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话纪:羲皇大道》 第一章 大荒风衮 “今天我要讲的是文明的起源!” “人类文明自火而始!” 宽敞的大教室,一位打扮严谨的老者站在讲台前,目光深邃,语气不紧不慢。 台下,学生们零零散散的趴倒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似乎,老人的声音如同是催眠曲一般,惹人入眠。 “火,让人摆脱了“茹毛饮血”的时代……扩大了人的活动范围……驱赶野兽……焚草为肥……诞生了人最初的农业耕作方式--刀耕火种…… “太古之初,人吮露精,食草木实……于使有圣人出,以火德王,造作钻燧出火,教人熟食……号曰……” …… “燧人……” 古老大荒,神火眷顾之地。 风羲坐在地上,托着腮静静地望着面前的火色光幕,悠远目光下透出点点茫然。 一觉醒来,突然出现在蛮荒的陌生原始部落,风羲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与恐惧,催促着他一次次想去探究这个世界。 若不是他刚出现在这里时,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原始部落婴儿,或许早就因为不能适应这个茹毛饮血的蛮荒世界而夭折了。 哪怕如此,当他得知自己所在的地方,自己那疑似的身份后,风羲还是震动不已。 大荒的属于人族的原始部落似乎并不多,除了他出生的这个部落外,就风羲所知,也不过就那么一两个。 而这个蛮荒世界角落里丝毫不显眼的部落,却有一个前世鼎鼎有名的名字——风衮! 它的首领,同样在前世拥有着显赫的名字——华胥。 作为一个诸夏后裔,炎黄一脉的子孙,他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两个名字代表着什么含义? 哪怕刚得知此事的时候,风羲心中大多希翼着,这只是巧合的同名而已。 但当他得知部落的圣地供奉了一团神火,听阿姆华胥说是先祖大燧,从燧明国带出神火,开辟风衮部落的故事时,风羲心中就不得不相信这个事实。 风衮——燧明国 华胥——燧人氏——钻木取火 这些前世耳熟能详地故事,一一在他的心中闪过。 “教授,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听你的课!”风羲苦涩想着。 他曾经是那位学院深耕华夏神话与历史的老教授的学生,也是那众多倒在课堂上呼呼大睡的学生之一。 谁能想到,那些曾经只是被老教授作为吸引学生听课的神话故事,居然会有一天成为了自己可能要面对的现实? 哪怕风羲心中如何不相信,眼前庇佑着部落的火焰光幕,却让记忆中仅仅只是神话传说的故事,变成了现实。 风羲心中渐渐平静,目光却仍在闪动, “只是不知道那些后世流传的神话,那些诸神,又有几分真实?” …… 时间仿佛过了许久,黑暗的丛林似乎更加深邃。 可能是坐累了,风羲站起身来,他仰着头看着面前犹如一张大碗盖着部落的光幕,脸色沉重,目光时不时闪过一丝犹豫。 没多久,风羲目光一定,眸中犹豫散去,化为坚定,裹在兽衣下那双已经长至十一二岁的小手突然伸出,掌心就这么平摊着贴上他面前的火色光幕。 没有想象中的火光笼罩,燃烧,也没有玄之又玄地感悟,仿佛就是按在一堵看不见的“平平无奇”的墙上。 “嗯?” 风羲心稍安,没有遇到如那些野兽被火焰吞噬的场景。 他咬咬牙,又用力按了按,只见一道像是水波的纹路从他按住的地方向旁边扩散,随后又再次化为平静。 “果然,‘它’在保护我们!” 再三“努力”之后,风羲终于放下小手,托着下巴捻动几下,眉宇间带着些许沉思, “野兽靠近会被火焰吞噬,而部落那些外出的族人却能够正常进出,此时又阻止我出去……” “它有灵!” 风羲心中怦然一动,不由向身后的山峰峰顶撇了一眼,脑海中似乎闪过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念头一起,风羲便立马又放弃了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知道峰顶供奉的那团火焰意味着什么,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保护他们的火焰就是神,而想要动他们的神,别说他了,就是部落的首领也不行! “看来只能等待火祭!” 风羲目光动了动,低声自语了一句, “而且没有火的保护,哪怕能出去,也难以在危机四伏的大荒活下去!” 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这是每次看到部落狩猎队伍回来,总会消失一些人,风羲得出的结论。 连那些游走在生死边缘,经验丰富的“猎人”都会消失的原始世界,别说风羲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了! 风羲抬起头,目光透过光幕,看向面前被隔离在外的原始森林。 茂密而原始的丛林遮挡着一切,似乎是被什么阻挡,哪怕是月神的光辉也无法渗透进去。 幽深而神秘,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大口,只是看一眼,便让人感觉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 “羲!” “你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就在风羲放下出去的念头,想着火祭时走迂回路线,身后突然有一道低沉的女声响起,带着焦急,责问的语气地传来。 “阿姆,我只是想出来看看!” 风羲回过神来,立马转过头,看着拎着战矛,一路跑过来的原始女性,脸上连忙显出陪笑。 随着对方的停在风羲面前,头上插着的漂亮的白色羽毛还在不住晃动。 眼前这位原始部落的女性,就是风羲此世的母亲,也是部落的首领——华胥。 犹豫地想要上前讨好解释,不过在看到对方手中散发着寒光地石矛后,立马打消了想法,不动身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还不快回去!” 这位部落女首领狠狠瞪了一眼风羲,手中的拿着的石矛就冲着风羲挥舞过来,催促他快点回去。 “阿姆,部落有火守护,那些野兽……” 还不等风羲继续解释下去,华胥手中的石矛就已经拍在他身前。 “阿姆!” 看阿姆华胥毫不听“解释”的熟练动作,就知道这种情况不止出现过一次,任由风羲飞快地闪躲,石矛总能准确的转变方向,向他身上拍过去。 “别动手,我这就回去!” 风羲慌不迭地躲过一次又一次攻击,趁机一步步后退,直到脱离石矛的进攻范围,这才转身撒开脚丫就向着部落里面跑去。 “哼!” 见风羲离开,华胥冷哼一声。 却并没有收回石矛,反而紧握着,回身目光警惕地看着光幕之外的原始丛林。 “嗷……吼!” 此时,丛林隐隐传出一声声兽鸣,却似乎像是在忌惮,并没有向这里靠近。 确认部落依然安全,华胥这才收回目光,拿着石矛转身向着风羲离去的方向快速退去。 …… 第二章 兄与妹 探索这方原始世界秘密又一次被敏锐的阿姆察觉阻止,“行动”失败的风羲也只好回去。 大荒存在超越凡俗的神秘力量,这一点毋庸置疑,部落的“神火”,笼罩在眼前的火焰光幕,就是摆在风羲跟前的事实。 神灵或许并非只是远古的神话传说,而是真真切切的真实存在! 但大荒中到底存在什么样的神秘,凡灵之上,那些神灵又拥有这如何强大的伟力? 除了那些只闻其名,不见其神的神灵之外,大荒是不是还有其他神秘的存在? 从未踏足过外面的世界,这一切对风羲来说还只是一个谜团。 “或许,火祭时可以探究一下!” 风羲心头微动,默默琢磨。 他此刻唯一能够接触到超越凡俗的力量,接触到神灵隐秘的,或许就只有部落供奉的那团红色火焰。 火焰对于部落来说是守护的神火,而来自于另一方世界,亦或是未来的他,并没有与其他“同胞”那样,有着视之为信仰的崇敬。 自后世而来,此世大荒诸神,在风羲眼中,更像是一种强大的生命体! 一边想着,风羲按耐下心中的躁动,继续向部落中心山峰走去。 四周那些仅仅只是木头堆起的简陋木屋,在风羲眼中已经习以为常。 他的目标是在部落中心的山上,作为部落首领的儿子,风羲也享受着一分特权,与其他住在山下的族人不同,他可以和母亲住在山上的山洞中。 哪怕风羲并不觉得原始部落的山洞比那些简陋木屋要好多少。 “‘成年’之后,一定要搬下山!” 风羲一边爬着眼前这座“高”山,一边暗自念叨着不知想了多少次的这句话。 作为一个“文明人”,怎么能一直住在山洞中? 他不仅仅要自己离开山洞,更要让华胥、风衮部落,乃至未来整个人族离开山洞! 人族昌盛,躲在山洞里可不行! 更何况,无论前世今生,他最讨厌的便是浪费时间去“爬山”了! 幸运地是,作为原始部落的一员,唯一好处便是身体素质比前世那个宅男不知高出多少倍! 前世需要花上一天时间爬上去的山峰,在这里,却并不根本需要花费多少时间。 …… 很快,风羲便爬到了半山腰,熟练的来到一个山洞前。 这里便是他居住的地方,生活了十二祀的居所。 “阿哥,你回来了!” 还不等风羲走进山洞,就听见一道带着欣喜的稚嫩声音从洞中传出。 随后,一道身影飞快地朝他扑了过来。 而风羲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脚步轻动,就这么向旁边一退。 “砰!” 被风羲这么一退,那道娇小的身影瞬间“砸”到地上。 “阿哥!你!” 只见一个同样披着兽衣,约莫八九岁左右的女孩坐在地上。 小手指着风羲,汪汪着两眼,像是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泪珠。 风羲见状,顿时心底一软,连忙走上去弯腰将她抱起来。 “哥哥!唔……” 小家伙缩在风羲怀中,小手捂着额头,仰着头,眼睛开始蓄着泪花,一脸惨兮兮的望着他。 “小希,别以为我不知道,又是你去通知阿姆的吧!” 风羲好似没有看到对方眼神的可怜控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之前不是说好的,我只是出去看看!不要告诉阿姆!” 这个女孩叫希,是风衮部落首领华胥的女儿,也是风羲的妹妹。 每次风羲出去打探“消息”,只要没带上她,没过多久,阿姆华胥就会找过来。 “可是,阿姆说天黑了就不能出去!哥哥……” 希可怜巴巴的望着风羲,小声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风羲的审视下,低下了脑袋。 “阿姆?” 风羲眉头一挑,不说还好,一说风羲是好气又好笑,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没好气道, “少拿这个当借口,我看是我这次没带上你,才去告诉阿姆的吧!” 对于自家这位古灵精怪的妹妹,风羲怎么可能不了解,在阿姆华胥面前倒是乖巧老实,可对他这位阿哥,总是很自然的表现出活泼、跳脱的一面。 希闯下的“祸”可不比风羲要少,但她每次都拉上风羲一起。就这样,每次两人闯下来的祸,在希的眼泪攻势下,最终都落到风羲自己一个人头上, “嘿嘿!” 希被说破了小心思,讪讪地笑了笑,也不顾又被风羲弹了一下额头,小手拉了拉风羲的领口,灵动的眼睛一闪一闪地, “那下次带上我吧!” 风羲丝毫不为之所动。 “阿哥……” 希眨了眨眼睛,小脸上满是祈求。 一直到被她小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这才无奈的点头, “真是怕了你了!” 说着一顿,立马又叮嘱道, “不过千万别再告诉阿姆了,不然阿哥我就惨了!” 脑海中闪过,那位手持石矛,“和蔼可亲”的部落女首领,风羲心中就不由打了个哆嗦。 “嗯,我保证,哥哥你最好了!” 原本一副可怜模样的小丫头,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手臂环着风羲的脖子,开心地扑在风羲怀中撒娇道。 风羲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苦笑,对于自家妹妹的承诺,有过教训的风羲是半点也不相信,只要下一次又没带上她,保准后面阿姆又找过去。 “希,谁叫你是我妹妹呢,未来……” 低头看着怀中,不过八九岁的妹妹,谁能想到,此时天真的她,已经是族人公认的下一任风衮部落的首领华胥,甚至…… 想到这里,风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心中一顿,低喃道, “华胥,或许不应该叫华胥吧!” 风衮部落,历代首领的名字都叫华胥,但对于眼前自己这个妹妹来说,那个名字或许会更适合她吧! 想着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说,风羲心中突然有些怅然。 抬头望着天空中明亮的皎月,似是有神女在上面舞动,风羲目光闪动,发出一声低喃, “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第三章 火与祭 “盖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华夏文明,首重于祭,始于古老的时代!” …… 对于风衮部落来说,每祀一次的火祭便是整个部落是最重要的日子。 祀,是风衮用来统计时间的称呼,风衮部落每三百六十五个日升月落,便举行一次火祭,故而以火祭为节点,每次火祭时长便是祀。 哪怕在一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原始时代,时时刻刻都需要面临死亡,火祭也占据了部落族人心中至高无上的位置。 部落的孩子在祭祀开始时,都需要被集中看管在一起,避免无知无畏地孩子亵渎了他们的神灵。 因为这一天,他们将会将“神火”从峰顶的圣地中请出。 而风羲,一直等待的这一天,终于要来了! …… 这天。 风羲醒的很早,躺在草皮上,睁大眼睛,目光愣愣地看着黑漆漆的洞顶,一时间仿佛失神般一动不动。 没多久,便见他坐起身来,深深吐出一口气。 伸手握了握拳头。 今天他终于可以参加火祭了! 来此世十二祀,虽然通过各种途径得知部落中供奉“神火”的神奇,但却从未见过。 他不是没有想过提前接触神火,只是神火所供奉的地方,时刻都有族人看守。 除了首领华胥之外,部落族人能够一睹神火威严的时候,便是每年一次的火祭日。 火祭神圣,族人们是不允许孩子出现捣乱的,哪怕他是首领的儿子,也不例外。 而今年的火祭,却是风羲第一次参加! 十二祀部落的一幕幕从脑海中转过,普普通通的族人,妹妹身份的神秘疑似瞒着他的阿姆华胥,守护部落的火色光幕,还有那一直为部落供奉的“神火”…… “或许,今天,我就可以开始揭开大荒神秘的一角!” 风羲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胸口几乎要涌出的情绪。 曾经让他苦苦追寻的东西,现在离他就只有一步之遥。 走近洞口处,一阵含着湿润水汽的风迎头刮来。 风羲站在洞口处,愕然地发现外面竟已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地被密集的雨帘笼罩,水汽被风吹着不停地飘进洞口。 “果然,又…下…雨…了!” 似乎冥冥中有股神秘地力量影响,每祀的火祭都会在倾盆大雨中举行,从未改变过。 “雨……神火……” 风羲心中默默自语,目光幽幽地看着天空, “两者之间或许存在某种联系吧!” “阿哥!” 希的声音突然从身边响起,打断了风羲的思绪, “今天阿哥终于也能参加火祭了!” 只见希顶着一片大叶子跑过来,扑到风羲怀中,两只小手甩开头顶的叶,抱住他的脖子,欣喜道。 “终于……” 风羲闻言,本来涌出的期待登时全无了,看着几乎是挂在自己身上妹妹,心中悲伤几乎无处控诉, “为什么妹妹从出生开始,每祀都能参加祭祀,而同样作为华胥之子的我,却只能老老实实等到现在!” 风羲心中的悲伤,希自然是不知道的,她还在为自己阿哥能够参加火祭感到高兴。 哪里会想到,她的一句话,却让阿哥突然想到,两人一直以来截然不同的待遇,心中的喜全化为悲了! “阿哥……阿哥!你怎么了?” 一只洁白的小手在风羲眼前挥了挥。 “没事!” 回过神来,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风羲给了妹妹一个勉强的微笑,从洞口扯下一片大叶子,然后一手举在头顶,一手抱着希向山下走去。 …… 此时,山下的一大片空地处,用木头垒出一方十来丈的祭台。 与其说是祭台,不如说是几根大木头交错搭在一起,上面架着一口大石锅。 “这就是祭台啊!” 风羲看着面前简陋到不能简陋的祭台,心中大失所望。 祭祀用的祭台,风羲并非没见过,小到土木砖石搭砌的土台,大到王朝供奉的天坛。 而眼前这个几根木头加口大石锅,完全颠覆了风羲心中的幻想。 “火,锅,果然,这才是人的存在最核心的执念啊!” 风羲心中暗暗腹诽,架子有了,锅有了,等下火也请下来了,就差肉了! 风羲刚想到这里,便见不远处几个部落族人抬着几只巨大的野兽过来这里! “还真打算煮吃的啊!” 目光紧紧盯着那几头像猪一样的野兽,风羲嘀咕, “猪骨汤?大蹄子?……” “你在说什么?” 就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阿姆!” 风羲浑身一个激灵,转过头,看着走过来的华胥,连忙道, “阿姆,我只是在想火祭有什么可以帮到大家的!” 此时的华胥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兽皮,头上插着同样呈火色地什么鸟羽,整个人看上去,就仿佛一团火焰一般。 “阿哥他说谎,他是肚子饿了,想吃东西!” 正当风羲为自己的机智点赞时,一旁的希指着几个族人抬过来的“猪”开口道。 风羲笑容一顿,僵硬转头看了一眼揭穿自己的“聪明”妹妹, “我怎么能忘了这个小叛徒!” “羲,这是你参加的第一次大祭祀,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明白吗?” 听到这话,本来紧张地风羲心中顿时一松,他还真怕华胥又将自己关起来,不让他参加大祭祀呢! 幸运的是,这次华胥并没有太多计较,只是淡淡的警告一句。 “跟我走吧!” 华胥走过来拉着希的小手,一边对风羲说道。 …… 在祭台旁边,还有了一个长方形的木头高台。 此时,风羲正和希一起,站在华胥的身边,默默看着下方。 祭台周围,所有的族人都起来了,挤挤攘攘地站在一起,但却纷纷安静的不发一眼。 风羲一眼望去,发现族人们都精心打扮了一番。 原本身上或是草裙,或是各种兽皮衣全都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与华胥一样的火的兽衣,有的上面还勾勒出一道道火焰般的印记。 身上还认真洗漱了一番,原本脏乱的头发见不到了,上面还缀满了骨饰,一走动起来就铃啷作响。 虽然不能说一句话,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兴奋,看向祭台上的那口“石锅”,眼中满是崇敬,信仰。 第四章 今日方知神火名 雨,越下越大! 密集的雨滴砸在身上,脸上,一阵生疼。 风羲下意识地撇了一眼身边,阿姆华胥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根火红的木杖,仰着头,无视着大雨,紧紧盯着眼前那简陋的祭坛。 就连妹妹希也板着小脸,定定的望着。 看着雨水砸落在她们身上,风羲心中一震,这一幕让他好似明白,眼前的这场祭祀,对于部落的重大意义。 只是,这一切都值得吗? 还不待他多想,便见华胥持着木杖,踏前一步,低下头,望了一眼下方。 “祭!” 随着华胥一声大喝,那几个族人便扛着“祭品”走上前,另一边,走上来几个女性族人,手持着石刀。 奋力朝着祭品捅下去。 “噗嗤!” 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响起,没有想象中的血液四溅,仿佛有一道无形地力量将流出来的血液禁锢起来,呈出一道血线落到祭坛那个架起来的大石碗上。 很快,那几个“祭品”的血液便已经流尽,此时,石碗依然没有装满。 接着,便见华胥用手中的木杖的尖角在手上一划,鲜血迸射,落到石碗中。 下方地族人见状,纷纷用早已经准备好的石刀、石矛划在手上,流出的血液一同落入到石碗中。 “羲!” 只见华胥转过头,看着风羲,突然开口道, “去吧!部落今年只有你一人!” 风羲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每年部落火祭时的必备“活动”之一。 不用活人生祭,这是是风衮部落不同于大荒其他部落的一点,据说是先祖大燧定下的规矩。 但相对的,为了保持,或者说为了表现出他们的信仰,向神火献祭,光有祭品还不够,他们还要献出自己身体最重要的一部分——血液! 风衮部落的人们认为,血,是生命,蕴含着人最纯粹的灵! 他们将自己的血献给神火,亦是将自己的生命与灵奉献出来。 在族人们献祭之后,接下来就是由部落举办成年礼的孩子最后献祭。 而他也从阿姆华胥口中得知,这样做,会让成年的族人获得神火的庇佑! 在阿姆,妹妹,以及一众族人的目光下,风羲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从身上取出一把灰色的石刀。 一手学着华胥之前的动作摊开,一手持刀,心神微凛。 “神火,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吧!” “刺啦!” 风羲只觉,掌心一痛,接着血液便从手中涌出来,化为血线飞落到祭坛的石碗中。 “祭!” “火!” 在风羲的血液落到“石碗”的瞬间,华胥便举起手中的木杖,对准祭坛,张口大声呼喊。 与此同时,她脚步一动,开始绕着祭坛走动,一边走,一边扭动身体,跳着不知名的舞蹈。 “祭!” “祭!” 一众族人见状,纷纷围着祭坛呼喊、跳动起来。 仿佛有种神秘的力量在引领着他们,他们的动作神奇的几乎一般无二。 身体做出各种古怪的姿势,头在有节奏的摇摆,头发上一根根辫子随之甩动,繁复的骨饰哗啦啦作响。 散发着原始洪荒古老气息。 随着整个部落人开始跳着祭祀舞,风羲耳边好似想起一阵阵有节奏的鼓声。 与此同时,他的心脏也开始随着那鼓声一下一下震颤着。 咚!咚咚!咚! 风羲伸出那只拿着石刀的右手抵在自己的胸膛上,惊骇地发现这竟不是自己的错觉。心跳频率真的改变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莫名而来神秘“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响,族人舞舞蹈跳动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各个面庞涨红,脖子青筋鼓起,似乎十分耗力。 风羲心跳的越来越急,随着急促的心跳,血液也变得沸腾起来,平举的左手,流出的鲜血也越来越多。 他下意识想将手放下来,可是整个身体好像被一种神秘的力量定在那,一动也不能动! “这样下去,我一定会会失血而死的!” 风羲心情开始变得焦躁起来,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身体越来越无力,这样下去…… “阿姆并没有告诉我会这样啊!”风羲忐忑想着。 他不敢确定,这是祭祀必备的一步,还是只是一个意外! 正当他感到无措的时候,耳边的鼓声渐渐停息下来,当鼓声最后消失,他顿时感觉身体一松,那道禁锢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嗯?” 不过还不等他将手抽回来止血时,耳边突然隐隐传来一阵呢喃音。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从无限遥远的地方,穿越时空,来到他耳边。 轰! 刹那间,风羲心神猛然一震。 “火……传承……希望……” 而呢喃声在他的耳边清晰起来,这是一道苍老,干涩的叹息。 声音的主人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还不等风羲品味声音中蕴含着什么时。 “嚓…嚓…” 一阵略显急促,有节奏的摩擦声渐渐响起。 就像两根枯木不断的摩擦在一起。 “这是?” 心神一晃,风羲只看到最后一道“流星”从山峰的峰顶滑落下来,紧接着眼前便一片火红。 没有想象中火焰灼烧的疼痛。 风羲只觉一股温暖且柔和的气息将他包裹起来,然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到他回过神来,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幕模糊的场景。 那是一棵高通天际的火红色盘曲大树。 树冠旁云雾缭绕,无数的火鸟其中穿梭,状似鱼鹰,不断吞吐着火色大树散发出来的星点火光。 “燧木!” 仿佛冥冥中有声音在告诉他,风羲认出眼前这棵火色大树的来历——燧木! “钻木取火吗?” 联想到祭祀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火星,风羲心中一动,顺着摩擦声音的来源向树下望去。 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盘着腿坐在地上,风羲费力去看,想要看清这个身影的模样,却始终无法看清。 只能依稀看到,对方手中正拿着一根钻头样子的燧木枝,两腿间同样摆着一块扁平的燧木。 此时他正双手并架,用力旋转,与下方的燧木摩擦。 第五章 燧人钻木,始有火出 “火……希望……传承,人……缺火!” “燧……火……神……人!” 断断续续的嘶哑声音传来。 虽然声音并不连贯,但风羲却能明白大燧要表达的意思。 他,要为人族留下火焰,要摆脱神灵对人族的束缚,留下传承。 那燧火,便是传承! 看着面前燧木下,用力摩擦木头的身影,风羲心中难言。对于这位先行者,难以抑制地涌现出敬佩。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窃取天地权柄,用于族人。 希腊神话的普罗米修斯最后结果如何? 哪怕他同样身为泰坦神灵,依然被囚于高加索山上,每日受尽风吹日晒和鹫鹰啄食之苦。 更何况,燧人氏只是一个人? 以人之身,窃神之权柄! 神灵的怒火会是他所不能承受! 他知道,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了! 哪怕取火成功后,会死! 燧火也会被神灵夺走,但至少也为族人开辟了取火的路,开辟了一条自立自强的道路,让他们的未来不再受制于神灵! “燧人……或许该叫你燧皇!你是真正的辟道者,人道的先行者!未来的人族,会永远感念你,传承的意志永远不会消散!” 风羲心潮澎湃,对着面前的画面躬身一拜。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见钻木之间,点点星火、青烟逐渐冒出。 “来了!” 风羲心神一凛,目光中有期待,也有希翼,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忌惮。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神灵没有在他开始取火的时候就立马动手。 但他心中却没有任何侥幸心理,无论因为什么原因,只怕接下来取火成功,神罚就会降临了! 好似知道自己将要成功,大燧的动作越来越快,手掌极速搓动钻木,速度越来越快,那青烟也越来越浓,然后…… “砰!” 一朵小小的火苗从钻木上绽放出来,开始借助下面的燧木,不断燃烧! 风羲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开始了!” “开始了……”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在这一空间中响起。 风羲微微一怔,只见大燧已经放下手中的钻木,托着正在燃烧的燧木站起身。 “轰~” 与此同时,天空突然一声巨响,出现一团巨大的火焰奇景。 一朵小小的火苗凭空出现,犹如绽放的花朵,以难以描述的速度瞬间占据了大半的天空! 刹那间。 大荒众神纷纷从沉眠中苏醒,一双双眼睛扫视着眼前这方世界,甚至于有神圣看着那朵小火苗,下意识想伸手去抓,不过好似又忌惮着什么,立马又缩回了手。 没让众神疑惑多久,只见虚空中电闪雷鸣,无尽火光冲霄而起,震动整个大荒。 冥冥之中,所有不可明的存在俱都凝神向那火光绽放的地方望去。 那里,法则秩序正在交错不休,正在飞速的衍生,一团幼小的火苗缓缓点燃,摇曳着。 “法则,火焰的权柄被分割了!” 太阳星中,一只沉睡的神鸟猛然睁开双目,腹下三只爪子不断震动,然后一只爪子伸出,向着那团新生的火焰抓去。 法则,对于神灵来说便是权柄。 作为太阳星诞生的神灵,神鸟天然掌握一部分的火之法则,对于另一部分掌握在火神手中的法则,它可是眼馋了很久。 如今眼见竟然有人从火神身上再度撕裂下一部分权柄法则,哪里还能按捺住。 更何况,在三足神鸟的感知中,这是一种新生的火之法则,似乎衍生出另一种神秘地力量。 “扁毛鸟,你该死!!!” 与此同时,遥远南方的某一处,火焰随着气急败坏的怒吼冲天而起,凝成一只恐怖的火焰大手,挡住那只抓向火焰的爪子。 “砰!” 神灵的力量碰撞,三足金乌的爪子与那火焰大手碰撞。 神威如狱! 两个几乎站在同样高度,相持同等法则权柄的神灵碰撞,几乎让整个大荒火之法则激荡,漫天的火星四散,坠向大地。 这些属于神灵的火焰,哪怕只是一点火星,在掉落大地的瞬间,也化为一片汹涌燃烧的火海。 火焰降临,让大地上无数生灵惊恐哀嚎,四处躲避这场天灾! “哼!” 眼看着生灵涂炭,就在此时,天际之上,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夋,重黎,诸神不得于大荒交手,你等是想枉顾神约吗?” 话音落下,天际至高之处,一朦胧的身影显现出来,只见他随手一拨,一股浩然无法抵抗的伟力便将交手的二神分隔开。 “陛下!” “居方氏,他不是……” “闭嘴,现在我们应该叫泰皇了!” “皇?我等认可的皇只有天灵陛下!” …… 虚空中一道道神灵念头交织,或是敬畏,或是不屑,或是事不关己,毫不在意。 “陛下,凡灵渎神,窃我权柄,难道我就不能出手了吗?” 火神重黎不甘的声音从遥远的南方响起。 “火神权柄?重黎,那团小火花似乎从不在你的掌握中!” 三足金乌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地对着火神重黎说道, “你该不会认为,天地间所有的火焰都应该掌握在你身上,也包括太阳之火吧!” 随着夋话落,太阳星亮度猛然爆发一筹,一团灼热爆裂的太阳之火绽放,仿佛找准时机,随时有可能往火神重黎所在的地方落去。 “扁毛鸟!” 火神重黎怒吼道,毫不示弱同样开始彰显自己的火之权柄,要与夋一较高下。 “找死……“一而再而三的挑衅,那太阳之火猛然一涨,好似化为另外一轮大日,坠落下来。 “够了!” “大荒不是让你们争锋的地方!” 眼见那轮大日落下,泰皇居方氏随着一指,将太阳定住, “夋,太阳广博,其中权柄已经足够你参悟了,你有太阳星还不够吗?” 居方氏说完,太阳星上爆发的光芒登时一顿,接着缩回到太阳星上,随后便听俊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忌惮与讽刺, “泰皇陛下言之有理,太阳星权柄广博,我可不像某蛮神那般贪婪,有太阳之火足够了!” 话音一落,太阳星的光芒重新恢复平静。 “泰皇陛下,这次算我星神一脉敬你一次,此事本神就不掺和了!” 居方氏见夋退去,目光闪动了一下,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怒意。 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天空的太阳,便收回目光,看向怒意冲天的火神重黎,略微顿了顿,才说道, “重黎,此火初生,似火非火,未来自有定数,非是你能掌握的!” “陛下,难道你就这么让我放弃了吗?” 火神重黎有些不甘心,属于神灵冥冥的念头告诉他,掌握了这朵火焰,他或许又更进一步的可能。 不过泰皇居方氏却没有回答,天空那道伟岸的虚影在说完这一句话后,就已经散去。 火神重黎知道,这是自家陛下的命令,也是警告,让他不要再竞争这束小火,与星神一脉争斗! 火神重黎恨恨地看了一眼太阳星。虽然心中不甘,但也只好暂且放下,不过…… 只见他伸手一招,燧木下那根被大燧用来取火的钻木便被他拿在手中,然后看了一眼燧木下那团灰烬,冷哼一声,便消失不见。 …… “死了吗?” 当一切化为平静,燧木下,已经看不见大燧的身影,原地只留下一团灰烬。 之前二神交战时,火神重黎的特意控制下,一团神火正好落在大燧身上。 眼见了一番大战,神灵举手投足之间的伟力,让风羲心头澎湃,甚至恨不得取而代之。 “泰皇……居方氏……” “咳咳!” 一声咳嗽声将风羲从沉思中唤醒。 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大燧从那片灰烬中摇摇晃晃爬出来,火焰灼烧,兽衣早就被同化为灰烬。 浑身上下犹如黑炭一般,没有一片皮肤是完整。 他正艰难的站起来,双手举起,小心的捧着,掌心处,一朵小小的火焰幼苗静静燃烧, 此时的大燧遍体鳞伤,嘴角咳血,却如同一个孩子般纯真的笑起来, “吾族的传承啊!” 第六章 是薪火,亦传承 “传承吗?” 此时,一切仿佛已经过去,通天燧木消失,大燧捧着火焰的身影也消失了,之前那一幕幕场景,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剩下一团火红的火焰,在他面前静静燃烧。 “你是在等我吗?” 风羲仰着头,望着半空中燃烧的火焰,似是询问,但语气却十分肯定。 “秉承着燧的意志,神火……不,我应该叫你薪火,人族的传承之火!” 燧火轻轻的摇曳,回应着风羲,似乎是在表达自己的欣喜,拥有灵性的它对薪火这个名字十分满意。 “薪火,承载着文明最初的雏形,传于后世!” “种族的传承,摆脱神灵的束缚,人吗……” 风羲抬着头,目光幽幽望着天空。 想要获得薪火,就必须要付出,承担起引领整个人族的重任! 这是燧人氏在钻木取火之初,便刻在薪火深处的意志。 “和满天神灵争锋,让人族摆脱依靠神灵的道路,这……真的能做到吗?” “不过……” 很快,风羲回过神来,嘴角突然弯起,脸上弹出一抹笑容, “我……答应了!” 话落,只见风羲迅速伸出手,握住面前的燧火, “人道的传承之火,那么就让你你,成为我力量的根源! …… 嗡! 风羲接触燧火的刹那,这朵火焰突然爆发开来,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 没有想象中的灼热,而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温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又似乎回过了生命的最初。 “轰!” 风羲心神猛然一震,整个人顿时陷入某种空明的状态中。 不喜不悲,跨过了凡灵所有的情绪。 他的眼前出现一条条神秘痕迹构成的纹路,不断交织纠缠,似乎是在阐述天地间某种秩序,宛如天地开辟而来,亘古存在。 光明,炽热,热情,暴躁…… 种种玄之又玄的意境、道理在风羲心神中浮现。 “法则!” 几乎在这一瞬间,风羲脑海中便冒出了这个词。 法则,唯有法则能够阐述天地最本源的无尽奥妙!它是神灵掌控天地的权柄! 而现在,神灵掌握的权柄却毫不掩饰地显露在风羲面前。 似乎只要他伸手,就会将这道法则掌握在手中。 一步成神! 只是…… “法则?” 风羲轻笑一声,好似没有看到那些交织的法则,哪怕眼前的场景是凡灵众生梦寐以求的。 法则的演化,新生法则的诞生,哪怕对于神灵来说都具有不可思议之力无法言述的吸引力,若能参悟一二必然大有所获。 可风羲依然熟视无睹,他的目光正静静地看着法则纹路交织的中央,那里,某种新生的意志,法则正在缓缓诞生。 “砰!” 伴随着一声轻响,一朵微小的火苗突然绽放出来。 “革新,自立,自强……这就是人道传承的意志!” “火焰的法则,又怎么会是燧皇留给人族的传承呢!” 在小火苗出现后,风羲终于笑了。 “就是你了!” 他连忙收束心神,凝视着面前新生的燧火,整个人仿佛化为一朵火焰,不断感受着燧火存在的意境。 来到此世后,风羲并不是没有做任何努力,这是风羲此世为了寻找神秘,自行琢磨出来的一个古老观想“法门”。 …… “观想,相信很多人都听过这个词!” “当然,你们一看到这个,肯定就想到和尚道士他们在闭眼修行!” “这么说其实也没错,观想,其实还真是一门‘修行’的方法!” “首先,我们要将它拆开来看!” “观和想!” “观,我们将它理解成看,想,我们将它当作思考。” …… “那观想的起源又是什么?” “观想最初的源头有很多种说法,有人说是道,有人说是佛,但我认为,最初的观想,却源自人类最古老的时代,有一群人,他们在无穷无尽的灾难中挣扎求生,观天觉地,塑造了原初的信仰!” …… “我认为,如果剔除掉那些玄学的解释,观想,其实是一门修行静心,思考的学问!” “观想真的不可以修行吗?我是指真正的修行!” “嗯……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但我却能确定一点!” “至少,学习观想法,能让你们静下心来,好好听我讲课!” “哈哈……” “那我们要如何进入观想呢?” “首先……” …… 观天地。 仰天俯地,观天地以纳心中。 虽然自家琢磨出来的观天地法概念极广,但风羲却从未成功过。 别说是观天地,观神明,哪怕一颗普通的树,普通的草,风羲也难以观想出来。 久而久之,风羲以为所谓的观想,真的如教授所言,只是一门静心的学问,只好放弃了这个“法门”。 “教授,也许你错了,观想,真的可以修行!”风羲念头闪过,继而又迅速进入观想之境。 此时他内心空明无物,仿佛忘却一切,又似乎什么都存在于心中。 这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下,风羲冥冥中似有所感,将埋在脑海深处的观想法拿了出来。 天地何以观,以心观,以神观。 神明何以观,天地观,自成神观。 众生何以观,以天地观,以神明观。 …… 摈弃外相,直指核心。 薪火诞生演化神妙尽皆展现在风羲面前,种种明悟在他心头不断涌现。 “嘭!” 如那天空绽放的火焰般,一道火苗突然在风羲内心中绽放。 火苗摇曳。 观想为镜,薪火为源,于风羲心灵深处,悄然开辟出一方心海天地。 似乎有什么画面要传递出来,下一刻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唯一不变的,是支撑火焰的意志——传承! 正当风羲心神不禁沉迷其中,一道道奇妙呢喃声突然在风羲脑海中响起。 “神……火……” “这是?” 风羲心头一动,念头与心海观想出来的燧火相合,没有教导,但他自然而然便会了。 跨越了空间,风羲发现自己出现在祭台上。 自身似乎化为了燧火,俯视着整个风衮部落族人。 下方,自己的阿姆正带着一众族人,依旧在跳着那不知名的祭祀舞蹈。 时间,好似并没有变化。 随着舞蹈祭祀,风羲能够感觉到,他们身上,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传递过来,正与“自己”纠缠在一起,传递中某种崇敬的信念。 “信仰?” 风羲心中一动,不由闪过一个念头, “我……这是成为燧火了?” “不,应该是观想,让我与燧火产生了某种联系!” 风羲摇了摇头,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不过,让我想想,这样的场景似乎……有些熟悉啊!” “祭祀……信仰……” “燧火……神灵……” “呵呵……” “巫……吗……” 第七章 入道明巫 “这节课,我们来说巫的故事!” “在你们眼中,巫是什么?”老人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巫”字,转身问道。 “巫,不就是跳大神嘛!” “我听说,南疆现在还有些巫婆,豢养蛊虫害人!” “还有……” 老人听着下方一个个议论声,笑了笑。 “我们先来看看巫这个字。”他用手上的粉笔重重点了点黑板上写下的字。 “上一横为天,下一横为地,中间一竖直通天地,中间人与人相连……” “巫啊!” “他们崛起古老的洪荒年代,与天地相争,与灾祸相斗,挣扎求生。” …… “他们是最初始的人族部落的守护者,亦是一群杰出的部族领袖。” “古老的年代,“巫”往往是由氏族的领袖们兼任。” …… “发生了什么?” 祭台周围,一群原始人愣愣地站着,看着高台上那道火焰笼罩的身影,不知所措。 神火! 他们的神火! 居然就这么听话的落在一个孩子手中! “羲!” 华胥跳动的舞步顿在那里,表情愕然,惊讶,惶恐,不安,种种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阿哥……” 希张着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满是担忧的看着风羲。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族人们的严肃的表情,让她有些不安。 时间并未过去多久,很快,风羲便“清醒”过来。 “嗯?” “羲,你做了什么?” 还不等他回过神来,便见阿姆华胥跑过来,想靠近却又有顾忌,只好站在几步之外,一脸焦急地望着自己。 “做……这是……” 风羲先是一愣,继而发现了身上的异样,层层火焰在他身上燃烧,却并未烧去身上任何东西,就仿佛一件火焰的衣服,穿在身上。 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此时,高台大石碗上的“神火”消失了,或者说, 跑到了自己身上…… 念头一动,身上的火焰开始退散,在他掌心汇聚,最后化为一朵小小的火苗漂浮在手掌上。 “阿哥!” 见风羲身上的火焰消失,希轻唤了一声,便准备走过去。 然而,华胥却抢先一步走过来,脸色焦急,目光却紧紧盯着风羲手中的火苗,大声质问道, “羲,你到底做了什么?” “阿姆……我……” 风羲神色轻动,张了张口,下意识想找个理由敷衍过去,不过在看到华胥那张极为严肃的脸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羲,神火……” 与此同时,周围的族人也齐齐将目光落在神火上,表情却带着怒意。 若非此时华胥已经走过去,可能怒火攻心下,这群风衮部落的族人们会不由分说,第一时间冲上去,将亵渎神火的羲绑起来,献祭给神火。 “燧……薪火……” 听着下方嘈杂的议论,风羲微变目光一变,有些迷茫,有些欣喜,甚至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不出意外,风羲终于获得了他一直渴求的力量,但薪火留下的传承,所要肩负的使命,也同样压在他身上! “阿姆……”风羲张了张嘴。 “神火的事,部落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要……” 华胥打断了风羲的话,她指着下方的族人说道。 语气有些惊慌,悲伤。 虽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风羲明白,华胥咽下去的后半句话——渎神! 风羲顺着目光望过去,只见一双双愤怒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撕成两半。 “果然,对于他们而言,我是一个亵渎者!” 神灵绝不允许亵渎。 渎神在族人眼中是不可原谅的,而风羲的行为,在他们眼中却与渎神没有任何区别! “燧皇,你是对的!” 风羲低头看着手中的火焰,轻轻摇曳,似是在诉说着什么,心中轻叹, “薪火,你也觉得他们是错的吧?” 他在问薪火,更是在问自己。 薪火微摇,一股温和的暖意直入心底,似是要抚平了风羲心中的愁绪,感受着薪火向自己传递过来的力量,于心灵之间开辟的奇异妙境,轻轻一笑。 “我,得到了薪……神火的认可!” 风羲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华胥氏,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神奇的力量,传入每个族人的耳朵。 说着,像是为了证明真实性,他让掌心的薪火火焰拔高了几分! 火焰在风羲手心摇曳,也摇动了风衮部落的心! 神火! 神火显灵了! 顿时,整个祭台广场向炸开了锅一般,族人们纷纷慌乱的跪下来,朝着薪火不断叩拜! “阿哥!” 看着四周熟悉的族人朝着“风羲”叩拜,甚至连自己的阿姆,都准备拜下来,只不过被风羲搀扶住,希有些手足无措。 “希,扶着阿姆,我有几句话要说!” 风羲朝着希轻轻摇头。 说完,等到希将华胥扶住后,便走上前,看着下方跪倒在地的族人,目光复杂而悲哀。 “燧皇,传承的意志,我一定会传给族人!” 幽幽一叹,随后目光坚定下来,风羲双手托住,高高举起薪火,开口道, “我,羲,得到了神火的眷顾!” 薪火在举起的瞬间,便又爆发出来,火苗的尖部冲霄而起,直冲天际,远远望去,仿佛一道顶天立地的火柱! “族人们,神火显灵了!” “神火!” “火!” 祭祀广场先是一静,接着轰的一声爆发,所有族人满脸狂热的高声欢呼! “族人们,神火会一直保佑我们!” 风羲又说出了第二句。 “火!神火!” “火……” 族人呐喊的更加卖力,风羲能够感觉到,向薪火涌来的信仰又浓密了几分。 “羲……” 一旁,看着此时犹如领袖一般的儿子,华胥目光微动,不由看了一眼她另一个女儿——希! “阿哥!” 此时的希却一脸高兴,兴奋地望着高举薪火的风羲,似乎根本意识不到风羲这样的做法,意味着什么。 …… 时间流逝,风羲在安抚了族人之后,便被华胥带着来到了山顶的圣地。 这是华胥第一次避开了希,单独与风羲对话。 作为未来部落的继承者,下一任首领,华胥无论做什么,都会带着希,并潜移默化地教导她,如何管理部落。 而风羲在祭祀的变化,让华胥产生了另外一种心思! 这是风羲第一次来到供奉薪火的圣地。 好在有了之前那简陋到极致的祭台作铺垫,在看到面前这个累起来的土包模样的祭坛,风羲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羲,你到底对神火做了什么,为什么你说它认……可你了!!” 华胥第一句话,就让风羲心神一震。 “阿姆……” 风羲下意识想要找理由“敷衍”,便见华胥满脸肃穆,这是风羲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 “我……得到了薪……神火中的力量!” 风羲想了想,便说道。 “神火中存在某种力量,而它被我得到了,所以……” “你现在,是成为神使了吗?” 神使,神灵的使者,承载神灵的意志,大荒中总有几个幸运儿,得到神灵的垂青,成为传说中的神灵使者。 “神使?不!” 风羲摇了摇头,轻轻一叹, “或许,我应该叫……巫吧!” 第八章 何为巫?曰之守护 “巫……” 华胥目光微动,不解道, “那是什么?” “我从未听过那样的存在,你口中的巫是什么,还有……神火?” 说着,华胥目光紧紧盯着风羲平摊的手掌,那团被部落供奉的神火,正在他的掌心缓缓燃烧。 “神火?” 风羲闻言,目光轻动,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火焰,嗤笑道, “从来就没有什么神,哪来的神火。” 说着,他垂下脑袋,目光凝视着手中听话的薪火,语气复杂却很是坚定, “或许,它更愿意被称为薪火,传承之火!” 先祖大燧从燧明国带过来的神火,正是他当初钻木取火时,诞生的那一朵火焰。 也是一朵,属于人族的传承之火。 也正是这朵传承之火,让风羲明悟的巫的道路。 抬起头,看着华胥紧张地注视着自己手中的薪火,一刻也不愿离开,风羲心中幽幽一叹。 哪怕超越凡俗的力量,薪火的真相,已经摆在面前,她更加关心的,还是守护部落的“神火”。 他不禁为此世的人族感到悲哀。 前世的教训,他非常明白,将希望寄托在神灵身上,那么人族只能永远活在别人的慈悲下。 心中默然,没多久,便见风羲轻轻一挥,薪火从掌心脱离,重新飞落到面前的祭坛上。 眼见“神火”无恙,华胥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次的祭祀发生的事,简直颠覆了她的三观,让她时不时心惊肉跳,喘不过气来。 随后华胥又目光落到风羲身上,紧紧盯着他,咬着牙, “羲,你不该解释解释吗?” “解释什么?” 风羲脸色不变,淡淡地望着她,虽然知晓华胥这是要动怒的前奏,不过脸上依旧很平静。 “你为什么能动沟通神火,还有,你口中的……巫,到底是什么?” 沟通,华胥努力的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刚刚风羲对待燧火那如同操控工具一般的行为,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神灵是不容侵犯,神火同样也是,也许这算是某种自我安慰吧! “薪火?好吧,是神火!” 在华胥目光逼视下,风羲只好改口道。 “记得阿姆和我说过,神火是先祖大燧从燧明国带过来的,那么先祖大燧钻木取火,阿姆应该知道吧!”风羲继续开口道。 “嗯!” 华胥点了点头,燧人钻木,始有火出,这在风衮部落无人不知。 “你是说……” “神火,就是大燧钻木取火的火焰!” 风羲斩钉截铁道。 与其说是钻木取火,倒不如说是窃火,从天地神灵手中撕裂了一部分的火之权柄。 若非如此,薪火不可能释放出笼罩整个风衮部落的光幕! “可……” 华胥下意识想要反对,可仔细一想,发现风羲所言竟有几分道理,根本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风衮部落是先祖大燧创立的,神火也是他带来的! 而大燧钻木取火的故事在部落流传了一代又一代。 风羲有理有据啊! 只是一直以来将薪火奉为神灵的她,面对突如其来的真相,心中就算相信,也不愿意去承认,不敢承认罢了。 还在自欺欺人啊! 风羲看着华胥变幻的神色,心中一叹,在这个原始时代,人族的观念终究很难改变。 不过真要较真来说,本就代表着一部分火之权柄具现化的薪火,说是另类的神灵,也不为过吧! 只是明悟巫道的风羲,不愿意,让部族沦落到走上那条崇神拜神的外路! “神火薪火我们先不谈,那你口中的巫呢?” 发现无法找到反驳的理由后,华胥果断不想了,反而将心思落到风羲口中另一个字上。 “这个,你不应该好好解释吗?” “巫……” 风羲闻言,神色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成为巫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未来冥冥中的画面。 一个个古老的,名叫巫的存在,沟通天地鬼神,守护部落。 强大的他们,有的御使神灵,借助鬼神的力量,甚至取鬼神而代之,守护部族; 有的调动天地,以万物自然为媒介,呼风唤雨,排山倒海,但有得必有失,强行摄取自然力量易遭天谴,且有损寿元,令身体长期受损,罕有长寿,却丝毫不悔。 有的精于卜算,在重重天灾人祸中,指点部族前进的道路。 还有的操魂弄蛊,钻研其他巫不屑于钻研的力量,甚至不惜被同族贬为邪恶。 所为者为何? 无他,是心中的守护! …… 悟天道,通天理,祛妖灵,避邪魅,解病痛,躲灾劫,掌礼法,持传承…… 他们是一群大智者,同样也是一群大毅力者。 他们不需要长寿,不需要永生,一切所求不过是人族一代代传承下去。 哪怕在不停的己身衰落,也能传承下一代,让巫的意志在一代又一代传承中延续。 直到当人族不需要巫的时候,他们自然会悄然隐匿到世界的角落。 他们是一群默默守护着部落的人,也是一群为求生存,在天地洪荒中挣扎的人。 不求力量,而求部族的繁衍。 种种思绪在他眼中流转,随后风羲大笑一声,心中种种顾忌,随之抛到脑后。 “守护的传承者,人道的先行者,巫,不应该逃避!” 想到这里,风羲的内心渐渐平静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的阿姆,转身抬头直视山峰上重新燃起的薪火。 火焰倒映在他的瞳孔,熠熠生辉! 仿佛在向天地说出自己的宣言,又仿佛在与那留下传承意志的先祖大燧明证,只听他一字一句道, “乐舞御神,是为巫!” “通天达地,是为巫!” “合乎人意,是为巫!” “秉承传承,是为巫!” “守护部落,是为巫!” 巫,上通天意,下达地旨,中合人意。与鬼神通,调鬼神之力,消灾致富,降神预言,祈雨医病。 从蛮荒的部落时代到王朝中央集权,一直到佛道的兴起,衰退,巫的身影从未消失,一直贯穿着整个人族历史的发展。 哪怕后世那个科学观盛行的世界,巫的存在,也并没有消失在历史中。 而是默默地停留在一个角落。 巫,与其说是一种力量,不如说是一种承载在人族心中的精神。 是守护,同时,也是传承。 前世,古老的巫到底从何而来,风羲不得而知。 但他冥冥中有所明悟,此世大荒并没有巫的存在,或者说,他就是这苍茫大荒第一个巫! 默默将心中思绪收回,风羲的目光再次落到阿姆华胥身上,凝声问道, “阿姆,你愿意,成为一名巫吗?” 第九章 传巫路,火作传承根 御神! 风羲第一句话刚一说出口,华胥心头就轰然一声巨响! 渎神! 不!这比渎神更加大逆不道! 这是她第一个念头,神灵,他们心中几乎等同于无上的存在,即便是谈论一句,都要小心翼翼。 更别说御使神灵,这已经超出了她思考的范围,连想都不敢想! “你……你!” 华胥呆在那里,一手指着风羲,颤抖着。 风羲默然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阿姆,等待着她最后的选择。 风衮部落,除了已经明悟巫途的自己之外,华胥是最有可能走上,也是最适合巫这条道路的。 虽然妹妹女希比华胥,甚至风羲自己更加适合走“巫”这条道路,但风羲的猜想若是真的,她的道路并不是这个,也根本不需要走这条路。 哪怕她是部落下一任首领,但若是风羲心中的猜想成真,女希身上一定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没多久,华胥便反应过来,对着风羲大声喝问。 “大荒有太多危险,部落想要生存下去,需要一个守护者!而不是神火!” 对于华胥的喝问,风羲只是淡淡地陈述。 说着,他抬起头,毫不退缩的凝视着面前这对惊恐开始颤抖的双眼,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阿姆,你,比我更适合!” 华胥闻言,张了张嘴,想要厉声喝斥,但风羲口中所说的守护却触动了她。 不比其他族人盲目的崇信神灵,身为部落首领,她对于神灵并没有那种狂热视如生命的信仰,更多的,都是为了部落的信念。 对于她来说,部落的延续,才是至高无上的信仰! 而此刻自己的孩子,却将另外一条路放在了她面前。 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 “你……就不怕神罚吗?” 良久,就听华胥有些嘶哑的声音响起来。 “神罚?神火会惩罚我们吗?” 风羲眉头一挑,看了一眼在祭坛上静静燃烧地薪火,又抬头看了看天,冷笑道, “而那些神灵?呵呵!” 听到这句话,华胥整个人沉默下来,神火的确不会惩罚部落的族人,也从没有惩罚过任何族人,哪怕在风羲之前没有任何人做过“亵渎”祂的事。 而那些神灵,从华胥记事起,就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有神灵庇佑他们。 不得不承认,身如蝼蚁的他们,根本不会吸引神灵目光注视! 而一直保护他们,让部落在这个充满危险大荒生存下来的,只有神火。 那是先祖留下来的神火! 神火,若如风羲所言,或许…… 华胥目光不停变幻,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是阻止风羲,保持原样,还是踏上风羲所说的那条未知的道路。 她的对面,风羲在说完这具话之后,就不再开口,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神火的本质,神灵被撕破的真相,巫之道路的吸引,守护部落的执念,阿姆,你的选择已经告诉我了!” 风羲在心中自语道。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只见华胥深深看了一眼风羲,随后转过头凝视着祭坛上的薪火, “羲,也许是我们错了!” 她的声音比之刚才更加沙哑无力, “从一开始……就错了!” “祂们,从未庇佑过我们!” 说着,她又转过头看着风羲,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甚至严厉,语气却又带着恐惧和哀求, “我愿意成为你说的巫!但是,羲,你答应我,永远不要尝试去御驶祂们……永远不要!” 最后,她的声音渐渐小起来,只化为一声只有风羲差点没听清的呢喃, “祂们,远远比你想象中要强大!” …… 不出所料,华胥成为一名巫。 甚至比风羲想象中更加容易。 容易到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她并没有像风羲那样产生什么感悟,看到薪火传来的种种景象。 也没有用风羲教她的观想法去观想薪火。 只是在风羲向她阐述巫的道路,理念后。 华胥便开辟了心海,成为一位巫了! 心海,是风羲领悟巫的时候,观想薪火神妙,于心灵中开辟的一方奇异之境。 不在身中,不在魂内。 在万灵的心灵之中,是巫力量的根源! 华胥,当风羲告诉她用心灵去感受薪火的时候,她虔诚视如生命的守护之念,便立马引起了薪火共鸣。 一缕星火垂落,心海开辟,她便已经是巫了! “纯粹的守护之念,天生的巫啊!” “只是将自己的守护之念,与薪火意志共鸣,视薪火为守护的根源,这样的巫,似乎不知不觉又会走上了我最不希望的道路啊!” 风羲回到自己的小洞,坐在“床”上,托着腮望着洞顶,自言自语道。 薪火虽然不是神灵,但它本质却是法则的具现,或者说是人族传承意志凝聚,在有些方面却与神灵一般无二,华胥现在只是与薪火联系在一起。 未来迟早会被同化成薪火的信仰者,甚至最后成为那所谓的……圣灵。 虽然薪火有灵与智,其内蕴含的意志,对于华胥并没有什么太坏的影响。 但若是将薪火换成神灵呢? 崇神拜神,以获神灵力量的巫之道,在风羲眼里,就是巫的另外一条旁门外道! 哪怕风羲明白,华胥为什么会这样选择,一生的执念,不是他一句话能够打消转变的。 也正因为如此,华胥才会这么顺利,顺利当她一念成巫时,风羲没有打断。 但薪火只有这唯一的一朵,作为巫道的开辟者,他不愿意后来者,走上外道。 他要从一开始断绝这条外道的苗头! “即便未来有巫自行走上这条崇神拜神,依托神灵的道路,但永远也不能成为诸巫的主流!” 风羲在心中坚决说道。 能敬畏天地神灵,借取祂们的力量,但不能崇拜,甚至信仰神灵,他要从一开始,奠定巫的正统之路! 自立!自强! 人族,不需要活在神灵的慈悲下! 燧人氏钻木,为人族留下了传承薪火。 其中蕴藏的意志。 才是巫的传承之根! 第十章 与众不同的希 风衮部落。 祭祀所用的祭台并未撤去。 几根长长的大木头支起的简陋祭台上,火焰仍然在安静的燃烧。 明明没有添加柴薪,却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一般。 此时,风羲正站在祭台旁边的高台,仰着头静静注视着“石锅”中永不熄灭的火焰。 目光直视安静燃烧的火焰。 曾经困扰他心中已久的疑惑,在昨日的祭祀之后,已经悄然解开。 只见,一点比火焰微亮的火星,正以某种神妙的轨迹在焰火中游走,这点火星似乎蕴含着玄妙无比,让风羲很是的熟悉力量,向外扩散,维持着祂的燃烧。 “薪火吗?” 风羲凝视着火焰中飘动的那点火星,和自己联系地格外紧密,只需要自己的一个念头,它就会熄灭。 火焰的根源,并非是柴薪,而是祭祀之后,薪火残留下来的一点力量。 “一祀!” 风羲清晰的感觉到,薪火留下的火星能够维系的时间。 “难怪部落每一年都需要举行一次火祭!” 无法掌握薪火,唯有火祭产生的部落信念,方才能够将薪火从圣地中引出,为部落留下一年所需的火源。 风羲可以想象到,曾经风衮部落的先祖们,花费了多长时间,才摸清楚这个时间规律,方能拥有源源不断的火源。 苍茫大荒中挣扎生存的他们,原来早已经用一次次失败的深刻教训,学会了借用“工具”的力量。 只是随着岁月的流逝,燧皇留下的作为火源的薪火,一代代传承下,终于成为了部落的神火。 神圣的火祭,薪火力量的依赖与崇拜,让先祖留下的“工具”成为了风衮部落的信仰! 不过现在,掌握了薪火力量的风羲,却也同时拥有了一念生火的能力,这也同样意味着部落,终于可以摆脱自己定下的信仰束缚。 风羲念头转动,却并未将祭台上的火种熄灭。 此时部落仍然需要信仰,在这个挣扎求生的原始时代,一份对族人无害的信仰,未必是件坏事。 他默默想道。 “不过在此之前……” 风羲转过目光,看向那些正三三两两,跪拜在祭台下取火的族人,时不时看向自己目光中带着崇敬, “第一步,却要教会他们使用火!” 使用火! 虽然拥有源源不断的薪火,但在风羲眼中,风衮部落的族人却仍然不会使用。 不断向薪火祈求火种。 一个永远依赖于“神灵”的种族,是永远无法独立强大的,燧皇留给人族的,也并非是另一个听话的“神”。 欲让风衮,让人族屹立大荒,而风羲第一时间要做的,就是教会族人们生火! “阿姆!” 风羲转过头,看向不知何时,拉着希过来的华胥。 她们似乎已经等待了一段时间,只是看着风羲一直默默注视着火种,并未打扰。 “羲!” 华胥看着风羲的目光中,带着一点警告。时不时瞥一眼祭台,似乎在说,别动火种的念头。 似乎看出来阿姆的心思,风羲轻笑一声, “阿姆,可以将部落的族人聚集到这里吗?” “你想做什么?” 华胥目光一动,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风羲,带着一点紧张,仿佛生怕风羲又要来什么大动作。 由不得华胥不担心,昨天回去之后,她辗转一夜难眠,风羲的一字一句就像是魔咒一般,到现在都在她耳边回响。 族人将他当作神灵的使者,而唯有华胥知道,自己的这个孩子,心中藏着的,却是…… “别担心,阿姆!” 风羲轻轻摇头,看着紧张的华胥,心中不知道是好笑还是悲哀,最后轻声说道, “我只是想教族人,怎么使用火罢了!” “使用火?” 华胥一愣,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祭台下取火的族人,然后转过头用充满疑惑的目光对上了风羲的眼睛。 华胥看到了风羲坚定的目光,满是认真,似乎在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在风羲目光注视下,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便去召集族人。 “任重道远啊!” 风羲看着华胥的背影,轻叹一声。 哪怕是已经成为巫的华胥,都难以摆脱以前的思维,更别说,那些懵懂的族人了。 “阿哥!” 希怯弱的声音在风羲耳边响起。 “希!” 风羲神色一动,顿时回过神来,正好看见羲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根本不见平时欢快活泼的样子。 “怎么,我平时活泼可爱的妹妹呢?” 风羲笑了笑,走上前下意识的准备摸希的头,却突然感觉伸出去的手一空,只见希退后两步躲开。 “阿哥!你好像变了!” 希直直的看着风羲,小脸认真的说道。 “变了?” 风羲手一顿,目光落下,只见希那双眼睛中,不知何时,多了层淡淡的光芒,小脸不见往日的纯真,似乎有些惊奇以及……抗拒。 ‘抗拒?’ 风羲一愣,他下意识地凝视着希的眼睛,从瞳孔的倒影中,自己的身体正被一层火光笼罩着。 “阿哥身上有火!” 希认真的点了点头,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仅仅阿哥,阿姆也是这样!” “是薪火的力量。” 风羲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希。 ‘小希能看到薪火的意志!’ 接着念头一转,心海中的火苗沉入海底! 这朵火苗,是薪火留在他身上的道韵显化。在风羲开辟心海之时,便落入其中,成为他巫途的根源。 随着火苗隐匿,笼罩在风羲身上薪火的力量被隐藏起来,与此同时,希的瞳孔中自己身上的火焰也迅速敛去。 “阿哥,你身上的火焰消失了!”希惊奇带着一丝欢喜的声音响起。 “那是因为阿哥把身上的火焰收走了!” 风羲笑了笑,他伸手摸了摸希的头,不过这一次,希并没有躲开。 “走!阿哥带你去找些木头!” 他顺手牵起希的小手,拉着她向外走去。 “找木头做什么?” “阿哥要教族人生火!” “生火?那是不是可以像阿哥和阿姆一样!” “那不是生火,那是阿姆和阿哥找到的一种守护部落的力量!” “那我也要学!” “……” “小希,这种力量不适合你!” “为什么……” 第十一章 授火以承 “今天我要教你们使用火!” 祭台周围,除了外出狩猎的族人外,风衮部落的男女老少此刻都聚集在这里。 华胥的动作很快,虽然她一直对于风羲那惊世骇俗的想法耿耿于怀,但能成为巫的她,对神火却并非盲目的信仰。 雷厉风行地将部落所有的族人都召集过来,无论男女,老少,哪怕是族人手头上正在做事的族人,也被华胥“强行”带到这里。 若非还有一部分族人正外出狩猎,她或许会将整个风衮部落的族人全都集合过来。 因为她心里非常明白,火,对于部落的意义! 哪怕…… …… 此时,风衮部落的族人正安静的围着风羲周围,老老实实的坐着,没有人说一句话,一个个看向他的目光中满是崇敬。 火祭之后,风羲的身份一夜之间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他不再仅是部落首领华胥之子。掌握了薪火,在族人的眼中,他的地位甚至已然超越了首领,成为神灵的使者。 就连首领华胥,和公认未来首领的女希,也只能坐在他的两边,只是位置离风羲最近。 对于族人们的敬畏,风羲也没有办法,他心知族人为何对自己敬畏,他同样明白,这样的敬畏不是自己想要的。 但是,自己却不能否认神使的身份,也不可能去否认这个身份! 假神使之名,授教以人。 唯有利用这神使的身份,才能让他更好的改变部落。 只见风羲指着身前摆放,一粗一细的两根木头,说道, “首先,你们要跟着我学,生火!” ‘生火,火不是已经有了吗?’ 族人们眼中满是疑惑,忐忑,他们不解,却没有人敢说出来。 他们习惯于像薪火祈求火焰,却从未想过自己尝试生火。 火焰,是神的恩赐! 妄图夺取这种恩赐,是亵渎! 若是风羲没成为“神使”之前,他们会愤怒,会训斥,甚至将他驱赶出部落! 但,他是神灵的使者! 神使代表着神灵的意志,他说的话,自然是神灵所说。 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敢,也没有人会去质疑神灵。 因为那同样是亵渎! 风羲看了一眼忐忑不安的族人,他知道族人们此刻所思所想,但是他没有解释。 披上神灵使者的外衣,他已经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接下来,便是让他们跟着自己学就行了。 只见风羲一手拿起那根细木,然后一手将粗的那根木头摆放在身前,接着,将细木的尖端对准粗木头上面早就用石头打好的小孔,两只手握住,开始旋转摩擦起来。 “沙沙……沙……” 看着神使的动作,族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而就在此时,华胥和希当先学着风羲的动作,开始将两根木头摩擦。 众人见状,恍然大悟,也连忙学着他们的动作开始转动摩擦。 风羲余光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接着收回目光,认真的开始摩擦。 “沙…沙沙……” “沙沙……” 一时间,整个祭台下只剩下一阵阵安静的摩擦声。 钻木取火! 风羲要传授风衮部落族人的,正是这种最原始的生火方式,也是先祖燧皇留下传承薪火的方法。 后世而来,除了钻木取火外,风羲还听说过很多取火方式,金燧,石燧…… 但是,在在这原始的部落时代,钻木取火,却是最容易,也是最好学的一种取火方式! 没有燧皇那样可以随意取用的燧木,为了增加钻木取火的成功性,风羲特意挑选了一批干枯的树木作为取火的工具。 甚至,还准备了一批枯草,将它们剁碎,作为火引。 随着时间的流逝,只见木头上开始飘出一阵白烟,风羲见状,连忙将一旁的已经提前搅碎的干草放到上面,继续旋转钻木,一边钻,一遍开始用口吹起来。 同时,也对族人讲解起来。 一时间,整个祭台下,摩擦声,开始伴随着一阵阵吹气声。 丁点火星伴随着摩擦吹气溅起来,沾染在枯草上。 本就易燃的干草,火星这么一碰,便立马被引着。 “火!” 就在此时,有人突然发出惊叫声,只见他指着风羲身前开始燃起的火焰,突然跪伏下来。 一众族人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动作,纷纷跪伏下来。口中不住的喊道, “火!” “火!” …… 风羲手中动作一顿,没有因为他们这样而发怒,想了想,骤然起身,将已经开始燃烧的木头举起来,大呼, “火!” “火!火!火!”族人见状,顿时随着高喊起来。 “火!” “火!火!火!” …… 几声呼喊后,他坐下来,接着指着身前燃烧的火焰, “火!” 又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钻木, “取火!” 族人一见,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纷纷坐下来,抓住钻木,开始继续用力的转动起来。眼神紧紧盯着木头上的枯草,满是期待。 一旁的华胥,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眸子里带着震惊,还有一抹思索。 在看到族人纷纷安静下来,继续取火,甚至比之前更加充满动力,她的目光中多出了一抹沉思。 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同样低着头,一脸认真钻着木头的希,轻轻叹了一声。 …… 很快。 随着族人的动作,青烟缭绕间,一朵朵火焰在他们手中诞生。 “火!” “火!” “火……” 每一朵火焰的诞生,就伴随着一声惊喜的呼喊。 风衮部落的族人,举着手中的燃起的木头,纷纷激动的手舞足蹈。 火焰映照下,他们的脸庞红润红润。 学会了取火,他们就可以不用每次来祭台取火。 学会了取火,他们在外面打猎就不用担心没有火可用。 学会了取火,他们就可以不用害怕黑暗…… …… 没有一个失败,所有的人,在风羲的教导下,纷纷学会钻木取火的方法。 此时的风羲同样站起身来,他看着眼前火焰映照下一张张笑脸,仿佛如那天跨越时空,看到的场景。 看到那个浑身被烧成黑炭,遍体鳞伤的身影。 那个艰难从灰烬中摇晃爬出的身影。 那个嘴角咳血,却笑的纯真像个孩子的身影…… “燧皇,火,传承下来了!” …… 自大燧夺神灵权柄,取火以传人族。 至此时,薪火始承,人道方开。 第十二章 火引灾至 “羲,族人有火了!” 阿姆华胥举着手中燃烧的木头,走到风羲身旁,脸上带着难以抹去的激动笑容。 “上次阿力还在冲我抱怨,外面的兽越来越多,他们要是可以能够携带火,狩猎就不用这么害怕猛兽了!” 华胥举着木头的手有些颤抖,她如何不明白手中的“火”真正的意义。 这是能带出部落的火啊! 薪火燃烧而出的火焰是无法带出部落的,哪怕部落族人引下火焰,但一旦走出部落,火焰就会立马熄灭。 起先,族人们以为这是神火不允许他们使用火,而直到风羲接触薪火传承以后,方才明白究竟。 薪火是意志之火,但同样也是法则之火。 薪火有灵,虽不比真正的神灵,但在风衮部落的祭祀下,却也形成了另类的神灵法域。 那道火焰屏障笼罩之处,便是祂的法域。 可到底比不得真正的神灵,因守护部落信念而生的祂,力量却无法脱离法域独存。 这也是为何,部落所引的火,无法带出去。 没有灵性的死物,是无法作为薪火的载体! 华胥所说,并非空穴来风,火焰,对于在野外的族人有着巨大的作用。 外出狩猎的族人可不是一天就可以回来,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要面对黑暗的夜晚。 夜,是兽的领域,不知多少外出狩猎的族人,葬生黑暗之下。 而野兽天性畏惧火威,若是族人能够携带火种,甚至自取火种,那么夜晚,将不再那么黑暗恐惧。 “阿姆,取火只是开始,部落会越来越好的!”风羲微微一笑,安慰道。 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 取火,只是一个开始。 火焰,亦代表着文明的初始。 想要真正让人族屹立于大荒,仅仅只是拥有火,还远远不够。 风羲想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制网渔猎、驯养野兽…… 他将狩猎的风衮,一步步引领向农耕文明,这才是风羲的需要做的事。 也是他,在部落所践行的传承之意。 “巫,是文明的引领者啊!”风羲心中自语道。 …… “回来了,力回来了!” 太阳高照,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大声呼喊搅动了部落的平静。 “狩猎的族人归来了!” 风羲心中一动,起身向外走去。 却正好在洞口,看见华胥急急忙忙奔跑下山的背影。 “发生了什么事!” 风羲见状,心中顿时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按照以往的部落习俗,火祭之后,部落会挑选最身强力壮的族人,组成狩猎的队伍,外出狩猎。 神火残留在他们身上的力量,会庇佑着他们,狩猎到更多,更丰盛的猎物。 而这,往往是一出去便是好多天,他们要为部落的族人们猎下充足的食物。 力! 便是那个风衮部落中,最是身强力壮的族人! 然而,现在火祭后才刚过去一天,外出的族人居然回来了。 联想到华胥急急忙忙的身影,风羲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力!” 只见此时离那火幕不远的空地,诸多族人围在一起,一股哀伤的情绪在弥漫。 “神使来了!” 见到风羲过来,族人们纷纷让开一条道路,让他走进来。 只见空地的中间,正躺倒着一个魁梧的族人,浑身上下血淋淋的,胸口上一道巨大的爪痕翻开皮肉,入骨三分。 此时,华胥正蹲跪在那名族人的身边,无助地看着眼前胸口起伏越来越小的这名族人,一脸哀色。 “力!”风羲神色一凝,心中那股担忧终于化作了现实。 眼前躺倒在地上的族人,正是部落狩猎的领队,也是风衮部落武力最强大的族人,力。 风羲曾经亲眼看见,力举起一块足足有一人多高的石头,远远抛出。 而连强大的力,都变成了这样,狩猎的族人到底遇到了什么? 风羲看了一眼四周,除了力之外,并没有其他外出狩猎族人的身影。 这也就意味着…… “阿姆!让我来吧!” 他走到阿姆华胥身旁,轻轻说道。 “羲!”华胥抬起头,满是忧伤的脸上,带着一份无措。 “我能救他!” 风羲轻声说道,语气却极为坚定, “巫,可以救他!” “巫……” 听到这个熟悉的话,华胥神色一晃,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起身让开。 “力,你可以听到我说话吗?” 风羲蹲下来,轻声问道。 “神使……嗯……”力艰难的睁开眼睛,努力的点了点头,想起身,挣扎了一下,似乎触碰到身上的伤口,发出一声闷哼。 “你先别动!”风羲用手压住力的起身的动作。 “神使,好多……好多……兽!”力语气艰难,口中鲜血不住的往外吐出, “它们……” “我知道,你先别动,先救你!”风羲一边安抚着力,一边将目光移到力的胸口。 入骨的爪痕几乎撕开了他的胸膛,风羲甚至能够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 这种伤势,风羲明白,力全凭着意志,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才回到部落,所为的,便是要告诉族人。 “兽?”风羲的目光开始染上一层火色。 他在沟通体内心海中的薪火力量,这是属于巫的力量。 也是他敢说出救人的信心所在。 火色目光下,只见力身上的伤口正散发着淡淡的黑色光芒。 “火的气息?”风羲神色一动,他从力身上的黑色光芒中,居然感受到一股火焰力量残留。 对方,似乎使用的同样是一种火焰。 这种火焰,似乎相比于薪火,更加爆裂! 力他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不过此刻却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只见风羲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冒出一道红色的火光。 火光刚一触碰到力的伤口,便见一缕黑气从上面冒出,被薪火的力量灼烧,沾染在空气中。 …… “嗷!” 部落的不远处,越来越多的野兽开始蜂拥聚集,缓缓形成兽潮。它们的中间,一块巨大的石头上,一只浑身漆黑,披着黑色火光,如同狗一般兽,正昂首挺立。 似乎是感知到什么,转过头,凶厉的红色眸子看向风衮部落的所在。 “嗷呜……” 第十三章 祸斗 “救回来了,将力抬回去休息吧!” 风羲将手从力的胸口移开,重重吐了一口气。 此时,在薪火的力量下,力身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结起了疤痕。 薪火毕竟是法则之火,蕴含人道初始的生之力量。对于力身上所受的外伤,想治愈起来,自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 可以说,只要力身上还剩下一口气,风羲就能将他救回来。 风羲引动其中蕴含的那缕生机之力,刺激力的身体潜能,在他求生意志之下,不仅伤口开始恢复,薪火残留的一点微末力量也融入到力体内。 看着力胸口呈现出火焰形状的疤痕,风羲眼中一缕精光闪过。 他知道,力这次也是因祸得福,薪火的力量融入,哪怕只是微末一点,也足以强大力的身体,甚至有望掌握超越凡灵的力量! 同样能做到的这一点的,部落中除了风羲自己以外,还有同样是巫的华胥。 合薪火意志以成巫,相比较他,华胥借助薪火的力量,甚至更加容易。 只是,刚刚成为巫的华胥,并不懂得如何运用自己身上了力量。 虽然力已经救回来了,但却有一件事让风羲很在意。 那在力身上留下伤痕的兽,到底是什么? “阿姆,你带着部落的族人都回去!”风羲神色凝重的看着华胥,说道。 “羲!” “阿哥!” “还有希,你也回去!”风羲看着不知何时也跑过来的妹妹,沉声说道。 “羲,到底是什么?”华胥看着风羲的神色,心中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兽潮要来了!” “兽潮,怎么可能!”华胥闻言顿时一惊,“部落有神火庇佑,怎么可能会有……” 说到这里,华胥神色一顿,她突然想起刚刚风羲救力的时候,那冒起的黑烟。 “神火虽然能够庇佑我们,但是,我们能够不出去吗?”风羲反问道。 部落的食物并不多了,本就打算靠着这次狩猎,补充食物,而现在狩猎的族人几乎全军覆没,部落又如何能够面对接下来的无穷无尽的兽潮围攻。 作为部落的首领,经风羲这么一点,华胥自然能够想清楚其中的关键。 哪怕神火庇佑着部落,那些野兽进不来,但是,同样,他们也出不去。 如果兽潮持续时间太长的话,食物紧缺的情况下,部落…… “希,你和族人们都回去!”华胥转过头,当即对身旁的希说道。 她拿着手中的石矛,走到风羲身旁,紧紧握住。 “阿姆,你也回去!”风羲摇了摇头,他明白华胥的意思, “现在的部落,能缺少一位神使,但决不可能缺少首领!” “可是……” “巫的力量,阿姆你现在还没有掌握!”见华胥还要说些什么,风羲打断道。 说着,根本不容华胥拒绝,便当先一步向火幕外走去,他凝视着远处,神色凝重。 华胥看着风羲的背影,抬起脚,想跟上去,却又顾及到什么,最终收回来。 此时,她的目光很复杂, “这就是巫吗?” …… 前方。 熟悉的火幕,阻挡了风羲前进的步伐。 风羲看着眼前的火幕,此时心中的感触,却已然与上次不同。 火幕的存在,在风羲洞悉薪火的秘密之后,便已经明白了它到底是什么。 眼前的火幕,并非像风羲所想的那样是一道屏障。 它是薪火法域的边界,是法域与大荒接触、碰撞而产生的一道神奇光幕。 本应该无形无色,不可见不可闻,只是风衮部落的族人,身上拥有薪火的庇佑,这才看出了它的存在。 “薪火!”风羲目光微微跳动了一下。 为了以防万一,此行他不是没想过将薪火带上,只是薪火庇佑部落,若是取走薪火,造成法域消失,那么万一部落出了什么意外,风羲却承担不起。 “从力的伤口残留下来的气息,那头唤起兽潮的兽,似乎掌握了火焰的力量!” 火的力量,除了那位火神之外,大荒中,还有什么能比的过薪火! 薪火拥有一分火之法则的力量,面对掌握火焰的异兽,简直是降维打击。 这才是风羲孤身出来,解决兽潮的信心! …… “隆隆!!” “吼!” “呜!” 高大密集的丛林深处。 一阵阵的兽吼声越来越是激烈,伴随着无数奔跑践踏的声音,震动的整个山林唰唰作响。 “嗷呜!” 时不时,丛林的最深处,还传来一声吼叫声,似乎像是在召集着什么。 若此时有人从天空向下望去,就能看见,伴随着那声吼叫,远处,更多的野兽像是受到了召唤一般,不断向这里聚集。 它们奔跑汇聚的方向,赫然是风衮部落所在。 “兽潮要靠近了!” 淡淡腥气开始从远处蔓延而来,风羲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前方,在他的感知中,一股沉重的压力正越来越大。 “到底是什么,居然能够召集这么多野兽!”风羲皱着眉头,远处那时不时传来的一声声吼叫,让他心中非常不安。 “嗷!” 突然,就在此时,旁边的丛林突然窜出一头黑狼,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口就向风羲咬了过来。 随后只见一道火光闪过,刹那间,便见黑狼迅速化为一片灰烬洒落到地方。 风羲收回正散发着淡淡红光的手,眉头却皱的更深。 “野兽越来越多了!” 一路走来,随着兽潮越来越靠近,风羲受到的袭击也越来越频繁,这些野兽只要一看到风羲,便像是不要命地向他袭来。 甚至,风羲遇到一条会隐藏气息的毒蛇,若非心灵示警,怕是要当场被其咬中中毒。 虽自诩不至于危及生命,但在当下的情况,却非常危险。 “必须先找到那个造成兽潮的元凶!”风羲目光微微眯起,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周边的丛林。 哪怕他不惧这些寻常野兽,但是这样频繁的袭击,紧绷着神经,也会让他心力交瘁。 蚁多咬死象,并非没有道理的! 唯有先解决引动兽潮的元凶,到时候这兽潮自然会散去。 “若是我猜的没错的话!” 只见风羲身上渐渐开始燃起红色的光芒。 心海中,火焰升腾而起,潜藏在体内的薪火的力量在此时再次被他释放出来。 一股玄妙的火焰气息正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 “嗷呜!” 远处,响起一声凶厉的吼叫声,摄人的残暴气息仿佛遭受到挑衅一般,猛然间暴涨。 随后,只见一道黑光飞快地向着这里奔驰过来。 “这是……祸斗!” 第十四章 巫之舞 南有食火之兽,其名祸斗。 …… 丛林的寂静,在这一天被搅乱。 蜂拥的群兽如同洪流一般在汇聚,所过之处,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 原始的丛林,高大的树木,开始一个个倒下。 包容生灵的丛林,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的弱小。 这条由群兽汇聚而成的洪流,似乎可以摧毁眼前的一切。 然而。 “嗷…吼!” 伴随着这一声凶厉残暴的吼叫,那摧毁一切的兽潮洪流却顿时为之一滞,接着里面不安的骚动了几下,便向迅速的向两旁分开。 一只黑色的身影从远处飞快跃出,站到风羲面前。 “这是……” “祸斗!”风羲浑身一震,眸中蹦出惊骇的光色。 在他面前,一只通体幽深的黑色,如同犬一般的异兽,正用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凶厉地目光让风羲浑身上下寒毛竖起,一股彻骨的冷意直冲头顶。 祸斗! 几乎一瞬间,风羲就认出了异兽的来历。 …… “南方有厌火之民,食火之兽。注云:国近黒昆仑,人能食火炭,食火兽名祸斗也。” 曾经的课堂上,老人继续说着他的故事。 “传说啊,祸斗是火神的仆从,祂们生活在南方之地,所到之处皆发生火灾,所以古人将它看作火灾之兆和极端不祥的象征。”他不紧不慢,将堂下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祸斗,那不就是狗嘛?”有人笑着应答道。 “这位同学说的没错,祸斗,或许就是狗的原型。”老人微微一笑。 “在华夏的神话中,祸斗最开始,被认为是火神的仆从……” “但你们想一想,祸斗的神话,代表着什么?” “我们的民族神话起源于祖先崇拜……” …… “祸斗!”风羲眸光微微轻动。 眼前,属于神话的异兽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还真是……一条狗啊!” 祸斗的出现,不由让风羲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念头升起。 他从眼前这头,异兽眼里,看到了贪婪。 那是对火焰的贪婪! “祸斗!”风羲眼中光芒一闪,“薪火!” 这让风羲心中恍然大悟,为什么有薪火法域的庇佑,兽潮前进的方向依然是部落的所在,为什么力身上,曾经被薪火祝福的力量消失无踪。 真如前世所闻,祸斗以火为食。那么它在察觉到薪火那神奇的力量,又怎能不蠢蠢欲动? 若是火祭之前,风羲或许会这样认为。 只是那一场时空的跨越,亲眼见识到薪火的诞生,两位无上的神灵为之争夺后,风羲脑海中却不禁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祸斗,火神的仆从! 它,是为薪火而来! “火神吗?”风羲眼神变幻不定。 他不敢确定,火神的目光,是否已经落在了风衮部落。 一位站在大荒苍穹的神灵,居然将目光注视到小小的蝼蚁人族部落。 哪怕祂不能亲自出手,但只是略微的一点意志下来,大荒中不知多少种族会欣然应命! 眼前的祸斗,不就是摆在风羲面前的明证吗? ‘神,真的是现在弱小的人族所能顽抗的吗?’ “呵呵!”突然,风羲笑了起来,他看着祸斗,像是想通了什么,笑的越来越开心, “原来无上的神灵,也会受到束缚!” “没想到你的主子不敢过来,却派了你这头畜生!” “嗷!”祸斗盯着眼前突然笑起来的蝼蚁,凶厉地眸子却是闪过一丝疑惑。 在听到风羲后面所说,眼中疑惑顿时散去,犬眸中火焰不断跳跃,愤怒的咆哮一声,张口吐出一道烈火。 它要将眼前的蝼蚁活活烧死! 看着喷袭而来的熊熊火焰,风羲像是傻了一般,呆呆的愣在那里,完全来不及反应,直接被火焰吞噬。 “嗤!” 见面前的蝼蚁连抵抗都没有,就被自己喷出的火焰吞没,祸斗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种弱小一点力量也没有的小兽,居然还要让神专门派它过来。 神想要的东西,很快,它就能带回去了! 它抬起头看着前方,那隐隐传过来的火焰气息,像是神一样的气息,却又非常微弱,让它贪婪到想立马过去将对方吞噬。 或许吞噬了对方之后,它也能拥有神的力量! 想到这里,它的目光更加贪婪,火热,恨不得马上带领群兽冲过去。 只是,它撇过头,看向一旁正在燃烧的火焰,想了想,立马张开口。 原本燃烧的火焰像是受到了吸引一般,向着祸斗的血色大口回流。 就在一抹火焰将要被它吞噬的时候,突然,正在回流的火焰一顿。 “嗷?” 接着,一抹星星光点突然从火焰中亮起来,越来越大,依稀可以看见,一朵小火开始渐渐生成。 紧接着,火焰向两旁分开,只见风羲托举着一朵虚幻的小火缓缓走出来。 周围的火焰,纷纷倾倒火尖,仿佛在臣服,叩首。 “吼!”祸斗见状,似乎因为自己吐出的火焰居然敢背叛自己,没有把这个蝼蚁小兽烧死,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它张开大口,打算再喷出一道火焰。 然而就在此时,却见风羲动了起来。 他并未想过直接冲上去,去制服祸斗,哪怕自己用薪火的力量,将对方喷出火焰压制。哪怕对方再如何喷出火焰,在薪火面前,也有天地般的差距。 可风羲可没忘记,眼前的这只异兽,就算失去了火焰,凭借强大的身体,也并未弱小的他能够面对。 只见风羲捧着火焰,脚步开始原地跳动,身体也随着脚步的跳动,开始诡异的扭动起来。 他正在学着部落族人祭祀的舞步。 不,相较于族人们那粗犷原始的舞,风羲更加灵动,一举一动间,都带些神秘的韵味。 与此同时,手中的火焰也随着他的舞步开始摇摆跳动起来。 似乎有什么力量在跨越时空而来,缓缓注入到风羲手中的火焰虚影,让其开始由虚转实。 舞! 是对神灵表达崇拜最原始的祭祀! 原始的人们总是相信,舞的力量,是可以沟通神灵的! 而作为巫的风羲。 他的舞,虽取自部落族人们祭祀神灵之舞,却远远超过。 巫,祝也。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巫舞,可以御神! 第十五章 驯兽以为畜(上) “吼?!” 一声惊吼突然在丛林中响起。 紧接着,奔腾的兽潮开始躁动,不安蔓延,一头头兽争先恐后地向周围散去,和原本继续向这里汇聚过来的群兽冲撞到一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产生的混乱,猝不及防间,不知多少野兽惨死在他们同伴蹄下。 群兽混乱,并未因同类的死亡而消隐。反而让他们逃离的越来越快。 仅仅片刻间,原本汇聚而来的野兽洪流便消失无踪,只剩下一地狼藉。 “没想到居然还有一场大丰收!”风羲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留下一地的野兽尸体,吐出了一口浊气,笑道, “看来,部落接下来的食物有了!” “说起来,我们还得感谢你呢!”他转过头,看向趴在地上的黑色身影,脸上洋溢的轻松的笑容。 顺着风羲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条黑色大狗颓然的趴在地上,狗脸上残留着惊恐。 听到风羲的话,祸斗浑身一个激灵,连忙爬起身来,摇着尾巴,原本狰狞的犬首现在极为乖巧,小心翼翼的凑过来,轻轻挨了一下他。 “你这畜生,可别卖乖!”风羲笑容一止,冷笑道。 别看眼前它多么乖巧,制服这头祸斗可是让风羲好好经历了一番生死风险! 若非最后关头,这头祸斗不知看到了什么,被吓得突然浑身发抖,或许此时风羲已经不是站在这里,而是待在狗肚里了。 初次舞祭,跨越薪火法域,借来薪火的力量。风羲并非只是完全没有把握的尝试。 感悟薪火以成巫,虽不及阿姆华胥,但仅仅只是这点距离,却并不难。 然而,让风羲没想到的是,薪火虽是法则之火,却仅是法则,有其理,而并无力量的根源。 部落本是薪火的法域,风羲领悟传承真谛,在部落施展任何法,都如鱼得水。 可当他离开部落之后,却发现,薪火的力量越来越弱。 如同水里的鱼儿,徒然离开了一直生活的水,来到岸上。 而风羲此时若是想借来薪火的法理,让它切切实实的化为制服祸斗的力量,其力量来源却是风羲自己。 更准确的说,是风羲的心灵的力量。 薪火是法则之火,传承之火,同样也是心灵意志之火。 当法理临身时,风羲心中便有所悟,自己的意志,就是薪火的柴薪。 可是一个人族的意志,又如何能够维持薪火燃烧,战胜一头凶猛的异兽? …… 风羲看着祸斗,心中却在思考起降服它时所产生的异样。 舞祭巫祝之法,是风羲领悟的一门通神之法,便是以自身守护的信念为载体,合薪火意志,跨越薪火法域的束缚,借来它的力量! 随着风羲的舞动,火苗于心海升起,身上也同样开始燃起火焰,火焰以他手中的薪火虚形为中心,犹如一件衣服一般,披散在他身上。 与此同时,祸斗不安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眸光中却尽是贪婪之色。 薪火蕴含的法则之理,既让它忌惮,又让它蠢蠢欲动。 哪怕风羲显露出来的法理并不完整,似乎只是那道神秘法理的影子。 但却是祸斗所遇见的,最接近法则本源的气息。 这几近法则本源的气息,让它贪婪。 只要吞噬了眼前的火焰,便可以得一道引子,将背后的那道本源火焰引出吞噬,就能够成为神! 天地间,高高在上的神! 只是面对代表神灵的法则显露,却同样让它心生忌惮。 它是见识过神灵的威严,哪怕最弱小的神灵,也不是大荒的凡灵能够面对的。 最后,贪婪战胜了一切,祸斗纵身跃起,张开大口,要将风羲连同那至宝一起吞噬。 眼看着大口临近,不见风羲挣扎反抗,几欲一口便要将他吞下,祸斗凶厉的目光中多出了一抹兴奋。 “火!” 就在此时,风羲舞动的身体突然一顿,抬起头,平静的望着袭来的狗嘴,手中薪火虚影往前一送。 化为一条火焰绳索,将祸斗捆个正着。 “嗷?……吼!” 猝不及防的被火焰绳索捆住,祸斗先是一惊,继而发出一声愤怒的吼叫,黑色的毛发下,突然开始变得通红,一缕缕火焰从毛孔间散发出来,最后化为一只火焰异兽。 风羲见状,一个近身,突然跳到祸斗面前,接着一根手指精准的点在祸斗的眉心。 …… 漫天的黑色火焰在燃烧,数不清的野兽幻影在火焰中凄厉的嘶嚎,化为灰烬,接着灰烬中,野兽的幻影再次出现…… “烈火的地狱!”风羲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带着惊奇。 以薪火法理为引,心海意志为基,演化一方幻境。 只是将祸斗拉入幻境之中,风羲却没想到,居然看见眼前这一幕。 那些虚影,正是被祸斗吞噬的野兽灵魂,哪怕是死亡,也要经受无休止的燃烧。 “接下来,就是意志的比拼了!” 在风羲看到祸斗的时候,他就明白,自己不可能是这头火神仆从的对手,甚至自己在它面前,和那些随意践踏而亡的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而唯一的办法,便是借用薪火的力量,与祸斗来一场心灵意志上的比拼。 可是风羲到底小看了祸斗。 对方虽不通智慧,兽性的本能大过灵性,可却是一头实实在在的至凶之兽,仅仅凶厉的本能反抗。 那它吞噬杀戮过的诸多生命,便借着风羲显化的幻境,与它身上的黑色火焰融合,让风羲陷入眼前这一片火海中。 风羲只觉自己的意志在滔天的黑色火焰的灼烧下,越来越薄弱,好似一枚枯叶,在无力地挣扎,似乎要与那些兽影一般,随时都要化为灰烬。 “果然,还是小看了这头大荒异兽!”感觉到灼烧的热意越来越强,那似乎要摧毁一切的爆裂火焰,风羲苦笑一声。 他到底不是那传说中,可以算尽天地众生的存在。 或许,内心深处的期望,只是一种神奇的巧合。 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族。 哪怕只是一头野性本能多于灵智的凶兽,也远远不是对手。 “也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后,还能不能回去……”风羲幽幽轻叹一声。 “部落,能不能阻挡这头祸斗……” “阿姆,小希……” …… 轰隆! 就在风羲意识越来越淡薄,好似要消失之时,一声惊雷突然从风羲心底响起。 与此同时,只见眼前的漫天火焰幻化的境象在雷声中消散。 “这是……” 风羲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从幻境中脱离。 面前,祸斗正被自己幻化的火焰绳索束缚,自己的手指仍然点在对方眉心。 火焰灼烧在它身上,却连毛发都烧不起来。 然而,此时的祸斗,却仿佛碰到了什么极度惊恐的东西,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动也不敢动。 骤然的一幕,让风羲不由愕然。 只是此时却容不得他多想,福至心灵下,捆绑在祸斗身上的火焰的绳索开始向风羲指尖收缩。 最后凝聚出一枚印记,点在祸斗的额首。 第十六章 驯兽以为畜(中) “神使回来了!” 一声惊呼在部落中响起,打破了部落压抑的宁静。 部落木屋的草帘纷纷掀起,一个个风衮族人裹着兽皮跑了出来。 “阿哥!” 当风羲走进部落,一道幼小的身影突然冲了出来,扑到风羲怀中,瘦小的胳膊紧紧抱住。 “小希!”风羲身体一僵,接着放松下来,轻轻唤了一声。 “羲!” 此时,阿姆华胥也走了过来,目光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见风羲没有惨烈的伤势,仅仅只是身上的兽衣有些焦黑残破,不由松了一口气。 “希儿……很担心你!”她看了一眼扑在风羲怀中,紧紧不愿松开的希。 “我回来了!”风羲拍了拍怀中的希,轻声应道。 接着抬起头,看了一眼围过来脸上的紧张尚未散去的族人,最后将目光落到华胥身上,缓缓说道, “兽潮退去了,部落的危险解除了!” “兽退了!” “危险解除了!” “羲!” “火!” “羲!火!” “羲!火!” ……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陷入了刹那的凝滞,紧接着,一声声欢呼响起,高呼着风羲的名字。 风羲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 这是生活原始的族人,虽然仍旧愚昧,虽然不通开化,却最是纯真。 风羲目光看着华胥,此时华胥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容。 “吼!” 人族部落的热闹场景,让紧跟在风羲身后的祸斗感到非常不适,不由发出一声吼叫,提醒自己的存在。 “兽!” 吼声中携带的属于凶兽的危险气息顷刻间便压下了族人的欢呼。 冷静下来以后,有眼尖的族人立马注意到风羲身后的这头如狗一般的野兽。 虽然不认识这头兽的身份,但生活在危机四伏的大荒,却隐隐感觉到它的危险。 “这是……异兽!” 华胥浑身一震,身体更是紧绷起来,握住石矛的手瞬间捏紧,仿佛已经做好下一刻冲上去与它搏斗的准备。 异兽,神秘奇异之兽。 不同于普通的野兽,它们拥有着神秘且强大的力量,同样,它们天性各异,难以揣度,或是凶厉、或是残暴、或是温和…… 而这头异兽…… 在华胥眼中,它黑色的毛发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般,吞噬着周围所有的一切。 “阿姆!” 风羲轻唤了一声,他拍了拍希,示意其放开自己后,便走到祸斗身边。 “这是我们风衮部落以后的守护兽!”说着摸了摸祸斗的头,从犬首抚摸到脖颈。 “守护兽?”华胥不解地看着风羲,在他肯定的目光下,握住石矛的手微微松开。 “来,小黑,打个滚!”风羲笑了笑,冲着祸斗抬了抬头。 “嗷?” 正被抚摸的舒服,眯着眼睛享受的祸斗,突然一惊,瞪大眼睛。 小黑?打滚? “嗯?”风羲眼睛微微眯起。 祸斗仿佛看到了风羲眼中有危险的雷光闪过,连打了一个激灵,飞快躺下,滚动了几下,将肚皮露出来,还冲着华胥吐着舌头,露出了一个讨好的表情。 “这……这还是异兽吗?” 华胥见到祸斗这似是卖萌一般的表情,脸上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作为部落的首领,她所知道的远比普通族人要多。 异兽,那可是大荒难得一见的强大存在,比弱小的人族要强大无数倍,一头异兽,能够轻而易举的毁灭如同风衮这样的部落。 神秘,凶狠,强大…… 如果华胥没有猜错的话,造成兽潮的元凶,应该就是它了! 而现在,她看到了什么? 一头原本应该强大的凶兽居然在讨好她,那表情,用羲的话来说,应该叫…… 卖萌? …… “小黑!”部落祭坛广场,希正蹲在祸斗面前,兴致勃勃地喊道, “左边!” 祸斗闻言,立马抬起左爪。 “右边!” 无精打采地将右爪抬起来。 “点头!” “躺下!” 一道道命令下,祸斗“乖巧”的按照希的话,或是抬爪,或是躺下打滚。 让人惊奇地是,在希面前,祸斗表现的极为乖巧听话,甚至比面对风羲还要听话。 “它到底是什么?” 华胥走到风羲身边,两人看着希与祸斗嬉戏玩闹的一幕。 风羲闻言,奇怪的看了一眼华胥,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吐出了两个字, “祸斗!” 华胥浑身一颤,刚刚放松下来的神色又是一凝。 “它……很危险!”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话到嘴边,却只说了这样一句。 “我知道!” 风羲点了点头,他留意到华胥异样的神色,心中隐隐感到奇怪,华胥知道祸斗意味着什么。 “但是,只要有我在,它只会是部落的守护兽!” ‘或许,现在还要加上小希!’他看着正在与祸斗玩闹的身影,在心中补充道。 “阿姆!”风羲转过头看向华胥,突然开口道, “明天开始,我要教族人驯服野兽!” “驯服野兽?” 华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看着风羲,不由投过去一道询问的目光。 “阿姆,巫不仅仅代表着自身的力量,还需要引领族人,带领部落强大!”风羲点了点头, “我教会了族人使用火,让他们开始掌握了生存的力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轻轻摇头, “只是想要部落强大,更好的在大荒生存,仅仅有火还不够!” 在华胥疑惑的目光下,风羲看向正在继续“卖萌”的祸斗,缓缓道, “祸斗拥有召集野兽的力量,我们可以借助它驯服那些野兽!” “让它们臣服我们!” “让它们成为我们的臂膀,眼睛!” “亦或者,作为食物!” “它们,就是部落的……” “畜!” 第十七章 驯兽以为畜(下) 畜,牲也。 家养谓之畜,野生谓之兽。 自从梦回燧明,领悟薪火的传承真意,走上巫的路途之后,风羲一直在思考,部落,该如何强大起来。 虽从未来世而来,但风羲却终究不是那些小说家塑造的穿越天才,一穿越异世,就能开始制火药,造水泥……等等,发展经济,军事,混的风声水起。 甚至,未来世的他,远远不如这些在危险大荒生存,扎根的“原始人”。 若非梦观燧皇钻木,感薪火,悟巫途,或许有一天,他会像那些外出大猎的族人那样,死在大荒的某个角落。 要知道,这里可不仅仅只是原始的大荒,更是一个充满了神话的时代。 他唯一比部落族人优秀的地方,或许就是眼界,那份来自未来世时,来自一个有着悠远厚重的历史文明的眼界。 风羲心里非常清楚,部落需要什么。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文明从何而来? 一个连生存都不能保障的种族,又谈何去说什么发展,延续,成了一个长生长久的文明? 物质基础决定精神建设! 所以,风羲最开始要做的,便是解决风衮部落的头等大事,吃! 不事农事,他自然不能像传说中神农一样,掘五谷、尝百草。 但生活在风衮部落的风羲,却有着另一个优势,火! 火的使用,是文明最开始的象征。在这个仍是茹毛饮血的时代,肉食依然占据食物的主流。 而教会族人使用火,不仅仅让他们做到可以摆脱“神火”,制作熟食,还可以,让他们借助火的力量,驱赶危险。 火,不仅仅是文明的初始,更是风羲道路的初始。 而此时,在经历兽潮,降服了祸斗之后,却风羲想到了,部落发展的第二步,畜! 祸斗拥有召唤兽潮的力量,让风羲暂时停下原本为部落发展的打算,看到了下一步部落的发展的方向。 驯服野兽,是作为如同后世猪羊那样的储备食物也好,还是作为像祸斗这样,可以守护部落,也可以成为族人强有力的臂膀。 畜的驯养,让风羲看到了文明的成长,部落强大的未来! “畜吗?”华胥听着风羲说的话,目光有着迷惘。 她不懂畜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她却从风羲所说的话中,看到了一角未来。 族人们不需要再去承担部落生死存亡的风险而外出打猎,因为部落里,每一个族人都豢养着一头可以作为食物的兽。 那些依然没有放弃作为猎人的族人,身旁伴着一头头被驯服的兽。跟着他们一起出去狩猎,帮忙追寻猎物。甚至,提前感知到危险,提醒族人躲避。 …… 只是,这一切真的能成为真实吗? 华胥不知道,她甚至没有阻止风羲的念头,也没有拒绝他的理由,只是心中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有些迷茫。 火祭之后,风羲早已经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他的能力,无论是教会族人生火,将力从死亡中唤醒,还是孤身面对兽潮,降服祸斗。 华胥走了,她没有否认风羲,也没有认同,就这样默默的离开了。 看着华胥离开的背影,风羲却没有叫住对方,华胥虽然没有同意,但这却同样是一种默许。 身为“神使”的风羲,哪怕没有她这位首领的帮助,同样也能够指引族人。 “阿姆,这是巫的责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它不仅仅需要守护的信念,同样,也要有革新的勇气!” “巫,是文明的引领啊!” 说着,抬起头,目光幽幽地望着天空,久久不语。 突然他发出一声轻笑,默默收回目光,转身向着正在玩闹的希与祸斗走去,只留下一声低语在风中缓缓消散, “驯养野兽,我似乎不知不觉,走上了祂的道路!” …… “快快!它已经不行了!” 高木林立的原始丛林中,力手上拿着一根石矛,在丛林里一边奔跑,一边朝周围的同伴们喊道。 他的周围,分散在丛林中,足足有十几个风衮部落的族人们,他们或是用手中的武器,敲击着身旁的树木,脚下的大地,或是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吼声。 “阿力放心!它跑不掉的!” 所有人应声答道。 只见他们的中央,是一头长着獠牙,浑身茂密毛发,足足两人高的巨兽。 这头巨兽,此时正在丛林中慌乱的乱窜,时不时发疯一样冲向离他最近的“猴子”。 每当到这个时候,那些“猴子”总是能灵巧的避开,让它结结实实地撞在一旁的大树上。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连忙飞快的跑近,拿起手中的长矛,干净利落的趁机在巨兽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呦呵,呀嘿!” 在巨兽转身的时候,这些人又飞快的跑开,一点也没有纠缠的想法。 长期狩猎的经验告诉他们,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退去。 疼痛与鲜血的刺激,让这头巨兽的眼睛变得通红,它凶残的扫视着周围的“猴子”,最后将目光紧紧落到其中一个身上,就是这个“猴子”给他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这个人正是力! “嗷!” 然而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声吼叫声。 吼叫声似乎与其他的的丛林野兽没有任何分别,只是似乎嘹亮了一些。 然而,那头巨兽听到以后,却立马打了一个激灵,眸中的红色褪去,身体不禁颤抖起来。 “就是现在!” 力大喊一声,拿着石矛就这么冲上前去。 与此同时,其他族人见状,连忙扔下石矛,取出一根根绑着石头的绳索,转动的投射了出去。 他们相互合作,熟练的动作,没过多久,便将这头足足有两人高的巨兽困的结结实实。 虽然巨兽还在挣扎,可依然无济于事,在巨兽绝望的目光中,只见力拿起手中的长矛,大喝一声,胸口居然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 长矛落下,锋锐的尖角洞穿了巨兽坚硬的头颅,只见它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呀嘿!哈嘿!” 杀死巨兽,这些人纷纷举着双手,忍不住围着它的尸体,一边跳动,一边高呼。 第十八章 始字之初,人得其名 “力,为什么杀了它?” 欢呼之后,一个族人突然发出了疑惑。 这句话,让族人们脸上的喜色一滞。 是啊,他们出来可不是为了打猎的! 此时的他们,这才想起,外出狩猎的真正目的! 有风羲的指引,他们很快将兽潮中留下来的野兽身体纷纷拖了回去,有那么多兽肉在,部落至少好长时间都不需要外出打猎! 而他们之所以出来,却是按照神使的指示,将那些野兽“活”生生的带回去。 想到这里,一众族人纷纷看向之前站在巨兽身上,高兴蹦跳的力。 他们的目光都不禁落在力手中还在滴血的石矛上。 仿佛在说,是你给了最后致命的一击。 力见族人们都看着他,顿时脸一红,挺着胸膛扯着嗓子,冲众人喊道, “看什么!” “神使说了,要带回去那些好养活的兽!” 说着,手中的石矛用力的插在巨兽背上, “这么大的兽,我们怎么带回去!” “还不赶快想办法把皮削下来,兽带不回去,我们带皮回去给族人做衣去!” 等到族人们纷纷开始用手中的石刀开始尝试剥皮的时候,力从巨兽身上滑下来。 来到头颅前,仔细端详起来,时不时用石矛戳了戳,仿佛思考从什么角度下手。 只是…… “完了,又死了一头兽!” …… 正当族人们开始欢天喜地的尝试给巨兽剥皮的时候,不远处的丛林,却有两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力这家伙!”风羲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笑了笑。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从风羲召集族人外出狩猎开始,为了以防万一,他便带着祸斗,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同样,也让他一次次见识到,力是为什么好多次只是带回去了尸体。 明明那些野兽已经“束手就擒”,可是杀红了眼的力,总是要习惯性的上前补上最后一矛。 唯一让风羲有所安慰的是,虽然力有这种补刀的坏习惯,但大多时候都是针对着那些体型庞大的野兽。 对于那些体型不大,没什么危险性的兽,力偶尔也是能够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这也让部落总算能够正常的开始风羲计划中驯兽的计划,不至于无兽可驯。 “薪火的力量,他用的越来越熟练了!”想到力最后致命一击时,胸口绽放出的一抹红光。 族人们看不到,哪怕力自己都未曾发觉,可作为巫的他,却非常清楚的感知到了! 力胸口的那道火焰疤痕,不仅仅在渐渐强大他的身体,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激发他身体的潜能。 不同于以心灵力量为根源而成的巫,力的这种力量,更偏向于肉体! “火焰的形状,强化战斗的力量,似乎有点熟悉……” “图…腾吗?” 将心中生出的某个念头暂时压下,风羲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正懒洋洋趴在地上祸斗, “小黑,你继续留在这里,看着他们!” 而祸斗,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继续趴着打盹。 “如果他们死去一个,我就卸了你一条腿!”见祸斗如此,风羲目光一凛,冷声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祸斗飞快一个打挺爬起来,快速的点了点头。 风羲见状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言,虽然祸斗这时不时总是较气故意不搭理自己,但却一直老老实实的守护着族人,哪怕没有他最后一句威胁,风羲相信,族人们也不会有事。 只是,每次看着祸斗那般样子,风羲心中总是感到气不打一处来。 留下一句狠话之后,只见风羲脚步一动,整个人飞快地向部落所在的方向掠去。 “哧哧……” 风羲原先所站的地方,留下一只焦黑脚印。上面,残留着一道道微不可见地紫色细长光芒,若隐若现。 而另一边,祸斗此时却挺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风衮族人。 只是它那绷的笔直的身体,和脸上残留的惊恐,却在表述着它此时的心情。 …… 时光轮转,不知多少日升月落。 风衮部落,也在肉眼可见的发生着变化。 部落的族人这段时间,几乎没有为了食物发愁。 兽潮留下的食物,已经足够他们吃很多天,再加上力带领一批族人,每次回来都满载而归。 曾经用来开辟储放食物的石屋,前所未有的囤满,甚至渐渐开始腐烂变质。 风羲见状,又开始教族人怎么炮制、储存这些吃不完的兽肉。 他让族人们将储存对方的兽肉拿出来,用火简单的熏烤之后,便立起木架开始晾晒。 有了之前风羲一次次成功的引导,哪怕抛开他“神使”的身份,此刻也没有任何人会去质疑他的决定。 渐渐地,部落开始随处可见一个个立起来的木架,上面挂着一块块用火熏过的肉。 与此同时,每个石屋周围,也渐渐架起一圈圈栅栏。各种各样的野兽,此时经过驯化,安然的待在栅栏中。 这些都是从力这些人手上幸存下来的小兽,在经过风羲仔细甄选后,方才让族人们开始进行畜养。 “风衮,开始变了!” 华胥站在山洞前,默默注视着下面。 顺着她的目光过去,此时的部落非常热闹。 人们或是在架起火堆,熏烤兽肉,或是将一块块已经晒干的兽肉收起来,或是在一边投喂,一边逗弄着围栏里的小兽。 他们的脸上纷纷露出轻松快乐的笑容。 华胥见状,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就在此时,她神色一顿,似乎想到的什么。 不禁转过目光,向另一边看去。 那里,正是祭台的所在。 祭火,仍在燃烧。 火焰下,依稀能够看到两只幼小的身影和一头趴在地上的兽。 华胥隐约看见,风羲正拿着木枝,在地上写写画画,一旁,希正托着腮,时而看风羲一眼,又时而在和一旁的祸斗玩闹。 “或许,这样更好!”华胥微微一笑,并没有选择下去寻找他们。 转身向着山洞中走去。 她要尝试去领悟“巫”的力量! …… 与此同时,希正摸着祸斗分岔的尾巴,一边指着风羲在地上画的图案,好奇问, “阿哥,这是什么?” …… “这是……人!” 第十九章 祸斗为犬,伏羲何来 祭火在燃烧。 在阳光下,悄然绽放着温暖的光芒。 祭台之下,风羲正拿着树枝,蹲在身子,一笔一画的在地上刻画着什么。 “阿哥,这是什么?” 希的脑袋探了过来,微微歪着头,皱了皱眉,问道。 风羲拿着树枝的手一顿,险些将正在刻画的图案毁去,小心的将最后一笔补足,然后抬起头,眼中闪烁的莫名的光芒, “这是……人!” “人?” 希呆了呆,看了看地上似乎有点简单几笔的图案,又看了看风羲,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解。 似乎在幼小的心灵里,地上那简陋至极的图案,很难将它等同于与自己和阿哥这样的人等同在一起。 “是的,这是人!” 风羲点了点头,肯定道,他指了指地上画的图案,继续道, “也是阿哥接下来准备教给族人的东西!” 说到这里,风羲顿了顿, “我将这个称作……字!” 风羲一边说着,一边在心中叹息一声。 字! 姑且将地上自己画的这个人形图案称之为字吧。 只是,相比较,未来世那历经岁月不断演化,一笔一捺都书尽道理玄奇的字。 如今自己所画的,说是字,不如说是简单到极致的图案。 造字! 早在得到薪火传承,甚至更久远之前,风羲就很想做这么一件事。 文明始于火,成于字! 风羲想让人族,让风衮真正成为一个文明,沉淀了文明力量的字,绝对是不可或缺的! 一个仅靠结绳记事,靠着口口相传的种族,永远成不了风羲想看到的文明。 所以,他才要造字! 若是之前,在没有成为神使,风羲这样做,一定会被族人当作小孩子玩闹乱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已经是神使的他,有足够的威望让族人信服。 而初步摆脱了食物困乏的部落,已经渐渐能够承受名唤为“字”的种子。 字是什么? 或许未来世的风羲习以为常,但来到此世的他,却渐渐明白了字的重要性。 甚至更加明白,字,并不是一个人独有,可以承载,它是一个种族,一个文明的精神。 象形,金文,大篆,小篆,楷体…… 前世文明随着时光演化出的各种各样的字,在风羲脑海中跳动。 只是风羲在经过一番慎重考虑之后,并没有选择脑海中已经成熟成体系的字,而是选择最原始,取之自然万物的象形字。 文明之始,风羲并不想看到自己所在的文明成为另一个文明的影子。 一个成熟文明的可怕,风羲非常明白。 这无关力量,无关神秘,而是几千年沉淀的文明对于只是雏形的原始文明的碾压。 风羲能够想象到,当自己将那个文明带过来,哪怕自己脑海中只是它很少的一部分,给风衮带来的影响,也是难以想象的。 更别说,风羲所要造的,还是承载一个文明核心的字了! “文明,不该成为另一个文明的延续!” 风羲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道。 唯有从最开始的种子,一点点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参天大树,这样才是传承的真意。 …… “字?” 希瞪着眼睛,泛着满是疑惑的光芒,她目光闪了闪,突然变的兴致盎然起来。 虽然她不知道风羲口中的字到底是什么,又意味着什么,但是却让她对于风羲口中的“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阿哥,我也要学!” “我要学这个……字!”希雀跃地声音响起来。 她想到了风羲曾经教阿姆和自己,还有族人们取火的一幕。 眼前,自己的阿哥又要做出一件新奇的东西。 “好!”风羲闻言,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下一句话,却让希奄耷了脑袋, “不过,在这之前,你得明白,字,到底是什么?” 风羲见状,疼惜的摸了摸她的头,他知道希只是好奇,才说要学字。 甚至明白,希很可能只是暂时的兴趣,并不会坚持多长时间。 但是,风羲会一步步教会她,从取火,造字……希能够在他的期望下,一步步成长,直到…… 只因为,希才是部落的继承人。 而他…… 风羲摇了摇头,将心中的散发出去的思维拉了回来,接着,开始缓缓诉说起来。 “字啊,就是记录我们部落发生事情用的东西!” “他和我们说的话,是一体的!” …… “汪!” 随着祸斗的一道犬吠声,只见希拉着风羲跑了过来。 “希,你在干什么?”风羲闻言,走了过来,看着地上盖着的一片树叶。再看了一眼神神秘秘的希,不禁开口问道。 “我在造字!”希兴奋的答道,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地上的树叶, “这就是我造的字!” 风羲闻言,脸上不禁抖动了一下,他目光不留痕迹地看了周围地上已经画了一圈的怪异图案,不禁想抚摸一番眉头。 此时,他总算能切身理解,前世那些老师的艰难。 “阿哥!” 只见希将树叶揭开,露出了她忙活了大半天所造的字。 这是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图案,站在一个在风羲努力辨识下,能够模糊猜到的图案上面,那是……一个狗的图案。 两个图案被希一上一下,强行拼凑在一起。 “这是阿哥,这是小黑……”希指着地上的图案,看了一眼风羲,又看了看茫然的祸斗,高兴的说着, “阿哥不是说字是用来记录的吗,这是希想到的……阿哥战胜了小黑的样子!” “果然!” 风羲看着一脸高兴,给自己介绍她造的字的样子,心中暗道一声。 只是接下来,却听希突然问道, “阿哥,我造的这个字应该叫做什么?” 听到希的话,风羲下意识的想摇头,说一声这个不能成为字,只是在看到希那充满希翼的目光时,心中顿时一软。 他点了点头,转过头,开始仔细地打量着希那稚嫩却充满感情的“字”。 这是一个人的形状,和模糊能认出来是一个犬的突然,组合在一起,一上一下,人的图案压在犬的图案上面…… 风羲不禁想到曾经降服祸斗的那一幕,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说道, “伏!” “不如就叫……伏!” 第二十章 雷霆见古神 “伏!” 希眨了眨眼睛,小脑袋偏了一下,好像在思索伏这个“字”好不好听,没多久,便听见她兴奋的说道, “伏,就叫伏!” “伏……羲……祸斗……!” 成功的造了一个字,此时希一脸兴致的指了指风羲,又指了指祸斗,却不知此时风羲心中却掀起一阵波澜。 如果说之前,风羲只是福至心灵地灵光一闪,借自己降服祸斗之相为希所造的第一个字命名的话。 那么现在,在听到希无意间将自己与这个“字”结合在一起的时候,却让他平静不下来。 “伏……羲……” 风羲目光闪动,低声轻语, “呵呵,伏羲!”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 伏羲,这两个字他又如何不熟悉,不了解? 未来世时,没有一个华夏传承,炎黄血脉不知道这两个字,不知道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三皇之首,百王之先! 神圣之德,人文的初祖。 观天地变化,立阴阳八卦。 临渊结网,驯兽为畜。 始造文字…… 诸多传说被赋予在这两个字上,时光难以磨尽。 来到此世,当华胥的名字落入他耳中之时,难以想象他当时的心情。 风羲并非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只是与那位华夏文明的创立者,诸多传说汇聚一身的“神圣”相比,他却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族。 风羲不敢想,也一直未敢肯定自己的身份,哪怕他不知不觉间,已经一步步走在引导文明的路途上,也未敢肯定,或许一切只是巧合。 那个生而有异相,伴随着无数传说与神话,奠定了一个浩大文明源流的人会是他自己! 更让风羲心神震动的,还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身份。 燧人,华胥,伏羲,如果说一个是巧合,那么当这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就不可能再是一句巧合那么简单。 他从未曾忘记,自己到底身处在一个怎样的世界。 不是那个丝毫神秘不存地世界,这里,可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神话大荒! “如果一切成真,也就是说,在这个神话的时代,未来,天肯定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而希……”风羲目光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看着一脸兴奋,浑然不觉的希,心头百感交集。 来到此世,风羲最珍重的人,除了阿姆华胥之外,便只有希了。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希的身份,当对方被阿姆不知从何处带回来的时候,风羲便心存怀疑。 只因为,希,太与众不同了! 他至今都忘不了第一次见希的那一幕,根本不像是大荒人族所生的孩子! “羲,以后希就是你的阿妹!” 华胥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希对风羲说道。 风羲早就发现,华胥对希的感情远远不像是自己的孩子那么简单。 那是一种带着敬畏的偏爱,从小到大,对于希的要求,华胥从未拒绝过。 甚至在带回她的第二天,华胥便不惜违背祖制,带领族人举行了一场盛大祭祀。 甚至当众宣告,希将继承自己,成为下一个部落的首领。 这也是为什么,每年的火祭,明明不允许未举行祭礼的孩子参与,而希,却总是被华胥带在身边。 而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华胥之子,也要等到十二祀以后,才能参加自己一直想要参加的神火祭祀。 如果风羲真的是一个原始部落的人族,或许会因为华胥的偏爱而产生什么想法。 但是风羲却并不是这样,华胥的做法,让他对希的身份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他不是没有试探过,只是除了那天,她身上显露出似乎只是风羲错觉的一缕光芒外。 希一直以来表现的,和普通的族人并没有太多的不同。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才让风羲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开始抛开疑惑,将希当成自己的亲妹妹。 而现在,当伏羲这两个字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却让风羲将埋在心中,渐渐遗忘的所想重新拉了出来。 “补天……呵……” 一道念头,突然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随后,风羲的目光开始变得坚定。 …… “阿哥!”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风羲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希!”风羲笑了笑,摸了摸有些不明所以的希的头。 在希有点困惑的目光中,只听他突然开口说道, “小希,我也给你造个字吧!” “字?”希目光闪了闪,接着眼中露出一抹雀跃, “那我也有字了!” 她目光一眨一眨的看着风羲,带着浓浓地期待。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只见风羲轻笑了一声,拿起手中的树枝,准备在地上刻画起来。 风羲刚准备落笔,却突然顿住。 他本来打算将“希”这个名字给造出来,只是要开始画的时候却想到仅仅只靠象形的方式,根本没办法画出来。 虽然可以直接按照前世的文字,将“希”这个字“造”出来,但是这却违背他以象天地之形造字的本意。 看着一脸期待的希,一时间风羲陷入两难中。 另一边,希见风羲一脸沉思的样子,却没有打扰,而是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她非常明白造字不容易,自己也是想了半天,用心画了好多次,才成功造了一个“伏”字。 自己的阿哥肯定也是这样。 然而希却忘了,在两人的不远处,地上,早已经画上了很多被风羲造出来的字符。 随着时间的流逝,风羲却一直就这样陷入沉思,拿在手中的树枝渐渐开始颤动,一滴滴汗水,开始从他额头上冒出。 希看到这里,哪里还忍得住等待,正准备伸手将风羲摇醒。 “汪!” 就在此时,一直趴在地上的祸斗突然一个激灵,站起身来,浑身漆黑的毛发已经竖起来,他的目光似乎带着无尽的惊恐之色。 “轰隆!” 一道雷声响彻天际。 在祸斗的眼中,风羲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通天彻地,雷霆环绕的身影。 龙首人身。 与此同时,在雷声响起的一刻,风羲拿起树枝的手,开始动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华胥履大迹 一声惊雷突然炸响。 风羲身上,开始闪烁起淡淡的紫色雷光。 龙首人身的背影出现在风羲身后,负手仰望着天空,有无穷无尽的雷霆化作雷海,环绕在祂身边,仿若朝拜。 这一幕幕惊骇神灵的异相,此刻却落入祸斗眼中,让他不由发出一道呜咽般的哀鸣,浑身颤抖的趴在地上,前爪盖在脑袋上,向这位雷中的君王表示臣服。 另一边,希,却仿佛并没有察觉,风羲身上骤然出现的异相并没有在外界显现。在她眼中,除了那声突然而来的惊雷外,似乎一切都和平常一样。 只不过,她被祸斗突然的哀嚎吓了一跳,她责怪的目光看了过去,眼中带着淡淡的警告之意。 然而下一刻,目光却被风羲的动作吸引了过去。 随着树枝在地上刻画起来,一道玄妙的符号开始出现,一抹神圣之意,开始溢散出来。 …… 天之穹顶。 无尽云海之上。 神圣的殿堂至尊至贵,万千法则在这里臣服,这里的一切都难以用语言去描述。 连尊贵无比的神灵,都要在这里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甚至,没有强大的权柄,连踏足这里,都是一种亵渎。 这是凡灵目光永远难以企及之地。 这一切,只因为,这里的主人。 大荒万灵之主,诸神至高无上的皇者,泰皇九首居方氏。 随着惊雷炸响,这位皇者,此时却在久远的岁月中再次睁开眼睛,目光从天穹之上再次注视到大荒。 看到了那一角之地,两人一犬的身影。 “雷?” 祂的目光只是看了一眼风羲背后的背影,便很快略过,似乎这个雷神,并不能吸引祂的目光。 目光在风羲身上停留了一下,又看了看他身旁的希,接着眸中闪过一丝波动。 略微思索了片刻。 “雷!” 只听一句神音落下,至高的神殿,周围顷刻间化为一片雷海。 “雷神!” 与此同时,大荒各处,一双双眼睛同样睁开,他们的目光仿佛都跨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不在今世的背影。 “这位不是已经神陨了?” 有神灵问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忌惮。 “天皇纪的雷霆大圣?”有神灵中透露着好奇。 “司雷之君,审判之罚,至公至正!” “哈哈,司雷神终于回来了!”亦有神灵高声大笑道。 一道道神念开始在大荒扫荡,祂们各怀目的,想要追寻这位雷神的存在。 是苏醒?还是…… “雷!” 神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从天穹落下,化作无穷无尽的雷霆,仅是刹那,所有的神念都瞬间受到重创,一声声闷哼在大荒各地响起,接着所有的神念便纷纷缩了回去。 ……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风羲心神一晃,一道火苗在其心中燃起,紧接着无穷无尽的雷霆落下,将一切淹没。 风羲眼前一变,眼前出现一片无穷无尽的雷海。 这里好似是大荒雷霆的开始与结束。 各色的神雷在汇聚,化成一汪雷海,无穷无尽的神雷在其中诞生,又泯灭。 “雷泽!” 不需要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风羲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这里是雷泽,天地雷霆的起源终结之地。 只见无穷无尽的雷霆在这里汇聚,在这处雷霆的中心,有神圣的意志在孕育。 随着时光的轮转,最终,诞生了一位龙首人身的神圣。 只是这位神圣与如今的诸神却有着很大的分别,祂自诞生之后,却从未离开过孕育自己的雷泽,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直到有一天,一道模糊的身影突然来到这里。 这位神秘的存在,连天地时光都难以将祂的身影留下。 只见祂踏入了雷泽,似乎在对这位雷霆神圣诉说着什么,只是两者似乎交流的很不通畅,没多久,便开始争斗起来。 刹那间,雷海开始掀起波涛,模糊了所有画面,让风羲很难看清楚后面的一切。 当一切平息,眼前的画面已经变换,雷霆的神圣端坐在天穹云海中的一处神殿中,执天之罚。 祂似乎不通情感,也不与任何神灵交流。 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至公至正,审判天地间的一切。 似乎来到这里,与在雷泽之时,并无分别。 直到一天,天地突然开始震颤,日月变得暗淡无光,大地裂开一道道巨大的缝隙,世界似乎要濒临毁灭。 至高的气息从无尽苍穹的深处坠落。 失去了头顶那片至高之天的束缚,诸神纷纷按耐不住,开始舍弃自己被天赋予的职责,出现在大荒中。 拥有着如同天地般的伟力,他们在大荒中几乎没有任何阻拦的横行。 有些神灵,更是解放天性,肆意毁灭触犯他们威严的生灵。 大荒似乎无处没有生灵血泪的哀嚎。这样的做法,终于引出了一部分神灵的出现。 祂们是天地秩序的维护者,在至高之天消失的时候,也是祂们出现,止住了天地的毁灭。 那些神灵的肆意妄为,对天地的破坏,不得不让祂们从镇压世界中抽身阻拦。 然而,神灵的交锋,一举一动间,对天地万灵都是难以承受的灾难。 就在此时,雷霆的神圣终于从神殿中走出。 祂一举镇压了天穹大地,无数的神灵的争斗。 然后转身飞向天穹之上,伴随着一声雷霆震响,再也没有出现。 …… 沧海桑田,无尽岁月转瞬即逝。 曾经神圣的雷泽,伴随着雷霆神圣的离去,开始渐渐褪去神光。 孕育的雷霆越来越少,直到所有的神光散去。 神圣的雷泽褪去了所有的神威,渐渐化为一处凡地。 时光匆匆,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道风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这里。 她似乎只是意外的踏足,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只是无意间,却不小心踩到了一道脚印,一道自那位雷霆神圣诞生之时,至无尽岁月之后,雷泽褪去了所有神威,依然不曾消失的脚印。 “华胥履大迹……” 风羲复杂的看着这一幕,此刻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第二十二章 天有天理,神有神文 “有巨人迹出于雷泽,华胥以足履之,有娠,生伏羲。”风羲轻声念着一句话。 眼前的一幕,让他想起前世那位“神圣”的传说。 伏羲! 关于伏羲的来历,自后世而来,风羲看到过很多。 岁月长河之中,不少文章都记载有这位人文初祖的事迹。 关于他的诞生,更是一直争论不休,有文记载他是燧人与华胥之子,亦有文记载他是古华胥履雷神之迹,诞生的神圣。 这些传闻,唯一不存在争议的,就是他是华胥所诞,至于他的父亲,岁月长河所记,似乎各有各的观点。 后世,甚至不乏有人认为,在那个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时代,伏羲这种不知其父的身份,似乎并不是特殊。 风羲之前一直有过怀疑自己的身份,只是历代风衮首领皆称华胥,或许那位早在什么时候就已经诞生。 然而,先是希无意造字,念“伏羲”之名,到如今这华胥履雷泽之景。 让风羲不得不相信,他,正是那位,开人道之先,传说中的三皇之首的伏羲氏。 看到眼前这一幕,风羲明白,前世充满争议的传说至此时终于能够有个结果。 伏羲是华胥履雷泽而生! …… “你来了!”一道拥有着无尽威严,仿若雷霆的声音突然响起。 似是跨越时空的虚幻,给风羲的感觉并不是很真实。 “雷神?” 风羲身体一颤,他抬起头看了看周围,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只有眼前这平凡无奇,似乎完全沦落为凡地的雷泽。 “或许,你应该称我一声父神!” 虚幻的声音再次响起,面对后世自己那偶然而来的后裔,祂那原本威严不含一点情绪的声音,似乎多了一些微末的变化。 “父神?”风羲闻言,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 “雷神说笑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族,又哪里敢高攀伟大的神灵!” 对于此世神灵的感官,风羲谈不上有多差,但绝对没有多好。 自梦回燧人取火之时,他亲眼所见,那些神灵为了争夺新生的薪火,根本不顾天地众生,大打出手之时,风羲就已经对此世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灵有些失望。 神是什么? 守护天地众生的秩序。 如果说,巫存在的意义是为了一族,那么神存在的意义,就是整个天地。 而如今,应该守护天地的神,成为了高高在上,视天地众生如蝼蚁,这些所谓的神,似乎也只是强大自私的生灵。 “你似乎对神很不满?” 那声音似乎察觉到什么,问道。 “神,高高在上的神,又如何在意我等凡灵的不满!”风羲嘲弄道。 “凡灵?借本尊精气而生的你,可不是什么凡灵!”便那声音听了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情绪变化。 无比傲然,对自己血脉的强大有着极强的自信! “你会成为强大的神灵!”他如是说道。 “不,我不会成为神灵!”风羲摇头拒绝,他的路,不是神灵! “不想做神灵?”声音听了,笑道,“你的未来,是巫吗?” 风羲闻言瞳孔一缩,可不等他开口,只听声音继续说道, “巫,确实有意思。”祂似乎一眼就看出来了风羲所走的路途,笑道, “以凡灵之身,掌御神灵!” “我的后裔,神灵可没有那么简单!” “神灵,比你想象中要强大的多!” “自天灵氏立大荒诸神以来,还没有一条路途能够走到比肩神灵的位置!” “哪怕诸神几番于天地有愧,祂们在大荒的位置,依然不可动摇!” “诸神如今的那位皇者,虽然心胸之大,几乎不逊天灵氏,但即便他不干涉,你的巫,也难有成就!” “我所求者,只是为了部落,为了我人族昌盛,只要巫存在一天,哪怕我死了,自有后人代替我,子子孙孙,自有穷尽时!”风羲目光一闪,掷地有声地回答道。 风羲话音落下,整个空间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那疑似雷神的声音,沉默下来,似乎放弃了对风羲的劝说。 “好一个所求,好一个自有穷尽时!” 只见眼前雷泽之处,那大迹中,点点雷霆光芒在凝聚,化为一道龙首人身的神圣,向风羲走了过来, “我等先天之灵,应天灵氏之约行司牧天地的神灵之道,想不到我的后裔,亦有开道之心!” “人族伏羲,见过雷霆神圣!”风羲见状,对着眼前的显现的神圣,鞠躬行礼道。 “你还是不愿意称我一声父神吗?”雷霆神圣看着风羲,说道。 风羲闻言,沉默不语。 “罢了!”祂见状,笑着摇了摇头,“我这苟延残喘的神念,的确当不得你一声父神之名!” 那位雷霆神圣早在天皇纪时,便已经神陨干净,如今显现在风羲面前的,不过是曾经残留在诞生地的一道神念。 “大神现身相邀,不知所为何事?”风羲心头微动,却还是面不改色地问道。 他同样在试探这位古老的神圣,方才听祂所言,风羲却是猜测,对方一直隐藏在自己的血脉中。 “我要永眠了!”雷霆神圣看了一眼风羲,似乎已经将他的小心思看个通透, “永眠前,只是想见一见你这位意外的延续!” 永眠! 对于神灵来说,便是死亡,甚至比死亡更重,几乎永远不存在一份回归的机会。 “同时,见一见这方世界!” 祂抬起头,目光似乎跨越了时空,看了一眼如今崭新的大荒,看到了那位端坐于无上皇座上,对着自己颔首的至尊。 “在走之前,我却是有东西要给你!”祂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风羲,似乎要将这位后裔记在心里。 随后,便见祂身形一散,化作无穷无尽的神圣符文,向着风羲涌来。 “巫的未来,我亦看不透,这些是我等立神时,依天地法理创立的神文,便当是我这位’父神’,留给你的传承吧!” “天有天理,神有神文。” “神乃天地之途,待你的生灵之巫走到尽头时,不妨去看看神灵的路途!” “……” 第二十三章 神文三千数 “祢来了!” 天之穹顶。 神圣的殿堂,至尊至贵神灵坐在祂的皇座上。 殿堂中,一道雷光缓缓生出,化为龙首人身的神圣。 “雷!” “馗!” 两位神圣一立一坐,同时开口道。 祂们相互对视,一时间不发一言。 “祢,要永眠了!”端坐在皇座上的神圣开口道。 “是啊,沉睡至今,在走之前,看一看后世的皇者!” 雷霆神圣脸上不见丝毫神色,他看着眼前的至高皇者,淡漠的眼眸中划过一道色彩, “祢,走上了那条路!” “我是皇!”至高神灵脸色不变,淡淡道。 “皇?”雷霆神圣一直不变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祂叹息一声, “是啊,祢也是皇!” 神,自天灵氏起,到眼前的馗,三纪皇者都走在相同的路上。 一条,属于神灵皇者的路! 祂看着眼前,几乎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的皇者,眼中闪过一道雷光, “我要和祢立约!” …… 雷霆神圣道影散化成漫天符文向风羲飞来。化成一个符文大卵将风羲包裹其中。 风羲发觉自己陷入了一片符文海洋中,时而感觉它们有穷尽之数,时而感觉仿如天地般无穷无尽。 这是雷神的传承,是大荒至高无上的神灵参悟出直指天地本源的法! 是诸神道途的核心所在! 哪怕不走神这条路,对于风羲想要走出一条路,也有着无可替代地借鉴作用! 风羲见状,连忙闭上眼睛仔细感悟起来。 与此同时,心海上,一枚枚符文开始凝聚,漂浮其上。 风雨雷霆之形,山川大泽之态。 这些符文与风羲所造的象形文字似乎极为相似,但却更为复杂。 同样是参天地万象而成,但风羲造字象形时,却是尽力简化,而反观这些神文,却极为复杂。 每一道神文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穷尽天地万象,直指本源。 “大道三千数!” 福至心灵之下,风羲若有所感,心海掀起一阵浪涛。 漫天的符文开始变幻,融合消散,最终化为三千符文之数显现在他面前。 “神文阐述天地之理,每个符文,都代表着一位神灵!”风羲若有所思的想道。 神文乃天皇纪,天皇天灵氏率先天之灵化诸神时,感天地运转,创立出来的符文。 每道符文都凝聚了一位神灵对天地之理的感悟,是祂们神灵路途的显化,似乎,风羲只要完全领悟了其中任何一条,便有望成为高高在上的神灵。 只是…… “若是领悟了这些神文,真的可以成为神灵吗?”风羲轻笑一声,对于这些神文上面隐隐传来的诱惑视若无睹。 神灵若是真的那么好成就,那么此方天地,也不至于到如今,所有神灵只是先天而生,尚没有生灵以凡灵之身,晋位神灵了! 不过这些神文蕴含天地本源之理,对于风羲巫路求道之途帮助不可为不大。 “大神借此传承,想引我至神灵之途,却非我所求!” 风羲看着眼前的雷泽之景,自顾自开口说道, “或许有一天我会走上神灵之途,但绝不可能是祂等的神道!” 风羲的道路之始自薪火而来,传承守护的意志早已经与他的巫途彻底融合在一起。 自文明而始,也当从文明而盛。 “不过,这些符文,却可以让我领悟一番那神灵之路,成为我巫道的奠基。”风羲眼中精光一闪。 从这些符文之中,他看到了巫道掌控天地力量的关键所在。 神灵与天地相合,掌万象法则之理,一举一动间有天地莫大伟力,是天地的掌控者。 而风羲的巫,同样走在掌控天地之力的路途上。 甚至风羲野心极大,凡灵无神灵般先天身合法则天理,那么就借神灵之能,掌握天地,甚至到最后走上御神之路。 只是在观天皇纪天倾之劫,却让风羲对于能否掌控神灵,产生动摇。 那一举一动间,天地为之臣服的存在,真的是他一个凡灵能够驾驭的? 这些神灵可不是后世传说中的那些人道所封的后天神灵,乃是天地本源所化之神。 祂们可不是有灵无智的薪火,哪怕风羲能够在极其机缘巧合之下,驾驭了一尊微末小神,在那位真正掌握天地本源之力的神圣面前,依然与蝼蚁无异。 面对永远无法驾驭的存在,留给巫的,或许只剩下在一步步借助神灵伟力后的臣服。一步步,走向风羲所不愿意看到崇神拜神的结局。 而现在,观三千神文之理,却风羲却看到了巫的另外一条道路。 神文阐述天地理,几乎等同于一个个神灵。那么掌握神文,借此撬动天地之力,是否能够走上一条掌御“神灵”的路途。 以漫天神文为引,掌天地万象之能,或许才是巫该走的路途。 风羲只觉眼前的迷雾似乎已经被拨开,一条通天大道显现在风羲面前。 他睁开眼睛,伸手一招,一道与众不同的神文立马脱离符文之卵,落到他手中。 这道符文呈雷霆之形,是其中最亮的符文,玄妙非常,相比于其他符文虚幻,这道雷霆符文给风羲的感觉却极为真实,似乎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法则之理。 作为那位雷霆神圣的精气所生,祂的出现,似乎解开了风羲血脉中的枷锁。 让他几乎化为雷霆之子,甚至,风羲从雷霆神文上隐约感觉到一股与自己相连的掌控感,只要自己身合这道雷霆神文,便可以化作大荒的雷神。 “祂留下的后手吗?”风羲笑了笑,并未遵循自己的感觉将心神合入其中。 而是再次伸手,召来了一一朵火焰神文。 “雷……火……” 左手雷霆,右手火焰,风羲目光跳动,陷入沉思。 随着时间的流逝,符文之卵开始消散,与此同时,此方虚幻的空间开始崩溃。 风羲从沉思中惊醒,他看了一眼四周,明白这个因雷神存在的空间伴随着祂的逝去,已经维持不了多久。 心念一动,准备离开之时。 “嗯?” 风羲突然若有所感的看向其中一枚极为暗淡的符文,只见那是一道龙蛇之形符文,盘踞成圈,上面环绕着无穷无尽的生机,在风羲看过去的时候,龙蛇似乎还在不停的变幻。 似乎有一瞬间,风羲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象形。 那是…… “娲!” …… 第二十四章 她是神 娲。 古之神圣女,化育万物者也。 风羲先前为希造字,可他所造之字,却是仿于象形。 希之一字,本不是象形而来,若是以后世之文,形声形意而造,却又违背了他象形作字的初衷,故而风羲落笔之初,便陷入了沉思中。 正是这一段思考两难,最终让他弃希之声,而作象之形。 灵机一动下,手中无意仿形落笔,造就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字。 娲! 字能通神,以希之形,为娲造字,风羲于那刹那间无意触动了天地间的一道本源。 后天的象形与天地神文变化的相连。 凡灵窥秘而生天怒,雷霆震动,欲施天罚,却正好触动了自身血脉源头,引出那位古老的初始神圣显身。 方才有了眼前这本源变化的神文! 此时风羲看着这道先天而成的神文,那神文依然缓缓变幻,由那大地龙蛇之象,渐渐生出娲之形态。 竟与风羲所造之字极为相似! “大地之龙蛇,造化之娲女!”风羲轻轻摘过这么神文,放在手心,口中轻念道。 似是有微风拂过,令符文大茧破碎,眼前的雷泽之景终于缓缓淡去。 与此同时,风羲睁开眼睛,正好对上一双关切闪着泪光的眸子。 “阿哥!” 希见风羲终于苏醒,呼喊一声,扑到他怀中,肩膀一抽一抽,小手还在不停的抹着眼睛。 希不知道自己的阿哥到底发生了什么,那般神圣之景,祸斗看见了,而更加神秘的她,却似乎浑然不觉。 她只知道,风羲在给自己造字的时候,非常痛苦,紧接着甚至连目光都失去了神采,连身上一种最重要的东西都消失了,与那些打猎被带回来的族人一样,似乎只剩下了一个空壳。 这让她非常不安,甚至恐惧,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羲要离自己远去,若非祸斗从后面拉着,她早就按耐不住扑上来了。 “娲!” 风羲目光开始重新唤起神采,他似是无意识地轻声念着什么。 希动了动肩膀,抬起头来,一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风羲的声音虽然很轻,但靠在他怀中,希却听的很清楚,那个“字”仿佛触动了什么,让她不由自主的抬起头,连伤心都忘了,不禁投过去询问的目光。 风羲见状,无声地笑了笑,他摸了摸希的小脑袋,然后指着地上已经完成的字,轻声诉说, “这是……”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为你造的字!” 希闻言,下意识地像地上望去,只一眼,便让她愣住了。 在风羲最后落笔造字时,希整个心神都挂在风羲身上,哪里有什么心思去看风羲在地上留下的字。 此时却是第一次去看,这一眼过去,当即让目光一变。 “娲!” 希轻吐出一个音节,原本灵动的目光骤然一变,开始变得神圣淡漠,却又夹杂着一丝厚重仿佛能够承载万物的生机。 神圣的气息开始在希身上散发出来。她的目光从原先的灵动,变得失去了光彩。 不,应该是凡灵无法窥视的色彩。 风羲瞳孔一缩,心海中,那最后被他拘走的符文瞬间亮起来。一抹雷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 他看到了希身上环绕的东西。 天地间所有的色彩此时仿佛都落到希的身上,将她映衬地极为神圣。 “呜……”祸斗低下脑袋,趴伏在地上,发出一声呜咽,不敢直视此时的希。 地上的“娲”字,被风羲无意间触动本源残留的一丝神韵突然浓郁起来。 原本只是一道普普通通刻画的象形,竟然脱离大地的束缚,开始变幻。 呈现龙蛇之形。 与此同时,希身上的神圣光彩也开始随着字形的变幻而生出变化。 渐渐勾勒出一道人首蛇身的神圣身影笼罩在她身上。 当那道神圣之形出现的瞬间。风羲只觉眼睛一痛,眼前出来无限的色彩,似乎已经看不到其他。 “希!” 同一时间,风羲听到一声焦急地呼喊声,以及,最后余光看见的,匆忙奔跑过来的华胥。 …… “阿姆!” 风羲站在山洞前,看着走出来的华胥,关切的目光中带着询问。 他没有想到,自己所造的“娲”字,居然会触动希身上的某些东西,令其第一次出现了神异。 希身上出现的那道神圣之形,仿佛蕴藏着天地间最本源的秘密,与风羲所见的那位雷霆神圣一般无二。 “希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华胥摇了摇头,说道。 身体挡在山洞口,似乎不愿意让风羲进去打扰,目光却非常复杂的看着风羲。 若非心里突然产生的不安,让她跑了过来,风羲如此做法,险些酿成了她最不想看到的事。 在看到地上那道象形的时候,华胥就明白,是什么突然引动了希身上的神力。 她冲着风羲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示意他跟上来。 关于希和他身上的秘密,也该是时候告诉这个孩子了! …… “希,是神!” 华胥所住的山洞中,未等对方开口,风羲当先说道。 他的语气非常肯定。 华胥闻言,身体一僵,点了点头。 “是的,她是神!” 她没有隐瞒,或许是知道此时隐瞒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她看着风羲,眼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复杂, “不仅仅是希,羲,你也是神!” “雷神?”风羲笑了笑,静静地看着眼前自己这位阿姆。 大荒诸神,谁能想到,那位神圣,居然会借眼前这位普普通通,只是蝼蚁的人族,留下了神生传承的延续。 谁又能想到,另一个丝毫不逊色,甚至远远超过的“神灵”,也同样待在这个普通的人族部落,被其当作女儿。 华胥抬起头,与风羲的目光对视在一起,眸中的复杂未曾淡去,甚至更加浓郁,那是风羲从未见过的目光,有自豪,有哀伤,还有点淡淡的怀念和不舍。 “你……都知道了?” 她犹豫道。 第二十五章 华胥的秘密 “雷泽!”风羲微微颔首。 “雷泽吗?” 华胥目光轻动,笑了笑,只是这笑容却有些怅然, “原来是雷泽啊!” 曾经的她,作为部落下一任首领,可谓是受尽部落族人们的青睐,当时的风衮部落,不知有多少族人想和她亲近。 然而这一切,却被她自己亲手给毁了,一时贪玩,不顾阿姆和族人的的阻拦跑出去探险,又在无意间怀下身孕。 当华胥回到部落,得知她已经怀有身孕,当时让不知多少族人失望。 为了防止部落遭受外人的侵入,历代华胥首领,本应该在族人中挑选出最强大的一位男性族人,留下强大的血脉。 这是部落历代以来的传统,是风衮部落,在大荒中扎根生存的依仗。 大荒有太多奇异之事,曾经甚至有族人因此外出偶遇异事,怀下妖孽,给部落留下了带来了沉重的教训。 当时部落的首领依仗薪火,将妖孽消灭的时候,便立下族训。 风衮部落族人,不得与“外人”相合,因为没有人知道,对方,到底是不是人! 而她,却打破了部落一直以来的传统,接受了一个自己都说不清楚是谁的“外人”。 就连她的阿姆,部落上一任华胥,也对她彻底失望,将她“抛弃”,从部落驱逐出去。 也是族人们怜悯,偷偷给她在部落旁边搭起了一间小屋。只是上任华胥却不允许族人给她食物。 起先,华胥还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饿了就在林间采拾野果冲饥,渴了就喝些草木上残余的露水。 只是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却让她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最终只能待在小屋中等待生命的结束。 似乎是天地知道自己要孕生一位神子,丛林中走出诸多灵兽,为她送来野果露水。 若非那些灵兽相护,或许她早已经回归大地了。 也正因为有灵兽送果之相,被族人认为是神灵显灵,并非孽胎,这才让她最终被许可回到了部落,继承华胥之名。 这也是为何,华胥与部落的族人们不同,对于神灵,并没有想象中那般敬畏的原因。 “阿姆,我看到了那位神圣。”风羲沉吟片刻后,还是决定告诉华胥。 “嗯!”华胥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点头,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阿姆,你就不好奇?不想知道祂到底是谁吗?”风羲见状不由开口问道。 “重要吗?”华胥淡淡看了一眼风羲, “无论祂是谁,我只知道祂是神,也不想知道祂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只需要知道,你是我华胥的孩子!” “其他的,我不想知道,也不用知道!” “羲,祂离我们太遥远了!” 华胥一脸淡然,对于那位神圣,她一点也不感兴趣,一位大荒的神圣又怎能会将目光注视到凡灵身上。 她不会去期盼,自己为神灵诞下子嗣,能祈求得到什么。 “是啊,不重要!”风羲点了点头。 那位雷霆神圣早已经神陨,就连留在大荒一缕神念也已经彻底散去,对于华胥来说,知道与否,并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对于只是普通人族的华胥来说,不知道总比知道要好。 窥探神灵的隐秘,于凡灵而言,需要背负难以想象的沉重! “那……希呢?” 犹豫了很久,风羲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希,祂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华胥又是在哪里找到她,又为何会将她视为下任首领。 哪怕希失去了所有属于神的记忆,但她终究是神。 是大荒尊贵无比的神! 而神与人,是永远不能产生交集! “希……” 华胥的目光波动了一下,她沉默了良久,方才开口说道, “希,与你不一样,祂是大地的女儿!” “大地的女儿?”风羲目光微动。 神灵承天地孕育而生,的的确确是天地的子嗣,但从华胥口中,他却听出了另外一种意思。 “她诞生在部落旁边的一处大山上!”华胥沉吟片刻后,缓缓道出了希的来历。 …… 对于生活在大地上的凡灵来说,那是大荒最昏暗的一天。 天上与地上的神灵在争斗,仅仅泄露出来的一抹余波,就让整个大荒震动,不知多少无数生灵无声无息地消失。 风衮部落若非有着神火的庇佑,或许也和那些生灵一样,被彻底从大荒抹去了痕迹。 具体发生了什么,华胥不知道,但她最后却看到一只无尽威严的伟大神灵,从苍穹之上,伸出一张巨手,拍向大地深处。 随后便听到大地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那声音颤动了大荒大地之上,无数生命的心灵,仿佛看到了自己一只生活的大地,在无穷无尽的不甘中死去。 随着巨手消灭了大地的神,天地间一切的争端也结束了。 华胥看见一抹微光从大地深处升起,落到部落不远处的一座山峰上。 仿佛接收到了呼唤,让她不顾族人的阻拦,冒险跑过去。 最后发现了希。 “从看到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神!” “是天地的女儿,是大地的神女!”华胥轻轻的说道。 她转过头,目光凝视着看着风羲, “希与你不同,她的身份不可能为外面的神灵知晓!” “她的敌是天,是大荒的天!” 华胥的声音开始变得颤抖。 她不知道那只大手的主人到底是谁,但那无穷无尽的天威,却瞬间让她明白,祂是天,是主宰苍生的天! “我明白!” 风羲点了点头,他知道,华胥是在点醒自己,不要去触碰希的身份,也不要揭开希身上的隐秘。 华胥想让希做个普普通通的人,让她接替自己成为部落的首领。 这样做,是为了隐瞒下希的身份。 天,是不会对蝼蚁投下目光的! 而作为部落的首领,是给希的自由,让她能在部落无拘无束的生活下去。 只是,真的隐瞒住了吗? 风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如果真的是那位,祂想要寻找的东西,真的能被一个小小的人族可以隐瞒下来的吗? 薪火的力量,真的可以阻挡天的目光吗? 属于神的光辉,真的可以一直隐藏下去吗? 第二十六章 路之始,火先行 夜色回归。 神圣的月缓缓爬上天空,仿若一尊清冷孤傲的神女,默默注视着宁静的大荒。 月色下,风衮部落供奉着神圣薪火的山洞,此时走进来一道身影。 身影瘦小而单薄,可那小小的身躯,却似乎拥有着巨大的力量,哪怕在神圣的薪火面前,也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薪火,巫的路在何方?” 风羲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燃烧的薪火,眼中带着些许茫然,火光照射在他脸上身上,却没有任何灼热感,反而,让他感到非常温暖。 希的神秘身份,华胥口中的“天”,让风羲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在迷茫,该如何去面对一片迷雾的未来? 曾经的种种在他脑海中划过,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自己一身神异力量的起源,薪火面前。 薪火摇曳,脱离了供奉的祭台,似乎能感觉到风羲复杂的心绪,围绕着他轻轻旋转,好似诉说,又好似安慰。 “我一直相信,巫是人的路,是未来引领人族的先行者。” “可……” 风羲话语一顿,华胥诉说的真相,让他一时之间很难接受下来。 那话语间透露出的恐惧,让风羲明白,敌,是有多么的强大。 他能在那位雷霆神圣面前,傲然抬首,自信自己道路的正确,因为人族文明,在他身后支撑着他。 未来一代代巫,在他的身后支撑着他! 但他难以在得知风衮、希未来要面对的危险面前,却难以再保持镇定。 希,是他在此世唯一的软肋。 而她要面对的,却极有可能是那位,那位哪怕风羲巫的路走到尽头,或许只能仰望,永远也不可能比肩至高无上的“天”! 此刻,风羲与其是在问薪火,不如是在问自己,他的巫在何方? “羲,答应我,不要去与祂们为敌!” 华胥的哀求至今还在风羲耳边回响。 那一刻,风羲仿佛看见了自己领悟巫路时,华胥那恐惧的眼神。 他似乎明白了,华胥并非像族人那般,盲目的崇拜信仰神灵。她的敬畏,她的恐惧,是因为远比任何人清楚,神,到底有多强大! “嗡!” 似乎是因为感觉到风羲的迷茫,围绕着他旋转的薪火,重新回到祭台上,发出一声嗡鸣。 风羲下意识地抬头,只见眼前的薪火忽然火光大放,一缕道影在其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个身披兽衣,蹲在地上,拿着燧木认真钻动的身影,也是薪火本源中留下的最深刻的画面。 钻木取火! “燧皇!” 风羲嘴巴微微张动,他仿佛要再次跨越时空,与那位守护人族的先行者相见。 但一切并没有发生,似乎这只是薪火从久远岁月前,截取下来的一道画面。 “薪火!” 风羲皱着眉头,紧紧盯着薪火的举动,对于它显化钻木取火之相有些不解。 画面在流动,曾经的一幕,再次于他眼前显现。没有之前跨越时空的身临其境,但却似乎更为吸引风羲。 一缕火苗从燧木上燃起,然后便脱离了作为柴薪的燧木,被燧人氏捧在手中。 后面,没有再出现神灵争锋的画面,燧人氏脸上纯真的笑容却依旧如故。只见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看了过来。 “传承!”风羲轻声自语,目光微微闪动着光芒,好像是明白了什么。 只见燧人氏脸上笑容一展,将手中的火焰轻轻往前一送,那缕火苗从画面中脱离,仿佛了跨越无尽岁月时空,出现在风羲面前。 随着火苗的离去,薪火的光芒暗淡下来,一缕灵性似乎也消失不见,演绎的画面开始破碎,再难以凝聚出来。 与此同时,火苗向着风羲的眉心飘去。 风羲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可下一刻,看了一眼变得暗淡仿佛已经失去灵性的薪火,风羲轻叹了一口气,放弃的躲闪,任由火苗落入眉心。 火苗从风羲眉心,落入心海。 这心海,正是风羲领悟巫之路途,自然而然开辟的心灵之海。 此心灵之海,非是在后世的传说中的三丹田。 似是寄于肉身之上,又似乎藏在灵魂深处。 它连接着风羲的身与魂,介乎于冥冥之间,似虚非虚,似实非实,是巫一身神异的根源。 薪火一入心海之中,便化为无边无际的火,熊熊燃烧将整个心海化作火焰的海洋。 原本心海之中,漂浮着的诸多神文幻影,在这一刻都瞬间被火焰逼迫到心海边缘。 似乎下一刻,就要被薪火的力量彻底驱逐出去。 不,并非所有的神文。 在诸多神文中,仍有三枚神文,依然屹立在心海中央,就连薪火的力量,也不能动摇。 一枚龙首人身,似有无尽雷霆神威。 一枚龙蛇之行,演化无穷生机变化。 这两枚神文,蕴含着不同于其他神文的灵性,在风羲体内不似无根之萍,哪怕是薪火的法理,也难以驱逐。 还有最后一枚,那是一道火焰。 它在火焰降临的时候,本应该被漫天火海驱逐出去。可在火焰开始灼烧它的时候,却开始产生了某种变化,似乎,薪火的力量在缓缓融合。 “不,是薪火在改变它!”风羲心神一动。 火焰的神文本是一位先天而生的古老神灵道路的勾勒,最是贴合天地的本源。 甚至,它就是天地间火焰本源的阐述。 本不该有任何火焰的力量可以改变,动摇它,一切的火焰,都只是它衍生出来的一角。 然而现在,薪火这种似火非火的力量,不仅触动了它,甚至开始改变它的形态,要更易了它的根基。 由原本属于天地自然的力量,变成了薪火身上那属于生灵的力量。 “生灵可以改变天地,继而掌控天地!”观神文变化,风羲终于明悟。 神文的变化,落在风羲眼中,不仅仅只是简单的神文更易。 更是造就薪火的人,与演化神文的天地,所产生的一次另类交锋。 “以生灵的力量,去领悟天地的玄妙,去改变天地,直至掌控,方是巫所行的路!” 第二十七章 心海生巫相 随着风羲心念一起。 火焰神文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天地万古秩序不变的法理,平添了一抹灵性变化。 薪火法理的融入,让本是天地本源外显的神文核心,多出了一缕属于人的意。 这缕意由薪火的一点灵性点燃,与风羲心灵的力量相合。 刹那间,风羲心神相连,完全沉入其中。 他看到了混沌开辟,天地生变,第一缕火焰的诞生,化作火海,演化诸般妙相。 有无尽神圣威严的神圣持权柄而生,统领天地间的火焰。 有天地自然衍生的各种火焰生灵。 亦有各种各样的神秘火焰。 这些火焰之形,被神文演化而出,是昔日开天辟地时,火焰衍生之景。 直指天地最根源的法理——火! 下一刻,一点火种落入其中,弱小初生,但却顽强的扎根在一片火海之间。 火种携带着不属于天地的力量,引起火焰万灵的抗拒,它们追寻着火种,想要将其吞噬,同化。 要让人的力量,重新回归到天地。 只是这点火种却极具灵性,在火海中灵动的躲开那些火焰生灵。 随着时间的流逝,无根的火种的灵性,似乎耗尽了力量,开始渐渐消散。 风羲心头明悟,一旦火种灵性消失,便会被那些火焰之灵吞噬,属于人的灵性也将回归天地,神文虽会多出一道变化,更加圆满。 但其中蕴藏,天地开辟以来生灵第一次触及万象根源的灵,也会消失。 这样的神文却不是风羲所求。 神文是诸神参天地玄妙,法象天地而生,是属于天地的力量。 他的路,却是源自人的力量! 风羲念头一动,心神便立马与火种连接在一起。 化身火种在火海中游走,躲避着火焰万灵的吞噬。 当他真正与火种相合,却骤然发现,整个火海都在排斥他,想要吞噬同化他。 似乎一切所做所为,都是在负隅顽抗,人的意志,战胜不了天地!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天地间,生灵与自然的搏斗,发出一声声不甘地怒吼,那是万灵出世以来,一次次不屈服于天地的意志,欲在大荒搏出自己的一方天地。 薪火欲要改变火焰神文的根基,似乎让它们感觉到了希望,跨越了时空的束缚降临至此。 眼见唯一触及本源的薪火灵性将要消失,令它们齐齐献出自己的全部,融入到薪火的灵性中,只为做出最后一搏! “人,原来这才是人!”风羲眼角落下一滴泪水。 此刻的他,仿佛明白了,人到底是什么! 天地与人! 人,从来就不单单指的是人族,是那大荒中,所有挣扎求生,所有敢像天地发出自己声音的生灵! 看着得到万灵意志的帮助,薪火的灵性暴涨,却仍然难以面对天地所化的火海,风羲明白,如果薪火不能取代火焰神文的根源。 那么,众生唯一的希望,或许也会在此刻,彻底随着薪火消散。 正当风羲心头转念,想着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时,他似有所感。 将目光看向位于火海中央,那一直未曾有过动作的火焰神圣之形。 与其他火焰灵相不同,祂就这么一直安然站在那里,仿若诸火焰灵相的君王,让它们不敢靠近。 只是风羲却发现,这道神圣之形,虽然威严十足,似乎是一位天地初始的火神。 但其中却像是缺少了什么。 “灵!它没有灵,或者说,它的灵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风羲念头一动,火种点燃了全部灵性,将周围的火焰瞬间逼迫出去,接着从火海中飞出,落入神圣的眉心。 “蓬!” 仿若开天辟地之音,在火种落下,神圣之相登时破碎,卷起无穷无尽的火光,覆灭了火海。 与此同时,一朵红色的火焰缓缓燃起。 心海之上,火焰的神文开始收缩破碎,最终化为一道原点。 紧接着一缕红光绽放出来,红色的火焰重新燃起。 神文变幻,最终定格为一朵红色的火苗之形。 “神文变化,它的根源已被薪火取代!”风羲若有所思。 在火焰神文定格,风羲能够感觉到心神与其彻底融合在一起,似乎天地间的火,再也无法伤害到他。 “借助薪火灵性,似乎让我一步完全领悟神文奥秘!” 风羲能够感觉到,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够借助它,撬动天地,施展出属于神灵的力量。 他可以更轻松,如臂指挥的使用火的力量,而不用像之前那样,假借薪火之力,行神灵之权。 只是这种力量却十分弱小,别说是和那些站在大荒巅峰的神相提并论,甚至远远比不得薪火那能够守护整个部落的伟力。 但这却是独属于风羲自己的超凡能力,他相信,会随着他的成长而一步步强大,超越薪火,甚至比肩神灵。 …… 神文定格,虽然不在与天地相连,自然变化。 但它演化法理的能力却未曾消失。 失去了与天地相连的神妙,却也成为了风羲力量的根本,彻底掌控了它。 只不过,想要再次演化火焰玄妙,却需风羲自行演化。 说是神文,现在不如说是一枚种子,随着风羲感悟天地火焰的玄妙,重新演化属于他自己的火焰之途。 “火,是文明之始,薪火承传!”风羲灵机一动,赋予了火焰第一道概念——传承! 神文重新演化,先是出现钻木取火之相,继而又变成风羲立巫,传火法于族人……… 下一刻,风羲便感觉到,这道火焰与某种神奇的概念相连在一起。 这枚神文,似乎已经与传承连接,与人族的文明连接。 “火,是生生不息的勇敢抗争!” 又一道概念被风羲赋予上去。 神文演化中,立马多出了一道万灵抗争相。 “火,是永恒不灭的燃烧!” …… 三道概念被风羲赋予到火焰神文上,神文变化圆满,化作火种,彻底与其心海融为一体。 “三道概念,已经是极限了吗?”看着化为薪火模样的神文,风羲若有所思地自语道。 这枚神文,会随着人族文明的发展,人道传承的厚重,而越来越强大。 “火,是传承之根!” 这一刻,风羲找到了自己的道路。 “巫以人为根,神文为基,演天地之相,掌神圣之力!” “如今再称神文已经不合适了!” “不如叫相,巫相!” “火,是人所掌握的第一道力量。” “此即火相,是传承意!” “是我巫途第一相,亦是诸巫第一相!” 第二十八章 临渊结网,部落未来 大荒物资丰沛。 自风羲授族人驯兽为畜,言传身教下,风衮部落渐渐摆脱了食物有一天没一天的饥饿时光。 各种各样的兽,开始被族人们征服,甚至在祸斗的帮助下,他们驯服了一类生活在丛林深处的种群。 这个种群似乎与祸斗有着几分相似之处,好似那些未来世,人的动物伙伴,却保留着野性。 一开始,它们并不愿意臣服,甚至部落族人为了捕捉它们,苦苦蹲守了好几天。 即便如此,也让风衮的族人个个浑身遍体鳞伤。 成群的野兽种族,比它们更加懂得相互配合狩猎,充足的野性,也使得不愿意屈服。 最后还是暗中观察的风羲指使着祸斗出现,自然而然的取代这个种群的王,这才令它们低头臣服。 风羲以自己和希所造的象形文字,为这个被风衮降伏的野兽种群起了个名字——犬! 自那以后,风衮部落,每个可以外出狩猎的族人,便学着风羲,一人身边伴着一只犬。 犬,渐渐成为部落族人的助力。光阴长河流动,似乎在不轻易间,将两个注定的种族绑定到一起。 …… 这一日。 风羲离开了部落,却没有带走一人一兽,掌握火相的巫,在这片原始丛林中,已经很少有能威胁到他生命的存在。 他同样带走了部落用来记事的绳。 这些绳是用部落周围某种草缠绕在一起制作的,非常结实,甚至连巨大的兽,也很难挣脱。 据阿姆华胥所说,它的制作方法,是很久之前从遥远地方的一个部落传过来的,同样传过来的还有将兽皮制作成衣的方法。 那个部落叫淄衣。 这些部落的绳,除了用来帮助族人狩猎外,剩下的,便被华胥保留起来,用来记录部落的事。 当伏羲将所造的字展现给华胥时,聪慧的华胥很快便能理解,字的用途。 本来华胥用来记事的绳也很快被更容易记事的字取代。 而用来记事的绳,也被风羲提前从华胥那里要走。 他要以这些绳,为部落寻找再次强大的路途! …… 此时风羲正站在一条大河边,身边堆放着一摞草绳,有些草绳上面已经打好了一个个有规律的记事结。 他看着面前滚滚流淌的大河,河面很宽,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是部落附近唯一一条河流,也是风衮赖以生存的水源。 他凝视着眼前的河流,河水并不是非常清澈,幽暗看不清河底,让人看得心颤,似乎其中生存着厉害的捕食者。 华胥对风羲说过,族人很少来到这里,不到部落的水源缺乏,他们不会冒险在这里取水。 相比于危机四伏的丛林,这里更是像一张幽深而贪婪的大口,稍不留神,便会无声无息地夺去他们的生命。 风羲凝视良久,缓缓坐下。取出几根草绳出来,放在身前,开始穿插,打结。 结网。 风羲此刻在做的,正是结网。 部落的一天天变好,食物的充沛,让族人幸福的沉浸其中。 可风羲却没有忘记,光凭捕猎丛林的兽,畜养牲畜,虽能解决族人的生存之难,可想要发展壮大。单一的食物来源还远远不够。 祸斗引发一场兽潮,最后一窝蜂散去时,可是死去了不少的野兽。加上风衮部落,频繁的捕猎,生灵的趋利避害,让它们开始远离这片丛林。 这段时间,族人们外出捕猎,所走出去的距离越来越远,这让风羲看到了部落繁荣背后的危机。 他需要为部落找到另一个食物的来源。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当丛林渐渐不能够满足风衮部落的胃口时,那么,这条大河,成为了风羲的首选。 只是风羲深知,大河与丛林不同,滔滔不绝流动的水不仅仅阻挡了族人的前进的步伐,更是让以前的一切打猎手段,都化为乌有。 而网。 便是风羲为族人所准备,用来在大河中捕猎的工具。 一个人想要编织成一张大网,并非是一件容易事,好在部落有现成的草绳,并不需要风羲从头到尾开始编织。 结网其实并不难,几根草绳的穿插,便能制作出一张简单的网。 关键是打结的方法,只有打出正确牢固的绳结,才能编制出真正的网。 绳结既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紧了不容易网眼的大小。松了,整张网都会废掉。 简单的打结的,只适合捕获陆地上的猎物,旁边有着族人拿着武器在旁边协助,哪怕网不能完全束缚那些猛兽,也足以阻挡片刻,让族人拿起武器,将它猎杀。 但若是想去捕猎大河中的“兽”,却是不行,网眼松动,会让所有的“兽”都会跑掉。 不结实的网,是不能束缚大河中的猛兽! 风羲要做的并非是捕获陆地上大型猛兽的网,还要制作出能捕获河水中那些灵巧之“兽”的渔网。 时间流逝,太阳近西斜,忙碌了大半天后,一张大网在风羲手中成型。 纵横交错,四角分别绑着四颗石头。一个个绳结将交错的草绳牢牢固定,组成一个个拳头大小的网眼。 这是风羲在仔细考虑以后,才做出的网眼大小决定。 网眼不能太小,这样会竭泽而渔,将大河大大小小的“兽”一网打尽。 部落族人狩猎时,便会不经意间,放弃那些幼小的“兽”,并非那些“兽”不能作为族人的食物,只是部落要让它们成长后,再去猎杀。 这样,才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猎物。 不能竭泽而渔! 连风衮部落的诸多族人都明白的道理,从一个成熟文明而来,经历过教育的风羲又如何不明白。 但网眼同样也不能太大,太大的眼,绳结太少,会使得网不牢固,也会让部落能够获得的食物变少。 而拳头的大小,正好可以将幼“兽”放出,留下部落需要的大“兽”。 抬起头瞧了一眼天空灼灼大日,随着大日西斜,空气中已经多了一抹凉爽。 风羲低下头,凝视着眼前的大河,眼睛里露出一抹神光, “只希望这张网不要叫我失望!” 第二十九章 这就是巫 宽阔看不到边的大河,静静流淌。 幽深而平静,水面不生出一丝波澜。 一望没有尽头的水面,不知让多少生灵止步,又不知让多少生灵葬生其中。 它,就像是一张贪婪的大口,吞噬掉任何接近它的东西。 此时,风羲正手持着一张还在滴着水的网,身边,是阿姆华胥和力,还有一众狩猎的族人。 “神使,大河太危险了!” 力,瞧了瞧前方辽阔的河面,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退, “我阿姆的阿姆说,很久很久以前,有好多族人都掉到河里,被兽吃掉了!” “族人们……” 哪怕力这位部落最勇敢的族人,面对未知的大河,也不由心生畏惧。 “力!”风羲还没开口说什么,便见华胥瞪了力一眼。 力被这一瞪,顿时止住嘴巴。别看他是部落最强大的勇士,但那也是被华胥的石矛从小打到大的。 更何况,他可是亲眼见识过华胥只是拿着一根石矛,是怎么带领族人狩猎兽。 强大的猛兽,在华胥手中,就像是幼弱的小家伙一般,熟练地一矛一个。 若非华胥后来接手首领之位,很少再外出狩猎,部落的最强大的族人的称号,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羲,真的可以吗?”目光从力身上收回,华胥看着风羲,眼中带着期翼问道。 “阿姆不是已经见到了吗?”风羲笑了笑。 他可是带了几条河里的“兽”回去,那些可都是他之前为了验证网的能力,从这条河里捕上来的! “可是……”华胥欲言又止,她从未见识过风羲带回的那些“兽”,也未感肯定,那是大河的“兽”。 部落除了取水之外,一直远离大河,又如何能见到河里的东西。 华胥当然希望,风羲手中的网能在这条河里捕到兽,这对部落来说,意义非凡。 但若是需要借助“巫”的力量,才能做到从大河里捕猎,对于部落而言,反而变成了鸡肋。 部落,毕竟只有她和羲两个巫! “力,你们过来!” 风羲并没有多解释,他冲着力他们招了招手。 “神使!” 力带着一众族人走过来,虽然对风羲所说,心中仍然有一丝对大河的恐惧,不过在风羲冲他们笑了笑后,便立马将恐惧抛之脑后。 ’神使可是神灵的使者,怎么可能会错!‘ 这样想着,他们的目光顿时变得坚定,不由挺起胸膛,看着风羲手中的网跃跃欲试。 将力等人的变化看在眼底,风羲笑了笑,没有多言,便将网递给他们。 “你们将网抛下河,一人拽住上面一根绳子……” 说着,他开始教授力他们该怎么撒网,撒下的网,又要怎么拉回来。 撒网,其实并没有多少技术活。 如今,大河中的“兽”并未见识过网的威力,自然不知道它的厉害之处。 对于力他们而言,只要将网抛到河里就行了。 难的反而是如何将网拉回来,这点,风羲经过几番失败的尝试以后,自然非常清楚。 他开始教授力他们,如何拉网,才能不让网里面被捕到的兽逃脱。 其他的,风羲并没有讲太多。 大河的“兽”,不会随着时间流逝穷尽,随着河水流淌,很快会有新的“兽”补充进来。可是,但在一次次捕猎下,趋利避害,也会渐渐远离这片水域。 只是相比较丛林,流淌的大河要好太多太多。 如今,只是一个开始,风羲不说这些,也不需要说这些。 至于以后,随着力这些人学会了从大河里捕猎,自然会总结出一套方法来。 说完之后,风羲冲着几人点了点头。 “抛!” 伴随着风羲的一声呼喝,只见力他们立马手中的网抛飞了出去。 “哗啦~” 网落到水里,溅起一阵水花,随后便沉没下去。 “拉!” 随着网完全落入水中,风羲再次呼喝一声。 力他们相视一眼,手中绳子用力一拽,只觉一股沉重感从手中的绳子上面传来。 几人脸上顿时一喜,风羲之前可是特意跟他们说过,网拉出来的时候,沉重的感觉遇强,代表着自己捕猎到的“兽”越大。 想到这里,他们更加奋力的拉扯绳索。 很快,沉入水中的网便冒了头,四周的水被搅动的溅起一阵阵水花。依稀可以看到,网里面一条浑身长着鳞片的兽在挣扎。 “阿姆,成功了!” 风羲脸上凝重的表情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华胥,轻声说道。 华胥此时却是一脸震撼地看着水里的网,闻听风羲的话,立马转过头,震撼的一张脸变得非常激动, “羲,真的成功了!” 从风衮部落扎根在这里,他们能战胜丛林的兽,却从未见到过大河里面的。 而如今,风衮,终于能从一直畏惧的大河手中夺取了兽! “呼啦!” 此时,大河边,拉起网的力等人,响起他们的欢呼声。 …… “阿姆,让部落的族人开始制网吧!” 看着河边,力兴致勃勃地带着族人,轮流开始一遍又一遍的在大河中抛网捕猎,风羲开口提议道, “族内的女性可以编织网,给力他们制作用来捕猎的工具!” “嗯!”华胥闻言重重点了点头,看着力等人一遍遍的抛网,华胥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羲,网不仅仅可以在大河中捕猎吧!” 她的语气很笃定。网能够束缚大河里的兽,又为什么不能用来捕猎丛林中的兽? “是的,网还可以用来布置陷阱!”风羲颔首笑着,对于华胥的发现一点也不意外。 “陷阱?”华胥疑惑地看着他。 “丛林不同于大河,用网像这样抛的方式,是捕捉不到猎物的!”风羲解释道, “不过,网却可以用来布置陷阱!” 听到风羲地解释,华胥恍然大悟,接着点了点头,沉默下来。 她看着风羲,不知为何,带着几分复杂,良久,才听到她开口问道, “羲,这就是巫吗?” “是的,这就是巫!”风羲点了点头。 华胥若有所思。 这些日子,风羲一直在尝试着改变部落,他带来的变化,华胥都默默看在眼里。 部落正在风羲的带领下一步步壮大。 这让她不禁想起,风羲所说,巫,是族人的引领者! 她的目光变动,最后只留下坚定,仿佛在心底做出了一个决定。 至于怎么布置陷阱,风羲没说,华胥也没问。 部落这些狩猎的族人,对于捕猎拥有着极其敏锐的直觉,他们会在狩猎中,一步步学会怎么更好的布置陷阱,捕猎野兽。 这点,华胥和风羲坚信。 第三十章 河中异兽 “抛!” 大河边,力带着一群族人奋力地将一张大网抛向河面。 这张网,比风羲编制的网还要足足大出好几倍,“哗啦”一下展开,落在水中,溅起一阵水花! 在决定部落开始渔猎时,华胥便带领诸多女性族人开始编制网。 只是,部落除了被风羲提前拿走用来制网的记事草绳外,剩下的,不是被狩猎的族人制作成打猎的工具,就是用来挂着肉食晾晒。 没有多余的草绳,华胥等人也只好从头开始编制结网的草绳。 好在华胥召集的这些女性族人本就是部落最擅长编织的一群人,无论是记事打猎用的草绳,还是族人们身上穿的兽皮衣服,都出自她们灵巧地手中。 另一边,风羲也没有闲着,他需要教会这些族人该怎么制成一张可以用来渔猎的网。 有了之前的经验,他没有让族人们只是简单的用制作记事的草绳来结网,而是指导着族人编织出专门用制网的草绳。 在风羲的指导下,很快,她们便编制出来一张更大更加牢固的大网。 此刻,将网抛下河中,一群人正屏住呼吸,静静地打量着河面。 他们是一群有着丰富经验的猎手,在一次次抛网摸索后,迅速学会了怎么用网在河中捕捉猎物。 时机! 网抛下去,最重要的便是拉网的时机! 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卷起任何浪花,不同于复杂的丛林,平静的河面并不会干扰到他们等待狩猎的视线。 力一群人正躬下身子,目光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漂浮在水面上的草绳。 相比于风羲靠着属于巫的灵觉,来判断拉网最好的时机,力他们却早就在丛林中,锻炼出敏锐的感官。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隐藏在丛林深处的猎手,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突然,水面的绳索微不可察地轻轻晃动了一下,似乎只是水面下的暗流无意间搅动了一下水中的大网。 “拉!” 然而力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道精芒,他低着嗓子,轻喝了一声。 一群族人闻言,极有默契的同时开始拉拽着手中的草绳。 “哗啦!” 一阵水花掀起,巨大的拉力从众人手中传来,草绳顷刻间崩得笔直,猝不及防下,他们身体被拉拽地往前踉跄地栽了一下。 “大兽!” “是头大兽!” 草绳上传来巨大的力量并没有让族人们感到畏惧,反而一个个满脸兴奋大呼起来。 “力!是头大兽!” 哪怕水中被网住的兽并没有露出真面目,可有着丰富捕猎经验的风衮族人,还是第一时间从手中传过来巨大的力量,判断出网里是头大兽,前所未有的大兽! “我知道!” 力大声回了一句,他一边奋力的拉着绳索,一边看着河面,眼中放光,手中力道更加猛烈,一张脸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兴奋,变得红扑扑地。 “憋口气,我们把这头兽给拉上来,献给神使!”他大喊道。 只见河水沸腾,网周围的河水不断翻滚,卷起一阵阵浪花。 伴随着众人的拉扯,绳索不断收缩,水中的兽虽然仍在极力挣扎,但是却依旧被步步拖动,很快,便要浮出水面。 “来了!来了!” 瞧着那河水中渐渐露出的大网,力兴奋的大叫起来 “啾啾!” 就在此时,一道极具穿透力,像是鸟鸣的声音响起。 尖锐的声音将河面炸出一朵朵水花,传到众人耳中,只觉脑袋一阵嗡嗡作响,不由地拉扯着绳的手松了松。 “堵住耳朵!”力脸色一变,迅速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糊在耳朵上。 一群狩猎的族人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抓起土来堵住耳朵。 与此同时,河里的兽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这头水兽和力他们曾经捕到的水兽并不一样,身上虽然长着密密麻麻的鳞片,可让他们奇怪的是,在它的脊背上,却长出来一对翅膀! “这是……” 众人见到网里的兽,顿时愣住了。 眼前的兽并没有他们想象中很大,与那些丛林中动辄几人高的巨兽相比,眼前这头似乎只需要一个人就能抱起来的兽,实在小的可怜。 甚至让他们不禁怀疑,造成这么大动静的,真的是眼前这头奇怪的兽? 不过下一刻,他们的想法立马消失无踪。 这头水兽像是知道自己的危险开始用力的挣扎起来。 “啾!啾!” 水兽摆动着尾巴,用力拍打在水面上,居然掀起一阵巨大的浪花,向众人扑来。 “后退!继续用力拉!” 力瞳孔一缩,连忙朝着众人大声喊道, “将绳子绑在树上!” 只是被堵住耳朵的一众族人却很难听清力的话。 力很快反应过来,立马将手中的草绳捆在旁边的树上,然后向树后面躲去。 众人见状,也跟着一个个将手中的草绳绑紧,迅速躲起来。 大河卷起的浪来的很快,只是片刻间,卷过来的河水,携带着巨大的力量,打断了周围脆弱的树木,将众人掀翻在地,冲出老远。 “咔嚓!!” 绑着草绳的树被打断,却是给了河里的水兽可乘之机,它拼命地拖拽着网绳,想要往大河深处扎去。 唯一没有被河浪冲断的树,开始嘎吱作响,仿佛下一刻便会被拉扯倒下。 “拽住绳子!” 力见状连忙大声叫喊,他迅速从地上爬起身跑过来,伸手抓住绳索,再次次开始了拉锯战。 “这头水兽好大的力气!” 力喘息粗气,满脸通红地拉着绳索,一滴滴水从他脸庞上滴落下来,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随着河浪落在身上的河水! 随着众人再次用力拉扯着绳索,水兽挣扎的动作为之一滞,紧接着,随着网被缓缓拽向河岸。 眼见着水兽将要被他们彻底拖出水面,只听一声凄厉的叫声响起。 水兽两侧的翅膀顶着网的束缚,用力的张开。 第三十一章 蠃鱼 “它要飞!” 看着网里的水兽拼命的挣开翅膀,力脑子里顿时冒出来一个念头。 “快!快拉!它要飞!”想也不想,力连忙大声喊道。 “飞?”突然听到力这么说,众人手中的动作一顿。 飞? 他们脸上同时显露出带着些许迷茫地疑惑之色。 像是无法理解,大河里的兽,怎么会飞? 接着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水中的网,目光投射过去,正好看见了网中正在张开脊背两侧翅膀的水兽! “它真的会飞!” 刹那间,众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水里居然有会飞的兽! “拉!” 不等他们想明白这件事,力带着焦躁地怒吼声,惊醒了他们。 “哈嘿!” 众人立马回过神来,齐齐大喊一声,开始卖力的拉扯起来! “啾!” 水中那头长着翅膀的兽挣扎地动作一停,感受到笼罩在它身上的网开始收紧,挤压它刚刚奋力张开的双翼,不由发出一声绝望而尖锐的哀鸣。 “嗡!” 声音比之前更加锐利,犹如一把刀好似要刺穿众人的耳朵,哪怕有泥土堵着,也震地众人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哈!” 不过这一次,早有准备的众人却没有因此松开紧抓着绳子的手,他们咬着牙,强忍着脑袋的疼痛,更加奋力地拉拽! 拉扯的力道骤然间增大,刚抬起尾巴,准备再次掀起波澜的水兽骤然顿住,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网卷着,径直地被拉扯到岸上。 最后被众人齐齐发力,拽出了水面,“砰”的一下砸落到地上。 “啪啪!” 突然离开了一直生活的河水,这头水兽慌乱地剧烈挣扎。 尾巴胡乱的扫动,泥土夹杂着石头向四周溅出。 “嘿!” 力迅速躲过飞溅过来,快要打在身上的碎石。 举起手中的石矛,精准地向水兽的眼睛刺去。 眼看着矛尖就要顺着眼睛,将它的脑袋洞穿。 就在此时,力不知想到了什么,身体突然一扭,硬生生转变了原本要刺出去的方向。 紧接着改刺为拍,奋力地一矛敲在水兽的头上。 “砰!” “咔擦!”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闷响,鲜红的血液溅射出来,紧跟着地,是一道骨头裂开的声音。 水兽被敲打的地方,凹进去一个比石矛还大出一圈的长槽,血液从里面汩汩流出。 只见这头水兽挣扎了几下,顿时没了动静! “呀嘿呀嘿!” 众人见水兽停止了挣扎,还在滴水的脸上咧开了笑容,顿时忍不住开始欢呼起来。 力甩了甩手,没有跟着族人一起欢呼,他小心翼翼地走近还在网里面的水兽。 在众人一脸不解的目光下,拿着是手中沾血地石矛左戳戳,右戳戳,直到他好像是确定了什么,小声的嘀咕了几下,这才举起石矛,发出胜利的呼喊, “哈嘿!” …… 没多久。 风衮部落。 此时此刻,族人们正围成一个圈,满脸惊奇地看着力一行人从大河里捕获的猎物。 “你们别看这头水兽块头不大!” “它的力气可大哩!” “我和族人们废了好大劲,才把它拉出来!” 在人群的正中间,力正一脸兴奋地向族人诉说着。 “河里一定还有这样奇怪的水兽!” “……” “神使来了!” 就在此时,一道兴奋地惊呼声响起,打断了力的演说。 只见闻讯而来的风羲走了过来。 他原先正在自己的山洞中,研究着如何完善所造的文字。却被突然跑过来的祸斗打乱了思绪。 “难道是力他们出事了?” 风羲看着祸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不好的念头。 力一行人在大河边捕猎,风羲自然不可能完全放心,他深知,对于力他们来说,大河充满了未知,远比熟悉的丛林更加危险! 故而,一如以前一样,他悄悄命令祸斗跟在力他们后面,防止出现意外。 此时看到祸斗突然跑过来,风羲却隐隐感觉到不对。 “他们没事!” “汪!”“汪汪!” 听着祸斗的叫唤声,风羲一颗心顿时放下,不过下一刻,他的眉头却是一皱,目光紧紧盯着祸斗, “同类?” “大河里面的异兽?” 祸斗毕竟表达能力有限,灵性不足的它,又不通人的语言,很难将力他们遇到的事情向风羲表达清楚。 不过,在风羲仔细辨别之后,还是听明白祸斗要表达的东西。 力他们居然捕到了一头大河中的异兽! 风羲脸上不由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异兽可不是什么弱小的凡灵,只是普普通通地野兽,它们拥有着各种各样神秘的力量。 哪怕是任何一头异兽,对于力来说,也不是说能捕猎到就可以的,它们拥有的神秘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地杀死力这群人! 就拿眼前的祸斗来说,若非风羲领悟出舞祭之法,想要战胜它,几乎是不可能的,更别说现在还将他降服了! 力身上虽然残留着薪火的力量,隐隐化作图腾,可也不至于能够捕猎到一头异兽! 这不禁让他有些疑惑。 一念及此,风羲放下手头正在刻画着字的兽皮,他要去看看,到底是一头什么样的异兽! “神使,你看看我们猎到了什么!” 看到风羲来了,力挺直身体,指着被捆的严实地水兽, “这头水兽还没死,我这次留了一手!”力挺了挺胸膛,像是在向风羲邀功! 他一路抬回来这头兽的时候,可是确定了好几遍,虽然不知道这头水兽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直觉告诉他,最好把它活着带回到部落! 风羲听了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力一眼,他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肯定的表情。 接着顺着力指的方向看去。 这是一头约莫有丈许长的水兽,此时正被渔网缠绕地严严实实。 水兽浑身长着漆黑的鳞片,身体的形态与大河里其他水兽很相似。 不过它的脊背两侧却鼓起两个“大包”,将它的体形衬托的非常臃肿。 只是风羲定睛一看,那哪里是什么“大包”,分明是一对蜷缩起来的翅膀! 鱼身而鸟翼! “蠃鱼!” 第三十二章 水灾欲临 蠃鱼,鱼身而鸟翼,音如鸳鸯,见则其邑大水。 …… “蠃鱼!” 风羲注视着网中异兽脊背两侧的翅膀,目光突然凝起。 蠃鱼,又一只曾经只是记录在神话故事中的异兽出现在风羲面前。 “这是一头异兽!”风羲看了一眼正挺着胸膛的力,出声说道。 “异兽?” 力闻言脸上表情顿时一僵,眼睛徒然瞪大,像是明白了什么,口中喃喃自语道, “异兽,难怪它的力气这么大哩!” 力先前只是以为这头长相奇怪的水兽,只是力气大些,叫声有些刺耳,却没想到,居然会听到风羲说它是异兽! 他抬起头看着风羲,目光兴奋中带着些许期翼,咽了咽喉咙,他解释道, “神使,这头异兽,是我们准备献给你!” “虽然下手重了点,可它,还没有死吧!” 力连忙解释道,此刻,他的心情既是欣喜,又有些忐忑,如果早知道这水兽其实是异兽的话,他就不会下那么重的手了! 他听风羲提起过,异兽有着神奇的力量,就比如曾经贯穿他胸膛的祸斗那样,它拥有着操控火焰的神奇力量,甚至可以召唤丛林的兽群。 部落的那些犬,也是因为有祸斗帮助,他们才能将其驯服。 一时间,力不由开始想着,这头水中异兽会不会也拥有着召唤其他兽的能力? 祸斗,让他们征服了丛林中的兽! 那么,它,是不是同样可以帮助他们战胜大河里的兽!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闪过一丝兴奋激动的光芒! “它还活着!” 风羲闻言点了点头,他从蠃鱼身上并没有感知到死亡的气息。 他看着浑然不觉,依然一脸兴奋地力,顿时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 只是…… “那……” 还不等力脸上露出喜色,开口询问风羲能不能把这头异兽驯服的时候,却看见对方一张脸猛然沉了下来,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有些锐利,只听风羲喝问道, “力,异兽有多危险,你不是不知道吧!” “你是狩猎的头领,就应该明白,对于难以战胜的兽,该怎么做!” 风羲指着奄奄一息的蠃鱼,凝声道, “异兽,是你们可以对付的吗?” “它,可以把你们全部留在大河!” 力听了脸上的欣喜顿时消散了干净,他沉默的低下头来。 此时,被风羲这么一说,他这才想起,曾经身为丛林的猎手,面对强大的兽,要做的不是冲上去,而是想办法躲避。 相比于捕猎到一头兽,部落的族人更加重要! 这是部落历代狩猎族人在沉痛教训中积累下来的的经验,哪怕是食物紧缺,部落生死存亡的关头,也不要去尝试挑战自己不可能战胜的兽! 因为他们的生命,肩负着整个部落族人的生存! 然而,食物充裕的安逸生活,又有祸斗在一旁悄悄守护,关键时刻帮助他们,长期狩猎的成功,却渐渐让他们失去了警觉,忘记了外面的种种危险。 此刻,力的心中既是自责,又很羞愧。 他一心想把这头奇怪的水兽捕回去献给风羲,却浑然忘记了这一点! “若不是这头异兽只是尚未成年的小兽,不然,你们一个也回不来!” 警示了一番之后,风羲的语气开始软和下来。 到底力他们也没有受到太大的伤害,何况有祸斗在一旁隐藏守护,他们并不会遇到生命危险。 只是,风羲却打算正好借着这个时机点醒他们,这一次只是一头还未成长的幼兽,但如果力依然这样,那么谁又敢保证,下一次,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部落的猎手,绝对不能失去警惕! 他能保护族人一时,却保护不了一世! 身为巫,他有责任去引领族人,为部落的族人指路! 一个文明,一个部落,不是依赖于某个人强大的力量就可以的! 他是人的巫,而不是牧养苍生的神! 文明是一个集体,它的发展壮大,需要每个族人强大起来。 话落间,风羲撇开目光,看向地上,被网在里面的异兽。 属于巫的灵觉告诉他,这头异兽尚且还是一头幼兽,它的体内,还有着强大的力量在缓缓成长。 风羲心中了然,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被力这群人给捕获。 “小兽?”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废了老大的力气,从大河上捕获的,居然是一头小兽。 而就是这头小兽,将它拖到岸上,都耗费了他们全部的力量! 如果,是一头成年的异兽呢? 众人浑身一震,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风羲的目光从异兽身上划过,他看着眼前一脸后怕的一群人,轻叹了一声, “接下来,你们不要去河边捕猎了!” 众人闻言,立马点了点头。 他们知道,按照兽的习性,在小兽的不远处,极有可能有成年的大兽看顾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大河捕猎时,并没有发现,但谁也不敢保证,下一次去大河,会不会遭受到兽的报复! 见众人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风羲微微颔首,转身便欲离开。 力见状顿时回过神来,有些急迫地看了一眼网里面的异兽,开口追问道, “神使,那这头异兽……” “杀了吧!” 风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异兽,有一头祸斗就已经足够了,部落可没有养着它的环境! …… “蠃鱼!” 回到山洞的风羲,此刻心里并不平静。 不是为了那极有可能藏在大河某个角落的成年蠃鱼。 大河离部落虽然不远,但也并非紧挨着。 哪怕是蠃鱼长着一对翅膀,可以飞离水面,但它毕竟是条鱼,是一头水兽! 水中的兽,是不能离开水太远的! 哪怕那头异兽蠃鱼最后离开大河,若是敢靠近部落,风羲也会让它见识到,巫的力量! 只不过,蠃鱼的出现,却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见则其邑大水! 在前世古老的神话中,蠃鱼,可从来就不是什么祥瑞之兽。 它代表着灾难! 是水灾! “雨季快到了!” 联想到雨季将要来临,风羲心情顿时变得沉重。 第三十三章 以法化术 雨季要来了! 风羲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念头。 每一祀,风衮部落所在的这个地方,都会按时地迎来雨季。 火祭,便是雨的开始。 火祭的雨,似乎就是雨季的前兆,每逢一祀火祭之后,天就会开始下雨,直至部落迎来真正的雨季。 这本应该是一场寻常的雨,如同以往一般,是自然天象的变化,并无多少神秘之处。 甚至于,部落的族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着雨季的到来。 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储存下足够部落使用整整一祀的水! 然而,蠃鱼的出现,却让风羲明悟,这一祀的雨,或许将会超出所有人地预料! 蠃鱼,是大水的象征。 它的出现,给部落带来的,将是一场灾难。 更加让风羲感到不安地,是蠃鱼这种异兽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前世神话所载,蠃鱼生于蒙水,而蒙水却出于邽山。 风衮部落的周围,可没有一座叫做“邽”的山,部落旁边的那条大河,也不是多黄贝的蒙水! 在这个充满神秘的神话大荒,风羲很难判断,蠃鱼的出现,其中,是否会有那些神灵参与进来! 生活在南方十万大山的祸斗都能横穿大荒,出现在这里。 那么这头蠃鱼呢? 想到这里,风羲的心情更加沉重。 风衮部落,藏着太多的秘密! 无论是法则所化的薪火,还是有着未知神灵身份的希,亦或者身为古老雷神之子的自己,任何一个显露出来,都会引来诸神觊觎的目光!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风羲目光落向摊在地上的兽皮,幽幽叹了一口气。 …… 此时此刻,风羲并没有继续在兽皮上刻画象形,完成他的造字大业。 他将已经画的大半张的兽皮叠起收好后,便盘着腿,坐在干草和树叶堆砌出来的“床”上。 紧皱着眉头,脸上时不时显露着沉思。 将临的雨季,冥冥有感的未知危机,让他心中产生一种强烈的紧迫感。 他要为部落寻找一条路,以应对将会跟随雨季而来的危险! 异兽! 沉吟良久,风羲心中做出了判断,或许部落接下来遇见的危险,便是来源于那大荒中的异兽! 神灵不会对凡灵出手! 这是风羲梦回燧明,得出的结论。 哪怕燧皇钻木取火,从火神手中夺走一部分火焰的权柄,几欲掀起神战,最后终究还是被压制下去,偃旗息鼓,让燧皇得以将薪火传承了下来。 冥冥中,一股比众神更加强大的伟力束缚着祂们,不得干涉大荒! 那是神灵之中,那位无上的皇者定下的神约! 没有神灵敢违背祂的意志。 只是,哪怕不是神灵直接出手,大荒中,依然有数不清的种族,愿意秉承着神灵的意志,来到这里。 祸斗并不是第一个! 它的出现只是一个开始,代表着,诸神终于无法继续等待下去。 风羲心里也非常清楚地知道,只要薪火在部落一天,那么众神地目光就永远不可能会远离这里。 “蠃鱼或许只是一个前兆,真正的异兽将会随着雨季出现在部落。”风羲默默猜测着。 蠃鱼虽然是一头异兽,但在大荒诸多异兽中却根本排不上名号,不以力量见长的它,只要找对方法,寻常的族人合力,也能将其捕猎。 若真是有神灵出手,不可能会派一头普通的异兽,甚至还只是一头幼兽前来。 “力他们没有遇见成年的蠃鱼,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成年的蠃鱼!” 成年的兽,会守护着幼崽,这是兽的天性。 力他们捕猎蠃鱼的时候,动静必然不小,只是这样却也没有引来那头成年的兽。 风羲之所以不对力他们说出真相,也是因为,自己接下来的猜测。 “这条未成年的蠃鱼,是被什么东西驱赶到这里的?”风羲心中一动,闪过一个念头,而且越来越强烈, “那头未知的异兽,甚至极有可能是以蠃鱼为食!” 风羲眼睛一亮,只觉笼罩在眼前的迷雾,被掀开了一角, “那是一头生存大河中的异兽!” 念头转到这里,尽管风羲努力回忆,可还是没能真正确定那头未知异兽的身份。 前世神话所载,擅水的异兽很多,风羲怎么可能能够凭借半真半假的记忆,确定对方真正的身份。 “看来,族人们雨季前,还是不要再去靠近大河了!”风羲默默地想道。 他定了定心神,将脑海中的种种思绪藏在心底。 “部落如今并不缺乏守护的力量,薪火的法域,就是最好的守护!” “不过,我却需要强大自己的力量,不能就这样默默地等待危险来临!” 虽然薪火可以将族人们很好的守护在部落里,但是族人们不可能一直藏在部落。 哪怕再充裕的食物,也会有吃完的一天,而他们,终究还是要出去面对那头异兽! “目前而言,巫的手段太单一了!” 现在的巫,不过是刚刚启程,踏上路,风羲非常清楚巫的弱点在哪里。 此时,巫对于力量的运用,更加倾向于本能! “火焰,能够降服祸斗,却不一定能够击退那头水中的异兽!”风羲皱着眉头思索起来。 身为大荒第一个开启巫的道路的人,前方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去摸索。 “巫舞,源于祭,是巫最初,也是最核心的法,是巫沟通驾驭天地、神灵,以合万物众生的法!” “我现在需要做的,却是要丰富巫的手段!” 本能的运用,让巫一分力只能发出一分,而风羲想要做的,却是将这一分的力,发挥出三分甚至更多! “法,蕴含着巫之道路的真意,并未为了战而生。” “我现在缺乏的手段,是术,是由法衍生出来的术!” “巫术!” “蛊、咒、驱、卜……” 风羲口中轻声念着一个个音节。这些,都是风羲自未来世,曾经听说的神秘巫术。 “巫的道路,是守护,我所创造的术,也应该为守护而生!” 风羲将脑海中,随着念头生出的那一道道的巫术雏形甩了出去。 “巫舞祭法,沟通着天地众生!” “以此演化术,应为守护而生,一在己身,一在族人!” 风羲脑海中灵光一闪,脱口说道, “或许应该叫……” 第三十四章 祈与祝 “祈!” “祝!” “巫以舞祭之法,沟通天地自然,化术护身,曰祈,授予族人,曰祝!” 福至心灵下,风羲脱口说道,他的眼中有光芒在跳动着, “祀和祝,这才是我要找寻的术!” 一法演两术! 祈与祝,便是风羲为巫的路途寻找的最开始的两门术! 风羲欲以法为根基,演化出术的技巧! 可真要参悟起来却并非是一件容易事! 术,按照风羲构想,是可以强大自身的力量,将一分的力,发挥出几分出来。 不过仅仅如此,却并非是风羲所需要的术! 风羲本是自未来世而来,深受前世文明影响,创立巫道,是如此,他欲圆满巫道,也应由此而来。 对于巫的修行之路,人道的修行之路,在风羲看来,无外乎三个字。 道!法!术! 巫是道,是守护与掌控的理念,是前进的方向! 祭是法,舞以动天地,沟通自然众生,是巫这条路能够走出更远的方法。 他的巫,得自薪火的传承之悟,欲掌天地之力以护人族。 他的舞,是通过祭来从天地摄取力量,化入自身,强大巫的路途! 此二者,是风羲所行巫道的核心所在。 而术,却是道与法的延伸,它践行着道的理念,是法伟力外显地技巧! 风羲所要找寻的术,便是以巫的守护之意为根本,演化技巧,发挥出法的力量。 “祈是什么?”风羲在心中问道。 “祈是借,以自身的微弱力量为源,撬动外界浩瀚的天地,于天地自然之中借来祂的伟力。” “那么祝呢?” “祝是予!巫沟通天地之力,其可应自身,亦可将之赐予族人。” 风羲脑海中灵思继续涌动,笼罩在眼前的迷雾,在此刻被他揭开,他所领悟的巫之路途,终于再次向前迈出了一步。 这两门巫术,一护己身,二护族人。 风羲隐隐有感,它们将贯穿自己一生所行的守护之途。 “不过,术毕竟只是法的外延,虽能使自己的力量强大起来,可却并非是巫的根本!” “只有法才是!” 风羲在心中默默地想道。 领悟了术该走的方向,风羲却没有打算立刻开始参悟这两门术。 他在坚定自己路途的根本。 这两门术的开辟,只是一个开始,未来,无论是他,还是其他的巫,都会创造出种种神异的术。 蛊、咒、驱、卜…… 这些曾经被他抛开的术,或许总有一天会被风羲再次创造出来。 而相比于属于巫途根源的舞祭之法,未来诞生的诸多神异玄妙的术,会强大他的力量,却也同样会让他沉迷到那种虚幻的外在“伟力”,而忘却了自身力量真正的根本。 “术,毕竟只是外相啊!” …… 一番沉思之后,风羲手中掐起一个印记,开始尝试以祭之法推演那两门巫术。 随着风羲的动作,心海中火焰巫相显化,外界的力量开始与其交互。 随着风羲捏动的手印变幻,薪火法域的力量正在向他汇聚而来。 此刻的他,似乎再次化为的薪火,笼罩在部落的薪火法域,在此时,亦完全成为了自己力量的延伸。 他似乎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调动薪火法域的伟力,看到部落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样的感觉,风羲曾经触及过,那是在火祭之时,身合薪火,让他瞬间拥有了神灵一般的视角。 只是最后因信仰之故,下意识放弃了这条路,最终领悟了巫的路途。 然而现在,风羲推演祈祝之术,却无意间再次身合薪火。 一举一动间,可以肆意挥洒属于神灵的力量! “只是……” 然而,就在此时,风羲手中的动作一滞,眼中却是闪过一道迟疑之色。 原本合入薪火的意识,强行脱离出来。 身合薪火,推演祀与祝这两门术,这种熟悉的感觉,不禁让他联想到大荒真正的主人。 神! 他从自身参悟出的两门术上,看到了神灵路途的影子! 神灵一举一动间,都拥有着撬动天地的浩大伟力! 他们亦可以将自己外显的一点力量赐予众生。 不需借用任何的术,这是祂们的本能。 祂们不需要从天地借来力量,也不需要将天地的力量,赐予凡灵,因为神,本就天地相合,祂们本身便代表着天地自然万象。 同样是掌控,神,似乎从一开始,就走在了巫道路的尽头! “神!” 风羲眼中有光芒在变幻,目光随着闪动,哪怕他一开始不愿承认,但此刻,当他参悟祈与祝这两门术,身合薪火,再次触动了巫的路途,却同样惊悟过来。 “当巫的路途走到尽头,不妨去看看神灵的路!” 耳边,那位雷霆神圣的声音似乎再次响起,不经意间,动摇了风羲的心。 “巫的尽头是神灵吗?” 风羲口中喃喃自语着,他的目光开始变得迷离。 此时,随着风羲的念头转动,心海突然掀起阵阵浪花,在心海的中央,一枚雷霆神文开始跳动,丝丝紫色的雷霆从上面开始延伸出来,搅乱了原本平静地心海。 外界,风羲眼中同样开始跳动着丝丝缕缕的雷电,周围,一股神秘的气机在他身边凝聚。 “嗡!” 就在此时,另一枚火焰形状的巫相似乎是感知到风羲的内心开始动摇,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化为一团火焰,与雷霆神文碰撞到一起。 “轰!” 雷与火的碰撞,将原本不平静的心海彻底搅乱,同时,也打断了雷霆神文的变化。 “哼!” 风羲发出一声闷哼,一缕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流出来。 与此同时,他目光中的迷离之色开始散去。 “这是……” “雷!” 风羲看着周围缓缓散去的神秘气机,眸光猛地缩紧,下一刻,他的脸上不由露出后怕之色。 “是祂在我身上留下的后手?” 身边缓缓散去的神秘气机,赫然正是大荒中,早已失去主人的雷霆的气机! 此刻,风羲隐隐有种明悟,只要自己合入这道雷霆气机中,便会化作“雷神”! 他心中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将心神合入心海中。 心海此时依然没有恢复平静,残留的雷霆与火焰的法理,仍然在时不时碰撞,掀起阵阵波澜。 风羲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抚平因为雷火碰撞,已经乱成一团的心海。 此时,心海中某样东西的变化,让他非常在意! 他的心神落到那枚正闪烁着缕缕紫色雷霆的神文。 “没想到,仅仅只是内心的动摇,就差点改易了根本的道路!” 风羲发出一声苦笑。 …… 第三十五章 巫纹 心海之上。 雷霆的神文依然在缓缓溢散着它的力量。 无声无息间,悄悄将它的力量融入到风羲的心海中。 雷与火碰撞,所残留的力量,仍然在时不时搅动着心海,掀起一阵阵波澜。 不过,相比于之前的雷火剧烈碰撞,这种变化却潜移默化,非常不显眼。 诸多神文在心海中沉浮,随着掀起的波澜,被不断排斥到心海边缘。 唯有两枚,依然与雷霆神文比肩,呈三角之势,悬浮在心海的中央。 “娲”的神文静静地变化着,犹如大地一般宁静,哪怕雷火的碰撞,也没有引起它的注意,哪怕心海的动荡也不能动摇到它的地位。 另一边,由火焰神文演化的火焰巫相,同样在缓缓释放着自己的力量,点点星火落入心海,落在雷霆上,想要将神文的力量抹去。 此时,风羲正一脸苦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注视着那枚雷霆神文。 这一刻,他顿时明白了,突如其来的变故,造成一切罪魁祸首,便是这枚雷霆神圣留下的本源神文! 不同于其他只能在心海中沉浮,空有其表的神文,这枚雷霆神文却是蕴含了一缕雷霆的本源。 那是雷霆神圣在永眠前,最后的赠予,也是祂为自己这个血脉后裔留下的传承。 是一颗神灵的种子! 只是当初在风羲做出选择之后,它并未有什么异动,沉寂下去。 却没想到,如今风羲无意间神合薪火,再次窥见神灵视角时,却突然引起的它的变化。 “本打算未来看看是否能将你化神文为巫相,如今想来,还是趁早解决为好!”风羲低喃了一声。 雷霆神文的不可控,让他最终决定,先将其镇压起来。 他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巫相,心念一动,只见火焰大作,点燃了整个心海,顷刻间化作无边火海。 “轰隆隆!” 似乎感觉到危险,雷霆神文上,响起一阵轰鸣声音,一道道雷霆落下,所过之处,瞬间搅散了所有火焰。 “哼!” 风羲见状,心海顿时响起一声冷哼。 火海燃烧的更加剧烈,无数火焰开始汇聚,向着雷霆神文扑去。 与此同时,火焰巫相猛然升高,飞落到神文之上。 刹那间,火焰再次与雷霆碰撞到一起。 不同于先前,有着整个心海助力,大放的火光,无穷无尽,前仆后继地涌向雷霆神文。 很快,雷霆神文闪烁的雷光顿时暗淡下来。 “镇!” 浩大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火焰巫相再次暴涨,瞬间让雷霆神文隐去力量,被镇压进心海深处。 雷霆的神文被强行镇压,心海三枚神文的平衡终于被打破,占据了心海的中心,又有作为主人的风羲助力。 原本正在安静变化的“娲”形神文,被一股强大的火焰力量,扫出心海的中心区域。 看到这里,风羲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雷霆神文被镇压,“娲”形神文被逼迫出心海核心。 此时,巫相已经牢牢占据着心海的中心。 “不过,这样只是暂时镇压,终究还是要将这两枚神文的隐患解决掉!”风羲默默想道。 哪怕两枚神文一个被镇压,一个被挤出心海核心。 可其蕴含的神灵本源力量,却终究还是一个隐患。 “娲先不说,那枚雷霆神文,却是要早早解决!” 风羲如是想道。 …… 抚平了心海中的混乱,风羲再次睁开眼睛。 他犹豫了一下,原本停滞的手印再次一动。 法域中,一缕缕力量开始在风羲身边再次凝聚。 不过这一次,风羲却并没有神合薪火,而是引动心海的巫相,摄来了溢散在法域中的薪火神力。 汇聚在风羲身边。 祈! 以自身巫力,沟通外界天地,借来法域中隐藏的力量。 此刻,风羲赫然是在运用祈的术,继续摄取周围的薪火力量。 虽然之前的变故搅乱了心海,造成风羲心神受创。 可风羲并未丝毫没有所得,反而借此机会,一举将这门名唤为祈的术,推演了出来。 只见风羲并没有选择停止,他的手中仍然继续在捏动手印。 一道道薪火的力量继续缓缓在他面前汇聚。 当无形不可见的薪火力量汇聚在一起,将要达到一个临界点时,风羲手中的动作一顿。 紧接着,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轻轻一点。 “砰!” 一缕火焰凭空燃起,先前汇聚而来不可见的无形力量,化为一朵实质的火焰。 不过风羲并未选择停止,他略微思考了一下,突然取出一张兽皮,甩了出去。 兽皮顺着力道,在半空延伸展开,接着将悬浮的火焰包裹起来。 只见兽皮没有想象中被点燃,火焰肉眼可见的迅速消散,最终兽皮落到地上。 风羲目光看向落在地上的兽皮,只见上面,正印着一朵火焰形状的符号。 “祝之术,成了!” 风羲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他连忙走过去,将地上的兽皮捡起来,伸手轻轻摸着上面的火焰符号。 薪火的力量,被留在了兽皮之中,烙印下一枚火焰纹路。 风羲能够感觉到,只需自己的一个念头,隐藏在火焰纹路的力量就会立马释放出来。 “火焰的符号,蕴含着薪火的力量!” “将它称为字似乎有些不妥,巫本是人,不需要独立的字!” 这道火焰的符号只是风羲以祝之术,在兽皮上保留下来的巫的力量,虽是象形,却与造字之意不符。 它更像是风羲用这种神秘的天然纹路,将力量暂时留在上面。 与其说是字,不如说是蕴含着神秘力量的符号。 风羲轻轻抚摸着兽皮上面的纹路,突然灵机一动, “巫纹!” 第三十六章 媒介 神文是什么? 这是风羲获得雷霆神圣传承的三千神文之后,便一直思考的问题。 三千神文,每个都代表着大荒中一位本源神灵的路,是祂们独一无二法的显化。 风、雷、水、火…… 它并非文字,承载的是天地的法则,是神灵自无形的法则中,领悟凝聚出的有形之物。 亦是神灵阐述天地的玄妙所留下来的无上法理神物。 每一道神文都穷尽天地万象,直指本源。 故而,风羲才会有所悟地说道, “神文阐述天地之理,每一枚神文都代表着一位神灵!” 神文三千数,不过是泛指。 天地广袤,神灵无尽,神文自然也应无尽。 只是风羲发现,这无尽神文中,却是仅有三千先天神圣,真正触及到天地的核心本源至理,其他神文演化的法理,也不过是本源法则的延伸。 不仅如此,因神文的本是神灵道途演化,与天地法则相连,几乎等同于另一位神灵。 风羲可以通过执掌神文,来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神灵之路! 若是风羲想,甚至可以寻找出一条路,将自己传承的神文赐下,让族人成“神”。 只是这条道路,是属于神灵路途的分支,因神文而成就的神灵,祂的根基不在己身,却永远被执掌法则的主人把持。 如此道路,却是与风羲所追求的巫途,与人族传承不断,自强不息的文明路途,背道而驰! 不过,风羲虽然放弃了这条属于神灵的道路,但却同样通过神文这种法则凝聚的天地脉络,窥见了巫道掌控天地力量的关键所在。 掌神文以御神之力! 风羲以火焰神文化巫相的道途,便是由此而来。 神文是神灵对天地法则感悟,而凝聚的用来阐述万象的法。 巫相,则是巫观天地神灵之途,用于阐述法则神妙,进而掌控天地的根基。 是独属于人的力量! 它是巫观天地的神妙,法则的律动,参悟天地之法,以自身力量演化出来的法则之相。 不似神文那般由天地本源凝聚而来,自身演化的力量,犹如手脚一般,可以人轻易掌控。 不过巫相虽然神妙,哪怕如今只是一枚种子,随着风羲的成长,未来也有望比肩大荒诸神! 可以直接运用巫相,却完完全全是凭借自身的力量去影响天地。 雨季降临,隐藏在雨季后面的未明异兽,也将跟随着一同来临。 不同于祸斗,它是火的异兽! 薪火那属于独特火焰法则的力量,对其有着天然的压制! 大荒之中,又什么样的火焰,能够比得上火焰法则显化的薪火? 风羲以自身为载体,借来薪火之力,可以将祸斗降服。 然而将临的这头异兽,若真如风羲所想,生活在大河的对方,有着雨季这等天象助力,所带来的危机,或许将远远超过祸斗! 风羲的巫道修行才刚开始,仅仅依靠自身的力量,想要面对接下来的劫难,却是力有未逮。 故而,风羲需要一门技巧,来更好的发挥出巫身上的巫相之力,这才有了术的诞生。 术,便是风羲为此参悟的技巧,通自身的一分力量,撬动天地的伟力,让其一分之力能够发挥出几分,甚至更多! 风羲演法化术,将天地的力量汇聚,凝固成一枚火焰符号。 这火焰符号便是巫纹。 巫纹,是风羲参悟神文能沟通天地法则的玄妙,创造的一门不同于巫相的符文。 它是巫相力量延伸出来的一种外相,化为神秘的脉络,保留着神文连接天地的神妙,沟通天地,凝聚天地的力量。 当风羲心中一动,取出一张兽皮,将巫纹烙印在上面,将天地的力量通过巫纹凝聚到一张兽皮上。 让汇聚而来的天地力量,得以留存下来,可以为巫甚至是部落的族人所使用。 属于巫的另一样东西,在此刻也同时诞生了。 媒介! 媒介承载着巫的力量,并将其暂时保留下来。 不仅如此,在风羲的设想中,媒介,还是沟通着天地与人,是巫以自身之力,撬动天地伟力的关键事物。 人的力量终究有限,不同于神灵与天地相合,天地的力量几乎等同于祂们的手脚。 天地本源所化的神灵,与天地一体的祂们,可以随心随意地调动天地的伟力,而不用担心,承载强大的力量,所要承负的反噬! 然后,巫虽然掌握着神秘力量,却终究只是肉体凡胎的人,欲掌控天地之力,强行摄取自然的力量,是他羸弱的身体无法承受的。 这便需要媒介。 “巫,通过媒介,替代自己羸弱的身体,去承载天地的力量,去支付自然反噬的代价!”风羲默默思索道,他的眼中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对巫而言,天地间所有东西都可以成为媒介!” “媒介越强,越贴合天地的力量,巫能够发挥的力量,也将越强!” 小到手中的一张兽皮,大到蕴含天地本源的至宝,都可以成为巫的媒介。 甚至于,若是巫的力量足够强大,甚至可以以神灵为媒介,发挥出撼动天地乾坤的伟力! 风羲心中一动,紧接着连忙摇了摇头,将脑海中异想天开的想法抹去。 神灵,远不是现在的他可以触及的! 风羲回过神来,他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兽皮。 手指在兽皮上面凝聚的火焰巫纹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其中蕴藏的力量, “一祀!” 他的目光闪动着,火焰烙印凝聚的力量,正在缓缓消散,这种消散的速度非常缓慢,在风羲的感知中,要在一祀之后,上面凝聚的力量才会完全消失。 不过,这毕竟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野兽皮制作的,承载巫凝聚的力量,能够保留一祀的时间,已经有些超出风羲的预料。 “承载巫力量的媒介,族人的图腾之路,或许在不久之后,就可以实现!” 第三十七章 雨季到来 黑云压顶。 风渐渐大起来,吹动着丛林的树呜呜作响,实教人乱了心绪。 风衮部落,已经好多天,不曾见到太阳的光辉。 曾经,散落在部落随处可见的木架上面,也已经变得空荡荡。 三三两两的女性族人,正用着石头做的工具,在一座座草屋前挖出一个个土沟。 在部落草屋的外围区域,此刻所有的男性族人汇聚在这里,他们与那些女性族人一样,用手中工具挖出沟槽,又用多出来的土,在土沟不远的地方,堆砌出一道土墙。 所有人都知道雨季将要来临,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他们,面对每一祀都会准时来临的大雨,自然有一套面对的方法。 神火的庇佑,只是将兽这样的危险隔绝在外,却从来没有阻止过自然的力量。 所以,每到一祀的雨季来临前,部落的族人们都会放下手中的事,开始在地上挖掘出一个个沟槽,将汇聚的雨水通过沟槽泄出去,以防止水淹没了他们居住的地方。 然而这是这一次,却和以前不一样。 风羲的插手,让用来泄水的土沟更深更大,他还让族人们,用挖出来的土,在水沟的不远处,堆砌出一堵围着部落生活区域的土墙。 不仅如此,原先将泄出的雨水存放的地方,那被族人用来储存下一祀水源的水池,也被风羲让人用土填满。 族人们虽然不理解风羲这样做的用意,但其作为神灵使者神圣的身份,和一次次引领部落向正确的方向前进,没有人会去质疑他的决定。 “羲,这样做有用吗?” 华胥站在风羲身旁,看着眼前忙忙碌碌地族人们,不由开口问道,她的脸上,有着抹不去的忧色。 部落将要面临的危机,风羲自然不会隐瞒华胥,族人们得知会产生恐慌,但作为部落唯二的主心骨,风衮的首领,同样身为巫的华胥,必须提前知晓,以好在风羲抽不来身的时候,及时作出应对。 风羲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在华胥不解的目光中,只见风羲指着渐渐成型的土墙,缓缓开口, “雨季来临,那道墙,会成为阻止水的第一道屏障,同时,也会提醒我们,大水要来了!” “阿姆,那时候,我会出去,找到那头异兽!”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自家的阿姆,目光开始变得凝重起来, “一旦墙被冲散,大水没入沟渠,阿姆,你就带着族人,去山上!” 华胥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色,她的表情有些不安,愣愣地看着风羲, “你要一个人去找它?” “部落不是……”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祸斗引起的兽潮,同样是风羲让她留在部落,安抚族人,而他却一个人冒着危险离开部落。 “薪火的庇佑会阻止那头异兽进来,可却阻止不了大水!”风羲摇着头,打断了华胥的话, “阿姆,如果我所料没错的话,这头异兽有着驾驭大水的力量,哪怕它被薪火的力量阻止,但却仍然会掀起大水,淹没部落!” 大水是自然的伟力,哪怕这本是异兽的神秘能力所起,但薪火这种半成的法域,是不会阻止了。 而要解决大水对部落的威胁,风羲就必须要先解决那引起大水的元凶。 “羲,我随你一起!” 华胥脸色一变,目光坚定地看着风羲, “我也是巫!” 她说着,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巫的力量,我已经掌握了!” 风羲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了笑,他凝视着华胥那双坚定的眼眸, “阿姆,部落需要你!” “我是保护部落的第一道屏障,而你,是第二个!” “一旦我阻止不了那头异兽,那时候,部落的族人就需要依靠你了!” “可是……”华胥张了张口,她很想反驳,如果连风羲都无法阻挡那头异兽,那么自己又如何有那个能力? 只是话到嘴边,却终究说不出口。 风羲是她的孩子,她不愿意再看到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去面对危险。 可部落的族人们,同样需要她这位首领,这位巫! 华胥第一次感觉到,自身的情感与保护部落责任产生了对立。 “我虽然可能打不过那头异兽,可它想要拦住我,却并不容易。” “阿姆,我会带上祸斗!”知道华胥终究还是不放心自己,风羲出声安慰道。 只见他从身上取下一张兽皮,放到她手中。 华胥有些手足无措地接过来,看到兽皮上刻画的火焰烙印,顿时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她清晰地感知到,手中的兽皮蕴含着非常惊人的力量,那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杀死自己的伟力。 只要自己运用巫的力量,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其中蕴含的力量释放出来。 “这是……”她抬起头,看向风羲。 “当大水没过沟渠,阿姆,你便将兽皮里的力量释放出来。” “它会化为第三道屏障,阻挡大水!”风羲解释道。 兽皮上,凝聚着风羲祈来的薪火之力,当里面蕴含的力量被释放出来的时候,会化为一片火海,为族人们争取离开的时间。 “阿姆,等你到山上后,就去供奉薪火的山洞,我在那留了一样东西。”风羲继续嘱咐道,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一旦薪火的保护消失,异兽冲进部落,你便借助那件东西,合入薪火,杀了它!” “阿姆,你是合薪火之意成就的巫,没有人比你更适合!” “你是说?”华胥神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风羲。 薪火保护部落的火幕怎么会消失? 风羲摇头不语。 他也不确定,万一自己失败,薪火的保护会不会消失,这只是他内心深处一个不安的猜测。 此时已经不同以往,薪火的灵性已经消失,化为了自己的本源巫相。 失去灵性地薪火,面对一头可能有神灵在背后的强大异兽,真的可以阻挡吗? 风羲的沉默,并没有冲散华胥心中的不安,反而让她更加心惊胆战。 一直保护着部落的薪火,被族人们视为神灵庇佑的火幕,一旦消失。 那…… 华胥不敢想象,那一天真的会到来,而且,如此之近。 “啪嗒!” 雨滴打落在地上,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两个人的沉思。 他们抬起头来,看着乌云笼罩的天空,淅淅沥沥的雨终于开始滴落下来。 “雨季,来了!” 第三十八章 大河之变 “哗啦啦!” 雨下得很大。 仿佛已经积攒了一祀的雨水,都要在此时倾泻下来。 漫天的暴雨,将天地渲染地白茫茫一片。 雨下的丛林,此时也变得格外安静,所有的生灵都蜷缩在自己的小窝中,静静地迎接雨季的到来。 “雨季,来了!” 风羲抬头望着已经彻底昏暗的天空,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无数的雨滴,打在他脸上,身上,顷刻间便浸湿了全身。 “让族人们都回去吧!” 风羲低下头,看了一眼在风雨中欢呼的族人,对身旁的华胥说道。 他轻叹了一口气,昏暗的天空,磅礴的大雨,以及寂静无声的丛林,似乎都在预示着这场雨的不平常。 “羲……”华胥看着风羲,欲言又止。 她看向风羲的目光中满是担忧,她无法做到像风羲那样,感知到丛林的异常,但却能从此时骤然袭来的大雨中发现不对。 这场雨,与她曾经所经历的完全不同。 部落每一祀都会经历雨季,但从未像现在这样,雨大得让她感到窒息! 仿佛有人从天上,将无穷无尽地水泼了下来。 她知道风羲又要独自离开,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危险,甚至…… “阿姆,这是身为巫的责任!”风羲挺着胸膛,笑着说道。 只是笑容并未淡去华胥脸上的担忧,反而更加沉重。 风羲见华胥沉默不语,有些无奈地摆了摆手正欲离开。 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停下来, “阿姆,别告诉希!” 话音落下,风羲毫不犹豫地转身,步伐坚定地往外走去。 看着风羲离开的背影,华胥脸上闪过一丝苦涩,此刻的她,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身为首领的她,却只能让自己的孩子一个人去面对危险而无法改变,甚至这一去,她都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再见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是她从未体会过的。 “羲,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你身边,与你并肩而行!” 她看着风羲已经被雨幕彻底模糊的身影,心里悄然立下了一道决心。 华胥没有察觉,在她心中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心海中一点火星突然亮起,紧接着又消失不见。 …… “阿姆!” 一声轻轻地低唤,将华胥的心神拉了回来。 只见希走到华胥身边,怯怯地看着她, “阿哥又走了?” 华胥闻言身体一僵,她怔怔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希,似乎没有想到,本应该待在山洞中的希,却跑了出来。 这场雨季,部落将要面临的危险,华胥二人并没有告诉部落任何人,自然也包括希。 若是一切安然度过,自然最好好,若真的有什么意外,他们也不想多出一个人为此担心,害怕。 华胥让希待在山洞中,有祸斗陪着,自然不用担心希会察觉到什么。 是了,祸斗! 华胥心中一跳,风羲召唤了祸斗一起离开,那么和祸斗待在一起的希,自然也会发现异常。 “阿哥是去外面看看,这场雨会不会影响到部落!”华胥念头一动,面不改色地说道。 “阿姆骗人!” 稚嫩地声音夹杂着微弱的愤怒和一丝委屈的哭腔, “阿哥从来没有突然把小黑带走,他现在有危险!” 聪慧的她,又怎么不能感觉到其中的异常,每次,哪怕风羲需要祸斗的时候,都会在她面前把它带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一句话不说就召唤走的! “希儿……”华胥动了动嘴角。 “阿哥,和上次一样吧!”希仰着头,愣愣地看着华胥,小脸上两股清流落下,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哎!” …… “嗷呜!” 寂静地丛林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下肆意奔跑,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兴奋地嚎叫。 它似乎很是享受在这磅礴大雨中随意飞奔的感觉。 “安静!”风羲缓缓走在路上,听到祸斗嚎叫声,不由皱起眉头,低喝了一声。 眼前一道黑影从旁边的丛林闪过,紧接着祸斗出现在风羲面前,身上挂着的雨滴浸湿了毛发,让它有点不适地甩动身体。 “呜……” 不过下一刻,在风羲充满杀气的目光下,祸斗浑身一颤,立时停下了抖动,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 风羲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心中却是苦笑一声, “希,发现了!” 将祸斗召唤过来的时候,风羲突然惊醒,自己就这么突然召唤祸斗,那么一直跟它呆在一起的希呢? 以希那异于常人的聪慧,又怎么会不能发觉到不对。 “希望阿姆能安抚好她!” 事已至此,风羲自然不可能让祸斗回去。 随着雨季而来,那头未知的异兽,他的心里完全没有把握,有同样身为异兽的祸斗跟随帮衬,总比自己一个人要好点。 一念及此,风羲只好放下心中的思绪。 他一边向大河的方向走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丛林。 此时的丛林显得格外寂静,除了哗啦啦的大雨声,和自己不时踩到树枝的声音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其他声音。 丛林里所有的兽,好像都感知到危险的降临,躲了起来。 “兽先天的敏锐直觉,能够提前感知到危险的来临,看来,自己猜测地并没有错!”风羲默默想道。 丛林不可能这么平静,哪怕是大雨磅礴,总有生灵会出现,在雨中“漫步”,享受这份难得的雨季。 风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祸斗,不知为何,同样身为异兽的它,却仿佛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一般,仍然小心翼翼地跟在风羲身后。 收回目光,风羲将心中的疑惑压到心底。 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总该要去大河,提前将一切先弄清楚。 不过风羲却没有注意到,随着越来越靠近大河,祸斗身上的毛发渐渐竖起。 它的目光也开始从风羲身上挪开,看向大河的方向,眼中时不时闪过黑色的火芒。 …… “哗哗……哗哗哗……” 前方大河滚动的声音冲破了雨的束缚,传了过来,随着风羲的靠近,声音越来越大。 雨季的降临,打破了曾经平静的河面,开始汹涌奔腾。 第三十九章 化蛇御水 暴雨之下。 此时大河的水已经没过了两岸,曾经部落族人们渔猎的地方,也同样不能幸免,被大河暴涨的水淹没。 滚滚大河,携带着自然的天威,汹涌着向遥远的地方奔腾。 两岸,根扎的再深的树木,在奔流的大河面前,也难以抵抗,瞬间被拔起,随着滚动的水流被卷向远方。 风羲站在高处,眺望着仍然在暴涨的河水,只觉一股波澜壮阔的浩大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这里看到的,好似并非是一条大河,而是一头仰天咆哮的巨龙。 直面大河,面对眼前真正天地之威,哪怕只是一角,可相比于“梦”中匆匆窥见,又匆匆掠过的第三视角,却更为真实! 这也让风羲第一次深刻的感觉到,人在大荒中是何等渺小,哪怕眼前的大河只是整个天地微不足道的一条河流,面对它,也犹如面对一道天堑,横挡在他们面前。 那么,掌控天地的神灵,那些大荒的真正主人,又是何等强大? 风羲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嗷…呜……” 很快,一声低声的嚎叫让风羲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后,正好发现祸斗正半伏在地上,浑身上下燃起黑色的火焰。 目光紧紧盯着面前奔腾的大河,时不时发出一声威胁般的呜咽。 风羲一怔,紧接着立马惊醒过来。立时回望过去,只见大河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巨大的漩涡,足足占据了大半河面。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扣击在风羲的心脏上。 “这是……” 风羲的目光一凝,只见一条熟悉的黑色身影从漩涡的中心跃出。 黑色的鳞片上,散落下一滴滴水珠。 它刚一脱离水面,便张开两侧的翅膀,欲飞上天空。 “蠃鱼?” 风羲目光一动,眼前这突然跃出水面的异兽,赫然是一条蠃鱼,只是相比较力他们捕猎到的那条,这条蠃鱼足足是它的好几倍大小。 “这是一条成年的蠃鱼!”风羲心中感叹,本以为力捕获的,是唯一一头侥幸活下来的异兽。 如今,却没想到,竟又见了一头。 “只是……”风羲此刻却感觉到有些不对,他发现,这条蠃鱼身上,并没有那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紧接着,风羲像是发现了什么,看着蠃鱼的瞳孔猛然间缩紧。 只见蠃鱼身上散落的,不止是水珠,还有一枚枚带血的鳞片。 它似乎是在大河中遇到了什么,这样匆匆离开的生活的水,张开翅膀,非常慌乱地想要逃离大河。 “大河中的那头异兽!” 风羲的身体猛然绷紧,他的目光一转,紧紧凝视着漩涡中,将要出现的某样东西。 “嗷呜!”身旁的祸斗再次发出一声威胁的嚎叫,它不安的踏动着脚下的地面。 身上的火焰顿时又涨了几分,炽热爆裂的火焰,将周围的雨,全部蒸发干净。 风羲此时并没有多余地心神去关注祸斗的异样。 他正紧紧盯着大河中越来越大的漩涡,心神绷紧,哪怕一个呼吸也不敢松懈。 随着漩涡的扩大,暴涨的河水继续飞快的向河岸扩散,很快便淹没了风羲来时的路,瞬间便没过了周围的丛林。 没一会的功夫,周围便变成了水的汪洋世界,只剩下风羲所站的地方化为大水中的孤岛。 河水,似乎并非有停止的意思,他依然在不断暴涨,水流不断向更远处的丛林倾泻。 风羲见状,向后看了一眼,目光不由闪过一缕担忧之色。 河水携带暴涨之势,产生的大水,几乎推倒所过的一切,连丛林中扎根的大树,也没能幸免。 风衮部落虽离大河尚且有些距离,可观眼前水势,要不了多久,暴涨的河水便会淹去部落所在的地方。 部落仓促堆砌的土墙,真的可以阻挡住大水? 由不得风羲不担心,真正见识到大水毁灭一切的景象,风羲才恍然明悟,仅仅只是族人们匆忙搭砌的土墙,根本阻挡不了大水淹没一切的势! “但愿阿姆已经带着族人上山了!”风羲在心中默默想道。 眼前终究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风羲明白自己为什么来这里的目的,也知道他现在身处在何等的危机之中,风羲念头一转,却是连忙将对族人们安危的关心放在一边。 他继续盯着大河,随着蠃鱼飞向天空,风羲知道,隐藏在大河之下的异兽,终于要现出真身。 “哇……呜……” 一道很是刺耳的,像是人族婴儿的啼哭声音突然响起。 猝不及防下,风羲只觉好似有一根根针,突然扎进自己的脑子。 还不等他缓解下症状,紧跟着,一股更为强大的压迫感,再次重重地扣击在风羲的心脏上。 风羲身体一晃,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此时他压根顾不得其他,连忙调动体内巫相的力量,在身前画出一道巫纹。 随后,又立马分出一部分心神沉入心海之中,稳住刚刚被搅乱的心神。 只见,一条长长的影子破水而出,两侧的双翼随着离开水面自由的伸展而出。 双翼一动,立时便脱离了河面,几乎刹那间便追上了逃离的蠃鱼,在一声绝望的哀鸣声中,蠃鱼被它轻而易举地吞了下去。 与此同时,风羲也终于看清楚这头造成大水之劫的水中异兽的真正面目。 它的身躯形似后世的豺狼一般,却如同蛇一般修长,两侧展开宽大的羽翼,在雨中却滴水不沾。 似乎是感知到风羲目光的注视,它正好转动身体看了过来。 一张狰狞而诡异的脸出现在风羲面前,竟与人的面目有几分相似之处! “化蛇!”风羲目光中闪过一道惊芒。 化蛇,其状如人面而豺身,鸟翼而蛇行,其音如叱呼,见其邑大水。 随着化蛇将目光投射过来,风羲发现,大河的河面居然又暴涨了几分。 与此同时,他的周围,突然掀起一道道惊人的浪花。 巨浪仿佛化为一道道厚厚的水墙,四面八方向着风羲所在的地方压了过来。 第四十章 斩蛇(上) 河面猛然抬高,向着风羲所在的地方覆压而去。 化蛇御水。 这是一头拥有着驾驭大水神异能力的异兽,仅仅只是一个目光的注视,便掀起一阵巨大的浪涛,要将风羲卷入河底。 蠃鱼那点御水能力,在它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嗷呜!” 还没等风羲出手应对,身旁突然喷出一道让人窒息的火焰,随后便见一道黑影从风羲身边掠出,径直地冲向大河。 似乎是因为化蛇的这种行为激怒了祸斗的凶性,又似乎化蛇这头御水的异兽早以让它按耐不住汹涌而出的战意,祸斗突然仰天发出一声怒吼。 火焰从它的身上猛然拔高,它张口吐出黑色的火焰,向着周围的水墙喷射而去。 “哧……” 火焰与水墙的碰撞,大河之上,开始弥漫起白茫茫一片的水雾。 只见祸斗纵身跃下,脚下燃烧的火焰落在河中,顿时又散出阵阵水雾,它踏着河流的波涛而行,很快,便来到漩涡地中间。 仰着头,望着天空中的化蛇,眸中闪着凶厉地黑焰。 祸斗的出现,顿时引起了化蛇的注意,相比较弱小地风羲,掌握天敌般火焰能力的祸斗,让化蛇更为在意。 “哇呜……” 它的目光从风羲身上的移开,垂下头颅,一对竖瞳紧紧盯着祸斗。 两头异兽一上一下相互注视,周围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被他们忽略掉,唯剩下彼此。 这是火与水的对立。 如同水火天然不能共存,驾驭火焰的祸斗与御水的化蛇有你无我。 “哇呜!” “嗷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只见化蛇蛇尾重重拍打在河面上,一阵惊天的浪涛掀起,向祸斗卷去。 与此同时,祸斗张口吐出黑色的火焰,迎风便涨,顷刻间将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浪涛掀过,与火焰碰撞到一起! 水与火交锋的地方,火焰被水扑灭,接着水又被火灼烧,化成水雾向着周围弥漫开来。 一时间,整个河面变得白茫茫一片,将两头异兽地身影笼罩在里面。 水雾的遮挡,朦胧地让风羲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只发现大河浪涛掀动,其中时不时闪过一道黑色的光芒,夹杂着两头异兽凶厉的嚎叫声。 “化蛇御水!” 风羲看着水雾中,若影若现地两头异兽,念头极速转动,思考着解决化蛇的方法。 祸斗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跑出去,虽然让风羲有些惊讶,但仔细一想,却也在情理之中! 大荒中的异兽与异兽之间可不是那种和谐共存的关系。 他们绝大多数都是敌对关系,猎物与猎手的关系,类似于化蛇和祸斗这样,可谓是水火不相融,一旦相遇,便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不可。 甚至就连同族,有时候也会因为各种原因厮杀。 不过,风羲却明白,别看现在两头异兽旗鼓相当,可随着时间流逝,祸斗却并非是化蛇的对手。 雨季天象的助力,又是在大河之中,化蛇能够发挥出的力量远超乎平常。 化蛇携天地之威,祸斗的结局早已经注定。 “不过……” “它是不是忽略了我的存在!”风羲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异兽的交锋,以风羲此时弱小的身躯,是无法直接参与进去的。 巫,从来就不是凭借着自身的力量,直接与敌人战斗。 他们更擅长的借用天地的力量,以神异的法与术,战胜对手。 只见他手中突然掐起一道手印,心海中火焰巫相高高腾起,一缕火光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随后,风羲身上出现一股神秘的波动,向两头异兽的交战区域扩散。 与此同时,祸斗的眉心,一朵火红的印记亮起,身上原本黑色的火焰中多了一缕红色。 只见它周围环绕的火海再次暴涨,瞬间将弥漫的水雾驱散。 两种不同的火焰交织在一起,将大海上燃烧的火海化为一片黑红之色。 “哇呜!” 突然其来的变故,顿时吸引了化蛇的注意,属于异兽敏锐的直觉,第一时间发现了祸斗异变的原因。 一对冰冷的竖瞳映入风羲眼眸,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化蛇转过头,终于注意到自己一直不曾在意的蝼蚁。 天性的直觉,告诉它,就是这个弱小的“猴子”,强大了本来要被自己杀死的敌兽的力量。 它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与祸斗的交锋,扑打着翅膀直冲风羲。 一张狰狞大口远远张开,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面而来,风羲目光轻动,却没有躲开。 捏起的手印一变,无形的力量跨越时空而来,在眼前勾勒出一朵娇艳的火焰花朵。 “去!” 风羲口中吐出一个音节,火焰向化蛇飞去。 化蛇看着缓缓飞过来的小火苗,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并没有丝毫将扑灭的念头,任由火焰落到身上。 “哧!” 然而下一刻,火焰落到化蛇的头顶,犹如碰到了烈油一般,顷刻间爆炸开,化为一团大火将化蛇包裹。 “哇呜……” 猝不及防下,火焰同样点燃了化蛇的羽翼,灼烧的疼痛感让它不由发出一声痛呼,下意识地停下扑动的翅膀,掉入大河之中。 另一边,祸斗见状,哪里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不由分说立马冲了过去,张开犬牙差互的大口,直接咬在化蛇的脖子上。 化蛇刚刚借助大河的水,刚刚熄灭了身上的火焰,愤怒的它,本打算再次冲过去将那蝼蚁杀死,哪知道一旁的祸斗再次纠缠上来,一口咬在它的脖子上。 它无法理解,同为异兽,为什么祸斗要帮助一个弱小的蝼蚁。 剧烈的疼痛,让它那对竖瞳瞬间变得血红,彻底点燃了它的凶性。 犹如蛇一样,在河中不停的滚动,想要将祸斗给甩出去。 滚动的河水,随着化蛇的甩动,不停地冲击着祸斗的身体。 祸斗并未因此松口,反而咬的更紧,化蛇的鲜血入喉,属于同等级异兽血液的味道,让它非常兴奋,眼中跳动的火焰越来越亮。 它贪婪的不住吞吸,仿佛将对方的血彻底吸干! 见自己不能摆脱祸斗,血液的流失,让化蛇感觉到前所未有地危险。 它转过头一口咬在祸斗身上,与此同时,一条似是蛇一般的尾巴紧紧将其缠绕住。 第四十一章 斩蛇(下) “水!” “大水!” “大水来了!” 风衮部落,一声声恐惧的惊呼响起。 远处,大河蔓延的大水咆哮而来,洪浪滚滚,浊流肆意,所处之处,沙石草木统统被卷入其中,顷刻间,便将整片丛林化为一片汪洋。 很快,它便冲到部落的面前,曾经为了阻挡大水的堆砌的土墙,变得不堪一击,瞬间被冲散,族人们努力挖出的沟渠在大水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大水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又似是纵横无敌的巨龙,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挡住它的步伐。 很快,奔腾的洪水,卷起无数砂石树木,冲到众人面前。 此时,族人们眼睛满是恐惧,两腿打着颤,绝望地情绪填满了他们的心灵。 他们所做的一切,在真正的自然伟力面前是那么的无力。 便是想逃,可在自然的浩大伟力面前,却连移动一下脚都做不到。 死亡,如此临近。 就在此时,一缕耀眼的火光突然亮起,在族人面前化为一道巨大的火色的屏障阻挡住大水的侵袭。 “轰隆!” 洪流依然在咆哮,撞击在火幕上,发出雷鸣般轰然的巨响。 “神!神灵显灵了!” 族人们长大嘴巴,呆愣地看着这一幕,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连忙跪在地上,不住地向眼前的火幕跪拜。 熟悉的火幕,阻挡了大雨的侵犯,让他们以为是神灵降临,在庇佑他们。 “去圣山!” 他们的身后,华胥满脸苍白地走出来,大声喊道。 她的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张兽皮,此刻,兽皮上的火焰烙印已经消失不见。 在大水冲散土墙的时候,华胥想也不想,立马取出风羲留下的兽皮,激发了其中蕴含地力量,化为面前的火色光幕,阻挡住冲过来的洪流。 她的脸上此时苍白的有些吓人,抬头看着面前咆哮不止,后面更大更高的浪涛在汇聚,向这里奔腾而来。 “圣山?” 族人们闻言齐刷刷看向走过来的话语,目光充满了不解。 圣山便是部落中央,那座供奉着薪火的大山。 族人们将它视为神灵的居所,除了首领一脉与神使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居住在上面的资格。 甚至,没有首领和神使的命令,获得神灵的许可,哪怕只是踏上去,也是对神灵的亵渎。 然而此刻,华胥却让所有人去那里,他们顿时沉默下来。 哪怕面对死亡的威胁,心怀信仰地他们,仍然对神灵的威严,有一道一颗虔诚的敬畏之心。 “这是神灵的旨意!”华胥目光一凝,再次大喝道, “大水来了,火幕挡不住多久,去圣山,神灵会庇佑我们!” 一众族人听到是神灵的旨意,立马点头应声。 不经允许,踏入圣山是亵渎,但是得到了神灵的许可,众人心里当然放心下来。 他们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前往圣山。 “放弃所有东西,马上跟我走!”华胥见状,连忙让族人们放弃一些不必要的东西,轻装简从,跟着她往“圣山”出发。 很快,当最后一个族人踏上山顶,火幕终于坚持不住化为点点火星破碎。 被阻挡了很久的洪流,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仅仅只是眨眼的功夫,便摧毁了部落里的一切。 所有的草屋木架,消失无踪,就连供奉火焰的祭台也轰然倒塌。 看着熟悉的一切,辛辛苦苦建立的家园就此消失,伤心的泪水,从族人们的脸庞滑落。 华胥凝视着山下,已经化为水泽的部落,心中也百般不是滋味。 部落的在他们的努力下才有了今天,然而现在,一场大水,却让一切化为乌有。 她强忍着心中的苦涩,生硬地移开目光,注视着大水奔腾过来的方向。 那里,隐隐能够感知到,水与火的力量在碰撞交锋。 “羲,千万不要有事啊!” …… 此时此刻,祸斗正和化蛇纠缠搏斗在一起,它紧紧咬住化蛇的颈部,鲜血随着伤口开始汩汩入喉。 化蛇同样咬住祸斗的脊背,尖利的蛇牙狠狠的扎了进去,蛇尾本能地缠绕在祸斗身上,不停地收紧。 两头异兽,同时放弃了神异的力量,用最原始的方式厮杀到一起。 它们的身躯在河水中滚动,激起一阵阵波涛。 祸斗贪婪地吞吸着化蛇的血液。 化蛇紧紧缠绕着祸斗,想把它活活勒死。 在这样的情况下,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它们杀死对方的决心。 它们之中,唯有一个可以活下来! 是化蛇的血先流干,还是祸斗被化蛇活活勒死? 两头异兽放弃了神异的力量,凭借势均力敌的身躯力量,一切还不得而知。 “啪!啪!” 水流被踩动地声音此刻突然响起。 只见风羲脚下,一团团火焰生出,托举起他,横渡大河,缓缓来到两兽的面前。 注意到第三者的出现,祸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而反观大蛇,凶厉的红色竖眸,带着些许惊慌与恐惧。 化蛇没有想到,被它视为蝼蚁的“猴子”身上,居然同样拥有着属于它们的力量。 不仅助长了祸斗的力量,甚至还横跨大河,走到它面前。 化蛇正恶狠狠的盯着风羲,身下的水流开始涌动,似乎随时都要掀起巨浪,将这个敢抵抗的“猴子”覆灭。 “呜!”感知到化蛇分心,欲再次召唤河浪,祸斗眼中闪过一道爆裂的黑焰。 咬在它喉咙的大口又深入了几分。 剧烈的疼痛,让化蛇的动作为之一滞,根本无心再去控制大河,刚刚涌起的浪涛,顿时又沉静下去。 风羲眼神闪了闪,没有在意对方那几乎要吃了他一样的目光,他缓缓抬起手。 一缕缕红芒开始在眼前凝聚,最终化为一根火焰长矛。 看着火焰长矛对准自己,化蛇两侧羽翼上面,一根根焦黑的羽毛顿时竖了起来,它从面前的长矛上面,感知到其中凝聚着足以杀死它的力量。 它看着风羲的目光,少了一分凶厉,多了一点哀求。 风羲却是一脸漠然地看着化蛇,丝毫不为所动。 他举起手中的火焰长矛,对着化蛇的脑袋,毫不犹豫地扎了进去。 “哇…呜……” 第四十二章 再次火祭 暮去朝来,光阴荏苒。 一转眼,便是数百个日月轮转。 又到了一祀的火祭。 岁月匆匆划过,风衮部落经历了毁灭与重建。又在风羲一步步引领下重整旗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部落的族人此时已经彻底摆脱了食不果腹的生活,朝起暮休的风衮,透着安宁的景象。 风衮部落,正在向着好的方向不断前进! 华胥与希也在风羲的坚持下,离开了束缚历代首领的山洞,在祭台的周围,搭起了一座石屋。 “作为部落的首领,阿姆,你不能离族人太远。同样,巫,也不需要神秘!”风羲如是说道。 风羲的话,让华胥很是触动,曾经孤身游历大荒的她,与历代首领不同,在风羲的影响下,终于拾起了一分打破传统的革新之念。 相比于生活在山洞中,华胥更想和部落的族人一起。 只是一直以来的祖先的传统,束缚了她,部落族人对于神灵坚定的信仰,让她不得不一直生活在远离族人的山洞中。 甚至,都不曾,也不敢再次拿起熟悉的石矛,走向苍茫的大荒。 可这一切,在风羲成为“神使”之后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风羲为部落带来的所有革新变化,并没有引起多少抗拒。在族人眼中,他的行为都是“神火”的意志。 授以取火,驯兽为畜,制绳结网…… 风羲的每一个举动,都为部落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也让族人对他更加信服。 哪怕风羲这次要再打破传统,不仅没有出现半点质疑,甚至争先恐后,为华胥他们,建造了一个漂亮的石屋。 文明的种子,已经开始生长发芽! …… “字,你要将字传授给族人了?” 崭新的石屋中,华胥盘腿坐在一张兽皮上,惊讶问道。 对面,风羲肯定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看着华胥, “不是我,是阿姆你!” 他的目光落到身前铺展开来的一张兽皮上。 上面,用炭密密麻麻刻画了一个个象形的符号,铺满了整张兽皮。 这些,正是风羲三人,这近一祀的日月轮转,所造出来的“字”。 “我?可是……”华胥欲言又止。 “阿姆,部落所有的字,都是我、希还有阿姆你,我们三个人造的,阿姆,你有这个资格!”风羲肯定的语气说道, “这是阿姆你要走的路!” 华胥闻言身体一颤,她抬起头,目光复杂, “可是……羲,你不是说还……不是时候?” “你,要走了?” 风羲沉默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华胥是自风羲与希之后,第一个学习字,甚至开始尝试着造字的族人,也是唯一一个。 风羲仿象形以造字之后,并非没有想过将所造的“字”传授给族人。 只是他却发现,“字”的出现,还未到时候。 部落并没有彻底摆脱原始的生活方式,食物的获取,畜养的出现,牢牢牵制了族人所有的精力。 他们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接纳并学习一个对他们而言完全崭新未曾见过的事物,也没有如同华胥与希那样与众不同的灵慧,能够很快的学会“字”。 哪怕是在之前,部落的结绳记事,也仅仅掌握在首领华胥的手中,不曾走到部落每个人身边。 但现在,风羲却觉得时间已经到了,畜养牲畜、开辟渔猎,这些已经渐渐步入正轨。 文明的火种,也是时候要交托出去。 “阿姆,我会在这次火祭……”风羲看着华胥,沉吟片刻后,方才开口说道, “为文明,撒下火种!” 华胥闻言沉默下来。文明,风羲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起先,她并不懂文明到底是什么,但这一祀以来部落的惊人变化,眼前如同大山一般沉重的兽皮,似乎在告诉她,这就是文明。 华胥隐隐有种预感,风羲接下来所做的,将要彻底打破风衮部落的传统。 …… 这天。 一早。 上天像是知道风衮部落将要举行火祭,如期开始下起了雨。 风羲很早就起来,此时的他,正带领着族人,开始了火祭的布置。 部落曾经仅仅只是用几根木头搭建的简陋的祭台,在被大水冲毁后,风羲并没有让族人再次立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方土台。 土台上圆下方,阐述天地之意。 上面,立着一方大大的圆形青黄相间的石头,石头上,曾经被用木头支起的石碗,摆在上面。 这就是风衮部落的祭台! 用来供奉薪火的地方。 火祭的布置,与以往并没有多少分别。只是在风羲的要求下,将用来祭祀的祭台,做出了改变。 这是祭台,同时也是风羲的巫台! …… 雨越下越大。 滴滴的雨落在身上,打在脸上,传来微微的痛感。 风羲仰着头,望着天空,并没有多少动用丝毫巫的力量,将雨水隔开,而是与族人一般,就这么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拍打自己。 “阿哥!” 希轻唤了风羲一声,走了过来,她默默站到他身边,有些安静。 身后,一头黑色的大犬,时不时抖动身体,将粘在毛发上的雨珠甩出去。 祸斗比以前更为高大,大河一战,吞噬了同为异兽的化蛇血液,它的身体同样发生了惊人的蜕变。 仅仅只是站在这里,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朵爆裂无比的火焰。 唯一不变的,是在风羲与希面前,依然保持着乖巧。 “能不能……别走?” 默默地站了很久,希开口,小脸上带着祈求。 “走?”风羲身体一僵,沉默下来。 是的,他要走了,离开生他养他的风衮部落! 离开阿姆! 离开希! 当他明悟了薪火的真相,当祸斗出现,当薪火的灵,化作巫相,成为他力量的根源。 当化蛇驾驭着大水而来。 他便知道,他要走了! 只是在这之前,他却要借助此次火祭,为风衮种下文明的不世之基! 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事,希居然会提前察觉到这件事! 在火祭之前! “阿姆告诉你的?” 风羲僵硬地转身,背对着希,声音在颤抖。 他要离开部落这件事,除了华胥之外,并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是希自己发现的!”希摇了摇头。 风羲闻言浑身一震,他怎么就忘了,大地的神女,希拥有着超越凡灵的灵觉! 尤其是,自那件事之后,神的力量,渐渐在体内复苏的她! “阿哥,可以不走吗?” 一滴泪水从她的脸上滑落,希用带着祈求的目光,看着风羲的背影。 早在大水之后,她便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灾难后的重建,风羲加快了推动部落发展的步伐,阿姆那段时间情绪的低落,这种种异样。 她起先不解,跑去问阿姆,但却没有告诉她。 直到昨天,火祭的前一夜,阿哥拿着兽皮,在祭台上刻画那些“字”的时候,她的心里莫名涌生了一种预感。 阿哥,要走了! 听到这句话,风羲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转过身来,看着希,怜爱地摸了摸希的小脑袋。 “是的,阿哥要去追寻自己的路了!” “阿哥的路,不就在这里吗?” 希脸上的泪终于忍不住涌出,泪水与雨水交融在一起,低落在地上,她抽泣着,声音哽咽, “阿哥的巫,不是要守护部落吗?” 风羲摸着希的手顿了一下,接着,他笑了笑, “风衮,这里是阿姆与希,你们的路!” “外面,还有很多族人需要阿哥!” “他们,在大荒中生存的并不好!” “阿哥身为巫,要将先祖大燧留下的火种带给他们!” “以及……” “让神的目光,从风衮离开!”风羲在心中轻声自语道。 第四十三章 巫台 风羲站在祭台上,一眼望去,发现今天的族人们都精心打扮了一番。 原本的凌乱有些脏的兽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兽皮衣。 这些,都是这一祀以来,力带着族人们不停“狩猎”的结果,被部落精于制衣的族人制成的兽衣。 他们将其中最好的兽衣挑选出来,便是为了留在这一天。 不仅如此,部落的每一个族人,在今天,似乎都还认真洗漱了一番,已经不再缺水的他们,连头发都变得干干净净。 上面还缀满了各种各样的骨饰,一走动起来就铃啷作响。 每个族人,都一脸兴奋地汇聚在祭台的四周。 他们无比期待着,神使将引领他们,举行一场不同以往的神圣祭祀! 雨下的很大。 倾盆大雨滴落在身上,打湿了他们的精心打扮的头发、衣服,却丝毫不曾影响到他们的心情。 他们仰着头,看着静静站在祭台上的风羲,目光充斥了澎湃的崇敬与信仰。 “羲!” 此时,华胥站在祭台下,她的头上,依旧插着火红色的鸟羽,一身的红色兽衣,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朵正在燃烧的火焰。 与族人们一样,她同样仰着头望着祭台上的风羲。 这次的部落火祭,并非如以前那般是由她主持,她打破了部落历代以来的惯例,将祭祀的权利交托给风羲。 华胥知道,此时的风衮,没有人比风羲更适合这场祭祀! 神灵的使者,携带着神的意志,他,比作为首领的自己,更适合带领族人,举行这场神圣的祭祀! 看着下方汇聚而来的族人,没有一个缺席,哪怕是刚生下来的孩子,也在风羲的要求下,被他们的阿姆抱着,参与了进来。 没有人质疑风羲这种行为,部落历代的祖制,在他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神灵的意志! 风羲的视线掠到祭台旁安静乖巧的希,目光顿了一下,方才越过去,最后将目光看向华胥。 华胥见状,微微颔首。 风羲回以笑容,他将最后的目光收回,看了一眼下方的族人,定了定心神,仰着头看着阴沉昏暗的天空。 他的目光仿佛跨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一位位呕心沥血,与天地相争,与灾祸相斗的引领者,守护者。 此时的他,似乎并不是一个人,一个个秉承守护与传承的身影,此刻仿佛就站在他的身后,让他的心中升起了无限的豪情, “传承,将在今日种下种子!” “文明,将于今日生根发芽!” 这将是一场,属于巫的祭! …… “祭!” 随着风羲的话音落下,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践踏着带水的泥土,在祭台不远处突然响起。 只见身着残破兽衣,脖子上环绕挂着各种各样兽牙的力和同样打扮的六名族人,走了过来。 他们,是风衮唯一没有“精心打扮”的族人,残破的兽衣下,依稀可以看见身上一道道疤痕,这是一次次狩猎时,被兽在身上留下的痕迹,是他们在大荒挣扎求生的勋章! 此时,他们的肩上,正扛着一头刚刚死去的兽。 这是部落唯一一头,被驯服的大兽。 与之前的火祭不同,风羲没有要求族人去猎杀兽来祭祀,而是挑选了一头部落豢养的兽作为祭品。 他并未彻底颠覆掉部落的祭祀传统,即便被崇敬为“神”的神火,是属于人的薪火。 祭祀,在风羲与所有族人眼中的意义,依旧神圣! 风羲在要求力从部落豢养的兽中挑选一头作为祭品时,他几乎毫不犹豫地,便将自己豢养的大兽抬了出来。 然而在力看来,只有这头兽,才有资格作为神使火祭时的祭品。 力与几位族人,脸色肃穆,高高仰起头,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 将那头作为祭品的兽扛上祭台后,他们并未停留,便走了下去。 同其他族人一样,站在祭台之下,静静开始等待着火祭的开始。 风羲看着祭台上的兽,深深吸了一口气,便将双手叠在胸前,仿佛祈祷一般,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风羲的身体并未停止动作,他开始迈动步伐,围着祭品走动起来。 脚步在台上一步步踏着,带着神秘韵味的节奏,身体也随着开始扭动起来。 他举起双手,似乎要托住什么东西。 只见,淡淡的红色火焰光芒,开始在风羲身上升腾而起,化为一件火衣,披在他身上。 远远望去,犹如一朵在燃烧的火焰! 巫舞! 这个源于部落祭祀神灵之舞,属于巫的法,第一次,出现在风衮部落的族人面前。 第四十四章 撒下火种 哗啦啦。 豆大的雨不停往下砸,砸到风衮部落的族人身上,竟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天地自然,都在巫的舞蹈下,臣服,所有的声音都是在打扰巫祝于天地的舞蹈,不应该存在。 所有人的心神,此刻,都被祭台上正在跳动的那道身影吸引过去,他们的眼中,此刻,除了风羲之外,再无其他。 “嗡!” 风羲口中突然吐出一个音节,犹如开天辟地之音。 似乎这只是一个开始。 紧接着,一连串生涩玄奥的音节,响彻在每一名风衮族人的耳中。 这时,所有人似有所感的抬起头,看向祭台立着的青石上的那个石碗。 一朵火焰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火焰不大,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在铺天盖地的大雨之中微微摇摆,绽放出的火红光芒并不耀眼,但却在出现的瞬间,便吸引了众人所有注目,成为唯一。 此刻,这朵火焰,那与天地自然相比微不足道的光芒,却在风衮族人的眼中,似是天上太阳地光辉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凝聚了风衮部落所有信仰的薪火,就是众人心中唯一的光芒! 风羲并未因为薪火的出现而停止舞蹈。 他的口中,继续吟诵着那神秘的音节。 随着音节唱诵,祭台周围,那被风羲刻在上面的巫纹开始一个个亮起。 无形的力量在祭台周围缓缓汇聚,它们通过祭台与上方的薪火连接在一起。 这座祭台,同样是风羲的巫台,他在上面铭刻下巫纹,它便成了风羲在这场祭祀的媒介。 亦是风羲花费诸多时间,造就的最强大的媒介! 随着薪火的摇曳,祭台绽放的光芒时明时淡。却又无声无息地荡漾开,环绕在每个人身旁。 哗啦啦! 一阵狂风刮过,像是天在发怒一般,雨骤然间下得更大,头顶传来隆隆的雷声。 风,雨,雷。诸多天象在此刻降临到风衮部落。 风雨的侵袭,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眼前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大地似乎要被淹没了。 此刻,所有人都睁大眼睛,哪怕雨水砸进眼睛,也没有眨动一下。 似乎这样做,他们就能在雨幕中,看清楚神圣的火焰。 薪火微微摇曳着,似乎根本不惧这铺天盖地的风雨,焰身随着风羲的吟唱声,反而更加活跃的摆动。 咚!咚!咚! 所有人的心脏,突然在此刻跳动,风羲吐出的音节,渐渐与他们的心跳声重合在一起。 咚!咚!咚! 他们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声有节奏的震动声音。 声音由远而近,越来越大。 像从遥远的地方响起。 竟然把头顶那轰鸣的雷声压了下去。 这时,吟诵着的风羲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睁开眼睛,看向他身前的族人们,又重新念起一个个音节。 只见祭台巫纹的亮光突然暴涨,勾勒出一朵巨大的火焰,顷刻间,便扩散开来,从祭台,到风衮族人站立的广场,最后将整个风衮部落都笼罩进去。 火焰临身,众人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灼热的痛感传来。 他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此时身处在一个火焰的世界。 周围尽是一片火红的颜色。 与此同时,拍打在他们身上的雨水,此时竟消失无踪,甚至连他们被打湿的头发衣服,其中所有的水份,都被薪火蒸发干净。 突如其来的神奇变化,让众人心中惊异不已。 就连华胥,也一脸震惊地看着祭台上依然在跳动的风羲。 和祭台上,那空空如也的“石碗”。 薪火消失了? 不,是化作了火海! 华胥突然感觉到心海居然开始震动,一道道无形的熟悉力量涌了进来。 “他在将薪火的力量,传给族人!” 风羲似乎没有任何察觉,他口中继续吟诵着一个个音节。 随着风羲的吟诵声,“火海”中,生出一朵朵微小的火苗。 它们刚一出现,便自发地向着周围的人飘去。 并不炽热,反而像是一朵朵温热的云絮,沾到皮肤上,又柔柔地融入到人们的身体内。 风衮部落的所有族人,都感觉一股温暖,柔和的力量充斥在自己身边。 好像在寒风彻骨的冬天,一道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身上。 那种温暖舒适的感觉让他们无法形容,像是回到了阿姆的怀抱,感到无比舒适安心。 他们不由闭上眼睛,沉浸其中,不愿醒来,似乎想永远这样下去…… 大雨不停地下着,却无法接近被薪火笼罩的风衮部落。 此时此刻,若是有人睁开眼睛,便会愕然地发现,在这片火海中,自己还有在场所有人的身上,竟然开始散发出一层朦胧的红光。 红色的光芒极为纯粹,没有一点杂色,那是薪火的光芒。 在无声无息间,缓缓融入众人的体内。 它笼罩在所有人的身上,驱散了他们的疲乏。 甚至,站在祭台下,力和那六名族人,还有那人群中,狩猎队伍的所有人,他们那被光芒覆盖的皮肤上,疤痕正一点点的淡去。 因为狩猎,被那些兽在身上留下的深一道浅一道的疤痕,就这样,被白光悄无声息的抹去,仿佛从没出现过。 在一众族人中,唯有希,身上不曾绽放光芒。 薪火的力量并未将其笼罩起来,反而徘徊在身边,不敢靠近。 似乎,她身上隐藏的力量,比薪火更加神秘,强大。 另一边,同样作为巫的华胥,身上的光芒却是诸多族人中最耀眼的。 薪火留在她身上的力量在跳动,伴随着她的呼吸一张一缩,好似和她融为了一体。 风羲余光看见这一幕,微微皱起眉头,不过他并未有所动作,干预两人的变化,继续吟唱着一个个神秘音节。 只不过这次那吟唱的音节中,似乎多了点什么。 …… 一朵朵火苗,化成无形的力量涌入华胥的心海中。 渐渐汇聚在一起,最后凝成了一朵摇曳的红色火焰。 这道火焰,竟然与薪火的模样一般无二! 巫相! 借助风羲火祭,将薪火的火种撒向族人。 大荒中的第二位巫,也诞生了巫相。 在薪火巫相诞生之时,华胥的耳边开始在响起无数声呢喃,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指引。 那是一代代巫,跨越时空而来,给予先辈道路的指引。 华胥此刻好像明白了。 她的路,在何处! 第四十五章 图腾之路(上) 火海消散,祭台绽放的光芒淡去,薪火重新出现在“石碗”中。 风雨重新降临,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只是若是有人此时睁开眼睛看向薪火,就会发现,它的光芒,暗淡了不少。 “我的腿好了!” 就在此时,一道带着惊喜地声音突然响起。 还未曾睁开眼睛的族人纷纷寻声望去。 “是壮!”有人惊讶出声。 壮,就是刚刚在火祭上惊呼的族人。 与此同时,他们的目光都汇聚在壮的右腿上。 不久前,壮跟着力这群人,外出狩猎被兽袭伤了右腿,之后走路时就一直一瘸一拐。 当时力还想着去问问神使,看看有没有办法治好他的腿。 哪怕现在部落并不缺少食物,但每个能够外出狩猎的族人,对部落而言,都弥足珍贵。 壮每次狩猎时,都非常勇敢,对于狩猎队伍的重要性仅次于力。 腿受了伤的壮,是没办法跟随着力他们出去狩猎的! 只是当时风羲已经回到了山上,在供奉神火的山洞中,一待便是好多天,一直不曾出来。 而现在,随着风羲将薪火的力量赐予每一个族人,壮的腿居然好了! 只见此时,壮屈起的右腿慢慢变直了,随着时间过去,整个人已经站得笔直。 “谢谢神使!” 在众人惊奇的目光下,只见壮一脸惊喜地扑通一下跪伏在地上。 “不用谢我,部落不会放弃每一个族人!”风羲并未因为火祭的打扰而生气,反而笑着抬了抬手。 壮只觉一股无形且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抬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却又听到风羲开口说道, “我不需要你们跪,神火也不需要!” “人要挺直身体,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要弯下自己的膝盖!” 听到这话,壮连忙挺了挺胸膛,昂首一脸崇敬地看着风羲。 “壮这家伙!”力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神使早就告诉我们不用跪,这家伙……” 说是这么说,但力却还是发自内心为他感到高兴。 瘸了腿的壮,失去了狩猎的能力,同时也失去了在部落生存的信念,他甚至动了跟以前的族人那样,为了不连累部落,外出自生自灭的念头。 不过此时的部落到底不是之前那个食不果腹,依赖狩猎的时候,哪怕不能够外出,也能为部落贡献力量。 此时的风衮,还有很多适合他的活去做。 “力,你带着所有狩猎的族人上来!” 就在力脑子转动,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讨好”一下神使的时候,突然听到风羲唤他的声音。 “是!” 他立马大喊应了一声,接着抢先跑到祭台之上,站在风羲身前挺直了身子。 像是在告诉风羲,他也是挺直了腰杆。 风羲注意到力存心表现的小心思,并未说些什么,等到部落狩猎的族人全都站在祭台上时,只听他说道, “你们几个站在这头兽旁边围成一圈!” 火种已经撒下,此刻,他却是要为这些族人举行仪式,赐予他们能够在大荒生存的力量。 走上来的族人并不多,包括力在内,只有十二个人。 这些族人,都是狩猎的队伍中数一数二的族人,壮,赫然也在其中。 虽然风羲想为更多的族人举行仪式,甚至所有族人。但这毕竟不同于之前撒下火种的祭祀。 将薪火的种子融入到那个族人身上,风羲更多的,是在借助薪火的力量。 掌控薪火诞生的灵性,和这方法域的加持,又以巫台为媒介,做到这一步并不难。 而现在,风羲却要为族人将体内隐藏的薪火之力激发出来,形成他们可以掌控的力量,却极为消耗风羲心海中巫力。 目前而言,十二人,已经是风羲此刻能够做到的极限。 只见风羲从一旁拿处一把石制的小刀,走到这头兽面前。 他用到将兽的皮毛割开,鲜血随着口子汩汩流了出来。 不过,却并未落在地上,而是凝聚成一条细细的丝线漂浮在风羲面前。 风羲眼中开始泛起火色的光芒,他伸手点在血线的一头,引导着在空中划动勾勒出一道道玄妙奇异的轨迹。 与此同时,祭台亮起微微光芒,随着风羲的划动,在他指尖开始凝聚。 血液随着他的指尖在半空中流动,最终,化为一道火焰的符号。 “火!” 当最后一笔勾勒下来,风羲轻吐了个音节,只见火焰符号微微一亮。 风羲见状,将目光落到最靠近自己的力身上。 看着这一幕,力不由咽了咽口水,虽然风羲早就和自己说过,但眼见到这一幕,他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不过最后,他还是仰起头,将上半身的兽衣脱下,露出带着一道火焰疤痕的胸膛。 “居然凝聚到这一步了。”风羲凝视着火焰疤痕,目光中带着一分讶然。 他能够感觉到,力身上,残留的薪火的力量全部汇聚到疤痕上面,本来会因为时间流逝,而消散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发生了某种神秘的变化,反而扎根到力身体上,借助他的生命力而成长下去。 “或许要不了多久,哪怕没有自己的帮助,力,也会觉醒图腾!”风羲心里自语了一声。 图腾。是风羲对力身上汇聚成长火焰烙印的称呼。 以薪火赐予的力量为根源,不同于侧重于心灵的巫,它的力量显现,是在被授予图腾的族人身体上。 而风羲,此刻要做的,便是将这股力量激发出来,形成真正的图腾力量。 只见风羲对着悬浮在空中的血液符号轻轻一点,红色的火焰唰得瞬间开始在血液上燃烧起来,将其化为一枚真正的火焰符号! “忍着点,有点痛!” 力正一脸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却耳边突然响起风羲的声音,下意识地想要说一句“不怕”! 然而。 只见风羲指尖再次轻轻点了一下,悬浮的火焰符号便咻的一下,钻入他胸膛上。 “痛!” 剧烈的疼痛感袭来,力感觉自己的胸膛像是要被撕裂开了一般。 不仅如此,还有火焰在灼烧自己的伤口,他甚至能闻到被烧焦的肉味。 他咬紧牙关,不愿发出一痛呼喊,脸上的神色却纠缠到一起,额头青筋如树根般凸起,身躯剧烈颤抖。 第四十六章 图腾之路(中) “力,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不久前的一天,华胥突然找到风羲问道。 “阿姆,你发现了?”风羲挑了挑眉,他放下手中的刻画着一个个象形文字的兽皮。 “力……我在他身上看到了神……薪火的力量!”华胥犹豫了一下,还是改口道。 神火并非神灵,它是先祖大燧给他们留下来的火种。 风羲一直这么告诉华胥,他想扭转部落族人对神灵的敬畏和崇拜,光凭自己是无法做到的。 他的神使身份,注定了,至少在部落的威望变得不可动摇之前,不能当着族人的面,揭开笼罩在薪火上面的神灵面纱。 风羲自己不行,但华胥却可以。 早晚有一天,风羲要离开这里,留在风衮部落,指引族人的,只有同样身为巫的华胥。 可是,哪怕风羲时不时的暗示,华胥对于薪火的信仰越来越淡,却从未有过改口的意思,仿佛这样的称呼已经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直到现在。 “阿姆,你终于可以承认薪火了!”风羲吐出一口气,笑着看着华胥。 “你不是在期待这一天吗?” 华胥翻了翻白眼,对于让自己改口这件事,风羲一直从未放弃过,甚至于经常若有若无地在暗示自己。 “是神火,还是薪火,真的很重要吗?”华胥面色淡淡说道。 “只要祂守护着部落,祂就是部落的神!” 风羲闻言,抚摸兽皮的手一顿。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华胥,此刻的他好像明白过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自己的阿姆。 一个能够怀下传说中神灵的子嗣,一个能够将大地的神女当成自己的孩子养育! 这样的人,又怎会是那种盲目信仰神灵的人呢? 或许,她对薪火从来就没有什么信仰,她的信仰,是部落,是部落里的每一个族人! 只因为薪火守护着部落,方才是她眼中的“神”! “难怪……”风羲轻喃自语着。 难怪华胥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在自己的劝说下,认可巫! 难怪她可以一念成巫! 巫,秉承着薪火的传承之意而生。 是人的先行者,引领者,守护者。 将部落的存续视为信仰,在守护的道路上,华胥,已然早就走在了风羲的前面。 “阿姆,你是对的!”风羲轻叹一声。 或许他让华胥改口,真正的目的,并非执着于一个所谓的“神火”称呼。 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悄悄抹去族人对于神的信仰观念,尽可能避免人族走上一条盲目崇神拜神的道路! 华胥作为首领,大荒的第二个巫,被风羲理所当然地当成了尝试的第一个目标。 而现在,明悟了华胥真正的信仰后,风羲却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秉承守护之意的华胥,是不会带领族人,走上那条道路! “无论对错,羲,你已经带领部落,走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崭新道路!”华胥像是看出了风羲复杂的心绪,她满脸认真地说道。 “崭新的路吗?”风羲笑了笑,只是笑容却有些牵强。 阿姆华胥的洒脱,他远远不如,开创一条路途的他,也曾有过迷茫,他的心里,一直害怕将族人带上一条不归途。 若非薪火映照大燧取火之相,牺牲自身灵性化作巫相点醒自己,或许此时的他,内心仍然在沉沦。 “羲,族人现在很快乐!” 风羲闻言浑身一震,他不由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张很是认真地脸,刹那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 “阿姆,谢谢你!” 风羲感激的语气中多了一抹坚定。 …… 看着风羲最后坚定的目光,华胥欣慰地笑了笑,这时候,她方才想起刚刚要问的事情, “羲,你还没有告诉我,力,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合薪火之意,成就巫的她,又怎么会察觉不到力身上的奇异。 哪怕最开始,对于巫的力量,不是非常了解,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风羲一次又一次的指引,华胥已经真正明白过来,巫代表着什么! 同样,她也学会了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巫! 与此同时,也让她发现了,融合一丝薪火力量的力! “力,他的力量,似乎与巫,并不相同?”这才是让华胥感到最不解地地方。 “那不是巫!” 风羲回过神来,他脑海中闪过力胸口的那道火焰疤痕,接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巫的力量来源于心灵,根源在我们的心海之中,追求的是掌控天地的力量!” “而,力的力量,却是从薪火身上借来的?” “借?” 风羲点了点头,“或者,可以说是赐予!” 说到这里,风羲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也是在仔细观察很久之后,才发现力身上真正的来源。 那道力量并非凭空而来,也并非像巫这样,掌握在自己手中,它的根源存乎于薪火之上。 是薪火给予他保护的力量。 这和之前每次火祭之后,薪火留在族人体内的一缕力量极为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力拥有的力量,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已经扎根在他体内。 “那……”华胥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 “阿姆,这条路属于族人!”风羲笑了笑。 风羲不是没有想过,将力身上的薪火之力拔出来,只是考虑一番之后,风羲却是放弃了这种想法。 部落的族人需要能够保护自己的力量,可并非每个人都适合走巫这条道路。 在力身上,风羲却发现力一条道路的雏形。 而且,这条路,离不开巫! “我将它称为图腾!” “……” “阿姆,力身上的力量我会找到解决的方法,在下次火祭日之时!” …… “图腾……” 看着祭台上发生的场景,华胥似乎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两人敞开心扉,谈论了很多,有关于巫,也有关于图腾,甚至风羲吐出了他从未说过的想法。 她继续看着台上风羲的一举一动,哪怕相关的仪式风羲早已经传授给她。 但也又怎么能比的上,大荒第一巫,在属于巫的祭祀时,向自己演示巫的法门! 华胥知道,这次火祭之后,风羲就要离开部落,他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当风羲和盘托出所有的一切时,华胥,也没有任何理由,再去阻止他! “阿姆,我会在火祭时,演化属于巫的祭!” “当着族人们的面,为巫正名!” “引领部落发展,以后,就留给阿姆了!” 第四十七章 图腾之路(下) 力的身体开始颤抖,火焰印入胸膛,心脏传来一阵撕裂的剧痛,紧接着,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了,随之而来的一股炽热的灼烧感。 他此时好像落入了真正的火海之中,无穷无尽地火焰在灼烧着他,要将他烧成灰烬。 “嗯…哼…” 力不禁发出一声闷哼,抬手攥着胸口,膝盖一软,垂头半跪在祭台上,他的脸色开始变得惨白,额头青筋一根根爆出,紧紧咬紧牙关,却固执地不发出一声痛呼。 此时的力心里正牢牢记着风羲的嘱托,尽可能坚持更长的时间,越是疼痛,便越要忍耐! “我是力!”他的心里在嘶吼, “部落最强大的勇者!” 作为部落最勇敢的族人,哪怕面临那些巨大的兽也敢发起冲锋,又怎么会在此刻当着众人的面掀开自己脆弱的一面。 风羲看着力的样子,眼皮却都没动一下,仿佛没看到力的痛苦,反而走上前,将力捂着胸口的手掌拨开。 他的手掐动着一个神秘的手印,随后,指尖开始绽放出淡淡的红光。 只见风羲,将那根正在闪着淡淡光芒的手指,在力胸口那火焰疤痕上轻轻一点。 “凝!” 口中吐出一个音节! 与此同时,陷入剧痛中的力,突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道冰凉触感,紧接着有一阵暖流没入自己体内,温柔地包裹住自己的心脏,极大地缓解了他的疼痛。 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玄妙的境界,浑身的炙热灼烧感随着暖流缓缓褪去。 周围的火海开始变得似幻非幻,一朵红色火焰凭空出现,在他的“眼前”轻轻摇曳,像是在像他诉说着什么,让他忘记了疼痛和周遭一切,沉浸在一片温暖柔和的意境中。 …… 祭台上。 力的胸口,一点星星红芒,从风羲点的位置开始亮起,寻着疤痕的轨迹,勾勒出一道火红的印记。 当火焰印记勾勒出最后一笔,力顿时清醒过来,身体剧烈的疼痛,也消失无踪。 那股曾经缓解他疼痛的暖流依然在他的体内流动,强大的力量,从身体内深处涌了出来。 咚咚咚!咚咚! 他的耳边,开始响起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音,渐渐地,一抹淡淡的红光从胸口出的火焰印记开始绽放,没一会,便将他整个身体完全笼罩起来。 “这是……” 恢复意识的力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此时地他,似乎一举手一投足就能一拳将以前的自己打死。 “啊!” 他的力量依然在不断增长,力能很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强大。 直至…… 当他的力量增长到一个临界点,几乎抑制不住的站起身,仰天呐喊,仿佛是在宣泄自己身体不断涌出的力量! “乱叫什么!” 风羲将伸出的手指收回,结束了引导力的觉醒仪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风羲为力举行图腾觉醒的仪式,不出他所料的顺利。 自打上次,风羲借助薪火的力量,将他从死亡中拉回来后,残留在力体内的薪火力量,便以某种神奇的形式在他体内扎根下来。 这也让力,在狩猎时,可以无意识地借助这股力量。 而风羲此时的做法,就是以祝的术法,将力身上残留的力量彻底牵引出来,凝成图腾! 现在的力,仅仅只是依靠单纯的力量,就已经丝毫不逊色于丛林里那些纵横肆虐的巨大野兽。 只是风羲却是明白,突如其来的力量暴涨,对力的身体而言,也是一种沉重的负担,稍不留神,或许就会伤到自己。 故而他原本打算继续引导力,去熟悉新获得的神奇图腾之力。 不过风羲没想到的是,还不待他准备引导力如何将暴涨的力量沉淀下来时,便看到力突然站起来,仰天大嚎,通过这种方式,将其宣泄了出去! “嘿嘿!” 清醒过来的力,也知道自己这样在祭台上嚎叫犯了大错,摸了摸后脑勺,表情憨憨地笑着。 “去熟悉你的图腾吧!” 此时风羲无奈地摆摆手,让其待到一边,既然他已经通过其他方式卸去了力,风羲自然不会再去做无用功。 失去的力量,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只是到时候,力只能依靠自己慢慢熟悉掌握了! 更何况,力量的突然暴涨,又用这种粗暴的方式发泄出去。 看了一眼此时浑然不觉,正满脸兴奋的力,风羲心中暗暗说道, “也好,让你回去躺几天吧!” 随后,只见他便将目光看向后面几个族人。 所有被他目光注视的人都挺了挺胸膛,仿佛在说自己做好了准备,不会像力那样丢脸。 不过下一刻。 当风羲将燃烧的火焰符号印入他们胸膛时。 骤然袭来的疼痛,让他们忍不住开口痛呼。 他们的皮肤迅速变红,仿佛被火焰烧熟了般。 甚至,空气中开始飘出一阵阵被火烧烤的肉味! 力看着一众族人痛苦至极的样子,却是不经意地撇了撇嘴。 还以为他们能坚持多久,这才刚开始,就已经痛的喊出了声。 没有经历过,哪里知道那被火灼烧的疼痛,哪里知道他一直在忍着痛感坚持! 不过想归这样想,他的目光还是牢牢锁在几位族人身上,饱含关切的光芒。 下方,风衮部落的其他族人,纷纷屏住呼吸,将目光锁定在祭台上。 他们眼神有点紧张,虽然不知道神使到底在做什么。 但是看到了之前还忍痛咬牙的力,下一刻就精神焕发,现在轮到这些在嘶吼的族人时,心中却没有多少担忧! 好在这次,风羲并没有像引导力那样,让他们凭借意志尽可能的坚持。 每当发现有人坚持不住时,便当即一指点在对方胸口,引导他们体内的薪火力量,在胸口显露出一道火焰的符号。 第四十八章 传承伊始 雨渐渐小了。 随着最后一个族人胸口上亮起火焰图腾。 风羲松了一口气。 他看着相互扶持着,满脸汗水的几个人,脸上绽放出一抹笑容来。 “成功了!” 第一次为他们觉醒图腾的力量,出乎意料地顺利,所有参与仪式的族人,都成功的觉醒了图腾的力量。 风羲明白,风衮部落长久以来的祭祀薪火,并非完全没有一点作用。 曾经的火祭,留在族人体内的薪火之力,虽然散去,但却让他们的身体,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适应薪火的力量。 更何况,风羲方才为所有族人撒下薪火种子,在觉醒图腾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薪火为种,种下图腾! 之前的火种,在风羲的引导下,成为图腾的载体,显现出来。 “成功了!”与此同时,看到风羲笑了,华胥的脸上也绽放出一道开心的笑容。 此时的她,完全没有风羲“摄取”薪火力量的愤怒。 反而为部落的族人掌握了力量而发自内心地高兴。 一祀的巫的修行,同时也让她瞰破了薪火传承的真意。 风羲将薪火的力量散为火种,融入每个族人身上,正是在践行巫这条道路。 只不过,在此之前,虽然她对风羲百分百信任,但也难免关心,害怕会出现意外。 图腾虽是由风羲提出来的,但毕竟这是第一次,哪怕风羲做足了准备,也不能保证百分百的成功! 现如今,她那颗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祭台上,风羲略显疲惫地挥手示意力带着几位觉醒图腾的族人下去。 此时,风羲心海中的火相已经变得暗淡。 毫无保留地运用巫的力量,举行祝的仪式,来引导族人觉醒图腾,虽有这座巫台媒介相助,可终究还要消耗属于风羲自己的力量! 也唯有这种属于他这位巫,完全掌握的力量,不假薪火神妙,才会丝毫不差的将图腾的力量烙印下来,一个不漏地让他们全部觉醒。 一股疲惫从心神中传来,风羲却没有宣告火祭结束。 他还要为部落的新生儿赐福。 “带孩子们上来吧!” 他的目光看向祭台旁,抱着刚出生不足一祀的女性族人,缓缓说道。 孩子是风衮部落未来的希望。 他虽然取消了火祭上,部落族人的成年礼,但却用给新生儿赐福,来作为替代。 至于以前的成年礼,或许下一次,便是觉醒图腾的仪式。 等一个个孩子被抱上来的时候,风羲轻轻呼的一口气,他看着这些被包裹在兽皮的孩子,脸上虽然显露出一丝疲惫,但他的目光却仍然焕发着光彩! 无论前世今生,孩子都是希望,是未来! …… “神使!” 当风羲的手指从最后一个孩子胸口离开之时,风羲身体踉跄了晃动了一下。 正抱着孩子的女性族人见状,脸色一变,连忙想伸手搀扶。 “没事!”风羲轻轻摇头,“先带他下去吧!” 风羲站在台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连番举行仪式,让他的力量几乎耗尽,心海中,火焰巫相已经暗淡无比。 身体感到从未有过的空虚! 不过到此时,巫的祭礼总算已经完成,风羲却是没有宣告火祭的结束。 “阿姆!” 他转过头,看向祭台下的华胥,轻唤了一声。 华胥目光一动,顿时明白了风羲的意思,犹豫了一下之后,默默走了上来。 此刻的她,穿着一身如火一样的衣服,手上拿着的,正是那根曾经用来举行祭祀的火红祭杖。 这一幕让族人看到,不禁产生一种错落感,好似之前的种种都是幻觉,真正主持火祭的,仍然是华胥。 “族人们!” 风羲晃动地上前走出一步,定住身子,微微俯下目光,注视着下方的族人。 “从今天开始,我将不再是神使!”一句话,打破了祭祀的平静。 “神使,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神使,不要抛弃我们啊!”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瞬间凝固起来,接着脸色大变,惶恐不安,不由分说,纷纷直接跪下来,不住的哀求叩拜。 一祀的时光,羲作为神使,带领部落一步步变好,这些风衮部落的所有族人都看在眼里。 没有风羲,怎么会有他们现在这样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 神使,是神灵给予他们的恩赐。 然而,现在,羲竟然不打算继续做神使了! 这如何不让他们惶恐,让他们不安! 风羲看着下方,一个个族人,脸上的惊恐与哀求,心中幽幽一叹。 他从未想过成为部落的神使,让族人将一切的美好,都视之为神灵的赐予。 却又不得不默认接受神使的身份,唯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为部落带来发展。 “从今天开始,你们可以称呼为巫!” “属于人的巫!”风羲继续说道。 跪在地上的众人哀求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缕疑惑之色。 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中的惶恐顿时散去! “巫!” “巫!” 随着第一声呼喊,众人纷纷反应过来,他们开始齐声呼喊着,对于他们而言,巫和神使似乎并未有什么分别,只是换了一个称呼! 是神灵给予他们的恩赐! 只是下一刻,风羲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刚刚燃起的希望,再次熄灭, “这是我的第一次举行祭祀!也是最后一次的祭祀!” “明天,我就要离开部落了!” 离开部落? 若不是,他们尚且知道祭台的重要性,或许此时已经冲上去,扑倒在风羲身前祈求了! 风羲目光动了动,他抬起手,用仅剩的力量,将跪在地上的族人抬起来。 “我说过,不用跪我!” 他目光环视了一圈周围族人,在呆愣站在原地,低着头的希身上顿了一下, “这是我的决定!” “是巫的决定!” “苍茫的大荒,还有很多我们的同族,如风衮之前那样,正在大荒中挣扎生存,他们需要巫的指引。” 风羲缓缓说道,他的目光看向华胥, “我们的首领,华胥,将继承我的身份,成为部落下一位巫!” 华胥闻言,走上前,将手中的祭杖高高举起, “巫!” 第四十九章 终别 “羲!” 风衮部落的火幕前,华胥手中拎着一个大大的兽皮包裹,里面放在各种各样已经腌制好的兽肉,塞到风羲怀中, “将这些也带上吧!” 风羲目光轻动,神色犹豫,欲言又止。 他很想说一句自己并不需要,这些更应该留给部落的族人,可是看到华胥希翼的目光时,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情感,前世孤身一人,并未让他享受到这种情感。 “带上吧!部落的食物很充足!”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华胥笑了笑,解释道, “族人们也很想来送你,不过你不让,这些是他们托我带给你的!” 风羲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被塞在手上鼓鼓的兽皮包裹,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哪怕没有打开看,风羲也知道,部落的族人,将他们最好的食物都拿出来放在里面了。 这个沉甸甸的兽皮包裹,不仅仅是给予风羲的食物,更寄托着他们对风羲的祝福! “羲,我知道以你的能力,在大荒并不会缺少食物!” “只是,大荒很危险,谁也不知道后面会遇见什么,你从未离开过……” 见风羲不说话,华胥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着。 她将自己对于大荒的所有认知都告诉了风羲,曾经的她也曾外出游历,有遇到过危险,也曾转危为安。 风羲默默地听着,没有出声打断。 这是风羲第一次发现,华胥的话其实很多。 身为部落的首领,她需要维持自己的威严,哪怕是面对风羲,也同样如此。 这是这一刻,风羲却并没有从华胥身上,看到曾经威严肃穆的样子,反而像是个送别远行孩子的母亲。 字字没有担心,然而每一句话,却都透露着她的关切与不舍。 “羲,别忘了,风衮在这里!”华胥眼眶泛起微微红色。 “嗯!” 风羲心里一暖,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希……她怎么样了?” 风羲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问道。 他已经几天没有看到希了,火祭结束后,希好似失去了以往的活泼,她将自己关起来,谁也不见。 风羲明白,她不想让自己离开,也想和他一起走! “希,她……”华胥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点犹豫。 “阿哥!”就在这时,一声轻唤从不远处响起,只见希身后跟着祸斗,默默走了过来。 “将小黑带上吧!” 希走到风羲跟前,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尽是不舍的神色, “小黑,能够帮助阿哥的!” 一旁,祸斗闻言立马耷拉着脑袋走上前,无精打采,很不情愿地挨了挨风羲的腿。 虽然一开始被风羲降服,祸斗有诸多不愿,可待在风衮部落的这一祀,却是祸斗最自在的时光。 每天好吃好喝,也不用与其他异兽搏杀,不用担心哪一天和它的祖先一样,倒在大荒的某个地方。 甚至,它偶尔还能出去散散心,欺负一下那些白痴凡兽。 除了总有人威胁卸了它的腿外,风衮部落的族人,都几乎将它当成“神”一样供着。 现在的它,早已经忘了自己还有一个使命。 整天沉浸在部落幸福安逸生活中,乐不思神! 只是现在,自己却要和这煞星一起,离开这充满欢乐的地方,供其驱使…… 风羲摸了摸祸斗的耷拉的脑袋,捋着它黑色的毛发,微微摇首,说出了一句让祸斗精神抖擞的话, “小黑就留在部落吧!” “部落比我更加需要它!” 风羲不是没有想过将祸斗一起带走,它毕竟是火神的仆从,哪怕他离开部落,但只要祸斗依然待在部落,便是一个路标,很有可能再次吸引到火神的目光。 哪怕自己已经带走了薪火真正的灵性,可一朵能够形成法域的火焰,哪怕失去关键的灵性,风羲也难说,还会不会吸引祂的目光。 只是,部落此刻却需要祸斗,华胥尚未成长,图腾之途的种子刚刚发芽,部落,并没有多少神异的力量。 而在风羲离开之后,在族人们成长之前,尚且需要守护! 祸斗是部落唯一一头异兽,是这片丛林当之无愧的霸主,吞噬化蛇血液后,更是发生了巨大蜕变。 有它的守护,风羲才能放心的离开。 若是之前,哪怕祸斗的作用再大,风羲也不会留着它一头异兽待在部落里,不过现在…… 一场巫祭,虽然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可也并非什么也没有得到。 风羲笑了笑,他的笑容让瞥见的祸斗有些心惊胆颤,刚刚立起来的耳朵,顿时又耷拉了下去。 “希,阿哥走之前,将小黑送给你吧!” 说着,只见他手中掐动着一道手印,另一只手指点在祸斗的额头上。 曾经降服祸斗时,烙印下的火焰印记被风羲激活,一道玄妙的波动从火焰印记上散发出来,化为火红的焰光,将祸斗全身笼罩起来。 “嗷呜!”祸斗仰天痛嚎一声,身体不禁开始颤抖起来。 与此同时,它的身上开始燃起黑色的火焰,想要将身上的红色火焰驱逐出去。 一时间,两种的火焰在它身上开始碰撞,交锋,溅起点点火星,其中,还时不时夹杂着祸斗的哀嚎! “摄!”风羲口中吐出一道神秘的音节。 心海中,火焰巫相亮起。 属于风羲的巫的力量,透过他的手指,缓缓融入到祸斗额头上的火焰烙印。 只见祸斗额头上的烙印开始变化,火红的焰光随之一涨,顷刻间便将祸斗身上散发的黑色火焰排斥出去,被迅速灼烧,化为一点点黑烟。 当黑烟散尽,祸斗身上的黑色火焰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红的颜色。 与此同时,它额头上的烙印也定格成为风羲的巫相模样。 “希,把手给我!”风羲转过头,看向希。 “阿哥!”希愣愣的看着形象大变的祸斗,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听到风羲的话,下意识地伸手过去。 等到希将手伸过来时,风羲一手轻轻捧着她的小手,一手指尖在她掌心勾勒出一道火焰符号。 “阿哥!”希目光轻轻一动,她抬起头,愣愣地望着风羲。 “别告诉阿姆哦,这是阿哥和你的小秘密!”风羲冲希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 …… 第一章 苍茫大荒 离开风衮部落。 风羲并未随意找个方向出发,他在确认了一番之后,便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 大荒毕竟人迹罕见,不似后世那般,这里是兽的世界,同样也是诸多种族的世界。 人族的部落之间,此时几乎没有多少接触,他们散落分布生存在大荒的各个角落,就风羲所知,风衮部落的周围,根本没有其他人族生存的痕迹。 自先祖大燧带领着一群族人在这里扎根下来之后,起先尚与其他部落族人有过联系,部落的结绳制衣之法便是从淄衣部落来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联系越来越少,到最后,已然断绝。 哪怕是有着历代首领传承的华胥,也说不清楚,其他的人族会在那里生存。 不过对此,风羲并非束手无策,在离开部落之前,他以人的血液为源,钻研创出了一门巫术,以此来在大荒寻找到族人。 …… 风羲从丛林中走出,亘古的蛮荒气息铺面而来。 入目是一片苍茫大荒之景。 一眼望过去,重山叠嶂,看不到尽头。 天地之大,人之渺小,在此刻彰显无疑。 风羲凝视着眼前一望无际地群山,身后,便是一直赖以生存的丛林。 相比于被族人视为供奉神灵的“圣山”,眼前的峰峦叠嶂,更为高大,四处可见直插云霄地山峰。 风羲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迈出了步伐, “大荒,我来了!” …… 日升月落,转眼间,已是近百个大日轮转。 清晨。 群山之间,燃烧了一个月的篝火缓缓熄灭。风羲睁开眼睛。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兽皮毯,拍拍掉在头上的树叶,抬头看着天空伸了个懒腰。 此时天空将亮未亮,朝霞在遥远的天际尽头乍现,繁星尚未完全隐没,却在渐渐褪去光辉。 风羲看了一眼周围,夜晚的来客,悄悄留下了三三两两的足迹,却未曾惊扰到他。 兽恐惧于火焰,每到夜晚,风羲便会点燃篝火,当它们到来时,会因为先天对火的畏惧而止步。 至于那些突破了火焰畏惧本能的兽,在拥有超越凡灵力量的巫面前,最终只能化为一团灰烬。 随着风羲的深入,丛林越来越安静,之前能看到寥寥无几的食草兽,现在全都不见了,甚至连虫鸣鸟语都渐渐消失。 风羲脚步一顿,大荒的兽往往有着自己的地盘,普通野兽的消失,意味着这里是某只大家伙的地盘。 可是这里居然连虫鸣声都没有! 这不得不让风羲警惕起来,他知道,自己再次踏入了大荒的一处神秘之地。 只是不知其中隐藏的是兽,还是其他? 不过他并未因此止住步伐,腰间挂些的一枚石头正在微微发着亮光,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风羲停留了一会,辨别了一下方向,便继续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汩汩…” 很快,前方一条小河出现在风羲面前,河并不是很宽,相较于部落旁边的那条大河,它更像是一条山间小溪。 岸边,裸露石头上面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绿色苔藓植物。 “水?”风羲心中一动,水的出现,或许代表着自己快要到达目的地。 他想了想,抬起脚向小溪边走去,一边取出身上的兽皮囊袋,准备先行在小溪中灌点水。 正当风羲准备弯下腰时。 “咻!”的一声。 一道细长地影子突然从他身后袭来。 只见风羲像是早有察觉,忽然转身伸出手,手指飞快而又精准地将对方掐住。 一阵冰凉的触感传来,随后风羲低下头,看向手中被自己捏住的东西。 这是一条青色的似蛇一般的小兽,当它被风羲掐中时,反应极快地挣扎起来,迅速弯曲肢体,扬起头,张开尖齿就向它手腕处咬去。 风羲微微挑眉,指尖轻轻弹在它的头上,下一刻,小兽挣扎的动作立马消失,乖巧地任由风羲捏着自己。 “嗯?” 风羲仔细端详了一番后,不由微微皱起眉头,对方并没有什么神异之处,仅仅就是一条极其普通的小兽,可是就是如此,才会让他感到疑惑。 身在危机暗藏的山间丛林,风羲自然不会一点手段都没有,身为巫的他,身上那时刻散发出超越凡灵的气息,就是他在大荒行走,避免不必要侵扰的方法。 对于普通的兽来说,比天敌更加可怕,它们是不会无缘无故地攻击自己。 更何况,他的灵觉居然没有提前发现这只小兽,若非最后的袭击之时,隐隐泄露出来气息,他或许便要被对方偷袭得手了。 风羲想了想,摇头放弃了探究的想法,大荒中种族太多,此时的他却是无心探究这条蛇身上的秘密。 正准备将手中的青色小兽掐死,却在此时,若有所感地目光瞥向一旁的草丛! “谁在那里?” 那里,正微不可觉地传来一道紧张的呼气声。 话音落下,却没有半点动静,风羲见状,笑了笑,指尖轻轻弹出一道火焰。 下一刻,只见草丛中一阵抖动,下一刻,一个黝黑的裹着一身树叶的身影满脸惊慌地跳了出来! 他奋力地扑打着身上被燃着的树叶,好不容易才将火焰熄灭。紧接着供起身子,紧紧盯着风羲。 “哦吼!” 这是一个蓬头垢面,满身脏污的人,看起来年纪并不是很大,比风羲尚且还要矮一个头,似乎只是一个孩子。 此时的他正一脸警惕地紧紧盯着风羲,用充满野性的,凶狠的眼神瞪视他,喉咙里发出兽类威胁时的嘶吼。 “人?” 风羲眸中精光一闪,随着手中的力道不禁重了几分。眼前出现的身影,说是人,在风羲眼中更像是一个小野人,上身裸露,覆着一层黝黑地泥土,腰间仅仅只用着一圈树叶围着。 “嘶嘶!” 青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 那人见状身体一颤,连忙将目光看向风羲手中的小兽,神色中不由露出带着关切地焦急。 “吼吼!”指着风羲手中的小兽,对着他不住的低吼。 “嗯?它是你的?” 风羲微微一愣,接着反应过来,他掐着小兽的细长的脖子,冲对方晃了晃。 对面的人目光一变,他用凶恶地目光狠狠瞪着风羲,口中发出威胁的吼声,似乎在警告他,快点放了手中的小兽。 风羲不以为杵,只是微微放开了自己身上属于巫的气息。 “呜,呜……” 感受到这股令人颤栗的气息之后,这小人顿时身体一抖,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见对方害怕,风羲这才收敛气息,向他走去, “小家伙,你会说话吗?” 第二章 我叫咸 “吼!” 随着风羲的靠近,只见对方不停地向后退了几步,眼看着风羲近在咫尺,他突然一个转身,向从林中窜去! 生活在山林的他有着不同于普通孩子一般的敏捷,仅仅眨眼的功夫,便窜入林中。 风羲看着对方消失的身影,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指尖捻出一缕红色光华,化作细细长绳跟了过去。 没多久,丛林发出一阵慌乱,随后便见捆的严严实实地“小野人”被一道红色光华的绳索拉了出来。 他看着身上那由火焰光华凝聚的绳索,目光带着惊恐,不停地挣扎着,但无论他怎么使劲,“绳索”却丝毫不动。 面对风羲这几乎如同神灵般的力量,他很快像被戳破了的气球,放弃了挣扎,跪在地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呜咽。 一双黑眼珠子畏惧地看着风羲,可怜兮兮地求饶。 风羲见状摇了摇头,并未解开巫术,虽然对方现在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是只要自己一旦放开他,对方肯定会立马逃走。 看他野性未脱,举止犹如野兽一般地样子,风羲心中却是叹了一口气,声音轻缓地道,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风羲的声音很轻柔,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味,让对方的情绪渐渐平和下来。 风羲见状,心念一动,捆住对方的“绳索”化为点点光芒消散。 捆住自己地绳索散去,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了,眼中的惊恐渐渐褪去,抬起头,看着风羲眸光闪过一丝惊奇敬畏。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还被风羲捏着手中的青色小兽。 “给!” 风羲笑了笑,没有在意对方的小动作,手中的青蛇给他递了过去。 对方见状,连忙小心地从风羲手中接过,捧在掌心,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抚摸着小兽的头。 风羲静静看着他抚摸小兽的动作,并未出声打扰,待对方确认小兽安然无恙,小心地把它环在手腕上后,这才又开口问道, “小家伙,你会说话吗?” 对方闻言,身体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不过此时的他,好似也明白过来风羲没有恶意,他抬起头,一双黑黝黝的眼睛呆愣地看着风羲。 风羲见状,又再次反复问了几次次,对方这才反应过来,他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像是有什么顾忌一般又闭上,紧接着摇了摇头。 风羲见此心中不由产生了疑惑,他微微摇头,放弃了继续追问下去的想法,略微犹豫了下,便从身上的兽皮袋中取出一块腌制好的熟肉递给他。 对方见到肉,眼中骤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立马饿狼扑食般一把接过肉,嘴巴张得老大,刚要下嘴咬时,却又停住了,抬头看向风羲。 “吃吧!” 风羲鼓励似的朝他点点头。 听到风羲这样说,他这才再也没有顾忌,对着兽肉开始狠狠地啃咬起来,狼吞虎咽的往肚子里吞。 “吃慢点,别急,不够我这还有,足够你吃到饱。” 风羲拍了拍鼓鼓的兽皮包裹,轻声说道。 对方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不要命地埋头狂吃,看起来,似乎饿了很久。 风羲看着对方狼吞虎咽,一块普普通通地腌制兽肉,都像是在吃山珍海味一般,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看起来比自己小不了多少,放在风衮部落还尚未成年,正是被族人小心保护着的年纪。 而对方,此时却独自一人在丛林出入,面对各种危险。 这就是大荒,真正原始的大荒。 风衮部落有薪火守护,阻挡了野兽的侵扰,又有成年的族人狩猎,为部落提供食物。 在风羲的指引下,更是发展出文明的雏形。 再加上风衮部落一直以来,便极为重视未成年的孩子,那是部落的未来,他们对于孩子的保护,是绝对不允许像现在这样,让孩子一个人出现在外面。 而身在大荒中的其他部落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哪怕是个孩子,从出生开始,便要面对大荒的各种危险。 风羲非常清楚,这才是身在大荒中的族人真正的生存场景,没有一个安宁的环境,没有守护自己的力量,他们时时刻刻都在面临着死亡地威胁! 看着对方狼吞虎咽地样子,风羲不由伸出手,准备摸了摸他蓬乱的头发。 感知到风羲的靠近,他正啃食着兽肉的动作一滞,抬起头一脸警惕之色,接着像是想到了面前人的和善,眼神渐渐恢复平静,他低下头,继续默默吃着手中的兽肉。 似乎是因为吃的太心急,腌制的兽肉卡住了喉咙,他捏着脖子,费力地将口中的肉吞下去,然后飞快的跑向溪边,用手掬一捧水就想喝。 风羲见状连忙走到他旁边阻止了他,只见风羲取下腰间的兽皮囊,打开盖子,递给他, “喝这个吧!”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风羲,见风羲冲他肯定地点头,犹豫了一下后,还是将手中的水撒掉,小心翼翼地接过兽皮囊,对着口中,汩汩地大口喝起来。 喝完之后,便又接着开始啃着手中的兽肉,直到完全将兽肉消灭,肚子已经填的鼓鼓的,这才停下。 吃饱喝足,他再次抬起头看着风羲,目光中透着一点犹豫,最后还是张了张口,声音沙哑, “咸!” 风羲闻言身体一滞,惊讶地看着对方。 只见对方正很是努力地张着口,似乎好久没有说话了一般,在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后,他紧绷地身体松了下来,艰难地吐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咸!” 第三章 血祀祭神 “咸,是个好名字!”风羲神色微动。 咸,后世传说,上古有巫便是叫做咸,只是不知道眼前这咸,是否就是那位。 风羲心中暗暗想道,他深深看了一眼咸,自己游历大荒,想要拯救族人,终究要为人族传下巫途。 只是不知道眼前这位同名之人,适不适合走巫条道路。 尚且需要再观察一番。 将心头的想法压下,他看着咸,语气温和道, “咸,你可以叫我羲,伏羲!” “大羲!”咸闻言却是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大羲,我可当不得一个大字!”风羲笑着摇了摇头。 大,在原始人看来,是表达强大的意思,可在风羲看来,大的意味却不仅仅是如此,人族能冠之以为大者,唯有燧人氏! “你就叫我伏羲吧!” 咸闻言默默低下头,没有言语,在他眼中,风羲那几乎如同神一般的力量,让他不敢直呼风羲的名。 风羲看着咸默默不吱声,无奈摇头,他并没有强迫对方,声音却更加温和, “咸,你为什么独自出现在这里呢?” 咸闻言,仍旧低着头,摸着肚子不说话。 风羲见状,神色了然,他想了想,又问道,“你的部落在这里吗?” 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果然!” 风羲眼中闪过一道亮光,血脉的指引并没有出现错误,咸的出现,便让他确定周围一定有人族生活的痕迹,而此时咸点头承认,却是让风羲确认自己所创造指引巫术的效果。 只是…… 不知为何,风羲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一开始他便认为这里或许是某个强大异兽的地盘,所以周围的野兽虫鸟都不敢靠近。 可现在咸说他们的部落在这里,这件事就很不正常。 他相信,人族在大荒挣扎求生,是绝对不会竭泽而渔,将周围的野兽全部清理掉,他们也没有那个能力,让这里成为虫鸟绝迹之地! 风羲若有所思地问道,“咸,你的阿父阿姆呢?” 咸摇了摇头,眼神竟然没有掀起一丝波澜,“我没有见过他们。” “大羲,咸要回去了!” 不等风羲再次追问下去,只见咸小心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风羲,开口说道。 风羲闻言,将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看着咸,心中一动, “你的部落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正好,我也想见见你的族人!”风羲面带微笑地说道。 哪知咸听到这句话,当即摇了摇头,说:“大羲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说着,似乎担心自己的话引起风羲的不满,吞吐着又解释了一句, “部落……不欢迎……外人!” 风羲微微皱起眉来,板起脸,故意有些生气道, “丛林太危险了,里面的兽会威胁到你的生命!” 咸见状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头却摇动地更加厉害, “咸可以安全回去的!” 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惊慌,他慌乱地抬起手腕, “咸有小青,它会……” 说到这里,咸的口中的话一断,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盘着的小兽,这才想起来,从风羲手中接过小兽时,对方已经眯着眼睛睡着了。 “大羲。我走了!” 连忙丢下一句话,生怕风羲提出要与自己一起回归部落,转身一跳,身形极其敏捷地没入到身后寂静的山林中。 风羲眉头微微挑起,他将咸提到部落时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那是一种极其害怕的情绪,仿佛他的部落非常危险。 联想到咸一直阻止自己到他的部落里去,以及山林诡异的死寂,风羲脑海中突然涌出一道念头, “他不想让我去部落,是害怕我有危险吗?” 想了想,风羲还是决定悄悄跟在他身后。 风羲发现,咸很机灵,在丛林里东窜西绕,还不时还警惕地回头张望。 仿佛在确定风羲有没有跟过来。 直到绕了好长一会,咸最后看了一眼身后,脚步这才放缓停下。 他抬头辨认了一个方向,便拔腿飞快地向两座高山之间的山谷跑去。 风羲默默跟在咸的身后,脚踩在地上的枯枝落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着咸回头张望时小心的目光,眼神有些古怪,他的部落到底有什么,让他这么警惕害怕,生怕自己跟过来? 很快,风羲便随着咸来到群山间的一处山谷,他并没有直接跟进去,而是驻足在山谷前,皱着眉头,神色非常凝重。 “血的气息,还有……” 这时,他听到矮山处传来一声阴沉的嘶吼声。 风羲眉心皱得更深,这吼声……应该是某种异兽发出的。 作为巫,风羲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嘶吼声分明含着股凶戾之气! “咸的部落,怎么会有异兽!”风羲心头隐隐不安起来,他手中掐起一个手印,淡淡的无色光华悄悄披在他身上。 随后风羲缓缓踏入山谷。 前方,正在奔跑中的咸,显然也听到了这到嘶吼声,他脚步骤然一停,抬起头,看着山谷的深处,不由握紧了拳头,稚嫩的小脸上浮现出痛苦、害怕、无力,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部落里面正在做什么,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敢带风羲回来。 默默地低下头,咸松开握紧的拳头,缓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原本灵活敏捷的脚步变得沉重了许多。 风羲跟在他身后,穿过一道道低矮的灌木丛,直至眼前出现在一片空地上。 空地的前方,是一块巨大的山壁。 此时,正匍匐跪着一大群围着树叶裙,蓬头垢面的原始部落族人。 他们的前方,山壁一个幽深地洞口前,一条体型庞大的巨蛇正盘踞在那里。 它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每片鳞片都散发着金属般的光泽,一对猩红色的眼睛散发的凶厉血腥的气息。 在它的旁边,正随意堆着一摊血淋淋的碎骨头,而那头黑色巨蛇,正懒洋洋地把头挨在地上,半眯着眼睛,蛇口中似乎还在咀嚼着什么,鲜红的血水从它的嘴角溢出来。 在人群的最前面,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年部落人,此时的他正一下一下地对着中央的巨蛇不住磕头。 口中还在念叨着什么。 风羲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神蓦然变得冰冷, “血祀!” 第四章 神耶兽焉 “血祀!” 此时,风羲的目光冰冷到了极点。 人族在大荒挣扎求生,他们无时无刻不在面临着死亡的威胁,这点风羲心中非常清楚。 他也很清楚地知道,此世的人,不是那个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所谓的万灵之长,在这个神话的世界似乎只是一个笑话。 大荒真正的主人,是神! 是那些强大的异兽! 而人,此时也不过万族中弱小的一员。 哪怕如此,风羲也相信,人,总有一天会站起来,一如前世一般,只要挺直了腰杆,拿起手中的武器,从苍茫的大荒,开辟出一条人族永昌的大道。 结果…… 他却在这里,看到了同样名唤为人的部落,像畜生一般卑微地匍匐在一头异兽的脚下,视之为神,把自己当食物献祭这悲哀的一幕…… 将一头畜生,视为神圣的“神灵”,属于人最初始的愚昧,狠狠地将风羲一直以来对于人是万灵之长的幻想撕破。 然而此时的他,却没有任何理由去指责这些同族,不是每个部落都有着薪火的庇佑,也不是每个部落的人,都能挺起自己的腰杆,勇敢向难以战胜的对手发起冲锋。 身在大荒,时刻面临着各种各样地危险,为食物,为生存,他们只能向神灵贡献出自己的信仰,向凶残地异兽臣服,甚至献出族人的生命,只为留下一缕生存下来的机会。 只是,风羲可以容忍族人去信仰神灵,因为神灵永远高高在上,不会向蝼蚁一般的人族,赐予目光。 但他绝对不允许,人族向一头畜生匍匐,也绝对不允许,人族,以这种血祀的方式,祈求一点生存希望。 “薪火的传承啊,燧皇,我似乎明白了!”风羲口中喃喃自语着。 此刻的他,仿佛更加明白燧人氏为何冒着神灵的怒火,也要去钻木取火。 在那个更早远的时候,人族的处境,或许与此时风羲所见之景,一般无二。 而火,却是燧人氏留给人族的希望! 风羲的眼中闪过一缕哀色。 他在为族人的愚昧悲哀,为人族这种任由宰割的处境而悲哀。 眼前的一幕,或许只是大荒人族挣扎生存的一角,还有更多是他未曾见到。 “或许这才是我来到此世的意义!” 这一刻,风羲的心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下来,人族,不应该如此,他想拯救在大荒中挣扎生存的族人,他想让人族在大荒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而他现在要做的…… 风羲眼中闪着怒火,一股杀意难以抑制从风羲心底涌出,直指被血祀的“神”! “嘶!” 原本眯着眼睛的巨蛇似乎感知到什么,它突然张开血红的眼睛,抬起头,往外看去,喉咙里滚过一声低吼。 “神灵”突然的怒火,让匍匐在地上祭祀的人们一阵慌乱,他们惊恐地把头埋的更深,似乎要用这样的方式,让部落的“神”息怒。 “咔擦!” 踩动树叶的声音极为清晰落入一众族人的耳中,只见咸正低着头,沉默地从丛林中走出来。 与此同时,正在一边把头埋在地上,一边祈求的老者豁然立刻转过一点脸来,正好发现走过来的咸,眼睛蓦然瞪大。 被巨蛇那双凶厉地目光注视着,咸的身体一颤,他神色惊恐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垂着头,瘦小的身体匍匐着像蛇一样爬向他的族人。 赃乱的头发蓬乱地垂了下来,遮住了他带着些许不甘的恐惧神色。 “神!” 老者慌乱地冲着巨蛇不断地磕头,身体在颤抖着,它以为是咸的出现,惊扰到了神灵,让祂发怒, “神,息怒!神,息怒!” “快,把他献给神!” 他慌乱地指着正匍匐在地上的咸,神色焦急地对人群中说道。 话音落下,人群里立刻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两个人,他们颤抖着将咸按在地上,一路跪爬着来到送到巨蛇前。 此时被族人按住,压到部落的神灵面前,咸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一声也没有吭。 老者卑微地对巨蛇,一脸的畏惧小心讨好说,“神,请享用祭品!” 巨蛇闻言却没有理睬老者,看了一眼丛林深处,蛇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之色。 它刚刚分明感觉到,一股陌生带着敌意的气息,可当它看过去的时候,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似乎刚刚的一切,只是它的错觉。 与此同时,丛林之中,风羲心海产生一股神秘的波动,将他内心得杀意敛去。 老者见神灵并没有享用祭品的意思,以为神灵对于祭品并不满意,连忙又冲着人群之中使了使眼色。 正当人群中颤颤巍巍站起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的族人时,准备充当祭品时。 巨蛇突然低下头,看了一眼匍匐在自己嘴边的咸,吐出一块血淋淋的骨头来。 挂着血丝的骨头落到咸面前,一股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咸的瞳孔猛的一缩,他知道,这是属于他们族人的骨头。 咸看着面前带血的骨头,只是咬着牙,微微发着抖,浑身像筛子一样剧烈地打颤,看起来非常害怕。 没多久,他便平静下来,认命一般闭上眼睛。 巨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它张开嘴巴,露出混着血丝肉沫的尖利牙齿,低头向咸咬去。 “呼!” 眼看着巨蛇将要咬中咸,就在此时,一团火焰突然从飞速射了过来。 巨蛇的反应并不慢,察觉到危险的它,立刻甩动头颅,毫不犹豫地放弃到嘴边的食物,向一旁躲避。 但风羲这含怒一击,巨蛇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火焰极其精准地打中巨蛇的头颅。 “嘭!” “嘶!”巨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火焰在它的头颅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这头异兽的神异似乎表现在它的声音上,音波荡漾,原本跪在地上的原始人族大部分人在这声波之下,纷纷七窍流血,昏死过去。 风羲看到这一幕,脸上的冰冷更甚,他缓缓从林中走出,一双眼睛泛着红色的火焰。 “嘶吼!” 第五章 怕火的异兽 巨蛇扬起头颅,一双血红的竖瞳,紧紧盯着风羲,低压着嗓子,发出一声声威胁的嘶吼。 火焰灼烧地疼痛让它愤怒,却没有彻底淹没它的理智,它没有立马冲上前去,而是竖起身子,警惕地盯着风羲,蛇眸中闪过一丝忌惮。 它从对方身上,感知到极其危险的熟悉气息! 风羲见状却眉头微皱,这是他第一次发现,一头理智压过原始兽性的异兽。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不停地发出痛苦哀嚎声的部落人们。 心知不能将战场放在这里,这些人不能再承受异兽的第二声吼叫,必须得把这头异兽给引到别的地方。 另一边,那些脏兮兮的原始人愣愣地呆看着这一幕。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怎么会突然窜出个跟他们长得很像的“人”攻击他们的神灵。 只见风羲面无表情地看着巨蛇,冲着它冷冷甩下一句,然后拔身朝丛林钻去, “有胆子就跟上来!” 这头异兽巨蛇的灵智似乎远远高于其他异兽,大概知道风羲在蔑视挑衅自己,巨蛇竖瞳闪过一丝愤怒。 哪里会让这个伤害它的敌兽离开,扭动着蛇躯,毫不在意地从人群中碾压过去,跟着没入到丛林中。 “簌簌!” 树叶碰撞,沙沙作响。 风羲在茂密的山林中飞快地移动,时不时跳落到树上,回首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巨蛇。 对方紧追其后,庞大的身躯从丛林中横行,所过之处,留下一条深深的长线。 风羲一直跑到离部落很远的地方,这才停下来,他站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冷冷地看着横冲直撞而来的巨蛇。 在他的对面,巨蛇远远停下,高高地扬着头颅,竖起身子,猩红地目光同样注视着风羲。 时间缓缓流逝,一人一兽就这样对视着,直到巨蛇似乎再也按耐不住,它冲着风羲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 强大的音波横扫而过,其中蕴含的力量,让周围一棵棵树木断裂,倒下。 只见风羲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口中念动着一道神秘的音节。 一道光幕缓缓浮现,音波冲撞过来,在光幕上激起一阵波动,却最终没能穿透过去。 “吼!” 见自己的攻击无效,巨蛇眼中闪过一道惊讶之色,它再次张口,发出一声声吼声。 它那强大的体型,似乎只是摆设一般,只是一遍一遍地远远张口吐出音波。 一道道音波不间断地传了过来,其中蕴含的力量,不断冲撞着风羲面前的光幕。 风羲看着光幕上一阵阵波动,眼中却是闪过一丝恍然之色。 他好像明白,为什么丛林中会这样寂静,虫鸟绝踪。 这头异兽的神异,似乎只是在声音上,虽然在风羲看来,远不如祸斗和那条驾驭大水的化蛇强大,但掌握着这种无差别的声音攻击,对于那些凡灵野兽,却是避之不及。 似乎发现,自己的能力并不能打破面前神奇的光幕,巨蛇眼中的愤怒开始褪去,它当即闭上了嘴巴,看着上面泛着的如同火焰的东西,它的眼中闪过一丝畏惧的退意。 风羲见状,脸色有些古怪之色,这头异兽似乎非常害怕火焰。 初时,风羲尚未发觉。 现在看到对方眼中的畏惧,这才好像明白了,它似乎有点不敢靠近自己。 是因为火焰? 风羲不由感到疑惑,野兽的确先天对火焰存有恐惧,那是因为火焰的光芒和那炽热的温度,而一头神异的异兽却不该如此,表现出畏惧的情绪。 除非它被火焰伤害过! 风羲眼中精光一闪,他念头微动,眼前的火焰光幕缓缓散去。 接着手中掐起一道手印,无形的力量在他眼前汇聚,凝成一朵燃烧的火焰。 看着火焰成型,巨蛇眼中的畏惧之色更浓,它不安的扭动着身躯,似乎做好了退走的准备。 风羲见状,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之色,这头异兽果然对火焰非常畏惧。 确定了这一点,风羲哪里会放过这头吃人的异兽,随着他的念头转动,一缕鲜血从指尖冒出,没入火焰中,凝聚成一把长矛,飞快向巨蛇射去。 巨蛇看到飞过来的长矛,竖瞳猛地一缩,它扭动着身躯想要避开,可长矛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任由它如何躲避,依然紧紧的对准它的头颅。 “扑哧!” 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它扬起蛇尾,挡在头颅面前。 火焰化作长矛,以风羲血液为引,化为实体,竟然刺破了巨蛇坚硬的鳞片,深深扎穿了尾巴,让他发出吃痛地大吼,吼声震动着周围的树木再次倒下了一片。 根本顾不上蛇尾疯狂涌出的血液,此刻的它,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战意,冲进丛林里,横冲直撞地飞快想要逃离。 见巨蛇没入丛林想要逃走,风羲哪里会放过,一把把火焰长矛凝聚,精准的扎在巨蛇身上,将它牢牢地固定在地上。 “吼——呜呜……” 巨蛇的吼声不断,随着一根根火焰长矛扎在身上,起先还不断挣扎,不知什么时候,认命一般匍匐在地上,原本充满力量的嘶吼也变成了求饶似的呜咽声。 咔擦! 踩动枯枝的清脆声音在它耳边响起,它努力的扬起头颅看了过去,只见风羲踩着林间的树叶走到面前。 看着风羲走过来,那双竖瞳中倒映出一道被火焰笼罩的兽影,与眼前的风羲渐渐重合在一起。 此刻的它,再次回忆起曾经被黑色火焰支配的恐怖。正是对方,让自己离开了出生的地方,躲到这里来。 “祸斗!” 看着对方瞳孔中突然出现的身影,风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他没想到,这头大蛇面对火焰的畏惧,居然是因为祸斗。 无视着巨蛇眼眸中的求饶,风羲再次凝聚出一把火焰长矛,毫不犹豫地扎入巨蛇的头颅中。 轰! 巨蛇的头颅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它瞪着竖眸,眼中依然残留着不甘地恐惧。 …… 窸窸窣窣。 没多久,丛林中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草丛中钻出十几个原始人脏兮兮的脑袋来。 他们脸上还带着血迹,看着倒在地上的巨蛇,眼中流露出震惊,恐慌,不敢置信等种种情绪。 等确认巨蛇已经没有了声息,他们脸上浮现的却不是喜悦,而是如遭雷击一般愣在那里。 第六章 我不是神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它扛回你们部落去!” 看着呆愣着一点没有动静的这些人,风羲冷冷地对着他们呵斥道。 对于这些臣服异兽,将之视为神灵的人族,风羲心中悲哀的同时,也难以有什么好脸色。 尤其是看着此时,他们那犹如天塌了一般的神色,心中更是不禁涌出一股怒意。 凡灵野兽尚可在绝境向天敌奋起而争,而生而有灵的人族,却需要靠着族人的血肉供奉,得以苟延残喘下来。 对于他们这种生存方式,风羲心中愤怒有之,悲哀有之,所以语气自然也好不起来。 这些人听到这话之后抖了抖,纷纷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杀死他们的神的人还在这里,满脸敬畏恐惧地偷偷看了风羲一眼。 见风羲脸色森寒地,他们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嗫嗫诺诺地走到巨蛇的尸体旁。 哪怕只是死去的巨蛇,那扑面而来,根植在内心深处的凶厉,却怎么也不敢靠近。 甚至还有几个腿一软,瘫倒在地上。 风羲看到他们迟迟不敢动手,深吸了口气,心中却是发出一声哀叹,这些人,在长久的血祭中,对所谓“神灵”的恐惧,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血性与勇气。 哪怕被他们视为神灵,可终究只是一个死去的异兽,依然让他们连靠近也不敢靠近。 “大羲!” 熟悉地声音在风羲耳边响起,只见满脸鲜血的咸拨开旁边的草丛,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我来!” 他将那些犹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族人拨开,然后脚步坚定地走到大蛇跟前,看着死去的大蛇,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他奋力的伸出手,想抬起大蛇的头颅,可是以他的力气,又怎么能抬的起来一头巨大的异兽。 “咸!” 风羲的目光波动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咸会清醒的那么快,要知道,当时的他,可是所有人之中,离巨蛇最近的人。 直面一头异兽的声音攻击,哪怕只是下意识地因为疼痛发出的,居然能这么快清醒过来? 不过在看到对方眼中那报了仇一般的快意后,风羲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虽然不知道咸身上发生了什么,但那对于巨蛇,恐惧中又有着深入骨子里的仇恨,或许就是他这么快清醒的原因吧! 有了咸当先动手,那些原始人终于反应过来,似是这个孩子给了他们勇气。 他们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艰难地将巨蛇的尸体缓缓抬起。 看到这一幕,风羲脸上原本冰冷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下, “也并非不是无可救药!”他心里想道。 …… 山壁前的空地上。 那些被巨蛇吼声震昏的人,大部分依然七窍流血地躺在地上。 一些身体强壮的人倒是已经从昏睡中苏醒,他们围着圈,瘫软的跪在地上,脸上还残留着血污,六神无主呆呆地看着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 被他们围着的,正是那位主持祭祀的老者,也是部落的首领。 面对大蛇的声音冲击,直接让他几乎丢下了最后的生命,瞪大眼睛,直勾勾地天空,转都不会转一下,眼看着已经快不行了。 “神…神…” 微弱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 …… 这时,凌乱的脚步声打破了部落的死寂,所有跪着的人下意识地朝外望去。 只见咸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蛇头,身后十几个围树叶的族人,正共同扛着部落的“神”,脚步艰难的向他们走来。 血淅淅沥沥地从蛇身上的几个大窟窿上面流淌下来,染红了他们的身体。 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红的脚印。 跪在首领身边的人们看着这一幕,犹如被雷劈了一下,全都呆愣在了原地,眼中没有任何神采。 风羲跟在后面走了过来,冷眼看着他们一幅死了一般的神色,并未说些什么。 将一头异兽视为神灵,长期以来血腥的祭祀,可不仅仅失去了血性,神灵的死亡,对他们来说,更是信仰的崩塌! 躺在地上的部落首领也察觉到动静,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可当他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来时。 却正好看到被众人抬着,早已死去的“神”,他当即瞪大了浑浊的眼睛, “神,死了!” “砰!” 下一刻,他仿佛失去了所有希望一般,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有了声息。 原本围在他身边的人们看到这一幕,纷纷像是被惊醒了一般,突然开始又哭又笑,有的甚至傻傻呆呆看着已经被咸这些人放到地上的“神”, “死了!死了!” 山洞前开始变得乱糟糟的一片。 有人惊慌无措,而更多的人却是在失声的痛哭起来。 风羲看着这一幕,目光中充满着不解。 他虽然有能力将那个老者救下,可对于对方主持血祭,亲手将族人送到异兽的口中,心中充满了怒意,宁可眼睁睁看着对方失去所有希望死去,也不愿救他。 只是,等到他死后,这个部落的人却像是释放了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开始哭嚎起来,却不由让风羲有些疑惑。 “大羲!” 就在此时,只见咸走到风羲面前扑通一下立马跪下,头重重嗑在地上, “感谢您拯救了部落!” 随着咸的跪下,这个部落的诸多族人纷纷跪倒在地,向着风羲不住的叩拜起来。 看向风羲的目光中,带着化不开的感激,以及……信仰?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风羲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浓,这一切似乎跟他想象中并不一样,他突然发现,除了那位死去的“首领”,这些人对于巨蛇的信仰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定。 “我不是神,不需要你们的叩拜!” 风羲摇了摇头,说着,微微抬手,无形的力量将众人托架起来。 第七章 蛇部落 被风羲这样强行托将起来,众人脸上顿时显出慌乱,想要再次跪下去,却发现,自己的膝盖怎么也弯不下去。 他们愣愣地站在那里,满是敬畏地目光看着风羲,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大羲,你不是神,但您比神更加伟大!” 咸此时同样也发觉自己根本不能弯下身,跪倒在地上,似乎有根棍子将自己牢牢绑住,这种几乎如同神灵一般的力量,是他从未见识过的。 自己目光炽热,带着化不开的崇拜的感情看着风羲,张口吐出了一句话, “是您拯救了部落,拯救了我们!” “在我们眼里,您就是神!” “神!” “神!” 咸坚定地声音回响开来,所有的原始人闻言纷纷醒悟过来,是啊,能杀死神灵的,只有另外一个神! 所有人看向风羲的目光,原先多是畏惧的神色,此刻却火热无比。 风羲是神! 祂知道他们在受难,所以降临,来替他们杀死恶神! 他们脑海中闪着这样的念头。 风羲闻言顿时沉默下来,他看着重新拾起希望,却将自己视为神灵降世的众人,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 三言两语,将围起来的这些人,打发走,风羲站在原地,却是在思考着怎么改变这个部落。 既然遇到了,哪怕心中再怎么怒火冲霄,怎么怒其不争,他也不能熟视无睹。 就在这时,咸默默走了过来, “大羲,请随我来!” 风羲闻言愣了愣,不过在看到咸那带着祈求的目光后,还是点了点头。 咸恭敬地带着风羲,踏入到部落的山洞中。 刚一进去,一股带着浓郁血腥地臭味扑面而来,让风羲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大羲……”咸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 他着急地想要将一切告知风羲,而又不想让族人们听到他的话,这才提议到山洞里来。 只是他却忘了,这里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族人们生活的地方,巨蛇的到来,一直霸占了山洞。 巨蛇身上属于兽的血腥,早已经遍布整个山洞。 “没事!” 风羲微微摇了摇头,他的手轻轻向前挥动,无形的力量在他指尖汇聚,被他引导,化为气流,将山洞里的异味卷出去。 咸见风羲只是挥了挥手,便有一阵风吹过,将山洞中的血腥臭味卷出去,他不由长大嘴巴,脸上满是震惊。 “继续走吧!” 风羲见状,只是笑了笑,示意咸继续往山洞深处走去。 很快,两人的面前,开始亮起光芒,他们出现在一个巨大的溶洞,洞的上方,阳光透过上面的窟窿照射下来。 “这里……”风羲环顾了一眼四周,眉头轻轻挑起。 只见山洞的洞壁上,一个个黝黑地小洞,极其有规律的排列着。 这里根本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蛇!” 这时,咸目光猛地一缩,一股冰凉地冷意袭遍全身,浑身瞬间崩紧,两腿开始颤抖起来。 在山洞没有被阳光照射到的阴影处,正盘旋着一头巨蛇,它正竖起身子,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他们。 “别怕,这只是一张蛇皮!”风羲顺着咸看的地方望去,目光闪了闪,轻声安抚道。 只见他走到这头“巨蛇”面前,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下一刻,便见这头栩栩如生的巨蛇瞬间空瘪下去,化为一张皮,摊在地上。 “皮!” 咸的目光带着后怕,他抬起头,想仔细看看,却正好对上风羲看过来的目光,当即小脸一红,又低下头去。 “好了,让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风羲摆了摆手,开口问道。 “嗯!”听到风羲这么一说,咸这才反应过来,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大羲,你可以不可以不要怪罪那些族人?” “嗯?”风羲眉头一挑,惊讶地看着咸,他想了想,故意开口道, “他们都将你当成祭品,你还要替他们说话!” 风羲对于这个部落的感官,可说不上来好,杀死巨蛇,也并非是因为他们,而是巨蛇享受血祭的行为触碰到风羲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人族在大荒遇到危险,被野兽杀死吃掉,因为这是弱肉强食的天理。 但他绝对不许,人族丧失掉脊梁,以自己的生命去祭祀一头畜生。 正是这种愤怒,这种对于这些人愚昧的祭祀,才让风羲对罪魁祸首的巨蛇生出必杀之心。 而对于部落的这些人,风羲自然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他们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咸摇了摇头,他神色有些苦涩,任谁被族人们亲手当成祭品,推向兽口,心中都会有怨言。 只是他却明白,这一切,都怪不得族人,为了生存,为了部落的延续,族人们付出了太多太多。 是自己,差点毁了祭祀的仪式,引起那头巨蛇的怒火,让族人们一直以来的努力都白费掉。 他亲眼看着巨蛇是怎么一口一个,吞下那些被当成祭品的族人的。 他明白,那些族人都是自愿的,为了部落的延续,将自己作为祭品献给“神灵”。 “以前,部落族人们就生活在这里!”咸一边摸着洞壁,一边开口说道, “虽然食物不多,经常挨饿,但是族人们过的很开心。” “可这一切,都被破坏了!” “巨蛇来了,它霸占了这里,阿父阿姆为了保护族人,也被它吃了!” “后来,是骨,他说这头巨蛇是神,是我们冒犯了神灵,所以来惩罚我们!” 在咸的诉说中,风羲渐渐知道了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这个部落叫做蛇,因为周围的蛇很多,长期在这里生存,他们逐渐掌握了一种与蛇沟通的本领。 他们将蛇作为自己的伙伴,甚至是至亲。 借助蛇天然的敏锐感官,虽然不能猎杀大兽,可是一些小兽却足够他们填饱肚子。 然而,这种与蛇沟通的本领,却终究还是召来了祸端。 大概是几百个大日轮转之前。 巨蛇来了。 它一出现吞噬掉很多族人,其中也包括了他那当时身为部落首领的阿父阿姆! 他们部落的族人,本来就不精于猎杀,很快,所有敢于和巨蛇战斗的族人都被它活生生吞了。 正当他们所有人都要被它一个个吞噬杀死的时候,上一任首领骨,站出来了! 那个骨就是之前主持祭祀的老者。 他说巨蛇是神在地上的化身,因为部落对蛇的亵渎,让神发怒,降下惩罚。 骨说,部落要每天都奉献出一个族人,祭祀给神灵,这样,会得到神的宽恕。 就是这样,在骨的带领下,他们每天都有一个人“自愿”成为祭品,这才“安然”度过了这么长的时间。 第八章 考验 听到咸说到这里。 风羲心中不由发出一声不屑地嗤笑。 咸不了解,他如何看不清楚,部落所有人对于那头巨蛇,是畏惧大于信仰,但绝对不包括他口中那个骨。 那临死前,依然念诵着“神”的人。 他才是,整个蛇部落,真正将一头畜生,视为神灵的那个人! 甚至不惜,出卖族人,哄骗他们去以身献祭,只为讨好他眼中的神灵。 当然,这些话,风羲自然不会跟咸去说。 随着巨蛇和骨的死去,蛇部落的族人已经摆脱了要压在他们头顶的劫难,剩下的,却是要他来唤起人的血性,留下薪火的传承。 咸一边说着,渐渐蹲下身子,身体渐渐开始颤抖起来。 之前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随着他将一切都说出来之后,再也控制不住。 “阿父!阿姆!”一滴滴泪水,从他的眼中嘀嗒落在地上。 风羲走到他身旁蹲下,看着他的眼睛,用温和的声音安抚道, “咸,一切都过去了!” “巨蛇死了,你们的生活会变好的!” “你阿父阿姆,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部落的族人还需要你!” 似乎风羲的安慰有了作用,咸那颤抖的肩膀开始渐渐平静,泪水也渐渐不再滴落,他无声地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下脸颊的泪花,一双泛红地眼睛看着羲, “大羲,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风羲闻言笑了笑, “因为你们也是我的族人,我不想看到族人受苦!” “咸,你知道吗?在我的部落,没有一个族人会饿肚子的!” “您的部落?”咸的目光亮了起来,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又暗见下去。 “我的部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在我的部落啊,哪怕是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也相互扶持,相互保护着,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族人们不会让孩子离开一个人离开部落,所有的食物,都是由已经成长起来的族人提供!” 以前的风衮部落也许会让小孩挨点饿,在食物紧缺的时候,他们会把食物优先供给出外打猎的族人。 但是现在的风衮却是食物充足,甚至部落里还专门驯养的母兽,将兽奶供养给孩子们,确保他们茁壮成长。 咸听了风羲的描述,眼中泛着憧憬地色彩。 这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场景,哪怕在那头兽来这里之前,部落族人时不时挨饿也是常态。 所有族人每天都要想方设法地去寻找食物,可以说,只要学会了走路,便需要独自去面对生存的选择。 “大羲,我也想让我们的部落,成为那个样子!”咸的目光非常明亮。 “好,那你接过你阿父阿姆的责任,好好的带领你的族人!”风羲闻言,笑着点头说道。 …… 转眼间,数十个日月轮转过去了。 这些日子,风羲一直待在山洞中,并未做出什么改变蛇部落的动作。 风羲不会去轻易干涉这个部落的重生,他将一切都交给了咸。 对于风羲来说,这里只是他路途的一处暂歇之地,他迟早要离开这里。 与其介入太深,留下太多的属于“神”的痕迹,不如从一开始,就放手咸去做,去成长,去改变他的族人。 他只需要,在咸迷茫地时候,在蛇部落要走上错误道路的时候,及时将他们拉回来。 虽然咸的年龄并不是很大,但却是整个蛇部落唯一让风羲入眼的人。 长期在丛林中独自生活狩猎,不依靠族人的他,早已经成熟起来,在风羲看来,那些日子的磨练,让他远远超过了同龄的族人,甚至包括部落的那些大人。 同时,对于咸而言,带领蛇部落重获新生,也是一场考验。 一场属于巫的考验! …… 萧瑟的风渐渐从远方吹来。 此时的天越来越冷了,还经常下冰冷的雨滴。 有时候天空忽然来一场夹杂着狂风的瓢泼大雨。 此时,在山林之中,咸顶着风沐着雨,躲藏在草丛中,在他身边,同样有几个族人,学着他的样子,小心地伏低身子,将自己隐藏起来。 天空乌云在胡乱的卷动,让本来昏沉的天,又暗了几分。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朝他们砸来。 他们眼睛一眨不眨继续紧盯着前方,大雨,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们。 在他们目光看着的地方,一群食草的兽,正在丛林中仰着头,啃食着树上的嫩叶,他们的步伐轻盈跳动,耳朵竖起,似乎非常警惕。 “呼!” 突然,一道微弱但显得有些局促地声音响起,那些正在啃食着树叶的兽动作一顿,警惕的看着四周。 咸狠狠瞪了一眼已经被旁人的族人及时捂住嘴的那个人,接着目光一动不动地继续盯着那些兽。 没多久,那些兽好似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纷纷按下心来,继续开始啃食着树叶。 “啪啦!” 狰狞的电蛇骤然划开暗色的天幕,传来一声巨响。 兽群中开始出现慌乱。 就在此时,咸目光一闪,低声喝一声, “上!” 话音落下,便带着族人冲出草丛,直奔兽群而去。 本来就被雷声惊到的兽群,看到咸这群猎手的出现,霎时间乱成一团,他们慌乱的向周围四散。 “盯着一头!”咸转过头,对身后的族人大喝道。 接着,飞快的向离自己最近的兽扑过去。 其他族人见状,也连忙瞄准咸盯着的那头兽。 只见咸当先靠近对方,想也不想的从身上取出一块被磨的尖尖的石头,对着它就扎过去。 匆忙中咸却根本没有瞄准的机会,并没有对准要害,而是一把扎在兽的屁股上。 “呜……” 这头兽吃痛一声,扬起后蹄,便直接踢在咸身上,将它踢飞出去。 “首领!” 见到咸被踢飞,众人脸色一变。 “别管我!” 咸重重摔在地上,闷哼一声,胸口当即断了几根刻骨。 受伤并未让咸痛叫出声,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扯着嗓子对着众人喊道。 被一嗓子惊醒,他们回过神来,纷纷向着在丛林里乱跑的野兽扑过去。 第九章 猎兽 “呜……” 野兽惊慌地在丛林中四处乱窜。 在它的周围,正汇聚过来一个个蛇部落的族人,或是与咸一样拿着尖尖地石头,或是攥着一根树枝做的简单棍子,奋力地向它扑去。 只是,看着他们只知道不要命的冲上去的动作,似乎并不懂得如何去捕猎野兽。 一个个冲到野兽跟前,学着咸的样子,在被对方一脚踢飞前,用手上的武器,胡乱挥动,在这头野兽身上留下一道道伤痕。 很快,他们中大多数人都已经被踢倒在地上,疼地哀嚎起来。 最后只剩下三个族人,仿佛在狩猎中逐渐找到了经验,他们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冲上去,而是围着这头兽,开始转起圈来。 每当这头野兽打算往一个方向,想要逃跑的时候,他们就扬起手中的武器,不断挥动。 同时张着嘴,发出一声声“哈嘿”。 将对方逼退回去。 “嘶~嘶~” 三人一兽在那僵持地时候,另一边,在咸倒下的地方,旁边的草丛中突然摇动了一下,随后便听见一道阴冷地嘶鸣声。 没多久,一条有着手臂粗的青色长蛇从中探出头来。 它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咸染血的胸口,吐着信子。 咸身上飘来的血猩味道,让它的竖眸一红,立马扬起头颅,竖起身子。 不过惊奇地是,它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冲到的咸身前,而是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那头正被围住,不安的转着圈的野兽。 “小青!” 咸见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对着青蛇唤了一声。 突然的起身,立马扯到胸前的伤势,一阵痛感传来,让他不禁咧了咧嘴。 “不用!”咸冲着青蛇摇了摇头, “这是族人第一次狩猎,大羲说了,我们得靠自己!” 眼前的这头青蛇,正是曾经被他环在手腕上的那条小蛇。 风羲杀死部落供奉的“神”之后,虽然让他们将其抬回来,却也没有吩咐什么,好似完全忘掉了这回事。 巨蛇虽然已经被杀死,可根植在蛇部落人们心中的畏惧,哪怕明知道对方已经死了,也丝毫不敢靠近,每次路过这里,都离得远远的。 而咸,虽然恨不得将巨蛇分尸,食其肉,啖其血。可这毕竟是风羲杀死的,在没有得到风羲的许可前,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随着时间流逝,眼看着蛇躯上的猩臭味越来越浓,最后,咸只好硬着头皮,跑过去询问风羲。 得到的回复却是让他自行处理! 接下来,让所有族人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或许是因为对巨蛇的恨意,咸真正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了。 他强行拉着将巨蛇一起抬回来的那些族人,用部落仅剩的几个打磨出尖角的时候,费尽功夫,硬生生将那头巨蛇给剖成一块块兽肉。 正如他所言,食其肉,啖其血,他要把这头曾经给部落带来沉痛伤害的巨蛇,当成族人的食物! 只不过,咸虽然将巨蛇扒皮抽筋,分割成一块块肉。 可是当他把这些人递给族人时,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敢吃。 除了那几个跟他一起的族人,他们被咸强行拉扯着将巨蛇剖成一块块兽肉,却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打破了内心的恐惧,和咸一起,成为最开始吃下巨蛇的人。 其他心中恐惧巨蛇,不敢尝试的族人也没有坚持多久,看着咸和几个族人大口大口地吃着。 很快,便有人饥饿战胜了恐惧,加入进来。 随着第一个战胜心中恐惧的人出现,越来越多的族人在饥饿的催促下,加入进来,最终所有人都吃下了咸递给他们的肉。 就这样,在异兽血肉的供养下,族人们一边重建着部落,一直支撑到现在。 而眼前这头青蛇之所以成长这么快,也是与那头巨蛇有关。 在咸解剖巨蛇的时候,当咸费尽力气,将巨蛇剖开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养的这条青蛇居然钻进了巨蛇的肚子里。 当被咸发现的时候,它正痛苦的蜷缩在巨蛇的肚子里,浑身浸泡在鲜红地血液中,身上闪着淡淡的青色光芒。 这一发现,让咸心中担心不已,根本顾不上继续解剖巨蛇,连忙将它捧起来去找风羲,最后在得到青蛇并没有出什么事,反而获得很大好处之后,才得以安心下来。 他将青蛇放到山洞中,等它醒来的时候,咸发现它居然长大了一圈。 随后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直到现在,已经有自己一个手臂的粗细。 此时,青蛇听到这句话,恋恋不舍地将头转过来,它歪着脑袋看着咸,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眸中带着些许不解。 似乎非常疑惑,为什么咸不让它把那头野兽杀死? “我知道,你不一样了!” 咸一瘸一拐地走上前,他伸手摸了摸青蛇的头颅,轻声解释道, “这只是一头普通的野兽,对于你来说很容易就能将它杀死,但我希望族人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战胜它,杀死它!” “只有迈出了这第一步,往后部落才能生存下去!” “这也是大羲希望我做的事!” 咸心里非常清楚,长久以来臣服在巨蛇“神”威下,自己以及族人们所欠缺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青蛇已经从之前那条小蛇成长到可以轻易狩猎一头野兽的大蛇,按照风羲所言,它正开始向着异兽蜕变。 异兽是什么,咸其实并不了解。 但他知道,风羲称呼部落的“神”的时候,说的便是异兽。 然后咸却不想就这样借助它的力量,去为部落获取食物。 族人们不经历血与火的洗礼,如何才能蜕去心中的恐惧,让部落真正在丛林中站稳脚跟! 而眼前这头野兽,这场狩猎,就是改变部落的第一步! “呜!” 一声凄厉地哀鸣声响起,咸的目光一动,连忙看了过去。 只见一个族人趁着那头野兽慌乱不备,突然冲上前,一把抱住它的脖子,然后迅速翻身爬到它背上,举起手中尖锐的石头,狠狠的扎进它的肚子上。 伴随着“扑哧”一声,鲜红的血液迸射出来,随后,被疼痛刺激的野兽狠狠将趴在自己背上的人甩了出去。 可还不等它借着这个空档逃走,就见另外两个人,有样学样不要命地冲上去,在其肚子上再次留下两个满血的窟窿。 随着两个人的倒下,此时所有人都已倒在地上,但是却并没有失败。 那头野兽挣扎走了几下之后,最后以后失血过多,终于倒了下去。 “兽,猎到了!” 咸看着已经倒在地上,渐渐没有声息地野兽,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脸上露出开心地笑容。 第十章 授之以巫 蛇部落。 咸的族人们此刻正忙的热火朝天。 离山壁的不远处的地方,一个个用枯枝杂草堆积起来的古怪小屋,正在被他们一个个推倒。 说是小屋,倒不如说是一个个落在地上的鸟兽巢穴,里面的空间狭小地可怜,仅仅只能供一个成年的族人窝在里面,甚至,连一点风吹雨打,都能轻易地将其摧毁,让他们暴露在风雨中。 这就是曾经他们居住的地方。 被巨蛇侵占了赖以生存的山洞,他们按照不知多久之前,一个从外面回来的祖先留下来的故事,重新“建造”了睡觉的地方。 屋。 只是一直生活在山洞中的他们,根本没有谁真正传说中“屋”的样子,只能按照故事,学着鸟兽筑巢那样,用杂草与枯枝,垒起这个简单的窝。 时不时,一场风雨之后,还要重头开始。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巨蛇的存在,周围虫兽绝迹,倒也不用担心夜晚被野兽叼走,得以安然的度过这数百个大日起落。 现在,随着霸占山洞的巨蛇被风羲杀死,可以回归山洞的他们,再也不需要再缩在这些和鸟兽窝一般的“屋”里了。 他们将原本的“屋”推倒,混着泥土,在山洞的不远处,围着垒起一堵墙。 墙,这是听咸说的,能够帮助族人抵御野兽。 部落的人毫不怀疑这一点,因为咸告诉他们,这是那个在他们心目中,如同神灵一般的“大羲”教他的。 “咸,他们还没有回来……” 一位女性族人将手中的泥土倒在枯枝上,仰着头,看向外面。 “部落已经没有多少食物,咸带着族人们去猎杀兽了!” 她的身旁,一个一瘸一拐的男性族人说道,他的眼中闪着渴望。 他很想跟着咸他们一起去,只是现在的他连走路都不稳,又怎么能去猎杀兽? “兽,真的可以猎杀吗?”女性族人闻言,脸上满是担忧, “部落已经好久没有出去猎杀过兽了!” 自从巨蛇将那些狩猎的族人们全部吃掉后,已经没有人知道怎么狩猎。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靠着丛林间的野果和野草充饥。 巨蛇的肉,是他们这数百个大日起落唯一吃到的兽肉。 而现在,那头巨蛇已经只剩下一个骨架子。 他们知道,如果咸没有成功回来,他们将会重新回到饿着肚子的日子。 两个人的对话,只是部落的一角,此时此刻,所有的族人都在翘首以盼咸他们的归来。 他们一边忙于为搭垒着阻挡兽侵袭的墙,一边在心中希翼着,咸真的可以成功! “咸回来了!”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惊喜地呼喊。 所有人闻言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踮起脚,仰着头望过去。 只见不远处走来几个身影,他们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的目光顿时又暗了下来,他们低下头,开始继续垒着土墙,曾经的记忆并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被冲刷掉。 他们回想起,很久之前,部落也经常是这样,出去的族人,最后只有寥寥几个回来。 这也意味着,咸他们的狩猎,失败了! “兽!” “是兽!” “咸他们猎到了兽!” 就在这时,又一道惊喜激动地声音传入他们的耳朵。 他们的目光再次亮起来,小心地再次抬头望去。 只见在那些相互搀扶的族人身后不远的地方,咸和另外几个人,正抬着一头兽,仰首挺胸走了过来。 “兽!” “真的是兽!” 看清楚咸他们抬着的东西,他们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纷纷露出激动之色,几乎没怎么思考,他们立马放下手中的东西,向着咸的方向涌了过去。 “砰!” 看着走过来的族人,咸一群人止住脚步,将兽放到地上。 “族人们,我们猎到了兽!”咸用激动地声音,大声喊道, “部落,又有肉吃了!” 话音落下,人群中响起一阵兴奋的呼喊。 与此同时,山洞前,风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默默地站在洞口处,没有人发现他。 望着眼前的欢天喜得一幕,风羲的脸上不由勾勒出一丝笑容。 …… 夜晚。 当所有族人都心满意足地睡去,咸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从山洞中走出来。 他来到山洞前的空地,向着摆在那里的巨蛇骨架走去。 “大羲!”咸轻轻踱步走到风羲面前,低唤了一声。 此刻,风羲正用手摸着那一根根细长的蛇骨。 “咸,还没有睡?”风羲抚摸地动作一顿,他转过头,看着咸问道。 “咸睡不着!” 咸摇了摇头,老实地回答道, “部落今天猎杀了兽,可我却并不开心!” “只是一头普通的野兽,就让族人们如此艰难,每个都带着大伤回来!” “族人需要食物,哪怕我和他们每天出去,也不可能让所有人填饱肚子!” 咸的语气有些低落,白天沉浸在喜悦中,不曾想过这些事,但夜晚来临,冷静下来后,他才发现,哪怕他们每天出去狩猎,都无法填饱每个人的肚子。 更何况,万一,哪天他们没有猎到任何兽,族人们就又要挨饿。 想到自己曾经说要和风羲的部落一样,让所有的族人吃饱,咸脸上不由闪过羞愧之色。 “你的青蛇,已经快蜕变成异兽了,有它的帮助,你们能很轻易地猎到兽!”风羲淡淡地说道。 咸闻言却是摇了摇头,“我不让它替族人猎兽!” “它应该就在部落中,保护着族人,就像是大羲部落的守护兽一样,族人的食物需要我们自己出去寻找!” 他抬起头,眼中泛着憧憬的光芒。 曾经风羲对他说过一些关于风衮部落的事,如同讲故事一般,告诉他,自己是怎么带领部落的族人的。 其中,自然也包括那头守护部落的异兽。 咸听在耳边,却是暗暗记在心里。 他要让蛇部落成为大羲部落的那样! 他学着风羲说的“故事”,让青蛇守护着部落,而他和一些可以狩猎的族人,一起出去,去为部落寻找食物。 风羲听了咸的话,眼中微微闪动着。 咸能说出这样的话,并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也是他一直暗中引导的结果。 原本风羲心中尚且犹豫,是不是还要在等一段时间,看看咸如何改变部落,他要怎么去带领族人。 不过,现在看来,时候已经到了。 只见风羲微作沉吟之后,突然开口说道, “咸,你知道我的力量来自哪里吗?” 第十一章 观火辟心海 “以前,我和你一样,也只是部落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风羲缓缓开口道,脸上带着些许的回忆,他似是嘲弄般笑了一声, “只是我比你幸运,我的部落有火的庇佑!” 亲眼目睹了蛇部落的残酷,风羲才越发明白,风衮是多么的幸运。 薪火的保护,让他们不用担心遇到不可敌的兽,让他们能够在这危险的大荒中,安然生存下去。 “火?” 咸听到这个字,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风羲手中拿着一把火焰凝聚的长矛,扎入巨蛇头颅的画面。 那惊鸿一瞥,如同神灵一般的力量,深深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咸是见过火的,在遇到风羲之前。 每到大雨来临之前,天空的雷霆闪烁,噼落下来时,山林总会燃起火焰。 那时候,耀眼的焰光会染红了半边天空,丛林里许多兽,会被火焰驱赶出来,惊慌地四处逃散。 部落的族人,会趁着那个时候,去捕猎他们,往往是一次大丰收。 有一次,咸跟着外出狩猎的族人,去狩猎兽的时候,看火红的天空,好奇心驱使他跑了过去,想去看看火真正的样子,还未等他靠近,就被迎面地热浪吓得连忙止步后退,只能远远望着汹涌燃烧的“火海”,根本不敢再次靠前。 部落的老人说,火是神灵降下的惩罚,会永远留下那些不敬畏神灵的人。 在咸以及蛇部落族人的眼中,火焰是天地的威严,是天对于地上的生灵的怒意,他们从未见过任何生灵掌握火焰的力量。 所以,当风羲挥手间支配火焰的能力,这才让他们误认为风羲是一位神灵。 只有伟大的神灵,才能够御使火焰! 一直以来,蛇部落的族人们,哪怕有时候火焰离他们如此之近,哪怕他们知道丛林的野兽畏惧火焰,他们也从未尝试去接近它。 他们更是从未想过,去借助火的力量,驱赶野兽,照亮黑暗的夜。 “是的,火!”风羲肯定的点着头。 他沉吟片刻之后,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朝前一点,一缕星星光芒冒出, “嗡!” 火焰燃起的声音传来,只了那缕星芒迎风便涨,顷刻间,化为一朵红色的火焰漂浮在两人面前。 这个火焰的形状正是薪火之形,只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它似乎与薪火的样子又有着微末的区别。 “我叫它薪火!” 风羲缓缓诉说道,它指着半空中燃烧的火焰, “它是我们部落的祖先留下来的庇佑部落的火焰!” “我的力量,也是来源于它!” 在火焰出现的瞬间,咸的目光就立马被吸引住了。 他一脸吃惊地张着嘴巴,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想去抚摸,感知火焰地温度。 可刚把手抬起来,咸脑海中突然闪过曾经远远望见的一幕,野兽被火焰烧成灰烬的画面,身体一颤,连忙又将手收了回去。 哪怕并未接触到,那隐隐传来的热意,还是让咸感到惊恐。 没一会,咸便反应过来,转过头看着风羲。这时候,他才想起,眼前的火焰,是风羲变出来的。 “去吧,感受一下!” 风羲颔首笑着,目光中带着鼓励。 咸闻言犹豫了一下,在风羲的鼓励下,他重新将手抬起头,咬了咬嘴唇,伸出手,颤抖着向火焰靠近。 “唔……” 微微的炽热感从他的指尖传来,融入到他体内,与此同时,他发觉一股热流顺着指尖,从手上缓缓流过来,身体生出暖暖地热意。 他望着着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火焰,此时正倒映在他瞳孔之中,似乎多出了什么。 “咸,我的力量源于薪火,传承着它的意志!”风羲在一旁,毫不隐瞒地解释着自己力量的来源, “因人而生,也会因人而灭,是属于我们人的力量!” “我将这种力量称之为巫!” “巫?” 咸恋恋不舍地将手放下,听到风羲得话,目光轻轻动了一下。 之后,他转过头看向风羲,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后,又闭上。 看着咸欲言又止地样子,风羲笑了笑,他知道咸想说什么,这也是他接下来要去做的事。 “咸,我不是神,是和你一样的人!” 只见风羲脸上的笑意敛去,他的神色开始变得认真, “巫不是神灵,哪怕拥有着超越凡灵的力量,我们依然只是人!” “巫掌握不属于凡灵的力量,但却需要付出代价!” “驾驭力量的代价,消耗的是我们的生命,这也让我们永远不可能像神灵异兽那样,长久的活下去!” “甚至……我们比其他族人的生命更加短暂!” 巫在御使天地之力的同时,也同样需要承受强大力量的反噬。 这是巫的路途必须承受的,是天地为巫设下的劫难,现在的风羲,没有办法避开。 风羲的目光闪动着光芒,他凝视着咸,一字一句问道。 “咸,你想成为巫吗?” 随着风羲的诉说,咸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目光中满是憧憬,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不过,当最后听到风羲问自己的时候,他的目光却暗了下来。 “怎么,咸,你害怕了吗?”风羲见状,开口问道。 “不!”咸仰起头迎上了风羲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接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低下来头,错开目光不敢与风羲对视, “大羲,我不害怕这些,我只是害怕我学不会!” 那种能够御使火焰的神奇力量,咸如何不想学,哪怕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在咸看来,也是非常值得的! 只是他对于自己到底能不能学会,却一点也不自信。 在他看来,自己与风羲相比,差的太远太远,又怎敢奢望能够像风羲那样,掌握神一样的力量。 如火焰这般的自然现象,在咸的心目中,唯有神才能掌握的! “你且抬头看!” 风羲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味,让它不由自住地抬起头,看向半空中漂浮的火焰。 此时,火焰中似乎一点微亮的星星光点,在焰朵中漂浮,划过神妙地轨迹,似乎是在勾勒什么。 他的所有心神顿时被吸引了过去,眼中除了这朵火焰之外,再无其他。 他目光牢牢盯着焰火中的光点,下意识地将眼前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出来。 当星火足足围绕着火焰转了一圈之后,只见一根洁白的手指印入了他的眼眸,轻轻点在火焰上。 “轰!” 火焰猛然绽放出耀眼无比的光芒,咸似乎听到一声震天动地地轰然巨响,脑海中勾勒的火焰画面顷刻间破碎。 与此同时,眼睛完全被一片红色笼罩,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他似乎来到一片火焰的海洋之中。 “火……传承……” 苍老而干涩的呢喃叹息,在他的耳边回响。 第十二章 道路的选择 火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紧跟着便化为点点光芒,随风散去。 风羲缓缓收回手指,他移开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紧闭着眼睛的咸,等待他苏醒。 开辟心海! 此刻,风羲在做的,正是帮助咸去开辟心海。 心海是巫的力量源头,是巫不同于神灵异兽的根本区别所在,欲成为真正的巫,便需开辟出心海,掌握自身心灵的力量。 在决定要将巫途传给咸的时候。 风羲这段时间便一直在思索着如何帮助咸去开辟巫的心海。 虽然他可以像接引阿姆华胥入巫途那样,让其借薪火的力量成为巫。 只是这样的做法,却从一开始,限定了巫这条道路的传播。 在风羲的设想中,巫的道路,会成为所有人族部落的守护力量,甚至超越种族,成为万灵的巫途! 只是以薪火力量来帮助其他人开辟心海,在风羲看来,却从一开始便限制了这条道路的传播。 巫虽然是风羲感悟薪火传承意而来,但其力量的真正根源却不是它。 他需要寻找到一门合适的法,为后来的巫打开心海的大门。 这时候,曾一直被风羲放置的观想法门却再次进入到他的视线。 “以观想之法,开辟巫的心灵之海!” 观想,某种意义上来说,本就是属于人心灵的力量。 风羲创造这道法门的时候,立意极高。 欲观天地众生之相,以成自身! 这与风羲感悟天地,成就巫途的道路却是极为契合。 不过那时候,风羲创造的观想法,却有一个极大的缺陷。 或者说,它本身便是一个空有立意,而无具体修行的虚幻法门,仅仅只是指出了一条感悟天地的道路。 哪怕此时已经成为巫的他,也无法从天地自然的景色中,感悟出什么玄妙道理。 这也是风羲最后放弃钻研这道法门的原因。 不过现在,他将观想法重新拾起时,却突然想到观想的路途该如何去走。 天地万物自有至理,可对于凡灵而言,就像是隔着重重大山,根本不可能直接从其中领悟出什么。 那么,能不能找寻到一样可以直接感悟的东西。 神! 这是风羲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神灵本就是天地本源孕育,他的存在,就是天地的至理。观想神灵,自然能够帮助凡灵掀开天地间的迷雾,直接感悟自然法理。 不过这个念头仅仅只是刚刚生出,就被风羲舍弃,神灵可不是死物,观想神灵的弊端,他很早之前就明白了。 不过,这却给风羲打开了思维的束缚,神灵不行,因为祂们,会让巫不由自主地走上臣服神灵,信仰之路。 那么神文呢? 或者说,他创造的巫相呢? ……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月神来到天穹的最高处。 咸的身上突然浮现出一股神秘的波动。 风羲目光一动,凝神看去,脸上不由露出一分了然, “果然,观想法不可能一步开辟心海!” 以薪火之形,为观想之相,在观想法的帮助下,咸的心灵深处,终于诞生了一个心海雏形。 “火……传承……” 很快,咸睁开了眼睛,身上的那道神秘的心灵波动也随之消失,口中还在呢喃着什么。 “巫……”咸目光轻轻跃动着,眸中的色彩开始回归。 “大羲!”他抬头看着羲,很想问些什么。 那道苍老地声音到底是谁? “咸,心海定根源,你已经踏上巫的路途了!” 风羲见状,目光闪动了一下,不过他却并没有为咸解答什么,所有的东西,都被他留在了火相中。 咸闻言,只好将心底的疑惑压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这时候的他,能够清晰自己身体里面似乎多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只是…… 握了握拳头,咸眼中闪过一分疑惑之色。 自己的力气,并没有变大多少。 若非,他现在能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突然多出的力量,还以为刚刚所见的一切都是梦呢。 “咸,巫的力量不在身体,在这!”风羲一脸笑意地看着咸,指了指自己胸口。 “心?”咸心中一动,所有所思地应道。 风羲点了点头,“巫的力量源于心灵!” “虽然你观想薪火,但心海尚未完全开辟,现在的你,无法直接运用巫的力量!” 咸观想薪火之相,心灵生出道路雏形,只是开启了心海开辟之路。 再未开辟心海之前,他是无法直接让心灵的力量影响周身天地。 “好好观想你心里的那朵火焰,当你真正找到你的巫途之意的时候,心海自然会出现在你面前。”风羲面带着微笑解释道。 咸脸上不由闪过失落,他以为自己成为巫之后,就可以立马拥有那种神奇地力量。 “不过,虽然心海未辟,但我却有办法你发挥出体内隐藏的力量!”然后,却听见风羲又补充了一句。 “大羲!”咸闻言猛地立马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风羲。 “我这里有两门属于巫的术!” “它们代表着巫所行的两条路途!”风羲说道。 “一叫祈,能借天地之力,强于己身,挥手间有大力,可斩异兽!” “二是祝,以自身为引,祀于天地,赐与他人,可强族人体魄!” 祈与祝,是风羲以巫祭之法所创造的两门核心之术。 蕴含风羲巫道守护之念! 不过术虽是外道,但却可以让巫发挥出超越自身的力量,哪怕没有心海,也能借助巫纹,运用属于巫的力量。 风羲却不想咸因此迷失在虚幻的力量中,忽略了法的修行。 故而,他只打算传授咸其中一门术。 “咸,你愿意学哪个?” 话音落下,风羲看着咸,一双眼睛似乎直视着他内心深处。 第十三章 巫祝 “祝!” “咸想学祝!” 咸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祝,为什么?”风羲挑了挑眉,故作诧异地问道, “祈,能够帮助你更快的开辟心海。” “它会让你更好的掌握巫的力量!”风羲像是有意在诱导咸,去选择另一门术。 咸闻言,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心动,不过很快,他的小脸便坚定下来。 “咸要学祝!”大声说道,仿佛这样就是在向风羲表达自己的决心。 “因为祝能够帮助族人强大起来!”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风羲的目光中充斥着崇拜的光芒, “大羲,您曾经说过,一个部落的强大,只靠一个人是不行的,只有我们每一个人都强大起来,部落才会真正变得强大!” 咸将风羲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也一直践行下去。 他放弃青蛇让帮助他们的捕猎食物的诱惑,选择带着族人去狩猎,沐浴鲜血重生,是如此。 此刻,放弃能够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好处,强大自己力量的祈,选择祝,亦是如此。 他非常清楚,自己比大羲差远了。 哪怕他学会了祈,掌握了巫的力量,在面对那些异兽的时候,也无法做到像大羲那样轻描淡写地将对方杀死。 大羲曾经告诉自己,那头巨蛇,并非是什么厉害的异兽,他曾经遇到过一头驾驭大水的异兽,那是他的部落遇到的最大的灾难。 滔天的洪流淹没丛林,化为汪洋。 族人们只能躲到山上,看着部落被大水淹没。 咸只是想一想就觉得无比害怕,他很认真的想,如果有一天自己遇到那样的灾难,真的能凭借他一个人的力量,守护好部落吗? 只有自己一个人强大的部落,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会不会因为强大的力量,而和族人越来越远,直到成为族人眼中的“神”? 他连忙摇头将这道想法甩出去,这样的部落,并不是他想看到的。 想到自己与族人们曾经将大羲视为神灵的想法,咸心中就感到十分羞愧。 他虽然没有彻底明悟巫的真意,可却从那一声苍老的低语中,赋予了他巫的意志。 传承与守护! 那一刻,他仿佛知道为什么风羲一直说自己是人,而不是神! 风羲没有藏私保留,他将自己对巫的所有感悟,巫途的真意都留在了那道薪火之相中。 而咸,也没有辜负风羲对他的期待,走上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巫是守护之途,咸,坚定你的信念,它会让你在巫的路上走的更远!”风羲笑了,笑的很开心,说出这句话的咸,已经有足够的资格成为巫了! “大羲,谢谢您!”咸满脸感激地说道。 这声大羲,蕴含地感情,却与之前完全不同,没有了对于力量的敬畏,而是对于先行者的敬仰。 …… “巫纹!” 山洞前的空地,风羲一脸严肃地对咸说道, “咸,想要学会术,你首先得学会巫纹!” 此刻,咸正蹲在一旁,满脸认真地看着风羲,拿着一根枯枝在地上刻画。 “这就是巫纹!” “它是天地的脉络,凝聚着一个巫对天地自然力量的感悟!”风羲在地上勾勒出一道栩栩如生地图案。 “这是火!” 风羲指着地上火焰形状的符号说道。 “火?” 咸的目光闪过一起好奇之色,他看着这枚火焰一样的图案,只觉这就是一朵火焰。 只不过,他却没有从上面感受到火焰那种炽热的感觉。 咸不解地抬起头看着风羲,眸中透出疑惑。 “巫纹可以凝聚承载天地的力量,将原本无形的力量,化成有形的纹路!”风羲不紧不慢地继续说着,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却还差一样东西。” “媒介!” 在咸震惊不解地目光下,只见风羲伸出手,捻动了一下指尖,一滴鲜血从上面滴落到火焰巫纹上。 “媒介承载着巫纹凝聚的力量,并通过巫纹,去影响天地!” 话音落下,只见那滴鲜血滴落到在巫纹上,瞬间消失不见。 随后,原本只是图案的巫纹,突然绽放出红色的光芒。 “燃!” 在咸一脸震撼的表情中,风羲轻吐了一个字。 紧接着,巫纹居然脱离了地面,化作一团火焰漂浮在他们面前。 “巫虽然掌握着超越凡灵的力量,但强行摄取自然的力量,是我们羸弱的身体无法承受的。” “媒介,可以替代自己羸弱的身体,去承载天地的力量,去抵御反噬的代价!” “对巫而言,天地间所有东西都可以成为媒介!” “哪怕是一根草,一块木头……”风羲继续说着, “但是,死物很难承载巫纹,唯有有灵性的东西才更适合成为巫的媒介!” “血!”咸心中一动,当即脱口说道。 “是的,鲜血,对于巫来说,蕴含生命的血,的确是很好的媒介!”风羲没有否认,他便是通过自身的血来作为施展术的媒介。 “可是除了血之外,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可以成为巫的媒介!” 只见风羲转身,走到那具巨大的蛇骨面前。 他的手在上面轻轻抚摸,接着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一根蛇骨立马脱落下来。 随后,只见他指尖开始在蛇骨上飞快地移动,坚硬的蛇骨对于风羲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轻而易举地被风羲在上面留下一道道刻痕。 伴随着一道红光闪过,一朵娇艳的火焰符号出现在蛇骨上。 第十四章 离开 “咸,你试试!” 说着,风羲将手中的蛇骨递给咸。 咸闻言当即起身接过,蛇骨刚一入手,便觉一阵冰凉地触感传来过来。 “这是……” 随后,咸眼睛一亮,他不由闭上眼睛,遵从心里产生的感觉,将手中的蛇骨轻轻一抬。 蛇骨上,那被风羲刻画的火焰巫纹突然亮起红光,一缕火焰从蛇骨的尖头处燃烧起来。 “大羲!”没多久,咸睁开眼睛,看了看手中细长的蛇骨,又看了看风羲,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 “这根骨头,族人们也可以使用吗?”激动的心绪让他的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可以!”风羲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 咸立马高兴地跳起来,却听见风羲说道, “你需要在他们身上,留下巫的力量!” 一句话,让咸顿时冷静下来。 “没有巫的引导,他们是无法激发蛇骨中的力量!” 咸听了一张脸顿时苦了下来,风羲教授自己的祝,便是赐予族人力量的术,但是此时的他,还不知何时,才能真正的学会! 学会巫纹才能在蛇骨上刻画火焰,学会巫纹才能够将巫的力量授予族人。 “巫纹!”咸的目光闪过一丝坚定。 “那怕是画无数次,我也要学会巫纹!”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 清晨地阳光从山洞的穹顶照落下来。 蛇部落的族人们纷纷走出山洞,去完成那尚未建造好的墙。 咸也带着几位族人离开了部落。 没有充足的食物,部落每天都要出去狩猎。 蛇部落的族人们,似乎拥有了很强的恢复力,前一天还是一副身受重伤,第二天就又变得生龙活虎地样子。 咸对此也非常惊奇,摸不着头脑,想去询问大羲原因,却看见他居住小洞的草帘没有掀开。 他牢记着风羲的话,如果草帘盖下来,就不要去打扰他。 咸在山洞前等了很久,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无奈之下,只好先行带着族人们去狩猎。 若是咸此时掀开帘子,就会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在山洞的洞壁上,刻画着三枚神秘的巫纹,其中一枚,正闪着微弱地光芒。 …… 此时此刻。 风羲重新背着兽皮包裹,离开了蛇部落所在的山谷,身影没入山林之中,越来越远。 “咸这孩子,还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那三枚巫纹!”风羲一边走着,一边想道。 他知道以咸的性格,是不可能掀起那道草帘,或许要等好长的时间,他才能发现自己已经走了。 这一次,风羲选择不告而别。 待在蛇部落数十个大日轮转,该教授给咸的,风羲这些日子都以讲故事的方式,将文明的种子种在了他心里。 而巫的路途,昨夜也已经传承给了咸。 蛇部落剩下的道路,需要咸和他的族人去走。 至于风羲自己,却是要再次踏上旅途。 在走之前,风羲为咸留下了三道巫纹,祝之巫纹。 这三枚祝之巫纹,足够咸守护好部落,并以此为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祝巫之途。 祝巫,是风羲对于咸所行巫途的称呼。 擅施祝之术,名为祝巫! 作为巫的创立者,他是巫的源头,风羲并不拘于术,似乎所有的术,只要他想,便能够创造出来,在他手中,每一门术都能够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风羲隐隐有种感觉,以巫的力量为根源的所有巫术,只要他愿意去学,便一定能够学会! 这是天地赋予创立新路途的生灵独一无二地天赋。 但后来的巫,却几乎不可能像风羲这样,去学习所有的巫术! 随着风羲行走大荒,将巫的道路传授给各个部落的人族,会有越来越多的巫出现,秉承传承的意志,守护着他们的部落。 风羲也会像对待咸那样,选择一门适合他们的术,传承下去。 他心里非常明白,对于大荒中的族人来说,所学的巫术,并不是越多越好。 学习太多的巫术,这会牵扯他们的精力。甚至让他们迷失在各种神奇的巫术中,忘却了自身的根本。 在这个危机四伏,随时有可能遭受灾难的时代,时间对于人来说非常宝贵。 人族出生开始,便要与天地搏斗,与万族争抢生存的空间,这也就也意味着,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人族都要在血与火中争渡。 身为部落文明的引导者,巫要时刻站在部落所有人的前面,替他们遮挡风雨。 他们不会学太多的巫术。 他们的一生,或许也只会精通一两门术,甚至将自己所擅长的术,钻研到诸巫的巅峰。 祝巫只是一个开始。 巫的路途,或许就如前世那样,诸巫精通掌握着各种不同的术,走出一条条别样的巫途。 第十五章 诸神动,幽暗之地见光阴 苍穹之上。 九重云霄至高之地。 “来!” 至大威严的浩然神音响彻天地。 神音跨越时空的束缚,无论是九重天上,苍茫大地,还是浩瀚无垠的大海,天地间所有神灵都在此刻抬起头来。 至高的神音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们的神灵法域,在祂们的耳边响起。 众神知道,这是那位无上皇者在召唤祂们。 “陛下!” “泰皇?” 有神激动的从自身神灵法域中走出,亦有神皱起眉头,眸中神光闪烁不定。 无数念头跨越大荒,交织在一起,窃窃私语。 “泰皇陛下怎会突然召集诸神?”有神灵疑惑道, “上次召唤众神,可还是大地之乱!” “毋要多言,听说地衹一脉对于上次泰皇的做法十分不满!”其中一位神灵立马出声提醒。 “呵呵,除了那五方众神,我等传承自天地二皇,谁真正服了这位神皇陛下?” “无论如何,祂都是此纪皇者!” “这次不一样,泰皇陛下召唤了所有神灵,哪怕那些一心避世的神灵不也去了?” “前不久天皇纪的司雷之君显圣,会不会和此有关?” “司雷之君?”有神灵闻言顿时被勾起了回忆,法域中的真身皱着眉头,“天地雷霆并未被掌控,那位真的是雷霆神圣?” “去看一看便知道了!” “也许是那位回归,陛下要定下雷霆审判权柄呢!” “重掌雷霆?一位已经逝去的古神,想要掌握审判诸神之能,诸位之中,又有哪个愿意看到?” “若是泰皇陛下一意孤行?” “……” “一起去吧,这位陛下可不好说话!” “……” 一道道神光,从大荒各地升起,纷纷向着苍穹至高之处飞去。 “馗!” 幽暗无光之地,两轮大日突然将整片天地照亮。 光阴长河隐现,其中无尽岁月之景一闪而逝,露出大日之后的真正面目。 只见一条朱红色的神龙从长河中探出,蜿蜒亿万里,浩瀚的身躯笼罩无光之地的苍穹。 其上一颗人首,那两轮大日赫然是祂的一双神眸。 此时,祂正默默注视着苍穹,那双犹如大日的神眸中却泛起复杂地光芒。 “天灵,岳鉴,现在祂也要到了这一步了吗?” “大神,陛下召唤诸神,白泽要先行告退了!” 在这处无光之地,却有另一位神灵,此时听到泰皇响彻地声音,连忙对神龙说道。 “祢且去吧,不要忘了我与祢的约定!” 赤色神龙垂下巨首,看着面前的神灵,眸中似有长河流转。 “大神?” 白泽仰起头,正好对上那双神眸,其间岁月长河之相,仿佛道尽了诸般隐秘,让祂心神颤动,忍不住想要融入其中,一窥究竟。 不过下一刻,祂立马就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大神不去?” “长河有异,未来有大神通者想跨越长河而来,我得阻祂一阻!”只听神龙说道。 话落间,岁月长河突然卷起浪花,长河末端,浪涛不断,似乎想要逆流而上,跨越时空降临于此。 赤色神龙皱了皱眉头,龙尾轻轻一摆,霎时间,浩瀚神力拂过长河,将那逆流逼迫回去,归于平静。 “大神通者!” 白泽闻言,不由一个激灵,哪怕祂自诩通晓大荒诸事,也从未听说过,能够跨越时光长河而来的存在。 光阴不可动,这是大荒众神的共识。 不是众神没想过跨越时空,那些传承自天地二皇的遗脉,哪个不想打破长河,回到那个让祂们憧憬无比的天地纪元。 然而,纵观天地众神,根本没有能够做到这一点的神灵,哪怕只是撼动长河,都无法做到! 祂曾经遍天地二皇之事,也从未听说过有此能力之神。 这句话若是从其他神灵口中说出来,祂自是一点不信。 但眼前这位,传说可是从天皇纪活到现在,最古老的大神,历经三纪无上皇者的司时之神! 更是如今泰皇陛下的老师! 祂若说有大神通者想跨越时空而来,哪怕白泽心里再怎么怀疑,也不敢不信。 “白泽,若是你走到我这一步,便会明白,时间并非不可改!”神龙似是看出了对方心里的疑惑,出声解释道。 “时间既可改,为何?”白泽听了忍不住问道,只是话吐出了一半,却又被祂生生咽了回去。 为何没有神灵窥探时光? 要知道,神灵因权柄而强大,虽然眼前这位神灵是众神最古者,但天地之中,未尝没有神灵能够和祂比肩。 祂看着眼前镇压身后长河的神龙,顿时明白了。 因为这位不许! 司时之君,又怎会允许天地间的神灵改变时间? 甚至于,不仅仅是眼前这位不许,泰皇,甚至是更久远的地皇,天皇,祂们同样不允许! 想到眼前这位大神,可不仅仅是这一纪元的司时之神,同样也是天地二皇时的司时之神,白泽顿时将心里的念头压了下去。 “白泽告退!” 看着此时的司时之神已经闭上神眸,无光之地彻底黑暗下来,白泽恭敬地向着对方躬身一拜,便立马转身离开无光之地。 走出无光之地,白泽抬起头看着苍穹时不时闪过的神光,眸光明灭不定。 “大神也太看得起我了,大荒广袤,想找一样东西,何其困难!” “还有这次陛下召集诸神,莫非……” 话音落下,只见祂架起神光,往苍穹至高之处而去。 第十六章 五帝分野,重开至高 神光从天地各处飞来,落到天之穹顶,在无尽云海前止住。 神光散去,化作一位位形态各异地神灵,开始如同地上的凡灵那般,一步步向云海之上的至高神殿走去。 大荒尊贵无比的神灵,无论是否愿意,都在这方神殿面前,低下了他们高贵的头颅。 只因为,这里的主人是天地万灵之主,诸神至高无上的泰皇! 此刻,神殿之中,一尊尊神灵走了进来,每进来一位神灵,殿中天地法则开始交织,生出一尊席位,上面铭刻演化一枚枚本源神文。 众神走进来,并没有多言,朝着至高神座上闭目的神皇陛下恭敬一礼,便直接走到那个属于自己的席位前坐下,默默等待。 很快,越来越多的神灵走进神殿,法则呼应交织出一尊尊席位,当最后一位神灵坐到自己的神灵席位上,神殿微微一震。 随后,上首一直闭目的神皇睁开眼眸。 随着祂的神眸睁开,整个殿中天地顷刻化为玄黄二色。 无尽法则嗡鸣臣服,诸神神位闪耀光芒顿时暗淡下来,似是不敢与其争夺光辉。 天地玄黄二色的神光,在他身后汇聚,交织,隐约显出一条通天彻地的浩瀚神龙。 神龙呈玄黄二色,通天彻地,镇压无量乾坤。诸般法理化作神云,伴祂左右,朦胧中,又浮现出神灵众生的虚影。 龙首似是九首,又无穷无尽,祂的每个鳞片好似都容纳一方乾坤,充斥着至尊至贵,至高无上的威严。 “礼赞陛下!” “礼赞泰皇陛下!” “礼赞天地泰皇九首居方氏!” …… 众神见状纷纷齐声而赞,却因各自身份不同,地位不同,对泰皇的称呼亦不相同。 随着众神礼赞,又有无尽神灵光辉生出,环绕在泰皇身边。 此时此刻,众神纷纷将目光注视着这位与天地同在,万象臣服的至高皇者。 …… “诸神都来齐了!” 泰皇一双神眸扫视着在场的众神,微微颔首。 “陛下,司时之神还未至!” 就在这时,神殿中突然响起一道神音。 众神闻言,纷纷将目光望去,见出声提醒的是那位太阳星神夋,连忙将目光移开。 ‘这位可一直与泰皇陛下一系明里暗里的做对,没想到这次又被祂找到机会了。’有神灵默默想道。 太阳神一直以来对于泰皇掌神皇之位颇有微词,传承天皇遗泽,若非泰皇出世,这神皇之位还不知要落到谁手中。 想到曾经听到的一些隐秘之事,众神连忙移开目光,不敢掺和其中。 泰皇目光闪了闪,还未等祂开口,就听在侍立在祂身旁,一位周身泛着星光的白发神灵走出来,恭敬一礼, “陛下,司时神君回言,祂需镇压长河,不可擅动!” “想来长河有了变化!”泰皇闻言微微颔首, “老师既是司时之神,如此,却是不可轻动!” 这句话,却是将司时之神未至的事情揭过。 太阳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之色,既然那位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他自是不能抓住这一点不放。 毕竟,哪怕是祂自诩得天皇法统传承,对于那位古老的司时之神,也不敢不敬。 祂的目光却是落到开口的星神身上,眸中闪过一丝不悦。 启明身为星神,却臣服泰皇,背叛星神一脉,该死! 随着太阳之神夋闭口不言,在场的其他神灵自然不会在此时找不自在,祂们纷纷正经危坐在神位上,静静看着神座上的皇者。 “此番召集众神,却是为我神族大事!” 只听端坐神位上的皇者开口说道, “昔时,地皇皇兄永眠,天地相争,孤化先天之神,统合神衹,定立神族。” “至今日,已近十二万星辰周转。” 众神闻言纷纷沉默下来,祂们中尚有不少神灵都是亲身经历过那段光阴。 神衹相争,天地倾覆。 那对神灵来说是段极为黑暗的时光,不知多少祂们曾经熟悉的神灵陨落其中,正是眼前这位皇者的出世,定天地,立神族,方解了那场浩大的天地之劫。 光是这一条,便足以让其稳坐神皇之位。 当然众神中也并非全然这样想的,如太阳神这些,觊觎神皇之位的神灵,对于泰皇攫取最后胜利果实,登临神皇之位,可一直心有不甘。 夋的目光闪了闪,祂并未在此刻开口,泰皇既然突然提起这件事,不可能这么简单略过。 “孤今召众神,乃欲于五十星辰周转之后,重开至高之天!” “立五方五帝之位,佐天以定天地!” “至高天!” 听到泰皇的话,众神脸色纷纷一变。 “泰皇陛下,至高天不是在天皇纪时,就已经崩灭了吗?” 太阳神夋闻言豁然起身,难以置信地望着神座上的泰皇。 至高天,众神亦是闻听过,乃是天皇陛下为众神开辟的无上之天,可传闻已经随天皇神陨崩灭了。 怎么听泰皇陛下之言,至高天还在? 还是泰皇陛下要重新开辟一方至高之天? 祂们不由将目光落到夋身上,若说知道至高天是否尚在,唯有这位得天皇遗泽的神灵了! 感受着众神投过来的目光,夋的眸中神光幻灭,祂紧紧盯着一脸淡然地泰皇,等待祂的答案。 “至高天的确没有崩灭!” 就在这时,一声叹息在神殿中响起。 光阴长河隐现。 一尊赤身神龙从长河中走出来,落到泰皇身旁的神座上。 “司时大神!” 第十七章 烛龙道秘,白泽之问 “老师来了!” 泰皇见赤色神龙现身,起身微礼。 衔烛之龙,钟山之神,司时之君,众神最古老者。 也是祂泰皇的老师。 烛龙轻动龙尾移开身子,却是避开了这一礼,祂看着泰皇,苦笑道, “陛下此番,却是让老龙只能匆忙暂且镇压了长河!” 至高天的出现,却是让祂这位天皇时候的老神坐不住了。只好匆忙镇压了长河的动静,便显身来到这里。 此刻,身在神殿之中,祂的龙尾还依然没入长河中,镇压着其中异动。 “陛下真的找到了至高天?” 祂只知至高天尚未崩灭,但到底在何处,却丝毫不知,哪怕遍观长河,也未曾发现一点踪影 泰皇闻言却未回答,而是看了一眼烛龙的身后的长河, “孤先为老师镇压长河!” 话落间,伸手一指,玄黄神光落入长河之中,携带天地浩瀚伟力,顷刻间便将长河抚平。 “多谢陛下!” 烛龙见状,将伸入长河之中的龙尾抽出,舒展了一下身子,接着将目光看向泰皇。 “至高天在天之穹顶之外!”泰皇颔首说道。 “穹顶之外?” 烛龙神神色一动,接着面露苦笑,难怪祂遍寻天地,都不曾找到丝毫痕迹。 没想到至高天根本不在天地之中。 “雷神?”祂心中一动,不由问道。 泰皇颔首点头。 “好一个司雷大圣,天之副君!至高天居然被你藏在了天地之外!”烛龙神摇头赞叹了一声,脸上苦笑不止。 “大神所言,至高天与那位司雷之神有关?”殿中,太阳神夋听到这句话,眼眸一亮,连忙问道。 “夋?”烛龙神挑了挑眉,一双神眸望去,让其神躯一紧,不过对方只是看了一眼过后,便移开目光。 “祢虽得了天皇陛下一分传承,知晓天皇陛下一些事,只是这至高天后来踪迹却是与天皇无关!”只听烛龙神笑道。 在夋一脸不解,和众神求知的目光中,烛龙看了一眼泰皇,见其没有阻止,缓缓道出原由。 “当初天皇欲证无上超脱之位,失败神陨,天地遭受牵连,几欲倾覆,然那时诸神,却只知抢夺天地果位,乱其争伐。” 祂说着,有意看了一眼在场众神,意有所指。 “司雷之神感天地之变,走出神殿,制止了众神之乱,强令祂等镇压天地!”说到这里,烛龙神目光中多了一些敬意。 若非那位司雷神圣出手,天地在众神的争斗下,早就覆灭,哪里会等到地皇出世,重新镇压天地。 “后来如何了?”有神灵忍不住问道。 烛龙闻言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感慨, “随后,祂便前往天皇神陨之地,一声雷霆响彻后,便再也没有出现!” 祂本该不用出手了,端坐那雷霆神殿中,静观诸神之争。 哪怕众神争斗地再是厉害,也没有一位神灵敢触怒祂这心中只有天地的神圣。 然而正因为心有天地,从来不涉众神之事的雷霆神圣,却第一次出手了,也是唯一一次出手。 那位若是没有神陨,或许下一位神皇便是祂了! 不过这个念头却只是在祂脑海中一闪而逝,或许那位即便还在,也不可能成为神皇。 司雷神圣根本没有生灵的情感,祂的眼中,只有天地而无神灵众生。 而诸神与天地众生需要的,却是一位有情的神皇。 “想来,前些时间,司雷神圣突然显身,是祂将至高天的存在告诉陛下了!”烛龙神闻言笑着看向泰皇。 泰皇闻言点头承认下来。 “不知如今司雷大圣何在?”此刻,一旁的夋却突然开口问道。 “永眠了!”烛龙神想也不想地说道, “镇压天地倾覆之劫,尔等真以为那么容易,司雷神早已经永眠,一道神念能够留存到现在,托于陛下至高天,已是我等之幸!” “这位为了天地而陨,执天之罚,无愧其权柄!” 夋闻言脸色阴晴不定,烛龙神此言,等于赤果果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了,那位天皇纪的古神,早就不在了。 甚至即便还在,执掌天罚,眼中只有天地的雷霆神圣,又怎么会特殊关照你一个天皇遗脉。 “好了,至高天既然找到了,老龙尚要镇压长河!”烛龙神伸展了一下龙躯,没有再看在场的众神, “陛下,五十个星辰周转再会,老龙告退!” 祂对着泰皇颔首,接着龙尾一扫,打开长河,便没入其中。 随着烛龙的离去,众神纷纷从刚才的言语中回过神来。 既然确定了至高天尚在,五十个星辰周转,并不需要等待多长时间。 此刻,不少神灵心中亦开始谋划起来。 至高天出,泰皇陛下欲定五方帝位,佐天而治理天地,这是要立天宫啊! 天宫定立,同样会立下诸神之位,使天地有序,然而又有什么神位比五方帝位更加尊贵,哪怕不如泰皇,地位也高于众神之上。 只是不知,最后哪几位能得了那五方帝位。 众神眼中神光闪动。 泰皇嫡系的那些神灵,虽掌天地权柄之要,可都是此纪新神。 神灵威望根本不足以压服众神,那么,为了平衡众神,泰皇只能选择在其他神脉选择帝位。 …… “陛下!” 就在这时,众神之中却走出一位神灵。 “白泽?”不少神灵看着走出来的这位神灵,眸中闪过惊讶的光芒。 白泽在众神中并非名声不显,而且非常有名。 其本异兽出身,因天地孕育,生而知天地之事,晓光阴之变,在泰皇居方氏登位时,感其神光而化,被泰皇陛下赐下神灵本源之身。 可以说是真正的泰皇嫡系! 只是白泽一直知道,众神看不上祂这位异兽出身的神灵,故而每次众神齐聚时,都在一旁,从未出声过。 而在此时祂却听到祂出言,这众神顿时被吸引过去,放下心头琢磨的五方帝位之事,饶有趣味看着这一幕,似乎准备看一场泰皇神灵们的热闹。 “白泽!”火神重黎见状神眸一瞪,大喝一声,“还不退下!” 哪知白泽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继续走到神座之前,躬身一拜, “陛下重开至高天,欲行天皇之事乎?” 白泽仰起头,第一次直视着皇座上的至高神灵。 话音落下,整个神殿顿时陷入一片死寂中。 “大胆!” 第十八章 观天地以悟法 大河滚滚流淌,咆哮的浪涛,让地上的生灵望而却步。 一根被截下一段的树干出现在大河之中,上面刻着一枚巫纹微微闪着光芒,无形的力量分开河水,向河对岸划去。 风羲此刻站在树干上,他的手中同样掐着手印,在身前勾勒出一枚的巫纹。 一道道神秘的波动,由巫纹为中心向着周围扩散,一头头水兽在接触到着这些神秘的波动后,立马掉转头离开,不敢靠近。 “驱!” 大荒中危机四伏,无论丛林还是山川还是河流,诸多野兽异兽隐藏其中,这些野兽异兽往往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当陌生的气息接近的时候,很容易引起它们的注意。 为此,风羲特意创造了一门巫术,用于驱赶那些野兽异兽。 突然,大河中所有的水兽像是感知到什么,飞快的沉入河流深处。 天空中时不时掠过的鸟兽此时也全然没了踪影。 整个天地在这一刻,似乎都安静下来。 风羲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只见漫天神光从天穹划过,向苍穹地更顶端飞去。 “神灵?”他凝视着天空,微微皱起眉头, 大荒凡灵,要论对神灵最熟悉地,便只有风羲了。 身怀三千神文传承,日夜参悟之下,虽不能明悟其中真意,但对于神灵的气息,风羲却是能够分辨的出来。 那一道道神光,不是什么天地自然景象,而是一尊尊神灵。 伴随神光显现的,同时还有一股股隐隐传来的浩大神灵威严。 这些神光似乎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意思,神灵所携带的天地之威,随着且神光的出现,威压整个大荒,仿佛在向大地的众生宣告着祂们的出现。 “众神怎会突然在大荒现身?”风羲皱着眉头,眸光中闪着不解之色。 祂们不是已经被那位神皇陛下所立神约束缚,不得轻易于大荒显神吗? “众神上天。” 不知为何,风羲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道念头。 那漫天神光从大荒各处升起,看似每一道都没有相互接触,但他们的目的地,却是相同的。 苍穹之上。 风羲隐隐猜测到原因,能让众神没有顾忌的齐齐出现,甚至在大荒显出神威,唯有那位苍穹之上的至高皇者。 …… 将心头生出的念头压下,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此番众神上天的原因,也不是现在的风羲能够探究的。 念罢,风羲手中捏动的手印一变,随后脚下树干上的巫纹微光顿时一亮,迅速破开河水,带着风羲飞快地向河对岸而去。 此刻大河里的水兽因为神灵现世,纷纷躲藏起来,风羲倒是不用再继续施展巫术来驱赶它们。 念头转动,便立马彻底激发“分水”的巫纹,继续渡河。 很快,风羲便已经来到岸边。 离开蛇部落已经降临三十个日月轮转,这些日子,风羲倒是没有再遇见一个人族部落。 人族零星分布在大荒中,部落与部落之间几乎没有交流,风羲继续踏上旅途之后,倒是没有着急于特意去寻找,而是打算如蛇部落那样,若是遇见,便留下一枚火种。 风羲一边用脚步丈量着大地,一边感受着大荒中诸多生命玄奇。 一路上,遇见诸多异兽,那各种各样神奇的能力,却是让风羲大开眼见。 不是所有异兽都拥有超越凡灵的强大力量,甚至有些异兽还会被丛林的野兽猎食。 这些异兽掌握的力量,似乎是法则的微末枝叶的映照,虽不似神灵那般直指天地本源,但对于风羲来说,却是正合此时巫途的修行。 感悟天地众生神妙,化为自身的资粮,也是巫的修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枚“驱”的巫术,便是风羲曾经无意间发现的一头异兽身上,摹刻下来的能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 天之尽头突然出现了一道亮星。 风羲抬头一看,顿时瞳孔猛得缩紧。 一个巨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巴,从遥远的天际降临下来。 火球在风羲眼中越来越大,转眼间,便盖过了天空的大日。 风羲脸色豁然一变,眼中巫纹流转,火球的降临之处,赫然就是他所在的这片丛林。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风羲身上浮现出一抹雷光,脚步一动,整个人似乎化作一道雷霆,飞快的向远处掠去。 还未等风羲离开丛林,下一刻,便觉一股炽热无比的热浪席卷整个丛林,那枚巨大的火球就已经近至眼前。 大地被火球映照得一片通红,山林开始燃起熊熊大火。 风羲瞳孔一缩,止住脚步,念头流转,心知此时已经来不及脱离这片山林,他从身上取出一枚刻录着复杂巫纹的骨牌,接着伸手一划,血液汩汩流出。 “祭!” ——轰!!! 火球轰然撞击在大地上。 恐怖到极致的撞击声,伴随着剧烈的火光轰然炸响,刹那间地动山摇。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草木泯灭,一切都化为灰烬。 转眼间,整片丛林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周围的大地一片焦黑,熊熊火焰依然在燃烧,向外蔓延。 深坑旁,一道微光渐渐亮起,无形的力量,轻轻将周围的灰烬抹去。 露出灰烬覆盖下,一道火色光幕,上面正流转着一道道神秘的巫纹。 此时火幕中的一切都被保留了下来,和周围焦黑产生鲜明的对比。 似乎是消耗了所有的力量,风羲手中的骨牌散成粉末,从指尖流走,随后,火色光幕轻轻一颤,化为点点星光飘散。 此时此刻,看了一眼面前火球砸落的巨大的黑色坑洞,风羲不由抬起头,看着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震撼之色。 “这就是神灵的伟力!” 天空中突然出现的火球,自然不可能是天地自然的灾劫,而是神灵动手的余波。 风羲从火球上面,感知到曾经接触到火焰神力的气息。 第十九章 白泽见伏羲 火焰神力。 造就这枚从天而降的火球的存在,根本不作第二神想。 除了那位执掌天地火焰的神灵之外,没有别的神了。 风羲曾在祸斗身上感知到一缕非常微弱的相似神力气息,祸斗毕竟是火神的仆从,甚至曾经见过那位火焰神灵,其身上沾染上一丝神灵气息。 风羲曾借薪火法域之力,将那缕气息抹去,众神之中,要论他最熟悉的,便是这位火神。 只是…… 他抬头望着苍穹,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让火神出手了! 神战? 这道念头刚一产生,就被风羲否掉。 真要是神灵争斗,此时的大荒不可能这么平静,仅仅只是从天穹落下一枚大火球。 神灵一举一动间蕴含无穷天威,对大荒的生灵来说,却是一场浩大劫难,这是那位神灵皇者绝对不会允许的! 但若不是神战,又是什么,让那位火神“大发神威”了呢? 一念及此,风羲眼中惑色更浓,没多久,只听他摇头苦笑,喃喃自语一声, “神,哪是我等凡灵能够猜测的!” 虽然遭受了一场无妄之灾,但是他对于造成自身险些生死劫难的神灵,却没有怨气,或者说,是不敢有丝毫怨气。 甚至都没有直呼其神名,没有薪火法域庇佑,天知道,自己的一句话,会不会被那些与天地相合的神灵感知道。 “大荒自此多劫矣!”最后,风羲心中轻叹了一声。 他收回望向天穹的目光,落到眼前火球留下的深坑中。 巫的灵觉下,他感受到里面不知蕴含着火焰神灵的气息,还有一股似是而非地神灵气息正在缓缓淡去。 风羲的眸中泛着火光,一道道巫纹在其中交织流转。 …… 深坑之下。 此时,一头浑身雪白,长有双角的小兽正蜷缩在那里,随着身上燃烧的火焰散去,缓缓睁开眼睛。 祂挣扎着起身,晃动了一下身体,发觉自身的异兽本源居然被打散,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好你个重黎,同殿为神,祢居然下手这么狠!” 这头白色小兽正是白泽。 此时的祂赫然已经不再是那个与天地同在的白泽之神,一身神灵本源被褫夺打散,重新回到以前的白泽异兽之身。 “司时大神,白泽这次可被你害惨了!”想到神殿中发生的事,白泽脸色一苦。 从神跌落凡境,甚至连异兽之身都保不住。白泽趴在地上,耷拉脑袋,一脸颓然。 神殿之中,当听到泰皇陛下言说要重开至高之天,白泽便暗道不好。 自家陛下这是想做什么? 证就超脱! 天皇,地皇那两位陛下是怎么神陨的? 深入挖掘过天地纪元隐秘的白泽,对此表示自己知道的并不比那些地皇纪留存下来的大神要少。 正因为知道,祂听到泰皇要重开至高天时,顿时明白自家陛下要做什么了。 超脱是那么好证的? 连天地二皇都神陨不在,哪怕对自家陛下有着百分百的信心,白泽胆战心惊不已。 身为泰皇嫡系,祂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看着陛下去做这件事。 若是平时,白泽自然不会在众神齐聚的时候,当面质问自家陛下。 但是那位司时之神,走之前却暗示祂,兑现祂们约定的时候到了。 白泽闻言立马明白了司时之神的意思,无奈之下,祂只好硬着头皮,直面泰皇,问出了那句, “陛下欲行天皇之事乎?” 然而,最终看着泰皇陛下一脸漠然,对此并没有做出回应时,白泽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祂看着周围众神或是愤怒,或是嘲讽,那位太阳神甚至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 当着陛下与众神的面,说出这句话,祂知道意味着什么。 背叛! 或许泰皇陛下不在意,可是自己在众神眼中就是背叛,背叛了赐予自己神灵身份的陛下。 思及司时大神和自己说的话,跪在泰皇面前,深深叩首, “白泽得陛下福泽,以异兽之身成神,近十二万星辰周转,已是陛下怜悯。” “祈陛下收回恩赐!” “准!”白泽只听到至高神音入耳,随后自身神躯中神灵本源便立马散去。 感受着神灵的力量在自己身上散去,白泽沉默不言,低着头不敢抬首,它重重朝着上首的神座叩首。 不再是神灵的祂,哪怕想最后看一眼泰皇陛下,都无法做到。 趴在殿中,周围的神灵气息,哪怕只是无意间泄露出来,就压的它身躯不断颤抖,只能匍匐着退出神殿。 哪知当它刚刚退出神殿,便见一道火焰向自己飞来,一阵痛苦的灼烧感传来,似乎要把它烧成灰烬,随后身体一沉,身躯被火焰携带着,坠下大地。 火焰灼烧下,它的意识开始散去,彻底失去意识前,隐隐约约仿佛听到了烛龙的声音, “白泽,找到他!” …… “重黎!”白泽仰起头,愤愤地看了一眼天空。 祂没想到自己离开神殿,居然被重黎暗中下手,若非司时大神出手,或许现在它已经身死不在了。 “只是……” 感受着自身力量依然在不断消失,几欲要蜕成凡兽,白泽心头苦涩无比。 虽然最后被司时大神救下,但自身异兽本源却终究还是染上了重黎的神火气息,没有神力庇佑,哪怕只是祂随手的一缕火星,都足够将自己化成灰烬。 白泽也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哀伤。 “那不知何物的希望,失去本源的我,真的能找到吗?”白泽心中轻叹了一声。 它仰着头,看了一眼四周,心知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恢复点本源。 现在的它,哪怕是一头普通的凡兽,都有可能将自己杀死。 与此同时,风羲正默默注视着面前的深坑,突然,神色一动,向后退了几步,指尖逼出几道鲜血,在身前划出一道巫纹。 只见一头雪白的身影从深坑中跃出,落到风羲面前,让其动作一滞。 白泽跃出坑洞,正好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猴子?” 第二十章 幼兽? 火球留下的深坑之前,风羲飞快向后退了几步,指尖逼出血液,迅速勾勒出一道火焰形态的巫纹,化为一道火焰屏障护在身前。 就在刚刚,他的灵觉突然感知到深坑中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 眼前这道深坑中要跑出来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风羲不敢确定,出于对神灵的忌惮,他几乎不假思索,第一时间施展出自己最熟练的巫术。 只见眼前一道白色的影子掠过,落到地上。 “这是……” 风羲手中的动作一滞,只见一头浑身雪白的小兽正瞪着眼睛,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异兽?不对!” 风羲目光闪动,皱着眉头凝视着眼前的像是后世小羊一般的小兽,用不肯定的语气说着, “它的身上居然没有异兽的气息!” 似乎只是一头普普通通的凡兽。 可是,这可能吗? 一头从充斥着神灵气息的大坑中跳出来小兽,硬生生躲过了地动山摇地碰撞,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凡兽。 甚至风羲心里都怀疑,眼前的小兽极有可能是随着那枚火球降临下来。 他的眸中不禁浮现出一道道巫纹,交织流转,似乎化作一张蕴含无尽神妙的大网,其中一枚枚神文落在网的节点上。 …… “猴子?” 白泽刚一跃出深坑,便迎面看到了一只大荒“猴子”出现在自己面前,顿时被吓了一跳。 然而下一刻,当它的眼睛落到风羲身前的火焰屏障的时候,眼睛顿时瞪的更大了, “一只猴子,怎么会掌握我等异兽的力量?” 大荒之中,生来便被天地赋予灵性的人,却没有想象中那样来历不凡。 天地造物玄奇,既造就了诸多身怀各种神异能力的异兽,那么多一个生而有灵的种族,也并不是一件多么让神震惊的事。 或许在众神以及万族眼中,他们最多不过是一群空有灵慧,而无力量的“猴子”异兽罢了! 毕竟,此世大荒,又有什么天地诞生的生灵,能够比的上神? 神灵,才是天地孕育出来最大的奇迹! 白泽眸中透露出一丝奇怪之色,眼前这个种族,他并非没有见过,虽然比其他种族聪明不少,但除此之外,却没有多少值得称道的地方。 祂曾经悄悄接触过这个种族的一个部落,甚至接受过他们的祭祀,对于这个种族亦有几分了解,他们有个奇怪的名字,叫做人。 它发现,天地赋予了这个名为人的种族生来就有的独特灵智,但却同样剥夺了他们的力量! 哪怕稍微强大点的兽,就能杀死这个种族的生灵。 而现在,它居然看到了一只“猴子”,居然掌握着本不该属于他的力量。 甚至,它还从这只‘猴子’身上,居然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 发现这一点,白泽哪里还敢继续待下去,以它现在这种本源破碎,几乎沦落成凡兽的状态,眼前这只猴子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死自己。 白泽一边紧紧盯着风羲捏着古怪姿势的手,天地间的力量正以某种它从未见过的方式,缓缓向那里汇聚。 它一边挪动蹄子,小心地向后退了几步,似乎准备趁对方不注意,赶快逃走。 就在这时,它似乎是感受到什么不可思议地是,身躯刹那间便的僵硬不动,眼睛突然爆发出难以置信地光芒,豁然仰起头,紧紧盯着风羲的眼睛, “神文!” “这猴……人,怎么会掌握着神文!” 一枚枚神文在风羲眼中流转,下一刻白泽便觉此时的自己在风羲眼中没有任何秘密。 “果然是一头异兽!” 风羲眼睛一亮,似乎发觉了什么,他看着一脸警惕的盯着自己的白色小兽,突然轻笑了一声, “小家伙,别害怕,我还不至于对一头幼兽动手!” “小家伙?幼兽!” 白泽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意,它堂堂白泽,便是失去神灵身份,那也活了不知多少个岁月,此时,居然被一只“猴子”当成幼兽! 若非被重黎那家伙给坑了,它真非教眼前的这只猴子,尝尝它白泽的厉害不可! “果然,你能听懂我说话?” 风羲见状目光轻动,面前这只白色小兽的灵性远远超过他所见过的所有异兽! 说着,风羲直勾勾地看着它,眸光中透出一缕探究之色,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这场灾难中活下来的?” 他凝视着面前的雪白小兽,神文在风羲眼中不断浮现, “本源微弱,却不似生而如此,更像是在凋零!”口中喃喃自语道。 声音很轻,但却一字不漏的落入白泽耳中,犹如声声雷霆轰鸣,让它豁然抬起头,瞪大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第二十一章 时间 “怪物!” 白泽脑海中顿时产生一个念头。 当时白泽身处深坑中,发现体内本源破碎,便准备找个地方暂时隐藏下来,再说其他。 然而就在此时,它突然发现,在本源要彻底消散时,不知从何处出现一股神秘的强大力量,突然将其凝固住。 岁月之力! 哪怕此时失去神灵之身,异兽本源更是被神火破碎,可曾身为神灵的眼界却并未消失,顿时明白这道力量的来源。 这是那位司时大神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后手。 那位似乎是知道自己会经历这番劫难,不知在什么时候,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一缕时光。 当白泽本源将要彻底消散,化为一头普普通通的凡兽的时候,时光乍现,强行截留下它最后一道本源,为其留下一道有望复苏的种子。 甚至,以时光神妙,将其冻结在岁月中,哪怕是火神重黎当面,都不一定能够发现。 然而,现在,居然会被眼前这只“猴子”一眼看破,甚至道出了自身本源凋零之相。 以凡灵之身掌控神文,甚至连司时大神的岁月冻结之力都被他发现,这到底是哪里出现的小怪物! “嗯!” 风羲突然发出一声闷哼,眼中浮现的神文顷刻间便全部溃散消失,心海翻腾,一缕雷光乍现。 他不由往后退了几步,看着面前的小兽,眼中浮现一抹惊骇之色, “时间!” 在风羲目光触及到白色小兽本源时,突然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它的本源中扩散出来。 刹那间,风羲只觉自己的念头都被冻结。 心海中,已经被排斥到边缘的诸多神文中,其中一道代表时间的神文突然泛动着微光。 与此同时,原本被他镇压在心海深处的雷霆神文仿佛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冒出一缕雷光,直接击在神文上,立马让其又暗淡下来。 等到风羲回过神来,那道神秘的时间之力已经褪去,雷霆神文重新隐匿,心海恢复平静,仿佛突然发威,只是风羲的错觉。 “雷!” 白泽突然愣住了,它直勾勾地看着风羲,脑袋里只剩下这唯一一个念头。 它自诩知时光诸事,又怎么会认不出风羲身上那一闪而逝的气息。 雷霆! 哪怕仅仅只是一瞬间,还是让它察觉到了。 雷霆代表天之审判,哪怕对于神灵而言,亦是难以触及的力量,自天皇纪之后,白泽从未听说过有哪位神灵掌握雷霆。 然而现在,它居然从一只“猴子”身上,感知到雷霆的力量! “你到底是什么?” 风羲一脸警惕地望着白泽,眸光明灭不定。 在白泽的注视下,风羲双手相合,再次做出之前那样古怪的姿势。 天地自然的力量开始在指尖汇聚。 …… 夜幕降临。 月华如水,像一层皎白的纱布盖在大地上。 一点篝火照亮了黑夜的一角。 风羲坐在火焰前,身前摊开一张兽皮,时不时用木头燃烧过后留下的黑色的木碳,在兽皮上勾勒着什么。 这张兽皮很大,平常的时候风羲用完将它卷的紧紧的。此时,风羲也只是摊开一部分,在上面开始刻画。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悄然靠近。 风羲若有所觉地抬头,淡淡地看了它一眼,便又收回目光,打算继续完成手中的事。 这头奇怪的异兽已经跟着自己有不少时光,起先风羲倒是对其非常警惕,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却发现对方只是远远跟在后面,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想了想也没有再管它。 突然,风羲手中的动作一顿,脸上不由浮现出思索之色。 “时间……” 那天。 正当风羲手中捏起手印,施展术的时候。 他面前的白色小兽仿佛感应到危险一般,一个纵身,便立马消失不见。 风羲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呼了一口气,缓缓将手中凝聚的力量散去。 他并没有选择追上前去,将其留下。 若是在没有发现对方身上的时间之力前,他尚且对这头奇怪异兽有几分好奇,捉摸着将它留下来。 但是现在,他却巴不得对方跑的远远的。 随着心海中那道代表着时间神文的异动,他第一时间明白了,对方身上那股冻结一切的神秘力量到底是什么。 是时间! 一头身上蕴藏着时间之力的异兽,这让风羲顿时感觉到不妙,尤其是心海中那枚神文似乎在呼应它身上的那道时间之力,更是让风羲感到不安。 要知道那位雷霆神圣所传承给自己神文,可是极为遥远过去的,最初始的神灵所创神文。 对方身上的时间之力居然会引起神文异动,那是不是意味着,那位在这异兽身上留下力量的存在,哪怕不是那位初始的时间之神,也与祂有很大的关系。 一念及此,他顿时放下了将这头异兽留下来的念头。 …… 白泽轻轻踱步,见风羲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试探着又向前走了几步。 它的目光落到面前的篝火上,眸中闪过一丝惊奇。 接着,余光瞥见一眼风羲,突然一动,不由落到他手中的兽皮上。 落入眼帘的却是一个个象形图案。 只是这些图案却并非文字,刻画的非常详尽,栩栩如生。 第一张幅画的是一头黑色的大犬,浑身上下闪着火焰的光芒。它的口中同样冒着一道火焰,像是要吞掉,又像是在吐出来。 “祸斗!” 白泽目光惊疑不定,大荒异兽数不胜数,但能真正被白泽记住的,却并不多。 总是跟在火神后面,生活在祂神域之中的祸斗自然不是例外。 真要说起来,虽然同为泰皇之臣,但众神之中,白泽却非常不喜欢脾气火爆的火神重黎。 连带着,对被其庇佑的祸斗一族也没什么好感官。 只是祸斗不是一直生活在火神的神灵法域中,很久没有在大荒中出现过,怎么会被眼前这只“猴子”给画出来了? 将心头的念头压下,白泽的目光一转,落到第二幅画上去,却发现是一条波涛的大河,大河上,一只长着翅膀的异兽仰天嘶吼,身后,高高扬起无穷无尽的巨浪。 …… 第二十二章 异兽观想图 第三幅,第四幅…… 随着白泽目光转动,兽皮上跃然出现一头头形态各异的异兽图形。 这些异兽图形每一个都截然不同,或是出现在高山丛林之上,或是出现在大河低洼之中。 四周刻画的景色并不显得多余,反而看上去似乎和它们凝成一体,或者说本身就是其一部分。 这些异兽之形,便是风羲这些时间所遇到的种种异兽! 这一切还要追溯到风羲尚且还在蛇部落的时候。 当时的他,生出将巫途传承给咸的想法。 同时,为了不限定巫之路途的传播,重新拾起了观想之法,并以自身的火相为根基,凝聚出了一副薪火观想图。 只是仅仅只是一副薪火观想图,在风羲看来还远远不够,欲观想薪火,自身之意便要与其意相合,方可借观想之能,开辟心海。 这种做法适合风羲,却不适合后来的巫。 在风羲想来,自是不可能所有的巫都是经由他之手传承下来,他传播巫途,所留下的不过是一枚枚种子,真正要将巫途传遍大荒诸部落的,终究还是要靠得自己传承的这些人。 唯有他们一代代传承下来,巫之路途,才会有可能如前世那样,成为人族成长中难以取代的中流砥柱,守护者。 只是,巫所凝聚的相,蕴含着他对于自身巫途所有的感悟,若是不能完全领悟薪火真意,那么,即便凝聚出来,传于后继者,也只残缺的真意。 后世诸巫之中,没有人会如风羲这样,得薪火灵性,诞生出最完美的火相,亦没有多少人,能做到自身之意与薪火真意相合。 虽然风羲相信,不乏有天资卓越之人,哪怕只是传承到一副残缺观想图,亦能将其补全,甚至推陈出新。 但那终究只是凤毛麟角的极少数。 对于风羲来说,他所想看到的,却是一条适合所有人,哪怕是大部分族人的道路! 他不想巫这条道路,以人的资质划分,最终成为一条摆在族人面前的天堑,只有很少的一部分人,踏入巫途,让巫,成为族人们遥不可及的信仰。 巫,不应该离族人太远。 风羲曾对阿姆华胥说过这样的话。 但他心中却非常清楚,巫所赋予人超脱凡俗力量的同时,难以避免会让他们与族人们渐行渐远。 难以企及的力量,会将人与人分隔开来。 风羲想从一开始,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 他要从人族的巫途之始,尽可能降低成为巫的门槛,为所有族人走上这条道路留下希望。 在这种想法的促使下,风羲找到了一个解决方法。 假借巫纹之形,将巫相磨刻下来,后世诸巫,哪怕资质再是愚钝,一遍遍观想其形,终究有望踏上巫途。 虽然这种做法远远不如真意烙印,更容易领悟巫途真意,开辟心海。 但只要踏上了巫途,未来到底如何,却是没有人能够说的准。 巫的强大,依靠的并不仅仅只是对天地的感悟,还有守护传承的意志。 而当他在兽皮上留下一道火相巫纹的时候,却突然灵机一动。 既然自身火相能够被人观想,那么其他东西呢? 比如,异兽! 异兽的能力本就是天地法则微末一角的衍生,蕴含着天地玄妙的法理。 却不是与天地相合,执掌法则根源的神灵,观想异兽,并不会达到那种被神灵之意影响心智的程度。 而且,观想异兽之形本身便比观摹薪火更加容易。 只要自己能够将异兽神韵刻画出来,是不是可以发挥出与薪火相似的作用? 想到这里,他便在兽皮上,以巫纹画下祸斗之形。 当心海浮现出一头火焰异兽的时候,风羲开心的笑了,他知道这条道路并没有走错。 念头轻动,将心海观想出的祸斗之形抹去,风羲继续在兽皮上刻画第二道图形——化蛇。 从那之后,每当风羲遇见一头异兽的时候,便尝试以巫纹将其真形摹刻下来,在兽皮上勾勒出一幅幅异兽真形。 这一转眼,便到了现在。 白泽看着兽皮上刻画的象形图案,眼中浮现出震惊之色。 它惊讶的不仅仅是风羲在兽皮上,留下了他这些日子所遇的诸多异兽之形,更重要的是,它居然在这上面,发觉到几分象形所对应异兽的神韵。 白泽看着这些象形,明明只是用死物勾勒出来的图案,给它的感觉却像是看到了一头头活生生的异兽。 这些兽皮上的异兽象形,似乎并不是对方刻画出来的,而是以某种神奇的方式,将它们留在了画中。 “祸斗,化蛇……” 白泽目光一个个从这些象形上掠过,眸中却满是不解。 “这只猴子,是怎么做到的?” 这种以象形摹刻下异兽神韵的方式,是它从未曾见到过的。 带着疑惑不解,白泽的目光缓缓落到最后,停留在木炭下渐渐出现的图案上。 “这是……” 它的目光似乎在闪着惊骇地光芒,眼睛一动不动。 木炭在风羲手中,灵巧地勾勒出一道道曲线,每划动一下,似乎都给白泽一种很神妙的感觉。 他似乎在用这些象形,印拓下异兽的力量! 而当最后一道曲线勾勒出来,相连在一起,白泽体内残留的最后一道本源突然间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时光地束缚。 只见那一道道黑色的曲线,在兽皮上,勾勒出一只额头长角的小兽。 第二十三章 启灵之术,白泽开口 “怎么可能!” 白泽难以置信地看着兽皮上出现的象形,甚至连体内还在蠢蠢欲动的本源都已经顾不上了。 那兽皮上刻画的象形,赫然是它自己! 不仅仅是此时的异兽之形,甚至,白泽居然从其中感知到一缕神韵,曾经身为神灵之时的神韵! 风羲将诸多异兽之形刻画出来,白泽心头虽然无比惊讶,但更多的却是好奇风羲是怎么做到的。 若是神灵,自然可以做到这一点,祂们刻画属于自己的神文时,便是将自身本源的无形法理,凝聚成有形的天地脉络。 对比风羲此时的所作所为,其间难度,一天一地,远远超过了不知多少。 但是神灵掌握天地本源,又怎么会舍本逐末,去摹刻在祂们眼中,与普通生灵并无二样的异兽之形,那仅仅只是法则微末衍生出来的一缕法理? 而除了神灵之外,哪怕见多识广的白泽,也从未见过大荒中有生灵可以像神灵那样,摹刻天地之理。 然而,当它最后看到自己的身形出现的时候,更是如坐针毡,那属于神灵天塌不惊的心境,俯瞰众生的骄傲,顿时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 它白泽是谁? 天地造化所生的异兽,它的形态,比之其他异兽,更为贴合法则的本源,或者说,它本身便是法则本源在天地间所凝聚的倒影。 更何况,他还得泰皇陛下神恩,进而掌握天地本源,成就神灵尊位。 哪怕如今失去神灵之身,但它的形态,却早已经在那无尽岁月中,合入天地本源之相。 这也是白泽对于自己被褫夺神灵尊位,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绝望的原因。 神灵与天地相合,不朽不灭,除非彻底神陨,打入永眠之境,或者以大神通更易法则根本,将祂从天地本源相合的状态斩断。 否则,神,永远还是神! 泰皇陛下只是将曾经所赐予的不属于祂的本源收回,却并没有动摇白泽的根本。 白泽未尝不可借助这些岁月以来身为神灵时的感悟,一步步执掌本源,重新登上神灵尊位。 那时的祂,将会更近一步,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执掌天地本源的神灵! 不过或许同样知道这一点,火神重黎暗中以其神火之威,打散了白泽的异兽本源,差点让它真正退去神形,彻底沦为凡兽。 此时此刻,在白泽的眼中。风羲将自己的形态摹刻下来,在他看来,几乎就等同于在摹刻法则,这哪里是一个小小凡灵可以做到的! 哪怕是诸神,想要摹刻本源之形,凝聚神文,也仅仅只是局限于自身的法理。 眼前的这个人,却能摹刻下,根本不属于他的法理! “这到底是哪来的怪物?还是某位已经避世的大神在和白泽开玩笑?” 白泽看着不由抬起头看着风羲,眸中尽是难以理解,甚至不禁开始怀疑起风羲真正的身份。 以凡灵之身,掌握异兽之能,甚至摹刻天地之理,将其凝聚到一张小小的兽皮上。 这,真的是凡灵可以做到的吗? …… 另一边。 风羲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已经走到自己身边,这头小兽的神情变化。 此时的他全部的心神都落到兽皮上刚刚刻画出来的异兽之形,时不时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没多久,便见他突然伸出手,指尖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开始在眼前轻轻拨动,划过一道道玄妙的轨迹。 落在白泽眼中,却是让其瞳孔一缩,浑身毛发都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风羲指尖凌空勾勒,一条条轨迹交叠重合,竟与兽皮上的的纹路一般无二。 “他在做什么?”白泽疑惑地看着这一幕,却是不明白为什么风羲要这么做。 不过很快,白泽就发现,风羲并非是在重复刻画自己的形态。 相比于兽皮上的象形,对方凌空勾勒的轨迹,多出了一丝细微地变化。 起先,白泽以为只是它的错觉,但当风羲再次开始重复划动第二遍,又多出一点变化的时候。 它似乎突然明白风羲要干什么。心中既是震惊,又不由产生一种莫名的期待。 白泽紧紧地盯着风羲直接划过的痕迹,屏住呼吸,似乎生怕自己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影响到对方。 风羲指尖一遍遍的勾勒刻画,似乎一点也不知道疲倦,而白泽的目光却越来越亮,眸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天际亮起一抹霞光,一个玄妙无比的神秘符文出现白泽面前。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 白泽目光爆出精芒,惊骇地看着这枚脱胎于自身神形,却截然不同的神秘符文,心头震动不已。 它紧紧盯着这枚符文,直到它彻底消失之前,也不曾移开一点目光。 “启!” 只见风羲轻轻一点,口中吐出一道音节,神秘符文乍现,一缕肉眼可见的白色灵光从指尖流出,缓缓落入他面前的兽皮之中。 兽皮微微一颤,被摊开的一角竟然微微扬起一点幅度,似乎像是要活了过来,不过下一刻,刚刚扬起的一角,轻轻抖了抖,便又立马平息下去。 “果然,这‘启灵’之术,对死物无效!”风羲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口中喃喃自言自语着。 启灵。 这是风羲从白泽的异兽之形中参悟出来的一门巫术。 他很早就发现,这头小兽的异兽形态似乎有着启迪智慧的神妙。 尤其当他将其神韵形态摹刻出来的时候,心海突然震动,紧接着只觉脑海中灵光不断涌出。 风羲根本顾不上身边还待着的一头神秘异兽,连忙抓住刚刚产生的灵感,当着白泽的面,一步步将这门叫做“启灵”的巫术推演出来。 启生灵之智,通万物之灵! 术一成型,风羲心中灵机一动,便将这道新的巫术施展出来。 “你到底是什么?”正当风羲思索是不是去寻找一头兽来实验自己的术的时候,他的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带着好奇的声音。 “嗯?” 风羲神情一滞,挑了挑眉,将心底产生的想法暂且放下。 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白色小兽,突然脸上却是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 “你终于肯说话了?” 第二十四章 神灵非我求,不朽非我路 白泽方才故意用“猴子”的语言开口,心中未尝没有几分想看眼前这只“猴子”一脸震惊,连忙低头叩首的样子。 这些名为人的种族,似乎生而对于天地间神异的力量有着远远超出其他种族的崇拜,它曾经遇到过一些人族,在见到它显露神力的时候,就立马跪下叩拜,张口呼喊着“神”。 不知眼前这个古怪的人族,是不是也像他的族人那般? 白泽默默想道。 无怪白泽起了这种念头,实在是风羲摹刻自己神形的场景,给它带来了太大的震撼。 连诸神尚且无法做到的事,却让一个凡灵在自己眼前做出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在白泽心中,那曾经身为神灵俯瞰众生的傲气也没有消失,哪怕风羲显露出几分不凡,但对于见惯了众神之能的它来说,还差出不知多远。 此时的白泽心头很是复杂,既期待着对方会像他的族人那样,跪拜叩首,又不愿意看到一个掌握天地之力的人轻易的低下头,这种矛盾的念头时在白泽的心头不断交织。 却不料,居然听到风羲开口说出了这句话。 它身体一僵,抬着头,愣愣地望着风羲,满是惊讶的眼神, “你知道?” “通天地之时,晓万物状貌。”风羲点了点头,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白色小兽,轻轻吐出了两个音节, “白泽!” 白泽闻言,心头猛然一滞,眸光爆出锐利无比的光芒,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风羲,心中却是翻腾起惊涛骇浪。 它根本没有想到风羲居然能够直接点出自己的身份。 虽说自己的身份对于众神来说,并不是秘密,但它可从未在大荒中说过自己的神名。 一个凡灵小兽,居然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眼前这位,莫非真的是某个避世的大神不成? 白泽念头不断转动,似乎在思考眼前这位到底是哪位大神? 此时虽然泰皇陛下统合神衹,定立天地,但却仍有一部分神灵并未表示臣服。 地皇神陨后,天地两方神灵争夺执掌天地最高的权柄,几乎令得天翻地覆,只是这无数岁月以来的争斗神衹之争,却也令一部分神灵已经厌倦了这种神灵间尔虞我诈。 在泰皇出世,执掌天地之后,立下神约,欲统合众神,那些神灵便纷纷上陈,表示愿意放弃手中的天地权柄,选择避世不出。 白泽亦有幸拜访过其中几位大神,那些地皇纪留存下来的大神,每一个都极不简单,甚至它曾代泰皇陛下寻访一位大神,那位扬言舍弃神灵之途,开辟一条不逊色神灵路途的古老神灵! 白泽默默打量着风羲,紧接着,便将心头产生的怀疑抛却,它未曾从对方的身上感知到任何属于神灵地气息。 没有任何法则气息,也没有与天地相合的不朽神躯,他似乎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灵,与大荒的生灵并无二样。 白泽甚至能从他身上感知到岁月的流逝,他似乎会如同那些凡灵一样,老去,死亡。 ‘他并非神灵!’白泽心中非常确定这一点。 风羲面色淡淡的回望着白泽,心海中,火焰的巫相正绽放着淡淡的光辉,将对方身上刹那间爆发出的令人窒息的气息隔绝在外。 一开始他的确没有认出白泽的身份! 随着他在大荒中的行走,所见的一头头异兽,他就已经明白过来,后世那些似是而非的神话传说,并不完全可信。 就如眼前这头异兽白泽,有载龙身,有说狮形……所述形态皆不一样。 更何况,此时的白泽这般幼兽模样,很难让风羲与那头鼎鼎大名的异兽产生联想到一起。 真正让风羲洞悉白泽身份的,却是在他绘制其神形时,智慧之妙,启万物之灵,其形中蕴含着神妙之意,才是真正让风羲确定白泽身份的真正原因所在。 “既已知晓我的身份,当得知我白泽大神的厉害,小猴子,还不老老实实的叩拜下来,本神知晓天地诸般秘宝,能助凡灵脱胎换骨,超凡脱俗,若是让本神高兴,许会带你踏入至高无上的神灵之道!”白泽仰起头,神色傲然对着风羲说道。 “阁下既是不朽神灵,怎会落到如今这般地步?”风羲眉头一挑,反问道。 白泽闻言神情一滞,这时候它才想起,自己已然不是那个曾经在至高神殿畅行无阻的白泽神。 想到这里,白泽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之色。从高高在上的神灵之身,沦为凡灵,若说白泽心中没有不甘自是不可能的。 ‘这白泽,也许真是神灵!’风羲将白泽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心中暗暗想道, ‘只是不知,祂一尊神灵,怎会被打落神位,落入如今这般地步?’ 风羲脑海中突然想到之前从天而降的火球,其中蕴含的火神气息,倒是让风羲心头产生了一个念头。 ‘也许,可通过这白泽,得知一些神灵之秘!’ ‘不过……’ 风羲目光闪了闪,微微一笑,而后继续道,“无论阁下是否神灵真身,都与我这个凡灵无甚关联,此番冒犯,却是伏羲的不是!” 说完,将手中兽皮撕下一角,上面刻画的正是白泽之形,只见风羲神色恭敬对着白泽躬身一礼,便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小子,天地秘宝,不朽神灵尊位,你真的不想要吗?”白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摊开的神形,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冲着他说道。 风羲闻言脚步一顿,就在白泽笃定他肯定心动,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却见对方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外走去,只留下一道坚定无比的信念传入白泽耳中, “神灵如何?不朽如何?却非我所求,我自有我的路途要走!” …… “伏羲……” “不简单,这个人族很不简单!”白泽目光幽幽地看着风羲离开的背影,心头默默想道。 不知为何,看着风羲的身影,让它不禁想到了那位大神。 一神一凡,此刻,似乎在它眼中重合到一起。 白泽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篝火,念头不断转动,双目内似乎有神光流转, “明明掌握着我等的力量,却还是如同一个普普通通的凡灵,他的力量来源似乎与神灵异兽并不相同!” “司时大神让我找寻的东西,莫非和他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