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毒后又被五个逆子孝到了》 第一章 毒后归来拆双粹,娇儿防母如防川 “过来……”云翎朝俩个小儿子招招手,一脸的慈爱。 程德和程桥对视一眼,乖乖上前一步跪倒问安。 “叩见母后!” 三人间看起来母慈子孝,云翎却盯着地上那被阳光照得晃眼的积雪脸色阴沉。 “母后,您的鞋脏了,儿臣给您擦擦。” 双生子中晚出生半个时辰的程桥忍着刺骨的冷动作僵硬地跪爬半步,拿出帕子擦掉云翎大红绣珠花棉鞋上的雪水,顺手放了把苍耳进鞋里。 “老五,你在做什么?” 云翎有一把好嗓音似泉水叮咚,听在程桥耳里却犹如恶魔低吟。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程桥不怕这女人又发疯,只遗憾动作太慢了。 云翎一把拎起程桥,维持着一贯的恶毒形象将程桥丢进凤辇里,恶狠狠地道。 “带回长春宫,本宫要亲自教教他怎么为人子!” 话落,又拎起跪在地上偷偷拿出刺球的程德。 “还有你……” 说着话,云翎掰开程德的小爪子,拿走刺球丢去同程桥作伴。 扫了眼高悬在朱漆宫门上的双粹宫三个字,云翎沉声喝令。 “给本宫砸!” 云翎是大彻的皇后,心狠手辣堪称毒后,连皇上都奈何她不得,谁敢忤逆。 眨眼间,双粹宫墙倒屋塌,双粹宫里的人在烟尘四起中瑟瑟发抖,没有皇后的懿旨,死也不敢逃离一步。 程德和程桥趴在凤辇上悄悄掀开绣云凤门帘偷瞄,亲眼见到那浸满了自己血泪的炼狱被毁,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这女人总算干了件好事……” 程桥小声嘀咕,一旁程德睨了他一眼。 “蠢货,一会儿等她打你时你也这么说,我算佩服你。” 是了,这个女人眼里只有父皇,诞下他们兄弟五人却生而不养,丢给这些得不到圣宠的黑心妃嫔抚育,可想而知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怎么会说这女人好? 程桥抿了抿唇,毛嘟嘟的大眼睛里满是恨意,俩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把灵妃丽妃送去慎刑司,问问她们是怎么教育的二位皇子。” 云翎吩咐完,立即有太监从一堆灰头土脸的人里抓出俩个纤细女子押走。 贴身大宫女离鸾这才带人用围挡遮住云翎,弯腰将云翎鞋里的苍耳拿出来。 云翎将从程德手里搜出的刺球一并交给离鸾,离鸾接过来命人送去给慎刑司主审。 撤掉围挡,离鸾扶着云翎登上凤辇,云翎站在门帘外沉声命令。 “三个数,把东西拿走。” “一” “二” 门帘内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离鸾在凤辇外小声劝道。 “四皇子,五皇子,奴婢在外面接着呢。” 不多时,从窗帘里伸出一只小手,将手里的黑蜘蛛放到了离鸾展开的帕子上。 云翎扫见冷哼了声,矮身钻进凤辇里。 程桥一见云翎就跟见了鬼似的,紧贴着程德浑身戒备。 云翎重生前从未注意过孩子们对待她的态度,心里眼里只有皇上,如今死过一次再看,自己做母亲做的何其悲哀。 不过,再如何后悔心疼云翎也知道,这俩个小崽子绝对不可不防。 “过来……”云翎坐下后冷脸命令。 从前不闻不问,如今自然也不能突然对他们好得过份,免得适得其反。 伸头是死,缩头也是死,程德挺起胸膛将弟弟塞在身后,俩个人慢慢挪到云翎身边。 “你们适才在笑什么?” 云翎在未央宫气到晕倒,被人抬上凤辇送回长春宫的路上,浑浑噩噩间听到有孩子发狂似的笑,就在那一刻她重生了。 之后云翎命人寻声去找,找到了双粹宫…… 虽然双粹宫已经被毁,常年暗中虐待他们的灵妃丽妃也被抓走,可眼前的这个女人同样不是什么好人,甚至更恶毒。 程德眼珠一转,奶声奶气地道。 “回母后,母妃说,今天父皇点了乔妃明儿就该轮到她们姐妹了,儿臣替母妃感到高兴,一时开心笑得大声了些,惊扰了凤驾,儿臣该死。” 真是她的亲儿子,字字戳她的心窝子。 今日若非因程厉之背着她临幸乔妃,她何至于气死过去…… 云翎垂眸看着面前低垂下去的两个小脑袋瓜,虽然死过一次早已对程厉之心灰意冷,但看着他的俩个种还是忍不住暗骂一句,同样的薄情寡义,心狠舌毒。 “真那么开心?” 云翎喜怒不辨,睨着一脸真诚的程德。 什么样阴毒的招式他没接过,何况他已经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吓他,呵,天真。 “开心,当然开心……” 程德笑着回答,无邪的小脸上写满只要你不高兴我就很高兴。 身后程桥附和。 “是呀是呀,皇嗣兴旺是大彻之幸,儿臣当然替父皇高兴,何况母妃身担抚育之责十分辛苦,能让母妃开心做儿子的自然也开心。” 这俩个逆子真是想把她活活气死,可惜,现在的她再不会为程厉之伤心半分,付出了所有的青春与爱又如何,错了就是错了,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很好……”云翎微微颔首,“母后也很高兴。” ??? 程德和程桥对视一眼,这女人莫不是已经气疯了? 云翎伸手一捞,将俩个孩子抱进怀里,一边一下,姆嘛! 程德程桥心里害怕极了,还是打一顿比较好。 “以后母后只爱皇儿好不好?” 想到母后爱父皇的疯狂样,程德程桥头摇得像拨浪鼓。 “儿臣不敢独占母后,还请母后万事以父皇为要。” 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云翎难免失落,可转念一想,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做的孽哭着也要弥补上。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云翎呵斥道,“罚你们午膳必须吃两碗饭,吃不完看本宫怎么收拾你们。” 闻言,程德程桥暗暗松了口气,这样才正常,刚刚都要吓死了。 不过,等等,有罚跪挨打的,可没听说有罚吃饭的?莫不是饭里有毒?! 俩个孩子顿觉小命岌岌可危满脑子都在搜寻对策,却在此时身下的凤辇落地,长春宫到了…… 第二章 两世再见薄情郎,鞭打芦花恨难消 再回长春宫已是两世为人,望着熟悉的景致,凤翎心潮汹涌,加之暴怒后身体本就虚弱,在双粹宫时强撑着一口气,此时却再也撑不下去了。 “娘娘!” 长春宫内一片惊呼。 恍惚间跌入一个强有力的怀抱,云翎强睁开眼,入目就是那张自己深爱了两辈子的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自带珠光的唇勾着抹薄情的弧度,冷心冷肺又夺魂摄魄。 程厉之打横抱起云翎阔步入内,将云翎放在锦榻上,太医紧跟上前为云翎请脉…… 云翎躺了会儿感觉好些,待太医退下后命人带程德程桥进来。 端坐在一旁圈椅里的程厉之,怎么不同于往日没有先找他? 肯定是还在生他的气,这个女人就是被他给惯坏了。 程德和程桥在外间候着,忽听里面云翎命他们进去,不情不愿的一步一挪走进门来。 “正好皇上也在……”云翎吩咐道,“给二位皇子更衣。” 程厉之闻言眉头微蹙,放松的坐姿改为端坐,凤眸微眯打量着站在地中央穿得像两个包子似的小不点。 当着程厉之的面,程德和程桥在宫女太监的服侍下换好衣服,云翎指着换下来的衣服吩咐。 “拆开给皇上瞧瞧。” 离鸾告了罪后拿着剪子把衣服剪开,瞬间芦花满天飞,程厉之脸色铁青。 云翎目睹心脏剧痛,这都是爱上一个薄情之人的惩罚,她活该,可幼子何其无辜。 “二十四孝芦衣顺母,可那闵子骞自幼丧母才遭了罪,而如今臣妾一息尚存吾儿竟受此苦楚,臣妾罪大恶极……” 云翎早看出来俩个孩子身上的衣服有问题,但亲眼见了仍不免心如刀割,掩面抽噎道。 “臣妾自认愧对皇上愧对皇儿,臣妾自愿请罚专心抚育皇子从此再不侍寝,以赎臣妾生而不养之罪。” 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程厉之眸色一沉,居然开始学会欲擒故纵了,拿俩个孩子做引子,也亏她做得出来。 “皇后言之有理,既如此,朕准了……” 程德程桥很清楚自己工具人的身份,好歹有了御寒的棉衣,管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呢,完全不在乎。 云翎于锦榻上欠身,“多谢皇上。” 答应的这般痛快看你日后如何收场,程厉之毫不在意,转而问二子道。 “你们这身衣服从何而来?” 程德道,“回父皇,是母后定时派人送来的。” 云翎,她怎么不知道? 作为云翎的贴身大宫女,离鸾福身道。 “禀皇上,这衣服是按规矩定时由长春宫拨过去的,五位皇子都有,按照娘娘的吩咐都是用的上等的蚕丝棉。” 可这蚕丝棉怎么会变成芦花就耐人寻味了。 程厉之在来的路上已经知晓云翎毁了双粹宫将灵妃丽妃送去慎刑司之事,只是事情还未尘埃落定,需要调查的事情还有很多。 “皇后虽贵为六宫之主,然则教养皇子也是应尽的责任,作为孩子生母,朕希望皇后能够说到做到,从此尽心尽力做一个好娘亲。” 话落,程厉之起身朝门外走去,云翎除了一句恭送皇上,未再言语。 路过俩个小不点时程厉之停下脚步,负手面向门外缓缓道。 “身为朕的儿子,内不可困于心,外不可征于声,学而制罔,思则睿圣……今日所受之苦,他日垫为基石…… 慨冷暖,悲春秋,实非我皇族之人之情怀,朕是,你二人亦是,听懂了吗?” 俩个小不点不管听懂听不懂乖乖点头。 “是,父皇,儿臣记下了。” 程厉之用鼻子嗯了声,阔步出门。 云翎目送程厉之逆光走远,惊讶于程厉之的所作所为。 两世的记忆里,程厉之对五个孩子始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今日这是铁树开花了吗? “皇后,该吃药了。” 离鸾端着药轻唤。 云翎回神,接过药一饮而尽,苦涩的滋味沿着咽喉一路蔓延,却比不过心里的苦涩。 拿帕子擦了擦嘴,云翎道。 “慎刑司那边可有消息?” “还没……”离鸾顿了下又道,“皇上好像去那边了。” 虐待皇子是对天威最大的挑衅,程厉之关心这件事也在情理之中。 “去让御膳房准备些易消化的饭食……” 云翎吩咐过后,疲惫地倒回鸦青色织金软枕上。 程德和程桥看着云翎虚弱的样子,走到锦榻边上五步远的距离。 “母后,您是拆双粹宫累病了吗?”程德问。 云翎,“……” 程桥一见云翎眉头微蹙,忙接着道。 “才不是呢,母后是心疼咱们心疼病了。” 终究是小孩子,谁对他们好还是知道的,看看,这么快就知道关心母后了,云翎颇感欣慰。 “母后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休息一会儿就好了?”程桥天真无邪地问,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像极了云翎。 云翎爱怜地伸手摸了摸程桥的小脑袋瓜,柔声道。 “是呀。” “那太好了,母后休息好了,是不是就可以陪我们一起打雪仗了?” 程德问,一脸的期待。 太医适才特意说过需要静养,现在俩个孩子却要和她打雪仗,而且外面天寒地冻的,她这身子骨也不知能不能扛得住,云翎沉吟。 程桥适时道,“你懂不懂事,母后贵为一国之母,岂能做打雪仗这等有失体统之事。” 玩游戏确实可以增进母子关系,至于什么体统云翎倒没有考虑过,所以这俩个孩子是有多想和她一起玩,居然用激将法,真是幼稚的可爱。 “好,等用过午膳咱们就去玩,好不好?” 俩人齐齐点头,“母后最好了!” 看,孩子多单纯,你对他们稍微好一些,他们便觉得你好的不得了。 面对俩个幼子,云翎满心的愧疚,恨不得极尽所能的补偿他们,完全忘了之前给她鞋里塞苍耳的事情。 “还要等用过午膳呀……”程桥失落地小声嘀咕。 程德跟着垂下了头,蔫蔫的。 云翎掀起被子就要下地,急得离鸾直劝。 “皇后娘娘还病着呢,外面冷风刺骨,万万不可呀!” 第三章 儿童嬉雪多狭促,为做慈母彻骨寒 长春宫后院的雪地上,母子三人打雪仗打得不亦乐乎,云翎疯玩下出了不少汗,觉得身上倒是轻松了不少。 程桥丢了个雪团在云翎身上笑着躲到劲松后面,露出个小脑袋瓜叫云翎。 “母后,来抓我呀……” 清脆欢快的童音,是云翎上辈子从未享受过的欢愉。 “不许跑!” 云翎追过去抓,大红斗篷在身后扬起一道殷红的弧度。 程桥淘气地朝云翎做鬼脸,吐着舌头略略略,云翎扑过去一把抓住咯咯咯地笑。 程德却在此时突然冒出来,一脚踹在树身上,如雪崩般的雪兜头砸下…… 云翎眼角余光扫到程德时就已察觉不对,立即拉开斗篷将程桥裹紧在里面,来不及拉起帽兜结果灌了一脖子雪。 积雪很快被体温烘烤融化,冰冷的雪水钻进衣服里沿着颈背一路下滑,激得云翎直打冷颤。 “哈哈哈哈!” 看到云翎满头满身的雪狼狈不堪,程德哈哈大笑,似是在玩闹,云翎却又怎会听不出笑声里的幸灾乐祸。 果然,吵着闹着要跟她玩根本就是个由头,云翎心里发苦,但更多的是心疼,如果不是自打出生以来自己便不闻不问这么多年,稚子又怎会寻机拿她泄愤。 “高兴了?”云翎笑问,冷岑岑的语气。 程德仗着是皇子,除了挨打受罚量云翎也不敢弄死他,嬉笑着回道。 “当然高兴,儿臣还是第一次和母后玩的这么开心。” 云翎无奈,这小崽子,气人不说还让人挑不出错来,打又不是,骂也不是。 有宫女来请母子三人去用午膳,云翎便打开斗篷放出躲在里面的程桥,一手牵起一只小爪子朝前院走去。 进了屋,云翎担心俩个孩子冷到,先给俩个孩子换了身干爽衣服自己才去更衣。 换好衣服,云翎带着俩个孩子去了暖阁…… 母子三人落座,宫女盛了碧粳米饭放到云翎面前却被程德拿过去给了程桥,再盛,程德又拿过来放到自己面前。 云翎迷惑俩个孩子的行为但又不算出格,也就任由他们去了。 程德见云翎没动气,壮着胆子把云翎的镶金玉箸拿走给了程桥。 云翎拧眉,程德一见忙道。 “母后见谅,儿臣从未与母后这般亲近过,一时情不自禁,只想与母后再近些便拿了母后的碗筷,是儿臣失了礼数,儿臣错了。” 云翎闻言没说话,又命人拿来两副玉箸接到手里送到程德面前。 “多谢母后……”程德挑了副给程桥,闷头开始干饭。 俩人瞄着云翎,云翎夹一块玉兰鸡片二人也跟着夹,云翎尝了口脯雪黄鱼,二人随后跟上。 云翎不动声色地把桌子上的菜全尝了遍,程德和程桥跟着吃得欢实。 看着俩个小崽子美滋滋暗自得意的样子,云翎气得磨牙。 程德很快吃光了一碗饭,向云翎道。 “儿臣甘愿受罚。” 云翎??? 稍稍回忆了下,记起之前自己说过罚二人吃两碗饭的事,云翎摆手命宫女为二人盛饭。 程德和程桥欢欢喜喜继续做干饭人,到这时云翎才醒悟过来,赶情这俩人是担心饭里有毒,拿她来试毒的。 她在孩子心里居然如此恶毒?云翎简直怀疑人生。 冷静!冷静!云翎不断告诫自己不能动怒……可这怎么冷静?! 深呼吸数次,云翎强压心头怒火暗忖,小孩子的思想常会受大人左右,俩个孩子又都是灵妃丽妃带大的,背后如何单凭今日的‘芦花衣’便已知晓。 贵为皇子却遭此非人待遇,孩子们对她这个不尽责的母后有怨气也是难免的,云翎想着气也就消了。 “母后,儿臣还想受罚。” 程桥吃光碗里的饭还想再来一碗。 难道俩个孩子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云翎心疼坏了,但为了身体着想也不能纵着。 “母后觉得你们表现得不错,就不用再罚了。” 话落,俩个孩子的脸上同时闪过一抹失落,云翎道。 “一会儿消了食咱们吃点心好不好?” 云翎自以为用点心哄诱俩个孩子一准高兴,谁知程德和程桥默默放下玉箸,眼神提防。 有些话现在还不适合问,可云翎很想知道,灵妃和丽妃到底对俩个孩子做了什么,怎么会对她如此记恨如此防备。 午膳过后,程桥又闹着要去梅林采红梅。 云翎被雪水冰到此时浑身发冷,虽然知道孩子打的什么主意却仍不忍心戳破,带着二人去了梅林。 白雪红梅,暗香浮动,从前每天围着程厉之转,云翎从未注意过此等人间美景…… 湛蓝苍穹下,粉雕玉琢的俩个孩童在林间嬉戏玩耍,枝上红梅凌寒绽放,冷风拂过,稚子的欢声携着梅香直暖到心里。 享受着此时的平和安宁,云翎再次在心里鄙夷从前那个犯浑的自己。 蓦地,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梅林外的甬道上…… 程厉之自慎刑司出来散步到梅林外,听到有孩童嬉闹声,透过开满红梅枝丫的间隙便看到了那抹殷红,而恰好此时云翎抬眼望过来,俩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想到灵妃丽妃招供虐待老四老五,不留痕迹的非人折磨令人发指,程厉之心情沉重,而他却不能问责任何人,因为若真的追究下去,其实最该追责的就是主理六宫的皇后云翎…… 毕竟云翎跟了他多年,父兄又都是为国为民的肱骨之臣,程厉之把自己这种没有原则的护短的行为归为功过相抵,所以他才会为云翎善后。 云翎只看了程厉之一眼便挪开了视线,碰过别的女人的男人便是看一眼都觉得脏。 居然敢无视他!程厉之倏忽攥紧了拳头,心头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愠怒。 他为她劳心劳力,她非但没有温柔关怀,反而还一再跟他使性子,怎么,连看他都不想看了?哼,就算是欲擒故纵也得有个限度。 身后响起踏雪之声,云翎回头,猛然撞进一个满是龙涎香的怀抱。 第四章 痴心罔顾苟利语,计定长春病缠绵 云翎不着痕迹地挣脱环抱,福身问安。 “见过皇上……” 程厉之因这并不明显的排斥而冷脸。 “皇后不是故意等在这里的?” 云翎,“……” 哪里看出她是故意等他的? “臣妾是陪着老四老五出来赏梅的……” 程厉之沿着云翎的视线看过去,俩个小不点犹如两只灵兔在林间穿梭,淘气得令人头疼。 “翎儿还在生气?” 重新将云翎困于怀中,程厉之附耳低语。 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脸上,低沉磁性的嗓音撩拨着她的心弦,虽然心已冷,却仍不禁被撩拨得所有曾经的悸动破闸而出,云翎无法抵抗地湿了眼眶。 程厉之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儿,瓷白的脸被冷风吹出两片艳红,樱桃似的唇倔犟地紧抿着,不知是冷的还是因为过份的靠近,眼眶竟隐隐泛红。 “怎么了?” 难得看到嚣张的云翎露出如此柔弱模样,程厉之不觉间语气宠溺。 云翎挣脱不开,沉声道。 “大庭广众之下还请皇上自重。” 所有的旖旎都在云翎冷冰冰的一句话中消散,程厉之的脸肉眼可见的变黑。 “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云翎睨了眼面前的男人琼鼻冷哼,是从前撒娇时的样子,程厉之无从宣泄的心瞬间柔软,抱紧云翎脸贴脸道。 “骠国几次三番挑衅我大彻国威,扶南那边也是蠢蠢欲动,朝里几个老不死的偏又主张谈和,嘴上说着为免黎民百姓受战祸之苦,其实还不是怕动了他们的老本…… 朕本想着请国丈出兵灭了骠国,可国丈总是因为皇后与朕闹脾气,恰好乔将军毛遂自荐,为了避人耳目,便托了乔妃借着临幸的由头递消息,其实朕连碰都没碰过乔妃。” 云翎是信程厉之不会骗她的,可乔妃是为父表忠心,难道上一世程厉之在乔妃之后数次临幸其他妃嫔也是为了递消息,哼,别说是人了,鬼都不信。 只是这些都已与她无关,在她被困在冷宫中活活饿死的那一刻起,她对这个男人的心便已经死了,如今的她除了补偿孩子们的念头外再不想其他。 “是臣妾让皇上为难了,臣妾知罪……” 还算明理,程厉之很满意云翎乖顺的态度。 “一会儿来御书房,那些奴才笨手笨脚的,茶也沏不好,墨都研不匀,朕还是喜欢翎儿陪着朕。” 云翎背对着程厉之无声地一声叹,自己当初脑子进水了,以为这个男人就算不喜欢她,可只要天天日日地围着他转,什么都给他最好的,习惯成自然,终有一日他会喜欢上她,结果你瞧瞧,堂堂镇国将军的嫡女就这样活生生把自己活成了奴才,真是可悲。 程厉之把玩着云翎的一双瓷白玉手,没有云翎在身边他是哪儿哪儿都不顺心,所以再嚣张他也愿意放下皇帝的身段哄她。 云翎淡淡道,“臣妾知道皇上这是在宽臣妾的心……臣妾也请皇上放心,臣妾从此只愿守着五个皇儿陪着他们长大,皇上爱临幸哪个妃嫔便临幸哪个妃嫔,臣妾再不干预。” 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所以说出来的话终究带了些赌气的成份,可那又怎样,上一世她为了这个男人凄惨身死,难道重活一世还不许她说上几句。 程厉之闻言静默片刻,咬着后槽牙道。 “难得皇后深明大义,好得很,好得很!” 说罢,松开云翎转身就走。 云翎目光追随着折了红梅奔向她的俩个小淘气包,根本连半个眼神都懒得分给程厉之。 “母后,你怎么哭了?” 程桥跑到近前发现云翎满脸泪痕,惊得倒退半步没敢靠前。 云翎茫然,她哪里哭了?抬手摸到脸上冰凉一片…… 什么时候落的泪,她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风吹的。” 云翎随口搪塞了句,拿帕子擦干眼泪。 程桥记起雪松下云翎为他挡住落雪的样子,再看看眼前故作坚强的女人,心中一阵烦闷。 程德没注意到程桥的异样,望着走远的背影问云翎。 “母后是不是要去找父皇?母后只管放心去吧,我带五弟回去。” 这孩子,就这么不愿意呆在她身边? 云翎抬手拂去落在程德肩头的花瓣,道。 “母后哪里也不去,只陪着你们。” 程德躲开云翎的手干笑,“多谢母后,那可真是太好了。” 哼,最迟明天……你还是自己呆着吧,谁稀罕你陪。 云翎听不到程德的心声,但她看得出程德对她的厌烦,无奈道。 “回去吧。” 不管程德多不情愿,还是被云翎拉住了手…… 当夜,云翎发起了高烧,程德和程桥悄悄从被窝里爬起来,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灯火通明,太医们聚在檐下轻声交谈,宫女太监们穿梭往来静默有序,看似平和的气氛下透着凝重。 “哥,那个女人看样子是真的病了。” 程桥同程德耳语。 “嗯……” 程德抿紧了唇,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院子里的动静,安慰弟弟道。 “别怕,三哥已经派人捎话来了,只等明日一早乔妃就会来要了咱们过去。” 闻言,程桥心头莫名升起一抹不舍,可他再不舍又如何,这个女人对他们从未有过半点关心,怎么可能突然对他们这么好,肯定又是为了博父皇欢心拿他们做工具。 再说,这次没毒死他们,下次呢,他可不想被毒死。 程桥甩了甩头,担忧地道。 “可那个女人会同意吗?” 程德轻嗤。 “有什么不同意的,你当她是真心疼我们吗?还不是因为父皇宠幸了乔妃,她知道自己就要失宠了才想起咱们来。 她想拉拢咱们留住父皇,做梦!” “四哥,你懂的好多呀。” 程桥一脸崇拜。 程德不屑地睨了眼没长进的弟弟。 “告诉你多读书谁让你不读的……何况父皇都说了,内不困于心,外不征于声,你懂不懂?” 程桥很老实地摇头,“不懂。” 程德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父皇的意思是,遇事无论怎样都不能让心情左右咱们的决定,更不能发声吐露自己的想法,要学会靠自己,而且……也只能靠自己。” 第五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元良泣血母魂归 云翎病得昏昏沉沉,梦里的自己被困在破败倾颓的冷宫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了她一个人日复一日在绝望中消弭。 蓦地,冷宫沉重的大门自外打开,太子程钧阔步入内,少年英姿,面容冰冷决绝。 已经饿到没了力气的云翎挣扎间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她的亲骨肉如同地狱阎罗般走向她,那张与程厉之如出一辙的脸上,凤眸冷肃如冰封寒潭,之下汹涌的恨意却如翻滚汹涌的岩浆烧灼着她的心。 云翎张了张嘴,干涸的咽喉发出嘶哑哀鸣,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咳到嘴角殷红。 滴答,一滴粘腻的液体滴在云翎脸上,云翎寻着方向看去,闪着寒光的利剑有血蜿蜒而下。 “母后,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死呢?”程钧仰天长叹,像是在与云翎闲聊又似在自言自语,语气缥缈如同那掠过雪山之巅的风。 “你知不知道老四老五俩个心口不一的东西,居然联合雁无书一起造反就为了要救你出去,可惜呀,他们都被孤亲手杀死在了冷宫门前……” 程钧猩红的眼瞪视着奄奄一息的云翎,骤然怒吼。 “他们本可以不死,本可以……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拉着他们陪葬?” 豆大的泪滴砸落尘埃,是那么的疼那么的令人心碎。 云翎努力回忆着老四老五的脸,可她什么也记不起来,她从未关心过他们,甚至她的骨肉在她的脑海里仅仅只剩了五个符号,太子,老二,老三,老四,老五…… 她这个做母亲的都做了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她的孩子。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云翎拼命地说着,微微翕动的嘴唇里是无声的忏悔。 “你别想我救你,我巴不得你死,我恨你!我恨你!” 悲愤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宫中回荡。 “是你,鼓动身为镇国将军的外祖替你出气……外祖便为一己私欲不肯出兵抵御外敌,致使边陲百姓流离失所,大彻国威受损,逼得父皇只能御驾亲征。 是你,搅乱后宫内斗不休,朝纲崩坏,闹得大彻内外一片乌烟瘴气。 是你,生而不养,害得我们兄弟五人孤苦无依任人践踏。 是你,害死了一心疼爱孤的皇祖母,对抚育孤的林贵妃下毒,幸而孤及时找到解药才保住母妃一命。 你这个毒妇,身为你的儿子,孤深感耻辱! 今日,孤就要替天行道,铲除你这个祸国殃民的祸害。” 云翎想解释她没有杀死皇太后更没有对林采曦下毒,这些都不是她做的,她也从未想过什么朝纲什么国运,她只是太爱一个人了,爱到迷失了自己迷失了所有…… 程钧粗重地喘息着,站直身体睥睨濒死的云翎一声嗤笑。 “留你个全尸也算尽了你对孤的生育之恩,记得下辈子把你欠老四老五的还了吧。” 眼前的世界渐渐变得黯淡,只剩下程钧那张狠厉的脸,云翎多想伸手摸摸他,就像小时候那样他笑着叫着蹒跚着扑奔她而来。 “龙……儿……” 云翎奋力叫出她给程钧起的小名,眼睛不甘地大睁着咽下最后一口气。 呼!云翎骤然睁开眼,铺天盖地的疼令她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守在床边的程钧骤然听到云翎唤他小名,身子一僵转头看去,恰好看到云翎滑落眼角的泪,顿觉心如刀割,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来。 “太子!”端药进来的离鸾吓坏了。 程钧拿帕子擦净嘴角血迹,冷声道。 “打扫干净,若这件事传了出去,尔等提头来见。” 十一岁的少年定人生死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与梦中那狠绝的脸孔重叠,云翎深深打了个寒颤。 程钧回头,见云翎正定定地看着他,闪着水光的眸子里有惭愧有忧伤但更多的是难以名状的恐惧。 母后在怕他?程钧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暗自嗤笑,这个疯女人怎么会知道怕? “母后可好些了?”程钧温声关怀,亲自扶云翎靠坐到软枕上,姿态谦恭孝顺。 云翎还没有缓过来,面对上一世一心置自己于死地今生却如此孝顺的程钧十分不适应。 程钧做着孝子该做的事,仿佛刚才一句定人生死的人不是他。 端起托盘里的药程钧亲口尝过,觉得温度适宜才喂给云翎喝。 良药苦口,苦得云翎昏沉的神智清醒了不少,明白此生非前世,惶恐的心瞬间安定不少。 云翎于枕上转头看了眼房内,除了程钧和几名贴身宫女外不见任何人。 皇后凤体违和,按规矩太子皇子以及后宫妃嫔必须在床前侍疾,可人呢? “老四老五呢?”云翎问离鸾。 离鸾垂眸回道,“太子担心人多空气污浊对娘娘的身体不好,让四位皇子和各宫娘娘们都在庑殿候着呢。” 明明是他守在床前侍疾,可她的眼里却根本没有他,醒来就找老四老五,怪不得母妃说母后不喜欢他…… 一想到温柔善良的母妃程钧如沐春风,母妃对他是贴心贴肺的好,自己又何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之人。 程钧道,“母后无需担心,儿臣已经命人将四弟五弟接去碧霄宫,有林贵妃照顾母后大可放心,母后还是安心养病才是。” 云翎骤然心头一沉,林采曦蛇蝎心肠,教出一个违反人常胆敢杀母的太子还不够,竟然贪心不足到敢打老四老五的主意,找死! 回忆起前世,这个时候的林采曦在宫里从不争宠专心抚育太子博得美名,其父林铎平定秦镶叛乱一路加官晋爵官拜上卿,正是锦上添花烈火烹油之时。 不过,人在得意时难免意忘形,林采曦也不能免俗。 “林贵妃呢?”云翎颔首,似是随口一问。 程钧回道,“送四弟五弟回碧霄宫去了,母后是要见母妃?” 云翎前世与林采曦情同姐妹,直到死前才知林采曦根本就是狼子野心,觊觎后位多年。 这一世她到现在也没见过林采曦,就是因为担心自己一时控制不住失手将其打死。 云翎摇摇头道,“林贵妃照顾你一人已够辛苦,如今再加上老四老五怕是无暇分身,不如让刘才人入住碧霄宫,能够分担一二也是好的。” 第六章 貌合神离前世孽,手帕之交虎与狼 刘才人?程钧恍惚记得好像有这么个人,只是母后从不过问后宫之事,如果不是父皇不准,连凤印都要交与母妃掌管,怎么会知道一个小小才人? 十一岁的少年已经有了城府,心思缜密,手段狠毒,但到底太年轻,心有所想脸上便会露出些许,云翎睨了眼,道。 “刘才人是前朝元老刘司徒嫡女,本宫待字闺中时曾与刘才人有过几面之缘,灵秀聪慧,善解人意,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想必定能与秉性纯良的林贵妃合得来。” 上一世林采曦是害得他们母子反目的主谋,但云翎清楚得很,无论前世今生,程钧对林采曦的印象都是慈善纯良,乃天下之楷模,所以她只能忍着恶心夸赞林采曦,只为破除儿子心里自己那烂得不能再烂的形象。 果然,程钧听了云翎的话颇感熨帖,连带语气都变得温和了不少。 “依母后之言,刘才人是功臣之后,品性又好,不如还是留给母后吧。” 云翎,“……”她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居然防她防到如此地步,这个逆子! 见云翎面无表情只拿一双雪亮的眸子望着他,程钧态度恭顺继续道。 “母后凤体违和,身边最该留个可靠的人,即可尽心尽力为母后办事,又能随时在母后身侧侍疾,这也算是儿臣借花献佛的一点孝心。” 说的可真好,其实根本就是没把她这个母后放在眼里,云翎冷哼了声。 “担心刘才人是本宫的人会害你母妃?” 云翎虽是在问语气却是肯定的,程钧的心倏忽悬起,万万没料到云翎会当面直言,一时无从招架。 “母后,儿臣绝无此意。”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云翎向来嚣张惯了,但除了事关程厉之外,其他的一概不用脑子,所以像今天这样仅仅是从言语间便能窥探到程钧心中所想,足以让程钧震惊。 云翎冷冷道,“你是本宫十月怀胎生的,流的是本宫的血,你那点花花肠子本宫能看不出来。” “瞎了她林采曦的狗眼,以为不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便可以挑唆本宫与太子的母子关系,可惜她忘了血浓于水,就算你是个有眼无珠的逆子,本宫依然改不了舐犊情深的本性。” 一番怒骂振聋发聩,程钧满脑子都在回荡着‘舐犊情深’四字,噗通一声跪倒床前。 “母后息怒,儿臣绝无他意……至于母妃,儿臣对天发誓,母妃从未在儿臣面前说过母后半句是非,母后是不是听了什么奸佞小人的挑拨对母妃有了误会,还请母后明察。” 程钧越是诚惶诚恐地为林采曦解释,云翎越是心里堵得慌。 “来人!”云翎就是要用雷霆手段劈醒这个恨了她两辈子的儿子。 离鸾福身,“请娘娘吩咐。” “去问问林贵妃,为何碧霄宫里的人会为双粹宫里的皇子修改棉衣。” 程钧闻言惊诧抬头,“母妃向来仁德宽厚,怎会与此事有关,母后莫不是病糊涂了?” 云翎记得前世她派离鸾去找林采曦来长春宫说话,被离鸾撞见碧霄宫的人在为老四老五改棉衣,离鸾觉得可疑回来便告诉了她。 可惜当时云翎对这些事根本不上心,只当是俩个孩子穿着不合适,双粹宫又没什么像样的绣娘,林采曦温柔体贴拿去帮忙修改也未可知,如今看来,虎狼并行唯她天下太平。 云翎不理程钧,附耳吩咐离鸾几句,离鸾立即带人直奔碧霄宫。 程钧想要跟着去被云翎一个眼神逼迫得重新跪下,急得满头是汗。 不多时,离鸾带着一名碧霄宫的宫女回来,当着程钧的面一脚将人踹倒。 离鸾打开一方绣兰花丝帕,露出搜到的数粒宝石。 程钧看了眼,都是一等的猫眼石,按制应是皇族之人才能使用,因其色彩斑斓富有童趣,所以一般都是给小皇子们做衣服扣子用。 离鸾道,“娘娘,这是从翠莺房里搜出来的。” 皇子的东西怎么会落在宫女的房里,此事不言而喻。 程钧不信,“母后,此人虽是碧霄宫之人,但难保是有人居心叵测收买了她,让她干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陷害母妃。” 证据摆在眼前,程钧非但不信她甚至还在为林采曦辩解,云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这个逆子!”云翎两世为人,火爆脾气依然不改,拍着床榻斥问。 “太子的意思,那个居心叵测之人便是本宫?” 程钧头磕到地上,“儿臣不敢……” 不信她自然有能让他信服的地方,云翎勒令,“来人,将翠莺送去慎刑司。” 立即有人上来架起面如土色的翠莺就走。 “皇后!”林采曦自门外进来,一袭素色衣衫跪倒在程钧身侧,身后程德程桥跟着进来也跪了下来。 林采曦胆颤心惊道,“不知臣妾做了何事惹姐姐不快竟命人查抄碧霄宫,臣妾惶恐,还请娘娘明示。” 匍匐在地的程钧悄悄侧头与林采曦对视,母子情深的氛围无人可敌,温情备至又份外刺眼。 林采曦在程钧心目中的慈母形象根深蒂固,与兄弟间的情义又极为寡淡,此次行事到底心急了些,但云翎一点都不后悔。 云翎睥睨林采曦淡淡道,“林贵妃这是来问责的?” “臣妾不敢……”林采曦放低姿态道,“只是臣妾不明白,因为一个凝碧宫拨来的宫女,何以至咱们姐妹如此生分?” 前世云翎是真拿林采曦当亲姐妹待,除了程厉之是她的禁区外,其他什么好东西都惦记着林采曦一份,林采曦说什么她信什么,甚至尊卑不顾的以姐妹相称。 谁知就是这么个她拿着当亲姐妹的人却背后捅刀子,觊觎后位多年,不择手段利用程钧达成目的。 “谁跟你是姐妹……” 云翎话一出口,林采曦眼泪夺眶而出,委屈哽咽道。 “是臣妾逾矩,请皇后责罚。” 云翎嗤笑,“你逾矩的事情多了,真当本宫不知道?” 林采曦低头轻声啜泣,一副被欺负了却不敢辩驳的样子,程钧心疼得牙关咬得咯嘣响…… 第七章 不破不立真皇后,不愤不启小儿郎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采曦,本宫不妨告诉你,本宫今日就是要敲山震虎,让那些胆敢轻慢吾儿的人都知道,有本宫一日在,谁敢打吾儿的主意绝无好下场。” 最后五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从齿间凛冽而过的风钻进林采曦的耳里犹如刀子般在脑中翻搅。 “嘶!”林采曦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这还是那个任她摆布言听计从的云翎吗? “皇后好大的威风……” 程厉之身着便服自门外负手而来,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四人行至床边,探手试了试热度。 近在咫尺,林采曦清楚看到了皇上的举动,顿时醋海翻涌。 云翎!你霸占皇上这么多年还不知知足,真是该死! 林采曦在心里把云翎骂了千万遍,人却跪伏在程厉之脚下道。 “皇后护子心切,一时说错了话,还请皇上莫要见怪。” 无人理会,林采曦头冒青烟…… 云翎躲开程厉之的手冷冷道,“皇上还是请回吧,免得染了病气倒是臣妾的罪过了。” 也就这个女人敢给他脸色看,程厉之薄唇微抿,颇感屋中另外四人极为多余。 “退下。” 隐隐带着几分嫌弃的语气,扎心得很。 三个孩子倒是没听出来,起身就走。 “站住!” 云翎喝住三人。 离鸾按照云翎的吩咐在床榻对面墙根下并排摆了三个蒲团,三个人满头问号。 “去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哪儿了什么时候起来。” 云翎轻飘飘一句话三人傻眼。 “皇后!”林采曦开口就要求情。 “还不退下。” 程厉之越看得没眼色的林采曦越不顺眼。 林采曦不敢触皇上霉头,尊了声是退出门外,紫檀雕花木门随即在面前合拢,不许任何外人来打扰里面一家五口的清静。 三个人委屈巴巴地面朝床榻跪到蒲团上,眼睛不住地往程厉之身上飘。 程厉之假装没看见,这个女人疯起来连他都敢罚,你们三个还是自求多福吧。 云翎不说话,备受冷待的程厉之心里窝火也闭口不言,房间内一时落针可闻。 良久,程厉之先开了口。 “朕听说老四老五去了林贵妃那里,可有此事?” 云翎正为这事火大,闻言厉声道。 “本宫不许,谁也别想惦记。” 像是平日里撒娇任性的语气,程厉之浅笑。 “适才朕遇到乔妃,乔妃同朕提起老三与老四老五年龄想仿,不如送到她那里去。” “怎么,皇上这是同意了?” 云翎问,苍白的小脸上一双灵动的眸子蕴着嗔怒,勾人得很,素了几日的程厉之顿觉小腹一阵灼热,暗恨自己没出息。 程厉之干咳一声压下窜上来的火道。 “后宫之事全凭皇后做主。” 云翎哼了声,“本宫的孩子就不能本宫自己带?各个都惦记着,真当本宫看不出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离鸾将门打开,程胤迈步进来便是一愣,怎么三个人都跪着? 算了,反正不罚他跪就成,问过安后程胤向云翎道。 “儿臣这就要去安国寺为母后祈福,祝祷母后早日康复自此顺遂平安,还请母后恕儿臣明日起便不能在侧侍疾之罪。” 云翎静默片刻蓦地冷笑出声。 程胤不解,打量云翎竟是满脸嘲讽。 “是白妃让你这么做的?” 当着父皇的面找母妃麻烦?那怎么成,程胤道。 “并非母妃所差,实在是儿臣不能替母后受苦,所以才想要去佛前为母后祈祷……” “狡辩。” 云翎懒得再听程胤废话,递了个眼神给离鸾,离鸾立即又拿了个蒲团摆在墙根下。 “去跪着。” 程胤茫然,他犯了什么错就要罚跪,还是和那三个凡夫俗子。 云翎问道,“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程胤摇头,“不知。” “那就去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是……”程胤跪到蒲团上手持佛珠默诵经文,就当是做早课了。 程厉之眼见没一会儿的功夫五个儿子罚跪了四个颇有几分无奈,压低了声音道。 “朕向来主张赏罚分明,皇后就算是罚也需罚得让人心服口服才是。” 云翎才要说话,门外又响起敲门声,离鸾开了门,这次竟然是程石。 程石进门问安后,一句废话没有,向离鸾道,“麻烦离鸾姑姑拿个蒲团来。” 眼见程石与其他四人并排跪下,满屋中人皆是不解。 云翎道,“老三为何要跪?” 程石声音清亮,字字清晰,“兄弟如手足,手足受罚程石又岂可独善其身。” 四人俱是一愣,他们兄弟五人自打生下来便被迫分开,因为背后抚育之人明里暗里的勾心斗角,所以被连带的互相看不顺眼,今日一语点醒梦中人…… 兄弟,四人暗自咀嚼着这两个字,顿感千斤之重。 果然是在她死后肯舍了性命追随她的孩子,明理懂事重情重义,云翎很是欣慰,也因此暂时放弃了对程厉之的成见,道。 “皇上不是说要赏罚分明吗?今日臣妾便将这罚的缘由说个清楚,让皇上评评理,他们兄弟四人到底该不该罚。” 程厉之生长在帝王家向来冷心冷肺惯了,今日却因了程石的一句话而心生感慨,颔首道,“皇后说来朕听听。” 云翎目光对准程钧道,“你是太子不假,但同时你也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不求你亲不间疏,但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你却仍偏听偏信坚持己见不辨是非,其根本就在于林贵妃失德失范,林贵妃对太子有抚育之恩,太子替林贵妃罚跪有错?” 程钧倔强抿唇,云翎失望地叹了口气道。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可知你往日里的书算是白读了,今日你若跪不出个三省吾身来本宫绝不放行。” 听话听音,程厉之立即听出云翎分明是在说林贵妃有挑拨母子二人离心离德之意,面色不显地端起茶轻抿了口,凤眸冷冷睨着跪得笔直的程钧眸色深如寒潭。 “儿臣知错。” 程钧发觉父皇在看他立马认错,程厉之瞧见更是面色一沉。 第八章 歪经本是歪苗念,正本溯源反受冤 云翎不理程钧,转而向程胤道。 “你说要去安国寺为本宫祈福,还说并非白妃授意?” 程胤点头,云翎嗤笑。 “你怎么祈福,跪在佛爷面前为本宫诵念往生咒一百零八遍日日不辍?” 程胤受惊过度根本无暇顾及脸上表情,被拆穿的惶恐刺得程厉之眼睛疼。 程厉之心头火起,云翎却全不在意,气早已在前世生完了,今生她就是要把这些长歪的小幼苗全掰过来,她知道这么做有多不容易,所以无论怎样都要保持冷静。 “儿臣不敢!”程胤反应过来,一头磕在地上,咚地一声响。 “呵,你有什么不敢的……”云翎嗤笑道,“安国寺住持法印大师佛法高深,武功更是了得,即可学佛又可习武,二皇子去了便三五个月未必肯回来…… 林贵妃同乔妃费尽心机要收了老四老五,而白妃向来好名声在外,恰巧你又不在,便把老四老五给她再合理不过了,皇上,你说是也不是?” 突然被云翎点名,程厉之挑眉,果然他的皇后还是最看重他的,不过女人间那点小心思不足为道。 “你们都听清楚了?”程厉之祸水东引反问五个儿子。 就知道这个男人薄情得很,从未替她考虑半分,真不愧是五个逆子的亲爹。 程石是自愿受罚,云翎掠过程石向程德程桥道。 “别以为你们那点小聪明能瞒得过本宫,先找人告知乔妃你们要去同老三作伴,转头又把话递给林贵妃,还想让白妃也跟着掺和进来,只是本宫有一点不明白,你们把各方人马都拉下水意欲何为?” 母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程德低头扪心自问,自己这么高超的手段都被拆穿,再狡辩也没什么用了,索性不如直接承认,还真能杀了他们不成。 “回母后,儿臣其实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到各位娘娘争得不可开交,再提出好法子来……” 就知道这小崽子人小鬼大,“什么法子?” 程德手指抠着袖袍缝道,“儿臣想要带着五弟自立,或者在宫外开府,免得宫内再因儿臣起争执,也免了父皇烦忧。” 小小孩童早已厌倦了宫中互相倾扎只想要躲得远远的,或者是一座关起门来天下太平的宫殿,或者是宫外尚算安宁的一席之地,这份无奈饱含了多少酸楚,云翎到今时今日才体会得清楚。 什么时候在儿子的心里他们已经成了他的烦忧?看来这一切终究也有他放任不管的错处,程厉之正色道。 “你们是朕的儿子,谈何烦忧。” 云翎睨着程厉之,用眼神告诉他,他从前的所作所为就是如此,从来都没想过何为子不教父之过。 程厉之被云翎瞪得心虚,可他是皇上不是普通老百姓,每日里为国事操劳日理万机,哪还有精力去管孩子,何况他从小到大也是这么过来的,女人呀,就是要求太多。 “皇上是不是觉得每日里为国为民劳心劳力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程厉之目光落在云翎唇畔那抹似有似无的嘲讽时心里发堵。 所以,不是无暇顾及根本就是无心去管,云翎思及此恨到口不择言。 “所以皇上有空闲挨个临幸妃嫔却没有功夫尽教养之责……” 本是有慨而发的一句话,但听在他人耳里完全就是在拈酸吃醋借题发挥了。 话一出口云翎也觉出不对来,待要改口已然来不及。 程厉之,果然还是在为自己临幸乔妃的事赌气,甚至胡闹到拿孩子撒气,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宽容大度些,之前跟她说的那些话算是白说了,罢了。 “朕还有事,皇后好生休养。” 程厉之起身迈步离开。 程钧,就知道这个女人说了这么一大堆,其实还不是在借着他们发邪火,什么不愤不启,什么三省吾身,她怎么不先三省一次? “母后,太傅留的课业儿臣还没完成,儿臣知错,儿臣告退。” 云翎动了动嘴唇,却听程胤紧跟着道。 “若母后不提,儿臣还真不知道安国寺有法印大师这等高人,儿臣这就找法印大师讨教去……母后放心,儿臣绝不会念往生咒,儿臣诵的是大光明经。” 话落,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程德和程桥一看父皇和俩位哥哥都走了,向云翎告罪后立马屁颠屁颠跟上。 云翎无奈,把目光对准程石…… 本来他听母后讲得有理有据很是高兴,谁知兜兜转转还是因为父皇而闹腾,实在是令人失望。 “母后,儿臣告退。” 程石站起来挪动僵掉的两条腿慢慢朝门外走,背影写满了落寞,云翎急道。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听我狡辩……不,你听我解……释……” 话还没说完,程石已回身关好门走远。 她努力了这么久,唾沫都说干了,怎么一句话就给打回了原形,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云翎无力地闭上眼。 “娘娘……”离鸾上前压低了声音道,“云小将军夫人来了。” 正倒在枕上揉着太阳穴的云翎半睁开眼,凝神回忆了下。 她记得前世就是嫂子求了程厉之将老四老五送给她哥哥雁无书带的,不如还把孩子交给雁无书教,或者比自己矫正要来得有效。 云翎点点头,离鸾出去不多时带进个人来,一袭月色襦裙,鬓发如云,唇红齿白,不同于寻常搽脂抹粉的妇人,眉宇间英气逼人,举手投足自有一股飒爽之气。 “见过皇后娘娘……” 雁无影福身,云翎连忙道。 “嫂嫂快请起,本宫正有要事相求,嫂嫂来得恰是时候。” 离鸾搬来梨花木凳放到床边,雁无影坐下拉着云翎的手道。 “娘娘言重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上一世云翎被打入冷宫后,云家也跟着受了牵连,云家父子被贬为庶民,雁无影非但不离不弃,还利用与宫中贵人的交情数次花重金托人给她捎东西,让她在冷宫中也没受太多罪,云翎是感激的,如今再见雁无影更觉亲热,不由红了眼眶。 第九章 苦心辗转谁解语,错把劲松作牡丹 御书房内,习惯了云翎陪伴的程厉之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带奏折上的字都在跟他作对。 啪!程厉之丟朱笔在御案上,倏忽站起身来回踱步。 知道皇上气不顺,所有人俱是屏气凝神,却在此时长安一溜小跑进来禀报。 “皇上,云小将军夫人求见。” 除了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外他现在什么人都不想见,程厉之没好眼色地瞪着长安。 长安忐忑,抻脖吞了口口水,在程厉之冰冷的注视下禀道。 “云小将军夫人说是皇后娘娘让她来的。” 云翎?难道是她知道错了又不好意思来找他,所以托了云小将军夫人来做说客? 程厉之难看的脸色瞬间转晴,端坐在御案后微微颔首。 果然皇上是想皇后娘娘了,既然盼着人家回来,何必又要在长春宫闹得让皇后下不来台,长安腹诽,转身去请人。 “臣妾叩见皇上。” 雁无影入内目不斜视,声音清朗,毫无扭捏之态,但论气势到底与云翎差了不只一个层次。 见到个女人便要转几个弯想到云翎,程厉之觉得自己都快魔障了,收敛心神道。 “何事?” 仅凭口气都能听出其中的不快来,雁无影谨慎回道。 “适才臣妾去看望皇后娘娘,娘娘说四皇子五皇子聪颖灵秀,可越是聪敏之人越需要明师指导以免误入歧途,臣妾斗胆便提了臣妾娘家哥哥……” 提到雁无书,程厉之脸色更难看了,脑海里不禁回想起自己迎娶云翎的前一天,被雁无书约到酒馆里见面之事…… ‘你若敢让云翎受委屈,哪怕你是皇帝,我雁无书照样能把你拉下马来。’ 无惧生死只为护他珍爱之人的笃定令程厉之自惭形秽。 程厉之回神冷哼,胆敢当面挑衅皇家威严之人还想做他儿子的老师,他也配。 瞄见程厉之脸色,雁无影暗叹,皇后只想到了要避嫌却不知皇上会吃醋,啧…… 雁无影装糊涂,继续道。 “臣妾的娘家哥哥曾被先帝夸赞,文能安邦武可定国,出将入相功盖后世,可惜臣妾哥哥无心功名,倒曾说过愿意收几个有慧根的徒弟成就一代名师。 可皇后娘娘说了,事关皇子不敢擅自做主,须得经由皇上同意方可。” 那个女人犯起浑来什么道理都不讲这功夫倒通情达理了,程厉之沉声道。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自居名师未必明师,云小将军夫人举荐之事有待商榷。” 哥哥雁无书才高八斗武功盖世,九州十六国谁人不知,能拜他为师是多少人梦寐以求之事,皇上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雁无影暗忖,皇上这醋味够重的。 “是,臣妾告退。” 眼见雁无影像是仅仅为了尽姑嫂情义并未多劝半句,程厉之倒有些意外,旋即想到雁无书盛名在外多少人趋之若鹜,自己岂能因一己之私毁了孩子前途。 “且慢……”程厉之干咳一声道,“皇后可有提及她对此事的……看法?” 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雁无影恭敬道。 “皇后娘娘说是知道臣妾哥哥的本事,只是这世上之人都是有缘才聚,此缘便交由皇上取舍吧。” 程厉之闻言借坡下驴,“既然皇后不反对,朕当然也不能拂了云小将军夫人的美意,明日朕亲自带老四老五前往雁府拜师。” 皇上御驾亲临,雁无影光想想都觉得头疼。 “明日臣妾接四皇子五皇子过府拜师即可,不敢劳皇上大驾。” 程厉之并未坚持,颔首同意,到底没忍住又问了句。 “咳……她还好吗?”适才自己不悦离开,完全忘了云翎还病着,也不知他走后她哭没哭,什么时候才能消了气过来陪他。 明明心里有皇后偏偏还死要面子,雁无影忍笑回道。 “臣妾来时皇后娘娘才吃了药睡下,已经不烧了,就是身上还不大爽利,需得再静养几日。” 还得再孤家寡人几日,程厉之暗自叹气,示意雁无影退下。 “长安……” 长安应声上前。 “去把前些日子西番进贡的西洋参送去给皇后,还有暹罗的珐琅锡制玩偶,天竺那几条金银丝挂毯也一并送过去,再让御膳房做些皇后爱吃的东西……” 程厉之说了一大堆,亏得长安记忆力惊人,勉强全都记住一样不落地去办。 云翎醒来时已是日暮时分,听闻皇上准了老四老五拜雁无书为师,郁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娘娘,皇上派人送了好些东西,还让御膳房做了不少娘娘爱吃的膳食,娘娘是否现在就用膳?” 离鸾说完云翎蹙眉,“皇上有没有说什么?” “东西是长安公公带人送过来的,只说皇上惦记着皇后娘娘,剩下的就没了。” 程厉之会不会真的惦记她她不知道,但被精心伺候惯了的人一旦不再被她围着团团转肯定会不舒服她是知道的,哼,以后这个奴才谁愿意做谁做去,她再去她就是小狗。 见云翎面色不虞,离鸾立马转了话头。 “娘娘还病着不易过于劳心,可明日四皇子五皇子的拜师礼不可少,所以奴婢刚刚拟了份单子,娘娘用过膳且掌掌眼。” 云翎摇头,“只要是本宫的孩子雁大哥必定倾囊相授,那些虚礼便免了吧,免得他又嫌本宫多事。” 离鸾是打小同云翎一起长大的,自然知道云翎与雁无书的过往,便道。 “娘娘说的是,雁公子不是那般俗人,倒是奴婢唐突了。” 云翎笑笑没说话,离鸾便把程厉之送来的小玩意一个个拿给云翎看。 摆弄着珐琅锡制玩偶,云翎幽幽道。 “本宫向来不喜欢这些小玩意,无趣得很。” 哎,离鸾都替不开窍的皇上着急,娘娘是镇国将军嫡女,打小不爱红装爱武装,未嫁时最爱舞刀弄剑,论武功与天下闻名的雁公子打个平手,文韬也不让须眉,你送几本古书或者名剑都行,偏偏送小孩子的玩意,可怎么好呢? 见离鸾愁眉苦脸的,云翎将玩偶丢给离鸾。 “喜欢就拿去,苦着脸作甚。” 离鸾,“……” 第十章 望仙门映旧人面,克星还需克星磨 翌日,云翎早早起来送俩个孩子出宫。 程德程桥面上波澜不惊实际上乐得不行,上去凤辇一左一右坐在云翎身边难得的乖顺。 “母后,这是儿臣和五弟连夜用梅林折回来的树枝做成的簪子,虽然粗鄙简陋但却是孩儿的一片孝心,还望母后不要嫌弃。” 程德说完,自背后拿出一个木盒子,是个雕花金丝楠木笔盒,细长的盒身浮雕有囊萤映雪,外观崭新。 云翎不断告诫自己要小心俩个被教得黑了心的小崽子,可她又总是因无法抵抗幼子的亲近而破功。 眼下她既怀疑这俩崽子送她礼物目的不纯,却又无法狠下心来当面拆穿,甚至更无法遏制内心翻涌的感动。 母子间何至于此?云翎心潮起伏伸手接过盒子。 眼见云翎手搭在盒子上就要打开,四只小爪子同时压在云翎手上。 “母后,儿臣手艺粗糙,还是待儿臣走后再打开吧。” 程德说完程桥又补充道。 “是呀,做的不好怕母后见笑……” 这个盒子里所谓的孝心绝对有鬼,可看着俩个孩子暗戳戳的小得意,云翎终究没忍心。 “好……”云翎将笔盒放入袖袋中。 “多谢母后!” 俩个孩子同时道谢,云翎不由苦笑。 “你们俩个知不知道为何母后要把你们送出宫去?” 云翎突然发问,兄弟二人面面相觑。 “儿臣不知。” 因为马上就要离开这地狱般的宫闱,稚嫩的声音是少有的轻快。 “母后送你们出宫拜师其因有三……” 为了能顺利出宫,兄弟二人耐着性子洗耳恭听。 “一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二因不知孝者何为,三因为母有失,幸有明师。” 二人闻言默默翻了个白眼,找这么多理由做甚,总之一句话把他们俩个碍眼没人管的丢出宫去,免得影响她继续追着父皇跑就是了,切! “是,儿臣谨记教诲。” 俩个人嘴上说着心里却打起了小算盘,他们是皇子出了宫就属他们最大,看谁敢管他们,到时候天南海北的到处玩,想想都爽。 到了宫门口,母子三人下了凤辇,云翎止步宫门内。 蓦地,有人影一晃出现在宫门外云翎对面,五十步远的距离。 待云翎看清那身着沧浪直裰,头戴玉冠,如修竹挺拔之人时,不免鼻子一酸。 前世不只程德程桥死在程钧剑下,还有这个爱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当年自己若未嫁给程厉之,而是选择了唯爱她一生的雁无书又何至于此。 只是木已成舟,多思无益,云翎面向雁无书微微欠了欠身,仪态端庄,眉眼疏离。 自从云翎出现后,雁无书的视线便落在云翎身上再未移开,见云翎贵为皇后却向他一介白衣施礼,连忙一揖到地。 九州十六国,云翎是唯一可以让他折腰之人。 “皇后放心,草民定尽心尽力教育二位皇子,不负娘娘所托。” 声音虽不大却字字入耳,是用了内力的。 “有劳雁公子。” 同样的音量如昆山玉碎,凤凰初啼。 雁无书心头一颤,抬头看向云翎,肆无忌惮地盯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勾唇一笑,千里传音。 “你若后悔我这就带你走,从此天涯海角一生一世一双人。” 居然如此大胆,云翎错愕望着雁无书,有那么一瞬她竟真的生了与他远走天涯的心,可她不能…… 云翎轻轻摇头,手在背后推了程德程桥一把。 “去吧。” 俩个孩子如脱缰的野马奔向雁无书,雁无书顿觉来者不善。 “师父!” 俩个孩子叫着扑到雁无书身上一顿抓扯,干净整洁熏了熏香的衣服瞬间皱巴巴脏兮兮。 雁无书擒住两双作恶的小手,上面竟粘了层黄乎乎的东西,看颜色像屎却泛着芝麻的香气。 很好!雁无书唇角噙着坏笑,手指搭上二人麻穴。 程德程桥如遭雷击,半边身子麻到失控,麻中又有痒,痒中又带着刺疼,难受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你敢当着母后的面伤害皇子,找死!” 程德抬腿要踢,雁无书手指稍一用力,立即小蹄子落地再无力动弹。 三人间的小动作全部落在云翎眼里,看到俩个小崽子终于遇到了克星,云翎很是欣慰。 “草民告退。” 雁无书与云翎告辞后一手牵着一个,如同提着两个牵线木偶般走向停在宫门不远处的马车。 目送雁无书三人上了马车离开,云翎转身往回走。 距离宫门不远的阁楼上…… 程厉之凭栏而立,将宫门内外的情况瞧了个一清二楚,手指蓦地攥紧一拳砸在栏杆上。 怪不得这几日冷淡于他连问都不问一句,怪不得曲折迂回地让雁无书收了老四老五为徒,原来是旧情复燃了,可恶! 陪侍在侧的长安就不懂了,皇上担心皇子却不肯现身来送,躲到高楼之上偷瞧不说,怎么看着看着还急了,是何道理?真是君心难测呀。 蓦地,长安眼前一亮,瞧见与一名宫女说话的离鸾腰间竟悬着皇上送给皇后娘娘的珐琅玩偶…… 坏了!但愿皇上没有看到。 长安僵硬转头瞄了眼程厉之脸色,就见皇上脸色铁青盯着离鸾两眼冒火。 完了,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个离鸾也是的,就打娘娘赐了你东西也不带这么显摆的,这可如何是好? 程厉之见一个宫女跑来找离鸾,说了几句话又匆匆跑开,忽见离鸾腰间闪动,细一看正是他昨日命人送去的珐琅玩偶。 东西既然送给她了,她愿意赏赐谁都行,他不是小气之人,可这个玩偶是套娃,外面是男子内里却装了个美人,寓意深刻,她非但不珍惜竟然转手就送人了…… 可见从前她那些甜言蜜语海誓山盟都是屁话。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程厉之怒火滔天,恨不得现在就把云翎带回寝宫好好教训一番。 却在此时,跑上来个传话的小太监同长安耳语。 长安听完面色凝重,上前禀道,“皇上,凝碧宫那边来信,说是三皇子出事了……” 第十一章 本是同根同为母,一人赤胆一人瞒 惊闻老三昏迷不醒,云翎急到眼前阵阵发黑,被离鸾一把扶住。 “因何发病?”云翎定了定心神问。 离鸾回道,“凝碧宫那边说往常三皇子习惯早起,今日迟迟未醒,去叫却怎么也叫不醒,太医瞧了也不知病从何起。” 昨日老三进门便自愿领罚,而老三那一句‘兄弟如手足’是多少人最不愿意看到的,或者也因此老三惹来了杀身之祸,是自己大意了。 云翎暗忖,可外人是如何知晓的? 老三不是张扬的性子,不可能到处去标榜自己的所言所行,皇上不会说,老四老五住在长春宫里根本接触不到外人,老二离开后便去了安国寺,除了太子…… 太子程钧与林采曦母子情深,林采曦问什么肯定答什么。 “去碧霄宫……”云翎下了狠心,若是查明真是林采曦所为,她才不管会不会引起朝堂震动,先弄死那个贱人再说。 一行人气势汹汹直奔碧霄宫,半路上云翎细细思量发觉不对,就算老三说了这话引起那些心怀叵测之人的忌惮,但也不至于立即动手,除非另有其他目的。 可在上一世里,直到她被打入冷宫老三都是好好的,今生突遭变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翎直觉问题还在程钧身上,而且可以肯定此事与林采曦脱不了干系。 老三出事自己第一个就会怀疑程钧,林采曦再借题发挥让自己对程钧抱有成见,这样,就算程钧对自己有亲近之意,自己也不会再对这个孩子有心,好一条妙计! 林采曦连面都不露就把他们母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看来是把她当傻子当惯了,云翎深恨前世愚钝的自己。 可还是有些地方说不通,如果是林采曦布的局为何她要如此心急?林采曦与乔欢向来不睦,林采曦的人又怎么可能轻易进得去凝碧宫? 正想着,凤辇停在碧霄宫前,离鸾撩起绣云凤门帘扶云翎下来。 “见过皇后……” 刘桐花刚从碧霄宫出来,迎面便遇到了刚从凤辇上下来的云翎,立即上前福身问安。 “你怎么在这里?”云翎蹙眉。 “回皇后,林贵妃身有不适,臣妾前来探望。” 云翎打量着低眉顺眼的刘桐花冷笑。 “本宫就说刘才人和林贵妃肯定合得来,太子还不信,怎么样,本宫说对了吧。” 随后出来的程钧听到深觉刺耳,神色淡淡地向云翎问安。 云翎睨了眼这个不辨是非的逆子,道。 “你母妃呢?” 程钧看得出云翎来者不善,道,“母妃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 明摆着就是来挡驾的,云翎咬着后槽牙问程钧。 “太子可知你三弟如今昏迷不醒?” 提到突患重病的程石,程钧顿时警惕起来。 “儿臣已然知晓,母妃睡下前特意嘱咐儿臣前去探望,这不,儿臣正要同刘才人一起过去便遇到了母后。” 见云翎不说话只冷冷睨着他,程钧心里不屑面上恭顺道。 “母后可去看过三弟?” 云翎挑眉,“未曾,本宫不是太医治不了老三的病,所以就来这里找病根来了。” 说罢,云翎大步流星闯进碧霄宫。 “母后!”程钧几步追上去横身拦住云翎。 “母后见谅,母妃真的不舒服,何况三弟出事母妃在碧霄宫内连门都没出过,何来‘病根’一说?” 刘才人也追上来劝,恰在此时白妃和乔妃前后出现,听碧霄宫的人说了个大概,便向云翎请罪,又说了些林贵妃无辜之语。 云翎环顾面前这些个混账东西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教育了老四老五几句,他们便把主意打到老四老五头上,老三不过说了句兄弟如手足便要下死手,可恨都是她长期放任不管才让幼子遭此毒手,更可恨程厉之对孩子的漠视才造成了如今人人可欺的局面。 “够了!”云翎沉声叫停。 三人停下喋喋不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她们就知道脑子里只有皇上的白痴除了胡闹,也就没什么本事了。 “儿臣随母后一起去看望三弟,母后请……” 程钧适时摆出孝敬的样子,自信云翎闹够了就会被自己哄走不会再去闹母妃。 突然,程钧整个人腾空而起,两脚虚空的感觉让人心惊肉跳。 云翎单手抓紧程钧腰带,提着就往主殿走,惊人神力让人惊掉下巴。 在场之人见此情景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尤其是身负武功的乔妃更是吃惊不已,她自问自己自小习武力气较之男子不遑多让,可让她单手提起一个百十来斤手脚乱刨的半大孩子健步如飞,委实难以做到。 “母后,快放儿臣下来!” 程钧从最初的慌张中清醒过来,几次挣扎无果只得示弱。 云翎充耳不闻,提着程钧一脚踹在紧闭的门板上…… 林采曦初时听到外面吵嚷装作不知,直到小宫女连滚带爬的跑来告知她云翎闯进来了,这才急匆匆从床上下来,刚走到门口迎面门板轰然倒塌。 烟尘四起中,云翎身着凤袍手里提着程钧,如同地狱修罗般走向林采曦。 “皇……皇后……”林采曦面露惊恐步步后退,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采曦,本宫当你是姐妹,你却当本宫是仇敌,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不遗余力,甚至下毒手伤害吾儿,你该当何罪!” 林采曦被云翎一声低吼惊得魂魄离体,半晌才结结巴巴道。 “臣妾不知皇后此言何意。” “你不知?” 云翎邪笑,出手如电搭在林采曦肩头微一用力,咔嚓声响关节错位,疼得林采曦满头冷汗,惨叫出声。 “母妃!” 程钧亲眼目睹云翎对林采曦动刑,惊叫着挥拳砸向云翎。 这个逆子果然有杀母潜质,居然当众对她挥拳相向,云翎狠下心来,抬手挡住拳头,顺便卸掉两条胳膊。 关节错位剧痛无比,程钧咬牙闷哼,被云翎顺手扯下帷幔系住腰部悬在梁上。 捏了捏手指,云翎走到林采曦面前蹲下,捏着林采曦下颌逼迫她同她对视。 “告诉我,你找了谁对三皇子下手?” 刘桐花心惊胆战地凑到门口恰好听到云翎问话,腿一软,瘫坐在地…… 第十二章 难寻中山忘忧酒,且向红尘辣手健 “刘才人,是你自己招还是等本宫掰开你的嘴?”云翎恫吓。 皇后这么快就知道了?刘桐花心里发虚,两眼瞟向林采曦。 看我做什么,蠢货!林采曦暗骂,递眼神警告刘桐花。 既然稍稍吓唬吓唬便露了馅,云翎也不急了,好整以暇地规劝刘桐花。 “你要想明白,如今你主动指认主谋你便是从犯,本宫掌管六宫,自然做得了主准你将功抵过,你依旧做你的才人,也免得你那宠妾灭妻的爹虐待你娘。 但若是你不肯说实话,不但你逃不过谋害皇子的死罪,便是逃得过下场也必如此桌。” 话落,云翎运气于掌拍在雕花嵌玉石圆桌上,轰地一声,整张桌子四分五裂,刘桐花当场吓尿。 云翎软硬兼施继续补刀,“本宫言出必行,刘才人,说与不说全看你自己了。” “我说……”刘桐花扑上来抱住云翎大腿,“皇后娘娘求您饶了臣妾吧。” “说!”云翎低喝。 林采曦恨不能当场掐死临阵倒戈的刘才人,幸亏她留了后手,便是再怎么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林采曦眼神轻蔑地瞪了眼刘桐花,刘桐花一眼瞧见便知自己是被算计了,可事到如今她又能奈何。 “臣妾在这宫中无依无靠,便想着侄女与三皇子年龄相当,若能结为良缘自己也算是有了依靠。” “前几日娘娘命臣妾来碧霄宫帮忙林贵妃照顾三位皇子,与林贵妃说了,恰巧被冬雪听到……” “冬雪告诉臣妾说她家乡有个牵姻缘的法子,给了臣妾一个荷包让放到三皇子床下便成了,臣妾信以为真,昨日去了凝碧宫偷偷塞到了三皇子床下。” “今日一早听闻三皇子昏迷不醒,臣妾便跑来找冬雪,谁知……谁知冬雪昨日去井边打水,掉进井里淹死了。” 云翎垂眸看着刘桐花涕泪横流的脸眼错不眨,从眼神判断刘桐花所言非虚,道。 “如此听来你也是被人算计了……本宫说过不会追究便不会追究,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自去慎刑司领罚二十大板,禁足半年,去吧。” 刘桐花千恩万谢,深深庆幸自己关键时刻站队成功,其实她又何尝不知,她就算招供了皇后也没有实证处置林贵妃,但她此时表明立场帮着皇后打了林贵妃的脸,就算为了收买人心,皇后也必定保她周全。 林采曦虽恨此次用人失误,可那又怎样,皇后也不能不顾宫规随意处置她这个皇上亲封的贵妃。 “这都是刘才人作的孽,皇后娘娘何故迁怒臣妾,臣妾冤枉!” 云翎没理林采曦,仰头问悬在梁上的程钧。 “太子可都听清楚了?” 程钧自小在宫中长大,这些弯弯绕绕他岂会不懂,可他就是不信这些事能与人美心善的母妃有关。 “儿臣听清楚了,是冬雪教了刘才人邪术害了三弟,是冬雪的错,无关母妃。” 云翎气得想掀桌子,就是桌子没了,只好拿哭哭啼啼的林采曦出气。 咔嚓!咔嚓!咔嚓!云翎手到处林采曦周身关节错位,疼得想晕都晕不过去,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外冒。 “娘娘!求娘娘饶命!” 林采曦崩溃到不住求饶。 “皇后……”程厉之立于门外沉声叫住发飙的云翎。 一见程厉之出现,林采曦哭叫道,“皇上救命,皇后要杀了臣妾!” 程厉之眼见云翎闹得不像话,蹙眉道。 “朕说过做事要赏罚分明,不可滥用私刑……皇后,给朕个解释。” 云翎没理会,背对着程厉之又是咔嚓数声。 将林采曦所有关节全部复位后,云翎拍拍手站起来面向程厉之。 “皇上有何证据指认臣妾滥用私刑?” 程厉之语塞,扫了眼浑身连一点外伤都没有的林采曦,虽然狼狈了些但确实没实证。 “碧霄宫的所有人都是人证……” 已经同云翎撕破了脸皮,林采曦索性破罐子破摔,当场指证云翎。 云翎环顾一周,悠悠然道。 “哦?如此,谁是人证,且站出来与本宫对证。” 贵妃是厉害,可再厉害还能比得过皇后吗?碧霄宫内鸦雀无声。 林采曦,…… “没有吗?”云翎睥睨林采曦嗤笑,那傲然的样子令程厉之为之眼前一亮。 寂静无声中云翎啧了声。 “看来贵妃的为人也不怎么样嘛。” 林采曦鼻子都要气歪了,可再看不顺眼云翎也干不掉,真是欺人太甚! 云翎负手走到近前,昂首同程厉之对视。 “怎么,皇上想要插手后宫之事?” 在后宫,皇后便如同临朝的君王,威严不容侵犯,便是皇帝也无权过问,若强行介入便是在打皇后的脸,程厉之自认不是昏君,自然不会做这等糊涂事。 “没有,不是,别误会,朕只是担心皇后手疼。” 程厉之否认三联,托起云翎柔荑像模像样地捧到嘴边吹了吹。 林采曦亲眼目睹,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上翻晕死过去。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眷侣存在,程钧直愣愣看着并肩而立的父皇母后,忽然就觉得英明如父皇能够容忍母后在他身边作天作地十多年,也许是有道理的。 “肉麻!”云翎抽回手,死去的心闪过悸动,如宁静的湖骤起波澜。 这般娇柔的云翎他已许久未见,真真想念得紧,就是那来自半空的目光太过醒目…… 程厉之头疼地看了眼悬在半空的程钧,商量云翎。 “翎儿,还是先把太子放下来吧。” “不放。” 臭小子,宁肯信外人都不信她这个亲娘,不给他个教训难道还任由他助纣为虐不成。 程厉之了解云翎,嚣张跋扈不假,但只要动手必有缘由,如今见云翎不放程钧,知道定是林采曦和程钧做了什么过份的事。 正好他这几日本也打算给蹬鼻子上脸的林铎一个教训,不如便让云翎代劳拿他女儿林采曦开刀,一举两得还能让云翎顺顺气。 思及至此,程厉之抬眸看了眼惨兮兮吊在半空中的程钧道。 “敢惹你母后生气,且吊上半日长长记性。” 第十三章 太子聆听谆谆语,皇后护儿惯嚣张 程厉之没有下她的面子,云翎也不好太计较,听了程厉之的话板着脸道。 “皇上嘴上这么说心里不知道怎么疼呢,算了,本宫不为难太子了……” 程厉之发现自从上次大闹未央宫晕倒后,云翎开始懂得张弛有度了,心里颇为宽慰了不少。 云翎吩咐将人放下来,对两条手臂关节错位不能动弹的程钧道。 “是你父皇心疼太子可不是本宫,别领错了情。” 言下之意,你眼里只有你母妃没有她这个生母,她也不屑把他这个逆子放在心上。 程钧忍痛向程厉之道,“谢父皇。” 娘俩个闹脾气他可不想惹火烧身,只是身为父皇避无可避,程厉之黑着脸训斥。 “目不明,则不能决黑白之分;耳不聪,则不能别清浊之声;智识乱,则不能审得失之地……太子的病,该治了。” 说罢,程厉之牵着云翎的手走远,连提都没提让云翎为程钧关节复位之事。 云翎任由程厉之牵着她的手,仿佛又回到了俩人初识之时,被父亲仇家追杀的她慌不择路跑进沼泽地,同样滚了一身一脸泥的少年伸出手,将她从烂泥中拉了出来。 她还记得少年的手冷冰冰的如同此时的温度,可心却是赤诚的,就像是长在他心口的红色胎记…… 程厉之带着云翎上了龙辇,长臂一圈将人困住,温热的唇吻住云翎。 云翎惊觉……,慌忙将人推开。 “翎儿,什么时候回来朕身边?”程厉之喘息着问云翎,灼热的气息烫得人脸颊发红。 “皇上,凝碧宫到了。” 帘外长安一嗓子打断程厉之,程厉之磨牙。 云翎整理了下弄乱的鬓角,掀开门帘下了龙辇。 乔妃恭候在宫门前,见云翎从龙辇上下来脸色骤变,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唇角上翘。 云翎心知肚明乔欢在得意什么,劈头呵斥。 “乔妃,你可知罪?” 乔欢瞄了眼自龙辇上下来的程厉之,老实跪倒,低头认罪。 “是臣妾失职,臣妾知罪。” 正说着,一双鹿皮靴自眼前走过,脚步不停地一路进了凝碧宫。 她也是被皇上临幸过的,皇后故意刁难于她难道皇上都不管吗?乔欢眼巴巴望着程厉之的背影心有不甘。 此情此景云翎深觉好笑,挡住乔欢视线厉声道。 “你根本不是失职,你是故意为之。” 乔欢收回视线反唇相讥。 “皇后有何证据指责臣妾?” 都是武官的女儿谁怕谁,乔欢仰头直视云翎毫无惧色。 对于乔欢的挑衅云翎心里一酸,程厉之明明说过他没和乔欢有什么,可若没有乔欢怎敢如此强横。 “好!”云翎咬牙,也不知是冲着乔欢说的,还是冲着不见人影的程厉之说的。 “刘才人与你并不相熟,能偷溜进皇子卧室没有你的放任岂会成行……” 乔欢哼了声挺直了腰板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臣妾和刘才人都是皇上的人,当然也算是一家人,哪里防得住她。 再者,昨日刘才人来时,臣妾正在睡午觉,根本没听见,这怎么能怪到臣妾?” 乔欢话音刚落,耳际蓦地捕捉到一道几不可闻的轻语。 “乔欢是个没脑子的,黑了心的,烂肠烂肺的混账东西。” 分明是云翎的声音。 身为堂堂一国之母居然当众辱骂后宫妃嫔,这可真是大彻之耻,是扳倒云翎的好机会。 “皇后娘娘,你为何辱骂臣妾?” 乔欢怒而指责云翎。 云翎两手一摊,“何人听到本宫骂你了?” 乔欢四顾,发现众人都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再看云翎一脸轻蔑,瞬间明白自己上当了。 云翎道,“乔妃连一个大活人进来凝碧宫都听不到,怎地却能听到本宫心声?” 乔欢吃瘪,一脸便秘表情,云翎借题发挥。 “真当得了皇上宠幸便能攀上枝头做凤凰了……呵,本宫不过是不愿理会你们这些不入流的货色,敢拿本宫的骨肉下手,且先掂量掂量你们有几个脑袋。” 躲在墙角探头朝凝碧宫偷瞧的小太监闻言吓得脖子一缩,飞也似的溜了。 乔欢本打算在凝碧宫前给失了宠的云翎一个下马威,结果却让云翎立了威,窝火地想。 反正这次不只她一个人里子面子都丢尽了,比起林贵妃来她还算好的呢。 比较过后乔欢心里平衡了不少,捏着鼻子道。 “娘娘这是怎么了,碧霄宫那边不消停和臣妾有什么相干,娘娘何必动气,小心别气坏了身子。” 云翎冷眼看了乔欢片刻,嗤笑丢了句。 “就算气死本宫,后位也轮不到你。” 说罢,径直走进凝碧宫,气度潇洒,步伐嚣张。 乔欢气得两眼翻白,只能对着云翎背影无声咒骂。 还没等云翎进去看程石,程石已经被程厉之抱出了门。 七岁的孩子面色苍白,用一条狐皮斗篷裹着,小小的一只窝在程厉之怀里,看起来无助又可怜。 程厉之迎向云翎道,“朕先带老三回去,有朕的真龙之气压着,皇儿定会没事。” 程石出气多入气少眼看是不行了,云翎虽有料到程石情况危急但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搜到什么了?”云翎颤声问。 程厉之轻嗯了声,“是蛊毒,无药可医。” 云翎知晓蛊毒厉害,哪里是什么真龙之气可以压制的。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云翎抓住程厉之急切的问,视线却越过程厉之看到了紧随其后的太医们,一个个一脸羞愧。 云翎仿佛一盆冷水兜头淋下,她重活一世却要眼睁睁看着她的孩子在她的面前死去?不!她绝不同意! “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 云翎脑子里极速回想着前世的经历,那个时候宫里并没有闹出过什么蛊毒之事,不过她知道乔欢身边有一个人精通蛊毒之术。 “红药何在?” 听到云翎在叫她,乔欢贴身宫女红药应声上前,跪在云翎脚下。 “奴婢红药叩见皇后娘娘。” “抬起头来。” 红药垂着眼皮抬起头。 云翎细瞧了瞧,同记忆里不甚清晰的脸重合…… 第十四章 不识薄情真面目,只缘身在烂柯间 “本宫听三皇子提起过你,说你向来待他很好。” 云翎垂眸凝视跪在脚边的红药,皂白分明的眼睛冷光凛冽如刀。 红药规矩回道,“三皇子经常找奴婢玩,乔妃娘娘便准了奴婢在三皇子身边伺候……三皇子抬爱在皇后面前提及奴婢,污了娘娘圣听,望娘娘见谅。” 虽是个小小奴婢言谈举止却不卑不亢,就算被主子赏识也未表露出分毫焦躁,无论云翎如何怀疑,单就红药这份从容便令人印象坏不起来。 云翎颔首道,“倒是个忠心的……既然是三皇子身边伺候的人,随本宫走吧。” 程厉之抱着程石登上龙辇,云翎随后带着红药出来,跪在宫门口的乔欢见了瞳孔骤然收缩。 乔欢心里默默盘算,红药是她爹送给她的,因为来历不明往日也没派她做过什么机密事情,再者这丫头自打跟了程石便死心塌地的,不能为她所用,让云翎带走也无妨。 只是云翎凭什么随便带走她宫里的人? “皇后这是要带红药去何处?” 云翎视若无睹跪在地上的乔欢,上了凤辇吩咐红药跟上。 红药路过乔欢身边时匆忙福了福身。 “皇后娘娘命红药跟着去照顾三皇子,免得三皇子醒来见不到相熟的人哭闹,娘娘见谅,红药告退。” 乔欢撩起眼皮斜瞪着红药骂了句,“养不熟的小蹄子,滚!” “是。” 红药听话地滚远,凝碧宫众人这才敢上前搀扶起早已跪到膝盖淤青的乔欢。 一路上程厉之都将程石抱在怀里,到了未央宫直奔寝殿暖阁,将程石放到床上,便坐到椅子里看着太医们围着程石研究药方发愣。 云翎领着红药进来,一眼便看出程厉之在紧张。 程厉之紧张时会有四指并拢握紧大拇指不停攥拳的小动作,别人看不出来可她一望便知。 这个男人在为了孩子紧张?云翎突然觉得一切都不真实起来。 上一世,直到她死五个孩子都是好好的,所以她从未见过程厉之如此,今生程厉之分明就是在担心孩子而难以自控,难道真的是她错怪了他? 云翎想着走到程厉之身边,弯腰双手抱住程厉之攥紧的拳,这是她爱了两辈子的男人,无论她的心有多伤,她还是舍不得看他难过。 程厉之蓦地抬眼,正撞见云翎含着水汽的眼…… 在他的眼里,云翎永远是强悍的,嚣张跋扈的,像个围着他不停旋转不死不休的陀螺,何曾露出像眼前这般脆弱表情过。 女人本就是柔弱的,他怎么就忘了,云翎也是个需要呵护,需要心疼的女人呢。 云翎缓声道,“皇上还有正事要忙,这里有臣妾,皇上无需挂心。” 望了眼直挺挺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程石,程厉之明知道那几个老不死的又因为出征骠国的事在御书房里等着他,可他就是不想走。 云翎有事要问红药不便让程厉之久留,放低了声音继续劝。 “皇上别忘了后宫的事由臣妾做主,皇上还是去忙吧,待老三有了好消息,臣妾一定立马告知皇上。” 不容置疑的语气听得程厉之扪心自问,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居然想着这个女人是需要呵护需要心疼的,连皇上都敢往外哄,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有了云翎的保证,程厉之担忧失去儿子的心安定了不少,自椅子里起身,突然伸长臂抱了抱云翎。 “皇儿会好起来的,这里是朕的天下,朕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 程厉之给了云翎一颗不怎么管用的定心丸吃,云翎哭笑不得,亲自送了程厉之出门。 送走程厉之,云翎命红药跟着她到暖阁旁边的通房,刚一关上门红药便跪了下来。 云翎只当她是怕了主动招认,不想红药开口就道。 “娘娘莫不是忘了红药?” 云翎??? “本宫认识你?” 红药流泪道,“娘娘曾救过红药的命,娘娘怎么就忘了?” “救过你的命?”云翎茫然,把前世今生全部回忆一遍,她怎么就不记得有这事? 红药用委屈的眼神看着满头问号的云翎,就像是一个痴情女子在控诉渣男。 “本宫是何时何地救的你,为何本宫一点印象都没有?” 红药瘪瘪嘴,“当年骠国进犯我大彻,云老将军带兵出征,云小将军也跟着去了,谁知大光举兵来犯,皇上派了几名大将过去,均被打得落花流水…… 边关狼烟遍地,大光官兵到处烧杀抢掠,奴婢身为当地部落的公主也难逃厄运,被敌兵一路追杀,幸而娘娘犹如神兵天降,杀退敌兵救了奴婢。 奴婢感恩戴德,跟随娘娘多日,后来娘娘打退了敌军镇守边城,待朝廷派人来接任后便走了,等奴婢知道去追已然来不及。” 这怎么听着有点程厉之那薄情的作风?云翎干咳一声。 “你既然是在边城如何又进了宫?” 红药眼神幽怨,“接替娘娘的边城守将便是乔妃娘娘的父亲乔志昌将军…… 几年后乔将军还朝,因奴婢善使蛊被强行带回了帝都,之后被乔将军送进宫里给了乔妃。 奴婢学蛊不是为了害人,而且奴婢的家人也都在战乱中死光了,他们威胁不到奴婢,时间长了无可利用,就把奴婢送给了三皇子。 奴婢对天发誓,奴婢对三皇子忠心可鉴,此次三皇子受难绝非奴婢所为。” 云翎颔首,亲自扶红药站起,道。 “如此,你可解三皇子所中蛊毒?” 红药十分意外云翎肯如此信她,激动道。 “您真是奴婢的好娘娘,奴婢正着急要如何解释才能让娘娘信奴婢呢……” 云翎安抚地拍了拍红药的肩道,“人的嘴会骗人但心不会,本宫信你,所以请你一定要尽力治好三皇子。” 红药郑重点头,“奴婢之前还想着怎么才能见到娘娘呢,幸好三皇子同娘娘提及过奴婢…… 其实娘娘有所不知,这血蛊霸道无比,中蛊之人不出十二个时辰必定血枯而死。 奴婢发现时,三皇子已中蛊昏迷了四个时辰,所以奴婢僭越先趁着旁人不注意给三皇子用了药,虽然不能立解此毒,但可保三皇子半月之内性命无碍……” 第十五章 崭露绝学祛假意,故人不改旧心肠 “请娘娘准奴婢出宫寻药。” 面对红药的请求,云翎不可避免地怀疑,这是红药意欲出宫从此江湖逍遥的借口。 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何况五个儿子中仅程石对她赤胆忠心,这不得不让云翎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身边的什么人在教导程石……或许就是这个眼前人? 云翎看向一脸焦急等着她首肯的红药,咬牙点头同意。 “需要什么尽管同本宫说。” 红药眼前一亮,欣喜道。 “娘娘,奴婢需要一匹可追风掣电的宝马,足够的盘缠,通关文牒,还有地图。” 云翎立即吩咐人去准备,不出半刻钟一切准备妥当,云翎秘密送红药出宫。 红药翻身上马,膘肥体壮的汗血宝马打了个大大的响鼻。 “娘娘,红药半月之内必回。” 话落,红药扬鞭策马狂奔而去。 云翎眼望红药疾驰而去眸色深沉,抬手朝空中一挥,数道身影追着红药眨眼不见。 曾经她组建画眉军抵御外敌,可战后这些部下依旧誓死追随于她,她入宫这些部下便围着皇宫安定下来,如今到底她拗不过现实,重新启用了她们。 其实她们曾为国尽忠,最应该卸下武装找个良人相夫教子度过余生,奈何她们跟错了主子,是她误了她们一生,她对不起的人太多了。 云翎回忆起前世,她初被困于冷宫之中,这些部下日日苦求,准她们救她出去…… 可她宁死也不许这些人救她,否则不只是她们,就连云家都要背上叛国谋逆的罪名,她毁了自己一生又岂能再连累他人,可惜的是,终究她还是错了,在她死后这些忠士全部自杀殉主。 眼泪不解决任何问题,云翎生生逼退眼里升腾的雾气,拂袖转身往回走。 返回未央宫的路上,云翎吩咐改道回了长春宫…… 小睡片刻后,云翎沐浴更衣,薄施粉黛,精神抖擞地从长春宫出来,恰有宫人来禀太子求见。 云翎迈步朝宫门外走,毫不意外程钧的到来。 程钧垂着两条手臂才绕过影壁墙忽觉眼前一亮,待细看才发现是云翎…… 本以为云翎为老三大闹碧霄宫必然是心疼老三的,哪知眼前的云翎神采奕奕,分明精心打扮过,从头到脚奢华艳丽,哪里有一点母亲担忧孩儿的样子。 闹了半天又是做给父皇看的,白白母妃被她欺负得连门都不敢出,程钧越想越气。 “太子怎么来了?” 云翎仿佛没瞧见程钧难看的脸色,边朝外走边随口问了句。 毕竟有求于人,程钧错后半步跟着云翎道。 “儿臣的手臂太医们都瞧了,说是错骨分筋自成一派,他们治不了,所以儿臣来求母后帮帮儿臣。” 云翎漫不经心地道,“瞧瞧太子真是气派,便是求人也求的这般有骨气。” 程钧忍气吞声,“儿臣知道错了,还请母后手下留情。” “不留情又怎样?”云翎停下脚步睨着程钧,“咱们虽然是母子,然,咱们有情吗?” “有……”程钧垂下眼皮遮挡住眼里的恨意道,“若真无情,母后和儿臣便不会站在此处说话了。” “哈!”云翎嘲讽一笑,“太子还真会说,如此,若是不肯医治太子,恐怕本宫就要落个无情无义心如蛇蝎的名头了。” 若不是母妃寻遍帝都名医竟无一人能医好他,他何至于要受这份闲气,程钧记起母妃的谆谆嘱咐,万事以身体为要,只好继续忍。 “母后言重了,是儿臣惹了母后不快,要打要罚随便母后……只是身为太子若成了残废日后如何担起家国重任,还望母后体恤孩儿,帮帮儿臣吧。” 一番言语浮于表面,云翎听得牙疼,嘶了声道。 “虚情假意,真当本宫好糊弄。” 说罢,云翎抬脚就走,程钧忙横身拦下,狠狠心道。 “儿臣近日新得了一柄上古名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儿臣这就命人给母后送来。” 云翎抬手戳了戳程钧胸口,戏谑道。 “既然知晓母后喜欢什么,身为孝子,搜罗来的宝贝本就该献给本宫。” 程钧咬紧了唇,粗喘口气道。 “母后说的是……是儿臣浅薄了,儿臣愿自此日起日日来长春宫孝敬母后,彩衣娱亲,哭竹生笋,儿臣必不遗余力。” 看着程钧不情不愿的样子,云翎坏笑,拍了拍程钧的肩道,“还算聪明,孺子可教。” 说罢,云翎绕过影壁墙出了宫门登上凤辇。 他都这般低声下气求她了,怎么说来说去还是不肯帮他?程钧怒追上去,拔高声音叫住云翎。 “母后!” 云翎撩起车帘向程钧道,“今日母后得去未央宫守着老三,你且先回去明日再来。” 这是还想再折磨他几天?双手不能动,连小解都要人帮,根本不是人能忍受的煎熬,程钧心急如焚,云翎却忽然呀地一声,拿在手里的丝帕飘悠悠落在地上。 “麻烦太子帮本宫捡起来。” 程钧心情烦闷,下意识地弯腰伸手拾起丝帕交还给云翎。 云翎弯起嘴角,接过丝帕伸手拍了拍程钧的头,“小傻瓜。” 程钧愣住,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能动了! 母后是怎么做到的?程钧惊诧不已,回忆适才母后曾轻拍过他的肩膀,难道就是那个时候复位的? “母后……这……”程钧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云翎笑问道,“是不是很神奇?” 程钧还未从震惊中完全清醒,呆呆地点头。 “想学吗?”云翎问。 这么厉害的手段学了危急时刻足以自保,当然想学,可他对母后从未假以辞色过,母后真的肯教他这绝世手段吗? 可就算是假的他也想试试,程钧两眼直直地望着云翎点头。 “好,明日记得早些过来,母后教你。” “真的?”程钧喜出望外。 坚固的外壳皲裂,云翎仿佛看到隐藏在里面那个被世情伤透的心,眼眶一热道。 “当然,只是母后不喜欢迟到,更不喜欢缺席,要记得按时到哦。” “嗯,一定!”程钧总是绷紧的小脸上露出抹浅笑来,犹如破云而出的朝阳。 第十六章 不假辞色斗老妖,君王喜作壁上观 云翎先去了御书房,为程厉之捧上一盏降心火的百合银耳玉竹汤…… 刚刚与老东西们一番唇枪舌战,久违多日的待遇令程厉之心情舒畅。 喝着可口鲜汤,程厉之打量云翎衣衫整洁,妆容精致,浑身像是会发光般耀眼,仿佛只要有她在便能扫荡一切阴霾,坚不可摧。 此时,有小太监小跑着进来报,“皇上,娘娘,太后驾到。” 放下手中羊脂玉汤碗,程厉之起身迎接。 云翎转身面向门口眉眼淡漠,她对这个老太婆实在是喜欢不起来。 不久,众星捧月般走进来一名五十开外的老妇人,五官丰满,身材圆润,外罩大斗蓬,内里是墨绿色万字不断头缎子棉衣,头上带着岁寒三友银鼠卧兔,见了云翎先冷了脸。 “老三如何了?” 太后劈头就问,云翎垂着眼皮道。 “臣妾适才回了长春宫,如今才要去……想来也就那样。” 就算不会因为孩子哭哭啼啼,好歹也得表露一下担忧吧,程厉之扶额。 闻言,太后重重哼了声,如刀眼神落在云翎身上。 程厉之接道,“朕派人去问过,确实如皇后所言,老三情况未见好转,也就那样。” 这二人一唱一和的是想气死她这个老太婆,太后狠狠剜了眼抬头望天的云翎,落座后向程厉之道。 “若非乔妃来泰和宫提及,哀家还不知三皇子居然中了蛊毒,身为亲生父母,你们不知想办法救治却在此地卿卿我我,就算皇后没心难道皇上也不管老三了吗?” 云翎还没来得及告知程厉之派红药求药一事,程厉之压根不知道,所以神情是真的不能再真的郁色。 太后端起茶呷了口,道,“哀家知道孩子是你们的,哀家说多了得罪了你们三皇子也未必感激哀家,可哀家毕竟是他的祖母,岂能放任不管……” 云翎凭经验预料到下面的话肯定会对程石不利,连忙截住。 “劳太后惦记……三皇子病重不易挪动,臣妾适才正同皇上商量,即日起便入住未央宫方便照顾三皇子,皇上已经同意了。” 什么时候说的?朕又何时同意过?这个大胆的女人!程厉之斜眄云翎道。 “皇后一片慈心护幼子,其心可嘉,朕已经准了,量来太后也不会反对。” 太后被堵了嘴,余下的话全部噎在喉间,咽不下又吐不出,云翎见状道。 “乔妃作为三皇子母妃失职在先,事后不知悔改反倒跑去太后面前搬弄是非,此等为人实在令人不齿,太后英明,且不可信她能找到解蛊之法。” 太后欲要开口反驳,云翎又道。 “之前乔妃便跑来同臣妾提过臣妾没信,量来太后也未必肯信。” 太后冷哼,“话都让你说了,哀家还能说什么?” 云翎皮笑肉不笑地向太后道,“都说知子莫若母,反之亦然,臣妾说了免得累到太后……” 程厉之悠哉游哉地坐回御案前,边批阅奏章边欣赏云翎与太后斗法。 有云翎在,这些烦心的琐碎事他都无需应付自有云翎替他挡驾,所以,无论他爱不爱这个女人他都不能失去她。 几番较量后,怀着目的而来的太后败兴而归。 云翎亲自送走恨不能手撕了她的老太婆,长长舒了口气,端起程厉之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放肆的举动嚣张得毫不造作。 伺候在侧的长安不声不响地重新送上来两盏香茶放到御案上,云翎端着茶慢慢吃着,同程厉之将红药的事说了一遍。 程厉之同云翎的想法不同,认为红药必会回来。 云翎不解道,“皇上怎会如此肯定?” “救下皇子实乃大功一件,日后平步青云不可限量,谁会放弃到手的富贵。” 就比如她,闹了半天还不是要继续围着皇上转,云翎想到此处心中暗恨,你若不是孩子的亲爹,我先舍了这至尊的荣华让你长长见识。 云翎叹了口气道,“再多的权势富贵也比不过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可惜,臣妾到底不能免俗,不比红药无牵无挂,便是想做那人间逍遥客也做不成。” 程厉之眼角余光注意到云翎脸上苦涩的笑容,略一沉吟道,“皇后自然是与她不一样的……” 至于怎么个不一样,程厉之没说,云翎也没问。 “臣妾告退。” 云翎转身要走,被程厉之一把抓住皓腕带入怀中。 “既然皇儿康复指日可待,皇后是否该替朕解解相思之毒呢?” 之前偷袭亲了她,她就当是被狗咬了,如今还敢得寸进尺…… “做梦!”云翎瞪眼。 “皇后……”程厉之一声低叹,隐忍诱人,是她前世今生贪恋的温存。 云翎冷脸自程厉之怀中挣扎站起,绝情道,“臣妾去请乔妃过来。” “你!”程厉之再怎样也被这句话给浇了个透心凉,“那就立刻去请。” “遵旨。” 云翎直奔门外就走。 程厉之瞧着云翎真要去凝碧宫找乔妃,脑袋瓜子嗡嗡的,手拍御案低吼。 “给朕回来!” “皇上还有何吩咐?”云翎止步回身笑问。 他解释也解释过了,怎么这个女人还在跟他置气,程厉之只觉心累,摆摆手道。 “朕还有奏折要批,皇后就替朕去未央宫守着老三吧。” 目睹云翎头也不回地离开,程厉之额角青筋直蹦。 云翎去了未央宫后不久,宫中便传出谣言…… 皇后因皇上临幸乔妃大闹未央宫得罪了皇上,之后百般使手段,不惜利用皇子性命只为入住未央宫继续霸占皇上。 有人提出质疑,皇上皇后也是人,心疼自己的骨肉受苦,住在一起守着有何不妥。 却有人提出佐证,皇后为了讨皇上欢心,每日里打扮得花枝招展,根本无心照顾重病垂危的三皇子,如此行事哪里看得出有半点心疼。 不知外面如何风传,云翎每日里在长春宫与未央宫间穿梭。 回了长春宫便享受着程钧挖空心思的孝敬,顺便教他些分筋错骨的基础…… 去到未央宫必定给程厉之送上些自己做的滋补汤水,尽心尽力照顾程石,时时刻刻保持着最佳状态,像一株压不垮的劲松。 第十七章 无人处百般筹划,面圣君依旧嚣张 “娘娘……”离鸾自门外进来神色凝重,走到云翎近前道,“慎刑司那边捎话过来,说是灵妃丽妃疯了……” 好好的人怎么可能突然发疯,而且还是俩个人一起疯,云翎拧眉,“太医瞧过了?” “瞧过了,说是灵妃丽妃精神受了重创才发的病。 因为一母所生,自母胎就有的病根,遭遇又相同,所以才会一起发作。” 云翎静默片刻,道,“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越看似合理越是有问题。” 上一世灵妃丽妃下场凄惨,被学了一身本事的老四老五日日设机关磋磨,比云翎还要早的赴了黄泉,但就算日日如坠地狱二人也没发过疯,又谈何自母胎带来的病根,除非是有人有意为之。 云翎思及此问离鸾,“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泰和宫里的人都消停得紧,上次太后在娘娘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以后也没见闹什么,只抓了去问安的林贵妃撒了好大一通脾气。” 云翎听了勾唇嘲讽一笑,“做戏做足,本宫让她林采曦没了脸面,她这是去和太后商议对策去了。” 林采曦和太后走得近这是云翎都知道的事情,这次她打了林采曦的脸,太后自然不乐意,发脾气也是不满林采曦不争气,她云翎不用问也知道的内里。 离鸾聪明伶俐,云翎稍加点拨便明白过来。 “太后向来只疼太子,对三皇子少有问津,这次来找皇上要人,难道林贵妃有解三皇子蛊毒的法子?” 云翎颔首。 离鸾惊道,“林贵妃想要居功,奈何三皇子是皇后娘娘的亲生子,作为母妃不能逾越了娘娘,自己又不好拉下脸来求娘娘,所以才鼓动了太后找皇上要人,偏偏太后被娘娘挡了驾,所以太后才冲林贵妃发脾气……” 听到离鸾提到林采曦有法子治疗老三蛊毒,云翎眸色阴翳。 “就算她林采曦有办法治好老三,本宫也不能放手让她治。” 若是有外人听到云翎这番话,定会以为她是与林采曦不睦,宁可让自己的孩子去死也不用她治…… 可作为同云翎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的离鸾来说,她明白,云翎这是怕林采曦明面治好三皇子暗中却留有余毒。 可怜天下父母心,都云当今大彻皇后蛇蝎心肠,孩子都是她获得圣宠的手段,可谁知在无人之处,娘娘为她的孩子思虑周全殚精竭虑,怕行差踏错一步而如履薄冰。 “看来上次还是整治她整治的轻了。” 云翎看着躺在床上几日便消瘦了不少的程石怒从心头起,虽是她做母亲的失职,可这些人凭什么就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欺负她的孩子。 云翎腾地从床边站起,出了门就要去找林采曦。 程厉之忙完政务回来,迎面就碰上云翎脸色阴沉地往外走。 “皇后这是要去哪里?” 程厉之瞧着不对,挡在云翎面前,垂眸看着身材娇小的人儿顶着张黑沉沉的脸,颇觉别有一番趣味。 “去找林贵妃晦气去,皇上要不要一起去?” 呦,好大的火气! 程厉之揽住云翎肩头附耳道,“皇后是得了什么内幕消息?说来给朕听听。” 靠得近了,程厉之身上混着体香的龙涎香直往云翎鼻子里钻,可恶得引人遐想。 脑子进水了!云翎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定了定心神把离鸾说的事同程厉之说了一遍。 “林铎那个老家伙调教出来的女儿一样的自作聪明,皇后要去便去,朕就不奉陪了。” 程厉之暂时还不能动身居要位的林铎,放任云翎去拿他女儿撒气也算是给他敲敲边鼓…… 上次云翎收拾了林采曦一顿,林铎在朝堂上参了云翎一本,被他一番驳斥下气得几日不上朝。 再来一次,林铎被打脸打得狠了难免会露出狐狸尾巴,到时就看谁道行高深了。 想到此处,程厉之手痒,嘴角噙着抹坏笑,功臣一般亲自送云翎登上凤辇。 云翎坐到凤辇上后还有些云里雾里,她对什么林铎什么朝堂政事都不感兴趣,也从没往心里去过,所以程厉之为什么会因为林铎如此支持她,实在是令人费解。 云翎思来想去,到了碧霄宫还是没想通。 得了消息的林采曦与碧霄宫所有人出门恭候,云翎甫一露面先吓得瑟瑟发抖。 云翎态度平和,被众人簇拥着进了碧霄宫正殿,端坐在靠背嵌有明珠的主位上,笑看林采曦。 “咱们姐妹好久没说过话了,林贵妃金尊玉贵,称病连每日到长春宫问安的规矩都省了,只得本宫移驾碧霄宫……” 找茬都找得理直气壮,让林采曦没有任何理由反驳。 林采曦苦着张脸向云翎告罪,屈膝福身的姿势维持了足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得了云翎一句,“平身。” 云翎吃了口离鸾自未央宫带过来的香茶,放下茶盏问林采曦。 “你爹是怎么把皇上得罪的,连本宫来找你晦气皇上都准了……” 说到这云翎掩口噗嗤笑了,道,“难得皇上这般支持本宫,本宫当然不能让皇上失望。” 程厉之,就这么把朕给卖了? 林采曦听云翎说是程厉之放她来的,脸色就是一变,慌忙跪倒,道。 “后宫之人不得议政,臣妾不敢揣测圣意。” 云翎收敛笑意,道,“怎么,林贵妃不为你那位高权重的父亲辩解一二?” 林采曦不敢顶嘴,规矩道,“林丞相对皇上忠心可鉴,皇上圣明自然是知晓的,无需臣妾多嘴。” “林贵妃说的是,后宫之人素来是不懂朝政的,那么就来谈谈你是如何得了治疗蛊毒的法子的。” 林采曦吓得魂都飞了,“臣……臣妾不知皇后此言何意。” 云翎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上次的滋味想是没尝够?” “来人……”云翎话落,四名太监合力抬进门来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柜。 林采曦怎么看怎么都像是给她准备的,两只手抓着裙裾用力到青筋暴起。 云翎拉长了音吩咐,“请贵妃娘娘进去。” “不要!”林采曦预感到不妙,大声叫着,门外一个小太监听见一溜烟地跑了。 第十八章 毒后作恶碧霄殿,赶尽杀绝怼闲王 “娘娘!”林采曦咕咚一声跪倒,“臣妾不敢高攀皇后娘娘,可毕竟咱们姐妹一场,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云翎染着豆蔻的纤纤玉指挑起林采曦下颌,戏谑道,“怎么,这功夫记起你我情同姐妹了?” 在云翎看穿一切的凝视下林采曦眼神闪躲,“臣妾……臣妾对娘娘的心天地可鉴……”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变成了惶恐啜泣。 “林采曦,在你挑拨离间我们母子时,你可有想过本宫曾待你亲如姐妹?” “我……”林采曦想要辩解,可云翎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么好糊弄的了。 “怎么不说了?”云翎笑着将目光转向门外,四名太监抬进来一个一人高的木柜。 林采曦顺着云翎的视线看过去,顿觉不好。 四名太监将木柜放在地中央,随后抬起林采曦将人从柜子上头放进去,将林采曦的双手手腕缠上布带锁进柜子盖上的孔洞中。 林采曦整个人困在木柜里,双手束在头顶,盖上盖子后,两脚仅脚尖着地,借着从孔洞里透过来的光可以到,在她面前的木板上钉有无数寸长钢针,身子后靠,后背立即传来刺痛,说明背后也一样布满钢针。 一盏茶的功夫,林采曦便觉得两腿发酸,脚后跟缓缓往下落,寒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锐利得像是随时要将她刺穿,林采曦绝望了,只盼着那传信的小太监能快点搬来救兵。 云翎端坐在主位上,命林采曦的两名贴身大宫女给她捏肩捶背。 “你们跟了林贵妃多久了?”云翎半闭着眼问二人。 林采曦的惨状摆在眼前,春花秋月心惊胆战。 “回皇后娘娘,奴婢春花和秋月都是林贵妃从府里带过来的,已经跟了主子十年了。” 云翎点头,“那冬雪呢?” 提到惨死的冬雪,二人脸色俱是一白。 “冬雪和奴婢都是一样的。”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按照你们的名字来说,应该还有个夏风,夏风人呢?” 被云翎直指名字出处,秋月道。 “夏风不是贵妃娘娘的婢女,是少爷的侍从,如今还跟着少爷呢。” “为何?”云翎倏地睁开眼,寒光逼人。 秋月哪承受得住上位者的威压,哆嗦着回道。 “奴婢三人和夏风都是被少爷买回府的,名字也是少爷起的,少爷疼贵妃娘娘,将女婢三人给了贵妃娘娘,只留了夏风在身边。” 云翎颔首,“冬雪是怎么死的,你们与本宫细细的说。” 二人如同两只鹌鹑般瑟缩成一团,手指僵硬到无法动弹。 察觉到二人动作顿住,云翎不冷不淡地道,“怎么停了,继续。” “娘娘饶命!”春花跪在地上不停给云翎磕头。 “说!”离鸾上前一脚踹翻跟着跪下的秋月,凶得很。 柜子里的林采曦听到动静,大声嚷道。 “皇后娘娘在碧霄宫里任由底下人使威风,就不怕传出去你这后位不保。” 云翎嗤笑,“自身难保的人还关心这些,看来是本宫太心慈手软了,来人……” 林采曦闻言暗叫不好,忽觉头顶的孔洞钻进来个滑腻腻的东西,抬头去看,竟是条华彩斑斓的毒蛇,沿着她的手臂蜿蜒而下。 “啊!”林采曦吓得惊声尖叫。 云翎听得直蹙眉头,干咳了声道。 “这是老四老五送给本宫的礼物,据说可以当簪子用,本宫喜欢的紧,但念及林贵妃曾帮着本宫照顾了老四老五半日,便赏给林贵妃好了。” 提起老四老五云翎便一阵头疼,当初送别时就知道俩个小崽子给她的礼物有问题,等她回了长春宫打开时,吓得怕蛇的她叫得比林采曦还惨。 俩个小崽子长期不在她身边,哪里会知道她怕什么,还不是有人在背后教唆,而她怕蛇、蜘蛛和蟾蜍的事情,林采曦最清楚不过,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云翎觉得她已经够仁慈了。 刺耳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良久后,木柜里安静得诡异。 离鸾有些担忧地道,“不会是吓死了吧,不然让人抬出来瞧瞧?” 云翎故意大声道,“如此歹毒之人吓是吓不死的,去舀一桶粪水来淋进去,死了都能救过来。” 话音刚落,木柜里一声怒吼。 “不要!我说!” 云翎笑道,“怎么样,活了吧。” 离鸾忍笑点头。 “说吧……”云翎声音不大却透过木板字字钻进林采曦耳里。 “是乔志昌乔将军,是他告诉臣妾他有法子治好三皇子蛊毒的。” 云翎暗自吃了一惊,难道乔志昌的法子就是红药?可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的女儿独占这份功劳,反而找了林采曦? 但云翎不能问,因为她了解林采曦,若是她问了必定得不到真实的答案,反而林采曦会极尽所能的误导自己。 “冬雪是怎么死的?” 忽然云翎换了话题,林采曦琢磨了一肚子的计谋全没用上,静默片刻道。 “掉进井里淹死的……因为三皇子发病臣妾担心祸及碧霄宫,所以派她去井边打水,冬雪有晕水的毛病,打了半天水坚持不住就掉进去了。” 冬雪不是林采曦的人,或者说冬雪被他人收买了?云翎觉得林采曦的话有待商榷。 “皇后娘娘,臣妾句句属实,求娘娘放臣妾出去吧。” 林采曦不住哀求。 蓦地,门外有人脚步欢快地进来…… “呦吼!皇嫂这是在作甚?” 程厉尊身着绣四爪龙紫袍满面带笑走到木柜边,屈起两根手指用指节敲了敲关着林采曦的木柜。 “王爷救我!”林采曦听到拼了命的叫。 程厉尊是程厉之的双胞胎弟弟,外貌与程厉之有五六分相近,但气质却天差地别,不同于程厉之的清冷矜贵,程厉尊邪气得很,眼神阴邪,未语先笑。 在太后眼里,程厉尊是宝贝,程厉之是工具,云翎不喜欢老太婆,当然视她的宝贝如草芥,只送给了程厉尊两个字。 “出去。” 第十九章 人头畜鸣贵妃怨,燕婉之求付东流 程厉尊笑眯眯啧了声道。 “臣弟也想出去,奈何大光进岁供的使臣明日便到,随行的平纯公主特意稍信点名要林贵妃作陪,故而太后特意命臣弟来请林贵妃过去,不知皇嫂可否通融通融。” 云翎记得上一世这个平纯公主死活都要嫁给程厉之,被她横挡竖拦俩人结了仇…… 直到她被打入冷宫后平纯公主如愿以偿,特意跑来冷宫羞辱她,被她一脚踹死,程厉之也因此直到死也再没来见过她。 那个时候林采曦便同平纯公主交好,美其名曰为两国邦交从中调和,如今看来哪有那般简单。 程厉尊说完拿眼瞄着云翎,走到近前端起云翎手边茶盏抿了口。 “皇嫂还是这般讲究,顶级的蒙顶石花,香气浓郁,芬芳鲜嫩,浓郁回甘,好茶。” 咣啷!云翎随手一扫,将整盏茶扫落在地,“出去!” 程厉尊维持着端茶的动作无奈地摇摇头,垂眸看着地上四溅的茶水和瓷片叹道。 “举世无双的佑陶灵亲手所制青花薄釉茶盏就这么没了,当真可惜!” 云翎冷睨找死的程厉尊,程厉尊转头也看过来,戏谑一笑道。 “臣弟就是喜欢皇嫂这火爆的性子,皇兄何其幸运得娥皇女英眷顾……” 眼见云翎就要动手,程厉尊见好就收,脚底抹油直接溜了,随风飘过来一句。 “臣弟告退……皇嫂莫要让太后久等!” 云翎收回一巴掌拍死程厉尊的心思,递了个眼色给离鸾。 离鸾过去一旁的小隔间,对端坐案前手持湖笔的慎刑司主事楚奉轻声道。 “大人可都记好了?” 楚奉放下笔起身道,“一字不落。” 离鸾点头。 楚奉将两份供词递给离鸾,离鸾拿出去盖了林采曦的手指印,一份自己收好,一份交给楚奉。 楚奉向坐在椅子里始终静默不语的程钧施礼告退。 离鸾待楚奉离开后,把收好的证词重新拿出来放到程钧手里。 “娘娘说了,一切交由太子定夺。” 程钧动作僵硬地接过证词突然道,“都是些女人间的勾心斗角,本太子是大彻未来的君主,岂会参与这蝇营狗苟之事……” 边说边把证词撕了个粉碎。 离鸾静静地等着程钧将证词撕毁丢进熏炉里烧成灰,才道。 “皇后娘娘说了,太子是必会为了林贵妃毁了这些的,所以特意嘱咐奴婢,让奴婢转告太子,楚大人的那份证词会归入秘档,只要林贵妃从此规规矩矩,这份证词必将永远封存。” 说罢,离鸾福了福身回了正殿。 程钧怔愣,内里惊涛骇浪,母后不只叫了他来听母妃招供,甚至还算出他接下来作何反应,连他想要以太子身份封楚奉之口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免得落人口实,这真的是那个满脑子只有父皇的疯女人吗? 经历过这三次事情,程钧不得不承认,相较于为父皇痴狂的母后,看似事事为他着想的母妃反而更像是个没脑子的。 到底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母妃并非看起来那般善良无害?与林采曦相处十一年的程钧第一次感到茫然。 离鸾回去向云翎复命,憋屈的眼圈都红了,云翎不用问都知道结果如何。 命人将林采曦自木柜里放出来,云翎道。 “太后正等着你呢,快去吧。” 不过被关在柜子里半个时辰,林采曦却感觉像是死了一次般,无力地跌坐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云翎手段高明,林采曦浑身上下不见伤,仅脸色太过苍白了些,不过,幸好她还留了一手…… 林采曦缓过神来暗自发誓,定要让云翎奉还百倍千倍。 云翎起身慢悠悠往门外走,路过林采曦身边时忽然开口道。 “这针上抹了上好的金疮药,贵妃怕是白受罪了。” 云翎笑着说完扬长而去。 “云!翎!”林采曦咬牙切齿。 适才她被关在木柜里为了保留证据,忍疼将身子往钢针上靠,密密麻麻的钢针刺破肌肤扎进肉里非常人所能忍受,可她忍了下来结果全都白费了。 “你别得意,迟早我会一件件的讨回来!” 林采曦垂足顿胸,睚眦欲裂。 云翎自碧霄宫里出来,先去未央宫看望程石。 同离鸾一起给程石擦身换衣,喂了一小碗什锦粥,云翎抱着程石在房内来回走动。 掐着日子算,红药已经走了整整五天音信全无,云翎说不担心是假的,有时也忍不住想,要不然先去找乔志昌,无论乔志昌提什么条件,只要能医好老三她都答应。 可她心里又何尝不清楚,这些人如此费心布局,又岂是她低头就能解决的。 “娘娘,不好了!” 云翎寻声望去…… 离鸾满脸焦急之色气喘吁吁跑进来禀道,“适才奴婢听长安公公的小徒弟说,云老将军听说娘娘在未央宫被气晕和三皇子中蛊毒之事,跑去御书房把皇上骂了。” 云翎脾气火爆,但到了她爹面前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前世她受了委屈就去找爹告状,云老将军赤胆忠心不假,护犊子更真,管他是什么皇帝还是天王老子,逮到程厉之不帮女儿讨回公道来决不罢休,也因此留下了祸患,后来她被打入冷宫之后,云家险些被满门抄斩。 这一世云翎有了教训,无论发生何事都瞒着云家人,可谁成想还是被父亲知道了。 云翎将程石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与离鸾一起急匆匆往御书房赶,走到半路便遇见来找她的长安。 “好娘娘,快去救救皇上吧!” 长安见了云翎利索跪倒,看样子是真急了。 赶到御书房,云翎还没进门就听到父亲底气十足地怒喝。 “什么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末将一生一世一双人,照样儿女双全没断了种…… 皇上当初怎么答应末将的,决不让翎儿受一丝委屈,如今呢? 翎儿居然被一个毫无建树挂着将军名头之人的女儿给气晕了过去,堂堂一国之母受此羞辱你做皇上的脸面有光?” 云翎命左右全部退出三丈开外,这才推门进去。 第二十章 劝父抽身骑鲸客,红袖添香枕黄粱 “父亲……” 听到乖女儿在叫他,前一刻还同皇上拍桌子的云峥,下一刻满脸堆笑转身迎向云翎。 云翎扑到云峥怀里,两世为人最让她贪恋的便是这不问对错一心向着她的老爹。 程厉之扶额坐在龙椅上,看着云翎像个孩子似的窝在云峥怀里哭,莫名有种十恶不赦的错觉。 啧,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的,何况朝堂制衡又岂容一家独大,自己对云家对云翎不薄,贪得无厌还有理了不成,想来自己是被气晕头了。 云峥心疼地哄着眼泪滚滚的云翎,声如洪钟地问。 “翎儿身体可好些?有没有让太医瞧过?气大伤身,莫要留下病根才好。” 云翎哽咽道,“劳父亲惦念,女儿已然无碍。” 云峥转头大眼珠子瞪着程厉之道。 “与人共侍一夫已够委屈,如今还要受那些宵小的气,不若和离,爹爹养翎儿一辈子,看谁还敢欺负。”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也就是为大彻披肝沥胆战功赫赫的云峥敢说,也正是因为他有恃功欺君的胆子,程厉之反倒最信任他。 在程厉之看来,一介武夫哪里会像文人那般弯弯绕绕,这等直来直去更容易对付,只是这次居然提出要让云翎同他和离就过份了。 程厉之语气沉沉地道,“国丈慎言。” 云峥待要顶回去,被云翎扯了扯袍袖。 “父亲,女儿与皇上早没了情份,如今女儿只是占着大彻皇后的位子罢了,待皇上找到合适的人接替,不用父亲说皇上也会废了女儿。” 云峥待要说什么,云翎摇头。 “父亲,您不只有云翎一个女儿,您还有儿子孙子,不能因为云翎一人牵连整个云家。 女儿瞎了眼非要嫁给皇上,这是女儿的报应,无论怎样女儿都认,可五位皇子都是女儿的亲骨肉,女儿无论如何也要守着他们,求父亲再莫要因为女儿让皇上为难。” 程厉之听云翎越说越不像话,什么叫瞎了眼? 啪!程厉之拍案而起。 “雁无书给你灌了什么药,胆敢如此放肆!” 云峥与云翎同时怔住,云翎茫然,就算被父亲骂了几句也不至于气糊涂了,这关雁无书什么事? “女儿,雁无书那小子不错,有眼光。” 云峥附耳与云翎说着,声音完全能让程厉之听清。 闻言,程厉之脸色黑如锅底。 云翎被闹得哭笑不得。 “父亲还是请回吧,女儿恪守本分,再不管皇上临幸后宫之事,父亲也莫要再管……守着五个皇子女儿知足。” 听听这话字字都透着委屈,云峥的心都要碎了。 “当初为父就该打断你的腿,让你嫁不成太子做不成太子妃……” 云翎边擦眼泪边笑,“木已成舟,现在打断也晚了。” 云峥知道云翎说的都是实情,他再怎样也不可能把害他女儿受委屈的程厉之宰了,一口气憋在心里怎么想怎么窝囊,负气道。 “行,为父解甲归田再不管了……” 云翎倒是很同意云峥的说法。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父亲替皇上多栽培几名能够镇守一方的将才,便告老还乡颐养天年是再好不过了。” “罢了罢了……”云峥听不得云翎柔声细气的跟他讲话,他的女儿是人中龙凤,是镇国将军最宠爱的嫡女,是大彻一国之母,有足够的资本嚣张,哪里用得着委屈求全。 “都是为父没用……”云峥叹了口气续而道,“为父已经派人去找解蛊毒的法子了,不出三日必有结果,翎儿只管耐心等着,该吃吃该睡睡,万事有为父和你哥哥们呢。” 所以要这个挂着夫君头衔的皇上有何用?云翎看了眼御案后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程厉之,点头向云峥道谢。 云峥大手一挥,“为父救自己的外孙哪里需要你道谢。” 说罢,又舍不得地摸了摸云翎的头。 云翎鼻子一酸嘱咐云峥。 “关上门,皇上和咱们是一家人,父亲在这里发发脾气没什么,回了家可莫要让母亲知道,免得母亲担心。” 程厉之闻言抬起头视线落在云翎脸上,突然竟生出一丝陌生感来。 “好,为父什么都听翎儿的。” 云峥说听真听,一句废话没有,直接向程厉之告退后便离开了。 随着那抹高大的身影步出门外,御书房内骤然安静下来,空气沉闷到令人压抑。 “臣妾告退。” 良久,云翎打破寂静。 程厉之脑子里还在回荡着云翎刚刚说的那些话…… 云翎终于认清了她自己的位置,按理来说他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心却撕裂般的疼?像是失去了某样他最珍惜的东西,那种无奈与彷徨令人无所适从。 “翎儿!”听到云翎要走,程厉之脱口叫住了她。 “皇上有事?”云翎止步在门口,清澈的眸子望向程厉之。 程厉之不知所以,忽然发现他竟找不到让云翎留下来的理由,她对他忠贞不二,却也要求他视她为唯一,可他是皇帝,这样的要求无异是痴心妄想,所以他被云翎推开了? 他要怎么说怎么做,云翎才能像从前那样眼里带着无比爱慕的笑意,守在他的身边寸步不离?程厉之束手无策。 半晌,程厉之抬手指了指御案上墨汁已干的歙砚道。 “研墨……” 云翎淡淡转身打开门,吩咐杵在门边的长安。 “去给皇上研墨。” 说罢,抬脚走了。 红袖添香,兰指研墨,那是琴瑟和谐的一段佳话,让他这个没了把的太监去研墨,这不是要气死皇上么。 长安恭送走云翎,愣是没敢进去伺候。 御书房内悄无声息足有一盏茶的功夫,蓦地响起一声巨响。 长安硬着头皮进去,就见皇上把最喜爱的一方砚台给砸了,半干的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看来云老将军是真把皇上给气到了,长安没叫人进来,独自一人收拾干净。 程厉之坐在御案后手支着头静默不语,两眼随着忙忙碌碌的长安转,脑子里全是从前云翎笑意盈盈偷偷叫他‘荔枝’的俏皮模样。 第二十一章 冷眼旁观蓬间雀,三人成虎急就章 宫门外,一大两小下了马车手牵着手往里走,不出意外的被守卫拦下。 “这是本皇子的师父,尔等胆敢拦截,找死吗?” 程桥奶声奶气的呵斥,小眉头拧成个铁疙瘩负手故作威严。 雁无书静静地看着他装,他倒要看看这俩个小崽子又想出什么损招报复他。 “师父你别怕,有我们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 程德拽着雁无书硬闯。 守卫正欲挡下,却有太监跑过来同头目耳语…… 雁无书打量了眼那太监,长着张普普通通的脸,中等个头,穿着紫色太监服,若是记性不好恐怕过目即忘。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太监注意到雁无书的视线,把脸别向了一边。 程德程桥对周遭诡异的注目视若无睹,一左一右拉着雁无书的手满皇宫的逛,路过皇城内外界限所在的顺贞门依然畅通无阻。 看来这是一场鸿门宴,估计应该是小崽子的几位近身侍卫通的消息,雁无书暗忖,他倒要瞧瞧,到底是何人指使了俩个小崽子敢算计他。 三人走到御花园钦安殿附近,从东面走来一行数人,为首之人正是后宫之主云翎。 遥见云翎朝这边走来,程德程桥拽紧雁无书,直到云翎发现三人才松开手…… 有传话的小太监来未央宫找云翎,说是四皇子五皇子回宫正在御花园等着她,云翎前来竟发现雁无书也在。 外男不得进擅闯后宫,云翎惊觉自己中计了,而且算计她的正是面前这俩个躲进花丛中的小崽子。 “皇后居然在后宫私会外男?!皇上……” 林采曦同程厉之并肩走着,远远瞧见御花园中的一男一女惊呼出声。 程厉之撩起眼皮望向僵在原地的云翎,转头就与雁无书视线相撞,顿时心火上冲,丢下捏着嗓子叫的林采曦,几步来到二人面前。 哼,人赃并获,云翎,这回看你还如何嚣张,哈哈哈!林采曦憋笑憋得脸都紫了。 云翎一见程厉之现身就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终,虽然问心无愧却也不免紧张。 “无须担心……”雁无书千里传音给云翎,旁人谁也听不到。 “皇后,作何解释?”程厉之瞪着一脸云淡风轻的雁无书问云翎。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有多薄情寡义,但这一刻云翎还是无可避免地被伤到了。 明明是这么显而易见的诬陷,他便就信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云翎开口,理直气壮的语气,“皇上不是都看到了吗?还问臣妾做什么。” 林采曦走过来恰好听到心里乐开了花,火上浇油地温柔劝解。 “光天化日之下,皇后娘娘与这位公子不过是见个面而已,能有什么事呢,皇上别气坏了身子,太后可是要心疼呢。” 雁无书还是第一次见林采曦,打量此人果然是‘一女*表人才’,也不知他的翎儿为何非要困在此等虎狼之地自己找恶心。 程厉之头也没回低喝一声,“滚!” 皇上发火不冲着云翎发干嘛拿她撒气?何况还有外人在,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脸…… 林采曦热脸贴了冷屁股,颤声叫了声,“皇上!” 程厉之哪里有心情去管林采曦怎么想,不耐烦地喝道。 “再不滚,朕先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皇上息怒,臣妾这就滚。” 林采曦落荒而逃。 目送林采曦落水狗一般迅速走远,云翎嘲讽一笑,如此拙劣的手段亏她想得出来。 “将此人拖去午门斩首。” 程厉之抬手指向修竹般临风而立的雁无书,眉眼间杀意蒸腾。 云翎说她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了他,云峥说他看雁无书很好,所以有这个可恶的雁无书在,他的翎儿便理都不理他了,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皇上……” 听到云翎在叫他,程厉之目光转向云翎,暗忖如果云翎求他,他便饶了可恶的雁无书。 “皇上要杀雁大哥,就请皇上连臣妾一并杀了吧。” “你说什么?”程厉之不可置信地倒退半步,身躯微晃。 云翎一字一句道,“有人撺掇老四老五给臣妾和雁大哥布局,皇上圣明不可能看不出来,如此还要错杀忠良不就是因为臣妾的缘故吗?” “臣妾不想害到任何人,也不想看到皇上成为一个是非不分草菅人命的昏君,所以不如请皇上把臣妾这个祸根铲除免得再害人。” 程厉之闻言怒火攻心,“说来说去你还不是在护着他?” 雁无书夹在二人中间颇为无奈。 “皇上见谅,草民实属无辜,俩位皇子说要带草民进宫逛逛,从宫门到后宫竟无一人阻拦,草民又不懂宫里的规矩,所以才闯了大祸…… 但正如适才那位娘娘所言,光天化日之下,草民与皇后衣衫整齐,未有任何逾举,皇上何故发怒,草民实在想不通。” “你会不懂规矩?” 程厉之睨着雁无书,雁无书坦然道。 “草民确实读了些书,可那些圣贤书里从未提及过宫里的规矩…… 不过,据草民看,哪怕是兵圣所著的孙子兵法都没有今日这出请君入瓮来得高深,果然皇上的后宫是人才济济呀,草民倒是颇为替心思单纯的皇后担心。” 程厉之闻言冷哼,“皇后无需你一个外人来担心,且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雁无书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老四老五!”花影摇曳间俩道小小身影隐匿期间,程厉之一声断喝,二人立马钻了出来。 “叩见父皇!”程德程桥乖乖向程厉之问安。 程厉之越看这俩个小崽子越手痒,咬着后槽牙道。 “今日之事到底受何人指使,说!” 程德眨眨眼,无辜的样子,道。 “是母后呀。” 云翎茫然,这崽子怎么睁眼说瞎话? 程桥接着道,“母后说了,让我们带师父过来以解相思之苦,母后还说她会派人通知守卫不予拦截,放师父进来御花园,哪怕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雁无书哭笑不得,用眼神问云翎,这真的是你的崽? “皇后还有何话说?”程厉之明知俩个小崽子说的不是真话,可就是压不住火气。 云翎摸了摸程德程桥的小脑袋瓜,抬头向程厉之道。 “臣妾无话可说,但请皇上莫要牵连无辜。” 第二十二章 雁某称雄刑堂内,云翎含恨未央宫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替雁无书说话,程厉之脸色如黑云压境。 “皇后自即日起禁足长春宫,非朕下旨不得解禁。 至于擅闯后宫之人,虽不懂宫里的规矩,然无知不等于无罪,即刻押送慎刑司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云翎待要为雁无书辩解一二,被雁无书以眼神制止。 眼睁睁看着雁无书被押走,云翎整个人如坠冰窟。 居然一副舍不得的样子,一介草民有什么好的? 程厉之不满云翎目光随着雁无书转,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转身欲走。 “皇上!” 云翎叫住程厉之。 程厉之背对云翎挑眉,怎么又要求他了?如果多说上几句好话,他倒也不是不能原谅她。 “臣妾有一事求皇上……” 果然是要求他,程厉之心头阴霾瞬间四散,板着脸回身面向云翎,“说。” “三皇子的病还没好,求皇上将三皇子送去长春宫以便臣妾照顾。” 不是为了外人就是为了孩子求他,可他呢?她有想过他吗?明明可以解释的事情偏偏不解释,明明可以求了他便能继续自由出入偏偏执意而为,什么时候她对他竟这般绝情? “不必。” 程厉之拒绝得不容置喙。 怎样罚她她都毫无怨言,可老三病重程厉之居然如此行事当真令人寒心。 云翎不死心地又连叫了几声,程厉之脚步不停地走远,不多时随在程厉之身侧的长安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回来。 “皇后娘娘,皇上有旨,罚娘娘改为禁足未央宫,娘娘请吧。” 未央宫?云翎闻言眼皮直跳。 长安觑着云翎的脸色道,“皇上居正殿,娘娘禁足偏殿……娘娘无需担心,三皇子已经派人挪入偏殿了。” 云翎不由松了口气。 慎刑司内…… 被押入大堂的雁无书立于刑凳前,四名刑差手持木杖分立两侧喝令,“趴下!” 雁无书扫了眼钉了数枚钉子的木杖笑了。 “这是打算打死在下?” 其中一个下巴有颗大痦子的刑差哼了声道。 “擅闯后宫,你还想有命在?” 雁无书冷笑一声,撩起衣摆坐到刑凳上,骤然厉声喝道,“还不跪下!” 他连后宫妃嫔的屁股都敢打,何况区区一介白衣,大痦子挥起木杖就要劈头落下,身后却有人高声大叫,“且慢!” 大痦子回头,见是慎刑司门房,不耐烦地道,“何事?” 门房同大痦子附耳嘀咕了几句,吓得大痦子手里的木杖跌落在地。 雁无书笑看众人乱作一团悠哉游哉。 大痦子惊魂未定,一眼瞥见坐在刑凳上看热闹的雁无书幡然醒悟,四人全家被绑的事定是与此人有关。 “你到底是何人?”大痦子手指着雁无书喝问。 雁无书淡笑道,“好说,在下雁无书。” “不对……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有这么大的本事?” “不是要打板子吗?怎么,不打了?”雁无书不答反问,笑容刺眼。 大痦子四人面面相觑,齐齐跪倒不住给雁无书磕头作揖。 “小人都是听人吩咐,与英雄并无冤仇,还请英雄饶了小人的家人吧。” 雁无书一副好说话的样子点头道,“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这板子还打不打了?” 四人连连摆手,“不打了。” “不打如何交差?”雁无书似是犯愁地蹙紧了眉。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四人暗骂,嘴上却道。 “小人自有办法,就是到时还请英雄在贵府装几天病。” 四人自认为做事周全,雁无书必不会再为难他们,正暗自庆幸时忽听雁无书问道。 “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这事谁敢说,四个人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声求饶。 雁无书思忖片刻,从刑凳上站起身道。 “知道你们不易,在下也不为难你们,这次的事且记着,若以后再敢做此心黑手辣之事,别怪雁某下手无情。” “是是是!”四人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求英雄放了小人全家吧。” 雁无书道,“放心,人自然会平安回家,不过在下麻烦四位捎个话,告诉那个敢背后算计皇后之人,既然她找死雁无书便奉陪到底。” 四个人依旧连声称是,心里却骂道,你这根本不是让我们传话,是让我们找死去呢。 离鸾受云翎嘱咐来慎刑司找雁无书,却被门房告知雁无书已受刑完毕被人抬走了。 一再确定雁无书被抬走时人还活着,离鸾连忙跑回长春宫收拾东西,再带人一起回了未央宫。 云翎等在偏殿门前,眺望未央宫大门方向,一见离鸾出现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离鸾到了近前与云翎一起进了屋,关上门告知云翎。 “娘娘放心,雁公子被送走时人是清醒的,还特意嘱咐门房若娘娘的人来打听,一定要告诉娘娘他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人都被打得抬着走了还不忘安慰她,云翎心里发酸,叹了口气道。 “终究是本宫害了他。” 俩个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然响起嘈杂声,离鸾隔着门问外面候着的宫女。 “外面何事?” 等了会儿,外面的宫女轻声回道。 “没什么……就是……皇上回来了。” 这里是皇上的寝宫,皇上回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为何回答起来这般支吾? 云翎走到窗前将窗户欠开一道缝,赫然就见程厉之与林采曦一前一后走过正道…… 似乎察觉到了云翎的视线,林采曦转头看向云翎所在方向勾唇得意一笑。 自己被诬陷,主谋很明显就是缠着程厉之去御花园的林采曦,程厉之不信她也就罢了,居然将她禁足未央宫,让她亲眼所见他临幸林采曦?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云翎手指掐进肉里竟不知疼,鲜血沿着手指滴落窗台。 直至月上中天,正殿的灯光昏暗下来,云翎才自窗前挪步到了桌边坐下。 离鸾守在一旁干着急,心疼地直抹眼泪。 想不到自己前世今生都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云翎眼望虚空如同呓语般问。 “老四老五现下何处?” 第二十三章 为出宫穿房越脊,探双子惊现狸奴 “四皇子五皇子被皇上派人送回了雁公子府上。” 离鸾话落,云翎腾地自椅子里站起,翻找出一身夜行衣换上。 “娘娘,您这是做什么?”离鸾跟在云翎身后拦也不是,不拦更不是。 “本宫要去找老四老五……”云翎边说边扎紧绑带,青巾蒙面就要翻窗出去。 离鸾吓得抱紧云翎苦求。 “娘娘恕罪,奴婢万万不能看着娘娘自毁前程呀…… 白日里才被皇上撞见娘娘御花园中私会雁公子,入夜娘娘便偷溜出宫去雁府,若被人发现,便是浑身是嘴也讲不清了,求娘娘三思!” 云翎不问问那俩个小崽子为何如此对她,她怕是就要憋死。 “本宫去去就回,凭本宫的本事不会被人发现,好离鸾,放手!” 离鸾死活不放,俩个人僵持在了一处。 骤然头顶有细微声响,随即一道玄色身影轻飘飘落在云翎身侧。 云翎身负武功,头顶有异样时已然发觉,凝神借着烛火看去,来人扯下遮面青巾…… “雁大哥?” 雁无书居然毫发无伤?云翎不可置信地怔愣片刻,旋即笑着捶了雁无书一拳,被雁无书十分厌弃地白了一眼。 “身为一国之母怎地还不知收敛,动手动脚的,没一点女儿家的样子。” 虽然被训,云翎却止不住地笑,“雁大哥为何来此?” “还不是某人见雁某被押走担心的都要哭了,害得雁某只得半夜里做这偷偷摸摸之事。” 雁无书说着将离鸾扶起来道,“难得你忠心护主,可惜跟错了主子,就知道胡作非为。” 离鸾急得满头汗,见到雁无书如同见了救星,也想不起客套了,直言道。 “雁公子好歹劝劝我们娘娘吧,什么时候见四皇子五皇子都行,别这功夫惹皇上不快。” 雁无书呵呵两声,“本公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惹皇上不快……” 离鸾绝望了,看看誓要出宫的云翎,再瞧瞧一脸助纣为虐的雁无书,愁得跌坐在地上眉头皱的能夹死个苍蝇。 “放心……”雁无书拍了拍离鸾的头道,“本公子保证必定平平安安送你们娘娘回来。” 离鸾还想垂死挣扎一下,抬头间只觉眼前一花,再看,云翎和雁无书踪影皆无。 雁无书带着云翎腾身上了屋顶…… 朦胧月色似真似幻,云翎于高处望见仅留有几盏孤灯的未央宫主殿,心疼得几近麻木。 本就是丢她入冷宫自生自灭的无情人,自己还在奢望什么呢?黯然收回视线,云翎与雁无书并肩几个纵跃消失在夜幕下。 皇宫内外戒备森严,云翎武功虽高但穿房越脊的本事到底差了些,不可避免地被守卫发现…… 随着骤然响起的呼喝声,云翎所在周围窜出数道黑影,眨眼间四散奔逃,须臾把追兵悉数引走。 雁无书不疾不徐,托着云翎的手臂在帝都万户的房顶穿梭,到了雁府屋顶示意云翎安静,轻轻掀开瓦片,云翎凑近朝下看去…… 屋子里地龙烧得正旺,热气扑面,程德和程桥仅着亵衣面对面趴在屋地中央的酸枝木雕八仙过海圆木桌上,无精打采的样子。 “哥,你说师父是不是再不会管我们了?” 自从二人被送回雁府,雁无书始终没露面,程桥不想承认他很惦记被父皇下令责打二十大板的雁无书,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只好同程德嘀咕。 “那还不好,咱们不就盼着他不管咱们嘛,明日他再不理咱们,咱们就离开这里,到时候云游四海,做个锄强扶弱的大侠,多逍遥。” 程德嘴硬,说完自己先打了个唉声,莫名有些想念下手不留情敢揍皇子的师父了。 程桥没搭话,半晌朝窗外望了眼,“那野猫今日不来了?” “谁知道呢……”程德恨恨道,“待我逮到它,定要找到那个家伙。” 云翎听到这里不解地转头望向一旁雁无书,雁无书摇头低声道。 “我已审问过二位皇子的贴身侍卫,没有问题。 雁府虽不是皇宫,但守卫绝不松懈,有人潜进来不可能没人发现,信鸽暗箭这些更不可能,所以二位皇子提到的夜猫颇有嫌疑。” 谁也不会去提防一只到处找吃食的野猫,但训练野猫极有挑战性,除非有人提前驯化,云翎想到这里脊背发寒,她的孩子竟不知被人算计了多久,或者一出生便已落入了罗网。 “别担心……”雁无书忽然握住云翎柔荑安慰地捏了捏,旋即松开。 云翎看向他,雁无书露齿一笑,“别愁眉苦脸的,有雁大哥在,不怕……” 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云翎点点头把目光挪回屋内。 过了足有一刻钟,窗外有猫在叫,程德立即跑到窗前打开窗户,一道黑影入内,云翎借着灯光看去,是只大花狸猫。 俩个孩子围着花狸猫摸摸毛,扯扯尾巴,揪揪耳朵,花狸猫很喜欢与人亲近,喉间发出呼噜呼噜声。 “今天没有纸条……”程桥手指勾了下系在猫脖子上的红绳小竹筒。 程德扫了眼道,“师父就是头得道的老狐狸,骗一次或许可行,二次就是痴心妄想了。” 程桥点头,“那花狸还来找咱们做什么?” “这都不知道?”程德白了眼程桥道,“一定是想咱们了呗,咱们这么可爱,也就师父那家伙舍得欺负咱们,还不如一头畜牲。” “是吗?”随着话音雁无书动作潇洒地与云翎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二人面前,野猫被惊到穿窗而逃…… 程德程桥倒抽一口冷气,紧靠在一起看着突然出现在房中的云翎与雁无书。 “大……大胆!”程德壮着胆子呵斥,“我是皇子,你们是何人胆敢擅闯进来,就不怕本皇子砍了你们的脑袋!” 真不愧是程厉之的种,动不动就要砍人脑袋,云翎卸下面巾露出本来面目。 “母后!”俩个小崽子同时惊呼,随后一脸尴尬地杵在原地。 “师父是老狐狸?”雁无书负手戏谑道,“而且还不如一头畜牲?” 完了,全被师父听了去,二人吃惊不已,程德慌忙道。 “师父,不是的,你听我狡辩……” 第二十四章 暴揍不孝师溜走,为哄母后改唤娘 “好,你说……”雁无书好整以暇,坐到椅子上双臂环胸笑岑岑地等着看俩个小崽子如何狡辩。 “哥哥,你说错了,是解释,不是狡辩。” 程桥小声提醒程德。 程德脸上神情凝住,拿眼睛瞄了眼雁无书,底气十足。 “我就知道无论咱们怎么解释师父都会认为是狡辩,所以故意这么说的。” 雁无书撇嘴点点头,“真是师父的好徒弟,难得如此了解为师。” 程德哼了声,傲娇的小模样逗得雁无书噗嗤笑了,手指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道。 “记得,一会儿别求为师。” 程德拍开雁无书的手冷哼,“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云翎一见到俩个小崽子便开始压不住火,再看程德对雁无书毫无敬意,伸手拎起程德摁在膝上…… 扒开程德亵裤,云翎抡圆了巴掌狠给了几下。 啪啪啪!几声脆响…… 屁股上先是麻后是疼,程德僵了片刻才明白过来自己挨打了,哇地一声大哭。 守在门外的侍卫听到程德哭就要闯进来,被雁无书的手下全部控制住押走。 程德程桥贵为皇子,受过灵妃丽妃虐待不假,但大都以体罚和精神虐待为主,没谁敢抡圆了巴掌真情实感的揍屁股。 程德手蹬脚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云翎丢开程德抓来捂住屁股到处躲的程桥摁在膝上。 “母后,儿臣错了,别打儿臣,儿臣怕疼!” 程桥还没等挨揍先吓哭了,房间里一时鬼哭狼嚎,雁无书用手指掏掏耳朵。 “咳,翎儿,你先忙,哥哥我有事先走了。” 雁无书说罢抬脚就走,云翎话都没回,扒开程桥亵裤爽快开打。 “臭母后,活该二哥天天念往生咒给你超度……” 程桥被打得胡言乱语,正往门外走的雁无书听见挑了挑眉,正好这下他是真有事了。 云翎打了俩个小家伙一顿丢到地上让二人跪好,手指戳着他们的胸口愤懑质问。 “我是你们的娘,你们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们生气也好怨也好,可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联合外人算计我和你们师父?” 云翎说到最后哽咽出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砸得俩个小崽子全都懵了。 程德程桥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眼泪含在眼圈里,各自摸了摸自己印着巴掌印的屁股暗忖,挨揍的是他们,怎么疯女人比他们哭的还凶? “我们没有算计母后……”程德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我们就是想给师父一个教训。” 程桥接着道,“谁让他敢打我们的,打手心可疼了,戒尺抽到手上一下子就肿这么高。” 程桥夸张的比划着,伸手给云翎看。 云翎接连受创心情压抑,这一哭便停不下来,泪眼朦胧地看到程桥留有戒尺印的小爪子呜咽。 “活该,谁让你们不听话的,你们师父最讲理了,不犯错根本不会动手打。” 面前这个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女人真是他们的母后?嚣张跋扈呢?目下无儿呢?怎么能被他们给气哭成这样? 程德程桥止住泪上去抱住云翎,小小的爪子给云翎擦泪…… 云翎的眼泪滚烫,像是烫进了他们心里。 云翎伸手抱住俩个小崽子,虽然她知道她丢下孩子多年孩子们重新接纳她会有多难,可她实在不知道会这么难,不如此宣泄一番她怕是要撑不住了。 母子三人抱做一团,各自的体温烘烤着彼此,那份来自于血脉的亲情悄然复苏。 原来母后也会抱他们的,还是脸贴脸心贴心的,母后会被他们气哭,还会打他们,他们也曾听那些太监宫女提到过小时候淘气都会挨打。 程德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道,“儿子知道一句俗语,‘打在儿身疼在娘心’,娘,别哭了,你哭儿子也会心疼的。” 云翎刚刚止住哭声,骤然听到这句话如同被戳了心窝子,哇地一声又哭了。 程桥无语地瞪着程德,“都是你,又惹娘哭。” 程德急得挠头,憋了半天咬牙道,“她打咱们打得那么凶,不给她个教训下次还打怎么办?” 程桥觉得程德说的有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云翎哭够了,各自在程德程桥的小脸上亲了口。 “你们知道心疼娘,娘高兴。” 程德和程桥被亲的脸红成了苹果,云翎却板起脸来道。 “娘来找你们,一是因为伤心你们与外人勾结害娘……二是娘想你们了。” 娘怎么知道他们喜欢叫她娘而不是母后?娘说想他们了,其实他们也有一点点想娘,就是从小到大娘都没理过他们,万一哪天又不想了怎么办? 程德程桥忐忑地低下了头。 云翎爱怜地摸了摸两个小脑袋瓜道。 “娘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消息带你们师父去的后宫,你们能告诉娘吗?” 原来是套他们话来的,什么想他们了根本就是骗人,程德别开头回了句。 “不能。” 云翎并不打算逼孩子,她相信总有一天孩子们会愿意同她吐露心声,而不会再对她说的话有所怀疑。 “娘,我告诉你……” 程桥颠颠颠跑去墙边,从柜子后面抠出两张纸条交到云翎手里,指着被雁无书逮回来此时正趴在熏炉边上打盹的花狸猫道。 “一张是这只猫带来的,就装在它脖子上的那个小竹筒里,另一张是我们在御花园花丛里拾到的。” 云翎接过纸条展开,‘带你们师父去后宫准让他挨揍。’ 另一张则是程德在御花园里同程厉之说的那番话,后面还备注有,皇上定会替你们出气。 卑鄙无耻!云翎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卑鄙小人揪出来弄死。 被出卖的程德不满地白了眼程桥,挤上去道。 “我们没想害母后,哪里知道父皇会那么凶……” 小孩子根本不懂男女之事,更不知道在后宫私会外男会有多可怕的下场,云翎展开双臂抱紧俩个小崽子。 “娘知道娘的宝贝不会存心害娘,娘高兴。” 说着,左右又各给了一个香香,亲的俩个孩子心跳如擂鼓。 原来云翎笑起来这么好看,泛着水光的眼睛灿若星辰,盛满的欢喜与疼爱让人心都跟着暖了起来。 啵!啵!程德程桥也各给了云翎一个甜甜的吻。 第二十五章 皇后遁走帝王怒,片片凌迟问骨坚 未央宫偏殿内,自从云翎同雁无书离开后,离鸾坐卧不宁,耳听外面有人问话值夜的宫女,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 程厉之乍然听人来报有刺客,立即带人直奔偏殿,到了偏殿却见里面一丝光亮都没有,不禁起疑。 长安瞧着程厉之的神色,立马上前隔着门板道。 “皇后娘娘,皇上看您来了……” 声音不大不小,但保证能让里面的人听到。 离鸾听到,吓得险些原地去世,双手合十不住祷告,神仙诸佛全部念叨一遍,只求皇后娘娘快快显灵……不,是快点回来。 长安贴着门缝侧耳细听,里面似有动静,又唤了声,“皇后娘娘?” 听声音知道自己是躲不过了,离鸾壮着胆子走到门前打开门,不等外面的人看清里面情况,立即迈过门槛转身将门关上。 “奴婢叩见皇上……”离鸾堵在门口跪下向程厉之请安。 程厉之拧眉,“让皇后娘娘出来随朕回去。” 离鸾跪趴在地上脑子里疯狂想着对策,蓦地灵光一闪。 “皇上见谅……适才娘娘瞧见林贵妃同皇上一起回来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刚刚吃了安神散睡下,怕是叫不起来。” 这倒像是云翎干出来的事,不过如今刺客还没有抓到,他实在是不放心云翎独自带着孩子住在偏殿。 程厉之欲要绕过离鸾进门…… “皇上!”离鸾惊叫,慌忙道,“娘娘说皇上见一个爱一个,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皇上,若是皇上这功夫进去,娘娘身具武功再加上睡得糊涂,万一伤了圣驾如何是好,还请皇上先回去,奴婢去请娘娘……” 这话可就不像云翎说的了,云翎曾说过他是个薄情人,除了自己谁都不爱,所以云翎到底出了什么事?程厉之双眸半眯喝道。 “让开!” 离鸾瑟瑟发抖却堵在门口死活不肯,长安亲自与一名侍卫合力架起离鸾拖开。 程厉之上前一脚踹开门,两边侍卫提灯持刀将房内照了个通亮。 如此大的响动寝殿内依旧寂静无声,程厉之阔步入内径直走到床前撩起床幔,织金绣花锦被下隐约有个人形。 “皇后?”程厉之试着叫了声,无人应答。 掀开被,里面堆着几个枕头,程厉之脸色骤变,转身看向被架住的离鸾。 眼见东窗事发,离鸾认命地放弃了挣扎。 程厉之面目森冷走到离鸾面前,如刀声音低喝。 “皇后现下何处,说!” 离鸾闷声道,“奴婢不知。” 一个小小奴婢胆敢帮着云翎瞒他,程厉之双眸好似蕴藏着风暴。 “来人,剁掉双足,算是代她乱跑的主子受罚。” 离鸾吓得抖作一团,长安在旁轻声劝道。 “你也是跟着娘娘多年的老人了,何苦做这一叶障目之事,皇上是担心皇后娘娘安危又不能真拿皇后娘娘怎么样,你何苦瞒着皇上,且说了也免得自己受苦。” 若让皇上知晓皇后娘娘是同雁公子一起走的,以皇上的性子还不得抓到娘娘立即处死,离鸾宁肯自己小命不保也不能让皇上逮到皇后。 离鸾垂泪摇头道。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 程厉之睨着死不招供的离鸾冷笑连连。 “主子恃宠而骄连带着奴才都敢把朕不放在眼里,今日且让你们主仆长长记性。” 说着,程厉之吩咐左右。 “不必一刀剁了,给朕一片片的把肉割下来,让朕看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离鸾被除去鞋袜摁趴在地上…… 冰冷刀锋贴在肌肤上带起一阵战栗,离鸾哆嗦着抬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上眼泪滚滚而下。 离鸾自从在太子府时便跟着云翎,平日里云翎伺候他,离鸾便细心周到的服侍云翎,往日情景历历在目,程厉之虽在暴怒之中,但在对上离鸾含泪的眼时不免心软。 “只要招供皇后下落,朕可免你受罚。” 程厉之做到了最大限度的让步,可离鸾还是低下了头,没有说一句求饶的话。 利刃划破肌肤,缓缓向前推进,将剧痛拉长成永不消失的折磨,离鸾疼得惨叫。 云翎同雁无书才一越过宫墙,耳际便捕捉到了惨叫声…… 听声辩位像是未央宫方向,云翎一惊,转头向雁无书道。 “雁大哥,你说的安排是否有变?” 雁无书带走云翎时曾告诉云翎,他已安排了人在偏殿伪装云翎,但其实他却存了私心并没有命人前往…… 如今云翎问他,再听那一声声凄厉惨叫,雁无书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失误了。 一见雁无书的反应云翎便知道坏了。 二人不发一言疾速奔向未央宫…… 立于偏殿屋脊上云翎朝下望去,灯火通明间离鸾趴在血泊中,右腿小腿处血肉模糊,有太监持刀正在缓缓的片下一块肉来。 “离鸾!”云翎肝胆俱裂,纵身跃入院中,一脚踹翻行刑的太监,将离鸾抱在怀中。 “皇后娘娘快跑,皇上……皇上要抓你。” 离鸾强撑着说完,眼一闭昏死过去。 眼见云翎出现,程厉之眼神阴鸷,上下打量着一身夜行衣的云翎。 “皇后去了何处,让朕好找。” 虽然离鸾的身份是她的贴身宫女,但十多年的相处,云翎早已将离鸾视为家人,而今,就因为她下落不明,程厉之便对离鸾动此酷刑,云翎两眼猩红,转头看向款步走向她的程厉之。 “皇上找我何事?” 自己担心刺客伤到她,心急火燎的来找她,结果她不但偷跑了出去,还让离鸾撒谎骗他,如今见了他不但不认错,反而与他怒目相视,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这么不知好歹。 程厉之下了狠心,望向云翎的双眸冰冷无情。 “皇后推拿手法精湛,朕今日临幸林贵妃颇为辛劳,故而特来找皇后为朕揉捏舒缓。” 如此毁天灭地的羞辱,还是来自于她曾拿命去爱的人,云翎无法承受地心脏巨疼。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云翎抱紧血流不止的离鸾,猛然张口吐出口血来…… 第二十六章 幻春柔燃惊魂梦,鹤归华表做笑谈 “云翎……” 有人在叫她? 云翎睁开眼,眼前雾蒙蒙一片…… 随着一声声透云拨雾的呼唤,遮挡视线的云雾散开,云翎发现自己正置身于未央宫程厉之的寝殿之中。 恍惚中云翎记得自己是同程石一起住在偏殿的,怎么会跑来了这里? 云翎觉得此时的自己身体轻飘飘的,穿过帐幔堆叠竟踩在了程厉之的床榻上。 曾经她而后来……云翎脑中巨疼,拒绝再回忆下去。 “林采曦?” 云翎的视线里,林采曦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她这是在做什么?可是林采曦身侧空无一人,只有一尊青烟袅袅的五彩搓金博山炉散发着诱人清香。 这是……云翎抽了抽鼻子,幻春柔? 传说曾经有一位后宫妃嫔,入宫前早已芳心暗许…… 后来皇帝知晓此事后处死了这个妃子,但幻春柔却在皇室之间流传了下来。 云翎是通过程厉之知晓的幻春柔,如今程厉之所在的寝殿内不见程厉之身影,反倒出现了幻春柔? 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云翎回避呼之欲出的答案,转身去寻找程厉之下落。 飘忽间,云翎又听到了那道呼唤她的声音,她随着声音一路穿过寝殿,到了与偏殿相通的一处回廊前。 廊下一人靠坐在栏杆前,头微微仰着,脸隐在阴影中仅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脖颈,性感的喉结不时上下滚动。 云翎凑近了看…… 是程厉之?! 他不是应该同林采曦在一起吗?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之前程厉之同她解释过他并未临幸过乔欢,云翎不得不多想,难道两次都是用幻春柔致幻,使得当事人误以为自己已承圣欢,其实程厉之却是躲在此地吹冷风? 不会的,怎么可能……一定是假的! 云翎步步后退,靠在栏杆上浅眠的程厉之却蓦地睁开了眼睛,转头望向云翎所在方向。 “皇上,有刺客!”长安疾步穿过云翎走向程厉之。 云翎惊讶地看着穿过她身体却浑然不觉的长安,她,她是又死了吗? “娘!娘!你醒醒呀,娘!” 有人在叫她,是老四老五的声音。 眼皮似有千斤重,云翎费尽力气勉强欠开一道缝。 “娘!娘!”程德程桥趴在云翎耳边哭叫,“娘,你别死呀,我这次又犯错了,还等着你打我屁股呢。” “你犯什么错了?”云翎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程德顿了顿哭道,“刚才儿臣撒谎了。” 这现编的能力也是没谁了,云翎怜爱地抬手捏了捏程德满是泪痕的脸。 “你们担心娘了?” 程德程桥齐齐点头。 记忆慢慢回笼,云翎骤然记起被施以酷刑的离鸾,心惊肉跳地猛然坐起,旋即又头晕地倒回了枕上。 “娘娘……”守在床边的离鸾惊呼,握住云翎冰凉的手啜泣道,“奴婢没事,娘娘莫要担心。” 满脑子都是离鸾血肉模糊的腿,怎么会没事?云翎忍过一阵剧烈的眩晕,转头看向离鸾。 离鸾见云翎一脸担忧,忙跳到地上来回在床前走动,虽然腿脚有点跛,但可以肯定腿伤并不如之前云翎看到的那般严重。 “你的腿……”云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上只是命人削了奴婢腿上的一层皮,看着吓人,其实没那么严重。” 离鸾不愿意提太多,说完便住了口。 也许伤口并不深,可是在那种恐怖的环境下,顶着巨大的压力承受着寸寸剥皮之苦,岂会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是本宫对不住你。” “娘娘快别这么说……”离鸾不想云翎难过,忙劝道,“这辈子遇到娘娘是奴婢的福气,为了娘娘奴婢心甘情愿。” 云翎忽然记起个人来,握着离鸾的手咬牙道,“雁无书呢?” 听云翎提及自己的师父,程德程桥抢着回答。 “是师父送我们来的,师父说让我们代师父向离鸾姑姑道歉,我们已经替师父道过歉了。” 离鸾不好意思地道,“雁公子也是无心的,向奴婢道的什么歉,奴婢倒要感谢雁公子言出必行,否则这事还不知怎么了结呢。” 傻丫头,不是雁无书临时变卦,她何至于受此剥皮之苦,只是这话云翎只能藏在心里,日后找机会定要为离鸾讨回来。 不过,孩子的课业是耽误不得的,云翎向程德程桥道。 “娘已经没事了,你们早些回去吧,替娘告诉你们师父,待日后再找他算账。” 程德道,“是父皇命儿臣回来的,说是大光送岁供的使臣到了,明日要设宴为随行的平纯公主洗尘,让儿臣们都要去赴宴。” 提到平纯公主,云翎不免联想到与之交好的林采曦,梦里的一切随之扑面而来。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如果上一世程厉之便也是这么做的,那么她的那些恨岂不成了笑话? 不会的,梦终究只是梦,云翎甩甩头不再去想。 离鸾端来熬好的粥服侍云翎吃了些,程德和程桥也跟着吃了一碗,连连夸赞还是离鸾熬的粥好吃。 云翎看着这俩个被揍了一顿反倒与她亲近了不少的小崽子道。 “既然要住在宫里几日,便让人给你们收拾出两间屋子来挨着你们三哥一起住,还能随时吃到你们离鸾姑姑亲手熬的粥,好不好?” “好呀!好呀!”程德程桥点头如捣蒜。 程桥趴在床边问云翎。 “娘,三哥怎么总睡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懒了?” 程德也跟着趴下来,却是一脸不忿。 “我们犯错娘就打我们,三哥睡懒觉为什么娘不打他?娘偏心……” 云翎听了好气又好笑。 “你们三哥病了,待他好了若是犯了错,娘一样揍。” 第二十七章 两两相厌银作主,茕茕愧见尚彷徨 “她,怎么样了?” 程厉之负手立于栏杆前眺望未央宫方向,身后长安回道。 “那边回话来说娘娘已经醒了,四皇子和五皇子陪着娘娘一起吃了碗粥,服了药后又睡下了。” 程厉之闻言点点头,脑海中闪过云翎吐血晕倒的画面,倏然间脊背发寒。 “怎么,不敢去见她?”雁无书自楼下走上来,不屑的语气。 程厉之没有回头,仿佛并未发现这个人的到来。 遭受漠视的雁无书十分不满,啧了声道。 “想不想听结果?” “说……” 望着程厉之的颀长背影,雁无书不满地念叨。 “如果不是那晚闻到你身上有幻春柔的味道,本公子才懒得搭理你呢。” 事情还没办成,这货就开始向他讨人情了,程厉之冷哼。 “朕没给你银子吗?” 雁无书一噎,转而说起正事。 “皇上给我的那个荷包本公子命人查过,是扶南与大彻接壤处一个部落特有的东西,不过那个部落在十二年前扶南与大彻的一场战事中被灭,据闻只有公主跑了出来。 至于皇上提到的冬雪,确如皇上所说,是林铎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一次性买了四个,一男三女,男的如今就在林府,但可以确定的是,此四人皆非部落中人。” 雁无书说到这里顿了下,干咳了声继续道。 “本公子告诉皇上一个小道消息,这四人都随身带有这种荷包,如果皇上知道另外二人下落可就要小心了。” 程厉之上前一步逼近雁无书,无形的威压迫感令人呼吸一滞。 “你说的句句属实?” 雁无书颇有些招架不住,不仅暗自感叹,所以他的翎儿就喜欢压力山大? 哎,好在他的翎儿够强悍,可惜就是有点傻,其实他比这个臭皇帝好多了,翎儿为何不考虑考虑他?雁无书无奈地抬手摸摸鼻子。 “都说是小道消息了,属不属实的,皇上自己看着办。” 反正余下二人就在林采曦身边,只要派人看守住,量她们也无法再害人,程厉转而问道。 “红药呢,会不会就是逃走的公主?” 雁无书不客气地指出,“皇上给的银子只够办一件事的,如今调查公主都是买一送一,想要再查什么红药须得另加银子。” 程厉之如鹰隼般的眸子定在不知死活的雁无书脸上。 “胆敢带皇后出宫朕没治你的罪,如今你居然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同朕提银子?” 雁无书冷嗤,“不和你提银子提什么?我总不能平白替你办事吧?” 程厉之磨牙。 雁无书顶着程厉之杀人的目光无所谓地道。 “论交情咱俩没交情,论利害咱俩更没这层关系,所以,我除了跟你提银子没别的好说的。” “多少银子?”程厉之不想再同这等市井小人废话,直击重点。 雁无书分外满意,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两。” 打听一个宫女的身份居然敢要三千两,程厉之恨不能把雁无书的手指头悉数掰断。 “长安……” 喜被程厉之提名,躲到三丈开外免得惹祸上身的长安屁颠屁颠凑过来,拿出一千两银票放到雁无书手上。 程厉之傲然道,“这是定金,查清后结账。” 雁无书接过银票撇撇嘴。 “皇上真小气,不过才三千两还要分两次结清。” 程厉之用鼻子哼道,“朕是一国之君,君无戏言,自然是有信誉的,你就不一样了,给你一千两定金已是极限。” “你是皇上你厉害……” 雁无书懒洋洋地说着,揣好银票,挥挥手径直下楼走了。 巫蛊之术历来是皇族禁忌,程厉之自从得了刘才人放到程石床下的荷包后,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去查,谁知世事难料…… 云翎吐血晕倒性命垂危太医们却束手无策,反而是雁无书现身救了云翎,顺带还帮着为程石稳定了病情。 本是两两相厌的俩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起,雁无书帮忙调查程石中蛊一事,程厉之给了雁无书令牌可以自由出入皇宫,甚而办一次事付一次银子且概不赊欠。 如此唯利是图之人,翎儿怎么会看上他?程厉之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归于是自己太过疏忽了云翎…… 以后他多对云翎好些,云翎那么在意他,一定不会再去理会可恶的雁无书。 “长安……”程厉之示意长安靠近些。 雁公子惹了皇上,皇上这是要拿他出气?长安忐忑靠近,“皇上有何吩咐?” 程厉之抬手扶着下巴问长安。 “你说是雁公子好看还是朕好看?” 长安只觉头顶一行乌鸦飞过…… 这种送命题,呵,谁敢说皇上不好看,不想活了。 长安躬身陪笑道,“当然是皇上好看。” “朕觉得也是。” 程厉之恢复了自信,迈着轻快的步伐朝楼下走。 长安抹了抹额上的汗快步跟上。 走了几个台阶,程厉之蓦地停下脚步,回头又问长安。 “朕怎么觉得那个雁公子的长相与朕有几分相似,长安,你觉得呢?” 要死了,敢说皇上和谁谁谁长得相是嫌命长吗? 长安连连摆手,“怎么可能,皇上是一国之君,龙章凤姿,岂是凡夫俗子可比的,以雁公子的样貌比之皇上半分都不如。” 程厉之默了默,丢了句,“马屁精。” 马屁精就马屁精,只要不掉脑袋就行。 长安跟着程厉之一路回去未央宫,陪着程厉之在偏殿门口徘徊良久,不由叹气。 吃起醋来口不择言,怎么样,自作自受连面都不敢见了吧,你也就是皇上,若换作寻常人家的夫妻,看人家怎么休了你。 离鸾出来时撞见程厉之竟守在门口顿时条件反射地两腿打颤,手里的铜盆没端住,咣地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水洒了程厉之一身。 铜盆在地上画了个圈,巨大的回音比敲锣还响,震得程厉之都跟着哆嗦了下。 本已睡下的云翎被吵得骤然睁大眼睛,掀开幔帐跳到床下踉跄走出来,赫然就见程厉之杵在门口罚跪离鸾。 “离鸾!”云翎几步到了近前,走得过急不免头晕眼花,身子摇摇欲坠被程厉之伸长臂接住。 云翎苍白着脸抬头向程厉之喝道。 “皇上何苦为难小小宫女,有什么不满尽管冲臣妾来,就算是赐死臣妾,臣妾也毫无怨言。” 第二十八章 姹紫嫣红君不见,檀郎犹怨枕簟凉 他为何要赐死她?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程厉之只觉胸口堵得很,打横抱起云翎走到床边待要丢上去教训教训,蓦地却见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俩个小崽子。 小崽子睡相极差,不仅占了大半的床而且还流口水,嘴角泛着水光还不时吧唧几下嘴,如果可以他真想一人一脚踹下床去。 “放我下来!”云翎怒瞪总是欺负离鸾的程厉之。 就因为一个宫女竟把他当仇人待,他这两日为她提心吊胆险些愁白了头发,她就是这样对他的? “不放!”程厉之恶狠狠说完,抱着云翎直奔正殿。 “皇上要做什么?”云翎直觉不妙。 程厉之一言不发,抱着云翎进了寝殿理直气壮地将人丢到床上随即压了上去。 “你说朕想做什么?” 程厉之边说边去解云翎衣带。 “别碰我!”云翎猛地一把推开程厉之缩到床里角落,不许程厉之靠近。 程厉之双眼赤红,“你是朕的皇后,有什么朕碰不得的? 从前你想着法地引诱朕上床,如今说不让碰便不让碰,你问过朕同意吗?” 揍了皇帝便要担上谋逆弑君的罪名,她可以不在乎,可她身后的云家却无法承受帝王一怒,云翎压下想要暴揍程厉之一顿的心,被程厉之抓住皓腕带回身下,别开头只当自己死了。 可当程厉之解开她的衣衫时,云翎却再也忍不住,趴到床边吐得昏天暗地。 程厉之愣住,烧灼着周身的熊熊大火瞬间熄灭,她就那么讨厌他?她不是说过她最喜欢跟他在一起吗?怎么这么快就变了? 云翎趁着程厉之怔愣的功夫抖着手把衣服穿好,跳到地上踉跄往外就走。 程厉之醒悟过来,追上去把人抱起。 “天寒地冻赤着脚走,你是嫌病的轻?” 程厉之叹息,他真是拿这个女人没办法。 云翎压下胃里的翻涌,咬牙道。 “既然今日闹到这部田地,臣妾只好把话说在明处…… 碰了别的女人本宫嫌脏,以后,你做你的皇帝,本宫做本宫的皇后,咱们互不干涉,如此天下太平。” 这是要跟他撇清关系?程厉之冷笑。 “皇帝皇后本就是一家,夫妻间哪里有不让碰的道理。” 他是君她是臣,他非要跟她在一起,她也无权拒绝,云翎点头。 “皇上说的是,那就别怪臣妾吐得皇上满身。” 言下之意,见你我就恶心,你不嫌脏那你就来。 他怎么娶了这般执拗的女人?程厉之额上青筋暴起。 “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那些个皇后也没见谁天天因为临幸妃嫔闹,怎么就你……” “她们哪一个是真心待皇上的?” 云翎截住程厉之质问。 “她们哪一个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背后的家族侍君的? 既然不是真心喜欢,那么,皇帝和谁在一起与她们有什么相干?” 程厉之闻言挑眉,所以她是在变相的说她一心只喜欢他,可他不也是对她盛宠有嘉嘛,怎么就不知道知足呢? “看来是朕独宠你这么多年把你给惯坏了…… 既然皇后有要求,朕便成全你,从此朕再不碰你,但是你也给朕记住了,惹恼了朕,第一个死的就是那个该死的雁无书。” 云翎算是服了,这人是怎么想的,次次都要捎带上雁无书,雁无书哪里得罪他了? “但愿皇上金口玉言,莫要朝令夕改。” 她居然一点都没有要挽回的意思,难道她真的不再喜欢他反而喜欢那个狗屁不是的雁无书了? 程厉之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来,“君无戏言。” 还好,从此她可算能清净了,云翎整个人放松下来,看在程厉之眼里当真扎心。 “唔!”云翎骤然瞪大了眼睛,程厉之的脸近在咫尺。 不是才说好谁也不碰谁的嘛,还君无戏言,骗鬼呢? 程厉之抱紧云翎深吻…… 云翎初时还挣扎,奈何她这副不争气的身体对程厉之太过贪恋,很快便被征服,软倒在了程厉之怀里。 程厉之打横抱起云翎一路进了旁边暖阁,将人放到榻上…… 云翎在时醒时昏间反复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就被他……罢了,就当是不小心掉进粪坑里,以后躲着些就是了。 眼见云翎承受不住,程厉之暂歇的功夫逼着云翎改口供。 “以后还说不说再不许朕碰的话?” 云翎本来病着体力就跟不上,哪里扛得住程厉之这般折腾,可她再嘴硬也比不过程厉之手段强硬。 她不回答程厉之便继续。 “不了!不了!”云翎摇着头哭叫,“以后臣妾随叫随到,任由皇上处置。” 终于逼得让这个女人改了口,程厉之笑的得意。 “待皇后康复立即去御书房陪朕,听到没有?” 云翎不想再吃苦,咬牙应下。 “臣妾遵旨。” 早知道早用这个办法了,虽然卑鄙了些,但效果是真的好。 程厉之躺在云翎身侧将人抱进怀里,从身到心无比舒爽,耐心劝道。 “以后莫再跟朕闹了,朕没有你在身边难过得很。” 云翎浑身疼,在心里把程厉之骂了千百遍,无论程厉之说什么只当没听见。 程厉之感觉到怀里无声的抵抗,噗嗤笑了,附耳问云翎。 “皇后怎么不吐了?” 云翎不服气地哼了声,被程厉之又是一顿教训。 这下云翎算是认栽了,她属实斗不过这个体力好到惊人的混蛋。 事后,程厉之命人做了几道简单小菜端来暖阁,喂浑身无力坐都坐不住的云翎吃了些,自己也胡乱对付了口,便上床搂着云翎沉沉睡去。 第二十九章望眼欲穿绝非朕,卖主求荣是长安 云翎恨死自己不争气的身子了,大病了一场昨日还被程厉之那般折腾,结果睡了一觉醒来居然神清气爽? 听到屋里有动静,离鸾唤了声娘娘推门进了屋,伺候着云翎梳洗。 云翎打量周围还是在之前与程厉之云雨的暖阁里,想到自己被程厉之逼着说了那么多令人脸红耳热的话,空气里欢愉的味道还未散去,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离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只要娘娘高兴,程厉之对她做过什么她都不记恨,皇上和皇后和好她比谁都高兴。 云翎梳妆过后,坚决不肯再呆在暖阁,出门回了偏殿,见俩个小崽子还在睡,便出来到膳厅用膳。 用过膳漱过口后,云翎吃着茶默默想心事…… 离鸾瞧着云翎容光焕发的样子可就是不提皇上,只能主动道。 “适才皇上嘱咐奴婢,说等娘娘醒了,提醒娘娘记得答应过皇上的事。” 云翎正为这件事犯愁,她发过誓,再去伺候程厉之围前围后的转她就是小狗,她可不想当狗。 “娘娘?”离鸾试探着问云翎,“可要奴婢去准备?” “不去。” “可是皇上说了,娘娘若不去,就把揍了二皇子一顿的雁公子送进大牢。” “什么?”云翎奇怪道,“雁无书什么时候打了老二?” “听说就在娘娘出宫的那天晚上……” 老二所在的安国寺位于帝都东南,雁府居于帝都西北,雁无书跑那么远去揍老二做什么? 见云翎凝眉沉思,离鸾误以为她是心疼程胤。 “皇上说二皇子没事,就是屁股肿了几日,如今能跑能跳的,皇后娘娘无需担心。” 云翎哼了声,“他倒是体贴,还知道告诉本宫这些。” 本来是俩个心里都有彼此的人偏偏闹得不可开交,离鸾都替这俩个人累的慌。 “要不,奴婢还是去准备准备吧,否则雁公子受罪娘娘也过意不去不是?” 去也行,正好去问问雁无书的事,云翎点头。 程厉之觉得今日的时间过得尤其慢,批了一沓奏章了,还不见答应过他的云翎出现。 长安在一旁瞧着,程厉之自从下了朝来到御书房,一个时辰内差不多都在盯着门口望,眼巴巴活像个盼郎归的小媳妇。 “长安……” 长安吓了一跳,莫不是皇上有读心术,听到他心里的话了? “是……”长安胆战心惊,在心里一个劲儿地给程厉之磕头求饶。 “去未央宫一趟把朕的玉扳指取来。” 哦,不是要砍他脑袋呀,长安不怕了,视线落在程厉之手指上的扳指道。 “不就在皇上手上吗?……” 程厉之磨牙,“蠢才!” 长安茫然,他怎么就蠢才了? 等等,如果皇上本意不是让他去取扳指,那就是……就是想皇后娘娘了。 咱家怎么这么聪明! “遵旨……”长安屁颠屁颠往外就走。 程厉之松了口气,忽听门外长安说话。 “见过皇后娘娘,您可算来了,皇上一直等着您呢。” 这个混账东西,不出三句话就把他给卖了,程厉之暗戳戳踩小人。 云翎听了淡淡道,“皇上等本宫做什么,是又想本宫给皇上揉捏揉捏?” 长安闻言嘴角抽搐,您二位斗法,何苦拉上弱小无助又可怜的咱家。 离鸾见长安吃瘪,得意地冲长安做鬼脸,让你欺负我,看娘娘怎么替我出头,哼! 长安苦着张脸退到一旁,人家跟着主子有人给撑腰,他家主子不拿他撒气都是好的了,同样都是做下人的,怎么就不一个命呢。 云翎进了御书房,示意离鸾将拎来的食盒打开,捧出盅什锦汤来。 程厉之看着云翎自从进门后一句话不同他说,汤是随便熬的,汤盅也是假离鸾之手放到他面前的,所以这意思是只做表面功夫? 哼,看来还是教训得不够,今晚继续。 程厉之舀了匙汤尝了,不悦地丢开手。 “不是皇后熬的汤朕不喝。” 云翎默默翻了个白眼。 “皇上只尝了一口,怎么知道不是臣妾熬的?” 云翎才不信都是一样的食材,程厉之就有本事尝出是出自何人之手。 “朕就是知道。” 程厉之继续批阅奏折,倒也没再说什么。 离鸾端来两碟云翎爱吃的糕点水果放在旁边锦榻上的矮几上,福身告退。 云翎坐下来边吃边看兵书,越看越入迷。 “咳咳咳……”程厉之连咳数声,他也想吃。 云翎浑然没听见,程厉之冷脸。 “皇后?” 云翎头也不抬,“皇上何事?” 难道要他一个大男人同她要嘴吃吗? 呼!程厉之看着云翎又拿起一块糕点送进嘴里,忍无可忍就要丢下朱笔去教训云翎。 云翎适时放下手里的书,拈了块椒盐金饼走过去送到程厉之嘴里,程厉之舒服地唔了声,伸长臂揽住云翎纤腰。 云翎只当被小狗赖上了,浑不在意地问程厉之,“听说雁无书把老二打了?” 云翎开口就提雁无书,刺耳得很。 怪不得冷待他,原来又是因为雁无书,程厉之忽然就觉得嘴里的饼子不香了。 程厉之用鼻子哼了声算是回答。 “为何?”云翎追问。 雁无书不可能无缘无故大老远跑去安国寺揍老二,除非是老二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得罪了雁无书,可她想来想去程胤一个九岁的孩子,也没有哪里能得罪到雁无书的。 提到这件事程厉之颇为脸上无光,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茶道。 “既然皇后来了朕就不会再为难雁无书,皇后不必再问。” 云翎打量继续批奏折的程厉之嗤之以鼻,你不说自然有人会说。 云翎待要回去继续看书,程厉之扫见蹙眉道。 “朕昨日劳累得紧,皇后给朕捏捏肩。”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云翎丢开手就走。 程厉之好整以暇,“皇后的意思是朕做的不够好不配享受皇后的服侍,如此今夜朕再试试。” 云翎止步回头,身为九五之尊居然用这种事威胁她,还要不要脸? 程厉之迎上云翎投向他的目光挑眉,反正屋里就他二人,不要脸也没人知道。 忍字头上一把刀,云翎转身给程厉之捏肩,扳回一局的程厉之浑身舒坦。 第三十章 拆台天子终失策,皇后问责为忠仆 有了程厉之赐的令牌,雁无书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御书房外,却见长安守在门边。 “长安公公怎么在这里?”雁无书笑着同长安打招呼。 “诶……”长安陪笑道,“皇上特意嘱咐长安在这里候着,说是见到雁公子来无需通报,只管进去便是。” 雁无书挑眉,“你们皇上还算懂事。” 也就您敢这么说皇上吧,不过等会儿您进去了就未必这么得意了。 “雁公子请……”长安客气地将雁无书请入御书房内,随手关上门。 雁无书笑呵呵跨过门槛,身后的门随即合拢,顿时有种不好的感觉。 蓦地掌风袭来,雁无书侧身让开,转头见是怒火冲天的云翎,立即定在原地不动,云翎回手狠狠给了雁无书一嘴巴。 雁无书被打得头一偏,嘴角流下一缕血丝。 抬手抹了下嘴角拿到眼前,手指上是醒目的殷红。 “离鸾险些被你害死,这一巴掌是我替她打的。” 云翎说完,雁无书噗嗤笑了。 “你这丫头,便没有本公子许诺你不也是要出宫?此时迁怒于本公子,不就是因为你不能拿皇上怎么样便拿本公子撒气,真是没道理。” “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云翎抽出雁无书藏在胸口的信件晃了晃,“这是我给皇上留下的手书,就是担心被发现后离鸾没办法交代。 而你却趁着本宫没注意偷偷拿走,如今还敢狡辩,雁公子,你何时变得这般心机叵测?” 程厉之亲眼目睹云翎打了雁无书,甚至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多日郁积在心里的不虞瞬间消弭。 果然,人在得意时容易失策,雁无书啧了声道。 “本公子是在替皇后出气……再说,离鸾若真有性命危险本公子岂能放任不管,皇后多心了。” 云翎失望道,“我没有多心,当时我救下离鸾时就已经发现那个行刑的太监有问题,所以我想问问你,如果皇上真要下令杀了离鸾,你当如何?” 程厉之闻言脸色骤变,他当时确实没有发现那个太监有问题,如果太监都是雁无书的人,那么其他太监呢,亦或者那些自己并不熟悉的侍卫呢? 雁无书抬眼看向坐在御案前的程厉之笑道。 “皇上放心,本公子只是临时绑了几个太监调换,为的是以防万一,事后便将那些人都放了,你的人没问题,本公子也不会对皇上怎么样,因为……毕竟你是翎儿最在意的人。” 一番话回答了俩个人的疑虑,雁无书叹了口,“看来今天本公子出门没看黄历,以后需得多加小心。” “我可以信你?”云翎蹙眉问雁无书。 “当然……”雁无书道,“这次的事确实是本公子的错,本公子本打算利用离鸾来揭穿皇上,让皇后看清所托非人…… 哎!胜者王侯败者寇,皇后如何处置本公子都认,就是别不理本公子。” 胆敢当着他的面调戏皇后,程厉之抬手,数名暗卫现身将雁无书团团围住。 雁无书浑不在意地道,“要知道银货两讫的交易千载难逢,我死了皇上再找人顶替就没这么简单了。” 不为钱便是为权,而身处高位,程厉之最不想的就是抬一些登不得台面的人上位,所以像雁无书这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外再无牵连的人确实难得。 “天下间并非仅你雁无书一人肯为银子卖命,朕不怕找不到。” 程厉之说着,就要下令将雁无书就地处决。 雁无书无奈地摇摇头,“皇上这话说的是,待我雁无书死了,还会有人替我雁无书继续拆良缘。” “你!”程厉之手指找死的雁无书,雁无书傲然昂首。 一个说杀就杀,一个说拆就拆,当她是什么? “你们俩个都是混蛋!”云翎甩手就走。 打开门却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云翎退后一步看向来人…… “太子?” 程钧脸上闪过一抹仓促,欠身向云翎道,“儿臣见过母后。” 屋内剑拔弩张的俩个男人见程钧出现,立即该站着的站着,该坐着的拿起朱笔,程厉之摆摆手,众暗卫眨眼消失。 云翎挡住程钧视线,程钧对屋内一切一无所知。 “太子找皇上有事?”云翎明知故问,悄悄回头看了眼屋内,见已是天下太平,这才带着程钧往里走。 “儿臣确实找父皇有事……”程钧语气犹豫,见云翎没有要走的意思,屋里还站着个与父皇外貌颇有几分神似的男人不由愣住。 云翎为程钧介绍道,“这位是你四弟五弟的师父雁无书雁公子。” “原来这位便是闻名九州的雁公子,失敬。” 程钧欠身向雁无书,雁无书也跟着回礼。 程厉之向程钧道,“找朕有何事?” 程钧拿眼睛扫了眼云翎与雁无书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尽管说……”程厉之十分不喜程钧这般缩手缩脚的样子。 “是关于母妃的事。” 程钧说完静候着,程厉之却仍然没有让另外二人回避的意思。 见状,程钧知道多说无益,直奔主题道。 “自从母后上次去过碧霄宫后,母妃便浑身发痒且日渐加重,自昨日开始浑身溃烂流脓,儿臣隔着门向母妃问安都能闻到异味,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去看看母妃。” 雁无书听了这话突然觉得他揍程胤揍错了,应该揍这个混账太子才对。 “为何不找太医反来找朕,难道朕去了林贵妃的病就能好?” 程钧的视线似有似无地瞟向云翎道,“太医已经瞧过了,说是不知道母妃中了什么毒,不知如何下手医治。” 云翎哪里看不出程钧的目的,“太子的意思是本宫给林贵妃下的毒?” 程厉之当然知道当日云翎去找林采曦的麻烦,林采曦又有对程石下蛊毒的嫌疑,云翎替儿子出气对林采曦下毒也说得过去。 一个两个当这后宫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动手下毒?当他这个皇帝是摆设吗? 程厉之的脸色犹如暴风雨前的天空阴沉得怕人。 “太子可有线索?” 程钧自袖袋里拿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数根细如发丝的钢针。 “这是当日母后对母妃用刑时使用的刑具,之上药气浓郁……” 第三十一章 谗言三至慈母问,吾儿何至骨肉残 “本宫确实在针上抹了东西……” 云翎居然主动招认了!?这实在出乎程厉之意料。 程钧也有点不敢相信,这个疯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过,本宫抹的是上佳的金创药,保证伤口不留痕迹的那种,绝对不会让人浑身溃烂流脓。” “要如何证明?”程厉之逼视云翎,很显然是不信的。 就知道这个男人到了关键时刻永远不会选择相信她,云翎道。 “既然太子已然调查过,那么针上定然被人动过手脚,本宫没有任何证明。” 程厉之凤眸微眯,“所以,此毒就是皇后所为。” “可以这么说……” 云翎放弃了解释,一个急于善后的人只想要一个凶手而非真相,她又何苦做无用功。 “如此,与朕一起去探望林贵妃。” 说着,程厉之自御案后站起。 “且慢!”雁无书拦在云翎身前,“就算针上有毒,时间过去这么久,皇上怎么能够证明针上的毒就是皇后下的? 身为皇上不信任皇后,反而相信那些有心人的挑拨,皇上就是如此为人夫的吗?” “朕没有说毒就是皇后下的……”此事非同小可,程厉之绝不会轻易下结论。 “皇上没说,但却要带皇后前往探望,难道不是要皇后与太子的母妃当面对质?” 雁无书咄咄逼人,毫不退让。 平日里程厉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雁无书对他的无礼,但眼下可不是他放肆的时候。 “退下!”程厉之低喝。 雁无书迎向程厉之,犹如炸了毛的狮子。 程厉之背后是无可撼动的皇权,而云家与雁家面对皇权危如累卵,云翎岂会放任雁无书真的与程厉之对抗。 “雁大哥……”云翎叫住雁无书,“你我不是单独一个人……雁大哥三思。” 雁无书知道云翎是对的,可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放在心尖上疼的翎儿却被程厉之当成了草芥,竟然还要翎儿去探望那个曾算计过她的女人,何其可恶! “翎儿,我信你。” 雁无书退后半步与云翎并肩,铿锵有力地声音给了云翎面对一切质疑的底气。 “雁大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且先回去吧。” 为免云翎担心,雁无书听话地点点头。 “皇上……”雁无书昂首向程厉之,“临走前容雁某奉劝一句,人的心是受不住伤的,总有四分五裂的一天,望皇上好自为之。” 说罢,雁无书拂袖离开,背影竟有几分落魄。 “走吧……”云翎无力地转身走向门外。 程厉之望着云翎落寞的背影眼神黯然,他确实无法像雁无书那样无条件地选择站在云翎一边,可他也有他的无奈,偏听偏信实乃为君之大忌。 到了碧霄宫,程钧在前带路,三人甫一进大门便听到女人凄厉的叫声。 林采曦最注重自己的容貌,自得了怪病后便命人将铜镜全部用红布遮住,谁知房中突然无风自动,红布随风飘落,林采曦毫无防备地看到镜中的自己,吓得疯了似的叫。 程厉之快步进去,入目便是林采曦的烂脸…… 闻着满屋子的恶臭,程厉之吃惊得倒退半步。 程钧随后入内,跪倒在程厉之脚边哀求。 “求父皇为母妃做主。” 云翎站在门口目睹一切,淡然的像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程钧的目的她还没有完全看清楚,但程厉之对她的态度却显而易见。 林采曦见程厉之突然出现,慌忙扯了帕子当作面巾把自己的烂脸遮住,哭着道。 “皇上,是皇后害的臣妾,求皇上救救臣妾吧。” 程厉之在太子与林贵妃的哭求声中望向门外的云翎,云翎勾了勾唇角,露出个悉听尊便的笑容。 “林贵妃说皇后害你,可有证据?”程厉之沉声道。 林采曦自恃明日平纯公主必定点名让她作陪,所以皇上就算为了两国邦交也要给她个说法,一口咬定道。 “臣妾自从被皇后施以酷刑便觉浑身红肿刺痒难忍,续而严重到皮肤溃烂流脓,这一切皆有太医的脉案作证,请皇上明察。” 程厉之眉头紧锁,“仅凭脉案无法定论此事系皇后所为,不过,嫌疑未除前,皇后继续禁足未央宫,未得朕旨意不得踏出未央宫半步。” 不能反抗就顺从好了,何必与自己为难,云翎向程厉之福身道。 “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淡淡的神态并无半丝不悦,可这样云淡风轻的云翎是如此的陌生,程厉之想要叫住云翎,干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半句挽留之词。 “恭送母后……”程钧亲自送了云翎出门,如同每次他去长春宫讨教时与云翎告别时一般乖巧。 云翎回首看向程钧,一股热意涌上眼眶。 “为什么?” 或许别人不懂,可程钧是懂的,抬起头,一双眸子碧空如洗。 “母后此言何意,儿臣不懂。” 她以为这些日子以来母子二人日日见面,至少不会再如从前般关系僵硬,谁知非但没有缓合反而变本加厉…… 云翎望着装傻的程钧自嘲一笑。 “母后说过,无论太子如何,本宫依然改不了舐犊情深。 若有朝一日本宫身死,希望太子能够忘记前尘,逢年过节到本宫的墓前洒扫一番。” 程钧别开头不敢去看云翎泛着泪光的眼。 “母后言重了,便是母后毒害了母妃,父皇也会念在十多年的情份上饶母后不死。” 云翎摇摇头,转身间一滴泪划过眼角落在程钧露在袖子外的手臂上,满是失望的温度。 回去的路上,云翎冷静下来思索,从程钧的话里可以听出他并没有害死她的心思,既然程钧的目标不是她又为何非要指认于她呢? 蓦地,云翎被自己的想法吓到,难道程钧的目的不是自己,而是要拉犹如大彻定海神针般存在的云家? 云翎越想越有可能,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可父兄脾气火爆,尤其遇到关于她的事更是点火就着,除非…… 云翎掀开车帘吩咐随行的离鸾,“马上去找雁无书,告诉他,无论本宫出任何事都要拦住云家。” 第三十二章 华屋独饮千杯罪,宝殿孤宴品断肠 未央宫偏殿殿门大开,云翎独自坐在桌边拎着壶酒自斟自饮。 月上中天,银色霜华散落一地,程厉之踏着遍地雪色归来。 云翎望见熟悉的颀长身影出现,纵身一跃,眨眼间拦住程厉之去路。 “放肆!”程厉之疾言厉色,身边侍卫手压刀柄拦住欲要靠近的云翎。 “皇上,离鸾呢?” 云翎止步,微醺下脚步虚晃。 程厉之一声冷哼,“皇后想要让离鸾给谁通风报信?” 果然离鸾是被这个薄情男人扣下了,云翎道。 “臣妾只是想请雁大哥转告父兄万事以国事为重,皇上以为臣妾是要怎样?” 程厉之顿住,须臾神色恢复如常道。 “天色已晚,皇后早些歇息去吧。” “老三呢,还有老四老五,皇上把他们都送去了哪里?” 云翎回来后,同她一起住在偏殿的三个孩子都不见了,尤其程石身中蛊毒性命垂危,云翎见不到他哪里能睡得着。 “老四老五暂时由白妃照顾,老三送回给了乔妃……” 云翎待要开口,程厉之截住她道。 “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朕相信乔妃不会害老三。” “那么臣妾呢?”云翎问,她不怨天不怨地只想弄个明白,她在程厉之的眼里到底有多不堪,多么的不值得信任。 “朕说过,此事朕会调查清楚,如果皇后当真无辜又何必在意多忍耐几天。” 说罢,程厉之不愿多做纠缠,绕过云翎就走。 “皇上!”云翎追上去求道,“老三的病不能拖,若红药回来且告诉臣妾一声。” 程厉之背对着云翎冷冷道。 “朕是不会让她动老三的……” “什么?”云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为何如此说?” 程厉之骤然转身,失望的眼神在云翎脸上盘旋。 “你当朕不知晓你是红药的救命恩人?” 云翎嘴唇颤抖,她从未料到这件事会在此时被揭开。 程厉之目睹云翎的反应苦笑摇头。 “红药是部落的公主,被皇后救下后对皇后感恩戴德,潜伏宫中伺机报效皇后…… 碧霄宫宫女冬雪随身携带的荷包乃是红药所在部落的旧物,冬雪不识此物用途,可红药知晓。 冬雪被红药买通,鼓动了刘才人给老三下蛊,再由皇后查出真凶,指证乔妃故意放凶手行凶,顺便诬陷林贵妃与乔志昌见死不救…… 真是一条妙计,一石三鸟,呵,朕与皇后生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就不知道皇后不仅武功了得,连计谋亦是如此高超。” 云翎平静听完,默了默,莞尔一笑。 “所以皇上是信了?” “朕为什么不信?” 云翎点点头,“皇上想什么臣妾决定不了,只是臣妾希望皇上别因自己判断失误而害了老三。” “此事就不劳皇后费心了。” 话落,程厉之迈步回了寝殿。 云翎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明月,良久,挪动脚步回了偏殿。 自此,云翎水米未进,程厉之忙着应酬大光使臣一行,听闻此事也无甚在意,毕竟云翎身负武功不似寻常人,饿上几天都不会有事。 宴席开启,四位皇子与程厉之一同出席,唯有程厉之手边位子是空的,平纯公主大大方方坐了上去。 四位皇子看到此景各个脸色黑沉,勉强忍到正菜上完,便各自找了理由离席。 程钧挑了几样菜用食盒装了命人捧着去了未央宫。 到了偏殿门口,程钧站在紧闭的门扉前高声道。 “母后,儿臣来看您了,求您开门。” 云翎在门里听到,随口道。 “门没锁,进来吧。” 程钧推门进来,亲自把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到桌子上。 “听闻母后一整日水米未进,儿臣十分担忧,特意带来几样菜,还请母后用膳。” 程钧手捧玉箸送到云翎面前,云翎伸手接了道。 “难得太子有心……”随即话锋一转,“是觉得亏欠了本宫,所以想用一顿饭抚平你对本宫的亏欠?” 不过是手下败将再如何讽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程钧神色如常道。 “母后用膳吧,再不吃饭菜就要凉了。” 云翎没再说下去,闷头吃了起来。 很快一碗饭吃光,云翎放下玉箸忽然神色大变,捂住肚子眉头紧锁。 程钧见了不满地道,“母后何必如此,儿臣岂会当众下毒害母后,奉劝母后莫要再做此等蠢事……” 话音未落,云翎张口吐出口黑血来,栽倒在地嘴唇紫黑,一看就是中毒的症状。 程厉之闻讯赶来,程钧慌忙解释。 “求父皇相信儿臣,儿臣真的没有下毒害母后。” 此时云翎已被人抬上床,太医围着紧急救治,程厉之在门口急得来回踱步,听了程钧的话反问。 “你母后说没有害你母妃时你可有相信,凭什么你说没害你母后朕便要信你?” 程钧无话可说,程厉之吩咐人送程钧回碧霄宫,下旨在没查清事情始末前,林贵妃与太子一律禁足碧霄宫不得外出。 太医一番救治下云翎脱险,只是人始终昏迷不醒,程厉之守到半夜心力交瘁,被长安又哭又求,好不容易答应回去小睡片刻。 偏殿内仅剩了云翎一人,忽有人影一闪出现在床前,喂给云翎吃下药丸。 不消片刻,昏迷不醒的云翎睁开了眼。 “末将参见大帅!” 虽多年未征战沙场,但曾经的豪气仍在,云霓单膝跪地,两只黑亮的眸子闪着光望向她敬仰的大帅。 云翎自床上坐起,双手扶云霓起来。 “是本宫无用,到底把你们拖进这趟浑水里来。” “大帅说的哪里话,誓死效忠大帅是我等毕生荣耀。” 云霓说着自怀里拿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只香喷喷的烧鸡。 云翎捧起烧鸡大嚼,没一会儿一只鸡吃得干干净净。 拿帕子擦干净嘴巴,云翎打着饱嗝问。 “我爹那边怎么样了?” 云霓道,“云裳去找了云老将军,把实情都说了,云老将军说一切都听娘娘的,一定不给娘娘添乱。” 可算是把危机给解除了,云翎松了口气,握住云霓的手道。 “这次多亏了你们,否则云家危矣。” 云霓除了会说誓死效忠之外不会劝人,直言问云翎。 “到底是何人要害大帅全家?” 第三十三章 一石二鸟‘病’皇后,披肝沥胆雁 “可有红药下落?” 云翎掐算着半个月就要过了,担心红药不能及时赶回来。 提到这件事云霓就火大。 “红药今日酉时便回来了,可刚回来就被皇上的人抓住送进了大牢。” “那解药呢?”云翎紧跟着问,急得脸都白了。 “人都没见到,哪里问得到有没有解药。” 突然有种想要把程厉之掐死的冲动,云翎两手握紧又松开,重重呼出口气道。 “天无绝人之路,有本宫在老三不会有事。” 云霓全身心的信任云翎,云翎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请大帅吩咐。” “如今首要问题就是要想办法让雁无书把老三接到他府上……” “是!”云霓唯云翎是从。 一夜间,宫里流传出三皇子得了怪病,身上有吸血的怪物,等到三皇子咽了气,怪物就会抓其他人做宿主。 流言愈传愈烈,很快传到了程厉之耳里,程厉之可以不信,但宫里先后有程石与云翎中毒,人心已然不稳,若他强行压制流言必定适得其反。 “皇上,雁公子求见……” 有太监入内来报,程厉之收回神思颔首。 程厉之就是有这个本事,平时或许会随性而为,但一旦遇到事情便会显露出薄情本性,如同一个局外人般权衡利弊,若是有益便是杀父仇人也可以成为合作伙伴。 雁无书迈步入内立即感觉到了程厉之与往日不同。 “请皇上准草民为皇后娘娘诊治。” 自从云翎中毒后,雁无书日日数次求见程厉之,皆被程厉之回绝。 面对程厉之这种不回避不应允的态度,向来自信满满的雁无书第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草民别无他意,唯求娘娘安康……若皇上介怀,草民发誓,治好娘娘后草民就此再不见娘娘。” 程厉之冷嗤,“你以为你是谁?朕会介怀于你,笑话。” 雁无书如今无心斗嘴,沉默以对。 程厉之又道,“林贵妃与皇后中毒蹊跷,为何雁公子不救贵妃只救皇后?” 雁无书终于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君心难测,忍气吞声道。 “皇上口中的贵妃草民不认识,皇后娘娘则是草民视若家人的妹妹,草民自问不是佛祖不会普度众生,就知道妹妹有事哥哥就算是死也要管。” 程厉之闻言啪地一声拍案喝问。 “云家三个兄长尚在,你算是什么哥哥敢同朕如此说话,真当为朕办了几件事朕便会待你与众不同,嗯?” “草民绝无此意……”为了云翎,雁无书咬牙低头,“只是草民听说太医们无法医治皇后,所以草民斗胆……” 程厉之怒指雁无书,“宫中之事你一介白衣从何得知?” 雁无书惊讶于程厉之的关注点,原来他竟如此不在意翎儿,待翎儿祛毒后他定要给翎儿好好治治眼睛。 “草民不但听闻娘娘情况,还知道宫里又有流言飞出,说是三皇子身上有吸血的妖物……” 程厉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般瞳孔骤然收缩,雁无书乘胜追击。 “草民知道皇上是不信任草民,不如皇上把三皇子交给草民,若草民有办法治好三皇子,皇上再准草民入宫救治皇后娘娘如何?” 云翎不能有事,可太医们治不好,外面的人他又信不过,雁无书到底什么本事他不清楚,但如果能治好老三或许可信。 程厉之静默良久,道,“可以一试……” 雁无书略一细品便品出其中滋味,云翎在宫中遭人暗算,还是借由的太子之手,所以程厉之谁都不信,甚至要拿亲骨肉试探自己的本事。 难道连程厉之暗中培养的亲信都已对云翎的病束手无策了?雁无书顿时心急如焚。 “草民遵旨。” 随着程石被送出宫,宫中吸血妖怪的传言立即消失。 雁无书把程石接回府内其实也没多大把握,了解蛊毒和解蛊毒根本不是一个概念,可他没的选,幸而他手中尚有胜算。 “盟主召见有何吩咐?” 厉虎应召而来,抱拳等在阶下。 “悬赏能解血蛊者三百万两白银。” 从未有过盟主发布悬赏之事,厉虎惊诧看向雁无书,试探道。 “属下可否问一句,是何人值得盟主如此大手笔?” 雁无书不耐烦地白了眼八卦的手下,“多事,还不快去。” 厉虎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被一瓢冷水浇灭,悻悻抱拳告退。 云霓按照云翎的吩咐,接到暗中监视红药的云彩带回来的解药,待江湖第一盟‘一锭金’发布解毒血蛊悬赏后立即撕榜,把解药献了上去。 悬赏不出半日便得了解药,连雁无书都觉得不可思议。 厉虎奉上装有解药的锦盒向雁无书道。 “墨老先生已经确认过,此药确可解血蛊之毒。” 雁无书接过锦盒暗自庆幸,翎儿可算是有救了! 程石服下解药后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吃了些粥睡了一晚,第二日竟能由人搀扶着下地走动。 雁无书不敢耽误,立即带程石去见程厉之。 见到活过来的程石,程厉之难掩激动,抱住程石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 “请皇上容草民医治皇后娘娘。” 这次程厉之不再阻拦,亲自带了雁无书去未央宫偏殿。 几日不见怎么瞧着云翎有些胖了?一定是中毒引起的浮肿,雁无书暗忖,手搭在云翎垫着帕子的皓腕上。 程厉之抱着程石守在一旁,足有半盏茶的功夫才见雁无书收回手。 “如何?”程厉之追问。 雁无书啧了声,“皇后娘娘的脉象十分古怪,时沉时浮,时滑时涩,草民就没见过如此怪异的脉象。” 程厉之满怀期望,听了雁无书的话如坠深渊,难道连治好血蛊的雁无书都没法为云翎解毒了? 程厉之摇摇欲坠,被身后的长安一把扶住。 雁无书一眼瞥见,心中暗忖,这人倒也没有看起来那般薄情,否则又怎会为翎儿如此。 “皇上不必心急,草民有办法保住皇后娘娘性命,待寻得良医,必定药到病除。” “不必。” 程厉之想也不想地一口回绝。 “皇上!”雁无书也急了,“草民绝对有办法治好皇后娘娘,请皇上给草民一个机会。” 程厉之重又恢复成了冷心冷肺的模样,道。 “太医也有本事护住皇后性命暂时无忧,朕又要你何用?” 第三十四章 辨忠奸岳父在上,求善后梓童安眠 林府内,林铎与手下密谋皇后中毒一事。 “依属下看,不如借题发挥,让皇后就此归西……” 闻言,林铎正中下怀,那云家的女儿霸占后位多年,也该让位给他女儿了。 咚!重物砸在地面上一声巨响…… 林铎低头去看,前一刻还在为他出谋划策的属下,此时胸口扎着枚飞镖死不瞑目地倒在脚下。 林铎与其他几名属下惊得连连后退。 侍卫上前自飞镖上扯下带血的纸条,上书六个大字,‘谋害皇后,必死。’ “快,这便是证据!”林铎指着纸条大吼。 侍卫双手将纸条奉上,林铎伸手去接,纸条却骤然跳跃成一团火,顷刻间化为飞灰。 林铎部下有不信邪的大声道,“皇后无才无德早该天诛地灭……” “啊!”话未说完,同样身中飞镖一命呜呼。 重重护卫之中杀人如探囊取物,神出鬼没到令人防不胜防。 当即便有胆小之人哭喊着向空中道,“微臣誓死效忠皇上,不敢有谋害皇后之心,饶命啊!” 飞镖擦着喊话之人的耳尖飞过钉在梁柱上不伤分毫。 众人一见纷纷效仿,呼啦啦跪倒一片,林铎被晾在一旁脸都绿了。 翌日,林铎上朝声称自己昨日在林府遇袭,道。 “杀人必有缘由,不是为银子便是有仇,而与微臣有过节且武功卓绝之人,论整个大彻仅有一人……” 云峥瞪眼,“林丞相何必如此拐弯抹角,直接说是本将军所为又当如何。” 林铎抹了把脸上的口水干笑,“云老将军这是不打自招?” “放屁!”云峥指着林铎的鼻子道,“本将军没那黑心肝,要弄死你何需装神弄鬼,便是当堂将你打死,全天下的人也只会夸赞本将军为民除害。” “皇上,你看看……”林铎自恃为文官之首不便与乔峥对骂,皱着老脸找程厉之诉苦。 “俗语有云打是亲骂是爱,看来云老将军对林丞相十分亲近,朕看着倒是不错。” 程厉之一句话将此事轻轻带过,林铎气得鼻子都歪了。 云峥向上抱拳拱手道,“皇上圣明,不过林丞相说是遇袭,浑身上下却没见一点伤,依本将军看分明就是无中生有。” “林丞相可有受伤?”程厉之顺着云峥的话状似关心地问林铎。 林铎干瞪眼,“回皇上,微臣并未受伤,不过微臣两位部下被杀死,凶器乃是飞镖。” 说着,林铎自袖袋里拿出用布包着的飞镖呈了上去。 程厉之就着长安的手扫了眼,普通式样的飞镖,随便找个铁匠铺就能打造出来。 “林丞相私自携带兵器上殿,罚杖责二十,污蔑栽赃朝廷命官,罚杖责二十,念在林丞相年老体衰分两次受过,退朝。” 惩戒理由有理有据,就算是有林铎一派想要为林铎求情都无从下嘴。 云峥因为云翎的事对程厉之颇有意见,万万没料到在女儿生死未卜之际,程厉之居然为他撑腰打了林铎,难道是觉得愧对了女儿,所以来补偿他这个老父亲? 哼,亡羊补牢为时晚矣,云峥并不领情。 程厉之下了朝直奔未央宫,到了未央宫偏殿,先问云翎有没有醒来过。 离鸾被程厉之放回来后寸步不离地守着云翎,见到程厉之立即福身问安,垂泪道。 “回皇上,娘娘始终没醒……” 程厉之命离鸾退下,坐到床边握住云翎的手愁眉不展,能想的办法他都想遍了,他要怎么才能救他的皇后? “翎儿,是朕错了,朕已查明林贵妃并非中毒,是你抹在钢针上的金创药与她所用香脂成分相克造成的皮肤溃烂。” “至于太子指认的针上有毒,不过是他嗅到针上的药气误以为是毒药,朕已经命太医勘验过,是上好的金创药。” “是朕疏忽,竟然让灵妃丽妃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虐待老四老五,如此歹毒的木柜钢针,居然就是她们给老四老五用的,若非是你命人搬来给林贵妃用,恐怕朕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朕身为夫君不能给你以依靠,身为父亲不能保护孩儿,是朕失责……翎儿,朕只求你能醒来,给朕一个赎罪的机会。” 程厉之无声落泪,大滴大滴的泪砸在云翎手臂上,云翎依旧毫无反应,紫黑色的唇仿佛又深了几许。 枯守到入夜,程厉之靠在床栏杆上迷糊睡着,药效一过云翎醒来,还没等睁眼先感觉到身边有人。 轻轻用鼻子嗅了嗅是程厉之的体香…… 有程厉之在,明里暗里的护卫层层叠叠,她若是一动必定会被发现。 忽然,云翎感觉到了异样,自己的袖子好像是湿的,粘在皮肤上十分不爽。 难道是程厉之吃茶洒上去的?云翎想想觉得没可能,程厉之没那么邋遢,若真洒上了,就算未曾命人给她换衣服也要想办法把袖子弄干。 所以是口水?云翎脑海里想象着程厉之困到睡过去嘴角流涎的样子,也不太可能。 难道……云翎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会是程厉之的眼泪吧? 这个薄情的男人会哭?为她吗?怎么可能…… 不会是被老爹骂哭的吧?或许是。 不论云翎如何猜测,总有一道声音在她的脑海里高喊,他是为你而哭! 云翎最不信的就是这个,上一世她直到死程厉之都没有出现过,她入葬皇陵时只有老二老三相送,让她相信程厉之会为她落泪,还不如让她相信太阳会打西边出来。 不过程厉之总呆在她房里不走可是个问题,她的烧鸡还有继续装病的药都得吃,要不然没有特质的药支撑,一个是不能维持中毒体征,一个是她长期卧床身体会受不了。 估计云霓见她这里守卫太多没法进来,得想个办法把程厉之支走。 “唔……”云翎蹙眉呻吟,动了动被程厉之握紧的手。 程厉之腾地一下跳了起来,睡眼朦胧地看向云翎,就见云翎正呆呆地望着他。 “翎儿,你醒了……你觉得怎么样?”程厉之激动到语无伦次,连声叫太医。 云翎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的程厉之,忽然就觉得这样病着也挺好。 呸!胡想什么呢?云翎暗骂没出息的自己。 第三十五章 假冒名医真治病,装神弄鬼戏双龙 雁无书手持程厉之特赐的令牌进到未央宫中,就见太监宫女忙进忙出,逮到一个小太监问明竟然是云翎醒了,立即加快脚步来到偏殿门前,隔着门板朗声道。 “草民求见皇上……” 程厉之听出是雁无书,命人将门打开,雁无书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近前,见云翎依然倒在枕上昏睡。 不是说已经醒了吗?怎么还是老样子…… “刚刚醒过来一次,嚷着饿了,吃了碗粥又睡了。” 程厉之两眼痴望云翎声音轻柔地说着,雁无书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咳……”雁无书别开头道,“草民请来了一位名医……” 程厉之早已注意到跟在雁无书身后的少年,听了雁无书的话神色考量。 “雁公子有何根据此人可医好皇后?” 少年跪倒叩拜,禀道,“回皇上,草民刘倪师从抱朴子第八代玄孙…… 草民在师父给的一部古籍里见过雁公子提供的脉案,故而有几分把握。” “你治好过几人?”程厉之对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实在不放心。 “回皇上,草民就治好过一人。” 程厉之语气凝重,“何人?” “是……皇后。” 雁无书默默给刘倪竖了个大拇哥,小子,连皇帝都敢忽悠,够胆量! 感受到程厉之犹如实质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刘倪解释道。 “皇上无需担心,草民医治皇后娘娘无需行针服药,只需为娘娘虔诚祝祷,故而,就算无效也不会伤到娘娘。” 程厉之冷哼,“皇后金尊玉贵,岂是尔等可以随意轻贱的,来人……” 说着,就要命人将刘倪拉出去砍了。 雁无书忙拦住道,“皇上,人是草民带来的,若没点真本事草民岂敢带他过来,且让他试试吧。” 程厉之犹豫良久,走投无路下只好一试。 刘倪告罪后起身,手舞足蹈地在地上转了几圈,续而向程厉之道。 “可容草民近身为皇后祝祷?” 程厉之立马吩咐,“来人,搜身。” 刘倪满头黑线,“皇上恕罪,草民不喜被男人碰,还是让女子搜身比较好。” 男女授受不亲,哪个宫女也不可能搜刘倪的身,程厉之招来一名小太监。 长安按照小太监的令牌拿名册核对,确认身份后才准许小太监搜身刘倪。 这都是雁无书制造的麻烦,长安现在看到雁无书就头疼。 小太监带着刘倪到了屏风后,半盏茶的功夫后小太监出来禀报一切正常,程厉之便准了刘倪跪到床边。 刘倪贴近云翎耳际嘀嘀咕咕,外人根本听不到他在念叨什么,云翎却听得清楚。 “大帅,属下云霓……您是现在醒还是再睡几日?” 自己睡得够久了,估计现在事情也都查的差不多了,老三也好了,一切顺利,云翎决定现在就醒。 “现在醒,转一下眼睛,再睡几日就别动。” 云翎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转了一圈。 刘倪见状哎呀一声,“皇后娘娘刚才眼睛动了!” 程厉之被刘倪一惊一乍吓了一跳,去看云翎,果然见云翎眼皮轻颤,似是就要醒来。 雁无书也跟着看到,喜不自禁地搓了搓手。 刘倪装模做样地叨叨咕咕,云翎配合着睁开眼睛。 “翎儿!” 两道呼唤同时响起,程厉之与雁无书对视一眼,彼此厌弃地冷哼。 “老三……” 云翎开口就找程石,程厉之忙道。 “老三没事,已经好了。” “林贵妃呢?” 知道云翎是惦记着她因林采曦受冤枉之事,程厉之安慰道。 “放心,朕已查明林贵妃中毒一事与皇后无关,太子也是关心则乱误会了皇后……朕罚他去军营历练三个月,待皇后康复,朕命太子来给皇后赔罪。” 云翎腹诽,最该罚的就是你,你却还有脸在这里说别人该罚,真是笑话。 雁无书等到程厉之说完,远远地站在地中央向程厉之道。 “草民告退。” 刘倪跟着起身告辞。 程厉之不放心,问刘倪,“皇后无需服药?” “皇后娘娘能够醒来便已无碍,不过,草民确实有药可以促进娘娘尽快恢复,只是……” 只是怕你又疑神疑鬼的,刘倪脑补。 云翎忍笑,故作虚弱道,“原来是这位高人救了本宫,既然有药何不献上来。” 能够救活云翎,程厉之对刘倪也信了不少,开口道。 “把药留下,待皇后康复,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同朕提。” 这时,雁无书接话道。 “皇上给了草民银子,草民用皇上的银子悬赏找来刘先生,所以,赏赐就不必了。” 刘倪也道,“治病救人乃是医家的本分,草民无意讨要赏赐,谢皇上错爱。” 程厉之对不着调的刘倪很是欣赏,欲要拉拢为己用。 “刘先生医术如此精湛,不如入驻太医署如何?” 太医署不但可以翻阅许多孤本医书增长见识而且俸禄优厚,是大部分医者向往的地方,可云霓根本不懂医术,再说她只效忠云翎一人,跑来给皇帝做什么劳什子太医。 “草民悬壶济世并非为了荣华富贵,恕难从命。”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同雁无书走了。 “真是仙风道骨……”程厉之望着刘倪的背影不无遗憾地轻叹。 什么仙风道骨……云翎满头黑线,怎么自己装了一回病,倒把程厉之给病糊涂了? 云翎扯了扯程厉之的衣袖,有气无力地哼唧。 “皇上,臣妾饿了。” 程厉之立即吩咐人端来早已备好的粥。 云翎连吃了两碗粥还想吃,被程厉之摁着手夺走粥碗。 拿出刘倪留下的药丸喂云翎服下,程厉之小心翼翼的将云翎抱进怀里,如同抱着一个易碎的珍宝。 “翎儿,你可把朕吓坏了。” “皇上也会怕?”云翎戏谑道,“还是老三和臣妾都中了毒,皇上担心下一个轮到自己。” 这人醒来就气人,还是要气死他的那种,可他能怎么办,除了宠着纵着也没别的办法了。 “朕知道你心里有气,你不高兴打朕骂朕都行,就是日后要多多珍重自己,别再让朕为你担心,朕是真的怕了。” 话落,豆大的泪滴顺着脸颊滴落在云翎脖颈上,沿着锁骨流入心窝…… 第三十六章 可笑贵为大家长,难敌雪球与墨团 感觉到胸口的冰凉,云翎终于找到了之前袖子湿了的原因,程厉之的眼泪?! 他真的在意她?不是如前世那般不管不顾? 可怎么能呢?如果真的是这样,程厉之心里也是有她的,那她上一世不是白死了吗? 而且,她被程钧活活困死在冷宫里,程厉之却对此不闻不问要怎么解释? 云翎一时心乱如麻,任由程厉之抱着一动不动。 程厉之抱着云翎,脸贴脸体会着来自于云翎的温度,心有余悸下落泪,无声的哭过后偷偷擦干泪痕,他不许任何人看到脆弱的自己。 程厉之始终安静无声,若不是落入云翎脖颈间的热泪,云翎根本不会发现他在哭…… 初时云翎只顾质疑自己没有注意,足过了一刻钟程厉之还是紧抱着她不放,云翎就明白了,这个男人不想她发现他在哭。 如果不是控制不住他定不会如此,所以不管她承不承认,程厉之真的是有点在意她的,至少这次她‘中毒’是真的吓到他了。 云翎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好闭着眼睛假装睡着,反正她‘中毒’后身体虚弱随时随地睡着也解释得通。 程厉之听到云翎均匀的呼吸声,猜测她是睡着了,又等了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把云翎扶躺回枕上。 “翎儿……”程厉之一声劫后余生的喟叹,倏忽两大滴眼泪落在云翎脸上,顺着云翎脸颊滑落,好似是云翎在哭一般。 程厉之情急下拿袖子给云翎擦干净脸,接着跑去水盆边洗了把脸,再坐到床边,他又是那个冷心冷肺无可撼动的帝王。 云翎自从清醒后便被程厉之关在偏殿天天变着花样的投喂,几天的功夫便圆润了不少。 终于,在太医再一次确定云翎已然无碍后程厉之放行,云翎得以出门散心。 程厉之下朝回来,看到云翎被离鸾扶着在院子里溜达,脸色比病之前还要好,甚感欣慰。 “娘娘,皇上回来了。” 离鸾小声提醒正在望天的云翎。 云翎别扭地哼了声,没去看走向她的程厉之。 “翎儿气色不错,只是外面风寒还是回去吧。” 程厉之说着挥退离鸾就要接手扶着云翎。 “谢皇上惦记着,臣妾已经大好了。” 云翎躲开程厉之的手往回走。 怎么见到他不高兴反而还有意避开他? “翎儿……” 程厉之叫了声,云翎头也不回。 “臣妾知道臣妾还在禁足不会乱走,皇上何必如此紧张。” 他根本没这个意思,云翎为何如此曲解?程厉之额上青筋直蹦,这个女人病着时可怜兮兮,好了便如此磨人,当真是他的克星。 云翎回了偏殿,吩咐离鸾。 “把门关上,谁也不许进来。” 走到门口的程厉之就见门板在面前咣地合拢。 程厉之盯着门板看了会儿,蓦地一哂,云翎还好好的活着比什么都强,便是同他闹一闹又如何,能吃云翎的闭门羹也是他的福气。 离鸾关门时就注意到程厉之朝这边走,关上门后趴在门缝上瞧着程厉之站在门口对着门板发呆,吓得转身就去找云翎。 “娘娘,还是开门让皇上进来吧。” 云翎慢悠悠倒了杯茶吃着道。 “不必管他……” 云翎话音刚落,门外传来程厉之的声音。 “翎儿,明日朕解你禁足,且让朕先进去。” 明日事今日说不得准,云翎不上当。 程厉之等了会儿门里没动静,左右瞧了瞧近前无人,靠近门板压低了声音道。 “君无戏言,翎儿,快开门。” 门里依旧无人回应。 “父皇……”身后有人奶声奶气地叫他,程厉之??? 回头看去没人,忽觉有人扯他的袍裾,低头一瞧,俩个小家伙正眨巴着大眼睛仰头看他。 大意了!程厉之老脸一红。 “你们怎么回来了?” 程德道,“是师父送我们回来看望母后的。” 程桥接着道,“师父说了,父皇是卸磨杀驴,如今把他的令牌收了回去,师父见不到母后,只好派儿臣过来探望。” 这俩个小东西还是不是他儿子了,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听到门外动静,云翎吩咐离鸾开门,门一开俩个小家伙便如同两只小鸟飞进云翎怀里,抱着云翎一个劲儿地嚷着想母后。 云翎欢喜地左拥右抱一边给了一个香香的吻。 随后自门外进来的程厉之暗戳戳,朕也想要。 程德双臂圈着云翎的脖子,使劲儿亲了云翎一口。 “这是儿臣代师父亲的,师父说了,代他亲母后一下可以准儿臣多和雪球玩一刻钟。” 云翎无语了。 程厉之,又来个气他的? 程桥也学着程德亲云翎,同样的理由。 被母子三人无视的程厉之深感心累。 “你们师父是怎么教的,看来朕得给你们重新换个师父了。” 程厉之端着皇上的气派坐到云翎对面,云翎嫌弃地垂下眼皮道。 “皇上想换就换,谁又能拦得了。” 程德程桥听了自云翎身上下来,跪到程厉之脚边抱着大腿哀求。 “儿臣喜欢跟着师父,师父还让我们和雪球墨团玩,求父皇不要给我们换师父。” 所以这俩个小家伙不但偏心他们师父,甚至把他这个父皇都排在了什么雪球墨团后面了? 不过这双子绕膝的感觉还不错,程厉之伸手拎起俩个小家伙抱进怀里。 “让朕答应你们也行,以后不许再替你们师父做事,尤其替他亲母后,再敢如此朕就把你们的师父抓起来丢进牢里去。” 云翎斜眄程厉之,也就吓唬小孩子的本事了。 程德程桥点头如捣蒜,“儿臣再不敢了。” 程厉之听了这话也没高兴到哪里去,板着脸道。 “你们亲了母后为何不亲父皇?” 俩个小家伙被程厉之突然要求的亲昵吓到,麻了爪子的僵在程厉之怀里。 哪里有逼着孩子亲的,而且看看他那张冰山脸,哪个孩子敢亲? 云翎扶额,“皇上政务繁重,还是快去忙吧。” 程厉之抱住俩个小家伙躲开云翎伸过来的手,冷声命令。 “亲,这是朕的旨意。” 俩个小家伙差点吓哭,被逼无奈地左右亲在程厉之脸上,程厉之得意地笑…… 第三十七章 三儿伴母父皇醋,太子神驰画眉军 程石进门时恰好看到俩个弟弟被父皇抱在怀里亲了父皇,而且父皇笑容灿**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不由地眼神暗了暗。 “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 程石因为身体原因一直被程厉之下旨在凝碧宫静养,昨日才获准可以随意走动,今日便跑来看望云翎。 云翎虽然知道程石已然无碍,但亲眼见到还是不免激动,招手让程石过来。 程石走到云翎面前,眼睫上竟带了点湿意,云翎伸手将程石圈住,捧住程石的小脸亲了口,红云瞬间浮上程石双颊。 母后亲他了!程石激动到犹如一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 云翎嘴角含笑抱起浑身紧绷的程石,“母后想你了,你可有想母后?” 程石摇摇头又忙点点头。 从未与她亲近过的孩子好像被她吓到了,云翎怜爱地摸了摸程石的头。 “待母后搬回长春宫,随母后一起住可好?” 程石眼前一亮,待要应下又咽了回去。 云翎观察着程石的反应觉得蹊跷,柔声道,“怎么,不喜欢跟母后一起住?” 这几日程石住回凝碧宫,被乔欢软硬兼施逼着答应继续住在凝碧宫,甚至拿红药的性命威胁,此时程石想答应云翎却不敢答应。 “罢了,三皇子毕竟是乔妃带大的,舍不得乔妃也在情理之中,是母后没有考虑周全,如此,三皇子日日来陪陪母后可行?” 程石听了难过地垂下眼睫,“儿臣遵命。” 看得出程石是想跟她住的,但不知什么原因程石只能拒绝,云翎暗忖,定是不老实的乔欢为难了老三。 程厉之眼看着云翎又亲了老三可还是没他的份,失落得很。 “三皇子过来朕这里。” 程石不情愿地从云翎怀里下来,走到程厉之面前。 程厉之伸过脸来,“亲朕。” 云翎别开头,没眼看了。 程石没动,程厉之等了会儿转头去看,就见程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瞪大的眼睛里盛满惊恐。 “啧……”他这个做父皇的向来不与这些孩子们亲近,突然亲昵到底吓到了他们,看来自己日后还是要多关心孩子们才是,免得他们夺了他在云翎心目中第一的位置。 三个孩子虽然惊恐于程厉之的反常行为,但又不免在惊恐中生出欢喜来。 从前在宫宴上看到那些王公大臣们逗弄着自己的孩子亲亲抱抱举高高,他们还以为父皇是不同的,却原来父皇也可以同那些人一样,亲他们抱他们,三个孩子的眼睛都变得亮亮的。 云翎很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此时抱起三个孩子的程厉之真的很迷人。 程钧刚一进未央宫的门便听到自偏殿内传来的欢声笑语,莫名有些茫然。 林采曦随后进来却被侍卫拦住。 “为何拦路?”林采曦不悦。 “皇上有旨,皇后娘娘禁足期间后宫之人一概不得入内。” 林采曦闻言和善道,“本宫是来找皇上的,不是来见皇后娘娘的。” 侍卫油盐不进,“皇上有旨,后宫之人非召不得擅入。” 程钧要被送去军营历练,林采曦舍不得这颗棋子,找了各种理由拖延,今日实在躲不过,便撺掇着程钧来求皇上,谁知现在她连门都进不去。 林采曦向立于门内的程钧投去求助目光。 “既然父皇有旨母妃便先回去吧,本太子同父皇辞行后就回去陪母妃。” 谁要让你同皇上辞行的,本宫是要你留下来,林采曦心里暗骂程钧不开窍,抹着泪道。 “母妃舍不得你去受苦,你且好好同皇上说说,饶了太子这次吧。” “男子汉大丈夫,哪里连这点苦都吃不得,何况身为太子应为天下先,岂可临阵退缩。” 程钧气宇轩昂地说完直奔偏殿而去。 世事瞬息变幻,尤其身为太子离开皇宫一走就是三个月,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事?万一被有心人算计,到时没了太子之位,她林采曦不是白白效力了十多年?林采曦目送程钧走远急得直跺脚。 到了偏殿,程钧待太监通禀后方才进去…… 依次给父皇母后请过安后抬起头,赫然就见三个弟弟猴子似的攀在程厉之身上,这可是他自出生以来十多年间都没有过的待遇,程钧瞬间红了眼。 云翎自从程钧进门便注意着,见程钧眼巴巴看着程厉之抱着三个孩子玩,有心想与程钧亲近,可毕竟已经是个半大小伙子了不好过份亲近。 “老三老四老五过来……”云翎摆手叫哥仨,“你们父皇同太子有话要说,过来跟母后出去走走。” 仨个孩子头一次有机会同父皇母后一起嬉闹十分恋恋不舍,对突然闯进来的程钧颇为不满,各个都对程钧冷脸以对。 程钧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外人,心里更难过了,蓦地肩头一沉,转头看去竟是父皇揽住了他的肩。 程厉之拍了拍少年单薄的肩,道,“你母后才好些,外面冷,还是太子随朕出去走走吧。” 说着,程厉之手臂微收带着程钧朝门外走去,身后正准备领仨个孩子出去的云翎就……好吧。 程钧与程厉之出了门,沿着甬道闲散地散着步。 “太子找朕有事?”程厉之闲聊似的问程钧。 程钧道,“儿臣遵父皇旨意这就要出发去军营历练,故而来向父皇母后辞行。” “不是来求朕饶了你?” 程钧闻言一哂,“母妃倒是有这个意思,可是儿臣身为男子岂能如那女儿般娇柔。 儿臣明白父皇是想要捶打捶打儿臣,父皇如此用心良苦,儿臣不胜惶恐。” “女儿……”程厉之若有所思,良久才道,“太子不要小瞧了女儿,女儿也有不让须眉之人,比如你的母后。” 程钧懵了,不知程厉之何出此言。 “儿臣洗耳恭听……” 程厉之追忆往事,唏嘘不已。 “先皇在位时,云老将军父子抵御骠国入侵,大光却在此时驱兵来犯,你母后当时才十五岁,挂帅出征打得敌军落花流水。” 说到此处程厉之颇为感触,一声喟叹。 “到底是朕委屈了她……” 他从不知母后竟有如此神勇一面,程钧惊愕,甚至,心向往之。 第三十八章 夺子为免白辛苦,护儿岂容他人欺 “母后,儿臣今日不想回去……”程桥抱着脖子同云翎商量。 程德挤上来,“母后,儿臣也不想,儿臣想和母后一起睡。” 程石可怜巴巴地站在云翎旁边,他是哥哥总不好和俩个弟弟抢,可他也想和母后一起睡。 “禀皇后……”有太监进来禀报,“乔妃娘娘来接三皇子了。” 如今程厉之下旨,后宫之人非召不得擅入未央宫,乔妃被堵在门口,只好命太监来接程石出去。 云翎正被俩个小家伙逗得直笑,听了太监的话,眼角余光扫了眼脸色晦暗的程石。 程石眉眼低垂,心有不甘地同云翎告退。 “且慢……”云翎吩咐太监,“告诉乔妃,三皇子劫后余生实属幸事,本宫要为三皇子庆贺,让她明日来接。” 太监应了声是,立即出去回话。 “母后……”程石欲言又止,他是想留下来多与母后亲近,可乔妃说了,红药现在被关在牢里,若是他不听话惹恼了父皇红药就得死,他不能害了对他疼爱有加的红药。 “怎么?”云翎抬手捏了捏程石的小脸,“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 程石摇头,“母后见谅,儿臣明日再来……” 话落,程石挪动脚步走向门外,背影尽是无奈。 “站住!” 云翎叫住程石,却在此时之前出去回话的太监又进来禀道。 “乔妃娘娘说,难得皇后娘娘用心良苦,但三皇子药还得吃,只能明日再送三皇子过来。” 这是明着跟她要人来了,云翎默了默道,“三皇子想要回去?” 程石背对着云翎,听了这话脊背僵直,黯然应道,“是。” 如果是以前,云翎才不会费心去计较这些,但现在孩子为重,云翎不可能放任不管。 “如果母后非要你留下呢?” 程石静默,他想要说出拒绝的话,可是母后第一次如此在意他,一再地挽留他,不管母后改变的原因是什么,他都舍不得。 这时,同程钧散步回来的程厉之进门,见有太监候在一旁,问云翎道,“何事?” 见到程厉之,云翎眼前一亮,她暂时还出不去,不能收拾蹬鼻子上脸的乔妃,不如借着程厉之对她心有愧对的机会让他来帮忙解决。 云翎将乔妃来接程石回去的事说了出来…… “臣妾就不明白了,老三是臣妾生的,如今留他住一宿明日再回去怎么就不行了,难道皇上临幸过她,本宫就要看她的脸色行事?” 怎么又提临幸乔妃的事,这事算是过不去了,程厉之头疼,对来捣乱的乔妃更加厌恶。 “朕去去就回。” 程厉之牵着程石的手就走,程钧随后跟上,父子三人到了未央宫门前,乔妃见了连忙跪倒请安。 “朕今日要留老三在这里住下,你这就去将老三的药取来。” 她来接程石回去竟惊动了皇上?不可能,一定是云翎的主意,果然人还是要留在身边才行,否则程石迟早会被云翎拐走,到时她岂不是白费了十来年的功夫。 “自从三皇子患病以来臣妾日夜忧心不得安稳,好不容易三皇子才好些,正是调养的关键时刻,求皇上劝一劝皇后娘娘,待三皇子痊愈,臣妾定亲自送三皇子过来陪伴皇后。” 乔欢言辞恳切,听起来像是在关心程石,但言语间意有所指云翎任性而为对皇子并不关心,程厉之又如何听不出来。 “皇后是三皇子生母,血浓于水,乔妃尚且因三皇子病重日夜忧心,皇后岂非更甚。 如今三皇子病愈皇后高兴,便是留宿几宿也是人之常情,乔妃如此兴师动众是何道理?” 程石见到守在门口的乔欢初时十分害怕,但被父皇的大手握着,听着父皇不容反驳地维护着他维护着母后,便不怕了。 乔欢还想说,此时跟在一旁的程钧不悦道。 “怎么,乔妃是连父皇的话都不听了吗?” 太子是未来的储君,说出来的话也是有分量的,乔妃一下子惹了大彻俩个最有权势的男人,整个人都懵了。 “太子言重了,臣妾并无此意。” 程厉之握着程石的手感觉到孩子冰冷的体温在慢慢回升,心下明白这孩子之前是怕了,如今见自己出面留他才缓过来……可他的儿子凭什么要看别人的脸色。 “乔妃恃宠而骄,如此失德已不配再照顾皇子,自即日起,三皇子交由皇后亲自抚养,退下吧。” 她还没说话呢怎么就给定论了,何况恃宠而骄的怎么会是她,应该是皇后云翎才对。 “皇上,臣妾冤枉!”乔欢抱住程厉之的腿哭求,“臣妾抚育三皇子整整七年耗尽心血,还求皇上看在臣妾视三皇子如己出的份上,饶了臣妾吧。” “视如己出?”程厉之垂眸看着脚下苦苦哀求的乔欢冷笑,“三皇子是如何中的蛊毒?” 乔欢闻言瑟缩了下,想要辩解却被程厉之森冷的目光吓到张不开嘴。 “三皇子病重,皇后日日衣不解带的照顾,那时乔妃在何处?” 那个时候她乐得程石不会死在她的凝碧宫里,借口伤心过度一次也没看望过程石。 “三皇子醒来后被朕下旨送回凝碧宫,为何乔妃不来向朕谢恩?” 乔欢被问得张口结舌,怔怔望着程厉之,早忘了继续维持慈母表象。 “因为你视三皇子为棋子,棋子生病只会嫌弃麻烦又哪里想得到谢恩呢。” 程厉之嘲讽一笑。 “其实朕不想如此不讲情面,毕竟皇后身体才好些不易操劳过度,但你却只会得寸进尺,甚至不惜威胁皇子达成目的,这朕就不能不管了。” 话都敞开来说了,乔妃才意识到自己大难临头,一个劲儿地磕头求饶。 “朕念在你父为国操劳殚精竭虑的份上,今日饶你不死,回去凝碧宫闭门思过去吧。” 乔欢眼见大势已去,只得磕头谢恩,灰溜溜地回了凝碧宫,稍后乖乖命人将程石的东西全部送来了未央宫。 云翎达成目的抱着程石向程厉之谢恩。 所以他哄她开心只能靠这些小崽子了?程厉之虽高兴看到云翎母子团聚,但心里却醋得很。 与正文无关,可看可不看 想参与起点喜迎二十大青春著华章短篇诗词活动,结果古体诗不够字数无法过审,但诗已写完,就放到这里了,就当是参加了吧(???? ???)嘤嘤嘤~ 祝我们的国家如奋发图强的少年,终有一日,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加油!!! 喜迎二十大青春著华章参赛作品 褐裘少年临风立,廿载磨砺动九州。 博采众长礼贤士,集思广益为自强。 潜渊乘雨缘地厚,飞龙同风仗天高。 幸得盛世展抱负,春风载笔著华章。 第三十九章 床上热闹床下冷,四个淘气两个缠 程石忧心忡忡却又不免心生欢喜,随着云翎同程厉之谢恩后,跑到程钧面前仰头道谢。 “谢谢太子哥哥。” 陌生的称呼,程钧一时无所适从,忽觉两手被人握住,左右一看,竟是程德与程桥。 “太子哥哥,母后留我们一起住,太子哥哥也来好不好?” 程石跟着道,“母后说了,父皇的床足够咱们一起睡的,太子哥哥就留下吧。” 这母子几人居然打起了他龙床的主意,岂有此理!程厉之脸色不善,但转念一想,程石说的是咱们,那当然也包括他这个父皇……咳,就不计较了。 程厉之颔首,“既如此,太子留下便是。” 小孩子单纯,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程石因为感激程钧帮他说话,同程钧颇为亲近,程德同程桥则是缠着云翎,独独把程厉之撇在一边无人问津。 一家六口用过晚膳,云翎吩咐人将未央宫整个打扫了一番,尤其床铺被褥全部换成新的。 程厉之被嫌弃心里颇不痛快,但好歹能同云翎同床共枕便由着她去了,可谁知还没等他上床,程德程桥已然洗漱完毕爬上床霸占了云翎一左一右的位置。 接着,杵在床边手足无措的程石被云翎亲自拽了上去,挨着程德躺下。 太子程钧孤孤单单长到这么大,对于同父母兄弟睡一张床感到十分别扭,犹犹豫豫间被程石拉住手就往床上带。 “太子就挨着皇上睡吧。” 云翎发话,程钧便也上了床。 换了身明黄色绣盘龙出海绸缎寝衣的程厉之,看着床上夹在他与云翎间的四个小家伙,脑海里突然蹦出句俗语来,‘老婆孩子热炕头’? 果然,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他也是不能免俗的凡人,所以虽然不能同云翎亲昵,但这样一家人守在一起确实心里幸福感满满。 身在安国寺打坐念经的程胤,所以他是被遗忘了吗? 龙床足够宽大,六个人并排躺着绰绰有余。 宫女调暗了宫灯,地龙烧得正旺的寝殿里暖黄朦胧,一片宁和温馨。 云翎一边一个抱着俩个小淘气包感慨万千,前世种种苦换来此时此刻的甜也算是值了。 四个孩子兴奋得睡不着,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嘀嘀咕咕唧唧咯咯,吵得人头大。 累了一天了,这帮小家伙怎么还不睡?程厉之无奈地闭上眼假寐。 “皇上……” 忽听云翎叫他,程厉之倏忽睁眼,莫不是云翎嫌弃这帮小家伙太闹,想要挨着他睡? 程厉之激动地应了声。 “明日把老二也接回来吧,咱们一起热闹热闹。” 又是因为孩子,有这四个小淘气包还不够,还要再加一个? 程厉之拒绝,却听云翎道。 “自打臣妾跟了皇上,心里眼里都是皇上,愧对了孩子们这么多年,臣妾想要补偿一二,皇上可否通融通融?” 云翎好声好气地商量,没有一点往日嚣张的样子,程厉之本来也不可能真的讨厌自己的孩子,听了这话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皇后何出此言,他们也是朕的孩子,皇后疼爱他们朕又何尝不是,明日朕便派人去接老二回来。” 云翎闻言轻嗯了声。 四个孩子说笑了会儿到底扛不住困意睡着,程厉之深感庆幸,长臂一伸,越过并排的三个小脑袋瓜偷偷摸了摸云翎的脸。 云翎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脸上的触碰猛地睁开眼,眼前暖黄一片,转头寻着骨节分明的大手看过去,与程厉之灼热的视线相撞。 程厉之深情凝望云翎,此时的云翎温柔娇媚,可人得紧,他好想…… 啪!程厉之手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云翎不满地压低声音道。 “夜深了,皇上不睡臣妾还要睡呢,吵醒了孩子皇上自己哄吧。” 这个女人难道都不想他吗?程厉之委屈,用气声道。 “同皇后睡一张床朕睡不着。” 云翎闻言坐了起来。 “那臣妾这就回去睡,等明日一早再过来。” 说着,云翎提气轻飘飘下了床,被程厉之扑过来抱住。 “朕不是这个意思……”程厉之头疼,“朕是不挨着皇后睡不着。” 程厉之下颌搭在云翎肩头,俩个人站在床边承一身月光,云翎忽然记起前世在冷宫里便也是这般银霜满地,只是那时是浸到骨子里的冷,而今生却是暖的…… “皇上在这里临幸其他妃嫔时,可有想过没有臣妾会睡不着?” 就非得揪着这件事不放吗?程厉之说不出的气恼。 “皇后是在吃醋?” 一句话就把气氛搞僵,云翎一点也不后悔。 “没必要,如今皇上除了是臣妾孩子的父皇外,对于臣妾来讲已与陌生人无异。” 此情此景如此融洽,她也不想与程厉之闹不愉快,可惜,在他二人之间始终横亘着一道跨不过去的桥,前世今生,乔妃林妃还有许多日后程厉之会临幸的女人…… 执着如她,她专心爱一个人便要那人也用同样的忠诚回应于她,可她爱上的是拥有后宫的帝王,她挣扎了十多年已然无力再斗下去,何况这个男人早已破戒,除了放手她别无选择。 陌生人?程厉之咀嚼着这三个字,原来在云翎的心里他竟成了陌生人,那么从前的那些肌肤之亲你侬我侬呢,她说过的此生视他为唯一呢,难道都是假的? 程厉之嗤笑,“果然,皇后与别的女人也无甚区别,不过是看重了皇后一国之母的身份,至于朕如何皇后从未放在心上。” 这人的脑子是什么做的,居然这都能连想到,云翎挣脱开程厉之的怀抱,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了她…… 云翎失温的打了个寒颤,嘶了声道。 “皇上爱怎么想便怎么想吧,臣妾累了,要睡了。” 云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从床尾走回原来位置,眼不见为净地背对着程厉之躺下。 程厉之一个人杵在原地僵立片刻,拂袖从通房走去暖阁,坐在桌边对着宫灯拧眉。 夜残更漏,程厉之恍惚间伏倒桌上睡了过去…… 第四十章 妻离子散前世孽,梦里惊魂夙难安 梦中,程厉之隐约听到女人的哭声…… 程厉之茫然,环顾四周满目凋敝清冷。 女人还在哭,哭得人心都要碎了,程厉之循声望去,就见瘦骨嶙峋的云翎倒在一床破被褥上正掩面啜泣。 “离鸾……”云翎念着离鸾的名字。 这里……程厉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好像是冷宫。 可是怎么能呢?他怎么舍得把云翎打入冷宫,不可能的。 程厉之摇摇头,自己是在做梦吧,可心疼的感觉却是那么的真实。 视线里,憔悴不堪的云翎伸手向床下,抓着一个睡在地上的人的衣角不住地拉扯,像是要叫醒那人。 程厉之细瞧了瞧那人的脸,双颊凹陷勉强能看出是云翎的贴身宫女离鸾。 今日离鸾还仗着有皇后撑腰将他关在门外呢,怎么会是这般模样,而且面色灰败像是已经死了。 冷宫,离鸾死了,云翎也病入膏肓,可他在哪里?哪怕是在梦中,他也不会如此对待云翎。 程厉之拼命地朝云翎喊,“朕会救你!” “程厉之,你好狠的心!” 云翎眼睁睁看着离鸾在她的面前咽气,恨透了把她丢在冷宫誓要活活饿死她的程厉之。 云翎在骂他狠心,可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云翎要用如此憎恨的语气骂他? 既然是梦中,那么云翎骂的一定是梦中的自己,所以云翎不是在骂他,程厉之暗自庆幸。 不过他得找到梦里的自己,让他放云翎出去。 程厉之风一般跑出冷宫,到处找哪里都没有……这个梦里没有他? 正想着,有人在身后说话,程厉之转身,竟是身着四爪龙袍的程钧与一袭白衣的程胤。 “父皇御驾亲征,太子却要在此活活饿死母后,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太子程钧负手而立,语气冰冷无情。 “一个杀死太后,毒害母妃,鼓动镇国将军拒不出兵逼得父皇御驾亲征生死未卜的废后,也配做孤的母后。” 程胤怒道,“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是母后的孩子,劝太子莫要行这等违反人常之事。” 程钧不耐道,“来人,送二皇子回去。” 话落,有侍卫一拥而上来抓程胤。 “不必!” 程胤倒退几步,自袖袋里抽出一把剪刀。 “快,保护太子!” 侍卫们将程钧团团围住。 程胤苦笑,“至亲骨肉不过如此,人世苦,人心更苦,弟子程胤今日愿削去这三千烦恼丝,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程钧大骇,“二弟,不可!” “太子,你我兄弟一场,劝你好自为之。” 程胤随手丢掉剪断的青丝,转身决绝离开。 “胤儿!”程厉之叫,他的孩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一个要饿死自己的母亲,一个悲愤之下剃度出家?做父亲的到底在干什么? 突然间周围景色变换,程厉之看到自己身处战火之中一身狼藉,远处喊杀声震天,一袭轻骑浴血而来,为首之人正是云翎的大哥云弗图。 策马奔至近前,云弗图翻身下马,口尊,“末将云弗图叩见吾皇。” 程厉之懵了下才发现云弗图拜的是自己。 “末将护送皇上突围,请皇上上马。” 程厉之回忆起适才太子与程胤的对话,试探着道。 “云老将军何在?” 云弗图一顿,道。 “请皇上恕罪,父亲听闻皇上御驾亲征身陷险境,带了云家军前来救驾…… 因有奸细走漏了风声中了埋伏,父亲命末将带领轻骑突围先来找皇上。” 程厉之蹙眉,“何来奸细?” 云弗图闻言哽咽,热泪滚滚而下。 “林铎与乔志昌狼狈为奸,早已与骠国里通外国,甚至他们利用自己的女儿陷害皇后杀死太后,这些都是父亲拒绝出兵之时调查出来的结果。 还有……还有林贵妃教唆太子杀母,如今不知吾妹云翎是生是死。” 都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云弗图受伤流血浑不在意,但提到他数次求父亲准他去救的妹妹却哭的不能自已。 “请皇上上马!” 云弗图流着泪扶程厉之上马后,与部下将程厉之围在中间,向着汹涌而至的敌军迎了上去。 程厉之看着拼死护他的云家军,再想到云弗图说的那番话如万箭攒心,太子居然要杀死他的翎儿,他到底养了个什么畜牲出来? 突围成功,云弗图一路护着程厉之与云峥会合,劫后余生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欣喜表情,气氛沉闷到压抑。 击退敌军后,云峥留下镇守边关,云弗图护送程厉之急匆匆赶回帝都。 不等入城,程厉之已听闻废后云翎薨逝被葬入皇陵,四皇子五皇子与师父雁无书谋反被诛在午门前,顿时心如刀绞。 到了宫中,程厉之眼见太子程钧面色如常,竟无一丝悲痛,忽然间万念俱空,连杀了这个逆子的心都没了。 就在这时一支破云箭凌空而来,定在程厉之脚下,程厉之弯腰拔起,卸下系在上面的手书展开。 ‘此生蹉跎,愧对吾儿,云翎身死,吾儿代吾而生,望皇上珍重。’ 字字血泪却无一句怨言,程厉之到这时才相信他的翎儿真的死了。 程钧早已带人埋伏下来,若皇上因皇后而对他下手,他会不惜殊死一搏。 “传朕的旨意……”程厉之缓缓开口,“自即日起太子继位,国号永昌。” 说罢,程厉之面向程钧眼眸猩红,“但愿皇上至死也不会后悔,因为朕宁愿你是个冷心冷肺的畜牲,也好过余生生不如死。” 程钧被震得连连后退,巨大的惶恐瞬间爬上心头。 自此程厉之在未央宫中闭门不出,一夜之间白头。 三日后,三皇子程石自尽在云翎身死的冷宫内,半月后,重新返回战场的云弗图被人放冷箭射死。 接连的打击下,程厉之再也承受不住吐血而亡。 程厉之在梦里死后来到了程钧身边,眼见程钧日日受心魔折磨渐次癫狂,查清云弗图之死后将陷害云家的林家与乔家满门抄斩,甚至身边之人稍有可疑便立即株连九族,成了真正的杀人魔帝。 六年后,程钧在悔恨交加下彻底疯了,风雨之夜死在程厉之病逝的寝殿内。 而之后最得意的莫过于太子的母妃林采曦,扶植自己的侄子登基为帝后,身为太后享尽人间富贵。 第四十一章 无鞋皇后红帐暖,苦渡春宵抚彷徨 程厉之去了暖阁后,云翎始终没睡,等了许久不见程厉之回来,起身去找…… 在暖阁里找到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程厉之,云翎无奈地摇摇头,手扶程厉之肩膀轻唤。 “皇上,醒醒……” 程厉之深陷噩梦,正为这惨绝人寰的下场而惊心不已,忽听耳际云翎在叫他,一时间不知身在何处…… 云翎见叫不醒程厉之便加重了语气,“皇上!” 是翎儿!他的云翎还活着!?程厉之骤然清醒过来,睁开眼,面前有个模糊的人影…… “皇上?”云翎瞧着程厉之状态不对,声声低唤。 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程厉之愣愣看着面前的云翎,脑海里全是失去云翎后锥心刺骨的疼。 抬起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云翎的脸,微凉的皮肤带着特有的体温,试探鼻息有呼吸来往,真的是活的!程厉之喜出望外,接着手就被狠狠打了下。 啪! 云翎拍开程厉之伸到鼻子前的手,这人是什么毛病,是盼着她死不成? 程厉之被打得不住搓手,人却依旧笑个不停。 云翎估计这人是被她给打傻了,摸了摸程厉之的头道。 “皇上再不高兴也不能轻贱自己的身子,在这里睡着受凉了怎么办……” 说着,云翎握住程厉之的手带他走回寝殿,正要掀被让程厉之躺下,蓦地,程厉之却自后抱住了她…… 云翎一声惊呼哽在喉头,捂住嘴免得惊醒孩子们。 “皇上,快停下!”云翎低声地叫。 他的翎儿是活的,可以抱她亲她可以进入她,程厉之无法停下,但在看到睡在床上的四个小家伙时,用仅剩的一点理智抱着云翎回去暖阁。 一整夜程厉之都不肯停,天光放亮,云翎求饶地商量程厉之。 “孩子们要是醒了见不到皇上与臣妾找来这里,臣妾日后还怎么见人?” 历经一整夜,程厉之的心情终于得以平复,意犹未尽地照顾云翎起身。 为云翎整理好寝衣,自己也穿好,程厉之抱着云翎回去,刚把云翎放到床上程石就醒了。 眨眨眼,视线里母后坐在床边满脸红晕精神萎靡,父皇站在床边一脸尴尬,程石看得一头雾水。 被儿子抓了个现形,程厉之老脸一红,干咳了声道。 “你母后肚子疼一夜都没睡,你且再睡会儿,免得吵到你母后。” 云翎算是没脸见人了,狼狈地钻进被窝蒙头就睡。 程厉之无奈自己的被窝被云翎占了,自己若上床必会吵醒所有人,只好轻手轻脚地出去洗漱更衣提前上朝。 云翎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后发现程厉之不在,四个孩子也都不在,起床想要穿鞋去找,一低头,鞋不见了。 回想起昨夜她被程厉之抱去暖阁时鞋还在脚上,云翎捶床,她的鞋定是落在暖阁了,这可怎么好? “娘娘,您醒啦。” 离鸾笑眯眯地自门外进来准备服侍云翎起床,却赫然发现云翎两眼浮肿,双颊红晕未消,再瞧瞧空无一物的床前,顿时羞红了脸。 “娘娘的鞋在何处?” 云翎低着头不好意思去看离鸾,闻言无可奈何地道。 “在暖阁。” 离鸾去取了放到云翎脚下,云翎趿拉着鞋就要去找四个孩子。 “娘娘!”离鸾连忙拦住云翎,“待奴婢为娘娘梳洗打扮……” 云翎这才回神,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寝衣,恨得咬牙切齿,程厉之简直太可恶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就敢动她,呸!混蛋! 程厉之下朝回来的路上回忆梦里的一切依旧心有余悸,那个梦太真实了,至今他似乎还能听到云翎的哭声。 而且梦里云弗图曾提到过林铎与乔志昌里通外国,利用林采曦和乔欢害云翎,再连想到眼下云翎所遭遇的种种颇有些预兆,莫不是这个梦是老天给他的提示? 程厉之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梦境变为现实,今生他一定要护好他的翎儿。 到了未央宫,程厉之下了龙辇,步入门内便听到朗朗读书声…… 程厉之寻声走过去,太子程钧正带着三个弟弟在念书,程石还老实些,读起书来认认真真,再看程德程桥坐在小凳子上摇头晃脑险些折下来。 程厉之忍不住勾起唇角咏道,“闲庭信步下朝来,却闻稚子读书声,谁言无情帝王家,也做寻常百姓风。” 四个孩子听到程厉之的声音转头看了眼,继续闷头读他们的圣贤书,心无旁骛惹得程厉之又是一哂。 云翎出来时撞见这一幕,程厉之负手立于窗前,窗内传出孩子们稚嫩的之乎者也,蓦地湿了眼眶。 她这一世能看到此番情景,足矣。 “臣妾见过皇上。” 在朗朗读书声中,一道如凤凰初啼的声音钻进程厉之耳中,程厉之转身走向云翎,毫无顾忌地伸手抱紧云翎,只有抱着温暖软香的云翎他的心才踏实。 从昨晚她在暖阁找到程厉之后便发现这人有古怪,云翎自程厉之怀里抬起头嗔怒道。 “这么多人看着呢,皇上且收敛些。” 程厉之才不管这些,他抱他心爱之人,关别人什么事。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朕最爱皇后。” 任性又霸道,哪里像平日里那个冷心冷肺的君王。 这人莫不是病了,要不然怎么尽说些糊涂话? 云翎抬手摸了摸程厉之额头,烫人得很,定是在暖阁趴在桌子上睡觉凉到了。 “快去请太医!”云翎吩咐下去后便扶着程厉之进屋更衣。 “皇后是嫌弃朕昨夜没有服侍好,想要再来……?” 云翎没好气地白了眼满嘴荤话的眼程厉之,这是一国之君能说的? “都病成这样了皇上怎地还惦记这些?莫不是想臣妾去找林贵妃和乔妃过来。” 见云翎真动了气,换上寝衣的程厉之老实了下来,被云翎摁倒回床上才发觉自己是真的病了,头脑昏沉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不要走……”程厉之抓着云翎的手紧紧握住,支撑不住地昏睡了过去。 第四十二章 三妖对战一凤胜,病榻之畔辨心肠 程厉之这一病来势汹汹,接连几日高烧不退,人都烧糊涂了,时常胡言乱语,非得云翎守着他才能安静下来。 太医确诊程厉之是忧思惊恐心火上沿加上着凉所致…… 身为一国之君忧思不可避免,但惊恐从何而来云翎就不明白了。 “娘娘,太后来了。” 离鸾小声同云翎禀报。 那个老太婆自从程厉之病倒后连面都没露过,这功夫来做什么? 云翎正待起身,手上一紧又被拽了回去…… 昏睡中的程厉之有所发觉,抓着云翎的手更紧了些,云翎附耳商量也不肯松开。 “皇后?” 太后进来见此情景满脸不悦。 “臣妾见过太后。” 云翎牵着程厉之的手福身,随后不客气地坐回了床边。 竟敢如此轻慢,太后脸色阴沉,随行的林采曦见了,呦了声道。 “皇后娘娘好大的架子,见了太后居然还坐着,宫里的规矩就是给臣妾们定的,皇后娘娘都不用守了吗?” 太后闻言颔首,老眼瞥着依旧一动不动的云翎,由人扶着坐到靠背椅里。 “林采曦,见到本宫为何不问安?” 云翎身为六宫之主,林采曦作为贵妃见面是必要问安的,可她仗着是同太后一同前来,只当云翎不敢指责,谁知云翎嚣张到当着太后的面直呼她名讳戳破她的失礼之举,林采曦无从反驳,偷瞄了眼太后,盼着能给她撑腰。 太后只当不知,云翎说得挑不出理来,若她强行为林采曦辩解那便是打她自己的老脸,她还没糊涂到这个份上。 等了会儿,太后纹丝不动,林采曦知道是没指望了,只好福身给云翎问安。 云翎两眼望着昏睡中的程厉之一脸心疼,根本没看林采曦。 林采曦维持着问安的动作,没多一会儿便累得腰酸背痛腿抽筋,浑身打起了哆嗦。 这种冷待是后宫里最常见的,太后吃她的茶,继续作壁上观。 一柱香过去…… 咕咚!林采曦再坚持不住累得摔倒在地,嫌丢脸地直接装晕。 云翎惊得看向地上,像是才发现林采曦这个人似的。 “呦!这是怎么了,怎么说晕就晕的,皇上正病着呢添什么乱呀,快抬回去,本宫可没空管旁人。” 林采曦听到恨得咬牙。 太后待要开口,云翎抬眼看向这个对程厉之漠不关心的老太婆。 “林贵妃年轻身子好且扛不住皇上的病气,何况是太后,年老体衰的还是趁早回去歇着才是正理,免得您也晕了,皇上、太后、贵妃一起撂倒,那宫里岂不乱套了。” “大胆!”太后被云翎一番无礼言论气到厉声呵斥。 云翎委屈巴巴地抬起被程厉之抓紧的手朝太后晃了晃。 “臣妾也是替皇上心疼太后,虽是说话难听了些,可孝顺太后的心却是真的,若是太后不惧生死非要陪着皇上,那臣妾就不劝了。” 说的好像她是真关心她似的,太后有心教训两句,可云翎说的无甚过错又打着孝顺的幌子,这功夫她要是责罚云翎,必会落个为老不尊的口实。 “皇后说的是,哀家也是惦记皇上,既然有皇后在跟前照顾,哀家也就放心了……” 说着,太后站起身便要离开。 随行的乔欢哪里肯舍得这个机会,扶着太后向云翎道。 “皇后娘娘也忒无礼了些,怎能诅咒太后生病,真是大逆不道,还标榜自己孝顺,真是笑话,我看就算太后身体抱恙也是被皇后娘娘给气的。” 云翎忧心程厉之病情没功夫同乔欢计较老三的事,谁知这人没事自己上来找抽,云翎手伸不了那么远,吩咐离鸾。 “掌嘴!” 云翎话落,乔欢还没反应过来,离鸾过去抬手就是两嘴巴,打得乔欢眼冒金星双颊红肿。 乔欢被打得半天才回过神来,抬手就要还回去,离鸾却如脱兔般回了云翎身边。 乔欢手指离鸾嘴唇蠕动,声音还未自喉间滚出,云翎却先叱道。 “身为妃嫔见了本宫不问安也就罢了,居然敢离间本宫与太后,是何人给你的胆子? 本宫担心太后被过了病气到了你这等小人耳里便成了诅咒,如此,乔妃适才诬陷本宫气病太后又作何解释?” 乔欢从前只知道云翎被林采曦骗得团团转,哪里知道如今的云翎伶牙俐齿不说,还句句都能论到点子上,一时脸红脖子粗却反驳不了一句。 “罢了……”太后嫌弃地甩开乔欢搀扶她的手,道。 “皇后娘娘言之有理,乔妃,哀家看你还是回去凝碧宫闭门思过去吧。” 乔欢本来是想拉着太后帮忙把程石要回去的,哪成想没见到程石,反而被云翎一顿奚落,不甘心地叫了声。 “太后……” 太后蹙眉道,“母子连心,你拆不散的。” “可是臣妾抚养三皇子七年,难道这些辛苦就白受了吗?” 太后啧了声,“你这人平时看着挺伶俐的,怎么这功夫倒糊涂起来了?” 乔欢嚅嗫…… 太后瞪了眼没眼色的乔欢,训斥道。 “你是皇上的妃子,照顾皇子本就是份内的事,怎么现在倒讨要起功劳来了?要不要哀家舍了老脸求皇后娘娘给你些赏赐。” “臣妾不敢。” 乔欢一句话不敢多说,同太后一起灰溜溜地走了。 “臣妾恭送太后。” 云翎起身福了福身,望着二人背影不屑地哼了声…… 皇上病了没一个人来尽心尽力的伺候,就打着心里那点小算盘,程厉之什么眼神,收了这些牛鬼蛇神入后宫,尽给她添乱。 “娘娘……”离鸾附耳告知云翎,“三皇子适才要跟着乔妃娘娘走被长安给拦下了,这功夫正在廊下哭呢。” 云翎闻言吩咐道,“我这里离不开,把三皇子带过来。” 程石进来见云翎时眼睛还是红红的,云翎用闲着的另一只手拉过程石抱进怀里。 “和母后说说,你父皇已经准了以后你与母后一起回长春宫,为何非要跟着乔妃走?” 程石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抠着衣缝闷声不语,云翎耐心道。 “别怕,有父皇母后在,没人敢欺负三皇子,便是乔妃也不能,你且说说看,你是有什么理由必须回去凝碧宫的?” 第四十三章 狐朋狗友犬牙互,患难与共一家亲 “这个云翎,欺人太甚!” 装病的林采曦回到碧霄宫立马生龙活虎,骂起云翎来不遗余力。 不多时,乔欢来找林采曦,听到林采曦还在骂,隔着门道。 “臣妾给贵妃请安。” 听出是乔欢的声音,林采曦勾唇嗤笑。 “进来吧……” 打量着乔欢面色不虞,知道她也没在云翎那里讨到好处,林采曦道。 “怎么,有太后给乔妃撑腰居然也没要回来三皇子?” 乔欢哼了声道,“是呀,但臣妾好歹同皇后娘娘提过,不像贵妃娘娘连话都没说先就晕了。” 林采曦冷脸,“你是来我这找气生来了?” “怎么能呢,臣妾同贵妃一样都不想自己的心血白费,所以臣妾想着同贵妃借一个人……” “本宫这的人手还不够呢,怎么不同皇后借?” 乔欢冷笑道,“皇后那里没有,只有贵妃这里有。” 立于林采曦两侧的春花秋月听了紧张地彼此对视一眼,但愿是她们想错了。 “何人让乔妃如此惦记?” 乔欢一指春花秋月道,“就是贵妃娘娘身边这二位,随便哪一个都行。” 冬雪为贵妃娘娘办事枉死,如今若是她们被娘娘送去给乔妃,怕不是比冬雪死得还惨,春花秋月险些没哭出来。 “既然乔妃都说了,本宫便给你个面子……”林采曦点名春花,“以后你就是乔妃的人了。” “娘娘!”春花跪倒哽咽哀求,“奴婢只愿跟着贵妃娘娘,求娘娘垂怜。” 秋月也跟着跪下默默流泪。 “娘娘就不问我要做什么?”乔欢好整以暇,仿佛断定了林采曦会毫不犹豫的将人给她。 “还能做什么……”林采曦悠然道,“本宫的三个婢女各个身带宝物,可惜本宫却有眼不识金镶玉白白浪费了这么些年…… 幸亏你父亲慧眼识珠,帮着本宫给了云翎一个下马威,如今乔将军的女儿来找本宫帮忙,本宫岂能不答应。” 提到父亲利用自己的人帮了林采曦,乔欢心里颇为愤懑,被林采曦言语刺激得猛然自椅子里站起。 “这人臣妾不借了,臣妾只问贵妃娘娘有没有法子整治那个嚣张的泼妇,将被她夺走的皇子抢回来。” 林采曦道,“有没有法子也不可能同你讲,不过你若是将红药送给本宫,本宫或许可以帮你一把。” 乔欢也是最近才知道三皇子的事是林采曦的人受了红药点拨,所以此时林采曦同她要人,等于在打她的脸。 “贵妃想要红药?”乔欢皮笑肉不笑,“这臣妾可做不得主,您还是同皇上要去吧。” 红药是皇上下旨关入大牢的,如今谁敢抗旨把人放出来就是找死。 “听说皇上将林丞相两名部下遇刺一案交给了你父亲经办,若是本宫能帮你父亲找出真凶,再告诉他,他的女儿敢跟本宫作对,你猜你的父亲会怎么想?” 父亲背着她帮忙林采曦便是有意投靠,若父亲下了决心扶植林采曦,自己这枚棋子就没有了用武之地,可想而知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乔欢顿时软了下来,“贵妃娘娘有何办法?只要人放出来了,臣妾立即将人送来给贵妃娘娘。” 林采曦满意点头,“人本宫自然有办法弄出来……至于三皇子,只要红药归顺了本宫,余下的就按照乔妃之前的计划来,这次哪个皇子都不用动,直接给正主用上便是。” 未央宫中…… 程厉之终于退烧,云翎又是喂药又是擦汗,吃饭如厕事事亲力亲为。 “翎儿……”程厉之心疼地拉着云翎坐到床边,“朕没事了,你看看你,黑眼圈都熬出来了,快躺下睡一觉。” 说着直接将云翎揽入怀中盖上被子。 反正该忙的都忙完了,云翎也确实有点累,索性倒下来歇一歇,窝在程厉之怀里道。 “太后昨日来过,林贵妃和乔妃也来了,看样子一个是来求臣妾接太子回来,一个是来找臣妾要三皇子的,都被臣妾打发走了。” 云翎就是有这个本事,无论谁揣着何种目的而来,不等对方开口必定先发制人,程厉之猜都能猜到三人走得有多狼狈,笑着道。 “这些事你自己作主,朕没意见。” “你当然没意见了……”云翎略带抱怨道,“都是你惹来的麻烦还得我来解决,你也有脸有意见。” 程厉之啧了声,“也就你敢如此同朕说话,若换成旁人,朕早砍了他的脑袋……” 话没说完,云翎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他这几日可把翎儿累坏了,程厉之心疼地抱紧云翎。 “皇上……”暗卫出现,向程厉之禀道,“乔妃昨日去见过林贵妃……” 听过暗卫禀报,程厉之蹙眉吩咐。 “继续盯紧,至于红药暂时别放出来,看她们有什么法子把人弄出去。” 云翎睡得昏天暗地,等到再睁眼已是翌日清晨,程厉之居然还抱着她在睡。 自己本来是打算休息一下的,怎么就睡了这么久?云翎慢慢拿开程厉之抱住自己的手,轻手轻脚正要下床。 “母后……”程厉之身后冒出五颗小脑袋,吓得云翎直接滚到了地上。 五个小家伙看着云翎狼狈地趴在地上哈哈大笑,吵得程厉之蹙眉哼了声,五人立即噤声。 云翎尴尬地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郁闷道。 “你们这几个小混蛋何时来的?” 程桥歪着小脑袋瓜道,“母后,我们不是小混蛋,是昨天我们来给父皇问安,父皇留我们住下来的。” “又是你们师父把你们送回来的?”云翎没好气地问。 程桥点头,“嗯,师父说父皇病了,让我们回来侍疾。” 程钧也跟着道,“儿臣跟随云老将军在军营历练,云老将军听闻父皇病了,命儿臣回来,什么时候父皇好了什么时候回去。” 这时还是第一次回来同四个兄弟挤一张床的程胤淡淡道。 “看来在父皇心里还是本皇子最重要,父皇还未病呢便先接了本皇子回来。” 其余四人齐齐白了眼自作多情的程胤,程石实话实说地道。 “我们已经是第二次同父皇母后睡在一张床了,你还是第一次,谁在父皇母后的心里更重要还用得着说吗?” 程胤,扎心了…… 第四十四章 似真似幻惊魂语,假假真真护妻言 云翎招手示意五个小家伙下来同她一起出去,程钧让着四个弟弟先下去,自己最后一个下了床,结果不小心被卷起的褥子绊了一跤,人直接从床上摔向地上…… 云翎手疾眼快伸手接住,程钧闹了个大红脸。 看着程钧穿上鞋慌不择路地朝外跑,云翎生了逗趣的心。 “接招!”云翎突然发难,五指如钩袭向程钧肩头。 程钧听到破风声,头也不回地原地向前探身,脚踩七星步眨眼避开。 云翎很满意程钧的应变能力,上前一步手臂横扫,程钧侧身让过,单手袭向云翎面门。 “住手!”睡在床上的程厉之不知何时醒来,跳到地上奔过来拉开云翎挡住程钧攻势。 程钧还无法做到收放自如,幸好并未用真力,抓在程厉之胸口如同挠痒。 程厉之对程钧怒目而视,睡眼像是被激怒的野兽般泛起猩红的光。 程钧被程厉之骇人的样子吓到,僵在原地。 云翎扶着程厉之走回床边躺下,感觉到指端的颤栗,不明白程厉之为何是这般反应。 “翎儿,朕会护着你,谁伤你都不行。” 程厉之呓语般地说着,抓住云翎不放。 云翎吩咐离鸾带着五个孩子先去洗漱,待房内清净下来才问程厉之。 “适才是臣妾试探太子武功,不过虚过几招,皇上为何如此?” 程厉之烧虽然退了,脑子还是发昏,半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道。 “什么太子,分明就是杀母逆子,朕要把他送的远远的,以后再不让他来害翎儿。” 云翎闻言心神巨震,程厉之怎么会知道这些? “皇上,你说什么?”云翎颤声问。 “翎儿,朕让御膳房给你做好多吃的,不会让你饿到的,饿到你朕心疼……” 乱七八糟的说了一堆,程厉之闭上眼又睡了过去。 被程厉之胡言乱语中道出前世种种,云翎心乱如麻,勉强定了定心神,命太医进来给程厉之请脉。 云翎同太医说了程厉之适才曾满口胡言,太医只道是大病初愈神识尚未完全清醒,所以偶尔有妄语的情况发生,病好后自会痊愈。 待太医离开,云翎暗忖,真的是这样吗?就算是神识混乱,那么他是如何知晓那些只有她知道的前世经历的?还有程厉之对待程钧的态度,说他是杀母逆子,这又如何解释? “皇上……”云翎试着叫醒程厉之。 程厉之应了声眼睛却没睁开,云翎附耳问程厉之。 “你是如何知道程钧杀母的?” 话一出口,云翎后背便出了一层冷汗,曾经濒死的绝望轻轻一碰便痛彻心扉。 房间内安静片刻,程厉之半梦半醒间回了句。 “朕听到翎儿哭……朕御驾亲征,回来时翎儿已经丢下朕走了,走了。” 御驾亲征?云翎记得前世程钧曾提到过程厉之御驾亲征之事,但当时她以为是她关入冷宫之初发生的事,难道…… 云翎抬手揉了揉涨痛的太阳穴继续分析,如果程厉之御驾亲征是发生在自己临死前,那么程钧胆敢将她困在冷宫活活饿死也就解释得通了,程钧并非是授意于程厉之,而是当时程厉之根本就不在宫中。 她死后魂魄到处飘荡,确实看到过程厉之乘车辇入城,这样两下一核对,程厉之冤案平反,可她恨了这么久算什么? 还有她被关在冷宫整整三年,程厉之为何不为她伸冤,她明明没有杀太后,没给林采曦下毒,以程厉之的手段与聪慧不可能查不到。 “臣妾是冤枉的,皇上为何还要将臣妾打入冷宫弃之不理?” 云翎附耳继续问程厉之,程厉之却似被问住了似的眉头紧锁,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忽然,程厉之爆咳…… 云翎见他咳得厉害,倒了杯水准备扶程厉之起来喝,才走到床边,程厉之忽然趴到床边吐出口血来。 “皇上!”云翎手一松,手里的茶杯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太医被全叫了来,请脉研究药方喂药一通忙活,程厉之终于醒转。 “翎儿!翎儿!”程厉之醒来便要找云翎,挣扎着从床上坐起不管谁都拦不住。 云翎在门外听到推门进去把程厉之劝回床上。 其实程厉之只是因为梦中过于悲痛致使血不归经,吐出口淤血后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握紧云翎的手,程厉之一遍遍地念叨。 “翎儿还活着,朕会保护翎儿,再不让翎儿受委屈。” 太医们一见立马告退出去。 “皇上,你说的这些话都是从哪里知道的?” 程厉之依旧无法忘怀梦里天人永别的痛,却被云翎一句话问得心惊,那些只是梦而已,要怎么同翎儿讲,讲了怕是又要被数落他喜新厌旧,所以才做梦翎儿死了的。 不行,不能说,程厉之装糊涂道。 “朕说了什么?” 云翎审视程厉之,见这人神色自然不像是装的。 “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程厉之故作回忆状,半晌道。 “朕梦到翎儿同朕置气假死跑了,朕怎么追都追不上,朕就想着怎么会追不上,莫不是翎儿真的……所以才说了那些话。” 这倒是对,适才程厉之确实语带庆幸地说过她还活着之类的话。 深怕云翎再继续追问下去,程厉之深情凝望云翎道。 “朕保证,无论是梦里梦外朕都不会放任翎儿不管,朕会保护你直到死去。” 云翎此时的心境无以言喻的复杂,一方面怀疑自己前世的种种都是在自寻苦恼,一方面又无法相信程厉之真的会如此在意她。 “臣妾无需皇上保护,臣妾自己会保护好自己……” 程厉之于枕上摇摇头,认真道。 “朕是大彻的皇帝,于你先是君臣才是夫妻,若朕不肯保护于你甚至伤害于你,便是你身负绝世武功又如何?你承担得起谋逆之罪,还是可以不顾云家九族誓死反抗到底?” 是呀,上一世她便是因此甘愿放弃活下去的希望,生生饿死在冷宫里。 “所以,朕一定要保护好翎儿,包括毫无条件地相信翎儿……” 第四十五章 忧心父厌食难咽,母为子荣一肩担 云翎狐疑地看着程厉之,她总觉得程厉之没说实话,难道……程厉之也重生了? “臣妾听说做了噩梦的人如果把梦境说给别人听,一切厄运悉皆消散。” 程厉之好笑地抱云翎入怀。 “不过是个梦而已,不至于……” 程钧惊闻父皇病重吐血,再想到适才与母后比试父皇那骇人的反应,认定父皇是因为误会他对母后下手才导致的急怒攻心。 越想程钧越后悔,等到离鸾带着四个弟弟去用膳,自己独自去了寝殿门外。 听到父皇母后的对话,程钧一头雾水,这说的都是什么? “太子,您怎么在这里?” 长安接了太医新开的方子亲自熬了药端来,恰好撞见程钧立于殿门前。 云翎在屋内听到二人对话,自程厉之怀里起来整理了下发鬓,提高声量道,“进来。” 程钧只好随着长安一并入内。 本来还好好的程厉之一见程钧出现,脑海里瞬间闪过梦境里程钧提剑斩杀老四老五的画面…… 虽然明知那是梦,可梦里的一切都是那般真实,而且他病了这么多天,每次的梦都是连贯的,让他无法再用做梦来解释一切。 程厉之用尽了平生的克制力才没有赶走程钧,甚至为了平复心情闭上了眼睛。 程钧看得出来程厉之不想见他,应该是还在生他的气。 “父皇,儿臣适才一时兴起同母后切磋武艺,惊扰了父皇,儿臣请罪。” 云翎已经同程厉之解释过了,这功夫程钧又提,知道是孩子担心父皇过意不去,安慰道。 “你父皇已然知晓,太子无需在意,且同程胤他们一起用膳去吧,母后这也便去。” 刚才程厉之那个样子恐怕孩子们都有被吓到,云翎不想孩子们心里留下阴影,打算陪着孩子们一起用膳借以安抚。 程厉之不想让云翎靠近程钧那个逆子,但他又不能因为虚幻的梦境而迁怒无辜的孩子,想了想同云翎道。 “朕已无碍,让太子立即回军营,三个月内不许再回来。 老四老五还小再多留几日。 至于老三,朕既然已经下旨准你抚育,便是谁也夺不走的。 还有老二,不许让他再念什么劳什子经,好好多读些圣贤书,身为男儿不思如何报效国家孝敬父母,只一味的避世岂是大丈夫所为。” 这才是做父亲的样子,云翎笑着应了声好。 “臣妾这就去传旨,待用过膳回来复命。” 难得看到云翎俏皮的样子,程厉之手指划过云翎明显消瘦的脸颊心疼道。 “那朕就等着,多吃些,这些日子累瘦了许多。” 云翎离开寝殿去膳厅与五个孩子一同用膳,把程厉之的话全部传达到,又安慰了几句。 程钧无法忘掉父皇看向他时那憎恶且愤怒的眼神,毫无食欲地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云翎看出程钧有心事也没戳破,待用过午膳后带着五个孩子出去散步消食,才拉过程钧小声道。 “太子莫要多心,你父皇是做了噩梦再加上病糊涂了,分不清梦与当下的区别…… 至于太子回军营的事,母后倒不十分同意,你父皇病了这么些天,朝堂上有些人已蠢蠢欲动,母后同你太傅商量过,若皇上还不见好,便由太子暂时代为理政。” “母后,不可……” 程钧下意识就要拒绝,却被云翎坚定地握住了手。 “你父皇病得真假难辨,连下地走动都吃力,眼下这种情况不是太子推辞的时候,母后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母妃不是说过母后不喜欢他吗?小时候他还险些被母后掐死,可现在的母后对他不但疼爱有加,而且还信任他委以重任,到底是自己信错了人,还是母后真的变了? “傻孩子……”云翎怜爱地摸了摸程钧的头,个头已如她一般高的孩子却露出了小宠物般的享受表情。 自己实在是太愧对孩子了,云翎想着轻吻上程钧额头。 “母后能有太子这样值得骄傲的儿子,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为你父皇分忧解难,母后深感欣慰。” 程钧激动得眼眶湿润,哽咽着叫了声,“母后……” 云翎叹了口气道。 “以前是母后做错了,有些事不是想弥补就弥补得了的,但母后可以保证,以后母后会事事以太子五兄弟为重,希望太子能给母后一个机会。” 程钧已经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云翎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把话同程钧讲清楚的好,这样母子俩经常沟通,就算有心结早晚也能解开。 “儿臣定不负母后所托……儿臣虽对母后有所怨言,但正如父皇所言,血浓于水,儿臣还是……还是喜欢母后的。” 云翎听了这话开心的笑了,“母后很开心,母后也很喜欢太子,当年险些掐死太子,是母后这辈子做过的后悔事里的第一件。” 如此直接了当地提及当年的不堪,程钧顿感窒息,半天才粗喘了口气道。 “事情都过去了,儿臣忘了。” “哪里能忘呢?”云翎苦笑摇头,“母后每每记起都恨不得打当时的自己一顿。” 程钧本是心情沉重却被云翎瞬间逗笑。 “母后狠起来连自己都要打,儿臣自愧弗如。” “哈哈哈!”儿子肯同她开起了玩笑,云翎知道程钧的心结已然松动,开心大笑。 四个挤在一起研究一窝蚂蚁的小家伙听到笑声,一起扑过来问。 “母后和太子哥哥笑什么呢?告诉我们也高兴高兴。” 云翎弯腰戳着程德的小鼻子道。 “在说四皇子偏食,不好好吃菜,以后一定是你们兄弟五个里个头最矮的。” 程钧补刀道,“对,以后就是个小矮人,咱们兄弟一起出去,人家都会以为程桥是哥哥,小矮人是弟弟。” 程德闻言哇的一声哭了。 “我才不是小矮人,我是最高的,我是巨人!” 程桥得意地拍着程德的肩道。 “太子哥哥说的对,以后我来做哥哥保护小矮人。” 母子六人欢声笑语越过未央宫宫墙听在前来请安的林采曦与乔欢耳里,刺得二人磨牙霍霍。 第四十六章 青囊为主捍孤勇,有志男儿喜比肩 因为五个孩子都留在了未央宫,云翎便交给程钧一个任务,闲暇时帮她照顾好四个弟弟,程钧之前做的就很好,此时也没觉得有多大压力。 云翎看着面前的半大孩子少年老成,单薄的肩膀毫无怨言地扛下家国重任,虽然作为母亲倍感自豪,但也不免心酸。 “别人家的孩子像太子这般年纪正是无忧无虑的时候,是母后对不住你。” 程钧反倒觉得这样挺好,能够及早成为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比只知道傻玩傻乐强,那些无忧无虑便交给他那四个傻弟弟好了。 “母后无需担心儿臣,能够与父皇母后比肩并起,儿臣与有荣焉。” “好!”云翎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征战沙场与众将士共存亡之时,豪气干云道,“不愧是我画眉军统帅的儿子,就是有担当。” 程钧还是第一次听云翎提及画眉军,好奇道。 “母后,何为画眉军?” 云翎咂巴咂巴嘴,征战一方的统帅没出息地与一群后宫妃嫔为皇上争风吃醋,怎么说都有点丢脸。 “往事不堪回首,不提也罢。” 程钧最崇拜的就是大彻的定海神针外祖父云峥云老将军,但自己的母后身为女子也曾披挂上阵抵御外敌,甚至把敌人打的落花流水,实在是更让人神往。 “母后为何不提?儿臣很想知道。” 程胤四人发现自从午膳后,母后和太子哥哥总是站在一起说话,凑近来听恰好听到云翎提及画眉军,欢叫着围住云翎齐齐嚷道。 “母后,儿臣也想听!” 云翎被吵得脑瓜子嗡嗡的,她才不要讲呢,当年在战场上有多威风,如今在宫里没出息地围着程厉之转还被人家嫌弃就有多窝囊。 “咳,母后要去陪你们父皇了,不如太子就带弟弟们一起去太傅那里读书吧。” 无辜成为幼儿园园长的太傅默默垂泪。 云翎回了寝殿后发现程厉之又睡着了,试了下烫手得很。 “怎么又烧起来了?” 云翎眉头紧锁,把太医全部叫来,一番行针用药后,程厉之的烧勉强退下来些。 云翎找来太医之首张院判询问程厉之病情。 张院判犹豫再三,瞧了瞧左右没人,躬身道。 “皇后娘娘恕罪,微臣有事禀报。” 云翎看出事关重大,命离鸾出去将门关上才道。 “张院判请讲……” “从近日的情况来推断,皇上或许是中了蛊毒。” “什么?!”云翎腾地自椅子里站起,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又坐了回去。 张院判道,“皇上初时发病只是偶染风寒,稍许用些药发发汗也便好了,但自从前日微臣便察觉到了不对,只是苦于毫无证据不便禀明。 如今皇上病情反复有加重之势,时日一久恐有性命之忧,故而微臣斗胆……还请皇后娘娘斟酌。” 张院判能做到宁丢了项上人头也要把自己的推断说出来已是难得,云翎起身向张院判道谢,吓得张院判跪倒在地不住磕头。 “微臣惶恐,皇上于微臣有知遇之恩,士为知己者死,皇上如今的情况拖不得了。” 云翎点头,“本宫已然知晓,多谢张院判。” “微臣不敢。” “只是此事你知我知,不可再让第三个人知道。” “是!”张院判俯首道,“微臣明白其中利害,便是死也不会说出去。” 张院判离开后,云翎独自思索良久,决定还是将此事告知对大彻忠心耿耿的父亲知晓才是,还有,得把精通蛊毒的红药找出来。 程厉之有提到过红药被关入大牢,但她暗中派人找过,牢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除非程厉之秘密将红药囚禁,或者放了红药自由偏要说这话给她添堵。 程厉之再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晚霞如血映得寝殿到处一片殷红。 “翎儿!”程厉之才从太后被杀死,云翎双手染血高叫着她没有杀人中醒来,惊恐万分地到处找云翎。 云翎正在外面听五个孩子讲今日都在国子监学了什么,说说笑笑中忽听程厉之惊呼,云翎几个纵身便到了程厉之近前。 程厉之一见云翎便如获至宝,扶着云翎双肩癫狂道。 “朕信你,翎儿别哭,朕信你没杀了太后……” 云翎闻言骤然瞪大了眼睛,难道这也是程厉之做梦梦到的?为何情节会与自己的前世如此相像? “皇上,你是在做梦,别怕。” 云翎感觉到程厉之浑身都在抖,抱住他不停拍着他的背安抚。 癫狂中的程厉之渐渐安静下来,云翎扶他坐到床边,看着他眼神恢复了清明柔声道。 “皇上做了什么噩梦同臣妾说说可好?” 程厉之还记得梦里的自己下旨将云翎打入冷宫一事,憎恶到连自己都不愿意去回忆,岂会告诉云翎。 “皇后,朕好难受……” 程厉之无力地头靠在云翎肩头,心里身上都是说不出的痛苦滋味,生不如死大抵也不过如此。 向来强悍的男人突然间示弱,虚弱得没有她扶着便要倒下去,云翎的心狠狠痛了下,早把那些再不理这个男人的念头丢到了爪哇国。 “皇上哪里不舒服告诉臣妾……” 他只是一时无从宣泄才说了那种话,怎么可能会真的像个女人一样撒娇诉苦。 “没事,朕只是做了个噩梦,梦醒了能见到翎儿朕就好了。” 这个男人还在咬着牙硬扛,真是的……云翎腹诽,抓紧机会问程厉之。 “皇上把红药关去哪里了?乔妃吓唬三皇子再不回去凝碧宫红药便会被处死,臣妾骗他说臣妾已经将红药救出来了,可那个小鬼头不见人就是不信,臣妾糊弄不住还请皇上帮帮忙。” “翎儿,你变了……”程厉之叹了口气。 云翎茫然,这话题跳脱的有点远吧。 “你现在只会关心孩子关心外人,你什么时候还能像从前那样心里眼里只有朕?” 都这功夫了还吃醋,还是吃孩子和没什么相干的外人的醋,云翎扶额,这人何时变得如此幼稚? “红药在……”程厉之话没说完,身子一软仰倒在床上昏了过去。 能不能说完再昏呀!?云翎都要愁死了。 第四十七章 椒房拭剑震邪狞,大家信手予忠良 “长安……”云翎别无他法,只好逼供长安。 长安屁颠屁颠地跑过来道,“娘娘有何吩咐?” “本宫问你,红药到底关在何处?” “娘娘是问这个呀……”长安陪笑道,“皇上早吩咐过长安,娘娘若问起红药来只管找雁公子。” 程厉之居然连这都算出来了?云翎琢磨了许久的恐吓之词全没用上。 “为何要去问雁公子?”云翎问,不明白两两相厌的俩个人怎勾结到了一起。 长安道,“是雁公子为皇上办事有功,特意请皇上将红药赏赐于他,雁公子说是惹了皇后娘娘不快,还指望用红药在娘娘面前买好呢。” 自从雁无书上次带她出宫害得离鸾受刑,云翎给了雁无书一巴掌后便再不搭理此人,所以雁无书别无他法便算计到了红药头上? 云翎再气雁无书也没到翻脸的程度,听长安如此说,倒觉得找雁无书来也是个办法。 “皇上有没有把收回去的令牌还给雁公子?” 没有皇上亲赐的令牌,雁无书定进不来后宫,如今非常时期,凭雁无书的能力只要肯出手,必能压制住因程厉之病重而引起的动荡。 “皇上没还给雁公子……” 长安说着自袖袋里拿出令牌双手奉给云翎。 “皇上说了,雁公子得罪的是娘娘,所以一切交与娘娘定夺。” 云翎接过令牌忽然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这些都是皇上什么时候吩咐你的,莫不是你们皇上拜了鬼谷子为师学会了掐指一算?” 长安欠身道,“娘娘说笑了……皇上自从收回雁公子的令牌后就吩咐过长安了,哪里是会什么掐算呀。” 云翎打量着看似憨厚的长安嗤笑。 “你们主仆都是一样的噬不见齿,且别让本宫逮到你们把柄,否则本宫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何为唯小人与女子有所难养也。” “娘娘说笑了……”长安抹着额上冷汗陪笑,暗自腹诽,皇上真是给他的好差事。 云翎先见了应召而来的父亲云峥,将实情和盘托出,父女俩商量出个对策后,便有太监在门外告知雁无书到了。 有父亲在方便云翎避嫌,云峥也明白云翎用意便坐在椅子上未动,雁无书进来时见云老将军也在,便知宫中必有大事发生。 云翎开口便道,“如今非常时期莫要再行那些虚礼,雁公子,本宫需要你帮忙,不知雁公子可否相助?” 雁无书静默片刻道,“娘娘且说说想要雁某如何相助?” “皇上病重,奸佞小人蠢蠢欲动且宫中有蛊毒横行……本宫知道雁公子是眠云卧石逍遥之人,所以若雁公子拒绝本宫绝不强求。” 云峥至始至终没有去看雁无书,他从不屑去拉拢同谋,就算雁无书不同意他也有的是办法护住他的女儿女婿。 “草民愿为皇后娘娘肝脑涂地死而无怨。” 雁无书斩钉截铁,平时他虽是欢脱惯了,但到了关键时刻他绝对可以成为云翎的依靠。 听了这话云翎并未感觉到轻松,这次雁无书帮了她,她便欠了他天大的人情,这人情欠了可不好还。 又添了一个得力帮手,云翎有了底气,三个臭裨将顶上一个诸葛亮,三个人聚在一起分析了下情况,把需要监视的人员列了个名单交给雁无书去办,而明面上的问题全部由云峥解决…… 云峥要兵有兵要威望有威望,除了林铎一党,可以说只要云峥在朝堂上力挺必保一片宁和。 说完正事,云翎正要同雁无书讨要红药,蓦地门外有人说话。 “大白天的关门闭户作甚?” 云翎神色微凝,是太后的声音。 “皇后娘娘呢?本宫与乔妃来看望皇上怎地不见皇后娘娘,难道是皇上病久了便生了怠惰之心,如此行事当真令人寒心。” 林采曦说完乔欢跟着道。 “若皇后娘娘不愿意伺候皇上且告诉臣妾,臣妾绝不会弃皇上于不顾延误病情。” 俩个人唱过双簧,太后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打开门,哀家倒要看看皇后累成了什么样,居然连哀家来了都不露面。” 有随行的太监推开守在门口的长安与离鸾一脚踹开门,众人伸长了脖子朝屋里看去…… 云翎端坐在主位上漠视闯进来的一群乌合之众,手拿鹿皮仔细擦着她手里的剑,寒光映在她瓷白的脸上,如霜似雪,冷冽逼人。 不用太后吩咐,随行的二十多名侍从四散开将屋中各个角落翻查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皇后见了哀家为何不问安,是皇上病了你便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了吗?” 主位被云翎占着,太后只得委屈坐了下首,不悦地沉着脸,一副搜到罪证立即就要将云翎就地正法的强横。 “太后算是说对了,若是皇上有个好歹,本宫又何必将你放在眼里……” “放肆!”太后呵斥道,“如此同哀家说话,是何人给你的胆子!” 云翎冷睨脸色骤变的太后勾唇邪笑。 “胆子我自己就有,何必别人给……倒是太后你,皇上还没怎么样呢,先带着人欺负到本宫头上了,就不怕皇上醒来砍了你们这些个唯恐天下不乱之人的脑袋吗?” “呵……”太后不屑道,“哀家是为了皇上好皇上是知道的,何况唯恐天下不乱之人应该是皇后才对,在后宫手持利刃意欲何为,皇后是否该给哀家一个解释。” 这时搜查的人纷纷来报未有发现,太后暗忖,适才得了消息皇后在未央宫私见外男,怎么会什么都没找到? “解释?哈哈哈!”云翎仰天大笑,“本宫手持利剑就是要斩尽那些奸佞小人,保护皇上保我大彻千秋万代。” 话落,云翎举剑一剑劈开太后手边茶几,轰然一声分裂两旁。 “啊!”太后吓得面如土色,之前还趾高气昂的林采曦与乔欢也被吓的不轻,如同霜打的茄子般抖成一团。 云翎收剑嗤笑,敢同她这个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豪横,也不知这些人是无知还是蠢。 “太后莫怕……”云翎唱完黑脸唱白脸,“只要是忠心于皇上的,本宫必誓死护卫,想来太后便是如此,本宫说的对也不对?” 第四十八章 春宫雅兴缠腰剑,未成毒计反遭殃 扫了眼云翎手里的剑,太后老脸一沉。 “哀家当然是一心为皇上,可皇后如此行事却为哪般,是想学那曹阿瞒还是借机铲除异己?” 这个老太婆没事就愿意给她扣帽子,云翎随手挽了个剑花道。 “太后说笑了,既然太后是一心为皇上便算不得什么异己,不过本宫瞧着林贵妃与乔妃倒颇有些嫌疑。” 骤然听到云翎提到自己,林采曦伸向袖袋里的手一抖,自内掉出个荷包来,想要去捡却被云翎执剑逼退。 云翎用剑尖挑起荷包看了眼,上面绣着一对男女在假山后交媾,淫秽的画面污人眼球。 “林贵妃随身带着这等闺房之物真是好‘雅兴’,不知是想丢在哪里好赖在本宫头上。” 找不到云翎私见外男的证据便给她制造出一个来,林采曦算计的好,奈何反被云翎抓了个现形,若不承认是自己有‘雅兴’便是栽赃陷害正宫,那可是要被处死的重罪。 林采曦咬牙承认,“皇上曾临幸臣妾,臣妾寂寞时便按照记忆自己绣了个荷包时时随身携带…… 是臣妾不小心污了娘娘的眼,还请娘娘看在皇上的面上饶了臣妾吧。” 故意提及程厉之曾临幸于她激怒自己,云翎打量自己曾当作亲姐妹待的林采曦,好一朵黑了心的白莲花。 “贵妃确实好‘雅兴’,本宫佩服得紧,不过如今皇上还病着,贵妃不想着多多为皇上祈福早日康复反倒思念起闺阁趣事来,若是皇上再病上几日,怕不是贵妃就要寂寞难耐了。” 被云翎一顿羞辱挖苦,林采曦脸臊得没地方放,双手掩面哭着跑出了门。 云翎在身后高声朝门外吩咐,“派个人跟着,别寻死觅活的给本宫添乱……” “是!”门外数名带刀侍卫齐声领命。 太后与乔欢一见顿时后脊背发凉,她们算上太监不过带来三十来人前来捉拿云翎,而云翎却是调动了禁卫军,是谁给她的权力,难道是病重的皇上? 震慑住贼心不死的二人,云翎也懒得再周旋下去,悠然道。 “本宫别的不行,领兵打仗还是有些经验的……皇上病重不易操劳,便将禁卫军交与本宫调度,太后放心,有本宫在无论如何都会确保太后周全,太后请回吧。” 在后宫有禁卫军在手谁也动不了云翎,太后明哲保身,颔首道。 “幸而皇上早有安排,将重任托付于皇后,如此哀家也便放心了。” 撑着脸面说完,太后起身便走,乔欢跟着要走,却听云翎道。 “慢着!” 太后与乔欢一前一后停下脚步,云翎命令乔欢。 “乔妃把东西呈上来给本宫掌掌眼……” 乔欢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手摸向腰间,一名侍卫提刀横在乔欢脖颈上。 太后一见蹙眉道,“乔妃藏了什么东西在身上,且拿给皇后瞧瞧,这功夫莫要生事。” 不等乔欢卸下藏于腰间的软剑,离鸾先动了手,乔欢被刀架住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离鸾搜走软剑送到云翎面前。 “你们一个个真是好本事……”云翎接过软剑手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身微晃声音清脆悦耳,“是把好剑。” 乔欢闻言知道自己得罪过云翎,此时被云翎抓了个现形必不会饶过她,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臣妾是武将之后,平日里就喜欢舞刀弄剑的,随身携带此物也是为求自保,若皇后娘娘喜欢,便送给娘娘好了。” 云翎嗤笑,“胆敢擅闯未央宫且随身携带利器,还想以此贿赂本宫,乔志昌算是个聪明人,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笨如猪的女儿。” “你说什么?”乔欢攥紧拳头怒瞪云翎。 “怎么,笨不说还聋了?”云翎睥睨乔欢冷冷道,“再不走,本宫便把你丢去冷宫,看看待皇上醒来后会不会放你出来。” 云翎被程厉之纵容了这么些年,无论是谁也无法撼动云翎在后宫的地位,乔欢相信云翎真干出将她丢进冷宫的事,皇上也不会为了她而惹怒云翎。 好汉不吃眼前亏,乔欢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被她同林采曦撺掇来的太后都丢在身后不管了。 太后势单力孤,看看左右跟随的那二十几人,颇有些日薄西山的悲凉。 云翎量太后被教训过暂时不会再出来兴风作浪,吩咐人送太后出去。 好歹留了条老命在,太后急急忙忙带着人躲回泰和宫闭门不出。 把三个祸害吓退,云翎松了口气,搬动多宝阁上的花瓶启动密室机关…… 雁无书出来便蝎蝎蛰蜇地道,“瞧瞧这些个牛鬼蛇神,翎儿若是当初嫁给本公子哪里会有如此烦恼。” 云峥意带警告地重重咳了声,老眼看向不甚介意的云翎。 云翎笑道,“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平时都是陪着本宫解闷的,若是本宫跟了雁大哥哪里有这些趣事。” 雁无书吃瘪,臭着脸哼了声。 云峥颔首道,“本将军只认皇上一个女婿,若是翎儿选了旁人,本将军第一个打断她的腿。” 一番话说的雁无书险些自闭。 “对了,雁大哥……”云翎记起一事来,揪住雁无书问,“你为何打我家老二?” 被父女俩合起来欺负,雁无书颇为无奈,道。 “真是不识好歹……本公子是替你出气教训那逆子,怎么皇后倒要找起本公子的麻烦来了?” 云翎稍一转念便知道了,定是雁无书听了程桥的话跑去打了为她诵往生咒的程胤,还真是替她出气去了。 “多谢雁大哥……”云翎苦笑道谢。 云峥闻言问云翎,“二皇子做了何事惹得雁公子动手?” 这事千万不能让父亲知道,否则程胤不死也得扒层皮。 云翎忙道,“父亲身担重任,还是早早回去布置得好,翎儿就不远送了。” 雁无书帮着遮掩道,“皇后此言有理……为免皇后娘娘无辜受牵连,还得借云老将军的东风送雁某出宫。” 云峥老眼如炬,断定云翎有事瞒他,不过不急,有雁无书在手不怕他不招供。 第四十九章 护君侧畔千机变,女儿有泪不轻弹 云翎带着离鸾和长安已经不知第几遍翻查寝宫了,尤其程厉之所在的龙床周围连地砖缝都没放过,可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三个人两手空空站在地中央愁眉不展。 “娘娘,红药还没找到吗?” 离鸾凑近云翎小声问。 云翎抹了把额上的汗道,“失踪了。” 这次见雁无书主要也是为了找红药回来,雁无书也承认人确实被他安排住在城里的一处宅子里,可自昨日起人却凭空消失了,派人去找到如今仍是杳无音讯。 离鸾听了二话不说继续闷头找,就差把房子拆了。 长安知道雁无书也指望不上了,无力地跌坐在床边脚凳上,拉着程厉之滚烫的手无声地哭泣起来。 “你哭什么?”离鸾拧着长安的耳朵把人拽了起来。 长安也不叫疼就看着程厉之吧嗒吧嗒掉眼泪,离鸾看着也忍不住跟着哭了。 程厉之病情越来越重,已经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长安急得满嘴是泡,云翎没打算瞒他,便把程厉之身中蛊毒一事告诉了他,长安险些没吓死,跟着云翎找了这么多天越找越无望,恨不能替程厉之去死。 “娘娘再想想办法吧……”长安跪到云翎面前小声地不住哀求。 她又怎会不想救他?长安急云翎更急,可她却不能像长安一样哭更不能示弱,她只能像一株不倒的劲松般支撑着,就算自己看不到希望,也要让身边的人在看到她时不会绝望。 “起来!”云翎低喝。 长安愣愣地仰头看着云翎。 云翎重复,“我让你起来。” 长安哭咧咧自地上站起来泣不成声,“皇后娘娘,呜呜呜……” 云翎蹙眉,以前怎么就没发现长安是个小哭精呢? “你家皇上还活着呢,你哭什么?” 云翎说到这里想到没事就来找她麻烦欺负她孩子的那些后宫妃嫔,不忿嘀咕了句。 “都说祸害遗千年,本宫被你们皇上祸害了十几年了,算一算你们皇上估计活个几万年不成问题。” 离鸾正抹泪呢,被云翎一句话逗笑,长安也跟着噗嗤一声旋即又苦着脸要哭。 “不许哭!” 云翎喝令,长安可怜巴巴地把抽泣声噎了回去。 “皇后娘娘……”长安犹犹豫豫道,“皇上不是你们的是咱们的,您那样说要是让皇上听到了会伤心的。” 云翎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个长安还挺能挑字眼。 “好了,擦擦眼泪,别让旁人看到。” 长安嗯了声就要用袖子擦,离鸾一见丢了方帕子给长安,长安道谢后擦干净脸,又被离鸾将帕子夺走。 云翎嘱咐长安,“你这几日小心些,太后那边或许会对你和离鸾动手。 离鸾还好些,跟在本宫身边有本宫护着,你却得陪着太子上朝,未央宫东宫两边跑最易下手……” 长安闻言挺起了胸膛,“皇后娘娘放心,长安不怕,打死长安也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长安对程厉之忠心耿耿云翎才会更担心他,扶额道。 “不是让你打死也不说,曲折迂回懂不懂?你要这样说……” 云翎指导了长安一番,长安茅塞顿开,可同时他也惊觉娘娘是在怀疑太后。 “长安一定紧记娘娘教诲……” 云翎点点头,长安人机灵得很,就是同她有一样的毛病,一旦涉及到程厉之的事就会死忠到傻掉,如今她算是历尽千帆修炼成精了,可长安还得需要时时提点才行。 眼看天色不早,是时候准备上早朝了,云翎向长安道。 “你且这就去东宫,太子经验不足还需要你们这些老人多多提点。” 长安应了声是,再出门已是四平八稳不见任何破绽。 云翎目送长安出门欣慰地点点头,暗忖,程厉之还算有些眼力,关键时刻忠臣良将尽显其能也算是他的本事。 离鸾还在疯了似的翻找,云翎走过去拦住离鸾。 “别找了……”云翎道,“我们得另想它法。” 离鸾心里也知道,若是能找到早都找到了,可见给皇上下蛊毒的人手段有多高超,可她没别的本事,不找还能做什么? “娘娘,你就让奴婢找吧,万一能找到呢。” 云翎抚了抚离鸾的小脸道,“傻丫头,本宫自有办法……” 长安去陪太子上朝,下朝后再陪着太子在御书房批阅过奏折才能回未央宫,可今日天都黑了还不见长安回来,离鸾守在门口不停张望。 云翎想方设法喂牙关紧咬的程厉之吃了大半碗粥,出来时见到离鸾抻长了脖子朝外望,唤道。 “离鸾,回来。” 离鸾忧心忡忡走回云翎身边道,“长安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要不派个人去找找吧。” 未央宫里守卫森严侍卫如云,派个人去找长安不成问题,云翎却摇摇头道。 “有些事是避不开的,与其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时时刻刻惦记着,不如及早如她们的愿反而能反败为胜。” 离鸾听不懂云翎的话,但她信她的娘娘是最厉害的,闻言慌乱的心安定了不少。 长安直到半夜才回来,衣衫整齐连头发都一丝不乱。 见到等在灯下的云翎,长安眼底闪过一抹悸动,躬身向云翎道。 “娘娘,长安幸不辱命。” 云翎唇畔含笑道,“能够诱敌深入且毫发无伤地平安归来这才是根本……早些歇息去吧,明日咱们还有的忙呢。” 长安应了声是,出去嘱咐自己负责值夜的俩个小徒弟几句,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云翎让离鸾也去休息离鸾却不肯,被云翎逼着回了屋。 待寝殿里只剩了云翎与程厉之,云翎叹口气倒在程厉之身侧,看着程厉之苍白的脸用手指描摹着他英挺的五官低语。 “你可真是我的冤家,上辈子被你害死这辈子却要被你累死了。” 程厉之依旧两眼紧闭昏睡着,连梦话都不会说了。 这样安静的程厉之让云翎感到害怕,其实她比长安还想哭,无论她遭受过怎样的苦难也舍不得真的恨程厉之去死,如今眼睁睁看着他一天天衰弱下去那种无力感令人崩溃。 蓦地,云翎嗅了嗅程厉之枕着的枕头,里面的味道有些古怪…… 第五十章 千般算计是非地,你来我往因不甘 抓到罪证除掉云翎,便能控制皇上掌握后宫乃至插手朝局,哄着太后去抓云翎痛脚的林采曦算盘打得好,可惜到最后她还是败在了云翎手里…… 回到凝碧宫林采曦砸烂了屋子里所有能砸的东西,底下伺候的众人个噤若寒蝉。 “娘娘!”秋月自门外进来,双手呈给林采曦一封蜡封信封。 林采曦接过来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笺,之上只有五个字,‘坐山观虎斗’。 将信笺连同信封一起丢进熏炉里烧了,林采曦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扫了眼满地狼籍吩咐道。 “马上打扫干净,本宫累了要歇息。” 自此林采曦除了每日去未央宫请安探病外便足不出户,老老实实做回了曾经与人为善的林贵妃。 乔欢被云翎吓跑后回到凝碧宫大病一场,期间给父亲乔志昌捎信告知林采曦索要红药一事,乔志昌传口信红药失踪,此事无需乔欢再插手。 乔欢暗自猜测定是父亲已经站到了林采曦一方,自己成了弃子,红药未必失踪,而是父亲为了讨好林氏瞒着她将人送了过去。 自己含辛茹苦抚养三皇子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为父亲的荣华富贵这些年她处心积虑得来的却是弃如撇履,难道她就不是人吗?这些人为何对她如此无情? 乔欢恨,恨临幸了她却不能给她以宠爱的皇上,恨对自己毫无亲情的父亲,恨命比她好的林采曦,恨不肯帮他的太后,更恨被父兄皇上捧在手心里宠的云翎。 “为什么?”乔欢怒吼,她是武将的女儿决不能如此窝囊。 “娘娘……” 门外有人低唤,乔欢递了个眼色给赤霄,赤霄打开门向来人问好。 “长安公公您怎么来了?” 听闻是长安,乔欢眉头紧锁,这家伙就是皇上养的一头忠犬,跑她这来做甚? 长安进门躬身向乔欢,“长安给乔妃娘娘请安。” 往常跟在皇上身边从不将她放在眼里的长安不再趾高气昂,还知道给她请安了? 乔欢用鼻子哼了声道,“长安公公不在未央宫伺候皇上,跑来我凝碧宫有何贵干?” 皇后娘娘那么厉害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应对,何况这小巫见大巫的乔妃,长安赔笑道。 “长安有要事与娘娘通禀,不知娘娘可否……” 长安说这话时左右瞄了眼。 一个没把的太监乔欢根本没放在眼里,命众人退下后,赤霄自门外关上门,乔欢向长安道。 “何事,说吧。” 长安道,“娘娘可知皇上中了蛊毒?” 乔欢闻言正色道,“长安公公这是在探本宫的话?” “您说呢?”长安撇嘴道,“这是掉脑袋的事,娘娘竟然还怀疑长安,如此……长安告辞。” 长安开门就走,乔欢才不信,待长安走出凝碧宫大门,便命赤霄跟去盯梢。 过不多时,赤霄派来传话的宫女告知乔欢。 “娘娘,长安公公看方向是去了碧霄宫。” 长安先来找她,在自己这里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去碧霄宫,这是病急乱投医了,看来长安说的是真的,皇上真的中了蛊毒。 “快,快请长安公公回来!” 赤霄仗着跟乔欢学了些功夫,将拒不回去见乔欢的长安强行掳回凝碧宫。 长安被赤霄丢在地上狼狈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呼吸不稳地向乔欢道。 “娘娘不信长安,如此行事又是何意?” 乔欢道,“长安公公见谅,适才是本宫多心了,你且说说皇上是如何中的蛊毒,长安公公又为何来找本宫?” 长安干咳几声,乔欢立即吩咐人奉上香茶。 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长安道。 “明人不说暗话,如今皇上中的正是蛊毒,善用蛊毒的红药又是乔妃的人,所以长安想着这份功劳必是娘娘的……” 提到红药,乔欢心里憋屈,父亲把人送到她身边却从未提及此事,她也是最近才知晓红药的本事,红药却已经被云翎要了去至今下落不明,可惜她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一颗棋子。 “本宫劝长安公公一句,长安公公这是找错人了,红药如今根本不在本宫这里,你就算说了也没用。” “娘娘这就说的不对了,不管红药身在何处她也是娘娘的人,只要娘娘想办法找到红药,让她回来治好皇上,那功劳还不都是娘娘的…… 这世上没有白得的好处,娘娘若想在这后宫站稳脚跟就得付出,天上掉馅饼您也得有本事接住不是。” 乔欢斜睨长安狐疑道,“你不是同皇上一样眼里只有皇后娘娘吗,怎么突然跑来本宫这里献殷勤了?” “这不也是没办法嘛……”长安讪讪道,“皇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长安以后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 皇后娘娘记恨皇上临幸过乔妃娘娘,就算知道红药的本事,忌惮着红药是您的人也不肯用,可长安不能知道治好皇上的法子却还装糊涂,所以才偷跑了来找您。” 乔欢得意一笑转而问道,“听说适才长安公公离了这里立马要跑去碧霄宫?……” 长安抱拳一揖道,“被逼无奈之举,望请娘娘海涵。” 乔欢眼神狡黠,“不如长安公公同本宫说说找林贵妃能帮到什么忙?” 长安叹了口气道,“是皇后娘娘说,虽然之前同林贵妃闹得难看,但毕竟是亲如姐妹怎么可能真翻脸,命长安去找林贵妃…… 之前三皇子中了蛊毒林贵妃便自称她有法子,或许皇上这次也行呢。” 乔欢听了怒从心头起,她林采曦能有什么本事,还不是她父亲出谋划策,害得她到最后功劳没抢到人还丢了。 “好,本宫会想办法找出红药救皇上于危难,到时候长安公公可莫要忘了本宫。” …… 长安回到未央宫向云翎回禀一切办妥,正给程厉之擦身的云翎听了颔首淡笑。 “局已布好,就等那真凶伸出他的王八头了。” 长安闻言暗忖,也不知是谁找死敢动皇后娘娘的心头肉,恐怕碎尸万段都是轻的了,啧啧…… 为程厉之擦洗过后换好干净衣服,云翎累了一身的汗,坐在椅子里歇着喝茶,离鸾拿着封信进来交给云翎道。 “娘娘,这是雁公子托人送进来的。” 云翎打开看过,将信还给离鸾吩咐道。 “把这封信藏到好找的地方去……” 第五十一章 家国重担予二子,为母护父三贤郎 自从程钧代为理政后便搬回了东宫,程胤一心向佛与世无争,程钧便求云翎准了他带着程胤去东宫,平日里帮着他处理些杂事,难得兄弟俩个埙篪相和,云翎当然支持。 太子哥哥和二哥都有正事要忙,程石便担起照顾俩个弟弟的责任…… 三个小萝卜头趴在门边偷偷往里张望,眼见母后照顾生病的父皇累到靠在床边打盹,程石小大人般小小地声音同俩个弟弟道。 “母后实在是太累了,咱们得想办法给母后减轻负担。” 程德程桥赞同地点点头,“三哥说的对,我们听三哥的。” 程石道,“我打算回去凝碧宫,免得母妃这个时候还来给母后捣乱,顺便还能帮母后的忙。” 程德奇道,“帮什么忙?” 程桥拍了拍程德的头道,“四哥,你忘了那天咱们下学回来听到的,林贵妃和乔妃鼓动太后来找母后麻烦吗?听说乔妃还带了把软剑,若是她敢伤到母后,本皇子定让她生不如死。” “五弟说的对……”程石挺起小胸脯傲然道,“所以我们要保护好母后,有本皇子在凝碧宫,看谁再敢欺负母后。” 程德程桥用钦佩地眼神看着程石,同样用稚嫩的声音道。 “三哥能做到的我们也能做到,我们去太后那里。” 程石吃惊道,“你们不怕她把你们抓起来吃掉吗?” “哈哈哈……”程德指着程石大笑,“太后又不是什么老妖怪怎么吃我们,再说我和五弟有的是办法对付,到时候还不一定谁吃了谁呢。” “你们在做什么?”云翎听到门口的嘀嘀咕咕声,走过来自门板后拎出三个小家伙。 程石带头将三人要去凝碧宫和泰和宫的事告诉了云翎。 “不行!”云翎坚决不同意。 她重生归来就是要让孩子们不再受恶人所扰,岂能放心将三个孩子送去虎狼窝。 “母后,我们可以的!”程石急得拍着胸口保证,“别说是凝碧宫了,便是如今让儿臣出征铲平敌寇,有母后的疼爱儿臣也定能所向披靡。” 云翎闻言湿了眼眶,更加坚定不许三人冒险的心。 “母后说不行就是不行,此事不必再提。” 三人无奈地彼此对视一眼,乖乖点头。 “儿臣都听母后的。” 云翎满意道,“走,随母后用膳去。” 母子三人亲亲热热用过膳,程石道,“母后去休息吧,我去照顾父皇。” 其实未央宫中那么多宫女太监根本不需要云翎亲力亲为,可云翎只有守在程厉之身边才安心,笑着摸了摸程石的头道。 “你们念了一天的书了,去玩吧,母后不累。” 程石递了个眼神给俩个弟弟,应了声是,三个人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长安公公你过来……”程石将长安叫来自己的房间,身后俩个小跟屁虫立马跟上。 “三皇子何事?”长安弓着腰问。 “本皇子很担心太后和乔妃会害我们三兄弟,长安公公,你说她们会不会得手?” 长安正色道,“那是做梦,有皇上在,在这宫里无论是谁都别想动诸位皇子。” “可父皇从未管过我们呀……”程德道。 双粹宫中他和弟弟度过了凄惨的五年,灵妃丽妃对他们的伤害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痛,程德和程桥都不信。 长安叹了口气道,“二位皇子定是因为灵妃丽妃的虐待所以才如此想的吧?” 程德程桥齐齐点头,长安摇摇头道。 “你们觉得你们苦,其实你们的父皇小时候比你们还苦…… 如今你们的父皇从磨砺中走出来,反而认为当时的痛苦挣扎正如凤凰涅槃,有道是且养凌云翅,俯仰弄清音,所以你们的父皇才会表面上放任你们不管。 但长安公公可以向你们保证,一旦你们的性命受到威胁,你们的父皇必会生死相护。” 听了长安的话,三个人都是激动不已,父皇是在乎他们的,只是父皇的爱过于深沉他们反而忽略了。 “长安公公说的有道理……”程石暗戳戳庆幸长安终于入套,道,“所以本皇子有事相求公公。” “哎呦,三皇子可莫要这么说,可折煞长安了,且说说是何事,只要能办到的,长安一定尽心尽力。” “好!”程石两眼放光,“就等长安公公这句话了。” 长安,怎么有种入套的感觉? 程石道,“本皇子要回凝碧宫,还请长安公公送本皇子回去。” 程德和程桥也跟着道,“我们要去泰和宫陪太后,请长安公公成全。” 果然这三位皇子就是在算计他,他怎么会让三个孩子糊弄住,长安陪笑道。 “这事得问皇后娘娘,长安哪里有那个本事做决定。” 程石挑眉,“母后不同意。” 长安两手一摊,“如此,长安也无法。” “为何?”程石问,“难道太后和乔妃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为了让三人死了这份心,长安吓唬道,“有可能。” 程石昂起头质问,“哼,刚刚长安公公不是才说过父皇会保护我们的吗?难道太后和乔妃会比父皇还厉害?” 长安,“……”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程德道,“我们知道长安公公有本事送我们出去未央宫,若是长安公公不答应,我们就去告诉太后和乔妃说,长安公公说她们会吃了我们。” 长安,就,人生为何突然如此艰辛? “这样吧……”长安认栽道,“三位皇子容长安回去想想。” “想什么,我们这就要去。” 程桥说走就要走,根本不肯等。 “就让他们去好了……”雁无书自门外走进来,眼带欣赏地看着三个小家伙道,“三位皇子尽管去,有雁叔叔在没人敢动你们。” 长安愁,向雁无书求饶道,“雁公子,您不帮着劝就算了,怎么还纵着皇子们胡闹。” “诶……”雁无书道,“长安公公此言差矣,身为皇子最不该畏首畏尾,有勇气去帮助他们的母后分担重任雁某定然全力相助,长安公公无需担心。” 雁无书确实有本事,再加上皇上的加持,三位皇子龙潭虎穴都可以闯得,唯有一事是个问题。 “雁公子,您在这里说的如此有底气,皇后娘娘她能同意吗?” 第五十二章 争风帝王吃醋雁,求令画押守房梁 “这算什么历练?” 云翎不同意,结果雁无书先斩后奏。 “本公子已命长安公公亲自送了三位皇子过去。” 云翎气得眼冒金星,被雁无书伸手扶住,心疼道。 “你看看你都累成什么样子了,难得那几个小子懂事,你怎么反倒不领情。” “他们都还只是几岁大的孩子,哪里是那二人的对手,送他们过去岂非羊入虎口。” 雁无书啧了声道,“身为男子汉就该披荆斩棘无畏无惧,与岁数什么相干…… 何况能在虎狼窝里横行才是真本事,他们虽是帝王之后但同时也是你的孩子,流着云家的英雄血,翎儿尽管放心便是。” 云翎抬手揉了揉涨疼的太阳穴,“把令牌给本宫……” “翎儿!”雁无书没想到云翎会如此生气,捂着袖袋倒退。 “给我!” 云翎发威,就连见了皇帝都敢嬉笑怒骂的雁无书都不得不承认,有点怕怕…… “不给。” 雁无书耍起了无赖。 云翎武功高强唯一的缺点是轻功不怎么样,在屋里追着灵猴似的雁无书半天没抓到。 雁无书蹲在房梁上朝云翎道,“也就皇上这个不知死活的敢虎口拔牙欺负翎儿,本公子今日算是领教到了何为母老虎发威,就不知什么时候也让你家皇上尝尝这滋味。” 云翎一通追杀下沉闷的心情居然好了不少,闻言指着雁无书笑道。 “你若真有本事便蹲在那上面别下来……你若是能让皇上现在便好了,我让他也上去蹲蹲。” 雁无书坐到房梁上两条腿垂下来晃悠着道。 “哎,也不是不行,就是本公子被翎儿给累到了,需得捶捶腿捏捏腰。” “朕看你是找死!”昏睡中的程厉之突然醒来,被高烧烧到猩红的眼直视梁上的雁无书,像是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个窟窿来。 雁无书嗤之以鼻,挑眉向云翎道,“看看,就这态度本公子能救也不救。” 云翎惊喜地扑到床边,“皇上,你醒了。” 程厉之嗓子干得像冒烟,勉强呵斥了雁无书一句便咳嗽得停不下来,云翎赶紧倒了杯水扶起程厉之喝下,又试了下额头还是烫手。 “把令牌还回来。” 程厉之抬眼睨着雁无书命令。 他吩咐长安送令牌给云翎便料到云翎会召雁无书入宫做帮手,但他是不想云翎太辛苦才放手不管,可不是为了让雁无书欺负他的翎儿的。 雁无书凌空飘飘然落地,拿出紧急命人配好的解药送到程厉之面前。 “本公子已命人加紧配制了解药给皇上,皇上还要收回令牌?” 雁无书还不至于为了副令牌骗他,所以程厉之知道雁无书手里的解药是真的。 “多少银子?” 雁无书不悦道,“怎么,还想收回令牌?……本公子的解药不卖。” 云翎两眼落在解药上急切道,“雁大哥……” 雁无书抬手止住云翎,“男人间的事女人少插嘴。” 云翎额角青筋暴起,雁无书硬着头皮当没看到。 程厉之抿了抿干裂的唇道,“雁公子有何要求尽管提。” 这意思就是说什么都可以提,但令牌必须收回。 雁无书冷哼一声,“这解药精贵得很,还是本公子自己留着吧。” 说罢,雁无书将令牌丢到房梁上揣好解药就走。 程厉之再强硬云翎也不能拿他的身体开玩笑,眼瞅着程厉之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云翎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为了块令牌送命。 “雁大哥!”云翎急得叫住雁无书。 雁无书止步回头,程厉之靠在软枕上沉声道。 “就算你送给朕,朕也不会要……”程厉之抓住云翎的手喘成一团,“翎儿,不许求他。” 话没说完人又晕了过去。 雁无书啧啧两声,“你们家皇上都快成病美人了,说不上两句就晕,可真是……” 云翎伸手向雁无书,“拿来。” 雁无书负手而立,“那令牌……” “雁大哥愿意拿多久便拿多久,一辈子不还都可以。” 雁无书点头,“这还差不多……不过空口白牙不如有字为证,皇后写个保证书吧。” 云翎瞪了眼气死人不偿命的雁无书,明白雁无书如此执着于令牌其实还是因为担心她,表面上不满心里却是感激的,只是这下她又欠了雁无书一个大人情。 云翎写好证据印了手印交给雁无书,雁无书这才放心地将解药交给云翎。 云翎接过来把药丸放进水碗里倒了些温水进去,药丸遇水即化。 扶起程厉之,云翎含一口药嘴对嘴的撬开程厉之牙关喂进去,看得梁上的雁无书备受打击。 云翎将药全部喂程厉之吃下,放心地松了口气,重新扶程厉之躺下盖好锦被。 “雁大哥……”云翎面向自梁上跃下的雁无书道,“可有找到红药?” 雁无书摇头,“不曾。” “那这解药……” 雁无书道,“是有人写了药方交给府上看门的小厮…… 我已让墨老先生看过,确实是可以医治皇上所中蛊毒,但只能清一半的毒,会退烧人却还是无法恢复正常,也许昏睡也许癫狂。” 对于云翎来说迫在眉睫的是保住程厉之性命,至于他是傻是疯已无所谓。 “多谢雁大哥。” 雁无书扶额,“你除了为他谢本公子外,就不想对本公子说点别的?” 云翎道,“如今风雨飘摇,雁大哥多多保重。” 雁无书无奈啧了声,“翎儿,你好狠的心。” “有时狠也是种关爱,雁大哥要懂得乐享其中。” 云翎说完雁无书仰天长叹,“他程厉之何德何能竟得翎儿如此钟情?” 服了药很快便清醒过来的程厉之睁开眼便听到这句话,嘶哑着声音道。 “朕就算无德无能翎儿也只喜欢朕,你雁无书只有望洋兴叹的命。” 醒来就跟他斗嘴,看来病的还是轻,雁无书哼了声。 “没人同你这病人一般计较。” 程厉之被云翎扶起来故意不肯靠在软枕上偏要靠进云翎怀里,傲然向雁无书道。 “朕病着你都没本事得翎儿青睐,计不计较有什么干系。” 俩个人你来我往云翎愁眉不展,这俩人一个帝王一个名动九州之人简直幼稚到没眼看了。 第五十三章 伤心父皇雷霆斥,问错娇儿得母怜 “出去!”程厉之手指立于门外正要举步进来的程钧…… 程钧忙了一天,入夜才有空来看望父皇母后,眼见父皇醒了正高兴,却被程厉之一声断喝惊得待要跨过门槛的脚又收了回去。 “皇上,他是龙儿,莫要害怕。” 程厉之适才还能条理清晰的同雁无书斗嘴,突然间便发作癫狂,云翎忧心忡忡,不住安抚着浑身发抖的程厉之。 “让他走!”程厉之一步也不许程钧踏入门内。 被父皇如此排斥,程钧黯然神伤,跪倒在门口向门内问安。 程厉之抱着云翎警惕地盯着门口,“翎儿,朕不会让他害你。” 父皇居然认为他要害母后?程钧惶然抬起头望向程厉之满眼哀伤。 “父皇,儿臣对母后绝无加害之意,求父皇明察。” 云翎反抱住程厉之向程钧道,“龙儿,你父皇如今头脑不清醒,你且先在外面等母后……” 母后亲昵的唤他小名,而且说明父皇现在意识不清,所以母后这是在怕他伤心?程钧感受到了来自于母爱的关怀,心里那份伤感瞬间被喜悦冲淡。 云翎好不容易将程厉之哄睡,心里都不由感叹起来,这是五个孩子都大了没法哄,便让大的成了幼稚鬼给她哄?哎! 云翎轻手轻脚的出门,见程钧正立于月下等她,走过去唤了声,“龙儿。” 程钧转身,披一身月光,冷然间竟有了几分帝王威严。 才不过短短几日程钧便历练出如此气势,云翎鼻头一酸,不知孩子在朝堂上被那些混账逼成了什么样。 程钧见云翎眼眶发红,担忧地抬手拂过云翎眼角。 “母后受累,无从替母后分忧儿臣惭愧。” 前世种种如过眼云烟,今生今世才是她最该珍惜的,云翎欣慰道。 “龙儿长大了……母后不累,能够守着皇上守着五位皇儿,母后此生足矣。” 都云浪子回头金不换,果然是真的,如今一心一意对他们兄弟五人的母后堪比明月晓辉,亮得人心里发暖。 程钧抱了抱清瘦了不少的云翎声音琅琅,“有母后在,刀山火海儿臣如履平地。” 云翎回抱了下程钧,松开手退后一步打量程钧,慨然道。 “有子如此,母后毕生之荣耀。” “咳咳!”歪靠在门边上听了半晌,雁无书轻咳了声道,“母子互捧,当真奇观。” 对于这个破坏了他们母子互诉衷肠的混蛋,云翎深深白了眼。 已经听长安说了雁无书来给父皇送药之事,程钧羞赧地别开头暗自腹诽雁无书,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三人进去一旁庑殿,雁无书正色道。 “今日前来,一是来给皇上送药,二是因为皇上之前命在下调查的事有了结果……” 雁无书拿出一个荷包交给云翎,“这是从林大公子的近侍夏风身上搜到的,此人身份乃是前朝余孽。” 云翎接过雁无书手里的荷包端详,与从程石卧房内搜出的荷包是一模一样的材质与绣工,样式带着些异域风格,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林铎如此大胆,居然敢窝藏前朝余孽?”程钧听到此处攥紧了拳头,“是谁给他的胆子胆敢如此阳奉阴违。” 小小少年气势十足,雁无书冷眼打量,果然是程厉之的种,发起狠来便如猛兽出笼,不是谁都能挡得了的。 云翎示意程钧稍安勿躁,向雁无书道。 “林贵妃那边并无动作,难道皇上中的并非蛊毒?” 雁无书摇头,“确是蛊毒,从解药的药方来看却并非血蛊,而是可以让人在幻觉中渐次癫狂而死的幻蛊。” 这就是说她之前的推断都错了?云翎拿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无名干花。 “雁大哥可知这是何物?” 雁无书接过来仔细看了,摇摇头,“看不出来……”又问云翎,“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云翎道,“是从皇上的枕头里翻出来的。” 雁无书将布包收好揣入怀中,嘱咐云翎道。 “如今虽然皇上性命暂时无碍,但万不可掉以轻心…… 还有,翎儿,若想让本公子安心在外面办事,你就得在宫里照顾好自己,该休息得休息,知道吗?” 当着孩子的面如此同她说话,真是的……云翎别扭地点点头。 雁无书满意道,“我会继续调查红药下落,争取让皇上早日康复,免得那帮妖魔鬼怪累到翎儿。” 又开始没正经了,云翎斜睨雁无书,雁无书被瞪得乐呵呵拍了拍云翎的头,被云翎一巴掌拍飞。 云翎用眼神警告雁无书老实些,雁无书扫了眼全程在一旁观摩的程钧,挑眉轻笑。 程钧在一旁静静听着,眼见雁无书率性与持重无缝对接颇觉父皇母后信任此人是有道理的。 雁无书告辞离开后,程钧趴在门边偷偷往寝殿里张望,看到程厉之昏睡在龙床之上形容消瘦,心里很不是滋味。 云翎在身后扶着他的肩劝道。 “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你父皇是病糊涂了才会吼你,待他好了看到太子如此有担当,定会为太子感到骄傲。” 程钧静默片刻道,“为何上次父皇也是如此?到底是儿臣哪里做错了,还是自那时起父皇便已经病了?若真是如此,岂非父皇是因为儿臣疏忽才重病缠身的。” “你这孩子……”云翎揽着程钧的肩道,“别想太多,你父皇得病与太子无关,都是那些不敢露面的宵小所为,待母后查出真凶定打他个落花流水。” 见程钧情绪不高,云翎退后几步伸手向程钧。 “来,且让母后瞧瞧太子这几日有没有借口政务繁忙偷懒。” 程钧最喜欢同云翎过招,之前日日来请安时便经常与云翎切磋,这几日正手痒得很。 月朗星稀,映着雪光的院子里母子俩拳来拳往,没一会儿都见了汗。 程钧全身舒爽,让开云翎迎面一拳拍在一旁观战的长安肩上,长安哎呦一声,程钧又一拍,长安发疼的关节又不疼了。 长安揉了揉被程钧拍过的肩,不明白自己挺大个人了怎么被孩子拍一下便如此疼,莫不是他老了?长安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云翎看得清楚,程钧已熟练掌握了自己教他的拆骨法,适才拍长安那一下已见了功力,不免有些同情无辜的长安…… 第五十四章 五子聚首谋福利,姐妹相称实堪伤 翌日,国子监里,三个小萝卜头碰面,彼此互看一眼,谁也不甘示弱。 程石做为哥哥率先开口,负手问俩个弟弟。 “你们昨夜是不是被太后关小黑屋了?” 程德程桥顶着对熊猫眼齐齐点头。 “三哥神机妙算,知道太后准给我们下马威……我们是怕黑睡不着,你怎么眼圈也和我们一样黑?” 程德不服气地问程石。 程石一噎,道,“我这是因为要观察熬夜熬的。” “有什么发现吗?”程桥眨着眼睛问程石。 程石摇头,“等着狐狸露尾巴得有耐心。” “三哥,你说谁是狐狸,是乔妃娘娘吗?” “嘘!”程石小声道,“小心隔墙有耳,别乱说,咱们兄弟心里知道就行。” 程德左右瞧了瞧神神秘秘地道,“哥,咱们这是树下,没墙。” 程石啧了声,假装没听见。 “你们在聊什么?”突然有人说话,三人被吓了一跳。 身着明黄绣四爪龙袍的程钧负手而来,身后错后半步跟着一袭云白直裰的程胤。 “太子哥哥?!” “二哥!” 听着三个弟弟奶声奶气地叫哥哥,程钧和程胤忽然就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程钧程胤二人是抽空偷偷来国子监见弟弟的,见了面劈头就问。 “你们三个怎么不听母后的话……不是去了凝碧宫就是去找太后,是觉得父皇病重你们得先找好靠山吗?” 程钧故意如此说,就是想要试探三人是否受外人撺掇。 “太子哥哥我们没有!” 三个人急得脸都变了色。 程桥抢先道,“太后敢带人去未央宫欺负母后,我和四哥去泰和宫就是为了保护母后。” 程德接着补充道,“五弟说的对,我们要让太后见到我们就害怕,乖乖听我们的话。” 程钧程胤被这俩个小鬼头逗得直笑。 程胤道,“虽然口气大了些但用心却是好的。” 程钧也道,“别说让太后听话,估计你们不听太后的话就已经够太后受的了。” 四个人说笑间全部望向始终没开口的程石,程石紧张道。 “我是去看着乔妃免得她再去找母后麻烦。” 程胤发现程石眼神闪躲,道。 “可乔妃每次去都是撺掇了太后同往,如今有老四老五去太后那里看着太后,你去凝碧宫又有何用?” 程钧冷眼旁观程胤诈程石,程德和程桥也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等着程石作答。 被四个兄弟盯着,程石心虚地手抓着袍裾静默不语,程钧一见脸色微变。 “三弟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程石扫视一圈,见人人一副看坏蛋的表情看他,委屈道。 “我是想看着母妃顺便查一查红药的下落,我没有做坏事,我是真的担心红药。” 说到最后,程石急得哭了出来。 四个人听了纷纷安慰程石,程钧道。 “既然是担心红药你明说便是,何苦藏着掖着让哥哥们担心。” 程石抽噎着道,“自从我病好后就没见过红药,之前母妃说红药被父皇下了大牢,我不回去凝碧宫惹了父皇动怒就会处死红药。 后来母后说红药被救出来了,在雁叔叔那里,可雁叔叔又说红药失踪了,我就想着会不会跟着母妃能找到红药,所以我就……我就……” 程钧听着平时不善言语的程石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知道他这是真的惦记红药,倒是放了心。 “红药的事哥哥也会帮忙找,你且先回去未央宫陪伴母后,免得母后担心……” 程钧说完又转向程德程桥。 “你们也是,马上回去。” “不!”三个人齐声拒绝。 程钧程胤板着脸就要训斥,程石代表俩个弟弟发言。 “我们不在未央宫,母后不用分心照顾我们会轻松很多。” 这倒是实话,程钧与程胤对视一眼,程胤道。 “可是你们真的能应付得了吗?” 三个人一起拍着胸脯保证。 “哥哥能为了父皇代为理政,我们也能为了母后义无反顾。” 面对三个可爱的弟弟,程钧嘴角噙笑挨个摸了摸头。 “如此,哥哥就去替你们转告母后让母后放心,如何?” “谢谢太子哥哥!” 三个人欢天喜地的道谢,比得了糖果吃还开心。 “可是你们一定要小心,在太后和乔妃面前要守规矩,不能丢母后的脸知不知道?……” 程胤谆谆教导比太傅还能唠叨,三个人听得皱起了小眉头。 “太子哥哥,二哥……太傅就要来了,我们先回去了。” 程石带头领着俩个弟弟跑进门里,坐到书案前拿起书看得认真。 遭嫌弃的程胤被三个弟弟闹得哭笑不得。 程钧揽着程胤的肩道,“走吧,有咱们在,他们三个不会有事。” 如今程厉之病重到不认识人,随之而来的局势动荡风雨欲来,连后宫都是一片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林铎与乔志昌沆瀣一气,林贵妃与乔妃也是互通有无,甚至朝中有人竟开始打起了投效太后的主意,所以作为哥哥,程钧和程胤心知肚明三个弟弟的行为有多危险。 未央宫内…… 程厉之除了云翎谁也不认识,睁开眼睛就找云翎,闭上眼睡着也要云翎守着,云翎耐心地守了两天,等程厉之些许安稳了些,将人交给离鸾和长安守着,自己带人直奔碧霄宫。 林采曦听闻云翎来了碧霄宫出外相迎,边往外走边琢磨,自己已经老实到足不出户了,怎么云翎还会来找她麻烦? 转念又一想,毕竟云翎照顾了皇上那么久定然身心俱疲,或者云翎不是来找麻烦的,而是来求她的。 哼,做戏做不下去了想拉上别人,做梦去吧,林采曦腹诽,福身给云翎请安。 “见过皇后娘娘……” 林采曦打量云翎面容憔悴暗自幸灾乐祸。 云翎垂眸看着还有脸出来见人的林采曦,声音暗哑地道。 “皇上病重,太子暂代皇上理政,二皇子帮衬着也一并住在了东宫,三皇子回了乔妃那里,四皇子五皇子闹着要找太后,本宫也便由着他们去了,如今宫里能出力的出力,能出人的出人,林贵妃作为贵妃是不是也该做个表率?” 第五十五章 东宫不与林妃便,泰和宫中锁老妖 “悉听皇后娘娘差遣……” 林采曦乖顺应下。 云翎打量今日的林采曦规矩到过份,颔首淡淡道。 “难得贵妃如此懂事,往日是本宫委屈了妹妹……” 被云翎几次教训下场惨痛的林采曦颇为意外,暗忖,打的什么鬼主意? “皇后娘娘快别这么说,臣妾与皇后娘娘亲如姐妹,就算拌过几句嘴也是没有舌头不碰牙的,臣妾知道皇后娘娘心里还是有臣妾的,皇后娘娘有事尽管吩咐。” 云翎态度温和她更不能有所慢待,俩个人好似真回到了从前姐妹情深般亲热了起来。 云翎抓了林采曦的手往正殿边走边道。 “还是妹妹懂本宫的心,这些日子以来本宫日夜忧心,一时脾气上来控制不住为难了妹妹,如今想来深觉懊悔。” 林采曦不解云翎突然的转变,只是好言好语总强过恶言相向,赔笑扶云翎坐上主位,自己在下首坐了道。 “娘娘今日是怎么了,臣妾怎么瞧着娘娘像是有心事?” 云翎睫毛染着湿意摇了摇头。 林采曦看不准云翎到底在耍什么花招,刺探道。 “如今皇上龙体欠安抱病卧床全赖娘娘撑着,不为娘娘分忧解难反而让皇后娘娘为难,是何人如此大胆,皇后娘娘告诉臣妾,臣妾这就替娘娘出气去。” 林铎身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为林铎的女儿,林采曦是有底气说这番话的。 云翎打了个唉声道。 “本宫身为一国之母,除了皇上还能有何人敢为难本宫,只是……哎…… 太子和二皇子每日里为国事繁忙累的人都瘦了,本宫又守着皇上不能离开,实在是有心无力。 听闻妹妹最近身上也不大爽利,本宫是不忍心开这个口的,可除了妹妹本宫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比妹妹更稳妥。” 呵,皇上倒了嚣张不起来了才记起她来了,云翎,你也有求我的这一天,林采曦颇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连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几分。 “姐姐快别这么说,真是折煞臣妾了。” 云翎瞄见林采曦眼神里的那份得意,知道火侯到了。 “太子本就是林贵妃自小带大的,二皇子又不是讨人厌的性子,所以本宫想还是由林贵妃负责去东宫帮忙照应才好,不知林贵妃可否愿意为本宫分忧?” 太子程钧本来就是在林采曦身边长大的,自从住进未央宫后不过几日便将她这个母妃给抛在了脑后,如今就算要她辛苦照顾,程钧不出面反倒是云翎来找她,林采曦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可云翎这么称姐道妹哄着捧着地求她,又不好推辞。 而且她身为贵妃若回绝了云翎落下口实,待日后算起账来肯定没她的好果子吃。 “皇后娘娘抬爱,可臣妾本事有限,有心替娘娘分忧却也有心无力呀。” 云翎闻言愁眉不展,“如此,便有劳贵妃去代本宫守着皇上,本宫且去东宫几日,待太子理顺了本宫便回来……” 云翎拿皇上当眼珠子似的,怎么可能放手交给她照顾?且这几日宫里传出皇上癫狂妄语连太子都险些被打,云翎是活该被皇上搓磨,她才不干那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不过,去东宫照顾太子与二皇子倒不与坐山观虎斗冲突,两权相害取其轻,林采曦道。 “皇上向来由皇后娘娘照顾惯了,突然换作臣妾怕是不妥,不若臣妾便拼了这副残躯去东宫,一是为能照顾太子与二皇子,二也是为了臣妾这颗几日不见太子便失了魂的心。” 云翎拉着林采曦的手感慨道,“如此,真是难为妹妹了。” 云翎见事情办妥,连茶都没吃,急急忙忙便走了。 林采曦派人跟着去看了,不多时派去的人回来禀报,皇后去了泰和宫。 林采曦暗自琢磨,程德程桥住进泰和宫已有三日,莫不是淘气被太后教育,云翎跑去找太后理论去了? 林采曦想到此处冷哼,就算是太后打了那俩个小东西又如何,难道身为皇后还敢为难太后不成。 …… 听闻云翎来了泰和宫,一连两晚无法入睡头疼得像要爆炸的太后当场就炸了。 “她来作甚,莫不是想瞧瞧哀家被没被她那俩个逆子气死。” 云翎进门时听到,笑呵呵地道,“太后娘娘怎地如此大的火气,便是没被那俩个小东西气死先要自己生闷气把身子气坏了呢。” 太后手指云翎颤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是在同谁说话,胆敢咒哀家,是仗着皇上病了便没人管得了你了吗?” 云翎规规矩矩福身问安,起身后才道。 “太后冤枉本宫了,老四老五吵着闹着要找皇祖母,本宫日夜守着皇上实在无暇他顾便遂了他们的愿…… 只是老四老五淘气惯了,本宫担心太后年老体衰被他们累到,故而抽了空过来先给太后赔个罪。 若是老四老五惹了太后生气,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莫要多心他们不是太后的亲孙子便委屈到了您老人家。” 程厉之并非太后林若水亲生,所以太后最忌讳别人在她面前提及此事,如今云翎偏偏堂而皇之的说了,还要指出她忌惮之处,分明是不让她有好日子过。 “哀家算是看出来了,皇后这是先派了自己的儿子来泰和宫,见没气死哀家便自己跑了来…… 好好好!既然你们如此容不下哀家,哀家明日便搬出宫去,免得老不死的碍眼。” 这些话若是寻常后宫之人听了怕不是得吓死,可云翎却浑不在意。 “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臣妾不过是心疼太后千秋还要分心替本宫照顾俩位皇子心里有愧,特意来看望太后,怎地太后倒多心起来?” 云翎唉声叹气愁眉不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太后欺负了云翎,可只有太后心里最清楚,她在云翎面前就没讨到过半分便宜,所以云翎到底要闹哪样? “皇后有那份孝心便好好守着皇上,哀家这里用不着皇后操心。” 云翎应了声是,居然一点也没有反驳,太后老眼如炬越看云翎越不简单。 第五十六章 奔走布阵言愁苦,谁肯真心待吾皇 这个云翎何时怕过事,如今委曲求全的,莫不是皇上真如探子报的那般已经疯魔了? 太后暗忖,按照云翎往日的性情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已是难得,若她再一味计较下去倒显得她为老不尊了,便冷着脸道。 “皇后放心,四皇子五皇子倒还好,只是这几日哀家屋子里蛇虫鼠蚁突然冒出来许多,清了几次也不见少,闹得哀家日日睡不安稳难免火气大了些,还望皇后娘娘看在哀家是个老人家的份上莫要计较。” 云翎欠身道,“太后身体抱恙是本宫疏忽,本宫这便命人来将泰和宫里里外外都打扫一番,保证什么蛇虫鼠蚁全部消灭光。” 太后老眼一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不得不防。 “不必劳烦皇后,这泰和宫里向来是由祈六嬷嬷负责,从未出过什么差错,或许是岁末将至,那些蛇虫鼠蚁也活过来打算过年了,丢些东西给它们打发了也便不会再闹了。” 云翎掩口笑道,“都说人上了岁数便是老小孩儿,果然太后娘娘童心未泯,那些害虫若是还知道过个年节丢些东西就能让咱们安稳过年,这天下早就太平了。” 太后骤然心惊,打量话里有话的云翎,从前就是个武夫的性子直来直往,何时起也会这些弯弯绕绕了?看来皇上病重是把她给逼急了。 “皇后娘娘这是嫌弃哀家老了,哎,人老了也确实惹人嫌,难得哀家的俩个皇孙不嫌弃,皇后娘娘只管放心,有哀家在,定会守好他们不让皇孙受半点委屈。” 云翎闻言起身福身道,“如此,本宫谢过太后。” 太后瞥了眼嘴上道谢还倨傲自称本宫的云翎,用鼻子哼了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枉费她揣摩了她这么久,不过是拉不下脸来求她帮忙多留那俩个小崽子几日而已,就这道行还敢同她斗。 云翎自然有她的打算,既然老四老五执意要来泰和宫找太后晦气,她这个做娘的当然要先替他们敲敲边鼓,让这个老太婆知道俩个皇儿她是放在心里的,如今目的达成,云翎便告辞离开了。 代太后亲自送走了云翎,祈六嬷嬷回来同太后道。 “皇后娘娘好像去了凝碧宫。” 太后吃着茶道,“应该是为了老三去的。” 祈六嬷嬷道,“前几日还一家七口挤在未央宫中打得火热,不过才多久,便沦落到要到处求人打点,亲自登门哄着让人家帮忙,这皇后的嚣张日子算是到头了。” “是呀……”太后叹了口气道,“眼看自己的孩子各自投奔旁人皇后也怪可怜的,可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作自受怨得了谁。” …… 到了凝碧宫,云翎进门便向大病初愈的乔欢告罪。 “听说妹妹病了,本宫忙着照顾皇上才有空过来瞧瞧……” 云翎说着拉着乔欢的手打量。 “哎呦,这小脸瘦的,脸色也不好,妹妹真该好好调养才是,可恨本宫无暇分身,还得劳妹妹帮忙照顾三皇子,真是罪过。” 乔欢听云翎说了这一大堆话牙酸得紧,甚至有些怀念起从前那个嚣张跋扈的云翎了。 “皇后娘娘是不是病了?” 乔欢探手试了试云翎的额头,也不热呀,怎地突然说话这般拿腔拿调了? 云翎拿走乔欢贴在额上的手道。 “本宫这是心病……” 你那心比箩筐还大还能有心病?哼,糊弄鬼呢,乔欢腹诽。 “皇后娘娘有什么事便说,若是因为三皇子大可不必如此,三皇子向来是臣妾的心头肉,疼还来不及呢,必不会让三皇子受半点委屈。” 云翎垂下眼睫暗笑,仿照她从前的言行又做这绵里藏针的把戏,真真是东施效颦滑稽得很。 “乔妃如此善解人意,难怪会得皇上垂青,往日都是本宫错怪了妹妹,还望妹妹海涵。” 乔欢浑身起鸡皮疙瘩,看着云翎像是见了妖怪,从前话说不上半句先赏她一个大耳刮子的气魄呢?提到皇上临幸她时恨不能杀了她的嚣张呢? 连想到长安偷偷跑来求她,乔欢寻思过味来,恐怕是云翎穷途末路想哄着她帮她了。 可惜,事后诸葛亮尽是无用功,她才不会帮她。 “皇后娘娘言重了,臣妾不胜惶恐。” 乔欢满脸傲然,一副你求我我也不会给你面子的表情,云翎故作苦楚。 “妹妹这是还在生本宫的气?” 云翎说到此处抽噎了一声,拿帕子捂着眼睛哽咽道。 “若是皇上能好起来,便是日日临幸乔妃本宫也是乐意的。” 还真是来求她的,乔欢更得意了,暗戳戳腹诽,待她找到了红药治好皇上,云翎哭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皇后娘娘莫要伤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不日必会痊愈。” 云翎骤然放下挡在眼前的帕子,一双皂白分明的桃花眼亮亮地看着乔欢。 “当真?妹妹可是找到了什么法子?” 云翎用的是‘找到’而非其它,乔欢更断定云翎是来找她打探红药下落的,如此,正好与长安所言皇上中蛊一事对上了。 乔欢愁眉不展地道,“臣妾只是不忍皇后娘娘难过所以才如此说的,若真有什么法子还不早献出来免得皇上受罪了。” “嘤嘤嘤……”云翎又用帕子捂住脸啜泣,“这可怎么是好。” 哼,就是个有皇上撑腰胡作非为皇上倒了便束手无策的草包,亏她当初还佩服她连皇上都敢给气受,原来不过如此。 乔欢不知不觉间存了轻视云翎的心。 “皇后娘娘,臣妾没别的本事,除了好好守着三皇子外再无能帮到皇后娘娘的地方,臣妾惭愧。” 乔欢说完端起茶盏轻呷了口。 端茶送客,呵,正拿帕子擦着并不存在的眼泪的云翎扫见,心知已达成目的。 “妹妹如此说本宫就放心了,皇上身边离不开人,本宫这就回了。” 说着,云翎起身往外就走。 乔欢随后相送,随口道。 “适才臣妾瞧着皇后娘娘是打泰和宫来,是看望四皇子五皇子去了? 要臣妾说,就算不是亲的,太后也不可能慢待了皇子,皇后娘娘还是忒小心了些。” 第五十七章 坦诚替儿诉隐痛,护驾老树嫩心肠 “二位皇子此时都在国子监随太傅念书,本宫过去不过是太后惦记皇上,同本宫平白唠叨几句而已。” 乔欢闻言腹诽,皇后素来与太后不睦,哪里能没事找她闲聊,煮熟的鸭子肉烂嘴不烂的,还真能硬撑。 眼见云翎的身形都清减了几分,乔欢道。 “皇后娘娘真是孝顺,都累成这般模样了,还不忘陪太后闲聊消遣,本宫真是佩服得紧。” 这种阴阳怪气说话的方式真是恶心,云翎捏着鼻子道。 “乔妃娘娘过谦了,皇上病了身为皇后更该替皇上多尽孝心,不过陪着太后说上几句话老人家便会高兴好几日,何乐而不为呢。” 你会那么好心?恐怕是失了皇上这棵大树又想着去讨好太后做倚仗去了,可惜太后是前朝公主身份尴尬,怕是你投靠了也没用。 云翎说到此处忽然停下脚步,蔫蔫地道。 “其实本宫原本不想麻烦乔妃的,毕竟乔妃还病着,可三皇子偏偏要回来凝碧宫,死活不肯跟着老四老五去太后那里,这孩子也是忒不懂事了些,幸好乔妃身子康健了不少,要不然本宫于心何忍。” 竟是程石自己要求回来的?乔欢心下暗喜,定是因为红药…… 看来日后只要掌握了红药必能控制住程石,再用程石做饵让红药用蛊毒废了太子和二皇子,那皇位不就是程石的了,到时候她成了太后,想怎么处置云翎和林采曦都行了。 乔欢在脑子里一番自嗨。 云翎瞧着乔欢的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后面了,转身悠然离开。 乔欢回神,扯着嗓子吼了声,“臣妾恭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慢走。” 云翎回了未央宫,还未到宫门口便听到里面鸡飞狗跳,隔着宫墙都能听到长安哭着告饶。 云翎惦记着程厉之,下了凤辇三步并作两步进了门。 程厉之醒来不见云翎满未央宫的找谁劝也不听,长安知道云翎出去必是有重要的事情处理,便没命人去找云翎,谁知一个错神的功夫程厉之居然爬上了树,骑在颤巍巍的树枝上随时都会掉下去。 长安吓得跪地哭着求程厉之下来,程厉之却手里拿着从头上拔下来的玉簪乱挥,嘴里念叨着。 “翎儿在哭,朕要保护翎儿!” 围着树站了一圈的侍卫待要腾身上去带程厉之下来又担心伤到,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云翎进来时见此情景,跑到树下柔声唤道。 “皇上,翎儿在这里,还给皇上带了皇上爱吃的银丝奶酥。” 云翎说着,离鸾连忙将手里的托盘送到云翎手里,云翎举高了给程厉之看。 枝叶间碎金般的阳光映着瘦削的脸,程厉之一双凤眸微眯向下观望,握在手里的玉簪尖部朝上看得云翎心惊胆战。 “快下来……”云翎表情僵硬地又将托盘举高了些。 “翎儿?”有托盘挡着程厉之看不清云翎的脸,但他认得云翎的声音。 “对,是翎儿……”云翎循循善诱道,“皇上拿着簪子翎儿好怕,快把簪子给翎儿。” 程厉之坐直身体看着手里的玉簪,身下树枝吱嘎作响,云翎的心跟着忽上忽下,急得额头冒汗。 清风吹起程厉之披散在身后的墨发,飞扬间遮住了迷茫的眼,云翎趁机将手中托盘抛向程厉之握住玉簪的手…… 程厉之手腕一疼,手中玉簪脱手飞出,人跟着跌下树来。 云翎脚尖点地腾空而起,用尽平生最高超的轻功接住程厉之稳稳落地。 程厉之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生死一线,见了云翎开心地展臂抱住。 “翎儿,朕可找到你了……朕身边没有你,登高望远也不见你,朕甚为惶恐。” 云翎放程厉之站到地上,气得狠狠打了程厉之屁股一下,程厉之前一刻还在和云翎说话下一刻就挨打,委屈地凤眸泛起水光。 从前的程厉之是强硬的,就算死都不会掉一滴泪,最多也就是偷偷哭过一回还不让她看到,云翎还是第一次见程厉之委屈到要哭出来的样子。 能见此奇景,云翎颇觉这次程厉之病倒也值了。 “都散开!” 云翎下令,侍卫太监宫女一个个恋恋不舍地离开,皇上如今的样子太好看了,他们还没看够呢。 赶走围观的众人后,云翎抬手隔着锦缎揉了揉程厉之弹性十足的屁股,逗弄问道。 “打疼了?” 程厉之抓着云翎轻薄他的手挪到胸口,“是这里疼了。” 撩人反被撩,云翎红了脸,暗忖,这人怎么病了倒比平时可爱了许多,若是他好时也能这般,也不枉她此时劳心劳力地伺候他了。 云翎牵着程厉之的手往回走,有云翎在,程厉之便如好人一般不吵不闹乖的很,长安偷偷瞧着赞道。 “还得是皇后娘娘,要不然今日就闯了大祸了。” 离鸾在一旁听到嗔怪道,“皇上嚷着要吃银丝奶酥,让你看着我去做,你就是这么看着皇上的?还有脸说。” 长安心虚地回头看了眼离鸾,“咱家不是狡辩,可那个时候确实是有事……” “能有什么事比照顾皇上还重要?” 离鸾怒瞪长安,长安手抓两只耳朵认错。 “姑奶奶,您别训咱家了,咱家心里也难受,不过当时咱家看到有人进了那边的庑殿,就是娘娘放‘东西’的那间……” 云翎遇事并不瞒着长安,离鸾便将雁无书手书就藏在庑殿多宝阁烟锁寒山图卷轴里的事告知了长安,也让长安帮忙盯着。 程厉之睡醒后闹着要出去找云翎,长安便陪着他出门,恰巧撞见有个太监钻进庑殿里便多瞅了几眼,谁知就这几眼险些要了程厉之的命。 离鸾一听转身就走,嘴里道,“我这就去瞧瞧。” 长安一把拉住她道。 “你急什么,这功夫那人还没得空出去呢,你去了岂不是打草惊蛇。” 离鸾甩手喝道,“要死了,拉拉扯扯的。” 长安尴尬地收回手,离鸾这脾气还真同她主子一样不好惹。 “我去告诉皇后娘娘去,你派人赶紧盯紧了。” 离鸾说完朝云翎追去…… 第五十八章 端茶喂饭谁是宝,心里藏心与卿装 今日休沐,程钧昨夜听闻父皇险些受伤,清早起来便同程胤一起往返泰和宫与凝碧宫接三个弟弟前去未央宫。 如今五兄弟齐心,无人再敢随意怠慢,便是最小的程德程桥走起路来都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看得身后跟着的程钧三人忍俊不禁。 进了未央宫,兄弟五人直奔寝殿,进门却不见父皇母后,问了打扫的宫女才知道是去了膳厅。 到了膳厅门外,五人便撞见一副奇景。 “来,再吃一口……”云翎端着饭碗哄程厉之吃饭。 五个人齐齐心里泛酸,自小到大母后都未曾喂他们吃过饭,反倒是父皇有此待遇,到底谁才是宝宝? 程钧神色不显带头问安,身后四人跟着齐齐施礼。 五个皇儿各个都是衣衫整洁精神抖擞,言谈举止间透着皇家风范,云翎看着高兴,眼角眉梢都含了笑意,问道。 “今日来的这般早可有用过早膳?” 程钧道,“儿臣今日一早便与二弟一起接了弟弟们过来,未曾用过。” 云翎立即吩咐人去添置碗筷,多加几道孩子们爱吃的菜。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各个都盯着云翎喂程厉之吃饭,盯得云翎脸颊发烫,可程厉之偏偏不配合左躲右闪不肯吃,云翎无奈到想掀桌子。 菜很快端了上来,芡实粥、麻油酥、蟹肉烧麦、拌金虾、烹酥皮鲊、白糟兔肉、三四样素菜再配上酱瓜葫芦条,虽然都是五个人爱吃的菜,可谁也无心动筷,全眼巴巴看着作死的父皇眼馋。 这些菜式是云翎前些日子一家人住在一起观察到的,程钧喜欢烹酥皮鲊,程胤早膳最爱吃芡实粥搭配酱瓜葫芦条,程石钟情拌金虾,俩个小家伙吃蟹肉烧麦每次都吃的最多。 “你们怎么不吃?”云翎见五人都不动筷奇怪地问。 兄弟五个意兴阑珊地拿起玉箸边吃边看,看得云翎额上青筋直蹦。 “都看什么,还不好好吃饭……”云翎蹙眉,恼羞成怒地板起脸来。 程厉之一见学着云翎的动作呵斥道,“不听话,打。” 五个人见惯了程厉之威严的一面,如此幼稚的模样实在是反差过大,愣了愣齐齐哈哈大笑。 云翎也跟着笑了,趁机喂了程厉之一口粥道。 “不好好吃饭,我看你才最该打。” 程厉之一点都不怕云翎,傲娇地哼了声,“你才舍不得。” 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五兄弟只觉噎得慌,闷头迅速干饭,吃饱后便出了膳厅在外面闲聊活动。 不多时,五兄弟便听到膳厅里传来啪地一声,接着是程厉之带着委屈的咕哝和云翎忍无可忍的低吼。 程德程桥听了嗤嗤地笑,程钧和程胤互相递了个眼神,带着俩个幸灾乐祸的小崽子去找长安,程石随后跟上。 云翎还没喂完饭,离鸾却从门外进来,小声同云翎道。 “偷拿雁公子手书的人去了乔妃那里,是抓还是继续放长线?” 云翎道,“继续看着,若真是乔妃量她也翻不出多大风浪,且看看她背后有何人……” 离鸾应了声是,见程厉之正直直地看着她,一只手手背都被打红了,可怜兮兮的样子像是在求救,忍笑劝道。 “皇上若是不把这碗粥吃完,别说是离鸾了,就是天上的神仙也帮不了皇上。” 程厉之失望地张嘴接了云翎喂到嘴边的粥勉强咽下,云翎蹙眉。 “平时怎么不见有这挑食的毛病……也难怪五个孩子都挑食,原来根由都在皇上身上。” 也不知程厉之听懂了没有,只是看着云翎傻笑。 离鸾帮着云翎夹了筷石花仙菜放到粥上,云翎正要喂,程厉之却突然出手扯下了离鸾腰间的锡制玩偶攥在手里不放。 “不许给旁人。” 程厉之叨叨咕咕塞进云翎手里。 云翎一手举着勺子一手拿着玩偶,想了想,好像这还是自己下狠心再不理会程厉之时,程厉之命长安送来给她的,如今人不清醒却还认得这东西。 离鸾被程厉之闹得红了脸,讪讪道。 “这本来就是皇上送给娘娘的,娘娘转送给了离鸾怕是皇上心里不舒服呢,不如还是娘娘收着吧。” 云翎试探着要把玩偶还给离鸾,果然程厉之立马急了,红着眼就要抢。 还真是……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云翎转头向离鸾道。 “如此本宫便收回来自己戴着,你喜欢什么本宫日后再送你。” 离鸾好笑道,“娘娘从未亏待过离鸾,何需如此,不过皇上如此在意这个玩偶,莫不是有什么蹊跷?” 云翎喂程厉之吃下最后一口粥后,拿起玩偶来回看了几眼,手搭玩偶掀下机关,咔哒一声脆响,玩偶上下分开,露出里面一位浑身嵌满珠宝的美女。 玩偶外观是个背被宝剑腰横玉笛的男子,内里却是个美女,若是她猜的没错,程厉之送她玩偶的意思是他心里有她? 云翎甩甩头,如果不是程厉之如今病得只认她一人,她是绝对不会相信自己的这番推测的,可现在她信了。 “皇上,你心里既然有我,为何又要如此对我?” 云翎低语,程厉之心里有她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所以她前世所受的苦到底是为了什么,云翎茫然。 “翎儿……”程厉之伸手将美女玩偶拿出来放在掌心送到云翎面前,“普天之大,自识君,则为之君,翎儿便是朕的君主。” “你到底是傻了还是没傻?”云翎狐疑。 程厉之两眼痴望云翎,“朕没傻,有翎儿在朕就是最聪明的。” “原来皇上是装的……”云翎怒从心头起,腾地自椅子里站起,“早知如此,我为你着急上火做甚?” “翎儿!”程厉之伸手抓住云翎皓腕,急道,“朕装了翎儿,就在心里,翎儿生气朕就会心疼。” 说罢,程厉之单手将美女重新放回玩偶里,拉着云翎指着玩偶给云翎看。 “看,她就装在朕心里,是翎儿。” 云翎感觉自己就算没疯都要被程厉之给逼疯了,一字一句磨牙低吼,“程!厉!之!” 第五十九章 奇思特制叫叫履,弟兄齐力护双亲 程德程桥趁着程钧三人审问长安昨日父皇遇险之事偷偷溜回膳厅,听到离鸾与云翎的对话,程德小声同程桥嘀咕。 “看来是时候该用到三哥了,走,咱们找三哥去。” 程桥拿着昨夜哥俩听说父皇的事后临时研制出来的鞋子,拉住程德道。 “四哥,咱们先把这东西送给母后再去找三哥。” 程德回头扫了眼程桥拎在手里的木屐嫌弃道。 “这东西父皇怎么可能会穿,丑死了。” “可这是咱们俩一起做出来的呀,不管好坏都应该咱们一起呀。” 程桥拽着程德走进膳厅,云翎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 “母后……”程德和程桥一人拎着一只木屐走到云翎面前。 云翎打量二人手里的木屐一脸疑惑。 “这是我们给父皇做的叫叫履,穿上以后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响动,到时候父皇再想淘气一定会被发现。” 程桥说着,将手里的鞋放到程厉之脚边,蹲下来换下程厉之脚上的鹿皮靴穿上木屐。 程厉之傻乎乎地任凭程德程桥为他换上木屐,一脸的茫然。 难得俩个孩子如此关心他们的父皇,云翎扶程厉之自椅子里站起在膳厅里走了一圈。 木屐鞋底装有暗哨,随着走动夹在鞋底的暗哨被气流冲击发出尖锐哨音,突然的响动吓到程厉之抓着云翎不肯再走。 这个鞋子做的简直太赞了,云翎捧着程德程桥的小脸一人亲了一大口。 “母后替你们父皇谢谢四皇子五皇子。” 程德很意外母后会喜欢,红着脸道。 “都是五弟出的主意好。” 程桥忙道,“主意是我和四哥一起想的,这个哨子是儿臣逼着小桃子去弄来的。” 俩个孩子用心良苦却不自居功劳,是难得的品性,云翎道。 “你们都是母后的好孩子,母后为你们感到骄傲。” 啪嗒,啪嗒,程厉之才不管是谁做的呢,吓到他的东西都不能要,两脚甩飞木屐,仅着锦袜在地上走动。 云翎见了无奈摇头,向程德程桥道,“母后恐怕有事要麻烦你们了……” 程德程桥齐齐点头,“悉听母后吩咐。” “再给父皇母后做两双叫叫履,要棉鞋,单鞋现在穿会冻到你父皇。” “可是母后为什么也要穿呀?”程桥不解。 “因为有母后陪着,你们父皇就会跟着一起穿呀。” 俩个小家伙听了欢欢喜喜地高呼,“遵命!” 她怎么就这么会生,各个儿子都这么棒,云翎甜的心都要化了。 程德程桥出去找来刚被程钧审问过的长安,说了自己需要的东西,让长安立马去筹备。 长安领命离开,程德程桥拉着程石将偷听到的事情讲了出来。 程钧和程胤跟着听了,带着三个弟弟躲到无人的抱厦内让程德程桥仔仔细细讲上一遍。 俩个弟弟虽然年纪小但说起话来条理清晰,程钧三人听得很是明白。 程钧道,“如今父皇病得不认识人,全靠母后照顾才没有出事,有人算计母后便是要对付父皇,咱们不能让母后有任何闪失。” 程钧道出了问题的关键,但程德程桥太小,只知道关乎乔妃就去找程石,听了程钧的话满头雾水。 “他们是偷了母后的东西,可为什么会害到父皇?” 程石也有些没明白,同样问程钧,“对呀,太子哥哥,为什么父皇生病那人要偷母后的东西害父皇?” 三个弟弟还太小,有些事情一时理解不来,程钧解释道。 “你们没看到父皇现在连饭都要母后喂吗?若是母后不在了父皇没母后不吃饭就要饿死了。” 程胤随后补充道,“雁叔叔的手书肯定是关系到一些机密,被别有用心的人偷走栽赃母后勾结外人害父皇,母后就会因此被抓走,这样,你们想想,父皇会怎么样?” 这下三个人都听明白了,纷纷举起小拳头道。 “我们一定要保护好母后,打跑坏人不让他们害父皇母后。” 程钧长臂一圈,左右俩个揽住四个弟弟语气坚定地道。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哥哥为能有你们这样为父皇母后着想的弟弟而自豪。” 程德程桥闻言沾沾自喜,今天他们得了母后的香香还被太子哥哥夸,真的好开心呢。 长安很快便拿来程德程桥要的东西,兄弟俩带着长安和离鸾开始做叫叫履,离鸾负责缝制,长安负责在程德程桥的指导下安装,四个人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程钧三人在旁边看了会儿,有太监过来找长安,说是皇上打翻了水盆,皇后要为皇上沐浴更衣,需要长安去帮忙。 长安应了声要走,被程钧伸手搭在肩膀上拦住。 “孤与二皇子去便是,长安公公只管在这里好好帮着四皇子五皇子做事。” 这种伺候人的活,金尊玉贵的太子和二皇子能干得好?长安待要开口,却听程胤道。 “我们是父皇的儿子,父皇生病做儿子的本就该亲力亲为地在侧侍疾,长安公公大可放心。” 眼见着五位皇子如今各个都是一心向着皇上,长安深有种我家有苗初长成的成就感。 “诶诶……”长安应着,眼眶湿润道,“皇上真是有福之人,五位皇子全都这般懂事,真是好啊!” 程钧程胤去帮云翎,程德程桥也忙的不亦乐乎,只有程石一个人无事,便去书房拿了笔墨作画,待云翎与俩个儿子合力给程厉之洗完澡换上干爽衣服,程石还在闷头作画。 云翎见时候不早了,命人准备午膳,见程德程桥都在偏偏不见了程石,问了才知道程石在书房。 走到书房外,云翎隔着半开的窗子悄悄往里张望,便见程石正执笔伏案像是在画着什么。 程石认真作画,连云翎推门进来都不知道,云翎走到近前朝程石笔下的白宣上看去,之上画的是一家七口,程厉之和她被五个孩子围在中间一脸笑意,虽然笔法幼稚,但那满满的爱意几乎就要溢出笔墨直撞进人心里。 待到程石收笔活动发酸的手腕时赫然发现,书案前围了一圈人,太子哥哥,二哥,四弟五弟还有父皇母后。 “三皇子画的可真好……”云翎由衷赞叹。 “三哥真棒!就是把我画的有点丑。” 程桥说完被程德戳了下,低声咕哝,“比你画人像画鬼似的强多了。” “哈哈哈!”书房里响起阵阵欢笑声,透窗而出直上云霄。 第六十章 城池换药君不取,与子成说何敢欺 入夜,云翎乘凤辇亲自送五个孩子回去,泰和宫,凝碧宫,东宫逐一走上一遭,回到未央宫已是子时。 离鸾撩起车帘,云翎先探身出来,确定四下无人才转身扶被她藏在凤辇上的程厉之出来。 程厉之困得直打哈欠,睡眼朦胧地跟着云翎一路走进宫门,骤然眼前一花,一道人影闪现。 “皇帝哥哥怎么才回来,害本公主等了好久。” 平纯公主?云翎看清来人,转头去看随后跟进来的长安。 长安连连摆手,“是太后亲自派人送平纯公主过来的,不是长安……” “是本公主去找了太后,用两座城池交换见皇帝哥哥一面,皇后娘娘不会反对吧?” 平纯公主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问云翎。 “反对,平纯公主请回吧。” 云翎睨着平纯公主渐渐冷下来的小脸,不留情面地赶人。 “这里是皇上的寝宫,岂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该来的地方,就算平纯公主不在乎名声,皇上身为人君圭端臬正,也绝不可被人玷污了圣誉。” 平纯公主闻言跳脚,“我们大光向来有风俗,年轻男女若遇到两情相悦之人便可自由出入对方居所,皇后娘娘如此污言秽语实在有失体统,难道这就是你们大彻的待客之道?” 云翎上下打量了眼平纯公主,嗤笑道。 “论起风俗我们大彻也有,那就是擅闯居所之人可归为劫匪一类当场杀之。” 云翎浑身上下骤然间杀气腾腾,逼得平纯公主连退数步,躲到一旁梁柱后不敢露头。 “你别乱来,本公主是来送解药的……” 平纯公主躲在梁柱后伸出一只手,手上赫然托着一方锦盒。 云翎动作顿住,两眼定在锦盒之上…… 锦盒上的图案同冬雪夏风所持的荷包一模一样,都是一个独眼人侧身手托一簇妖冶跳跃的火苗,周身一层层七色光自内向外延展成一朵优昙婆罗花的形状。 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是,锦盒上的独眼人是睁着眼睛,而荷包上的是闭着眼睛。 平纯公主听云翎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从梁柱后探出头来,托着锦盒的手来回晃动了下。 云翎回神,视线自锦盒上挪到平纯公主脸上,像是要在她的脸上盯出一对窟窿来。 平纯公主吞了口口水,道,“这真的是解药,我不骗你的。” “何人送你的解药?” 平纯公主摇头。 “本公主不能告诉你……不过本公主可以保证这个解药绝对可以治好皇上。” 一国公主胆敢去求了太后准她来皇上的寝宫求婚,若非解药是真的就算平纯公主疯了也不会这么做,可解药若是真的太后真的怎会放平纯公主前来? “平纯公主意欲何为?”云翎明知故问,虽然她已猜到了答案。 “这还不简单,用解药换你一国之母的位置。” 平纯公主确定云翎不会再对她动手,堂而皇之地自梁柱后踱步出来,负手走到程厉之面前,一双上挑的杏眼含情脉脉地对上程厉之凤眸。 云翎神色凝重道,“一国之母不是儿戏,并非你说让便让得。” 平纯公主手一挥自负道,“此事无需你操心,本公主自有道理。” 为了程厉之能够康复如初,云翎忍下程厉之的这朵烂桃花。 “好,一言为定,但若皇上恢复正常却不肯废后另立你为皇后,平纯公主就莫要怪本宫不守信誉了。” 平纯公主闻言眉开眼笑。 “这可由不得你们皇上,得了本公主的解药又有皇后娘娘的许诺,若皇上食言将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那两座交换入未央宫的城池便是证据,你想赖也赖不掉。” 闻言,云翎握住程厉之的手蓦地收紧,可她别无选择,程厉之疯癫的时间越久恢复正常的希望越渺茫,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让程厉之涉险。 见云翎已无话可说,平纯公主勾唇叹道。 “哎,皇上这一病便病了这许久,害得本公主为了同他见上一面居然等了足有半个多月,不过这回算是值了,皇上是本公主的了。” 说着,平纯公主伸手握住程厉之的手拽到身边,眼睛落在云翎牵着程厉之的手上,霸道地用眼神示意云翎放手。 云翎看了眼程厉之,缓缓松开了手。 平纯公主仰头看着程厉之,抬手摸了摸他如玉的面颊,眉开眼笑地道。 “皇上记住了,本公主以后就是你的平纯皇后了。” “翎儿……”程厉之念叨着转头去找云翎。 平纯公主双手捧着程厉之的脸不许他去看云翎。 云翎急道,“公主,皇上还病着,莫要伤到他。” “你急什么?”平纯公主白了眼云翎,“本公主这就喂给皇上药吃,你身为庶人还不速速退下。” 长安和离鸾气得撸袖子,长安道。 “皇后之位不是你说想做就做的,救了皇上论功行赏便是,这般厚颜无耻以皇上安危要挟皇后娘娘,便是皇上醒了也不会同意。” 平纯公主厉声反驳,“哼,解药你们皇上吃了想吐也吐不出来,皇上除非想做言而无信的昏君,否则休想反悔。” 平纯公主捏着程厉之两颊将药丸硬往嘴里塞,程厉之突然抬手挥开,夺下解药丢到地上踩碎,用新换上的叫叫履来回使劲碾了几下,云翎待要上前阻止却被程厉之的近侍凌云现身拦住。 待云翎逼退凌云再去解救,药丸已被碾得粉碎,程厉之抬脚搓地踢飞,药末在空中飞扬,平纯公主傻了眼。 程厉之在平纯公主趾高气昂威胁云翎交出后位时便有所察觉,待平纯公主说出云翎是庶人时,自心底腾起的怒火烧得他神识归位,拼着一丝清醒毁了解药。 “朕便是死也不会允许外人站在朕的王土之上欺辱朕的皇后……” 程厉之凌然道。 “皇后云翎与朕生同衾死同穴,便是朕先行一步,朕的皇后也定会替朕守好大彻子民,守好朕的大好河山。” 云翎眼睁睁看着程厉之毁掉解药,心疼地朝程厉之低吼。 “皇上这是何苦,什么后位能比得上皇上的身体重要,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第六十一章 无赖手段怼无赖,黄雀栽赃吾非螂 “朕知道……”程厉之止步在云翎面前正色道,“朕知道翎儿因为无关紧要之人要丢下朕,朕决不允许。” 话落,程厉之力竭向后倒去,被凌云伸手扶住。 云翎急得红了眼睛,目光对准适才阻拦自己的凌云。 “为何要拦本宫,你知不知道会害了皇上?” 凌云抱起晕过去的程厉之放到龙床上捧来被子盖好,转身跪倒在云翎脚下道。 “皇后娘娘见谅,属下跟随皇上多年,深知皇上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若皇后娘娘委曲求全答应下来,皇上服了解药无法挽回,那才是真的要了皇上的命。 属下斗胆,擅自揣测圣意,属下愿领死谢罪。” 一语点醒梦中人,云翎只顾急着为程厉之解毒却忘了事后如何交代…… 若自己真的打着为程厉之好的幌子把他推给旁人,待程厉之清醒后岂会容忍自己堂堂一国之君受女人摆布,到时不知以程厉之的性子会干出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情来,云翎只想想就已脊背生寒。 弯腰亲手将凌云扶起,云翎惭愧道。 “多谢凌云侍卫提醒,否则,本宫悔之晚矣。” 凌云退后一步欠身道,“皇后娘娘这些日子对皇上如何属下都看在眼里,皇后娘娘是关心则乱,幸而能够听谏忠言,实乃大彻之幸。” 平纯公主眼看着自己的计划落空,底牌也被程厉之毁了,当场耍起了无赖。 “本公主不管,反正解药给你们了,皇上不吃是他的事,皇后答应本公主的事必须办到。” 云翎闻言狡黠一笑。 “平纯公主送来的解药压根就是假的,皇上慧眼如炬岂会上你的当,毁了是轻的,没把你这个欺君罔上的骗子拉出去砍了都是本宫仁慈。” 反正没了证据,云翎怎样说都行,你平纯公主能耍无赖她也照样能行。 平纯公主气到手抖,指着云翎骂道。 “你身为皇后居然如此无耻,当真给大彻丢脸!” “你身为邻国公主不知促进两国交好,反倒不顾名节私闯皇帝寝宫行此无赖之事,丢尽大光的脸面不说简直恬不知耻。” 平纯公主气得跺脚,“你学本公主,没羞!” 云翎反唇相讥,“你惦记别人的男人,没臊!” 平纯公主在大光横行惯了,就没遇到过比她还嚣张的人,霎时眼眶发红声音哽咽。 “你是皇后怎么能同市井泼妇般骂人?” 云翎哼了声不屑道,“你一个未嫁的公主与本宫对骂,还不如市井泼妇呢。” 平纯公主险些被云翎气死,捂着胸口表情痛苦,凌云见状向云翎一揖到地。 “多谢皇后娘娘为皇上教训此等欺君之人。” 话落,凌云单手提起摇摇欲坠的平纯公主,脚尖点地纵身将人带离未央宫。 不多时,凌云返回,单膝跪地向云翎禀明。 “属下已将平纯公主安全送回驿馆。” 云翎颔首,“有劳。” 凌云瞬间消失,像是从未出现过。 长安与离鸾看得惊心动魄,佩服得五体投地。 “娘娘,您可真神!”长安朝云翎竖起大拇哥满脸钦佩。 离鸾也跟着道,“皇后娘娘真威风,把那个平纯公主险些气死,真真解恨。” 云翎蹙眉蹲下,一点点地捏起地上的药末放到掌心上。 长安与离鸾一见,也跟着蹲下来一起寻找四散的药末。 三个人凑到一起,拾起来的药末也不过半个解药的量。 云翎拿出帕子小心翼翼地将药末放到帕子上包好,亲自带人去了太医署。 张院判听闻皇后娘娘深夜来了太医署,连夜自府上赶了过来。 云翎拿出帕子展开送到张院判面前,请张院判辨别其中用药。 “皇后娘娘恕罪,这药太过粉碎实在是不好分辨,若皇后娘娘准许,留些药末给微臣,明日微臣与同僚一起研究,或可全部鉴别出来。” 云翎也知自己过于心急了些,留下一半的药末给张院判便离开了太医署。 回到未央宫云翎就听到哨音欢鸣,寻声抬眼望去,之前晕倒的程厉之正脚步踉跄地向她奔来,身后跟着寸步不离的长安和离鸾。 瞧着程厉之的情景又成了疯癫状态,云翎扶额。 “翎儿……”程厉之完全忘记了平纯公主携解药出现在未央宫的闹剧,粘着云翎像个孩子。 云翎拂开程厉之额前几缕垂落的发丝,爱怜地道。 “皇上怎么不睡觉跑出来做甚?” 程厉之只要看到云翎立即就是个最听话的乖宝宝,担心云翎训他,小声道。 “找翎儿。” 怎么就这么一时半会儿的也离不开,云翎哭笑不得,待要领着程厉之回去,身后却传来太后老辣的声音。 “皇后居然为霸占圣宠置皇上龙体于不顾,气走平纯公主毁掉灵药,来人,将这个毒妇拿下!” 太后一声令下,立即涌进来一群带刀侍卫,云翎大略看了眼,都是皇宫外围侍卫。 见状云翎暗忖,定是平纯公主被送回去后心有不甘,不知又许了太后什么好处,竟让太后连夜来找她的麻烦。 “太后怎可凭平纯公主一面之词便断定云翎之过?再者,论规矩只有皇上有权处置本宫,太后身为宫中老人难道连这都要本宫提醒吗?” 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同她使威风,太后眯起老眼底气十足地喝令。 “将人带上来。” 随即张院判被俩名带刀侍卫押了上来,另外有一人将云翎拿给张院判的药末呈给太后。 太后捧着药末问张院判,“此是何物?” 张院判满头是汗地回道,“是皇后娘娘送来辨别真伪的药,据说或许可以医好皇上。” “皇后作何解释?”太后哼了声,随手将药末包好收起。 云翎不屑睨了眼太后,转而向张院判道。 “张院判所言句句属实,无需自责,本宫自有道理。” 遭云翎轻视的太后怒喝道。 “皇后有何道理且说与哀家听听。” 云翎挑眉,“张院判才已说过或许可医好皇上,意思就是说此药也或许医不好,再则平纯公主觊觎本宫后位目的不纯,难保此药不会有问题……反而是太后如此心急又是何道理?” 第六十二章 召来画眉护夫婿,为女报仇送大头 “你敢怀疑哀家,别以为你是皇后便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哀家,来人,将皇后拿下,待哀家查明真相再行处置。” “太后莫不是糊涂了?”云翎讥诮道,“掌管后宫凤印的是本宫,太后还是歇歇吧。” “你!”太后手指云翎,眼底闪过一抹杀意,虽是稍纵即逝却被云翎精准捕捉。 太后居然对她动了杀机?转念又一想,不,太后针对的不是自己,而是……程厉之。 云翎面容冷峻,面对围上来的侍卫带着程厉之退后几步。 “画眉军何在!” 云翎一声令下,自暗处站出无数身着束身夜行衣面罩青巾之人,看身形皆为女子。 长安和离鸾跟在云翎身后都看呆了,皇后居然掌握有自己的部下,而且隐于周围令人毫无察觉,这是怎样的神仙段位。 “皇后携旧部谋反证据确凿,快,保护皇上!” 太后指挥侍卫就要冲上去,身为云翎旧部何人敢动主帅便是找死,屋脊上凌然跃下数人,寒光闪动间,冲在最前面的几名侍卫瞬间倒地。 见画眉军各个武功卓绝,太后身后站出一人来。 “本公主就说皇后图谋不轨,如何,看看这周围全是她的人,今日她敢毁掉治好皇上的灵药,明日便敢暗中下毒手害了皇上。” 云翎冷眼打量平纯公主,为了程厉之此人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可太后老谋深算,怎会轻易听信一个小女娃娃的挑拨? “上!”平纯公主回身摆手,身后赫然出现一支队伍,看装备应该是某个大臣家的府兵。 前世她与平纯公主仅有的一次冲突是在冷宫,结果是她踹死了平纯公主,至始至终没有刀兵相向过,所以这次云翎也有些拿捏不准平纯公主是找何人帮的忙,又是如何放这许多人进了后宫。 只是,仅此一条,平纯公主与相助之人便坐实了谋逆大罪,死不足惜。 太后加上平纯公主的人比之云翎的画眉军要多上许多,为首的云霓就要吹口哨召唤支援,被云翎抬手制止。 敌众我寡,云翎环顾四周,凌云并未带人现身,所以她又何必再添人手。 这时,一名嬷嬷代太后站了出来,声音高亢地命令云翎。 “将皇上交出来,太后可免你不死。” 云翎认得此人是太后身边的老人祈六嬷嬷,挡在程厉之身前道。 “这话应该本宫同你们说才对,胆敢里通外国沆瀣一气带人闯入宫中谋害皇上,此乃诛九族之谋逆大罪,本宫奉劝诸位速速弃械投降,莫要牵连家小。” 祈六嬷嬷转身向后喝道。 “论谋逆之人,欲要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皇后才是……速速将皇后捉拿归案,谁救下皇上重重有赏。” 有钱能使鬼推磨,众人呼啦啦冲上来将云翎等人围住。 画眉军部下将云翎与程厉之团团护在中央,两方站在一处。 云翎护着不会武功的程厉之心中暗忖,如此大的动静,莫说是近身侍卫凌云等人,便是宫中布置的护卫都未见一人,难道已被悉数控制,是何人有此高明手段? “云霓!” “末将在……”云霓瞬息来到云翎面前。 云翎同云霓附耳几句,云霓领命带了俩名部下离开。 未央宫内喊杀声震天,未央宫外,宋无城手搭刀柄守在宫门前,不管何人自内出来便是手起刀落。 他身为灵妃丽妃的亲生父亲,身为禁军副统领手握兵权,下令清走宫内所有侍卫放自家府兵入宫简直如履平地。 宋无城一双老眼闪着愤恨的光,盯着宫门内的刀光剑影咬牙切齿。 “程厉之,我定要将你碎尸万端,为我俩个可怜的女儿报仇!” “你是何人?”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宋无城心惊,他为何毫无察觉? 转身向后看去,宋无城抬手揉了揉眼睛,身后无人,难道是他听错了? “这里……”有人在脑后轻笑,宋无城回身就见一名俊逸如修竹之人立于面前。 “你又是何人?”宋无城打量此人颇有些眼熟。 “在下雁某见过宋副统领。” 雁无书眉眼含笑,仿佛在与宋无城月下闲聊。 “你是……雁无书?” 宋无城终于记起这人来,之前他曾听慎刑司那边传出过谣言,皇后与外男私会御花园,皇上下令杖责二十,结果人却一板子没受还闹得慎刑司人仰马翻。 “正是在下。” 雁无书笑道。 “宋副统领也是同在下一般恨不得皇上立马死翘翘?” 宋无城一怔,此人果然与皇后有一腿。 “怎么,雁公子也是来杀皇上的?”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宋无城欲要拉拢。 雁无书颔首,“可不是,本公子的心上人被他霸占了去不说,还不知珍惜地任由旁人来欺负,真真是死有余辜。” 透过宫门看了眼护着程厉之浴血奋战的云翎,宋无城竖起大拇哥。 “敢惦记皇上的女人,雁公子当真英雄。” 雁无书轻嗤,“什么英雄,连个女人的心都拴不住,真是窝囊。” “诶,话不能这么说……”宋无城揽住雁无书肩膀道,“从此你且跟着我投靠刘司徒,咱们一起杀了狗皇帝另立新君,到时平分天下,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你和前朝刘司徒有一腿,怎么又会跑来帮平纯公主?” 宋无城不悦道,“什么话……平纯公主要嫁给皇上被皇后挡了驾,恼羞成怒搬来太后处置皇后。 恰好太后近身伺候的祈六嬷嬷是刘司徒的心腹,便让祈六嬷嬷鼓动太后带了人来,本打算是要秘密处死皇后的,只是太后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倒成全了咱们。” 雁无书闻言啧了声,“怪不得你叫宋无城,说好听点是胸无城府,说难听些就是头大无脑。” 宋无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脑袋,他自小头长的就比旁人大,最恨别人议论他的大头了。 “我看你是找死!” 说着,宋无城抽刀出鞘就要动手,蓦地脖颈一凉,雁无书手中凭空多出一柄软剑搭在宋无城脖子上,笑眯眯问道。 “到底谁找死?” 凌云在暗处等着雁无书套完话,挥手命人上前卸下宋无城手中刀,用绳子捆好堵上嘴压了下去。 第六十三章 刀剑无眼舍身护,卿爱我来我爱卿 “翎儿!”程厉之眼见有人挥刀劈向云翎,大吼一声扑过去将云翎抱住,舍生忘死到云翎火冒三丈。 云翎单手执剑,另一手揽住程厉之蜂腰腾身跃起避开刀锋,挥剑杀退敌手。 “你傻吗?谁告诉你用身子挡的?” 被云翎训,程厉之委屈巴巴。 “你用身子挡咱们俩只有被刺个对穿的命……”云翎嫌弃地道,“以前只是疯现在又加个傻,真是让人不省心。” 乱军之中刀剑无眼,云翎却视若无睹地只顾训皇上,惹得众部下叹为观止。 云翎将染血利剑塞进程厉之手中,自背后抓住程厉之双手手腕,带着程厉之向前冲去。 刀来剑挡,拳来脚往,程厉之与云翎仿若合二为一,竟有几分御剑天下的气势。 “皇上皇后玩的可开心?” 雁无书纵身来到云翎身侧,负手问杀得正欢的二人。 云翎放手让程厉之背对雁无书,与她面对面站着,表情严肃地问程厉之。 “这回知道如何保护我了吗?” 程厉之眼睛亮亮地点点头,抓着云翎的手还要继续杀。 云翎扶额,自程厉之身前探头向雁无书道。 “云霓适才说外面那些人已被雁大哥与凌云侍卫带人控制,这里是不是也该管管了?” 雁无书笑着摸了摸云翎的头,“辛苦皇后带孩子了,雁大哥马上让这些人滚出去。” 话落,有人接口道。 “无需雁公子动手,凌云已将隐患全部祛除。” 凌云现身,挥手间,禁卫军冲入未央宫中将所有叛军悉数缉拿,另有训练有素的一行太监随后打扫…… 不多时,未央宫内外整洁如新,连空气中的血腥味都被香熏染得不留一丝气息。 程厉之意犹未尽,对那些忙着清理的太监颇为不满。 雁无书见了凑近云翎问,“还没受够?就不能考虑考虑雁……” 话没说完,一道拳风袭来,雁无书头一偏及时避开。 云翎忙伸手截住程厉之再度挥向雁无书的拳头。 程厉之现学现卖,誓要教训敢调戏云翎的雁无书。 “你打不到我的……”雁无书偏偏气程厉之。 若是从前,程厉之自然不会同幼稚鬼一般见识,但如今神智尚未恢复,比小孩还小孩,抓着云翎比划着要云翎帮忙对付雁无书。 三个人正闹着,忽然有个洒扫的小太监迅速靠近,雁无书一眼瞥见猛地伸手来抓程厉之。 程厉之误以为雁无书要打他,拉着云翎向后躲闪…… “皇上!”距离较远的凌云厉喝,腾空飞奔过来。 云翎同样发现了异样,回身见小太监手中寒光乍现直奔程厉之后心。 来不及多想,云翎转身挡在程厉之背后,抬脚踹开小太监,锋利的匕首划过云翎手臂,溅起一串血花。 “翎儿!”雁无书首先看到,立即抓住云翎伤臂运功逼出毒血。 这时,程厉之转身发现云翎受伤,几步走到被踹倒在地晕过去的小太监近前,就要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杀了小太监。 “皇上不可!”云翎祛毒及时身体无碍,叫住程厉之不许他碰匕首。 雁无书给云翎边包扎伤口边怒而训道。 “刚刚是谁教训皇上不能用身子挡的,怎么这功夫自己倒做起混账事来了,他精贵难道你就不精贵?还是只有你会心疼人旁人便不会……”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之前乱军丛中训皇上的皇后这功夫也被人训得体无完肤。 程厉之停下动作回来找云翎,看到云翎缠在手臂上的细布之上血迹斑斑,一把推开碎碎念的雁无书打横抱起云翎。 雁无书认命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拎起小太监打了一嘴巴把人打醒。 “你是何人?” 小太监睁开眼不理雁无书,只拿眼狠狠瞪着抱起云翎的程厉之。 雁无书顺着小太监的视线看过去,问程厉之。 “这人你认识?” 如今的程厉之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哪里认识旁人,不过云翎倒认出了此人。 “灵妃?” 灵妃丽妃被关入慎刑司后不久便患上失心疯,被程厉之下旨关在双粹宫中,此次太后联手平纯公主大闹未央宫,乱军全部被抓走却不想灵妃却冒了出来。 云翎靠在程厉之肩头问灵妃。 “你既然出现在未央宫,那么丽妃呢?” 这对双生姐妹形影不离,灵妃既已现身,那么丽妃必然会在附近。 “死了!”灵妃恨不得杀了云翎,“都是因为你……害得我们在双粹宫中缺医少药,直到妹妹病死都没有人管。” 云翎有主理六宫之责,灵妃指责云翎的话并不为过。 “本宫并未指使人虐待你们姐妹,便是病死了又与本宫何干。” 灵妃闻言仰天大笑,“怪不得皇后娘娘如此钟爱皇上,因为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冷心冷肺毫无人性,若非皇后有意冷待我们姊妹,那些人又岂敢如此行事,归根究底还是你云翎的错。” “所以呢?”云翎嗤笑。 “所以,我要报仇!”灵妃被雁无书拎在手里仍不服气,冲着云翎张牙舞爪。 “真是蠢货……”云翎蹙眉道,“这宫里能暗中对付你们姐妹的何止本宫一人,事情还没弄清楚前先被人利用来当刀使,简直就是不自量力愚蠢至极。” 雁无书向云翎道,“你好好养伤,宋家这对父女交给本公子,明日必出结果。” 宋无城已然被俘,太后与平纯公主亦被押走受审,雁无书拎着灵妃招呼凌云就走。 凌云拿布垫着拾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程厉之,雁无书一见无奈道。 “皇后的人守着呢,你们皇上安全得很。” 今夜还有的忙呢,雁无书催着凌云快步离开,俩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未央宫。 此时,晨曦微露,程厉之遥望天际的鱼肚白问云翎。 “翎儿,那个老太婆是何人?” 云翎头枕在程厉之肩上昏昏欲睡,听了程厉之的话蓦地抬起头来。 “皇上记起太后了?” 程厉之摇头,“朕不喜欢她。” 原来是因为不喜欢才问,云翎双手捧着程厉之的脸道。 “不喜欢便不用去想,免得徒增烦恼。” 程厉之听话地点点头。 第六十四章 君王早设连环计,涉险受刑为哪般 铺满天光的窗口黑影一闪,云霓灵燕般翻窗而入,单膝跪地回禀道。 “属下查探过,雁公子的人就埋伏在未央宫外,皇宫侍卫也均是严阵以待,只是不知在等何人命令始终按兵不动。” 这是被围攻时最引起云翎怀疑的地方,云霓查到的正是她最害怕听到的。 云翎回头看了眼睡得正香的程厉之,转而向云霓道。 “外面都处理的怎么样了?” “雁公子和凌云正在审宋无城父女与祈六嬷嬷,刘司徒在家中自缢,太后与平纯公主已送去泰和宫看押。” “雁公子为何会来的这般及时?”甚至是提前预知,云翎总觉得漏了什么。 云霓道,“属下问过雁公子的人,据说自从皇上病了后,雁公子的人便始终在宫里守着,凌云应该是知晓的。” 云翎闻言暗忖,她天天在未央宫内守着程厉之,而未央宫外风云变幻她却一无所知,看来布局之人对她十分了解。 “若非今夜平纯公主来闹,大帅不放心召来部下们守护,恐怕根本发现不了外围这些事,所以属下觉得雁公子和凌云有事瞒着大帅。” 何止是这二人,甚至还有一个最可疑之人就在她身侧。 云霓退下后,云翎转身面向程厉之,眼眸中的热度渐渐消退化为冰封。 “是不是你安排的?” 云翎低语,程厉之无知无觉睡得深沉。 如果这一切都是程厉之所为就说得通了,程厉之装病安排人埋伏在暗处,就是为了钓出伺机要置他于死地之人…… 如她所察觉的一样,程厉之定是怀疑指使妃嫔虐待皇子,宫中暗藏有前朝余孽,包括数次设计自己的背后黑手都是一人所为。 只是这个人隐藏得太深,程厉之便以身涉险钓大鱼出来。 云翎把事情想明白后再去看程厉之,恨意弥漫心头。 “唔!”云翎捂住程厉之嘴巴,用拆骨法卸下程厉之右臂。 程厉之疼得瞬间清醒,瞪大了眼睛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云翎。 “皇上是觉得戏弄臣妾有趣,还是对云家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程厉之瞒着她做这些事如果不是不信她,就是要在抓住幕后黑手后对功高震主的云家有所动作。 云家是她的底线,谁也不碰不得,包括她爱之入骨髓的程厉之。 程厉之呼吸急促,疼得浑身冒冷汗,惊恐的眼无助又茫然地望着云翎。 “你还装?”云翎恨不得当场杀了把她当傻子耍得团团转的程厉之。 程厉之唔唔唔地自喉间发出哀鸣,想摇头却被云翎捂住嘴无法动弹。 云翎又将程厉之的左臂卸了,手法利落迅猛,疼得程厉之整个人弓起又无力地躺平。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程厉之动手,只是今夜她失望透顶,连着前世的怨恨一并迸发。 云翎拿帕子堵住程厉之的嘴,拿起程厉之无法动弹的右手。 “我说什么皇上只管点头或者摇头……” 豆大的汗珠自程厉之额头滚落,程厉之凤眸泛着水光,看着云翎一脸不解。 云翎无视程厉之孩子般的可怜模样,抓着程厉之右手拇指问。 “皇上是不是装病?” 程厉之愣了愣摇摇头,蓦地手指传来剧痛,疼得他双眸大睁,两条腿不住踢着身下铺得厚厚的锦褥。 “我再问一遍,皇上安排这个局多久了,是不是连生病都是假的?” 他不是假的,程厉之听得懂真假,不住在枕上摇头,换来的又是一阵巨疼。 云翎审程厉之足有小半个时辰,无论程厉之疼成什么样都没有承认。 眼见程厉之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再审下去必会出事,云翎只得收手。 为程厉之关节复位后,云翎自床边站起,看着床上伸手向她的程厉之道。 “从此你我恩怨两清,你只管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皇后,除此之外再无关联。 只是臣妾必须告诉皇上一声,敢动云家我云翎必定与你生死相搏。” 说罢,云翎转身要走。 程厉之抓下堵住嘴的帕子,“翎儿!” 听到身后的呼唤还是那般的依赖,云翎怒不可遏,转身面向程厉之几步回到床前。 “你觉得装可怜很好玩吗?” 程厉之傻乎乎地摇头,“不装……翎儿好。” 云翎怔住,她怀疑程厉之生病是装的,可这装的也太像了,除非…… “去把凌云叫来。” 云翎打开门吩咐守在门外的太监。 不多时凌云现身门外,沉声向门内道。 “娘娘有何吩咐……” 云翎开门出去,负手立于凌云面前。 “皇上以身涉险布局擒凶,尔身为近身侍卫为何不加以阻拦?” 云翎语气笃定不容辩驳,凌云呼吸一滞。 “皇后娘娘此言何意,属下不知……” 云翎冷笑,“凌云侍卫真是对皇上忠心耿耿呢,如此,日后便由凌云侍卫照顾皇上起居吧。” 云翎迈步朝外就走,凌云僵在原地片刻压低声音道。 “皇后娘娘,属下有事禀报……” 安静的抱厦内,云翎环臂胸前幽幽道。 “凌云侍卫有何话说。” “请皇后娘娘恕罪,皇上确实是在病前便安排好了一切。” 果然是瞒着她布了局,可见他说的那些喜欢她的话都是骗人的,可笑她还自以为是的守着他护着他,愿意放下前世种种甘愿同他重新来过…… 云翎自嘲一笑。 “多谢凌云侍卫实言相告。” 凌云听出云翎语气不对,急切道。 “皇后娘娘,皇上中的蛊毒其实是有人下给娘娘的,被皇上发现后便将计就计,让对方误以为伤了皇上从而露出马脚。” 云翎回忆,程厉之睡着的枕头好像确实是自己住在偏殿时用过的…… 当时她还没有入住程厉之寝殿,有一次被程厉之抱来寝殿要了后再回去,枕头便被换了。 她还记得离鸾同她说,是皇上命人将她的东西送去了寝殿,并留下话说,来不来寝殿同床共枕由她自己定,之后她便命离鸾回长春宫另拿了一套,难道就是那个时候程厉之发现的? “为何要瞒着本宫?” 凌云无奈道,“属下只是听命行事,其他一概不知,请皇后恕罪。” 第六十五章 问情哪得伤几许,聚首相谈檄文来 程厉之心机深沉到可怕,自己为何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云翎喟叹回首,原来她从一开始便错了,若没有爱上又谈何受伤。 凌云继续道,“皇上嘱咐过属下,若皇后娘娘有所察觉定要劝皇后娘娘暂且忍耐,待日后皇上自会同娘娘解释。” “解释什么?”云翎自嘲一笑,“皇上舍生忘死只为祛除大彻隐患,如此为国为民,本宫身为皇后当然要鼎力助之。” …… 国子监一隅,程德程桥一早出门便发觉不对,同程石凑在一起嘀咕。 “那个平纯公主那么丑居然敢打父皇的主意,太后还帮她,我看是咱们给她的教训还不够,得再加点颜色给她瞧瞧。” 程桥的话程德并不赞同。 “子曰,事,孰为大,事亲为大……太后是咱们祖母,下手太狠不好吧?” 程石板着脸加入进来,“太后并非咱们亲祖母,长安公公说过父皇小时候在太后跟前过得很惨,就是因为父皇是太后从咱们亲祖母手里抢过去的,所以咱们教训太后就是在替父皇报仇。” 程德程桥惊讶道,“三哥,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石负手小大人般拧紧眉头道。 “听母妃说的,昨夜的事也是母妃告诉我的……母妃高兴太后欺负母后喝酒庆贺喝多了,本皇子问什么她答什么。” 今晨,程石早起去请安,恰好乔欢喝醉了酒满嘴胡言乱语,程石命服侍的人全部退下,一番询问,乔欢把知道的全说了。 程石听闻太后带人险些杀了母后便下了狠心,包括幸灾乐祸的乔欢在内,欺负母后的太后,平纯公主,林贵妃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放过。 “三哥,我们听你的,要我们怎么做?” 程石左右揽住程德程桥,三个小脑袋瓜贴在一起。 “你们多研究些机关出来,最好让她们连门都不敢出。 还有那个平纯公主,既然厚脸皮垂涎父皇,就让她闻名大彻与大光,遗臭千里。” 下了学,程石三人直奔东宫。 …… 程钧身为太子,听闻昨夜未央宫之事,一早在朝堂上大发雷霆,虽然年纪小但帝王之怒不减分毫,朝堂上林铎一派被震慑到全场安静如鸡,再加上云峥助阵外孙立威,为求自保无一人敢为太后与平纯公主等人求情。 下了朝,程钧单独见了外公云峥,告知父皇母后无碍。 云峥请命参与调查,程钧却没有答允,反劝云峥要远离此事,避免有人借题发挥。 “请太子准许末将入宫面见皇上皇后。” 程钧颔首道,“孤正好有事相求外公……” 唤他外公却又提有事相求,这外孙果然同他爹一样事事都要讲究个有来有往。 “太子尽管明言。” 程钧道,“孤隐约听闻父皇并非太后亲生,如今瞧着昨夜之事应该是无风不起浪,外公知道些什么不妨告知于孤。” 云峥犹豫,当年事颇为复杂,如今太子初次代为理政忧心的事一大堆,此时提从前的陈芝麻烂谷子根本不是时候。 程钧见状道,“孤是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父皇病重日久,朝堂本就动荡不安,外患之下再添内忧,便是孤有三头六臂也难兼顾。” 云峥道,“此事末将不便多言,不若太子前往城外的隐翠庵找不念师太问个清楚。” “谢外公。” 亲自送了云峥出去御书房,程钧回到御案前埋首批阅奏章,再抬头已是日暮时分。 待帮忙打下手的程胤将最后一沓奏章整理好,兄弟二人出了御书房返回东宫,才进门便被三个弟弟围住。 “你们怎么来了?”程钧倒是很高兴看到弟弟们来找他。 “太子哥哥,我们是来找你帮忙的……” 三个小萝卜头夹在程钧与程胤中间,手牵着手往里走。 程钧估计三人也是因为昨夜未央宫的事来找他,进了门便命所有人都退下,只留兄弟五人关起门来说话。 程德拿出早已罗列好的清单交给程钧,程钧过目后问程德。 “这是要做什么?” 程德程桥齐声道,“我们要给欺负父皇母后的人一个教训,就问太子哥哥答不答应?” 程钧身为太子是不可能加入到这种整人的事件中来的,但如果他不是当事人而是被兄弟缠着要了些东西,那就另当别论了。 就算俩个弟弟没说出来要做什么可他岂会不知,没想到自己这俩个才五岁多大的弟弟会考虑得如此周祥,程钧十分欣慰。 “既然二位皇弟喜欢钻研机关,孤当然支持,孤给你们一副令牌,准你二人可以随时出入制造局,工具物品,能工巧匠,一切皆可任你二人驱使,如何?” 程德程桥欢喜雀跃,抓着程钧的手乐呵呵地嚷着。 “太子哥哥最好了!” 程石待俩个小家伙消停了些,向程钧道。 “太子哥哥,我也有事要太子哥哥帮忙。” 这仨个弟弟都是人小鬼大,程钧很好奇程石又有了什么鬼点子。 程石双手呈给程钧一封手书,道。 “大光公主居然能在我大彻后宫内兴风作浪,身为皇子深感气愤,所以我写了篇檄文声讨,请太子哥哥派人将手书快马加鞭送去给大光皇帝,让他给大彻一个交代。” 若是以程钧临朝的太子身份写檄文声讨,那事情就严重了,或者大光皇帝会恼羞成怒派兵攻打扣住平纯公主不放的大彻,但程石身为皇子年纪尚幼,写一篇稚气未脱的檄文,除非大光皇帝连脸都不要了,否则再羞愤难当也必不会兴兵讨伐。 但程钧却不免多想,“如此行事颇有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嫌疑。” 平纯公主丢人,被平纯公主鼓动带人去未央宫闹事的太后等人,乃至遇袭的皇上皇后同样颜面无光,程石的主意再可行,身为太子也不能不多做考虑。 程石道,“太子哥哥,程石知道父皇并非太后所生,而且太后身份是前朝公主,再加上宫中蛊毒横行,父皇和程石均为蛊毒所害,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 只是程石终究知道的不多也想不出太好的主意,所以还得请太子哥哥想想办法。” 第六十六章 君臣有别父训女,对面夫妻恨难休 未央宫中,云翎自从与凌云一番密谈后,对程厉之一如从前,但态度却有了很大转变,几乎不与程厉之说话,更不许他牵她的手。 程厉之受刑后本就对云翎有所惧怕,再加上云翎数次甩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里总是盛满厌恶,渐渐的便不再缠着云翎,只独自一人坐着发呆。 未央宫中自从出过事后,守卫愈发森严,云峥手持太子手书才得以通行。 云翎听闻父亲前来,忙迎了上去,云峥老眼看向云翎身后不见程厉之踪影…… “皇上呢?”云峥劈头就问。 云翎脸色顿时冷了几分,遥指廊下坐着发呆的程厉之。 云峥眉头紧锁,“皇上病着你怎地不好好守着,让皇上一人独处是何道理?” “未央宫如今如铁桶一般又跑不丢,皇上喜欢一个人呆着便让他呆着好了。” 云翎满不在乎的口气听得云峥脸色阴沉。 “翎儿,咱们云家可没有背槽抛粪之辈,你与皇上如今是共患难,岂可如此对待皇上?” 云峥从来都舍不得对云翎说重话,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严厉的训斥云翎。 云翎抓着云峥的手轻摇,“父亲……” 云峥不满地抽回手,“你与皇上先是君臣才是夫妻……论君臣,你不敬君王等于不忠;论夫妻,你嫌弃患病的夫君等于不义。 我云峥一生光明磊落忠君爱国,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个不忠不义的女儿。” 云翎都要委屈死了,拉着愤愤不平的云峥进了正殿,命人关上门将自己的推断与实证全说了出来。 云峥听了非但没有指责程厉之,反倒训起了云翎。 “身为一国之君岂会同女人般眼里只有情爱,他要考虑的事太多,而你永远只能排在最后,这是你嫁给皇上时就该明白的道理。 可是你呢,既看不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又要求皇上事事以你为先,难道你想让皇上做一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若真如此,为父宁愿杀了你也不许你担上惑乱江山这等污名。” “父亲,您误解女儿的意思了……”云翎道,“女儿绝没有想让皇上事事以女儿为先的意思,只是他不但瞒着女儿,甚至利用女儿不择手段的达成目的这才是最可恶的。” “还是那句话,你既然已经与皇上做了夫妻,就该早些适应后宫的生活,与人共侍一夫不说,还要为他付出一切而无怨无悔,因为这就是一国之母的宿命。” “什么宿命女儿不懂也不屑去懂……”云翎执着道,“女儿只知道爱上一个人可以受委屈,但绝不可连底线都没有,如果他不能给我我想要的大可以拒绝,没有理由他接受了却反而要求我一忍再忍。” 云峥长打哀声,“怪不得你母亲说,全云家的犟种都被你继承了去,罢了,为父瞧瞧皇上去。” 说罢,云峥出门去廊下找程厉之。 程厉之两眼直直看着地面,对于云峥的到来浑然不觉。 云峥施礼问安,程厉之依然如木桩一般。 “皇上,可见好些?” 云峥试着同程厉之说话,程厉之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云峥觉得不对,手搭在程厉之脉门上,另一只手在程厉之眼前晃了晃,程厉之两眼发直毫无反应。 “皇上!”云峥连叫了几声,程厉之方才缓缓转过头来。 随后跟来的云翎眼见程厉之痴痴呆呆比之前更甚,同云峥一起扶起程厉之回了屋。 云峥试了下程厉之额头,还好没有发烧,拉过程厉之的手臂问云翎。 “这淤青是怎么弄的?” 此时的云峥语气凌厉,几乎是在用审问犯人的语气问云翎。 “是女儿弄的……”对程厉之用刑时云翎没有特别注意,在程厉之身上留下不少痕迹。 “为何?”云峥怒瞪云翎,程厉之为君他为臣,忠君之臣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能伤君主分毫。 云翎昂首道,“女儿就是要让他记得,女儿宁可死也不会任由他如此愚弄。 父亲也请放心,云翎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云家,若是父亲觉得女儿做错了,大可以现在就杀了女儿,女儿绝无怨言。” 云峥气到手抖,“你,你疯魔了不成?” 她何止疯魔,生死经历了一回,她舍弃所有恩恩怨怨想要与程厉之重修旧好,可是程厉之却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她的决定有多可笑,她怎能不恨,她又岂会再对他留情。 “女儿就算是疯魔了也是被他程厉之给逼的。” 如此大逆不道直呼皇上名讳,云峥气到抬手要打,蓦地傻呆呆坐在椅子里的程厉之突然出手抓住了云峥手腕。 “不许打……翎儿……好。” 程厉之说话断断续续,眼见是病情加重的症状,云峥收回手问云翎。 “你说皇上利用了你,又说皇上对你无情无义,可皇上病到如此地步,为何还心心念念都是你?” 世上有太多的事并非是非黑即白,就比如她与程厉之,程厉之病重到谁也不认识偏偏记得她,连云翎都不得不承认她在程厉之的心里是有一定地位的。 可她无怨无悔的守着他照顾他又何尝不是因为一个放不下的情字。 但这一切却都建立在程厉之利用她布局的基础之上,所以,程厉之对她到底是有情还似无情,连云翎自己也说不清楚。 “父亲您别问了……”云翎心乱如麻,有时她根本分不清她恨的是无情无义的程厉之,还是痴心妄想却不肯清醒的自己。 程厉之松开握住云峥手腕的手,伸手拂过云翎面颊。 “翎儿……朕想翎儿……想翎儿了。” 程厉之念叨着满屋乱走,边走边重复着要找翎儿。 云峥恨恨用手指虚点了点视线随着程厉之转的云翎,跟上去拉住程厉之道。 “皇上,翎儿不就在那里站着嘛,快过去。” 说着,云峥推程厉之到云翎面前,程厉之却慌张地不停往后退,嘴里嚷着。 “朕要找翎儿!她不是!她不是!” 云峥担心程厉之伤到自己,抱紧拼命挣扎的程厉之不放手,程厉之推搡间衣襟半敞露出胸口的红色胎记,自门外进来的雁无书抬眼见到脸色大变。 第六十七章 抬头见记雁公子,自找苦吃畏独尊 雁无书先去东宫见过太子,听太子说云峥去见云翎,便同太子兄弟五人一起来了未央宫。 听到正殿内传来程厉之的嘶吼声,雁无书推开门就见云峥抱着吵闹不休的程厉之,旁边的云翎一脸漠然。 雁无书视线落在程厉之胸口的红色胎记上,须臾间骤变的脸色恢复正常。 “皇上这是怎么了?”雁无书边问边三步并作两步到了近前,与云峥一左一右抓住程厉之双臂,将人摁坐回椅子里。 雁无书不着痕迹的假装给程厉之整理衣衫,趁机又仔细看了几眼胎记。 云翎见到雁无书劈头就问,“雁大哥可否讲讲是如何与皇上勾结的。” 雁无书打量云翎一脸怒容,道,“发生何事,皇后娘娘竟连本公子都要审了。” 云峥向云翎道,“事情有缓急轻重之分,翎儿与皇上的事无关性命,可以稍后再行解决……” 雁无书闻言点头赞许,“云老将军说的是,虽然雁某不知皇后娘娘因何事与雁某怒目相向,但看样子皇上的病是不能再拖了。” 云翎眼里是疯癫痴傻的程厉之,耳里是父亲所言的无关性命,前世死不瞑目的一幕与今生的无力回天重叠,爱而不得不过如此。 正如父亲说的那样,她从一开始就是错的,爱上唯我独尊的帝王就是在自取灭亡,别说是两世为人,便是永生永世她也无法等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结局。 云翎凄凉一笑,她的苦无人可说,哪怕是亲生父亲亦然,不过是情情爱爱罢了,谈何生死呢,于她是死而复生,于旁人不过是眼里只有情爱的无脑小女人而已。 “雁公子还没有找到红药?” 耳听云翎叫他雁公子,语气竟是那般的陌生,雁无书抬头看向云翎,只觉云翎像是变了一个人,可又说不清哪里与从前不同。 “还没有,全大彻都要找遍了也不见人影。” 云峥也跟着道,“派去监视林府与乔府的人也都未曾见过此人,或许已经离开大彻了。” 云翎摇头,“不能,此人应该还在帝都,至于现下何处问问皇上便知。” 雁无书抓着程厉之的手腕道,“皇上这个样子如何问?” 云翎道,“问不了本人可以问他身边的人……凌云……” 守在门口负责照顾五位皇子的凌云听见知道自己躲不过,应声推门入内。 “属下在。” 云翎道,“说说你们主子把红药藏去了何处。” 凌云扛着灼人的三道视线欠身道。 “回皇后娘娘,红药就在宫中。” 果然……云翎冷到不能再冷的心冰封雪盖。 “为何不速速命红药为皇上医治?” 云峥呵问凌云。 凌云为难地低下了头。 雁无书道,“莫不是皇上故意为之,就是为了以病为引,勾那幕后真凶出来?” “雁公子确如皇上所言机智过人,一点即通。” 雁无书干笑两声,“你们皇上夸人都夸得这般别出心裁,怪不得准本公子带人入宫守护翎儿,原来竟是连本公子也一并算计了。” 云翎误以为雁无书与程厉之有所勾结,听雁无书如此说才知道是冤枉了他,可为何征得程厉之同意却不告知与她,看似解释或许也是一种心虚。 “如今皇上病情加重,再为钓饵下去,怕是皇上这个饵便要废了,赶紧去把人带来,莫要再延误下去。” 雁无书发话,凌云却置若罔闻。 “皇上有旨,此人乃大彻第一毒瘤,若不借此机会铲除,他日必为大患。” 云峥懒得理会这些,有他在就不信谁能撼动得了大彻的基业,不耐烦地道。 “若皇上有了闪失才是大彻之患,莫要多言立即将人带来。” 凌云抱拳向云峥道,“皇上有旨,若皇上有所闪失,可依遗昭行事。” 程厉之连身后事都安排妥当了?不只是云峥与雁无书,就连云翎都不免惊骇。 “皇上为何如此一意孤行?” 云峥平时骂程厉之时毫不留情,但他是真心待这个真龙女婿,听了这话心里十分不好受。 凌云回道,“属下不敢随意揣测圣意,唯有唯命是从,还请云老将军莫要见怪。” “红药在何处?”云翎冷声问凌云。 凌云头低得几乎贴到胸前,声音却依旧平稳清澈。 “请皇后娘娘恕罪,没有皇上的旨意,属下不得透露半句。” 雁无书啧了声插进来道。 “凌侍卫,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旨意是死的人是活的,皇上眼看着耽误不得为何你还如此迂腐,难道非要眼看着皇上下半辈子就这样疯疯癫癫?” “请皇后娘娘,云老将军,雁公子见谅。” 凌云死活不说,三人也拿他没办法,云翎自袖袋内拿出一个瓷瓶给凌云看。 “这是本宫最近命人研制出的灵神散,服下后可以强行让疯掉的人恢复半个时辰的清醒……” 凌云两眼紧盯云翎手里的瓷瓶,眼底闪过一抹惊惧。 云翎继续道,“凌云侍卫有皇上旨意在不便实言相告,本宫便喂皇上服下此药,让他自己说说把红药藏在何处。” 说着,云翎便要喂药。 “皇后娘娘,皇上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娘娘啊,求皇后娘娘手下留情!” 程厉之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这是云翎听都没听过的笑话。 云翎戏谑自嘲。 “何时我云翎能让皇上如此费尽心机了,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凌云急切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求皇后娘娘暂且忍耐几日,待水落石出之日皇上必会事无巨细告知娘娘,便是到时皇后娘娘治凌云的罪,凌云也心甘情愿。” 云翎静默片刻,道。 “既如此,等一等也无所谓,反正是皇上自己选的,疯了傻了也是他自作自受。” 云翎不计较,作为臣子的云峥当然不会寻根究底,雁无书则是无可无不可,于他而言没有云翎他根本不屑参与进来。 见三人不再逼问,凌云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云翎突然又道,“若置皇上于不顾,皇上还能坚持几日?” 第六十八章 苦心教子凭热血,以牙还牙世俗谋 凌云没有回答云翎的问题,只回道。 “属下定会尽全力追查,务必在三日内结案。” 云翎思及自己设下的陷阱,偷走雁无书手书之人去见了乔妃,而乔妃根本就未曾参与到此事件中来,所以凌云调查的方向是否正确还有待商榷。 不过既然程厉之有安排,她只管看着好了,何必再自找没趣。 “好,三日就三日……”云峥代云翎应下,转而又问云翎。 “就请皇后再忍耐三日如何?” 云峥话里的意思云翎听得清清楚楚,她身为臣子必须善待君王。 云翎但笑不语。 凌云明白皇后这是暂时放过了他,转身打开门请五位皇子进来。 无论程厉之如何对她,五个皇儿却是无辜的,云翎笑容满面对蹲下来接住飞奔而来的程德程桥,任由程石撞进怀里,抬眼向缓步而来的程钧道。 “太子怎地同弟弟们一起来了?” 程钧两眼笑望云翎回道。 “儿臣听闻昨夜之事,记挂着父皇母后,恰好弟弟们要来便一同来了。” “父皇这是怎么了?”止步于程钧半步的程胤目光落在被云峥与雁无书分立左右擒住手腕的程厉之身上。 这要怎么解释?不能实言相告,也不能骗完云翎再去骗孩子,云峥和雁无书静默不语,凌云作为属下更不会多言,若是从前,云翎还会一心为程厉之帮着他安慰几个皇儿,可现在她一句话都不想替程厉之说。 房内一阵诡异的沉默,窝在云翎怀里的三个幼子都觉出了不对,纷纷看向程厉之。 程厉之突然不再吵闹,两眼环视五个皇儿开口道。 “朕,无事。” 如常口吻竟听不出一丝异样,屋内众人均是一脸诧异。 程厉之端坐在椅子上,双臂获得自由后自然而然地垂放在扶手上,从任何角度看都仿佛没有问题,唯独双眼聚焦时而聚拢时而涣散。 程厉之凭着仅剩的一点清醒维持着表象,眼神带了抹哀伤望向云翎,他需要云翎在他再次失去理智前带孩子们出去。 云翎前世今生算起来与程厉之相处足有几十年,只一个眼神立马明白其中含义。 “你们随母后出去,不要打扰到你们父皇休息。” 云翎站起身带着三个小的往外走,程胤却上前几步,将腕上的一串发丝玉髓佛珠卸下戴到程厉之腕上。 “父皇,儿臣会每日诵《心经》一百零八遍祈祷父皇早日康复。” 程厉之此时神智已临近崩溃,强撑着聚焦目光看向面前九岁大的孩子。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身为吾儿,可当临世之佛陀却不可为避世之仙。” 说罢,程厉之抬手扯断串珠,华光四射的珠子散落一地,骨碌碌滚落到众人脚下。 程胤心疼伴自己礼佛多年的佛珠被毁弯腰去拣,被程钧一把抓住拖着就走。 “太子放手!”程胤想要甩开程钧却被抓得更紧。 程钧神情坚定,不顾程胤反抗将人拖出屋外,身后三个弟弟紧随其后。 出了门走到僻静处,程钧丢开手,程胤冷不防跌坐在地上。 “你是昏了头了还是聋了,父皇说的话难道你没听到?” 程钧指着程胤训斥,旁边三个弟弟与程钧站成同一阵营。 “心怀慈悲不错,可身为皇子你身上的担子不是念几句佛号就能解决的…… 父皇的病自有太医们来医治,还轮不到你口中的佛祖菩萨,至于你,且把你脑子里的那些经文清一清,装些为父皇母后分忧的点子才是正理。” 被程钧一顿训,程胤自地上爬起来不忿道。 “如此勾心斗角肮脏之地,不肯自救便是有一千个点子又能如何?” 程钧被程胤一番话给气笑了。 “按照二皇子的意思,父皇母后只需同二皇子一般日日礼佛,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事不关已,便是离了肮脏之地可登极乐了?” 程胤一噎,程石接着道。 “老子主张无为而治,可二哥有否想过,无为而治实乃有为,若无为谈何而治? 若是依三弟看,二哥就是拈轻怕重,尽挑不费心的来,若念上几句经文父皇便能康复,下次二哥病了,我们兄弟四人也给二哥念经好了,看看二哥是不是能超脱凡俗渡劫飞升。” 俩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程胤嘲讽得哑口无言。 程德程桥拉着程胤的手道。 “太子哥哥和三哥别这么说二哥,佛祖割肉喂鹰,如今我们二人也求二哥割一回肉,将那些珠子送给我们可好?” 程胤自小到大也没受过此等排挤嘲讽,难得俩个弟弟还肯同他好好说话,脸色涨红道。 “你们要那些珠子做什么?” 程桥道,“我们要为父皇母后报仇,谁敢动父皇母后我们就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程钧抬手摸了摸程德程桥的小脑袋瓜,向程胤道。 “虽然以牙还牙过份世俗,但身在世俗难免世俗,二弟如此高洁连父皇母后都不放在眼里,愚兄也实在不便再强求二弟……” 说着,程钧摆手叫另外三个弟弟。 “咱们去做勾心斗角之事,千万别污了你们二哥的耳朵,走,去那边谈。” 被丢在原地的程胤目睹四个兄弟渐行渐远,心慌得念佛都不管用了。 蓦地,程胤耳畔回响起父皇所言,‘可为临时之佛陀不可为避世之仙’,之前只顾心疼佛珠,到此时程胤才如醍醐灌顶,瞬间体会了程厉之话里的含义。 父皇对幼子的拳拳之心深沉如海,他是有多混蛋还不肯醒悟? “等等我!” 程胤快步追上程钧一行人,自后抱住程钧的腰哭道。 “是二弟愚钝,求太子哥哥和三位弟弟莫要丢下程胤。” 四人闻言暗戳戳得意一笑,程钧将程胤自背后拽出来郑重道。 “你我兄弟永不言弃,只是你若想不明白,便等你想明白再说。” 程胤诚恳点头。 “愚弟已经想明白了,为了父皇母后便是在粪堆里打滚也要一往无前。” 四人闻言齐齐后退,捏着鼻子嫌弃地道。 “你愿意在粪堆里打滚便去,我们可不愿意……” 第六十九章 白眼望天权宜计,假借诗词设平纯 泰和宫内,太后听着偏殿内平纯公主的哭声问唯一伴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彩莲。 “四皇子五皇子还没有回来?” “回太后娘娘,还没……” 天都黑了,那俩个小东西还没回来,定是去了未央宫,云翎提防她把人留了下来。 “祈六嬷嬷那边可有消息?” “奴婢打听不到……” 彩莲越说声音越小,太后不满地微蹙眉头。 “你跟着哀家年头也不少了,按理来说也该能撑得门面了,遇事竟还是这般畏首畏尾,真是枉费了哀家的栽培。” “太后教训的是,奴婢知罪。” 彩莲缩着头耸起双肩,看得太后不住摇头。 忽然院子里响起说话声,是云翎送了程德程桥回来,太后隔着窗户看见,颇有些惊奇于云翎的大胆。 “给太后问安……” 云翎面朝立于窗前的太后施礼问安,仿佛之前带人闯入未央宫欲要将她处死的人不是太后般自然。 程德和程桥也跟着向太后问好,乖巧得很。 这娘仨是安的什么心?太后哼了声没搭话。 “母后请回吧,儿臣会照顾好自己和皇弟的。” 程德拍着胸脯向云翎保证。 “好……”云翎转身直奔泰和宫大门,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太后目送云翎走远,嘭地关上了窗子。 “四哥,咱们现在就做吗?” 程桥小小声问程德。 “不行……”程德用同样的音量回道,“你忘了怎么答应的母后?” 程桥白眼望天,“那是权宜之计懂不?就算暂时不能教训太后,偏殿不是还有一个吗?” 程德坏笑,“我还以为你要学二哥呢。” 程桥皱着小鼻子哼了声,伸手向立于身后的小桃子,小桃子立即将拎着的匣子递到程桥手中…… 干大事一定要兄弟一起,程桥拎着匣子拉着程德的手,俩个人到了偏殿门口石头剪子布,程德剪子程桥布,程桥命守卫开门独自进了门。 平纯公主自昨夜被押送进来,独自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哭了一场又一场,求饶的话威胁的话统统说了一遍竟无一人理会,此时正哭累了坐在椅子里发呆,听到门口传来响动猛地站起身。 “怎么是你?” 待看清来人,平纯公主不屑地坐回椅子里。 程桥怯生生的样子走到平纯公面前,放下手里的匣子,打开盖子拿出一封信封放到平纯公主手里。 “是父皇逼着我来的,让我把这个给公主。” “是什么?”平纯公主听说是程厉之命程桥送来的,黯淡的眸子亮了几分。 “不知道……”程桥说完像是极为害怕又硬撑着道,“你快点看,父皇还等着我回信呢。” 程厉之为何会让皇子给她捎信?平纯公主疑惑间打开信封拿出熏染着龙涎香的信笺…… 是了,皇子方便出入又不会引起皇后怀疑,而且年纪小只要吓唬几句定不敢乱同外人讲。 平纯公主暗赞程厉之思虑周全,展开信笺竟是首诗。 ‘昨夜卿拼死,家国皆可抛。 刀剑虎狼势,脂痕污鲛绡。 梦里影幢幢,醒来不许老。 私遣小儿郎,只言慰寂寥。’ 程厉之居然给她写诗,而且看内容程厉之很感念她的付出,甚至很遗憾不能与她许下白头偕老的约定,所以她应该回他以什么呢? 程桥趁着平纯公主拧眉沉思的功夫,拿出匣子里的笔墨纸砚铺陈在桌案上。 平纯公主感动之余思来想去,剪下自己的一缕红发又提笔写了首诗回赠。 ‘遥记初相识,君似意中人。 国祚帷幄中,怦然逐星尘。 千里寻君至,始信不二臣。 不求抱柱死,祈愿临圣恩。’ 写罢意犹未尽,又在信尾提了日期与名讳,待墨迹干透,才折好与剪下来的红发一起装进信封里用蜡封好。 程桥板着小脸观赏君入瓮,愁眉苦脸地接过平纯公主递过来的信封,连同笔墨纸砚一同收好放进匣子里。 平纯公主抓着程桥的肩警告,“你可要记住了,这件事不许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你的母后,知不知道?” 程桥厌烦地耸动双肩甩开平纯公主抓住他的手,不忿咕哝。 “谁敢让那个妒妇知道,就算父皇不想活了本皇子还不愿意呢。” 平纯公主见状暗忖,看来连云翎的亲儿子都受不了她的专横善妒了,很好! “你放心,待本公主嫁给你们父皇一定会对皇子们好。” 连小孩子都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程桥冷嗤了声拎着匣子出门,身后,门随即被守卫关上落锁。 程德程桥得胜而归,将平纯公主的信交给小桃子,吩咐小桃子快马加鞭送去给太子哥哥。 小桃子回禀,“咱们这没马没法快马加鞭,而且出都出不去,如何送去给太子?” 俩个人挠挠头,对哈,现在泰和宫里除了他们兄弟二人,其他人都不让随意走动,要不,他们自己送? 小桃子提醒,“二位皇子,依小桃子看还是明日去国子监的路上拐个弯给太子殿下送去吧,天色已晚,就算是二位皇子要出门没有令牌也是不行的,今日还是别想了吧。” 可二人好不容易弄来了宝贝,恨不得马上给执笔写诗的程钧送去,哪里能等,小桃子拉着小果子劝也不行,俩个人像是火疗屁股似的就往宫外闯。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程德程桥一头与前来提审的雁无书撞了个满怀。 二人埋头在雁无书袍裾里听出是师父的声音,嗅着独属于雁无书的木樨香顿时老实下来。 雁无书拎起俩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抱在怀里,笑眯眯地问二人。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如此不听话是不是想师父了?” 他们不听话师父有的是损招收拾他们,程德程桥头摇的像拨浪鼓。 程德附耳一顿嘀咕,把他们的战果报给雁无书听。 雁无书听完骂了句,“俩个黑了心的小东西,给为师瞧瞧。” 骂人家黑了心他还要看,真是无耻!程桥拍了拍胸前道。 “就在这里,不过都用蜡封好了,不能看的。” 雁无书傲然道,“不看就不看……为师的好徒弟干了件天大得好事,走,为师带你们去找太子哥哥邀功去。” 第七十章 三日续命多倚仗,为乞灵药厚脸皮 “娘娘,您快去瞧瞧皇上吧……” 长安跑来找云翎,云翎正在同云霓在抱厦里谈事情,听到门外是长安的声音,云霓跃身跃上房梁。 云翎起身开门,长安一揖到地。 “皇后娘娘,皇上醒了闹着找您呢。” 云翎神色淡淡地道,“他要找便找,本宫去了也无济于事,你还是另寻他法吧。” 程厉之自从撑着对程胤说了番话后,最后的一丝神智消散,彻底痴傻,嘴里念叨着找翎儿,可云翎明明就在眼前却不认…… 长安知道云翎说的是实情,可程厉之情况越来越不好,他也是没有办法了。 云翎出门后转身把门关上,道。 “走吧。” 长安乐得连声称是,随在云翎身后去了寝殿。 到了床边云翎看了眼,程厉之脸色灰白倒在床上两眼紧闭,一丝动静都没有。 “皇上……”长安叫着伸手试了下程厉之鼻息,似有若无像是随时要断掉。 “这可如何是好?”长安跪倒在床边泪如雨下。 云翎摸了摸程厉之胸口触手温热微有起伏,眼见人就要不行了,再恨也恨不起来了。 拿出一颗药丸放入碗中用水兑开,云翎抱起程厉之就要喂,被长安一把抱住手臂。 “娘娘,皇上都这样了,您就算用药让他醒过来也无济于事呀,求您就饶了皇上吧。” 云翎啧了声,吩咐离鸾将人拖开。 离鸾上前架起长安退开数步,嘴里道。 “你嚎什么,娘娘岂会害皇上,那是续命丹不是灵神散。” 长安闻言吸着鼻子问离鸾。 “皇上这情形吃续命丹能有用?” 离鸾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有用……凌云侍卫不是说了嘛,给他三天时间查出‘毒瘤’,所以此续命丹可保皇上三日无碍。” “三日?”长安掰着手指头道,“可万一三日后没查出来呢?” “那就得你们自己想办法了,你们都听皇上的,若过了期限还不让红药为皇上医治,便是神仙也没法子咯。” 长安愁眉苦脸,“要长安说,皇上就不该如此,那‘毒瘤’又不能一夜之间颠覆所有,慢慢查便是,何苦作践龙体。” 云翎喂程厉之吃下续命丹后拍了拍后背,待程厉之打了个水嗝才放回枕上,起身带着离鸾就走。 “娘娘……”长安还想留云翎却被离鸾挡住。 “如今皇上服下续命丹得以续命三日,你且好好守着皇上,娘娘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呢。” 长安目送云翎头也不回地走去偏殿心里哀叹,这次皇后娘娘动了真气,是真的不管皇上了。 云翎搬出未央宫主殿为的就是方便与云霓等人见面,进了偏殿离鸾自外将门关上,云霓现身。 “大帅,皇上那些人早已发现云霓踪迹,为何还会任由属下来去自如?” 未央宫中耳目众多,云霓武功再高也难保不被发现,云霓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想不通便问云翎。 “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你们是我的人绝不会害皇上,他们心知肚明又岂会拦截。” 云翎说完又道。 “你去同师父讨要续命丹时师父怎么说?” 云霓讪讪地道,“盟主说,自从大帅入宫,你们师徒的情份便断了,没想到大帅还有脸派人来讨续命丹给皇上用,真心佩服大帅的厚脸皮。” 云翎闻言不痛不痒地道,“再厚脸皮也是他老人家教出来的。” 云霓暗戳戳,你们师徒开心就好。 “师父他老人家说没说对这幻蛊可有法子?” 云霓自怀中拿出个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送到云翎面前。 “盟主说这便是解药……他老人家给云霓的时候说只想问大帅一句话。” 云翎接过玉瓶拿在手里摩挲着道,“什么?” “就问大帅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事到如今才记起他老人家。” 云翎嗤笑,“当初呕气说要恩断义绝的是他,如今又这样说,身为武圣人轩辕硩的徒弟可真心累。” 云霓还想留着小命陪着夫君呢,哪里敢搭话,杵在地上犹如一根莫得感情的木桩。 “师父还说什么了?” 云翎从未因为轩辕硩的一句你我师徒就此恩断义绝便真的对师父没了念想,不提还好,一提便想念得紧。 “还说,让大帅别偷懒,就算不认他这个师父,师父教的功夫还是有用的,丢了十多年也该捡起来了。” 用嫌弃的语气说着最关心的话,云翎暗骂自己,自己到底为了那个薄情人做了多少混账事。 “师父说的是,是时候该捡起来了。” 抛去情爱,人最该的就是自立自强,她为了程厉之窝在深宫内院多年,几乎连自己都忘了当年的豪气干云。 “大帅,云霓很期待重新看到大帅的飒爽英姿。” 如今的云翎雍容华贵有余英姿勃发却少有,云霓曾见过傲视群雄的云翎,根本看不惯云翎在深宫内院中白白消磨时光,当然是万分期待云翎重振往日风采。 云翎颔首,“本帅也很期待。” 云霓两眼放亮地继续之前在抱厦未谈完的话题道。 “大帅命属下寻找红药姑娘,属下带人在宫中各处找了,并无此人。” 既然凌云承认红药就在宫中应该错不了,或许还有什么地方是被她忽略掉的。 云翎静思中听门外雁无书说话。 “草民有要事求见皇后娘娘。” 云霓躬身告退,翻窗而出眨眼不见。 云翎应道,“雁公子请进。” 雁无书推门进来,身后离鸾将门大开也跟着走了进来站到云翎身侧。 “雁公子有事?”云翎问,打量向来衣衫整洁的雁无书竟有了几分不修边幅的落拓。 雁无书见云翎颇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知道程厉之隐瞒云翎的后患已然凸显,暗中替程厉之烧了根高香。 “未央宫之事已有了眉目,平纯公主许给太后大光半壁江山换皇后之位,太后身边的祈六嬷嬷便找了刘司徒帮忙…… 因丽妃病死,灵妃捎信给宋无城污蔑是皇后害她姐妹,宋无城记恨下投靠了暗中招揽人马的刘司徒。 刘司徒这次便利用宋无城禁军副将的身份,带人闯入后宫意图借机杀死皇上,幸好皇上早有准备…… 只是刘司徒事发后自尽,是否为皇上口中的‘毒瘤’尚无法定论。” 第七十一章 为免私交误公子,梦回前世甚荒唐 “本宫可以断定此‘毒瘤’非彼‘毒瘤’,只是皇上如此舍生忘死,且等等看吧。” 云翎不再插手关于程厉之的任何事,如果再插手必有所图,所以说出来的话让雁无书颇为意外。 “怎么,皇后娘娘已然不在意皇上生死了?” “本宫在意又如何?” 雁无书啧了声,“说的也是……” “雁公子可以功成身退了。” 事情有了眉目,剩下的自然要全权交给程厉之的人处置,雁无书此时再留在宫里恐会惹上嫌疑。 雁无书当然明白云翎是为他好,卸下令牌放到云翎手里。 “接下来至少还要一天的时间善后,这段时间皇后娘娘要小心。” 云翎点头,“多谢雁公子提醒。” “咱们就非要这么生分下去?”雁无书十分不喜云翎唤他雁公子。 云翎垂下眼睫让人不辨喜怒道。 “雁公子既然肯为皇上尽心尽力办事,从此当以皇上马首是瞻才是,终究一介白衣不是雁公子的归宿,云翎不能误了雁公子,故而还是称雁公子为好。” 程厉之因云翎的原因对雁无书颇有微词,若雁无书有心仕途,云翎当然要与他划清界限,免得惹程厉之猜忌白白浪费了大好前程。 “本公子并无此意……”雁无书道,“本公子为了谁难道皇后娘娘不清楚?” 云翎道,“从前清楚,如今看不清了。” 云霓去求师父讨要续命丹,一路上雁无书的人保驾护航,若说雁无书单纯为了帮她何至于此。 看云翎的情形自己多说多错不如不说,雁无书无奈笑了笑,道。 “翎儿,本公子自有本公子的道理,只是有些事眼下还不便告知。” 人各有志,云翎并不认为雁无书改变初衷效力皇权有何不妥,但这般遮遮掩掩就有些不够磊落了。 “雁公子向来是洒脱的性子,何时也变得如此谨小慎微了?” “翎儿何必句句带刺?”雁无书蹙眉,云翎竟对他有了成见,难道仅仅因为他多帮了程厉之一点忙吗?他要不要同她解释清楚? 可现在他还没有证据,仅凭着一点猜测,若说出来到最后闹了乌龙岂不是自取其辱,到时又让云翎如何看他。 就在雁无书犹豫间云翎道,“本宫累了,雁公子若无事可以走了。” 雁无书既然放弃了解释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走至门边忽又转身向云翎。 “之前四皇子五皇子带本公子入宫时,曾见过一个太监跑来传话放行,这次借着调查的机会本公子查了此人,是刘才人的人。” 刘才人何以知晓林采曦暗算她之事?难道此事林采曦也是局内人实则谋划另有其人? “此人何在?”云翎问。 雁无书叹口气道,“是本公子大意了,听说此人突患重疾暴毙而亡。” 刘才人自身难保,手下的人得病没有条件及时医治并不稀奇,所以这人就算是被害死的也无从知晓。 “雁公子有审问过刘才人?” “不曾……”雁无书道,“为免打草惊蛇,暂时只是静观其变。” 刘才人此举或许是刘司徒授意,可为何要诬陷她? 云翎脑子里突然冒出个想法来,凌云曾说过程厉之是为了他才冒险行事,可身为皇帝为何会冒险保护皇后?皇后死了可以再册封,小命没了可就真的没了…… 而自己是大彻镇国将军的嫡女,被父兄放在心尖上疼,程厉之不论其他种种,单说对她十多年的独宠,恐怕也会让人认为她是撼动大彻根基的关键。 想到此处云翎心惊,原来程厉之确实是在舍命护她,但归根究底他真正护的却还是大彻的江山。 “多谢雁公子据实相告。” 云翎诚恳向雁无书道谢。 雁无书实在无法忍受云翎对他的淡漠态度,失落地推门走了出去。 云翎透过敞开的门望着雁无书的背影,蓦地竟觉得如此熟悉。 自己这是怎么了,与雁无书认识了这么些年,难道对于他的背影还会感到陌生吗? 云翎不再多想,沐浴更衣倒在床上阖眼睡去。 梦里,云翎回到了前世,平纯公主入宫后半年…… 平纯公主对五个孩子视如己出,连拜雁无书为师住在宫外的程德程桥都十分喜欢与平纯公主亲近。 程厉之在政务繁忙时,有平纯公主尽心尽力的照顾,也不必再忧心后宫之事,所以对善解人意的平纯公主分外满意,甚至准许她像云翎一样自由出入御书房。 云翎看着这一切再想想自己独自一人在冷宫的凄凉状况,暗忖,原来谁离了谁都能活,只有自己这个不开窍的死守着一成不变,看来自己的死真是咎由自取。 “给平纯娘娘问安……”有人来找平纯公主,云翎看了眼竟是刘才人。 云翎还记得平纯公主曾说过她将会是程厉之的平纯皇后,难道她已被废平纯公主却还没有封后? “是刘才人……”平纯公主笑着请刘桐花入座,“姐姐有事?” 刘桐花道,“没什么事,就是冷宫那位已然被废,太后和朝中大臣已数次提请皇上立平纯娘娘为后,可是皇上始终未曾答允,臣妾想着或许娘娘也该自己加把劲儿才是。” 平纯公主道,“难为姐姐为妹妹着想,只是妹妹若做了正宫对姐姐有何裨益,妹妹着实有些想不通呢。” 刘桐花摆手道,“娘娘多心臣妾也是应该的,臣妾没别的意思,就是这十多年的大好青春全被冷宫那位给荒废了,如今得了机会,只要妹妹做了皇后也算是臣妾大仇得报了。” 平纯公主弯了弯嘴角,挑眉道。 “姐姐说的也是,霸占了皇上十多年还不知足,人心不足蛇吞象,这般下场也算是自作自受。” 刘桐花赞同道,“正是呢……所以娘娘,您与其静待佳音不如让五位皇子替您说说话。” 画面一转,五个孩子围着程厉之要求封平纯公主为后,程厉之真的便同意了。 喜得封后消息的平纯公主得意忘形,跑去冷宫找云翎晦气,被云翎一怒当场一脚踹死。 就此,大彻与大光兵戎相见,身为大彻镇国将军的云峥却数次拒绝出征…… 第七十二章 冤家念念寻佳偶,问责方知旧年签 云翎醒来时已天光大亮,记起梦里的一切,多年战火不休大彻民不聊生,自己竟真的成了祸国殃民的存在。 她到底因爱一个人而一意孤行的害了多少人?云翎两世为人却愈发厌恶自己。 撩起床帐,云翎穿鞋下地,蓦地发现晨光熹微中有一道轮廓分明的剪影定在窗棂之上…… “何人?”云翎喝问,闪身来到窗前。 “翎儿……”程厉之隔着窗子叫云翎。 “皇上来此做甚?” 听到是云翎的声音,程厉之欢喜地道。 “朕醒来不见翎儿,心慌得很……他们说翎儿睡在这里,朕等着见翎儿。” 弄来续命丹保住他的命,就是为了让他跑来自己窗前罚站作践身子的? 云翎推开窗,染了一身风霜的程厉之出现在眼前…… “长安!” “长安在。” 长安自程厉之身后绕出来向云翎道。 “皇上非要来找皇后娘娘怎么劝都不听,长安实在是拦不住。” 云翎打量程厉之身上披着裘皮斗篷,脚下是厚底鹿皮靴,倒也冻不到。 “送皇上回去。” 云翎冷着脸吩咐。 “皇后娘娘恕罪,长安劝不回去。” 程厉之自从服下续命丹醒来后找不到云翎,一刻也不肯在寝殿里呆着,从半夜折腾到天明,长安拗不过只好陪着程厉之在云翎窗外守着。 “翎儿……”程厉之嘴里念叨着却仿佛透过云翎看着什么人。 “皇上,皇后娘娘就在这儿呢,您瞧瞧。” 程厉之的目光划过云翎朝屋里张望,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翎儿不要朕了,朕要翎儿。” 云翎蹙紧眉头问长安,“皇上站在这里多久了?” 长安回道,“差不多有两个时辰了。” 未央宫戒备森严,岂会随便让病着的程厉之站在寒风中如此之久,苦肉计演得过了,云翎闻言失去了耐性,“凌云!” 凌云见躲不过只得现身。 “带你们主子回去,再闹就绑起来,莫要再来吵本宫……” 皇后娘娘翻脸无情,除了保着皇上不死外其他一概不管了,所以他们皇上瞒着皇后娘娘定下这以身做饵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见凌云还杵在原地不动,云翎低喝。 “还不快带皇上回去。” “是。” 凌云与长安哄着程厉之回去寝殿,程厉之却充耳不闻,两手抓着窗台叫着要找翎儿。 云翎眼角余光扫见程厉之两手冻得通红,没出息地心疼了。 “你可真是本宫前世今生的冤家,程厉之,本宫到底欠了你多少还要还多久?” 云翎咬牙切齿地骂着,出了门牵着程厉之的手带人进了屋里,嘭地把门关上,将人扒去外衣塞进被窝。 程厉之挣扎着想要起来,云翎直接用被将人一卷摁倒在枕上。 “再不听话本宫就再让你尝尝分筋错骨的滋味。” 或许是还记得之前云翎对他动过刑,程厉之愣愣地看着凶巴巴的云翎,瘪瘪嘴没敢再动。 站在窗外熬了半宿程厉之又冷又困,裹在暖和的被子里没多一会儿便睡着了。 听着程厉之均匀的呼吸声,云翎抬手揉了揉眉心,下地洗漱更衣穿了便服乘凤辇带人直奔尚书局。 宫内专职打理后宫事物的六局分别为尚书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工局,尚书局负责登记整理太监宫女名册,以及各宫人员调拨与物品配给。 刘才人派去放行雁无书入宫的太监,灵妃丽妃被关双粹宫后倍受欺凌折磨都与尚书局脱不开干系。 云翎从前很满意宫中设有此等部门,让她少了许多事可以专心围着程厉之转,可现在看来,那些女官们在她撒手不管的这些年里,怕是已不知干了多少放刁把滥之事。 到了尚书局,惊闻皇后娘娘驾到,众女官一个个身着官服恭侯在门前。 云翎被迎进尚书局落座案后,离鸾随后带人将尚书局翻了个底儿朝上。 找到关于刘才人与双粹宫灵妃丽妃的记录,离鸾双手捧给云翎过目。 名册上暴毙的太监是泰和宫拨给刘才人的,双粹宫每日开销用度一应俱全,根本与灵妃所言大相径庭。 是灵妃撒谎还是这账记的有问题,云翎视线扫过堂下众人。 “何人负责双粹宫?”离鸾声音清朗,字字句句都能清晰落入众人耳里。 尚书局主事费玉芷上前一步。 “微臣费玉芷见过皇后娘娘……回皇后娘娘的话,各宫分配都是由微臣掌管,双粹宫亦包括在内。” 离鸾道,“为何克扣灵妃丽妃用度,且生病了也无人过问?” 费玉芷惶恐跪倒回禀,“身为臣子,微臣等岂敢怠慢后宫妃嫔,请皇后娘娘明察。” “你这意思是灵妃撒谎咯?”离鸾咄咄逼人,“那丽妃病重至死为何无人来报与皇后娘娘知晓?” 费玉芷一头磕在地上道。 “禀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曾说过,后宫若不死人便不许打扰皇后娘娘,微臣不敢违抗懿旨。” 云翎恍惚记得自己好像是初入宫时,因为尚书局每日都会上报后宫事项打扰了她陪伴程厉之而说过这样的话。 离鸾尴尬了下立马又恢复了气势。 “便是皇后娘娘说过这话,可人都没了为何还不来报?” 费玉芷道,“灵妃与丽妃姐妹情深,丽妃没后灵妃照常为丽妃梳洗打扮,人没发臭前根本发现不了异样。” 离鸾冷哼,“说来说去你们尚书局无一错处,真是好大的本事。” 云翎抬手止住离鸾,向下问道。 “既然费主事曾派人为丽妃医治,离鸾,去命人前往太医署,将丽妃的脉案拿过来。” 对呀,自己怎么就忘了,尚书局说给丽妃瞧过病,那么太医署必定有丽妃脉案,若没有便是尚书局在撒谎。 离鸾应了声是,自去吩咐人去取。 不多时派去的人回来禀报,“太医署昨日走水,火势不大,只烧毁了一部分脉案,其中就包括丽妃的脉案。” 云翎听了神色淡然,下懿旨道。 “通知少府,内务六局铢积寸累,百弊丛生,自即日起重新进行任用选拔,之前人员一概不得重用。” 第七十三章 心惊蠢笨无出路,重整旗鼓许命长 有人比她快一步销毁了证据,在后宫除了身为皇后的她,还有何人有如此大的权利与能力? 云翎凝思,将自己整个摘出来看,这个人不但布局精密,而且所有事情看似杂乱无章,实则都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是何人步步为营处心积虑地要害她?而且按照程厉之如今的所做所为怕不是此人已潜伏后宫多年,或许是在她初入宫时便已筹谋,可她却直至今日经历了两世为人才有所察觉,她,何其愚钝? 云翎只觉胸口像是有团火在烧,烧得她脑子里的水都在沸腾。 凤辇停在未央宫门前,云翎下了凤辇快步进了门,找到睡醒后执着跑去窗前继续站着的程厉之。 “皇上……”云翎扶着程厉之的双肩气息紊乱。 程厉之毫无焦距的眸子转向云翎,不住念叨着要找翎儿。 “我是不是很蠢?”云翎红着眼问。 程厉之盯着云翎翕动的唇表情茫然。 云翎捧住程厉之的脸,强迫他与她对视。 “回答我……”云翎眼中水光泛滥,“是不是心里眼里只有皇上的人,在皇上眼里根本就是个只会制造麻烦的废物?” 程厉之没有回应也无法回应,只是兀自念叨着他的执念,找翎儿。 她得以重生下定决心要补偿五个皇儿,她以为老天给她这次机会她就必定会达成所愿,可是她错了,她重生后看到了前世很多她忽略的事情,而因为她的改变,有许多事已经不同于从前,重生对于此生的她来讲并无多少助力,只会平添更多茫然。 听着程厉之一声声如同魔咒般唤着翎儿,云翎双手捂住耳朵嘶吼。 “别找了!你的翎儿已经死了!死了!” 推开被吼到惊慌失措的程厉之,云翎跑进屋里回身关上门,无力地跌坐地上。 从天光大亮到晚霞满天,云翎身子依在门板上,维持着双手抱膝的动作一动不动。 闻讯赶来的雁无书被凌云接进未央宫,自窗口跳进屋内来到云翎面前蹲下,柔声低唤。 “翎儿,你这是怎么了?” 云翎抬起眼,眼中如碧水寒潭深不见底。 “雁公子?”云翎视线渐渐有了聚焦,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雁无书眉宇间尽是担忧,扶云翎自地上站起。 “听说你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了,为何……?” 云翎摇头,“只是有些事想不明白。” 雁无书抬手拂开云翎额前乱发,无奈地道。 “多大的人了还让人如此担心,有事想不开便先丢到一边去,时日一久便忘了,若不忘,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又何必急于一时。” 云翎苦笑,“雁公子说的是,是本宫走火入魔了。” 雁无书叹道,“这世间唯有皇上能让翎儿走火入魔…… 可是,翎儿,皇上是天下人的皇上,永远不会只是翎儿一个人的皇上,何时你才能想明白不再为难自己?” 云翎骤然抬眼撞入一池春水,那里有纵容有心疼却少了一样让她贪恋的东西。 云翎不着痕迹地脱离开雁无书的搀扶,道。 “让雁公子担心了,本宫无事,雁公子请回吧。” 雁无书打量云翎脸色尚可,神色业已恢复如常,悬起的心回落些许,打开门请云翎去了膳厅。 看着云翎漱口用膳吃饱喝足,雁无书这才放心离去。 离鸾陪着云翎去寝殿看过程厉之,回到偏殿后噗通一声跪倒,抱着云翎大腿哭道。 “娘娘,您把离鸾吓坏了。” 云翎对着程厉之吼出云翎已死时,离鸾的心像是被刀子扎,疼得她到现在还无法释怀。 “娘娘,您怎么可以如此诅咒自己,离鸾心疼。” 云翎本没觉得有什么,被离鸾一番哭诉惹得红了眼眶,弯腰扶起离鸾道。 “是本宫的不是,本宫保证再不说了。” 云翎边说边拿了帕子给离鸾揩泪,离鸾拿过帕子抽噎着捂住脸道。 “离鸾此生只娘娘一个亲人,求娘娘别丢下离鸾,无论去哪儿都要带上离鸾,便是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听离鸾越说越离谱,云翎哭笑不得。 “你这丫头混说些什么,快别哭了,本宫保证带着你一起好好的活。” 离鸾放下帕子一角露出含泪的眼问道,“真的?” “当然……”云翎道,“咱们有银子又年轻,大把的好时光何苦死呀活呀的,本宫不过一时想不开,哪里能真的寻死觅活。” 离鸾闻言破涕为笑,“那就好,只要娘娘好好的,离鸾自然是要与娘娘一起长命百岁的。” 俩个人说笑间门外有道声音跟着道。 “朕也要。” 皇上什么时候到了门口?离鸾去开门,云翎则记起师父命云霓捎来的那句话,荒废的功夫是时候该捡起来了。 程厉之自门外进来目不斜视,走到床边展开被子自己把自己卷起来倒在床上,看得离鸾目瞪口呆。 “娘娘,皇上现在是愈发的超凡出俗了,怎么学起虫子来了,这是想要把自己卷成茧幻化成蝶么?” 云翎手指戳着离鸾脑门笑道。 “连皇上都敢打趣,你是嫌命长了。” 离鸾淘气地吐了吐舌头,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外将门关上。 入夜,云霓来禀。 “正如娘娘所料,刘司徒诈死,往扶南方向逃窜,已被属下擒拿送到凌云侍卫手里。” “可有问出什么?”云翎嘱咐过云霓,擒住刘司徒不得审问,必须交由凌云亲审。 “回娘娘,刘司徒招供,前朝旧部集结扶南,并派人潜入大彻与之勾结。 刘司徒待时而发,恰巧平纯公主求太后帮忙欲要入宫为妃,又有宋无城投靠为女儿报仇,便利用祈六嬷嬷说服太后杀入未央宫……” 听起来合情合理,可真是如此吗?云翎并不觉得,尤其太后看似老糊涂被人利用,实则如何不得而知。 云翎道,“再查。” “是。” 云翎的命令云霓绝对服从,就是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大帅,人在凌云侍卫手里还查什么?” 云翎道,“查他的家眷家仆,关系紧密的同僚,还有他暗中招来的人马,或者烟街柳巷的知己……” 第七十四章 树下偷香今犹记,莺莺燕燕戏未央 “娘娘……”守在门口的长安一脸心虚地同云翎欠身问安。 “林贵妃来了?”云翎问。 长安低着头道,“是,贵妃来时皇上正在用膳,所以……” 云翎站在门口朝里望了眼,林采曦正拿着汤匙喂程厉之吃饭,挑食的程厉之左躲右闪抬手打飞林采曦手里汤匙,飞溅的汤汁洒满前襟林采曦却一点也没不耐烦,命人重新拿了汤匙继续喂。 “这不是挺好的嘛,有人伺候皇上本宫也就放心了。” 长安忙道。 “林贵妃不过今日来了一趟,皇后娘娘您可是见天守着皇上,皇上可离不开您。” 长安并未刻意压低声音,厅里的林采曦听了个清楚。 拿锦帕给程厉之擦干净嘴巴,林采曦走至门边同云翎问安后瞥着长安道。 “长安公公这是在挑本贵妃的理了?正好本贵妃的病也大好了,明日起便日日来未央宫伺候,免得皇上累到皇后娘娘。” 林采曦说完又向云翎道,“不知皇后可准否?” “当然准……”如今云翎事多再加上不愿再管程厉之的事,林采曦愿意来献殷勤当然乐享其成。 “贵妃能够心里有皇上,身体力行地为六宫做表率,本宫喜闻乐见。” 林采曦打量云翎,好像是认真的…… 以前的云翎守着程厉之就如同护食的狗,稍一靠近立即狂吠,如今怎么变了? 是了,一定是因为皇上病得久了,伺候的厌烦了。 正好,听长安话里的意思皇上马上就要见好了,到时候皇上清醒时见是她守着他,定会感激于她而厌烦弃之于不顾的云翎。 林采曦越想越美,福身道,“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真以为自己捡了个现成的大便宜,云翎睨着林采曦暗忖,守着冷心冷肺之人,恩宠有头空冷无尽,自己愿意熬便熬去吧。 “有劳林贵妃,本宫还有事,你们且忙去吧。” 话落,云翎转身朝大门外走,身后林采曦高声道。 “娘娘,皇上适才还念叨着要找您呢,您这是要去何处?” 云翎头也不回地道,“尚书局。” 林采曦目送云翎走出未央宫,转头问长安。 “皇后娘娘去尚书局作甚?” 这事问他都不如问脚后跟,长安摇摇头。 “贵妃恕罪,长安不知。” 长安这个狗东西心里只有皇上和皇后,问他什么都不肯说,林采曦心中暗骂,转身回去继续喂程厉之用膳。 眼睛瞄着长安被凌云叫走,林采曦吩咐冬月。 “你去让人瞧瞧皇后去尚书局作甚,查探到后也不必回本宫,让人直接去回禀太后,不过,如今虽然泰和宫的看守都是咱们的人,但也要嘱咐小心些,这功夫别节外生枝。” 云翎到了尚书局发现人员一个都没换,面色不由一沉。 费玉芷带人恭迎,觑见云翎面色不虞,道。 “昨日娘娘吩咐后少府便传了信过来,说是如今皇上病着,事情又多,不便临时变更六局,故而要迟些时日。” “为何时至今日未呈报给皇后娘娘知晓?”离鸾紧随在云翎身侧质问费玉芷。 “昨日少府便下了加急文书呈到未央宫,难道皇后娘娘未曾收到?” 云翎闻言面色不改,离鸾顿了下道。 “你身为尚书局的人是如何知晓少府那边的事情的?” 费玉芷一噎,讪讪道。 “既然少府送了文书给尚书局,自然也不会忘了呈报给皇后娘娘。” 离鸾冷嗤,“你一个小小尚书局女官哪里来的底气把想当然的事情随便讲给皇后娘娘听,你以为更换六局是儿戏?” “微臣没有这个意思……”费玉芷被训得抬不起头。 云翎这时才慢悠悠道,“皇上龙体抱恙才更要及时更换人手,免得有人玩忽职守耽误了皇上。” 费玉芷连声称是。 云翎只下了凤辇在尚书局门口站了片刻便重新登上凤辇返回未央宫。 进到未央宫门内,迎面忽然扑过来一个人,云翎侧身让过,将来人一把抓住。 程厉尊扯下系在眼上的红绫,见是云翎笑道。 “本王正陪着皇上玩捉迷藏呢,皇嫂也一起?” 云翎丢开手放眼望去,林采曦扶着程厉之,周围站着几个面生的妃嫔,包括缩在凝碧宫装病不出的乔妃也在。 如今程厉之还病着,程厉尊作为兄弟不但不关心,反而把后宫妃嫔招来未央宫美其名曰陪皇上游戏?云翎冷声道。 “谁让你进来的?” 云翎向来对程厉尊没好气,程厉尊浑不在意。 “皇上病了多日本王特意过来瞧瞧,顺便配皇上玩一会儿散散心,皇嫂这是做什么去了?有什么本王可以出力的皇嫂尽管吩咐。” “本宫再怎样也轮不到你来问。” 云翎上前牵起程厉之的手往正殿走,边走边吩咐。 “长安,今日何人来陪闲王玩耍过都给本宫记好了,日后一概不许踏入未央宫。” “是……” 长安应声,云翎又道。 “谁放他们进来的?” 程厉尊脚步欢快地追上来牵起程厉之空着的另一只手道。 “是本王。” 作为皇上的亲弟弟,程厉尊有这个放肆的资格。 云翎不予理会,转而吩咐长安。 “记得把闲王也记上。” “不是吧!”程厉尊惨嚎,“本王不过是想让皇上开心一下,没这么严重吧?” 云翎哼了声,带着程厉之进入正殿,拍开程厉尊牵着程厉之的手,将人推出门反手将门掩住。 程厉尊揉着被门板撞疼的鼻子咕哝,“都十年前的事了还记恨着,真是小气鬼。” 云翎隔着门板听见,猛地打开门…… “你说什么?” 眼见云翎一副凶神恶煞要找他算账的样子,程厉尊脚底抹油开溜,嘴上还不忘道。 “我说皇嫂还是十年如一日的好看,本王到现在也未后悔过‘花园戏蝶’。” 云翎十年前在桃花树下看书不知不觉间睡着,竟被程厉尊这个登徒子轻薄亲了口,到现在云翎一见程厉尊便记起这件恶心事,哪里容程厉尊旧事重提。 “找死!” 云翎举步要追,手腕处一紧,程厉之拽住了云翎。 第七十五章 管中窥豹见神迹,窃得仙丹以身偿 “皇上,你……” 忽然间唇上一热,云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熟悉的气息盈满鼻腔,逐渐加深的吻让云翎明白过来,程厉之醒了。 蓦地,程厉之一声闷哼,再抬头嘴角一缕殷红。 云翎拿帕子擦净嘴角冷睨程厉之。 “皇上何时醒的?” 舌头传来剧痛,程厉之说话声音含糊。 “朕听闻皇后手里有解药便拿来吃了。” “你说什么?”云翎倒退几步,愤懑地瞪视程厉之,“凌云定下三日期限为的就是等本宫的解药?” 程厉之未置可否,劈手夺过云翎手里的帕子擦掉嘴角血迹。 “朕也是才知道皇后的师父竟是武林盟主武圣人轩辕硩,果然如传言般遇之无难事。” “皇上能连本宫的师父都算计进去,果然人中龙凤……” 云翎极尽嘲讽。 “哪里比得上皇后胆敢对皇帝动刑,实乃古今第一人。” 程厉之反唇相讥。 二人间火花四溅,灼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皇上!” 门外响起林采曦甜腻的呼唤声,程厉之瞬间变回痴傻模样坐进椅子里,看得云翎叹为观止。 林采曦侧耳听了听门内动静,适才她好像听到了皇上的说话声,难道是听错了? “皇后别忘了朕还有正事要办,该演的戏还要接着演下去。” 程厉之低语,示意云翎开门。 云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神,莞尔一笑。 “臣妾遵旨。” “皇上,皇后娘娘,臣妾可否进来?” 林采曦还待要喊,门却自内大开,云翎从门内走了出来。 “皇后娘娘,皇上还病着呢,您这是急什么呢?” 林采曦注意到云翎衣衫微有凌乱,故作羞涩地调笑了句。 “想找死尽管明说……” 云翎轻飘飘丢了句,目不斜视地回了偏殿,留下林采曦一脸惨白。 进了偏殿,云翎翻出装有解药的药瓶,打开瓶塞里面只有一张卷成筒状的纸条,展开,之上一行力透纸背的漂亮游龙行书。 ‘朕欠皇后的救命之恩可用一生偿还。’ “呸!”云翎将纸条团成团丢到地上咬牙切齿,“谁要你用一生偿还。” 可到底是谁告诉了程厉之自己求来解药之事? “雁无书?!”云翎眯起眸子略一思忖便有了答案。 何时无意功名的雁无书如此心机叵测,竟帮着程厉之算计她,这是在前世从未有过的事,到底是什么让雁无书突然发生了转变? “娘娘……”离鸾进来同云翎禀道,“之前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是娘娘走后不久冬月便找人跟踪娘娘去了尚书局,之后那人没来回林贵妃反倒跑去了泰和宫。” 果然,林采曦与太后是一丘之貉,太后此次明面上看似被平纯公主利用,其实恐怕暗地里是在为她的亲侄女谋划。 是否太后就是那个自从她一入宫便开始谋算她的人呢?云翎眯起眸子斜靠在锦榻上道。 “太后那边有何动静?” 离鸾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昨夜二位皇子倒做了件好事……” 提到程德程桥,云翎既头疼又欣慰。 “老四老五又淘气了?” “没有……”离鸾笑着把兄弟二人联合太子骗平纯公主写下情诗赠与皇上的事讲给云翎听。 “听说平纯公主还剪了缕头发放进信封里……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平纯公主还真是大胆得很。” 若是从前云翎或许会因为妒意而冷嘲热讽,但如今她作为过来人,曾经的深情付诸东流,哪里还有心情去嘲笑旁人,闻言感慨道。 “确是个痴情人,若是留在大彻做皇后对皇上倒有些裨益。” 离鸾简直见了鬼了。 “娘娘,这是您说的话?让她一个外国的公主做皇后,那皇后您怎么办?” “废了……” 云翎说的云淡风轻离鸾却吓得不轻,转身就朝外走。 “娘娘这定是撞客着了,奴婢这就请太医过来。” “站住!”云翎好气又好笑地叫住离鸾,摆手命她回来。 见离鸾一脸担忧,云翎道,“本宫不是撞客到了,而是……看明白了,本宫根本就不适合在这后宫之中生活,早日离开,对皇上对本宫都是一种解脱。” “娘娘!”离鸾不敢相信这些话会是从心里眼里只有程厉之的云翎嘴里说出来的。 前世今生把自己活成了个笑话,云翎有太多的事情想不明白,她如今只想离开这深宫内院去到天地间畅游一番,或许会在世间的某个角落顿悟释怀。 “离鸾,本宫很想出去走走。” 离鸾不知所措,搜肠刮肚了半天却找不出一句话来安慰。 云翎眼望窗外雪欺寒枝,愈发觉得身处皇宫犹如鸟入牢笼…… 从前有程厉之这根连理枝诱着令人浑然不觉,而今连理枝显露真身竟是落满雀儿的迎春枝让她再无半分留恋,不如及早归去。 “大帅……” 云霓翻窗进来吓了离鸾一跳,离鸾嗔怪道。 “你怎么大白天的也翻窗,那不是有门吗?” “习惯了。” 离鸾翻了个大白眼,云霓恍若未见,凑到近前同云翎耳语。 “果然如大帅所料,刘司徒同泰和宫的人始终保持着联系,这次刘司徒被抓估计泰和宫那边已经收到消息,竟派人暗中送刘司徒纸条被属下截获。” 说着,云霓拿出纸条交给云翎,上面仅书一横。 “这是何意?”离鸾凑过来瞧了眼一脸茫然。 “刘司徒还活着?”云翎问云霓。 云霓朝离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点头向云翎道。 “凌云侍卫防备着呢,刘司徒性命无碍。” 云翎吩咐道,“你且想办法透露消息给太后,让太后误以为刘司徒已死……” “不用属下去做,凌云侍卫已经派人去安排了。” 云霓说完,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问云翎。 “凌云侍卫为何突然变得如此聪明,难道是大帅把解药给了皇上?” 云霓一语中的,云翎郁闷到险些喷出口老血来。 “没有。” 云霓道,“那就奇怪了,凌云侍卫不仅派人去诱敌太后,而且还派人查到了暴毙的那个太监家就住在城外掩翠庵旁。” “掩翠庵?”云翎还是第一次听说,“掩翠庵怎么了?” 云霓八卦道,“也没什么特别稀奇的地方,只不过那里是先皇最宠爱的妃子出家为尼的地方。” 第七十六章 萌生退意朕不许,恫吓无效反被嘲 “皇后娘娘……”门开处,长安手持银丝拂尘杵在门口不敢进来。 云翎打量又是程厉之那边有什么为难事派了长安来,端起茶呷了口懒得理会。 云翎不出声长安便规矩站着,门里门外安静到尴尬。 “何事?” 离鸾代云翎问话,长安面上一喜,欠身道。 “遵皇后娘娘懿旨,长安把各宫娘娘都请回去了,如今皇上身边没人,还得劳驾皇后娘娘……” “林贵妃呢?”离鸾问。 “也吩咐人送回碧霄宫了。” 咣啷!云翎将手中茶盏重重放到桌上,长安浑身一抖,觑着云翎难看的脸色赔笑。 “长安公公何时如此听本宫的话了,还是……有人吩咐长安公公如此行事?” 长安不怕死地道,“皇后娘娘,皇上身边离不开人,咱们还是守着皇上再说吧。” “真是好大的胆子!”离鸾不知皇上已醒,见长安如此违逆云翎说话,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动手。 也就有皇后撑腰的离鸾敢如此对他,长安抱住狗头哀求。 “就算离鸾姑姑要打长安,也先请皇后娘娘去陪着皇上再打。” 云翎打眼长安定是已知晓程厉之康复,如今冒死来请她根本就是遵了程厉之的吩咐。 “离鸾……”云翎叫住离鸾。 离鸾收手,嘟着嘴瞪长安。 逃过一劫,长安向云翎道谢。 “多谢皇后娘娘。” 云翎在前,离鸾跟在后面去了正殿。 门里程厉之两眼呆滞立于窗前,将痴傻形象演绎得入木三分。 云翎入内,长安走过去关上窗扶程厉之坐下,转身出了门将门自外带上。 不多时,门外传来长安不住告饶的声音。 程厉之脸上痴傻神色褪去,凤眸睨着云翎道。 “果然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离鸾的胆子愈发大了,朕病着的这几日不知长安受了多少委屈。” 云翎直言道,“皇上何必这般话里话外的意有所指,明说臣妾动刑皇上又有何难?” 饶是程厉之与云翎纠缠十多年,修炼得油盐不进也忍不住额上青筋直蹦。 呼出口长气程厉之道。 “皇后娘娘这些日子以来照顾朕十分辛苦,朕感念皇后娘娘的情义,此事不必再提。” 云翎挑眉,“可皇上不提臣妾却偏要提,胆敢损伤龙体实乃大不敬之罪,求皇上废后以儆效尤。” “你说什么?”一字一句自牙缝里挤出,程厉之两眼冒火抓住云翎拉入怀中。 云翎无动于衷地仰头与程厉之对视。 “臣妾沦为庶民,从此不会再缠着皇上,更不会再扰到皇上临幸后宫妃嫔,这是好事,皇上怎么反倒恼了?” 程厉之俯首吻住云翎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云翎一动不动,冷冷盯着程厉之近在咫尺的脸。 程厉之抬手捂住云翎的眼深吻,云翎毫无反应,程厉之打横抱起云翎几步走过去放到床上。 从前难得程厉之主动一回,云翎定会欢喜回应,但这次从始至终云翎没有任何反应,程厉之宣泄过后只觉自己像个笑话。 “为什么?”程厉之疯了地低吼,云翎别开脸没有半句回应。 待程厉倒回身侧,云翎缓缓起身拿起散落一地的衣衫一件件穿好,程厉之目光里云翎清瘦的背影竟是那般陌生。 穿戴整齐,云翎立在床前看着程厉之语气平静地道。 “今日是三日之约的最后一日,皇上业已康复,待明日一切尘埃落定,臣妾静待皇上佳音。” “翎儿!”程厉之叫住转身就走的云翎,“朕瞒着你是有不得以的苦衷,你何必如此执着?” 云翎背对着程厉之道。 “臣妾对皇上向来这般死心眼,要么一心一意,心里眼里都是皇上,要么心里没了皇上,不如归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去哪里?” 程厉之跳到床下抱紧云翎。 “你走到哪里都逃不出朕的掌心,何必为难自己。” 云翎嘴角噙着抹嘲讽道。 “只要见不到皇上,普天之下皆是酒酽春浓。” “翎儿……”程厉之扶着云翎双肩强行将人转过身,二人面对面站着。 “朕让长安替朕传过话,待朕醒来后定会同皇后解释……” 云翎点头,“皇上只管说,臣妾听着呢。” 肯听他解释就好,程厉之心情稍定,道。 “朕在老三中蛊后便开始命人调查,结果却发现此人布局之深已到了遍布后宫的地步,而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皇后……” 云翎不出意外地表情没有丝毫波动,道。 “因为臣妾是大彻战无不胜的镇国将军的女儿,是外人眼里独得皇上宠爱的至尊皇后,是可以挑起镇国将军与皇上之间战火的开端,所以皇上便以身涉险,准备把这颗欲要利用臣妾颠覆大彻的‘毒瘤’彻底铲除。” “你都知道?”程厉之目光审视着云翎,“既然皇后都知道为何还同朕闹脾气?” “皇上以为这一切不过是做戏给旁人看,最不该介意的就是臣妾……” 看到云翎眼里的自嘲,程厉之颇有几分失望。 “皇后作为一国之母本就该为了大彻的太平盛世披肝沥胆,怎么又要闹?” “哈!”云翎笑着摇摇头,“皇上,你我本就是两种人,是根本站不到一起去的,臣妾已经想明白了,请皇上也快点醒醒吧,废后是皇上最该为大彻做的事,求皇上成全。” 程厉之见解释不通,抱着云翎无力地道。 “朕不会放你走……你是朕的皇后,哪里都不许去。” 云翎任由程厉之抱着,幽幽道。 “皇上服了解药却不知解药亦是毒药,皇上若不放只有死路一条。” 程厉之整个人骤然僵住,退后半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神情坚定的云翎。 “你敢对朕用毒?” 云翎淡淡一笑。 “此毒无色无味,服下后不见异样,只在月圆之夜潮汐涨落之时发作,但只要发作便是死期。” 程厉之盯着云翎的眼睛看了许久,蓦地一哂。 “翎儿何时学了骗人的本事,险些连朕都给骗了。” 云翎,%¥%#…… 第七十七章 恋恋不舍频受气,弄巧成拙定和亲 “不管翎儿如何,朕绝不放翎儿走。” 话落,程厉之抱起云翎回到床上继续。 云翎几次想一掌劈死这个混蛋。 “朕知道翎儿武功高强,若真有心何止是对朕下手,便是一掌劈死朕亦不费吹灰之力…… 可朕知道翎儿舍不得,所以翎儿还是不要闹了,好好留在朕的身边,朕会对翎儿好的。” 所以,程厉之就是仗着她的舍不得为所欲为,算计她算计得驾轻就熟。 或许是。 程厉之抱着昏睡中的云翎呢喃,“别想丢下朕,朕绝不许。” 梦中的云翎眉头紧蹙,不舒服地动了下却被程厉之抱得更紧。 翌日清晨,云翎浑身疼得爬不起来,程厉之安抚地拍了拍云翎的背。 “真凶已然暴露,皇后功不可没,今日便在此歇息,不必起来了。” 程厉之好笑地说着为云翎穿好寝衣,亲自端来粥喂云翎吃。 “朕还记得病时皇后喂朕用膳,这次换朕来喂皇后。” 提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照顾找病的程厉之云翎心里发堵,挥手打落程厉之手里的粥碗,滚热的粥洒了一地。 程厉之抬手抖落粘在手上的粥,露出被烫红的皮肤送到云翎嘴边。 “给朕吹吹。” 云翎抓住程厉之的手张嘴就咬,直到咬出血程厉之也没吭一声。 “朕知道皇后心里有气,尽管撒,朕欣然接受,就是别想让朕废后。” 自此,云翎被困在未央宫中,白日里休养身体。 云翎没反应程厉之也不强求,恨得云翎牙痒痒。 云霓每日来见云翎都是红着脸低着头禀报外面情况。 “皇上下旨,泰和宫与六局全部撤换成了新人,太后禁足泰和宫无旨不得出入。” “林贵妃因为与太后沆瀣一气,被皇上褫夺封号降为妃位。” “乔妃与先皇贵妃李贵妃暗中往来…… 先皇驾崩后,李贵妃明面削发为尼在帝都外掩翠庵修行,实则暗中与宫中数人保持联系,通过层层关系找上乔妃,利用乔妃针对皇后,为的就是要皇上的命。 乔妃因其父亲乔志昌求情,且乔妃是被利用而非同流合污,皇上特开恩降为庶民流放千里,有生之年不得踏入帝都半步。” “还有……”云霓干咳挠头愁容满面。 “怎么?”云翎满不在乎地道,“是皇上颁布废后了?” 云霓摇头,“不是,要是皇上废后属下倒是喜闻乐见。” 一旁离鸾听见,我谢谢你哈。 “何事尽管说,如此吞吞吐吐岂是我画眉军风范。” 云霓咬牙道,“大光国君接到三皇子声讨平纯公主的檄文,又有平纯公主的诗笺与赠发为证,竟同皇上提议两国和亲,皇上……同意了。” 云翎顿了顿冷笑道。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后宫里的女人还少吗?多她平纯公主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有什么稀奇。” 云霓,大帅都不气了?看来大帅是想开了,或许不日便能重新跟随大帅征战沙场,潇洒任我游了。 云霓暗戳戳摩拳擦掌。 离鸾,皇上这次算是把皇后得罪透了,若是皇后娘娘真的准备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也好,就是五位皇子没了母后该有多可怜,哎,这可如何是好? “皇后娘娘,皇上口谕……” 门外长安隔着门朗声道。 “三日后平纯公主入宫,请皇后娘娘主持婚礼事宜。” “牛不吃草强摁头,告诉皇上,本宫没那份闲心。” 长安被噎得两眼翻白,这话他可不敢回给皇上知道。 “皇上说,他在御书房等着皇后娘娘呢。” 反正皇后娘娘去见了皇上,俩个人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别殃及池鱼就行,长安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离鸾打开门向长安道。 “有劳长安公公转告皇上,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劳累不得,还请皇上另请高明。” 长安压低了声音商量,“平纯公主是和亲公主,为了彰显我大国风范,本就该皇后娘娘亲自操持入宫事宜,否则避面尹邢,恐会落下善妒的口实,岂非有损皇后娘娘清誉。” 离鸾不屑地用鼻孔对着巧舌如簧的长安挑眉头道。 “我们皇后娘娘素来不为旁人活,旁人爱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与我们皇后娘娘何干。” 离鸾一番言论堵得长安哑口无言,离鸾却不依不饶道。 “何况身为一国之母何人敢在背后乱嚼舌根,要么是皇上纵容,要么就是那等妒妇惹不起我们娘娘便背后排遣泄愤,究根结底还是皇上放任的结果。 所以皇上没把我们娘娘放在心上,我们娘娘更加不会委屈自己。” 听离鸾说了一大堆,长安就总结出一句来,皇后娘娘坚决不去,皇上爱咋咋地。 长安万分为难,“这要长安怎么回皇上?” “那就是长安公公自己的事了。” 说完,离鸾回身关门,留长安一个人对着门板愁眉苦脸。 御书房内…… 程厉之眼看长安臊眉耷眼地进来,就知道定是在云翎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长安有负皇上所托,请皇上责罚。” 长安想了一路,皇后娘娘那些话肯定是不能复述给皇上知道的,不如自己领罪挨顿板子得了。 能把七窍玲珑的长安为难成这般模样,程厉之倒很想听听…… “皇后怎么说?” 长安苦着脸头磕到地上。 “求皇上饶了长安。” 程厉之好笑道,“皇后说了什么居然把你吓成这副德行,且说来朕听听。” 长安只好硬着头皮说了遍,程厉之听了并不意外,命长安退下,手持朱笔继续批阅奏折。 晚膳时,程厉之命长安去请云翎过来用膳。 再怎样人还是要吃饭的,云翎简单收拾了下前往膳厅。 进了门程厉之已然落座…… 一见云翎露面,坐在程厉之下首的平纯公主立马起身问安。 程厉之居然让平纯公主与她一同用膳,云翎有趣地扫视二人一眼,落座程厉之对面向平纯公主道。 “既然皇上定下与公主和亲,本宫作为六宫之首自然是得教教公主宫里的规矩的,不如便从如何伺候皇上用膳开始吧。” 第七十八章 无端受训枝头客,帝后两闲子繁忙 一顿饭云翎折腾得平纯公主脚不沾地,伺候得她舒舒服服,程厉之在对面看着,有教规矩的由头也不好说什么,脸色阴沉。 云翎吃饱喝足撂下玉箸向平纯公主道。 “看起来公主颇有几分伺候人的天份,不如今夜来未央宫,本宫亲自教导公主如何行床笫之欢取悦皇上,也顺带洗洗本宫善妒在外的名声。” 平纯公主脸上浮起两朵红云,羞怯地瞥了眼坐于主位的程厉之,含羞道。 “平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定会让皇上满意。” 程厉之盯着自座椅里悠然站起的云翎,眼神凌厉如刀。 云翎含笑向程厉之道,“臣妾告退……待入夜还请皇上早做准备,免得调教妹妹耽误时间。” 程厉之磨牙,“难得皇后如此大度,朕定会早早就寝……” “臣妾遵旨,臣妾定会准时前往,绝不会让皇上久侯。” 说着,云翎转向平纯公主道,“多谢妹妹愿为本宫分忧,本宫感激不尽。” 平纯公主愣了愣,这怎么与传闻中的不一样,还是皇后变了花样的在害她?但是能得皇上圣宠,便是刀山火海她也闯得。 “平纯不敢,平纯谢皇后娘娘恩典,定会虚心求教,决不辜负皇后娘娘美意。” 程厉之眼见云翎与平纯公主一唱一和,腾地站起来抓住云翎皓腕。 “平纯公主先回去,朕有话要同皇后说……” 云翎手腕一翻反擒住程厉之脉门轻轻一推,程厉之只觉半边身子一麻,无法控制地倒向平纯公主。 平纯公主踉跄接住高自己大半头的程厉之,再抬头云翎已飘然远去。 云翎回到未央宫即刻吩咐人将她的东西全部搬回长春宫,有太监偷跑出去找长安…… 此时,长安正陪着程厉之在梅林散心,听闻皇后娘娘正收拾东西要搬出去,忙将事情告诉了指着枝头红梅教训足有半盏茶的程厉之。 程厉之泄愤道,“让她搬,皇宫里没有朕到不了的地方,何况凭她是去长春宫还是景阳宫,朕翻她的牌子她就得来。” 长安闻言腹诽,嘴上说的硬气,也不知是谁只能对着枝上红梅疾言厉色的。 程厉之转身沿着甬道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吩咐长安。 “你这就让人去通知太子与四位皇子,今夜是先皇诞辰,让他们都去未央宫陪朕慎终追远光前裕后。” 长安记得先皇是个连自己生辰都不知道的孤儿,皇上是从哪里知晓先皇诞辰的?而且往年都没有过诞辰追悼的事,这是…… 长安脑子里灵光一闪,皇后娘娘说过今夜要帮着皇上调教平纯公主,果然还是皇后娘娘够辣,逼得皇上出此下策。 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皇上,您好自为之吧。 程厉之返回未央宫时云翎所有东西都已悉数搬走,人却留在偏殿静等着晚上赴约。 长安揪住自己的小徒弟问明情况,乐颠颠告知程厉之皇后娘娘就在偏殿。 程厉之遥望了眼门窗紧闭的偏殿哼了声。 “身为皇后为朕为大彻做出些牺牲也是应该的,自己想不开难道还想让朕去哄她不成。” 长安无奈,您最好说话算话,别一会儿皇后娘娘真走了您拿咱们底下人撒气。 程厉之进入正殿刚刚落座,程钧兄弟五人便赶来了。 因为最近数日程厉之都在床上教训云翎,为了避免被五个孩子发现他把他们的母后教训到下不来床,便吩咐五人一概不许进未央宫,害得五兄弟日日担心母后,听闻父皇准他们入内,立即急急忙忙跑了来。 “父皇,母后呢?” 程桥仗着年纪最小,撒娇耍赖地抓着程厉之的手问。 程厉之大手覆在程桥小脑袋瓜上,养儿千日用在一时,这次父皇就指望你们五个小家伙了。 “你们母后也要学老二立志做个云游僧人,五个皇儿怕是就要没有母后了。” 程厉之话落程德程桥齐齐放声大哭。 “不要,儿臣要母后,不要母后走!呜呜呜!” 程厉之暗戳戳加油,再哭大点声,让你们母后听听她干的好事。 “父皇,母后现下何处?”程石板着小脸问。 长安在一旁火上浇油。 “皇上劝了皇后娘娘几句,皇后娘娘赌气收拾了东西就要搬出未央宫呢。” 父皇为了他们劝母后别走,母后却同父皇呕气要搬出未央宫?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母后还是如从前那般横行霸道任性而为。 程钧叹了口气,向程厉之道。 “父皇,儿臣去劝劝母后。” 程厉之颔首,在心里催着程钧快去。 兄弟五人直奔偏殿…… “娘娘,太子同四位皇子来了。” 离鸾望见五兄弟朝偏殿而来,立马跑进屋来禀报。 云翎此时换了一身劲装,手持百炼宝刀腾身而出…… 五人到了偏殿却见一道人影轻灵如燕自殿内飞出,手中寒光翻涌,犹如蛟龙入海恨水浅,凤凰展翅怨天低。 五个人视线随着舞动宝刀飒爽英姿的云翎转,早忘了来找云翎的初衷。 待云翎收势宝刀入鞘,五个人良久才从惊艳中回神。 “哇!母后好棒!” 程德程桥鼓掌叫好,扑过去抱住云翎大腿一个比一个叫的欢实。 “母后,我们也要学。” 云翎笑着单手将刀送到程钧面前道。 “若太子能接住此刀,母后便教你们。” 程钧见云翎轻轻松松地单手提刀,心里估量自己双手接必能接住。 云翎待程钧双手托住刀后随即撒手…… 咕咚!程钧被刀压得摔趴在地上,幸亏云翎注意着,及时用手托住程钧下巴才免得磕到牙。 “哈哈哈!”四个兄弟围着狼狈趴在地上的程钧笑。 程钧爬起来尴尬道,“笑什么笑,你们谁能拿起来本太子就把能望远的西洋镜送你们。” 四人惦记程钧的望远镜惦记好久了,听了这话纷纷去试,最后四个人合力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把刀抬起来。 五个人围着躺在地上的宝刀被打击到怀疑人生。 “母后,你是怎么拿起来的?” 程德郁闷地问云翎。 云翎昂然道,“云游四海,集天地之神力,采山川之钟灵,别说是提刀了,便是降龙伏虎亦不在话下。” “哇,好厉害!母后,儿臣也要跟母后一起云游四海,降龙伏虎!” 第七十九章 全凭借口断真假,定下暖床帝孑然 程厉之万万没想到,派去劝云翎的五个皇儿全跑回来找他闹着要出宫。 唯独太子还算懂事,只说了句,“儿臣想出宫陪母后散散心……”但见程厉之面色不虞立即住口,其余四人则只顾着央求根本没注意到程厉之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臣妾见过皇上。” 正闹得欢时,前来赴约的平纯公主进来问安。 有外人在四个小崽子立马消停下来,尤其算计过平纯公主却弄巧成拙的程德程桥颇为郁闷。 程石不忍俩个弟弟自责,越看粘着父皇不放的平纯公主越不顺眼。 “今日父皇找儿臣们来是为给先皇过冥寿,平纯公主还未正式入宫,又为何事而来呀?” 平纯公主被程石问得一怔。 大光国内也有为先人过冥寿的传统,但就算不布置道场拜忏诵经,至少也得摆上灵牌香烛供果,这怎么什么都没有? 见平纯公主面带疑惑,沉默许久的程胤开口道。 “父皇曾教育我们可为临世之佛不可为避世之仙,佛家讲究的又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礼佛如是,祭祖也是一样,所以我们都是在心里感念先祖恩泽,点燃心香祭奠。” 平纯公主从未听过这等言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程厉之扶额,这小子幸亏信佛轻易不打诳语,否则就凭这舌灿莲花的本事怕是连六国封相的苏秦都要甘拜下风了。 既然是为先皇过冥寿,那肯定是不能临幸妃嫔了…… 平纯公主暗忖,这事肯定不是皇后提出来的,那么也就是皇上自己要求的。 可哪里有这么糊弄先人的?除非皇上不是在糊弄死人而是在糊弄活人,糊弄哪个活人她平纯公主不用想都知道那就是自己。 既然皇上不想临幸于她,却为何皇后提出来今夜龙床之约时皇上没反对? 是了,当时瞧着皇上皇后神情就不对,俩个人必是闹了别扭拿自己来给对方添堵。 她堂堂大光国公主岂是任人随意戏弄的,不行,她今日定要上龙床。 “皇上,皇后娘娘呢?” 平纯公主神色如常地问程厉之。 “平纯公主找本宫?”听闻平纯公主来了,云翎不用程厉之派人去请自己主动现身。 平纯公主只字不提先皇冥寿之事,含羞道。 “平纯公主正等着向皇后娘娘讨教呢。” 云翎冷眼打量香气扑鼻妆容精致的平纯公主,真是比她当年追程厉之时还要厚颜无耻。 “皇上……”云翎好整以暇地唤了声。 程厉之充耳不闻,同五个儿子说着话,当旁边的俩个女人是空气。 人是他同意留下的,要她操持入宫事宜的人也是他,凭什么这功夫装糊涂,云翎伸手去拉程厉之却抓了个空。 凌云连人带椅子横挪出一丈才停下动作向程厉之告罪。 程厉之睨着云翎道,“救驾有功,赏。” 这是在她手里吃了两次亏开始找帮手了。 云翎知道程厉之身边高手如云,凌云不过是最底层的存在,若是自己再出手就不知道会是何人出招了。 小打小闹尚可,真打起来了必不得善终,云翎收手退后向平纯公主道。 “皇上习惯亥时一刻上床入睡,平纯公主如今且先去沐浴更衣,待亥时一到先为皇上暖床。” 程厉之后悔不已,当初就不该命平纯公主去膳厅…… 可两国和亲可以换来大彻几十年的安宁,可以给大彻以喘息的机会休养生息,待成为九州第一强国万国来朝,作为大彻一国之母何其荣耀,为何便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 程厉之眉头紧锁,她难道不知道他根本不会去碰平纯公主吗?这么急不可耐地把平纯公主往龙床上送,而且还口口声声求他废后,难道是因为……雁无书? 不能,程厉之马上又推翻了这样的想法,自己以身涉险,云翎求来解药却不肯给他用,还是雁无书将解药偷来给他的,如此叛徒以云翎的性格绝对会心生罅隙,怎么可能是因为雁无书。 程厉尊!?回想到程厉尊曾对云翎说过不后悔花园戏蝶之事,定是二人之间有过他不知晓的过往…… 思及此,程厉之斜眄云翎,什么时候心里眼里只有他的人也如此见一个爱一个了? 见平纯公主去了寝殿方向,程厉之心头火起,好,既然她有心撮合他岂可枉费了她的好意。 云翎安排好平纯公主便拉着数日未见的皇儿们说话。 五个孩子太喜欢刀法如龙的母后了,兴奋地同云翎说着比划着,在孩子们的眼里,现在的母后比只会批奏折使威风的父皇厉害多了。 程厉之眼巴巴坐在一旁看着,一家七口就把他一人排挤在外,郁闷。 眼角余光注意到被孩子们冷落的程厉之一脸幽怨,云翎嗤之以鼻…… 大彻这么多女人还不够他挑的,又来者不拒纳了外国公主为妃。 什么两国和亲可换大彻百年安宁,难道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云家军是摆设? 就是在给自己花心找理由,若换作和亲的是她,怕不是得把人家挫骨扬灰。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如今又摆出一副落寞的样子给谁看。 “母后……”程石拉着云翎的手问,“儿臣想搬回长春宫同母后一起住可好?” 乔欢被贬为庶民,程石没了人照顾,云翎早就想接程石过来,可程厉之却连未央宫的门都不许她出,如今来了新人旧人也该退位了。 “当然好,母后也搬回长春宫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回去。” “好耶!”程石笑得天真烂漫,云翎笑着摸摸他的头,她终于让生死相随的孩子拥有了快乐的童年,虽然迟些,但好歹算是补偿了些。 云翎心下稍安笑容愈发明媚,程厉之一眼看到心都疼了,看他去临幸别的女人不嫉妒不生气也就罢了,她就那么开心?这个女人真的是变了。 就为了程厉尊那个不着调的货?眼瞎了吗? 程厉之恨不能马上抱起云翎进去寝殿压在龙床上好好教训一番。 “我们也要和母后一起住!” 程德程桥一左一右趴在云翎怀里撒娇,程钧程胤看得眼热,他们也想! 第八十章 朦胧圣宠遣丰幼,杜撰春宫引为真 平纯公主躺倒在龙床上裹紧被子,之下的她肤如凝脂青春无敌,量来比那已诞下五子的云翎不知好了多少倍。 她敢肯定程厉之见了此时的她定会为之着魔,只是首要的是程厉之得来见她。 故意调暗的灯光下一道颀长身影缓步而来,走近了平纯公主看得清楚,正是她初见倾心再见难离的程厉之。 “皇上……”平纯公主含羞带怯地低唤,声音如风过花丛甜香狎昵。 程厉之看着面前裹着锦被一脸娇羞的女人,满脑子都是带着孩子们欢欢喜喜丢下他回去长春宫的云翎。 程厉之疲惫地倒在床上,平纯公主立即攀附上来,滑落的锦被下春光乍泄。 视线里,灯光为程厉之那犹如天神般的隽颜涂了层柔光,眉宇间贵气斐然,卷翘的睫毛,灿若星辰的双眸,如白玉雕琢般挺直的鼻梁,棱角分明若春花染色的唇,每一处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柔若无骨的小手扶住程厉之的脸,男人蕴着阳刚的肌肤微冷却又细如白瓷,甚至连平纯公主都不得不承认程厉之皮肤细腻到连她这大光第一美人都自叹弗如。 这世上为何会有长得如此妖孽又不自知的男人? 平纯公主的小手伸进程厉之领口就要往里钻。 蓦地,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自刁钻的角度飞射而来,刺进平纯公主后颈,前一刻还在两眼沉迷盯着程厉之看的平纯公主,后一刻便头一歪自程厉之身上滚了下去。 程厉之对着银针飞来的方向喝令。 “自去领罚二十杖。” 胆敢看皇帝的热闹,都是云翎的这个‘好榜样’给带坏的。 虚空中有人应了声是,听声音却不辨其位。 程厉之吐出口浊气自床上坐起,出了门踏着月光去了温泉池。 长安服侍着程厉之脱去衣衫,程厉之走入温泉池坐下沉声吩咐。 “全部丢掉,还有,床也全部换掉。” 这话您怎么不当着皇后娘娘面说?长安都替如此别扭的皇上着急。 翌日,平纯公主醒来,发现自己身在一处陌生的宫殿里,屋子里另外还有四名身着宫装的宫女,见她醒了便过来服侍。 “这是哪里?”平纯公主边穿衣服边问,竟无一点羞涩。 “这里是来仪宫,是皇上钦赐给您的宫殿。” 平纯公主回忆昨夜怎么什么印象都没有,感觉了下身上,并没有教导嬷嬷说的那种不适,难道皇上根本没碰她? “娘娘身段玲珑,肤如凝脂,仿若天仙下凡,怪不得初入宫便得了圣恩……” 四名宫女里其中一个脸上有雀斑的宫女极尽所能地夸赞。 平纯公主兀自暗忖,她自己明白程厉之并未临幸过她,可旁人却不知道,只要她不说,那她就是承过圣恩的…… 有云翎那个母老虎在,试问宫中有几个如她般睡过龙床,所以她有了立足于后宫的资本,当然不能浪费。 “你叫什么名字?”平纯公主问脸上有雀斑的宫女。 “回娘娘的话,奴婢南春。” 平纯公主听了直蹙眉,“南春?卧木易成蠹,弃花难再春,什么破名字,改了,就叫丰幼吧。” 丰幼暗喻封后,且有多子的含义,平纯公主心里高兴,道。 “你们四人服侍本宫有功,赏。” “谢娘娘!” 四人齐齐福身谢恩,平纯公主又道。 “去把掖庭令请来,顺便让他把昨夜记录的册子带过来。” 四人面面相觑,平纯公主不耐烦地道。 “怎么,本宫差遣不了你们?” 丰幼立马去请,却两手空空而归。 人没请到册子也没有,平纯公主正要发怒,丰幼忙禀道。 “掖庭令被皇后娘娘请了去,听说是皇后娘娘先要过目……” 皇后娘娘要看?这也就是说昨夜之事是有记载的,平纯公主心下一喜。 这世上的事本就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了实证便更进一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弄假成真了。 …… 云翎一早起来,亲自照顾着五个皇儿穿戴整齐用过早膳后,该去上朝的送去上朝,该去读书的送去国子监,在回去长春宫的路上云翎吩咐人去请了掖庭令。 独宠皇后娘娘多年,皇上根本就不许人拿小本本趴墙根,所以如今的掖庭令就是个闲职,一觉睡到大天亮,对皇后娘娘为何突然命他来见一头雾水。 离鸾见了掖庭令直接丢过去一本册子,“这是昨夜皇上临幸平纯公主的记录,你且收好莫要丢了。” 掖庭令茫然,这是要闹哪样? “这……下官未曾记录,哪里来的册子?” 离鸾强横道,“问那么多做甚?你没记录自然有人记了,只管拿去,休再多言。” 云翎在上首坐着,视线扫了眼傻呆呆的掖庭令。 “此次本宫不与你计较,但若是再玩忽职守,皇上临幸妃嫔身为掖庭令却跑去偷偷睡大觉,本宫绝不饶你。” 皇上不许他记,皇后娘娘却非要他事无巨细,一个小小掖庭令为何活得如此艰辛? “是。” 掖庭令领命,捧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册子往回走。 长安大清早就被程厉之踹出未央宫来请云翎,到了长春宫门口不许他进,却见掖庭令进去后不久又出来,手里还多了本册子。 “站住……” 掖庭令见叫住他的是长安,立即小跑着上前。 “长安公公有何吩咐?” “你手里的是什么?”说着话,长安伸手自掖庭令手里夺过册子。 在离鸾面前他只有受气的份,但除了离鸾以外他就没失过威风。 长安打开册子一目十行看完暗自咋舌,皇后娘娘怎么连皇上都敢编排,堪比后宫艳史的记录若是让皇上看到还不得把皇上气死。 呲啦!呲啦!长安将册子撕碎,交给跟在身后的小徒弟。 “去点把火烧了。” 有人接过碎屑又塞给长安一本册子,长安惊诧回头,却见离鸾一脸戏谑地朝他笑。 “我就知道你守在门口没好事,早把东西预备出来了。” 说着,离鸾又把手里的另一本册子丢给掖庭令,斜睨着长安道。 “后宫的事他一个皇上身边的太监也敢插手……把册子收好了,再敢弄丢提头来见。” 第八十一章 柔情落笔为卿作,不解心怀苦经营 嚣张霸道不通情理,等日后祝她找个凶神恶煞的相公,看她还敢不敢使性子给人家气受。 长安边走边腹诽,臭离鸾,他在皇上身边都没受过这等闲气。 程厉之等着云翎过来一起用膳的功夫,颇有雅兴地提笔作画。 程石画的全家福被他命人裱起来挂在书房,可到底笔法幼稚不如他这个丹青高手,程厉之决定自己画一幅合家欢送给云翎,看在他如此用心的份上或许云翎的气也就消了。 长安进门时见到的就是程厉之眼神温柔嘴角噙笑手执画笔认真作画的样子。 皇上此时笑得有多美,一会儿等他禀报过后就会有多暴躁,哎! “皇上恕罪……” 长安跪倒在地,程厉之放下画笔嫌弃地道。 “怎么每次遣你过去都是这般垂头丧气的回来,若如此办事不利,朕看你这总管的位子也该换换人了。” 长安,他天生就是受夹板气的。 “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说是请皇上见谅,就不过来陪皇上用膳了。” 昨日与五个孩子说笑玩闹精气神足得很,今日便不舒服到连饭都不吃了?就不能编个可信点的借口?还是根本不屑再编…… 程厉之丢下画笔出门直奔长春宫,今天他拼了不上早朝也要让那个混蛋女人陪他用早膳,而且要如他病时那般喂他吃。 云翎早上太忙没空用膳,五个孩子吃饱饱的各自去忙云翎才有空吃。 刚刚落座拿起碗筷,云翎就觉一阵风刮过来,头上乌云罩顶…… 程厉之阴沉着脸打量桌上一粥一荤一素,清淡可口比他满桌子的冷清要热闹多了。 “皇后好胃口。” 说着,程厉之劈手夺过云翎手里的碗筷坐下,随后进来的长安立即命人再取一副碗筷过来。 云翎一见程厉之就饱了,坐在位子上看着程厉之吃。 程厉之见云翎脸色难看也死了让云翎喂他的心,闷头将食物一扫而光,餍足地用沾着米汤的唇突袭亲在云翎脸上。 眼见云翎眼带愠怒地瞪他,程厉之挑眉,捏了捏云翎的小脸心情大好,脚步轻快地上朝去了。 宫女进来收拾餐具,突然一行捧着托盘拎着食盒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各色美食摆了满桌。 长安随后进来向云翎道。 “这是皇上特意吩咐按照皇后娘娘喜好做的,您慢用。” 说完,长安转身一溜烟地出了长春宫追上龙辇。 “皇上,都办妥了。” 龙辇内的程厉之嗯了声,琢磨着,要不,他搬来长春宫? 长春宫内云翎招呼离鸾坐下,恰好云霓有事前来也跟着落座,三个人风卷残云地吃了个畅快。 云霓揉着肚子舒服地喟叹。 “怪不得大帅舍不得这富贵温柔乡,别说别的,就这饭菜的精贵在外面都吃不到。” 离鸾道,“咱们娘娘才不是贪恋富贵的人呢,再说就凭咱们娘娘的本事,离开后宫照样活得风生水起,要什么吃的没有,才不稀罕这点子吃食呢。” 云翎嘴角噙笑听着二人斗嘴,云霓一眼瞥见同云翎告状。 “大帅,这丫头嘴巴跟刀子似的,待日后定要给她找个婆婆姑子都是凶神恶煞的人家也好杀杀她的威风。” 离鸾哼了声道。 “娘娘才舍不得呢……离鸾要守着娘娘一辈子,才不要嫁人呢。” 云霓朝离鸾吐舌头,“吹牛……等见了心怡的,说不定跑的比兔子还快。” 离鸾气得要打云霓,云霓跳着躲开,跑到云翎近前指着离鸾道。 “大帅,等以后您离了这地儿别带着她,免得她总拿属下当长安欺负。” 云翎笑着拉住云霓道,“你且说说隐翠庵那边如何了?” 谈到正事,离鸾安静下来,待云翎与云霓进去里屋才打开门放人进来收拾。 云霓将门关上后向云翎道。 “乔妃暴露后隐翠庵那边安静得很,那如贵妃每日里礼佛拜忏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抓不到实证连皇上那边都没办法,只能派人严密监视。 至于为何如贵妃要对付大帅害皇上,据属下多方打听,些许查到些端倪……” 云翎听到此处道,“如贵妃乃是皇上生母,为何要加害皇上,难道别有隐情?” 云霓道,“确实如此…… 属下查到如贵妃诞下双胞胎的当天,如今的太后当时的皇后林若水也曾诞下过一子,据说是个死婴。” 云翎闻言顿时吃了一惊,“难道是偷龙转凤,太后的孩子并没有死,而是被换成了皇上,而如贵妃的双胞胎儿子有一个或者落地便死了,也或者是被害死…… 眼下如贵妃知晓了此事,便想方设法的为自己孩子报仇要杀了皇上。” 云霓点头,“大帅,您除了遇到皇上的事时容易头脑发热以外,其实还是蛮聪明的。” 云翎给了云霓一个大爆豆,“胆子越来越大了,与离鸾学没你好果子吃。” 云霓抬手揉了揉额头,蓦地凑近云翎神神秘秘地问道。 “侍卫可以娶宫女吗?” 云翎诧异地看向云霓,“为什么这么说?你适才同离鸾说那些话是因为发现什么了?” 云霓摇头,“啧,不是,同离鸾没关系……是……” 云霓手沾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凌云二字。 和凌云有关?云翎扫了眼窗口,用眼神问云霓。 云霓写了个‘乔’字。 与乔欢有关?乔欢已经被贬为庶民,不日便要被流放,怎么凌云会和她…… 云翎想到这里,云霓却又写下‘宫女’二字。 凌云同凝碧宫的宫女有关系?怪不得云霓会问侍卫可不可以娶宫女呢。 “附近有鬼?”云翎暗指自己被程厉之的人监视。 云霓点点头。 程厉之不但利用自己,甚至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把自己身边的人都算计了进去,如今会派人监视她也不稀奇,只是为何她并没有发现附近有暗卫? 云霓却在宫女旁边又写了个‘太监’。 怪不得这回她搬回长春宫发现大部分都是生面孔,原来长春宫内的所有人都是程厉之派来监视她的?程厉之什么时候对她如此上心了? “行,本宫知道了。” 云翎说完,云霓抹去桌上水迹。 云翎吩咐道,“从今日起宫内所有人手全部撤走一个不留。” 第八十二章 骠国求娶封公主,锦凤发飙怼真龙 “娘娘,皇上来了。” 门外传来离鸾的声音。 云翎打开门,身后云霓翻窗而出。 “皇上怎么又来了?”云翎暗忖,就打散朝散的早,也不至于早上才来过如今又来。 离鸾回道,“奴婢见皇上一脸喜气,或许是有什么喜事吧。” 云翎出了门没走几步却见程厉之迎着她快步走来,手里还拿着本烫金的折子。 “快看看,是件喜事,皇后功不可没。” 程厉之亮出手里的折子给云翎看。 什么喜事还能算到她头上?云翎打开折子,内容竟是骠国求和,并求娶大彻公主和亲之事。 两国征战最苦的就是百姓,骠国能够主动求和确实算是件喜事。 “可咱们大彻哪里有适婚的公主?” 程厉之道,“没有便封一个,并不是什么难事。” ‘毒瘤’还没清除干净,这功夫又打算册封公主远嫁骠国,程厉之为大彻倒真是呕心沥血,云翎将折子还给程厉之道。 “皇上打算册封何人?” 程厉之负手远眺长空道。 “骠国民风彪悍,他们的皇帝也算是个马上皇帝,若是娇花弱柳定然是不行的…… 所以,一要性格够强横,遇强不惧;二要懂得自保,至少也要会些拳脚功夫,不能让人小瞧了去;三要忠心为国,尽心维护两国邦交……” 云翎听了道,“皇上这是已经有人选了?” 程厉之颔首,“朕正要找翎儿商量。” 云翎闻言顿觉不妙。 “商量什么?”云翎警惕地问。 “朕打算封离鸾为公主嫁去骠国。” 云翎顿时瞪圆了眼睛。 “皇上当真是算计人算计到骨子里去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离鸾头上,你何不把本宫也送过去?” 早料到云翎会发飙,程厉之不疾不徐地道。 “朕原谅皇后是因为不舍离鸾才满口胡言……但朕意已决,皇后无需多言。” “程厉之!”云翎咀嚼着这个总是能让她刷新薄情认知之人的名字。 “皇后!”程厉之沉声道,“朕可以纵容你,但你不能总是这般任意妄为,胆敢直呼朕的名讳,你眼里还有谁?” 云翎怒道,“我云翎从前眼里心里只有你程厉之一人,为了你我不顾廉耻,与天斗与地斗与一群莺莺燕燕争风吃醋,甚至不惜落下善妒的污名,你说我眼里有谁?” 这是程厉之心里再清楚不过的事,但如今亲口听云翎字字泣血的说出来心里还是一阵揪疼,放缓了语气道。 “朕说过会让你做大彻最尊贵的女人,没有人会夺去属于你云翎的荣耀,难道这些还不够吗?你还想要什么?” “程厉之,你置我于何地?”云翎忍无可忍,“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朕给了你十多年的独宠朕给的还不够多?人心不足蛇吞象,休要太贪心。” 云翎苦笑,“程厉之,我早已对你不抱希望,我更在乎的是我身边的人……我绝不允许你动离鸾的主意,你死了这份心吧。” 居然把离鸾摆在比他还重要的位置,而且不肯求他也就罢了还敢威胁他,他身为九五之尊岂能被一个宫女给比下去。 “这可由不得你……”程厉之转头扫了眼僵在原地的长安。 长安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尖声喝令离鸾,“还不谢主隆恩。” 眼见着皇后为了她就要同皇上翻脸,离鸾跪倒在地,她可以舍了这条命抗旨不遵,可她不能害了拿她当亲姐妹待的皇后娘娘,更不能害了养大她的云家。 “皇后娘娘……”离鸾跪爬到云翎面前,抱着誓要与程厉之对抗到底的云翎哭求。 “娘娘,离鸾曾遇到过一个算命先生说离鸾是大富大贵的命,想来便是应验到这件事上来了。 伺候皇后娘娘伺候成了娘娘,这是离鸾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求娘娘莫要阻了离鸾的富贵路。” 说着,离鸾转身给程厉之磕头,颤声道,“谢主隆恩。” 程厉之目的达成拂袖而去,云翎亲自扶起哭成泪人的离鸾道。 “莫要哭,本宫决不让你受这份委屈,一个人一辈子的幸福和大彻所有人的命运都一样,并没有轻重之分,离鸾,相信本宫……” “不,娘娘!”离鸾不许云翎为她冒险,擦干眼泪道。 “嫁去骠国做主子是人上人,留在大彻为奴为婢是人下人,离鸾愿意嫁去骠国。” 云翎恨铁不成钢,“你傻吗?皇上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后宫里惯是互相倾轧,你又是独自一人身在异国他乡,便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论旁人,你且瞧瞧眼前的平纯公主就是个例子,你还看不明白? 你若想嫁人,大彻的大好青年任你挑,何必跑去骠国作践自己。” 离鸾心意已决,道,“不,离鸾也要做有奴婢伺候的娘娘。” 云翎知道离鸾同自己一样,认准一件事便是死心眼,也不再劝,只在心里默默谋划。 遣走宫内所有手下,云霓来同云翎复命,发现云翎一脸愠怒,旁边的离鸾眼睛都肿了,明显是发生了什么事。 “离鸾,你惹大帅生气了?” 离鸾吸了吸鼻子道。 “云统领这张嘴真该找个名医给治治了,总是这般不会说话,得罪离鸾事小,以后万一给娘娘惹了麻烦如何是好?” 云霓满不在乎地切了声,向云翎道。 “娘娘,属下命所有人出宫时发现有人跟踪……” 随着留在宫中保护云翎的画眉军全部撤离,宫中有无数黑影在后尾随,看样子都是身负武功的侍卫或暗卫,看得云霓叹为观止。 云翎闻言暗自吃惊,程厉之身边有太多优秀的人,而跟随她的画眉军不同于寻常女子,最是欣赏这类武功卓绝之人,果然程厉之打起了收服画眉军的主意。 程厉之不但要将她亲如姐妹的离鸾送走,还打算用他的人降伏她的人,两世为人,她才看清程厉之的嘴脸,真是算计她到骨子里去了。 “告诉所有人,不得与皇上的人有任何联系,奉劝她们及时止损,否则,清出画眉军永不复用。” 云霓没明白怎么云翎突然说出这番话来。 “画眉军人人以大帅马首是瞻,岂会贪图富贵被人收买,大帅多虑了。” 云翎扶额,真是物以类聚,她是一根筋,她的这些部下也真是不遑多让。 “美色误人啊!”云翎一句话点醒云霓。 第八十三章 姻缘诡计束臂膀,忍辱相逢揭断肠 听闻潜伏宫中多日的画眉军全部撤离,程厉之眯起眼问凌云。 “计划进行的如何?” 凌云面色颇有几分不自然地回道,“成功大半。” 程厉之闻言颔首,“很好……这几日看紧长春宫,尤其是离鸾不得有半分差池。” 若非他早有收服画眉军的打算,如今云翎同他闹脾气真的任性出宫,有画眉军相护,一时之间他还真是没办法,但如今那些孑然一身不畏生死之人有了牵挂那可就不一样了。 “是!”凌云犹豫道,“恐怕此事皇后娘娘已然知晓……” 这点程厉之根本没放在眼里,自信道。 “知晓又如何?朕不过是解决了属下们的婚事,成就无数大好姻缘,皇后身为一国之母应该高兴才是。” 您这话怎么不同皇后说?适才也不知道是谁差点被皇后娘娘揍出长春宫的,凌云总有种皇上在找死的感觉。 册封公主必须用到太后,程厉之便命人暂时撤掉泰和宫周围的禁军,改为由暗卫监视。 被软禁多日的太后终于得以自由,主动跑来找程厉之,追悔莫及,痛哭流涕,听说程厉之要册封云翎贴身宫女离鸾为公主远嫁骠国和亲,一再地表忠心会完满完成此事。 在多方查证下,太后不过是贪心不足的老糊涂,能够识时务为他所用,程厉之当然不会再多做计较。 太后得了皇上的认可算是松了口气,出来时等在门外的林采曦扶着太后上了步辇,随行在侧同太后边聊边走。 太后感慨道,“这道长街哀家走了一辈子,到如今才知道能够自由行走其上是有多珍贵,林妃日后也要谨记哀家此次的教训,莫要再犯此糊涂事。” 林采曦连声称是,“太后教训的是,臣妾也十分后悔,放着好好的贵妃不做非要同皇后过不去,如今脸面尽失被降为妃嫔,哎,真是悔之晚矣。” 正说着,二人便见一队装扮富贵华丽的队伍逶迤而来。 “此乃何人?”太后望着渐行渐近的队伍问林采曦。 “是平纯公主……”林采曦嗤笑道,“臣妾如今是消停了,可又来了个不知死活的,太后您也别管,咱们就看着她能得意到几时。” “呵,一个嫁来大彻的外国公主居然如此耀武扬威,哀家岂能容她张狂。” 林采曦闻言伸手扶住太后搭在扶手上的手劝道。 “太后可别忘了您适才说的话,莫要再惹怒了皇上……”林采曦话里有话道,“否则,咱们这些委屈可就白受了。”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的不甘灼人眼球。 “放心……”太后拍了拍林采曦的手道,“你是哀家的侄女,只要没人欺负到你头上,哀家只当没看见。” 林采曦感激福身,“采曦能得姑母如此疼爱是采曦三生修来的福分。” 步辇行***纯公主打量正在说话的二人,问随行的丰幼,“太后身边的人是谁?” 丰幼边悄声回话边忙扶着平纯公主下了步辇。 平纯公主规矩问安,不等太后放话先自己站了起来,直视太后道。 “皇上真是宅心仁厚,连利用本宫险些害了皇上性命的人都能不计前嫌放了出来……可皇上不计较本宫却不能忘,太后好自为之。” 说罢,平纯公主目光又对准一旁眼含怨怒的林采曦,挑衅道。 “还有你,且记住了,本宫可与皇后不同,若是林妃不老实,本宫可不会轻饶。” 话说完了,平纯公主傲然转身要走,身后却响起林采曦的嗤笑声。 “不过就是个大光丢过来的棋子,有什么好嚣张的,再嚣张还能嚣张得过皇后,呵,在后宫皇后该忍都得忍着,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被平纯公主当着自己亲姑母的面欺辱,林采曦早把适才劝太后的话丢到了爪哇国。 平纯公主挑眉回身,冷睨林采曦回怼,“皇后嚣张的资本你有吗?” 皇后横行后宫是因为有皇上独宠十多年诞下五位皇子的资本,可林采曦到如今只得了一回圣宠,如今被平纯公主戳中疼处顿时就疯了。 “太后在此岂容你放肆,来人,掌嘴!” 春花秋月上来就要抓平纯公主,被平纯公主左右开弓扇飞。 “本宫教训的是你,与太后何干,别以为有太后撑腰你便欺负得了本宫。” 平纯公主仗着和亲公主的身份根本没把失势的林采曦放在眼里。 林采曦被气得面孔狰狞,附耳同平纯公主道。 “本宫知道公主你根本就没有被皇上临幸过,所以大家彼此彼此,别做梦想骑到别人头上去,再敢如此对待本宫别怪本宫不客气。” 被林采曦戳破隐秘,平纯公主错愕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一脸得意的林采曦。 “你怎么知道?” 林采曦岂会告诉她,唯一一次躺到未央宫的龙床上,她却是在虚幻中与程厉尊云雨了一番,而程厉之压根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想知道就要在本宫的面前守规矩,连这都不懂,便是本宫有意教导也怕好心没好报徒惹一身骚。” 太后看到自己的侄女还算有些本事稍许安慰了些,吩咐道,“哀家累了,回吧。” 林采曦应了声是,与平纯公主擦肩而过。 平纯公主目送林采曦走远,良久回神,耳畔犹自回响着林采曦经过身边时送与她的一句话。 “平纯公主可有听过幻春柔?” 平纯公主哪里知道何为幻春柔,因为她是直接晕过去的,连梦中旖旎都不曾有过,但林采曦为何会问她是否知晓此物? 难道皇上除了皇后外,在临幸后宫其他妃嫔时用的都是此物? 平纯公主越想越心惊,带着人急急忙忙回了来仪宫,关上门抓住丰幼便问。 “你可知晓幻春柔为何物?” 丰幼摇头,“奴婢不知,不过奴婢可以去问旁人。” 平纯公主摇头,她才入宫又是外邦女子,若她手下的人到处去打听事情必会引起皇上猜忌。 “娘娘放心……”丰幼道,“奴婢听‘幻春柔’这个名字应该是个物件而非人,所以,咱们可以托人去宫外打听,只要行事小心些不会引起旁人注意的。” 第八十四章 大典在即遣儿劝,初封公主触天威 自从程厉之与云翎大吵一架后再没来过长春宫,而就此五位皇子也被隔在了长春宫门外。 眼见长春宫的守卫比往日增加了不止一倍,云翎反倒不急了,悠然自得地吃茶看书,像个没事人般自在。 在被禁足的第三日清晨,云翎起床洗漱后便见到了前来寻她的五个儿子。 此时程厉之准孩子们进来看她,云翎心知定不是什么好事。 “母后,儿臣是代父皇来请母后参加公主册封仪式的。” 程钧同云翎说明来意,向立于云翎身侧的离鸾深深一揖。 “离鸾姑姑深明大义,舍身为国,孤深表钦佩。” 程厉之居然命五个孩子来做说客,云翎的心狠狠疼了下。 离鸾早已看清自己的处境,闻言还礼向程钧道。 “太子抬爱,离鸾愧不敢当。” 程钧道,“今日册封明日出发,不知离鸾姑姑可有准备妥当,若缺了什么只管同父皇明言,父皇定不会委屈了离鸾姑姑。” 面前的程钧仿佛另一个程厉之,冷心冷肺,人人皆可为棋子,云翎嘴里发苦。 程德程桥齐齐走到云翎面前,仰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不舍。 “母后,儿臣是来同母后辞行的……父皇吩咐儿臣继续跟着师父学习,无事不得擅自入宫。” 云翎蹲下来抱住俩个幼子,左右亲了亲道。 “跟你们师父学本事是正事,你们不能入宫母后可以出宫去看你们呀。” 听说云翎可以去雁府看望他们,程德程桥转忧为喜。 程石站在一旁看着最是委屈,他搬进长春宫不过一天便被父皇安排去与二哥作伴住进了玉芙宫,可他一点都不喜欢那个仿佛假人似的白妃。 “母后……”程石扑进云翎怀里,哀求道,“求母后放了离鸾姑姑去和亲让儿臣回来吧,儿臣想同母后一起住。” 程胤也跟着道,“缘起缘灭因果循环,既然有骠国求娶公主的因,母后又何必阻了公主远嫁的果,若无缘定难成行,若有缘拦也无用,惹父皇动怒母后受苦,儿臣心里万分难过。” 云翎面对五个苦苦哀求的孩子一时五味杂陈,程厉之真是好手段,让她无从抵抗只能束手就擒。 “太子和四位皇子说的对……”离鸾站出来道,“离鸾这就要册封公主了,离鸾高兴得很,若是皇后娘娘肯与离鸾一起参加册封仪式,离鸾死而无憾。” 云翎鼻子一酸只好应下,“好,本宫陪你。” 终于完成了父皇颁发的任务,兄弟五人面露喜色。 眼见离鸾远嫁已成定局,云翎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太后再见到云翎早没了从前气焰,坐在程厉之对面漠然扫了眼云翎便收回了视线。 云翎在程厉之左手边的空位上坐下,环顾一圈殿内,各宫妃嫔悉数到齐,白妃为首,林采曦次之,依次立于殿内。 离鸾身着盛装率侍女等迎于仪门,使者奉制册入,陈于门前黄案,移置堂前幄内,升西阶,行六肃三跪三叩礼。 宣授制册,行礼如初,再前往太和殿谢恩。 按制受封后自翌日,离鸾身为册封公主应自皇帝至太后皇后逐个宫殿行六肃三跪三叩礼谢恩,还有各宫妃嫔也要一依行四肃二跪二叩礼。 但因为离鸾情况特殊,只能统一到太和殿瞻礼。 眼见离鸾头戴四凤衔珠分凤冠,身着大红金丝云纹绣雉鸡对襟长袍自殿外踽踽而来,程厉之眼角余光扫见云翎端坐在位子上纹丝不动,看起来倒没有初闻此事时那般激动。 云翎神色平和,并没有去看叩拜行礼的离鸾,反而扫视了一圈众妃嫔,大部分都是一脸淡漠事不关己的表情,唯有林采曦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 以林采曦的城府若非故意为之绝对不会做出此等表情,所以这是故意做样子给她看的,为的是替太后泄愤?云翎觉得甚为好笑。 程厉之收了离鸾为义妹便算是太后的女儿,礼毕后太后命离鸾上前,宫女手捧托盘奉上一对玉镯,太后伸手拿起一只亲自给离鸾戴上,道。 “哀家才认了公主这个女儿,明日公主便要远嫁他乡,送此玉镯算是个念想…… 希望公主记得,虽然公主身在他乡根却始终扎在大彻的土地上,哀家乃至皇上皇后永远都不会忘记公主为大彻毁家纾难的付出。” 离鸾静静地听着,一双眸子定定地盯着太后的脸,在云翎身边培养出来的气势陡然乍现,惊得太后最后几个字都带了颤音。 “离鸾谨记太后教诲……”离鸾道,“只是在离鸾的心里只有皇后,其他人念不念着离鸾并不在意。 所以,为了皇后无论让离鸾嫁去何处嫁给谁离鸾都无怨无悔,但唯有一条,若是让离鸾知晓皇后受了什么不该受的委屈,那就别怪离鸾翻脸无情。” 太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身侧的程厉之,这是一个卑下之人该说的话?若非和亲迫在眉睫,就应该当场拉下去斩了。 离鸾当众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作为皇帝程厉之岂能听之任之。 “公主以下犯上,言语有失,罚杖责二十,派太医随行治伤不得有误。” 刚被封为公主,锦袍还没脱下先就挨了打,太后眼底闪过抹冷意,位列下方的林采曦则是喜上眉梢,被白妃以眼神劝住。 “皇上……”始终沉默不语的云翎开了口,“公主犯错全是本宫平时没有管教好,若是要罚便罚本宫好了,明日公主即将启程,身上有伤若路上有个闪失,岂非要喜事变坏事。” 离鸾说的那些话她没听到?居然还要代离鸾受过……若非他看在以往的情份上,便是直接处死离鸾也不为过,程厉之眸色冷如凝霜。 “皇后此言甚为有理,皇后是该罚,如此便罚皇后从此负责照顾朕的饮食起居,随在朕身侧伺候,若有怠惰罚期顺延直至朕满意为止。” 还想她如从前那般围着他转,也不看看他都对她做过什么,简直厚颜无耻至极。 云翎待要当众拒绝,却被程厉之截住道。 “若敢抗旨不尊,立即将离鸾推出午门斩首。” “臣妾遵旨!”云翎怒瞪程厉之,二人间风起云涌。 第八十五章 宫闱郁郁百般哄,恨意重重伴君生 离鸾生生受了二十板子,被抬回长春宫送至偏殿。 程厉之派来的太医早已恭候多时,立即入内为离鸾疗伤。 云翎等在外间,待太医出来问明离鸾伤势无碍,看过药方吩咐人去给离鸾熬药喂下后便回了主殿。 按照程厉之的意思,是要在宫里赏一座宫殿给离鸾做临时住处却被云翎给拒绝了,便将赏赐给离鸾的物品全部送来了长春宫…… 此时,长春宫内宫女太监往来穿梭,将赏赐的东西全部拿来给云翎过目。 云翎仅看了几眼,便命人将东西全部放去了库房,将自己所有的银票都找出来装进匣子,放到她为离鸾准备的嫁妆里。 “皇后娘娘歇下了吗?” 云翎听出门外是长安在问话。 门外有人回还未曾,长安立即向内略提高了声音道。 “皇后娘娘,皇上请您过去,说是娘娘答应过的。” 这功夫云翎最不想见的就是程厉之,走到门前打开门向长安道。 “告诉皇上,本宫现在没心情,若是皇上不高兴本宫抗旨不尊,大可以将本宫推去午门斩首。” 长安在心里哀叹,明明皇后气还没消,皇上偏命他来请皇后娘娘去近身伺候,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可皇后娘娘敢抗旨他可不敢,非但不敢还得想方设法地完成皇上的旨意,哎,真是做人难做太监难,做皇上的贴身太监更难。 “皇后娘娘容禀,听说骠国那边来信,说是要派使团前来大彻迎亲,所以明日离鸾公主暂停启程,皇上说,待骠国使团到了再另行定日子。” 长安带来的确实是件好消息,但长痛短痛都是痛,离鸾早晚还是要远嫁,便是多留在她身边几天又有何用。 “告诉皇上,这都是他身为人君的事没必要告知本宫,如何决断本宫悉遵皇上旨意。” 连这等好消息都没办法哄高兴,看来这次皇后娘娘是真的气坏了,长安挠头。 “皇上还说,若今日娘娘肯履约,明日便带皇后娘娘出宫去见一个人……” 程厉之拿着自己画的合家欢等在正殿内,听到脚步声抬眼看向门口。 长安推开门请云翎入内后,将门关上守在门外。 云翎走到程厉之面前,目光瞬间被程厉之手里的画像吸引。 程厉之丹青技艺高超,所作画作万金难求,能够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作画实属难得,可云翎只看了几眼便挪开了视线,并没有程厉之料想中的欢喜。 难道不喜欢?可当初程石作画时云翎追着程石画好裱了起来,因为当时云翎住在未央宫内,被他强行据为己有挂在了书房内,也因此他得了几天都能在书房与云翎共处的机会…… 不会是母性使然儿子就比夫君强吧?程厉之不服气。 “皇后看朕画的如何?” 云翎双目平视,面无表情地道,“甚好。” 怎么这么敷衍…… “这是朕画了送给皇后的,皇后可喜欢?” 程厉之将画卷起来放到云翎手里,云翎接过来随手放到一旁桌上,明显是不喜欢。 “臣妾很喜欢,谢皇上。” 虽然云翎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却让程厉之蓦地一阵小腹灼热。 “既然皇后喜欢,可有奖励?” 云翎睨了眼得寸进尺的程厉之,淡漠道,“皇上想要何种奖励?” 不管云翎怎样对他,只要人在他身边就好,程厉之打横抱起云翎直奔龙床。 这个男人除了拿她当奴才使,就是让她做暖床的工具,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居然还想把她往床上带。 “臣妾奉劝皇上一句,臣妾现在没心情做这些,若是皇上强行为之恐会受伤。” 程厉之哪里会在意云翎的威胁,反正他作为皇帝最会的就是这些。 “皇后若任性为之,朕会不会受伤不知道,但肯定有人会替皇后受过。” 云家,云翎身边的人,包括已经撤离皇宫的画眉军,哪一个不在他的掌握之中,便是云翎恨死了他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留在他身边,程厉之就是有这份自信。 云翎被放到床上,亲眼看着程厉之为她宽衣解带,这个男人总是能轻易拿捏住她的命脉让她无从反抗,不过,这样的日子就快要到头了。 眼见云翎眼里满是不甘,程厉之只当作没看见,倾身覆在云翎身上到处煽风点火。 夫妻十多年,程厉之太了解怎样调动云翎的热情…… 云翎眯起双眸,失神地望着摇晃的帐顶,蓦地说了句。 “我恨你……” 不提前世只谈今生,程厉之对她有过几次善念?每次只要他想就要她奉陪,他何曾关心过她的感受。 程厉之停下动作,鼻尖贴着云翎的鼻尖道。 “皇后不觉得这个时候再说恨已经晚了吗?最开始强求的是皇后,如今,朕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说罢,程厉之险些没咬断自己的舌头,其实他不想伤云翎,不想说这样的话,他只是希望云翎能不要再为旁人与他怄气,他只是想让云翎留下来陪他,因为除了云翎他的眼里再容不下旁人。 可是伤人的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视线里云翎的脸倏忽间变成令人心疼的惨白,程厉之后悔之余只能靠宣泄来排遣内心的悔意。 在程厉之疯狂的带动下云翎无法自持,渐渐迷失在欲海之中。 翌日云翎自程厉之的怀中醒来,入目是程厉之人神共愤的脸。 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动了下,程厉之睁开眼看向云翎,俩个人彼此看着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各自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朕会兑现承诺,带皇后出宫去见那个人,但皇后必须保证今日一整日都不要许再与朕闹脾气,而且要像从前那般只对朕一个人笑。” 云翎直觉程厉之要带她去见的人肯定很重要,但到底此人为何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 “好……”云翎一开口声音沙哑到几乎失音。 程厉之先是一愣,随即抱住云翎哈哈大笑,边笑边道。 “是朕的错,下此朕定会对皇后温柔些。” 云翎听了恨不能直接将程厉之灭口…… 第八十六章 微服简行出宫去,荔枝实乃大灰狼 程厉之与云翎各自换了便装出宫,所乘马车慢悠悠朝城南而去。 云翎为了方便出行,特意选了身轻便的月色绣兰花束袖襦裙,腰系玉带,脚踏厚底鹿皮靴,身披银狐斗篷,衬得脸色愈发瓷白,在阳光的映照下好似会发光一般,程厉之斜靠在车厢壁上打量,仿佛俩个人又回到了初相遇时的情景。 从前若程厉之拿这般宠溺的眼神看她,云翎会兴奋到发狂,那是她期盼已久的深情,而今历尽沧桑云翎根本不屑理会这些…… 因为答应了程厉之要温柔以待,云翎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拉开与程厉之的距离眼不见为净地头依在车窗边上闭眼打盹。 忽然身子一歪,云翎落入一个暖香坚实的怀抱里,温热的气息扑打在脸上。 云翎冷声警告,“这是在车里,请皇上自重。” 这都是程厉之曾经说她的话,如今她原汁原味地奉还。 听云翎冷冷的声音带着尚未消退的沙哑,程厉之如旧疾复发般难以自控,只想要靠得近些再近些。 程厉之呵着气附耳道,“翎儿当真舍得如此对朕?” 舍不得程厉之受一点委屈是云翎从不会违逆的宿命,可那是还未死过的云翎执着的念头,并非她的。 云翎好笑的睁开眼,目光直视程厉之,里面毫无半点温情。 “皇上坐拥三宫六院,自然有的是女人舍不得皇上,何必在意区区一个云翎。” 程厉之眉头压低下来,“翎儿,朕对你一忍再忍难道你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吗?为何你还是这般胡闹?” “皇上这话就说的不对了……”云翎态度极好,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皇上可以有脾气难道臣妾就不可以?再者,臣妾说的是实话,皇上哪里听出来臣妾是在胡闹?” 程厉之无言以对,抱紧云翎用行动堵上云翎气死人的嘴。 “你是从哪学来的阴阳怪气,再不许如此同朕说话。” 程厉之欺负云翎欺负得心满意足,手指戳着云翎的小鼻子教训。 云翎有太多的掣肘被程厉之握在手里,程厉之对她如何她都得受着,除了回怼两句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臣妾是同皇上后宫里那些妃嫔学的……不如此说话臣妾怕不是早被撕碎了吃了。” 程厉之才不信这种鬼话。 “连朕都敢动刑给气受,那些人又怎能入得了翎儿的法眼……何况有朕在谁敢动皇后,简直一派胡言。” “呵,都有人敢打皇上的主意想要皇上的命了何况是云翎,那些后宫之人又有几个是简单的,皇上少说这些不靠谱的话吧,免得被人轻视了皇上的脑子。” 程厉之发现就不能同云翎说话,就应该像昨夜那般看着她愤怒不甘又无法抗拒的样子狠狠地欺负才对。 眼见程厉之双眸又腾起两团火来,云翎见好就收别开头假寐。 须臾,头顶响起程厉之嗤笑声,“你也有怕的时候……” “唔!”唇上火烧火燎地疼,云翎抬手抹了把放到眼前,居然是血…… 头顶程厉之恨恨道,“这是给你个教训,下次再言而无信随意顶撞朕,朕就咬掉你的舌头,让你再说不出那些气人的话。” 话音未落,程厉之扑倒云翎…… 春天还没到呢,这人怎么就开始随时随地发起疯了?云翎在心里怒骂。 待车子停下,程厉之心满意足地下了车,在车下等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云翎才慢吞吞从车上下来。 程厉之伸手扶云翎,感觉到云翎身子轻微的颤抖,舒爽地凑近了低语。 “看来皇后喜欢得很……若是下次还想要,尽管如今日这般说话。” 红果果的威胁,云翎忍住一阵磨人的酸意直起腰用同样低的声音道。 “皇上大可以随便折腾,或许有一天把臣妾的心折腾死透了,臣妾四大皆空便也入了这隐翠庵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程厉之目光转向积雪枯枝掩映的隐翠庵,眸底尽是愠怒。 “你若敢有此念,朕便砸了大彻所有寺庙让你看清楚,就算是皈依你也只能皈依在朕的身边。” 话落,程厉之大步走向隐翠庵,背影居然有种青春恣意少年郎的嚣张。 云翎随后跟上,完全没发现此时的自己犹如与情郎斗嘴斗输了的少女般憨态可掬。 程厉之回首望了眼身后的云翎,见她杏脸桃腮眼波愠澜,可爱有趣得像只被惹炸了毛的小猫,让人喜欢得只想将她禁锢在身边永不得逃离。 自己何时变得这般难以自控了?程厉之扪心自问,待云翎走到近前牵起柔荑继续朝里走。 此等清净地居然还来拉她的手?从前的程厉之恨不得时刻与她保持距离,如今这是怎么了,不仅像头喂不饱的饿狼,而且连旁人的眼光都不在乎了。 云翎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程厉之了,或许她就从来没看懂过。 程厉之忽觉手臂一麻,手指不可控制地松开,牵着的云翎的手瞬间脱离。 “马上放回去!”程厉之手指麻到无法握拢,不容置疑地沉声命令。 云翎恍若未觉错身要走。 “皇后是想离鸾再受刑,还是朕随便抓一个画眉军之人斩首,自己挑。” “卑鄙!” 云翎把手塞回程厉之的大手里,程厉之得意冷哼。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真不知该说皇后是天真呢还是笨。” 俩个人斗着嘴进了一间庵堂,里面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礼佛之人闻声停下诵经却没有回头。 发现有人擅闯,俩名比丘尼现身门外高声喝道。 “这里是私人重地,二位请速速离开。” 程厉之纹丝未动,蒲团上的人却抬手制止了比丘尼。 “他们是贫尼的客人,你们且退下。” 俩名比丘尼恭敬应了声是,自外关上了门。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合拢,宝相庄严的庵堂变得晦暗而沉闷。 跪在蒲团上的人缓缓转身,布料摩擦间窸窸窣窣的响动在静谧中不断放大…… 烟雾缭绕间三人互相打量着彼此,陌生的暗潮在空气中蔓延。 第八十七章 杀鸡儆猴皆误会,妇唱夫随逃生忙 “你是何人?”蒲团上的人开口,嗓音清灵悦耳。 云翎打量此人一身暗灰缁衣,看外貌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气质沉稳大气,五官是女子里少有的隽秀,尤其一双凤眸与程厉之几无二致。 见对方放肆地上下打量他,程厉之面色为之一沉,负手而立,冷睨自蒲团上站起来的人道。 “难道如贵妃连朕都不认识了?” 李如星对程厉之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少年天子身着龙袍之时,如今仔细端详才依稀从男人如刀刻斧凿般的脸上辨别出些许熟悉。 “你是……皇上?” 程厉之颔首,“果然是眼线遍布后宫却能隐忍不发十多年的如贵妃,有些眼力。” 闻言,李如星不无遗憾地道,“可惜了……伺机而动却还是错失了良机,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贫尼且给个痛快。” 程厉之在面对云翎时有多温柔,在面对忤逆犯上之人便有多暴戾。 庵堂之内肃杀之气升腾,程厉之如同看死人一般看着面前毫无惧色的李如星。 “不念师太身为出家人犯了杀戒,不知佛祖该如何处置?” 李如星淡笑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便是今生不得偿命,来生也要做牛做马还清。” 程厉之颔首,“如此,朕送不念师太先行转世去吧。” 云翎侧目,程厉之连问都不问缘由便要赐死如贵妃,是不是太草率了些? “为何?”李如星傲然道,“就算是皇上欲要夺人性命也总该有个理由。” 对于此等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之徒程厉之压根不屑多费唇舌,牵起云翎的手退后一步。 一道银光自程厉之袖中飞出直奔李如星,李如星骤然整个人挺直成一根木桩般两眼大睁。 云翎眯起眸子眼神如电看得一清二楚,寸长钢针射入李如星心窝,钢针之上明显淬了毒。 李如星嘴唇翕动,自喉间发出咯咯几声,人随即软倒在蒲团上没了声息。 一条人命眨眼间消失程厉之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带着云翎转身离开。 身为帝王为了巩固江山整饬朝纲杀人是不可避免的,但那都是有证有据只需一道圣旨解决的事,像这种不问缘由亲手处决的云翎还是第一次见。 走到门边云翎回头看了眼,倒在蒲团上的李如星嘴角流出一缕黑血,失去光彩的眸子凝视着程厉之的背影,滞在脸上的不甘令人见之如觉厉鬼索命。 云翎深深打了个寒颤,转头看向身侧的程厉之。 程厉之同时转过头来望向云翎,嘴角噙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云翎脑子里瞬间闪现出一个词来——‘杀鸡儆猴’。 上过战场的人早已看淡生死,何况云翎又是死而复生,哪里真的会被吓到,不过须臾便恢复了常态。 “皇上这是做给臣妾看的?” 程厉之悠然道,“皇后认为是便是吧。” 说话间二人并肩步下台阶,程厉之蓦地脚下一滑身子向仰倒被云翎手疾眼快一把揽住蜂腰带了回来。 才使过威风便险些丢脸,程厉之站稳脚跟尴尬地轻咳一声正要说话,庵内云板声雨点般乍响,震得人心都跟着打颤。 云翎与程厉之对视一眼,云翎手臂收力带着程厉之急速向大门方向奔去。 咣啷!朱漆大门轰然合拢,庵内众比丘尼各个手持兵器将二人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满脸肃然,手指程厉之喝道。 “不念师太中毒而亡是你所为?” 程厉之睥睨此人不答反问。 “你是何人?” “贫尼乃不念师太师兄不安。” 不安说罢,挥手命众比丘尼,“不念师太被此二人所害,抓起来。” 一个尼姑庵的师太说抓人便抓人,而且庵中人人身负武功手持利器,看来这隐翠庵果然不简单。 云翎挡在程厉之身前,警惕地盯着众人,略数了下大约有二十多人,若是单她自己一人尚可全身而退,带上连墙都爬不上去的程厉之恐怕逃都逃不掉了。 如果此时她丢下程厉之就走,程厉之必成先皇,而她坐上太后的位子,太子程钧登基为帝,到时候她再不会被薄情所恼,何乐而不为? 程厉之站在云翎身后,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小半头的女人义无反顾地护着他,心里暖意蒸腾,却不料眨眼间云翎跃上墙头,一个鹞子翻身瞬息不见。 院内众人也都看傻了眼,适才那个女人一副拼死保护男人的模样,怎么突然就跑了? 程厉之与众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不安看了会儿热闹,确定云翎是真的离开了,狞笑着走向程厉之。 “就你这连墙都上不去的还敢杀人,也不知你是笨呢还是蠢。” 这话好像是他说云翎的,程厉之漠然道。 “你这种又笨又蠢的人自然看谁都是如此……” 咣啷,随着程厉之话音刚落,身后门板被人大力撞开,云翎保持着抬脚踹门的姿势朝程厉之大吼。 “快出来!” 程厉之倒退几步扭身就朝云翎跑,云翎迎上去飞身打趴下几个追上来的比丘尼,拉着程厉之狂奔而去。 身后嗖嗖嗖,数道疾风逼近,程厉之头也不回只奋力向前冲,云翎卸下斗篷迎风一甩,兜住射来的数枚暗器再一抖,暗器落地斗篷重又回到肩上。 二人手拉手跑到停在隐翠庵外的马车前,云翎先扶程厉之上去,自己迎战追上来的不安…… 只几招不安便招架不住,被云翎一脚踹飞趴在地上口吐鲜血,随后赶上来的人只顾去救不安,暂时没人再追,云翎抓紧时机飞身上了马车却发现车夫不见了。 来不及计较之前等在车上的车夫去了哪里,云翎扬鞭策马,马车沿着官道一路疾驰而去。 缓过来的不安模糊的视线里烟尘四起,手指远去的马车大叫。 “快追!不管是死是活一定要把他们抓回来为不念师太报仇!” “不安师太,不念师太她……她……” 自隐翠庵跑过来的一个比丘尼脸色铁青,跪在不安面前气喘吁吁。 “不念师太怎么了,快说!”不安抓住比丘尼大吼。 “她,她不见了……” 第八十八章 护君危难舍生死,卿为灵药不自知 “皇上,你的人都哪儿去了?” 云翎驾着车朝后大吼,疾风凛冽中车厢内静谧无声。 “程厉之?” 云翎情急下脱口叫出程厉之的名字,回答她的却是几不可闻地一声呻吟。 程厉之受伤了?适才她护着他并未受伤,怎么会…… 叮!一支利箭贴着云翎头顶飞过去嵌在侧面车厢壁上,云翎抬头,官道两旁的树上跃下四名青巾遮面手持利刃的黑衣人。 看起来这些人早已埋伏在此,云翎心急如焚,不会程厉之带来的人已经全军覆没了吧,否则怎会到了如此危急时刻仍不见救援。 云翎打量四人武功都不弱,以她从前的武力值对战绝对没问题,但如今她已疏于用功日久恐怕难以匹敌。 “驾!”云翎扬鞭,马车风一般冲向四人,四人却挡在路中央纹丝不动,手中利刃却已对准了疾驰而来的四匹骏马。 拉车的马绝对不能有事,云翎抖鞭横扫,四人瞬息退后丈余…… 云翎挥鞭的同时手伸向腰间,卸下玉带上的银月装饰代替飞镖甩手飞出。 银光回旋逼近,四人惊呼,“问月疏桐?!” 问月疏桐是江湖上惯用回旋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人,云翎也听过此人,但如今把这个名头安在她头上简直开玩笑。 就在四人分神的功夫,云翎驾车冲了过去,将四人远远抛在了身后。 “程厉之,你怎么样?” 甩脱了四名刺客,云翎再次叫程厉之,车厢内响起暗哑回应。 “翎……儿……”声音虚弱早没了欺负人时的底气。 “放心,我在。” 云翎回答的短促有力,驾车疯了似的朝帝都赶。 程厉之从昏迷中醒来听到云翎的声音便觉心安,撑着口气朝车帘晃动间隐约可见的背影爬去。 艰难爬到车帘前,程厉之拿出袖袋里的哨笛,细短竹身青翠欲滴,握在手里伸出车帘外,奋力道。 “两长三短……” 听到动静,云翎转身瞧见,反手接过哨笛。 “你的人都没在附近?” 云翎拿着哨笛问程厉之。 “没有,朕让他们全部撤离……” “为何?”云翎就不懂了,以程厉之万事运筹的性子,怎么会干出这么不着调的事情来。 “朕不可以让旁人知晓。” 程厉之说完头一歪又晕了过去。 云翎没再细问,先吹动哨笛呼叫支援。 哨笛声音并不尖锐,甚至不细听根本听不到,但云翎却知道这正是哨笛最厉害的地方,寻常人听不到的声音正是那些训练有素的暗卫们千里可闻的厉音。 放下哨笛,云翎在马车颠簸间掀起车帘看了眼,中箭的程厉之趴在车门边,鲜血晕红了半个肩头。 顺着程厉之爬过来的方向云翎看到后车厢壁上钉着两个垫在一起的软枕,应该是程厉之察觉到有人朝车内射箭时,曾用软枕抵挡过…… 如果程厉之躺倒蜷在角落里,用软枕护在身前应该不至于受伤,所以他是担心在前面专心驾车的自己被伤到,所以不顾安危的拿软枕去挡?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师从轩辕硩,再荒废武功也不至于会被几支暗箭所伤吗? “你是傻吗?”云翎忿忿地朝昏过去的程厉之骂了句,撂下车帘心情烦闷。 很快,应召前来的暗卫将马车团团围住,与追击而来的隐翠庵众人战在一处。 云翎驾车发现前方又有黑衣人围剿,对跃上车来的凌云道。 “前面有埋伏,赶尽带皇上走。” 程厉之中毒不宜拖延过久,但在颠簸的马车上根本无法疗伤,凌云弯腰背起程厉之,同云翎一前一后跃下马车,另有人跃上来驾车疾奔。 四名暗卫围上来,以凌云为中心向不远处的村庄移动,云翎拾起地上的一把长剑随后跟上。 此时天色已晚,村庄内家家户户炊烟袅袅,一行人进了位于村尾空置的一间屋子内,其中一名暗卫打扫干净落灰的床铺,凌云将程厉之轻轻放到上面,开始为程厉之处理伤口。 云翎见凌云手法熟练沉稳,才明白为何凌云武功不高却受程厉之重用,原来是因为有国医圣手的本事。 凌云停下手里动作轻唤云翎,“皇后娘娘……” 云翎看向凌云,凌云为难道,“属下要为皇上刮骨疗毒,还请皇后娘娘帮个忙。” 皇上是万金之体,凌云请云翎帮忙一是因为云翎皇后的身份,再一个有云翎在,巨疼之下对程厉之也是一剂灵药,可惜身为灵药的云翎却不自知。 按照凌云要求云翎用腰带束缚住程厉之双手,将人紧紧抱住,凌云这才开始动手。 特制的锋利小刀切开肌肤,剜下嵌入肉里的箭头,程厉之疼得惨叫出声骤然清醒过来。 “皇上,是我,是翎儿,你再忍忍。” 云翎看着程厉之疼到满头冷汗脸色惨白,心跟着揪到了一起,深恨自己犯贱的同时忍不住俯首吻住程厉之失去血色的唇。 凄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程厉之两眼看着云翎,感受着云翎温柔的亲吻,巨疼忽然就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凌云趁机加快速度,半盏茶的功夫便清除干净伤口,上药后拿着细布道。 “麻烦皇后娘娘帮忙为皇上包扎。” 云翎吻着程厉之见人果然安静了不少,似乎也没那么疼了,吻得更是认真,忽然听凌云叫她,转头去看,敷了金创药的伤口已恢复本来肉色,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待云翎站起身,扶着程厉之的凌云示意云翎接住。 程厉之无力地靠在云翎身上,待凌云为他包扎好,居然赖在云翎怀里不肯躺下。 云翎犯难地看了眼正忙着收拾东西的凌云,凌云继续闷头忙活,临出门前向云翎道。 “皇上多坐一坐也好,就有劳皇后娘娘了……” 凌云告退出去,将门关上后命人即刻去接应前来救驾的后援。 程厉之头枕在云翎肩上昏沉沉中喃喃道。 “朕知道翎儿舍不得朕,朕何其有幸……” 云翎郁闷道,“所以皇上就逮着云翎一个人使劲欺负。” 程厉之闻言苦笑,“朕没有欺负翎儿,朕与翎儿本就是夫妻一体,是绑在一起一生一世的人,翎儿有本事为何朕不可以找翎儿帮朕?” 第八十九章 夫妻患难言相偎,姐妹扼腕叹不平 他在心里将他与她当作夫妻?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听程厉之说这样的话,可他真是这样想的吗? “朕知道翎儿喜欢朕,可朕也知道翎儿从未当自己是朕的皇后乃至妻子,翎儿只是想要朕一心一意的爱却从未想过身为一国之母的责任,作为妻子又该如何协助夫君……” 程厉之歇了歇又道,“朕又何尝不想像翎儿一般恣意,将世俗一切统统踩在脚下,哪怕是皇后之位若说上一句不喜欢了便可以抛诸脑后,可朕不能。 朕若任性,将置大彻子民于何地?朕若不喜欢便丢开手不管,那些忠臣志士又该何去何从? 朕没有三头六臂,不能兼顾太多,不只是翎儿,便是五个皇儿朕也多有愧对,可身为一家人,难道非要分个孰对孰错,孰轻孰重? 朕希望翎儿明白,在朕的心里,翎儿是朕唯一愿意也期盼日日能够常伴左右的人。” 程厉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累得不住咳嗽,云翎轻捋着他的背,虽感慨万千却又担心这是程厉之什么蛊惑人心的手段,忐忑间听程厉之渐渐安静下来,似是睡着了。 此时,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凌云带人守在外面,待到后援赶来立即敲门入内。 “请皇上皇后移驾回宫。” 黑暗中云翎守在程厉之身边,一双眸子亮亮地望向立于门口的隐约人影,道。 “且等等。” 皇后娘娘让他等什么?凌云担心迟则生变,道。 “刺客尚未悉数捉拿殆尽,多留在此地一刻便多一分危险,还请皇上皇后即刻动身。” 云翎道,“凌云侍卫且放宽心,事发突然,本宫担心皇上的人手不够特召了本宫的画眉军赶来协助……待清除所有刺客再上路不迟。” 凌云吃惊到忘了礼法,抬头望向云翎方向口尊,“谢皇后娘娘!” 脑子里回响着程厉之适才的那番话,云翎闻言一哂。 “本宫救的是大彻的皇帝,是本宫的夫君,凌云侍卫无需言谢。” 看来皇上受这一回苦倒也值了,凌云暗自为程厉之感到庆幸。 “是!”凌云应是的声音变得底气十足。 云翎蓦地想起件事来,问凌云。 “听说皇上连本宫的画眉军都算计上了,不知有多少人下手得逞,凌云侍卫又是否位列其中且同本宫说说。” 凌云尴尬到脚趾抠地,但此计是皇上为了留住皇后而设,虽可恶但也无可厚非。 “回皇后娘娘……得皇上皇后美意,据属下所知,成就了共有200多对姻缘,各个都是心满意足,还准备找机会一起办喜事呢。 至于属下与云彩姑娘情投意合,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听凌云的前半段话云翎嘴角噙笑,但后半句却蓦地眉心蹙起,怒不可遏。 “凌云侍卫果然是人中龙凤,学了皇上的本事也想要佳丽三千?” 云翎语气里满是愠怒,便是屋内昏暗凌云仅凭声音也能知道云翎是动了真气,茫然中惶恐道。 “属下不知皇后娘娘何出此言,凌云对云彩姑娘真心实意,从未有过二心,还请皇后娘娘明察。” “凝碧宫宫女如何解释?” 云翎气压极低,凌云胸口发闷,犹豫再三道出实情。 “若凌云没有猜错,娘娘应该问的是红药姑娘。” 红药?想到程厉之代自己受苦病了那么久,虽然是有预谋在先十分可恶,但毕竟受的苦是真的,可此时听到这些,云翎都不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心情了。 “皇上病着时,红药始终就在凝碧宫内?” 既然已经招供何必有所保留,凌云便将程厉之如何发现云翎枕内有机关;如何派他找到红药带回宫中易容藏于凝碧宫中,如何无论情况多危急都不许擅自放红药露面,一定要等皇后娘娘施以援手等等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云翎,云翎听得磨牙霍霍。 程厉之骗了她不说,还让她提心吊胆地伺候了他那么久,便是眼下自己心如槁灰都舍不得他受伤守着他,结果他居然下此命令,拿命来等着她来帮他,真是…… “脑子进水了?!”云翎恨恨地骂。 凌云当自己是个莫得感情的木桩,免得皇上找死他也跟着吃挂落儿。 不过又等了片刻,赶来的云霓在远处先唤了声,“大帅!” 随之窗外响起数声爆喝,“什么人?” 云翎没出声,又等了会儿,外面安静如鸡,云霓阔步入内。 所以凌云说的果然没错,外面的那些护卫同自己赶来的那些手下应该是有成对的了。 虽然自己的手下能够找到心仪之人是件好事,可一想到这些都是程厉之算计的结果,云翎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云霓进屋后凌云立即退出门外静候。 云霓走到云翎近前,目光清明地看了眼昏睡中的程厉之。 “大帅,皇上这是受伤了?严不严重?” “还好,伤口已经处理过,毒也清了,应该无碍。” “可怎么好像昏过去了?” 云翎听着云霓就没安好心,道,“你又有什么馊主意了?” “大帅这话说的,怎么会是馊主意……”云霓抬手揉了揉鼻子道,“既然皇上昏着,娘娘不如趁此机会同属下离开,到时候咱们天涯海角任我游,如何?” 好好的一个沙场战神偏偏要被那些庸脂俗粉磋磨太不值得,云霓为她英明神武的大帅扼腕叹息,极尽所能地想要拐跑大帅出宫潇洒。 “倒是个好主意……” 云翎说了,云霓不由一喜。 “如此,外面那几个人根本不是咱们对手,咱们这就走。” 云霓说风就是雨,立即转身就朝门外而去却被云翎叫住。 “你那脑子能不能装点别的?”云翎训斥道,“一国之母跑了,你让大彻如何面对天下?本宫可以随性潇洒,可外面那些成对成双的一辈子就要毁了,亏你想得出来。” 云霓满不在乎地道,“天天顾虑这顾虑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谁离了谁不能活,偏偏把那么多麻烦都揽到自己肩上,何苦呢?” 云翎闻言啧了声,无奈道,“谁让本宫非要嫁给一国之君呢,当初脑子进了水,这功夫水控净了可也再无法抽身了。” 第九十章 推己及人护后位,不计前嫌保君安 挨了云翎一顿训云霓老实下来,同凌云一起带人团团护住程厉之与云翎所乘马车疾速返回帝都。 马车一进城程厉之便醒了,借着云翎的搀扶靠坐在软枕上嘱咐道。 “回宫后切记不可暴露朕今日遇刺一事,朕要让那颗‘毒瘤’自乱阵脚。” 所以之前种种都是麻痹对方的假相?那杀死不念师太又作何解释? 似是猜到云翎心中所想,程厉之蓦地一句,“不念师太必须死……” 云翎自然明白程厉之话里的意思,皇帝身份遭到质疑足以引起朝堂动荡,所以无论李如星是不是程厉之的生母都只有死路一条,换言之,为了大彻江山稳固,太后必须是先皇正宫林若水。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云翎裹紧了狐裘斗篷仍觉冷得彻骨,最是无情帝王家,若她是李如星,那么程钧会不会也如程厉之这般? 正在云翎失神之际,程厉之大手握住云翎小手低低地声音道。 “朕无论皇后如何与朕闹都要让皇后坐稳这一国之母的宝座,就是为了不让这种事情发生在皇后与太子之间,希望皇后能明白朕的一番苦心,莫要再质疑朕的本意。” 马车停下,车外响起长安的声音。 “长安请皇上皇后安。” 今日程厉之带云翎出宫,急得也想跟着去的长安乱蹦,从下午直守到入夜,到了月上中天险些没急吐了血才盼到二人回宫,立马屁颠屁颠地跑到车边恭迎。 程厉之听到长安的声音,俩个人自小一起长大,自然知道长安这是担心他了,拉着云翎的手道。 “皇后在意自己身边的人,朕又何尝不是,若这天下换了主人,如长安这般的必难以善终。” 云翎早已隐隐察觉,对程厉之与自己动手的人最终目的是觊觎程厉之的皇位,如今听了程厉之的肺腑之言再回首从前过往,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委屈了,甚至还有点傻。 啧,云翎无奈了,难道重生一次就是为了认清自己是个傻子吗? “皇后?”程厉之叫云翎。 还未从自我嘲讽中清醒过来的云翎茫然地看向程厉之。 程厉之道,“朕需要皇后帮忙……” 程厉之左肩中箭,鲜血染红大半衣衫,如此模样岂能被外人看见,云翎暗骂自己太过疏忽,卸下程厉之身上遍布血污的斗篷,将自己的斗篷给程厉之披上。 搀扶着程厉之起身,云翎将换下来的斗篷用装糕点的匣子装了拎在手上,一转身却见程厉之杵在车帘旁等她。 你受伤的是左肩,用右手撩车帘不就结了,云翎腹诽,伸手去掀,车帘却先一步自外被掀开,长安笑容可掬地向程厉之与云翎道。 “皇上皇后小心些。” 程厉之步出车外,身姿挺拔,走路带风,完全看不出受过伤,云翎望着他的背影辛酸又无奈。 到了宫门口马车不得入内,程厉之只能换乘龙辇,可这自宫门外到龙辇之间的几步路却走得他汗流浃背,伤口疼得眼前直冒金星。 云翎眼见程厉之脚步虚晃紧走几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程厉之。 程厉之于灯火阑珊中望着仿佛小鸟依人的云翎,眼里跳跃着比灯火还要炙热的光,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云翎扶着程厉之上了龙辇,自己也跟着上去,俩个人依偎一起,旁人看了只会觉得二人是伉俪情深,出宫一趟感情突进。 到了未央宫门前,云翎待要扶程厉之下来,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道苍老声音。 “皇上皇后这是做什么去了?” 太后林若水等在未央宫门前,一见程厉之与云翎出现,便走上前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刚消停了几天又作妖?云翎转身面向太后福身问安,起身便道。 “夜已深,太后为何会在此地?” “哀家为何不会在此?”太后脸色凝重道,“身为一国之君微服出宫不说,居然一整日音信全无,到了如今天都快亮了才回宫,难道说在皇上心里,陪皇后出去散心比国家大事还重要?” 说的大义凛然的,不知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呢,云翎腹诽,扶程厉之下来龙辇站到地上,这才回道。 “太后言重了,皇上也并非是因为本宫才出的宫,而是因为太后……” “皇后此言何意?” 太后说着话拿老眼上下打量程厉之,身姿伟岸,神态自若,不怒自威的气势不减分毫,并无异样。 “今日是隐翠庵不念师太祭日,太后以为呢?” 说罢,云翎向程厉之道。 “臣妾今日甚是乏累便不回长春宫了。” 程厉之嘴角上挑,颔首道,“朕也正有此意。” 俩个人丢下太后你侬我侬,看得太后险些没晃瞎了老眼,可心里却惊涛骇浪无法平静。 李如星死了,怎么可能?难道是皇上带着皇后去处死了李如星? 太后疑惑的目光在程厉之与云翎间徘徊,暗自思忖,云翎武功极高又上过战场,动手杀人自然不在话下,所以是云翎动的手? 想到这里太后脖颈发凉,若有一日云翎对她动了杀心,以她那不管不顾的性子,自己岂非难以活命。 思及此,太后道,“哀家听不懂皇后在说什么……但皇上龙体为要,时候不早了,还是早些歇息吧,日后莫要做这令哀家担心之事,便是出宫也要早些回来。” 说罢上了步辇狼狈离开。 程厉之远远望着太后一行人走远身子一晃,被云翎手疾眼快地抱住,旁人看着活似在轻薄皇上。 长安挥退众人,手提宫灯在前带路,云翎半抱着程厉之紧随其后。 程厉之依靠在云翎身上强撑着走进寝殿,身后门才关上便脱力歪倒。 云翎扶着站都站不住的程厉之,遥望二十步开外的龙床运气。 “皇上,臣妾可抱不动你,你再撑撑咱们往前走走。” 程厉之低垂着头两眼紧闭,看样子是晕了,无论云翎怎么说都没反应。 云翎扶着程厉之想要迈步,才一抬脚程厉之便整个人砸在她身上。 “皇上快醒醒!”云翎抬手拍着程厉之的脸叫…… 第九十一章 为助皇上哄皇后,偷懒耍赖尽所能 嘿咻!嘿咻!云翎背着高高大大的程厉之挪去龙床,背上的程厉之手脚绵软,对辛苦搬运的云翎无动于衷。 到了龙床边上,云翎将程厉之轻手轻脚地放到上面,才松手,凌云便现身单膝跪地道。 “请皇后娘娘准属下为皇上疗伤。” 程厉之不准外泄自己受伤一事,所以太医是不能请了,就是适才她背着程厉之艰难挪动时这凌云在干嘛,看热闹吗? 云翎眼神不善地睨了眼跪在地上的凌云,转身去给程厉之找干净衣服换,另外又隔着门吩咐人打来热水。 等云翎忙活完端着热水回来,凌云已手脚麻利的为程厉之换好药包扎完毕。 云翎拿洇湿的布巾给程厉之擦干净身子,与凌云合力为程厉之穿好寝衣。 拉过锦被给程厉之盖好,云翎回身时凌云已不见踪迹,连桌上的药箱也一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瓷瓶,之下压着张纸条写着,每日两粒早晚服用。 这是怕被她问责先溜了?云翎好笑地拿起纸条撕碎丟进熏炉。 倒在一旁的锦榻云翎和衣而卧,望着夜色朦胧中龙床上的隐约轮廓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天光放亮,浅眠的云翎瞬间清醒,起来去试了试程厉之额头,触手微凉。 看样子只要按时换药服药过几日便可无碍了,云翎放下心来,拿起瓷瓶出门,嘱咐长安服用方法。 长安眨着熬了一夜满是血丝的眼睛打躬作揖地求饶。 “好皇后娘娘,这事要是交给长安办,长安保证不出半日皇上必会闹出病来,您就饶了长安吧。” “只要按时服药怎会病?依本宫看就是想偷懒。” “长安冤枉!”长安双手捧着瓷瓶如同捧着烫手山芋。 云翎充耳不闻扬长而去,把长安愁得不住在原地打圈,正这功夫门里响起程厉之低唤。 “长安……” 听到程厉之醒了,昨夜已经从凌云嘴里听闻皇上遇刺,长安立马推门进去快步到了床边。 程厉之听到云翎与长安的对话,知道云翎是一时转不过弯来需要冷静,也不想过份逼她,吩咐长安道。 “伺候朕更衣。” 长安小心翼翼扶着程厉之劝。 “皇上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今日且休息一日吧。” 程厉之拂开长安搀扶他的手挺直了脊背,钻心的疼自左肩一路席卷而来。 皱了皱眉,程厉之忍着疼道。 “昨夜太后前来等着朕定是起了疑心,若是今日朕不上朝,明日又不知会生出什么是非来……速速为朕更衣。” 长安应了声是,苦着脸服侍着程厉之换好衣服,只是失血过多,程厉之脸色太过难看,长安道。 “皇上,您这脸色便是硬撑着旁人一瞧也看出来了。” 程厉之命长安拿来铜镜照了下,死人脸似的确实难看得紧。 “去找皇后要些胭脂来。” 听了程厉之的吩咐长安立马答应着就往外跑,皇上定是给他找理由去劝皇后娘娘来陪着,他这次保证不会辜负皇上期望。 云翎回到长春宫先去看望养伤的离鸾,离鸾听说云翎一夜未归担忧得坐卧不宁,见云翎进来喜得挣扎着就要起来被云翎上前扶住。 “娘娘,您这是去了哪里,害得离鸾好担心。” 说话间,离鸾握住云翎冰冷的手,蓦地注意到云翎衣袖上有血迹。 “娘娘,您受伤了?快让离鸾看看伤哪儿了。” 云翎抓住离鸾的手道,“不是本宫的血,放心,本宫没事。” “娘娘不会是因为离鸾……伤了皇上吧?” 离鸾惊恐地说完,把自己先吓得要哭了。 “没有……”云翎啧了声道,“本宫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理喻?” 离鸾含泪摇头,分明是不大信的样子…… 长安来要胭脂时寻来偏殿,经人通禀后进了外屋,见到云翎在主位上坐着,躬身道。 “皇后娘娘,皇上命长安来讨些胭脂……” 云翎略一思忖便明白程厉之为何同她要这些女人用的东西,起身带着长安回去正殿,拿出自己的胭脂正要递给长安,想了想,又收回自己袖袋内道。 “走吧,本宫过去瞧瞧皇上。” 长安乐得嘴咧到耳朵根连声道谢。 云翎最欣赏长安万事以程厉之为重,见状颇为感慨,同长安一起出了长春宫前往未央宫。 半路上凤辇却被太后的人拦住,彩莲带人挡在凤辇前向云翎道。 “皇后娘娘,太后命您过去一趟。” 太后找她,呵,不会是想打探程厉之的情况吧,云翎道。 “本宫有事要去见皇上,太后有何事这么急着找本宫?” 彩莲道,“是关于离鸾公主和亲的事,还请皇后娘娘移步。” 骠国的使臣还未到大彻,身为太后急个什么劲儿?云翎淡淡扫了眼颐指气使的彩莲,吩咐仪仗道。 “去未央宫……” 彩莲横身挡在凤辇前,“皇后娘娘,太后请娘娘过去,娘娘便是再有什么急事也该先回她老人家才是,如此无礼岂是一国之母所为。” 离鸾不在,身为云翎贴身八大宫女之一的彤华站出来手指彩莲喝道。 “来人,把她绑了,以下犯上顶撞国母,杖责十杖以儆效尤。” 彩莲被摁倒在地就打,张嘴要叫,被彤华塞进一块破布堵住,待板子打完凤辇早已远去。 彤华拍着彩莲的脸奉劝。 “离鸾公主的事有皇上皇后娘娘做主,太后日日在后宫里只管颐养天年便是,哪里需要她老人家操心…… 且收收你们这狐假虎威的毛病,下次再敢对皇后娘娘无礼,小心你的命。” 彤华说完不屑地丢开彩莲追上凤辇…… 彩莲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屁股疼得像被火烧,随行的人弯腰来扶被彩莲左右甩开。 …… 太后自从昨夜回到泰和宫后越琢磨越不对劲儿,命人去请云翎过来,谁知却见彩莲衣衫凌乱身上带血地回来,一看就是挨了板子。 不用问太后都知道这准是云翎干的好事,气得老脸煞白。 彩莲跪倒在太后脚下哭诉道。 “奴婢说太后请皇后娘娘过来有话要问,皇后娘娘却取笑太后就该老老实实颐养天年少管闲事,奴婢替太后委屈反驳了几句,皇后娘娘竟嫌奴婢多嘴命人打了奴婢十杖…… 太后,皇后娘娘打奴婢的板子就等于打您的脸,皇后娘娘她……她太欺负人了,呜呜呜!” 第九十二章 胭脂红添薄唇色,话不投机苦丁香 云翎还未到未央宫,已经有人将云翎的人打了泰和宫彩莲一事告知了程厉之。 程厉之听了未置可否,靠坐在软枕上目光望着门口陷入沉思。 “皇上,皇后娘娘来了……”长安走到锦榻旁低唤。 程厉之不知不觉间睡着,听到有人叫他睁开眼就见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掐丝珐琅胭脂扣的云翎。 长安悄然退出门外,云翎上前将手里的胭脂扣放到程厉之手上。 “此物便于携带,皇上带在身上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程厉之目光始终落在云翎身上,闻言道,“朕不会用,还请皇后教教朕……” 又不是没见过她涂胭脂装什么糊涂,云翎暗自腹诽,真真是她的天魔星,可恨她这辈子怎么就只认准他这个人了呢? 云翎打开胭脂扣,用手指沾了些许胭脂抹在程厉之薄唇之上俯首吻住轻轻揉磨,程厉之回应着,空气瞬间爆燃。 就在即将一发不可收拾之际云翎抬起身,视线在程厉之诱人的唇上流连。 “好了,唇色甚是好看。” 云翎呵气如兰醉人心脾,程厉之被胭脂染红的唇泛着水光,脸颊也因此变得红润了起来。 “翎儿……”程厉之伸长臂圈住云翎,结果才一动便疼得拧紧了眉头。 云翎趁机躲开程厉之的纠缠,奉劝道,“皇上该起来上朝了。” 程厉之看得出来云翎对他的态度变了不少,至少不再如之前那般抵触,心知物极必反,单手撑着锦榻边缘一点点坐起,商量云翎道。 “陪朕用膳可好?” 云翎本想着看一眼程厉之就走,但见程厉之行动如此不便,只得点头答应。 长安特意吩咐御厨房做了清淡的饭菜,俩个人坐到桌边,云翎一一过目,发现都是程厉之不爱吃的。 程厉之面对清淡至极的饭菜面无表情地向云翎道,“喂朕。” 那个时候病着没办法只好喂他吃,如今左肩伤了又不影响右手怎么还要她喂?云翎拒绝,拿起玉箸道。 “皇上自己吃……” 云翎闷头开吃,程厉之纹丝未动,云翎只当没看到专注吃饭,可被人盯着进食实在影响食欲,云翎没吃几口就吃不进去了。 “真是磨人的冤家!” 云翎恨恨地咕哝,拿起程厉之面前的碗筷,专门挑青菜喂给程厉之吃。 只要是云翎喂的,无论什么程厉之都能眉头不皱一下地全部吃掉,云翎算是服了这人了,喂着吃就那么香? 待喂饱了程厉之,云翎才继续吃,程厉之这回没盯着云翎看,而是被凌云请去屏风后换药。 云翎用过膳后,程厉之自屏风后出来,脸色雪白满头冷汗。 凌云悄无声息地离开,云翎准备扶程厉之出门,程厉之却站在原地手指自己失去血色的唇道。 “还需皇后帮朕。” 这算是认准让她帮了,云翎无奈,自程厉之袖袋里拿出胭脂扣打开为程厉之涂抹。 端详着程厉之唇色正常了不少,云翎收好胭脂扣放回程厉之袖袋,程厉之却趁机凑过来与云翎脸对脸。 “皇后得帮忙抹匀,否则被那些老东西发现定会起疑。” 这人怎地如此得寸进尺?云翎蹙眉,程厉之却道。 “是皇后开了先例,朕不过是入乡随俗而已。” 想到确实是自己一时心疼吻了程厉之为薄唇添色,云翎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好,是臣妾的错,当初就不该惹了皇上,就该躲得远远的,也免得死了一次还要被皇上继续欺负。” 程厉之闻言一愣,“翎儿胡说些什么,何时死过一次,朕又怎舍得害死翎儿?” 云翎自知失言,急中生智道。 “臣妾被皇上伤到心灰意冷,心如死灰可不是死过一次。” “无心怎会被伤……朕错是错了,但若非经历种种你我又怎知各自在彼此心里的分量,便当作这是好事多磨吧。” 对于你是好事多磨,对我可真的是生死两为人,云翎默默叹息,点头道。 “皇上说的有理,可惜离鸾即将远嫁,臣妾对皇上终究不能一如从前了。” 离鸾是她除了云家人以外最亲的人,程厉之却亲手毁了离鸾一生的幸福,有离鸾这根刺横在二人之间,云翎根本无法坦然地去面对程厉之。 又是因为外人同他心生罅隙,程厉之十分厌烦,道。 “离鸾嫁去骠国保住了大彻安宁又可成为人上人,为何皇后却总是认为朕对离鸾不好? 难道非要让离鸾守在皇后身边一辈子为奴为婢才是对她好?没有实现价值的一生有何可取之处。” 俩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云翎凌然道。 “难道生而为人非要有价值才算此生无憾?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我云家军的价值绝对不是成为大彻的摆设。” 程厉之起身就走,他不想同云翎吵架,一点都不想,他怀念的是从前始终默默陪在他身边,含笑望着他,体贴周到眼里只有他的云翎,而此时的云翎却是陌生的,除了那点任性嚣张外仿佛是另外一个人。 云翎再不满程厉之如此对待离鸾,见程厉之走路踉跄还是上前扶住了他。 程厉之脚步微顿,甩开云翎搀扶的手直奔未央宫大门,直到登上龙辇也未曾看云翎一眼。 长安随后跟上向云翎躬身告退,云翎特意多嘱咐了几句,站在未央宫门口目送龙辇走远。 上了凤辇,云翎返回长春宫。 先去看望过离鸾,听服侍的宫女说离鸾服过药又睡了,云翎便没进去打扰。 见天气尚好,云翎在长春宫内随意散着步,立于桥上望着远方回想程厉之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她与程厉之的想法大相径庭不是一路人。 “娘娘……”跟在身后的彤华低声道,“闲王来了。” 她的人才打了太后的人,身为太后极为宠爱的闲王便来找她,难道是来替太后出头的?云翎倒要看看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闲王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程厉尊等在长春宫前殿内,听到脚步声放下手中茶盏看向门口,云翎迈步进来时抬头恰好与程厉尊来了个避无可避的对视。 程厉尊笑着朝云翎飞了个媚眼,把云翎恶心的连早饭都险些吐了出来。 第九十三章 闲王造访云谢罪,却问因何破樱唇 程厉尊仿佛没有发现云翎眼里的厌恶,笑着向云翎问好。 “闲王何事要见本宫?”云翎开门见山,一句废话都不愿同程厉尊多讲。 “难道本王没事就不能来看望皇嫂吗?” 云翎冷嗤,“闲王果然是闲王,日日这般清闲,若如此何不担个一官半职,也算是为皇上分忧。” 程厉尊闻言干笑,“本王还是知晓自己的本事的,别说是做官了,连贤王府若是没有闲王妃打理都得乱成一锅粥,本王岂能再去给皇上添乱。” 还蛮有自知之明的,云翎随口问道,“闲王这是自泰和宫而来?” “是呀……”程厉尊笑得明媚,“太后人都老糊涂了,没事总要弄出些事来,还望皇后娘娘海涵,看在本王的薄面上莫要计较。” 果然,这货就是太后派来的,云翎轻蔑道。 “既然闲王开了口,本宫自然是要卖闲王这个面子的,但也请闲王转告太后,本宫是六宫之主,作奴才的胆敢以下犯上当众顶撞本宫,没就地打死已经是给足了太后面子,再有下次,莫怪本宫不念情面。” “果然是连皇上都要礼让三分的皇后娘娘,本王甚是佩服,那些个奴才需得雷霆手段管教,冲撞了娘娘打死也不多余。” 云翎可没闲空听程厉尊吹捧,板着脸道,“闲王还有事?” “啧……”程厉尊呷了口茶道,“也不算是什么事,就是平白来告诉皇嫂一声…… 如今帝都内接连发生了五六起命案,到如今未曾抓到凶手,听说昨日皇上与皇嫂微服出宫半夜才回来,故而本王好心提醒皇嫂,近日还是少外出的好。” 她同程厉之出宫的事连住在闲王府的闲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看来太后真是人老心不老又不安分了。 “多谢闲王提醒,不知闲王从何得知……?” 程厉尊道,“皇上皇后出宫之事自然是听太后唠叨出来的,至于那几起命案,关乎本王性命,自然是知晓的。” “怎么,有侠士要为民除害?”云翎含笑问程厉尊。 程厉尊哑然道,“皇嫂真是开的好玩笑,本王算不上什么害虫,顶天算是个蛀虫,蛀虫吃饱了摁死还是有些好处的,所以暂时还用不着除掉。” “闲王倒是好脾气……”云翎笑着说完,端起茶盏。 这是要送客了,程厉尊自动自觉地站起身踱步到云翎面前,凑近了端详云翎几眼,蓦地噗嗤一声笑了。 “这是哪里来的大蚊子,居然把皇嫂的嘴都给叮破了。” 云翎这才记起程厉之咬破自己嘴唇之事,当时伤口不大她也没在意,如今伤口结痂反倒看着颇为严重却被这个登徒子给点破。 咣啷!云翎手里的茶盏丟到茶几上,程厉尊吓得瞬间跳到一丈开外,向云翎深深一揖,匆匆道,“嫂嫂见谅,本王告辞。” 说罢,直起腰一路快步而去,欢快的笑声随风直钻进云翎耳里。 程厉之怎么会有如此混账的弟弟?云翎暗骂,抬手摸到唇上伤口,好像肿得更厉害了。 “娘娘,不好了!”彤华快步到云翎近前,压低了声音道。 “长安公公派人来传话,说是皇上早朝回来的路上晕倒了,太后也得了消息,吩咐所有太医去未央宫为皇上问诊。” 这就按捺不住了?云翎凝思,难道太后才是真正的那颗‘毒瘤’? 可太后每每挑事从未在她手底下讨到过半分便宜,就这点本事如何能逼得程厉之以身涉险,还是说曾经的一切都是假象,是太后迷惑人的手段? 云翎边琢磨边朝门外走,登上凤辇吩咐加快速度,不多时便到了未央宫。 “皇后娘娘……”长安见到云翎仿佛见到救星,跟着云翎往寝殿走的路上急促道。 “皇上吩咐过,受伤的事万不可泄露出去,如今太后命太医来给皇上瞧病,这可如何是好?” 云翎道,“放心,无事。” 遇到事时云翎说话向来简短但却字字千斤,长安焦灼的心瞬间安稳下来,暗赞,还是得皇后娘娘坐镇,就是让人心安。 进了寝殿,云翎见程厉之脸色苍白嘴唇淡红颇有些无语,上前快速揉捏了程厉之几处穴道,转身吩咐长安。 “若太医来只管让他们为皇上请脉。” 得到消息的太医们随后赶来,一窝蜂似的止步在寝殿外山呼万岁。 长安出去气得鼻子都歪了,“皇上龙体违和,你们能不能小点声?” 为首的张院判连声告罪,长安却打开门伸手向内做了个请的姿势道。 “有劳李副院判……” 太医署内虽然有职位区分,但从未真的有人在意区分正副,如今被长安故意称呼为副院判,李桢颇为不满,拂袖跨步入内。 张院判随后跟进,还有一位醉心医术从不管事情的老太医,三人进去后见云翎在,又各自向云翎问安。 云翎让到一旁,坐到稍远些的圈椅里边吃茶边拿眼瞧着。 三个人依次把脉问诊凑到一起研讨,之后由李桢执笔写下药方呈给云翎。 云翎看过药方诧异道,“皇上年轻力壮的怎地还要补?莫要补过了头反倒伤了龙体为好。” 李桢满脸不自然地欠身道,“皇上是阳气受损,四肢不温,气血不足一时造成的晕厥,正是肾阳虚之症,此证一是需要温补,二也要多加保养莫要过度房事才好。” 云翎闻言干咳一声道,“本宫会劝皇上的……” “如此,多谢皇后娘娘。” 李桢一揖到地。 三人告退,长安亲自拿着药方去熬药,追上李桢拉过一旁偷偷摸摸地问。 “李院判,皇上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虚了?” 哼,适才请他入内为皇上请脉时还一副高高在上唤他副院判的狗样,如今有事问他了便笑脸相迎,也不分正副了,真是仗势欺人的狗奴才,李桢心里骂着势利的长安,嘴上客气回道。 “长安公公是贴身伺候皇上的,下官也便明白说了,也好请公公多多注意……” “是,您说。” 长安洗耳恭听却听李桢道,“皇上龙体为要,莫要再贪恋房事,否则下次就不只是晕倒如此简单了。” 长安,Σ(⊙▽⊙“a 第九十四章 做戏吾皇禁房事,偏招太后闹眼疾 适才皇后在皇上身上又揉又捏的,就是为了让太医诊治出皇上是房事过度肾虚? 长安想到此处缩了缩脖子,皇后娘娘好大的胆子,如此让皇上颜面尽失就不怕皇上秋后算账。 待太医走后,云翎过去为程厉之推拿一翻,气血顺畅后程厉之很快清醒。 见又是云翎守着他程厉之深感欣慰,拉着云翎的手道。 “皇后嘴上说着对朕死了心,但每次朕有事还是皇后第一个冲在前面,所以朕又岂能愧对了皇后,朕说过要用一辈子偿还皇后的救命之恩,如今朕这就想还……” 这怎么跟那两个小崽子曾说过还想受罚实为再来一碗如出一辙,真不愧是父子,云翎哭笑不得。 “皇上还是安心休养吧,总不能明日上朝再被抬回来,到时候‘毒瘤’没勾出来,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程厉之拉着云翎的手眼神居然染了丝媚惑,看得云翎浑身起鸡皮疙瘩,腹诽,这可真是为了床笫之欢无所不用其极了。 恰在此时长安告罪端了药进来,做戏做足地到了龙床前高声请程厉之服药。 程厉之嗅到药味里似有巴戟天和仙灵脾的味道,疑惑道。 “这是何人开的药方?” 长安哪里敢说是皇后娘娘的功劳,只回道,“是李桢李副院判。” 程厉之看着面前漆黑的药汤,听了这话喝道。 “哪里来的混账东西居然给朕开这种药,滚下去。” “是……” 长安端着药扭身就走却又被程厉之叫住。 太医再混账也不能毫无根由地乱开药,何况旁边还有云翎把关,就算是做戏也不可能任由他人胡闹,程厉之觉得事情不简单。 “把脉案给朕拿过来。” 长安止步眼神瞄向云翎,云翎笑道。 “你且下去吧,皇上不用看脉案,本宫告诉皇上便是。” 程厉之吩咐长安不许走,命令云翎,“现在就说给朕听。” 云翎道,“臣妾不过是推宫过血糊弄太后派来的太医,自然太医们是诊不出皇上因受伤导致昏厥,但总也得有个病症不是……” 程厉之闻言再联系到药里的滋补顿时明白过来,额上青筋直蹦。 “便是为此,也可弄些旁的病症,为何偏偏是此等事?” 云翎促狭道,“皇上龙精虎猛,若是得了旁的病恐人家不信,唯有房事过度肾亏阳虚说得过去。” “你……”程厉之磨牙斜睨云翎,“简直放肆!” 云翎大仇得报笑得不亦乐乎,旁边长安先是替云翎捏了一把汗,随后却又被云翎畅快的笑声所感染,在程厉之看不到的地方勾起唇角。 程厉之气云翎胡闹,但见她笑得仿佛破云而出的太阳般扫除一切阴霾,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边笑边捏了捏云翎的柔荑无奈道。 “也就是你这个混蛋女人敢欺负朕。” 一场风暴瞬间消弭于无形,长安将药放到桌上,拿出个猪小肚来将药倒进去扎紧重新放回袖袋里,把空药碗放回托盘上端着出了门。 迎面见太后正在问张院判等人,长安上前问安。 看到长安托盘上的空药碗,太后似是松了口气道。 “看样子皇上是醒了……哀家瞧瞧皇上去。” 长安颇为犹豫道,“皇后娘娘在里面呢……” 太后老脸一沉,“皇后在又如何,难道哀家还要避着皇后不成?” 说罢,迈步直奔寝殿,推开门却见云翎趴在程厉之身上俩个人正吻得忘情。 “真是瞎了眼了!”太后连连退后,落荒而逃。 云翎听到动静扭头看向门口,恰好扫见太后满脸通红,闷头窝在程厉之颈间笑得双肩耸动。 这还是她自从上辈子被打入冷宫到如今重生整整数月后第一次开怀大笑,笑得云翎眼泪都出来了。 程厉之笑得宠溺,抱着云翎爱怜地摸着云翎的头道。 “就你淘气,连太后都不放过。” 云翎闷声道,“谁让太后总是欺负臣妾,便是让她心口发堵几日臣妾也觉得畅快。” 难得云翎心情好,程厉之道。 “朕饿了,想吃皇后亲手做的银丝奶酥。” 云翎暗忖,这是程厉之中蛊疯癫时最爱吃的东西,如今怎么又想吃了? “养伤期间最宜清淡,皇上还是忍忍吧,待好了臣妾再做。” “不行,朕现在就要……”程厉之抱着云翎像个任性的孩子。 或许全天下也就她能看到程厉之这副德行了,为了这份叹为观止云翎选择纵容。 “皇上不放手,臣妾如何去做?” 程厉之抱着云翎不盈一握的腰埋首在云翎怀里道,“朕还要皇后喂。” 这算不算中蛊后遗症?云翎腹诽,但既然已经开了先河亦别无选择。 “好。” 云翎轻吐出个好字来,程厉之便疯了,扳倒云翎起身压了上去,却又哎呀一声捂住左肩疼得眉头紧锁。 “哼,自作自受。” 云翎趁机脱身,一点也不心疼床上痛得缩成一团的程厉之。 “翎儿……”程厉之痛得额上冒汗,急盼着云翎的‘止疼药’,摆手叫云翎过去。 才不上你的当呢,云翎脚步轻快地走出门,徒留程厉之抱着锦被目光哀怨。 “去给皇上倒杯茶清清火……” 云翎吩咐守在门边的长安,长安屁颠屁颠地进了门,赫然就见他家皇上正咬锦被泄愤,那委屈的小模样简直没眼看了。 “长安眼瞎,长安告退。” 长安忙不迭地落逃,身后程厉之喝道,“站住!” “皇上有何吩咐?”长安一步一挪走到程厉之面前。 程厉之睨着长安道,“适才太后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提到正事长安完全忘了适才一幕,正色道,“只问了太医皇上病情,后来说要进来瞧瞧皇上……然后……就走了。” 想到云翎听到太后要进来立马趴在自己身上做戏,程厉之抬手摸上自己的唇笑容淫靡。 长安被程厉之的笑容吓到,头垂得更低了。 “不过,听长春宫那边说,今日闲王来找皇后闲聊了几句,险些被皇后娘娘踹出长春宫。” 他的翎儿果然心里只有他,哼,什么闲王哪里比得过他在翎儿心目中的位置,真是不自量力,活该被踹,程厉之心满意足地倒回枕上,悠然自得地命长安退下。 第九十五章 留书暗语难心事,慕蔺久怀不自知 云翎命人端着做好的银丝奶酥并几个清淡小菜与一碗滋补汤进来,吩咐放到桌子上,待要叫程厉之起床来吃,却发现人已经睡着。 这人闹着非要吃,不等做好又睡着了,真是…… 云翎拉过锦被给程厉之盖好,忽然发现程厉之枕头下露出个边角来,打量外形像是本册子。 鬼使神差的,云翎轻轻抽出册子躲到一旁打开看了,上面竟是当年太后林若水与如贵妃李如星的临盆记录,上面记录着林若水曾诞下一子,是个死婴,先皇程扶松为免林若水伤心过度,将李如星诞下的双胞胎中的老大,也就是程厉之过到了林若水膝下。 这记录看似没问题,但以程扶松对李如星的宠爱程度,若李如星坚持不肯放手恐怕程厉之断不会被送到林若水身边,所以这个记录本身就是个问题。 程厉之为了避免皇帝的身份遭受质疑手刃了李如星,如今自己却偷偷开始调查……到底是怎么想的? 云翎疑惑间打量熟睡中的程厉之暗忖,不会这货顾忌身份不便调查所以故意露出来让自己看到……如此,以自己对他的关心必会一查到底? “你也不怕本宫调查出什么不利的实证来,到时皇位不保。” 云翎咕哝着收起册子塞回程厉之枕下,程厉之睡得深沉呼吸绵长,对云翎所说的一切一无所觉。 “敢睡得这么死,待哪天本宫想开了,定……” 云翎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她定能什么?是定能丢下程厉之不管,还是定能舍去五个骨肉浪迹天涯?只疼快嘴又有何用…… 云翎叫醒程厉之,让他起来吃了再睡,程厉之睡眼朦胧抱着云翎扑倒,叫着疼吻住云翎。 吻到餍足,程厉之翻了个身倒回枕上闭着眼道。 “朕饱了。” 云翎忍下爆揍一顿的冲动,扶程厉之靠坐在软枕上,端来饭菜喂给程厉之吃。 程厉之大爷似的闭着眼张嘴一口口的吃进去,浑身自内而外地舒坦。 凌云前来禀报时见了,深深佩服皇后的好脾气。 程厉之听到动静睁眼见是凌云,脸上的得意之色悉皆消退,吞下嘴里的食物眉目肃冷道。 “查的如何?” 凌云回道,“隐翠庵总共有比丘尼三十九人,已全部就地正法。 平时负责给隐翠庵送米粮之人,经调查与此事无关,已着人严密看守待皇上处置。 当日负责接送皇上皇后的车夫,尸体被藏在隐翠庵柴房内,一剑封喉,看手法与帝都内近期发生的七起命案真凶为同一人。 缉拿刺客二十八名,当场诛杀十九人,服毒自尽十一人,另有八名正在审讯。 还有,经属下查证,正如皇上所推断的一般……” 程厉之听了向云翎道,“听说皇后昨日见过闲王?” 云翎心里一惊,难道程厉之怀疑是程厉尊所为?还是怀疑…… “是。” 云翎应道。 “闲王可曾与皇后提及过帝都近日发生过数起命案?” 云翎颔首,“闲王确有提及。” “可有提到过隐翠庵不念师太被杀一事?” “不曾。” 程厉之点头道,“如此,闲王到底为何见皇后?” 程厉之不顾凌云在侧,一再追问程厉尊昨日拜访长春宫一事,云翎虽有疑惑脸色不变道。 “只是提了提帝都命案,让臣妾再出宫时小心些。” 程厉之闻言一哂,“闲王倒是对皇后关心得很。” 这人什么毛病,突然间阴阳怪气的,云翎丢下手里的碗筷,就知道这人不能惯着。 皇后敢给皇上脸色看,可他却一眼都不敢看,甚至恨不能原地消失,凌云垂着眼皮,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老老实实当布景。 程厉之突然发现自己有喜欢看云翎呕气的怪癖,不过,其实只要是云翎他都喜欢。 “朕如此说是想告诉皇后,无论是太后还是闲王,他们的所言所行俱有深意,之前朕也是多有疏忽……” 凌云接着附和道,“皇上说的是,闲王若是真的不问世事,就不可能参与到此次查案的事情中来,还特意举荐了革职在家的乔志昌,虽然有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之说,但终究不是一个闲王会做来的事。” 这对主仆打的什么主意?云翎视线扫过程厉之与凌云,难道说他们发现了什么? 回忆凌云之前最后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确认程厉之的推断正确…… 不会是程厉之怀疑她与闲王有什么,所以命凌云去调查,从而查证了当初她与闲王桃树下的那段不堪过往? 明知道错的不是自己可云翎还是止不住的心虚,盯着桌子上吃剩了一个碗底的碧粳米饭,忽然觉得那淡淡翠绿有些闹人。 云翎冰雪聪明,程厉之量自己这番话已起到作用,挥手命凌云退下,抓着云翎搭在腿上的手把玩。 “皇后今夜便别走了吧。” 程厉之揭过之前话题不提换了话头。 这意思是他不计较当日之事? 本来她也没有做错什么,何必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没的让人误会,云翎道。 “老三今日搬回长春宫,臣妾正要去玉芙宫接呢……皇上还是好好养病吧。” 提到病,程厉之火冒三丈,手指蓦地收紧。 “皇后居然质疑朕,朕今夜就该让皇后知道知道到底是谁肾虚。” 云翎笑着抽回手道,“是臣妾虚,臣妾最该补了。” 说着,收拾了餐具端出去交给门外的宫女,在漫天晚霞中隔着门向程厉之盈盈一拜。 “臣妾这就去玉芙宫了,皇上好睡。” 刚刚才教训完人这若是又闹起来不肯过来陪他怎么办?程厉之哪舍得云翎走。 “回来!”程厉之叫云翎。 云翎头也不回地走了,声音随着晚风吹进空旷的寝殿之内。 “明日臣妾再来瞧皇上。” 程厉之听见倒回枕上,琢磨着寻常百姓人家,夫妻都是睡在一个屋子里的,他与云翎按理来说也该如此,分住两个宫殿走来走去的多麻烦。 可旋即又一想,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最忌一家独大,云翎对他一心一意,云老将军也确是忠臣,可云翎的三个哥哥呢? 罢了,身为帝王总有些需要克制的地方,程厉之将刚起的念头又摁了回去。 第九十六章 乳燕投林皇子乐,空劳镜月母妃愁 “母后!” 凤辇才到玉芙宫前,早已等候多时的程石便飞奔过来,如乳燕投林。 云翎来了兴致,腾身跃起,自凤辇上凌空跃向程石,将人抱起纵身落回凤辇,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看傻了陪着程石等在门前的程胤,更让身后的白妃眸色一沉。 “好棒!” 程石惊喜地拍着手笑,转头看向杵在凤辇之下的程胤,悄声商量云翎。 “母后,可否让二哥也试一次?” 这孩子总是这般在意家人,云翎喜欢地狠狠亲了口程石的小脸蛋,轻声应了声,“好。” 程石乖乖从云翎身上挪到座位上,云翎再次凌空飞起如鹰捉小鸡,将傻掉的程胤带到凤辇之上放哥俩排排坐,周围众人各个看得目瞪口呆。 随行的八大宫女向白妃告罪,带着程石的贴身宫女太监列队到凤辇后方。 云翎向白流霜道。 “这几日有劳白妃辛苦……本宫得了皇上答允,三皇子便由本宫带回去照顾,至于二皇子也随本宫过去住上一段时日,还望白妃见谅。” 白流霜恭敬道,“皇后哪里的话,看到皇后母子团圆臣妾比谁都高兴……” 话落,白流霜面向拉着程石的手面色忐忑不安的程胤嘱咐道。 “二皇子去了长春宫要记得不可惹皇后生气,更不能因为淘气误了功课,如今天气冷,二皇子莫要贪凉尽吃些生冷食物免得肚子疼,还有,二皇子是哥哥要照顾好弟弟,莫要让皇后过份操劳才是。” 程胤听白流霜真的放他跟云翎走淡漠的眸子亮了亮,应道。 “儿子谨遵母妃教诲,定不会让母后为儿子分心劳累。” 白流霜满意颔首,福身向云翎,“恭送皇后。” 难得这后宫之中还有如此进退有度不骄不躁之人,云翎很满意白流霜的识时务。 “皇上赏了本宫一些上好的西洋参,最是滋阴补气又不上火,待本宫回去命人送些来给白妃好好补补身子,总是这般病恹恹的也不好。” “多谢皇后……”白流霜客气道谢。 凤辇向东逶迤而去,白流霜立于玉芙宫前眺望,身侧大宫女琉璃不忿道。 “娘娘伺候了二皇子三皇子这么久,皇后说带走便带走了,这算什么呢?难道娘娘的辛苦白受了不成。” 白流霜瞪了眼琉璃呵斥道,“胆敢背后议论皇后,你有几个脑袋?再敢有下次看本宫不揭了你的皮。” 琉璃吐了吐舌头道,“奴婢就是为娘娘不值,辛辛苦苦十来年,到头来为他人做嫁衣裳,就算是皇后也不该如此绝情,何况娘娘待二皇子视如己出,难道二皇子真的舍得娘娘?” 白流霜眼神暗淡下来,叹了口气道。 “毕竟血浓于水,虽说养育之恩大于天,但孩子天性便是最与母亲亲近,往日皇后无暇理会也便罢了,一旦上起心来,招招手,哪个皇子不是巴巴奔过去。” 二人边说边往门里走,琉璃扶着白流霜跨过门槛道。 “所以说娘娘身子本就不好,当初就该推辞掉,何苦自己受累又无人领情的。” “住口!”白流霜喝住琉璃,“心有不平唠叨两句尚可,但若拿正事说了就是在自找麻烦,你且记住了,灵妃丽妃就是活例子,本宫可不想被你害到与那俩位一个下场,再多嘴,本宫立即送你去浣衣局再别回来。” 云翎带着俩个孩子回了长春宫,命人将二人的随身物品放到之前二人所居房间内。 程石同云翎道,“母后,二哥难得也跟来,不如找太子哥哥一起吧。” 太子程钧在长春宫也有房间,云翎命人日日都有打扫,听了程石的话会心一笑。 “果然是母后的宝贝三宝,最是惦记着自己兄弟。” 程胤在一旁失落地低下了头,其实他也想说,就是担心太子与母后间有隔阂,怕云翎不答应才没出声的。 “母后知道,二宝也是一样想的,对吧?” 云翎兼顾程胤的感受,努力摸索着如何成为一个合格的母亲。 程胤骤然抬起头,眸光亮亮的看着云翎,母后居然知道他心中所想,她真的比从前好太多,再不是那个冷漠坏脾气的母后了。 “嗯!”程胤重重点头,其实他的看破红尘不过是被伤透了心罢了,一旦感受到人间温情,埋藏在心中的那份炙热便会破土而出。 云翎弯腰亲了亲程胤的额头道,“果然母后的宝贝们每一个都这么优秀,都是兄友弟恭的好兄弟。” 程胤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突然抱住云翎回亲了口,香香的吻印在云翎的脸颊上,孺慕之情令人动容。 自己上一世真的是错过了太多,幸好老天给了她这次机会,云翎感恩戴德默默向老天道谢。 云翎派人去东宫请太子过来,不多时去的人回来禀道。 “东宫的人说太子去了碧霄宫,估计今晚会住在那边。” 程钧居然不担心因为林采曦的事情影响到自己的太子之位,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程钧对林采曦的感情,云翎一左一右牵起程胤程石的手道。 “咱们先吃就不等太子了,待用过膳母后和你们一起去接太子过来。” 程石点点头,程胤则心事重重,他没办法告诉母后的是,林采曦前往东宫去照顾他与太子那几日,林采曦经常扮可怜博同情,还经常拉着太子诉苦,说自己没有害皇后的意思,都是被人利用了,他是不信的,但太子却好像信了。 母子三人其乐融融地用过晚膳,云翎带着程胤程石出门消食,顺便去瞧瞧未央宫卧病在床的程厉之。 程厉之一个人在未央宫中食不下咽,御厨像是故意跟他作对似的,不但不见一丝肉星,便是滋味都比往常寡淡许多,吃到嘴里如同嚼蜡。 “去让御厨房换人,下次再做的如此难吃直接丢出宫去。” 长安在一旁伺候着暗中撇嘴,没皇后娘娘陪着,我看是吃龙肝凤髓都是臭的。 “是……” 长安应了声,拿公筷给程厉之夹些素炒三丝放到碟子里,程厉之一见立即怒道。 “这是什么,喂马的吗?这要怎么吃?” 第九十七章 以身作则三瓣嘴,冒犯宫规矮半截 云翎带着俩个孩子进来听到,笑道,“怎么,皇上这是在同马儿抢草料呢?” 也就皇后敢如此调侃皇上,长安越来越佩服皇后的胆大包天了。 程厉之见云翎母子三人亲亲热热地来看他,蹙眉道。 “皇后来的正好,这些饭菜难吃得紧……” 云翎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拉着俩个儿子上课。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你们不要学你们的父皇,何况吃菜对身体有好处,尤其是病人。” 程胤和程石注意到程厉之一脸吃瘪的表情偷笑,齐声应道。 “是,母后,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云翎教完小孩子,拿起碗筷道。 “你们父皇生病了,拿不动碗筷,母后就喂他吃饭,等老了母后也喂不动了,你们父皇再生病就得你们来帮忙喂了。” 程胤道,“佛家讲究善恶因果,父皇母后种下抚养儿臣长大的善因,儿臣定报以赡养双亲的福果,母后便是不说儿臣也会尽力做到最好。” 云翎听得心都快化了,想到上一世自己死后程胤愤而出家,心里只觉如冰火两重天,简直要把人折磨得碎掉。 程石接着道,“儿臣才不会管这些呢……” 程胤闻言瞪了眼程石,云翎却觉得程石定是有不同的想法,等着听程石说下去。 程厉之始终面无表情地听着母子三人对话,此时听到程石如此说也跟着看过来。 程石道,“心情好身体就好,儿臣只要常换着法地让父皇母后日日开心,身体康健,那儿臣当然就不用管要不要喂父皇母后咯。” “嗯……”程厉之颔首道,“标本兼治,老三的想法很好,但老二的善因福果则更适合教化众生,避免那些不孝子做出有悖人伦之事,毕竟有了福果做饵,为了给自己的后代种下善因也要维持孝顺的表象,这便是治理天下的正道。” 云翎等着程厉之教训完,夹了些素炒青菜送到程厉之嘴边。 “言教不如身教,皇上快些用膳吧。” 程厉之张嘴接了胡乱嚼了几口吞下,感觉自己的嘴都要变成三瓣了。 “看看,你们的父皇都不挑食,吃菜也吃的如此香甜,二皇子三皇子以后也要学你们父皇知不知道?” 程石不答,趴到程厉之怀里仰着头问道。 “父皇,真那么好吃吗?” 程厉之眉头都不皱地点点头。 程胤拉开程石问程厉之,“出家人不打诳语,身为父皇虽然不是出家人可也不能骗小孩子,真的好吃吗?” 有云翎喂着吃,别说是吃菜了,吃草也好吃,程厉之道。 “当然,君无戏言。” 听了程厉之的话,程石转头向云翎道。 “吃菜有益健康,儿臣把有益健康都给父皇,以后儿臣的那份青菜都送给父皇,儿臣愿意替父皇分忧,把父皇那份肉都给儿臣吃吧。” 这个逆子!程厉之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 程胤瞧见拉了拉程石的袖子,附耳小声道。 “你傻呀,明显父皇不爱吃菜都是被母后逼着吃的,你还说,是想父皇打你屁股吗?” “可是父皇刚才说了,君无戏言,怎么会是骗人?” 程厉之伸手将二人隔开,程石塞给云翎,程胤丢给长安。 “带他们玩去,食不言寝不语,别在这里打扰朕用膳。” 云翎憋着笑牵起程石程胤的手向程厉之道。 “皇上自己慢慢吃吧,我们娘仨找太子去了。” 程厉之是知道程钧在碧霄宫的,叫住云翎嘱咐。 “太子毕竟自小未在皇后身边长大,若有冲撞之处只管告诉朕。” 云翎知道这是程厉之担心自己与太子起冲突被有心人利用,笑道。 “臣妾还不至于同孩子一般见识,再者,血浓于水,太子就算一时回不过弯来,天长日久,只要臣妾一心待他,自然有想明白的那一天。” 程厉之颇感欣慰,他的翎儿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气度了,颔首道。 “朕信翎儿,只是身为夫君难免要嘱咐上几句……你们母子早去早回,朕让长安提灯跟着你们,天冷路滑别摔到。” “多谢皇上……”云翎领了程厉之的这份情,由着长安提灯陪他们去碧霄宫。 半路上,长安在前面提灯走着,忽然停下脚步同对面走来的一行人打起了招呼。 “平纯娘娘,大晚上的怎么是您那……” 自从入宫被皇上糊弄过一回后再没见过皇上的面,平纯公主等到皇上散朝时晕倒的事情传遍了后宫才知晓,急匆匆地赶往未央宫探望,谁知却遇到了云翎一行,而且还有长安陪同,平纯公主的心情别提多糟糕了。 “长安公公这是要去何处?”平纯公主瞄着凤辇上一大两小的身影问长安。 长安回道,“二位皇子要找太子玩,皇上担心二位皇子,特意嘱咐咱家跟着……平纯娘娘若是要去未央宫就请回吧,皇上已经歇息了。” 原来皇上派长安随行是担心二位皇子,看来皇后迟早会失去圣宠,到时便是自己的出头之日了。 可是这个长安也忒不会说话了,便是皇上歇着了又如何,她去了自然皇上也就醒了,如今把话说的这么死要她怎么说? “本宫亲自熬了血燕给皇上,且送过去就回。” 平纯公主说着吩咐人让行,长安却道。 “平纯娘娘才入宫或许还不懂得宫里的规矩,皇上既然已经歇下是断不可以打扰的。 再则,这后宫之人见了皇后娘娘必须下辇叩见问安,待娘娘的仪仗过去后方才可以起身。 若是没按规矩来,知道的是娘娘不懂规矩,不知道的怕不是要以为娘娘不敬皇后娘娘呢。” 瞧长安说话的意思,自己若不下步辇给云翎问安,轻则要被扣个不懂规矩的帽子,重则是要违反宫规惹皇上厌恶的…… 罢了,暂且忍耐一时,让让她这个人老珠黄的皇后,待她得了圣宠就算是皇后又如何。 平纯公主下了步辇,跪倒在地给云翎问安。 仪仗前行,自平纯公主面前路过,云翎仿佛没看到地上跪着的人,左右抱着老二老三说说笑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平纯公主待仪仗走远,忿忿自地上站起,嘀嘀咕咕骂着上了步辇,直奔未央宫…… 第九十八章 一样故事两分解,远近亲疏影幢幢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春花慌里慌张地自门外进来低声告知林采曦。 正陪着林采曦在灯下说话的程钧听了眉头一挑,“母后怎么这么晚来碧霄宫?” “怎么,本宫来还要掐算着时间来吗?” 随着话音门口出现一大两小三道身影,程钧寻声望去,是多日不见的云翎与二位皇弟。 “儿臣见过母后。” 程钧连忙起身见礼,云翎不悦道。 “看来本宫并不受太子欢迎……” 程石仰头看着云翎道,“母后定是误会了太子,您看桌子上的书,《史记.孙叔敖传》,孙叔敖见双头蛇,害怕自己死了再见不到母亲而痛哭……太子哥哥定也是同孙叔敖一样。” 童言无忌,程石是在宽云翎的心,可林采曦就不那么想了…… 林采曦暗忖,这二皇子果然是云翎生的,话里话外讽刺她是见之则死的双头蛇,只等着太子为母打死了她才好。 云翎似有察觉地扫了眼林采曦,道,“三皇子说的对,那双头蛇见之则死,孙叔敖心地善良,怕它再害人便打死埋了,太子也同样不会让那恶毒的双头蛇再害人。” 程钧要比弟弟大很多,自然能听得出云翎话里的意思,眉头不由皱紧,母后岂可仗着皇后的身份如此贬低母妃? “母后此言有理,只是那双头蛇不过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母后多虑了。” 云翎笑着颔首道,“虽然双头蛇是假的,可太子思念本宫的心却是真的,本宫甚感欣慰。” 程钧闻言僵了下,扪心自问与母后分开的这些日子里可曾思念过,却赫然发现思念就像是本无字天书,翻开时本无字,但只要驻留一二立即彰显八九,那上面一笔一划的印记都是日积月累的心之所向。 林采曦时刻注意着程钧的反应,本以为自己这段日子以来做足了功课,云翎如此厚颜无耻的声称程钧思念于她,程钧必会当场反驳,可是,没有,程钧呆立在灯下,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难道他真的思念云翎?可她自小照顾程钧到大,若程钧重回云翎怀抱,她将置于何地? 林采曦睚眦欲裂,心里恨死了霸占你皇上不够,如今又要从她手里夺走太子的云翎。 云翎是不怕被人记恨的,当她坐上皇后这个位子时,羡慕嫉妒恨必定随之而来,一抓一大把,多她林采曦一个不多,少她林采曦一个不少。 “儿臣多日不见母后确实颇为想念……” 程钧不愿当着俩个弟弟的面撒谎,实话实说的承认。 云翎打量少年说这话时羞得耳朵根子都红了,定是真的,本还担心自己又要遭程钧冷遇的心瞬间回落,她的儿子不是不可救药的,只要有足够的耐心,假以时日,必定母子息息相连。 “母后也甚是想念太子故而身夜造访碧霄宫,多有打扰,林妃不会介意吧?” 林采曦突然被点名,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愤恨来不及收敛清晰映入云翎眸中,云翎望之一哂。 “林妃照顾太子劳苦功高是本宫永远也比不了的,希望林妃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母子缘分,莫要因为一时鬼迷心窍而抱憾终生。”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她没必要对林采曦要求过高,从前恩怨一笔勾销,只要她林采曦不再挑拨他们母子关系,为了程钧不难过,她可以选择忍让。 哼,竟然当着太子的面威胁她,别以为太子说上几句想念的话便是真的想你了,有本宫在,太子的心里眼里绝不可以容得下他人。 林采曦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来。 “见到皇后与太子母子和美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会介意,只要皇后想哪怕是月上中天只要肯来,臣妾与太子亦是欢喜得紧。” 母妃刚刚不是还同他说,孙叔敖的母亲是担心双头蛇的传言应验,害怕自己会死才问的孙叔敖,听闻孙叔敖打死了双头蛇才敷衍夸奖的吗? 并且举例说,双粹宫那二位就是现世双头蛇,母后担心双头蛇害她,先一步让四弟五弟将双头蛇处决,还冠之以谋逆的罪名,想那灵妃丽妃不过深宫女子,为何要无缘无故的造反,必定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林采曦说这些时,语气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憎恶万分真实,哪里像是会为他们母子和美而高兴的…… 可现在母后不过平白问母妃一句,母妃却做出这等极为亲近的言行,非他恶意揣度也觉母妃表现得有些过了。 如此心口不一,往日的爱护有加和蔼可亲岂非成了笑谈? 本就对林采曦某些言论极为不赞同,程钧左思右想,纠结至极…… 一面恨自己疑心善待自己的母妃罪无可恕,一面又止不住的怀疑从前的林采曦多有伪装,程钧的一颗心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连云翎同他说话都没听到。 云翎问了两遍程钧要不要同她一起回长春宫却被程钧漠视,暗自思忖,莫不是这孩子想去又担心林采曦不悦? 程石见程钧不搭理云翎,上去牵住程钧的手轻晃。 “太子哥哥,母后同你说话呢,你倒是答应一声呀,三弟还想听太子哥哥讲故事呢,太子哥哥和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 程钧骤然被唤醒脱口而出,“怪不得老子曰,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果然,有些事或人不可仅以表象定论……” 林采曦闻言吓得魂都飞了,自己做得已足够完美,以程钧的阅历岂能看透,怎会说出这番话来?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林采曦勉强安慰自己,笑容僵硬地道。 “太子这是顿悟了?莫不是看《史记》有了什么心得,且明日去向你父皇讨教讨教,莫要想歪了才是。” 云翎却听出了程钧话里的意思,程钧所处的环境让他没办法同寻常人家的孩童般天真,自小便看得多想得多,在林采曦身边日久被林采曦有意无意的挑唆,对世事人性多有谬解。 但程钧身上流着她的血,对恶有着天生的抵触,迟早会看透林采曦的虚伪卑劣,所以,这还真是顿悟了。 云翎拉起程钧的手道,“太子莫要想太多,日久见人心,有些事且搁置一段时间回头再看必然有所不同……身为大彻的太子确实该有这份眼光。” 第九十九章 雪夜还恩送母后,长春喧暖迎帝君 “儿臣已答允母妃,今夜陪母妃共赏落雪夜景,还请母后见谅。” 程钧说罢向云翎躬身道,“儿臣送母后。” 云翎见了程钧此时的态度,知道自己此行表面看似未达成目的,实则母子关系拉近了一大步,颔首道。 “有劳太子。” 以云翎往日的脾气,程钧敢当众拂她的面子早就大发雷霆了,怎地今日如此好说话? 林采曦暗忖,开口道,“皇后见谅,太子确实应下臣妾邀约灯下赏雪一事,但臣妾怎好拂了皇后娘娘美意……” 说到这里,林采曦转向程钧劝道。 “难得皇后来接太子,太子只管去便是,这碧霄宫的门对太子永远都是敞开着的,太子想什么时候回来尽管回来,又何必在意这一时。” 程钧望着灯火中眉目温柔的林采曦,抛却善良敦厚的光环再看,这话岂非明里暗里都在挑衅母后,母妃何时变得如此让人看不懂? 发觉程钧在看她,眼里的明灭是她看不懂的深意,林采曦莫名地有点慌。 “言而无信岂是大丈夫所为,本太子既然答应了母妃必是要兑现的……” 程钧说着面向云翎道,“母后觉得儿臣说的对吗?” “当然……”云翎赞同道,“身为太子当为天下表率,言而有信真丈夫,母后就先回去了。” 说罢,云翎牵起程胤与程石的手,转身向门外走去。 灯火阑珊飘絮漫天,一抹大红两点玄青印在程钧的视线里…… “母后,咱们可以留下来同太子哥哥一起陪林妃赏雪再一起回长春宫,这样岂不更好?” 程石说着回头看了眼,风雪之中大敞的雕花紫檀木门里太子程钧身单影只,身后的林妃一脸阴鸷,像是随时会扑过来的一头恶狼,他不想太子哥哥留在此地。 云翎听了程石的话头也不回地道。 “那是因为太子明了养育之恩大于天……林妃替母后照顾了太子这么久,多尽些孝心也是应该的。” “可,太子尽孝心与随母后回宫有何干系?陪也陪了,还也还了,难道连母后身边都近不得吗?” 程石执着于本是一家人,却偏偏因为旁人而不得团聚,内心十分不满。 云翎抱着程胤程石上了凤辇,爱怜地摸着程石的小脑袋瓜道。 “身为太子,考虑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得失,对人对事要有大局观,今日太子做的对,但三皇子的想法也不错,咱们不如打个赌,不出三日,太子必会来长春宫给三皇子讲故事。” 程石听了顿时乐了,高声道,“好,儿臣祈愿母后赢。” 程胤在一旁也跟着道,“儿臣亦是。” 程胤同程钧在东宫一起住过,感情自然更为深厚,只是在东宫协助程钧打理朝政时深有体会,无论是朝堂还是后宫,有些事总是事与愿违,有些人必定会身不由己,太子考虑周全留下来陪伴林妃是有道理的,可他又何尝不想兄弟聚首常伴母侧呢。 “母后错了这么多年还能得宝贝们真心以待……”云翎抱紧俩个小宝贝慨叹道,“母后何其幸运。” 凤辇到了长春宫,长安提灯送母子三人入内后方才回转,才入未央宫便听到程厉之怒喝。 “平纯妃擅入朕寝宫罪无可恕,来人,将平纯妃拖出去杖责二十。” 怎么他才回来就听皇上震怒要打平纯妃,难道是平纯妃没听他的劝到底钻去了皇上的寝殿?这不是找死嘛。 “皇上!”平纯被人抓住摁趴在刑凳上,抬起头向程厉之大声道。 “臣妾不过是担心皇上,亲自熬了血燕给皇上送来,皇后却是带着二位皇子到处闲逛…… 为何皇后能进得了皇上寝宫臣妾却进不得,难道臣妾一心为皇上还比不上弃皇上于不顾只顾自己逍遥的皇后吗?” “住口!”胆敢当着他的面说云翎的是非,程厉之岂能轻饶,“二十改三十,若是再敢胡言乱语妄议皇后,立即丢去冷宫。” 程厉之话音刚落,高举的板子狠狠打在平纯公主的屁股上,疼得平纯公主一声惨叫,程厉之听得刺耳,吩咐道,“把嘴堵上。” 这下,平纯公主连叫都叫不出来,闷声捱了三十板子,疼得当场昏了过去。 他好心好意提点过居然被当作驴肝肺,长安在旁边瞧着一点都不同情,待板子打完,入内向程厉之禀道。 “太子留在碧霄宫陪林妃赏雪,皇后带着二位皇子回了长春宫,二位皇子孝顺得紧,怕皇后心里难过,此时正学着彩衣娱亲逗皇后笑呢。” 程厉之听了,仿佛亲眼目睹风雪夜红墙琉璃瓦下,母子仨人在灯火通明间嬉笑玩闹,欢声不断一室温馨,令人向往之。 程厉之吩咐,“摆驾长春宫。” 皇上刚刚被平纯妃搅了好眠,正气不顺的功夫,长安自然一句话也不敢多劝,命人即刻准备龙辇,摆驾长春宫。 云翎听闻程厉之驾临,奇怪这人怎么不在未央宫好好养伤跑来她这里做甚? “见过皇上……” 云翎起身相迎,身后跟着程胤与程石。 程厉之打量母子仨人已经换上寝衣,应是即将就寝,道。 “朕睡不着,想来皇后亦如朕般忧思扰梦,故而过来瞧瞧。” 云翎暗自冷哼,本宫觉好得很,有俩个宝贝陪伴哪里会失眠。 “皇上瞧也瞧过了,臣妾困得很,皇上请回吧。” 这个女人怎么才好两天又是这副德行?程厉之额上青筋直蹦,大马金刀地坐到椅子上道。 “今日未央宫地龙烧得不旺,寝宫里冷得很,朕今夜睡在长春宫不回去了。” 程胤程石亲眼所见程厉之堂而皇之的耍赖险些笑喷,忍俊不禁地向云翎道。 “儿臣回屋歇息去了,父皇母后也早些歇息吧。” 说着,小哥俩手牵手就要出门。 云翎本意是让俩个孩子同她一起睡一晚,明日再各自睡回自己房间,见二人要走忙叫住道。 “胡闹,穿这么少不许乱跑。” 难得俩个儿子还算懂事,程厉之抬手打了个响指,霎时出现俩名暗卫一人手持一条锦被,包起程石程胤眨眼送回各自房间…… 第一百章 遇袭化枭鼎力护,惊闻刺皇反遭疑 “今天是什么日子?”云翎服侍着程厉之更衣的功夫问长安。 长安顿了下道,“猛月十九,娘娘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无事……”云翎随口回了句。 程厉之颇为奇怪地觑了眼云翎,无缘无故突然问日子是何用意,难道有什么日子是他不记得的? 长安发现程厉之的目光对准了他,眨巴眨巴眼睛道。 “长安也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云翎见二人居然对起了暗号,道,“没什么,臣妾估摸着再有两个来月就要过年了,平白问一句掐算下时间。” 程厉颇为感叹道,“是呀,转眼一年就要过去了,你我又长了一岁。” “俗语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咱们正在赶往成宝的路上呢。” “呵……”程厉之苦笑,“什么宝,迟早变成老糊涂,连路都走不动。” 云翎含笑道,“难得白首不相离,臣妾能同皇上一起白头偕老也算是幸运了。” 说着话云翎在心里暗自计算着日子,若她记得没错的话,上一世程厉之便是在今夜遇袭,幸而有了今夜这场大雪,否则她险些忘了此事。 不过,程厉之上一世是临幸乔妃时出的事,当时受了重伤差点死掉,这次在她身边又是住在长春宫应该无碍。 换好寝衣,长安告退,程厉之揽着云翎往里走。 云翎还在想着刺客的事有些走神,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掉了什么,待要细想,天旋地转…… 程厉之抱起云翎放到床上欺身上去,吻住云翎的唇,良久才喘息着抬起头不悦道。 “皇后在想什么,如此的不专心,难道是朕还不够卖力?” 云翎望着程厉之凤眸里跳跃的火光,蓦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噌!一声极轻微的破风声,若非云翎耳力极高根本发现不了。 “小心!”云翎低喝一声,抱住程厉之反手放下床帐滚入床里。 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嵌在云翎之前倒卧的地方,按方向推断,如果云翎没有护着程厉之避开,必定是射入程厉之体内。 程厉之双眸落在银针上,在灯光下泛着银光的针倏忽化为虚无,而在银针刺入的重褥上却出现了一个细小的窟窿,窟窿初时几乎发现不了,但渐渐的开始扩大,此时已接近拳头大小。 不只是程厉之,云翎都看得瞠目结舌,在皇宫内外层层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到底是何方高手能够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对程厉之下手,且用的毒竟然是早已失传的‘化枭’。 “这是什么?”程厉之附耳问云翎。 “化枭,有江湖第一毒之称,不过早已失传很久,臣妾也是第一次见。” 这时,隐在暗处的所有暗卫悉数出动,皇宫内外暗潮汹涌,程厉之待要出去却被云翎拦住。 “别乱动。” 云翎悄声说了,侧耳细听帐外动静。 “什么人?”突然一声爆喝,就在帐外三步开外。 “别……是奴婢!” 离鸾推门自外面进来,身上仅着单薄寝衣,走路踉跄。 数名暗卫围住龙床不许离鸾靠近。 “适才是你?” 有暗卫指认离鸾。 离鸾慌得连连摆手,“不是,我见到有人朝这边来觉得不对……奴婢担心娘娘,所以来瞧瞧娘娘。” 无论离鸾如何解释,守住寝殿未见任何可疑人出现,只有离鸾突然冒出来,暗卫们手持利刃将离鸾团团围住。 “自己无能也就罢了,可别冤枉了好人。” 随着话落,雁无书单手拖曳一人出现在门口,身后一道长长血痕。 雁无书丢下手里的尸体,向众暗卫道。 “此人杀手榜第三,暗器排名第二,江湖人称化九幽司徒畴,不但善于用毒且轻功了得,别说你们发现不了,便是本公子若非提前知晓消息恐怕也难擒拿。” 云翎听出是雁无书的声音,立即放开程厉之掀起床帐下了床。 “雁公子,你怎么会在宫中?” 程厉之送给雁无书的令牌确实没有收回,但是程厉之却另外加了道命令,若无圣旨,不得放雁无书入后宫,所以云翎不明白何时雁无书可以在后宫来去自由了。 “本公子当然是为了皇上而来……”雁无书道,“有人在‘一锭金’发布了‘刺皇’悬赏,被这赌徒司徒畴揭了榜,幸亏本公子本领高强,否则还未必能抓得住此人。 可惜,此人居然对本公子下毒,被本公子一剑刺死,没留下活口。” 程厉之随后下了床,穿上鞋来到司徒畴尸体前查看,发现此人咽喉中剑,与凌云所禀杀死车夫的手法极为相似。 “擅闯后宫……雁公子胆子忒大了些。” 云翎没发现程厉之脸色骤变,不悦问责雁无书。 “为免打草惊蛇本公子只能先斩后奏,今日司徒畴身死,估计再无人会去揭榜,‘一锭金’最高榜单恐怕要空置了。” “雁公子想要什么赏赐?” 程厉之目光自尸体上转向雁无书,落在雁无书悬在腰间的佩剑上。 雁无书摆摆手道,“不过是举手之劳,毕竟皇上有事皇后断不会独善其身,本公子岂能见死不救。” “雁公子是如何知晓‘一锭金’悬赏任务的?” 程厉之似闲聊般问雁无书。 “啧……”雁无书不满程厉之的刨根问底,“本公子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雁公子真乃神人也……” 程厉之冷笑退后,周围数名暗卫上前横亘在程厉之与雁无书之间。 面对手中寒光闪闪面目森冷的暗卫,雁无书挑眉。 “皇上这是何意?” “把雁无书与皇后抓起来!” 程厉之一声令下,暗卫便要动手…… 雁无书不悦道,“皇上这就不对了,怀疑在下尚算情有可原,但皇后却是为何?” 程厉之凤眸微眯提问云翎。 “适才朕更衣时,皇后为何突然问今日是何日子?” 云翎心头一沉,不怪程厉之怀疑,这事发生的确实巧合,可她又不能解释,毕竟就算她解释了程厉之也未必肯信。 见云翎静默不语,雁无书脸色凝重起来。 “皇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面对程厉之幽深的目光与雁无书探究的眼神,云翎浑身冰凉…… 第一百零一章 自证清白凭本事,君疑我来我疑 “臣妾断不会害皇上,请皇上明察。” 等了半天只等来如此模棱两可的一句话,程厉之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来人……” 话落,有暗卫送上两颗药丸,程厉之道。 “虽然朕必定会明察,但既然皇后与雁公子自称无辜,也该拿出点自证无辜的态度来,这是可以压制内力的药,二位且服下,待日后查明真相,朕自会另赐解药。” 雁无书扫了眼暗卫手里的药丸,斩钉截铁地道。 “雁某从无害皇上的心思自然不怕被查,皇后一心一意为皇上更是无辜…… 为了让皇上信服,雁某可以服下,但为了皇上日后不会后悔,皇后这药还是免了吧。” 程厉之冷冷一哂,“雁公子倒是对皇后信任得很。” 云翎此时已平复下心情,伸手拿起药丸捏碎,向程厉之道。 “皇上可以怀疑臣妾,臣妾也不怨皇上,臣妾武功虽高却绝对打不过后宫内多如飞蝗的暗卫,且云家命运就掌握在臣妾的一举一动之间,臣妾断不会丢手不管。 所以臣妾绝不会服用此药,否则一旦中了某些人的奸计,臣妾非但保护不了皇上与皇儿,且连自身都难保。 云老将军视臣妾如掌上明珠,皇上应该清楚,臣妾一旦含冤受屈丢掉性命,对大彻是怎样的后果……请皇上三思。” 云翎搬出云家也是万般无耐之举,毕竟程厉之已经起了疑心,云家根本不可能置身事外,与其装糊涂,不如把事情摊开来说。 只要能够自保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自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程厉之显然是不信的,亲见雁无书服下药丸须臾便闷哼一声吐出口血来,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明显是失去内力的样子,目光随即对准了不肯服药的云翎。 云翎道,“臣妾知道皇上不信臣妾,为了自证清白,请皇上给臣妾两个时辰的时间,臣妾定可以将颁布‘刺皇’任务之人的身份调查清楚。” 在程厉之看来,刺客与颁布‘刺皇’任务的人未必是同一人,只是如果云翎能够查出颁布‘刺皇’任务者也算是有点诚意,程厉之颔首。 “好。” 立即有人捧来沙漏,置于案上。 倒计时开始,云翎去到百宝阁上拿下一个掐金百花苹果尊猛地掼在地上。 一声脆响,苹果尊四分五裂,露出里面的一个红布包,云翎弯腰拾起,揭开红布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骷髅头。 “水晶骷髅头?据传说集齐十三颗水晶骷髅头足可搅动风云天翻地覆……” 雁无书擦净嘴角血迹戏谑道。 “皇后怎会有此物?怪不得皇上要疑心皇后,如今便是连本公子都要怀疑了。” 这功夫还敢乱开玩笑,云翎白了眼雁无书,打了声口哨。 一只盘旋在空中的鹰隼闻声振翅飞入屋内,云翎将水晶骷髅头重新包好,系牢在鹰隼身上。 鹰隼侧头觑着云翎眨了眨眼,展翅掀起一股旋风,自门内如离弦之箭般飞出,瞬间消失在风雪之中。 三个人站在门内眼望门外大雪纷飞,良久,云翎开口道。 “皇上,离鸾身为和亲公主不能有任何闪失,且放离鸾回去休养免得伤势加重。” 如今云翎一点也不奢望程厉之会信任她,只想尽力将伤害降到最低。 程厉之没有理会,转身坐到金丝楠木靠背椅里,长安拿来大氅给程厉之披上。 见程厉之不为所动,云翎又唤了声,“皇上?” “此地重重护卫把守,离鸾却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你要朕如何放?” 离鸾双手反剪被摁跪在地上,此时一点辩解的意思都没有,着实令人起疑。 “皇上明鉴,离鸾自小与臣妾一起长大,臣妾敢拿性命担保,离鸾绝不会害皇上。” 程厉之轻嗤,裹紧身上的大氅,端起长安送来的热茶连喝几口,却依旧驱不散堵在心口的那股寒凉。 “皇上……” 凌云突然跪倒在程厉之面前求道。 “离鸾公主听闻皇上来了长春宫,担心皇上为难皇后求属下放她过来……” 程厉之目光冷肃打量凌云,语气沉沉道。 “如此说,是凌云侍卫放离鸾前来刺杀于朕的?” 能够悄无声息地靠近射出那剧毒暗器,所有暗卫未曾抓住凶手反倒是被雁无书诛杀,这些在程厉之看来皆是疑点。 “皇上明察,此事绝非离鸾姑娘所为,何况雁公子已然将凶手就地正法,只要顺着司徒畴这条线查下去,定然会查到幕后真凶。” “放肆!”程厉之断喝,“朕何需尔来指点,来人,将凌云一并送入大理寺,待查清真相再另行处置。” 凌云被绑,雁无书看着叹了口气。 “谁让你此时上来送死的……难道就不能保存实力暗中调查,早日还皇后与离鸾公主一个清白?真是蠢笨至极同你的主子一个样。” 程厉之听雁无书暗中嘲讽于他,不屑道。 “雁公子倒是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雁无书仰天长叹,“是呀,都是本公子自找麻烦,偏偏要管这劳什子的破事。” 云翎闻言暗忖,以雁无书的本事,只要他想走,哪怕皇宫密如铁桶也可脱身,可他非但没走反而服下所谓以证清白的药丸,当真奇怪。 时间如指间沙,转眼一个多时辰过去,天空中乍然响起鹰隼长啸,随即,一道黑影疾速飞入屋内落在云翎面前几上。 云翎卸下绑在鹰隼腿上的竹筒,倒出藏于其中的纸条展开,之上只有寥寥三个字。 “李如星?!”云翎念出纸条上的内容。 程厉之上前拿走云翎手里的纸条,打量纸条乃锦帛质地,上面的字各个圆滚如金元宝,俗不可耐又憨态可掬。 对‘一锭金’略有耳闻,程厉之掂量此物确是真迹。 雁无书凑过去看了眼道,“这确实是‘一锭金’的东西,皇后果然是真人不露相。” 程厉之对江湖事并不熟悉,闻言道。 “雁公子博学多才,可否为朕解说一二?” 第一百零二章 温泉水暖抚寥落,何其有幸见恩 “看在皇上不耻下问的份上,本公子且讲讲这‘一锭金’的规矩……” 雁无书道,“这‘一锭金’的规矩就是——银子,发布悬赏不分先来后到,只论银子多少,银子多的必然放在榜首且保密一流,但如果有人给了天大的好处,拿宝贝换发布悬赏之人的信息也不是不可以。 就譬如皇后拿了水晶骷髅头来换,别说是发布‘刺皇’悬赏之人了,便是想知道‘一锭金’的门主穿的是什么颜色的亵裤都不费吹灰之力。” 云翎白了眼胡说八道的雁无书,雁无书瞧见朝云翎咧嘴一笑。 “都云千金难买美人一笑,本公子舍不得千金,只好舍了这脸皮让皇后开心开心,何必如皇上这般苦大仇深,像是谁都要害他似的,真是无趣得很。” 程厉之眼神凌厉地睨了眼不知死活的雁无书,吩咐道。 “将雁无书、离鸾、凌云三人即刻押送大理寺审讯,至于皇后……禁足长春宫,内外加强看守,若让皇后逃了,尔等自尽谢罪。” 她居然曾经幻想着要同他重新开始,现在看来是何其可笑,云翎面对这个指挥若定步步为营的男人,心如荒漠。 待屋内仅剩程厉之与云翎二人,空气仿佛凝滞了般令人窒息。 程厉之一言不发,蓦地打横抱起云翎跨步到了床边,放下云翎……至始至终都是令人骇然的沉默。 二人与其说是在行周公之礼,不若说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审讯,酷刑下云翎疼不欲生,程厉之给她的伤害无论是身还是心俱令人四分五裂。 天将破晓前程厉之穿衣下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长春宫。 云翎浑身上下都疼,气息奄奄地伏在枕上睡了过去。 再睁眼,身边不见一人,云翎环视一圈,若不是确定自己身在长春宫内,都要误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冷宫度日的前世。 云翎挣扎起身待要命人伺候沐浴,打开门发现长春宫内空空荡荡竟无一人。 程厉之真是好狠的心,云翎慢慢挪去温泉池。 幸好程厉之喜欢泡温泉,皇宫内仅有的两处温泉,一个在未央宫,一个便是依温泉而建的长春宫。 迈入温泉池中,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住全身,云翎喟叹一声,浑身的疲乏疼痛瞬间消散了不少。 泡了小半个时辰,云翎觉得身上不再那么难受了,便出来换上干净衣服,回到正殿时听到大门方向有动静,走过去一看,是有人自角门送进来一个食盒。 打开来看,一碗粥一碟蒸饺,一荤一素两个小菜,看着倒还可以。 云翎拎起食盒回去正殿放到桌子上,拿银针试过,才坐下来吃了。 此时静下来,云翎回忆前世,程厉之遇刺后与今生截然不同,并无下文,如今看来应该同样是李如星所为,只是前世李如星此时或许尚在人间,而今生李如星是在她面前死掉的,怎么会又跑去‘一锭金’发布‘刺皇’任务? “丫头,在想什么呢?” 乍然响起的说话声惊得云翎回头,待看清来人后立即起身下拜,口尊。 “云翎见过师父。” 轩辕硩手指云翎一幅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呀……” 千言万语一声慨叹。 “怎么就色迷心窍多年不悟?” 云翎满头黑线,她只钟情程厉之一人,怎么就色了? “身为老夫的徒弟,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遭人陷害,真是丢尽了老夫的脸。” 轩辕硩语气里满满地都是嫌弃。 云翎低头认错。 “是徒儿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是徒弟的错。” 虽然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吹牛,可轩辕硩却清楚得很。 “人心不可试探,拿旁人做试金石以证情坚愚蠢至极。” 见云翎一副乖乖听训的样子,轩辕硩越看越心堵。 “说说你是怎么打算的……虽然为师如今退隐江湖数载,但只要翎儿想,为师定鼎力相助。” 云翎眼眶一热,眼泪簌簌落下。 “师父还肯认徒儿,徒儿已心满意足…… 自己的事情自己了,徒儿没事,且看皇上如何处置再说。” 轩辕硩满意地抬手拍了拍云翎的头。 “一再放任未必有效,该提点还是要提点一二。” “是!”云翎含泪笑着回应。 “既然你被关在这空无一人的宫殿内,不如为师再教你些本事,为男人荒废武功断不可取。” 云翎感激道,“师父拳拳教诲徒儿铭记在心,请师父赐教。” 云翎重振精神,与轩辕硩暗中较量。 俩个人不见武功招式亦不用内功,仅依靠自身的速度以指为剑交锋。 云翎勉强支撑了半盏茶的功夫,终以落败告终。 轩辕硩颇为不满,“还不如为师新收的小徒弟,真是废物。” 嘴上贬得云翎一无是处,轩辕硩却自袖袋中拿出一个玉瓶来丢给云翎。 云翎打开瓶塞闻了,惊呼。 “金刚九转丹!” 金刚九转丹是帮助武者提升内力的至尊宝物,每服一粒便可助武者提升一个境界,时间长短不一,但只要服用必见成效,这就好比举子科考,必定逢考必中一样,其珍贵程度世间难寻。 云翎数了下,总共十粒,想到自己因为程厉之与师父闹翻后分别已有十载,云翎泪湿眼眶,原来师父从未忘记过她,说的恩断义绝却从未放下她片刻。 “师父,对不起!” 云翎扑进轩辕硩怀里泣不成声。 “你个混账,哪里是对不起就能了事的……且把你这烂摊子收好,莫要扰为师清净才是。” “师父放心,徒儿定不会让那卑劣之徒逍遥太久。” 轩辕硩听了却不赞同。 “既然要试探你那冷心冷肺的帝王郎君,便放手让他去查好了,只要害不到你,且先好好修炼武功,自身强才是硬道理,莫要再丢老夫的脸了,老夫丢不起。” 自此,云翎不管外间如何风云变幻只专心在长春宫练功,其间云翎传出消息后,云霓始终遵从云翎命令未曾露面,就连隐身在帝都内的画眉军也全部消沉下来…… 第一百零三章 拼得性命儿护母,老虎发威捍羔 在云翎被禁足的第三日傍晚,长春宫宫门大开,程厉之周身裹夹着骇人的暴戾之气席卷而来…… “离鸾被人自大理寺牢内劫走,皇后作何解释?” 被程厉之卡住咽喉质问,云翎两眼充血双眸赤红。 程厉之收拢五指,咬牙喝道,“说!” 云翎吃力发声道,“皇上在怕什么?是担心臣妾有本事人不知鬼不觉地将离鸾自大牢内救出,说不定何时臣妾便会故技重施取了皇上的项上人头吗?” “放肆!”程厉之眸光森冷,杀意乍现。 “皇上何不当即杀了臣妾免除后患。” 云翎失望地垂下眼皮,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 咽喉处五指在慢慢收拢,口鼻间空气越来越稀薄,云翎一脸淡然,仿佛那即将赴死之人不是她一般。 程厉之望着近在咫尺的脸,这是陪伴了他十数年,爱了他十数年的女人,他可以怀疑云翎对他动了杀念,但却不能否定云翎曾赋予他的一腔柔情。 骤然丢开手,程厉之对着云翎嘶声怒吼。 “难道朕就那么不值得信任,非要去劫走离鸾才心安?” 云翎爆咳,捂着像是要断掉的脖颈抬眼瞪视程厉之厉声道。 “皇上又何曾信过臣妾?” “朕是皇上,遇事不可仅凭感情,朕要的是证据,你既然无法自证清白朕命人去查有何不妥?” 云翎闻言冷笑,“皇上要查也得看情况,离鸾一没有害皇上的动机,二没有害皇上的本事,何况离鸾身上有伤,大牢内条件恶劣不等调查清楚恐怕离鸾已然命丧黄泉,这些皇上可有考虑过?” “朕从不考虑这些……” 作为皇上只会从大局考虑,岂会在意小人物的得失,莫说是一个小小宫女,便是当朝一品大员,只要影响到朝局照样死有余辜。 云翎勾唇,嘲讽道,“呵,皇上说的也是,我们这些人在皇上的眼里譬如蝼蚁,皇上自然不会考虑,但本宫却不能置离鸾生死于不顾。” 什么叫‘我们’,这意思他和她不是一路人?难道在她的心里,他身为她的夫君且贵为九五之尊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小宫女?程厉之更加暴躁。 “皇后这是承认人就是你派人劫走的?”程厉之语气森森。 “是,是臣妾命人救走的,皇上要怎样,先把臣妾的头砍了?” “你当朕不敢?”程厉之咬牙。 这个该死的女人,不但不再对他柔情似水,甚至气死人不偿命。 “皇上乃是一朝天子,有何不敢,臣妾引颈敬候。” 如果杀了能再活过来,程厉之不介意先弄死云翎一次泄愤。 啪!突然有雪团砸在程厉之额头,混着泥巴的雪水顺着额角沿着脸颊滴落…… 程厉之与云翎同时怔了怔,齐齐转头看过去,就见四个小崽子一人手里捏着两个雪团,对程厉之怒目而视。 见云翎看向他们,以程胤为首四个人跑到云翎面前转身面对程厉之。 “再欺负母后,我们就……我们就……” 程石就了半天说不出来,他们总不能打父皇吧,那可不单单是他们的父亲还是一国之君,是可以随便谁的头都可以砍的家伙。 “我们就和你拼了!”程德接过话来,吼得底气十足。 程厉之看着此时四个视他为仇敌的小鬼头如同悍不畏死的勇士般护着云翎,一时间万般滋味在心头,他是被儿子们给集体抛弃了?还有云翎,干嘛拿鄙视的目光看着他? 他们和他是一家人,他是云翎的夫君,是这四个崽子的父亲,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对他? 程厉之张口待要训斥,谁知八个雪团瞬间朝他飞来…… 随后进来的侍卫挡在程厉之身前,避免了程厉之被雪团砸到。 云翎见侍卫们各个刀锋对准四个小崽子瞬间暴怒,腾身而起,旋风般冲入侍卫阵营中…… 如虎入狼群般一番厮杀,云翎挡在程胤四人身前厉声喝道。 “我看谁敢动吾儿一根汗毛。” 程厉之目睹云翎仿似炸了毛的老虎,眉目间怒火升腾如地狱修罗般可怖,心知此时哪怕是他上去打几个小崽子一巴掌都要被碎尸万段。 “退下!” 程厉之下令,众侍卫退后,站成扇形围在程厉之身后。 “翎儿,朕从未想过伤害皇儿,你大可不必如此。” 再是九五之尊也无法接受与至亲骨肉刀剑相向,程厉之声音里满是无奈。 “你没有……?”云翎抬起纤纤玉指指向程厉之身后那些依旧手持利刃的侍卫,笑问道,“那他们是在做什么?” 程厉之没有回头,沉声喝令。 “全部退下!” 涌入长春宫的侍卫以及隐在暗处的暗卫领命退出长春宫。 程厉之待周围只剩了他们一家六口才开口问云翎。 “皇后还有何异议?” 只要不伤到她的四个宝贝,其他的都好商量,云翎收起要杀人的气势,淡淡道。 “皇上请回吧,除了救离鸾,臣妾保证不会再扰乱皇上查案。” 不敌视他便是要赶他走?程厉之目光自云翎脸上扫过,环视四个小崽子一圈,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对他流露出哪怕一丝挽留的意思,他就这么惹他们讨厌? 何时一切竟变得这般离谱?程厉之茫然,失魂落魄地连连倒退。 看着程厉之一脸受伤的表情,云翎一点都不同情,为难她可以,不信任她也无所谓,但今日程厉之居然敢让侍卫持刀对峙四个孩子,绝对不可原谅。 “父皇……”程胤突然开口唤了声,程厉之仿佛看到了希望,目光落在程胤身上。 程胤面对程厉之朗声道。 “身为一国之君,儿臣知道父皇也有很多无奈……” 还是老二年岁最长最懂事,程厉之颇感欣慰,继续听程胤道。 “家国社稷儿臣不懂,父皇如何对待母后儿臣也无权置喙,但请父皇准儿臣与母后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真是她的好儿子!云翎心里五味杂陈,激动地揽住程胤的肩语气坚定地道。 “只要有母后在,无论何人都不能伤吾儿分毫,否则,母后定与他生死相搏。” 第一百零四章 撑腰混账苦师父,拐走妻儿皇上 “皇后拿什么与朕搏?”程厉之面目森冷,“是与朕一命抵一命,还是拿云家军与朕的天下斗?” “不要事事都拿云家说事,有老夫一人足矣。” 琉璃屋脊上有人说话,须发皆白临风而立,岩岩孤松衣袂飘飘,仿佛下一刻便要羽化成仙般气质超然。 “师父!?”云翎抬头望见,本是坚如磐石的心瞬间碎成齑粉,她何其混蛋,居然害得不问世事的师父露面为她撑腰。 轩辕硩垂眸瞪了眼云翎,“混账东西,看看你找了个什么东西?” “噗!” “哈哈哈!” 四个孩子被轩辕硩一句话逗笑,程厉之脸都黑了,你们的爹被骂你们就那么开心? 反正都不是人都是东西,不正好是一对?啧,云翎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你是何人?”程厉之沉声喝问。 轩辕硩傲然,睥睨程厉之哼了声,懒得搭理。 程厉之哪里受过此等冷遇,“朕问你话居然敢抗旨不答?” “少与老夫摆你那臭皇帝的架子……” 轩辕硩根本没把一国之君放在眼里。 “在老夫面前,尔不过蝼蚁,碾死你比碾死一只……” 说到此处,轩辕硩瞧了瞧自己的混账徒弟,要是把程厉之比做臭虫那他徒弟算什么?身为徒弟的师父他又算什么? 不行,不能骂,轩辕硩干咳一声,剑指凌空点向程厉之,威风凛凛地道。 “欺负吾的徒儿,死有余辜。” 云翎知道自己师父看起来云淡风轻,一旦脾气上来比老爹还暴躁,张开双臂转身挡在程厉之面前。 “师父,是徒儿眼瞎,但求师父留他一命,为的不是徒儿,为的是大彻千千万万的子民呀。” 都云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程厉之却能在少年登基之后短短十数载将大彻打造成九州强国,无论是谁都不能否认他堪称一代明君的能力。 轩辕硩睨着程厉之,道,“徒儿说的是,姑且饶他一命……” 怪不得云翎总是一副目下无尘连皇后之位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原来是有其师必有其徒,程厉之不屑地哼了声,朕的命岂是你想取便取得的。 这小子徒儿护着他,他不领情也就罢了,居然还敢给他脸色看,真是活腻歪了,轩辕硩目光泛冷,问云翎。 “徒儿,你是继续留在此地,还是与老夫回去?” 总是关在宫里不得消停,功夫都练不好,出去散散心也不错,云翎仰望头顶苍穹云鹰翱翔,待要答应又舍不得自己的四个孩子。 轩辕硩无儿无女,对家人概念淡漠,但他最得意的徒弟就是云翎,好不容易师徒冰释前嫌,何况事隔三日今日一瞧,云翎短短时日内竟突破小乘境界,真不愧是他的好徒儿,不拐走简直浪费。 “是担心这四个小东西?”轩辕硩问云翎。 四个孩子将云翎围在当中扯着云翎的衣袖,可怜巴巴地仰头望着云翎,一副千万别把我们丢下的神态,云翎收回远眺目光低头看见,蹲下来揽住四人安慰。 “放心,母后舍不得你们……” 程厉之听了暗暗放下心来。 蓦地,头顶有四道黑影盘旋,掀起的风搅动满地浮雪,四只比寻常丹顶鹤大了足有三倍的仙鹤盘旋落下,停在四子面前。 四人拽着云翎躲得远远的,待发现仙鹤并不凶人且有亲昵的意思,程胤壮起胆子向三个弟弟道。 “二哥先帮你们瞧瞧,若是不伤人你们再过去。” 小小少年小心翼翼地靠近,云翎目光随之而动,嘴角噙笑。 程胤伸手试着摸了摸仙鹤微凉的羽毛,顺滑轻柔,仙鹤乖乖的任由他摸,甚至低下头纤长的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弧度蹭了蹭程胤。 “哇!”程胤惊呼,回头看着三个眼睛定在仙鹤身上一脸艳羡的弟弟道,“它……喜欢我!” 有了程胤做先锋,三个弟弟一窝蜂地冲过来认领各自的仙鹤,不多时四个小家伙与四只仙鹤打得火热,淘气到爬到仙鹤背上比谁飞得高。 轩辕硩看得热闹,手捋银髯哈哈大笑。 “果然是老夫的徒孙,胆大心细,给点颜色就能上天。” 话落,四只仙鹤骤然齐声鹤唳,振翅带着四个孩子腾空而起。 正玩得高兴,四人完全没准备,一时间吓得哭爹喊娘…… 随着仙鹤翩然远去,孩子们的哭喊声渐渐消散天际,程厉之急得面目变色,喝问轩辕硩。 “胆敢劫持皇子,尔该当何罪!” “哼!”轩辕硩傲娇地回怼,“老夫不但要劫走皇子更要拐走皇后,你能奈老夫何?” 程厉之不等轩辕硩说完,几步奔到云翎近前。 云翎眼神漠然地看了眼程厉之,轻启朱唇。 “皇上保重,臣妾就不留在宫里碍皇上的眼了。” “不,翎儿!”程厉之疾呼,伸手去抓云翎却抓了个空,雪色狐裘划过指尖徒留空寂。 “翎儿!”程厉之惶恐地在原地转了圈,适才还同他怒目而视的四个孩子,目光望向他隐含幽怨的云翎,就这样在他的面前不见了。 不要丢下朕!程厉之在内心狂吼,面上却瞬息间恢复成了冰山。 有师父带着,云翎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仿佛自己的轻功已达登峰造极,可惜她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师父助力的假象,她实在是为程厉之放弃了自己太久…… 轩辕硩带着云翎回到自己的隐居处藤灵谷时,四只仙鹤早已放下四子在溪边大石上…… 程胤程石一脸兴奋,似是意犹未尽,程德程桥哭得险些断了气,抽抽噎噎地尚在哭个没完。 云翎走过去抱着程德程桥安慰,恐高的程德程桥搂着云翎的脖子哭得更欢了,吵得轩辕硩眉头紧锁,疾步遁走躲清静去了。 “怎么了?”云翎头疼俩个孩子哭起来没完,大有哄都哄不好之势。 程胤不客气地戳穿,“母后无需担心,他们俩个是吓尿了裤子嫌丢人才哭的。” 程德程桥同时止住哭声回头恶狠狠瞪了眼多嘴的程胤,回头更是抱紧云翎哭成了泪人。 云翎伸手探了下二人裆部,水捞似的,颇为无语。 一左一右抱起程德程桥,云翎向程胤程石道。 “且去柴房搬柴火烧些热水来……” 第一百零五章 遭嫌父子三联问,何日元嫡驾鹤 “父皇,母后与弟弟们呢?” 程钧求见程厉之,被丢下的紧迫感让人方寸大乱寸。 程厉之于御案前抬头睨着程钧不答反问。 “程胤四人前往长春宫时,太子在何处?” 程钧一噎,当时他确实要同四个弟弟一起来找父皇为母后求情,谁知半路上却被林采曦派来的秋月拦住,说是林采曦突然晕倒…… 捕捉到程钧眼底愧色, 程厉之哼了声道。 “既然太子的眼里母妃比母后更为重要又何必来问,出去!” “父皇,儿臣……” 程钧想说他其实是在意母后的,只是母妃毕竟养育了他十一载,恩情大于天,他不能丢下生病的母妃不管。 但父皇震怒或许会危及母后性命, 可他却还是选择了去看望母妃, 事实胜于雄辩, 他无话可说。 程厉之眉目间尽是愠怒,越看慢待云翎的程钧越不顺眼,见他还不走,高声道。 “来人,送太子回东宫,朕公务繁忙不许再来打扰。” 程钧耳听父皇是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到他,不服气地道。 “父皇只会怪儿臣,可父皇又何曾将母后看在眼里? 事情还未查清楚先怀疑到母后头上,无论后宫何人欺负母后,父皇都视而不见,为了制衡父皇有否考虑过母后的感受? 儿臣为了大彻的江山,为了不让林家害到外祖,为了母妃不至于因为儿臣的靠近而暗中极尽所能地加害母后,选择了暂时隐忍委屈了母后…… 可父皇呢,父皇为母后做过什么?” 程厉之被程钧问得愣住了,他真的如程钧说的那般不堪吗?难道身为大彻皇后, 不是该为他为大彻付出一切无怨无悔吗? 程钧见了程厉之的反应都替痴心一片的母后不值。 “灵妃丽妃虐待四弟五弟被母后查获后, 为了安抚宋无城之辈,父皇不过暗中动了手脚逼疯了灵妃丽妃, 哪怕之后宋无城起兵造反,也仅仅是处决了这对父女而毫无追究其党羽之意。 三弟中蛊时,父皇第一个便怀疑到母后头上,所以当所有证据均指向母妃时,父皇竟重重提起轻轻放下,不过降了母妃的妃位而已。 乔庶人险些害死母后乃至父皇,只要闲王站出来说句话,父皇立即放出革职在家的乔志昌重新启用,又将母后置于何地?” 被程钧三联问,程厉之哑口无言,程钧悲愤道。 “儿臣未曾常伴母后身侧尚知护母,母后为父皇倾尽所有,为何父皇却连半分都不曾考虑过,如今又有何理由来斥责儿臣?” “放肆!”程厉之手拍御案,帝王震怒,周围服侍的人瞬间全部跪倒。 程钧一想到母后带着四个弟弟离宫偏偏丢下了他,心像是被一把钝刀来回地戳。 “母后再不会回来了……呜呜呜……”程钧突然崩溃大哭,闹得程厉之措手不及。 毕竟还是个半大孩子,再如何早熟,如今被母亲与兄弟们抛下, 换了是谁都无法接受,程厉之心有戚戚焉,一点脾气都没了。 待程钧哭声渐歇,程厉之起身绕过御案走到近前,展臂揽住依旧抽噎不停的程钧。 “且让他们先逍遥几日……父皇保证,日后定会接你母后回来,太子只需耐心等待便是。” 程钧吸着鼻子啜泣道,“母后被父皇伤透了心,被儿臣伤透了心,再不会回来了,父皇莫要再宽慰儿臣,只要母后开心,弟弟们开心,儿臣便陪着父皇老死在这冷宫之中也无怨无悔。” 冷宫?程厉之咀嚼着这二字,本是幽禁后宫弃子之地却为何形容得这般贴切? 没有了围前围后心里眼里只有他的云翎,再不见四个皇儿稚嫩淘气的身影,这偌大的皇宫何其清冷,红墙琉璃也不过富丽堂皇的牢笼。 “朕说会接皇后与四位皇子回来便定能接回来,太子无需多言。” 说来容易做来难,你肯接母后还未必肯回呢,程钧嫌弃地挪开身子向程厉之道。 “但愿父皇心想事成,儿臣告退。” 程厉之突然不想程钧离开,待要开口挽留,程钧却转身就走,一副不愿多留的样子。 遭至亲骨肉一再排斥,程厉之茫然,他,真的错了吗? 平纯公主听闻云翎带着四个孩子逃离皇宫,惹得皇上震怒下通缉令捉拿,顿时喜不自禁,不顾还未养好伤,打扮妥帖前来御书房求见。 云翎来御书房如履平地,但旁人却连靠近都难,平纯公主仗着和亲公主的身份自比云翎,对守在御书房外的侍卫道。 “本宫要见皇上,速速入内通禀。” 长安遥见平纯公主出现,一溜小跑地迎了上来,示意侍卫不必再管,欠身向平纯公主道。 “平纯妃来的不巧,皇上正召了红才人近前伺候,平纯妃还是请回吧。” 谁比她速度还快?平纯公主不服气地道,“红才人是何人,为何本宫从未听过?” 长安陪笑道,“是从前凝碧宫内的大宫女红药,因救三皇子有功,皇上特招入宫中封为红才人。” 平纯公主不屑道,“一个攀高枝爬上来的小小才人如何能比得了本宫,且让她立马消失,皇上身前有本宫伺候。” “这恐怕是不行……”长安好言好语劝道,“红才人虽然位份不及娘娘,可人家是皇上钦点的,只这一项,别说是娘娘了,哪怕是皇后回来了也不能僭越。” 谁能否了皇上的金口玉言,平纯公主再看不起身份卑微的红药有皇上撑腰她也惹不起。 知道自己无望,平纯公主见好就收,自袖袋里拿出一抽红封放到长安手里。 “多谢长安公公提点,日后还望长安公公莫要忘了本宫。” 难得素来趾高气昂的人肯放低姿态与他拉关系,长安陪笑道。 “平纯妃客气了,长安哪里能收娘娘的东西……” 平纯公主还是第一次拉下脸皮收买奴才,见长安不识抬举气急败坏,又因守在御书房外不便发威,咬牙将红封强塞给长安,转身登上步辇扬长而去。 长安入内向程厉之禀告平纯公主前来求见一事,正忙于政务的程厉之恍若未闻。 第一百零六章 宝贝悉皆遭毒手,藤灵谷变幼稚 “这是平纯妃赏给长安的……” 长安将平纯公主给他的红封轻手轻脚地置于御案之上。 程厉之头也不抬地道,“给你就拿着,算是朕赏你的。” “谢皇上!” 长安欢喜拿起,他偷偷看过,里面是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正好可以暗中托人送去给雁公子,让他转交给流落在外的皇后, 免得皇后与四位皇子因为银钱受委屈。 长安向来不是贪财的性子,怎么这次得了平纯公主的一抽红封居然乐成这样?程厉之深觉不对,抬头叫住乐颠颠往外走的长安问道。 “里面是何物?” 长安还不知自己已引起程厉之注意,只当程厉之是随口一问,笑不拢嘴地回了句。 “是银票。” “拿来给朕过目。” 长安宝贝似的捧着红封暗忖,怎的皇上会计较这点小钱? 接过长安万分不舍上交给他的红封,程厉之打开看了,嗤笑一声。 “不过十万两,瞧把你心疼的。” 话落,随手将红封丢回给忐忑不安的长安。 “谢皇上!”长安转忧为喜,接住红抽一再称谢。 待长安出门,程厉之招来暂代凌云职位的封瑢吩咐。 “跟着长安,看他都与何人接触,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 藤灵谷内,几日下来,不再有恼人的哭声,处处皆是欢声笑语,热闹到惯于清静的轩辕硩更为头疼。 “小崽子,那是老夫辛苦培养出来的五彩曼陀罗,一年才开这么一两朵,你就给摘了?! 果然是混账东西的种,给老夫过来,老夫今日就要替那俩个混账东西好好教教你这个小混账。” “你薅那食铁兽的毛作甚,就不怕它一屁股将你坐死?” “快放下, 老夫雕的玉观音岂是你能碰的,小心打碎了, 看老夫怎么揍你那纵子胡闹的娘。” 每日里, 云翎便听着轩辕硩时而暴起的怒吼声修炼武功,按时给一老四小做饭,荒废了十多年的武艺厨艺不过几日便皆大有长进。 “娘……” 在轩辕硩的追杀下,程桥欢叫着手捧五彩曼陀罗跑到云翎面前,献宝似的献给云翎。 “鲜花难持久……这是儿子按照自师祖书房里翻到的《存鲜册》里记载的方法制成的,可比鲜花更艳的干花送给娘亲。” 紧追而来的轩辕硩见此情形立即收回手,既然是送给徒儿的,他这个师父就大方一回好了。 “娘,这是儿子按照师祖书房里的《织锦集》做的双面绣,都是用食铁兽的毛做的,娘可喜欢?” 程德将手里的宝匣送到云翎面前,云翎接了打开,是个用两块水晶框住的熊猫戏彩球,之上的熊猫毛色自然,一看就是真的熊猫毛。 “这是儿子和三弟一起雕的,送给娘。” 程胤与程石抬着雕好的玉观音等着云翎夸奖。 一旁忍了许久的轩辕硩忍无可忍。 “你们这俩个混球,胆敢毁了老夫的玉观音,说吧, 准备如何受罚?” 程石乖乖向肉痛心更痛的轩辕硩告罪, 道。 “师祖雕的不好,徒孙只好同二哥一起帮师祖改改,师祖谈何要罚?” 轩辕哲手指盖着红布的玉观音道。 “那可是整块的满绿水头翡翠,是老夫设计了许久才舍得下手的宝物,不罚你们天理难容。” 程胤插嘴道,“师祖雕的不好,不改哪里拿的出手?” 轩辕硩气得翘胡子,暗骂自己当初是哪根筋不对,想出带四个淘气包子来藤灵谷的馊主意,恐怕程厉之那个混账此时正在皇宫之内乐得逍遥,庆幸有人替他受罪呢。 云翎忍笑伸手拿下盖在玉观音之上的红布,正琢磨着怎么罚不伤身又能给之以教训的轩辕硩一见,立时没了脾气。 足有成人小臂长度的玉观音,竟是以云翎为蓝本雕琢而成,五官尤为细腻逼真,看得出是用了十足十的心思。 “为娘甚是喜欢……”云翎激动到热泪盈眶,比坐拥天下的皇帝还要满足。 轩辕硩突然就酸了,四个崽子拿了他的东西哄老娘开心,那他呢?四个没心肝的东西,哼! 轩辕硩冷着脸走开,没人关心也就不用注意师祖的形象了,反正他生气了,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云翎偷瞄吃醋离开的轩辕硩,招呼四兄弟一起忙活。 不多时做好一桌丰盛饭菜,云翎亲自去请负气出走的师父。 轩辕硩正坐在榕树下的大石上眼望美景闷闷不乐,忽听身后有动静,从均匀清浅的呼吸声推断应是他那个没心肝的徒弟。 “哼!”轩辕硩不等云翎靠近先重重哼了声。 云翎忍笑道,“这几日徒儿才练出些手艺来,特地做了些师父爱吃的饭菜,还请师父赏个脸。” “拿着老夫的东西收买老夫,亏你做的出来……” 轩辕硩边说边一跃而起,眨眼落到饭桌前,把云翎丢在大石前独自发愣。 “师祖,娘呢?”程桥扑过来抱住轩辕硩大腿仰头问。 轩辕硩眼里只有一桌子喷香的饭菜,食指大动间哪有空理会这几个小崽子,拎起程桥丢到一边,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待要开吃…… “祝师祖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徒孙给师祖磕头了。” 程胤拉着程桥带着程石程德并排跪倒,恭恭敬敬给轩辕硩磕了三个响头。 轩辕硩拿着筷子动作僵住,今日是他的寿辰? 活了一百来岁了,早将这等俗事抛在脑后,若非云翎还记得,连自己都忘了的事这几个小崽子哪里会知晓。 看来他的混账徒儿还不是那么没良心,轩辕硩转念间笑意爬满老脸。 “罢了,和你们那混账娘一样,铁公鸡似的还想老夫领情,都起来吧。” 程胤自地上爬起来,拿出一串菩提子佛珠拉过轩辕硩的手戴上,口中道。 “徒孙出来时匆忙,身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唯有这串佛珠送给师祖,愿佛祖保佑师祖笑口常开活上一千年。” “混账东西!”轩辕硩瞪眼,“千年什么?老夫没壳子,再敢乱说话,割掉你的舌头。” 轩辕硩凶巴巴的说完,赶紧把戴着佛珠的手藏进袖子里,免得程胤耍赖再要回去。 云翎回来时见此情景暗叹,果然是老小孩,真够幼稚的。 第一百零七章 师祖气到翘胡子,又被徒孙哄开 “师祖,这是徒孙亲手做的……” 程石续程胤之后,自背后拿出一个自制的痒痒挠,双手捧给轩辕硩。 人岁数大了总好皮肤痒,轩辕硩也不可避免,见了痒痒挠满脸不屑地接过来,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夸赞道。 “难得你比你娘强多了。” 说着, 轩辕硩打量了几眼制作堪称精致的痒痒挠,越看越眼熟,这不是他特意挑阳光充足的位置在溪边栽种的小叶紫檀吗?才长成一人高就被摧残了? “说,你这痒痒挠在哪棵树上砍下来的?” 轩辕硩奢望或许程石只砍了一根树杈,而不是将整棵树给放倒。 程石手指溪边向阳的那片空地道,“就是那里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树, 枝干还不错, 就被徒孙砍下来做了痒痒挠。” 轩辕硩眼皮直跳, 望了好几眼也没看到他的小叶紫檀,不死心地问道。 “你砍了一根树杈而已,那树呢?” 程石一脸无辜地指着痒痒挠道,“这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也够麻烦的,一棵树去掉不能用的和练手的,就只有这一个成品。” 他为什么要为了躲清静跑去后山住?就这几日的功夫他的宝贝全被这帮混蛋给祸害没了,轩辕硩欲哭无泪。 这时,程德程桥跑出屋外,不多时一人抱着个蒲团一人手持拂尘进来,轩辕硩抽了抽鼻子,打量了眼拂尘,两眼上翻险些没厥过去。 “你这蒲团里塞了什么?”轩辕硩抓住程德劈头就问,转头又问程桥,“你这做拂尘的马尾哪里来的?” 程德浑不在意轩辕硩杀人的目光,捧着蒲团道。 “这是我采蒲草晾干自己编的,去找师祖时师祖没在, 徒孙看到师祖桌子上的盒子里有个黄澄澄的东西, 好闻得紧, 恰好又是蒲团心大小,所以就把那东西塞进蒲团里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老夫亲手制的凤髓香,指甲盖大小就是十两银子!” 程德被轩辕硩吼得抻脖吞了口口水,灵机一动道。 “这么好的东西当然得给师祖用,到时候无论到哪里,谁不得钦佩师祖是个连屁股都香香的活神仙。” “诶!”轩辕硩头顶冒烟,扶额重重一声长叹。 程桥见势不妙,蹑手蹑脚就往门外溜。 “站住!”轩辕硩手指程桥手里的拂尘道,“别告诉师祖,这银色拂尘是你自谷里那匹散养的银梭马屁股上剪下来的。” 完啦,还真让师祖给猜中了,程桥躲到云翎身后探头夸赞道。 “师祖果然是老神仙,一猜即中。” 轩辕硩气得原地跳起三丈高,指着云翎喝道。 “瞧瞧你养的这四个小混蛋都干了什么!?” 云翎挑眉,将四个孩子全部护在身后道。 “总共多少银子徒儿双倍赔给师父,只要是银子能解决的事那都不是事。” “为师像是只认银子的人吗?”轩辕硩算是看出来了,云翎这是想带着四个小崽子气死他好继承他的藤灵谷。 云翎无奈地两手一摊,“要不然师父打算怎么办?东西已经没了, 人你又不能弄死, 除了多赔点银子又能如何?” 徒儿说的好有道理, 他竟无言以对,是他自作自受非要给程厉之以惩罚,结果害人终害己,想他轩辕硩活了一百来岁,第一次这般无奈,哎! 云翎适时地将银票揣进轩辕硩袖袋内,把人摁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塞到手里。 “俗语有云化悲痛为食欲,可以缓解一切不开心,师父请。” 足足二百万两,虽然达不到双倍赔偿可也说得过去,轩辕硩哀叹。 “银子又不能让马儿长出尾巴,银子也不能让小叶紫檀重生,银子更不能让香料变回原来的香气,你知不知道为师弄这些有多辛苦?” 四个小家伙知道自己闯了祸,惹了师祖生气,还害得母后赔了银子,俱是心疼不已。 “师祖您别生气,我帮你天天照顾马儿,直到它长出尾巴。” “师祖,我帮你再把香料拿出来放回盒子里,反正蒲团您还没坐过,还没熏臭呢,有救。” “师祖,您说的那棵小叶紫檀的树根还在,我保证天天给它浇水让它快快长出来。” 听了三个孩子的保证,轩辕硩难看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些,咕哝了句。 “算你们有良心。” 这时,程胤凑过来道,“师祖,您看徒孙几个都答应补偿您了,那银票是不是可以还给娘了,我们几个出门在外用银子的地方多,您是神仙,哪里需要这些俗物呢,对吧……” 说着,程胤自轩辕硩袖袋里抽出银票,转手交给云翎,认真嘱咐道。 “娘收好,咱们不能白吃白住师祖的,您要记得按日子给师祖银子,免得他老人家误会。”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轩辕硩视线落在银票上,忽然哈哈大笑。 “你们这帮小鬼头算计老夫算计到骨子里去了,罢了,明知道你们娘都是个混账,哪里能指望你们会比她懂事呢,赶紧吃饭吧,老夫的寿辰可不能白白浪费掉。” “就知道师祖舍不得我们……” 程胤得了便宜还卖乖,换来轩辕硩一个响亮的爆豆,疼得程胤手捂着额头龇牙咧嘴,拉着云翎的手给揉揉。 六人嬉笑怒骂间吃了顿可口的饭菜,吃过饭后,四个孩子帮着云翎一起收拾,打水刷碗,做着普普通通的事情却满心幸福。 而相对于母子五人的快乐生活,皇宫内的程厉之与程钧则是凄风苦雨,吃饭不香,夜不能寐,睁开眼盼着云翎母子归来,闭上眼各种每日三省吾身。 封瑢前来回禀时,眼见程厉之烙饼似的在龙床上翻来覆去,轻声道。 “皇上,属下有事禀报……” 程厉之闻言腾地自床上坐起,“可有皇后消息?” 轩辕硩神龙见首不见尾,派出去的人张贴的通缉令都是毫无消息,程厉之到现在也寻不到云翎母子五人的栖身地,都快急疯了。 封瑢惭愧道,“不曾。” 程厉之泄了气,有气无力地道,“禀报何事?” “属下奉皇上之命派人跟踪长安公公,发现长安公公拿出足有千万两银票找人送去雁公子府上,说是想让雁公子帮忙找到皇后,将银票交给皇后……” 第一百零八章 半夜应召频误会,忠仆句句为安 长安居然背着他去找雁无书,而且还拿了千万两银子要送给丢下他不顾的云翎? 程厉之怒从心头起,吩咐人立即找今夜并不当值的长安过来。 长安闻讯连忙自床上爬起来,迅速穿戴整齐直奔寝殿,边走边琢磨,皇上怎么突然叫他过去? 骤然间一道霹雳击中了长安,不会是皇上他……他寂寞难耐, 突然有了怪癖想要拿他泄火吧? 记起曾经听那些好讲宫闱艳史的太监们说,各国的皇室有不少专门豢养太监给皇帝取乐的,长安吓得一脑门子汗。 到了寝殿外,长安一步一挪地跨过门槛,贴着门边给程厉之请安。 “皇上召长安来有何吩咐?” “过来……”这件事不便敞开门说,程厉之吩咐,“把门关上。” 为何要关门?皇上和他能有什么事是不能敞开门说的?这深更半夜的, 皇上到底要干嘛? 长安胆战心惊,转身将门关上, 慢吞吞走向程厉之。 事关云翎,程厉之本就心急如焚,见长安堪比蜗牛,赤脚几步跨到长安近前,揪住长安衣领…… 感觉脚底冰冷,程厉之拎着人回去龙床前穿鞋。 “呜呜呜……皇上,您就饶了长安吧,长安愿意当牛做马报答您!” 为免激怒程厉之,长安压低了声音苦苦哀求。 程厉之被长安闹得莫名其妙,掂量他或许是猜到自己已然知晓他送银子给云翎的事所以怕了,随手将人丢到地上故意吓道。 “你也知道朕想要什么,还不快给朕。” 长安双手捂紧自己的屁股不住摇头。 “求皇上饶命,长安做不到呀!” 难道是云翎特意捎信嘱咐长安不许告诉他?程厉之觉得这是云翎能干出来的事。 “再敢求饶朕决不轻饶。” 长安泪眼婆娑地打量程厉之,一副气急败坏欲求不满的样子,看来他今天是难逃一劫了。 “若皇上再逼长安,长安唯有以死明志。” 坚决不被男人压是他做人的底线。 至于寻死觅活的吗?程厉之冷脸。 “休要胡闹, 过来, 只要你乖乖的, 朕不会为难于你。” 在长安眼里,程厉之就是只披着人皮的大灰狼,把他骗过去的目的就是要将他吃掉。 程厉之无奈,自枕下抽出一封红抽拿在手里朝长安晃了下。 “你若是听话,这个就给你。” 这是强的不行又要拿银子买了,他不是传说中那烟花柳巷之人,他可不要这种钱。 倒退几步长安扭身就跑,嘴里嚷道。 “长安死也不从!” 程厉之扶额,这些人都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这么难搞? 封瑢现身,捉住跑到门边的长安拖回龙床前摁跪在地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以为能瞒得了皇上……还不快说,你送银子去雁府可有皇后消息?” 皇上不是要拿他泄火呀,长安破涕为笑。 “原来是问这事呀……” 长安说着甩开封瑢的手,跪爬到程厉之面前伸手就要去接银票。 程厉之举高手里的银票问长安。 “说,皇后到底有没有消息?” 长安眼盯着银票一脸苦相。 “没有,雁公子还被皇上关在大牢里呢,银子送过去没有雁公子帮忙谁也没办法,只能等着。” 啧,总不能因为任性胡为的皇后就把行事可疑的雁无书放出来吧, 那也太有损皇帝颜面了。 程厉之静默片刻,收起放雁无书出来寻云翎下落的心思,问长安。 “你拿了多少银子,又为何想起要给皇后?” 长安眼巴巴看着程厉之把红抽放回枕下,心疼道。 “送了八千万两……” 程厉之震惊,“你哪里来的这些银子?” 长安掰着手指头给程厉之算。 “天天吃住在宫里,穿的也按时有新衣服换,每个月五两月银,一年十二个月,加上长安在皇上身边的年月,还有逢年过节的赏赐,这算起来就有几千两……” “这才几千两,还有呢?” 长安道,“还有徒弟和其他各宫太监为了买好长安给的……还有那些想要收买长安的,长安收银子不办事他们也无可奈何。” 程厉之闻言笑道,“你个混账,朕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长安哼了声道,“他们居心不良,来的银子也不是正道,还不如给长安留着应急用。” “算你有理……”程厉之道,“但那些底下人又能有多少银子孝敬你的,还有呢?” 长安竖起大拇哥赞道,“皇上就是厉害,这些确实都是小钱,但后宫那些想要打听皇上喜好的,收买长安好能在皇上眼前晃一晃的,那可都是十万两起步。” “十万两?”后宫之人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数十万两白银,程厉之凤眸微眯,“就这些?” “不止,那些娘娘给的和朝中大臣们比起来,小巫见大巫。” 程厉之闻言怒喝,“身为朕身边的太监,你居然同朝中大臣私下里有往来,你该当何罪?” “长安冤枉!”眼见皇上震怒,长安忙道。 “适才长安说过,长安收了银子不办事,尤其是这些朝中大臣,可长安越是贪得无厌,那些大臣反倒牟足了劲给长安塞银子。” 无法收买的人一旦被某个人收买,那必定是死心塌地的,程厉之一听就知道那些大臣打的什么主意。 “他们都是有何事有求于你?” 长安觑着程厉之的脸色缓了下来,翘着尾巴傲然道。 “还不就是为了让他们入了宫的女儿能得到圣宠,再不就是打听皇上的喜欢想要讨好皇上。 长安收了银子胡乱应付几句谁能知道真假,便是不理会他们还敢动皇上身边的人不成。” 程厉之看着长安那小得意样,抬脚假装要踹。 “狐假虎威的狗东西,还有什么一起说。” 长安摇头,“没了,长安也就这几个进银子的路子,送出去的银子是长安的全部家当…… 长安住在宫里,不知道外面是如何花销的,也不知道这些银子够不够娘娘和四位皇子用,长安甚是担心。” 程厉之闻言心里一酸,长安道。 “不管皇上如何对皇后娘娘,可长安知道皇上是在意皇后娘娘的,这件事不便皇上出面,那便由长安逾举代劳。 只要能不让皇后娘娘与四位皇子受委屈,能让皇上安心,长安愿意交出身家性命,反正长安是要老死在皇上身边的,要那些银子也都是给皇上攒着呢……” 第一百零九章 纳谏颁布相思令,银子好酒齐登 沿着长安的视线看过去,程厉之发现长安盯着他的枕头流口水…… 枕头下放着之前要送给长安的那封红抽,可现在他想要知晓的内容全部审了出来,怎么还可能白给他银子。 “混账东西,嘴里说的赤胆忠心,原来是打算骗朕的银子,还不快滚!” 怎么翻脸无情的?怪不得皇后娘娘都不要你了, 就这,他若能走也走,哼! 长安鼓起腮帮子,他那些表忠心的话算是白说了。 果然靠近云翎的人都学了她的本事,各个敢给他脸色看,程厉之一脚踹翻怄气的长安, 抽出藏在枕下的红抽摔在长安脸上。 “朕的妻儿哪里用得到你花银子……滚。” 长安拿下摔在脸上的红抽乐呵呵自地上爬起来,笑着一溜小跑到了门边,手搭在门板上回头向程厉之道。 “皇上若是惦记皇后娘娘就快把那通缉令撤下来, 换上一张深情款款的告示…… 就说您想皇后娘娘,想驾鹤修仙去的四位皇子了,到时候全国都称颂皇上的深情,谁见到皇后娘娘不得劝上一两句…… 皇后娘娘被皇上的赤诚感动到,定会回来皇上身边。” 说完,长安开门出去一溜烟地跑远,到了无人处打开红抽,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写‘银子’。 “不带这么玩的!”长安惨嚎。 …… 藤灵谷内,云霓将揭下来的告示送到云翎面前。 “这些告示已遍布大彻大街小巷,人人都在称颂皇上对大帅的一片痴心,大帅,您看该如何处置?” 云翎接过告示,见之上写着。 ‘皇后与皇儿离宫十数日,朕相思日甚,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虽知吾儿深山修仙,为母不舍紧随而去, 然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望皇后与皇儿枕山栖谷之时,犹念红尘中尚有一俗世中人难舍牵挂,唯盼速归。’ 这程厉之是在搞什么?云翎看过告示内容犹如吞了只死苍蝇。 “这是雁公子派人给属下送来的……” 云霓卸下背后包袱打开,露出里面的红木匣子。 云翎打开匣子,里面是面值大小不一的银票,有的看起来已有些年头。 “这是?”云翎不明白雁无书为何要托人送这些银票给她? “听说是长安公公特意让人送去雁公子府上的,说是别委屈了大帅和四位皇子。” 云翎闻些哭笑不得,叹口气道。 “难得长安有心……” 云霓道,“没想到皇上身边还有如此忠心为大帅之人,可他却不知道大帅手里不但有自那些铺子收上来的银子,还有揭雁公子寻药榜单得来的三百万两银子,哪里就能委屈到四位皇子。” 云翎笑了笑没说话,将匣子收起交给小管家程石保管,嘱咐道。 “收好了,待日后回宫交还给长安。” 程石喜欢极了在藤灵谷的日子,闻言脸色大变。 “娘, 儿子不想回去, 就想留在这里陪着师祖和娘,还有二哥四弟五弟。” “小机灵鬼……”云翎怜爱地捏了捏程石的小脸,“娘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回宫里的,要回去也是大家一起回去。” 程石放心了,应了声抱着匣子跑回自己屋子里,将匣子放到枕头边就算是收好了。 轩辕硩带着程德程桥分站在溪中央的几块垫脚石上,一老两小拿着自制的鱼叉叉鱼,轩辕硩故意放水,假装叉不到鱼,程德程桥拍着胸脯保证。 “师祖瞧我们的……” 程德程桥像模像样地举着鱼叉朝水里乱刺,虽然毫无章法但动作却很利落,几次下来竟摸索出些诀窍来,真的叉到了鱼。 程德程桥高举鱼叉朝轩辕硩炫耀,“师祖,看,我们抓到鱼了!” “你们师出何人?” 轩辕硩问二人,自鱼叉上接过鱼,蹲在大石上直接开膛破肚,打扫干净。 程德程桥边继续叉鱼,边回道。 “我们的师父是雁无书。” “雁无书?”轩辕硩蹙起眉头沉吟片刻,蓦地问道,“与大彻开国名将雁南归什么关系?” 程扶松能够打下江山坐稳皇帝宝座,全仗着三个有勇有谋的部下,一个是谋士林铎,一个是常胜将军雁南归,还有一个就是如今的镇国将军云峥。 而雁南归因定江山的最后一役为保护程扶松战死,之后程扶松感念雁南归的恩情,便赐了世袭的爵位给雁南归独子小将雁岐山…… 当时因为欲要收云翎为徒,轩辕硩把云翎周围的人全部调查了个清楚,当然也就知晓了这些往事,那么,雁无书会是雁岐山的什么人? 程德程桥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连连摇头。 “不知道,我们师父就是个好吃懒做的米虫,什么开国名将,听都没听过。” “你师父可有其他兄弟?”轩辕硩追问。 程德道,“好像是有一个,不过我们师父是自己另开了府住,不与老宅那边来往,我们也不甚知晓师父的兄弟是何人。” 轩辕硩回忆,雁南归只有一个嫡子雁岐山,难道雁无书是庶子?也有可能,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抓了数尾鱼都收拾好,轩辕硩带着俩个孩子往回走,到了厨房门口,轩辕硩将鱼篓里的鱼交给云翎,抽了抽鼻子道。 “那丫头又来了?” 云霓自从云翎离开皇宫后总盼着拐走云翎天地遨游,所以轩辕硩十分讨厌云霓来找云翎。 云翎笑着点点头。 “是来给徒儿送银票和酒的。” 银子够花就好,轩辕硩不甚在意,但听说有酒喝那是最好不过了。 “徒儿这就做全鱼宴给师父下酒。” 轩辕硩满意颔首,“那丫头还算有心。” “酒都放到酒窖里去了,师父去挑几坛……” 云翎说着系上围裙围着灶台忙活,轩辕硩去了酒窖不一会儿两手空空地回来,冷着脸道。 “那些都是女人家喝的酒,哪里是送给老夫的。” “师父误会了……”云翎回道,“一时找不到那么多酒坛子,只好用些她们平时装酒的坛子装了,外面虽然是桃花酿,桂花酿的,其实里面全是烈酒。” 轩辕硩立即又去了酒窖,搬回来两坛子酒打开酒塞尝了口,脸色骤变。 “这是宫里酿的酒,老夫从前去御厨房拿东西吃时喝过……” 第一百一十章 师父撑腰就是好,谈及旧事复嗟 轩辕硩说着,拆开绑在酒塞上的红布,里面赫然有字,上面写着。 ‘朕准皇后且逍遥几日,司命日望归。’ 藤灵谷内四季如春,云翎早忘了外面冰天雪地年节将至,此时盯着那力透纸背的行书不觉心潮起伏。 “你那混账夫君倒是好手段。” 轩辕硩嗤笑, 丢开写有字迹的塞子捧起酒坛豪饮。 用温柔装满烈性,告诉她等待的这几日是他最后的温柔,亦在警告她,若不按时回去,定会有她无法承受的事发生。 云翎暗忖,程厉之要动云家? “放心,有为师在, 除了云家那点登不得台面的富贵外, 必保性命无忧。” 轩辕硩放下酒坛子, 抬手抹了把嘴巴,那份根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从容与底气令云翎自惭形秽。 “罢了……”轩辕硩冷眼看着面有愧色的云翎道,“论资质徒儿乃大彻第一人,若论九州武功第一为师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徒儿想如老夫一般摘皇帝脑袋如探囊取物还需多加修炼,假以时日必成。” 无论程厉之伤她多深,她都不会真的摘了他的脑袋,云翎道。 “徒儿定当勤修苦练,早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 轩辕硩笑得畅快,倒了碗酒亲手送到云翎面前,云翎接过来抿了一小口,辣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说的豪气干云,连口烈酒都喝不得,切。” 轩辕硩捧着酒坛觑着云翎不住摇头。 “不能喝就不能喝呗,再说喝醉了谁来给师父做好吃的。” 云翎满不在乎,轩辕硩手捋银髯哈哈大笑。 师徒说笑间,云翎觉得有人扯她的袖子,低头一看, 是最小的程桥正委屈巴巴地仰头看她。 “娘,儿子替父亲向娘道歉,求娘原谅爹吧。” 出宫在外,孩子们很懂事的改口叫她娘,但从未在她的面前提过一次爹,怎么突然说起他来了,还要替他道歉? “为何?”云翎问,心情突然有些烦躁。 该死的男人,总能令她没出息的心烦意乱,云翎恨得牙痒痒。 “师祖……”没等程桥回答云翎,那边程德爬到轩辕硩怀里,跪在轩辕硩的腿上抱着轩辕硩的脖子商量。 “师祖最是疼我们兄弟四人了,是舍不得让徒孙们做没爹的孩子的,对吧?” 程德说得小心翼翼,怯怯的语气里甚至带了哀求。 轩辕硩与云翎同时一怔…… “何出此言?” 轩辕硩拧眉,抱起程德就要丢出去,程德赶忙抱紧轩辕硩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把你这不争气的儿子赶紧抱走,鬼哭狼嚎的真是丢人。” 云翎伸手去接程德,程德抓紧轩辕硩的脖领死活不松手, 嚎啕大哭道。 “我要爹,不许你们杀我爹,你们是坏人!” 轩辕硩这才明白,是适才自己一句摘‘皇帝脑袋’的话惹的祸。 云翎闻言哭笑不得,哄着哭成泪人的程德程桥道。 “那是师祖在打比喻,不是真的要摘了你们爹的脑袋,快别哭了。” 轩辕硩嘴上说的凶,抱着程德拿衣袖擦泪,听了云翎的话道。 “哼,若是他敢动云家,敢害我徒儿,为师就算不摘了他的脑袋,也不会让他好活。” 刚刚哄得止住哭声的二人顿时哇地一声又大哭起来,愁得云翎嗔怪叫了声。 “师父……” 轩辕硩深为后悔痛快了嘴苦了耳朵,把程德摘下来丢给云翎,两眼却骤然如鹰隼般瞪圆。 “有人闯谷!”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弹射出去,眨眼间消失。 “晚辈雁无书,见过老神仙。” 被困于浮屠阵中不得脱身,雁无书拱手向空中问礼。 “你是何人?” 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震得雁无书气血翻涌。 雁无书运气护住心脉,抱拳回道。 “晚辈雁无书,求见老神仙。” 轩辕硩虽挂着武林盟主的名头,又有武圣人之称,但却并不喜旁人提及这些虚名,所以雁无书尊一声老神仙,轩辕硩倒并不反感。 “何事?” 短短二字激得雁无书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晚辈是翎儿的朋友,因找翎儿有事,情急下擅闯,还请老神仙莫要见怪。” 轩辕硩没有回话,运轻功立于松涛之上,打量阵中一抹白影,虽是一表人才,但怎么长得和皇宫那厮有些神似? 哼,一个两个都想拐走他的徒儿,做梦!轩辕硩腾身跃起回了草庐。 此时,云翎早已哄好了俩个小哭精,洗干净脸乖乖等轩辕硩回来。 轩辕硩坐到桌边捧起酒坛又是一顿豪饮,把一坛子酒喝光,打开第二坛继续喝。 “师父,是何人闯谷?” 云翎边给俩个小的挑鱼刺吃,边问连吃带喝忙得不亦乐乎的轩辕硩。 “你认识雁岐山的兄弟雁无书?”全鱼宴做的十分可口,轩辕硩百忙之中问云翎。 云翎听轩辕硩提及故人,神色黯然道,“雁岐山早已亡故,现在的雁家只有雁无书雁大哥一人,余下的旁支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可惜了曾荣耀大彻盖世无双的雁家。” 轩辕硩静默片刻,冷哼道。 “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鸠占鹊巢倒也算是一种成全。” 云翎听出轩辕硩话里有话,但她知道师父是个不愿多谈他人是非之人,既然师父不愿意说她就不会问,便继续闷头给孩子挑鱼肉。 轩辕硩瞥了眼只顾着孩子自己未动一口的云翎,忽然道。 “你娘打小也是这般护着你,所以把你惯的无法无天任性妄为,如今你且莫学你那娘慈母多败儿。” 这话云翎无法反驳,她上一世如果不是那般任性执拗,不肯向师父认错,甚至拒绝师父相救,也不会死得那般凄惨,伤了师父的心,让师父白发人送黑发人,是她混蛋,如今骂她也是活该。 “师祖,我保证我们兄弟四人绝对不会做惹师祖生气,让娘伤心的事……” 程胤放下手里碗筷,认认真真地保证。 程石跟着道,“太傅曾说过,去芜存菁,精益求精,才能长成大彻的栋梁之材,师祖放心,我们会学娘忠心不二,但绝不会学娘不撞南墙不回头。” 云翎(/‵Д′)/~╧╧ 第一百一十一章 红尘俗世难抛却,寡义薄情入 入夜,云翎哄着心有余悸的程德程桥入睡,单手支头侧躺在床上,看着俩个孩子线条稚嫩却已有几分程厉之凌厉气质的小脸,久久难以入眠。 “翎儿!” 有内力催动的声音细如蚊蚋却声声入耳。 云翎闻声而动,起身跃下床开门就要出去。 轩辕硩负手立于月下,用背影警告云翎, 敢出去就打断她的腿。 “师父,雁大哥肯定是有急事才擅自闯谷的,容徒儿去见上一面就回。” “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为师最不该的就是负气撒手不管,让你上了程厉之那个狗皇帝的贼船,再想下来难比登天。” “徒儿知道师父是心疼徒儿, 但有些事避无可避, 师父能给徒儿这几日难得的清静已是弥足珍贵。” 话落,云翎朝谷外走去,来到浮屠阵外,站在高处向阵里张望。 云翎才一出现,便被盘坐在阵中保存体力的雁无书发现。 雁无书喜得自地上一跃而起,向云翎道。 “翎儿!” “雁大哥,可是有何事发生?” 雁无书凝神眺望银练之下那抹烈焰身影,高声道。 “皇上下旨查抄了云家,云老将军父子四人悉数被下入大牢,定于三日后问斩。 还有,云霓来此地后被皇上的人捉去,如今生死未卜。” 这个程厉之,她不过出来清静几日,他便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居然不管不顾动了云家,若不是答应了四个孩子定留他一命,非摘了他的脑袋不可。 不过,本是被程厉之送入大牢的雁无书怎会跑来给她传话,难道是受命于程厉之,何时这二人蛇鼠一窝了? “为何皇上肯放雁大哥前来?”云翎问。 雁无书听话听音, 已知云翎对他起了疑心。 “皇上给了雁某赎罪的机会,说是只要能劝了皇后娘娘回去,定赦免所有罪责,雁某也是无奈之举。” 这话鬼才信,云翎道。 “雁大哥是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人物,何时也这般瞻前顾后了? 且不说那大牢能不能关得住雁大哥,便是雁大哥无牵无挂,皇上又有何可以令雁大哥掣肘的?” “别忘了,雁某还有个妹妹雁无影,她可是你嫂子,雁某可以不管,翎儿可舍得自己的亲大嫂?” 雁无影是雁南归的遗腹子,雁岐山死后,雁无书与雁无影相依为命,亦兄亦父,若说有何人能让雁无书牵肠挂肚,云翎第一, 雁无影第二。 云翎当然知道这些,再说雁无影对大哥情深义重, 上一世云家倒了后,母亲柳氏听闻女儿身死一病不起,都是雁无影衣不解带的照顾直至病逝,这份恩情,哪怕是重活一世云翎也不敢忘。 “那些酒可是雁大哥做的手脚?” 云翎可以肯定云霓不知道酒坛里的机关,除非是有人事先安排,试问何人有此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在云翎看来当属实力深不可测的的雁无书。 “是朕做的……” 浮屠阵阵眼处有人踏月而来,一身明黄龙袍,矜贵无双。 三人成三角之势各自互看了眼,雁无书朗声道。 “既然皇上有本事闯阵,为何还要雁某前来?” 程厉之面目冷肃,眼神沉郁,凝望立于高处的云翎。 “若非皇后薄情至此,朕又何需借用他人之音唤来无心之妻。” 到底谁薄情,谁无心?云翎反唇相讥。 “既然薄情,皇上又何必万般算计,若是无心,何妨休了再娶?皇上想动云家无需找这些不相干的理由。” 程厉之勾唇一哂,语气笃定道,“无论皇后如何薄情朕也不能寡义…… 再者,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朕岂能因无心便不念十多载的情份说废便废。 何况在朕这里只有皇后殡天后位空悬,从无废后另立一说。 至于云家,哼,朕若真想动何需理由。” 居然被程厉之这个薄情人倒打一耙,云翎启动机关,阵眼处凌空落下一个铁笼罩住强词夺理的程厉之。 “皇上舌灿莲花云翎自愧弗如,皇上且好好在这里歇着吧,免得说多了累到。” 话落,云翎放出引路灵猴接了雁无书出阵。 程厉之眼睁睁看着雁无书随云翎走远,愤懑地一拳砸在铁栏杆上。 “朕只想带你回家,翎儿,你为何要如此待朕?” …… 轩辕硩见云翎将闯阵之人带了回来,满脸不悦。 云翎向轩辕硩告罪道,“徒儿接雁大哥入谷实属无奈之举,且容徒儿与雁大哥说上几句话,明日一早,徒儿便送雁大哥出谷,再不来打扰师父清静。” 这藤灵谷除了云翎外,便是他那些徒弟都未曾踏足,轩辕硩面沉似水,伸手就要拎起雁无书丢出去。 云翎见状横身拦在雁无书身前道。 “徒儿父兄被皇上下入大牢三日后问斩,云霓也被抓走不知下落,徒儿不能牵连师父受俗世烦扰,求师父通融一二。” 轩辕硩可以救出云家父子,可以杀了皇帝程厉之斩草除根,可之后呢?…… 云家背负谋逆的罪名毁了大彻百姓的信仰,混蛋夫君盛世明君的程厉之死后,谁又能保证那些乱臣贼子不会祸乱朝纲,到时国事动荡民不聊生,轩辕硩一世英名岂非毁于一旦。 云翎考虑的这些轩辕硩又岂会不懂,长叹一声道。 “为师甚是惭愧……” 说罢,轩辕硩乘风而去,竟是直接出谷云游去了。 云翎请雁无书落座园中石凳上,详细询问情况,雁无书知无不言。 “雁大哥不知皇上来此?” 谈过正事,云翎突然话锋一转问雁无书。 雁无书抿了抿唇道,“知道有人跟踪,但不知是皇上。” 如今程厉之周围暗潮汹涌,那些隐伏在暗处的黑手伺机而动,程厉之不可能不知道却还敢冒险跑来藤灵谷找云翎,实在是出人意料。 “是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云翎自从怀疑雁无书投靠程厉之后便对雁无书起了疑心,如今雁无书无论做什么,云翎都不免怀疑其目的与动机。 雁无书无奈道,“雁某若是知道皇上跟来,又岂会困于阵中不得出?”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围观老父尽孝敬,言明智取讲 被云翎扣在笼子里本没觉得有什么,但程厉之千算万算没算到他竟被四个小崽子看猴子似的围观了。 “退下!”程厉之负手立于笼中,端着父皇的架子板着脸命令。 “父亲,您是不是冷了?” 程桥卸下背在背后的包袱递给程厉之。 “这是儿子在师祖屋里找到的斗篷,暖和得很。” 浮屠阵内气候变化异常,一天之内风雨雷电四季变化随时上演,程厉之刚被暴雨淋得狼狈不堪, 不过须臾却又大雪满怀冷得直打哆嗦,说话都带了颤音,这功夫见了保暖的斗篷好似见了亲人,但…… “放肆!” 程桥??? 他担心父皇冷到,特意带了斗篷,怎么父皇反倒不高兴了? 程桥挠挠头, 眼珠一转明白了, 小大人似的叹口气道。 “父亲,在外面还是莫要用尊称的好,万一惹了麻烦如何是好? 再说,师祖的东西儿子是偷拿来的,若是让他老人家知晓肯定是不许的,您还是且将就着些吧。” 说着,程桥将斗篷自铁栏杆缝隙内递了进去,程厉之不肯接,程桥递了个眼神给引路灵猴,灵猴立即抓了斗篷跃入笼中跳上程厉之肩头,将斗篷展开裹在程厉之身上。 程厉之整个人都冻僵了,想要抬手打落身上的斗篷,待抬起手来时,灵猴已为他系好斗篷带跃出笼子蹲到了程桥身边。 “父亲,夜里寒凉,这是儿子特意给您熬的姜糖水。” 程德打开手里的食盒,自里面端出个汤盅来,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伸入笼中。 既然斗篷都用了,也不差一盅姜汤了,不过程厉之冷得厉害, 看了眼盛得满满的汤盅,估计自己伸手接了也喝不了,只能强撑着哼了声别开头不理。 “父亲,您坐……” 程胤献出手里香喷喷的蒲团放到程厉之脚下,程厉之嗅到稀世的凤髓香深为满意,挪动着僵掉的双腿,慢慢坐到蒲团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父亲,儿子喂您。” 程德拿起汤匙,舀了一勺姜汤,伸长手臂吃力地送到程厉之嘴边。 程厉之垂眸看着送到面前尚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嗅着空气里混着凤髓香的甜丝丝的姜糖味道,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 张嘴接了,姜汤暖暖的却不烫,喝到肚子里浑身都跟着热了起来。 见程德手臂太短,比程德高出一头的程胤接过汤匙继续投喂,一盅姜汤很快见了底。 “你们的母……娘呢?”程厉之身上暖和过来, 说话都有了底气。 程桥道,“母亲和师父正说话呢。” 所以他们二人说话, 孩子们才有机会跑来这里看望他, 程厉之十分失望,孩子们都知道担心他冷到,难道云翎想不到这些吗?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今日母亲做了全鱼宴,还剩了一条没动过的鱼,已经热过了,父亲趁热吃吧。” 程胤自程石手里接过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饭,递给程厉之,另外端着一盘鱼,与程德程桥一起学着云翎给他们挑鱼刺般将鱼刺全部挑干净。 “父亲请用……”程胤将手当饭桌,双手捧着挑好鱼刺的鱼送到程厉之面前便不动了。 程厉之见状不禁联想到自己打小都没如此这般照顾过五个孩子,心里颇不是滋味,盯着盘子里被筷子戳得乱七八糟的鱼块五味杂陈。 “是不是父亲还是很冷呀,你看父亲拿着筷子的手还在抖呢。” 程桥同程德小声嘀咕。 “可是咱们的手臂没有二哥的手臂长,筷子也使不好,万一弄脏了父亲身上的衣服怎么办?” 听了程德的话,程桥愁眉不展,突然发现一双手伸了过去,拿走了程厉之手里的碗筷…… 二人顺着手臂看过去,竟是始终静默不语的程石。 程石拿着筷子夹了块鱼肉放到饭上,再用汤匙舀了鱼肉同白米饭一起送到程厉之嘴边。 “父亲请用……” 程石说话闷闷的,小脸冷冰冰的,并不如其他三人热情。 被四个孩子尽心尽力的伺候,程厉之吃了顿世上最美味的饭菜。 吃饱后,就着程石手里的茶盏漱了口,程厉之道,“你们四人且回去吧,莫要冷到。” 四人见程厉之苍白的脸色有了丝红晕也放心了不少,向程厉之道了别,排成排跟着引路灵猴往谷里走。 程石走没多远突然回头向程厉之道。 “父亲,儿子来看您是因为血浓于水,所以也希望父亲看在儿子们的面上莫要再动杀母后的念头,否则,今日不管旁人如何,儿子喂给父亲吃的定是一碗毒汤。” 程厉之…… 其他三人听了停下脚步拉着程石小声道,“要做便做,干嘛要说这话?” 原来在四个崽子心里,无论怎样孝顺他这个父皇只要触碰到云翎一切皆为虚幻,程厉之闻言整个人不好了。 “老三最恨手足相残,当然也包括夫妻反目,一时气到迷了心智,还望父亲见谅。” 程胤诚心诚意地代程石同程厉之道歉,回头就训程石。 “父亲不但是咱们的父亲更是一国之君,是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便会摘了人脑袋的人,别以为你是儿子就什么话都能说,下次再敢胡言乱语自己处理,别带累了老四老五。” 程石不服气地道,“谁让父亲要掐死母亲的,如此不讲情份我们又何必念恩情,大不了逢年过节多给父亲上几炷香罢了。” 这不是他当初为母后诵经往生时的言论么,可他现在再不会这么想,程胤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道。 “莫要说这种浑话,父母之间无论怎样都轮不到咱们小辈指手画脚,咱们兄弟只管记住,父亲母亲是咱们最该亲近最该孝顺的人便是。” 程德程桥闻言乖乖点头,程石却道。 “那若下次父亲拿刀去杀母亲,咱们也要记得同他亲近而不顾母亲?” 程胤拧眉道,“何至于此?便是父亲真如此做了,咱们不能去打骂父亲,但咱们可以用咱们的脑子去解决问题,可以用血肉之躯保护母亲,可以在事情未发生前先防患于未然…… 所以,我们一定要快快强大起来,为咱们家未来的稳定团圆做出最大的努力,而不是空口白牙的威胁犯错的父亲。” 第一百一十三章 烈焰焚身难自救,擒来祸首乃 四个孩子离开后,程厉之裹紧身上的斗篷拉起帽兜盖在头上,疲惫地靠坐在笼子边上打盹,葱茏的林子中困于铁笼中的一抹暗红十分醒目。 嗖嗖嗖!无数火矢破空而来落在铁笼周围,瞬间引燃经年堆积满地的枯叶腐草。 睡梦中被浓烟呛醒,程厉之睁开眼已身陷火海。 怎么会着火?他被困在笼子里根本无法触动阵中机关,便是着火也不可能是他引起的, 但看情形又不像是山火,难道……难道是阵外有人放火? “咳咳咳!”程厉之双手抓着铁栏杆待要呼救,却被烟呛得剧烈咳嗽。 …… 四个孩子才回去房间准备休息,突然就见窗外隐约有火光乍现,跑出门去一看,竟然是浮屠阵方向着火了。 “娘!”四个人叫着四下寻找,之前在院子里石桌前交谈的云翎与雁无书已不见踪影。 “不行, 我要去救父亲……”程胤拔腿就跑,蓦地脖领子一紧,回头去看,竟是负气离开的师祖轩辕硩。 四个人围住轩辕硩哭求,“求师祖救救父亲。” 轩辕硩将程胤四人赶回房间嘱咐道。 “都在这里等着,有师祖和你们的娘在定保你们父亲无事。” “师祖带我们一起去可好?”程桥年纪小,不见到程厉之安然无恙不放心,抱着轩辕硩大腿苦求。 “不行,着了那么大的火,师祖带着你去还如何护你们的父亲?” 程桥啜泣着松开手,“师祖说的对,徒孙在这里等着,呜呜呜……师祖一定不会然让徒孙们做没爹的孩子的对不对?” 轩辕硩老脸一沉,“难道连师祖说的话都不信了?” 四人齐齐点头,坚定表态,“信!” 轩辕硩颔首,“这还差不多……” 说罢,蹙眉嫌弃地啧了声,“你们那父亲也是个废物,居然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得老人家来救, 且不如换一个。” “不要!”四人哀嚎,哭得轩辕硩后悔不迭,他没事逗这帮小崽子干嘛? “罢了,别嚎了,师祖这就去。” 话音未落,轩辕硩已然原地消失。 浮屠阵内,程厉之难以自救,被浓烟熏倒在笼子里,心里暗叹,看来他今日是要命丧此地了,早知如此,不如当初拉下脸来留下云翎,便是多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程厉之!” 蓦地,似是有人在远处叫他,听声音像是云翎。 程厉之待要开口回应旋又闭上,云翎住在谷里定是了解阵中一切,又是云翎亲自动手困住的他, 岂会需要唤他名字听声辩位。 有人不住叫着程厉之的名字声音愈来愈靠近…… 程厉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欠开一道缝窥见,烈焰中,有人竟周身不染一丝火星地朝他走来,身形如同一个大葫芦,听声音像是从葫芦的上方传出来的。 大葫芦到了铁笼近前,站在笼子边上观察了会儿,突然自葫芦内喷出一股水来洒在程厉之身上…… 轰地一声,程厉之瞬间烧成了一个大火球。 程厉之嗅到烈酒的气味瞬间反应过来,整个人蜷成一团,两手抓住斗篷边缘裹住脸,随即便听到耳畔一声轰然。 大葫芦发现被熏晕过去的程厉之居然还有反应,立即又要喷洒烈酒,一柄利剑却破开熊熊烈焰劈了过来。 云翎持剑逼退大葫芦,扭头看了眼笼子内的大火球顿时肝胆俱裂。 “何人胆敢在此地行凶!”云翎剑指大葫芦,周身杀意涌动。 雁无书紧随云翎出现与大葫芦战在一处,口中道。 “快去救……” 云翎启动机关打开铁笼,脱下外面罩衣扑打,却见大火球忽然自内裂开,程厉之速度极快地将着火的斗篷丢开,随即再也支撑不住地往地上倒去。 骤然间,一道白影疾速奔来扛起程厉之眨眼不见,风中飘荡一句。 “有为师在无需担心。” “谢师父!”早在白影现身时云翎便认出是轩辕硩,顿时松了口气。 触动阵中机关,顷刻间阵中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须臾火势尽灭,云翎提剑助阵雁无书。 “此人武功不高,全仗着这个大葫芦,且攻她下盘。” 雁无书说着持剑横扫,大葫芦挺身硬扛,云翎随即一招狂风扫落叶,横扫大葫芦下盘,大葫芦向下一蹲,将露在外面的双脚护住,剑锋击在葫芦壁上火花四溅。 云翎趁机抬脚踹在大葫芦窄腰处,大葫芦站立不稳仰面倒地,雁无书与云翎一人擒住大葫芦一只脚踝将人自葫芦内拖拽出来。 “乔欢?!”云翎看清栖身在葫芦内的竟是已发配苦寒之地的乔欢时心不由得一沉,手中剑抵住乔欢咽喉喝问。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 “呵,好久不见……” 乔欢笑岑岑自地上站起,毫无惧色地叹道。 “本宫想留在宫中却无法再留,皇后却跑来此地逍遥,老天从来都是如此的不公。” “你为何要杀皇上,说!” 云翎没心情与乔欢废话,手上微一用力,剑尖刺破肌肤鲜血蜿蜒而下。 “得不到就毁掉,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后都不懂?”乔欢轻蔑一笑道,“怪不得皇上日日被闹得焦头烂额,原来都是皇后的功劳。” 一旁雁无书仰头望天,他啥也没听见。 “少废话,你到底受何人指使?” 乔欢闻言翻了个白眼,大有我就不说随便你杀的架势。 “无需问她,为师已将主谋擒来……” 轩辕硩送程厉之去给四个小崽子照顾后直接出谷,在周围寻了圈,于万军之中擒来正指挥着人继续装填火矢之人,将人带到阵中丢到云翎脚下。 “林铎……果然是你。” 云翎认出被轩辕硩丢到脚边之人正是林采曦之父,开国功臣当朝丞相林铎。 林铎万万没料到轩辕硩武功竟恐怖如斯,于万军丛中擒他如探囊取物般轻松,摔得头晕眼花间听到云翎说话,冷哼道。 “昏君毒后该当诛杀,奈何天不助我林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云翎轻嗤道,“说的倒是豪迈,就是不知待本宫将你的肉一片片切下来时,林丞相的嘴是否还会如此之硬。” 第一百一十四章 父债子偿因宿怨,疑云遍布帝 前世云翎数次被林采曦陷害,且林采曦挑拨太子程钧与她的关系,可她始终将这些都归于后宫争斗,从未联系到过林铎身上…… 而如今发生林铎指使乔欢谋害皇上之事,云翎才惊觉这二者间的联系。 “你为何要如此做?”云翎逼问林铎。 林铎仰天大笑,“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不过既然皇后问了, 老夫只一句话便可概括,老夫要替冤死的雁南归报仇,哪怕杀不了害死雁南归的程扶松,也要杀了他的儿子毁了他的基业夺得他最在意的江山,让他泉下也不得安宁!” 原来竟是与已故的雁南归有关,云翎斥道。 “父辈的事岂可算到后辈头上, 皇上乃一代明君,林丞相如此做可有想过大彻万万千千的百姓?” 林铎满不在乎地道,“不过是换个皇帝而已,对那些根本不关心国政只关心自家有没有米下锅的百姓来说没什么切肤之痛,别把那些所谓的大彻子民看得太高,他们不配。” “视人命如草芥,我看你才不配……” 云翎手挽剑花,左右各给了乔欢与林铎一剑,均是挑断右脚脚筋,疼得二人失声惨叫。 收起利剑,云翎向轩辕硩抱歉道。 “污了师父的清净地,徒儿该死。” 轩辕硩怪眼一翻,“那就去死好了。”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雁无书伸手压住云翎欲要抽剑的手道。 “老神仙不过是句玩笑,翎儿何必当真。” “徒儿从前违逆师父罪无可恕,如今悔不当初……只要师父吩咐,徒儿万死不辞。” 轩辕硩气得翘胡子,“你且死一万次给老夫瞧瞧。” 说罢,两脚踢飞叫起来没完的乔欢与林铎,左右开弓拿俩人当球踢。 老神仙好恐怖!雁无书退到云翎身后悄声道。 “翎儿是真心话还是哄你师父呢?” 云翎斜睨雁无书,“你看师父他老人家像是好糊弄的?” 雁无书摇摇头, “不是老神仙好糊弄,是翎儿被老神仙宠得无法无天,便是真糊弄老神仙也舍不得……” 就在二人说话的功夫,林铎与乔欢被踢得上下翻飞不住求饶,学着雁无书的叫法哀嚎道。 “老神仙想要问什么尽管问,吾等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且放吾等下来吧!” 轩辕硩嘭嘭两脚,把二人踢得嵌入两株三人环抱的云杉树干上,悠哉悠哉地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手指雁无书道。 “你这小儿说的不错,老夫舍不得徒儿,可旁人就得遭殃了。” 有被威胁到的雁无书闭嘴,只当自己是工具人。 云翎偷笑,转头眼神如刀盯住林铎。 “是何人教授尔等破解浮屠阵之法?” “是……” 林铎犹豫间看向立于云翎身侧的雁无书,雁无书顿时瞪眼。 “胆敢栽赃陷害,本公子定让尔死无葬身之地。” 红果果地威胁, 林铎长叹。 “人为刀狙, 我为鱼肉,便是当场杀了老夫,老夫又能奈何……确是雁府府上的墨老先生告知老夫破阵之法,且皇上亦是。” 雁无书冷笑,“既然林丞相说是本公子府上的人告知皇上与尔破阵之法的,为何却不告知于本公子?” 林铎道,“雁公子若不知晓破阵之法,为何擅闯此阵却毫发无伤?” 雁无书,“……” 云翎转头看向雁无书,雁无书颇为无奈。 “就是……凑巧本公子会点破阵的法门,都是平时同墨老先生聊天时学到的。” 如此牵强的理由,别说云翎了,连乔欢都不信。 “看来不只是本宫轻视皇后娘娘,便是娘娘身边的人亦是。” “翎儿!”雁无书见云翎似是认了真,急道,“难道你我认识经年,你却轻信旁人挑拨?” 云翎摇头,“非是我不信,只是为何雁公子的人却会效力于皇上,且连林丞相都能知无不言却偏偏不告知雁公子,实在是令人费解?” 雁无书头疼,“人是本公子借给皇上的,就为了找皇后回宫,或许是皇上闯阵后墨老先生被那老匹夫的人捉到,为了保命不得已才告知……” “老夫没有捉拿此人,而是与此人相遇后此人主动告知老夫的。” 雁无书当场被林铎揭穿,一时间张口结舌。 “翎儿,如果本公子说,本公子也不知道墨老先生为何如此行事,翎儿可信?” “你说呢?”云翎不答反问。 “或许可以问问皇上,看看说法是否与这老匹夫一致。” 雁无书为了自证清白,想到了借用墨老先生的程厉之。 主意不错,云翎颔首。 “你且在此地等着,本宫去去就回。” 云翎纵身朝谷里奔去,轩辕硩双手环抱胸前守在一旁,替徒儿看好三个坏东西。 云翎回到谷里借着月光发现水潭里似有人影,靠近了发现是程厉之正在沐浴,岸边并排站着三个小崽子,一个挑灯,一个捧衣服,一个提鞋,另外一个则蹲在大石边上给程厉之擦背。 她在外面忙着给他解决麻烦他倒是会享受,四个孩子为他一个人服务,云翎背对水潭轻咳一声。 听到响动,程厉之回首,就见月华之下倩影朦胧。 “翎儿!”程厉之唤了声,接过程胤手里的布巾擦干净身上的水,抓起衣服胡乱套上直奔云翎。 云翎听到程厉之靠近,忽地转身宝剑出鞘抵在程厉之脖颈上。 “为何命墨老先生将破阵之法告知林铎?” 程厉之止步,低头扫了眼架在脖子上的利刃默了默道。 “朕早已怀疑林铎有谋逆之心,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且朕怀疑林铎背后还有人,故而设此陷阱,为的便是引出此人。” “果然是你……” 云翎在回来的路上便想到有可能是程厉之吩咐墨老先生告诉林铎的,但却想不通其中缘由,此时听了程厉之的解释,难得这人肯同她说实话。 “何必以身犯险,难道皇上忘了上次中蛊险些丧命之事?” 翎儿是在担心他,程厉之嘴角上扬道。 “对方目标分明是朕,若不如此,你我包括五位皇儿都将始终处于危险境地,与其被动受敌不如主动出击,何况有皇后在,朕必保无碍。” 第一百一十五章 悲怜抚育求一见,遇事关心益 上次中蛊的源头还未查清,程厉之哪里来的自信?云翎愤而道。 “臣妾又不是神仙,岂能次次救皇上于危难?” 程厉之道,“事事哪有万般周全,且五五分即可。” 所以,她就是程厉之那自信的五分?云翎忽然就迷茫了,若是上一世程厉之也这般信任于她, 岂非所托非人? “翎儿抓到了林铎?” 程厉之打断云翎凝思,拉着云翎的手问。 “是师父抓到的……”云翎道,“适才放火的人是乔欢,是林铎自墨老先生那里知晓了破阵之法命乔欢进来杀皇上的。” “林铎手下有不少强将,为何偏偏派了乔欢来?” 程厉之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在与云翎探讨。 “应该是林铎想要假乔欢之手杀了皇上,不料半路上被师父发现, 将林铎擒来阵内, 因此打乱了计划。” 程厉之颔首,“翎儿越来越聪明了。” 云翎白了眼明夸暗讽的程厉之,关于自己怀疑程厉之与雁无书沆瀣一气的事,终究没问出口。 程厉之瞧着云翎是有心事,道。 “是担心朕?” 她好像把这事给忘了…… “适才可有伤到?”云翎就坡下驴,关心地问。 果然,翎儿还是关心他的,程厉之撩起衣袖给云翎看。 “只有手臂上些许烫到,一会儿抹上药便可无碍。” 云翎见程厉之右手臂上一块巴掌大的烫伤,水泡还未挑破,水灵灵的看着很是吓人,便拽着程厉之坐到石凳上,程桥立马跑去把烫伤药给云翎拿来。 程德另外去轩辕硩的房间翻出根银针来,用烈酒淋过交到云翎手里。 自从在浮屠阵中被四个孩子投喂过一次后,程厉之这颗沉寂了多年的老父亲的心蠢蠢欲动,见了二子如此乖巧赞道。 “老四老五长大了,如此懂事,可见都是血脉相承的功劳。” 说罢, 两眼深情款款地望向云翎, 看得云翎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呀,的确是血脉相承的功劳……就是不知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喜欢掐人家脖子。” 程厉之笑容凝在脸上,他就不该说这些,或者堵上云翎的嘴再说才对。 见程厉之盯着自己的嘴瞧还不时抿抿唇,云翎哼了声。 “想要堵上臣妾的嘴,也得皇上能说得出话来才成。” 好好的人,怎么偏偏长了张嘴?程厉之哭笑不得,索性闭口不言。 云翎速度极快地为程厉之处理好伤口,边包扎边道。 “我这就得回去,你且在这里照顾好孩子们……” 守着二人的四个孩子听了,齐声道。 “应该是我们照顾父亲才对。” 云翎笑笑没反驳,程厉之不满道。 “混账,为父岂用你们几个孩子照顾。” 程桥笑着指了指程厉之身上的衣服,道。 “父亲连衣服都不会穿,如何能照顾得好儿子们?” 程德跟着附和,“父亲吃饭都得二哥三哥喂,再不就是娘喂, 当然得儿子们照顾父亲咯。” 程厉之低头见自己扣子扣错了不说腰带也系歪了,自己都被逗乐了, 一家六口哈哈大笑, 欢快的笑声在山谷间不断回荡。 云翎边笑边帮着程厉之重新穿好衣服,嘱咐父子五人先回屋去休息,程厉之拽住云翎的手道。 “先将林铎放了,至于乔欢,审不出东西来不必再留。” 乔欢已生反叛之心,定然是留不得的,云翎知道程厉之是对的,待要点头,忽然程石咕咚跪倒,恭恭敬敬给二人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苦求道。 “乔庶人胆敢谋害父亲其罪当诛,儿子不敢求父亲赦免,但求父亲准儿子见上乔庶人一面,也算是儿子报答乔庶人多年的抚育之恩。” 二人只顾谈论事情,完全忘了程石是乔欢带大的事情,此时听了程石的话,颇为后悔未曾顾虑孩子的感受。 云翎没答话把目光对准了程厉之,程厉之沉吟片刻道。 “那便麻烦翎儿待事情处理妥帖,将乔庶人带来此地与三皇子见上一面。” “多谢父亲!” 程石又给程厉之磕了个头,程厉之伸手扶起程石道。 “重情重义是好事,三皇子不必如此,但在家国大义面前要分得清是非…… 一国之君突然身亡对于任何一国来讲都是灭顶之灾,会让那些狼子野心之人得以有机可乘,会使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国趁乱入侵,害得黎民百姓永无宁日。 所以不是朕不可以死,而是国不可一日无君,无君则天下大乱矣。” 程石虽然对总是仇视云翎的乔欢并无多少好感,但听到程厉之与云翎要杀乔欢,还是顾念抚育之恩对此决定多少有些不满,如今听程厉之一番教诲茅塞顿开。 “是儿子错怪了父亲母亲,请父亲母亲莫要与儿子计较。” 云翎在一旁看着,心中暗叹,看来无论是夫妻还是父母子女,需得将话讲在明处,若非程厉之这番言教,恐怕程石的心中便要埋下一颗不满的种子,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反噬。 也比如从前只会痴爱却不会关心与沟通的自己,自己把自己委屈得不行,或许在程厉之这里根本什么事都没有,甚至对于自己的幽怨暗恨莫名其妙。 越想越觉得自己够傻,云翎郁闷转身,眨眼消失。 再出现在浮屠阵内,云翎没有立即现身,而是用千里传音告诉师父放林铎走,同时也通知了不知从何处弄了笔墨在林铎脸上画王八的雁无书。 听云翎说要放林铎走,雁无书默了默,这老家伙鸡贼得很,随便放走岂不起疑心。 正想着,忽然掌风袭来,雁无书待要躲开,蓦地福至心灵硬扛了下来。 “好你个雁无书,居然撒谎不知破阵之法,皇上已经说了,墨老先生早就告诉过你,只不过你是为了引我出来才故意装作不知的。” 雁无书嘴里喊着冤枉又捱了云翎一掌,张嘴吐出口血来,恨恨道。 “枉你我自小便认识,难道翎儿看不出来,皇上就是嫉妒本公子所以才故意冤枉本公子的…… 罢了,权当本公子的真心喂了狗了,今日本公子定要让你和皇上后悔。” 话落,雁无书抠下嵌在树上的林铎,随手丢下一枚霹雳子,在漫天爆炸声中带着林铎神速飞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戳破同谋狐狸笑,母子相逢处 有林铎指路,雁无书很快带着林铎回了位于藤灵谷对面山峰之上的阵营里。 “多谢雁公子……”待雁无书轻轻将林铎放到地上,林铎立即一揖到地口中连连称谢。 雁无书见状无奈道,“如今本公子算是被你给害惨了。” 林铎直起腰皮笑肉不笑地道,“雁公子说笑了,害雁公子的从来都不是老夫。” “你什么意思?”雁无书打量意有所指的林铎。 “老夫看得出雁公子在演戏,出主意的正是当今圣上……” 被林铎直指做戏, 雁无书撇嘴啧了声道。 “果然本公子道行浅薄,斗不了你这修行千年的老狐狸。” “哈哈哈!”林铎手捻鼠须道,“雁公子无需与老夫斗,因为你我实乃是友非敌。” 雁无书暗忖,事已至此,林铎没必要故弄玄虚,所以他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知林丞相此语何意?” 林铎闻言, 伸手向主帐道。 “雁公子, 请随老夫入内详谈……” 林铎在护卫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步入帐内,有底下人捧来两盏香茗与水果糕点置于桌上躬身退下。 雁无书不用林铎让自己先坐到了桌边,拿起一块翠玉豆糕吃了。 “雁公子觉得如何?”林铎笑问,似是关心小辈的长辈。 雁无书眯起眼来,审视的目光在林铎老脸上逡巡。 “林丞相有话尽讲当面。” 林铎道,“老夫可不是在同雁公子套近乎,只不过老夫估量着雁公子从未吃过亲生母亲所做的糕点,故而为雁公子弥补一下缺憾。” 雁无书怔住,倏尔笑道,“随便拿一块糕点便说是本公子生母亲手所制,林丞相是在开玩笑,还是觉得本公子好骗?” 林铎一哂,手指雁无书胸口道,“雁公子此处有一红色胎记,形如人心,对也不对?” “呵……”雁无书不屑道, “胎记打小就有,底下伺候的嬷嬷奶娘甚至近身伺候的小厮尽皆知晓,并非秘事。” “可胎记旁边还刺了个‘仲’字,发热时字显,平时隐匿不见,有几人知?” “你以为本公子小时候就不淘气不生病?自然也算不得什么。” “可皇上有与雁公子一般无二的胎记,但却刺了个‘伯’字,难道雁公子也说这是巧合?” “既然林丞相都知道了又何必问本公子?”雁无书丢下手里的糕点冷脸。 “所以,老夫真替雁公子不值……” 林铎端起桌上的公道为雁无书填茶,道。 “譬如这公道为均匀茶汤之用,使人人均可畅饮茶之清香而匀其苦涩…… 茶道如是,人亦如是。 同为一奶同胞,为何那位可以成为一国之君,而雁公子却只能游荡于江湖? 同为芝兰玉树,为何那人可以以真面目示人,而雁公子却要自小改变容貌,遮掩本相? 同为君子好逑,为何有人仅凭权势地位便可抱得美人归,而雁公子只能眼巴巴看着? 啧,就因为雁公子仅仅出生晚了半个时辰吗?依老夫看, 非也,实乃不公是也。” 林铎每说一句, 雁无书的脸色便难看上一分, 待林铎说完,雁无书已然脸色铁青,摔掉注满茶汤的茶盏质问林铎。 “此乃皇家秘辛尔从何得知?” “当然是从雁公子的生母那里得来的……” 林铎说着拍了拍手,随即帐帘撩起,一道灰色身影入内。 雁无书打量此人,缁衣罩身,面色青灰,眉清目秀,有种别于寻常女子的英气。 林铎客气向此人问礼,道。 “不念师太且与雁公子好好谈谈。” 李如星颔首,林铎出去帐外挥退所有守卫,独自守在帐外。 “你是……”雁无书自桌边站起,目光满是疑惑。 “雁公子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李如星一句话直击雁无书心事,他在见到程厉之胸口胎记之后便命人秘密调查过,他与程厉之或者为孪生兄弟,可如果他真的是皇室中人,且与当今圣上是双生子又为何会流落在外? 这点,雁无书仅查到或许与太后林若水有关,但再查便查不下去了,如今听此人提及,雁无书道。 “难道不念师太便是先皇驾崩后出家的如贵妃李如星?” “正是……”李如星含笑道,“雁公子果然聪慧,一点即透。” 此时,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林铎与李如星露面提及他身世的目的已昭然若揭,可他并无此野心,否则云翎疑心他,他又岂会瞒她。 雁无书面无表情地道。 “雁某父亲乃是大彻开国功臣,舍身护主忠勇无双的霹雳悍将雁南归,生母柳氏在得知父亲死讯后殉情,除此之外,若胆敢有人冒充本公子亲生父母,本公子定手刃之。” 李如星冷冷道,“血脉是改变不了的,比如你此时的薄情寡义便与你那狠心的父皇如出一辙…… 贫尼实在是想不通,你与那人身体里都流着贫尼的血,却为何没有一个继承贫尼的慈悲?” “因为,在家国大义面前谈不得儿女情长。” “嗤!”李如星短促嗤笑,续而道。 “所以,你的父皇可以任由林若水偷梁换柱,将贫尼的孩儿送出宫去自此母子永不相认。 你的哥哥可以为了掩盖身份杀母于佛堂前。 如今雁公子当如何?灭了贫尼的口,做你亲哥哥最忠心的狗吗?” “你说什么?”雁无书不可置信地道,“你说皇上曾对你动过杀心?” 李如星手指胸口双目猩红。 “不是动过杀心,而是亲手了结了贫尼的性命,幸而林丞相及时赶到救了贫尼。” 无论如何,雁无书也未料到程厉之会做出此等事,震惊之余竟有些语塞。 “轩儿……”李如星含泪抬手轻轻抚摸雁无书的脸道。 “当初你晚出生了半个时辰,是母亲亲自给你取的名字,程厉轩,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啊!” 雁无书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慌乱地避开李如星的手,喃喃道。 “不,本公子名唤雁无书,字……凭虚……” 话一出口,雁无书先怔住了,凭虚,子虚乌有之徒,他的名字早已说明了一切,可他却从未注意过。 李如星道,“果然是雁南归,早已埋下伏笔,只等着有朝一日你能开悟,可惜白白浪费了他的一片苦心,还需得贫尼来点化吾儿。” 第一百一十七章 幡然醒悟舍命护,有恃无恐托 眼见雁无书带着林铎逃离,云翎自树上摘下乔欢拖着朝谷中走去。 “站住!”轩辕硩喝道,“为师的清静地岂容尔等撒野!将此人丢出去。” 云翎头也不回地道。 “丢可以……待老三见过此人随便师父处置,但在这之前……还请师父见谅。” “你这是要硬闯?”轩辕硩立于入谷必经之路面对云翎道,“既如此,且让为师看看徒儿又长进了多少。” “师祖!娘!”程石自路的另一边远远跑来,不住朝二人招手。 轩辕硩睨了眼云翎, 转身迎向程石。 程石跑到近前向轩辕硩磕头道。 “是徒孙不懂事,求娘带乔庶人入谷见上一面,求师祖莫要怪娘,都是徒孙的不是,若是师祖生气,只管打徒孙出气。” 乔欢被云翎擒住早已不计生死,忽见程石飞奔而来,声称求了云翎只为见她, 顿时记忆犹如开了闸的洪水般泛滥成灾。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起来, 乔欢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在她怀里哭闹的婴儿慢慢的会笑了,会翻身会爬了,会蹒跚着扑向她叫她母妃了,她病了会一脸愁容问母妃何时能好,她笑了便手舞足蹈地比她还高兴,那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啊,她怎么会只拿他当作棋子? “三皇子!” 听到乔欢在唤他,程石眼含泪光,转身朝乔欢重重磕了三个头。 “母妃含辛茹苦抚养儿子这么大,儿子不敢忘也不能忘,只是母妃胆敢弑君罪无可恕,儿子无能为力,呜呜呜……” 程石一席话如给了乔欢当头一棒,她视程石为棋子,乔家又何尝不视她为棋子, 而老天本赏赐给了她人间最难得的珍宝,却被她亲手毁了。 “皇后……”乔欢求云翎道,“且放手,容罪妇最后抱一抱三皇子。” 程石乃乔欢一手带大是不争的事实,云翎自认是欠了乔欢的,松开擒住乔欢的手道。 “胆敢乱来,本宫先要了你的命。” 乔欢凄惨一笑,紧走几步到了程石面前展开怀抱道。 “三皇子,快让母妃抱抱。” 程石平时并没觉得有多喜欢乔欢,但面对此情此景忆起曾经的点点滴滴,才发现那些寻常的朝朝暮暮竟如此弥足珍贵。 “母妃!”程石扑进乔欢怀抱,突觉一股热流濡湿了前襟。 乔欢左手轻轻揽住程石,右手抓住程石的手压在刀柄上,附耳道。 “傻孩子,你一心要见母妃,可有想过日后?” 程石骤然抬起头,眼睁睁看着乔欢嘴角流出血来,惶恐道,“母妃!” “记住,吾乃三皇子手刃的胆敢弑君的罪妇,并非什么母妃。” “不!”程石低头看着自己被乔欢双手攥握住刀柄的手哭喊, “不是我, 我没有!” “好孩子,别怕,不疼的,很快就不会疼了……” 乔欢吃力地安慰着,含笑凝望着泪流满面的程石仰面倒在地上,视线里彩云逐月,繁星点点…… 眼见乔欢死不瞑目,云翎上前伸手为乔欢阖上眼皮,向程石道。 “别枉费了你母妃的一片苦心,此事到此为止,再不许提。” 话落,云翎一声呼哨,马蹄嘚嘚,没了尾巴的银梭马离弦之箭般奔来。 云翎将乔欢的尸首放到马背上,牵着马先去了谷里给程厉之过目。 这功夫轩辕硩已无法再计较,无奈地牵着程石的手慢悠悠朝谷里走,嘴里不忿道。 “人家收徒弟是收了个传承绝学的,老夫收徒弟是收了个专程气人的,哎!” 程石吸着鼻子仰头道,“娘这么不好,师祖为何不将娘逐出师门?” “是呀,为什么呢?”轩辕硩拧眉望向远处牵着马走的云翎长叹口气道,“或许仅仅是因为她那点同老夫一般的臭脾气吧。” 认准一个人便是一辈子,无脑又执着,傻得不可救药,可这世上有哪一个人愿意在认识到自己是个傻子后还心甘情愿地继续做一个傻子,恐怕也就只有他的傻徒弟云翎了。 “师祖是想说娘天真赤诚,还是想说娘傻气到无可救药?” 程石问得轩辕硩一噎,负气道。 “胆敢如此说你娘,看师祖怎么教训你。” 说着,轩辕硩单手夹起程石纵身跃上谷中最高的千年古槐…… 程石猴子似的抱住轩辕硩朝下看了眼,枝叶摇晃得人头晕眼花。 “师祖才舍不得呢……” 轩辕硩只当程石嘴硬,故意吓唬作势要往下丢程石。 程石颤声道,“师祖才舍不得娘伤心的,若是舍得尽管丢好了。” 被捏住七寸的轩辕硩翘胡子。 为避免吓到孩子们,云翎入谷后停马在溪边,找程厉之过来见过乔欢尸首。 程厉之打量乔欢胸口插着把刀,尚有鲜血自伤口流出,断定人刚死不久,问云翎道。 “可有审出什么?” 云翎道,“是林铎派人半路将乔庶人带回来的,林铎命乔志昌面见乔庶人,乔志昌声称只要乔庶人杀了皇上,日后他便是大彻的镇国将军,乔庶人则为太后。” 程厉之闻言冷笑,“乔庶人可有见过旁人?” 云翎注意着程厉之的反应,发现自己一点也看不懂程厉之到底在想些什么,听了程厉之的问话摇头。 “没有……” “将尸首送回帝都,悬于城楼之上示众。” 程厉之话落,云翎茫然,“何人去送?” “……”程厉之这才记起如今自己只身一人,护卫他的暗卫包括随行的墨老先生都被他打发了,哪里还有手下可用。 “皇上的人呢?”曾经如影随形的暗卫不见踪影,云翎之前误以为是被程厉之留在了谷外,但见此时情形分明就剩了程厉之一人。 程厉之干咳一声道,“朕到了此地后,有皇后与武圣人在,便打发了所有人回帝都守护太子。” 如今全家都来了藤灵谷,唯有程钧一人留在皇宫,危机重重之下身为太子首当其冲,便是程厉之派出所有手下护佑也不为过,只是…… “皇上就不怕臣妾与师父将皇上丢出谷去自生自灭?” 相较于云翎的不忿,程厉之悠哉游哉地道。 “朕相信皇后不会,疼爱皇后的武圣人更不会,不但不会丢,甚至还要全心全意地保护于朕……” 说着,程厉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道。 “朕累了,要休息,皇后且去为朕铺床。” 第一百一十八章 魂归故里惹猜忌,借口祥瑞探 “老夫凭什么借红冠给你?” 轩辕硩咬牙切齿,质问信誓旦旦要用他的宝贝仙鹤驮运尸首的云翎。 “师祖……”程石自从被轩辕硩带到树上再回来谷里,便如猴子般攀附在轩辕硩身上不下来,此时见轩辕硩不肯答允央求道。 “没有乔庶人,师祖哪里能抱得到这么大的徒孙,且看在乔庶人没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让徒孙的那只仙鹤送乔庶人回归故里吧。” 面对徒弟与徒孙的眼巴巴, 轩辕硩仰天哀叹,“真真是俩个磨人精!” “谢师祖!”程石朝云翎使劲挤了挤眼睛。 云翎挑眉坏笑,将乔欢的伤口用棉花堵住,尸首用白布裹好放到红冠背上,红冠一声鹤鸣驮着尸首展翅飞远。 轩辕硩驯养的仙鹤极有灵性,仅飞去过皇宫一次便能按照记忆再度飞临,到了皇宫之上盘旋数匝,引得皇宫众人纷纷手搭凉棚眺望。 “禀太子,有祥瑞临世,大吉之兆!” 太监入内禀报,正在批阅奏折的程钧闻言头也不抬地道,“是何祥瑞?” “是四位皇子修仙访道所乘之仙鹤,上面好像还驮着东西。” 难道是随四位弟弟离开的母后派仙鹤来给他送东西了?程钧丢下手中朱笔起身催促道。 “速速带路……” …… 长春宫内,长安面对云鹤驮来的乔欢尸首发愁,这要他如何处置?正思索间,门外响起女人的说话声。 “天降祥瑞,为何不许本宫入内为皇上庆贺?” 听声音像是林妃,长安来不及多想,吩咐侍卫立即将尸首搬去后院就地掩埋。 检查了下仙鹤周身上下不见血迹,长安松了口气,亲自拿干净食盆倒了些水喂给仙鹤,另外又端来一些谷物鱼干投喂。 仙鹤吃得欢实,竟一点也不提防长安,长安边喂边吐槽。 “看着挺精明的, 怎么是只傻鸟?” 仙鹤听见停下啄食歪头觑了眼长安…… “让开!”春花秋月喝退挡路的侍卫,推动沉重宫门。 林采曦紧随其后, 自才开了一半的宫门间穿梭而入,抬头间恰好看到长安与仙鹤对视。 “大胆奴才,如此祥瑞岂是你能碰的!” 林采曦高声呵斥着走向长安。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长安面对气势汹汹冲向他的林采曦欠身道。 “是皇上吩咐长安喂的,林妃若说长安碰不得,长安不碰便是。” 长安退后几步避开林采曦锋芒。 提到数日未曾露面的皇上林采曦眼皮直跳,目光转向长春宫正殿紧闭的门扉道。 “长安公公说是皇上的旨意,不知是真是假……” 说话间,林采曦举步走向正殿,长安一见高声道。 “娘娘止步,皇上近日心情欠佳,娘娘莫要冲撞了才好。” 林采曦脚步不停,嗤笑道。 “皇上是气皇后又不是气本宫,心情欠佳也是对皇后,与本宫什么相干。” 说着,人已到了门前,手搭在门板上便要使力。 “来人!” 门内骤然响起程厉之的声音, 吓得林采曦腿一软险些摔倒,推门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将林妃逐出长春宫,再敢来打扰朕的清净, 直接打死!” 林采曦惊得瞳孔收缩,心砰砰地乱跳,退后几步福身道。 “臣妾只是担心皇上并无他意,求皇上莫要见怪,臣妾这便出去。” 话落,林采曦退后数步转身就走,脚步匆匆下迎面与人撞在一处。 程钧扶住险些跌倒的林采曦,道。 “母妃何事如此慌张?” 见到程钧,林采曦有了主心骨,委屈道。 “本宫担心皇上,又见有祥瑞降临长春宫,特意前来看望,谁知皇上思念皇后过度,竟不许本宫再来,否则便要打死本宫。” 程钧闻言道,“母妃且先回去,孤去看看父皇。” 怎地连句安慰的话都不对她说?林采曦用力撕扯着手里的帕子暗恨。 程钧甫一现身,长安立马请程钧进了正殿,随后殿门在程钧身后闭合,林采曦躲在暗处遥望,狠狠看了几眼,不见殿内情况,待殿门关闭无奈回了碧霄宫。 回到碧霄宫,林采曦吩咐春花。 “去让人捎话给老夫人,就说本宫上次请老夫人代为在紫林寺燃了祈福供灯后身子确实好了不少,如今想给太子也添一盏,麻烦老夫人再派人去一趟。” 春花领命去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回来禀道。 “话已经命人递过去了。” 林采曦颔首,春花又道。 “奴婢适才遇到闲王,闲王说这几日皇上躲在长春宫里图清净,怎么林丞相也跟着不出门了?还问奴婢,娘娘是不是也要跟着修仙访道不问世事了。” 林采曦听出其中暗语不禁耳根泛红,啐了口道。 “没个正经的,下次不许再替他传这些浑话,让有心人听了难免传出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出来。” “谁敢乱传林妃的闲话,且问问本王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程厉尊逍逍遥遥晃进门里,众人齐声问安后退下。 程厉尊道,“昨日太子去了林府,怎么今日林妃便要与本王避嫌了?” 林采曦闻言神色凝重,道。 “闲王是如何知晓的?” 程厉尊打着哈哈道。 “本王路过时恰好看到……” 说着,程厉尊手指轻挑林采曦下颌戏谑道。 “要不然怎么会有酒色误人一说呢。” 林采曦啪地打飞程厉尊的爪子喝道。 “闲王莫不是喝醉了跑碧霄宫撒酒疯来了,还不快出去!” 程厉尊嘬着牙花子冷笑。 “何时林妃也学起皇后那套本事了?……可惜一步错步步错,林妃如今再如何坚贞不屈也改变不了背叛皇上的事实。” 林采曦蹙眉,奇怪程厉尊今日的咄咄逼人。 “王爷找死别拉上本宫,胡说八道也不怕日后入了拔舌地狱。” 程厉尊轻蔑一笑,道。 “有林妃同本王一起下地狱,去哪里都无所谓。” 林采曦打量程厉尊定是发现了什么。 “闲王莫要学那曹阿瞒疑心太重,非常时刻,还是小心些才好。” 程厉尊不屑嗤笑。 “本王平日里逍遥惯了不假,但若是知道有人背着本王动手脚可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第一百一十九章 徒夫懒床险丢脸,问情师父听 “皇上如此逍遥,可有想过咱们尚留在宫中的好大儿?” 程厉之睡眼惺忪,赖在床上懒洋洋地道。 “难得有机会历练,太子应该庆幸才是。” 父皇尚在位便有机会与虎狼斗,这是他从前未曾有过的福气,忆起当年自己险些被那帮狼子野心的老东西拆吃入腹,程厉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太阳都照屁股了还不起床, 哼!云翎勾唇坏笑,猛地打开门…… 门开处,四只小鸟飞扑进来,俩个小的胆子最大,竟然直接爬上床滚进程厉之怀里,扳着程厉之的脖子问。 “父亲,你怎么还不起来,我们都练完功准备吃饭了, 师祖说,若是父亲继续懒下去,就要打屁股了。” 被云翎念叨程厉之可以充耳不闻,被孩子们直指痛处程厉之老脸一红,尴尬道。 “你们且出去,为父这便起来。” 四兄弟闻言非但没走,反而笑成一团,程胤道。 “父亲,我们帮您穿衣服吧。” 说着,程桥小猴子一样跳到地上去屏风后拿出程厉之的衣服,其他三人立马动手就要掀被子,吓得程厉之抱紧被子催促道。 “你们先出去,为父自己会穿。” “不,你不会……”程德道,“昨日父亲就穿错了衣服,还是娘和我们兄弟一起给父亲穿好的,今日且还得我们做帮手才成。” 程厉之用被子将自己裹成蚕蛹,朝好整以暇斜依门扉看热闹的云翎高喊。 “夫人,快带他们出去!” 云翎自然知道程厉之身上仅着亵衣短裤, 掀了被子等于被揭了脸皮,可谁让他怎么叫都不起来,哼,活该! “夫君不是很威风的嘛,这功夫怎么记起妾身来了?” 这是报复他昨夜欺负她欺负的狠了?程厉之哄着云翎道。 “不,为夫唯夫人马首是瞻,哪里敢使威风,快救为夫!” 事事都要她来救,真当她是活神仙,云翎怪眼一翻,继续看热闹。 眼见四个孩子一人抓住被子一边就要合力掀开,程厉之急得汗都下来了,蓦地见门口人影一晃顿时眼前一亮。 “师父,快救徒夫!” 什么叫徒夫?云翎腹诽,转头见轩辕硩杵在门口比她还能看热闹不禁扶额,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看够了徒弟俩口子的丢脸事件,轩辕硩笑呵呵摆手叫四个小崽子。 “你们四个快过来, 红冠回来了, 上面还绑了东西。” 听说飞去皇宫的仙鹤回来了, 四个小家伙丢下程厉之一哄而散,程厉之终于得以机会喘息。 轩辕硩转身负手道,“身为父亲不给孩子们树立好榜样懒床懒到险些丢脸,且罚你今日去修缮浮屠阵换饭吃。” 说罢,轩辕硩慢悠悠走开。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懒床。” 云翎丢下一句话也走了。 程厉之吃瘪,冲着云翎的背影沉声道。 “站住!回来服侍朕穿衣。” 云翎转头嗤笑道。 “这里是自给自足的藤灵谷,不是遍地奴才的深宫内院,夫君还是醒醒吧。” 程厉之一噎,自床上坐起拿着衣服慢吞吞往身上套。 云翎边走边道,“夫君最好快些,过了饭时是不准吃饭的,饿着肚子干活……啧啧啧,恐怕夫君会受不住。” 四个孩子围坐在桌边等着,云翎也摘了围裙坐了下来,坐于主位的轩辕硩瞪了眼云翎。 “你找的是什么神人,穿衣服穿了小半个时辰,到现在还未洗漱完……” 云翎憋笑道,“徒儿也不想的,只是夫君多年习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如今能这般已经算是出息了。” “你还有脸笑?”轩辕硩白了眼笑个不停的云翎,怒其不争道,“如此废材,早该休了另嫁。” 云翎手覆在程桥的小脑袋瓜上慨叹道,“若休了,徒儿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五个孩子。” 四兄弟听了云翎的话得意洋洋,恰好程厉之慢悠悠踱步过来,程桥一见跳到地上扑了过去,仰头告诉程厉之。 “父亲,娘说了,若没有我们兄弟就不要父亲了。” 云翎满头黑线,她何时说过这话? 轩辕硩很满意,孺子可教也! 程厉之抬眼看向云翎,昨晚在床上她可不是这么说的,怎么,骗了他的身转头就说这话?渣女! 扫了眼面色不善的轩辕硩,程厉之客气道。 “师父久等……见谅。” 说着话,程厉之四平八稳地落座,一点也没有姗姗来迟的窘迫。 桌上,轩辕硩打量程厉之吃相优雅,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吃,若是发现哪样菜孩子们爱吃便一筷不动,矜贵自持堪称典范,精致得令人生厌。 饭后,程厉之见四个孩子主动帮云翎收拾打扫甚感欣慰,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被云翎嫌弃碍事赶走。 程厉之悠哉悠哉地独自散步到溪边,鸟语花香溪水铮淙,是在皇宫里从未有过的闲适。 “你怎么还在这里?” 突然身后有人说话,语气十分不满,程厉之回头见是轩辕硩,神色淡淡道。 “这便去。” 程厉之举步要走却被轩辕硩横身拦住。 “老夫问你一句话。” 程厉之止步,客气道。 “老神仙有何赐教?” 轩辕硩沉着脸道,“听说云老将军被下了大牢,明日便要问斩?” “老神仙误会了,那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否则,今日翎儿哪里还会留在此地。” “是你给旁人的障眼法,还是专门给云翎的?” 轩辕硩并不信任程厉之,他的傻徒弟一再被这个小子糊弄,如果不是云翎逼着他保证不会动程厉之,他早一拳把他打飞了。 “老神仙想必对朕有所误会,且不论云老将军是翎儿的父亲,单凭大彻定海神针的威名,朕也不可能自断生路。” 轩辕硩闻言冷哼,“最是无情帝王家,老夫算是见识了。” 程厉之不紧不慢地道,“身在俗世自然不如老神仙逍遥,事事筹谋步步为营才是生存之道,越是皇家越该明白这个道理…… 情可以养心可以伤心却不能填饱人的肚皮,也无法使人衣食无忧施展抱负,更不能达济天下抵御外敌。 但无情却并非真无情,若真无情又何必带上一个情字,需知情之一字青天朗月入君怀,在心不在外物也。” 第一百二十章 修缮浮屠且饱览,灵猿崖上采菜 待云翎与四个孩子忙活完,程厉之散步归来便带着四个孩子去了书房,各自派发了课业,自己也捧着本《君策》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轩辕硩打坐到午时出来,发现程厉之居然还在,而且大模大样地霸占了他的书房捧着他的宝贝孤本看得入迷,顿时脸一沉, 隔着窗子道。 “浮屠阵收拾过了?” 程厉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根本没听见。 被冷待的轩辕硩瞪视端着热茶过来的云翎…… 云翎放下手里托盘倒了杯热茶送到轩辕硩面前,干笑道,“师父吃茶。” 轩辕硩哼了声,转身走开。 见云翎送了热茶过来,程胤先倒了杯茶给程厉之, 程厉之感觉手心发热, 低头间发现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热茶, 放下手里的书,端着茶慢慢喝着。 云翎进门来看到程厉之大爷似的正在吃茶,双手环臂胸前拧眉道,“夫君答应过师父什么?” 程厉之撩起眼皮觑了眼云翎,放下手里的茶杯道。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此时最宜用功读书,岂可被俗事叨扰…… 不过,既然答应了师父,自然是要信守承诺的,待为夫读完书便去。” 程厉之言传身教带着四个孩子刻苦用功,云翎自然是要支持的,也便不再提修缮浮屠阵之事,去山谷中挖野菜顺便练练轻功。 轩辕硩拿了鱼竿垂钓溪边,远眺他那最得意的徒弟在山谷间崖壁上轻灵如猿猴般上窜下跳,不由额上青筋直蹦。 “为师教你武功,就是为了让你挖野菜?” 轩辕硩催动内力,声音直击云翎耳膜,震得云翎身子一晃险些摔下山崖。 云翎抓住崖上一株劲松低头望向溪边, 千里传音质问罪魁祸首。 “就问师父吃不吃?” 山崖上特有的云芝草,采下来用热水焯过后加入藤灵溪盛产的籽虾剁成馅,和上面粉成糊做成油炸丸子那叫一个香,轩辕硩情不自禁地伸舌头舔了舔嘴唇没了动静。 “徒儿知道师父爱吃冒险来采,结果却被师父训,哼!” 云翎得理不饶人,轩辕硩不服气地回吼。 “别什么都往老夫头上扣,你那夫君和四个小混账比老夫吃的还欢,真当老夫不知道?” “许师父爱吃,就不许你徒孙也爱吃?” 云翎几个纵跃来到轩辕硩面前,拿下背篓笑嘻嘻朝轩辕硩邀功。 “师父瞧瞧,挖了这许多,够让师父和孩子们过瘾了。” 轩辕硩不领情地冷哼。 云翎就着溪水洗干净手,给轩辕硩揉着肩,哄道。 “徒儿知道徒儿一家打扰了师父清修,是徒儿的错…… 可师父独自一人过了一辈子,便尝尝这不同于以往的烟火气岂不也算是别有一番滋味。” 轩辕硩被云翎揉捏的舒服,用鼻子哼了声道。 “真是为了你那不成器的夫君无所不用其极, 老夫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徒弟。” 云翎道, “他是徒儿五个孩子的父亲, 有什么不是求师父看在孩子们的面上莫要与他计较。” “嗯……”轩辕硩长舒口气道,“这小子不知道又动了什么花花肠子,别怪为师没提醒你,若是他敢在此地用他那些混账手段,为师断不会轻饶。” “师父教训的是,徒儿保证会看好夫君,待那边有了消息立即带家小离开,再不来打扰师父清净。” 轩辕硩闻言不满道,“利用过了便丢开手不顾,果然同那混账是一家。” 云翎躲在轩辕硩背后偷笑,就知道老人家嘴硬,其实是喜欢她带着孩子们闹他的。 “徒儿冤枉,徒儿哪里舍得师父,是师父嫌弃徒儿,徒儿想留又能奈何?”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轩辕硩回手给了云翎一个爆栗,压低了声音道。 “为师今日一早去谷外溜达了一圈,外面兵力较之昨日又增加了一倍,另有弓箭手盘踞山头,别说是你那废物夫君了,便是为师想带四个孩子离开都未必可行。” 外面的官兵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难道是打算将他们活活困死在谷中?可谷里可食用的食物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难不成林铎是打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主意? 云翎思忖间道,“恐怕夫君等了多年的人就要露面了。” 轩辕硩最不喜这种勾心斗角的语气,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整日里不知修身养性偏偏喜欢乌烟瘴气,真是不知所谓。” 云翎有感而发道,“若不是为了此人,徒儿又哪里有机会看清世事看清自己。” 听了云翎发自肺腑的一句话,轩辕硩沉吟道。 “难道你还想帮他?” 被程厉之一再利用与提防,云翎说不伤心是假的,可重活一世令她想通了很多事,看待事物也有了足够的包容与理解,闻言哂笑。 “不帮又如何?徒儿与夫君是一家人,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便是丢开夫君不顾还有五个孩子呢……脚上的泡自己走的,徒儿认了。” 轩辕硩摇摇头,道。 “不知徒儿可有想过,或许有朝一日,有人会自断绳索丢下你这无用的蚂蚱瞎蹦哒。” “哈哈哈!”云翎被轩辕硩的比喻逗得哈哈大笑,“若如此,徒儿岂不是自由了,又有何惧?” 书房内,程厉之读书读得累了,放下手里的书走出门外活动筋骨,远远望见溪边说话的云翎与轩辕硩,听着随风传来的阵阵笑声眉头微蹙。 身后跟出来的四兄弟听到笑声,互相递了个眼色,在程厉之还未察觉前撒腿就跑,直奔溪边。 “娘!” “师祖!” 四兄弟又跑又叫,二人转身看过去,顿时头疼欲裂。 “你那夫君也算有些用处,且让他再带着四个小混账多读会儿书吧。” 轩辕硩无奈叹息,云翎抬手揉了揉闷疼的太阳穴,随即被四个孩子扑倒滚成一团。 “娘,儿子可想你了。” 程德抱着云翎的脖子一个劲地用脸蹭云翎的脸。 云翎抬手拍了程德的小屁股一下,“就会糊弄娘,才分开多一会儿便想。” “就是想,分开一会儿也不行!” 四兄弟齐声说完,各自抱着云翎的胳膊腿死活不撒手。 “咳咳咳!”一旁受到不公平待遇的轩辕硩猛咳。 第一百二十一章 偏心反要求公证,误入迷途见 书房内,四兄弟聚在一起嘀咕…… “咱们到底是去陪父亲还是陪母亲,二哥给拿个主意吧。” 犹豫半天决定不下来,程德把问题交给哥哥处理。 程胤挠头,想了想道。 “要不这样吧……手心陪娘,手背陪父亲,我喊开始咱们一起出手。” “好!”程石道, “我同意!” 程桥抠着手指头道,“为何父亲是手背,娘是手心?要是我,我最不喜欢手心了,因为师父打戒尺都是打手心不打手背。” 程德手指戳了戳程桥的小脑袋瓜,摆出哥哥的架势训道。 “都说孩子是父母手心里的宝,你听谁说过孩子是父母手背上的宝的?” 程桥蹙起小眉头拍开程德的爪子道。 “是宝师父还打手心?” 这也能吵起来?程胤分开俩个闹人的弟弟,道。 “快点决定……别学父亲,早上答应师祖的事情到了晚上才去做,再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四兄弟一起伸手,除了程胤全是手心。 “二哥为何选父亲?”程石有些好奇。 程胤语重心长地道,“佛祖有云,众生平等,为兄断定你们都想去陪娘,所以为兄就要牺牲小我成全大我,去陪伴独自一人修缮浮屠阵的父亲。” “哇,二哥好厉害!”程桥敷衍地赞了句,推着程胤道,“那二哥快去吧,我们去陪娘了。” “是呀,是呀!” 程德跟着推程胤往门外走,嘴里道。 “也不知道太子哥哥给的那些东西是什么,娘在房里琢磨好久了,咱们快去瞧瞧……” 四兄弟跑到云翎房间门外,程桥隔着门板道。 “娘,儿子可以进去吗?” 云翎用红冠运送乔欢尸首时顺便给程钧写了封手书,告诉他因为太子的身份离宫时不能带他走, 希望他能担起身为太子的责任,并且能够完成父皇交给他的任务…… 另外又画了暗器部件草图让程钧帮忙命铁匠赶制出来,同火药一起绑在红冠身上运回藤灵谷。 轩辕硩和四兄弟帮忙把东西自红冠身上卸下来,全部堆到了云翎屋内。 自从派引路灵猴带路送程厉之去了浮屠阵后,云翎便回屋开始研究,直到掌灯时分依旧在忙个不停。 听到程桥在门外喊她,云翎拔高了声音道。 “你们且去书房读书,娘这里的东西不是小孩子玩的,待弄好了,娘送给你们一人一份。” 什么东西不是小孩子玩的做成了反倒可以送给小孩子? 四兄弟好奇极了,齐齐趴到窗台上推开窗户朝里面张望。 随着窗户大开冷风灌了进来,云翎手疾眼快地将桌上敞开袋子的火药捂住,抬起头无奈地向窗口并排露出来的四个小脑袋瓜道。 “不许捣乱,关上窗户。” 程胤道,“娘,那是什么东西,黑乎乎的,闻着好刺鼻。” “你是小狗鼻子吗?”云翎笑着打趣程胤,忽而又沉下脸来道, “立即, 马上关窗!” 四兄弟悻悻关上窗户,程胤道。 “要不你们随为兄一起去陪父亲吧。” 程石打了个哈欠道,“明日还要早起背书呢,就不陪三哥去了。” “对呀,父亲让背书明天要考呢,得赶紧背书去……” 程桥听了,连忙牵起程德的手道。 “四哥,咱们一起。” 说完向程胤道,“我们就不陪三哥去了,三哥晚安。” 话落,三个人兔子似的跑开。 程胤无奈,仰望头顶明月咕哝。 “父亲见谅,课业太多儿子也背书去了。” 浮屠阵内,程厉之跟着引路灵猴慢悠悠散步,偶尔用手里的棍子戳两下地上烧焦的土便算是修缮过了。 “阿嚏!阿嚏!”程厉之突然连打两个喷嚏,惊得走在前面的灵猴一跃蹦到树上,警惕地拿猴眼打量程厉之。 程厉之笑骂道,“你这畜牲,打个喷嚏也能吓到,快下来继续带路。” 灵猴伸着猴爪朝程厉之身后指指点点,口里尖叫,“吱吱吱!” 程厉之猛然回头,身后一条仗余长的花蛇弓起上身吐着信子,一双恶毒的蛇眼紧盯着程厉之。 这里怎么会有毒蛇?程厉之手持木棍与毒蛇对峙…… “吱吱吱!” 引路灵猴一跃跳到了程厉之身前,猴眼盯紧头部后仰的毒蛇,程厉之明白这是蛇要进攻的前兆。 “小心!”程厉之单手拎起引路灵猴丟远,提棍打向毒蛇。 毒蛇嘶地一声发动攻击,却在张开嘴巴咬向程厉之的瞬间凭空消失。 程厉之懵了下,四下搜寻,哪里还有毒蛇的影子,而被他丢出去的灵猴凌空翻了个跟头,跃上旁边的云杉树,几个纵跃便不见了。 没了引路灵猴做向导,程厉之只能按照记忆往回走,走了没几步便发现周围景象全变了…… 周围树影幢幢,有风呼啸而过,声音好似鬼哭狼嚎呜呜咽咽,听起来令人汗毛倒竖。 程厉之原地转了圈,之前身处空旷之地可以看清周围山头上隐约的火光和走动的士兵,如今除了树影摇曳头顶夜幕外,其它一切皆不可见。 自己看不到外面,但外面的人能不能看到他呢?程厉之待要走到树后隐蔽,忽听有人娇声喝道。 “别动!” 听声音是云翎,可云翎不是拒绝陪他前来非要留在谷内研究那堆铁器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皇上可让臣妾好找……” 有人缓缓自阴影中走出,程厉之定睛一看,面色凝重。 “平纯妃?” 女子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下,正是本该身在深宫内院的平纯公主。 “见过皇上……” 平纯公主向程厉之福身问安,站起身道。 “臣妾不服气被皇上用了幻春柔便特意派人去打听幻春柔来历,谁知却打听到一段关于皇上身世的秘辛,故而求了太后放臣妾来找皇上。” 程厉之神色淡淡不辨喜怒地道,“说来听听……” 平纯公主去繁就简直切要害。 “皇上不是太后养子而是亲生。” 程厉之勾唇哂笑,“没想到平纯妃身为大光公主竟与那市井长舌妇般喜欢搬弄是非造谣生事,如此德不配位,降妃位为答应,退下。” 平纯公主满不在乎地道,“就知道皇上不会承认,所以臣妾带来了证据……” 第一百二十二章 轻薄力证伯与仲,灵猴聚首缘 “这是当年如贵妃临摹的《诗经.卫风.伯兮》……” 说着,平纯公主将手里泛黄的白宣双手捧着呈给程厉之。 程厉之扫了眼卷起来的白宣没动,平纯公主却主动将白宣展开,举到程厉之眼前。 “这上面的伯字与皇上胸口鸽子血刺的伯字如出一撤,据说是先皇分别为孪生兄弟刺上的伯仲二字,哥哥用的是生母如贵妃的簪花小楷,而弟弟用的则是先皇自创的游龙行书。” 程厉之面色沉沉道, “多此一举。” 平纯公主闻言一哂道,“这可并非多此一举,因为臣妾不小心发现了闲王与林妃……闲王大汗淋漓时胸口可没有仲字……” “所以,平纯妃打听到幻春柔后便弄了些来给林妃与闲王用?” 平纯公主被程厉之的脑回路惊到瞠目结舌,连忙辩解。 “臣妾没有!” 程厉之冷嗤,“定是因为平纯妃嫉妒朕宠幸过林妃故而设计陷害。 想不到堂堂一国公主居然也用此不入流的手段,真是令朕大开眼界。” “我不是!我没有!臣妾冤枉!” 平纯公主不住摇头, 连接下去要说的话都忘了。 “身为答应胆敢私自出宫不说,居然还敢当着朕的面胡言乱语,来……” 人字未出口,程厉之的嘴却被平纯公主拿帕子捂住,古怪的香气钻进程厉之鼻子里瞬间软倒。 躲在树上的轩辕硩见此情景啧了声,揪住云翎开训。 “你看看,这人好吃懒做,拈轻取巧,薄情寡义也就罢了,单单这连个妇人都对付不了,要他何用?” 被师父自屋子里拎到树上,云翎树袋熊一样抱着树干朝下望了眼道。 “师父急什么,且往下看。” 眼见平纯公主在剥程厉之衣服,轩辕硩瞪大了老眼。 “那是你的夫君,眼看要被旁的女子轻薄你居然还要看?” 真不是人!轩辕硩第一次为即将失身的程厉之不值。 云翎挑眉,看得津津有味。 “住手!”程厉之身上无力到连手指都动不了,被平纯公主剥掉外衣露出里面亵衣后急得低吼。 平纯公主俯身吻住程厉之,边吻边解开程厉之亵衣衣带,小手在宽阔的胸膛上一顿乱摸,吻住程厉之的嘴慢慢下移…… 程厉之得了自由张口就喊。 “夫人救为夫!” 平纯公主动作顿住, 贵为九五之尊就可以不顾脸面了吗? 云翎一惊,自己躲在树上被程厉之发现了?又一想,不能,应该是情急下脱口而出,可程厉之如此信任她,她再观望下去好像有点不妥。 “别着急,看下去。” 轩辕硩手搭在云翎肩头示意稍安勿躁。 平纯公主再度对程厉之下手,沿着程厉之的脖颈下滑,程厉之药性上来开始控制不住地呻吟出声,身体也随着平纯公主的触碰发热,胸口的红色胎记上立时显出‘伯’字。 平纯公主抬起头手抚过程厉之胸口,拿着如贵妃手迹比对过道。 “当年的哥哥被调换,所以先皇才会在弟弟身上留下真迹,而皇上却无缘殊荣…… 臣妾且问问皇上,是想废后立臣妾为后,还是想臣妾揭开皇上身世之谜,掀起大彻的腥风血雨, 皇上该拿个主意了。” 程厉之斜睨平纯公主, 道。 “好,朕答应你,废后立你为后,先放了朕。” 平纯公主冷笑,“皇上这缓兵之计用的可不怎么样,空口无凭的,臣妾不信。” “你待怎样?” “不如皇上就在这里从了臣妾,待臣妾怀上龙子……臣妾便信了。” 说着,平纯公主就要动手…… 程厉之拼尽全力猛地抬腿脚跟磕在地面上,鞋尖弹出把刀来横扫。 平纯公主惊觉却已来不及,利刃横刺进右肋,拔出再刺,连刺了三下,平纯公主鲜血如柱倒在地上,不多时便咽了气。 程厉之力竭,腿砸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吱吱吱!”一只白猴嘶鸣着奔过来围着平纯公主的尸体不住转圈,凄凉哀怨的叫声引得栖身远处树上的引路灵猴尖声回应,急奔而来。 云翎远远望见白猴悄声问轩辕硩。 “师父,灵灵怎么好像认识这只白猴?” 轩辕硩一见突然冒出来的白猴脸色骤变,嘱咐云翎道。 “你在这里等着,为师去去就回。” 话落,轩辕硩眨眼间跃下树,如风般刮过程厉之身侧,拎起白猴回到树上。 白猴有些发懵,睁着双大眼睛打量着擒它上树的轩辕硩,有些茫然。 我自己会上树,这货拎本猴上树做甚? 轩辕硩扳过白猴的脸,之上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烫伤清晰可见。 “吱吱吱!”随后跟上来的引路灵猴指着轩辕硩手里的白猴不住啼叫。 云翎奇怪地问轩辕硩道,“它们认识?” 轩辕硩点头,“本是一对,白白被逆徒带走,一别便是十五年。” 听出轩辕硩语气里的伤感,云翎虽然好奇却没多问。 轩辕硩叹了口气道,“此人便是当年你出兵扶南时,带人屠杀香银部落的扶南大将桂晏。” “原来是他……”云翎曾遥见过此人,身材魁梧样貌奇特,双手锏使得出神入化,只是师父修习剑道,怎会收了个徒弟使双手锏? 似是料到云翎的想法,轩辕硩道。 “为师曾一门心思要教出几个威震武林的弟子,见桂晏乃习武奇才,半路收了他这个徒弟,因他惯用双手锏便不拘一格因材施教。 可惜此人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行事看似敦厚却生性阴狠毒辣,被为师赶下山后,先去了大彻投到林铎门下,后因受排挤跑去了扶南…… 为师在得知此人为了获得香银部落的特制蛊毒而大开杀戒后,便与此人彻底断了师徒关系。 可恨当初为师终究不放心他一人下山,派了白白护送,哎,反倒害灵灵没了媳妇。” 灵灵安慰似的一爪搭在轩辕硩肩头一爪揽住白白,不住低声哀鸣。 “可为何白白会出现在这里?” 云翎摸了摸白猴柔软的毛,上面还染有谷外未干的雪水。 轩辕硩略一沉吟才道。 “为师曾隐约听说扶南向大彻进贡过一只白猴,后被大彻皇帝转赠给了随使臣前来朝贡的大光公主……” 云翎抚摸白猴的动作顿住,所以,这白猴是程厉之送给平纯公主的定情信物? 第一百二十三章 无意撞见恨剜眼,质问动机互 “师祖,父亲怎么了?” 程胤担忧地问带了兄弟四人回房的轩辕硩。 想到适才在浮屠阵中的不堪一幕,轩辕硩恨不得自毁眼球,没好气地道。 “无事,睡一觉明日便好。” 今日的父亲母亲都好奇怪呀,母亲做小孩子不能看的东西要送给他们,父亲被师祖扛回来衣衫不整醉汉似的满脸通红。 “真的不会有事吗?” 程桥忐忑不安, 扯着轩辕硩的手问。 对上孩子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轩辕硩心软地放缓了语气道。 “当然,师祖还能骗你不成。” 房间内,云翎伺候着程厉之漱过几遍口,又拿帕子仔细擦干净嘴,扶程厉之睡下, 累得腰酸背疼地靠坐在床边, 默默回想着当时看到平纯公主亲吻程厉之时的感受,她居然并没有多生气, 也不吃醋,这还是她吗? “翎儿……”睡着的程厉之突然自床上坐起,抱住云翎翻身压在身下,犹如发了疯似的就要行云雨之事。 “你给我住手!”云翎双手擒住程厉之作恶的手,不许他乱来。 程厉之在林子里药效发作得厉害强迫了云翎一次,如今药效未褪还是难受得要命,手不让动便用嘴去亲…… 云翎估算着眼下的药效不至于伤身,抬手劈晕程厉之将人重新放回枕上。 “徒儿……” 门外,轩辕硩沉声唤云翎。 云翎整理了下弄皱的衣衫,打开门出来,转身把门关严。 轩辕硩带云翎走远了些,摊开手掌给云翎瞧。 “这是……”云翎眼见轩辕硩手里的几个珠子有些眼熟,拿起来迎着月光打量,如水的玉石中根根金丝夺人眼目。 “发丝玉髓?”云翎认出这是程胤当初送给程厉之,被程厉之扯断的那串佛珠。 “这是为师在阵中找到的,都是你那夫君干的。” 云翎错愕看着轩辕硩,“放在何处?” 轩辕硩道,“当然是安全之地。” 阵法分生门死门, 如果在通往生门的路上做好标记,就算是外行人也可来去自如,所以程厉之这是要放谁入谷,是一人还是一支军队? 轩辕硩肯容程厉之住在谷中看的是云翎的面子,程厉之如此不安分,云翎自然不能再听之任之。 “徒儿这就带他离开。” “不必……”轩辕硩道,“且留他继续住着,为师倒要瞧瞧这一国之君有何本事。” 一边是自己心爱之人,一边是对自己不计前嫌疼爱有加的师父,云翎手托佛珠,第一次有了遁世的念头,或许她这个人太过执着,并不适合这个复杂的尘世。 轩辕硩见云翎心事重重的样子,拍了拍云翎的肩道。 “徒儿无须多虑,为师不会真拿他怎么样,大不了丢出谷去……” 云翎收回心神向轩辕硩道。 “师父放心,徒儿一定给师父一个交代, 若他真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不必师父动手, 徒儿绝不轻饶。” 蓦地,云翎记起件事来,在浮屠阵时,师父先带着灵灵与白白离开,所以这遍布浮屠阵的佛珠是从何而来? 轩辕硩注意到云翎突然面色大变,脸红得能滴血,瞬间反应过来云翎何至于此…… 啧,他这张老脸可不能要了,轩辕硩干咳一声道。 “为师看看孩子们去。” 话音未落,轩辕硩施展轻功眨眼消失。 被师父看到自己与程厉之羞羞,云翎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发誓以后无论如何再不能任由程厉之胡闹。 翌日,程厉之醒来,头昏脑胀浑身无力,难过得爬都爬不起来。 云翎熬了药给程厉之服下,程厉之觉得好了些后又吃了碗什锦粥,才感觉身体有所恢复。 见程厉之脸色好了许多,云翎拿出佛珠问程厉之。 “夫君作何解释?” 程厉之面色不改道,“是为夫为了日后出谷留的记号。” “为何?”如果程厉之真想要出谷,她与师父都能送他离开,云翎觉得程厉之是在狡辩,“妾身要听实话。” “为夫说的就是实话……”程厉之无奈道,“既然被夫人发现,为夫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如今为夫与帝都那边彻底失去联系,外面又有林铎围困,若是有人里应外合害为夫或者威胁利用为夫,为夫总得早作防范。” 云翎初时没明白,几番思量后便醒悟了。 “夫君是以为云家与妾身要趁乱里应外合,让大彻天翻地覆?” 程厉之没否认,倒在枕上望着脸色渐渐涨红的云翎道。 “翎儿,为夫会算计会提防但从不会害你,可为夫不敢保证你也会这般对为夫。” “你还要我怎么做才会信?”被程厉之提防到处处机关算计,云翎原地爆炸。 “你又何曾信过为夫?”程厉之反问云翎,“若是翎儿信任为夫,可否告知为夫,为何突然开始制作连珠驽?” 云翎语塞,程厉之是怎么知晓她做的东西叫连珠驽的?总不会仅仅通过她做连珠驽便认为她会害他吧? 程厉之见了云翎的反应失望地转移了话题。 “平纯妃的尸身安葬在何处?” 乔欢被贬为庶人,尸首送回帝已是恩典,但平纯公主身为大光和亲公主死在程厉之手里,一旦处理不好,大彻与大光必定烽烟再起。 当初程厉之中了春药头脑不清醒,恍惚间记得与云翎有过云雨,但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一概不记得。 “就葬在浮屠阵中,你若想去看,让灵灵带你去。” 云翎说完转身欲走,被程厉之探手抓住皓腕。 “翎儿可否陪为夫去一趟?” “你如此提防于我,我为何要陪你去?” 云翎甩开程厉之的手,径直出了门。 前脚云翎刚离开,后脚四个孩子推门探头进来。 “父亲可好些了?”程桥溜进门里跑到床边问程厉之。 程厉之点头,程桥回身招手叫三个哥哥都进来。 四兄弟并排站在床边,拿出云翎送给他们的连珠驽显摆。 “这是娘做给我们防身的,等父亲好了,儿子给父亲瞧瞧这东西的威力,当真是神器。” 程桥说完,程胤又拿出一副连珠驽来放到程厉之手里,道。 “娘说了,这个是父亲的……” 云翎也给他做了连珠驽?程厉之惊喜地接到手里,旋即为自己之前质问云翎的话而心生愧疚。 第一百二十四章 猪蹄为饵哄师父,饮酒暖帐论 “让为师替他跑腿?” 轩辕硩愤而转身背对云翎暗戳戳恨骂,若非是他徒弟,今日必打死她这个混账。 “师父?”云翎哄着轩辕硩道,“您今日也看到了,那平纯公主在深宫内院之中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来此地,太子只身一人留在宫中徒儿十分不放心。 再则,父亲与夫君失去联系, 如此岂非假戏真做困在牢里出不来了,故而徒儿才求师父走这一遭,顺便替夫君捎封手书回去。” “依为师看,捎信为主,探望你父云峥才是顺路。” “就知道什么也瞒不住师父……”云翎笑道,“既然师父都知道了,且走这一趟吧,就当徒儿求您了, 待师父回来,徒儿定做师父最爱吃的水晶猪蹄如何?” 算算自己去趟帝都来回需要三天,按照时间算,回来时猪蹄也便好了,不过轩辕硩想起个问题来。 “猪蹄哪里来?” 云翎坏笑,抬手在半空中画了圈道,“自然有人送上门来。” …… 林铎带人守在藤灵谷外数日,仅昨夜遥见程厉之现身,但今日便收到帝都那边传来的消息,皇上还在长春宫内……到底孰真孰假,林铎独自坐在帐内思索。 “林兄,雁某求见。” 帐外,雁无书扬声道。 这个混账东西,自从知晓自己身世后,居然摆出副礼贤下士的样子唤他为兄,而他为了拉拢这个傀儡暂时忍着认下,谁知这货每日里都要唤上他几百遍林兄,惹得他恨不能分分钟弄死。 林铎被打断思绪,眉头紧锁, 客气道,“有请……” 雁无书挑起帐帘进来时,林铎已是满面笑容一脸春风。 “太子有何事只管命人传话过来,何必冒着风雪亲自跑一趟。” “晚来天已雪,能饮一杯无?” 雁无书笑呵呵地坐到虎皮椅里,占据了林铎原来的位子。 林铎面色不改地坐到下首位置,屁股落在冰冷的椅子上冰得嘴角下弯。 有下人端来烫好的热酒与几样小菜,雁无书给各自倒了杯,自己端起杯来一饮而尽,道。 “林兄在这里守着已有些日子了,如何还不动手?” 原来是坐不住了,真以为那皇位说给你便给你了,哼!林铎腹诽,脸上愈发笑的和蔼。 “太子有否想过当日太子闯阵,‘那位’出现时为何一身龙袍?” 雁无书满不在乎地道,“身为皇上自然是要穿龙袍的。” “非也……”林铎道,“谁都知晓他的身份, 尤其是谷里那一大四小,为何偏偏他还要穿?难不成彰显皇上的身份就那么重要?” 闻言,雁无书倒抽一口冷气,道,“谷里那位是假的?” 林铎点头,“五分把握。” “难道皇上未曾出宫?”雁无书吃惊道,“如此,林兄又是如何知晓的?” “太子无需理会这些,待老夫这几日查到确切情况再行定夺。” “啧,还要等?”雁无书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万事小心为上,此等大事更不能急于一时……” 林铎抬手拍了拍雁无书的手,安慰道。 “按理来说,太子才该是如今的当朝天子,可惜造物弄人。 哎!如今老夫誓要替天行道,匡扶正义,但也需待时机,故而太子尚需韬光养晦。” 雁无书蹙眉道,“总得给孤一个期限吧,要不然总是这般等下去,孤没那个耐性。” 林铎竖起一根手指,雁无书喜道,“一天?” “啧……”林铎险些破防,勉强维持住脸上的笑容道,“一个月。”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林兄是打算抛家舍业在这山上吹着冷风守岁吗?” 林铎干笑道,“放心,老夫说的是最长期限,也许月中就有消息了。” “这不是已经到月中了吗?”雁无书颇为不满。 林铎重重呼出口气来道。 “老夫比太子还急,但再急事情也得一步步来,何况宫里那二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动的,若是太子心急,且想办法先把宫里的那二位给解决掉…… 到时老夫只需在此地保证‘那位’出不来,太子名正言顺地入宫昭告天下先皇薨毙由您继位,岂非大事即成。” 雁无书抚掌道,“这倒是个不错的点子,不如林兄先借孤些兵卒,否则孤入宫手下无人,如何动那二位。” 林铎手捻鼠须道,“恕老夫不能从命,毕竟老夫的人如今人人身担要职…… 譬如守着这山谷,譬如暗中夺取兵权,譬如以防太子出意外,哪里还有多余的人手,不如太子自己想想可拉拢何人帮忙。” “林兄的意思是想孤拉拢谷里的那个女人?” 林铎哈哈大笑,“太子果然人中龙凤,一点即透,听闻太子也曾拜倒其石榴裙下,何不趁此机会抱得美人归。” 雁无书眯起眼来,浓密的睫毛间精光乍现。 “说了这么多,原来林兄是在忌讳云家,可据孤听说,云峥与三个儿子均被下了大牢死期将至,林兄顾虑太多了。” “太子可知云峥死期?” 雁无书脱口答道,“听闻是三日后。” “三日又三日,云峥父子到如今还活着,太子哪里来的自信居然说老夫顾虑过多?” “可以假传圣旨,只要摹仿‘那位’手书再盖上玉玺,岂非万事俱备?” 林铎摇头,“皇上沿用的是先皇独创的游龙行书,并非轻易就能摹仿得出来,再者,玉玺在何处?” 雁无书吃了一惊,“皇上把玉玺藏起来了?” “未曾,只是宫里的储君日日带在身边,曾经保护‘那位’的所有精英又全部守在身侧,别说是老夫那些人,便是谷里的老神仙也未必能得手。” “嘶,如此说来颇为棘手。” “所以还需太子再忍耐些时日。” 雁无书无所谓地大手一挥。 “这有何难,孤将谷里那女人拐来,且让她去劝降云家父子。 还有,孤曾听过一段艳史,说是皇上的人拐了许多画眉军的女子为妻,若是那些妻子都替孤吹枕边风,那宫里的储君迟早完蛋。” “妙计!妙计!”林铎朝得意洋洋地雁无书竖起大拇指。 雁无书傲然道,“诶,孤自然知晓孤的本事,何况那女人好骗得很,到时孤许她继续做皇后,何愁那女人不为孤肝脑涂地。” 第一百二十五章 旁观欣欣遭冷遇,怨念深深小 饭桌上气氛压抑,四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目光又齐齐转向没事人般优雅进食的程厉之。 云翎坐在程厉之对面胡乱吃了几口便下了桌,去厨房给孩子们做些小糕点打牙祭。 程胤望着云翎走向厨房的背影悄悄凑近程厉之道。 “父亲,娘怎么不高兴了?” 程厉之身上不舒服,挑起眼皮扫了眼走入厨房的云翎, 勉强提着气道。 “为父教没教过,食不言,寝不语?” “儿子知错……”程胤乖乖坐回座位,再不敢问面色难看的程厉之。 用过早饭,父子五人去了书房用功到日上三竿,程桥忽然跳到地上跑去门口打开门, 不多时云翎端了糕点出现。 “你这小狗鼻子是如何嗅到的?” 云翎笑问乐颠颠抓了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就往嘴里塞的程桥。 程桥吞下嘴里的食物道,“儿子就是能闻到, 可香了,娘也吃一块。” 说着,程桥拿起一块茯苓夹饼送到云翎嘴边,云翎道。 “厨房还有呢,这些是给你们的,不够吃娘再给你们拿。” “哦……”程桥听说还有,收回手欢喜跑向坐在案后埋头看书的程厉之,嘴里道。 “那就给父亲吃好了。” 程厉之早在程桥跳到地上去开门时便注意到了,眼角余光时刻追随着云翎,见她对着四个孩子笑意盈盈,望向他时便脸色冰冷,心情如窗外连绵的青山般阴郁起伏。 垂眸看了眼程桥递到嘴边的茯苓夹饼,程厉之别开头道。 “为父不饿,你们吃吧,小心些,莫要把书本弄脏。” 四个孩子团团围坐在书房窗前的桌子边,边同云翎说笑着边吃糕点喝甜汤,幸福得像四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程厉之自书本间抬起头欣赏着眼前的幸福景致,初时嘴角上翘, 但一想到自己始终被抛弃在外,云翎的眼里也愈发地没有了他,失落地收回视线继续埋首啃他的圣贤书。 眼见平时比孩子们还喜欢吃糕点甜汤的程厉之今日却捧着书连动都不动,云翎琼鼻冷哼,不吃便不吃,错的是他,难道还要她哄他? “娘,父亲好像不大舒服……”程石悄声告诉云翎,“刚才父亲靠着椅子睡着了,手里的书掉到了地上才醒。” 云翎闻言暗忖,春药应该早都缓解掉了怎么还不舒服,莫不是着凉了? 思索间云翎目光转向程厉之,恰好与程厉之越过书上方偷瞄过来的视线相撞,俩个人同时一惊,各自慌张地望向别处。 “吱吱吱!”一道白影出现在书房门外。 云翎打开门接过白白手里的信封,递给白白几块用纸包住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白白伸爪接了,连叫几声表示道谢, 一溜烟地朝浮屠阵而去。 “娘, 是师祖来信了吗?”程桥端正坐在椅子上眨着双皂白分明的大眼睛问。 轩辕硩嘴硬心软, 对四个孩子疼爱有加,四个孩子同样喜欢极了老顽童师祖,一日不见想念得很,其余三人也跟着望向尴尬拿着手书的云翎。 他就在这里却无人理会,而轩辕硩才离开不过一日孩子们竟如此想念,难道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但要排在云翎雁无书还有什么雪球墨团之后,如今又多了个师祖? 程厉之烦闷地将手里的书丢到案上,起身道。 “莫不是帝都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说着,程厉之走到云翎面前伸手道,“拿来给为夫过目。” 云翎早已认出信封上的字迹乃是雁无书手书,也是她告诉的雁无书,有事便写信交给在浮屠阵内巡逻的灵灵便是,如今多了个白白跑腿,却不知避开程厉之,若是让程厉之看到雁无书来信,不知又要怎样怀疑她呢。 “不是,是云彩来信。” 云翎将信揣入袖袋内,探手试了试程厉之额头,果然烫手得很。 “不舒服怎么不说?” 程厉之两眼紧盯着云翎,所以是为了不给他看信所以才记起来关心他的? 抓住云翎覆在额上的手,程厉之正色道。 “拿来!” “画眉军内部事务,不可给外人过目,夫君还是莫要再闹了。” 云翎说着,扶着程厉之朝门外走。 程厉之不想在孩子们面前闹不愉快,忍着随云翎回了房间,转身欲要让云翎交出书信,蓦地眼前一黑栽倒床上。 云翎拽过被子给程厉之盖上,没事人似的坐到床边拿出袖袋里的书信展开。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今夜子时,相约浮屠。’ 雁无书要见她,而且如此急迫,想到雁无书假意救走林铎……云翎担心雁无书遭到林铎那只老狐狸反噬,烧掉书信,决定入夜且去浮屠阵会上一面。 程厉之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天色已晚,待要穿衣服起床,到处找都找不到衣服。 记起之前自己是同云翎回屋后失去的意识,程厉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没包,难道他的身体真的这么差了,竟然会无故晕倒? 云翎端了饭菜进来放到桌上,静默不语地扶程厉之坐到桌边。 “信呢?”程厉之无视桌上精致的饭菜,只认准了要云翎交出书信。 云翎指着熏炉里的一坨灰烬道。 “烧了。” “你到底有何事瞒着为夫?” 程厉之怒而质问云翎。 “自恃武功高超便可以随意糊弄为夫,你当为夫是什么?” “既然知道打不过就老老实实的吃饭,然后上床睡觉。” 云翎回怼,她从不过问程厉之任何事,她的事程厉之从前不屑去管,现在他也不配再问。 “打不过就不打,为夫在与你讲理,你我夫妻为何要瞒着为夫?” 云翎嗤笑道,“可我偏不想讲。” 程厉之噎得慌,突然委屈道。 “你从前说的那些话还算不算数?” “什么话?” 程厉之觑了眼关的严严的门才道。 “你说过,我是你的小心肝,是一辈子放在心上的人,你一辈子只愿意守着我照顾我,除了爱我还是爱我,永生永世不会变…… 如今才过了几年你就变了,冷待我甚至虐待我,还把我排在父母兄弟、四个孩子、师父,甚至是什么雁公子之流的后面,难道翎儿自恃武功高超就可以这般花心的吗?” 倍受指责的云翎瞠目结舌,恼羞成怒红着脸道。 “这些话都是因为什么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都算不得数。” 第一百二十六章 巧避追踪潜出谷,试探云翎苦 “怎么算不得数?”程厉之不依不饶道,“就算在床上说的不算,那下了床你也没少说,别以为空口无凭便想抵赖。” 云翎听程厉之越说越过分,拿筷子夹起一块盐酥鸡塞进程厉之嘴里。 “赶紧吃饭……” 程厉之拿鸡肉当雁无书使劲儿嚼着。 云翎以为他没认出来信封上的字是雁无书的笔迹呢,还想瞒他,若是让他知道二人真有什么, 他不介意杀了雁无书,把云翎废掉武功囚禁宫中再别想踏出宫门半步。 待程厉之吃完,云翎拿衣服给程厉之换上。 收拾碗筷出去,云翎进了厨房,四兄弟立即接过碗筷帮忙洗涮,云翎转身拿了配好的药去药庐熬药。 程厉之亦步亦趋地跟着, 看着云翎洗药泡药熬药,一套程序下来足有一个时辰。 云翎把晾到温热的药送到程厉之嘴边, 道。 “这药你看着熬的,放心喝吧。” 他根本没这个意思,云翎想什么呢?程厉之垂眸看了眼黑漆漆的药汤…… 药他都看过,治疗风寒的常用药,就是不知云翎是真的关心他,还是为了雁无书在刻意迷惑他。 程厉之没接,张嘴就着云翎的手一饮而尽。 肯乖乖吃药就好,云翎拿了颗蜜饯喂给程厉之,俩人一前一后回了房。 云翎拿出要洗的衣服直奔溪边,程厉之想要跟上却被四兄弟联手送去了书房,围着开始讨教课业。 孩子们一心求学,程厉之安下心来认真教授,再抬头,已是灯火阑珊月色如霜。 “翎儿……”程厉之推门出去找云翎,哪里还有云翎的影子。 程厉之拔腿直奔浮屠阵,就要去找送信给云翎的白白。 “夫君做什么去?” 云翎突然现身,站在不远处的龙杉树下,湖蓝色的襦裙随夜风翻飞。 程厉之几步走了过去,低头问云翎。 “适才夫人去了哪里, 为何不见踪影?” 云翎手指头顶道,“洗衣归来听闻朗朗读书声,徜徉月色最宜树上乘风。” 程厉之抬头望了眼高大的龙杉树,不悦道。 “如此惬意,夫人为何独享?” 云翎翻了个白眼道,“既如此,妾身这就带夫君上去。” 恐高的程厉之吓得转身就走。 “罢了,为夫饿了,夫人还是去厨房吧。” 云翎目送程厉之落荒而逃抿嘴偷笑,去厨房做好宵夜慰劳苦读两个时辰的父子。 程厉之胃口好了许多,和孩子们一起吃的香甜,唯独吃完夜宵又要喝苦药,蹙着眉不肯喝,被四个孩子围着看热闹,为了保住形象,只好捏着鼻子喝了。 踏着月色散了会儿步,云翎送孩子们洗漱上床睡觉,程厉之独自洗漱后倒在床上等云翎。 左等右等不见云翎,程厉之斜依在床头发现等人的滋味真不好受…… 回想从前他忙起政务来有时让云翎先回去休息,每次云翎都会等他回来再睡, 难道那时云翎便是这般等他的? 哎,他虽然愧对云翎良多,可那也不是云翎食言冷淡他的理由。 不行,他不能再等下去,他要去找云翎。 程厉之才坐起来准备下地,忽觉头晕眼花又重重倒回了枕上。 药!一定是晚上那碗药有问题,程厉之迷糊之际想着,云翎白天那般温顺一定都是在迷惑他,就是为了骗他喝下晚上这碗加了料的药。 夜深人静,收到雁无书手书的云翎会去做什么不言而喻,程厉之竭力保持清醒挣扎想要起来,却坚持不住地在一片恨意中昏睡过去。 云翎推门进来,见程厉之已然睡熟,为他盖好被,吹灭了灯转身出门。 雁无书立于浮屠阵外的松岗上,于飘雪霜月下静候,云翎来时遥见如雪人般的雁无书,立即加快脚步到了近前。 “翎儿!”雁无书见到云翎现身欢喜地迎上前道。 “来的正好,手炉还热着,你且暖暖手。” 说着,自雪狐斗篷内伸出手来,递给云翎一个铜制暖手炉。 云翎自四季如春的谷中出来衣衫单薄但并不觉得有多冷,接过手炉见雁无书又要解斗篷,拦住雁无书道。 “雁公子有事尽管说……” 雁无书反手去握云翎的手被云翎轻巧避开,无奈收回手道。 “你那夫君身份存疑,待本公子查清真相,或许他便是阶下囚…… 不如翎儿随本公子走,到时云家便是匡扶正义的忠臣,加官进爵一家独大,本公子亦不会有任何疑虑。” 雁无书一语中的云翎与程厉之二人之间的症结,云翎心头一震,将手炉塞还给雁无书道。 “雁公子何出此言?难不成想做为祸大彻的逆臣贼子?” 雁无书傲然负手朗声道。 “好男儿自有凌云志,换了大彻的天又如何?” 云翎冷笑道,“我与雁公子相识十数载,却不知雁公子竟是阿瞒之流。 身为大彻一国之母今日奉劝雁公子一句,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一国之母?”雁无书笑着摇摇头,“翎儿除了知道追着皇上跑以外何曾有过一国之母的担当,如今同本公子摆一国之母的威风,为时晚矣。” “我与雁公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云翎转身就走,却被雁无书叫住,道。 “本公子给翎儿的书信谷里‘那位’可曾看过?” “你什么意思?” 雁无书道,“‘那位’认得本公子笔迹,他为何没拦你?” 程厉之认识雁无书笔迹?云翎脑中轰地一声,怪不得今日程厉之总是跟着她,原来竟已知是雁无书来信…… 见云翎静默不语,雁无书一哂道。 “他既知晓翎儿来见本公子却没有阻拦,说明他根本就不在意翎儿,翎儿又何必忠心于他,不如投入本公子怀抱,待本公子功成,本公子愿与翎儿一生一世一双人,翎儿的后位无人可以撼动。” 云翎正色,一字一句道。 “雁无书你记着,今日一别,你我再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雁无书眼底闪过失落,受伤的语气道。 “翎儿,本公子到底哪里比他差,为何翎儿只认他一人?” 云翎声音清越如凤鸣。 “纵然你是天下第一举世无双,我云翎钟意之人也只有程厉之一人,望雁公子珍重。” 目送云翎离开,几个纵身隐入浮屠阵内,雁无书长叹一声,道。 “林兄且温壶酒,暖一暖孤这颗受伤的心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试探真假狐狸尾,急于反正真 林铎笑呵呵请了雁无书回去,自己则立于松岗之上,仰头望着天上乌云散尽的夜幕呵出团雾气来,雾气随风飘散,一道身影灵巧地跃至近前。 “皇后真是好身手!”林铎邪笑着同云翎打招呼。 云翎勾唇道,“利用雁公子引来本宫试探皇上,林丞相好计谋。” 林铎干笑两声道, “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如今的皇后真是让老夫佩服。” “林丞相既然已经试探出谷中‘那位’是假的,下一步打算如何……利用雁公子收买本宫?” “啧!”林铎故作蹙眉道,“依老夫看来,似乎雁公子的分量不够。” “林丞相打算怎样,说来听听。” 云翎的态度似乎有所松动,林铎暗忖,这是知道自己迟早要失宠, 所以打算另谋出路? “您说是皇后适合您还是太后的身份更适合您?” 林铎话落,拿老眼打量云翎,云翎一哂道。 “林丞相是打算扶植太子登基为帝,让本宫升为太后,呵,主意倒是不错,可本宫舍不得让皇上去死,林丞相可有办法?” “那还不好说……”林铎道,“让曾经威风凛凛的皇上成为听话的男宠,太后觉得如何?” 没想到这老东西还挺有想法,云翎暗自吐槽,想象着程厉之千依百顺围着她转,苦思冥想只为讨她欢心获得恩宠的样子,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还是算了吧,她宁愿被程厉之算计利用,也不想看到面目全非的程厉之。 “林丞相的主意不错,就是不知林丞相为何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要废掉皇上另立新君, 就不怕新君登基后反倒没了林丞相的一席之地?” 林铎大义凛然,“昏君退位,还大彻一片晴天,老夫虽死无憾。” 老头子坏得很,云翎才不信林铎的鬼话。 “既然林丞相不肯实言相告,本宫还是做皇后比较好,毕竟太后比皇后老了一辈,哪个女人愿意承认自己老呢。” 林铎也不信云翎会轻易答应,倒也不急。 “三日后,老夫静候皇后佳音。” 云翎背对林铎摆摆手朝坡下走去,走了几步转身向林铎道。 “这谷中倒是不缺吃的,不过像糖呀,各种调料,还有猪蹄什么的就不见得随时都有了,不知林丞相可否帮忙?” “您放心,明日老夫定派人送几车过来。” 云翎颔首道,“果然是林丞相,出手就是大方。” 回到山谷内,院子里静悄悄的, 云翎挨个屋看过,四个孩子都睡得好好的,回到自己房中,程厉之也还在睡,不过好像是做了什么噩梦,呼吸急促,额头上密密麻麻一层的汗。 云翎试探了下热度,依旧有些烫手。 拿洇湿的布巾覆在程厉之额头上,云翎忽然发现,此时的程厉之与当初的自己颇有几分相似。 看来俩个人在一起谁动心谁输,自己眼里心里只有程厉之时,活像个满身是刺的刺猬不许任何人靠近,哪怕程厉之多看了旁的女人一眼都能把她气死,如今她看开了,慢慢的学会了放过自己。 而此时的程厉之因为彻底与外界隔绝,身边眼里只有她一个人,智商明显开始下降,甚至开始接近于之前智商为负的自己…… 否则,单看雁无书肆无忌惮地给自己写信,就应该看出雁无书是故意的,又岂会急得拼命抵御药性想要跟着自己。 “咱们俩个怎么总会有一个人变成傻瓜,就不能有一个正常些吗?” 云翎手指轻点了下程厉之英挺的鼻子,却被程厉之突然抬手抓住。 程厉之睁开眼,眼神朦胧望着云翎的脸。 “朕会保护好皇后,不会让皇后再受任何委屈,还有朕的皇儿们……” 这人病糊涂了?云翎抽回手待要去给程厉之倒杯水来,却被程厉之又拽了回去。 “皇后可信朕?” 人都病成这般模样了,哪里还会同他一般计较,云翎点头道,“信。” “不,你不信……”程厉之哑声道,“朕愿意来藤灵谷陪着你陪着孩子,愿意把皇权交给太子,把最好的护卫全部派去保护太子,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用,你们谁都不信朕,朕好失败。” 为什么程厉之会这么做?为什么他想要他们信任于他?向来独断专行的程厉之何时这般在意他人对他的看法了?云翎想不明白程厉之突然的转变。 “是不是在说梦话?”云翎摸了摸程厉之发热的脸,道,“还是再睡会儿吧,睡醒了就好了。” “朕没说梦话……”程厉之有些着急地道,“你去见雁无书,他都对你说了什么?是不是他想要你跟他走?其实他始终存着这个心思朕知道,朕绝不允许……如果翎儿真的选择他,朕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 云翎听着程厉之似真似幻的话有些无语。 “你不信朕?” 程厉之眼神锐利猛然自床上坐起,认真看着一脸茫然的云翎道。 “朕做了这么多,翎儿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惯性使然,云翎确实察觉不到程厉之的变化,但适才的一番话让云翎有了感悟,可她宁愿相信程厉之说的都是胡话,因为她不想再泥足深陷在程厉之的这片沼泽之中。 “多吗?”云翎反问程厉之,“从前臣妾为皇上做了多少皇上可有记得?” 程厉之一僵,云翎陪伴了他差不多有二十年,围前围后的照顾事事亲力亲为,为了他连孩子都无暇顾及,与云翎为他的付出比起来,他的所作所为简直微不足道。 “朕可以从现在开始学着对翎儿好,翎儿曾为朕做的一切,朕也可以为翎儿做。” 听了这番话,云翎可以断定,程厉之就是在说胡话。 “好吧,臣妾且信皇上一回……” 云翎脱下鞋将脚伸到程厉之面前道。 “皇上为臣妾脱袜子吧,记得脱了以后要立即洗干净晾上,然后把鞋放到火墙边上烘干,免得明日穿起来脚底下凉。” “唔!头好晕!”程厉之扶额倒回枕上很快睡着。 云翎嗤之以鼻,收回脚脱衣上床,背对着程厉之睡下…… 第一百二十八章 奸臣自荐护君侧,求谋生路诉 “微臣林铎恭迎皇上回宫……” 翌日清晨,林铎带人在山谷外求见程厉之,仿佛之前撺掇雁无书称帝,鼓动云翎两下合作推太子登基的人不是他。 山谷内白白手舞足蹈的比划…… 白白和灵灵都被轩辕硩训练得能够听懂人语,且可以运用肢体语言与人沟通,这些日子以来云翎一家六口也学会了不少,看了白白的比划知晓了林铎在谷外求见一事。 林铎被雁无书假意救走后, 程厉之因为始终联系不上外界,所以没有立即对林铎展开剿捕,这时如果林铎以救驾的姿态出现,确实在没有有力的实证之前,程厉之还无法动林铎。 可是为何他会突然与外界失去一切联系?程厉之觑了眼旁边的云翎,哪怕藤灵谷三面均为悬崖峭壁, 他的人也会想办法与他取得联系, 除非有人拦截。 云翎发现程厉之在看她且眼神带着审视, 转头正视程厉之道。 “皇上有话尽讲当面……” 程厉之道,“皇后可愿放朕出去?” 二人之间最后的遮羞布被扯开,云翎垂下眼皮,嘴角弯成一个凄凉的弧度。 “若臣妾说不愿,皇上当如何?” “朕希望皇后能劝云家军继续效力于新帝。” 云翎一点也不惊讶,只点头道,“如皇上所愿。” 说罢,云翎起身,与白白前往谷外去见林铎。 “父亲不去?”程桥不明白为何白白说的是有个老头求见父皇,却是母后去见老头,而一脸愤懑的父皇却留了下来。 “以后只管唤父皇,不必再做这些欲盖弥彰之事。” 程厉之说完自椅子里站起,道。 “父皇这便去,你们且去书房读书,父皇回来要考。” 四兄弟乖乖去了书房,程厉之出了门,一路朝浮屠阵走去。 云翎见了林铎劈头就问,“林丞相是来给本宫送东西的?” 林铎闪身让开,露出身后两大车辎重。 “因为时间仓促, 仅来得及配备这些。” “有劳林丞相……” 云翎摆手,灵灵和白白自阵中跃出跳到车上内外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驾车赶往阵中。 林铎眼见两辆马车入阵后凭空消失,暗叹这阵法实在是精妙,若是能收服这位世外高人留为己用,便是侵吞周边三国也不足为虑。 得了自己要的东西,云翎转身要走,林铎在后急道。 “皇后娘娘,微臣求见皇上。” “林丞相见皇上何事?” 林铎道,“之前微臣被雁无书挟持才说了那些话,乔妃闯阵也是受了雁无书的指使,还有先皇贵妃李如星如今的不念师太都是雁无书的人…… 雁无书不但威胁微臣欲要谋朝篡位,而且企图伪造身世打起匡乱反正的大旗,指认皇上为假他才是真龙天子。 微臣为保性命继续效忠于皇上只得假意逢迎,今日雁无书被正道铲除,可谓是天理昭彰,故而微臣愿将功赎罪, 护送皇上回宫。” “林丞相好一张利口……”云翎轻蔑道, “黑的说成白的,死人都能让你给说活,你说是受雁无书胁迫,一切都是雁无书所为,证据呢?” 林铎拿出一张折起的白宣展开,之上写有,‘杀祸国贼子雁无书’,旁边盖有一锭金的印章。 一锭金的印章云翎见过,一眼便认出是真的,也知晓有揭榜之人事后留下榜单以免官府错抓好人。 所以,雁无书被揭榜一锭金之人给杀了?云翎不信。 “尸首在何处?” 林铎道,“此事微臣需得见到皇上方可告知……” 云翎打量了眼宣纸上不见血迹,颇为怀疑是林铎装神弄鬼。 “这几日林丞相带人在此安营扎寨,且有刺杀过皇上之事发生,要本宫如何信你?” “微臣冤枉!”林铎急促道,“微臣是在守护皇上,尽可能阻拦雁无书害皇上,奈何雁无书本领高强,微臣又多有掣肘,保护不周害皇上数次涉险,微臣该死。” “既如此,林丞相且死一次给本宫瞧瞧。” 林铎一噎,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人死一次就死了,难道还能死第二次不成? “皇后说笑了……” 随着话音程厉之现身,双眸冷凝如水,打量一身官服的林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铎一见程厉之,立即带着所有人一起跪倒山呼。 云翎转头看向程厉之身后却见白影一闪,难道是白白带路送程厉之出来的? 程厉之待众人叩拜完毕,口气淡淡地道,“众卿平身。” 林铎起身上前,将手里的宣纸呈给程厉之过目。 “终究江湖之中尚有正义之士,贼子雁无书已死,请皇上准微臣护送皇上回宫。” 程厉之没有去看一旁两眼紧盯着他的云翎,看了眼榜单内容道。 “林丞相与朕借一步说话。” 这是不想让她听?难道程厉之真以为是她故意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皇上这边请……”林铎欠身请程厉之去了稍远处的林边说话。 “朕即便回宫也无需林丞相护送,且交出兵符,朕免尔盗用兵符之罪。” 林铎皮笑肉不笑地道,“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微臣动用兵符实乃无奈之举,只是无奈的人不只是微臣也包括皇上,微臣只想问皇上一句,除了微臣还有何人可接皇上回宫?” 程厉之面色一沉,“放肆,居然敢试探于朕,何人给你的胆子?” “皇上何必呢?”林铎道,“依微臣看,皇上如今唯一的出路就是与微臣君臣一心。” 程厉之沉吟,视线犹如实质般落在林铎脸上,仿佛要在之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林铎虽被看得心惊肉跳,但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没必要怕此时被卸去爪牙的程厉之。 “若是再迟些皇上便要成为先皇了,还请皇上速速拿个主意……” 程厉之闻言拧紧眉头,越是关键时刻他越是不能暴露自己已无退路,哪怕听林铎说得如此言之凿凿,依然高傲地抬起头不予理会。 “朕何止你一个臣子,何需用你这奸佞小人。” 说罢,程厉之举步就走,身后林铎冷森森地笑道。 “皇上难道不知,您派去守护太子之人全部被策反,如今已成了新帝的手中利器?” 第一百三十章 惊闻父兄遭陷害,混账夫妻又欺 “皇后,朕饿了……” 云翎做饭,程桥屁颠屁颠接过做好的饭菜喂程厉之。 程厉之,想让皇后喂,为何要儿子抢着做?可他身为父皇又不能回绝儿子的孝敬,真是好难。 “皇后,朕要喝水。” 程德端来清茶小心翼翼送到程厉之嘴边。 程厉之, 为何不是皇后,儿子有些太勤快了。 “皇后,朕后背痒。” 程石赶忙放下手里的书跑过去给程厉之挠背。 程厉之,怀念皇后柔弱无骨的小手。 “皇后,朕要出恭。” 云翎黑着脸拦住要过去伺候的程胤,“娘来,你且看书去吧。” 终于得逞,程厉之垂着双臂得意地由着云翎照顾。 “皇后, 朕手疼, 给朕揉揉。” 云翎丢开手要走,程厉之呻吟道。 “腿也疼!” 云翎没理会,程厉之道。 “哎,虎落平阳被犬欺,外面那老狗朕迟早要收拾掉,可面前的……” “我是狗,那和我睡的皇上是什么?” 云翎转头怒问。 程厉之挑眉,压低了声音道,“朕是驯兽师。” “呸!”云翎忍无可忍,手指捏得咯嘣响。 “既然皇上浑身都不舒服,正适合拆骨法松动筋骨,活血化瘀。” 程厉之看着面目狰狞的云翎吓得节节后退。 “你,你不要过来!” 云翎狞笑,一把将程厉之放倒在床上,下手开始拆骨矫正,疼得程厉之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疼得脸色煞白,所有的力气全用来抵御疼痛。 “啊!”许久, 程厉之终于惨叫出声,“住……住手!” “叫吧,随便叫,看谁来救你。” 云翎手法利落,双手所到之处只听关节嘎巴作响,交加着程厉之的惨呼,听起来颇为恐怖。 “父亲是被娘揍了吗?”程桥听得害怕,贴紧了程胤悄声问。 程胤将程桥交给抱着程德的程石道。 “你们在这里等着,为兄去瞧瞧。” 程胤壮着胆子将窗户欠开道缝往里偷瞄,就见程厉之倒在床上,云翎在旁边正在给程厉之活动伤腿。 所以父皇真是娇气,程胤腹诽,轻手轻脚关紧窗户,回来和三个弟弟说了,四兄弟齐齐摇头,不再理会惨叫不断的程厉之,回书房用功去了。 轩辕硩归来时, 云翎已给程厉之拆骨按摩完毕,程厉之感觉疼过后是无尽的酸爽,舒服得昏昏欲睡。 “翎儿……”轩辕硩才一回来, 便叫了云翎去僻静处说话。 “帝都那边有变,太子欲要登基为帝,逼迫你父兄报效于他,如今你父兄遭严刑拷打却死不肯承认新帝,命在旦夕。” 云翎听得心都揪在了一起,却听轩辕硩继续道。 “因为林铎不在府中,你那夫君的手书却是要林铎前来藤灵谷救他,太子得了手书立即命人围住林家,如今林家被抄家,所有女眷做了官姬,男人发配去给戍边官兵为奴。” 云翎闻言道,“怪不得昨日林铎要接皇上回宫,原来是因为老家不保……” 轩辕硩点点头道,“为师去牢里见过你父兄,你父兄不肯随为师走,哎,也不知忠臣二字怎会比性命还重要。” 云翎早料到会如此,道。 “太子生性纯良,奈何身边总有小人作祟,此次做此糊涂事定是有人在旁撺掇。 为今之计徒儿必须回去一趟……” 轩辕硩眼神瞟向书房方向道,“徒儿如何回去?” 云翎可以走,可孩子们呢?各个思念着他们的太子哥哥,而她却是因为要去教训胡作非为的太子才离开他们的,这话要怎么说? “何况子不教父之过,这件事就该那个混账回去解决。” 轩辕硩并不同意云翎冒险回去帝都见太子。 云翎暗忖,程厉之连自保都做不到,若是冒然回宫岂非以卵击石。 轩辕硩看出云翎的犹豫,道。 “身为男人如果总是被女人保护那还叫男人?你且放他回去,为师倒要瞧瞧你那小崽子有没有弑父的本事。” 前世杀母今生弑父也不是没可能,云翎哪里放心得下。 “夫妻本是一体,皇后可愿陪朕回宫?” 身后,程厉之一瘸一拐地走来。 云翎不用回头都听得出是程厉之的声音,所以师父说那些话就是说给程厉之听的…… “臭小子,你休想再拐走老夫的徒儿。” 程厉之嘴角上扬,“孩子都五个了,老神仙现在想起来管了?” 云翎发现这人真有点欠抽,如果身份不是皇帝,就凭这张嘴估计早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师父……”云翎拦住手痒的轩辕硩道,“太子犯错,身为父皇母后责无旁贷,徒儿不用皇上拐也得回去。” 轩辕硩目光在程厉之与云翎之间逡巡,摇摇头道,“真是孽缘。” 云翎拉着轩辕硩的手道。 “只是徒儿还有件重要的事要求师父……” 轩辕硩大手一挥,“免开尊口,老夫不管看孩子。” 云翎转头用口型朝程厉之道。 “你的儿子你自己解决。” 程厉之勾起唇角道,“一天十坛宫中特酿霸王醉。” 轩辕硩背对着程厉之伸舌头舔了舔嘴唇冷哼,“十坛,小气得很。” “十一坛如何?” 轩辕硩不屑与小辈讨价还价,只是这混账一坛一坛的加,太过斤斤计较。 “十一坛加一酒壶?” 程厉之好整以暇,云翎看得忍笑,估计师父要上钩了。 “你怎么不说十一坛加一酒壶加一酒杯?……” 轩辕硩话音未落,程厉之道,“成交!” 轩辕硩两道银眉搅在一起,喝道,“好小子,你敢算计老夫?” 程厉之递了个眼色给云翎,云翎上前道。 “师父别生气,哪里能真论酒杯,起码得再加一坛,一天十二坛霸王醉绝对让师父满意。” 轩辕硩手戳着云翎的琼鼻道。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师父再疼你,你也只会帮着你男人欺负为师。” 云翎抱着轩辕硩的手臂撒娇道。 “师父冤枉徒弟了,俗话说不管子女多大岁数到了父母身边还是孩子,徒儿到了师父这里也一样,师父疼徒儿所以徒儿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好你个有恃无恐……”轩辕硩磨牙道。 “既如此,为师便连这臭小子一并收为徒弟,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理由护着他不让为师教训徒弟。” 第一百三十一章 嚎啕声里疾遁走,目见胎记心 “徒儿拜见师父!” 程厉之当即拜倒,诚心诚意认了轩辕硩为师。 轩辕硩嫌弃地道。 “你已过了学武的年纪,如今老夫收你为徒是在打自己的老脸,可谁让翎儿一心只有你这混账呢,少不得为师费心教导让你知道什么叫夫妻一心,其利断金……” 翌日,现同轩辕硩学了几招保命功夫的程厉之整装待发, 云翎则在屋子里安慰四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崽子。 “娘,为何不能带儿子们一起?” 程桥抱着云翎的大腿嚎。 “儿子也要回宫,也要和娘去找太子哥哥,呜呜呜……” 程石鼻涕一把泪一把,比俩个弟弟哭的还凶。 轩辕硩在门外听得脑仁疼,踹门进来道。 “我看你们谁敢跟你们娘走, 老夫难道不需要人陪的吗?你们这帮小没良心的。” 程德哭着道,“二哥是哥哥, 让哥哥代我们兄弟陪着师祖就好了, 何必要我们都留下来,吵到师祖清修岂非罪过。” 程胤,这弟弟不要也罢。 “小小年纪不学好,偏偏学你们父亲那张讨人厌的嘴。” 轩辕硩骂完,招呼云翎。 “还不快走,再磨蹭下去,这辈子你都别想出谷了。” “不要!”四兄弟扑上来抱住云翎死活不松手。 云翎突然心生一计道,“要不让父皇留下来陪你们可好?” 四兄弟齐声否决,“我们要娘,让父亲去吧。” 门外的程厉之听见面色黑如锅底,隔着敞开的门道。 “你们舍不得自己的娘,可你们的外祖病了,难道你们的娘就舍得自己父母不顾?” 一句话问得四人没了动静。 “有师祖陪着你们,娘快去快回。” 云翎见四个小家伙终于安静下来,趁机拽起程厉之就跑。 怎么回一趟帝都做贼似的?程厉之甩开云翎的手停下脚步道。 “跑什么,朕跟不上。” 记起程厉之腿脚还没好,云翎扛起程厉之继续跑。 “不趁着孩子们不哭赶紧走,难道还等着他们追上来不成?” 云翎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鬼哭狼嚎之声,吓得程厉之也闭了嘴,哪里还顾得上皇帝形象,被云翎扛着一路跑出浮屠阵,才被云翎放到地上。 程厉之狼狈地掸了掸身上被弄皱的衣衫,转身就见林铎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反正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程厉之拂袖干咳。 “林丞相为何在此?” 林铎吧唧了两下嘴,回神道。 “微臣寻到了贼子雁无书的尸首,特地带来请皇上过目。” 云翎与程厉之对视一眼,程厉之吩咐林铎道。 “前面带路。” 林铎恭敬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开半步在前带路,云翎跟在程厉之身后,三人来到停在松岗下的草席前…… 命人打开卷住尸体的草席,林铎指着面目全非的男尸道。 “此人身中数刀,脸也被砍烂,但根据身上的衣服乃至胸口的红色胎记可以确认就是贼子雁无书。” 有兵卒解开男尸前襟,露出胸口位置的胎记, 程厉之仔细看了, 不由得暗自吃惊。 “你怎知雁无书胸口有此胎记?” 程厉之脸色紧绷, 手不自觉地覆上自己胸口胎记位置。 林铎一眼瞥见,邪狞一笑道。 “是不念师太说的,微臣也是第一次见。” 程厉之侧目而视林铎道。 “不念师太现下何处?” “不知所踪……”说完,林铎又补充了句,“自从雁无书房内留下一锭金榜单后,微臣便再没见过不念师太,不念师太未曾留下只言片语,如今是死是活微臣也无从得知。” 程厉之脑中乱作一团,重重呼出几口气才勉强维持住镇定,道。 “雁无书此人诡计多端,需得回去帝都前往雁府确认才是。” 林铎应道,“确实如此。” 程厉之颔首道,“听闻林丞相家眷全部充作官姬,男丁发配戍边将士为奴,林丞相如今是有家归不得。 机关算尽终成空,如今看这雁无书就是林丞相的前车之鉴,林丞相当如何?” 林铎涕泪横流,跪倒在程厉之脚下哀嚎。 “都是贼子雁无书逼微臣做的,微臣忠君之心天地可鉴,还望皇上明察。” 程厉之冷哼,“口蜜腹剑说的就是尔等之徒。” “皇上,微臣真的冤枉!”林铎哭诉道,“若微臣真有不臣之心,身在宫中的林妃岂会不为臣求情,哪里还会让微臣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求皇上替微臣作主,早日救家人于水火。” “口说无凭,朕要的是证据,你说你无辜受累就要拿出证据来。” 林铎拿袖子抹着眼泪道,“请皇上准微臣护送皇上回宫,到时皇上可以找太子对质,可以派人调查微臣是否与雁无书有所勾结,若查证微臣有谋逆之心,篡位之嫌,微臣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看来这是动了林家把林铎这个老家伙给逼急了,程厉之暗忖,听林铎再次请缨送他回宫正中下怀。 “既然林丞相如此自信,朕便准尔护送,但若路上有何差池,朕第一个拿尔是问。” 林铎立即命人准备一辆上好的马车,里面铺着柔软的皮褥,软枕热茶,糕点暖炉一应俱全。 程厉之由林铎亲自搀扶上了车,云翎跟着一跃而上坐进车厢内,马车随即上路,前后由兵将随行护送。 林铎上了位于后面的另一辆马车,雁无书的尸首则放在一辆板车上,由一辆老马拉着吱吱扭扭地跟在队伍最后。 程厉之靠坐在软枕上,还未曾从雁无书与他有同样胎记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云翎同样失魂落魄,雁无书居然也有同样的红色胎记,也在胸口位置,那么当初救她的那个人未必是程厉之,也或许是雁无书? 如果当初真的是雁无书救的她,如果她最初钟情的是雁无书,如果雁无书真的死了,那么,她错的有多离谱云翎不敢深想。 为何重活一世,她竟然发现自己犯过这么多的错误,难道老天就是要让她知道从前的她有多傻吗? 云翎苦恼地抱住了头,满头青丝被她揉搓成了一团乱麻。 还有,不念师太当初明明死在程厉之手里,为何如今还健在?是程厉之当着她的面做了假,并未真的杀死不念师太,还是有人及时救了不念师太一命?亦或者程厉之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取悦太后? 第一百三十二章 执着旧事问皇上 程厉之发现自从见过雁无书尸首后,云翎便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且不说这具男尸是否真的是雁无书,就算是真的雁无书又如何,难道一个死了的雁无书比她活着的夫君还重要? “皇后……”程厉之沉声叫云翎。 云翎两眼紧盯着面前的雪狐皮褥没有回应。 程厉之加重语气又叫了声,云翎还是理都不理。 “看着我!”程厉之抓狂,扶住云翎双肩逼着她同他对视。 云翎眼神空洞, 仿佛没有看到眼前火冒三丈的男人。 “朕手疼!” “朕腿痛!” “朕要你看着朕!” 云翎始终不理会,程厉之泄气道。 “皇后放心,雁无书没那么容易死。” 云翎动了动眼珠依旧没言语,程厉之忽然就得意了,原来不是因为雁无书才不理他的,看来雁无书也没那么重要。 “朕也想孩子们了。” 程厉之说完, 就见云翎抬眼看了过来。 哈, 才离开就想, 云翎现在越来越像一个寻常人家疼爱孩子的母亲了,就是为何要无视近在眼前的他? “皇上可还记得小时候在前往岭南的路上发生的事?” 云翎从前也曾提过二人初识岭南路上的事,当时程厉之为救一个女孩陷入沼泽之中,被救上来时人已昏迷,再睁开眼云翎就守在他身边,这一守就是快二十年。 程厉之点头,“记得,怎么皇后又提起这件事了?” “当时皇上可还记得那个女孩长什么样子?” 云翎为何突然问这话?程厉之回忆道。 “满脸的泥巴,哪里知道长什么样子,只记得身上臭得很。” 陷入沼泽之中难道还能香?云翎翻了个白眼道。 “可我记得皇上拽着我的手说,一定要抓紧,只要不放手咱们就能活下去。” 程厉之茫然,“朕都烧糊涂了,说过的话与梦语无异。” “所以,皇上或许未必是救臣妾的人……” 云翎一句话,程厉之如醍醐灌顶。 “皇后是想说救你的人或许是雁无书,而非烧糊涂的朕?” “正是。” 程厉之只觉火气直冲天灵盖,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 “所以皇后就因为自己毫无根由的猜测,便要舍了朕舍了五个孩子去找那所谓的救命恩人?如此, 对母后满是孺慕之情的五个皇儿怎么办?十多载的夫妻情分皇后就要随手丢开?你当家人是什么?所谓的报恩真的那么重要?” 她就问了一句话,怎么换来程厉之这么大一串质问,难道这些不都是当初他不否认不调查造成的误会?云翎反问道。 “就算皇上那时病糊涂了,可自己做没做过还不知道?便是不知道事后不会调查?身为太子遇事不求真相,就是这般放任自流的?” 程厉之觉得这时的云翎根本就不讲理,当时他也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哪里会考虑这么多?何况…… “你说朕不求真相,那被救起来的你呢,你怎么不去调查,只知道天天围着朕转。” 自以为是程厉之救了她之后,云翎沉迷于程厉之的美貌再没脑子想别的事,再说谁又能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长有同一位置的胎记呢,这怨得了谁? “皇上嫌我天天围着皇上转,我以后都不围着皇上转了,以后见了皇上我便躲的远远的,免得碍了皇上的眼。” “朕不是这个意思……”程厉之无语,为何女人吵起架来这般不讲理? “那皇上是什么意思?”云翎道,“冒充别人的救命恩人还有理了不成?” “朕没有冒充, 是你认错了……”程厉之两眼冒火, 随即又似想到了什么,嘴角上翘道,“再说,也许救你的根本就是朕,只是朕发烧烧忘了,你这没良心的便要栽赃陷害朕,只为要换个人转。” “你胡说!”十数载一腔深情,云翎岂容人随意玷污,跳起来道,“不说现在如何,从前我对皇上怎样皇上自己心里清楚,说我想要舍了皇上换人,纯粹放屁!” “放肆!”敢说皇上说话是放屁,真是恃宠生娇狂妄至极,程厉之腾地也站了起来,因为站得急伤腿又坐得发麻,重心不稳地扑向云翎。 云翎下意识地伸手接住,马车却在这时剧烈晃动了下,程厉之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云翎身上,云翎被晃得站立不稳,被程厉之扑倒垫在了身下。 程厉之就势吻住云翎,堵上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初时云翎还挣扎,程厉之便耍赖地放松身体,整个人的分量完全压在云翎身上,云翎又忌讳程厉之不扛揍不敢过份反抗, 程厉之边吻边解开云翎衣衫…… “看来皇后的这张嘴还是堵上的好,堵上了,人也就乖了,朕想怎样都行。” 这个混蛋,连九五之尊的脸都不要了,手段卑鄙不说,言词如此浪荡,这还是当初她认识的那个温润无俦的少年郎了吗? 云翎哼唧了声没搭话,反正都已经被他吃干抹净生了五个孩子了,再斗嘴也争不过事实,何必自己找虐。 “皇后怎么不说话?”程厉之就喜欢看云翎不服气又奈何不了他的样子。 “皇上的手不疼了?腿也好了?”云翎懒洋洋地说着,拉了拉狐皮被子道,“再受伤,孩子们可没跟着,到时候没人伺候皇上受罪别说我没提醒。” 程厉之轻嗤,“皇后要动手早动手了,还不是舍不得朕。” “皇上是真不想好了?”云翎擒住程厉之作恶的手威吓。 程厉之满不在乎,“若皇后弄伤了朕受累的还是皇后,皇后何必找罪受。” “你混蛋!”云翎红着眼眶瞪视位于上方的程厉之。 “嗯,你说是就是,反正朕就只愿意欺负翎儿一人,再有,不许再自称我,再敢如此朕定要罚你,除非皇后贪恋被朕罚,那便另当别论。” 不要脸,谁要你罚!云翎在心里乱骂,嘴里却是一连串的靡靡之音。 第一百三十三章 奸佞小人惜家小,帝后自叹愧 “皇上的人呢?”云翎坐在车内,听着外面刀剑相交之声,问一旁慢吞吞在穿衣服的程厉之。 程厉之睨了眼云翎道,“朕的人去了哪里皇后不知?” 云翎反唇相讥,“皇上的人皇上自己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我……” 发现程厉之朝她伸出了魔爪,为免程厉之不要脸到遇袭之时也会逼着她做那等事, 云翎立马改口,“臣妾哪里知道。” 程厉之收回魔爪,不耐烦地将与他作对的衣衫丢给云翎,大爷似的道。 “伺候朕穿衣。” 为了不让程厉之在外人面前丢她的脸,云翎为程厉之穿衣,不服气地咕哝道。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连衣服都穿不好, 还好意思支使臣妾。” “这怨得了谁?”程厉之底气十足地道,“皇后为了独占朕, 打小便伺候得事事周到, 害得朕什么都不会做,连衣服都不知道怎么穿,如今倒想起嫌弃朕了,哼,晚了。” 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云翎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心里嘀咕了阵,听外面战况愈发激烈,压低了声音道。 “且少斗嘴吧,保命要紧。” 程厉之悠哉游哉地靠在软枕上,吩咐云翎道。 “给朕倒杯茶……” 云翎很奇怪当初的自己是怎么受得了这货的,把人惯成这样还哭着喊着要人家宠她,脑子进水了? 倒了杯茶递给程厉之,云翎郁闷地坐到一旁,实在不想再被程厉之戳穿自己的傻气。 “皇后的人呢?”程厉之呷了口茶问云翎。 “你还问我?”云翎反问程厉之,“臣妾的人都在哪里皇上不是一清二楚。” 命手下拐走了大半画眉军,程厉之干咳一声道。 “所以咱们的太子手段高明,能够将你我的人全部收入麾下, 确实是朕的种。” 云翎就不明白了,都成光杆皇帝了,还有什么好显摆的。 “皇上有与臣妾炫耀的心思,不如想想待会儿如何逃出生天吧。” 对于云翎的嘲讽程厉之嗤之以鼻。 “放心,有林铎在,朕与皇后无碍。” “皇上哪里来的自信?” 程厉之摆弄着手里的茶杯道,“林铎狼子野心,早有不臣之心,但朕可以肯定,不到帝都林铎必会拼死保护于朕。” 云翎不解道,“为何?” “啧,谈及此事,朕颇为惭愧……”程厉之撩起眼皮觑着云翎道,“因为在林铎眼里家人高于一切。” 太子派人抓了林铎的家人目的就是逼程厉之现身,林铎当然明白太子用意,所以才会主动请缨护送程厉之,为的就是他的家人。 一个奸佞小人尚知拼尽全力保护家人,而如果不是重生一回, 云翎自问她或许仍然会弃五个孩子于不顾,满脑子都是如何守住程厉之这根肉骨头, 所以她连林铎这等小人都不如。 她怎么如此失败?云翎羞恼地低下了头,哪里还有一点与程厉之斗嘴的心思。 程厉之听着车外刀剑铿锵静默下来,其实不只是云翎,那个只顾享受云翎全心全意的爱,完全忽视了孩子们感受的自己又何尝不是个连林铎都不如的混蛋。 晨曦微露,车外重归宁静,林铎苍老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车厢内。 “惊扰了圣驾,微臣该死。” 程厉之单手支头道,“朕果然有先见之明,当初扣住林丞相家眷不许离开帝都半步,如今才得以林丞相誓死效忠。” 立于车前血染衣襟的林铎闻言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放任皇上如此行事是因为他自信有能力护住家人,如今受制于人也是太子釜底抽薪所致,与他程厉之有何干系。 听车外没有回音,程厉之懒懒地道。 “太子的手段都是朕教的,林丞相,你说朕教的可好?” 林铎咬牙道,“皇上乃一代明君,教出来的太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连自己的外祖都要杀,可真是厉害呢,哼! 不管林铎如何腹诽,程厉之依然逍遥,吩咐道。 “马上处理干净,莫要耽误行程。” 拼了一晚上的命皇上一句辛苦都没有还把他当奴才使,林铎发誓,待回了帝都,他就把程厉之丢去给太子处置,权当作自己投靠太子的礼物,到时看你还如何使威风。 林铎正想着,忽见车门帘自内挑开,身着银狐毛坎肩,水红色妆花通袖夹衫,苏绣红杏闹春盖地裙的云翎现身立于驭位之上。 云翎打量林铎一脸不忿,淡笑道。 “余孽可有清理干净?” 林铎被程厉之气得不轻,见了云翎没个好脸色,道。 “这些无需皇后操心,微臣早已命人料理妥当。” 云翎挑眉哦了声,蓦地脱手一飞镖过去…… 远处高大的榆树上随即响起一声惨叫,一道黑影跌落树下,林铎看得老眼大睁。 虽然听闻过皇后武功高强,但林铎向来认为那是有人在捧皇后臭脚,一个深宫内院的女子不过会些拳脚功夫而已,如今一见,才知所言非虚。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能够领兵平定扶南战乱岂会是寻常女子,林铎抱拳道。 “是微臣失职,请皇上责罚。” 车内程厉之听到,语气傲然道。 “林丞相不必过份自责,毕竟不是谁都如皇后这般武功高深,一时落下几个漏网之鱼情有可原。” 闭嘴吧!林铎自恃忍功高超却在程厉之面前恐难自持,告退自去忙活去了。 云翎坐回车里,不多时马车再次上路。 “皇后真是厉害!”程厉之凑近云翎嘴里夸着,手不老实的便要抱云翎。 “才躲过生死劫,你怎地还不老实?”云翎拍开程厉之的手道,“马上躺下休息,自此后未必再有机会好好睡上一觉。” 这事程厉之早已料到,不提太子如今对他是何态度,且论那些投靠太子之人定会动用一切手段阻止他回去帝都。 程厉之长舒口气倒在枕上伸手向云翎。 “有皇后在怀,风雨不过人间一景,哪里就难得倒朕呢。” 云翎嘴角上翘,她就是喜欢程厉之这份安之若素的从容,丢掉从前种种不提,且在腥风血雨中放纵一次又如何。 对于主动投怀送抱的云翎,程厉之回以无尽热情,就在即将再度云雨之际却被云翎生生掐断,摁在枕上逼着他闭上眼睛睡觉。 程厉之面对着面前的峰峦叠嶂哀嚎,“皇后如此,朕哪里睡得着?” 第一百三十四章 龙精虎猛真皇帝,遇刺赌坊暂 连续赶路三日,人人疲惫不堪,林铎不肯耽误行程,云翎却瞧出程厉之是在硬撑,便吩咐就近找一家驿站休整一日再走。 林铎拗不过,只好命人包了家驿站暂歇。 程厉之自马车上下来,精神抖擞步履稳健, 看不出半点辛苦之色,林铎看了颇为羡慕,年轻真好,哪像他上了岁数,腰酸背疼险些被马车颠死。 云翎随后跟着下车,脸上罩着面纱仅露出一双皂白分明的桃花眼顾盼生辉, 比程厉之还要精神百倍,看得两鬓斑白的林铎又是一阵心酸。 “皇上,微臣在雅间定了桌便餐, 请皇上先将就着用些再上楼歇息。” 程厉之浑身疼,褥子不够厚硌得骨头疼,马车上下颠簸颠得肉疼,接连几日休息不好头疼,反正哪哪都疼,浑身就没有舒服的地方,老东西还想看他热闹,哼! 云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一路上风光不错,因为接近年关到处一片喜庆,路过几次集市,看着赶集的老百姓一个个欢声笑语满载而归甚觉有趣,听闻有好吃的,当然得喂饱肚皮。 程厉之不想去,云翎想去,所以最后还是去了。 林铎强打精神陪着程厉之慢悠悠用餐,企图从程厉之的举手投足间觑见一二疲相…… 可惜程厉之滴水不漏,甚至喝了酒后两眼放光, 林铎只能暗自哀叹,看来皇上龙精虎猛,他却是老了。 吃饱喝足,云翎商量程厉之道。 “妾身来驿站的路上瞧见那边有夜市,咱们去逛逛可好?” 逛夜市!?三个字在程厉之脑海中炸裂回荡,他想上床休息,盖上被睡香香的那种,可是对上云翎期盼的眼神,想到他们夫妻二人从来就没逛过夜市,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 程厉之笑容僵硬地点点头,道了声好。 云翎见程厉之笑容灿烂暗忖,没想到男人也喜欢逛夜市,看来她的建议提对了,这些日子烦心事这么多,且偷得半日闲也不错。 “林丞相可一同前往。” 林铎被程厉之点名,头摇得像拨浪鼓。 “微臣年老体衰实在撑不住,还请皇上见谅……” 云翎冷笑道,“适才本宫提议休息一晚再走林丞相颇为不满, 为何这功夫又要休息了?” 林铎, 身为皇后如此斤斤计较真的好吗? 程厉之道,“坐的久了自然会觉得累,林丞相且一起出去散散心活动下筋骨也好。” 总不能不识抬举地一再拒绝皇上,林铎咬牙应下。 “微臣遵旨。” 程厉之满意颔首,自椅子里站起挪动发酸的两条腿大步出了雅间,不期然与人撞在一起,对方低着头道歉,慌忙下了楼。 云翎随后出来见到,扶住程厉之望向那人,莫名觉得背影有点眼熟…… 按理来说驿站已被林铎包下,楼内不该有外人出现才对,肯定有问题,云翎拔腿要去追,手腕处猛地一紧。 “皇后,扶朕出去。” 云翎低头就见程厉之腹部有血已濡湿了衣衫。 林铎自后跟了上来,云翎回头向林铎道。 “麻烦林丞相去房内帮忙把披风拿来,免得逛夜市冷到皇上。” 他堂堂丞相成了跑腿了?林铎眼神阴冷,转头吩咐手下道。 “去……” “林丞相!”云翎叫住林铎道,“皇上的随行物品十分贵重,还是林丞相亲自去取为好,本宫与皇上先走,林丞相记得快些跟上。” 说罢,云翎卸下自己的披风给程厉之系上,温柔道。 “皇上先用臣妾的,待林丞相把披风拿来再还给臣妾。” 话落,云翎依偎进程厉之怀里,俩个人你侬我侬地下楼走了。 林铎重重哼了声,上楼去取。 云翎扶着程厉之出了驿站,沿街慢慢往前走。 到了人多的地方,程厉之不愿动作过于亲昵害云翎被人指指点点,松开手自己咬牙一步步的往前挪。 云翎跟在身侧,压低声音道。 “皇上且撑一撑,马上就有地方疗伤。” 程厉之眼前阵阵发黑,踉跄随着云翎走出一条街进了一家黑赌坊。 “这里能疗伤?”程厉之听着赌坊内沸反盈天的吆喝声,觉得自己恐怕没流血流死也得被吵死。 “这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赌输了红了眼拼命的随处可见,自然配备有专门治红伤的跌打师傅,手艺精湛,夫君不必担心。” 云翎说着,扶程厉之进了赌坊旁边的一间屋子,里面没人,云翎放程厉之倒在躺椅里,先撕开衣服检查了下。 程厉之当初撞到人时惊觉不对,伸手挡了对方一下,也就是这一挡护住了要害,除了流了点血外并未伤及内脏。 “夫人,为夫好疼。” 程厉之拉着云翎的手诉苦,云翎好气又好笑。 “受了伤哪有不疼的,幸好伤的不严重,上点药几天就能好。” “为夫心疼……”程厉之抓着云翎的手覆在胸口,道,“让皇后陪着朕受这颠沛流离之苦,还要时时提防小人陷害,是朕的错。” 程厉之不是会甜言蜜语的人,所以他说的都是发自肺腑之言,这人何时觉悟这般高了?云翎抽回手道。 “这功夫想这些没用的做什么,先给夫君疗伤才是正理。” “你们是什么人?”一名大汉挑帘进来,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际嗡鸣。 “这位兄台,我夫君受了伤,不知跌打师傅可在?” 大汉打量云翎道,“好俊俏的娘子,胆敢来这种地方不怕被人掳了去……”说着走到程厉之面前道,“且让我瞧瞧伤在何处。” 云翎估量着此人便是跌打师傅,掀开程厉之衣襟露出尚在流血的伤口,大汉瞧了几眼道。 “没什么大事,止了血上点金疮药回去养几日便好。” 大汉说着话清理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云翎在旁看着都不由得赞叹大汉手法老道,果然是治疗红伤的高手。 云翎待大汉忙活完,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大汉手里。 “妾身与夫君途经此地遇到劫匪,好不容易脱身来此,欲要借宿一宿,不知师傅可否通融通融。” 大汉掂量了下手里的银子道。 “这里是赌坊又不是客栈,哪里有地方给你们夫妻住,不过后院里有间房是我平时歇脚用的,你们不嫌弃尽管去住。” 云翎道谢后,同大汉一起扶程厉之去后院。 进了屋,大汉告辞离开,始终没报姓名。 程厉之望着关上房门的云翎道。 “此人未必可信,需得另觅住处。” 云翎摇头,“放心,此人也算是个人物,不会泄露你我行踪。” 第一百三十五章 成衣铺内见乔将,请去喝茶岂 被程厉之逼着出去买衣服,云翎恨不能直接甩手走人丢程厉之自生自灭。 云翎找到大汉,大汉正在教训一个赌得只剩了亵裤抢了银子就跑的赌徒,沙包大的拳头砸在赌徒身上,一拳就把人打飞撞在梁柱上,口吐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大汉拎起赌徒丢出门外,转身回来时迎面见是云翎, 瓮声瓮气地道。 “小娘子是有何事要找在下?” 云翎犹豫该如何称呼对方,大汉道。 “这里的人都叫我阿贵。” “阿贵……”云翎叫了声,大汉表情僵硬地点点头。 “我夫君想要换身衣服,可我不知道哪里有卖的,估计这会儿夜市也关了,不知阿贵可有办法?” 阿贵道, “我瞧你那夫君细皮嫩肉娇气的很, 身量与我也不同, 我有新衣服也给不了他,不如我叫隔壁的裁缝过来现量身做一套如何?” “我家夫君身体不适已经睡下了,恐怕不大方便。” “这样吧,我认识成衣铺的老板,带小娘子去成衣铺里挑一件现成的如何?” 云翎道谢后道,“只是阿贵带我去成衣铺,这里怎么办?” 夜深时分正是赌坊最热闹的时候,闹哄哄的赌坊到处都是两眼猩红的赌徒,云翎岂会因自己的私事耽误人家生意。 阿贵道,“成衣铺就在隔壁,且送你过去我就回来。” 云翎来时还真没注意到成衣铺,闻言道,“如此,有劳阿贵了。” 阿贵带着云翎出门,果然,旁边隔着一家店铺便是成衣铺,里面衣服的款式面料都很不错。 成衣铺老板见是阿贵领来的人,哪怕被打扰了盘货也没不耐烦, 带着云翎在店里转了圈,云翎挑中一件雪色湖蓝云纹直裰,一件大红绣银色镂空木槿花镶边长袍,一件墨色金纹道袍。 付了银子接过包好的衣袍,云翎忽而想起还未给程厉之买鞋,又让老板搭配着拿了三双鞋过来。 等着拿鞋的功夫,云翎听到外面一阵吵嚷,走到门边朝外望了眼,却赫然见乔志昌带了队官兵正在搜查对街客栈。 这里离帝都尚有三日的路程,怎么乔志昌会出现在此地? 待老板拿来鞋云翎粗略看过,付了银子捧起就走。 程厉之闭着眼倒在枕上等着云翎回来,听到门响,睁开眼见云翎脚步匆匆,坐起来道。 “何事?” “适才我去买衣服,碰到乔志昌在搜查……” 闻此消息,程厉之眯起凤眸道,“或许是在查帝都连环凶案。” “帝都的事怎么会查来逐月城?” 程厉之见云翎神色紧张,想来是担心乔志昌与林铎合谋来害他,拉着云翎坐到床边道。 “案子确实发生在帝都, 但犯案的人哪里会留在帝都等着被抓,或许是逃来了此地, 乔志昌便带人追了过来。” “夫君都不担心吗?”云翎道,“当初乔志昌一心讨好林贵妃做了不少坏事,何况如今乔欢已死……” 程厉之反问云翎,“乔妃做的事足够株连乔家,你知道为何乔志昌还能在职办案吗?” 对朝政一窍不通,云翎摇头。 “因为乔志昌是忠臣,当初讨好林采曦就是为了替朕窥探林家,可惜林铎那个老狐狸狡猾得很,到底还是没抓住什么有用的把柄。” 云翎惊讶地看着程厉之,“不是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吗?为何乔妃却如此……” 程厉之抬手拂去云翎额前碎发,目光爱怜地道。 “能有几个翎儿这般烈性又痴心不改的女子,再说若忠心不二能够血脉相承,那壮烈殉国的忠臣卢奕又岂会生出个唯二奸臣卢杞来。” 云翎自从意识到自己两世为人十足傻气后,再听程厉之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在夸她。 “皇上且换上衣服,估计那乔志昌一会儿就要查到这边来了。” 程厉之扫了眼摆在面前的三套衣袍,视线停在墨色道袍上,云翎拿起来帮着程厉之换好,还未等系上腰带,外面已响起喧闹声。 乔志昌进了赌坊后院,见白墙青瓦的厢房内亮着灯,高声道。 “官差办案,里面的人出来。” 云翎打开门,程厉之坐在对着门的椅子里,看向立于院中被众差人围在中间的乔志昌。 乔志昌借着灯光看过去,嘴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皇上二字在喉头滚了几滚又咽了回去。 “这位差爷,我与夫君是阿贵的远房亲戚,来逐月城置办年货,因天色已晚在此暂住一宿,不知犯了哪条律法?” 什么时候皇上皇后成了赌坊打手的远房亲戚了?乔志昌满头黑线,苦恼得直挠头。 程厉之开口道,“这位差爷辛苦,且进来喝杯热茶再走。” 皇上找他喝茶定是有话要说,乔志昌吩咐手下人等着,自己进了屋,门随即被云翎关上。 “末将叩见皇上!” 乔志昌压低了声音就要跪倒叩拜,被程厉之单手虚托住道。 “非常之时无需多礼。” “谢皇上!”乔志昌小声道,“末将适才路过驿站好像见到了林丞相,莫不是来接皇上的?” 程厉之不答反问,“乔将军搜查时有否见到可疑之人?” 乔志昌不明就里,直言道。 “没有,末将是来查帝都连环凶案的,那凶手狡猾得很,到如今末将也只见过其侧影,一路追到此地再未查到任何线索。” 云翎插进来问乔志昌道,“你可有见过一个女人打扮成男子模样,个头与本宫相仿,是个左撇子。” 乔志昌把云峥看做假想敌,誓要在有生之年超越云峥,但对云翎却无任何成见,听了云翎的问话道。 “娘娘描述得太过笼统,末将毫无印象。” “不必再查……”程厉之忽然开口,语气笃定。 “什么?”乔志昌误以为程厉之是不让他再查连环凶案,急得道,“末将愿立军令状,三日内定擒获凶手。” 程厉之闻言啧了声道,“你知道你与云老将军差在何处?” 乔志昌茫然,程厉之道。 “云老将军绝不会急功近利,只会量力而行。” 话落,程厉之旋即又道。 “朕说的是不必再查刺伤朕之人,至于连环凶案,朕准你一查到底不限期限。” 什么,皇上受伤了!?乔志昌张嘴就要喊人带军医过来,被云翎及时拿帕子堵住了嘴。 第一百三十六章 袒露心扉谈事事,各持己见待 乔志昌离开后,云翎满脸不悦地道。 “夫君为何不让乔将军调查遇刺一事?” “朕累了,睡吧。” 程厉之倒回床上,闭上眼背对云翎。 虽然程厉之反应冷淡,可云翎对他太熟悉了,哪怕再隐藏的好,也能察觉到他的黯然神伤, 难道她没看错,伤程厉之的人正是死而复生的李如星? “可妾身睡不着,夫君能否同妾身聊聊?” “不知道为夫受伤?”程厉之没好气地回怼。 “夫君……”云翎好脾气地手搭在程厉之肩上商量,“妾身瞧着夫君是睡不着的,还是说说吧。” 程厉之睁眼腾地自床上坐起,吓了云翎一跳。 “好臭!”程厉之嫌弃地蹙紧了眉头。 “怎么会?”她之前都有翻找出干净被褥换过, 哪里会有臭味, 难道是在说她?云翎脸色难看。 “床上有股臭味……”程厉之坐在床边不肯再躺下。 “适才夫君不是躺过,也没见说有臭味,臣妾瞧着就是夫君在嫌弃妾身,看来妾身还是走的好。” 程厉之拉住作势要走的云翎委屈道,“是真的有臭味,可能是臭脚把床栏给卤出味来了。” 云翎哭笑不得,“就没听过这一说。” 见云翎笑了,程厉之道,“是真的,不信夫人闻闻。” “谁愿意闻臭味,才不要呢。” 挨了云翎一记白眼,程厉之手不老实地就要摸,嘴里道。 “为夫好疼,快给为夫止疼。” 这人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狼,隐藏了这么多年才露出尾巴来,云翎擒住程厉之作乱的手道。 “让你用嘴聊天不是用手。” “可以,为夫一定达成夫人所愿。” 说着,程厉之凑过来就要亲云翎,气得云翎将人摁倒在床上用被裹住, 因动作过大疼得程厉之拧紧了眉头。 “夫君是不是已看出来,刺伤夫君的就是李如星?” 云翎小心压在程厉之身上,免得这人又不老实。 程厉之胡闹不了,别开头闭上眼睛道,“有夫人抱着入眠甚好。” 云翎视线落在程厉之脸上,所以他们到底是什么夫妻,一个除了爱狗屁不通,一个有任何事都憋在心里不肯诉诸于口,防她这个妻子如同防贼。 “真不想说?”云翎脸色阴沉下来。 “夫人知道乔志昌为何在朝局动荡之时依旧恪尽职守专心查案?” 这点云翎倒没想过,闻言道,“妾身不知,夫君可以告知。” “因为一个人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譬如农妇茅屋纺线,外面风起云涌那便专心纺线,待雨过天晴再出来播种耕耘。” 云翎笑道,“夫君说的好高深,不过乔志昌同夫君是夫妻?” 程厉之一噎, 蓦地睁开眼看向语气戏谑的云翎。 云翎见程厉之终于有了反应, 道。 “夫君可记得临出发前师父曾说过什么?夫妻齐心, 其利断金, 从前妾身犯了错没做到所以想着如今改正,难道夫君不想改,还是觉得妾身不足以信任?” 程厉之干张了张嘴,没接话。 “夫君曾说过咱们是夫妻,难道这功夫又不想承认了?” “为何要与为夫说这些?”程厉之终于开口,反问云翎。 “为了孩子们呀……”云翎自然而然地道,“以前是妾身忽略了孩子们,如今想要补偿他们先要维持好夫妻和睦,给孩子们一个安稳的家,之后才会有安心的疼爱,否则,你我总是争吵不休,孩子们日日惶恐忐忑如何能感受到父母的关爱?” 程厉之冷笑,“夫人说的好有道理。” 阴阳怪气的,云翎蹙眉道。 “妾身为了孩子们肯牺牲脸面将就夫君,夫君身为男子更该大度些…… 比如从前夫君劝妾身应担起该担起的责任,哪怕被夫君利用也要为了家国而不能有所怨怼,怎么如今到了夫君这里便不行了?” “所以说,夫人是嫌弃为夫不大度?还是想为夫大度到夫人与任何一位男子交往都不在意?” “你讲不讲理?”云翎发现程厉之这张嘴真欠打,就是前车之鉴不能打,怕打坏了。 程厉之挑眉,“不讲……以前夫人也从不与为夫讲道理,为何如今夫人想讲为夫便要讲。” 云翎抓狂。 “夫人要是气不过就去揍林铎那个老匹夫去吧,若不是他放李如星来刺杀朕,如今咱们也不必在此破屋臭床上忍耐。” 好歹算是说了句人话,云翎压下火气道。 “夫君的意思是,李如星是林铎故意放进来的?” “要不然呢?”程厉之反问,“若非他故意放进来,为何雅间外无人看守?为何他明明看到有外人出现却只当未曾瞧见?”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之前他不还是一心一意护着夫君的吗?怎么半路却变了……” 程厉之抬手摸了摸云翎的头道。 “夫人有时聪慧到无师自通,有时却……哎!看来以后还是得多吃些核桃。” 云翎闻言磨牙,可谁让自己想不到呢。 反正这里又没外人,云翎厚着脸皮道。 “你且说说为何?” “看在夫人不耻下问的份上,为夫便为你讲解一二。” 再惯着这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她就是小狗!云翎被程厉之挤兑得在心里暗暗发誓。 “那林铎护送活的为夫危险重重,可若是护送尸身则定会畅通无阻。 但朕不能轻易死掉,否则新帝动怒林家照样活不了,但若这杀了朕的人是朕的生母,那么新帝定不会迁怒于林家…… 到时只要林铎立下军令状抓获李如星,将功抵过,林家必可无碍。” 云翎点头道,“真是好计策,不过妾身却不认同。” “哦?”程厉之来了兴致,“且说来为夫听听。” 云翎笃定道,“无论夫君被何人所害,龙儿定不会饶过护送不利的林铎。” 程厉之默了默,苦笑着摇了摇头。 “夫君不信?”云翎不悦。 “信,只要是夫人说的,为夫都信。” 明明不信偏要说信,可云翎面对这样的程厉之却气不起来,反倒颇有感触身为一国之君的孤寂与无奈。 云翎小心翼翼地将头贴在程厉之胸口幽幽道。 “龙儿是妾身的骨肉,流着云家忠心不二的血,妾身相信龙儿不会伤害夫君,咱们且走着瞧。” 第一百三十七章 相携遍尝烟火色,秀色引蝶落 做了一晚上人形抱枕,云翎浑身酸痛,自床上起来在地上活动手脚…… 悄无声息地在屋内打了套师父新教授的问情拳,收势后浑身舒畅,云翎推门出去,到附近买了些早点回来。 云翎路过之前给程厉之疗伤的屋门前,发现里面有动静, 细听之下辨别出竟是床上功夫,转身疾步回了后院。 程厉之嗅着香气醒来,洗漱过后与云翎一起用过早饭,精神好了许多。 “这里可有集市?” 云翎奇怪这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事来,“怎么?” “昨夜未曾陪夫人逛夜市,今日补上。” 才遭过刺杀如今还有胆子去人来人往的集市逛?云翎道。 “逛不逛什么打紧,还是赶路要紧。” 程厉之起身道,“最要紧的是与夫人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帝都迟早是要回的,无需急于一时。” 云翎探手覆上程厉之额头,不热呀…… 程厉之好笑地拿开云翎的小手道。 “能得夫人不离不弃为夫又有何惧,难得人世逍遥一回,且陪着为夫见识见识这人间烟火色如何?” 既然程厉之想逛那便去逛好了,云翎自问凭她如今的本事,人群之中护程厉之周全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临离开赌坊前,程厉之欲要找阿贵辞行,云翎阻拦道。 “不过一过客,使过了银子也便两清了。” 程厉之听了,虽然有些冷情但也是世情,遂同云翎一起出了门。 待二人离开,布帘挑起,阿贵自屋内出来,悄悄跟在后面到了门口,眼见着两道缱绻身影消失在人海之中,眼眸中尽是不舍。 集市上人头攒动,卖各色小吃小玩意的, 杂耍卖艺的,挑夫走卒穿梭其间,售卖吆喝声不绝于耳,人间的热闹在程厉之的眼前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自小长在深宫内院的人活脱脱成了新进城的乡下村夫。 云翎对这些只觉热闹并无稀奇,小时候随父出征,什么都见识过了,如今只顾着挑些好玩的东西买了打算送给孩子们。 程厉之拿着云翎新买的布老虎道,“这东西有何用?” “这东西用处多了……”云翎边同程厉之逛着边道,“可以做孩子玩耍之用,可以当枕头,也可以做摆设…… 不过,这东西在民间还有个用处,就是新生婴儿“洗三“(婴儿落生三天时)、百日、周岁生日、两岁生日时,母亲可以做了送给孩子寓意驱邪、祛病、祝福。” 说到此处,云翎颇为失落道。 “妾身当初没有送给五个孩儿最好的祝福,如今买了来权且聊以自慰。” “可怎么就买了一个?”程厉之蹙眉打量手里的布老虎,觉得应该买一车回去。 “买多了夫君能拿得了?” 程厉之,人艰不拆, 为何翎儿总喜欢揭他的短? 到了馄饨摊边, 云翎被香气勾的走不动, 眼角余光却扫见一道人影先她一步坐到了馄饨摊边的板凳上。 “逛了这么久,且坐下歇歇。” 程厉之说着伸手向身边板凳道,“夫人请坐。” 原来不只她是馋猫,程厉之也是,云翎坏笑着坐下道。 “夫君才受了伤不宜吃荤腥,这馄饨摊也卖饼子,夫君吃些饼子吧。” 程厉之睨了眼云翎,豪爽向馄饨摊老板道。 “来两碗馄饨,一碗辣一碗不辣。” 说完,得意向云翎道,“哪里就一点荤腥不能动,不吃辣的便是。” 如此不计形象烟火气十足的程厉之别有一番风味,云翎暗叹,她这辈子算是栽在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上了。 终于又见到了从前那个目光痴迷时刻不离他左右的云翎了,程厉之愈发得意,吃起馄饨来香得不了了。 云翎瞧着程厉之就差没翘尾巴了,暗恨自己没出息到险些把舌头咬掉,吃完馄饨还不解气,又买了两串糖葫芦,一根给了程厉之,一根自己拿着边走边吃。 坐在路边吃东西已是极限,这般目无旁人的当众大嚼实在是有失身份,程厉之愣愣看着在人潮中悠然吃着糖葫芦的云翎仿佛见了鬼。 “夫人,形象……” 程厉之欲要拦住云翎失礼举动被云翎轻松躲过。 “这有什么的?”云翎吃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开心得像个孩子,“夫君也吃,没谁注意的。” 跟在程厉之身后的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听到,跟着道。 “是呀,郎君且吃一个我们瞧瞧,定是好看得紧。” 程厉之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去,身后一群莺莺燕燕…… 在宫中女人们为他争风吃醋他早已司空见惯,但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妇当街调戏还是头一遭,程厉之的脸瞬间红成苹果。 一见程厉之红了脸,众人笑得前仰后合,银铃般的笑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仿佛一首人间仙音。 云翎目睹程厉之被旁的女人调戏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站在一旁看着热闹吃着糖葫芦,惬意得很。 程厉之羞红了脸,情急下想要拉上云翎挡驾,发现这人居然在一旁看热闹不说,就差和这群人一起起哄闹他了,恼得走到云翎身侧,忽然伸手将云翎抱进怀里,引得周围闻声看过来的百姓跟着哄笑起来。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云翎恨恨白了眼混蛋程厉之,待要挣脱耳际却响起程厉之的声音。 “夫妻患难与共,岂能为夫一人独享,便是丢脸也要拉上夫人一起丢。” 云翎闻言冷笑,单手挑起程厉之下颌道。 “果然妈妈说的没错,云水阁第一头牌确实姿色诱人,招蜂引蝶世间无双。” 追随良家少男是雅趣,但若追随的是个拿银子买的小倌那可就丢大人了,听云翎戳破程厉之小倌身份,众人一哄而散。 程厉之脸都气绿了,咬牙道。 “污蔑自己的夫君是小倌,夫人觉得面上有光?” 云翎挑眉,“自己找的夫君姿色绝佳到都能换银子使了,当然面上有光。” “云翎!” 程厉之磨牙霍霍,蓦地被丢来的数锭银子砸到。 “小郎君,这些银子够不够呀?” 随着话音未落,又是数锭银子丢进程厉之怀里,程厉之转头看了,见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各个盯着他垂涎三尺。 程厉之额上青筋直蹦,自牙缝里挤出二字,“云翎!” 云翎眼见自己闯了祸,拉起程厉之就跑,跑了两步记起程厉之身上有伤,弯腰背起人撒腿溜之大吉,身后无数呼叫。 “小郎君留下,银子拿走!” 第一百三十八章 偶得良将为己用,夷平部落是 为防被跟踪,云翎背着程厉之左转右转,转了无数条胡同,然后就把自己给转丢了。 趴在云翎背上的程厉之看着云翎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好整以暇地手指向右手边胡同。 “那边……” 在程厉之的指挥下云翎沿着胡同走着走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怎么一个大男人让女人背着不说还这般的颐指气使? 见云翎停下脚步, 程厉之嫌弃地道。 “不是告诉你左边嘛,怎么不走了?” 云翎气闷道,“夫君累否?” 程厉之道,“还好,就是两腿被夫人勾得发酸。” “可妾身很累……” 云翎说着就要放程厉之下来,程厉之却双手揽住云翎脖颈道。 “无事, 腿酸些也好过跟不上夫人步伐。” 云翎转头斜睨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程厉之,真想把这人丢回去任那些买家糟蹋。 “小娘子, 还是让阿贵来吧。” 阿贵突然现身小胡同内,高大的身躯挡住去路,显得狭窄的胡同更加逼仄。 “你怎么在这里?”云翎警惕地打量突然冒出来的阿贵。 “适才见小娘子背着郎君……阿贵以为二位是碰上打劫的了,便跟了过来。” 阿贵说着,亮出拎在手里的猪头肉道。 “今日集市,我是来买些猪头肉下酒的。” 不等云翎开口,程厉之主动下来爬上阿贵的背,云翎只好把肉接过来拎着。 程厉之道,“麻烦阿贵送我们去驿站。” 阿贵闷声不语脚下生风,云翎跟在旁边一点也不吃力。 到了驿站门口,云翎道过谢要接程厉之下来。 程厉之忽然道,“阿贵可愿随行?” 云翎满头问号,怎么背了他一路便要带人家一起走,什么时候学会人口贩子那一套了? 阿贵道,“好男儿志在四方,阿贵不过是暂时在赌坊维持生计,侍人奴才并非阿贵志向。” 程厉之但笑不语,指着驿站道。 “且屋里一叙。” 阿贵背着程厉之才步入驿站, 闻讯现身的林铎慌忙扑了过来。 “皇……黄爷,您怎么才回来,害得老夫好找。” 阿贵见林铎细眉细目,气质不俗,听他又唤背上那位做黄爷,料得黄爷身份不简单,暗忖,或许换个地方暂且栖身也不错。 程厉之冷冷打量故作担忧的林铎,淡淡道。 “吾与这位义士有事要谈,林管家且等等。” 说着,程厉之指挥阿贵背他回房,云翎随后跟上却被林铎拦下。 “夫人怎可任由老爷胡闹,夜不归宿万一出了事如何是好?” 云翎猛地单手拎起林铎抵在梁柱上,一双眼冷凝如刀。 “本就是待罪之身还敢朝秦暮楚,如此惺惺作态给谁看?” 林铎求饶道,“老夫冤枉,不知夫人这话从何说起……” “林管家是不是正盼着闻得黄爷死讯好去收尸?” 云翎五指收拢掐住林铎脖子,眼看着林铎一张老脸由红变紫两眼翻白煞是好看。 旁边林铎的手下各个急得不行, 见林铎没有指示强忍着没动,却是人人对施暴的云翎怒目而视。 云翎如被群狼环伺,笑道。 “且让你这老匹夫再多活几日, 但若再敢助纣为虐伤我夫婿,碎尸万段便是你的下场。” 云翎丢开手,林铎喘过口气来咳得肝肠寸断,若非有家人性命捏在别人手里,林铎真想当场把下手毒辣的云翎弄死。 “夫人,黄爷找您呢。” 阿贵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毕恭毕敬地请云翎回房。 不只林铎,云翎也是一脸懵,程厉之怎么做到的,之前拒绝随行的阿贵这么快就归顺了? 云翎路过林铎面前,林铎目光凶狠地与云翎对视,阿贵横身挡住云翎怒瞪回去,如同炸了毛的老虎盯得林铎发憷。 林铎目送云翎在阿贵的护送下离开心下大骇,人贵在精不在多,仅阿贵一人便抵得过他的一干手下,看来以后再想有所动作难比登天。 云翎进屋后,阿贵进了隔壁房间,云翎转身关上门,发现程厉之正坐在椅子里看她,陌生的眼神。 “阿贵是怎么回事?”云翎问程厉之,她可以肯定程厉之如此看她定是因为阿贵。 “夫人很关心他?”程厉之端起茶杯眼神依旧凝在云翎脸上。 “有事尽管说,何必这般说一半留一半。” 云翎蹙眉,作为夫妻总是这般你猜我,我猜你的,云翎忽然就觉得腻了。 听出云翎语气里的不耐烦,程厉之冷哼。 莫名其妙,云翎一头雾水,索性懒得理会古怪的程厉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看着为夫!” 程厉之突然发难,吓得正将布老虎往包袱里放的云翎手一松,布老虎掉在了地上。 云翎抬头向程厉之,“看着呢,夫君是脸上开花了,还是长针眼了?” “为夫问你,可还记得阿贵?” “记得,他就在隔壁,丢不了!” 程厉之一噎,悻悻垂下眼皮,似乎是没料到云翎会如此回答。 “也不知夫君是何用意,见天的找妾身麻烦,若看不顺眼大不了妾身不跟着,随便街上一抓一大把愿意跟着夫君走的呢。” “住口!”想到街上被大姑娘小媳妇尾随品头论足程厉之就心烦。 “好,我闭嘴,我走,免得碍了夫君的桃花运。” 云翎拎起包袱抬脚就走,程厉之连忙扑过去抱住。 “夫人也舍得……”程厉之放软了语气道,“为夫不过平白问问,夫人好大的脾气。” 云翎嘴角抽搐,闹脾气的人是他,阴阳怪气的也是他,如今怎么说的好像他有理似的? “不走也行,且说说夫君为何要问妾身记不记得阿贵?又为何与阿贵谈过便来为难妾身?” 程厉之道,“翎儿真不记得阿贵?” 云翎被问得烦了,掰开程厉之的手又要走,程厉之抱住云翎道。 “他原是扶南大将桂晏,曾为翎儿屠尽香银部落……” 云翎茫然,“妾身确实见过此人,但也不过是远远望过一眼,隐约记得此人样貌魁梧,其他再无印象,谈何为妾身屠尽香银部落,夫君莫要胡言乱语。” 程厉之闻言哈哈大笑,“为夫适才听闻阿贵肯为夫人如此颇为自惭形愧,幸好夫人眼里只有为夫根本不记得他,哈哈哈!” 云翎这才回过味来,泼凉水道。 “夫君不是自惭形秽是嫉妒了吧?” 程厉之额上青筋直蹦,这个可恶的女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揭底往事寻欢乐,醋皇鉴渣云 “夫人可否解释下,夫人是怎么知晓云水阁和小倌的?” 程厉之一副认真讨教的神情,问得云翎心虚地低下了头。 “是去过,还是买过哪位小倌?” 程厉之越看云翎越觉得这人必定犯过案,心里酸得好似醋缸。 “夫人自从嫁给为夫后并未出过门,莫不是人不风流枉少年?” 还真猜对了,她去平定扶南战乱时, 曾在得胜后被属下撺掇着去过边城的云水阁,一时好奇在里面包了个小倌,不过也就是几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了点酒说了几句话,可看程厉之的样子,若是实打实地招供必定没她的好果子吃。 云翎清了清嗓子,底气十足地否认。 “没有,夫君少冤枉人。” “真的?”程厉之不信, 明显云翎有事瞒着他。 “当然, 身为大将军之女,岂能做此等自轻自贱之事。” 程厉之突然啧了声道,“可阿贵却说,曾在城里的风月之地见过夫人……” “他胡说,云水阁不过方寸,若他见过我,我怎会不记得他?” “哼哼……”程厉之牙疼似的冷笑,“为夫说的是风月之地,可没说是在云水阁,夫人这是不打自招了?” 云翎扶额,“妾身是去过,也就是吃吃酒说说话而已,那小倌连夫君的一半都不如,妾身十分心疼白花了银子。” “所以若小倌及得上为夫,夫人便要拿下?” 程厉之语气冷飕飕,云翎坚定摇头,“怎么会……” “哼!”程厉之重重哼了声,拂袖就走, 步履稳健,哪里看得出之前伤到需要人背的样子。 云翎自知理亏,跟在后面出了门,隔壁阿贵听到随后出来,三人下楼直奔停在驿站院内的马车。 阿贵扶程厉之先上了车,待要扶云翎,落座车厢内的程厉之沉声吩咐。 “另外给夫人准备辆马车。”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至于这么较真吗?云翎收回迈出去的腿,等着林铎派人去准备马车。 林铎的人才要去买马车,忽听车内程厉之又道。 “上来!” 云翎看着阿贵坐到驭位上,杵在原地没动。 “让你上来,还杵在那里做什么?” 怎么又改主意了?云翎冷嗤,他想让她上去她偏不上。 程厉之等了会儿,见云翎居然敢抗旨不上车,撩起车帘向云翎道。 “布老虎在为夫手上,夫人若不听话,为夫便说这布老虎都是为夫买的。” 哪里没有布老虎卖,非得认准一个不成?云翎满不在乎。 “只要为夫吩咐下去, 夫人别想再买到一件布老虎。” 云翎冷哼, “妾身有手可以自己做。” “你做的那也叫布老虎?”程厉之不屑道, “依为夫看, 病猫都比夫人做的布老虎像布老虎。” 林铎在一旁喜闻乐见二人闹别扭,吩咐手下立即去备车,不多时布置得极为豪华的马车驶来,云翎丢下程厉之直接上车。 程厉之冷睨林铎,下了车直奔云翎所在马车,上车后阿贵跟来,赶走车夫自己坐了上去。 云翎才坐进车厢内忽听身后有动静,转头就见程厉之钻了进来。 反正这人上来了是赶不下去的,云翎也懒得废话,靠坐在软垫上,捧起本书来埋首认真研读。 程厉之瞄了眼书名,‘我的情郎是狐狸精’? 程厉之劈手夺过云翎手里的书丢出窗外。 云翎不与气不顺的程厉之计较,重新又拿起一本,程厉之再瞄,‘霸道帝王爱上我’。 这还差不多,不过这有什么好看的,程厉之夺过书又丢。 反正桌上的书多得是,云翎再拿起一本,‘丞相的宠妻日常’。 一想到林铎的那张老脸再加上‘宠妻日常’四个字,程厉之恶心得夺过去撕碎,丢进暖炉里烧成灰。 既然不想让她看书,那她睡觉总成吧? 云翎躺倒裹上锦被,不多时打起了小呼噜。 这也能睡着?程厉之坐到云翎身边心情愈发烦闷,脑子里全是云翎调戏小倌宠溺小倌的画面…… 马车辘辘前行仿佛摇篮般,云翎睡得十分香甜,旁边的程厉之脸色阴沉,他不困她还想睡,哼! 云翎睡梦中就觉得自己好似沉入了湖底,怎么喘也喘不上来气,仿佛下一刻便会憋死。 “呼!”云翎猛然坐起,大口喘着气,回头就见程厉之正冷眼看着她。 云翎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反应过来是程厉之干的好事。 “夫君这是在做什么?”云翎不满质问。 程厉之面无表情地道,“为夫身体不适。” 记起程厉之伤口该换药了,云翎暂时放下计较,起身翻找出阿贵给的金创药,让程厉之躺下换药。 程厉之享受着云翎细心的照顾,心里又控制不住的泛酸,想着云翎的纤纤玉手或许也曾碰触过小倌,心里便别扭得很。 云翎仔细清理过伤口开始敷药,发现程厉之胸口起伏得厉害,诧异抬头,发现程厉之面色不虞,知道这人算是过不去了。 包扎好伤口,给程厉之穿好衣服,云翎与程厉之并肩坐着,用过来人的语气道。 “夫君不必如此,其实时间久了看得多了慢慢的也就麻木了,当初夫君日日被那些莺莺燕燕环绕,若非妾身拼死阻拦,夫君怕不是早已投怀送抱。 妾身不过好奇去了那种地方与小倌说上两句话开开眼界,可夫君却是实打实的临幸了数位妃嫔…… 若夫君拿历来男人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来堵妾身的嘴,那妾身少不得要提醒夫君,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女子如妾身般为了爱夫君而不顾一切,甚至甘愿成为大彻笑柄。 如今夫君品尝到了妾身当日苦楚的一星半点,便要闹脾气找妾身麻烦,妾身忍了夫君十几年,夫君何曾替妾身考虑过半点?” 程厉之蹙眉道,“为夫说过,为夫从未临幸过……” 云翎苦笑道,“妾身也说过,妾身只是同那小倌吃酒说话而已。” “可为夫记得,那个时候翎儿已经说过只爱为夫一人,为何还要花银子买小倌,难道夫人说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 “花银子买乐子和爱夫君一人有何冲突?” 程厉之鄙夷睨着强词夺理的云翎,道。 “夫人若真爱为夫,哪里会将旁的男人放在眼里,所以那个时候夫人就是在欺骗为夫的感情,还有出发前为夫送给夫人的初吻……你这个骗子!” 云翎,“……” 第一百四十章 斗气不忘遮风雪,刀剑如林念汝 曾经被皇帝专宠的皇后如今每每倍受皇帝冷落,虽然经常遭受阿贵的死亡凝视,林铎依然看得很开心…… 云翎懒得再同程厉之讲理,因为这位根本就不讲理,他三宫六院怡然自得,自己多年前犯了点小错误便揪住不放,只许州官放火, 不许百姓点灯,说的就是这种人,哼! 俩个人吃顿饭的功夫又闹了不愉快,云翎实在不想看程厉之那张人人都欠了他八百吊的脸,故意错后不与程厉之一同出门。 程厉之走在前面,出来时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雪, 风雪交加下人一出门立即成了白头翁…… 阿贵为程厉之撑伞,程厉之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 听身后并未有脚步声,转头去找云翎,哪里有云翎的影子。 花银子买小倌还有理了,程厉之冷哼,接过阿贵手里的伞举步朝外就走。 阿贵随后跟上,铁塔似的身躯行走于风雪之中不见瑟缩,双眼如恶虎巡视般环视一圈,震慑得林铎等人各个垂下眼皮避其锋芒。 云翎在雅间等了会儿才出去,到了门口果然清静了不少,大部分随从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更是不见那个大冤种程厉之的身影。 舒畅地迎着风雪长舒口气,压在胸口的烦闷都感觉轻松了不少。 步入风雪之中,云翎朝垂着厚厚车帘的马车走去,蓦地扑面风雪骤停,抬头间却见程厉之板着张脸在看她。 “接着……”程厉之把手里的伞塞给云翎,拿出手里的另一把伞撑开,径直从云翎身边走过。 云翎跟着程厉之上了车, 抖落伞上的雪,拎着进了车厢。 程厉之挑起眼皮扫了眼云翎,高高扬起下颌,抓起桌上的书捧起来挡住了脸。 这人真是没完了,云翎无奈地坐到程厉之对面,立即被程厉之手里的书名吸引。 《皇帝独宠的心尖小护卫》,这是改了取向了?云翎凉凉地扫了眼假装看书的程厉之,怪不得和她计较起来没完,原来是找理由不理她只为了专情他的小护卫,呵。 程厉之的护卫那么多,云翎没兴趣猜是谁,倒在枕上睡午觉,睡得香甜时,突然身下马车剧烈晃动,接着车外响起惊呼与刀剑相击之声。 云翎倏忽睁开眼坐起来低唤,“阿贵……” 车外阿贵应声道,“刺客足有百十来人,夫人莫要出来。” 说话间, 阿贵跳到地上持刀护住拉车的马,边战边驱赶着马朝外冲。 林铎的随行护卫不过二三十人, 刺客却有百十来人,力量悬殊下越是拖延越是危险,云翎抽出腰间软剑就要出去。 程厉之叫住云翎开始脱衣服,云翎摁住程厉之的手道。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夫人想什么呢?”程厉之沉着脸甩开云翎的手,脱掉亵衣后露出里面的金丝软甲。 “这是临行前师父送给为夫的,说是刀枪不入,为夫为免再受伤便穿上了,夫人快换上。” 云翎被程厉之逗得噗嗤笑了,“不和妾身怄气了?” 程厉之沉着脸道,“该生气还是要生的,免得你偷了一回腥没教训下次还敢,但再气命也只有一次,夫人定要安安全全的。” 别扭的家伙!云翎手脚麻利地为程厉之穿好衣服,嘴里道。 “别枉费了师父他老人家一片心意,妾身有自保能力……夫君还是快穿好衣服吧,免得被外人看到还以为又被妾身欺负了呢。” 程厉之坚持己见就要脱金丝软甲给云翎,奈何脱衣服的速度赶不上云翎穿衣服的速度。 云翎为程厉之系好腰带,退后一步打量。 “还是夫君最帅,生气也帅,不生气更帅。” 话落,云翎挑帘跃出,同阿贵一前一后护住马车。 刀光剑影间,唯有云翎与阿贵护住马车拼死厮杀,目标再明显不过,刺客如飞蝗过境般全力攻向马车。 云翎与阿贵苦苦支撑,奈何刺客越来越多,林铎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各个身上挂彩。 眼见敌众我寡,数次有刺客险些闯入车厢内,云翎情急下欲要跃上马车,忽见又有两名刺客攻上马车,一个蹲在车厢顶,一个就要掀开车帘冲进去。 云翎待要去救,却被十多名刺客团团围住,那边阿贵也同云翎一般,一时无法脱身。 “夫君!”云翎急得五内俱焚。 嘭!嘭!两声爆响,蹲在车厢顶与挑起车帘的刺客血花四溅,跌落车下。 众人皆未见过此等暗器,震惊之余纷纷望向马车。 车帘挑起,程厉之自车内出来,手里拿着云翎借孩子之手送他的连珠驽。 有刺客反应的快,随手几飞镖甩了过去,扎在程厉之身上,程厉之竟好似没事人般,拔下飞镖丢在地上。 程厉之不但有杀人于无形的神器,甚至刀枪不入,刺客们心中大骇。 云翎趁着众人愣神的功夫大开杀戒,眨眼间周围倒下一片,场面顿时大乱。 刺客们无心恋战,云翎却像是杀红了眼般,逮到就杀,绝不留情。 这下,别说刺杀程厉之了,那些身着黑衣的刺客一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白日下如同被光驱散的黑雾,转瞬消散。 云翎与阿贵不敢耽误,连忙上车疾速逃离。 同云翎钻进车厢,程厉之一声不吭地直接栽倒,被云翎及时扶住。 程厉之手臂大腿都中了飞镖,因为衣衫是墨色看不出血迹,再加上刺客们被镇住,没人发现程厉之拔飞镖时疼到扭曲的脸…… 程厉之都要疼死了,可他很庆幸帮到了云翎,至少云翎没有受伤。 “我与阿贵定能护住夫君,偏偏跑出来逞什么英雄?” 云翎又气又心疼,拿剪刀剪开程厉之衣服,拿出之前没用完的金创药给程厉之清理伤口后敷上。 程厉之听着云翎的数落笑呵呵,抬手抹去云翎脸上的血迹,看着云翎红润的脸道。 “为夫当然要保护夫人,有为夫在定不能让人伤了夫人。” 云翎闻言磨牙,“若被人杀了呢,你还如何保护?” “哎……”程厉之黯然地叹口气道,“若死了也就没办法了,但只要活着,为夫定与夫人比肩而战,夫人日后也要记得,莫要再让为夫孤单一人……” 第一百四十一章 贪图富贵非本意,嗜杀原来是 染满血污的马车停在河边,阿贵跃下车打了水刷洗,车内守着程厉之的云翎挑起车帘也下了车。 “黄爷如何?”阿贵问云翎。 “睡了。” 云翎说完,走到河边矮身蹲下,洗干净染血的脸和手,抬起头远眺对岸炊烟袅袅的村落…… 身后拎着水桶的阿贵走过来,顺着云翎的视线看过去, 道。 “我先去打探下,若无问题今夜便在此村暂歇。” 说着,阿贵拿河水刷洗干净水桶,提了桶水回去喂马。 云翎跟着走了过去,道,“阿贵为何突然决定投靠黄爷?” 阿贵边为马匹清理皮毛边道。 “因为黄爷实言相告, 并许以高官厚禄。” 师父曾说过, 桂晏品行有亏,为何程厉之反倒自揭身份, 甚至欲要启用桂晏? 云翎思忖间道,“阿贵为何这般看重权势,为了权势连死都不怕?” 阿贵嗤笑道,“是师父说的?” 云翎静默,阿贵道。 “黄爷是物尽其用,无关品行……比如伤人的刀,自卫便是好东西,杀人便是凶器,但人总是会忌惮刀的锋利而忘了它的价值本就在此。” “所以,若刀失去控制便会视人命如草芥,屠杀整个部落也不过尔尔?” 听云翎提及屠杀香银部落之事,阿贵垂下眼皮继续忙活…… “阿贵可否说说,屠杀时阿贵是怎么想的?是否考虑过那些人无力保护自己亲人时是否曾恨阿贵入骨?” “恨不恨有什么相干,到如今俱是一堆白骨,谁又认得谁。” 阿贵的冷心冷肺激怒了云翎,“他们本可以不死,可你这个屠夫却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黄爷愿意留你,可我看见你只会觉得恶心。” “你觉得我恶心?”阿贵两眼灼灼瞪视云翎,“我为你屠尽那些欲要使蛊毒害你之人,你却觉得我恶心? 你一个杀了无数扶南兵将之人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些?都是杀人而已,谁又比谁高尚多少……” “你说什么?”云翎不可置信地道,“我与那香银部落从无瓜葛,为何他们要害我?” “不知道……只是本将军在香银部落做客时,居然有人拿出为夫人准备的蛊毒献宝,本将军当即将人杀了,蛊毒毁掉,但又担心部落内其他人还会继续害夫人,所以直接屠了整个部落。” 就算云翎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桂晏屠杀香银部落竟是为了自己,可他为何要如此护着自己,就因为自己是与他素未谋面的师妹吗? 阿贵继续道,“后来扶南皇帝因此事动怒,本将军只好交出师父赠予的白白作为恭贺大彻新帝登基的礼物,本以为大彻皇帝会把白白送给皇后,谁知却给了大光公主,真是岂有此理。” 说到此处, 阿贵不忿地瞥了眼寂静无声的车厢。 云翎无语道,“阿贵如此尽心尽力护佑, 云翎惭愧,只是不知阿贵如何认得云翎的?” 听云翎主动道出姓名,阿贵欣喜道。 “早就见过,只是师妹不记得而已……” 听阿贵的语气应该是早于扶南平乱之时,可云翎怎么都没想起来自己有见过阿贵。 “师妹小时候在自岭南回帝都的路上被追杀,师父曾带着阿贵前往救护,当时小师妹被黄爷救起后,阿贵与师父始终在暗处跟随,直到确认小师妹安全才离开……” 阿贵说着害羞的低下了头,“当时阿贵一眼便喜欢上了小师妹,苦求师父准阿贵娶小师妹却被师父逐下了山,之后因为屠杀香银部落,师父便与阿贵断绝了师徒情份。 可在阿贵心里师父永远是阿贵的师父,阿贵一切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够有资格站在小师妹身边,为了能够让师父颐养天年。” 云翎察觉到了危险,提醒阿贵道。 “阿贵且记得,云翎是夫君的娘子,与阿贵绝无可能。” 阿贵郑重道,“阿贵知道,阿贵别无他求,只愿日日能见到小师妹足矣。” 怎么会这样?云翎苦恼,她都是五个孩子的娘了,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发生? “阿贵很好,可以找到更好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阿贵坚定摇头,“不,阿贵只认师妹一人,宁愿孤独终老也不会再另觅他人。” 罢了,说的话只能听听,或者过些日子遇到可心之人,阿贵也就把说过的这些傻话全忘了。 云翎道,“你且查探下那边庄子,若无事即刻找户人家安顿。” 阿贵并不执着于云翎是否信他,点点头,给马匹与车厢清理干净后施展轻功直奔对岸村庄。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左右,阿贵返回来隔着门帘禀道。 “庄子里都是寻常的庄户人家,但长舌妇居多,恐不适合黄爷过去。” 适才他进村子里就被那些长舌妇指指点点,若是美若天仙的夫人过去,指不定就会传到那些追杀黄爷的刺客耳里。 云翎自然也明白长舌妇的危害,闻言道。 “既如此……赶路要紧,待到了驿站再歇息。” 马车重新启动,披星戴月上了官道一路疾行。 程厉之始终昏睡,待马车到了驿站才醒。 稍微动一下浑身都疼,程厉之抓着云翎的手才能止疼。 云翎被程厉之抓得手腕巨疼,但见这人脸白得离谱只好忍着。 下了马车,三人进了客房,云翎没让阿贵另外开房,阿贵也知云翎的意思,在外屋用椅子拼了张床将就睡下。 云翎也抓紧时间休息,睡了一路的程厉之反倒睡不着了,靠坐在床头看着满脸疲色的云翎出神。 再有一日路程到了帝都,不知又将有怎样的血雨腥风在等着他,是时候该同云翎分开了,可他怎舍得一心护他爱他的云翎。 程厉之伸手轻轻抚上云翎的脸,俯身吻了又吻…… 云翎迷迷糊糊间咕哝了句转身继续睡,再睁眼,已是翌日清晨。 伸了个懒腰,云翎转头看向枕边,程厉之已经起床了? 这个娇气的家伙昨晚还疼得把她的手腕掐紫了呢,怎么今日却起得这样早? 云翎穿鞋下地,洗漱后出去找,恰好阿贵推门进来。 “黄爷呢?”云翎瞧了眼阿贵身后,没人…… 阿贵奇怪道,“不是同夫人在屋里么?”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安心归去见逆子,所托非人揍 “先吃饭吧……” 阿贵说着转身敞开门,端着早餐的店小二进来,将托盘放到桌上躬身退出了客房。 云翎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她与阿贵功夫都不弱,程厉之不大可能悄无声息地被人劫走,除非是他自己主动离开,而就算她睡得死了些, 阿贵守在外间,岂会一点响动未曾听到?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去找黄爷,夫人快坐。” 程厉之离开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说找也不是那么好找的,云翎压下心头焦虑坐到椅子上,胡乱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 阿贵狼吞虎咽地吃饱,同云翎一起出了门,退掉客房上了车。 云翎吩咐,“回帝都。” 阿贵扬鞭, 马车风驰电掣一路狂奔。 颠簸间云翎忽觉头晕,她又不是程厉之何时如此娇贵了?云翎模模糊糊地想着,伸手去撩车窗帘打算透透气,手还未碰到人却先倒了下去。 听到车厢内的响动,阿贵勒停马车钻进车厢内,扶云翎躺到枕上盖好被子,随即出去驾车向反方向疾驰而去。 云翎醒来时,盯着车顶回忆,记起程厉之失踪猛然坐起,却发现自己手脚被绑住。 是阿贵?还是阿贵与她一起被俘?云翎侧耳细听车外动静,唯有车轮辘辘。 “阿贵?”云翎低唤了声,车帘立时自外被挑起,露出坐在驭位上的阿贵。 “夫人且忍忍,再有两日就到了。” 阿贵用马鞭挑起车帘说完又将车帘放下。 “你要干什么?” 云翎这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是晕倒而是被阿贵下了药,而程厉之失踪定然也有阿贵的一份功劳。 “黄爷吩咐送夫人回桃源镇。” 桃源镇距离藤灵谷不过半日路程,所以程厉之是不想她参与到父子争斗之中? “黄爷回了帝都?”虽是疑问句,云翎却语气笃定。 车外, 阿贵静默,算是默认了云翎的猜测。 “阿贵,你为何要来大彻?”云翎开口,问的是她始终未曾问出口的问题。 车外安静如鸡,良久阿贵才道。 “为了建功立业成为人上人,为了能给小师妹一个可以依靠的后盾。” 云翎不想听这些,吼道。 “我不需要谁成为我的后盾,更不希望谁成为我不能保护家人的阻碍。” “我没有!”阿贵撩起车帘,胸口剧烈起伏着,“为了达成目的,我阿贵可以忍辱负重,可以放弃带小师妹远走高飞的念头,我阿贵从未想过阻碍小师妹…… 可是黄爷回去必是九死一生,阿贵不能放任小师妹陪他一起赴死。” “我的事何需你来插手,快给我松绑!” 云翎沉声低喝,阿贵充耳不闻专心赶车。 蓦地,云翎记起件事来,之前程厉之身中飞镖, 拔下飞镖后丢落在车上一枚,被她捡到洗干净藏在了皮褥下,如今倒是件趁手的东西。 阿贵听车厢内云翎安静下来,估量应该是知道逃离无望不再耗神挣扎,催马扬鞭加速赶路。 半个时辰后,车厢内云翎唤道。 “阿贵……我,我要解手。” 人有三急,何况云翎身为女子厚着脸皮说出这话,可见是急得厉害,阿贵停下马车掀开车帘进去,看到云翎手脚被绑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之前他因为急着赶路忍着没进来,如今一见无法反抗的云翎,顿时一股邪火自小腹窜了上来。 云翎听出阿贵呼吸粗重,两眼紧盯着她胸前,知道要不好。 “阿贵,能不能扶我起来,实在是急得很。” “我也急得很……”阿贵说着扑倒云翎就要去解绑住云翎双腿的绳子,猛然间腹部一凉,接着便有温热的液体流出。 阿贵抬起身低头看向腹部,腹部没根刺入一柄飞镖,红色的穗子攥在云翎手上。 “你……”阿贵喉头上下滚动,无法相信地瞪视云翎,“你为何这般对我?” 云翎冷冷道,“怪不得师父说你品行有亏……居然敢对本宫下手,若不是看在同门师兄妹的份上,今日这镖定插在你胸口。” 话落,云翎拔出飞镖,阿贵腹部血如泉涌。 云翎一脚踹翻阿贵,站起来道。 “念你受了伤,这马车送你,限你养好伤后离开大彻,否则,见你一次本宫杀你一次。” “小师妹!”阿贵忍疼叫住云翎道,“情不知所起……何况谁不想与喜欢的人亲近,此处只有你我二人,做些什么事又没人知道,放纵一次又如何,难道你能说出去还是我能乱讲,小师妹何必如此?” 云翎不屑地睨着阿贵道。 “越是无人处越要自尊自爱……我看你爱的只有你自己而已。” 说完,云翎不再理会阿贵,跃下车运轻功直奔帝都方向,边晓行夜宿辛苦赶路边把程厉之里里外外骂了一遍又一遍。 …… 皇宫内外重重宫门大开,孤身一人衣衫染血的程厉之一步步走入宫门之中。 如今新帝还未正式登基,宫外只是风传,而宫内人人自危,尊程钧为皇上的大有人在,程厉之的出现令整个皇宫内气氛诡异,犹如暴风雨压境般的逼迫感令人窒息。 程厉之一路走到御书房,房门大开,长安红着眼眶恭迎。 看着长安要哭不敢哭的样子,扫了眼御书房外密如牛毛的佩刀侍卫,程厉之抬手拍了拍长安单薄的肩,大步走进了御书房。 程钧端坐在御案前,犹如每次程厉之召见他时那般…… “父皇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母后呢?” 程钧开口,似是在同程厉之话家常。 程厉之立于御案前两眼直视程钧,脑海中闪现着梦境里程钧饿死云翎,手刃程德程桥的画面。 “朕与太子的事还是不要让女人参与进来的好。” “哦?”程钧道,“朕与太上皇有何事?” 程厉之闻言一哂,“太子如此行事,到底是自己的意愿还是受意于人?” “有区别吗?”程钧反问程厉之。 程厉之打量程钧满脸愤懑,道。 “作为君主可以独断专行但绝不可听命于人。” 程钧双肩耸动,笑得不能自已,猛地冷下脸来朝着程厉之低吼。 “又想对朕说教,嗯?你们除了说教还会对朕说什么?你们可曾真正关心过朕,拿朕当过一家人?” 程钧突然的暴怒令程厉之面露惊愕,他到底又忽略了什么让孩子误会至此? 第一百四十三章 绝情母后不肯归,太子怒做冷 “朕再问父皇一遍,母后呢?” 父子对峙,程厉之淡然道,“朕说过,你的母后不会回来。” “呵……”程钧冷笑,笃定地道,“父皇错了, 只要有父皇在,母后一定会回来。” 程厉之凤眸微眯,眼神冷肃。 “记住,如果你敢动你母后,朕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程钧像只露出爪牙的老虎般低吼。 “朕早就已经后悔了,不差再后悔些。” “来人!”程钧一声令下,有人倏忽现身。 “凌云见过皇上……” 本该关在大牢里的凌云此时衣衫整洁气色俱佳地出现在程厉之面前。 程钧吩咐道,“送太上皇回未央宫, 没有朕的允许不得踏出未央宫半步。” “是!” 凌云领命,伸手向程厉之道,“请……” 程厉之冷冷看着凌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程钧目光转向凌云,凌云弯腰竟将程厉之背了起来,快步出了御书房。 别说是凌云,任何一个侍卫程厉之都打不过,任由凌云背着回了未央宫。 放程厉之坐到椅子里,凌云退后跪地告罪。 程厉之捂着被压疼的伤口脸色惨白,蹙眉吩咐。 “叫长安来。” “皇上恕罪,长安公公如今只准许在太子身边伺候,不得擅离半步。” 程钧将他的亲信全部掌控,情愿的不情愿的只能听他吩咐,为的就是杀人诛心,程厉之哪里能不懂。 “为何还称朕为皇上,不怕惹了你的新主子不高兴?” 凌云惭愧低下头道,“父子之争,还请皇上莫要迁怒属下。” 程厉之冷哼, 慢吞吞自椅子里站起,一步一挪朝龙床走去…… 曾经这张床上睡着他们一家七口如今却只剩了他一人,还有个混蛋儿子居然逼迫他这个老子下台,真是可笑。 “皇上!”凌云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程厉之,关切问道,“皇上这是受伤了?” 伤口太疼了,程厉之自小到大就没这么疼过,从前哪怕他破了一点皮云翎都会心疼到围着他又是上药又是喂可口的东西止疼的,可现在再没人围着他转了,哪怕是吃了仙丹也未必能止疼…… 想到这里,程厉之闷哼一声。 “忤逆子派人杀朕,如你这种人便是害朕受伤的同犯。” 凌云无法解释,只好扶程厉之躺倒在龙床上,闪身离开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拿了药箱回来。 清理伤口包扎喂药,一顿忙活下来,程厉之终于觉得好受了些,不禁困意袭来。 凌云拉过锦被给程厉之盖好,学着当初云翎的做法去小厨房给程厉之熬了些鹿尾粥。 程厉之迷迷糊糊间嗅到熟悉的香味, 睁开眼一道人影端着托盘立于床前…… “翎儿!”程厉之起身抱住,不过分开一日而已,他已是思念得紧。 “皇,皇上!” 突然被程厉之抱住凌云惊呼,险些打翻托盘里的粥。 怎么是男人的声音?程厉之清醒过来,坐回床上抬眼去看,竟然是凌云?! “怎么会是你?” 程厉之嫌弃地倒回枕上,背对着凌云拉过锦被盖上。 “属下担心皇上饿到,特地学着皇后的做法熬了些鹿尾粥,皇上起来吃些。” 没有云翎在身边,程厉之食难下咽,尤其凌云熬的粥比起云翎熬的味道差太多,程厉之吃了几口就不吃了,倒回床上睡着。 长安被程钧支使来找凌云趁机看望程厉之,凑近了看程厉之面色苍白,就算睡着了也是眉头紧锁很不舒服的样子,转头就问凌云。 “为何没有好好照顾皇上?” 凌云冤枉又无从解释,闷闷地道。 “皇上嫌属下熬的粥不好吃,我能有什么办法。” 长安闻言愁眉不展,“这太子听信太后与林妃的挑唆居然妄想登基称帝,你我可莫要跟着犯糊涂,想办法让皇上和太子摒弃前嫌继续父慈子孝才好。” 凌云苦恼道,“如今兵权在太后手里,太子也不过是个傀儡,皇上这时回来无异于自投罗网,再者父子间的事咱们外人如何插手,且护着莫要让太子做追悔莫及之事便是尽力了。” 长安道,“咱家听太子的意思是要等皇后回来,难不成太子真信了太后与林妃的话,打算杀了皇上皇后为冤死的雁南归昭雪?” “啧……”凌云道,“当年事谁说的清楚,还不是太后说什么是什么,不过是给太子找个弑父杀母的理由告慰天下而已。” 长安闻言心乱如麻,眼泪都急下来了,蓦地又记起程钧是命他来找凌云回去的,忙拿袖子擦着眼泪道。 “太子叫你回去呢,咱家也得马上回去。” “可皇上怎么办?”凌云不放心身上有伤的程厉之。 长安无奈道,“咱们不回去太子定会为难皇上,皇上就算是一个人也会照顾好自己的,走吧。” 凌云与长安万分不舍地出了未央宫,宫门前的守卫立即关门落锁,气得长安指着侍卫的鼻子骂。 “胆敢如此对待皇上,迟早摘了你的脑袋。” 锁门的侍卫沉着脸道,“新帝吩咐,属下莫敢不从,若长安公公有骨气,且留下来继续伺候太上皇。” 长安张口要骂,被凌云拉着走开,压低了声音劝。 “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功夫与他们计较这些有什么用。” 二人回了御书房,程钧坐在御案后打量二人,目光定在凌云身上,半晌方道。 “怎地凌云护卫去了这么久?” 凌云躬身道,“回太子,皇上身上有伤,属下为皇上疗伤后又熬了些粥,所以耽搁得晚了些。” 程钧冷哼道,“你倒是孝顺……” 被程钧阴阳怪气地刺了几句,凌云默默听着,忽而程钧道。 “太上皇伤在何处?” 凌云不明白程钧为何突然又问这话,据实答道。 “腹部,右臂,右腿……腹部为刀伤,右臂右腿是被飞镖所伤。” 啪!程钧闻言拍案而起,怒喝,“是何人胆敢伤朕父皇!” 凌云满头黑线,果然君心难测,这位太子比皇上还难伺候。 “属下不知……”凌云欠身低头,免得又被殃及池鱼。 “不知还不去查,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是!”凌云领命闪身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听从嘱咐隐于市,小院梧桐喜 云翎站在宫墙之外左右扫了眼没人,纵身便要跃上墙头。 “娘娘,不可!” 云翎停下动作循声望去,竟是程厉之的近身暗卫封瑢。 “你怎么在这里,皇上呢?”云翎抓住封瑢就问。 封瑢尴尬地盯着云翎抓住他的手,欠身道。 “娘娘且放心,未央宫小厨房内食物充沛, 足够皇上一人坚持半载。” “你说什么?”云翎急道,“皇上一人在未央宫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有吃的就饿不死,就算是身为皇上,非常之时自己做上几顿饭也没什么,封瑢暗忖应了声。 “是……” 云翎愁眉不展, 上一世程钧活活将她困在冷宫中饿死,难道这次又换了程厉之? “不行,本宫这就找皇上去,绝不能让皇上成为第二个梁武帝。” 封瑢横身挡住云翎道,“皇上绝不会是梁武帝,至少真如梁武帝般必有忠臣拼死救主…… 皇上临回宫前特意吩咐过封瑢,若皇后回来帝都定要劝皇后忍耐,皇上自有办法解决此事。” 云翎打量封瑢道,“你见过皇上?” “是……”封瑢道,“属下自从宫中有变后便悄悄离开在宫外等皇上回来。” 若封瑢与画眉军中的女子有了瓜葛,估计如今早已成了程钧手里的棋子,云翎怀疑。 “难为你忠心耿耿,不会封暗卫长如今还是孤身一人吧?” 人艰不拆呀皇后!封瑢欠身道。 “许是封瑢不够好,没有姑娘看得上。” 好惨的暗卫长,云翎啧了声道,“日后要学学凌云先下手为强,讨媳妇就得脸皮厚些。” “多谢皇后赐教……” 封瑢说完,云翎面上一红,暗忖,怎么自己打起自己的脸了, 程厉之脸皮薄不是一样得了她这个眼里心里只有他的人,所以说不是非要男人脸皮厚,遇上喜欢的人女人也是不能要脸的。 啊,呸!云翎在心里啐了口自己,傲然挺直脊背道。 “既如此,暂且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好容易劝住了皇后,封瑢庆幸之余回道。 “属下早已准备好地方,请皇后娘娘随属下来。” 封瑢在前引路,七拐八拐,带云翎来到位于一条胡同深处的院子里。 云翎进门后发现,长宽不过五丈左右的小院虽小,但花园假石鱼池小桥,厨房炊具锦屏软榻一应俱全,甚至还配备了两名婢女和一个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 封瑢引着云翎在院子里转了圈,云翎纵身一跃,上了园中一株高大的梧桐树远眺,赫然发现,这个院子仅与皇宫隔了一条街并三户人家。 住在胡同里就这样, 虽然七拐八拐好像走了很远, 其实或许只是在原地转圈,云翎很满意封瑢的安排, 跃下树后问封瑢道。 “此地也是皇上命你备下的?” 封瑢讪讪道,“是。” 瞧着封瑢的反应云翎就知道,这院子绝对不是程厉之吩咐安排的,哎,那个男人何时能对她如此用心,还不如他身边的暗卫呢。 “林铎可有回来?”云翎一路上最担心的就是雁无书的尸首,若不是还好,若真的是雁无书,她岂能让他的尸首被弃之荒野任由野兽分食。 “已经回来了,还带回了雁无书的尸首,如今林丞相成了大功臣,林家的人也全部获释回了帝都。” 无论那尸首如何与雁无书特征吻合,在云翎心里始终不承认尸首是雁无书本人,她的直觉让她坚持认为雁无书还活着,难道是她错了? “可有去雁府核对?” “有让雁家的老管家确认过,老管家打小伺候雁无书长大,认得雁无书肚脐内有颗朱砂痣。” 那个狡黠多计,逍遥随性的雁无书真的死了,怎么可能?云翎难以接受。 “将本宫返回帝都的消息散播出去。” 封瑢闻言诧异道,“皇后为何如此冒险?何况如此做对皇上并无用处。” “本宫让你做你便做。” 云翎强势命令,封瑢只得遵命去办。 “见过夫人……”俩名婢女待封瑢离开后齐齐上前给云翎问安。 “红药?离鸾?!”云翎看清俩名婢女面容险些惊掉下巴。 “臣妾见过皇后……”红药含笑福身。 “奴婢见过皇后!”离鸾哭得稀里哗啦。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云翎伸手扶起红药与离鸾。 红药道,“皇上为保红药周全,特封红药为才人…… 自从偷听到太后与林妃勾结怂恿太子篡位红药便知事情不妙,拿了皇上亲赐的令牌偷偷溜出了宫,谁知却被封瑢找到安排来了此地,原来竟是因为皇后归来……红药万分庆幸。” 离鸾跟着道,“皇后带了四位皇子走怎么就不想着带上离鸾?离鸾见不到皇后又听说皇上也离了宫,偷偷求了长安送离鸾出宫却被封瑢接来了这里,呜呜呜……” 离鸾扑过来抱住云翎道,“皇后好狠的心!” 云翎反抱住离鸾,仿佛是被女友控诉的渣男,满头黑线却不知如何安慰。 “奴婢彤华见过娘娘……”粗使丫头上前问安。 “彤华,你怎么也在?” 云翎觉得自己的下巴迟早要保不住了,手扶着闭不上的下巴推了上去。 “是封瑢带彤华出来的,也没说来此地做什么,不过如今彤华是知道了。” 按说彤华是云翎贴身八大宫女之一,论身份再怎么沦落也不至于沦落成粗使丫头,但在身份为红才人和离鸾公主的面前,确实也就只能做粗使丫头了。 云翎伸手扶跪在地上的彤华站起。 “如今这般情况莫要再行这些虚礼,患难与共咱们便是姐妹。” 三人齐声道,“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这里又没有外人……” 云翎带头走进厨房,道。 “都来帮个手,多做些黄爷爱吃的东西。” “黄爷?”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何时冒出个黄爷来,难道皇后移情别恋了?那宫里的皇上怎么办? “夫人……” 封瑢嘱咐过,在宫外见了云翎要称夫人,离鸾听话地唤云翎作夫人,直言道。 “虽然老爷对夫人多有怠慢,可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何况您与老爷已有了五位小可爱,夫人何至于如此……?” 第一百四十五章 忠狗上门遭棒喝,为主驱邪守 云翎满头问号,“这话从何说起?” 彤华赞同道,“离鸾公主说的对,什么黄爷我们可不认,我们只认老爷一人。” 红药也道,“老爷对红药多有护佑,若夫人变节, 红药实难苟同。” 听了三人的话云翎算是明白了,敢情是误以为她另找他人了。 “你们当本夫人是什么人了,怎么可能喜新厌旧另觅佳偶。” “夫人!” 云翎话音未落,一道高大身影推门进来,步履踉跄奔向云翎。 “阿贵可算找到夫人了。” 三人齐齐看向之前还信誓旦旦忠心皇上一人的云翎…… 云翎脸都绿了,一脚踹飞扑向她的阿贵,斥道。 “命尔即刻离开大彻,为何还敢追来, 找死!” “夫人好狠的心,利用过阿贵便弃阿贵于不顾,可阿贵生是夫人的人,死是夫人的鬼,就算夫人再如何说,阿贵也绝不离开大彻离开夫人。” 云翎都要被气死了,这个阿贵跑来捣什么乱? 耳听阿贵语言轻薄红药就要动手,被云翎拦住。 “莫要激动,此人与本夫人无关。” 阿贵虽然纠缠于她十分可恶但此时却不宜动他以免惹出事来,云翎虽以大局为重不许红药动阿贵,可离鸾眼里容不得沙子,看得出来云翎并不喜欢阿贵,抄起根大棒砸向阿贵。 红药的蛊毒霸道,至于离鸾的棍棒就随便发泄吧,最好替她再多打几下,云翎未阻拦离鸾。 离鸾一顿打好似给阿贵挠痒痒,阿贵老老实实地挨打,眼睛一瞬不眨地盯着云翎, 还是离鸾自己打累了才住的手。 “求夫人收下阿贵……” 桂晏跪倒在云翎脚下,诚恳道。 “阿贵一时冲动不敢求夫人原谅,但阿贵知道夫人如今举步维艰,阿贵愿任由夫人差遣绝无二心。” 看来她算是被狗皮膏药给黏住了,云翎沉着脸问阿贵。 “你是如何寻来此地的?” “是香气……”阿贵道,“夫人身上自带香气,阿贵跟着就来了。” 问题竟然出在自己身上,云翎怒道,“你是属狗的?” 阿贵笑道,“阿贵是属狗,是专属夫人的狗。” 三人听得掉了一地鸡皮疙瘩,纷纷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云翎。 云翎被看到发飙,“都说了本夫人只有老爷一人,绝不会朝秦暮楚。” “我们信夫人!”三人齐齐点头,但八卦的眼神出卖了一切。 云翎扶额道,“阿贵,这里都是女眷不宜留你在此地,且自己去找个地方落脚。” “谢夫人不弃!” 阿贵欢喜地站起,几步便将小院逛了个遍,指着位于小院西北角的马厩道。 “阿贵可以住在那里,夫人出门时也好有车随叫随到。” 提到马车, 三人都觉得阿贵虽然讨厌但主意却不错,何况平时采买也需要人跑腿,有个男人在属实方便许多。 红药替云翎答应下来。 “住可以,但没有夫人之命不许乱闯,除了马厩哪里也不能去。” 只要能守着云翎,阿贵什么都肯答应,“遵命!” 云翎睨了眼擅自做主的红药终究没说什么,阿贵就此住进马厩,倒也安分得很。 不过,有马车上阿贵欲行不轨之事,云翎始终提防着阿贵。 四人在厨房忙活了小半日,做了许多程厉之爱吃的小吃。 待封瑢回来,云翎将做好的小吃一股脑塞给封瑢。 “想办法给老爷送去。” 封瑢愣愣看着如小山般的美食无奈道。 “夫人有所不知,如今封瑢只身一人,想要见老爷难如登天。” 云翎不信,“只身一人能预备下如此舒适的院子?莫不是你见过老爷,老爷不许你听命本夫人的?” “属下冤枉!”封瑢急急道,“封瑢所言句句属实,如今因为封瑢私自离宫已被通缉,适才尊夫人吩咐出去办事险些被抓到。” 说着,封瑢伸出右臂道,“属下拼死逃出来,还望夫人明察。” 云翎盯着封瑢被利刃划开的衣袖,里面依稀可见还有血在往外冒。 “是本夫人一时心急错怪了封暗卫长,还请封暗卫长莫要见怪。” 封瑢慌忙躬身道,“夫人言重了。” 蓦地,稀溜溜……后院传来马匹打响鼻的声音,封瑢顿时一怔。 这要怎么解释?云翎犯难。 “这是彤华的哥哥……”彤华上前解释道,“封暗卫长不能常驻此地,我们与夫人不便出门采买,彤华便找了自家哥哥阿贵来……放心,阿贵嘴很严。” 封瑢闻言点头道,“还是彤华姑娘考虑周全,是封瑢大意了。” 云翎暗中呼出口气,庆幸还好彤华机灵。 虽然彤华说了,可封瑢还是得过下目才行,走到马厩去与阿贵打了声招呼。 不见阿贵还好,一见阿贵虎背熊腰气宇轩昂,封瑢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此勇猛之人绝非久居人下之人,岂会心甘情愿在这里给夫人做马夫,不会是夫人有意安排吧?封瑢越想越心惊,决定了,他也要住在这里。 听封瑢说也要住下,云翎颇为不悦。 “小小院落,不过一个可容纳阿贵的马厩,哪里还有地方给封暗卫长住。” 封瑢早已想好对策,坦然道。 “夫人以后只管唤属下封瑢即可,至于住处……属下已买下隔壁院子,在隔墙中间开个门,既不用阿贵再屈就住马厩,也方便封瑢与阿贵保护夫人。” 都买完了才告诉她,甚至后院已响起砸墙声,她还有什么可反对的? 云翎颔首道,“如此,本夫人岂可拂了封瑢好意。” 离鸾在一旁听了不悦道,“老爷都不疑心呢,真是多此一举。” 封瑢闻言躬身向云翎,“属下绝无此意,还望夫人明察。” 她又不是判案的,哪里那么多明察,云翎虽明白离鸾说的不错,却顾虑到封瑢忠心可嘉没有戳破,而且有封瑢在,也免了程厉之那个小心眼的与她秋后算账。 “罢了,都是为本夫人好本夫人知道,你们且都去忙吧。” 待两个院子之间打通后,离鸾拽着彤华过去逛了圈,院子虽然不如她们的院子好,可也算是闹中取静的清幽之地。 “见过公主,见过彤华姑娘……” 封瑢带着阿贵搬入院中时,恰好撞见逛完要回去的离鸾和彤华。 离鸾向封瑢道,“这院子不错,看来封暗卫长有些实力。” 封瑢道,“莫要再如此称呼,且叫封大哥即可,至于这院子,老爷平时没少赏赐属下们,买两套院子不过尔尔。” 第一百四十六章 饕餮岂知饥难忍,世间诸苦不 云翎苦于做好的小吃无法送去给程厉之,当场化难过为食欲,领着离鸾三人开吃,还不忘给隔壁的封瑢和阿贵送去许多。 两个院子里六个人卯足了劲儿吃,各个吃的是酣畅淋漓,而皇宫中的程厉之就惨了,不会烧火被烟呛得直咳嗽, 好不容易熬些粥还是糊的,吃上一口那滋味,啧啧啧…… “翎儿,朕好想你!” 程厉之顶着张花猫脸仰望苍天,他不想吃糊粥,他想吃云翎做的银丝奶酥,烧子鹅,糟溜鱼片,炸春卷,笋尖龙须面,烩鸽子蛋,焖黄鳝,豆豉鲇鱼,炸什件儿,白灼虾,爆三样儿,五香羊肉,桂花翅子,卤煮寒鸦儿…… 吸溜了下口水,程厉之可怜巴巴端着半碗糊粥,含泪安慰闹腾起来没完的五脏庙。 “走水了!” 未央宫外有人高声叫喊,随即宫门打开,侍卫太监纷纷提了水桶冲来厨房。 程厉之听到宫外的叫喊声,为防丢脸放下空碗跑回寝殿躲在门后观察。 众侍卫太监一见厨房情景,就知道定是皇上饿得自己烧火做饭,因为不会生火浓烟滚滚才闹出如此大的乌龙。 长安听闻未央宫走水,慌忙跑去查看, 发现宫门大开趁机溜了进去,待众太监侍卫灭完火出去将宫门锁死,才敢悄悄靠近寝殿。 程厉之透过门缝瞧见长安现身,猛地打开殿门。 长安见程厉之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心疼得扑过去抱住程厉之呜咽。 “皇上受苦了,呜呜呜!” 长安哭得肝肠寸断,忽听头上程厉之问他。 “可有吃的?” 抬头对上程厉之冒着绿光的眼,长安惊觉皇上这是要饿疯了,自怀里拿出程厉之爱吃的银丝奶酥…… 程厉之一把夺过去,吃了一口就丢了,不好吃,不是云翎做的味道。 长安视线落在被程厉之丢在地上的油纸包,里面滚落出来的一块银丝奶酥上仅有一块月牙印…… 哎,皇上这是让皇后给宠坏了,如今这般模样还挑食,长安无奈道,“长安去给皇上做。” 去了厨房长安傻了眼, 别说做银丝奶酥了, 便是熬粥都没的熬了。 柴草全部被搬走,只剩了米面有何用, 长安束手无策,下定决心陪着皇上饿死在未央宫算了。 程厉之本也没指望长安能弄出什么吃的来,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头顶白云出神。 长安自厨房出来见程厉之如此模样心疼得又哭了,他舍不得皇上受罪,尤其亲眼所见皇上被亲儿子虐待,简直心都要碎了。 程厉之望着悠悠白云,忽然道。 “翎儿当初是不是也是如此难过?” 没来由的一句话,闹得长安茫然。 “哎!”程厉之疲惫地叹口气道,“真是难捱,都是朕的错让翎儿受此苦楚。” 听皇上的意思皇后也被囚禁挨过饿?不能呀,在长安的印象里,皇后被皇上纵容得无法无天,除了皇上谁敢让皇后吃亏,何况挨饿…… 皇上定是饿得开始说胡话了,他可怜的皇上呀!“呜呜呜……” 长安难过得不停呜咽,吵得程厉之蹙起眉头瞪了眼闹人的长安。 “你哭什么?” “长安心疼皇上……”长安吸着鼻子道,“皇上有什么法子能出了这里,长安宁死也要助皇上脱困。” 程厉之无力地摇摇头,“不必,你且走吧,让朕清净清净。” “再清净下去皇上就要饿死了。” 程厉之瞪着长安喝道,“胆敢诅咒朕,找死!” 长安呜呜呜,都这样了还使威风,吓唬他干嘛? 程厉之不耐烦地道。 “去找你的新主子,就说朕要饿死了。” “太子才不是长安的新主子呢,如今长安不过是委曲求全等着皇上重振雄风,若皇上真饿死了,长安给皇上陪葬。” 程厉之废话不多说,直接把长安踹飞出去。 “朕没死也被你咒死了。” 长安破涕为笑,自地上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乐颠颠地道。 “皇上还有力气踹长安,长安就不怕了,长安这就去找太子。” 说着,如同过易水的荆轲般直奔宫门。 程厉之叫住长安,指着墙边狗洞吩咐。 “从那边走。” 长安瞠目结舌,“那是驰南的遗迹,长安钻不合适。” 驰南是云翎去扶南前送给程厉之的一只细犬,程厉之始终养着,入住未央宫后,驰南喜欢打洞出去,程厉之便命人在墙根下开了个狗洞,后来驰南生病死了,程厉之依旧留着狗洞,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程厉之不出声,只手指着狗洞方向,长安拗不过只好钻了。 程钧许久不见长安出现正要命人去找,却见长安红着眼眶回来进屋跪倒就哭。 “你哭什么?”程钧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皇上饿得自己烧饭吃险些把未央宫给点着了,长安救不了皇上连口吃的都不能给皇上,长安难过…… 看到太子做出这父子相残之事,长安不只难过,简直生不如死。” 话落,长安跪伏在地哀哀痛哭。 “朕并没有不许给父皇吃食,是何人敢污蔑于朕!” 程钧震怒,小小年纪已有了几分帝王威严。 长安含泪抬头,“可是皇上回宫三天了一口饭都没吃过,不是太子下的令,何人敢如此对待皇上?” “大胆!”程钧喝道,“朕虽未登基但已身担帝王之责,尔岂敢不尊朕为皇帝,反而唤太上皇为皇上!” “皇上尚未传位于太子,太子登基等同篡位,如此忤逆之事只要长安活着,定不能眼看着太子被天下人耻笑。” 平时唯唯诺诺的长安挺直了脊梁,居然敢与程钧对峙,程钧冷笑。 “很好……来人,杖责一百,谁也不许求情。” 长安道,“长安不怕挨打,就算太子打死长安,长安也毫无怨言,但求太子莫要犯违反人常之弑父大罪,一日三餐侍奉皇上尽人子之孝道,长安死而无憾。” 程钧怒极反笑,“朕做事岂容尔等指手画脚……” 吩咐左右将长安拉出去,听着长安被打得不住惨叫,程钧面色铁青。 凌云现身向程钧进言。 “长安虽多有冒犯但忠心可嘉,若真被打死了,恐怕太子会落下个昏君的名头,何况未登基先见了血光也不吉利,还望太子三思。” 程钧冷睨凌云,“朕放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报效太上皇的?为何不尊朕为皇上,难道你也想同长安一样?” 第一百四十七章 喜闻母后归来讯,面见父皇谈 程钧正要发难,有探子入内来见程钧,附耳说了几句,程钧面色变幻,看得凌云触目惊心。 “好!”程钧表情狰狞拍案而起,“朕就说有太上皇在,母后定会现身。” 什么,皇后回来了?!凌云如坠冰窟,若是让太子抓到皇后,那皇上必定连半点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吩咐下去,一定要查到母后栖身之地,朕要亲自去迎母后回宫。” 探子应声告退,程钧朝门外高声吩咐。 “母后有了消息,朕开恩特赦免长安不敬之罪,下次若再敢顶撞于朕,立即推出午门斩首。” 好歹暂时保住了长安性命,凌云松了口气,告退后出门去看长安。 打小在程厉之身边长大,长安哪里吃过这种苦,捱了十几下板子半条命都快没了,被凌云与几个小太监抬回屋里,太医诊治过后服了药,人才算缓过来些。 “凌护卫,是皇后回来了吗?”长安挨打时听到程钧的话悲喜交加,如今逮到凌云刨根问底。 “听说是回来了帝都,只是还不知栖身何地。” 长安闻言念了句谢天谢地,拽着凌云不松手地道。 “求凌护卫一定要找到皇后,同皇后讨些吃的来……” 凌云满头黑线,“都被打成这样了你怎么还惦记着吃?再说皇后做的东西也是你能吃的。” 长安抓狂到张牙舞爪,这个凌云想什么呢,他长安何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过。 “是给皇上!”长安扯着脖子反击,“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凌云闻言低下头道,“我不去,如今所有人都视我为叛徒,出了宫门不等找到皇后我先就得被打死。” 看着凌云满脸委屈,长安伏枕偷笑,因为笑得太剧烈牵动伤口疼得又是一阵哎呦。 “该!让你笑,哼!”凌云不遗余力地嘲讽。 …… 未央宫宫门大开,程钧步入门内,接过太监呈上来的食盒,随后吩咐人将宫门关上。 程钧拎着食盒到处找程厉之,却在偏殿云翎曾住过的房间内找到了倒在床上睡着的程厉之。 看着程厉之明显消瘦的脸,程钧脸色阴沉,将食盒放到桌上,自己坐进椅子里安静等着。 程厉之睡梦中再度梦到程钧受林采曦挑唆,命人将冷宫团团围住,云翎为了保护云家宁肯饿死也不许画眉军救她出去…… 眼看着云翎念叨着‘龙儿’二字含恨而终程厉之心如刀割,骤然睁开眼睛,入目却见程钧正坐在椅子上面目森冷地看着他。 “逆子!”程厉之难分梦与现实,自床上跳起来扑向程钧,卡住程钧的脖子就要掐死。 当初母后要掐死他,如今又是父皇,为何会这样?他真的就这么讨人厌吗? “父皇……”程钧奋力叫了声。 闻声程厉之空洞的双眸有了焦距,待看清被自己掐到几乎要窒息的程钧时慌忙松开了手。 程钧捂着巨疼的咽喉不住咳嗽,程厉之想要给程钧拍背,却仿佛被梦中云翎无法闭上的眼盯住,手悬在半空许久没有落下。 “父皇是忍不住了?”程钧停了咳嗽,声音嘶哑地道,“因为儿子夺了父皇的宝座所以想掐死儿子,呵!怪不得朕这般绝情,原来都是继承于父皇。” 程钧不住冷笑,程厉之如看陌生人般看向程钧,半晌方道。 “你可知朕自从上次大病后,总是梦见太子饿死了皇后,还杀了老四老五…… 朕每每回忆梦境总觉得是老天给朕的警示,朕在回来帝都的路上曾想过,不如就把你这个逆子处死以绝后患。 可是,皇后却与朕打赌,说无论如何太子都不会置朕的生死于不顾,因为太子的身体里流着云家忠诚不二的血,所以朕改变了主意,就想看看皇后会不会输。” 程厉之笑容可怖地问程钧,“太子觉得皇后会输吗?” 母后居然会这样说他?程钧不住摇头。 “不可能,母后怎么会与父皇打这样的赌,你们从来就没把朕当过一家人,一句朕是太子便能丢在皇宫里任由朕自生自灭,一句相信朕能够担得起家国重任,便放任朕在虎狼窝中苦苦支撑。 你们哪里来的自信,就因为血脉吗?可朕不想做你们眼里令人骄傲的儿子…… 朕为何不能同四个弟弟般撒娇,被父皇母后抱在怀里委屈落泪,就因为朕足够坚强你们就可以不把朕当孩子看待吗?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因为你是大彻的储君,既享了人间至尊的富贵便要相应的失去一些东西,若你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还有什么资格登基为帝?” “我有父皇母后,为什么要失去?”程钧残忍笑着点头道,“不过父皇说的也对,既然父皇母后根本给不了朕关爱,那便去死好了,你们死了,朕与弟弟们都一样了,没有疼爱谈何不公。” “你就是这样想的?”程厉之发怒地一把抓住程钧,喝问,“你没有同四个弟弟与父皇母后挤在一张床上过?你没有得到过朕悉心教导何为帝王之道?你没有吃过你母后特意为你做的可口美食? 你还要怎样?你拥有的是你四个弟弟一辈子都无法获得的东西,你怎么就不知道知足?” 程钧被程厉之一番话给问住,愣在原地。 程厉之手指程钧踉跄走了几步,无力地单膝跪倒以手撑地,摇摇欲坠地道。 “朕到如今依然期盼皇后能够胜出,希望太子莫要寒了皇后的心。” “呵……”程钧怔愣片刻嗤笑出声,“父皇好手段,想要用所谓的亲情打乱朕的决定,简直痴人说梦。” 程厉之扶着椅子勉强站起,看向不肯俯首认错的程钧,道。 “太子还有时间可以慢慢想,若是太子能始终坚持己见,认为朕只是在利用亲情来达成目的,那么朕不会否认,因为你这种人不配朕再费唇舌。” “父皇认为父皇还有翻身的机会?”程钧又怎会听不出程厉之话里的底气,不屑道,“是觉得那些武功高超的暗卫能重新投靠父皇,还是认为画眉军会听母后吩咐来救父皇,亦或者父皇还在幻想着被孪生兄弟雁无书搭救? 可惜呀,恐怕父皇要失望了,哈哈哈!” 程钧大笑着扬长而去,程厉之跌坐进椅子里,头晕眼花间抖手打开食盒,里面竟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第一百四十八章 突袭小院惊凤走,半路劫持往 “夫人……”门外,阿贵低唤云翎。 大半夜的阿贵又来?云翎不出声,守在外间伺候的彤华听到,隔着门板喝道。 “夫人已经睡下了,有事明天再说。” 听出是彤华的声音,阿贵愣了下道。 “院子被围,请夫人快随阿贵走。” “何人?”云翎边穿衣服边拔高声音问阿贵,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半梦半醒的慵懒。 “据封瑢说是林丞相的人,封瑢去外围查看情况,让阿贵来接夫人离开。” 阿贵急促说完,又去厢房叫红药和离鸾。 四人穿戴整齐出来,院外已是人语马嘶…… 林铎带人闯了进来,人人手持火把,将小院照得通亮。 云翎四人跟在阿贵后面到了隔壁院,上了阿贵早已准备好的马车,阿贵驾车自后门出去长巷疾驰而去。 闯入屋中翻找的兵卒出来回禀林铎,“被褥还未凉透,人应该就在附近。” 这时又有搜查后院的兵卒来报,“后院有门直通旁边院落。” 林铎吩咐人立即去隔壁院搜,回手给了立于身后的夏风一嘴巴。 “既然早有发现,为何才来禀报?” 夏风捂着红肿的脸闷声道,“夏风只见过皇后画像不敢确定……若非认识桂晏,哪里能寻来此地。” “下午见到的桂晏,到了晚上才来禀告本相,你当本相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 夏风惶恐道,“夏风对丞相绝无二心,因为再三确认才耽搁了时间,请丞相明察。” “察什么察,还不快追!” 林铎喝令,手下兵卒四散开,到处捉拿逃掉的云翎。 阿贵驾车奔出胡同,奈何因为夜间宵禁不能跑太远,一时竟不知该去往何处。 封瑢追来后向车内禀道,“夫人,属下已查明,是林铎府里的夏风认识阿贵……追踪至此。” 云翎记得夏风,既然林铎追来,那么林铎定是奉了与他蛇鼠一窝的太后之命,所以背后之人是太后? 可之前程厉之以身涉险都未钓出太后,如今为了她太后甘冒暴露的危险?云翎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去皇宫……”云翎吩咐,封瑢听见急得不行,“夫人,万万不可!” 云翎道,“难道封侍卫长还有什么好办法?” 林铎敢如此兴师动众带人来抓云翎,必定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单凭一个阿贵一个封瑢根本无法保护得了云翎,反而会给林铎以口实。 云翎心知自己再以身为饵也钓不出什么了,而且若被擒住绝难活命,倒不如回宫去陪程厉之。 “难道夫人舍得尚在牢中的父兄?” 封瑢情急间想出个办法来,用尚困在大牢内的云家父子来劝阻云翎入宫。 “皇上安则父兄安,皇上危则云家上下誓死孝忠,于本宫何谈取舍,进宫。” “夫人……”阿贵插嘴道,“阿贵当如何?” 云翎道,“你可以亮明身份投靠太子。” 阿贵与封瑢俱都吃了一惊,阿贵道,“皇后何出此言?” “如今从林铎的动作可以看出来,太后欲要在太子寻到本宫前擒获本宫,而阿贵曾身为扶南大将,是太子此时最急需的人才,护送本宫投靠太子必得重用,且能助太子一臂之力。” 封瑢听了心凉了半截,忍不住问了句。 “太子得此良臣,置皇上于何地?” 云翎淡笑道,“一个番邦大将难道还能反了大彻的天不成?” “可,可现在皇上被困宫中,太子却如虎添翼,封瑢实在想不明白。” “阿贵可有想明白?”云翎不答封瑢反问阿贵。 阿贵挥鞭催马,迎风回道。 “阿贵明白,阿贵只管做好自己的事,绝不参与到父子之争中。” 封瑢略一思忖也便明白过来,如今太子分明就是傀儡,而此时曾经身为扶南大将的阿贵投靠,又有与扶南为敌的骠国派来的使臣前来,两下相遇,一方面太子借此立威,一方面太后那些人再拿太子当傀儡也会忌惮太子暗藏的实力而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单单一个阿贵真的有那么大的效用吗?封瑢很是担心。 马车一路直奔皇宫,云翎在车内吩咐封瑢,让封瑢继续留在宫外,一是方便监视帝都内动静,二是想办法去大牢一趟,通知已经知晓她回来的父兄待时而动,不可一味死忠。 封瑢领命离开,不多时马车到了皇宫附近,却被一队人马拦截。 为首之人端坐马上,高声喝道。 “宵禁期间擅自乱闯,来人,抓起来!” 听声音有些耳熟,云翎挑起车窗帘朝外看去。 “乔将军……” 乔志昌听出是云翎的声音,夺过身边一名部下手里的火把照了照,借着火光认出确是云翎,板着脸道。 “果然是皇后,太子曾说过要亲自迎皇后回宫,来人,去宫中通知太子。” 话音未落,有人高声道,“慢!” 林铎骑着高头大马出现,一双老眼闪着阴毒的光盯住坐在车内的云翎。 乔志昌见是急急招他回帝都的林铎,在马上抱拳问好。 “不必通知太子,老夫自会送皇后回宫。” 林铎说着大手一挥,立即有护卫军围住云翎所乘马车。 “这……不大好吧……”乔志昌看出林铎起了杀念,眼神闪烁间道,“此事太子早晚会知晓,林相打算如何解释?” “此事无需乔将军操心,本相自会禀明太子。” 林铎说完,指挥手下围住马车一路前行,乔志昌远眺方向,虽是朝着皇宫行进,走的却是距离泰和宫比较近的西华门,而非正门。 云翎坐在车里计算着行程,推算出林铎走的是西华门,量来是送她去见太后…… 回忆了下前世此时自己已身在冷宫,对外界事情一概不知,对于这一世实在没什么裨益,不过,按理来说该死的太后到如今还活着,而她被押送去见太后,会不会该发生的还会发生? 正在云翎左思右想之际,马车进了西华门,行至泰和宫前停了下来。 阿贵自马车上下来扶云翎下车,红药和离鸾以及彤华却被云翎留在车上不准下来。 “阿贵,找机会带她们去见太子。” 云翎在阿贵扶她下车的功夫嘱咐,阿贵低低应了声。 林铎对于车上其他人无甚兴趣,押送云翎进了泰和宫。 云翎边走边打量,如今泰和宫较之从前更加金碧辉煌,看来老太婆得了实权还真知道享受。 进了泰和宫,听到消息的太后早已穿戴整齐,精神抖擞地坐在主位上,傲然睥睨成为阶下囚的云翎。 第一百四十九章 今生再现前世苦,母子相逢未 “跪下!” 太后摆足了威风,云翎淡然一哂。 “本宫是六宫之首,岂会跪你这蓄意挑拨太子与皇上父子相残的奸佞小人。” “放肆!”太后手指云翎吩咐,“掌嘴,打到认错为止。” 押送云翎入内的兵卒抓住云翎双臂,彩莲领命上前扬手要打。 “太后死期将至居然还敢同本宫使威风,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闻言, 太后神情一凝,旋即冷哼道,“危言耸听,哀家岂会上你的当,给我打!” 云翎抬脚踹飞彩莲,两臂使力甩开抓住她的兵卒, 抽出其中一名兵卒的佩刀左右两下, 血花四溅。 眼见云翎眨眼间杀了俩个人, 太后面目狰狞。 “胆敢当着哀家的面行凶,还不速速拿下!” 林铎带人在外面守着,听到殿内传出惨叫声,立即冲了进去。 待林铎看清殿内情景顿时大惊失色…… 太后倒在地上胸口有血汩汩流出,距离太后三步的距离大宫女彩莲身首异处。 “太后!”林铎惨呼,扶起太后发现人已断了气。 “来人,将罪人云翎当场处决。” 林铎下令,随行的手下们一拥而上,就要将单手提刀,刀尖兀自滴血的云翎乱刀砍死。 “朕倒要看看,谁敢在皇宫之中动朕的皇后。” 门外,程厉之孤身一人踏月而来,重重刀剑之中如入无人之地,跨步入内,一人气势竟比千军万马还要慑人。 “皇上?”云翎看向几日不见已瘦到形销骨立的程厉之,万语千言如鲠在喉, 事隔一世她还是走了老路,不知程厉之会否也如前世那般对她。 程厉之视线扫过云翎,打量云翎并未受伤才转向林铎冷声道。 “林丞相要杀皇后?”虽是在问林铎,语气里却带了戏谑。 自从太子欲要称帝后,林铎便极为疑惑程厉之的反应,甚至对被困于未央宫中的程厉之更加忌惮…… 眼见刀剑林立之中程厉之信步而来,问他话时居然语带轻蔑,高深莫测得令人胆寒,林铎底气先泄了一半。 “皇后杀了太后,微臣定要给太后报仇。” 程厉之走到抱着太后尸首的林铎面前,语气无波无澜地问林铎。 “林丞相亲眼所见皇后杀了太后?” 林铎愤而手指持刀在手的云翎,“人证物证俱在,皇上为何还要如此问微臣?” 程厉之缓步走到云翎面前,伸手夺过云翎手里的刀。 “太后是皇后杀的?” 云翎冷冷看着程厉之未作任何辩解。 “啧……”程厉之蹙眉,转身走向林铎,“皇后既未承认也未否认,林丞相可拿出确凿证据?” 林铎目光落在程厉之提在手里的刀上,“确凿证据就在皇上手上。” 程厉之提刀送到林铎面前,“林丞相看仔细了,这把刀刀身有血迹, 而刀头却没有……” 林铎愣愣看着程厉之,一时竟忘了分辨。 程厉之继续道,“横劈斩断彩莲脖颈, 所以刀身有血迹,而太后是胸口中刀,看伤势应是尖锐之物刺入造成,而此刀刀头却不见喷溅有血迹,所以,这就是林丞相的确凿罪证?” 林铎干张了张嘴,一语未发。 程厉之转身向殿内伺候的众宫女太监,道。 “你们说一说,适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众宫女太监纷纷倒地口吐黑血而死。 林铎,“……” 程厉之冷笑,问林铎,“依朕看,此事必是林丞相所为。” “微臣冤枉!”林铎急切辩解道,“微臣是奉太后之命押送罪妇云翎前来面见太后,微臣没有理由更没有机会杀太后,求皇上明察。” “皇后又有何理由杀太后?”程厉之反问林铎。 林铎眼珠乱转,回道,“定是因为皇后与人私通之事被太后戳破,皇后便起了杀心。” “哦,说来听听……”程厉之好整以暇地落座桌边,倒了杯热茶慢悠悠喝着,喝了一口又吐掉,将茶杯随手丢在了地上。 云翎一看就知道这是不合程厉之口味,暗忖,娇毛是娇毛了些,可今生的程厉之居然没有信是她杀了太后还当场为她破案,便是日后再娇毛些就冲今日之事她也忍了。 “皇后回来帝都却不回皇宫,甚至与外男买了院子住在一起……” 程厉之笑得双肩耸动,“林丞相口里的外男是封瑢?” 林铎眼前一亮,道,“不是封瑢,是一个叫阿贵的男人。” 本来还一脸不屑的程厉之骤然笑容僵在脸上,转头死亡凝视云翎。 云翎百口莫辩,她是让阿贵滚出大彻的,谁知阿贵非但没滚,反而滚来帝都找上了她,可这功夫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呀。 “皇上忘了,是皇上收服的阿贵,与本宫无关。” 听了云翎的解释,程厉之难看的脸色并未缓和,反而有种乌云压境的危险。 “林丞相可听清了?”程厉之闷着口气问林铎。 看样子皇上是真的知道阿贵的存在,可阿贵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皇上费心收服于他? “母后何在?”话音未落,程钧阔步入内,在看到死透的太后与身上染血的云翎时笑容诡异。 云翎看着这个两世都被他人挑唆视自己为敌的孩子,不解地问程钧。 “本宫已经写信给太子解释过,为何太子还会信小人谗言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程钧充耳不闻,紧走几步到了云翎面前,抱住云翎撒娇道。 “母后可算是回来了,儿子好想母后。” 虽然母子相拥在一起画面温馨,但云翎却觉得犹如被恶魔抱住,浑身发冷。 “本宫也想太子……” 云翎再恐惧这个喜怒无常的儿子,但思念也不是假的,脱口说出来的话却换来程钧无情的嘲讽。 “母后是真的想朕,还是为了父皇才想朕?” 显然程钧并不信她的话,云翎拿出在藤灵谷时亲手为程钧做的荷包放到程钧手里。 “母后不善针黹,这个荷包是母后做的最好的。” 程钧打量绣着条蚯蚓的荷包,蓦地噗嗤笑了,“母后绣的蚯蚓很……很可爱。” 云翎满头黑线,但到底没好意思说明那不是蚯蚓是小龙。 第一百五十章 满腹怨气无处诉,美食怎敌冷心 居然给太子绣了荷包,为何他却没有?坐在椅子里的程厉之嫉妒到面目全非。 “既然太子不喜欢,拿来给朕。” 程钧眨眼将荷包塞进怀里,双臂环抱胸前吩咐。 “送太上皇与母后回去未央宫,今日值守未央宫之人全部杖责五十。” 程厉之怼林铎怼到体无完肤,但在面对程钧时看了眼云翎却静默不语。 云翎眉头压低下来,唤道, “太子为何非要执意如此?” 程钧对视云翎,眼神叛逆。 “若非如此,父皇母后怎舍得回来。” 云翎道,“父皇母后只是闹了些不愉快,回宫是迟早的事,太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程钧闻言冷笑, “没有误会……母后带着四个弟弟丢下朕不顾,父皇亦紧随而去,若非朕用了手段逼父皇母后归来, 朕看你们一家人就要在外做神仙,烂柯百年也不会记起朕了。” “本宫不是给过太子一封手书吗?怎地太子没收到?” “手书?哈!”程钧笑得讽刺,“你们在外面日日逍遥,仅写了封手书给朕又怎抵得过朕时时刻刻倍受的煎熬。 如果朕注定孤家寡人,那就让朕真的成为孤家寡人好了。” “混账!”云翎听程钧说的如此偏激,抓住程钧双肩逼着他看着自己一字一句道。 “本宫不管太子受何人挑唆,本宫只想让太子明白,太子在本宫心中与四位皇子并无不同,都是一样的至亲骨肉,看到如今太子如此,本宫甚为心疼……” “一样?”程钧嗤笑,“如果没有朕拿外祖与舅舅的性命相威胁,母后能如此神速回来帝都?” 云翎一噎,“太子误会了……” 程钧拂开云翎的手执拗道,“没误会, 事实胜于雄辩,本来就是如此,在母后心里父皇第一,四个弟弟第二,外祖舅舅第三,雁无书第四,如今又跑来个阿贵,朕在母后心里根本就没有位置。” 云翎还想再劝,程钧却先带人离开了,随后有大批侍卫将云翎与程厉之团团围住,请二人回未央宫。 程厉之饿得两腿发软走不动,由侍卫背着往回走,云翎跟在后面看着程厉之瘦到脊梁骨都凸出来了,火往上涌,追上走在前面的程钧。 “为何虐待你父皇?” 程钧冷冷看着云翎,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母后又可曾注意过朕与父皇同样消瘦?” 云翎愣住,细细看了程钧几眼,十一岁的少年五官英挺,有着些许的婴儿肥,但对比同龄人就会发现婴儿肥下骨头的突出,身躯也单薄到从前合身的棉衣已显宽大。 云翎的反应看在程钧眼里, 程钧失望地抿紧了唇,挣脱开云翎的手独自走开。 视线里程钧越走越快, 甚至开始跑了起来,云翎想要叫住,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她的自以为与孩子的感受大不相同,岂是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的。 回到未央宫,程厉之被放到椅子里,随后押送的侍卫全部退出,只剩了云翎与程厉之两两相对。 “翎儿……”程厉之抱住云翎浑身都在发抖。 云翎反抱住程厉之暗叹,程厉之是真的变了,才离开几日竟想她想到形销骨立,激动到难以自控…… 正在云翎万般感慨之际,却听程厉之有气无力地道。 “朕好饿,翎儿快给朕做些吃的。” 果然是相思苦苦相思,只有见了她才有食欲,云翎温柔应了声好,程厉之却抱着云翎不松手。 “皇上不放臣妾,臣妾如何去给皇上做吃的?” 程厉之不舍地放开云翎,再三叮嘱,“快些。” 至于这么想她吗?都老夫老妻了,真是的…… 云翎走去厨房,在看到厨房内的情景时所有缱绻温柔瞬间消弭。 厨房里到处都是吃的,糕点肉干甚至是新做的饭菜应有尽有,程厉之根本就饿不到,所以程钧根本没虐待程厉之,就是程厉之自己挑食不肯吃。 云翎额上青筋直蹦,刚才她冤枉了程钧,作为父皇程厉之居然一句解释都没有,难怪程钧会那么偏激地看待她与程厉之。 “这个混蛋!”云翎真想冲过去好好教训一顿程厉之,但旋即想到这人都是自己给惯出来的毛病顿时泄了气。 自己才是罪魁祸首怨得了谁?云翎郁闷地开始忙活起来,很快做了两份软烂易消化的清蒸鹿肉,两份素炒三丝并两碗酸笋鸡皮汤,另外包了些豆腐皮包子蒸熟后用发丝琉璃盘盛了,都端了去到程厉之面前。 程厉之抓起个包子就要吃,却被烫得丢开手捧着发红的手指呼呼地吹。 云翎好笑道,“怎么不挑食了,急成这样也是活该。” 程厉之委屈巴巴地看着云翎张开了嘴…… 云翎嘴上碎碎念手里忙活着,拿小碗盛了半碗汤吹凉喂给程厉之喝。 程厉之喝了一口舒服地半眯起眼,接着又张嘴喝了口…… 喝了一小碗汤程厉之食欲大开,不是云翎劝着烫死也要把东西吃光光。 云翎这边忙活着照顾程厉之,那边未央宫宫门开启,被云翎派人请来的程钧步履匆匆地直奔正殿。 到了正殿门口,程钧就见平时威仪无敌的父皇像个孩子似的抢母后手里的饭碗,母后又劝又拦满脸的无奈。 察觉到门口有人,程厉之转头见是程钧,立即松开手端起了架子,也不抢饭碗了,闷头喝着碗里仅剩的一点汤。 “太子快进来……” 云翎招呼程钧入座,指着桌上另一份饭菜道。 “这是母后留给太子的,与你父皇的一样。” 程钧打量父皇面前碗碟全部吃光光,再看母后留给他的一筷未动,早已听闻程厉之挑食天天饿得直打晃,眼下却再饿也未动过他这份,心里的那股子怨气顿时消散了些。 “谢母后。” 程钧拿起筷子狼吞虎咽,一旁程厉之用尽了平生的克制力才没扑过去同程钧抢。 云翎含笑看着父子二人,待程钧吃完,云翎收拾了碗筷,端出两杯乌梅茶给二人消食。 “饿了这么久一时不能吃太多,要不然太子留下吧,待晚些消化得差不多了,母后再给你和你父皇做些爱吃的。” 程钧喝光自己杯子里的乌梅茶,起身冷冷道。 “朕还有事要忙,哪里有功夫为了口吃的在这里空耗。” 话落扬长而去,云翎无奈摇头…… 第一百五十一章 针尖麦芒两相对,进化神奇费 “坐……”程厉之伸手向对面座位。 “什么事,说。” 云翎忙着收拾,才懒得搭理吃饱了撑的某人。 “朕让你坐下。” 程厉之语气加重了几分。 云翎将手里的托盘往桌上一放,拉长了脸向程厉之。 “有什么话我站着就不能听?” 居然敢当着他的面摔东西,还给他脸色看,程厉之疾言厉色。 “怎么你出宫一回脾气愈发大了,难道朕让你坐下有问题?” “你没看到我在干活?”云翎反问程厉之, “你见过哪国的皇后天天像个老妈子似的端茶倒水洗菜做饭的?本宫又不是狗,凭什么你说让坐着我就不能站着?” “你干嘛这么凶?这不是你愿意照顾朕嘛,怎么说的倒好象是朕逼你似的……” 程厉之变了态度,活像个受气包,云翎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 “我是愿意做,否则怎会把你惯的宁可饿死也不吃别人做的东西,还有太子也真是随了你的种, 一样的挑食,本宫做的是掺了仙丹还是多了妙法,怎么非本宫做的就不吃?” “因为皇后做的有爱的味道。” 对于程厉之的事后诸葛亮,云翎根本不领情。 “少糊弄本宫,我看皇上就是嫌弃本宫了,所以没事总要找出点事来。” “嫌弃怎么还能吃得下皇后做的饭菜……”程厉之竖起大拇指赞道,“还是皇后做的东西最好吃,朕真的是离不开皇后。” 溜须拍马的,云翎白了眼程厉之,鼓着腮帮子坐到椅子上,程厉之见状得意地挑了挑眉。 “咳咳……”程厉之清了清嗓子道,“现在咱们谈一谈阿贵的事。” 闻言云翎算是知道程厉之为什么要让她坐在一桌之隔的位子上了,因为她很可能忍不住再次出手教训找事的程厉之。 “阿贵怎么了?”云翎拔高了声音问。 程厉之手指敲着桌子道,“为何阿贵会与皇后住在一个院子里?” “因为需要帮手呀,有阿贵在,采买护院的方便许多。” “哦?”程厉之皮笑肉不笑地道,“那阿贵是怎么找到皇后的?” “就是……就是顺着香味找来的。” “香味?”程厉之琢磨着这二字道,“阿贵是怎么知道皇后有体香的?” 完了!云翎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编一个理由不就糊弄过去了,干嘛偏偏要说什么香味。 云翎啪地一拍桌子反问程厉之,“皇上还有脸问本宫?” 程厉之吓了一跳,“关朕什么事?” “是谁将本宫送给阿贵的?”云翎抢占先机,反将程厉之一军。 “朕是让阿贵护送皇后回去藤灵谷,这有什么的。” 程厉之明显底气不足。 “明知道阿贵对本宫有过绮念,为何还要做这等送羊入虎口之事?好在本宫机警,先给了阿贵一刀逃了出来,否则……” “阿贵胆敢觊觎皇后?”程厉之脸色阴沉,忽而问云翎,“为何皇后还会留下阿贵?” “因为皇上呀……”云翎比程厉之还会扮委屈,嘟着嘴道,“皇上为了收买人才,半路在危机重重之下都敢对阿贵亮明身份,难道身为皇后连点委屈都受不得吗? 所以,臣妾留下阿贵,恰好封瑢买下隔壁院子,便让封瑢与阿贵住在一个院子里,这样既能为皇上留住人才又不会被旁人诟病…… 谁知,旁人还没怎么样呢,皇上反倒先计较起来了, 白白浪费了臣妾的一片苦心。” 程厉之用陌生的眼神打量着云翎, 从前傻乎乎只知道爱他的人如今巧言令色比他还能强词夺理,怎么会进化成这样,这还是他的傻云翎了吗? 云翎瞄着程厉之不说话,知道自己这番话起了作用,擦了下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吸着鼻子道。 “皇上问完了吧?臣妾正好也有事要问皇上……” 猜不透云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程厉之闻言忐忑不安道,“何事?” “为何臣妾误会太子虐待皇上时,皇上不为太子辩解?” 程厉之奇道,“为何朕要替太子辩解,他自己没有嘴吗?” 如果这人不是她爱了两辈子的人,云翎发誓,她准抽得他找不到北。 “孩子受了委屈逆反犯倔怎么会解释?再说,明明太子给皇上准备了那么多吃的,皇上说句话怎么了?” 程厉之嗤之以鼻,“身为男人受点委屈又如何?在父母面前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若是面对朝堂上那些气死人不偿命的老东西,难道他去死吗?” “可太子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你就不能多点耐性,宽容一点?” 程厉之摆手阻止了云翎,冷酷道。 “朕在他这个年纪已经登基为帝,日日在朝堂上被那帮老东西磋磨,朕到现在还不是活的好好的…… 如今太子父母双全,怎么反倒不如孤军奋战的朕了?” “可那个时候皇上有臣妾,太子还没有呢。” 听了云翎的话程厉之嗤笑,“有你怎么了?你除了日日围着朕转照顾饮食起居外,还能做什么? 朕求你帮忙劝劝你那位脾气火爆的爹别因为你的事总来骂朕,可是你呢,反倒觉得朕委屈了你,让你爹骂朕骂得更凶了。” “皇上是在同臣妾翻旧账?” 云翎本不想生气的,可说到这些她两世的委屈叠加在一起,控制都控制不住。 “要说这些,咱们就从小时候开讲,皇上打小就拿臣妾当奴婢使,何曾想过臣妾是大将军的嫡女,何曾想过臣妾也是爹娘娇生惯养长大的,何曾怜惜过臣妾半分?还有……” 眼看事态就要失控,程厉之拿出绝招,扑过去抱住云翎猛亲,手也不老实地伸进衣服里撩拨。 “你混蛋!”云翎摇晃着头躲开程厉之亲吻,气得大骂。 “也就你敢骂朕,朕一定要教训教训你……”程厉之如登徒子般将云翎摁在椅子上予取予求。 云翎担心手上没轻重伤到程厉之,忍了又忍,发现这人根本就是得寸进尺。 “唔!”程厉之被云翎转身摁坐进椅子里,瞪圆了凤眸命令头顶的云翎,“快放开朕!” 云翎坏笑,拿腰带将程厉之双手绑在椅子扶手上,端着收拾好的餐具扬长而去。 程厉之不上不下憋得脸都绿了,朝着门外大吼,“你给朕回来!” 云翎头也不会地朝程厉之摆摆手,身影潇洒地走去厨房。 第一百五十二章 无人处九五放浪,夜深沉验尸 云翎将餐具丢到厨房,人出来直奔曾经居住过的偏殿,挣脱开束缚的程厉之紧随其后,发现云翎进门后立即将门关死…… 虽然是九五之尊不过这里又没有旁人,他可以不顾皇上的身份趴门缝。 早注意到程厉之尾随在后,云翎翻找出夜行衣后慢吞吞开始脱衣服,门外的程厉之揉了揉被腰带绑出勒痕的手腕看得目不转睛。 这人怎么被关了一回关出毛病来了, 居然偷看她换衣服,早知道刚才再绑结实些好了,免得什么混蛋事都干,云翎眼角余光扫见门缝上那团黑影暗戳戳磨牙。 倏忽间,程厉之就觉眼前一黑,紧闭的门扉骤然大开,人随即被扛起砸在了床上。 “皇后要作甚?”程厉之头晕目眩地躺在床上,虚弱地不住往后退。 云翎狞笑, “皇上觉得呢?” 说着, 云翎一把将人拽倒,拿绳子绑在了床头上。 程厉之本就饿得没什么力气,虽然吃了点东西但体力尚未恢复,哪里挣扎得开,急得叫道。 “放开朕,皇后不可乱来!” 云翎绑好程厉之拉过被子盖好,拍了拍程厉之的脸道。 “皇上好好在这里歇着,臣妾马上回来。” “不行,朕不准你去!”程厉之语气严肃,“朕知道你是要去调查太后死因,但如今宫里都是太子的人,皇后不可冒险,且等待时机朕自有道理。” 云翎立于床边看着程厉之,淡淡道。 “皇上再有办法臣妾也等不了。” 说罢转身就走,身后程厉之低喝,“你给朕站住!” 云翎充耳不闻, 去屏风后换好衣服,打开门走了出去。 眼睁睁看着身着夜行衣的云翎关门离开, 程厉之拼命想要挣开绳子,谁知这次云翎绑法奇特,怎么挣都挣不开。 “来人!”程厉之高声喝令,偏殿内外寂静无声。 程厉之又高喊了几声,有人闷闷地回了句。 “老实些吧,皇后不会有事。” 堂堂一国之君被人绑在床上如何老实得了,程厉之低吼,“放开朕!” 一人缓步自暗处现身,一袭黑衣,头上罩着黑纱幂篱,走至床边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挑起程厉之下颌。 “为何要放开……啧,真是的,本以为能看一出好戏,谁知皇上却是个空架子。” “适才皇后更衣时你在何处?”程厉之眼眸赤红,像是要吃人。 “当然是在这间屋子里咯……”对方咯咯咯地笑道,“可恨皇后藏去了屏风后,否则倒是一幕好风景。” “你再敢说一句!”程厉之凶巴巴低吼,“找死!” …… 云翎纵身跃出未央宫,倍加小心地潜伏至泰和宫。 夜幕下的泰和宫死气沉沉,仅正殿亮着灯, 好似一簇鬼火泛着诡异的光。 云翎悄无声息地靠近,到了正殿屋顶手扒房檐一个倒挂金钩悬在窗外,伸手指捅破窗纸朝里观望。 程钧坐在椅子里脸色难看,凌云则带着仵作正准备验尸。 太后与彩莲的尸首并排摆在临时搭起的台子上,两名仵作站在台子旁颇为纠结。 为太后验尸恐怕是他二人做仵作以来最高光的时刻,但毕竟贵为太后,别说开膛破肚了,就是脱去衣衫都是大不敬,两名仵作额头冒汗频频看向守在一旁的凌云。 凌云明白仵作的顾虑,吩咐道。 “太子让你们验尸便只管仔细的验,不必多虑。” 两名仵作应了声是,放心大胆地拿起了工具…… 云翎亲眼看着两名仵作验尸,程钧被熏得不住干呕也不肯离开,心下暗忖,为何程钧要秘密验尸,难道他也发现了那东西? “禀皇上,太后死因为利器刺伤心包所致,身上并无其它外伤,但小人发现太后身上染有一种古怪香气,还有这位宫女身上,此香气更为浓郁。 若小人未分辨错的话,此香应该是前朝专用来刑讯逼供的‘梦魇’,因其能令中毒者神智癫狂间听命于施令者,故而先皇登基后便下旨将‘梦魇’彻底摧毁,如今本该早已绝迹,不知为何却会出现在泰和宫中。” 程钧忍着恶心问仵作。 “此毒发作需要多长时间?” “此毒一般为粉末状,只要身上沾染些许不出半盏茶的功夫便可毒发。” “可有解药?施毒者又如何避免自己不为此毒所害?” 仵作听程钧追问‘梦魇’,明白此事关系重大,斟酌着道。 “施毒者可提前服下解药,一个时辰之内必保无碍,且此毒可以粉末状散在人身上使其中毒,也可参杂在食物里甚至是女人的胭脂水粉之中,只要沾染上一样会毒发,甚至因为有了脂粉气做掩盖让人无法察觉。” 听到此处,程钧眼眸阴冷,咬牙道,“果然如此……” 窗外云翎听了,深埋在心底的愧疚瞬间被心疼填满,她曾经险些发疯掐死龙儿却是因为被人利用梦魇陷害,可知那时的孩子早已被人算计,而她这个做母亲的竟置孩子于危险境地于不顾,一味地追逐着程厉之眼盲心更盲。 “对不起……”眼泪打湿了脸上的面巾,云翎呢喃出声。 “什么人?”凌云发现窗外有异响,闪身跃出门外仰头朝房檐上看去。 云翎流着泪摘下面巾,凌云一见连忙转头朝反方向大吼。 “站住!” 人随即飞身疾奔,不过须臾又折返了回来,入殿内单膝跪地向程钧禀道。 “属下无能,错把野猫当作刺客,惊扰了圣驾属下该死。” 程钧黑黢黢的眸子定在凌云脸上,半晌才道。 “凌云侍卫尽职尽责何错之有,且起来说话。” 云翎趁机反身重新跃上房顶,一路如风般回了未央宫。 到了偏殿外,云翎隔着门板先听了会儿里面动静,没有点灯的偏殿内悄无声息像是没人。 程厉之断没有能力挣脱开绳索,难道是有别人? 云翎没有走门,来到窗前轻轻欠开一道缝朝里观望。 暗淡的月光下床上空无一人。 果然程厉之就是在扮可怜,身为大彻皇帝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受制于人,必定是留有后手。 想到此处云翎冷哼,看来她故意绑住程厉之是对的,若非如此岂能让他露出狐狸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