫下,还是老董面红耳赤呐呐道:“赵总,您处罚我们吧。” 赵鹏笑道:“有什么事情你还没说,怎么就要处罚,你们这么想处罚啊?” 老董很无奈,“我昨晚明明转过三遍那个角落,也没见人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在墙的东南角发现一个洞。” “一个洞?!”赵鹏也有点意外,他没记错的话,这墙是砖砌的,要挖出一个洞,又不让砖墙倒掉,并不容易。 “嗯,大概是一个人能钻进钻出。” 赵鹏想了想,“之前没有发现吧?” “应该没有吧?”老董又看了眼老秦,两人都有点不确定,“主要是那个角落里全部是草,若不是仔细看,还真是不容易。我今天要不是想着把草处理下,也可能看不到洞口。” 赵鹏点点头,淡淡地说:“前两日说过要将公司各个角落的卫生清理干净,为什么还有草没有处理?” 老秦和老董低下头小声说:“我们这些日子一直跟着武总,还没有顾得上。” 赵鹏觉得也是,两个门卫最近确实辛苦,也就没有继续纠结这个话题,“老秦你待在这里,老董带我过去看看。” 公司目前的组织架构还没有建立起来,这些小事情事无巨细都要赵鹏或者武清亲自负责。 他根据老董的描述,猜测这是有人偷偷钻进来要偷公司的设备或者物资。 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操蛋。 因为物资紧缺,钱难赚。 各种偷偷摸摸的事情就层出不穷。 小的话就是街道的那种小偷,扒手,往往稍微不甚,包就被割除个口子,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 中间个就是家里的各种家具,牛羊会一夜之间被偷个干净。 大点的就是盗窃光缆,电线,还有这种直接到厂子里偷设备设施的大盗。 不过,厂子里偷东西和外面还有所不同。 你要在厂里偷,起码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哪里存放,什么时候方便偷不会被人抓住。 要知道这些情况,公司内部没有人不可能做到。 因此,如果那个洞确实是用来偷东西,说明公司里肯定有人是内奸。 里应外合。 赵鹏完全不意外这种情况。 他从小就被曹家的那些贼训练的很有经验。 知道天底下到处都是想占便宜,鬼鬼祟祟的家伙。 他们好吃懒做,就喜欢从别人手里获取劳动果实,属于臭虫一般的人。 弗可丝公司的布局很容易辨识。 西边是办公大楼和几个车间,东边靠北是仓库,靠难是配电室和垃圾场。 老董说的懂就在东南角上。 因为那个角前面是垃圾堆放仓,味道很重,尤其现在是夏季,熏得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位置。 所以那个位置的曹没有及时收割,也是情理之中。 公司的员工以前随意习惯了,赵鹏刚收购公司,需要一段时间才可能纠正过来。 他也不急。 没有特别严苛地批评老董。 他是公司的老板,对一个基层员工发火没有意义。 基层员工就是靠辛苦工作拿钱,你给他说什么公司形象,文化的问题,他们也不懂,也不想懂。 你画再大的饼,还不如给他们一口粮食。 绕开配电室,迎面就传来一股恶心的味道。 这里面有各种东西,有没吃完的剩饭,枯枝败叶发酵物,没用完的布料,辅材,更还有一些根本不分不清楚是什么东西的黑色垃圾。 赵鹏皱皱眉头,若不是刚好遇到这事情,他还不知道公司内有这么一个禁区,感情这些日子清理垃圾,完全没有人管这个地方。 他本想让找宋小春问问什么情况,却转念一想,很快就明白问题的根源。 还是因为职责不清楚。 公司每个部门都有各自的卫生范围,但这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 没有任何部门愿意认领这个位置。 这更进一步让他认识到组织架构必须建设的迫切性,否则公司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隐秘事情。 他毕竟以前没做过公司的高官,考虑问题还欠缺全盘思维。 不是重生下,就忽然这些思维凭空出现。 他需要慢慢去积累和摸索。 在他成为一名成熟的企业管理者前,这些思维的死角问题,很难避免。 老董从口袋掏出一个口罩戴上,又接给赵鹏一个,显得很有准备。 看来他不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这里的垃圾多久清理一次?” “这……让我想想啊。大概是一个月左右吧,专门有车过来拉,之前是老板的小舅子负责垃圾转运。” “因为里面可以找出一些卖钱的东西是不是?” 老董笑笑。 老板你懂,就不要问我了嘛。 赵鹏问这个垃圾的问题,其实不是随意问的。 别看这是垃圾,其实里面有很大的空子可以钻,而且也有不错的利润。 一般来说,公司购买的各种材料都是用纸箱子装盛,以这样四五十人大,日产成品三四千件的规模来说,别的不谈,就单单看纸箱子,也能出近一百斤。 旺季的时候还不止。 一斤纸箱5毛钱,100斤就是50元。 这还只是纸箱,更不用说什么废铁,废钢,废铝,废布,废塑料纸,废玻璃等等。 都能还钱。 所以垃圾清理的肥差,一般都是老板的亲戚。 例如赵鹏前世在服装企业工作的时候,垃圾场就是老板堂弟负责。 那个老板资产几十个亿,也不愿意让小小的垃圾场业务被别人占了便宜。 不过那是个大公司,据说每个月就垃圾打包,整顿出售,就能卖十几万。 现在的福柯思是个小公司,没有那么多规模的垃圾,但既然公司主要是他的,他即使让某个人处理,至少也要卖个人情。 他把这个事情记在心里。 “赵总您看,就在那片草后面,有个洞口。” 赵鹏也看到了那个洞口,就掩藏在草丛后面。 他踩着靠墙角的砖头,小心翼翼地绕开垃圾堆,拨开草丛,一个直径大约八九十公分的洞豁然出现在眼前。 他蹲下身子,将脑袋伸出去,发现对面是个荒草地。 能看出来有人曾经拖着某种重物从洞里出去过,外面的草地被拖出长长的一道压痕,一直朝前面延伸出去。 赵鹏从洞里钻出去,顺着压痕向前。 老董急忙跟在后面。 “赵总,您小心脚下,可能有蛇。” 赵鹏没有心情理睬他的关心,他此刻只关心压痕的归属。 然而,大约走出一百多米远,就到了草地的尽头,再向前就是大路。 痕迹消失在黄土里,彻底不见踪影。 赵鹏蹲下来仔细观察会,然后用手拂过地面上的浮土,下面映现出两道轮胎的印记。 看样子是电动三轮车,也就是三蹦子。 看来是有备而来。 而且看拖拽的痕迹,又要用三蹦子,说明是个很重的东西。 有可能是用袋子装了某些东西,也有可能是单个特质设备,反正不是啥小玩意儿。 怎么蹲在地上,看着道路两边的方向,沉默不语。 老董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严格来说,公司的东西被偷,他们要负很大的责任。 门卫保安本就是肩负着保护公司财产安全的重任,否则让他们坐在哪里做什么呢。 现在东西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偷走,难辞其咎。 “赵总,是我们没看好公司的东西,您处罚我们吧。” “这两条路都分别通向哪里?” 赵鹏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还沉浸他自己的世界里。 “哦,西边再向前走就是南沟边,东面是宋家庄。” “宋家庄?”赵鹏喃喃自语。 南沟是黄桥镇西边的大沟,沟很深,下面有水塘。 所以西边没有前路可以走。 那三蹦子的去路肯定就是东边。 东边的话,是宋家庄。 赵鹏不认为三蹦子会穿越宋家庄到其他地方去,极大可能是盗窃之人就在宋家庄。 那么,要首先查查员工里有多少人在宋家庄或者和宋家庄有关系。 这个筛选方法有点绝对,不是特别严密,但可以作为参考。 赵鹏站起身,从外面环视公司。 这个掏洞的位置真是绝佳,里面不引人注意,藏在垃圾堆和草丛后面,外面呢又直接是荒草丛。 马路对面是田地,地头上停个三蹦子也没人怀疑。 只要顺着荒草将东西拖出去,丢到三蹦子上就可以拉走。 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也不知道厂子封存的时候,他们偷出去多少东西。 赵鹏眼神眯了眯。 他收购之前偷多少,与他没关系。 但现在公司是他的,一根针被偷走,都是和他过不去。 他不可能放任这些偷窃之徒。 “回去吧。我们来想想办法,看看到底是哪只狗,做着吃里扒外的勾当。” 赵鹏转身走回去,弯腰从洞里进去,站在垃圾堆前面的空地上等老董。 等老董进来,“暂时先不要清理杂草,对外不要伸张,什么话都不要说。” 老董连连点头,很兴奋。 本来以为赵鹏要处置他,没想到非但没有处置,而且还是很信任地给他安排事情,顿时心里感激,又充满干劲。 他见过赵鹏发钱的样子,也见过赵鹏第一次来公司的气派,车里天仙一般的姑娘,还有看起来就很难对付的武总都要看赵鹏的脸色。 他就知道,赵鹏不是一般人。 不只是个有钱人。 038:大爹都不是好人 “那我们下一步要怎么做?” 赵鹏笑笑,“轮不到你操心的事情,你就不要问。我给你的任务是,看紧大门,并且对今天我们过来发现的事情严格保密。任何人都不能说,老秦也不可以。” “老秦?!”老董很惊讶,“赵总, 您不会怀疑老秦吧,我给您说,老秦可做不出这种事情,他……” 赵鹏淡淡地说:“我刚才说过什么?” “说过任何人都不能说,老秦也不可以。” “那不就是了。如果这件事被泄露出去,那肯定就是你的责任。先前被偷东西我不怪你,但你要透露了我的计划, 那……” “啪!”老董忽然一个立正, “赵总您请放心,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如果违反承诺,我生儿子没屁眼。” 赵鹏被逗笑了。 “你有媳妇没有啊,还生儿子。” “哈哈,”老董挠挠脑袋,“还没有,但将来肯定有,等我攒够钱后,就有钱给彩礼,好看的姑娘多了去。” “那你就好好干。”赵鹏拍拍他肩膀,“以后什么都会有的,你的岗位特别重要,以后的巡检要更小心仔细,像这种事情,不允许再出现。” “保证完成任务。”又是一个漂亮的军姿。 怪不得说军人好看呢,看这身姿,就不是一般人能比。 “你去忙吧。” 赵鹏让老董离开, 然后拨通武清的电话。 一番交代。 赵鹏最后再次看眼“狗洞”,懒懒地说:“好好的人不做,为什么要做狗呢!” …… 赵鹏离开公司后,骑着车子绕绕转转,先回小院子拿点衣服,来到街上的公共浴室洗个澡。 一晚上没睡觉,这时候已经很疲惫,很想就瘫在床上酣睡不醒。 但他不能。 需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一件件压得他没有时间去休息。 尤其是原始阶段,很多事情都要他亲力亲为,尤其累人。 赵鹏洗完澡后,将衣服暂时存放在浴室的柜子里,买了瓶可乐,坐在浴室门口的沙发上看着街景。 因为没有逢集,街道上的人并不多。 街道上的店子虽然都开着门,也没多少生意。 这时,一个上身穿着黑色t恤,下面穿着件牛仔裤, 短平头的年轻人走到赵鹏面前,说道:“我是邵毅。” 赵鹏看了眼小伙子,他眼睛不大不小,脸色不白不黑,鼻子不高不低,嘴唇不厚不薄。 他整个人的器官没有任何特点,就像是被模子工业化生产出来的人。 “是老武让你来的?” “是的。” 赵鹏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掏出曹爽当时写的供状递给邵毅。 “复印一千份,今晚洒满赵庄村的每条大小道路。注意,不要被任何人看到,也不能留下你的痕迹。” 邵毅接过纸看了眼,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以后你就跟着我,我的事情不多,也不会让你做违反乱纪的事情。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学会沉默,这点老武给你说过没有?” “说过。” “那就好,我不喜欢麻烦的事情,也不希望一些简单的事情被做麻烦。算是个补充要求,你做任何事情,都不能触犯红线,我的红线指的是……” 赵鹏指指上边。 邵毅面色还是很平静,几乎没什么波澜。 就像是个影子,缺乏人应有的温度。 “好的。” “平日里没事我不会联系你,你在完全是自由的。但在我没找你的时候,你同时也不帮其他人做事。还是那句话,我怕麻烦。你会给你足够你想要的钱,用来购买你的时间和诚信。不知我说得是否清楚?” 邵毅继续点头。 “很清楚。” “好,前期我需要考察你实际的办事能力,所以暂时我会通过武清和你联系。如果你能通过考验,后面我会直接安排你任务,到时候你只为我一个人做事就可以。” 赵鹏对邵毅淡漠的表情和语气并不反感,反而很放心。 他通过最近的一系列事情发现,他必须有个在暗中做事的人。 有些事情是他的私事,不希望一直去劳烦武清。 他对武清的定位是将来负责整个商业版图的运营,而不是做这种小事情。 可他因为时间和经历关系,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由此,找这么一位帮他做私事的人,很必要,他需要逐渐培养自己的人。 “对于我,你有什么需求嘛?”赵鹏又问邵毅。 “按时付钱就好。”邵毅回答的很直接,丝毫不拖泥带水。 “我喜欢你这种态度。” 能用钱的解决的关系,就不要婆婆妈妈,赵鹏觉得很好。 “去办事吧。我相信武清既然推荐你给我,那证明你肯定能力不会欠缺,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可能一蹴而就。所以呢,不要让我失望。” 邵毅点点头,转身离去。 他在街道上走了一段路,转身消失在一个巷道里。 …… 月黑风高。 弗可丝公司东南角。 远远听到沉闷的三蹦子的“噗噗噗”开来的声音。 车子靠着草地的边停下,熄火,从车上跳下来两个黑影。 其中一个肩膀上背着盘绳子,另外一人则扛着根木棒。 一胖一瘦两个人鬼鬼祟祟贴着草一路小跑,来到早已经打好的洞口前。 瘦子伸着脑袋朝里面看看,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将绳子从洞口丢进去,率先爬进墙内。 “快点。” “你等等我,这洞有些小。” “妈的,让你平日里减点肥,你看你肥得跟头猪似的。” “你又说我。” “别啰嗦,小声点,快进来。” “催啥催,这不是在进嘛。”胖子使劲一挤,终于挤进墙里面,墙面被他的身体撞得直晃,窸窸窣窣落下很多尘土。 “跟进我,脚步轻一些。” “知道。” 两个人沿着南边的围墙悄咪咪向西边溜过去。 一百多米的距离,转瞬就跑完。 两个人此刻蹲在公司最南边的桃树下,身体藏在桃树的树叶和树枝后面。 正是凌晨两点多,人一天最累的时候,今晚是门卫老秦值夜班,他已经巡过一遍公司,这会正靠着椅子迷迷糊糊睡觉。 偌大的公司,寂静一片,只有青蛙在幽暗处呱呱叫着。 “东西就在这个车间,等下我先开窗进去,确认没问题给你招手,你进来帮我抬东西,知道嘛?” “知道,你都给我说过一万遍了。” “你屁话真多。” “明明是你屁话多的,还怪我!” “好好好,我他妈再喊你来,我就是猪。” “那我还不愿意来呢!” “行行行,那这次干完散伙,反正大爹也不在这公司做了,后面估计没啥机会再来。” “怕啥啊,我们来搬东西又不靠大爹,他不在这里,我们还少分一份钱。” “嘿嘿,你小子还挺聪明。我先进去,没问题的话给你招手,然后你再进来。那个电机我一个人抬不动,好几百斤重呢!” “就这样办。” 瘦子从树下跑出来,身体灵活轻巧,来到右边数第三个窗户前,轻轻一划拉,窗户没锁。 一切和计划相符。 他脚下一踮,轻飘飘跳在窗台上,然后跳了进去。 打开手电筒四周看看,除了墙边上一些用油布盖住的货物,车间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别无他物。 两人此行的目标就在油布不远处的墙角。 大大的一个减速机。 看个头就很重,不知道有多少铁和铜,拆开卖,随随便便卖个几百块。 瘦子站在窗前,对着胖子会更挥挥手,胖子很快像只圆球一般滚过来。 别看他体型大,还挺轻巧,也是简简单单跳过窗台,进到车间里边。 “就是这个铁疙瘩?” “这叫减速器。” “就你能,还不是要和我一起做这种事。” “你他妈能不能闭嘴,给,把绳子从下面穿过去,拉紧一些,要不等下滑下来。” “就知道指挥人。” 胖子嘟嘟囔囔,手底下速度却不慢。 和瘦子你来我往,很快将减速器五花大绑,跟个粽子一样。 “来,抬起来。” 瘦子将棍子穿过绳扣。 胖子接过去搭在肩膀上,两个人嘿呦嘿呦开始抬起来。 几百斤的减速器抬起来有点费力。 瘦子累得呲牙咧嘴。 两个人好不容易来到窗边,这次是胖子先跳出去。 可瘦子在里面等了几十秒还没看到胖子,不由骂道:“你是摔死了吗?” 他伸出脑袋看向外面。 就脑袋刚伸出的瞬间,突然脖子被巨大的力量所扼住,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道力量直接揪着他脖子拽出车间,丢在地面上。 这一摔,摔得他五荤六素。 半天才喘过气。 抬头看,发现面前站着两个人。 月光下不起特别清晰,但两个人的面容大致可以看个梗概。 一个一米七五左右,身体壮实的青年,长相粗野,面似凶神恶煞,正居高临下盯着他,大眼珠子瞪得溜圆。 另外一个人年龄看起来更小,最多二十不到。 他倒是很感兴趣地看着他,甚至脸上还微微带着笑容。 再看他同伴的胖子,想个麻袋一样瘫倒在窗户下,早已经昏迷不醒。 “你放心,他没死。” 年轻人蹲下身子,笑着对他说。 “你……你们是谁?” “这个问题,不应该你来回答吗?你为什么深更半夜要来我的公司偷东西?你先说说看。” 瘦子一愣,暗骂大爹。 不是说好的万无一失嘛,今天晚上不会有人过来这边。 这不是害人嘛,被老板抓个正着。 “你叫什么?” 瘦子没有说话,扭过头去,显得很有骨气。 “打他。” 年轻人没有多余的话。 他当然正是赵鹏,而身边的人就是老董。 前日看到洞口,赵鹏猜测这两日肯定要活动,所以就准备来个守株待兔。 这种事,他只能自己或者武清来抓。 其他人,暂时还真信不过。 真正的家贼脑门上没贴纸条。 家贼往往比外贼更隐蔽。 武清最近还在忙工程的事,脱不开身。 所以他就决定自己出手 攘外,必先安内。 不把公司里的蛀虫找出来,那就是个无底洞。 赵鹏站起身让开位置,将施展空间留给老董。 老董跟着赵鹏蹲了第三天,才守到贼来,本就窝着一肚子火 加上又想在赵鹏面前多表现。 所以直接上前揪着瘦子的衣领拉起来,先是劈哩叭啦抽了他七八个耳光。 老董行伍出身,手上的劲道不可谓不足。 几巴掌抽下去,瘦子的脸肉眼可见肿胀起来,而他的人直接被抽懵逼了。 他没想到,赵鹏他们会一言不合就动手。 没有一点点防备。 “停。” 赵鹏转过脸,还是那副淡淡的笑容,“这下,可以想起自己是谁了吗?” 瘦子还在懵逼中,一时没有反应。 “继续。” 赵鹏又吩咐声。 眼看老董又要起手,瘦子突然反应过来,急忙喊道:“别别,别打了哥。我说,我说不就是了。” 赵鹏让老董将瘦子丢在地上。 “说吧,把我想知道的,直接说出来。如果我还要问你,那就是一巴掌一个问题。” 瘦子看了眼胖子,那家伙还在躺尸。 他好羡慕胖子。 要是自己先出去被打晕,该有多好。 没办法,好汉不吃眼前亏,今晚这事不好对付。 “我叫宋小安,他叫宋大毛,我们是堂兄弟。最近手头有点紧,我们听说这里有拉出去可以换钱的东西,所以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这还没有拿出去呢,就被老板你抓个正着。” 自称为宋小安的家伙谄媚地对着赵鹏笑笑,“老板,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要和我们这种小人物计较,您就把我们当做屁给放了吧。” 赵鹏笑笑,“说完了?” 宋小安点头。 “打。” 赵鹏没有多余的话。 老董上前又抓住宋小安的领子,抽了他两巴掌。 “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宋小安先前的伤势还没好,又再次被打,直觉得像两扇门突然拍打在脸上,拍得他头晕脑胀。 他连连摆手。 “我说,我说,求求你们,别打了。” “那继续说吧。” “是这样的,我大爹在这里上班,是他告诉我们这里有宝贝,我们就过来了。” 又是大爹? 赵鹏认为,大爹都不是什么好人。 39:山雨欲来风满楼 “你们这是第几次?” “第一……哦不,第二次。我对天发誓老板,我们就来了二次。这第二次还被你们抓个正着。” “你们的大爹,是宋前程吗?” 宋小安面露惊色,无奈点头,“是的。” “我还有个问题,你们如何能保证今晚不会被门卫老秦抓到……这么说, 老秦也是你们一伙的?” “那我不清楚。反正我大爹说今晚上门卫肯定不会来这里查。” 赵鹏点点头,让老董用宋小安带来的绳子将一胖一瘦两人捆在一起,用脚踢醒胖子。 胖子醒来后还想反抗,被赵鹏老董从肚子上给了一个炮拳,顿时蔫了。 赵鹏让老董拽着绳子,将两人拽到大门口,他打电话报警。 到门卫时,发现门卫老秦正睡得香, 脚底下放着一个空荡荡的酒瓶。 赵鹏脸色暗下来。 “老董, 你们上班还喝酒吗?” “老板,我不喝酒。老秦有时候会喝,但很少像这样喝得人事不省。再说,我看这酒不便宜,他平时都喝称的散酒,舍不得花钱买瓶装。有点奇怪。” “叫醒他。” 老董上前摇摇老秦的身体,“老秦,醒醒,快醒醒,老板来了。” 老秦醉得很严重,根本叫不醒。 赵鹏捡起地上的酒瓶,放在鼻子前闻闻,度数特别高,不是一般的酒。 说不定……不止是酒。 怪不得说他晚上不会巡查,醉成这个样子,如何巡查。 看来,宋前程是早有准备。 最近公司门卫和办公楼的围廊一直在施工, 所以晚上一直有很多人。 今夜刚好粉刷的墙面需要晾干,所以施工人员趁机休息,门口就只剩下老秦一个人。 宋前程就抓住这么个机会。 一个这么大的减速器要好几千,他们偷出去拆开最多也就卖几百元。 但公司的损失却是巨大的。 有时候半天配不到完全吻合的配件。 这个年代很多配件都不是标准件,往往因为一个配件遗失,导致整个机器或者设备无法运转。 宋前程他是维修人员,应该懂这个道理。 看样子,这是因为自己对他不当一回事,所以报复吧。 赵鹏想到这里,微微一笑。 这就变得有意思多了。 他正需要一些人磨练他的秉性呢,这是送上门的磨刀石。 派出所的车很快就到了。 下来两个警察。 赵鹏一看,还见过。 上次在派出所接弟弟时就是其中一个警察接待。 但那警察并没记住他。 “请问,是谁的报警抓住了小偷?” “在这里警官。” 赵鹏让老董将两个小贼拽过来,拉到警察面前。 警察看到两个被绑成粽子的家伙,眉头皱皱,“怎么又是你们两个,还嫌牢里的饭没吃够?” “嘿嘿,张警官, 又见面了。” “别嬉皮笑脸, 宋小安啊宋小安,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这么大人了,每日就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抓住一次不行,抓住一次不行,你不知道屡教不改是要判刑的?” “别啊,张警官,我一定改。” “先带上车吧。” 张警官给身边的年轻警官吩咐声。 “你们谁跟我回去做个笔录?” “老董,你跟着去吧。记得把宋前程的事业和警察同志反映清楚。” “收到,赵总。” 听到老董喊赵鹏赵总,张警官微微有点意外,仔细打量眼赵鹏,觉得有些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再那见过。 “赵总是吧,我们欢迎你们和违法乱纪的事件做斗争,但以后这种随意捆绑的行为不可取。在他们没有正式定罪前,他们的权益应当受到尊重。即使他们确实有罪,那也是警察处理的事。” 赵鹏笑道:“张警官说得对,是我们经验不足。” 张警官看他态度很好,也就没多展开教育,针对宋前程可能是幕后指使者的事情做了沟通,最后带着胖瘦二人组及老董离开。 赵鹏没有回去,坐在门卫室外等着老秦醒。 结果一直等到早上有员工上班,老秦还在酣睡。 员工们都纷纷和赵鹏打招呼,心里却为老秦担忧,看老板的样子,似乎笑里藏着刀子。 一直到早上八点左右,老秦才迷迷糊糊醒来,还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待看到赵鹏留坐在他身边,而地上空荡荡扔着酒瓶。顿时惊得不知所措。 “老板,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着……” 赵鹏打断他的话,“老秦,你大概不知道,就在你喝醉的昨天晚上,有两个小偷里应外合,差点把公司价值几千元的电动机偷走。所以你必须为昨夜的失职负责,你有意见吗?” 老秦站起来,手足失措,不知道该怎么站着才好。 听到赵鹏的问话,急忙回道:“是我的错。我本来只想……总之。我愿意负责,赵总处罚我就好。” 赵鹏看他态度还好,微微心安。 其实他只是愿意和老秦一次机会,但凡他强词夺理,那就会立刻让他走人。 上班期间不能喝酒,这是任何公司都常规的制度,更不用说还喝的酩酊大醉。 但,这是老秦在他手上第一次犯错,他愿意给他一个改正的的机会。 公司目前没有公布纪律管理制度,所以就不能只埋怨员工没做好。 即使法律,也要先制定才可以利用。 “这次的事情公司随后会处理,但你要从今天起心里有个谱。上班就是上班,公司给你薪水,你就要为公司负责,这是最基础的道理。 人喝酒之后,即使不大醉,也会反应迟钝,无法正常工作。所以,我希望你永远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再有第二次。” “赵总,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上班不喝酒。” “那就好。”赵鹏点点头,“对了,我听说你平日里一直喝得散酒,为什么今天突然喝起了瓶装酒?这酒的价格不低吧,一瓶相当于你两三天的工资,你舍得买?” 老秦尴尬地挠挠头,“不瞒您说。我确实喝不起,这不是老宋要离职了嘛,昨晚上经过公司,说是聚会上喝剩的小半瓶酒留给我,让我也解解馋。我感觉我也没喝几口,人就有些迷糊,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的酒量不止这么点对吧?” 老秦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回答。 “照实说。” “不瞒您说,确实如此。我别的不敢说,酒量这一块还有点自信。平日里白酒要真敞开喝,起码两斤的量。昨晚我看也就小半瓶,三四两的样子,毛毛雨……哦,赵总,我又乱说了。” 说到酒喝酒,就说到他擅长又得意的地方。 他越说越带劲,渐渐就有些忘乎所以。 赵鹏笑笑,告诉他关于老秦给酒的事,暂时先不要告诉他人,然后带着酒瓶走了。 他相信这酒瓶里,装得一定不止是酒。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不会因为两个小毛贼被抓就结束。 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笼罩着公司。 公司东南角的洞是新洞,那说明以前没有用过。 可他不相信宋前程以前没有做过这种事。 那他之前没有用洞,又是怎么做的呢,这就很值得思考。 他当然不相信通过这次事情就彻底能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就是敲山震虎。 他想看看,围绕着这个公司周围的关系到底是谁在操盘。 想在这里好好经营公司,不处理清楚这些关系,根本不可能真正安心。 能团结的团结,不能团结的必须想办法解决,他必须在镇子上有一定的影响力。 让人们知道有他这号人物。 让他们不要再来闹事,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能和平发育。就不要互相眼睛里扬沙子。 …… 离安排邵毅做那件事已经两天。 赵鹏需要回去看看效果。 渔网撒出去,总要收回来。 该是他收网的时候了。 家族里这些垃圾,他要一个个让他们付出代价。 拿走他们各自最看重的东西。 赵正义不是喜欢名嘛,那就让他身败名裂! 就用他来开始磨练他的复仇之刃。 公司的事各负其职,他也不需要件件事都跟着,东西被偷的事情也和武清与宋小春打过招呼,让他们跟踪后续事件。 另外,让武清调查清楚宋前程背后有什么人际关系,为什么敢肆无忌惮地从公司偷东西。 宋平那边的样品继续加紧做,周一之前要做出一二十套样品。 周一组长以上的会议,他有重要的事情安排。 安排好后,他放心回家,开始解决家里的事,相信发酵两天后,事情已经有了质的变化。 果然,赵鹏刚回到家,母亲立刻拿出复印的“认罪书”问赵鹏具体怎么回事? 赵鹏很惊讶地翻看着内容,表示他也几脸懵逼。 紧接着,就是怒火中烧,“曹爽人呢,我要找他问问,这上面说到赵正义安排他偷我们合同的事是不是真的?小贼娃子,什么都偷,真不要脸。” 父亲本坐在一边抽烟,看赵鹏气势汹汹的样子,淡淡地说:“那贼娃子这几日就没看到人。自从前天我们去找他理论后就整个人不见踪影。现在你想找他,你四叔才真正想找他呢!” “爸,以后不要再给我说到什么四叔二伯这些称呼。我没有这样的亲戚,你也不要再想着还有这种兄弟。说他们是豺狼,我看都侮辱了豺狼。” 赵正直嘴动了动,没说话。 “话说回来,这上面的事情我觉得是真的。前些日子,那曹洪来我们家偷合同,被我逮个正着。当时说是有人雇佣他们偷合同,我还以为是那些承包地的商人呢。如今想起来,那些人怎么知道我们家,又怎么知道找曹爽和曹洪?” 父亲惊讶地看着赵鹏,神情认真起来。 “我们再想想,那些商人只和村委的人联系过,那村委里除了赵正义,还有谁会针对我们家? 依我看,他们肯定是承诺赵正义某些好处,可能是一定比例的提成。所以赵正义才会铤而走险,如果我们没有合同他们肯定有很多办法拿回地,只给我们象征性一点补偿。” 关于这个逻辑链,赵鹏很久之前就想通了。 甚至在和秦时关谈判之前。 他之所以没揭穿这些,是因为他必须拿到那七十五万的补偿费。 那是他起步的原始资金。 纶青山虽然投资100万,但那是投资到公司,不是他个人的钱。 而他还有很多事需要个人支付。 布局。 这些都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赵鹏一直认为很多事要做成,必须利用两种资源,要么时间,要么金钱。 有钱人利用金钱加速事情进展的速度,没钱的人就用时间硬耗。 一次成多,量变达到质变。 就例如,前世他们玩的网络游戏。 有钱的人可以直接用钱买装备,点卡,可以很快就变得厉害。 没钱的玩家呢,可以慢慢在游戏里苦心经营,获取一定的物资换取钱财,最终也有不错的成就。 可问题是,往往事情的发展没有永远的时间。 有些机会就是转瞬即逝,错过就没有了。 他重生唯一比别人领先的除了思维格局,就是时间的超前性。 假如他拖到别人都开始做。那他就失去先机,本来吃肉的局,怕是最后只能喝汤。 因此,他必须加快速度。 哪怕有些冒进。 秦时关委托偷合同在先,给弟弟做局在后。 要他是个愣头青,肯定当场翻脸。 但他还是忍住了。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先是拿掉他们的赔偿款,将来嘛,他还有更大的谋划留给秦时关他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先让他们发育,然后吃肥猪。 但对于赵正义,赵鹏决定立刻收网。 要打破赵家其他人形成一团的困局,就要首先打破他们的中枢。 赵正伟是赵家的将军,五叔是赵家的先锋,那赵正义就是狗头军师,是谋士。 很多事,就是因为他在里面出主意,才让事情越来越不可收拾。 同时,他给承担着各家信息的中转作用。 例如李云霞和赵正富家要和赵正伟及五叔家联系,都是通过他们家,甚至还包括两位姑姑,也都是主要通过他家和其他几家联系。 将他彻底拍死,就直接会让其他家联系减弱,到时候再逐个击破。 040:铁尺量正义 赵鹏不管父亲怎么想,也不管五叔大伯的想法,他重生回来几件大事之一就是要彻底打散这个恶毒的家族,撕下他们脸上或者虚伪或者势力,或者贪婪的面具。 重生三个月,他已经站稳脚跟。 是开始显露爪牙的时候。 “爸,上次在赵正义家的事你也看到了。我不想再说什么, 如果你觉得我做事太过分,那我只能希望您多理解我。对付恶人,我们就不能用善人的手段。因为恶人根本不会用良心道德作为思考事情的基础,他们只想着怎么去侵占别人的利益。” “如果你还念着最后一丝兄弟情,那我建议你坐山观虎斗就可以。我是您的儿子,我怎么都不会伤害到您。您下不去手,动不了嘴,都没关系。这些事都让我去做。我没有什么不敢做,也没有什么可忌讳。他们在我眼中, 不过是一个个披着人皮的畜牲……” “鹏娃,你别跟你爸说这些。”母亲在旁边轻声劝慰。 赵鹏看母亲有些为难,便没有继续展开说,只是淡淡地做了总结:“爸,人活在世上,本就是不容易的事。我们如果想着做个好人,那首先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如果我们本身就弱,那根本无所谓好人坏人。因为我们根本就不能自主生活,对,我们本就是身不由己!” 赵正直活了大半辈子,肯定不希望被儿子教育。 但他也不知道如何反驳。 儿子的陌生感越来越强,有时候让他有种撕裂感。 觉得这根本不是他儿子。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 虽然他性格和习惯没有变化,但思维模式和格局完全变了境界。 按常理,这些变化不可能一蹴而就。 这需要长年累月的磨练和沉淀。 可儿子几乎是几个月瞬间就变成这个样子,这离谱到夸张。 让他一个做父亲的完全无法适应。 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儿子说话。 前几天赵鹏那阴森森的笑容,还时长在他面前晃荡。 让他…… 觉得有点渗得慌。 赵鹏看父亲脸色变化莫测, 并不在意。 父子就是这样,天生是伙伴,是亲人,又似乎是敌人。 尤其是这个年代的父子关系。 几乎没有任何一对父子能特别和睦,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些埋怨。 赵鹏拿起那张复印的纸,笑笑,给母亲说了声,出门朝赵正义家而去。 几分钟后,他来到赵正义家门口,敲门。 门是芮小兰打开的。 她刚要说什么,赵鹏直接推开她,径直闯进院子。 闻着烟味,来到厨房。 赵正义正躺在炕上抽烟,看赵鹏进来,一个激灵爬起来。“鹏娃,你怎么来了?” 芮小兰紧张地跟着赵鹏进来,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紧张地劝说:“鹏娃,有话慢慢说。不要和你叔吵,都是一家人。” 赵鹏没有理睬芮小兰,只是冷冷盯着赵正义, 慢悠悠从口袋掏出那张复印件丢给赵正义,“这是怎么回事,你不需要给我解释下吗?” 他没有喊赵正义四叔。 也没有直接喊名字。 因为还没到这个阶段,他要慢慢来。 赵正义没有看复印件,那张纸他看过很多遍。 并且知道村里人人几乎都看过。 这两日,他几乎没有出门。 没脸出去。 那些破事,本是暗箱操作,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如今突然全部被摆在明面上,就像巴掌直接甩在脸上,他完全被甩懵逼了。 他晚上偷偷去过曹家,可就连臭拐拐也搞不清楚曹爽去了哪里。 人就突然消失不见。 只留下这么个莫名其妙的供状。 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前几日曹爽过来问他借点钱花,还说上次事情虽然没办成,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是应该再给他一些钱。 赵正义当然毫不犹豫拒绝,甚至当场还训斥了曹爽。 当时以为事情就这样翻页,曹爽被他训斥也不是一两次的事情。 曹爽从他这里拿走的好处也不少,应该还要靠他过日子。 可万万没想到,曹爽竟然鱼死网破,破釜沉舟,破罐子破摔。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时至今日,全村人都知道他那些丑事。 即使没有发生,人们都会认为真实发生过,更不用说,有些事情就是他暗地里指使,细心人只要仔细思考下,就能知道他在其中确实扮演者不光彩的角色。 而其中最麻烦的莫过于赵鹏。 村里其他人都不会直接来找他麻烦,他在村里还是有些影响力。 人人都知道他后台硬,大家也不敢触他霉头。 村里的事,谁知道。 他现在还在村主任的任上,说不定还要找他办事。 属于敢怒不敢言。 他也就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们要是真有出息,早就开始闹了。 怎么会等到这种时候。 但赵鹏不同。 自从上次赵鹏在他们家发怒后,他就发现这个孩子完全变了性子。 他不再相信,也不畏惧家里的关系。 莫说是他,就连老大,甚至老五都被他无情驳斥。 他有种要和家族彻底翻脸的气势。 而曹爽的内容里提到的事情,就更是难办。 这件事说起来就是个阴谋。 他也是后来打听到整个事情的原委,原来为了拿到那片地,他之前就做了很多功夫。 先是搞定刘晓军,后是以用拖拉机为诱饵搞定赵桂园,最离谱的是,他竟然搞定了王文元。 王文元那笨蛋,可一直是自己的人。 就这还不行,为了万无一失,他还在投票当日以商量老六事情为由,骗他不能参加会议。 更是拖着他,让老三直接去签订了合同。 等他回去知道信息后,已经尘埃落定。 他当时差点被气死。 更可气的是,才过去一个多月,就有人拿着镇政府批示的证明,要承包那片空地。 秦时关找到他,承诺若是顺利解决问题,可以给他5万元的好处。 这简直是天大一笔财富。 所以他开始想着趁赵鹏家人不注意,将合同偷出来,来个死无对证。 但失败了。 就这么巧,刚好那天他临时回家,将曹家那小儿子抓个正着,差点拔出萝卜带出泥,把他牵扯进去。 好在有惊无险。 后来他拉着刘晓军上门去说服,但没有效果。 他们狮子大开口怎么都不愿意让步。 好像他们承包地就是为了得这笔意外之财。 再后来,他又想到一个办法,将赵勇那小子做个局,让他被关进拘留所,然后逼迫赵鹏家里让步。 可…… 也不知道为什么,秦时关最后没有继续坚持,反而和赵鹏达成和解。 虽然事后他还是拿到了1再万元的辛苦费,可想起赵鹏可是有75万,整整75万的补偿,真是睡觉都气,都嫉妒,都恨得牙痒痒。 那片地空着那么久,为何他就没想过承包呢。 为什么…… 赵鹏就想法设法也要承包,然后就得到巨大补偿。 他难道有未卜先知?! 头大,他这时候看到赵鹏冷冷的样子,知道他肯定是为了自己指使曹爽的事情而来。 没办法,只能赖着不承认。 反正曹爽也不在,赵鹏也同样没办法确认。 想到这里,他挤出笑容,“嗨,我还以为什么呢,就为了这事啊?” 赵正义扯过一件外套披上,“这种话你也信,曹爽是干什么的,他就是个贼娃子。一个贼娃子的话能有几句真的,他就是诬陷我而已。” “真是如此吗?” 赵鹏冷笑。 “我还会骗你不成,不信的话,你可以让他和我当面对质。” 赵正义义正言辞。 “那你说说看,他为什么要写这个?” “这我怎么知道,肯宁是因为想做什么,我没同意所以怀恨在心呗。村里这样看我的人多了,又不缺他曹爽一个。” 赵正义本着死无对证,嘴很硬。 他相信曹爽既然做这种事,一时半会肯定不敢回来。 先解决掉眼前的事,万一曹爽回来再治疗曹爽。 妈的! 那个小贼娃子,真是害死他了。 “你说说看,我是该相信一个盖着手印,吓得只能连夜逃走的人话么,开始信你这个给我们家落井下石很多次的人的话?” 赵正义面露不快,干咳道:“鹏娃你说得这是什么话?你们家那些事,我作为你的叔叔,哪次不是占在公平的角度上想问题?我们是个大家族,你个小孩子不懂事,我能看着家里散架嘛?” “所以,你就在里面帮偏架是吧?” “你这孩子……” “说吧,赵正义,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些事?” “啊……什么?” 赵正义被赵鹏直接称呼名字整不会了。 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其实那天晚上,赵鹏已经挨个喊过他们的名字,他只是选择性遗忘。 “四婶,麻烦你出去下,记得关上门!” “你……鹏娃,你要干嘛?” “我怕血溅到你身上。” 赵鹏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能折合起来的钢尺,慢慢展开,在手心拍了几下。 “你……你要干嘛?”赵正义看到赵鹏这个样子,也有些害怕。 要是赵鹏怒火中烧,他还能勉强应付。 但赵鹏偏偏是特别冷静。 冷静到让他一个成年人心生畏惧。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公平嘛,那我就用尺子量一量,看是你嘴上公平,还是心里公平?” “你要怎么量?!” “当然……就这样啊!” 赵鹏的尺子突然甩出,直接抽在赵正义的嘴上。 钢尺力度不小,瞬间将赵正义的嘴抽出一道血印。 “啊!!” 芮小兰惊呆了,连忙拉着赵鹏的手,“鹏娃,你干嘛啊,你怎么能随便打人呢,那是你四叔啊。” “四婶,你要是害怕,可以出去关上门。我就是要帮四叔确认下他到底是心里公平,还是只嘴上公平。” “妈的,赵鹏!” 赵正义嘴被突然一抽,人完全懵逼,半天才反应过来,雷霆震怒,抓起床上的砖头就砸向赵鹏。 赵鹏也没躲。 他一把拽过芮小兰,砖头直接砸在芮小兰手臂上,砸得她眼泪哗一下就出来了。 赵正义这时从炕上就要跳下来,可刚一起身,就被赵鹏直接一把揪住脖子,狠狠压在炕沿上。 赵正义挣扎会,丝毫不动,只能喘着粗气。 芮小兰也扑向赵鹏,却被赵鹏用手一甩,直接甩出院子。 赵鹏压着赵正义的脖子,冷笑着,像凶神恶煞。 “四叔,你还记得四年前那个夜晚,我来找你,说我爸被赵青阳压在身下打时,你怎么回答我的吗?” “你说,那能打出个什么,两个大男人嘛,兄弟间有点矛盾,解决掉就是。” “所以啊,我爸受伤在医院住了二十多天。这就起兄弟间解决问题的办法。弱的被强的,年龄大的被年轻的欺负,是不是?” 赵鹏看芮小兰还要过来,冷冷滴说:“四婶,我不想打女人。若是你再走一步,我就砸赵正义一拳,你可以试一试!” 芮小兰不信,刚迈一步,赵鹏的拳头果然砸在赵正义头上,势大力沉,丝毫没有收力。 赵正义被砸得脸扑在炕上,疼得闷哼声。 芮小兰这下不敢了。 “鹏娃,你听我说,他再怎么着,也是你叔啊。你作为晚辈,打自己的叔叔,不怕村里人戳你的脊梁骨吗?” 芮小兰只能言语劝说。 赵鹏冷笑声,“戳脊梁骨?老赵家被人戳脊梁骨又不是一天两天。你以为,别人背后怎么看待我们,是觉得我们是团结幸福的一家吗?” “鹏娃……” “叫我赵鹏就好,上次我说过,我和你们没有什么家族关系了,所以你们最好要惹我生气。可你们看起来完全不当一回事。是不气觉得我应该和我爸那样,看起来很刚直,其实却傻乎乎地被你们牵着鼻子走?” 赵鹏一脚将厨房的门踢得关上。 “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外面,如果你想让赵正义少挨打的话。” 芮小兰看赵鹏这个样子,那敢进来。 想了半天,跑出家门,朝赵鹏家跑去。 他想着要想把赵鹏制服,怕只有他爸,其他人估计都没辙。 赵鹏听到芮小兰跑出去的脚步声,知道她去干嘛,他丝毫不在意。 他相信已经给父亲说得很清楚,这边的事不要插手。 父亲应该不会来。 如果这个时候父亲还要袒护赵正义,那他就会直接对父亲生气。 041:被泼油漆 前世那些事,他可以以成年人的思维模式去尝试理解。 但现在他都重生了,正在想办法解决前世的困局,他如果还要拖拖后腿,肯定要和他好好斗斗。 爱和恨本来就是相辅相成。 他从父亲那里得到爱,可以化解对父亲武断,粗暴, 喜欢体罚和动手的恨。 但如果父亲做得更过分,那他的爱就会减少。 到时候,他不会怪罪父亲,却会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并不是你养育我,就能完全决定我的生活。 你首先要尊重我是一个人,才能真正理解我也有我的思维。 被父亲支配或者影响的人生一次就够, 这辈子, 如果不能好好相处, 那就各按各的路走。 收回心情,他放开手,冷冷地说:“赵正义,你以为我今天来找你,是随随便便来质问你纸上的事吗?” 他不等赵正义回答,语气变得更加冰冷:“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就老老实实在家里做你的缩头乌龟,村里的事不要再做了,辞了吧。” “这次的事,有人能帮你摆平,但这村主任的活,还是不要再凑上去自找没趣。以前的事情,从今天开始翻篇。你毕竟是我爸的同胞兄弟,所以我愿意给你一次机会。但,这就是这一次。” “你是个聪明人,如果你还以为现在的我依然是以前那个任你们欺负的人,那就太糊涂了。我想, 你不会这么糊涂, 你心里有点数。” “至于赵青阳的事,后面你不要再跟着掺合。他赵青阳牢坐定了。你越是掺合,他就会坐得越久。我可以跟你保证,你只会加重他的罪孽。” “我不是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我不希望以后还看到你在这种事情中穿针引线。否则,像今日这种事,就只是个开始。” 赵鹏转身要离开,又顿住步伐,重新转头回来,脸上尽是揶揄。 “赵正义,记住今天我给说的话。我想,有朝一日,你还会重新思考这些话的意义。不然的话……”赵鹏转身离去。 “你想想,曹爽此刻在哪里呢?” 院子里传来他嘲讽的话语。 赵正义呆呆坐在炕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很久没有动作。 他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 赵鹏一次比一次更让他难以招架,他就像一个突然降临的恶魔,完全不按这个世界的套路出牌。 什么家族关系, 礼教束缚, 他统统不在乎。 他还很直接。 一言不合就动手,自己毕竟是他的四叔,说打就打。 完全没办法还手。 当然,更恐怖的是他的眼神。 那是一种很淡漠,很无情,眼中完全没有他们,居高临下的一种眼神。 刚才看他时,那眼神里似乎没有活人的情绪波动。 死气沉沉。 看他也像看死人。 曹爽? 他为什么提到曹爽呢? 难道…… 赵正义几乎不敢再多想。 他情不自禁拉了拉衣服,扣上扣子。 觉得有些冷。 …… 赵鹏回家后,芮小兰已经离开。 母亲紧张地问他在赵正义家发生什么事,赵鹏笑着说就是商量商量以后的路。 什么路,他没有多解释。 晚上睡觉前,赵鹏和父亲谈了谈最近的鸡蛋生意,听说做得还不错。 便也心安。 问父亲下一步打算,父亲说想在后院建成鸡舍,自己也来养鸡。 赵鹏想了想,没有反对。 赵鹏家的院子分为前后院,因为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他们家院子很大,有接近两亩地。 后院原来是种庄稼和果树,一直也空着。 如果建设成鸡舍,也是一种很不错的选择。 赵鹏也能理解父亲的思维过程。 任何做生意的人,中间商当久了,就想着尽可能降低拿货的成本,提高利润。 那还有什么比原货自己生产更低的呢。 越掌握最原始的上游生产资源,利润也就越大。 只是赵鹏原定计划并不想让父亲养鸡。 无他,只是因为这种养殖业风险太大,而且不稳定。 很容易随着市场波动而波动。 今年鸡蛋和鸡价格高,那就有利润,明年到价格下降周期,就可能非但不会赚钱,还把以前的钱倒贴回去。 另外一个问题,赵鹏认为养殖业其实是一种利润很薄的行业。 看这种行业的盈利模式,要拉长整个养殖周期综合评价。 也就是从这个价值的高点到下个高点,看看中间平均收益有多少。 综合下来,赵鹏知道很低。 前世他就研究过这种调查报告,一直想着如何改变家里的生活条件。 通过调查他发现人们大多只关心养殖业高峰期赚钱多少,也关心低谷时亏了多少钱。 但很少有人长期跟踪中间状态和平均利润。 如果仔细看平均利润,就知道这行业真是个薄利多销的行业。 你能赚多少钱,完全取决于你的体量有多大。 而不是产业能做到多好。 这个行业没什么特别难的技术含量,养猪养鸡固然有各种基础窍门,却不是核心竞争力。 你家可以养,别人家也可以。 那最后其实就看谁家养得多,能以最低的价格出售,获取量带来的利润。 直到其他家因为利润低纷纷关门。 生意就是这样,要有定位。 要么走精致高端路线,即提高单件产品的利润率,要么就走低端路线,单件利润低,可总数量多。 也最终的利索总量相差无几。 以后世的手机行业来说,前者就是水果机,后者就是很多低端市场不足千元的机器。 大家在不同的赛道存货,都是手机,却不构成致命的竞争。 因为知道这个原理,赵鹏并不看好养鸡。 所以他自己就不会走养鸡路线。 这种农家养殖业发展太慢,不是她这个阶段考虑的事情。 但,他将来一定要发展养殖业。 带动家乡的经济发展,是他重生后一个目标。 有情怀,也有追求名利的意思。 能让家乡人们过上好日子,自己又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 都重生了,不写进庆城未来的历史,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够带劲。 赵鹏不阻止父亲的原因是没有必要。 父亲现在年龄也不小了,好不容易有继续干点事情的理想,应该鼓励和支持。 而且他忙于事情,也能少点烦恼。 至于养鸡场最后赚不赚钱,并不重要。 无论失败还是成功,父亲真真实实的参与过,体验过,就是他人生的一部分。 两人默契地只说了养鸡的事, 丝毫没有提赵正义的问题,一直到赵鹏去睡觉,父亲也是只字未提。 赵鹏很满意这种状态。 他们父子二人,最好就是各按照各自的生活节奏来做事。 他不去干涉父亲决定,父亲最好也能给他足够的信任。 也是一种另类的井水不犯河水。 临睡前,赵鹏淡淡地跟父亲说了句:“爸,你就当没有那些兄弟吧。只要有我们就够了。” 父亲没吭声。 …… 赵鹏睡得挺晚,结果没睡多久,就被电话吵醒了。 是武清。 “老武,什么事这么急?大半夜的。” “有个事情给您说下。” “啥事儿?” “我们的公司招牌……被人泼了红色油漆。” 赵鹏一个激灵坐起身! 一个小时后,赵鹏到了公司门口。 门口的大灯亮如白昼。 几个人正站在招牌前围观。 这时候是凌晨三点多,除了门卫老董,就剩下几个工程队的收工人员。 赵鹏将自行车丢在边上,上前推开人群。 立刻脑门充血。 只见最近才做好的招牌,巨大的鎏金大字上泼满了红色的油漆,在灯光下像是一滩滩血液。 忍不住让人反胃。 武清走到他身边,“赵总。” “怎么回事?” “是宋前程的儿子。” “人呢?” “在门卫室。” “带过来。” “好的。” 武清进去门卫室,一会带着老董,揪着个年轻人走过来。 那年轻人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衫,头发留得很长,夸张地染成黄色。 个子不高,被老董揪着,就像是提了一只小鸡仔。 看到赵鹏,小伙子并不在意,反而大大咧咧地说:“你就是老板吧,你最好放了小爷,否则我哥不会让你们好过。也不打听打听,这北街是谁说话的。” “他哥哥就是宋老师。” 武清在旁边解释道。 赵鹏一下子想到宋建设,连忙摇头,宋建设怎么会与这种事有关系。 “就是宋前程的大儿子,道上混的,在北街那边开了个小的武术培训班,听说会几手功夫。” 赵鹏点点头。 他前世没有听过宋老师的名头,估计这家伙不是太强就是太弱。 怪不得宋前程这么嚣张,肆无忌惮的偷东西,不好好干活还能在厂子里混下去,感情就是个关系户。 要在这北街开厂子,不处理好这些社会关系,很难正常运营。阎王好惹,小鬼难缠就这个道理。 你就算把他们送到派出所,关两天出来还是这个尿性。 所以一般商户都懒得和这些人计较,吃点亏就吃点亏,只要不有事没事来骚扰正常生意就好。 这么说得话,他处理了宋前程,就是捅了宋家的马蜂窝,这是一波一波来找他麻烦。 上次是侄子,这会直接变成儿子了。 还真是上阵父子兵。 赵鹏让施工队的人不要在围观了,该干活干活。 一会场中就剩下他武清和老董,还有小宋。 “还不快放开我,我哥不会放过你们。”小宋丝毫不紧张,看来这种事他平日里就没少干。 赵鹏笑眯眯地走到他面前,问道:“这油漆是你泼的?” “是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泼?” “小爷喜欢泼就泼了呗。” “好,我知道了。” 赵鹏笑容突然一收,抓住小宋的脖子,直接将他拽到落地招牌前,将脸压在招牌上。 开始磨擦。 招牌本来是凹凸不平,赵鹏手上劲又大,只磨了几下,小宋在“哇哇”乱叫中,脸全部变成红色,也不知道是磨出的鲜血还是油漆。 “疼死小爷了,疼死了。你踏马放开我,放开我!” 小宋疼得拼命挣扎,但他小身板根本不是赵鹏的对手,赵鹏的手像钢爪一般紧紧地掐住他。 想挣脱比难如登天! “你要死啊,你不放开我,我哥会弄死你的……啊!别别别。别擦了,疼死了。” 赵鹏仿佛聋了,丝毫不理睬。 一直拖着他擦了十几分钟,这才一把将他丢在地上。 “你刚才跟谁说小爷?” 小宋疼得说不出话。 他已经怕了赵鹏。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最多和他差不多大,但是狠起来真比他厉害多了。 “你哥有电话吗?” 小宋下意识点头。 “老武,把手机给他,让他喊他哥来。” 武清犹豫下,将赵鹏拉到一边,“赵总,那宋老师身边还是有些人跟着混的,现在让他过来,我们这边人不够……” “没关系,不需要那么多人。” 武清看赵鹏斩钉截铁,心意已定,便不好再说什么,问了小宋他哥的电话,拨了看几遍才打通。 “请问您是哪位?” 电话那边传来男人的声音,有点磁性,还不难听。 “你是宋老师?” 武清有些不确认。 “我是宋谦,您是哪位?” 还挺客气。 “宋老师,你弟弟半夜提了油漆桶,泼了我们公司的招牌,现在人在我这里,你和他通电话吗?” “哪里的招牌?” “弗可丝,也就是原来的制衣厂,现在公司被我们老板收购,新做好的招牌还没开放,就全部被泼了油漆。要不您和您弟弟说几句?” 小宋在电话里听到哥哥的声音,急忙大喊:“哥,快来救我,我要被打死了!!” 宋谦在电话里沉默会,语气依然很平静:“你们是当场抓住的人嘛?” “是的!” “你们知道他是我弟弟吗?” “开始不知道。” “那现在知道了,能不能放他回来。事情我明日亲自上门解决?” “这……您稍等。” 武清捂住电话的听筒,对赵鹏讲述了电话内容。 赵鹏笑道:“告诉他不来可以,但小宋要一直呆在招牌下不能走。” 武清意外地从赵鹏眼神里看到几分冷漠。 以前他从来没看到过。 一直以为他就是个性格温和的好人。 不料一件件事实证明,他根本不是真正的傻白甜。 042:唇枪舌战与温文尔雅 他只对身边的人好,对于他不喜欢,或者招惹他的人,丝毫不手软。 尤其是,他有把握对付的人。 他的的狠劲不是那种莽夫,而是在事情有一定把握在突然出手,往往因为敌人忽视他的决心, 从而根本没有防备,输个一败涂地。 “宋老师,我们老板说不可以。” 电话里又沉默会,宋谦说:“好,我过来。” 电话挂断后,小宋一脸得意, “我哥哥马上过来, 你们就等着受死吧。敢打我,等会给小爷跪下来磕头, 小爷也不会放过你们!” 赵鹏没有多说话,直接提着他,又用他的脸擦了擦招牌。 疼得他呲牙咧嘴,再也不敢大放厥词。 看赵鹏,忍不住打哆嗦。 心想这真是个狠人,比他哥也差不到哪里。 好汉不吃眼前亏。 等哥哥来吧。 到时候新帐旧帐一起算。 他我要揪着这个家伙的脸蹭油漆,擦招牌! 一辆黑色桑塔纳从远处开来,打着远光,晃得门口众人睁不开眼。 到了近前,车缓缓停下。 一个身材壮实的中年人从司机座上下来,拉开后车厢的车门。 宋谦走出车外。 他眯着眼看了看灯光下的弗可丝,嘴角微微露出揶揄的笑意。 这种笑意在黑夜里一瞬即逝。 其他人都没看到。 赵鹏也是。 大灯太晃眼睛,他只能看到车里下来两个人,但黑乎乎地一片,看不清楚穿着,年龄, 性别。 直到那两人从灯光的笼罩下走出来,他才看清样子。 后面是个壮实的汉子, 没什么特别。 看身体板,肯定有不俗的身手。 毕竟是武术学校的人,基础战力不会弱。 他的样貌也比较普通,属于丢在人群里,人们只会注意身体,不会计较长相的家伙。 工具人。 他感兴趣的是前面的中年人。 这个人,是赵鹏重生之后见到的最危险的人。 他虽然见过纶青山,以及他的保镖或者叫属下,但那些人都会刻意隐忍身体的爆发力,将杀气隐藏起来,不会让人轻易感知道。 但这个宋谦不同。 他就像一位武功高强的杀手,有一线之间夺人性命的杀伤力,偏偏还不懂得低调。 就是直接很高调的告诉世人,我就厉害,你们最好小心一些,不要惹我。 真.霸气外漏! 武清不知何时挡在赵鹏身前,轻声对赵鹏说:“赵总, 这个人不简单。” “我知道。” 赵鹏笑笑,并不十分在意。 他从来没听过黄桥镇有什么武术高手,这个人手下功夫估计有一些, 但不会真强到离谱。 否则,他就不会窝在这么个小地方。 他一看就不是那种像纶青山那样,愿意隐居在小地方悠闲过日子的人。 他待在这里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他在大地方混不下去。 赵鹏和武清在打量宋谦,宋谦自然也在打量他们。 他目光扫过容颜有些稚嫩的赵鹏,落在武清脸上,微微露出几分欣赏。 一看就是个不同凡响的人。 气质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也只有这种气质,才能配得上电话里那样淡漠的指令。 “哥,快来救我,我疼死了。” 小宋同志看到哥哥过来,终于盼来救星,扯开嗓子喊起来。 既兴奋又着急。 老董紧紧箍着他的手臂,防止他乱折腾。 宋谦看了眼弟弟的脸,没有太多神情变化。 他步伐坚定有力,径直走到武清面前,伸出右手:“您好,赵总,我是宋谦。” 武清愣了下,反映过来是他认错了人。 微微一笑,让开半个身子,“宋老师,这位才是我们赵总。” 这回轮到宋谦愣了。 他看眼赵鹏,又再次看眼武清,用眼神发出疑问:“确定没出错,这个少年,竟然是老板。而你这位风度翩翩,卓尔不群的年轻人,竟然只是他的跟班?” 武清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笑没说话。 宋谦这才确认他没开玩笑,开始认真打量赵鹏。 这一打量,才发现眼前的少年虽然面容青涩,可那双眸子深处,却有少年人不会有的成熟和深沉。 而且,他认为自己这时候已经显露出足够的气场,但少年却丝毫没有被他的气势压倒,只是淡淡地笑着,并没有拿自己太当回事。 想不到,竟然还有这种少年人。 再看看那边满脸是血和油漆的弟弟,他就忍不住郁闷。同样是少年人,怎么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呢。 他来之前,快速了解了这家新公司的大致情况。 知道这是原来的黄桥制衣厂被神秘人突然收购,不仅承诺一次性给几十万收购费用,还承诺偿还厂子欠下的债务和贷款,甚至还愿意结清拖欠的员工工资。 这种胸怀和格局,宋谦觉得不是一般人能有,他还想猜测着这样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看到武清,潜意识觉得武清就是想象的样子。 没想到,竟然是赵鹏。 是这样一位少年。 这让他心里陡然生出几分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能以这样的年龄,做出这样的大手笔,证明他肯定不是一般人。 背后一定有什么强大的后盾再支撑,站台。 宋谦脑子转的飞快,脚下却只走了两个半步。 他重新伸手对着赵鹏:“赵老板,失敬失敬。” 赵鹏笑笑,也伸手握在一起。 手刚一握紧,赵鹏就发现宋谦的手突然像钢钳一般咬紧他的手掌,而且还在慢慢收缩。 但宋谦眼神里带着笑意,并没有任何神色变化。 赵鹏也悄然开始用力。 还别说,重生后他各项属性都有提升,这前世就不错的握力更是提升很多。 所以,宋谦劲越大,他也就越大。 两人都不愿意主动放弃,于是越握越紧,渐渐地,宋谦眼神不再淡然,眉心开始有汗水,而赵鹏的脸色也开始苍白起来。 两人都已经超过能承受的极限,剩下就是比耐力。 武清和宋谦身后的壮汉也发现两个人情况有些不对劲,但没有得到各自老板的招呼,他们也不好上前。 这时,旁边的小宋又扯开嗓子喊道:“哥,你快让他们放开我啊,我胳膊都要被拧断了。” 小宋的喊声给两个人都有了台阶。 宋谦率先放开手,笑道:“没想到赵老板少年有为,有这种成就,宋某佩服。” 成就自然是带引号。 一语双关。 赵鹏谦虚地笑道:“宋老师境界更高。” 商业互吹谁都会。 宋谦指着不远处地小宋,“可以先把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放开,我们再谈谈事情的解决方法吧?” “不可以。” 赵鹏拒绝了,但神情还是很客气。 “哦。我宋某站在这里,赵老板还信不过,我这点信用总该是有的吧?” “我不怀疑宋老师的信用,”赵鹏还是很客气,“我只是想拿着更多的谈判资源,才能从您这里拿回更多的东西。毕竟是你父亲,堂弟,弟弟接二连三来我这里造访,整得我很苦恼。我可不想再继续苦恼下去。” 宋谦后面的壮汉有些蕴色,似乎就要冲上来。 被宋谦拦住了。 他苦笑道:“赵老板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那你看我们应该如何解决?” “很简单,以前的事,我不想继续追究了。但今天的事,我不能继续装好人。”赵鹏让老董端过来两个椅子,给宋谦一把,他自己率先坐下来。 “宋老师你是不知道,做好人其实很累,装作好人,那是累上加累。” 宋谦也坐下来,两人背靠弗可丝的大门,面向黑夜。 “我深表赞同,做好人要比做坏人难很多。” “那你就要多为我想想,你看我这新装修的公司招牌,突然就被你弟弟用油漆泼成这个样。这是什么行为,这是给我脸上吐痰啊!换作是你,你能忍吗?” “我不能忍!” “对的。我我不能忍。” “那不能忍,赵老板准备如何处置我这不成器的弟弟呢?” 赵鹏笑笑:“很简单啊,我准备用他的脸,把油漆全部擦干净。他坏了我的招牌,那不就是坏了我的脸面,我也毁掉他的脸面,是不是很公平?” “是很公平,我觉得赵老板你的方法既公平又合理。简直公平但我没话可说,找不出一点点反驳的理由。所以,我只能问问你,如果不采取您的办法,可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替代,留下我弟弟那张脸。” 赵鹏转头看着宋谦,“保住他那张脸?” “保住他那张脸!” “宋老师果然兄弟情深。” 宋谦无奈地摇摇头,“家里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弟弟,当哥哥的,总要看着点儿,不能见死不救吧?” 赵鹏点点头,“深有体会,深有体会啊,宋老师!” “既然我们都深有共识,那现在就谈条件吧,你提出你的条件,我来看看深浅,如何?” 赵鹏点点头。 “我的要求很简单。看在宋老师这么客气的份上,我也不想过于为难。这样吧,我这招牌是刚建好的,这大家都知道。大概花费了1万元的样子。” 赵鹏不好意思地笑笑:“当然,提到钱就让我们关系冷淡了不是。所以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你们负责把我们的招牌重新做好。并且不保证以后不要再来损坏它。” “做招牌简单。但要保证以后没人来损坏它,这怕是有些困难。我保证我弟弟以后不会做这种事,但是别人嘛……” 赵鹏打断了他的话,“嗯,所以我说,要您保证以后没人会损坏我的招牌。” 宋谦的眼睛又眯了眯。 “赵老板的意思是……” “我没有多余的意思,就是您想到的那个意思。反正我这公司就在这里,搬不走,也挪不开。你宋老师也在城北,不就正好看着嘛。” “哈哈,说得很有道理啊!赵老板果然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能认识你这种人,我荣幸之至。” “哪里哪里。” 赵鹏笑的恨很开心。 “那就这样吧,这次招牌赵老板还是自己做,钱呢,我们出给你。至于做好之后的事,就按照你说得来。我们日子还长久着呢。” “正是这个道理。” 赵鹏也随之附和。 宋谦让壮汉从车里拿出包,从里面拿出一叠100元大钞,递给赵鹏。 “这里是一万元,赵老板收好。我再次为舍弟对您造成的困扰而道歉。” “宋老师客气了,”赵鹏示意老董放开小宋。 小宋一被放开,立刻东倒西歪地跑过来躲在宋谦身后,指着赵鹏说:“哥,弄他,狠狠地弄他!” 宋谦转身就给小宋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哎哟,哥,你踢我干嘛。是他们欺负我,你还踢我!” 宋谦示意壮汉将小宋提进车里,不要在外面丢人现眼。 “赵老板见笑。” 赵鹏神色不变,从刚收到的钱里抽出一叠,数也未数就给宋谦。 “这是?” “这是你弟弟脸治伤的费用。开始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弟,小伙子嘴又倔强,就让他小小吃了苦头。话说回来,宋老师谦谦君子,这弟弟还是要适当管教管教才是。毕竟不是每次他都能遇到我这种人,也不是每次你都可以帮他收拾烂摊子。” “说得是啊。”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记得宋老师除了有家学校外,还有一个车队是不是?” “这你也知道?”宋谦意外地感叹,“这事我没告诉过几个人,赵老板信息果然灵通!” “有机会的话,我们也可以合作。我们以后出货或者拉货,总需要一些车。” 宋谦又再次眯眯眼睛。 如果壮汉看到,就会惊讶他的老师一晚上眯的眼睛,比其他时间一个月都还多。 他知道老师只有在情绪非常激动的时候才会眯眼睛。 “好,那我就等着赵老板的好消息。” “好的。”赵鹏点点有,突然想起来什么,又问道:“对了,宋老师,前几天我和老六哥,老三哥吃夜宵的时候,他们说最近城西那片有点乱,不知道城北这边安不安静呢?” “张老四和张老六?赵老板和他们兄弟俩也有交情?”宋谦不记得他这是第几次眯眼。 “还好,毕竟都是在这个街道上混生活。总是要打交道,他们是我大姨父介绍的。” “敢问贵姨夫……” 宋谦不知道赵鹏到底有多少底牌还未掀开。 043:十年晚不晚 回去的路上,宋谦面色阴晴不定。 沉默不语。 小宋问了几次话,他都用嫌弃的眼神挡回去。 没有心情理睬愚蠢的弟弟。 他满脑子都是赵鹏和他谈话整个过程,各种明争暗斗,话里有话,唇枪舌剑。 看似彼此都带着笑容,实则中间几次都差点谈崩。 但最后, 还是达到了共识。 赵鹏间接和他表明了几个态度。 第一,赵鹏要在城北区域开公司,所以不想和他有长时间的矛盾,而是彼此共存,相安无事。甚至,赵鹏还有让他帮着维持周边关系的意思。 第二, 赵鹏愿意和他有一些正常生意上的来往, 例如用他的车队进行运输。这也恰恰说明, 赵鹏不是一个想在邪道上有任何前进的人。他只走阳光大道,不走独木桥。 想洁身自好? 宋谦嘲讽地笑笑。 这世上有能洁身自好的人吗? 要么你就老老实实做个普通人,要么你就要接受世界的规则。 踏入做个江湖,怎能完全不湿身 不过是时间罢了。 就让你装一段时间吧。 “哥,你可要给我报仇,我都是按照爸的意思去做的,你不是说爸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嘛,现在我被人欺负,你不能装作看不到吧?” “报仇啊,怎么不报。不过不是现在,古人又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也不急于这一时,要能沉得住气。” “我们又不是君子。” 小宋不高兴地嘟囔。 不是嘛? 宋谦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晚。 能走在光明处,谁愿意走在黑夜里呢。 不过是亮处的路太窄,容不下太多人走而已。 “小壮,明天去所里看看, 把那两个笨蛋捞出来。” “好的,老师。” 司机恭敬地回道。 听到老师的称呼,宋谦又想起那一副人畜无害的面孔透出阴谲的气质,暗暗思忖,这个年龄能有这份城府,肯定是有老师带。 就是不知道哪位老师,才能带出这样不同凡响的学生。 少年春风得意。 让他不得不放下身段和他虚与委蛇。 说穿了,大家在屁大的黄桥镇低头不见抬头见,也无法真能做到争锋相对。 也没必要。 不过是各取所需,互相掣肘罢了。 “老师,那这边还要不要……”小壮又问。 宋谦摇摇头:“我告诉你们很多次,不要轻易打打杀杀,我们存在意义不是打打杀杀,打杀只是一种手段,不是目的。我们做大做强,千万不要把目的和手段弄反。我们的目的是什么呢,是发大财,知道嘛,发大财!” “好的,我知道了, 老师。” “那就好。不过, 情报还是要弄清楚。你下去好好调查调查这个赵鹏的底细, 看看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这庆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黄桥这地方只是一个浅水滩,背后还有很多龙潜伏着。” 宋老师又叹息声:“就是我们,也有很多不能得罪的大佬。我们之所以还能在江湖上蹦跶,不够是人家嫌麻烦而已。所以,以后要记得动脑子。 还有,对那位小赵老板客气些,否则你们下次谁落在他手里,就别想着我再屁颠屁颠跑去找赎你们。” “哥,说了半天,你就是怂了,不敢搞人家。那我的打不是白挨了?” 不说还好,一说宋谦就来气,又踢了弟弟一脚。 “什么白挨,你个蠢货还让我白白付出了1万元。1万元啊,你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他收回脚,嘴角抽抽。 “谁让我损失钱,我就跟谁没完。” 对,没完。 …… 既然收到了钱,赵鹏让武清安排工人连夜更换招牌。 其实重新更换不需要1万元。 因为这个招牌下面和背景都是水泥砌成的造型。 只是公司名字那些大字是鎏金而成。 只要拆下字,将背景重新用水泥抹一遍,顺便贴上瓷砖,再重新加工一些字放上去就好。 也就两三千的成本。 还算加上工人工价。 赵鹏说是1万,不过是狮子大开口。 宋谦没有还价,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都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需要在这种小事情上斤斤计较。 再说,拿1万元和拿1元钱,在当时那个场合并没有什么区别,真正的区别是要不要拿钱。 既然拿了,就是放下面子。 那拿多少钱不过是数字。 赵鹏对老董的变现很满意,当场给他50元钱的奖励。 老董很开心,表示要继续好好看管好公司的一草一叶,不被他人拿走或者损坏。 赵鹏点点头,和武清一起回办公室。 经过半夜折腾,已经是凌晨5点多,天马上要亮了。 回去也没有意义。 自从上次赵鹏发现武清在办公室睡觉,就安排宋小春专门准备两间可以休息的办公室,里面准备好洗漱用品。 一男一女。 万一晚上谁加班,可以暂时在里面休息休息。 不至于第二天醒来,还没个洗漱的东西。 当然赵鹏告诉宋小春他不是很赞成以后长期加班或者熬夜,除非遇见特别特殊的情况。 员工加班本来就累,一定要做好服务。 每个房间放两张舒服的床铺,床单被套全部都是一次性更换。 每次使用完毕后要做好清洗和消毒。 里面放一些常见的零食和暂时顶饱的泡面,饼干。 总之,就是让员工万一加班,也能享受到公司的温暖。 制造业要说完全不加班不太现实,有时候订单很急,机器设备有限,不加班就完不成情况。 那订单就会被别人拿走。 公司能做的是尽可能合理安排订单,实在避免不了,给员工足够的加班费,足够的生活物资供应。 这样员工的身体劳累,心里起码是舒服的。 “赵总,天还早,你要不要先休息会?” 武清洗了把脸,问赵鹏。 赵鹏笑笑,“也好,稍微躺会。昨晚上睡觉本来就晚,这还没睡多大会,就又遇见这种事情。” 武清略显惭愧,“都是我的工作没做到位。” “那到不是,”赵鹏宽慰他道:“这种事情,从我决定购买这家公司就预想到了。要在我们黄桥做生意,肯定要遇到这种事情。事实上,在任何地方要做成事情,都要或多或少面临这种事情。” 赵鹏打开水龙头,放着里面的冷水,看着水流笑着说:“其实也好,能在最初就和他们遭遇,总好过在背后使阴招。现在我们已经正面对过锋,我想那个宋老师如果还有其他想法,至少暂时不会有所动作。” “噗!” 他用水流浇了下脸,感受到热乎乎的水温,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要不要让纶老爷子……” “不用。” 赵鹏打断武清的话,摇摇头,“我知道纶老爷子有能力解决这些事情。但我还是不建议用他的关系。杀鸡焉用宰牛刀呢,何况,如果我们什么事情都要靠着老爷子,那我们自己就永远缺乏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和底气。 小事情都处理不好,我们也就永远不能处理大事情,既缺乏相关的经验,也缺乏魄力和信心。那样的话,我们的企业也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做大,总有一些纶老爷子无法处理或者不便处理的事情,那时候难道我们看着大厦倾倒嘛?” 赵鹏说完,用水快速清洗着眼睛。 武清从旁边将毛巾给他。 他接过去擦干净水珠,说声谢谢。 “老武,我们来个约定,如果我觉得真需要纶老爷子帮忙,我会直接告诉你,如果我没有提出来,那就证明我们需要自己想办法解决。” “好的,赵总,我知道了。” “那我休息会,你也休息吧,一会让小春姐帮我们带点早餐。今早要召开组长以上的员工会议,我有些工作要安排,让她提前通知各部门,我不喜欢人迟到。” 武清点点头。 赵鹏确实觉得有些困,便躺在床上睡过去。 隐隐听到武清洗漱的声音。 慢慢就不知道了。 “赵总,赵总?” 几乎是一眨眼功夫,就听到有女声喊他,睁开眼看,原来是宋小春。 “小春姐啊,几点了?” “7点40分。” “这么晚了?”赵鹏急忙坐起身,才看到外面早已经是日上三竿。 夏季天亮得早。 “老武呢?” “施工现场有些事情,武总临时去处理下。” “ok,起床。” 赵鹏一拉被子,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对宋小春说:“小春姐,你去看下会议室准备得如何啦?” 宋小春不懂他的尴尬,笑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 赵鹏总不能说,早上男性其实有些比较突出的地方,不方便让其他异性看到。 幸亏宋小春不完全是个傻大姐,她突然就明白了其中道理。 抿嘴一笑,“那您起来吃早餐吧,给您放到桌上了。所有部门组长级以上的人都通知到了。” 说完,她转身出了房间。 赵鹏这才起来,暗暗惊喜。 这种代表男人身体基础状况的表现,前世已经慢慢变得不太明显。 还是年轻好啊。 雄风振振。 起来,再次用冷水清洗了脸庞,彻底清醒过来。 他草草吃完早餐。 出来站在办公二楼的走廊上,看着下面几十亩大的厂区,心里非常舒服。 虽然只有小小的两万多平,但却属于他的试验田。 他所有的梦想,都要以这里为起步点,埋下种子,未来要长成参天大树。 “赵总早啊。” 下面有人喊他。 低下头一看,是宋平。 “宋主管,早。” “赵总,我们第一批的样品出来了,您要不要来技术部看看?” “好啊,稍等,我这就下来。” 赵鹏快速下楼,跟着宋平朝技术部而去。 “一共做了多少件?” “喜怒哀乐各五件。” “你们感觉效果如何?” “怎么说呢,我觉得印刷没有多少问题,但总觉得差了一些感觉,却又说不上来哪里的问题。” 宋平犹豫下,为难地说道。 “这样啊,不要紧,我们一起去看看,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反正不是颜料就工艺的问题。” “好的。” 两个人来到技术部的样品室,赵鹏发现二十件衣服全部被悬挂起来。 站在远处看,几种颜色,几种表情,还是很好看,很有趣的样子。 他走进去来到衣服悬挂架边上,才发现宋平说的果然有道理,衣服粗粗一看是很好看,可仔细看,才能看出印染的色泽有些虚浮,就像是画到衣服上一样,不是那种与布料完全融合在一起的感觉。 “赵总你看,这样的衣服虽然也很好看,卖是没什么问题。但要说让人特别喜欢,一摸就抢购,那显然还达不到条件。” 宋平在旁边说道。 赵鹏点点头。 他拿下来一件橙色的大笑图案,在手里反复摩挲着染色位和其他区域的区别。 发现如果不是印染处,其他区域就还算是不错的质地。 这就说明,他们感受到虚浮只是因为印染的效果还没有达到最佳。 可赵鹏也知道,经过几次的调整,包括对烘干机都做了改进,关于工艺能做的基本都走了个遍。 要还是印染效果不好,那就只能更换原材料。 要么是颜料,要么是布料。 颜料是他专门挑选的同色光系的品类,已经没有什么上升的空间。 毕竟只是针对中低端市场,要是用的材料太高档,价格也很难控制下来,那最后销售利润也无法保证。 那就是布料的问题。 这个年代人们最常见的布料有两种。 至少在庆城是两种。 一种就是纯棉质的棉布。 还有一种用得多的就是的确良,也就是后来人们说的涤纶。 两种布各有各的好处,也各有坏处。 棉布对于农村人来说比较好,因为棉布可以吸汗,穿着相对透气舒服,干活的时候也不会难受。 但棉布的衣服因为这时候的印染技术不过关,所以颜色很土气,很少有漂亮的款式出来。 而且棉布容易褶皱,且难以恢复。 见水还会缩水。 常常是洗过几次后,衣服就严重变形,要不就是皱巴巴,要么就是变小很多,导致无法继续穿。 涤纶的优点是轻便,布料的柔顺度要更好,耐磨,而且不容易起褶皱,清洗方便等等。 但它也有缺点,就是容易受热变形,吸汗效果很差,透气性不强等等。 044:采访的套路 这个时候人们穿衣服,贴身都是棉布系列,外面则不同。 农村人多以棉布为准,城市人则以涤纶为主。 不是绝对,但大部分是这样。 赵鹏让技术部此次测试的布都是涤纶为主,里面微微含有一些棉的成分。 他的考虑是现在主打夏装,也就是t恤短袖。 而且他衣服的卖点是漂亮, 好看。 所以用涤纶作为布料要好于棉布。 棉布给人的感觉本身就是厚重和朴实,年轻人都不怎么喜欢穿。 涤纶轻便简单,又容易清洗,色泽也更明亮一些,更能体现出上面图案的可爱和有趣性。 但现在看起来,直接用涤纶做底料,还是有点问题。 涤纶的印染效果比棉布还差。 完全是两层皮。 这种衣服根本无法提出高档的感觉, 完全就像农村集市上几元钱一件的便宜货。 要靠这些衣服打出市场, 无疑是痴心妄想。 赵鹏的眉头皱得很紧, 他想了想,问道:“我们仓库有没有氨纶含量较高的布?” 宋平点头:“应该有。记得以前有做过一些运动衣的单子,我记得就是氨纶含量比较高的棉布。” “这样吧,下去后到仓库领一些氨纶含量高的布,越高越好,然后再重新试试。如果实在不行,可以考虑拼凑,也就是说,印染的部分用氨纶含量高的布料,其他部分用常规的涤纶。” 宋平眼睛一亮:“有道理啊,氨纶可以促进印染效果。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我们可以在特殊位置用氨纶布代替涤纶呀。” “试试看吧,行不行我还说不准。” “我觉的问题不大,还是赵总办法多。您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么多服装的专业知识的,按理说,这些都是要工作很久的人服装人才能懂呀。” 赵鹏笑笑,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会记得过来开会。这个实验有下一步进展立刻给我说。” “好的,赵总。” …… 9点30分, 会议准时召开。 经过一二十天的磨合和观察,赵鹏已经对原厂留下的员工,尤其是组长以上的员工了解透彻。 此刻这些人都坐在会议室里。 大家的精神态度都不错。 精神不好的人,根本坐不到这里。 新公司,赵鹏最基础的要求就是要有前进的动力。 想浑水摸鱼或者养老,他不允许。 赵鹏坐在主位上,武清就坐在他的左侧。 因为有上次开会的前车之鉴,员工们都知道赵鹏不喜欢开会前吵闹,所以大家都很安静地看着赵鹏。 看得赵鹏微微还有些紧张。 不过,也就是小小的紧张而已。 “各位,早上好。” 赵鹏平息心情,开始直接进入主题。 “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安排下。自从我们从新组建公司已经接近一个多月,我们已经对彼此有基础的认识。鉴于这种情况,经慎重考虑,先公布一个基础的组织架构。宋小春,你给大家公布下。” 宋小春点点头,关于人员架构问题, 之前已经和赵鹏反复商量过。 她拿出赵鹏签字, 并且盖章后的文件。 “公布名单之前,我先说个事情,”宋小春笑看着大家:“如刚才赵总所说,公司各项事务逐渐走上正轨。所以,针对公司内各项事务,不管以前是如何执行,全部作废,一切以最新公布的规章制度为准,这个提前给大家说下。” 因为在座的都是组长以上人员,又是赵鹏根据人员资料反复斟酌后确定的人员,所以大家素质都比较高。 听宋小春这样说,立刻都能理解。 本来就是,公司的老板都变了,肯定不可能还继续用以前的老规矩。 而且,事实证明,之前的规矩也不能维持厂子正常运行。 倒闭就是结局。 现在新制度出来,按照新的来做就好。 没人有什么意见。 “好,现在我来公布组织架构。虽然在座各位都认识,但部分职位是这次新做的调整,所以要再次重申下。” 接下来,她就开始公布各部门名单。 公司常务副总:武清。 综合办公室经理:宋小春。 质量部主管:薛云。 技术部主管:宋平。 生产一组组长:黎强强 生产二组组长:王秀峰 生产三组组长:陈艳 生产四组组长:李小花 仓库组长:刘元元。 赵鹏接过话茬,简单做了解释。 “生产部暂时不设定主管,由我亲自负责,几位组长有问题可以直接向我汇报。但后期根据你们几位的表现,将会提拔一名经理,一名主管。 哦,说到这里,我说说以后公司具体管理权限问题。前期我负责综合部,生产部和技术部,武总负责财务部、仓库、采购、质量以及安保等等。生产管理人员起来后,公司全权由武总负责。 所以,虽然现在我们有大致的分工,但武总说的指令就代表我的指令,大家必须无条件遵从。我们做任何事情,都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内部团结,我们才能对外打好仗。大家听到没有?” 众人齐齐应道:“知道了,赵总。” 赵鹏笑笑:“大家不要觉得约束太多,我们每个人都有惰性,公司管理就是帮助大家克服掉惰性。你们来工作是想尽可能拿更多的工资,那我们就好好做,多拿钱回去。 我在这里给大家承诺,只要我们都能好好工作,你们将成为黄桥镇,乃至庆城市数一数二的高工资人群。” “那我们肯定要好好干,我们相信赵总。” 宋平这些日子和赵鹏的交流很多,从内心深处比较认可赵鹏。 “当然,信任是需要长期建立的东西。我可没想过现在大家都对我非常信服。但我们有的是时间,路遥知马力是吧。” 赵鹏笑着回应声,神情开始慎重起来。 “接下来,我要安排一些具体的事情,各部门负责人要记录好,武总和宋经理也要做好管理和协调。” “第一件事,我们要快速建设销售门店。武总,我的想法是盘下黄桥大厦一楼那间三角位置的店子,重新装修,作为我们公司第一家门店。” 这件事他和武清提前说过,所以武清直接点头。 “我们的装修一定要潮流,宋经理下去找专业的设计公司过来,让给我们报方案,这家店装修的风格我亲自确认。对了,在店的旁边顺便买一家紧挨着的小店,我有其他用途。” 宋小春一边在本子上记录,一边点头。 “顺带说下,以后我们在组长会议上安排的事情,要形成督办制度。由宋经理担任督办专员,所有事情都要落实到人,建立跟踪机制。对于按时按质按量完成的员工要奖励,对于消极怠工,或者完成情况不佳的人员要负激励。” “好的,赵总。” “好,关于店面的事情,督办人就是武总和宋经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只要是合法的就可以,必须拿下那两间铺子。” 赵鹏之所以对三角口的铺子特别看重,是因为那间占地两百多平的店面是刚好在黄桥镇未来经济发展的三条主街道的交叉口。 可以说,是黄桥镇将来位置最好的店面。 现在因为黄桥大厦才竣工不久,只卖出一些小的店面,而南边的街道还没开始建设,所以这间店面的价格肯定不会特别高,至少不会高到离谱。 他不能给众人说原因,就只能强行安排。 幸好他有安排的权力。 “第二件事情有关仓库。刘元元你听着,前机日子让你们将仓库所有现存的库存做过盘存,想必数量已经很清晰。现在这样,首先将现场的t恤,短裤,袜子分别打包,准备抛售。 至于未完成的成品,我要求一个月内必须全部做成成品。具体这样安排,衣服和短裤由陈艳、王秀峰的班组负责。袜子由三负责,四组则负责将无法做成衣服的布料全部做成袜子。” 几个组长分别领命。 “第三件事,待宋平这里的样品出来后,如果没有什么问题,宋经理联系摄像组,拍摄宣传片。记得一定要请专业的录像团体。宋经理可以提前联系好录像团队备用,武总你来协助。” “第四件事情,设备不再设立班组,直接并入生产部,暂时由王秀峰负责,你下去通知王文斌,让他立刻针对各车间不合格的设备进行维修,每周汇报维修状况。告诉他,每修好一件设备,奖励5元钱,这个宋经理下去跟踪下。” 赵鹏一口气安排了很多工作。 但都是整体交代,没有具体说如何落地。 很多事情需要后面他慢慢交代。 在会上,他之所以要公开说出来,是为了让所有组长以上人员开始紧张起来。 公司已经收购接近1个月,暂时还没有收入,也没生产。 如果不做点事情,他倒不紧张,其他员工可能又要操心公司是否可以存活下去。 毕竟,他们曾经被抛弃过一次。 现在还是惊弓之鸟。 最后,赵鹏又强调了纪律性。 如非紧急订单,或者出现异常,每周固定上五天班。 若周六还要加班,按两倍工资发放。 节假日按三倍发放,但原则上节假日尽量不安排加班。 每天早上8点开调度会,由武清主持,控制开会时间,每个部门负责人或者组长汇报昨日工作重点以及难点。 公司统一安排和解决。 赵鹏后期因为要上课,所以不可能每日都来公司,重大的事情由武清或者宋小春汇报给他。 会后,赵鹏让宋小春和武清留下来,又讨论了财务问题。 让宋小春迅速招聘一个财务一个出纳进来,订立财务管理制度,武清到时候和财务将账目交接清楚。 度过公司发展的野蛮一月,一切都要逐渐走向正规化。 …… 前段时间委托武清帮着报名的驾照终于开始。 为了方便,也顺便给胡丽和章晓秋都报了。 胡丽是因为后面肯定要开车,章晓秋则是让她尽量多参加一些积极的活动。 得益于积极恢复锻炼,她腿上的伤势比想象中好转快很多。 如今基本没有什么影响。 不亏是年轻人。 每天上午练车三个小时,赵鹏因为会开车所以显得很简单,胡丽和章晓秋则比较慢,但也不是特别慢那种。 两人都颇有灵性。 赵鹏趁着练车的机会,给胡丽和章晓秋说了拍摄衣服宣传片的过程。 要让胡丽章晓秋和纶霜卅他们都充当模特。 这是赵鹏很久之前就谋划的事情。 这些美女个个都很漂亮,身材又很棒,而且是几种不同的魅力。 纶霜卅的空灵。 章晓秋的邪魅。 胡丽是清纯。 还有宋小春的知性。 四个人加在一起,几乎涵盖了所有女性的吸引人的特点。 要让这些人做模特,赵鹏开始只能是想法,他需要一个个去说服。如果哪个人不愿意,他也不愿意强求。 结果,一圈询问,宋小春自然义不容辞,纶霜卅唯赵是从,章晓秋无所畏惧。 到最后,最难对付的反而是胡丽。 于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说服胡丽。 另外,按照他的计划,果然等到了纶霜卅的好消息。 她的电视台采访安排在8月20日,晚间档,陇省新闻和庆城新闻双频道播出,后面还有一个针对她三分钟的特访。 因为她的中考成绩实在太逆天,吸引了省市两市的电视台。 本来是庆城要先采访,录制节目,但耐不住省台的地位压制,所以最后退而求其次,双台录制,但省台会插播一段市台的采访片段。 赵鹏从那个高分出来后,就一直在等这个消息。 甚至可以说,他之所以要尽快收购服装厂,并且赶着出产品,就是要赶上纶霜卅这趟快车。 说功利也罢,他就是要利用这次难得的曝光机会。 这个时代还没有网络,电视台,尤其是新闻的收视率是逆天的高,能插入新闻后的广告都要需要高昂的费用。 但赵鹏的想法更变态。 他是要将广告插播在新闻里。 是的,他准备让纶霜卅穿着他们的品牌衣服,出现在镜头里,并且会在主持人采访她日常做什么事情时,会直接告诉他们,设计这系列的衣服。 这也不能怪他是吧。 电视台采访一般都是这种套路。 045:利益最大化 问这些学霸,就会好奇她们平日里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样,有没有区别于常人之处,那就趁机刚好展示出来。 二十一世纪的商业模式主要是以营销为重。 内在质量固然重要,但更多还是看营销手段。 尤其是资本控制下的商业,消费者被圈地为牢,很多人只能看到别人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所以, 选择性很小。 这就是营销的效果。 赵鹏觉得营销本身没有问题,只要你的商品质量保证,不欺骗消费者,那如何卖你的东西,就是各凭本事。 同样一件物品,你可以给他一些文化价值,那他就会变贵很多。 问题是,你要让消费者认可你的文化附加值。 不能强行自我感动,往消费者嘴里喂翔。很多人不太注意这种营销模式随着时代的进化,就会以为任何时候人们的消费观念和习惯都相似。 这显然是不对的。 赵鹏认为要在这个时候发展自己的商业,制造产品并不是最重要的步骤,真正决定他先进性思维的恰恰是营销手段。 可以说是降维打击! 赵鹏所倚仗的也不是什么神思妙想,而是他经历过更先进,更有效的商业模式。 那些模式已经经过时间验证,可行而有效。 他只要能严格遵从,就会有不错的成就。 最多,他把那些模式丢失的良心和道德重新补回来就好。 赵鹏将他的计划告诉纶霜卅,纶霜卅立刻明白他的想法,表示很乐意。 她本来还觉得采访很无聊,如今肩负着使命,他反而更开心。 赵鹏当初建立公司留给她20%的股份并不是凭空乱想,而是他从开始就将公司的形象大使定位到纶霜卅身上。 她属于那种成长型的人才。 无论走哪条路, 将来都是一颗很闪耀的星。 于是她就顺当让公司的名气被宣传到天涯海角。 这是赵鹏在和纶霜卅一起聊创业时他很早就产生的念头。 因为这个念头,为她量身定做一个服装企业。 总之,就等着技术部新样品出台, 一旦能满足条件, 他会立刻投入生产,然后配套生产,公司各部门将快速运转起来。 截止目前,一切进展都还算顺利。 顺利到赵鹏觉得很不真实。 练完车后,赵鹏本来准备下去陪着胡丽玩,结果却收到大姨父电话,让去他们家一趟。 赵鹏只好告别胡丽,让她和章晓秋一起玩,自己踩着自行车去大姨父家。 路上他还以为大姨父要说小舅舅的事,到了后才知道大姨父原来要和他谈副食厂收购的事。 他很意外,按照前世的记忆,这个时候,副食厂应该早已经被浙江的老板收购结束,怎么还能轮到大姨父去谋划收购的事情呢? 但和大姨父谈得时候,他发现真的还没有完全收购,因为这个副食厂是个国营性质,一时半会还有些复杂的流程没走完。 根本不是想象中那般简单。 所以,大姨父现在才能后来者插足, 也加入副食厂的争夺战里。 而且,以他的人际关系, 承包副食厂占据更大的优势,相对外来人。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大姨父不敢保证承包后可以盈利,所以他要听听赵鹏的想法。 并且他告诉赵鹏,如果赵鹏愿意,可以一起承包。 赵鹏顿时有些感慨。 一个多月前,他主动找大姨父说承包的事,大姨父以他只是个孩子而拒绝,没有重视。 如今,在一系列事情发生后,情况完全翻转过来。 变成他不是很积极,但大姨父却急着找他。 果然,人要有话语权,就要变得强大,要做出一番实际的事情。 否则,你就永远不可能得到真正的重视和尊重。 “鹏娃,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现在已经调查清楚,目前还有承包的可能性。如果也承包,就是这些天要确定下来。过期不候。” 赵鹏笑道:“大姨父,我当初说得可不是承包,而是并购。” “有区别吗?” “当然。承包的话,那这厂子依然不是我们的。厂子没做好倒无所谓,一旦厂子做大,我们就极为有可能失去厂子。所以,如果要真正做这个事情,并购比承包更有价值。” “可镇上并不是并购,而是想将厂子承包出去,承包10年的时间。” “所以我建议大姨父你去想办法。如果并购不方便。那就要尝试着延长承包的年限,并且要讨好一旦违约,彼此应该承担的责任。” 看大姨夫还不明白,赵鹏有些遗憾。 果然时代给人造成的壁垒太厚,大姨夫已经是这个时代比较聪明的一类人,但还是跟不上他的思维。 他耐心解释道:“这个副食厂是公家的厂子,现在因为经营不善,所以需要私人接手。可问题是,我们要是接管了这厂,不一定能短时间内让它起死回生。办厂子总有个成长和发展周期对吧,若是承包的时间太短,可能我们刚把厂子做好,就失去了承包权……” “这个厂子,有多少人愿意承包啊?” 赵鹏差点就说个笨蛋出来。 “那是厂子现在还亏着,若是厂子变得盈利模式很好呢,大姨夫你想想,我们还能承包到第二个10年嘛?再说,承包这种模式,本就不适合工业化。因为工业有品牌效应,会形成产业链,这些才是工业发展的重要核心,而不是产品。 产品质量做好,只是基础。但很多企业,厂子,都可以将产品做到质量不错,但真正做好的企业却很少,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大部分企业都无法建立顺通的产销存链条。我们需要很久的功夫才能完善这个链条,可如果厂子被收回去,他们就可以直接用现场的产业链,那我们……” “你是说,我们会被丢到一边?”大姨夫总算明白一些。 “正是。所以啊,工业企业承包和农业有本质区别。农业承包地每年都是重复着相同的地方,承包资源也只有性质很稳定的土地本身。所以承包10年还承包20年并没什么区别。” 大姨夫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所以,我建议是想办法谈改制。直接将这个厂子从公家转制为私有,这样我们才可以肆无忌惮去改造和发展,而不是某个日子,为他人作嫁衣裳。” “鹏娃,你这样说,我就懂了。真是不错,你这小脑袋里怎么能装这么多知识,我活了大半辈子,在你面前反而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 赵鹏笑笑,不辩解,不解释。 在大姨夫面前,他不准备扮演老实角色。 既然大姨夫愿意和他商量合并副食厂的事情,那就证明自己在他眼中有一定的分量,再遮遮掩掩只是浪费时间。 不如正面相接。 “但话说回来,要把公家的厂子直接变为私人化,还是有点困难,不那么好操作啊。” 赵鹏理解大姨夫的顾忌。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程序正式化。 有时候,那些资源宁愿烂在哪里,也不会直接让改制,重新利用。 这是因为这个年代的人思维还很有局限性,不够开放。 随着经济发展浪潮不断突进,后世这种情况早消失得无影无踪,很多企业都是公私合营,也同样发展的非常好。 赵鹏只好继续给大姨夫出谋划策。 事实上,这个念头是上次他找大姨夫谈论收购的时候就想好的。 不过当时大姨夫不愿意。 现在呢,大姨夫既然这么积极,那很多事情只会更好催动。 因为大姨夫还有个村支书的身份。 这个身份在很多事情上,可以发挥非常好的作用。 “大姨夫,直接将厂子私营化改制是有点困难。但是,您可以换个方式啊。” “啊?”大姨夫看着他。 “您可以这样想,如果镇上的领导知道是我们自己要改制厂子,可能一时半会还不好同意,否则那些浙商就不会这么久没拿下厂子。但,如果我们说,我们收购厂子,不是为我们自己,而是发展乡村经济呢?” “什么意思?” “就是说,您可以将那家厂子变为你们村的村办企业。全体村民都可以入股,当然是要自愿。然后根据入股资金多少分红,这样的话,镇领导不就很容易通过嘛,造福百姓,带领大家一起致富的好点子,他们怎么会不支持?” 大姨夫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妙啊,这倒是个绝好的办法。我最近正在发愁如何村里人都过得富一些,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好事嘛。” 可转瞬,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遗憾地说:“好事是好事,就是与我们没什么关系,不过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我也没什么多说的。” 赵鹏笑笑:“大姨夫,您这脑袋啊,要转弯啊。我刚才说了所有村民们按照资金投入来入股,也按照投入分红。也就是说,谁的投入越大,最后分红也就越多呀。您只需要投入更多的资金,那这家厂子,分红最多的不就是您嘛。 到时候,您吃大肉,村里的百姓们跟着吃小肉,您若是只能吃小肉,那大伙就喝肉汤。” “那要是真有人投入很多钱呢?” 赵鹏揶揄道:“那不更好嘛,投入越多,风险越大啊,您只需要很少的钱,就可以撬动一个厂子。不过以我的推测,这种事情,肯定没有多少人愿意投很多钱进来的,大家更多都只是观望。 总之,如果能顺利拿下那个厂子,只要有盈利,要么您会有不错的效益,要么您可以让村里的百姓们过得更好,因此获得一个带领大家致富的好支书的荣耀感。怎么说,都是一件稳赚不赔的事情。” 大姨夫陷入沉思。 赵鹏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让大姨夫好好想想。 也点名了厂子能不能拿下是次要,重要的是能否赚钱。 一个倒闭很久的厂子要重新利用,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必须要有很好的经营理念和思路。 看大姨夫一脸懵,赵鹏安慰他说先不急这个,拿下厂子再说。 至于拿厂子的钱,由大姨夫出面,他和大姨夫均摊,过程什么都大姨夫自己去跑,等彻底拿下后,他再和他一起想办法谋划盈利模式。 赵鹏说是这么说,其实他早就有盈利模式。 只是暂时先没说。 他原则上希望带着姨夫家一起变得更好。 但这种事情,往往有很多变故,若不是到最后那一步,什么都不好说。 赚钱还好,人家会感激自己。 若是亏钱,那他就里外不是人。 有时候做个好人,好远远比做个坏人难很多。 赵鹏临走前,还和姨夫打听了宋老师的事情,也提到他在做制衣厂,不过没说他是老板,只说和副食厂一样,他就是个投资人。 大姨夫现在对赵鹏的能力越来越适应,也不觉得很意外。 只是告诉他宋老师那个人,面善心狠,不是个良善之辈。 而且比起张家兄弟,他更阴谲一些。 往往是人前一面,背后一面,杀人不见血,背后捅刀子。 让赵鹏格外注意一些。 赵鹏记在心里。 他现在身处这个江湖里,虽然不想主动惹麻烦,但也不至于是傻白甜,认为世界一片美好。 该防备的,他会提前准备好。 他已经给过宋谦台阶,愿意和他一起和平共处,用他的车队做生意。 如果这个橄榄枝被扔进臭水沟里。 他也就没什么可忌讳,硬碰硬,不是不可以。 …… 两天后,宋平拿来了新的样品。 看宋平满脸春风,激动不已的样子,赵鹏就知道这次有希望。 果然衣服拿到手里,他特别满意。 柔软的材质,颜色明亮的图案,水洗超过50次不褪色的报告,成本不足三元的成本价格。 一切都说明,这衣服将很值得推广。 只要假以有效的营销手段,他有信心做成爆款。 对,就以后世做爆款的思维来降维打击。 他喊来生产三组组长陈艳,让她和宋平对接,开水规模化生产。 陈艳是四个组长中技术最好,性格也最踏实,做事最稳重的一个,赵鹏将试生产任务叫给她,最为放心。 赵鹏专门给宋平强调,做好版样,详细计算好boom表,各种辅材配件要列清楚,并且全程跟踪陈艳的生产工艺。 最后还是不放心,要薛云最近放下手中的工作,也随同一起监督生产质量,几管齐下,确保第一批产品完美下线。 但半天后,赵鹏得到一个不好的消息。 按照技术部的boom表,目前仓库氨纶含量较高的布只能生产不到3000件,也就一两天的生产用量。 赵鹏便让武清想办法去采购,却被武清告知,公司原来的采购专员离职后,采购就一塌糊涂,现在很难确认各种物料的采购途径,价格,以及合作方式。 赵鹏有些不高兴。 对自己,也对武清。 他因为心里的事情比较多,没有操心到采购的问题,但武清作为分管采购的公司领导,也没注意到这方面,委实有点失职。 他不动声色敲打了武清,希望他更多要主动一些,全面一些,格局要更大。 不能只会做基础的事情,对于整体公司布局把握性很差。 他需要的是一位能征善战的将军,统帅,而不是一个只能带千把人冲锋的先锋或者裨将。 046:为母则刚 事业能做多大,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格局。 也就是眼光和全局性。 看的越大,越远,才能知道前路状况,知道周围环境信息。 也就更容易做出正确的决定。 跟武清确认公司原来的采购记录已经丢得七七八八,高氨纶含量的布料又比较少用到, 所以无法追寻到购买来源。 这让赵鹏有点恼火。 恼火这种重要的东西竟然会遗失。 也恼火自己没顾及到原料这么重要的环节。 这个年代不像后世,仓库有erp等各种物料管理系统,能清楚跟踪到每种货物的来源,数量等具体信息。 现在呢,一切都靠手工,所以很多资料也很容易丢失。 不过, 事已至此,后悔也没有意义, 他让武清快速找到以前的采购专员, 看能否把她重新请回来。 原来的采购专员叫钱小棠,因为工作态度不端正,经常和上司吵架被开除。 从资料来看,是个刺儿头。 一般情况下,赵鹏不希望公司内有这种员工。 但现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去试试。 让宋小春买了些礼品,一起去钱小棠家里看看。 到资料里了解到的地方,两人才发现这是钱小棠的婆家,很不巧,她现在刚和丈夫离婚,回了池县的老家。 看钱小棠婆家的情况,很糟糕,无论是婆婆还是丈夫,都是那种凶神恶煞的样子,一听赵鹏是公司领导,还想趁机看能否捞点什么好处。 尤其是她老公,看宋小春的眼神很猥琐。 赵鹏没办法, 只好踹他几脚,帮他纠正了眼神,顺便问清楚钱小棠的娘家位置,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池县。 宋小春开车很快,几十公里没多久就到了。 循着方向,一路问人,两人来到钱小棠的娘家。 发现还很气派。 宋小春上前敲门。 很快,有人开了大门,一个年约三十几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内。 花褂子,花裤衩,很胖,看起来就很泼辣。 “你们找谁?” 赵鹏和宋小春的衣着打扮,以及门口停的车无一不显示他们不是一般人。 胖女人有点紧张。 “请问,这里是钱小棠的家吗?” 胖女人脸上闪过一次鄙夷,用手指指不远处的一间破屋子,“那儿,去那里找。” 说完,直接关门。 宋小春走回来,惊讶地说:“没错啊,就是这家。” 赵鹏却苦笑下, 有可能就是这家,但是也不是。 这个年代的农村对离婚的女人还很不友好,看门里人泼辣的样子,肯定不是好说话之辈。 娘家对于某些女人来说,已不算是家。 门里的女人若真是她娘家人,估计也是嫂子。 若是钱小棠性格怯懦,估计没少受气。 “走,先去那边看看。” 赵鹏也没多解释,不是最好,是的话也没什么可以解释的。 懂得都懂。 不同于这边的高墙红瓦,那边的小土房就显得寒酸很多。 从外面看,比一个厕所大不了多少。 房子的墙是土坯垒成,因为年代太过久远,很多墙面都已经土层脱落,变得残缺不全。 房顶上没有瓦,盖着一张油毛毡用砖压着勉强挡雨。 毛毡的角随着风正在挲挲作响。 此时,房间门里,窗子里都慢悠悠地飘着烟,应该正在做饭的时候。 两人刚要上前,就看到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子,从里面颤颤巍巍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嘴里填,鼻涕流到嘴上也不知道擦。 “蛋蛋,你别乱跑啊,外面有老虎吃人呢。” 一个穿着朴素,但收拾的很干净的年轻女人跟着跑出来,一把抓住孩子的手臂,就要拖回房间。 看到赵鹏二人,停下脚步,惊讶地看着他们。 宋小春急忙上前几步,笑着问道:“请问,您是钱小棠吗?” 女人警戒地盯着宋小春,将孩子一把扯到身后,“你们找我做什么?” 宋小春不知道她为什么防备心这么强,语气更温和地说:“是这样的。原来的黄桥制衣厂被我们老板收购了,听说您以前在物资采购方面很有经验,所以我们想请您重新回公司上班。” “我不去!” 钱小棠回答的斩钉截铁。 “钱小姐……” 宋小春知道让钱小棠接受邀请肯定不会顺风顺水,准备慢慢劝说。 但刚喊个名字,就被钱小棠打断了。 她紧紧将孩子搂在身前,紧张而厌恶地盯着宋小春:“老板都是一丘之貉,你们就是老板的走狗,满肚子的坏水。我不会再去了,你们不要来烦我,快走,快走远点啊。” 宋小春没有想到钱小棠这么激进,戒心这么重。 而且她似乎对老板,对公司的员工,都存在某种误会。 这种误会,宋小春知道是什么,她和赵鹏都研究过钱小棠的资料,知道她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很离谱。 按理说,一个可以做采购的人,相对来说社交和处理事务的能力还不错,可看她现在的样子,就像一只被人打怕的小野猫,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能说钱小腾的钱老板确实对他的伤害太深了,加上后面他的丈夫以及家人的伤害让他彻底失去了原来外向的性格变得紧张而多疑。 据资料显示且小汤圆来在黄桥制衣厂工作的时候,经常被老板黄鹤骚扰,她没有办法,某次恰好被丈夫看到,所以丈夫就大发雷霆,经常和她吵架,甚至动手打她,后来甚至还觉得孩子不是亲生。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两个人便只能离婚。 钱小棠为获取孩子的抚养权,净身出户,带着孩子回去池县老家。 宋小春得到的信息只到这里。 现在看起来,她回到老家后还是生活得很艰难。 如果没有猜错,那旁边房子里肯定住的就是她娘家人。 就是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钱小姐……” “走啊,让你们走开,没听到吗?!” 钱小棠根本不接受任何劝说。 宋小春为难地走回来,“赵总,我搞不定。她太敏感,根本插不进去话。” “那我去试试吧。” 刚才发生的事情赵鹏也看在眼里,他能理解钱小棠这种现象的原因。 接二连三的冷漠打击,让她对人间所有的人都充满反感和排斥,这已经近乎一种心理疾病。 不是正常的表达方式。 难办呐。 若不是非要找她获取资料,他也不想招惹钱小棠现在这种状况。 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若是这点难题就退而却步,那他自然也别想后面搞成更大的事情。 他慢慢走上前,尽量放低身体,让身体显得柔软,而不是紧绷刻板状态,然后轻声对钱小棠说:“钱小姐,我就是收购制衣厂的负责人,我姓赵,我们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伤害你,而是因为只有你才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在我们眼里,你是一位优秀的员工……” “又拿这些花言巧语来骗我,你们这些老板不都是一个样嘛,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装得人模人样,背后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恶心不恶心啊你们!” 钱小棠冷冷嘲讽。 “钱小姐,我们才见第一次面,作为一个成熟的成年人,是不是应该保持对彼此的尊重?愤怒和发泄并不是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你为何不冷静一些听我们说完?” 或许是赵鹏冷静的眼神给钱小棠起到镇定作用,她总算安静下来,表情也慢慢恢复平静。虽然还是有些紧张,却不再歇斯底里。 “钱小姐,你应该知道,黄桥制衣厂已经倒闭,现在是新的公司。原来的制衣厂为什么会倒呢,是因为有各种不合理的制度,一些不好的人。 不过,现在的制衣厂已经焕然一新,那些有问题的人我们已经淘汰或者逐渐要被淘汰。原来的老板更是已经和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欢迎所有在以前的制衣厂受到伤害的老员工重回岗位,而钱小姐你过去不幸的遭遇我们也已经知晓。公司领导班子都认为你是一名优秀的员工,不应该受到以前那种不公平待遇。 你看,作为公司负责人,我专门和办公室宋经理一起来这里见你,难道不能证明我们的诚意。若是真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我们何必这么麻烦来找你呢? 钱小姐,人都是要向前看,对吧。你现在的生活条件不是很好,或许你能接受,可孩子呢?你为孩子着想过吗?她长期跟着你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对她未来人生有害还是有益呢? 我知道,天下的女人本都是柔软的,但是母亲却个个都很刚强。我很尊敬你作为一个母亲为孩子做出的牺牲,但我认为你还可以做到更好。 你完全可以依靠自己认真工作,带着孩子住在宽敞的大房间里,让孩子在窗明几净的环境里读书写字,和小伙伴们玩耍。 而这些,都只是你一念之间就可以做到。钱小姐,过去受到的痛苦,已经过去。那些给你伤害的人,也已经没法再伤害到你。但,难道你不想活得潇洒一些,让那些曾经欺负过你,让你沦落到这种境地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吗? 相信我们,我们只是想利用你采购方面的能力,然后给你相应的薪水,不会对你有任何其他要求。你若是重新回到公司,我们会按照组长待遇给你薪水,月薪500元。当然,如果你的能力确实不错,还可以进一步提升主管,月薪会晋到1000元。” 赵鹏一口气说了很多。 他看着钱小棠眼神逐渐由紧张变为痛苦,又变为愤怒,再变为希望。 他知道钱小棠已经动心。 尤其是最后说到钱,她的瞳孔突然放大,明显是很感兴趣的表征。 所以,他准备浇最后一勺油。 “你由于孩子而被迫放弃的财产,丢掉的尊严,随着你重新可以养活自己而捡回来。而且,如果你需要,公司还会帮助你通过法律夺回你应有权益。 钱小姐,坦白说,我们现在很需要一位采购专员。我们今日报着诚心来找你,是因为我们觉得你确实适合。但你也知道,公司不可能长期没有采购,所以如果你今日不能答复我们,我们只能带着遗憾另外招聘一位。 所以,你如果愿意和我们一起共事,那就点点头。如果不愿意,你就转身回去,从此我们不再叨扰你。” 赵鹏说完,带着微笑静静看着钱小棠。 直到钱小棠点点头,手轻轻放在孩子脑袋上,然后眼泪哗哗流出来。 “你们……不会再像黄鹤那样吧?” 赵鹏叹息声,“你放心,我们公司绝对不会出现那种渣滓,如果谁但凡有点不好的思想,我首先不会放过他,一定让他后悔来到我们公司。” 钱小棠看着赵鹏诚恳的脸,从他身上找到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 她抿了抿嘴唇,再次点点头。 “好,我跟你们回去。但是……”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边的高门大院,为难地说:“但是我带回来的东西都被哥哥嫂子收起来了。” 赵鹏目光转向旁边的高门大院,淡淡一笑。 “收起来,那就让他们拿出来呗。” 这次,赵鹏让钱小棠和宋小春都跟在他身后,他上前敲门。 “砰砰砰!” 那个泼辣的胖女人又出现在门口。 她看了赵鹏眼,不耐烦地吼道:“又敲什么门,不是给你说那个扫把星在那边的破屋子里嘛?” 赵鹏笑道:“你说的扫把星,可是这位?” 他让开位置,让钱小棠出现在胖女人面前。 “好你个不要脸的钱小棠,你这是又从哪里找的野男人,欺负到我家门上了是不,看我不撕破你的臭脸!” 胖女人一把将门拉开,竟是要推开赵鹏,就去打钱小棠。 赵鹏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扔回院子里。 那胖女人完全没想到赵鹏这点瘦瘦弱弱的身体,竟然这么大的力气,一个没反应过来,脚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上。 赵鹏看也不看她,对满脸震惊的钱小棠笑笑:“没关系,进去拿你的衣服和行礼吧,我说过,你只要加入我们公司,我就不会让你受欺负。至于这种人,不要和她们讲什么道理,她们狠,你们她们更凶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