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六五带着崽崽赚大钱》


 1.穿越与丧事

    一阵悲恸哭声传入耳中，赵蕾努力睁开眼，只觉腹上一沉。
    无意识的摸摸隆起的肚子，赵蕾一阵懵圈，难道肚子被那不长眼的司机撞出了个包？
    “赵知青醒了！”
    阵阵吵嚷声和脑海里炸裂的痛让赵蕾忍无可忍，她努力睁开眼，一个梳着麻花辫的白净女人出现在视线中。
    赵蕾眉头微蹙，她快速扫过周围，心头涌上无数问题：这是什么落后地区？她被车撞了也应该送医院吧？眼前人是谁？
    正想支着身子起来，却察觉肚子上不同以往的重量。
    赵蕾一呆，伸手去摸那圆润的肚子——
    怎么鼓鼓的？！
    “小赵，你别担心！大夫说孩子没事，你是受了刺激动了胎气。”一中年女人上前，为难的看了她一眼，宽慰劝告：“人死不能复生，你千万别想不开，咱们村长和大队长不会不管你们的，啊！”
    赵蕾沉默，手摸了摸隆起的肚皮，无言以对。
    “是啊！”扎着麻花辫的白净女人是大队长周卫东的媳妇儿林清，与原身的丈夫周志国是本家，该叫她一声小婶。
    林清把手里的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卫东叫我给你送来的，他叫你千万保重身子，志国叔志安叔是为了咱乡里没的，咱们都记得的。”
    赵蕾捂着头，佯装痛苦，“我想静静。”
    林清还要多说，身后她婆婆扯了扯她，对着赵蕾道：“那成，俺们先去外头看看，你先歇歇身子。”
    两人相继出了屋子，林清婆婆翠兰婶儿叹了口气，哀愁的想，要是志国媳妇也留不下，志国他们这一支可算是断了呦！
    直到两人离开屋子，赵蕾才开始细细回忆起此事的来龙去脉。
    原身是资本家小姐，原身的父亲因为各种原因，将原身这个女儿以“知青下乡”的名义送到了周家村。
    只是不巧，原身下乡虽然躲过了三年自然灾害，可无奈父兄在她下乡四年后的政策变迁中没了音信。
    在父亲那边的救济迟迟不来的情况下，为了有个托付，原身经过村长说和，嫁给了因为保家卫国耽误了婚姻大事的周志国。
    可好景不长，就在原主怀孕几个月后，周志国兄弟被批准探亲假回家，正赶上乡里组织的上山打野猪的运动，在保卫乡里的行动中，大家遇上了野猪群，两兄弟为了保护村民，遭遇了不幸。
    周志国两兄弟是爹娘的老来子，两人少年时候就没了爹娘，周志安作为大哥，已经生下一个儿子，而周志国的孩子还没降世。
    突闻噩耗，嫂子秦翠枝连周志安的尸体都没去认领，抱着孩子带着大部分粮食，一走了之。
    原身本来就是娇小姐出身，遇到这种情况更是惊慌失措，晕了哭，哭了晕，一口气没上来，才便宜了五十多年后惨死车下的她。
    赵蕾叹了口气，暗叹自己这样还不如直接投胎，听到外头一阵阵哭声，抱着肚子起身出了房间。
    正房堂屋里整整齐齐放着两张木床，上头盖着白布。赵蕾捂着坠痛的肚子，不用想都知道，那便是这家里的两根顶梁柱，周志安和周志国。
    村长张有富见她出来，叹了口气，“小赵啊，人死不能复生，你放心，志国志安他们俩是为了保护咱们公社才牺牲的，我会上报公社的。”
    赵蕾对‘上报公社’没有半分期待，只是随便点点头，看向村长，“志国和大哥的身后事……”
    见她不像志安媳妇儿一样，村长的面色才和缓下来，但想到这事，又是一阵为难。
    “小婶子，咱们后山周家祖坟还有一大片地方呢，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大队长周卫东没有get到赵蕾的言外之意，蠢蠢安慰。他一向和周志国这个小叔关系亲近，两人虽差着辈分，却是一起长大的。
    赵蕾扶墙，强撑着身体，“村长，卫东，你们来一下。”
    大队长媳妇林清见状，忙上前扶住赵蕾，“小婶子，你可得想开啊！”
    “我没事。”
    她抬脚回了里屋，大队长周卫东和村长跟上，赵蕾也不废话，从铺盖底下拿出一只叠着的帕子，那是原主平时的花用。
    离赵蕾最近的林清就看着她，把那块绸缎帕子一点一点打开四角，露出里面的一沓钱来。
    赵蕾拿出两张大团结，剩下的零钱都包了起来，“村长，志国和大哥的身后事托付给您了，您瞧着些，给他们兄弟俩准备两副好棺材吧。”
    林清倒抽一口凉气，乖乖啊！这年头饭才刚吃饱，还要做棺材？
    村长欲言又止，可人死事大，周家两兄弟又不是普通人，家属都说了要准备棺材，他再劝也不合时宜。
    周卫东却有些犹豫：“小婶子，这钱……”
    “拿去吧。”赵蕾把钱塞到村长手里，又捂着肚子坐回床边，“我累了，你们出去吧。”
    之后两天，赵蕾再也没去过灵堂那屋，只缩在房里休整。这具肉体太虚了，虚不受补的话，恐怕几个月后会导致难产。
    八月二十七这天，周志国兄弟俩下葬，赵蕾被林清扶着去了坟边。
    周家村多半人家都姓周，周志国的父亲行二，但是因为周母子嗣艰难，三十七才生下两个儿子。
    周家二老在两兄弟刚成年就没了，时隔多年兄弟俩又没了，紧接着志安媳妇就带着儿子回了娘家，转眼之间他们这一支，就只剩下赵蕾一个新媳妇。
    众人正哀哭之间，赵蕾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昏去之际只听林清惊呼：“小婶子！婶子你咋了！”
    再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了。
    村长和大队长都在外间，听到林清喊人，赶忙进来。
    赵蕾坐起身，“这几天实在是麻烦大家了，但我还有一事相求。”
    原本安下心的二人一顿，心中又琢磨开了，只怕赵知青和她大嫂秦翠枝一样，待不下去了。
    要知道，如果赵蕾真走了，周志国这一脉，可就真的连根都没了！
    “志国媳妇儿。”老村长滑起火柴，点了根旱烟，“我知道你难，又年轻，经不起大风浪。可妇女能顶半边天呐！男人没了，咱们还得活下去不是？”
    大队长也劝：“是啊小婶子，志国小叔没了，可他是为咱们清水乡没的，政府不会不管你的！”

 2.车到山前必有路

    赵蕾知道这两人是想多了，笑了笑：“我来咱们周家村四年了，就算平时不大合群，两位也不该这样想我。”
    村长二人对视一眼，“那你这是……”
    “我是觉得，现在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大嫂走的时候也没给剩下多少粮食，回头还劳烦村长和大队长去跟大家商量商量，丧事上谁家帮忙出了粮，我想拿钱还。”
    听她这样一说，大队长才反应过来，不免因之前的妄自揣度感到尴尬。
    而村长不愧年长二十多年，脸皮红都没红，“成，这事我去问。”
    此事议定，村长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纸钱，“志国媳妇儿啊，两口棺材五块钱，纸钱吃食类的东西是六块八毛六，还剩下八块一毛四。你点点。”
    赵蕾接下，勉强笑笑，“不用点，村长为人坦荡，大家都知道的。”
    一句话说的张有富心里痛快极了，深感当初真是看错了人，觉得志国媳妇不堪大用，没成想关键时候还算是靠得住。
    大队长也觉得人情债不好还，当机立断：“那明天我把大家送粮的记录拿过来。”
    同宗族亲帮忙收拾好了丧事后的杂乱，便离去了。赵蕾则是弄了些简单吃食，吃完睡下。
    第二天早上，大队长媳妇林清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敲响了门。
    赵蕾拉开门时，林清手都烫红了，“哎呦小婶子！你可算是开门啦！”
    她急火火的端着碗进了屋，赵蕾抱着肚子跟上，就见林清已经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两个鸡蛋来，“小婶子快来，趁热吃。”
    林清原本跟周志安媳妇秦翠枝关系比较近，可经此一事，她才对赵蕾大有改观。
    虽然不是谁都能忍受丧夫之痛后，还能继续守寡的，可秦翠枝做的却有点太过了！周志安身上还有热乎气呢，她就带着孩子粮食回娘家了，可见不是个能靠得住的。
    反观正在剥鸡蛋的赵蕾就显得重情义多了，不但把志国志安兄弟俩厚葬了，还主动提出贴补上乡亲们在丧事上出的粮食。
    林清突然想起刚出门时遇上村长媳妇，忙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小婶子，槐花婶让我给你送来的，可能是你家人送来的信。”槐花婶就是村长媳妇儿，按着相亲辈，死去的周志国和村长是同辈。
    赵蕾放下剥了一半的鸡蛋，打开信封。
    林清见她时不时的看自己，神色怪异，有些不祥的预感：“咋了？有啥不对？”
    “我看看。”林清抽出那纸一看，脸色涨得通红，“她这不是存心拿我做筏子嘛！”
    那信纸上，赫然便是周家丧事上村里人接济的粮食，一斤一两都记在纸上。
    林清虽然恼怒，可也不能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去和刘槐花吵，毕竟这件事是他男人的工作，昨晚也是她死活不想揽这事才赖到村长媳妇身上的。
    闹起来难免不让人戳她脊梁骨，说她自私自利，一点也不肯为了乡民们牺牲个人。
    “做什么筏子啊。”赵蕾慢吞吞吃着鸡蛋，“人情债难还，你不拿来我也要去取的。”
    林清脸色涨得通红，她一向与人为善，遇事从来都是谦让三分，可大队的事她又做不得主……
    一直等到赵蕾把饭吃完，林清才呐呐道：“小婶子……”
    林清摸了摸肚子，“我这阵子身子虚，一家家去送钱肯定吃不消。这事还得麻烦你。”
    她又拿出昨天那只帕子，从里头取出十块钱，又拿了几张军需票，“碰巧了这几天地里没什么活，你帮我一家一家去把钱还了，连带你家那份也扣出来，剩下的，大队长他们去公社办事的时候，让他捎带脚给我买些布料和小米回来。”
    林清拦着两只手说什么也不肯接，“小婶子，这可不行啊，志国叔刚没，你往后……可怎么过啊！”
    “拿着吧！”赵蕾强硬的塞到她手里，“况且，你把这名单拿来了，不给大家一个交代，也说不过去啊！”
    林清咬咬唇，只好接了，“那，小婶子你往后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咱们一起想办法！”
    赵蕾笑开了眉眼：“好。”
    两人说笑间，大队长的弟弟周卫西带着人送来了粮食。
    赵蕾苦中作乐，这大概就是家族传人厚待遗腹子与寡妇的特例吧。
    反正村长和大队长对她可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赵蕾和林清正收拾东侧屋，打算来放粮食。住在三爷爷那边的两位知青和三奶奶来了。
    三爷老两口的两个儿子都去参军了，小女儿也嫁去了邻村。原主四年前刚下乡的时候，就住在三爷家。那时三爷的小女儿还没出嫁，两人一个是资本家娇养大的小公主，一个是年纪小辈分儿大，在村里横行惯了的娇娇女，脾气性格还算合拍，关系也还不错。
    也就是去年，三爷家的小女儿才出嫁，原主的父亲一年多都没有来信，原主日子越来越艰难，加上周志国高大英俊，村长又跑的勤，这才促成了一场革，命爱情。
    “小赵啊。”三奶奶已经白了一半头发，因为早年三爷从军，三奶奶一人支撑家里拉扯孩子，常年劳作，腿脚不便。
    三爷作为会计去大队收粮入仓了，三奶奶一手撑着拐棍，一手拉着赵蕾，干瘪粗砺的手握着她，却意外的温暖。“人活着还得往前看，你可得保重身子啊！”
    赵蕾不免想到前世的父母，含泪点头，“大娘，我会的。”
    两个知青一男一女不同于原主的好运气，都是下地挣公分填饱肚子。原主正月嫁给周志国，时隔六个多月不见，男知青李宏远和女知青张小小都黑了很多，“赵知青，你可千万要保重啊。”
    “我会的，谢谢李知青。”
    “赵知青，节哀顺变啊！”张小小一脸担忧，可赵蕾却知道，这人一向表里不一，原主也一向不爱理她。
    “嗯。”不想和她起什么争论，赵蕾只轻轻点头。
    “小婶儿，你跟三奶奶他们进屋去坐吧，剩下这些我收拾就行。”
    “行！中午别回去了，把大宝也抱过来，我给他蛋羹吃。”林清说完，迎着几人进了屋。
    一进屋，张小小就左看右看，惊奇的咂舌：“这房子可真敞亮，比三爷那还好呢！”

 3.秋收

    三爷早年从军，保护上级受了伤，之后他回来，对方为了回报他，直接帮忙建起了八间蓝砖大瓦房，当初这在村里还是头一份。
    不过现在村长和大队长家都有蓝砖瓦房了，连周志国为了把原主娶回家也咬牙盖起了新房子，便不显得那么稀罕了。
    李宏远皱眉，怕惹三奶奶心里不快，岔开话题，“这样赵知青的日子也好过些。”
    “可不就是！赵知青命不好，这房子好歹是个慰藉！”
    三奶奶见张小小越说越不像话，忙扯着赵蕾的手问：“你肚子里的孩子得有七个月了吧？”
    “还不到，差十来天。”赵蕾摸摸肚子，“已经开始调皮了，经常会鼓起一块儿来。”
    “我怀小安的时候，都快生了才这么大的肚子！”
    张小小一惊，哎呀一声：“赵知青，你可要照顾好自己，听说孩子大可能会难产呐！”
    “是吗？”赵蕾吓了一跳，有些恐惧。
    三奶奶皱眉，“你一个大姑娘，连婚都没结，连生孩子的事都知道了？！”
    张小小见三奶奶不悦，心中不以为意，可在李宏远面前还是收敛了一些，“我，我也是听槐花婶子说的……”
    “村长媳妇是个话精，她什么都说，你就什么都听？”三奶奶白了她一眼，又转过头来，盯着赵蕾看了许久，见她下巴尖尖没有半点丰腴的迹象，惊道：“哎哟我的天！小赵你这不会是双黄蛋吧！”
    赵蕾默，还别说，周志安周志国就是一对双胞胎！
    只是没有结论的话谁也不敢多说，赵蕾又换了其他话题，说起分粮的事儿来。
    李宏远觉得屋子里只有他一个男人有些尴尬，留下一句“我去外头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出去了。
    剩下三人坐了有半个多小时，直到大队长的弟弟卫西拉着牛车来，在外头喊：“小婶儿，你家的粮我给拉来了，放哪啊？”
    赵蕾起身出去，三奶奶和张小小也跟上。
    周卫西在县里邮局上班，正式工，因为要这两天分粮，当爹的周志成在市里上班回不来，只能让他请假回来帮家里做苦力。
    赵蕾看着上头十几袋子粮食，指了指东侧屋里：“都收拾好了，你就帮我搬到那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周卫西欲言又止，想把志安媳妇娘家人回来要粮的事告诉赵蕾，可看到她大着肚子，怕她去村头会有什么意外，还是忍下了。
    他看向林清，“嫂子，我哥光顾着查收粮食，你到村头去守着吧，轮到咱家了你盯着点，一会我卸了车就去拉咱家的。”
    “我这就去！”林清又看赵蕾，“那小婶子，我就先走了，明天我再来找你唠嗑！”
    “好，你快去吧。”
    三奶奶见林清走了，也忙道：“你三爷在那收粮，我得回去看家，小赵你忙着，我先回了！”
    张小小也急急告别，“赵知青，那我跟李知青也走了，回见啊！”说罢也不等李宏远开口，直接拉着他的袖子走了。
    赵蕾目送她们离开，对着正搬粮的周卫西笑了笑，去了屋里。
    周志国两兄弟因为不是农民，没有公分，但是因为原主做老师拿着全公分，加上在今年年前，周志国就给了大队长一百块钱，为的是买别家一些精细粮，再用自己家一部分粗粮换一些细粮，这样原主也不至于委屈自己。
    而钱给了大队，原主也不用奔波，一切由三爷和大队长村长三人在中间调控，最后粮食直接送来就行了。
    看着牛车上满满当当的粮食，赵蕾觉得自己如今的日子还不算那么难过。
    抱着肚子回房间里拿了两瓶酒，用布兜子兜上。想想今天开粮仓，大宝中午可能来不了了，便从樟木柜子里抓了两把糖放进兜子里。
    从屋里出来时周卫西已经把西侧屋门关好，“小婶，粮食都卸好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赵蕾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锁把东侧屋锁上，才把布兜子递出去，“拿着，回去……”
    周卫西见她‘行贿’，忙连连摆手：“小婶子，这可不敢，我哥说了，不能拿大家一针一线！”这要是让他哥知道了，还不得骂他！
    “拿着！不是给你的，这是给你哥嫂的，你志国叔剩下几瓶酒，我又不能喝，给大队长和村长分了。”赵蕾见他还是不接，直接塞到他手里，扭头回了屋。
    陶罐里还有不少鸡蛋鸭蛋，赵蕾煎了两张鸡蛋饼，熬了些米粥，草草吃了，便依照记忆力的步骤开始和面。
    忙了一天，大队粮仓几乎搬空，大队长家却仍不平静。
    先是村长和三爷硬蹭了一顿酒菜，林清又抱怨着白天的事：“秦翠枝也太不要脸了，志安叔刚没她就走了，收粮食还让她娘家人来闹。”她看着周卫东脖子上的指甲印子，“还疼不？”
    “不疼了。”周卫东叹息，“我倒是更担心卫国，秦翠枝今天连面都没露，她那一家人个个不好相与，也不知道那孩子咋样了。”周卫国就是周志安的儿子。
    两人唉声叹气着，男人又问，“村长媳妇说你把借粮单子送去了？”
    林清闻言，气道：“那老娘们儿也太奸滑了！这事明明定了她去，她转头就骗到我头上，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多尴尬！”
    周卫东见她炸毛，安抚着，“行啦！本来就是该你去的，槐花婶儿那边是村长硬逼的，既然你已经送过去了，就啥都别再说，明天把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哪家那户该多少钱的算清楚些。”
    林清不服气：“什么叫我送去了，我是被骗的，要不是小婶儿人心肠好，我不得挨一顿白眼啊！”
    抬眼就见男人正凉凉睨她：“不叫赵知青了？”
    脸上一红，林清呐呐。当初赵蕾和周志国结婚，她从没叫过小婶儿，都是叫赵知青的。
    “这就对了，咱们总得帮着志国留下这个孩子。”周卫东借着这个话题叹息着翻过身，背对着自家媳妇。就算村长媳妇这事办的不地道，也是他们理亏在前，周卫东不想谈论那些。
    第二天，周卫东和村长商量后，将周志安周志国两兄弟的事打了报告送去公社。
    商议决定后，周卫东两兄弟就赶着牛车去了公社，此行目的就是将周志国两兄弟的事上报，最好能让赵蕾这个新寡得到一些抚慰。

 4.还粮1

    赵蕾正眯着眼坐在屋外头晒太阳，盘算着回头给三奶奶送些红糖去，问问去医院生孩子的事，再把屋里剩下的那两瓶酒给三爷爷和村长分了。
    “呦！这有些人倒是债多了不压身哪！”院外传进一道阴阳怪气的女人声音，赵蕾抬头看向外头。
    她目光扫过，见一群女人进了院门，都是原主记忆里半生不熟的女人，她不解问，“你们找谁？？”
    “装什么傻啊！”其中一人目光不善，哼声道。
    赵蕾默默起身，这模样怎么像是来收高利贷欠款的？
    “志国家的，按说这粮食都拉回来了，你家志国丧事上大家帮忙出的粮也该还上了吧！”其中一穿着灰色长袖满脸沧桑的女人道。
    她话音刚落，又有人附和：“就是！槐花婶都说了，那欠粮的单子都给你了，你别不是打算翻脸不认吧！”
    “什么？”赵蕾怔住，不是和村长说好了还钱的吗？
    旁边一矮胖女人插着腰阴阳怪气，“瞧瞧瞧瞧，这就装上了！槐花婶还说你早晚会还，你这做派对得起人家替你说好话吗你！”
    本来就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可赵蕾想到这事又是村长媳妇折腾出来的，心头没忍住气，腹间一阵抽疼。
    “哎呀！你不想还粮就直说，捂什么肚子！真当这没爹的孩子这么好使啊！”紧接着又小声嘀咕，“别说，还真好使！”
    之前提起村长媳妇的那人扯着嗓子：“管她好使不好使，赶紧把我们的粮还回来！”
    “就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可不是！这可不是你想赖就能赖了的！”
    原本那个灰色长袖的女人见赵蕾脸上的痛色更重，心头坠坠，却还是强撑着道：“都是一个村的，你也别装了，你家分了一千多斤粮，一两百斤还能还不起？！”
    劳资哪里装了！劳资从来不装！
    可奈何她疼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大声，偏偏那女人身后一群人没眼色，一听那女人的话，都偏听偏信觉得她是装的。
    “就是！你装什么！你再装你肚子里那孩子也不是我们的，我们不心疼！”一红色碎花褂子的女人嘴歪眼斜道。
    “闭嘴！”一声男人厉喝从人群后面传来，那碎花褂子的女人登时慌了，扭头去看，“当，当家的你咋来啦！”
    “跟我回去！”那人不由分说便扯上自家婆娘要走，一向泼辣的婆娘却猛地甩开手：“我不！”
    “你跟周志国是过命的交情，我可不是！家里三个孩子饿的嗷嗷哭，你还把粮食送他们家去，咋！你是看她漂亮还想再养一个？”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赵胜利喝骂一声，李大妮吓得打了个哆嗦，又咬咬牙，“反正今天这粮要是不还，我就坐在这不走了！”
    话落，她屁股一墩，坐在地上开始哭：“周志国啊！你看看啊！你还没死干净，你老婆就吃别的男人的粮啊！我家孩子都要饿死了！这个天杀的还……”
    “给我闭嘴！”林清气喘吁吁跑进院子里，“谁不还你们粮了！我一大早去给你们送钱，个个不在家，敢情是在这欺负新寡妇呢！”
    “林清……”赵蕾捂着肚子扶墙，林清扭过头来见她这样，忙上前来，“咋了啦赵知青！”
    回过神来一想不对，又赶紧改口，“小婶觉得要紧不？”
    “不大要紧，钱还了吗？”林清刚才疼得近乎虚脱，现在也不好多少。
    “没呢！刚到赵大家里，就听她闺女说他妈要粮来了！”说罢，狠狠瞪了那穿着灰长袖的女人。
    赵大家的见林清也来了，才稳住心，说真的，刚才赵蕾那样子，她是真的怕出个意外。
    于是她理直气也壮的看了林清一眼，“我可不像大队长一样油水多，家里还等着粮下锅呢！”
    “你少在这挑拨是非，以为我今天去你家是干啥……”林清还没说完，就被赵蕾扯了一把，“林清，你去我屋里枕头底下拿东侧屋钥匙。”
    “啥？”后者回头，一脸茫然。
    “去拿钥匙，今天把粮食还给大家。”赵蕾抱着肚子缓缓坐下。
    见林清还没动，赵蕾道，“村长媳妇让你送来的那张单据，给我吧。”
    林清见她脸色苍白，嘴角紧抿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给她，“那我去找钥匙。”
    赵蕾点点头，翻开纸，上头不光有村民们送粮的记录，林清算好的钱也记在上头。
    “怎么回事！”村长姗姗来迟，穿过人群。
    林清正好从屋里拿出钥匙来，见村长来了，想把事情说个清楚，却被赵蕾拦下来了。
    “大伙不想要钱，我打算还粮。”她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啥？啥钱？”赵老三媳妇儿双眼冒着贼光，“赵知青啊？啥钱呢？”
    赵蕾不理她，看向村长：“麻烦您去把大队里的秤拿来吧。”
    村长与林清对视一眼，“要不等卫东回来再说这事？反正最晚中午他也就回来了。”村里离乡里也就六七里地。
    人群却等不及了，“俺说村长！赵老三向着她俺们都明白，毕竟是年轻力壮的汉子，咋你也向着她？你这头老牛还犁得动这硬田吗！”人群里一尖酸的声音开口讥讽，赵蕾抬眼去看，把那人的脸记在脑海里。
    村长被气得腮帮子哆嗦着：“赵二家的！我看不把你嘴缝上，你就学不会说人话！”
    不等那女人再开口，村长当机立断指使在县里工作，请假回来的儿子：“财源！你去大队里搬秤过来！”
    村长又看向赵蕾，“你那粮食囤在哪儿？”
    “在东侧屋里。”赵蕾看向林清，“你把钥匙给村长吧。”
    又对着院子里一群女人道：“借的粮食我都让大队长打了欠条，大家带了欠条的先排队，没带的赶紧回家拿去。”
    村长和赵老三把屋里头的桌子搬了出来，没多大会儿财源就把秤搬了来，村长开始一家一家的给约粮食。
    赵蕾抱着肚子站在一旁：“村长，借粮五斤以上的多约一斤，三斤以上的多约五两，剩下的也都多给点添头。”
    大伙一听，都亮了眼神，“哎呦！那多不好意思啊？”
    “有什么不好意思，她困难的时候咱们帮助了，现在多还一点也不算啥，她粮食多着呢！”

 5.还粮2

    赵蕾看着那满脸皱褶的女人，扯唇笑了笑：“大娘说的对，大家都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样各位的人情我也算还了，往后不欠人情，我日子也好过些。”
    听赵蕾这么说，众人都你看我，我看你，脸皮薄的都有些尴尬。
    赵蕾却不管她们是什么反应，和林清站在一旁看着村长一人一人的算粮食。
    前头几个还好，都带了欠条来，只是到了第五个人，那人笑嘻嘻道：“八斤四两！多上一斤半是九斤九两，凑个十斤吧！”
    村长看了眼账上，抬头，“赵二家的，你那欠条呢？”
    “瞧村长说的，我本来也没打算来要粮食，欠条早扔了！”
    “没有欠条就没有粮食。”赵蕾直接道：“下一个！”
    “哎哎！俺说你这人……”赵二家的一顿，又笑了：“大妹子，俺这人就是这样，你们知识分子可别跟俺一般见识，快约粮食吧！家里等着下锅呢！”
    赵蕾冷着脸：“没有欠条不给粮食，再说了，我这记的是七斤二两，你说的是八斤四两，到底算谁的？”
    “当然是算俺的！俺又不会骗人！”
    赵蕾冷笑，“你是说我在骗人？”
    随即又冷下脸来：“少废话！要粮食都把欠条拿来，今天拿不来过期不候。”
    “还有，超过五斤多算一斤，超过三斤多算半斤，没有一斤半的规矩，我多给粮是还了大家的情，你们谁想赖账，小心我原汤原食的还给你们，谁也别想多拿！”
    这话一出，众人原本看好戏的心态都变了，“赵二家的，大伙都按欠条领粮食，你这是干啥！”
    “就是啊！赵知青挺着大肚子怪累的，你别闹了。”
    “老老实实拿欠条来不就行了嘛，粮食在这呢，又不会跑！”
    “谁说不会跑。”赵蕾冷眼一扫，“今天闹事领不完的话，你们以为明天我还会侯着你们？”
    “行了！”村长卷了条烟，“没带欠条的都快点回去拿，拿了欠条的先找林清商量，看看该领多少。志国家的，你身子重，去睡一觉吧，省的闹心。”
    旱烟叶的味道冲鼻子，赵蕾缓了口气，说了句“麻烦村长了”就回了屋。
    赵蕾把门插上，就去炕上躺着了。
    做了十年高管，赵蕾早就习惯了自己被挂上攀附高层的帽子，可她依旧生气。
    加上这个年代对资本家的敌视，赵蕾半分不敢透露如今的身世。她捂着肚子忧愁，这个年代还不能做b超，肚子里男女还不知道，当前形式又这样憋屈。
    自古寡妇门前是非多，在将来动不动就被卷入纷争的浩劫时代，就连出远门都要大队开介绍信才被允许，她就算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也逃无可逃。
    唉！
    赵蕾躺了一会，深觉自己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起身去查看原主的存货。
    樟木柜子里有两桶麦乳精，一尺十寸高的缸，一缸鸭蛋，一缸鸡蛋是原主攒着坐月子吃的。柜子角落放着两罐头瓶油，赵蕾惊叹，周志国对原主真是没的说，这年头，这么多油够普通家庭吃半年多了。
    只是窝棚那边的锅台上已经没多少油了。大房那边，厨房里的油也在丧事上用的差不多了，想想这个时代炒菜都是用油布在锅里擦一下，赵蕾就觉得嘴里发苦。
    樟木柜子右下角有一个铁盒子，赵蕾的记忆里，那个铁盒子是原身的，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放着一叠钱，以及一个存折。
    赵蕾正要打开存折看看，外头一阵骚动，没一会她的房门被敲响，“小婶子！”
    是周卫西的声音。
    赵蕾忙放下盒子，又锁好柜子，开了门，“大队长去乡里办完事了？”
    “没有，大哥和乡长去市里了，他让我先带人回来。”周卫西指指身旁的两个男人，“小婶子，你看这是谁！”
    她弯着唇目光一转，先是一个高大的军装男人，继续转头就陷入那因为长途奔波而通红的双目，她凝滞片刻，“杨二哥，杨……三哥。”
    杨恒，原主记忆深处的人，也是她平生最害怕的人。
    杨恒目光如炬的盯着她，直到周卫东提醒，“先生，是您同学的妹妹吗？”
    男人喉头滚动，一双鹰目略垂下，他身旁穿着军装的杨二哥倒是点了点头：“是。”
    “那太好了！小婶儿，这是志国叔的上级，来慰问家属的。”周卫西狠狠松了一口气，这下乡里那边的抚恤金可好办了！
    “你们先出去，我跟她有话说。”杨恒不等杨烨和周卫西有反应，直接踏步进门，甩手关上了门。
    周卫西看着差点拍在鼻子上的门，默默呆了片刻，看向杨烨，“杨，这孤男寡女，不，不合适吧……”
    杨烨挑眉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想多了不是，我二弟是受人之托来送东西的，你没见他眼睛都熬红了？”
    “可……”搂着卫西的肩直走出门，杨烨：“行了！这一路跋涉，快点给我安排一下住处吧小伙子！”
    且不说已经离开的两人，冒牌货赵蕾心头坠坠，微微抬眼，见杨恒穿着中山装，齐整又透着一股时代精英范儿，唯有那双眼睛狼一样盯着自己，她又吓得退后两步。
    男人依旧一动不动，他细细的看，她没变，还是那么白净，跟以前一样有些怕自己。她又变了，肚子大了，瘦了很多，眼睛里没了天真烂漫。
    “你，你喝水吗？”
    赵蕾低下头，抱着肚子走圆桌旁，从铁质圆盘里拿出一个瓷杯，倒了水放在桌上，低着头：“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别介意。”
    男人缓步走到近前，捏起杯子，视线慢慢落在她身上，“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赵蕾飞快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爸爸他们……”
    “他们出国的事，我以为我在信里说的很清楚了。”杨恒恼怒的打断她的话，“除了你爸爸你哥哥，跟我说的话，有没有？”
    赵蕾吓得退后两步，“我，我……没，没有。”
    她声音越来越低，可能是因为原身的原因，她面对眼前的男人半点都不敢放肆，心头尽是恐惧。
    “赵蕾！”他低喝一声，“为什么！两千块钱不能让你活下去吗？为什么要自甘堕落嫁给周志国？你是你爸爸捧在手里的宝贝，婚事你问过他吗！”

 6.原主未婚夫

    赵蕾不是原主，没有被赤红着眼睛的男人吓蒙了头，却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想问两千块钱的事，偏偏心里不服，骂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杨恒脸上一僵，眼中更恨，抬腿逼近她。
    直到女人抱着肚子贴在墙角，退无可退：“关我什么事？赵蕾！你是我的未婚妻，咱们俩的娃娃亲是你妈定下的！你说关我什么事！”
    娃娃亲？
    她登时呆住，水眸怔怔看着杨恒，什么娃娃亲？
    杨恒冷眼看着赵蕾，从他懂事就被告知了娃娃亲的事，他等了她十年，而她不过是下乡而已，竟连两年都熬不住？
    “你爸爸出国失联一年多，你就嫁给周志国？你这么无能？这么下贱？非要攀附他人才能活下去？”
    他说的话越发难听，可听到周志国，赵蕾却神奇般的冷静下来，抹干眼泪，“我就是下贱，我就是嫁了，他对我好，温柔疼我，下乡五年，没有一个人关心我。我爸爸失联，我去了十封信，没有回音。”
    “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五年，没有人真的为我考虑，村子里的地痞无赖多不胜数，不是周志国找人关照我，我早就跳河了。下不下贱都是我自己的事，至于你说的来信和钱，我没有收到。”
    她错过杨恒，快走到门边时，又顿住脚步，“娃娃亲的事我知道是我家失言在先，只是，我这个未婚妻下乡多年，你没有来过一封信，不是吗？”
    “你说什么？！”杨恒盯着她的双眸一厉，“我没有来过一封信？”
    她几乎被那眼神吓得腿软，硬是撑着：“没有，一封都没有。”
    说罢，她拉开门下逐客令，“我看杨先生你也累了，还是先让村里给你安排住处吧。”
    杨恒半分不动，只定定看着她，两人对峙间，林清带着一个女人进了堂屋，“小婶子！”她身后那女人脸色蜡黄，离得近了才叫了句：“赵知青。”
    “这是……”赵蕾缓下面色，看向林清，有些不解她为什么带人来找她。
    “这是志禾叔家的，你们不常见，所以不认识。”
    林清见赵蕾红着眼睛，暗骂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哦！快进来吧。”招呼他们进屋，赵蕾提起铁皮暖壶倒了两杯水给二人，“外头咋样了？”
    杨恒就势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杯子，正在看他的林清听到赵蕾问话，登时笑起来：“挺好，就是听我说了早上打算去送钱的事，一个个脸色红不红绿不绿的，可好看了！”
    这两年日子好过些，懒散的只想吃饱，勤快的则是想留个钱花。
    “赵知青。”周志禾家的姓刘，是前几年灾荒的时候来的，周志禾原配早些年难产没了，就用十斤粮食做聘礼娶了刘招弟。
    “嫂子来，是有事？”赵蕾把水递给她。
    刘招弟坐在凳子上本来就畏畏缩缩的，此时看着那白瓷纹花的杯子，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俺不渴，俺，俺来是想问问，那粮食俺不要了，折成钱行不？”
    赵蕾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偏头去看林清，林清拿着杯子楞楞的，显然是没想到刘招弟的来因。
    赵蕾皱眉，有些为难：“嫂子，不是我不折，可大家都在外头领粮食，让你开了这个头，我实在是不好做人。”
    刘招弟站起来，手足无措的：“俺，俺知道，这事是难为你了，可。”她像是没了办法，猛地扑上前来跪下，伸手扯住赵蕾。
    “可赵知青你发发善心，家里孩子饿的嗷嗷哭，俺不多要，俺，俺……也是没有办法啊！”
    赵蕾被她吓了一跳，想抽出手来，奈何她双手抓得太紧，怎么也挣不开。
    “刘婶子，婶子你冷静点，咱们有话好好说啊！”林清想把刘招弟扯开，可她人虽然瘦，力气却是一大把，林清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也没把她扯开，反而是赵蕾差点被刘招弟扯个趔趄。
    杨恒三两步踏来，用力攥住刘招弟的手，这才让她松开了拉扯赵蕾的双手：“她要是有个好歹，你负责？”
    刘招弟被一脸煞气的杨恒吓得连连后退，心虚的低下头，“俺，俺不是有心的，俺就是想换成钱呐！”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赵蕾只觉得手被捏断了一般，她扶着圆桌坐在凳子上，抱着肚子一阵后怕。
    心中庆幸，幸好刚才杨恒没走，才让刘招弟松开了手。
    刘招弟呜呜的哭，“大妹子，俺不是有意冲撞你，可家里实在是苦啊，两个闺女都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呀！”
    林清隔开二人，“刘婶子，你可没说是因为这事儿要见赵知青，你这是想干啥！志国叔家可就她肚子这一根独苗苗了！”
    赵蕾捂着肚子，半天才缓下激烈的心跳，刘招弟哭着瘫坐在地上，“呜呜……我是没办法啊！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也是想用钱换些高粱面和红薯吃，能紧紧过个冬啊！”
    斥责的话被堵在嗓子眼儿，林清见她这样，也没了狠话说，只道：“你有事说事，哭个什么！小婶子也不是不答应你。”
    赵蕾沉默，林清这人嘴虽说厉害，那心却是一等一的善良，一见别人可怜就说不出话了。
    “你要是要高粱面和红薯，我这也有。”赵蕾道：“你要钱，得过了今天，要高粱面，今天就能拿走。”
    “高粱面就行！”刘招弟当机立断，从补丁长裤兜里掏出一张欠条来，“是，是五斤八两的大米，赵知青你看……”
    “嫂子跟我是一辈，叫我小赵就行。”赵蕾接过欠条，交给林清，“去约三十斤高粱面给嫂子，再拿十斤红薯，给嫂子多点添头。”
    六零年代为了产量，种的都是杂交高粱，味道涩苦难咽，赵蕾在刚穿越来的时候吃过一个高粱饼子，那滋味她真的不想再吃第二次。
    “真是谢谢赵知青了，俺，俺将来一定当牛做马报答你！”刘招弟激动得眼含泪光，连连鞠躬“太谢谢你了，你是俺家的大恩人，大善人……”
    “嫂子别说了。”赵蕾打断她，“快拿粮食去吧。”
    “走吧婶子。”林清带着刘招弟出门，顺便将房门关上。

 7.市里来人

    赵蕾目送二人出去，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刘招弟的做派，她都觉得压抑，这就是艰苦年代生活在底层的人吗？
    看得见阳光，却触不到光明。
    “你以后离这个女人远点。”杨恒冷不丁开口，话却让人不大理解。
    不待她问，男人已经别开头，声音沉冷：“你说换钱要明天，这人想都不想就要了高粱面。都不过过脑子，能施舍出几斤大米的人家，会真的揭不开锅吗？”
    “况且，你现在的情况，受不住大刺激，那人要么脑袋有病，要么居心不良。总之，你离她远点。”
    杨恒大约是习惯了发号施令，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不对，赵蕾却是没受过这种说教，一时心急口快，“我看她老实着呢！”
    男人闻言，偏头看她，灰色的中山装衬着他刚毅的俊脸，竟显出几分儒雅：“人性本就是复杂的，奸滑之人也有底线，老实人也不见得没有坏心。”
    “我还是那句话，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转身走了。
    怕刘招弟的特例在院子里引起什么轰动，林清让刘招弟等没人了再来。
    赵蕾从窗口向外看，虽说时间不长，可外头人已经走了一大半。村长看看日头，“行了，都先回去做饭，下午吃完饭接着来排队。”
    外头人们有些不乐意，“来都来了，还是赶紧分完吧，俺们都不饿。”
    “你不饿我饿！都回去！”村长从来不跟人扯鬼讲道理，独断专行惯了，也就是这几年有了个大队长才好些，没有周卫东参与的事，一向是他自己说了算的。
    村长的儿子财源也不管众人难看的脸色，直接把粮食都锁到了东侧屋，拍拍手回家去了。
    看院子里没了人，林清才约了二十斤高粱面和十斤红薯，只是她刚出门，还没上锁就碰上了刘招弟。
    刘招弟见林清费力的提着粮食，忙伸手抢过来，嘴唇嗫嚅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便背着麻袋匆匆走了。
    林清皱皱眉，她娘家是城里人，刘招弟这种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的人她还是头回见。
    杨恒去哪里解决午饭问题，赵蕾不得而知。但是她能猜到村长停了还粮，大约是给他安排住处吃食去了。
    周家是八间的蓝砖瓦房，堂屋八间，周志国周志安两兄弟一人四间，东侧屋是两间，一间放粮，一间厨房，原本厨房是给大嫂秦翠枝用的，西侧是鸡鹅猪圈和茅房，是周志国春天时换的鸡鸭，为的是下蛋给原主吃。
    原主一直是在院子里的锅台上做饭的，现在还不知道秦翠枝会不会回来，赵蕾也不去用厨房，又把它锁上了。
    午饭她直接在锅台上做了些小米粥，又在铁锅里煎了两张鸡蛋饼，凑合吃了。
    收拾完碗筷，赵蕾瘫在床上叹了口气，杨恒不像是个小心眼的人，况且按原主记忆来看，杨恒大概对原主没什么男女之情，只是从小认定这件事，所以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未婚妻嫁给他人。
    迷迷糊糊想着，就睡了过去。
    直到外头一阵吵嚷声，将她吵醒，睁开眼才知已经暮色西沉。
    房间的门被拍响，赵蕾抱着肚子开了门，见是林清，“咋了？”
    “市里来人了！”
    赵蕾一怔，抬眼就见周卫东带着几个穿着讲究的人进了外间屋里，其中还有杨烨杨恒两兄弟。
    大队长扬手介绍赵蕾：“这位就是周志国同志的爱人，她在周志国同志为大家牺牲后，非但没有离开，还忍着悲痛，将他们两兄弟的后事处理得当。”
    村长义正言辞道：“咱们村民知道周志安周志国为民牺牲的事之后，都同心协力捐粮，为他们办理后事，赵知青在事后，倾尽所有，下定决心一家一家还粮，大家再三劝阻，她还是坚持己见！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众人被村长大队长俩人说的满脸激动……除了杨恒，他还是一张死人脸。
    “赵知青你好！”一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上前来握住赵蕾的手：“赵知青，你爱人的牺牲我们是看得到的，党不会辜负每一个英雄，也不会容忍任何一个坏人！”
    见赵蕾发愣，周卫东忙介绍：“赵同志，这是咱们陈领导。”
    “领导您好。”赵蕾搜遍记忆，忍着鸡皮疙瘩才道出一句：“志国和大哥他们做得对，我以他们为骄傲。”
    目光所及之处，她瞧见杨恒眼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那人感动得眼含热泪，“不容易啊！赵知青你一定要排除万难，努力支撑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啊！”
    赵蕾努力点点头。
    大队长又介绍另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赵同志，这是咱们乡长，听说志国同志的事，特意来慰问你的。”
    赵蕾忙打招呼，“乡长为了我们来回奔波，真是辛苦了！”
    这位乡长说的话就实际多了：“赵知青，你家的事卫东同志已经同我说了，你放心，咱们政府一定不会不管你们的！”
    “那真是……太感谢政府了！”赵蕾迎着几人坐下，自己也坐在凳子上。
    乡长圆脸高个，说话时带着几分亲和，“赵知青平时还上工吗？”
    赵蕾摇头，“我到周家村上工一年之后，就开始在小学任课，直到前几天……”
    她低下头不再说话，乡长叹息，“人死不能复生，赵知青你要向前看才是啊！”
    “赵同志，乡长说的对，志国同志保家卫国，出了这种事情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
    赵蕾看着陈，“小家的难处不算什么，耽误了大家才是错误，我不能给志国同志抹黑。”
    陈万万没想到赵蕾会说出这样的话，连声赞叹她，“不过赵同志，为了孩子们的教育，你还是继续在周家村小学任课，等到以后，你有难处，党自然会帮你解决！”
    “也好，都听领导的！”赵蕾抱着肚子，又寒暄了几句，说了让众人留下吃晚饭，就和林清回了房间。
    屋里莫名安静下来，杨恒这才开口：“对于周志国兄弟，区里有什么抚恤金吗？”
    这话一出，众人皆愣。
    杨烨尴尬的讪笑，指着杨恒解释：“这是我弟弟，他跟志安志国是好兄弟。”
    偏头时却狠狠瞪了自己杨恒一眼。
    岂料后者看他一眼都懒得，兀自道：“他们两兄弟是为了乡里牺牲个人，虽然不算是卫国，也算是保家牺牲的。这次我哥来，就是为了和当地商议这件事。”
    杨烨点点头。
    “这……”乡长为难，“您是说，志国和志安同志的抚恤金和家属抚养金都由区里出？”

 8.谈妥

    杨恒跟着众人扭头看杨烨，一副求知模样。
    后者一忍再忍，才深吸一口气，看着乡长笑道：“我们上头的意思是，抚恤金当地来出，至于志国志安两兄弟的家属抚养金由我们来负责。”
    他话音一落，杨恒继续：“不管怎么说，这打野猪群的决定是你们当地下的，受益的也是当地，牺牲的两位也是为了人民，如果没有他们俩，受到的损失只会更多。”
    杨烨隐晦的朝他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陈石没注意到俩人之间的互动，一本正经的分析：“我们区里，确实应该对他们的遗属负起责来。”
    乡长赞叹二人言之有理，思想境界高，转眼又疑惑道：“诶？怎么不见周志安媳妇？”
    大队长尴尬的笑了笑，村长依旧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恳切：“唉，都是我们村里的教育不到位，志安刚没，他媳妇就带着孩子拉着粮食回了娘家。”
    “这……”陈石和乡长瞠目结舌，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大队长觉得有必要挽救一下周家村‘根正苗红’的名声：“志安同志参军八年，八年里在家的时间不超过五个月，他媳妇秦翠枝秦同志也经常带着粮食回娘家住，实在不是村里不教育，是找不到人啊！
    而且这次秋收，秦同志的家人来抢粮食，实在是对不起党的教育！
    您瞧赵同志，来下乡五年，和志国同志结婚不到一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还主动把丧事上的粮食还给大家了。”
    乡长相当同意，隔壁秦家沟子可不属他们乡里，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为了得到先进乡镇，他不介意踩隔壁乡里一脚。
    只是明面上不能太过分，毕竟有上级在，“我们都理解，既然这样，咱们明天去秦家沟子给秦同志做做工作，商量一下抚恤金的事。”
    众人都同意下来，乡长他们和杨恒兄弟俩被安排在大队长和村长家住，赵蕾一个女人不方便请他们来家里吃饭，便炒了十个鸡蛋，又找人帮忙杀鸡，炖了一只鸡，送去了隔壁大队长家。
    回了家，赵蕾实在不想顿顿吃鸡蛋饼，便收拾一番，从面袋子里舀出些三合面，在面粉里放了些白糖，用温水和好，放在一边醒着。
    林清刚端着推门进来，就见赵蕾把面盆盖上，“小婶子你这是干啥呢？”
    “打算蒸点馒头，你咋来了？”
    林清把手里的托盘放在方桌上：“大宝他奶奶怕你饿着，让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赵蕾一看，托盘里有两碗米粥，几个饼子，盘子里是半盘鸡蛋，半盘腊肉。
    “她说了，让我陪你一起吃，今天晚上我就在你这睡一宿，卫东和杨家兄弟挤挤。”
    赵蕾正不知道该吃什么，这下笑了，“林清你真是及时雨。”
    “那是！”林清笑嘻嘻把碗盘摆好，“你炖了只鸡，我公公让弄了半斤熏肉，我婆婆又炒了好几个鹅蛋，还弄了两条鱼，今天饭桌上跟过年似的！”
    赵蕾就着玉米饼子吃菜，“公社来人都难得，何况是区里和队里的人，好好招待是应该的。”
    她咽下食物，“对了，今天还粮的事怎么样了？”
    “今天来的都领走了，咱本家来的少，还有几家过得好的都没来领，大家是心疼你往后一个人，你也别客套。”林清劝她。
    赵蕾笑笑，“单子在你那吧？”
    后者筷子一顿，叹了口气拿着清单，“还有两家，也没来取，你看……”
    赵蕾抽过清单一看，没还粮的寥寥无几，也确实大多都是周家本家的亲戚，送的粮食也不在少数。
    这年头粮食匮缺，能做到这份儿上，实属不易。周志国的几个朋友，也有两家没来要粮食，赵蕾暗暗记下，以后这些人应该亲近些来往。
    “回头我一家一家送去吧。”她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口袋里，“林清，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志国的酒还有两瓶，回头你带一瓶回家吧。”
    她正要吃饭，又想起一事儿来，“你知道村长在丧事上送了多少粮不？”
    “二十斤。”林清不以为意，一边咀嚼一边道：“老张家个个吃得满嘴流油，村长媳妇儿还有脸编排人呢，他们给的粮都不够张家吃，最后还是咱们老周家人仗义，不然下葬那天连午饭都吃不上。”
    夹菜的手一顿，林清转头看向沉默的赵蕾，“小婶儿，我说这个，你可别放心上啊！”
    “怎么会。”赵蕾笑着，“咱们老周家人心齐，要不是这一家子热心肠，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办呢！”
    “小婶儿你说这话就客气了，咱们一家子，同根连枝，不管是谁有难处都要拉一把的！”林清正色。
    赵蕾点点头，应了声又问：“村长拿来的是什么粮？”
    “三合面。”林清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啥？”
    “我回头去还了他。”赵蕾笑，“还有你家的，回头你可告诉我个实数。”
    林清担忧，“小婶子，这可不是小数啊！咱们村里人在你家丧事上可是敞开了吃呀！你要是都还了，明年可咋办！”
    赵蕾：“我有粮食，你放心吧！我现在能还，就还上，将来困难还能去借，现在不还，等真的困难了，就算大家给我，我也没有那个脸接了。”
    “话虽是这么说，可嫂子你也别那么实心眼，村里人他们在你家事儿上吃了多少，他们心里都有数着呢！要不是村长媳妇在中间乱说，他们也不至于跑来……”
    她说的赵蕾自然心知肚明，可如果不还了，以后村长媳妇儿还不定会怎么挤兑她呢！
    “林清，咱这两天能去供销社一趟不？”
    “啊？”被赵蕾这一打断，林清彻底把还粮食的事都忘到了天边，“能啊，小婶子你想买啥？”
    “给卫国买半斤糖，也有日子没见他了。”卫国是周志安的儿子，和原主还算亲近。
    赵蕾和卫国亲近是周家人都愿意看到的，林清男人是周家的顶梁柱，她自然乐意，“行！回头咱一起去。改天送到秦家沟子去。”
    不想多说秦翠枝，赵蕾笑笑，“真没想到，这次公社会来人。”
    林清撇撇嘴，这才把周卫东在乡政府办遇上杨恒两兄弟，又在上报公社的时候虚报了损失，加上杨恒说话重，这才让乡里正视起来。
    后来乡长亲自骑上自行车带着周卫东直接去了区里。
    赵蕾了然，怪不得周卫东没捎回布料来，敢情这领导是他们去找的啊！

 9.杨恒离开

    “那我回头还得去买点布料和小米才行。”
    “行行行！到时候我陪你去。”林清笑着看看窗外，凑近她低声道：“我听卫东说，这乡里的抚恤金可是你那个穿中山装的人给你要求下来的，小婶儿，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往后你们还能领抚养金呢！”
    赵蕾一愣，“真的？”
    “可不嘛！”林清看着她，试探问道：“小婶，你俩啥关系啊？”
    赵蕾喝了口粥，笑着告诉她：“他俩都是我哥同学。”
    对面的林清见她脸色无异，做派正经，才收了怀疑的心思，“哦！这么回事啊，开始我还以为你俩是亲戚呢！”
    赵蕾笑笑，没做声了。
    两人吃过饭，林清便收了碗筷离开，赵蕾塞给她一瓶酒，“这东西我又不喝，留着也没用，你带回去吧！”
    “那成，那我就不客气了。”林清笑着把酒往衣裳里兜里一揣，端着木托盘走了。
    赵蕾一夜好眠，第二天起床时才知道，经过昨晚一顿酒菜的功夫，领导们已经做了决定，几人去了秦家沟子给秦翠枝做心理工作，劝她回来。
    其实她不希望秦翠枝回来，从原主记忆来看，秦翠枝此人惯会蹬鼻子上脸，一开始这人就跟原主不大对付，还时常从原主手上拿吃拿喝。
    到后来两兄弟死了，她直接捎信回娘家，让娘家大哥兄弟，套着牛车，趁原主去乡里医院认领尸体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粮食搬了个干净。
    如果这人回来，按着赵蕾这不爱吃亏的性子，估计这家里是没什么安生日子了。
    中午时去秦家沟子的俩人败兴而归，大队长追问下，才得知是秦翠枝坚决不回来，且抚恤金被刘市长说漏了嘴，秦家人大言不惭威胁二人，如果不把抚恤金下发，就去告他们贪污。
    这年头，贪污可是大罪。
    赵蕾把一盘子三合面馒头端上桌，就听到乡长叹气：“不能指望人人都像咱们平山乡人民一样，既然秦翠枝坚决不回来，咱们也不能勉强，但是人民英雄的孩子还是要关照的。
    不如，抚恤金发放之后，钱由秦翠枝保管，村长和大队长每隔半月去秦家沟子探望一次，要保证周卫国小同志的生活所需。”
    “刘石你觉得呢？”乡长又问。
    刘石从回来就一直自责，听乡长这样说，万分同意，“你安排的好，就这么办，但是我还是要去省里报备一下。”
    副市长有好几个，他这次办的事可不能被人拿了把柄，还是要向上级汇报的。
    还好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把军属抚养费的事告诉秦翠枝，一来杨叶还没有回去报告，二来，抚养费的事秦翠枝那边，可能要泡汤了。
    村长几人在大队长家议定之后，决定抚养金这事不能往外说，万一秦家人知道了这事，那边又不发，不就砸了锅！
    到时候就算秦家人诬告他们私吞，可真就有理说不清了。
    杨恒两兄弟当天下午就走了，杨烨脸臭臭的，说是要回去报告这件事的始末，还要去申请抚养金。
    说完他就出去了，只留下赵蕾和杨恒俩人在屋里。
    赵蕾抱着肚子，尴尬的不知说什么好。
    杨恒倒是一派淡漠，拿出两个信封给赵蕾，“婚约就此作废，我会去查那些信去了哪里。你爸爸走的时候给你留了五千块钱，我陆陆续续给你寄了五次钱，没想到都没落到你手上。”
    赵蕾接过信封，杨恒道，“里面还有一些票，往后你就是我妹，有什么困难跟哥说，别委屈自己。”
    捏着手里厚实的信封，赵蕾抬眼看他，“对不起。”
    “没关系。我从小也是把你当妹妹看的，后来知道了咱们俩的事，才开始计较这些。昨天我太冲动了，你别放在心上。”杨恒说完，深深看了她一眼，扭头出了门。
    送走了杨恒，陈石和乡长也离开了，走之前还安抚了赵蕾很久，毕竟有秦翠枝在前，他们怕赵蕾也有样学样。
    赵蕾在忙完这些事以后，也开始去学校上课。
    原主四年前开始任课，现在在带四年级和五年级，因为原主之前很有一股高冷范，所以基本没人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捣乱。加上之后她又嫁给了周志国，出于对军人的崇拜，这下一群小学生更是乖顺无比。
    一个上午，赵蕾对于新工作算是游刃有余，直到中午放学，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和留着板寸的男孩上前，“赵老师，俺姥姥说让俺跟你一起回去。”
    赵蕾笑笑，这两个都是周家本家的孩子，他们俩和周志国家离得不远。
    “好啊！”她整理好书本，和两个孩子一起出了教室。
    三人回家时正赶上村里下工，张小小正背着锄头往回走，她身边跟着拎着粪桶的李宏远，两人脸上的表情均是麻木疲乏。
    赵蕾站住脚，正思索要不要跟李宏远打个招呼时，林爱红疑惑的转过头来看她，“赵老师咋了？”
    爱红的声音传到不远处的二人耳中，张小小顿住脚步，回过头来见是赵蕾，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跑了。
    李宏远倒是扯出个疲惫的笑来跟她打招呼：“赵知青下课了啊！”
    “是啊，为人民劳动，李知青辛苦了。”
    李宏远不欲多说，摆摆手告别了。
    看着他略显蹒跚的背影，赵蕾再一次感叹这个时代的不易。
    “俺大舅妈说，张知青下乡两年了，还是手脚不利索，李知青不好意思不管她，每天都累得直不起腰来。”林爱红为李知青抱不平，她虽然是住在姥姥家，却一点没有寄人篱下的自卑感，是个活泼的女孩儿。
    赵蕾摸摸她的头，“行啦！咱们回去吧。”
    两个小姑娘脆脆的应了声，跟着赵蕾回去不提。张小小却是一回知青点就狠狠摔下锄头，憋着怒火回了屋，还把门狠狠一甩。
    三爷家是八间堂屋，因为两个儿子都当兵，只有一个女儿在家，当初响应党的号召也是因为家里有地方给人住，谁知道后来的知青一个比一个难搞，现在还摔上门子了！

 10.还清

    李宏远一进院子就听到哐当的摔门声，再一看三爷拉着脸不高兴的样子，忙把粪桶放下捡起锄头：“三爷，小张不舒服，您别放在心上，我去说她两句。”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眼前这就是个和稀泥的。
    但是三爷这火爆脾气可不是能受气的，板着脸撇了他一眼，去给老伴烧火了。
    这事回头他得跟大队长和村长好好说说，正好过阵子新知青也该来了，到时候就让他们搬出去吧，省的一天天烦心。
    三爷的打算屋里的张小小当然不知道，她正用力摔打着枕头，心里狠狠骂着老天不开眼。
    之前周志国被野猪拱死的时候，她就盘算上了村小学老师的职位，没想到凭空冒出来一个人，不但让乡里对赵蕾大加赞赏，还让她继续教书。
    之前她给村长媳妇送了多少粮食，最后竟落了个鸡飞蛋打！叫她怎么甘心！
    李宏远推开门，见床单和枕头散落在床上，张小小喘着粗气坐在炕上，眼里尽是怒火。
    “三爷已经对咱们很不满了，你能不能别做的这么难看？”
    他累了一天，实在没心情再去安抚张小小，“快去做饭，下午还得上工呢！”
    谁知后者冷笑一声：“我做饭？你是谁啊让我给你做饭？别人对我满不满意关你屁事！我哪里难看了，她赵蕾一个死了男人的，整天穿的花枝招展不说还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一个单身汉子，跟她那么热络，你也不怕村里人说你俩闲话！”一想起当初李宏远对赵蕾的关心和追求，张小小就气得浑身发抖，口不择言。
    “说啥呢！会不会说话！”三爷的大嗓门在外头响起，“张小小，你胡咧咧啥！”
    张小小气弱了片刻，又理直气壮：“我胡咧咧什么了！你让赵蕾来，问问她是不是刚才跟李宏远眉来眼去！”
    三爷在外头气得跳脚：“越说越不像话！”
    李宏远不吭一声，看了张小小许久，在外头三爷的骂声中，拎着粮食出了门。
    三奶奶的饭刚下锅，李宏远扯出个僵硬的笑，“三婶儿，我想用一下锅。”他比赵蕾晚来两年，一直是跟着赵蕾一起叫三婶的。
    “你们那边锅台闲着呢！”三爷气不打一处来。
    三奶奶伸手拍他，“快把饭端屋里去。”又回头看李宏远，“别理他，你用吧。”
    不情不愿端着锅回了屋，三爷还气哼哼的，三奶奶一边端碗舀饭，一边道：“她是为学校老师的事生气呢，先头志国俩兄弟没了，她给村长媳妇儿送了不少好东西，这回公社出面，她这东西肯定是折了。”
    “哼！活该！”
    因为是八间两院的房子，隔得远，三奶奶不担心张小小听得到，“你回头去跟村长说说吧，听说过阵子又要来两个，如果又是两个不省心的，咱们院里该更不消停了。”
    “行。”三爷接过碗来，“下午我就去说，让卫东和村长商量商量。”争取天冷之前盖好，让他们搬走。
    三爷家的一场闹剧赵蕾不得而知，只是在她听爱红说，李知青向大队长提出和张小小分开上工的时候，狠狠震撼了一把。
    难道是她会意错了？两人不是情侣？可他们俩确实是经常拉拉扯扯的啊。
    这个八卦没人给她解答，加上林清天天给大队里割猪草，忙着挣公分养孩子，她天天上课，加上家里鸡窝里一群喘气儿的要喂，两人也少有时间再凑在一起聊天。
    当天晚上，赵蕾从学校回家时，去地头扯了几把草，回来剁吧剁吧，掺了些麸子，喂给鸡鸭之后，就去了大队长家。
    大队长还没回来，林清正在奶孩子，赵蕾抱着肚子站在一旁，“大宝越来越胖了。”
    林清笑，“吃得可多了，跟着他奶每天还要喝两顿米糊糊呢。”
    林清婆婆翠兰婶看起来比这个时代的女人都年轻些，气色也好，“越大越贪玩，等你生下孩子，学校那边可能就去不了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还是让大队长和村长观察一下，到时我真不能去，得有人顶上才行。”赵蕾笑着回。
    “娘，大宝睡了。”林清落下衣服，起身把孩子交给婆婆，让她去放下孩子。
    看着翠兰婶抱着孩子回屋，林清才回头，“你来是为啥事儿？”
    “还是还粮食的事儿。”赵蕾道：“我已经把粮食腾出来了，趁着明天不上课，麻烦你带我走一趟，顺便我也认认人。”
    其实下乡四年，原主已经把村里人认遍了，只是患难见真情，赵蕾想当面道谢。
    林清听她这样说，知道她是打定了主意，“你真要还？”
    “没这几斤粮食我也饿不死。还了大家，我心里安生。”赵蕾笑着拉她，“明天有时间不！”
    叹了口气，林清应下：“那明天一大早咱俩就去还粮食，回来我再去割猪草。”
    “行！”
    当天回去，赵蕾就把粮食准备好，第二天和林清推上自己家的小土车，拉了粮食，一家家去送。
    周家人同出一脉，见赵蕾这做派，嘴上说着不要，心里却是满意的，加上林清在，怎么说也要还他们，最后两边各退一步，送了多少收多少，多的一斤五两是说什么也不收。
    加上村长和大队长家，一共才七家。五家本家，两家是周志国的发小。赵蕾客客气气还了粮食，和林清回来的时候一直笑着。
    “从志国叔走了，你还是头回笑呢！”
    赵蕾看她一眼，低头看肚子，“我是个人，没了他也得立起来。无债一身轻，才能昂头阔步向前走。”
    林清若有所思的跟着她走，赵蕾回家又装了两份粮食，“这是你家和村长家的，咱们再有一趟就送完了。”
    林清麻利的拎起那两袋子粮食，“村长那份我去送就行，你走了这么半天也累了，歇歇吧！”
    她轻缓一笑，“林清，谢谢你。”
    这样她也省了再去跟翠兰婶客气，这种客套活，也实在是不擅长。
    目送林清回了家，赵蕾去屋里看之前的面发好了，便开始上手蒸馒头。
    蒸完馒头已经到了晌午，赵蕾看着鸭圈里一群禽类你跑我追，重重的叹了口气。
    她实在是不想再吃炒蛋了！

 11.赖账

    随手拿了个直径十五公分的蒲草筐子，从鸡圈里拾了七八个鸡鸭蛋，去了隔壁大队长家。
    “翠兰嫂子在家吗？”赵蕾推开木门，见李翠兰正烧火做饭，亲热的叫人：“翠兰嫂子。”
    “哎！”李翠兰把手里的柴塞进炉膛里，“小赵来了？吃了没？”
    “没呢！家里没菜了，我来拿点菜。鸡圈里还有热乎鸡蛋，林清现在白天上工，回头你给大宝蒸着蛋羹吃。”大宝已经快一周岁了，总吃米粥会营养不良。
    “拿什么鸡蛋，家里还有呢，快拿回去，我去给你薅些菜！”李翠兰摆摆手，就往菜圃里走，赵蕾见状也不多话，悄声把鸡蛋放在锅台一旁的篦子上后，走到菜圃一旁等着。
    李翠兰摘了几个茄子西红柿，又抓了两把葱，赵蕾忙上前，“嫂子，这就够了，我一个人吃不完就糟践了。”
    这个年代，即便是家里种的菜，也是金贵金贵的，李翠兰闻言果真停下手，可手里拖着两个茄子两个西红柿，几根葱，着实有些拿不出手。
    见她迟疑，赵蕾走上去接过菜来，笑着道：“谢谢嫂子，等我吃完还来找你要，你可别嫌我厚脸皮啊！”
    听她这么说，李翠兰才缓下脸色，嗨了一声，“跟你嫂子客气什么，你不来难道还让我去给你送？可不许见外啊！”
    “哎！”赵蕾笑着应了，“那我回去啦嫂子！”
    看着她出门，李翠兰才叹了口气，林清从屋里出来，“娘，刚才是小婶儿来了？”
    “是啊，要拿鸡蛋换菜，我没跟她换。”她见林清往锅台边上走，“娃子睡了？”
    “睡了，估计得睡俩小时。”林清蹲下添了把火，撇眼一看，“娘！这哪来的鸡蛋啊？”
    翠兰婶往前两步，看见篦子里那几个白生生的蛋：“哎呦！这小赵怎么这么实心眼！”
    林清叹了口气，就要拿起来往回送去，翠兰婶忙拦住她，“你这傻孩子，她送来你就原样送过去，多见外啊！”
    “那怎么办？”上午刚还了粮食，中午又给鸡蛋，她日子还过不过了。
    “能咋办！等着改天去县里供销社，给她买点红糖送去。”月子里总归是要喝的。
    赵蕾抱着蒲草筐子回家，就见一女人等在院里，背对着她踱来踱去，显得有些慌张。
    她脚下一顿，那人转过头来，“赵知青。”
    原是刘招弟。
    “嫂子有事？”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是在想，以后出门要把门关上，万一有人有了不轨之心，跑到屋里偷窃还好，若是包藏祸心想着害她，那还得了？
    刘招弟忐忑不安：“赵知青，听，听说你把粮食都还了大伙儿？”
    赵蕾点点头，“是啊，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她说着，就抱着筐子往窝棚里走，不料刘招弟背后赶上来，拉住她的手，急切的大叫：“你！你咋都还了呢！”
    赵蕾差点被她拉个跟头，手里的蒲草筐子掉在地上滚了一圈，里面的菜都散落在地上。
    她皱眉：“你发什么神经？我的粮食我愿意还就还，又不让你陪我饿着，你操的什么心！”
    “俺！俺咋能不操心！你还了粮食，俺咋办！”她蓬松着枯黄的头发，枯瘦的脸上满是焦急，正慌乱间，抬眼看向她，猛地冲过来：“你！你得管俺，你，你给俺粮食！”
    赵蕾抱着肚子退后两步，差点被她扑个正着，见她还不死心，忙对着隔壁大队长家大喊：“嫂子！林清！救命！”
    “林清！嫂子，你们快来！”
    刘招弟见她喊人，又急又慌，低声哀求：“你别喊了，俺不拉你了，咱俩坐下来好好说！”
    可是赵蕾呼喊的声音一落，她又扑过来，伸着手想捂住她的嘴。赵蕾大惊失色之间，突然听到翠兰婶怒骂，“刘招弟！你干什么！赵蕾有个闪失，你婆婆也饶不了你！”
    赵蕾见刘招弟被喝止，才呼出口气，退了几步扶着腰和肚子。
    见翠兰嫂和林清进了院子，“嫂子，俺，俺是有事找赵知青。”
    目光扫过落在地上的菜，和被踩得稀烂的西红柿，翠兰婶没好气道：“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往一个大肚子女人身上冲撞，你安的什么心！”
    刘招弟脸色白了白，“俺，俺……”
    她吞吞吐吐半天说不上话来，赵蕾见林清过来，忙躲在她身后，防着对面的刘招弟再冲过来，一边对翠兰婶道：“嫂子，是这么回事。我刚刚从你家回来，就看见她在我家院子里，她先是问我是不是还了大伙粮食，后来又哭又闹，刚才还让我给她粮食。”
    林清闻言扭头看向赵蕾，“前些日子她不是来跟你要粮食了吗？还是我给她称的！”
    赵蕾正抓着林清的手臂，躲在她身后，道：“她那天确实拿了粮食，所以我也不知道今天这是闹哪出。”
    翠兰嫂子听了全过程，看向刘招弟，“既然小赵给了你粮食，你又来要什么粮？”
    刘招弟张张嘴，看向林清身后的赵蕾，想到自家亲娘的主意，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摇着头哭，“俺不知道她说的什么粮食，俺这是头回来要粮，整个村子都有了，咋就俺家没有！”
    赵蕾和林清对视一眼，“你上回来要粮食，还想跟我换成钱，我不答应你才要的高粱面和红薯，林清给你走的秤，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这档子事！”
    哭声一顿，刘招弟想了一遍，确定她来拿粮食的时候没人看见，“你们俩，你们俩合起伙来串通，天地良心！俺一两粮食没见过，这欠条还在俺兜里呢！”
    这会正是中午做饭的时间，经过赵蕾的呼救和刘招弟的哭喊，外头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
    赵蕾看着刘招弟手里那张欠条，暗骂自己果真如杨恒说的一样看走了眼。
    她扭头看林清，“那天你给她拿粮食，有没有谁看见？”
    林清沉默半天，眼里满是内疚。
    这下不用说赵蕾也明白了，合着这人是打定主意要坑她！

 12.明白人儿

    “那天刘招弟确实来来着。”一穿着灰色短褂的女人道。
    赵蕾还没来得及喜，又听那人道：“可她走的时候没拿粮食，俺们当时在院里看得轻轻楚楚。”
    院里不时有人附和两句，赵蕾暗叹刘招弟不显山不露水，竟然不少人都向着她，还作起了“假证”！
    赵蕾也不去看低声议论的众人，直接道：“招弟嫂子，你再好好想想。当初大队长装粮食的底子还在大队里放着，大家伙买粮食的账单也还在，嫂子你有没有拿三十斤粮食，查一查单据很容易就能看出来。”
    果然，刘招弟闻言一慌，脸色发白吞吞吐吐的不说话了。
    赵蕾缓了口气，“招弟嫂子，你有困难，咱们是本家，你的孩子虽然不是我生的，也是志国看着长大的，她们饿肚子我不会不管，可你不该犯错误。”
    她说罢，抬眼一看，就这么一会，村里人已经聚的差不多了。其中还有刘招弟的妯娌，带着家里的四个孩子。
    她接着道：“嫂子，咱们两家一向走得近，志国和志安哥年年回来都去看四婶子，咱们可不能为了这点粮食……”
    “我可怜的招弟啊！你这傻闺女怎么就由着人给你泼污水啊！”
    一道痛哭声传来，打断了赵蕾的话。她抬头看，一个衣服上尽是补丁，穿得几乎看不出本来布料的老太太，坐在地上哭着：“老天呐！你就看着老实人好欺负，要让人逼死我那苦命的闺女呦！”
    林清皱眉：“刘家老太太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哭声一顿，看了眼林清，瞬间转成隐忍模样，可又忍无可忍，褶子脸梨花带雨：“俺啥意思，俺，俺……”
    她哭嚎一声，指着林清身后的赵蕾：“你们欺人太甚！仗着这女人刚死了男人，做假账，欺负俺家招弟！那账本是她说了算，买粮的底子是大队长说了算，粮食都栽赃到俺家招弟身上，你们倒是得了便宜！”
    赵蕾看着她做戏卖弄，只觉得心头一阵火起：“我就算昧下粮食，也是昧下大米面粉，再不济三合面，凡是能吃饱粮食，谁稀罕吃高粱面和红薯？”
    她盯着刘招弟她娘，目光冷冷：“我虽然死了男人，却不缺吃穿。还有，你们以后再说我死了男人的时候，好好想想我的男人为什么死。好好想想你们的男人怎么活下来的！”
    她说完，也不理众人，扭头回了堂屋。
    林清见状就要跟上，被自己婆婆拦了下来，“你那天确实给了她粮食？”
    “娘！确实给了！赵知青说多给四奶奶家添点，我亲手上的秤，十二斤的红薯，三十三斤二的高粱面，账上只取了整，写了四十斤。”
    见她连细节都说的清清楚楚，翠兰婶顿时犹疑，“你跟我去你四奶奶家，志远家的，你留在这守着，赵知青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家可别想安生了！”
    志远便是四奶奶的大儿子，在县里炼钢厂里做三级工，他媳妇娘家是镇上的，不用贴补娘家，虽然已经三十多岁，可模样比二十多的刘招弟看着还年轻。
    “嫂子你放心吧，我一准好好看着小赵，不让人吵她。”她说这话时，还扫了刘招弟母女一眼。
    本想催促刘招弟去接着要粮的刘母瞬间消了声。
    四奶奶的老伴是在战场上死的，国家给的抚恤金她都攥在手里，大儿子每个月要给她五块钱，老太太在村里属于富得流油的那一挂。
    所以她才能在周志国周志安的葬礼上拿出那么多细粮来。
    翠兰婶带着林清去了四奶奶那边，赵蕾则是窝在屋里，这件事她不打算自己解释了，反正不管怎么解释都有有人说闲话，直接把事情从根上解决就行了。
    刘招弟领粮食的时候，杨恒说过，能施舍出精细粮的人，怎么会缺一口吃的？
    赵蕾当时没有深思，只是觉得还了粮食就解决了一笔债。现在看来，她确实太想当然了。
    刘招弟领了粮食，没有把借条还回来，偏偏也没人看见她拿走了粮食，这件事是个死结。
    而刘母在这件事上这么卖力，里面肯定也有她的份儿。赵蕾依稀记得林清说过，刘家是后来户，家里经常穷的揭不开锅。
    这样一目了然的事她竟然没察觉，等到狗咬到身上才恍然大悟。
    赵蕾扶额，她变蠢了。
    没多久，翠兰婶和头发花白的四奶奶来了。老太太穿着碎花长袖和黑裤子，看起来精神很好。
    院外还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翠兰婶也不理会，扶着老太太进了门。
    赵蕾听见敲门声，外头是翠兰婶的声音：“小赵啊，你四奶奶来了，快开门！”
    她忙下了炕，起身拉开门闩，叫人：“四奶奶，翠兰嫂子。”
    翠兰婶扶着四奶奶进来，“我把事情跟你四奶奶说了，她非要来问清楚。”
    赵蕾心里一突，原身虽然在村里生活了好几年，可四奶奶一向深居简出，又‘威名远扬’，这老太太不是来以势压人的吧？
    赵蕾刚才是被气急了才怼人的，其实她不喜欢撕逼，更不喜欢被动。
    她跟刘招弟不客气，是因为她们母女有错在先，而四奶奶不仅是周志国两兄弟敬重的人，还在丧事上还拿出粮食接济她。于情于理，她都不能不敬重对方。
    “四婶儿，您吃了没？”赵蕾说了这句，又觉得尴尬。虽说事情不怪她，可是她发脾气惊动了长辈，现在又要示好，总觉得不好意思。
    四奶奶意外的讲道理，摆摆手：“又不是灾荒年头，饿一会也不会有事。”
    看看挺着大肚子的赵蕾，四奶奶指指林清，“卫东家的，你去，把志禾志远他两兄弟和他们的婆娘都叫来，我一个一个问。”
    赵蕾正不安之间，翠兰婶给她搬了把椅子，“你坐下，大着肚子可不能累。”
    四奶奶赞同的点头，她虽然觉得女人怀着孩子也不能太娇气，奈何卫国被他娘带走了，剩下的这个是老二哥家唯一的独苗了，不能不小心着点。
    没多久，四奶奶的两个儿子和儿媳就进了屋，身后还拉扯着一串小萝卜头。

 13.袒露往事

    三奶奶和三爷也跟在他们身后，村长和大队长倒是没来，听说是去乡里了。
    赵蕾见三爷来了，忙从椅子上起来，拿了几个杯子给几个长辈倒了水之后，就站到一旁。
    三爷也不客气，把椅子拉回方桌旁，一屁股坐下，看向从门外往里探头的观众们：“我看你们精神头挺大啊？中午别吃饭了，直接去地里拎粪桶吧！”
    一句话出来，外头的人散了个干干净净，刘招弟的娘无处藏身，扭捏了片刻，还是走了。
    四奶奶冷笑一声，“亲家母等等，你还是进来听听吧。”
    刘母尴尬的笑，“你们，你们周家的事，俺掺和进来不合适。”
    “你刚才也没少掺和！”三爷爷已经听人说了之前的情形，卷着旱烟冷哼。
    “那不是……”
    “不进来可以，把那四十多斤粮食给我一分不少的吐出来。”四奶奶成功诠释了那句：奶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不光刘招弟的脸色变了，连刘母都白了脸，只是还强装镇定，“亲，亲家你这是说啥呢！啥四十斤？”
    她不由自主迈进门，“亲家啊！你可不能跟着别人冤枉俺家招弟啊！招弟她可给你家志禾添了两个孙女啊！”
    这要换了别人，一准会骂起来宋招弟肚子不争气，生了两个赔钱货云云，可四奶奶偏不：“孙女没我家志禾也生不出来。再说了，这都新中国了，没有母债女偿的道理，招弟犯了错，跟孩子们有什么关系？”
    刘母脸皮一抖，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大女儿是嫁到了邻村，婆婆是有名的不讲道理，但是只要她挑拨几句，那老泼妇就骂这个骂那个，弄得儿媳和孙女都跟她不亲近，可没想到她这招到了招弟这婆婆面前，对方连接都不接，轻描淡写就把罪给她定了。
    “既然东西是老二媳妇儿来取的，老二，这事你知不知道？”
    周志禾呆呆看了亲娘一眼，又看了招弟一眼，“娘，这事……”他偷偷瞧了赵蕾一眼：“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家粮食够吃，招弟也不至于偷偷来找赵知青要粮食啊！还有这，这借条也还在咱们手里呢！”
    四奶奶沉默片刻，就在林清快忍不住再将事情经过说一遍时，她才慢悠悠开口：“我一直觉得你像你爹，是大智若愚，现在我才知道，你这哪是大智若愚，你是真蠢！”
    “当初这借条是留在我桌上的，怎么跑到你媳妇那去的？你媳妇成天出门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就敢对着一个大肚子女人动手，你就没想想怎么回事？”
    “你不缺粮食吃，她不缺粮食吃，那她娘家呢？你媳妇平时被人笑话也不见你丈母娘出来说一句公道话，今天倒上蹿下跳，连我孙女都扯上了，周志禾，你不是属虎的，你是属灌汤包的！脑子里都是水！”
    她拿起边上的粗瓷茶碗狠狠掷在地上，那碎瓷炸裂在周志禾身前，抬眼就见老娘站起身：“老娘这么多年省吃俭用，就喂出你这么个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东西？你们两口子，一个蠢，一个毒……”
    她哆嗦的手指指着刘招弟，半晌才呼出口浊气。慢慢坐下来：“以后两个孩子不用你养了，都往我屋里来，反正你们两口子也不喜欢她。滚蛋吧！”
    刘招弟痛哭出声，周志禾也一脸呆逼的看着亲娘，试图反抗。老太太眼神一厉，狠狠拍桌子：“丢人现眼！还不滚！”
    三个字结束了一场闹剧，在场的诸位除了三爷爷两口子都看呆了。
    林清沉默的拿起扫把把地上的瓷碗碎片扫了起来，又沉默退场。
    最后还是三爷爷先开了口：“弟妹别生气，孩子们都孝顺，就是亲家婆不省心了点，回去说说志禾两口子就行了。”
    四奶奶没接话，反倒提起秦翠枝一事：“三哥三嫂，志安媳妇知道军队有补贴的话，肯定还有得闹。”
    “军属抚养费得经过层层审核，不是那么容易下来的。就算真下来，秦翠枝不改嫁的话，那抚养费就是卫国的，如果她改嫁了，卫国改了姓，抚养费就断了。”
    “这抚养费的事先不让别人知道，就说只有乡里的抚恤金拿。”四奶奶说着，看了眼赵蕾，“我怕秦家人利用卫国争取抚养费，秦翠枝不是个好的，透过闺女看亲娘，估计差不了。”
    赵蕾为四奶奶的睿智点赞！
    坐在三爷一旁的三奶奶一怔，“那怎么办！”
    “当年二哥二嫂把志国志安托付给咱们，俩孩子没了，他们的孩子咱们说什么都要保住啊！”
    可能是多么来有男人做依靠，三奶奶处事虽然稳健，可遇到大事终究会慌。
    三爷爷抽着旱烟，皱眉叹气：“拿抚恤金探个路吧，他们真对卫国不好的话，咱们还把孩子要回来。”大不了一人少吃一口，养活个孩子不算事。
    四奶奶安慰了三奶奶几句，便由着三爷老两口走了。
    林清和翠兰婶也回了家，屋里就剩下赵蕾和四奶奶两人。
    “四婶儿，在我这吃吧，我去炒点菜，您先……”
    四奶奶摆摆手：“你先坐下吧，我有事跟你说。”
    赵蕾见老太太面色严肃，便默声坐下，老太太想了半天才开口：“这件事我本来是要带进棺材里的，没想到今天还是要说出来。”
    “当初，61年，刘家逃荒到咱们村里，刘家老婆子看上的是志国。那时候志国的婚事是我把着的，她厚着脸皮上了我的门，想跟志国说亲。志国这孩子心气高，眼皮子也高，他那时候又年轻，直接推了。”
    赵蕾惊得张大嘴，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其实我知道，志国不只是因为刘招弟长得不好看，而是看出了刘家就是个无底洞。可我那傻儿子没看出来，偏偏拿着刘招弟当宝贝，还给带家里去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后来志国看上了你，前前后后给你跑了不少腿你也知道，就怕你受了委屈，特地让人帮忙看护你。我又愁又乐。乐的是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我那老嫂子托付给我的事有了着落，你猜猜，我愁的是什么？”
    赵蕾皱皱眉，“是您儿媳妇？”
    “是啊！”老太太低下头看茶碗：“她明里暗里打听你俩的事，听说你俩订婚的时候，还摔了个碗。这回也是，听说你把粮食还给大家的时候，又摔了个碗。”
    赵蕾震惊：“四奶奶您早看出来了？”所以刚才的生气是假的？她看了眼地上被林清扫起来的粗瓷碗，和桌上完好的细白茶杯，越想越有可能。

 14.报案

    老太太默了片刻，才道：“没脑子的人，做什么都漏风。”
    直到送了老太太离开，赵蕾都还有些云里雾里，直到当天晚上，林清跑来告诉她：四奶奶家分家了！老太太自己带着两个孙女过，还扬言以后不让两个孙女给刘招弟两口子养老送终！
    村民们一天之内吃了两个大瓜，全都沸腾了！
    更沸腾的在晚上，村长和大队长从县里回来，领回了野猪肉换的公分！
    当然，周志国家占大头，这次公分的事，秦翠枝一家倒是没再来闹事。
    有了市里的重视，不到半月，市里就送来了抚恤金。
    那天一大早林清和翠兰婶就去了县里，顺便帮赵蕾捎回之前卫东忙忘了的几尺布和十斤小米。
    赵蕾刚上课，大队长周卫东敲了敲门，“赵老师，市里来人了。”
    赵蕾闻言，只好先给孩子们布置了作业，跟着周卫东去了村长家。
    “赵知青。”一进门，就有个穿着半旧中山装的男人上前，“我是咱们清水县的书记，志国志安两位同志为民牺牲，大家都很痛心，你一定要节哀啊！”
    “书记好，我一定会的。”赵蕾和县委书记握了握手，上回乡长和周卫东没有找到县长，直接去了市政府办，想必这次是让县里露露脸，毕竟军队都参与了，县委不好显得不重视。
    陈副市长上前：“赵知青，这是周家兄弟的抚恤金，如果以后赵知青还有什么困难，可以向上级汇报，张县长一定会帮助你们军属度过难关。”
    赵蕾感激的跟陈副市长握了握手，扭头看向张县长，对方也肯定的点了点头。
    陈副市长拿出两个信封，“经过市里的批准和县委讨论，我们决定，还是再去劝一劝秦同志，争取让周卫国小同志留下来，为人民英雄把孩子抚养成人。”
    这个时代似乎都是这种思想，舍己为人，见义勇为。
    因此，秦翠枝这种后世常见的利己主义者就显得尤为自私。
    “我支持党的决定！”赵蕾明确表态。
    因为赵蕾挺着大肚子，领导实在不忍心她一路颠簸去秦家沟子，便让她留在家里，和村长一起去了秦家沟子。
    赵蕾目送四人骑着自行车离开，拿着信封回了屋。
    二百六十块钱，放在一个信封里，赵蕾握着信封，薄薄的一沓，和杨恒给她的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可就是这一沓钱，是原身英雄般的丈夫用命换回来的。
    赵蕾把信封跟存折放在一起，杨恒给她的钱被她藏在炕砖缝里，她锁好柜子。
    刚起身想要去打扫一下鸭圈，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
    秦翠枝不知道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听说周志安的抚恤金下来了，便带着娘家人匆匆来了周家村。
    赵蕾刚出门，就见一矮个汉子冲到放粮食的东屋那边砸锁子，厨房依旧锁着，赵蕾没有用过，秦翠枝冷眼看着赵蕾，任由自己兄弟把院里的鸡鸭圈和周志国给原主盘的锅台打砸得稀巴烂。
    一群人砸了半天，秦翠枝才开口：“赵蕾，把周志安的抚恤金给我。”
    她本来是想赶上乡里的人，拿到抚恤金，再装些粮食再走的。之前野猪群送去县里换了公分，赵蕾得了一半还多，她到时候来拿粮食肯定有理说不清，还不如现在把粮食带走，以后那份她也不必再来拿了。
    可没想到，她一到村里，就听村长媳妇说，领导早就走了！
    她大哥气得头发蒙，上来就决定要给赵蕾点颜色看看，但是她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不好下手，只好来打砸一通，吓唬吓唬她了。
    “秦翠枝，我这里只有我男人的钱，没有你男人的钱，村长他们去秦家沟子给你们送去了，你没遇上吧？”
    秦家人脸色一变，他们来的急，是走小路来的。
    一群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拉着装了满满一板车的粮食飞快走了。
    赵蕾看他们走远，才扭头去看人群：“谁替我去县里公安局跑一趟，一块钱！”
    这会人们都在上工，留在家的全是老弱妇孺，之前有人听到动静就跑去村头地里喊人了。赵蕾觉得如果本家人来了，一定会有人劝她息事宁人，所以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毕竟，她是不喜欢平白遭殃的。
    有几个孩子眼睛一亮，扭头就要跑，赵蕾忙冲他们喊：“就说是抢劫事件，受害人是军属，还是个孕妇！”
    几个孩子听见，跑的更欢了。
    市长和县委书记到了秦家沟子，嘴皮子都要磨破了，秦翠枝愣是对回周家的事无视到底，每每一开口就是抚恤金，两位大领导劝到中午过后，愣是一口凉水都没喝上。
    把嘴磨到起皮的俩人对视一眼，只好把钱给了秦翠枝，再三嘱托她要好好把周志安的儿子抚养成人。
    可是话音刚落，那边还没回话，警察就找上门了。
    理由是秦家人入室抢劫，毁坏个人财产，还冲撞了即将生产的军属。
    大队长和村长两人面色一变，想到他们来的时候秦家人正在卸麻袋，那麻袋还有点眼熟……
    赵蕾在警察来的时候，把话说的清清楚楚，医院之前说过让她静养，她现在肚子疼。家里死了三只老母鸡，六只小母鸭，死的那些每天都下蛋。粮食有一半是细粮，一半是粗粮。来的有五男一女，进门就开始打砸，然后搬了粮食就离开，去报案的孩子们都是见证者。
    女人是她妯娌，一个月前家里两个男人为了打野猪保护乡亲们没了，她当时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这次是第一次登门，名字叫秦翠枝，秦家沟子人，来的五个男人都是她的兄弟。
    赵蕾刻意强调一共六个人，就是为了一个都不放过。
    警察在周家村调查的清清楚楚，到了秦家很容易就找到了物证——木板车，以及粮食。
    秦翠枝手里的钱还没捂热乎就被带进了局子，鉴于赵蕾身体不适不方便长途跋涉，公安只去审讯秦家人的共犯，最后秦翠枝家的三姐弟和大伯姑姑家的三个儿子全被带进了局里。

 15.劝说1

    赵蕾则是在警察走后，就从樟木柜子里拿出两把糖给了三个孩子，又往两个年纪小的手里塞了五毛钱，最大的那个是赵平安家的幺儿，她偷偷塞了一块，毕竟是他领头去的县公安局。
    赵平安便是周志国丧事上没来要粮食的人家之一。
    周卫国给原身垒的锅台砸得缺了角，油盐酱醋也都倒在地上浪费了。赵蕾直接拿斧子把厨房里的锁砸开，开始在厨房生火。
    鸡窝里的几只鸡已经断了气，刚才警察已经做了记录，她便拔了毛洗净，把三只鸡肉炖熟煎过腌好，放进地窖的小瓮里。这样保存起来，过段时间也能吃。
    剩下的几个小母鸭，赵蕾拔了毛洗净，剁吧剁吧一锅炖了。
    锅里炖着肉，赵蕾把剩下的鸡毛鸭毛收拾一通，拣出细绒毛洗洗干净晒着，留着以后做保暖服。
    正洗绒毛的时候，大队长和村长回来了。俩人站在门外敲门，赵蕾开门见山：“是我报的案，志国给我买的鸡，盘的锅台都被他们砸了。我要赔偿，你们别劝。另外，我下午请假没去上课，三爷让李知青先去代课了。”
    李知青就是李宏远，这个村里唯一的男知青。
    周卫东倒是没在意赵蕾请假的事，“小婶儿，你先开门咱们进去说。”
    赵蕾不耐烦这些，一句“寡妇门前是非多，有事还是等林清回来让她跟我说吧！”打发了他二人，又回去收拾鸭毛了。
    翠兰婶子带着林清和大宝从县里回来时，赵蕾这边锅里的鸭肉都炖好了，她正往外捞。
    鸡鸭肉满院子飘香，下午该下工的人们都扛着锄头隔着院子往里看，林清抱着大宝在外头叫门，赵蕾才从厨房钻出来。
    木栅栏门被门栓插着，赵蕾上前拉开，立时有人问：“赵寡妇，偷什么嘴吃呢？”
    赵蕾偏头去看，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当初没少嘴头上调戏原身。
    她理都没理，看着林清：“我明天有事，得去趟公安局。”
    林清虽然知道她这边出事了，可乍一听说闹到公安局去了，也被实实在在吓了一跳。再扭头，看见院里那一片狼藉，她震惊道：“小婶，你家遭贼了？！”
    “不是贼，是明抢。你放心，已经报案了，欺负烈士遗属是重刑，况且志国的事也是市里盯着的！”
    她说着，看向之前说话的二流子：“欺负到我头上，也不称称自己骨头有几两重！扛不扛得住造！”
    那人在听到公安局的时候就已经心里打突突了，见赵蕾看他，忙缩了缩身子，嘿嘿两声钻出人群跑了。
    见那人跑了，赵蕾把林清拉进院里，又插上门，言简意赅把秦翠枝一家上门，她让人报警的事说了一遍。
    说完也不管她有没有回神，盛了一碗鸭肉塞进她手里，“回去给虎子尝尝鲜。”
    林清呆愣愣的听完，又呆愣愣的被赵蕾送出家门，直到回了家见着婆婆，后者问她：“手里端的啥？”
    林清这才回神，把鸭子肉放在一旁，“娘，赵蕾把秦家人告了！”
    翠兰婶一点都不惊讶，抱着虎子玩：“你男人早跟我说了，秦翠枝她娘家兄弟把志国给小赵盘的锅台都砸了，小赵忍得下气才怪！”
    林清震惊婆婆还有无情的一面：“那可是志安叔的媳妇儿啊！”
    “她都回娘家了，不算你志安叔的媳妇了。”翠兰婶用筷子挑了一丁点软烂的鸭子皮喂给大孙子，“再说了，小赵以前傲气，懒得跟秦翠枝计较。现在志国没了，他留给小赵的念想就那么几样，秦家人敢砸锅台，就等着小赵闹腾他们吧！”
    林清叹息一声，又开始为自己家男人头疼。
    再说这边，赵蕾拿了几个巴掌大小的坛子，装了些肉和汤，拎着两个送去了三爷和四奶奶家。又回来拿了一份给村长，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又回去带了瓶酒。
    村长正坐在院里枣树底下的摇椅上吃窝头，见赵蕾进门，忙坐起身，“小赵来了？”
    赵蕾笑笑，“村长，吃着呢？”
    村长笑得开怀：“就着你这个味儿，吃点窝头，不然晚上看见咸菜该吃不下了。”
    村长媳妇在灶边上烧火，闻言阴阳怪气道：“吃不下？我看你是被吊起了胃口，看不上我糙米粮食了！”
    村长面色一僵，瞪她背影一眼，“瞎叨咕啥呢！”
    赵蕾面色不变，她知道村长是开玩笑，也知道他媳妇是故意找茬，便理都不理：“知道您爱喝酒，我给您送点下酒菜来。”
    “那敢情好！”村长这才缓下面色，起身接过酒瓶和坛子，扭头冲着堂屋喊：“财源儿！拿个碗出来！”
    在窗户纸里头朝外看的财源忙应了声，小跑着去厨房拿碗。
    赵蕾则道：“村长，不急，我来也是有事跟您说。”
    正烧火的村长媳妇心里一突，拉着眼扫过来：“看看！真以为人家是上赶着巴结你啊？也不看看你那老脸人家能不能看上！”
    村长扭头正要骂，被赵蕾开口阻断了：“市里来人也不是提前通知的，秦家人这么快赶到，肯定有人给他们送了信，我想让村长您去查查看。”
    见他眉头一皱，显然是重视起了这件事，赵蕾这才道：“这件事我就托付给您了，明天还得去县里，我就先走了。”
    财源出来正好碰上赵蕾要离开，忙叫住她，“赵老师，我，我把肉盛出来，你把坛子带回去吧。”
    他不好意思的抓抓后脑，脸色黑红黑红的，是少年人独有的羞涩。
    赵蕾温和的笑了笑，“也好，省得你跑一趟。”
    财源闻言一愣，脸色更红了。
    赵蕾半分没有察觉财源的异样，等他把肉倒出来，才拎起坛子回了家。
    到家歇了一会脚，赵蕾又拿起最后一个坛子去了赵平安家。
    赵平安家过得不差，三个儿子一个闺女，老大十八岁了，在县里钢厂上班。二闺女十六了，在纺织厂后勤，老三十四岁，跟着周二兰上工。老四则是下午带着一群孩子跑去县里报警的赵满。
    赵满下午拿到了一块钱，就跑去镇上割了二斤肉，虽然晚上免不了一顿抽，但是也没耽误吃肉。
    她在门外拍了拍木门：“嫂子在家吗？”
    “谁啊？”没一会，赵满拿着筷子出来，手里掀着珠子门帘，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明显就是急着回去吃饭。
    见他嘴里鼓鼓满满的嚼着，赵蕾估计大概是家里有了荤腥，急着回去吃呢。
    “赵满，是我。”她举举手里的坛子，声音低了八度：“好吃的！”
    赵满眼睛一亮，忙上前来：“赵，小舅妈，我帮你拿！”
    他把筷子一收，打开门伸着两只手，等着帮赵蕾“分忧”。
    赵蕾笑眯眯把坛子给了他，“你爹娘在家吗？”
    “在呢在呢！”赵满隔着坛子狠狠吸了口气，“真香！”
    走到门边的赵蕾脚步一顿，扭头一看，赵满还站在原地。见她回头，后者不好意思的抱紧坛子，跟着她进了门。
    赵平安一家已经停了筷子，见是她进来，周二兰一愣：“小赵怎么来了？”
    又扭头一看小儿子抱着坛子美滋滋的脸，“咋这么客气，还带东西来！”
    说完紧忙着给她倒水，又指挥二女儿赵月搬了只凳子给她坐。
    赵蕾感激谢过，才说起正事。

 16.劝说2

    “二姐明天上工吗？”赵平安娶的四奶奶的女儿，但是周卫国和赵平安俩人关系好，所以赵蕾也跟着周卫国叫赵哥。
    “要去县里？”赵平安在县里做运输司机，赶巧这几天他轮休，倒是对白天的事略有耳闻。
    赵蕾：“报了案总得去一趟。”
    周二兰也赞同，“这事不能过得太松，要不秦家还以为我们怂她，回来又该作威作福了！”
    赵平安点头：“那明天让赵辉用驴车拉你去一趟，也带上老四，有事就让俩皮小子上。”
    因为他在运输公司上班，有时候跑车的时候要帮村里和公社捎点东西，所以驴车都是放在他家。
    赵蕾当然感激不尽，让俩人别担心，在公安局不会有人敢动手的。
    又多说了几句，赵蕾便要起身离开。周二兰本想让赵蕾把坛子带回去，可一来赵蕾在她说话间已经出了门，二来赵满早把坛子带回自己屋里，即便不好意思，她也只能客气几句把赵蕾送出了门。
    经过这一天兵荒马乱，赵蕾回了家倒头就睡。本以为第二天请了假找人代课就能直接去县里，没成想重头戏还在以后！
    吃人嘴短，可如果真闹这一通，卫国在秦家的境遇必然会变差。
    第二天，村长大队长和三爷正在村大队为这事发愁，赵蕾来了。
    她也不多废话，“大队长，我得去乡里一趟，小学那边的课能不能请别人替一下？”
    三爷摆摆手，“小赵啊，这事不急，你先过来。”
    赵蕾脆生生“哎”了一句，抱着肚子坐在凳子上等三爷说话。
    几人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大队长俩人对视一眼才开口，“小婶儿啊，这事是秦家办的不地道，可闹到公安局这事太大了，咱们能不能和解下来，好好谈谈？”
    赵蕾摇头，“不行。”
    村长看了大队长一眼，继续劝，“小赵啊，我知道你心里生气，可大人的事，也关乎孩子，卫国还小，秦翠枝进去了，谁养他？”
    “当然是谁拿抚恤金谁养他。他爹的抚恤金秦翠枝还能带进牢里去？”
    几人被噎得面面相觑。
    赵蕾叹口气，语重心长，“村长，不是我绝情。这次他们来，是砸我的家。我息事宁人，他们会觉得砸我家，拿我的粮食根本不需要成本，然后下次没了粮食还会来。”
    “我忍一次，就会有下一次。如果我的孩子出生，他们甚至会威胁到我孩子的安全。我不是危言耸听，事实摆在眼前，我当时没有反抗，你信不信，我敢反抗，他们就敢打我，踢我肚子，抢我的钱。”
    一席话堵的几人再没话说，赵蕾这才起身，“要怪就怪秦家人贪心，这种事就算我把他们告进监狱也是他们活该。秦翠枝当初把我的口粮一起拉走，有没有想过志安哥和志国的丧事会没法子办？我不会顾及人情，她跟我之间早就没什么情分顾及了。”
    她说罢，扭头出了大队。
    三爷几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村长开了口：“你们周家的事我就不掺和了，小赵一个女人不容易，回头找两个人去给她修修锅台，打理打理院子。”
    赵蕾不知几人后来的想法，赵家两个小子已经套好了驴车，在门外等她。
    赵蕾回家拿了十来块零钱和几张票装到绿色挎包里，才和俩人一起去了县里。
    到了公安局门外，赵蕾从军绿色包里拿出几毛钱并半斤粮票给俩人，“你们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一会来接我就行了。”
    老二赵辉忙摆手，赵满倒是不客气的接过来，“舅妈，那我给你带两个肉包子，你也还没吃吧！”
    赵蕾笑眯眯点点头，“对，记得也帮我带两个。”说着又从挎包里拿出一张票和一毛钱递给赵满。
    这回他倒是没接，拉着赵辉下了车，“这钱尽够了，舅妈你快去办正事吧！”
    赵蕾也不客气，笑笑把钱收回包里，慢吞吞下车：“你俩可吃饱了，不给我带也没事，我早上吃了饭的。”
    赵满拉住要要说话的赵辉，“舅妈你放心吧，我俩一准不能饿着！”
    俩小子拉着驴车走了，赵蕾一个人进了公安局，迎面便遇上之前带人去她家问情况的公安。
    她笑着打招呼，“李队长。”
    那人见是她，忙叫人给拉了把椅子，“赵同志怎么来的？”
    “村里人赶着驴车送我来的。”她道：“我们村里人心肠好，也多亏了现在的政策和教育！”
    混迹官场的没几个不爱听人赞扬党的，听赵蕾这么说，那人也浮起笑来，“你们村里人思想很进步啊，这样想是对的。”
    俩人又客气几句，李队长才开口问情况，赵蕾一五一十说了，最后才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希望政府能好好教育秦家人，让他们早日成为能建设祖国的新栋梁！”
    这个时代从来没有调解，有的只是犯错劳改和做思想工作。
    李队长连连应是，但是出于对已逝英雄的尊重，他还是道：“你嫂子之前说想要见你。”
    赵蕾点头，一脸冷漠：“她跟我大哥是夫妻，我见她是应该的，但是当初我大哥和志国一起没了，她不但没有伤心，还拉着家里好几百斤粮食走了，我见到她怕稳不住情绪会破口大骂，希望李队长不要见笑。”
    李队长咂舌，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
    “赵知青还是要稳住情绪，别急坏了身子！”
    这事是局长过了口的，他不好改口，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对了李队长。”赵蕾一脸刚想起自家受了损失的事：“我家死了不少鸡鸭，还被搬走了好几麻袋粮食，家里也给人砸了个稀巴烂，我能要求赔偿吗？”
    李队长一愣，舌根发苦。看这样子，人家一开始没想把事上纲上线，他一开口，把人怨气给勾起了了。
    如果赵蕾知道他有这种想法，一定会无语。她本来就是来要赔偿的，不要赔偿她用得着坐着驴车跑这么远？
    扯淡！
    “赔偿这事……你说怎么办？”
    赵蕾开启速算模式：“三只老母鸡，六只小母鸭，这九只每天都下蛋。她们要么赔我九只，要么就算钱，老母鸡一只两斤多，按六毛算，三只就是四块钱。小母鸭一只一斤多，一共五块钱。”
    “都是下蛋的，一个蛋按一毛多算，一天九个蛋，就算一块二吧，我买了小鸡小鸭，最少也得明年春天才能下蛋，就按五个月算，这是十八块钱。”
    “我男人给我弄的鸡圈鸭圈和锅台油盐酱醋都被他们砸了，粮屋的锁子也砸了，这个算五十块。我到今天都胎不稳，以后说不定要早产，这方面的营养费，医疗费，误工费，还有可能需要支付的医药费，都由他们出，算五十。”
    “家里的猪圈也被砸了，剩下的鸡鸭也蔫嗒嗒的，二十五块钱是跑不了的。”赵蕾又想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漏了的了，“这么算下来，也就一百五十二块钱，什么时候给钱。”

 17.索要赔偿

    李队长呆愣愣的看着她叭叭叭说完，再一听数字，几乎要晕，“一百五十二！”
    他一个月才三十一块钱的工资呐！
    赵蕾冷笑一声，“我粮食还没算呢！”
    她站起身来，“李队长你忙着吧，等钱到了我手里，我就不追责了。不看见钱，我是不会见秦翠枝的。还有，他们秦家人迫害军属，希望县里能严肃处理！”
    她一手拎着挎包，一手抱着肚子扭头就往外走，直到她出了公安局大厅，一旁观战的公安才啧啧开口，“这娘们真是个狠角儿！”
    一边正拿着笔做记录的大辫子女人抬起头来，鄙视说话的那人一眼：“摊上这种不省心的亲戚，死了男人还怀着孩子，不狠早被人欺负死了！”
    那公安被怼得无话可说，讪讪一笑，扭头忙去了。
    剩下的李队长却是愁眉不展，本来局长想让这事小事化了，秦翠枝打打亲情牌，把粮食还回去，了了这事。可没想到剩下这个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别人的烦恼赵蕾丝毫不知，她出了公安局就去了国营饭店。
    赵家俩兄弟吃了个满嘴流油，正拿着油纸包好的肉包子往外走，就见赵蕾站在驴车旁歇气。
    “舅妈你怎么这么快就来啦？”赵辉伸出手蹭蹭嘴边的油。
    赵蕾不欲多做介绍：“来等你们啊！”
    赵满举举手里的油纸包，“那正好，舅妈吃肉包子啊！”
    她摇摇头，“回去再吃，快些走吧！”
    她说着，把布包放下，上了车。
    赵满也不多说，把肉包子往怀里一揣，“二哥？快赶车！”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一卷零钱来：“舅妈，这是剩下的零钱和粮票。”
    赵蕾接过，逗他：“那下回来咱们还吃？”
    小小少年脸一红，想想肉包子的香味儿，一点不含糊的重重点头。
    三人一路快行，回家时已经到了中午。林清在大门处泼水时瞧见她回来，忙回屋拿了昨天捎回来的布料细粮和红糖给她送来。
    赵蕾本来想把肉包子留给赵满，让他带回去，没想到后者塞到她手里就跑了。
    见林清来，她拣出两个包子，“回去让虎子吃点白面皮，添辅食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林清脸上一红，“我老是拿你的东西，回头又该被他爹数落了！”
    赵蕾头也不抬，整理着布料：“要数落让他来找我，我给孩子的又不是给他的！”
    林清一笑，坐在一旁，看着她的肚子，“这还差的远呢，肚子就这么大了，可别是对双胞胎啊！”
    手上一顿，赵蕾看看已经过了胸口的肚子，叹息，“回头再去县里，我再买些布料吧，万一用上呢！”
    “虎子的旧衣服也还干净着呢，你先别添置了。”林清还是想让她省下些钱。
    赵蕾把布料归置好，绑起来：“再说吧。”
    又嘱咐林清几句，这几天秦家的事让他们家别掺和，待林清应了，赵蕾才催促着她拿着包子回了家。
    赵蕾本以为会等到第二天秦家人才会来，可没想到她刚吃过午饭，秦家人便上了门。
    秦翠枝的爹前两年断了腿瘫痪在床，加上这次秦家男丁损失惨重，所以上门的只有秦母和秦家大伯和大姑一起上了门。
    赵蕾刚扶着肚子坐在床上，就听到叫门声。
    她慢吞吞走出去，仔细回忆一番，才认出秦母。
    “小赵在家呢！咋这半天不来开门呢？”秦母埋怨着。
    “我一个孕妇，让你儿子女儿吓得现在肚子还疼，你倒是有意思，还敢来我家打扰我休息。”赵蕾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要往屋里走。
    “赵知青！”门外的秦大姑叫她，急慌慌道：“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这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蕾回头，也不去开门：“你们有话快说，医生说了让我静养。”
    秦母又要开口，被秦大姑拉住了：“我们刚从公安局过来。”
    见赵蕾一点惊讶没有，她勉强笑笑：“赵知青啊，翠枝她性子急躁，你可别跟她一般见识啊！”
    听她说这个，赵蕾才冷笑开口：“我没打算跟她一般见识，我是针对你们。”
    她指指院子里还没打扫的锅台，和破破烂烂的鸡圈鸭圈：“这些都我男人给我弄的，谁砸的谁就等着坐牢。”
    说罢，深深看了眼秦大姑和秦大伯，扭头回了屋。
    这话说的太重，可赵蕾如今的分量，他们也不敢再折腾。
    本来赵蕾和秦翠枝是一样的身份，可秦翠枝当年嫁到周家，是秦母图了聘礼钱，秦翠枝出嫁之前是有相好的。
    加上周志安常年不在家，两人根本没有感情，秦翠枝在两兄弟一死就带着钱粮回了娘家，后来秦家人还威胁县长和副市长。导致现在除了一个怕影响不好的县公安局长，几乎没人想理会秦家这事。
    秦家大伯全程一声不吭，但是他清楚，赵蕾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事善了的。秦家大姑心里也焦躁，狠狠瞪了秦母一眼：“你还不快点去拿钱来！要不是因为掺和你们家的破事，我儿子用得着去劳改？！”
    秦母一向窝里横，要不然也不会养出秦翠枝这种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女儿。
    “我家哪有钱！说的好听是来帮翠枝儿，要不是你们家孩子砸了锅台，我儿子女儿也不至于进局子里！”她吊梢眼一翻，又开始拍门：“赵蕾！你出来！周志安七七纸还没烧呢！你就敢讹他的抚恤金？你还要不要脸！”
    赵蕾躺在屋里闭目养神，任由他们在外头骂。
    秦大姑和秦大伯俩人拉不住她，又或是没有拉的打算，由着秦母撒泼打滚，直到没上工的老弱妇孺出来看热闹，他们才象征性扯了扯秦母的袖子，“行了，不嫌丢人啊！”
    翠兰婶原本惦记着昨天林清说的，赵蕾不让他们家管这事，可现在实在看不下去，出了门：“秦家大姐大哥，你们好歹拦拦翠枝她娘，志国不是烈士也是为乡里牺牲的，你们站在门口骂……”
    “翠兰嫂子你别管。”赵蕾听见熟悉的声音就下了炕，“明天我就去公安局报警，他们辱骂烈士遗孤是犯了法的。”
    说完也不管外头几人瞠目结舌，抱着肚子道：“我肚子疼得厉害，麻烦嫂子找人去县医院里请个医生来，正好他们在这，让他们来出医药费和出诊费。”
    翠兰婶还没来得及问赵蕾如何难受，用不用去医院，秦母就喊着“讹人啦”屁滚尿流的落荒而逃了。

 18.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大姑和秦大伯面面相觑片刻，也僵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离开了。
    冷眼看着两人离开，赵蕾才呼出口浊气，她这不发威，反倒有人把她当病猫了！
    当天下午，赵蕾就和赵家俩小子去了县里。
    李队长见赵蕾拿着一叠病例放在桌子上，只觉得头都大了。
    监狱里秦翠枝闹着要见赵蕾，还说他们虐待军人遗属，这边赵蕾也不甘寂寞，恨不得把秦家人剥皮抽筋，一大家子全送公安局里来，上头的领导还时时刻刻提醒他注意影响……
    这活没法干了！
    “李队长，您这为人民服务的态度不行啊！”
    李队长惊了，“咋？”
    “我上午跟您说了赔偿这事，刚到家秦家人就堵在我家门口，骂我死了的男人，骂我还没出生的孩子，还说我讹他家女婿的抚恤金，让他家女婿来找我说道说道。”
    “李队长，我一个人住六间房，本来就怕。我看我现在也不用走了，我就把被褥搬来住公安局算了，省的天天有人想着给我添堵，我一个孕妇可不敢跟他们对着骂！”
    见她喘得厉害，眼圈又红了，长辫子的小秘书赶紧给她倒了杯水，“同志你冷静点，我们公安局为人民服务，一定不会委屈了好人，也不会让坏人逍遥法外的！”
    说完又赶紧给李队长使眼色。
    后者接收到信号，忙点头：“小赵同志你别怕，我上午说的是让他们回家拿赔偿金，没想到他们会阴奉阳违去找你麻烦。你放心，我会找人给他们做工作，批评他们……”
    “我要精神损失费。”赵蕾开口打断他的话。
    “二十块钱精神损失费，看诊费也由他们报销。”
    屋里一群人被她惊得张大了嘴看她。
    秦家人咋会同意呢！
    赵蕾冷笑：“没钱不要紧，诅咒，污蔑，侮辱军属遗孤是什么罪，李队长你也不用做我的思想工作，直接让他们坐牢就行了。”
    经这一出，秦家人是再也不敢骂上门了。不赔钱，秦家几个子侄也出不了公安局，可赔钱，秦母又觉得冤：好几个孩子在里头呢！凭什么她一个人拿钱！
    至于辱骂赵蕾的那二十块罚款和两块钱医药费，因为秦母死活不肯全交，最后由秦大伯和秦大姑一人七块，秦母八块钱凑上了。
    秦大伯和秦大姑俩人也不想出，可如果死赖着不出，坐牢的可不止秦母一个人，他们俩当时也在场的。在场就算同罪。
    而秦家剩下的子侄辈还在公安局关着。秦家不想出钱，可家里的宝贝疙瘩们全在里头，娶了媳妇的，媳妇儿闹着要回娘家，没娶媳妇的，正说着的亲事也黄了。
    秦大姑天天愁得掉头发，一转眼，儿子已经被关了三天了。
    她早年嫁到镇上，男人能干又有手艺，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在婆家得脸又有功，已经好些年没有这么发愁过了。
    扭头看着几个玩闹的孩子，被围在中间的周卫国瘦的皮包骨头，一脸青肿，眼里还鼓着泪。
    秦大姑一股郁气憋在心里，亏她先头还可怜他死了爹，现在看来，挨打挨骂被欺负都是活该！活该！
    想想赵蕾那可恶的样子，她真是恨不得把这小崽子打死！
    狠狠瞪了一眼还被欺负的小崽子，秦大姑灵光一闪，忙喊：“大龙！”
    孩子群里个子最大的孩子回头：“奶？”
    秦大姑摆手让那魁梧的孩子过来：“你知道周家村怎么走不？”
    周家村离秦家沟子不到十里地，大龙已经十四了，偶尔跟着秦大姑去看周家村村长媳妇儿，“不记得了，奶你有啥事，那小克星一准知道。”
    秦大姑眼睛一亮，“大龙真聪明！”
    “你和大虎带着他去周家村，让他挨家挨户磕头要吃的。”
    大龙兴奋点头，“这会去？”
    “这会就去。”看了眼瑟缩的周卫国，秦大姑道：“你就说，他是丧门星，把你叔克得进了牢里，家里没粮吃了，要天天让他出来要饭吃。”
    大龙显然是觉得这游戏好玩，兴奋的不行：“奶！我能给他栓狗链子不！让他爬着要饭！”
    秦大姑犹豫了一会，看了眼才一个来月就瘦的脱形了的卫国，想起自己在牢里的儿子，又狠下心肠，“到了周家村再栓，要不路上太耽误时间了。”
    赵蕾直起身子来捶了捶后腰，又低头继续缝小衣服。
    红底黄花的料子透着喜庆，她摸摸肚子，又扭头看身边军绿色的布料。
    那是周志国这次带回来的布料，从省城买的，他回来的当晚就嘱咐原主，给周卫国做两套军装，小孩子穿衣服磨得厉害，侄子的衣服都有补丁了。
    赵蕾捏捏肩，打算做完手里这件就做小军装厚外套，顺便再做两件棉衣，到时候也有借口去看看这个名义上的侄子。
    她既然成了这个人，总要做一些应该去做的事。
    正想着，就听见林清慌张的声音，“小婶子！小婶子你快来！”
    赵蕾蹙眉，她还没见过林清这么不稳重。
    放下手里的衣服，托着腰起身开门，“林清？这是咋了？”
    林清红着眼，指着外头，“卫国，卫国他……”
    “卫国来了？”赵蕾一愣，抬脚就往外走。她对秦家这事确实是没留情面，甚至她存了和秦翠枝撕破脸的想法，这才刻意去忽略周卫国。
    现在正主上门，赵蕾心里有些慌，她不知道如果周卫国提出让她放过秦家人，她该怎么做。她有很多借口可以堵住村里人的嘴，唯有对这个孩子，身为一向疼爱他的婶婶，她要怎么拒绝？
    林清捂唇，“老秦家太不是人了！”
    赵蕾一怔，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拉着林清一起快步往外走。
    大队长已经被人从大队叫来了，大龙人不大，却昂着头威胁，“你们敢打我，回去我就把丧门星扔到猪圈里，看我家老母猪不踩死他！”
    周卫东气得青筋暴起，“你……”
    大虎不嫌事大，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我奶说了，丧门星一回去，叔叔他们就被关进了牢里，家里还没了粮吃，这些得让他要回来！”
    两小子恶意的笑，扯了扯手里的狗绳，狗绳那头绑在卫国脖子里，因为绳子太紧，小家伙两手抓着绳子仍旧被勒得直翻白眼，大龙大声喝骂：“丧门星！赶紧学狗叫！”

 19.劝说3

    卫国被绳子扯得连连踉跄，他红肿的手背连着冻紫的手腕，骨瘦嶙峋，脸色苍白，身上只穿着一件补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单衣，裤子短的冻着脚腕。
    “给我打！”
    三爷忍无可忍，怒目瞪着大龙二人。大队长也气红了眼，却有些犹豫，他想的比一般人都多，卫国这么忍着还被这样欺负，他们要是动了手……
    赵蕾刚赶到就看见这形势，瞬间一股怒火直窜脑门，她可没那么多顾虑：“打！打完了我带着他们去公安局！老秦家人欺负人欺负到老娘头上来了，我看他家这孙子也别要了！”
    三奶奶也被人扶着赶过来，听到赵蕾这话，差点惊昏过去。
    周卫西可没他哥那么多顾虑，上手就把大龙撂倒了，紧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拳头。
    “别动手啊，你们动了手卫国以后可咋办呦！卫西卫党你们停下啊。”三奶奶哽咽着抹眼泪，她觉得他们二房太苦了，老两口没了，两个撑门面的儿子也没了，现在孙子被人欺负成这样……
    大龙大虎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赵蕾和林清赶紧把卫国脖子里的绳子解下来，俩人带着他回了赵蕾那边。
    三奶奶和四奶奶也赶紧跟上。
    三爷让人找来了绳子把两人捆的结结实实，“带村大队去！”
    周卫国在秦家沟子生活了一个多月，从原来的圆润可爱，变成如今的瘦骨嶙峋，林清母爱泛滥看着心疼，一个劲在边上抹眼泪。
    赵蕾用湿毛巾给小家伙擦了手脸，又冲了一碗红糖水给他喝。
    周卫国显然是饿急了，捧着碗咕咚咕咚的喝，喝完还舔了舔碗沿，畏畏缩缩看了眼赵蕾，“谢谢婶婶……”
    一边的林清更心疼了，又接着抹泪。
    “乖。”赵蕾面上平静，心里虽然心疼，却有些别扭。她没怎么接触过小孩子，只好扮得跟原主一般，“婶婶先给你洗洗身上，晚点给你做蛋羹吃。”
    听到有蛋羹吃，刚刚喝完红糖水的卫国狠狠咽了咽口水，眼巴巴看着赵蕾。
    赵蕾心里叹息，记忆中这小子虽然乖顺听话，可也是个上树爬墙，逮鸟捉鱼的主儿，果然没了爹的孩子就是可怜。
    林清更加眼酸心疼了，卫国这孩子打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啥时候为口吃的这么可怜过啊！秦家人真是恶毒啊！
    因为赵蕾自己烧火艰难，就让林清烧了水，俩人给卫国洗了洗身子头发，又把他身上的伤处都抹了药。林清去本家借了身补丁衣裳给他穿上，虽然有些旧，也好过之前那套单衣，赵蕾则去了村大队。
    大队里，大龙和大虎被扔到小黑屋里反思，大队长几人正在商量这件事怎么解决。
    村长暗自心虚，这几天他一吓二骂三拍桌，可算从自己败家婆娘嘴里套出来，县里发抚恤金这件事是从她嘴里漏出去的。虽然没有明说，他也猜得出，在秦家人闹事这件事里头，那败家玩意儿一准没出好心眼儿！
    万一让周家人知道卫国这么惨是让他家老娘们儿嘚嘚出来的，怕是要拼命。
    三爷和大队长在‘严惩’和‘放他一马’这两种处理方式中争论不休，村长则是一言不发。直到赵蕾来了，他才磕磕烟袋：“小赵是个知识分子，还是听听她怎么说吧！”
    赵蕾讶然，她今天可没给村长送鸭子肉，怎么这老头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嗯……村长好像一直都挺好说话的。
    三双眼睛都盯着自己，她也顾不上多想，直接道：“我来就是为这事，下午我就去市里，把事情闹到他们单位去。”
    大队长惊得一哆嗦，老秦家工人可不少啊！把事闹大了，卫国以后可怎么在人家手底下讨饭吃？
    “小婶儿，这事先不急。”大队长犹豫着，他是跟着周志安周志国俩人跑大的，对这个弟是又疼又愧。如果秦翠枝要改嫁，他还能为卫国争争。可现在秦翠枝被关进了公安局，这孩子在秦家受尽了委屈，他再折腾，只会让他更受罪。
    “卫国现在还小，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小婶儿你忍忍火气，就放了秦家人吧！”
    赵蕾没想到卫国会这样说，她气得笑出声来。
    “行啊！那就让秦家人赔钱！”
    她说完，扭头出了大队，抱着肚子回了家。
    林清正守着小卫国，见赵蕾这么快回来，赶紧问：“没事吧？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赵蕾也不回答她，直接问卫国：“卫国，你妈知不知道你被他们这么欺负？”
    不怪她多想，卫国身上还有几块已经落了疤的印条子，明显是被藤条类的东西抽的。
    卫国摇摇头又点点头，沉默片刻：“我妈说让我先忍忍。”
    林清顿时气了个倒仰，“有这么当妈的吗！”
    赵蕾继续道：“你卫东哥怕你回去继续受委屈，让我把秦家人和大龙大虎都放了。你说呢？”
    卫国一愣，巴巴看着赵蕾，眼里的希冀让人心疼。
    “婶婶。”卫国哽咽着：“他们说，他们说舅舅们是因为我妈和你才进的公安局，还骂我是丧门星，我知道是他们不对，可是我不想再挨打了，婶婶……”
    赵蕾心再硬，现在也狠不下心拒绝他，可是放虎归山容易，以后他们的日子就难了。
    她坐在床边，捧着卫国的脸：“卫国，你还小，不知道大人的事。可是你要知道，如果你叔叔和你爸在，秦家人跟天借胆也不敢动你一个手指头。”
    “他们欺负咱们，是因为老周家没了男人，咱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有钱又有粮。可是如果咱们任由他们欺负，你说以后他们会不会变本加厉？”
    卫国大眼睛看着赵蕾，一眨就有眼泪落下来，“我爸我叔没了，我，我还是男子汉，我会保护婶儿和妈的。”
    “没用的。”赵蕾摇摇头，“你妈带你回了老秦家，你就注定回了狼窝，他们欺负你，是因为你没了当军官的爹，你妈也不向着你，你要保护别人，得先立起来。你现在连把他们关局子里都不敢，以后他们更得欺负你！”
    卫国茫然的看着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婶儿，那我咋办啊？”
    “你跟着我去市里，咱们找大官去，你爸和你叔都是军官，他们是烈士，你是烈士遗属，谁打你谁犯法，咱们狠狠把老秦家人教训一顿，以后婶常去看你，你身上有疤我就去找老秦家人闹，他们再动你一根手指头，就去他们单位闹，闹得他们名声坏了，到时候他们怕丢了铁饭碗，就再也不敢动你了。”

 20.市公安局1

    卫国眼里冒出跃跃欲试的光芒。在村里上学的时候，谁欺负他他都是去找本家的大哥们，把对方打服了，以后就再也不敢刺头了。
    可片刻功夫又犹豫了，大龙他们天不怕地不怕，之前他妈也教训过大龙，后来他们不一样还是打他吗，而且还打得更狠了。
    林清问“小婶子，要是那群混不吝的再打卫国呢。”
    见卫国使劲点头，赵蕾冷笑，“他爹和他叔是为人民牺牲，他们害人民英雄的孩子，就是坏分子！”
    林清愣愣的看着赵蕾，乖乖，这个帽子可不小啊！
    赵蕾带着卫国去了赵家借驴车，把大龙和大虎的双手绑起来，绳子另一头绑在驴车上，一群人午饭都没吃就去了县城。
    县委和市委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北。依旧是赵辉和赵满赶车，赵蕾一手揽着吃着枣泥糕的卫国，一手拿着一只短小的放羊鞭子，大龙大虎每每开口骂人，都得吃赵蕾几鞭子。
    孩子不是她家的，她可不在乎疼不疼。
    卫国把一包点心吃完，抹抹嘴边的点心渣，“婶儿，渴了……”
    一边的赵满忙拿出军用水壶，“卫国，红糖水！”
    卫国咧嘴笑着接过来，“谢谢小满哥！”
    大虎狠狠咽了咽口水，刚才饿了不给吃，现在渴了该给点水喝了吧？
    “臭小子，我也渴了！”
    这一嗓子吓得卫国手一哆嗦，赵蕾抬手就是两鞭子：“闭嘴！”
    大虎依旧嚷嚷：“给我水喝，我又饿又渴走不动了！”
    赵蕾又狠狠给了他俩几下，直到俩人再也不敢再吭声，才冷笑，“小辉，赶快点，一会我带你们去吃肉包子！”
    “好嘞！”小辉紧赶一阵，扯得后头腿肚子都软了的俩小子一阵踉跄。
    几人赶到县里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饭时间，赵辉赵满两兄弟早就饥肠辘辘，只盼着赶紧吃到大白包子。
    小卫国心里不高兴，一包枣泥糕就给赵家两兄弟分了四块，剩下四块全进了他肚子里，一会吃肉包子一定吃不多，亏了！
    至于大龙大虎两兄弟……管他们怎么想，反正没他们的份儿！
    赵蕾进了国营饭店，买了八个大包子，两个女人拳头大的窝窝头，付了钱就出来了。
    卫国在驴车上巴巴看着，闻着包子味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赵蕾从包里拿出一张油纸，给他包起半个肉包，“吃不完剩下，回去还有。”
    把剩下的七个肉包都给了赵满两兄弟，“我早上吃饭晚，吃不了那么多。”
    其实是因为怀孕压迫胃，吃的少而勤。
    赵满赵辉上回就领教了她的饭量，也不多说，一人拿起一个包子开啃。
    原本以为会给自己剩下两个肉包的卫国小同志眼巴巴看着俩人你一口我一口，一点也不客气。他愤愤咬了口肉包，默默心痛。
    两个军用水壶里的水喝了个干净，大龙大虎俩人眼睁睁看着肉包子还剩三个，再也忍不住了，“我俩还没吃呢！”
    “等会你俩就有吃的了。”赵蕾拿起水缸倒了些水喝，又让卫国漱口。
    没多久驴车就又上路了，只是这回赵蕾和卫国坐在一边，大龙和大虎大剌剌坐在驴车上啃窝头，本来不想啃的，可是在饿着和吃窝头里选，还是吃吧。
    赵满和赵辉两兄弟坐在边角——原计划是走着赶路的，可是吃的太饱走不动了。
    市公安局刚刚上班，驴车到了门口，赵满两兄弟就下来把赵蕾俩人扶下来，又拉着大龙大虎手上的绳子进了公安局。
    刚吃过午饭，加上工作少，一群人除了喝水看报纸，就是聚在一起聊八卦。
    赵蕾等人一进门，办公桌上聊天的几人便抬起头，“干啥的？”
    赵蕾：“报案。”说着又给赵辉使眼色，让他把大龙大虎手上的绳子解了。
    一秃头男人拿着纸笔上前拍拍那把长椅，“来来来，坐坐，说说是怎么回事？”
    赵蕾感激的点头，拉着卫国坐在长椅上。把之前秦家一群人带人把自家砸了个稀巴烂，到秦母几人对着她辱骂，到秦大姑的孙子欺侮烈士遗孤，把小卫国打得浑身是伤，还用绳子绑着他的脖子让他学狗叫一系列事通通讲了一遍。
    “我原本以为是我嫂子心不平，怀疑我拿了大伯哥的抚恤金。现在来看，还指不定是谁出的损招。一群人砸了我的家，不但不赔钱，还堵着县公安局长，说人家欺负烈士遗孤！让县公安局不敢处置他们。我们卫国才七岁啊，被他们家孩子打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这么冷的天，穿的衣服又破又短……”
    她抱着卫国呜咽，“这日子，可没法过了！”
    市公安局里有三个文员，一开始只是看热闹，越听到最后越气愤。赵蕾说完以后，仨妹子一个跟着哭，一个跟着劝，一个气得破口大骂。
    大龙大虎看着女文员骂他们，登时怒了，张口就回嘴：“你个赔钱货再骂！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大虎：“你再骂信不信我让我奶堵了你的嘴，把你扔到男人窝里去！”
    整个办公室都静了，敢骂局长闺女，真是无知无畏。赵蕾也被这话雷得里焦外嫩，这都谁教的啊！
    破口大骂的女文员明显有后台，她气得哆嗦着手，半晌才扭过头来，“老周！去县公安调案底！老李去找他家大人！”
    老周就是那个中年秃头男人，他是市公安局的队长。
    赵蕾忙低声问卫国，“他爹在哪工作？”
    “只知道都是正式工。”卫国小声。
    赵蕾忙抬头，“警察同志，这两个孩子的大人都在县里工作，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厂子。”
    老周为避免尴尬，赶紧溜了。老李则是让人把两个孩子带走，审问去了。
    小张文员气得脸红脖子粗，片刻老李就出来了：“一个钢厂，一个纺织厂，咱分头去问吧。”
    小张文员一刻也不耽误，“你去纺织厂，我和小李去钢厂。”
    两边分头行动，没多久县公安局的李队长就来了，他擦着额角的汗，“小赵同志，咋回事啊这是？”
    不是说好赔偿吗？那边钱还没凑来，怎么又闹到市公安局来了！
    赵蕾用袖子蹭蹭眼角，袖子上的辣椒汁虽然干了，效果却没减。
    就见她一边哭，一边道：“李队长，我可不敢给你添麻烦了，秦家有我嫂子这个军属，他们威胁着你没法正经办案。前头抢粮食的事还没解决呢，这又把我侄子打的浑身青紫，没一块好肉。”
    “这孩子才去秦家一个多月啊，现在又瘦又弱，见着好吃的都不敢要。他们家孩子一个个膘肥体壮，还把我侄子当小狗一样栓着回周家村要饭呐！”
    她眼泪簌簌的落，卫国也悲从心来，扑进赵蕾怀里呜呜哭着。

 21.市公安局2

    先头那俩女文员，又一个开始哭，一个开始劝……
    李队长这才看见赵蕾身边的男孩，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还觉得这女人事儿多，天天往公安局跑，可现在看看那孩子脖子里的红印子，心里又酸又叹。
    “他们还口口声声骂着我们卫国丧门星，他爹他叔可是为民牺牲啊！怎么能这么说孩子啊！我们卫国在家里也是宝贝啊，怎么到了他们秦家……就这么委屈啊！”
    “婶儿！婶儿！”卫国哭着：“我要我爸，我要我叔！”
    办公室里的人都咂舌不已，周志安两兄弟的事他们都听说过，本来以为政府管起来这事，孩子虽然没了父母，肯定也能好好长大，谁想到会碰上一群极品亲戚？
    “小赵同志快别哭了。”刘胡兰头的女文员递给她一块手帕，“快擦擦眼泪，大着肚子可不能一直哭啊！”
    赵蕾泪眼汪汪的谢过并婉拒女文员，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先给自己擦了眼泪，又给卫国擦眼泪鼻涕，哄着他别再哭。至于她自己的眼泪，因为太辣了，一下子停不下来。
    这么半天，大龙大虎他们家长也到了。李队长一看打头的两个男人跟秦大姑模样有些像，加上其中一女人上次陪着秦大姑去了县公安局，他直觉今天的事不好掺和，便脚底抹油，溜了。
    秦大姑夫家姓孙，她的两个儿子虽然脱离了农民群体成了工人，可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对公安局有一种‘敬而远之’的心理。
    两兄弟进了公安局就缩手缩脚，反倒是大虎的妈还敢多说几句话：“同志你们找我们啥事？我们可都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工人啊！”
    从钢厂回来就一路上冷着脸的小张文员冷笑：“你们是好工人？那天底下还真是没有坏分子了！”
    大虎妈看到赵蕾和卫国的时候，脸上一僵，勉强笑着：“同志这咋说的啊！”
    “都坐到这边来，把审问室那两个小子也带出来。”老周坐在办公桌后头，正对着赵蕾，刘胡兰头的女文员也拿着笔准备做记录。
    秦大姑俩儿子和儿媳也坐在一边，大龙妈笑着和周卫国打招呼，赵蕾察觉卫国的颤抖，把小家伙搂紧，冷冷回看她。
    已经到了这个份儿上，可不能让这女人给吓退了。
    李队长本来想把之前抢粮食的案子也转过来给市局，奈何老周也是个明白人，死活不受理。
    赵蕾又把之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还让卫国把上半身的伤露出来，“我家卫国走的时候，身上可没有这么多伤。”
    众人一看，都倒抽一口气。只见卫国身上瘦成了皮包骨头，肋条上头只覆了一层皮，上头青青紫紫全是伤，还有条子印，显然是被藤条抽出来的。
    大龙爸也惊了一跳，“他婶，这孩子们平时打打闹闹都是正常的，可不能这么护犊子啊！”
    一直和赵满呆在角落里的赵辉插嘴：“放屁！让你儿子出来，我把他打成这样你舍得？”
    赵辉比大龙个子高，也更魁梧，平时常在地里干活，黝黑黝黑的小伙子一看就粗壮有力，大龙爸顿时讪笑，“这谁家孩子，大人说话可不许插嘴。”
    “可不是！我家大虎在家这么没规矩可是会挨嘴巴子的！”
    赵辉一怒，张嘴就要骂，赵满赶紧把他拉住，笑着：“您说的是！”
    大虎妈自以为赵满怕了她，扬扬下巴，冲着大龙妈得意一笑。
    卫国见赵满这个孩子王这么怂，撇嘴就要哭，余光扫见大龙大虎被带出来，又把泪泡狠狠憋了回去。
    大龙大虎手腕上一圈青紫，是来的路上绳子抽的。
    大虎妈瞧见儿子手上发黑的印子，登时哭骂起来：“哎呦！这是哪个天杀的！把我儿子的手腕子给弄成这……”
    “我弄的。”赵蕾打断她的哭嚎：“你儿子死活不上驴车，我只能把他两只手绑住带来市里。”
    大龙妈我心疼，眼刀子一个劲往赵蕾和卫国身上飞，赵蕾护住卫国，扭头看她：“你儿子把卫国打成这样也不见你道歉，他手上不过有条红印子，你瞪什么瞪？要怪就怪你自己不会教儿子。”
    小张文员也冷笑一声，看着他们一家六口的眼神儿轻蔑鄙视的很。
    大龙妈心里有气，也不敢回嘴，这是公安局，说到底也是他们理亏。
    大虎妈就没有这么有脑子，她扭头看大虎爸：“当家的！她把儿子的手弄成这样，废了可咋办！我要去医院！”
    赵蕾见他家俩男人神色一动，开口：“警察同志，我也要求去医院，这几天我被他们闹得肚子不舒服，我侄子这身伤也得去看看。等咱们去医院回来，我要求去他们厂子里问问，是怎么教育的工人？纵容儿子殴打军人子女，我要求上级给予他们严厉惩治！”
    一群人面色铁青，大龙已经有了辨别是非的能力，“姓赵的！我要去省里告你搞破鞋！”
    赵蕾一口气堵在心头，正要咬住这根线把事情闹大，角落里的赵满猛地冲出来，伸手一个嘴巴子把大龙扇倒在地：“你婶说了，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我是替你婶打的！”
    大龙妈看着儿子脸上迅速浮起红肿，气得哆嗦了手，“你，你是谁家的！”
    “你管得着吗？我是替那个婶儿打的！”赵满指指大虎妈。
    大虎妈刚掩饰好脸上的高兴，自己儿子又冲了上去：“你敢打我哥？”
    “啪！”
    又狠狠一巴掌落在大虎脸上……
    两个孩子登时哇哇大哭。
    “臭小子你敢打我儿子！看我今天不把你……”
    “闭嘴！”老周狠狠拍桌子，看着大虎爸的目光不善：“这是公安局！再闹事都给我去牢里蹲着！”
    一时间空气都静下来，大龙大虎也捂着脸不敢再嚎。
    大龙爸从口袋里拿出从主任那借来的烟递给老周：“公安同志……”
    “好好说话！老的贿赂，小的张狂，上梁不正下梁怎么能不歪。”

 22.陌生男人

    说罢，他指指赵满：“小同志，主持正义的心是对的，但是不能乱听那些长舌妇的话。这事儿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管的，你回去坐好。”
    赵满点点头，“公安叔叔说的是，我也觉得这婶儿说的不对，您看我手都肿了。”
    大龙一家胸口痛，手都肿了，你打的是有多重！
    赵满回了之前坐的角落，对着赵辉眨眨眼，得意一笑。
    一场闹剧过后，正事还要继续谈。
    老周看向大龙：“周卫国身上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是我！是我和我哥！”大虎急急举手。
    身边他妈狠狠打了他一巴掌，“你胡说什么！咱村里谁不知道你最乖，打不还口骂不还手的。”
    “弟妹你这话怎么说的。”大龙爸道：“公安同志……”
    “我问你们了？”老周道：“你们大人想说，咱们就去你们单位说说！”
    大虎爹妈一向欺善怕恶，见老周发火了也不敢再说，大龙爹妈则是觉得为这点事丢了工作受处分不值得，也不再吭声。
    因为是在公安局，大龙大虎不敢恐吓卫国，小家伙也放心了一些，之前能把事情断断续续说上来，比如谁打了自己，谁经常欺负自己。
    让众人震惊的是，大龙大虎虽然欺负人厉害，可是去秦家沟子的次数少，卫国身上多数的伤还是秦家孙子辈打的。
    “我就说，咱都是亲戚，大龙可不会对着弟弟动手……”
    “那卫国脖子里的伤是你拿狗绳抽出来的？”赵蕾站起身：“你恐怕不知道，你儿子是把我侄子当狗崽子一样绑着去的周家村，还让他挨家挨户磕头要粮食！我告诉你们，别觉得他打人少就等于没打。”
    “你们家这两个孩子，不去给家大哥和志国坟前磕头认错，就等着挨批斗吧！”
    “他婶儿。”大龙爸忙拉住要开口的大虎爸，安抚道：“您消消气，孩子不懂事，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咱们一准儿不拦着，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伤了自家和气啊。”
    “谁跟你家有和气！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欺负没爹的孩子，我要让你们厂领导，让咱们老百姓都知道你们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我们认错，我们认错，亲家您可别生气啊！”大龙妈上前：“你还挺着大肚子呢，可不能事事操心啊。”
    拍开她的手：“谁是你亲家！”
    “那咱们一码一码算。”大虎爸道：“我儿子手上的伤怎么回事？”
    赵蕾眼睛一瞪：“你儿子打了人就要跑，还骂我侄子丧门星，我带他来报案，不绑着他跑了怎么办？”
    大虎：“你还让我吃窝头！”
    赵蕾冷笑：“我自己都没吃给你吃了你还委屈了？真是白眼狼！”
    大龙：“你！你还让我俩走了一路！”
    赵蕾翻了个白眼：“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窝头渣子落了一驴车，还说我让你走了一路，这瞎话真是张嘴就来！”
    坐在角落里的赵家两兄弟傻了。
    公安局的人也惊呆了，原本以为是个柔弱的下乡知青，谁知道这人竟然也能一打四，不，一怼四。
    大龙妈彻底没办法了，她不想丢工作，也不想让儿子受委屈，又不能当着自己男人的面把事情推到大虎身上，心里一急：“我家大龙去秦家沟子少，根本不知道去周家村的路，他肯定是被人骗去的！”
    这话刚一出口，就见赵蕾凉凉一笑：“是吗？那就把指使他俩的人揪出来，让迫害军属的坏分子认罪游街。”
    原本以为赵蕾软硬不吃的人恍然，闹了半天，人家在这等着呢。
    大龙爸两兄弟眼皮子一跳，对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同样的为难。
    大虎妈也不是傻子，思前想后还是把儿子往怀里一搂，等着自家嫂子解决这事。她本来在婆家就不得脸，要是她把老婆子送进牢里，那以后可就真没好日子过了！
    大龙妈也精明着呢！见妯娌和丈夫都不说话，便把目光放到赵蕾身上，“那赵同志觉得，会是谁啊？”
    “我哪知道是谁，问你儿子啊。”
    赵蕾拉着志国起身：“公安同志，案子我们报了，后面就交给警察同志来审理吧，我还想带着志国去见见他妈。”
    “也好，只是你们走之前还是要来市局一趟，这个案不建议拖太久。”市局一向都是稳抓稳打，如果真像县公安局那样，这件案子恐怕也是越拖越大，最后弄出一堆麻烦来。
    赵蕾应下之后，便带着志国和赵家两兄弟去了县公安局。
    赵家兄弟赶着驴车，“婶儿！你可真厉害！一打四啊！”
    怀里窝着卫国，赵蕾看了赵满，“你也厉害，还真敢在公安局动手。”
    赵满人不大，也能听出赵蕾不是在夸他，嘻嘻一笑，“那咱回去的时候还买糖吗？”
    “看你表现，要是再敢逞凶就不买了。”
    赵满还是嘿嘿笑，“婶儿，我就是给卫国出出气，怎么说我也是当大哥的嘛！”
    行吧。
    驴车在县公安局大院外头停下，八月天凉风习习，太阳也不大，赵蕾直接让赵满两兄弟在外等，她带着卫国去见秦翠枝。
    前思后想，赵蕾还是觉得要让秦翠枝知道卫国受的委屈，如果她不正视这件事，卫国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两人正要进门，门从里面推开，一个拿着灰布包的男人看见赵蕾目光顿了顿，卫国看见那人，开口叫：“刘叔叔。”
    那人看了眼卫国，勉强一笑，匆匆走了。
    赵蕾看着那道蓝色工装背影，“卫国，你认识这个人？”
    “认识。”卫国有些落寞，显然是因为对方的冷淡感到难过：“刘叔叔以前就经常去姥姥家看我，我爹没了以后，他对我最好了。”
    说完又摸摸头，“婶子也好。”
    赵蕾抛开疑惑，俯身捏捏他的小脸，“那回去的时候给你买苹果吃好不好？”
    小家伙果然眼睛一亮，“好！”
    俩人进了公安部，李队长抬头：“小赵同志怎么来了？”
    可别又是来催赔款的吧！
    “卫国想来看看他妈。”

 23.探视秦翠枝

    李队长脸上勉强的笑瞬间和善起来，让一边的小青年去安排，“今天可真稀奇，刚刚秦同志她表哥才走，儿子又来了。”
    赵蕾疑惑，“是刚才那个穿蓝色工装的男人？”
    “是啊。”
    赵蕾若有所思。
    李队长放下搪瓷缸子，“走吧卫国，我带你去见你妈妈。”
    这个年代的探监室还是一个小屋子，赵蕾带着卫国去了探监室，秦翠枝正坐在五斗桌后面。
    赵蕾扭头看李队长，后者摆手，“你们先说着，我还有事忙。”
    直到木门关上，秦翠枝才开口，“赵蕾，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有什么值得我笑话？
    只是卫国在场，她只道：“卫国身上都是伤，他想见见你。”
    秦翠枝脸色苍白，眼圈红肿，看着卫国的目光没有一点温度。
    “你又来了。”她双唇颤抖，“又是你，又来拦我。”
    卫国吓得瑟缩，赵蕾皱眉，“你胡说什么！”
    秦翠枝眼里的泪大滴大滴的流下来，“赵蕾，我恨你。”
    “我恨你。你是城里人，知青，为了响应国家号召自愿下乡，周家村人一提起你都要竖大拇指。你聪明漂亮又有文化，嫁的男人更是疼你爱你，对你没的说，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生来就不用做农活，不用吃不饱喝不好，不用顾忌着娘家兄弟，不用委屈自己嫁给不想嫁的人！”
    她双手捂着脸，悲痛的哭。
    赵蕾不说话，只是握紧了满脸泪水的卫国的手。
    五斗桌后面的女人哭够了，抹了把眼泪，继续道：“我恨你。”
    “那年我二十一岁，一天累死累活的下地干活，本来我喜欢的人再过一年就能大学毕业，我们俩说好了，等他毕业参加工作就结婚。”
    “可是我爹被刘槐花说动了，他要了那二百块的彩礼钱，硬按着我的头，让我嫁给了周志安。”
    “从忠哥考大学回来那年，我怀孕了……”
    “我对你的故事不感兴趣。”赵蕾道：“你可以恨你爹，你可以恨村长媳妇，你甚至可以恨我，但是你凭什么恨大哥？”赵蕾打断她的话。
    “人是自私的，这没有错。可是志安哥出了二百多块的彩礼，结婚之后把他的钱粮都给了你，你过得何止比以前好了太多？你简直是掉进了福窝。不客气的说，就算你嫁给那个大学生，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换一换境地想想，志安哥把自己的一切都给了你，你给了他什么？除了这个儿子，还有什么？”
    良久秦翠枝才开口：“我说不过你。”
    赵蕾把卫国脸上的泪擦干净，让他出去等自己。
    “你不是说不过我，你是理亏。你爹你娘对不起你，可是你拿着志安哥的钱粮供养着他们这些吸血鬼。村长媳妇对不起你，可是你为了自己能在村里如鱼得水也不敢去交恶她，你只敢对着关心你，珍惜你的丈夫摆脸子，使性子，你不理亏吗？”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今天不该来，我和卫国来了就是坏了你的好事，那个蓝色工装的男人就是你口中的从忠吧？他不止一次来看你吧？志安哥活着的……”
    “我没有！”秦翠枝猛地站起来，面目狰狞，“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周志安，他活着的时候，我就算再恨，再难受，也一分一毫都没有动过对不起他的心思！”
    她抽噎一声，“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赵蕾冷笑，“难得你还有良心。”
    一场见面不欢而散。
    回去时，志国窝在赵蕾怀里，“婶婶，我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赵蕾看天，“你妈就算要走，也会把你安排好的。”
    “我想给我妈买点吃的。他们说里面吃不好睡不好的。”
    赵蕾点头，让赵辉赶着驴车去了供销社。
    这次是赵满看着驴车，赵辉跟着他们进了供销社。
    赵蕾买了红糖硬糖软糖各一两斤，又买了三包绿豆糕和两斤鸡蛋糕，看了看卫国身上的衣服，索性又扯了几尺绒布和白布，买了些扣子，又买了双鞋和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赵满在外头等了半天，瞧见赵蕾几人出来，赶紧跳下车，“哥哥哥，我拎着，别累着你。”
    “我不累！”赵辉中气十足，嘴里的麦芽糖味沁甜沁甜的，馋的赵满扭头看赵蕾。
    “哥，吃糖。”卫国从兜里拿出两块糖来给赵满，手里有糖的小家伙一改之前蔫嗒嗒的样子，豪气云天。
    几人又去了县公安局，赵蕾没有下车，志国拎着一包绿豆糕和一斤鸡蛋糕进了公安局大门。
    秦翠枝见到糕点是什么反应赵蕾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会因为任何人放过秦大姑。
    任由秦大姑在赵蕾面前哀求哭嚎，赵蕾也是一句话：“上级惩治吧，我们不接受道歉。”
    迫害军人子女，视情况而定，秦大姑要蹲大狱游街，这样一来，她儿子儿媳的工作也算完了。
    秦大姑哭着就要给赵蕾跪下，赵蕾拉着卫国后退两步，“我可受不起，你们秦家三个人，先是道歉，把我气的进了医院，后来想和解，又把我侄子折腾成这样，这会求饶，明天说不定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没了。”
    满脸泪痕的秦大姑想扯赵蕾的袖子：“不能啊！不能啊赵知青，这事都是翠枝她娘闹出来的啊，跟我和我大哥没关系啊！”
    “那卫国身上的伤呢？”
    赵蕾垂着眉眼看她，“如果周志安还活着，你们谁敢这么欺负他？”
    众人静默，赵蕾和公安厅的人打了招呼，就带着卫国走了。
    秦大姑一家呆愣愣的，还是刘胡兰头的女文员开了口，“想让人家放你们一马，也得拿出诚意来，我听李队长说，赵知青跟你们梁子多着呢！”
    秦大姑一家一愣，还是孙家老大反应过来，“娘！咱们赶紧去秦家沟子！”
    当初秦翠枝被带进公安局的时候，手里还真攥着那二百六十块的抚恤金。秦母去找了她两回，愣是没把钱要出来，她又哭又闹骂秦翠枝丧门星，结果还被公安局的警察给教育一通。
    秦大姑家三个儿子，就这一个没出息，剩下的两个都是工人。秦大伯自己是木匠，一个儿子在纺织厂，剩下两个儿子也因为帮着秦翠枝抢粮食进了监狱里。
    三家人从心慌焦躁，吵到面红耳赤，最后秦母还是坚持不出钱——秦翠枝的抚恤金她要不回来，大儿子和二儿子有工作，可家里人多，俩儿子又刚成家，真的拿不出。
    抛开秦母，秦大姑和秦大伯两家人商议一通，也懒得再管她家，他们去看了看自家儿子，转头就给翻供了。
    三人齐齐指正是秦翠枝主使，三人是被怂恿之后才犯下大错。

 24.卫国的新衣

    秦母得知此事后，大哭着撒了一通泼，把秦大伯秦大姑两家骂的脸色铁青之后，去了县里……
    让两个儿子也‘如实交代’了。
    赵蕾对秦家的事一无所知，她之前送到四奶奶那的鸡蛋已经孵出了小鸡，爱红抱着纸盒子进了院，“小舅妈，卫国，在家不？”
    赵蕾正教卫国算数题，听到爱红喊人，抱着肚子出来，“爱红来了！”
    “小舅妈，小鸡小鸭嗯孵出来了，我姥姥让我给你送来。”爱红在学校都是叫赵蕾老师，回家就改口喊舅妈。
    赵蕾朝着屋里喊，“卫国，你爱红姐送小鸡来了。”
    卫国早在窗户里头扒着看了，听到赵蕾喊他，赶紧下床从五斗桌的小橱子里拿出两包点心，一溜烟出来了。
    “爱红姐。”卫国乖乖喊人，把手里的糕点给她，“我婶给四奶奶买的，三奶奶也有。”
    爱红本来不接，听到这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就拿回去啦，卫国你记得来玩。”
    “好啊！”卫国一乐，扭头看正在看小鸡的赵蕾，想起自己算数题还没做完，又蔫儿了。
    爱红拿着点心走了，赵蕾把箱子放到烧火炕的小间里，“先在这放着吧，晚上天冷，在外面冻病了就麻烦了。”
    卫国蹲在纸箱子外头看，“婶，以后我养着小鸡好不好？”
    “行啊，回头我教你怎么喂。”赵蕾用水拌了糠面，倒进缺角盘子里，放进纸箱子里，“但是现在咱们要做晚饭了，你想吃啥？”
    卫国抬头：“西红柿炒蛋。”
    赵蕾翻了个白眼，“吃鸡蛋行，晚上不能不听话，算完算数就睡觉。”她得赶紧把卫国的厚衣服赶出来，一场秋雨一场寒，再过一个月就真冷下来了。
    小家伙乖乖应了，赵蕾从屋里翻出来两个鸡蛋糕，“给大宝送一个过去，他现在饭量大了，半路得吃点东西垫吧垫吧。回来的时候跟你大娘要两个西红柿。”
    “哎！”卫国拿着两个鸡蛋糕跑了，赵蕾叹了口气扶着腰进屋，把炕桌上的纸笔放进床头柜抽屉里，从柜子里拿出缝了一半的衣服接着做。
    赵蕾一口气做了两套绒衣绒裤，小军装裤子做完了，上衣才做了一半卫国就回来了。
    进门就喊婶儿，赵蕾一愣，这倒和记忆里重合了。
    她低头继续缝领子，卫国进屋就看见两套新衣服叠着，赶紧上前拿起来，“婶儿，这是给我做的吗！”
    赵蕾一脸黑线，看着卫国一手泥：“赶紧去给我洗手！”
    等小家伙洗完手脸回来，赵蕾已经缝好了领子，她把上衣放在一边，开始给卫国试衣服。
    “上衣差不多，裤子有点长了。”赵蕾道。
    “没事，明年接着穿。”卫国道。
    看了他一眼，“你还挺勤俭持家。”
    “西红柿呢？”
    “忘了拿。”卫国三两下把军裤穿上，“我去拿西红柿。”
    赵蕾看见他跑出去，忙起身在后头喊：“跟你大娘要块红布，就说军装领子上缝的。”
    卫国的声音越来越远：“知道了……”
    捶了捶僵疼的腰，赵蕾出了堂屋打算去厨房做饭，进了厨房一打眼就看见锅台上那两个西红柿，气得她骂道：“这个臭小子！”
    卫国大摇大摆显摆完自己的衣服，回来就看见赵蕾正烧火，他凑上前来，“婶子，红布。”
    白了他一眼，赵蕾道：“臭小子，今天没有鸡蛋吃了，吃炒土豆。”
    “啊？！”卫国哀叹一声，只好认命。
    晚上吃过饭，赵蕾继续缝衣服，卫国穿着绒衣老老实实算算数，写生字。
    十以内的加减法，小屁孩愣是算了一个小时，赵蕾手脚麻利的做好了一件棉衣，卫国的算数才写完。
    还别说，虽然效率不怎么样，但是正确率还是很高的。三十道题错了八道。
    “别写了，眼都坏了。明天写两张生字，先写生字再做算数。”赵蕾把一叠新衣服放进橱柜里，“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吃西红柿炒蛋。”
    八点半，俩人钻了被窝，赵蕾把卫国的被角掖好，“睡吧。”
    过了一会，赵蕾快睡着时，卫国闭着眼开口，“婶子，你睡了吗？”
    赵蕾扭头，“卫国睡不着？”
    “嗯。”
    “是不是想你妈了？”
    “不是，我想我爸。”卫国睁开眼。
    他问：“婶子，为啥我妈不愿意守寡，非要回秦家沟子？”
    赵蕾伸出拇指擦了他的眼泪，“睡吧。”因为她也不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卫国就起床叠被子，赵蕾惊了：“在秦家也是你叠被子？”不怪她多想，卫国原来在家里可没叠过被子。
    卫国乖乖点头：“还有做饭，洗衣服，拣柴禾。”
    赵蕾气得浑身哆嗦，“妈的！”
    简直没人性！
    赵蕾一个上午都木着脸，卫国人小，没有意识到她的怒火从何而来，更是心惊胆战，什么都抢着做。
    赵蕾扶额，只好努力扯出个笑，拿了两把糖塞在他新军装兜里，“婶婶自己忙就行，生字下午再写，你去找赵满他们玩吧！”
    卫国看看鼓起的衣兜，又看看赵蕾，还是忍不住诱惑，脆生生说了句，“谢谢婶婶，那我去啦！”说完就咚咚咚跑出去了。
    早上冷，赵蕾给他换的绒衣正好，到了上午出了大太阳，别的小孩子暖和下来，卫国倒是开始热了。
    赵蕾心里清楚，所以早上一收拾完，就开始给卫国做秋衣秋裤。
    和细绒衣一样，还是一套灰色一套蓝色。
    “赵知青在家不？”外头有人喊。
    赵蕾忙着手头的活，头也不抬的喊：“在呢，进屋来吧！”
    一个中年女人带着满头大汗的卫国进了里屋，赵蕾一见那人，忙起身，“嫂子咋来了？”
    那人便是刘招弟的嫂子，四奶奶大儿子周志远的媳妇。
    赵蕾走到圆桌边，倒了杯水，“嫂子喝水。”
    这圆桌是黄花梨木的，因为原主喜欢，周志国费了大力气从市里淘来放进屋里的，可惜明年就得藏起来，不然肯定得被砸了。
    志远家的接过细瓷杯子，“别忙活了，他四奶奶让我把卫国带回来，让你给他换套衣服。”

 25.秦家的妥协

    赵蕾一边拿出搪瓷缸子，里头是早上倒的凉白开。她一边掺了些开水，一边笑了：“我刚才还寻思忘了跟他说记得回来换衣服，等一会还得去找他，婶子你可让我省了大力气啦！”
    两人说话间，卫国已经开始换衣服了，只是细绒衣上有肩扣，他脱不下来。
    赵蕾给他解开肩扣换了秋衣秋裤，“回头去县里还得再买双鞋。”
    卫国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这一双就行了，过几天就冷了。”
    “买了棉袜的，还能穿一阵子。”
    俩人相处的融洽，赵蕾显然比秦翠枝更疼孩子，志远家的喝着水，目光落在赵蕾肚子上。
    秦翠枝那作为一看就是要改嫁的，也不知道赵蕾肚子里这个是男是女，要是卫国留下来……
    给卫国穿好衣服，正好军装领子，又让他喝完搪瓷缸子里的温水：“行了，玩去吧。饿了记得回来，我给你做蛋羹吃。”
    卫国爽利应了，和志远家的打了个招呼就跑没影了。
    赵蕾从抽屉里拿出一盘瓜子糖来，“嫂子要是没急事，坐下磕会瓜子吧。”
    让人家走肯定是不合适的，坐下大眼瞪小眼一准尴尬，还是嗑瓜子吧。
    幸好志远家的是个有眼色的人：“不成，她奶奶在家里磨豆腐呢，家里男人不在，我得去推磨。”
    心头松了口气，赵蕾笑着：“那成，我就不送嫂子了，她抓了一大把糖塞给志远家的。”按住她推拒的手，“都是给孩子的，再说上回的事我也没跟嫂子客气啊！”
    赵蕾说的是之前刘招娣上门要粮食的事。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回头让军子给你送两块豆腐来。”
    赵蕾笑眯了眼，“嫂子客气了，不过我有口福了！”
    志远家的一笑，也不让赵蕾出屋送，自己走了。
    扶着腰坐回炕上，赵蕾摸摸肚子，低头继续做衣服。
    卫国中午跑回家的时候，赵蕾刚烧起火来，她思忖着，得买个煤炉子了，不然生完孩子做月子还要出来生火做饭，那她可太惨了。
    “婶子，我来烧火。”卫国把军装上衣脱下来，跑到锅台一边，开始往里添柴。
    赵蕾架上篦子蒸大米饭，让卫国烧着火，自己去地窖盛了几块之前煎炸的鸡肉，用葱花炒了。
    在小家伙眼巴巴的目光中又炒了个西红柿炒蛋，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下午不许出去跑，给我好好写生字！”
    谁知卫国这小子半点不怕她，展颜一笑，喜滋滋的往灶膛里添柴。
    因为有卫国，赵蕾把米饭蒸的比较软，厨房比较窄小，赵蕾把饭菜盛好，端着去了屋里。
    两碗饭两盘菜，来回来两次才端好，幸好还有卫国帮忙。
    两人吃了个肚圆，因为鸡肉有点咸，赵蕾和卫国俩人把西红柿炒蛋吃了个干干净净，肉倒是没动多少。
    当然，卫国不吃肉不是不想吃，是被勒令不能吃太多。
    “太咸了，晚上炒大白菜。”
    听到晚上可以吃，卫国还是点点头，勉强接受。
    娘俩给吃了个肚圆，赵蕾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暗骂自己管不住嘴，万一生的时候孩子太大，难产可咋办呦！
    卫国可能是吃的太饱，有点迷瞪，赵蕾把碗摞起来，放到厨房去，又回来把炕桌收了，“卫国，躺正，咱们睡午觉。”
    好不容易能吃顿大米饭，就放纵一回吧。
    娘俩窝在屋里睡了个天昏地暗，醒来时已经三点多了。
    赵蕾迷迷糊糊听到外头有人喊，推推卫国，“醒醒，起床，家里来人了。”
    她说着就起身穿鞋，整了整衣服头发，抱着肚子出去开门。
    卫西在栅栏门外：“小婶子。”
    “卫西咋来了？”赵蕾上前开门，卫西在县里邮局工作，干活轻省拿钱又多，是个美差。
    “县公安局让我给你捎信，让你去一趟。”
    赵蕾和卫国被周卫西用驴车送到县里，听李队长说起秦家人翻案，把罪名都推给秦翠枝一事时，惊得不轻。
    卫国嘴里还含着糖，听到这事，扯着赵蕾的袖子，“婶子，我想去看看我妈。”
    赵蕾没说话，目光看向李队长。
    李队长叹了口气，从桌斗里拿出两只信封，“这是秦家人的赔偿金，你要看看吗？”
    赵蕾接过，他又忍不住道：“孙家人想把在市里的事情私了。”
    孙家就是秦大姑的夫家。
    赵蕾拨开秦大姑家的信封一看，里面至少有二十张大团结，可见是真的很有诚意了。
    李队长低声道：“另一个信封是赎人的钱。”
    赵蕾一愣，赎人的钱？所以这二百多块钱只是想让市局那边的事不了了之？
    按这个时间来说，大龙大虎身上的伤孙家人一定已经看到了，看到伤不但不敢来公安局闹，还愿意赔偿她二百多块钱，看来孙家真是把工作看得很重啊！
    把钱塞进信封，赵蕾道：“市局那边的报案原因是卫国，如果卫国不跟他们计较，我没意见。”
    李队长看向卫国，他脖子里的印子有些青黑，李队长叹气，“赵知青，秦翠枝这次可能要劳改五年才能出去，如果非要追究孙家的事，对卫国小同志来说，不会是什么好事。”
    赵蕾当然明白，如果秦翠枝出不来，以后等着卫国的就是非打即骂。如果秦翠枝出来了，卫国的境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赵蕾叹气道，“我现在能带卫国去看看她吗？”
    “好。”
    又是那间探监室，秦翠枝还是在那张五斗桌后面坐着。
    只是与上次的双眼红肿不同，她眼里尽是心如死灰。
    “我没想到他们会放弃我。”
    秦翠枝道：“我妈说，如果我不拿出周志安的抚恤金，就别怪她心狠。可我没想到，她的心会这么狠。”
    赵蕾拿出一块手帕给卫国，小家伙接过来，送到秦翠枝面前，“妈，你别哭了，我陪着你。”
    秦翠枝悲从中来，捂着脸哭泣，“我这辈子，怎么这么苦啊！”
    是啊，怎么这么苦？
    爹娘不亲，兄弟对她好也是为钱为粮，珍惜她的丈夫死了，儿子她又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等她哭够了，才抬起头，“赵蕾，你愿意养卫国吗？”
    “这是你的儿子。”她不愿意。
    秦翠枝道：“从忠哥说，等我出去，他就带我去京城。”

 26.案件了结

    “你打算抛下他吗？”赵蕾看了眼红了眼眶的卫国问。
    秦翠枝一脸憔悴，却神色坚定：“我不知道从忠哥愿不愿意接受他，但我在秦家过不下去了，我一定要走。”
    赵蕾和卫国出来的时候，小家伙失魂落魄的。
    李队长上前问她怎么解决这件事。
    赵蕾摸摸卫国的头，“既然秦家已经给了我赔偿金，那这件事就过去了，把他们都放了吧。”
    得让秦翠枝出来，总不能让那群在牢里受了气的人回去把气出在卫国身上。
    “卫国身上的伤我都记下来了，如果他身上再添新伤，我就去市政府找林书记做主。所以李队长你可要好好做好那些人的工作，卫国就算是碰破一块皮，我都要追责的。”
    “还有，市公安局那边的案底还是留着吧，万一小孩子想不开又闯了祸，我也不用重新报案，把之前的案底翻出来就行了。”
    李队长霎时间冷汗连连，他没想到赵蕾还认识林书记，又暗骂自己这段时间不机灵，一个小案子闹了这么久才解决。
    闹剧持续了一个多星期，解了这桩烦心事，赵蕾只觉得神清气爽。
    带着卫国又去供销社买了一些零嘴点心，这才由卫西驾着驴车回了家。
    回到村里时天已经黑了，赵蕾和卫国大包小包的往回走，就瞧见三奶奶正拄着拐杖在门口等他们。
    她笑：“三婶儿咋来了？”
    老太太不回话，只看着她的肚子：“小赵啊，快生了吧？”
    “还有一个月呢！”这十来天赵蕾的肚子像气球吹了气一样猛长，腰酸背痛不说，偏偏还得为秦家这事天天去县里奔波，真是苦不堪言。
    三奶奶笑了笑，招呼卫国：“卫国，过来让三奶奶看看。”
    卫国看了眼赵蕾，乖乖上前：“三奶奶。”
    赵蕾知道三奶奶这是有话要说，拿出钥匙打开铁锁，“三婶，进来说吧，外头有风。”
    三人进了屋，三奶奶握着卫国的手，抹了抹眼泪才叹气：“小赵啊，你三叔不让我来找你，可是我这心里过不去啊！”
    给三奶奶倒了杯水，“您说，我听着。”
    “志国他爹娘走的早，现在志国和志安也没了，秦家都是些让人放不下心的，你肚子里也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闺女，咱老周家的根儿可不能断啊！”
    努力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赵蕾觉得，要不是老太太之前刷的好感度，她可能会强行普及‘生男生女一样好，女儿也是传后人’‘妇女能顶半边天’‘男女平等’……等生育语录。
    但是看着老太太希冀的目光，赵蕾弯唇憋住：“老太太，秦家人过几天就出来了，等秦翠枝出来，我再把卫国送回去。”
    老太太一激动，握住她的手：“真的？”
    说话间她泪珠子就开始落：“小赵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卫国虽然不是你生的，可我知道你最疼他了。”
    看了眼一边正眼泪汪汪看着自己的小家伙，赵蕾心道：可不是，才在她身边过了三天，看这脸，少说都圆了一圈。
    “三婶，我还有个事得让您帮忙。”
    三奶奶抬起头，“啥事？”
    “卫国这回是运气好，来了村里让咱们撞见了。可要是咱们没撞见，孩子还不定遭多大的罪呢。”
    赵蕾道：“我今天在公安局说了，让警察同志好好教育秦家人，但是秦家沟子远，咱们不能天天盯着，得让村长和大队长去他们村一趟，把事情说清楚，如果秦家人再敢这样，咱们就去市里告秦家沟子思想落后，敌视军人子女。”
    三奶奶激动的手抖，“小赵你说的是啊！这样一来，咱们卫国就不用挨打了。”
    送走了三奶奶，赵蕾才叹了口气，看看当初周志国给原主买的小闹钟，七点多了。
    赵蕾去厨房弄了些白面糊糊，又拌了三个鸡蛋，打了鸡蛋花。
    卫国烧着火，火光映得他小脸通红。
    自从见了秦翠枝卫国就一直蔫嗒嗒的，赵蕾也不知道怎么开解他，索性承诺：“明儿我看看谁去镇上县里，让人捎二斤五花肉回来，给你做红烧肉吃。”
    卫国抬眼看着赵蕾一眼，闷闷低头，“嗯。”
    唉，她是真哄不来小孩子啊！
    切了半棵白菜，赵蕾把另一个灶膛也引着火，开始炒菜。
    什么空话都不去眼前的利益实在，看着赵蕾用油勺往锅里倒了半勺油，卫国狠狠咽了咽口水，“婶子，我今天要吃一整个馍馍。”
    “没有。”赵蕾挥着铲子炒菜，“今天喝糊糊吃菜，没有馍馍。明天再吃吧，明天我给你蒸馒头吃。”
    卫国经过那半勺油的刺激，早就把别的心思忘了个干净，吃馒头红烧肉，那可是过年才有的阵仗啊！
    当晚，卫国又吃了个肚圆，白面糊糊太好吃了，白菜也好吃，鸡腿鸡翅也好吃……
    生活不止以后的苟且，还有眼前的幸福。
    赵蕾看着他撑倒在床上，抿唇一笑，果然还是孩子心性，忘性大也不记仇。
    把锅碗都收拾好，又和了面，赵蕾才回了屋。
    一整天都在忙，卫国的生字也没写，她的煤炉子供销社也没有。
    直到两家人钻了被窝，卫国才捂着肚子，“婶子，生字还没写。”
    赵蕾忍着肚子里三手两脚的踢踹，扭头看他一眼，“明天补上。”
    第二天赵蕾早早去了大队长家，卫西正在刷牙，赵蕾笑着和翠兰婶打了招呼，又问：“卫西啊，今天去上班不？”
    “去啊，咋了小婶？”他前两天买了自行车，不用一大早往县里赶了。
    赵蕾从兜里拿出钱票，“家里没油了，你从菜场给我捎几斤五花肉，两根大骨头，卫国过两天就走了，我给他做几顿好吃的。”顺便也补补自己。
    “行！”卫西抓抓头发：“但是婶子，我不能保证卖相多好。”
    赵蕾摆摆手，“不讲究那个，有肉就行。你在邮局工作，人面广，有时间也帮我打听一下，我想买个煤炉子。”
    “没问题婶儿，我有个同学在煤场上班，我回头跟他打听打听。”卫西应下。
    赵蕾感激的笑，“那真是谢谢你啦！”

 27.红烧肉和煤炉子

    “谢他干啥，要不是志国，卫西这工作哪能那么快转正。”翠兰婶看不得赵蕾这么客气。
    “话可不能这么说，有能力到哪里都能发光，咱们卫西多踏实能干啊，转正是早晚的事。”虽然知道是原主男人的功劳，也不能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挟恩图报。
    果然这话取悦了翠兰婶，她笑眯眯的，“这话是真的，论踏实，我家这两个小子可真是村里数一数二的。”
    赵蕾笑着又夸了几句，才借口“卫国自己在家，得回去看看孩子醒了没”告别。
    鉴于自己是寡妇一个，也不好让卫西来家里吃饭，只能等做好了给大队长家送一碗过去。
    赵蕾回屋就看见卫国正着急忙慌穿衣服，“别急别急，钱和肉票都给你卫西哥了，就算再想吃也得晚上了。”
    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上午好好学习，等晚上就能吃红烧肉了。”
    卫国呆愣的坐在床上，刚才他醒来不见人，还以为赵蕾也不要他了。
    小小少年茫然的看着赵蕾，突然开始恐惧离开。
    秦家村一定不会有这么多小伙伴，也不会有人给他做衣服，舅舅家的孩子以前喜欢讨好他跟他妈要吃的，现在天天欺负他。
    卫国耷拉着小脸：“婶婶，你说我妈会回来吗？”
    正要叠被子的赵蕾一顿。
    秦翠枝不会回来的，她虽然话里话外都已经不把秦家人当一家人了，可是对于初恋这个多年的执念，她一定是放不下的。
    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带卫国走。
    “谁知道呢！”她扯过被子开始叠，顺便岔开话题：“今天在家里学习，穿上秋衣秋裤就行。”
    卫国点点头，勉强打起精神来穿衣服起床。
    娘俩早上吃的白面糊糊，赵蕾又煎了两个荷包蛋，“今天星期六了，吃完饭去把你爱红姐安子哥叫来，你算数学的一般。”
    狗屁一般，简直太渣了。
    “哦。”
    “别蔫嗒嗒的，小男子汉就要打起点精神来。”
    “回头我跟村长说说，我去教一二年级，再通知秦家沟子的大队长还让你来上学。你的粮食我出，以后你要是想吃什么告诉我，反正咱们天天见。”赵蕾说完，卫国眼睛亮了亮。
    以前他一点都不想上学，到了秦家沟子才知道上学多幸福。
    “婶儿，我真的还能再去上学？”卫国一脸期盼。
    能，就是恐怕不能长久，明年这个时候，估计全国老师都不会太好受。
    “那当然。”赵蕾满嘴谎话。
    卫国高兴的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饭，“我去告诉爱红姐和安子哥！”
    赵蕾看着他奔出去，嘴角扯出一抹笑来，低头吃完饭就去看面。
    白面已经开的差不多了，赵蕾随意揉了揉，开始摆面案子揉面。
    屋里一共有三斤多红糖，赵蕾觉得自己一个月子也喝不完，索性舀了些，做了十来个糖三角。
    爱红是个特别懂事的女孩儿，和安子卫国一起进门，两个臭小子去了屋里，她反倒来了厨房，“舅妈，我帮你烧火。”
    赵蕾感觉自己找到了救星，她因为肚子大，坐着烧火真的特别憋屈，之前卫国帮她烧火，赵蕾真的动了留下卫国的心，可想想秦翠枝那个极品的性格，还是算了吧。
    现在看见爱红，赵蕾恨不得求她留下。
    然而留下是不可能的，就凭肚子里这三手两脚的踢踹，她就知道这一定是双胞胎，三个孩子，她何止养不起，她简直养不活啊！
    爱红填着柴：“舅妈，你叹什么气啊？”
    “卫国想妈了，我舍不得他。”第二句是捎带的，第一句才是主要的。可赵蕾万万没想到，爱红把第一句听成了捎带的，回去还把话传给了四奶奶。
    快中午的时候，卫西带着一兜子肉回来了，还带来了煤炉子的消息。
    “新炉子，人家要两张工业票，十二块七毛五。”
    赵蕾去厨房给他装了几个馒头，又装了两个糖三角：“蒸了些干粮，回去给爱军尝尝，这小子现在馋的很。”把布袋子塞给他手里，赶紧回屋拿钱了。
    赵蕾把钱数好了，这才出来给了卫西，“炉子是现成的吧？”
    “现成的，小婶儿。今天下午我就能到带回来。”卫西道。
    “行，等煤炉子回来了，我就去买些蜂窝煤，这样冬天也不愁了。”
    卫西笑了笑，告诉赵蕾晚上让他嫂子林清给送过来，这才回了家。
    赵蕾这边因为煤炉子开心不已，当然不知道卫西又因为大白馒头挨了训。
    “小赵一个女人不容易，你还天天拿吃拿喝！”翠兰婶儿在自己儿子面前永远是大嗓门。
    卫西：“小婶说的是干粮，我哪知道是馒头和糖包啊，再说了，人家说了给爱军的，我也不能硬推回去啊！”
    林清早就习惯了，接过布袋子来，拿出个糖三角，用白面皮沾着糖喂儿子：“给了馒头也不是坏事，省得她跑来送肉了。”
    翠兰婶一听，顿时不说话了。
    不得不说林清太了解赵蕾了，按她的想法，是绝对不会送两回的，有讨好嫌疑。
    把大锅冲洗干净，赵蕾在下面炖了骨头汤，爱红接着帮她烧火，赵蕾切了葱白，又放了花椒八角，这才抹抹额头上的汗，洗米上盆。
    直到锅里蒸上米饭，赵蕾又拿起刀，开始切肉。
    赵蕾先把多余的肥肉切块，炼出油来，装进陶罐里。
    爱红看着赵蕾捞出金黄的油渣来，眼馋的吞了吞口水。
    赵蕾用小碟子拨出些油渣，“尝尝。”
    小姑娘羞怯的看了看赵蕾，接过小碟子，拿了块油渣放进嘴里。
    赵蕾也不多注意爱红，她越看，小姑娘越害羞，还不如不看，对方反倒能大大方方的吃。
    一斤多肉，炼出来小半罐的油，赵蕾又切了剩下的一半做了红烧肉，一半留着晚上吃。
    “赵知青在家吗？”
    外头有人喊。
    红烧肉刚好收了汁就能出锅，赵蕾看向爱红，“这个灶不用再添柴了，等我回来把肉盛出来就行。”
    看爱红应下，赵蕾才放心的出去。
    栅栏门外是隔壁邻居，村长的本家，两家平时几乎不走动，之前家里被人打砸，这位大娘家里的人只看热闹不帮腔，这会估计是闻着肉味，想来占点便宜。

 28.红烧肉

    “大娘，叫我啥事啊？”赵蕾温声温气。
    那人一咧嘴，露出牙豁子：“赵知青啊，做啥好吃的呐？”
    “让翠兰嫂子他家卫西捎了点肉，卫国快走了，我寻思给他做点好吃的。”
    李大娘一喜：“哎呦！我说咋那么香呢！小赵啊，你啊真不错，念情！”
    赵蕾不接茬，“那大娘，你要是没事，我可回去看锅里了。”
    见她要走，李大娘赶紧叫住她：“哎小赵，这人啊可不能忘本，这远亲不能忘，这近邻就更不能忘了。”
    赵蕾正要说话，就看见翠兰嫂子抱着孩子站在墙头，“什么远的近的？说啥呢？”自从上回秦母把赵蕾气得去了医院之后，志成老哥就在院子里磨了两阶泥台阶，就是为了方便翠兰嫂子关注赵蕾这边的情况。
    赵蕾赶紧接过话头：“李大娘刚才说，都在一块住着，让我别忘了给您这个老嫂子送些肉去。不过我今天做的少，卫国又馋的厉害，等回头我蒸了肉包子，再给您送点过去。”
    “送啥送，你别管别人，留着自己吃就行。”她说着，看向厨房，“哎呦！是不是你家锅里糊了？”
    赵蕾佯装一惊，“嫂子，大娘你们聊着，我去看看锅里！”
    进厨房的时候爱红正在翻炒锅里的肉，赵蕾看了一眼，见肉差不多了，顺手拿了个盘子，用铲子把肉盛出来。
    一盘没装完，赵蕾把剩下的留在锅里，打算晚上给三奶奶送点去，三奶奶和四奶奶家离得近，总不好厚此薄彼。
    红烧肉出了锅，赵蕾掀锅见大米饭蒸的差不多了，便用毛巾垫着，把铁盆端出来，又把昨夜剩下的半颗白菜切了放进锅里。
    安子教卫国做了一上午算数，爱红则是帮赵蕾烧了一上午的火，见赵蕾忙的差不多了，爱红道：“小舅妈，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赵蕾叫住她，“不回去了，今天中午在这吃，让卫国去跟你奶说一声。”
    臭小子多半嘴馋，脸皮又厚，如果让爱红回去通个信，小姑娘一准就不好意思再来了。
    赵蕾找出个小陶罐，舀了半罐骨头汤，又用碗装了些红烧肉，上面放了几个馒头。指使着安子和卫国回去跟四奶奶说一声，“让四奶奶别做饭了，这些够他们吃了，知道了吗？”
    卫国安子乖乖点头，“知道了。”
    “送到了就赶紧回来吃饭，别跑出去皮，听见了？”
    俩人又点头：“听见了。”
    看着俩人出去，赵蕾才敲了敲腰，舀了一大碗肉汤，用托盘拖着肉汤和红烧肉：“爱红，端着米饭，咱们去堂屋里吃饭。”
    没办法，厨房太小了，四个人吃饭根本下不去脚。
    堂屋的方桌两边是圈椅，赵蕾拿了条长凳放在一边，她和爱红身量高，坐在长凳上，两个臭小子蹲在圈椅上。
    没办法，如果坐在圈椅上，根本吃不到菜。
    赵蕾又去厨房里拿了四个大碗四个小碗和和筷子，刚刚往小碗里舀上骨头汤俩孩子就回来了，还端着满满一碗小葱炒豆腐。
    “四奶奶让我带回来的。”卫国推卸责任。
    赵蕾接过来，“给你就接着，你四奶奶怕你在秦家沟子吃不上。”
    她把豆腐端上桌，招呼几人吃饭。
    四个人各就各位，赵蕾给卫国舀了小半碗米饭，“少吃米饭多喝汤，撑病了得饿两天才能好。”
    卫国乖顺的用勺子喝汤，他才不会撑病，上次剩下的大米饭婶子给他做了蛋炒饭，比大米饭还好吃呢！
    爱红和安子一人多半碗饭，一碗汤，“吃不饱说话，我给你们盛。吃不完就剩下，别撑着。”
    虽然这样说，赵蕾也没有太认真，米饭蒸的软，又有汤，撑了也不会病，最多难受一会。
    爱红红着脸应声，安子早就夹了红烧肉吃，鼓着腮帮子，“知道了婶儿，赶紧吃吧。”
    赵蕾气得一笑，没理他，给爱红夹了几块红烧肉，“赶紧吃，不然全喂到他俩肚子里，非撑着不可！”
    小姑娘腼腆一笑，也加入到抢肉大营里。
    一顿饭吃得肚儿圆，赵蕾虽然前世大鱼大肉没少吃，可到了这个时代近两个月，她还是头回吃红烧肉，一不小心，也吃撑了。
    安子和卫国捂着肚子靠在躺椅上，哼哼唧唧的说撑，赵蕾瞪了他俩一眼，“该！让你们慢点吃，非要学饿死鬼投胎，靠着吧，等会肚子里的汤消化下去就好了。”
    幸好饭前喝了一小碗汤。卫国咀嚼着嘴里的肉，默默等着肚子里的食物消化下去。
    爱红虽然也撑着了，却不好意思显露出来，还起身想帮赵蕾收拾碗筷。
    赵蕾拉住她，“先放着吧，跟我到里屋坐会。”
    又过了半个小时，卫国和安子又活跃起来，赵蕾才和爱红把碗筷收拾到小厨房去。
    大碗里的豆腐还剩一小半，红烧肉盘子都擦干净了。爱红抢着洗碗，赵蕾也不客气，从盘子里倒出些猪油渣来，给几个孩子当零嘴。又喂了鸡鸭，这才去了大队长家。
    一家人刚刚吃完饭，周志成是一家之主，周卫东是大队长，两人在大方桌配套的圈椅上坐着。剩下一群人都在下面一张小桌子上。
    周卫西半点要逆袭的觉悟都没有，高高大大的身子坐在小板凳上，因为身量长，不得不缩着身子吃饭。可看着半点不适都没，赵蕾觉得可能是从小到大一直这样，习惯了吧。
    “小赵来了？”周志成难得在家。
    赵蕾笑着点头：“嗯，有点事麻烦大队长。”
    “啥事啊小婶儿？”林清把大宝给了婆婆，给赵蕾拿了条长凳，板凳太矮，她肚子太大坐不下。
    对着林清感激一笑，赵蕾坐下对她道：“我打算动动房子，把厨房搬到屋里去。”
    周志成皱眉，“这动房子可是大事，一时半会倒腾不好。”
    “也不大动，就把粮食弄到屋里去，再把屋里的东西都搬到粮屋。把窝棚盖起来，再把烧炕的小间跟窝棚打通，往后烧炕的柴就放在窝棚里，也方便。”
    大队长点点头，周志成拍板：“到时候和泥弄成泥墙，回头抽个不上工的时候，让卫东找几个人给你赶赶工就行。”
    赵蕾默。
    她不想要泥墙。

 29.秦翠枝被放

    当初周志国积蓄不够，宁可少盖两间房，也把墙头围得严严实实，就是为了防着二流子，也让原主更有安全感。
    赵蕾没有不情愿穿在这具身体里，甚至还招呼周卫国，就是看在这套房子的份上。可以说，她现在除了鸡圈鸭圈，对这房子真的再满意不过了。
    看出赵蕾的不情愿，翠兰婶开口，“那么大的蓝砖院子，把偏房弄成泥墙，你咋想的？”
    周志成也看出赵蕾的不情愿，就坡下驴：“那你说咋办？”
    “要不，把烧火炕的小间拆了，凑凑砖块盖在外头？”
    几人一起看赵蕾，林清：“这不成拆东墙补西墙了？而且小间那砖也不够啊！”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赵蕾才道：“就先这样盖着，回头不够了再想办法。”不够了再买砖，应该没人说什么吧？
    “行，回头收完地里的菜，我就从本家叫几个人去。”
    跟大队长说定了，赵蕾就想回家，却被周志成叫住：“小赵啊，我今天下去和卫东村长去秦家沟子一趟，你有什么要说的？”
    赵蕾一惊，庆幸严肃脸的周老哥还有点慈悲之心，没有要求她也去。
    “我想着，不只得让秦家沟子的队长看护着卫国，咱们还得要求他们让卫国来上学，学校也有秦家沟子的学生，到时候让卫国跟着他们一起来。”
    “学费我来出，卫国住哪也说清楚，让秦翠枝一次性给了秦家租住费，一直到卫国十八岁。志安哥的军属抚养费就留下，等卫国大了就用这笔钱给他盖房子，娶媳妇。”
    赵蕾想了想：“之前他们从我这里拿走的粮食我就不再要回来了，全当卫国的口粮。”
    “等口粮吃完了，卫国吃这一方面，秦翠枝来管，穿这一方面，我来出。春秋冬，这三季每季最少里外两套衣服，夏天四套衣服，每季两双鞋。一直到他娶媳妇了，我就不再做了。但是卫国不穿的衣服或者穿小了，都要拿回来，而且卫国的衣服不能让老秦家人穿。”
    周志成点点头，欣慰道：“小赵啊，你是个好样的！”
    赵蕾一笑，“志成老哥，我是有条件的。我帮秦翠枝负担责任，她那三间房归我。”
    周志成一愣，卷了一支烟：“小赵，你的意思是，不让秦翠枝回来了？”
    赵蕾心头冷笑：你就是让她回来，她也不会回来了。
    “不是。如果秦翠枝回来，她带着卫国好好过日子，卫国的吃喝穿用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来负责，我也放心。如果她不回来，就说个准话，房子归我，也省得老秦家人借口来闹。”她面无表情。
    周志成这才松了口气，“行，下午我去秦家村，如果她铁了心不回来，我就让她立个字据。”
    赵蕾笑着应下，又客气两句便离开了。只是感叹，原来秦翠枝这么快就从县公安局里回来了吗？
    她心里有些失落。卫国听话又勤快，如果秦翠枝能收敛一些，一个屋檐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
    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个激灵，赵蕾猛地回神，就秦翠枝那个样子，她脑子被门夹了也不会跟那种人一个屋檐下生活！
    回屋时安子和卫国正玩游戏，爱红坐在圈椅上写作业，赵蕾给他们装了半盘瓜子，又倒了水，便回屋找出做军装剩下的碎布头，开始给卫国做军帽。
    军帽是单的，赵蕾在里面两侧缝了松紧带，这样能多带两年。
    卫国本来回屋拿玩具，看见赵蕾缝军帽，兴奋的跑过来，“婶儿！”
    被他吓得手一抖，赵蕾差点刺破手指，不轻不重弹了下他脑门：“稳重点！”
    卫国笑的露着牙花子：“是给我做的不！”
    “废话！”嗔了他一眼，赵蕾低头缝好最后两针。
    安子在外头等了半天也不见卫国拿弹珠出来，他正要去屋里看，就瞧见卫国戴着军帽在照镜子。
    卫国在镜子里看见安子进门，扭过头来：“安子哥！你看我也有军帽啦！我婶做的！”
    安子自豪道：“你这个军帽没有五角星！”
    卫国回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赵蕾。
    “……”
    卫国如愿的得到小红星一枚，赵蕾也得到了她的煤炉。
    卫西下午送信路过周家村，顺带把煤炉子捎回来了。
    大队长家还有去年剩下的几块蜂窝煤，林清送来几块，要求赵蕾开炉子烤红薯。
    斜她一眼：“你家也有炉子，你咋不烤？”
    “卫东死板的很，知道我嘴馋浪费煤，一准要说我败家。”林清撇嘴。
    赵蕾觉得林清不怕大队长，她大概更怕流言蜚语。
    “行！回头烤了给你送两个过去。”
    下午五点多，赵蕾拿了五个鸡蛋，在新炉子上炒了中午剩下的米饭，和卫东窝在屋里吃了。
    没有外人，俩人也不再拘束，舒舒服服躺在床上，“你一会去把中午留
    出来的红烧肉送到三爷家去。”
    卫国抱着肚子看她，就是不说话。
    “唉！儿大不由娘啊！”赵蕾叹了口气，如果之前没有对这死孩子这么好，现在他一定乖乖的，不敢反驳一句。
    卫国成功被她逗笑，却还是不松口。
    俩人窝了一会，觉得下工的人都回家做饭了，便装了些红烧肉，猪油渣和一瓶酒，去了三爷家。
    三爷心胸豁达，没有为下午人们的闲言碎语不高兴，不过有酒喝还是很开心的。
    卫国出门特意穿上了小军装，还带着帽子，三奶奶一个劲拉着他夸，皮小子半点没有不好意思，还挺着胸膛：“我长大了也要参军！像我爸那样！”
    “哎呦？乖孙可真有志气啊！”三奶奶拉着他，“当兵可危险啦！你可是你爸的独苗苗，不能去的。等以后做个大学生，回来当大队长，接你卫东哥的班就行啦！”
    俩人坐了一会就回家了，卫国回家的路上念叨着要去粮屋把红薯拿出来一些，晚上要烤红薯吃。
    赵蕾白了他一眼：“你想的美！我累得很，不烤！”
    只是分离来的猝不及防，俩人一进院门就见村长大队长和周志成在院子里。
    “小赵啊？这是去哪了？”

 30.临走前的红薯

    下意识握紧卫国的小手，赵蕾扯了扯唇，“去三爷那坐了会，村长你们咋来了？”
    “来屋里说吧。”赵蕾缓了缓情绪，拉着卫国往屋里走。
    “不了。”周志成开口，“我们去老秦家走了一趟，和秦翠枝说定了。志安这三间房给你，以后卫国的一部分责任你来担，秦翠枝已经把租房子的钱给了秦家，秦家沟子的队长对这事也挺上心，明天我们就把卫国送过去。”
    卫国睁大眼看赵蕾，又看大队长几人，嘴巴一撇就要哭：“我不走！为啥不让我妈回来！”
    那也得你妈肯回来。
    老村长叹气，不知道秦翠枝是中了什么邪，留着三间蓝砖大瓦房不住，非要跟侄女挤在一间破旧土胚房里。
    周志成拿出一根旱烟，划了根火柴点着：“卫国，你妈她不回来。你要是不想走，就留下，老叔一准不能让你饿着。”
    卫国看了他们半晌，无力的垂下头，扭头回屋了。
    赵蕾心里也不是滋味，看着几人：“孩子不喜欢秦家沟子那些人，心里难免不高兴，村长你们别放在心上。”
    “咋会呢！”村长道。
    周志成想起四奶奶在村头跟他说的话，咬咬牙还是开了口：“小赵，我瞧着秦翠枝对卫国也不咋上心，要不，就先把孩子留在周家村养着，等他大了，再说要走要留。”
    赵蕾一愣，差点没给气笑了，这什么意思，让她给养孩子，养大了让秦翠枝捡现成的？
    想的太美了吧！
    这是原则问题，她也顾不上得罪人不得罪人：“志成老哥别嫌我说话不中听，卫国留下来我不反对，但是我只养自己的孩子，他要留下来，我一准把他当亲生的养。但要说等我把孩子养大了，让他再去给秦翠枝养老，这事儿想都别想了。”
    村长也有些尴尬，“小赵别误会，志成也是怕卫国去了秦家沟子受委屈。”
    赵蕾一脸我懂的点头：“我知道，村长，老哥你们放心，只要秦家沟子的人让卫国来咱们村上学，我有的是法子让他们不敢动卫国一根手指头。”
    秦家人可有好几个工人呢！要么井水不犯河水，要么她就搞得秦家鸡犬不宁，就算秦家一家人都脑残，不是还有秦大伯一家吗！
    送走了大队长一行人，赵蕾从粮屋拿出一小兜子红薯，进了屋把炉盖盖上，开始烤红薯。
    卫国在屋里窝着，赵蕾叫了几声他都不出来，等进屋一看，这小子正闭着眼生闷气。
    “红薯快烤好了，你吃不吃？”
    小家伙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赵蕾想了想，道：“你不要你妈也行，写了断亲书，留在周家村给我当儿子，我好吃好喝养着你，等我老了你给我养老。”
    卫国猛地坐起来，赵蕾以为他要说“不，我要我妈”没想到这小子冒出来一句：“为啥她不回来！我姥姥家天天吃高粱面，连玉米糊糊都吃不上，住的也不如咱家，几个人挤在一个屋，为啥不回来！”
    臭小子原来是个利己主义者啊！赵蕾沉默片刻，“所以你要写断亲书还是回你姥那？”
    很丧的呼出一口气，又躺回床上。卫国那模样像极了后世的成年人。
    见他捂着头不想多说，赵蕾也不勉强，转身去了外间，接着烤红薯。
    第一炉红薯烤了三个大的，六个小的，赵蕾捏了捏，大的里面还不太熟，她又往上面放了几个小的，把熟了的红薯放进小号蒲草筐子里，端着去了隔壁大队长家。
    天已经黑了，赵蕾到大队长家时，大宝正坐在周志成扯着他的脸玩。
    赵蕾忍住上扬的嘴角：“卫国看见新炉子，非要吃烤红薯，刚刚烤熟了又不吃了，我正好给大哥大嫂送点来。”
    周卫东闻言抬头，“卫国为啥不吃？”
    “在屋里气他娘不回来呢！”赵蕾放下蒲草筐子，拿了个小红薯，撕开皮递给翠兰嫂子：“他不吃正好，喂了我们二宝！”
    翠兰嫂子叹了口气，把孩子抱到自己腿上，开始喂红薯：“也不知道翠枝是咋想的，家里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回娘家受罪！”
    “咋想的？想着嫁人呗！”林清拿了个红薯，剥了皮递给大队长“尝尝。”
    周卫东对这种把戏已经烂熟于心：“刚吃了饭，不饿。”
    林清果然让都不让，手收回来就咬了一口，香喷喷的红瓤甜津津的，又软又好吃。
    一家人对此见怪不怪，但是周志成沉默了半晌，接了林清的话：“她要是真要嫁人，卫国就接回来。”
    赵蕾没说话，秦翠枝如果真要把卫国接走，周家人就算翻遍整个乡，都找不到的。
    又聊了几句卫国的事，赵蕾便抱着肚子回了家。
    把栅栏门从里面拴上，又用锁子上了锁，赵蕾才回了屋，本以为还要再面对卫国臭小子那张冷漠脸，谁知道一推门就瞧见他坐在炉子一边啃红薯。
    见赵蕾进来，他尴尬了一瞬，强装镇定：“婶儿，你肚子饿不饿，我给你留了一块大的。”
    赵蕾扶着腰坐在圈椅上：“算你还有点良心。”
    见赵蕾没有取笑他，卫国这才松了口气，“我明天真走啊？”
    赵蕾给自己倒了杯水：“总得回去一趟，回头在那边觉得不好，就回来住几天。他们要是欺负你，你背上自己的衣服书包就回来，你妈要是拦着，你就说心里难受，想跟你爸聊聊天去。”
    也不知道卫国有没有get到赵蕾话里的深意，“我的书包被秦天柱抢走了。”
    一口气喷出去老远，赵蕾呛得气管疼：“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婶儿你慢点，水多的是呢！”
    她想呛吗？！
    好不容易缓下来，赵蕾看向卫国：“卫国啊，好好念书。”你将来要是把你儿子名字起成这样，你儿子哭都没地儿哭去。
    “嗯，我知道，要好好念书，经常见到婶儿，才能不被欺负。”
    赵蕾没说话，仰天长叹一声，这才抱着肚子起来，把炉子封住。
    见卫国还眼巴巴看着，明显没吃够，赵蕾嫌弃道：“行了行了，我不吃，这个也给你，行了吧！”
    她把手边那个卫国留给她的红薯也塞进卫国手里：“明天早点起，把你的新衣服和帽子都整理好带走。”

 31.卫国离开

    说罢，她起身拿出手电筒，去外头上厕所了。
    还有一个月她就要生了，随着月份越来越大，不光是肚子重，她现在一天要去十几次厕所，真憋屈！
    赵蕾从厕所回来，卫国已经铺好了床，两人直接上床睡觉。
    赵蕾累了一天，肚子又重，躺下就睡着了。
    卫国心里难受，“婶儿。”
    后者迷迷瞪瞪：“嗯？”
    “有没有啥办法能让我妈回来啊？”
    赵蕾不耐烦开解小屁孩，又怕他会抑郁，便道：“你拦不住一个一心吃苦的人，就自己创造条件让自己不用吃苦。”
    “你妈的决定你改变不了，就去改变你自己的生活。以后秦家人欺负你，你就念语录，他们没文化，肯定说你说的狗屁玩意儿，到时候你就去告诉大队长，他们欺负你，还骂语录狗屁玩意儿。”
    赵蕾念念叨叨说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念叨了些啥，卫国却眼神一亮，“好！我知道了！”
    “唔，睡吧。”烦死个人，大半夜吵吵闹闹不睡觉，自己的孩子还能打两下子骂两句，这别人的孩子只能勉强应付。
    一觉睡到大天亮，赵蕾穿上衣服就去了厕所，然后洗手做饭。
    炉子上的红薯都熟了，赵蕾煮了点玉米糊糊，热了两个窝窝头，叫卫国吃饭。
    卫国又穿上军装，戴上了军帽，赵蕾扯唇：“军帽被抢走了你可别来找我哭！”
    “我是男子汉！军人后代！我才不会哭！”小破孩气势如虹。
    赵蕾理都不理他，想想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可怜巴巴看着她，提个鸡蛋羹都差点给馋哭。
    看现在这模样，估计是炖一大锅鸡肉都不会哭了。
    肚子里有了油水的卫国看见玉米糊糊眉头一皱：“咋是玉米糊糊？”
    这几天早上，最差也是白面糊糊打鸡蛋花啊！
    赵蕾翻了个白眼：“咋！玉米糊糊咋了！你姥姥家还天天吃高粱面呢！不提前适应适应你肚子能受得住吗！”
    “咋就受不了啊！”卫国小声嘟囔着，还是喝完了一整碗饭。
    “玉米糊糊不抗饿，给我装几个烤红薯！”臭小子心情不好，颐指气使。
    赵蕾也不痛快，自己养肥的猪，到了老秦家不定几天就又成皮包骨头了：“老娘才不伺候你，爱吃自己装！”
    卫国扁扁嘴，找了个布兜子把红薯装了四五个。
    赵蕾收拾过碗筷，正要回屋，就见大队长和村长进了院子，“小赵啊，吃了没啊？”
    赵蕾勉强一笑，“刚吃过，咋来这么早啊？”
    看出她是有些舍不得，村长便问：“卫国呢？”
    “在，在屋里呢。”赵蕾刚说完，眼里一串泪就落下来，“要不……”下午再去吧。
    话刚开了个头，赵蕾就打住了，这话不能说啊，这话说了，卫国走不走这事，就定不下来了。
    “刚吃完饭，可能拾掇衣服呢！”她抹了抹眼角，带着两人进了屋。
    正屋方桌上放着一个蒲草筐子，里头是卫国捡走剩下的几个红薯，炉子半封着，上头又放了几个红薯。
    赵蕾掀开帘子进门，就瞧见卫国正在把自己的衣服装起来，那衣服衣领子下头，赵蕾都缝了卫国的名字，怕的就是秦家人不要脸把他的衣服拿去穿了。
    “你卫东大哥和村长大伯来接你了。”她说了这句话，就从五斗橱的橱柜里拿出个破旧的布兜子，把抽屉里的糖和点心都收拾到布兜子里，“到那边，受了委屈别忍着，就去找他们村大队长和村长，回去就跟你妈说，要来上学，秦家条件不好，他们吃啥你吃啥，馋了就来找我，我带你去县里吃肉包子……”
    赵蕾哽咽一声，“别怕他们，他们要是敢打你，就回来找人，听见没？”
    卫国忍着眼泪点头。
    说再多都不能让时间停下。赵蕾站在门口，看着牛车越来越远，心里酸的厉害。
    她不知道这是原主记忆作祟，还是这几天相处和卫国真生了感情，只觉得家里少了个人，浑身难受。
    可能是怕她一个人出意外，林清抱着大宝来串门：“今儿我婆婆替我去上工了，让我来这边陪陪你。”
    赵蕾勉强笑笑，“等过两天，地里的菜都收回来，我就雇人把家里收拾收拾，再砍一屋子柴，等着冬天到。”
    林清惊讶：“你要干啥啊？还要雇人？”
    赵蕾指指粮屋，“秦翠枝那三间房归我了，我把我那杂物间的东西都搬那屋去，把粮食搬到杂物间，把厨房和粮屋打通了，回头弄个烤炉，给卫国做好吃的！”
    “鸡圈鸭圈先不动，把窝棚和小间打通，盖好，往里头放柴，冬天好烧炕。”
    林清笑眯眯听她说完，才道：“卫国都走了，你忘啦！”
    赵蕾一愣，半天才出声：“是啊，臭小子都走了。”
    见她突然沉默下来，林清忙开口：“你说的烤炉是不是下面烧火，上面中空那种？我娘家哥哥就会，你打算花多少钱做啊？”
    赵蕾顿时来了精神：“一天一块，行不行？”
    抱着孩子的林清一顿，又咯咯笑了：“那东西不到一天就能倒腾好，我随口一说，你还真当真啦！”
    一孕傻三年啊！
    赵蕾暗道自己是傻了：“那就五块钱，不管吃，做完结钱就回去。”
    “咱俩这关系，还用提钱啊，回头我让我哥他们从县里骑着卫西的自行车来，顺便在我家吃个饭。两个人半个下午就能做完了。”
    林清拿起个红薯，剥皮喂给开始闹的大宝：“就是这房子费时间，估计得好几个人来。”
    “我想好了，让大队长找几个干活的好手。我不管饭，一天一块钱，干完当天结账。”赵蕾道。
    “那行，过几天我去趟县里，跟我哥说一声，让他们来一趟。”林清道。
    赵蕾忙道：“太行了！到时候帮我捎点布，我给卫西做几件衣服，再做个书包。”
    “行！”林清爽快应下。
    俩人坐了一会，见赵蕾扶着腰，满脸疲惫，林清忧心道：“都这个样子了，就别去学校了，我看李知青教的也不错，等你生了再去吧！”
    赵蕾摇头：“说到这，还有一个事儿，回头我去学校上课，还得麻烦大队长帮我看着家里。卫国那边，不亲眼看见他身上没伤，我心里不放心。”
    林清叹了口气，“秦翠枝这个样子，你还让他回去干嘛？还不如留在你这。”
    “人家才是亲娘俩，再说了，就算我留，他们也不会觉得我是好心，而是有利可图。”赵蕾摆摆手，不想再提卫国。
    话虽是这么说，赵蕾却没想到，第二天李宏远就找上门来：“赵知青，卫国走了，你这几天能去学校了吗？”
    赵蕾一愣，她本来还想着，要怎么和李宏远商量一下自己回去上课的事，没想到对方这就找上门来了。

 32.秦翠枝私奔

    “我这几天，每天都肚子不舒服，上课也是强撑着，我觉得自己不是吃出来的问题。”他看着赵蕾道。
    什么叫不是吃出来的问题？难道是晚上冻着了？
    见赵蕾没懂，李宏远左右看看，低声道：“盯着小学老师这个工作的人不少，赵知青，我觉得还是你最合适。”
    赵蕾上下看看李宏远，“你这是被人下药了？”
    诶？好像有什么不对？
    李宏远一脸难言的模样，“好，好几天了。”
    行吧。
    忍住拍拍他肩以示安慰的动作，赵蕾正色：“那你昨天有没有备课？把课本给我看看，你讲到哪里了。”
    两人一通交流之后，赵蕾去了村小学上课，李宏远去了村大队请假。
    赵蕾去学校教书第二天，卫国才来了学校，趁课间，赵蕾让一二年级的老师把卫国带到办公室。
    “怎么今天才来学校？”赵蕾看了看他身上没有挨揍的痕迹，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不让我来，我去找了大队长才来的。”卫国瘪着嘴，不高兴。
    赵蕾皱眉：“你妈呢？你妈说啥？”
    臭小子偏过头，恨恨道：“我妈说男孩子读书没用，上工挣公分才是真的。”
    赵蕾努力忍住怒火，“别理你妈，她就是典型的头发长，见识短。我昨天晚上捏了饺子，咱们今天回家吃去。”
    “可我带了窝窝头来。”
    赵蕾憋了半天没忍住：“喂狗！”
    秦家人抢了那么多粮食走，还给卫国吃窝头，简直周扒皮！
    中午，赵蕾在一二年级等着卫国，见他出来，才把他拉到一边：“秦家沟子还有几个学生在咱们村上学？”
    “有十来个呢！”
    “有没有会计的孙子，或者队长的儿子在咱学校？”
    “没有。”卫国想了想：“倒是有个村长的孙子在，就在你班上。”
    “把他叫上，咱一块回去吃饺子。”赵蕾道。
    “啊？！”卫国呆住，别人吃了他还咋吃啊！
    “少废话，赶紧去！就说你请他吃富强面饺子，还有炒鸡蛋，鸡肉汤。”赵蕾眼睛一瞪，卫国扭头跑去了。
    没一会卫国就带回来一个瘦高的小孩，果然是赵蕾班上的，就是学习很一般，又不上进。
    “赵老师好。”瘦高少年打招呼。
    赵蕾也笑：“陈才同学好，走吧，咱们回家吃饭。”
    几人回了家，赵蕾就让志国烧火煮水，她则是下了地窖，把装着腌肉的坛子拎上来。
    陈才和卫国一起烧火，赵蕾先炒了个鸡蛋，把鸡蛋装出来。从另一个锅里舀了半瓢水，又切了土豆，把腌肉土豆放进去一起炖。
    直到这边锅里水开了，直接下锅煮饺子。
    饺子出锅赵蕾就扶着腰累得不行了，她把饺子捞到盘子里，让陈才用托盘端进堂屋里去，又把鸡肉炖土豆盛出来，再让陈才端进屋里。
    最后的炒鸡蛋让饿的留口水卫国端到屋里去。
    “老师，你家天天吃这么好啊？”陈才吃得满嘴流油。
    赵蕾笑：“只有卫国来的时候才吃这么好，他在他姥姥家吃不好，我给他补补。”
    说着就夹了个鸡腿给陈才，又夹了个鸭腿给卫国。
    “卫国，你可真幸福！”陈才羡慕的不行，原来卫国被秦家人那么欺负，还以为他爹不亲娘不爱，原来人家这么享福啊！他爷爷都不能让他一个月吃一次饺子，在卫国这竟然能天天吃！
    “卫国，你为啥带我来你家吃饭啊？”
    “不是他带的，是我让他叫你来的。俺们大队长说，不让我俩单独一起，怕他姥姥家里人不高兴，回头找麻烦。”赵蕾笑着：“你放心，明天就换别人来，不能老麻烦你自己。”
    她又看卫国：“听见我说的了？不过不能找他们老秦家人，我看着吃不下饭！”
    见她脸色严肃下来，卫国赶紧咽下嘴里的肉，“知道了婶子，我也不喜欢他们，不让他们吃好吃的。”
    赵蕾这才笑了，又给他夹了两块鸡蛋：“我让你卫西哥从市里捎了着水果糖和苹果，你去学校的时候带两个，回头给你们村最大的孩子一个，让他们护着你点。老秦家人坏的很，说不定回家路上就要欺负人。”
    卫国连连点头。
    陈才听了，赶紧往嘴里填了个饺子，鼓着嘴，“赵老师！我，我爷爷是村长，我就能护着卫国！你，苹果你别给别人了，给我吧！”
    卫国抬了抬眼，又接着吃饺子。
    赵蕾看了陈才半天，又看卫国。
    见她不信，陈才急了：“赵老师，我爷爷真是村长，卫国，你说话啊！”
    卫国慢慢咽了饺子，才点点头：“嗯。”
    当真是惜字如金。
    卫国默默难受，以后饺子不能自己吃了，连苹果都要分给别人一个。
    “是嘛！”赵蕾笑道：“那行，苹果就给你，以后你护着卫国。”
    “好”陈才接着低头吃饺子，吃了两个才抬起头来，“赵，赵老师，那以后，我陪卫国来你家吃饭吧，也省得卫国再去找别人了！”
    赵蕾皱眉，“这不行。”
    卫国抬头，一脸希冀的看着赵蕾，以后没人跟他抢吃的了！
    “为啥？”陈才傻了。
    “卫国还小，我得让他多交朋友，来我家吃饭是促进感情的桥梁，等卫国跟你们小孩子玩多了，觉得哪个孩子跟他合得来，就让他们正经结伴，上学吃饭。”赵蕾给陈才夹了一大块鸡蛋，“陈同学，可别因为这个不高兴啊。”
    陈才：“不会的。”他要努力做周卫国最好的朋友！
    赵蕾：“过两天让你卫西哥再买二斤五花肉，我给你做红烧肉吃。”
    卫国眼睛一亮，接着又撇撇嘴，红烧肉也要跟别人分，太难受了。但是不吃好像更难受。
    陈才：嘴里的饺子都没味儿了。
    卫国期盼的红烧肉没有吃到嘴里，因为地里的菜开始收了。菜的储存期短，所以菜收回来就按人头分了，赵蕾要跟着翠兰婶学腌菜。
    卫国除了第一天吃到了一顿饺子，一连十多天，最好的午餐只是细汤面。
    不过每天都有点心和水果吃，也挺幸福的。
    上学第二个星期五晚上，卫国背着新书包回了家，秦母见状惊了一跳：“瘪犊子！你哪里来的新书包！要是偷东西让人抓住了，我家可不敢留你！”
    卫国一改之前的胆小：“我婶子给我做的。”
    说完就拿出纸笔，开始写作业。
    秦大哥的小女儿看见卫国的新铅笔盒，羡慕的不行：“奶！我要那个铅笔盒！”
    卫国：“我以后中午饭都在我婶那吃，作业也在她那写。”
    言下之意，铅笔盒没了，赵蕾一准能知道。
    秦母被堵得说不出话，狠狠搡了小孙女一把，骂骂咧咧去做饭了。
    见秦母出去，卫国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佩服赵蕾厉害，连他姥什么反应都猜得出来。
    秦翠枝把一切尽收眼底，晚上吃过饭，就拉着卫国出了门。
    “卫国，你这阵子，是不是经常见你婶子？”
    “是啊，我天天跟着我婶回咱家吃饭，吃的可好了。”卫国鼓足勇气：“妈，咱回去吧，家里那么多粮食，还是新瓦房，多好啊！”
    关键小鸡小鸭也都养起来了，过段时间就吃上鸡蛋了啊！
    见秦翠枝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卫国咬咬牙：“妈！咱们以前日子多好啊！”
    秦翠枝眼里噙着泪，“卫国，你喜欢你婶儿不？”
    “喜欢啊。”卫国很烦，觉得这都是废话。
    秦翠枝又问：“你婶儿对你好不好？”
    “这还用问吗，妈，咱回去吧！”卫国急得不行。
    秦翠枝猛地抱住儿子，哭道：“卫国啊！妈没有远见，妈咋就鬼迷心窍把房子给你婶儿了呢！你以后可咋办啊！”
    没等卫国开口，屋门口传来秦母尖利刺耳的声音：“哭什么哭！老娘还没死呢！”
    卫国：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星期一，又轮到陈才来家里吃饭，赵蕾一早就做好了红烧肉，中午准备蒸大米饭吃。
    课间赵蕾要回办公室时，陈才追上了她，“赵老师！卫国他娘，他娘走了！”
    赵蕾一愣，只觉得手脚冰凉。
    “卫国呢？”她听到自己的声音。
    “不知道。”陈才急急道：“前天早上他家吵了一大通，卫国把我爷爷和大队长叫去他家，还被他们家人赶出来了。说是找着秦翠枝了。
    但是地里的番薯和菜都收完了，昨天和前天都没有上工，也一直没有见到秦翠枝露面。今天早上他们家又闹了一通，卫国他堂哥来的时候背的是你给卫国做的新书包！”
    陈才后面的话，赵蕾一句都没听进去，她脑袋又懵又乱，只清楚一件事：秦翠枝走了，她真的撇下卫国了。

 33.惩治秦家

    李宏远正在地头上干活，十月半的早上已经很冷了，今天是最后一天，收完萝卜就彻底不用再上工了。
    赵辉远远跑过来：“李知青！小赵老师说让你现在去学校代课。”
    李宏远呆住。周围人们则是议论纷纷：“哎呦！志国家的难不成要生了？”
    李宏远朝着村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拔腿就跑向学校。
    原地上工的村名还在议论：“不是说还有一个多月吗？”
    “胡说什么，先头村长媳妇还说来着，还有半个月。”
    “我看她肚子大的不行，估计得难产……”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一边咋呼：“那不得一尸两命嘛！”
    一群人有了新八卦，像蜜蜂苍蝇嗡嗡个不停，直到计分员过来：“叨叨啥！想扣公分啊！”
    一句话，地头瞬间没了声音。
    而被传难产的赵蕾正抱着肚子坐在驴车上。
    驴车还没走到村头，就见村口秦家人拉扯着一个小孩往这边走。
    这个年代本家多数抱团，周卫东一看形势不好，扭头看赵满：“满子，去地头叫人，就说有人来村里闹事了。”
    赵满撒腿就跑，赵蕾艰难的起身，认真分辨了一下，秦家人拉扯的小孩，正是卫国。
    等秦家人走到近前，周家村的人也到了，因为是赵满去喊人，赵家人到的反而更快一些。
    秦家本来想趁村里人们上工去学校闹，这下计划泡汤，秦母也熄了讹人的心思，“大队长，你们听说了吧？我女儿没了，这外人我也不养了，我还送回你们村！”
    卫国这次穿的虽然破旧，也不至于冻着，但是脸上印着一个大号的巴掌印子，赵蕾气得浑身哆嗦，“谁打的！”
    “老子打的！他个小瘪犊子敢跟我这个舅舅犟嘴，挨打活该！”
    赵蕾气得直喘，一忍再忍，现在不是闹事的时候，卫国现在还在他们手里。而且之前卫国就在秦家落户了，这些事都要通过秦家，两次闹出难堪来，后面卫国的事只会更糟。
    “秦翠枝呢！”赵蕾问。
    秦母一脸哀痛：“我闺女没了，今天早上下的葬。”
    “胡说！我妈大前天晚上没的，为啥你们不去找她！今天早上入坟的是一张破……唔唔……”卫国还没说完，嘴就被秦家人捂上了，紧接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周家村人都急了，赵蕾“有话好说，别打孩子！”
    只是没等她说完，周家村人就上了。赵蕾怎么喊都没用，最后秦家来的几个人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喊着要报警。
    赵蕾一手抱着肚子，一手扶着驴车抽气，肚子太疼了，没等她开口，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他婶子醒了！”
    一道激动尖利的女声响起，赵蕾艰难的睁开眼，皱眉去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扫帚眉吊梢眼的中老年妇女，正是秦母。
    “哎呦，你可算是醒了！”秦母坐在樟木柜子上，扭头去看林清，“赶紧把我儿子放了吧，他下午还得上工呢！”
    “不放。”赵蕾扶着床坐起来，“人不放，先扣三天，等什么时候你学会好好说话了，再来。”
    说完，她又躺下了。
    身子太重了，头太晕了，难受。
    秦母惊叫一声，正要继续闹，赵蕾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大喊大叫解决不了问题，你要是一直吵，我就让村长一直关着你儿子。”
    说着，她凉凉一笑，“你是忘了你儿子女儿侄子是怎么被我送进公安局的了吧？”
    秦母顿时偃旗息鼓。
    林清卫国目瞪口呆。
    赵蕾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
    林清在炉子上烧着水，见赵蕾起身，“我给你煮点玉米糊糊吧，别饿着了。”
    看她一眼，赵蕾指了指厨房，“那屋有挂面，给我打两个荷包蛋。”
    林清听话的煮了挂面，又打了两个荷包蛋。
    “卫国呢？”
    “在我家呢，他姥念叨了半天让他去找卫东说情，卫国不去，躲我家去了。”林清道。
    赵蕾吸溜了一口面条，“厨房里有红烧肉，篦子里有白面馒头。是打算让他中午吃的，你一会端去你家，让他吃了。两天不见，我瞧着他又瘦了。”
    “行。”
    “我婆婆说，让你跟秦家人要粮食。”
    赵蕾抬眼看着林清，直到她尴尬的站起身来，“你老看我干嘛！”
    “没事。”赵蕾又吃了口面，“这话别跟别人说，就算别人提起这茬来，就当没有粮食这事。”万一老秦家人一听说，送走孩子粮食也落不到自己家，扣着卫国不给过户，可就真的完了！
    林清惊了：“你不打算要啦？！”
    “还是先说说卫国这事吧，我寻思让秦家人写断亲书，把卫国过继过来。”赵蕾抱着碗喝了面汤，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秦家来的几个人有两个是秦母娘家侄子，赵蕾听说的时候差点笑出来，敢情秦母这是专找自家人坑啊！
    秦母娘家见两人一晚上没回去，第二天一大早就来了，赵蕾刷牙洗漱完就看见有人在门口张望。
    男的一身工装制度，女的一身蓝布外套，两人都穿的不差，也收拾的齐齐整整。
    “是赵知青家不？”男的先开了口。
    赵蕾放下刷牙缸，紧了紧肩上披的厚衣服：“是啊，两位找我有事？”
    “赵知青，能进去说话不？我们是二蛋爹妈。”女的说话了。
    “我一个孕妇，快生了，就不让二位进来了，不过二蛋是谁啊？”赵蕾装傻。
    俩人相视一眼，又是男的开口：“就是村大队关着的那个黑小子。”
    赵蕾恍然：“两位这教育不太行啊！”
    女的尴尬一笑，“所以，这不是来给您道歉来了。”说着还提了提手里的几包糕点和水果。
    摆摆手，赵蕾一脸无所谓：“不用这么客气，你家孩子回去好好教就行了，心意我收下，东西拿回去吧。”
    两人都傻了，这年头，肚子里有油水的人是真不多，还没见过上门送礼被退回来的。
    “赵知青！”见赵蕾要回屋，那中年男人赶紧叫住她，“那，那孩子啥时候能放啊？”
    “这你得问村长大队长啊！”
    就是问了村长大队长，才来找你的。
    最终小黑屋里的三个男人被教育了一通，又按着卫国身上的伤印子一点一点打了回去，赵蕾才松口：“哎呀，都是一家人，何必伤和气呢，赶紧把孩子带回去好好补补。”
    卫国坐在角落，看着一群人，目光茫然。
    亲娘走了，不要他了。亲姥姥收了粮食，收了住宿费，现在也不要他了。
    至于亲婶子……看上去也不怎么想管他。
    秦母：“那丧……”
    赵蕾眼神一厉，她瞬间改口：“卫国呢？”
    赵蕾一脸理所当然：“你带来的，当然是你带回去啊！”
    村长大队长懵了，和秦母三人异口同声：“这不成！”

 34.过继

    “为啥不成？”赵蕾疑惑，“你闺女把儿子带走了，又在你们村过了户。咋？这会你闺女没了，还想让我给她养儿子？”
    大队长和村长对视一眼，“这件事确实叫小婶你为难了，可卫国怎么说也是咱们周家的孩子……”
    村长拿着烟杆，常年劳作的一双手尽是老茧，目光赞同的看了眼大队长，却没开口。
    屋子里一时陷入寂静，大队长有心再劝，可赵蕾比他大一辈，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军属抚养费下不下得来还不一定，赵蕾往后能不能养活自己的孩子还是个问题，劝，不是把人往死路上推吗？
    村长也有这种顾虑，要不是自己败家娘们儿瞎作，他怎么也不会来这一趟！要是真不来，往后自己媳妇弄出来的那些事被挖出来，他一准被判成共犯！
    老村长握着烟杆儿，许久才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事叫赵知青你为难了，可卫国他是咱们的孩子，是志国的亲侄子，要是把孩子扔给秦家，是把脸送上去给人家打啊！”周家村还想在区里评先进哩！
    “我只养我自己的孩子。”
    赵蕾看向村长：“真要让我养，我有条件。卫国要改名，要管我叫妈，往后他跟秦家不能有来往，跟秦翠枝再没有关系。”
    “可，要这孩子不认亲娘舅……”
    一听秦母开口，赵蕾当即打断：“有奶才是娘，你不养还想占便宜，哪来这么好的事。你们答应，孩子留下，村长和大队长跟你们回去过户，你们不答应，这孩子我不留，你们秦家人带走。”
    赵蕾说罢，抱着肚子起身要走，秦母嗷了一嗓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我那短命的姑爷呦……”
    赵蕾冷笑，扭头看她：“你那姑爷在天上看着你们呢！你可使劲哭，看他能不能出来替你主持公道！”
    秦母被她吓得打了个哆嗦，她嫂子见状赶紧把她扶起来：“啥话不能好好说啊，你闹什么闹！”
    秦母大哥也脸色难看：“养就好好养，不养就过户，这么简单的事你嚎什么！”
    “娘！你可赶紧写，写完好过户啊！”秦母小儿子只觉得浑身疼，周家村人真是往死里打他啊！
    秦母犹豫了半天，想起秦翠枝走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留给她，咬咬牙：“我不识字，你们写，我按手印！”
    赵蕾这才坐回去，大队长找出纸笔，按赵蕾说的，把周志安去世，秦翠枝带粮回家，周卫国过继到赵蕾名下，由她养育。以后与秦翠枝和秦家再无干系，也不必尽孝一事写清楚。又抄写了两份，让秦母签字画押之后，一份给赵蕾，一份给秦家。
    接下来便是过户了。
    赵蕾道：“秦家大娘和村长大队长去秦家沟子过户，其他人就先留下，咱们中午吃顿散伙饭，让卫国和姥姥家告个别。”
    说完也不等秦家人反对，扭头看向大队长：“卫东啊，一会让林清去我家给我帮忙，家里还有些肉，咱们中午吃猪肉炖粉条。家里还有半瓶白酒，你跟村长快去快回，别饿着大娘。”
    角落里的卫国一呆，悲伤还没过去，又开始心疼肉了。
    赵蕾扫了他一眼，见他脸上总算是有些人气了，才招呼着秦母的嫂子大哥往外走。
    大队长呆愣片刻，不知道为啥，他总觉得这顿饭是为了要粮食，可是又觉得两件事根本联系不起来。
    大队长嘴上应了，叫卫国去家里跟林清说一声，自己则是跟村长和秦母一起去了秦家沟子。
    赵蕾到家一会，林清就到了。
    “地窖里还有一斤多肉，你去拿上来。”赵蕾觉得自己现在别说爬梯子，走到地窖里都要窒息了。
    秦母大嫂也不肯呆坐着，要起身帮她。
    赵蕾亲热的叫她大娘，从屋里装了一盘瓜子出来：“大娘大伯，磕会瓜子吧，这还是前阵子给卫国买的，他不爱吃咸的，糖倒是全吃完了。”
    二蛋羡慕：“卫国真是掉进了福窝窝。”
    赵蕾笑笑：可惜碰上一群极品亲戚。
    秦母大嫂一见这架势，实在坐不住，拉着赵蕾去了厨房，开始生火煮粉条。
    赵蕾切肉，林清洗菜，没多大功夫猪肉粉条菜就炖上了。
    “你怎么想的啊！那么大块猪肉！”
    赵蕾往屋里看了一眼，“老娘的粮食还没回来，他们想走？”
    林清震惊：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赵蕾！
    不得不说，小林子你真相了。
    赵蕾摸摸肚子，叹了口气，“回头我就让人帮我把粮食磨了，家里的现成粮食吃完了，小麦玉米都还没磨，想想就心急。”
    林清白了她一眼：“你可省着点吧！我估计军属抚养费下不来了。”
    赵蕾点点头，忧愁的不行：马上要生了，杨恒给的票还没用完，那些东西过了年就不能用了，这可咋办呦！
    本来她不愁，林清替她愁，现在看她一脸难过，林清也于心不忍：“你也别怕……”
    “嗯，我不怕。”赵蕾一脸坚定，“明天我就带卫国去市里，买布，买肉，买糖，买点心，买新衣服新鞋子，再给他买个帽子。”
    一旁自闭的卫国：“……”
    “真的吗婶儿！”
    林清看着这俩败家玩意儿，气得不想说话，扭头去了厨房帮忙。
    酒肉的诱惑是很大的，赵蕾炒了一盘小葱鸡蛋，一盘白菜肉，还有小半碗猪油渣做下酒菜，把村长大队长和秦母大哥安置在方桌上。
    赵蕾从杂物间拿出小木桌，又让林清把她家的小桌子搬过来，分成两桌吃。
    周志成去县里上班，住单身宿舍，周卫西中午不回来，赵蕾让林清把翠兰嫂子叫来家里一起吃饭。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赵蕾才开了口：“既然饭吃完了，咱们就来说说别的事。”
    一群人瞬间打起精神，“啥事！”

 35.要回粮食

    赵蕾笑眯眯看着秦母，让林清拿过算盘来，毫不留情道：“我家丧事的时候，秦翠枝带走了家里所有粮食，一共是四百多斤。卫国的衣服也全被你家孩子穿了，折合下来就是一百五十块钱。”
    “后来你儿子女儿来闹事，抢走了我六百多斤粮食，算下来是二百块钱。还有这回我给卫国做的衣服，书包，鞋子，也得五十多块钱。加上秦翠枝给你们的住宿费，三十块。四百三十块钱，给了钱你们就可以走了。”
    “啥？”秦母傻眼了，“姓赵的，你想抢……”
    “好好说话！”
    赵蕾把算盘往桌上一拍：“我告诉你！当初看在卫国的份儿上，粮食我不跟你们计较，打我侄子，还敢对我不客气，你出门问问，我赵蕾也是你能欺负的？”
    “你闺女当初在婆家就没少占我便宜，我让着她是我大度，你以为你的脸也一样大呢？还敢跟我叫板？你信不信我现在躺地上，立马就能让你去半条命！”赵蕾疾言厉色。
    秦母果然是个欺善怕恶的主儿，看看周围一群面色不善的人，自己哥嫂也没有要帮她也样子，不禁悲从心来：“我是，我是造了什么孽啊！”
    秦母大哥也觉得为难。四百多块钱，一个高级工不吃不喝一年也才这么多钱啊！
    “赵知青啊，你别生气。”他看了眼妹妹，心道还不如不把这孩子送来，四百多块钱的粮食，这孩子能吃几年了。
    这件事确实是秦家不在理，可好几百块钱呐！放眼一个秦家沟子，谁家能拿出这么多钱来？就算拿的出来，也得伤筋动骨好几年。
    秦母嫂子见自己男人说不出口，知道他是吃人嘴短，便小心翼翼道：“这孩子的衣服鞋子，哪能用得着五十块钱呢，这，这不是虚抬价嘛！”
    赵蕾轻笑中带着蔑视：“一双名牌球鞋八块钱，两双球鞋。两身军装，两身秋衣秋裤，两身细绒衣绒裤，一个外汇商城的铅笔盒就五块钱呢！更别说那个美元买的书包，秦家人怕是见都没见过吧？抢东西的时候倒是爽了！”
    秦家那头的人都傻了，周卫东和村长也傻了：“这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啊！”
    “我怎么花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赶紧把钱给我送回来，工业票布票还有粮食，一点都不能少！”
    秦母大哥这才艰难开口，“赵知青啊，之前翠枝带着粮食回家，是孝顺她娘的，要不就让她娘把这回的还了，还有卫国的东西也都送回来，这钱，咱老百姓是真没有啊！”
    赵蕾笑，“还是别弄这么乱了，当初他们拉走的全是小麦玉米，给我送一堆高粱回来，我还是给自己添堵，就拿钱吧！省得麻烦。”
    她看向秦母：“说实在的，我去公安局也去烦了，虽然关的是你们家的人，可我一趟趟的往县里跑，坐驴车也怪累的。”
    秦母求助的看向自己大哥，上回折腾一回，把家里家底折腾掉一小半，老二被拘留了十来天，工作都差点没了。
    这回来的时候，老大老二就让她别给闹出事来，要真的再折腾一回，家里的老瘸子非要把她的腿也打断不可！
    “我去。”秦母大哥道：“小三儿跟着我回去拉粮食，一准原原本本把你家粮食拉回来，其他人在这里等着。”
    “大哥……”秦母急了，那粮食他们都吃了一麻袋了。
    赵蕾轻飘飘看过去，“行啊，那来说说别的东西吧，住宿费和我给卫国买的东西咋办？”
    秦母顿时哽住，低着头不回话。
    村长轻咳一声，收起烟袋来：“小赵同志给卫国买的东西，你们不能私吞，私吞等于明抢。至于秦同志给你们的住宿费，就不要了，全当秦同志给你们的孝敬。既然你们不愿意养着卫国，那以后你们和卫国也没啥关系了，就别再来往了，省得她婶儿心里不痛快。”
    秦母欲哭无泪，木着脸扭过头狠狠瞪了卫国一眼：“我当年生你妈的时候，差点没疼死，你现在连粮食都不肯给我吃？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赵蕾嗤笑，“你生的是秦翠枝，又不是卫国，想要粮食去坟里找你闺女，别在我这哭。”
    秦母大哥脸一黑，瞪秦母：“行了！你少说两句！”
    说完，就带着秦三儿走了。
    因为怕被秦家沟子人群殴，大队长没让人送他们，目送爷俩踏上了回去拉粮的征程。
    一等就到了天黑，赵蕾依旧笑眯眯的做饭，中午的剩饭当成菜，煮了玉米糊糊，蒸了窝头。
    与中午不同的是，只有秦母大哥家的两个儿子吃得欢实，其他人都有些没胃口。
    赵蕾是因为肚子太大，胃被挤压，吃得少，而卫国下意识觉得这晚餐太差了，一定还有宵夜吃！
    一群人吃完饭，赵蕾笑着道：“几位是住在我家，还是在村大队凑合一宿啊？”
    秦母大嫂傻眼了，急着往外看，“赵知青啊，我老伴一准来，咱再等等吧？”
    赵蕾从善如流的点头，“行！那就再等等。”
    反正她和林清已经把秦翠枝和周志安那屋收拾出来了，现成的能住人。
    又过了半个小时，赵蕾实在忍不住乏，抱着肚子靠在躺椅上，“我说，要不咱收拾收拾睡吧？说不定明天一早就来了呢？”
    “俺爹一准会来！”一旁的黝黑少年信誓旦旦的，赵蕾对男同志就没那么温柔了，“你说来就来？你是老子他是老子？”
    林清默默看着，心道这话可真毒。
    不过也不赖这小子自信，他爹娘三十岁才生下两个儿子，上头四个闺女个个是工人，举全家之力养着两个闲人宝贝，能不自信吗？
    黝黑的年轻人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好半晌才结结巴巴：“你冲我急什么！欠你粮食的又不是我！”
    赵蕾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急了？脑残！
    “是啊，欠我粮食的不是你，跟我家有仇的不是你，那你来干啥？单纯来我家吃饭？”
    成功把这小子噎的说不出话来，赵蕾才扶着腰站起来，“走吧林清，去送他们到那屋里睡觉。”
    当初盖房的时候，就是一家三间地方，两边的堂屋也不相通，院子和偏房也分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林清还没起身，外头就传来村长和大队长的声音，林清忙起来往外走，“估计是来了！”
    赵蕾皱皱眉，这个时候来，等她这兵困将乏了来闹事？
    顾不上多想，赵蕾抱着肚子往外走。
    村长和大队长下午就把粮屋的粮食对了账，只等着这些粮食回来了查看有没有错漏。
    秦家三兄弟赶着驴车进来，也不多说就开始上称。
    粮食倒是没什么不对，秦家额大哥半天才憋出一句，“赵知青，之前我娘和弟弟妹妹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以后卫国交给你，也希望你能多关照他一些。”
    赵蕾恍然，这是商量了半天来打亲情牌啊？咋滴？还打算等她把孩子养大了，下山摘桃？

 36.卫国的顾虑

    赵蕾摆摆手，“哪儿的话啊！既然过继给我，就是我亲儿子，说什么关照不关照的，跟我肚子里这个一样。”
    秦家大哥脸色一僵，点点头：“说的是，说的是。”
    “家里几个孩子不懂事，都是亲兄弟，卫国的衣服，能穿得下的我都拿来了，还有一些小了些，我家老二穿了，赵知青你看……”
    赵蕾皱眉，“秦同志说话还是要注意一些，什么亲兄弟，卫国跟我肚子里这个才是亲兄弟，你娘签了断亲书，他跟你家没关系了。”
    说完，又缓下脸色，“至于衣服，之前的不要紧，这次我给他做的那些新衣服，买的新鞋，书包还有帽子啥的，你们家都该拿回来。”
    毕竟秦翠枝是他们家的人，他们拿走秦翠枝做的东西无可厚非，她做的，他们敢拿就等着挨批斗吧！
    秦大哥看了自家舅舅一眼，明显松了口气，眼里也掠过几分隐秘的庆幸。
    赵蕾让卫国盘点了一下，啥都有，唯独缺一个文具盒。
    赵蕾也不急，等大队长和村长把粮食点清楚，“粮食都对的上。”
    秦家那边的人这才松了口气，秦母的侄子都快哭了：“爸！这样咱就能回家了吧！”
    赵蕾点头，“能能能，等秦家人把外汇券给我，你们就走。”说罢看向秦家大哥：“五块钱外汇券准备好了没？”
    “啥？”秦家大哥傻了，“啥外汇券？”
    赵蕾皱眉，一脸忍怒的模样，“你们秦家人闲，我可没工夫跟你们耗着！那个铅笔盒，五块钱外汇券买的，你舅舅去你家拉粮食取东西之前，我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么？去一趟你家就忘干净了？”
    秦母大哥一张脸都绿透了，他这一辈子顺风顺水，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现在被一个小辈指责，偏偏他还还不了口：“不是说了让你都装上？！”
    秦家大哥有苦难言，“家里孩子没见过，吵着想要……”他看向卫国：“卫国啊，小妹喜欢你的文具盒，就送给她好不好？”
    不等卫国说话，赵蕾先开口了：“当爹的疼女儿无可厚非，但是你女儿喜欢，你自己去买给她，抢别人的东西送算什么本事？没钱就别用，别整天搞占便宜不理亏那一套，你舅都替你脸红！”
    赵蕾说罢，看向秦母的大嫂，“大娘在这住一晚吧，等明天文具盒回来了，你们就能回家了。”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秦家大哥虽然被赵蕾说的面红耳赤，却不松口：“卫国，你小妹在家哭的接不上气来，舅实在没办法了，你就把那个文具盒给她吧！你婶子这么有钱，以后再给你买不就行了！”
    卫国抿唇，“她不是我小妹，我小妹在婶子肚子里呢。你们不想养我，还打我骂我，连我妈都不管，还有啥脸要我的东西？我婶儿就那一点外汇券，给了你家孩子我就没有了，我不给。”
    赵蕾一听登时乐了，“说的对，明天我给你炖肉吃。”
    这下除了秦大哥和秦母，秦母大哥大嫂几人，几个没结婚的都不走了，闹着要在周家住一晚，让秦大哥明天再把文具盒送来。
    赵蕾点头，“你弟说的对，明天要是不拿来，我就让警察去你们单位要。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她说完，就领着几个年轻的去了秦翠枝那屋，“你们在这屋里凑合一晚上，等明天早上，文具盒回来。你们就能回家了。”
    赵蕾带着卫国回了屋，坐在圈椅上，用炉子上的水泡着脚，叹了口气，“真是太可恨了！”平时这个时候她早躺在床上了，秦家人真心烦！
    “可不就是！我的文具盒他们也抢！”卫国不知从哪拎了个小板凳坐在上头，也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
    赵蕾忍住夸赞的冲动，“你今天表现不错，对待敌人就要给他们狂风暴雨般的打击，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心软。”
    卫国认真点着小脑袋，“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哦！赵蕾心想。
    “那如果你舅家的兄弟，下次送糖给你吃，你吃不吃？”
    卫国呆住，想了半天，果断道：“不吃，他们是敌人！”
    赵蕾看傻子一样，“往后我是你妈，我没有哥，你哪来的舅？”
    见他一脸“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样子，赵蕾继续道：“这两天没少挨打吧？”
    “那可不！”卫国理所当然，还顺势揉了揉脸上那块淤青。
    见赵蕾叹气，小家伙又换了话题，“婶子，文具盒真的要五块钱啊？！”
    五块钱啊！那可是巨款啊！
    “你做梦呢！”赵蕾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你自己文具盒哪里买的啊？”
    怕这小子以后太实在，赵蕾便道，“往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就把事情夸大到别人不懂的地步，这样他们有心跟你闹，也会顾及一点。”
    见他茫然，赵蕾叹了口气，“算了，以后遇到他们家的人，不说话就行。懂了吗？
    “懂了。”
    洗完脚，卫国抢着去倒洗脚水，赵蕾一脸懵逼的拦下他，“你在秦家也倒洗脚水？！”
    还没等她生气，卫国已经端着洗脸盆出了门，嘴里还说着，“哪能啊！我想倒秦家人还不洗呢！”
    行吧。
    俩人趿拉着鞋上了床，赵蕾唉声叹气，“明天咱们去市里吧，家里的票还有不少，得用完才行啊！”
    卫国沉默片刻，“那今天晚上呢？”
    “今天晚上？你去供销社人家也不开门啊！”赵蕾明知故问。
    憋了半天，小家伙道：“我，我是说我饿了。”
    “你晚上没吃饭啊，饿这么快！”
    如果搁以前，卫国不猜都知道赵蕾是在故意逗他。可现在他迷茫了，大龙大虎他们说，自己是搅家精，扫把星，秦家不要他，那婶呢？他没有劳动力，是一个拖累，婶以后还要再养一个孩子，如果到时候吃得太好，养不起他，他是不是又得走？
    半天没听到动静，赵蕾推推卫国，“诶？饿得昏过去了？”
    卫国闷声闷气的，“没有。”
    “橱柜里还有两个苹果，我让你卫西哥捎回来的。”赵蕾道。
    “不吃了，留着吧。”卫国可怜巴巴，“婶儿，万一我把苹果吃了，你养不起我了，可咋办啊？”
    赵蕾本来还想哄哄他，怕他刚没了妈，心里难受，可一听后面这话就闭上了嘴。几天不见，竟然学会了苦肉计？
    “行吧，留着明天我吃。”
    卫国一听瞬间坐起身，“还是我吃吧，别把我饿坏了。”
    赵蕾：你他娘做个人吧小屁孩！

 37.大肆购物

    第二天，赵蕾一大早就把翠兰婶叫来，蒸了碗蛋羹给卫国和大宝吃了，就和穿着单棉衣的赵家两兄弟坐上驴车去了县里。
    至于秦家那边的人，赵蕾才不管，反正文具盒一早就能到她家，秦家人昨天吃了那么多好的，今天不吃饭走回家，一点问题都没有。
    几个人去了市里，刚好赶上早餐时间。赵蕾大手一挥，让赵满去买了十个肉包子，和五个咸鸭蛋。
    赵满嘴甜又聪明，赵蕾觉得这小子除了‘有仇急着报’之外，真的没啥缺点了。
    卫国问赵蕾，“为啥买五个咸鸭蛋啊？”
    “给你卫西哥买一份儿，咱家蜂窝煤是你卫西哥找人拉到家的，不能老让你卫西哥帮忙，实惠全到了大宝肚里。”
    赵蕾说完，卫国愣了，“他们是一家人啊。”
    “对啊，但是亲兄弟明算账，你卫西哥不跟大宝争，是因为他是大人。正因为这样，咱们更不能理所当然，要公平处理问题，知道吗？”
    “不懂。”卫国摇头。
    赵满：“婶子的意思是说，活是你卫西哥干的，吃的也该给你卫西哥。”
    “哦！懂了。”
    赵蕾：“……”
    活的还不如个孩子明白是啥滋味，她总算知道了。
    几人找了位置吃了包子，卫国和赵蕾一起吃了一个咸鸭蛋，赵满兄弟一人一个。
    剩下五个包子和两个咸鸭蛋，几人就坐上驴车去了百货商场。
    赵蕾这次出来，带了不少票，给卫国两双棉鞋，想买双靴子，无奈还没有供应，赵蕾只能作罢。
    十月的天，还已经有了大绒布，赵蕾算了算手里的布票，一口气扯了七具盒送来了，还跟村长两口子闹了一通。”翠兰嫂子一脸晦气。
    赵蕾挑眉，“他俩咋闹起来了？”
    “还不是为野猪的公分！”翠兰嫂子唉声叹气。
    当初野猪上交市里的时候，大队长就把周志国两兄弟的事报上去了，市里也说了，野猪换的公分，要给周家一多半，其他人分一少半，这是因为周家两个人救了大家，牺牲了自己。给他们家人的接济。
    可万万没想到秦翠枝走了，那这钱自然落到赵蕾头上。但是秦家人不服啊，这才有了上门抢粮的事。
    赵蕾：“这事不是已经过去了？还闹啥？”
    “秦家人要秦翠枝那份粮食，今天早上抬着他家老汉来闹了。”

 38.杨恒订婚

    赵蕾一脸懵：“她家老汉不是瘸了吗？”
    “所以是抬来的啊！”
    好吧！
    “那跟村长闹啥？不应该等年底分口粮的时候再来吗？”
    翠兰嫂子：“就是为了昨天送来的这点粮食！说是要把这些拉走，以后那些就都归你。”
    “还能这样？！”
    “咋不能！村长说，秦翠枝没了，那些粮食就是志安给卫国挣来的，跟他们秦家没关系。”
    赵蕾点头，“村长说的对，确实跟他们没关系。”
    “唉，可不嘛，没话说，就扯上村长媳妇了。说是一开始就是村长媳妇儿撺掇他们来抢粮食的，后来闹得他们赔钱又丢人，现在闺女都没了，让村长媳妇赔他们闺女。”
    “这，这有点难了吧。”村长媳妇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上学出去的，听说是在外地给县长做秘书，二儿子在县里做正式工，小儿子在县里上学，年年拿奖学金。
    就是没有生闺女。
    翠兰嫂抱着大宝：“可不是！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那后来咋着了？”
    “卫东听说这事就从村大队过来了，要拉着村长媳妇和秦家人去县里解决问题，秦家人一听，赶紧跑了。”
    行吧，这也算个解决方案。
    “就怕他们以后还会来。”到时候可有的热闹看了。
    翠兰嫂子又说了几句，才想起正事来，“你这肚子快了吧？”
    赵蕾：“再等半月就预产期了。”
    “卫东给你问好人了，有一个本家的年轻人，有两个赵家的把式。你说是等你月子以后再收拾，还是趁这几天收拾？”
    本家不少人在志国志安丧事之后就去了省里务工，现在能找到的只有家里条件不错，又没有正式工作的人家了。
    “趁这几天。”赵蕾想了想，“我打算把厨房和粮屋中间的墙拆了，把窝棚盖好，把粮食磨一些，放进杂物间。杂物间的东西都放到志安哥那屋去。”
    “行，回头让林清抱着孩子来给你打打下手，我去那边干活。”翠兰嫂子说的干活是去猪圈那边挣公分。
    说干就干，之前地里的菜已经收了，红薯和土豆也进了粮仓，赵蕾这边也开始动工。
    京城那边邮来的几个箱子，赵蕾直接把它们放进自己屋里的角落，那张雕花圆桌，也被放进了周志安那边卫国以前住的房间。
    不用去地里挣公分，周二兰也来帮忙，赵满和赵辉被赵平安指挥着，把粮屋的粮食抬到杂物间一多半，剩下的用驴车拉到村头磨成面。他则是赵平安和赵二带着本家的卫党，把粮屋和厨房隔着的墙拆开，砖块用来盖窝棚。
    赵平安是熟人，赵二跟周志国是一起长大的。本家的卫党则是一个俊气的小伙子，只是手臂上有块拳头大的烫伤，发白发皱。听林清说是小时候被滚水烫的。
    赵蕾和林清把杂物间里的东西整理了一下，都放到周志安那边卫国的房间里。
    搬到最后，赵蕾震惊的看着那台缝纫机，才从原主记忆里搜寻到这台缝纫机的来源——这是原主的嫁妆！
    聘礼周志国给的多，原主觉得受之有愧，就买了台缝纫机，后来原主怀孕初期反应大，宠妻魔王周志国就把缝纫机放到了杂物间，后来回来就遇上打野猪事件，缝纫机也就继续蒙灰了。
    好男人啊！
    赵蕾感叹。要是当初周志国不出意外，这得是多幸福的一家人啊！
    和林清俩人把缝纫机放在南墙角落，又把之前买的布料和邮局拉回来的东西放在缝纫机一旁。赵蕾：“回头粮食全挨着北墙，以后做衣服就来这屋里，也方便些。”
    林清皱眉，“那回头可得买点耗子药，粮食放这屋里容易招耗子。”
    “行，回头我就去买。”
    外头男人们收拾房子，赵蕾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半了。
    “中午吃啥？”林清问。
    “蒸馒头，炒土豆，再做个蛋花汤。我昨天中午和好了面，这会该差不多了。”
    “那我帮你蒸上锅再回去做饭。”林清爽利道。
    “做啥饭，你家男人帮我家盖房子，你帮我干了一天活，还让你回家吃啊！”赵蕾洗了手，把面盆搬到方桌上，开始揉面。
    命真苦啊！这要是搁现代，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天天躺着都没人说啥，可是现在她还要天天做饭。唉！
    林清刚说要出去洗土豆，怀里的大宝就哇哇大哭起来，她只能先哄孩子。
    大宝醒的早，这会也困了，林清抱着他哄了一会，赵蕾扭头一看，小家伙已经睡了。
    “放我那屋去吧。”赵蕾赶紧前头带路，看着林清把大宝放下，又给他盖了条被子。
    两个人干活就顺利得多了。林清接过面盆去面板上切面团，赵蕾则是舀了些水开始洗土豆，赵蕾洗完，林清刚好用完刀，开始烧火了。
    “婶子！中午吃啥！”院里传来卫国的呼喊声，赵蕾正在切土豆丝，见他回来，道：“去给你林清嫂子烧火。”
    卫国二话不说，去了厨房烧火。一面墙已经拆干净了，周家帮工的年轻人也把最后几块砖搬去了窝棚那边。
    大队长见卫国进来，“几点了？”
    林清接话：“快中午了。”
    “先把窝棚收拾一下，那边烧火炕的小间也得拆。”赵平安说完，几人又去了窝棚那边忙活。
    林清从锅里淘出些热水来让赵蕾洗干净土豆丝，现在天越来越冷了，井里的水刚打上来还好，过一会就凉的冻手了。
    翠兰婶干完活就来了这边，赵蕾道：“嫂子，你先去看着大宝，我去把土豆炒了。”
    翠兰嫂子看着那多半盆土豆：“咋切这么多土豆？不是说不管饭吗？”
    “二兰姐和赵辉赵满帮我磨面去了，大队长又来帮忙，我总不能让他们饿着回家吧！今天留在我家吃，就这么定了，啊！”赵蕾说完，把土豆丝捞进高粱杆篦子里，抱着去了厨房。
    林清已经在另一个灶上煮上了粉条，赵蕾发愁了，“家里就两个锅，这土豆可咋办？”
    “我去我家拿一个。”林清往灶里丢了把柴，起身去了她家拿锅。
    赵蕾则是打了十来个鸡蛋，又择了些青菜，把鸡蛋打进锅里，等鸡蛋成了形，又把洗净切好的青菜扔进去，放盐，倒香油一气呵成。
    林清回来，见赵蕾把汤做好了，又抢着在煤炉子上炒了土豆。
    炉子上的炒土豆刚刚出锅，周二兰和赵辉回来了，见只有他俩，卫国傻了，“满子哥呢！”

 39.林清娘家的矛盾

    “回家做饭了。”周二兰和赵辉把两袋子面粉搬下车，“小赵，粮食放哪啊？”
    “搬屋里就行了姐。”赵蕾赶紧道，“卫国，你去叫你满子哥把火灭了，让他来家里吃饭。”
    说着就赶紧给周二兰引路，把粮食放进了杂物间，贴着北墙放下。
    赵满来的时候，赵平安几人已经把小间也拆完了，赵蕾给另外两人，一人拿了两个馒头，“下午歇歇，两点再来就行了。”
    两人推辞不过，赵蕾又是个女人，不好多说话接触，便顺应着接了。
    赵蕾家碗不够，翠兰婶又回自己家拿了几个碗，一群人吃了个肚圆，才各回各家歇着去了。
    卫国躺在床上叹息，“要是前天，咱家肉没给别人吃就好了！”
    赵蕾撇嘴，知道他是馋肉了。
    偏偏这小子没完没了了：“我那天才吃了四块肉，秦家老三吃了三碗饭，还吃了两个馒头，要是没他们，咱能省下多少啊！”
    赵蕾扶额，忍不住了：“我要是不把他们喂饱了，他们早跑了，粮食也回不来。”
    卫国脑袋动了动，看了她一眼，“那为啥还让他舅家人吃。我一年都见不着他家人一回。”
    “你傻了！要不喂饱他们家人，谁去给咱们要粮食，冲这顿饭，他家人就不能说出不管这事的话来！”赵蕾翻了个白眼，“你这脑子咋就随了你妈，天天想着吃喝吃喝，占便宜呢！”
    卫国：“……”
    说是下午两点来，下午一点半赵平安就和本家的赵二拖着一只半旧窗子来了。
    赵蕾听见动静，费力的爬起床出了屋，“赵哥，这是啥啊？”
    “三爷让我拖来的，说是怕砖块不够，让给你弄个窗子。”
    赵蕾懵了，这窗子得宽一米五，长一米吧！
    俩人也不多话，低头就开始收拾砖块，没多大会，帮工的卫党推着一车土，后面跟着大队长和林清。
    看着几人开始和泥垒墙头，林清抱着大宝在屋里，“我瞧着明天就能完。”
    赵蕾点点头，“是啊，真没想到能这么快。”
    可能是因为中午的午餐加持，几个人干活都很卖力。翠兰婶喂过猪就过来了赵蕾这边，林清把哄睡了的大宝给了婆婆，让她抱回去。
    转头对着赵蕾，“我去娘家一趟，跟我大哥二哥说说砖炉的事，看看他们明天能不能过来一趟。”
    赵蕾赶紧找出钱票，“那你回来的时候捎点肉，明天我好做两个下酒菜。”
    林清拉住她，“不用，我哥他们来也是在我家吃午饭，你就别忙活了！”
    见赵蕾还要说话，林清就道，“别瞎客气了，一会赶不上卫西下班，我又得走着回来了！”
    赵蕾这才作罢。
    再说窝棚这边，不到一下午，一面墙就垒了出来，赵家兄弟忙活着装窗户，本家的卫党则是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中午剩的馒头不够吃了，和面又来不及，赵蕾只好舀了些面粉，又拿出两颗大白菜，打算做一锅面疙瘩。
    卫国在一边噘着嘴，“就吃这个啊！”
    满脸都是嫌弃。
    赵蕾气得不行：“这个怎么啦！你姥姥连菜渣都不让你见呢！吃白面疙瘩你还嫌弃上了！”
    卫国不服软，撇撇嘴，“我卫东哥白干了一天活，林清嫂子还去县里找她哥帮忙了，你连只鸡都舍不得杀啊！”
    赵蕾这回真惊了！
    原来这小兔崽子是盯上了她的鸡！
    她深深觉得自己是太纵容这个臭小子了！让他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你妹生出来也学你这样的话，我就打死你！”
    赵蕾说完，去外头鸡笼里抓鸡了。
    卫国呆了，跑出去追问：“为啥妹妹不听话要打我？”
    “你还问？你妹妹弟弟要是不听话，肯定是你教唆的！你七岁就敢盘算着吃我的鸡，十岁是不是都敢上天了！”
    因为天变冷了，母鸡已经不下蛋了，之前的小鸡因为今天要盖窝棚，也放进笼子里了。
    赵蕾抓了只鸡，拿去了隔壁让翠兰嫂帮忙杀了放血，这才回来烧水扯鸡毛。
    鸡肉刚炖上，卫西就过来了，帮着收拾院子里的砖块和土堆。
    赵蕾去屋里拿了钱票，“卫西，过来一下。”
    卫西放下铁锹走过来，“咋了小婶子？”
    赵蕾拿出钱票来，“明天你早点去县里，帮我买几斤肉，你哥他大舅子二舅子来，我总得做点好的，给你嫂子充充脸面，你说是不是？”
    卫西面色一变，双唇嗫嚅了半天，才道：“嫂子她嫂子说，不让她二哥来，明天可能……”
    赵蕾皱眉，“咋回事儿呢？”
    卫西只好一五一十道：“我下班之后，骑车带着嫂子去了林家。我在外头没听清楚，就听见嫂子她二嫂说她嫁了人一点不为家里着想，还想让家里人帮忙干活。后来嫂子又争论了几句，就哭着跑出来了。”
    “咋会这样呢？”赵蕾叹气。
    卫西又道：“嫂子她大嫂倒是追出来说明天让她大哥来，嫂子只顾着哭，也没应。”
    赵蕾一听这话，赶紧把手里的钱票给了卫西，“那咱更得给你嫂子做脸了。明天你就辛苦点，早点走，去国营饭店吃几个肉包子，趁着中午回来一趟，把肉送回来，跟领导说一声，中午吃了饭再去上班。”
    卫西没多犹豫，“那行小婶，要几斤肉啊？”
    “看着钱拿吧，多拿肥肉，不用剩钱。”总得多弄点油出来啊，坐月子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她可不能缺吃少穿！
    “还有蜂窝煤，你那个同学能再给我送一车不？”赵蕾问。
    “能！两车都行，回头我就跟他说。”
    煤场工人拿煤便宜，他同学也在里面吃着钱呢！
    “行，这次厨房地方大，让他拉一车来吧！”
    又过了半个小时，写作业的卫国从屋里跑出来，“婶子，该做饭啦，我给你烧火！”
    心头叹息一句“败家子”赵蕾去了厨房。
    外面门口看着卫国熟练的添水，引火，赵蕾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赵蕾在篦子上热了馒头，又用中午林清拿来的锅炒了棵大白菜。等锅里的水烧好了，把馒头端出来，把炒好的菜倒进去。再等水开，赵蕾把面疙瘩拌好，一点点拨进锅里。
    直到灶台熄火，林清还没过来，见窗户也装好了，赵蕾叫卫西，“去叫你哥和你嫂子过来吃饭。”
    卫西应了声就过去了，可过了一会，卫西回来了，其他人还没过来。
    赵蕾皱眉，“你妈你哥嫂子呢？”
    周卫西：“嫂子和我妈在家吃，不过来了。我哥去山上砍柴了。”
    赵蕾叹了口气，解下围裙就去了隔壁家。

 40.卫国的想法

    赵蕾一进大队长家堂屋，就听见翠兰嫂在安慰林清。赵蕾喊了声人，掀开门帘，就见大宝正坐在床上拿着木质玩具玩，林清红着眼坐在炕上，翠兰婶坐在一边的长凳上。
    “咋了这是？”赵蕾明知故问。
    林清摇摇头，翠兰婶笑了笑：“小赵咋来了？”
    赵蕾便道：“卫西说你和林清不吃饭了，卫国那臭小子哭着闹着让我炖了一锅鸡汤，你们不去咋行！”
    她说罢，就走到床边，“大宝，跟我走，咱吃鸡翅膀去！”
    大宝不爱鸡腿，只爱吃炖的软软的鸡翅膀。
    这不，小家伙一听鸡翅膀，啊呀啊呀就扑腾着两只手往外爬，林清哪敢让二十多斤的小胖子冲撞了赵蕾，赶紧起身把他抱进怀里，“你可慢点，撞着肚子可咋办！”
    赵蕾挺挺肚子，“我巴不得赶紧生出来呢！”
    这话一出，翠兰婶赶紧让赵蕾呸三声，又合掌拜了拜：“老天爷呦，这小年轻嘴上没把门的，可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啊！”
    “行啦！”赵蕾见翠兰婶又要唠叨自己，赶紧道：“嫂子，咱们再不去，卫国把鸡翅膀都吃完了，大宝可得找您闹！”
    翠兰婶这才不再训她，从林清怀里接过大宝，“大宝贝啊，奶奶带你去小奶奶家吃好吃的！”
    小奶奶赵蕾：……
    见翠兰婶抱着孙子前一步走了，赵蕾才道：“我都听卫西说了。”
    林清窘迫的红了脸，“我二嫂一直跟我合不来，我也没想到这次我二哥铁了心不来。”
    她话说了半截，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赵蕾见她为难，便道：“你别多想了，回头找别人做也一样的。”
    大不了林家大哥二哥不来，她就画个图纸，让赵老三来做，卫西捎回来的肉她耗完油，腌制了，送一半去赵家，一半留着吃。
    赵蕾带着林清一回家，就瞧见院子里绑着十好几捆柴，她傻眼了，这是咋回事？
    卫党和赵满一捆一捆的把柴都搬到新盖好的柴屋里，见赵蕾回来，卫党笑着邀功：“婶子，你看这柴够烧一冬天不？”
    赵蕾还没说话，赵辉又拉着驴车进来，上头又是满满当当一驴车的柴。
    赵蕾被林清拉着往后退了两步，“你们把柴禾放好，我去盛饭，今天晚上吃了饭再回去。”
    “这回冬天你可不用再发愁烧炕了。”周二兰笑道。
    赵蕾笑眯眯的看林清，“行了！看在我大侄子这么勤快的份儿上，侄媳妇，我这还有点棉花票，回头给你一斤！”
    林清一喜，“这可是你自愿给我的！”
    得，这人也从原来的觉得她寡妇日子不好过，变成了一点都不客气的薅羊毛。
    见赵蕾一脸痛心，还捂着胸口，明知她是作怪，林清还是有些心虚，只好在只有她们俩的时候告诉赵蕾，“卫东说，你们家的军属抚养费今年年底就能下来。”
    赵蕾一愣，“他咋知道？”
    “我男人本事大呗！”林清傲娇道。
    行吧。
    这口狗粮真难咽。
    俩人盛了两盆鸡汤，又把疙瘩汤舀到碗里，端到堂屋里去。
    卫国这个心里boy竟然趁着这么多人在，跟她要鸡汤喝。赵蕾把他扔给卫西：“既然有要求，就说明你是个有能力的男子汉了，去跟你卫西哥去男席吧。”
    卫国差点哭了，一样多的汤和肉，女人这边明显人少肉多，男人那边明显人多肉少，他战斗力也不行啊！
    赵蕾也不看他，给大宝夹了个鸡翅膀，开始吃饭。
    最后卫国只能可怜巴巴的跟着卫西去了方桌上。
    方桌那边，因为赵家二哥说什么也不留，赵蕾只好给他盛了一大碗疙瘩汤和三两块鸡肉，装了两个馒头送他走了。
    不是她小气，鸡肉分摊下来。赵家二哥真的算是占了便宜了，不过他也没汤喝了。公平公正又合理，多好！
    所以大队长和赵平安俩人坐在圈椅上，其余人坐在长凳上，扒着碗比赛吃肉。
    相比起来，还是女人这边比较好，肉少但是汤多啊！
    一群人吃完疙瘩汤，赵蕾拿着勺子来，“鸡汤喝完，咱们一人一碗。”
    最后小桌这边给卫国留了个鸡腿，大宝吃了一个鸡翅，又喝了点疙瘩汤，赵蕾又给他夹了另一个鸡翅，翠兰婶却说什么都不让他吃了。
    赵蕾很想说，炖的这么烂，想积食都难，可老人们带孩子经验多，她也不多劝。
    最后卫国吃得撑的不行了才过来，抱着肚子看见盆底寥寥无几的汤和丰满的鸡腿，差点哭出来，“婶儿！”
    “反思一宿，等明天知道哪错了，再说鸡腿归谁吃。”赵蕾这回都不想理他。
    一听鸡腿还有可能落到别人肚子里，卫国眼泪差点就落下来，卫西安慰他，“别哭了，明天大嫂她大哥来，婶子还让我买肉回来，有可能明天中午吃红烧肉呢！”
    赵蕾收了一圈碗筷，林清开始刷碗，她本来是回来再收一圈汤盆，就听到卫西说这个。
    “想的挺美，不好好反思明天中午别说红烧肉，饭都不用吃了。”赵蕾一边说，一边把盆子收走。
    卫国刚刚扯出来的笑，直接成了哭。
    收拾桌椅的翠兰婶瞪了儿子一眼，“卫国啊，你听见没有，你婶儿刚刚说啥？”
    “婶说不让我吃红烧肉。”小崽子眼泪汪汪。
    “你要是明天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你婶还会给你做好吃的的，刚才那鸡腿你婶还给你留着呢！”
    正扫地收拾残局的周二兰也附和，“可不就是，你婶最疼你了，你不在家的时候，她啥时候吃过肉，全是留着给你吃。”
    卫国瞬间觉得自己太幸福了，扭头看卫西，“哥！你放心吧，我明天一准能吃肉！”
    卫西：……他才不担心，他就是怕这小屁孩哭。
    一群人收拾完碗筷，赵蕾又给卫西拿了几块钱，“再带几瓶酒回来。”
    两家人也不多坐，便各自回了家。
    小卫国为了明天的红烧肉，乖乖的铺床，赵蕾则是在屋里拆起了信封。

 41.杨恒订婚

    一封是军区送来的，一封署名是杨心亘。
    赵蕾眼皮子一跳，杨心亘=杨恒？
    这是玩起谍战了？
    她迅速撕开信封看内容，果然是杨恒的信。说起他已经跟家人说清楚了婚约的事，他们家人都理解她一个女孩在外不易。
    而且他已经订婚了，对方是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的，青梅竹马，人还不错。
    再有就是，算着她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给她送了些钱票，让她别委屈自己，多吃营养品。
    赵蕾放下信，她衷心祝愿杨恒能幸福一辈子，他虽然不爱笑，确实面冷心热，对原主更是没得说。
    放下信，赵蕾又打开另一封。
    写封信是杨烨送来的，里面有一张信纸和一个信封。
    信封上还写着‘赵蕾亲启’。
    赵蕾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钱，还有杨恒的亲笔信，大意是让她放心，钱早晚会追回来的，让她保重。
    赵蕾放下信封，知道这是杨恒开始调查之前信件消失的事了，而且他怀疑的可能是身边的人。
    随手把杨恒的信收起来，赵蕾拿出杨烨的信来看，对方可能真的是没什么跟她说的，就一句话：周家两位的热血上级不会忘记，军属抚养费还在商议之中。
    把杨烨的信放下，赵蕾开始回信：相信党能公平公正合理的处理这件事，坚决服从党的指令！
    然后又拿出一个信封，写上‘杨恒亲启’，开始写回信。
    洋洋洒洒写了半个小时，赵蕾才收笔，把给杨恒的信装进信封里，又把杨恒的信封连带杨烨的信装进另一个信封里。上面写上杨烨的地址和名字邮编等，打算明天一早让卫西捎去邮局。
    卫国跑回家时，赵蕾正在拆邮件。
    杨恒给她邮来了一箱奶粉，一箱麦乳精，包括给孩子的单衣棉衣，还有不少布料和毛线，以及金镯金锁都预备了一套。
    卫国看着赵蕾倒腾，“婶儿啊，这是谁给的啊？”
    “你叔战友兼领导。”赵蕾道。
    “那咋没有我的呢？”
    赵蕾不假思索：“谁让你爸没有这么好的领导。”
    周卫国小盆友：……
    扎心。
    赵蕾拿出一罐麦乳精来，才把四个箱子封上，还有两个箱子在最下面，太难倒腾了，她翻不出来。
    卫国窝在被子里，看着赵蕾把麦乳精放进橱柜里，“婶子，我想喝。”
    之前他爸回来给他带过两桶，他喝了没几次，东西就被她妈送到秦家沟子去了。
    赵蕾看他一眼，“我让你反思的事，你想的咋样了？”
    看着卫国瘪瘪嘴窝回去，赵蕾一点不舍得都没有，继续规整屋子。
    屋里的两个樟木柜子都放到了放粮的杂物间，至于钱票都被她放在床头柜里，以后烧炕在这屋，把那屋墙上糊上一层报纸，冬天做饭就在那屋。
    周志国特意把卧室盖的大了一点，和外间差不太多，所以腾走了圆桌和樟木柜子就显得空旷，赵蕾叹了口气，还是得挪！
    第二天一早，卫国就去了周二兰家，把赵满赵辉俩人叫来，在赵蕾这边吃过早饭，就开始卖苦力。
    赵蕾把卫东以前用的柜子搬到了这屋，用来装布料，她把之前去市里买的布都装进柜子里，又让赵家兄弟把缝纫机搬到这屋来，以后做衣服都在卧室，做饭去那屋。
    两边收拾好了，赵蕾就把昨天上午和的面搬出来，面发的差不多了，她正想着画张图纸，再去问问周二兰赵平安有没有空来做个砖炉，外头就有人上门了。
    “赵知青在家不？”耳熟的尖利声音让赵蕾瞬间想起刚穿越过来时，上门要粮的那次事件。
    她扶着肚子出了屋门，果然见粗壮的赵二家媳妇拿着盆在院里。
    “赵家媳妇有事啊？”
    赵蕾扶着门框，她辈分大，在村里除了赵平安和周二妮少数几个老来子，剩下的多半都比她年纪大，辈分小。
    “这不，昨天他爹端了疙瘩汤回去，我把碗拿来。”赵二媳妇笑着，就要往屋里走。
    赵蕾顺手接过碗，“赵二的工钱，下午让他过来拿一下吧。”
    赵二媳妇一喜，“哎呦！我就说赵知青你不能忘了这事，他还在家跟大姑娘一样，扭扭捏捏不肯来呢！”
    赵蕾笑笑，“没别的意思，就是打算让大队长来做个见证，他今天不是去县里了嘛，找不到人。”
    “哎呦那可不！上回宋家那事干的确实不地道……”
    不想跟她多说，赵蕾直接开口打断她的话：“赵二媳妇，锅碗没刷呢吧？回去收拾收拾，等着下午拿钱吧啊！”
    “哎行！”赵二媳妇一拍大腿，“那我就等着赵知青你好消息了啊！”
    见她屁颠屁颠走了，赵蕾才回了屋。
    卫国和赵家兄弟在门帘后头偷听了半天，见赵蕾进来，才捂嘴笑，“舅妈，你要是让赵二媳妇进屋，她肯定能蹭一顿午饭吃！”
    赵蕾撇嘴，“我才不让她进屋！”她可是记仇的很！虽然不至于去报复嘴贱的赵二媳妇，可要是想占她便宜，做梦去吧！
    倒是卫国问，“婶子，你咋知道她没收拾锅碗的呢？”
    “吃了我满满一碗疙瘩汤，但凡是她刷了碗，都该给我送个干净碗来！”
    赵蕾把碗放到方桌上，刚抱着肚子坐下，想要缓缓精神，就听见林清在外头喊人。
    赵蕾叹了口气，还没起身，卫国就一溜烟出了屋门，“林清嫂子赶紧进来，我婶肚子沉，坐着站不起来了。”
    谁站不起来了！
    不过这孩子是真贴心啊！
    林清应着声进门，见赵蕾扶着桌角站起来，“没事吧？”她刚听卫国的话，还以为赵蕾是要生了。
    后者笑着：“没事。”见林清身后又跟进来一个汉子，赵蕾笑了，“这是？”
    林清一反昨天的难过，“这是我大哥，大哥，这就是我们本家的小婶子，赵蕾。”
    赵蕾抱着肚子打招呼：“林家大哥好。”
    “唉，她小婶子好。”看起来是个木讷老实的汉子。
    林清知道自己大哥不善言辞，直接问：“你打算在哪弄砖炉？”
    “在厨房。正好粮屋腾开了，就挨着南墙弄。”赵蕾看向林家大哥，“林家大哥，既然是自己人，我也不多客套，你们一个砖炉都是多少钱啊？”
    来的时候可没说工钱的事啊！
    林家大哥看看妹子，又看看赵蕾，“这，这哪能收钱呢，那不是……不是，搞资本主义吗！”

 42.卫国的安全感

    赵蕾轻笑，“林家大哥，这可不是资本主义，我们村里秋收以后，不少人出去找零活呢，这叫靠手艺发奋图强。”
    她问林清：“你一准知道，一个炉子多少钱？”
    “两块钱，可不能再多了！”林家大哥怕自己妹子说实话，急着道。
    赵蕾一听，点头，“公道，那就两块钱吧？”
    中午时候，卫西用自行车驮着大队长卫东回来了。
    卫国瞧见卫西挎包鼓鼓的进门，赶紧迎上去，“大哥二哥！啥好吃的！”
    卫西食指伸在嘴边嘘了嘘，还没说话，赵蕾已经掀开挎包拿出那一长条的肉，“有你啥事，又没你份儿！”
    卫国看见肉，眼都直了，听见这话冲口而出：“为啥！我要吃！”
    你吃个屁哦！
    赵蕾不理他，拎着肉直接去了厨房，卫国不依不饶的跟上，到了厨房，除了林家大哥没别人，赵蕾才低声道：“那你说，你反思了个啥结果？”
    “还，还真得反思啊？”卫国吞吞吐吐的，见赵蕾费力的俯下身，他忙上前接过火柴，开始生火。
    赵蕾用肥肉煎了油出来，把猪油渣捞出来，再把油装进油罐里。
    小家伙在一边看着猪油渣，嘴馋的咽咽口水，红着脸有些扭捏：“婶子，我就是，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有了弟弟妹妹，你也疼我，鸡腿还是我的，我要啥你也会给我吃。”
    “他们，他们都说，有了弟弟妹妹，你就不要我了。”
    赵蕾手一顿，偏头看他，没想到卫国会这样没安全感。
    怪不得他总是提要求，不当着那么多人面闹事，怎么能显得她重视他？
    她这才发现，原来卫国是这样的心惊胆战，原来他心里还藏着很多心事，只是没有开口说明。
    而且，她可能太过把卫国当成一个大人，其实小孩子有了要求就提才是正常，他们哪里懂什么叫‘道德绑架’，他们懂的只有‘爱面子’和‘有求必应的炫耀’。
    赵蕾回过头继续把油倒干净，“那下次也不许这样，一群人全吃饭，把鸡汤当菜，你凭啥与众不同。”
    卫国猛点头，“那红烧肉……”
    狠狠白他一眼，赵蕾：“这次算你反思的不错。烧火，给你煮碗鸡汤面！算是奖励你。”
    小皮孩子立时应了，看着赵蕾往锅里添了半瓢鸡汤，低下头开始添柴。
    赵蕾拿出剩下的那只鸡腿，把肉细细撕进锅里，又下了几根面条，放了盐，醋，香油，没一会一碗鸡汤面就出了锅。
    让卫国端着去了堂屋吃，赵蕾则是端出面盆开始揉面。
    翠兰婶挣公分回来，就把林清腾下来帮忙。
    中午，林家大哥那边弄的就剩下一个烟筒了，赵蕾张罗着众人开饭。
    中午的主食赵蕾蒸了一锅馒头，做了一锅粉条汤。又炒了一盆土豆，做了两盘红烧肉。又把猪油渣一分为二，方桌上一盘，小桌上一盘。
    卫国出去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肚子里的鸡汤面已经消化下去了。见着红烧肉又开始两眼放光。
    卫西想想这小子半上午就吃鸡肉面，中午还一点不少吃，心里酸的慌，“婶儿啊，可不能总让卫国这么吃，大了吃成大胖子可咋办！”
    卫国一脸危机感的看向自家老二哥，满脸都写着‘你怎么坑我’。
    赵蕾揉了揉酸疼的腿，“卫国这会正长身体呢，在秦家没少饿着，我先给他补补，男子汉还是要长成他爸他叔那样的大个子才行。”
    累死她了，等家里没事了，她天天躺着。
    卫国一听这话，才放心了，给卫西翻了个白眼，继续往碗上摆筷一。
    “卫国这孩子确实听话，这要是在我家，我也疼他。”翠兰婶笑得心酸，谁家孩子七岁做家务啊，还这么小呢！
    赵蕾假装没听懂，一副与有荣焉的点头，“是啊，我肚子里的这个，不管男孩女孩，有卫国一半懂事心疼我，我就知足了。”
    翠兰婶一听，看了眼赵蕾充了气一样的肚子，“唉，说的是啊！”这么大的肚子，要是卫国真好吃懒做，小赵可累死了。
    卫国摆好碗周志成就来了，看了眼林清，又看了眼赵蕾，忍住不满和林家大哥寒暄。
    周卫东见自己亲爹回来，赶紧从圈椅上起来，给周志成让地方。
    赵蕾拿出酒放到桌上，“老哥既然回来了，就在这边吃吧。”说着把卫国从长凳上抱下来，给周卫东让地方。
    周志成点点头，只是有了他，一顿饭吃的莫名压抑。
    吃过饭，周志成就要拉林家大哥走，赵蕾拦下，“老哥，别说是亲戚，我就算是出钱雇个不认识的人干活，也得把活干完才行吧，我花钱给自己留一堆烂摊子，这是图啥？”
    周志成一愣，“你花钱雇人？”
    “不然人家凭啥来我家干活？凭我长得好看？”赵蕾凉笑，“老哥，你是不是在哪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坐下吃饭就吃饭，你摆啥脸子，卫国吓得一块肉都没敢夹，瞧这好好一顿饭让你整得。”
    周志成一张老脸红了青，青了白，扭头看林清，“那你嫂子去我单位冷嘲热讽啥？说咱家欺负老实人，让你娘家白干苦力！”
    林清和林大哥对视一眼，“爹，你说啥呢，我大嫂哪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啊！”
    “不能啊亲家，我媳妇哪能干这种事啊！”
    “那啥，嫂子，是不是你娘家二嫂啊？”卫西挠挠头，“你二嫂不是不让你娘家人来嘛，是不是她闹得啊？”
    翠兰婶早就不满了，抱着孙子冲着自己男人一顿讽：“得！合着人家去你单位是让你承情去了？你也没打听清楚，回来咋呼一通，你瞧大宝让你吓得！”
    周志成自知理亏，“我，我哪知道，她在单位一通话下来，厂长觉得影响不好，这才来让我看看。”
    赵蕾心头撇撇嘴，脸上带着笑，“那志成老哥，你回厂里，告诉你们厂长，就说是我家动工，想找个把式工，这才找到你家的。至于林清她二嫂，就明明白白跟厂长说，本来想请俩人的，她二哥不来。”
    周志成点头，“我心里有数。”
    赵蕾笑着：“哎，老哥心里有数就行！”
    周志成：……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43.附赠的小烤炉

    等周志成和周卫西走了，赵蕾也不好让众人再吃一顿，木讷的林家大哥和大队长一起去了厨房弄处烟口，翠兰婶去上工，赵蕾则是喂了鸡鸭，和林清坐在一起逗大宝。
    小孩子不耐困，大宝没一会就睡着了。
    赵蕾趁他睡量了尺寸，就开了柜子拿布料，裁布料，缝衣服了。
    林清本来想帮赵蕾看着卫国，没想到这皮小子跑到赵蕾身边，“婶儿，我上午跟狗蛋说了要请他吃糖。”
    赵蕾应了，“少拿几块。”省得别人把你当冤大头。
    卫国迟疑了，“我跟他说好的，我拿糖，他教我算数。”
    “嗯，去吧。”这意思是自己看着拿吧。
    缝纫机确实比手工快，赵蕾踩着踩着就跟上瘾了一样，把之前卫国的尺寸拿出来，又剪了两身绒衣，几下子就踩好了。
    赵蕾一口气把卫国冬天的衣服做了个七七八八，打算再给他做两身棉衣，以后冬天就不再做了。
    把棉衣的里子和外表做好，就听见床上的大宝哭着喊妈，赵蕾以为林清去了隔壁，赶紧起身，“大宝，我在呢，别哭啊！”
    还没走到床边，就瞧见大宝正坐在床上，屁股下面一片湿。
    幸好给他铺了小垫子，不然今晚可别想睡了！
    刚费力的把他拎起来，就见林清手上还滴着水跑进来，“哎呀！你这臭小子，咋还尿了！”
    说着就把大宝抱起来，脱了裤子，“得，这回你做的衣服派上用场了！”
    赵蕾一拍脑门，果然一孕傻三年，她还想着要去隔壁给大宝拿裤子。
    从缝纫机边的小桌上拿了那套厚绒衣来，林清给大宝套上，“真好看啊！”
    “我们回来的时候，绒布当垫子来着，你回头记得给孩子洗洗。”
    “行！”林清打量着儿子身上的衣服，豪爽道：“年底奶奶给了布票，咱们再做一身！”
    林清看着大宝，赵蕾从柜子里拿出些棉花，开始给卫国做棉衣。
    “对了，你尿垫子准备了没有？”林清问。
    赵蕾张口就要提尿不湿，却猛地想起，这个年代，好像没有尿不湿……
    看她一脸呆样，林清不可置信，“你别不是还没准备呢吧！”
    赵蕾这回真傻眼了，因为布票她用完了！
    “你可真行！”林清道，“要不先凑合凑合用大宝的，回头不够用了再说。”
    赵蕾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想想办法吧。”
    愁也没用，赵蕾闷头把棉花铺好，又把袖口固定住，这才穿针引线开始固定棉花。
    林清这回可不敢不提醒她了：“还得做个罩衣，不然回头拆洗棉衣也费力气。”
    “行。”
    “小婶子，你出来看看。”大队长周卫东在外头喊话。
    赵蕾正好缝起棉衣来，她应了声咬断了线头才起身出去。
    一出门就见周卫东在柴屋，手上还全是泥，“你在这干啥呢？”
    周卫东洗了手接过大宝，“还剩下些砖头，大哥给你在火炕口弄了个小烤炉，能在里头烤个红薯。”
    赵蕾稀罕坏了，赶紧进屋一看，蓝砖垒着半米高，上头是泥胚弄成的空间，里面是用报纸糊好的，干净的很。
    “真不错！”赵蕾感叹。
    “这样晚上烧火炕，还能顺便烤个红薯，多好啊！”林清看自家大哥的眼神亮亮的。
    周卫东想都没想便道，“大哥，啥时候不忙，来家里吃顿饭吧，我看林清挺眼馋这个。”今天是来不及了。
    林清道：“要不大哥你在我家住一晚，明天让卫西骑车带你回去。”
    想得美，人家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赵蕾不多话，回了屋里拿钱，一共是三块钱，赵蕾把钱塞给林家大哥，“我去做饭，吃完正好卫西回来，让他送您回家。”
    不等林家大哥推辞，赵蕾就去了厨房做饭。林清也就势让林家大哥收下。
    烤炉里用的也是报纸，赵蕾暗叹失策，应该去买点水泥啊！
    把中午的菜热一热，赵蕾直接做了一锅白面糊糊，就着中午的剩菜，又炒了一个白菜肉片。
    饭刚出锅，卫西就回来了，翠兰婶气得瞪眼，奈何卫西嘴巴甜，“总不好让林大哥走着回去，我吃了饭送他回去。”
    “我在家里也做了饭，你跟着我回家吃去！”翠兰婶一说完，卫西整张脸都垮了下来，“妈……”
    赵蕾失笑，“行了，我做了一大锅饭，你们还要回家吃，回头林家大哥该笑话我了！”
    中午没怎么动筷的林大哥抬头，“哪能呢！”
    鉴于中午没吃开心，卫东晚上便开了酒瓶，和大舅子喝了个痛痛快快，卫西要骑车，酒没他的份儿。
    卫国也学聪明了，翠兰大娘太客气了，一个劲给他夹肉，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还是赵蕾开了口，“少吃点，明天给你做南瓜饼吃，要是吃得胀肚了，明天的点心可就全到我肚子里了。”
    卫西顿时哽住，看着盘子里寥寥无几的肉块，不甘心少了些，扭头看赵蕾，“南瓜饼是啥？”
    “是我老家的一种点心，又甜又香可好吃了。”赵蕾扯淡。
    卫国吧唧吧唧嘴，可是还是好想吃红烧肉啊……
    见他一脸犹豫，赵蕾板了脸，“你大娘嫂子还没吃几块肉呢！咱家还有，回头我再给你做。听话不！”
    “听话！”卫国大声道。
    赵蕾被他吓了一跳，心道：我哪天不把你喂得满嘴流油，你至于一见吃得就两眼发花嘛！
    “赵，赵知青，你家这孩子被你教的真好，我婆娘都没这么疼孩子，一天两顿吃肉，真是享福啊！”林家大哥喝多了酒，话多起来。
    卫国觉得这大叔说的有道理，一脸眼泪汪汪看着自己婶子，满眼濡慕。
    赵蕾略略感动了一下，正要称赞卫国两句，这死孩子竟然开口：“婶儿，要是天天两顿肉就更好了。”
    赵蕾顿时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咋就知道个吃！以后每次考双百，就连着三天顿顿吃肉。”
    考双百，可美去吧你！学渣！
    卫国眼睛放光，蹭的一下站起来：“婶！我一定完成任务！”
    扶额，真丢人啊，为口吃的至于吗？
    翠兰婶子这下真的放心了，卫国这性格和小赵合得来，又听话又勤快，小赵虽然年轻，可教孩子是真的有一套，以后就算赵蕾有了亲生的，卫国这个侄子也不至于排到后面去。

 44.军属抚养费

    最后林家大哥喝了个半醉，被卫西用自行车送家去了，大队长红着脸从裤兜里拿出两封信来，“小婶，这是军区寄来的，是你家的抚养金。”
    赵蕾一愣，没想到会这么快下来。
    她翻开信封，拿出那一叠钱，一旁的林清震惊：“这么少？”
    “不少了，他们不是战亡，一个营长一个副团，国家肯养着咱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赵蕾看得开。
    周志安的每月是11块5，周志国的是每月15块8，又有票据若干。
    赵蕾心中一喜，拿出两张布票来，“林清，回头哪天去县里，帮我捎点布料。”
    “这哪用得着票！”林清：“买点次品布料，回来做些尿片垫子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赵蕾一愣，原身婚前有父兄接济，是个小富婆，婚后也不缺吃穿，她竟然不知道还能这样？
    “给你吧，用不上的话就剩下，万一没有残品布呢！”凡事要抓两手准备！
    送走了林清一家，赵蕾拉着卫国回屋，把下午给他做的衣服都翻出来试了试，“还行，冬天我再给你织个围巾，等到深冬再买个雷锋帽，这个冬天就算过去了。”
    卫国咧着嘴，“婶子，那肉啥时候吃啊？”
    “你就知道吃！啥时候考了双百回来，全给你炖了吃。”赵蕾点点他的额头道。
    赵蕾起身把缝纫机上的针头线脑收拾进针线筐里，又盖上盖子，才放进装布料的柜子里。
    把卫国的新衣服放进床头柜里，又从床头柜里拿出被褥铺整好，这才脱了鞋上床。
    卫国钻进被子里，“婶子，你啥时候生妹妹啊？”
    “你咋知道不是弟弟？”赵蕾问。
    卫国一脸理直气壮：“有我了还要弟弟干啥？”
    “那我要是怀了弟弟，还能不生咋的？”赵蕾堵他。
    卫国犹豫半晌，才看了赵蕾一眼：“那，那生了弟弟，我就不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了。”
    赵蕾皱眉：“周卫国小同志，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你想想，我要是生了弟弟，以后家里的苦力活，是不是有人帮你分担了？”
    卫国一脸‘确实如此’的表情，“是啊！”
    “那我要是生了弟弟，你喜不喜欢？”
    这回卫国停顿了一会，才点头，“喜欢是喜欢，就怕他吃得太多。”
    你上辈子是猪吧你！一天天除了吃没别的了！
    “那要是妹妹呢？”赵蕾问。
    “也喜欢！”这回臭小子声音大了很多，也真心了很多。赵蕾想想四周邻居喜男厌女的状况，道：“好，那以后咱们好好爱护妹妹，啥吃的都要紧着妹妹，好不？”
    果然，小卫国一脸吃屎的表情，“啥？为啥啊？”
    “唉，这年头多不容易啊，女孩子在婆家多吃苦啊，既然妹妹以后要吃苦，咱们就先让妹妹在家享享福。”
    周卫国：……
    赵蕾：“哎呦！闺女儿啊，你可把妈累死了，咱们睡觉。”
    周卫国：……
    眼睁睁看着赵蕾灭了煤油灯，卫国还是一脸不甘心，看看赵蕾的背影，卫国想着：弟啊，你可一定要是个弟啊！
    卫国的心理，他不说赵蕾也能猜得到，只是看着卫国第二天一早就拿出书包，装着书要去学校，赵蕾还是惊讶了一瞬，“你干啥去？”
    “上学，我要在婶生妹妹之前考双百！”说完就去了厨房。
    赵蕾也抱着肚子跟上，开始做饭。
    家里的鸡现在已经很少下蛋了，还好之前攒上了鸡蛋，月子里不愁吃。
    赵蕾做了白面糊糊，又打了两个鸡蛋，因为卫国要上学，赵蕾特别给他煎了个鸡蛋，“婶祝你考一百分，等拿了一百分回来，我就给你做肉吃。”
    周卫国用力点头，赵蕾则是撇嘴：傻孩子，考试还得一个多月，你可等着吧！
    等到卫国上学去了，赵蕾才洗脸刷牙，喝了白粥，才拿了一包点心出了门。
    四奶奶正在家织布，赵蕾把油纸包放在桌上，“四婶，织布呢？”
    “老大和老三媳妇给买了些棉花，把它织了，年底给爱红和卫军做两身新衣裳。”林爱红是大闺女家的，卫军是三儿子家的，怪不得呢！
    “这看着可织不少呢！”赵蕾笑着坐在樟木柜子上，轻轻捶腰。
    “这俩人儿孝顺，说是给我的，我一个老太婆能用多少。”四奶奶也笑了，“今儿来是有事？”
    赵蕾点点头，“是呢四婶。”
    “我没有婆婆，又没有娘家人，打算找个人在月子里帮帮忙。”
    四奶奶手一停，“这事我跟你三婶商量过了，她说尿片她洗，饭我来做。”
    “哎呦四婶，您可别说笑话了，过几天外头上了冻，别说三婶腿脚不利索，您我也不敢劳驾啊！”
    不等四奶奶反驳，她道：“二兰姐干活麻利，我寻思让她帮帮忙，洗洗涮涮的，做饭等能下地了，我自己就行。”
    “行，她冬天猫着没事，我去跟她说一声。”四奶奶思索片刻道。
    赵蕾见她没有不满，才开口：“您再问问二兰姐，这一个月十五块钱行不？”
    “给啥钱，不能要钱。”
    四奶奶还要说，赵蕾已经起身，“您就帮我问问吧，二兰姐之前帮我磨了三袋粮食，我还没谢她呢，可不能总占她便宜。”
    说着又拍拍桌上的绿豆糕，“给您老买的，三奶奶那也有，可别推脱。”
    拗不过她，四奶奶这才叹了口气，“我做主，就十块钱，十块就不少了，你往后养三个孩子，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行，那到时候让二兰姐在我那吃饭。”
    出了四奶奶家，就瞧见赵二媳妇在门口往这边张望，赵蕾登时想起昨天早上的话，道，“赵二家的，你男人在家不？”
    “在！在呢！”
    “那一会你让他通知卫党和二姐夫一声，让他们去大队长家一趟，咱们叫大队长做个见证。”
    赵二媳妇一喜，“行，我这就去叫他！”说完扭头进了家门。
    赵蕾回家拿了五块钱去了隔壁大队长家，刚进门就见大宝踉跄着步子往她这边来，“这是会走啦？”
    “是啊！”林清笑的高兴，“昨天松了手走了两步，今天就自己走上了！”
    “是嘛，那可真聪明！”赵蕾赞了两句就进了屋。
    屋里赵平安坐在圈椅上看报纸，前两天家里垒墙头的时候，周二兰还说，赵平安过两天要带队出去运输，得等半月才能回来。
    卫党正说着漂亮话，哄得翠兰婶笑哈哈的。赵二媳妇站在一边，见赵蕾进来，眼神都亮了，“哎呦，赵知青你可算来了……”

 45.初试烤炉

    “嗯，卫东在不？”赵蕾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今天分南瓜红薯和土豆，大队长村长和周会计在村大队呢，他爹去叫人了。”赵二媳妇邀功。
    赵蕾这才想起来，今年的南瓜土豆一部分残次品分给了村民吃，一部分直接进了粮仓。
    还没等她说话，大队长周卫东已经进了屋，手里拿着纸笔，身后还跟着赵二。
    “小婶子带钱来了吧？”
    “嗯。”赵蕾拿出钱来，一共五块，给了卫党一块，赵二一块半，又给了赵平安两块半。赵二媳妇面色一变，刚要抗议，就听到赵蕾道：“平安哥，小辉小满和我二姐，就按一块钱算吧，不然不大公平。”
    赵平安也不推辞，“那行，就这么算吧。”他不稀罕这么俩钱，给赵蕾干活也是出于情谊。
    大队长问了句：“能写收据了吧？”
    “能能！”卫党笑着，“麻烦卫东哥了，咱们一准不是那不省心的人！”
    赵二也点头，赵二媳妇眼巴巴看着赵平安手里的纸币，头一回后悔自己不勤快。
    周卫东写了两张声明，四人都按了手印，分给赵蕾一张，自己留了一张，“大家别在意，这东西就留着做个见证。”
    “咱们都知道的，卫东哥！”卫党得了钱，嘴更甜了。
    几人没有其他事，都拿着钱回了家，赵蕾这才道：“卫东，我看李知青教的不错，我也快到预产期了，以后就不去学校了。”
    周卫东皱眉，“小婶，那你的公分可咋办？”
    “县里不会不管我的，再说了，不能因为我，一直让孩子们停课吧！”
    周卫东语重心长：“李知青只是暂时的，等你孩子大些了，也能去任课，那时候有事让李知青代课不就行了！”
    如果我肚子里是双黄蛋呢？
    但是这话她不能说，赵蕾便道：“那行，那就等年后吧！”
    周卫东立马应下。
    和周家人告了别，赵蕾就回了家，喂了鸡鸭以后，就打开煤炉，开始蒸南瓜。
    南瓜蒸好之后，赵蕾又把洗好的红豆煮上。把南瓜捣烂，倒了糯米粉和面粉，又撒了白糖进去，揉成面团。
    和完面，赵蕾就开始在烤炉下面生火。
    因为肚子太大，她根本蹲不下，无奈之下只好放进去两块煤球，添上些柴，才算解决了这个问题。
    中午卫国背着书包回来，一进屋就喊饿，赵蕾看了他一眼，开始捞面条，“回头你跟着你卫西哥去趟县里，买点面条回来。”月子里一直吃小米粥可不行。
    “行。”卫国眼珠一转，“买肉不？”
    “你双百都没考回来，买肉干啥？”
    赵蕾捞出面条，往碗里添了菜，放进托盘，让卫国端进堂屋吃。
    “婶，锅里是啥啊！”卫国看着煤炉上冒着热气的锅，里头还冒着香味儿呢！
    “红豆。”赵蕾打了个哈欠，“还吃不吃饭啊！”
    卫国一听：“吃！”
    进了屋，赵蕾把上头有肉的碗端到自己面前，拌了拌就开始吃。
    卫国跪坐在圈椅上，把自己碗里的面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我这咋没肉啊！”
    “哦！为了激励你考双百，最近就不让你吃肉了。”赵蕾叹气，“本来我也不想吃的，可你妹妹想吃，你就当为了你妹妹，啊！”
    卫国顿时瘪了嘴，“我，我也想吃！”
    “你还没考双百呢！”赵蕾道。
    “那！”卫国一哽，理直气壮，“不能光让我干活，不让我吃肉啊！村里没劳动力的不也是先吃粮食，再用公分抵嘛！”
    赵蕾挑眉，“也是啊，那你去厨房舀肉吧，就当预支了，等双百下来了，少给你做一顿。”
    有肉吃，卫国也不想少做一顿的事了，拿了筷子屁颠屁颠跑去厨房里夹肉了。
    没多大会，小家伙蔫嗒嗒的走回来，“咋就剩四块啦！”
    四块还少啊！
    赵蕾瞪他，“爱吃不吃！不吃给我！”
    “吃！”卫国把大盘子放在方桌上，看了看赵蕾碗里，“婶儿，你有两块，我再分你一块，咱俩一人三块。”
    已经吃了三块的赵蕾：突然有点愧疚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妹妹说吃两块就够了。”赵蕾话刚说完，四块肉片风卷云残都进了卫国肚子里，只剩下光秃秃的大盘子：“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默默翻了个白眼，赵蕾低头继续吃面。
    吃过饭，卫国睡了一会，就背着书包去了学校，赵蕾则是到烤炉那边看了看，几个南瓜饼已经烤好了。
    把南瓜饼拿出来，赵蕾又去樟木柜子里翻出两套木质模具，开始做红豆糕。
    砖制烤炉她用的不熟练，时间长短把握的也不好，在掰了两次半生不熟的红豆糕之后，第一盘点心终于出炉了。
    因为物资匮乏，赵蕾只能用原主陪嫁的瓷杯托盘来装红豆糕，一盘只有二十个。
    刚放进烤炉里，本家的卫党和赵辉赶着驴车来了，“小婶在不？”
    “在呢！”赵蕾探头往外一看，见俩人坐着驴车拉着一箩筐土豆，两麻袋红薯和半车南瓜进了门。
    赵蕾赶紧捡了几个南瓜饼放到盘子里，“刚刚出炉，快尝尝。”
    俩人对视一眼，一人拿了一个，“谢谢婶。”
    “谢啥，一人三个，吃完帮我把南瓜搬到屋里去。”
    “婶你放心，三爷爷说了，让我俩干活，你指挥！”
    赵蕾笑了：“卫党这孩子说话真有水平，等明年参军去不？”
    “去！”又摸摸后脑勺，“也不知道能不能选上。”
    赵蕾笑着让他别紧张，又回了厨房继续捏面团，再用模具按成型，放在面粉上。
    外头俩人吃完了，在外头喊她，赵蕾应了声，带俩人去了堂屋的粮屋里，“把南瓜贴着南墙放就行了，红薯和土豆都放在边上，等天冷了来我家，给你们烤红薯吃。”
    俩半大小子三五下就把南瓜卸完了，赵蕾本想让他们等一会尝尝红豆糕，没想到这两孩子逃难似的，赶着驴车就跑了。
    红豆糕一连烤了三盘，赵蕾才收了火，缓缓走到灶台边靠着揉腰。
    肚子一阵一阵的疼，加上灶边热，赵蕾抹了把汗，不知道自己这是烤的还是疼的。
    所幸没多大会肚子就不疼了，赵蕾用托盘把一堆红豆糕都装上，去了堂屋。
    从抽屉里面拿出几张油纸，把点心都包上，先拿了三包去大队长家。
    林清去干活了，翠兰婶抱着大宝在院里玩，见赵蕾扶着腰，赶紧上前，“咋啦？肚子疼？”
    赵蕾勉强笑，“烤了些小点心，可能是累得。”
    “咋这么不小心呢！”翠兰婶皱眉，“你等着，我去村头喊卫国。”
    赵蕾一把抓住她，“嫂子，不要紧。”
    “点心刚出炉，你给村长家送一包去，这回军属抚养金能下来，多亏了村长和卫国，我心里感激呢！”
    “说这干啥啊，要不是他俩，咱村里的壮劳力能剩几个啊！”翠兰婶推拒着。
    那阵子疼缓了下来，赵蕾这才说话利索了：“一码说一码。嫂子，村长家远，我就不过去了，你帮我走一趟行不？”
    知道她是不想看见村长媳妇，“唉！咋不行啊，你先回去躺着，等我回来。要是再疼，咱得去找接生的。”翠兰婶接了点心就要走，赵蕾赶紧拉住她，“村长家人少，不用那么多。”
    翠兰婶：“哎呀！看我这脑子，糊涂了！”
    她把孩子放在地上站着，快步回屋里放下两包点心，“你先回家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说着话，便匆匆走了。
    赵蕾又回了家，从家里拿了一包栗子糕，两包红豆糕，又去了三奶奶家。
    三奶奶和四奶奶正坐在一起闲唠嗑，赵蕾刚在院子里喊人，四爷爷披着外衣拉开门，“屋里呢，进来吧！”
    赵蕾笑着进了门，就瞧见三奶奶和四奶奶坐在一起，俩人都拿着毛线缠，见赵蕾进来，“有事啊？”
    赵蕾把点心放在桌上，“这回我可不用再去四婶家跑一趟了，您的红豆糕您一会自己带回去吧。”
    “啥红豆糕？”三爷这人，爱喝酒，爱抽烟，爱吃肉，还爱甜食。
    赵蕾看向三爷：“我自己烤的，昨天卫国说想吃南瓜饼，剩下点面，正好有红豆。”
    “肚子这么大了，可别累着。”四奶奶把毛线球放下，看了眼赵蕾的肚子，“这看着快生了。”

 46.龙凤胎

    赵蕾稀奇道：“四婶，您还懂这个呢！”
    “生过孩子的都懂。”三奶奶笑眯眯的，“这两天没不舒服吧？”
    “没有。”话一出口，肚子又疼开了，比之前还疼的厉害。
    见她蹙眉，四奶奶一惊，“咋？是不舒服？”
    赵蕾勉强笑笑，摇头：“不是，估计是累的，刚才也疼，一阵一阵的。”
    四奶奶脸色一变“是不是疼得越来越厉害了？”
    “您咋知道？”
    三奶奶脸色也是一变，就听四奶奶急急的：“三哥，快去二兰家套车，去医院！”
    赵蕾抱着肚子就往外走，她得回家拿钱。
    四奶奶跟她一起去准备，拿上了一套被褥和一堆婴儿用品，四奶奶：“尿片尿垫呢？”
    “没，没做。”赵蕾捂着肚子。
    翠兰婶拿着一沓子尿片尿垫来，一进门就听见这个，忙道：“先用大宝的，明天让林清去县里买布和棉花。”
    赵蕾感激一笑，就听见外头周二兰喊人。
    四奶奶和翠兰婶把东西往驴车上收拾，赵蕾则是赶紧把钱票带上，出了门。
    四奶奶把褥子铺在驴车上，对着翠兰婶道：“我那有五只老母鸡，你抓一只先炖上，炖好了送医院来，卫国先靠给你家了，行不？”
    “行！四婶你去县里，能受得了不？”翠兰婶抱着孩子。
    四奶奶拉着赵蕾上车，“没事，先把孩子给你三婶，你炖鸡汤去。”
    那边应了，这边也浩浩荡荡出发了。
    卫国放学之后，跟小伙伴们打了半天纸元宝，天快黑了才背着书包回了家，进屋就瞧见一堆纸包，一边托盘上还有两个露着红豆馅儿的糕饼。他凑上去闻了闻，又香又甜。
    肚子饿的咕咕叫，又怕外人来家里，他把纸包都放进橱柜里。放下书包拿了个红豆糕就去了厨房。
    “婶儿，晚上能再预支一回肉不？”卫国吃着甜津津的红豆糕，冲向厨房。
    推门探头去看，厨房里又冷又静，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婶去哪了？
    卫国觉得自己上了一天学，回来家都不是那个家了。
    扭头跑出去，他得去隔壁看看，赵蕾可能是去找林清了，忘了回来做饭。
    拉开栅栏门就撞上了大队长的娘，翠兰婶被他撞得后退两步，“哎呦！卫国你跑啥？”
    “我婶呢？”卫国问。
    翠兰婶笑了：“找你婶干啥？”
    见她不说，卫国冲头就要往外跑，又被她拉住，“你婶在医院呢！给你生了一个弟弟！”
    卫国傻了，瞬间惊喜的不行，“真的啊！”
    这回有一块干活的了！
    “还有个妹妹！”翠兰婶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高兴不！”
    “……”
    卫国：敢情还带了个吃肉的来。
    见他一下子拉了脸，翠兰婶以为他是觉得自己失宠了，举了举手里的纸包，“肉包子，你婶专门让给你买的。”
    阴霾消散了一半，卫国接过肉包子，“我婶啥时候回来？”
    “明天。”翠兰婶把栅栏门锁上，拉着他往外走，“晚上你跟着你卫西哥睡，明天中午你婶就回来了。”
    俩人刚到家，卫西就回来了。
    还从挎包里拿出一个大缸子，“小婶说怕卫国不高兴，让我去饭店买了份红烧肉。”
    一见肉，卫国剩下的那一半阴霾也一扫而光，今朝有肉今朝吃，明天馋着就馋着吧！
    而此时的赵蕾，则是累得动也动不了了。
    本来忙了一天，她又没睡午觉，正打算今天早早吃饭，早早睡。可没想到午觉没睡，肚子一疼就疼了半下午，两个孩子五点多才生下来。
    周二兰见鸡汤不烫手了，才舀了一勺喂她，“能吃下不？”
    赵蕾累得想哭，又有些后怕，带着哭腔：“累。”
    周二兰叹气，“女人都得过这一关。”
    赵蕾这才张口，俩人一喂一吃，喂了大半碗才停下。
    赵蕾困得厉害，没一会又睡了。
    来的时候赵蕾带了一桶奶粉，四奶奶见她累得厉害，便让周二兰冲了奶粉喂了两个孩子。
    夜半凌晨赵蕾才醒，抱着哭的厉害的
    女儿吸吮了半天乳汁，看着小家伙睡下，她才松了口气。
    这还不如揣在肚子里呢！
    天亮以后，赵蕾精神好了一些，不管怎么说，不畏惧命运的自己，坚强的生下了这辈子唯一一胎孩子，以后都不用受这份罪了！
    命运：科科！你想得美哦！
    中午，一行人吃过饭，就坐上驴车回了家。
    周六卫国不用去学校，和翠兰婶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床上，因为烧上了炕，热热乎乎的，还铺上了小褥子。
    林清昨天就去县里买了布料，连夜给两个小家伙做了两人份的尿片尿垫。卫国一大早就抱回家来了。
    驴车进了家门，卫国才跑出来，“婶子，弟弟呢？”
    “嘘！”赵蕾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小声的：“小点声，他们会哭。”
    卫国一脸懵逼，妹妹不但要吃肉，还一直哭！
    他唉声叹气，看着周二兰和林清一人抱一个进了屋，只好上前和翠兰婶扶赵蕾进屋。
    林清一边称赞卫国越来越有男子汉的样子，一边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小褥子上。
    翠兰婶去了厨房给赵蕾熬汤，卫国一听说有昨天的鸡肉吃，也巴巴跟上去。
    “这床恐怕不够睡，要不给卫国安置个小床，月子里总得有个人守着你。”林清皱眉，关键是怕卫国睡觉不老实，压到两个孩子。
    周二兰叹气，“一时半会让卫国离开，怕孩子受不了，先看看吧。”
    赵蕾没说话，她自己都嫌弃这两个孩子，别说卫国了。
    果然，下午卫国看着弟弟拉了屎，捂着鼻子就往外跑，几个女人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两个孩子都很老实，赵蕾一次喂一个，另一个就吃点奶粉。
    晚上四奶奶和三奶奶来了，和赵蕾敲定了两个孩子的名字：大儿子叫周远山，小女儿叫周海澜。
    周家本家人想让两个孩子西“卫”开头，赵蕾淡定应下：“那儿子小名就叫卫远，女儿就叫卫澜，都一样的。”
    最后还是三爷拍板，给两个孩子在上户口的时候写了周远山和周海澜这两个名字。
    名字的问题解决了，目前就再没有其他事情了。
    只有卫国一天闹好几次，要求去原本自己的房间睡觉，赵蕾担心他会冻病，说什么也不答应。
    直到两天后，卫国终于忍受不了半夜被一阵哭声吵醒，收拾了自己的厚衣服，抱着自己的东西都搬到隔壁去了。
    昨夜刚下了雪，卫国又执意不肯过来，赵蕾没办法，只能拜托周二兰给卫国那屋也烧上了炕。

 47.满月

    因为天太冷，怕赵蕾进出会染上病，周二兰和四奶奶商量之后，决定在赵蕾这边住一个月，吃喝也都在这边。
    晚上有了周二兰帮忙照顾孩子，赵蕾精神才好一点，她从箱子里拿出一套灰色毛线，开始缠成线团，打算给卫国织个围巾。
    每天打打围巾，织织毛衣的日子过得快又轻松。刚出生的孩子吃了睡，睡了吃。赵蕾白天除了照顾孩子，织毛衣之外，就是睡觉。
    半个月子很快过去了，周二兰隔两天就给赵蕾炖一次鸡汤，鸡肉太多赵蕾吃不下，都被贡献老母鸡的几家人分了。
    直到这两天母乳正儿八经的下来，周二兰才敢让赵蕾吃猪肉。
    尿垫和尿片都是周二兰在洗涮，煤炉子也已经搬到了东间粮屋，周二兰在柴屋和粮屋各扯了几条晾衣绳，用来搭尿片。
    卫国有了自己的空间，每天都带小伙伴来家里玩，比之前跟着赵蕾还爱笑几分。
    两个孩子满月那天，赵蕾让周二兰做了一大锅疙瘩汤，又蒸了一锅窝窝头，请本家的人来吃了一顿。
    晚上又叫翠兰婶，三奶奶四奶奶三家人来吃了顿饭，炖的骨头汤，吃的还是窝窝头。
    可能是这次满月饭动作太大，第二天赵蕾正织毛衣，四奶奶家的两个儿媳妇来了。
    周志远的媳妇叫陈大红，收拾的齐齐整整，她三个孩子都大了，之前托人在隔壁镇上找了个临时工作，所以这段时间没来看赵蕾。
    志远媳妇把手里的红糖放下，“本来说你命苦的，这回都不吭声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你以后可等着享福吧！”
    赵蕾笑笑，“享什么福啊，儿女都是债。”
    君不见后世家长教孩子功课都能气出脑梗来！
    陈大红哎呦一声，“谦虚了不是！”说着她就探头去看两个小家伙。
    “不冷吧？”陈大红问。
    “不冷，包的严实呢！”她当初做小被子的时候用的可是新棉花呢！
    一旁的刘招弟空着手，在一边看着，见两人都不理她，心里不痛快，“不冷有啥用？这孩子没爹，才可怜呢！”
    赵蕾眼都没抬，扯淡吧！
    世上有几个男人管孩子死活？
    没爹才幸福呢！
    陈大红脸上挂不住，扭头狠狠白了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弟媳妇一眼，“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说话不知道深浅，可那心是一片好心。今天来看你，还是她提出来的呢！”
    赵蕾这回抬眼了，看了看刘招弟空着的两手，又低下头。意思显而易见。
    刘招弟被赵蕾这通蔑视闹得急了眼，想死自己妈说的，女人家没个男人，带着三个孩子咋过？
    她可是带着一片好心来的！
    “小赵啊，你有心改嫁不？”
    她这句话一出，赵蕾和陈大红双双抬头，赵蕾只觉得对面这人真是脑残，而陈大红觉得，自己这个妯娌真是太太太不着调了！
    早知道这样，她绝对不会跟她一起来！
    偏偏刘母洗脑能力太强，加上刘招弟智力有障碍，没看懂俩人的眼神，还自顾自说着：“我娘家小弟，今年十八了，还没说媳妇，你在这头也算是我弟媳……”
    “谁是你弟媳？”赵蕾冷笑的放下毛线针，讥讽道：“你算老几？配当我嫂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个鬼样子！”
    “你娘家算个什么玩意儿？也敢来我脸前头提。谁不知道你是周家几斤粮食换来的？真把自己当刘大本事了？还给我说婆家？你信不信，我今儿去四婶眼前头说道说道这事，你看你男人还会不会跟你过日子？”
    她一通抢白说的刘招弟脸红脖子粗，“你咋这么不识抬举！我好心……”
    “就你那个破砖烂瓦的家，谁稀得进？也就你自己以为你那小弟是个宝贝，谁都稀罕。”
    赵蕾还要说，一边的小丫头哼了声，她忙着抱孩子，便对陈大红道：“嫂子，我就不送你俩了。”往后也别来了。
    她说完，抱起小丫头打算喂奶。
    本以为闹了个没脸，刘招弟会直接甩手走人，没想到这人还有几分护犊子：“你不稀罕俺家小弟，你以为俺家小弟稀罕你？你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啊！”
    谁都没想到，赵蕾会直接拿起搪瓷缸子泼人。那热水是周二兰刚倒上的，就算晾了一会还是很烫，只是不至于烫伤，看着刘招弟的脸被烫得深红，陈大红吓了一跳，赶紧道，“小赵啊，奶着孩子可不能生气啊，万一回奶了咋办！你放心，我一定让老四狠狠训她一顿，你可别生气了！”
    说着，就生拉硬拽把刘招弟拉了出去。
    赵蕾狠狠放下搪瓷缸子，默念三声：莫生气，莫生气，气死我来她如意……
    才吐出一口浊气。
    床上的小家伙已经睁开眼吃拳头了，赵蕾重新把她抱起来，开始喂奶。
    周二兰听到动静就从厨房跑出来了，见自己大弟妹扯着小弟妹往外走，刘招弟嘴里还骂骂咧咧没个干净，仔细一听，她却是在骂赵蕾不识好歹，配不上她小弟。
    周二兰给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喊啥喊！不嫌丢人的玩意儿！再喊给我滚回你们刘家去！”
    刘招弟顿时禁声，扁扁嘴，“二姐，我咋了，我给她说个好人家有错……”
    “啥是好人家？你们刘家算啥好人家？狗屎好人家！给我滚回去窝着，再敢废话看我不让老四抽死你！”因为自己男人有本事，周二兰在两个兄弟面前一向挺得直腰杆，两个弟妹都不敢给她没脸。
    这回也不用陈大红拉着，刘招弟自己灰溜溜跑了。
    中午吃的排骨汤面条，赵蕾拿钱，让卫西捎回来的排骨。上面的瘦肉赵蕾吃的很香，“这个不用票，回头你拿钱过去，让你卫西哥再捎点回来，回头让你小辉哥满子哥也过来尝尝。”
    卫西吧唧吧唧嘴，“婶儿，还是用票买点五花肉吧，那个好吃！”
    “那过年咋办！”赵蕾瞪了他一眼，“你一天天鬼馋鬼馋的，双百呢！”
    周二兰笑着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卫国两块，“行了，赶紧吃吧！”
    又跟赵蕾说：“别买肉，排骨还好多呢，够你吃十来天了。”
    赵蕾：“外头又下雪了，我想着家里肉票还有不少，打算年前买些肉回来，回头做了腌肉和腊肠。”

 48.雷锋帽

    周二兰一愣，“肉票不少？”
    赵蕾看了眼卫国，含糊带过。
    周二兰见状，也岔开了话题：“吃饭吃饭，吃完饭让卫国试试你给他织的毛衣。”
    “啥毛衣！”卫国嘴里吸溜着面条，他现在就想要帽子。
    “新衣服，织的那件卡其色毛线衣是你的。”之前卫国问的时候，周二兰逗他是给妹妹的，卫国还老大不高兴了一回，后来被赵蕾武力镇压了。
    卫国之前想要毛线衣，说是没有，现在想要军帽，也没有。连肉都没有，只能啃骨头。
    咽下面条，“为啥人生这么苦呢！”
    周二兰瞪大了眼，“你还苦？你三爷一辈子没穿过毛线衣，你有了。我长这么大没吃过几顿白面条，你天天吃，你苦啥！”
    “我不想吃白面条，我想吃肉！”卫国强词夺理。
    周二兰早就暴露了本性，也不怕吓着卫国：“这不是肉？这是啥？！你说！”
    卫国也知道周家人都拿他当宝贝，半点不怕：“这是排骨！”
    “上头没肉？”
    “我要吃肥肉！”
    见臭小子敢跟自己叫板，周二兰直接使出大招：“你吃个屁你！今天晚上忆苦思甜，喝玉米面糊糊！”
    小家伙一脸委屈的看赵蕾：“婶儿……”
    “嗯，玉米糊糊也挺好喝的。”赵蕾想起赵满说的他家的忆苦饭，赶紧多吃了两口面条。打算晚上只喝糊糊，不吃高粱面饼子。
    卫国回脸，梗着脖子：“吃就吃！”
    吃了饭，给卫国套了毛衣，又给他套上围巾，穿上棉衣：“去上学吧，好好考就买五花肉吃。”
    北方冷啊，到了腊月没几天小学就该就放假了，估计考试也快了。
    卫国一脸坚定，“婶儿你放心，我一定拿第一名！”
    赵蕾强调：“双百，说好的是双百，第一名不满分的话，也没肉吃。”
    看着卫国走了，赵蕾才去看两个小家伙。
    没一会周二兰进了门，“小赵，你说有多少肉票？”
    赵蕾小声，“有个三五斤。”
    “一斤肉票八毛钱，一尺布票五毛钱，你换不？”周二兰又道：“是你平安哥他们单位的主任，家里老人快到头了，想给老人做顿饱饭吃，买件新呢子衣穿。”
    前阵子通货膨胀，一天到晚都有新鲜肉，这几天就只有天不亮才有五花肉，去晚了啥都没了，而且还要票！
    赵蕾抽抽嘴里：“姐啊，不是我说话难听，这老人岁数大了，吃那么多肉，肚子受得了吗？”
    “受不了咋的？老人活到头了，就想吃几顿好的。当儿女的想办法也得办啊！”周二兰叹气。
    “那我拿二斤肉票，四尺布票出来。”见周二兰看自己，又道：“卫国馋肉得很，要是知道我把他爸和志国抚养金里的肉票全卖了，不得跟我闹啊！”
    周二兰一听有道理，这才点头揭过不提。
    “钱也不用拿回来，让赵哥给卫国买个雷锋帽再买双厚棉靴吧。”赵蕾拿起毛线针继续织毛裤。
    周二兰收起两个小的的尿片尿垫：“买啥雷锋帽厚棉靴啊，小孩子跑跑就不冷了。”
    “一早就说给他买，林清说村长大孙子前几天回来，就戴着雷锋帽，对卫国好一顿显摆。”
    “卫国嘴上不说，心里一准难受着呢！”当初家里只有卫国一个孩子，两个男人都是军人，回来的少，当然是有什么稀罕物都带回来给孩子。
    今时不同往日，两个男人没了，孩子看着别人有的东西自己没有，嘴上不吱声，心里也是难过的。
    周二兰一听这个，不说话了。她知道，志安是未婚心里的刺，志国也是赵蕾心里的刺。
    等周二兰洗完尿片，赵蕾就拿出几张肉票给了她，“二姐，去百货商场那边买帽子这事就麻烦赵哥了。”
    周二兰嗨了一声，“麻烦啥啊！我还没谢谢你往外拿票呢！”赵平安四十二了，周二兰还指望着这几张票让他升一升呢！
    赵蕾接着织毛裤，屋里火炕烧的旺，她也不出门，感觉不到冷。
    没多久，林清抱着裹成球的大宝进了门，“小婶？”
    赵蕾赶紧应了，“屋里呢，进来吧！”
    把大宝提溜进里屋，给他脱了厚棉衣，“外头太冷了，卫国说小学那边条件特别差，我估摸着快放假了。”
    “你估摸啥，你吹吹枕头风第一手消息不就出来了！”赵蕾手上织着毛裤，笑着撇了她一眼。
    林清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说啥呢你！”
    大宝刚学会说话，也不懂俩人在说什么，两条小腿慢慢挪动到赵蕾身边，“奶，奶，麦！”
    这是想喝麦乳精。
    赵蕾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不行，你卫国哥说他的东西不让我做主。”
    大宝急了，扯着赵蕾的裤子：“奶！麦！”
    见赵蕾不说话，又“麦！”
    “再喝牙都坏了！”林清在一边吓唬他。
    大宝什么都不懂，拉着赵蕾的裤子眼泪汪汪，“麦！喝麦！”
    “哎呦！”赵蕾惊了：“你家小子会说话了啊！”
    林清笑嘻嘻的，“嘴馋呗！赶紧给奖励！”
    赵蕾放下手里的毛线，趿拉上鞋，“真给面子，一来我家就学说话，回头告诉你奶，得让她给我学费。”
    给大宝冲了一碗麦乳精，递给了林清，“啥时候杀猪啊？”
    “就这几天了。卫东和村长商量着，打算把野猪的工分先压着，每年给你一点粮食。”林清为难：“村里的公粮交上去以后，剩下的粮食，一家也富裕不了多少。”
    赵蕾笑了笑，“你们家卫东看着办吧，别到时候一群人看着我没上工还有粮食吃眼馋，又上门给我说婆家就行了。”
    她一笑而过，林清却有些愤愤，“刘家确实不着调！”
    “别管她着调不着调，回头刘家人可别犯在我手里。”
    大宝喝完麦乳精，就要吃奶，林清把他抱进怀里，“我又怀了。”
    “啥！”赵蕾懵了，“你这个还没脱手呢！”
    “他奶奶说了，要是能生一对双胞胎，缝纫机自行车随我挑。”林清美滋滋。
    赵蕾算是懂了：“行吧。”

 49.教育很重要1

    赵平安拿了布票，当时就借自行车去了县里，卫国进门的时候，赵蕾正拿着雷锋帽看。
    她感叹国人的智慧，一帽两戴，保暖舒适，简直绝了。
    卫国蔫巴巴背着书包回家，二年级的李国强今天又是带着雷锋帽来的，同学们今天又问他，啥时候他婶能给他买雷锋帽，卫国一脸傲气说下星期一就能戴到学校，可是心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三奶奶说婶在坐月子，让他听话懂事，不要气他。可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帽子会不会气着他婶。
    想起去年赵满要红星帽，二兰姑拿着扫帚追了他三里地，他就觉得……还是算了吧！
    等小婶出了月子再要吧！唉！
    心里憋屈的卫国一进门就喊：“姑！我今天要吃糖三角！”
    “今天忆苦思甜，没有白面没有糖！只有玉米糊糊和高粱面饼子！”周二兰不留情面。
    一个帽子两块啊！她心疼啊！
    卫国的脸顿时垮了，哀嚎一声：“还让不让人活了！”就跑进屋里，想借题发挥提要求。
    一进屋，就瞧见赵蕾正抱着妹妹哄，他觉得是时候爆发了：“婶儿……”
    “别说话，妹妹快睡了。”赵蕾看他一眼，“你的帽子在你屋里，去看看合适不。”周二兰看着扎眼，唉声叹气好半天了。
    原本耷拉下眉眼的卫国一听后半句，登时惊喜道：“啥！”
    这扯嗓子一喊，把赵蕾怀里的小女儿惊醒得彻彻底底，小姑娘嗷嗷哭了起来。哭声又惊动了襁褓里的小哥哥。
    赵蕾气炸了，她好不容易把这俩活祖宗哄睡！
    狠狠瞪了一眼以手捂嘴的卫国，赵蕾一边轻轻晃了晃小女儿，又开始唱摇篮曲，轻拍安抚着小男孩。
    而卫国则是夹着尾巴回了自己屋，去看自己的新帽子。
    一进屋就瞧见床上的新帽子和厚棉靴，卫国一蹦三尺高，忍住欢呼，喜滋滋的换上。
    这边，赵蕾好不容易哄得两个孩子没了哭声，卫国在窗外又一嗓子：“婶儿！我出去了啊！”
    两个小的又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赵蕾心头火一阵一阵往外涌，可又怕这两个活宝一起醒来闹，只好憋着火气继续哄。
    一直到外头天都黑了，周二兰饭都摆上了，卫国才戴着帽子回来，“姑！今天饭真香！”
    赵蕾冷笑看他一眼：“二姐，这个星期家里喝玉米糊糊窝窝头，肉先放地窖里吧！”
    “成！”每天给赵蕾加顿肉汤面就成了，不能每天总吃白面馒头，太浪费粮食了！
    卫国傻了，“那咋行呢！”
    “咋不行呢！你刚刚还说香呢！”周二兰了解了卫国的贪嘴，半步不让。
    卫国：“我就是随便说说啊！”
    周二兰：“我可不是随便听听，做了一个多月的饭，你这可是头回夸我。”
    赵蕾喝了口玉米面糊糊，“其实挺好喝的，你姑把面磨得细，又香又甜的。”
    卫国毫不犹豫的诋毁：“那高粱饼子呢！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咋不是人吃的东西！前几年家家户户没粮食，都是这么过来的！”周二兰教训道。
    赵蕾心头一阵痛快，终于找到教育机会了：“咋不是人吃的东西，你吵醒弟弟妹妹两次，吵完就跑，让我一个人哄两个，这是人干的事？我还窝火呢！”
    “你都不干人事，也别吃精细粮了！”
    说罢，扭头看周二兰，“姐，剩下这半个月，咱家全吃粗粮咸菜，不沾荤腥，你把家里的油和肉收起来，不给卫国偷嘴吃的机会！”
    说完就放下碗回了屋。
    卫国目瞪口呆，周二兰则是回过头看他，“你把弟弟妹妹吵醒了？”
    后者点头。
    周二兰一脸‘你完蛋了’的表情，“可赶紧吃吧，有吃的就不错了！”
    卫国：“……”
    第二天一早，卫国看着碗里的玉米糊糊，想张嘴求情，不料赵蕾眼一抬，“二兰姐，明天咱不炒菜了，整点咸菜就行。”
    卫国：“……”
    赶紧往嘴里塞了好几口大白菜。
    中午卫国回来的时候，终于闻到肉味了，刚想扯嗓子喊一声姑，想起昨晚上和今早的饭，抿了抿唇，轻声喊：“姑。”
    周二兰端着碗出来，“等一会啊，咱们一会就吃饭。”
    “今天啥饭啊？”卫国问。
    周二兰走向东间粮屋：“窝窝头和白菜炖粉条。”
    卫国眼睛一亮，“真的啊！”
    回屋放下书包就去帮周二兰，等到饭到了手里，他才傻了眼，“咋是煮白菜啊！”
    这段时间他家做白菜炖粉条的时候，里面就算没有肉，也是炒好的白菜入锅，汤里冒着油星。
    今天倒好，纯白菜帮和粉条子，上头别说葱花，连菜叶都没有！
    赵蕾半上午的时候喝了一碗红糖水，现在还不怎么饿，倒是卫国苦着脸，“我明明在外头闻见肉味了，你们是不是偷吃！”
    “今天你卫西哥带了对象回来，他家炖肉。”赵蕾拿起筷子吃饭，“再吃两个星期的粗粮就能吃细粮了，好好坚持吧。”
    卫国瘪了瘪嘴，“我知道错了。”
    赵蕾不问他错哪了，只问他：“那你改得了吗？”
    小家伙狠狠点头，赵蕾眯眼：“你可扯淡吧！要不是连吃两顿窝头饼子，你今天回来又得喊！”
    卫国：“……”
    “吃饭！说半月就半月，有本事你就考回双百来，到时候就有肉吃了。”
    卫国见两个长辈都开始吃饭，自己也低头不再提要求了。
    时间一晃而过，腊月初三，卫国考试。
    一大早周二兰就把他叫起来，“快起来吃饭，吃完饭就去学校了。”
    周卫国迷迷糊糊睁眼，就闻见一股香味儿，“面条！”
    吃了一个星期的粗粮，他再也不敢提肉了，能有点白面吃就幸福得冒泡了。
    爬起床穿上秋衣秋裤，毛衣毛裤和棉衣服，套上厚棉靴，“姑，婶儿让你做的啊！”
    周二兰煞有其事的嘘声：“小点声！你婶儿还没消气呢！”
    卫国这下懂了：这面是姑偷偷给她做的！
    “我知道我知道！”卫国小声说，“我吃完就去学校，我保证小点声，姑你去忙着吧，弟弟妹妹又该闹了。”
    周二兰这才点点头，扭头出去忙了。
    赵蕾正在屋里算钱，见周二兰进来：“咋样？吃上了？”

 50.教育很重要2

    “吃上了。”周二兰见赵蕾已经把被子叠起来了，给她冲了碗红糖水放在床边，“你为啥不让我说，是你让我给他做的呢？”
    赵蕾一笑：“说了能咋样？让他觉得学习重要，拿着考试来拿捏我？”
    周二兰睁大眼：“不能吧！”
    赵蕾轻笑：“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蹬鼻子上脸。”
    周二兰也不再多说，把蒲草篓子里的尿片尿垫拎起来，“喝完等一会咱们就吃饭。”
    见床上的人点了头，她这才出去忙了。
    中午卫国回来，还是喝玉米糊糊，不过去上学的时候，周二兰又给了他两个糖水蛋，“想吃肉，就得考好了！”
    卫国有点飘飘然的心顿时跌进谷底，想起一连一星期吃的高粱饼子，他沉痛点头。
    下午赵蕾就给周二兰结了钱，“一共二十。二兰姐，往后越来越冷，你也别过来了。”
    进了腊月这两天，周二兰都是两头跑的，赵蕾也是今天才知道，赵满这么大了还在蹬被子。
    周二兰推脱着不要，赵蕾硬塞进她手里，“你要是过意不去，等过几天分了肉，你帮我熏了吧！”
    “熏肉也是好几家的一块熏，我哪能收你的钱啊！”
    不提这几天，前段时间赵蕾月子里，天天在这吃大白馒头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等年底，让满子过来帮我蒸馒头吧，多出来的钱，你给孩子买身新衣裳。”赵蕾说完，就开始低下头缠毛线了。
    周二兰想到赵满从小到大没穿过一身新衣服，叹息一声，这才答应了。
    几家杀鸡的时候，赵蕾特意提过，想要鸡身上的细毛做毯子，三奶奶和四奶奶都给她留出来了。
    赵蕾给自己和卫国各做了个坎肩，用棉花夹着绒毛做了棉芯，等卫国背着书包回来，才冲他摆摆手，“这是考第一名的奖励。”
    “婶，你咋知道我第一名？”卫国这回不敢大声了。
    赵蕾正给他系扣子，听他说这个，道：“你要不是第一名，就脱下来给妹妹留着。”
    卫国傻了，还能这样？
    好在学校学生不多，卫国第二天一早就去磨着李知青审题，赵蕾则是在家和面，打算蒸馒头。
    学校放假当天结果就出来了。卫国数学考了一百，语文九十八，错了一个填空题。
    翠兰婶喜滋滋的，见谁都把这小皮孩夸一通，卫国全程冷着脸听别人夸他，回到家就哭了。
    哭也不敢大声，呜呜咽咽的对着赵蕾，“婶，我是不小心的，我不是故意的。”
    赵蕾抽抽嘴角，废话吗！谁能故意考砸就为不吃肉？
    “嗯，婶知道，但是你这次确实没考好。”赵蕾想了想：“要不这样，这次就给你做三顿肉吃，去掉之前欠的那一顿，就剩下两顿了，等过了这一个星期，婶给你做两顿红烧肉，保管你吃的满嘴流油，行不行？”
    “……为啥还要再过一个星期啊！”卫国哼哼唧唧往赵蕾怀里蹭，“明天吃行不啊婶？”
    “不行！你做错了事，就要有惩罚！你看，你考了第一名，我给你做了新马甲穿，你吵醒了弟弟妹妹，当然就要受到惩罚，对不对？”
    见他鼓着脸不说话，赵蕾道：“要不这样，你给弟弟妹妹洗尿片吧，洗五天尿片，做一顿肉吃，这次粗粮也不算数了，全当奖励，咋样？”
    卫国先是一喜，又耷拉了眉眼，“我不洗！臭死了！”
    嗨！臭小子！
    “还是的啊！洗尿片不比吃糠咽菜委屈啊！还是吃高粱饼子吧，省钱又省力！”赵蕾抱起睁开眼的小女儿，打算喂奶。
    卫国道“谁说我不洗！我洗！”
    赵蕾撇他一眼，“你可得想好了！”
    “这还用想！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我要乐于助人，帮弟弟妹妹洗尿片！”然后吃红烧肉。
    赵蕾一脸正气的点头：“卫国小同志，你的思想是正确的，能力是一流的，觉悟是超前的！我代表党，奖励你一斤大白兔奶糖，但是要年底才能兑现。”
    “兑现是啥？”一听吃的，卫国分分钟出戏。
    赵蕾：“兑现就是买回来，年底你就能吃到嘴里了。”
    “那成！以后弟弟妹妹尿片我包了！”
    赵蕾：明天你丫就得后悔！
    所以当天晚上赵蕾就做了一顿红烧肉，还蒸了一锅白面馒头。主食是馒头，大菜是红烧肉和咸菜肉丝，喝鸡蛋汤。
    赵蕾端起汤来：“卫国同学，这顿肉不是你考一百分的奖励，是因为你觉悟好，做给你的。”
    “那婶，我以后觉悟还要……还要更好！”卫国一脸激动。
    “那婶等着你提升觉悟，以后还给你买爱国肉吃！”最近快过年了，农村的猪开始出栏，猪肉更多了，省里又开始提倡吃爱国肉了，谁吃的多谁爱国。
    “好！”
    ‘话说过就忘’这句话说的就是卫国。
    小皮孩看着剩下的两块屎黄色尿片，“咦呀！臭死了婶儿！”
    赵蕾忍笑，皱眉苦口婆心的：“你就看在以后妹妹要吃苦的份儿上，别跟她计较了。”
    卫国抿唇看着那两块尿片，半晌才提议道：“婶儿啊，要不扔了得了！”
    你以为我不想扔啊！
    赵蕾叹气：“扔了还要再买布，买布还要用布票，那布票我打算留着给你买新布料，做军大衣呢！”
    卫国低头，闷声拿起笤帚头子开始刷尿片：为了军大衣！臭也值了！
    粮屋的炉子上烧着水，赵蕾和了面打算这几天开始蒸枣花和豆包。卫国踩着凳子，把洗好的尿片往晾衣绳上搭。
    外头林清的声音传进来：“小婶在家不？”
    卫国这两天是彻底领教了小妹的折腾劲，赶紧放下尿片，走到门外：“嫂子别喊了，赶紧进来吧！”
    林清也小声：“不进去了，赶紧让你婶子去村口拿肉，分猪肉了！”
    卫国一听，让她等一会。跑进屋来：“婶子，分猪肉呢！你一会把尿片搭一下，我去把咱家肉领回来。”
    盖上面盆，赵蕾：“去吧，就是半路别被别人忽悠走了，那可是你的红烧肉。”
    “那不能够！”卫国拿了个篮子和布盖头就出去了，“嫂子，咱们一块，你帮我掌掌眼！”
    这话是赵蕾教的，只要林清说话，割肉的一准给卫国足量又保质！

 51.杨恒来信

    赵蕾见两个小家伙睡的踏实，转身去了卫国那屋。
    卫国爹妈的炕也不小，赵蕾觉得他一个人睡可惜，就让村里的木匠钉了三个长一米，宽半米多的木盘子，用来种韭菜。
    导致卫国天天吐槽自己屋里一股韭菜味，赵蕾让他回去睡，这小子觉得两个奶娃儿太臭了，死活不去。
    赵蕾割了一盘，回了粮屋择韭菜。
    大儿子听话又安静，醒了就吃，吃了就睡，五六天拉一次。小女儿爱闹腾，还睡得少，天天吃了特别多，吃完就拉。两个极端之下，卫国越来越喜欢大弟。
    一边看着孩子，一边择韭菜，直到择完，卫国还没回来。
    赵蕾把韭菜洗干净晾着，就开始剁大白菜。
    大白菜刚刚剁上，外头卫国跑进来了，“婶儿！咱家分了好大一块肉！有小半扇！”
    赵蕾默，没有半点开心。
    娃儿啊，要是你知道那是你爸你叔的命换来的，你还吃的下去吗？
    赵蕾点头：“今天晚上给你捏饺子吃。”
    见她不像高兴的样子，卫国不禁开始回忆自己有啥做的不对，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听到屋里的哭声：得！准是这个奶丫头闹得！
    赵蕾抱着小女儿，指挥着赵辉和卫西把猪肉搬到粮屋，“明儿都来我家，给你们做韭菜盒子！”
    韭菜盒子啊！卫国咽口水，咋能让他们吃呢！他还没吃几次呢！
    赵蕾不看他，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这些人往后能帮衬你小子的地方多了！
    直到卫西和赵辉出了门，卫国还不高兴，“婶儿啊！你也太败家了！”
    “你可别说我了，你也太拿不出手了，几个韭菜盒子，你给你俩哥摆半天脸子！”
    她继续剁白菜：“你赵辉哥过了年就跟着你三爷爷学了，等他做了计分员，你要是往后上工，日子不定好过多少！还有你卫西哥，人家可是正式工，以后你不上学，参加工作不得找人托关系啊！”
    见卫国脸色慢慢缓下来，赵蕾才道：“你要是一直能考双百，就上大学，以后做了大学生，别人都得巴结你，别说韭菜盒子，你天天吃红烧肉，猪油渣，你看谁敢说你！”
    卫国眼睛一亮，“婶，你是大学生不！”
    “我不是，我是高中生。”原主要是大学生，还能来乡下？扯淡！
    “那我要做大学生！”卫国挺直胸膛：“我要……”
    “给我拿刀去！”赵蕾道。
    卫国立时收回手，跑到桌边拿了刀递给赵蕾。
    分的肉里有一块猪油板，赵蕾把锅放炉子上烧着，把油板上的油耗出来。
    卫国看着赵蕾把油装满了三个坛子，狠狠咽了咽口水，“婶，我能吃好几顿韭菜盒子不？”
    “能！回头我给你做几个比韭菜盒子还好吃的大菜，让你吃的饱饱的！”
    卫国崇拜道：“婶你真好！”
    那当然！
    赵蕾垫着布，把三个坛子放到角落，和角落的咸菜罐子放在一起，这样不起眼。
    剁好了饺子馅，把剩下的油倒进馅儿里，又炒了几个鸡蛋，放进韭菜里，拿出面开始揉。
    赵蕾刚擀了两个饼，那屋里两个奶娃儿又醒了，看着赵蕾解了围裙去看孩子，卫国一脸懵逼。
    做一顿饺子的时间，两个小家伙醒了四次，卫国被逼的学会了上手擀饼，“婶儿啊，要不下次让二兰姑来看着他俩吧？”
    太烦了真的。
    把睡着的小女儿放下，掖好被角：“你学会捏饺子比啥都实际！”
    话虽然这么说，但是卫国这双手太小了，三五年内她不抱希望。
    韭菜饺子先出锅，卫国懂事的不行：“三爷三奶最喜欢吃韭菜了，我给他们端过去些！”
    说完拔腿就跑，赵蕾也不理他，把白菜饺子下了锅。
    白菜饺子刚出锅，卫国就回来了，“三爷夸我孝顺了，还说让你好好养身体，别出门。”
    “嗯，去给四奶奶送点去！”赵蕾拍他捏着要吃的手。
    卫国把烫嘴的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四奶奶不爱吃饺子，明天送韭菜盒子吧！”
    赵蕾拆穿他：“你是怕别人多吃了肉，你自己吃不够吧？”
    卫国送饺子去的时候，脸是耷拉着的，回来的时候，却笑的一团兴奋，“婶儿！四奶奶说亲戚给她邮了虾米过来，让你回头用这个给我捏饺子吃！”
    赵蕾：你上辈子是猪吧！
    “行！韭菜虾米鸡蛋饺子最好吃了，过年就捏！”
    卫国傻了：“还得过年啊！”
    “要不今晚就捏吧，四奶奶说她喜欢吃。”
    “你四奶奶还喜欢吃大白兔奶糖，穿新的军大衣，你给不给？”
    卫国：“……”
    吃过午饭，娘四个在炕上好好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都偏西了。
    卫西在外头敲门，“小婶，有你的信！”
    赵蕾把他叫进来，“卫西，你在百货商场有同学吗？”
    “我对象在那卖衣服。”卫西不好意思。
    赵蕾惊喜：“哎呦是吗！”
    “能给咱卫国弄件军大衣不？我多给几张布票，算是见面礼。”反正年前她也不打算买什么东西了。以免明年被人扣上奇装异服，生活奢侈的大帽子！
    卫西赶紧拒绝：“哪能啊！军大衣能买，明天我就带回来。”
    “不是给你的，是给人家小姑娘的。”
    赵蕾一脸严肃：“人家是来给你做媳妇的，不是做义务工的，咱不能拿出来是没有办法，能拿出来还是要尽量满足，知道不？”
    “知道知道。”卫西忙应声。
    “那成，明天小姑娘要是有空，就来家里吃韭菜盒子，上回她来我没过去，要是再来，得到我家坐一会，知道了？”有个百货商场的亲戚多难得啊！
    “嗯，我知道了小婶。”
    赵蕾拿了几张布票和两张大团结给他：“这事就麻烦你对象了，回头来家里玩，啊！”
    卫西红着脸走了，卫国红着脸进来，“婶儿，我的军大衣！”
    声音还是低低的，却抑制不住兴奋。
    “对啊，你的军大衣。”赵蕾道：“我让你卫西哥买大了一个号。今年凑合穿吧。”
    她实在不知道军大衣长什么样，明年就能按葫芦画瓢自己做了。
    卫西送来的信，是军区发来的，但是内容却是杨恒写的。
    军区的信多数都要排查的，这次杨烨没有写什么，主要是对已逝的周志国的缅怀。
    而杨恒就直接多了，先是告诉她，钱是被身边的人偷的，他已经查到，而且在索要回来。他未婚妻和他起了争执，他觉得对方和她不合适，但是对方还是不想退婚，家里也想要让他们继续磨合一段时间。

 52.卫西对象1

    赵蕾心叹：这人到底是没打算对她隐瞒，还是过分直白了？
    这不明显告诉她，拿她钱的就是他未婚妻？
    赵蕾想起未来的十年浩劫。放下信件，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杨二哥，见字如晤！
    钱财乃身外之物，为身外之物伤了身边之人，实在不值得。我父亲与我已经断绝往来，他的钱我并不在意。
    若取钱之人可信，你大可放下此事。若不可信，便由此事与那人断绝往来，以免受其伤害。
    盼兄安。
    赵蕾。”
    把信纸放进信封，写好地址，贴好邮票，赵蕾想了想，把手上多的票据都放进信封里。这才去了隔壁，把信给了卫西，“明天帮我把信邮出去吧，麻烦你了。”
    卫西赶紧摆手，“没事没事！”
    林清笑着，“给谁邮的啊？”
    不欲多说，赵蕾笑着：“军区的。”
    “家里还有孩子，我先回去看看，林清回头带着大宝去我那玩啊！”赵蕾说完便回家了。
    信已经送去十多天了，马上就要过年了。
    腊月二十三这天，赵蕾带着卫国把家里的边边角角收拾干净后，卫国就穿着军大衣去串门了。
    赵蕾则是扒开杨恒邮来的东西，翻开后面两个箱子，一个里面全是好布料，一看就是用心挑的。
    感叹了一句好男人，赵蕾继续翻，剩下的那个多是肉干和腊肠之类的东西。
    拿出两片牛肉干，赵蕾尝了尝，又硬又咸味道还重，不好吃。
    腊肉赵蕾拿出来蒸了些米饭，卫国中午吃的肚儿圆，“婶儿，哪来的肉啊，好吃！”
    “就是用邮票写信的人，他家有钱。”
    “他是哪里人啊？”
    “帝都的，我老家人。”
    “唉，他们日子过得真好！”卫国扭头看她，“婶，怪不得你看不上我叔，他一准不能让你天天吃肉。”
    赵蕾笑：“有什么看上看不上的，我爹不要我了，把我一人扔在国内，他们跑了。我对男人死心了，才不想嫁的。”
    “为啥跑啊？”
    因为资本家未来都会很难过，甚至活不下来。
    “因为我是个女孩儿吧。他们重男轻女。”她答非所问。
    卫国果然急了，“女孩咋了！妹妹也是女孩，咱家好的都紧着她来！”
    赵蕾翻了个白眼：不就是喝你几顿麦乳精吗，至于嘛你！
    “女孩子可怜啊！”赵蕾感叹一句，扭头回屋睡了。
    剩下卫国自己，看着桌上的碗筷：……
    好像有什么不对？
    二十五这天，家里的粮票还剩下些，大队长家要去市里办年货，赵蕾拿了票和钱去了隔壁，让翠兰婶帮忙捎些小米，粘面和瓜子糖之类的年货。
    “红豆，江豆，花生买不买？”翠兰婶问。
    “红豆够吃了，江豆买一点，炒花生炒栗子都多多少少买一点，给卫国当零嘴。”赵蕾道：“肉票也还有些，嫂子你再帮我弄回些肉来，我让二兰姐帮我熏了。”
    这几天不见周二兰来串门，附近村里的人分的肉都不少，不少人拿着粮食来让她熏肉。
    赵蕾就留下了两块肥肉，剩下的全让她熏了。
    卫国这段时间胖了不少，整天除了摔纸元宝就是回家吃肉，作业一早就写完了，每天早晚洗洗尿片，就是自由活动。
    带着雷锋帽，穿着军大衣，踩着厚棉靴，大队长都没他有范儿！
    村里人都怀疑赵蕾把钱都用到他身上了，两个小的压根没衣服穿，不然能出生到现在，一次门也不出？
    林清学舌的时候，笑的前俯后仰：“两个月大的人儿，冬天出门？脑袋被门夹了吧！”
    赵蕾则是笑笑，低着头用模具做红豆糕。
    再过四天就过年，家里的枣花豆包和糖三角，她一共才做了一锅。
    没办法，人少吃不完。
    倒是点心做了好几炉，卫国说自己过生日要把几个朋友请来，到时候要拿出好多好吃的，让别人都知道自己是大户。
    赵蕾冷笑，“然后他们天天要求来吃大户！”
    卫国顿时没了声音，让赵蕾重新制定了一下计划：三爷爷家要送一点，四奶奶家要送一点，隔壁大伯娘家两包，因为人多。村长家一包，还是让翠兰婶送去。
    “在这个村里，离不了村长和大队长。三爷四奶奶两家人，是咱们周家的老辈儿，你大年初二的生日，那天去就算是拜年了。”
    卫国：“行吧！”
    “你同学们来，就做疙瘩汤。今天的豆包糖三角，剩多少他们吃多少，还有点心，只有两包，剩下的你自己吃，别往外拿。”
    “知道了。”
    过两天南瓜饼也要做一些，过年还得摆上瓜子糖，他家辈分儿大，过年来拜年的人多。
    二十七这天，卫国订婚。
    翠兰婶一大早就来了，“小赵啊，你这还有点心不？”
    赵蕾，“有呢，咋了嫂子？”
    “别提了，快借我两包，卫西那小子把点心摔了！”
    “为啥吵架啊？”赵蕾一惊。
    翠兰婶拍腿，“吵啥架！我嫌他毛手毛脚，让他嫂子拿着，这死孩子非要自己拿着，出门摔了个大跟头，果盘都摔了！”
    我滴个乖乖啊！
    赵蕾赶紧从杂物间拿出果盘，装上了瓜子糖和三样点心，“订婚可是大事，可别再让他拿了！”
    “那可不！”翠兰婶子道了谢就火急火燎的走了。
    卫国穿着厚绒衣扒着门缝看，“干啥呢这是！”
    “借果盘呢！这回你卫西哥欠你人情可大了，把你大白兔都装走了一小半。”
    “啥！”卫国扭头回屋穿上鞋，“我得去要回来！”
    “人家稀罕你那点玩意儿！”赵蕾翻了个白眼，“你大伯娘拿大白兔的时候看都没看，回头知道了，一准要去给你买，等着吧！”
    卫国一喜，“真的啊！”
    赵蕾去看孩子了：“假的！”
    卫国窝在屋里，连平时爱吃的烤红薯都勾不起他的兴趣。
    赵蕾瞧着他一直探头看隔壁，“你放心，中午你卫西哥一准拉着你去吃红烧肉。”
    “那谁能保准啊！”卫国生无可恋的看书。
    话音刚落，隔壁周卫西来了：“卫国啊！赶紧跟哥去那边吃饭！”

 53.卫西对象2

    今天卫西穿着一件军大衣，衬得人精神又俊气。他端着托盘进来，里头有几块红烧肉，一碗土豆炖鸡，一大碗粉条肉。
    赵蕾抬眉，“咋的？这是管饭了？”
    卫西不好意思的笑，“小婶，我妈不认识大白兔，还是我对象她婶提起来才知道的。”
    赵蕾摆手，“卫国刚刚还说了，为了你对象这事，一斤大白兔都拿出来也乐意。”
    卫国：谁说了！我没说啊！
    “卫国懂事了，等回头，我一定给你买一斤大白兔回来。这回多亏你了，给哥长脸了。”对象她婶子今天眼都直了，之前丧眉耷眼的样子一去不回，逮着他好一顿夸！
    卫国赶紧端正姿态：“哪能啊哥！这不是应该的嘛！再说了，东西都让嫂子吃了，也没便宜外人。”
    这话说的真中听！
    “你嫂子吃也该吃你哥的，不能占你便宜，回头哥一定给你买！”卫西扭头看赵蕾，“婶，你带着孩子没法出门，我妈让我带卫国过去吃。”
    “去吧去吧。”赵蕾又看卫国：“悠着点。”别刚刚给长了脸，转头就给丢了份儿。
    卫国对她的暗示了然于心，认真点头，回屋套上条绒罩衣，又穿上军大衣和厚棉靴，再带上雷锋帽，跟着卫国出了门。
    赵蕾看着这小子出门：得！她让她注意吃相，这小子倒想到穿扮上去了！
    赵蕾在家里不知道卫国表现如何，不过看到卫西带着自己对象把卫国送回来，她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军人家庭出身，卫国虽然在家不着调，出门以后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
    “这是小婶。”卫西对着身边的女孩介绍。
    “小婶好。”小姑娘看起来十八九岁，皮肤偏黄，长相清秀，没有林清那么漂亮。
    “你好，小李是吗？”赵蕾拿了凳子让两人坐下。
    “嗯，我叫李卫红。”
    赵蕾一愣，赶紧笑，“那真是有缘，卫西也正好是卫字辈儿的。”
    话题不够，零食来凑。
    赵蕾指使卫国从里屋橱柜里拿出两包点心和瓜子糖来，“卫国这小子，爱美又嘴馋，你尝尝这红豆糕，他烤的。”
    小李不好意思的看了卫西一眼，卫西忙拿起一块，“小婶让你尝尝，你就尝尝。”
    卫国也给赵蕾拿了一块，“下次还是要多放糖。”他觉得不够甜。
    撇了他一眼，赵蕾没接话，便提起小李的工作。
    “不是正式工，我爸说最晚明年春天就能转正。”小李自豪道。
    赵蕾点头：“转正就成了铁饭碗，以后就不愁吃穿了。”
    她话说到这，小李顿时开始闪躲，“也，也不是那么好，内部供应那些东西，我们这些新来的都接触不到的。”
    姑娘啊，你看我长得像爱占便宜的极品亲戚？
    赵蕾淡淡笑过：“别心急，慢慢来，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卫西的脸臊了个通红，又坐了一会就提出离开。
    赵蕾也不挽留两人：“卫国，你小李姐头回上门，去把我包好的点心糖果拿出来。”
    卫国木着脸从屋里把东西拿出来，喊了声：“哥。”
    卫西赶紧推辞，“不了婶儿，今天早上要不是你，我一准得挨我妈一顿削！”
    卫国闻言就要收回来，赵蕾笑了：“你可傻吧，今儿是啥日子，你妈是急的。再说，这东西去给小李的，你们叫我婶，我能让你们空着手回去？”
    说完笑着从卫国手里拿过纸包，塞进李卫红手里，“回去尝尝，好吃再来。”
    可别来了！堵心！
    小李嗫嚅着唇，“谢谢嫂子。”
    卫西脸更红了，急急提醒：“是婶子！”
    小李抱歉的看着赵蕾，“对，对不起啊婶子。”
    “没关系。”赵蕾还是笑着，直到把俩人送出来门，她才看向卫国：“那大白兔真是亏了！”给这种人吃！
    卫国：“……”
    卫西和小李走出一段距离，才停下脚步，“你咋这样说话呢！”
    “我咋说话了！”小李虽然理亏，但是她一直是家里的老大，说一不二，理亏嘴上也不饶人。
    “卫国身上穿的那件军大衣就是我让你捎回来的，当时小婶还让我给你带了布票，你咋见谁都觉得别人要占你便宜！”卫西气呼呼的，“还有，去之前我就说了是去小婶家，你咋喊嫂子！”
    “我喊错了不行啊，谁知道她那么年轻是你婶啊！”李卫红恼怒，“你冲我喊啥，我能来已经给你长脸了，我再过段时间可是正式工！”
    “啥正式工！人卫国爸爸叔叔还是军官呢！”
    “死都死了还提什么！”李卫红撇嘴，小声不屑。
    “你说啥呢！”卫西急了，“你再说一遍！”
    见他真急了，李卫红才一愣，赶紧认错，“我，卫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嘴快，没别的心思啊！”
    卫西绷着脸，他知道李卫红贪小便宜又大大咧咧，没想到这种话她也说得出口。
    “卫西，过来一趟。”大队长的声音在自家门边响起，卫西一愣，带着李卫红回了家。
    俩人进屋，李卫红坐回到她婶旁边跟周家人寒暄，卫西则是跟着大哥进了屋。
    林清正抱着大宝哄睡，周卫东摆手让娘俩出去，才开口，“你觉得你俩合适不？”
    见弟弟不吭声，周卫东又说：“你跟她是自由恋爱我不反对，但是我就一条，这女人不能是个没脑子又搅家的货。”
    卫西张唇想要辩解，卫东直截了当：“当初野猪运动，咱家两兄弟可都在名单上。她那些话，太扎心了。”要不是周志国兄弟俩，他们难说好手好脚的回来。
    后者瞬间禁声，半晌才红着眼点头，“哥，我知道了。”
    周卫东拍拍他的肩，“你要知道，娶媳妇是过一辈子的，你现在忍一时，以后就要忍一世。哥不是不讲理，是怕你憋屈一辈子。”
    周卫西这才默默应下来。
    李卫红回去的时候拿着不少回礼，卫西对她反应冷淡，让李卫红心里不痛快，两个人沉默了一路，把李卫红送到家，卫西才开口，“卫红，咱俩不合适，以后别来往了。”
    看了眼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卫西道：“这些东西我也不要了，你留着吃吧。”说完就把自行车掉了头，蹬上车子走了。也不管身后的李卫红呼喊哭泣。
    再过两天就是新年，这天，赵蕾正给两个小的做被子，卫西来了：杨恒那边又来了信。

 54.梅花手表

    赵蕾给他拿了两个烤红薯，“就在这吃，我先写回信。”
    赵蕾撕开信封看信，开头是杨恒解释他父兄出国的事，大概是怕她想不开。
    之后就怪自己识人不清，加上来自长辈的压力，他根本无法开口退婚。
    第三就是让她好好养身体，好好生活，有什么经济困难，实际困难和其他问题都可以给他来信。
    以上。
    赵蕾觉得这人只是给她点心理安慰，至于除了经济困难以外，她的实际困难和其他问题，杨恒都解决不了。
    不过，这次这人倒是坦白了未婚妻是盗窃者，赵蕾觉得大约是因为他心里愁闷，找人发泄不满。
    提笔回信：
    “杨兄，见字如晤！
    我近来想通了很多，家中父兄离开，可能是因为多方压力。历来改朝换代总有新东西，或杀伐战乱，或焚书坑儒。
    我不恨他们，但心中总有怨怼存在，望谅解。
    家中长辈是为兄长着想，若退婚此事是因兄愧疚与我，再不必提！
    我家中一切安好，几个孩子也懂事听话。上次忘了与你书，我膝下添了一对龙凤胎，子静女动，还未取名。
    盼兄安。
    赵蕾。”
    叹了口气，赵蕾心道：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暗示吧！
    给卫西装了两个烤红薯，“去县里的时候揣在怀里，暖和些。”
    卫西应了，拿着信去了卫国那屋。
    卫国正跟着赵满学二年级的课程，这小子立志要得双百，要赶上眼睛长脑门上的卫西对象小李。
    赵蕾刚出门，就看见卫西匆匆走了。
    “卫西，咋了？卫国在屋里呢！”
    “婶，我知道，我还得上班，就先走了。”卫西飞快的蹬着自行车，声音都散在了风里。
    赵蕾皱眉，以为是卫国为前两天的事不高兴，说话不高兴。没想到一进门就瞧见卫国往外冲，“卫西哥来了？”
    “刚刚走了，你没看见？”
    “他咋走了？我还想着让他教我怎么叠纸元宝呢！”卫国唉声叹气，一回头就瞧见大方桌上那一包大白兔奶糖，“婶儿！”
    赵蕾点点头，“你卫西再来家里，你可不能提他对象不好，知道了？”
    卫国点头，又嘟囔，“本来就不好。”
    “卫国。”赵蕾一脸严肃，“要是以后，你有个特别喜欢特别喜欢的女孩子，婶讨厌她，你咋办？”
    “我，我会努力让婶喜欢她的！”卫国一脸正经。
    “我不可能喜欢她，但是为了让你不难过，我不会跟你说我不喜欢她。”赵蕾道：“你想想，你卫西哥喜欢他对象，你不喜欢，你卫西哥难受不？如果是平时，他拿着奶糖来，一准逗你玩一会，但是他这会一句话不说，放下就走，是为啥？”
    “他对象人不好，他觉得没脸。”
    赵蕾：好有道理！
    “是因为他怕你说他对象人不好。”赵满撇嘴，“我说小舅妈不好，你会不会跟我干架！”
    “会！”卫国毫不犹豫。
    赵满理所当然：“那不得了！”
    卫国也点头：“也对！”
    赵蕾懵：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哪里不好了？她一个月往这群猴崽子嘴里喂多少糖，多少肉啊！还说她不好？！
    第二天就是小年。
    赵蕾一大早起来就哄孩子，原本定好的大菜，换成了一锅白面疙瘩，卫国不满的吸溜着白菜叶子，“他俩越来越能闹了！”
    赵蕾叹气，是啊，原来是吃完就睡，睡醒还吃。
    现在是醒了就哭，吃完还要玩一会再睡，而且拉得也多，卫国早上洗了半天尿片，看见她要去地窖拿肉，觉得今天被恶心的不行，一准吃不下肉，这才拦住她了。
    “婶儿啊，他们什么时候长大啊！”
    “再过一年多吧！”赵蕾埋头吃饭。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没养过孩子。
    吃完饭卫国就去玩了，三盘韭菜长得郁郁葱葱，赵蕾割了一盘打算晚上吃韭菜虾米盒子，再蒸几个福袋包。
    面盆里的面已经发好了，赵蕾拿出昨天晚上调好的白菜馅儿，开始做蒸饺。
    包子刚出锅，外头有人喊，“小赵在家不？”
    “在呢！”赵蕾赶紧放下手上的活，快步出了屋。
    来人是三奶奶的大儿媳妇，看见赵蕾便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些东西。”
    她穿着红色呢子衣，进了屋就从包里拿出一块手表，“这是志国让我给你带的，本来想给你当礼物的，没想到……”
    没想到物是人非。
    赵蕾接过来，“谢谢。”
    “你想过要回城吗？”她问。
    赵蕾摇头，“没有，我不回城。”
    她叹息，“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这里的生活也不错，卫国也很听话。”
    她笑了笑，“小赵你变了，整个人活过来了一样，看着有精气神了。”
    赵蕾点头：“是啊！日子总得过下去。”
    三奶奶的大儿媳走了，赵蕾看着那块简单又漂亮的梅花牌女士手表，感叹：真是个好男人啊！
    她前世怎么就遇到那么些渣男呢？
    唉！命啊！
    把手表收起来，放到原身放贴身衣物的樟木柜子里，赵蕾羡慕的不行。
    里面是好几身布拉吉和旗袍，加上周志国给原身买的礼物，满满当当一柜子。
    赵蕾把手表放进去，又把樟木柜子锁上。
    票据，钱财她都可以用，但是这些有特殊意义的东西，赵蕾不想碰。
    她虽然占了别人的身体，可不能连别人的感情都占有。那些东西是原主和周志国的，她心里始终有条线隔着。
    起身就瞧见卫国站在门口，赵蕾抹了抹眼泪，“咋这会回来了？”
    卫国收回看樟木柜子的目光：“三奶奶说，让我叫你过去吃饭。”
    是怕她觉得孤单吧！
    赵蕾拿了镰刀割了一盘韭菜，捆好了给了卫国：“去告诉你三奶奶，家里今天弄了好多馅儿，我做蒸饺呢！晚上还得吃韭菜盒子，明天早上再过去！”明天早上就是拜年了。
    卫国听话的去了，赵蕾回了屋开始捏饺子。
    林清没多大会就来了，帮着赵蕾捏饺子。正好抓了壮丁，赵蕾一口气捏了四篦子饺子和馄饨，“这回好了，这两天我们娘俩天天吃饺子，也不用再动手了！”
    林清看着她又调肉馅儿，“干啥呢这是？”

 55.新的一年

    “晚上做几个福袋吃，再弄个红烧肉和南瓜粥，小年夜就算过去了。”
    “说的我都不想走了！”
    赵蕾笑着撒了些虾米，用馄饨皮把肉馅儿装起来，又用韭菜叶绑上，“想吃明天早上来，今天可不能不回去，你家卫东该来我家跟我掰扯了！”
    大年那天可不能在别人家吃饭：“明天可不成，改天吧，改天再帮我做两个。”
    看了眼她的肚子，“别人怀孕都难受得厉害，你咋越来越能吃了呢！”
    “我怀像好呗！我娘说我这是双胞胎呢！”林清傲娇。
    行吧，为了缝纫机也是拼了！这都信！
    林清走的时候，赵蕾又割了多半盘子韭菜，“我就不送你家去了，你自己个带回去吧！”
    “你这韭菜清清翠翠的，确实好吃。”林清笑着，“我家种了些青菜，回头也给你送些来。”
    “那行，明天我就炖上骨头汤，等你这青菜下锅了。”赵蕾道。
    她也就一说，没想到林清刚走没一会，卫西就抱着一堆青菜来了，“婶儿，俺娘叫我给你送点绿菜来，说冬天这东西稀罕。”
    “是稀罕，谢谢卫西了。我也不知道咋谢你，回头我出钱，让你和卫国去县里看电影。”赵蕾怕他拒绝，“那小子天天念叨。”
    “那行婶儿，我就当沾了卫国的光了。”
    赵蕾把青菜放下，“瞎说！明明是他沾你的光！”
    卫西摸摸后脑勺，又客套几句才走了，赵蕾感叹：周志成那张严肃脸，生出卫东这种一本正经的人也正常，卫西这又腼腆又客气，难道是随了翠兰婶？
    晚上卫国吃福袋吃得满嘴流油，蒸饺倒是只吃了三五个，红烧肉浓油赤酱的他也没少吃，一盘青翠的菠菜他更是大口大口的不留情。
    没一会赵满来找他，挤眉弄眼一阵，卫国才问：“婶，咱家小炮呢！”
    心头一过就知道这俩人没憋好心眼儿。
    “你俩敢去跟你二兰姑要不！”赵蕾问。
    赵满接话：“舅妈，我们保证不在人堆放，我们去后山那边玩。”
    “你俩长没长脑子！”赵蕾拉着俩人坐下，开始普及山林防火和炮仗易燃的知识，直说的二人晕头转向间一看表——八点四十了！
    “我不要炮仗了！我也不去后山，再不出去玩他们都要各回各家了！”
    赵满趁着赵蕾带孩子，扭头就跑出了周家，卫国快手快脚往兜里塞了两把瓜子糖，也赶紧往外冲：“婶！我不放小炮，也不去后山，你别担心了！”
    声音越来越远，赵蕾看着怀里熟睡过去的儿子，这才扯出抹笑来。
    赵蕾，新的人生，新年快乐。
    第二天一大早，赵蕾收拾好家里就打开了门。
    翠兰婶吃过早饭就来了，主要是怕本家人来拜年，赵蕾不自在。
    赵蕾没有不自在，她就是觉得脸都笑僵了。
    俩人一商量，干脆翠兰婶回了自己家，赵蕾拿上一捆韭菜，又装上些点心糖果去了四奶奶那边。
    四奶奶那边刘招弟也在，赵蕾头不抬眼不睁的，只对着四奶奶笑眯眯的，“您今儿看着真精神！”
    四奶奶在她出月子之后没多久就伤风感冒了，赵蕾上次和刘招弟起争执那些事，四奶奶不知道，赵蕾也不想提起。
    “两个孩子呢？”四奶奶问。
    “卫国看着呢，醒了喝点麦乳精就行。”奶粉这东西太招眼了，还是像周二兰说的，别被别人知道了。
    “小赵也在呢！”周二兰带着二女儿和小儿子进了门，“孩子在家没事吧？”
    “没事，有卫国呢！”她一出来，那小子就把门插上了，估计现在守着两个小的正睡得香呢！
    “这韭菜又出了一茬啊！”赵满注意力瞬间从糖果上，转移到韭菜上，上回小舅妈做的韭菜盒子是真好吃啊！
    卫军想起上回卫国送来的韭菜盒子，扭头看奶奶，“奶！咱吃韭菜盒子不！”
    “吃啥吃！我妈今年可没送油来！”爱红看了眼刘招弟，这个舅妈贪嘴得厉害。
    陈大红心疼儿子，“娘，我那边还有些油，给孩子做点吧，今儿过年呢！”
    刘招弟眼神一亮。
    周二兰：“想啥美事呢，娘这么大岁数了，做饭给你们吃？脸还要不要了！”
    知道大姑子不是针对自己，陈大红也不恼，“咋能让娘给咱们做呢！我那还有二斤多油，我拿出一斤来，给娘这边添点油水。让几个孩子跟着娘吃就行。”
    “这还差不多！”周二兰道。
    见他们一家其乐融融，赵蕾也不好多打搅，“那我就先回去啦，四婶，我那韭菜还有不少，您吃完吱声啊！”
    赵蕾拦住打算起身送她的四奶奶，拉着周二兰出了门：“你去过三婶家了没？”
    “我一个嫁出去的女儿哪用得着去啊，你要是想去，我陪你一块。”周二兰道。
    “那成！”
    俩人一块去了隔壁三爷家，好在他两个儿子都带着家里的孩子出去拜年了，赵蕾这才松了口气，和三爷说了几句，就回了家。
    本以为卫国会窝在床上不肯起来，没想到他早穿上了黑色呢子衣，在给小妹喂奶粉。
    赵蕾接过他手里的奶瓶，卫国起身套上军大衣，“婶儿，我去找满子哥玩儿了！”
    “去吧。”赵蕾给女儿喂了奶粉，也换上一件天蓝色呢子衣，照了照镜子。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新衣，
    想想原主的身份，赵蕾只穿了一会就脱下来放进了柜子里，未来不会太平，她真怕被人打成走资派。
    年初四，三爷爷家的两个儿子来了，三爷家的老大是个副团，妻子随军。老二则是在军区后勤处，妻子在当地做老师。
    老大媳妇和善一些，老二媳妇有些高傲，不大看得起人。
    赵蕾想想当初，周志国是周家年轻一辈里，最有前途的人。这些人凡是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来这边探望，再看看现在……人去茶凉。
    “小赵啊，别怪嫂子多嘴，你可悠着点吧，卫国身上穿的好，能好几年？家里没个男人，还是要节衣缩食的过日子才是。”三奶奶二儿媳道。
    赵蕾笑：“那就不用你操心了，有时间还是想想怎么教育孩子，因为眼馋别人新衣服打架的，我还是头回见。”

 56.形势

    “你！”
    “行了！”三奶奶二儿子喝止了自家媳妇，“小赵，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说话，我们和志国志安都是兄弟，一家人不分你我。”
    赵蕾无视他狗眼看人低的眼神，点头，“二哥说的是。”
    臭显摆什么，当年周志国活着的时候，跟小白兔一样求助，现在冲着她充大尾巴狼？咋滴？她看着可怜？
    等送两兄弟出门，一直没说话的周大哥才开口，“你嫂子一直念叨着，怕你撑不住，没想到你带着三个孩子还能站得稳。我们都不在家，以后有事你就找卫东。好好过日子，你一个女人不容易，周家都记着你的好。”
    赵蕾摇头：“大哥你错了。我不用谁记我的好，我活着走的是我自己的路，你们不用觉得几个孩子拖了我的后腿，有他们，我只会站得更稳。”
    周大嫂含泪点头，“小赵，保重！”
    “大哥大嫂也保重！”
    初五那天，三爷爷家的两个儿子走了。
    一连吃了十多天的肉食，卫国脸上都有肉了。
    赵满还是每天都来，除了蹭吃蹭喝，还要每天教卫国功课。
    两个小家伙还是吃饱了睡，睡饱了玩，偶尔闹人，也不算太折腾。
    家里一直维持着五天一肉的日常，卫国从开学之后，都是早上起来洗尿片，下学回来洗尿片，洗得自己都麻木了。
    转眼就到了五月，赵蕾早早就在屋里的木盘里种了几棵西瓜苗，现在天越来越暖，赵蕾把西瓜面种到了院子里。
    两个小家伙已经七个多月了，周卫东本来想提议让赵蕾去学校，但是两个孩子实在没办法教课，无奈之下赵蕾只能辞了这一工作，让李宏远接替。
    可李宏远正式上任没几天，张小小就崴了脚。村里的赤脚医生看了之后，叹气：“短期是好不了了，不然容易变成跛脚。”
    这下一群人都傻眼了，正是农忙时节，咋能让她静养呢！
    张小小苦着脸，“大队长，我不想变跛脚啊！我还年轻，我不想变成瘸腿啊！”
    “那你公分咋办？”为了不变成跛脚活活饿死？
    “我。”张小小看了眼大队长，欲语还休的抛了个媚眼，“我也能教书的……”
    周卫东忍怒，“人家刚转正你就闹事，你凭啥当老师，凭你自己没本事干活崴了脚？”
    村长拦了拦，“行了行了，还是找李宏远商量商量这事吧。”
    李宏远一向与人为善，又是个绵软性子，一听这事就想答应下来，可是想起自己之前被张小小陷害拉了好几天肚子，就觉得不大情愿。
    见他犹豫，村长开了口，“要不这样，先让张小小临时教书，等她脚伤好了，再跟你换回来。”
    “这事村长和大队长做主就好。”李宏远点头。
    这事有这种结果，已经算的上是皆大欢喜，可是张小小不乐意。她趁村民都在上工，把村长媳妇堵在村口，“当初说的是让我顶替，这咋又成了临时的！”
    村长媳妇因为之前秦家人闹事丢了面子，张小小这事，她一边收了好处不肯吐出来，一边又觉得麻烦：“人家好好的当着老师，说让你顶替就让你顶替？你教的好，就算大队长让人把你顶替下来，村里人也不同意！”
    她说完扭头走了，剩下张小小一个人在原地，下定决心要把那些学生的成绩搞上去！
    自从年后那次，杨恒就断了信件，赵蕾觉得，可能他那边形势已经不好了。
    日子流水一样的过，快六月的时候，卫西回来了，说县里和市里都戒严了。
    村口大树底下也越来越安静，因为孩子越来越大，赵蕾每天都要给他们做衣服，洗衣做饭，有大半个月都没出门。也嘱咐卫国除了每天上学，其他时间都不要在外面玩。
    周家村小学，张小小看着这次考试成绩，拎出几个差生就开始打骂，她努力教了这么久，这群笨蛋的学习成绩反倒降下来了！让她怎么不气！

 57.不能走

    “干啥？”
    “有人举报你！”
    两个小家伙没见过这么多人，乍然见一群人进家，都兴奋得挥着手臂。
    赵蕾把车一晃，两个扒着车头往起站的小家伙又坐了回去。
    她冷笑看着那些人，“谁举报的？你们是啥人，就算举报我，用得着你们来管？思想提升上去没有？地里的活干完活没有？就跑来我家闹事。”
    “姓赵的！你别说那么多，我们是要打倒一切走资派的！”刘招弟的小弟义正言辞。
    “这些你们有啥关系？大队长和村长都没有组织人，你们哪来的？地里的活干完了？”赵蕾冷笑，“正好明天我去县里问问，打着上头的招牌无恶不作是个啥罪！”
    几人一听，都有点慌。
    赵蕾说着就要往外走，刘小弟拦住她，“你不能走！你，我们要抄你的家！”
    “抄吧！”赵蕾道：“反正明天你们拿的东西也要给我还回来！”
    几人面面相觑，见赵蕾推着两个孩子去了大队长家，都赶紧散了。
    赵蕾跟林清提了这事，当天下午翠兰婶就过来了。
    赵蕾把孩子托付给她，奶粉和麦乳精也不敢拿出来了，只熬了些小米粥留下，赵蕾便坐着卫西的自行车去了市里。
    市政府在北街。
    赵蕾路上遇到了两拨问话的，“干什么的？来市里干啥？”
    “来反应情况的，我家里男人没了，村里的二流子天天在村里打孩子，打老人，昨天还进了我家，说要抄我的家，我来市里反应情况。”赵蕾说着，就拿出介绍信来。
    “我老家是帝都的，六二年参与知青下乡，一家人根正苗红，他们为了我家的房子……”她说着说着开始哽咽：“这日子没法过了！”
    “咋能这样！”一个学生头的女青年道：“那些人简直是胡来！”
    赵蕾赶紧点头，“他们以前就是地痞流氓，这阵子村里的老大爷抽个旱烟，都要被拉走游街一通，前些日子还在邻村闹死了个人！”
    “啥！咋能这样对老百姓！”
    “是啊！”赵蕾扭头一看天，“哎呦我得赶紧去反应情况，我家两个孩子还托人看着呢！”
    赵蕾去了市公安局汇报了情况，刘胡兰头的女人做了笔录，因为事态恶劣，她让两个年轻公安跟着赵蕾走一趟。
    当晚村里几个二流子就被带去公安局了，市里知道了下面的情况，都惊了一跳。
    男人为国家卖命，家里剩一群老弱妇孺，这个情况下要是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针对，那前方也得乱啊！
    于是市里和县里形成调查小组和治安队，开始排查各村的打砸斗事件。
    因为影响恶劣，村里几个二流子都被判了刑，隔壁村斗死人的那几个直接枪毙，听说是祸害了女知青，被人告发了。
    这一切赵蕾都不在意，她只知道两个小家伙饭量又涨了，两个人现在吃饭都不好好吃，而且一个早睡一个晚起，赵蕾被闹得经常脱发。
    反而是刘招弟来了两次，想让赵蕾帮她小弟说情。她小弟要是真坐了牢，以后可就真的没法说媳妇了！
    “这事我可不敢开口，前些日子有一家人闹到市里去，听说全家都被拘留了。”她扯犊子。
    刘招弟果然吓得不轻，那之后再也不敢来了。
    小学的课停了，听说县里和市里也停了。赵蕾之前在市里说出的话，即使有人相信，也无法撼动大多数人的利益。
    赵平安在县里运输队上班，偶尔村里有需要，让他去外地时，顺便用特产换些别的东西。所以家里驴车虽然归属大队，可也一直紧着他家用。在大革命来势汹汹前期，他就提出要把驴车交给村里，大队长特意将他觉悟高的特例报给县里，赵平安家还得了一只搪瓷缸做奖励。
    赵蕾婚前穿布拉吉的“奢侈资本”也被挖出来，但是没起多大风浪——丈夫是烈士，本身是知青，且已经很久没有穿过新衣服了，以前的都不算！
    七月，林清又生了一个儿子，老周家喜大普奔。
    同时，村里来了几个‘坏分子’，都是老弱病残。因为‘爱国肉’滞销，且不太容易出手，周围几个村养猪都不算多，只有周家村又养了二十来头猪，且还有三头牛。
    坏分子就住在猪圈牛棚附近的茅草屋里，环境恶劣。
    赵蕾只听说了一耳朵，也没有往心里去。
    她可能会对那些人施舍一些东西，可她不会因为这些事把自己陷入危险。
    小学不上课了，卫国又做不了重活，没法下地挣公分，便被大队长派去跟着下放分子们割猪草，顺便监管几个“坏分子”。
    周卫东是这样想的，最多再过两年，三爷就退了，到时候计分员升会计，卫国这个本家小弟怎么也得落个计分员才行啊！
    想做计分员就得学会管人，现成的机会在眼前，所以就让卫国赶鸭子上架了。
    赵蕾不知道周卫东的打算，只是第一天做‘监工’的卫国回来的时候叹息：“这些城里人真笨，连猪草都不会割！还得我亲自教！”
    赵蕾挑眉，这小子怕不是被忽悠了吧？
    她问：“他们来之前是干啥的？”
    “有当过老师的，有当过兵的。”说着他猛地扭过头来：“说是老家是帝都的，跟你是老乡啊婶儿！”
    赵蕾眉头一跳，老乡？
    可别是跟原主认识的人啊！
    “那你可不能打骂我老乡。”赵蕾道：“还有当过兵的，可能还是你爸你叔战友啊，可不能过分了。”
    卫国严肃的点头，“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赵蕾默。之前大队长周卫东来，让卫国去做小监工的时候，这小子还六神无主怕做不好，这才一天，就心里有数了！

 58.喂猪

    果然当官的人就是不一般！
    第二天，卫国作为教一群老弱病残割猪草的小老师，拿着三块点心去了那边。
    “今天咱们男同志继续练习割猪草！女同志们喂猪喂牛，看今天谁表现好，有奖励！”说着还拿出三块点心晃了晃眼。
    几个老头乐了，眼前的孩子压根没啥心眼，昨天老张装瘸腿，这孩子还让他在后边装猪草，说是要爱护队友，保护伤残。
    今天还没干活，奖励就到了，这谁家败家孩子？家里怕不是土地主吧？
    不过今天不知道是因为期待奖励还是因为练熟了手，下工格外早，卫国看了眼手里的小闹钟，“两个半钟头，以后咱们就按这个点来，谁拖后腿就没有谁的饭吃！”
    这么小就学会给人下套了！
    小家伙脑子真好使啊！几个老头感叹。
    卫国小领导一挥手，“背上猪草，咱们回去喂猪！”
    到牛棚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在缝补衣服，卫国皱眉，“猪圈清理了没？”
    一边的老瘸子赶紧道：“我去清理。”
    说着就拉着三个老头走了。
    卫国看着两个老太太，“上工时间不能缝缝补补，赶紧去喂牛。”
    第二天下午，卫国回来的时候，一脸气呼呼的。
    赵蕾正在厨房门口洗尿片，见他不高兴，问：“咋？”
    踌躇片刻，卫国才说：“老杨和老张俩人的媳妇干活不行，一整天磨磨蹭蹭，跟她们说话都不吭声。”卫国吐槽。
    老杨？赵蕾的表情不怎么美妙了。
    “可能是女人家身体弱吧。”赵蕾道。
    卫国瞬间红了眼：“今天大队长批评我了！”
    “唉！”赵蕾想了想，“城里有糊火柴盒的活计，你让你卫西哥带回一些来，让她们做，回头挣了钱就给村里添农具，至于她们的活，就让几个男人干。”
    让两个常年品茶看戏的女人喂猪喂牛，她们确实也做不来。
    卫国眼睛一亮，起身就往外跑，坐在小木车里的海澜见哥哥跑了，呜哇呜哇的哭着要找哥哥。
    赵蕾甩了甩手上的水，把她抱起来，小家伙已经快九个月了，会哭会闹就是不会走。
    卫国回来的时候，小姑娘正扒着木车站着，赵蕾在屋里做饭，“你哥同意不？”
    “同意了。”卫国笑着，“婶儿，回头去买点奶糖吧，海澜爱喝那个。”这个时代的奶糖，放进水里就化成奶了，又香又甜。
    “行。”赵蕾答应。
    家里的奶粉还有两桶，她打算等两个孩子周岁就断奶，那时候有奶粉给两个人喝，算是个过渡期。
    第二天，海澜醒的早，赵蕾给她喂了饭，就把她塞给卫国，“你带她去上工，我带着老二去隔壁给你林清婶子做顿饭。”
    “行！”卫国抱着小妹走了，赵蕾图省事，给老二冲了奶粉喂了，就去了隔壁。
    翠兰婶子带着大宝去县里买骨头了，赵蕾把老二放进小木车里玩，自己坐在门边上织毛衣。
    两个小的没有秋天的衣服，赵蕾拆了去年卫国穿小了的毛衣，打算给两个小的织两件毛衣。
    “咋不走了老杨？”卫国的声音响在门外，赵蕾抬眼，一张更显沧桑的脸与记忆中重合。
    杨恒的爷爷。
    赵蕾心头猛跳，刚站起身，门外的人已经佝偻着腰匆匆离开。
    赵蕾一个上午魂不守舍，给林清做饭的时候还把手烫了个泡。
    直到中午卫西带着翠兰婶回来，“小婶，有你的信。”
    赵蕾接过信来一看，果然署名是杨恒。
    她勉强应付了翠兰婶的关怀，推着小木车回了家。
    赵蕾拉上门，打开信封：
    “赵。
    我现在工作转到了国北区，这里很艰苦，但是为国家奉献余热，我很光荣！
    我现在算是四级工，一月二百块工资，家里人还算养活得起，勿念。
    你还好吗？家人可还好？我很挂念！
    杨兄。”
    赵蕾皱眉，又看了看信封里，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了。
    她总觉得杨恒这信写的没头没尾，而且一看就知道是写给查信的人看的。
    但是其中意思她明白，杨恒是挂念他的爷爷吧？按卫国提起的那些人，可能杨恒的奶奶也被下放了。
    一个月二百块钱的工资，能养活家人，是要让她代替照顾他爷奶？
    赵蕾拿出纸来写回信：
    “杨兄，见字如晤！
    家中一切甚好，不必挂念！
    志安兄长的儿子有了出息，在村里做了小头头，每天带着“坏分子”去山上割猪草，今日我才瞧见。
    长辈无病，小辈强壮。兄长所念弟甚懂，不必时时挂怀。
    只是国北终年寒冷，兄要注意身体，才能多为国家，多为人民立功劳。
    盼兄安。
    赵。”
    这次赵蕾在外面的署名换成了周卫国，贴上邮票，等到卫国回家，她才让卫国把信拿过去，“告诉你卫西哥，过阵子再有你的，或者我的信件，让他帮我带回来。”
    又拿出几张钱票，“让你卫西哥买包子吃。”
    直到天黑透了，两个孩子睡下，赵蕾借口有事让卫国看着兄妹俩。自己拿了个布兜子装了些东西，去了牛棚那边的茅草屋。

 59.挂念你们

    杨胜利正坐在牛棚外头抽旱烟，打眼就看见一个女人快步走来。
    他刚起身想回茅草屋去，就听到赵蕾喊人，“杨爷爷。”
    她拎着布兜子走近，“先头我不知道是您来了。”
    怕引起对方伤心，她道：“好几年不见，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赵家的小女儿。”
    杨胜利点头，“记得。当初我和你爷爷还是发小呢！”
    赵蕾点头，对方不提婚事，正合她意：“您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就是心不大好了。
    “奶奶也来了吗？杨二哥很挂念你们，他来信说让你们照顾好自己，他那边一切都好。”
    杨爷爷这才转过头来，“你和阿恒还有来往？”
    赵蕾面色一僵，想到现在杨恒已经订婚了，有些尴尬，“只是有些信件来往，我，杨二哥可能是放心不下你们，才联系我的。”
    杨胜利生于国乱，这么多年来早就练成了火眼金睛，看她反应就知道两个人已经抛开了过去，“那他退婚的事，你知道了吗？”
    “什么？”赵蕾呆住：“之前不是说快要结婚了吗？”
    杨老苦笑，有些悲凉道：“我们这个成分，有什么人家的姑娘愿意跟着来受苦呢？”
    赵蕾心头堵了一口气，半晌才缓下来，道：“我能进去看看奶奶吗？”
    杨老点点头，刚迈开步又道：“你进去之后别提阿恒退婚的事。”
    身后的赵蕾以为他是怕妻子伤心，点头应了：“我晓得的。”
    进了门，就瞧见一群人三三两两坐着，或一脸哀愁，或嘴角含笑。只是看到赵蕾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变成了——没有表情。
    赵蕾循着记忆看向杨老的妻子，“杨奶奶。”
    杨奶奶双眼慢慢变得湿润：“小蕾啊，你咋在这？”
    其实听到卫国说自己的家庭时，她就猜到了。
    父亲和叔叔都是烈士，婶婶是知青，有一对双胞胎弟弟妹妹，去年出生的……
    只是听着，她都能猜到，当初无缘他乖孙的赵蕾，嫁给了那个男孩的叔叔。
    赵蕾完全是头脑一热就来了，此时看到正主她也有点尴尬：“我，杨二哥担心您，让我来看看，好给他回信。”
    “阿恒他还好吗？”杨奶奶含泪问。
    赵蕾回：“好。就是说国北那边天气恶劣，其他没什么。说现在是四级工，工资二百多，还有就是挂念你们。”
    不料杨奶奶听到她这么说，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了，“他爹，你听见没有，孙子是四级工了，他没受咱们牵累……”
    她捂着眼哭，“你做的是对的，是对的啊！”
    赵蕾看看老太太，又看看杨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旁边一个黑壮的老者开了口：“他们两口子和孩子们断绝关系了。”
    赵蕾怔忡片刻，才叹气：“杨奶奶别伤心了，断绝关系是你们说的，杨二哥他们一定没那个心的，不然也不会这么远还送信来，挂念您二老了。”
    那黑壮的老者哼笑，“这是矫情上了，我被自己亲孙女举报，我说啥了？也没见我哭啊！”
    赵蕾看了眼那人，为他默哀三秒钟。虽然这个时代这种事情常见，但是被亲人检举的感觉确实不那么好。
    老张被赵蕾同情的眼神看得一噎，梗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张，你就别说了。”杨老叹了口气，看向赵蕾，“我和他奶奶都挺好，让他别惦记了，也别让他哥惦记。”
    他说完，看向老伴，“你有啥话捎给孩子不？”
    “让他照顾好自己，别为，别为以前的事难过了。”她真后悔替孙子做主，定下了张家的闺女。自私自利，还害了自己一家。
    杨奶奶又开始捂着嘴哭，杨爷爷上前安抚的拍了拍她的肩，“没事了，孩子都好着呢！”
    又安慰了两人几句，赵蕾便放下布兜子离开了。
    等赵蕾离开，一群人都静默无言。他们不需要人可怜，但是面对布兜子里可能可以暂时改变现状的东西，他们无法不渴望。
    最后还是老张先动了，起身打开布兜子，“嘶！你家亲戚什么来头啊？”
    杨老沉默片刻，“赵家的闺女，就是那家出国的赵家。”
    老张手里的肉包子瞬间落地，“哪个？就是你家先定的那个孙媳妇？”

 60.西瓜

    杨老太太又呜咽一声，“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当初定好的儿媳妇下乡，嫁给了别人，守寡养着三个孩子都不走。自己看好的儿媳妇，他家还没落魄，倒是为了名利跑去举报，直接把他家踩进尘埃里。
    张老太太也动动唇，悲哀道：“这是什么世道啊！好心人给别人养孩子也心甘情愿，坏了心的人连爹妈爷奶都不认！”
    不过不管心情怎么样，三个月来，几个连糠都吃不饱的人，吃饱了肉包子，那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幸福。
    家里蔓了一院子的西瓜藤，只留下一条进屋和去厨房的小路。赵蕾粗略数了数，瓜有几十个。
    鸡圈附近的瓜藤被赵蕾撇到一旁，她喂了鸡鸭，又收了蛋，这才开始做午饭。
    卫国回来的时候又是一通嫌弃，吃又不能吃，还天天挡着路！
    “干啥非要种在家里，这玩意儿串得满院子都是，去屋里都没法过！”
    厨房里，炉子上炖着疙瘩汤，赵蕾在灶上蒸了一大碗蛋羹，听着卫国在外头埋怨，她皱眉，“给老娘闭嘴！我一天天伺候你们吃喝拉撒，穿衣打扮，连种个西瓜的自由都没有了？有能耐埋怨我，有本事西瓜熟了你别吃！”
    穿着新背心的卫国，嫌弃的表情瞬间收了回去，“婶啊，我不是埋怨你，我是烦这西瓜蔓子乱串，我去看看弟弟妹妹！”
    一进屋就瞧见地上铺着凉席，两个小货光着屁股在凉席上，探头往门外一看，两条带着屎黄色的裤子被扔在洗衣盆里，上面还落着苍蝇。
    行了，这回不说他也知道，准是婶子做饭的时候这俩货一块拉了！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卫国唉声叹气给俩人换上衣服，又熟门熟路把俩人放进小木车里，开始刷脏衣服。
    他俩可啥时候长大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光是卫国，赵蕾把午饭放在桌上，看着小木车里打闹的两个孩子，也想着：要不她找个工作吧！这日子太难熬了！真的太难熬了！
    值得开心的一件事就是，家里的西瓜吹了气一样疯长，赵蕾挑了个长势好的，打开一看，西瓜瓤又红又沙，闻着味道都甜津津的！
    赵蕾朝着隔壁喊：“翠兰婶在家不！”
    翠兰婶应了声，“在呢！”
    “有空不，来我家一趟！”赵蕾接着喊。
    那边翠兰婶把孩子塞给大队长周卫东，“马上来啦！”
    邻居老太太正从门口路过，眼馋的看着那一院子的西瓜，咧着嘴看赵蕾，“小赵这瓜该长好了吧！又叫大队长他娘呢！”
    赵蕾答非所问，“是啊。”
    见她又是油盐不进，老太太一撇嘴，“可不是，那好的可都得紧着村长和大队长家呢！要不你家卫国能当上小头头？”
    赵蕾脸皮一冷，“大娘这是说啥呢？我家卫国一天天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带着几个没干过农活的人愣是把猪养的白膘体壮的，长得比你儿子还肥！人小咋了？我家卫国能干着呢！你就好好看着，看着年底咱村的猪是不是乡里最肥的！”
    赵蕾说完，扭头就回了厨房。为了卫国这差事，她可忍了不是一两天了。那些上工的老娘们儿什么腥的臭的都敢往她身上泼，现在都说到脸前来了，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捏呢！
    赵蕾刚进厨房，就听到翠兰婶跟刘老太的说话声，没多大会，翠兰婶进了门，“咋这么大火气呢？”
    “心里不痛快，一群欺善怕恶的主儿！”赵蕾拿起菜刀，狠狠切下。
    “嚯！这瓜长得真不赖！”翠兰婶赞。
    赵蕾也抛开了一腔怒气，轻轻扯了扯嘴角，总算没白种！？
    切了多半个西瓜让翠兰婶带回去吃，赵蕾拿了一小块让两个小家伙甜嘴，“唉，我真是亲妈，你俩长大不孝顺我，我就出去流浪。”顺便走过世界大好河山。
    卫国带着几个人回了窝棚，见猪圈都清理干净了，才点点头，“夏天蚊子多，猪圈要搞好卫生。”
    这句话是昨晚赵蕾说的。原话是：你瞧瞧你身上脏的，不搞卫生明天蚊子一准把你叮死！
    几个人都点头应了，张老开口：“那我每天中午给猪洗澡。”
    所谓给猪洗澡，就是打了水，用瓢往猪身上泼水。
    卫国点头，“那行，这活就交给你了。以后老杨跟着我割猪草，你给猪洗澡喂猪喂牛，两个老李轮流清猪圈，割猪草。”
    真不是他偏心，起初几天每次老杨割猪草都能得奖励，真的是一把割猪草的好手！
    老杨：其实真的只是怕自己老伴又哭又累，营养不良了。
    下午卫国来的时候，老张全身是水，穿着打补丁的大背心大裤衩，卫国打眼一看，这人给猪洗了澡，还给自己洗了？
    老张也在看他，准确的说是看他手里的西瓜，“哎呦？给俺们拿的？”
    卫国：……
    你还真不客气！
    把西瓜放在桌上，卫国拿了菜刀切成片，留下一半，“婶子说吃多了肚子疼。”
    这可是见吃过最红的一个瓜了！
    老家伙们运气真好！
    完全忘记了中午那个又沙又甜，比这个卖相还好。
    几个老头也不理他，一人分了两片，又给两个女同志留下几片，卫国眼巴巴看着他们分西瓜，“我呢！”
    “你不是都吃了嘛！”一群人埋头啃西瓜，只有老杨回了他一句。
    卫国嘿了一声，“别人家领导吃好的喝好的，手底下人干活。我这手底下人吃饱喝足，领导跟着干活！我咋！我咋这么亏得慌呢！”
    老杨一脸同感的点头：“是这么说，怪不得你婶子说你从小懂事，长大以后一准孝顺呢！”
    卫国撇嘴，“少给我灌迷魂汤！”不过倒是没再埋怨了。
    西瓜熟了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村，下午起了晌，赵蕾就用小木车推着两个小家伙，用背篓装了几个西瓜，给三奶奶几家送西瓜去了。
    三奶奶正躺在床上，拿着八角扇子给自己扇风。三爷躺在摇椅上，两人正商量着让知青搬家的事。

 61.去市里

    二儿媳妇自从回来之后，除了拉撒不得已之外，连吃喝都不敢出门。
    “明天我就去跟卫东和村长说说，得赶紧让他们搬走。”
    三奶奶叹了口气，刚要说话，就听外头有人喊：“三婶在家不？”
    赵蕾推着小木车走到堂屋外，三爷正好拿着大蒲扇打开门：“这么热的天，咋带着孩子出来了！”
    说着就抱起臭小子，“哎呦乖孙呐！又胖了！”
    他一边转身往屋里走，“胖的抱不动喽！”还架着小家伙腋下颠了颠，逗得臭小子哈哈大笑。
    小女儿见了用力摆手，也想抱抱，赵蕾笑着把女儿抱起来，“西瓜熟了，想着让您二老尝尝鲜，我来送两个。”
    赵蕾说着就把女儿放在炕上，从背篓里拿出两个西瓜。
    三爷见了，继续架着宝贝孙儿颠，一边说话：“放一个，回头想吃了让你三婶过去摘。”
    赵蕾看向三奶奶，后者也道：“家里就三个人，吃不完放坏了不就糟践了！”
    她点头，“那行，回头您想吃了就去摘，家里还有不少。”
    赵蕾没等多大会，就瞧见一个人从东间出来，急匆匆去了茅房，三奶奶尴尬难当，赵蕾勉强笑，“嫂子还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啊？”
    三奶奶听她这么说，才缓下难看的面色，只说：“她受苦了。”
    没再多坐，赵蕾把两个孩子放进了小木车里，告别了三爷三奶奶，背着背篓去了四奶奶家。
    四奶奶正教卫军磨豆子，她打算做点豆腐。
    赵蕾推着孩子进院，就瞧见卫军在窝棚里抹汗，见着她进来，赶紧喊“婶子！”
    学校停课了，卫军这么大的孩子只能放放牛，割割猪草，但是现在有杨老他们在，卫军他们没得公分挣，这也是为什么卫国这么招人厌的原因。
    如果卫国不想监管杨老几人，赵蕾会去跟周卫东提这事，但是卫国很喜欢这份差事，赵蕾自然不会为了别人心里痛快，而委屈自己人。
    狼多肉少的情况下，能吃到肉就不要退让。
    如果卫国不是念书的料子，未来几年在村里做个小头目，也挺好的。
    “卫军这么大热天都不闲着，真是个勤快孩子！”赵蕾说着，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瓜来。她是真不想让这东西落到刘招弟嘴里，但也不能做的太明显了。
    卫军两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婶，你背篓里是啥啊！”除了西瓜那东西大点，估计也没啥能用的着背篓了吧？
    “西瓜，有了熟的了，给你们尝尝稀罕。”她以为卫军是要过来接西瓜，没想到这小子推了小车往屋里走，“外头晒，咱们进屋吧！”
    赵蕾后头跟上：“你奶呢？”
    “屋里给我缝衣服呢！”卫军道：“奶看见你过来一准高兴！”
    “为啥？”她问。
    “前天，我婶给你说婆家的事，我奶知道了。我奶说让我叔带着老婆从她盖的房子里滚蛋。”卫军小声说完，手指头竖起：“嘘！”
    他推着小木车进门，“奶，婶来给你送西瓜了！”
    四奶奶抬眼，“这么热的天，咋带孩子出来了？”她说着就起身抱起小丫头，“瘦了，没好好吃饭啊？”
    赵蕾差点笑出声来，“三爷刚刚还抱着老二说胖了！”
    “别理他们，一家子重男轻女。”她道：“我就喜欢闺女，贴心又孝顺！”
    赵蕾赞同，四奶奶这两个儿子平平无奇，两个女儿在村里，可算得上顶孝顺的！
    又坐了一会，赵蕾要走，四奶奶才说，“老四媳妇不懂事，你别理她，回头看我好好收拾她！”
    “婶子你就别操心了。”赵蕾笑着，“刘家人一准不敢再招惹我了，这事我自己应付得来的。”刘家小儿子蹲十二年大狱，刘家两口子能不能活到那时候都不一定。
    四奶奶叹气，她是真怕赵蕾觉得受了委屈，扔下几个孩子走了。
    志国志安她是正儿八经当儿子养的，当初两人出事，她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差点丢了半条命。
    “那就好，你可别委屈着自己。”四奶奶拍拍她的手臂，安抚两句才看着它走了。
    至于村长家那边，赵蕾直接去了牛棚，给杨奶奶几人留下个小的，让卫国抱着最后一个西瓜送去了村长家。
    看村长媳妇不顺眼，可不能直接去得罪村长。
    至于大队长家，离这么近送什么，回头想吃就来摘。
    傍晚，卫军来了，用盘子端了一大块豆腐，“婶子，我奶让我给你送些豆腐来。”
    赵蕾赶紧把女儿放进木车里，从厨房出来，“又客气了。”她笑，“堂屋里有几块点心，去拿着吃吧！”
    卫军喜上眉梢，“哎！”
    卫国回来的时候，抱着个干草筐子，里头装着十几个嫩玉米。
    “三爷给的，说是自己院子里种的晚玉米。”他放在锅台上，“今儿能吃松仁玉米不？”
    你个猪娃儿！就知道吃！
    “咱家糖票不多了。”赵蕾道。
    卫国唉声叹气，“婶儿啊，你要是有个工作就好了！”
    赵蕾斜了他一眼，就算要去市里，也得等双胞胎长大了。
    没几天，院子里大半西瓜都熟了。
    趁着还没到秋收，赵蕾让赵满帮忙拉着小半车西瓜去了市里。
    把西瓜送到市政府，赵蕾特意拿出几个留给市公安局，“上回多亏公安同志维护，不然俺们村里人一准得遭殃！”
    一边的人员开口，“种粮食的地咋能种西瓜呢！”
    “哪能啊！”赵蕾摆手，“这是为了感激咱们市里体恤民众，俺们在自己家院子里种的，俺家没啥收入，还养着几个孩子，实在没啥东西拿得出手，这还是自家侄子提出来的。本来说种葡萄，但是那东西一年半载不上果，这才种的西瓜。让大家尝尝鲜。”
    众人这才了然，“既然是老乡在自己家种的，那咱们就尝尝。”
    赵蕾一脸淳朴：“哎！大伙别客气，除了家里那些个小的，俺全拉来了！”
    一群人登时对她投以满怀敬重的目光。

 62.为中华崛起读书

    赵蕾则是想着，过了这一拨，后面那些她就存到地窖去。
    送完西瓜，没有多作停顿，赵蕾就和赵满回了周家村。
    一进村就听说来劳改的老太太昏倒了，可能是中暑。
    赵蕾一惊，前两天还好好的！
    和赵满把驴车解了，把驴拴到牛棚去，就瞧见卫国和村里的赤脚大夫正在窝棚那边给老太太看病，赵蕾走近一看，昏倒的果然是杨奶奶。
    “就是营养不良，吃点好的，想开点就行了。”赤脚大夫说完就要走。
    杨老送了他离开，才回了屋，“你怎么就说不听呢，别再想这些事，孩子们现在都还好，难不成你病了他们不用担心？”
    杨奶奶还是哭，“我的阿恒啊！还有阿烨，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赵蕾：杨烨又怎么了！
    “您别难受了。”赵蕾想了想，把杨恒之前来信说他未婚妻昧下那些钱的事说了一遍，“这种人，晚散不如早散，要是以后有了儿子女儿，再闹出不可收场的事来，更进退两难。”
    卫国在一边眼都瞪大了，“你们说啥呢！”
    赵蕾没吭声，扭头看杨爷爷，“您觉得呢？”
    杨爷爷点头，“天灾人祸都是不可抗力的，但是能在这些事里，看清一个人，让阿恒避免下半辈子婚姻的不幸，也不算坏事。”
    老太太这才看赵蕾，“小蕾，这事你不是骗我的？”
    她点头，“不是，当初杨恒的信我还留着，您要是不信，我拿出来给您看看。”
    “不用了。”杨奶奶摇头，“你编也编不出这么离谱的事，我早该想到的，就算没有阿恒，她也不会放过我们。”
    赵蕾听得云里雾里，只大约明白了。
    杨胜利两口子怕孙子受自己牵累，跟他们断绝了关系，即便如此，杨烨的现状也不太好。
    赵蕾感叹：杨恒这命，真是天煞孤星了！
    见杨奶奶稳定了情绪，赵蕾便回了家，她用油纸包了些麦乳精，又拿出些肉干备上，就去了隔壁接两个孩子。
    “卫澜刚刚拉过，卫远还没拉，你防着点。”
    看着翠兰婶把孩子放进小木车里，赵蕾笑着，“谢谢嫂子，回头吃瓜去我家摘就行！”
    提起吃瓜，翠兰婶子想起来，“林清让我给你装了些花生，是她娘送来的。”
    赵蕾笑了，“那可真是感谢嫂子，卫国这几天热的啥都吃不下，我正寻思给他弄点凉菜呢！”
    咸水花生最方便了，臭小子天天没事挑刺，吃三天的花生看他老实不！
    赵蕾把花生都煮了，卫国回来以后尝了尝，“嗯！好吃！”
    “婶儿啊，咱家西瓜咋少了一半呢！”卫国一出厨房，看着明显稀疏的西瓜，一脸懵逼。
    “送人了。回头要是有人问咱家情况，你就说穷的揭不开锅了，听见没？”
    “听见了。”卫国撇嘴，他一直这么说的好嘛！
    很快抛开这件事，卫国又问：“婶，你跟老杨他们认识啊？”
    “认识啊，我还常给他们送吃的呢！”赵蕾一脸理所当然。
    “啥！”卫国手里的花生都惊掉了，他赶紧捡起来，“他们可是下放的！”
    赵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夜里，两个小家伙睡熟了，赵蕾才去了卫国的房间。
    卫国正在看书，赵蕾从他抽屉里拿出她给他买的新年礼物，一支钢笔。
    英雄牌钢笔行云流水之间，写出几个大字——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赵蕾给卫国看，“你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吗？”
    卫国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连字都认不全呢！”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她道：“二十世纪初，总理写下了这句话。”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赵蕾道：“振兴中华，离不开读书，离不开知识。”
    “他们现在没有了工作，没有自由，没有钱，吃得穿得都是最差，房子也被人抢走了。他们的遭遇咱们无力改变。”赵蕾道：“但是，‘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不会变，没有知识，连语录都看不懂的人，有什么用呢？粮食总有一天会够吃，到那时候，我们除了种地，还会什么？还能做什么？”
    卫国动容：“为中华之崛起，读书。”
    赵蕾坚定道：“为中华之崛起，读书！”
    “我们只能做到偷偷帮助，否则也会连累自己。”赵蕾说完，拿出藏在身后的布兜子，“给他们送去吧，小心点，别被人看见。”
    卫国道：“少拿一点，明天乡里的人可能会来。”
    赵蕾手一抖，“你咋知道？”

 63.卫国辞工

    “算着日子呢！”卫国看了眼，拿出两把牛肉干，“他们牙口行么，下回弄点菜饼子得了。”
    赵蕾做的菜饼子是在油里煎过的，又香又酥软。
    “你是自己想吃吧？”赵蕾毫不犹豫的揭穿他。
    卫国：“……”
    “那我去了。”卫国不接话，说完趿拉上鞋子就出了门。
    赵蕾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度过十年。可是没料到没几天公社的调查组就来了村里，说有人举报，他们要调查大队长滥用私权的事。
    滥用职权，不用别人说，也知道是卫国的事。
    赵蕾推着小木车，让翠兰婶去喊卫国，自己则是先快步去了村口大队。
    赵蕾到的时候，调查组正在盘问。她抱着孩子上前，“几位领导，能不能让俺说几句？”
    调查组其中一个小胖子皱眉打量她几眼，“我咋觉得在哪见过你呢？”
    赵蕾激动的点点头，“是见过，俺给市里送过西瓜。”
    赵蕾道：“有人举报大队长，多半是因为俺家。”
    “这是咋回事？”小胖子一旁的人皱眉，“不是说滥用职权给自己家牟利？咋又为你家了？你们啥关系！”
    赵蕾抹了把泪，“按村里的辈分，俺男人是周队长小叔，他和他大哥都是野猪运动没的。家里就留下俺和俺侄子，年前又生了一堆双胞胎。两个孩子小，俺没法上工，大队长就说，让俺侄子带着牛棚的几个人割猪草，一天按七公分，就算是照顾俺家困难户了。”
    赵蕾哽咽，“家里，家里快揭不开锅了，俺也是贪那几个粮食，就，就让卫国去了，也带累了大队长遭罪。”
    调查组几个人面面相觑，“不是说为自己家牟利吗？”
    赵蕾一脸老实相：“是自己家啊，俺男人、侄子和大队长都姓周呢！”
    调查组的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问周卫东，“是真的？”
    周卫东点头，“是真的，他家两个烈士，周卫国小同志觉悟又高，小同志在行动上把几个坏分子带向正确道路，我觉得他们已经开始从思想上转变了！”
    几个人一听，顿时满脸不可思议，“真的？”坏分子可真是没几个粮食吃，这大家都知道。饿着肚子也要换《语录》，在这个年代可真算是楷模了。
    “真的！”卫国跑进门，“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坏分子，以前我们割猪草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读，他们听着。现在都是我们一起读，从思想上感受革命主义精神！”
    赵蕾：这丫真能扯！
    “小同志真是好样的！长大一定是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调查组的小胖子道。
    几人称赞卫国几句，才让村长把赵蕾一家四口带出去，又和大队长聊了半天，才一起去了牛棚。
    赵蕾和卫国就等在外头，见一群人走，卫国上前两步，“大队长，我也去吧。”
    调查组的几人也不反对，倒是大队长让赵蕾先回去。
    到牛棚时，杨老和李大刚背着猪草回来，张老正喂牛，李二在清圈，看见几人来，都热情的打招呼。
    小胖子问，“老同志，劳改苦不苦？”
    杨老摆摆手，“为人民服务！不苦！”
    卫国登时接了一句：“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杨同志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值得我们小红班学习！”
    “小红班？”小胖子看大队长。
    后者脸上稳得一批，实则内心慌乱如狗。
    说实在的，他连听都没听说过小红班。
    “申请办小红班的事，我们已经跟大队长报告过了。我们每天晚上吃过饭，在窝棚这边读红宝书。”卫国一脸正气。
    大队长心里松了口气，“是报告过。”
    “真是不错。”小胖子一边的高个男人点头，“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啊！”
    大队长点头，“卫国小同志的婶婶是知青，62年下乡之后，一直跟咱们农民亲如一家。”
    几人对视一眼，“还是知青啊？”
    “是啊，响应国家政策来的，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回过家乡。”大队长情深意切，几个调查组也基本了解了事实，又去村里走访一圈，这才回了公社。
    等一群人走了，大队长才胡撸胡撸卫国头顶，“臭小子！读书就读书，还小红班，你咋想的！”
    卫国嘿嘿笑，说起正事：“哥，我不想干了。”
    大队长卷烟的手一顿，语重心长的：“卫国啊，这回一闹，公社一准不会再查这事了，你接着干也没啥。”
    “不了哥，我觉得不大自由。”卫国低头，“这事我自己说了也不算，我回去跟我婶商量商量吧？”
    “行。”大队长这次答应的痛快。
    卫国回家的时候赵蕾正抱着儿子守着炉子熬骨头汤，上头飘着几块肥肉，见卫国回来，她问：“咋样了？”
    “海澜睡啦？”卫国看着骨头汤。
    “睡了。”
    卫国这才说：“婶，我不想干了，以后我就在家糊火柴盒。”
    赵蕾叹了口气，“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卫东哥和林清嫂子没少帮咱们，咱不能为了几个粮食，耽误了你卫东哥。”
    小同志明显松了口气，“卫东哥还想让我接着干。”
    赵蕾把儿子递给他，“那回头我去跟他说。”
    当天晚上赵蕾就端着半碗肉汤泡馍去了隔壁。
    翠兰婶正在院子里摘黄瓜，见赵蕾来，“瞧这运气！赶上了，给你拿几根。”
    “那得谢谢嫂子啦！”赵蕾笑着蹲下，招手让大宝过来。
    大宝一周多了，能喝肉汤了，赵蕾熟门熟路去厨房拿了勺子喂他肉汤，“喝了我的肉汤啊，你可得听话！”
    大宝全程“奶奶奶，嗯嗯嗯……”
    翠兰婶子笑着，“得，今天晚上又要闹着喝肉汤！”
    赵蕾笑着喂，“瞧你奶奶，嘴上这么说，心里可疼着哩！”
    没多大会赵蕾喂完了，周卫东也回来了，看着自己儿子吃得一嘴油，周卫国笑，“婶子咋来了？”
    “为卫国的事。”赵蕾收了碗，“卫国说想接着念书，上工的事还是过几年吧。”

 64.中秋

    “读啥书啊！村长小儿子都在家呢，他还是高中生呢！”翠兰婶赶紧道，“小赵啊，可不能由着孩子干傻事！”
    “婶子，你还不知道卫国，嘴上说着想读书，心里不定咋想呢！这孩子主意正，说不去就不去了，我劝了半天呢！”她又看周卫东，“卫东啊，我知道这事让你为难，实在不行，你就弄个投票表决，看看谁票数多，就让谁上。”
    卫东沉默半晌，“小婶。你和卫国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咱要是退了，不就证明咱心虚吗？”
    赵蕾摇头，“公社都没说啥，他们凭啥觉得你心虚？回头你把这事在投票的时候提一嘴，再说说公社的态度。卫国的身份，他们不能说啥的。”
    事情结果是以卫国退出落幕。虽然调查组没有澄清什么，但是由卫国提出，这事还是大队长占主导权。
    卫军第二天就听说了这事，来找卫国打听情况，卫国也直说：以后他就在家里帮着婶子糊火柴盒，不再上工了。
    卫国的活最后是由赵满接手，因为三爷家出了坏分子，公社怕秋收出意外，打算让他今年年底再正式退回来。
    所以计分员等到分粮以后就要慢慢接手会计工作了，大点年龄的都等着竞争计分员，这个‘监工’的位子倒是没起什么风波，轻轻松松到了赵满手里。
    转眼间，就到了八月初十。
    过年的时候还剩了一些红豆，卫国之前带着杨老几人去割猪草，回来的时候经常背着毛栗回来，让赵蕾给她烤板栗饼吃，现在也还剩下不少。
    于是赵蕾在烤炉里做了红豆月饼，板栗月饼和五仁月饼。
    八月十三这天，卫国在市里红卫兵巡查过之后第二天，拿了三斤月饼去了牛棚那边，偷偷塞给老杨：“赶紧吃，吃完去地里干活。”
    这几天正是秋收日，各家各户都忙得不行。地里的粮食一茬一茬的往麦场收，卫国就跟在大队长身边跑腿打下手。
    他已经不在牛棚那边了，接替人是赵满，但是晚上他还是照例去牛棚和杨老几人读红宝书，再顺便给几人送骨头汤和大白馍。
    卫国：背井离乡的坏分子的日子都比他好。不过想到杨恒邮过来的钱票和牛奶糖，他又满足极了。
    对于卫国时不时关照自己的‘老部下’一事，赵满一直无视，当初外婆念叨过，这几个人是从京城来的，小婶子难免睹人思乡。
    中秋节那天，赵蕾用边角肉蒸了一大盘子肉丸子，又蒸了两大碗蛋羹，“这次没有五花肉了，你卫西哥说明天他给你带点回来。”
    卫国拿着勺子挖着肉丸子吃，烫的稀里哈啦，“以后就，就吃这个吧，比红烧肉还好吃呢！”
    小木车里两个孩子看着卫国一脸馋相，儿子还好，女儿直接流了一嘴哈喇子，卫国乐了，“妹妹像我和大宝，弟弟像婶，啥都不爱吃！”
    赵蕾瞪他：“胡说八道！弟弟是矜持！你和妹妹还有大宝，你们仨都是馋鬼！”
    无视赵蕾的鄙视，卫国大口大口吃肉，赵蕾深感平时太宠着小女儿，忽略了儿子，用馒头沾了肉汤喂儿子。
    两个都不吃还好，小丫头一见二哥也吃上了，登时不干了，扯着嗓子嗷嗷叫，伸手就在小哥手臂上抓了一把，老二立马哭了起来，嘴里含着的馒头也掉了。
    赵蕾手忙脚乱的抱起儿子，一看，藕节一样的小胖胳膊上两条血红印子。
    “小小年纪你都学会打人了！还有没有王法！”赵蕾狠狠瞪了眼小女儿，卫国怕妹妹被赵蕾吓哭，赶紧抱起来，“婶，你先喂弟弟，我带妹妹出去转转！”
    赵蕾顾不上骂这俩人，赶紧抱着儿子哄。
    儿女都是债啊！
    直到到了饭点，周远山小婴儿吃饱喝足睡了觉，两个人才慢吞吞回来。
    晚上，卫国照例拎着食盒和陶罐去了牛棚那边。给两个老太太摆上一盘肉丸子，倒了骨头汤喝，又给几个老头把猪油渣和小鸡炖蘑菇端出来。
    小鸡是几个老头在后山割猪草的时候弄的陷阱，卫国时不时去找一趟，经常有小惊喜。
    几个老大爷举杯喝酒，说起从前。
    卫国这才知道，原来李大以前是当兵的，供弟弟读书。老杨是大学老师，老张和李大是战友。
    等卫国回来告诉赵蕾这一消息，她笑：“别人我不认识，但是杨老是真的桃李满天下，他好多学生都为国效力呢！”
    只可惜赶上这么个时代，就算有人为杨老说话，也只会遭受牵累罢了。
    “他以后会回去吗？”卫国仰头问。
    赵蕾看他，认真：“如果他活着。”
    小家伙低下头，“我想跟他学习。”
    “好。”赵蕾摸摸他的头，我给你找课本。
    “爱红姐就有。”卫国说着，重新低头吃饭。
    因为厨房扩建了，他们一直在厨房吃饭。
    卫国吃完饭就收了碗筷去洗，赵蕾则是给两个小家伙洗了温水澡抱进屋里去了。
    中秋节后，粮食收进仓里，交了公粮之后，又该分粮食了。
    赵蕾一大早带着卫国去给周志国两兄弟上了坟，回家就看见门口来送粮食的卫党。
    今年收成不错，通过村长和大队长运作，赵蕾分到了三百斤细粮，二百斤玉米面。
    小半年的粮票赵蕾都留着没动，她趁翠兰婶去县里，把两个孩子交给卫国，自己拿着钱票一道去了县里。
    中秋前百货商场人头攒动，现在要清闲不少。赵蕾和翠兰婶先先了粮食柜台，赵蕾买了些小米，现在双胞胎两个天天都要喝小米粥，卫国则是跟窝棚里的几个老人喝大骨汤。
    买了小米红豆江豆和花生，又去买了调料，翠兰婶：“小赵啊，我得去买点布，头冬里给二宝做两件厚衣服。”
    赵蕾应了，“那婶子，我去买些棉花，两个小的还没棉衣穿呢！”
    俩人分道去了，赵蕾买了四斤棉花，把家里的棉花票都用完了，又去买了些残品布料之类的东西，这才去了百货商场门口等翠兰婶。
    俩人回去之前，赵蕾又去了邮局，把给杨恒的信邮了出去，又买了两版邮票，就听见卫国说，“婶，有你的邮件，国北来的！”
    赵蕾应了，“我马上来。”
    一行人坐着驴车回去，是不是看一眼身后的大箱子，“赵啊，去年这时候就来了几箱子，今年咋又来了？”
    估计杨恒那边条件也不怎么样，不然怎么也不可能只邮一个箱子来。
    赵蕾笑，“嫂子啊，是我哥，我哥在国北石油厂呢，估计是一些布料棉花，给孩子的。”
    “哎呦！石油工人啊！”翠兰婶子一惊，“赵啊，你家不简单啊！”
    “简单！我哥是上学出来的，技术工呢！”赵蕾自豪道。
    “一个月不少钱吧？”
    赵蕾一脸赞同：“那可不，养活我嫂子和侄子尽够了！”

 65.杨恒的信

    回了家，赵蕾和赵满把东西搬到粮屋去，才去里屋看卫国三人。
    两个小的都睡了，卫国则是在看书，“看啥书呢？”
    “跟卫军哥和爱红姐借的，婶子，买江豆没有？”
    “没有，只买了红豆。”赵蕾给两个小的搭了条被单，抓了把瓜子出去了。
    赵满正要走，赵蕾把瓜子塞到他手里，“回头做了豆包记得来。”
    小少年喜笑颜开的应下，屁颠屁颠的走了。
    地里正在种菜，大队长正带着一群人种晚季菜，打算像去年一样，在寒流来之前再收一波菜。
    在早季粮食收割之后，就种上了红薯，预计再过一个多月红薯就要收了。
    “咱家柴还没砍呢！”卫国看着空荡荡的柴屋，“再过两个月就冬天了。”
    赵蕾点头，“别担心了，回头我去找大队长问问，看看谁家有人闲着。”
    卫国凉凉给她泼了盆冷水，“婶，三爷不让知青在他那住了，村里要盖知青点了。”
    赵蕾懵了，“啥！”
    “三爷爷不让张小小住了，大队长已经开始找人了，听说熟手一天十二公分，小工一天九公分。”卫国道：“听大队长说，过几天又要来知青了。”
    赵蕾咂舌，想起之前在三奶奶家，她儿媳妇冲出屋门，和前段时间张小小天天被批斗的事，心里了然。
    地里种上菜，就没什么事情要忙了。
    大队长带着十几号人开始热火朝天的盖起了知青点，赵满则是带着杨老几人天天去山上割猪草，卫国跟着他们去拣柴，回来的时候每个人帮忙背一捆柴回来，赵蕾则是在他们回来之前晾几碗肉汤，杨老几人放下柴，喝完肉汤便回窝棚去了。
    赵满则是接着教卫国识字。
    杨恒邮过来的箱子里有五六张羊皮，还有一些牛肉干和奶糖，以及几斤红糖。
    估计这人是除了粮食，把所有的东西都送来了。
    赵蕾从柜子里拿出几件卫国穿破的衣服，拆拆补补缝成一件成人衣服，又用羊皮附在破布上，用缝纫机钉好。
    夜里，卫国带着两个小的睡了，赵蕾拎着汤罐子。带着两件破棉衣和做好的羊毛上衣去了窝棚那边。
    因为天气开始冷了，夜里杨老几人经常缩在一起烧柴烤火。
    赵蕾一进门就见火红的火苗跳跃着，时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
    她之前就给几人做了秋衣秋裤，可能是怕招人眼馋，几人都没穿，也不知道藏到哪了。
    “小蕾，你来是有事？”杨奶奶问，以往都是卫国来的。
    赵蕾点头，把手里的汤罐子放下，“杨二哥送来几张羊皮，我想给你们做几件厚衣服，来量量尺寸。”
    老张半点不扭捏，起身倒了两碗骨头汤，给了正发抖的老伴和杨奶奶，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贴着身子做，可别露馅了。”
    赵蕾：……您老可真不客气。
    李老大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在你自己家呢？”
    “……”
    李老二赶紧打圆场：“小赵啊，我哥腿不好，你给他做两个护膝行不！”
    “行！”赵蕾痛快行了，拿出杨恒邮来的两件旧棉衣给杨老试。
    “胖瘦合适。就是身量小点了。”杨老脱下来喊李老大，“老李，你试试。”
    李老大三两口把骨头汤喝完，走过来接起棉衣。刚穿了一个袖子，他就皱眉顿住。
    赵蕾疑惑，“李大伯，咋了？”
    李老大摇头，脱下衣服，把袖子翻出来，沿着线头扯开了衣服，从里面拿出一张信纸。
    杨爷爷扭头看赵蕾，“这是阿恒送来的？”
    赵蕾点头，“嗯。”
    “阿恒的信？”杨奶奶站起身来疾走过来。
    杨老也眼含热泪，急急从李老大手里夺过信纸来，展开一看：
    “赵。
    近来可好？
    国北已经有些冷了，不过好在这里从来都不缺皮子和棉花。
    我邮来的东西，棉花你留给几个孩子做衣服。羊皮抗风保暖些，给家里老人做几件贴身衣服吧。麻烦了。
    钱的事，这两个月来我无时不刻不在后悔，觉得愧对你，甚至不知该怎么给你写信。
    你变了。可能是长大了，变得大度又贴心。许多人都与我断了联系，唯恐沾上就再也撕不掉，你却还愿意帮衬我，真心感激。
    我这里一切都好，虽然成分不好，可领导和工程师都很重用我，虽有人排挤我，我却怡然自得，不觉得与以前不同。可能是因为当初我也不大爱交朋友的缘故吧。
    北方还好吗？听工友说，北方冬日也很冷，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
    家中可安好否？
    爷爷心中豁达，可奶奶一向多愁善感，望你多多去看她，我忧心她身体。
    多谢你。
    盼弟安。
    恒兄。”
    赵蕾见杨老一脸失望，李老大时不时看自己一眼，老太太倒没有什么不对，还拿起信嗅了嗅，“是好墨，阿恒一定没受委屈。太好了！”
    从钢笔水里探知孙子的现状，您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杨老爷子点点头，把信纸给了赵蕾，“是写给你的。”
    赵蕾接过来看，看完才点点头，看向杨奶奶：“杨二哥担心您的身体呢，他熬到三级就是工程师了，你可要好好养着身体。”
    又看杨老：“有什么话要我回信说吗？”
    杨老一脸复杂的看着赵蕾，不嫌贫爱富，不欺下媚上，这咋就不是自己孙媳妇呢！
    以为老爷子是替孙子难过，赵蕾道：“要不，就报个平安？”
    “行，报个平安就行，告诉他我们在这都好，每天吃肉喝汤，暖暖和和的。”杨奶奶抹泪。
    “就说过得不错，能吃饱穿暖就行。”杨爷爷摆摆手，说过了就假了。
    赵蕾松了口气，像杨奶奶那样说，估计杨恒收到信就要往这奔了。
    赵蕾回了家，让卫国回自己屋，这才开始回信：
    “杨兄，见字如晤！
    今日奶奶提起你，说让我告知与你，她每日吃肉喝汤。爷爷神智清明，令我只说他们可以吃饱穿暖，爱孙之心，可见一斑。
    家中一切都好。奶奶只言对你愧疚思念，偶尔不适，却不是大病，大约是体虚所致。骨头汤浓香，奶奶甚喜欢。
    北方天冷，条件却好，有火炕，冬日整天不下炕，如动物冬眠，只需储备好粮食柴禾。
    兄心中所虑，弟心头清楚。相识一场，弟必然帮兄到底。
    至于钱财，够用就好，兄该多想想如何为国家多做贡献，不必将这些小事挂怀心上。
    冬日严寒，兄该顾好自己才对。
    盼兄安。
    赵。”

 66.卫国的理想

    赵蕾熟练的封上信封，写上地址邮编，贴上邮票。
    第二天一早，赵蕾就把信封送到了隔壁，让卫西帮忙邮出去。
    周卫东身体宽厚一些，跟杨恒差不多的身形，只是比杨恒的身高差点。
    她跟翠兰婶要了周卫东的尺寸，“我哥啊，比卫东瘦一点，我想给他做两件衣服。”
    “应该的，你哥给你邮了那么多东西呢！”翠兰婶点头。
    赵蕾笑着点头说是。
    一回家，把两个小的给了卫国，让他带着出去玩。三爷这几天闲在家里，心情又不好，见着远山才笑眯眯的，三奶奶来找了赵蕾一次，让她多带着孩子过去玩。
    等三个小的走了，赵蕾从柜子里扯出两条布来，开始裁剪缝衣。
    赵蕾用收集的鸡鸭绒毛做了件单薄坎肩，又用羊皮毛做了件外衣，再做了件厚实的棉衣，这才用麻袋子装起来，又装了些烤好晾干的红薯干，和两块熏肉。
    抬头一看，都快中午了。
    索性用小白菜做了一锅疙瘩汤，再切上几片熏肉，就听见外头火急火燎地喊：“婶子！”
    赵蕾急忙出来，“咋了！”
    卫国不好意思的挠头：“嘿嘿，闻见肉味儿了。”
    你上辈子是给活活饿死的吧！
    “把弟弟妹妹推进来，马上开饭了！”再低头一看，老大已经累得趴小车上睡着了，老二也留着哈喇子眼睛打架了，不过还露着蜜汁微笑，估计是卫国告诉她今天有肉吃。
    赵蕾现在真的很想学三奶奶说一句：我是造了什么孽呦！
    伸手把儿子抱起来，放回屋里去。小家伙也没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又睡了。
    刚一出门，就瞧见卫国抱着妹妹，“婶儿，把妹妹也放下吧！”
    给了他个白眼，赵蕾抱过小丫头，“你在这等着我，别去碰锅，烫到了这个月都没肉吃。”
    等小丫头哄睡了，她一去厨房，就看见卫国正巴巴看着锅，见她过来，就道：“婶子，其实我，我都能挣工分了，盛个饭也简单的很！”
    赵蕾哼笑，“行啊，等半个小时，饭凉了咱们再吃。”
    “为啥啊！”卫国瞪眼。
    斜斜睨他，“让你盛饭啊，凉了就不怕烫着你了。”
    卫国：“……”
    “我觉得我还小，还是过几年再帮您吧。”
    赵蕾这才起身拿碗。
    “别觉得我故意为难你，你看看你卫党哥手臂上那一块烫伤，这块疤要跟他一辈子的。”
    赵蕾盛好饭，拿出炒好的半盘腊肠，“吃吧。”
    俩人吃了午饭，卫国窝到床上去守着俩孩子睡觉，赵蕾则是继续给牛棚几个老人做棉衣。
    其实几人的衣服还没有三个小的的衣服好做，一来羊皮厚实，缝纫机爬的慢。二来，几人衣服做好，还要再多做几个补丁，这才显得日子艰苦。
    只用了十来天，知青点的土胚房就盖好了，柴屋里的柴也有一多半了。大队长周卫东和卫西去后山砍柴的时候，顺带填满了赵蕾的柴屋。
    赵蕾给牛棚几人做了几年厚实的棉坎肩，又用绒布做了两件贴身的秋衣秋裤，在膝盖上缝了厚实的护膝。
    又给几个小的做了几件棉衣，双胞胎冬天不出门，剩下的鸡绒鸭绒给卫国做了件羽绒棉的夹衣。
    想想冬天难熬，索性又让卫西的同学帮忙送了些蜂窝煤和煤球。
    煤球可以扔到烤炉里烤红薯吃。
    九月，天慢慢冷了下来。
    本来该窝棚里的四个人挑粪浇地的，愣是被赵满挡了。往年猪一到冬天就生病，又吃不饱。今年他带着几人上山下地的跑着去找枯树叶和猪草，压成粉留着给猪冬天吃。
    等红薯收下来以后，赵满问过大队长以后，又带着四人把红薯藤蔓叶子都收到了粮仓。直到地里的大白菜和萝卜都收回来，还没得闲，上头又有指令下来了。
    从市里到县里，再到公社，扫盲班开始成立。
    因为知识分子被打成“臭老九”村里没人愿意站出来教书，村长只好下了决定，让杨老和李老二在窝棚里教大家识字，顺便宣传党的正确思想。
    至于两个老太太，则是继续糊火柴盒，挣的钱给队里添农具。
    本来想要猫冬读书的卫国也去了，嘴上说着想要多识字，可他成天黏黏歪歪跟在杨老身后，也不知道有什么问题要问上半钟头。
    又是一年冬天，十月二十这天，赵蕾拿了一堆东西放在烧的热乎乎的炕上让两个小家伙抓周。
    卫国上前抓了一本书，“婶，我抓这个算吗？”
    赵蕾笑了笑，认真看着他：“卫国。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有决心，肯努力，你想要就都能得到。”
    “我想国强。”卫国前所未有的认真，“婶子，你知道科研吗？杨老师说，科研能改变国家，改变世界。”
    想想后世那些人整天呆在实验室里，出门动辄就有危险的科学家，赵蕾双手搭在卫国肩上，语重心长：“卫国，这条路很难走。”
    小家伙的目光不知何时开始变得坚定：“杨老师说，从前是没有路的，走的人多了，这才有了路。”
    赵蕾抿唇，抹去眼角的泪，“婶子支持你，以后你想学什么，就去学，缺什么，就告诉我。”
    卫国狠狠点头，“婶子，谢谢您！”
    从双胞胎周岁那天开始，卫国开始早出晚归，赵蕾怕他冷，让卫西帮忙把煤炉子放到了窝棚里：“家里不冷，我们娘仨窝在炕上就行了，窝棚那边四面透风，不能让孩子受这么大的罪。”
    有了煤炉子，窝棚四周都被木板和稻草挡风，杨老几人晚上睡觉也不至于冻醒。
    赵满时常跟杨老几人去山上转一圈，每次都能带回来几只野兔山里之类的小动物。
    几个人也不贪，多数给了赵蕾和周二兰给他们炖肉解馋，其余的都在扫盲课的时候炖上一锅汤，没人一碗热乎乎的喝完，就各自回家。
    村民和几人之间相处的还算平和，任由谁吃了人家的，嘴也要软上一截，“我家还有几件子破棉衣，要不给你们拿来穿？”
    杨老拢了拢单薄的衣服，掷地有声：“俺们是来劳改的，不是来享福的！党还不拿人民一针一线，俺们更不能。”
    扯淡么，身上穿着皮子还暖和一点，要是换下来，不出三天就得冻病。

 67.五年

    那人见他觉悟这样高，不得不高看一眼，“没看出来，你们坏分子也能有这么懂事。”
    那叫高觉悟。杨老抽抽嘴角：“成分不是自己能决定的，我出生的家庭决定了我的成分，但是思想是我自己的，只有思想才能代表我们自己！”
    “有道理！”
    “说的对！”
    众人纷纷应和，卫国翻了个白眼：难道京城来的人都这么能忽悠？婶子就是这么忽悠人的吧？
    又是一年春节，鉴于杨老几人思想觉悟高，虽然成分不好，可一颗红心向着党，也算是十里八村的劳改楷模。
    大队长心思多，早察觉卫国对几人的态度，从而猜测几人既然是从京城来的，多半和赵蕾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
    他也不明说，只暗示赵蕾少和几人来往，同时也多次向乡里汇报几人的勤劳和改变，导致几人除了第一年，就再也没有被拉去批斗了。
    转眼五年匆匆而过，双胞胎已经长大了，海澜成了淘气包，远山反倒沉稳一些。
    赵蕾把烤炉里最后一盘烤红薯端出来，海澜蹦蹦跳跳从堂屋出来，“妈妈，我哥说想吃红薯干。”
    “是你想吃吧？”赵蕾连白眼都懒得翻了，本来以为卫国是最馋的，结果老三长大，顶两个卫国了。
    从米面到豆类，没一样她不爱吃的，说她是猪，猪都委屈。
    海澜摸摸两个羊角辫，“我想吃，哥也想吃，小哥也想吃！”
    “行，明天就做。”赵蕾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把红薯晾上，扭头去做红豆糕了。
    杨恒从第一年开始，每个月都给她邮三十块钱，让她帮忙照顾老人。
    随着他去年水涨船高，三十块也变成了六十，说是剩下那三十是还她当年的那三千块钱。不过赵蕾一分没动，全收起来了。
    杨老肯收卫国做学生，是大恩，她不能因为照应了几个老人一些，就挟恩图报。
    况且，她也算是为以后铺路了。
    为自己，就更不能拿别人的钱了。
    至于她们家，周志国和周志安两兄弟的抚恤金没动过，俩人这么多年的家属抚养金只有在双胞胎出生之后花过一些，后来赵蕾经常糊火柴盒，那些钱就收起来了。
    当初野猪的工分还剩一些，怎么也够他们一家嚼用了，杨恒偶尔送来的全国票她倒是没客气，全用了，一点没剩。毕竟这东西有期限。
    赵雷进屋拿模具，卫国正在教弟弟写字，妹妹则是拿着瓜子剥，瓜子仁齐齐整整放在炕桌上，小海澜两个手指头都红红的。
    “你剥完不吃，你想干啥？”赵蕾从橱柜里翻出木质模具来，问海澜。
    “妈，我跟大哥说好了，我剥瓜子，他剥花生和松子，小哥剥栗子，你做五仁月饼和栗子糕。”海澜仰着头，亮晶晶的双眼看着赵蕾。
    “你妈累死了。”赵蕾冷漠无情。
    “妈，我晚上给你捏肩，哥哥给你捶背，小哥给你……洗脚，行吗？”
    “你答应有啥用，他俩答应？”
    俩臭小子扭过头来，远山：“我不洗脚，周海澜，咱俩换换我就干。”
    海澜眨巴眼，一瘪嘴：“哥……”
    “你爱吃不吃！”远山是个不会妥协的直男，海澜又去看卫国。
    十三岁的小少年周卫国是个宠妹狂魔，“那我来吧。”
    赵蕾连看她嘚瑟都懒得：“准备好洗脚水，明天给你们做五仁月饼。”
    离中秋还远着呢！竟然还想吃月饼，一准是有人提醒来着！都不用想她就知道一定是窝棚那边的老张。
    说是第二天烤，三人四天才把材料准备出来，远山还开口说想吃松仁玉米，地里的玉米刚好嫩嫩的，卫国趁夜里偷偷去掰了几个，赵蕾给他们做了小半盆。
    等到月饼出炉，已经是十天后了，赵蕾在烤炉边坐着，海澜窝在一边，月饼一出锅，海澜就包了几个拿去牛棚那边了，显然是被什么好处勾住了。
    赵蕾也不管她，反正有卫国跟着她去，怎么也不会吃亏。她把晾上的红薯干看了一遍，这才开始做午饭。
    这五年赵蕾每年都种一院子西瓜，眼看着西瓜一天天大起来，海澜天天抹着口水盯着西瓜看。
    赵蕾把挂面下锅，切了几片腊肉，用小葱炒了。看见海澜又看着西瓜抹口水，只觉得心力交瘁：“看啥看！西瓜都让你吓得不长了！”
    “哥说这是你劳动的果实，它不长了你不就白劳动了吗？”
    “你管你妈呢！你妈就爱做无用功！”赵蕾暴脾气道。
    海澜看了她一会，实在想不通无用功是个什么功，扭头噔噔噔跑到屋里去问了。
    没一会，被妹妹追问“无用功跟蛤蟆功和太极拳哪个厉害”的卫国带着海澜去了厨房。
    “婶儿。”已经一米六的卫国抱着妹妹。
    “咋啦？饿了？叫远山，咱们吃饭了。”赵蕾停了火，开始捞面。
    “不是饿了，妹妹让我来问你，太极拳、蛤蟆功和无用功到底哪个厉害。”
    赵蕾忍住打女儿屁股的冲动，转头冷笑：“当然是无用功最厉害，它一发功，你们啥都吃不到，全得饿肚子！”
    卫国：有道理！
    古灵精怪的海澜：好可怕！
    不过应学术型小儿子的要求，赵蕾还是在下午找了个比较熟的瓜，给几人切了吃。
    海澜一边吃一边吐槽：“真偏心！小哥说吃就吃，小哥不说吃就不给吃！妈你是不是重男轻女！”
    面对小女儿突如其来的质问，赵蕾只觉得自己要炸：“吃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哪里偏心？十以内的加减法你小哥手指头都不用伸就能算出来，你呢？你手指头数烂了都算不出来，天天让你大哥帮你作弊，以为我不知道呢？啊？天天就知道吃吃吃，你还知道啥？啊？”
    周海澜一点都不气弱，反驳她：“我是女孩，到了婆家受委屈，当然得多吃点，不然这一辈子我不白活了吗！”
    赵蕾现在真恨自己当初瞎了眼，告诉卫国这么一段话！
    “你可放心吧！你这样的一辈子都嫁不出去，嫁出去了人家也得退货，你就是个祖宗，没人愿意伺候祖宗！”赵蕾说罢，见小儿子一个劲给自己递西瓜，才缓下口恶气，低头开吃。
    嘴皮子利索的海澜还要反驳，卫国看她：“你想让无用功发功吗？”

 68.闲言碎语

    小丫头顿时嘴巴紧闭，低头开始啃西瓜，这下子倒是利索，连瓜籽都不吐了。
    当天晚上，赵蕾去给牛棚送了一个西瓜，回家路上就听到有人念叨着卫国和她的名字。
    眉头一皱，这是说闲话说到正主脸前头来了？
    年迈缓慢的声音响起，赵蕾闭着眼都能想象出来，村长他婶现在一定是吊着眉梢，一脸愁绪：“我看啊，不说卫国，周寡妇也常接济那几个老头子。我瞧见她两回往牛棚那边走呢！都是晚上。”
    “不是吧？那几个老头子能有村里汉子壮？还犁得动那肥田吗？”又是一句讽刺，紧接着就是众人的一通哈哈大笑。
    对于几人的议论，赵蕾几年来第一次没有火冒三丈，而是吓得软了双腿。
    “娘啊！卫国肯让她找个那么老，成分还不行的？”这是老婆子的儿媳妇。
    中间又插进个声音：“我也瞧着卫国跟他们挺亲近，一天天见面都要打招呼，还常往牛棚跑呢！”
    躲在树后的赵蕾白了脸，她自以为做的隐蔽，都是晚上让卫国去那边，没想到还会被人看见。
    “你说这几个老头子有啥本事啊？卫国那小子，虽然死了爹，可那心气傲得很，别不是被同化了吧！”
    “有这可能，你们说，那几个人真肯饿着肚子用粮食换书？我琢磨着他们是不是装的？就为不挨斗？”
    “可不就是！咱们都是挨过饿的，谁不知道人饿急了，能吃顿饱饭立时死了都乐意，还能拿粮食换语录？一准啊，是有奸，情！”
    赵蕾眯眯眼，努力压住那股子心虚，从树后头站出来：“哼！这蚊子今儿是没长嘴啊？婶子和嫂子们在这说闲话，也不怕咬得慌！”
    几个人一惊，都扭过头来看赵蕾。
    “咋啦？说闲话被我瞧见，心虚啦？”赵蕾冷冷一笑，“村里让去上扫盲班你们不去上，让你们学习你们不学，在这嚼我这个寡妇的舌根子倒是嚼得厉害！”
    几人不说话，赵蕾心知这些人都是闲来无事穷逼逼，那些话可能根本就没根据，搞不准是随便一扯，压根没有过脑子。
    “你们心里脏，看谁都不干净。我今天把话撂这，以后再让我从你们嘴里听到你们提我周寡妇的闲言碎语，咱们就去公安局问问，捏造，污蔑是个什么罪名！”
    几个人纷纷低头对视，一脸心虚。
    赵蕾可不管那个，她扭头看村长他婶：“大娘，您可放心吧，我家往后要是吃不上饭了，要靠别人家接济，也用不着您家，不用您给我找下家。想拉红绳，您还是先紧着您自己吧！”
    “还有，往后我家办红事，一定一家一家把各位通知到了。要是我不提办红事，谁再把那些脏的污的泼到我身上，咱们就好好找村长和大队长说道说道。”
    赵蕾说罢，冷哼一声，“您几位这觉悟这辈子都没救了，我也不指望让你们回头是岸，可千万别得罪到我头上，不然咱们可没完！”
    赵蕾说完，冷哼一声扭头走了，剩下一群中老年妇女面面相觑。
    “她，她这阴阳怪气的，咋跟我说话呢！”村长他婶觉得没面子，继续倚老卖老。
    这下几人可没有原来那么捧场了，只安慰几句，都各自拿着小板凳回家去了。
    村长堂弟妹问自己婆婆，“娘，您真瞧见了？”
    村长他婶：……
    “问啥问！都半夜了还不睡！”训了没眼力见的儿媳妇一通，老太太站起身，拎起板凳摇着扇子回屋了。
    吴桂花：……
    赵蕾回了家，深思熟虑之后还是焦躁不安：不行！不能再留在村里了！
    又过了十来天，家里的瓜熟了不少，赵蕾让赵满帮忙装了半车，又去了市里。
    市里对于赵蕾送西瓜见怪不怪，一群人吃个新鲜算完事。
    回来的时候遇上红卫兵在隔壁村，赵蕾笑眯眯的，“同志，今儿去市里没见着你们，回头想吃瓜去我家，粮食没有，瓜管饱！”
    县里护卫队几个人从另一条岔路油过来，“周嫂子，可不能管他们不管我们啊！我们没有他们厚脸皮，我们不求吃饱，就尝个稀罕就行！”
    “我们也没说要吃饱，是嫂子让我们去的！”红卫兵头头赶紧摆手。
    “都去都去，你们有时间就去。”赵蕾笑着，“家里还不少呢，别为这个争啊！”
    “那成嫂子，我们正好要去你村，你们村里那几个改造的不错，我得去看看他们现在学习的咋样！”
    赵蕾笑，“那敢情好！我们村里不管是村民，知青还是下放的人，个个思想境界高呢！”这些人就得热烈欢迎，不欢迎他们还得说你思想觉悟不行。
    护卫队也开口：“我们也去！上回你们还整没了个人呢，万一这回又出事呢！”
    赵蕾惊了，当初一开始确实闹得凶，今年已经好多了，竟然还会闹死人！
    “都说了是小偷惯犯！”那边急了。
    赵蕾怕给自己惹麻烦，赶紧道：“那要不你们先忙着？家里还有孩子，我得先回去了。”
    “别别别，咱们去看看卫国。一起去吧！”一群人一瞬间都改了口，死皮赖脸跟着驴车去了周家村。
    一群人浩浩荡荡去了周家村，卫国当初天天跟着杨老‘认字扫盲’，没少见过这些人。
    客客气气切了几个瓜，赵蕾便带着双胞胎去隔壁了。
    等下午回来一看，院里干干净净，那些人也走了，卫国正坐在炕上看书。
    桌椅板凳齐齐整整，连桌子上都擦的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还挺勤快！”赵蕾夸他。
    “护卫队那群人打扫的，还说回头有事让您吱声，不能让咱白招待。”
    真是好同志啊！
    “可别忘了我说的，咱家过得是苦日子，西瓜不能当饭吃，咱还是天天饿肚子的，知道不？”赵蕾例行嘱咐。
    卫国继续低头看书，“知道啦。”
    因为赵蕾的西瓜，两队人最近来的更勤了，一大群青少年愣生生和卫国混成了忘年交，每次一来就去地里找卫国。
    赵蕾只好每次开两个西瓜招待这些人，“家里日子过得难，只能拿出这些来给大伙尝尝了。”
    等赵蕾出去了，小兵的头头用手臂捅捅卫国，“你天天穿新衣服，家里还苦？”

 69.工作1

    卫国暗道赵蕾神算子，把自己姥姥把自己的衣服全给了孙子的事说了一遍，“我是家里老大，没衣服就只能做新的，下头弟弟妹妹穿的全是我的衣服改的。”
    几人了然，“也是啊，那你婶子现在上工不？”
    “上啥工啊，家里两个弟弟妹妹还小，我家三个孩子，吃喝拉撒全得找我婶，现在学校停课了，我婶子下地也挣不了几个公分，还不如在家糊糊火柴盒。”卫国说的是实话，糊火柴盒一个月还十多块钱呢！
    全然忘了自己平时总对着弟弟妹妹吐槽赵蕾压榨他们三个的劳动力。
    “你婶子就没想找个工作？”红卫兵头头道。
    卫国给弟弟妹妹擦擦嘴上的西瓜汁，一脸无所谓：“想有啥用，工作又不是大白菜，哪有那么好找？再说，我还两个弟弟妹妹呢！”
    “放到托儿所去不就行了！”一个红卫兵三两口吃掉一片西瓜，“市里的废品收购站正好缺人，咱们头今天早上去问了问，人家还差一个名额。”
    前两天见护卫队那群人那么勤快，心里都不是个滋味儿。虽然打扫卫生不是啥了不起的事，但跟他们搁一块，他们这边怎么看怎么像是来蹭吃蹭喝的。
    老大脸上没光，又不好意思跟人家抢着干活，只好从工作这边找补回来了。
    之前废品收购站太小了，‘破四旧’运动一下来，地方立马就不够用了，这两年刚扩大起来。
    “啥！真的啊！”卫国扭头看红卫兵头头，“老哥，我婶的工作要是能下来，我请你吃肉包子！”
    一边一群人起哄“哎！还有咱们呢！”
    “你们赶紧吃瓜吧！”卫国往几人手里塞了西瓜，接着问红卫兵头头，“老哥，要是在市里上班，是不是还得来回折腾啊？”
    钱多多咬瓜的动作一顿，光想着来吃西瓜了，忘了这茬了！
    “那什么，应该是住在收购站吧，我今天是顺路去问的，不太清楚。”钱多多含糊道。
    卫国牢记赵蕾的话，也不拆台，“谢谢老哥了，让哥费心了，回头我婶工作落实了，我真请你吃包子！”
    钱多多心虚的笑了笑，心里不大是滋味。他是为了蹭人家的西瓜才去问的，结果人家抱了这么大希望，倒显得他太敷衍了。
    中午赵蕾硬留了几人吃饭，主食是窝窝头和高粱饼子，她煮了一大锅疙瘩汤，只是一锅汤里头面疙瘩寥寥无几。
    “对不住大家，家里快断粮了，凑合吃吧。等过段时间大队里分了粮食，大伙再来，我给你们做细粮馍馍。”赵蕾笑的不好意思，让卫国陪着几人吃，自己则是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屋里……
    吃鸡蛋糕。
    卫国悲愤交加。他对赵蕾的行径心知肚明，可还得拉着这一群人啃窝窝头。否则弟弟妹妹也要受连累饿肚子。
    钱多多看着卫国这一脸的‘心疼’，和手底下的弟兄们专拿窝头吃的做法，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他回去就去了废品收购站，问清楚待遇和现有职位，打算回头去告诉周卫国。
    无独有偶，护卫队副队长因为吃的瓜最多差点惹毛了周海澜小同志，也让家里人帮赵蕾找了份工作——纺织厂后勤。
    卫国听说这个岗位的时候就眼前一亮，把李老二夸的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当天晚上告诉赵蕾好消息的时候，被拒绝了。
    “好好的纺织厂后勤你不去，你要去废品站收拾废品！”卫国觉得婶子疯了，“纺织厂还有小学托儿所呢！废品站有啥！”
    赵蕾：……
    就你这个见了吃的就不靠谱，虽然有了老学究弟弟才勉强着调的货，我能告诉你我要去找古董？
    赵蕾看着卫国气呼呼的走了，拍了拍额头，孩子主意大了也不好，自从卫国开始跟着杨老学习，家里的气氛都变了，这小子这几年心智成熟了不是一丁半点。
    第二天一早，钱多多就骑着自行车来了，一进门就用力拍了拍卫国的肩，“小老弟，哥给你安排了个好工作！”
    “废品收购站看大门的，每天就拿个小板凳坐办公室里，看着废品进来出去。”钱多多一脸得意。
    卫国勉强撑起笑，“住哪？”
    钱多多：！还真忘了问！就这一条忘了问！
    可这时候不能怂，钱多多爽快利落道：“废品收购站给你们一家安排住处，你觉得咋样？”
    不咋样，还能有纺织厂后勤舒服？
    说是办公室，不就是个小破屋嘛！
    没等他想办法拒绝，赵蕾拉着小女儿出来，“钱同志来啦，进屋坐吧！”
    钱多多喜滋滋的进屋，“婶子，一个月二十二块五呢！还有十八斤粮票，七两肉票，一尺布票呢！”
    “能让我带两个孩子住不？”赵蕾问。
    “能！还有单休日呢！”钱多多大包大揽。
    赵蕾很心动，“那行，那就谢谢你了。”
    “啥时候上岗啊？”赵蕾问。
    “啥时候都行，明天单休，后天大后天两天吧，我昨天跟那边说了，你回头就去。”他爸是市宣传部副部长，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俩人都商量下来了，卫国也不能反对，只好陪着假笑送走了钱多多。
    回来后还是嘟囔，“那宿舍冬天肯定没咱家火炕暖和，要不就在家糊火柴盒吧。”反正他现在也能挣公分。
    赵蕾斜他一眼，“实在不行就租个院子住，你卫东哥为了让你当这临时计分员，没少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你跟着我一块去县里。”
    卫党前阵子去当兵了，卫国算数写字都没问题，这才见缝插针做了几天计分员。
    “那牛棚……”卫国看了赵蕾一眼，欲言又止。
    他其实是想问那群老伙计。
    “有工作咱们也饿不死，你不跟我走，就先跟着你四奶奶吃饭，我把粮食给你留下。”
    卫国绷着脸，半天没说话。
    “做个计分员那么高兴？你不上学了？”赵蕾看他。
    后者面色一震，“学校不是都停了吗？”
    “只是闹得厉害，市里的学校还是开着的。”赵蕾叹了口气，“你太小了，瞒不住事，刘老太天天说你跟坏分子走的近，咱们必须搬去市里。”
    “我不去。”卫国木着脸低下头，“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了，他们不说咱们也多吃不了一口粮食！”
    赵蕾仰头片刻，“非要我跟你讲道理……”

 70.工作2

    她看着有些瞪着大眼睛看她和卫国的海澜，扭头去了屋里。
    拿了几块大白兔奶糖，把正在用铅笔写字的儿子抱下床，给他穿上鞋，“拿着糖带妹妹出去玩，等回来我给你们做韭菜盒子。”
    周远山小朋友从床上蹭下来：“妈，我想吃西葫芦馅儿包子。我烧火行不？”
    轻轻捏了捏儿子的脸，“好啊，晚上就做，带妹妹出去玩吧！”
    周卫国正和周海澜大眼瞪小眼，不多时，赵蕾拉着儿子出来了。
    远山捏着六块糖，“先给你两块，听话就再给你两块。你吃四块，我吃两块。”
    海澜眼睛一亮，把两块糖放进背带裤口袋里，跟着小哥出门去了。
    见两人走了，赵蕾才坐在圈椅上开门见山：“为啥不想去城里？”
    “去了城里老师咋办？”卫国问她。
    “现在让你去城里，不是不管你老师，是因为你跟他们走的太近，村里的人都不瞎，他们可能已经盯上你了！”
    卫国这才抬起头，“咋会呢？”
    赵蕾道：“你老师恐怕也说过，让你这段时间别去牛棚。”
    “大队长以权谋私让你暂时做计分员，已经引起大家不满了，他们气不平，当然盯着你找你的错处，到时候把你扒下来，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谁会管杨老他们无不无辜，你滚蛋了就行！”
    “咋，咋能这样呢！”
    “谁让你扎眼呢！扎眼了大家当然都盯着你看！”赵蕾气呼呼喝了口水，“省里还有工农兵大学，你去县里念中学去，不去学校的时候就帮我带着弟弟妹妹。”
    “那。”卫国抿抿唇，眼巴巴看着赵蕾。
    狠狠起身，戳了戳他脑门：“你傻了！我能让他们饿着？”
    她小声道：“家里有腊肉，地窖也有吃的，咱们每星期回来一趟，杨老他们现在待遇好多了，吃的不好可也没人批斗他们，不用你担心。”
    卫国这才松了口气，“那骨头汤呢？”
    “有腊肉还喝什么骨头汤，切了腊肉炖锅白菜汤，比骨头汤还好喝！”赵蕾白了他一眼，“赶紧去收拾东西，过两天咱们去城里。”
    “不行！我不同意！”卫国皱眉，“为啥放着好好的纺织厂后勤不去，非要去废品站？”
    赵蕾深呼吸，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我喜欢古董？我要收集古董？
    电光火石间，赵蕾脑海一亮，看向卫国：“傻小子，纺织厂后勤能干啥？废品收购站还有书本给你看呢！不进去你能有书看？”
    卫国一愣，目瞪口呆。
    把混混沌沌的卫国赶出家门，赵蕾扭头去地下室拿肉了。
    小儿子一个月都不定会要嘴吃，说什么也得让孩子达成所愿。她从地窖里拿了一斤肉，两个西葫芦，开始和面。
    面好了，赵蕾盖上篦子，开始拿起西葫芦削皮。
    三兄妹回来的时候，赵蕾正在擀饼。
    卫国一进厨房，就上前接过擀杖，让赵蕾开始捏包子。
    远山一边烧火，一边教妹妹念诗，赵蕾听着小女儿抑扬顿挫却错字无数的诗，叹了口气，“实在学不下去，以后就让海澜去当兵吧！”
    她是真愁啊，脑子不行，记忆力也不行，学什么都不认真，这以后能干啥啊！
    “我不！”海澜扯嗓子喊了一句，开始认认真真念诗，还别说，这回连音都没出错。
    这孩子为啥对当兵这么排斥？这么恐惧？
    卫国低头，小声提醒：“三爷天天显摆，说自己的腿就是在战场上挨的枪子儿？”
    赵蕾看了眼大声念诗的女儿，原来这丫头这么爱惜生命啊！
    已经八岁的远山已经开始跟着卫国睡了，海澜本来也想去，被赵蕾拦住了，她要是去了，卫国和远山就不用睡了。
    赵蕾吃完饭要出去，两兄弟就在炕桌上学习，顺便守着睡着的小妹，防着她睡觉翻跟头扑腾到地上去。
    赵蕾在篮子里铺了一层白布，放进去十来个包子，就去了牛棚那边。
    “真打算去市里啊？”杨老吃着包子。
    赵蕾坐在杨奶奶身边，“是啊，正好也借着这个由头让卫国辞了工。”
    她心里实在慌，前些日子村长他婶在背地里嚼舌根这事，是真的把她惊着了。
    一群不明所以的老娘们，什么都不清楚，还稀里糊涂点头，火上浇油。她当时真是吓坏了。
    “我前阵子来送西瓜，就听见风声了。”见杨老忧心，她急忙道：“计分员这岗位太扎眼了，那些人也未必知道咱们走的近，就是想借着这些小辫子把卫国拉下来。咱们心虚不心虚是其次，他们要是打定主意要给咱们泼脏水，咱们就算洗的掉，也得脱层皮。”
    “咋好好的会这样呢？”可能是移情作用，杨奶奶这几年虽然还是很忧心杨恒，可对卫国和双胞胎也很稀罕，尤其是经常送饭的卫国，杨奶奶简直把他当大孙子看。
    赵蕾叹气：“大队长想拉卫国一把，让他做计分员，村民们面上不说，背地里没少叨咕这事儿。卫国还小，也确实不能服众。”
    李老大点头：“确实不能让他接着在村里呆着了，五年了，卫国习惯了来看咱们，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这样很容易被人抓个现行。前两天就有人偷偷在牛棚外头往这边看，幸好那天卫国中午来过了，没被人看见。”
    赵蕾吓了一跳，背后瞬间起了一层冷汗，“这是啥时候开始的啊？”
    现在外头没人盯着吧？！
    “小半个月了，时不时来一次，我已经让卫国小心点了。”老张吃着包子喝着水。
    赵蕾气得脑门一鼓一鼓的，忍了半天，才道：“要是他不小心来了呢？被人抓了咋办？”
    老张一顿，“不能吧？我都说人家估计是又要举报他，他要是真来了，那不是傻了？”
    行吧！服了！合着这些人门清，就她一个人慌里慌张焦躁不安！

 71.身份

    见赵蕾面色愤愤，鲜少说话的张老太太道：“是啊，就你们俩聪明！往后这些事你们俩清楚就行了，也不用告诉我们。您都习惯单兵作战了，往后就自生自灭，也不用跟组织汇报了。”
    赵蕾傻了，看着一群人都盯着老张看，这才了然：敢情就这俩人知道！别人都不清不楚，一点防备都没有呢！
    憋了半天，赵蕾终于忍不住：“您真是安逸久了就啥都不怕了！也不怕带累了别人！”
    她说完就把篮子里的包子放进桌子上的大碗里，拎着篮子出了窝棚。
    老张嘴里还含着包子，看看一群盯着自己的人，嘿嘿一笑，“这几年了，啥事都没有，我……”
    “别说了。”杨老摆摆手，“让卫国离开周家村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回头咱们乐乐呵呵的，别让孩子心里难受。”
    老张耷拉了眼，半天才看了眼手里的包子，说了句很实在的话：“也不知道下次是啥时候才能吃上肉包子。”
    杨老太太和张老太太差点气个倒仰：“孩子不懂事就算了，你也不懂事？除了你俩大家都不知道，大家没有提防心，出了事带累了小赵咋办！”
    见自己媳妇都恼了，张老只好沮眉耷眼的听着，末了还看了眼李老大，“谁说除了我俩都不知道，他不知道？”
    “大家在说你，你别提别人。”李老大尴尬的低头嘟囔：“我还以为大家都知道呢！”
    最后还是杨老开口：“大家别争了，老李老张，以后有啥情况，你们都说一声，咱们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天，也别连累别人。”
    “也不早了，大家早点睡吧。”
    他觉得愧得慌，赵蕾是因为他们杨家才冒这个险的，现在出了这种事儿，让他怎么见孙子，怎么见赵蕾？
    窝棚里的几人如何思想赵蕾不知道，她回来就看着卫国正翻阅那本《忠武志》，赵蕾皱眉，“不是说了让你藏好？”
    卫国目光不动。眯眼一笑，“没事。”
    显然是正看在兴头上。
    “我有话跟你说。”赵蕾看了眼小儿子，“你看着妹妹，我跟你哥去隔壁。”
    赵蕾先去了卫国那边，她点了煤油灯，扭过头来：“卫国。”
    后面的卫国见她面色凝重，“婶，咋了？”
    “老张说，他告诉你有人盯着窝棚那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卫国皱眉，“我，我以为你知道呢。”
    “你怎么知道我知道？”
    见他不说话，赵蕾气得红了眼，低声吼道：“说啊！你怎么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那你弟弟妹妹呢？他们不明所以拿着点心跑去给杨老他们，被红卫兵抓走他们还有命在吗？你是脑残吗！”
    “他，他们不懂事……”
    “对啊，他们不懂事，那是谁让他们送的？你？我？杨老引诱的？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见他白着脸不吭声，赵蕾冷着脸，“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以后也不许你，海澜和远山去那边，饭我去送，省得大家被一窝端了。”
    赵蕾扭头出了屋门，把门子拍得咣当响，她甚至觉得老张是故意的，他是不是想要把所有人都拉下马？
    卫国脑子一点都不灵光，他别说是科研，连自己处境都搞不清楚，能有什么能力搞科研！
    远山被赵蕾留在了自己屋里睡，第二天一早，赵蕾起床和面做饭。
    外头卫西喊着门：“婶子，起了不？”
    赵蕾从厨房出来，“咋了卫西？”
    “有你的信，婶子。”卫西摆摆手里的信，“昨天回来的晚了，我妈说让我今天送来。”
    “谁的啊？又是我哥？”赵蕾接过来，“呀！还真是！”
    她笑着开门，“卫国还睡呢，那屋有点心。”
    卫西赶紧摆手，“婶子啊，我都当爹的人了，可不能再贪嘴吃了！”说完就把自行车掉了头，“那婶子我先走了。”
    赵蕾见卫西远了，才关上栅栏门，扭头就看见卫东在屋门外往这边看。
    赵蕾也不理他，拆开信封回了厨房，打开信：
    “赵。近日安否？
    近来喜事有二，一来，我升了二级工程师。
    二来，我找到父母了，他们离你们不远，但是穷乡僻壤，总是艰苦。
    真巧。听闻父母跟张家夫妇在一起，爷奶也与张家爷爷奶奶在一起，真是缘分，也是孽缘。
    我前未婚妻，便是他们的女儿孙女，两家人都由一人陷害，真是可悲可叹。”
    后面杨恒写了什么，赵蕾已经没有心思去看了。
    杨恒的前未婚妻……
    张家爷奶……
    串在一起，就是杨恒因为原身这个前前未婚妻的钱，质问逼迫前未婚妻，导致前未婚妻黑化，从而举报了两家长辈，导致张、杨两家家破……人未亡。
    赵蕾气得手都在颤。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拿出的纸笔，怎么用一连串恶毒的言辞质问揣测了杨恒。她只知道，她接济了五年的人，有可能居心叵测，有可能恨她入骨，甚至有可能无数次想要背后捅她一刀……
    问如何让她也遭到报应？
    一则同归于尽，等到哪天他们觉得骨头汤肉包子吃够本了，只需要开口举报，不管是她还是卫国，必然非死即伤。
    二则损人利己。卫国的防备心已经被降到最低，那本《忠武志》，她不止一次让卫国收起来，得到那本书四年来卫国藏得严严实实，可最近光是她，就瞧见了五六次，她本来以为卫国是觉得弟弟妹妹长大了，不会到处说。
    结果呢？大约是被老张劝的松懈了心吧！
    也是啊。
    人哪会恨至亲呢？
    老张他们一家只会觉得，自己亲人的黑化是被人逼的。她这个始作俑者逼得他们亲人变坏，害得他们一家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让她恶有恶报才是应有的结局！
    “婶！婶！”两声惊叫让赵蕾回神，她满脸眼泪，手里还捏着那封信。
    三个孩子眼泪汪汪的围在她身边，连一向无法无天的海澜都瘪着嘴，“妈！妈你咋了啊！”
    摸摸女儿的头，赵蕾抹开眼泪，喘得厉害：“咱们走，你们都去收拾东西，明天咱们就去市里。”
    赵蕾说完这句话，缓了半天，才拿着信出去了。
    她去大队长家把信给了林清，让她明天一早转交给卫西，她怕卫西媳妇偷看。
    又跟翠兰婶要了几个茄子西红柿，打算带去市里吃，翠兰婶给她装了些菜，这才把她拉进自己屋里，问起了啥工作。
    “是市里废品站看大门的，红卫兵那些人和卫国关系好，听说家里日子难，成分也不错。这才帮忙找了个工作。”
    翠兰婶点头，“应该的！”
    她探头看看窗外没人，回头低声对着赵蕾说：“这样也好，卫国这孩子是个好学的，可没赶对年头，你快点带他去市里，别老让他接触那些坏分子了。”

 72.怼人

    赵蕾一脸讶然，“扫盲还扫出不对了？”
    “都扫了五年了，三天认一个字，也能小学毕业了！”翠兰婶晃了眼外头，“赵啊！听嫂子的，可不能犯错误啊！”
    赵蕾一脸正派，“嫂子啊，你就听那些人胡说吧！咋之前没说过咱卫国亲近坏分子啊？他们就是看着卫国现在暂时顶替计分员，心里头记恨呢！”
    “前两天我打算来给你家送西瓜，还听说见那些人污言秽语的议论我呢，不就是为了给我家戴大帽子，好让卫国倒霉，那些家的孩子做计分员？”
    “嫂子，我是不想让卫东为难，可不是怕了他们！计分员这活瞧着容易清闲，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别看那些人一天天嘴皮子利索，都是穷叨叨！越叨叨越穷！”
    卫西媳妇刚生了二胎，翠兰婶这阵子没出去过，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真的？”
    这回她没往外看，赵蕾却瞧见了，轻轻点点头，指了指外头，“婶子，你别出来，我先回去了。”
    外屋里林清正抱着自家老三喂糖水，就见赵蕾猛地冲了出去，“呦！老嫂子，来看闺女外孙啊？”
    卫西媳妇是本村人，村长本家的姑娘。他媳妇刚生了儿子，丈母娘趁着油水多，常来占便宜。
    只见卫西丈母娘扯出个笑，“小赵也在啊？”
    “我不在，您能来听墙角？”赵蕾看了眼卫西那屋，扯扯嘴角，“老嫂子啊，往后您可悠着点，别风大闪了嘴，说别人思想不正，您先把您自己摆正了吧！”
    目光定格在对方嘴角，赵蕾笑着对屋里喊了句：“翠兰嫂子，可赶紧再给你儿媳妇端碗鸡汤吧，饿谁也不能饿着孙子啊！要我说啊，就该炖上两锅汤，这一碗两碗能有多少啊，瞧老嫂子天天来这架势，是没吃够呢！”
    张丽红在东屋里朝外看，暗恨赵蕾不通人情，又怪自己老娘馋嘴，让自己在婆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翠兰婶家是两处房基地，大队长的蓝砖房是娶林清之前就答应下林家的，林清没要彩礼，但是房子是老周家一早答应下的蓝砖瓦房，也不算寒酸。
    卫西有工作，有自行车，张丽红有二十块的彩礼，但是他们没正经房子，结婚之后也是赖在大队长的蓝砖房里，不往那边搬。
    自从卫西和张丽红结婚以后，为粮食和房子这事闹了两年，还流产了一个女儿。
    所以对于卫西这个儿子，翠兰婶真是当成了眼珠子，一听赵蕾这么说，也不管亲家母咋样了，赶紧给儿媳妇盛了碗鸡汤送偏房里去了，“渴了饿了就叫我，千万别下床！”争取过两年再生个闺女，凑个‘好’。
    张丽红红着眼，“谢谢妈。”
    她是真心愿意嫁给周卫西，他是工人，公爹在厂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伯哥是村里大队长，整个村都没有他们家条件再好的了。
    唯二不好的，就是没有自己的房子，还有林清这个能干又厉害的嫂子，让她觉得自己笨手笨脚的抬不起头来。
    亲眼看着张丽红喝了鸡汤，翠兰婶：“你睡一觉，一会这小子又该醒了。”
    张丽红点点头，“妈，以后，红旗小名叫小宝行吗？”
    翠兰婶脸色不变，“让卫西取吧。”
    林清的小女儿小名叫小宝，卫西敢取而代之的话，一准被他哥扫地出门。
    翠兰婶出了偏房的时候，赵蕾已经回家去了。
    老张家人纯属跟赵蕾相克，村长媳妇，村长婶子，村长弟妹以及村长侄女，个个跟赵蕾不对付！
    又想想村东头的周家俩寡妇，得了，老张家人不是跟赵蕾不对付，是跟所有寡妇都不对付！
    赵蕾回家时，卫国已经整理好了最近穿的衣服，赵蕾看了一眼，“接着收拾，带一个月的衣服。”
    说着就回了自己屋，把自己和两个小的的衣服收拾了一通。
    等收拾完了，卫国见赵蕾把家里的钱票都带上，又把家里的大锁子拿出来，显然是要上大锁，出远门的架势。
    “婶，你这是干啥？”卫国皱眉，“咱们拿这么多东西去，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卫国瞪大双眼，脱口而出：“那老师咋办？”
    赵蕾轻笑：“你去问你老师啊，问问他安的什么心，让那些把我赵蕾当仇人的人吃了我五年的粮食，他咋想的？是觉得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活的太容易了？”
    “周卫国，你去外面看看，那些坏分子活得像个什么鬼样子？我救他们养他们，他们背后捅我刀子？”
    “我告诉过你多少次？让你好好藏着那本书，不然全家都得死！你把它拿出来？你盼着我去死是不是？”
    “谁告诉你我知道有人盯着咱家的？谁告诉你看禁书不是大事的？谁千方百计让你妹妹去给他们送吃的？你猪油蒙了心，觉得他们说的都对，你去跟着他们啊！你去剃阴阳头啊！”
    大约是赵蕾声音太大，吓着了三个孩子，几人都呆呆看着赵蕾，一句话不说。
    翠兰婶隐隐约约听到吵闹声，以为是海澜调皮，迈着快步进了院，“赵啊！可不能打孩子啊！”
    卫国呆呆愣愣的看着赵蕾，“不，不可能的！”
    “你去问他啊！看他敢不敢承认！”赵蕾绷着脸。
    卫国转身往外跑，出门时还差点把翠兰婶撞倒，“哎呦！卫国你干啥去啊！”
    “嫂子来啦！”赵蕾擦干眼泪，也顾不上招呼翠兰婶，自己坐在板凳上，抱起女儿儿子，“不怕了，没事了，啊！”
    两个小的抿着嘴，海澜往赵蕾怀里拱，“妈妈不生气，哥哥不乖，澜澜帮你打他！”
    “我也打。”远山抹抹赵蕾脸上的泪，“妈妈别哭了。”
    赵蕾的眼泪流的更凶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害了你哥……”
    要不是她先接济杨家爷奶，让卫国送饭送汤，也不会让卫国跟他们熟悉，更不会让他们有害卫国的机会。
    “哎呦小赵可别哭了，你是为了卫国好，他现在想不清楚，以后会知道的。”
    赵蕾只摇头流泪，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而卫国，一口气跑到窝棚那边，才知道几人都去后山割猪草了。
    他木着脸，“杨奶奶，我婶说你们里面有当她是仇人的人，是真的假的？”
    俩人愣了半天没说话，卫国喉头上下滚动，红了眼圈，“是真的？”
    糊火柴盒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半天没说话。
    “我问你是不是真的！”卫国大吼。
    “卫国，小点声，别把别人引过来。”张老太太急忙道。

 73.告别

    “你们真是人精！真是人精！都要害死我们家了，嘴上还说的这么好听！”他愤声说完，扭头跑去后山了。
    杨老正割猪草，就看见卫国飙着泪跑过来，他以为卫国是长了反骨不听赵蕾的话，刚要安慰他，就见小少年越过他奔向老张，站在他身前，低声问：“被红卫兵抓到我看《忠武志》这本书，是什么罪名？”
    老张双手一僵，维持着割猪草的姿势，一动不动。
    “我婶子说，除了我们俩，大家都不知道有人盯着咱们，你说呢？”
    老张还是低着头不动。
    “你真的把我婶子当仇人？”
    后者依旧沉默。
    他嘶声大吼：“你为什么这么做？你说啊！说啊！”
    卫国正要抓老张衣领却被赵满拦住：“卫国！舅妈知道你来吗？你大喊大叫什么，怕别人不知道你们跟他有关系？”
    赵满看了眼几人，“老杨，你带着他们割猪草，我走开一会。”说着就扯着卫国往山下走，“跟我回去，你婶子知道你这么折腾，一准得气死！”
    赵蕾炸了几十个火烧，又煮了二十个咸鸡蛋，连汤带蛋都放进坛子里，刚把坛子盖好，打算蒸点馒头，就看见外头赵满拉着卫国进了家门。
    “满子，卫国。”
    赵蕾喊了两人一声，“你林清嫂子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了，我刚刚炸了火烧，快来尝尝！”
    卫国一愣，半天没回神。
    还是赵满扯了他一把，“哭丧脸干啥？不爱吃啊？那我全吃了！”
    “谁不爱吃啊！不爱吃也是我家的，你啥时候能改改蹭吃蹭喝的毛病啊！”卫国快他两步进了厨房，“婶儿，不能让他白吃！”
    “放心吧，下午让他送咱们去市里，就当他拿公分换的。”
    赵满：“又是我啊！”
    “你哥都娶了媳妇了，不是你是谁？”赵蕾白他一眼，从边上挑了个肉馅儿的给卫国：“这个好吃，是咸味的。”
    卫国吃完手里豆沙的，又尝了尝肉馅火烧，“婶，咱啥时候能整点粽子吃啊？”
    “地窖还有粽叶呢，你要是想吃，等下回回来吧，这回是赶不上了。”
    咀嚼的动作一顿，眼眶一阵湿热，卫国猛点头，借机把眼泪甩出来。
    “哎！好吃！”赵满咂咂嘴，“舅妈，我拿一个去给我对象尝尝！别送了！”
    见他一溜烟出去了，赵蕾赶紧拿了两个豆沙馅火烧：“满子等等！”
    追出去就见赵满的火烧缺了一口，牙印齐齐整整的，肉馅也被咬了个缺。
    神他妈给对象带一个！
    “臭小子！就会忽悠你舅妈！”赵蕾把两个赵满爱吃的豆沙馅儿火烧塞给他，“今天卫国跟那些人，你看见了？”
    “看见了，就是没听清。”他躺树干上迷迷糊糊差点睡着。
    赵蕾叹气，赵满继续道：“舅妈，我咋，咋看着卫国当时跟被人占了便宜一样的大姑娘呢？没事吧？要不我替他出出气？”
    “可别！”赵蕾叹气：“这些事你不清楚，就别掺和了。不过我跟你说，你千万别得罪这些人，他们身份也不一般。”
    怕赵满不上心恨杨老他们不对付，她想了想又道：“其实这些人跟我家也有些故交，舅妈在这托付两句，这些人，你上工的时候别太苛待了。”
    赵满吓了一跳，左右看看，低声问：“舅妈！你别不是骗我吧？坏分子跟你家沾亲带故？”
    想想当初卫国天天去窝棚那边，和赵蕾那个每年冬天都送到窝棚那边的煤炉子，赵满可算想通了，“我早就该看出来啊！”
    赵蕾手指伸在唇边，“小点声，这事能托给你不？”
    “没问题，就算不照顾他们，也保证不能让他们累出病来，舅妈放心！”
    说着颠了颠手里的两个年火烧，“那舅妈，我先去啦！”
    “哎，慢点啊！”看着他走远，赵蕾才回了厨房。
    卫国见她进来，站起身，“婶子……”
    “我知道了。”赵蕾笑笑。
    “这事开始就是我不对，当初是我非要把你扯进来的，现在事情成了这样，责任我占一大半。我是太生气了，才冲你发脾气的，婶以后一定不会了。”
    卫国摇头又点头，“书的事我，我没想到。我以后，以后一定啥事都跟婶商量，再也不自己做主了，也不自大了。”
    “卫国，不要难过。”赵蕾拍拍他的肩，居心叵测的人不值得我们难过。
    “嗯。”卫国用力点头，可心里还是难受。
    午饭后，赵蕾去了赵家。卫国偷偷从刚蒸好的锅里拿出几个馒头，趁着中午人们正午休，去了牛棚那边。
    老张从卫国走了之后就再没说一句话，高粱饭依旧难咽，窝窝头硬的像石头。往常他们会笑着说等晚上就有骨头汤来润润嗓子，这次大家都不吭声，沉默像巨石一样压在几人心上。
    卫国拿着一布兜馒头走到门外，“老师。”
    几人都抬头，却只看见临时用稻草搭建的墙。
    “老师。”卫国又喊了一声，杨老放下手里的馒头起身出去，卫国就站在外头墙边，见他出来，就把他往隐蔽的地方领。
    直到到了牛棚一边，卫国才拿出那布兜馒头：“老师，婶子一会就带我们去市里了。您好好照顾自己，觉得累了就歇歇，婶子已经把你们托付给满子哥了，您别担心。”
    赵蕾和赵满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杨老看着那个布兜子，五年来上头已经多了好几个补丁，杨老：“你婶子知道你来吗？”
    “不知道。婶子只是很生气，也没说以后不管你们了，她其实是个很心软的人。”不然也不能托赵满照顾他们。
    单蠢如卫国，当然不可能怀疑赵蕾知道未来。
    卫国把兜子塞给杨老，“我就不进去了，您帮我给杨奶奶问个好。”
    他扭头走了，杨老却在原地站了半天才动身回了窝棚。
    窝棚里一群人见杨老沉默的回来，沉默的放下布兜子吃饭，一句话不说，都心头坠坠：“老杨啊，卫国找你啥事啊？”
    杨老重新拿起窝头开始吃：“没啥事，说是明天就走了，来告别的。”
    “去市里？”杨奶奶追问。
    杨老嚼着窝头的动作一顿，岔开话题：“兜子里是馒头，大家吃吧。”

 74.市里

    卫国回去的时候，赵蕾已经把馒头都装进了兜子里，“到了市里，等咱们安顿下来，过了暑假先去给你找所学校上，再把弟弟妹妹送去幼儿园。”
    “咱们住哪啊？”卫国皱眉。
    赵蕾埋头把一块腊肉，火烧，馒头，糖三角和一些易碎的点心放进大号饭桶里，把饭桶递给卫国。又继续整理了一些红薯和土豆，他们去市里，不带些吃的会太耗费家底的。
    赵蕾一遍忙着，一边道：“不会让你们露宿街头的，放心吧！”
    钱多多还说呢，再不济还有宿舍呢！
    赵蕾一共收拾了三个大包袱，翠兰婶看着驴车，“锅碗瓢盆呢？”
    “在饭桶里呢！”赵蕾随口道。那些东西不是易碎就是要来回折腾，还是到了市里再买一份吧！
    “那吃的不准备了？”
    “带了半袋子玉米面和半袋子白面，尽够了！”赵蕾说罢就看赵满，“咱们走吧！”
    “嫂子别送了，快去给卫西媳妇做饭吧！”
    驴车哒哒的走，赵蕾抱着双胞胎，卫国回头看向后山，“婶，咱们啥时候能回来啊？”
    “谁知道呢！要是工作不好，说不定明天我就要回来。”
    “小舅妈，合着你折腾这半天，工作没落实啊？”赵满无语。
    赵蕾不以为意，白他一眼：“这有啥稀罕，卫国的计分员我不就辞了！”
    前天卫国被赵蕾拦住没去上工，大队长来的时候她就说清楚了，计分员不做了，卫国要去市里上学，做工农兵大学生！
    卫东一听这个就乐了，举双手赞同。村里有名额，卫国成分好，这回真不用被人戳脊梁骨了！
    赵满用胳膊肘怼卫国，挑拨离间：“是啊，辞了你的计分员，要是你们去市里工作没落实，那可咋办！”
    卫国斜他一眼：“山人自有妙计！”
    不落实最好，去纺织厂多好啊！
    驴车晃晃悠悠去了市里，打眼就看见带着人游街，赵蕾一问，才知道是有人同情坏分子，给了发烧的坏分子两个窝头。
    卫国看见那人一边有头发，一边没头发，被拖着在大街上游行，脸都吓白了，“这，这也……”
    “这有啥？不活该吗？还带累了孩子！”赵满说着指指一边跪着哭求的几个小孩，这下赵蕾的脸也白了。
    卫国绷着脸起身，快步向那边走，赵满和赵蕾都是一慌，却瞧见卫国走到几个人边上，“李哥，江哥。”
    两人调头一看，嘿！熟人啊！
    “小老弟来市里了？”江宝军问。其实他心里惦记着的是西瓜，原本今天周末是打算去周家村的，可这女人不长眼，非要在今天接济土不分子，这才耽误了他们的瓜。
    卫国点头：“我婶也来了，钱哥不是给她安排了工作嘛！”卫国笑着，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糖来给了边上两个三五岁孩子：“胡撸胡撸毛，吓不着。”
    几人看着，也不拦。卫国见她们没有上纲上线，才开口试探：“这是咋了？闹得这么血活，看这孩子吓得。”
    几人一听这话，都有点不高兴，可想想那又沙又红的西瓜瓤，又忍下不高兴，“这女人亲近土不分子，不是个好的！”
    “小同志可说啥呢！”赵蕾挤进来，偷偷对着江宝军道：“这几个孩子身上穿的料子咱们这没有，全是国北邮来的，人家家里没男人，估计是石油工人。”
    赵蕾看了眼那女人，“女人家看不得别人可怜，我看着你们这些半大孩子都想拿两个西瓜出来让大家吃，别说人家看见自己爹妈一样年纪的老人了！”
    江宝军也才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听了赵蕾这话真是甜在心坎上了，“婶你说的对，女人家都心软，这也不是啥大错，这回就先放回去吧！”他可瞧见那车上绿油油的呢！
    那女人四十来岁，脸上被画的污脏不堪。胸前还挂着木牌，一副随时要倒的样子。
    卫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怕他们一家出事。赵蕾让卫国送那女人回家，“送她回去以后，就打听着去废品站，小心点。”
    见赵蕾要翻介绍信，一边的李卫兵赶紧道：“婶子不用担心，这片我熟，这女人家里跟废品站离得不远，我跟卫国把他们送回去就行！”
    赵蕾立马扯出个感激的笑，“那可真是麻烦你啦小李。”
    “一会跟卫国来家里啊，我出来的时候烤了不少红薯呢！”赵蕾笑眯眯道。
    李卫兵摆手，“不用不用婶子，我还是爱吃西瓜。”
    赵蕾：……
    卫国：……
    原来还是西瓜人缘好啊！
    江宝军也赶紧：“我也去，瞧这几个孩子吓得！”
    你去了他们更得害怕！
    “小江跟我走，卫国不在你正好来给我帮忙。”赵蕾又招呼他们身后几人，“都来都来，我就喜欢你们这些小年轻跟卫国凑一块，看着精神！”
    几人浩浩荡荡跟着驴车一块去了废品收购站，远山淡定的坐在赵蕾身边，像是被保镖互送的小少爷，而一旁的海澜一脸委屈，时不时看看两边的几人，几乎要哭出来了。
    她的零食啊！
    废品收购站里，门口坐着一个老大爷，自称自己是看大门的，赵蕾给了介绍信，就被带去见废品收购站站长。
    站长在办公室，赵蕾让几个人在外头等，自己正打算和看大门的老头先进去。
    只是还没等进办公室，就见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出来。赵蕾先自我介绍，“您就是站长吧？俺是小钱介绍来看大门的。”
    没等她说完，江宝军就抬手扫了扫身上的点点血迹，“我婶子干啥？”
    那人一愣，“婶子？”
    看看赵蕾那身有补丁却洗的干净的衣服，又看看她俏丽的脸。别说，看衣服挺像，可看脸怎么看都跟‘婶子’这辈分搭不上吧？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治你个流氓罪！”后面一个小红兵冲上来，典型的咋咋呼呼先声夺人。
    赵蕾赶紧拦住：“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老娘还想搁这混呢，你们把领导得罪完走人了，穿小鞋的可是老娘啊喂！
    拦住那人，赵蕾就对站长道：“俺家侄子和这几个孩子是朋友，他们是跟着俺侄子叫的。”
    站长脸色这才缓和一点，心里想着答应的事不能反悔，况且还是宣传部副部长的儿子。
    他索性安排上：“那这样，咱们站上的会计不干了。你先试用两个月，工资先按临时工算。”临时工一个月是十八块，十五斤粮，其他票据若干。
    怕其他几人坏事，赵蕾赶紧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说完又扭捏片刻，“站长啊，俺家仨孩子，都跟来了，能安排个大点的宿舍不？”
    站长看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尤其是其中一个小子身上还带着血，明显是刚斗完人来的，一准不好惹……
    “这住房方面都很紧俏，不过可以把办公室旁边那间屋子给你们住。”反正他也不在废品站住。
    赵蕾顺着站长的手指去看，就见那办公室一旁散乱不堪的屋子。不说内里，屋子是用土砖盖成的，外头的窗户是用塑料纸钉的，一扇木门破了两个大洞，从两个大洞里可以看出来，这里面还装着不少废品。
    果然不该太和善啊！

 75.租房1

    “你啥意思？让我婶子住废品房？”
    “我看你是剥削劳动人民！”
    这帽子扣大了！
    站长也傻眼了，“我咋剥削了！”
    “让劳动人民住放废品的屋子，你不是剥削是啥！我看你就是资本主义！”
    这个时候的‘资本主义’跟七零末八零初的‘流氓罪’基本持平。
    “我，我没有！”眼看几人就要把他拉走，站长急了，“等会！”
    赵蕾隐晦的拦住几人，“站长啊，家里是真困难，但凡能放下一个，我都不能来给政府添麻烦啊！”
    陈忠实用力甩开几人的钳制，“附近有一家人，家里正在往外租房子，咱们收购站没有宿舍，你要是打算工作，还不想住废品屋，就得租房。”
    他整整衣服，看了眼围在身边的几人，“我家也远，住房更困难，要么住废品房，要么租房。除了这两个，你们就是说我是造反派我也没办法。”没见他自己亲爹都住到收购站来了吗！
    赵蕾默，租房一个月两块多钱，两块钱换一个舒舒服服的住址不亏，但是万一遇上极品房东……
    那才是后果不堪设想！
    赵蕾一脸为难：“那家人好说话不？我怕关系处不好……”
    见她妥协，站长才松了口气，心道租一个月的房子他抽成五毛钱，怎么也赚了。
    “好说话。是个和善的女人，家里四个孩子，往外租房就是为了挣点粮食吃。”
    赵蕾没说话，他看了眼驴车上的两个孩子，又道：“这孩子得去幼儿园吧？那家人家离幼儿园也不远，以后接送方便。”
    赵蕾赶紧道：“那行，咱们去看看吧？”
    “我来带路。”站长脚步一停，看了眼几个红卫兵，“人家家里孩子多，又没有男人，咱们这样去吓着人可咋办？”万一这几个人给杀价，估计姓林的那傻女人直接让他们白住了。
    赵蕾本意是想让几个小伙子跟着，万一对方是个泼妇，她不用出声也能完美解决。可陈忠实这么一说，赵蕾又觉得有道理。万一对方弱不禁风，他们一群人大马金刀的往一边一站，房租都不用商量了，人估计直接吓晕了。
    “满子，你带着弟弟妹妹留在这等舅妈，我跟站长去一趟。要是能解决房子问题，我就留下了。”
    “放心吧舅妈，弟弟妹妹跟着我一准没事！”怎么说他也是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了。
    赵蕾让几个小红兵留下，“你们有事就去忙，晚上叫上小钱一起来。没事就在这等一会，别急。”
    吃瓜，别急。
    今天周末，几个人都没啥事，当然不急着走。
    赵蕾和站长出了废品收购站，走了两条胡同就到了租房的人家。
    他们刚要敲门，木门从里面打开了，卫国抬眼就看见赵蕾，“婶子，你咋还来接我了呢？”
    “婶子，我们没事，这不就要回去了嘛！”李卫兵热情的不行，“哎，我都说了这块我们熟！”
    赵蕾摆手，“我哪能对小李你不放心呢！你脑子这么好使，闭着眼都能在市里转两圈，婶子心里清楚着呢！”
    李卫兵原本笑容一僵，一听赵蕾夸他，又咧开嘴笑了：“那婶子来这干啥？”
    赵蕾笑：“等我出来再告诉你们，你们在这等着。”
    说完就跟陈忠实进了院门。
    屋里，几个孩子围在床边，最大的女儿端着碗给林乡水喂水，见她呛了，又赶紧放下碗拍背。
    边上三个小的呜呜咽咽，又不敢大声，唯恐外头那些人听到了，又回来打砸一通。
    陈忠实带着赵蕾敲门：“林妹子在不？”
    林乡水咳嗽两声，“是陈大哥吗？”
    “是呢！”陈忠实这才推开门进了堂屋，堂屋里一片狼藉，虽然桌椅板凳都没倒，可怎么看怎么觉得糟乱，跟往常干干净净齐齐整整的样子大相径庭。
    “家里是出啥事了？”陈忠实一边问一边往里走。
    “陈大哥先别进……”林乡水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
    陈忠实一开始还以为是林乡水娘家人又来要钱了，可万万没想到上午被抓到和坏分子亲近的人就是她！
    看着林乡水一半长发，一半秃头的样子，他可怖的退了两步，“跟，跟坏分子亲近的人是你？”
    林乡水泪眼朦胧，“不是，陈大哥，我……”
    “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陈忠实说完，踉跄着步子跑了。
    外头还有红卫兵呢！万一红卫兵给他盖上个亲近坏分子的名号，他工作都要完蛋！
    留下屋里两个女人面面相觑。
    赵蕾：如果这个就是房东的话，那还真是挺容易相处的……吧？
    像这种不为利益冒险的人，真的不多。
    当然，如果这人是个白莲花，并且整天劝她扶贫，也挺憋屈的。
    赵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的尴尬：“大姐你好，我是来租房子的。”
    “哦！”那人艰难的支起身子，由大女儿扶着靠在床头。
    或许是觉得自己面目狼狈，她伸手想要捋捋头发，右手却摸了个空。
    “大，大妹子见笑了。”她尴尬低头，眼泪离眶而出。
    赵蕾也觉得不自在，想说要不改天再来，不料那边小姑娘开了口，“妈，之前不是说一个月两块吗？”
    又问赵蕾：“婶子，一个月两块，两间屋，厨房咱们分开用，你租吗？”
    “租！”赵蕾道：“我们家东西都在废品收购站呢，现在拉来行吗？”
    “行！我跟大弟去收拾屋子，你们来了就能住。”小姑娘口齿伶俐的交代弟弟妹妹招呼好亲妈，带着大弟跟赵蕾一起出了屋门。
    “我家不是坏分子，我妈心善，老太太的孙子快咽气了，求口饭吃。我姥姥说过，饿着肚子咽气的人没力气，过不了忘川河，下辈子连人都不能做，可怜呢！”小姑娘一路走一路说，很快到了另两间屋。
    “以前屋子我爷奶住的，他们现在跟着我大伯住去了，就是这两间。”
    小丫头推开门，“就是这了。”
    赵蕾进门一看，屋里不算乱，只是有些灰尘。
    外间大屋里只有一个炕，显得空荡荡的。
    “里面还有个小间，以前我堂哥住，他现在在省里工农兵大学上学，回家都是在我大伯那边，这房子租出去还是我堂哥提出来的。”
    小屋里东西倒还多些，不过也只有一张床，一个书架，和一套桌椅。
    “挺好的。”赵蕾点头，但是两块钱实在是不便宜。
    小丫头松了口气，这才让身后的弟弟去扫地擦桌。又扭头笑道：“婶子看着眼熟。”
    能不眼熟嘛！
    赵蕾也笑：“是啊，我一进市里就看见红卫兵跟你们家人了，刚才出去的是我侄子。”

 76.租房2

    小丫头脸色瞬间爆红，之前的伶牙俐齿都没了。半天才支支吾吾，“是您啊，今天真是谢谢您了！”
    她说完，扭头出了屋。
    赵蕾以为她是去跟家里人交差，也不含糊，直接去了门口叫卫国：“咱以后就在这租房住，废品收购站那边没有合适的住处。”
    又道：“你跟小李去废品收购站，跟你满子哥把咱家东西拉来。给你李哥挑几个西瓜，今天麻烦他们了。”
    又看李卫兵道：“小李啊，今天家里事多，这家人又受了惊吓，婶就不留你们了，等改天，我还给你们做窝窝头吃，啊！”
    对于李卫兵来说，留不留不是问题，他只想吃瓜，于是拍着胸脯道：“婶子你放心，咱们都是一家人，不带见外的，啥时候你们回家说一声，我们去帮你搬家！”
    是搬西瓜吧！赵蕾腹诽。
    “哎呀！那可真是谢谢小李了！”赵蕾感激道，“卫国，赶紧跟小李去吧，给你钱哥也挑一个。”
    卫国沉默笑笑，跟李卫兵一起去了废品收购站。
    赵蕾看着两人走出巷子，一回头就看见小丫头在她身后，“婶子，我妈让我来叫你。”
    赵蕾点头，跟小丫头说说笑笑的去了屋里。
    屋里。林乡水带了一顶灰色毡帽，头发或许梳成了三七分。稀稀落落摆在两边，见赵蕾进来，勉强扯出个笑：“大妹子，还没问过你姓啥？”
    “大姐叫我小赵就行。”赵蕾道。
    林乡水点点头，“大妹子刚才跟，跟陈大哥……”
    “他是废品收购站站长，我在市里的朋友帮忙找了个工作，是在收购站看大门的。”赵蕾叹气：“我带着三个孩子，收购站又没宿舍，只能租房了。”
    林乡水点头，“妹子跟陈忠实以前不认识啊！”
    “今天头回见呢！人家估计是打算把这个工作给家里人留着，那模样看着我不咋顺眼呐！”赵蕾没有提换了工作一事，笑着叹气：“可咋着都得活啊，就算他不乐意，我也得硬着头皮上，不然咋养活三个孩子呢！”
    租房第一天，她可不能跟房东起了嫌恶。
    后者还是点头，“大妹子，以后打算在市里生活吗？”
    赵蕾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侄子想上大学，两个小的也爱写字读书，往后只能硬着头皮供了。”
    林乡水爱怜的摸摸大女儿的头，“我闺女也想上大学呢！可是学哪是那么好上的，得花好多钱呢！”
    赵蕾看看几人身上的衣服，“大嫂子，我多话几句，大哥是在国北吧？”
    “妹子咋知道呢？”
    赵蕾摇头，“嫂子别管我咋知道，一个孩子上学，小学学费一学期才两块，中学才五块。孩子爹在国北工作，一个月少说也得五六十，咋能上不起呢！”
    光是房租就够了！
    “哪是说的那么简单呢！”林乡水叹息一声，“孩子他爹一个月去裁缝店做两身衣服，还有家里吃的喝的用的，给老人的孝敬，钱票，哪哪都要钱的！”
    赵蕾一怔，看着三个圆头圆脑的小家伙，她忘了，因为她住在村里，所以吃喝不愁。如果在城市里，没有公分就没有粮食，这代表没有了粮食，就要所有吃喝都从工资里拿，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有了自己的思量，别人家的事赵蕾也不想多听，便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嫂子别太难过了，还是先养好身子吧！”
    她从挎包里翻出几张纸币，“嫂子，房子我先住一个月，一个月以后觉得满意，就一次性再付半年的，你说这样行不？”
    林乡水示意大女儿接了，“那就先这样定了，小赵啊，以后一个院里住着，有事就说话。”
    “好，那我先谢过嫂子了！”赵蕾爽利道。
    “妈，外头有人拉着驴车来了。”林乡水的大儿子进门，“是刚才送咱们回来的那个哥哥。”
    “是我侄子来了，嫂子那我先过去收拾，咱们回头再聊。”这一会，林乡水的脸上已经不少汗了。这大热天的，戴着毡帽她一定也是不舒服的。
    “好，去吧。”林乡水扭头看大女儿，“乖囡，你去帮帮赵婶婶。”
    赵蕾出了堂屋，告诉卫国：“西屋这两间偏房是咱们住的，你住里屋，我和弟弟妹妹住外屋。”
    她前世家里是三室两厅，后来搬出家里是两室一厅。就算穿越来之后，也是独门独栋的大院子，六间房。从来没住过租房，没过过苦日子的赵蕾面对住客厅这一事件，真说不上来高兴。
    “早就说留在家里，你非要来……”卫国嘟嘟囔囔的吐槽，听到赵蕾耳朵里一阵火大：“让你自己住小书房你还委屈了？”她还委屈呢她说啥了！
    “妈，回头咱们把衣柜搬来吧，这衣服都没地放呢！”远山和海澜各自拿着自己的小包袱，海澜感叹：“唉！要是能在市里买套房子可多好啊！像咱家那样六间的蓝砖瓦房！”
    赵蕾对女儿翻白眼：“是啊，买套房子多好啊！你有城市户口吗？你有钱吗？你有粮食换吗？”
    海澜撇嘴，不吭声了。
    车上还剩下两个西瓜，卫国抱下来放到墙角。赵满把饭桶拎到里面小屋去，开始帮赵蕾搬床铺。
    带的东西不多，没一会就收拾好了，远山不习惯陌生环境，抱着自己的包袱，想要柜子。
    海澜则是不怕生，在书架上爬上爬下，翻抽屉掀柜门，把‘皮孩子’的皮发挥的淋漓尽致。
    最后还是一旁的小男孩开了口，“那是堂哥的书架，他还要带走的。”
    卫国一听，赶紧把海澜抱下来，“别闹了，听话。”
    赵蕾没想到这书架还要搬出去，便道：“那好，回头把书架挪到堂屋去，我再添置一把。”
    她看得出卫国很喜欢那书架。
    钱匣子赵蕾没带来，放在村里她不放心，但是放在陌生环境里她更加不放心。
    几个人收拾完了，卫国道：“锅碗瓢盆都没拿，咱们得去买吧？”
    “没有烤炉，点心也得买。”肥妞海澜道。
    林家俩孩子羡慕的看向赵蕾一家。
    不闻窗外事，只读圣贤书的远山：“本子和笔都没了，要买。”
    林家大囡更羡慕了。
    赵蕾从兜子里拿出两块糖给了林乡水的俩孩子，客客气气送走了他们。关上门，扭过头来开始训：“吃吃吃，买买买！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柴米油盐贵！”
    她罕见的把远山也训进去了，引的赵满猛看。
    卫国低声嘟囔：“锅碗瓢盆是谁不拿的。”
    赵蕾梗了一哽，远山也开口：“我糊的火柴盒也够买铅笔和本子的了吧。”
    恶狠狠看向小胖妞，赵蕾恨声：“你还有什么要说！”

 77.丢书

    周海澜：……
    海澜小朋友抿抿嘴，“那我不吃，两个哥哥也不能吃。”
    “没问题！”远山特别痛快，他就不好吃那一口，有书看就行。
    赵蕾看也不看卫国一眼，一问这小子必然给海澜求情，想都不用想。
    赵蕾把藏在包袱里的钱票都揣上，带着几个孩子去了百货商场。
    有两个半大小子帮忙，锅碗瓢盆和日用品很快都被装到了驴车上，赵蕾没给他们买点心，来的时候她带了一些，怎么也够几天吃的了。
    逛完了商场眼看太阳就西斜了，赵满带着卫国把东西拉回租房，赵蕾则是带着两个小的去了国营饭店。
    赵蕾和双胞胎走到窗口：“为人民服务！同志，今天有饺子馄饨吗？”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饺子有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馄饨只有猪肉大葱，要哪个？”
    一旁的海澜赶紧拉赵蕾衣服，“妈！妈！猪肉大葱。”
    赵蕾抿唇瞪了她一眼，抬眼客气的对着窗口里的那人道：“三斤猪肉大葱饺子，一斤馄饨，麻烦同志了。”
    那人摆摆手，示意她们去一旁等，赵蕾拉着两个小的找了位置坐，“我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喝，出了门你就不能给我长点脸啊？啊！”
    海澜鼓鼓脸，“妈你还说！咱家几天没开荤了！”
    赵蕾气得给了她个爆栗：“还有脸问！中午猪肉火烧，咸味的，你吃没吃！”
    这下海澜小同志悻悻的闭嘴了。
    没多大一会，赵满就带着卫国来了饭店，远山赶紧坐到赵蕾一边，给两人腾位置。
    紧接着窗口那边就喊道：“一斤猪肉大葱馄饨，三斤猪肉大葱水饺，自己来取。”
    赵蕾：“咱们的。”
    卫国一听，一声不吭去窗口端饭，赵满懵了一下，“舅妈，你们一家四口可别在城里过不下去了！”
    见赵满拆台，等着吃肉的海澜抗议：“四哥你还吃不吃！”
    “吃吃吃！”他说着就赶紧去端盘子了。
    两碗带汤的馄饨是海澜和远山的，赵蕾和他们分食完，又吃了几个饺子。
    赵满一个人吃了快一盘半饺子，卫国也不遑多让，俩人抢完，都趴在桌上，“撑得起不来了。”
    “该！”海澜鼓着脸别过头去，她最馋嘴，可是无奈肚子小，横竖就装那么多东西。本来还想让大家给她留几个饺子，可是赵满和卫国抢的太厉害，回过神来盘子里已经干净的像洗过一样了。
    远山拍拍妹妹，“妈来的时候，还往饭桶里放了块腊肉，这几天一定能吃到肉的，放心吧。”
    小胖丫一听，顿时眉开眼笑，“小哥你真好！”
    “不是我好，是妈好……”
    “都好都好！”只要有肉吃，海澜嘴甜的很。
    不等赵满和卫国肚子好些，赵蕾就带他们出了国营饭店。
    太阳已经落了一半，但天色还是大亮，赵蕾：“满子，你自己往回走没事吧？”
    “没事婶子。”赵满摆手，“这条路我熟的闭眼都能到家，你们快回去吧。”
    说着，挥了挥牛鞭告别了几人。
    看着赵满靠在驴车上走远，海澜一边跟着几人回租房，一边叹气：“唉！我啥时候能有辆牛车啊！”
    远山毫不犹豫的戳破她梦想的泡泡：“别做梦了，牛是国家的。”
    卫国和赵蕾对视一眼，后者笑：“没有牛车，也能有自行车。”
    瞧见远山眼睛一亮，海澜立马泼冷水：“坐牛车是为了舒服，自行车还要握把，还要蹬，多费力气！”
    “你咋不懒死呢！”老学究远山不高兴了。
    “你问老天爷去呗！他不绝我！”
    远山：……
    “别贫了，赶紧回家，明天我要上班呢！”
    一家人回了租房，一进门就看见大囡正在做饭，见他们回来，笑着说：“婶子，你等会再做饭吧，我堂哥来了。”
    赵蕾应了，没说在外面吃过了。可进了门就见收拾好的屋子有些凌乱，卫国皱眉跑进小屋，就见那书架被搬走了，他的书包也有被人翻过的痕迹。
    “婶！我书丢了！”卫国急急道。
    “咋回事？”赵蕾皱眉，卫国的书可是有不少被禁止看的。
    “爱红姐帮我找的那本书，不知道被谁翻走了，书架也没了！”卫国急急道，那本书可是赵蕾花了大力气给他换来的。
    赵蕾一听，扭头出去了，“林嫂子在不？”
    “在呢！”林乡水声音有些慌乱，赵蕾进门，就见她刚刚戴上帽子，有些手足无措。
    “嫂子，卫国屋里有人进去过吗？”
    林乡水一愣，“我侄子进去了，他把那书架搬出来了，咋啦妹子？”
    “我家卫国丢了一本书，那本书贵重，是用三十斤粮食换来的。”赵蕾直接道：“林嫂子，你去问问你侄子，如果书是他拿了，麻烦他赶紧送回来，别翻坏了。”
    林乡水一听赵蕾的话，本来就很差的脸色更差了，开口就喊：“报国，报国！”
    一个高个少年拿着本书急匆匆进来，“咋了婶子？”
    卫国一眼就看出那人手里拿的是他的书，他三两步冲上去夺过书，“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
    他书包夹缝里还有一本禁书，要是被人发现就真完蛋了！
    “我，我就是看看，也，也没……”
    卫国捏着书，两手攥着那人衣领：“不问自取就是偷！房租下午已经给你们了，现在那两间房是我们住的！你不经别人同意就私自闯入，你有没有教养！”
    卫国噼里啪啦一通，把众人都说呆了，高个少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皱着眉头：“我只是看看，我没有偷。”
    “那你进去的时候，我的屋子有没有关着？”
    “那是我的屋子。”
    “已经租给我了！”卫国恶狠狠道。
    “我书包的拉链也是拉着的，你不但开了我的门，还翻我东西，你还说自己不是贼？你不是贼谁是！”
    卫国激动的样子惊呆了众人，可赵蕾却是越来越清楚：卫国书包里装着不能看的书。
    她上前，“哎呀算了算了。”
    把卫国的手拉开，放开了高个少年，“家里孩子喜欢看书，那些书都是他爸抚恤金换来的，他很看重，林嫂子见谅。”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脸色，就拉着自己家三个孩子回了出租屋。

 78.添置家具1

    这件事终究不是大事，至少在双胞胎眼里不是。
    俩人跟着大人奔波了一下午，吃饱喝足没一会就窝在床上睡着了。
    赵蕾给卫国整理书，“以后可别这么沉不住气了。”
    卫国靠在床边，无力点头。
    “别怕，怕也没用，把它藏好，别被人发现就好了。”
    卫国点头又摇头，苦笑：“婶子，你说，我咋就喜欢这种要命的东西呢？”还是要全家命的东西。
    赵蕾翻了翻那本书，“要不给他换个书皮？”
    她苦中作乐：“实在不行用油纸包起来，藏个三五年，什么时候消停了……”
    赵蕾话音一顿，直直看向卫国。
    见她表情不像哭不像笑，卫国傻了，“婶子，咋了？”
    “卫国，废品收购站应该有书架，明天咱们去找找，看看有没有那种有暗格，可以藏东西的书架。”赵蕾说罢，把书放进卫国书包里，又扔到床头，“在书架回来之前，咱们屋里必须留下人看着。”
    卫国顿时精神一振，点头，“这简单，回头我去找卫西哥，让他帮我领些火柴盒的活计，我就每天在屋里糊火柴盒，掩人耳目。”
    赵蕾笑着点头：“孺子可教。”
    第二天，赵蕾一早起来就把长发扎成辫子，又穿了一身军绿色衣服。没有镜子，她只能叫醒卫国，问自己这一身咋样。
    “齐齐整整的，跟大姑娘一样。”卫国说完就揉揉眼睛，起床穿衣。赵蕾则是去了厨房，开始做饭。简单煮了一锅白面糊糊，切了几片腊肉扔进锅里，敷衍了事。
    卫国则是去了卫西单位那边，说了赵蕾的工作和住宿情况之后，卫西拍胸脯：“放心吧，中午我就去看看，不过有没有看运气。”
    卫国感激的应了，这两年家里有火柴盒糊，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卫西升官了，之前还改了县里户口。
    等回到家，赵蕾刚好把锅端进西屋里，几人到吃饭时才面面相觑——没有桌子！
    “凑合吃吧，最多一个星期咱们一准能用上桌子。”大不了周日回去，让村里木匠帮忙做个矮桌。
    海澜蹲在地上脸臭臭的，这里哪都不好！还不如在家呢！
    吃过饭，赵蕾和卫国把里屋的书桌椅子也搬出来，放到堂屋外头。卫国脸始终都不好看，赵蕾则是勉强笑笑，告诉了大囡一声，便去上班了。
    至于锅碗清洗的活，卫国从去年就接替了。
    第一天上班，赵蕾见了顶头上司陈忠实，一点尴尬都没有，“陈站长，俺这工作主要是做啥啊？”
    陈忠实也不想提起昨天，就坡下驴：“就是每天把账记记，出货多少，进货多少，价钱要记牢了。”
    随后又带着赵蕾把各个类型的废品的价钱说了一遍，“能不能记清楚？”
    “能呢！站长您接着说。”赵蕾猛点头。
    “钱在办公室抽屉里，废品进站要记清楚几斤几两，钱和废品这方面要清清楚楚，我有时候要抽查的，错了扣工资。”陈忠实敲打道。
    赵蕾点头，“站长您放心吧，东西进出俺一定记得清清楚楚，等回头俺就带着小楚小姜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分分类，您看着也舒心。”
    其实收购站的东西也不算太乱，至少分类清晰，只是有时候打砸收来的东西难免看着糟乱，而且赵蕾的话像个大饼，让陈忠实心里痛快。
    小楚小姜是收购站的两个员工，俩人也才十八九岁。
    陈忠实眼睛一亮，“小赵啊，说的对，回头好好收拾收拾。”万一上级一看他工作的好，说不定使使劲还能往别的地方调动一下。
    废品站他是真的呆够了！
    赵蕾爽利的应了，当天下午就带上围裙，开始以身作则整理废品。
    前两天只有零零散散的人来送废品。第三天，等陈忠实在外头晃了一圈回来，赵蕾已经收了一大堆废品，“是红卫兵送来的，一共一百二十八斤六两，钱给清楚了。”
    她说完拿出账本给陈忠实看，上头各类废品的斤两和价钱标的清清楚楚。“站长啊，这东西在这没动，您先查查，我去那边帮小姜收拾收拾那些烂木头。”
    说是烂木头，其实就是一些雕花的书架木柜架子床，小姜力气大，一人收拾也不费力，赵蕾费力的搬了半天也搬不动，只好先放下，又去整理书本类了。
    “小赵啊？”
    赵蕾正蹲着整理书本，陈忠实无声无息从身后走过来，“我昨天看着你跟红卫兵挺熟啊？”
    “熟！”赵蕾道：“他们都是侄子辈的，跟我家卫国玩的好。”
    说着又停了一下，“领导啊，租的房子里连张桌子都没有，我瞧着那边还有不少桌椅板凳，我能买几件回去用不？”
    “能！”给钱就行！
    “那行，明天我拿钱来，趁您早上在的时候，我称两个柜子，一个桌子回去。”
    陈忠实摸摸鼻子，以前他在这，说是收购站站长，其实跟会计没区别，现在有了赵蕾，他天天点个卯就去不远处刘寡妇家唠闲话，日子过得爽歪歪，就有点飘了。
    “咳……工作需要，我得去下面视察，咱们虽然……”
    “领导，俺都知道。”赵蕾拍拍手上的灰尘，一脸正气：“当领导的都忙，俺们这些基层能干的活，不能老是让领导操心！”
    陈忠实被这话说的，真是从头舒服到脚了。他正儿八经的点头，“小赵同学思想觉悟很高啊！”
    “那可不！俺可是俺们村里有名的觉悟高哩！”赵蕾一脸理所当然，说完又去整理了。
    废品站就一个特点：脏乱差。
    不过捡漏的机会也很多，赵蕾还从一个五斗橱里找出来两张‘云龙戏珠’，也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大龙邮票。
    这东西在后世收藏完好的不过三两百张，赵蕾觉得自己运气真的吊炸天了。
    第二天一家人依旧是蹲在地上吃饭，卫西来送火柴盒的时候，觉得他们生活条件艰苦，还帮忙带来了两个坐凳，结果给两个小的当简易餐桌用了。
    “我想回家。”海澜第一百遍申诉。
    赵蕾看都不看她一眼：“昨天小李他们几个咋说的？”
    “说是今天直接去废品站帮你搬桌椅。”卫国把碗里的肉片夹给妹妹一块，“等这回交了火柴盒，我就带你去买两个肉包子吃。”
    远山闻言，抬头看卫国。
    他越不说话，卫国越觉得心虚，“远山也有，咱们都有。”
    一毛五一个肉包子，三个就是四毛五分钱，还不带肉票……
    卫国心虚的看了眼赵蕾，不料后者只是点头，“买吧，火柴盒都是你糊的，工钱就是你的，你弟弟妹妹帮你干活，不能亏待他们。不过剩下的钱可不能随便祸祸，自己留着，万一以后要用呢！”
    卫国赶紧点头，低头继续吃饭。
    吃过饭，留下三个小的在家糊火柴盒，赵蕾就去了废品站。

 79.添置家具2

    趁着陈忠实在，赵蕾指了几个朴素的木柜和一个书架，“还得有两把椅子，几条凳子。一会我侄子那几个朋友来帮俺搬，领导你要是忙着，咱们称完你就去忙。”
    陈忠实大约能估出个价格，心里也想试探试探赵蕾为人，便摆摆手，“没事没事，小赵你是个让人信得过的，领导相信你的能力。”
    上回去林乡水家被人看见，他现在还心有余悸，这个时候他可不想撞上红卫兵那些人。
    “今天我跟老刘约好了，就不耽搁了，小赵你先忙着吧，有事等我回来解决。”说完就摆摆手走人了。
    “哎！俺知道了，领导您视察去吧！”
    陈忠实一万个舒心，这个小赵虽然认识那些人，可也是个不错的，挺会做人。
    赵蕾压根没打算要自己指的那几件东西，她让小姜帮忙，从废品里找出两个五斗橱，又翻出两个装衣服的雕花木柜，五斗橱一个是小叶紫檀，一个是黄花梨的。
    她前世家里干过回收老家具的买卖，眼力还不错。
    一对立式的雕花木柜是酸枝木，也就是紫榆木，颜色红亮，花纹也好看，赵蕾不懂怎么评，除了好看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了。
    书架是一早看上的，乌木中透着些玉色，一看就是上等货，上面是中规中矩的架子，下面是几扇柜子，柜子和架子之间有几个暗格，里面还放着着不同寻常的东西。
    这家人把东西放在里面，估计也没想到家会被抄，连书架都被卖了废品。
    赵蕾正和看大门的陈大爷搬着鸡翅木的衣柜上秤，几个人和卫国勾肩搭背的来了，李卫兵和卫国上前帮赵蕾把衣柜搬下来：“婶子，挑好了没？”
    “挑好了。”赵蕾一边指着，一边让几个少年帮忙扛着东西过来，把柜子椅子都称了重。
    直到一堆东西称完，赵蕾才叹气，“卫国啊，婶对不起你，你先用着这些柜子，等婶子挣了钱，还给你做新的，做一个窟窿眼儿都没有的那种。”
    觉得这些东西太好看的几个人瞬间没了别的心思，这上头一个一个窟窿，明显是因为减称重嘛，除了那个吃饭的小方桌和经常要用的五斗橱，别的东西确实都不太厚重的样子。
    几人或搬或扛，跑了两趟才把东西拉完，赵蕾犹豫了半天才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给卫国，“回家给几个朋友冲点糖水喝，等过几天发了工资，婶子请你们吃大肉包子。”
    李卫兵赶紧道：“婶子，肉包子我们自己能买，我们就想吃西瓜。”他们抄家卖废品能得不少钱呢，除了西瓜买不到，别的都不稀罕。
    赵蕾瞬间眉开眼笑，“那行，过两天回家，来的时候我给你们带西瓜，一人一个！”
    卫国傻了，今天他可叫了六个人来啊！
    李卫兵勾住卫国脖子，低声说：“好兄弟，下回有这好事，记得还叫兄弟来啊！”
    他只好撇开不舍，笑得哥俩好：“不叫谁也得叫你，放心吧！”
    中午陈忠实没回来，赵蕾锁了收购站的大门，回了家直奔西屋。
    一进门就看见紫檀木的五斗橱，两边还放了两把造型简朴的椅子，五斗橱上放着两个搪瓷缸子，双胞胎坐在椅子上用缸子喝糖水。
    雕花木柜在炕对面，原本在炕上的几个包袱都没了踪影，估计是卫国带着两个小的把衣服放进了衣柜。
    赵蕾往屋里走，小屋的最里面是那面书架，然后是五斗橱和一把椅子，另一边放着鸡翅木衣柜，简单干净。赵蕾扶额，还得走一趟。
    她忘了给卫国买一个书桌，五斗橱可不能当书桌用，没法写字。
    下午陈忠实来了，赵蕾把记着上秤的斤两的本子给他，“领导，上午上磅的时候，老陈同志帮忙看的称重，俺把钱带来了，你看看这账对不。”
    陈忠实快速扫了两眼，“小赵啊，你办事我放心，这账算的不错，一共五块七毛二！”
    赵蕾赶紧应了，又不好意思道：“领导啊，家里孩子来市里是为了念书，我今天把书桌这事忘了，您看……”
    “嗨！我当什么大事呢！小赵啊，以后用得着的东西，就让老陈帮你称重。等我回来，你把账单给我看一眼就行。”陈忠实一副痛快模样。
    赵蕾嘴角抽搐，说这货不贪污，她都不信。
    不过还是怕招人眼，赵蕾周六下午下了班，才让人帮忙搬了一张书桌座椅回家，黄花梨的书桌代替了五斗橱，卫国瞬间一脸神清气爽，还装模作样坐在椅子上翻书看。远山羡慕的不得了，巴巴跟着忙前忙后的赵蕾，“妈，我也想要。”
    “嗯，等过阵子妈就给你买。”赵蕾说完，外头也响起了车铃声。
    院门外，卫西咧嘴笑，露着一嘴白牙。赵蕾和卫国各自背着挎包，又都背着鼓鼓满满的书包，拉着双胞胎出来。
    赵蕾拿出锁子，把西屋门锁上，一家四口这才出了门。
    “小婶，工作还行不？”卫西笑着问。
    赵蕾也笑，“废品站的工作，你说行不行？”
    说着把两个小的放在车子上，让卫西载着双胞胎走了，她个卫国则是慢慢悠悠走着。
    反正五六里地，也没多远。
    赵蕾和卫国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七月的周家村算不上太忙，赵蕾和卫国一进村，就看见几个老太太坐在大树底下，“哎呦！小赵回来啦？市里咋样啊？”
    “卫国上学还跟得上不？听说市里的孩子穿的戴的都可洋气啦！”
    “赵啊！一个月挣多少钱呐？养活孩子够不？”
    “我瞧着刚才卫西把你家双胞胎带回来啦？俩孩子又胖了呢！”
    一群热情的大妈围着两人，赵蕾勉强应付几句，拉着卫国匆匆回了家。
    赵蕾把家里门打开，让卫国先去把两人背着的书包放下，自己则是去了隔壁接双胞胎。
    海澜和二宝好几天没见，两人亲亲热热腻腻歪歪窝在一起。远山和大宝一见面就变了属性，分分钟从老学究被带成皮孩子，不过这回有翠兰婶子看着，俩人也只是摔摔元宝。
    大宝捏着弹珠给远山看，“我大舅妈给我买的，你看好看不！”
    远山看着弹珠里面漂亮的纹路，“好看……”
    他说着就要去拿，大宝手一收，“我想吃绿豆糕了。”

 80.好消息

    “我不爱吃那个，你要是想吃咸味火烧，咱们就换。”远山一本正经，毫不变通。
    “我爸说了，你想要我的东西，就要拿我想要的东西来跟我换！”大宝理直气壮。
    远山不急不躁，“现在不是我想要，是你想要。”
    大宝低头，想了半天，才道：“那我想要绿豆糕，你跟我换。”
    “一个弹珠不够玩，你有三个吗？”远山道：“你有三个我就跟你换，你没有三个，就只能吃咸味火烧。”
    大宝呆了，半天没反映过来，扭头看向奶奶，正要说话，就听到西屋一阵尖利的吼叫，伴随着卫西和喝斥声。
    在一旁看戏的赵蕾一愣，看向西屋，就听到一阵砰砰乓乓的打砸声和婴儿惊恐的哭声。
    翠兰婶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跑进西屋，正在做晚饭的林清也从厨房跑出来，摸了摸二宝的头，“去屋里看着妹妹，她醒了你就来叫我。”
    说完就看见赵蕾，“小婶回来啦？赶紧带孩子回去做饭吧！我婆婆可且得忙会呢！”
    她言语中带着些看笑话的意味，显然卫西两口子不是第一次吵架了。
    赵蕾也不多问，“卫国回来的时候还给大宝二宝买了水果糖，你明天记得来拿。”
    说完就拉着双胞胎：“跟林清嫂子说再见。”
    俩人摆手，“林清嫂子再见。”
    林清看见海澜圆圆的笑脸，这才觉得心里的邪火下去了些，弯着眼笑，“好，再见。明天我带小宝去你家玩啊！”
    “一言为定啊嫂子！”海澜雀跃的跟着赵蕾出了门。
    娘仨回了家，卫国刚煮上饭，赵蕾去地窖拿了块腊肉出来，做了一盘青菜炒腊肉，一盘尖椒鸡蛋。
    这一个星期，家里的鸡蛋存了多半罐子，赵蕾又做了个西红柿鸡蛋汤，看向远山，“远山你帮你哥烧火，卫国带着海澜去叫你满子哥来家里吃饭。”
    赵平安家老大媳妇是县里人，看不起土里刨食的农村人，所以一结婚就分家了，商定了赵平安的工作他们不要，每个月给家里十块钱。
    两人都是工人，都在单位上班，孩子给了姥姥照顾。
    赵平安的大女儿也嫁到了县里，丈夫在县委上班，自从赵家二女儿结婚以后，老大媳妇闻见了腥味儿，也时不时带着两个孩子回来看看赵平安两口子。
    有了大儿媳妇这个教训，赵家选二儿媳妇的时候，只求一点：踏实，孝顺。
    果然二儿媳妇一进门，周二兰繁重的家务事瞬间减了一大半，唯一发愁的就是小儿子，把周围几个村里合适的姑娘相看了个遍，愣是没一个他看上眼的。
    周二兰正在屋里训着小儿子，远山牵着海澜的手进屋，“二姑，我妈让我来叫满子哥过去吃饭。”
    骂儿子的话戛然而止，周二兰嘴角牵出个笑，“卫远来啦！”说着翻箱倒柜找出几块糖来给海澜，“卫澜又胖了！胖了好，胖了有福气！”
    赵满从屋里掀帘子出来“胖成猪了有啥福气，长大了没人要可就惨喽！”
    不等海澜还口，周二兰道：“啥胖成猪！像你一样瘦的跟个猴崽子一样就好看了？你舅妈和你舅个子都高，等卫澜长大了，抽条了一准是个漂亮姑娘！”
    村长二儿子财源娶的是自己领导的闺女，那媳妇胖的走两步就喘，海澜前两年不懂事，被赵满吓哭过好几回。
    海澜一脸赞同的点头，“满子哥，我也觉得你这样不好看，怪不得十里八村的姑娘都相不上你，一准是因为太瘦了！”
    “啥！”周二兰呆了，直愣愣看着自己儿子，半天才惊叹：“是啊！我以前咋就没看出来呢！”真是越看越难看！
    男人瘦了就没力气，没力气就挣不了工分，没有工分就养活不了老婆孩子，养活不了老婆孩子，有谁愿意嫁啊？！有个好模样有啥用，也不能当饭吃啊！
    几人不知道周二兰的思维已经跑了这么远，赵满心里念叨着周家的饭，漫不经心对着他娘敷衍：“咋看不出来，我不一直这么瘦吗！”
    说完，抱起两个半人多高的孩子出了门。
    周二兰在后头急急的喊：“多吃点啊，可别饿着！”
    赵满差点来个踉跄，他妈今天咋了？平时不都是让他少吃点嘛？
    他扭头，“放心吧妈！我一准把舅妈家的锅刮干净了！”
    双胞胎弹蹬着腿从他臂弯里出来，虽然他们渴望有人抱，可要是摔个大马趴，还真不如不抱。
    三人进家门时，卫国刚好盛上大米饭，赵蕾把菜端到堂屋大方桌上，“海澜远山，你俩不能吃辣，过来吃。”
    两个小的肠胃还没发育好，只能吃西红柿鸡蛋汤拌饭，赵蕾给他俩系上围兜，“这回去县里带上围兜，以后你俩长大了，自己洗衣服。”
    卫国在县里带着双胞胎，做饭刷碗又要洗衣服，还得糊火柴盒，真的是忙的脚不沾地。
    后来几天她把废品收购站的作息理顺了，帮着他刷碗洗衣服，显得两个人更忙了。
    海澜倒没意见，远山傻眼了，“妈，我还要认字的。”
    “洗个衣服不耽误认字，勤劳懂事才有包子吃。哥哥天天给你们洗衣服做饭多辛苦啊！”赵蕾给他夹了块腊肉，“听话，啊！”
    远山只好巴巴看卫国，“哥……”
    赵蕾夹了口米饭，“别喊哥，要么你多糊一份火柴盒，让海澜帮你洗衣服，要么你自己洗衣服自己糊火柴盒，你自己选。”
    双胞胎兄妹对视一眼，“澜澜，我每星期的四块奶糖都给你，你帮我洗衣服好不好？”
    海澜伸出五个手指头：“我要五块！”
    赵蕾怕俩人后面闹意见，便道：“先说清楚了，等你哥上了学，咱家就开始每天喝牛奶，到时候可别因为有了牛奶不稀罕奶糖。你俩要是为这事闹到我跟前儿来，就等着挨鞋底子！”
    鞋底子啥滋味他们不知道，反正听大哥说当初二大姑拿着鞋底子撵了满子哥三里地，满子哥这么皮实都怕鞋底子，他们细皮嫩肉更得小心了。
    “六块！不能再少了！”海澜立马涨价。

 81.隔壁的争吵

    通货膨胀必然造成劳动力虚涨，但是资本家有权引而不发，于是远山埋头吃饭：“一块也没有了，衣服我自己洗。”
    海澜还想减价，赵蕾凉凉：“这世上可没有上赶着的买卖，你求着你哥给他洗，他最多给你出三块。”
    小丫头立马闭嘴，低头吃饭。
    赵蕾又看赵满，“满子啊，对象的事咋样了？”
    “没呢！”赵满咽下嘴里的肉，“舅妈啊，你啥时候能做回红烧肉啊，我今天来还以为有大菜呢！闹半天这两片就打发我了！”
    “爱吃不吃！”赵蕾瞪他一眼，她这次放了半条子腊肉呢！
    “吃吃吃！”赵满笑眯眯的，“舅妈啊，市里好不？我想顶了我爸的工作，也去市里。”
    “那你得想好了。我去市里是因为自己女人家做不了重活，挣不了几个公分。你去市里，你几级工？你一个月挣多少？粮票多少？布票多少？都得有个数。”
    赵蕾给卫国夹了几筷子肉，“锅里还有，别省着。”她知道他担心杨老几人，她也担心，但是她不会再把自己的把柄送上去了。
    卫国一听这话，眼眶一热，低下头开始扒饭。
    一桌子人吃过饭，赵蕾去收拾锅碗。卫国送走了赵满，一进屋就看见双胞胎跪坐在圈椅上，趴在桌子上剥瓜子。
    “哥！快来！妈说今天剥够了，明天给咱们烤五仁儿月饼！”
    卫国笑笑不接话，“你俩先剥，我一会就来。”
    他进了屋，就看见赵蕾正把放在炕头后面的樟木箱子拖出来。
    卫国上前，正好看见赵蕾把箱子后面的砖一个一个挪出来，“就藏在这，回头我要是不在了，你就靠这些养活弟弟妹妹。”
    赵蕾是怕哪天自己又穿回去，而卫国却想到了牛棚的几人。
    赵蕾用油纸把几件金器玉器都包好，又把几本线装书装了起来，“以后想看就在家看，只能夜里看，听到没？”
    卫国认真点头。
    把东西放好之后，赵蕾又把砖块放回去，再挡上樟木箱子。
    “婶子，我想去看看老师。”卫国道。
    赵蕾点头，去厨房里把锅里剩下的两碗菜装上，又拿了几个馒头和窝头，馒头是让今天吃的，窝头可以先藏起来，平时填肚子。
    赵蕾把饭盒给他提上：“你小心点，可别被人看见了。”
    “嗯，我知道。”
    见侄子转头，赵蕾又拉住他，“前天报纸上，入狱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卫国疑惑，“怎么了？”
    “对你老师来说，这是个好消息。”赵蕾扭过头去收拾灶台：“你告诉他老人家吧，就说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卫国盯着赵蕾的背影看了很久，才点点头，悄无声息的去了牛棚。
    刚到不远处，就正好看见牛棚边上的点点火星，他迈着大步凑近几步，才看清楚，“老师？”
    杨老抽的不是烟叶，是后山一种植物“关东烟”的碎叶末子，他这几年已经戒了烟，只有偶尔糟心会卷上两根烟抽。
    听到人走近，杨老抬头，卫国怔怔。
    借着月光看杨老，几天不见，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刻了一些，见是他来，老人皱起眉：“咋又来了？”不是说往后不来了？
    “婶子不放心，让我偷偷来看看你。”他把饭桶放在地上，“老师，你把这些放进屋里去，别说我来了。”
    杨老没接，“真去上学了？”
    少年几天不见似乎又长高了些，他背着白银月光，显得消瘦欣长：“我婶说，先去市里住，避避风头，等过阵子开学，让我直接去初中上课。”
    杨老点头，呐呐的：“应该的，应该的。”
    卫国见他精神很差，伸手握住他没有拿烟的手，“老师，你别担心，以后周日我都回来看你。婶子是怕带累了弟弟妹妹，也怕你们中间有人……有居心不良的人。”
    “傻孩子。”杨老把烟按在地上捻灭了，“你婶子的事，我知道的比你多。这事是我疏忽了，一开始顾及着老友的心情，没想到差点害了她。”
    卫国怕他岁数大了钻牛角尖，慌不择言：“婶子她不怪您的，她只是，只是担心弟弟妹妹。”
    杨老摆摆手，叹息一声。
    哑着嗓子告诉他：“卫国，以后别来了，我们这把老骨头活不了几年，凭白带累你而已。”
    杨老说完，也不等他开口，扶着膝盖起身，扭头往回走。只是脚步蹒跚，身形佝偻。
    不知道怎么回事，卫国突然就觉得杨老是快近霜降的茄子，真的没有几天了。
    用当初婶子的话来说：他们都是挺直了脊梁活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受到打压，活生生把背砸弯，如果不是一股气撑着，恐怕早就死在路上，变成一抔黄土了。
    他猛地冲上去，捉住杨老的手，脱口而出：“老师，您知道王大兵吗？”
    杨老震惊的抬头，全身都在颤抖，重重攥住卫国的肩头：“王大兵？哪个？哪个王大兵？”
    “京城的王大兵。他被逮捕入狱了。”卫国哽咽，“婶子说这是个好消息。老师，旧报纸上说，前阵子林将军被接回京城养病了，老师，人活着那口气不要散。婶子说，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卫国满脸泪水，杨老握着他肩的手，力道大的出奇，像是在握着救命稻草：“林将军被接回去了？”
    “嗯！”卫国狠狠点头，“老师，中华崛起离不开你们，你也会回去的。老师你千万要撑住啊！”
    杨老咬着牙笑，可眼里却不停的落泪：“熬到头了，熬到头了啊！”
    卫国不知道他是哭是笑，只能双手握着他的手臂，无声安慰。
    等平息了激动的心情，杨老才狠狠点头，拍拍卫国的肩：“好孩子，好孩子！”
    “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去。”杨老缓了口气，就要进屋，卫国拦住他，“老师，拿上菜。”
    “我明天晚上还来，老师你照顾好自己和杨奶奶。”他低声说完，快步往回走了。
    卫国回到家，眼眶还是红的，两小还在剥瓜子，赵蕾已经煮好了鸡蛋，正坐在里屋织毛衣：“用鸡蛋揉揉眼，明天肿着眼怎么出门。”
    少年从碗里拿出鸡蛋，一边剥了皮敷眼睛，一边进屋：“婶子，老师看着过得不好……”

 82.海澜的眼泪

    赵蕾：“那还用说？”
    卫国一哽，又道：“要不我不去县里了，就留下来照顾老师他们好不好？”
    抬眼瞥他一眼，赵蕾：“你傻了吧，你忘了你为啥要去县里了？”
    “你要是留在村里，就是害你老师。等村里人抓到你接济他们，那些人一准小题大做。到时候你老师为了把你择出来，就会承认是他教唆，诱导你的。你以为这就完了？等到批斗完你老师，就轮到咱们家，他们会一查到底，让你彻底交代，彻底清理。”
    赵蕾冷笑，“你是忘了吧？咱们家的大房子可不少人盯着呢！要不是你四奶奶和翠兰嫂子拦着，十里八村来咱家说媒的人能把咱家门槛子踩破喽！”
    卫国打了个冷战，再也不敢提这事了。
    赵蕾见他彻底怕了，才继续低头织毛衣，“杨老说啥了？”
    “老师像是病了，整个人没有精气神了。”卫国木着脸道。
    赵蕾手顿了顿，又飞快的织起来：“你没进屋吧？”
    “没有。”
    “你老师在牛棚边上等你过去呢吧？”
    “啊？没有啊，不过我去的时候他确实在那抽烟。”
    赵蕾抬眼：“你脑子坏掉了？现在大七月，牛棚边上的蚊子能把人吸干。你老师不是等你，坐那喂蚊子啊？”
    她嫌弃的撇撇嘴，低头继续手上的活。
    卫国红了脸，“我把报纸上的事告诉老师了。”
    “不然你能红着眼回来？”赵蕾叹气，“你老师心里大起大落也不好，明天我过去一趟，你帮忙看着弟弟妹妹。”
    卫国点头，“我没瞧见杨奶奶。”
    “没事，明天带弟弟妹妹去，海澜借口多，喜欢牛。”
    按理说话说完了，该各回各屋，各自睡觉了，可卫国还没走。
    赵蕾不搭理他，低头织最后一条袖子。
    扭捏半天，卫国才道：“婶啊，咱家那三只老母鸡也好几年了。”
    赵蕾这会倒是没翻白眼，“那我炖一只，下星期再炖一只。”
    鸡圈里十来只鸡，一直让赵满喂着也麻烦。最主要的是，这次她们去市里，那只大公鸡没少找茬，家里几只小母鸡被他掐得少了好几块毛，个个蔫嗒嗒的。
    卫国这才去了外屋，帮弟弟妹妹剥瓜子花生。
    赵蕾快速打完最后一截袖子，这才揉揉脖子，把毛衣叠了起来，起身出了屋。
    外间的三人已经剥了不少瓜子花生，赵蕾转身去了厨房，把糯米粽叶泡上。上周走的时候承诺了卫国，这周末要吃粽子的。
    回了屋里，俩孩子正靠在圈椅上，手指头都红了，海澜见赵蕾进门，快远山一步伸手，“妈妈，抱抱！”
    赵蕾看向远山，小男子汉已经自己坐起来，“妈妈，今天我不想再挨踹了。”海澜每天睡觉都要在床上打滚翻跟头，他真的受够了！
    卫国三两下把果仁装起来，熟门熟路把弟弟抱起来，一手拿着油灯：“那婶，我和远山先去那屋睡了。”
    海澜费力的摆手，“哥哥再见，小哥再见。”坐着自行车一路颠簸，回来和二宝玩了好一会，又剥瓜子，她真的困了。
    卫国俩人去睡了，赵蕾把海澜放在床上，出去把门子关上，回来就见小姑娘已经睡熟了。
    把毛衣放进床头柜，把小胖丫抱到里面，枕上枕头，吹灭了油灯，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赵蕾就起床炒花生，然后和面，打算烤点点心。
    早上煮的玉米糊糊，赵蕾贴了几个玉米饼子，拿出几个咸鸡蛋来。
    三小相继醒来，海澜洗漱完跑来，一见咸鸡蛋就傻了眼，“妈！我真要吐了！”
    去市里一个星期，前三天还有新鲜菜吃，就着馒头糖三角岁月静好。第三天馒头吃完了，一天三顿开始吃火烧，吃完火烧，一天三顿玉米饼子就咸鸡蛋。
    王家人羡慕的眼泪汪汪，他们自己家是吃的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熬过了三天贴饼子咸鸡蛋，打算回来吃顿好的，还真是就只吃了一顿好的，今天早上就打回了原形。
    “你一天天挑拣啥？你哥他们吃的跟你不一样咋的？”赵蕾一手叉腰，一手拿着舀饭勺子：“这年头吃不上饭的多的是，你妈饿着你啦？天天吃鸡蛋还不满足，你要上天咋的？”
    说完扭头接着盛饭，卫国拍拍海澜的肩，眼神扫了扫一边的粽叶和糯米，后者顿时眉开眼笑，吃饭的时候都笑眯眯的，还多吃了半个饼子。
    刻意少吃了半个饼子的远山望天：这个傻妹妹！
    一家人吃过饭，卫国刷碗，赵蕾把花生仁压成花生碎，又去地窖拎了油罐上来，快手快脚的把月饼馅弄了出来。
    等赵蕾用模具把月饼压好，就把案子放到砖炉一边，让卫国烧火烤月饼，她开始包粽子。
    不到半小时，第一炉月饼就出来了，海澜巴巴守在一边，等着月饼晾好了，就拿着月饼跑去了隔壁。
    远山嘴上不说，心里也惦记着那漂亮的弹珠，跟赵蕾汇报一声，也拿了两个月饼去找大宝了。
    枣子是他们从市里带回来的，赵蕾包了十个咸味腊肉的，二十个甜味红枣红豆的，粽子蒸出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海澜和远山正好是踩着饭点回来的，远山还好，什么情绪都不外露，海澜拉着一张脸，像别人欠了她二五八万。
    “吃饭吃饭！”赵蕾也不问她原因，反正这丫头情绪来的快走的也快，一见好吃的什么都忘了。
    两个小的分了一个粽子，赵蕾吃了一个咸味的，“还行，下午给你翠兰婶和二兰姑送几个去。”
    “不许给他们送！”海澜把手里装着粽子的碗拍在桌子上，声音尖利的吓人。
    赵蕾吓了一跳，手里的粽子都差点掉了，不过孩子发怒的时候她从来不大声训斥，慢吞吞把粽子捡起来：“你喊什么，去给我洗干净。”
    把脏掉的粽子递给海澜，赵蕾把她的碗端起来，继续吃。
    海澜坐着没动，低头开始哭，哭的赵蕾心烦意乱，扭头看儿子，“妹妹咋了？”
    远山：“……”
    远山不说话，海澜哭的更厉害了，伸出小拳头用力打他，一边哭一边打，嘴里还咿咿呀呀说着话，赵蕾皱眉认真听，也只能听到类似“没出息”“不帮我”“没良心”之类的话。
    “行了！”赵蕾低斥一句。这下饭也没法吃了，她让卫国把小妹抱进屋里去，这才问儿子：“到底咋回事？”
    远山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妈你别问了。”

 83.没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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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恩怨

    大队长迎难而上，“婶子，你想咋着都行，你说吧！”
    “我想改嫁。我不想让我孩子没爹。”
    “咱村里，你觉得有合适的不？”
    赵蕾冷笑，“你觉得呢？”
    别说合适的，勉强入眼的都没有。要不就是长得不好看，要不就是家里太穷。
    二婚她还要过苦日子，她图什么？
    “婶，咱去县里落户，咱不在家里了，你别改嫁好不好？”卫国快哭了。
    后面还跟着紧皱眉头，满眼抗拒的小儿子。
    赵蕾心里叹息，这儿子还没侄子对她有自信啊！
    “对！婶子！”卫东接话：“就按卫国说的，你们去县里落户，你现在有工作，又办了暂住，能申请落户。”
    “在县里过，你不说，他们也不知道你是……”
    ‘寡妇’两个人被卫东硬生生咽下去：“一个人，也不用听闲言碎语。至于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我一定想办法控制。”
    赵蕾翻了个白眼，一脸‘老娘不想这么凑合，老娘就要嫁人去’的冷漠：“诓我呢？我到县里落户，租房住，转头我这大房子就得给别人，你咋想的这么美呢？”
    远山这会也反应过来了，卫国一脸‘想出办法的喜悦’，耐心劝道：“婶子！我还在村里落户，房子还是咱家的，咱们在县里租房住，周末就回家来，到哪里这也是咱们的根，也不怕被人欺负！”
    他说完，扭头看卫东，目露哀求：“哥……”
    卫东赶紧点头，“小婶，卫国说的对啊，这样你们有房子，也不怕最后没地去啊。”
    赵蕾皱眉，故作犹豫。
    “婶，你就答应吧！小澜小远一定也不愿意改姓，咱们以后就常住县里，不回来，别人不认识咱们，一准没闲话说。”
    赵蕾听到这里，神情微动。
    村长趁热打铁，“小赵啊，志国那样的人可不是遍天下都有啊，要是一时瞎了眼没看清为人，再碰上个爱说别人闲话的婆婆姑子，那才真是不好过哩！”
    赵蕾这才缓下脸色，只是面上带着些不自在，“那行，我先去县里申请农转非，等手续下来了，我把户口转到县里，带着两个孩子去县里落户。”
    村长和大队长这才松了口气，连连夸赵蕾心胸开阔，让她不要与村里爱说闲话的女人们计较。
    赵蕾把两人送出门，“计较还是要计较的，下回再闹到我跟前来，我就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两人尬笑，等赵蕾扭头回了家，俩人才想起那桌上一年一遇的肉粽子来。
    下午，赵蕾趁着上工，给三奶奶四奶奶两家送了几个粽子，这才带着海澜背着背篓去了后山。
    俩人嘴上说是要去摘野果，其实是去找赵满。
    到了后山，海澜可怜巴巴的叫赵满过去，把小背包里的月饼给了他，又把中午的事学舌了一遍，“我都不想跟她家做邻居了！烦死了？”
    赵满逗她，“那你去跟翠兰舅妈说，让她把卫西他们两口子赶到土墙屋里去。”
    海澜大眼睛一亮，馊主意又来了。
    赵蕾则是凑到杨老身边，一边割了些打算喂鸡的草，一边把卫国说的那些消息又说了一遍，“看这形势马上就大好了，今年都72年了，说不定过两年你们就能回去了。”
    杨老割猪草的手一顿，“革命六年了，也不知道好友还活着几个。”
    赵蕾说话比卫国一针见血的多：“您如果回不去，就又少一个。”
    杨老沉默半天，“小蕾啊，谢谢你。这几年我都看在眼里，要不是你……”
    “杨爷爷。”赵蕾打断他的话，“是杨恒托我的，我照顾您都是因为他。”
    她低着头，仿佛是陷入了回忆：“当年我爸我哥出国，留了一笔钱给我，杨恒陆陆续续给我邮了好几次，但是钱我一次都没有收到。这里面的事我不想深究，但是跟老张的孙女脱不了关系。杨恒订婚以后我们确实还有联系，但是只是围绕那些钱的去向来回通信而已。”
    “您可能不信，从始至终，我都不知道我身上还有婚约。要不是我丈夫没了，杨恒来质问我，我都不知道，两家还有这么深的渊源。我十六岁下乡，太多东西我爸都没来得及告诉我。”
    她道：“不管我爸托付给杨恒的事他办的如何，他都尽心了。没什么人愿意帮资本家的，他冒的险只有我知道，所以我愿意帮您。我帮您不是因为两家交情，是为了还杨恒这个人情。”
    她目不转睛看着杨老：“杨爷爷，您明白吗？”
    “您不必觉得愧疚，我做的事只是在报答您孙子，而已。”
    “阿恒的未婚妻……”杨爷爷震惊道：“你爸给你留下的钱，真的……”
    赵蕾讶然：“杨恒没说吗？”
    她轻笑，恶意揣测：“您说，是不是杨恒把那笔钱追得太急了，对方舍不得拿出来，一怒之下把你们都举报了？”
    杨老觉得不可置信：“多少钱能让她舍开家族荣誉？！”这根本不可能！
    “少说也得两三千块吧！”
    杨老吓了一跳，瞪大眼睛：“两，三千？”
    “是啊，两三千。”赵蕾笑：“举报了你们，她不但能拥有一大笔钱，还能摇身一变成为张家的领头人。”
    她凉凉补充：“哦！还有她想要的权利。”
    余光瞥了眼一旁沉默装死的老张，赵蕾对着杨老笑：“往后我还是要照顾您的，不过也只基于杨恒给我邮回来的钱票了，额外的心思我不会再费了，您们好自为之吧。”
    赵蕾说完，把猪草装进背篓里，就去找海澜了。
    小家伙正眨着大眼睛跟赵满卖萌，赵蕾上前几步，“干啥呢？又憋啥坏呢！”
    小家伙脸一板，傲娇的扭头，“我才不说！”
    行吧，不说就不说。
    赵蕾可没工夫理她那些小心思，“满子，明天上午能把我们几个送城里去不。”
    “能！反正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赵满已经开始想明天要吃肉包子还是猪肉大葱饺子了。
    “那咱们早点出发。”赵蕾说定了，就她从背篓里拿出两个粽子给赵满。
    “听说杨奶奶这几天咳嗽不断，还是你给她弄了些冰糖，舅妈可谢谢你了。”
    说完也不理惊疑不定的赵满，带着女儿去摘野果子了。反正这小子都下水了，也不怕他会乱说。

 85.机关枪海澜

    后山有几棵沙果树，赵蕾捡着熟透的摘了些，又摘了些李子。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遇上两株香瓜蔓子，海澜喜滋滋摘了几个，她最喜欢香瓜的味道，放在屋里好几天不散。
    “等回去我把衣服洗干净了，就把这个放在衣柜里，到时候穿的衣服都香喷喷的。”海澜美滋滋道。
    赵蕾给她泼冷水，“要是有人说你走资派，你可不能把咱家供出来。”
    小丫头登时呆住了，恨恨骂：“那些人真是吃饱了撑得，管的宽！”
    “这话你都敢说？”
    海澜悲愤的瘪瘪嘴，最后还是狠狠哼了一声，什么话都没说。
    她虽然不懂事，也知道有的话说出来会闯祸。
    娘俩拉着手往回走，这时候村里只有少数人在上工，麦穗虽然还是绿的，却已经很鼓满了，再过不久就秋收了。
    赵蕾：“你看，这日子瞧着就有奔头！”
    以后都不用被迫听闲话了，能没奔头吗？
    海澜不吭声，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直到走到村口，几个半白着头发的老太太在路边歇凉，其中就有以张丽红她娘。
    张丽红他娘姓韩，自从村长上任之后，村长没膨胀，张家就膨胀了。然后大队长上任，村长还没蔫儿，张家就先蔫儿了。
    韩老太拿着把大蒲扇在树底下摇着，抬眼扫见赵蕾拉着小女儿往这边走，便支棱着眉毛打招呼，“呦！这不是赵寡妇吗？”
    赵蕾没搭理她，拉着女儿赶路。
    被人无视个彻底的韩老太耷拉了脸，扭头对着一边的老太太道：“这年头啊，寡妇门前是非多，明明没男人，非要摆个有男人的谱，明明没爹，非得……”
    赵蕾还没来得及还击，海澜小嘴一张，开始巴巴：“你管别人有男人没男人？反正你是没男人！我是没爹，也比你闺女嫁人了还赖在大伯子屋檐底下睡觉强！一个村谁不知道你女儿赖在别人房子里，人家不吭声还以为自己理直气也壮呢！”
    “有那个功夫没事找事，还不如买个鸡仔，剁点草喂鸡呢！省得天天蹭你闺女的月子饭！不嫌丢人的老东西！”
    明明是脆生生的声音，可莫名就有一种机关枪的猛烈感。
    赵蕾惊了。
    树底下一群人也惊了。
    韩老太脸色青青红红，最后瞪赵蕾一眼，看向海澜开口骂：“你个屁……”
    “张家老嫂子！”赵蕾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你骂之前还是先看看她旁边站的是谁。嫌孩子说话难听，那些难看的事你干啥去做？现在觉得丢人了？那你闺女碗里的鸡汤不是你喝的？你闺女住的西屋不是她大伯子家的？”
    见她憋红了脸，赵蕾冷笑，“这会嫌丢人了？便宜你们都占了，里子都有了，咋？还想要面子？”
    说完也不管韩老太铁青的脸，她冷哼一声，拉着女儿回家去了。
    海澜一句都兴奋的红着脸，直到赵蕾关上栅栏门，她才敛了一脸开心，垂头丧气的等着挨训。
    意料之中的训斥没有来到，赵蕾回了家，洗了十来个沙果和李子，“没吃过李子蛋糕吧？”
    小胖丫眼睛睁大，“又做蛋糕吃吗！”
    蛋糕真的太好吃了！奶香奶香的！
    赵蕾笑着摸摸她的头，“奖励你的。”
    “因为海澜这次没有吃亏。”赵蕾拿出一个高粱杆编制的篦子，把李子和沙果放进去，“你知道为什么昨天没有奖励吗？”
    “因为昨天哭了？”小家伙大眼睛眨呀眨。
    赵蕾笑，“你昨天就算不哭，或者骂回去，也不会有奖励。”
    她又补充：“如果今天妈妈不在，你挨了骂，也不会有奖励。”
    海澜皱眉小眉头，“妈妈我不懂。”
    “你三奶奶常说，吃亏是福，其实吃亏是委屈。”她摸摸海澜的头：“以后没有足够的能力去打击别人，就忍着。如果有，就可以随便反击。”
    赵蕾擦了一个沙果，放进手心里送到她眼前，“就像今天，妈妈在，不会让她骂你一句。但是如果妈妈不在呢？她会不会变本加厉，甚至还要跟你动手？”
    海澜认真点头：“会！”
    赵蕾摸摸小家伙的头，“对嘛！所以以后，没有足够的能力，就忍了。”
    眼看小女儿红了眼，她又补充：“然后回来找我，看我不去撕烂她的嘴！”
    小胖丫这下瞬间眉开眼笑，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那不生气了吧。”赵蕾弯腰摸摸她的头。
    海澜摇摇头，马尾辫轻晃，“不生气了。”
    “那去隔壁把二宝和大宝来家里玩吧，月饼他们还没有尝呢！”
    小丫头鼓鼓脸，“那我在他家门外叫他们行不？”
    赵蕾笑着把她的头发勾到她耳后，“行啊，但是如果翠兰大娘跟你说话，你不许板着脸，要叫人，知道吗？”
    “那要是卫西叔的媳妇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不用搭理她。看见当没看见，听见当没听见就行。”
    海澜瞬间咧开嘴笑：“那我过去啦！”
    扭头噔噔噔跑出去了。
    赵蕾看着她出门，才扭过头来，从厨房的五斗橱里拿出糖和面粉，又拿了几个鸡蛋。用水把四块大白兔奶糖化了，开始做蛋糕。
    没一会海澜就带了大宝二宝回来，后面还跟着抱着小宝的林清。
    赵蕾忙着打发鸡蛋，没时间招呼几人，就从锅里拿出两个粽子盛到盘子里，让海澜端着，跟大宝小宝去了屋里。
    林清则是抱着小宝拎了个凳子坐，“张家婶子去我家哭了。”
    赵蕾手里不停，挑眉：“对你婆婆哭还是对她闺女哭？”
    林清冷笑：“对我婆婆哭有啥用？对着她闺女哭呢，还问我是不是不乐意让她闺女在我院里住。废话嘛！卫西当初一个人，他随便住，我一句不吭。现在拖家带口都在我家住，吃我的喝我的，还住我的，是谁谁能乐意？”
    “你可别急，你弟媳在月子里呢，闹得不好看了，指不定得让人家恨上你。”她笑眯眯的：“我就不一样了，反正又不是我弟媳，我高她一辈，她敢折腾我就闹，反正以后落下毛病生不出孩子来怪不得我。”
    林清叹为观止，啧啧称奇：“真是最毒妇人心。”

 86.卫西上门

    从炉子里拿出个月饼来：“妇人给你留了俩毒月饼，吃不吃？”
    “吃！”林清接过来，掰下些皮给小宝，“她生完孩子二十多天了，这一个月子就没消停过，我真是数着天过的，就盼着过完，赶紧提让他们搬家的事。”
    赵蕾挑眉看她一眼，瞬间起了看热闹的心思，“怎么着？又惹着你了？”
    林清深呼吸，开始吐槽：“从她生完孩子第一天，她妈天天上门，不是管我大儿子拉了，就是说我二儿子尿了，屁事多的能从咱村排到省里去，我就说了一句‘不是您孙子，你别操心了，’那傻玩意竟然给我摔碗！”
    “前些日子说自己生了儿子，想要缝纫机，我生了三个才给我个缝纫机，她才生一个凭啥要这东西！”
    “后来不闹了，不要缝纫机了，要卫东把计分员这工给她大弟，卫东说，她大弟小学没毕业，还不如给她小弟，好歹上了两年初中。结果人家说……”林清伸出兰花指尖声尖气的模仿：“我小弟还要上学呢，等到时候让大哥再给个大学生名额。”
    她说完，气得笑出声来：“合着村大队是她家开的呢！想干啥干啥了！”
    赵蕾问：“那计分员这活给谁了？”
    “给小辉了，平安大哥没少帮咱们村办事，前些年闹饥荒，那粮食都是从城里一驴车一驴车的往回运，十里八村哪个村都饿死过人，就咱村没有。”林清道。
    赵蕾点点头，又问：“那满子挣着全公分，赵辉又当了计分员，别人家不眼气啊？”
    “咋不眼气，这不是，前两天又闹着让她哥做监工呢！”林清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整个一个搅家精！”
    赵蕾同感的点头。
    “那卫西呢？卫西帮谁啊？”
    “卫西谁也不帮！”林清道：“她坐着月子总不能一直让她生气，卫西一直让她别管别的事，好好坐月子，结果她不识好人心，说卫西跟我们家人是一路的，都来欺负她！”
    “天地良心，卫西没结婚的时候我们是一家，是一路，结了婚就得分两家，分两路了？！”
    小宝巴咂嘴，突然冒出一句：“婶婶坏！”
    赵蕾一愣，“咋回事？”
    “还不是前几天，哭着要让她家孩子叫小宝，让我家小宝改名叫大妞，想的美！”
    赵蕾放下打好的鸡蛋，开始放面粉和面。“这都要争？这名字也分先来后到吧！”
    “在人家眼里分什么先来后到？人家觉得生个儿子就上天了！”林清哼笑，敛眸对着赵蕾说：“我婆婆也不耐烦了，不过卫西前头流了一个，虽然不是别人的错，她心里也（遗）憾得慌，这才忍着她的。你看着吧，等养好身子她出了月子，我婆婆一准得来跟你赔不是。”
    林清的预感很准确，没等张丽红出月子，当天傍晚翠兰婶就带着卫西来了。
    卫西把自行车后座绑着的箱子卸下来，“婶子。”
    正在厨房埋头啃蛋糕的海澜把铁锅锅盖盖上，里面是吃剩下的粽子。
    这次粽子没给村长和大队长家里送，还剩下十七八个。赵蕾包的个儿大，一家人纯吃粽子吃两天都吃不完。
    卫西把箱子放在门外，跟翠兰婶进门，正好赵蕾停下缝纫机从里屋出来。
    卫西红着脸，见面先赔不是，“婶子，今天这事真是对不住。”
    赵蕾绷着脸：“咱们都是一家人，对不对得住就别提了。不过卫西，以后还是让你媳妇管住嘴，我可不是软碴子，由着她搓圆捏扁。”赵蕾虽然冷着脸，可还是让远山去给卫西拿两个月饼尝尝。
    海澜鼓着脸进门，一听这话，‘啪’的一声甩下门帘子，迈着大步噔噔噔跑到屋里去了。卫国正好跟着她进门，见状打了声招呼就去里屋哄妹妹了。
    屋里传来卫国的哄劝声和海澜不给面子的闹喊声。
    赵蕾脸一黑，得了，晚上又得哄小祖宗。
    她扭头看卫西：“你妹今儿受了委屈，你别多想，她对你没意见。”
    卫西刚要应，她又道：“就是对你媳妇有意见。”
    这下子卫西直接闭嘴了，翠兰婶笑，“知道卫澜受委屈了，回头我就说丽红，这么大人咋能那么说话呢！”
    见赵蕾脸色缓和了一些，卫西也点头，“婶子，今天这事我听我妈说了，都是丽红的不对，你别放心上，气大伤身啊。”
    赵蕾不是没有触动，这几年卫西帮她捎东西，送信，杨恒的邮件都是卫西帮他带回来的，要不是用着卫西的人情，卫国这几年光是红烧肉就得少吃一半多。
    “卫西，婶不是怪你，是觉得难受。”她拿了两个板凳让俩人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我守寡六年多，快七年了，衣服都不敢穿新的，生怕出门被人说自己不检点。卫国这几年天天闷头识字干活，连跟同龄人玩的都少，是为啥？”
    里屋哄妹妹的卫国：因为同龄人啥都不懂，就会咋呼。
    “还不是因为当初被秦家人欺负狠了！这孩子没爹就是棵草，风吹雨淋没人管！连亲表兄弟都欺负他，还指望别人看得起？”赵蕾抹泪：“我这几年，天天挺直了腰板跟男人一样，就盼着卫国长大，长兄如父能撑起个家。”
    “这两年两个小的也大了，我本来以为不出门，就跟咱自家孩子玩，闹破了大天也听不着那些闲言碎语……可昨天回来，海澜哭着问我她爹去哪了，她要她爹，我这心啊！稀碎啊！”她捂着胸口道。
    翠兰婶也抹眼泪，伸手搭在她的手上，动情道：“赵啊，是嫂子对不起你啊。”
    拿出手绢擤鼻涕，赵蕾道：“嫂子千万别这么说。这么多年，要不是卫西和大队长，要不是你们一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熬过来。”
    她摇摇头，“嫂子，这事是我钻了牛角尖，你们别怪卫西媳妇，张家人都是这样的，她从小听家里瞧不起我们这些家里没男人的，也总觉得我们拖了村里后腿。”
    她吸吸鼻子：“村长和大队长也答应了，让我把户口迁到县里去，我回头就申请，到时候少回来，等孩子大了，就不怕了。”
    “到县里干啥啊！你人生地不熟的，县里又干啥都要花钱。赵啊，听嫂子的，咱不去，你不想回村里，就少回来。要是把户口挪走了，那连自留地和房子都没了！”

 87.更年期

    赵蕾摆手，“嫂子别担心，就我和海澜挪，卫国和远山先留下，他们是周家的根，他们要是以后想去县里，成年以后自己递申请，自己挪。”
    翠兰婶一听，觉得赵蕾这个决定跟自家老头子的想法没啥冲突，佯装沉思片刻，便点头，“那也得好好考虑考虑，不过你要是实在想搬，那就搬。”
    看着赵蕾破涕为笑，她又道：“有啥难处就跟婶子说，家里的鸡鸭婶子管着就行，满子那小子不着调，托给他我怕他不上心。”
    赵蕾摇头，“要是卫西没结婚，我当然能托给婶子。可现在卫西结婚了，你忙里忙外抽不出空来，更别说拌鸡食了。”
    翠兰婶一脸感动，而一旁的卫西脸色更尴尬了，他怎么能不知道，赵蕾就是怕她媳妇事多挑理。
    至于赵蕾怕他媳妇贪鸡蛋？这种可能压根没有，这么多年，赵蕾对他，对赵辉赵满就从来没吝啬过吃的。
    小老弟你真的与真相擦肩而过！
    “喂鸡看家这事是满子跟我要求的，他眼馋我的咸鸡蛋呢！这样天天帮我捡几个鸡蛋，还能进厨房偷吃俩咸鸡蛋。”
    其实咸鸡蛋是她给赵满喂鸡捡鸡蛋的酬劳。
    一听这个，翠兰婶才点头，“我还怕他不尽心呢，这样也好，满子这孩子吃了你的东西，就一准尽心尽力。”
    赵蕾赞同的点头：“是啊。”
    又坐了一会，翠兰婶主动说起村长小儿子，“再过两年参加工作了，村长媳妇的眼皮子该更高了。”
    赵蕾淡淡笑过，她对村长及张家所有人的境况都不好奇，只要不来惹她，她连她们长什么样姓什么都懒得知道。
    两人坐了一会，卫国在屋里坐不住了，起身出来，“婶子，海澜说要吃鸡汤。”
    屋里海澜：鸡汤？！！！谁说的？啥时候？
    赵蕾努力忍住白眼，“那我去收拾，你跟你大娘二哥说说上学的事。”
    “远山，过来帮我。”
    卫西是初中毕业，对于县里初中还有些了解，把几个印象深，不好惹的老师告诉卫国，让他警醒。
    翠兰婶则是坐在一旁，时不时说几句卫西当年淘气，卫国听话又好学，所有老师都会喜欢卫国云云。
    没多大一会，卫西肚子里的墨水就交代完了。翠兰婶不想多坐，家里的月子饭也该做了，跟卫国告了别让他回头去摘些新鲜菜带去县里，便跟卫西一起出门了。
    赵蕾刚杀完鸡正在放血，远山从厨房拿了几个月饼和六个粽子，用一向慢吞吞的语速说：“大娘大伯大哥大嫂和二哥一人一个，剩下一个给大宝二宝分，小宝不能吃这个，吃点月饼就行了。”
    说完他又数月饼，这回就简短多了，“除了二嫂，一人一个。”
    卫西硬着头皮接了，“为啥不给二嫂啊？”
    远山木着脸，这回语速罕见的快了三分之一：“你知道的，以后也没她的份儿。”说完扭头回屋写字了。
    鲜少见远山这样冷着脸，翠兰婶狠狠拍了下儿子手臂：“有你这样戳人伤口的，没见卫远都不高兴了！”
    卫西龇牙咧嘴，“疼啊妈，我就是逗逗卫远。”
    “用你逗！你先管好你媳妇吧！”翠兰婶恨恨道。
    回头跟赵蕾打了招呼，“赵啊，嫂子先把篦子拿走了，一会给你送点菜来。”
    “那可等着嫂子啦！”赵蕾正忙着扯鸡毛，抬头回了句又去忙了。
    “不麻烦！”后者说完，拉着儿子一脸糟心的走了。
    这一家人和和美美，咋就添了二儿媳妇这么个搅家精呢！傻儿子居然还逗人家说为啥没有二嫂的。她头回觉得，老二小时候脑袋没摔坏吧？
    这边俩人一走，赵蕾就把卫国叫出来：“老规矩，细绒毛留下。”
    指派完她就去屋里烧水了，晚上喝小米粥，是海澜一直盼着的。
    卫国手脚麻利的把鸡毛择干净，洗干净之后，就去案板上把鸡剁成块，“婶子，咱家是不是还有俩熏鸭啊？”
    “你想干啥？”赵蕾看他，一脸防备。
    卫国学她翻了个白眼：“八月十五吃吧。”
    赵蕾怒：“小兔崽子！八月十五吃就八月十五吃！你那是啥表情！老娘这么多年饿着你冻着你了？对老娘翻白眼！”
    远山和海澜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见卫国一脸茫然的挨骂，赶紧跑进厨房，“妈？哥咋了？”
    赵蕾瞪他俩：“咋？还问我他咋了？我还能把他吃了？！”
    海澜看卫国：“哥！妈妈咋了？”
    听了这句，赵蕾懵了。她胸口疼，她想起前世的广告：更年期，脾气大，喝静心口服液。
    “老娘没咋！”赵蕾惊叫。
    这身体才二十六啊！她前世也才二十五啊！总共活了三十一岁，咋就更年期了？不能吧？
    看着妈/婶一脸惊悚呆滞，卫国开口：“我不听话，把婶气着了，没啥事。”
    又对很不对劲的赵蕾道：“婶，这事都是我不好，你太累了，去歇会吧。”
    赵蕾回神，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呆呆的看着卫国：“对对对！我太累了，我太累了，我去歇会儿。”
    她扭头往外走，围裙都忘了解下来，“一定是太累了，一准不能是更年期……”
    “妈妈！”海澜跑出厨房追上赵蕾：“妈你咋了，围裙都没解！”
    赵蕾这回真快哭了，记忆力也减退了。难道她这么快就要步入中年行列了？
    赶紧解下围裙，赵蕾扭头去了屋里，翻箱倒柜找出几块布头来，沿着记忆，给海澜做了一件粉粉蓝蓝的连衣裙，拯救一下自己的少女心。
    “赵啊？海澜你妈在家不？”翠兰婶在外头问。
    “屋里呢！大娘，我妈不知道为啥不高兴，你有啥事啊？”海澜不对着卫西两口子的时候还算正常。
    “嫂子，我在屋里呢，快进来吧！”赵蕾刚把连衣裙放进柜子里，翠兰婶就进来了，还拿着个小布包：“月子里炖鸡留下的，知道你年年都有用，给你留的。”
    赵蕾扯开一看，“呀！这么多细绒毛！”
    “那可不！”翠兰嫂子把一篮子菜放下，“卫西摘的，他媳妇有错，又不对时机说教，赵你可别怨啊。”
    赵蕾说不出原谅的话来，只道：“嫂子，往后我回村少了，见的少了，她不乱说话这事就算过去了。”
    知道这种事没法强求，翠兰婶也不多说了，“那行，那我先回去了，家里锅碗还没刷呢。”
    等送走了翠兰婶，赵蕾又去了厨房，三小正窝在一起烧火，赵蕾：“酱油醋盐，都放了没有？”
    卫国：“我怕咸了，正跟他俩商量呢。”
    赵蕾控制住眼珠子上撩的下意识动作，点点头，“我来吧。”
    鸡汤炖的鲜香，赵蕾放了调料，掀开另一个锅，见小米粥煮好了，“行了，等一会开饭，去吃西瓜吧。”
    昨天折腾累了，谁都没提吃西瓜，今天吃吧。
    卫国：“婶子，吃完西瓜还有肚子喝鸡汤吗？”
    赵蕾没理他，挑了个差不多的瓜，用刀切了。见双胞胎吃得欢实，她才放心，晚上吃太多肉，她怕两小会闹肚子。
    “今晚多吃鸡肉少喝汤，明天早上就吃鸡汤面。”
    吃好喝好，回头去县里可别再露富了。顿顿吃好的，林乡水家的仨孩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88.老师与学生

    一个星期没有好好吃西瓜，仨孩子吃了个肚圆。结果就是，一家人晚饭吃得比别人家晚了快俩小时，小米粥剩了小半锅，鸡肉也没下多少。
    两个小的实在困了，刚吃完饭就睡着了，赵蕾出了屋，把杨恒邮来的包裹搬到屋里。卫国收拾了锅碗，就打算去窝棚那边。
    拿出两个小陶罐，卫国给杨老盛了些汤和不少鸡肉。这个时代，一只鸡四斤多，一家人吃得不多，剩的不少。
    又盛了一罐小米粥，拿了几个馒头粽子放进布兜子里，就去窝棚那边了。
    窝棚里几人刚睡下，杨老本以为卫国不来了，听到外头卫国喊他惊了一跳，“来了？”
    “嗯。”少年低低的声音传进来，莫名让人安心。
    杨老起身，从干草里头下面的土坑里翻出饭桶匆匆出去了。
    “不是说让你别再带来了？太危险了！”杨老低声斥他。
    卫国不吭声，把兜子里的粽子拿出一个来塞进他手里，“粽子今晚吃完，把粽叶喂给牛，别让别人看见这些东西。”
    他低头解开封着陶罐的绳子和油纸，倒腾半天，发现杨老不动，抬头：“老师？”
    “以后别再来了。”
    卫国低下头接着忙活：“您说这话的时间，去拿几个碗来，我还能快点回去。”
    杨老叹气，扭头去屋里拿碗了。
    没一会李老二和杨老端着几个碗出来，卫国把小米粥和鸡汤倒出来，李老二叹：“玉米糊糊，还有鸡汤！卫国走了，是真难熬。”
    卫国笑：“以后您再多教我一些东西，我还来给您送。”
    “成交！”趁着李老二和杨老端着碗送进屋里，卫国把布兜子放下，拎着罐子拿着饭桶回家去了。
    杨老放下碗就出来，想嘱咐卫国几句，却只有布包放在地上，他双眼一热，上前拿起兜子进了屋里。
    窝棚里，李老大喝了一口米饭，“哎呦！这是啥玉米糊糊啊！明明是小米粥啊！”
    一众人呆了，李老二赶紧端起来尝了两口，巴咂巴咂嘴，“小赵这孩子啊，真是，没的说！”
    卫国借着夜色奔回家，没察觉隔壁墙头后面的人影。
    进屋时，赵蕾正在床上给海澜织毛衣，刚开头还没织多少，杨恒寄的箱子被放在屋子角落，显然已经被拆开了。
    见他进屋，赵蕾捏脖子，“回头得让你杨叔邮些粗毛线，上回你那个没两天就织好了，这个线太细了，不知道得织几个星期呢！”
    “要不就别织了，做一身绒衣，又暖和又好看。”
    “绒衣哪有毛衣好看！”虽然只是白毛衣。
    赵蕾翻白眼翻到一半，耷拉下眼皮来，“累死了这一天。”
    可不是嘛！一大早又是月饼又是粽子，下午又去摘野果烤蛋糕，晚上还得炖鸡汤织毛衣，“你说婶咋就这么苦啊！”咋还更年期了呢！
    卫国颇有感触道：“婶，等你老了，我一准孝顺你。”
    赵蕾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老娘才二十六！我老了你能年轻到哪里去！”呸呸呸！你才老！你最老！
    卫国傻眼，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错了。
    赵蕾气不打一出来，“我就算是个寡妇，也想多年轻几年吧！”
    见少年还是一脸不解，赵蕾也不解释了，“行行行，赶紧睡觉去吧。明天大早起来。咱们还得去县里！”
    说着她把毛线和织的那小半截袖子放进床头柜，给脱光了的双胞胎盖上单子，“行了，快去睡吧，今晚远山就在这睡，你也能睡个安生觉。”
    “哎！”卫国应了，扭头也摸黑回去睡了。
    赵蕾则是拿出信纸来，犹豫了半天才动笔：
    “杨兄，见字如晤！
    上回去信不久，我便开始后悔。虽是实情，可有些话也着实过分，望见谅。
    家中安好，我心中却不安宁，心惊胆战，唯恐被陷害。
    爷爷身体还好，听闻京中之事，已经告诉他老人家，他老人家心中喜悦，盼相聚。
    不必忧心，赵深记兄之恩情，一刻不敢忘，上次口不择言，望兄体谅弟忧虑家中三小之心。
    盼兄安。
    弟，赵。”
    赵蕾想了想，觉得再没有什么写的了，便把信纸封上，写上地址姓名邮编，把信放进自己挎包里。
    一觉天亮，赵蕾在昨天的鸡汤里添了水。烧火把汤煮上，就去了赵平安家。
    赵平安现在已经是运输队的小头目了，赵蕾还没到他家，就看见赵满一边套衣服，一边从家里走出来。
    赵蕾摆手，“满子！”
    赵满扯开笑，疾走几步上前来，“舅妈，昨天那鸡汤味，飘得我心都飞你家厨房灶火里去了！”
    赵蕾斜他一眼，“哎呦！没给你烧了吧？”
    “那哪能！这不今儿就打算去你家蹭饭呢！”
    赵蕾停下步子，嫌弃的看了他一眼：“你爹妈咋生出你来的？你像谁啊！一天天脸皮枪子儿都打不穿！”
    “嘿嘿，随我舅呗！我妈可说了，我舅当初是死皮赖脸，毫无底线，才能把你娶回家的。”
    赵蕾点头，“那你真可怜，我嫁给你舅的时候，他可三十出头了。”
    赵满呆了，赵蕾快步回家，灶膛里的柴已经落出来些了，锅里呼呼的开着。
    赵蕾把掉出来的柴拣进去，从五斗柜里拿出些挂面，下进锅里。
    面刚出锅，赵满已经把牛车牵来了。
    卫国双眼惺忪的出门，他洗漱完赵满已经把三碗鸡汤面和一篦子馒头端进堂屋了。
    三人吃过饭，开始到院里挑瓜。隔壁又开始吵闹，卫国：“你瞧张家这女人咋都这样啊？一天天不闹不安生。”
    满子撇嘴，“得了吧，卫西娶媳妇眼光就不行。你看上个，还是个城里人，虽然眼皮子高点吧，还不至于太离谱。”
    “这个呢？不但是村里人，脑子也不咋好使。张家闺女攀上高枝了，一不孝顺婆婆，二不哄着男人，还不如之前那个呢！”
    赵蕾一边挑瓜，一边赞同的点头，又听赵满道：“这不典型的五马换六羊，越换越不强了嘛！”
    “满子哥，你说的有道理啊！”卫国把从赵蕾手里接过来的西瓜放到筐子里。
    赵满又摘了个瓜递给他，“那可不咋的！”
    几人摘了十几个瓜，赵蕾剩下三个，“你家一个，三婶家一个，四婶家一个。”
    赵满高声：“得嘞！不白干活！沙瓤西瓜，大队长家都没有呢！”
    隔壁张丽红又是一通哭骂。
    刚起床站在门边揉眼的海澜傻了，满子哥好可怕！
    卫国凑到赵满身边，“哥，回头去后山割猪草，顺便给我老师摘一个。”
    赵满似笑非笑的看他，卫国则是无言的回视他。
    “哥！”海澜打了个哈欠，喊卫国。
    扭头见海澜站在门边，卫国快步过去“小哥起床了没？”
    “起了。”
    抱着她进屋，卫国把不太精神的小丫头放在圈椅上：“哥去给你盛饭，你自己能不能去洗脸？”
    “能。”
    卫国前脚出屋，扭头往外看，赵满已经帮赵蕾搬东西去了。
    远山穿好衣服鞋子从里屋出来，把脸盆里的水倒出去，舀了水开始洗手脸。
    等卫国喂完了两个小的，赵蕾和赵满已经把东西都装上车了。车后头挂着几个陶罐，里头多半是鸡蛋，还有粽子和月饼等物。
    上工的哨子头遍响，几人已经上了路。
    到了租房，赵满和卫国把东西卸下来，赵蕾则是直接去了废品收购站。
    把上周的账单核对过好，赵蕾刚整理完，陈忠实迈着外八字步进了办公室。

 89.熟人

    “领导来了。”
    本来不大高兴的陈忠实听见彩虹屁，板着的脸有些抽搐，他清了清嗓子，端正态度，刚要提周六下午那张书桌的事，赵蕾把清单递到他眼前，“领导过目。”
    过啥目？
    陈忠实不明觉厉。
    拿过清单，陈忠实一目十行的看，“这是啥？”
    “是上周的账目，以后每星期俺给您做一次账，领导您看着也舒心。”她说罢，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零钱，“领导，这是周六的书桌钱，俺已经写在账单上了。”
    她指着最后一行，“这不是，在这呢！”
    陈忠实一大早的郁气瞬间消散，有心责备赵蕾不按规矩办事，不料她一脸愧疚，“领导可千万见谅啊！俺前天把东西搬回去就后悔了，咋能这样呢！可领导又不在，俺也不知道该咋办，昨天惦记了一天，生怕领导为这事不高兴。”
    陈忠实顿时板起脸来，“小赵这是说啥呢！领导心量就那么小，为个桌椅板凳记你的过？”
    赵蕾赶紧摆手，“俺可不是那意思，俺是怕领导觉得俺不按规矩办事。可不敢有下次了，下回领导再去开会，俺就等您回来以后再拉。”
    她说完，犹豫道：“领导啊，咱这东西还卖不？”
    “咋？你还要？”
    “哪儿啊！”
    “是我们村里一个快结婚的小伙子，家里过得难，又没条件打家具，听说我给俺家孩子置办了一套，也想来咱们收购站来看看。”
    陈忠实一脸正气：“那人民群众有需要，咱必须得想办法满足啊！”
    赵蕾：我要是没看见你做的假账，这话我都要信了！
    “领导说的是，那回头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有空来瞅瞅。”赵蕾说完，就去小桌上忙了。
    因为只有一个办公室，她是会计，陈忠实又不想让她接触核心，就把她发配到角落里，随便从废品里挑出一套朴实的桌凳，充当办公桌。
    红卫兵每次都是箭无虚发，还没到中午就搬着一堆桌椅和书画来了，赵蕾赶紧带着小姜“接待”：“慢点慢点，摔碎了可就没法收了。”
    她越过正在称重的小楚，正好看见一群人里头有个熟脸儿，是个姓杨的小伙子，平时跟钱多多走得近。
    “小杨啊，回头跟小钱去我家租的房子吧，给你们带了土特产。上周忙，也没好好招待你们过去玩。”
    “是嫂子啊！我说咋看着眼熟呢！”
    本来拉着脸当监工的少年面上和善了几分，“嫂子可别客气，我们一群去了，海澜和远山该饿肚子啦！”
    这群人大多数十六以内的都叫赵蕾婶子，十八以上的都管她叫嫂子。钱多多十九了，死皮赖脸喊婶子，杨四跟钱多多家有渊源，刚好长钱多多一辈，叫赵蕾嫂子。
    “不至于，他俩小，就是护食，也吃不了多少。”她说着让小姜把一堆瓷器装起来，“放到易碎品那边，可别摆乱了。”
    “收购站有点乱，这阵子我跟小姜他们一起收拾收拾。”赵蕾费力的归置，杨四上前搭手，“嫂子，听李子他们说，卫国打算来市里上初中？”
    赵蕾点头，“是啊，村长家孩子是工农兵大学生呢！卫国也说想做个对人民有用的人，当婶子的咋能拦他呢！”
    杨四觉得有道理，又问：“婶子，要不回头让卫国加入我们咋样？”
    这下不好推拒了。赵蕾有心想说卫国要好好学习，可现在学校一团乱麻，上大学全凭推荐指标，还学啥习啊！
    “卫国这孩子啊！主意正，像他叔，我是做不了他的主。回头啊，你们去我家吃瓜，顺便帮我劝劝他。”赵蕾和小姜杨四把一堆东西都收拾好了，这才拿出纸笔，算完账刚要去办公室拿钱，就听一女孩道：“同志，看你写字拿笔这么熟练，是知识分子吧？”
    杨四脸色一变，正要说话，赵蕾笑了：“是啊，十六岁高中毕业，我主动申请下乡再教育的。在村里上了四年工。下过地，教过书，二十岁那年嫁了村里一个军人。
    结婚当年他就死了，乡里野猪运动，正好赶上他回乡探亲。为了救咱们农民兄弟，哥俩两个人，用树干挡了几十头野猪，后来抬回来浑身没一块好肉。”
    “我守寡六年多，因为身体不好没法上工，全靠我那死鬼男人打死野猪拿下的公分和糊火柴盒过活。现在侄子十四岁，双胞胎儿女8岁。上个星期一开始来这工作的。现在是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十五斤粮食，其他票据也有一些。”
    “老底都在这了，小姑娘你还有要问的没有？”赵蕾依旧淡淡笑着。
    大概是因为杨四难看的脸色，小姑娘往人群里缩了缩，赵蕾见她不吭声，这才扭头看小楚，“我去给他们拿钱，你一会跟小姜把这些东西都归置好。”
    从大门口叫了陈大爷，赵蕾把记好的称重数量给他看，“您瞧着，我给他们拿钱。”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来，数好了六块七毛三给杨四：“记得回头跟小钱来家里，不然那些瓜一准被小李他们的分完了。”
    杨四笑眯眯应了，钱多多是个傻白甜，他却不是，但是对方愿意跟他交好，并且先抛出诱饵，他也乐得配合。
    中午赵蕾回家，就把家里的月饼用油纸包了起来，然后放进衣柜里。
    这次来带了不少鸡蛋，鸡蛋对于别人家是稀罕物，对于周家却不是。至少，海澜远山从小到大没断过鸡蛋，因为不缺，所以也不太重视。
    一旦不太重视的东西代替爱吃的甜食、荤食，成为主食。就一定会引起闹剧。
    第一天吃了整整一天的粽子，海澜几乎崩溃，再稀罕的东西也不能这么吃啊！
    第二天赵蕾早早起床，摊了四个鸡蛋饼，主食是白面糊糊，又打了两个鸡蛋。
    远山和卫国还好，海澜的脸直接拉下来，“我不要吃鸡蛋了！”
    “家里的鸡一天下十多个蛋，你不吃咋办？扔了？”赵蕾头也不抬，海澜的抱怨和闹脾气太常见了，不能惯着。
    卫国这回是真没辙，婶子之前就明确说了，以后跟别人一个屋檐下，不能常吃白米饭，最多两周一次。不能常吃饺子肉，最多一周一次。

 90.倒爷

    这样严苛的饮食待遇，导致一家人上周的食量极速减低，不过这周正在逐渐恢复——总不能一直饿着吧！
    赵蕾火速吃完自己那块鸡蛋饼，喝完面汤，“爱吃不吃，不吃拉倒。天天吃好的惯的你们，堂屋两个鸡蛋四个孩子分，你们一人一个半，有一个还是用油煎的，还不知足！”
    赵蕾拿起挎包，嘱咐卫国照顾好弟弟妹妹，这才去上班了。
    中午回家时，正遇上一个人抱着大挎包低着头急匆匆跑过去，撞得赵蕾后退几步。
    “赶着投胎啊！”赵蕾斥了一句，扭头继续往回走，没走两步，突然福至心灵——倒爷！
    回家之后，卫国中午做的鸡蛋汤，主食是窝窝头。俩小的正在啃月饼，见她回来，三两口塞进嘴里。但是午饭确确实实是少吃了一半。
    赵蕾：“明天开始，咱家吃肉！”
    说完她就舀出些白面来，和好面，打算第二天蒸馒头。
    第二天一大早，天才蒙蒙亮，赵蕾就拿了十多个鸡蛋塞进挎包里，出去晃悠了。
    这几年猪肉水涨船高，五毛文的，还真没人跟她抢。
    小胖丫不说话，但是速度明显缓和下来了。
    外头哭声渐渐低下来，赵蕾以为对方哄好了孩子，可没想到没一会西屋门就被敲响了。
    “这不就来了！”小胖子双眼炯炯的看着赵蕾，下一秒又开始猛吃。
    这下卫国和远山也各自夹了一块肉，咀嚼动作也快了几分。
    赵蕾撇嘴，“谁还能像你们这么馋？”她觉得不可能。
    起身开门，赵蕾：“大姐有事？”
    林乡水还带着毡帽，一脸不好意思，“妹子，吃饭呢？”
    “是啊！”赵蕾笑对。
    林乡水越过她向里看，“今，今天有肉呢？”
    笑容变淡，不是真的来要肉吃的吧？吧？吧？
    一个小脑袋从林乡水身后探出来，巴巴看向屋里，哇的一声又哭出来：“他们吃完了！他们吃完了！”
    说着就直直冲进屋里，伸手去抓盘子上的肉。

 91.打秋风到来

    卫国呆了，赵蕾也呆了。
    海澜眼疾手快把盘子端起来，“妈妈！妈妈！”
    林乡水怕儿子摔着，赶紧往屋里跑，“小南，小南别被碗烫着！”
    “妈我吃肉！我要吃肉！”王小南哭嚎着去追海澜。
    海澜见状猛跑：“就剩两块了！是给我妈留的！”
    “小南你别跑了，摔着可咋办！”林乡水在一旁急得跳脚。
    “哥！哥救命啊哥！”海澜跑了两圈，眼看就要被王小南追上，急忙躲到卫国身后，赵蕾怕她被摔倒，上前把她抱起来，把盘子塞进卫国手里。
    王小南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好了，面对身高马大的卫国，他压根没有挑战的勇气。
    林乡水哆嗦着唇，呜咽着抱住儿子，“都说了不让你跑，摔着可怎么办……”
    卫国移开目光，满眼不忍。
    王小南可能是觉得吃肉无望了，嚎啕大哭起来。
    娘俩一块哭得人心烦意乱，赵蕾抬眼看见王大囡，她站在门外红着脸，又迟疑着不敢进来。
    “卫国，给他们吧。”赵蕾把女儿放下，“就这一回，下不为例。”
    卫国看了眼抱头哭泣的母子，把盘子仅剩的四块肉给了王大囡。
    拉着几个孩子低头吃饭，赵蕾觉得，此时的无视，或许是对林乡水母子几人最后的温柔了吧。
    毕竟，如果是她，真的不会愿意让人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样子。
    中午，李卫兵带着一群人到了王家门外，他们这几天没有运动，缺钱又缺粮，想起赵蕾这边有西瓜，这才过来的。
    卫国把两块雕玉放进书架暗格里，这些都是赵蕾从废品站翻出来的，周六要带回去的，现在先在这里放着。
    “有人没？卫国？婶子？”
    外头一阵呼喊，卫国听出是钱多多，赶紧把书架关上，确定家里没什么东西露馅，这才出去开门。
    王大囡在院子里捡豆子，卫国看向她，“有几个红卫兵朋友来看我，你进屋吧，晚点再出来。”
    想了想，又道：“中午饭我帮你做上，没事别出来。”
    说完，就对着门外：“来了来了，别催了！”
    走到门边，回头就见堂屋门已经被关上了。
    打开门闩，卫国笑：“昨天我婶子为了你们来，还切了块肉，正好你们没来，全被我吃了！”
    钱多多傻眼，“就晚一天，这运气也太差了！”
    “可别说了，再晚两天西瓜都要送人了！”他去厨房拿了菜刀，从屋里拿出两个西瓜来，一刀切下：“沙瓤！”
    钱多多和杨四一人先拿起一块西瓜吃，李卫兵和江宝军几人随后动手。
    卫国搭上李卫兵的肩：“上回帮忙的，一人一个，我可给你们带了，别说我不讲义气。”
    一听一人一个，钱多多眼红了，“啥一人一个？”
    “西瓜，上回搬家，我婶买了几样家具，说是留着以后给我的，是卫兵叫了几个兄弟卖的苦力。”
    他笑，“别急别急，你有两个，我还欠你一顿肉包子，先欠着。等我糊火柴盒的钱发了，就带你去吃肉包子。”
    钱多多听完卫国的话，这才想起赵蕾的工作来，顿时有些不自在，“那啥，听说护卫队那边给你婶找了个纺织厂后勤，你婶咋没去。”
    卫国笑：“先应下你这边的嘛！哪能出尔反尔。”
    这下一群人吃瓜的动作一致停下，连杨四都有些讶然：“纺织厂后勤？”
    那可是个好差事啊！不用累死累活干活，还有油水。
    李卫兵张张嘴：卫国啊，我该说你傻的冒泡呢，还是该说你讲义气呢！
    看懂了一群人的眼神，卫国：“你们就当我脑子被驴踢了吧。”不然当初为啥非要让婶子去纺织厂呢！
    关键他也不知道废品收购站这么多好书啊！
    “干啥呢！干啥呢！”钱多多挥手，“咋看自家兄弟呢！要不是卫国坚持，我在护卫队那边的脸就丢尽了！”
    说着赶紧递给卫国一块西瓜，“兄弟！吃瓜！”
    “我天天守着，你们吃吧，多吃点，吃完正好一人一个，给家里人带回去一个尝尝。”他可不敢多吃了，昨天海澜闹肚子闹得太厉害了。
    赵蕾下班回来，一推门就见钱多多一群人在院里，堂屋大门紧闭，赵蕾心道：坏了！
    “小钱来啦！”她笑：“赶紧进西屋，卫国给你们带了西瓜来呢！”
    钱多多笑得憨态可掬，“婶子回来啦？工作累不累？”
    “为人民服务，不累！”赵蕾笑：“卫国干啥去了？咋没吃瓜呢？”
    “吃过了婶子。”李卫兵怕钱多多没面子，接话：“卫国说中午吃白面糊糊，让我们别走了。”
    “应该的！”赵蕾看向西屋，“我去看看海澜和远山，你们都进屋来，别在外头晒着了。”
    一群人进了西屋，见海澜正拿着香瓜放进柜里。小姑娘见他们进来，吓了一跳。
    把要哭不哭的小丫头从凳子上抱下来，赵蕾把香瓜放进她衣服里，“海澜和远山现在也学会洗衣服啦，小丫头爱干净，洗完衣服以后还得把香瓜放进柜子里，说是有香味。”
    杨四拉住要说教的江宝军，“小孩子嘛，觉得新鲜。不过，以后要是没香瓜了可咋办？”
    海澜往赵蕾身后躲，声音都得带了哭腔，“就，就不用了。”
    “这是干啥！”钱多多搡了杨四一下，“小孩子找点稀罕玩意儿不正常得很？你柜里还有两件大衣呢！”
    杨四尴尬片刻，“我这不是习惯了么。”
    赵蕾没理他们，让海澜去里屋找卫远，自己则是把挎包放在床上，从五斗橱里拿出一包多绿豆糕来：“今年自留地里又种了些江豆，回头收了给你们做红豆玉米饼子。”
    绿豆糕一整包有八块，另一包有三块半，除了杨四和钱多多，几人都咽了咽口水。
    “快吃吧！”赵蕾说完，就出去帮卫国了。
    中午炒了一盆茄子，一盆土豆。
    卫国馏了不少红薯，赵蕾在白面糊糊里打了三个鸡蛋。
    中午一群人吃了个肚圆，午饭后没多大会就走了。
    赵蕾半点不含糊，“下回他们来，就吃窝窝头和咸菜。”
    卫国赞同的点头。
    把挎包里的两本书拿出来，赵蕾塞给卫国：“去藏起来。”
    后者一看封面，原本乖顺的模样瞬间消失，一脸兴奋，“婶子！从哪找到的啊？！”
    “小点声。”赵蕾指指里屋，“去放下。锅里还有不少饭，我看王家人一中午都没敢出来，你去把饭给他们送去。”
    她叹了口气，“是我考虑不周，看来这个房子以后不能再住了，房租到期就搬出去吧。”

 92.自行车

    “也好。”卫国去把书藏好之后，就去了厨房。
    用林家的盘子把剩下的菜都盛上，又拿了几个馒头。
    王大囡正要出门，刚好遇上他敲门。
    “锅里还有不少饭，一会我都端过来”卫国端着盘子进门：“你跟林婶子说一句，下个月我们就搬走。”
    他从西屋拿了几个馒头放进锅里，一起端到堂屋，这才回了自己房间。
    王大囡全程看着他忙前忙后，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第二天天刚亮，赵蕾就起床，拎着一整陶罐的鸡蛋出了门，在路上晃晃悠悠，到了昨天老奶奶的地方，一个人都没有。
    等了一会，觉得没谱，赵蕾就去了东大街黑市那块。
    一罐子鸡蛋被一群妇女分了，一个一毛二，买二十个便宜一毛。
    赵蕾不求钱，只求快。
    五十三个鸡蛋被瓜分干净，赵蕾最后得了六块一毛六。
    回去的路上赵蕾去国营饭店买了五个包子，花了一块，这才知道肉包子也涨价了。
    可想想兜里剩下的五块多，心道：怪不得那么多人冒着生命危险做倒爷，真是暴利啊！
    连续两天，赵蕾都往街口转一圈，直到星期六，才看见一个青年汉子在那站着，神情……和第一天带着鸡蛋出来卖的自己差不太多。
    一脸紧张，带着防备，还有随时准备要跑的样子。
    赵蕾怀疑这人是老太太的指派来的，又不敢直问，只好拎着陶罐往前走。
    不料没走几步，那人就冲上来，“您，您是来县里串亲戚的吗？我，我奶让我在这等你。”
    赵蕾不说话，对方偏头看了看她的长辫子，道：“前几天，我奶，我奶，遇见一个亲戚，头发跟你一样长，挎着，挎着挎包，是你吗？”
    赵蕾：“前天没找着家就急着回去了，老奶奶说第二天让我在这等她，可她后来没来，你是她谁？”
    “孙子！”
    啥？
    “我是她孙子。”男人道：“跟我来吧，我媳妇生了，我奶在家招呼她呢。”说罢掉头就走，赵蕾快步跟上。
    跟着男人到了家门口，赵蕾不进去了，“你叫你奶拿东西出来装，我不进去。”
    见她一脸防备，对方也不强求，关上门回家了。
    没一会里面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老太太的埋怨。
    小门打开。赵蕾抱起陶罐，“家里这么多，全给您带来了。”
    老太太一喜，拿出簸箩来，放在地上。
    赵蕾也把陶罐放下，一个一个数着往外捡。
    一共四十九个，老太太一点没嫌多，喜滋滋从兜里拿出手绢包裹的毛票来，数了五块七毛钱来：“不用找了。”
    赵蕾接过钱，正要走，老太太又拦住她，“闺女，家里有老母鸡没有？”
    “有。大公鸡一只四块钱，老母鸡一只三块五。”赵蕾坐地起价。
    “你咋不去抢！”一边的青年急了。
    赵蕾扭头看他，“公鸡得有五斤多，养了四年多了。母鸡也是四年左右。”
    她一脸老实相：“俺奶把她的鸡当命根子，俺不知道能不能拿得出来。”
    “成交成交！”老太太急急道：“就七块半！要是能有下奶的东西，也全要。”
    “奶，这女的坐地起价。”
    “我花我的退休金，你别管！”老太太瞪他一眼，扭头看赵蕾，“闺女，你可一定得给我带来啊！”
    “嗯！”赵蕾点头，“俺尽力给您带来，实在不行就趁半夜顺出来。”
    “那咱们明天？”
    赵蕾想了想，“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拿来，最晚后天。”
    赵蕾说着，听见隔壁有声音，赶紧拎上罐子跑了。
    老太太也端起簸箩，拉着孙子回了家。
    下午下班，赵蕾把两个孩子抱上卫西的自行车，让他先带二人回去，她则是跟卫国回屋收拾东西。
    “婶子，这么热的天，走回去太受罪了，啥时候咱能买辆自行车啊！”卫国吐槽。
    这阵子心里一直琢磨事的林乡水一愣，火也不烧了，支着耳朵听。
    “过几天吧，我已经跟你杨叔说了，让他帮忙弄张自行车票。”
    自行车……
    那可是大件啊！
    赵蕾和卫国把书架暗格里的东西都装上，又往上面放了些肉和衣物，把筐里的东西遮的严严实实，这才出门。
    “啊！”
    一拉门，赵蕾就被吓得退后两步，要不是卫国扶住她，赵蕾一准得摔倒，
    她弓着腰，好半天才缓下心跳，“林嫂子，你这是干啥呢！”
    林乡水尴尬的憋红了脸，“妹，妹子，你们这是要回家啊？”
    勉强忍住怒气，赵蕾站直身子，道：“是啊，您有事？”
    再不通人情的人也能听出赵蕾话里的不喜，林乡水捏捏手指，“妹子，你，我刚刚听见你说，你想，想买自行车？”
    赵蕾一愣，大姐您不是来借钱的吧？
    有上回那事，她是不多想都不行啊！
    “嫂子有事？”赵蕾问。
    林乡水一会看看卫国，一会又看看赵蕾，迟疑半天也没说出话来。
    卫国看看天色，“婶子，不早了，咱们回家还得做饭呢！”
    赵蕾一愣，这才赶紧道：“嫂子，有啥话咱们回头再说，两个小的回去家里没人，怕会闯祸。”
    她话音一落，也不管林乡水什么反应，把西屋门一锁，带着卫国直接走人。
    回到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山正在烧火，锅里呼呼冒着热气，海澜正笨手笨脚的切茄子。
    卫国探头往厨房里看，见海澜正拿刀切菜，温和低声说了句：“远山，澜澜，我们回来了。”
    屋里的小丫头立马放下刀，扭头往外跑，“哥啊！”
    卫国这才松了口气，刚才他一点都不敢大声，生怕吓到妹妹，让她切到手。
    “我会切菜了妈妈，哥哥！”海澜一脸骄傲，等着称赞。
    解下背篓，赵蕾把里面的肉拿出来，接过卫国手臂的上小丫头：“很厉害，但是以后不要切菜了。妈妈和哥哥让你和小哥先回家，不是为了让你们做饭，是为了让你们少走一点路，轻松一点，知道吗？”
    海澜认真点头，“知道了，但是我不想让你和哥哥太累了。”
    “做个饭不累，”赵蕾把她给卫国，“带弟弟妹妹进屋教育去。”
    她是实在懒得讲道理了，不如做饭，教孩子不如做饭，只有做饭最省心。
    卫国只好拎着两个篓子，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屋里。
    赵蕾则是进了厨房，看见海澜切的土豆，仰天长叹一声，把猪肉拿进屋，把瘦肉部分切下来，准备肥肉炼油。
    正巧另一个锅里水开了，赵蕾掀锅一看：嚯！满满一锅的水！
    她已经心累的什么都不想说了，从屋里拿了暖壶把水灌了一暖壶。

 93.被抓

    把桌上切的小孩手指头粗的土豆和茄子扔进锅里。把猪肉切块，放进另一个锅里炼油。
    等土豆茄子条煮个六分熟捞出来，赵蕾又找出淀粉用冷水拌了半碗淀粉水，然后不紧不慢的炼油。
    煮土豆的水倒掉，赵蕾把暖壶里的水倒进锅里，放米煮饭。
    瘦肉切条，猛剁一通，最后弄出一盘瘦肉丸子来，放进饭锅里的篦子上蒸。
    炼油的锅里噼啪噼啪响，赵蕾见油渣都有几分糊了，赶紧用漏勺把它捞进盘子里，然后把下面的火撤了。
    等油晾了一会，赵蕾才把多余油倒进陶罐里，才把陶罐放进五斗橱的橱柜里头。
    锅里还有不少油，从另一个灶膛里引了火过来，把淀粉水搅匀，直接把土豆和茄子条沥了一遍，翻匀之后，直接入锅，开始炸。
    等饭菜都齐活了，双胞胎也被卫国教的差不多了。
    赵蕾灭了火，去屋里拿了两件衣服，打了水去粮屋，草草冲了个凉，换了衣服才出来，“知道以后该咋办了？”
    她一边问，一边把湿头发束起来。
    “以后都不碰菜刀了。”海澜嘟着嘴道。
    远山也不大高兴：“也不生火了。”
    赵蕾点头，“嗯，今天反思的不错，给你们炸了土豆条，去端进屋里来吧。”
    看向卫国：“饭也差不多了，你去端锅。”
    又嘱咐：“上层里蒸了肉丸子，你稳着点。”
    卫国一喜，乐颠颠去了。
    看着三小出去，赵蕾才扭头坐到圈椅上，走了一路又要做饭，她真的累死了！
    等吃过晚饭，赵蕾就去鸡窝看鸡，隔壁又是一阵哭闹，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婴儿哭声，最后吵的不可开交。
    林清抱着被吵醒的小宝从堂屋冲出来，“吵吵吵！一天就知道吵，再吵都给我滚！”
    小宝大哭不止，显然是闹起了性子。
    然而哭的不是一个人，还有堂屋的张丽红和刚出月子的小婴儿。
    卫西咿哦着哄了许久，孩子依旧哭的厉害，没有办法，他只能去了堂屋找自家亲娘。
    赵蕾觉得奇怪，如果是平时，翠兰嫂子早就跑去西屋看孩子了，这次竟然任由林清把卫西两口子骂得闭嘴，且一声不吭，难不成是卫西媳妇这次惹了他老娘生气？
    赵蕾无从得知，最后看了一眼被独自隔离的大公鸡，赵蕾又喂了一把麸子，吃吧，吃吧，后天就去把你卖掉！
    晚上把两小哄睡，赵蕾和卫国从粮屋把两个背篓拿出来，“炕里的地方太小了，咱们这些东西搁不下了。”
    上次还只是一些玉器和古董把件，这次光是书就有十好几本，还有几样雕刻品，一看就不是凡物。
    俩人想了半天，卫国：“那要不把我屋里那个小炕弄开？”
    “那也不能顶多久。”赵蕾叹气，“咱们得在市里买房。”
    “买房？！”卫国惊了，前言不搭后语道：“买房……这么，咋能买房呢！”
    “咋不能？”赵蕾看他，“咱们买到偏僻地方，不招人眼红不就行了！”这年头买卖不自由，卖家也不会到处去说。
    她说完，把背篓背起来，去卫国屋里倒腾炕了。
    俩人把卫国以前用的小炕拆了个大洞，又用木板支上，这才把一堆书用油纸包起来，整整齐齐摆进去。又把边上的蓝砖码好，放下床单，把一些不用的桌椅板凳摆在炕一边，又用锁子把屋锁了。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钥匙在我这，知道了没？”
    “嗯，知道了。”
    赵蕾家门外，隔壁的刘老太靠在蓝砖墙外头听了听声音，见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有些迟疑。
    上回她晚上出来上茅房，透着月光看见卫国拿着饭桶往回走，这回咋就一点动静都没呢？
    正疑惑着，一道光亮从周家窗户里扫出来，刘老太眼睛一亮，来了！
    她扭头往外跑，没跑几步就看见护卫队里几个人在村口转悠，刘老太赶紧上前：“满仓！有人接济坏分子！”
    赵满仓一呆，“啥！”这年头，自己家都吃不好，谁还接济坏分子啊！
    “赵蕾，周卫国。他们家天天接济坏分子！”刘老太道：“不信你去他家盯着，周卫国一准去牛棚那边。”
    护卫队几个人相视一眼，那周家伙食可不错啊，要是逮着了，怎么也能混个肚圆吧！
    “头儿，咱们赶紧去吧，可别让村里人犯错误啊！”
    “可不是！”
    赵满仓犹豫了一会，看向陈老太，“张家奶奶，您回家吧，这事我们去看看。”
    说罢就带人去了赵蕾家。
    刘老太偷偷跟着一群人，见周家出来个黑影，几人之外后头跟着，那黑影也不往牛棚那边走了，倒朝着后山去了。
    刘老太皱眉撇嘴，暗骂赵蕾狐狸精，把村里几个年轻仔哄得晕头转向，都向着她！
    想了想，她又扭头去了村长家，赵蕾接济坏分子和偷男人其实没啥区别，只要这事过了明面，她再想脱身就是不可能的了。
    揉揉酸疼的腰，都怪敬党蠢，要是今天把土兵带来了，也就不用她这么折腾了！
    赵蕾和卫国拿着手电筒出屋，“天不早了，你还去不去窝棚那边？”
    “去，”卫国说完，去厨房装了些饭和肉丸薯条，拎着饭盒出门去了。
    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赵蕾原本靠着床织毛衣，再到后来坐卧不安，直到院子里一阵声响，赵蕾跑出门，就见卫国一瘸一拐往屋里跑。
    “咋回事？”赵蕾扶住他差点摔倒的身体。
    卫国急急喘了一会：“咱家被人盯上了。”
    那一瞬间，赵蕾只觉得遍体生寒，“是不是老张？是不是他！”
    卫国摇头，“不知道，婶子，我一出门就觉得有人盯着我，就往山上跑，本来我以为我甩掉他们了，可下山的时候才知道他们还跟着，还带着狗。婶子，该咋办啊？”
    赵蕾缓了口气，“你回屋。”
    卫国不动，眼泪都掉下来了，一看就知道是吓坏了。
    “快点回屋，就说自己啥都不知道。”赵蕾说罢，推了他一把，低声嘱咐：“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以后不许再去窝棚那边，照顾好弟弟妹妹，你爸你叔的军属抚养金和抚恤金都在樟木柜子里。”
    其他的那些，远山都知道，她总要为这几个孩子留条后路，万一所有人都靠不住，他们还有钱。
    别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宁可让几个孩子提心吊胆，也不愿意让他们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落魄街头。
    卫国顿时哭出泪来，“婶子，我去，事情是我做的，我去认错，我有罪，我带累了全家……”
    赵蕾扯了他一把，恶狠狠的揪着他的衣领：“你闭嘴！要说带累也是我带累的！况且这事是我做的，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你去，你一准有去无回！”
    万一她死了能回现代呢？
    她的房贷还没有还完，车子也才买不久，世界还没有游遍……
    卫国呜咽着哭，伸手就要打自己，赵蕾扯住他的手，“换衣服，回屋，睡觉。快！”
    眼见火光越来越近，卫国顶不住赵蕾催促，起身一瘸一拐回了屋。
    赵蕾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跑去厨房往衣服上沾了些肉汤，又往裤腿上撒了些水，然后等着那些人来。
    跑来的一群人不乏熟脸，还有几个村里护卫队的人。见她在院子里，一副自首的模样，都惊呆了。
    赵蕾也想回屋装傻，可如果真那样做了，一群人冲进家里，把双胞胎吓到没关系，万一把卫国牵扯出来，就真完了。
    因为肉汤的关系，财源手里牵的狗一个劲冲着赵蕾叫，财源惊讶道：“小婶，真是你？”
    赵蕾看了眼那流着哈喇子的狗，翻白眼，“你们都追我家来了，你说是不是我？”
    她甩了甩裤腿上的“露水”，“别吓着几个孩子，我跟你们走。”
    她说完就推开栅栏门，把门反锁上，“走吧。”

 94.你说啥就啥

    一群人要上前来押着赵蕾，她甩开胳膊，“我自己会走。”
    护卫队小队长赵满仓，管赵平安叫爷爷，往常年没少吃过赵蕾的西瓜和零嘴，自然也不想刻意为难赵蕾。
    村大队的小黑屋是名副其实的又小又黑，赵蕾被推得一个趔趄，扭头看门已经被关上了。
    小黑屋里没有床，只有一把凳子。
    赵蕾唉声叹气，借着月光把凳子放在墙边，靠着墙缓缓睡去。
    第二天一早，村长和大队长就来了小黑屋。
    赵蕾窝着脖子睡了一晚，脖子又疼又酸，见二人来，便揉着脖颈道：“我坦白从宽的话，啥时候能回去。”
    大队长眉头紧皱，把手里的食盒往前掂了掂，放在地上。“赵蕾同志，这是你家的吧？”
    瞥了一眼，继续揉脖颈。
    “是啊，我的陪嫁呢！”赵蕾漫不经心。
    大队长周卫东狠狠把食盒摔在地上：：“你严肃点！这是村大队！”
    赵蕾被他吓了一跳，怔怔的放下手，沉默以对。
    村长拍拍周卫东的肩，让他冷静一点，才问：“小赵啊，你昨晚是要去哪啊。”
    赵蕾没吭声。
    村长蹲下身，掀开桶盖，“这里头，有饭有肉，还有酒，不是你自己要吃的吧？”
    赵蕾不说话。
    “小赵啊，”村长叹气，“搞破鞋可是大罪啊！”
    赵蕾一呆，看了眼村长，明显尴尬又无奈，大队长则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又带着几分厌恶，活像被人带了绿帽子。
    你他妈至于吗小老弟？
    还有，搞破鞋？她是那种人？这村里一家比一家穷，就算脸勉强能看，也被晒得又糙又黑，她图什么？
    合着她找个男人还要倒贴？她要嘛有嘛，富婆一个，不能包养，还得倒贴？她三观尽碎：我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
    越想越气，赵蕾暴起，踹开凳子：“谁搞破鞋！给老娘说清楚！”
    大队长被她吓了一跳，怒声质问：“那你大半夜带着酒肉去山上干啥！”
    “你管我去山上干啥！捉奸捉双，你有人证？你拿着奸夫了？”赵蕾扭头看村长，“不问三二五，上来就给我扣罪名，咋？我拎着饭桶遛弯不行？我打算遛累了接着吃不行！”
    “你你，你无理搅三分！”村长恼怒。
    “我怎么无理？我是不能吃还是不能遛？村里的路是你家的，我不能走？”赵蕾叉腰冷笑，“我遛个弯就被你们带来，那回头要是去县里了，是不是还得把我逮公安局去啊？！！”
    见她一脸怒火，一副被冤枉的模样，村长皱皱眉，“你没找汉子，你有啥证据？”
    “没找就是没找，我用得着拿证据出来？再说了，说我偷男人，你们有证据？后山你们搜遍了吧？有男人给我偷吗？！”
    赵蕾气得直喘气，“我男人死了六年了，我不能去山上跟他说说话？你们一天天搞些个牛鬼蛇神，不让烧纸，不让拜神，我这对个坟头说说话也不行了？谁家的理儿！”
    村长大队长俩人呆了，仔细想想，护卫队只说周家出来了人，拎着食盒去了后山，后来发现他们跟着，就直接扔了食盒跑了，现在想想，要是真的偷汉子，似乎也没必要非要带着食盒。
    俩人对视半天，对着赵蕾又没法商量，村长叹了口气，“小赵啊，你先搁屋里反思着，我俩去瞅瞅外头。”
    这才拉着周卫东出了小黑屋，关上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这事咋办？”
    知道赵蕾不是偷汉子，周卫东瞬间没了怒火，“能咋办，赵婶子因为村里闲言碎语太多，想去后山看看坟头，求点安慰，也不算事，护卫队想多了。”
    俩人走出大队屋门，一出门就看见护卫队和土兵各站一边，针锋相对。
    完了。
    “听说村里有人搞破鞋？”土兵不是常去赵蕾家吃瓜的那一群，大队长目光扫过一边的张家老太几人，眼皮一跳，懵了。
    “啥搞破鞋！没有的事。”大队长道：“大家怎么一大早就来了，有事？”
    周卫东皱眉：“他们知道啥！一群老娘们天天瞎叨叨！”
    看向护卫队，“你们把昨天的事说个清楚。”
    “接着说。”周卫东道。
    赵满仓：“后来那黑影就跑山上去了，本来我们都跟丢了，没想到……”赵满仓看了村长一眼，“没想到财源正好带着狗来了，又追上了正下山的黑影，就这样，我们一直追到了赵知青家里。”
    “还说没偷汉子！”那狮子头的女生瞪圆眼，“不是偷汉子，拿着食盒去后山干啥？”
    村长掏出一张烟纸，卷了一根旱烟，“今儿财源在家，满仓啊，你去把财源叫来问问。”
    “哎！村长，我这就去！”赵满仓说罢，扭头跑去了。
    没多大一会财源就来了，正好碰上卫国带着双胞胎来。
    大队长怕出乱子，让卫国带着双胞胎去大队屋里等。
    这才问财源：“财源，昨天你为啥去后山？”
    “现在不是问他为啥去后山，是要把坏分子带出来，批斗教育坏分子！”
    周卫国看了那人一眼，难得说了一句：“村里的事，土兵不用操心。”
    又问了财源一遍：“昨天你为啥去后山？”
    财源也觉得自己在县里几年，也算有点眼界了，可土兵和护卫队前几年虽然有点势不两立的劲头，这两年已经不怎么正面刚了。现在又是村大队，又是土兵护卫队，加上昨晚赵蕾被关进小黑屋，他也不敢多想，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昨天我带着二黑回来，就碰见二奶奶，刚打了个招呼，打算回家，她就生拉硬拽拉让我去后山救人，说是后山有野猪闹事，村里不少人都去了。”

 95.问责

    “我怕出事，就带着二黑去了后山，刚一见面，敬党就说有下乡人员逃跑，我就带着二黑去追……然后就到了赵知青家里。”
    财源看看张家老太，又看了村长和大队长，“我到这会，还没反应过来，不是野猪吗？咋就……”
    “你脑子喂狗了！”村长瞪他一眼，又恨刘老太把财源扯下来，赵蕾背后什么能量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清楚楚。
    当年要不是公社那边指名道姓，村里能让赵蕾教书？公社那边要不是听上头的，能把知青点设在三爷家里？
    赵蕾说是家里三代工人，她到村里的吃喝穿用哪个不是精细玩意儿？赵蕾当年来的时候，那洋裙子他一辈子就见过那一回。
    她家如果不是家里当官的，就一准是资本家，资本家咋可能这么安安稳稳的？所以赵蕾一准有后台。
    现在呢？他儿子人还在县里上班呢，就被人撺掇着去收拾赵蕾，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不想活了啊！
    “行了，事情都清楚了，小赵同志就是去坟头上看看。啥接济、都是污蔑人的，往后这事不许提了，都散了吧。”
    村长大队长还想阻拦，那梳着刘胡兰头的女生圆眼一瞪：“咋？审都不能审，你们有啥特殊关系？”
    得了，这回拦都不能拦了。
    村长憋着气瞪了刘老太一眼，把几人带进了屋里。
    赵蕾被护卫队的人带出来，打眼就看见红卫兵和护卫队的人站在两边。卫国拉着双胞胎在墙边角落里，三人眼里都含着泪。
    而红卫兵一群人里，只有一个人她见过，就是那个之前在废品收购站她回怼过的女人。
    抽抽嘴角，真是冤家路窄。
    那女人一见她，目光一冷，“是你？”
    郑英心头涌起一股快意。要不是那次赵蕾不留情面的一通话，杨四也不至于好几天都不理他，闹得她在红卫兵一群人里，好几天都抬不起头来。现在只能跟着一群小喽啰到处跑。
    所以如今看赵蕾倒霉，她巴不得！
    赵蕾扯出个笑，扭头看村长：“村长，我交代的够清楚了吧？护卫队就算了，好歹也算是村里的事，红卫兵同志们咋也来了？今天可是周日啊！”
    “我们为人民服务，周末不放假。”郑英一旁一个少年道。
    村长叹了口气，“小赵啊，你说说，你昨天为啥带着饭盒去后山？”
    赵蕾木着脸，“您家婶子，天天在寡妇门前搬弄是非，今儿说我要嫁人了，明儿说我找汉子，后天又说我要扔下孩子倒贴下乡分子了。”
    “前几天我回来，她还说我男人死了快七年了，也不见我去问候问候，说不定是快改嫁了。这几天在县里上班，我心里乱的慌，这不，昨天晚上就带着食盒去了后山，可万万没想到，还没到我男人坟上，就窜出来一条狗，吓得我扔下饭盒就往山下跑。”
    她抹了抹眼角，“等跑回家，歇了口气，打算晚点去山上清理清理，把食盒拿回来，就看看一群人往我家走，后来才想起来，现在不能烧纸，可我这去坟头上说几句话也不行了？”
    她擦眼泪，“村长，你也知道我们家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我就怕别人说三道四，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卫国因为他姥姥娘舅家的那些事，连同龄人家都不敢去，生怕别人瞧不起。海澜和远山更是。”
    “我昨天去志国坟头，连卫国都没告诉，你们倒好，带着狗跟踪我？你们想干啥？怀疑我偷人？我是个女人，可我赵蕾结婚前，从来不跟男人多说一句话。我结婚后也是！你们盯着我，你们凭啥？”
    赵满仓急了：“可不是这么回事啊婶子！”
    “俺们没想盯着你，是张家二奶奶说的，说你家有人接济坏分子，俺们这才去的你家。可还没到你家，就看见一个黑影从你家出来，俺们这才跟上去的！”
    赵蕾怒道：“胡说！去俺家你用得着带狗？明明就是想没事找茬！”
    “婶子！那狗可不是俺们带去的，那是财源带去的！”赵满仓手指朝着财源一伸，扭头就把他卖了。

 96.你说啥就啥

    财源摆手：“那可不是我，是二奶奶让我去的，还说后山有野猪，村里不少人都去了，我这才去的啊！”
    赵蕾一脸受伤，委屈得不行，“刘老太！你欺人太甚！你平常欺负我们孤儿寡妇，说我这说我那，我看在你岁数大，是村长长辈的份儿上，不跟你计较。可你先挑唆我去后山，又让护卫队去盯着我家，还让财源带狗去后山，你是什么居心！
    你怎么这么恶毒？你简直是新社会的毒瘤！你这个老虔婆！就是看上了我家的房子，想据为己有！我男人死，我们孤儿寡母没有一次怨，他们为大家是应该的，可你的心咋就这么毒！你有没有良心！你们张家人铁石心肠啊！”
    她痛哭流涕，捂着眼睛哽咽控诉。
    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刘老太傻了，她上周日是真看见卫国去了牛棚那边，这次才去举报了，可赵蕾这回咋就去了后山看男人？这不对啊？
    而且这咋成了她的错？她没有啊，她是让满仓去盯着赵蕾一家，也让财源带狗去后山，可她没有让赵蕾去啊，赵蕾去不是她安排的啊！
    “你，你胡说八道！”张家老太婆皱眉，“你个腌臜寡妇，明明是你天天去窝棚那凑，咋是我让你去后山的！”
    赵蕾红着眼，“要不是你先提起志国，我咋会去后山，我咋会觉得想他！咋会觉得这日子难熬！”
    刘老太呆了，赶紧否认，“胡说！我没提，不是我提起的！”
    “你再说你没提！”赵蕾抬脚就要往那边冲，被一群人拦住：“不是你提，我咋会想起我那苦命的男人？
    我不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我要拉着你下地狱，让你去志国面前说，你这个老虔婆，没人性的老虔婆啊！”
    她抵不过一群人的拉扯和卫国的哭喊，最后还是跌坐在凳子上，哭着：“志国啊！你看看，你救的这些人啊！丧良心啊！”
    她哭的伤痛，一群人都被这场闹剧惊呆了，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只有红卫兵几人皱着眉头。
    “闹什么！”一道冷漠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一群人扭头去看，就见一个穿着中山装，鬓边长了些许白发的男人正站在门口。那人冷着脸，眉眼里带着几分寒意。
    “周志安，周志国两兄弟，是一九六五八月，因为清水县公社野猪行动牺牲的。他们两兄弟的牺牲，换来了整个公社的安宁和几十个男劳动力的命。怎么？现在你们要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几个红卫兵你看我，我看你，都搞不懂眼前这人是干啥的。
    “你这是……”
    郑英见来人身后还带着不少人，皱起眉头刚要质问。
    那人直接一摆手，“把这些人都给我带走！”
    外面进来一群军装男人，毫不留情的押解着几个挣扎吵闹的青少年往外走。他们最恨这些没事找茬，吸人民血的小鬼。
    “干什么你们！”
    “你们是啥人！放开我！”
    张弛才不管这些人造反有没有理，反正清水县一直是中央第一，护卫队和红卫兵并排第二，互相牵制，现在轮到他当县长，只要上头老师不说让他收敛，那些人还不是随便他收拾。
    一群人都被张弛这一手吓呆了，赵蕾却莫名觉得张弛有点眼熟。
    木着脸走到桌边坐下，张弛眉眼一撩，“说吧，事情原因，经过。”
    村长和大队长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位什么来头，也不敢问。
    就在这时，外头一穿着旧工装的老头跑了进来，“哎呦，县长您来的可真快！这军车一溜烟儿就没影了，我在后头使劲蹬车也才刚到呢！”
    县长？！！
    新上任的县长来他们村了？！！
    村长顿时吓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偷偷瞄了一眼哭肿了双眼的赵蕾，心道：这坏事还没做成，报应就来了！这小赵果然是大有来头！
    张弛皮笑肉不笑，“幸亏杨参谋长把我送来，不然啊，军人遗属被你们公社的人给欺负得上吊了，闹不好那边找的还得是我的麻烦。”
    公社乡长懵了，眼睛从一一群人身上略过，赶紧道：“哪能呢！咱们周家村，可年年都是先进大队呢！咱周家村个个都心胸开阔，那欺负寡妇的事，压根不可能！”
    张弛哼笑的看着乡长，半天不吭声。
    这新县长他不笑吓人，笑起来渗人呐！
    一群人都不敢吭声，只有赵蕾呆呆看着张弛，“张……张……”
    她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起这人的名字，只隐约记得是和原身哥哥一同的三剑客之一。
    张弛偏头，眼中讶然一闪而过，又木起脸，“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刘老太先反应过来，恶人先告状：“县长啊，志国走的早，他媳妇儿年轻守寡，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不但天天吃肉喝汤，还总接济牛棚那些分子！这几年年年去给县里送礼，还天天把男人往自己家里带，她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谁知道那些人去她家有啥好事！”
    赵蕾气个倒仰，机关炮一样回怼她：“你还知道我年轻守寡？我守寡是为啥？还不是为了你们的儿子丈夫？我咋不像话？县里的肉卖不动，我家里有肉票不能换啊？不能换啊！报纸上都说了，吃肉爱国！吃肉爱国你懂不懂！你不爱国就算了，还不让别人爱国！你是啥人啊你！”

 97.判罪

    “我啥时候给牛棚送了！我啥时候送了？抓贼拿赃，你拿到我了？还有送礼！除了你们张家老娘们几个，天天在背后编排我，谁没吃过我家西瓜？我在自己院子里种的东西算啥礼？县里市里政府里的人，当初对俺家多有关照，我报恩不行？”
    “红卫兵去我家，是觉得我家卫国思想觉悟高！像你，全村都扫盲，就你一个人大字不识半拉，咋？你光荣啊？我看你是老虔婆的脸蛋子，皮松了！”
    张弛唇角可疑的勾起了半分弧度，见刘老太气得说不出话，便道：“行了小蕾，好好说话。”
    一屋子人都傻了！
    小蕾？？？？
    敢情人家认识？
    敢情人家赵知青跟县长是一家子？
    刘老太也傻了。
    赵蕾一点没客气，开始说正事：“刘老太前几天，问我偷汉子也不怕我男人回来找我。我心里难受，就趁晚上去了后山。”
    说完她扭头看赵满仓，“你接着说。”
    赵满仓还没从俩人是亲戚这事里回神，听见赵蕾这话才惊醒过来，“啊？啊！张，张二奶奶来找，找我说，说赵知青家有人接济坏分子，说，说是让我去盯着。”
    他怕新县长记恨，又道：“我怕，怕张二奶奶找村长说我坏话，给我乱扣帽子，我就，我就去了。”
    说完又扭头看财源。
    财源傻了，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新县长来的第三天就整治了大批不严谨的工作人员，他历经磨难才留下来，要是因为这次这事被开，可太冤了！
    财源半天不说话，反倒冒了一脑袋冷汗，张弛蹙眉，“说不上来？”
    “说说说说的上来！”财源结巴道。
    张弛点头，“我认识你，你是秘书部的，工作认真，态度也不错。”
    张弛一鼓励，财源赶紧点头，“是，县长，我是今年文化科调上来的，我今年……”
    村长在后头狠狠扭了一把他大腿，“让你说昨晚的事！”
    “啊呦爹啊！”财源疼得一跳，立马反应过来，“昨晚，昨晚我带着二黑回来，想让村里二瘸子给它看看为啥拉稀，二黑连着三天……”
    村长恨得咬牙切齿，在后头磨牙道：“给县长说正事！”
    财源一呆，语速极快道：“昨天我带着二黑回家，到了门口就瞧见二奶奶走过来，二奶奶说后山又闹野猪了，村里不少壮汉子都去了，让我带着二黑去给大家壮壮胆子，我寻思病狗也是狗，说不定能让狗跟野猪打个商量，就去了。到了山上就有人说是坏分子跑了，让我带着黑子追坏分子，后来就追到赵知青家里去了。”
    张弛看向赵蕾，后者一脸‘确有其事’，“我没想到他们是要抓我，我还以为他们在抓人，那条狗实在吓着我了，我扔了饭桶就往家里跑，后来到了家才反应过来。”
    她抹眼泪，“有谁像我，这么命苦呐！”
    “小婶别哭了。”卫东叹息。
    卫国也上前，“小婶，咱们回县里吧！以后都不回来了。”
    卫国是情到深处，赵蕾却摇头，“不能总说气话，这是你爹你叔的根，咱不能丢。”
    双胞胎也窝在赵蕾身边，海澜一脸眼泪，漂亮的大眼睛狠狠瞪着张家老太。
    张弛又木了脸，“你们村里，这种思想老旧，陷害军属的，都怎么处置的？”
    村长瞪大眼，“咋，咋说陷害军属呢？”
    张弛挑眉，“我今天不来，别说军属，军人的尸骨都要保不住了，你觉得这还不算陷害？”
    “那，那不是保住了嘛？”村长赔着笑脸。
    “哦。”张弛掀开中山装一角，抽出把匕首，“我想杀了你，给你一刀，刺在胸口。你没死成，我就不是谋杀了？”
    一屋子人都不吭声了，张弛站起身，“行了，都散了吧。至于这思想落后，心怀不轨的老太太，就游行三天，剃阴阳头吧。”
    刘老太一个激灵，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哎呦！我可不活了啊！这县长跟寡妇好上了！要要了我老太太的命呐！这搞破鞋要给举报的人按罪名啊！”
    “污蔑政府官员，判三年。”张弛轻飘飘道。
    朝外头摆摆手，立马跑进来两个兵，“带走吧，她要是再嚎，游行完就扔监狱里。”
    有张弛在，这里基本就是他的一言堂，没人敢反对。至于大队长，早就看张家这些人不顺眼了，这两年他跟林清争吵不断，除了因为张家人，就是因为张丽红，简直烦不胜烦。
    村长则是因为儿子不敢吭声，财源就更不敢了。
    张弛一个人不动，一群人都不敢吭声，村长使劲给赵蕾使眼神，迫不得已，赵蕾道：“三哥，你要去我家坐会不？”
    张弛偏头看她，“错了，是二哥。”
    他拍拍衣角，“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家，走吧！”
    赵蕾勉强笑，这才带着三小和张弛出了大队部。
    门外一群看热闹的都惊呆了，谁也想不到这山窝窝里竟然还有人认识县长，赵蕾也不理会众人的震惊，带着四人大摇大摆回了家。
    到了家，张弛坐在圈椅上，打量了一圈堂屋，哼笑：“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有人情味的住处了。”
    “二哥这几年为人民操劳，头发都白了。”看着真老，她一开始都没敢认。
    “哼，说的好听。我这可不是因为人民，我是因为有个狼心狗肺的妹妹，一夜白头的。”
    赵蕾：……
    这情景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我还以为你要不记得我了。”张弛轻笑：“我跟杨恒，还有你哥是拜把子兄弟，牛棚里那对老夫妇是我爷奶。”
    赵蕾一惊，这才去看张弛。别说这人木着脸和老张那副死样子确实是多少有点像。
    而且他是被亲妹妹举报，老张两口子是被亲孙女举报，这不是对上了！
    后者不知是没发现她的惊讶，还是直接无视了，道：“我奶说，这些年天天喝你做的骨头汤，她身体也算硬朗。”
    他不等赵蕾回话，又道：“杨烨也来了，这些年他也不容易。”
    赵蕾扭头看卫国：“去跟弟弟妹妹做早饭，顺便把西瓜摘一些。”
    卫国点头，又看了张弛一眼，这才出门。
    “杨恒后来订婚的，是你妹妹？”赵蕾问。
    “是啊，那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嘴上说喜欢杨恒，背地里是把两家坑得渣都不剩。幸亏两家的长辈及时止损，跟孙辈断绝了关系，不然我们两家都得灰飞烟灭。”张弛轻嘲。
    赵蕾点头，不复原来的客气：“既然这样，您家长辈我也能托付给您了。”
    张弛疑惑看她：“什么？”
    “您爷爷奶奶没说？我家之前差点被二老害死呢！”

 98.拜亲

    赵蕾一点没客气的把老张做的事一五一十供了个干净。
    “先是告诉我侄子，禁书可以看，没关系，后来明明知道我家被人盯上了，还告诉我侄子，其他人早就觉察了，让他不用多嘴。”
    “您爷奶估计是因为您妹妹和杨恒的事，心里头把怨气撒到了我身上。我虽然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但是就算是萍水相逢，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饿死。刚好您来了，以后您的爷奶您自己管着吧，我也不想伺候了。”
    张弛皱眉，想回驳一句：不可能。
    可再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爷奶有多疼爱这个孙女。
    见他不吭声，赵蕾正打算走，被张弛扯住手臂，“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跟你道个歉。”
    赵蕾一股无名火上来：“道歉就完了？你爷奶差点害死我们一家，用你的话说，不死难道罪恶就不存在吗？”
    “不死也存在，所以我跟你道歉。”张弛绷着脸，严肃道。
    赵蕾冷笑：“道歉有用，还用公安局干嘛？”
    张弛：“……”这话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男人还是木着脸：“我在县里事情多，没办法顾及到我爷奶。”
    赵蕾冷笑，“那就让他们饿着！你这孙子都不管，还指望我？”
    “不是指望你，我跟杨恒一样，我们出钱出物，你出力，我们付酬劳。”
    我跟杨恒一样，你出力，我们付酬劳……
    付酬劳……
    赵蕾心头一空，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就啪嗒啪嗒掉下来。
    张弛吓了一跳，拧眉看她：“你怎么了？哭什么？”
    难道是觉得杨恒的钱给少了？还是觉得他以权压人？
    “你觉得杨恒出钱少？我替他补上行不行？”虽然心里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可他也实在想不到除了赵蕾，还有谁能帮自己了。
    “一个月五十？行不行？”
    赵蕾眼里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张弛还犹自不知的一刀一刀往她胸口上插刀子。
    男人皱起眉头，“对了。杨恒说他还欠你钱，让我先垫上，你……”
    “好。”赵蕾抹了把泪，显得脸上更狼狈，“谢谢你替他垫上。”
    她冷漠道：“我欠他情，他出三十也不少了，你就拿五十吧，他们几人的吃喝穿用就都不用管了。”
    张弛听她这么说，心头乍起的焦躁才缓下来一些。
    赵蕾说完，朝着外头喊，“卫国！”
    少年进了屋，她才说：“你去外头，找一个叫杨烨的，那是你爸你叔的老战友，让他来家里一趟。”
    “他在牛棚那边。”张弛道。
    卫国回头：“唉！好！”至于赵蕾脸上的眼泪……他觉得估计是见到老乡太激动了吧。
    卫国跑出去以后，赵蕾也没搭理张弛，直接进屋拿出一大包牛肉干和二斤奶糖，又去地窖拿了一罐子咸鸡蛋和一罐子流油蛋黄的鸭蛋。
    鸡蛋鸭蛋是因为时间太长，太咸了，赵蕾打算做蛋黄月饼的，现在让杨烨都收拾走算了。
    直到杨烨一瘸一拐进了屋门，赵蕾才收拾好，她抱着一盒子月饼出来：“杨二哥。”
    杨烨站直，叹，“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你。”
    赵蕾看着他的伤腿，眼泪哗啦啦的掉，“您现在还好吗？”
    “好。”杨烨道：“市军分区参谋长，也算升官了。”
    赵蕾摇头又点头，眼泪都停不下了：“怎么，怎么就这样了呢？”
    “命还在，一条腿算什么。”杨烨再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一派沉默老相，仿佛已经英雄迟暮。
    赵蕾哭的停不下来，杨烨叹气，“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见她一个劲摇头，双眼又红又肿还在流泪，杨烨叹气，“外头那两个，是你的孩子？”
    “是！”赵蕾怕他听不清，狠狠点头。
    “我是老婆也没了，孩子也没了，就认给我，做个儿子吧。”
    赵蕾二话不说，“应该的，应该的。”
    也拉了一把卫国，“这是，这是志安哥的儿子，当年他……他回来了。”
    杨烨笑着拍了拍卫国的肩：“文弱了些，往后让孩子们多练练拳脚，以后出门不怕坏人。”
    赵蕾又点头，“二哥说的是。”
    “我爷奶很好。”杨烨道：“我没想到，真没想到，盼都不敢盼他们能吃好喝好。赵蕾，谢谢你。”
    赵蕾摇头，哭的上不来气：“应该的杨二哥，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看着那条腿，“杨二哥，疼吗？”
    “军人要保护后方，不怕疼，不怕苦，只怕家人忍饥挨饿。”杨烨道。
    赵蕾呜咽：“您变了。”
    杨烨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轻声：“长大了。”
    赵蕾听不得这个，又摇头，“我，我做了些绿豆糕，我再，再给您装些。”
    “中午在家里吃饭吧？地窖还有些腊肉。”赵蕾装了一兜子绿豆糕，抹着眼泪出来道。
    杨烨摇头：“不给你招惹那些闲言碎语了，我们这就走了。”
    赵蕾一听，赶紧看卫国：“让弟弟妹妹进来，再去地窖拿块腊肉给你杨伯伯带上。”
    卫国点点头，赶紧去了。
    两个小的进屋，赵蕾指了指杨烨，“这是杨伯伯，是咱们的英雄，你们爸爸伯伯的战友，他没有孩子，想认你们做儿女。”
    海澜好奇的打量，远山则是很沉得住气的叫了一句：“干爸！”
    海澜一看哥哥捷足先登，也脆生生道：“干爸！”
    杨烨笑，从怀里拿出两件东西来，“都是战场上来的，都沾了血，你们要是不嫌弃，一人一件。”
    海澜怕小哥再快一步，赶紧上前去选。远山犹豫了片刻，扭头看赵蕾，后者肿着两只眼道：“你们干爸给你们的，喜欢就拿着。”
    最后海澜选了一只金怀表，远山选了那支钢笔。
    卫国拿着腊肉进屋来，杨烨又从怀里拿出一串古钱币来，“来小子，这可是我的护身符，拿着。”
    那串钱币在对越自卫战的时候，护了他好几次性命。
    赵蕾皱眉，刚要开口，卫国已经扫视过弟弟妹妹手里的礼物，摆手，“杨伯伯，我不要，我想要一本《農山集》。”
    杨烨挑眉，看了赵蕾一眼，对着卫国道：“这可是禁书啊！”
    “这世上没有该禁的东西，一切都迫于人心和变革。”
    杨烨目光渐深，良久才露出进门第一个笑来：“说的对，说的对啊！”
    张弛也点头，“后生可畏。”
    “老师教得好。”卫国谦虚的笑。
    赵蕾给杨烨收拾了一大堆东西，杨烨叫了五个人才装到了车上，“我们就不留了，小赵你照顾好自己，有事记得吱声。”
    “杨二哥也照顾好自己，”她左右看看无人，凑近些，低声快速道：“老中医或许对你的腿有办法。”
    说完又退开，“一人在外，照顾好自己，家里人才能放心。”
    杨烨点点头，跟双胞胎和卫国道了别，就由勤务兵托着他的手臂上了车。
    看着军车在尘土飞扬的小路上颠簸而去，赵蕾好半晌才叹出口气，扯出个难言的笑来。

 99.卖房

    赵蕾回了家，锅里的白面糊糊已经熟了，赵蕾从口袋里拿出张弛塞给她的信封，大略一扫，至少有三十来张大团结，应该是半年的看护费。
    给杨烨搬了十来个西瓜，院里还留下三五个熟透的，赵蕾沉默的看了眼院子里已经有些荒黄的藤蔓：“以后不管是护卫队还是红卫兵，都不让他们吃西瓜了，就说是扫除一切贿赂和资本主义。”
    卫国点头，经过昨夜的事，他又内敛了些。如果不是张弛来的及时，恐怕他们一家都没得好下场。
    早饭已经来不及了，赵蕾切了几片腊肉，有卫国蒸的蛋羹，一家人安安静静吃过饭，让卫国收拾碗筷，赵蕾则是把杨烨给双胞胎的礼物放进了樟木柜子里。
    又拿出纸笔出了两张算数题，“你们俩先算着，等会让哥哥检查。”
    她出了屋，正好碰上洗完碗筷的卫国，直接带着卫国去了他屋里。
    “张弛是张老的孙子。”赵蕾拿出那个信封，“等过阵子我就去找自行车票，以后你来回给他们送饭。”
    卫国倒出那一沓钱来，“咋这么多。”
    赵蕾默，她能说自己气头上，话赶话提的要求吗？
    “几个人一个月吃二三十块钱，冬天棉衣更不少，自行车还得二百多呢！”赵蕾道：“得赶紧去商场那边排个号，回头我多打听打听，看看怎么弄到一张自行车票吧。”
    “不是说让杨叔叔想办法吗？”卫国皱眉，自行车票可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赵蕾低头，掩饰自己泪湿的眼眶：“你杨叔叔跟咱们是银货两清的关系，以前是……是我会错意了。”
    不是会错意，而是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如今的她带着三个孩子，而杨恒却是于国于家都重用的人，她半分都不该多想，更别说是这样的痴心妄想。
    卫国皱眉，“婶子，以后咱们……”
    赵蕾摇头：“卫国，现在张弛是市长，牛棚那些人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咱们不用再担惊受怕了，你别忧心了。”
    不料少年摇头，看着信封：“婶子，你是不是……”
    “是不是喜欢杨伯伯啊？”
    赵蕾讶然，苦笑摇头。
    杨烨的腿她虽然有几分心疼和感叹，却远远不至于哭成那样子。她只是借着杨烨的腿宣泄了一番情绪，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对杨恒这么依赖。
    是啊，在这茫茫世界里，她一人拉扯着三个孩子，如果不是和杨恒频繁的通信，与他一同扶持走过，恐怕她也无法这么容易熬过六年。
    一转眼，这身体已经二十七了。
    是什么让她越来越坚强？又是什么让她越来越脆弱？
    恐怕除了三小，还有杨恒的勉励吧。
    见她又开始落泪，卫国慌了：“小婶？”
    “我没事。”赵蕾抹掉眼泪，扯出个笑来：“当年如果不是你杨伯伯，你爸和你叔的抚养金不会这么顺利。他是你爸你叔的老上峰，咱们该记着他的恩。”
    “我家和他家确实有些渊源，但是我很少见他，也是在你爸你叔去了之后，才正儿八经认识他的。”赵蕾想起几年前：“那时候他穿着军装意气风发，现在沧桑了很多，还断了腿，整个人都肃穆下来了，反倒看着很苦。”
    也不知道杨恒在国北怎么样？应该还不如军中吧。不过国北没有真枪实弹，不会受伤也是真的。
    “婶子，你今天一直在哭。”
    看着已经跟自己一般高的少年，赵蕾拉着他坐下，“卫国，听婶子说。”
    “县里的租房还有十来天就到了租约，这几天火柴盒你先别糊了，去到处转转，看看有没有房子租下来。要那种人口简单的。”
    “好。”
    “家里那些东西别动，等过段时间，稳定了，在县里有了房子，咱们再一点点往外挪。”
    又嘱咐了卫国这段时间要回避红卫兵，赵蕾才去了厨房。
    这几天村里已经开始秋收，晒麦场上成天都是脱了粒的麦子，村里的老少们，下不了地的都在家里给玉米脱粒，过几天就该分粮了，到处都是喜气一片。
    但是不包括村长家。
    张家这些年一直鼻孔朝天，这次张家老太太被几个军人送去公社游街，实实在在的打了张家的脸。
    如果搁平时，张家人一准抗议，可这回来的是新市长啊！张家老太的两个儿子跑来要公道，村长就一句话：“你娘想挑起军民之间的矛盾和战争，是反动行为。”
    他可说什么都不会出头了，小儿子将来一准也得在政府工作呢！
    俩儿子一听，都傻了，屁都没敢放，就蔫巴巴走了。
    赵蕾下午做了几碗疙瘩汤，就跟几个孩子去了县里，两小这回没有自行车坐，因为卫西和赵平安都去上班了。
    因为家里又多出不少鸡鸭蛋，赵蕾背着些粮食和菜，拎出地窖里的两陶罐的鸡鸭蛋带上，卫国背着两只鸡，拎着一陶罐腌肉。
    “妈，你把咱家鸡鸭蛋都带城里去，咱们搬家不就更麻烦了嘛！”
    赵蕾有气无力：“谁说这是鸡鸭蛋了。”
    “你上个月往地窖里放了两罐子鸡蛋，就是这两个花纹，我还记得呢！”小孩子记性差，经过军装干爸的礼物，海澜早略过昨天上午的惊险，又开始蹦蹦跳跳。
    赵蕾心里憋屈，不想理她，蔫了吧唧的走自己的路。
    一条路歇了三次才到，赵蕾到了租房里，把背篓里的东西都拿出来，然后把绑了一路的鸡松开，用背篓盖子把两只鸡封在两个背篓里就回屋躺着了。
    双胞胎也累，但是赵蕾一路没笑，他俩怕惹得赵蕾再想昨天一样哭，就跟着卫国去了里屋。
    天黑一家人出去吃肉包子，赵蕾喝着肉丸子汤：“这个菜我也会做，回头买了肉，我给你们做肉丸子汤，咱们吃大白馍！”
    卫国和远山捧场的点头称好，海澜啃着肉包子，对大白馍的诱惑无动于衷。
    一家人吃完饭回了租房就睡下了。导致等了一下午，终于鼓足勇气说卖房的林乡水又泄了气。
    第二天天不亮，赵蕾就起床了，她从卫国柜子里拿了身旧衣服，把长发盘起来，用灰蓝色围巾把头蒙起来，还不忘在脸上摸两把灰。
    再把两只鸡绑上鸡脚，然后拎着一罐子鸡蛋出了门。

 100.卖房2

    还是原来的地方，还是那个青年，只不过这回这人脸臭的可以。
    赵蕾上前几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还是去你家？”
    青年被她吓了一跳，半天才认出是她，上下打量了她片刻，冷着脸前头领路。
    等敲开了门，老太太看看自己那一脸死爹相的孙子，又看看一脸生无可恋的赵蕾，“你俩咋了！这大清早起来拉个脸！”
    她太孙子昨天哭了半宿，还没睡醒呢，就有人来给送晦气了！
    赵蕾也觉得这样不好，人家家里才刚添丁呢！
    她赶紧扯了个笑脸，背过身去把背篓朝着老太太：“老太太，您要的鸡！”
    老太太扒着背篓看了眼，瞬间喜笑颜开：“哎呦！看着真精神！”
    那可不！不精神能天天跟一群鸡掐架？
    “七块半！”赵蕾把罐子放下，把背篓解下来，一并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这可犯了难，“哎呦，这家里没有鸡圈可咋办啊！”
    “没事奶奶，篓子您先用着，回头就说是亲戚家送来的，等啥时候不用了，您用土
    坷垃在院墙那边画条线，我来拿。”赵蕾道。
    “哎呦那敢情好！”老太太一拍手，又开始从兜里陶小手绢。
    老太太数了七块半给赵蕾：“这罐子里头是啥啊？”
    “鸭蛋。家里吃不完，我奶让我来卖了。”赵蕾接了钱，小气吧啦的数了一遍，也不管老太太看着陶罐犹豫又不舍的眼神。“成了奶奶，我就先走了！”
    赵蕾说罢，就抱着罐子去了西街黑市。
    这会子黑市还没几个人，赵蕾把罐子放下，坐在石墩上等人。
    从昨天下午，到昨天一整晚，张弛那句“你出力，我们付报酬”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快把她转疯了。
    脑袋昏昏沉沉的没精神，拐角过来个大姐，穿着一件的确良，赵蕾认识这布料是因为后世常见，这个时代这种布料大约刚出厂不久。
    赵蕾坐在墙边，罐子在她脚边，那人差点刹车不及时踢到罐子。
    “哎呀！怎么坐这啊！也不怕被人踩到！”那人梳着短发，赵蕾掀了掀眼皮没吭声。
    估计是觉得自己太失礼，的确良女人问：“这罐子里装的是什么？”
    赵蕾压低声音：“鸭蛋。一毛五一个。”其实她潜台词是：赶紧滚，不想卖给你。
    “一毛五一个，你咋不去抢啊！”那女人一听价钱就急了。
    赵蕾这回眼皮都没掀，“不要别挡着。”
    她垂着眼，困顿得难受，本来以为那女人已经走了，没诚想她犹豫半天，“给我来二十个！”
    赵蕾猛地一睁眼，大户啊！
    她伸手利索的解开绳子和油纸，那边女人也拿出布兜子，赵蕾数了二十个，“三块钱。”
    “两块半吧！”那女人从口袋里拿出钱道。
    赵蕾痛快的点头：“行！还我三个蛋，剩下那五分，我当打发要饭的了。”
    “你咋说话的！”那女人急了：“你这小子！看着秀秀气气，没想到嘴巴这么毒！”
    她指着赵蕾说不出话，赵蕾抠抠耳朵，“都是文明人，您一开始说的来二十个，我给您装了，您就要坐地降价？”
    不时有人往这边看，眼神不善。的确良也知道自己声音太大会引来红卫兵，便愤愤拿出三块钱，摔在地上，扭头走了。
    赵蕾叹气，自古倒爷不好当啊！
    她捡起那三块钱，刚塞进口袋，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娘走过来：“姑娘，罐子里是啥啊？”
    “鸭蛋，一毛五一个。”
    大娘犹豫着：“便宜点行不？”
    “买十个多给你一个，降价不行。”赵蕾打了个哈欠：“大娘，我是想着赶紧卖完睡觉，您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那来十个吧！”大娘把篮子放下。
    赵蕾数了十个鸭蛋，又添了一个，“一块半。”
    大娘给了钱，挎上篮子又走了。
    罐子里有四十多个鸭蛋，一共换了六块六毛钱，赵蕾卖完就拎着罐子去了屠宰场，买了半斤瘦肉，一斤肥肉。
    唉声叹气的回家，一进门就撞见等在门口的林乡水，赵蕾吓了一跳，林乡水看看她手里的罐子，讶然：“妹子，你不是背着背篓走的吗？”
    赵蕾早想好了托辞：“村长儿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让我捎了两只鸡。”
    “嫂子有事？”
    林乡水点头，迟疑了半天，直到赵蕾有些不耐烦了，她才问：“妹子啊，你想在县里落户不？”
    “那当然啦！孩子们上学都是事呢！农转非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就等上头批下来了。”赵蕾道。
    林乡水一喜，又忐忑的问：“那妹子，你打算在哪落户啊？”
    “嗐！落啥户啊，有个地方住不得了！反正儿子侄子都得留在村里，以后我不工作了，还回村里养老去。”
    “啊？”林乡水捏着手指头，“咋能没个住处啊！三个孩子都要上学呢！”
    赵蕾摇头，“咋能没住处呢，这不租着房呢嘛！”
    “别人的房子哪有自己的住的舒坦！”林乡水一急之下秃噜了嘴，这话是再也收不回去了。
    赵蕾却不动心，她喜欢钱货分明，就林乡水这种人，耳根子软又没什么主心骨，万一哪天把她逼到墙角，出尔反尔供出自己，那她才真是得不偿失。
    “大姐啊，不是我不想买。可这会谁敢私底下做买卖啊，这房子你敢倒买倒卖，我可不敢入手。万一哪天人查到咱头上，你不得把我推出去吃枪子儿？”她说罢也不管林乡水的脸色，拎着陶罐回了屋。
    卫国已经起床做饭了，赵蕾回屋眯了一会，从钱匣子里把几个厚实的信封都拿出来。
    这次她把钱都带来了，留在村里实在不安全，一个存折里是当年原主的存款，一个是杨恒邮来的两千多块钱。
    厚实的信封是这几年杨恒给她让她养活几个老人的，她本想等文革过去，把这些钱都还给他，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必要了，大概杨恒把这些钱给他，就是为了撇清关系。
    但是她还是想还，因为原主欠的情，她要还。
    剩下两个存折，一个是周志安当初的抚恤金和丧葬费以及他这些年的军属抚养金，一个是周卫国的。
    平时家里的花用都是用糊火柴盒的钱，再不够就从周志国的军属抚养金里拿一部分。
    现在看来，从今以后她要把周志国这份和她的工资也存起来，因为家里的花销，张弛提出的五十块，尽够了。
    把信封存折放进书桌的暗格里，赵蕾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轻松了一些。
    放下也很容易，无非就是以后少个亲密的笔友。

 101.玉佩

    吃过饭，赵蕾就去了废品收购站。
    陈忠实到的时候，赵蕾已经把上周的账目做好了，“领导，咱们办公室太小了，回头我带着小姜收拾收拾隔壁，等收拾好了我就搬到那边去。”
    陈忠实眼睛一亮，“小赵真是个人才！不过还是要等咱们废品站收拾好，才能忙那些。”
    干啥都不能耽误升官。
    赵蕾笑：“知道了领导。”
    上午和小姜一起清理了一通垃圾，赵蕾把两件木柜拉到一边，“村里侄子快结婚了，看见我给我侄子置办的柜子，说是让我挑两个，不过不要那些有窟窿眼的，要红色的，喜庆！”
    小姜赞叹：“赵姐，你们村里人真聪明！”
    赵蕾一听这话，赶紧道：“那可不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姜啊，家里的条件好，就打新的。要是条件不好，就趁早啊，挑几件，反正这些都是地主老财用的东西，咱们捡二手也不亏！”
    小姜连连点头，“姐，你说的对！”
    赵蕾朝外看了看，低头对着小姜，“姐把你当自己兄弟，你啊，有学历，别成天拘束在咱们这个岗位上。”
    “我养着三个孩子，又没啥门路，不在这做会计也是回村里种地。你可不一样啊，你得上进啊！”
    小姜叹气，“姐，你说的容易，我们家也就是一般的工人家庭。”
    赵蕾正要说话，扫见外头一道人影，“行了！回头再说。”
    说完赶紧整理手边的桌子腿。
    红卫兵太没爱心了，好像这东西不砸烂就拖不过来一样。
    “赵会计啊，有人拉着废品来了，小楚正上秤呢，你快去瞅瞅！”看门的厂长爹道。
    赵蕾捶了捶肩，“知道了大爷，我这就来！”她费力的迈过一堆木料，往外走。
    来送废品的是市政府的文员和她妈妈，她妈妈在市政府打扫卫生，废纸和废工具都不扔，用三轮车直接拉来废品站，还能挣出每个月的菜钱。
    赵蕾看着秤，“二十八斤。”
    说着带着俩人去了办公室，“一共五毛六分钱，大妈这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好，值得咱们领导嘉奖！”
    周大妈笑，“就是顺手方便大家的事，小赵这嘴可真甜！”
    “对您来说是顺手，对咱们大家，那就是您老的贡献！”赵蕾数了钱给了周大妈。
    小文员母女俩笑眯眯的告别走了，赵蕾看了眼办公桌上半旧的小闹钟，快下班了。
    她起身去了隔壁屋里，一推开门，就扑来一阵灰尘，赵蕾被呛得退开两步，等灰尘落下一些，她才钻进屋里。
    这屋里都是文革初期，废品站没有扩建的时候，红卫兵打砸抄家之后送来的东西。
    赵蕾扫见几个瓷器，一看就是古董那类的东西，价值不菲。
    她沿着边上的过道进去，到了里面才看见，这里多数都是一些大户人家的梳妆柜之类的东西，还有不少洋玩意儿。
    “谁在里头啊？”外头传来看门的陈大爷的声音，赵蕾吓了一跳，把梳妆柜子关上，手里的玉佩塞进口袋里，“大爷！是我！”
    她抹了两把脸，“这里头真乱！”
    陈大爷往里走了两步，见赵蕾正把一个圆凳从废品堆里抽出来，边上还放着两个一样的，“你弄这个干啥，外头那些不够你侄子结婚用的？”
    赵蕾累得叉腰，“我侄子结婚才不用这个！上面还带着血呢，我回去给人家找不吉利啊！”
    她往外走，“还不是我这张嘴！上午跟站长说，把那几间棚子里的废品整完了，就把这收拾收拾，回头我在这屋记账，把办公室给站长腾出来，站长跟会计一块办公，不像话！”
    陈大爷点头，“这倒也是！”看了赵蕾一眼，“唉，你可洗洗脸啊，那脸脏的！”
    赵蕾抹了把脸，“咋了？”
    “嗨呦！更脏了！”陈大爷拍腿道。
    中午回家，赵蕾就拿出了那块玉，晶莹剔，雕工也一流，让人一见难忘。
    赵蕾小心翼翼把玉佩放进钱匣子的小抽屉里，她有些犹豫，这些钱匣子之类的东西，是不是该藏起来，如果红卫兵看到，搞不好又会出事。
    想了想，还是暂时把它放到了卫国书橱里。
    赵蕾的担心完全不成立，因为星期三下午，那群去周家村闹事的红卫兵就被审查宣判了。
    几个人不管是工厂里的，还是学校里的，都处以开除的处置。并且在前几年打死、重伤改造分子的人，都判了五年劳改。
    而新一轮的逮捕和审问还在继续，一时间，市里的红卫兵都成了缩头乌龟，不复之前的高调。
    赵蕾的生活还是平静依旧，而此时的杨恒，却拿着二十多天前赵蕾邮出的信，抖着手，神色晦暗。
    他看着那字里行间的控诉，和赵蕾言明以后要和他断绝所有联系的话，只觉得心脏都在抽搐。
    良久，他把信放回信封里，走到桌边拿起电话，拨出。
    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冷淡且慢：“有事？”
    “她怎么样了？”
    张弛挑眉：“谁？你哥？”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对方哼笑：“过得还行，就是说话不中听。”
    “……”
    “家里人都还好吗？”
    张弛往他心口上插刀：“家里人还行。儿子侄子都聪明。尤其是儿子，还认给了你哥，我瞧着她对你哥有那么点意思。”
    杨恒沉默片刻，才忍住反驳，问起正事：“她来信说，以后跟我断绝来往，不再管长辈死活，是……真的吗？”
    “气头上的话你也信。因为我家长辈，她搬到县里去了，不过不工作的时候，还是回去照顾老人。”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只有彼此清楚其中意思。
    “不说了，回头给你写信，早点休息吧。”杨恒说完，直接撂了电话。
    然后开始写回信。
    赵蕾不知道杨恒的心路历程，不过她也正在给杨恒写信：
    “杨兄，见字如晤！
    兄长最近身体可好？该当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
    家中一切都好，只是钱财虽好，却不能让家里人吃饱穿暖，听闻国北奶糖是炼乳，托兄长每月寄来一包，其他物资均不缺，不必再邮！
    盼兄安好，
    弟，赵。”

 102.租房

    赵蕾左看右看，觉得这信没有半分非分之想，便封好了信，写上地址名字和邮编，又贴好邮票，“卫国！”
    卫国在外头烧火，听到赵蕾喊他，放着柴禾回了西屋。
    “咋了婶子？”
    赵蕾：“把这信邮走，跟你卫西哥说一声，以后有邮件说一声就行，不用帮咱们带回家里去了。”
    “好。”
    经过上次红卫兵的事，卫国又听话了很多。赵蕾叹气：“卫国，小钱他们没来找你吧？”
    “没有，估计都在自家躲着呢！”卫国漫不经心。
    “躲着最好，要是他们来找你，就留那他们，实在等不走，再说咱们这院子不方便，怕会出事。知道了？”
    “嗯，知道了婶子。”
    赵蕾点头：“知道就好，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得罪小人，别把这些人逼的狗急跳墙，那时候就真的糟糕了。”
    卫国点头，“婶子，我有分寸的，我还欠钱多多一顿包子。
    “嗯，好孩子，你有分寸就好。”赵蕾拍拍他的肩，“房子有着落了？”
    “这条街，有一家往外租房子，一个院子，三间堂屋，还有一间厨房。地方挺宽绰的，就是房租贵，三块半。”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跟老太太讲到了三块半。
    赵蕾点头，“还有吗？”
    卫国蹙眉，犹豫着说：“还有一家，两间东屋，厨房咱们先用，柴米油盐都是各自出。租金两块。”
    赵蕾也皱眉：“不合适。在这也是两块，但是柴是王家出。现在已经是高价了，再租一个跟现在一样的，还不如直接买一套房子。”
    卫国也赞同的点头，“婶子，我觉得那小院就挺好，那老太太已经把小院搬空了，就剩一个炕了。说好了，租给咱们，只要咱们不在院里动土，就不干涉。”
    赵蕾点头，“那行，今天我下班，咱们去看看。”
    卫国扯开唇笑，“好！”
    下午临下班，赵蕾找出几本七八成新的书，上了秤，小楚看了眼秤，“赵姐，八斤六！”
    赵蕾点头，“就这个吧！”
    “小赵拿这么多书干啥？”陈大爷抽着旱烟。
    赵蕾：“新找了个租房，家里孩子嫌脏，非要用纸糊墙面。”
    刘大爷指着废品屋子：“那不是有报纸吗？那个东西才是正儿八经糊墙面用的。”
    “大爷，报纸还便宜呢！您当我不愿意用报纸？我那侄子还说了，要是不用这白纸糊，往后城里姑娘会因为房子看不上他。”她唉声叹气，从挎包里拿出几张零钱给了刘大爷，“您点点。”
    “都是自己人，有啥可点的！”嘴上说的好听，老头手指头却很诚实的点了一遍，“正正好！”
    赵蕾笑得热闹：“这才对嘛！小姜点货，小楚看秤，我写账，陈大爷点钱，咱们这个团队，离了谁都不行！”
    这一番话，把几个人说的心里熨帖，陈大爷笑的合不拢嘴，“哎呦，到底是文化人，瞧小赵这话说的，多有水平啊！”
    赵蕾一笑而过，把钱给了陈大爷，“您去把钱放办公室里吧，我把这些东西整理一下。”
    拎着一堆书回家，刚好卫国把饭菜都端到了桌上，一家人洗手之后闷头吃饭。
    等吃过饭，赵蕾把西屋门锁上，就带着三小去了租房的地方。
    天色还算大亮，卫国熟门熟路在前头带路，赵蕾拉着双胞胎跟上，知道走到街口处，卫国才停下敲门。
    赵蕾一脸不可置信，那不就是买她鸡蛋的老太太她们家吗？
    不对，第一次买鸡蛋，老太太从哪窜出来的她没看见，也没看老太太有没有进这个门，就急慌慌回家了。
    第二次送鸡蛋和第三次来送鸡，老太太的儿子在这等着，进的也不是这个门，而是胡同里头那个门。
    正努力搜索记忆时，门开了，老太太从门里探出头，“哎呦小伙子来啦？”
    往外一看，瞧见赵蕾：“诶？姑娘？来拿背篓啊？”
    卫国和双胞胎都看着赵蕾，“婶，你跟奶奶认识啊？”
    赵蕾：“……”
    老太太：“哎呦？你们是一家的啊？”
    说着赶紧把四人迎进家里，赵蕾抿嘴笑：“大娘，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
    “可不是！”老太太也不问之前赵蕾说的来串亲戚一事，反正这年头倒买倒卖的没有几个人敢说实话，不能证明人品。
    老太太带着三人进屋看房絮絮叨叨的介绍着：“这房子啊，堂屋三间，东间屋里还盘着火炕，跟厨房那边连着，冬天暖和！东屋一大间，屋子大，做饭吃饭地方不小，你们一家三口住，妥妥的！”
    老太太带着一大三小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觉得咋样？”
    赵蕾但笑不语，不错是不错，就是这么大的房子，除了那个炕，啥都没有，可闹心了。
    卫国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厨房有锅台，到时候锅碗瓢盆一带来，立马就有人气了。
    老太太感慨：“这房子啊，是我家老头子盖上的，后来儿子娶媳妇，又盖了一处。这么多年过来，一家三口都没了，也就它还好好的。”
    赵蕾笑了笑，没说话。
    房子是不错，地段也不错，就是太空了，像被人洗劫一空一样，她觉得不吉利。
    可能是看出了赵蕾所想，老太太笑：“屋里原来有些老家具，可你家小弟说，租出去就不能随便过来看了，那些老物件我舍不得就让我孙子搬走了。”
    这个不错！
    只要租的地方，不被外人入侵，赵蕾就觉得很舒服了。至于其他东西，没有床可以买新的，冬天不烧炕，也可以烧炉子，人不能被天气冻死啊！
    “大娘说哪的话，这可不是小弟，他是是我侄子。您这房子也不错，就是有点空。”赵蕾笑：“那租金多少啊？”
    “三块半！”老太太道：“要是有鸡蛋，就换鸡蛋。每月三十……二个就行。”
    以物易物是这个年代的特点，很多人租房子住都是用粮食换的。
    “那就每个月三十二个鸡蛋。”赵蕾又道：“那我们过两天就搬过来。”
    “行。”老太太痛快道。
    一家人回去的路上，海澜拉着赵蕾的手：“妈，这回咱们也能住白墙胚了。”
    赵蕾笑：“旧成那样，还这么美？”
    “那也比土墙胚子糊报纸墙。”小丫头晃着马尾辫。
    远山斜她一眼：“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狗窝。”
    海澜朝他做了个鬼脸，“妈！小哥说咱家是狗窝呢！”
    “我没有！”
    一家人叽叽喳喳，吵吵闹闹回家，到了王家门口，就见林乡水戴着帽子和大囡一起进门。
    林乡水这段时间很少出门，赵蕾觉得她这次出去，有可能房子是真的打算脱手了。

 103.处境

    “赵妹子出门去啦？”林乡水勉强笑笑。
    赵蕾回以一笑：“是啊，嫂子也串门去了？”
    林乡水这回笑都笑不出来了，“嗯”了一声，低头进门去了。
    大囡对着赵蕾一家点了点头，也快步进了门。自从卫国把那几块红烧肉端给他家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在周家彻底抬不起头了。
    “她这样咋还出门啊？”海澜站在赵蕾身后，偷摸扒着看。
    “估计是有事吧。”赵蕾说完，带着三小进了门。
    第二天，赵蕾早起去买了些菜，做了一锅米汤，煎了几个菜油饼，跟几个孩子吃了饭。
    “卫国，今天把火柴盒送去，这几天都不接了，过两天搬了家，星期二就要开学了。”
    卫国埋头吃饭：“知道了婶子。”
    赵蕾看双胞胎，“你俩也做好准备，六周岁了，过几天也去给我上学。”
    远山淡定点头，海澜则是不情不愿的扁着嘴。
    扁着嘴也得去。赵蕾半句没多说，拿着挎包去上班了。
    一上午顺风顺水，赵蕾又搜出来两根金条，她怕这东西会发出叮叮咚咚的撞击声，干脆找了张废纸把它们包裹在一起，这样也能省心了。
    中午，赵蕾哼着歌回家，一进屋就见钱多多和杨四正窝在屋里，远山和海澜沉默的坐在炕上，两个孩子还记着之前在村里那一出，看这俩人都不大顺眼。
    赵蕾也不勉强他俩，“哥哥呢？”
    “去国营饭店了。”
    这是买包子去了。
    赵蕾把挎包放在床头上：“你俩去你哥屋里玩棋去吧，你哥回来我叫你们。”
    俩孩子听话的乖乖下炕，一起去屋里了。
    “婶子。”钱多多硬着头皮喊人。
    赵蕾应了声，到五斗桌边找出红糖，给他们俩冲了两碗红糖水：“我看外头天天有人巡逻，比前几年还热闹。”
    见赵蕾不嫌弃他俩，钱多多才松了口气，“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赵蕾心底冷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张弛是打定了主意让这些人不痛快，让他们尝尝自己家受的苦了。
    “外头还在传，要是有举报的人，还有奖励呢。”钱多多蔫嗒嗒的，杨四则是阴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赵蕾叹气，把红糖水递给他俩：“你们俩先啥都别想，等卫国回来了，吃完饭睡一觉，醒了再说其他的。”
    钱多多接过红糖水，三两口就喝完了，杨四则是抬起头，看了赵蕾一眼，才慢慢开始喝。
    钱多多单纯的感动，“谢谢婶子，你真是个好人。”
    老娘才不是好人，老娘是怕你俩穷途末路，捅我刀子。
    “傻小子！啥好人坏人，暖和点没？我再给你倒一碗不？”
    可不就是暖和，这俩货，小八月秋老虎的天，小脸青白青白的，估计是真吓着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赶尽杀绝？”
    杨四捧着碗，“他家是不是也被…打砸了？”
    “或者像葛家一样？”
    “还有赵家，杨家……”
    “别说了小舅！”钱多多扯了杨四一把，“别说了，不可能的。”
    “当年我爸不举报，说不定爷奶也能熬过来……他怎么来的这么晚，他来的这么晚有什么用……”
    杨四捂着眼哽咽抽泣，赵蕾接了他的碗，“说起来，我家跟张县长，还算认识。”
    钱多多抬头，杨恒也死死盯着她。
    赵蕾把红糖水碗放在五斗桌上，“我哥跟张县长认识，两人是从小的同学。张县长的妹妹，当年举报了未婚夫一家，和自己一家，并且跟两家撇清关系。”
    杨四狠戾的双目渐渐变得茫然呆滞，半晌，又傻笑起来，“活该！活该！都是活该啊！”
    赵蕾懵了，这怎么就活该了？
    钱多多含着泪抱着杨四，“小舅，小舅你别这样，小舅……大家都不愿意这样的，小舅你别哭了……”
    杨四不知道是幸灾乐祸还是觉得自己作恶多端，傻笑完了又开始哭，直到把自己哭昏过去。
    赵蕾忙给钱多多打下手，把杨四扶到床上去，“他这是咋了？”
    钱多多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炕上，娓娓道来：“也是当年，他爸妈怕被拖累，举报了他爷奶，并且跟他们断绝关系。”
    赵蕾懵，狗血的经历如此相似！她本来是怕钱多多和杨四发现她们家藏了东西，想露露后台，没想到还套出这么个惊天大秘密！
    “那他刚才，活该活该的，说谁呢？”
    钱多多又叹气：“说他爹妈呢。新县长上任，就撸了一批工作人员，其中就有他爹妈。”
    赵蕾惊了，她估计张弛是恨屋及乌，往后杨家爹妈的日子一准不好过。
    虽然不太清楚以前张弛的性格，可她觉得，应该也没有现在这样阴晴不定。
    “现在想想，扒下来的那些人，好像都跟我们有点关系。”钱多多看着房梁叹气。
    “那你爹呢？”
    “我爸啊……”钱多多想了想，“我爸就是一宣传部的，他倒是没受波及。”
    这鬼话赵蕾半点也不信。
    别说宣传部部长的官职大小，就说钱多多以前做头头的时候，赵蕾一点没见过他做坏事，最多就是吃自己家的瓜，听小李他们说，有时候别人做的太过，钱多多反倒让那些人消停点，别闹太严重。
    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年卫国经常给杨老几人送饭，却没有被抓到的原因。这个组织一切作为都是贪钱，没钱的杨老几人，他们懒得管，最多每星期转一圈，做做表面功夫。
    钱多多唉声叹气之间，卫国带着肉包子回来了。
    “婶子。”卫国进来道：“饿了吧？”
    目光扫过房间，没看见杨四，他扭头看钱多多，“杨四哥呢？”
    钱多多：“……”
    不用他说，卫国也已经看到了床上的杨四，“呃，睡了啊？要不咱们等他一会？”
    肉包子的香味儿传出来，钱多多狠狠咽了口口水，他昨天中午跟杨四一起跑出来之后，俩人一共就吃了一个馒头，现在真的饿的不行了。
    刚才那碗红糖水，暖胃是暖胃，可是真的不顶饱啊！
    “咱们先吃吧，你拿个碗，给小杨盛几个出来。”
    “哎！”卫国听话的拿出几个碗，给杨四留出几个包子，赵蕾去外面把锅端进来，锅里是大米汤，盛了五碗饭。
    赵蕾带着海澜和远山在里屋吃，吃完就把哄着两人睡午觉。
    海澜窝在赵蕾怀里，“妈妈，他们咋又来咱家里？”

 104.离开

    赵蕾摸摸小海澜的额发，“妈的工作是小钱给找的，咱们欠着他的情。再说，上次要抄咱家的也不是小钱，你俩别怕。”
    她说着，把一旁木着脸的远山也搂进怀里，“以后会越来越好，不要怕。以后都是好日子，我们一家人好好过…”
    等把双胞胎哄睡了，赵蕾就出了屋。
    杨四已经醒了，正在吃饭，赵蕾把几个碗放在五斗桌上，“卫国，弟弟妹妹睡了，你看着点。中午你们三个就在外屋睡，我先去上班。”
    “知道了婶子，你去吧。”卫国道。
    赵蕾笑笑，拿着挎包出了门。这里头还有金条呢。
    下午下起了雨，赵蕾正收拾东西，突然听到外头有大车响声，她快步走出门，就见一辆大货车停在外头，“还有没有货？”
    陈忠实不在废品站。赵蕾看看下车的司机，又看看看大门的陈大爷，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楚跑过来：“你们去西边收购站看看，我们这边没有。”
    司机摆摆手，大卡车又开走了，赵蕾才问：“这货车是干啥的？”
    “装古董玩意儿的，咱也不懂。听站长说，前几年半月来一回，现在半年来一回。那玩意儿容易坏，红卫兵手底下没个轻重，现在已经很少了。”
    赵蕾恍然，“我说呢！”这些东西一准是要被拿去换外汇。
    下午赵蕾又去了办公室隔壁，熟门熟路翻找，顺便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整理一些出来，放到角落。
    下午，赵蕾正搬着两个圆凳往外走，陈忠实哼着小调回来了，“哎呦？小赵，这么快就上手了？”
    赵蕾抹了把头上不存在的汗，佯装腰酸背痛，“领导，今儿没去视察啊？”
    以前陈忠实听到‘领导’二字，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摆摆手谦虚一下。现在的陈忠实就是一个二皮脸，别说‘领导’二字，就算有人吹他彩虹屁，他也会当真，并且理所当然。
    “这不，给你忙户口去了！”陈忠实道。
    赵蕾眼睛一亮，“俺这户口能挪？”
    陈忠实脸一板：“嘿！小赵瞧不起领导？别说你转个户口，你带着你们一家三口都转过来，也不是不能的！”
    赵蕾赶紧摆手：“不敢不敢，能让俺们娘俩转，已经谢天谢地了！”
    陈忠实嘚瑟得不行，“行了，这申请已经批了，回头你把材料递交上来。等上头批复了，再到村里把户口挪过来。往后小赵啊，你也算是城里人了！”
    “那可得好好谢谢领导啊！”赵蕾激动道。
    “不客气不客气，一家人嘛！”陈忠实看着赵蕾一脸老实相，一看就是勤快人，想到自己未来升职的可能，道“好好干，领导不能亏待你们，加油啊！”
    赵蕾：“行嘞领导，您放心！”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等陈忠实走了，赵蕾把圆凳放到一边，扭头回办公室填表格了。填完直接给了陈忠实，解下来就是静等消息。
    下午回家，钱多多和杨四还在，卫国在厨房做饭。赵蕾给俩人拿出几块月饼，“都是自家做的，别客气。”
    钱多多咽口水，“婶子，下午我们吃过了。”
    “再吃两块。”赵蕾又往两个眼前推了推，“你俩先吃着，我去屋里填点东西。”
    她转身去了屋里，把包里的金条放在钱匣子里。
    还不忘把几张地契放进书架暗格里，用这玩意要地是不可能的，最多当个近代古董。
    等把挎包清空，赵蕾等了一会，才出去炒菜。
    晚上，卫国和杨四钱多多被安排在外间睡，赵蕾和双胞胎在里屋睡。
    “今明两天就先这样，后天我们回村，你俩就能舒舒服服睡一觉了。”舒服是不可能了，这俩人最晚后天下午就得回家跟父母商量眼前这逃难的事。
    不走也得走。
    钱多多张张嘴，刚要开口，却被杨四拉住了。
    第二天下午，申请表格就审查通过了，陈忠实喜不滋进了门，“小赵啊！瞧瞧！”
    赵蕾挑眉，拿起两张纸一看，赫然便是她和海澜的申请表格！
    上面已经盖了红印章，就等她回公社里迁户口了！
    “哎呦！领导啊！真是谢谢您啦！”赵蕾喜不自胜，“俺一定好好工作，报答领导的提携之恩！”
    陈忠实笑着笑着就笑不动了，他提携赵蕾，谁来提携他啊？！
    赵蕾可不管他怎么想的，反正她回去以后，就拿钱让卫国去买肉包子，自己则是煮了一大锅面疙瘩汤。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等我工作转正，就存钱买一辆自行车，到那时候啊，你们想回家，我就载着你们回去，你们不想回家，我就载着你们去买菜买肉，回来做饭！”
    钱多多羡慕的看着一家四口，觉得这一家人真好！
    杨四敛眸，把赵蕾说的自行车记在心里，他一向都不愿意欠别人人情。
    星期六下午，赵蕾坐在办公室算账，陈忠实哼着小调进来，瞧见赵蕾坐在办公室里，没去整理废品，不高兴了：“呦？小赵是写啥呢？”
    赵蕾：“把这个星期的账算了，俺侄子说了，星期一要跟着来挑几件家具，俺怕那天忙忘了。”
    “哦！”陈忠实拉的脸僵了片刻：“那还是正事要紧，好好做账，啊！”
    “哎，知道了领导。”赵蕾这回头都没抬。
    做好了账正好五点半，陈忠实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赵蕾把账单放在陈忠实桌上，跟门口的陈大爷说了一声，就回了家。
    回家时钱多多和杨四已经走了，赵蕾一点不意外。这两人只有趁周末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应对办法，至于以后，赵蕾觉得他们一准还得回去认罪。
    一家四口再次走回家，双胞胎到家已经累得不行了，赵蕾让卫国带他俩回屋睡会，自己揉了面，打算烙饼。
    把面团放进面盆里，赵蕾把卫国买的肉剁碎，又剁了葱姜蒜，放醋盐酱油调色调味。
    馅儿刚弄好，卫国从屋里出来了，熟门熟路在灶膛里生了火，“婶子，添多少水？”
    赵蕾：“加三瓢水，我一会烙几张饼，你让你翠兰大娘和卫西哥来一趟。”
    “行。”卫国添了三瓢水，赵蕾则是把烙饼的铛子拿出来，往面团上抹油，放盐，再擀饼。
    三张饼出锅的时候，汤锅开了，赵蕾把肉馅挤成一个个小团子，溜进锅里。
    隔壁一家都去地里了，只有张丽红在家。赵蕾不想理她，心道撑死就是做熟了饭，明天热热再吃一顿，她才不去隔壁找那个冷脸子。
    直到太阳落了山，赵蕾烙了六张饼出来，又在铛子上给几个孩子煎了几个生煎包和小油饼，才听到外头有路过的人。
    小宝的哭声从远到近，赵蕾听见了就往外跑，打眼就看见林清抱着小宝，脸色难看，身后还跟着一句劝慰的大队长。
    “林清！”赵蕾摆手，“给小宝做了好吃的，快来！”
    林清一听这话，也不搭理自己男人婆婆，扭身就往这边来了。
    卫西一脸愧色，明显又是他媳妇招上的祸。
    天还很热，小宝哭的满脸通红，赵蕾赶紧接过来，“这是咋了？”
    林清正有火没出撒，听这么说就急了：“咋了？一群嚯嚯秧子，成天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还来抢我闺女口粮，说我闺女是赔钱货？一群没良心的东西，爱呆呆着，不呆都给老娘滚！以为自己生个儿子就是个东西了？我生了两个，我婆婆生了两个，赵蕾还生了龙凤胎呢！你算老几！”

 105.事因

    赵蕾呆了，卫西也呆了。
    大队长尴尬得不得了，“行了行了，婶子是劝你呢，你咋好坏不分呢？”
    “我哪里好坏不分？赵蕾她知道我在说谁，她才不会跟那些不入流的东西一样，成天在背后编排人！”
    赵蕾赶紧拉她，“得了得了，有肉丸子汤喝，赶紧来我家吃饭。”
    谁料林清冷笑，“这回正好！省得我上一天工，回去还得做饭洗衣伺候老小。这日子我算过到头了，往后老娘手里一粒米也是要钱的，谁想吃拿钱来！”
    赵蕾怕周卫东小心眼，赶紧把林清拉进家里，把卫国叫出来，“去，给小宝冲碗麦乳精，让孩子填填肚子。”
    卫国赶紧去了，赵蕾拍了拍林清，“少说两句，卫东不要面子啊！”
    她哄着小宝，本以为林清闹了一通就没事了，没想到她刚坐下就发呆，没一会又开始抹眼泪，“谁想当泼妇啊……”
    “家里这阵子，吃饭吃不好，睡觉睡不好，我天天带着小宝上工，回来又是做饭又是洗衣服，还得哄着三个孩子睡，还要咋着？”
    赵蕾皱眉：“翠兰嫂子呢？”
    林清摇头，“卫西媳妇说，我婆婆要是管我们家，就得管他们那边，我婆婆索性谁都不管了。”
    “咋能这样呢？”
    “那就是个混不吝的，谁能跟她说清楚道理！”林清怒道。
    赵蕾懵了，真是一物降一物，林清和翠兰婶俩人对张丽红没办法？这说出去谁能信？
    “卫西咋说的？”
    林清更气了：“他？跟他哥一样！窝囊蛋一个！指望他管张丽红，还不如我直接拿扫帚把他们赶出去！”
    一边的窝囊蛋周卫东：“……”
    孩子在怀里呜呜咽咽的哭，赵蕾轻轻慢慢的颠着，卫国端过麦乳精来，“婶子，温水冲的。”
    赵蕾一听，把小宝抱起来，拿起碗喂给她，“宝哎，喝甜水啦！么么么么……”
    小宝抽抽着喝了一通，留下一小半就困得睡着了。
    双胞胎在几人进门的时候就醒了，林清见女儿睡了，忙打着下手帮赵蕾铺下垫子，把小女儿放床上睡觉。
    “先让孩子睡着，咱们吃饭。”
    卫西和翠兰婶回家去了，赵蕾只好又让卫国跑一趟，把他们叫来。
    林清的事赵蕾不方便管，只能告诉她：“她以前也不是这么不要脸，这会滚刀肉似得，一准是有人给她出招，你只要打他个措手不及，她一准脑子转不过来。”
    扫了眼外头跟卫国一块来的卫西，赵蕾端起锅，“卫西这小子没那个脸死赖在你家，吃喝缺钱，你开口就是了啊！”
    林清憋嘴，“开啥口？跟他要钱？”
    “没钱票也行，没票工作也行，你不正缺工作呢么？”赵蕾白了她一眼，端着锅出去了。
    “嫂子，快点帮我端吃的，林清正别扭呢！没空管我。”赵蕾笑嘻嘻的，让几个人之间的尴尬淡了些。
    翠兰婶赶紧接话：“这几天她也累了，难免闹脾气。”
    卫西蔫了吧唧：“婶子，都是我媳妇不懂事……”
    赵蕾：“……”
    翠兰婶：“……”
    林清：“知道不懂事就好好管管，她没来的时候，一家人不知道多清净！卫西，实在管不了媳妇，你送她回去住几天行不行，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林清气又回来了。
    赵蕾心底叹气，“卫西啊，过来帮我盛饭。”
    大队长兄弟和卫国大宝在上桌，林清翠兰婶二宝和赵蕾双胞胎在小桌上。
    卫国：“卫西哥，回头我婶子要买几个桌椅板凳，你中午有空能跟我一起去搬搬不。”
    “咋不能，啥时候？”卫西喝了口汤，问。
    “星期一，星期二都行。看哥你方便哪天。”
    卫西嘴里嚼着饼，点头：“那星期二吧，星期一忙一点。”
    “成！”
    赵蕾在小桌上给二宝夹肉丸，“瞧孩子馋的。下星期六我还回来，想吃来我家，听见没？”
    二宝嘴里满满的，艰难道：“听见了。”
    “下回你妈去县里，跟着她去。到县里去东边废品收购站找我，我带你去吃肉包子。”
    “嗯！我去！”二宝点头。
    林清翻了个白眼，“你可得了，到时候我还得上工，哪有时间带他去县里！”
    “不去就不去，但是去了一定得去找我。”赵蕾笑：“我的农转非申请表格已经填了，也算半个城里人了，到了我的地盘，怎么也得让你们吃饱饭再回来啊！”
    林清讶然，“这么快啊！”
    翠兰婶笑笑，“小赵可是新市长的亲戚呢！”
    赵蕾摆手，“嫂子，不是亲戚。”
    她道：“你还记得常给我邮东西的我哥吗？他俩是同学。”
    翠兰婶挑眉，“不是亲戚啊？！”
    “不是。要是亲戚我能认不出来？我那天见着他，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姓张，估计他也早就忘了我了，不过我哥跟他还有联系，估计是我哥告诉的他我名字。”
    赵蕾小声道：“我跟你们说啊，新县长那次来，根本不是来看我，他是看被审查错误的坏分子。报纸上说那些人好多都是被冤枉的，就咱们村头那个，是教授！以前都是教大学生的！”
    “啥？那咱新县长是不是人家学生啊？”林清压低声音问。
    “很有可能！”赵蕾道：“所以以后你们也睁只眼闭只眼。”
    翠兰婶看了赵蕾一眼，饱含深意道：“一直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嘛？”
    林清噗嗤一声，看了赵蕾一眼。
    赵蕾也嘿嘿笑，“对对对！”
    反正她接济窝棚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幸好大队长一家人嘴巴紧闭。
    几人正吃着饭，隔壁就敲起了墙，卫西一听，赶紧放下筷子出去了，“啥事？”
    “我还饿着呢！”张丽红抱着孩子。
    卫西不耐烦：“不是有剩饭吗？你热热吃得了！”
    “我凭啥吃剩饭！我要吃鸡蛋！烙饼！还有肉！”想破大天，赵寡妇家也就这些了。
    “就中午剩饭，你爱吃不吃！不吃自己做！”卫西说罢，扭头回屋吃饭了。

 106.爆发

    一群人吃完饭，赵蕾拉住林清，“明天我在家，你把小宝留给我吧。”
    “那多麻烦你啊！”林清扭捏道。
    赵蕾一看就知道她是嘴头上客气。
    “麻烦啥！海澜远山那会，不都是嫂子和你帮我嘛！”
    林清这才笑了：“那行，明天我把孩子送来。”她吸吸鼻子：“赵蕾，谢谢你。”
    赵蕾拍手：“哎呦！可算不用听你喊婶子了！我可比你还年轻呢！”
    后者气得搡她：“死相！”
    送走了几人，赵蕾把灶上坐的水端出来，掺了些凉水给双胞胎洗澡，洗完就让卫国把他俩抱屋里去了，自己则是坐在洗衣盆一旁，听隔壁吵架。
    比赵蕾预估的还早。
    当晚，夜深人静时，林清正哄着小女儿睡觉。西屋突然传出一阵哭闹。
    一开始还只是张丽红的吵闹，后来惊醒了卫西的小儿子，那婴啼声伴着卫西的斥责，加上张丽红的哭嚎，惊得小宝一个惊颤，也嗷嗷哭开了。
    林清捂着女儿的耳朵，拍着她的背，可外头的闹声一阵一阵不停歇。看着小宝哭红的脸，林清抬眼看自己男人。
    大队长周卫东紧蹙着眉头，显然也是极不耐烦，可却没有作为。
    “你去，让他们消停点。”林清对周卫东道。
    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汉子为难片刻，“我，一个大伯子，咋能去管弟媳妇屋里的事？”
    林清气得差点笑出来，“咋？我一个嫂子，就能去管小叔子屋里的事了？”
    “周卫东！从他家孩子出生，我还没睡过一个好觉！白天上工，晚上回来伺候一家老小，半夜还不能睡觉？咋！我欠你的？欠你家的啊？”林清怒火中烧。
    周卫东叹气：“林清，你就忍忍，等过阵子，他们孩子大点，我就去跟卫西说，让他搬去那院里去。”
    林清火冒三丈，瞪眼尖锐的吼：“我忍不了了！你去不去！”
    男人不做声，沉默疲惫的看着她。
    林清悲从中来，眼泪没一点征兆的冒出来，“你不去，我去！”
    她把孩子塞给周卫东，起身趿拉了鞋就去了西屋。
    西屋里争吵声不断，林清直接踹开门子，“周卫西！给老娘穿上衣服！”
    屋里吵闹的声音静了静，只剩下婴儿啼哭的声音。
    没一会，卫西就套上衣服出来，“嫂子，咋了？”
    林清看了他一眼，抬脚进门。
    “你俩，现在把孩子去给了咱妈，收拾东西搬家。”
    张丽红一呆，“这，这大半夜的……”
    林清吼她：“你还知道大半夜？大半夜不睡觉！我看你们两口子精神得很呢！赶紧收拾东西，滚出我家！不然我一把火烧了你们，咱们同归于尽！”
    周卫西傻了，“嫂，嫂子，你别，别生气，我俩年轻不懂事……”
    不等他说完，林清直接开怼：“你年轻啥？你都二十五了你年轻啥？你拖家带口在我家住着我啥都不说，这还不够便宜你们两口子的？天天闹天天喊，咋？显摆自己嗓门儿大？”
    “现在就搬！不搬我全给你砸了！”林清狰狞道。
    卫西不敢吭声了，张丽红抱着哭得红了脸的儿子，难得的服软：“嫂子，你，你别这样，我知道我俩不对，往后我再也不喊了，行不？”
    林清冷冷盯着她，张丽红一边奶着孩子哄，一边哀求：“嫂子，大壮哭成这样，你就当是可怜可怜孩子，行不？”
    见林清目光看向孩子，眼底有几分不忍，卫西才道：“嫂子，天不早了，你，你早点回去睡吧？”
    “哎呦？您还知道天不早呢？要不是你俩在屋里嗷嗷喊，谁稀得理你们？这会知道天不早了，你早干啥去了！”林清冷嘲热讽，卫西憋红了脸，呐呐：“嫂子，俺俩知道错了，真知道了……”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呆着，要是再敢给我半夜学狗嚎，趁早滚蛋！”她恶狠狠说完，扭头去屋里了。
    周卫东本来以为林清爆发完就没事了，可没想到自己一挨床就被踹了一脚，还差点栽地上。
    “这是谁的床？”林清问。
    周卫东：……
    “咱的。”
    见林清挑眉，他赶紧改口，“你的，你的。”
    “知道是我的床你还挨？咋？也想让我跟你和你弟一样，弄这糊涂账？”
    周卫东赶紧摆手：“不，不是，这……这床我睡十来年了都。”
    “关我屁事！反正这床是我的，它姓林，你要睡，一宿十块！”林清怒骂。
    声音穿到外头，翠兰婶唉声叹气的翻了个身，卫西则是更心酸了。他们兄弟俩，都是怕媳妇的窝囊废啊。
    周卫东见事情没有转机，且林清正在气头上，只好叹了口气，“你别生气了，我打地铺，行不？”
    “滚！”林清低吼一句，扭头抱着小女儿哄睡去了。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是让她别生气，可办的没一件人事！
    一夜好眠，赵蕾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因为昨天隔壁闹得晚，赵蕾错失了看热闹的好机会，听林清说卫西和张丽红昨天乖乖道歉，安静睡觉。赵蕾懊悔不已，如果她多听会墙角，就能见证这伟大时刻了！
    “她咋会这么老实呢！”赵蕾难以置信。
    林清觉得昨天太冲动了，她说不出口，只能学着卫国以前：“山人自有妙计！”
    赵蕾撇嘴，“啥妙计啊！这种事除了把你惹毛了，给他们点厉害看看，还能有什么？”
    “咳！不说了，今儿周卫东做饭，我去看看，别让他糊了锅。”说完就把小宝塞给了赵蕾，扭头走了。
    看着林清走，卫国才道：“昨天林清嫂子发威了，吓唬他们让他们搬家，卫西哥和张丽红俩人大声说话都不敢。”
    赵蕾赞同点头：“这也是个办法！”
    卫国没吭声，昨天他送饭回来太晚了，正好碰上这出好戏。
    吃过饭，卫国带着大宝和远山去捡板栗，摘野果，赵蕾则是让海澜和二宝逗小宝玩，自己做在一边织毛衣。
    细毛线织毛衣太费力气，赵蕾快二十天才给海澜织好一件，所以她决定，远山和卫国的毛衣，全用粗毛线。
    正赶上赵蕾收拾衣服，远山的毛衣小了，她怕二宝不喜欢，在上面织了一只小风车，“二宝你瞧，好看不？”
    “好看！”二宝惊喜道：“小奶奶，真好看！卫澜卫远他们都没有，您真疼我。”
    赵蕾笑着摸摸他的头：“那回去的时候带上，等天冷了就能穿了。”
    “嗯！我一会就拿回去！”
    赵蕾笑着叠起来，“那我先放着，你们去带小宝玩吧。”
    海澜仰头，“妈！我也要！”
    赵蕾捏捏她的脸：“你也有，不许哭丧着脸，去玩吧！”
    海澜一听，绽出一抹笑，“亲亲妈妈！”
    说着狠狠在赵蕾脸上吧唧一口，扭头去逗小宝玩了。
    三个孩子听话，九点多的时候，赵蕾给他们冲了些麦乳精，自己手上不停，给杨老两口子做了两件羽绒衣。
    中午林清回来，见小宝白白净净坐在车子上玩，“还是在家好，每天去地里，晒得孩子浑身通红，我这心都快疼死了。”

 107.小野猪

    “你家又不缺你那点公分，你干啥非要去！”赵蕾手上织着毛衣。
    林清抱起女儿，叹气：“多了两张嘴，不干能咋着？”
    赵蕾想起今天一上午隔壁都没有动静，忍不住笑：“你别不是真把他两们口子吓着了吧？今天一上午，你那妯娌一点动静没有。”
    “吓着才好！这人就是欺善怕恶，连你大侄子说着呢！”林清没好气。
    赵蕾笑：“我大侄子又咋着你了？”
    林清撇嘴，往自己家使了个眼神，“见我不高兴，连饭都会做了。”
    赵蕾忍住笑瞪她，小声说：“你可知足吧！我大侄子可是管一个村的人，现在过来伺候你，你再作，当心他气急了不理你。”
    “哼！我就看着他啥时候不理我！”
    林清抱着女儿摆摆手，二宝起身拿起毛线衣，跟着林清走了。
    “这是啥？”林清边走边问。
    “毛线衣，上头还有花呢？”
    “说谢谢没有？”
    “忘了。”
    “那下回记得说。”
    “嗯，知道啦！”
    赵蕾：“……”
    这么多年，她还没听二宝说过一句谢，林清每次都是这套说辞，二宝永远记不起来要说谢谢，不过嘴甜是真的。
    中午赵蕾拿出半斤肉，剁馅儿，然后稍微放盐，放酱油，把馅儿调好。
    把昨天翠兰婶拿过来的茄子洗干净，对半切开，两边放了两根筷子，再切出半公分的薄片。
    把肉馅儿塞进茄子片里面，裹上放了调料面糊，再放进油锅里，炸熟，放进大盘子里，炸着炸着就多了，赵蕾看着满满一大盘子小灯笼和剩下的肉馅，叹息一声开始炸番茄酱。
    怕酱料不够，西红柿切了四个，赵蕾把西红柿放进锅里炒，直到汤汁浓稠，她把西红柿皮拨出来，往盘里里的茄子灯笼上浇汤汁。
    把饭锅放在锅台上，赵蕾又舀了三瓢水，别说，今天一准有人来蹭饭，这都不用猜。
    因为茄子灯笼这道菜有西红柿酱，赵蕾又炒了个青椒鸡蛋。菜一出锅，锅里就滚水了。赵蕾往外探头，“海澜，你哥回来没？”
    海澜正坐在门外的小木桩上往外看，对着厨房喊：“看见人影了，他们走的好慢！”
    走的慢好，走得慢说明有收获！
    赵蕾一个高兴，又从墙边拔了两棵葱，打算把剩下的馅儿做几个红烧狮子头。
    剁了葱姜蒜，和肉馅儿调到一起，赵蕾还没来得里勾芡，就听到外头卫国和赵满的呼喊，“婶子/舅妈！快来！”
    “来了！”赵蕾放下筷子，起身出了厨房，“咋了？”
    她一出厨房，就见两个背篓叠在一起，上头还盖着树叶。一旁还有一个，满满当当盛着栗子。
    卫国和赵满站在叠在一起的背篓一旁，赵蕾走近一看，那背篓里的树叶还在动。
    “逮着活物了？”赵蕾问。
    赵满笑嘻嘻的，把树叶翻开，赵蕾一看，竟然是只小野猪！
    “得有百十斤呢！回来的时候可累死我了！”嘴上这么说，可赵蕾看得出来，这小子可得意了！
    赵蕾一针见血：“谁抓的！”
    卫国道：“老张和李大的陷阱，我发现的。”
    赵蕾上下扫了赵满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抓的呢！”要真是他抓的，他肯给别人看见？一准早就悄无声息的带回自己家了。
    赵满抓头，“嘿嘿，我这，这不是怕累着卫国嘛！”
    赵蕾撇嘴，“回来的时候给大家看见了吧？”
    卫国满脸不高兴，“那可不！他走的比猪还慢，就算没人看见，别人一准多想。”
    “百十来斤呢！我能走多快。”赵满喊冤。
    感情是白干活，不能吃啊！
    赵蕾翻了个白眼：“行了！去隔壁大队长家说一声，送牛棚去吧！”给别人知道她不充公，回头又得闹！
    卫国狠狠瞪了赵满一眼，扭头去厨房烧火了。
    赵蕾叹气，“白瞎这么多斤肉，他不高兴也正常，你快送去吧，送完过来吃饭。”
    进了厨房，就见卫国把盛着红灯笼的盘子往面盆里放，赵蕾：“你这是干啥？”
    “不给他吃！”卫国赌气道。
    赵蕾差点笑出来，“得了啊！还有个狮子头，你吃不吃？”
    “吃！干啥不吃！”他不吃赵满也会吃。
    “主动交上去，回头也得给咱们工分，不主动交上去，要是被人捏着话把子，指不定得闹多大！”最关键的，小猪肉嫩，一点不香，她不爱吃。
    把肉团捏好，又用鸡蛋勾兑了芡粉，把肉团在芡粉糊糊里滚了一圈，入锅开炸。
    红灯笼已经不烫嘴了，海澜馋嘴的站在一边流哈喇子，“妈，我能尝一个不？”
    虽然在县里一个星期买两次肉，可多数都是熬了油，吃猪油渣，像今天这样两个肉菜的时候，基本没有。
    可能是因为在长个，她上班这阵子，三个孩子都瘦了。
    “吃吧，但是就这一次。”赵蕾道。
    海澜找了个小碗捏起一个放进碗里，闷头开始吃。
    一边吃一边道：“妈，真好吃，我长这么大，头回吃这个呢！它叫啥？”
    “茄子灯笼。”赵蕾一边炸丸子，一边道。
    海澜小舌头三百六十度舔嘴唇上的番茄酱，“妈！要是以后天天吃这个，多好啊！”
    赵蕾翻白眼，絮絮叨叨的毛病又犯了：“你想的美呢！天天吃。搁这么过，我那工资不用干别的，全给你们吃了！”
    海澜低着头吃，想也不想：“不是还有我爸的军属抚养金呢嘛！”
    赵蕾懵了，呆呆看着海澜，只觉得这情景无比熟悉。
    就在这时，卫国问：“婶子，中午吃啥饭？”
    “稀面！”赵蕾声音洪亮，把三小吓了一跳。
    卫国从五斗橱里拿出一把面条来：“婶子你咋了？”
    赵蕾哀自己不幸，怒海澜不争。
    “还有脸问！当年你为了汤算计着老娘的鸡。现在你妹又为了茄子灯笼算计着你叔的抚养金，都是跟你学的！”
    她当年说卫国会教坏弟弟妹妹的时候，是万万没想到会一语成谶啊！
    卫国看看妹妹，又看看赵蕾，“不至于吧？”
    俩人一大一小看着海澜。
    海澜眨着大眼睛，耿直道：“啥东西能比揣进肚子里的肉更实在啊！”
    赵蕾：“……”
    卫国：“……”
    面条煮好刚出锅，赵满就背着两个背篓回来了，“舅妈，我跟大队长把野猪送猪圈那边去了，大队长说给你家记上公分了。”
    赵蕾应都没应，“好了，赶紧吃饭！”
    卫远跪坐在圈椅上，扒着小碗吃狮子头，“妈，这个真好吃！以后咱们买了肉，就做这个吧？”
    有了卫国和海澜的前车之鉴，赵蕾听儿子这么说，立马应了：“行！以后有时间妈就给你做！”

 108.户口

    赵满赶紧凑过来，“舅妈，我从后山给你掰了好些个玉米，还有松子和栗子，咱们晚上吃啥？”
    “松仁玉米，煮玉米，贴饼子，玉米糊糊。”赵蕾慈爱道：“想吃玉米还不好说，你这孩子也太客气了！”
    赵满：“……”
    吃过饭，哄睡了双胞胎。赵蕾就去借了赵平安的自行车去了公社，办理户口转移。
    回来的时候路过牛棚，赵蕾摸摸挎包里的红糖，那是她在公社里的信用社买的。
    因为刘老太的事，赵蕾怕别人起疑心，这段时间一直没敢去牛棚那边。这次她趁村里人都在农忙，去赵平安家放下自行车之后，就去了牛棚那边。
    杨奶奶和张奶奶正在糊火柴盒，赵蕾从挎包里拿出一斤红糖和一斤牛奶糖，“回头累了就化几块牛奶糖，觉得身子虚，就冲红糖水喝，千万别舍不得，下个星期我再来送。”
    杨奶奶感动的眼泪汪汪，“小蕾啊，跟卫国说，你俩以后别再来了，上回，要不是小张和阿烨来的及时，我得愧死啊！”
    “您别这么说，我命大着呢！再说了，杨二哥和张弛都来了，红卫兵都被审查了，往后就没人敢再闹事了。”赵蕾安抚她两句，扭头看张奶奶：“您两位记得把东西藏起来，我就先走了，两个孩子还在家睡呢！”
    “那快回去吧！别被人瞧见！”张奶奶拍了拍老友的肩，以示安慰。
    “那成，你们照顾好自己，有啥事找满子就行。”她叮嘱两句，就离开了窝棚。
    下午，赵蕾把院子里的西瓜都摘了下来，趁着清理西瓜藤的时候，又蒸了两锅肉包子，还煮了不少咸鸡蛋放在陶罐子里，托付给赵满，“一天一人两个包子，咸鸡蛋你看着给，他们我就先托给你了。”
    赵满还是那么吊儿郎当，“放心吧舅妈，不能让他们饿着！”反正都是带到山上，不费力气，也没啥风险。
    “满子，舅妈谢谢你了，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咋办。”
    “那就给我说个对象呗！说城里的，漂亮的。”赵满还是吊儿郎当的笑。
    赵蕾无语，城里姑娘嫁村里来，你咋这么敢想呢！
    “那你也得先有个工作！”她说罢，看了眼隔壁，“晚点结婚也不错，只要不像你卫西哥那样就行！”
    赵满也笑，“对！”卫西那俩对象，简直是来克他的！
    晚上卫国又拎着饭盒去了牛棚那边，老张一如既往的沉默，帮着老伴和杨奶奶糊火柴盒。
    卫国放下饭菜，对杨老道：“昨天忘了告诉您，我婶说以后政策会越来越宽，让您别忧心了。政府已经迎回了好几位先生，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熬的。”
    杨老点头，“现在很好，小满对我们很照顾，每天都有馒头吃，你每次回来都带肉来，已经很好了。”
    他们这些坏分子前几天被纠集到一起教育，他才知道其他的下放分子别说吃肉，一年到头连饱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与其他人相比，他们真是太幸运了。
    不知道杨老的心路历程，卫国听他这么说，才放心一些，“那就好。”
    一家四口第二天一早就往县里走，经过上次来回，五六里地在海澜和远山眼里已经不至于累死累活，赵蕾担心他们到了后面走不动，就让卫国背着栗子和松子，自己轮流背着双胞胎往县里走。
    一家人到了租房，赵蕾安排好几个小的，就拿着鸡蛋去了租房的老太太家。
    因为说好的是星期三开始租，赵蕾打算再添置一套桌椅板凳，厨房也得加一个橱柜。
    把鸡蛋当定金留下，跟老太太商量好了明天开始搬家，赵蕾就去了废品收购站。
    陈忠实一大早就来了收购站，赵蕾进门瞧见他，就把手里的户口转移给了陈忠实。
    陈忠实扫了两眼，“这就行啦，回头去派出所挪一下户口就行。”
    说完就探头往外看，“小赵今天咋一人来的？”
    对他的所思所想，赵蕾简直都不用过脑子就能猜出来：“家里侄子找了个工作，说是得明天中午才有时间来搬家具，让我先给他瞅瞅。”她挑眉，“领导有事？”
    “啥，啥有事！”陈忠实道：“这不是，这不是想着让你侄子看看，看看隔壁有合适的没，咱们一起搭把手，也省得你一个人倒腾那屋，累得慌嘛！”
    “啊？这么回事啊！”赵蕾坐回凳子上，“不用啦领导，我侄子力气大，到时候他们俩收拾收拾就能搬走，让陈大爷看看秤就行，不用麻烦领导了。”
    主要隔壁那架子床，搬走可费不少力气呢，就怕这领导多事儿，瞎打听！
    陈忠实一听，觉得这话有道理，他一个领导，帮着会计搬东西，跌份儿！
    “那成！要是忙不过来就吱声，咱们收购站的员工们都是一家人，啊！”
    “哎！成！领导，您放心，我一准不能跟大家客气的！”赵蕾说罢，扭头去隔壁整理桌椅了。
    选出一张架子床，又挑出一只黄色橱柜和一张长桌和五把椅子，赵蕾觉得这一套在厨房一准气派，就跟小姜说了一声，“回头这几件帮姐留一下，晚点请你吃月饼。”
    小姜忙不迭点头，“姐你放心，别人来，我都没让他们进过这个屋，都是去那边找。”
    赵蕾笑了，“那成，最晚下周一，姐就给你带些月饼来，吃甜的还是吃咸的？”
    “甜的，五仁的就行，谢谢姐！”小姜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个时候供销社已经有了月饼，只不过要票，一般家庭实在是供不应求，光是一家三五个孩子，月饼这种奢侈的东西，就不够吃。
    中午赵蕾回家，卫国正生火做饭。
    卫国不会做疙瘩汤，只能是炒好了菜，水煮沸了，等着赵蕾回来拌面疙瘩。
    “别愁了，等咱们搬了家，我天天中午晚上做饭，你就负责弟弟妹妹的学习。”她是绝对不会教双胞胎学习的，真的会疯。
    一家人吃过饭，赵蕾开始收拾衣物，明天中午搬家，得趁今天收拾好。
    卫国正拿着包袱把书装起来，再把包袱放进背篓里，上面放上栗子和松子，再放衣服和床单被褥枕头……
    “扣扣……”
    外头响起敲门声，“赵婶子？您在吗？”
    “在呢！”赵蕾把包袱装好，扭头去开门。
    屋外，大囡身后站着一个身影消瘦的老太太，“你就是小赵吧？”

 109.买房

    赵蕾看看大囡，又看看老太太，“您是？”
    大囡赶紧介绍：“赵婶子，这是我奶奶。她去年就去我伯伯那边住了，所以你们没见过。”
    老太太一看就是个很有教养的人，在大囡说话的时候含笑看她，等大囡说完了，才扭头看赵蕾，“小赵啊，方便进去说话吗？”
    赵蕾点头，“方便，方便，您快来！”
    她把二人迎进屋里，把正在收拾的东西放在一旁，让王老太坐下。
    “老太太，您是要搬回来住吗？您放心，我们明天就搬走了，一准给您收拾的干干净净。”
    王老太笑，“小赵啊，你误会了。”
    “我来是因为我那儿媳妇笨嘴拙舌，又不懂情理，我来替她跟你谈谈这房子。”
    赵蕾皱眉，“房子？”
    王老太笑：“房子。”
    “我，这，您跟我商量什么房子啊？”赵蕾坐立不安，“不瞒您说，林嫂子之前也提过，说让我买了这房子，可这风险太大了，买卖房产，可是大罪啊！”
    主要这个人太没主心骨了，太软了真的！
    “啥大罪！”王老太拍了拍孙女因为紧张而攥紧的手，脸上还是笑眯眯的：“她带着四个孩子，揭不开锅了，你拿粮食养活了他们，乡水要去国北找自家男人了，你心肠好，给她买了车票。她为了报答你，把房子留给你了。”
    王老太一脸‘就这么简单’的模样，“这有啥大罪啊！”
    赵蕾惊呆了。
    还能这样？
    她想了半天，还是有些迟疑。
    于是索性把话说开：“王大娘，不瞒您说，林嫂子这人耳根子软，她没出这个门，咱们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如果她出了这个门子，听了别人的挑唆，再转头回来倒打一耙……大娘，我也是有三个孩子要养的人，要是真摊上事，我们家一家四口，都没法活了！”
    “小赵你想多了。”王老太太笑，“你放心，乡水他们娘五个，是要去国北找他男人，他们以后回不回来还不一定。至于这房子，你放心，乡水虽说耳根子软，可是她不是傻子，房子给了你，她再来闹，那不就明她卖了东西？”
    赵蕾偏头看着老太太，老太太笑眯眯的回望她。
    良久，她才问：“您这房子，您打算，卖多少。”
    老太太没想到赵蕾这么痛快，愣了片刻，道：“三百三。”
    她料定赵蕾会讨价还价。所以，二百块就够四个孩子去国北上学，三百三绰绰有余了。
    赵蕾遗憾的摇头叹气，“您还是再找找其他人吧，三百多块钱，家里实在拿不出来。”
    老太太看了眼身边的大囡，大孙女眼里满是哀求。想起林乡水说的，她以前听赵蕾说过自己家有军属抚养金，所以料定赵蕾手有余钱，这才想把房子卖给赵蕾的。
    老太太轻笑了笑，“小赵，现在县里的房子都不够住，这房子租出去，还能养活你家几个小的上学呢！”林乡水觉得赵蕾有钱的主要原因，就是她们一家天天蛋奶肉，虽然没有牛奶证，可那奶糖也是实实在在的！
    赵蕾叹气，“老太太，不瞒您说，我们家虽然不困难，可也没啥大钱。您家这房子，我啥东西都不要，锅碗瓢盆您全带走，这房子一百八十块钱。”
    “您要真打算卖，咱就成交，要是您觉得亏了，我不急，您再去看看。”赵蕾说罢静静等着老太太回话。
    一旁的大囡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卫国，目露哀求。
    王老太太叹了口气：“小赵啊，乡水带着四个孩子走，我是真不放心，他们没有钱财傍身，我更忧心啊！”
    “那就二百三吧。”
    身后一道男声传来，赵蕾扭头看卫国，臭小子眼神闪躲道：“二百三，差不多了。”
    狠狠瞪了一眼卫国，赵蕾扫了眼王老太一旁咬唇不语的大囡，心头叹息，谁说光是女生外向？男生也外向着呢！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这到了关键时候臭小子竟然给她扯后腿！
    她是养了个啥品种的白眼狼啊！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赵蕾不吭声，一屋子人也不好开口。
    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打也不能对着外人打，赵蕾在心里忍了又忍：“您说呢？”她问王老太。
    对方忙点头，称赞道：“小赵，你家孩子可真有主见，长大了一准有出息！”
    赵蕾轻轻一笑：“这孩子就是心善。”个屁！
    从挎包里拿出十张纸币，“这是定金，等啥时候房子能过户了，就给您剩下那一半多。”
    王老太没回话，目光扫向自己孙女儿。
    见大囡隐晦点头，才笑着看赵蕾，“大娘信你，那咱们就抽空办了过户？”
    “成！”赵蕾道：“那就星期二吧。”
    既然买了王家的房子，那就没必要把现在用着的这些家具都带走了。到时候再入手一套到新租房里就好。
    星期二那天正好搬搬家具，再带卫国和双胞胎去学校报个名，以后就正式进入新生活轨道了。
    王家老太答应下来，就带着大囡去了堂屋，赵蕾则是继续收拾，然后把装好东西的背篓放进卫国屋里：“先不折腾了，明天我雇人来，从废品站弄些家具，搬到新租房去，这里就先不动了。”
    小海澜皱眉：“那不是又得花钱？为啥放着这个不用，还要买啊？”
    赵蕾：“带着家具容易租出去，回头把房子租出去了，给你买奶糖。”
    “好！”海澜一口答应，没意见了。
    远山和卫国则是闷着不出声，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瞥了眼卫国，赵蕾起身，“卫国，你跟我来屋里一趟。”
    星期二，赵蕾请了一天假，先去街道办事处把自己和海澜的户口登记好，又和王老太跟林乡水去了房屋权属中心。
    工作人员认识王老太，笑着寒暄几句后，就拿出一张房屋转移登记来给林乡水填，“这是要换粮食？”
    林乡水摇头，“是啊，还有车票，俺们打算去国北了，以后就不回来了。”
    “是吗！去国北就享福了，往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那中年妇女道。
    林乡水点头，“您说的对。”
    林乡水的头发才长出毛茬，她出门一直带着帽子，别人虽然心有疑惑，也不会多猜。
    只是工作人员见林乡水一直低着头，态度也是沉默居多，便不再多问，低头忙去了。
    等房子过户好，赵蕾就带着卫国去了中学，办入学手续，办完卫国的入学手续，又带双胞胎去了小学。
    一通折腾下来，就已经中午了。赵蕾带着三小急匆匆回家，还没进门就撞上等候多时的杨四。

 110.自行车票

    杨四情绪比前几天好了很多，但脸色还是青白的，见面就喊人：“嫂子。”
    赵蕾拿着钥匙的手一个哆嗦，“小杨，你咋来了？”现在都没被审查，张弛不会被上边勒令整改了吧？
    不应该啊，不是还有杨烨呢吗？
    杨四摇头，答不对问：“我升职了。”
    一家四口惊了，外头这么风雨飘摇，眼前这人居然升职了？
    “谢谢嫂子前阵子收留我和多多。”杨四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票据，递给赵蕾：“我还有事，就不多呆。”
    卫国接过一看，惊呆的看向赵蕾，“婶子……”
    后者偏头一看，那赫然便是一张自行车票！
    这东西可太贵重了！
    赵蕾赶紧拿过来，要还给杨四：“小杨啊，可别这么客气，不就是住两天嘛！咋能要你这个呢！”
    杨四不欲多说，摆了摆手，说了句“是多多让我给您的”，扭头就走了，三五步间就出了胡同。
    赵蕾看着手里的票，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还情的，现在更欠人情了。
    “婶子，这票能不能用啊？”卫国在一旁问。
    赵蕾沉默。
    她做事从来都不愿意欠人情，即便是周家村的人，她也半点不欠，虽然有来有往，可也是实实在在的不沾别人半点便宜。
    可眼前，她不是想退回自行车票，因为人情关系都是你来我往走出来的。她是在想……有什么东西能跟自行车票同等价值，能让她去还人情。
    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眼下得先买了自行车，等以后有机会，再还人情。
    “人家都给了，不用多得罪人。”赵蕾说罢，把自行车票拿过来，放进挎包里，带着三小进了家。
    林乡水母女再过一星期就去国北，赵蕾从屋里拿了一百多块钱，就去了堂屋，“林嫂子在不。”
    “在呢！”林乡水听见声音就戴着帽子从里屋走了出来，显然是一直等着赵蕾过来。
    赵蕾也不多说，把钱递出去：“您点点数。”
    林乡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接过那沓钱，老老实实数了一遍，“一百三！连上定金正正好。”
    “那就行。咱们这也算钱货两清了？”
    “清了，清了！”林乡水笑着尴尬：“妹子，就是我这些家具，你看……”
    赵蕾善解人意得不得了：“您去国北之前拉走就行。”
    待林乡水应下来，赵蕾就回了屋。
    中午卫西按约定来了，赵蕾打算吃过饭就去搬家具，她从沈老太太那借了板车，这次能省力一些。
    午饭吃的烙饼卷肉，左边卫西饿狼吞食，右边海澜争分夺秒，赵蕾看的一愣一愣的，“你俩不至于啊，还多着呢！”
    海澜费力的咀嚼：“卫西哥，你多久没吃肉了，饿成这样？”
    赵蕾拿筷子敲她额头，“食不言，咽下去再说！”
    小家伙幽怨的看了赵蕾一眼，低头使劲嚼动着嘴里的食物。
    卫西不吭声，昨晚林清没做饭，他娘从上次张丽红闹了分家以后，就只下地，不干家务，也不带孩子了。
    他大哥不会蒸馒头，昨晚家里喝的玉米糊糊，今天早上更惨，白开水。
    远山扎刀：“哥，自从你娶了媳妇，越来跟以前越不一样了。”
    周卫西动作一顿，想想以前，看看现在，他真觉得欲哭无泪。
    吃过饭过了一会，卫国和卫西推着板车跟赵蕾去了废品收购站。
    到了废品收购站，赵蕾才知道上午来了一辆回收卡车，三人还没下班呢。
    “小赵？你不是请假了吗？”陈大爷扶着腰，他是真累了，偏偏不孝的儿子不知道去哪疯了。
    赵蕾摆手，模棱两可：“俩孩子一个上班，一个上学，就中午有空，趁这会啊，让我侄子把家具拉回去！”
    陈大爷往她身后看，见卫西齐齐整整的，“呦！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小赵，你家孩子们模样都好呢！”
    赵蕾摆手，“可别夸他们！”说着就拿钱让卫国去给几人买些饼子。
    几人推辞几句，见卫国拿上钱跑了，也不再多拦。
    一上午力气活，他们早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赵蕾带着卫西去了屋棚里挑家具，小姜闷声不吭的跟着。
    卫西和小姜搬着家具，赵蕾挑选着，还时不时问问卫西意见，卫西全程都是“好看”“结实”“不错”三句话，倒是也没引起小姜的疑心。
    小楚帮忙过着秤，陈大爷记账，等卫国带着几个包子馒头跑回来，七八个橱柜正好过完秤。
    卫国有点喘：“婶子，没有饼子了，国营饭店就剩这么多东西了。”
    “没事，辛苦了。”赵蕾把纸袋子给了陈大爷，“大爷，洗洗手先填填肚子再回家吧。”
    小姜一听，一溜烟跑去打洗手水了。
    卫国则是跟卫西把家具搬上板车，开始往新租房拉。
    来来回回跑了五趟才拉完，赵蕾趁着几人吃东西，又找了个檀木架子床和一套桌椅。
    让小楚上秤时，陈大爷上前，“小赵啊，你这侄子家没炕？”
    赵蕾知道他是有了疑心，笑着说：“村里哪家能不盘炕啊！是我新租的房子，就一个炕，再添置个床，往外间放一套桌椅，也算齐全了。”
    陈大爷了然：“哦！原来这么回事啊！我还说呢！这咋还买上架子床了！”
    赵蕾叹气，“我倒真想盘个炕，冬暖夏凉的多好啊！可要是真盘炕，那以后这炕咱没法带走，还得是人家的，。所以啊，费点力气就费点吧，至少东西还是咱们的。”
    陈大爷赞同的点头：“小赵说的对，要是真盘了炕，可是带不走的。”
    上过了秤，赵蕾又挑了几个蒙了灰的瓷罐子，让小姜帮忙上秤，然后装到车上：“回去就腌上咸菜，往后一冬天都不愁菜吃了。”
    老陈看了眼那几个灰扑扑的咸菜罐子，觉得这东西确实除了腌咸菜也没什么用处了，便道：“那小赵，多腌上点，我冬天啊就馋这口。”
    赵蕾笑：“您可放心吧，回头我把您和大娘的份儿，都准备上。”
    “那敢情好！”老陈笑开。
    来回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拉完，最后一趟架子床，赵蕾直接让卫国两个搬进了自己房间。

 111.入住

    其他家具都在院子里停放着，这两天阴雨蒙蒙的，赵蕾怕下午下雨，又让卫国和卫西把家具都搬进屋里去，自己则是先回家，给俩人炖了半盆子鸡蛋羹。
    卫国和卫西把家具搬完，就落锁回了家。卫西本来想骑上自行车就离开，见赵蕾把两大碗鸡蛋羹端出来就迈不动步子了。
    “干力气活饿的快，你俩赶紧吃完，该上班上班，该搬家搬家。”
    蛋羹上飘着葱叶香油，赵蕾还端出来几角饼子，卫国是真饿了，他中午没吃多少，力气又跟不上，消化快。
    卫西一见卫国坐下开吃，自己也有样学样。
    等吃完以后，一看表，两点多了。卫西一抹嘴，“婶子，我先去上班了，你有事就去邮局找我！”
    说完蹬上自行车就跑了。
    这年头学校纪律不严，卫国和双胞胎刚办了入学，打算第二天再去学校。
    赵蕾收拾了碗筷，就把装着行装的背篓背上，西屋上了锁，带着三小去了新租房。
    一个下午，几人把买来的家具里里外外都擦干净。餐桌餐椅放到厨房，把衣柜橱桌也归置清楚后，留下三小去林乡水家整理铺盖等东西，自己则是拿着钱去了废品收购站。
    到了收购站，赵蕾和老陈打了招呼，就去了办公室。
    陈忠实正坐在办公桌上算账，老陈，也就是他亲爹，记下的账单上有不少东西，虽然都是木料，可也有几百斤了。
    桌上的本子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算数的痕迹，算来算去都是那个数字，可结钱的人却迟迟没来。
    心里不免怨愤赵蕾，一准是这女人不老实，给了几个馒头包子，就把他爹打发了！
    还提什么咸菜！这个亏空补不上，家里得吃半年咸菜！
    “呦！领导！这回俺可算赶巧了！”赵蕾叹气埋怨：“现在的年轻人啊，不靠谱！来买家具，钱忘带了。”
    赵蕾从包里拿出一沓零钱来，“领导您点点，看看对不。”
    陈忠实赶紧把本子翻过来盖住，一脸客套：“哎呦小赵，明天拿来就行了，你说你急啥！”
    赵蕾摆手：“领导啊，今天家里搬家，家里且得忙着呢！您啊，赶紧把账入了，俺好回家收拾啊！”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陈忠实低头似模似样算了账，又点了钱，“八块三毛二，正正好！”
    回了家，卫国正背着背篓带着二小出来，见赵蕾过来，“婶子。”
    “东西收拾的咋样了？”
    “锅碗瓢盆啥的，还得再拉一板车。”
    “我来推吧。”赵蕾说着，接过板车，自己推着往前走。
    等把东西都搬过来了，卫国负责整理厨房，赵蕾整理衣柜，两小扫地擦桌。
    等收拾完事，海澜看看天，“妈，咱去国营饭店吃红烧肉吧？”
    卫国和远山也一脸希冀看着赵蕾。
    赵蕾：……扭头去屋里拿钱了。
    去国营饭店是不可能去的，服务态度不好，盘子碗还得自己端来端去，有那个钱还不如省着，几年后去私人饭店吃。
    “卫国，你去买肉，我给你们做水汆丸子，木须肉。拔丝土豆，红烧肉。今天晚上主食大米饭，明天早上咱们蒸饼，以后自己一家人住一个院，我天天让你们吃饱喝足。”
    海澜狠狠咽了咽口水，“妈！您真是亲妈！”
    赵蕾仰天长叹，一定是受现代社会反话荼毒太深，孩子好不容易夸她一回，她竟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卫国接了钱就飞奔出门，赵蕾则是开始和面。
    因为是下午，猪油板和五花肉都被挑走了，卫国只买回来二斤瘦肉和几条排骨。
    海澜失望的叹气，远山则是笑眯眯的帮着烧火。
    可能是因为从小没短过吃喝，远山从来不馋肥肉，倒是对排骨汤一见钟情。
    卫国把手里的零钱给赵蕾，她看了眼，“出了街走三十米就是菜店，你去买几个茄子西红柿和香菜。菜店对面就是粮油店，再打瓶香油。”
    海澜一听茄子，高兴的一蹦三尺高，拉着卫国的手就往外跑，远山则是老老实实去了屋里刷锅、烧水，等着炸茄子灯笼。
    赵蕾把瘦肉一分为四，剁了两份，一份切条，一份剩下。
    肉馅儿剁好以后，分出一半来，切了葱姜蒜调好馅儿。剩下一半放了少许盐，等着茄子回来。
    用芡粉拌了糊糊，热铁锅，烧油。
    赵蕾把糊糊拌匀，肉条过了芡粉糊糊，入锅。
    等卫国和海澜回来，肉条刚好出锅。远山抹抹头上的汗，“妈，我想吃西红柿蛋汤了。”
    赵蕾露出慈母笑：“行！”
    洗了米在锅里蒸上，又放了几个土豆进去。卫国那边已经切好了茄子，把肉塞上了。
    赵蕾把茄子肉过了面糊，放进油里炸，炸完之后先放置着，把油装油罐里，剩下一点，开始炒番茄酱。
    番茄酱炒好，把茄子灯笼淋汁。剩下的番茄酱放糖，把之前炸好的肉条过了一遍，装盘。
    海澜眼睛晶亮：“妈！糖醋肉！”
    赵蕾：学啥啥不会，吃啥啥不剩！
    把盘子给海澜：“端餐桌上去。”
    扭头又把肉馅儿团好，做了道狮子头。
    等狮子头出锅，卫国用筷子插了一下见土豆熟透了，对赵蕾说：“婶子，土豆好了。”
    卫国盛出土豆，过了凉水，切好。赵蕾则是快速做出了西红柿鸡蛋汤。
    土豆放凉，米饭也蒸好了，卫国端碗盛饭，赵蕾让远山熄了火。
    眼巴巴等着吃拔丝土豆的海澜：“……”
    “妈！土豆呢！”
    赵蕾斜了她一眼：“这么多菜不够你造的？”
    “那土豆都蒸熟了……”小丫头弱弱抗议。
    远山灭了火，去洗手架子上洗了手，帮海澜端饭，赵蕾也洗手：“晚上吃，那么多菜吃不完不就糟践了！”
    卫国看了眼妹妹：“早晚都能吃到嘴里，赶紧端饭，吃大肉丸子啦！”
    海澜一听，端着自己的半碗饭去桌上等着了。
    一家人坐上餐椅，赵蕾：“以后咱家就正式在城里站稳脚跟了，明天开始，你们三个好好上学，我好好工作，你俩的作业你哥来教，饭我来做，考双百的都能点三个菜。”
    刚要让几人动筷子，赵蕾又对双胞胎道：“以后你们两个，都不许吃奶糖了，都化成牛奶早上喝，”又看卫国：“你也是。”
    三小点头，赵蕾觉得没什么说的了，便拿起筷子：“行了，开饭吧！”
    三小吃货闻言，都快速拿起筷子，跟上晚饭的节奏。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吃着晚餐，此时在国北却是另一番景象。
    杨恒端着晚饭推开了宿舍的门，扫了眼有些脏乱的宿舍，抬脚迈入。
    他刚从矿上回来，这几天不在宿舍住，本来就不甚整洁的房间，更显得灰扑扑的糟乱。
    他用旧毛巾擦过桌子的灰尘，把饭缸放在桌子上，从上衣兜里掏出油纸信封，翻开来看。

 112.野鸡

    目光一落在信纸上，死水般沉静的双眼瞬间亮了几分，一直到看完信纸上的内容，他嘴角才勾起几分笑意。
    杨恒盯着信纸看了很久，把已经不再温热的饭缸推到一旁，从桌兜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第二天，赵蕾一早起床做饭，把那道海澜撑着肚子还念念不忘的拔丝土豆炒了，给三小一人化了一碗牛奶，“听说牛奶证难搞的很，以后你们隔一天喝一次牛奶，其他时候喝白粥。”喝牛奶不用起早，天天早起做饭，现在还成，冬天真的受不了。
    三个小的喝着奶，齐齐点头。
    赵蕾给自己做了一碗鸡蛋汤，刚端上桌，三小喝奶的动作一顿，海澜：“妈，你咋不喝奶？”
    太腻了，她还是喜欢喝汤。
    “不想喝。”
    卫国：“婶，你别不是舍不得吧？”
    赵蕾：……
    “妈，你喝我这个。”远山嘴上还带着奶圈，把碗推到赵蕾眼前，没一点不舍得。
    赵蕾：……
    这丫是多爱喝鸡蛋汤！
    昨天晚上海澜吃了多少肉，他就喝了多少鸡蛋汤。
    “行吧，那以后咱娘俩喝鸡蛋汤，你哥你妹喝牛奶。”赵蕾把鸡蛋汤推给远山。
    小少年一句话不说，低头开始搅着勺子吹汤。
    喝到一半，还跳下椅子，去从锅里拿了小半拉馒头吃。
    真是正儿八经的北方人啊！
    吃过饭，给双胞胎背书包：“去了学校，他们闹事你们别理，以后风向变了，别跟着那些不省心的孩子们学，知道了吗？”
    “知道了。”两小齐声道。
    “咱们不找别人茬，但是有人找茬，也不要怕，知道吗？”
    “知道。”
    “放学就在学校门口等哥哥，别人要带你们走……”话说到一半，又停下，这年头好像没有人贩子。
    “妈，你咋也开始唠叨了，我们已经长大了，不用你说也能回家。”海澜抬着小胖脸。
    赵蕾拉下脸，“那行吧，你们记得锁门，我先走了。”
    一脸冷漠的拿包走人，心里则是在想：不能唠叨，不能唠叨，切记要笑脸常开，幽默一点，风趣一点，千万不能这么快进入更年期……
    卫国还没等到属于自己的关怀，就见赵蕾已经出了大门。
    三小面面相觑，海澜：“妈妈是不是生气了啊哥？”
    “不是……吧？”卫国不确定了，最近赵蕾时不时喜怒不定，他猜不透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卫国把书包背上：“咱还是赶紧去学校吧，别迟到了。”
    说完就拿上锁子，带着弟弟妹妹出了门。
    赵蕾去废品收购站的时候，路过林乡水家，不，是她的房子，推门进去看了看，见西屋的锁好好的挂着，便放心的去上班了。
    时光匆匆又是一个周末，下午回来卫国带了二斤肉，赵蕾见了直皱眉：“糊火柴盒的钱不剩多少了吧？”
    卫国笑的不好意思，“我平时也不怎么花钱……”
    赵蕾叹气，从背篓里拿出自己让人家帮忙留出来的肉，“我还能想的没你周到？”
    卫国：……
    “那这咋办？”
    “当然是一起拿回去了！”赵蕾把两块肉都放进背篓里，把三小这几天剥的栗子和花生也装上，“明天就初五了，回家烤月饼。”顺道她还请了两天假，打算这次回去把家里的粮食收了。
    照例还是卫西把两小带回去，赵蕾和卫国背着背篓回家。
    走了没两步，身后的沈奶奶喊人了：“小赵啊！回去啊？”
    从赵蕾把用来租房的鸡蛋送过来以后，还没见老太太出过门呢。只有星期二借板车的时候见过，这几天她忙着废品站和三小，连门都没上过。
    “是呢大娘！”
    老太太也不藏着掖着，“小赵啊，你家有母鸡不？我拿粮食换。”
    “有呢，您啥时候要啊？”赵蕾笑眯眯问。
    沈老太笑：“那肯定是越早越好了，不过得用用你的背篓。”
    这意思是要的急，却不一定马上就吃。
    “那成，回去我看看，不过大娘，我家里得收粮食，星期三才能把鸡带来，您看……”
    沈老太摆手，“早晚都没事，我家里还不少肉票，就是想给孙媳妇补补身子。”
    “那成大娘，回头我给你带一只来。”赵蕾应下来，道别了沈老太，就跟卫国往回走。
    卫国背着背篓闷头走着，越想越觉得这阵子花钱太厉害，家里快坐吃山空了，“婶，咋又要卖鸡啊？”
    全然没猜到小少年的顾虑，赵蕾道：“年头长了，这几个母鸡下蛋少了，等明年开春再孵几个。”
    少年这才了然。赵蕾扭头一看，“卫国啊，你这阵子是不是高了点？”
    这一个来月，以前没她高的，现在跟她持平了都。
    “可能吧。”
    声音也有点沉了……
    当初的小小男孩也变成了小男子汉，赵蕾不免叹息时间太快，一晃而过。
    回到村里，卫国揉了揉眼，“婶儿？那冒烟的是咱家吧？”
    “啊？”赵蕾打眼一看，确实是她家，房顶的烟筒里正冒着黑烟，她气不打一处来，“准是海澜卫国他俩又做饭呢！这切着手可咋办！”
    卫国闷声不吭，抬脚快步往前冲，到家一看：双胞胎正架着锅烧水，赵满正缩在厨房里撕野鸡毛，那架势——还没自己熟练呢！
    “满子哥。”卫国喊人。
    赵满撕得满头大汗加鸡毛，听见有人喊，抬眼一瞧，“哎呦喂卫国！我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赵满呼噜了一把脸上的鸡毛，却粘得更多了，他这回不在意也没办法了，因为脸上都是汗，细细的绒毛被汗湿的沾在脸上。
    脸上还好，一吸气，毛毛哄哄的往鼻子里钻，赵蕾一进门就看见他这样，当即道：“赶紧洗洗去，瞧你这一脸鸡毛！”
    然后关上门，跟卫国背着背篓进了厨房。
    晚上主食是烙饼，赵蕾做了一道红烧肉，一道白菜炒肉和茄子灯笼。
    赵蕾觉得对于杨老几人，茄子灯笼远不如红烧肉来得实在，他们缺的是油水，不是新鲜感。
    可想想看，人都需要新鲜感，以前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捱下去，所有心态麻木。现在能确定大家都能捱下去，也就没必要再只顾饱腹了。
    四奶奶家自留地里种的是黄豆，前几天收了豆子，今天就做了豆腐。卫国去三爷爷和四奶奶家送猪肉炒白菜和红烧肉的时候，前者给他装了半篓子嫩玉米，后者硬塞给他两块豆腐。
    赵蕾从猪圈墙一边拔了棵葱，切了一块豆腐炒了，剩下一块放进碗里，“回头这块豆腐给你老师送过去，让他们拌着吃了，当个菜。”
    一边剥玉米籽，一边烙饼的卫国赶紧应了。
    做完小葱炒豆腐，又做了个栗子玉米。
    直到最后一个青菜出锅，赵蕾又对卫国说：“剩下那些肉，回头你放地窖去，明天吃新鲜。”
    “行！”
    加上赵满，五个人也吃不了多少，赵蕾把所有菜都装成两个盘子，赵满进厨房来端菜，扫了眼剩出来的那半盆红烧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好家伙！他们能吃的完这么多？！！”
    “废话！”赵蕾撇了他一眼，“你可留着点肚子，晚上我烤野鸡肉！”

 113.韩老太上门

    赵满一听，端着菜扭头去屋里了。
    一群人安安静静吃着饭，就听到外头有人叫门：“小赵在家呢？”
    卫国放下筷子，问赵蕾：“谁啊？这时候来？”
    “韩老婆子。”赵蕾夹了根青菜，“你去外头问问，就说正吃着饭呢，不方便让她来。”
    她可养不起姓韩的那张嘴。
    海澜和远山抬头，对视一眼，都觉得卫国对付韩老太没啥大问题，就继续埋头吃饭了。
    可万万没想到，一家人还没吃几口，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越来越近，直接进屋来了！
    赵蕾放下筷子，扭头看，果然是韩老太和她大儿媳妇进了门。
    韩老太的大儿媳妇，是村里有名的泼皮无赖，当初赵蕾初来乍到这个时代，那群要粮的人里头就有她，且言语恶毒的很。
    卫国跟在两人身后进门，脸色难看，显然是没想到对方会硬闯。
    “韩嫂子来有啥事啊？”赵蕾问。
    韩老太一进屋，目光先是在饭桌上转了一遭，瞧见红烧肉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大儿媳就开了口，“赵知青啊，这不是，地里忙，俺们回家来还没吃饭呢！要不……”
    赵蕾笑着点头，“行行行，那您二位先回去吃吧，我不多留了。”
    韩老太脸上的笑容一僵，张家大儿媳倒是面不改色，“这不刚回来，家里饭还没影儿呢，俺这饿的前胸贴后背的没啥事，就是俺娘，岁数大了，可不禁饿啊！”
    “……”
    “娘啊，咱就别嫌人家是剩饭了，凑合吃点吧，啊？”韩老太不做声，只是一双眼睛死盯着桌上的肉，移都移不开了。
    海澜拍筷子：“凭啥！我们一家都不够吃呢！”
    “呦！这家啥时候都让一个丫头片子做主了！你们一家不够吃？你们不够吃还白养个汉子呢？赵满一个人比你们仨吃的都多，我看你妈不馋肉，是馋男人……”
    “胡说什么呢！”卫国怒道：“你们张家别一天天没事找事！怎么着？是觉得剃了阴阳头上工好看？”
    张家大儿媳嘴里的话半含半咽了许久，才勉强吞下去，刚要认怂，边上的韩老太身子一软，“哎呦！我头晕啊！”
    “娘你咋了！”张家大儿媳故作惊慌，“哎呦这肯定是饿的啊！”
    我他妈可去你娘的吧！
    赵蕾正要发飙，远山跳下椅子噔噔噔跑出去了，对着墙那边喊：“张丽红！你亲娘来我家要饭儿饿晕了！你赶紧的来把她扶走，别在我家丢人了！”
    卫国赵满目瞪口呆，赵蕾海澜：真是好样的！
    这招真是伤敌八百还振奋军心啊！
    海澜有样学样，跑到院子里冲着屋里，大声喊：“韩大娘，你可别晕，你闺女家在隔壁呢！你要鸡汤喝，也走错门了！”
    隔壁，卫西青着脸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对着张丽红吼：“你娘到底想干啥！”
    周志成皱眉，“别吵吵，啥话不能好好说！”
    林清周卫东两口子闷声不吭，低头吃饭，顺带给大宝二宝夹菜。
    翠兰婶自从上回张丽红说过要是再照顾大儿子一家，小儿子一家就不管养老之后，就一直做隐形人，对周卫西也越来越冷淡。
    张丽红见一家人都对她态度冷漠，没有一句贴心话，脸色又红又青，憋着气跑出门去了。
    海澜喊过那一句，赵蕾怕翠兰婶不高兴，就拉着她进屋了，只剩下远山在那不急不缓的喊着：“张丽红，你妈在我家碰瓷要吃肉呢！”
    “张丽红，你妈要饭儿走错门了……”
    “别喊了！”隔壁院子里一声怒吼，远山一顿，慢吞吞道：“早来不得了，非要丢人。”
    说着就扭头回了屋。
    韩老太这下也不晕了，脸皮才值几个钱？她要是那爱惜面子的人，也做不出去女儿家蹭月子饭的事。张丽红的心酸难过她不知道，她就知道，如果小女儿来了，这肉一准没她份儿了。
    张家大儿媳也遗憾，不过她有招儿，“我说赵寡妇，人家满子好歹是俊小伙，你都多大岁数了，都一朵烂桃花了还想啃嫩草呢？”
    赵蕾怒了：“姓宋的你什么意思！你有胆再给我说一遍！”她明明还这么年轻！什么烂桃花！
    卫国赶紧拦着赵蕾，赵满则是去推张家大儿媳，“赶紧走人！哪都有你们张家！烦不烦！”
    张家大儿媳一边拉着婆婆往外走，一边伶牙俐齿：“赵平安家仨儿子，一个儿子是会计，一个儿子是工人，这小儿子眼看就能接老赵的班儿了，咋？你还算计上了？”
    “闭嘴吧你！胡咧咧啥呢！”赵满怒火冲天，推搡着张家婆媳家出了屋。
    赵蕾不顾卫国阻拦，“姓宋的，你有胆别走，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这时张丽红也进了院子，本来难堪的她一见这架势，直接傻眼了，“嫂子，娘！你们干啥呢！”
    她是想要大房子，不想跟赵蕾结仇啊！让她娘家人这一闹，这房子赵蕾还肯给她？！！做梦去吧！
    “婶子，你别生气，我嫂子和我娘没恶意，就是嘴馋点……”张丽红拉着赵蕾想解释，卫国却以为她们家想动手，推拒张丽红的空档之间，赵蕾直接挣脱了卫国的阻拦。
    她两三步从水瓮里拿出瓢来，冲到张家婆媳面前，推开赵满，伸手抓住张家大儿媳的头发，“老娘烂桃花？老娘一大把岁数？”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赵蕾扯着张家大儿媳的头发，右手的瓢狠狠落在对方脑门上：“砰！”
    瓢碎了……
    一院子人都石化了，隔壁几家听到动静的一群人跑到门口，正正好看见这一幕，都提起了心肝儿。
    再定睛一看，大伙才稳了稳心神：嗯，没事，就是碎了个瓢，当年按着人家吃屎，可比现在震撼人心多了。
    赵蕾解气了。
    但是不知道是因为水瓢年久老化，还是因为对方脑门够厚，竟然只是有点红，有点肿。
    赵满和卫国吓死了：得亏没见血…不对！没见血也不能往人脑袋上招呼啊！会出人命的！
    俩人反应过来，赶紧把张家人和赵蕾隔开。
    远山觉得动手粗鲁，海澜觉得扬眉吐气，赵蕾却突然觉得…亏了。
    对，就是亏了。
    别人骂她烂桃花的代价，只是额头微肿，太亏了。
    张家大儿媳捂着脑壳，“哎呦，哎呦…疼啊…”
    赵蕾冷笑，“卫国！给我拿菜刀！”
    门外或看热闹或呆滞的人瞬间被这句话惊得回神，张家婆媳吓了个哆嗦，赶紧屁滚尿流的跑了。

 114.杨老的儿子

    张丽红本来看见自家嫂子捂着头，还想借机发作，讹房子。
    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赵蕾就发狠要砍人，见嫂子娘灰溜溜跑了，她这回真觉得没脸见人了！
    可要是不跟赵寡妇打好关系，房子这事更没法提了！
    扭头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婶子，您别跟我嫂子一般见识，她就那样……”
    见一家人加上一边的赵满都冷着脸，她忍着难堪，“那，那我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你们吃饭了。”
    说完也低着头急匆匆走人了。
    赵满的肚子还空着大半，可现在再继续吃实在不合时宜，便道：“舅妈，你别把张家人放心上，他们就那样。”
    赵蕾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没放心上，是你放心上了。”不然能急匆匆要走？
    扭头看卫国，“婶儿胃疼先回屋了，你给你满子哥装点吃的，让他带回去给你二兰姑尝尝。”
    说完扭头去屋里了。
    卫国摆摆手，拉着赵满，“走走，给你装点糖饼。”
    赵满一听，立马伸手和卫国勾肩搭背进屋了，他就爱吃甜食！
    门外看热闹的人见几人进门，“这就完事了？”
    “你还想咋着？没见人家都回屋吃饭去了！”
    扒着门的胖媳妇闻着肉味儿：“赵寡妇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每次回来都吃肉。”
    “谁知道呢！他们在城里，赵满喂鸡喂鸭，他们回来，赵满蹭吃蹭喝。我咋觉得张家大媳妇说的有点道理呢！”
    边上一个周家人一听，恼怒的斥了句“瞎说啥呢！有啥道理！二兰和志国可是姐弟俩呢！人家可是两辈儿人呢！”
    正叽叽喳喳议论，赵满端着碗出来了。见门口一群人还没散，挑挑眉，“呦？大家伙这是干啥呢？中午不吃饭啊？”
    人们一看赵满碗里的肉，“满子，这是咋！吃了还要带着走？”
    赵满“嗐”了一声，“大娘啊，您说啥呢！还没吃呢！还没吃呢张家婆媳俩就来了！”
    他指指屋里，“那不是，我舅妈，气得头疼屋里躺着去了，卫国怕我在这吃不饱，给我装了点饭菜让我回去吃呢！”
    “那她家有肉，为啥不让别人吃，偏偏让你吃？”
    赵满一脸懵逼，“不是，您说的这是人话吗啊？一开始就说好了的，我，喂鸡喂鸭捡鸡蛋，一个星期一顿荤。这这鸡鸭喂了，鸡蛋捡了，这肉不给吃了？”
    众人恍然，“哎！合着这一星期一顿肉，是一开始说好的？”
    “那可不！”赵满，“这亲戚也不能天天白干活啊！我，”他指指厨房，“柴都是我砍的呢！”
    人群：“哦！感情是这么回事儿啊！”
    赵满拧眉，“啥？咋回事？”
    “没事没事。”
    “吃好喝好。”
    “对对，吃好喝好啊！”
    “那我们先走了……”
    眨个眼的功夫，门口的一群人散了个干干净净。
    赵满回头对着屋里偷看的海澜眨眨眼，把木门关上，端着大碗回家去了。
    而此时在张丽红娘家，张家大儿媳正狼狈的坐在边上的马扎上，张丽红气得头顶冒烟，“你们前天咋跟我保证的！”
    韩老太扯扯唇角，“老闺女儿啊，这不是，这不是赶上了嘛！谁知道这赵寡妇这么不通人情呢！”
    张丽红差点被气个倒仰，“娘啊！啥叫不通人情啊！是我嫂子太过分了！说的啥话啊！这下好了，赵蕾那边和赵平安家都得罪了！你让你闺女以后在周家怎么过啊！”
    “你咋过？你过的好好的，还给周家添了个儿子呢！我就是想让咱娘吃块肉，她赵寡妇不给，还打人！你大伯子还是大队长呢，让人家这样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张家大儿媳撇撇嘴，对张丽红这窝囊样子不屑的很。
    张丽红怒：“添个儿子添个儿子，天天拿儿子说事！周家这么多户，哪家没个儿子？我有啥可硬气的！”
    “你想让娘吃肉？我看是你自己想吃吧！一天天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到了人家家里，求人的事你还耍威风！我这房子住不进去，别说我大伯子是大队长，周卫西是大队长我这日子也得接着憋屈！”
    扭头看了眼他哥，“大哥，你能不能管管你媳妇，这都啥年代了，都不能长长脑子啊！天天就知道吃吃吃！家里饿着她了？！”
    韩老太怕老闺女儿下回来不给侄子买点心，赶紧拉她，“别跟你嫂子一般见识了，她就是头发短见识长，回头我给你训她。”
    张丽红深吸口气，“娘！那是头发长见识短！头发长！见识短！”
    她真庆幸自己多读了两年书，不然就算她再漂亮，再能干也没法嫁给周卫西了。
    “行行行！头发长见识短，娘记住了！”
    张丽红瘪瘪嘴，“那你明天还去，还去赵寡妇家，说说房子的事。”
    她咬咬唇，狠了狠心：“只要房子拿下来，我让你吃一个星期的红烧肉！”
    “啥！真的！”韩老太和张家大儿媳齐声惊呼。
    顾不上没出息的大嫂，张丽红对着亲娘说：“当然真的，但是前提得我拿到房子！”
    最近几天红卫兵对老师和下放分子的态度转变了不少，三爷家的二儿媳被批准出来上工了，村头土胚房里的知青张小小也不再每天干重活，各个村里的下放分子们能吃饱饭了。
    夜深人静后，卫国提着食盒从家里出来，悄悄去了牛棚那边。
    这回牛棚里多了几个陌生面孔，因为老张的孙子是县长和委托人，卫国也不再避讳窝棚里的人，熟门熟路走进来，才发现窝棚里多了几个人。
    卫国：……
    杨老一笑，“看看，高兴的都忘了你今天要来了。”
    说着赶紧摆摆手，“快来快来，过来认认人，这是我儿子。”
    卫国愣愣点头，提着食盒上前，点了点头：“您好。”
    “小同志也好。”杨老的儿子点头。
    杨老指指自己儿子：“这是我儿子，杨军望。”
    又指着卫国对他儿子说：“这是卫国，小蕾的侄子。”
    杨军望点头，“谢谢你，卫国。”
    卫国低头看食盒，“不用客气，照顾我婶子的老乡，应该的。”
    杨军望介绍身边穿着补丁衣服，洗得发白的女人，“这是我妻子，”又指张老身边白了头发的一对中年夫妇，“那是张胜，和他妻子。”
    “小周同志，谢谢你们一家，要不是你和你婶子，我父母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卫国点头，他很不习惯这种隆重时刻，这种被一群人盯着的感觉太难受了，让他觉得窒息。

 115.秋收

    转身掀开盒盖子，把饼和菜端出来，“不知道你们这么多人，今天的饭可能不太够，我明天上午再到后山送一趟吧。”
    “不用了，这就够了。”杨老道。
    这几天政策变通了一些，他们能吃得饱，主要是杨军望和张胜他们四人，几年没见过肉腥，馋的厉害。
    “这，小赵太客气了，这红烧肉可，可不多见啊！”
    张胜忍着肚子里的馋虫，勉强能应对几句，他身边的妻子出身不高，只一双眼睛巴巴盯着那盘肉咽口水，话都说不出来了。
    “老师，你们先吃吧。夜里凉，吃完记得喝点热水。”卫国叮嘱道。
    杨老皱眉，“你这就要走了？”
    “我，”卫国迟疑，他还没跟杨老说几句话，不太想走。可这里一半人他都不认识，呆着又不自在。
    李二拿了筷子来，“让卫国回去吧，小赵估计在给咱们做冬装呢，他回去帮忙带带双胞胎。”
    杨老皱着的眉头这才舒展一些，笑着道：“老了老了，把这事忘了。”
    “老师，那我先走了。”卫国提起食盒，跟杨老打了声招呼就快步离开了。
    回到家，赵蕾果然是在做冬装，家里去年还剩了不少棉花，她春天时就把杨老几人的旧棉衣洗干净了，现在续上些棉花，再缝制好就行。
    “婶子，明天白天再做吧，这会做伤眼呢！”卫国给双胞胎盖上被单，这几天阴雨连绵，夜里有点凉。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呢！明天上午烤五仁儿月饼，下午做红豆馅儿月饼，再给你老师他们做点发糕和蒸饼子……对了，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卫国一默，过了一会，才说：“老师他儿子来了，还有老张的儿子。”
    赵蕾笑：“傻小子，又钻牛角尖了！婶子是弟妹的妈，杨老师和杨奶奶是杨先生的爹妈，就你自己没爹妈是不是？”
    她笑着缝上钮扣，“你咋不想想，你杨老师杨奶奶一半的心思在你身上，婶子一半的心思在你身上，弟弟妹妹一半的心思在你身上，你这些加起来不比大家都多？”
    见卫国依旧抿着嘴站在原地，她叹气，“这么多年，我就怕你从当初的事里走不出来。可你偏偏就只会钻牛角尖，一点都想不通。”
    卫国吸吸鼻子，“你说，她咋就那么狠心呢？”
    “那怎么办？”赵蕾看了眼卫国，“她本来在娘家就不受待见，又带着你，吃喝都是钱。周家村她是再也不想回来了，你爹没了，初恋又来接她。要是你站在她的角度，你咋办？”
    卫国低着头流眼泪，“她手里有钱，最少也有五六百，那么多钱养不活一个我吗？”
    “养得活，但是不甘心。”赵蕾咬开线头，又挽了个疙瘩，继续缀扣子。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就像你想强国一样，你妈她想跟喜欢的人过一辈子。”
    “所以她选择放弃我？”卫国迷蒙着双眼，眼里尽是茫然。
    赵蕾叹了口气，这小子又开始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过的生活。”她道：“你走学习这条路的时候，我是持支持态度，因为我觉得这条路前途光明。你妈放弃你离开，你反对，但是她不采纳你的意见和意愿，你可以恨她，可以怨她，但是你阻止不了她。”
    “你知道为什么吗？”
    卫国摇头，赵蕾继续说：“因为你没有能力。你没有能力阻止她，就只能承受她给你的伤害。”
    “凭什么！”他压抑的声音有些颤抖。
    赵蕾漫不经心：“谁让你弱呢。”
    少年捏着拳头，咬牙切齿。
    “我猜你一定觉得生气，觉得世界不公平。”最后一针缝好，赵蕾咬断了线头。
    她放下针线，把衣服叠好，“老天不会让一个人永远处于深井中，他会给所有人选择权。或许十年后你成了名噪一时的学者，她也会回来，想要认回你，你愿意吗？”
    卫国脱口而出：“凭什么！”
    “就凭你是她儿子。”
    “她又没养我！”少年理直气壮道。
    赵蕾轻笑，“这不得了。”
    “你以后努力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做发明家，做航天员，做科学家，让那些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天天围堵你，给你拍照，上报。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找你。”
    少年目光茫然又炙热，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久，才问出一句：“我能行吗？”
    “当然行！”赵蕾道：“你志向远大又肯努力吃苦，优秀的人，当然机会更多，赢面更广。”
    赵蕾走到他面前：“所以，你只需要更努力，等到她回来，把你的问题问出口。”
    落在虚空的目光移到赵蕾脸上，卫国问：“她如果回来，婶子你会难过吗？”
    赵蕾讶然，随即又笑了，“傻孩子，你是我户口里的人，她没养你没教你，你肯跟着她走？”
    一句话，卫国似乎把所有一切都看清了。
    是啊，被抛弃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关于母亲的记忆也越来越远，他努力去想，甚至有些想不起那个女人给过他什么。记忆里全是双胞胎和赵蕾，其他的，连叔叔爸爸好像都有些不清晰了。
    见他又呆着一张脸，闷不吭声了。赵蕾以为他又在多想了。叹了口气，直接赶人：“行了行了，一天天就有本事钻牛角尖，上回李二先生问你的问题你想出来没？赶紧研究题目去吧你！”
    推着卫国转了个身，塞给他一根蜡烛，“好好研究学问去吧，今晚就让远山在这边睡。”
    把少年推出门，赵蕾关门，上床睡觉。
    一天天都是闲的。她小时候家里没钱，父母早出晚归，自己每天早托中托晚托全上，课业又多，别说钻牛角尖，出去浪的时间都没有！
    不再管卫国的想法，她是真的累了，躺在床上，搂着海澜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赵蕾一早就起来煮上了红豆。等她刚洗漱完，就看见卫国从屋里出来，瞧那神清气爽的样子，估计是昨天晚上想通了。
    她擦干净脸，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你先去把弟弟妹妹叫起来，我去做饭。”
    卫国道：“婶子，让远山海澜先睡觉吧，我去把咱家自留地的粮食收回来。”
    赵蕾眉头一皱，“这会去？”
    “这会去，天黑就割完了，”卫国从柴屋拿了镰，“饭好了你们就先吃，我中午回来吃月饼。”
    赵蕾皱皱眉，“还是吃了饭再去吧！”

 116.韩老太再上门

    “吃了饭太阳就大了，中午热。”卫国说完，径直出门去自留地里了。
    赵蕾家的自留地有一亩多地，以前她自己，都是收两天才完，卫国虽然十二岁才下地，可干庄稼活比她麻利多了。
    想想这大小伙子割麦子，有啥好担心的？
    赵蕾放心了些，扭头进厨房做饭去了。
    等吃过饭，她在篮子里装了些馒头菜，把二小送去了四奶奶家玩，自己也拿着镰去地里了。
    风吹麦浪黄又黄，赵蕾到了自留地，打眼就瞧见卫国和赵满俩人正一起割麦子，一边的大白菜和萝卜她打算过一段时间再收，“满子，你咋来了？啥时候来的？”
    赵满：“小舅妈，我娘让我来帮帮卫国。”赵蕾一听，以为赵满是上工以后来的。
    赵家自留地有一亩多，周二兰和赵辉两口子还要挣公分，赵满这会来帮忙，一准是耽误着工分呢！
    “你赶紧去你家地里忙着去，这有我就行。”她低声道：“你妈心量小，你可别让她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闲言碎语。”
    说罢给了赵满两个白面掺玉米面的糖三角，“甜的。”
    赵满看了看所剩不多的庄稼，用手蹭了蹭衣服，赶紧接了糖三角，“那小舅妈，我就先去挣工分了，等下工了再来帮卫国。”
    赵蕾笑笑没作声，等赵满走了就把篮子给了卫国，“先去把饭吃了。”
    卫国点点头，接了篮子去找赵满了。
    他一大早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在院子里洗漱的赵满，他前脚到地里割了没一会，赵满就拿着镰来了。
    赵蕾正要弯腰割麦子，抬眼一看就惊了，这还没俩小时，就割了一大半了？
    扭头看坐在一起吃饭的赵满卫国俩人，合着这俩人是一块来的？
    赵蕾叹气，低头开始干活。
    卫国俩人吃完饭，赵蕾也没让赵满留下。这个点去干活，赵满这种壮小伙还能挣八、九工分，要是再耽误可就不一定了。
    她和卫国齐心协力，十来点才把麦子收完，娘俩借了驴车，把麦子拉到晒谷场，让卫国等着脱粒，赵蕾则是回了家烤月饼。
    面是去地里之前和好的，赵蕾把闷了三个小时的红豆捞出来，放进红糖和蒸好的板栗，把馅儿搅拌好。
    把烤炉清理干净，生了火，先烤上昨天清理过的那只野鸡。然后拿出模具来，做月饼胚子。
    中午卫国没有回家吃饭，赵蕾让双胞胎去晒谷场去给他送了些剩饭，她忙着烤月饼，没时间做饭，双胞胎也是吃的剩饭。
    直到下午，卫国才拉回来三麻袋麦子，赵蕾也蒸出了两种馅儿的月饼，还卤了些肉。
    卫国回来的时候，远山正在给赵蕾烧火，海澜老老实实擀饼，赵蕾捏包子，“你老师他们这个星期吃肉包子和酱肉饼子。”
    海澜眼巴巴看着赵蕾，“妈～”
    “有有有，给你带一半卤肉走，别妈了。”
    卫国呆了，“婶子，那么多肉，这回全吃完啊？”
    “你还打算剩回去啊？”赵蕾翻了个白眼，张弛可是出了五十块啊！五十块，都快够让杨老一家子，老张一家子，顿顿红烧肉了！
    卫国：“自行车呢？”
    赵蕾一哽，“忙忘了。”
    背对几人的远山翻了个白眼，继续添柴。
    等肉包子和肉饼都出了锅，赵蕾才敲敲腰背，随便做了一锅红薯饭，“晚上就就着包子吃吧，妈实在累了。”
    连海澜都懂事的点头，赵蕾心安理得的回屋歇了。
    只是刚进堂屋，还没来得及到卧室里躺下，外头去上工的韩老太又来了，“赵寡妇？你在不？”
    赵蕾：……
    她是真不喜欢寡妇这个称呼！
    卫国从厨房出来，韩老太看了眼他手里的包子，本想要两个来尝尝，可想想昨晚小女儿批哒大儿媳妇的话，又忍了。
    那话太难听了。而且小女儿还说了，只要房子这事办成了，以后红烧肉管够！
    她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不理卫国，快步去了堂屋，“赵寡妇？在屋里吗？”
    卫国见她不由分说往屋里跑，赶紧去拦，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赵蕾目光疲惫的跟韩老太对视片刻，“你来干啥？”
    韩老太此刻还在红烧肉的期待中，说话十足温柔，“小赵啊，你来咱们村，也有十来年了吧？”
    赵蕾冷着脸：“有事说事，别套近乎。”
    她累的很，想回屋睡觉。
    韩老太脸色难看了几分：“咋能这样跟长辈说话呢？也太不懂事了！”
    赵蕾内心：你个老东西懂事哦？昨天来我家，又是要肉吃又是讹人，昨天的矛盾还没过去，今天又舔着脸来，咋？看我好欺负？再敢给我来昨天那套，看我不把你头打爆了！
    嘴上：“他大娘，咱俩平辈。”
    韩老太：……
    “我今天来，是有好事跟你说呢！”
    赵蕾内心：哼哼，你有好事跟我说？一准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嘴上：“您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韩老太一绷脸，正想说教说教，可瞧见赵蕾不耐烦的表情，想起来之前老闺女儿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跟赵蕾好好商量，别伤了和气，这才没发作，板着脸说：“你这房子，俺家丽红看上了。”
    “啥？”赵蕾一脸懵逼的看韩老太。
    韩老太见赵蕾瞪大眼看自己，以为她是求之不得，顿时扬起下巴，“咋？还说不是喜事？”
    赵蕾给气得笑出声来，“张丽红看上我家房子？”
    “那她打算用什么换？”
    韩老太脸色一僵，“你都要搬到城里去了，这房子都不住了，还打算卖了？”
    “谁说我不住？我这不是住着呢？”赵蕾冷笑。
    “你这是坐地起价！”韩老太见赵蕾目光又冷了几分，觉得这房子不出点血是换不来了，便咬咬牙，“那你说，你这破房子打算换啥？”
    赵蕾冷笑：“那你们有啥跟我换？”
    “粮食？”韩老太话一出口，惊喜的瞪大眼，“没错！就是粮食！俺闺女大伯子是大队长，叔叔又是村长，你想要多少粮食，回头让他们给你记上公分。”
    以前村长一个亲戚，这事她想都不敢想，现在自己闺女给大队长生了侄子，也站稳了脚跟，这事还是能想一想的。
    赵蕾衷心对于韩老太的智商感到无力吐槽。
    赵蕾点头：“那行吧，就八百斤细粮吧，啥时候能送来？”
    “啥？！！八百斤细粮！”韩老太傻眼，“你咋不去抢呢！”

 117.闹剧

    赵蕾哼笑：“老太太，八百斤细粮吃完就没了，这房子可是一辈子的东西。”
    韩老太：“……”
    “那也太多了！最多八十斤！”老太婆强硬得很。
    她这态度正对赵蕾的心，“那正好，我也不想卖，你也没诚意买，您早点回吧，我不送了！”
    她说完就往屋里走，韩老太猛地抓住她，怒声尖锐道：“赵寡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闺女女婿他哥可是正经八百的大队长！我男人他老弟可是正儿八经的村长！你要是在村里呆腻了，我一句话就能叫你在村里过不下去！”
    赵蕾胳膊反手一甩，轻轻松松就挣开了韩老太那只枯瘦的手。
    她冷笑：“咋？你以为大队长是天王老子？你以为村长是老天爷呢？偷偷记上工分？你长点脑子吧！信不信这话传出去，张家人得把你赶回娘家，老周家也容不下你闺女！”
    见韩老太脸色难看，赵蕾扯扯唇角，“回去告诉你闺女，别成天想些不该想的，这房子我不换，一家子人都搬到城里也不换。”
    说完扭头进了里屋，顺便把门插上。
    “您老一大把岁数了，以后没事别来我家了。”卫国说完指指门口：“你走还是我去找大队长？”
    韩老太见对方态度强硬，张了张嘴又怕把事闹大了，让小闺女不满意，只好扬着头来，耷拉着头走了。
    出门她就去了隔壁找张丽红倒苦水，张丽红抱着儿子正吃奶，听见韩老太添油加醋的话，气得额头冒火，“她真这么说的？！”
    “可不是，不光要八百斤粮食，还要你像鹌鹑一样窝着别没事找事。你说说这赵寡妇，当初我就说了，不能让她占上风，你非不听，现在好了，人家把咱们当面团子揉捏呢！”韩老太不满的埋怨。
    张丽红咬牙，“行了娘！不让她占上风还能咋的？你和我嫂子昨天也去了，不还是灰溜溜的跑出来了，她赵寡妇啥样我不服，那房子我看上了，就是卫西和我大伯子去，我也得要！”
    韩老太傻眼，“她可是要八百斤粮食呢？”
    “她都移出户口去了，凭啥还要那么大房子！今天我就跟我大伯子提提这事。那房子不给我，我就赖他们两口子一辈子！”
    屋外，林清抿着唇，手上还抱着已经睡熟的小宝。
    屋里又开始新一轮的计划，林清抱着孩子无声的去了隔壁，把小宝塞给赵蕾搂着睡，自己则是去找周卫东去了。
    张丽红胆大包天想算计赵蕾，她可没那心思。不光她不能有这心思，连周卫东也得知道这件事，让他防着点。
    天色暗了下来，赵蕾把那只烤山鸡切成两半，让卫国送去了赵家大半只，自己家留了小半只。
    晚饭林清的三个孩子在赵蕾家吃的饭，赵蕾抱着刚睡醒还有些惺忪的小宝，“今天晚上小宝一准睡得早，你要是来得晚了，就让她在我这睡。”
    “那我可谢谢你了！我家小宝晚上可闹人了！”林清玩笑道。
    赵蕾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敢闹就打屁股！”
    “呵！那你打吧！”
    扭头交代了大宝盯着弟弟妹妹不许捣乱，林清就回了家。
    夏天大家都爱在院子里吃饭，翠兰婶盛上饭菜，一家人坐在板凳上，她看了眼几人，“丽红呢？”
    “说是不饿，不吃了。”卫西一脸冷漠的拿起个菜团子来开始吃。
    林清和周卫东也不吭声，埋头吃饭。
    翠兰婶正要起身，被卫西拉住，她道：“这咋行？她不吃，不是饿着孩子吗？”
    “那我去。”卫西把手里的菜团子放下，起身去了西屋。
    大壮已经睡了，张丽红冷着脸坐在炕头上，卫西冷漠开口：“饭好了。”
    三个字说完，又扭头出去了。
    张丽红气得浑身哆嗦，可想想自己的要求，只好起身出门。
    一家人动筷子吃饭，张丽红缓缓坐在板凳上，“哥。”
    周卫东动作不停，“嗯。”
    林清慢条斯理吃着饭，连个眼神都没给对面两口子。
    “哥，俺想搬出去。”张丽红道。
    周卫东眼都不抬：“嗯。我支持你们。你刚出月子，身体虚，回头有啥搬搬抬抬的让卫西去，孩子腾不开手就叫你嫂子。”
    一旁的周卫西先是震惊，又是惊喜，“你放心哥，我要是搬不动，一准找满子和你帮忙！”
    终于不用被人戳脊梁骨了，只要搬出去，环境好不好他不在意，只要不再被人家说自己赖在嫂子大哥家，咋样都行！
    “……”张丽红咬牙切齿，手伸到下面狠狠掐了卫西一把，后者疼得差点坐不住，“你干啥掐我！”
    一桌子人都看向张丽红，她勉强一笑，“哥，我搬出去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林清气笑了，“啥条件？你们两口子搬出去不是应该的？你们住在我家，我都没提条件，你搬出去还要条件？你要脸不要？要脸不要！”
    被她训得抬不起头来的卫西扯了扯张丽红，“嫂子别生气，俺们明天就搬，没条件。”
    “咋能没条件！”张丽红瞪了周卫西一眼。
    起身对着余下的一家三口道：“我的条件就是，我要隔壁的房子。赵寡妇她去城里工作，那是托咱家的福。没有我叔和哥你的帮忙，她咋能有工作！既然她户口都挪走了，那她的房子就给我们两口子吧！”
    “瞎说啥呢！你小婶她的工作是人家小钱队长给找的，关你叔啥事？有你哥啥功劳？”翠兰婶忍着气，尽力和缓着声音说：“往后这种话你别再说了，就算小赵户口挪了，卫国和远山还没挪，那房子是他俩的，跟咱家没关系。”
    她看了眼卫西：“跟你更没关系，你不许瞎算计！”
    卫西认真点头，“娘我知道，我不是那没良心的人。”
    张丽红恼了，她不能直接冲婆婆撒气，指桑骂槐的本事可是一流：“你啥意思，你这意思是我没良心？我算计咋了？我算计是为了你，为了咱孩子！你有出息你能让我住蓝砖瓦房吗你！你个没本事的，一天天就知道想着人家？你那心拐到哪里去了？天天向着人家，你去跟她过日子啊！”
    眼见着亲娘被说的低下头，周卫东双手青筋暴起，忍无可忍。狠狠把筷子拍在桌上：“够了没有！”

 118.闹剧升级

    张丽红吓得一呆，周卫东扭头看周卫西：“你娶的好媳妇！骂你就算了，还说上长辈了？你有没有点良心，你窝不窝囊！”
    直说的卫西羞愧的低下了头，他又看张丽红，“你要是觉得非要住蓝砖瓦房，你那手表和彩礼拿出来，我换了钱找人给你盖大瓦房。我家林清当初进门子的时候没要彩礼，没要手表，新衣服也是娘家给做的。”
    “你要么要体面，住差的。要么就住大房子，别要那些好东西。”他道：“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从今往后，要么你俩好好过，平心静气，住哪都行。要么就哪来的回哪去。卫西好歹是个工人，住哪里也饿不着你。还有，周家还轮不到你在这指桑骂槐，扭捏是非。”
    他说完，饭也不吃了，“娘，我扶您回屋。”
    翠兰婶抹了抹眼角的泪，让大儿子搀着去屋里了。
    林清无视他们的争吵，闷头吃完饭，抬眼看卫西，“今儿我累了，碗你们两口子刷。”
    说完也回屋了。
    赵蕾一家吃过饭，因为大宝二宝去地里拾了一天麦穗，累得不轻，坐在炕上玩着游戏，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赵蕾让卫国把他俩抱去东屋去睡了，她则是带着小宝和海澜，在自己屋里睡。
    卫国：“婶子，我去跟林清嫂子说一声，再去给老师他们送去吃的。”
    “成。”赵蕾又道：“把衣橱里那件棉袄拿去，让你老师试试。”
    “哎，我回来就去。”卫国拿了衣服，用饭桶准备好吃的，先搁置在厨房，自己去了隔壁。
    林清正要来接三小，就听见卫国在外头喊人：“嫂子，大宝二宝跟远山困了，在我那屋睡了。”
    林清一听，“那成，我明天早上再去接他们。”
    卫国笑：“我婶子也是这么说的。”
    “那我回家啦，嫂子。”
    “回去吧。”
    在门口蹲守了一会，见四下无人，卫国就去厨房拿上饭桶，偷偷去了牛棚那边。
    赵蕾也不等他，直接灭了灯睡觉，家里没了灯光，不惹人怀疑。
    没一会卫国回来，见家里一片黑暗，也悄无声息的把饭桶放下，回屋睡了。
    第二天，赵蕾起了个大早，做饭的空挡，又收拾了些粮食和鸡蛋。
    家里的鸡蛋又攒了不少，赵蕾打算等天冷了，鸡蛋涨价了再卖一些。剩下的就放进地窖里，一边吃一边攒着，这样过年的时候还有的吃。
    地窖的门在柴屋，赵蕾刚从地窖出来，就听见门外一阵响动。
    她起身出了地窖，就见韩老太带着二儿子和两个儿媳妇又来了。
    真·没完没了！
    韩老太的二儿子是个地痞无赖，赖上谁除非扒层皮，否则是不可能甩掉的。
    赵蕾也不开门，“你们还有啥事？”
    张二国扒着门，“赵寡妇！你开门！”
    “有啥事就在门口说，我忙呢！”这四个人要是真进来，她和卫国招架得住，双胞胎也得被吓着。
    张二国的媳妇扒着门往里看，目光一个劲往厨房里扫，昨天赵家又吃荤了。她非要跟着来的原因，就是因为赵寡妇家日子好，想趁机揩些油水。
    “姓赵的赶紧开门！”张二国大力拍打着木栅栏门，“你老老实实把房子给我小妹，跪下来给我妈赔礼道歉！不然我天天堵在你家门口，我看你怎么去城里上班！”
    赵蕾差点给他气笑了，“张二国，你是没睡醒呢还是做白日梦呢？我把房子给张丽红，你去问问周卫西有没有脸要！”
    “那个不用你管，你既然不是咱们村里的人了，就赶紧搬东西滚蛋，腾出房子来给我妹！”张二国扯着嗓子，半点道理不讲。
    好半天没忍住，赵蕾又犯了老毛病。她狠狠翻了个白眼，知道这一家人没一个讲理的，冷笑：“你算个什么玩意儿？让我把房子给你妹？房子我不住了也是村里的，轮得着你家？”
    她叉腰：“别以为村长是你大伯，大队长是周卫东，你们家就一手遮天了！拿着鸡毛当令箭，你去问问张有富和周卫东，这房子就算我不住，他们让不让别人占！”
    她的骂声惊动了隔壁，翠兰婶在屋里听着了，从屋里出来，“赵啊？这是咋了！”
    隔着高墙她看不见赵蕾家门口的几人，只听见赵蕾说了村长和大队长的名字。
    张丽红本来正在西屋里听着动静，一听自己婆婆出来了，心头一慌。
    赵蕾没有给门外几人喘息的机会，抬脚踩上墙边的几块石头，刚好站在墙边，从墙头能看见翠兰婶了，她道：“嫂子，您亲家带着儿子媳妇来我家，让我从家里滚蛋，把房子让给您儿子呢！”
    翠兰婶面色瞬间变得难看，朝西屋看了一眼，正正好瞧见老二媳妇张丽红在窗边探头往外看。
    见她往那边看，张丽红猛地缩头回头。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懂，感情人家压根就没把她昨天的话放心里！
    忍着怒气，翠兰婶道：“小赵啊，这是说啥呢！这房子是卫国他爹和他叔盖的，这是你家的房子，任谁来说，也不能让你从这房子里出去。村里人开玩笑，你可别当真啊！”
    赵蕾知道翠兰婶这是不想跟这件事摊上关系，又怕对方打着自己家的旗号招摇，说这话就是想把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可门口的一家四口半点不给面子，韩老太高声：“刘翠兰你说啥呢！这工作不给俺们家丽红就算了，她赵寡妇去了城里工作，这房子还不是公家的！”
    “既然是公家的，为啥不能给俺家丽红！咋着？周卫东是亲生的，俺家姑爷是从地里捡来的？大儿子能住新房子，小儿子就得住泥胚房？你有点公道心没有！早知道这样，俺家丽红才不嫁进你家受苦呢！”
    不等翠兰婶开口，赵蕾冷笑：“什么叫公家的？我不住就是公家的？你闺女姑爷也没去他们那土胚房里住，那土胚房是不是公家的？”
    “我工作是领导见我觉悟高给我的，关村长大队长啥事？你闺女没工作是她没学历，觉悟不够，还赖上别人了？”赵蕾怒道：“我看你闺女就是跟你学的，贪得无厌！我还在房子里住着，就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想霸占我家房子。谁知道你们私底下有没有借着自己是村领导亲戚挖社会主义墙角！”

 119.动手

    赵蕾这话一出，不光门口几人慌了，连翠兰婶都慌了。
    “赵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赵蕾眼神飘都没往隔壁飘，因为这话刺激了韩老太，她指使着张二国开始用转头砸锁子了。
    “赵寡妇！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张二国一边砸锁子，一边道。
    赵蕾冷笑，扭头朝屋里喊，“卫国！出来！家里进抢劫犯了！”
    这话没吓退张家人，有村长撑腰，他们硬气着呢！
    卫国从屋里出来，趁着几人还没进来，直接把赵蕾那边的门锁了，这样海澜和小宝出不来，张家人闹破大天也伤不到他们。
    赵蕾从墙边跳下来，从院里抽了条木头桩子，低着头的张二国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得意，一旁她媳妇就开始吱哇乱叫，没等他回头骂一句，肩上已经狠狠挨了一棒子，疼得他当场就捂着肩流下了冷汗。
    而赵蕾，也顺手把捡了半拉砖头的卫国拉到身后，以防万一，做后备。
    韩老太一看儿子被打了，瞪向赵蕾的眼神像猝了毒，急怒道：“赵寡妇！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赵蕾对这话一点怕的因素都欠奉，好像她不打张二国，她就能放自己一马似的：“你今天敢来，我就没打算让你们一家子囫囵着回去！”
    她说罢，手上的棒子又抽向张家大儿媳，张家大儿媳反应极快的蹲下，那棒子自然就落到了不设防的张二国媳妇身上。
    张二国媳妇也是个狠人，棒子落到她身上，她非但不躲，竟然直接抱住了那棒子，“赵寡妇……你，你赔我！我要红烧肉！”
    赵蕾差点给她气笑了，挥着棒子左右甩，张二国媳妇挨棒子的地方疼得厉害，赵蕾这样晃她捱不住，见对方不接茬，明显不打算赔她，只好扭头看自己男人和婆婆，“张二国！娘！你们干啥呢！”
    抱头和大儿媳蹲在一边的韩老太一听这话，抬头一看，见赵蕾的“武器”被儿媳妇抓住了，顿时雄赳赳气昂昂道：“赵寡妇！你敢打我儿子媳妇，看我不抓花你的脸！”
    见韩老太从门外往里冲，而张二国媳妇又死命抓着棒子，赵蕾抓着棒子狠狠一甩，张二国媳妇抱着棒子晃晃悠悠往右退步，一个冷不防撞在自己婆婆身上，韩老太“哎呦”一声倒在地上。
    “赵寡妇！你敢打我老娘！老子今天不弄死你不姓张！”张二国好不容易缓过来，见韩老太倒了，抬脚就往前冲。
    赵蕾扭头对原本被她扯在身后的卫国道：“往他左肩上招呼，不用客气！”
    张二国一听，抬眼看见卫国手里的砖头那一瞬间，脸都青了。
    张二国没动，可他身后的张家大儿媳动了，她快步越过韩老太婆媳，趁着赵蕾抽不出木棒，伸着黑指甲挠过来。
    卫国这个前层堡垒没防住，赵蕾为了不被挠，只好弃车保帅。
    她松手了木棒子，退了两步躲开，刚站好就看见张家大儿媳已经拿到了那根木棒，挥打着朝自己过来了。
    “婶儿！”卫国顺手扔开砖头，朝着二人跑过去，徒手拦下了张大国媳妇手里的木棒，同时手臂上也多了一条红印子。
    那木棒子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震得赵蕾眼泪都飚了出来，“卫国！”
    更让她惊恐的还在后面，卫国身后——张二国拿着卫国丢开的那块砖头狠狠拍向了卫国的头……
    “卫国！躲开！”赵蕾瞳孔骤缩，卫国闻言，身体快速在原地偏开了些，只是那原本拍向他头上的砖头依旧落在了他肩臂上，登时就见了红。
    “卫国！”赵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夺过那根木棒，一棒子甩向张二国的脑壳子，吓得后者撒腿就跑，赵蕾穷追猛打，“张二国！今天老娘让你血债血偿！”
    张二国虽然心里打突突，也只是怕把周卫国打出个好歹来，对于赵蕾这话，他一点不放在心上，一个女人，能把他咋着……
    “啊！”只是他还没跑出院子，左腿上就挨了一棒子，“我的腿……”他刚缩回左腿弹跳一下，右腿上又挨了一下子，随后就是屁股上，腰背上，大腿……
    直到张二国身上挨了十来棒子，赵蕾扭头就看见正想溜之大吉的张家大儿媳，她甩手就拿着棒子抽过去，直打得那女人嗷嗷叫唤着在院子里躲闪。
    卫国捂着肩膀起来，“婶儿，别打了。”
    张家大儿媳一边躲，一边呼喊，“赵寡妇，你……你侄子让你别打了，你听见没有！”
    赵蕾一声不吭的左挡右打，直到把她拍打到茅厕边上，用木棒狠狠一捅她的腰，就把正想着要怎么躲开的张家大儿媳就推进了粪池里。
    赵蕾收回手里的武器，冷眼回看，门口上已经围满了人，顾忌着她手上的棒子，都不敢进来。
    韩老太和张二国媳妇见她看过来，齐齐打了个寒颤，韩老太猛地抓住一旁翠兰婶的手臂，“亲家啊！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打咱们自己人啊！”
    翠兰婶脸色白了青，青了白，“你把我亲家，你闺女可没把我当长辈！”
    “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亲家！咱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韩老太赶紧抓住翠兰婶的手，“亲家啊！赶紧叫卫东来，咱家老大家的和二国被赵寡妇打成这样，可不能善了了！”
    韩老太被自己这话一惊，愣在当场。是啊！挨打的是自己家人，她赵寡妇无缘无故打人，可是要赔偿的。想想小闺女看上的这蓝砖房子，她眼睛一亮。
    挨顿打，一套蓝砖房，可真是值了！
    看热闹的人群外头，大队长和村长急匆匆赶过来，“咋回事这是？”
    翠兰婶见状，赶紧推开韩老太的手，“你们没事来人家家里找茬，还有理了？还有你闺女，想得真美，不住卫东的房子就要抢别人的房子？我们周家可不敢要这么不讲理的儿媳妇！”
    韩老太一听翠兰婶扯起这事，急急辩解：“你说啥呢！”
    这顿打是她儿子媳妇挨的，房子当然得赔给她儿子，咋能把便宜落到外人手里？那闺女再亲也是别人家的了，她可不会犯糊涂！
    “赵寡妇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跟丽红有啥关系！我儿子身上的伤那么重，得去医院看！不然就让赵寡妇把房子抵给我家，不然这事不算完！”韩老太挺胸仰头看着大队长俩人，她是吃定了赵蕾会把房子抵给她，这年头谁敢去医院？闹大了也是她一个寡妇吃亏！

 120.小黑屋

    只是她万万没料到，赵蕾一点都不怕她的威胁，三两步冲上来，薅住她的头发就用力扯：“老虔婆！我真是受够你们一家了！你昨天来开口闭口让张有富和周卫东做假账，给我记工分来换我的房子。我不同意，今天就带你儿子来我家抢房子打人。老虔婆！你不让我活，我先弄死你！”
    她用力扯着韩老太的头发，在原地转圈，直疼得韩老太嗷嗷叫，嘴里喊着让张有富阻止赵蕾的暴力行径。
    卫国被屋里出来的大宝远山三人扶着，“婶，别打了。”
    要是真闹出人命可就糟糕了。
    被赵蕾的话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的村里两个一把手也反应过来，“小赵啊，先停手，先停手，有话好好说啊！”
    周卫东：“小婶，有事咱们商量，都是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打破头的事可不能有啊！”
    这话一说出口，大队长和村长俩人顿时尴尬在原地，见啥见啊，人家户口都挪走了。
    赵蕾压根没想到那一层，怒道：“我现在看见他们家人就犯恶心，以后天天见还不得憋屈死！那还不如一步到位，一了百了！”
    说完，她手上又重了两分，显然是不打算就此放过韩老太。
    “哎呦呦呦……”韩老太一手扶着腰，一手去捂被扯疼的头皮，“他叔！你可是村长啊！她打了咱家人，可不能这么算了啊！”
    赵蕾一听，怒从心中起，手上更用力了两分，“县官不如现管，他是村长有个屁用？今天市长来了也别想救你！我就算是跟你们家人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人住进我的房子里！”
    韩老太哀嚎一阵，“赵寡妇你不得好死！你敢跟我动手，你知不知道我男人兄弟是谁！知不知道我姑爷哥哥是谁？”
    赵蕾恶狠狠：“我管他们是谁，反正今儿这一遭罪你是别想躲过去了！”
    “哎哎！婶儿啊！”大队长周卫东快愁死了，“婶儿你可别冲动，没人想住进你家房子里，那房子可是我志国叔他们两兄弟盖好的，咱们再没有良心，也不能住你家房子啊！”
    赵蕾冷笑：“你咋知道没有？要不是你弟他们两口子算计上了，你们家亲家能来！”她说着，狠狠扯了把手里的头发，韩老太哀嚎一声，那张苍老的脸被赵蕾扯露出来，“哎呦！赵寡妇你放手！”
    “你做啥梦呢？不是让我把房子给你，就是让我放手。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既然你不想活了，我也觉得活着没意思，咱俩一块死，火葬还有个作伴儿的！”赵蕾忙里抽闲回了她一句，又扭头看正吞吞吐吐劝她的村长，“这几年我算是受够了，临死拉个垫背的，值了！”
    “别别别！”男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张大国快步奔来，“赵寡妇……不不不，赵，赵，赵知青啊！手下留情手下留情啊！”
    他两手挡在虚空处：“您是文化人，可别跟咱们一般见识啊，我娘岁数大了，脑子不好使，见钱眼开您别见怪。赶，赶紧放开她吧？啊？”
    赵蕾冷笑：“你娘岁数大了见钱眼开？那你媳妇呢？你弟呢？你弟媳妇呢！”
    “我告诉你张大国，今儿我家卫国流多少血，你娘一滴不差也得给我留出来！别以为欺负人能白欺负，这事没完！我还要去市政府告你们家仗着跟村长亲戚，贪污粮食！”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
    “啥贪污粮食？”
    “刚刚赵寡妇就说了，说是韩老太让村长和大队长做假账，换房子。这事是真的假的？”
    “这事能有？假的吧？”
    “那工分本子在赵家老三手上，最后是村长和大队长发粮食，这多少有无的，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不能吧！那咱不白干了！”
    “我看悬，赵寡妇不是说要去市里告状？到时候上头来人调查不就得了！”
    “都胡说啥呢！”村长一声大喝，扭头看韩老太：“吃了一辈子饭，咋就管不住嘴呢！这话是能乱说的？工分是咱们农民大家庭的，你咋能想着搞地主阶级那一套呢！你这思想也太落后了！”
    周卫东：“谁给你们出的幺蛾子主意，工分是啥？是粮食，是咱们老百姓安身立命之本。拿工分给你们张家换房子？我看你们该去小黑屋清醒清醒了！”
    他扭头看张大国：“这话是谁说的！”
    张大国哆哆嗦嗦，吞吞吐吐道：“不，不知道啊！”
    “小婶儿，这话谁说的？”
    赵蕾指了指被她抓着头发的韩老太，“你弟媳妇的妈！”
    这句话臊得卫东差点维持不住表情，半晌才道：“有这种思想是错误的，不正确的！村长，我觉得需要让张家来捣乱的几个人去小黑屋思过一天，晚上才能出来。”
    村长点头，“我觉得大队长处理得很公正。”
    赵蕾：胜利就在眼前，这俩人跑来和稀泥了，她该放还是该继续闹？
    可是没等她想好，卫国捂着肩膀上前来，“婶子，肩疼。”
    赵蕾回神，随手把韩老太交给了村里的护卫队，“走走走，赶紧去村里赤脚大夫那瞅瞅。”
    赵蕾让大宝和远山留家里，自己撇开看热闹的人群，带着卫国去了后街赤脚大夫家去看伤。
    因为张二国两口子和张大国媳妇都参与的闹事，所以村里决定让他们四人都去小黑屋呆着。
    直到把躺在地上哼唧的张二国扶起来，张大国媳妇才堪堪从粪池子里爬出来……
    林清也不管外头的闹剧，直接进了院子把屋门上的锁头拿掉，把小宝和海澜从屋里放出来。
    急着上厕所的小宝刚跑到鸡圈旁，就捂着鼻子一阵大喊：“妈！这有人掉坑里啦！”
    门口处村长正问大家有没有看见张家大儿媳，一听小宝的话，探头往里一看，顿时恶心坏了。
    赵蕾回家时，家门口已经没人了，院子里只有林清在清理几处脏污，见她回来，林清没忍住笑：“你可真行，今儿可把村长恶心坏了！”
    赵蕾哼声，“我可真不想再忍张家人了，他们要是再敢来，还有更恶心的等着呢！”
    说完就扭头去给卫国熬药了。

 121.隔壁闹剧

    事情已经闹大了，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况且卫西每天上班，张丽红带着孩子，大壮又小，翠兰婶又怕张丽红生气了再作死，就只在中午饭桌上提了两句：让她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别想些有的没的。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大队长也没放在心上。反正两边都有些伤，张二国皮糙肉厚都是皮肉伤，卫国的伤自己拿了钱买了药，两边就算是两清，各顾各的了。
    张大国一家受到了教训，卫国也出了血，这件事也算是各有伤害，到此为止了。
    可万万没想到，张丽红这样不省心。
    晚上卫西回家之后，一家人沉默的吃过晚饭。饭桌上，一家人谁都没有提及张家人的事，无他，一家人总要给对方留些面子。
    林清冲过凉，换了背心短裤躺在床上，“赵蕾今天可算是扫平我一直以来的积怨了！”
    想想韩老太在张丽红月子里常来家里挑东拣西，她就一股邪火在心里烧得慌。
    周卫东叹气，“这老二媳妇越来越不像话了，昨天对我妈含沙射影，今天就阳奉阴违的，卫西也不好好管管！”偏偏他还觉得弟弟不容易，不想再给他添堵了。
    林清扭头看他，“行啊你，含沙射影，阳奉阴违都学会了？厉害啊！”
    “这不领导教的好嘛！”周卫东拉过她的手臂，“今晚……”
    纤细的手腕绕开那只大手：“你可得了，你这弟妹不知道今晚又要怎么闹呢？”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意，顺着男人的手，脱鞋上床，躺下睡觉。
    周卫东揽过她的肩：“张家人闹成这样，她一准没心思闹，今天咱准能睡个安生觉！”
    小宝今晚还在赵蕾那边，两个儿子跟着奶奶睡，他们俩总算能清净了。
    只是他话音刚落，西屋又传出一阵吵嚷声，夹杂着孩子的哭泣，林清气不打一出来，“你看！”
    “消消气，消消气。”周卫东道：“卫西这回一准不能忍她了，要隔壁房子啊，这是多大的事啊！”
    这能惯着？
    林清冷笑：“她要房子是白日做梦没错，可我想睡个好觉！你一天天烂好人让他们住在咱家，从她孩子出生到现在，我没睡过一个好觉，天天吵，天天哭！烦死了！”
    她越说越气，狂躁的不行。
    “行了行了，别气了。”
    气能咋的？
    林清背过身深呼吸，努力酝酿睡意。
    可她这消停了，对方可不消停。
    婴儿的哭声，女人的骂声，卫西的回驳斥责声，声声入耳。
    堂屋里住的几口人，一水儿的睁着眼看房梁。
    就在张丽含沙射影骂林清十八代祖宗中的第三代时，林清甩开勉强压制着她的周卫东，直接穿鞋出屋。
    她套上外套踹开西屋的门，揪着张丽红的头发，把赤身裸体的张丽红丢到了大门外，扔给她一条床单，插上门栓，拿了把菜刀去了西屋。
    “周卫西！你们两口子在我家住了两年三个月，一个月十块钱，一共二百七十块钱，现在给我，我让你老婆进来，不给我，你信不信我把她关门外头一宿！”
    卫西本来是在床上盖着被单的，林清这一手，吓得他半分钟就穿戴整齐，“嫂，嫂子……你别，别激动。丽红她，她就是……”
    “我不管她是嘴坏，还是脑子有问题，我就要钱！给我钱，我让她进来，不给我钱，这个家有她没我！”她说完，直接把菜刀砍在床头上，把哭闹的娃儿惊得哭得更大声了。
    林清心软，尤其看不得孩子哭，偏头见自己男人站在一边想过来劝说，她眼神一厉：“周卫东，把你侄子抱你妈屋里去，我要跟你弟算总账！今天晚上不算完，咱们家也不用过了，直接散伙各奔东西！”
    大队长傻了，“别啊媳妇儿……”
    “你不送过去，就让他在这哭，吓出个好歹来我可不负责！”
    他一听这话，林清是彻底狠下心了，赶紧把侄子抱起来，送堂屋亲妈那去了。
    屋里清净下来，林清才道：“卫西，你一个月工资三十二，你媳妇吃我的喝我的，时不时还偷偷摸摸去我屋里拿点，十块钱不多吧？”
    “不多嫂子，不多。”卫西诚惶诚恐。
    “不多赶紧拿！惹毛了我一家人都别想好过！”林清吼道。
    这一嗓子吓得卫西一个哆嗦，赶紧翻箱倒柜拿钱去了。
    卫西拿出一沓钱，数了二十七张给了林清，林清冷笑着又抽了一张：“你媳妇德行有亏我不管，可要是以后她再敢骂我祖宗，有得她受！”
    说完扭头拿着菜刀走了。
    张丽红在门外，死死裹着被单呜咽，林清打开门：“张丽红，今天你男人钱给得痛快，我放你一马。下回再半夜穷逼逼，吵得一家人没法睡，看我不整死你！”
    说完她狠狠甩上门子，扭头去屋里了。
    大队长坐在床头，林清看也不看他一眼，把钱放到柜里，心里却没有痛快半点。
    直到听到西屋那压抑又恐惧的哭声，她才冷笑出来：“哼！欺善怕恶的东西！”
    大队长瑟瑟发抖，“媳，媳妇儿……”
    “叫我干啥！”林清吼，“以后你弟弟每个月十块钱，少一块你就睡地下！”
    赵蕾搂着小宝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模糊不清的闹剧，得了，今天大队长算是威严扫地了。
    小宝精神得很，躺在赵蕾一边，跟一旁睡得死猪一样的海澜大相径庭，学着林清的语气：“这日子可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蕾没忍住笑出声来，“咋了？你也不喜欢你二婶？”
    小宝那句感叹纯属是跟翠兰婶学的，问她她也说不出什么正儿八经的八卦，只摇了摇头，又跟着亲爹学舌了一句：“二婶太作了。”
    赵蕾这回没笑，张丽红做的那些事实在让人愤愤。她搂着小宝，哄了哄，“睡吧，睡醒就好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发生之后，至少隔壁能消停一段时间。可没想到，林清这一通发泄，会闹得不可收场。

 122.张家闹事

    凌晨四点多，天刚蒙蒙亮。
    昨夜大队长把大壮送到翠兰婶屋里之后，翠兰婶心里慌乱了半天，就怕大儿媳和二儿媳俩人闹翻了。
    等到两个小家闹完，二儿子卫西也没来接小孙子，所幸小孙孙哭累了，也没再闹直接睡了。
    翠兰婶愁得一夜没睡，就想着等下回自己男人回家，说什么也要让卫西一家三口搬出去，哪有自己有房子不住，非赖在大哥家里的。
    她看着身边的小孙子，心头叹息，恍惚听见外头的门子响了响，正想起身看看，怀里的小孙孙又哼哼唧唧的闹人。
    翠兰婶赶紧把床头的奶瓶兑了些麦乳精，喂给大壮吃。
    这个时候她是不敢去找二儿媳妇的，惹得他们两口子再吵起来，卫东两口子恐怕连饭都吃不下了。
    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拉扯大两个儿子，自从二儿媳妇进门，就一直糟心事不断，她就悲从中来。
    而翠兰婶却不知道，糟心的事还没完，昨夜那只是开胃小菜而已。
    张丽红趁天暗回了家，拍了半天门他二哥才从西屋出来，骂骂咧咧：“谁啊！这么一大早把门子敲得震天响！死了娘啊？”
    张家人是昨天傍晚才被放回来的，一家人自知没了脸面，回家就各回各屋了。
    张二国本来就是个拎不清的性子，昨天的事虽然丢人，可中午饭是妹妹送去的，加上周家条件好，过节过年给丈母娘送来的东西没一样不好，他看在利益的份上，就算不高兴，也没有发作，只是没给张丽红什么好脸色。
    走到门边，从门栅栏缝里看见自己小妹，“小妹咋回来了？天都还没亮呢！”
    打开门一看张丽红肿着双眼，他惊了：“小妹！你眼睛这是咋了！”
    随即又问：“周卫西他打你了？”
    周家这回栽在他手里，他说什么也得把昨天的脸争回来，好好讹他一回！
    张丽红对于自己二哥，那是了解的透透彻彻，清清楚楚，这人说了头一句，她就知道他要憋什么坏。
    “娘呢？我有事跟她说。”
    她抬脚往里走，刚进堂屋就见她亲娘正套着衣服往外走，“娘！”
    她猛地扑进韩老太怀里，哭喊道：“娘啊！你闺女不活了！”
    韩老太傻了，难道是赵寡妇那房子抢不过来？
    她拍拍张丽红的背，“哎呦喂老闺女儿，为个房子哪至于就不活了？可别说傻话！”
    张丽红呜呜的哭，“你闺女没脸活了，我不活了！”
    韩老太又哄：“实在不行就自己盖呗，自己盖新的。”她昨天在小黑屋都想好了，要是盖新的，那房子就是自己的家了，到时候她这个丈母娘也不下地挣工分了，就去女婿家享福喽！
    可任由老太婆劝、哄、叹，张丽红来来回回就那几句：“我不活了，我咋还有脸活着呐啊！我死了算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韩老太这才觉出不对味来，赶紧拉着老闺女进了自己屋里：“这是啥意思？你咋了？你别不是来的时候被人拉到地里糟蹋了吧？！”
    要真那样，这事可就大条了！
    张丽红摇着头，依旧哭。
    老太婆狠狠朝她天灵盖拍了一巴掌，“哭哭哭，就知道哭！哭啥哭，不许哭！”
    这一巴掌直接给张丽红打愣了，半天她才哽出个嗝儿来，“娘……我不活了……”
    “不活赶紧死去！别在我这号丧！”
    面对老太太绝情的话，张丽红瘪瘪嘴，道：“你也，也不问我啥事儿，就让我去死。你，你真是我亲娘嘛你！”
    韩老太狠狠掐了把她的脸，骂：“我没问你啊？你个死丫头说了吗！”
    张丽红徒然想起，这就是自己的亲娘，当初她没嫁到周家的时候，她就是个丫头秧子，她娘就是这么对她的。
    是嫁到周家以后，周卫西给她做脸，婆婆对她也好，她这才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她落泪，自己的命咋就这么苦呢啊！
    “到底啥事！说！”韩老太不耐烦的吼。
    张丽红吓了一个哆嗦，红着眼看了亲娘老半天，这才把昨夜的事，和盘托出。
    张丽红越说越心痛，痛哭落泪的她没有看见韩老太越来越亮的眼睛，直到韩老太把她关进屋里，叫着二儿子去喊人，她才知道，这事情这回是真真正正闹大了。
    清晨，赵蕾刚起床，就听到外头一阵哭喊，她刚起身穿好衣服，就见卫国已经跑出大门，朝着隔壁去了。
    卫国肩还伤着呢！赵蕾想到这也赶紧下床，扭头看已经睁开眼的海澜，“看着点小宝，你俩别出来！”
    穿上鞋，她就快步去了隔壁。
    大队长家站着满满当当的张家人，张丽红的亲妈站在前头，“刘翠兰！你们欺负人！帮着你大儿媳妇欺负我闺女啊！”
    赵蕾傻眼了，感情不是张丽红被吓老实了，而是她跑到娘家折腾去了？
    翠兰婶皱眉，刚要说话，林清上前一步。
    “你说说，我咋欺负你闺女了？”她冷笑：“你闺女嫁进来之后，不说好好生养，还掉了个孩子。这不算啥，自打她生了孩子，你们娘家人三天两头上门，不是吃鸡就是拿鸭。还有你闺女，天天在我家房子里吆五喝六，抱着个孩子这不干那不干，嘴里不干不净就算了，手脚还不干不净。这样还说别人欺负她？”
    对于不是一家人的张家，林清嘴皮子溜得很。
    张家人一时语塞，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张家闺女手脚不干净啊！这错处在人家手里揪着呢！
    张丽红亲妈梗了半天，说出一句：“你，你有啥证据说我闺女手脚不干净！”
    “我妈给我闺女买的麦乳精，包装桶还在你闺女屋里呢！”林清扭头看卫西，“昨天忘了算这笔账了，回头麦乳精的钱记得给我。”
    卫西懦弱应声，他是真的怕了昨晚那阵仗。
    韩老太一听这话急了，“啥你妈买的麦乳精！那是我给我外孙子买的！”
    林清冷笑一声，还没说话，就在这时，四爷被几个周家晚辈扶进门，“这又咋了？”
    他昨天就听说了那场闹剧，今天一大早遛弯的时候看见张二国纠集张家人，就知道昨天那事没完，今天还有得闹呢！
    四爷这几年老了不少，腿脚也越发不好了。三爷的二儿媳妇已经平反了。他老人家也不用像以前以前，天天待在家里了。
    见张家人是韩老太打头，四爷皱眉：“卫西，这是又咋了？”
    卫西无地自容，“四爷，您别操心了。”又看向他岳母：“岳母，您没事就赶紧回家吧！”真丢死人了！
    韩老太扯着嗓子：“你说啥？我闺女被你嫂子这么欺负，你还说没事？你有没有良心！”

 123.三爷没了

    就这时，堂屋传出一阵孩子哭声，翠兰婶一慌，扭头急匆匆回屋里了。
    韩老太咬牙切齿，“我告诉你们！我闺女住这是天经地义！凭啥只给老大盖房子不管老二？凭啥让我闺女出钱！林清！周卫东！你们周扒皮！你们迫害老百姓！把我闺女的钱拿出来！”
    “啥你闺女的钱？她吃我的住我的就活该我白奉献？”林清哼笑，“你说话有个啥用，让你闺女出来，咱们好好问问她这钱她该不该拿！”
    “周卫东你说！你媳妇剥削咱们农民阶级，你支持她，还是打倒她！”人群中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张家来的一群人即刻上演了一场小型游街。
    十多号人举着右手喊着口号往前走：“打倒地主老财！打倒剥削阶级！”
    “打倒地主老财！打倒剥削阶级！”
    院子不小，可周边都是菜池，一群人往前走，可真有些乌云压顶的模样。
    赵蕾见势不好，推了把林清，“赶紧回屋！”又扭头看周家人，“护着三爷后退，别跟他们吵！”
    可是晚了，理亏气盛的张家人暴起一推，三爷脚下不稳，几个少年也没稳住身子，齐齐被推得摔倒了。
    卫国喊着三爷，也没能把三爷拉起来，一群人只顾着抓林清和大队长，都没有顾及脚下的几个人。或许对于他们而言，脚下这些人都是敌人，他们摔倒了，自己人反倒可以占得先机。
    最后周卫西死活拦不住，还是后来赶来的赵满从厨房里拿出菜刀，吓退了一群张家人，三爷才被扶起来。
    赵满惨白着脸蹲下身，冲着身后喊：“快点把三姥爷扶到我背上！快点！”，卫西和卫国把三爷扶到赵满背上，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背上三爷，提脚就往外跑，身后还跟着赵蕾卫国和几个周家人。
    大队长周卫东则是关上自家的门，让人把闹事的人都记下来，之前见情况不好，跑了的那几个，也被补充上了。
    赵蕾出了门没跟卫国他们去三爷家，而是去了村头的赤脚大夫张红军家。
    张红军媳妇刚起床，正在生火做饭，赵蕾在门口拍门，喊：“张家老嫂子，老哥在不？急事啊！”
    一个头发半白的女人从窝棚里出来，“是小赵啊？这大早上的你咋来了？卫国的伤口咋了？”
    来不及解释太多，赵蕾急急说：“张家人带人去大队长家闹事，三爷不好了，您赶紧让老哥去一趟吧！”
    “啥！”赤脚大夫的媳妇一惊，连门都没给赵蕾开，扭头就跑进堂屋了。
    不到半分钟，张红军就挎着医药箱子跑出来了，脚上趿拉着带补丁的千层底布鞋，着急忙慌的拉开栅栏门，“三爷家？”
    赵蕾点头，“是是！”
    “赶紧赶紧！”半白头发的张红军快步往外跑，赵蕾也赶紧跟上。
    俩人飞奔着到了三爷家，速度一点不比大队长家那辆自行车慢。
    可是已经没用了，三爷紧闭着双眼，脸上都是清灰，身上还有几个脚印，赵满跪在炕边上，悲痛的喊：“三姥爷，三姥爷！您睁睁眼啊！”
    张红军挤进里面，一边去摸三爷的脉搏，一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卫国咬牙，赵满切齿：“还不是张家人闹得！”
    三奶奶在炕边抹眼泪：“这到底是咋了呀，刚刚出去还好好的呢！”
    可能是听见了三奶奶的声音，三爷努力睁开眼。狠狠咳了两口，目光黯淡：“往后没了我，你，一个人也好好的，别，别老是……掉眼泪了……”
    目光转移，看向赵满和卫国几个：“照顾好……你……你三奶……”
    话没说完，就闭眼没了气息。
    “三姥爷！三爷！”赵满和大队长几人痛呼。
    三奶奶眼含希冀地看向炕边的张红军，见他皱着眉摇头，一口气上不来，昏过去了。
    这一变故谁都没想到，赵蕾和一旁几个本家女人紧忙把三奶奶扶住，搀到炕上躺着了。
    村长赶来的时候三爷已经咽气了，周家人已经给三爷换了寿衣，放到了灵堂。
    至于闹事的人，大队长让人统一把他们送公安局，村长本来想说情，可见周家人愤愤不平，恨不得把张二国一家打死了事的样子，终究还是闭嘴不提了。
    因为天气比较热，加上正在农忙，赵辉去县里通知本家人的时候，就让周志成给三爷的两个儿子去了电报。
    三爷的小女儿也来了，一来就进了堂屋跪下哭，她一旁温墩老实的男人则是在她哭累之后，扶她起身。
    周小妹知道自己亲娘一定比她还难受，进屋之后就一边忍着心痛，一边劝慰自己亲娘。
    三爷的两个儿子是第二天下午到家的。二儿子在妻子被打上‘坏分子’的帽子之后，就一直没回家。
    这次三爷二儿子一进门，他媳妇就从屋里扑出来，“你这死鬼！你是不是跟别人好上了！六年不回家，你咋不死在外头！”
    周小妹一听自己二嫂越说越不像话，把亲娘托付给赵蕾，自己起身出了门：“想骂滚出去骂！这是什么档口，你俩吵吵啥！”
    周二嫂登时熄火，灰溜溜站到一边去了。
    周家老大，老二进屋，跪在灵前磕头，周志成道：“明天火化，你俩赶得也及时。”
    俩大男人抹着眼泪，周大问：“咋回事？我爹身子一直挺好，咋会这样呢？”
    周志成张张嘴，还是没脸当着这么多人说出自己儿子和儿媳妇那些烂事，便道：“先吃点东西吧，回头再说。”
    当晚，因为三奶娘家人也来了几个。周家住人多，周小妹两口子和周家大嫂去了赵蕾家住，赵蕾把周小妹的男人安排在卫国那屋，周家大嫂和周小妹住自己这屋。
    周家大嫂唏嘘，“过年的时候，爹精神还好好的，这才多久，咋就没了？”
    赵蕾跟着叹气，多余的话一句不说。
    铺床睡觉，刚过半夜，赵蕾抱着小女儿睡得混混沌沌，外头一阵糟乱，她刚睁开眼，栅栏门就被拍响了，“小舅妈！快起来！小姨！大舅妈！”

 124.三奶奶去世

    赵蕾起身点蜡，周小妹问：“外头咋了？”
    “听着像是满子。”
    赵蕾披上件衣服，“我出去看看，你俩先等等。”
    可还没等她出堂屋，卫国穿着睡衣从外头跑进来，急惶惶道：“婶子，快点，让小姑和大娘赶紧起，三奶奶不好了！”
    赵蕾一惊，“咋回事？”
    “不知道，满子哥说的，赶紧的吧！”卫国说完，赶紧回屋换衣服去了。
    赵蕾顾不上多想，扭头回屋。
    周小妹湿着眼圈正在套衣服，周家大嫂见她进来，“小赵，你先看着海澜，我们俩先回家瞧瞧。”
    赵蕾点头，“行，嫂子你们先过去，我把海澜跟卫远放一块，这样俩孩子有个伴儿。”
    两家不论是关系还是交往上，都还亲热得很，不去不好看。
    俩人应了，周小妹出门正撞上在外等着的自己男人和卫国，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快点，快走吧！”
    男人握住她的手，“别怕。”
    后者眼里簌簌落着泪，却用力点头。
    赵蕾抱着海澜，看着一行四人出门。叹气，羡慕啊！
    别人的日子是夫妻俩顶起一片天，她的日子是自己顶着天，然后等卫国长大。
    而且，想想这臭小子长大之后，还有可能会去深造，而不是帮她撑起一个家，她就心塞得不得了。
    啥时候是个头啊！
    叹了口气，把海澜放到卫国屋里，远山正揉眼睛，他睡觉浅，有点动静就能被吵醒。
    把海澜放在远山旁边，她道：“我去三爷那边有点事，你跟妹妹一起，晚上怕不怕？”
    远山半眯着眼摇头，“不怕。”
    赵蕾借着月光给俩人点了煤油灯，“别怕，有事你俩就对着隔壁院子喊人，你李大娘应该在家。”
    西边新盖的房子是本家的一位嫂子家，因为和三爷家已经出了五服，所以家里三个女人都在家，只有几个男人过去了。
    远山迷迷糊糊点头，“嗯嗯……”
    见他困得厉害，赵蕾给他们俩盖上被单，“你们俩接着睡，有事吱声。”
    “好。”远山实在撑不住，闭眼又会周公去了。
    赵蕾见他俩睡得香，这才放心的去了三爷家。
    隔壁李嫂子正在门口，赵蕾路过她家时被李嫂子叫住，“小赵啊，去三爷家啊？”
    赵蕾点头，“是啊。嫂子，还得麻烦您帮我听着点俩孩子。”
    “行啊！你就别操心了，我一准听得真真的。”见赵蕾感激一笑，她摆摆手，“快去吧！”
    匆匆来到三爷家，一进堂屋就听见里屋猛地传出一阵悲痛哭声，赵蕾心里一突，完了！
    她快步走进里屋，就见周小妹扑在床上痛哭，站在一旁的她的两个兄长嫂子也红着眼圈。
    一屋子人都压抑着哭声，赵蕾也红着眼低下头，直到翠兰嫂子抹抹眼泪去扶周小妹，赵蕾才跟着上前安慰周大嫂。
    这三天来，阴雨连绵。期间村里坏分子住的窝棚再次塌陷了。秋收正忙，加上三爷家的丧事，实在腾不出人手来修补窝棚，几位老人只能凑合挤在没有塌陷漏雨的地方休息。
    就在三爷下葬当天下午，窝棚的顶彻彻底底的塌了，这次修都没办法修了。
    村长建议把牛棚坏分子搬到知青点，腾出几个床位来给他们，可知青点也就只有三间房子，即便腾，也腾不出六个人的位子来。
    村长本来想把几个坏分子安排到农户家里，可因为三爷的死，周家的族人对他的建议无视了个彻底。张家的壮劳力被带走了一小半，剩下的人趁着这个机会提要求，让自己家的汉子赶紧回来。
    村长无奈，只能找赵家，可因为张家人一直看不上寡妇，曾经村长本家没少得罪过赵家本家的几个寡妇，加上赵平安的媳妇是周家三爷的亲侄女，他们赵家当然不答应。
    对于这事，大队长也没办法。他主管的是村里的生产，这些事他插不上手，再者他如果真去跟着劝，周家人非得狠狠戳他脊梁骨不可。
    村长长吁短叹一下午，看着冒着淅沥小雨在田里割麦子的村民，再想想村头那个实在没办法住人的窝棚，又点了一根旱烟。
    上个星期一，上头才说要善待及时改正的下放坏分子，而且重点表扬了周家村坏分子的精神面貌，并给予口头赞扬。这还没有两个星期，他就要犯错误了。
    还是明知故犯啊！
    村长叹着气往家走，抬眼瞅见赵蕾家的袅袅炊烟，眼睛一亮，快步去了大队长家。
    赵蕾火上正蒸着花卷，手上正捏着韭菜馅的菜团子。
    隔壁李嫂子家的自留地里种了些韭菜，她家大儿子已经成了家，小儿子才十四五岁，正是爱吃的年纪，听说赵蕾要做菜团子吃，抓了半捆子韭菜来，让她做好了菜团子分给自己几个。
    白面和玉米面混合的皮，柔软又香甜，赵蕾把菜馅儿包好，团子外面是圆圆的馒头状，好看又好吃。
    “小婶在家不？”外头有人喊。
    一听就知道是周卫东，想想牛棚那边已经坍塌的屋顶，赵蕾把手里揉好的团子放下，“来啦！”
    果然是村长和周卫东在外头，赵蕾喊了声“卫国，拿几个马扎出来！”
    又扭头看村长，问：“村长和大队长咋来了？”
    “来看看你嘛！这户口挪到城里了，就嫌弃咱们村里了啊？”村长故意拉长了一张脸。
    赵蕾笑，“咋能啊！您不嫌弃俺们家给村里拉后腿就行！”
    周卫东抬眼看天，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
    村长拉长的脸瞬间归位，尴尬的摆手，“这话咋说嘛！小赵同志是咱们村里的先进个人，咋能说是拖后腿的呢！”
    心里暗骂自己媳妇嘴欠，这村里就没她不得罪的人！
    卫国从屋里拿出几个马扎来，放在院子里，扭头去厨房烧火了。
    这几天阴雨连绵，本来拔了西瓜蔓子有些松动的土被雨水浇湿，又成了原来的硬土地，所以也不显得杂乱。
    赵蕾递给村长和大队长一人一个马扎，“您两位这回来，又是为了啥？”
    “啧！这话说的。”村长坐在马扎上，“没事我俩还不能来串串门了？”
    赵蕾挑眉，笑道：“那行！正好屋里还有活，我让卫国来跟你们唠会嗑，我先忙着了。”
    见她真的起身，村长一急，赶紧拉住她的袖口，“哎呦小赵，有事有事！你坐下说。”
    看了眼袖口那只手，赵蕾甩开，“像话吗？给人看见又该编纂瞎话了！”
    “是是是。”村长无奈，“你就别为难你老哥了！志国要是活着，也不能看着我这么为难啊！”
    赵蕾哼声，“有事说事，别提他。”
    “哎哎哎，成呢！”村长一叠声的应。
    应了是应了，又扭头看周卫东，等着他开口。
    赵蕾看看村长，又跟着他看周卫东，半晌，周卫东才勉强开口，“小婶啊，那个啥……”
    他咽咽口水，“村里牛棚那边，坏分子住的窝棚塌了，你知道不？”

 125.安排

    赵蕾：“我知道啊。”
    周卫东又说：“地里的庄稼正忙着收，村里人没空帮着修顶子，小婶你看……”
    他以为自己已经暗示到位了，身为和那些人有些渊源的赵蕾一定会犹豫一会，答应下来，没想到她还是一脸淡定：“找我没用。我不会修顶子，卫国也不会。他会我也不能让他去，摔下来摔坏了可咋办。”
    大队长：……
    村长：……
    “不是让你俩去搭屋顶。”村长看了大队长一眼，只好老将出马。
    “是打算找几户人家，腾出点地方来给他们住。”
    赵蕾摆出一副更不愿意的样子：“村长，我们一家人，周末休息日还是要回家的。”
    言下之意：我家不方便，您找别家吧！
    大队长瞪大眼睛，不明白赵蕾为什么一口回绝。按理来说，赵蕾应该巴不得啊，这样就近照顾不但方便，还没啥风险呢！
    村长没辙，又推了推大队长，隐晦低声道：“说话啊你！”
    撇了眼村长，周卫东缓下脸色，“小婶你看，最近村里关系紧张，又出了这么一桩事，我跟村长，我俩是真没办法了，才来你这……”
    赵蕾一听他这么说，一脸愁容的叹气：“既然你开口了，我就直说了。”
    “你弟妹之前闹着要我家房子，你们两家清楚这事吧？”赵蕾问。
    村长眉头微微蹙起，上回那事闹得太大了，虽然他态度强硬让自家大嫂侄子去小黑屋反思，可对赵蕾也不是没有疙瘩。
    所以现在一听这事，就觉得是自己家里吃了亏。看看大队长，又看赵蕾，“这事不是过去了嘛？”
    周卫东：“别提了。”又看赵蕾：“婶子，事情闹成这样，张家人一准不敢再折腾了，你就别操心这事了。”三爷没了，张家人一群主犯还在局子里呢。
    赵蕾看村长：“上回那一茬，您嫂子说是要我的房子，还说她说要是不答应，就让我在村里过不下去。我本来想为难为难她们，让她们知难而退，所以就说用粮食换，她说让你们给我家记上工分，用工分的粮食换房子。”
    看着俩人一脸不可置信，赵蕾问：“这事你们不知道吧？”
    村长这回也顾不上那些不痛快了，急急怒声道：“小赵！你咋能这么想咱们呢！上回我就说了，工分是咱们村全集体的，我跟卫东和计分员绝对不可能在这上头动手动脚的，那不是犯错误嘛！”
    赵蕾哼笑，“村长您也别急，你们张家的人你不是不知道，您嫂子那个狗仗人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旧社会地主家的老祖宗呢！”
    村长骇了一跳，“小赵啊，这话可不能再乱说了啊！这是新社会，咱们可不带乱扣帽子的。”
    “村长您可别说笑了，想让咱们村里和和乐乐的，您先管好你们张家的人吧，这回三爷的事，可轻易没得善了。”
    她说完，看向周卫东：“我在村里这些年，全凭两位帮衬着，村里有事，谁不帮不理，我也不能说那个‘不’字。那些人来住可以，但是不能住堂屋，原先卫国那屋给两个女人住，男人们挤在柴屋。我们不回来，除了那几个人和赵满谁都不许进来我家，不然丢了东西说都说不清楚。”
    周卫东看了眼村长，见他沉默着点头才应下来，“没问题，以后除了赵满和他们几个，不准别人进你家。”
    赵蕾严肃回应：“那咱们说好了，我答应让那些坏分子住我家，是为了村里。要是谁在背后胡咧咧，别怪我不为村里着想。”
    又补充：“回头等窝棚盖好了，你可记得赶紧让他们回去。”
    大队长赶紧答应，“你放心吧小婶，你不说我也知道，等庄稼收完，我就带人去把窝棚顶子弄好。”
    村长也从刚才赵蕾的话里回神，一脸正色道：“小赵你放心，这回你帮了咱们村大队，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我就让坏分子住谁家去！”
    赵蕾呵呵：那您可得赶紧把家腾出地方来了。
    没好意思真给村长没脸，把事情说定了，赵蕾就让卫国出来和村长俩人唠嗑，自己则是去把锅里的花卷盛出来，继续蒸菜团子。
    周卫东问了几句卫国学校的事，就和村长离开了。晚上牛棚那边的几个坏分子没地儿住，他们得先让那些人搬过来。
    卫国送走俩人，凑进厨房，“婶子，让老师住哪啊？”
    赵蕾继续团菜团子，“四个男人住柴屋里，那屋里还有不少干柴，你去铺铺整齐。两个老太太住你原来那屋，一会你收拾好柴屋，咱俩把你那屋收拾收拾去。”
    卫国张张嘴，想为自家老师争取利益，可想想现在村里张家和周家简直水火不容，怕有心人再拿这事做文章，他才乖乖没有抗议，“那我去收拾啦。”
    “嗯。”赵蕾头也不抬，十指翻飞团出一个个韭菜团子。
    等到菜团子捏够了两大锅的量，还剩下些韭菜，赵蕾剁了一块五花肉，过了热油，晾好了就掺上韭菜馅儿，和了面打算做韭菜盒子。
    赵蕾在厨房里做饭，杨老他们四个男人去田里收粮食了，大队长带着两个老太太来回搬东西。她一直忙着也没出厨房，只让卫国安排几人的东西。
    晚饭有一大盘红烧肉，一盘子腊肉青菜，还有醋熘白菜和炒鸡蛋。主食是韭菜盒子。
    外头天刚黑，隔壁下工的小军来了，“婶子你在家不？”
    赵蕾应了声，探头就见小军正抱着一岁半的小侄女在厨房外头，见她往外看，小少年登时笑了，“婶子！韭菜团子是啥馅儿的？”
    老远他就闻见香味儿了。
    “韭菜鸡蛋的。”赵蕾说着把篦子端出来，“你运气好，你卫国哥说要吃韭菜盒子，五花肉的！我给你装了俩。”
    小军狠狠咽了口唾沫：“俺哥真好！”
    “就你哥好！”
    小军立马道：“婶子也好！”
    赵蕾笑了一下，把篦子塞给他，顺便将迎春从他怀里接过来，“中秋了，你娘给买月饼了没？”
    “买啥啊！等以后日子好过了再吃。”这两年他家刚借钱盖了房，吃饭都得勒紧裤腰带呢！
    小军从菜团子上掰了口皮子给正吃着手的迎春，“婶子，你还放白面啦？”

 126.处境

    “还不是你卫国哥，挑嘴得很！”赵蕾接过小军手里的干粮喂迎春，一边道。
    “你快把菜团子放回去，我抱着迎春玩一会。”她说完，就抱着迎春去了屋里，小军也一手拿着篦子，一手挡着菜团子，快步回隔壁去了。
    里屋，卫国正把两包月饼包好，那是赵蕾打算送去四奶奶家的。三爷两口子一去，四奶奶瞬间少了大半的精气神，这几天瘦了很多。
    赵蕾抱着迎春，喂她喝远山剩下的麦乳精，小家伙长得圆圆的，粉嫩可爱。
    远山和海澜在一边看着，对小姑娘又哄又逗，这两天他俩住在隔壁五嫂子家，已经跟迎春混熟了。
    迎春刚喝完小半碗麦乳精，小军就拎着一捆韭菜进了门。
    赵蕾挑眉，“小军，这是干啥？”
    “俺娘叫俺送点韭菜过来，说城里干啥都得花钱，这韭菜咱自己家种的，吃着不心疼。”小军把韭菜放在墙角，上前接过迎春去，不好意思道：“那婶子，俺就先回去了，天不早了，你们早点吃吧！”
    赵蕾心里清楚，是隔壁五嫂子觉得自己孩子馋嘴，欠了人情，才让小军送些韭菜来的。她笑：“那成，正好你卫国哥喜欢吃韭菜，我就收下了啊！”
    小军登时笑了：“那婶子，你吃完了说话，我还去地里给你割。”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小军走了，赵蕾看着外头的天叹了口气：杨老他们咋还没回来？
    卫国忧心忡忡的从东边屋里出来，见了赵蕾，问：“婶子，要不先盛上饭？”
    赵蕾手指指了指旁边屋里，意思是问杨老太太收拾的怎么样了。
    卫国：“都收拾好了，他们没几件衣服，老师……老李他们那边我也收拾好了，回来就能直接睡人。”
    赵蕾这才点头，比平常声高一点道：“卫国，你去把饭端屋里来，让两位大娘做饭吧！”
    卫国应声后，扭头去了厨房，把饭菜都端到屋里，双胞胎也跟在他后面端碗拿筷子，等着盛饭。
    隔壁的两个老太太听见声音，知道赵蕾是说给隔壁听，便配合的放下火柴盒出了门，“赵同志，你们做好饭啦？”
    “做好了。”赵蕾道：“你们也快点做饭吧，一会下工的也该回来了。”
    昨天大队长给几个坏分子划了一片地，干不完不能回来吃饭，所以杨老几人还没回来。
    赵蕾拎了半袋子小米给老太太，自己则是拿上月饼和一罐麦乳精，去了四奶奶家。
    四奶奶正带着两个小孙女吃饭，时不时咳两声，看着身子有些弱的样子。
    赵蕾挎着篮子进屋，“四婶……”
    四奶奶抬头，“小赵咋来了？”
    “这不快中秋了，来给你送点吃的。”赵蕾说着把篮子放下，“这是咋了？怎么咳上了？”
    老太太放下筷子就要下炕，“没事，就是这两天没睡好，不碍事。”
    人年纪大了怎么可能没事，赵蕾赶紧拦下她下炕的动作“别下来了，我一会就回去，卫国他们三人在家我不放心呢！”
    又说：“要是不舒服，就好好歇歇，小辈儿们都在，您要是有啥事就言语一声，不管是磨豆腐还是收粮食，保管给您弄得妥妥当当的！”
    四奶奶呵呵笑：“行了行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你们都忙去，别操心我！”老太太又咳了两声，“你三婶……”
    她顿了顿，有些哽咽，“咋就这么突然呢？”
    赵蕾一愣，拍拍老太太的肩，她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着。
    “他们两口子，年轻时候就吵吵闹闹，实际上，感情深着呢！”三奶奶叹气，“走了也好，一个去了，俩人在两头，怎么能不牵挂呢！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赵蕾沉默的听着，安抚的拍着老太太的肩膀。
    一旁的两个小孙女，是刘招弟的女儿，从卫军和爱红上了初中离开之后，就是她们俩陪着老太太了。
    周卫雨一脸哀怨的安慰：“奶奶，您别多想啦！大姑说了，中秋回来给您送节礼呢！”
    周卫雪接话：“可不！您可赶紧好起来啊，不然大姑来了又要埋怨我们俩，说我俩累着您了。”
    一听这个，姐姐周卫雨开始翻小账：“哎呀！上回豆腐硬了赖我俩，说您爱吃嫩的。上上回肉没炖烂糊赖我俩，说您牙口不好，这回好了，您咳嗽伤风又得赖我俩。”
    妹妹一脸无奈：“估计得说咱俩没给奶盖好被子。”
    赵蕾和四奶奶被俩人逗得笑出声来，四奶奶一笑就显得郁色散了不少，板着脸训她俩：“你俩就会在我这叨咕，回头我给一句一句的跟你大姑说，看你俩下回还敢这么上纲上线的埋怨我！”
    “哎呦可不敢了奶，您别跟大姑说啊！这回头她可该不让我俩吃鸡蛋糕了！”卫雨苦着脸卖惨。
    赵蕾笑：“那你俩这两天好好伺候着你奶，回头我来跟你大姑说，让你俩将功补过！”
    “那成啊舅妈，回头你可得跟大姑好好说说！”
    “行了行了！”四奶奶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两个小丫头，“有点聪明劲儿都长到嘴上了！不怕你们舅妈笑你们小馋虫！”
    扭头看向赵蕾，“不早了，仨孩子都在家，我也不留你吃饭了。趁着天还没黑透，快回去吧！”
    赵蕾笑着，“那成，我就不多呆了。这回您火气旺，下回回来，我给您做韭菜盒子。”
    “舅妈，我送送你！”卫雨麻利的下床，卫国则留下陪着四奶奶。
    俩人一前一后出来，赵蕾才叹了口气，蹙眉问：“小雨，你奶奶没事吧？”
    “昨天大姑二姑在的时候还好一点，她们一走奶奶又蔫嗒嗒的没精神了。”卫雨叹了口气，又安慰赵蕾：“舅妈你别担心，奶奶身子好着呢，除了咳几声，也没啥大事。”
    赵蕾叹气，“这两天先不让你卫国哥去学校了，就让他们在家，多往这边来转转。要是有啥事你赶紧去你大娘那边喊一声，别怕，啊！”
    “嗯，舅妈你放心吧，有事我一准喊大娘，别担心了。”
    到底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赵蕾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难为你了。”
    赵蕾回了家，杨老几人才刚刚回来，杨奶奶正忙前忙后的打水让几人洗手脸，张奶奶忙着盛饭，赵蕾则是来来回回的端菜。
    卫国去了柴屋把油灯点上，就搀着累得走不动路的杨老进了堂屋。
    柴屋灯火摇曳却空无一人，堂屋十来口人，男的除了远山都在方桌上，其余人都在小桌上吃。
    杨老时不时闷声咳嗽两下，赵蕾担心他累病了，“杨爷爷，您要是扛不住了，就去村口张大夫那瞧瞧，别硬抗着。”
    硬抗也是白抗，去村头看看病，卫东一准把他们的工作田圈小一点。
    李大叹了口气，“我瞧着他是昨天太累了，晚上又冻着了，才一个劲咳。眼看秋收就快过去了，等过了秋收，慢慢养着吧！”
    看大夫这事太高调了，现如今他们得以喘息是因为县里那边提出重视坏分子的改造。事实上，他们和中农阶级还是有区别的。
    老张不吱声，闷头吃饭，李二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我跟老张还好，杨老哥是实在扛不住这么折腾。”

 127.办法

    他们成年以后几乎就再没有下过地，虽然这几年干的不少，可体力实在跟不上。
    杨老愧疚不已，“都怪我，要不是老张和李二，我这把身子骨早就……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赵蕾咽下嘴里的菜，“我明儿就回县城，这日子不能老这么熬。”不然过不了秋收这几人就得熬干了。
    听赵蕾说这话，李大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李二开口：“小赵啊，这事你别操心了，现在这情况就够招人眼了，再……”
    赵蕾给杨奶奶和李奶奶各夹了一块红烧肉：“没事，这事我一个女人家能干啥，主要还是麻烦县长他们。”
    这话一出，几人都看向老张。
    老张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有事找他是应该的，说不上麻烦。”
    赵蕾点点头，又给俩孩子夹了几根青菜：“那我明天就去。”
    屋里里的气氛徒然轻快了几分，自从之前卫国质问了老张之后，一种无名的气氛就压在大家心头，现在话说开了，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吃过饭，赵蕾把花卷和菜团子用陶罐装了一些，让卫国送去了杨老那边。
    柴屋那边有地窖，不用担心被人发现，但是要担心鼠患问题。
    她收拾好碗筷，她回屋拿了半斤红糖，又抓了几把大白兔奶糖，就去了隔壁杨奶奶住的房间。
    两个老太太正要睡，听见赵蕾敲门，又披上了衣服，“咋了小赵？”
    赵蕾笑着把糖递出去：“这两天累，早晚给大家冲点糖水，不然他们身体扛不住。”
    “这，这不好吧？”张奶奶皱眉，这多破费啊，现在每天吃喝都是赵蕾的，她已经觉得很不好意思了。
    “您孙子的钱，不用替他省着。”赵蕾塞给张奶奶，收敛了笑：“可千万别舍不得，真累坏了，吃再多也回不来了。”
    “哎哎，我知道了。”张奶奶应了，杨奶奶也道：“小赵你就别操心了，我知道怎么做的。”
    “那成，那我先过去了。”赵蕾笑眯眯的说完，随手关上了门。
    回屋时，正看见卫国在杨老身边坐着，笑的温和无害。
    两人说话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她略微放心了些，扭头回了屋。
    两个老太太的冬装已经做好了，手上正忙的是李老二的鸭绒裤。只剩下老张和李老大的还没做，因为他们俩是军武出生，比较抗冻。
    远山和海澜在玩弹珠游戏，在二人的吵闹声中，赵蕾把李老二的裤子做完了。看了看外头的弯月，叹息一声，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了信纸，写下：
    “杨兄，见字如晤！
    家里很好，爷爷奶奶他们都好，勿念。
    因为老房子漏雨严重，爷爷奶奶迁到我这来住了，他们都很好，我会照顾好他们的，兄长不必多虑。
    弟心中时常挂念兄长，望杨兄照顾好自己，这样爷奶才能放心兄长一人在外。
    家中都好，小辈乖顺……”
    写到这里，赵蕾突然一顿，想起张弛那句“我们出财，你出力”这种银货两讫，互不相欠的话来，她再也无法下笔……
    将信纸团成一团，扔到角落，赵蕾重新写：
    “杨兄，见字如晤！
    家里很好，爷爷奶奶他们都好，莫念。
    老房子漏雨严重，爷爷奶奶迁到我这来住了，一切都好，兄长不必多虑。”
    剩下的，再也不知该怎么下笔。
    “大概我骨子里就是个冷情的人吧。”赵蕾自嘲一句，在角落写上“弟，赵”之后，把信纸放进信封里，打算回头送去邮局。
    卫西这层关系是不能再用了，张丽红在三爷这件事里不算罪魁祸首，也是导火索。而那一晚张丽红嘴里不干不净骂着林清，可那股恶气是她逼上来的，所以事情起因虽不怪她，却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叹息一声，赵蕾把信封放进行李里面，上炕，“你俩玩够了没？睡不睡？”
    “睡！”快要输光的海澜大声应道，然后眼疾手快的抢了几个弹珠，放到枕头下面，脱衣服睡觉。
    远山对着她摊开手，手里赫然是几颗漂亮的弹珠：“还要吗？”
    “要！”
    “那下星期，你帮我洗衣服。”
    海澜明知道这是套路，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行！”
    赵蕾翻了个白眼，“傻丫头！”他能赢你一次，下回还能赢呢！
    可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在中间搅事又不像话，手脚麻利的铺上被子：“赶紧睡觉！”
    两小收起弹珠，听话的躺下盖被子。
    直到赵蕾屋里熄灯后半个小时，卫国才从黑了灯的柴屋里出来，蹑手蹑脚的回自己屋睡觉了。
    第二天，赵蕾一早把三小叫起来，饭也没吃，就去了赵家。
    赵平安昨天办完丧事，就匆匆忙忙去了运输厂，到现在还没回来。三爷两口子没了，又加上秋收太累，周二兰气色也不太好，见是赵蕾来了，赶紧开门，“你咋来了？昨天他们说坏分子住你家去了，是真的假的？”
    “真的。当初志国的抚恤金和抚养金村长他们没少操心帮忙，我坐视不理也不大好。”她叹了口气，“这事应承下来，我也愁呢！”
    周二兰恨铁不成钢，“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现在后悔有啥用！”
    探头看看外头没人，她拉着赵蕾进了自家：“你说说你，耳根子咋就这么软呢！这事你应下来，不说别的，村里的闲话就能把你淹了！”
    “哪有那么夸张。”赵蕾笑：“前些日子跟张丽红他们一家闹出来的事，还不知道村长心里咋想呢！我往后就常住在县里了，不见翠兰婶他们一家，心里也……也不至于太愧得慌。”
    周二兰‘嗐’了一声：“小赵啊！你愧疚个啥！他们算计些不该算计的，把事闹到这种地步，你愧疚啥玩意儿？还不是张家人自己作的啊！”
    赵蕾苦笑：“二兰姐，事情发展成这种地步，这里面不管是谁，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她这话一出口，果然周二兰的理直气壮成了一脸哀愁：“卫西娶了张家闺女，真是作孽啊！”
    当初，卫西有工作又有条件，十里八村里在都是排的上号的，谁知道娶了张家闺女，会闹成这样子啊！
    赵蕾叹了口气，不再提这件事，“我这回来，是有事想让二兰姐你帮忙的。”

 128.又见张弛

    “啥事？”周二兰回神问。
    赵蕾：“我想着，我去县里工作这几天，让满子在我家住，这样一来盯着那些人，二来，我怕有些人趁乱捣鬼。”
    周二兰一怔，赞同的点头，“小赵你说的对，那些坏分子年纪大了不用担心，就怕有些人趁着这会乱，做些天杀的坏事。”
    “那二兰姐，你看满子……”
    “放心吧，今儿我就让满子去你家，你尽管去县里上班，家里我让小满帮你盯着。”
    赵蕾感激的点头，“那成，厨房里有鸡蛋米面，往后满子就在那边吃。”
    “成！”周二兰觉得自己儿子晚上一顿也吃不了多少，就爽快应下来了。
    把家里托付给赵满，赵蕾就脚步轻快的回了家。卫国已经把该拿的东西都装进了篓子里，两小也穿搭好了衣服。
    赵蕾背上背篓，锁上堂屋的门，带着三小走着去了县城。
    当初她请了两天假，本来想这两天把地里的粮食都收了，没想到粮食提前收了，三爷却出了意外。
    丧事忙了两天，两个儿子就匆匆回了部队，反倒是留下周小妹这个小女儿，住在周家，等一个公道……
    赵蕾叹息一声，一旁的卫国隐晦的按了按裤兜里的信纸，故作无事的宽慰她：“婶子，等咱买到了自行车，就不用这么天天走着来回了。”
    赵蕾勉强笑笑，“那成，回头我去打听打听，自行车多久才能排到咱们。”
    一路无话，一家四口到了城里的住地，赵蕾就给三小装了书包，“回头去学校跟老师说一声，就说家里有丧事才耽误了两天，知道没？”
    海澜心大：“不用说，学校乱得很！”
    赵蕾一瞪眼，“乱也得说，尊师重道懂不懂！别跟那些不懂事的孩子学！”
    三小齐齐点头，生怕赵蕾无故发火。
    挎上挎包跟三小一起出了门，四人出了胡同，一东一西分路而行。
    到了废品收购站，赵蕾刚进门就见废品站站长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室，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哎呦小赵，家里粮食收完了？”
    家里的情况她不欲多说，只点点头，“这两天麻烦领导了。”
    “不麻烦，不麻烦。”陈忠实眯缝着眼笑，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赵蕾也不多话，直接坐到门边的办公桌上，开始查账。
    账本上压着几张条子，是这两天收进来的废品条子，至于卖出去的东西，陈忠实那边账本上记得清楚。
    见赵蕾埋头记账本，陈忠实故作高声的咳了咳，“小赵啊，我瞧着咱收购站还是太乱。”
    后者头也不抬的记账，“我瞧着还行啊，除了东间这屋里乱糟糟的，剩下那几个棚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就是隔壁东间啊，你瞧那乱的，没法下脚啊！还有那些个咸菜罐子，酒坛子，摔碎了没人要，不扔又占着地方……”
    赵蕾手里的笔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她抬眼：“领导，您是打算把那些坛坛罐罐的都处理了？”
    陈忠实眼一耷拉，身体往椅背上一靠，两腿翘到桌子上，“不处理咋着？留着过年啊？你也不看看，那东间乱成啥样了！”
    赵蕾一默，咬了咬唇，“领导，我能给您处理出去，就是……”
    她这话一停，陈忠实心头一跳，耷拉下来的眼皮挑出一条眼缝，“啥？就是啥？”
    赵蕾叹了口气，豁出去了一般：“就是价钱上头，估计不好说。”
    陈忠实眼一瞪，“咋？公家的东西你还想讨价还价？”
    赵蕾：“不是讨价还价，这东西只有村里腌咸菜的老大娘要。”她皱皱眉，“这样吧领导，您先想办法处理出去大半，剩下小部分，我跟自家亲近的几个大娘说说，放米放面都好说嘛！”
    说完她笑笑又开始埋头记账了，仿佛笃定陈忠实能解决一大半一般，满脸轻松。
    上午一晃而过，赵蕾把账本跟看门的陈大爷对了一对，见没什么错漏，才笑道：“等过几天回收车来了，咱们再收拾东边那废品屋子，也能轻松点。”
    陈大爷笑着点点赵蕾，“小赵你就是劳碌命，回收车一个月来一回，也就这个星期了。”
    中午，近十一点，赵蕾请了假去了县政府门口。
    县政府门口看门的大爷见她长得秀气漂亮，梳着麻花辫。身上穿得干净利索，衣服虽然洗的发白，上头却没什么补丁，便往外探头，问：“同志，来县政府干啥啊？”
    赵蕾笑：“我表哥在这上班呢，我找他有点事儿。”
    老大爷鬓边的头发都白了，闻言又问：“你表哥叫啥，用我帮你去喊他一声不？”
    赵蕾心道：这个年代的人真是古道热肠！
    脸上却恰到好处的腼腆了片刻，“谢谢大爷，我姓赵，我表哥叫张弛，你让他出来一下吧。”
    张弛？老大爷一愣，“你……小姑娘，你表哥是新市长？”
    “是呢，就是他，麻烦大爷了。”赵蕾点头确定。
    老大爷赶紧带上老花镜，摆手，“你等着，我这就去！”
    赵蕾在外头等着，没一会张弛就出来了，冷着眉目看她，“大张旗鼓来找我，有什么事？”
    “最近几天，老天爷天天沉着脸，还时不时掉几点雨滴，我估计生产队长也没什么办法，而且村里的三爷两口子没了，村里双方起了矛盾，村里还有一部分人现在在公安局蹲着呢！”
    “怎么回事？”
    叹了口气，赵蕾转头扫见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说来话长，咱找个地方，坐下说吧！”
    说完就转身往国营饭店那边走。
    两人到了国营饭店，张弛要了三个菜，又叫了三斤猪肉饺子，顺便结了账。
    坐回座位上：“一会带些饺子回去。”
    赵蕾点点头，男人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开始，张家闺女仗着自己是村长侄女，又跟大队长家结了亲，看上了我那房子……后来争执中，三爷被推倒在地，被人踩踏得太严重，没留住。”
    男人木着脸，“后来呢？”
    “后来三奶也没了，张家那些闹事的人被扭送到了公安局。丧事刚办完，村头牛棚那边的窝棚又塌了……”
    “什么？！”窝棚塌了？！
    张弛一惊，猛地抓住赵蕾的手臂，“我爷爷他们……”
    话说一半，却听一旁有人叫道：“张县长？”

 129.拿主意

    赵蕾用力把被攥红的手腕从张弛手里抽出来，扭头一看，来人是个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
    “今天真是赶巧了，张县长也在这吃啊！”扭头一看赵蕾，眼里泄出几分猜疑来：“这位是？”
    “这是我表妹。”张弛一张脸恢复了平淡，冷冷看了那人一眼，“钱副部长这是跟朋友在这谈事情？”说着眼睛还扫向了另一张桌子上的其余两人。
    “没，没事。”中年男人笑眯眯的，“这不是，跟朋友出来打打牙祭嘛！”
    赵蕾打眼看过去，饭桌上的其他两人远远打量着他们这边，明显是好奇，显然这两人是不认识张弛的。
    “红烧鱼，红烧肉，麻婆豆腐好了！”小窗那边传来一声吆喝，赵蕾借机脱身，“我去端菜。”
    只剩下钱副部长和张弛，后者半点没打算留客，“点的菜刚刚够吃，钱副部长快回去吃饭吧，别让朋友久等了。”
    赵蕾把菜端回桌子时，那位钱副部长已经回了自己的座位。张弛拿起筷子，却没动菜，“爷爷奶奶他们怎么样了？”
    赵蕾拿起筷子吃菜，“窝棚倒塌的时候，杨爷爷他们去地里上工了，两个老太太在喂猪，所以几个人都没事。”
    见对面的男人明显松了口气，赵蕾继续道：“村里安排他们去我家住了。”
    张弛面上浮起几分惊喜，“真的？！”
    “但是他们每天上工到天黑才能回来，累得够呛。”
    男人眼角那几分惊喜果然落了下去，只剩下黑沉沉的双目，透着些冷。
    赵蕾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秋收的事？”
    见张弛没有回答，她道：“你爷爷他们被派去秋收了，每天天黑透了才能把活干完回去休息。我估计现在整个县都是这样。这样下去，没个三两天，就有人得倒下。”
    张弛眉头渐如深壑，“村长和生产队长下达的命令？”
    “老天爷不给面子，连五六岁的孩子都去地里捡麦穗了，何况是人人憎恶的坏分子？”赵蕾叹了口气，“这样下去，早晚出事。”
    男人还是不说话，赵蕾无语了，这人到底是深沉还是闷骚啊！
    她无奈道：“兵农一体，杨烨那边总该有人吧？”
    张弛眼睛一亮，抬眼去看，见赵蕾已经起身：“二表哥，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孩子也该放学了。”
    目光隐晦的扫过一旁明显关注着这边的钱副部长几人，张弛淡定的点头，“钱还够花吧？”
    赵蕾差点一个踉跄，敷衍的话里带着几分没好气：“够了，回头不够我一准不跟你客气！”
    赵蕾说罢，扭头去了窗口处，把三斤猪肉饺子打包取走，“二表哥你慢慢吃着，我就先回去了。”
    不爱说话的张弛只摆摆手，目送赵蕾出了门，继续闷声吃饭。
    直到张弛吃完饭，跟钱副部长打了招呼离开，桌上的另外两人才敢开口问：“钱老哥，那人看着眼生啊？”
    钱多多他爸瞧了那人一眼，“刚调来的，前阵子还把我大舅子扒下来了。”
    虽说是大舅子，可两家几乎不说话，也就下面的小辈走得近些。钱太太可因为父母被批斗致死的事，恨毒了她哥。
    一旁那人一惊：“你大舅子？”
    另一人也瞪大眼：“那是新县长？”
    钱副部长哼笑着不说话，又喝了口酒，除了新县长，还有谁能让他这么低三下四，以礼相待？
    “那女的呢？”王红军问。
    “没听见人家喊二表哥！”另一人嗤笑他。
    王红军理都没理那人，见钱副部长不欲多言，也开始敬酒吃菜。
    直到三人分道扬镳，王红军见钱副部长喝得微醺，便主动开口，跟他顺路。
    两人怕骑不稳，便都推着车子往前走，王红军那张正直的脸，笑眯眯的更显得与人亲近：“钱哥，商店里来了几套军装，我给多多留出来了一套，回头你让他去我家取啊！”
    “小王啊！”钱发财手指隔空点点他：“你小子，又想让我帮你呢！”
    王红军笑得更甚：“哥你说啥呢！多多这孩子长得白净，穿军装精神！我这做叔的，还不兴给孩子买件衣服啦？”
    钱发财哼哼笑着，眯着眼往前走，“我知道，你想问这女的。”
    “新县长来清河县不过一个月……”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钱发财像被人扼住喉咙一般，再不发声。
    新县长来清河县不过一个月，他在本地必然没有熟识的人，可他几天前明明听儿子说的清楚，之前总给县政府和市政府送西瓜的那个知青，认识新县长，而且还有些渊源……
    那个知青是什么身份？今天那个女人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多岁，跟那个知青是不是一个人？
    种种问题浮上心头，顾不上跟王红军寒暄，“小王啊，家里还有些要紧事，我就先回去啦。咱们回见啊！”
    说完他也不管王红军的阻拦，晃晃悠悠的骑上自行车，快速往家去了。
    赵蕾到家的时候，三小都回来了，卫国正打算煮面条，赵蕾：“一会把开水倒进暖水瓶里吧，我带饺子回来了。”
    她快步进了堂屋拿了暖水瓶到厨房，又拿出几个碗来，把饺子盛到碗里，“卫国，你带弟弟妹妹先吃饭，我来弄。”
    “不用，婶儿你等会儿！”卫国把短一些的柴扔进灶膛里，其余的都用草木灰闷灭了，“行了，吃完饭再弄吧，水一会就能开。”
    赵蕾见状也不坚持，把暖水壶放在灶台上，跟三小开始吃饭。
    吃过饭，让海澜和远山去了屋里补习这两天落下的课业。赵蕾和卫国一个洗碗，一个倒开水。
    等收拾完厨房，赵蕾才开了口，“卫国，明天中午你带着弟弟妹妹去国营饭店吃饭，我去百货商场那边看看有没有自行车。”
    见卫国一喜，赵蕾赶紧泼冷水：“这回回去，还得去找村里的木匠做几个板子，回头咱自己种些菜，以后家里得多吃菜，少吃肉。”
    “现在政府给我安排工作了，你叔那份补贴就会减半，你爸那份，等到你十八岁就会停发。往后咱可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卫国沉默片刻，想起今早他在婶子屋里看到的那张废弃信纸，试探的问：“不是还有杨二叔？”
    半分没察觉卫国的试探，赵蕾木然：“卫国，我娘家欠杨恒的，他的钱，除了养活你老师他们的，多余的我一分都不会要。”
    她想得很清楚，既然没有情感纠葛，就索性算的清楚一些：“往后，你杨叔他邮来的东西咱们收着，那些钱咱们不能动，等以后有缘见到，我就还给他。”

 130.打算

    卫国目光清明了些，心里的石头也松动下来，“婶子，上学花不了多少钱的，等大学以后我就参加工作……海澜和远山还小，万一跟小虎子一样营养不良可咋办。”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是担心弟弟妹妹，赵蕾欣慰不已：“你的抚养金我都给你留着呢，加上当年孙家，就是你妈她大姑家赔给你的钱，足够你大学毕业了。至于你妹，她饿上三天也不会营养不良，别担心。”
    对于海澜，她当初多疼爱，现在就有多嫌弃。都七岁了，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十以内的加减法卫国教了半年，愣是算不对！
    卫国懵了半天，“婶子，那钱我不要，你养我这么多年，我，那钱都不够我回报你的。”
    “我养你还要回报？！”赵蕾瞪了他一眼，岔开了话题：“这个星期六咱就回村里，看看我前几天种下的韭菜和咱地里的白菜咋样了，往后鸡不下蛋了，看看沈奶奶乐不乐意拿别的东西抵房租。”
    提到房租，卫国成功被她引开了话题，赵蕾又提起要把之前买下来的房子租出去的事，“回头再买几件家具，把那房子再收拾一通，租给两户人家，每个月也有个进账。”
    噼里啪啦算了一通账，赵蕾成功把卫国的注意力转移开了，“远山和海澜还在睡，一会去上学的时候你叫醒他们俩，我今儿得早点去上班，就不耽搁了。”
    她说罢，回屋拿上大号挎兜，装了七八个月饼，就出门上班去了。
    下午来清理废品的车来了，小姜和小楚还有门口的陈大爷三人跟大车司机来来回回的上秤，装废品。
    赵蕾前前后后的记着账，陈忠实也不知道去哪里浪了，不在废品收购站。
    最后还是陈大爷做主，在账本上盖了章。
    下午陈忠实回来了，得知大车来拉废品，一点情绪都欠奉，点了个头，一句‘知道了’就把忙了一下午的四人打发了。
    赵蕾也不多话，把账本给陈忠实看了一遍，直到他点头才道：“回头我就带着小姜把隔壁屋收拾收拾……”
    她说着话，突然顿了一下，偷偷瞟了陈忠实一眼，“领导啊……”
    “怎么了？”陈忠实兴致缺缺。像这种大车来收走废品，给的钱他半分都不能动，放在他这无非就是存放一下，多余的事他想都不要想。
    “这马上中秋了，这几天天气又阴又潮，东边棚屋里面那些书本，会不会发霉啊？”赵蕾一边上账，一边不经意道。
    陈忠实眉头一展，想起些什么来一般。回神见赵蕾已经看向他来，低头轻咳一声，“那什么，小赵啊，这两天没啥事你跟小姜小楚去收拾一通，我还有点事，就先忙去了。”
    他起身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赵蕾，半晌才嗤笑一句：“他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低头把账本合上，赵蕾起身出了办公室，前阵子看见两本后世珍稀的小说，一直没机会去认真翻找，她这次得再去瞧瞧。
    赵蕾收拾出一堆书来，还翻出几本好看的小说，也趁着忙乱把带来的五仁月饼给了小姜，“可别说是我给你的，不然小楚该不痛快了。”
    小姜感激的点头，腮帮子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
    赵蕾拍拍他的肩，用绳子把书捆起来，去让小楚给她上秤了。
    老大爷抽了口旱烟，“赵会计，你弄这些干啥？”
    “引火啊。”赵蕾趁机杀价，活像菜市场上的老大妈：“大爷你给我按便宜点啊，往后天冷了我还得买不少呢！”
    “成成！”陈大爷看着小楚上了秤，又算了钱，赵蕾才拎着书离开。
    晚上回家，赵蕾把没用的本子都拿出来，几本好书给了卫国，让他去放到他的屋里。
    堂屋三间房，中间的是客厅，东边赵蕾和海澜住，西边卫国远山住。
    因为东屋有火炕，卫国住的屋子里只有一套架子床，最近天气越来越凉，现在盖薄被还行，再晚一个月，就正儿八经开始冷了。
    让卫国做饭，海澜和远山帮忙烧火打下手，赵蕾去了屋里给家里几个老人加快速度做棉衣。
    第二天一早沈奶奶就上门了，赵蕾这才一拍额头，“真对不住啊大娘，那老母鸡的事我忘了个干净！”
    沈奶奶咧嘴笑，“猜着了，要不昨儿一早你还不得给我送去啊。”
    赵蕾笑的不好意思，“那您还要不？”
    “要呢！我这不来跟你说一声，下回可别再忘了。我那孙媳妇就爱喝这口鸡汤哩！”
    赵蕾连连声音，“成呢，这回一准不能忘了，大娘您放心吧！”
    “那行，那我回去做饭啦！”
    告别了沈老太，赵蕾才扭头回了家。
    第二天，赵蕾趁着收购站没事，跟陈大爷说了一句就提前下班了。
    因为快到中秋节了，所以百货商店里人进人出，拥挤的很。
    赵蕾从家里拿了钱和票，直接问路，找上了自行车区。
    这年头人们都还很务实，虽然有些人拿鼻孔看人，却也没什么大问题。
    谢过帮她指路的人，赵蕾兜兜转转到了卖自行车的地方，这才知道，自行车供不应求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紧张。
    “买自行车需要一张自行车票，二百二十五块钱。现在这几辆车已经有买家了，除了这几辆，后面也排到七十多人了，估计你拿到车子得年后了。”商店管理员道。
    赵蕾闻言，也没太多失落，不过等到年后，可真的是有点麻烦。因为以后越来越冷，没有自行车，即便从村里到县里不算远，也不大方便。
    “大哥，不能匀一辆出来吗？”她低声道：“我这还有几张布票，大哥你看……”
    那人摆摆手，摆明了不差这点东西：“不是我不匀，咱们这后面哪个不是急惶惶等着的，连我们经理都等着呢！”
    勉强笑了笑，赵蕾缓了口气，说：“那成，那我晚些时候再来，您帮我排个号吧！”
    让那人排了号，赵蕾谢过后，便去了拥挤的前台。她得买不少东西，眼前的中秋节，是个捞金的好机会。
    直到她匆匆离开，一个一脸正气的男人才上前，问管理员：“刚才这人是干什么的？”
    管理员扭头一看是王总经理，赶紧道：“王经理您来了？”
    这人便是之前跟钱多多他爸钱部长一起吃饭的二人之一王红军。
    王红军不耐烦跟管理员废话，他看得清楚，刚才那女人就是昨天跟张市长一起吃饭的那人，听说还是市长表妹。
    他指了指赵蕾离开的方向：“我问你，刚才那女的来干嘛？”
    管理员看看赵蕾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王红军：“来买自行车啊。”来这边，除了买自行车还能干啥？
    “她排上名了？”王红军问。
    “排上了，不过现在已经排了七十多号人了，她要买得等年后了。”
    王红军抿抿唇，“这样，我不是之前定了一辆吗？等她下回再来，你把我那辆给她。”

 131.回家

    管理员瞪大了眼，“为什么呀经理？”
    “你别管为什么，回头她要是再来，你看见她，就说我把我那辆匀给她了。听着没？”
    “听，听着了。”
    身后的事赵蕾一概不知。
    她没时间剥瓜子，就买了些花生，核桃和芝麻，这几样做五仁月饼比较快。
    中午回家，卫国和海澜远山都在家里，卫国做的是疙瘩汤，汤上面飘着些绿菜叶，小小的面疙瘩起起伏伏，闻着就香。
    “不是说让你们去国营饭店吃？咋都回来了？”赵蕾拎着挎兜进了厨房。
    卫国把柴填了进去，“我们又不是不会做饭，再说了，我们在外面吃了，你咋办？饿着肚子啊。”
    海澜远山齐齐点头。
    赵蕾抿唇一笑，心里暖暖的。
    “我还能饿着啊！”她把东西放在一旁，开始上前帮忙拌面疙瘩。
    中午吃过饭，赵蕾就让卫国剥花生，远山和海澜俩人儿帮忙敲核桃。
    一连两天，一家四口都忙到深夜才睡。星期六这天远山和海澜两个小家伙被赵蕾强烈要求睡了个午觉，看着二小睡下后，赵蕾出了堂屋。
    厨房的灶火上煮着红豆，卫国一边烧火，一边看着赵蕾从废品收购站淘来的小说。
    赵蕾则是开始和面，她打算好了，晚上回去蒸馒头包子，明天白天就开始烤月饼和点心。
    李老大和张老的棉衣基本已经做完了，下午回家的时候，赵蕾又去百货商场买了些豆类和副食品，还有几块布料，打算给三小做几件绒衣。
    扯好了布，刚拿出布票，身边凑过来一人，“妹子？”
    赵蕾扭头，茫然片刻。认出那是之前自行车区的管理员，“啊，同志有事？”
    管理员偷偷扯了下她衣服，指了指一旁，暗示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赵蕾点过头，把手里的钱和票给了柜员，把布料收好，跟着自行车管理员去了一旁，“咋了同志？”
    管理员也不多说：“自行车现在腾出来一辆，你要不要。”
    赵蕾瞪大眼：“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他说着就带赵蕾去了后院。
    “这原来是我们经理定的，看你着急，就让给你了。”
    赵蕾深觉这天底下没这么好的事，“你们经理叫什么啊？”
    “我们经理姓王，叫王红军。”
    王红军？
    赵蕾确定，这个名字她听都没听过。
    想想自己这几年，除了给县政府和市政府送了几次西瓜之外，也就上次跟张弛一起吃饭比较惹眼了。
    这天底下没有平白无故的馅饼掉进嘴里，赵蕾笑着道：“小哥啊，这自行车我不急着要，我还是等年后吧。”
    “诶诶诶！”那管理员拉住她，“我说妹子，你打算买，我们经理打算让，你看这事不是你情我愿，两全其美嘛！”
    赵蕾抿唇，“我，我又不认识你们经理……”她为难地皱眉，凡事牵扯到张弛和杨恒，她都不想多去接触。
    一则，她身上挂着‘寡妇’的标签，会对对方有影响。
    二来，如果过多接触，牵扯出原身一家来，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认识就不认识嘛，就是个自行车，他不买了，你拿钱带走了，认不认识有什么关系？”
    赵蕾抿唇，低声坚持：“我还是等年后再来吧！”
    说罢，就扭头匆匆出了百货商店。那模样，活像是有东西在后面撵她一样。
    管理员看着赵蕾走远，稀奇道：“嘿！这天底下还真有这不占便宜的！”
    这次一家四口照例还是以往一样，赵蕾和卫国各背着一个筐篓，远山和海澜俩人埋头大步跟在后面。
    天黑得越来越早，一家人进门已经是七点多了。
    杨奶奶二人正在厨房做饭，杨爷爷几个在柴屋窝着喝水。
    灶台上的饭已经好了，赵蕾从背篓里拿出花生碎和核桃仁，放进五斗橱里。
    又把之前蒸的韭菜包子拿出来给杨奶奶，“今儿晚上先凑合吃着，明天早上咱们吃好的。”
    卫国熟门熟路开始洗菜，上锅，赵蕾则是切肉炒菜。
    杨奶奶怕别人生疑，做的是玉米面糊糊，够十来个人吃了。
    海澜往里面扔了几块奶糖，没一会就化了。
    晚上一个大白菜炒肉片，一个青椒腊肉。
    赵蕾正挥动着锅铲，海澜在外头喊：“妈！大娘来了！”
    把锅铲给了一边烧火的卫国，赵蕾出了门，“嫂子咋来了？”
    来人正是近年才搬到隔壁的五嫂子。
    “来给你送点菜，城里吃菜贵，正好咱地里收的东西不要钱。”她笑着：“我让卫国去地里割，他又脸皮子薄，干脆我送来得了。”
    “这哪好意思尽麻烦您呢！”见她摆摆手，海澜就跑屋里拿了几块月饼，是之前赵蕾包好的。
    “嫂子，这是我前几天做的，你回头让孩子尝个鲜儿……”
    “这哪儿成！快拿回去！”五嫂子赶紧推阻，上回军子拿回去几个韭菜盒子，她就够没脸了，这回来送菜，也就是为了还情，这拿回去可怎么得了！
    赵蕾按住她推拒的手，“嫂子！我这可不是给你的，我是给两个孩子的，回头过节他们吃不到，有你愁的！”
    见五嫂子不再推脱，她才笑：“咱们不许再为这点东西推三阻四了，回头别人来看热闹，不得笑咱们见外啊！”
    五嫂子这才收下，“那成，那我也不跟你客套了，回头你家要是吃菜，就去我家里拿。”
    赵蕾笑眯了眼，“那成，等我家的大白菜白萝卜吃完了，我再用粮食跟嫂子你换一些。”
    “换啥，你要吃就拿，你家这几口子人能吃多少？”五嫂子又和赵蕾寒暄了几句，这才拿着月饼回了家。
    赵蕾回厨房，卫国正在往盘子里盛菜，赵蕾火速择了些韭菜切了，又做了一个韭菜面糊。
    三个菜加上韭菜鸡蛋包子，赵蕾怕隔壁再来人，让杨奶奶他们端着饭菜去了柴屋吃，她和三小则是在厨房吃。
    吃过晚饭，赵蕾和卫国就开始热炉子，和面做月饼了。
    赵蕾算好了，要做四十斤五仁月饼，红豆和板栗的各二十五斤。
    远山和海澜还在饭桌上磨蹭，林清抱着小宝来了，“今儿怎么没让卫西把双胞胎带回来啊？”

 132.卫西的忧愁1

    赵蕾叹气，“张丽红的事闹得那么难看，三爷都没了，我哪有脸再跟你们家人说话啊！”
    抱着小宝的林清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见外了不是，人家卫国还巴巴的去你们租的房子那等着来着，结果你们一家四口连个头都没露。”
    赵蕾讶然，“什么时候？”
    “你不知道？”
    赵蕾从五斗橱给小宝拿了两块绿豆糕，“我今儿一下班就去百货商店了，家里没人，他白等了吧？”
    “可不是！”林清凑近赵蕾，“张家人放出来了。”
    赵蕾睁大眼：“什么情况？那小妹不得闹疯了啊！”周小妹就是三爷的老闺女。
    “可不咋的！就是闹疯了。”林清低声道：“赶巧了，隔壁乡里一个坏分子又累又病的，死了。上头把大队长，队长和村长全给撸了，这一下子把三乡五镇的队长村长们给惊了一哆嗦，都不敢逼着那些坏分子干活了。”
    她指了指柴屋边，“还给发了口粮，说是‘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咱们村这几个活宝又给大队长长脸了，市里奖励了两个暖水壶啊！”
    她两个手指头翻来覆去，“市长还说了，这是他个人奖励的！”
    赵蕾咂舌，“真豁的出去啊！”这么大动静，张弛他就不怕引起别人怀疑？
    林清像是不知道她的深意，“可不是，要我我才舍不得呢！”
    赵蕾手上不停，把面和好，就开始弄馅儿。
    “那张家是咋回事？”
    “哎差点忘了！”她道：“这两年的知青越来越帮不上忙了，下放的这些坏分子又不能出大力气，卫东没办法，只好跟县里商量，先让张家人回来收粮食，等收完粮食，再判刑。”
    赵蕾皱眉，“小妹那脾气，没仗着辈分儿把你家卫东打一顿？”
    “可别提了！”
    生活不易，林清叹气：“张家人昨天回来，卫东脸上添了三道彩，村长去拉架，也被她抓了，村长媳妇还骨折了，现在还在医院没回来呢！”
    赵蕾一开始还以为很严重，越听越觉得林清是在幸灾乐祸，听完最后这句，她算是明白了，周卫东的伤一定不重，至少伤敌八千，自损没有五百。
    “那小妹呢？没再闹？”
    “没有，回婆家了。”林清没说，周卫东和村长都承诺公事公办，周小妹还是不答应，最后她是被她男人扛走的。
    赵蕾惊叹：“小妹的脾气现在好多了。”她记忆中周小妹那可是个炮仗脾气，一点就着的那种。
    林清抽抽嘴角，又换了话题：“我公公说让卫西跟张丽红离婚。”
    赵蕾一惊：“啥？！！”
    就周志成那个老古板？
    林清扫了眼三小，见他们都闷头忙着，低声道：“我公公爱面子，三爷丧事上，周小妹没少对他冷嘲热讽，说卫西窝囊，连自己屋里的事都解决不好，平白带累了三爷，让我公公给他们老三房一个交代。”
    赵蕾了然，“怪不得呢！”
    周志成这人爱面子，儿子离婚这种事他一定做不出来，可要是老周家一脉的人都盯着他，天大的面子他也顾不上了。
    林清又说：“可我婆婆不同意。”
    赵蕾舔舔唇，卫西现在有了个儿子，再渣的亲妈，也比后妈强。而且翠兰婶一向疼孙子辈，这倒是意料之内。
    “张丽红现在在哪呢？”
    “在我家啊，天天抢着啥都做，以前每天跟卫西吵架，现在见谁都谨小慎微。你说说，她要是之前不那么作，能出这档子事？能活到这个份儿上？”林清嗤笑：“现在知道错了，三爷还能活过来？”
    赵蕾呼出口气，她现在听到有人提三爷，都觉得喘不过气来，张家闹出的这件事，真的没法轻易揭过去。
    “她以前也不作，都是娘家人闹得。”赵蕾又问：“你公公婆婆说了不算数，卫西咋想的？”
    “我哪知道啊，他一天天除了上班就是睡觉，我公公婆婆为这事吵架，他也不吭声。问急了就一句‘你们爱咋咋着吧’。这是别人能说咋着就咋着的事吗？扯淡呢！”
    赵蕾可算明白卫西为啥眼巴巴去接双胞胎了，敢情在这等她呢！
    他这是不打算离婚，又说不过他爹，打算打亲情牌让她做中间调解员呢！
    赵蕾摇摇头，“真是……”够无语了。
    林清看赵蕾脸色，觉得她明白得差不多了，才叹气，“唉！我这阵子可算是清闲了，除了上工，啥都不用管了。”
    赵蕾哼笑，“他们不搬出去，你就一天不清闲，等着吧！”
    林清正要反驳，忽然听到院子有人叫人，“婶子，卫国，在家不？”
    卫国怕林清继续说，赶紧应声，“在呢！”
    赵蕾庆幸自己还没把花生和核桃仁拿出来，随手抽了个篦子把面盆里的馅料盖住，“卫西来啦？”
    周卫西进了厨房，“婶子，今儿我去你那接人，咋没看见你们呢？”
    赵蕾递给他一个马扎：“嗐！赶巧了，今儿我下班去百货商店买了几块布，打算给卫国做件衣服，估计是咱们两边走岔了。”
    卫国真诚的往这边看了两眼，继续低头烧火热炉子，一点没泄露自己带着双胞胎藏在屋里的心虚。
    “哦，是这样啊。”卫西点点头，看了眼林清，也不再说话。
    一群人就这样静默，赵蕾低头捏了两块面，从五斗橱里拿出红糖，开始做饼干。
    最先还是两小坐不住了，前两天他们俩敲核桃，撵花生没少干活，这刚吃完饭就困了。
    “卫国，带弟弟妹妹回屋睡觉吧。”赵蕾把饼干放进瓷盘里，放到烤炉里开始烤。
    卫国带着两个小的走了，卫西憋了半天，才道：“婶子，用帮忙不？”
    “不用不用，你们坐着，这活没啥忙的。”赵蕾麻利的把瓷盘放进去，封住了炉口。
    林清觉得坐着实在没意思，小宝又有些困了，便起身，“我家小宝困了，我就先回去了。”
    卫西赶紧起身：“嫂子我送你……”
    “送啥送啊，别出来了！”林清摆摆手，抱着小宝出了门。
    厨房里只剩下卫西和赵蕾，俩人相对沉默了半天，卫西才开口，“婶子，你每次回来都忙一大天，要不明天让丽红来给你帮忙？”

 133.卫国的忧愁

    “不用，大壮还小呢，让她专心带孩子就行。”她还怕张丽红伺机报复呢！
    “没事的婶子，明天我带着大壮，让她过来帮你收拾收拾，卫国一个男孩子，粗心。”
    赵蕾叹气，她真看不得卫西这样，她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卫西才十几岁还不到二十，这转眼间就结婚，当爹了，现在被生活磋磨成这个样子。
    感情不合就算了，还要卑微成这样求爹妈成全，这样的婚姻何必呢？
    她坐在马扎上，“卫西，你是不是想让我去劝你爹，让他别再提让你离婚的事儿？”
    青年双手用力搓了搓脸，“婶子，我不想离婚。”
    “丽红她确实任性，可大壮是我亲儿子。他要是没了亲妈，以后有了后妈，我怕我会顾不着他。”
    “三爷的事，她也没想到……”
    “打住！”赵蕾伸手让他别再说了。
    “这回事情变成这样，全是她咎由自取。这里面有别人的原因，可你想想，主要责任在谁身上！这次是三爷，要是下次呢？她娘家没一个好东西，下回再折腾起来，算谁的？要是下回摔倒的是你爹呢？是你妈呢？”
    赵蕾起身，“卫西，你年轻，也得好好想想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周小妹这股子火没发出来，你以为她是不打算追根究底了？她是还没把你和掰下去。村长和你哥被她解决了，下一个不是你就是张丽红。”
    “我可没时间关心你们小两口的事，要让我去劝你爹那个老犟驴，你趁早洗洗睡觉！”她说着也不顾卫西的解释，就推搡着他往外走，“行了，累了一大天了，早点上炕睡觉吧，你婶子岁数大了，一生气就老眼昏花，你也别来碍我的眼！”
    把他推出门，赵蕾伸手关上了栅栏门，“你要想不理会，就把你丈母娘那一家子不省心的从根里解决了，别的我也不说了，你早点回吧啊！”
    “婶子你听我说啊婶子！”卫西用力拍着栅栏门，无奈赵蕾已经扭头进了厨房，连回头看他一眼都嫌多余。
    垂头丧气回了家，张丽红正哄着大壮睡觉，见他进屋，忙问：“咋样了？她咋说的？”
    卫西一怔，看着张丽红哀愁的脸，闷头坐在炕上，半天没吭声。
    再没眼色，张丽红也看出了卫西的沮丧，她咬着唇流眼泪，也不敢大声哭，怕惊扰了堂屋里的几口人。
    “卫西，咱搬出去吧？”张丽红抹眼泪，“早知道，早知道会这样，我……”
    “别说了，让我静静。”卫西仰面躺在炕上，眉头死皱双目紧闭。
    怕他不耐烦，张丽红也不敢再说话，生怕卫西会听公公的话，真的跟她离婚。
    卫西的纠结赵蕾怎么能不知道？
    张丽红当初嫁进周家的之前，虽然嘴上闲话多，可也是个勤快的姑娘。
    可她没有林清的主见，也没有一心奔小康的原生家庭，每天除了挣个公分供家里吃粮之外，就是听她娘的碎嘴子。
    之后嫁进周家，没有孩子的时候她觉得抬不起头来，有了孩子腰板直了，恨不得月亮都摘下来。
    加上眼红林清，当然是有什么比什么。有了儿子以后，更加膨胀，现在好了，一下子膨胀得太厉害，收不住直接炸了，蔫儿了吧。
    卫国把双胞胎哄睡之后就来了厨房，赵蕾正把核桃仁儿和花生仁儿放进调好的芝麻馅料里，“明儿你找几个人，一起去后山弄些栗子回来。”
    卫国应了，洗过手开始帮忙捏月饼团子。
    赵蕾则是用模具压出月饼来，等到炉子里的饼干烤好了，就开始烤月饼。
    灶台上的活总是乏味，赵蕾起了话头：“你卫西哥去接咱们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卫国道：“他在外面叫门的时候，我们仨窝在屋里呢！”
    “三爷……”赵蕾顿住，叹气：“张家人真是可恨。”
    卫国默了片刻，“婶子，这事只怪张家人？卫西呢？他眼睁睁看着他媳妇要咱家房子，闷声不吭，他无辜吗？”
    “翠兰大娘明明知道她儿媳妇不懂事，还一直退让，她无辜吗？卫东大哥忍让张家不是一两次了，如果不是因为结成了亲家让张家无法无天，三爷现在还好好的吃着月饼喝着酒。”
    赵蕾张张唇，“卫国，如果说有错，那我们呢？你林清嫂子呢？事情来龙去脉太杂了，说不清楚的。”
    “那就从根上说。如果不是卫东大哥他事事沉默，顺遂张家的意，事情不会变成这样，三爷的死，他们一家人都有过错，张家是杀人凶手，他们一家是从犯！”他说罢，也不再理赵蕾，埋头开始捏月饼团子。
    赵蕾轻叹了口气，卫国和远山从三爷死后就有了怨恨。
    他们的爹走得早，三爷的孙子不在身边，他老人家一贯的重男轻女，所以对这两个男孩倍加疼爱，卫国和远山更是把三爷当亲爷爷。三爷没了，他们就直接恨上了罪魁祸首的卫西两口子。
    她埋头压模子，直到卫国弄完了馅儿，赵蕾才道：“行了，你先去睡吧，明天还得去摘板栗呢。”
    卫国也觉得自己之前态度不好，抿抿唇，歉然道：“婶子，我……我刚才，”
    见他这样说，赵蕾总算露出抹笑来：“婶子知道了。但是，你爷爷没了，你心里难受我知道，可是你刚才那样的态度，婶子真的很心酸。”
    卫国目光惶惑片刻，想要解释，赵蕾拍了拍他的肩，“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愤，你发泄出来也好，也好……”
    卫国张张嘴，最后还是说不出那句道歉的话，沉默着起身，“那我先去睡了。”
    直到他回了房间，赵蕾才叹了口气：孩子大了，她以后要适当用怀柔政策管理了。
    四十多分钟一炉月饼，赵蕾一边烤一边捏着红豆馅儿的，天还没亮的时候，五十多斤五仁月饼已经烤完了。红豆馅儿的因为她计算错误，硬是做出来三十多斤，近四十斤了。
    卫国起床时一看厨房还亮堂着，就快步走过来，“婶子，你咋还没去睡啊！”
    一看那满桌子的油纸包，震惊了：“你熬了一宿啊？”

 134.月饼

    “唉！早知道做个大点的烤炉了，一炉满打满算才做六七十个。”
    “这是烤炉大小的事儿嘛！”想起昨天自己那一通喊，卫国这回也不敢大声了，只能发挥实干精神，淘米做饭，把赵蕾挤到一边，自己开始包月饼。
    把油纸包好的月饼放进筐篓里，卫国又拿东西遮盖住，看赵蕾手头那一炉出来了，他赶紧上前，“我来吧，您赶紧吃两个月饼，去睡会吧！”
    赵蕾站在一旁，看着卫国带上厚制的兔皮手套，把瓷盘子里的月饼捡到餐桌上，再把案板上压好的生月饼放在瓷盘里，塞进烤炉开始添火。
    赵蕾揉了揉熬红的双眼，“你杨奶奶她们起床以后得去上工，你去炒点土豆，放点肉丝，吃过饭你还得去找栗子呢！”
    因为天色早，不怕别人看见，土豆肉丝和小米粥被卫国送到了杨老他们那边一大半。赵蕾把最后一炉月饼包好，就把两筐月饼搬到了屋里。
    海澜和远山已经起床洗漱好了，一家四口一起吃过饭，赵蕾就被卫国催促着回屋补觉去了，海澜和远山则是被他带去后山做苦力。
    因为之前下放分子出了事故，所以其余的下放分子都被派到了打谷场，或者去刨红薯土豆了，也不算太累。
    而杨奶奶和张奶奶也不例外，她们以前只需要糊火柴盒，现在农忙时节，也要去地里做些秋收的活。
    赵蕾一觉醒来，抬眼就看看闹钟的时针已经快到十一点了。
    她慌忙起身，跑到厨房一看，远山正烧着火，厨房餐桌上还堆着小山似得一堆熟板栗。
    “妈，你咋起来了？”远山添了把柴，“再去睡会吧！”
    “你哥让你煮的栗子啊？”赵蕾不答反问。
    “嗯。”远山见她凑过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小声的问：“妈，你是不是想……卖……月饼啊？”那个‘卖’字说的含糊不清。
    赵蕾轻笑，“你知道啥啊臭小子，赶紧烧火吧啊！”
    把板栗过了冷水之后，开始剥皮。
    远山这一锅板栗煮熟之后，赵蕾就没有再让他继续煮。外头天气有点凉，赵蕾直接添了水，大米和水1比2的比例蒸上。
    切了些肥肉，炒熟之后把切好的大白菜放进锅里，等到白菜有六分熟的时候，就停了火。
    远山以为赵蕾是在做大米饭，赶紧道：“妈！炒个西红柿鸡蛋吧？”
    “今儿做面疙瘩，给你炒个蛋炒饭吃。”
    蒸米的时间赵蕾继续剥栗子，等到米饭差不多了，赵蕾才让远山收了火，她带上厚手套把一大盆米饭端出来，远山笑：“要是大哥回来，一准得心疼大米饭。”
    赵蕾心里却叹息：如果当初卫国不被秦翠枝带走，那他一定不会有这种贫穷思想。
    虽然卫国这几年来嘴馋又舍得花钱，但是他内心对粮食总有一种感觉：说不定什么时候日子就会变得有上顿没下顿，对粮食有种危机感。
    “你哥心疼归心疼，还是紧着你跟海澜这两个小白眼儿狼吃。”赵蕾笑着戳戳他的额头，远山立马不服气道：“妈，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吃的可没有海澜多！”
    赵蕾差点喷笑，“对对对，就海澜最挑剔，还爱美。”
    把锅里的水倒出来，等着一会大家回来用来洗手，又倒上干净的水继续烧。
    远山烧着火，赵蕾把米饭铲碎，在海碗里打了七八个鸡蛋，搅拌好放了盐。
    等到大锅里水开了，赵蕾拌了面疙瘩倒进锅里，等到面疙瘩煮好，又把白菜炒肉倒进去，然后开始做蛋炒饭。
    卫国回来时，赵蕾娘俩正埋头剥栗子，赵满和卫国一人背着一背篓板栗，赵蕾惊了：“弄这么多干啥？”
    屋里那些就不少了，把这些栗子全做完，家里真就没白面吃了！
    “回头煮着吃呗！”赵满也不多留，“那婶子我先回去了！”
    “等等！”赵蕾赶紧喊住赵满，从五斗橱里拿了几块早上放进去的月饼，“满子，这农忙啥时候是个头啊？”
    赵满咬了口月饼，一看是红豆馅儿的，笑都多了七分真心，半点没有之前的疲态了：“最多再五六天。”
    “那回头帮舅妈个忙呗？”
    赵满“嗐”了一声，“有事您说话就成，什么帮不帮的！”
    赵蕾这才露齿一笑，“也不是啥大事，就是冬天冷了，没柴烧，回头农忙过了，你带几个半大孩子帮我砍些柴送到县里去，牛车的事回头我去跟大队长说。”
    “成！回头我就叫几个人。卫军他们都乐意干这活！”五捆柴换一斤玉米面，只可惜人多活少，赵蕾有需要，村里人缺粮食，正好互补。
    送走了赵满之后，赵蕾就盛上了饭。杨老几人依然是在柴屋吃饭，主食是蛋炒饭，配上疙瘩汤，身上的疲惫和寒意顿时消散不少。
    赵蕾带着三个孩子吃过饭后，就继续烤板栗月饼，直到天色暗下来，烤炉下面的火才灭了。
    看着装了满满四背篓的月饼，卫国叹气，“这可咋去城里啊？”
    赵蕾不说话，心里比他还愁。
    这是家里几乎所有的白面了，如果真出点什么意外，别说去不去蹲大狱，挨饿是万万躲不开的了。
    “放两篓子在咱们粮屋里，明天咱俩背两篓子去，说不定两天就能卖完呢！”
    晚上吃过饭之后，赵蕾就带着三小早早睡下了，第二天天没亮，一家人就出发去了市里。临走赵蕾还抓了只大母鸡，这回可不能再爽约了。
    到了市里也才不到六点，卫国生火做饭，赵蕾背着半篓月饼去了黑市。
    这个时代的月饼还是稀罕物，赵蕾背着背篓往街中间一蹲，拿出准备好的手帕的小刀，从背篓里拿出个月饼来，三五下切成八小块，等着顾客上门。
    买菜买鱼的妇女老人一股脑的看着她，赵蕾看向一个花白头发，却穿得很好的老大娘，“大娘，尝尝月饼不？五仁的，红豆的都有！”
    那大娘把刚买好的青菜放进布兜子里，几步上前来，“这是五仁月饼？”
    赵蕾点头，“是呢！您尝尝看！”说着还把手往前伸了伸。
    那老太太看了赵蕾一下，这才从手帕上捏起块月饼，咬了小小一口尝了尝。
    酥软的月饼入口，老太太眼睛一亮，这月饼又软又香，跟供销社的可好吃多了！
    她笑着问：“多少钱一斤？”

 135.赚钱

    “一块一斤，不要粮票。”
    老太太咬咬牙，“来三斤五仁的，两斤红豆的。”
    赵蕾：“嗳！五仁的一块一斤，红豆的九毛一斤，一共四块八！奶奶我这月饼可是鸡蛋和面，又香又甜，不甜不要钱！”
    拿出五包月饼给老太太放进布兜子里，“您就放心去送亲戚，保证有面儿！”
    又给老太太拿了两块栗子糕饼，“回家给您孙子尝尝，这个里面可是放了牛奶的！”
    老太太止不住的夸，“哎呦那可真是谢谢了……”
    “大妹子那红豆的能按八毛不？”
    一带着灰色头巾的大姐问。
    “栗子的八毛，大姐您要图实惠，就买点糕饼，糕饼七毛五一斤呢！”
    “中秋节可不能吃糕饼！”那大姐咬咬牙，“你给我拿二斤五仁的，二斤栗子月饼吧！”
    赵蕾脆脆应声，“一共三块六！送您一块栗子糕饼！”
    一个早上的时间，半篓的月饼一扫而空，还有几个大妈没拿到，赵蕾赚了钱，笑眯眯的，“没了，等下回来我多带点！”
    “姑娘啥时候再来啊？”
    赵蕾笑，“这个可说不准，随缘吧！”
    说完就扭头回家了。
    一个早上卖了二十九块六，赵蕾把钱放好，吃过饭就去了废品收购站。
    一上午风平浪静，中午回家，赵蕾让卫国做饭，自己又蒙着头巾，背着背篓去了黑市。
    刚到黑市，就有人悄悄凑到赵蕾身边，“大妹子，筐篓里是货吗？”
    来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身形高大却消瘦，赵蕾不知道这人底细，只看着他不说话。
    那人左右看看，对着赵蕾道：“跟我来。”
    迟疑片刻，赵蕾抬脚跟上他。
    两人左绕右绕，走进一条胡同尽头，那人在黑色木门上敲了两下，说出一句：“我是老黑”，门便开了。
    赵蕾站在门外看，果然里面有不少人摆着摊卖东西。
    她眼睛一亮，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黑市吧！
    “这里能卖东西，不过每次要交摊位费。”那人把她领进门，“一个摊位一毛钱。”
    赵蕾咂舌，这也太黑了！
    “今天上午，那个街上过了两次红卫兵，你不想被人撵着跑吧？”那人意有所指的看了眼她身后的背篓。
    赵蕾抽抽嘴角，从口袋里拿出一卷一毛五分的零钱，给了那人一张，“我在哪？”
    那人爽快的指了指角落，“那！”
    中午多数人都在家里吃饭，赵蕾摊位上的月饼卖得比早上慢太多了，正在她因为那一毛钱纠结之间，一个穿着工装裤，四十来岁的男人上前，“这月饼多少钱？”
    赵蕾麻利的报价：“五仁的一块，红豆的九毛，板栗月饼八毛。”
    那人迟疑了片刻，“一共多少钱！”
    碰见大户了！
    赵蕾大概算了一下，“四十二块六毛，您诚心要的话，给您按四十二。”
    那人微微皱眉：“四十吧，我都要了。”
    “四十二，真不能再少了！”
    “大妹子，差不多得，四十一，就这么多钱了。”他掏空两个口袋，给赵蕾看。
    对方实在没钱，她又确实卖不动，只好点头答应下来，把月饼都放进他带来的挎兜里，钱货两清后，背着背篓回了家。
    家里还有二十来斤月饼，下午赵蕾请了半天假，往返两趟把两筐月饼都带到了市里。
    赵蕾到家时，沈奶奶正等在家里，卫国带着弟弟妹妹烧火做饭，见赵蕾回来，赶紧接了她背上的筐篓。
    海澜懂事的给她递水，赵蕾累得几乎直不起腰，勉强扯了个笑，“大娘咋来了？”
    “这不是孙子媳妇的骨头汤喝完了，我来看看这老母鸡嘛！”沈奶奶隐晦的扫了一眼那背篓，也没多问。
    赵蕾道：“在厨房呢！卫国你去给你沈奶奶拿出来。”
    “卫国拿了！”沈奶奶摆手，“早就在我家炖上了，我这是来给你送钱的！”
    说着就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币给了赵蕾。
    赵蕾笑着点钱，“大娘，这钱不对啊？”多了五块四呢！
    “孙媳妇给添了个大胖孙子，亲家那中秋得送点拿得出手的东西，小赵你看……”沈奶奶笑：“你手艺好，天天做些点心吃，能匀给我一点不？”
    她今儿去黑市打听清楚了，按老熟人的形容就知道是赵蕾在卖月饼。
    “哎呦！”赵蕾笑开了，“那敢情好，就当您是拿粮食换的！”
    “哎！成呢！”沈奶奶把布兜子拿出来给赵蕾，“三斤五仁的，三斤板栗的。”
    “成！”
    送走了沈奶奶，赵蕾直接就累瘫在床上了，卫国给她盖了条被子后，就带着双胞胎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赵蕾刚出屋，就见卫国趴在客厅桌子上，小少年听见动静就睁眼看她，“婶子。”
    “怎么在这睡呢？”
    卫国从圈椅上拿起外套穿上，“我跟你一块去！”
    赵蕾皱眉，“你知道我去哪？还跟我一块去，你回屋睡去，赶紧！”
    卫国不吭声，活动了两下被头压麻的手臂，背上一篓子月饼，“去哪？”
    赵蕾皱眉，“你小小年纪就敢不听话？我还管不管得了你了！”
    “管得了。”卫国说：“但是我要去！”
    赵蕾翻了个白眼，他们两个人去西街，能卖得完才怪！
    转眼间想到昨天那处黑市，虽然黑市人不多，还要摊位费，可卫国这一早上至少能卖个二十来斤块，跟二十块相比，那一毛钱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
    “那成！你跟我走！”赵蕾说着，也背上背篓，带着卫国出了门。
    把卫国送到平房那边，赵蕾给了黑子摊位费，就背着筐篓又去了西街。
    天色还有些暗，西街的人还不太多，一见赵蕾是昨天那个卖月饼的，就一哄而上。
    明天就中秋节了，再不买就赶不上送节礼了！
    怕自己忙不过来，赵蕾基本都是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不到一小时的时间，筐篓里的月饼就只剩下十来斤了。
    一穿着干净的男人上前：“我要五斤板栗月饼，三斤五仁儿月饼。”
    赵蕾低头看了眼，“只剩下三斤板栗，三斤五仁，五斤红豆了。”
    那人皱皱眉，“那就要三斤板栗，三斤五仁儿，再取两斤红豆月饼吧。”
    赵蕾应声取了，放进那人递过来的布兜子里，“多给您两块板栗糖糕，您吃得好再来！”
    她话音刚落，不知从哪传出一声慌张的低声呼喊：“护卫队来了！快跑啊！”
    街道里的人瞬间慌了，都四散逃离开来。
    赵蕾背上背篓，也顺着人群跑出了街道。
    护卫队都是经过训练的民兵，步子快，如果被跟上，很难甩掉。
    赵蕾本想跟着逃窜者一起跑，可刚出街道她就被一只大手拉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已经拉着她远离人群，溜进了一条窄小胡同。

 136.杨恒

    赵蕾努力抑制着呼吸，直到护卫队从胡同口跑过，没有察觉到这里躲藏着人，她才松了口气。
    杨恒绷着脸看她，眼神复杂。
    深知他一向正直，赵蕾怕触他霉头，再被训斥一番，便主动岔开话题：“你……国北的工作还好吗？”
    杨恒点点头，“还好……你呢？我爷爷奶奶他们……”
    “他们都还好。”赵蕾撇开目光，“我现在也落户在城里，他们的情况张弛和你哥应该更清楚一些。”
    见他身上没带行李，赵蕾猜想他是先联系到杨烨，知道张弛在县里做一把手才放心来的，便没再多说，“你这是要去哪里？”
    如果去周家村看杨老他们，得跟杨烨张弛一起去吧？
    杨恒看了她很久，才没头没尾问了一句：“钱都花完了？”
    赵蕾在信里一向都只报平安，从来不提带着三个孩子还要找机会接济几个老人有多艰难。他也从没想过她会过得这么艰辛，顶着风险倒买倒卖，如果不是活不下去，谁会去做这种事？
    “没有。”赵蕾低下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杨恒张张唇，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他能说什么？告诉她他收到那封质问信之后，心乱如麻，生怕张老会真的如她所说的报复她，所以急匆匆买了半夜的火车票飞奔而来？
    他在路上想了太多，他想带她走。
    现在国北对坏分子的偏见远不如这里严厉，新任的一把手就是资本家的后代，这几年国北的掌舵人三五更迭，对于出身的限制越来越宽松，她带着几个孩子跟他走，父母家人有了长兄和张弛的庇护，绝对不会再有危险。
    可如今她就在眼前，那些话他突然觉得说不出口。
    他不敢。
    她对周志国感情那么深，守寡带着三个孩子七年，却从没想过要改嫁。
    如果她知道他不像承诺中说的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可能转眼就会跟他保持距离，到时候别说是信件，恐怕连他送来的东西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咽下心头的千言万语，杨恒略略点头：“中秋了，我来看看爷爷奶奶。”
    赵蕾心头酸涩，点点头，“你还没吃早饭吧？吃过饭再去吧！”
    她起身把背篓背上，低头前头带路。
    她应该为他们能团聚开心。
    她不能肖想什么，况且她也并没有为杨老他们做什么，她只是为了还人情。
    狠狠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赵蕾觉得她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走吧，先回我住的地方。”
    她说罢，抬脚向前，跟男人一前一后去了自己租住的小院。
    回到小院时，卫国已经回来了，赵蕾进屋正好遇见他背着背篓往外走。
    “干嘛去？”赵蕾问他。
    卫国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杨恒，皱了皱眉。
    赵蕾见他走神，又问了一句：“你干嘛去？”
    “黑市那边不少人，一筐月饼全卖完了，我再过去一趟。”卫国道。
    “今天不太平，先别去了。”赵蕾说罢，指了指身后的杨恒，“这是你杨叔叔，我哥的同学，你们常吃的奶糖就是他寄来的。”
    卫国眼里带着隐晦的防备，礼貌叫人：“杨叔叔好。”
    杨恒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迈克钢笔，“卫国，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赵蕾皱眉，“这太贵重了，他不能收。”
    如果杨烨的礼物是对战友孩子的疼爱，把对自己孩子的疼爱寄托在三小身上，那杨恒呢？
    于公于私她都觉得这礼物沉重，收的不妥。
    扭头看卫国，“今儿早上喝鸡蛋汤，吃烙饼，你拿钱买块五花肉去。”
    “嗯！”卫国放下背篓，听话的去买肉了。
    杨恒看着他走远，把钢笔收进口袋：“他很听话。”
    赵蕾点头，敷衍一句：“没爹的孩子早当家。”
    “那你呢？”杨恒情不自禁吐出内心想法：“你想没想过，给你的孩子找个爹。”
    赵蕾心头一酸，绷着脸：“我一个人很好。”
    她很恐慌。她不会因为听一个人的建议去找人谈婚论嫁，却很难堪杨恒会劝她改嫁给别人。
    见她抿着唇不悦，杨恒蓦然察觉到自己唐突，才蹙眉开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赵蕾呼出口气：“没有个把男人我也能活下去，还能活的比别人都好！”
    至少周家村里没有几个孩子比卫国几个白净壮实。
    她扭头出了屋。
    早饭是鸡蛋韭菜汤，桌上摆着切好的一大盘饼，大白菜炒肉和凉拌熏肉以及一盘红烧肉放在桌子中间，海澜咽口水，“妈！咱家好久没吃红烧肉了！”
    远山瞥她一眼，“前几天才吃的！”
    见他们贫嘴，赵蕾这才轻笑一声，见杨恒盯着她看，又抿唇垂眼，给几个孩子舀汤喝。
    一家人吃过饭，已经七点多了。
    赵蕾本以为男人会直接离开，毕竟从国北来一趟不容易，他一定会尽快去看看杨老以及他的父母。
    可杨恒直直看着她，赵蕾觉得尴尬，半晌才不再沉默，问：“你不去找张弛和你哥吗？”
    男人面色青白转变，默默把那句‘你能不能跟我一起去’咽下，略略点头：“嗯。”
    直到杨恒离开，赵蕾才松了口气，可心头更加憋闷，比杨恒没回来时还难受。
    卫国洗完锅碗出来，见赵蕾看着大门处发怔，想起之前那封亲近熟稔的信，卫国心里那股不安又渐渐浮上心头。
    “婶子。”
    赵蕾猛地回神，故作镇定：“该去上学了吧？”
    卫国梗了梗，咬咬牙狠心吐出一句：“婶子，我不能叫他杨叔叔，他爷爷还是我老师呢！”关门弟子跟普通学生可不一样，卫国说完就跑到屋里收拾
    赵蕾想清楚他的话意，心里的哀愁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见卫国带着两小出来，才笑：“我可不敢说让他喊你叔，这辈分儿的事你去跟他说吧！”
    她接过卫国帮她带出来的挎包，跟三小出门各自去上学上班了。
    张恒到清河县当天下午，几辆军车把县里的下放分子都聚集到了一起，进行再教育。
    赵蕾不知道再教育是教育什么内容，只是中秋节当晚，赵蕾一家被杨烨派人拉到了一处大院。

 137.还

    大院人不少，勤务兵带着一家人左拐右拐进了一进院子，院子里的人赫然正是杨恒一家和张老李大等人。
    杨烨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小赵，你们来了！”
    赵蕾再次见杨烨的断腿和拐杖，还是觉得心头酸闷，努力抿唇一笑，“杨大哥。”
    杨烨不觉有它，温和地问：“今天过节，不上班吧？”
    “嗯，学校和收购站都放假了。”赵蕾道。
    杨烨叫几人入座，叫卫国和远山走到身边来，狠狠拍了拍二人的肩，“又长高不少，回头远山去我那住几天，我让人叫你军体拳！”
    这段时间他忙的团团转，这次杨恒来帮了大忙，回头他不用忙了，也有时间跟三小联络联络感情了。
    “真的吗干爸？”远山眼睛晶亮，牙豁子都笑得露了出来，“拉钩！”
    家里人都聚到了一起，杨烨也开心：“好！”
    只是杨恒在听到远山的那声‘干爸’时，阴沉了脸。
    一顿午饭，院里只有张家，杨老以及赵蕾三家人，李老大和李老二见他们两家团聚，心里不是滋味，去了外面。三家人一共才十五个人，两个大圆桌尽够了。
    卫国坐在杨老一旁，跟他讲自己最近的功课和最近学校慢慢平复的事，远山坐在杨烨一旁，以慰他失子之痛。
    宝贝疙瘩海澜虽然活泼，见了生人却不爱凑，紧紧跟着赵蕾吃午饭。
    杨烨的妻子改嫁时把儿子带走了，没多久孩子就没了，大概是移情作用，杨烨一个大男人看远山的目光里都是温柔疼爱。赵蕾突然觉得当初虽然冲动，可这个决定也不见得太过糟糕。
    陪在父母身边的杨恒紧紧捏着筷子，几欲折断。
    “阿恒，吃菜啊！”杨母的话唤回了杨恒的心神。
    男人收回目光，低头闷闷吃饭，那口菜他半点没动。
    “大哥什么时候还认了干儿子？”
    怕给赵蕾留下不好的印象，杨恒只能把气都撒到了大哥身上。午饭一散，他就堵住了打算去漱口的杨烨。
    “也没多久。”杨烨看他：“我不能有干儿子吗？”
    杨恒哽住。
    “你明知道我的心思！”杨恒目光愤愤。
    杨烨眼里藏着笑意：“你什么心思？”
    见杨恒涨红了脸，木着脸瞪他，男人才无奈叹息：“卫国是爷爷的关门弟子，没有我，辈分早乱套了。”他动了动双拐，示意自己要过去。
    勤务兵很有眼力的半搀着杨烨走了，杨恒面部僵了僵，扭头回去院子了。
    张弛正在屋里说着感激赵蕾的话，转而提到最近会开辟林场，种植果林的事，赵蕾听得云里雾里，以为张弛打算开发经济，结果到最后他提出一句，“所以我打算让爷爷他们都去林场，军队的人会驻守在那边。”
    赵蕾愣了愣，了然。
    “这安排很好，杨老他们以后也少了很多危险。”
    经过上次两人在国营饭店里的交流，张弛对赵蕾的态度好了很多，他把事情原委解释的清楚：“这主意还是阿恒想到的，当初我跟你哥还有他，常凑在一起玩，这小子的脑子转的比一般人都快。”
    赵蕾依然笑着点头，“是吗？”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张弛好似没有察觉，“阿恒也是怕连累到你，虽然现在太平了不少，可危险无时不在，你毕竟是个女人，还带着几个孩子……”
    赵蕾赞同的点头，“你们考虑的对。”
    卫国在一旁，“那我有时间能去看看老师吗？”
    “当然能了！”张弛笑，“林场就在
    清河附近，杨烨手底下的人已经开始圈地方了，今儿饭桌上的鱼就是那群兵蛋子捞来的，回头让卫国他们一块去玩，那边山上还有不少野味儿。”
    赵蕾只点点头，心思却飘了老远。
    按杨恒来的时间算，他大概刚收到她那封质问责备的信吧？
    她一时气愤写的信，原本以为解释清楚就能把事情揭过不提，却没想到杨恒会急匆匆来清河县，想必他是不信任她的，唯恐杨老几人受苦。
    “这样也好。”她低声道。
    有张弛和杨烨在，杨老几人就再没有什么危难可言了，而且她现在在城里有了工作，来来回回的跑也不是办法，杨老他们被保护起来，也，也挺好的。
    “什么？”张弛没听清她的呢喃，挑眉问。
    赵蕾回神，勉强一笑：“没事。”
    张弛以为她是遗憾以后没有了来钱的路子，便道：“不管怎么说，我爷爷奶奶还是蒙你照顾，才能坚持到现在，前段时间有人打听到我这，说我表妹打算买辆自行车。我想来想去，就上次咱们在国营饭店，你叫了我一声表哥，那些人……”
    赵蕾自然看出了他眼里的轻视，听着他官话说了一大堆还没有扯到正题上，便道：“买自行车本来就是为了回周家村用，既然杨老他们已经决定了去林场，没有其他的事我也没必要总回村里，自行车的事就不用再提了。”
    她本来是觉得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遇到杨恒，才拿了钱想还给他。现在刚好用来堵住张弛的嘴。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块折叠着包着钱的手绢，“这是这几年来杨先生给我寄来的钱，那些东西我收下了，这些钱我却没有动。当初我父兄欠了杨家的人情，现在人情就算还了，麻烦张市长帮我转交一下。我家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她这番话说的温吞，与杨家和张弛疏离的态度却摆正了。
    把手绢放在桌上，她起身对着三小摆摆手，“卫国，海澜远山，咱们先回家了。”
    三小起身跟张弛挥手，转身却看见站在门边青白着脸色的杨恒。
    赵蕾看他，几年前他英俊高大，眉宇间那股不羁冷漠咄咄逼人。
    如今他还是那样高大，眉眼里的冷漠也还在，却少了当初那股子傲然，又添了几分沧桑和自持。
    可能她在他印象里，也是个贪婪又自私的女人吧。
    一时间她竟然不想再维持两人之间的友好，破罐子破摔的点点头，带着几个孩子出了院门。
    两进的四合院不算小，赵蕾婉拒了杨老的挽留，带着三小走路回了家。

 138.中秋

    下午一家人回了周家村，卫国和赵蕾各自背着背篓，里面是晚上的食材。
    地里的粮食已经收了一多半，只剩下红薯和土豆没有刨完。
    回了家，赵蕾找出冬天的厚实被子捆好，打算这回回城里的时候带上。
    远山爱吃炒松子，海澜喜欢糖炒栗子，卫国便带着双胞胎去了后山。赵蕾则是把熏鸭和熏肉拿出来，开始准备晚饭。
    烤炉里烤着板栗饼，赵蕾把猪板油放进锅里熬出来，然后依次盛进罐子里，放到厨房角落，明天带回城里。
    赵蕾打算晚上主食吃猪肉白菜馅儿馄饨，菜则是熏鸭，熏肉炒胡萝卜，红烧肉，以及一盘醋熘白菜。
    因为人少，菜色多了，赵蕾只能控量。
    剁好白菜和葱姜，挤干净馅儿里的水分。又剁肉过油，开始调馅儿。
    刚刚把面拿出来，就听院里有人喊，“小赵啊？在家不？”
    一听就知道是周二兰的声音，赵蕾赶紧应声，“在呢！”
    周二兰进门，见赵蕾正在揉面，地上的盆子里放着馅料，“今儿吃饺子啊？”
    “做点馄饨，卫国他们想吃了。”
    周二兰也不说什么，撸了撸袖子，“正好我今天不上工，来给你帮两把手。”
    “那敢情好！”赵蕾笑着。
    周二兰擀饼，赵蕾开始包馄饨，“二姐，你今儿怎么没去上工啊？”
    周二兰叹气，“犯病了。”
    “啊？”赵蕾讶然。周二兰虽然不是很强壮，可身体一直还可以啊！她可从没听说过周二兰有什么病根。
    “我爹年轻的时候就有糖尿病，所以早早没了，医院的大夫说我这是遗传。”
    赵蕾恍然，“这个病确实不能干重活。”
    周二兰一边擀饼一边唉声叹气，“别人家的爹娘生病，家里孩子担惊受怕。我犯病，我那大儿子两口子成天美滋滋的！”
    赵蕾笑，“瞧你说的，谁家亲娘病了，儿子能高兴啊！”
    周二兰顿了顿，没回话，却还是愁眉苦脸的。
    以为她生病乱想，赵蕾便把话题引到卫国身上，聊起了他的学习。
    周二兰依旧心事重重，半天才问。“小赵啊，你说把老赵的工作给小满咋样？”
    赵蕾一愣，“赵辉能答应？”
    “那也比给了外人强！”周二兰皱眉恨恨道。
    她疑惑，什么叫‘给了外人’？
    周二兰看了她两眼，实在忍不住，才道：“我犯病了，不能下地，老赵就得回来。老大媳妇前几天回来，说她娘家兄弟想拿二百块钱，买了老赵的工作。”
    赵蕾懵了，这也有点太少了吧？
    擀饼的周二兰看了她一眼，“你也觉得这太欺负人了对吧？”
    赵蕾清清嗓子，继续低头包馄饨，“姐，我觉得满子也不小了，该找对象了。家里的姑娘风吹日晒的他不喜欢，不如去城里找一个。”
    言下之意，老四需要城里工作，才能吊到漂亮的儿媳妇～
    “说的轻巧，老四他……”周二兰拉着脸擀饼的动作一顿，眼睛一亮，“对啊！赵啊你说姐咋没想到呢！”
    她说罢，三五下擀完最后几张面皮，拍拍手上的白面，“我这就回去跟老四说，看他还有啥理由不顶他爹的工作！”
    看着她风风火火的离开，赵蕾傻了，合着不是没理由拒绝大儿媳妇，而是没理由让小儿子去城里工作？
    赵蕾叹气一笑，继续埋头包馄饨。
    直到六点，天色发暗，卫国才带着两小回了家。
    赵蕾把最后一道红烧肉放上桌，又捞了一大碗馄饨，“卫国，洗完手给你四奶奶送些馄饨去。”
    卫国洗过手，甩甩手上的水珠就进了厨房。
    赵蕾把三碗馄饨倒进瓷罐里，又拿出筷子拨了些熏鸭和红烧肉，怕三个人不够吃，又拿了两个馒头，“今儿菜多，咱们吃不完，你去给你四奶奶送些去。”
    远山正洗手，海澜则是扒着桌子盯着红烧肉看，那模样，像是几十年没吃过一样。
    卫国从饭桌上的盘子里夹了块红烧肉放进海澜嘴里，“给你解解馋，等哥哥回来再吃。”
    赵蕾拉了脸，训他二人：“一个惯犯，一个从犯！你俩明天晚上没饭吃！”
    今天过节，惩罚孩子影响胃口。
    赵蕾扭头继续去炒醋熘白菜，卫国吐吐舌头，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拎着陶罐去了四奶奶家。
    今天过节，四奶奶一家人白天齐聚一堂，晚上各回各家。
    这会四奶奶屋里正清净，除了四奶奶，家里只有刘招弟的两个女儿。
    卫国端着盘子一进门，正在烧火的小丫头卫雪就站起来，“卫国哥。”
    卫国笑了笑，“四奶奶在屋里呢？”
    “嗯。”
    “饭做好了？”卫国问。
    卫雪：“还没呢，奶奶说晚上吃点玉米糊糊就行。”
    罐子里的馄饨不算少，三个人吃也差不多，卫国：“别做饭了，看我给你送什么好吃的来了！”
    他示意自己手上的盘子，抬脚进了屋。
    今天闹了一天，两个儿子各自早早回了家，下午大女儿周二兰先走了，二女儿周小兰又回了城，虽说留下一大堆吃的，可四奶奶心里也没多好受。
    幸好身边还有两个贴心的孙女儿陪着。
    卫国一进屋，就见四奶奶坐在炕上，靠在炕头上唉声叹气。
    “小雨，这是咋了？”卫国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找出火柴把油灯点上，摇曳的火苗映出屋里的景象。
    四奶奶被卫雨扶着坐好，就瞧见那粗瓷盘子和罐子。
    “今天中午你姑去叫你们，还说你家锁着门呢，啥时候回来的？”
    卫国笑着把炕桌放好，让卫雨去拿筷子：“今天下午才到家的，中午有事绊住脚了没能回来，这不我婶让我送些吃的来。”
    四奶奶没笑，皱起眉来，“咋还叫婶呢？该改口了。”
    卫国一愣，“改口？改什么口？”
    四奶奶抹泪，“当初不是说好的，你跟秦家脱离关系，往后你婶就是你妈，跟秦翠枝没关系了吗！”
    “不是……”卫国赶紧把手里的盘子放炕桌上，“您咋还哭上了呢？”
    “你爸跟你叔都没了，我心里难受……”四奶奶哭道：“我那两个可怜的儿啊！怎么说走就走啊！你们咋能撇下这老娘，说没就没啊！”
    眼看着一向淡定，从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四奶奶哀痛大哭，卫国傻了，这情况不对啊，四奶奶就算哭，也该哭三爷两口子吧？
    他爹和他叔，这是多久远的事了？

 139.四奶奶精神状况

    卫国怔愣之间，卫雪熟门熟路的上前：“奶，您别哭了，我婶儿今天送了馄饨过来，再不吃就凉了。”
    卫雪从碗橱里拿了个盘子，把菜倒出来，卫雨把馄饨舀进碗里，“奶，赶紧吃饭吧！”
    四奶奶果然忘了之前的痛哭，拿起手帕擦擦脸，“你婶子孝顺，做了啥都记得送一份儿来，往后你们可得记住你婶儿的好，多多的孝顺她。”
    “知道呢！”卫雪点头，扭头看卫国，“哥，你在这吃不？”
    四奶奶扭头：“卫国啥时候来的？”又看卫雨，“小雨，你去把你小姑带来的酥糖拿出来，让你卫国哥带回去尝尝。”
    卫国越来越觉得不对，刚才四奶奶才对着他哭他爹没的早，这还没有两分钟呢，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这不是失忆症吗？
    心里怎么想的，他面前半分没露，笑着：“那我就带回去给海澜吃啦！奶奶您快趁热吃吧，我就不多坐了。”
    “嗯，天黑你好好看路！”扭头又看卫雨，“去送送你哥。”
    跟卫雨一起出了屋，卫国才沉下脸来，四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前脚还说着话，后脚就忘了？”
    卫雨叹气：“大伯和我爹都说奶奶是老糊涂了，从三爷三奶奶没了以后，她就时不时的哭，哭完以后又不记得自己为啥哭，忘得特别快。”
    “大姑咋说的？”卫国觉得周二兰更关心四奶奶一些。
    卫雨叹气：“大姑家里事也多呢，她说往后奶奶一哭，就让我们说些别的事，岔开话题奶奶就没事了。”
    “没去医院看看？”少年拧起眉头。
    “没有！”卫雨捏着衣角，“小，小姑说这是三爷两口子没了，对奶打击太大了，等过段时间就能好。”
    卫国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情窘迫，显然这小丫头也觉得自己家人那番话站不住脚。
    “回去吧，不用送了。”卫国说罢，拿着那包酥糖出了院。
    进了家门，就见海澜坐在小马扎上，盯着饭桌上的肉。
    卫国顺手把酥糖放进五斗橱里，看向海澜：“哈喇子流出来了。”
    海澜下意识抬手抹下巴，触及到自己干净的下巴，才察觉是被骗了。
    她气鼓鼓瞪了卫国一眼，“妈！你看大哥！”
    “行了，吃饭。”赵蕾早对小丫头这副馋相看不过眼了，规劝道：“往后你也收敛点，知道的人清楚你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长这么大没吃过饱饭呢！”
    小丫头不服气的鼓鼓脸，见赵蕾动了筷子开始吃饭，也闷头吃饭，不跟卫国计较了。
    饭后双胞胎回屋练字去了，卫国才提起四奶奶的情况。
    赵蕾没说话，心里却清楚，四奶奶这是患上老年痴呆症了。
    不说七十年代医疗科技太过落后，就算是在二十一世纪，阿尔茨海默病也极难治愈。
    “这事你别操心了，回头我跟你二兰姑说说。咱不是老太太的直系亲属，说的多了招人厌烦。”赵蕾把最后一个碗洗干净，“明儿早上还得早起，你早点休息去吧。”
    卫国把最后一炉饼干取出来，“婶儿，前两天我去黑市卖月饼那次，有人找我说五毛一斤板栗糖糕，一个月要一百斤。”
    赵蕾瞧了他一眼，“你咋说的？”
    “我说回来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咱们一开始卖七毛五一斤，五毛给他们，一斤差出两毛多钱来，亏多了。”赵蕾把碗放进橱柜里，“回头他要是再来找你，你就说一个月一百斤，就按七毛，二百斤按六毛五。”
    卫国顿了顿，赵蕾又说：“供销社里还六，七毛一斤呢，还得要票，而且还限量供应。”
    见卫国低着头，有些担心，赵蕾：“做点心的只有咱们，他无非就多赚一点，少赚一点。况且，我每天去摆摊，也不见得卖得少。”
    卫国闻言点点头，“那我回头去摆摊的时候告诉他。”
    赵蕾笑眯眯的，“等咱赚了钱，以后你去京城读书，就不愁吃喝了。”
    低头捡饼干的动作一顿，少年偏头看向赵蕾，情不自禁说出那句：“今天我去四奶奶那边，她问我怎么还不改口喊妈……”
    赵蕾手指一颤，故作镇定，“婶娘也是娘，你改不改口都一样，反正是我的孩子，以后我还指望你们仨养老呢！”
    卫国没吭声，三五下把饼干装好，用油纸包起来，又放进背篓里：“那，那我睡去了，妈……”
    最后一个字几不可闻，赵蕾却听得清楚，看着少年落荒而逃的背影，赵蕾唇角抿出一个浅浅的笑，低头继续忙去了。
    第二天，又是一大早起床。
    海澜和远山还窝在被窝睡觉，赵蕾把昨天蒸好的馒头都放进筐篓里，又把被子紧了紧，做好饭之后就叫了三小起床。
    海澜和卫国迷迷瞪瞪的洗漱，卫国倒是很麻利，就是不好意思直视赵蕾。
    早上做的是白面糊糊，赵蕾烤了几个白薯。
    这个年代的白薯多是磨成面来吃，味道不怎么样，只能勉强把肚子填个半饱。
    赵蕾用昨天做点心剩下的红豆馅儿拌了些红糖，把白薯剥皮，让三小拿着白薯就着馅儿吃。
    一家人吃过饭就背着筐篓往县里赶，卫国打着哈欠，“往后天越来越冷，要不就我一人回来得了。”
    这才出门没多久，赵蕾就热出一身汗来，冬天的被子厚，又重又大块，实在费力气。
    “以后咱就不天天回来了，下回卫国你一个人回家，让你满子哥带人帮咱家囤些柴，把剩下的那套被子用牛车捎带到县城。”
    等地里的白菜萝卜收完，村里的年轻人总会给老弱妇孺砍柴挣些零花，赵蕾一般都是去找赵满，跟其他人打交道又会扯出闲言碎语。只要不是混泼脏水的人，一般人都不会觉得赵满天天去赵蕾家有问题。
    毕竟两家关系好，卫国基本是跟在赵满身后长大的，后者又是个馋嘴的，从小去赵蕾家吃习惯了，大家已经觉得这很正常了。
    双胞胎哼哧哼哧往前迈，海澜突然眼睛一亮，“妈！有车！”
    赵蕾向前看，就见一辆军绿色的卡车向着他们的方向来，“这么早的天，哪里来的军车啊？”
    “这车眼熟。”远山蹙着眉头望。
    军车越来越近，一家人往路边靠了靠。站定之后，卫国看着越来越近的军车，心头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抗拒感：“像是杨参谋长他们上回开的那辆车。”

 140.规劝1

    那哪里是像，那就！是！
    直到车子到了近前，杨恒推开车门下车，“昨天晚上你们没回去，我就猜你们今儿要赶个大早。”
    赵蕾没吭声，海澜自来熟道：“杨叔叔，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杨恒弯唇一笑，摸摸她的头，“是啊，好几里地呢，小海澜走得累不累？”
    海澜偷偷看了眼赵蕾，“不累，习惯了。”
    远山默默偏头：傻妹妹，什么叫习惯了？你这还不如说累呢！
    杨恒轻松一笑，神态自然的一一从赵蕾和卫国手里接过筐篓和油罐等物，安置到车上。
    “大家上车吧，咱们趁着天色早，赶紧进县城。”杨恒说着就把车门打开，把海澜和远山提溜进后座，看向卫国。
    卫国扒着车座上了后座，“谢谢杨叔叔了。”
    杨恒一笑，“客气”，随后打开副驾驶的车门扶着赵蕾上了车。
    外面的土路因为轮胎的碾压尘土飞扬，赵蕾坐在晃晃悠悠的副驾驶，怀念二十一世纪的公路和轿车。
    三小虽然不是第一次坐汽车，可还是觉得新奇，海澜摸摸手下软软的坐垫：“这垫子真软，一点都不咯人。”
    这是说自行车横梁咯屁股呢！
    远山有心说她废话，可看看驾驶座的杨恒，还是忍了忍，“等咱妈买了自行车，咱们也装上垫子，就不咯人了。”
    这下不说海澜，就连赵蕾和卫国都惊奇的看向远山，这小子转性了？
    被他们看得尴尬，远山摆出冷漠脸，正要打破平静，杨恒轻笑一声，看向赵蕾：“小家伙说得对，回头我想办法给你们弄辆自行车，这样来回也方便。”
    海澜这下没时间惊奇远山的变化了，她惊喜的看向驾驶座的杨恒，“那可太好了！这样这下咱们搬家就不用来来回回自己背了！”
    实在没法忍受海澜的脑残，远山冷笑，“本来也不用咱们自己背，一开始就打算用牛车拉的！”
    海澜：……
    她看向身边的小哥，无声的问：你不说话会死吗？
    远山默默回视：会。
    两人一起安静下来，反倒是赵蕾开口拒绝了，“自行车我已经定下了，就不麻烦你了。”
    杨恒沉默片刻，才道：“不算麻烦。”
    就此一路无话，直到到了县里，杨恒把车子停在路口，把几个背篓从车后面取下来，和卫国一起背到了租房里。
    赵蕾让卫国把两个油罐放进厨房，急匆匆的烧水煮茶。
    卫国从筐篓里拿出几块饼干和板栗饼装了盘，放到客厅的圆桌上，“杨叔叔还没吃早饭吧？”
    男人温和的笑了笑，拿了块板栗饼尝：“我很少吃早点，今天还是该谢谢你啦！”
    “杨叔叔哪里的话，明明是您帮了我们家的忙。”
    姜还是老的辣，卫国一个谦虚，就被杨恒牵着鼻子走了，“说起来，之前我去你家探亲的时候你还小，今年该上初中了吧？”
    卫国点头，“对，去年年底小学毕了业就在家里务工，这学期开学刚上初一。”
    杨恒了然，“功课还跟得上吗？”跟不上的话估计要留级一年。
    “还算跟得上，吧？”卫国搔头，他哪好意思说学生们都不务正业，老师根本无力教书育人。
    显然，杨恒读懂了他的面部表情，“会越来越好的。”
    就在这时，赵蕾拿着装满热水的暖壶和瓷碗进门，“喝点茶水吧，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杨恒看着她倒水，“不用客气，分内之事。”
    赵蕾手上一个哆嗦，碗里的水差点溢出来，她忙收回暖壶，放到桌角，“你还没吃早饭吧？”
    “我一般都不吃早饭。”杨恒道。
    “那怎么能行，”赵蕾看向卫国，“去给你杨叔叔包几块点心，顺便拿几块月饼。”
    “诶！”卫国应声，去屋里拿了油纸去包点心了。
    “今儿我就不多招待你了，一会我送了他们几个上学之后，还得去上班。”赵蕾说完，卫国也包着点心从屋里出来了。
    送客的意思太明显，杨恒就算厚着脸皮也没法留下来了，便起身，“你们什么时候搬家？我这两天没什么事，你上班忙，我跟卫国一块去搬搬家。”
    赵蕾：“……”
    您这么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吗？
    男人也觉得有点冒昧，便随意扯了个借口：“我看卫国年纪也不小了，万一以后参加工作，司机是个不错的职业。”
    一旁不把他们的对话当回事的远山猛地看向杨恒，又看向卫国，眼里满是羡慕。
    开车啊！开军车啊！
    一边的海澜都忍不住了，“咱哥这哪是鸟枪换炮啊，咱哥这是弹弓子换坦克啊！从自行车一下子就蹦到卡车了！”
    远山抽抽嘴角，“哪来的鸟枪弹弓子啊，那自行车还没落实呢！咱哥这从两条腿直接蹦级成六个轱辘了。”
    杨恒差点没板住脸，一本正经的问卫国，“学校中午能腾出时间来吗？”
    “能！”虽然自己以后打算上大学，没想过去做司机，但是学开车这种奢侈的机会，卫国是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必须拿下！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去国营饭店买些包子，咱俩路上吃，每天中午下午来回两趟，两天就能搬个差不多了。”

 141.规劝2

    赵蕾横了他俩一眼，“你俩去啥去！”
    远山站直腰板，“我的隐私物品得我自个儿去拿！”
    海澜：“俺也是！”
    “你俩有啥隐私物品？”
    海澜闷声看远山，远山挺挺胸脯：“内裤！”
    海澜：没想到远山他不是沉默是闷骚啊！
    脸皮厚，吃个够，那二哥比她脸皮还厚，她以后是不是都要饿肚子了？
    论有个厚脸皮的二哥该咋办？
    还没等海澜想个清楚，亲妈那边的天雷已经滚滚砸了下来——
    “周远山！”赵蕾怒瞪他：“你再给我胡咧咧！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海澜缩缩肩，她虽然胆子不小，可缺少迎头直上的勇气。而且她虽然年纪小，可身为一个好姑娘，对着外人说“回家拿内裤”这种话她是万万开不了口的，只能压下想要坐车抖威风的小心思，扔下一句“我去收拾书包，”回屋去了。
    远山也摸摸鼻子，看了眼杨恒，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的喝水，也蔫了下来。
    “那我，我也去收拾书包！”话一说完就脚底抹油溜了。
    卫国心底泛上几分隐秘的兴奋和迟疑，开心的是可以学车，那可是军车啊！迟疑则是因为：婶子明显不太想跟杨恒牵扯过多，他也隐隐清楚杨恒的心思，怕他真的和赵蕾再近一步。
    在他思索间，就听杨恒道：“孩子还小，见着新鲜玩意儿总会觉得稀罕，他们喜欢就随他们，反正我跟卫国得来回三四趟，让他们新鲜几次，多坐几次，以后就不会这么闹腾了。”
    赵蕾果然松动一些，男人又道：“孩子嘛，看见喜欢的东西就走不动路，适应了就习惯了。而且男孩子，还是多长长见识才好。”
    这下赵蕾心底那些不情愿也彻底消失了，杨恒说的对，男孩子就是要多长见识，以后出门才不会怯场。
    “那好，那这两天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杨恒心底松了口气，看向卫国，“中午我去饭店买包子，之后就去小学门口等远山和海澜。你放学之后就去找他们，咱们在那边碰头。”
    “这不好吧？”赵蕾蹙眉，“又是教开车，又是帮忙搬家，怎么也得回来吃顿饭吧？”
    “那就晚上，中午时间短，晚上我们来回跑一趟，刚好赶上吃饭了。”
    说完觉得自己这个安排不错，但是语气有点生硬，于是又加了一句：“好不好？”
    “好！”卫国赶紧点头，看了眼赵蕾，“我也去收拾东西了！”就扭头回了屋，大家都能坐车这个好消息还是要分享给妹妹的。
    外头天色已经大亮，赵蕾送了杨恒出门，“几个孩子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杨恒心底带着几分雀跃，连步子都轻快了几分。可听到这话，脚下反倒一停。
    他知道赵蕾有意疏远他，可是现实硬生生摆在面前，他依然觉得心头闷疼。
    六七年，两千多日子的书信和默契，他本来以为他们之间的沟壑已经悄悄消弭，可事情结果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半分没有迈出来，她一直以来都保持着距离，所有他以为的亲近都是他一厢情愿的臆想而已。
    他冷硬的开口：“他们没有不懂事，我也不觉得麻烦。”
    既然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你也不必客气……
    赵蕾张张唇，还没说话，就听男人继续道：“况且，就算麻烦，我也是我自己愿意的。”
    话说完，他没等赵蕾反应过来，就拉开木门大步离开了，迈出门槛时连头都没回。
    随即，外面就传来卡车引擎启动的声音。
    赵蕾在门边怔了一会，就回了神。她轻轻关上木门，拍了拍脸告诫自己：“别胡思乱想了，他大概只是不喜欢别人假客套吧……”
    她内心告诫自己：不该说的，一句别说。不该想的，半分都不能多想。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然后收了心思开始收拾这次从乡下带回来的东西。
    天还早，三小不知道在屋里干什么，赵蕾把酱肉和昨天留下的一半熏鸭放到厨房里，开始收拾往年的厚被子。
    老棉花太重了，还不保暖，今年说什么她都得把这被子拆了，换成新棉花的。
    卫国出来把被子搬进屋里，赵蕾又把背篓里的点心都转移到厨房，做了掩盖。
    从厨房出来，双胞胎已经收拾好了屋子。
    中秋节废品收购站发了些票据和一斤月饼，这个时代的月饼硬的硌牙，一家人一共吃了一个，就被卫国束之高阁了。
    赵蕾把票据翻出来，“回头咱就去百货大楼，给你们仨买几双鞋，再买些布，做衣服。”
    在村里要装穷，在县里不用啊！
    一听说要做新衣服，海澜兴奋得差点蹦起来，“太好了！我想要一身绿军装！我们班林菲就有一套绿军装，还有一双球鞋，而且她爸天天骑自行车来学校，所以那丫头天天显摆！”
    赵蕾看了她一眼，“现在可不兴攀比那一套，你可得注意了。”
    海澜一点没把她的话放心上，扭脸看卫国，怏怏不乐的叹气，“哥啊！咱啥时候能有自行车啊？”
    赵蕾冷哧：“有了自行车你也不会骑，显摆不成！”
    她可千万不能说杨恒回头开军车去接他们，不然依着海澜那张嘴，回头她得吹天上去！
    可是她不说不代表海澜不会显摆。
    一家人收拾好，就各自去上学上班了，因为中午卫国要跟着杨恒回村里搬家，赵蕾觉得自己一个人不值得开火做饭，就打算中午去买两个烧饼凑合一顿。
    把账本放进抽屉里，刚挎上布包打算走，就见门口的陈大爷快步进了办公室，“小赵！外头有个男人找你，穿得板儿正还开着军车，你快去瞧瞧！”
    赵蕾一愣，不是杨恒吧？
    她忙迈步跟上往外走的陈大爷，心里还想着：今天早上杨恒走的时候明显不大高兴，按常理来说一准不会才隔了半天就来找她……
    可转了弯往外看，那人正站在废品收购站门外，身后背景是军车和来往人群，他拿着两个纸包，见她往外走，便迎上前两步，温和一笑。
    赵蕾脸微红，走到门边才开口：“你怎么突然来了？有啥事？”

 142.规劝3

    杨恒早就没了早上的不痛快，他从小到大除了前几年，一直都顺风顺水。虽说他成分不好，但是赵蕾也不是在乎那些的人，他没机会别人更没有，反正赵蕾一个人，她身边有没有其他男人，自己机会还是很大的。
    如果杨老知道前两天无论自己怎么劝都一蹶不振的孙子这样想，一定老怀欣慰！
    “我们几个都走了，剩下你一个人一准又凑合过了。”他把手里还散着热气的纸包递给赵蕾。
    不对劲，杨恒这态度很不对劲！
    可当着别人的面她也不好多说，便配合的接过：“真是太麻烦你了。”
    杨恒一笑，“不麻烦。我就不多留了，不然几个孩子等得心急。”说罢摆摆手就回了车上。
    直到军绿色的卡车扬尘而去，老陈才感叹一声，“乖乖！小赵啊，这是你相亲对象？”
    赵蕾无奈，这个年代大家对‘流氓罪’简直是谈之色变，她可不敢再任由老陈多想，“是俺们老家人，人家是来探亲的，您可别多想。”又小声道：“可更不能乱讲。”
    老陈赶紧摆手，“不能不能，你放心吧！”
    她这才笑了笑，跟老陈挥了挥手出了废品站。
    赵蕾回了家，三小为了坐车抛弃亲妈，家里冷清清的。
    暖壶里还有不少水，她索性就着热水吃了两个包子，又去厨房把晚上做饭要用的食材都准备出来，才去上班。
    等下午下班回家，院子里整整齐齐码了一大片白菜和大葱，还放着几个篓子，赵蕾走近一看，几个篓子里全是萝卜。
    她正惊叹，门口又传来车声，随即几个孩子嘻嘻哈哈下了车。
    杨恒把车斗朝门停下，把门打开，就见赵蕾正站在院子里发愣，他扯唇一笑，叫了远山开始搬东西。
    因为这次开车去的，卫国把家里的布料衣物都搬来了，赵蕾清点一通，把反季的衣服和单薄的布料都放进衣柜里，冬季的衣服放在最上面，还有几条被褥和床单被套，衣柜里装不下了，赵蕾只能先叠起来放到床尾。
    卫国把自己的东西都搬到西屋，又和杨恒搭手把车上的山货和菜品都搬下来放到厨房门边。
    赵蕾让双胞胎回屋写作业，见卫国从车上拿下两个筐篓，那篓子里头明显有东西在扑棱，她上前数落，“你小子又惦记咱家的鸡！”
    “哪儿啊！”卫国反驳，把俩筐篓的盖子掀开，“是杨叔叔抓到的野鸡和兔子，好几只呢！”
    赵蕾一愣，低头一瞧，好家伙！三只野兔肥胖肥胖的，还有两只野鸡被绑住了翅膀，个头不大，但是精神都不太好，估计是挣扎太久累了。
    杨恒笑：“今儿晚上能不能吃野鸡炖蘑菇？卫国把你家的山货也都带来了，还说能请我吃好几天大餐呢！”
    卫国一愣，他没说啊，他说这么多肉能吃好几顿了，让杨恒今天晚上尝尝他婶子的手艺。请他吃好几天大餐，他家多亏啊！
    “那行，回头咱们不带重样的吃几顿，保准你们个个贴秋膘！”赵蕾喜滋滋的把野兔和捆着野鸡的篓子拎到山货一旁，扭头看卫国，“你去菜市场买点西红柿茄子和猪肉，今儿晚上我给你们做烧茄子和小鸡炖蘑菇。”
    卫国一听赶紧应了，扭头去屋里拿钱买菜去了。
    端了洗手的搪瓷盆子给杨恒，“先洗洗手脸吧，今天真是……”
    “不麻烦。”杨恒打断她歉意的说辞，“我下午又没什么事，把这些菜给你拉来是捎带脚的事。”
    他似乎心情颇好，洗了手脸，接过赵蕾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还挺香。”
    赵蕾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毛巾是用香胰子洗的，百货市场就有，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两块。”
    杨恒斜了她一眼，一本正经：“那麻烦你了。”
    没等赵蕾回话，他就向着门口去了：“我去把车送回去，你先做饭吧。”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边，赵蕾才回过神来，她，她就是随便客气一下啊！怎么就？这人啥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
    可说出口的话收不回来，她只好下次去百货商店时多买几块香胰子。
    卫国买菜回来时，锅里早就蒸上了米饭。
    早前晾干的榛蘑和粉条泡在一起，赵蕾拔干净了野鸡的毛，正在清洗。
    卫国二话不说去了厨房，把另一个灶膛也点燃，架上锅开始烧水。
    趁着赵蕾剁鸡块的时间，他快速剥了葱蒜的皮，又备好姜，就见赵蕾正把鸡块焯水。
    “婶子，切茄子么？”他问。
    “先别管茄子，我问你，你下午咋没去上学？”赵蕾当着杨恒不好训斥他，这会杨恒不在，她得好好教育这小子，不能为了莫须有的能力，而忽视眼前的教育。
    卫国睁大眼，辩解道：“我下午去上学了啊！”
    “狡辩！”她指指院子里，“你上学了，那院里的菜都是自己飞回来的？”
    “嗐！我说你咋突然训我，敢情您想岔了。我们中午回去就收拾了衣服和地窖里的吃食。来的时候正好遇见满子哥，他问我要不要帮咱家把自留地里的菜收回来，我说回头周日咱们自己回去收，到时候用驴车拉来县里。”
    “那这菜咋回事？”
    “杨叔叔中午帮我们把东西搬下来，又送我们去了学校。自己没吱声就又去村里了，白菜和萝卜都是他和满子哥收的。我也是放学之后看见车斗上有土，一问，才知道他往咱家卸了一车菜。”
    赵蕾叹了口气，这回人情是越欠越多了！
    “婶子，鸡肉还在锅里呢。”卫国打断了她的沉默，赵蕾闻言赶紧把焯好的鸡肉捞出来冲洗，沥干。又把锅里的水倒出来，继续烧火。
    锅里放油，把葱切断，姜切丝，蒜拍片，干红辣椒掰断，一通放进锅里翻炒。
    卫国有眼力见的把酒瓶递过去，赵蕾又放了些料酒，这才扭头看他，“那山鸡和兔子是怎么回事？”
    “回去的时候，海澜看见个兔子往山坳那边跑，杨叔叔下车没一会，就拎回来三只兔子，野鸡是他一早抓的，下午我们放学的时候，那筐篓就已经在车里了。”
    赵蕾把酱油和糖翻炒调匀，把鸡肉一股脑倒进锅里，“你去屋里拿钱和票，去市场上买条鱼，再买块豆腐，没豆腐就买猪肉，我再添两个菜。”

 143.规劝3

    卫国显然也觉得得了这么大的实惠，自己家只出一两个菜很没诚意，便听话的去了。
    只是他一出厨房就见杨恒提着自行车进了门，“杨叔叔！”其中敬意比喊赵蕾婶子的时候也不遑多让。
    杨恒轻轻一笑，“急慌慌的干嘛去？”
    “去买条鱼，我婶子说桌上没鱼，吃得不香。”卫国实话实说。
    杨恒笑了声，走到他身前，从裤子口袋里拿出几张钱票来，“去吧！”
    卫国赶紧摇头，“不成不成，您来我家吃饭，桌上的菜不是你出力，就是你出钱，那也太……”
    “太什么？”杨恒木起脸，“中午才说不见外，这还没几个小时就变了？”
    卫国抿抿唇，坚持不接，男人直接把钱塞进他手里，“我之前让你婶子帮我捎东西，钱还没给她，就拿这个抵吧！”
    他凑近小少年些：“再说了，我来你家白吃白喝，那成什么了，回头传出去，别人要说我吃软饭了。”
    卫国茫然，这跟吃软饭有什么关系？
    但是杨恒叔既然这么说，回头他复述给婶子就行，不用他担责，这钱接了也没啥。
    “那叔，我就先去了！”
    “嗯。”杨恒目送他出门，这才进了厨房。
    油汁酱料裹挟着细嫩的鸡肉，和铁锅迸发出呲啦呲啦的响声。杨恒走进厨房却一点都没惊动汗流浃背的女人。
    赵蕾把泡软的粉条和榛蘑从水里捞出来，沥干放进锅里，和锅里的汤汁搅匀，加了少量的盐，便盖上了锅盖。
    杨恒上前，蹲下往灶膛里添了两把柴，“真是麻烦你了。”
    赵蕾：“……”
    她突然觉得“麻烦你了”这四个字……真是多余，还不如说菜的味道不错来得实在。
    杨恒起身轻笑一声，“是不是觉得这句话还不如我夸你做菜好吃来得顺耳？”
    赵蕾脸一红，嗔他一眼，“你知道还说！”
    男人没忍住唇角的弧度，右手握拳挡在唇边轻咳两声，眼睛悄悄瞥向赵蕾，见她掩饰性的偏头炒菜，侧脸和耳朵都羞涩的染成了粉色，心底更是甜蜜欣喜。
    “要我帮忙吗？”他抿唇，把笑意都藏进心里。
    赵蕾后脑勺对着男人点点头，“你去把茄子和西红柿洗干净吧。”
    “好。”杨恒拿了之前泡着粉条和榛蘑的盆子，出去洗茄子了。
    榛蘑炖小鸡一出锅，杨恒就把茄子和西红柿放到案板上，“我不会切菜。”
    “嗯，我来就行。”赵蕾故作镇定的点点头。
    杨恒又笑，“那我去烧火。”
    赵蕾脸上刚刚下去的热度又上来了，男人偏偏又笑出声了，装模作样：“蕾蕾，你害羞什么？”
    赵蕾不吭声，却止不住面颊上的温度上升。他又道：“脸更红了。”
    赵蕾：“……”闭嘴滚蛋可以吗？
    卫国回来时，就见杨恒垫着布巾把大米饭端出国，赵蕾把做好的烧茄子盛进盘里，见他回来，气狠狠道：“让你买条鱼你能买到明年去了！”
    卫国一脸茫然，杨恒轻咳一声，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副食品票：“你婶子给咱们做饭，又辛苦又热，你去买两瓶罐头回来。”
    少年抬眼看向赵蕾，危机感让他接了钱赶紧走，躲开赵蕾现在的怒火，但是直觉又让他留下来，不然回头他婶子会更疯，搞不好他和双胞胎三个人都得挨削。
    赵蕾凉凉看了他一眼，下巴朝灶膛点了点，卫国立马道：“杨叔叔，罐头回头再买，我先帮婶子烧火。”
    杨恒淡然的收回票来，“好。”
    他看了眼卫国手里的鱼和豆腐，“那你帮你婶子做饭，我跟远山和海澜去买罐头，他们俩的作业也该写完了。”
    说罢他朝着惊愕的赵蕾说：“我还是更喜欢吃糖醋鱼，蕾蕾，麻烦你了。”
    蕾……蕾蕾？
    卫国仰头看赵蕾，正正好看见她红透的耳根。
    杨恒转身就走，卫国忙装成迟钝模样，低下头继续烧火。
    他买了条鱼，买了一斤豆腐的时间，昨天还客客气气相距甚远的两个人，已经这样称呼了？
    明明赵满喜欢了李知青三年都没多说过几句话，咋到他婶子这就这么容易攻克了？
    不知不觉间，卫国的目光已经落到赵蕾身上，暗叹：城里的男人都这么会追老婆吗？
    丝毫想不起自己早上还对杨恒保持戒心，晚上就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事了。
    屋里的远山和海澜还没写完作业，杨恒一句“这些作业回来我教你们，好吃的最重要”就让双胞胎乐颠颠的跟着他出了门。
    赵蕾在杨恒走后，又做了一条糖醋鱼，一道土豆丝，这才收工。
    她去擦洗身上的汗水，卫国则是摆菜舀饭。
    杨恒带着双胞胎回来时，手里还拎着两个手提袋。双胞胎一人抱着一堆东西，一进院门就往屋里冲，生怕厨房里的妈妈看见。杨恒则是慢悠悠拎着手里的手提袋进了客厅，只是一进门就听到赵蕾的斥责声——
    虽然过了中秋，可做饭还是会热，尤其是几道菜炒下来，衣服湿透了都是正常。
    远山和海澜运气不好，正正好赶在赵蕾换衣服的空档抱着东西跑进屋，一顿训骂是怎么也躲不掉的。
    她一看远山和海澜怀里抱着的足球和大把的头花和新衣服就怒了，“哪儿来的！”
    “妈……”俩孩子异口同声的软声喊到。
    赵蕾脸都气白了：“我问你们哪来的！”
    海澜吓得眼泪啪啪掉，远山上前一步，抗下赵蕾的怒火，“杨叔叔买的……”
    不等他说完，赵蕾已经劈头盖脸的骂上了：“你们俩怎么回事！谁让你们跟着人家出去的，出去还要这要那，不嫌丢人吗？”
    走进客厅的杨恒步子一顿，若无其事道，“我要给他们买的，”又问：“该吃饭了吗？”
    赵蕾气得要炸，狠狠瞪了双胞胎一眼，可再大的气也不好当着杨恒的面发火，只能深呼吸几次，恶狠狠对着两小斥：“吃完饭有你们好看！”
    她掀开门帘出了屋，冷着脸，“吃饭吧！”
    心里想的却是：吃完这顿饭，就让杨恒把剩下的兔子野鸡带走，不能让他再进家门了，千万不能！这样下去不说外人，连三小的教育都要耽误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杨恒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给她，直接在饭桌上就给他家砸下了一记重锤！

 144.规劝4

    五个人坐上餐桌，赵蕾谁也不理，端起米饭埋头吃饭。
    卫国不知道其中情况，可也听见了之前赵蕾的训斥声，他不明所以的看向双胞胎，却发现两小没有一点平时‘你看不上我，我瞧不起你’的状态，海澜蔫巴巴的，远山倒是不蔫，可也不欢实。
    杨恒吃了两口，看向赵蕾，“今儿不是两个孩子的错，我给你买了两件衬衣，不给他们买显得不好。”
    赵蕾一愣，“买什么？”
    “衬衣。”
    “哦，还有擦脸的雪花膏。”杨恒给她挑了块鱼，“你以前写信常跟我抱怨山穷人苦，现在到了县里生活，又有了工作，你也该打扮打扮了。别总生气，回头该不漂亮了。”
    “咳咳……咳咳咳咳……”卫国嗓子里呛了一口米，咳得上不来气，远山忙跳下椅子给他倒了些水，海澜也乖乖过去给他拍背。
    杨恒：“卫国，你也有份儿，篮球和球鞋都有，跟远山的一样。”
    卫国好不容易喘上气来，双胞胎也各就各位上桌吃饭。
    “我，我也有？”卫国情不自禁的问。
    他不是觉得自己不是赵蕾亲生的，而且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什么都不缺了，可万万没想到杨恒能眼都不眨的买篮球，那东西可贵啦！
    “谢，谢谢？”话说到一半拐了个弯儿，卫国偷偷瞧了赵蕾一眼，见她正看着自己，便咬咬牙，“回头我拿钱给您。”
    “不用。”杨恒一笑，又给赵蕾夹了块鸡肉。
    赵蕾搁下筷子，“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心里清楚，这男人一准就是觉得自己这几年对他家长辈多有照顾，所以他来还人情。她正想拿张弛嘴里‘银货两讫’的话来堵住杨恒的话，不料男人又正儿八经板起脸来，“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他把筷子放到碗上，“这几年我过得很好，不光是因为家人的处境，更多的是因为你。”
    他想起当年自己被迫踏上国北的路，那时半点活下去的想法都没有，心头满满的都是阴霾和沉痛。
    家人被他牵连，兄长从温室般的军区拨到境外国防区，父母爷爷也被下放，只有他被保护着独善其身……
    “你给我指引了前进的路，让我进步。蕾蕾同志，我想和你成为革命路上共同进步的战友，我想和你成为一家人，一起努力，给祖国建设培育优秀的下一代。”
    赵蕾万万没想到这男人会突然说这种话，她的脸红了青，青了红，张着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海澜拉拉远山的袖子，傻呆呆问：“小哥，杨叔叔说啥？”
    “他想给咱当后爹。”远山垂着眼，低声道。
    杨恒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看远山，“远山说的对。”
    赵蕾不知是臊的还是恼的，脸色通红地瞪了远山一眼。
    她刚要说话，杨恒又开口，“远山，海澜，你们妈妈不是有意针对你们的，以后如果有别有用心的男人给你们买东西，你们千万不能由着那些人，最好连跟他出门都不要。知道了吗？”
    远山：“……”看在他肖想已久的足球的份儿上，他选择沉默。
    海澜：“叔叔，什么叫别有用心？”
    远山继续低声普及：“像他这样，想跟咱妈搞对象的就是！”
    杨恒轻咳一声，努力维持面部表情的平静：“但是我是光明正大，过了明路的。”
    怕赵蕾反驳，他忙看向赵蕾道：“两个孩子以后不会跟着别人出门乱花钱了，你消消气，今晚也别训他们啦，省得晚上心里不痛快睡不好。”
    他起身，“我就不多坐了，不然今天晚上你们连饭都吃不好了，明晚我再来。”
    赵蕾空有满肚子的脏话想冲他骂，却碍于情面实在说不出口，便看向卫国，“送送你杨叔叔去。”
    杨恒也没客气，跟卫国一起出了厨房。
    直到杨恒推着自行车离开，卫国闩门回了厨房，赵蕾的面色才恢复如常。
    卫国坐下，一家人继续吃饭。
    海澜叹了口气，“杨叔叔其实挺好的。”
    远山看了她一眼，“几个头花一条裙子就把你收买了。”
    “那你硬气，人家给你买足球的时候你嘴角都咧后脑勺去了！”
    赵蕾拍桌子，“还吃不吃！不吃出去！”
    卫国赶紧道：“海澜远山，赶紧吃饭，婶子的事咱们不要操心！”
    赵蕾扭头，面目狰狞的吼他：“喊妈！”
    卫国惊恐：“妈！”
    她又看向双胞胎：“吃饭！”
    “诶诶！”三小一同低下头夹菜吃饭，多余的话一句都不敢说了。
    三小对杨恒感观不错，胃口还行，各个吃得肚皮溜圆。赵蕾只勉勉强强吃了个半饱就放下了筷子。
    而杨恒则是骑着县长大人的自行车，哼着歌去了张弛的住所。
    张弛刚吃过饭，桌上的咸菜还没收拾，杨恒推门进屋，一看桌上的空碗，“你吃过饭了？”
    “嗯呢。”
    “还有得剩没？”
    张弛指指厨房的方向，“还剩着些面条。”他跟着杨恒进了厨房：“你不是吧？这干了一天苦力，还没蹭着饭吃？”
    “蹭着了，就是没吃饱。”男人连汤带水舀了一大碗，坐到餐桌上开始就着咸菜吃面条。
    张弛以为是赵蕾手艺太差，嗤笑一声，“你嘴还挺挑啊？他家晚饭准备的啥啊？”
    杨恒凉凉瞧了他一眼，“红烧肉，糖醋鱼，小鸡炖蘑菇，烧茄子，还有一盘土豆丝，香辣的。”
    张弛震惊，依然带着几分侥幸：“做的不好吃？”
    “好吃啊！那道红烧肉简直绝了！”杨恒夹了根咸菜继续鼓吹。
    张弛直接把咸菜盘子拉到自己面前，“那你还来我家吃面条就咸菜，你有病啊！”
    杨恒继续把咸菜盘子拉回来：“我没病，就是赶得不凑巧，在饭桌上说想跟她结婚，被赶出来了。”
    张弛：“……”
    “结婚？她说啥，答应没？”他咽咽口水，想想他当初怕赵蕾自作多情再和自家妹妹一样给杨恒添朵烂桃花，说的那些绝情话……
    “你脑袋里装的都是豆腐脑啊？要是答应了我能被赶出来？”杨恒头都没抬，三两口把碗里的面汤喝了，“劳烦把碗刷了，我去睡会。”

 145.规劝5

    杨恒抬脚去了客房，只剩下头晕嘴疼的张弛失魂落魄。
    完了……
    杨恒他动真的……
    他还记着之前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赵蕾虽然脸上镇定自若，可她前前后后的情绪差落是骗不了人的。
    赵蕾不是自作多情，杨恒也不是一厢情愿。
    只是这俩人中间隔着他一通“为他俩好”的对话……
    他抬头看房顶，老天呐！他这是整啥嘞！
    要是赵凌知道他拿钱把他妹妹羞辱了……
    要是杨恒知道他三言两语把他心头那朵桃花打发了……
    张弛觉得他不光头晕，嘴疼，还浑身疼，脑袋里嗡嗡的，像老师在说教……
    不成！
    张弛猛地站起来，明天他得去老师那探探话，要是老师也不看好赵蕾，他就有话说了。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张弛坑了的杨恒躺床上就是睡了，今天他砍了一车大白菜，累得浑身疼，还不好意思说出来，虽然在赵蕾一家面前表现不错，其实全是在死扛。
    而赵蕾一家四口吃过饭后，她就把三小打发去写作业了，外面天色已经大暗下来，赵蕾把锅碗洗刷干净，就回屋了。
    两小在炕桌上算算术，卫国则是在自己房间里练大字。
    直到夜里，三小各自回屋，上床睡觉，远山踩着床边软绵绵的被子，“妈，咱们户口挪到了县里，以后是不是就没有棉花做新衣服了？”
    “你跟你卫国哥的户口还在村里，我和海澜在县里也会有补贴，而且以后妈有了工资，还能给你们买棉衣。”赵蕾耐心解释。
    海澜小小声，“您的工资还没我爸补助金多呢！”
    赵蕾没好气：“那就冻着你！谁让你是丫头片子！”
    “嘿！”海澜噘嘴，“妈，您咋还搞性别歧视啊！我哥他俩还比我壮实呢！”
    谁让你嘴欠！她翻了个白眼，把三个人的被子都铺好，“赶紧睡觉，明天我还得早起呢！”
    这话一出，双胞胎果然都不再说话，乖乖掀被子进了窝，等赵蕾吹了蜡烛，直接闭上眼睛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赵蕾把昨天剩下的烧茄子和榛蘑炖鸡热了一下，又把剩下的米饭用鸡蛋炒了，这才去把卫国和双胞胎叫了起来。
    三小正在洗漱，家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杨恒依然是骑自行车来的，手里还拎着一块五花肉，“今天晚上搬家回来，能吃一顿红烧肉吗？”
    赵蕾自然没有拒绝，而且还邀请了杨恒在家里吃早饭。
    吃过早饭后，赵蕾把昨天带来的饼干和糕点打包好，便道：“中午回去搬东西时间紧凑，你跟卫国商量一下时间，我去黑市一趟。”
    她说罢，去屋里换了一声旧衣服，就背着筐篓出了门。
    杨恒一笑，心知赵蕾是想打破他的底线，让他知难而退。
    如果是七年前，杨恒大约会觉得赵蕾太过冒险，可如果，经过近几年的艰难，他早就脱下来那层大少爷的皮，如今的他……
    她自然不知道，他邮来的吃食和羊毛，多半都是从黑市来的，所以她这些作为，对他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看向眉眼间露出提防意味的卫国，杨恒道：“咱们十一点在学校门口碰面，你们几个自己去学校，我去黑市看看有没有能帮咱们倒货的二道贩子，这样以后也不用你妈这么冒险了。”
    卫国的目光由提防转为震惊，可还是没忍住给杨恒泼冷水：“恐怕不成，现在人心动荡，黑市也乱得很，万一找错了人，嘴巴不紧，被人抓到，把咱们供出来可咋办！”
    杨恒思忖片刻，“卫国你说的对，回头我去打听打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你就带着弟弟妹妹好好学习，其他的事就不用你来操心的。”
    他温和一笑，摸摸卫国的头，“我先走了。”便出了家门。
    赵蕾没打算把点心卖完，她不过就是做给杨恒看，想让他知难而退。
    但是点心是稀罕玩意儿，这年头有的是吃不到精细吃食的有钱人，所有点心在黑市小院里算得上抢手货，她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卖完了。
    赵蕾到家的时候三小已经去上学了，她也急匆匆换了衣服，赶去废品收购站上班了。
    中午杨恒依然来送了饭，不过没有惊动赵蕾，只是把饭盒放在了门口陈大爷那边就开车离开了。
    晚上赵蕾回家时，院子里又多了一堆萝卜土豆和蔬菜，还有不少栗子松子和山核桃之类的坚果。
    赵蕾添了些菜开始洗菜做饭，她蒸上米饭，到厨房角落里看了眼筐篓里的兔子和野鸡。
    昨天杨恒把三只兔子分到了三个筐篓里，可能新环境让三只肥兔子没有安全感，以至于它们都没怎么吃食。
    野鸡倒是精神了一些，但是它依然没有逃脱被杀的命运。
    赵蕾做了一个辣子鸡块，做了一个红烧肉，又做了一个鱼汤，最后炒了一盘西红柿鸡蛋。
    杨恒几人回来的时候，饭菜都已经端上了桌，卫国和杨恒把车上的东西都搬进屋里，院子里一下子就挤得满满当当。
    赵蕾看着那一坛坛的咸鸭蛋和咸鸡蛋，自己地窖里的红薯白薯，和家里剩余的粮食，扶额，“留在家里也不会丢，你都弄到这来，咱们哪有地方放啊！”
    “卫国说你买了个院子，明儿我再装到车上，给你搬到那边去。”杨恒道：“今天下午我去你家收拾院子，瞧见有人偷偷摸摸爬墙，所以还是把东西都搬来吧，起码在眼皮子底下不担心。”
    赵蕾一惊，扭头去看卫国，卫国也道：“我去问了林清嫂子，咱家晚上确实传出过动静，不过我那屋里上了两把大锁，不使劲砸开不了，就是咱家厨房里的米面丢了一些，看样子不是惯犯。”
    赵蕾松了口气，顾不上私人恩怨，赶紧看向杨恒：“那明天再麻烦杨大哥你跑一趟，把我的嫁妆都搬来这边吧！”
    “不麻烦。”杨恒淡淡看了她一眼，“求之不得。”
    赵蕾的脸刷的一下又红了。

 146.规劝6

    一家人吃过饭，赵蕾把杨恒和卫国摘回来的南瓜蒸好，用南瓜泥和了面打算第二天炸南瓜饼。
    “明天早上吃什么？”杨恒问。
    赵蕾：“……”
    海澜好奇：“叔叔，你明天早上又要来我家吃饭？”
    杨恒理所当然，“对啊，我明天早上还要去搬家，咱们一起吃完饭，就该干嘛干嘛去。”
    海澜：“……”
    远山：“……”
    听起来好有道理的样子……
    卫国轻咳一声，不自在的叫了声妈，“明天吃啥啊？”
    话一出口，好像有什么不对？
    他本意是想岔开话题，可杨恒那‘果然是我的好学生’和赵蕾那‘小叛徒，看我怎么收拾你’的眼神，让他后背发凉。
    赵蕾低下头继续洗红薯，“明天早上喝米汤，我给你们炸南瓜饼，再炒一个拔丝红薯。”
    喜欢甜食的海澜雀跃不已，“太好了！我明天要吃六个南瓜饼，半盘甜红薯！”
    赵蕾早就对海澜没什么指望了，便道：“你要是再胖，新衣服就穿不下了。”
    海澜捂嘴，眨巴着眼睛，“那可咋办！”
    “控制你的嘴。”赵蕾看她一眼道。
    海澜摸摸肚子，又摸摸脸，沮丧得不行，“可我还是想吃。”
    赵蕾还想挤兑两句，杨恒一笑，“海澜还小，可不能不好好吃饭。”
    小姑娘眼神一亮，眼睛里亮晶晶的，就差把‘赞同’俩字写在脑门上了。
    “再说了，咱们家海澜白白嫩嫩又可爱，如果小脸瘦了可就不好看了。”杨恒揉揉她的头顶，规劝道：“可也不能暴饮暴食，吃饱了就放下，等放学回家还接着吃，不然会把肚子撑坏的。”
    赵蕾：呵呵！谁跟你是‘咱们家’！
    小姑娘却一点没注意到杨恒在套近乎，依然沮丧，“我管不住嘴啊！”
    杨恒的桃花眼弯起来，谆谆诱惑：“那长大后可怎么穿裙子呢？”
    有一瞬间，海澜觉得杨恒真的像个慈父，“杨叔叔，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爹！”
    赵蕾狠狠翻了个白眼，对俩人这发散性对话没了丝毫的兴趣——她以为杨恒真能把海澜从暴饮暴食横向发展的边缘拉回来呢！
    她回了屋里收拾东西，把今天搬来的东西都归置了一通，就回了屋开始织毛衣。
    杨恒和三小在厨房里谈天说地，还主动和卫国一起把锅碗收拾了，这才告辞离开。
    卫国带着双胞胎进屋，见赵蕾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织毛衣，没忍住道：“妈，杨叔叔好歹是个客人，你态度上面是不是该……”他欲言又止，怕赵蕾生气
    赵蕾挑眉看他一眼：“你是想让我客气点？”
    “嗯。”
    “可得了吧，人家对你们好是觉得欠了咱家的情分，你们客套归客套，也别太重情，省得哪天大家桥归桥路归路，见了还尴尬！”赵蕾变了脸色，冷冷一嗤，拿着织了一半的毛衣回了屋，
    三小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赵蕾为什么突然变脸，卫国也皱紧眉头，他记得之前赵蕾给杨恒写的信，字里行间虽然谈不上亲密，可其中的内容明显是写给熟稔又亲近的朋友的。
    他不知道赵蕾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快，这哪里像是对一个朋友的态度，简直恨不得杨恒往后跟他家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可大人的事他没立场开口，便安抚了下双胞胎，让他们不要管大人的事，只管吃饭上学睡觉就行。
    远山不爱操心，只要家里生活不变，他懒得操心赵蕾身边的烂桃花，况且杨恒还不是烂桃花呢！
    海澜倒是挺喜欢杨恒，但是亲妈更重要，所以她也不会跑去往枪口上撞。
    一家人早早休息，第二天赵蕾依旧起身做饭，照常来蹭饭，三小都适应了现在的人口数量，顺手就给杨恒摆了凳子。
    一家人吃着饭，赵蕾看向卫国，“回头你让你林清嫂子来县里一趟，就说我打算让他二哥来帮忙做个壁炉。”
    卫国点头，“知道了婶儿。”
    赵蕾瞪他：“叫妈！”
    卫国呛了一下，“妈！”
    “嗯，吃饭吧。”
    杨恒沉默是金，双胞胎怕惹祸上身也闷声不吭的埋头吃饭，赵蕾则是叮嘱卫国，要把哪些东西搬来，到最后她又道：“县里的房子那边的韭菜估计该割了，中午你去看看，那些咱们也吃不完，回头都拿黑市卖了去！”
    卫国赶紧点头，“正好星期一是国庆节，今儿割了，下午我带着鸡蛋一块去卖。”
    赵蕾直接否了，“你太小了，容易被人骗，我去就行。”
    “哦。”
    一家人吃过饭，杨恒问过赵蕾嫁妆有哪些之后，就开车上了路。
    赵蕾把新家的地址和钥匙给了他，“拉回来之后放新房院子里就行，回头我收拾。”她话说完还是不放心，又道：“那些柜子你搬不动就找赵满一块搬，里头的东西不能见人。”
    她是嘱咐，也是推拒。
    试问这个年代，即便一个男人再想娶一个女人，如果她手里有违禁品，那男人绝对会退缩。
    杨恒却在接过钥匙的时候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蕾蕾你放心，我必然不负重托！”
    他说的坚定又决然，让赵蕾的心不期然的怦怦跳了起来。
    杨恒走的很快，行动也很快。赵蕾中午路过新家的街口，就看见那辆军车在胡同口，杨恒正和一个魁梧的汉子搬东西，那军车上还有不少柴。
    赵蕾上前几步，“杨大哥？”
    杨恒抹了把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下班了？”
    “嗯。”赵蕾脸蛋微红，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对方就只是问候一句，她的脸真是太不争气了！
    “中午烙几张饼，多做两个菜，林清二哥帮咱们搬了半天东西了。”杨恒乘胜追击。
    赵蕾这才认出，另一个搬东西的人就是林清大哥。
    “杨先生真是客气了，俺就是来帮帮忙，家里做了饭的！”林清二哥赶紧推辞，赵蕾忙道：“林二哥别客气，今儿吃完饭，还得让你帮忙垒个壁炉呢，这屋里没火炕太冷了。”
    林二哥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成，那俺就厚着脸皮吃了。”
    赵蕾笑笑，告别杨恒就回家做饭了。
    中午主食是鸡蛋汤和烙饼。赵蕾做了一道青椒炒蛋，一道红焖兔肉，瞧见筐篓里的木耳，又做了一道木耳炒肉丝。
    卫国爱吃大酱卷饼，赵蕾又用木耳鸡蛋和豆豉酱做了一盘酱料。
    杨恒回来的时候，卫国正在舀饭，海澜和远山帮忙烧火，见赵蕾不在，他问卫国，“你妈呢？”
    那态度理所当然的，好像卫国就是赵蕾生的一样。
    “屋里呢。”

 147.规劝7

    杨恒进屋时，赵蕾正用布巾擦脖颈上的汗水，见他进门，忙把布巾搭在毛巾架子上，“杨大哥。”
    杨恒点点头，回头看了眼小院，没说话。心里却暗暗记下，走之间得给赵蕾起一间洗澡的屋子。
    “饭都做好了，林家二哥来了吗？”
    “院子里洗手呢，”杨恒知道她爱干净，便道：“你换了衣服就来，我去那边帮卫国舀饭。”
    赵蕾真心感激他的有眼力见，便谢过他回屋换衣服去了。
    中午饭吃得很快，吃过饭赵蕾拿出壁炉图纸，杨恒跟她交流完，知道该在哪弄之后，就跟林家二哥去了新家那边。
    把事情交给杨恒，赵蕾放心得不得了，她心里想，杨恒既然觉得欠她人情，就让他还个清楚，这样以后就不用再多做纠缠了。
    下午赵蕾去上班前，杨恒已经让人在新院子那边卸了砖。等她下班去那边看情况时，四五个人已经把壁炉弄了个七七八八。
    杨恒在壁炉一旁起了一个火炕，在壁炉上方安置了一个铁桶，赵蕾皱眉，“这个是做什么的？”
    杨恒神秘一笑，拉着她往外走，赵蕾还没挣开他，就瞧见紧挨着壁炉的院子里清出四平米的地方，有两个人正用砖盖一个小间。
    赵蕾脸红的挣开他的手，“真，真是谢谢你费心了。”
    “不费心。”杨恒一笑，“我心甘情愿的。”
    赵蕾回家做饭了，杨恒带着几个人到七点多，天彻底暗下来才给他们结算了工费放他们回家。
    林家二哥死活不留下吃饭，杨恒也没勉强，塞给他一顿餐费才让他离去。
    卫国又杀了一只兔子，赵蕾做了一道红烧兔肉，又炖了两个肘子，炒了个青椒鸡蛋，正打算再炒个土豆肉丝时，杨恒脖子里挂着白布巾回来了。
    “不用做了，就咱们一家……”他嘴里一顿，改口道：“就咱们几口人，他们都走了。”
    赵蕾顿觉不好意思，“今天下午那么多活，不留顿饭……”
    “给他们补了餐费的，”杨恒又道：“我也不放心那些人来。等我回了国北，家里就你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那些人没钱起了歪心思可就糟糕了。”
    他从脖子里抽下布巾，就着卫国端来的洗脸盆洗了手脸，又把布巾涮干净，“走吧，吃饭去，可把我饿坏了！”
    赵蕾：“……”
    卫国：“……”
    你这么拿自己不当外人真的好吗？
    杨恒走到一半停下，回头看他们：“你们不吃吗？”
    “吃。”赵蕾看了眼卫国，俩人跟杨恒一起进了厨房。
    因为一起吃饭多了，杨恒越发的不把自己当外人，“卫国，我之前教你的你都会了没？”
    “差不太多了。”杨恒道。
    “那明天早上咱们早点出发，趁路上没人，你来开车试试。”
    其实之前卫国就开过几段，但是都是挑好走的路让他驾驶，这次杨恒有心让他从头开到尾，让他练练手的同时锻炼一下心理素质。
    “成。”卫国点头。
    话完，他又问赵蕾：“明天除了要把卫国屋里的东西都拉来之外，还有什么东西？”
    “我打算在新院子那边弄个柴棚，不然冬天下雪之后柴不好烧。”
    心知赵蕾是打算再搬到那边院子里去，杨恒点头，“成。”
    她故作无意道：“再弄个大烤炉，我打算回头接着烤点心卖。”
    杨恒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她，正好瞧见她在小心翼翼观察自己的反应，见他抬眼，忙低下头刨饭。他轻轻一笑，也继续吃饭。
    这女人就是巴不得他趁早收手，赶紧滚蛋。
    “知道了。”他不咸不淡。
    第二天，赵蕾让两小在家算算数，自己去了新院子监工，而卫国和杨恒早在五六点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动身去了乡下。
    九点左右，赵蕾正收拾屋子，就听见外头有动静，然后就是卫国的一声吆喝，几个动工的汉子都放下手里的家伙，帮杨恒他们把筐篓木柴和几个木箱子都搬了下来。
    一上午的时间，卡车从县里到乡下跑了两个来回。壁炉和火炕以及洗澡间都收拾得差不离了，杨恒让他们下午继续来，“再支个棚子，主要就是放些木柴，下午我再弄着柴来，大家帮忙把柴收拾收拾，租房里还有些粮食白菜，也往厢房里归置归置，家里人实在忙，全劳烦大家了。”
    那几人一听都不是什么累活，也乐得挣这个钱，便都应允下来。
    中午照例是不管饭的，杨恒趁赵蕾回去做饭，给几个人结了工钱和中午的餐费便让他们各自回家了。
    中午主食是大米饭，一个西红柿炒蛋，一个红烧肉，加上昨天的兔子肉，一家人依旧吃了个满嘴流油。
    吃过饭，杨恒就和赵蕾一起去了那边收拾院子，等那五个汉子来了，又把厢房里的书架和家具往屋里搬，然后用卡车把租房院子里的菜粮都装上车，一车车拉到新院子来，放进了厢房。
    运完了菜粮，又运家具。赵蕾把租房的衣柜和家具都搬到新院子里，家里的坐柜和床头柜，和在废品收购站淘换的衣柜，林林总总一大堆，把屋里摆得齐整又整洁。
    卫国住之前林乡水那屋，赵蕾则是住新火炕这屋。
    不让卫国住这屋，有几个原因。
    一则，她这屋里有烤炉，红薯这些她来操心，省得卫国看书看忘了，把红薯给烤糊了。
    二则，她这屋里有热水，以后冬天冷了，她还能在屋里擦洗擦洗，卫国年纪越大越大，以后他住这个屋，自己不方便。
    三则，也就是最重要的一点。当初林乡水卖房子，还是卫国帮忙抬的价，当时她把卫国带到屋里去，问他到底是什么心思，这小子只说自己是一时心软，看着大囡可怜。
    卫国是她看着长大的，大囡这个人她了解不多，可下意识觉得她善于钻营，所以她有必要在私密问题上隔断两个人的一切。
    比如以后大囡问起：“我们搬走之后，你是不是住进了我的房间？”
    卫国就可以回答：“没有，那间房子改装了，我婶子和我妹住着呢！”
    对话over！

 148.规劝8

    一下午的时间，柴棚支了起来，两个男人下午是带了斧子来的，远山目瞪口呆看着他们三五下就把半车柴劈了个差不多，还码的整整齐齐，惊叹：“真厉害！”
    而厢房的温度不够低，搬白菜的两个人把窗口门子都打开，这样透气一些白菜不会坏的太快。
    赵蕾：珂珂你们真是想得太多，她回头能把它们腌成辣白菜，酸白菜，然后卖个干干净净！
    至于之前在木板里种的韭菜，卫国昨天就割干净了，都放在厨房里，赵蕾打算今天晚上就去卖。
    照例又是干到天黑。
    柴码好了，屋里也整齐了，白菜粮食也都弄好了，杨恒给几人结了工钱，目送几人离开后，对林二哥道：“明天林二哥你再来一趟，家里还要再弄个烤炉，二哥可别嫌麻烦。”
    “咋会呢！”林二哥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晚上吃过饭，赵蕾去了新院子，把韭菜用绳子扎起来，一捆捆放进背篓里，刚收拾完就听到外头有敲门声，她皱眉，倒是没害怕，就是觉得是有人敲错了门。
    到了院里，“谁啊？”
    “我，杨恒。”
    赵蕾皱眉，“你怎么来了？”
    杨恒顿了一顿，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道：“先开门吧。”
    赵蕾拨开门闩，一开门就见杨恒和一个男人站在门外，她讶然，“这是？”
    杨恒不由分说，带着那人进了门，他指了指厨房，“就在厨房。”
    赵蕾皱眉拦住打算往厨房走的二人，“等等，你们干什么？”
    那人接口：“我是黑市负责人，来看货的。”
    看货？“看什么货？”
    “看你打算卖的货。”
    “我打算卖什么货？”
    那人一脸生无可恋：“……”你觉得这么绕有意思么？
    杨恒叹了口气，把赵蕾拉开两步，“就让他看看，你觉得价钱不合适咱们可以不卖。价钱合适的话，你就不用天天天不亮出去跑了，又危险又累，我看着都……”
    他抿抿唇，声音低了些，“都心疼。”
    赵蕾的心爆炸了，她不知道自己脸红不红，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加速，臊得撇开头，都不知道该对杨恒的话做什么反应了。
    那头杨恒也好不到哪去，他见赵蕾低头，也觉得有些尴尬。怕赵蕾觉得无所适从，他便扭头带着那人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赵蕾冷静一下。
    韭菜最后敲定八分一斤，那人还嘀嘀咕咕，杨恒不耐烦，“现在韭菜欠收，明天就能涨到一毛，你觉得贵也可以不要。”
    那人登时不吭声了，半晌才小心翼翼的问：“兄弟可别生气，我这不就是发两句牢骚嘛？”
    赵蕾对这个价格也很满意，扯了扯杨恒，“去哪上秤？”
    那人摆手，“不用不用！”他手上用力把筐篓一拎，“四十一斤六！筐篓跟零头扯平行不？”
    “行。”
    那人这下笑了，掏出旧钱包，给了杨恒三块二，“兄弟，往后有路子还找我，兄弟叫黑三儿！”
    杨恒点点头，送了那人出门。
    看着黑三儿走远，杨恒关上门，回身就抱住赵蕾，“以前也会遇见这种人吗？”
    赵蕾挣扎的动作一顿，杨恒紧了紧手臂，“我知道你很难，可怎么也想不到会这么难。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是不是还有更多委屈？”
    他想起他去村里帮她搬家，村里的孩子一是新奇他开的车，二则是哄笑着说赵寡妇外头有了男人，给远山海澜找了后爹。
    他想不懂，明明是烈士遗孤，可为什么那个男人带给她的不是荣耀，只有漫无边际的诋毁和讥讽。
    “跟我走吧。”他说。
    “我申请调动，我们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重新生活。我会把海澜和远山当成自己的亲生孩子，卫国也是。我会教他读书识字，教他做人做事。会把以前我们缺失的都补上……”
    赵蕾眼底的迷蒙慢慢褪去，她缓缓推开杨恒，“如果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呢？”
    “在我眼里，你没变过。”准确的说，他是始于订婚，忠于如今。
    赵蕾面色渐白，她摇摇头，“对不起，今天麻烦你了，晚安。”
    她甚至不记得新院子忘了锁门，跌跌撞撞回了租房，三小在客厅写作业，见赵蕾进来都吓了一跳，“妈，你咋了？哭啥？”
    赵蕾抹了把脸，“没事，早点睡吧。”
    杨恒失魂落魄去了张弛的住处，大约是心虚张弛也没敢笑他，给他倒了杯水，“这是咋了？今儿早上走的时候还哼着歌呢！”
    “周志国有什么好？”杨恒把杯子扫到地上，一脸戾气：“周志国有什么好！”
    张弛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你是追人家做老婆，骂人家前夫干什么！”
    杨恒狠狠锤了几下桌子，才颓丧道：“我明明都感觉她已经软下态度了，一提以前，她连多跟我说一个字都嫌多余。”
    见他不再恼怒，张弛才坐在一旁，“至少态度软化了嘛！你才跟她接触三天，她就犹豫了，再来个十天半月的，还不屁颠屁颠跟你回国北？”
    没好气了撇了他一眼，“我哪来的十天半月的假？两个节加一起我才能在这呆八天！”
    换句话说，过了国庆节他就得上路了。
    对此张弛也无奈，“那怎么办？总不能强迫人家跟你去领证吧？”
    “再说吧。”杨恒没心情听他扯淡，扭头回屋了。张弛看看地上的碎片，刚要喊他把玻璃碴子清理干净，就被杨恒那震天响的关门声拍得闭了嘴。
    “唉！命苦啊！”他叹了口气，“你追老婆不顺利，还得我给擦屁股。我还没媳妇呢，我说什么了？我发脾气了？”
    他认命的拿起扫帚清理屋子，心里还想着回头给杨恒端水一定得用缸子，摔不摔坏没所谓，只要不用扫地就成。
    虽然两人昨天不欢而散，但都默契的选择性遗忘了这事。
    第二天再见面，杨恒顶着两个黑眼圈，赵蕾的眼睛则是双眼皮肿成了鱼泡眼。
    远山偷偷对杨恒说：“昨晚我妈哭了半宿，她估计是想我爹了。”
    海澜拉拉远山的衣服，“杨叔叔想做我们后爹，你说这话让他伤心。”
    远山：“你俩闭嘴成么？”
    杨恒：英雄所见略同。
    赵蕾没说话，把早饭做好招呼他们吃饭。

 149.别离前期

    一家人吃过饭，军车照例停在租房外，杨恒让卫国和双胞胎上车，“你们回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没有带回来，我和你们妈妈有事，得去见个人。”
    卫国看向赵蕾，见她点点头，才带着远山和海澜上了车。
    杨恒去新院子把林家二哥要做的活计跟他说清楚，就带着赵蕾去了东街黑市，和西街的院子里一样，这里要摊位费，卖的东西也不尽相同。
    杨恒带着她去了后院，又左转右转进了一个小院子。
    里面的人明显是认识杨恒的，见他来忙上前迎过来，“杨老弟啊，我可等了你好几天了！”
    杨恒木着脸点点头，指了指赵蕾，“我爱人。”
    赵蕾还没开口否认，那胖子便点头，“弟妹长得真漂亮，老弟你一表人才，跟弟妹般配得很啊！”
    杨恒这才露出丝丝笑意，“老哥谬赞了。”
    “我就直说了，栗子糕饼七毛一斤，我爱人只供你。过年过节也有其他点心，我们不出门，专供你一家，怎么样？”
    那人迟疑了一下，“六毛五行吗？这点心可真不算赚钱啊！不瞒老弟，我也上有老下有小，全指着这点生意呢！”
    杨恒抿唇，“老哥，黑子那边给我出七毛二买下了绿豆糕的专供，栗子糕饼他出七毛，我是敬重老哥，才没答应他。”
    胖乎乎的老板一听，皱眉笑了：“黑子？老弟，他做得了主？”
    “老九拍了板的。”杨恒道。
    他们嘴里的人赵蕾一个都不认识，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胖老板听完杨恒的话，立马拿了定金，“七毛就七毛，老弟痛快，哥哥我敞亮，那咱就这么说定了。”
    杨恒没接他的钱，“每个月十号你让你老婆去取货，别人我不放心。”
    “行！”胖子答应的痛快，杨恒又客套了几句，就带赵蕾离开了黑市。
    两人一起回了新院子，杨恒今天是骑着张弛的自行车来的，赵蕾这边的东西已经搬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床上的东西和几套衣服。
    昨天的东西都搬去了新院子，但是布料和床铺衣物都放在炕上，赵蕾不好让杨恒帮忙收拾家里，便道：“你这几天一直帮忙，也没有好好陪陪杨老，在走之前去看看他吧。”
    杨恒定定与她对视良久，猛地撇开视线往屋里去了：“我去厨房看看林二哥有没有要我帮忙的。”
    赵蕾看着他进了厨房，垂下眼睑叹了口气，抬脚去了堂屋。
    新房子堂屋有三间，赵蕾那间原本是两间，原先被林乡水家打通了，卫国住的屋子较小一些，但也有三十多平。
    赵蕾住的是原本林乡水公婆的屋子，之后她公婆搬走，林乡水觉得床铺紧张，就让几个孩子搬到了这个大屋里。
    大屋里原本也有火炕，杨恒让人又延伸着盖了一段，现在火炕宽两米多，长有三米多近四米，这样一来赵蕾原先的床单都不够用了。
    厨房的烤炉不用杨恒帮忙，他进了堂屋见赵蕾正在比划床单的长度，便从口袋里拿出纸笔，记上尺寸。
    想了想，又写下床头柜的尺寸和炕桌，这是要去废品站淘换的。
    之前赵蕾想方设法从废品站买回来的那套雕花立柜终于派上了用场，她一脸满足的把被子、布料放进柜子里，上层则是放了当季的衣物，把包袱里的冬夏衣物也放到下层。
    杨恒还是今天第一次见她笑，他问：“整理家务这么开心？”
    赵蕾笑着解释：“这柜子是我千方百计从废品站买来的，我喜欢这些木质家具，看着有沉淀感。”
    杨恒点点头，“快收拾吧！”他把坐柜挪到立柜一旁，在一进屋的侧方安置好一套古典桌椅，对面就是置物架。越往里面，就是坐柜、衣柜和五斗橱，对面则是火炕和壁炉。
    整个屋子不显拥挤，却摆满了木制家具，看着赵蕾在挂衣服，杨恒打了声招呼，就去废品收购站挑了一台梳妆柜，一个小炕桌和两架床头柜，找了人帮忙抬回新院子。
    壁炉一旁是洗脸架，上面放着搪瓷盆，一旁放着洗脚盆，杨恒和林家二哥把梳妆柜放在洗脸架一旁，他又从口袋里拿出纸笔，记上要买两盒雪花膏和梳子镜子等物。
    双扇四门的小叶紫檀床头柜隔开炕和一进门的桌椅，赵蕾连连对着杨恒道谢，把床单被套又挪到了床头柜里。
    两人收拾完，杨恒摸了摸口袋里的纸张，“一块去百货商店转转吧。”
    卫国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他不喜欢赵蕾去他的房间指手画脚，所以赵蕾也不去讨嫌，只把他的东西放到那屋火炕上，由着卫国自己去拾掇。
    两人一起出了门，杨恒骑上自行车，“上来吧，我载你去。”
    赵蕾犹豫片刻，抓着后座坐了上去。
    因为已经过十二点了，林家二哥已经回家吃饭去了，两人也一起去饭店吃了午饭。
    而后到了商场，杨恒做主买了一匹灰蓝暗纹的布料和一匹浅色条纹的布料，这是他打算给赵蕾做床单的。
    赵蕾也选了几块布料，打算给几个孩子做冬装，杨恒在一旁眼巴巴看着，她只好又扯了几米不同的黑，灰色布料。
    买过布料，赵蕾放进挎兜里。两人又去了日用品区，杨恒利索的掏钱，“买布料花了你的钱，现在我掏钱吧。”
    他让柜员拿了三盒雪花膏，又买了暖壶暖水袋。
    小人书，玻璃球，女孩家的头绳发卡，赵蕾有心拦着，杨恒只道：“我快走了，给几个孩子买些玩意儿，省得明年来看他们，都不认识杨叔叔了。”
    他说得伤感，赵蕾也不好再劝，也就随他去了。
    算好钱，杨恒结了账，把东西都装进挎兜里，又和赵蕾去了米粮区。
    二十斤小米，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十斤绿豆，四斤白糖，两斤红糖……周围的人都拿看啥子的眼神看他们，杨恒拿出钱票来，赵蕾都傻眼了，“你哪来这么多票？”
    “张弛资助的。”杨恒全然把张弛鬼哭狼叫求他留下几张票的情景忘了个干干净净，“还有不少呢，回头就给你留下。”

 150.别离前

    赵蕾张张唇，想说自己不要，可周围这么多人实在不适合和杨恒推辞这个，便沉默着跟他一起往外走。
    两人回去时是走着的，赵蕾拎着暖壶，她的挎兜被杨恒挂在车把上，车后座上是一袋袋的米面和两匹布料，两人回到新院子时，军车已经在院子外面停着了。
    车上的柴被堆在院子里，卫国那屋的东西已经搬去了他房间。这次带来不少土豆和白萝卜，地里还剩一些芥菜，赵蕾一听就让卫国等一段时间再去收。
    卫国被杨恒指使着去买煤球，开车的小张则是去废品站去买了一大堆坛坛罐罐——赵蕾之前说过打算腌咸菜的。
    赵蕾回了屋，看见壁炉一边，紧挨着炕头的缝纫机，开心得差点笑出来。
    杨恒把粮食和糖都放到赵蕾屋里的五斗橱里，两匹布也放在火炕上，“这个用来做床单。”
    赵蕾一惊，当然杨恒买布料的时候，她还以为他是给自己父母买的呢！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她皱眉，“你要是信得过我，就放在这，回头我做好衣服，送到你哥那去。”
    杨恒绷着唇，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给他干嘛！”
    不知道他为什么一秒变脸，可杨恒今天真的帮了她很多，所以赵蕾还是很耐心：“我现在接触不到你爷爷他们……”
    她低下头，“我不好再接触张弛了，上回就闹出了不少事……”她不可抑制的想起之前张弛‘劝诫’她的话，对杨恒道：“布料你还是拿走吧，以前我和你，和张弛都是银货两讫的关系，现在你们不用我帮忙了，也该桥归桥路归路了。”
    杨恒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双目直直看着赵蕾，“什么？”
    他声音低低，生怕赵蕾再说出那样绝情的话来。
    “银货两讫，桥归桥路归路。”赵蕾偏头，“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你出钱，我出力，我们彼此双方之间，不过就是利益纠葛。”
    杨恒此时的内心，虽然不至于说天塌下来，可也差不太多了。
    “赵蕾……你是骗我的对吧？”
    “你觉得是就是吧。”她说完，扭头出了门。
    杨恒需要冷静，她也需要时间空下大脑来清理一下脑子里的自作多情。
    杨恒这一冷静就冷静到了两个多小时后，小张把坛子罐子都放到了放菜的屋子里，卫国把煤球放在了昨天盖好的洗澡间里。
    两人被赵蕾交代过，不要去打扰杨恒想事，自然进出屋子都轻手轻脚。
    直到杨恒面带寒霜的出来，卫国招呼他一声，“杨叔叔，今天晚上有口福啦！我跟小张哥在后山抓到几条鱼，还有两袋子大虾……”
    “我今天晚上的火车，就不打扰了。”杨恒直接越过他，快步出了院子。
    卫国看着杨恒大步离开，伸手挠头，“怎么说走就走？这么突然啊？”
    赵蕾正在屋里看着双胞胎写大字。
    屋门外伫立的杨恒轻轻扣了扣门，赵蕾转身，见是他还惊了一瞬：“你怎么来了？”
    本来是道别的。
    想到之前她的剖白，杨恒觉得实在没必要再多添难看，便道：“来这边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他看向双胞胎，想想当初，尽管周卫国对他防备，可两小纯白如纸，他觉得更好攻克一些。可谁能想到，不管攻克谁，哪怕卫国都对他敬重又崇拜，也无法越过赵蕾的冷眼。
    银货两讫，多好的形容啊！
    “杨叔叔。”海澜和远山礼貌的喊人。
    海澜扯起‘救星来了’的幸福笑脸，起身问：“杨叔叔你晚上想吃什么？”
    杨恒缓下面色，语气却还带着几分冷硬，“不吃。”
    海澜：“……”这下该怎么接？
    “那您回去吃？您不是说张叔叔天天吃面条就咸菜吗？”远山疑惑道。
    杨恒上前摸摸他的头，面色温和了许多，“我要走了。”
    赵蕾讶然看向杨恒，“你这是打算回国北啦？”
    杨恒唇角的弧度僵住，又绷起脸，从裤子口袋拿出一沓钱，拍在火炕上：“银货两讫。”
    “两匹布也是给你的酬劳，不用客气。”他说罢，看了眼迷茫的海澜和远山，转身出了门。
    杨恒去山上的研究院看望了几位长辈。
    杨老见他还是一脸冷漠，就知道这次是出师不利了。
    “孩子，想开些，女孩子都喜欢知冷知热的，你这性子冷了些。况且小赵身边没有别的男人，你近水楼台……”
    似乎觉得近水楼台这个词用得不好，便改口，“你们两个信件来往多，她对你一定是有好感的。”
    杨恒没让老人操心，“嗯，爷爷，我知道的。”
    杨奶奶道：“小赵为了你，照顾了我们好几年呢！我乖孙长得好，文化高，小蕾喜欢你呢！”
    杨恒鼻子一酸，努力忍住眼里的热意，“我知道的，奶奶。”
    他来来回回就是这两句话，二老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便带他去看了最近正在研究的麦苗，以为国家增加丰收为由，申请食堂晚上炒了一个肉菜。
    虽说是肉菜，却只是白菜炒肉，里面全是瘦肉，二老又牙口不好，一口没吃。
    “现在这日子，还不如在村里呢！”杨老叹息。
    杨奶奶骂他：“老头子不知道满足！现在又不用下地，每天出去转转，观察观察植物生长就行，你反倒觉得不知足了！”
    杨老握住她的手，“以前每顿都能吃上些好的，我累些也觉得值了，现在没了小赵，你天天跟着我吃糠咽菜……”
    “哪里吃糠啦！一天两顿玉米糊糊，已经很好啦！”杨奶奶两只小手拉住他，脸上满是开心的笑。
    杨恒怔怔看着，欣慰又羡慕。
    可想起那个女人跟他说的“银货两讫”“桥归桥路归路”，他又觉得心窝子像被人插了一刀，又疼又难受。
    杨恒骑着自行车回到张弛的住处时，杨烨也在。
    餐桌上放着两个皮箱，是杨烨给他准备的。
    火车是明早八点的，杨烨和张弛弄了些酒菜，杨恒进门，就见二人正笑着聊最近的形势。
    杨恒脱了外套，挂在墙上，“说什么这么开心？”
    张弛这几天面对他的时候心都提在嗓子眼儿，见他冷着脸进门，下意识就问：“感情问题怎么样了？”

 151.杨恒离开

    男人给了他个冷眼，没吭声。
    拉了把椅子坐上，开始吃饭。
    虽然气氛莫名有点不太好，但是没有什么难受是三两酒解决不了的，如果不行，再来三两！
    就在三个人分了两瓶酒，杨烨和张弛都觉得没什么问题的时候，杨恒问：“爸妈现在在哪？”
    杨烨笑容淡了些，“在清河山上呢，养猪捞鱼，主要是给市里供肉。”
    “伙食不错，就是累了些。”杨恒道：“我今儿去爷奶那了，他们每天就是两顿玉米糊糊，一顿两个人分一个窝头，给食堂三毛钱，才吃一个白菜炒肉，一盘肉菜里面三块瘦肉。”
    他淡淡陈述完，讽刺道：“爷爷说现在的状况还不如当初在周家村呢。哥，你这个市二把手干得真不赖。”
    杨烨脸色变得难看，他又看张弛，“你爷爷也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现在也挺凄惨，估计是恶人到头终有报……”
    “你有病吧！说我爷爷干嘛？你就算为赵蕾鸣不平也没必要这么翻旧账啊！再说了，我不是解决了她的问题了吗，你逮着我说什么说！”
    杨恒眯眼，“谁说我为她鸣不平？她算老几？”
    这下俩人都惊了，这小子说什么呢？疯魔了？
    “你们都以为她是什么好人？她就是看上了我的钱！”他拍桌子，“我杨恒瞎了眼觉得她心地善良，我瞎了眼！”
    “不，不至于，不至于啊兄弟，这是咋了？”张弛心里的小人平稳了些，既然赵蕾目的不纯，还让杨恒发现了，那他这几天想承认的错误就不用再大白于众了吧？
    谁知，杨恒的下一句话就让他肝胆欲裂！
    “她说要跟我银货两讫！她说要跟我桥归桥路归路！”杨恒崩溃伏桌。
    “定亲的事是他们赵家答应的！她说下乡就下乡，赵家说移民就移民。我呢！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未婚妻嫁给别人，还被你们张家女给祸祸了！”
    “周志国死了一了百了，一个死人给她带来那么多麻烦，还占了她一个心窝子！赵蕾心甘情愿违反法规倒买倒卖给那个男人养侄子，养儿子女儿，我呢！我呢！”
    他明显醉了，趴在桌上，迷迷瞪瞪看着杨烨，“哥，她本来是我的啊！她本来是我的啊！”
    他呜咽一声，又狠狠拍了拍桌子，“银货两讫！银货两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杨烨拄着拐杖扶住起身站立不稳的杨恒，而一旁的张弛早就傻了眼，完了……
    如果之前他没有犹豫，直接说出来，杨恒估计会半个月，一个月不理他，可现在呢？看杨恒这么难受，估计他说出来，他们俩得有一个活不下去……
    这事他理亏，但他不想死。
    要不等这小子回国北他再解释，反正他和赵蕾经常通信，要是真的郎有情妾有意，话说开了就好，他俩也就是晚点说清楚，也不损失什么。
    “哥……周志国跟我抢老婆，你还是他上级呢！你还是市参谋长呢！”杨恒又坐了回去，他拉着亲哥告状，活像十来岁的时候被班霸欺负了的模样。
    杨烨拍拍他，“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哥……”杨恒痛哭，“哥……她是我未婚妻啊！她是我的未婚妻啊！”
    杨烨不想跟醉鬼说话，对着张弛抬了抬下巴，张弛上前扶起杨恒，带着他回了房间。
    杨恒睡下后，张弛就出了客房，杨烨还在自饮自酌，见他出来，“回头把厨子换成我的人，你就是爱穷顾虑，那些人说什么关我屁事，回头冬小麦要是能增量，他们全都得给我闭嘴！”
    杨烨这几年越发不顾忌左右，出手快狠准又彪悍，他们现在能在清水市这么快站稳脚跟，一半是他老师在上面有权，一半是因为杨烨。
    “知道了。”
    “那些走路子安插工作的，该放哪放哪去，我爷爷奶奶要是受了委屈，我管她是谁。”杨烨说罢，又看他，“阿恒跟赵蕾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头还有你的事？”
    张弛搓搓脸，“我是……真不知道事儿会变成这样！”
    “我本来以为，我本来以为杨恒这小子对赵蕾没意思的，真的！我就是怕她成了阿恒第二朵烂桃花。”
    杨烨冷笑，“再烂还能比得上你妹妹？”
    张弛面露尴尬，“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以后少掺和人家的事，你妹妹毁我弟一次，你再毁我弟一次。他现在三十了，我大概以后都不会有孩子了，我爸妈处境不好，但是他们还想抱孙子。”
    他定定看着张弛，直到张弛愧疚的低下头，“我明白了烨哥，明天我就跟阿恒清楚。”
    杨恒没等到第二天张弛醒来，他半夜起身，定定看了窗外好久，动了动僵麻的腿，起身整理好自己。
    写了一封告别信，从客厅拿了杨烨给他整理的两个箱子，踏上了回国北的路。
    烂醉的张弛醒来时，已经九点了。
    他上班迟到了，也错过了对杨恒的解释。
    杨烨对此没说什么，这次不行，还有过年，不管在哪，只要解释清楚，结局就不会差的太多。
    只是还有一点麻烦……
    他看着手里的信，里面是一沓粮票，还有寥寥几句对未来的打算。
    “爸妈年轻些，底子好，我不担心。但爷奶年纪大了，我身在远方顾及不到，望兄长多多照顾。”
    “她说与我银货两讫，我却放不下。粮票给她，这些年谢谢她让爷奶吃饱穿暖，也算全了我一份谢意。”
    “导师之前提起要带我去漠北勘察地质，比起在室内设计工程，这是我更想做的。只是将家人托付给你，弟愧疚，对不起兄长，却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杨烨把信纸攥紧，提笔写信。
    赵蕾家，一家四口正在吃饭，海澜小大人一般叹气，“今天杨叔叔没来，饭都不香了。”
    赵蕾眼都没抬，“你杨叔叔也有工作，他得回去挣钱养家。”
    “哦。”见赵蕾面色不渝，海澜也识相的不再多问。
    吃过饭，双胞胎回屋拿书包，卫国帮着赵蕾收拾碗筷，“杨叔叔之前带我去老黑那边走了一趟，说好的是每月二十号送一拨绿豆糕，按七毛二一斤，一个月最少一百斤。”
    赵蕾洗筷子的手一顿，“怎么不事先告诉我？”
    “……”
    “学会开车太开心，就忘了。”
    赵蕾：“……”

 152.赵满进城1

    对于杨恒铺好的路，赵蕾自然是感激不尽。
    她写了封信以示感激，多余的一句没写。之前她说的那些话已经很伤人了，如果再说她会继续照顾杨老的话，显得多余又挟恩图报。
    十号左右交一百五十斤板栗饼，赵蕾不觉得紧张，她打算前半个月做板栗饼，后半个月做绿豆饼，这样时间尽够，又能保证新鲜。
    林家二哥不到三天就把大烤炉做好了，赵蕾给他钱的时候，林家二哥才告知她：“杨兄弟给过了，之前那些人的工钱也给过了。”
    赵蕾怔怔的收回钱，勉强笑笑，“是嘛…”杨恒之前还说，等到烤炉做好一次性结算工钱，她当时半点没想到，那是他搪塞的借口。
    又过了三天，一家人搬出了租房，又买了回到了新院子。
    赵蕾给房东沈奶奶付了半个月的租金，又给了她二斤糕饼，房东奶奶依依不舍的送他们出门。
    八月底的一个周末，赵蕾刚送走来接绿豆糕的人，就听见一阵敲门声。
    她出门一看，“满子？！”
    赵满露牙一笑，“舅妈！”
    “你咋来县里了？”
    “说来话长，婶子你让我进门喝口水行么，我这找你家找的我腿都断了！”他偏头示意一旁，赵蕾扭头一看，“这不是……”
    赵蕾看看赵满，又看了李知青，忙道：“快进来，快进来喝口水，这地方不好找，你们走累了吧？”
    赵满嘿嘿一笑，“还行。”
    几人进门，赵蕾迎着他们进了堂屋客厅，用热水沏了茶，“咋突然来城里了？”这是问赵满的。
    “前阵子我顶替我爸的工作了，今儿得闲了，来看看您。”赵满笑了笑，“李香她之前也转到县里宣传部工作了。”
    赵蕾讶然，李香腼腆笑了笑，“我，我在这没地方住，就麻烦赵满来问问您家租房的事儿。”
    赵蕾笑了笑，“我之前是让废品收购站的领导帮忙介绍的，这个小院的主人去寻亲了，这才把小院租给我的。”
    李香看了看屋里的摆设，“那这院子多少钱啊？”
    “一个月六块。”赵蕾道：“我一次性租了两年的。”
    李香惊讶的张大嘴，随后红着脸问，“我，我能租一半，不，租一间吗？”
    赵蕾摇头，“都住满了，我侄子和儿子住东屋，我和闺女住西屋，厢房里都是粮食和菜，不是不租，是没地了。”
    李香咬唇，赵满皱眉，“小舅妈，你就当帮你外甥了，我跟李香快结婚了，总得有个住的地方啊！”
    赵蕾这回是真傻了，她看看赵满，又看看李香，眼神都变了。
    能不变吗，她原本以为李香是为了争取租房所以扯着赵满的大旗，没想到这俩人已经私定终身是来找爱的小窝的？
    她看了看李香，又看赵满，不可否认道：“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啊！”
    “您说什么呢！”赵满道：“我也是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身高八尺，四肢发达的五好青年啊！”
    你这堆数字成语跟哪儿学的啊！
    “你别说了！”李香狠狠朝他腰上捏了一把。
    又扭头看赵蕾，“赵知青，我，我俩已经见过家长了，不是乱搞男女关系的。”
    赵蕾点头，“那要是这样，我倒是有个去处。”
    “早前我在街坊沈奶奶那租了一阵院子，她和她现在跟他孙子孙媳一块住，不过那个院子里没家具，你们还得自己添置。”
    赵蕾现在不在那边住，那个架子床也闲置在厢房那边，在那搁着也没用处，她道：“那个院里就一个火炕，不过我们这边还有个木床，你们要是用得着，就搬过去。”
    “不用了不用了。”李香脸蛋红红的，“赵同志他住在厂子里就行，我一个人住那个院子就行。”
    赵满张张唇，想了想又道：“是啊舅妈，我俩再过一个月就结婚了，这架子床搬来搬去的麻烦。”
    李香脸更红了，狠狠瞪了他一眼，“那赵同志，你现在有时间带我们去那边看看吗？”
    赵蕾点头，“有呢。”她起身回屋，从五斗橱里拿出一包点心来。李香一见，赶紧道：“赵知青，这些东西应该我们准备的……”
    她扭头看赵满，“你快去百货市场有没有点心和糖……”
    赵蕾拍拍她的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住进这边以后还没去沈奶奶那去过呢，就趁今儿去串个门，这些都是自己家做的，你让他去花那个冤枉钱干嘛！”
    说着就拉着李香的手往外走，赵满也在后面跟上。
    沈奶奶正趁孙子不在家，给孙媳妇开小灶。赵蕾来得巧，她老人家正端着一碗鸡蛋面往屋里走。
    “奶奶，又给孙媳妇做好吃的呢？”赵蕾笑着问。
    沈奶奶忙摆手，“别乱说，我家秋秋脸皮薄，一听这话该不吃了！”
    赵蕾差点被逗笑了，沈奶奶迈着小脚把面端到屋里，看了看小重孙正睡得香，这才出来。
    “小赵啊，你咋来了？”
    赵蕾把手里的点心给她，指了指身边的两人，“外甥和他对象，俩人快结婚了，都在县里工作，想找个房子租。”
    沈奶奶哎呦一声，“是嘛！这敢情好啊！”
    她拍拍手里的点心，道：“我就好这口绿豆馅儿。那就看你面子上，一个月三块，还是老规矩，用鸡蛋换也行。”
    赵蕾笑，“房租的事你们商量着来，不过我那有点心，您老要是想吃，去我那拿几份点心抵也成。”
    一般人可不能这么大方，老太太惊讶道：“呦！那这么说，你们是近亲呢？”
    “那可不，这小子就是跟着我家那口子跑大的！”赵蕾笑眯眯的，又跟老太太寒暄了几句，一起去看了小院，才带着两人回了家。
    赵满：“舅妈，没想到你人缘这么好啊！”李香也是一脸赞同。
    “人缘好算不上，这老太太爱吃点心，我以前做的时候被她瞧见了，就想用粮食换，这也就算是投其所好吧！”
    几人一块进了家，赵蕾道：“沈奶奶这个人不爱多事，就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那个院子是她老伴起的，她念旧，你们轻易别在那院里动土。”

 153.赵满进城2

    两人应下。
    “午饭就在这吃吧，回头你俩去那边收拾收拾，买些日用品，弄得像个家一些。”赵蕾拿出搪瓷盆子用压水器压了些水，开始洗手。
    “不用了赵知青，我们……”
    不等李香说完，赵满扯扯她的衣袖，“跟舅妈客气啥，舅妈做饭老好吃了，不吃就亏了。”
    赵蕾赏他一个白眼，“听话小李，卫国好些日子不见他满子哥，也念叨好几回了。”
    “诶！”李香顺从应了，直到赵蕾去厨房忙了，她才瞪了赵满一眼：“你都快结婚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没脸没皮的！”
    “咳…”
    李香见他看左看右就是不看她，恼怒扭头就要往厨房去，赵满赶紧拦住她，“能能能！明儿我就给舅妈买二斤肉当回礼！”
    李香这才面色稍霁，虽说觉得二斤肉有些心疼，可今天赵蕾帮他们搞定了租房的事，帮了大忙，二斤肉……也不算亏。
    很快她就不这么想了。
    卫国回来正好赶上赵蕾和面，便毛遂自荐，“妈，我去割二斤肉，买条鱼。”
    她就知道卫国这个薅社会主义羊毛的来了。
    “再去老黑那看看有没有鸡，你满子哥头回来这边，怎么也得四菜一汤。”
    卫国应下，从屋里拿了钱，带着弟弟妹妹就去了菜市场。
    中午主要是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李香和赵满洗过手就进了厨房，“赵知青，卫国这是干嘛去啦？”
    “可不是，连招呼都不好好打，风一样就飞出去了。”
    赵蕾白了他一眼，“这会嘴里埋怨他，等他回来你可别眼冒金光。”
    这下赵满立马乖顺了，“哪是埋怨他啊，这，我这不是怕他冲撞了您嘛！”
    赵蕾意味深长的瞧了他一眼，继续和面。
    韭菜馅儿已经调好了，面活好以后要醒一会，赵蕾陈这时间切了两个土豆，又泡上香菇，让赵满烧水，“等结婚以后，饭桌上的活也得分工，现在你就练习练习，等结了婚上手快。”
    李香红着脸低下头，赵满则是干劲十足，把袖子挽到小臂上面，添柴烧火。
    等到卫国回来，赵蕾瞧见他手上的肉：“鸡呢？”
    “没有。”卫国拎拎猪蹄，“炖猪蹄也挺好吃的……”
    屁！
    赵蕾狠狠瞪他一眼，五六十年后猪蹄是大众最爱，这年头五花肉和白肉才是有面子的菜呢！
    “你早晚把我气出个高血压来！”她接过卫国手里的五花肉和鱼，扭头进了厨房。
    “那这猪蹄呢？”
    “熬汤！”
    赵蕾去了灶上烧菜，远山接替了赵满的烧火，赵满凑到李香身边去擀饼，李香则是和卫国一起捏饺子。
    赵蕾烧了一个糖醋鱼，一个红烧肉，锅里炖着香菇猪蹄汤，又炒了一个青菜鸡蛋。
    三道菜陆续上桌，饺子也捏了三篦子，猪蹄可还差的远，赵蕾只好先让赵满几人上桌吃菜，然后开始烧水煮饺子。
    李香拘束得很，说什么也不肯让赵蕾自己做饭，她和赵满上桌吃菜，赵蕾只好把柴添上，和他们一起坐上餐桌。
    卫国坐在离灶台最近的座位上，好方便添两把柴。
    一群人吃着菜，话题不断。赵满提起杨恒，被赵蕾三两句带过后，又说起赵满和李香的工作，“香香她在宣传部写大字报，我就是从开车运输开始，先历练两年。”
    赵蕾皱眉：“那你们结婚以后，你还得往外跑？”
    “是啊，没办法，运输队工资高，就得有牺牲。”
    赵蕾怕李香不开心，便安抚道：“也不用担心，你接了你爸的班，他的老上峰器重他，你要是表现好，这份器重就会变成你的。”
    赵满笑笑，“我倒是不太担心这个，就是怕香香一个人在家害怕。”
    赵蕾看向李香，后者羞涩一笑，“我们之前说好的，等结婚以后他如果出差，我就回宿舍住，可前两天我的床位被预定了，这就说明，我以后不能住宿舍了。”
    又是一个麻烦事。
    赵蕾想了想，“要不这样，等脑子出差，你就来我这住两天，我那屋床大。”
    “再，再说吧。”李香迟疑，她是个很害怕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见她这样，赵蕾也没再劝，她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不喜欢陌生人入侵自己的地盘，更不喜欢不熟的人睡自己的床。
    正好这时候锅里的水沸了，赵蕾便起身去煮饺子。
    午饭一过，一桌人皆是酒足饭饱，连李香都有些撑了。
    猪蹄将将炖好，大家却都没有肚子吃了。
    赵蕾有心留下两人，赵满倒是想再跟卫国斗斗嘴，李香却不好意思再打扰了，硬是拉着赵满和一家人告了别。
    “这个嫂子真腼腆。”一直闭嘴装成很有教养小淑女的海澜道。
    远山也附和，“看着比卫西哥家那个好多了。”
    “就是太害羞了，以前满子哥凑她近点，能把她吓哭。”卫国爆料。
    赵蕾讶然，“你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卫国答：“咱们搬来城里的时候还没呢，谁知道满子哥给李知青喂了什么迷魂药。”
    她想了想：“老大不养老，老二是女儿，老三两口子都是土里刨食的，老四两口子都在城里了，那你姑和你姑父以后归谁管？”
    “当然是种地的和顶替工作的一人一个了！”卫国理所当然道。
    赵蕾抽抽嘴角，行吧，这也是个主意。
    吃饱了就容易困，赵蕾闩上门，让卫国带着远山去睡觉，自己也抱着海澜回了屋睡觉，等醒来她还要腌菜呢！
    下午赵蕾又煮了半锅红豆，三小帮忙剥栗子，她则是洗了一大盆白萝卜，开始去皮，切丝，用糖和盐以及酱油腌上。
    一个多小时后，把腌制好的白萝卜汤汁挤干净。把大蒜和干辣椒切碎，在锅里过热油翻炒，然后把高温的油浇在萝卜丝上。
    再放一次酱油，醋和盐。
    卫国在一边咂舌，“那么多油！那么多糖！那么多调料！”
    赵蕾白了他一眼，“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才二斤多糖，一斤多油，要是老黑相中了，咱家那么多菜就不用便宜卖了！”
    卫国张张嘴，没吭声了。心里却无声逼逼：不便宜卖也赚不了多少钱，多少猪肉能炼下来那么多油啊！

 154.咸菜上市

    第二天又开始上班，一家四口又恢复朝八晚五的生活。
    咸菜被装进八个罐子里，一罐三斤左右，放在厢房的里屋。
    赵蕾每天晚上烤两炉红豆糕，两炉板栗饼。
    板栗饼是东街黑市的，红豆糕是两家谁要谁出钱，按七块三来出。
    卫国叹气，“黑市的板栗饼都快九毛多了，听说都弄到外头去卖了，咱本地还是量少，贵都不够卖的。”
    赵蕾轻笑，“那还不好？”
    “他们赚那么多呢！”
    “没咱们自己赚得多。”赵蕾道：“回头他们还得加量，你就告诉他们，单日东街取货，双日西街取货，还有红豆糕和南瓜饼，问他们要不要。”
    卫国皱眉，“这么大量？”
    “不然呢？咱们那屋的板栗和南瓜还多着呢，等天冷了，搞不好会冻坏。”
    卫国一听立马点头，“成！”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就是二十多天，离赵满的婚期越来越近了。
    咸菜已经卖了两拨，一斤三毛钱。当初老黑听到价钱的时候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一尝味道就全收了。
    后来还嫌不过瘾，让人给赵蕾送了十来个咸菜罐子来，差不多一个能盛下十大几斤，甚至二十斤。
    白萝卜全腌完了，罐子却没用完。赵蕾又腌了五罐子酸菜和辣白菜。
    上个星期卫国回去给四奶奶送点心，把地里的芥菜收了些，赵蕾又用之前从废品站淘换来的坛子腌了些芥菜丝儿。
    赶上赵满结婚，赵蕾干脆请了两天假，她把这几天要供应的点心都做出来，又炸了半簸箩的南瓜饼，饼里面是一点枣泥馅儿，外酥内软，香甜可口。
    卫国守着烤炉，点心一炉一炉的出。
    赵蕾则是守着油锅，一个劲儿的往外捞南瓜饼。
    远山在赵蕾一边守着簸箩吃南瓜饼，海澜跟在卫国身后吃红豆糕。
    一家人和乐融融，两个饿的前心贴后背，两个撑得肚圆儿还直打饱嗝儿。
    直到晚上，赵蕾累得手臂都抬不起来了，果断指使卫国去买饺子，猪肉大葱的，没肉她不吃！
    半夜三更，赵蕾已经睡得不省人事了，卫国正在和面，听见外头有人敲门，他长腿迈出厨房，“谁啊？”
    “老黑。”
    “佟胖。”
    得，这俩碰一块儿了！
    他打开门，见后面跟着板车，上面还有半篓子鸡蛋，便抱起来，“进来吧！”
    两人熟门熟路进了厨房，同时眼睛一亮，异口同声：“我要南瓜饼！”
    卫国扯唇，“我妈累得睁不开眼，你们今儿别别吵了，就一人一半！”
    糕点烤出来有三箱多，两人也均分了。
    “上秤吧。”卫国从烤炉一旁拿出秤来，让两人抬着秤杆，他约了约佟胖的那份，“三十九斤六。”
    “二十八斤三。”
    又约老黑那份：“四十一斤。”
    “二十八斤九。”
    两边给了钱，又把南瓜饼装箱上秤，“三十一斤三。”
    “三十三斤八。”
    算清楚结了账，卫国又把鸡蛋上秤，给了佟胖鸡蛋钱，“我妈说了，南瓜也不怎么多了，谁家供应南瓜，就给谁家炸。”又补上一句：“南瓜本钱我们出。”
    两人同时眼前一亮。
    “从下个月开始。”卫国道：“往后每个星期一家供应二十斤，太多了我们也供不起。两位老板多多关照。”
    “好说好说。”佟胖笑眯眯的。
    “四十斤，南瓜本钱我自己出。”
    南瓜这东西遍地都是，能炸出南瓜饼的人可没几个。
    佟胖一瞪眼，刚要伸出手指头骂人，卫国摇头，“不成，太累了，和面，做馅儿，煎油，还得炸，还有你们要的点心……”
    少年看了眼面盆，面无表情的陈述人间惨剧：“我每天要活十几斤面，还要做馅儿，我累。”
    “你妈呢？”
    “我妈从天没亮开始和面，腌菜，做点心，炸饼子……”卫国看了眼老黑，“我妈又腌了几坛子酸菜和辣白菜，她让我告诉你过几天来尝尝。”
    黑子赶紧点头，“那我们先走了，你忙着吧。”
    说完就要拉着佟胖往外走，佟胖扯住卫国的袖子，“什么咸菜酸菜辣菜？我怎么不知道？”
    “土特产，让我尝尝土特产……”黑子拉着他，“我还有点生意跟你说，来来来……”
    “你滚！我不信你！卫国小弟，你说什么土特产，什么咸菜辣菜酸菜！”
    “土特产！你自己都说了土特产，走了走了……”
    “你别拉我！上次杨老弟联系我你就搞破坏！你什么好事能想起我！”他甩开黑子，“卫国小老弟，你们有啥事瞒着我？你说啊！”
    卫国嘴角不自禁的抽了抽，“我妈，前阵子研究出来一种咸菜，辣椒过了油，浇底，再用独门调料酱十来天。我家菜多，就想着出手一点。你没赶上。”
    “那这回呢？”佟胖问。
    “差不多了吧，我不清楚。”
    黑子在佟胖身后点头，“你看，他不清楚。”
    佟胖扭头看他，“你清楚你说啊！”
    黑子顿时不言语了。
    胖老板哭丧着脸，“我也想尝尝。”
    卫国面无表情到碗橱里抄了两筷子，又从锅里拿了个冷窝头，“就着窝头好吃些。”
    佟胖拿起筷子吃了两口，开始抹眼泪，“我实力不济，资金不济，连运气都不济……”
    黑子在一旁，低声下气：“不至于。”
    “都怪你！”佟胖突然回头，嘴里的窝头沫子正正喷了黑子一脸。
    卫国抽抽嘴角，看老黑，“这是改良版，你要来点吗？”
    “成！”
    卫国又拿出一双筷子，一个窝头，“要不你俩让伙计把东西搬走？这板车老在外面，我不放心。”
    黑子点头，放下筷子窝头，去外面叫人了。
    卫国回了板凳上和面，伙计虽然把东西搬走，而黑子和佟胖俩人却膘上了。
    俩人你来我去，吃了多半碗咸菜，四个馒头六个窝头，卫国活好十多斤面，俩人还在大眼瞪小眼。
    “你俩吵架没啥，都快把我家吃穷了！”
    佟胖理直气壮用粗胖的手指指了指黑子：“让他赔！”

 155.赵满结婚1

    “我赔就我赔！”黑子扭头，“卫国啊，刚才吃的这些咱们都记账上，这回的咸菜我全要了，按三毛五！”
    “啥！老黑你个狗东西！你又来抢我生意！”佟胖暴力而起，伸手就要薅对方衣领子。
    “干啥你！”黑子躲过去，“非礼勿动！你爹说的！”
    佟胖：“……”对方都拿他爹压他了，他要是再不争口气能行么！
    “我出五毛！卖不出去我自己吃！”佟胖扭头看卫国。
    卫国打了个哈欠，“我困得不行了，这事你俩冷静冷静先，回头再说行么？”
    佟胖：“……”他有点松了口气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刚才为啥脑袋一热就喊价…
    黑子：“……”
    “行。”他俩对对方冷哼一声，告辞了卫国，谁也不理谁的出门去了。
    “终于完事了……”卫国哈欠连天的端着蜡烛进了屋，一看钟表，一点半了。
    第二天，赵蕾一早把绿豆和红豆从锅里捞出来，用糖和枣泥和好馅儿，开始捏点心团子。
    远山起的早，洗过手就坐在赵蕾一边，往铁板上撒上面粉，就开始用模具压团子。
    等海澜洗漱好，卫国已经压好了两板，赵蕾把两板点心胚子放进烤炉里，开始生火。
    海澜哀叹，“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等咸菜弄完，我给你们炸油饼吃，”她顿了顿，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海澜，“一人再做一套新衣服。”
    小丫头好险没高兴得扯一嗓子，殷殷切切道：“妈！我烧火吧！”
    赵蕾：“……”
    死丫头，真能气她！合着这帮她干活是看在新衣服的面儿上啊！虽然她确实有发射糖衣炮弹的嫌疑，可这也太过分了！
    赵蕾扭头去捏团子了，她要为这事跟海澜生气，估计她气死自己海澜也感觉不出来！
    卫国起床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赵蕾煎了些馒头片，见卫国洗了脸进了厨房，问：“咱家厨房里是不是招耗子了？昨晚的窝头全被拖走了。”
    “不是，昨儿老黑和佟胖来了，俩人吃了四个馒头，六个窝头，还有半碗咸菜。”
    “他俩疯了？放着大鱼大肉不吃，跑咱家来吃咸菜！”海澜排外道：“给钱了吗？”
    赵蕾扶额，“闭嘴！他们吃就吃了，你别一天天扣扣索索，传出去让别人笑话！”
    海澜噘嘴，嘟嘟囔囔，“谁笑话啊！再说了，他们白吃白喝，笑话也是笑话他们。”
    “你再说！”赵蕾道：“别人吃你一口，你嘟嘟囔囔说上几句，传出去他们不好听，你更难听！”
    海澜见赵蕾真生气了，只好闭嘴不吱声了。
    卫国看了海澜一眼，使了个眼色让她去一旁帮忙，又跟赵蕾扯开了话题：“昨晚佟胖和老黑把这个月的账结了，我跟他们说今儿再出一波，明天就不做了。”
    赵蕾点头，“今儿晚上你留这等着他们来取货，下午我带卫国和海澜回村里。”
    “后天结婚，明天回去就行了吧？”卫国皱眉。
    “你姑帮了我们那么多，满子结婚我得给他做脸。”
    “嗯。”
    一家人上午烤出来七炉点心，剩下的让卫国和双胞胎忙着，赵蕾自己去了百货商店。
    给一对新人买了一对枕巾，五尺红布，又买了两瓶罐头和三斤红糖，赵蕾这才拎着布兜子回了家。
    卫国已经捏好了点心团子，海澜在压模，远山正烧着火看小人书。赵蕾准备好东西，背上背篓带着双胞胎回村里了。
    到家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赵蕾收拾好东西，就拿着布料带着双胞胎去了周二兰家。
    赵家的几个妯娌都在，赵蕾一进门就瞧见周二兰被几个妯娌簇拥在中间，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新外套。
    “二姐这身衣服显得精神！”赵蕾笑眯眯的上前。
    周二兰美滋滋的转了个圈，“是老赵带着我去县里买的，家里好不容易有件喜事，总该穿得喜庆点。”
    赵蕾点头，“是这个理儿！”她推推身边的双胞胎，“叫人啊！”
    “二姑好，赵家婶子们好。”俩人异口同声。
    “远山和海澜也回来啦！”周二兰笑着抓了两把糖。“给你们喜糖吃！”
    海澜这丫头虽然在家里又爱挑刺，又爱挑嘴，出了门却很能充面子，看着不太合心意的硬糖也满脸笑容的接下来：“谢谢二姑。”
    远山也接下来，“谢谢二姑。”
    “不用谢，明天你们就能瞧见你们新嫂子了，她可跟你们妈妈一样，是高中生呢！”周二兰稀罕道。
    远山：“之前满子哥带李知青去我们的住处认过门了。”
    “……”
    周二兰惊讶：“啥时候的事了？”
    周二兰的惊讶不似作假，赵蕾忙接过话头：“这事有半个多月了，李香单位住处紧缺，听说结了婚就要搬出来，他们在那边没有熟人，托我打听打听有没有租房的人家。”
    “哎呦，看看，还得是他小舅妈，这还没结婚呢，满子就三天两头上门，指望着你帮忙解决问题了。要真等结婚了，还不得把你当正经长辈看待啊！”
    赵蕾抬眼，就见赵大的老婆阴阳怪气笑嘻嘻的。
    她这话明摆着是挑事的，赵蕾却气不起来。
    赵蕾轻笑，“我就是正经长辈啊，你也不看看赵满长这么大的块儿是从谁家吃来的，要不是我三天两头的给他送吃的，她能比阿辉高那么多？”
    赵家一媳妇神色讥讽：“是啊，赵知青确实对满子不一般，这是咱们村里都瞧见的！”
    “可不是，这村里人乱传是乱传，可老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不是…”赵大媳妇就差直接扣戳子说他俩之前的流言是真的了。
    “瞎说啥呢！”赵二媳妇扯扯她嫂子的袖子。
    虽然她以前也不待见赵蕾，可这几年赵二时常给赵蕾家送柴，每回都是把柴放在院里，赵蕾连屋门都不出，然后等结钱的时候卫国去他家送。
    她算是看得明白，赵蕾这人，不管外头咋传，她是最正经不过了。
    “你扯我干嘛！你还替她说话，咋，你是觉得我说错了？”
    赵二媳妇的胖脸红起来，“满子明天大喜日子，你能不能说点高兴的！非得让小两口一结婚就闹别扭咋的？”

 156.赵满结婚2

    “我哪让他们闹别扭了？我说的错了？我冤枉她了？”
    赵蕾看了眼脸色难看的周二兰，冷笑一声：“没错，你就是故意让他们闹别扭，你就是说错了，你就是冤枉我了！”
    “满子从小就跑到我那蹭嘴吃，因为当初秦翠枝爹妈来闹事的时候，是满子去县里报的警，所以我做什么好吃的都让卫国送点来。他们兄弟感情好，在我家吃上几顿饭不为过吧？”
    “等他不上学之后，我家没有壮劳力，满子吃人嘴短，帮我卖苦力，我一个女人家没本事，没力气，二兰姐不收钱不收礼，我就多做些肉来给满子补补，这有错？”
    “他十八之前没少跟卫国一个屋里睡，成年以后有人编排乱说，才去我家去的越来越少，真是贱娘们的烂嘴，起事的根子！”
    赵蕾冷笑看着赵大媳妇和周二兰一旁的女人：“你们不就是羡慕我家吃的好？不就是觉得自己明明有壮劳力，还一天到晚吃不上一顿白面？我告诉你们，坏就坏在你们这张烂嘴，把财神爷都烦走了！”
    “哼！你说好就好？我瞧着也没多好！”那媳妇嫉妒的看了眼海澜身上的绿军装，叽叽咕咕道。
    赵蕾嗤笑一声，推开几人，把手里的布兜放床上，“本来想给你们几个做大娘嫂子的留点面子，既然你们不要脸，我就不客气了！”
    她从布兜里拿出用布头捆好的红布，“二兰姐，给咱家儿媳妇做件过年穿的衣裳，让他们两口子加把劲，明明还有六尺红布等着给你大孙子做新衣呢！”
    又拿出小巧的塑料盒子，“明儿就用这红盒子，点心我都准备好了，好好给咱家满子长长脸，让他们城里人也知道知道，他李家的闺女嫁到咱家，跟在城里也不亏！”
    她拿出几份点心，又拿出用叶子包着的一大块五花肉，“这肉留着，上回去我家，我瞧着小李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明儿我下厨，让她娘家人也知道知道咱家的阔气！”
    峥峥呛呛一台话，惊得一群人傻了眼。
    周二兰也激动的红了脸，“那成，这布我就收下了，那肉你拿回去，咱请了村头张厨子的，哪能自己再开火啊！”
    “反正他们明儿也不走，我晚上做也一样。我那院儿里还有几只鸡，明天晚上炖一只，红烧一只，再烤个鸭子，做个红烧肉，让他们吃个痛痛快快好上路！”
    众人“……”
    周二兰：“……”
    海澜远山：“……”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味儿？
    海澜远山和周二兰齐齐看向赵大媳妇，这炮药是点着了，你倒是上啊！
    连赵二媳妇都看向自己妯娌，用眼神示意：道歉啊！赶紧认错，人家这么理直气壮，你还不赶紧投降等啥呢！
    谁知赵大媳妇冷哼一声，“不就有两个臭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就扭头走了。之前附和她的两个女人也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
    赵蕾骂：“臭傻逼！”
    除了当年半村子女人逼到赵蕾家去要粮食，周二兰还没见过谁能把赵蕾气到这份儿上的。
    “行了，别跟她置气了，她那张嘴就那样。”周二兰拍拍赵蕾的肩，“点心和肉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赵蕾绷着脸，“我送礼让你掏钱，姐你看不起谁呢！”
    后，她又怒道：“老娘有的是钱，气死这帮爱背后议论人的东西！”
    几个赵家媳妇面上讪讪，“赵大媳妇不会说话，赵知青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赵蕾扯扯唇，“不会的，她这样我最多就是骂几句。”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赵蕾可不会管她们高不高兴，之前那几个人往她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她们可半句话没替她说，全在一边笑眯眯看热闹呢！
    “行了，明儿你大外甥结婚呢，你还拉着脸！”
    赵蕾这才笑了，“什么大外甥，明明是小外甥。”
    说罢，她又道：“当初阿辉媳妇过门的时候，我就给了一个红包，你让她心里别有疙瘩，改天小舅妈给她补上。”
    “补啥啊！娟子可不是爱斤斤计较的人！”
    “这是计较不计较的事儿吗，老二有老大就得有，就算没有新衣裳，也得有个围巾啊！”她摆摆手，“行啦我心里有成算，改明儿我再扯几尺布，给娟子做件春装。”
    “哎呦不用！娟子懂事……”
    赵蕾按住她，“懂事的就能不管了？不懂事的就该惯着了？往后满子出差，你去县里陪着李香，一大家子的事都扔给娟子，你心里落意？”
    “是啊二兰，赵知青说的在理呢！”一旁一个年纪偏大的女人道。
    见赵蕾看着那人不说话，周二兰赶紧介绍，“这是我嫂子，他们在镇上呢！”
    赵蕾了然，“是赵大嫂子啊！”
    那人笑，“早就听说赵知青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今儿一瞧一点都不像，跟个二十多岁的大闺女似的！”
    正巧这会娟子进来，赵大嫂子道：“你看看，赵知青这小脸嫩的，比娟子还干净呢！”
    娟子脸色一僵，赵蕾笑：“阿辉娶的可是四邻八乡有名的俊媳妇儿呢！娟子这是怀孕这几个月，小病闹的。”
    她扭头看娟子，“娟子过来。”
    娟子缩手缩脚的上前几步，“舅妈。”
    “今年新媳妇进门，我给她买了五尺布做新衣服，你这会怀孕了，你要新衣服，还是要布料啊？”
    “不用了舅妈，我不缺衣服……”
    “傻孩子，谁还能不缺衣服？你往后可不能这么跟你妈和阿辉说，他们一准当真。”
    “真，是真的不缺。”娟子嗫嚅道。
    海澜赶紧凑过来：“嫂子，不缺也得要，这叫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远山赶紧拉她，“你这是给二兰姑添乱，要是俩嫂子都先下手为强，二兰姑就遭殃了！”
    “娶这么好看的嫂子回来，二兰姑遭殃也乐意！”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起来，周二兰眼角的泪都快出来了，“这两个小机灵鬼从哪学的？一套一套的！”
    远山：“我哥教的。”
    海澜：“我妈教的。”
    两人异口同声说出口后，对视一眼，又齐齐改口。
    远山：“我妈教的。”
    海澜：“我哥教的。”

 157.赵满结婚3

    一屋子女人哈哈大笑，赵蕾佯装冷脸训二人：“这回老实吧！还不出去玩！”
    双胞胎扭头跑了，剩下一屋子大人继续聊天。
    娟子端起暖壶来给几个婶子嫂子倒了水，就出去忙了，赵蕾道：“娟子肚子瞧着不小了。”
    “听说再过两个多月就要生了。”赵家大嫂子插嘴道。
    周二兰也点头：“差不多在腊月半。”
    “姐，棉花你可千万得准备好，娟子她这胎辛苦，不管是男是女，咱都得感谢她。”
    周二兰拍拍赵蕾的手：“我知道，她这阵子除了吐就是吐，根本吃不下东西，这都七个月了，还难受得厉害，我瞧着都心疼。”
    赵蕾叹气，“回头我让卫国给你送点酸菜来，看看娟子爱吃不。”
    “一样的吐。”周二兰也唉声叹气。
    赵蕾没再多提，岔开话题说起了李香一家人。
    “住在县里呢，明儿他们去那边接新娘子。”
    “看来李香他们一家挺重视她的。”赵蕾笑。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李知青这孩子啊，聪明善良，家里人当然重视。不像有些人，结婚家里人都没露面。”
    赵蕾斜了眼赵家大嫂，轻轻一笑，“也是。”
    周二兰尴尬得不行，赵蕾这边刚给她长了脸，她大嫂就来拆台，这什么意思嘛！她笑看赵蕾：“嫂子她不是在说你，你别多想。”
    赵蕾讶然，“二兰姐你想啥呢！我才不会多想，我结婚我妈给我邮了两千多块钱呢，就是怕志国觉得我们家没来人，不重视我。”
    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两千多块钱！
    “真的假的？”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
    “你说呢！”赵蕾看了眼赵家大嫂那边的人。
    当然是假的！
    反正周志国也不在，别人不知道内情，还不随便她胡扯！
    “我妈就生了两个孩子，一个我哥，一个我。当年我哥参加工作，本来是让他下乡的，可我家就他一根独苗，我怕家里后继无人，就偷偷改了名字，替他来了。”赵蕾说的理直气壮，一群人却震惊得无以复加。
    “怪不得你当年来的时候……”
    那时候赵蕾是真的千金小姐，基本很少下地，做的就是割猪草之类的轻松活计，后来更是直接去了小学做老师，还整天穿着布拉吉、衬衣，她的衣服是他们这些土里刨食的老农民见都没见过的。
    “唉，不说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赵蕾笑嘻嘻的再次揭过话题，“四婶最近身子骨还行不？”
    周二兰一听赵蕾提起她娘，神色就是一怔，却还是勉强笑着：“有啥行不行的，还是老样子，前两天我去看她，她提起你来了，说怪想你的。”
    赵蕾一听，便起身告辞，“那正好，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老太太。”
    “你不再待会儿啦？”周二兰问。
    赵蕾：“不啦，明天一早再来，我去瞧瞧四婶。”
    她告辞周二兰，便出了门，留下一群惊疑不定的老娘们，等她出门后立马炸开了：“她真陪嫁了两千多块钱啊？”
    “我看着不止呢！”
    “当年我还说志国娶了她，又是缝纫机又是好几百彩礼的，一准亏了。现在一看，这哪是亏了？这是赚翻了！”
    一小媳妇儿惊叹：“我的妈呀！怪不得赵知青以前不让媒人给她提亲事，合着人家二嫁等于多添张嘴呢！”
    “可不是！两千块钱啊！有这两千块钱她啥都不干，一天天躺炕上吃也吃不完啊！”
    有人提起杨恒：“那上回帮她搬家的那个男的是谁啊？”
    “是不是她新相好的？”
    “别说那男人真挺俊，那衣裳我挺括，一瞧就是有钱人！”
    “别不是赵寡妇养的吧？”
    “瞎说啥呢！我亲眼瞧见那男人拿钱，让村长找几个小伙子去山里砍柴，他一车一车的，全拉走了！”
    “不能吧？这男人这么有钱，干啥找一个寡妇？”
    “你懂啥，你瞧瞧赵寡妇，那小脸白里透红，胸前头鼓鼓囊囊的，一走路那小屁股扭得，还有那小腰……别说是男人了，我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是，人家那模样，比大姑娘也不差啥！”
    见她们越说越离谱，周二兰实在忍不住：“行了！瞎说啥呢！就不兴是人家老家亲戚啊？”
    她家喜事上，她不好驳众人面子，可赵蕾再怎么说也是她弟妹，人原主还没提要改嫁呢，她们连人选都给人定了，像话吗？
    不像话！
    见周二兰不高兴了，众人忙换了话题，讲起了明天喜事上的章程。
    而赵蕾则是带着院子里的双胞胎一起去了四奶奶家。
    远山小跑着回家拿点心，赵蕾和海澜慢悠悠走着，“妈，我刚才在院子里听赵家人说，爱红姐回来了。”
    赵蕾挑眉，“爱红？她不是已经参加工作了吗？”
    这两天可不是星期天啊！
    “不知道，，好像说是她后爸的儿子没考上大学，接替了爱红姐的工作，三兰姑让她相亲嫁人呢！”
    赵蕾一听，忙蹲下身子，“海澜，一会这话去了四奶奶那可不能说，知道吗？”
    海澜赶紧点头，“知道了。”
    没一会远山拎着点心跑过来，赵蕾接过，“咱们又不急着，你跑什么！”
    远山喘了两口气，“快走吧妈，我想四奶奶了。”
    赵蕾摸摸他的头，“走吧。”
    赵蕾一进院子就听见屋里有争执声，她还没反应过来，远山已经迈着小长腿跑进了屋里。
    赵蕾也拉着海澜快步进了门，一进里屋就瞧见地上的瓷碗碎片，赵蕾皱眉，看向一旁的周三兰和她丈夫：“这是咋了？”
    周三兰偏头，林明春却不觉得丢人，“我来接爱红回去，我朋友那边相面已经定好了，哪有女方不见人的道理。”
    要不是海澜刚才的话，赵蕾现在一定是云里雾里的。可如今不同，她知道事情经过，纵使林明春说一半留一半，也无法误导她。
    “刚才赵家那边的人说，你逼爱红把她的工作让给你儿子了？”赵蕾问。
    周三兰脸色更加难看，林明春也皱眉，“你听谁说的。再说了爱红快结婚了，这工作是家里帮她找的，她嫁人还要把工作带走？”
    赵蕾见老太太气得手直颤，两步站到她身前，挡住座椅上的老太太，冷笑：“林明春，放你妈的屁！”

 158.赵满结婚4

    赵蕾给后面的海澜使了个眼神，小家伙悄默默的出了门，去外头搬救兵了。
    赵蕾扬着下巴吸引注意力：“林明春，你这套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当初爱红初中毕业，你们两口子说了不让她上。我们也提了，要供爱红上学，哪怕周家这边出钱也得让她上。是你这个后爹怕被人戳脊梁骨，说让爱红工作，以后有工作傍身，去婆家也有面子。”
    “可后来爱红学历不够，没考过，你就整天骂骂咧咧，还是我给孩子复习，去的纺织厂做会计。”
    “当初你没出半份力，现在转过头来就想占了我们爱红的工作，你当你是老几？能随便欺负我们老周家？”
    林明春被戳穿，伸出手指指着赵蕾：“姓赵的，你一个外人，少来掺和我们家的事！滚！”
    赵蕾冷笑：“姓林的，你才是外人，我张姐夫要是还活着。你以为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我告诉你，往后你来周家村，最好给我夹着尾巴好好做人，不然我让大家好好认识认识你的真面目！”
    周三兰怕林明春生气，赶紧表忠心：“赵蕾，你说啥呢！明春他怎么说外人，他是我家姑爷，你才是外人呢！”
    傻逼！
    赵蕾简直没话说她，“你脑袋坏了就闭嘴！我是谁？我是周志国的媳妇儿！周志国是谁，是我妈一手养大的儿子，志国当初说过，给三位老人养老送终都有我家一份儿，志国没了我还在，你呢？一个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算什么？”
    周三兰气得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林明春气恼道：“对！我们不算什么，那我家的事你少管，林爱红，你跟不跟我回家！”
    “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窝里的王八，一样一样的！我刚才说什么？爱红的工作是我给她辅导才得来的，我让你还工作，没跟你商量她回家的事！”
    林明春气死了：“我也没跟你商量，林爱红，那工作给你大弟，我给你找个好婆家做交换，你要是识相，跟我回家，你要是不听话，一辈子都别想进我们林家的们。”
    “没脑子的东西，真以为你家门是皇宫的门，你家院是金銮殿，谁都稀罕去呢？”赵蕾走到爱红身边，攥住她的手，“我告诉你林明春，少搁这吹牛逼，那工作你想要就要？你以为你天皇老子呢？”
    论打嘴炮，赵蕾还没服过谁：“还说用好婆家换工作，我们爱红长得漂亮又白净，离了你林明春还找不着好婆家了？我看你就是屎壳郎在磨道里，充大耳朵驴！”
    “姓赵的！你说谁屎壳郎！”
    赵蕾一见周卫东进门，伸出食指指着林明春：“我就说你呢！林明春你真是屎壳郎爬人鞋面上，不咬人专门恶心人来的！”
    “我告诉你，我以前不打女人，今儿我破戒！”林明春忽闪着厚重的巴掌，上前就要抽赵蕾，冷不防被大队长周卫东和赵满拦住，“姨夫，你这干啥啊！”
    “你起开！今儿我非抽她不可！”
    赵蕾嗤笑：“我说你真是屎壳郎屁股上插鸡毛，不是寻常鸟儿，被我们家晚辈拦得死死的，还搁那充大尾巴狼，你——”
    她伸出手指指指林明春，又指指周三兰，“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窝里的屎壳郎，一个丧尽天良，为了自己的儿子夺了继女的工作，还想把继女打包好换大额彩礼！
    另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由着那个丧尽天良的把你带进坑里，害你自己的闺女，气养你长大的亲娘！我看你俩就是屎壳郎配花大姐，一对臭货！”
    “姓赵的！赵寡妇！你看我今儿不撕了你的嘴！”林明春气得脸色青紫，卫东和赵满几乎挟制不住他。
    赵蕾冷笑：“可惜了，你现在是受制于人，没那能力！”
    “至于撕我，”赵蕾上前两步，狠狠朝着林明春的膝盖踢了一脚，踹的他登时就有些站不住了，“你他妈屎壳郎碰高墙，充什么硬盖子？骂我？你挨了我的打不一样得受着？”
    “赵蕾！你个臭娘们儿！”林明春垂死挣扎，正巧卫东没防备，被周三兰咬了一口，林明春瞬间挣脱开来，朝着赵蕾狠狠扑过来。
    就在林明春越来越近，大家都以为赵蕾快完蛋的时候，赵蕾猛地拉着爱红一闪身，抬脚绊到扑过来的男人脚下……
    “啪！”林明春狠狠摔在地上，周三兰猛地扑到林明春身边，“明春！明春！”
    赵蕾冷笑，“还想害我？你们两口子真是屎壳郎开会，臭一窝儿了！”
    她张嘴不离屎壳郎，周三兰忍无可忍，扭过头来看她：“赵蕾！士可杀不可辱，你别太过分！”
    “士可杀不可辱？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你和这个男人为了钱算计自己亲生女儿，这还不是送上门来让人侮辱吗？你倒是会读两句古话，那我问问你，你舍得去死吗？”
    赵蕾狠厉的表情吓得周三兰心脏突突的跳，她冷冷嗤了一声，“不敢吧？不敢就闭嘴，显摆什么大义凛然！真·屎壳郎掉面缸里，以为自己是个大汤圆儿了！”
    “姓赵的！我现在就要去派出所！告你！”
    “林明春，你可真可怜，你告我？你告我什么？”
    “你踹我！你打我！你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们两口子！”
    一屋子人懵了，只见堂屋正中间的女人翻了个白眼儿：“我踹你，属于气急攻心，你骂我寡妇，臭娘们，我踹你一脚过分吗？我还觉得亏了呢！”
    “赵满！周卫东他们动手了！”
    “没有！”赵蕾摆摆手指，“你要打我，他俩怕你冲动，打伤了我这个自家人，所以拉住你在劝架。反倒是你媳妇看热闹不嫌事大，咬伤了我卫东侄子，导致你死命扑过来打我，我躲闪得慢，被你绊住了脚，然后我没事，被爱红扶住了，你摔了个大马趴。”
    赵蕾扭头看大家，“你们说是不是？”
    “是！”大家异口同声。
    “你，你，你还骂我，羞辱我们两口子！”
    “我怎么骂你了？”
    “你、你！”林明春扭头看周三兰，恨声道：“你说话啊！哑巴啦！”
    “我，”周三兰咬唇，“你骂我们是屎壳郎！”
    赵蕾笑出声来，“我还骂过别人是粪球呢，人家也没闹腾着要去派出所啊！”

 159.赵满结婚5

    两人脸色青白转变，林明春大概是觉得这样太不体面了，便推开周三兰起身，“赵蕾，这事没完！”
    “当然没完！”
    赵蕾盯着他，“明儿个我就去纺织厂闹，让你们林大海知道知道，就算他有个能帮他抢了别人工作的好爹，我也能让他自愿把工作交出来，并且娶不上正儿八经有工作的老婆。”
    林明春额头上的青筋暴起，“赵寡妇！你真活该当寡妇！”
    “哼！林明春，我告诉你，我要是没做寡妇，不管谁，这会都不敢来惹我，你们也就是欺负我这个寡妇，志国不死，你们谁见了我不得扬起三分笑脸做人？”
    这话没人能否认，林明春咬牙切齿，“你说吧，要什么条件！”
    “我还没想好。”赵蕾道：“本来我觉得你们脱离关系，工作给你儿子也就给了，以后爱红不受委屈就行了，现在你们折腾这一通，让我觉得太便宜你们了。”
    赵满觉得赵蕾现在就是在踩着高压线疯狂试探，在死亡边缘跳迪斯科……
    “你们要是想和解这件事，不把这件事上升到你儿子的未来，咱们就坐下来好好谈，你们要是觉得无所谓……我也无所谓的，反正我上头有人。”她扭头看周卫东，“对吧，大队长？”
    周卫东面色凝重，“小婶儿，咱们自己家的事，还是自己解决吧，而且现在还有四奶奶做主，您说呢四奶奶？”
    周三兰两口子见周卫东不像是装的，心里都打了个突，也跟着看向四奶奶。
    老太太的面色已经比之前进来时好了很多，远山和海澜正在她一旁给她拍背、抚胸口。
    “我年纪大了，说话没人听了。”四奶奶心里还有气。
    周三兰忙道：“妈，我们都听你的。”横竖她妈也是向着她，不能坑她的。
    “妈，我以后还得让大海养老，这工作……”
    “是听你，还是听四婶？”赵蕾看向林明春，“我瞧着你们很没诚意啊？”
    林明春狠狠瞪了周三兰一眼，“别说话，听着！”
    又扭头看四奶奶，“妈，刚才是小辈儿的不对，您别放心上，女婿这给您磕头了……”
    “不用。”四奶奶道。她心里清楚，林明春在这受多大的折辱，周三兰回去就得受多久的冷遇。
    这个男人不打女人，可冷暴力也伤人呐！
    “工作你想要，是为了给你儿子娶个好媳妇儿，那工作你拿去，我们爱红不再跟你们争。”老太太一句话让林明春猛地抬头看向她。
    “我嫁女儿，是为了让她跟着你吃饱穿暖。可她吃饱了，穿暖了，却让我的外孙女受尽了委屈。她当妈不合格，你这个继父也很差，以后你们跟她断绝关系吧，让她来陪着我。”
    她捏起爱红的手，爱怜的看着这个跟着她长大的外孙女儿：“我不嫌弃她没有工作，也不打算让她嫁进高门大户，只要她以后平平安安，妥妥当当的，找个疼她的人就行。”
    “对不起，老太太。”林明春愧疚道。
    四奶奶没吱声，他们对不起的是爱红，除了爱红，这句没关系谁都没有资格说。
    “妈，爱红她……”
    “你闭嘴吧！”赵蕾打断她，看向林明春，“我们家老太太与世无争，我可没那么好打发。爱红一共工作了四年，就算她的工资她花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是不是该还给她？”
    林明春没说话，周三兰就开了口：“那怎么行！她跟我们断绝了关系，那钱当然要留给我养老！”
    “周三兰！你真是左半边脸皮贴右半边脸上，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你们俩做主把爱红的工作给林大海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借口？不就是林大海将来要给你们养老，所以工作得给他？”
    “既然林大海养老，关我们家爱红屁事！”她索性不去看周三兰，直接问林明春，“爱红一个月二十五块钱，我也不要两年的，就要二十个月的，五百块，你给不给？”
    一屋子人都看向林明春，他咬咬牙，“我现在就能拿出三百块来。”
    “那就三百块，现在咱们就去县里改户籍，把爱红挪到村里来。”赵蕾道。
    “不用挪。”老太太开口，有些感伤道：“当初爱红的户口他们没有挪走，虽然口头上改了，可户籍上写的还是张爱红，以后，就这样吧。就当她没了爹娘，成了孤儿，跟着我这个姥姥过。”
    赵蕾抹抹眼睛，扭头看那丧良心的两口子：“什么时候给钱？”
    “等满子结婚以后……”
    “别废话，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磨蹭。”她看向赵满，“你用自行车载着你姨去县里拿钱，林明春就在这跟着我们一块等。今儿要是拿不来钱，我明天就去纺织厂。”
    “……”
    周三兰：“赵蕾，你别太过分……”
    赵蕾一听简直怒炸，她狠狠拍下桌子：“我就是过分，你拿不拿？不拿我明天去纺织厂，反正这事墨迹半天我也烦了，不就是三百块钱，我看看钱重要，还是你们那破工作重要！”
    一屋子人惊得都没了动静，赵满轻声道：“小姨，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舅妈刚刚才在我家炸过一回，咱拿钱把事弄清楚算了，大海没了工作这事就更麻烦了。”
    周三兰不吭声了，扭头看林明春，后者不耐烦道：“让你去，你就去！磨磨蹭蹭干什么！”
    赵蕾冷哧，冠冕堂皇伪君子！
    直到两个小时后周三兰拿了钱来，赵蕾继续充当白脸扮反派，把钱数了一遍，“少三张。”
    林明春脸上难看极了，二百七都拿了，剩下那三十藏着掖着干啥！
    “还不赶紧看看你是不是落兜里了！”
    周三兰只好从兜里拿出那三十来，递给了赵蕾。
    “行了。”赵蕾拿出刚刚写好的断绝关系的书面证明，“双方按手印吧。”
    其实这个不具有法律效用，只不过是赵蕾想弄个证明而已。
    双方都摁了手印儿，周三兰咬着下唇看向爱红，“我生你那天晚上，疼得半宿……”
    “行啦！煽情话别说了。”

 160.赵满结婚6

    赵蕾打断她，“我估计爱红不想丢工作的时候也说过，她哪怕一辈子不嫁人，也会给你养老，你呢？你选择了你的继子，硬把她的工作夺走了。既然你心里这个女儿还比不上一个继子可靠，就别说些让她觉得对不住你的话了。”
    “况且，生孩子谁不疼？生孩子疼一时，烙在心头的伤口，疼一辈子。”赵蕾拉着爱红往里屋走，“还没新衣服吧？回头舅妈带你去县里扯布。”
    “赵蕾！你迟早遭报应！”周三兰恶狠狠说完，扭头跑了。
    林明春也跟上。赵满怕他姨跑他家闹腾去，也赶紧追出去了，剩下周卫东，也打了个招呼走了。
    赵蕾叹了口气，扭头却瞧见四奶奶垂下眉眼，整个人都沧桑了很多。
    她松开爱红的手，走到四奶奶面前，“四婶，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
    四奶奶叹息，“没有，爱红留在林家，就是留在了狼窝里。”
    赵蕾点点头，“我非逼着三兰姐跟爱红断绝关系，是因为林家还有个林大江。”
    “海澜在二兰姐家就听说这件事了，我当时就想到了一个工作，适合爱红。可今儿我看见林明春的表现，就知道，如果爱红再有了工作机会，早晚会再次被夺走。”
    四奶奶眼前一亮，“哎呦！我们小赵真是，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呐！”
    赵蕾笑：“这回二兰姐他们跟爱红断了关系，爱红再有了工作，他们一准没理由再来要。而且父母情缘，哪是那么容易就断了的，爱红现在生气，等以后挣了大钱能不孝顺她妈？您就放心吧！”
    老太太一个劲儿的哎呦，“这个叫……”
    憋了半天才想起来：“金蝉脱壳！”
    一屋子人哈哈大笑，早没了之前的肃穆。
    第二天赵满结婚，因为有周三兰和宋招娣在前，赵蕾连凑都没往前凑，只在当天晚上做了半盆大盘鸡，和满满一大盘红烧肉让卫国端了去。
    赵蕾没露面，不过听说在席面上林明春的大儿子嘴里不干不净，冷嘲热讽，被卫国拎出席面教训了一通，林大江想上手，也被卫国暴揍了一顿。
    赵蕾冷笑，这阵子卫国经常去杨烨那边练军体拳，林大海想跟卫国打架，那是小屎壳郎进茅坑，找死！
    第二天一家人就回了县里，一起跟他们走的还有爱红。
    四奶奶直到赵蕾的打算以后，就再也没有愁眉苦脸，面对小女儿也没有半点不落忍了，一张口就是“你活该！”“你自作自受！”周三兰只好委委屈屈走了。
    赵蕾抽了下午下班的时间，带着爱红去了市军区。
    赵蕾被勤务员带进小别墅时，杨烨正在吃饭。
    他放下碗筷：“你怎么来了？”
    赵蕾笑：“来求您件事。”
    男人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小女孩身上，片刻又移回视线，“能让赵大小姐说出一个‘求’字来，这事我可不大敢接手啊！”
    赵蕾笑着指了指身边的爱红：“我家的侄女儿，从小做饭就好吃，杨老他们两口子吃惯的我做的饭，现在口味吃不惯吧？”
    “嗯……”男人迟疑片刻，“所以你这是？”
    “给家里小辈儿找份工作，不用高工资，一个月按普通工人的工资就行。”
    “这…”杨烨皱眉，“做厨子有点累吧？”
    “几个人的饭算什么，虽然路有点远，不过以后我让卫国来练军体拳的时候捎带她，正好顺路。”
    “既然你不觉得委屈，那就先这样吧。”杨烨道：“等我手底下需要文员的时候，再给她调去正职。”
    “那真是这样杨大哥了！”赵蕾笑眯眯道。
    又提醒爱红，“快谢谢叔叔！”
    爱红红着脸，声如蚊呐：“谢谢叔叔。”
    “还是叫领导吧，我明明还很年轻。”杨烨指了指餐桌，“在这吃过饭再走吧。”
    “不了，卫国在家做着呢！我侄女什么时候能上班？”
    “随时。”杨烨道：“明天你送她到这来，我让勤务员送她去那边。”
    “那成。谢谢杨大哥了。”
    杨烨弯唇，“我看你这一件事要谢十来遍啊？”
    “感激您嘛！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吃饭了！”她告别后，带着爱红离开了别墅。
    “舅妈，那是谁啊？”回去路上，爱红拍着胸口，“那个人盯着人看的时候，真是吓死我了！”
    “怕什么？他不也是两只眼睛一个嘴？还能把咱们吃了啊？”
    “倒是吃不了，就是觉得害怕。”她道：“我要是天天跟这种人在一起，迟早吓破胆！”
    又感叹：“以前以为警卫员就是洗洗衣服，做做饭，没想到还要承受这么吓人的眼神，简直太辛苦啦！”
    赵蕾被她逗得哈哈笑，“他们都是从战争里过来的，才不会害怕！”
    “舅妈，那你怎么不害怕？”
    赵蕾笑着安抚她：“他再厉害又怎么样？还能无缘无故打人？”
    “……”
    “说的也是。”
    两人一起回了家，远山正收拾自己的东西。
    昨天他就把铺盖卷儿搬到卫国那屋去了，今天来是收拾他柜子里的衣服的。
    “远山。”爱红进了门就叫人，她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
    “爱红姐，我腾腾地方，你回头把你的东西搬来吧，不然不方便。”远山体贴得不得了。
    “哎，谢谢远山。”
    “不客气。”贴心boy抱着自己的包袱走了，赵蕾道：“我还有个事儿没告诉你，”她带着爱红往厨房走，“我现在在给别人做点心补贴家用，这事你以后会看见，但是可不兴往外说，知道吗？”
    爱红睁大眼睛，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不是……违反……”
    她吞吞吐吐半天，终于还是说不下去了，赵蕾笑，“傻孩子！别人要用，咱们帮忙动动手，挣个苦力钱，咋能那么说呢！”
    赵蕾定定和她对视，爱红红着脸低下头，“那，那我知道了，以后我下班早的话，就回来家里帮忙。”
    “哪用你帮忙，也不经常做，就是等人家需要的时候才开一次火。”
    一听她这么说，爱红立马定下心来，语气轻快道：“嗯！我知道啦！”

 161.爱红的工作1

    爱红的工作定下来，赵蕾就了却了一桩心事。
    第二天，一家五口吃了饭，赵蕾让卫国带着爱红去了杨烨那边。
    卫国去军区学了一通拳，而爱红则是跟着杨烨坐车去了清水山。
    到了山下，爱红和杨烨下车，就见一旁还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俩人坐上一辆小三轮，开车的司机继续骑上小三轮，载着二人向山上走。
    杨烨每次坐小三轮的心情都不好，他垂眼看着自己断了的左腿，咬牙忍住心底翻涌的恨意。
    他沉浸在往事里不能自拔，气场强大却不自知，直到到了后山，瞧见爱华吓得软了腿才恍然，“要让小张背你吗？”
    “不，不用。”爱红轻轻跺跺脚，跟随杨烨的脚步去了不远处的石头房。
    几处石头房是给杨老等人住的，开垦出来的试验田都被种上了不怕冻的树苗，等明年开春就开始嫁接，同时进行小麦研发。
    杨烨直接带着爱红去了食堂。
    刚到门边，就听到里面有一道男声。
    杨烨推门，屋里人听到声音，都转头看向门边。
    张弛的呵斥声也戛然而止，讷讷开口，“副，副司令咋来了？”
    男人的目光定定落在张弛身后的四人身上，许久才挪开眼睛，“听人举报，说是这里有人为人民服务态度恶劣，所以我过来看看。”杨烨说完，目光移到张弛一旁的胖女人身上，那人俨然就是之前被张弛训斥的人。
    “怎么回事？”
    张弛：“……”
    见他不说话，杨烨又蹙眉，支着手杖走到食堂的椅子边坐下来，从上衣口袋拿出一支烟，点燃抽了起来。
    “谁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他吐出口烟气，目光看向众人。
    “采购员中饱私囊，厨师中饱私囊，打饭的也中饱私囊。”张弛道。
    杨烨没说话，又狠狠抽了口烟，撇了他一眼，淡淡道：“瞧瞧你办的这事。”
    “……”
    “所以我把替换的人带来了。”张弛指了指一旁的人。
    杨烨又抽了口烟，在自己爸妈和还赵蕾人情面前，终究还是选了自己爸妈：“那成吧，这三个人从哪里调来的，还回原来的岗位吧。”
    那几人如蒙大赦，连连感谢杨烨的宽宏大量。
    张弛皱眉，“那怎么行！这几个人挖社会主义墙角，不把他们贴大字报都对不起人民！”
    那几人一慌，就听杨烨道：“所以，让他们以前的单位去给他们贴大字报。”
    那几人傻了，合着杨烨原来就不是好心想放过他们？
    杨烨把香烟掐灭，“既然你心里有成算，那我就不多留了。”
    他起身，拄着拐杖出了食堂。
    爱红也快步跟上。
    警卫员小张照旧用小三轮载着二人下山，到了山下，杨烨和爱红上了黑色轿车，小张却站在车外等待。
    一直等张弛下山，小张敬了个军礼：“张县长！”
    张弛点点头，上了车，“杨参谋长今儿怎么有空来？”
    杨烨看了他一眼，“你那有没有阿恒的回信？”
    “呃……”张弛叹息，“没有。”
    自从杨恒走后这一个多月，他们两人还一直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车里沉默下来，张弛怕他思虑过重，岔开了话题，“这位瞧着眼生啊，你这次怎么跟女人有接触了？转性了？”
    爱红红着脸低下头，有些抵触张弛言辞之间的冒犯。
    “赵蕾婆家的亲戚。”杨烨看向窗外，“你走吧。”
    张弛：“……”
    他还能怎样？他只好下车。
    车子不缓不慢的向山下行驶，杨烨突然道：“张弛没有别的意思，你不必多想。”
    “嗯。”
    “你不嫌弃的话，留在小院做几天保姆吧，等其他工作岗位有空位置，你就调走。”
    “嗯。”爱红再次低低应了声。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直到到了小院，杨烨让小张带爱红熟悉环境，自己则是去了书房。
    天黑时卫国来接爱红，得知她已经吃过饭就是一惊，“爱红姐，你在哪吃的饭？”
    “参谋长家的小院里。”
    卫国一脑袋问号，“你咋在他家吃上饭了？”
    “原先说好的工作黄了，参谋长说让我去他那做几天保姆，等着有了工作再调。”
    这事俩人回去给赵蕾说了，正蒸着点心的赵蕾问：“在那有啥不适应不？”
    “没有。参谋长不爱说话，也不挑食，就让我收拾收拾屋子、做做饭。”
    “那成。”赵蕾道：“你就把他当严肃的长辈就行。”
    有心让爱红别多话，受到重大刺激的人都喜欢安静……吧？赵蕾想了想又闭嘴，她没受过重大刺激，她也不知道。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冬月十五。爱红原本一个月二十的工资，没多久就涨到了二十五，已经超过了赵蕾的二十四块五。
    卫国一直盼着的自行车也买到了手里，赵蕾的点心事业也蒸蒸日上，从一开始的每样一百多斤变成了二百多斤，佟胖和老黑都铆足了劲想让赵蕾多出一些，甚至想买下她的点心方子。
    赵蕾不卖。
    点心方子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市面上现在虽然有一些糕点，可能媲美她这些点心的基本没有。
    定好了每样点心三百斤，赵蕾就开始准备食材。
    晚上爱红回来了，告诉了赵蕾一个消息：“参谋长今天让小张警卫员帮我准备了一间屋子，说等下雪了就不让卫国去接我了，万一路面滑，把我们摔到就不好了。”
    赵蕾想了想，“他说的也对，那就按他说的办，不过在那住你也不要懒床，勤快的孩子招人喜欢。”
    “嗯，我知道了小舅妈！”爱红笑着坐在赵蕾一旁按红豆，加糖。
    她已经适应了很多，也比之前开朗了一些，像极了十三岁的时候，活泼又大方。
    “今年下雪晚，明天我让卫国去杨烨那边说一声，你骑自行车回村里一趟，把咱们做好的咸菜和腌肉给你姥姥送一些去。”赵蕾和着面，跟她说起知心话。
    “你妈那边，我知道你对她感观不好，但是你对着你姥姥可不能露出来，就只说你工作不错，是在军区做饭的，知道吗？”

 162.爱红的工作2

    “好。”
    “现在天冷，明天你给你姥姥带些板栗饼和红豆饼回去，还有南瓜饼和年糕，小雨小雪爱吃那些。”
    “嗯。”
    “明儿回去之后，告诉你大姨，就说你满子哥媳妇怀孕了，让她来看看。”
    李香是昨天才诊断出来的，赵满想回家报喜，可李香只要一进厨房就吐得厉害，所以还要赵满来做饭
    “嗯。”
    “之前给你娟子嫂子买的布料也带回去，一份给她，一份给她肚子里的娃。”
    “舅妈，那么多东西我怎么带啊！”
    “所以让你骑着自行车啊！”赵蕾捏捏她的脸，“前阵子我让你大姨帮我打听了一下附近村里有没有合适年纪的男孩，回头她问起你来，你喜欢什么样的，全都告诉她听，可不许害羞！”
    当初周二兰当初打了保票，说要让自己这个外甥女嫁得风风光光，气死姓林的一家。
    “哎呀！舅妈您怎么跟我说这个！”爱红娇嗔一句，抱着盛馅儿的盆子扭过身去了。
    赵蕾轻笑两声，手下使劲，继续和面。
    晚上烤了四炉红豆糕，又蒸了三锅绿豆糕，让卫国看着火，赵蕾和爱红又一起把南瓜饼炸了。
    到了十一点，万籁俱寂，门口一阵猫叫，爱红熟门熟路出去开门，佟胖和老黑一起进门拉货。
    一家人这才得以睡下。
    第二天一早，卫国就去军区替爱红告假，爱红则是带着大包小包骑着自行车回了村里。
    爱红回来没有提周二兰给她介绍对象的事，反倒提起周二兰来了县里照顾李香，赵蕾以为是以为这亲事是被家里的事耽误了，直到过了年之后，周二兰趁着两个年轻人出去买东西，来家里串门。
    “那咸菜是真好吃，你自己做的？”
    赵蕾作势望了望窗外，低声对她道：“买的，从黑市上。”
    “我的妈呀！你咋还敢去黑市啊！”
    赵蕾看她一眼，戏谑道：“瞧你说的，有啥是我不敢的？”
    “你个死丫头！不要命了！”
    “放心吧，我小心着呢！”她说完又问周二兰，“年前我让你给爱红寻摸对象，你咋说着说着就忘了？”
    “我咋能忘了！爱红之前还让我别操心了，说她有喜欢的人了，还是个当兵的呢！”周二兰道。
    赵蕾一顿，当兵的？
    不是杨烨吧！她吓了一跳。
    随即又把这个想法否了，就杨烨那岁数不能当她爹，也能当她叔了，估计是爱红偶尔提起来的小警卫员。
    “你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赵蕾摇头，“你咋不早说呢，你看看这事，四婶把爱红托付给我，这孩子可别出什么意外。”
    “你不知道？”
    赵蕾没好气，“我要知道，我还让你给她相看啊？”
    见她是真不高兴了，周二兰怕她心里有负担，嘴上抹了蜜一样哄她：“行了行了，回头我去跟老太太说，老太太喜欢当兵的，要是知道这事一准高兴。”
    周二兰应下这件事，让赵蕾狠狠松了口气，“那成，回头我问问爱红，这丫头什么都不跟我说，真是太不应该了！”
    只是下午赵蕾越来越心慌，她隐约记得正月十五回村里的时候，她做了条鱼，爱红干呕来着……
    还有，爱红好像好些日子没大量的用卫生纸了，还有月事带……
    她越想心里越怕，连周二兰走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直到下午爱红回来，赵蕾把她拉进屋里，“今儿怎么回来早了？”
    “今儿张县长去小院了，小张拎了一堆河虾和鱼，我闻不惯那个味儿，参谋长说让小张下厨就行，我就先回来了。”她话说的自然，赵蕾有些迟疑。
    赵蕾开始细想，当初爱红刚来县里的时候，是不是闻见腥味儿也会不适。
    答案是否定的，爱红爱吃鱼头，现在闻见腥味儿就不舒服，答案就在眼前。
    “对了舅妈，参谋长说他手底下有个文职，让我去试试……”
    赵蕾打断她的话，“我听你大姨说，之前你让她别帮你相看了，为什么？”
    爱红怔愣片刻，低下头，“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
    她的语气太过严肃，爱红吓得脸色发白，却不说话。
    “是小张？”
    “不，不是……”
    “警卫员？”
    “不是……”
    “是谁？”赵蕾压抑住心底的暴怒：“你来告诉我是谁！”
    “……”
    “是杨烨，对吧？”事到眼前，赵蕾却觉得虽说有些难以接受，却没什么不可置信。
    说真的，杨烨那种人，经过大风大浪的磨砺和时代的沉淀，还有那样一个让人敬仰的过去，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很容易对他有崇拜之情。
    “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
    爱红眼圈红红的低下头：“他说，我跟他不合适……”
    “那他就是耍流氓！”赵蕾气得浑身发抖，“你是不是傻，他虽说长得人模人样，可断了条腿，又是二婚，你疯了才把自己交给这种人！他娶你，你亏大了！他不娶你，那以后还怎么活！”
    “我，我没想嫁给他，我有工作……”
    “你都怀孕了！有工作人家就愿意帮你养个现成的孩子？你以为现在的男人接受度有那么高吗！”赵蕾气得要死，狠狠戳了戳她的脑门儿：“你气死我算了！我就不该管你！你让我怎么跟你姥姥交代！”
    她气得一个劲的喘气，偏偏爱红还在否定，“舅妈，你这是说啥呢，什么怀孕，养孩子啊！我没想过嫁人，我有工作能养活自己……”
    赵蕾耳朵灵，听见外头有脚步声，狠狠斥她一句：“你给我闭嘴！”
    外头卫国带着双胞胎进屋，见赵蕾和爱红都红着眼圈，拎拎手里的鱼，“婶子，不是说中午吃鱼汤吗？”
    “呕～”爱红忍不住干呕了两声，她抬手，“卫国，我这阵子胃里难受，不能闻腥味儿。”
    “闭嘴吧你！”赵蕾又斥她一句，扭头看卫国：“还不赶紧拎厨房去，晚上吃炸鱼，那个腥味儿小！”
    卫国“哦”了一声，看了爱红一眼，带着双胞胎去厨房了。
    赵蕾见几个孩子出去，一时间头晕眼花，伸手扶住一旁的墙壁，爱红见了忙扶住她，“舅妈，你咋了这是？”
    赵蕾深呼吸几番才缓过劲儿来，“我问你，你有没有跟杨烨坦诚相见过？”

 163.爱红的婚事1

    爱红张张唇，红着脸点点头，赵蕾又红了眼圈，掐了她两把，“你个死丫头！你……你气死我算了！”
    她已经料到，可还是接受不了，又问：“你月事多久没来了？”
    少女一愣，脸上的红色褪去，慢慢变得惨白起来。显然，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适大半是因为怀孕。
    赵蕾平稳了一下情绪：“多久的事了？”
    爱红嗫嚅：“下雪那天……”
    下雪那天……爱红才住进小院第一天。
    赵蕾闭了闭眼：“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她说完就要拉着爱红出门，爱红赶紧拦住她，“舅妈……”
    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舅妈，这孩子他跟我有缘，我，我不想……”
    “跟你有缘，杨烨承认吗？”
    “舅妈……”爱红扑通一下子跪下来，“舅妈！”
    “爱红，你做事只看心情，有没有想过别人？我把你从村里带出来，从林家解出来，你未婚先孕，还打算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丢人不算，你自己下半辈子怎么办！”
    她哆嗦着手，“你现在跟我去医院查身体，要真是怀孕，看我不扒了杨烨那身皮我跟他姓去！”
    “……”
    “舅妈……”
    “你给我闭嘴！到了医院不许说话听见没！”
    爱红咬着下唇，憋着眼泪，“听见了……”
    “不许给我哭！到了医院漏了馅儿我要你好看！”赵蕾恶狠狠说完，拉着她出了门。
    晚上回来时，卫国已经做好了饭，晚饭是玉米糊糊，卫国炸了鱼，又炒了个醋熘白菜。
    赵蕾吃不下，让卫国给爱红端了些馒头菜和玉米糊糊，便回屋了。
    爱红怀孕两个月了，在这个时代，未婚先孕简直是天大的灾难。
    赵蕾不敢想如果四奶奶知道了这件事会怎样，但是她没胆子去说。
    赵蕾坐在床头上，手肘支着桌子扶额，她闭着眼睛，只觉得头发都要愁掉了。
    爱红吃过饭进了屋，“舅妈。”
    赵蕾已经不生气了，因为生气根本没什么用，还耽误时间，浪费感情。
    她拍拍炕头：“坐。”
    爱红坐下，“舅妈，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了，我问你，这个孩子能不能打？”
    爱红捂着肚子，连连说不要她不想打。
    赵蕾深呼吸，叹了口气：“你说不打也没用，明天我带你去找杨烨，如果他负责，咱们就尽快办婚事，如果他不负责，这个孩子不能留。”
    爱红惊恐的看着她，仿佛在控诉她的无情。
    赵蕾猛地握住她的手，“爱红，杨烨会负责的。如果他不负责，这个孩子你不能留。留下来，他会被人指指点点，会被人骂野种，会把你外婆气得病倒，你知道的，你从三爷三奶奶两口子去了以后，她的身子就不好了。”
    爱红祈求的看着她：“可是他是他的孩子啊，他不是野种的。”
    “他承认吗？”
    一句话，堵死了爱红的所有声音。
    晚上一家人上床睡觉，直到半夜，爱红窸窸窣窣的穿衣下床，赵蕾突然开口，“你能去哪？生下孩子来让他过什么样的生活？”
    “可我不想让他消失……”
    “杨烨不认，我就带你去见她爸妈爷爷奶奶，总有人认。现在上床，睡觉。”
    爱红犹豫了很久，还是听话的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第二天卫国带着双胞胎去学校，赵蕾则是去废品站请了假，就带着爱红去了军区。
    杨烨正在吃早饭，赵蕾一进门就让小张去沏茶。
    小张警卫员看向杨烨，杨烨点点头，“去吧。”
    见小张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边，赵蕾把口袋里的检查单拍在桌上，冷笑道：“杨参谋长，看看你干的好事！”
    杨烨皱眉，他很听不惯赵蕾这种阴阳怪气的声音，直到他打开检查单，看见上面的内容，才释然。
    “后果已经造成了，该怎么解决？”男人冷静的看向赵蕾。
    后者气得浑身哆嗦，“你就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不是我主动的。”
    爱红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咬牙忍着哭，泪水却从眼里流出来。
    赵蕾听见这话更气：“杨烨！你别敢做不敢当！不是你主动的又怎样？她一个小女孩你推不开？你一个二婚男人不知道做措施？你少在这跟我装傻充楞！我外甥女交到你这的时候还是个好孩子，这才不到半年……”
    她说不下那些难听话，却忍不住心里的火气：“你这个臭流氓！我让你照顾她，你就给我往床上照顾？！”
    “赵蕾。”杨烨按按突突跳的太阳穴，“这事就算我有错，可你也不能这么定罪吧？我们双方都有错，孩子在她肚子里，所以我的问题更大，你说，怎么解决？”
    “这个孩子你要不要？”赵蕾问他。
    杨烨半点没有犹豫：“不想要。”
    “你再说一遍。”
    “真的不想要。况且爱红还年轻，她没必要跟着我受委屈，虽然我能给她优渥的生活，但是我的身体，精神等等，都跟她很不对等。”
    赵蕾用力握住爱红冰凉的手，她甚至能听见她的牙在颤抖。
    “舅妈，”她带着哭腔，“他不要我要，我没有很多钱，但是我，我会好好疼他的。”
    杨烨心里动容，面上依旧冷漠。他不信感情了，但是纯真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呢？
    当她红着脸，扑到他身上的时候，他那颗残破的心跳的飞快，比第一次当爸爸的感觉还幸福，仿若救赎。
    赵蕾绷着脸，“这件事你说了不算，我们去问问你爷爷。”
    赵蕾拉着爱红往外走，后者却挣脱她，“我不去！”
    她终于哭出声，“犯错的是我，堕胎，生下来，都是该我选择的，我不要你这么低三下四的，我还不起的舅妈……我还不起……”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就，这样吧，就这样吧。”
    赵蕾木着脸，扭头看杨烨，“你跟她结婚，哪怕是以后孩子长大了再离婚也行。”
    杨烨要开口，赵蕾道：“就算我求你！既然你也知道错在你们两个人，那你们就赶紧结婚，然后过几年，再找个借口离婚。”

 164.爱红的婚事2

    “好。”杨烨应下来，赵蕾趁势说：“她的肚子骗不了人，你尽快去提亲，再过半个月就结婚，虽然是假的，但是也不能敷衍了事，村里人都看着呢。”
    “知道了。”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赵蕾扭头见小张端着茶盘进来，便道：“去周家村的时候从我们家门口路过，到时候咱们一块去。”
    见杨烨应了，赵蕾便拉着爱红快步离开。
    小张把茶盘放在桌上，杨烨道：“你去让陈秘书去百货商店买些探望老人的营养品和礼物，然后回来开车载我去山上一趟，回来再去周家村一趟。”
    “爱红她……”小张欲言又止。
    “这事主要过错在我，你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也不许传出去，知道吗？”
    “是！”
    “好了，去准备吧。”杨烨端起茶杯喝茶。
    没一会小张就回来了，杨烨拄着拐杖上了车。
    杨老和老太太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沉默了许久，才问了一句：“那孩子哪里人士？多大年纪了？叫什么啊？”
    三个问题杨烨一一回答：“生身父亲早早没了，外家是周家村的，继父在县里工作。”
    “今年二十二了，见张爱红。”
    “外家是周家村的？”老太太上心的问。
    老爷子则是皱眉，“才二十二？过了年二十二？”
    “是，原来是给我做保姆的，前阵子雪下得大了，我留她住了一阵子。”
    老爷子眉头越皱越紧，“后来呢？”
    杨烨一板一眼道：“她说喜欢我，不过错误是我犯的，而且她怀孕了，所以我们打算结婚。”
    老太太却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记错了？那姑娘该姓林啊！是村里周家四老太太的外孙女？”
    老爷子皱眉，“你瞎说啥！叫爱红的多了，而且小爱红可是赵蕾的小学生呢，阿烨咋会犯那种错误呢！”
    杨烨咽咽唾沫，努力掩饰心虚：“是她。”
    “啥？”
    老太太目瞪口呆：“爱红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呢！人家肯嫁给你做续弦？”
    “她肯，她怀孕了。”
    “……”
    “……”
    “啥！”
    “这，这这……”老爷子半天说不上一句话来，最后才叹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真是……”
    “小赵知道这事不？”老太太担忧的问。
    杨烨点头，“知道，张爱红怀孕还是她看出来的，也是她的带人来找我的。”
    “她可一准气坏了吧？”这下她小孙孙的印象分又该往下拉了。
    “还行。”他道。“爷奶，这次的婚事在半个月后，等我们结了婚，我就带她来给你们磕头。”
    “好好。”老爷子皱皱眉头，“小爱红当初还给我们送过饭呢，她不是不知耻的孩子，你说话办事冲动，有什么话多想想后果再说，知道了吗？”
    “嗯，知道了。”
    赵蕾带着爱红去百货商店扯了几尺布，又买了两桶麦乳精，这才回了家。
    两人到家以后，又装了些点心和咸菜，之前四奶奶称赞过赵蕾做的咸菜好吃，她便每次回去都给老太太带一些。
    两人刚收拾好，杨烨的大秘就进了门。
    赵蕾把一堆东西给大秘拿到后备箱，自己拎着两罐麦乳精，拉着爱红上了车。
    杨烨在后座坐着，赵蕾挨着他坐下，隔开他和爱红。
    一路上，赵蕾细数着老太太的爱好和情况，杨烨认真听着，直到到了四奶奶家门口，大秘下车敲门，赵蕾才说：“老太太精神状况不大好，不该说的话你一句都别说。”
    杨烨点点头，随着大门打开，露出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脑袋，爱红推门下了车，“小雨，姥姥呢？”
    “爱红姐姐，你咋坐着小汽车回来了？”
    爱红张张唇，终究没脸提起杨烨，还是赵蕾下了车，“小雨，奶奶在家吗？”
    “婶婶也回来啦？”小雨弯起圆圆的眼，瞧见杨烨从车里出来，忙扭头看身后的妹妹，“小雪快去屋里跟奶奶说，家里来客人啦！”
    赵蕾拎着两桶麦乳精，小张司机拿起大包小包跟在杨烨身后进了门。
    杨烨来时特地带了假肢，所以裤腿并不显得空荡，四奶奶听到孙女的话后就撑着身子起了床。
    一行人进门时，四奶奶已经被卫雪扶着出了屋，“这不年不节的，又不过星期，回来是有事？”
    赵蕾扭头看杨烨，等着他说话。
    谁知杨烨开口把自己的个人情况说了一遍，就闭上嘴站到一旁，等着赵蕾继续说。
    爱红想开口，被赵蕾拉住。
    老太太看不懂他们什么意思，只赞：“这么年轻就这样有能力，真是后辈之秀，国人之幸呢！”
    “您谬赞了。”
    赵蕾暗叹老太太是不知道确切情况，不然非把杨烨活劈了不可。
    “四婶，我们这次来，是有件重要事情跟您说。”赵蕾说罢，就抓了两把糖给爱红，“去，带着妹妹们出去玩。”
    “好。”
    等几个小的出了屋门，老太太才正经的打量了杨烨几眼，见他拄着拐，便问，“这是在战时留下的旧伤？”
    杨烨回答：“是。”
    “家乡是哪里的啊？家里还有几口人啊？”老太太又问。
    “老家是京城，家里人现在都四分五散的，只有我一个人在清河市这边。”
    “哦！”老太太点点头，“那也还算行。”
    赵蕾抽抽嘴角，没说话。
    四奶奶再没什么想问杨烨的，便拉着赵蕾，起身：“你进屋里来吧。”
    “诶！”赵蕾看了杨烨一眼，让他稍安勿躁，自己跟着四奶奶进了屋。
    “这人腿脚有毛病，我倒不是嫌弃，就是怕你跟了他受委屈。”
    赵蕾懵了，反应过来立马否决：“您说啥呢！您想岔了！”
    “啊？”老太太茫然，“你领个男人回来让我看，不是想跟他？”
    赵蕾翻了个白眼，暗骂自己这事办的糊涂，赶紧解释道：“不是！我领他回来是让您看的，可不是为我看。”
    她挨着四奶奶坐在床上，“我之前给爱红找了个工作，可那工作让别人安置了，杨烨他家跟我家有些渊源，所以他就暂时让爱红在他那做保姆，负责做饭、打扫卫生。”

 165.爱红的婚事3

    “这事我知道啊，早些日子你不已经跟我说了？”
    赵蕾摇头，“我跟您说了工作的事，可没跟您说别的！昨天我才知道，这俩人偷偷好上了！”
    “啥！”四奶奶瞪大眼，“爱红？她过了年才二十二啊！”这话不是说爱红年纪小，而是指两人的年龄差距太大了。
    赵蕾叹气：“谁说不是呢！”
    “这，这……唉！”老太太皱眉问：“啥时候好上的？”
    赵蕾叹气，“昨儿我逼问了半天，爱红才说是年前冬至那会的事儿了。”
    “这个丫头，真是胡闹！”老太太唉声叹气，“她就是来找我讨债的！又是工作又是嫁人，总没个安生！”
    赵蕾知道老太太这是有些六神无主了，便拉住她的手，“所以我打算来问问您这事该咋办，可爱红转头就告诉了杨烨，俩人一合计，就大包小包的带着来了。”
    “真的？”
    “是啊！”赵蕾咬牙，“我要不是看您，我非得气两个月不可！”
    “要不。你把他俩叫来，我问一问。”
    怕那边露馅儿，赵蕾直接道：“您就直接问我吧，杨烨这人我熟。”
    “他家成分咋样？”
    “不咋样，爷爷奶奶和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全下乡了，还跟他和他弟断绝了关系，现在他一个人生活，爱红过门没有婆婆挑事，没有妯娌闹矛盾，好得很呢！”
    “这倒是，还成。”
    赵蕾点头：“是啊！”
    “那他平时都是啥工作？危险不？”
    “不危险。他腿是在战时炸伤的，立了一等军功，往后爱红过门不会跟我当初一样守活寡的。”
    赵蕾笑道：“我昨晚气着气着就不气了，您说，杨烨虽然有伤，可爱红嫁过去有吃有穿，有杨烨在，谁敢落她面子？”
    老太太一脸‘你说的有道理’：“对啊！”
    “可他年纪也太大了点！”
    “也就大了十来岁，男人大点知道疼人呢！”赵蕾对着四奶奶隔着门帘指了指外面的杨烨，低声道：“您瞧瞧，一脸正气，多精神啊！咱们村的小伙子，可没这一身的精气神！”
    “啥精气神，那就是煞气！”老太太小声回她，不过确实是越看越满意了。
    老太太搞定了一大半，赵蕾便把杨烨叫了进来，作为娘家人聊了几句，主要是问他年纪和工作是否繁忙这些问题的。
    老太太很喜欢杨烨的谈吐，不卑不亢又沉稳大气。
    聊到最后，杨烨开口问：“既然您对我很满意，那我什么时候来下聘呢？”
    老太太想了想，“要不再等等？我还想让爱红再陪我一段时间。”
    杨烨面不红心不跳道：“实在是，情难自制。”
    赵蕾轻咳一声，说了句“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就出了屋。
    等中午吃过饭后，四奶奶就召集了一家人，两个儿子和儿媳妇都到了，她才道：“爱红的婚事我定下来了，明儿小杨来下聘，半个月后结婚，这半个月里你俩好好收拾收拾家里，让爱红从小赵那出门子。”
    “啥？”志禾志远两兄弟懵了，“为啥从小赵那出门？”
    四奶奶半点没觉得理亏，便道：“小赵之前说了，志国是我小儿子，她是我小儿媳妇，她年年给着我粮食孝顺，那房子我有使用权，那房子新，爱红嫁的人有本事，咱们得给爱红做脸，明白了没？”
    “明，明白了。”
    “明儿那边来下聘，彩礼商量好了是八百八，高是高了点，但是咱们爱红陪嫁也不少，你们做舅舅的，日子紧巴就不用添了。”
    两人恨不得赶紧答应下来，又齐声道：“诶！”
    气得老太太狠狠白了俩人一眼，看不见杨烨在吗？一点都不给自己家外甥女做脸！
    赵蕾道：“大哥二哥孩子多，吃喝花用多，我家日子还宽裕点，我给爱红添点就行。”
    宋招娣忙点头，“小赵说的是！”
    “我们也添一点。这年头谁家日子不紧巴？爱红一辈子就结一回婚，我们做舅舅舅妈的，不能让孩子委屈了。”
    赵蕾挑眉，不自禁对周家大嫂陈大红改观了几分。
    宋招娣抱紧自己的小儿子，没有吭声。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杨烨拄着拐杖往外走，四奶奶忙让卫雪和卫雨把杨烨带来的东西拎到车上去，却被赵蕾拦下来，“这是特意给您买的，他拎回去也没人吃。”
    杨烨点头，“糕点和糖都是赵蕾置办的，爱红说您爱喝麦乳精，我特意让人捎回来的，这是他的一片孝心。”
    一屋子人都看向爱红，直看得她俏脸通红。
    赵蕾岔开话题，“行了快走吧，明儿早点来，把你一早准备好的聘礼都送来！”
    ‘一早’两个字咬得重重的，杨烨瞬间就明白了赵蕾的画外音，她的意思是让他多费心，最好整个县城都比不上爱红的风头。
    送走了杨烨，赵蕾却没有回县城。
    她早上请假的时候做了两手准备，告诉了看门的陈大爷，如果明天他不去，让他代替自己请个假。
    他答应的干脆，赵蕾想着，陈忠实就算本事再大，也不能折了他爹的面子。
    爱红怀孕的事，赵蕾想了又想，还是没有跟老太太说，当然，晚饭也只是简简单单做了一顿，没有荤腥。
    因为爱红的婚事，四奶奶家的两房人加周二兰两口子都坐在了一起，赵蕾和陈大红做的晚饭，等饭端上桌时，宋招娣正老神在在坐在桌上等吃饭。
    赵蕾气不打一出来，扭头看陈大红，她脸上也没了之前在厨房的笑模样，不过也不见怒气，估计是见的多了，气不出来了。
    一家人上桌，见爱红如常的吃着饭，赵蕾才心安了几分。
    当年常跟在爱红身后的卫安也长大了，俊俏的少年个子高高的，坐在爱红一旁问她关于杨烨的事。
    赵蕾不时看他们两眼，实在觉得对不起爱红，什么权势富贵，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才是正道。像杨烨那样的……赵蕾叹了口气，看着就不是个能心疼人的。
    “小赵是觉得爱红快定亲了，舍不得吧？”身旁的陈大红笑了笑，“这孩子们长得可真快，想想当初还那么小，这才没多久，都比咱们还高了。”
    赵蕾对她的感慨报以深深的同感，“是啊！”

 166.爱红的婚事4

    “也不知道啥时候我才能抱上孙子！”宋招娣看了眼身旁瘦弱的儿子，唉声叹气。
    赵蕾：“……”
    陈大红：“……”
    她俩不约而同看了眼那今年才五岁，连饭都需要他们两口子一左一右来喂的小破孩，心道怎么也得再等十几年。
    “不会说话就闭嘴！”教育人的话周二兰张口就来：“明儿是爱红对象下聘的日子，这大喜的日子你唉什么声，叹什么气！这么多菜都堵不住你的嘴咋的？”
    宋招娣撇撇嘴，咬着唇幽怨的看了自家男人一眼。
    周志禾：“姐……”
    “你给我闭嘴！我当大姐的说她两句说不得？别以为生个儿子就上天了！卫安过两年都能给咱们老周家添丁进口了，你们且得等着呢！”
    她看着宋招娣的头一点点低下来，心道给她两分面子就要开染坊了，这种人活该被人踩进泥里。
    “往后你们小家谁做饭我不管，只要老院里来人，不管是年节还是什么，你跟你嫂子都得给我进厨房做饭，别给我学你娘家那套！”
    周二兰又看向自己小弟：“还有你周志禾，管管你家婆娘，别天天送到我眼前来让我管，我可没那闲工夫！”
    后者连连点头，忙说：“大喜的日子，大姐你就别再生气了，招娣知道错了。”说着求助的目光还看向众人。
    一家人纷纷劝和，让宋招娣别再生气，气坏身体不值得。
    桌子上冷硬尴尬的气氛这才消弭。
    “吃饭吃饭！”陈大红给周二兰夹了一筷子炒萝卜丝……
    等一顿饭过后，几个男人去商量明天下聘的事，一群女人都跟着四奶奶进了屋。
    陈大红拉着周二兰问起：“满子媳妇几月生啊？”
    “六月初，正热的时候呢！”
    陈大红叹：“那可真是受罪了！”
    “可不是！”
    俩人又说起爱红：“爱红这个时候结婚，肚子争气的话正好赶上十来月，虽说有些冷，可屋子里烧暖和些也不算受罪。”
    宋招娣酸了：“侄女婿给八百八的彩礼，一准不缺钱！”
    这话虽酸，可大家一听都乐在心坎，也没跟她计较。
    只有爱红吓得脸都白了，手一抖点心就落到了桌子上，赵蕾皱眉，“咋了这是？”又装模作样的宽慰：“生孩子是人之常情，像沈奶奶家孙媳妇那样的少见，你可别自己吓自己！”
    爱红使劲点点头，捡起地上的点心拍了拍放到桌上，“我去给大家烧点水喝。”
    看着她出门，周二兰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她看向赵蕾，见对方面色如常的和老太太说起爱红的陪嫁，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周二兰皱眉，“小赵，怎么这么急着让他们结婚？爱红她对象我连见都没见过呢？”
    “可不是！想当年我弟娶媳妇，给女方拎过好几斤肉呢！”宋招娣见缝插针。
    赵蕾直接无视他，对着周二兰道：“这事有些隐情，二兰姐，容我后头跟你说。”
    “但是杨烨这人，他算是我娘家人，他虽说身有残疾，可一向沉稳细心，是个不错的归宿。”赵蕾说罢，又看向老太太，“四婶知道的。”
    老太太果然满意的点头，“今儿小杨来家里拜访，确实是个有礼的好孩子。”
    “那是在哪工作啊？”周二兰又问。
    她虽然被叫回来吃饭，可对于杨烨是半点不知，就知道对方挺有钱，有些坡脚。
    周二兰越想越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外甥女儿，试问谁知道自己家一个漂亮大方又秀外慧中的姑娘嫁给一个残疾人的时候，都会不甘心。
    赵蕾本来想说，可瞧见一旁乍着耳朵的宋招娣，只说了句：“你就别问了，明天见着不就知道了！”
    她说罢，起身道：“今儿一天没回去，我回家看看我那几只鸡咋样了，明儿下聘来的人准不少，我得准备些肉，可不能让人看低了咱们！”
    四奶奶一听，心里顿时熨帖了，可有人不痛快了：“赵知青可真是！咱一家人聚一块，一桌子菜连油星都少见，明儿娘家人要来了，就又是鸡又是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还在娘家住呢！”
    赵蕾连白眼都懒得翻给她看：“你可闭嘴吧，你跟谁是一家人呢？一听见我明儿个给爱红添菜，嫂子和大姐都乐意，就你扒拉着那点吃的，恨不得什么东西全塞你自己嘴里去。”
    她拍拍身上，对着老太太说了句，“那我过去啦？”
    老太太喜笑颜开：“去吧去吧，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放心上，卫平娘她就是一直管不住嘴。”
    “您放心吧，我知道的。”赵蕾说罢跟屋里两人摆了摆手就出了屋。
    爱红在厨房里烧火，眼睛一直瞄着堂屋的门，见赵蕾出来，她紧忙上前，“小舅妈！”
    赵蕾应声，道：“正好，你跟着我过来，咱俩商量商量给你做什么样的喜服。”
    后者脸一红，期期艾艾的应了声，跟着赵蕾出了院子。
    天色已经暗下来，俩人一起去了赵蕾那边。
    屋里下午已经草草打扫过，赵蕾从一边的木柜子里拿出床单铺上。
    “今儿你跟着我在这睡，我一会让卫安把你的被子搬过来。”赵蕾又从柜子里拿出几块布来，就着蜡烛挑挑捡捡，“你来看看，喜欢哪个颜色。”
    爱红摇摇头，“不了舅妈，我就穿军装就行了。”
    赵蕾瞪了她一眼，“穿什么军装，敬酒的时候你也穿军装？”
    她道：“结婚是大事，不管感情和其他情况，你都不能委屈自己，”她挑挑眉，看了眼她的肚子，意有所指道：“何况，还有一个人需要你争气！”
    爱红顿时就挺起胸，绷着小脸，“我知道了舅妈。”
    “来看看喜欢什么样的敬酒服，白天穿着军装，晚上你可得换上喜服，女孩子可不能把自己打扮的太冷硬，还是穿的喜庆些，漂亮些才对！”
    “是么？”爱红从小被灌输的思想有些被颠覆，可却莫名觉得赵蕾说的话让她心里开心。
    试问，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漂亮喜庆的衣服呢？

 167.爱红的婚事5

    爱红挑了一条水红色，她鼓起勇气道：“舅妈，这个可以吗？”
    赵蕾一脸理所当然，“那当然啦！又不穿给外人看，你们两口子洞房花烛夜穿的衣服，多喜庆，多夸张都没人多话。”
    她说罢，把其他的布头收起来，留下那块水红色布料，打算回头去县里百货市场瞧瞧有没有相同的。
    等她收拾好，回了床边，爱红才支支吾吾的问：“那，那怀孕的事儿……”
    “怕什么，杨烨比你担心多了，你孕期他一准把你养的好好的。”
    “不是，”爱红飞快的抬眼看了赵蕾一下，难堪道：“我是说，医院说我是八月的预产期这事……”
    她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甚至已经带了哭腔。
    赵蕾叹气，坐到炕上，把她拉到身边也坐下，“傻孩子，你哭什么？”
    “这才两个月，等到你生的时候，就说出了点意外，孩子早产了不就得了！”
    爱红用力揪住她的衣角，目光哀泣的看着她：“真的吗舅妈？”
    拍拍她的手，“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你的胆子都到哪里去了！”
    她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爱红的脑门：“傻丫头，你以后遇见这种事，可不能憋在心里害怕。”
    爱红目光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除了害怕还能怎样。赵蕾抓住她的手：“你以后遇见这种事，就去找杨烨，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如果他铁了心不管你，你就说要举报他对你耍流氓，并且搞大了你的肚子，杨烨这个人，虽然脸上冷，可那心是热的。”
    “就算他心如磐石，你就威胁他。大多数硬气的男人不怕威胁这一套，可杨烨这人虽然硬气，威胁他也是怕的，知道了吗？”
    爱红诺诺的点头，赵蕾心里叹气，指望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对着杨烨硬气，她还不如直接去找杨老，可那样太伤情分了。
    毕竟夫妻虽然是假的，可两个人之间的孩子是真的。
    赵蕾这次是实实在在的大出血，让赵辉拿钱去县里买了十几斤肉和六条鱼，又杀了三只鸡，三只鸭。
    宴席是村里的老人掌勺的，四奶奶昨天就让两个儿子去关系较近的本家人家里吱个声，让大家今天都来热闹热闹。
    宋招娣喜气洋洋，不出钱就有肉吃，她觉得赵蕾是个大傻子，这回不用自己出钱，娘家人都有口福了！
    倒是陈大红两口子有些不好意思，周家老大虽然心里埋怨赵蕾多事，这才是下聘定亲，哪里就用得着这么铺张，可还是暗搓搓想着，等这回定完亲事，他就拿了钱去给赵蕾，不然这事传出去太难听了些。
    宴席是在门口一侧安置了几张大桌子，给本家人吃宴席用的。
    直到上午九点，林清家的大娃二娃飞奔着从村口跑来，嘴里呼喊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杨烨依然是坐着小轿车来的，只是与昨天上门时不同的是，这次后面还跟着一辆卡车，上面是一台缝纫机，一辆自行车，和一台电视机。
    赵蕾都傻了眼，这年头，电视机可真是不多见啊！
    卡车上的几个穿军装的把东西都搬下来，放到院里的板床上，这是特地晒聘礼用的。
    赵蕾和陈大红笑着上前，迎着杨烨往屋里走。
    男人将手里的礼盒给赵蕾，“三转一响。”
    赵蕾面不改色的接了，笑的喜气洋洋，“知道你稀罕爱红，可这聘礼也太重了，可别把老底给掏干净了！”
    杨烨：也不知道昨天谁让他把‘一早’准备好的聘礼送来。
    心里翻白眼，嘴上却淡淡道：“不会。”
    “行啦！可赶紧进屋吧！”赵蕾迎着他进屋咧嘴露牙，龇着牙挤出一句：“你有点娶老婆的喜气行不行！”
    见杨烨努力抿出几分笑来，赵蕾才松了口气，她可真怕村里那些三大姑四大妈借着杨烨的面瘫说三道四。
    到了屋里，一屋子周家的老婆婆小媳妇都看过了，见杨烨跛脚就先吓了一跳，瞧着他那模样，精神又肃杀，可年纪却是不小，顿时目光就落到赵蕾身上。
    这赵寡妇可不地道啊！爱红这年轻轻的，嫁给这个瘸腿的，可真是……
    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赵蕾闭着眼都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她实在想喊一句：她也觉得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耐不住这鲜花愿意，还釀出了一朵新芽子！
    赵蕾努力不把别人的眼神放心上，带着新姑爷杨烨走到四奶奶椅子前，“四婶，男方来下聘了！”
    四奶奶点点头，杨烨转头摆摆手，身后的小张警卫员举着托盘上前，杨烨将托盘接过：“这是我给爱红的聘礼，这些钱她不用陪嫁过去，用来安置您，再买些结婚用的东西就成。”
    一屋子人看着那托盘里的一沓子大团结，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得好几百了吧？
    这么些钱，说不要就不要了，怎么听着那么吓人呢？
    爱红在老太太一旁红着脸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老太太笑呵呵的，其实心里明白，这钱如果不陪嫁，也到不了她手里，小女儿和小儿子虽然明面上还算过得去，可实际上两个人的伴侣都贪着呢！
    她慈和的开口：“这钱是你给爱红的，用来你们俩以后过日子，我养老没道理让自己的外孙女来出钱。”
    赵蕾一听这话可真是吓了一跳，这俩人结婚可是半真半假，万一以后真要离婚，爱红真听老太太的话把钱花在他们这个所谓的‘过日子’上，那得多冤啊！
    “老太太说的是！”赵蕾赶紧道：“老太太养老，是我们几个子女的事，可轮不到孙子孙女他们这一代。你们俩以后结婚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我们不孝敬，觉得想了就回来看看。”
    “等你们结婚以后，可不能觉得有钱就铺张浪费！还是要把钱都存下，省吃俭用的过日子才对！”
    她说的够明白了吧？
    她抬眼看爱红，见对方红着眼点头，赵蕾的心可算放下了一大半。
    她可真怕这丫头实心眼，真拿钱贴杨烨去！

 168.爱红的婚事6

    爱红的婚事在村里彻彻底底的炸了，男方是赵蕾的远房亲戚，在市里当大官，随随便便买了三转一响结婚，还有电视机！
    当然了，收音机是下聘之后，四奶奶生日那天杨烨让人送来的，说是让老太太听个热闹，可大家都当成了是给爱红的聘礼，谁生日送那玩意儿啊！死贵！
    四奶奶生日不久就是俩人婚期，杨烨打了申请报告，他的老上峰调了四辆军车，两辆轿车给他做迎亲车，一路上小兵们吹吹打打给自家老大闹得热热闹闹，赵蕾作为女方舅妈，谢绝了杨烨让她帮忙迎亲的意愿，好好的待在周家村，等着男方上门。
    爱红穿着一身新军装，脚上是黑色的新皮鞋，脸上擦的白白净净，唇上也抿了红。
    赵蕾给她细细的描了眉，把两个辫子梳起来，在头上戴了两只红布做的蝴蝶结发卡。
    一旁跟爱红年纪差不多的小闺蜜都赞爱红长得好，嫁的体面。
    一片盛赞中，惋惜的声音尤为刺耳：“就是太可惜了，那个人怎么就跛了脚呢！”
    赵蕾目光扫过，这几年她算得上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在周家本家打转转，说话这人她只能算认识，却很少能说得上话。
    毕竟原主在周家村生活了好几年，当初她即便不能天天下地，可村里的人也认个七七八八，她能勉强从记忆里分辨出，这人应该是赵家那边的分支。
    果然，一旁圆脸的女孩扯扯那人的袖子，“赵月！你说啥呢！”
    赵月见赵蕾往她那边看，赶紧垂下头，尴尬道：“我这，不是为爱红可惜嘛！她那么漂亮一个女孩子！”
    爱红抿着唇不言语，赵蕾心道这根本不是跛脚不跛脚的事儿，毕竟杨烨腿都断了，爱红还是乐意喜欢上他。
    归根结底，这丫头还是被杨烨之前的态度伤了心。
    “杨烨的腿是因为保家卫国，爱红就是看中了他的品行。”赵蕾平淡的解释。
    一屋子小女孩都红了脸，有的已经嫁人，脸色也说不上太好看，毕竟现在多数人都是穷苦日子，乍然有一个平平无奇的突然嫁给一个军官，还真是……引人注目又让人觉得嫉妒。
    不少人一开始都觉得虽然爱红对象条件好，可是那人身体残了。工资高吧，可年纪又大了不少。此消彼长，也不是特别完美。
    可越到后来，杨烨开始三天两头让人往周家村送东西，布料和衣服就不说了，这才二月份啊，橘子苹果都常来送，那玩意儿多稀罕啊！夏天秋天的时候都少见，更别说现在了！
    村里不少还没对象的小姑娘心里都憋着一股气，甚至有点阴暗的觉得，杨烨腿不好使，大概就是把爱红娶回去当保姆的，这么大年纪的男人还能没个孩子？当后妈，那还真不如嫁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至少夫妻不离心呐！
    赵蕾对所有人的心理想法都门儿清，她破罐子破摔的觉得，幸好爱红没把跟杨烨的婚事当真的，不然听到这种话……
    她的想法卡了一下，还别说，如果杨烨真的情愿娶爱红，那估计这群吃不到葡萄还说酸的人，她一个都不会搭理。
    几个小姑娘又说起爱红的新衣服和嫁妆，新被子是之前杨烨送来的棉花做的，被面是赵蕾和周二兰和陈大红妯娌俩送的，一共六条被子，周二兰和陈大红一人送了两条，赵蕾则是把两套床单枕巾包圆了，谁让她有缝纫机呢！
    没一会，周二兰和陈大红进了屋，俩人是来给爱红添嫁妆的，一人塞给她一个红包，爱红红着眼推托，“大姨，舅妈，我这么突然就结婚，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真的不能再让你们破费了！”
    周二兰硬塞进她手里：“拿着！这些都是给你过日子用的，男方那边闹得仓促，说是家里就他一个人，可那么大的房子……”
    越到事前，她越埋怨自己当初怎么没跟赵蕾通口气，爱红这些日子一闻见腥味儿就不舒服，她要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真是个傻的了！
    老太太也看出来了，天天半夜睡不好，不是叹气就是抹眼泪。要不是这阵子杨烨那边今天送布料，明天送棉花，后天又亲自接老太太去他家里看房子，老太太早倒下了。
    赵蕾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来给了爱红，“这是我们给你添的，以后结了婚好好过，杨烨膝下没个孩子，他们家到他这辈还没子侄，你嫁过去就赶紧要孩子，不论男女，他们家都当宝贝蛋子。”
    “没孩子？”杨烨当初说过有过婚姻，已经离婚快八年了，大家都以为他有孩子了，不然不会一个人七八年，可没想到他没孩子！
    “没有。”赵蕾一笑：“他没孩子我还觉得咱们爱红委屈了，要是有孩子，敢追求卫红，我说什么也得把他打出去。”
    周二兰原本勉强的模样瞬间变得和善，“可不是！身体有残缺，是为了家国大义，咱们没得说，可本来就大了十来岁，再有孩子，咱家姑娘也太委屈了！”
    陈大红瞬间反映过来，便佯装冷下了脸，“好啊你们俩！合着你们都知道，就是不跟我说，把我当外人，这事我不管了！”
    她说着就要走，赵蕾赶紧拉住，“哎呦嫂子你可别生气，杨烨那天来没说清楚，我以为大家都知道了，谁知道你还没听见这消息呢！”
    “哼！”陈大红扭头不搭理她，赵蕾又道：“咱们说好的回头去看电影，我请客，你这还去不去了？”
    陈大红赶紧扭头看她：“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我为啥不去！”
    这话一出，一屋子人才笑起来，也算是把杨烨有孩子的传闻打破了。
    说话间，四奶奶也进了屋，爱红起身把四奶奶迎到炕上，老太太一坐下就哭，“想家了就回来看看，结了婚就不是大姑娘了，不能动不动就不搭理人。”
    赵蕾赶紧凑趣：“怎么不能啊！老夫少妻，咱们爱红还小，闹脾气也该他哄着，四婶你可不能偏心外人！”
    老太太被这话逗得没了眼泪，“就你贫，要是他俩以后吵起来……”
    “您放心，等会让他写保证书！”赵蕾道。
    “新郎官来了……”
    “新郎官来了……”

 169.爱红的婚事7

    一群小家伙呼喝着进了门，门口的小伙子堵着门，让新郎官喝酒。
    外头闹哄哄的声音突然静了下来，陈大红怕本家的混小子们惹毛了那群当兵了，说了句：“我去看看”就快步出了门。
    老太太倒是没有一点慌张，只是攥紧了爱红嫩白的手。
    没一会，陈大红就带着新郎官进了门，两人身后还跟着小张警卫员，他手里还拿着一只两个成年人拳头大的东西。
    别人不知道，赵蕾则是一眼就认出了那玩意儿——照相机！
    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杨烨：“姥姥，前两天您说想拍全家福，我正好让人寻摸着了，咱们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拍行吗？”
    赵蕾只听见一屋子女人吸冷气的声音，心道：杨烨这个人，虽然面冷，可是他如果想对谁好，那可真是贴心贴肺都不为过。
    “这是照相机？”老太太又点头：“好，好！”
    她摆摆手让杨烨坐到自己另一旁，抓着杨烨和爱红的手放到一块，“就这样，拍一张行吗？”
    “按您老说的办。”杨烨笑眯眯道。
    小张对好焦，“新娘子笑得开心点，对……好！”
    ‘卡擦’！
    ‘卡擦’！
    小张看了看照片，“首长，拍好了。”
    老太太起身，“再给他们俩拍一张，拍好看点。”
    爱红脸上的笑变得僵硬，反倒是杨烨，挨着她坐下，“让我这个残疾人就着你，真是太不应该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杨烨握住爱红的手，“这张照片回头洗大一点，放到家里客厅里，拍丑了你可别赖我啊！”
    爱红紧张的摇头“不会。”
    不会放，还是不会怪他，这就没人知道了。
    温馨的对话能感染的一屋子人，只有爱红是冷的。她扯出一抹温柔的笑，黝黑的眼眸看向相机，听着小张的话，头向着对方微微倾斜，‘卡擦’一声，照片拍好了。
    两个人的合照拍完，就是全家福，屋子太小没法下脚，一家人去了院子里，小张警卫员给大家小家各拍了一张，甚至还有单人照片。
    不少别家人也提出要求，可这是亲事上，到底不好留太多时间来拍照，杨烨使了个眼色，小张只好道：“照相机不拿走，等回门那天再带胶卷来，我再给大伙拍。”
    众人一听这话，赶紧应下来，都赞叹爱红眼光好，嫁了个军官不说，还出手大方，那可是照相机啊！
    几辆卡车拉着本家送嫁的人，爱红和杨烨坐在一辆桑塔纳轿车后座，等车子行驶起来，爱红才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杨烨抿唇，握住她安放在身侧的嫩白小手：“我们以后就是两口子了，不用说什么谢不谢的。”
    爱红没有说话，只看着车窗外，沉默。
    赵蕾周二兰和陈大红两妯娌坐在轿车上，陈大红看着车里：“我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还能坐上这小轿车。”
    纵使外面路面崎岖，轿车颠簸得恨不能把腚颠个两半，一车子人还是兴奋得不得了，只是碍于司机在，怕男方那边说新娘子娘家人见识短浅，几人也不好意思多做谈论。
    只周二兰接了句：“现在的小轿车都是大领导坐的，哪里轮得着咱们啊！”
    总共五里地，哪怕绕路走大道，也不过半个小时就到了杨烨的住处。
    女方送嫁的人有五十来人，大队长全家，赵蕾一家，已逝的三爷小女儿一家以及四奶奶全家，本家人则是打算在回门日再宴请一次。
    这是杨烨和老太太定下来的。
    老太太被卫雪卫雨从汽车上扶下来，就有人上前问好，然后将女方的人迎进小院。
    按定好的宴席，女方至亲都在腾出来的客房里，其余人则是在空出来的客厅摆了六桌，多了……就再也盛不下了。
    所幸杨烨是个聪明人，除了安排代他敬酒的秘书和张弛，就只有几个跟他职位不相上下的副参谋，和他从小跟着跑大的老上司参谋长一家在。
    不少来庆祝杨烨结婚的人都被带去了隔壁小院，毕竟人多地方小，大家是来喝喜酒的，也没人去跟杨烨这个位高权重的人多做计较。
    喜宴上杨烨只带着爱红去敬了一圈酒，送了她回了新房，就再也没多余的动作了。至于‘吃好喝好’这些场面话，都是张弛代为客套的。
    四奶奶年纪大了，吃过饭就有些困顿，周二兰怕她不舒服，想着让老太太去赵满那歇歇脚，不料跟爱红提起时，杨烨倒是想得周全，直接道：“楼上都是客房，您扶老太太去眯一会吧。刚吃过饭，出去受了凉就不好了。”
    周二兰有些不自在，哪有嫁孙女一大家子来蹭饭的，蹭就蹭了，又在人家家里睡，这说到哪都不好听啊！
    没等她拒绝，杨烨就叫了警卫员来：“送老太太去楼上歇一会儿。”
    爱红起身，被杨烨拉住，他道：“让小张和赵蕾送姥姥上去就行了，你别担心了。”
    赵蕾听到点名，忙上前两步，“我送四婶儿去，顺便认认路，以后老太太来看他们，也好熟门熟路啊！”
    她这话一出，就引得周二兰翻了个白眼，“谁像你一样，还想着以后再来啊！”
    赵蕾知道她是玩笑，也不恼，笑嘻嘻的：“我有远见嘛！”
    说罢扶着笑骂她“顺杆爬”的老太太上了二楼。
    小张带她们上的客房是二楼一间朝阳的屋子，赵蕾安置好老太太时，楼下已经散了席，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正在收拾桌子，客厅已经空了一大半。
    因为老太太睡下了，一屋子女人由宋招娣和陈大红陪着在客房里嗑瓜子，闲聊天。
    赵蕾听到新房有说话的动静，便抬脚去了。
    杨烨正在送客，屋里只有爱红和周二兰。赵蕾听见抽泣的声音，心里一紧，赶紧凑上去，“这是怎么了？”
    周二兰叹气，“我想着回去之后去跟三兰说一声，今儿爱红结婚，三兰没来，太太虽然嘴上不少，可心里确实难受。”
    “那就叫呗，大好的日子惹得孩子哭什么！”赵蕾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给了爱红，“擦擦。”
    爱红接过手绢擦脸，小声道：“二姨说，要把我怀孕的事告诉……他们。”

 170.生子1

    赵蕾眉头一皱，“二姐！你不是真的吧！”
    她不等周二兰说话，扭头去轻轻关上门又上了锁，压低声音：“二姐，你以为杨烨给周家体面是因为什么？还不是人家家里两个儿子都还没孩子，咱们爱红肚里揣的这个可比金山银山还贵重。
    你让三兰姐他们一家来吃喜酒这没错，可爱红因为未婚先孕本来心里就够难受了，老太太知道了都闷声不吭，怕孩子心里想不开，你还往外面说，你疯了！
    我实话跟你说二姐，你看没看见杨烨怎么讨好爱红的？就怕她有半点不痛快，你要是把这事说出去，那边要是不要脸的来闹，别说以后，就眼前爱红要是气出个好歹来，你看杨烨怎么整治咱们！”
    周二兰蹙眉，“不会吧……我就告诉三兰……”
    “你可得了吧！”赵蕾叹了口气：“三兰姐多糊涂你忘了？为了继子害亲闺女没了工作，还要由着别人把咱们爱红换彩礼，俗话说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妈，这话半点都没错！”
    赵蕾扭头看爱红，声音依旧低着，却多了几分安抚：“爱红，你别怕，外头什么事，都由着你杨烨去办，你们俩这事不是错误，就算有，也是他有错在先，你只管把孩子生下来，照顾好。咱们一家人谁都不往外说，舅妈和你大姨都知道你这孩子吃了亏，有委屈也没处说去，你也别想不开，事都到这了，咱们就往前看，别多想，好不好？”
    爱红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哽咽着点头：“好……”
    别说周二兰，就是赵蕾一见她这样，都觉得心疼。
    “不哭了，啊！”周二兰抹抹眼泪，“是大姨想岔了，想让你妈来照顾你一小阵子，怕他把你当成那些随便的小姑娘打发了。”
    爱红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生活不易，赵蕾叹气。
    这话可真是，在往爱红心口插刀子啊！
    大概是因为周二兰的话，爱红更觉得自己是被随便打发了，婚后就让杨烨给她转移了工作，是在县政府整理档案的。
    然后等怀孕三个月后，就住进了赵蕾这边，说什么都不想去大院住了。
    春去秋来，一直到爱红快生孩子，去大院住的次数都有数，多是杨烨来接她，或者老太太来县里看望她，爱红才会回去。
    赵蕾不像是对小辈，更像是对妹妹，有时候烤点心会让她看着炉子，或者按模具，爱红对这边更有归属感一些。
    直到临近八月，小张警卫员开车载着杨烨，亲自来接了爱红回去，并且在县档案室那边请了产假，之后她就再也没来这边住了。
    赵蕾知道两个人之间有隔阂，杨烨明显后悔了当初提出的‘假结婚’，想和爱红好好过日子。
    爱红大概是被伤透了自尊，她想起当初杨烨那副嘴脸都觉得可恨，何况是爱红本身？
    大概任她怎么喜欢杨烨，也受不了当初杨烨那样把她当成个物件一样的态度吧？
    可赵蕾不打算管，爱红现在怀着孕，借杨烨两个胆子，他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伺候着如今的大肚婆，现在只有爱红发脾气不高兴的份儿，杨烨多憋屈几回，说不好爱红还能回心转意跟他好好过呢！
    一直到八月底，小张警卫员传来消息，爱红发动了！
    赵蕾找不到顶头上司陈忠实请假，只好让陈大爷那边代替她说一声，便匆匆对着小张道：“我先回我家拿趟东西！你去接爱红她大姨，就在胡同口那家！”
    小张是个素质过关的警卫员，等赵蕾拿上包袱和布兜子，他已经和周二兰等在她家门外，等赵蕾上了车，他一踩油门，快速去了军医院。
    杨烨在病房外面，坐在轮椅上。手上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着。
    周二兰这两年越来越胖，三层楼的楼梯就累得她喘不上气来，赵蕾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座椅上，问：“进去多久了？”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表：“一个小时了。”
    赵蕾又问：“是正常发作吧？你们俩没吵架吧？”
    杨烨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担心爱红会出意外，点点头：“她闲着无聊，给卫国织毛衣的时候开始喊疼的。”
    后者这才放心下来，静静的等在手术室外。
    产房的隔音并不好，爱红咬着牙依然泄露出几分痛叫，伴随着医生的声音，让人揪心。
    周二兰攥着手，坐在医院的座椅上，静静等待。
    杨烨从来没有这么紧张，第一次做父亲时他在军队，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守在外面，听着爱红痛苦的呻——吟声，他只觉得心慌意乱，恨不能时间过快一点，也好让她少受一点罪。
    赵蕾实在听不得那遭罪的声音，脑子里开始想，有什么事可以分散注意力。她扭头看小张警卫员，“回门那天你们带回来的鸡还有吗？”
    之前爱红回门的时候，她把自己院里剩下的七八只鸡鸭都绑上，让杨烨带了回来，就养在小院，打算等爱红坐月子的时候补一补。
    “一直没吃呢！”小张道。
    “那你回去一趟，让保姆炖个鸡汤，再带个暖水壶过来，爱红生完孩子得喝热水。”
    小张去看杨烨，见他点头，这才爽快应了。
    又问：“还有别的吗？”
    赵蕾略摇头：“鸡汤少盐少油，去吧！”
    小张走后，一群人又陷入静默，周二兰看向赵蕾：“就知道是双胞胎，也不知道性别，你说，要是跟你一样，一男一女，也省得遭罪。”
    “双胞胎？”杨烨皱眉看向赵蕾，“我怎么不知道？”
    赵蕾也来了句：“我哪知道！你们两口子的事少来问我！”
    她一提就来气，当初杨烨来接爱红的时候惹了她一肚子气，说什么‘结了婚就该好好过日子，他们两口子的事让她少掺和’。
    周二兰见这形势剑拔弩张，赶紧对着杨烨道：“是我带着爱红去医院看的……”她怕是个女孩，让杨烨家里不高兴。
    杨烨随意点点头，没再吭声。爱红那天回去也跟他闹了好大的脾气，张口闭口都是她的理儿，让他别没事找茬。他现在是越来越压不住这个小丫头了。

 171.生子2

    几人又陷入沉默，产房里的呼痛声越来越低，反而是医生的声音越来越大，产房外再次陷入一阵压抑中……
    小张拎着暖壶回来，就又被杨烨打发了：“再去找一个婴儿床，看看参谋长家那个还留着没。”
    赵蕾看着小警卫员马不停蹄的跑前跑后，心里感叹了一句：今天可真是多亏了小张。
    等小张带着婴儿床回来时，赵蕾和周二兰俩人手脚麻利的铺上一层又一层的绵软褥子和垫子。
    直到又一个小时后，产房里的爱红终于安静了下来。
    双胞胎兄弟被护士抱出来，赵蕾上前，“大人呢？”
    两个小护士没时间回应，她们还得回去帮忙，把双胞胎轻轻送到赵蕾和周二兰手里：“先把孩子抱下去吧。”
    周二兰两人对视一眼，还是抱着孩子去了病房，安置好两个小家伙，想着等会双胞胎可能会饿，赵蕾又拿出奶瓶奶粉，又晾上了些热水。
    杨烨还在产房外等着，周二兰守着双胞胎，对赵蕾道：“我看着孩子，你去产房那边等等吧。”
    赵蕾也是这么想的，爱红那边她放心不下，这两个孩子又怕被人抱走了，便应声出了病房。
    刚到产房门口，就见带着口罩的医生推门出来，赵蕾和杨烨赶紧上前：“医生，怎么样了？”
    女医生摘下口罩，从门边走开，就有护士推着爱红出去了病房。
    “母子平安。你媳妇很争气，给你们家添了一对大胖小子！”前半句是给赵蕾俩人说的，后半句是给杨烨说的。
    杨烨这才松了口气，“谢谢您。”
    “不客气，你们去看看她吧。”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抬脚走了，杨烨才推着轮椅去了病房。
    爱红躺在床上，明显已经疲惫不堪了，
    周二兰笑眯眯的冲了一大杯红糖水，赵蕾扶起爱红一些，她抿了几口，“舅妈，烫……等会再喝吧。”
    赵蕾叹气，知道她是累得，便又扶着她躺下。
    两个小家伙被安置在病床一旁的婴儿床上，爱红躺在病床上朝着他们看。杨烨轻手轻脚的把婴儿床推到病床一旁，离她近了些，指着两个孩子给她看：“这个是老大，这个是老二。”
    爱红目光怜爱的看着小家伙，即便两人婚后感情一般，对着这两个孩子，两人还是一致的扯出了笑。
    爱红听杨烨的安排，暂时先在军区医院住下。
    赵蕾找上陈忠实，磨叽半天，才得了四天的假，还是从这一周里调假。
    四奶奶也被接了来，住在一楼客房里。爱红第二天就下了奶，这下赵蕾可放开了，天天炖了排骨汤和猪蹄汤让卫国骑着车子来送。
    等她上午上完班，就去医院替了周二兰。俩人商量好了，爱红婆家没人照顾，她们娘家总要不离人的。
    赵蕾去医院的时候，正赶上饭点，爱红靠坐在床上，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一旁是周二兰和周三兰在看双胞胎，她进门时，正好听到周三兰道：“这孩子长得真好，足月了吧？”
    足月啦！
    周二兰张张嘴，憋住秘密：“还是小赵给她补的好，早产也没让孩子营养不良。”
    周三兰脸拉下来，“姐现在连实话都不跟我说了。”
    赵蕾差点没笑出来，抿唇走到病床一旁，“咋只吃鸡蛋呢？”
    她从两个保温桶里拿出炖排骨炒鸡蛋和小米饭。
    这保温桶还是杨烨给拨的‘公用器材’。
    爱红正在剥鸡蛋的手顿了顿，惊喜的不得了，“呀！舅妈我还以为你不来啦！”
    赵蕾把吃食给她摆在小餐桌上：“我哪能不来，你男人为了让我给你做营养餐，还说要给我开工资呢！”
    赵蕾把筷子递给她，看了眼周二兰，“二姐，我不是说了嘛，以后午饭我来送。今儿就是晚了点，看你护的，还怕我不来啊？”
    周二兰还没说话，周三兰冷笑一声：“是啊，谁比得上你赵蕾本事大啊！这又是排骨又是鸡蛋的，没少去黑市转吧？”
    爱红脸色瞬间难看下来，赵蕾也动作一顿，偏头瞧见周二兰脸上的尴尬，心头了然：感情这不是周二兰怕饿着爱红从医院食堂买的鸡蛋，这是周三兰带的病号饭呐！
    再瞧瞧那三个鸡蛋和一碗红糖水，赵蕾除了叹一句‘这人真是半点不走心之外’，真是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了。
    “肉票和蛋票是我给赵蕾送去的。”门口的男声低沉有力，一病房的人都转头看过去。
    爱红这才缓下面色，看了杨烨一眼，“我还以为是你买来的，回头把钱给舅妈吧。”
    赵蕾爽快道：“不用，咱家的姑娘坐月子，票据使不上劲，花两个钱还是有的。”
    “也好。”杨烨道：“回头爱红出了月子，我再好好谢谢你。”
    “一家人，别见外。”赵蕾把红糖水放一旁，“多喝排骨汤，我让卫国炖了一个多小时呢！”
    爱红甜甜一笑，对赵蕾依赖道：“小舅妈，你往后别做了，涨得慌！”
    赵蕾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奶涨，便道：“不吃也得涨，你总不能不养身子吧？”
    “我也没有特别难受……”
    “这才几天，等出了月子一准得虚。你现在就多吃多喝多补补，早产又是双胞胎，损耗是一定的，吃吧，啊！”
    三两句打发了爱红，赵蕾扭头去看双胞胎。
    这才三天，两个小家伙还没有褪掉红皮，小小的嘴像极了爱红，睫毛却少的可怜，贴在肿肿的眼皮上面。
    周二兰道：“你来之前才喂了奶，刚刚睡着。”
    赵蕾笑了笑：“吃吧，睡吧，吃得多睡得饱才能长得好啊！”
    周三兰木着脸，“爱红找对象不告诉我，结婚不告诉我，生孩子也不告诉我，赵蕾你真把爱红当自己的孩子了？你才比她大几岁，她用得着你来操心？”
    赵蕾眼皮都没抬，“你可是说错了，爱红找对象，头一个知道的人是二兰姐，我还是从杨烨那知道的。
    结婚这事是咱妈做主，她老人家没开口，大哥大姐没开口，我凭啥跟你说去？我还怕你男人说我是外人，没资格指手画脚呢！
    生孩子这事你更赖不着我，杨烨让小张接我和二兰姐的，你问杨烨去！”

 172.辈分儿乱了

    赵蕾一推三六九，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给两个小家伙擦了擦嘴角的奶，“瞧瞧，吃多一口都得吐出来，”她对周二兰道：“二姐啊，没事多盯着这俩小的，我怕他们会呛奶。”
    周二兰赶紧应声，生怕周三兰接着跟赵蕾呛声，便拉着周三兰，“来得时候没吃饭吧？我带你去吃饭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实在不是赵蕾的对手，周三兰虽说拉着脸，却还是跟着周三兰出了门。
    俩人出了病房，周三兰狠狠把手从周二兰手里抽出来，“姐！你拉我干什么！我说错了吗？”
    周二兰赶紧往病房那边一瞧，见病房门还关着，赶紧拉着周三兰下了楼，“你没说错还说对了？当初你不认爱红，咱妈气得让你们断绝关系，你为了那男人连孩子都不要，咱娘到现在还没让你们两口子上门，爱红结婚她老人家不让你回来，怪谁？你动动脑子想想！
    还有今天，你当着杨烨的面说啥呢？人家比你小几岁，你就真把自己当丈母娘啦？在这拉着脸，等着人家给你敬茶呢？你摆什么丈母娘的谱？要不是我说那鸡蛋是我让你帮忙买的，爱红连看都不会看！
    当初你事做的绝，还不兴别人生气了？关赵蕾啥事儿！”
    “我……”周三兰气得不行：“你还提那个男人，他年纪快赶上小弟了！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的吧！”
    周二兰差点气个倒仰，“人家杨烨就比爱红大十一岁，按户口本就大十岁，人家哪里老了！老还能让你闺女生双胞胎啊！”
    “那他还少了半条腿呢！谁知道赵蕾做这桩缺德的媒，从里头拿了多少好处！我瞧着这个姓杨的跟赵蕾比跟爱红还熟呢，谁知道……”
    “你给我闭嘴！”周二兰怒了：“你长着嘴是来恶心人的？我真是给你脸了，你知不知道人家杨烨就算娶个十八岁的大姑娘也有的是人挤破头嫁给他？
    人家小赵跟杨烨从小就认识，爱红给杨烨做助理这工作还是人家小赵给找的，你脑袋不好使就给我闭上嘴，省得说话难听祸从天降！
    我真是三天不骂，你就长了胆子！爱红跟杨烨是两个人看对眼了，我是头一个知道他俩关系的，小赵才是最后知道的那个，你要是敢出去给我乱说，看我不把你那起子为了继子害亲闺女的事传到你男人厂里去！”
    周三兰被周二兰骂的脸色青红，半天都憋不上一句话来，看爱红就知道她是个要脸的人，上次在家闹的那一通，她就三个月都没敢回家，生怕别人记得这件事背后笑她。还是满子去通知她爱红要回门，她才回了家。
    她从小到大周二兰都没这么说过她，当初宋招娣进门，周二兰看不上她，言语刻薄她只觉得痛快，到如今这话到了自己身上，周三兰恨不能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更别说周围还有人，周二兰声音低别人也能听个大概，偷瞄她们的人不在少数。
    她咬咬牙，为了挽回几分形象，便道：“那她还不是不认我这个妈……”
    “你可别丢人了！别人的妈为了孩子能把命舍出去，你呢？为了害你闺女脸都不要了！赶紧回去吧！医院这你也别来了，省得给孩子丢人！”周二兰说罢，扭头下楼了。
    周三兰抬眼看向四处，吓得偷偷看热闹的人都偏回头去，她咬着唇也匆匆走了。
    这年头的人还不像后世那样厚脸皮，都淳朴得可爱。见俩人都走了，也不再好奇，都各自忙去了。
    只有拎着暖壶的小张，皱眉上了楼。
    爱红吃过饭就躺下了，赵蕾把东西收进兜子里，“明儿我给你列个菜谱，你想吃什么提前说一声，省得像今天一样，不爱吃。”
    爱红脸红了红，她弯弯唇：“舅妈，你真好！”
    赵蕾白了她一眼，“你，卫国和海澜远山，你们四个就是来找我讨债的！”
    爱红见她没生气，这才嘿嘿笑了起来。
    赵蕾也松了口气，孩子生下来了，几乎没人发现爱红是未婚怀孕，她之前的郁色也一扫而光。赵蕾心里清楚，她这次确确实实是吃到了教训，可虽然她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想让别人揪住自己的错翻来覆去的说。
    现在没人知道她的错，她当然就不再怕了。
    又过了两天，爱红的伤口拆了线，杨烨这才把她接回了家。
    赵蕾本来想着让卫国背着爱红下楼，可没想到卫国刚骑着自行车到医院，就看见爱红带着单帽跟在杨烨身后下了楼，卫雨和周二兰抱着俩孩子。
    赵蕾赶紧打开车门让抱着孩子的卫雨和周二兰上车，又扶着爱红上车。
    杨烨坐上副驾驶，赵蕾道：“婴儿床呢？”
    杨烨：“一会让小张过来拉。”
    “那成，你们先回去，我坐自行车跟在后头。”
    一群人到了家，老太太已经把床铺好了，小褥子和尿片也被卫雪整理得干干净净。
    睡得香甜的双胞胎被放到床上，卫雨扶着爱红躺下，后者笑道：“你可别扶我了，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赵蕾在一旁收拾完尿片，杨烨才开口：“咱们，把辈分重新排排吧。”
    他想的是让双胞胎叫赵蕾姑姑，海澜远山继续叫他干爹，昨晚提起来的时候，老太太还没说什么，爱红就闹着不依。
    说赵蕾对她亦姐亦母，况且辈分在那，她和大舅妈二舅妈是一样的辈分，可在她心里，她跟周二兰是一样的，甚至比周二兰对她还周到。
    “我的小舅妈，他们俩当然得叫舅姥姥。叫小姑干什么？我叫舅妈，他俩叫小姑，这辈分还能行吗？”
    杨烨：“……”
    他能说他弟弟还打着她小舅妈的主意？
    杨烨怕惹恼了她，便轻声劝：“那海澜远山叫我干爹，你叫赵蕾小舅妈，这辈分又怎么论？不管怎么论都是乱的。”
    爱红张张嘴，抬眼看赵蕾。
    赵蕾看老太太，老太太装傻：“是挺乱。”
    爱红：……
    杨烨：……
    那您倒是说句公道话啊！

 173.陈忠实不忠实

    “要不双胞胎也管我叫干妈？”赵蕾想了想：“想想自己年纪轻轻，还没三十岁就当了舅姥姥，我……压力也挺大的。”
    赵蕾是真的觉得‘舅姥姥’这个称呼不太善意，虽然她在村里的辈分儿大，可她真的不喜欢别人姥姥奶奶的叫她。
    比起婶子，姥姥奶奶这些称呼，她更喜欢姐姐，阿姨，妈妈这些。当然了，妈妈也是勉强。
    爱红还是不情不愿，杨烨倒是痛快：“我看行！”
    “那到了老家呢？”爱红心不甘情不愿，她觉得赵蕾妥协就是迫于杨烨的要求，“回了村里，他俩叫满子舅舅，叫卫国和远山哥哥？那不差辈儿了？”
    “谁知道你以后回村几回，还想那么多。”老太太看了爱红一眼，“叫什么舅姥姥，活生生把你小舅妈叫老了。”
    杨烨轻笑一声，“爱红是觉得亏了赵蕾我们俩才能结婚，可她管我弟还得叫声哥去，我总不能跟着爱红叫她舅妈，太不像话。”
    爱红抿抿唇，“我，我也没让你跟我一块叫，我姥姥之前不是说了嘛，称呼还按以前的，不用改。”
    赵蕾看出她不自在，便道：“这就对了，杨大哥他走的路多，你比他小，他让着你，你也得听话。”
    “我知道。”爱红低下了头。
    中午保姆做了一桌子菜，杨烨叫大家留饭，还让卫国去接了双胞胎来。
    爱红本来想下床吃饭，被四奶奶拦住了，“你还没出月子下什么床，双胞胎得坐六十天的月子，你可不能随便下床，会落下病根的！”
    “知道啦姥姥。”爱红又躺了回去。
    保姆梅姐给爱红端了一碗鸡丝面，和半盘炒鸡蛋，半碗鲫鱼汤，杨烨又挑了鱼肚子下的肉让梅姐给爱红送进屋里。
    赵蕾偷偷对老太太感叹：“杨烨真是个贴心人！整条鱼就那一块又嫩又没刺。”
    四奶奶美得一顿饭都没有停下笑，等回去的时候还感谢赵蕾：“当初我还想小杨断了腿，自己没有给爱红张罗一门好亲事，心里觉得对不起她，今天看着杨烨那么让着她，连鱼刺都不让她挑，我这心里就……”
    “小赵，四婶谢谢你。”
    赵蕾拍拍老太太的手，“四婶，这是咱们爱红眼光好。”
    在前面开车的小张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等把老太太他们送回去之后，他才去了书房，把之前周二兰和周三兰的争执言辞告诉了杨烨。
    杨烨想了想，“那以后她家里人要是上门，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小张站直身子敬了个军礼：“报告首长！我知道！”
    “知道就好，去医院把婴儿床带回来吧。”
    “是！”小张又敬了个军礼，转身出去了。
    赵蕾回家把三小安置好，看了眼锅里闷烂了的红豆绿豆，把它们捞了出来，这才去上班了。
    陈忠实现在是越来越不老实，贪钱不算，还跟常来回收站卖废品的寡妇眉来眼去的。
    赵蕾觉得恶心，让小楚和新来的小马帮自己整了整办公室一旁的屋子，这才算腾出来了一间会计室。
    刚进会计师，赵蕾才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一通，陈忠实就背着手大摇大摆进来了。
    赵蕾皮笑肉不笑，“领导今儿怎么有空来收购站啊？”
    陈忠实本来猥琐的笑脸瞬间拉了下来，“赵蕾同志你这是啥意思？是埋怨我工作态度不认真？”
    赵蕾可真烦陈忠实这副样子，自己不老实，还想让别人夸他勤劳有本事。你以为你是小蜜蜂啊？
    “领导哪里的话……”赵蕾说完这句就低头开始忙。
    可陈忠实一开始还是转来转去看会计室的摆设，夸赵蕾用一堆废品就能摆得这屋里像模像样，到后来就凑到办公桌一边晃悠，赵蕾不想理他，低头记账，直到陈忠实的咸猪手伸到她肩上……
    赵蕾忍无可忍，猛地起身，一个过肩摔就把陈忠实撂翻在地，“姓陈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陈忠实捂着胳膊起身，“赵蕾，你才是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我看上你是你家祖坟冒了烟，你要是想保住工作，就乖乖听我的，不然我让你们一家去喝西北风！”
    赵蕾冷笑：“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以为谁都是你想动就能动的？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你要想好好的干到退休，就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敢来威胁我……”
    陈忠实面目狰狞的样子没有吓到赵蕾，她直接道：“咱们中秋该发的东西是二斤月饼，三尺布票三两油票。你就只发了一斤月饼，二尺布票二两油票，剩下的一半自己留下了，一半给了服装厂的李寡妇，哪个李寡妇不用我多说吧？
    国庆节发的肉票一人少了二两，副食品票和糖票各少了三两，六二胡同的小李媳妇没少吃罐头吧？”
    赵蕾话落，陈忠实额头上已经起了汗，她嗤笑一声，“胆子不大，色心不小，见金屠夫的婆娘你也敢想，你就不怕他活劈了你？”
    “你，你个小婊子又能好到哪去？天天不是小轿车就是小白脸来接你，打从去年中秋这还没停呢！”
    陈忠实明显吓得不轻，金屠夫那个人，早些年还砍过人呢，他当然怕。
    赵蕾讽刺：“你可真是被屎蒙了眼，我外甥女嫁给了军区首长，她结婚派车来接我，生孩子派车来接我，咋了？碍着你了？”
    陈忠实嘴唇哆嗦着，赵蕾看不得他这又怂又窝囊的样子，“赶紧滚蛋吧，以后别惹我，谁稀罕去说你那些脏事儿！”
    赵蕾说罢，扶起凳子来继续记账，连看都没看陈忠实一眼。
    陈忠实依旧不安心，“你保证……”
    赵蕾把笔拍在桌子上：“我保证个屁，你今儿不来惹我，谁稀罕捅开你的风流债？”她冷哼：“不过你以后要是再敢开罪我，还真不好说。毕竟我跟市里宣传部挺熟的。”
    “我不招惹你，你最好记得你说的话！”陈忠实说完，扭头快步出了会计室的门。
    赵蕾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冷冷扯了扯唇。

 174.高考1

    转眼之间又是四年多，赵蕾的工资涨到了二十六块五，老黑和佟胖每个月的点心需求也涨到了各四百多斤。
    卫国初一的时候学习好，没有留级，所以前年年底刚好毕业。因为会开车，毕业之后就进了赵满那个运输厂，每个月出差的时候还能带出去二百多斤点心。
    当初赵蕾把陈忠实大骂一通，他老实了一个多月，见赵蕾确实没理他，就越来越大胆，最后还是跟金屠夫的婆娘勾搭成双了。
    赵蕾对这个半点不管，她只关心废品站里有什么宝贝，从陈忠实放飞自我以后，赵蕾也开始光明正大的捡漏，不过是在陈大爷和小楚小马不在的时候，从陈忠实眼皮子底下过手。
    不过首饰和被搜漏的金块和过于贵重的东西，赵蕾还是偷摸带走，然后再在账上多写几斤，用自己的钱抹平。
    双胞胎已经上了小学五年级，赵蕾回家时他们俩正生火做饭。
    “妈，大哥不是说今天回来吗？”海澜原本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烤点心，见赵蕾回来便问。
    赵蕾把挎包挂在五斗橱一旁的挂钩上，“嗯，下午回来了，带了些土特产，给你杨奶奶送去了。”
    自从四奶奶病了，杨烨怕杨奶奶杨爷爷身体出问题，到处托人找上了年份的药材。
    卫国自从工作以后，偶尔出入黑市，有时候能从那些地方淘换出一些好药材给杨烨那边送去。
    赵蕾接替了远山做饭的活，“你们俩快去写作业，你大哥说等回来的时候，把二英子他们带回来住一宿。”
    三年前杨老李二等几个教授研究出了新型种子，一年能比之前多收三分之一还多，这一成绩震惊上下，陆陆续续，多处地方的农业大拿被送到清河市来，这里一时成为了下放者大家庭。
    二英子就是大拿之一的儿子。
    卫国不出差的时候，这几个孩子偶尔会住两天。
    锅上蒸的是米饭，赵蕾又在篦子上添了两盆米蒸上，就开始守着烤炉洗土豆削皮。
    土豆收拾好以后，赵蕾往锅炉里添了几块煤球，就去做饭了。
    之前清河山上的几个兵蛋子猎到了几头野猪，杨烨让人送来一个猪头，两条后腿并几十斤肉，赵蕾卤了一些，剩下的都做了熏肉。
    卫国爱吃猪后腿，赵蕾就做了个熏肉炖土豆，又凉拌了两个猪耳朵。
    卫国开车回来，二英子和韩家两兄弟都跳下车来，等他们把货车上的鱼肉菌菇都搬下来，卫国才松了刹车，“我把车开到厂里去，你们先去给我妈帮忙。”
    “行了，你路上慢点，我们等你回来吃饭。”几人摆手就拎着筐篓进了胡同。
    “婶儿！”二英子把一篓一菌菇放到厨房一边，背着鱼进了厨房，“我哥他们捞了不少鱼虾，杨爷爷让我给您送点来。”
    赵蕾一瞧，那鱼都是杀好了的，连鳞片都刮完了。便叹了口气，“这么多怎么吃得完？”
    “我一会炖一锅，明天再炸一半，你们骑自行车送些回去，不然咱们吃不完。”
    过两天就是中秋节，现在天还不算凉，这些东西到了明天一准得放臭了。
    她把米饭端出锅，开始准备炖鱼，二英子和韩家两兄弟也不闲着，开始洗鱼切菜。
    两个小时后，赵蕾把炸鱼和炖鱼从锅里盛出来，卫国装了大半到两个大个的铝制食盒里，和二英子一起骑着自行车去了清河山上。
    桌上放着炸鱼炖鱼各一小盆，还有猪耳朵和熏肉炖土豆，赵蕾觉得不大够，韩家两兄弟和二英子都是十六七八的少年，正是能吃的年纪，她又把几人带来的鸡肉剁了，整了个小鸡炖蘑菇。
    等赵蕾去屋里洗澡出来，韩家兄弟和海澜远山已经把她做好的小鸡炖蘑菇盛盘上桌了。
    初秋的饭菜不怕冷，赵蕾让几个小家伙坐下看书，顺便等着卫国两人回来。
    烤炉里还烤着月饼，海澜把刚出炉的五仁儿月饼装到箱子里，赵蕾上手又团了二百个个面团，粘上芝麻，继续装进烤炉里。
    海澜一边盯着火一边看书，不时就把卫国的课本举过来，问问赵蕾某个字怎么读，某句诗词的意思。
    “海澜真厉害，竟然喜欢看书，我一看见书就头疼。”韩飞才十六岁，比海澜高出一大截去，小丫头之前被他嘲笑了好几次‘小矮个’，现在都不怎么理他了。
    赵蕾笑眯眯的摸摸小丫头的脑袋，“咱们海澜说要努力学习，回头要去考工农兵大学呢！”
    卫国前年年底回村里申请大学名额，却被人搅黄了，之后沉默了好几天，后来像是看开了，果断去应试参加了工作。
    赵蕾不敢告诉他高考不久后就会恢复，卫国也没多问，参加工作以后直接就把自己和远山的户口转到了县里，现在他们一家终于有了牛奶证，再也不用发愁海澜的牛奶供应不足会长不高了。
    第二炉月饼出锅，卫国和二英子就回来了，赵蕾又装了月饼继续烤上，又添了几块煤球，一群人这才开饭。
    卫国把铝盒子里的茄盒和煎肉饼装出来，“满子哥说让我休息一周，下个星期五再去邻市一趟。”
    赵蕾可有可无的点头，给海澜远山各夹了块茄盒，“你们现在正长个，多吃点。”
    卫国也给俩人各夹了一块鸡肉，附和了一句“多吃点”。
    两个小家伙都低头闷吃，卫国道：“邻市那边说下个月要三百斤红豆糕，这个月的月饼他们吃下了一大半，我估计老黑要是去邻市，得少脱手一半。”
    “那个不归咱们管，他们都有各自的门路，要多少咱们出多少就是了。”
    二英子对这事见怪不怪，便道：“今儿晚上我和韩云帮忙烤着，婶子你累一天了，晚上歇歇吧。”
    赵蕾刚想说不用麻烦他们，卫国已经点头：“妈，我来和面弄馅儿，二英团成团儿压模，韩云烤着。”
    闷头吃饭的韩云抽出时间来点了点头：“诶！”
    二英子也同意：“行！”
    晚上赵蕾给海澜指点了几个大字的下笔顺序，便带着小丫头睡下了。
    第二天天不亮赵蕾就听见外头的敲门声，她起床出屋，就见老黑的伙计正往外搬月饼。

 175.高考2

    老黑那边的人走后，赵蕾就接替了几人手里的活，卫国做了一锅米饭，烙了几张葱油饼，“妈，我一会给老师送几张饼去，他这阵子吃东西不多，听说身体不大好。”
    赵蕾心里一突，杨老今年都七十四了，这年纪，也确实不小了。
    心里清楚，脸上却不能露出来，赵蕾故作沉静：“他老人家估计是想家了，你让他放宽心，四人帮都粉碎了，党籍都开除了，他老人家大概过不了多久就能回京城了。”
    这话赵蕾就是说来安慰杨老一下，可没想到，这话说完两天后，杨老等人就被接回了京城。
    又过了二十来天，卫国又一次出差回来，他拿着报纸从门外冲进家里，平时珍惜的自行车被摔在地上都没有多看一眼，院子里正刷牙的赵蕾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卫国手里攥着报纸，红着眼圈嘴角却带着笑，“妈，高考……恢复了！”
    10月21号，国家宣布高考恢复了，千千万万的知青期盼的事终于来了，可放在眼前的是一道叫做十年的沟壑。
    大半知青都已经结婚生子，面对高考恢复，他们除了开心，更多的是沮丧和两难。
    赵满和李香两个人也闹得不可开交。
    赵蕾给卫国端了两盘零嘴，又晾了一大杯热水，“觉得累了就吃会歇会，中午吃肉酱面。别太紧张，紧张没用。”
    卫国轻轻一笑，“我不紧张。妈，你别拘着海澜和远山了，好不容易过星期，让他们出去玩吧。”
    赵蕾道：“你别管了，书架上的连环画都搬我那屋去了，他俩看的迷着呢！”
    “嗯，妈你也别紧张，我的功课都没落下，保管能考上。”
    赵蕾这才松了口气，“我知道你能考上，我怕你紧张起来啥都忘了，闹想不开。”
    “怎么会呢！”卫国还想开解赵蕾两句，就听见门外头一阵吵闹声，“什么动静？”
    “我去看看，你别出来。”赵蕾拍拍他的肩，扭头出去了。
    大门外，赵满和李香拍着门，赵蕾拉开门一看，“你俩怎么来了？”
    李香抿唇，“舅妈，卫国呢？”
    赵蕾一想就知道这俩人是因为高考这事吵架呢，便道：“进来说吧。”
    三人进了门，赵蕾领他们进了自己屋里，“咋想起找卫国来了？”
    李香张张唇，“我，我想高考，看看卫国有没有复习的书。”
    赵满一听这话，赶紧道：“婶子你别听她瞎说，高考什么？孩子都两个了，你高考咱们一家人喝西北风去？”
    李香扭过头不理他，看着赵蕾，“舅妈，我不能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县城，你就发发慈悲，把书借给我看看吧！我不用到高考，我回去抄一遍，还还回来。”
    她想的清楚，书借回去，她就跟婆婆说是赵蕾给的书，赵蕾说高考好，按她婆婆那性子，就算犹豫也会赞同。
    赵蕾真不知道李香这想法，不过她还是犹豫，高考这事确实诱人，大家都想考，考上就是前途光明。可也不能为这事闹矛盾，万一书借回去，俩人冷战，伤到孩子就不好了。
    “这事你妈知道吗？”赵蕾问满子。
    “不知道，前几天我姥姥摔了一跤，爱红又把她老人家接到军区去了。虽然爱红和杨烨厚道，咱也不能差太多，我妈和大舅妈轮流照顾呢！”
    赵蕾皱眉，她怎么不知道这事。可还是看眼前，又问李香：“高考完就得去上大学，一共四年，你去上大学，有没有想过两个孩子怎么办？”
    看着李香低着头生闷气的样子，赵蕾就知道这人就是一头热，压根没想后面怎么办。
    李香绷着脸：“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还有我妈和我婆婆，满子出差的时候，她们总能抽出点时间来带带孩子吧？”
    赵蕾点点头，“你们结婚这么多年，我还没问过，你老家是哪里的？”
    李香脸一红，“是北城的。”
    “那不还是小县城？”赵满嗤了一声，“你考回去也是小县城，不考也有工作，你非要上大学干嘛？”
    赵蕾怕两口子吵起来，赶紧拉了拉赵满，“也不能说的这么一无是处。你媳妇上了大学，有履历的话，升职快一点。”
    李香听赵蕾这么说，面色才好一点，她咬唇，“我上了十年的学，就差临门一脚了，偏偏赶上下乡。我怎么甘心啊，好不容易恢复高考了，我……”
    她抹抹眼泪，“我知道，高考恢复以后人心浮躁，不少人揣着抛夫弃子，抛妻弃子的打算，可我不会。我跟满子这五年，我们两口子存的存款，够我上大学这几年嚼用了。”
    “去年我妈退休了，也能抽时间帮我们带带孩子。等我上了大学还有补助，满子现在一个月工资四十二，日子过得不要太轻松。别人吃不饱都要上大学，我们家日子过得这么好，难道我就不能如愿一回吗？”
    她含泪看着赵满，后者冷着脸，一点都不动容。
    赵蕾叹了口气，“中午在这吃吧，我去抻点面条。”
    她扭头出了门，到厨房揉面去了，剩下赵满两口子。
    李香伸手去拉赵满的衣袖，“你还生气呢！”
    赵满甩开手没说话，脸依然阴沉。
    李香嘟唇又抓住他的衣角，“我都这么可怜的求你了，你就不能通融通融嘛！”
    赵满冷哼：“你当初要工作，就是这么求我的，我倒是给你找了工作，后来呢？答应我结婚，差点就没信儿了！”
    李香恼了：“那我没给你生了两个孩子啊？不管怎么说我办到了呀！”
    “那行，我答应你让你高考，但是我还有两个条件。”赵满道。
    “什么条件呀？”李香从他身后搂住他的脖颈，对着他的脸亲了一下。
    “这边再亲一下。”赵满偏头，把左脸扬起来。
    李香又亲了一下，刚要问他到底有什么条件，躲在炕后边挤着看他俩亲热的远山受不住脚麻，哎呦一声栽倒在地，趴在他身后的海澜一个没稳住，跟着摔了。
    李香猛地站起来，脸红红道：“你，你们俩啥时候进来的？”

 176.高考3

    远山忍着腿麻站起来，“我俩从早上就没出过门，你们进来的时候，怕打扰你们说话，我俩就先躲这了。”
    其实是怕他们两口子打起来赵蕾一个人拉不住，本来远山想出去，后来海澜一犹豫，俩人想出去也晚了……
    海澜脸红道：“我什么都没听见，大哥嫂子你们接着聊。”
    说完就飞快的跑出去了，剩下远山“哎哎！你扶我一把啊！”
    一边喊着一边甩着腿，故作镇定的往外走。
    等俩人都出去了，赵满扯起笑脸去拉红了脸的李香，“小屁孩子们啥都不懂，别生气了。”
    李香恼火的抽回手腕，低声斥他：“你能不能要点脸！”
    “能！”赵满一脸正气：“怎么不能！”
    复又嬉皮笑脸的拉她，“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高考的事儿我同意了……”
    谁知李香抽回手臂，愤愤道：“谁稀罕！”说完掀开帘子去厨房帮忙了。
    赵满：“……”
    “不稀罕就不稀罕，有本事别去考！”话虽这么说，可还是扭头去厨房哄媳妇去了。
    中午吃的肉酱面，赵蕾调好面，问赵满，“你们俩都来了，孩子呢？”
    “我爸带着回村里了。”赵满吸溜了一口面，“小舅妈你做的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
    赵蕾冷笑一声，“你可得了，你媳妇复习期间你可别想来我这蹭饭，我得去排班伺候你姥姥。”
    “咳咳……”赵满被小舅妈的毫不留情呛着了，“您排什么班儿啊，我妈替您排，您给我们做饭吃得了！”
    可得了吧！按赵满这性子，没几天她家这三个就得学坏，没见海澜远山刚刚进厨房就学着赵满那骚包样子：“这边也亲一下～”
    “你行了啊！小舅妈又是上班，又得照顾姥姥，咱们就别添乱了！”李香狠狠扭了赵满腰间一把，使了个眼色：“二十六的人了，能不能自立一把？”
    赵蕾对俩人的眉眼官司不感兴趣，“我下午得去看看你四奶奶，远山海澜你们俩好好在家写作业，听见没？”
    “知道啦！”两个小家伙乖乖点头。
    吃过饭，李香跟卫国接了两本书复习，两口子就骑着自行车走了，卫国叹气：“李香要是考上大学，二兰姑家里一准得伤筋动骨。”
    赵蕾没说话，只是收拾了一些零嘴点心，去了军区。
    老太太真是病来如山倒，赵蕾上前几步，“四婶，没事吧？”
    老太太看了赵蕾半天，才问：“小赵啊？你跟志国回来了？”
    赵蕾：“……”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杨烨轻咳一声，“姥姥，赵蕾给你带了红豆糕，让爱红扶你起来尝尝吧。”
    老太太点点头，“行，那我尝尝。”
    爱红把老太太扶起来，杨烨把红豆糕装了盘给她老人家，赵蕾则是被周二兰拉了出来。
    “老太太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一点消息没听到？”
    “又糊涂了。”周二兰叹了口气，“宋招娣的娘家给卫雨说了个婆家，家里独子是个傻子，出一千六的彩礼。”
    赵蕾咂舌，“宋招娣答应了？”
    “答应什么！他们两口子偷偷商量的时候让卫雪听着了，老太太知道了，一下子就气倒了。”
    赵蕾震惊：“这事怎么都没跟我说？”
    “跟你说啥？卫雨她妈前头还说呢，让你也给她找个婆家，不看年纪大小，有本事就行。”周二兰气的不行，“往后你也别回去了，省得她找上门来恶心人。”
    赵蕾皱眉，“老太太气倒了以后呢？”
    “老太太一闹毛病，小杨就给接来了，养了一阵子，又开始糊糊涂涂了。”
    周二兰叹气，“小杨这个人，真是没得挑，老太太一年里头有一大半是在这过的，从爱红结婚以后，老太太就再没吃过家里的粮食，都是小杨派人送过去的，怪不得宋招娣眼红，这样的女婿，谁不眼红？连三兰……也后悔得不行。”
    赵蕾没说话，她没心情管周三兰的闲事，她后悔不过是想来沾杨烨的便宜，这种事当然是爱红两口子说了算，跟她提有个屁作用。
    “那老太太怎么提起志国了？”
    周二兰张张嘴，“老太太问起志国志安两兄弟，我怕她心里难受，就说他带你去随军了。”
    赵蕾：“……”
    她惊呆了：“合着你们是把老太太的人生重新排演了一遍？”
    “也，也不能这么说。”周二兰心虚了一会，又理直气壮：“不然呢？告诉老太太她小儿子死了？我怕老太太会受刺激。”
    说的好有道理。
    “那现在呢？老太太问我志国在哪，我怎么说？还有志安，秦翠枝这些怎么说？”
    “我前天跟老太太说秦翠枝前阵子随军了，昨天她问起来，我又说他们调南方去了。”
    赵蕾：“……”
    好嘛！您这还成电视连续剧了，一集一集的！
    “那成吧，二兰姐你再给我想个说法。”赵蕾算是无语了，就指望这位大能了。
    周二兰来劲了：“这还不好说，老太太忘了就算了，要是再问你，你就说志国升官了，回不来，你来看看她老人家。”
    “那行，有剧本了，我就敢进门了。”赵蕾起身去了老太太住的客房，剩下周二兰和陈大红面面相觑，“啥是剧本？”
    陈大红：“不知道啊！”
    赵蕾扭头去屋里了，笑眯眯的问：“四婶，我做的红豆糕好吃不？”
    老太太手里的糕饼‘啪嗒’掉到床沿上，又轱辘轱辘滚到地上，“小赵啊……”
    赵蕾傻了，这跟她拿到的剧本不一样啊……
    但还是应声：“咋了四婶？我在呢。”
    老太太眼泪说掉就掉，“我那苦命的小儿子啊！你咋就扔下老娘和媳妇儿就走了啊！”
    赵蕾愣神的时间，老太太已经抓住她的手：“小赵啊！赵啊！志国没了，你可要好好的，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可别犯傻跟着他一块去了啊！”
    赵蕾：“……”
    您侄媳妇已经跟着他去了……
    不过我不会的，您放心吧……
    “您老放心吧……”她颤颤巍巍说出这一句，老太太早有好几句跟在后面，“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得保重啊！为了志国，你也得把这孩子生下来，不能让他绝了后啊！”

 177.高考4

    这词她实在接不下来了，只好求助的看向一旁的爱红，爱红忙把老太太的手接过来，把赵蕾挤到一旁：“姥姥，您说啥呢？我肚子里的孩子早生下来了，他俩在楼上睡觉呢！”
    老太太被一打岔，猛地忘了自己为啥哭了，抬眼看看爱红，“爱红啊？”
    爱红应声：“啊！”
    老太太：“我咋哭了呢？”
    “他俩闯祸了，您说让我别打他们，说着说着就说养我们不容易，就哭了。”
    赵蕾傻眼了，合着睁眼说瞎话这活爱红是信手拈来啊！
    她目瞪口呆之间被周二兰拉出门，“行了！我们编的这故事里没有你，你往后也别来了，让卫国也别来，老太太可经不住这么哭。”
    一边说着就把她往外送，赵蕾：“那我回头给老太太送点心……”
    陈大红：“哎呀你别管了，回头缺了我们去拿，赶紧回去吧！”
    周二兰也没再理她，跟陈大红一块往屋里走：“老太太昨儿说想吃汤圆，梅姐做好了没？”
    “下午再煮吧，刚吃了点心，汤圆又不好克化……”
    赵蕾看着俩人回屋，反应了半天：“我这是被撇开了？往后都不让我来了？”
    她看看已经被关上的门，又看看自己的自行车，“那行吧，我先回去，改天老太太召唤，我再来。”
    赵蕾回家之后，告诉卫国：“老太太被你卫雨她，妈气的，最近又有点糊涂，你二兰姑怕她见着咱们想起你爸你叔，让咱们这阵子别过去，等老太太精神好点，咱们再去探望他。”
    卫国点头，“爱红姐最孝顺了，二兰姑和伯母也在，咱们也不用担心。”
    可谁知这一等，就等到了高考。
    卫国高考前就跟运输厂请了假，这阵子他一直窝在家里看书，赵蕾每天除了上班就烤点心，双胞胎也没偷懒，没了卫国这个顶了半边天的劳动力，他俩担下来的活不是一丁半点。
    直到高考，赵蕾和双胞胎想一起把卫国送去考场，不料卫国摆摆手，“不用，我不紧张，你们也别紧张，在家里做好吃的等我就行！说着就去了考场。”
    十一月二十三日，高考结束，赵蕾狠狠的做了一顿大餐。
    糖醋排骨，猪肉粉条，麻辣兔肉，鱼香肉丝，青椒鸡蛋，红烧肉，麻辣虾和一道鲫鱼豆腐汤。
    赵蕾和三个孩子，又叫了赵满一家四口来。
    李香考的并不如意，赵满也不好表现出高兴来，倒是两个小家伙看见丰盛的肉菜很兴奋。
    赵蕾看出李香情绪不高，怕触到她心事，便道：“这阵子卫国复习，一家人吃饭都不敢大声，考完以后不管成绩怎样，可总算是让我松了口气，不用每天起床都轻手轻脚了。”
    赵满看向卫国，“你也紧张？”
    卫国正色点头：“当然紧张。”才怪。
    赵满道：“香香还说她好多年没看书，把东西都忘干净了，原来你也没记多少。”
    “我比嫂子好一点，毕竟前年才毕业，这两年也没把书扔下，就是有的科目，以前是懂得浅，现在是彻底忘了。”
    卫国说这话，一半是谦虚，一半是怕以后成绩出来，李香会觉得他不说真话，在藏私。
    他说完这话，李香果然脸色更差了，努力抿出几分笑来，“如果知道卫国这么聪明，我一定得来请教请教。”
    卫国笑：“嫂子，多数的解答我都写书上了，看书不会，就算你来找我，也作用不大。”
    他说着，就给海澜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我看你这阵子瘦了不少。”
    海澜笑眯眯吃了，一扫之前的节食模样，“我最近抽条呢！妈说我会越来越高，越来越瘦的！”
    卫国一脸宠溺的摸摸她的头，“等哥去上大学之前，看看你能长多高。”
    “哥，你走之前，把你手上的布票拿出来，给我扯块布做件的确良衬衣吧？”
    远山一听这话，也抬头看过来，盯着卫国猛看。
    卫国参加工作以后，赵蕾给他做了两件的确良衬衣替换着穿，秋冬季还有两件纯色毛衣，黑色裤子若干。
    反正卫国参加工作以后，就天天穿得体面，吃得丰盛，这两年个子猛窜，赵蕾也没少了他的衣服穿。
    至于短了的衣服，就修修改改给远山和海澜穿了。
    卫国知道弟弟妹妹这两年只新年添置了两件新衣服，便应允下来，“我还有不少布票，回头带你们俩去商店买新衣服，再去买几尺的确良，留着给你们俩做明年春天的新衬衣。”
    “哥你真好！”海澜放下筷子，双手抱住卫国的手臂，一脸哈巴狗模样。
    远山难得的没有瞧不起他，也跟着学了学，两只手抓住卫国的手臂，“谢谢哥！”
    赵满笑着，“你们俩得可劲造你哥那点小金库，不然过两年有了嫂子，你俩一准得往后排。”
    海澜一本正经，“等我哥有了嫂子，我哥有了人管。我妈就不用给他做衣服了。”
    远山接上：“到时候省下的布票就轮到我们俩了。”
    李香轻笑一声，“还真是！”
    有双胞胎活跃气氛，一顿饭吃得还算圆满，等送走了赵满一家，赵蕾叹气，“等你的成绩出来的时候，咱们去你干爹那庆祝去，跟你满子哥一家吃饭，越来越不自在了。”
    远山一边看书，一边凑热闹：“主要是嫂子太见外，说什么话都得顾忌着。”
    “去你的！”赵蕾白了他一眼，又看卫国，“明天你就去厂里辞职，等成绩出来你就报志愿，然后等过了年去上学。”
    卫国摇头：“这都年底了，我突然不干了我们头去哪找人？年前我再跑两趟，顺便提前让我们头找人，过年正好顶了我的班。”
    赵蕾想了想，“也好，那下午你去跟你们领导说一声。”
    “好嘞！”卫国应了声，“妈，我拎两斤点心去吧。”
    “行，那我去拿油纸给你包二斤绿豆糕去。”
    赵蕾回屋了，卫国拎着暖壶倒了些热水，又兑了冷水，开始刷碗。
    远山在锅台一边刷锅，海澜收拾餐桌。
    赵蕾包好了点心，又装了一些大白兔奶糖。
    卫国洗了碗又往屋里拎了两桶水，倒进壁炉上面的铁桶里。
    “你自己去行不行？”赵蕾把东西给了卫国。
    “怎么不行，再过两个月我就去上大学了，趁着这机会锻炼锻炼嘛！”卫国说罢，拎着东西出了门。

 178.工作顶替问题1

    卫国拎着两包点心，半斤牛奶糖去了运输厂焦主任家。
    焦主任四十多岁，是去年才升上来的主任。
    他家住在运输厂附近的筒子楼里，卫国去的时候他家刚吃过饭。
    焦主任正戴着眼镜看报纸，听见敲门声抬头问：“谁啊？”
    卫国整了整衣领，“主任，我是周卫国。”
    “周卫国？”焦主任放下报纸，起身开门：“你怎么来了？”
    卫国笑了笑，拎了拎手里的点心，“这么长时间不见您，来探望一下。”
    焦主任笑：“你这小子，几天不见，还怕我踹了你的饭碗？进来吧。”
    两人进门，坐到小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焦主任道：“你放心吧，工作给你留着呢，就算考不上也没关系。”
    卫国放下点心，笑眯眯的，“我知道，不过今天我不是来走后门的。”
    焦主任讶然：“那你来干嘛？”
    “来跟您说一声，让您最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年后就去上大学了。”
    焦主任一愣，“真能考上啊？真去啊？”
    “真去。”卫国笑笑：“这也快年底了，我再跑两趟车，正好这段时间您再找个人练练手，年后正好替了我。”
    “你这么确定？”焦主任皱眉：“卫国啊，你要是辞了工作，要是考不上，明年就没法回来了。”
    卫国温和一笑：“主任，您看我像那种爱吹牛的人嘛？”
    “别说，还真不像。”焦主任虽然觉得卫国靠谱，可还是怕他弄巧成拙，便道：“这样吧，你去看看你家亲戚有没有缺工作的，让他们顶替你，万一你考不上，亲戚之间也好说话嘛！”
    卫国挑眉，“您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么好的工作岗位，顶替真的没问题？”
    “那有啥问题，你今年考不上明年继续考嘛！”焦主任道：“今年你家亲戚学会了开车，明年你去上大学的时候，他还可以来顶替嘛！”
    卫国知道焦主任这是给他留了条后路，假如出了什么意外，他我不至于无路可退。于是便起身，衷心感激道：“那真是谢谢焦主任了，回头成绩下来，要是有幸能考上，我请您吃饭。”
    焦主任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吃饭就不用了。今年我女儿也高考来着，你要是考上了，我给你俩露一手，就在我家！”
    “那好，回头我一定来！”卫国笑着。
    焦主任作为一个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不好意思跟卫国推推搡搡，便应下：“那下次来的时候可一定不能带东西了，知道吗？”
    “哎！知道了？”
    “走吧，我送你出门。”
    俩人一起出门，焦主任套上他的棉衣，“往后越来越冷，估计再跑两趟就要下雪了。”
    “是啊，不过今年咱们厂里效益不错，还多亏您管理得好。”
    焦主任拍拍他的背，“臭小子就会拍我马屁，是你们年轻，个个争气，老安那队里就不去咱们。”
    卫国只笑不说话，直到下了楼，才让对方留步：“主任，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去厂里，您给我安排一下什么时候出差。”
    “行，回去吧！路上看着点，别摔着。”
    卫国这才上了自行车，摆摆手：“主任回见！”
    “回见！”
    看着卫国骑着自行车远去，焦主任才叹了口气，一梳着马尾辫的少女猛地拍了他一下，“爸！”
    焦主任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干嘛啊你！都快上大学了，能不能稳重点！”
    焦娇先是嘟唇，又笑了：“爸，刚刚走的那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我们厂里的优秀员工，今年也参加高考来着。”
    “来辞职的啊？”昨天晚上他爸还说年轻人都浮躁，都跑去高考了，运输都不跑了。
    “啥辞职！人家年轻人说了，年前不停职，不能因为个人耽误工作。”焦主任戳戳焦娇的额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还没我手底下的员工让我省心呢！”
    焦娇背着手，一脸理所当然：“那是！人家是的员工，又不是你儿子，要你操心什么！”
    “嘿！你个臭丫头！”焦主任气结，焦娇则是一甩马尾辫上楼去了。
    卫国回家一趟，把焦主任说的话对赵蕾复述了一遍，“他是怕我考不上，又被别人占了工作，到时候鸡飞蛋打。”
    赵蕾捏着点心团子，“你们主任是一片好意，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着，要不让卫安哥顶替了这个工作？”卫国问。
    赵蕾想了想，叹气：“你卫安哥现在在村里做计分员，你卫东哥是大队长，这就一个工作，要不你回去问问他们？”
    卫国点头，起身带上帽子：“那我这就去问问，实在不行就让大伯父做主。”
    “去吧，实在不行让他们先商量着，你早点回来，天黑了路不好走。”
    “行，那我先去了啊妈！”
    赵蕾看着他出门，叹了口气，林清两年前顶替了周志成的工作，现在在县里做办公室秘书，大队长两口子聚少离多，两个孩子在县里跟着妈上学，一个小的在家里跟着爸上学，真是苦。
    等到傍晚，卫国回来了，赵蕾见他去了墙角放自行车，便起身盛饭，双胞胎一个盛菜，一个端饭摆桌。
    “我回来了。”卫国把帽子挂到门后的挂钩上，跑到烤炉旁烤手。
    “外头可越来越冷了，带着手套也冻得人受不了。”
    远山：“那可不！”
    海澜把饭端到桌上“”“哥，吃饭了！”
    “诶！”卫国狠狠搓了搓脸，觉得脸上回温了一些，才上了餐桌。
    一家人吃过饭，海澜和远山烤着点心，赵蕾带着卫国进了屋。
    屋里也有一个烤炉，里面也没停，烤的是绿豆饼。
    赵蕾往里面扔了几块煤球，“说的咋样了？”
    “卫安哥说两个孩子还小，不想离家，卫东哥接了。”
    赵蕾叹了口气，“卫安两口子上面还有父母，他爹有工作，他还能顶替。你卫东哥虽然挂着个大队长的名，可当年卫西媳妇搅得一家不能安生，你林清嫂子又眼里揉不得沙子，那些事她都还记着呢！”

 179.工作顶替问题2

    卫国沉默，赵蕾知道他是想起了三爷，便道：“等成绩下来了，就去给你三爷三奶奶上上坟，也告诉他们你考上大学了。”
    “嗯！”
    赵蕾见他情绪不高，怕他呆在这难过，就说：“行了，回屋去吧，顺便想想你要报哪个大学。”
    卫国点点头，“我去看看远山他们俩。”
    看着卫国出门，赵蕾叹了口气，从坐柜里拿出周志安的抚恤金和军属抚养金，还有卫国这两年的工资。
    一共是四千多块钱，赵蕾都办了银行储蓄业务。
    卫国已经过了十八岁生日，也算是一个成年人了。
    赵蕾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等卫国年后去上大学的时候再给他。
    第二天上午，周卫东就到了县里，中午赵蕾做了一锅鸡蛋汤，烙了七八张饼，又炒了几个菜。
    林清和周卫东一家五口来的时候，最后一道酱排骨刚好出锅。
    “赵蕾！我可想死你了！”林清一进门就扑上来，赵蕾嫌弃道：“你可别删我了！你来县里工作多久了，两年半了，我求爷爷告奶奶想让你来家里吃顿饭，你一次都没来！”
    “哎呀！我带着两个孩子，还要工作，我哪有时间啊！”林清道：“而且我这不是来了嘛！这回卫东也到县里扎根了，以后我们就天天来麻烦你，行不行？”
    “你少来，这话卫东说我还信。你说？我才不信你！”赵蕾扭头端饭去了，林清自然也期期艾艾的跟上前帮忙。
    卫国笑笑，拉着周卫东坐下，“林清嫂子来了，我妈情绪一下子就上去了。”
    “你嫂子周末回去，也常念叨你妈。”
    卫国笑：“大哥，回头你也到县里工作了，可别让我嫂子再这么见外了，我妈常念叨她，可说多少回她都不来，要不是怕别人看热闹，我妈非要去县政府门口堵人去！”
    卫国的熟稔和我赵蕾的埋怨，从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周卫东的紧张，一群人上了餐桌吃饭，赵蕾道：“你俩找到住处没？”
    林清：“我在市中学附近租了一间房，平时让卫军两兄弟住那边，我住宿舍。”
    赵蕾咂舌，“你可真行！这样还不来找我，还想让我相信你对我是真心的！”
    海澜捂着嘴笑，远山努努力才能把嘴里的汤咽下去，“妈，您差不多行了，卫东哥还在呢！”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赵蕾瞪了他俩一眼，对林清道：“我家地方大，离中学也不远，明年远山和海澜也得上中学，你要是把我当自己人，就带着孩子来我家住。”
    林清一点没因为自己过得苦而自卑，“你可得了，你家堂屋一共两个炕，我来了在地上打铺盖？”
    赵蕾哼笑一声，“不知道了吧？这家里东屋也有炕，让大娃二娃住那屋，你跟我和海澜睡一屋，咋样？”
    林清想了想，“不成，我那房租还没到期呢！”
    “转让啊！转给别的租房客，又省了钱，又方便。”
    “那咋行？吃喝拉撒都在你家？”
    “那怎么不行？当年你少帮我啦？”
    赵蕾夹了一块排骨啃：“你要是不答应，回头我让海澜和远山把你家二娃拐到我家来，到时候你可漫天找去吧！”
    林清捏了赵蕾的腰一把：“几天不见，你越来越蔫儿坏了！”
    赵蕾笑着躲开，“行啦行啦，我不敢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到最后林清还是答应了住过来，因为租房那边特别冷，煤炉子又呛，林清终究还是舍不得两个孩子吃苦。
    周卫东跟林清商量好，帮着她把东西搬来以后，就跟卫国一起踏上了出差的路途。
    下午下班以后，赵蕾和林清把东屋大扫除了一通，又把火炕烧上。
    两个女人做好了饭，大家吃过饭以后，东屋的火炕已经热乎乎的了。
    赵蕾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褥子铺上，又铺上林清带来的褥子，二娃摸着床，“真厚实啊！”
    林清满眼愧疚，摸了摸二娃的头。
    赵蕾故作看不见，“男孩子，床单铺个蓝色的得了！”
    说着又铺上床单，给两个小的拿了两床被子，“你妈呀！有钱都省着给你们娶媳妇啦，今天晚上先盖阿姨的新被子吧，回头让你妈重新给你们做。”
    本来感性的林清瞬间来精神了，“老不羞！你是奶奶辈儿的！”
    赵蕾理直气壮，“孩子爹又不在，从你这边论，让我年轻一把怎么啦！”
    “那怎么行！他爹在不在你都是奶奶辈的！”
    赵蕾气结，一脸恼怒的把被子扔下：“生气了！你自己铺吧，我不干了！”
    “阿姨阿姨你别生气！”大娃嘴甜道：“以后我们偷偷喊！”
    赵蕾这才笑了，又拿起被子开始叠，“看看咱们大娃，真可爱，这嘴甜的，以后娶个漂亮媳妇回来～”
    “你能不能别一嘴一个媳妇，我还指望他给我考个大学回来呢！”林清也开始给二娃叠被子。
    赵蕾撇嘴：“考大学跟娶媳妇又不打搅儿，娶了媳妇一起考大学不行吗？或者考了大学谈恋爱娶媳妇不行吗？”
    “行行行，你咋说都有理！”林清麻利的折好被子，对二娃说：“晚上不许踢被子！”
    又嘱咐大娃，“你睡觉别太沉，记得给弟弟盖盖被子，知道了吗？”
    “知道了，放心吧妈。”
    赵蕾又给俩人拎了个暖壶来，往搪瓷缸子里倒了一缸水，“半夜渴了自己喝，会吧？”
    “会。”俩人异口同声道。
    赵蕾给俩人摆好枕头，依然不放心，“要是晚上有事就大声喊，你妈就在堂屋，知道了吗？”
    “知道了。”大娃应声。
    “行了！我家孩子一直是两个人住的，你以为跟你家海澜一样啊！他们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也不行，刚换个陌生地方，当然得慢慢适应。”赵蕾又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才跟林清一起去了堂屋。
    俩人一出门，就遇见拿着弹珠出来的远山，赵蕾还没说话，远山已经一脸沉静的开口：“明天星期六，不上学，我想大娃了，来跟他玩一会。”

 180.悄悄话

    这两年赵蕾回村的时候少，大娃和远山能一起玩的时候更少，赵蕾见他眼里带着几分祈求，便点头，“去吧，不过别打扰二娃休息。”
    “嗯！谢谢妈！”远山抑制着嘴角的笑，快步进屋了。
    林清笑：“远山还是像个小老头。”
    赵蕾：“那是因为你现在见他少，其实他是个猴孩子。”
    俩人进了堂屋，林清震惊，“谁这么神经！盘这么大的炕！”
    赵蕾瞬间拉下脸，“谁神经啊！你才神经呢！”
    “你盘的啊？”林清道：“这炕能睡下十个人了，你打算干啥啊？”
    “所以我说让你来啊！”赵蕾理直气壮的说完，去铺床了。
    林清坚持要盖自己的被子，赵蕾也再多说，反正火炕很热，晚上不冷就是了。
    三个人上了炕，海澜没多久就睡着了，赵蕾说起四爷两口子，“卫国到现在都对卫西和张丽红有怨言，这么多年了，这篇在他心里还是翻不过去。”
    林清叹气，“我公公也是，当初张丽红和卫西搬出去以后，我公公就再也不让她上门了，逢年过节都是卫西带着孩子来。”
    “我看你也是，还记恨翠兰嫂子呢？”
    “记恨算不上，就是心里有了隔阂。”林清扭头看赵蕾，“赵蕾你知道吗？我生完小宝以后又怀孕来着，因为她缩在屋里，连累带气，孩子没了。”
    赵蕾一愣，“你怎么没跟我说？”
    林清摇头，“我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的事了？”
    “那年春天，累得。”
    赵蕾侧过身子，抓住林清的手，“都过去了，别难受了。”
    “就是，有时候心里憋的难受，那时候的日子真是苦。我现在受多少苦，都觉得比那个时候日子好过，就是对不起大娃二娃……”
    “都过去了，卫东以后一个月挣三十多，你一个月三十多，加起来就是六十多块钱，这怎么也够你们一家人生活了。”
    “是啊，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俩人又说起了爱红，林清本来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又突然惊醒，“前几年中秋，开车去咱们村里给你秋收，搬家的那个男人，我见过！”
    赵蕾一愣，“你什么时候见过？”
    “你忘了！志国叔志安叔他俩丧事之后不久，那个人和杨烨还是亲兄弟呢！对吧？”
    赵蕾震惊：“你记性不错啊！那么多年的事儿了，你还记得啊？”
    “那当然！”林清颇有些自得，又问：“那男人是不是看上你了？”
    赵蕾摇头，“不是。”
    “胡说！”
    “真没有。”赵蕾提起杨老，“你还记得下放到咱们村的老杨老张吗？”
    “记得啊！”
    赵蕾神秘道：“那是他爷爷。”
    林清低声却压不住惊讶：“真的假的！”
    “真的，他那年是来看他爷爷奶奶的，杨烨是他哥。”
    见赵蕾不像说假话，林清皱了皱眉头，“你真不知道啊还是假不知道？”
    赵蕾越听越迷糊：“你说什么呢？什么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那男的喜欢你，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林清看着她一脸懵，轻声笑了：“你还真不知道啊！”
    她道：“你傻不傻！人家来看爷爷奶奶，却跑到你家去给你收粮食，搬家，不是看上你了是什么？力气大没处使啊！”
    赵蕾脸一红，“他是，是觉得我照顾了他爷爷奶奶，欠我人情。”
    “你傻啊！”林清隔着被子推了她一下，“人家还你人情给钱不行？非得放着爷爷奶奶不看，跟在你后面帮忙？你脑子里想什么呢？”
    赵蕾心跳越来越快，扭头看林清，“你怎么知道？万一他是觉得情义重，用钱不能衡量呢？”
    林清这下不说话了，看了赵蕾半天，才说：“赵蕾，你不用把周卫东他们家那套说法往自己身上套，寡妇怎么就不能改嫁了呢？你养大了卫国远山和海澜他们三个，也该摒弃别人的说法，过过自己的生活了。”
    她道：“我就不信，一个男人前前后后围着你转，不是帮你搬家干活，就是帮你带孩子，你会不动心？”
    何止动心，她差点就被杨恒拐走了。
    要不是知道他是还人情，她一准把自己卖了才反应过来。
    赵蕾怏怏道：“他真的是还人情，我动了心有什么用？我对他家人的恩情只有六年，他就算跟我结婚，做我的依靠，那等他觉得自己还清了，或者他有了真正喜欢的人以后，我还算什么？”
    他只是忠于承诺，而不是喜欢我。
    赵蕾想起杨恒和原主的婚约，心里就一阵阵的疼，她卑鄙的想要冒领，又恶心自己的私欲，半点不敢越雷池。
    林清皱眉，“喜欢和人情有什么关系？你要是真觉得喜欢他，就去问他，他到底是喜欢你这个人，还是为了让你有个依靠。”
    “我问过了。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不是我。”赵蕾轻声，生怕泄露了自己的哽咽声。
    好半天，她才缓过来，故作轻松道：“都是成年人了，还要什么爱情，能吃饱穿暖，再达成几个小愿望，就已经很幸福了。”
    林清煞有其事的点头，“你说得对！”
    俩人结束了这个话题，又说起卫国的高考。
    “如果他考不上可怎么办？”
    赵蕾：“考不上就继续跟着我赚大钱，来年继续考！”
    “我还以为你会说让周卫东继续回村里种地。”林清感叹。
    “种什么地，种地能有卖点心赚钱吗？”赵蕾迷迷糊糊道：“睁不开眼了，快睡吧……”
    原本有些困意的林清被她一句话惊得瞌睡虫全跑了，什么叫‘种地能有卖点心赚钱吗’？
    这什么意思，赵蕾她在做生意？
    林清有心把赵蕾扒醒，问问她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又怕赵蕾被她吓得不敢睡觉。
    想了想还是把话憋在心里，明天再问。
    可这下她是再也睡不着了。
    同时睡不着的还有海澜，她跟林清的震惊不同，她更多的是疑惑，妈妈说杨恒喜欢的另有其人，她怎么不知道？
    当初杨恒是明明白白说过的，想要跟她妈结婚，会把他们三个视如己出，当初他们三个，包括大哥都叛变了，可老妈依然坚守阵地，现在妈妈对林清嫂子说，杨恒喜欢的是别人，对她就是报恩？
    这是怎么了？她搞错了还是妈妈搞错了？
    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啊！

 181.分享秘密

    不久后，海澜也沉沉睡去，只剩下林清看着屋顶，脑子里不断否认，又不断起疑，等她困意袭来，忍不住睡着时，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赵蕾拿出点心糖果，嘱咐四个半大孩子：“你们好好玩，出去别和人打架，知道了吗？”
    海澜：“妈，我跟小芬说好的，要去她家玩儿！”
    “去吧，中午记得早点回来做饭。”赵蕾说罢，跟已经叮嘱完大娃二娃的林清一起出了门。
    俩人出门，林清问：“你还在收购站上班？”
    赵蕾笑，“是啊，工资涨了又涨，才二十多块钱，跟你没法比。”
    林清哼声，“那还不是你没想转地方，要是你想换，不早就挪地方了！”
    赵蕾叹了口气：“我一个寡妇，有工作就老老实实的工作，省得让别人说闲话！”
    “那现在就没人说你闲话了？”林清看她。
    赵蕾一怔，装成认真想了想的模样，“还别说，现在真没人说我闲话了，连周家村的闲话都少了。”
    “那是你没回去过，你赵寡妇在咱们村里的传说就没断过！”林清笑开了。
    赵蕾羞恼地推搡了她一把：“去你的！”
    到了胡同口，俩人就各自去了上班的地儿。
    到下午下班，林清进门就瞧见赵蕾正坐在面板一旁和馅儿。她瞧了一眼，“这是干啥？蒸豆包啊？”
    “不蒸豆包，烤红豆糕卖。”
    林清吓了一跳，扭头看赵蕾一脸平静的盖上馅料，倒显得她见识短浅。
    偏头一看厨房里面，远山已经和好了面，大娃正戴着手套把烤盘上的点心取下来按量放到餐桌上的油纸上，二娃压着模具，海澜把压好的面饼放到烤盘上，刷油，放进烤炉里。
    林清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可更打击她的还在后头。
    大娃把点心都放好之后，就把烤盘放到一旁，熟门熟路的去接过海澜手里的油刷，帮忙刷油去了。
    海澜从五斗橱里拿出个模具，扭头看林清站在门边，“嫂子，要不你做晚饭？”
    林清觉得自己确实也没什么事，“那行。”
    “晚上做小米汤吧，家里还有中午剩下的菜，再炒个熏肉，用饼卷着吃。”
    林清：你这是过日子的态度吗！怎么能天天吃肉！
    可瞧见这一屋子人都没有意见，她只好问：“中午吃的面条，哪里来的饼？”
    赵蕾看她，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你烙啊！你还想让我变出来啊！”
    林清：“……”
    “行吧。”
    她一掀开锅，就见里面泡着一锅煮熟的绿豆。掀开另一个锅，煮了一锅糯米。找了大盆把绿豆倒出来，烧上水，这才扭头去找面粉，远山正好把和好的面拿出来，把面盆和剩下的半布袋面粉推给她。
    林清做出一顿饭的功夫，烤炉里已经出了两炉点心，赵蕾已经捏好了点心团子，正坐在餐桌一旁用油纸包起点心。
    卫国则是上秤，记数，上账。
    等到赵蕾把桌上的点心都包起来，海澜把堂屋里烤着的板栗饼和核桃酥端了出来，“大烤炉里的点心都好了，今天晚上熬熬夜应该能出二百斤。”
    说罢和大娃二娃端着已经压好的面饼，往堂屋里的大烤炉里装盘去了。
    远山见今天的活赶出来了，忙拿着账本汇报：“老黑那边之前送了二百斤南瓜来，还差他一百五十斤南瓜饼，佟胖那的五十斤鸡蛋还没给钱，他说这回他要一百斤鸡蛋糕，我没答应，想着回来问问你。”
    赵蕾捏捏发酸的肩膀，“一百斤鸡蛋糕得有五百来个，咱们就二十个小瓷碗，得烤二十多次。”
    远山一听，立马道：“那今天晚上我问问他们那边有没有门路找些模具来。”
    赵蕾点点头，“去屋里看看他们三个弄完没，该吃饭了。”
    “诶！”远山把账本放进五斗橱里，去堂屋帮忙去了。
    林清坐在赵蕾一旁，“我说，你摊子铺得不小啊！”
    赵蕾点头：“对啊！快年底了，卫国那边最少还得再出五百斤，我生意红火得很呢！”
    “卫国那边？”林清睁大眼：“卫国？”
    “卫国，开车出差的卫国。”赵蕾转了转脖子：“每个月光是卫国出差，我们家就进这个数！”
    林清看着她伸出来的‘八’，吓了一跳，赶紧把她的手压下去：“你疯了！这是犯法的！”
    赵蕾哼笑：“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我要是光靠着那几个工资和抚养金，早饿死了。”
    她起身转转腰，“一个钟头两块钱，干不干？”
    林清狠狠咽了口唾沫，抬眼看赵蕾，半天没说话。
    “你真是……胆小如鼠。”赵蕾笑道：“你儿子一天一块都干，你倒好，一个钟头两块钱都不干。”
    看着她迟疑不定的样子，赵蕾笑：“傻子，我要是被人告发了，你能眼看着我被抓走，什么都不管？”
    “那怎么能！”林清皱眉。
    “既然不能，那还矫情什么，卫国不在，今天要不是大娃二娃，我得忙到半夜里，你怎么就还没个孩子有眼力见！”她说罢，扭头去盛饭了。
    林清的饼烙的又小又薄，赵蕾把十多张饼切成两半，又把林清炒好的肉丁酱倒进两个盘子里，把中午剩下的豆豉鸡蛋热了一下，盛盘。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两个女人带四个孩子，把十六张饼吃了个干净，吃完饭，清理完锅碗。赵蕾又在锅里煮了两锅板栗，海澜继续团团子，大娃压模具，二娃撒芝麻，远山和林清则是从屋里拎了热水，准备洗南瓜煮南瓜。
    一行人忙到了后半夜，赵蕾炸了五十多斤南瓜饼，又煮了三十斤的红豆，三十斤绿豆，等着明天继续用。
    林清看着已经见底了的面粉，只觉得心疼，特别心疼。
    “他们估计今晚不来了，咱们睡吧。”
    远山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阵狗吠声，还夹杂着猫叫。
    “这俩人又赶一块了！”海澜起身去开门，没一会就有一高瘦，一矮胖两人跟着海澜进了厨房，俩人身后还跟着四个人，个个搬着布袋和箱子。

 182.出货

    远山瞧见，赶紧带两个人去了堂屋，让他们把车上的东西都搬到了客厅。
    赵蕾带着佟胖和黑子看货：“红豆饼一百二十三斤，绿豆饼一百三十六斤，南瓜饼五十一斤，那屋还有九十八斤的板栗饼和十斤鸡蛋糕。”
    佟胖皱眉，“怎么就这么点存货？”
    赵蕾：“卫国走的时候带走了一百多斤，我这阵子又是孩子高考，又是回家探亲的，事多。”
    黑子叹气：“明天周日能腾出空来做点南瓜饼不？”
    赵蕾点头：“能！你上回说觉得太甜了，这回你再尝尝不。”
    黑子赶紧摆手，“这几十斤就算了，下次再做还像上回一样，不少小孩子都爱吃，还是小赵你说的对。”
    佟胖白了他一眼，“那咱们这回还平分不？”
    黑子笑脸一僵，之前他想弄点红豆饼，跟佟胖承诺的是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回有了南瓜饼，佟胖说这话，明显是要分杯羹啊！
    赵蕾不管他们俩之间的事儿，让远山和大娃把放在东屋里的板栗饼和鸡蛋糕都抬了出来。
    佟胖也不管黑子的犹豫，直接让人把东西装了一半，他则是拿出一个金算盘开始打，林清越看越稀罕，扯扯赵蕾的衣服：“这算盘瞧着真沉手！”
    佟胖听见了，看看林清又看看赵蕾，笑了笑没说话。
    赵蕾：“……”
    佟胖和黑子俩人拿了钱出来，赵蕾又问：“几袋面粉？”
    黑子：“一袋糯米，两袋面粉，两袋红豆，两袋绿豆，都是四十斤重的。”
    赵蕾接过佟胖手里的算盘拨拉了一通，接过黑子的钱找回去几张，“明天能出一百斤南瓜饼，一半蒸的一半炸的。”
    又问佟胖：“多少货？”
    “二十斤白糖，二十斤蔗糖，还有三十斤油还有五十斤鸡蛋。”
    赵蕾又拨拉一通，接过佟胖手里的钱找回去几张，“麻烦两位老板了，明儿我有帮手了，一准能再赶出二百斤来。”
    黑子看了林清一眼，“你自己掂量着吧。还有，下雪之前你得给我出六百斤，我底下的人等着要。”
    赵蕾点头，“行。”
    搬着东西来的四个人把点心都装到外面的板车上，一行人没再逗留，远山趁他们出去的档口去问了模具的事之后，便目送他们各回各家了。
    赵蕾给几个火炕添了些煤球，看着大娃二娃回屋了，才跟林清回了屋子。
    几个屋里的火炕外头都盘着个大锅台子，远山往里面水，海澜从屋里拎出来那些红豆，都倒进了锅里。这样等一晚上过去，豆子就泡发煮软了。
    堂屋里，赵蕾点了点钱，又递给林清，“数数？”
    林清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数了一遍，震惊道：“一百六十九！”
    赵蕾轻笑一声，这还是去掉那五十斤鸡蛋之后的货款。
    “就今天一天，一百六十九？”林清睁大眼。
    “想什么呢！去掉本钱，也就一百多，那些点心还有之前的，今天也就赚了一百块。”
    饶是赵蕾瞒了再瞒的数字，也吓得林清没法安心：“也就？一百块？”
    赵蕾忙嘘声：“你小点声，让别人听见咱们就完了！”
    林清一听赶紧捂住嘴，可还是觉得这钱拿的不安心，忙把手里的票子塞给赵蕾：“你自己拿着吧！”
    白了她一眼，赵蕾拿起那些钱来：“本来就是我的钱，你想拿我还不给你。”
    她从里面数了十二块钱，塞给林清，“给你！今天的工钱。大娃二娃的明天我亲手给他俩，省得你这个胆小鬼的娘吓破了胆子，让两个小伙子都不来帮我了。”
    她说罢就把钱放到枕头底下，铺床睡觉了。
    只留下林清，看着被塞进手里的十二块钱，半天都没回神。
    直到海澜洗了脸进屋，看着林清坐在床上发呆，“嫂子快睡吧，明天更累！”
    林清看着小丫头麻溜的上床睡觉，也不再迟疑，把钱放到枕头底下，沉沉睡去了……
    一众人睡得晚，第二天却起的不晚。赵蕾让林清做早饭，“一人一个鸡蛋，再炒点肉酱，咱们这是体力活，可不能吃的太差。”
    说罢就把锅里熟了的豆子捞出来沥干净，继续兑糖，兑糯米粉，拌馅料。
    远山一如既往的和面，海澜带着大娃把昨晚煮软的豆子捞出来，放进灶台的锅里，让二娃继续烧火煮。
    一家子谁也没停，等林清做好饭的时候，赵蕾已经弄好了一百多斤的馅料，累得她直甩胳膊。
    远山整整和了四大盆的面，林清眼看着赵蕾从五斗橱里端出来小半盆鸡蛋，全被远山和面用了。
    真是造孽啊！
    几人吃过饭，赵蕾带着海澜团团子，二娃一个人压模，林清带着大娃装盘烤点心。
    远山则是拿着六个木质打蛋器打鸡蛋。
    堂屋里的大烤炉虽然慢一点，可出的量大，两边不停的烤，中午的时候就出来了一百多斤糕饼和三百多个鸡蛋糕。
    鸡蛋糕是用老黑今天早上送来的烤盘烤的，之前的小瓷碗放在那模具烤盘上，还能多创收二十个。
    中午，林清继续做午饭，赵蕾继续把红豆绿豆捞出来沥干，继续拌馅儿。
    远山把昨天煮好的板栗端到厨房来，“晾干了。”说着就开始用擀面杖捣烂。
    中午吃过饭，又周而复始开始烤点心，只不过烤点心的人成了四个半大孩子，赵蕾和林清开始炸南瓜饼。
    一直到天色发暗，赵蕾才能坐下，远山还好一点，海澜一个小姑娘累得坐在餐椅上，“妈，今天能不能早点睡啊？”
    赵蕾看了她一眼，“你昨天上午还跑去玩了，你哥煮了一上午的豆子，剥了一整天的栗子，他委屈了？”
    远山：我委屈也没处说啊！
    林清看着摆了一屋子的面盆，馅料盆，装南瓜饼的簸箩，烤盘……
    这么大的厨房摆得满满当当，连餐桌底下都放着面粉袋子和油罐。
    “咱们晚上吃什么？”远山饿的难受。
    “韭菜盒子行吗？”海澜可怜巴巴的问远山。
    东屋原来种着十来盘韭菜，现在大娃二娃住那了，十来盘韭菜全搬东屋里小外间和赵蕾那屋去了。
    “我再也不想和面了。”远山视死如归的闭上了眼。

 183.发工资

    “远山，大娃，你俩割韭菜去！”赵蕾道：“长高了的全割了，今儿佟胖来让他们带走。”
    屋里天天一股韭菜味，熏得难受。
    远山起身，和大娃勾肩搭背的去东屋割韭菜了，赵蕾揉了揉肩膀，跟林清说：“今儿晚上就吃面疙瘩吧，再炒点肉。”
    “行。”
    案板上和篦子上全是点心团子，林清做着饭，赵蕾拿着油纸把点心都包了起来，全装到筐篓里。
    等全包完的时候，厨房里的八个筐篓已经全满了。
    海澜把食材袋子都收了起来，看了眼时间，“妈，堂屋那一炉该好了。”
    赵蕾一听，拎起一米宽的木板就去了屋里。
    把木板放到没有铺着床单的炕边上，赵蕾戴上手套，把烤炉的铁板拉开，等热气缓下去，才把烤盘端出来放到木板上。
    木板虽然薄却耐热，赵蕾把烤好的板栗饼捡到木板上，又把烤盘放到桌子上，让海澜把压好的胚子放进去。
    等忙完的时候，林清已经盛上了饭，一群人没一个开口，都闷头吃饭。
    吃过饭赵蕾就让远山回去睡了，“你今天太累了，我怕你明天歇不过来。”
    远山一听，掉头回屋了，他上回歇不过来的时候，在床上躺了两天。
    等收拾完碗筷，赵蕾就让海澜和大娃二娃各自回屋了。只剩下她和林清一边压模一边闲聊。
    “你以前都是这么累的？”林清问她。
    赵蕾摇头：“这次碰上卫国高考没存货，又是月底了，所以才这么忙的。”
    “其实忙也有忙的好处，忙起来心里才踏实。”
    赵蕾点头，“是啊。”
    俩人又烤了两炉，屋里又出了一大炉，到佟胖和黑子来的时候，屋里已经满的下不去脚了。
    佟胖看着大盆里满满的鸡蛋糕，“咋的？回头我也给你送个簸箩来？”
    老黑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南瓜饼，赵蕾累得没时间多说，“一共一百六十二斤绿豆糕，二百斤板栗饼，一百七十六斤红豆糕，一百二十斤南瓜饼，八十斤鸡蛋糕，都放东屋了，您二位钱带够了吗？”
    佟胖越听越是眼冒金光，到最后扭头看老黑：“我要一大半吧，下回出的多了再匀给你，行不？”
    老黑从赵蕾报完数就黑了脸，到现在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进门时的开心了。
    他此时无比后悔来的时候跟佟胖打了赌，导致现在进退两难。
    赵蕾叹了口气，她怎么能看不出俩人之间的官司，可做老板的打架，她这个供应商只能靠边等着人家俩人协商完。
    她扭头看林清：“你先回屋吧，我等着他们点数。”
    林清也累得不行，知道这边还有得磨，也没跟赵蕾客气，起身回屋了。
    老黑皱眉，“明天能出多少？”
    “家里什么材料都没了，你们要是晚上给我送来，明天能出一百斤。”
    大烤炉一炉就能出五十多斤。
    “后天呢？”他又问。
    赵蕾看他一眼：“你当人是机器呢？我两天没好好睡觉了，明天最多再出一拨，然后休息几天。”
    老黑沉下脸不说话了，赵蕾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继续包油纸包，“你们俩先商量着，商量好了说一声。”
    “要不南瓜饼给我一半？”佟胖试探的问。
    老黑：“你想得美！”
    两人身后的伙计开始走秤计数，赵蕾想了想：“油纸没没多少了，回头还得麻烦两位。”
    佟胖拍手：“好说！我那多的是！”
    老黑没理他，去外面让自己的人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佟胖也不甘落后，等老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帮赵蕾搬点心了。
    “这次的东西这么多，你们俩一人一半差不多得了，等下个星期再来，我再赶出五百斤来。”
    俩人对视一眼，老黑当即道：“那我一样让给他二十斤。”
    佟胖一喜，“南瓜饼也让？”
    老黑绷着脸，“凭啥！让你把鸡蛋糕让给我二十斤你干？”
    “怎么不干！”佟胖一脸正直的说完，又笑眯眯道：“可我没有打赌输给你啊！”
    老黑咬牙切齿的瞪他，赵蕾快手快脚把最后几包点心装好，“您两位商量好了没？”
    老黑咬着牙不说话，赵蕾叹气：“要不就让给佟掌柜二十斤，明天您送些南瓜来，我后天再给您炸二十斤的？”
    佟胖：“！！！”
    老黑：“成啊！那这事就麻烦你了小赵，我后天带人来拉！”
    赵蕾点头，看两个走秤的伙计过完了数，便起身带他们去东屋把上午做好的那些搬了出来。
    等俩人上完秤，赵蕾才看向佟胖：“结账吗？”
    伙计在一边举着账本，佟胖拿着算盘拨拉了一会，就算出了各自要的货和应该结算的钱，伙计写下俩人应取的货和该付的钱，把账本给老黑看了一遍。等老黑确认无误，他和佟胖两人才同时拿出一沓钱来。
    赵蕾收了钱，数完确定数目对得上之后，就问：“两位今天送来的东西有多少？”
    佟胖急着回去跟老黑分账，便摆手，“等下回吧，这货还得拉回去，有得分呢！”
    赵蕾一听，一点都不客气的把钱收下了，“我这还有些韭菜，两位要不要？”
    “要！”老黑挤开佟胖，“给我吧，我家里人多，一人分几斤，还没拿到市场就完了。”
    赵蕾：“……”
    佟胖：“你这人太黑！一人吃几斤韭菜你是真不怕死啊！”
    老黑狠狠瞪他一眼，“五样点心你多拿了一百斤，你还想怎么样！”
    佟胖一梗，“行行行，给你给你！”
    见他没意见，赵蕾带着老黑去了堂屋，让他们把韭菜装上，才道：“这个账也回头再算吧！走吧，我送送诸位。”
    老黑还不把这两个钱放在眼里，自然不会赖掉，只是他还惦记着自己的生意：“我今天带了三筐南瓜来，后天来取行不行？”
    赵蕾点头：“行！”
    终于送走了两人，赵蕾看了眼手里的钱，把五个整沓的放到了卫国的书架暗层里，拿着剩下的一百五十多块钱回了屋。
    林清已经睡着了，赵蕾把钱和昨天的一百六十多放一块，洗了洗脸就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赵蕾和林清煮了米汤，做了十来张张二合面煎饼，又用韭菜鸡蛋糊糊煎了几片韭菜鸡蛋饼。
    早饭用二合面煎饼卷着韭菜鸡蛋饼吃，再配上昨晚剩下的炒肉丁，几人吃饱喝足后，赵蕾一看小钟表，才七点多一点。
    赵蕾从兜里拿出一叠零钱来，开始发钱：“海澜三块，远山三块，大娃三块，二娃三块。”
    赵蕾又数了三张大团结并一张五块的给林清，“这是你的。”
    然后把手里剩下的零钱珍而重之的放回自己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口袋：“这是我的！”

 184.成绩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儿呢！
    “去！”赵蕾斥了双胞胎一句，“连带之前的，一共是九百斤，佟胖和老黑明天晚上可能会回来，要不剩下点儿？”
    “不剩了，佟胖老黑手里都有存货，我今天晚上告诉他们一声去，让他们周日再来。”
    赵蕾皱眉，“那你记得劳逸结合。”
    “我会的！”卫国道：“而且卫东大哥已经学会开车了，我有时候还能歇一会儿呢！”
    “那就好。”
    一家人吃完饭，赵蕾又把豆子泡上，等着晚上卫国和周卫东走了，她才闩门回屋。
    林清叹气：“我们两口子还是头一回这么聚少离多，那滋味儿还挺……啧！”
    “你可差不多行了，我还孤家寡人呢！”赵蕾白了她一眼，扭头去远山屋里了。
    她把书架暗格拨开，里面一沓一沓的大团结塞了满满一层，赵蕾拿出零散的小沓，拆开十个，绑成一个大沓，一连绑了三个，还剩下两个小沓，便整理好又放了进去。
    远山低着头看书，赵蕾关上暗格他才抬眼，“妈你放心吧，我盯着呢，少不了！”
    赵蕾笑，“我不是怕它少了，我就是来过过数钱的瘾头。”
    远山：“……”
    “行吧，您随便。”说完又开始埋头看书了。
    日子忙忙碌碌的过，在卫国走后的第八天，卫国的成绩下来了。
    之前卫国填的志愿只有青大，赵蕾知道他不是孤注一掷，而是胸有成竹。
    成绩发放出来第一时间，街道办事处就拉出了横幅，“热烈庆祝清河县考生周卫国勇夺全省状元”的横幅挂在市中心，市政府，以及各大主干道。
    卫国还没出差回来，运输厂也拉出“热烈庆祝我厂员工周卫国同志勇夺全省状元！”的条幅。
    赵蕾这几天几乎没干别的，不是接待街道办主任，就是接待市宣传部，甚至连省宣传部都来了。
    只是在来人知道卫国在出差，还没回来的时候，通通赞了一句：“卫国小同志真是勤奋努力，不骄不躁啊！”
    赵蕾笑笑：“咱们一定不能因为自己的事，耽误生产！”
    正主不在，对方便说：“周卫国同志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得下个星期一了。”
    “那我们下个星期一再来采访卫国小同志。”
    赵蕾送走了一众人，觉得未来这几天可以安静几天了，可没想到，自从左邻右舍知道了附近出了个省状元，还是平时深居简出的租房客一家时，赵蕾一家瞬间成了炙手可热的话题。
    每天不是邻居来送棵葱，就是隔壁来送两棵白菜。
    这年头大家都穷，一棵葱一头蒜都是心意，但是…赵蕾不稀罕！
    婉拒过第八个登门送姜的人，赵蕾这个‘独居寡妇不好相处’的名声彻彻底底打了出去。
    林清在屋里炸南瓜饼，见赵蕾离开，叹气说：“你这是何必呢！”
    前阵子才说了现在没有人说他闲话，这还没半个月，就又传出了她假清高，不爱搭理人。
    “这人呐不能进门，一进门，过阵子就要凑上来聊天，聊天就得提起帮忙，帮忙除了让卫国给他们补课，还有什么？”赵蕾坐下捏团子。
    不管怎样，赵蕾一家从原来的无人问津，瞬间变成了惹人注目。
    直到周六晚上卫国开车回来，他和周卫东俩人把运输车停在胡同口，开始把带回来的东西搬到胡同里的家里。
    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就听到卫国的敲门声。赵蕾推门出去，就瞧见卫国和周卫东俩人搬着筐篓等在门外。
    俩人来来回回搬了八趟，赵蕾皱眉，“怎么带回来这么多？”
    “马上就要下雪了，以后都不再出差了，当然是有多少往回拉多少。”寒冷的天，卫国两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也没能暖和起来。
    东屋的外间被占了一半，卫国把筐篓往一旁拎了拎，看着过道腾出一条路来，才对赵蕾说：“妈，我把车送回厂里去，你先做点吃的吧，我跟卫东哥从中午就没吃东西了。”
    赵蕾忙点头，送卫国俩人出门后，就去了厨房，把昨天炖的排骨从陶罐里盛出来热了热，又做了一道红烧肉，把中午剩下的大米饭盛出来，做了半盆子蛋炒饭。
    等卫国俩人回来吃完饭，赵蕾就让他们俩回屋休息了。
    剩下几人又忙到半夜，才各自回去休息了。
    晚上林清抱着被子去了东屋，上次周卫东回来，她就是在东屋睡的，按赵蕾的话来说，人家老公回来了，怎么也要团圆一次，林清总住在堂屋，不像话。
    卫国回来第二天又和周卫东去了厂里一趟，中午回来的时候，还带着十来斤肉，和两条后腿肉，赵蕾讶然：“怎么想起买肉了？”
    卫国笑的不好意思，“一个月了，总在外面，都没吃过几顿饱饭，买点肉解解馋。”
    接过他手里的肉，赵蕾道：“家里还有几斤虾皮，晚饭吃饺子，再炖一锅排骨汤。”
    卫国腼腆的笑笑：“明天再吃吧，焦主任说今天请我去他家吃饭，恭喜我考了省状元。”
    “行，晚上去的时候带点红豆糕和苹果去，再拎几条鱼。空着手上门太失礼了。”
    “嗯。”卫国应下，扭头去屋里换衣服了。
    林清瞪大眼，直到卫国回屋，她才开口，“我对卫国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又抠唆又馋嘴的小时候，猛地看见现在这一提吃就不好意思的模样，还怪不适应。”
    “这话你可别再说了，让他听见一准恼了你。”赵蕾把烤箱里的核桃酥和鸡蛋糕取出来。
    “对了，明天就星期一了！”林清突然道：“街道和县里市里啥时候来送奖状和奖金啊？”
    “谁知道有没有奖金。”赵蕾道：“这次卫国走了十天，回来歇都没歇就得出去应酬，明天那些人又上门，连停都没停，活生生得把人累坏了。”
    赵蕾嘴上虽然抱怨着，嘴角却挂着笑，林清一看就知道她心里美着呢，便哼了一声，“心里都快甜出蜜来了！我看你就是死鸭子——嘴硬！”

 185.喝酒1

    赵蕾嘻嘻一笑，正要说话，卫国已经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进了厨房，见她们俩表情生动，挑眉问：“妈，林清嫂子，您们笑什么呢？有什么喜事？”
    林清：“当然有喜事，你等着吧，不久就到！”
    卫国看看赵蕾，见她没有多说，也不再问，抬脚去洗手，打算帮忙。
    可他刚洗完手，还没坐下，外面就有人敲门：“是周卫国的家吗？”
    卫国一听，看了眼林清，扭头往外走，“来了！”
    外面是来送信的邮差，“周卫国是吗？”
    卫国点点头：“我是。”
    邮差拿出一封信件：“恭喜你啊，考上了！”
    接过那封信件，卫国看着封皮上的‘青华大学’四字，兴奋的红了眼圈，对着邮差感激道：“谢谢啊！太谢谢了！”
    赵蕾从屋里拿了一把糖出来，塞给邮差：“辛苦了！”
    那人哈哈笑着接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送走了邮差，赵蕾和卫国进门，卫国拆开信件，把里面的通知书递给了赵蕾。
    赵蕾翻开来一看，也不禁红了眼眶。
    看了半天，直到屋里的海澜喊妈，她才合上录取通知书，和卫国一起进了堂屋。
    两人进了卫国的房间，赵蕾把手里的通知书给了卫国，“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成功，这是你努力的结果。如果你还想走以前那条路……你准备好了吗？”
    卫国弯唇，当年爱哭鼻子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温润少年，他温和却有力，文气却韧性十足。微微一笑，势在必得道：“期待已久。”
    赵蕾点点头，“那就好好过一个年，等到过了年，就去京城上大学。”
    等赵蕾起身出了门，卫国才珍而重之的把通知书收了起来，放进了赵蕾让人给他定制的木质行李箱里。
    海澜四人把堂屋里的点心装好就去了厨房帮忙，一听林清说卫国的录取通知书到了，四个小少年少女都齐齐看向卫国，目光里的羡慕能把人淹没。
    赵蕾：“赶紧干活，明天中午哥哥请咱们所有人去饭店吃饭！”
    几个小的一听，再不多说，都低头干活去了。
    下午四点多，卫国换了平时的衣服，套上军大衣，赵蕾从院里的水缸里拎了两条鱼，又拿上两包红豆糕和半兜子苹果给了卫国，然后目送他骑着自行车出门走远。
    等她回了厨房，海澜才问：“妈！大哥干嘛去了？”
    “去他们主任家去了。”赵蕾又趁机对四人说：“你们学习上也加把劲，看看你哥，考上了状元，他们厂里的主任厂长个个排队请他吃饭，厉不厉害？”
    海澜撇嘴：“请吃饭又怎样？还不是要带东西上门，两条鱼呢！红烧不好吃还是清炖不香嫩？非得想不开给他们送，傻不傻！”
    赵蕾气得骂她：“你个死丫头！我是红烧的少了，还是清炖的少了？让你眼皮子这么浅？你哥出门吃饭带条鱼你也有意见了？”
    “我没意见，但是我觉得这场买卖不划算。”海澜说完，拎着木板飞奔出厨房，“我去堂屋看看，大烤炉里的点心该熟了！”
    赵蕾：“……”
    “这小兔崽子是要气死我！”
    嘴上这么说，赵蕾也不见多生气，海澜只是吐槽一下，平时的家教比远山也不差。
    周卫东没有多留，在运输厂统一放假之后，就带着赵蕾让他捎给他父母和赵家的点心回了村。
    所以卫国去焦主任家时，焦主任见只有他一个人，便问：“你那个大哥呢？”
    客厅一股浓重的酒味，焦主任还带着两分醉，卫国笑着把点心和苹果放在桌上，“他回村里了，快过年了，总得把要用的要吃的置办一下。”
    手里的鱼不方便放在桌上，焦主任又明显不太清醒，他瞧见厨房里隐约的身影，便提着鱼走了过去。
    焦娇站在焦主任爱人身后，探头往外看：“妈，我给你帮帮忙吧？”
    正在炒菜的女人头也没回：“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能给我帮什么忙！”
    焦娇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正站在厨房里往外偷看，冷不丁卫国拎着鱼大步走过来，她偷看的行为被抓了个正着，焦娇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卫国倒不见怪，温吞一笑，“你是焦娇吧？”
    “啊？是……是！”焦娇不自在的转开视线，刚想开口，她身后的刘爱军已经回了头：“这是卫国吧？你来厨房有事？”
    卫国一笑：“阿姨，这两条鱼放哪？”
    “放这就行！”刘爱军顺手拿了个盆子，笑滋滋的：“来就来了，咋还带东西呢？”
    “亲戚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不等卫国多说，焦主任已经喊人了：“卫国，来看报纸！”
    “诶！”卫国应了声，又回头对刘爱军笑了笑，“阿姨您先忙着，我过去了。”
    “去吧去吧！”刘爱军等卫国走了，才斥了焦娇一句：“大姑娘家不好好在屋里呆着，出来干啥！”
    ……焦娇噘嘴，扭头回屋了。
    焦主任家不算小，光是客厅就有二十多平方，厨房也不算小。在这个时代，六七十平方的房子真的不算小了。
    焦主任有一子一女，晚饭是饺子，焦主任的爱人一直在厨房忙，菜好了就喊焦娇端菜。
    没多久茶几上就摆了木耳肉，炖排骨，一盆酸菜鸡和一条红烧鱼，还炸了一盘大虾，又炒了一盘鸡蛋。
    一桌菜堪称丰盛，等大家都坐到餐桌上，焦主任才指了指他的女儿，“卫国，这是我女儿焦娇，今年也考上了大学。”
    卫国点头，“您之前跟我说过您女儿是应届生。”
    “是啊，”焦主任给他倒了一杯酒，“她考的不如你，比你低了三十多分！”
    卫国看了焦娇一眼，果然对方露出窘迫的表情，还幽怨的白了亲爸一眼。
    “瞧你说的，你女儿要是比状元还高，那成什么了？你留还没醒吧！”刘爱军呛声道。
    卫国也附和，“我是因为多复习了两年，其实这个成绩在应届生里已经很好了。”
    他考了三百八十四分，却没有因为这样的好成绩雀跃，正如赵蕾所说的一般，百废待兴。

 186.喝酒2

    焦娇听到卫国和刘爱军的话，面色才缓和一些，焦主任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太败人缘，便扯开话题开始劝卫国喝酒。
    “年轻人，这男人啊，不能不喝酒，不能不抽烟。你看看现在，哪个做官的不喝酒？哪个干大事的不抽烟？来吧！”
    卫国脸上的笑变得勉强：“我不会这个。”
    焦主任皱眉，自己喝了一杯，又倒上一杯，“来，咱们爷俩喝一个，我喝两个，你喝一个，行了吧？”
    焦娇见状，忙开口：“爸你干嘛！人家卫国同志都说了不会喝，你是不是中午喝的酒还没醒啊！”
    “你闭嘴！大男人有哪个不喝酒的！”又扭头看刘爱军：“男人家喝两个酒怎么了！卫国来了我高兴，今天我要预支半斤！”
    说罢扭过头来，又拿起杯子：“来来，咱们喝一个，不会喝就少喝点嘛，慢慢的酒会了。”
    卫国无比后悔今天来这趟，回去他婶子要是知道他喝了酒，指不定怎么生气呢！
    可眼前不喝的话，又实在过不去，他只好端起酒杯，“那我少喝点。”
    “哎！对嘛！”焦主任喝完杯子里的酒，低头看了眼卫国的杯子：“男子汉大丈夫，你剩一半干什么？留着养鱼啊！”
    卫国抿唇，端起杯子猛地喝完，又放下了。
    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卫国是个喜欢自在的人，尤其吃饭时间，他不喜欢吃着东西思考，会影响胃口。可焦主任一直劝酒，又拉着他聊时事，到最后宾客未散，主人先醉了。
    卫国忍着不适，把焦主任扶进卧室，没有多待就告辞了。
    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卫国没有多待，出了卧室便对刘爱军说：“阿姨，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不多留了。”
    刘爱军一愣，“这，再吃点菜吧，饺子还没上呢！”
    卫国和缓一笑，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刘爱军的尴尬：“不了，今天是挤出时间来的，家里有亲戚来做客，回去太晚了失礼。”
    “那，那好，”刘爱军赶紧叫了女儿一声，“娇娇啊！你去，去送一下卫国同志。”
    “不用了阿姨！”卫国走到门边，穿上军大衣，“外面冷，你们别出来了。”
    他说罢，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焦娇怔了怔，也从门后取下棉衣，套在身上匆匆出去了。
    卫国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怎么出来了？”
    焦娇忐忑的停下步子，看到他嘴角的笑，才敢上前：“我，我送送你。”
    不好过分拒绝，卫国只好继续往外走，直到下楼，焦娇才道：“我，我爸他今天中午喝了不少酒，今天晚上……”
    “没事，我知道的，酒精会让人兴奋。焦主任他平时不是一个多话的人。”
    焦娇觉得现在的情况真的是糟糕透了，可她无从辩解，她爸爸在她喜欢的人眼里的形象从高大的上级成了贪杯的酒鬼，面对对方给她的体面，她只能咬着牙感激：“谢谢啊。”
    卫国一笑：“该说谢的是我才对啊！”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自行车的锁头，“我要回家了，你也回去吧，再见。”
    焦娇看着他骑车离开，好半天才在原地跺了跺脚，没好气的回楼上去了。
    卫国一回家就去了厨房，可脑袋混沌的他忘了，现在一家人正是应该在厨房忙活。
    赵蕾见推门进来的卫国红着脸，明显是喝了酒，登时皱眉：“你喝酒了？”
    求生欲极强的卫国忙捂肚子：“婶子……胃疼……”
    赵蕾一听他喊‘婶子’心就软了大半，斥他：“喊我有个屁用！你再多喝点，疼死在外头算了！”
    卫国低头：“我去的时候，焦主任中午的酒还没醒呢，一个劲儿拉着我喝酒，我没办法……”
    赵蕾给他倒了杯热水，“他让你喝你就喝？嘴长在你身上还是长在他身上？”
    这下卫国不说话了，乖乖走到餐桌旁坐下，扭头看海澜：“家里还有饭吗？我肚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
    赵蕾一听，“连饭菜都没准备？”
    “还没吃呢，就开始灌了，他醉了我就没留，直接回来了。”卫国委屈的皱眉。
    赵蕾这回是真的说不上话来了，扭头去把剩饭端来，又炒了一盘鸡蛋，裹着蛋液煎了些馒头，“吃完赶紧睡去！我看见你就来气！”
    “哦。”卫国低头开吃，没多长时间就吃完了，洗完碗走到林清一旁，“嫂子，我干啥？”
    赵蕾怒了：“你个醉鬼能干什么！给我回屋睡去！闻见你身上那股子味儿我就来气！”
    卫国吐吐舌头，“诶”了一声，扭头屋里去了。
    回了屋，拿着衣服去当初杨恒让人垒出来的小间里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才回去睡觉了。
    半夜里，佟胖和黑子照例来拉了一次点心，又和赵蕾清了一次账，这才问：“还有没有韭菜，快元旦了，大家都等着包饺子呢！”
    赵蕾：“有，星期五元旦，星期四你们过来取吧。”
    二茬韭菜也长得差不多了，等下了雪，赵蕾就不打算再卖了。
    这次点心拉走了两千斤，佟胖说元旦之前他们不会来了，赵蕾也松了口气，这下能轻松几天了。
    给大家发了钱，就让他们各自去睡了，赵蕾又给卫国煮了碗醒酒汤，端去了屋里。不料这小子睡得震天响，赵蕾推了推他的肩膀，卫国动了动身子，呼噜声这才下去了。
    远山叹气，“我哥喝醉酒还有这后遗症，往后可不能让他喝了。”
    赵蕾点头，“这话明天你告诉他，他要是再喝酒，就别回来了，扰民。”
    远山：“行！那我明天告诉他。”
    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开始落雪花，赵蕾特意去收购站请了假，开始切韭菜包饺子。
    卫国起了床，洗漱好以后就穿了保暖衫和羽绒外套给赵蕾帮忙，赵蕾：“你不吃早饭啊？”
    卫国立马拍马屁：“不吃了，好久没吃您包的饺子啦！留着肚皮吃饺子。”
    赵蕾没忍住笑：“行了，吃点东西去，昨晚宿能好受到哪去！”
    “那我说了您别生气啊，”卫国擀着饺子皮瞄了赵蕾一眼，“我刚起来的时候去您屋里吃了两块山楂糕。”
    “没饿着就行，你都敢喝酒了，我生气能有啥用？”

 187.采访

    卫国唉声叹气：“那不是有人灌我嘛！”
    赵蕾狠狠捏了捏饺子皮：“灌你你就喝啊，递给你刀你死不死？”
    卫国：“……”
    俩人捏了三篦子饺子，卫国正揉面，就听到外面有人喊。
    他看了赵蕾一眼，赵蕾道：“昨天你林清嫂子说的好事来了。”
    卫国挑眉，扭头出去开门了。
    门外，市宣传部的打头阵，一旁是省日报记者，脖子里还挂着相机，后面还有县宣传部主任，街道办的主任跟在最后。
    几人见卫国出来，都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来，今天下雪了，如果周卫国还不回来，那他们得等雪后再跑一趟。
    清河市的天气不是一般冷，今年都冬月了才下第一场雪，这场雪一定会很大。
    等明天再出门，雪搞不好会没过膝盖。
    省日报的记者上前一步，“您就是咱们的省状元周卫国同志吧？”
    卫国点点头，“外面冷，大家屋里说话吧。”
    说着就将一群人迎进了屋里。
    赵蕾已经洗过手，换好了衣服。见一群人进来忙迎着他们坐下，倒了几杯热水。
    “几位真是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还特意跑一趟。”赵蕾笑着：“中午留在我家吃饭吧，正好包了饺子。”
    省日报的记者忙摆手，“咱们这就采访，等采访完再拍几张照片就回去了。老百姓日子辛苦，就不多给您添负担了。”
    赵蕾：“……”
    这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清正廉明啊！
    “那您喝点水！”赵蕾把茶水向对方推了推，又让剩下几位都坐下。
    男记者的采访真的很快，不过三十分钟就记录了卫国的十几年的主要历程，在问到他对未来的期许时，卫国道：“国家百废待兴，少年青春勃发。等少年白发苍苍，国家必然繁荣富强。”
    那人一愣，低头写下这句话。
    采访结束，市里和县里以及街道办给卫国颁发了奖状和奖金。一群人又在院子里拍了十多张照片，记者又给大家拍了一张大合照，才对卫国说：“你这次的成绩很好，尤其是作文，青大教授给你批了满分。”
    卫国谦虚了两句，又问：“韩记者，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啊？”
    “等洗出来了，我给你寄过来。”
    街道大妈一听，“同志，能给我寄两张吗？”
    卫国一听这话，从口袋里拿出几块钱来：“麻烦韩记者了，每张照片帮我洗一张就行。”
    又转头看街道办大妈，“您洗哪张？”
    街道办大妈也拿出两张纸币，“就是那张大合照，两张！”
    韩记者收下钱，“那好，回头我一块给你们寄过来。”
    送走了几人，两人系上围裙继续捏饺子。
    中午林清和孩子们回来，赵蕾下锅煮了两锅饺子，剩下的让卫国拿出去冻上。等冻实了倒进盆里，放到外面的水缸里，想吃的时候直接下锅煮就行了。
    日子过得飞快，元旦那天放了一天假，赵蕾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去了趟军区。
    之前下的雪不算很大，赵蕾想在大雪封路之前去看看老太太，就说卫国高考了，他们回乡探亲，这个借口也不算坏。
    可与赵蕾料想的喜庆热闹不同，爱红家里愁云惨淡，赵蕾带着一堆东西进门，家里却只有爱红和两个孩子。
    赵蕾第一感觉是：爱红和杨烨吵架了，老太太被周二兰带回去了。
    可她还没开口，爱红就哭上了，“舅妈……”
    赵蕾皱眉，“你姥姥呢？”
    “回周家村了。”
    “天这么冷了，怎么又回去了？”从爱红结婚以后，老太太冬天最冷的时候，和夏天最热的时候，一直是在这边住的。
    爱红抹眼泪：“我妈带着她儿媳妇来闹了，我姥姥一气之下就回周家村了。”
    赵蕾懵了，“你妈？她来闹什么？她早跟你断绝关系了！”
    “她在杨烨面前，跪着求我姥姥，让我姥姥跟外孙女婿说说好话，给她小儿子和儿媳妇找份工作。”
    赵蕾气得难受，“你呢？你死了！她这样不把老太太气死才怪呢！”
    卫国拉了拉赵蕾，“妈你别生气…”
    “我怎么不生气！”赵蕾又看爱红：“杨烨呢？”
    “参谋长有事叫他，开会去了。”
    赵蕾又问：“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爱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眼神闪躲的说：“我大姨说，怕你跟我妈起冲突，先不跟你说。”
    赵蕾鼻子一酸，半晌才问：“你大姨是不是跟杨烨说，让他给你妈找份工作？”
    爱红诧异：“舅妈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不是怕她跟周三兰起冲突，而是觉得她会搅了周三兰的好事。大概在她心里，不管怎样，还是有血缘的妹妹更亲近一点吧。
    赵蕾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嘱咐她说：“我去看望看望你姥姥，至于你妈来的事，你大姨问起的话，你就说你没告诉我。知道了吗？”
    “知道了。”爱红点点头。
    出门的时候遇上杨烨回来，见对方落下车窗，卫国也停了停自行车，“杨叔叔。”
    杨烨点点头，看向赵蕾：“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多坐会？”
    赵蕾勉强扯了个笑，“我是来看老太太的，爱红说她回去了，我去周家村看看，早点去也好早点回来。”
    杨烨皱眉，“周家那边，我是不会给他们找工作的，我只负责赡养老太太，别人一律不管，爱红也是这个意思。”
    赵蕾点头：“我知道了，你们这样做是对的，但是我不负责传消息，这个决定还是你出面说一下。”
    “应该的。”
    一家人到了四奶奶家，卫国和远山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拎着东西进了屋。
    赵蕾带了几包鸡蛋糕和红豆糕，拎了三斤肉和一只熟鸡。
    一家子进门就听见哭声，赵蕾暗骂自己这个倒霉催的，每次来都碰上事儿。
    可进了门，退出去又不好。
    只好轻咳了一声，带着三个孩子进了里屋。
    老太太照常坐在炕上，用被子盖着腿，见赵蕾进门，“小赵咋回来了？”
    得，老太太这是又好了。

 188.探望

    赵蕾便道：“前阵子恢复了高考，卫国的成绩下来了，录取通知书也到了，我带他回来给您报个喜。”
    老太太眨眨眼，“是嘛？考上了？”
    卫国露出笑来：“是啊奶奶，看上了。”
    “哎呦我就说嘛！我们卫国那么聪明，咋能考不上这个大学呢？前年要不是秦家人捣乱，我们卫国跳级也能考上的！”
    卫国笑笑没说话。
    赵蕾怕卫国想起那桩事来伤心，忙道：“老太太，您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我今天想着离着近，去看看您正好蹭顿饭。可到了爱红那边才知道您搬回来住了，让我一通好转！”
    周二兰心里一突，看了眼周三兰，才道：“家里事多，老在杨烨那不像话，老太太才说回来的。”
    赵蕾皱眉，“他是外孙女婿，家里地方又大，住就住了，有什么不像话的。”
    “不是别的，就是想回来看看，我这阵子老觉得清醒一阵糊涂一阵的，还总梦见你公公婆婆，他们说都在那等着我呢，就差我一个，全家就团圆了。”
    赵蕾吓了一跳：“老太太！老太太您胡说什么呢？可不许乱说！”
    远山和海澜也凑上来，“奶奶，咱们团圆着呢！”
    周二兰一下子就白了脸色，“娘啊！你可别跟三兰一般见识，她是脑袋被门挤了，你可不兴跟她置气啊！”
    她扭头又看赵蕾，“小赵，快劝劝老太太，让她别生三兰的气了。”
    卫国抿唇，“二兰姑，你说什么呢？这跟三兰姑有什么关系？”
    赵蕾没接话，对着老太太道：“四婶，我想着，看看周围村里有没有考上帝都的大学生，给卫国相看相看，您说呢？”
    老太太一怔，“卫国才十八，急什么呀？”
    “当然急了！那是帝都啊！去了那的人都被迷花了眼，找个知根知底的姑娘，到时候俩人先交流着，然后毕业了就结婚。”
    “这……”老太太看卫国，“卫国啊，你婶这打算跟你商量没？”
    卫国红着脸，“奶奶，您跟我婶商量着吧，我都听你们的。”
    老太太：“……”
    这还能行？这小子才十八就想媳妇了？
    老太太正色道：“赵啊！可不能给他相看啊！咱们卫国可是干大事的人，咋能让女人给耽误了呢！”
    又苦口婆心劝卫国：“乖孙啊！你可不能这么早就娶媳妇啊！馋女人身子的都没出息！你可是要当大学生的人了，意志力要坚定啊！”
    卫国的脸一瞬间变得爆红，低声说了句：“奶奶，你跟我婶儿商量吧，我先出去做饭了。”
    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卫国不知道赵蕾怎么和老太太说的，反正他做好饭的时候，老太太已经精神奕奕的下床了。
    中午做的蛋花汤，蒸的白面馒头。
    又做了一条红烧鱼，一道小炒肉，炖了个鸡汤，炒了一盘韭菜鸡蛋。
    老太太一上桌就惊了：“哎呦！这是我们卫国做的啊？”
    卫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您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我就先不去县里了，留在家里给您做几天饭。”
    赵蕾心里叹息，卫国大概也知道，老太太这是不大好了。
    “那可不行！”老太太当即严肃道：“我们卫国的手是用来写字做……”
    她扭头看赵蕾，“做什么来着？”
    赵蕾认真重复：“做研究的！”
    “哦对！做研究的！”老太太看着卫国，“卫国，你婶子把你供出来不容易。等她跟我一样，年纪大了，你可不能天天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气她，知道吗？”
    卫国对面的周三兰顿时涨红了脸。
    少年则是一派纯真的答应：“嗯，奶奶我知道。”
    老太太又看海澜和远山，“你们俩也不许一唱一和的让你妈难做，知道了没？”
    海澜和远山也素质过硬的没去看白了脸的周二兰，只认真点头，“我们记住了，奶奶。”
    “呵呵，都是好孩子。”老太太喊了卫国一声，“给弟弟妹妹夹肉吃。”
    “诶！”卫国听话的照做。
    一顿饭过后，周二兰两人收拾了碗筷就各回各家了，赵蕾跟老太太闲聊了一会，就让她睡下了。
    老太太只睡了一个小时就醒来了，赵蕾正拿着卫雨穿小的毛裤拆下来的毛线给卫雪改成毛衣。
    老太太醒了第一句话就是：“她们俩走了就没再来？”
    赵蕾知道她是心里惦念，便说：“她们理亏，不好意思见您。”
    老太太叹气：“她们也不想想，那样大张旗鼓的闹到军区去，杨烨就算想管也不能管啊！”
    “是啊！”
    “一个糊涂蛋，一个耳根子软。以后我没了，杨烨凭什么管她们，到时候就连我这三分面子，在那也没用了。”
    赵蕾怕她总想着这事会抑郁，便转了话题：“我听说秦家人后来又来过咱们村里？”
    “来过。”四奶奶坐起身，赵蕾往她身后放了两床被子，她缓缓靠上，才舒了口气，道：“卫国进了运输厂以后，一把户口移走，他们那边就听着动静了，来闹了两回。可村里人们都不知道你们住在哪，他们就又回去了。”
    赵蕾皱眉，“他们为啥不去我工作的地方找呢？”
    “他家没工人啊？他们敢闹？经过当年卫国那事，他们谁还敢在你头上动土啊！”
    赵蕾捂嘴笑：“老太太您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老太太偏头哼了一声，“你是我老儿媳妇，我一准得夸你啊！”
    下午四点，卫国进了门，“奶奶，今天晚上吃什么啊？”
    “吃小米粥！”老太太道：“这回回来，杨烨给我装了十斤小米，尽够我一冬天吃的了！”
    卫国一听，忙道：“那我在家里住几天，正好天天来您这蹭饭啊！”
    “你不回城里啊？你不是得上大学吗？”
    卫国：“上大学得明年呢，今年过年之前我得把您这米吃完。”
    “既然今年不上学，那就在家里住下。奶奶这别的没有，吃一准能喂饱你！”
    老太太以为卫国是在开玩笑，可等赵蕾他们走了，吃晚饭的时候卫国还在。
    老太太不淡定了，“你咋没回城里？”

 189.照顾1

    “这不是给您做饭呢嘛！”卫国给她端了碗小米粥，“明儿早上我给您做鱼片粥，等着吧！”
    他说罢，等卫雪和卫雨把中午剩下的菜和肉端进屋里，就开始摆筷子吃饭。
    老太太叹气，“城里日子多好啊！你咋没回去呢！”
    “诶！”卫国放下筷子：“我看您这日子才好呢！有鱼有肉有鸡蛋，天天喝着小米粥，还有俩小丫鬟伺候着，多好啊！”
    “你说谁小丫鬟呢！”卫雨叉腰。
    卫国忙躲老太太一边，“奶，你看她！欺负我老实人！”
    老太太戳他脑门：“我看就你不老实！”
    卫国嘿嘿一笑，又坐好，“好了吃饭吃饭。”
    卫国在周家村的日子可谓是优哉游哉。
    晚上住在周卫东家，反正他家就他一个人，卫国来了还能跟他作作伴，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围着村子跑一圈，然后去四奶奶家敲门，做早饭。
    第二天早上，一家人吃的是鱼肉粥，卫国用鸡蛋液煎了几个馒头，老太太吃得喷香，对着卫国说：“明天还吃这个行不？”
    卫国摇头：“您也太没追求了，明儿咱吃更好吃的！”
    早饭吃完，把洗刷锅碗的活交给卫雨，他就出去了。
    挨家挨户问了一遍，买了一只鸡借人家的院子杀了，又拔了毛，才回去。
    太阳刚升高，卫国就炖上鸡肉了。让卫雨看着火，卫国则是回屋和面去了。
    面和好了，卫国去屋里跟老太太打了会纸牌，看着表上的时间，“十一点多了，您中午想吃什么？”
    老太太一听能点菜，来劲了：“我还想吃鱼肉粥。”
    “吃啥鱼肉粥，那个太上火，我给您煮面条去，说完扭头趿拉着鞋溜了。”
    气得老太太把手里的牌扔床上：“不给我吃你说啥！”
    卫国把面条抻得细细的，把锅里炖好的鸡肉捞出来，转着圈下了面条。
    等卫雪给老太太穿了鞋下床，卫国已经把面捞出来了。
    老太太一闻味道就笑了，“哎呦！这么香呢！”
    “那可不！”卫国笑眯眯的给大家发筷子，“快吃吧！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老太太刚想骂他胡沁，抬眼就瞧见卫雪摸了摸嘴角，又乐呵呵笑了。
    一家人刚吃过午饭，远山就骑着自行车来了。
    卫国出门，“你怎么来了？”
    “咱妈让我给你送几件衣服来。”远山把背上的包袱给卫国，又把车子后面的编织袋给了他。卫国抻开一瞧，袋子里头的看不清，能看见的只有两条冻鱼和几条排骨，两根大筒骨。
    卫国一笑，“还没吃呢吧？我给你抻碗面条？”
    “行，吃了还能暖和点，我来的时候真冻死了。”卫国拢了拢身上的军大衣，跟卫国一起进了屋。
    远山吃过饭就走了，老太太唉声叹气，“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孩子们都嫌弃我了。”
    卫国：“那不让他上学了，我去把他叫回来。”
    老太太赶紧拉住打算起身的卫国：“那咋行！咱远山还得考大学呢！”
    卫国又坐下，“那行吧。”
    他想了想，“要不咱们打麻将？咱正好四个人，我去村长家里借麻将去！”
    说罢就套上军大衣出门了，老太太拦都没来得及拦。
    四个人打了一下午麻将，卫国输了五毛，老太太赢了七毛，卫雪没赢没输，卫雨输了两毛。
    老太太扭头看卫国，“我想喝鱼肉粥。”
    卫国道：“中午远山给送了二斤大白兔奶糖，您吃牛奶鸡蛋羹不？我给您做。”
    老太太想了想，“那行吧。”
    晚上三个小的吃的是玉米糊糊，老太太吃的牛奶鸡蛋羹，照例煎了四个裹蛋馒头，一家人吃了个干净。
    晚上卫国把筒骨拿出来劈了，把奶糖化开和了面，放在火炕上，等着明天蒸馒头。
    等收拾完，卫国就去周卫东家睡觉了。
    等到天不亮又起床，跑到后山转了一圈，逮着只兔子，拎着回了家。
    卫国拍了半天门，卫雨才挽着头发出来，“哥，你这也太早了！”
    卫国拎了拎兔子，“不早成吗？再晚点这兔子就是别人家的了。”
    一大清早遛弯的人特别多，要让他们看见卫国手里的兔子，眼睛都得气红了。
    “呀！”卫雨惊喜道：“哥你太厉害了！”
    “赶紧把它安置好，出来帮我烧火。”卫国扭头把兔子给了卫雨，去厨房忙活了。
    筒骨洗干净，过了热水，放进锅里煮。卫雨烧着火，卫国把面团捏成了小动物形状，等捏好了才放进锅里蒸。
    蒸了半小时，卫雨吸吸鼻子，“哥，这什么味儿啊？”
    “你说什么味儿？骨头汤味儿！”卫国把昨天中午的鸡肉切成末，又切了葱姜蒜，炒成肉酱，又放了三勺豆豉酱，这才出锅。
    老太太起床，梳洗好就瞧见外间的椅子上放着笼子，笼子里头有只兔子。
    “哎呦！这兔子是活的！”
    卫国一进门就听见老太太这话，顿时没忍住笑出来，“奶。他要是死了，还用得着往笼子里放？”
    “谁腿那么快？能把它逮着？”
    卫国把肉酱放桌上，“他在后山冻僵了，我顺手提溜回来了。”
    卫雪端着馒头进屋，卫雨端着一盆肉汤。
    从碗橱里拿出碗筷勺子，卫国盛了四碗肉汤，见老太太还在看兔子，卫国拎开放一旁，“您老尝尝我做的馒头，一准好吃！”
    “唉！这不是个猪吗！”老太太拿起个馒头问。
    卫国没吭声，卫雨却笑出声来，“那是个老鼠，蒸变形了。”
    老太太又问：“老鼠该有尾巴呀！”
    “面条太细了，让卫雪给拽掉了。”
    老太太皱眉，“那可真可惜了。”
    “您吃不吃啊？不吃我吃了。”卫国佯装恼羞成怒。
    老太太不慌不忙，“你吃吧，那么多呢！”
    卫国不高兴，于是中午的饭相当敷衍，早上剩下的肉酱，早上剩下的骨头汤煮面条。
    面条依然好吃，但是吃二次就没了第一次的惊艳感。但是下午的时候，卫国给老太太做了个干炸蘑菇，吃得老太太美滋滋的。

 190.照顾2

    晚上又吃了一顿鸡蛋羹，老太太本来不太愿意，可尝了一口，她吧唧吧唧嘴，“咸口的？”
    卫国笑着夹了一筷子炒白菜，“你再尝尝。”
    老太太又舀了一勺吃了，“有肉丁？”
    “昨天还剩下个鸡腿，给你做了。”
    老太太忍不住湿了眼眶，“卫国，你对奶真好！”
    卫国：“……”
    一般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呢？
    有了！
    “奶，明天早上我还给你做鱼肉粥！”
    老太太连连点头，“卫国，你真是我亲孙子！”
    “那可不！”
    第二天老太太果然如愿吃到了鱼肉粥，卫国中午又炖了排骨汤，用排骨汤煮了些面疙瘩，让以为又要吃面条的老太太差点把他夸出花来。
    几个人吃过饭就开始打牌，老太太打了个开门红，杠上开花，三家个个输了个干净，卫雨唉声叹气把卫国分给她的筹码给了老太太，“哎呦！这才第一局就输完了！”
    老太太：“输也是输我大孙子的，你就别心疼了！”
    这话逗得卫国和卫雪哈哈大笑，几乎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呦！这么热闹呢！”
    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卫国偏头去看，进门的是周三兰和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
    他皱眉，“二姑来了？我们跟老太太打麻将呢，您玩吗？”
    “我家可没那那个钱，”那年轻女人眼珠子一转，“也不知道，聚众赌博是个什么罪名？省状元要是沾上这个，还能不能去上大学啊？”
    卫国考上大学，在老太太眼里是头等大事，她皱眉，“你们来干什么？”
    周三兰讷讷的不开口，那穿得花枝招展的女人上前两步：“姥姥，这不我怀孕了，让您高兴高兴。”
    “你跟我家不沾亲不带故的，你怀孕我奶奶高兴什么？”卫雨看向周三兰，“二姑，奶奶身子刚好点，您又来干嘛！”
    周三兰本来窘迫的面色一瞬间变得理直气壮，“我来看我自己妈，也轮得到你个丫头片子来说？”
    卫国起身，指了指外间：“二姑，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老太太正高兴呢，咱别扫了她老人家的兴。”
    “我们跟你一个聚众赌博的劳改犯没什么好说！”年轻女人看向老太太，“姥姥，您老了，以后没了您，我妈就只能指望我们了。您就当可怜您女儿，给我们家找几份工作，等大家都端上铁饭碗，我妈以后也好过。”
    卫国气得胸口起伏，“二姑！你就在这，能不能教教你家晚辈怎么说话！”
    “我说什么轮得到你一个劳改犯……”
    “谁是劳改犯！你才劳改犯！”卫雨从炕上窜下来，“谁不知道你哥流氓罪被抓去枪毙了！你还有脸在这说我哥劳改犯，也不看看你配不配跟我哥说话！”
    “你哥聚众赌博！你们一家聚众赌博！”
    “自己家玩个纸牌、麻将就是聚众赌博？我们又没赌注！”卫雨推搡了那女人一把，“从我家滚出去！”
    “我看见你们赌了，赌资就在老太太兜里！”那女人甩开卫雨，快步走到老太太身边，伸手去掏她的口袋，卫国吓了一跳，上前去拦，可那女人死死抓着老太太的手臂不送，卫国只好使了蛮劲，捏得那女人痛得放开了手。
    “我肚子疼……我肚子疼……”那女人捂着肚子哭喊，周三兰一听，忙扶住她，“小秋你咋了？”
    “妈我肚子疼……”
    卫国面沉如霜，扭头看卫雨，“小雨，你去卫东哥家里借自行车，去县里找刘局长，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一遍，告诉他我们要报案，告这个女人私闯民宅，还伤着了奶奶。”
    周三兰一听，吓了一跳，松开那女人冲到老太太身边，“妈！妈你可怜可怜你闺女，不能让卫国报案啊！”
    她道：“妈，你们聚众赌博，我们俩是来劝你们的啊！”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小女儿，“你说，是我们聚众赌博？”
    周三兰咬唇，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那你让我怎么说啊！在你眼里，我这个亲生的还不如赵蕾那个娶进家门的。爱红倒是嫁得好，我不过是想让她给家里安排几个工作，她不听话就算了，您为啥也不能替我想想！”
    “小姑，你别说了！”卫国去拉周三兰，生怕她把老太太气着。
    不料周三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摔开卫国的手，对老太太吼道：“我也不容易！要不是您当初让我嫁给短命鬼，我哪会变成今天这样！女儿女儿不听我的，儿子儿子不是亲生的，连丈夫都防着我，我这日子过得还不如个寡妇！”
    老太太靠在墙上，整个人如抽干了力气一般，卫国手上一个用力把周三兰提起来，正要往外走，周三兰泼了命一般的挣扎：“你放开我，你要是敢动我，我去警察局告你流氓罪！”
    “卫国！放开她！”老太太厉声道。
    卫国心底一个哆嗦，手上一时间没了力气，还真让周三兰挣脱了。
    老太太依然靠在墙边，只是看着比刚才有精神了许多，她盯着周三兰，许久才道：“我真是后悔，当年让你大姐去后山找你，我听话懂事的大女儿，就换了你这样一个不知好歹的白眼狼！”
    一瞬间，周三兰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虚软地趴在了地上。
    老太太又看向和周三兰一起来的女人，“我不管你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不管你是真疼还是假疼，现在，扶着你婆婆从我家出去，从今以后，我不认她这个女儿。”
    老太太从两个人走后就躺下了，卫国吓得白了脸，一个劲儿问她有没有不舒服。
    老太太笑着摆手：“没有不舒服，就是累了。”
    卫国还是不放心，让卫雨去请村口的赤脚大夫。
    医生看过之后，只说是这几天补过头了，上火。
    “这几天吃清淡点，别总给老太太补身体，上火。”
    放你妈的屁！
    卫国气得在心里骂娘，却只能继续低声下气：“我奶奶下午气狠了，您再给看看吧，好歹给她拿些药吃。”

 191.四奶奶没了

    新上岗的赤脚医生又道：“那就是怒火攻心，我开两副药。”
    卫国这才安心下来，给大夫结了钱，又让卫雪去跟着抓药。
    晚上卫国熬了些稀粥，煎了几个鸡蛋饼，老太太情绪不高，只吃了半个鸡蛋饼，喝了两口稀粥。到最后却不肯喝药。
    卫国红着眼眶哄她，“卫雪熬了半天呢，您好歹喝两口啊，就喝两口吧！”
    老太太抹掉他脸上的泪，“傻孩子，奶奶最放心不下你，你最重情义，为了你三爷，这么多年没跟卫西说一句话。”
    “天底下没有不散的，奶奶不死，你们怎么长大呢？”
    卫国一个劲的摇头，鼻子酸的说不上话来。
    “别哭了……”
    “你爹没的时候都不见你这么哭……”
    老太太摸摸他的头，见说什么他都停不下眼泪，只好接过药碗来，忍着苦喝了。
    卫国接过老太太手里的药碗，“明天早上您吃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突然开始流眼泪：“我的大兰，从小就听话懂事，她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什么事都顾着弟弟妹妹们，可她最后被淹死了。”
    “她用命救的妹妹，不孝，不仁。无情无义。我的大兰……”老太太哽咽，“她最爱吃……”
    “大兰姑没吃过好吃的，我明天给她做一桌子好吃的，好不好？”卫国攥住老太太的手，“奶，我把我会的都做给你看，你见了大兰姑才好跟她说啊。”
    老太太抹了眼泪，“我们卫国真是奶的小开心果。”
    卫国笑着点点头，“我明天给您做大红灯笼。”
    “可这个时候哪有茄子啊？”
    “我用面饼做，那个也好吃。”卫国道。
    “面饼啊？”老太太想了想，“那也行，那咱们明天早上吃大红灯笼。”
    外间的周二兰和赵蕾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直到卫国哄着老太太睡了，众人才掀了门帘去了院子里。
    周二兰问：“老太太睡下了？”
    卫国略点点头，扭头看赵蕾：“妈，明天吃完早饭，咱们带奶奶去县医院瞧瞧吧。”
    赵蕾点头，“行，明天一早让远山去找杨烨，让他派个车来。”
    “老太太胃口不大好，明天给她做点开胃的，明天……”
    “奶奶！”
    屋里突然传出一阵惊叫，卫国扭头往屋里跑，进了屋，却只看见卫雪跪坐在炕边，以及已经了无生息的老太太。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跪下，哭喊着磕头。
    第二天早上爱红和杨烨两人才来。
    周三兰是下午来的。
    她来的时候，卫国跪在灵堂前一句话都没说，等老太太下了葬，卫雪才道：“我奶奶说，她屋里的东西谁都不能搬走。老房一间给大伯，一间给我爸，一间给二姑，一间给三姑。”
    一众人都没反对，把老太太下葬后，收拾完老宅就各自离开了。
    卫国浑浑噩噩的，赵蕾怕他出事，让他坐杨烨的车走了。
    周三兰知道大家不欢迎她，便跟着周二兰去了她家。卫雪卫雨俩人哭着收拾完屋里的东西，两人从柜里搬出一个红木箱子来，“小婶，这是奶奶给你的，她说，”
    卫雪哽咽：“她说她不放心我妈，麻烦你看顾着我们俩。”
    赵蕾眼里的泪又掉了出来，她点点头，“你们现在回去找你爸，把你奶奶把你们俩托付给我的事告诉他，他要是同意，你们俩就跟我走，他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卫雪把箱子又放进柜里，跟卫雨一起去找她爹了，赵蕾坐在炕上，揉着发涩的眼睛。
    大概是因为老太太的原因，周志禾听了卫雨卫雪的话，半点都没有犹豫，“你们去跟着你小婶去城里吧，她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卫国哥也宽厚。你们去了，多干活少说话，要是觉得不好，就还回来。”
    两个孩子点点头，扭头走了。
    宋招娣见她们真走了，忙道：“咋能让她把孩子们带走啊！两个丫头长大了，你这不是把白菜送上去给猪拱吗？”
    “给大白猪拱了，也比被老鼠吃了强！”周志禾留下这一句，扭头回屋里了。
    老太太前阵子就跟他说过这件事。
    爱红一个怯懦性子，跟着赵蕾都能嫁给杨烨，他的闺女个个聪明伶俐，为了几百块钱彩礼留在村里，却要被那些个瘸子傻子祸害了？
    他不想。女儿也是他的孩子，他们家没有为了儿子卖女儿的规矩。
    等卫雪卫雨回来以后，赵蕾就帮她们收拾东西，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编织袋子里，然后放到自行车上。
    老太太还有一百多块钱的体己，赵蕾想了想，还是让卫雨去给了他大伯，让他大伯去分钱。
    两辆自行车，五个人再加一麻袋行李根本没法走。
    远山推着车子，“妈，你跟卫雨姐和卫雪姐走，我跟妹妹走回去。”
    赵蕾皱眉，“你们两个小屁孩不怕被人拐卖走啊！”
    她找了麻绳把麻袋捆在车架子上，让卫雨带着卫雪，她前面带一个，后面再带一个。
    赵蕾带着四个孩子回家，自然也不知道尸骨未寒的四奶奶那几个子女为一百多块钱闹僵的事。
    卫雪和卫雨跟一家人一起回来的事没有传出去，所以林清一家来的时候，看见卫雪和卫雨真真正正的诧异了一把。
    卫雪姐妹在锅台边上做饭，林清拉着赵蕾出了门，“你怎么想的？怎么把她俩带回来了？”
    “老太太嘱托的。”赵蕾红了眼圈：“我在周家，都是老太太护着我，别人家的寡妇的苦难我半点都没有尝过，其中除了我自己不好惹之外，有一大半是因为老太太的态度。”
    林清拍拍她的肩，“别太难过。”
    抹去脸上的泪，赵蕾叹息：“老太太人好命不好，五个孩子，一个早死，两个耳根子软，天天让她生气。二兰姐和志远哥倒是争气，可有时候也犯糊涂。”
    老太太没的时候林清是第二天才去的，所以不清楚内情，听见赵蕾这么说，她讶然的睁大眼：“早死？”
    赵蕾看她：“没想到吧？老太太还有个大女儿叫周兰。”

 192.新年1

    晚饭吃的是小米汤，炒了一盆白菜炒肉，做了一个韭菜鸡蛋。
    海澜远山摆上饭，赵蕾和林清才从屋里出来。
    一群人都没什么胃口，卫国喝了两口米汤就再也吃不下了，赵蕾觉得胸口闷得慌，勉强吃了半碗饭，“我去给卫雪卫雨铺被子，你们俩今晚睡我那屋。”
    说罢就回屋了。
    卫雨卫雪来的匆忙，没有带被子，家里没有多余的单人被了，赵蕾只好给俩人拿出一套大被子。
    等俩人进屋时，赵蕾才道：“你们俩先睡这一个窝，过几天我再做两床被子。”
    俩人忙点头，生恐给赵蕾添麻烦。
    赵蕾把带回来的编织袋解开，把两个女孩子的衣服取出来，旧得厉害的扔到一旁，补丁少一点的留下。
    一家人早早睡下，第二天赵蕾就去上班了。
    又过了两天，大雪就再也没停下了。
    收购站现在有五个人，每天闲着没事干，大雪封了路，学生都放了假。除了需要养家糊口上班的人，大家都猫在家里不出门了。
    大雪很容易就会暴露出大家的踪迹，陈忠实也不敢再去乱串了，天天待在废品收购站。
    只是有了他的废品收购站气氛莫名压抑。
    赵蕾在会计室上账，就听见隔壁办公室的陈忠实骂骂咧咧，“没有一个干活的！个个窝在办公室吃国——家粮！蛀虫！都是蛀虫！”
    废品收购站现在整整齐齐，原来的狼藉已经半分不在，赵蕾拿出钥匙打开抽屉，把账本放进去。又把里面的翡翠，大黄鱼用废纸包起来，压的平平整整放进挎包里。
    她起身出门，到隔壁办公室，敲了敲门：“领导。”
    陈忠实的骂声一顿，赵蕾推门进去，“领导，忙着呢？”
    “小赵啊？”陈忠实半点尴尬都没有，“你来办公室有啥事？”
    赵蕾：“领导，我下午得回村看看家里的老人，可明天再下雪就得封村了，所以……”
    陈忠实点点头，“哦！”
    “那你得请几天假啊？总不能年前都不来了吧？”那账他临时盯着还行，要是一直归他管，他可弄不太清啊！
    “您放心吧，如果家里不出意外，明天晚上就能回来，如果回不来，年底之前我一定回来上账。”
    说完想了想，又道：“这阵子如果您出去视察，就让小楚先盯着账面，不用多仔细，先记上就行，回来我再抄到账上。”
    陈忠实这才点头，“那行，这阵子小楚就多操操心，等年底小赵那份奖金给你了。”
    赵蕾没吭声，反正她不多拿一分钱，至于陈忠实贪了多少，她全记着呢！
    小楚感激道：“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工作搞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赵蕾说罢，扭头出门了。
    陈忠实倒是想拦，可一没事做，二没烂账，人家都交接完了，他再为难也找不到借口。
    赵蕾回了家，就把东西放进书架的暗格里。
    又回自己屋拿出抽屉里的钱，数了数有二百多，本想带着卫雨姐妹和海澜去买新布料，可眼睛不自觉看向四奶奶留下的木箱子。
    她拿出卫雪给她的钥匙，打开木箱。
    木箱里面是两个小木箱，上面还搁了一封信。
    赵蕾打开信封，上面清秀的字迹浮于眼前：
    小赵，檀木盒子里是你婆婆留给你的遗物，我保管了这么多年，现在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这一家人，爱红托付给杨烨，我很放心，其他人都有父母子女，也不必我多忧心。
    唯有卫雨卫雪二女，招娣无情，志禾耳根软，想来想去，这两个孩子我只有厚颜托付给你。
    我不敢奢求许多，她们这一生，只安乐过活便好。若是不听话，不管委屈还是苦痛，便由着她们去受，等受够了，也就长大了。
    你是我的小儿媳，志国志安没了之后，是你撑起了一个家。这么多年来我都看在眼里，如果将来卫国不孝，海澜远山不听话，就让卫雨卫雪给你养老。
    假使两个丫头也没有良心，你就把我的嫁妆典当掉，也好平平顺顺度过一个晚年。
    我的子女，个个都是一双一对，只有你一个人孤身一人。孩子们都长大了，如果有了合适的，也别再错过了。
    遗物留给你，房子分成四份给你的哥哥姐姐。我留下的钱都在衣柜里了，你不缺钱，便都给他们分了吧。
    ——遗书。
    赵蕾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了信封，到最后终究还是没有打开箱子，她吸吸鼻子，又把箱子锁上，把钥匙收好，喊了几个孩子进来。
    赵蕾放好箱子，就见卫国带着弟弟妹妹们进门。
    她把几个孩子叫到身边，坐在炕上道：“老太太说让我好好安置卫雨卫雪，我打算让她们明年继续去上学。”
    “你们说呢？”
    卫国觉得上学是理所当然的，便问：“卫雨高一只上了半年，卫雪也只上到了初二，她们俩的功课都学在半路，过了年以后留级重上？”
    赵蕾皱眉想了想，“回头咱们去拜访你的老师，问问他这种情况怎么办。”
    “也好。”卫国想到宋招娣，又问赵蕾：“本家那边同意吗？老太太让您把她俩带回来，那以后呢？”
    “以后看造化。”赵蕾扯了句闲话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老太太只是怕宋招娣把两个丫头卖了，显然她们的父亲也清楚这些，所以才能轻松放人。
    “小婶，我不想上学了。”卫雨低下头。
    赵蕾皱眉，“不上学怎么行！人要是不上学，一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的！”
    少女低着头，咬咬唇：“我学习本来就跟不上，也不爱上学，学校里还乱糟糟的，我定不下心来。”
    一听她是不喜欢上学，赵蕾就明白了。现在的老师地位低，虽然有张弛维持平衡，可多数学生还是无法无天的，旷课、逃学、打架都是家常便饭。
    缓和下面色，赵蕾道：“以后就不会了，现在恢复了高考，大家当时是越来越努力的上学，谁会想不开去闹事，才是自己找死。”
    “可那些东西我根本都听不懂，我不上学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我学不会。”卫雨红着眼，低下头：“对不起，小婶。”

 193.新年2

    赵蕾看着她：“真不想上了？”
    卫雨飞快的看了她一眼：“真不想。”
    见赵蕾愁眉苦脸的不吭声，卫国开解：“妈。卫雨做点心挺有天赋的，不然，就让她学学做点心吧？”
    卫雨闻言赶紧应声，“小婶，让我学做点心吧！”
    “坐点心这事回头再说。”赵蕾看卫雪，“小雪，你喜欢上学吗？”
    “想！”卫雪声音脆亮，当初村里有人收板栗，她奶奶那段时间不在家住，她妈硬生生让她退学了，就为了让她去捡两分钱一斤的板栗。
    “那行，咱们回周家村一趟，把这事跟你们父母说一声去。”赵蕾起身，让卫雪卫雨都穿上厚棉衣，把家里的点心交给大娃二娃和海澜远山四个人，赵蕾和远山载着卫雨两姐妹去了周家村。
    周家。
    四个人到了周家村时，刚好中午。
    老太太那边已经没什么吃的了，连卫国之前从山上捡来的兔子都不知去向了。
    卫国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得在咱们家放点吃的，这偶尔回来……”
    他话一顿，嗤笑一声，没再开口了。
    当初老太太活着的时候，常去杨烨那住，他们回来的时候都少之又少，更别提老太太如今已经故去了。
    “赵蕾？卫国？是你们回来了吗？”
    四人对视一眼，一起出屋，就见陈大红站在院里。
    “大嫂，你怎么来了？”
    “我听见声音，觉得该是你们来了。”陈大红道：“老太太的东西我们两家分了，之前远山送来的东西在我家，你们回去的时候还带走。”
    此时此刻，赵蕾真的觉得陈大红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陈大红见赵蕾不说话，以为她是怪他们把老太太的东西都搬走了，讷讷一笑：“老院的火炕没烧，你们快跟我到家里暖和暖和去！”
    赵蕾点头，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隔壁陈大红家。
    “周家老一辈全没了，好在志成老哥退休了，咱们家里有事还有个商量的人。”陈大红给几人倒了热水，“这个家就是志成老哥看着分的，虽然分了，可也伤了感情，志远生了好大一顿气，志禾这个软和人也恼了。”
    赵蕾不想听这些，直接问：“嫂子，大哥二哥中午回来吗？我有件事想跟他们商量。”
    陈大红叹气，“林场那边也停了，他们两兄弟没去干活，去山上抓兔子了。”
    “他们多久能回来啊？”
    “天没亮就去了，估计不大一会就回来了。”
    “你们中午留下吃饭吧，我去做饭。”陈大红说罢，扭头去厨房了。
    赵蕾给卫国使了个眼色，带着卫雪卫雨去给陈大红帮忙了。
    中午吃了之前远山送来的鱼和排骨，又蒸了一锅二合面馒头，炖了那条兔子，还炒了两棵白菜，一盆土豆。
    周志远和周志禾两兄弟回来的时候动静不小，赵蕾把红烧鱼装进盘里，端到屋里去了，转头又去把炉子上的土豆炖排骨盛出来。
    陈大红听见外头的动静，把手里的筷子给了卫雨，“你先把馒头捡出来，我出去看看。”
    她一出院子就看见周家两兄弟一前一后抬着一头狍子回来了。
    俩人背着筐篓，筐篓里面还有些动静。
    附近的人都出来看热闹，周志远跟大家玩笑了几句，两兄弟就把狍子抬回了家。
    周志禾抬眼就看看卫雨端着盆站在厨房外头，他问：“咋回来了？你小婶那住着不习惯？”
    卫雨忙摇头，“小婶带我们回来的。”
    赵蕾在卫雨身后端着排骨炖土豆出来，探头看了周志禾一眼：“说我什么坏话呢！我可都听见了！”
    她笑着让卫雨快把馒头端进屋里去，省得凉了不好吃。
    卫国倒好了热水给两个男人一手，扭头看卫雪：“小雪，你去叫二婶和卫安来吃饭。”
    “好！”
    卫雪灭了锅台上的火，拍着手出了厨房，瞧见院子里的猎物登时笑了，“爹！大伯，你们可真厉害！”
    说着就跑出门去叫宋招娣母子了。
    因为人多，三家人在两个桌子上吃饭。
    陈大红的小女儿已经十六了，叫周卫秋，正在上初二，已经放寒假了。
    “卫国上学早，又跳了一级，还没上大学就给你挣了两年的工资，我们家这两个，都是负担啊！”
    “孩子如果能考上大学，那就是给你争光了。哪怕不上大学，毕业以后也能给你挣钱啊！”
    陈大红叹气，“当初卫国来说工作的时候，我真是后悔……”
    她没想到卫国能这么顺利考上大学，而且运输厂的工资一个月三十多块钱呢！
    赵蕾拍拍她的肩，“别担心，以后会好的。”
    两个男人跟卫国说起考大学的事，“这恢复了高考，是不是以后年年都能考了？”
    “是，以后工农兵推荐名额不顶用了，全得靠自己成绩考上去，技不如人就得刷下来，哪怕你成分再好也不行。”卫国道。
    …
    等几个男人聊完高考的事，周志远才看向赵蕾，“小赵啊？你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
    赵蕾看了卫雪和卫雨一眼，才道：“大哥，我是为两个孩子的事。”
    周志禾和亲哥对视一眼，他问“两个孩子怎么了？是不是负担重了？”
    “不是！”赵蕾看向卫国和卫雨姐妹，“你们把桌子收拾了吧，大人说点事。”
    卫国点头，带着两个女孩把碗筷收拾走了。
    赵蕾见她们去了厨房，才道：“我来之前问了问两个孩子，我主要是想让她们继续上学，以后恢复高考了，国家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上大学，是最快，最成功的路径。”
    两个男人还没说话，宋招娣就跳了出来：“那咋行！她们俩上学，卫安往后可咋办？”
    “你别说话，带卫安回家去！”周志禾皱起眉头，斥了一句。
    宋招娣恨恨瞪了赵蕾一眼，抱着儿子扭头走了。
    周志禾拿出火柴点了根旱烟，“你接着说。”
    赵蕾：“卫雪还想去上学，卫雨说她学不进去，想去学个手艺。”
    周志远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松了口气，两个孩子都上学的话，负担实在太重，只卫雪一个人上学，卫雨去做工，一个供着另一个，日子能好过不少。
    赵蕾道：“您两位觉得呢？”
    孩子是人家的，人家不同意她半点办法没有。

 194.新年3

    周志远也点了支烟，狠狠吸了一口，吐了个眼圈：“上吧，咱们一辈子猫在村里，总不能让孩子们也这么没出息。”
    赵蕾目光转向周志禾，他沉默半晌，“我每个月拿五块钱……”
    “二哥，不用拿钱。”赵蕾道：“二哥，不用你拿钱出来，我是来跟你们商量的，不是来要钱的。”
    “卫雪再有两三年就能去上大学了，到时候国家会补贴大学生，她也花不了多少钱。至于卫雨，等她学了手艺以后，能挣多少钱，给你上交多少，都由你们父女俩商量。”
    她叹气：“老太太把孩子托付给我，我压力也很大。以后遇事，我常往这边走走，来跟你们商量一下，我心里也有底。”
    周志禾两兄弟这才反应过来，赵蕾是拿不定，也不敢拿主意，所以来跟他们征求意见的，不是来要钱的！
    “这咋行！学费怎么能让你出呢！”周志禾皱眉。
    赵蕾：“不是我出，是卫雨的工资出。”
    两兄弟对视一眼，“那好，就这样吧。”
    不过在卫雨和卫雪走之前，赵蕾和陈大红去了老院把卫雨卫雪的被子都包上，绑上了自行车上。
    周志禾还是偷摸塞给了两人二十多块钱，“你们都好好的听话，尽量别给你小婶添麻烦。有点眼力见，多干活少说话，听见没？”
    “嗯。”卫雨攥紧了钱，含着泪点头。
    四个人没多留，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已经有半尺厚了，越晚回去越容易出事。
    一行人回家时，卫雪在赵蕾身后，抱着她的腰，“小婶，我爸给了我姐二十多块钱。”
    赵蕾挑眉，“你爸发财了？”
    卫雪轻笑一声，“我爸说，让我跟我姐好好的听话，尽量别给你添麻烦。有点眼力见，多干活少说话。”
    赵蕾嗤笑：“尽操些没用的心，你跟你姐可别听他的，听他的得多受委屈啊！你爸就是被你妈同化了，出门生怕别人觉得你们是女孩子，看不起你们。”
    卫雪捏着赵蕾的军大衣，低声，“小婶，我也怕。其实我可怕了。”
    “怕什么？你们听话就行，看你卫国哥，被我养的多好！”
    “省状元啊！全国有几个考384的？就这一个！”赵蕾道，“你姐好好学做点心，你好好学习，也考一所好大学，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知道了吗？”
    卫雪只觉得赵蕾的话，像一股暖风，吹散了奶奶去世后，她所有的惊惶不安。她忍着眼泪狠狠点头：“嗯！”
    元旦之前，赵蕾把卫国淘换来的票都用了，家里屯了不少肉，鸡蛋，和布料副食品。
    光是布料都装满了两个柜，她还记得当时在布店买布的人齐刷刷看着他们一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元旦运输厂和收购站发的布票都还没用，赵蕾都放进床头柜里，拿出布料开始做衣服。
    赵蕾拿出那块最大的乳白色卡其布料，给海澜和卫雨姐妹量了尺寸，就开始给她们做外套。
    几个人的外套都是毛呢样式，里面做了一层薄薄的衬，显得挺括又洋气。
    又给几个人做了酒红色，浅蓝色和黑色的羽绒马甲，和高领的单件秋衣。
    又做了四条黑色灯芯绒裤子，在海澜强烈要求下，还是一人一个颜色。只是卫雨有两条。对于海澜说她偏心，赵蕾是这样解释的：“你们大姐以后不长个了，可以多做一条，你和卫雪还要长个，往后重新量身高。”
    赵蕾做好以后，海澜就直接套在身上了，“呀！可真好看！”
    赵蕾没搭理她，拿出两袋子毛线球来，“往后咱们白天做点心，晚上织毛衣，得把男同志的毛衣也织出来，知道了吗？”
    海澜点头，“我同意！不能咱们穿漂亮衣服，二哥只套一件军大衣充门面。”
    转眼就到了年底，卫国和远山一人两件毛衣，一件羽绒马甲加两件白色衬衣。大娃二娃也各自收获一件毛衣。
    对于马上到来的十三岁，远山可谓是期待已久，因为赵蕾说小孩子穿衬衣不好看，他足足等了一年，等到今年才穿到身上。
    其实是因为去年县里有不少流窜犯，经常对条件好的学生下手，赵蕾不放心。
    前阵子流窜犯抓到了，还登上了报纸，赵蕾自然就不会再忧心了。
    这个腊月赵蕾做了不少腊肠和熏肉，卫国明年就要去帝都上大学了，她要多做一点，也能让他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林清看着那一扇子猪肉，一小半都被她做了腊肠，“你可真行！”
    等赵蕾又熏了一小半，林清看着所剩无几的肉，再也夸不出来了，“这么多，你要吃一年啊！”
    “吃半年，卫国去上大学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呢，到时候剩下不要紧，没吃的可就糟糕了。”
    林清张口结舌说不出口来，到最后扔下一句“你就惯着他吧！”扭头出去了。
    又过了两天，正好是周日，林清他们该回去了。
    赵蕾给大娃二娃两人结算了一百二十块钱的工资，又给了林清八十，“行了，咱们今年清账了啊！你们回去可不能乱说！”
    林清把两个孩子的钱都没收：“你放心吧，回头就说这阵子卫国给远山海澜补课，让他们俩听了几天。”
    林清单位还没有放假，她这次搬回去，等再开工就住到宿舍去了，然后等着单位放假。
    林清和大娃把他们的被子搬到拖拉机上，赵蕾看着周卫东坐在拖拉机上，感叹：“真是鸟枪换大炮了！”
    目送着一家人渐行渐远，赵蕾叹气，“现在就剩咱们一家人了。”
    海澜毫不在意：“妈你别担心，我们就是不吃不睡给你把那两千斤点心赶出来。”
    赵蕾冷笑，“那我等着。”
    赵蕾以为这丫头回头就会呼呼大睡，可没想到海澜像变了个人一样，天天跟卫雨一起起床，起来洗漱完就去和面，和卫雨一人和面，一人和馅儿。
    中午也没挑剔过午饭了，做什么吃什么，晚上熬夜到十二点多，才洗脚上床睡觉。
    赵蕾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可海澜她行得很呢！
    一家人连轴转五天，终于赶出来了两千斤点心，卫国中间还让人拉了车煤球回来，惹得邻居直打听。

 195.新年4

    赵蕾觉得老黑佟胖不靠谱，“之前说好整个年就要八千斤，咱们赶出来以后又临时追加两千斤，早知道这样，我毛衣都不织了，现在还要累死累活的熬夜！唉！”
    卫国轻笑一声，“我在安市的时候推销过几十斤红豆糕，还把佟胖和老黑告诉那人了，估计是那边找来了。”
    赵蕾震惊，“你还去安市那边！”
    “去了啊！”卫国平淡道：“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咱们再弄一百斤南瓜饼就完事了。”
    赵蕾叹气，“这个腊月，比去年还累。”
    去年腊月一家人累的够呛，赚了三千块，把卫国美得天天给海澜做好吃的。
    今年腊月赚了五千多，卫国竟然能淡定的吃腌白菜。
    等晚上佟胖和老黑后半夜来拉货的时候，赵蕾和卫国俩人已经炸了八十多斤的南瓜饼，佟胖搓着手，“这回动作太大，被盯上了，我们今天是最后一回，今年都不再来了。”
    赵蕾一听，赶紧把锅里的南瓜饼捞出来，又炸了一锅。
    等远山和海澜算好账之后，南瓜饼又捞出来了两锅，卫国再次麻利的放进去一锅，继续炸。
    家里最后五百斤点心被装到车上，最后的南瓜饼已经都倒进簸箩里了。
    赵蕾揉揉酸疼的腰，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了。
    卫国把从老黑那借来的油锅腾出来，垫着毛巾给他送到了车上。
    “明年什么时候通风了，告诉咱们一声。”
    老黑点头，“成，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
    卫国看着一行人远去，才松了口气。
    赵蕾第二天又去了废品收购站，收购站这段时间的账不多，赵蕾誊抄到账本上，又算了一通，把账清清楚楚的算好，又往记着陈忠实的黑账上抄了一遍，这才把账本锁上。
    小楚在办公室呆着，赵蕾把自己盘好的账本给了他，“小楚，这是这个月的账。”
    小楚接过，“谢谢赵会计！”
    赵蕾挑眉：“谢我干什么？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啊！”
    小楚脸上的笑渐渐落了下去，“哦对，也是啊！”
    赵蕾轻笑一声，“小弟，你不会是以为，我要是被挤下去，坐上会计位置的就是你吧？”
    她笑了笑，“傻孩子，你当为什么咱们领导要把我踢走？你好好想想，就算我被踢走，会计轮得着你坐？陈忠实他那么多相好的，比比你关系近得多？”
    她摇摇头，扭头回了会计室，从里面把黑账取出来装进挎包里，直接回家了。
    只是她一出收购站，就看见不远处齐头并进往这边走的两个人。
    赵蕾看清楚那两人后，忙躲到墙后，偷偷往那边看。
    陈忠实他是熟的不能再熟，可他一旁的女人是真的让赵蕾震惊——张小小！
    就是当年她穿越过来，遇见的第一个知青，张小小！
    她这么多年一直没能回城，李宏远也没能回去，但是他结婚了，爱人在纺织厂，前两年李宏远也被调到了县小学教书。
    张小小这么多年一直没嫁人，赵蕾以为她还有回城梦，可没想到，她确实有回城的打算，只是这个打算有点歪门邪道。
    俩人越走越近，赵蕾躲在墙后已经能听清他们的交流。
    陈忠实：“可她明明是这么说的啊！我总不能无缘无故的辞退别人吧？”
    张小小：“好呀！你既然信她，你还问我做什么！干脆就听她的好了！那破工作我也不要了！”
    陈忠实：“诶诶你别生气啊！这工作我是想给你的，可你说的这个借口也太牵强了！”
    张小小咬牙：“那你说什么借口不牵强！”
    陈忠实嘿嘿一笑，拉着张小小进了陈大爷平时守门的小屋里，关门锁死，才扭头看张小小，“这工作，当然是谁跟我亲近，就给谁了！”
    他说完就去扒张小小的裤子，赵蕾就站在墙外听着里面开车，脑子里刷起了弹幕：
    “卧槽这两个人太前卫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吗？”
    赵蕾：“……”得了，你俩玩吧，我先回了。
    卫国正带着弟弟妹妹们一起打扫卫生，赵蕾进门看了一眼，“咱们年夜饭吃什么？”
    卫国一听，赶紧点菜，“糖醋里脊，辣子鸡，清蒸鳜鱼，红烧狮子头，再炖个鲫鱼汤。”
    赵蕾：“你吃得完吗？”
    卫国嘿嘿一笑，“您放心吧，吃不完我第二天接着吃。”
    赵蕾认命的拿了指记下来：“清蒸鳜鱼……”写到一半又停下来问：“没有鳜鱼的话，鲤鱼行不行？”
    “那就凑合吃吧！”
    赵蕾“嘿”了一声，“你还凑合上了？”
    “那可不！鳜鱼变鲤鱼，您说我可怜不。”
    赵蕾：“……”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写：“清蒸鱼。红烧狮子头，糖醋里脊，辣子鸡，鲫鱼汤。”
    又问海澜：“小馋妞，你想吃什么？”
    海澜忙道：“干炸蘑菇，炸鸡柳，水煮鱼，小鸡炖蘑菇，锅包肉！”
    赵蕾翻了个白眼，“咱可不能这么吃，小年夜那一顿饭，咱家餐桌都摆不下，那还得了？”
    “要不分三顿吃吧，就我哥和海澜这劲头，我跟卫雨姐卫雪姐也不用点了，他们要的那些都吃不完。”
    赵蕾叹了口气，“行了先点菜！”
    卫国：“木须肉，木耳炒肉，油泼面，土豆条蘸番茄酱。”
    赵蕾赞叹，“还是我们卫国好养活。”
    又看卫雨，“点菜。”
    “鱼肉粥算吗？”
    赵蕾点头，“明天早上让你哥给咱们炖鱼肉粥，还有呢？”
    “没了。”
    赵蕾又看卫雪，小丫头想了想，“我想吃卫国哥煮的骨汤面条。”
    赵蕾点头：“明天中午让你哥煮！”
    然后道：“那我就先去了啊，你们在家忙着！”
    赵蕾拿上菜兜子和肉票，副食品票，换了衣服出了门。
    等赵蕾推着自行车回来的时候，院子里的雪地上扔着堆鱼虾。

 196.新年5

    海澜美滋滋：“妈！我想吃油焖大虾！”
    赵蕾轻笑，“那你跟你哥收拾鱼，干不干？”
    海澜嘟唇，“妈！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宝贝吗？”
    “不干算了！”赵蕾拎着袋子进了厨房，把一大堆东西放下。
    “卫雪，卫雨快出来！咱们捏饺子啦！”赵蕾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扭头去做饭了。
    这两年家里做红烧肉越发的少了，远山海澜和卫国越来越不吃肥肉，倒是有时候想吃炸猪皮，炸出来酥酥脆脆，尤其是用辣子油炸出来，喷香麻辣，用海澜的话：“吃一百次都不嫌多！”
    这次买的半扇猪肉的皮全被卫国拉了下来，卫国放在烤炉旁边烘干。
    赵蕾每天切几块，给他们炸成猪皮干，几个孩子吃得美滋滋。
    晚上家里做了六个菜，杨烨让人送来的大白鱼，一条有十几二十斤，赵蕾把鱼切开腌制后，裹上淀粉炸熟。
    这两天外面有了鞭炮声，在厨房里吃饭太吵，赵蕾一般都是四点多就做好饭，大家吃饱就回屋打牌。
    可是今天有意外，赵蕾还没做好饭，外面就有人敲门。
    “卫国！帮忙去开下门！”赵蕾把锅里的鱼捞出来，让卫雨端上餐桌，脱下围裙出去，就见卫国迎着一家三口进来。
    赵蕾从脑子里过了一遍，确定这几人不是自家亲戚，便上前问：“卫国，是谁来了啊？”
    “妈。这是我们厂里的焦主任。”卫国又介绍那男人一旁的两个女人：“这是焦主任的爱人陈爱军陈阿姨，这位是他们的女儿。”
    赵蕾笑着点头，“原来焦主任一家啊，快请进来吧！”
    把三人迎进屋里，赵蕾朝着屋里喊人，“远山，帮妈妈把茶叶拿出来。”
    没一会海澜穿着新衣服从屋里出来，“妈，茶叶。”
    焦娇看见海澜身上的新衣服，目光闪了闪。
    赵蕾接过茶叶放进茶壶，冲了一壶茶水，给几人倒上，“焦主任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焦主任笑了笑，“年底了，厂里这两天发了福利，你这两天都没来，我就给你送来了。”
    “您太客气了，我已经考上大学了，卫东哥也已经正式任职了，这福利……”
    “这是厂长决定的，你在考上大学之后，还坚守岗位，让咱们运输厂没有掉链子。卫国，你是个好同志，这是你应得的！”
    他指了指刚才陈爱军放到桌上的小米，又拿出几张票据来，“这是昨天发的，我今天来的急，就让你陈阿姨给你带了两瓶罐头，小小心意，不算什么。”
    赵蕾笑了笑：“您太客气了，人来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呢？”
    卫国接过票据，也感激道：“谢谢主任。”
    “客气啥！”焦主任道：“你这后生我还挺喜欢的，往后突然不来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没有我，还有大家，在主任的领导下，大家都会越来越努力的。”
    焦主任哈哈一笑，“卫国，你这话是说错了，我不是主任了，我前几天才升了，现在是副厂长了。”
    卫国讶然：“是吗？恭喜您啊！”
    “小婶！吃饭啦！”卫雨掀开门帘，瞧见一屋子人和乐融融，顿时有些拘束，“家里来客人啦？”
    “是你哥他们厂里的主任，”赵蕾解释了一句，又对焦主任一家道：“焦主任，刘姐，正好家里饭好了，留下来吃顿饭吧！”
    刘爱军起身，“不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焦主任，不对，焦副厂长点头，“是啊，该回去做饭了。”
    赵蕾一听这话，忙把他们拦住，“回去还要做，家里已经熟了，就随便吃点吧！”
    刘爱军刚要拒绝，焦副厂长问：“要不随便吃点？”
    赵蕾：“……”
    刘爱军只好赔笑：“卫国妈妈……”
    赵蕾道：“您叫我小赵就好。”
    “小赵啊，老焦他最近天天喝醉，这两天脑子不好使，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哪里话。”
    一群人进了厨房，卫雪正在盛鱼汤，赵蕾：“小雨海澜，你们俩把馒头端上来。”
    焦主任看着桌上七八道菜，“这，这真是太客气了。”
    赵蕾笑笑，让海澜把馒头端上来，“刘姐，焦主任，还有……”
    焦娇忙矜持笑道：“我叫焦娇。”
    “还有焦娇，大家都别客气，跟在自己家一样！”
    一家人坐上饭桌，远山才从屋里出来。
    他穿着蓝色的斜纹衬衣，外面套着几何图案的浅咖色毛衣，显得文气又清俊。
    赵蕾：“你什么时候去理的头发？”
    “您不是说正月里剪头发死舅舅吗！”
    所以这小子为了他舅舅不死早两天去剪了头发？
    远山坐到卫国一旁，对着对面的一家三口点点头：“焦主任好，陈阿姨好，焦主任的女儿你好！”
    焦娇霎时间红了脸，“你，你好。”
    海澜对远山翻了个白眼，低头吃饭。
    掺着玉米面的白面馒头虽然颜色很黄，但是柔软度不输于白面馒头，陈爱军问起赵蕾制作秘方，赵蕾笑：“陈姐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没有秘方，只不过白面馒头吃着不甜，卫国让掺了些玉米面，这样就又甜又香了。”
    陈爱军傻了，“纯白面？”
    “啊！就是普通白面，面开的越好，馒头就越暄软。”
    桌子上的人开始安静的吃饭，海澜吃了口炸鱼，“妈，明天能去买头花吗？”
    赵蕾看了海澜一眼，这丫头就爱趁外人在提要求，这个毛病她再也不惯着了。
    “你的头花那么多了，不许买了。”说罢笑着喊卫国，“给你们主任盛碗汤去。”
    焦副厂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是什么汤啊，真鲜！”
    “是鲫鱼汤，卫国今天说想喝，正好市场上有，就用这个代替饭了。”
    陈爱军笑了笑，“这两个小姑娘是你们家的客人吧？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一家来的不巧，打扰了。”
    “不是。”海澜道：“我姐姐是原住民，今天就您们是客人，您别觉得不好意思，把这当家就行了。”
    陈爱军挑眉，“是吗？”
    焦娇皱皱眉，她觉得这俩人怎么看都像是穷亲戚。

 197.新年6

    卫雨卫雪低头喝汤，爱国把汤端给焦主任，给两个妹妹往小盘子里夹了些菜，“够不着就说话，这里没外人，焦主任不会笑话你们胳膊短的。”
    卫雪和卫雨红着脸点点头，好似真是是在害羞自己胳膊短。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焦娇也不好再继续打量二人，也开始闷头吃饭。
    卫国要照顾两个妹妹，自己倒是没吃多少，焦副厂长喝了三碗汤还意犹未尽，惹得陈爱军频频掐他，最后还是赵蕾圆场：“一看就知道陈姐家里条件好，不爱吃鱼。”
    她笑眯眯的传授配方，“其实鲫鱼虽然刺多，可是两面煎黄之后倒水熬汤，味道真的挺好的。”
    “当初我外甥女就不爱吃鱼，后来卫国煮过一次鱼汤之后，她每次见着都要喝鱼汤，馒头泡鱼汤能吃三大碗。”
    陈爱军这才笑了，“老焦就是不认生，爱吃什么就一个劲的吃。”
    “瞧你说的，你们爱吃我才开心呢！”
    八个肉菜吃了个干干净净，一群人吃饱以后就去了堂屋，陈爱军两口子想要告辞，卫国道：“进屋喝两杯茶吧。坐一会消消食再走。”
    焦娇心动，伸手扯了扯陈爱军，陈爱军略一犹豫，“那就打扰了。”
    卫国进屋泡了一壶山楂枸杞茶，给焦副厂长几人倒了茶，“这是自己家烘干的，您尝尝。”
    远山则是回屋拿了钱，“大姐二姐赶紧换衣服，外头热闹得很，咱们赶紧买炮去！”
    卫雨卫雪齐齐看向赵蕾，后者点头，“快去吧，他们俩腿快，你们俩别跑丢了。”
    “诶！”
    俩人回屋去换衣服了，海澜给家人搭好衣服，就穿着外套出来。
    赵蕾碍于有客人在，不好训她，可忍了半天还是怕她冻坏，皱眉道：“穿成这样出去冻坏了怎么办！给我套上军大衣去！”
    海澜瘪瘪嘴，刚想说话，卫雨和卫雪就出来了。
    焦娇看着两个换上的簇新衣服，只觉得心里像是打翻了嫉妒的瓶子，眼馋的冒酸水。
    “姐姐们和哥哥都穿成这样，我怎么不能穿啊？”海澜噘嘴。
    “你们三个也给我回屋穿军大衣去！谁不穿不许出去！”赵蕾斥道。
    三个孩子一听，又钻到各自屋里去拿军大衣了。
    海澜噘着嘴跺脚，“大哥！”
    卫国笑，“你不穿，远山可不会等你。”
    见喊大哥也没用，海澜气哼哼的回屋了。
    没一会几个孩子就从屋里出来，“妈/小婶，我们出去玩了！”
    赵蕾赶紧从手腕上扒拉下手表来给卫雨，“看着弟弟妹妹，八点家里准时闩门。”
    卫雨点点头，快步跟着他们跑了出去。
    “年轻可真好。”陈爱军感叹。
    赵蕾叹气：“他们是好了，咱们成天跟着提心吊胆的。”
    焦娇的话里不自觉的带上了钦羡：“那么好的表，阿姨你就给卫雨了？”
    赵蕾笑着：“给了表才能拴住他们，不然几个人得玩到半夜去！”
    焦娇看了给焦副厂长续茶的卫国一眼，原本父亲升职成为副厂长的自豪感，和面对对方的优越感，瞬间消失无踪。
    之后长辈之间的谈话，焦娇再也没有注意，她满心的失魂落魄，脑子里一直在想，为什么明明她家里条件更好一些，可周卫国家与她家的差距却如此明显？
    明显的让她觉得，不仅是这个人让她仰望不及，连他的家庭，条件，甚至生活上，都让她遥不可及。
    焦娇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去的，她的心一直想着周卫国几个妹妹的衣服。
    她前一秒还恣意鄙视的人，下一秒就穿上了她见都没见过的衣服，甚至连周卫国妈妈递给她的表，她都没多看一眼。
    焦娇心底的少女心怀没人知道，因为穿着军大衣的卫雨，双手揣在口袋里，随着时间流逝，她越来越忐忑。手里的表秒针滴滴的转，每一下都像是跳在她身上。
    她见都没见过这样贵重的东西，在害怕摔碎它之余，又唯恐自己的汗渍把它弄脏。她鼓起勇气，对着海澜远山喊：“八点了！赶紧回家！”
    然后转身走进大雪里。
    正玩的欢快的三人一愣，海澜扭头看卫雪：“姐，刚才是大姐说的，她不玩这个，是吗？”
    “是。”
    远山：“那她怎么生气了？”
    “不知道。”
    远山把鞭炮放进口袋里：“别玩了，赶紧回家吧。”
    海澜不想回去：“可是还没八点呢！”
    “表在谁手里谁说了算，赶紧吧！”远山怕海澜和卫雪不回去，一手拉一个往回跑。
    等到几个人跑回家时，卫雨已经上交了手表。
    赵蕾看着跟着进门的三人，“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远山一看见赵蕾手里的表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大姐她怕把您的表摔了，都没跟我们玩，您下回要真想让我们安生玩儿，就别给表了。”
    赵蕾瞪眼：“你们懂什么，就你们两个会给你姐充面子啊，作为咱们家的大家长，我也得充一充啊！”
    “您是为这个啊！”远山无语，“有必要么！”
    “那你去问你哥，干嘛非拉着人家回屋喝茶叶水，有必要么！”
    远山：“……”
    海澜：“反正我们没玩痛快，明天我们还得出去玩！”
    “只要你们不出意外，随便玩。”赵蕾说罢，又拿出毛线球，“来吧织毛衣了！”
    卫雨和卫雪俩人全程没说话，可被人护着的滋味太甜，她们舍不得开口，生怕会消失。
    几个人坐到床上织毛衣，赵蕾织的是白粉蓝的拼接毛衣，高领长袖，她是给自己织的。
    海澜织的是一件红色毛衣，这些年他们兄妹三个和杨恒一直有通信，红色毛线就是让杨恒邮来的。
    卫雨织了一件灰色毛衣，卫雪织了一件蓝色毛衣，赵蕾猜测她们是给父母织的。
    卫国和远山则是去了厨房捏饺子，捏馄饨。
    两天时间一转而逝，赵蕾穿上了新年衣服，几个小丫头也穿上了新毛衣，套上了新大衣。
    赵蕾把饺子捞进碗里，外面的卫国点上鞭炮，外面登时开始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一家人吃过早饭，收拾了碗筷就回了屋。
    赵蕾把新年礼物拿出来，卫国的是一块表，“过了十五就要去上学了，带块手表，方便。”

 198.新年7

    又给卫雨和卫雪拿出两只鞋盒：“大姑娘了，是时候该穿双皮鞋了。”
    摸摸远山扎手的黑发，赵蕾叹气：“长大了，知道帅气了，白衬衫和篮球都放到你屋里去了。”
    远山笑着点头，“谢谢妈妈。”
    赵蕾把眼泪憋回去，扭头看海澜：“妈妈的小宝贝，衣柜里有你喜欢的连衣裙，两件！”
    海澜觉得自己现在应该雀跃，但是她舍不得打破屋子里的温馨，于是从床头柜里取出那件她织了好几天的红毛衣，“妈妈，这是我和杨叔叔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赵蕾接过，触手的柔软贴心的不可思议，她眼含希冀：“海澜长大了，以后要好好学习啊！”
    海澜哀嚎一声，“大过年的，您干嘛提这个！”
    一家人顿时笑开。
    中午家里炖了排骨，卫国抻了面条。
    晚上就是大年夜，昨天小年夜一家人吃得太丰盛，卫国也没多折腾，只下了一锅馄饨，炸了一些猪皮干，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开始聊天说家常。
    大年初二，赵蕾就收拾了一大堆吃用的东西，装满了两辆自行车。
    然后一家六口，每人背了一床被子，走着回了屋周家村。
    大年初二，村里正热闹，卫国和远山一人骑着一辆车子回了家。
    卫国一回家就看见家里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远山皱眉：“哥，怎么回事？”
    “走，去屋里看看，”他停好自行车，背着被子进了屋。
    屋里的火炕烧的烫手，上面的褥子也扫得干干净净。卫国从床头柜拿出两床旧褥子铺上，褥子虽然旧，但是很干净，卫国又从行李包里拿出床单铺好。
    等卫国收拾好了赵蕾这屋，远山也已经收拾好了他们那屋。
    俩人把最近几天要用的东西都放好，食材也都放进厨房里，远山掀开院子里的水缸，里面干净的像是刚洗过。
    他把带回来的鸡鸭鱼肉放进去，又把冻实的饺子和馄饨，以及馒头豆包都放进去，“哥！大白兔奶糖放哪？”
    “客厅！孩子们来拜年的时候用！”
    远山一拍额头，“忘了，还想着蒸馒头用呢！”
    说罢去屋里摆瓜子糖了。
    赵蕾四人走回村里的时候，也才九点不到，院子里干干净净，屋里也整整齐齐，但是却不见卫国和远山的身影。
    赵蕾带着三个女孩子去把笨重的军大衣脱掉，换上皮鞋。这才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四十块钱给了卫雨姐妹，“你们俩年前的工资，暂时先别全交给你爸，不然咱们就暴露啦！”
    “知道了小婶。”俩人应声，卫雨拿出三张，把剩下的给赵蕾，“您先帮我们收着，我怕会丢。”
    赵蕾接过，“好，等回去了我再还给你们。”
    几人穿戴整齐，把这几天要穿的新衣服都整理进衣柜，就一起去了隔壁周志成家。
    周志成是老大，赵蕾照例走了一趟，带着几个孩子拜了年，才去了林清屋里，“我家是你帮忙收拾的？”
    “我们两口子，和志远叔两口子，还有志禾叔一起收拾的，没多长时间就整理干净了，连衣柜里头都给你擦干净了。”
    赵蕾点点头，“我很满意，回头请你吃饭。”
    林清推了她一把，“去你的！谁稀罕吃你的饭！”
    俩人嘻嘻哈哈的笑开了，赵蕾没坐多久就离开周志成家，去了周志远家。
    卫国和远山果然在，赵蕾带着三个女孩子拜了年，就被陈大红拉到了一边，“你知道吗？宋家给卫雨说婆家了！”
    赵蕾一惊，随即冷笑：“他们敢！”
    “我听说是县里的，家里有三个工人，等结婚以后就让卫雨接替工作。”
    赵蕾没说话，“大嫂你放心吧，回头我去跟志禾老哥说。”
    然后就带着五个孩子去了周志禾家拜年。
    周志禾这几天被宋招娣哭哭啼啼的闹了个够呛，听见外头有女人说话，还以为是宋家人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安生，掀开门帘刚要骂，就见赵蕾带着几个小姑娘进了院子。
    六个人都穿着军大衣，显然是冻得不轻。
    他忙把人迎进屋里，“昨天怎么没回来啊？”
    “快进屋暖和暖和。”
    卫国道：“卫雨给您织的毛衣没完工，就耽误了。”
    卫雨一听忙把怀里揣着的毛衣拿出来，“爸您试试。”
    周志禾拎起毛衣看了看，“你织的？”
    “我和卫雪一块织的，白天她织，晚上我织。”她笑着拿出二十块钱来，“这是我一个月的工资。”
    周志禾接过，“真是长大了，连工资都挣上了。”
    卫雨点点头，十分认真道：“爸，我不想嫁人，我想学手艺，我师傅一天挣六十多块钱呢！等我出师了，我一年就能挣七百多块钱。”
    周志禾又是感动又是气愤，他感动于女儿虽然养在赵蕾身边，可心里是想着他的，他娘说的一点都没错。
    又怒宋家不知好歹，没事也要找些事，无端惹卫雨难受。
    他把钱塞给卫雨，“你跟妹妹都在你婶子那边，这样已经很麻烦她了，这钱你拿着，需要的时候就花。”
    赵蕾道：“卫雪卫雨在我那，是老太太的意思，她们俩懂事又勤快，给我帮了不少忙。这钱你拿着吧，我又不缺钱，还能少了她们吃喝？”
    赵蕾说完，就没再多留，“招娣嫂子不在，我就先回去了。”
    周志禾一时间有点舍不得，“不多留一会了？”
    赵蕾扭头看卫雪卫雨，“你们俩等会再过去吧，陪你爸说说话。”
    俩人想了想，便点头，“那婶子你们先回去吧，我们等一会再过去。”
    海澜跟两人摆摆手，跟在卫国后面出了屋。
    “这军大衣哪来的？”
    “我婶子做的。”卫雨道。
    周志禾给俩人倒了两杯水暖手：“屋里热，把大衣脱了吧。”
    “诶！”卫雪俩人把杯子放下，脱了大衣。
    本来看见军大衣还努力冷静的周志禾顿时不淡定了，“你们，你们这衣服哪来的！”
    卫雨眨眨眼，“爸！这衣服不是做的就是买的，能从哪来！抢来的能这么合身？”
    周志禾觉得两个孩子跟着赵蕾，成长得超乎他想象，他低头一看俩人脚下的大头鞋，“这鞋又哪来的！”

 199.新年8

    卫雨努力展现出卫国说的那种‘沉稳’的表情，“我婶说过年了，送双皮鞋，她说我们是大姑娘了，该有双自己的皮鞋了。”
    卫雪坐在火炕上抠指甲，表面上对俩人的谈话半点不感兴趣，其实就怕亲爹问到她头上。
    周志禾定定心，拿了个蒲墩坐到卫雨一旁：“小雨，你跟爸说说，你现在在那工作？”
    “没在哪，就是师傅加工的时候在一边学着帮忙。”
    周志禾皱眉，“哪个厂里？”
    “没在厂里，就是跟着老师傅学手艺。”
    周志禾缓和了面色，现在布店里都有老裁缝给人加工衣服，他以为卫雨是在学那些。
    “累不累啊？你那师傅好说话不？我听说为了不让徒弟出师，不少老师傅都藏私呢！”
    说起工作，卫雨面色缓和了许多，安慰他：“爸你想多了，师傅挺好的，对我们也好，从来不藏私，再过几个月我就出师了。”
    “是嘛！”周志禾点头，“那还好，那你在哪个布店学手艺啊？回头爸去县里的时候，顺便去看看你，也给你师傅拎点东西。”
    布店？
    卫雨眨眨眼，正想要怎么往下编，忽然卫雪道：“对了爸！您去试试那毛衣，不合适我们回头还能改改。”
    这句话瞬间转移开了周志禾的注意力，他点点头，“哦对！那我回屋试试。”
    等他回屋，俩人才松了口气，卫雪轻手轻脚走到卫雨身边，坐到之前周志禾坐的马扎上，“姐，咱俩走吧？”
    “走什么？”卫雨低声道：“咱们来的时候，婶子不是说了，让咱们跟爸妈摆事实讲道理。按她说的，姥姥说的彩礼虽然诱惑大，可不能持续性发展。我告诉他们，等我出师一个月能挣四十，他们才舍不得我嫁人！”
    卫雪从小被接到老太太身边，又在她老人家身边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对她妈的良心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可事关卫雨，她又不能太绝对，只好问：“那咱们留下？”
    其实卫雨心里也没底，只道：“等妈回来了吧。婶子让咱俩留下，肯定就是不想管这事。咱姥姥要给我说婆家，她不好插手，我跟妈说清楚，以后每个月把工资交上来，她应该能想清楚。”
    俩人正说着，周志禾穿着灰色毛衣出来了。
    卫雪眼睛一亮，“哎呦！爸您穿这身真精神！”
    卫雨也跟着点头肯定。
    “哈哈，穿着也觉得挺暖和，这毛线真软乎。”他低头摸摸毛衣，“这得多少钱啊！”
    卫雨一愣，“这是小婶买的，她说让我们练练手，不管给谁织都成。”
    “那咋行！”周志禾连忙从兜里拿出刚才卫雨给他的钱，“你回去还给你小婶儿……”
    卫雨想的清楚，这一个多月，她已经彻底融入了那个家，回来一趟，就急巴巴去给小婶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寄人篱下呢！
    她没接，理所当然的告诉父亲：“您之前给我的钱还在我兜里呢，婶子她根本就不要，我再给她显得多见外！”
    卫雪也点头，“婶子要是打算要钱，压根就不会给我们做衣服，她特意让我们穿新衣服回来，就是让您放心，她对我们跟卫雨卫雪是一样的。”
    周志禾张张嘴，又看看两个孩子，两个女儿面颊红润，目光温和，比养在老太太身边的时候只好不差，他没法否认，赵蕾确实会养孩子，对卫雨卫雪，和她自己的孩子没有两样。
    “你卫国哥，他好吗？”他猛地想起，其实卫国不是赵蕾的孩子，甚至秦翠枝和赵蕾谈不上和气，可她对卫国跟远山海澜没有半点不同。
    “当然好啊！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了，还是省状元，能不好嘛！”
    卫雪也凑热闹道：“除夕那天小婶把大哥的奖状翻出来裱上了，还有他和颁奖人的照片，好几张呢！”
    卫雨眼里有几分向往：“还有奖金呢！街道的，县里的，市里的，大哥还上报纸了，小婶买了好几张，封到柜子里了，说以后我们每个人都要努力做贡献，上报纸，到时候她都存起来。”
    周志禾原本还觉得孩子跟着远山学挺好，可到后来越来越不对味，赶紧让她们打住：“别听你小婶瞎说！报纸是那么好上的！只有状元能上，你看看，第二名有名字吗？多少万人才能出一个状元啊！”
    卫雨卫雪俩人带笑的脸瞬间变成苦瓜脸，“爸，我们想想都不成么！”
    “您可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就是！本来也没有想上报纸，可您这么一说，好像我们这辈子都没出息似的。”
    周志禾忙摆手，“我可没那么说，我就是觉得上报纸挺难的。”
    俩人看着他，目光幽怨。
    “小雨小雪回来啦？”宋招娣抱着六岁的儿子从外头进来。
    “哎呦！”她一进门就吓了一跳，“你们这衣裳哪来的！”
    “小婶做的。”
    “哎呦！这得多少钱啊！花这冤枉钱干嘛！给咱们卫安攒着娶媳妇多好！”
    卫雨：“……”
    卫雪：“……”
    她们俩这些年一直被四奶奶护着，虽然知道母亲是个重男轻女的人，可也没想到，直面面对的时候会这样震碎三观。
    “小婶给做的，她说穿得太旧了出去让人瞧不起。”卫雪道：“小婶说就是添几件衣服，从嘴里省省就出来了。”
    宋招娣一听是赵蕾给做的，就急了：“她拿了你们那二十多块钱就做了这几身破衣服？”
    “她没拿！”卫雨反驳，“小婶没拿，钱还在我这，我已经开始工作了，下次回来就把我爸给我的钱拿回来。你出去别乱说，小婶不是那种人。”
    宋招娣打量了卫雨一番，又问：“你一个月挣多少钱？”
    “现在一个月挣二十，再过几个月成了正式工就涨到三十八了。”
    “三十八？”宋招娣看了眼卫雪，“你俩每个月吃喝花多少？”
    卫雨抿唇，“我往后每个月给我爸交十五，等成了正式工每个月交三十，小雪上学也不用你们负担。没别的事我们就先回小婶那了。”
    “你站住！”宋招娣挡在她身前，“你姥姥给你寻摸了个婆家，家里有房有车，一家三口都是工人，等你结了婚就给你找工作，转正一个月二十八。”

 200.新年9

    卫雨扭头看周志禾，“爸，您说呢？”
    “你还小，过了年才十八，介绍对象的事过了二十岁再说，先好好跟着你师傅学手艺。工资也不用多交，过了年以后一个月交十块，转正以后一个月二十。”
    周志禾看向宋招娣，目光警告：“你别成天跟着你妈左一个婆家，右一个婆家的，她不害臊你也不脸红？”
    说罢看了两个孩子一眼，“回你小婶那吧，毛衣挺合身，不用改了。那二十多块钱你婶子不要你们就留着，不用拿回来。”
    卫雨感激一笑，声音缓和了许多，“知道了爸。”
    俩人回来的时候，赵蕾正和周二兰聊天，见她们回来，指了指厨房，“你哥炸了猪皮干，有麻辣，有鱼香的，赶紧去吧，不然海澜远山得吃完。”
    俩人一听，扭头去厨房了。
    周二兰往外巴望着，等俩人进了厨房，才问：“那是卫雨卫雪？”
    赵蕾点头，“这才一个多月，不认识啦？”
    “瞧着胖了，也精神了。”
    她点头：“卫国不上班以后，天天在家里想着怎么吃，一天恨不能吃六顿饭，一家人都胖了不少。”
    “卫国手巧，老太太临走前那几天，他天天在村里寻摸谁家蘑菇晒得好，谁家小鸡长得肥……反倒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没有尽到孝心。”
    赵蕾刻意忽略了她的歉意，也跟着叹息，“是啊，咱们这些儿女，还不如个孩子。”
    俩人呆坐了一会，周二兰越发觉得不自在，“爱红初四该来拜年了吧，也不知道今年那一堆双胞胎会不会来。”
    “应该会来，那两个小的也六岁了，这一转眼就五年了。”
    “是啊。”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过了很久，周二兰才叹，“我真后悔，要是当初三兰去爱红家里闹事，我能拦着些，不纵容她说那些话，老太太可能就不会这么快……”
    赵蕾没说话，她没法释怀周二兰的错误，更不能原谅周三兰的糊涂。
    这门亲戚回不到以前那么亲近了。
    从刚才周二兰一进门，卫国就去了厨房就能看出来。
    当初村里那些臭嘴传出去的谣言，就注定这门亲戚走不长。
    赵蕾不禁想，如果回到几年前，她知道当初那么亲近，无话不谈的二兰姐以后会跟她变得这样疏远，她会不会还任由赵满常来蹭饭，任由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
    答案是会。
    卫国从当初的怯弱变成这样阳光温润的少年，最离不开的不是她的疼爱，而是赵满当年如同小太阳一样的保护，是少年举着拳头说，‘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哥打烂他的爪子’。
    赵满在卫国眼里是亦兄亦友，就像如今，卫国不再一脸敬意的叫二兰姑，却会时不时给赵满的女儿送些零嘴甜食，会在家里做了新鲜菜的时候，让海澜远山给赵满送上一盘。
    “香香没有考上大学，她还想再考一次，满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蕾一怔，“是吗？我这个做小舅妈的真是不称职，香香没考上，我竟然才知道。”
    “唉，放下书那么多年了，只复习半个多月，怎么可能考的上？”
    “两个孩子还好吗？”
    “小云马上就到上学的年纪，我是不想再让香香考大学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来了！
    赵蕾发散的思维一瞬间回归本体，脑袋瞬间清明了起来，“小云也快该上学了吧？”
    周二兰以为她是在给自己支招，便点头，“正打算开学送到学前班呢！”
    赵蕾“哦”了一声，“下一辈都入学了，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周二兰：“……”
    这是什么意思？
    她还在兀自瞎猜，远山进了屋，“妈，我哥让我问你，午饭吃什么？馄饨还是饺子？”
    “馄饨吧，吃韭菜虾米馅儿的，再让你哥做几个肉盒子。”赵蕾摆手。
    等远山走了，周二兰才问，“小赵，有没有什么法子劝劝香香，让她别再考大学了，家里可不能这么折腾啊！”
    赵蕾现在对这种事是唯恐避之不及，一听她这么说，就想拒绝，可又怕她拒绝了，周二兰擅自打着自己的招牌去回绝赵满。
    她想了又想，道：“二兰姐，我记得老二的爱人在县政工作？”
    周二兰的二女儿嫁的好，是村里人都知道的。
    “是啊，当初香香这份工作，还是满子走的他姐夫的后门呢！”
    赵蕾点头，“要不去问问老二的爱人，看看县里给不给已经工作的知青学习的机会，如果上头批准的话，香香就能半工半读，如果再考不上，还能继续回去上班。”
    周二兰眼睛一亮，“对啊！，小赵你这脑瓜怎么能这么好使呢！”
    她赶紧起身，“那我去跟满子说说，让他跟香香商量一下。”
    赵蕾点头，“我送送你。”
    等送走了周二兰，林清和陈大红又来串门了。
    林清道：“我和婶子来给你暖暖房子，你看你家冷清的！”
    几人进了屋，陈大红才说，“我真羡慕你，二兰姐这个姑子从来都不找我说话，明明都是娶进来的媳妇，我倒像个外人。”
    赵蕾想起之前周三兰闹事，周二兰为她谋划，还瞒着自己的事，叹了口气：“嫂子啊，谁还不是外人呢？”
    陈大红讶然，林清赶紧岔开话题，“行了行了！什么外人内人的，你们倒是想跟人家内人，人家自己有儿有女有男人，谁跟你们内人啊！”
    听了林清这话，陈大红眼前一亮，“是啊，有自己男人和孩子就行了，管别人干嘛！”
    嘴上这么说，可心里还是疑惑，虽然周三兰跟赵蕾不对付，可从赵蕾进门，周二兰就一直维护她，赵蕾怎么会这么说？
    心里的事不禁念叨，念叨什么来什么。
    晚上吃饭时，陈大红就隐隐约约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小女儿皱眉，“大过年的，谁家又吵吵呢！”
    “别管别人家事，赶紧吃饭！”周志远敲了敲她的碗，低头继续吃饭。
    中午吃的油腻，晚上卫国红烧了两条鱼，炒了一盘韭菜鸡蛋，主食是馒头小米汤。
    一家人坐到餐桌上，卫国道：“虽然不像县里自在，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家。”
    他端起瓷碗来，“干杯！”
    海澜远山俩人闷笑，“哪有用饭碗干杯的！”
    “就当时省状元开了先河嘛！”赵蕾给面子的端起碗，“一会你们出去玩记得回来，我可要早早的睡。”
    一家人端着饭碗干了杯，开始吃饭。
    正吃着饭，卫雨疑惑皱眉，“什么声音啊？”
    卫国侧耳一听，只觉得那声音有些耳熟，且越来越近了。

 201.糟心事又来了

    赵蕾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卫国皱眉，“怎么听着像是李香的声音？”
    远山：“不是吧？李香嫂子平时文文静静的，这么大嗓门能是她？”
    “人不可貌相。”卫国意有所指的看了眼远山。之前他从邻市淘换了土特产去给赵满送，听到过两口子吵架，李香歇斯底里的争吵声他能记一辈子。
    赵蕾扶额，“我真是，后悔。”
    上午的时候干嘛嘴那么欠，别人家的闲事就不该管。
    声音越来越近，赵蕾站起身，“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卫国也起身，“我跟您一块。”
    接着剩下的四个孩子也起身，海澜：“反正这个饭也吃不好了，咱们一块出去看看吧！”
    一家人走出厨房的时候，李香已经冲进院子里，身后跟着想要拦住她，却怎么也拦不住的周二兰。
    赵蕾拢了拢自己簇新的外套，“香香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李香绷着脸，冷眼看着赵蕾，“赵知青，你跟我婆婆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考不上还能有退路？”
    赵蕾想了想，这话她确实说来着，便道：“你妈说，你这次复习的时间太短，没能顺利考上，她想着再让你考一次，又怕时间太长，工作那边把你换下来，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两全。”
    赵蕾道：“我本来不想管你们家的事，可二兰姐追着问，我就说，让赵满去问问他姐夫能不能从上面申请个名额，让你半工半读，这样考的上大学，以后升职顺利一些，如果考不上，还有工作在，处境不会太差。”
    她问：“我说错了吗？”
    “我不会考不上！我一定会考上的！”李香歇斯底里的冲着赵蕾吼，只是身边的周二兰死死抓着她，她那尖利的指甲才没能在赵蕾脸上留下印子。
    赵蕾皱眉，“我没有说你考不上，我只是建议你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才不要退路！半工半读我怎么能复习好！赵蕾你是何居心！”
    赵蕾木着脸，看着他们婆媳一个闹，一个拦，只觉得岁月是把杀猪刀，会把所有好的东西变成不好的。
    “小赵！小赵你先回屋去！香香她现在想不通，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周二兰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李香会有这样的反弹情绪她是万万没想到的，所以只能让赵蕾先回屋。
    赵蕾没动，“我回屋做什么？回屋躲了这件事，让你饿儿媳妇狠狠在门外骂我一顿，然后趾高气昂的离开？那我成什么了？村里人又会怎么说我？”
    周二兰一听这话，只觉得犹如一桶冷水兜头泼下，她心神恍惚了片刻，竟让李香挣脱了她的手臂。
    卫国看着李香冲过来，伸手抓住她挥舞的手臂，“李香嫂子！我妈好歹是长辈，你还是先冷静冷静再来吧！”
    “滚开！”李香甩开卫国的手，“你妈算什么长辈！勾引外甥，带坏小辈，她自己是寡妇，还来破坏别人的家庭！”
    赵蕾脸一白，冷叱：“你胡说些什么东西！我勾引了哪个外甥，带坏了哪个小辈？怎么勾引的！怎么带坏的！你今天不给我说个清楚，就别想走！”
    李香万万没有想到赵蕾会这么理直气壮，她张张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后面赶来的赵满扯住了手臂，“你胡闹什么！跟我回家！”
    原本底气不足的李香，一见赵满就犹如满血复活一般，“我哪里胡闹！你紧张什么？她做的事大家都看着了！她能做我不能说吗？我今天就要说个清楚明白，让她的真面目公示天下！”
    “什么真面目！”赵满气得脑门儿上的青筋直蹦，原本在村里做大队长的周卫东接了卫国的工作，以后就跟他在一起工作了，卫东大哥喊了他来家里一块喝酒聚聚，可没想到两人喝着喝着就听到了这场动静。
    他出门的时候跟李香因为高考的事争执了两句，可万万没想到她气性这么大，还跑到小舅妈家里来闹。
    “别在这丢人了！赶紧跟我回去！”赵满扯着她就要回家，李香拼命挣却挣不开：“你放开我！你心里没鬼怕我说什么？她要不是那种人，为什么老是往家里送吃的！”
    赵满气得几乎要炸：“你够了！”
    “满子，放开你媳妇，让她接着说。”赵蕾冷声道，“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都别想走！”
    触及赵蕾冷漠的眼神，赵满心里一个哆嗦，手上先松了三分。
    可这种现象落在李香眼里，就是赵满对赵蕾百依百顺。
    她气得浑身哆嗦，“你还替她说话！你这么听她的话，还说你们两个没有一腿？！”
    赵满扭头看她，眼睛瞪得目眦欲裂：“你简直无理取闹！”
    “闭嘴！”赵蕾冷冷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向李香，“你说吧，我怎么勾引小辈，又带坏了谁？”
    赵满看向卫国，目露祈求。
    卫国轻声道：“婶子，为这事……”
    “你闭嘴！管不上你的嘴就给我滚屋里去！”赵蕾偏头骂了一句，继续看向李香，“你说！”
    李香张张嘴，忽而有些不确定起来，那些人嘴里的事到底是谣传还是真的……
    赵满一看就知道李香这是理亏了，便伸手扯了扯她，对赵蕾说，“小舅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这就回去了……”
    原本犹豫的李香瞬间确定起来，要是没有私情，自己的男人会这么向着这个女人？
    “我不走！我还没说我凭什么走！”李香心底的怨气蹭的冒上脑门来，“赵蕾，赵知青！谁不知道你本事大，当初卫西大哥还没结婚的时候，就天天来你家，还天天给你送东西。要不是你勾引，人家凭什么给你送东西！”
    “后来周卫西年纪大了，翠兰舅妈刚给他说了个对象，转头就让你搅黄了，要不是看出来你对周卫西有私情，人家凭什么放着邮局副科长的爱人不做，嫁给一个纺织厂的普通工人！”
    赵蕾脸越来越白，她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心，可她揣测出来的，却还不足人心恶意的十之一二。
    “李香！你慎言！”卫国怒道：“你没有了解过事实真相……”
    “给我滚屋里去！”不得他说完，赵蕾直接堵住了卫国的嘴。
    她抬眼看李香，“你接着说。”
    李香冷哼：“说就说！”
    “后来周卫西因为你，好几年都讨不上老婆，最后实在没办法，才娶了村里韩老太的小女儿。后来你还没完，硬是折腾得两口子天天吵架，还让周卫西扔下老婆孩子，到你家来吃饭，你真是老寡妇勾引小伙子，不知道害臊！”
    “你闭嘴行不行！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赵满扯了李香一把，眼含警告。
    赵蕾面无表情，“李香，你接着说。”

 202.糟心事没完

    李香说出那些陈年旧事，心里的火已经下了一半，脑子也清醒了几分。扫见赵满盛满冷怒的目光，心头有些恐慌，可又碍于外人在，放不下面子，只冷笑，“你让我说我就说？我现在不想说了，要回家吃饭了。”
    “你说完了，我还没说。”赵蕾看向海澜，“去关上门，今天我不说完，谁也不能走。”
    海澜听话的去了，大门一关，把所有兴奋，愤懑，不平的目光都隔在门外。
    直到大门关好，赵蕾才道：“你这话是说了一半，剩下一半还没说完对吧？”
    她道：“今天我把剩下那一半说完，我说完以后，你李香这辈子都不许再登我家的门。”
    赵蕾道：“在你心里，第二个没有说出来的人是赵满。”
    “赵满结婚前，天天来我家蹭吃蹭喝，甚至有时候住在我家。村里人都传遍了我还毫无廉耻的巴着他。”
    “你很长时间相信流言，不敢跟赵满多做交流，直到他帮你找了一份体面的工作，而且很长时间没有跟我们家人来往，你答应了跟他结婚。”
    “可是很快你又发现，你们一家的生活跟我们家断不开联系，因为同住县城，赵满时不时会带你来我家吃饭，你努力经营，想断开这份联系，直到你怀孕生子。”
    “可是我还是阴魂不散，有时候是两斤鸡蛋糕，有时候是一盆糖炒栗子，我这个人不出现，阴影却无时不刻围着你，你管的住你男人，管不住他的心。是不是？”
    赵蕾越说，李香的脸色越白，赵满则是越来越阴沉，周二兰看看赵蕾，又看看李香，“你们，你们这是说啥呢？我咋一点都听不懂呢？”
    赵蕾冷笑一声，“周卫国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后做了吃的不许再给赵满送，遇见新鲜的不许去给小云送，玩具一样都不能给他儿子买，你要是敢违背一回，我不打断你的腿，你也别再进我的家门！”
    卫国忙低头，“我知道了妈。”
    赵蕾缓了口气，“海澜，开门让他们走。”
    说罢，她身体一晃，远山忙扶住她，“妈，今天累了，咱们回屋歇一会吧。”
    “乖儿子。”赵蕾叹息一声，由着远山扶她进屋。
    海澜开了门，看了眼卫国，“真是好心办坏事，那些好吃的给我多好，省得给妈惹这么多……麻烦。”
    卫国瞥了她一眼，吓得海澜赶紧闭嘴，“哥你送送人吧，我回屋看看妈去！”
    看着她快步溜进屋里，卫国扭头，“闹完了吗？”
    李香脸色青白，周二兰满脸尴尬，“卫国啊，你看，你嫂子年轻，闹出来这些事确实有些过分……”
    “二兰姑。”卫国道：“过不过分的没什么关系，反正我妈说了，让她以后别再登门。”
    卫国不看李香，偏头看阴沉着脸的赵满，“能做到吧？哥。”
    赵满压下怒火，“能！”
    又道：“卫国，今天的事，哥对不住小舅妈，不求别的，你回屋让她消消气，别气坏了。”
    “我会的。”卫国指了指问：“好走不送。”
    赵满点点头，扯着李香大步离开了。
    周二兰叹了口气，“卫国啊……”
    不等她说话，卫国先斩断了她的话：“二兰姑，往后有什么事，别再来找我妈了，三兰姑跟您才是亲姐妹。”
    “……”
    “卫国啊……”周二兰张张嘴，卫国没应声，指了指门，“我送您出门。”
    送走了周二兰，卫国对着门口的人道：“大过年的让大家看笑话了，都散了吧！”
    说完关门回了屋。
    赵蕾已经睡下了，卫国在外屋敲了敲门，“妈……”
    赵蕾让他进来，“今儿这事一传出去，明天你卫西哥指不定会登门。当年你杨叔叔送来的东西，都多亏了他你才能吃到嘴里，看在那些事的份儿上，你别回避，也别给人冷脸。”
    “嗯。”
    “四婶没了，往后再也不回来过年了。”赵蕾叹息一声，“你也累了，回屋歇会吧。”
    卫国想安慰赵蕾几句，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点头出去了。
    可没想到，赵蕾当晚就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何况还是大过年的。
    卫国一大早去县里买了些药，回来就见周卫西两口子带着孩子坐在堂屋里。
    他把药给海澜，“上面写了吃法，你去让妈吃了药。”
    小丫头听话的去了。
    周卫西起身，“卫国回来了。”
    “嗯。”卫国点头，“婶子昨天就说，卫西哥你今天可能会来，还真让她说中了。”
    他拿了一把大白兔奶糖塞给大壮，又塞给二宝一把，二宝是个女孩，接了糖，就对卫国乖乖喊：“谢谢叔叔。”
    卫国面上冰霜稍霁，轻轻一笑：“真乖！”
    “小婶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可能天冷，冻着了。”卫国说罢，问：“卫西哥升职了？”
    卫西露出几分笑，“刚升，转正科了。”
    “一转眼都好几年了，还记得你没结婚的时候，天天骑着自行车从邮局给我们带回肉干奶糖来。”
    卫西笑：“那还是志国叔给我找的工作，自备自行车，村里我是第二个拥有自行车的人，那时候连我哥和村长都没有。”
    卫国想起当初卫西意气风发穿着一身绿军装，挎着军绿色的挎包，骑着自行车来回跑，小时候觉得很羡慕，现在却没有更多的感觉，只有感叹。
    幸好只有十二年，幸好恢复了高考，幸好他赶上了。
    “当初常邮东西的那个人是不是叫杨恒？”卫西道：“我看这个名字看了五年，靠着这个名字，蹭了五年好吃的。”
    “当初一看见这个名字，心里就想‘哎呀！今天不知道小婶会给我做点什么好吃的。”
    “你年轻的时候可馋了！”卫国感叹，“每次嘴上都说‘我不吃了’‘我哥说了，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但是最后都是连吃带拿。”
    卫西不可置信：“你还有脸说我？你丫以前那叫一个抠！我吃两个韭菜盒子，能把你心疼死，整个半天不带搭理我的！”
    卫国一脸理所当然：“废话嘛！一共做八个，你拿两个，赵满吃两个，再拿两个，就给我剩一个，你们俩可要点脸！”
    “那可没我事！”卫西道：“我就拿了，我没吃。连吃带拿那是满子，跟我没关系！”
    “你占了一半没？”
    卫西摆手：“那不算，八个去了两个还有六个呢！”
    “耍赖！”卫国扭头对大壮说：“你爸年轻的时候可坏了，别人给我邮吃的，他先占一半。”
    卫西赶紧把儿子拨到媳妇身边：“你别污蔑人，人不是给你邮的，人家是给小婶邮的，那不是我占了一半，是小婶给我吃的。”话停了一下，“诶不对！我啥时候占一半！”
    “你头一个对象，翠兰大伯娘来家里拿的，带走我多半斤大白兔！”
    怕他不记得，卫国提醒：“就是那个在我家连吃带拿，出了门还说我死了爹那个。”
    卫西：“……”
    “我也没怎么样啊！知道她人品不行，我送她回去就说了，东西不用还了，我不跟她谈了。”
    卫西扭头看自己媳妇，“你说，你说我多无辜，我明摆了是被带累的，我妈拿的糖，背后说坏话的是前对象，跟我有啥关系？”
    “你觉得让我说合适么？那还是你前对象呢！”张丽红幽幽道。

 203.糟心事没完没了

    “关系大了！”卫国道：“昨天赵满媳妇还拉着你，跟你前对象出来遛了遛，说我婶搅散的你俩，你现在在这说清楚。”
    “不是小婶，我哥搅散的，我哥说这人人品不行，你爸你叔是为了救大家，她目中无人，娶回家也是祸害，让我推了。”
    卫西说完，问卫国：“够清楚了没？”
    卫国：“敢情这么多年，我婶是替你哥背了黑锅啊！”
    卫西叹气，“谁说不是呢？”
    赵蕾吃过药就撑着起了床，见卫西是带着孩子来的，就让卫雨给拿了两包点心，“老太太一没，没了家长，我总觉得自己像老了一样。”
    卫西忙道：“小婶说啥呢！你比我才大两岁啊！”
    赵蕾一愣，“是啊，我比你才大两岁，”她苦笑：“你叫了我这么多年的小婶，我总觉得自己是长辈，无形中给自己长了二十岁。”
    “您可别说笑了，您现在出门说自己刚结婚都有人信。”卫西忙道。
    赵蕾叹气，“我没事，就是觉得心里糟乱事多，你回去以后，你妈问起来，你们就说我昨天气了一场，今天又没事了，知道了吗？”
    卫西两口子应了。
    她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来，“给两个孩子包了个红包，祝他们来年平平安安，把岁压住了。”
    张丽红想拒绝，赵蕾把红包塞进她手里，“没多少钱，给孩子的，你帮他们收着。”
    她把二宝拉到身边，“长得可真好看。”
    抬眼对张丽红道：“一儿一女最好了，别学你招娣婶子，不拿女儿当人看，将来闹得儿女都分了心，最难受的还是你们这些当爹娘的。”
    张丽红忙点头：“诶，我知道的，小婶。”
    赵蕾又问了大壮的学习，正跟他对着读唐诗，就听到外头有人喊：“屋里有人不？”
    张丽红眼皮一跳，就见赵蕾起身，对卫国说：“陪着你哥哥嫂子聊会，我先回屋了。”
    卫国：“嗯。”
    赵蕾刚进屋，外头的人也进了门。
    周二兰和赵平安见屋里坐着大大小小一群孩子辈儿的人，便问：“卫国，你婶呢？”
    卫国起身：“二兰姑，我妈不舒服呢，您来有事？”
    周二兰看向身边的赵平安，赵平安安抚性的点点头，看向卫国：“卫国，赵蕾没事吧？”
    “没事。”卫国：“就是昨天头疼了半宿，今天早上才拿了药，刚吃下，睡着了。”
    “满子媳妇不懂事，”赵平安顿了顿，又道：“村里人浑说，她也偏听偏信，都是我跟你二姑没有管教好……”
    卫国点头，“姑父，我知道。”
    他道：“嫂子当初头一回登门就不大高兴，我妈从那之后就不怎么让满子哥去我家了。我觉得有这门亲戚，同在县城都不容易，况且两家还离得这么近，就跑得勤快了些。”
    “姑父，您回去跟嫂子说一声，让她别多想，往后我不让海澜和远山送东西了。”
    说罢扭头看卫西：“哥，嫂子，我妈实在起不来身，你们有事找她，等我们回城里以后吧，我回头写个地址给你送去。”
    卫西立马会意，拉着张丽红起身，“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回头你把地址送我家去。”
    卫国点头，又看向周二兰和赵平安，“二兰姑，姑父，你们还有事吗？”
    周二兰面色难看道：“卫国，我想看看小赵。”
    卫国摇头，“我婶睡下了。”
    “我在这等她醒。”
    “你在这，她就不会醒。”
    “……”
    赵平安扯了扯周二兰的袖子，“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卫国，回头你妈好起来，我们再来。”
    卫国点头，送了二人出门。
    一家人在家里窝了两天，对门外的说三道四置之不理。
    直到初四，爱红回来拜年的时候登门。
    赵蕾在床上躺了两天，精神没有变好，反倒更坏了。
    爱红坐在炕头上哭，嘴里喊着小舅妈。
    她的双胞胎在地上哭，嘴里喊着妈妈别哭。
    赵蕾被吵的脑仁疼，“行了行了别哭了！”
    她道：“我就是为了等你们来，然后蹭车回城里，你别哭了，赶紧去给你舅舅他们拜年去，拜完年中午吃完饭咱们就回县里去。”
    爱红抹抹眼泪，“我知道您就是怕我担心。”
    “我不是怕你担心，我是窝在屋里躲着他们上门道歉呢。你赶紧拜年去吧，实在不行拜完年别吃饭了，赶紧拉我回城里。”
    赵蕾说罢，一掀被子把脑袋捂住，“行了，赶紧去吧！”
    爱红只好起身：“那您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
    赵蕾在被窝里哼唧一声，连面都没露。
    直到爱红出门，赵蕾才掀开被子，狠狠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卫国知道赵蕾的打算，便早早收拾好东西，等着杨烨他们拜完年，见过亲戚，一家四口回来了，小李警卫员就帮着卫国把东西往车上装。
    杨烨被扶上轿车前座，赵蕾和爱红坐在后座，而海澜身体纤瘦，被爱红拉上了车，双胞胎正好被她们俩一人抱着一个。
    剩下的远山卫国四人则是骑着两辆自行车往回走。
    一家人进县城的时候还不到中午，赵蕾一进城就说，“我跟海澜回去，你们一家四口还回家。这个年过得累，杨大哥，我就不去给你找麻烦了”
    杨烨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爱红，很想说他的话没人听，就见赵蕾对爱红说：“出嫁从夫！你男人我都得喊声哥，你别成天瞎作！赶紧听你男人的，回家去！”
    她中气十足的训了爱红两句，又叹了口气，“我真是命苦，少年失亲，青年丧夫，中年丧母，好不容易从沉痛的打击里缓过神来，又摊上这么一桩冤案官司。我跟周家村真是犯冲啊！”
    杨烨：“你是不是忘了？你妈是你十岁那年没的。”
    赵蕾怒瞪：“婆婆也是妈！”
    杨烨悠悠道：“我看你挺精神，是不是装病的？”
    赵蕾道：“要不我去你家吃饭？”
    “当我没说。”
    两人斗了几句嘴，赵蕾下车的时候已经精神抖擞了，警卫员小李跟赵蕾一起把东西拎进家里。
    海澜故意晚一步下车，对爱红比了比大拇指，“姐，我妈就是闲的，你别操心了，刚才干爹挤兑她，她差点跳起来。”
    爱红看她：“舅妈要是知道你这么幸灾乐祸，一准得拿扫帚抽你！”
    海澜吐了吐舌头，乖巧讨好：“姐，我回头让我妈给你织件毛衣，让你好好感受一下母爱！”
    赵蕾已经从后备箱把被子以外的东西都拿出来，见小丫头还没下车，怒道：“周海澜你还不下车，等我给你压轿呢！”

 204.回县里

    海澜一听她妈急了，忙推门，小声道：“姐，十五之前把带着母爱的毛衣给你送去，你别说啊！”
    她下了车，赵蕾皱眉：“干什么呢你！屁股咋那么沉！”
    爱红忍着笑拉下车窗，“小舅妈，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赵蕾摆摆手，目送着他们离开。
    然后跟海澜俩人拎着剩下的吃食回了家。
    卫国带着弟弟妹妹回来的时候，赵蕾正给毛线配色。
    他心底松了口气，“妈，拿毛线干什么？”
    赵蕾：“你爱红姐挺喜欢海澜那毛衣，她工作忙没时间，我帮她织一件。”
    “好。”卫国看了眼屋里的表，“十一点了，咱们中午吃什么啊？”
    赵蕾想了想，“你看着做吧，什么都行，咱们家人不挑嘴。”
    于是，中午卫国下了两锅饺子，一家人吃过饭，就各自忙去了。
    因为年前上头查得紧，老黑他们的点心没有全部脱手，所以一家人算是彻彻底底的闲了下来。
    因为家里人都不忙，赵蕾给爱红织的毛衣，一放下来就被别人拿起来织一段，过了两三天，毛衣已经织好了？
    初七一家人去了军一趟，赵蕾把毛衣给了爱红，“过年的时候忙，这段时间闲下来没事，就给你织了件毛衣。”
    爱红惊喜的接过，偏头看了眼海澜，对赵蕾感激道：“谢谢小舅妈！”
    “客气什么！”赵蕾这才说起来意，“这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打算提前去帝都，到了那边先租一套房子，然后把卫国安置好就回来。”
    爱红惊讶：“啊？你们全去？”
    赵蕾点头：“对啊！我们全去！”
    “这，这么多人，你们……”
    赵蕾摆摆手，“这么多人不稀奇，我们住几天，等卫国开学就回来。”
    爱红见赵蕾这样坚持，便没再说话，只转头看杨烨：“火车票容易拿到吗？”
    “嗯，没什么问题。”杨烨道：“我让人弄几张卧铺票来，你们去的时候行李别拿了，多带点钱就行。”
    赵蕾答应下来，杨烨又道：“阿恒今年正好在帝都过年，到时候我让他去接你们。”
    赵蕾一滞，刚想拒绝，杨烨已经拿起电话，给火车站打电话了。
    “喂？是安站长吗？我是清河x区副参谋长杨烨。”
    “嗯，我要订…六张卧铺票…”
    “对，六张在一起的。”
    “好好，火车什么时候出动？”
    “嗯，嗯，麻烦了。”
    ‘啪嗒’杨烨把电话放下，“今天晚上八点半的火车，你们正好上了火车能睡一晚上，明天早上到京城。”
    赵蕾：“要不，我今天回去收拾收拾，明天……”
    还没等她说完，杨烨转头又拨了一个电话，赵蕾以为他是换车票的，可没想到接通以后杨烨道：“阿恒，赵蕾今天晚上的火车去京城。”
    “嗯，大约明天上午十点到帝都。”
    “好……好……好，我会告诉她的。”
    “嗯，好……嗯，”杨烨扭头看赵蕾，“你要跟他说两句吗？”
    赵蕾觉得前两天死了的那颗心又活过来了，她红着脸摆手，“不，不了，明天见面再说吧。”
    “哦。”杨烨回头对电话听筒道：“她说明天见了面跟你有话说。”
    “嗯。”杨烨挂断了电话。
    赵蕾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她站起身，“我，我带几个孩子回去收拾收拾东西。”
    杨烨点点头，对卫国说：“阿恒说他的房子里房间不少，让你们别收拾太多行李。”
    卫国看了眼赵蕾，“知道了。”
    一家人回了家，赵蕾就回了屋，然后迅速拿出行李箱，每人装了两身衣服，每人又收拾了一条被子，把日常用品都装上，这才去了卫国屋里。
    卫国正把自己的衣服书籍往箱子里装，见赵蕾进来，问：“妈，有事？”
    赵蕾嗯了一声，从书架暗格里拿出一万块钱，看着里面剩下的一大半钱，扭头问卫国，“这些钱全带上吗？”
    卫国挑眉，“您要去帝都买房子吗？”
    他的意思是说：“那么多钱，在帝都买房子都绰绰有余了，全带上花不完，还要担风险。”
    可没想到他这么一说，赵蕾当即狠狠点头，从他衣柜里拿出一个袋子，把钱都装了进去，然后都放进卫国的箱子里。
    又回自己屋里拿出一个箱子，给了卫国，“快点收拾，合身的带上，不合身的就留下。”
    卫国叹气，“婶，你这么紧张干嘛？”
    他本意是时间还早，不用心急，可落在赵蕾耳朵里，就成了虽然快要见到杨恒了，她没必要紧张。
    赵蕾抖着手扔下箱子，“我，我我我没紧张，我去看看海澜收拾的怎么样了！”
    海澜正在收拾腊肠和熏肉，见赵蕾进厨房，便道：“妈！杨叔叔喜欢吃你做的肉酱，你给他装点吧？”
    赵蕾想了想，“我帮你收拾腊肠和熏肉吧，你去装肉酱。”
    海澜：“……”
    “可是我都收拾好了啊！”
    赵蕾看她，不说话。
    小丫头叹气：“那我去。”
    等晚上，一家人上火车的时候，个个套着军大衣，背着被子，拎着行李箱。
    一大娘瞧见他们一行人，惊奇道：“这行头一模一样，真是不多见啊！”
    一家人：“……”
    等第二天火车到站，一家人从火车站出来时，杨恒和张弛正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等在候车室里。
    如果是多数人看他们的目光是钦羡，惊奇，那张弛的笑就是讽刺。
    赵蕾木着脸，卫国率先走到杨恒身边，“杨叔叔。”
    杨恒点头，轻咳一声，对赵蕾道：“你还怕我家没被子给你盖？”
    说罢又笑，“也确实是没被子给你盖，我还打算接你们回去以后，直接去商场买几条呢。”
    赵蕾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以为自己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让对方闭嘴了，可没想到，杨恒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把赵蕾背上的被子取下来，又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行了，走吧，跟我回家。”
    张弛三年前就被调回帝都了，他让卫国几人把行李都扔到卫国车上，然后带着五个孩子上了自己的车，赵蕾则是被杨恒送到他车上的副驾驶上。
    张弛一路疾行，到了一家蛋糕店就停下了。
    杨恒则是一路缓行，“有个事想问问你。”

 205.夺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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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真相

    杨恒握拳，伸手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
    赵蕾身体颤得更厉害，她越发觉得杨恒喜怒无常。
    她小心翼翼抓住杨恒的衣角，“我能不能求求你，求求你……”
    她的牙齿都在发颤，杨恒听得清楚。
    他握住她的手，努力把声音压低，温和无害：“别怕，你想说什么。”
    赵蕾抓着他的手，滚烫的泪水落在他手上，“我想回家，你不让我住在这个身体里，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我不挑拣什么的，只要回去就可以了，不拘身体是不是残缺，我想，我想去看看我的父母家人……”
    杨恒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压制住自己的负面情绪，他摸了摸赵蕾的额头，上面鼓起了一个大包，轻缓的拍拍她的背，“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没关系的，没关系。”赵蕾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也很喜欢你，比上一个赵蕾更喜欢，你就看在，看在这十二年，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嘴上说喜欢，可眼里满满的都是恐惧。杨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灌满了铅，沉得透不上气来。
    他道歉，“我太冲动了，太不应该了，让你受这么大的苦。”
    赵蕾只觉得浑身冰冷，她觉得杨烨和她的脑回路不同，思维和对话也对不上，他更像是在对这个身体说，在对以前那个赵蕾说。
    “杨恒！”她抓住那双修长的大手，“我，你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赵蕾。”杨恒握住她的手道：“我给你写了二百三十五封信。”
    他道：“我退婚以后，一直颓废，是你告诉我，爷爷奶奶在你身边，由你照顾。”
    “我后来一直后悔，恨自己无能又愚蠢，把应该给你的钱，都漏给了张家那个女人。”
    “你的艰难我都知道，我又羞愧，又内疚，直到我升职以后，给你带来的好处，至少在我心里，你不用那么捉襟见肘。”
    “你不知道，张老那些糊涂事，那你那封信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心脏处：“它又慌又疼，恨自己，又恨张家人。恨她们害得我家破，又恨他们不识好歹，还恨自己把你置于险地。”
    他眼角流出的泪落在她的衣袖上，打湿了一片。
    “你知不知道，你说你不想跟我结婚的时候，”他哽咽：“我恨不能把周志国挫骨扬灰，我以为你是为他守节。他害得你落进泥潭，受尽闲话讽刺，可你还记着他。”
    “我又怪我自己，没有让你喜欢的地方。二百多封信，竟然没有在你心里起上一点涟漪。”
    “在清河市的那十天，我极尽讨好，我以为你也心动，你一定心动。可是你说要跟我银货两讫。”他抱住她，“我对不起你，我那样对你，我怕你怪我，连火车都没敢上，连夜离开了清河市。”
    赵蕾目光涣散，“我不信。你要杀要剐随你便，我不怕的，我只想回我自己的世界，你做不到或者不愿意大可以说！”
    她低声道：“你没必要这样的，没必要的。”
    “你为什么不信我？”
    赵蕾沉默良久，才道：“你走前一天，在那间屋子里，我问你，你喜欢的是原来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你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
    “我没有，我不是！”杨恒抓着她的双肩，“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是她，我只是以为，以为你怕我嫌弃你的过去，所以我才，才那么说的。”
    两人对视了很久，久到赵蕾又开始头疼，杨恒从桌子上拿了那颗药要喂给她，赵蕾却甩手拍了出去，她防备的盯着杨恒，“你干什么！”
    男人有几分受伤道：“那是治你头疼的药。”
    赵蕾绷着脸，抗拒道：“我不疼。”
    “我怎么会害你！”杨恒剖心：“我宁可自己疼，也不会害你的！”
    赵蕾脸色苍白盯着他，“那你出去，把卫国叫上来。”
    “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杨恒睁大眼，“你要把借死还魂的事告诉他？”
    杨恒无比后悔今天上午拿出了那张符来，“他只是个孩子，他接受不了的，他会害了你的。”
    “不用你管，你把他叫上来。”赵蕾嘶吼。
    “他没来。”半晌，杨恒才别过头，“我让张弛把他们拉走了。”
    此时此刻，赵蕾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就在崩溃边缘，她为什么作死来帝都？她为什么要让杨烨给杨恒打电话？她为什么要上杨恒的车？
    两个人僵持不下，杨恒只能先开口：“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别有目的？”
    赵蕾反问：“你为什么一上车就对我用符？”
    “海澜给我来信，说你对别人说我喜欢的另有其人。我当初在那间屋里说过，我喜欢你，想跟你结婚。明明是你拒绝了我，可是你却说我喜欢别人，这种自相矛盾的对话，让我起了疑心。”
    “后来海澜给我寄来你织给卫国的围巾，尚无量看见了，说那东西有玄机，有异世的磁场。我追问了两句，他说有异世的磁场，要么是因为借尸还魂，要么是因为夺舍。夺舍，加上海澜提起的那场对话，我才把这些联系到一起。”
    赵蕾万万没想到，自己疼得要死的仇，竟然要找海澜去报。
    她兀自咬牙间，杨恒已经凑上前来，一手扯住她的手臂，一手捏开她的下巴，薄唇轻贴上来，赵蕾浑身无力，推不开他，只能由着那舌头伸进口腔，随即，一颗清凉的药丸送进了她嘴里。
    杨恒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低声道：“有没有好一些？”
    赵蕾偏头，没有说话。
    误会解除，可后遗症却极大，杨烨剖白心事弄得自己很不自在，赵蕾还对他持有警惕，只要杨恒不出去，她就不睡觉。
    最先败阵的还是杨恒，他看着赵蕾惨白的脸，终究还是抵不过心疼，“你先睡一会吧，我出去了。”
    “你把卫国叫来。”赵蕾道。
    杨恒皱眉，“我真不知道张弛带他们去哪里了。”
    “……”
    最后杨恒还是出去了，看着木门渐渐关上，赵蕾才松了口气，白眼一翻，昏睡过去了。

 207.拜访

    等卫国几人到了别墅，杨恒已经让佣人准备好了房间，并把他们的被子和行李箱都放到二楼的拐角处。
    这样谁去睡觉就抱上自己的被子回屋。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赵蕾才缓缓转醒，睁开眼就看看卫国和海澜陪在床上，两双眼睛齐齐盯着她看。
    赵蕾依然觉得身体无力，卫国查看她额头上的包，“这到底是怎么撞的啊？”
    “吓得。”赵蕾叹气，“我跟帝都也相冲，我想明天就回去。”
    杨恒端了饭菜上楼，就听见这句话。
    他压下情绪，“卫国海澜下楼去吃饭吧，我给你们妈妈喂饭。”
    赵蕾借着卫国高大的身体做保护，轻轻扯扯卫国的衣服，卫国头都不回就知道了赵蕾的意思，便说：“不用了杨叔叔，我喂就行，今天真是太麻烦您了。”
    他说着就去接杨恒手里的盘子，不料对方抓着不松手，道：“吃过饭还得吃药，你们下楼去吃饭，别在这添乱了。”
    添乱的卫国：“……”
    杨恒看向赵蕾，“你说呢？蕾蕾？”
    赵蕾抿唇不说话，杨恒道：“那你们等一会吧，我等你妈吃过饭，喂了药就下楼。”
    ‘喂了药’三个字咬得尤其重。
    赵蕾冷下脸，“卫国，你和妹妹出去吧。”
    卫国皱皱眉，回过头来给赵蕾使了个眼色，表示他就在门外，让赵蕾有事说话。
    赵蕾心里放松了很多，想着借这个机会来试探杨恒一次，即便这次惹他发怒，卫国和几个孩子在，他也不能对自己怎么样，如果他动手，卫国必然会带她回清河市。
    杨恒把小木桌放到床上，将托盘里的鸡汤和粥放到上面，“别生气了，好歹吃一点。”
    赵蕾不说话，扭过头去。
    “好歹吃一点。”杨恒端起碗来却猛地被赵蕾挥开，她怒气冲冲：“我不吃！我不吃不行吗？”
    杨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可想想如果不是自己莽撞，她现在哪用得着吃这些清汤寡水的东西。
    他叹气：“我知道你生气，都怪我，都怪我好不好？”
    “这两天我陪着你喝粥，等你病好了，我再带你去老莫西餐厅吃牛排，好不好？”
    赵蕾一怔，“真的？”
    真的不会再给我贴黄符了？
    杨恒笃定：“真的。”
    赵蕾看着他，寄希望于杨恒的良心：“那你再去端一碗粥吧，我把药吃了，顺便等着你。”
    “好。”杨恒温煦一笑，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完，出去盛饭时就见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卫国目光如炬，杨恒却表现自然，“怎么没去吃饭？”
    远山道：“我们在楼下听见动静，上来看看。”
    杨恒的房间正好在餐厅上方，原来是瓷碗和地面撞击的声音惊动了众人。
    孩子们不了解真相，之前杨恒怕打扰了赵蕾，只让卫国和海澜进去守了一会儿。
    现在赵蕾醒了，他们又等在门口，当然要进门去看看才能安心。
    远山几个人进了门，只剩下海澜和卫国，“杨叔叔，我妈身体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病倒？”
    面对海澜的质问，杨恒无从解释，他的错他愿意承担，可赵蕾的事谁都不能透露出去。
    “海澜，我没法告诉你。”杨恒看向房间里被三个孩子嘘寒问暖的赵蕾，“这些事你们也别再问了，别让你妈有压力。”
    海澜吓得白了脸，刚要再问，杨恒已经下了楼。
    卫国拍了拍她的肩肩，“妈妈没事，你别害怕。杨叔叔和妈妈之间有小秘密，不是你乐见的吗？”
    少女皱眉，跟卫国一样“哥，这是两件事。妈妈突然病倒，你不觉得奇怪吗？”
    卫国摇头：“妈说是撞的，咱们就当成是撞的，她想说，她就会告诉我们。妈妈不是我们，她心里有杆秤，知道轻重的。”
    海澜低下头，沮丧道：“知道会这样，我中午说什么都不会跟着张叔叔去吃餐厅。”
    卫国没说话，可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没一会杨恒端了两份饭上楼，赵蕾就让几个孩子下楼去吃饭了。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已经切换到当初在清河县的时候，只是赵蕾有三分防备，杨恒则是松了口气，他觉得只要陪着他度过十二年的赵蕾还在就好，至于自己的犯的错误，他可以补偿。用一辈子去补偿。
    到了京城的第四天，正月十二。
    已经好了不少的赵蕾带着几个孩子去了研究院采访杨老。
    杨老依然老而弥坚，七十多岁的人还像正常人一样，每天上八个小时的班，空闲的时候还去大学授课。
    杨奶奶还是以往一样慈爱，拉着赵蕾说起了他们回到帝都的事。
    “老张补发了工资以后就申请退休了，他们家当年犯错误的人太多了，剩下来的只有十之一二，老张对他那个孙女是寒了心，现在是撒手不管了。”
    “张弛到现在都没娶媳妇，也没有孩子。我真是感谢你，阿烨能娶爱红回家，是托了你的福！”
    赵蕾笑笑，“是他们的缘分。爱红也不像前两年那么别扭了，俩人现在真的是在好好过日子了。”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就是阿恒……他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他前几年跟着地质侦察队跑了几年，职位虽说升上去了，可我这心里还是没个安稳。”
    “当初，带他考察的总工遇到天灾没了，阿恒就带着一群人上山下海的跑，好不容易熬出了头，让他师弟顶了桩。他被调回了国土资源部，我本来以为往后这日子就太平了，可没想到这小子他又想调回去……”
    “这调回去又是三年，再过三年他都多大岁数了！”老太太抹眼泪。
    “您别生气了。”赵蕾拍拍她的背。
    杨奶奶拿着手绢擦擦眼泪，“小蕾啊，你帮我劝劝他，让他别去了，行吗？”
    赵蕾勉强笑了笑，“您说都没用，我说有什么用啊？”
    “那能一样？我都多半截入土的人了，说得话他也不听了。你不一样啊！他现在除了你的话，谁也不听了。”
    赵蕾：“……”
    赵蕾无奈：“不瞒您说，我前两天什么错都没犯，您孙子把我打得在床上躺了两天，我说话他也不听的，说不定还会再挨一顿打，您就饶我一次吧！”

 208.买房

    “小赵，你就算不想帮我劝他，也不能这么污蔑人啊！阿恒他从来不跟女孩子动手的。”
    赵蕾被老太太这句‘女孩子’取悦了，她忍着嘴脸的甜笑，“奶奶，我真没跟您闹着玩，不信您问问卫国，我初七那天来的，昨天下午才能下床。”
    杨奶奶还是不信，“那我去问问卫国。”
    等问过卫国，知道赵蕾说的是真的，老太太就蒙了，“这咋可能呢？”
    她还是不信，又拄着拐杖去找杨恒，老爷子正跟杨恒在屋里谈话，老太太敲了敲门，听见杨老说了声“进来”，就推门进去了。
    老爷子还以为是儿子回来了，可万万没想到是自己老伴进来了，他皱眉，“书房重地……”
    “我不是来找你的！”老太太说完看向杨恒，“乖孙啊！你真把小赵给打了？”
    “胡说什么呢！”杨老拧紧眉头，“我孙子会打女人？”
    杨恒：“……”
    “那这是咋回事啊？”
    杨恒轻咳一声，“奶奶，这是个误会，我认错人了，不小心的。”
    老太太一听真是他，唉声叹气：“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
    “你这样干，人家能跟你吗？要是胆小的，跑也赶紧跑走了！”老太太念叨着，偷偷看了杨恒一眼，“她说没说什么时候走啊？”
    赵蕾醒来见了卫国，就说了想第二天走，但是碍于没有借口，又不想让几个孩子担心，只能忍了。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没说。”
    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哦了一声，“那还好。”
    “你说完没有！我们还有事商量呢！”老爷子拍桌子。
    老太太也恼了：“你喊什么喊！我们这也是正事！赵蕾要是走了，你看你孙子能不能留住！”
    她说完，重重一哼，扭头出去了，走的时候还把书房门拍上，让杨老在孙子面前落了个好大的没脸。
    晚上老太太留饭，老爷子道：“卫国啊，等上了大学，能不能到中科院给我打打杂啊？”
    卫国当然求之不得，便点头，“好。”
    “卫国要去做研究啊？”杨奶奶赞：“真是有出息。”
    杨老哼了一声：“你以为像你一样？短见！”
    海澜赶紧给用公筷给老太太夹了一块糖醋鱼，“太奶奶吃鱼！”
    这个‘太奶奶’是从杨烨的两个双胞胎儿子那边延伸出来的，用赵蕾的话来说，你们各论各的，别掺和了，越掺和越乱。
    可到了杨奶奶耳朵里，这就是海澜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孙子当后爸。
    她笑眯眯吃了，突然又想起过年得给孙子辈包红包，便起身，“你们先吃着，我回屋一趟！”
    一桌子人你看我，我看你，杨老发话了：“都吃，吃！她有事让她忙去！”
    等到大家吃完饭，老太太拿着红包下了楼，给五个孩子发红包，“一人一个，都是乖孩子……”
    然后剩下两个给了赵蕾，来蹭饭的张弛起哄：“呦！这还没结婚呢，就给上改口费了！”
    赵蕾白了他一眼，对老太太笑笑，“您是想让我给杨华杨夏送去，对吗？”
    “对对对！”老太太笑着道，“赵蕾啊，别心急，等你和阿恒定亲了，我给你包一个大的！”
    赵蕾：“……”
    杨恒无奈道：“奶奶，您就别逗她了，她脸皮薄。”
    八点，一群人回了杨恒的别墅。
    赵蕾身体好了以后，就搬进了海澜住着的客房，偏偏杨恒事多，借口有事，让海澜去了楼下看电视。
    “卫国说等上大学之后就住宿了，你放心他在学校没人照顾吗？”杨恒给赵蕾倒了杯水。
    她接过水杯，“军体拳他练了好几年，还能让别人打了？”
    杨恒又倒了杯水给自己：“被打不至于，就怕他想打人。”
    “卫国才不是那种会招惹是非的人。”
    杨恒总觉得她意有所指，偷瞄两眼，见她没有别的表情，才放下心来。
    “你没住过宿舍吧？冬天好一点，但是夏天，臭袜子味儿，饭菜味儿，汗臭味儿，苍蝇蚊子满世界飞，气得想打人是轻的，还有把自己气疯了的。”
    赵蕾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出来，她抹去嘴角的水，“总有办法应对的。”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男人多懒你永远不知道。袜子一个星期不洗一次是常事，夏天五六天洗一次澡也是常事，男宿舍一开门，那味儿能把人顶出去半里地，你真舍得卫国受这份儿罪？”
    赵蕾不说话了。
    她舍不得。
    最主要的是，那种环境真的能把人憋死，何况是卫国这个半洁癖的人。
    “我正好想在北京买个房，你明天有空吗？”
    杨恒点头，“正好明天我请假。”
    第二天，杨恒把相机翻出来给了卫国，“带弟弟妹妹们出去玩吧，开张弛那车就行。我带你妈去看看房子。”
    卫国：“……”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
    等几个人上车，海澜才噘嘴，“真把自己当咱爸了，就凭妈在床上躺了三天，他也不过关啊！”
    卫国：“……”
    远山：“……”
    “言之有理！”两人异口同声道。
    杨恒先开车去街道处接了个人，然后就跟这个人一起转了三个四合院。
    有一个两进院，保存的挺好，离卫国的学校也近，赵蕾算了一下，如果将来卫国娶了老婆，一家人住在一个两进院里，有点紧巴。
    试问谁想住倒座房呢？
    第二个是离为卫国学校最远的一个院子，三进院子，赵蕾一进二门，就听见里头孩子哇哇哭声，大人训斥声，女人争执声，她看了杨恒一眼，杨恒扭头看带他们来的那个中间人。
    那中年男人不好意思道：“这家人平反了，院子还给人家了，可上头安置的这些人都不搬走，房主说了，四千块钱就卖！”
    赵蕾扭头就往外走，四千块钱不多，可她一点都不愿意去遣散那些原住民，何况还要去重修这座四合院！
    第三处房子离杨恒的住处挺近，也是三进，房主这些年过得心惊胆战，这房子是他外祖家的，当初也被征用了，他父亲一门八辈贫农，倒是没有被波及。
    现在房子物归原主，里头的人都被他妈赶走了，但是房子他不敢要，还是想卖掉。
    于是要价八千，赵蕾觉得挺喜欢的，因为里面没有被毁得太厉害，她当场就跟对方讨价还价了一番，定下七千二的价钱。
    赵蕾再次确定这个平行世界不是现代，因为现代的时候，七八年初还少有卖房子的。

 209.买房2

    杨恒到处都有熟人，但是房屋转移需要户口，房主一听赵蕾不是本地人，忙说：“转移到你爱人名下也行啊！反正两口子嘛！分什么你我。”
    负责转移房子的那人一惊，“杨副部什么时候娶媳妇的？咱们都是同学，怎么没请喝杯喜酒呢！”
    赵蕾刚要说话，却被杨恒打断：“还没正式定下来，等结婚的时候一定通知大家。”
    那人笑：“是嘛！真是恭喜啊！”
    杨恒笑笑，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户口证件，“先转到我名下吧。等她的户口转过来，我们再来一趟，顺便把喜糖送来。”
    “好好好！”那人笑的满面红光，拿着证件去办理了。
    等到出门以后，杨恒才道：“是不是得给卫国配辆自行车，这座房子离卫国的学校太远了，晚上回来不安全。”
    赵蕾一愣，“我光算家里人数了，都把卫国住宿的事给忘了！”
    “我就说嘛，你刚才交钱太快了！”
    赵蕾白了他一眼，“那怎么办？”
    “我觉得离卫国学校近的那个院子也不错，等卫国结婚以后，分出去到那个院子里住，咱们省心，他们两口子也安心。”
    赵蕾刚要点头，扭头看他：“谁跟你论咱们？你又不是我们家人！”
    她说罢甩开杨恒落在自己肩上的手：“起开！别动手动脚的！”
    杨恒看她，目光幽幽：“你真是用完人就扔！”
    做中介的那中年拿了八十块钱的中介费，跟之前的房主做好交接以后，就把钥匙拿了过来。
    “杨先生，这是那房子的钥匙，你们要再去看看吗？我认识修缮院子的工程队，你们看哪里不合适，还可以趁现在改一改。”
    赵蕾俩人对视一眼，暗叹这人真是把中介工作做得到位极了！
    杨恒：“那个回头再说，你先带我们再回去看看头一个小院。”
    那中年人一呆，赶紧应了：“好好！”
    杨恒把中介放到房子外面，让他去约房主，他则是开车去了国营饭店。
    和赵蕾在饭店里吃了两碗饺子，又给中间人买了几个肉包子，俩人就去了四合院那边。
    二进院的房主家住在筒子楼里，他们一家还在吃饭，中介说好了在四合院那边等他，杨恒开车到的时候，就见那个中年人坐在院门外，抄着手等着他们双方。
    赵蕾：“真不容易。”
    杨恒轻笑，“他一天挣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不吃点苦能行？”
    赵蕾白了他一眼：“人家在冷风里等着你，你在车上说大实话。”
    “……”
    杨恒拎着包子和水下车，“师傅，没回家吃饭啊？吃几个包子吧！”
    那中介摆手，“不了不了，等会那边就来了。”
    “吃吧！顺便跟我详细说说房主的情况。”他把包子递过去，蹲下跟中间人说起了话。
    杨恒这做派让人自在，那人也蹲下，一边吃包子一边说起来：“这个人原先家里是财主，他爹做过不少善事，后来被人打倒了，他主动跟他爹断绝了关系，现在他爹平反了，老爷子刚被接回来不久，就一命呜呼了。他们一家四口住在筒子楼上，可能是觉得对不起老爷子，就没回来过。”
    “这房子归还之后，老爷子天天去闹，人们都不搬，老爷子没了，那些人也不敢住了。”
    “真是好人没好命。”
    “可不是。我小时候老爷子可没少接济咱们四邻八舍，唉……”
    等五个热包子下了肚，那边的房主也来了。
    赵蕾和杨恒跟着那人进门，那人一边带他们转，一边介绍，赵蕾数了一下，这院子连角门带耳房，一共十五间屋子。
    等一圈转完，那房主才说：“这房子我是不想卖的，可家里一共才四口人，我们家那小房子尽够住了，这边闲着也是闲着。”
    “你打算多少钱卖？”
    “五千块！”
    赵蕾弯唇，杨恒面无表情。
    那人觉得他说低了，又道：“不过这房子里的家具，我都得搬走。”
    “行了，咱们去别家看看吧。”杨恒看向那中介，“师傅，这附近还有没有这种院子？咱们去别家看看。”
    赵蕾点头：“我觉得史家胡同那不错，房子大，才四千块钱。”
    “哎哎！”那房主拦住他们：“别啊！那房子里住着那么多人家，你们还得一家一家去赶，多麻烦啊！”
    赵蕾看了眼那房主，“我就那么多钱，你这我买不起，去别家也是一样的。”
    见他俩真要走，那人赶紧拦住：“诶诶！咱们有话好说啊！你们觉得贵了，咱们可以便宜点啊！”
    “你觉得最低多少钱合适？”杨恒直击要害。
    那人看了眼中介，“你们要是诚心要，三千八。”
    赵蕾一转身，那人又拦：“三千八连家具都给你！”
    杨恒：“三千二，那家具给你算三百，一共三千五，你要卖我们就接着，不卖就算了。”
    那人看看赵蕾，又看看杨恒，“三千六！”
    又道：“不差那百八十的！差不多得了！”
    见俩人都不说话，他又问：“什么时候能转移房产？”
    赵蕾觉得不踏实，“这房子……”
    她清楚得很，等过了正月二十，大学生们开学，这房租一准要一涨再涨，到时候这人要是闹着要收回房子……
    “你不想要？”杨恒问她。
    赵蕾抿唇，“我不是怕事，我就是觉得麻烦。”
    她回了清河市，留下来处理麻烦的就是卫国。到时候他又要学习，又要去给杨老打下手，如果再在房子上分心，就太累了。
    “那就先在我名下，等以后解决了问题，再转到卫国名下。”杨恒说完，又皱着眉看了一眼房子：“回头我先找人修理修理，这房子太乱了。”
    房主一句话不说，等俩人商量好，才问：“什么时候能过户啊？”
    “现在就去。”杨恒道：“走吧！上车。”
    等房屋再次过到杨恒名下，那房主点了钱，这才把钥匙交给了赵蕾：“这房子我们家住了四代人，要不是……”
    等那人走了，杨恒才从皮夹里拿出五十块给了中介：“今儿麻烦师傅了，明天你能不能叫会修缮房子的人来，那院子得好好整饬整饬。”
    “行行！明天上午九点，我带人在那等着两位，到时候再商量商量怎么捯饬。”那人满口答应了。

 210.威胁

    回别墅前，俩人又去了百货大楼。
    杨恒给卫国买了一套正装，给远山买了一支钢笔，卫雨的礼物是一条珍珠项链，卫雪则是一条银手链，海澜的是一只口琴。
    两人又逛了一圈，见没什么喜欢的便往回走。
    下楼前杨恒借口方便，把车钥匙给了赵蕾，让她去车上等自己，转而回了楼上。这次他在外汇区买了一双白色高跟鞋，一条粉蓝丝巾，一只白色皮包。都用盒子装好，他才下了楼。
    这次两人在商店买的东西用的全是外汇，赵蕾到了车上，把东西都放到后座，然后从包里拿出几百块钱和几张全国工业票，又回了百货大楼。
    杨恒出了门在外头等了半天，赵蕾才从百货商店出来。
    他看着赵蕾手里的礼包，轻笑一声，拎了拎手里的东西，“看来咱们俩是想到一起去了。”
    等两个人回到别墅，几个孩子还没回来，杨恒问：“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卫国身上有钱，他爸的抚恤金和他自己的工资都在他手上。”
    “你还真不怕他丢了。”
    “他多大了，丢了他也不能丢钱！”赵蕾下车去后座拎东西去了。
    等外头天黑了，几个孩子才回来，赵蕾看着他们大包小包拎着。“你们打劫去了？！”
    “我们买了好多毛线，妈您这回不用再发愁去哪找毛线了。”
    赵蕾：“……”
    “什么时候买不行？买多了放着，等它放旧了织出来还好看吗？”
    “那也得一个人一件吧！”
    赵蕾拌豆腐：“你们现在谁不是一人两件了？你哥都三件了。”
    卫雪年前织的那件蓝色毛衣送给了卫国，感谢他在四奶奶临终前的尽心。
    今天卫国出去，穿的就是这件。
    “这颜色可鲜艳了，妈你穿一准好看！”海澜笑嘻嘻拎着袋子和两个姐姐上楼了，卫国则是脱了外套，拉起袖子拎着菜和鸡鸭鱼肉去了厨房做饭。
    远山把水果糖和巧克力摆客厅里，又放了几个果盘，赵蕾瞧见了，道：“晚饭少吃点，吃完饭再做个果盘。”
    杨恒则是把礼物放在沙发上，等大家吃过饭，他就把礼物送给了几人，“你们刚来的时候出了那么多事，也没来得及给你们置办新年礼物，这就当是补上了。”
    卫国看着那身正装，很认真的对杨恒道了谢，远山几个也喜欢自己的礼物，只有海澜嘟着唇，“杨叔叔，您这也太敷衍我了吧！我的口琴都还没用坏呢！您好歹送个……”
    她顿了顿，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惊喜。
    “算了，新口琴也挺好的。”她眨眨眼，笑着收下了。
    赵蕾也把手表拿出来，给了杨恒，“新年礼物。”
    杨恒直接拿出来试戴一番，“刚好合手。”
    他笑：“你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我竟然没察觉出来。”
    赵蕾脸一红，“胡说什么你！”
    回头看几个孩子，他们一致低下头看自己的礼物，只有海澜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二人，眼神满含八卦。
    赵蕾忍住教训的欲望，“行了，吃水果吧。”
    远山从厨房里拿出刀，切了三盘水果，一人发了一个金属叉子，一群人开始看电视吃水果。
    赵蕾累得早，最先起身，杨恒也跟着上楼。
    本想回自己房间的赵蕾被杨恒拉住，去了他的房间。
    杨恒拿出他买的礼物，还没说话脸就先红了：“亲爱的赵蕾，节日快乐。”
    赵蕾看着盒子里的丝巾和皮包，也眼神躲闪：“谢谢。”
    杨恒把礼物放下，抓住她的手，“不问我什么节日吗？”
    赵蕾一愣，随即脸色爆红：“是，是情人节吗？”
    “是的。”男人眨眨眼，缓缓向她凑近……
    从双唇相贴，到难舍难分……
    直到门外一阵脚步声，赵蕾乍然清醒，猛地推开杨恒，自己也后退几步。
    海澜和远山争执着明天到底是去西点店还是去天安门广场玩，两人的声音清脆又飞扬，赵蕾喘息了几下，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杨恒将她抱进怀抱：“他们不会进来的，别担心。”
    赵蕾没说话，只是等呼吸平缓后推开了他，“我先回房间了。”
    “那明天中午我们去西餐厅好不好？”明天是情人节，杨恒期待能有个浪漫的约会。
    赵蕾脚下一停，“不是还要请人修缮院子吗？以后再说吧！”
    杨恒本想把事情安排好以后，就跟赵蕾去餐厅吃饭，可是下午回来，赵蕾就收拾了东西。
    杨恒面色一瞬间变得难看，他忍着怒，温声问：“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收拾东西？”
    赵蕾把木箱合好，又把海澜的东西收拾起来：“我以前没有房子，现在买了房子，就先搬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躲着我？”杨恒气得肝疼：“那昨天说好的去餐厅呢！”
    赵蕾低着头：“我没答应。”
    他只觉得跟这女人没法讲理，只好曲线救国，先把人留下来再说。
    “好！就算你没答应，有必要现在就搬去？那边又潮湿又阴暗，久无人住，你身体还没彻底好下来，为什么非要现在就搬过去住？”
    “我觉得住你家不合适。”赵蕾想起昨天的那个吻，“这样很不好。”
    “怎么不好？”
    赵蕾不说话，杨恒甩甩有些颤抖的手，拿出支烟，点燃抽了一口，目光幽幽的问：“你这是决定不跟我好了？”
    那女人扭头看她，一脸看无赖的表情：“你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跟你好过？！！”
    杨恒吊儿郎当的靠在立柜边上：“转移房产那天，别人都说咱俩是两口子，你反驳了吗？”
    “……”
    “这也算？你也没反驳啊！”赵蕾实在觉得他找的这借口没有半点说服力。
    杨恒吐了个眼圈，把烟头按灭，“所以我给你买了情人节礼物。”
    “什么？”
    “我也觉得咱们俩是两口子，所以我给你买了情人节礼物。高跟鞋，丝巾，皮包。”
    赵蕾当即道：“我没收！”
    “那跟我没关系，反正我送了。”
    赵蕾咬唇：“杨恒，你这是耍赖！”
    “随你怎么说。”杨恒哼笑一声，“你要是继续住，就还接着这么住着，你要是去那边四合院住，我只好去给你暖被窝，你掂量掂量，谁能拦住我这个副部！”

 211.出手

    他甩下那半截香烟，扭头出去了，剩下赵蕾把手里的东西狠狠扔向他：“杨恒你要点脸！”
    可是手里那条围巾还没到门边就落到地上了，而那可恶的男人已经施施然出了门。
    卫国带几个小的疯玩了两天，把张弛的车转遍了帝都的大街。
    几个小的晚上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一个蛋糕，卫国做了五道肉菜，三道素菜，一家子人除了赵蕾没吃饱，别人都算是撑了。
    杨恒心里多少有些悔意，赵蕾还没全好，他就那样气她，实在不该。
    晚上卫国去了赵蕾屋里，问她：“妈，你是不是有心事？”
    赵蕾点点头，想了半天，才决定从眼下开始说，“我还没有想好跟杨恒的事。”
    卫国皱眉：“您不喜欢杨叔叔吗？我看不像。”
    “不能说不喜欢，但是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对一个人的看法难免会有失偏颇。”
    赵蕾想了想道：“这两天我跟你杨叔叔一起出去，买了两套房子，这两套房子都有或多或少的残缺，我本来想搬到那边入住，你杨叔叔却怎么都不同意，说是那边太冷，条件也差，怕我又会病倒。”
    卫国点头：“杨叔叔说得很有道理。”
    “可我也确实不想再在这里住下去了，但是那边又没有修好，我不盯着又不太放心，所以有些为难。”
    卫国看着她，突然笑了出来：“妈你的意思是，让我接着去监工，您带弟弟妹妹回清河市，是吗？”
    赵蕾脸略一红，笑着拍他：“死小子！你知道就行了，干嘛非得说出来！”
    “我就是觉得……”卫国笑了笑，轻咳一声，“妈，你还记得吗？咱们从周家村回到清河市的时候，您是不是觉得自己都快行将就木了，拿自己当四十多岁的农村妇女。现在您变了。”
    赵蕾的笑一顿，卫国接着说：“您现在更像二十多岁的女孩子，会脸红，会开玩笑，还会虚与委蛇，用我来挡住杨叔叔的攻略。”
    赵蕾拍了他一把：“懂不懂什么叫看破不说破！我还是你妈吗？我不是你妈！”
    “您瞧瞧您，又开始耍赖了！”
    第二天，杨恒再也拖不开，去上班了。
    赵蕾去了四合院监工，顺便给四合院换了锁。
    几个小的在家里收拾各自的行李，卫国则是去了火车站买火车票。
    中午杨恒回家吃饭，卫国做了好丰盛一顿饭，杨恒挑眉，“今儿是什么日子啊？吃这么好？”
    松鼠桂鱼，糖醋排骨，里脊肉饼，牛肉羹，炒三鲜，油爆大虾，清蒸鱼……
    赵蕾看了眼桌子上的菜，“你今儿没干别的，做了半天菜吧？”
    “远山和卫雨做的，往后我不回去了，总得有人接班啊！”
    杨恒不知道其中的事情，只觉得远山也很有做饭的天赋，还比了个大拇指：“好吃！”
    可是到了晚上再回家，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独自在厨房忙碌的卫国，杨恒才知道，他中午迷迷糊糊吃了一顿离别饭。
    “你妈几点的火车？”
    卫国把菜放到桌上，“下午三点的，明天早上六点到清河市。”
    杨恒点点头，去洗手间洗了手，就坐到餐桌旁，“吃饭吧！”
    两人安静的吃着饭，等吃过饭后杨恒收拾了碗筷就去了厨房刷洗。
    赵蕾带着几个孩子回家时，林清一家三口已经住了进来。
    老黑和佟胖已经来了两次，都只有大娃二娃在家，赵蕾一听，“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前天，还有昨天晚上。”
    赵蕾点点头，“那行，我下午先去废品站报个道，他们要是今天晚上再来，估计就是要货了。”
    上午一家人换了床单被罩，洗洗涮涮。
    吃过饭后，赵蕾要去废品站了，卫雨和卫雪忙问：“那我们呢？”
    “卫雪看书，卫雨织毛衣，海澜接着吹你口琴去吧，回头给你买个小提琴拉。看你见识少的，连要礼物都说不上来。”
    其实要是海澜说上来了，回来一准得被骂不懂事。
    留下几个小的。赵蕾就拎着挎包去了厂里。
    她本来以为陈忠实一定会给自己使绊子，可没想到张小小已经‘登堂入室’的用上了她的办公桌！
    赵蕾压根没搭理张小小挑衅的问好，冷笑着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陈忠实！”
    陈忠实正看报纸，被赵蕾的破门而入吓了一跳。
    “赵，赵……”
    “赵你妈！老娘的名字也是你叫的？我一没辞职，二没被辞，隔壁那女人怎么回事！”赵蕾怒声质问。
    一听这话，陈忠实慢慢缓下慌张，“哦！你说这个啊！”
    “是这样，从去年年底你就一直无故旷工，我一直忍着没说，想着等你来上班的时候问问，你到底是不打算要这工作了，还是家里有事呢？”
    陈忠实一脸无奈：“这不是，你直到过了年都没来上班，这账不能没人算啊！我就只好，只好另谋高人了。”
    赵蕾绷着脸，良久才冷笑一声：“你以为我9是你想辞就辞的？你怕是不知道，你贪了多少我都一点一点记得清楚，你敢这么光明正大算计我，等着坐牢吧！”
    她说完，转身要朝外走，却不期然看见那人背着光面对着她。
    赵蕾脚下一停，随即所有的愤怒都变成眼泪，簌簌下落。
    她张张唇，却没喊出名字。
    杨恒抬脚进门，“你急匆匆连句话都没留，跑回来就为这么个工作？”
    赵蕾眼圈一红，低头：“不蒸馒头争口气，我的东西凭什么他们想抢就抢？”
    男人煞有其事的点头：“也对。”
    “你怎么来了？”她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怕你打不过人家，来给你做打手兼保镖。”
    之前站在杨恒身后的人赶紧上前：“杨副部长，这位……”
    “我爱人。”杨恒道：“刚秘密定下，不方便告诉别人。”
    那人如获至宝，忙点头：“明白明白！”
    杨恒上前，拿出手绢给赵蕾擦擦眼泪，“你去车上等我？”
    “你开车来的？”赵蕾泪眼朦胧的看他。
    “呵！你想得美！我坐晚上那班火车来的！坐了一晚上呢！”他咬牙切齿。
    赵蕾撇开眼，没说话了。
    她不愿意坐别人的车，杨恒也不勉强，只看向陈忠实：“你刚才说她犯了什么错误，被免职了？”

 212.你拉我来这干嘛

    陈忠实忙摆摆手：“没，没犯错误，是我弄错了！”
    “顶替她工作的人在哪？”杨恒又问。
    “在隔壁会计室！”陈忠实忙指了指隔壁：“就在那屋！”
    见有人去找张小小了，赵蕾才凑到杨恒身后，抽抽鼻子：“会计室是我自己腾空的，那个女人坐我的椅子，用我的办公桌，还拿着我的笔……”
    杨恒看了她一眼：“早知如此，你去北京找我的时候，就该辞了工作，把东西都搬走。”
    赵蕾看他，声如蚊呐：“你别太不要脸！”
    说话间，张小小已经进了屋。
    赵蕾怕对方见她红眼圈，忙躲到杨恒身后。
    张小小一进办公室，眼睛就再也没法从杨恒身上移开了。
    她努力挺胸抬头，腻着嗓子问：“站长，您叫我来干什么啊？”
    杨恒问：“你什么时候来收购站工作的？”
    见杨恒跟她说话，张小小忙微笑起来：“是去年年底来的，当时站长说，上一位会计很久没来，年底的账没有人管，我刚好是高中学历，就被抓来做壮丁啦！”
    她声音娇嗲，赵蕾一听就觉得浑身难受，她戳了戳杨恒的后背，低声说：“你不许看她！”
    岂料杨恒一本正经的点头：“嗯！我不看她，她不如你长得好看，”顿了顿，又说：“声音也没有你好听。”
    赵蕾握起拳头轻轻敲了敲他的背：“闭嘴！”
    杨恒恨不得立马带着赵蕾飞回帝都，领证结婚一条龙。
    他扭头看门口的几人：“周主任，你手底下的人犯了错误，还是你自己来处理吧，我们两口子就不掺和了，我明天让人来拉会计室的东西，毕竟是我太太用过的东西，让别人拣剩下的总归不好。”
    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来放到桌上：“公事公办，只是得麻烦周主任帮我过过眼了。”
    赵蕾偏头去看，一个穿着蓝色公装的人点头，“不麻烦，杨部长走好。”
    杨恒点点头，拉着赵蕾出了办公室。
    而张小小看到赵蕾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赵蕾？赵……”
    “住口！”周主任斥了一句，张小小就再也不敢大喊了，只眼睁睁的看着两人离开。
    赵蕾被杨恒拉着，一路奔跑到了招待所。
    前台刚要说话，杨恒已经拿出自己的工作证件：“马上！开一间最好的房间！”
    那人看看证件，又看看杨恒，起身恭敬道：“两位跟我来！”
    前台把房间钥匙留给他们以后就下楼了，杨恒拉着赵蕾进屋。
    赵蕾不解，“你拉我来这干嘛？”
    杨恒道：“那几个孩子的心眼子比筛子还多，我想要靠你更近当然要避开他们。”
    赵蕾红了脸，低下头：“那也不需要在这啊。”
    杨恒搂着她，“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你什么时候能答应跟我结婚？”
    赵蕾没说话，杨恒叹气，“不信那个尚无量的话就好了，说不定这会咱俩都修成正果了。”
    赵蕾还是没说话。
    杨恒闭着眼睛念了几句清心咒，松开她转身出门了：“你在这等着我！”
    他跑下楼打了个电话，“哥！杨烨！我要结婚了！”
    那头的杨烨挑眉：“结婚？”
    “赶紧让人给我定最近的火车票！然后派车去赵蕾家，把我们送去火车站！”
    “一个车够么？”
    “不够，那女人一准还要带自己的行李，麻烦你了哥！”
    “行吧，去她家等着吧，十分钟后就到。”
    赵蕾刚坐到床上五分钟不到，杨恒的皮鞋踏着地板的声音就越来越近。
    他推门进来，“走！收拾东西回京城！”
    赵蕾睁大眼：“现在？”
    “现在！赶紧回去，明天上午还能赶上领证！”杨恒拉着她往外跑，直到赵蕾气喘吁吁的甩开他的手。
    杨恒一怔，理智回炉，忙道：“我太高兴了，光顾着往回跑了，”他蹲下身：“我背着你！”
    赵蕾本来不好意思，可又觉得不让他背两次就嫁给他，也太亏了，便趴在他背上。
    俩人到家的时候，佟胖和黑子也在，赵蕾一愣，“呀！把他们给忘了！”
    杨恒心里警铃叮铃铃的响，“你赶紧拿上户口，收拾行李去，我招待客人。”
    赵蕾看着他，一动没动。
    杨恒渐渐木起了脸，“你什么意思？你刚说要跟我结婚，看见他们就走不动路了？”

 213.领证

    赵蕾没说话，瘪瘪嘴扭头回屋了。
    林清见状，也赶紧跟上。
    让几个孩子去收拾行李，把新衣服拿上，旧的全扔掉，再把各自重要的东西都装上。
    林清帮着赵蕾收拾东西，“真打算结婚啊？”
    赵蕾掉眼泪，“又不想了。”
    “怎么了？”
    赵蕾哽咽：“刚才回来的时候还背着我，哄着我，一见我犹豫，就骂我……”
    “诶诶！”林清给她递手帕：“你哭什么啊！人家可没骂你，我瞧那模样是压着火呢。你也别想不开，这事搁谁也难受啊！”
    赵蕾擦了擦眼泪，把手帕给她，“我就是突然觉得难受。”
    等收拾好东西，赵蕾让几个孩子去把行李放到外面车上去，才吸吸鼻子：“林清，点心的生意，你要接吗？”
    “啥？”林清看她，那模样跟吓着了似的。
    赵蕾抓住她的手：“点心生意，给你吧。我走了以后，可能要很久都不会回来。”
    她道：“那些东西，你不会的大娃二娃他们都会。往后你们一家人就住在这，也能团圆。”
    “那房主呢？”林清问。
    “房子我早些年就买下来了，你们住着就是，生意接不接你自己看着办，老黑和佟胖都是好人，他们要是被盯上了，也不会供出你来。”
    林清皱眉想了半天，才点头：“我接！”
    赵蕾吸吸鼻子，道：“你别嫌我矫情，我这屋，等我走了以后，只能当仓库放东西，烤点心，不能住人。”
    “为啥？”
    赵蕾道：“这间屋子是杨恒给我改的，我不想让别人住进来。”
    林清痛快的点头：“你放心吧！这屋子以后绝对不会住人，回头我就把它改成货房。”
    赵蕾感激一笑，抱了抱林清，“谢谢。”
    “行了！我才要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一家人还三地分离呢！”林清笑：“卫国去上大学了，他那屋能不能腾出来给我们两口子住？”
    “能！”赵蕾一口应下：“不过这家里的家具我得拉走，我得去帝都安家，那的东西都太贵了。”
    “行！”林清道：“过阵子要是卫东去帝都出差，我让他给你拉去。”
    赵蕾刚想拒绝，杨恒在门外道：“不用了，回头我差人来拉就行。”
    杨恒进门，看见赵蕾脸上没干的泪迹，上前几步，心疼道：“怎么还哭了？舍不得你朋友？”
    赵蕾抿唇：“交代些事情。佟胖老黑打发走了吗？”
    男人脸上的尴尬一闪而过，林清忙道：“没事没事，正好晚上让卫东去跟他们喝酒，商量商量往后的供应！”
    赵蕾叹气，拉着她：“林清，你要好好保重，经常给我来信，有时间就来帝都看我，我等着你。”
    林清眼里也含上了泪：“这点心生意我给你一半的利润，你的房子，你的方子，我的力气，咱们对半分。”
    赵蕾摇头，拍拍杨恒：“我嫁的可是副部长，能缺那点钱花吗，你放心吧！”
    看了杨恒一眼，林清道：“那就给你三成，不能再少了。”
    “一成就行了，够我每个月买菜就行了！”赵蕾笑眯眯道。
    “三成！”林清坚持道。“赵蕾，我也是个爱面子的人。”
    “林清啊！我在你面前都不要面子，你竟然还要在我面前挣面子！”玩笑归玩笑，赵蕾终究还是没有再拒绝。
    杨恒看了眼钟表，“下午四点半的火车，咱们走吧？”
    赵蕾这才道：“林清，你记得给我写信，我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林清一见她又哭了，便叹气：“你这都要结婚了，怎么还跟小娃娃一样了？”
    “走吧快走！我送你出去。”
    赵蕾点点头，拿上四奶奶给她留下的箱子，被林清送出了门。
    等上了车，远山也拍拍身边的三个箱子“妈，贵重物品我都带上了。”
    远山说的是那些废品收购站淘换出来的东西。
    从上火车到下火车，一共经历了十五个半小时，比上次还多一个多小时。
    一出火车站就感觉到一阵寒风。赵蕾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拎着箱子跟在杨恒身后。
    火车站外停着车，这次来接人的是张弛和远山。杨恒把行李都放到张弛车上：“我让你帮我带的东西带了吗？”
    “带了！”张弛拎了拎副驾驶的文件袋。
    杨恒让赵蕾进了副驾驶，然后把他从车上拉下来，“你去坐卫国那车，我们两口子去领个证，回头请你喝喜酒。”
    车子被杨恒发动起来，张弛看着那疾驰而去的汽车，半天没反应过来，“领证？”
    直到到了民政局门口，赵蕾拉住想要下车的杨恒，“你给我一个答案。”
    杨恒一怔：“什么答案？”
    她眼神冷漠：“你说我见了老黑和佟胖就走不动路了，是什么意思？”
    这一路她一句话没跟自己说是因为这个？
    杨恒虚软在座位上，有气无力道：“你那么爱钱，我怕你因为钱又不跟我结婚了。”
    赵蕾冷笑：“接着装！”
    “……”
    “我当时想领证想疯了，口不择言，对不起。”杨恒叹气，抓起她的手亲了一口又一口，“蕾蕾，对不起，蕾蕾，我爱你。”
    赵蕾甩开他的手，只觉得浑身都在往外冒鸡皮疙瘩。
    “你差不多得了！别那样叫我！”她十二岁姥姥没了以后，就再也没人这样叫她了，乍然听见，只觉得肉麻。
    “咱们先把证领了吧？一会去布店定了两身旗袍，就算不好意思出来穿，也能在家里穿一穿。”
    不得不说，爱美是每个女人的通病，但是赵蕾坚守阵地：“我不！我还没消气！”
    杨恒轻笑：“那我亲亲你，亲亲你就不气了好不好？”
    他眼里的光能溺死人，“你等一会，我去看看附近有没有旅社和招待所。”
    赵蕾慌忙拉住他：“别！”
    杨恒拉起她的手又亲了一口：“那就去领结婚证！”
    赵蕾不情不愿的下车，两个人一起进了民政局，有熟人的招待，不到十分钟就领了结婚证，赵蕾嘟着唇不情不愿的把自己那张结婚证拍给杨恒，抬脚往车边去了。
    “昨天还说嫁给我不会委屈，这刚领证就不高兴了？谁惹你了？”杨恒笑眯眯的，满足极了。
    赵蕾低头，“我总觉得自己把自己便宜卖了。”
    “便宜卖了？”杨恒笑：“你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214.我爱我家

    赵蕾拉拉车门，杨恒忙去另一边车门上开锁，上车后又给赵蕾从车内把门拨开。
    等她上车，才问：“为什么这样说？”
    赵蕾觉得自己矫情，可又忍不住：“我们那个世界，结婚要蜜月旅行，拍结婚照，买鲜花，买钻戒……”
    她抿唇看杨恒：“你说我是不会亏了？”
    “我怎么听着像老外那一套？”杨恒皱眉。
    赵蕾一怔，“哦对！好像是开放后期被西方同化的。”
    杨恒笑，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握：“我给你三媒六聘，让你穿旗袍，听戏，骑马把你娶回家，行不行？”
    赵蕾：“……”
    “会不会太惹眼啊？”
    “不会，从我叔叔那借几匹马，大喜事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赵蕾红着脸：“嗯！”
    杨恒开车：“咱们先去老铺子那边，给你做几件旗袍。”
    老铺子看上去并不老，只是多了几分厚重之气。
    杨恒带着赵蕾上楼，让她选了几个花色的绸缎，又选了几样毛料布料，选完就有人带赵蕾去后面量尺寸了。
    赵蕾出来的时候，杨恒正等在门外，问一个年纪很大的女人，“能不能三天之内出两件啊？”
    “怎么要的这么急？”
    杨恒：“你要是不帮我，我再去别家看看？”
    “行了行了，三天出两件毛料的，过阵子穿正好。”
    “您真好！”杨恒讨好了一句，抬眼见赵蕾走过来，介绍道：“这是耿奶奶，这是赵蕾。”
    那人按了按老花镜，“你就是赵蕾啊？”
    赵蕾笑笑：“耿奶奶好。”
    “嗯。”那人道：“真是多亏了你啊……”
    赵蕾不明所以，杨恒也没让老太太多说，“现在日子这么好，还说那些干嘛！”
    他说罢，跟老太太摆手拉着赵蕾出了布店。
    杨恒带着赵蕾回家，却见家里的门正锁着。
    赵蕾下车开门，杨恒开车进门以后，从后座上搬下那几只箱子，放进客厅，喊了一句：“卫国！远山！”
    没人应。
    “海澜！”
    还是没人应。
    赵蕾拎着两只箱子进来：“别喊了，他们一准是到哪里疯去了！”
    杨恒接过她手里的箱子，“你别管了，我来就行。”
    “咱们两个忙总比一个人忙快的多。”赵蕾跟着杨恒继续去搬被子。
    等几床被子全扔到楼上，赵蕾才松了口气，把自己和海澜的箱子拿上楼，开始把衣服架进衣柜里。
    杨恒把几个箱子拎上二楼，甩了甩手：“什么东西那么沉！”
    赵蕾扒着门口看了他一眼：“是你缺乏锻炼了吧！”
    男人轻笑，走进屋里：“忙什么呢？”
    赵蕾没说话，把自己的毛衣挂进衣柜。
    杨恒突然从背后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下巴搁置在她肩上：“咱都结婚了，你是不是该住我那屋去了？”
    赵蕾一愣，那柜子里几件她的衣服已经被杨恒取出来，“走，挂我屋柜子里去！”
    他们十指相交，拎着几件衣服去了杨恒屋里。
    男人把衣柜打开，把那几件浅色系的衣服放进柜里。板正宽大的衬衣外套，更显得她的毛衣娇小。
    赵蕾在一旁问他：“挂好了吗？”
    他回神，关上衣柜，走到赵蕾身边：“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儿？”
    杨恒绕道她身后关上门，拉着她，两人面对面对视良久，杨恒忽而一笑，低头吻上了那心心念念的红唇。
    直到赵蕾喘不上气来，“杨恒……”
    男人的鼻子蹭着她的鼻尖，对视着问她：“怎么了？”
    “现在是白天。”赵蕾呼呼的喘息着。
    杨恒抱起了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随即把她放到床上。
    赵蕾吓了一跳，“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你等着我准备就行了，你需要准备什么！”杨恒伸手脱下赵蕾的皮鞋。
    “别！”她后面的话都变成了呜咽……
    不可描述到两个小时后才结束，杨恒亲亲她的唇，“真甜。”
    赵蕾看他，认真道：“我真的累了。”
    杨恒轻咳一声，“那睡一会吧。”
    “你出去。”赵蕾说：“你在这我睡不着。”
    “……”
    杨恒悠悠道：“这是我的房间，你让我去哪？”
    女人瞪他，“你什么意思？”
    杨恒不言语，赵蕾气坐了起来：“你不走我走！”
    她坐起的身体酸痛极了。
    杨恒‘咕咚’咽了一口唾沫！
    “杨恒，你能不能有点样子！”赵蕾气道。
    可男人压根儿不把她的愤愤当回事：“你就是正经太久，把性子都学板了，两口子要什么样子？你要是想，我也愿意配合的。”

 215.撞大运1

    赵蕾用力也抽不回自己的手，再也忍不住爆脏口：“你滚开啦！”
    杨恒半点不尴尬，松开她的手。
    然后起身，去了卧室相连的卫生间，里面有个大理石浴盆。
    他拧开水龙头，壁炉旁的热水桶烧的很烫，等把水兑得温热，他又回了卧室。
    赵蕾已经缩在床角睡着了，男人掀开被角，拍拍她：“蕾蕾，醒醒……”
    赵蕾咕哝一声，“你别闹了……”
    他低笑一阵，把她抱起来，“去泡泡热水，解解乏吧。”
    将赵蕾放进浴盆里，她舒服的喟叹一声：迷蒙着眼看他：“谢谢……”
    她眼里似乎含着一汪清泉，泛起温柔的涟漪。男人别开头：“你可别再看我了。”
    女人趴在浴盆的边缘，可有可无的‘唔’了一声，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赵蕾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
    窗帘已经被杨恒拉开，床上也变得清爽自在。
    外面响起敲门声，赵蕾动了动身体，见床边放着她的衣服。
    海澜在外面敲门：“妈？妈？”
    赵蕾忙套上毛衣毛裤：“进来吧！”
    小丫头推门进来，皱了皱眉头：“什么怪味儿！”
    赵蕾面不改色：“我晕车，吐了。”
    海澜忙问：“现在没事了吧？”说着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一点通风。
    正月的天还很冷，外面的冷风一进来，赵蕾就打了个寒颤。
    杨恒端着水盆进屋，见海澜在还挑了挑眉：“怎么没在楼下帮你哥他们？”
    “我不放心妈妈。”
    男人点点头，洗了热毛巾给赵蕾，“擦擦脸，能舒服点。”
    却得到一枚白眼奖励，她哼声：“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杨恒摇头，一本正经的愧疚道：“不用，你会这么难受，都怪我开车太快了。”
    赵蕾：“……”
    你可……真不要脸！
    海澜倒是皱皱鼻子：“杨叔叔，我妈既然晕车，你以后开车可要慢一点。”
    “行了行了！”赵蕾赶紧让她打住，杨恒不要脸，海澜不知情，她可尴尬得很！
    她摆手：“你去楼下帮你哥做饭，我要起床了。”
    海澜瘪嘴，气得跺了跺脚扭头走了。
    等她出门，赵蕾才问：“你怎么跟几个孩子说的！”
    男人听着她嗓子有些干，倒了杯水给她：“就说咱们今天领证了，我一高兴就开车带你去看风景了，开车太快，你晕车了不舒服。”
    赵蕾气得，真是哭笑不得，暗叹一句：后世的开车原来是这么来的，可真是应情应景啊！
    喝完一杯水，赵蕾才起身下床。
    杨恒拉起她的手：“那个两进的小四合院里挖出来几只箱子，卫国带着几个孩子一起搬来了，你要看看吗？”
    赵蕾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是他昨晚回来前发现的事，今天早上接了另几个孩子，没回家就直接去那边了。
    赵蕾张大嘴：“怪不得原来的房主非要把那些人赶走。”
    杨恒点头：“只可惜有个不争气的儿子，最后还是没留住家财。”
    俩人拉着手下楼，卫国几个虽然有些不习惯，但还算是接受良好。
    卫雨卫雪俩人就不同了，她们只知道赵蕾临时决定来帝都，可没想到从昨晚还对杨恒冷着脸的赵蕾，今天晚上就能扯着小手。
    卫雨还好一点，卫雪的脸上就一句话：‘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原来就是这样式的？’
    赵蕾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你那什么眼神儿！”
    卫雪赶紧摇头：“原来上午那男的说的是真的！小婶你真的要结婚了！”
    杨恒赶紧否认：“不对！是已经结婚了，按法律规定，男女双方领了结婚证就算是结婚了。婚礼是形式，虽然很重要，但是不具备法律责任。”
    除卫国之外的几个小孩子都了然：“原来是这样的！”
    男人持以肯定态度：“对！就是这样的！”
    “你跟他们普及这个干什么？她们还没到年龄呢！”赵蕾抽出手走下盘旋式楼梯下，走到客厅。
    杨恒紧跟脚步。
    地上放着的东西多是瓷器，金饰，还有些精致的金瓜子金豆子，赵蕾瞠目结舌：“这么多东西？”
    “那两只箱子里还有一些古董字画，保存的还不错。”卫国问杨恒：“杨叔叔，这些东西，咱们能不能捐给国家？”
    男人当即道：“当然能，这些东西都是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国家会好好珍藏的。不过不能现在捐赠，因为那家房主见钱眼开，要是让他知道，一准得闹个天翻地覆。”
    赵蕾若有所思的赞同：“那边院子里还有吗？”
    卫国：“暂时只挖出这几箱，我瞧着底下应该还有一些。”
    “那今天晚上咱们爷仨继续去挖，蕾蕾你留下跟三个孩子把这些东西规整一番，放到二楼的杂物间去。”杨恒说罢，“行了，先吃饭吧！”
    晚饭是卫国做的，小米汤和几个青菜，一只烤鸡摆了两盘。
    吃过饭后，赵蕾就带着几个小丫头收拾东西。
    海澜和卫雪收拾饰品和金豆子一类，赵蕾和卫雨稳重一些，收拾字画和玉石一类。
    等杨恒几人抬着几个箱子回来，杂物间里已经摆得整整齐齐了。
    杨恒不建议熬夜加班，勒令几人都梳洗去睡觉，他和卫国把剩下的几箱放到杂物间，打算等到明天再收拾。
    赵蕾身上蹭了一身尘土，她刚要去梳洗，海澜已经抱着换洗的衣服敲响了门。
    杨恒还在灯下看报纸，赵蕾开门，一见是海澜：“你怎么来了？”
    “妈，你们房间不是有浴室吗？我想洗个澡。”海澜不好意思道。
    之前远山成天往杨恒屋里蹭，今天洗澡明天洗头，海澜羡慕得不行。
    她是大姑娘了，就算是关系亲近的叔叔也不能随便去人家的浴室啊！
    现在就不一样了，现在是她妈的房间了，她偶尔来洗洗澡也是可以的吧？
    可以的吧？
    她咬着唇看赵蕾，没想到亲妈狠狠戳了戳她的额头：“有你这样的吗？你妈前两天才带你去澡堂子洗过的！”
    小丫头嘟唇，哀怨的看着她，小声咕哝：“那能一样吗！”

 216.撞大运2

    杨恒故作不知，直到赵蕾送海澜进了浴室，他才站起来说：“我去找卫国聊聊天，你别训孩子。”
    赵蕾答应下来，送他出门。
    然后又去了卫雨卫雪的房间：“我和杨叔叔卧室的隔间里有浴盆，你们要去洗洗澡吗？”
    俩人同时摇头，“前几天不是去澡堂子洗过了吗！身上还不脏。”
    赵蕾答好，“什么时候想泡澡告诉我，我把杨叔叔支开。”
    俩人笑了：“好。”
    等晚上睡觉时，杨恒把她拉近身边，探头就吻了上来，白天战斗太激烈，赵蕾还没有彻底缓过来，便推他：“你先别闹，我有正事要说！”
    男人喘息着扯她的衣襟：“不就是浴盆的事？回头让人来安装两个，二楼八个房间都闲着，咱们又不缺钱，更不能让孩子们委屈了。”
    赵蕾感动极了，双手放到他脸颊上，正色：“你知道海澜来这边的时候，我是怎么想的吗？”
    “心酸？”杨恒拉着她的手嗅了嗅：“是不是觉得心里特别难受，觉得自己没有给孩子最好的？”
    赵蕾红了眼圈，点头。
    杨恒却道：“我倒觉得这是个好现象。”
    近在咫尺的她露出疑惑的表情：“为什么？”
    “海澜在外人面前特别有规矩，懂事，听话，又明白事理。可是她在家里就是肆无忌惮的，她今天忍不住跑过来，是因为收拾的那些东西太脏了，她不舒服。而且，她并不把我当外人。”
    杨恒轻笑：“能给的你已经给了，她不是小孩子了，如果再有想要的，她自己会说话的，比如今晚。”
    “今晚？是吗？”她问。目光迷离。
    杨恒轻喘一声：“是！”然后翻身覆到她身上，低身吻上了她的红唇。
    直到两人回到床上，杨恒已经把床单揭下来，铺了一层软绵绵的毛毯。他给筋疲力尽的赵蕾套上睡衣，盖上被子让她去睡了。
    第二天赵蕾醒来时，杨恒正对着镜子梳头发。
    “醒了？”杨恒问她。
    赵蕾扶着床起身，“你去上班？”
    “前阵子还说能给我放半个月的假，这才几天就又勒令我回去上班。”杨恒放下梳子，从抽屉里拿了一千块钱和一沓外汇：“没事就出去逛逛，置办几身衣服，别这么古板了，当了几年寡妇还改不回来了？”
    赵蕾绷着脸拿钱扔他：“说什么呢你！我还没嫌你是老光棍呢，你先嫌弃我寡妇啊！”
    “我可真冤枉！”杨恒上床，跪在她面前：“小人知道错了，小人口不择言，烦劳夫人您大人大量，就放小人一马吧！”
    赵蕾偏头不看他，突然红了眼圈：“我这个寡妇配不上你，我走！”
    她脱下睡衣，拿起床边的衣服往身上套，却被杨恒拉住：“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哭上了？”
    赵蕾去推他的手：“你起开！”
    男人叹气，低头继续亲亲她，等她安静下来，才道：“你以前在村子里被人说怕了，我这不是想让你少点心理负担嘛！给钱让你买漂亮衣服也错了？”
    赵蕾又挣，杨恒忙认错：“好好好，以后我不说了行不行？你别哭了。”
    赵蕾还是不说话，只冷眼看着他。
    “那我中午回来，带你去吃西餐。下午单位没事我就不去了，忙得话就带你去单位认认人啊好不好？”
    傻女人果然很好哄，只是不愿意去他单位：“我还没有适应帝都的生活，过段时间再认人好不好？”
    “好呀！怎么不好！”杨恒亲亲她的手：“快穿衣服，咱们下楼吃饭！”
    见她露出笑来，杨恒才松了口气。
    吃完饭杨恒就去工作了，远山和几个孩子去了楼上收拾东西。
    海澜爱财的把金豆子金瓜子金花生装进盒子里，又把银豆子银花生装了一盒：“往后出国就不用愁了！”
    现在流行用金条换美金，海澜还打算以防万一。
    等屋里的东西都收拾完，赵蕾才道：“咱们出去转转吧，给你们置办几身行头。”
    远山看看身上的灰蓝色毛衣，“我们穿这个就挺好的，再往好了穿就又开始打眼了。”
    卫国好一些，远山每次穿衣服太好，一出门就会被大家盯着看，偏偏他年纪小，做不到自家大哥那样不动如山。
    赵蕾：“那我们买，你看着。”
    “别啊！”远山忙道：“我也要新衣服！”
    卫国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给你买件成衣，再买两双鞋就成，男孩子不用衣服太多，衣服多了桃花多。”
    小男孩远山才十三岁，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桃花，只是点点头，然后问赵蕾：“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我过两天该开学了。”
    赵蕾一愣，“我给忘了！”
    “这没什么，回头让杨叔叔把学籍给你们调过来，然后继续在帝都上学。”
    “我们都在帝都上学？不回去了？”海澜问。
    “妈在这结了婚，你们还能去哪？”
    “……”
    一家人还是去了商场，转了两圈，买了寥寥几件东西，就又回了家。
    中午杨恒回来，换了一身正装，赵蕾也换上风衣和高跟鞋，跟杨恒去了西餐厅。
    司机在前面开车，赵蕾扯了扯杨恒的袖子，对着前座使了个眼神，低声问：“你们单位给你配的司机？”
    “嗯。”
    赵蕾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西餐厅里人不少，杨恒提前让人定了位子。
    两人坐在角落里，一盆绿植将角落里的情形衬得若隐若现。
    杨恒把菜单送到赵蕾面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赵蕾翻开菜单，点了一道七分熟的西冷牛排，又点了一个首都红菜汤，便把菜单给了杨恒。
    男人接过菜单，对一旁的服务生说：“跟她的一样，再来一份蟹黄沙拉，一份大虾。”
    女服务生微笑点头，拿着菜单走了。
    “你会不会用餐具？”
    杨恒只知道原身会用，不知道现在的她会不会。
    赵蕾看了她一眼：“让你长长见识！”
    不久餐点上桌，赵蕾把纸巾铺到腿上，开始切牛排。
    来西餐厅吃饭的人不少，杨恒也跟不少人一起吃过西餐，从没有一个人像赵蕾一样，腰背挺直，一手拿刀，一手拿叉，行动不疾不徐且不会发出刀叉和瓷盘摩擦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学的？”杨恒一边切牛排，一边笑问。
    赵蕾骄傲道：“我家也是大富之家，从小礼仪乐器没少学，像你一样？土包子！”
    杨恒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把牛排放进嘴里，压低声音：“土包子今晚让你好好爽爽。”

 217.矫情1

    赵蕾表情一僵，瞄了一眼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才瞪他：“你说话能不能分分场合！”
    见她羞得涨红了脸，一双水眸含着幽怨瞪他，杨恒只觉得浑身酥麻，他叹气：“你别再这么看着我了，不然我又想压着你玩游戏了。”
    赵蕾恼怒的低下头，闷头吃饭。
    直到吃完饭，司机送他们回家，杨恒送赵蕾上楼，狠狠吻了她一通，才拍拍她的臀：“晚上一定好好疼你。”
    赵蕾气红了脸：“你要点脸行不行！”
    男人目光变得深远，一本正经的看着她，像在做学术一般：“昨晚谁让我快点的？”
    赵蕾捂脸：“我求求你赶紧去上班吧！快一点半了！”
    等杨恒去上班以后，赵蕾下楼看见远山海澜，才一拍额头：“又忘了跟你杨叔叔说你们上学的事了。”
    海澜幽怨的看了她一眼：“还能指望您吗？杨叔叔早让大哥跟着他的秘书去办户口了。”
    赵蕾板起脸，色厉内荏道：“周海澜！你是不是皮痒了！”
    “没呢！就是骨头松了！”说完吐吐舌头，跑厨房切水果去了。
    下午赵蕾带着海澜和远山几个去买书包和文具，又买了几套刀叉餐盘。
    晚上一家人吃的是烤牛排，桌上多是西餐厅才有的菜色，卫国赞叹：“妈，你这才去了一趟西餐厅，这些菜就偷手回来了？”
    赵蕾让卫雪把汤羹盅端到餐桌上，“这有什么难的？就是几块牛排嘛！还能比咱们满汉全席里的佛跳墙更难做？”
    杨恒坐到餐椅上，点点头，意有所指：“你妈说的对。”
    赵蕾总觉得他别有用意，于是也没说话，坐到餐桌上教大家用刀叉。
    晚上，赵蕾换上睡衣去洗澡，刚进浴室就被杨恒压到浴缸上：“赵老师，我还有一点不明白。”
    赵蕾用手肘撞了撞他，“干什么你！”
    男人握住她的手肘，沿着白皙的肌肤顺到她手腕上，然后握住，压到她背后：“土包子还没学会，还想让赵老师继续教一教。”
    “你干嘛！”她低声挣了挣，可手被压在背后，她动也动不了。
    “你说呢？”男人解开腰带，把她扔进浴盆里，自己褪下衣服，也迈了进去。
    第二天赵蕾醒来时，杨恒已经把昨晚换下的床单搭到卫生间外的阳台上。
    她打了个哈欠，迷蒙的看了眼钟表，这一看就吓了一跳，已经七点半了！
    她急忙换上衣服下楼，就见有两人正往屋里抬浴缸。
    “这是装浴缸吗？”赵蕾问。
    “一会我送三个小的去上学，卫国在家里盯着人做事，你不是说卫雨想学个手艺？你去给她找找门路。”
    赵蕾应声，去餐厅吃饭了。
    海澜和远山开学上初一，卫雨是上高一，杨恒把她们送到学校之后就去上班了。
    卫国过几天就要开学，赵蕾想着自己也不能一直在家里闲着，就带卫雨去了王府井。
    这年头，做私营的人几乎没有。
    倒买倒卖也刚刚开始。
    赵蕾从报亭买了两份报纸，“你想没想过往后做什么？”
    卫雨想了想：“我还是想做点心。”
    “面点师确实有前途，但是国外现在已经有了做点心的机器，再过不久……十年，二十年，最多三十年，做点心的人就会被机器淘汰，然后呢？”
    赵蕾看向卫雨：“你想没想过，如果机器把面点师淘汰，你怎么办？到那个时候，可能你已经积攒够了这辈子要花的钱，那你的孩子呢？他或许刚成婚，或许还要养孩子。”
    卫雨不说话了，沉默了很久，才道：“小婶，我真的很喜欢做点心。”
    赵蕾摸摸她的头：“你要学普通话，等你学好了，我就找个地方，让你学那种机器做不出来的糕点。”
    她带着小丫头往外走，然后坐上电车去了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里外汇区的点心里有蛋糕，赵蕾从白色皮包里拿出外汇，买了几只奶油糕点，这才带着卫雨出了门。
    赵蕾问她：“你想不想去学外语，如果你能学会的话，以后还能出国，去学西点，然后中西结合来做。”
    “出国？”卫雨摇头：“我不想。我现在还有小婶你可以依靠，等出了国，我谁都不认识，到那时候……”
    赵蕾明白，卫雨是没有安全感。
    她安抚性的拍了拍她的手：“不想去也没什么，咱们先想想别的办法。”
    卫雨一听这话，这才点头。
    俩人回家，一进门就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在响，她忙接起来：“喂？”
    “是赵蕾吗？”
    “林清？”
    “对对是我！”林清兴奋道：“总算给你打通电话了！”
    “怎么了？出事了？”屋里很暖和，赵蕾把外套脱了。
    林清压下兴奋的心情，道：“没出事。我打电话主要是想感谢你，我们跟老黑那边交接好了，昨天晚上交了头一次点心，赚了二百块钱呢！”
    赵蕾轻笑：“才交了三百斤，看把你美得！”
    林清哈哈一笑：“我再跟你说个事，保准让你高兴！”
    这下赵蕾来了好奇心：“什么事儿？”
    “卫东申请了去帝都出差，我让他这次去把你哪些家具都送去。”
    赵蕾挑眉：“这么快？”
    “是啊！卫国开学没？”
    “没呢。”
    “卫东后天晚上就到，到时候你让卫国去接他吧，该放哪你也腾腾地方。”
    赵蕾想了想，便应了：“行！回头我找个地方。”
    “还有，爱华让我跟你说，之前有位自称姓周的人把你爱人买的东西送到爱红这边了。”
    赵蕾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东西？姓周的？男的女的啊？”
    “不知道，就知道是个姓周的，在市里工作，他说是杨烨的弟弟从废品站买的，有个书架，一个立柜还有一套书桌座椅。那人说不知道你们住在哪，就送到这边了。”
    赵蕾这才想起来，当初她和杨恒跑去没羞没臊，把跟着杨恒去收购站的几个人扔在那，之后就把人扔到脑后去了。
    她捂脸，幸亏人家不知道，要不然不得丢死人啊！

 218.矫情2

    中午卫雨和赵蕾又做了一顿西餐，几个孩子没吃过这个，都觉得有意思。
    赵蕾教卫雨烤牛排：“不管在哪里，婆家还是娘家，都要有一技之长，这样别人才不会轻看了你。”
    卫雨跟着赵蕾学，却只觉得手忙脚乱。
    赵蕾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她：“慌什么？咱们自己家里吃，又没有来客人，这次不好吃，下次再做一次，慢慢来。”
    卫雨抹抹汗：“我总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傻孩子，当初在清河县的时候，你还是大姐呢！这到京城没几天，他们都觉得自己能行，你就先退缩了？”
    卫雨摇摇头，没说话。
    她觉得自己是负担。
    卫国大哥每天都在忙，兼顾四合院和家里。杨叔叔上班也很忙，海澜他们三个从今天就开始上学了，只有她，她只能在灰暗的角落里做事，那些点心生意不能拿到台面上来，可她只会那个。
    等下午杨恒回来的时候，两个浴盆已经安装好了，一个在楼上最南面，挨着阳台，让几个女孩子用。
    一个在楼下最北面的屋子里，是男生用的。
    远山把客厅里的灰尘扫起来，“往后咱们也能天天泡澡了。”
    赵蕾冷笑：“你做梦呢！壁炉每天才出多少水？要先紧着姐姐妹妹们用才行！”
    远山瞠目结舌：“凭什么啊！这壁炉在楼下，当然是暖墙出多少水我用多少啊！海澜她们的卫生间在楼上，自然条件不便利也怪我？”
    赵蕾想抽他：“你洗澡有什么用？床单这才一个星期都变成黑的了！”
    “所以才要天天洗澡啊！”
    “……”
    杨恒忙拦住他们争执：“那先这样，往后大家委屈一点，一三五女孩子用，二四六男孩子用。在楼下又不方便，咱们拿着干净衣服，洗完之后再去屋里换睡衣。”
    他道：“我让人从香港买了些真丝睡衣，女孩子都是白色的，男孩子都是黑色的，一人两套，自己的睡衣自己洗，行不行？”
    几个孩子都答应，只有卫雨道：“大家都忙，我来洗吧？”
    赵蕾皱眉：“什么你来洗！他们自己的衣服自己洗，等大家忙起来以后，我就雇个保姆，让保姆洗衣拖地！”
    她看向海澜远山和卫雪：“你们三个要是敢让你姐给你们洗衣服，小心你们的皮！”
    “行了行了别生气。”杨恒赶紧拉住她，又看向卫雨：“家里人都忙，只有你和你婶子闲着。我知道你们俩不自在，往后你们俩……”
    “我有打算了。”赵蕾扯扯杨恒的袖子，扭头对着他说：“往后我们俩就在家里做洋餐，做蛋糕。”
    她扭头看杨恒：“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忙问问香港做裱花蛋糕的设备，给咱们带一套回来，不拘多少钱。”
    她眼里带笑，手肘轻轻撞了杨恒一下：“回头我做给你吃。”
    杨恒意味深长的看她：“在孩子们面前，你能不能注意一下。”
    一桌人都没忍住，轻轻窃笑起来，赵蕾登时又气红了脸。
    白了男人一眼，赵蕾扭头看卫国：“卫国，你卫东哥后天天来帝都出差，他到时候把咱家里的家具都送来，你到时候去接接他。”
    卫国拿起餐巾擦擦嘴：“那我今晚坐火车回去，跟他一起收拾，咱们那古董罐子都得轻拿轻放。”
    杨恒立刻起身，“我去打个电话给你订上火车票。”
    晚上送走了卫国，杨恒回家上楼。
    赵蕾正趴在床上看报纸。
    杨恒凑到床上：“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连我进门都听不见了？”
    “我是瞎子还是聋子啊？那么大车灯进家门我看不见啊？”
    男人闷声笑，半个胸腔靠着她，那低沉的声音沿着半个后背钻进耳朵里，赵蕾不自在的动了动身体，“你压着我了。”
    杨恒的手臂搭在她后背上，那手一弯便触碰到了她的柔软。
    赵蕾身体一颤，她暗骂自己不争气，挪了挪地方：“你不是让我注意点吗！你自己也注意点行不行？”
    “又生气了？”男人逗她：“我能跟你一样？我在外面多注意啊！就你假正经，跑到两口子房间里来跟我装正经，在餐厅吃饭却撩拨我。”
    “谁撩拨你啦！”赵蕾上下看他一样：“你真是不正经！我跟你说正事你还想到那种地方去！”
    赵蕾起身拨下他的手：“我睡觉了，不说了！”
    杨恒坐在床边，等到她褪下鞋，打算进被子的时候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踝，“我给你买了个礼物。”
    赵蕾挑眉：“什么礼物？”
    男人从西装里兜拿出一只盒子给赵蕾：“你看。”
    赵蕾看了他一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金链子，中间挂着两只拇指大的铃铛，东西是挺精致，声音也挺好听，但是赵蕾不喜欢：“这像个什么样子，一走路叮当叮当响，跟个畜生似的！”
    这话绝对不是侮辱和污蔑！试问带上这东西，一走路就‘泠泠’的响，谁先想到的会是觉得这东西挺好看？
    绝大部分人想的都会是：这动静怎么跟驼铃声似的？一走一晃悠，一晃悠一阵响。
    小孩子则是：这怎么跟小狗脖子里那铃铛一个动静？
    要是碰上农村来的大妈，一准会说：真能干！驴脖子里那铛铛跑脚上去了！
    杨恒被她说得苦笑不得，“根本不是让你带着出去的。”
    然后又从衣柜里拿出两个纸袋子：“试试？”
    “这又是什么？”
    “旗袍。”
    赵蕾猛地起身，跪坐着伸手：“给我！”
    杨恒凑过去勾她的下巴：“爱妃，不用行这么大礼，我还能不给你？”
    把他的手拍下去，赵蕾拿过纸盒，一溜烟跑去卫生间换衣服了。
    没多久，赵蕾穿着旗袍，趿拉着鞋打开门：“给我拿高跟鞋过来啊！你干嘛呢！”
    杨恒眼睛一亮，把高跟鞋拿过来，伺候着她穿上。
    赵蕾觉得不好意思：“不用不用，我自己穿就行啦！”
    她温柔起来，声音娇娇的，该带着几分尾音，杨恒觉得他不但软了，而且还硬了。
    他呼出口气：“我给你穿，男人伺候自己媳妇，本来就是应该的。”
    赵蕾看着他，咬唇：“杨恒，你真好。”
    杨恒看她，想问：那今天晚上能不能做个痛快？
    可又怕她恼了，便点点头：“你慢慢就会知道，我还能更好。”
    女人低着眉眼看他，只觉得心里能溢出蜜来。
    四目对视，杨恒觉得自己更软了，也更硬了。

 219.矫情3

    赵蕾凑近他，亲亲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在这个无根的世界感觉到了被疼爱的滋味。
    杨恒别过头去，他总觉得这样不对，赵蕾她把他对她的好当成至宝，可他只是馋她的身子。
    他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她也喜欢的，她也馋自己的身子……
    赵蕾起身，侧行过他身边，绕到穿衣镜前，转了转身子，又问杨恒：“好看吗？”
    杨恒赶紧捧场：“好看。好看的不得了！”
    她走到他身前：“我知道你想要了，现在开始吗？”
    杨恒一怔，“你，你不照了？”
    她轻轻摇头，声线温柔：“不照了，明天白天有的是时间。”
    杨恒猛地抱起她，将她放到梳妆镜前的桌子上。
    赵蕾惊呼一声：“你慢点！我先脱掉衣服。”
    “不用脱了，穿着吧！”杨恒凑上她的唇，那盘扣多的看得他眼花，他等不及了。
    直到时针指向十一点，赵蕾累得筋疲力尽，“杨恒，你混蛋！”
    男人：“昨天晚上，谁答应我的？”
    她迷蒙：“什么？”
    “穿着高跟鞋……宝贝，你说的，什么时候都行啊。”
    脑子里他为自己穿鞋的画面一闪而……
    赵蕾睁大眼睛，红唇张了张，哽咽一声：“你就是为了这个？”
    她呜咽：“你骗我！你骗我！我不是你的宝贝！我不是你的宝贝！”
    杨恒伸手去抚她的脸：“怎么了？怎么哭了？”
    “渣男！渣男！”她靠在梳妆桌上，两手支撑着身体。
    杨恒去扶她，“我抱你去洗澡。”
    赵蕾甩开他：“我不用。”
    她红着眼瞪了他一眼，抬起沉重的腿想走，却不甚崴脚摔到了地上。
    杨恒吓了一跳，“怎么了？摔着哪了？”
    他伸手去察看她的腿，却被她躲开。
    “我看看你摔到了哪！”杨恒道：“这么高的鞋……”
    “我不用你假好心！”赵蕾甩掉高跟鞋，慢慢爬起身，一瘸一拐的进了洗手间。
    杨恒在后面跟着：“蕾蕾，你让我看看，我就看一眼！”
    回应他的是洗手间关上的门。
    赵蕾忍着疼，把旗袍脱下来扔掉，缓了好久才觉得有了些力气。她起身迈进浴盆，草草冲洗一番，这才出了浴盆，用浴巾把自己裹住。
    脚踝已经肿的很大了，赵蕾不想去找杨恒求助，可是她现在别无办法。
    她多久没有这么弱了？
    好像是前世大学的时候，又好像是高中的时候。
    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软弱。
    卫生间的门被敲响，杨恒穿着睡衣在外喊她：“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赵蕾抹掉眼泪，声音沙哑：“我的脚肿了。”
    杨恒吓了一跳，拧了拧门，却发现被锁上了。
    赵蕾光着脚，忍着疼走到门边，拨开锁。
    杨恒一推门就看见她肿得老大的脚踝，和两条腿上的大片的擦伤和淤紫。
    “怎么摔得这么厉害！”
    赵蕾低着头不说话。
    杨恒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子，忙把她打横抱起来，去了床上。
    “我换上衣服，你把我送到医院去吧。”赵蕾低着头。
    “家里有药酒，我给你揉揉就好了，别怕。”男人从梳妆桌的柜子里找到药箱，拿出药酒来给她按揉。赵蕾抽抽脚，杨恒皱眉：“别动！”
    她抬眼看他，又红了眼圈，果然不再动。
    药酒融进皮肤里，火辣辣的疼，赵蕾咬着牙，硬是一句疼也没喊。
    杨恒怕她委屈自己，“疼就喊出来，喊出来就不疼了。”
    赵蕾含着泪：“谁让我活该呢。”
    “你这什么话！谁还没摔过跤，更何况还穿着高跟鞋！”
    赵蕾没回话，等脚踝的肿渐渐下去，火辣辣的疼变成了暖融融，她才道：“我要搬去四合院住。”
    男人揉着脚的手一停，拧起眉头来：“怎么又想去那了？”
    “那边离医院近，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方便。”
    “我不同意。”男人说完，就用药棉沾了碘酒给她摔破的膝盖消毒。
    “那就离婚。”
    杨恒手上的动作一停，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你说什么？离婚？我们有什么感情不合？刚才你还穿着我给你买的旗袍，踩着我给你套上的高跟鞋……”
    他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赵蕾盯着他看：“你接着说，看看能不能把我这张脸踩到脚底下。”
    杨恒只觉得大脑充血，嗡嗡的响，“就为这个？就为这个你要离婚？”
    “我真是蠢。”赵蕾看他：“我真是蠢。”
    杨恒很想说她这是矫情。可是想想如果赵蕾对他好是别有目的，不管这个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开心，更别提赵蕾对这种事并不热衷。
    她刚才那么开心，眼睛能发光一样，还主动亲他……
    杨恒叹息：“都是我不好，我猪油蒙了心，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刚才给你穿鞋的时候，又恨我自己不要脸，又觉得对不起你。你那么好，不喜欢那种事还愿意配合我，我真是太不应该了。”
    赵蕾没吭声，从药箱里拿出纱布，草草缠了几圈，“我先睡了，你去远山那屋凑合一晚吧，明天我就走。”
    “蕾蕾！”杨恒扑过来：“你别生气，别生气了行吗！”
    “两口子有什么不高兴，咱们明说，我已经知道错了，就不用两地分居了吧？”
    赵蕾冷眼看他，“你去不去？”
    “我不想去，我睡地上行吗？”他委屈道：“我好歹是个部长，被人知道被自己媳妇扫地出门，多丢人啊！”
    赵蕾笑点低，他本以为他这样逗逗她，她笑了就没事了，可没想到她直接起身，踩在地上往外走。
    杨恒拉她：“你干什么！你的脚还没好，腿上还有伤呢！”
    “我去海澜屋里睡。”她抽出自己的手：“我就是个平民老百姓，我不怕丢人。”

 220.矫情4

    杨恒只觉得心都被她刺穿了，一阵阵尖锐的疼刺激着他：“非要这样吗？让孩子们都知道咱们吵架了，你觉得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他怕惊恼了她，尽量压低声音：“我睡地上，我今晚不上床，半下都不碰你，好不好？”
    见她还是不说话，杨恒也拉下脸：“夫妻之间，有矛盾可以说，我什么都能改。真的。”
    赵蕾点头，负气对他道：“我再也不想跟你做那种事了。这几天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夫妻之间，行伦敦之礼是为了绵延子嗣，调和阴阳，可以少量，但绝对不能没有！”
    “那我去海澜房间睡！”她抬脚要走，杨恒顺手把门锁死，“赵蕾同志。今天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是不能分居，这是我的底线。”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不分居，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杨恒说完，又确定了一遍：“真的！”
    赵蕾不动地方，两人对视着，僵持不下。
    时间越长，两个膝盖的疼似乎被放大了，赵蕾最先败下阵来：“那就这样吧，你睡地上。”
    杨恒终于松了口气，赶紧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抓着她的手亲了亲：“对不起，我混蛋，害你这样疼。”
    赵蕾抽回手来：“以后不经过我我允许，你不能碰我。”
    男人表情一僵，颓然道：“我答应你，只要不分居不离婚，你说什么我都听。”
    个鬼。
    赵蕾看了他一眼，果然有几分不忍，她狠狠扭过头，“你下去睡！”
    杨恒果然下去睡了，一点怨言都没有，半分磨蹭都没有。
    赵蕾背对着他，看着窗帘发呆。
    良久才道：“我还以为你那么喜欢我……”
    她呜咽道：“我不想跟你过日子了，你还是当初在清河县的时候……对我更好。”
    杨恒一句一句听在耳朵里，却不知道怎么回应。
    第二天赵蕾醒来的时候，杨恒已经送几个孩子去上学了。
    她在家里休息了半天，中午吃过饭就带着卫雨去了那个三进的四合院盯着人修缮房子。
    上次卫国发现有问题之后，就带着这班人来了这边，这边毁坏的不严重，这三天来也快修完了。
    正遇上暖阳天，赵蕾百无聊赖的坐在凳子上，“早知道就把毛线拿来了，咱们这样有什么意思啊！”
    卫雨也点头：“咱们中午回不回去啊婶子？”
    “不回去了，咱们去国营饭店吃。”赵蕾道。
    还不到中午，杨恒已经送了饭来，两个铝盒，两盒蛋炒饭。里面还有鸡腿和肉丁。
    赵蕾和卫雨坐在屋里吃饭，杨恒去巡查了一通，见四处都在整修，人多却没有延误工期，便问：“这个院子什么时候能修好啊？”
    领头的人说：“按您爱人说的那个工程，还得两天。”
    杨恒皱眉，“什么工程？”
    赵蕾出门就听见他这样说，就拦了下来：“你去忙吧，我跟他说。”
    等那人走了，杨恒才忍着怒火问她：“他说的是什么工程？”
    赵蕾：“我打算让卫雨接着学做点心，在倒坐房那垒三个烤炉，这样我们俩都有事做，省得每天胡思乱想。”
    杨恒的怒火瞬间扑灭，刚要拍马屁说她这个想法好，就听赵蕾问他：“你以为是什么？”
    “没，我还以为你说话不算话，要跟我分居呢。”杨恒笑眯眯道。
    他笃定这话会堵住赵蕾出来住的打算，她也确实回答：“怎么会呢！”
    第二天晚上，卫国和周卫东到了帝都，杨恒找了几个人帮忙把东西搬下来，一间屋一间屋的摆放好，赵蕾最后结了工钱给众人。
    那些人走后，杨恒就开车带着大家去了国营饭店。
    杨恒端起酒杯：“赵蕾和小雨这两天忙着收拾院子，家里没有饭菜，小周你别介意，下次你再来，我一定好好宴请你。”
    周卫东跟他干了杯，表示理解。
    卫国虽然已经成年，但是他的脑子可不敢让酒精伤害，周卫东知道赵蕾宝贝他这脑袋，也不劝他喝酒。
    几人正说着话，周卫东突然看向赵蕾：“小，不！赵蕾，你家那房子真不卖？”
    赵蕾一愣，“哪个？”
    “清河县那套。”他叹气：“虽然现在住在那里，可总觉得没着没落的，我前几天跟林清商量，说想买了那房子。她总说那是别人给你修的。那屋连住人都不行。”
    “她再三提醒我不许提这事，可我还是不死心。”
    赵蕾看了眼杨恒，有心说卖了算了，可又舍不得。只好跟他说：“那房子，你们怎么住都行，那间屋子能当仓库，能做点心，就是不能住人。还有就是，这房子我不卖。你要是想有个根，就去找别的房子，看看人家卖不卖，只要手里有钱，还愁没有房子住？”
    周卫东摇头：“那好，回头我先别人家房子问问。”
    他又扭头看杨恒：“杨老兄，几年前我就看出你们俩人关系不一般，没想到还真让你落下了。”
    他道：“这话不该我来说，可卫国年纪又小，老兄你别介意。”
    “你说。”
    杨恒道：“前阵子，我们本家闹出来一些闲话，是关于赵蕾的。”
    “等往后，说不定你还会遇见那些人，听着那些话。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
    男人放下酒杯：“你说。”
    “赵蕾在我们村里，辈分有些大，我年长她四岁，还得叫她一声小婶儿。她原来还好些，有些活人气儿，现在除了跟林清在一起聊天，板正的像个五十多岁的长辈一样。”
    周卫东喝了杯酒：“周家对不起她，为了三个孩子，百般阻挠她再婚，要不然她也不能变这样。”
    “我不知道你们感情怎么样，就是我媳妇儿让我多两句嘴，要是往后有人在你耳边说她的坏话，你可千万别信。”
    赵蕾扯扯唇：“张小小找我了？”
    周卫东点头：“都闹到林清单位去了，口口声声喊着要见哪个部长，说自己有冤情。”
    两人都知道，张小小嘴里的部长就是杨恒。
    赵蕾嗤笑：“理她干嘛？我这辈子被人吐过的唾沫还少？用的着怕她吗？”

 221矫情5

    “话不是这么说的，癞蛤蟆爬脚上，不咬人也恶心人啊！传言毁了多少夫妻啊。”
    赵蕾给他倒了杯酒：“酒多喝点，这些不高兴的事就别再提了。”
    杨恒没说话，只是定定看着赵蕾。
    晚上一家人回家，卫国和远山把醉倒了的周卫东扶进了客房。
    赵蕾去房间换了睡衣，上床睡觉。
    杨恒洗漱过，也换了睡衣。
    赵蕾已经盖着被子睡下了，他缓缓凑上前：“蕾蕾……”
    “睡吧。”
    “我想跟你说会话。”
    赵蕾不出声，装睡。
    “咱们夫妻两天没有好好说话了，你不让我碰你，我就不碰你，我就跟你说说话，行吗？”
    女人紧闭着眼睛，对他说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蕾蕾……”
    “在周家村的日子是不是很难熬？”
    “穷山恶水出刁民，我当初不该把你留在那的。”
    他似乎喝醉了，开始胡言乱语：“可是不留在那，你的处境会更不好，张燕她一定会对付你的。你的成分又不好，我连自己都保不住，更何况是你呢……”
    赵蕾猛地起身，掷地有声道：“我不是赵蕾！”
    杨恒瞬间清醒，张张唇：“我知道。”
    可是她已经给他判了死刑，也没必要多说，只说了句“你知道就好。”，便闭眼继续睡觉了。
    第二天送走了周卫东，赵蕾就拿出自己的粮票，让卫国去给他买食材。
    杨恒中午下班回来的时候，几个孩子正在家里做饭，他问：“你们妈妈呢？”
    海澜：“我妈去四合院里打扫卫生了。”
    “你哥呢？”
    “我哥去给我妈买面粉了。”
    杨恒叹气：“那咱们中午吃什么？”
    “您说呢？”
    “随便做点吧！”
    杨恒，加上海澜远山和卫雪，四个人做了面条吃。杨恒又炒了些蛋炒饭，往铝盒里面装。
    海澜见了忙问：“叔叔，你弄这个干嘛？”
    “给你妈妈送去啊！小没良心的，你妈还饿着呢！”杨恒心情还好，前两天赵蕾把他做的饭都吃完了，这说明她喜欢他下厨吧？
    几个孩子眼神怪异，还是远山开了口：“叔叔，妈妈没告诉你吗？她中午不回来吃了，她说她从国营饭店买几个包子吃就行了。”
    杨恒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僵住了。
    “是吗？”他低声问。
    然后放下餐盒：“那我去加班了。”
    说罢走到沙发边，拿上公文包快步出了门。
    晚上，一家人坐在楼下看电视，直到八点钟，赵蕾和卫国才骑着自行车回来。
    自行车是周卫东送家具的时候一块送来了，赵蕾也就顺手当了交通工具。
    三人进了客厅，就见客厅沙发上坐了一群人，赵蕾看了眼餐桌上没动的菜，皱眉：“不吃饭在这干什么呢！”
    卫国饿的胃疼，见状带着远山和卫雪去热菜：“你们真行，我们是饿的吃不上午饭。你们是闲着也不吃晚饭，要不然咱们换换？”
    赵蕾没说话，洗过手拿了个馒头默默的啃。
    杨恒坐在她身旁：“怎么没吃午饭？”
    她喝了一口鱼汤，已经冷透了，吐吧，显得恶心。不吐，她胃里也实在不舒服。
    想了想还是尽力咽下，“卫国说等你们来送饭，然后就等到了天黑。”
    一向为弟弟妹妹说好话的卫雨也偷偷训卫雪和双胞胎：“有你们这样的吗？放假在家里闲着也不去给大家送饭，杨叔叔忙，一直加班也就算了，你们呢！”
    赵蕾又啃了两口冷馒头，抿唇放下：“我吃好了。”
    然后扭头上楼了。
    这回瞎子也能看出她不高兴了。
    海澜赶紧把热好的菜装出来，用鱼汤给赵蕾泡了两个馒头，“我去给妈送去。”
    赵蕾刚躺床上，海澜就推门进来了：“妈，快起来吃点东西吧？”
    赵蕾坐起身，“今天中午怎么没来给我送吃的？你知道你妈差点饿死吗？还喊我妈！我不是你妈！”
    海澜赶紧吐舌头：“这不是给您送来了嘛，吃点吧！”
    赵蕾盘腿坐在床头，指了指眼前的床头柜，“把台灯搬了，我在这吃。”
    “诶！”海澜把台灯搬了，把鱼汤泡馍端到床头柜上。
    赵蕾用勺子舀了一勺鱼汤，喝下去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妈，我想跟您说个事儿。”
    赵蕾不用听就知道没什么好事，直接白了她一眼。
    海澜吐吐舌头：“今天杨叔叔给你们炒了饭，本来想送去的，我说你早上说了会去国营饭店买包子，就没让他去。”
    赵蕾只觉得嘴里的鱼汤又咸又苦，她使劲儿咽下去，它又猛地呛了上来，她咳了好久，急得海澜给她拍背：“妈，你别生气。”
    赵蕾吐出那块鱼刺，声音嘶哑：“他想来，没人能拦得住他，要是他不想来，什么话都劝不动。”
    “妈！您说什么呢！杨叔叔他今天炒饭的时候开心得不得了，我，我让他别去的时候，他那眼神都快痛死了！”海澜瘪瘪嘴：“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啊？一家人有什么说不开的，非要这样啊！”
    看着小女儿含泪的眼睛，赵蕾摇摇头：“对不起海澜，让你们担心了。”
    小丫头上前抱住她，睁着大大的眼睛问：“您到底为什么啊？你们两个前几天还好的像一个人呢！”
    赵蕾摇头：“可能是我，太死板了吧……”
    门外的杨恒闭闭眼，只觉得有把刀从他腹部往上划，一直划到心窝里，疼得他浑身都在抖。
    “妈妈您哭什么啊！”海澜给她抹眼泪：“您别哭了……别哭了，我再也不说了，再也不惹您生气了！”
    赵蕾摇摇头，“妈妈没事，就是觉得胃里难受，海澜你出去吧，吃完饭就回屋睡觉，妈妈休息一会。”
    海澜皱眉，见赵蕾面色苍白，只能点点头：“那，那我出去了，妈你要是不舒服，就喊我过来。”
    “嗯，去吧。”赵蕾勉强笑笑，看着她出门。
    海澜一出门就见杨恒现在门边，她吓了一跳：“杨叔叔？”
    杨恒“嗯”了一声，看看她手里的碗，拧眉：“你妈没吃？”
    “嗯，我妈说她吃不下。”海澜低下头：“对不起杨叔叔。”
    “我本来是不想让您白跑一趟的……”
    “没关系的海澜。”他道：“但是，有时候白跑一趟，也比让妈妈饿肚子好，你说对不对？”
    小丫头点头：“叔叔，我懂了。”
    “嗯，去吃饭吧。”
    海澜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端着托盘下楼去了。
    杨恒进屋，走到床边：“我能抱抱你吗？”

 222.往事

    她窝在被窝里不说话。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他说罢，脱下鞋子，进了被子里抱住她。
    他温热的大手伸到她肚子上，轻缓的揉：“我当初在国北，风雪天跟着师父来回跑，那时候又冷又饿，我只有你给我邮的肉酱和熏肉，熏肉被冻得邦邦硬，根本没办法吃。肉酱好一点，贴身装着，但是一倒出来，就会变成冰渣子。”
    赵蕾觉得胃里的疼痛舒缓了一些，男人在耳边说着话：“那时候真想你，我跟师傅说，要是哪天我能把你娶进门，就天天让你给我做酱肉饼吃。”
    “可是等到结了婚我才发现，我根本舍不得你那么累，甚至很后悔当初没有态度强硬的带你走。”
    “其实想想，就算我想带你走，你也不会愿意走的吧……”
    赵蕾突然出声：“如果当初，你告诉我，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我一定会跟你走的。”
    她眼泪滚落，打湿了枕巾：“我都想要跟你走了，你说你一直喜欢我，从当初到后来。”
    “我只是，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落居在别人的身体里，被迫承担着守寡养子的义务。我不能，也不敢再去奢求有人能为我遮风挡雨。更何况是你给她的感情？”
    杨恒抱紧她：“我对赵蕾，从来都没有动过感情，当初上门，也只是质问。”
    他抓住她的手：“那时候你看见了，不是吗？我没有纠缠你，只是觉得自己的未婚妻被别人抢走了，心里的怒火憋不住。”
    他亲亲她雪白的脖颈：“我从小就是大院里的孩子王，从来没人敢耍我，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被人娶回了家，我心里有气在所难免的，你说是不是？”
    她不说话。
    他动动手臂，晃了晃她的身子：“你说话啊？”
    “是吗？”
    “是！”杨恒叹气：“她从小就怕我，我每次去她家，她都躲得远远的。我那次去周家村，本来以为会把人吓晕，可没想到你被吓得浑身哆嗦，还一字一句的跟我争执，我当时还以为是你对周卫国用情至深，没想到，是换了一个芯子。”
    “手别停。”赵蕾背对着他，按了按自己肚子上的大手：“接着帮我揉揉。”
    男人睁大眼，随即唇边就挂上了笑：“好！”
    “你竟然是故意吓唬人的。”她道。
    杨恒哼声：“我这辈子，除了在你手底下吃过亏，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赵蕾偏头，眼角斜他：“是吗？张小燕是谁？”
    杨恒张张嘴：“她那个是邪门歪道！而且她现在不是被打倒了吗！”
    赵蕾哼笑的转回头去，又道：“我特别讨厌张家人。”
    “为什么？”杨恒道：“张老这个人，的确是非不分，可张家还是有不少好苗子的。”
    “比如呢？”
    杨恒全然不知道赵蕾在给自己下套，轻而易举的便上了钩：“比如张郁，张宁，张弛……”
    这个名字一吐出口，赵蕾就把他的手臂甩了出去，“你走开！”
    “怎么了？”杨恒以为自己称赞张家人让她心里不舒服了，便叹气：“蕾蕾，你不能看人只看片面，张家除了张老这个一时糊涂，张燕那些乱党贼子以外，还有很多有真学实干的人。”
    赵蕾坐起身来，看着他点头：“我很同意你说的话。”
    她冷笑一声，伸手扯住男人的衣领，凑到他面前：“杨恒，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说跟你银货两讫的事儿？”
    杨恒的面色一瞬间变得难看，“你又来了，我说的这些……”
    “你给我闭嘴！”赵蕾怒声：“我问你还记不记得！”
    男人抿唇：“记得。”
    赵蕾又道：“当初咱们俩经常通信，你是不是觉得这份感情细水长流，甚至水到渠成？”
    杨恒别扭的点头：“是。”
    “真巧，我也是。”赵蕾冷笑：“我给你的最后一封信，就是写给你，说既然你的父辈有了人照顾，你嫌不嫌弃我是个守寡的人，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结成一对志同道合的革命同志。”
    男人睁大眼：“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她目光幽幽看着他，不消说话，就能让他确信。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那信呢？”
    他手臂支撑着身体想要起来，却被赵蕾狠狠压住，她冷笑：“你猜猜，你猜猜信去哪了？”
    杨恒张张唇：“跟张弛有关？”
    赵蕾点头，说：“是啊，你的好朋友，让我继续照顾你爷爷奶奶，你们两个出钱，买我的劳动力，然后我们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所以你以后少跟我提张弛，再提咱们就跟他说的一样，银货两讫，各不相欠！”
    她刚要起身，却被男人猛地拉住：“那信呢？”
    赵蕾冷笑：“你要是我，你会怎么做？”
    她狠狠扯开他的手，下床穿鞋：“我去海澜房间睡，你自己好好反思反思吧！”
    不等她出门，杨恒就下床拦住她：“又不是你的错，你凭什么出去！我去问他！”
    说罢，便下楼去了客厅。
    张弛正在书房看书，就听见外头一阵阵的电话响声，一阵接一阵的没完。
    这段时间家里一直给他安排相亲，生怕他这个大龄男青年娶不上老婆。
    他真懒得听那些人念叨，又讨厌这停不下来的闹铃声，走过去把书拍在茶几上，他接起电话：“喂！”
    “张弛！我艹你妈！谁跟赵蕾说的我我要跟她银货两讫！你他妈生生阻断了我六年的婚姻！你们张家还有没有一个不缺德的！”那边杨恒的怒骂声充斥着耳膜，张弛竟然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赵蕾她终于把这件事吐出来了！他再也不用经常午夜梦回，怀着对杨恒的歉意提心吊胆的睡觉了。
    “你说话！你别给我装哑巴！你以为我不知道呢！你自己娶不上媳妇，就把我祸害的也没法儿成家？你还是个人嘛你，我跟你这么多年好兄弟，亏我还把你当兄弟！”
    杨恒骂的口干舌燥，那边的张弛一句话不说，他以为对方是心虚，却万万想不到，人家已经把电话筒放到了桌子上，自己正悠悠然看着书呢！
    等杨恒骂完了放下电话，正要上楼时，就见赵蕾正靠在楼梯口，怡然自得的喝着咖啡。
    她笑颜如花：“骂爽了？”
    “他一句话没敢回你吧？”赵蕾叹了口气：“这事我真不该跟你说，就应该让他担惊受怕一辈子。”
    杨恒皱眉，不过瞬间他就明白了，张弛一句话没回，不是心虚理亏，是这小子根本没在电话边上听！
    他气得脸色发青，咬牙切齿：“他明天要是敢上门，我就拿皮带抽死他！”
    赵蕾哼笑一声，把咖啡杯子放到花盆架子上，扭头回屋了。
    杨恒快步跟上，一进门就抱住她：“不生我的气了？”
    赵蕾撩他一眼：“你说哪件呢？”
    “……”
    男人抱住她，开始蹬鼻子上脸：“我能亲亲你吗？”
    “不能。”赵蕾看他：“但是如果明天你做的好，我可以奖励给你一个亲亲。”

 223.上门

    第二天是周末，杨恒不上班。
    赵蕾一早起来，就拉着海澜远山去跑步了。
    几人围着别墅区跑了一圈，海澜看着周围的披红挂彩的别墅：“这怎么乱糟糟的？”
    赵蕾：“大概是被征用的。”
    “哪家这么倒霉，这房子给糟践成这样，房主就算平反了，到时候也没处哭去！”
    海澜：“小哥！主要的是被平反！房子不重要，命重要！”
    “行吧。”
    一家人跑了一圈，回到家的时候，别墅门口果然停了一辆汽车。
    海澜有些躲闪：“妈，可能有杨叔叔的客人来，要不我们……”
    “他的客人就是你们的客人，况且还是熟人！”赵蕾说罢，带着双胞胎进了别墅。
    远山小声说：“看着像张叔叔那辆车。”
    三人一进屋，果然见张弛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捆子木条，背在身上。
    海澜瞪大眼，惊奇得不得了：“张叔叔，你背这么多柴干嘛？”
    正在看报纸的卫国抬起头来：“今天不上学，你把‘负荆请罪’这个成语和它的注释写五十遍。”
    然后又补充：“用毛笔。”
    海澜扭头看向赵蕾求助，没想到亲妈一把搂住她：“走吧！妈陪着你写！”
    张弛万万没想到，他刚进门，还没说话就被堵了个正着。
    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张弛一脸愧疚的看向坐在沙发上看远山功课的杨恒：“阿恒啊！当年的事我知道错了。不瞒你说，这些年我一直生活在愧疚当中。”
    杨恒哼笑一声，寒着脸不说话。
    张弛咬咬牙，“那年你回来前夜，我还想着等第二天你走之前，把实情告诉你和赵蕾，这样也能弥补一下我的过错……”
    “可没想到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张弛叹息：“这可能就是你们的缘分还不到家……”
    “你放屁！”杨恒把作业本拍到桌上：“要不是你个王八蛋，我们两口子缘分早就修到家了！”
    他冷笑：“你不是说你知道自己错了吗？”
    他敲敲桌子“那你说说我昨天在电话了说了什么？”
    “呃，”他昨天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了，被冻醒之后杨恒已经挂了电话，他去哪知道这人骂了什么？
    可做戏还是要做全套，他叹了口气：“不就是骂我不是人，坏了你的姻缘……”
    “你他妈再说！合着你压根没听电话是不是？”杨恒气得脸红脖子粗，狠狠盯着他。
    许久，他才起身，冷着脸多说一句都欠奉：“行了你走吧，往后也别再登我家的门。”
    糟糕了！
    张弛面上不显，心里却打了个哆嗦。
    这是真气着了！
    早知道就应该在电话边儿上奉承几句，赔几句罪。这不至于把这事弄得越来越严重。
    这简直从多嘴的问题上升到了不把人当回事的问题啊！
    可当着赵蕾家这群孩子的面，他又实在开不了口求原谅。只好想着回头找人把杨恒约出去，吃吃饭卖卖好，再探探态度。
    卫雨把人送出门，张弛突然‘嘶’了一声，他动了动肩，看向小丫头：“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摘下来？”
    卫雨讶然，而后指指他胸口的蝴蝶结：“那不是活口吗？一拉就下来了。”
    张弛：“……”
    套话结束，计划失败。
    张弛叹了口气：“杨恒这气性也太大了，至于吗？”
    卫雨从杨恒的话里就能听明白事情来龙去脉，她眨眨眼道：“倒不只是气性的事，主要还是态度问题啊！”
    那一瞬间，张弛觉得自己心颤了一下。
    “张先生慢走，我先回去了。”
    她后退两步，扭身回屋去了。
    张弛不禁想到杨烨的媳妇儿，他总觉得邪性：“赵蕾身边的女的怎么都这么……”
    他呼出口气，抬脚上车去了。
    主要还是态度问题啊……
    主要还是态度问题啊……
    张弛觉得自己需要去跟杨恒道歉赔礼认错一条龙，还需要相亲。
    他不管干什么，脑子里都是那句清甜的话。
    他快疯了。
    与此同时。
    杨家已经吃过了午饭，赵蕾正和卫雨在厨房里打发蛋黄，用来做奶油。
    厨房的炉子上蒸着蛋糕，俩人各拿着卫国临时用钢丝编缠的打蛋工具在盆里搅拌，之前杨恒在一楼装了一间书房，海澜和远山在书房里练大字，卫国和杨恒在客厅里看书，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
    晚上吃饭时，远山和海澜才从书房出来，赵蕾：“海澜的口琴吹得越来越好了。”
    小丫头笑嘻嘻的把各人的牛排放到餐桌上去，“那您回头有时间实现一下诺言呗？”
    赵蕾挑眉，这才想起来，她之前承诺了小丫头，要给她买小提琴的。
    “行！回头我去香港一趟，给你带回来。”
    杨恒不干了：“去香港干什么？”
    那女人倒是一点都不见怪：“不是允许出国了嘛！我去香港看看，买些东西回来。”
    卫雨把十六寸的大盘子端上餐桌中间，上面是一大盘油焖大虾。
    卫雪给大家发盘子。
    赵蕾：“小雪，喜欢学习是好事，可也得有度，你一个下午窝在屋里，对眼睛不好，对脑子更不好。”
    卫雪弯唇，露出嘴角的梨涡：“我知道的小婶，我学一会就望窗外看一会。”
    她说着说着笑了，“隔壁那边还没平反吗？那别墅被糟践的都不成样子了。”
    杨恒吃饭的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那是赵公馆。”
    赵蕾表情一僵，脑子里迅速掠过一些画面，她轻轻按住太阳穴，只觉得脑子一突一突的疼。
    餐桌上的几人你看我，我看你。
    卫国和远山的目光落到赵蕾身上，海澜还犹自不知，“那别墅的主人姓赵吗？”
    “那是你们妈妈的家。”杨恒说完这句话，就再不言语，把自己切好的牛排跟赵蕾还没动过的盘子换了。
    “谢谢。”她低声说了一句，开始埋头吃饭。
    卫雪卫雨两个人张大嘴，惊得不轻。
    海澜和远山也惊讶，俩人都扭头看卫国，想看看做大哥的在得知这种事的是怎么处理面部表情的。
    岂料卫国只是矜贵安静的切着牛排吃。
    触及二人的目光，他微微蹙眉，“吃饭，看我能让你们学会西餐礼仪？”
    俩人心神一定，忙把餐巾铺好，开始切牛排了。
    晚上，赵蕾溜进卫国屋里：“哥，那房子是妈妈家的！”

 224.电话

    卫国看着英文书：“嗯。”
    “哥！是妈妈家的！妈妈家是资本主义？”
    卫国合上书，皱眉：“什么资本不资本。四ren帮早就粉碎了，各地人民都平反了，以后不许再提这个！”
    海澜鼓鼓嘴：“哦！”
    远山：“那妈妈的家人呢？舅舅，外公外婆呢？”
    “不知道。”海澜摇头。
    卫国翻开书：“出国了。”
    双胞胎：“哥你怎么知道的！”
    “听老师说的。”卫国呼了口气：“听说是因为当初形式不好，他们先把妈妈送到了周家村，后来他们被批，没来得及接上妈妈，就出国了。”
    三人都沉默起来，远山先问：“后来呢？”
    海澜看了他一眼，默默道：你是不是傻？
    “后来当然是结婚生子。然后咱家出了俩大英雄，她一个人拉扯咱们长大了。”
    远山看她，半天没说话。
    卫国合上书，腿从床上落到地上，把书放到书架上：“行了，快去睡觉吧。”
    杨恒房间里。
    赵蕾正在擦头发，杨恒从她后背抱住她：“爱妃，赐个吻吧？”
    “不赐，跪安吧。”
    男人的下巴靠在她肩上：“你说话不算数了？这个不是好表率。”
    她斜了他一眼：“我怎么说话不算数了？”
    “昨天晚上说好的，今天做的让你满意了，就让我亲亲的。”男人抱住她的腰，鼻子狠狠在她肩上嗅了嗅，“我饿了。”
    赵蕾被他呼出的气搔的有些痒，没忍住轻轻一笑：“我也没觉得你今天做的让我满意啊？”
    她道：“你今天可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啊，骂了两句半就让他回家了，我也太好忽悠了吧？”
    杨恒：“不是你说的让他继续难受？这还成了我的错了？”
    我说要搬出去你让了吗？
    赵蕾轻轻推开他，扭着腰睡觉去了。
    男人跟上：“咱们两口子老这样这不是事儿啊！我睡了几天地板，浑身疼。”
    赵蕾用被子盖上腿：“我让你睡了？我说要去海澜屋里，你不让的。”
    “是是是！”杨恒叹了口气：“我真对不起你，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悔，我要是不给你穿那高跟鞋就好了，你也不至于让我吃素这么久。”
    “你赶紧闭嘴吧！”
    男人又开始笑：“这几天不是忙着造人，就是你不理我，我忘了跟你说。”
    赵蕾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巴：“卫国之前从那小院里挖出来的东西，都放咱家了。”
    “后来我跟他又挖出来一些，你猜猜是什么？”
    赵蕾没说话，只看着他。
    “我们俩又挖出来三箱金条，当初被埋在耳房里。”他难耐的亲了亲她的颈边，“你猜我藏在了哪儿？”
    赵蕾的脖子最敏感，杨恒一凑过来她就软了，“你好好、说话！”
    听着不像是嗔他，更像是撩拨。
    单方面冷战结束，赵蕾小宝贝的脚上挂着那只金链铃铛，晃晃悠悠的像战败方举起的白旗。
    她呜咽一声：“我真……呃，不该理你……啊！”
    第二天一早，外面下起了雨，赵蕾拿上外衣下楼，就见几个孩子正在喝粥。
    “怎么没多睡会？”杨恒去厨房给她盛饭。
    赵蕾把衣服挂在客厅衣架上，刚要去餐桌那边，突然客厅里的电话铃铃铃响起来。
    她脚步一停，转了个方向去接电话了。
    “喂？”赵蕾接通电话：“你好。哪位？”
    那边沉默了一会，一个温和缓慢
    的声音问：“是杨恒家吗？”
    赵蕾：“是的，您稍等。”
    “杨恒，有你的电话。”
    “来了！”男人把碗放在桌上，走到她身边接过电话筒：“你快去吃饭。”
    然后接起电话：“喂？”
    那边没有声音，他又：“喂？”
    “是杨恒吗？”那人问。
    他答：“是我，您哪位？”
    “我是你赵叔叔。”赵远桥声音颤抖：“你已经成家了？”
    杨恒“嗯”了一声，“您怎么联系到我的？”
    “我找之前的老朋友联系上了你爸爸，他说他之前下放的时候见过蕾蕾两次，还听你爷爷奶奶说她之前住在你家。是吗？”
    杨恒看了眼身边的赵蕾，“是，我们刚结婚不久。”
    他捂住话筒，对一旁的赵蕾口语：赵、爸、爸。
    然后小声问：“你要跟他说句话吗？”
    赵蕾迟疑，于她而言对方只是陌生人，接过电话她应该说什么？
    你好？太过生疏，恐怕会让人多想。
    爸爸？她叫不出口。
    那边又传来一阵声音：“她这些年好吗？”
    “我想跟她说两句话，她愿意吗？”
    赵蕾犹豫片刻，伸手接过电话：“喂？”
    “蕾蕾？”
    那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是蕾蕾吗？”
    “是……是我。”
    那人问：“你这些年还好吗？”
    “还好。”
    “你回去了吗？你杨伯伯说你住到了当初杨家的别墅里，那里紧挨着咱们家，你有没有去看看家里的房子？家里还好吗？我给你留了很多东西，都在……”
    “房子被别人占了，我没有回去。那些事我当初在乡下不知道，您问他吧。”她把电话给了杨恒，去餐桌上吃饭了。
    几个孩子看着赵蕾红着眼圈流眼泪，都不敢说话。
    卫国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帕子给赵蕾，“别难过了，小婶。”
    赵蕾接过来按按眼角，对三个上中学的说：“你们吃完就去上学，我跟杨叔叔去送哥哥去大学报道，知道了吗？”
    “知道了。”
    三人所在同一所中学，离政府街不远，赵蕾跟杨恒商量之后就定了下来，以后都让他们坐电车去上学。
    杨恒看了眼餐桌方向，对着电话说：“之前咱们这片都被征用了，里面住进去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大家都罪名都抹掉了，上头也还回了房产，可里面住着不少形形色色的人，一时之间那房子……还不太好收回来。”
    赵远桥已经没心思想房子了，一个劲问：“小蕾这些年还好吗？她一直在乡下吗？”
    “有没有被人欺负？什么时候回城的？”
    怕他一时间乱想，杨恒忙宽慰他：“都还好，这些年没受什么苦，您现在在哪里？英国还是香港？”
    “我在香港，她哥哥在英国，我打算回去看看，现在路已经通了，我想回去看看她……”
    赵远桥又哭，杨恒无奈，赵蕾这爱哭的毛病是遗传了她爸……不对，这不是她爸。
    “那好，回头您定了机票，告诉我一声，我们回头去接您。”
    “她来吗？”

 225.大学

    杨恒：“去，我们都去，把您的小外孙、外孙女也带去。”
    等挂断了电话，三个中学生已经去楼上背了书包下来了。
    “好好上学，过几天叔叔带你们去看大飞机！”杨恒挥手跟几个孩子再见之后，才坐上餐椅。
    “他说过几天回来看看。”
    赵蕾点头，又顿住：“你跟他说我去接他？”
    “好歹是你爸，你不接说不过去吧？”
    赵蕾：“……”
    吃过饭，卫国就从房间里把几个放着金块玉石和珍藏品的箱子搬去了杨恒屋里，对赵蕾说：“这些东西您放好，还有那三箱子金条，我跟杨叔叔搬到地下室了。他跟您说了没？”
    赵蕾：“说了。”说了一半。
    “嗯。”卫国道：“林清嫂子之前又来了电话，问咱们能不能也出一部分点心，她知道咱们租房的事了。”
    赵蕾想了想：“这个回头再说，我打算买几个铺面，卫雨想学做点心，我正好会一点西点，先教教她。”
    “也好。”卫国道：“昨天的报纸上说，改革开放要先富起来一批人，再让先富带动后富。”卫国道：“我觉得不少人都闻见肉味儿了，港城和海城那边更发达一些，沿海城市现在有不少新奇玩意儿，倒买倒卖以后就再也不犯法了。”
    赵蕾一愣：“什么时候？昨天的报纸？”
    她觉得很久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在她的世界，领导人是七八年十二月说的先富带动后富，可这才二月啊！
    平行位面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原本帝都的西式别墅就够让她震惊了，现在连政局都有偏差了……
    卫国去房间整理了几套衣服，拿上自己常看的英文词典和英文小说，赵蕾帮他拎着箱子，杨恒和卫国抱着行李，几人坐车去了青大。
    一家人拎着行李往外走，卫国去排队报名，赵蕾和杨恒俩人一人拎着两只箱子，一人背着绑好的被子。
    排队的人不多，卫国前面就两个人，赵蕾感叹：“年轻真好。”
    杨恒见四周无人，问他：“你当初上过大学吗？”
    “我还在剑桥留过学呢！卫国的英语就是我教的！”赵蕾仰着下巴。
    “哦～”他别有用心的问：“小赵老师今晚教教我？”
    赵蕾握紧拳头锤他：“大学圣地，你要脸不要！”
    卫国报完名，有个大学生志愿者走过来：“我带你去宿舍楼吧？”
    他点点头，看向远处的赵蕾杨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妈！”
    两口子抬头，见卫国已经报好名了，才拿着东西走过来。
    “这么快啊？”赵蕾把手里的另一只箱子给了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又把另一个箱子给了他。
    卫国无语，一家三口远远的坠在领路人身后，对俩人说：“有您两位这么当长辈的嘛！自己儿子报名，你们俩在边上躲清闲！”
    赵蕾皱眉：“你上大学还是我上大学？你给弟弟妹妹们树好榜样，别让他们学的骄奢淫逸了！”
    卫国翻了个白眼：“咱们一家人，属您骄奢淫逸了！您往后别再让……让男同志洗床单，您自己动动手行吗？”
    卫国总觉得二婚的名声不好听，他又喊不出爸来，当着周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的面，他只能统称：‘男同志’。
    赵蕾的脸一下子红透了，狠狠瞪了杨恒一眼，男人只觉得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道：“卫国啊！女人的手呢，又小又嫩，洗单薄的衣服好一点，床单毛毯，地毯这些东西，当然得男同志来洗。不过过几天咱家就要有洗衣机了，到时候床单衣服都不用洗了，让洗衣机洗。”
    卫国讶然：“洗衣机？”
    “对啊，洗衣机，以后爸爸下班从你们学校过，你把脏衣服给我，回家让你妈给你洗干净。爸爸做承诺，往后都不让你这个男同志洗床单了，行不行？”
    卫国看了眼赵蕾，点头：“行！”
    行不行的无所谓，赵蕾只想让大家越过这个话题，她快尴尬死了真的！
    在前面领路的男生给杨恒指了一栋楼：“那边就是，你从楼下取了你们宿舍的钥匙就行。”
    卫国谢过那人。
    一家人从楼下窗口里取了钥匙，上了三楼。
    “学校规定第一年入学必须住宿，以后我只能周末才回去了。”卫国叹气。
    他之前高中毕业以后也经常出差，这段时间一家人和乐融融的住在一起，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被强制性住宿，卫国只觉得觉得不舍。
    杨恒道：“你们办公室有电话，回头想吃什么就给家里打电话，到时候我给你送来。”
    “送什么？哪天下课早，你下班把他接回去吃饭，吃过饭再送回来就行了嘛！”
    杨恒看她：“你使唤我倒是倒是使唤得理直气壮。”
    “两口子有什么不能麻烦的！”
    到了卫国的宿舍，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那人戴着眼镜坐在床上，见几人进来便抬头：“你们好。”
    “我叫梁兵。”那青年合上书道。
    卫国点头：“你好，我叫周卫国，这是我家长辈。”
    那人的床已经铺好了，赵蕾找到卫国的床铺，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转过头来开始给卫国铺床，杨恒从旁协助。
    那人则是已经跟卫国聊了起来：“你就是周卫国？l省状元周卫国？”
    卫国略谦逊道：“只是考卷上的题都恰好会而已。”
    那人立马开始取经：“别谦虚了兄弟！你还差十六分就满分了啊！你英语怎么考的？”
    卫国腼腆一笑：“都是我家长辈教的，不算什么。”
    “你家长辈不会是教授吧？”
    “不是。”卫国摇头：“我只是书面上的东西比较精通，口语不算好。”
    海澜和远山的口语才叫好，能和赵蕾自如对话。
    没一会赵蕾就铺好了床，杨恒见卫国对对方的态度有几分疏远，便打断他们：“卫国，你来看看还缺什么？咱们去买一些。”
    赵蕾已经拿着笔写了起来：“要买个小闹钟，暖壶，洗脸盆，洗脸盆，洗漱用品，毛巾……”
    卫国叹气：“我就说，把家里那些拿来就行了，现在还要往楼下跑。”
    赵蕾：“当然得往下面跑！你暖壶都没有，这大冬天老去水房排队打水就能累死你！”
    卫国：“……”
    杨恒：“听你妈的，也不费什么时间，总能赶上中午吃饭。”
    赵蕾本来想拉着卫雨一起送卫国上学的，可小姑娘说什么都不来，非要在家里做蛋糕。
    卫国把书本和钢笔等东西装进行李箱子里，跟梁兵打了个招呼，就下楼去了。
    几人下楼，开车去百货大楼转了一圈，买了些日常用品，等再到了宿舍，已经又有两个学生到了，还有两个中年女人坐在卫国床上。

 226.卫雨生日

    少年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杨恒看了卫国一眼，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子上，扭头看那两人，“两位能不能去那边坐坐，我家孩子在这。”
    那两人忙起来，“啊呀不好意思啊！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听说外头的供销社挤得很，你们买东西可真快。”
    杨恒没说话，拎着东西跟卫国去收拾了。
    赵蕾道：“我们去百货商店那边买的。”
    她把几个盆和毛巾放到盆子里，杨恒拿了条毛线在床头处的上下床支架上绕了几圈。
    赵蕾把毛巾挂在上面：“白色的是擦脸的，灰色的要经常晾干用来擦头发。”
    “我知道的妈。”卫国道。
    “忘了买闹钟，你回头从家里戴上手表，省得不知道时间会迟到。”杨恒道。
    “知道了。”
    赵蕾把暖壶放到他床边：“暖壶里的水要每天倒干净再去灌，不然里面有水锈，喝了不健康。”
    卫国无奈：“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您就别担心了。”
    宿舍里慢慢变得静悄悄的，一家人却好似全然不知。
    等一家人收拾好，跟宿舍里的人摆手告别之后，才回了车上。
    赵蕾突然道：“哎呀！今天卫雨生日呢！咱们得给她买点礼物啊！”
    “买台收音机吧，让她学英语也方便！”卫国道。
    杨恒拿出皮夹给副驾驶的赵蕾：“刚发的工资，票都在里面呢！”
    “您二位能不能等我下车再这样啊？”卫国真觉得这家里除了远山没一个能让他省心的。
    于是杨恒那边一停车，他就伸手：“妈，票给我，我去买就成。”
    赵蕾翻出一沓票来给他：“顺便买点别的东西，总不能一家人就买这一个东西。”
    “诶！”
    中午回家的时候，几个小的还没回来，赵蕾去厨房给卫雨帮忙。
    俩人做了裱花蛋糕，卫国下厨做了几个菜。杨恒……老神在在的打电话，打完一个又一个。
    等几个孩子放学回家，都坐上餐桌。赵蕾拿了一根蜡烛点燃：“今天是姐姐生日，海澜远山卫雪，你们三个没有送礼物，就唱个生日歌吧！”
    远山抖抖身子：“我都多大了！”
    杨恒：“多大也要唱，姐姐一年一次生日呢？”
    三个中学生唱了一首生日歌，卫国把收音机抱过来：“往后它就是你的了，等你学好了英语，要是遇见老外，也能跟他们对话。”
    卫雨忙接过来，珍惜的摸了摸：“还是放客厅吧……”
    “客厅有电视呢！放收音机干嘛！”赵蕾驳回她的建议。
    杨恒也说：“回头买两件家具回来，把你跟小雨旁边那屋收拾出来，你就去那屋住，带上你的收音机。”
    每个房间里都有床，倒也不会太麻烦。
    卫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生日快乐。”
    卫雨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项链，坠着一块玉石模样的东西。这个时代多是大而厚重的东西，这样小小巧巧的东西很好看。
    一桌子人都看向赵蕾，她清清嗓子，“前天，咱们领导人在报纸上登出，要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意思就是说，咱们可以倒买倒卖了！”
    “今天下午我就去看店面，租上几个店面，然后开几个铺子，其中一个点心铺子由卫雨接替，让她做甜点师傅！”
    卫雨兴奋的红了脸：“真的吗？谢谢小婶！”
    赵蕾摇头：“往后你们都管我叫干妈吧，回头我给你爸去个电话，也通知他一下。”
    卫雨和卫雪皱起眉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还是不要了吧？”
    “家里也没电话啊！”
    “给杨烨那儿打个电话，让你爱红姐跟你爸说一声？”
    赵蕾刚说完，杨恒就道：“什么杨烨，那是大哥！”
    赵蕾看他：“爱红还叫我小舅妈呢！这个怎么算？”
    杨恒的手臂搭在桌上，偏头看她：“你这意思是，杨烨还得叫你一句小舅妈？是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也要叫你一声小舅妈？”
    赵蕾把手肘拄着餐桌，托着脸颊：“喊吧。”
    男人眯眯眼，远山打岔：“是不是该吃蛋糕了？”
    “对对对！”海澜去厨房拿了刀。
    赵蕾：“卫雨先闭上眼睛许愿。”
    “还有这么新奇的玩法？”海澜眼睛亮晶晶的，扭头看赵蕾：“妈！我也想要！”
    “等你们俩生日，给你们做个双层的。”
    海澜眼睛一亮，使劲点头。
    一家人分食了蛋糕。
    赵蕾和杨恒就去了房间。
    杨恒踢了踢放在柜子里的几箱金条：“我书房书柜后面有个地方，能放不少东西，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放那去？”
    赵蕾点头：“行啊！”
    然后两人趁着几个孩子在楼下，分三趟把东西们都搬到了隔壁书房。
    杨恒看着赵蕾那几只木箱，皱眉：“你这东西怎么那么沉？”
    赵蕾：“里面也全是宝贝。”
    她和杨恒把三箱金条放进柜子里，这打开四奶奶当初留给她的东西。
    她取出那个檀木小箱子：“这个是周卫国的母亲留给后辈的，等卫国今年过生日，我就给他。”
    “好。”
    赵蕾又取出另一只箱子，打开一看，是一只玉佩和一把金钥匙。
    那玉佩跟赵蕾当初在废品收购站见到的那一半，除了一半左边，一半右边。简直一模一样！
    赵蕾讶然的看向杨恒，取出玉佩下面那封信。
    赵蕾打开陈旧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寻找佩戴另一块玉佩的有缘人。
    杨恒皱眉：“老太太这是把遗物给你，还是让你帮她完成遗愿呢？”
    赵蕾摇头，“当初老太太还说，如果几个孩子不听话，不孝顺，就让我把这个当了。大概是找了一辈子，已经死心了吧！”
    杨恒拿着玉佩若有所思：“或许吧。”
    赵蕾翻出自己从废品收购站淘换出来的东西，打开柜子搜找，终于在箱子角落找到另一半玉佩：“说出来连我自己都不信，两个人一个在周家村，一个在清河县，不过五六里地，四婶却找了一辈子都没想到。”
    杨恒把玉佩和赵蕾那一半碰在一处，两人同时脚下一空，跌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空间？！！”
    赵蕾暗骂这世界坑爹，她当初苦日子过了那么久，提心吊胆好几年，等她日子好了，空间来了！
    妈的智障！
    她现在要这鸡肋有何用！
    杨恒皱眉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什么空间？”
    赵蕾道：“就是玉佩内，别有洞天。”
    俩人一起看向眼前的院子，赵蕾问杨恒，“进去看看吗？”
    “走吧。”

 227.空间

    两人一同走到门边，赵蕾看着那把锁，正想要出去拿钥匙，那钥匙已经落进手里。
    她眼睛微微睁大一些，心道：开门！
    然后钥匙飞了起来，自己进了锁眼里，‘卡擦’一下打开了门。
    随即门自己打开了。
    杨恒看她一眼，一同进了门。
    杨恒：“你脑子里想一想，把那扇门打开。”
    赵蕾照做，那门果然开了。
    “……”
    “看来你对这里有绝对的指挥权。”
    赵蕾不好意思道：“哪里哪里，谬赞谬赞。”
    两人越过菜地，一起进了堂屋，里面很干净，半点灰尘没有。
    看摆设，像是清代的模样，可里面不少盛唐的风格。
    赵蕾：“这空间的前主人是不是清朝时期的人啊？”
    架子床上铺的都是贡缎，赵蕾打开衣柜，里面几乎全是清朝的满服。
    杨恒：“我觉得未必。”
    俩人继续转，在另一间卧室里找到了一封信。
    里面是告诫后人不许用空间敛不义之财，做大恶之事。
    赵蕾：“这人这么不放心，怎么不把这东西毁了呀？”
    男人：“你想太多，这样的东西，只要主人不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谁舍得毁了它呢？”
    “有道理。”
    俩人查看了一番，又去堂屋后面的药房转了一圈。大概从晾干的药材和图纸上，知道了前面菜地里种的是人身何首乌之类的东西。
    杨恒：“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外面的东西放进来。”
    赵蕾照做。再照做。
    “不能。”
    “那咱们出去。”他刚心神一动，两人就出现在了书房的地上。
    赵蕾：“……”
    赵蕾看了眼箱子，“进去！”
    箱子没动。
    杨恒捂眼不忍看，偏偏唇角的笑那么肆无忌惮。
    赵蕾不由分说拉住他的肩，抬脚就亲上了他的唇。
    杨恒一愣，怕她踮着脚不舒服，忙搂住了她的腰。
    等两人分开，赵蕾才红着脸看他，娇声问：“你还笑不笑了？”
    男人乖巧低声道：“不笑了。”
    赵蕾哼声，把木箱里面的东西都放好，把手放在上面：进！
    木箱果然消失了。
    赵蕾闭上眼感受，见箱子果然落在的药屋里。
    如法炮制把几个箱子都放进木屋里，杨恒才把书架移了回去，挡住了那个暗间。
    赵蕾叹气：“当年我要是有这个东西，日子也不至于这么艰难。”
    男人摸摸她的头，“辛苦你了。”
    下午三个中学生去上学，赵蕾跟卫雨去了商业路，这附近不少门店都是亏损现象，主流一旦放弃，他们就等待破产。
    赵蕾和卫雨转了一圈，询问了一下租房合作意向，赵蕾不知道自己那个世界是怎么样的发展过程，只知道现在的门店还没有危机感，对她这种上门来提起租门店的人很是瞧不起。
    担心卫雨受不了这种感觉，赵蕾就带她去了三进院子那边。
    两人摸索着写了一个招工告示，贴在四合院外面，写了日期，让大家十天之后来面试。
    然后就回了家。
    杨恒刚打算送卫国去学校，赵蕾赶紧拉着卫雨上车。
    下午把卫国送到学校时，宿舍里已经满员了，卫雨在校内左看右看新奇得不得了，可到了男宿舍就开始眼观鼻，鼻观心，半句不多话了。
    卫雨过了年已经十八岁了，漂亮的大姑娘穿着新颖，还踩着皮鞋，她一进门卫国宿舍原本叽叽喳喳的动静变得落针可闻。
    自认已经跟卫国熟识的梁兵害羞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周卫国，这是你对象吗？”
    作为一个寄养在堂婶家的孩子，卫雨此时局促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卫国刚想开口，隔壁床上一少年扯扯唇：“说什么呢！人家有对象还用父母来送啊？”
    梁兵尴尬的摸摸头：“妹妹好，妹妹对不起。”
    卫雨努力表现得大方一些，却还是有些脸红：“没关系，你叫我周卫雨就好。”
    梁兵张张唇，卫国隔壁床上的少年已经从上铺跳了下来，“杨叔叔好，卫国你好。”
    对赵蕾点点头：“赵阿姨好，卫雨妹妹也好。”
    赵蕾挑眉，看向杨恒，目露询问。
    男人这才给几人介绍：“这是程诚，李老的大孙子。”
    赵蕾这才微笑：“你好！”
    “我爷爷让我问赵姨好，说让卫国回头去我家转转，带上……”
    “呃，”他摸头想了想：“带上远澜和海山。”
    卫雨没忍住笑了出来，杨恒掩饰性的轻咳一声：“海澜，远山。”
    “哦哦！对。”他看了卫雨一眼，对一家人道：“不好意思赵姨。我，我记性不太好。”
    把卫国经常要用的东西放下，几人就出了宿舍。
    杨恒开车往回走，赵蕾问他李程诚的情况。
    “父母都没了，养在李老膝下。那些年被李老的部下养着，是个好孩子。”
    赵蕾斜了他一眼：“什么好孩子？我看是个无法无天的小贼王。”
    男人好笑：“怪人家说错了两个孩子的名字？”
    “后来不是改口了嘛！还喊你赵姨呢！看在人家把你当长辈尊敬的份儿上，这事揭过去得了！”
    “他那是把我当长辈尊敬啊？我看他是……”赵蕾从后视镜看了眼卫雨：“居心不良！”
    说完又叹气：“真是女大不中留，爱红在我身边半年就嫁人了，卫雨这还没两个月呢，就被人盯上了！”
    “你可打住！”杨恒：“少操点心吧你！才三十出头的年纪，看把你给愁的！”
    赵蕾：“……”
    卫雨在后座羞红了脸，也小声道：“婶你说什么呢！这都哪跟哪啊！”
    杨恒看了眼卫雨：“小雨你以后别喊婶儿，京城人都想的多，看人下菜碟，你往后就喊干爸干妈，听见没？”
    赵蕾也跟着点头：“你杨叔叔说的对，咱们不出头，也不能让人小看了。”
    卫雨看了两人几眼，清脆应了：“诶！”
    杨恒开车回家，一家人刚进别墅，赵蕾便拉住她：“我想去港城一趟。”
    男人皱起眉，“之前你说的时候我没放心上，既然你又提起来，我先问你，你一个年轻女人，去港城干什么？”
    赵蕾眨眨眼：“我想去引进一些机器。”
    “引什么机器？”杨恒问她。
    “能让咱们华夏在工业生产，机器生产上超前的机器。”
    杨恒一怔，“什么意思？”
    赵蕾看了眼卫雨，扑到他身上：“你就让我去吧！”
    杨恒生怕她摔了，赶紧去接，触手的温热身子让他心猿意马。

 228.退让1

    卫雨扭头溜进厨房忙去了，赵蕾探头看她走了，才从杨恒怀抱里抽身出来，“你可能不信，未来人工智能和家电的出产会达到一个空前高度。未来会有电脑……”
    男人对她这种用完就扔的态度很不满：“现在也有。”
    “但是未来的电脑小到一只手就能拿起来，整体才一斤左右。市斤！”
    杨恒不可置信的看她。
    赵蕾：“会有一种叫手机的东西，那东西甚至可以取代电脑，人手一只，甚至两只。只要不嫌累，你想带几只带几只。”
    “冰箱，空调，电视机，收音机，甚至自行车慢慢都会成为不起眼的东西，家家户户都会有。”
    她凑近他：“那是最好的时代，你不想让他快点来吗？”
    男人张张唇，“你骗我。”
    赵蕾扯扯唇，“你能想象将来最好的大米，它八十块钱一斤吗？”
    杨恒睁大眼，“八十？”
    一个技术工种两个月的工资！
    赵蕾冷笑：“你能想象我没来之前，一个月能赚一百多万吗？”
    “你能想象，我上飞机都不用去机场买票，点点手机就能买票，到时候去车库随便挑一辆车，开车去机场，到了飞机上舒舒服服睡一觉，就到达目的地了。”
    杨恒：“……”
    “杨副部，你太天真了。”赵蕾拍了拍他的脸，扭着腰上楼了。
    男人忍了半天，经过许久的天人交战，可还是情不自禁的跟上去。
    他已经吃素好几天了，就算知道赵蕾这是使诈，他也只能乖乖上钩，然后恨自己没出息。
    到了屋里，女人果然穿了另一件旗袍，嗯，上次那件旗袍让她气得剪了，高跟鞋也扔了。幸亏他命大，保住了自己，没分居也没离婚。
    赵蕾光着脚丫，脚上带着那只金铃，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手里端着咖啡杯，姿态端庄的像西方宫廷里的公主。
    只是笔直的腿惹得人眼红，杨恒上前，蹲下，“喂我喝一口。”
    赵蕾乖乖喂给他。
    “我想做了。”他盯着她道。
    赵蕾放下咖啡杯，两只细长的手臂绕到他脖子上：“恭候多时了。”
    杨恒猛地抱她起来，那只金铃叮叮当当的响……
    男人餍足起身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赵蕾缠着他：“你就让我去好不好～”
    她撒娇的声音娇娇嫩嫩，杨恒很想说他还没吃饱。
    但是这女人气性大，他绝对不能直说，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松了口。得曲线救国才行。
    他拿起她的手，“我不放心你去。”
    这句话一出口，杨恒就一愣。
    是啊，她即便前世再能干，也是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女人，这个时代多数人是不把女人的话当回事的，让她去，他能放心吗？
    “乖，咱们过一阵子，我闲下来请段时间的假，跟你一起去。”
    “我很急！”赵蕾嘟嘟唇：“我真的特别急！”
    杨恒不说话，他在想折中的办法。
    “要不再做两次？”她伸出剪刀手。又抿唇看他：“我真的没力气讨好你了，你见好就收吧！”
    男人想到她刚才讨好的配合……他赶紧停下思考，把话题回归原位：“我说真的，我跟上级请假，最多不过半个月，我带你去好不好？”
    “三次，不能再多了。”赵蕾委屈的看他，眼里都泛起了泪花。
    杨恒发现，她退步了，自己却没觉得开心。
    他把她抱得坐起来，用被子裹住，压着怒火：“这是几次的问题吗？我说不让去，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真不放心，还会上来吗？”
    杨恒瞪眼：“我吃素那么久，馋肉怎么了？你刚才难道没……唔！”
    她捂着他的嘴：“你别说了，我害羞……”
    她娇声说完，扑进他怀里，杨恒闭嘴了，彻底闭嘴了。
    他跟她没法讲理，她一难受他就心疼，一使美人计他就上钩。
    赵蕾去亲他，他别开头，“起吧，这个点该吃饭了。”
    赵蕾：“……”
    等两人下楼的时候，三个中学生已经写完了作业，卫雪不少功课不会，赵蕾过去给她讲题，杨恒到书房转了一圈，见远山海澜写着大字，就去帮卫雨端盘子了。
    一家人吃着饭，远山叹气：“我哥说让我每天练一个小时的毛笔字，我真是苦。”
    赵蕾：“你杨叔叔压着我，不让我去旅游，我也苦。”
    她说前半句的时候，杨恒差点喷出饭来，最后还是用餐巾擦了擦嘴：“你讲点理，我说没说，让你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忙过这几天请了假，就跟你一起去。”
    赵蕾白了他一眼：“哼！”
    远山和海澜赶紧切牛排吃饭，赵蕾对卫雨道：“求求你爸，到时候去港城带上你。”
    卫雨心里小小的向往了一下，然后摇头：“干妈，就听干爸的吧。”
    这下除了杨恒和赵蕾，一桌子人都停了下来，海澜：“爸？”
    远山：“干爸？”
    卫雨：“干妈？”
    赵蕾让几个人呛了一下，“我跟你杨叔叔商量下来的，往后你们爱叫什么叫什么，忘不了你亲爹，就叫叔叔。”
    远山α海澜：您不是说我爸牺牲了嘛？
    赵蕾打了个哈欠，匆匆吃完饭：“小雪收拾碗筷，洗完碗记得擦雪花膏，我上楼去睡会。”
    家里一般都是海澜做早饭，远山做午饭，卫雨做晚饭，而卫雪……她一进厨房不是做不熟就是熟过头，赵蕾就不让她做饭了，一天三顿收拾碗筷。
    杨恒也放下餐具上楼，赵蕾一进门就搂住他的脖子，“我太想念刷碗机了，吃完饭都不用动，直接把碗筷放进去，没一会就洗干净了，还管烘干。”
    杨恒盯着她看，不说话。
    赵蕾舔舔他的锁骨，“你真不要？”
    男人冷笑：“不要白不要！”
    说罢简单粗暴的扯开她的衣服，将她扔上了床。
    完事的时候，赵蕾觉得自己骨头都碎了。
    杨恒抱着她洗过澡，又把她放进了清爽干净的床上。
    后半夜。
    赵蕾迷糊醒来的时候，身边冰凉透骨，她皱眉起身，床一旁的窗户没开，还紧紧拉着窗帘。
    卫生间的门开着，灯也开着。她起身穿上睡衣走过去，杨恒正坐在卫生间外面阳台的窗子上抽烟。
    寒风凛冽的初春，他像感觉不到冷一样，穿着一身单薄睡衣，坐在窗子上发呆。
    手里的烟好久才抽一口，明明灭灭的火点在夜里异常显眼。
    赵蕾站在卫生间门边，看了许久。
    直到烟火烧到头，烫到他的指尖，男人两指把它按灭，扔下了楼。
    杨恒呼出一口热气，抬脚从窗边下来，抬眼就见赵蕾正站在卫生间门边。

 229.退让2

    她消瘦的身子像一株不怕寒冷的树苗，抗议着他的独断。
    杨恒拉上窗户，从浴室里抽了一条干燥的毛巾。披到她身上：“冷不冷？怎么起来了？”
    “身边没人，睡不踏实。”她道。
    杨恒不自禁的抱住她，“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你不想让我去，我就过段时间再去，你别再抽烟了。”
    他去吻她，赵蕾躲开，抱怨他：“嘴里全是烟味儿！”
    男人心口一凉，只觉得难言的痛。
    赵蕾推他：“你发什么呆？去漱口啊！”
    杨恒热血回流，凑近她亲了一下，“我就抽了一口。”
    赵蕾偏头：“一口也有烟味儿，你赶紧漱口去！”
    男人听话的去了，赵蕾这才回了床上，把平铺的被子叠成被窝形状，等杨恒出来就招呼他：“赶紧进来，外面冻死了！”
    杨恒也钻进去，赵蕾抱住他，“先不要动，暖一暖。”
    她再没提去港城的事，杨恒却觉得是自己缚住了她高飞的双翅。
    有时看着赵蕾不时在本子上记一记接下来要做的事，却从不让他看见，杨恒只觉得愧疚越发放大。
    他终究还是托人定了机票，给赵蕾和卫雨。
    又从李老那边借了老刘小刘两个退役军人，护送她来回。
    赵蕾正忙着写开店明细，两张机票已经送到了她眼前。
    “去做你想做的吧。”杨恒道：“我安排了人保护你们，你到了那边尽量低调，不要被人欺负了。”
    赵蕾看着那机票，心里又酸又软，嘴硬问他：“我这两天还没有满足你吗？用这种事来刺我。”
    她很少厚着脸皮说这种话，只有在这种，觉得委屈了他，又没办法安慰时才能听到吧？
    “我胃口很大，经常饿。”杨恒道。
    赵蕾抱住他，撒娇：“可是经常喂，我也很累。”
    杨恒搂住她的腰，“等你回来，咱们让双方父母见个面，就举办婚礼好不好？”
    她点头：“好。”
    两人又滚到了床上，杨恒没有太折腾她，因为她第二天还要赶飞机。
    赵蕾走的时候拿走了一块玉佩，剩下一半给了杨恒。
    飞机下午才到港城，赵蕾带着卫雨往候机室外面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她目光一滞，松开卫雨的手往那边跑，眼里的泪随着她的步子往后飞，直到到了那人身旁，她抓住那人的手臂，哽咽一声：“爸！”
    赵远桥看着眼前的女人，这张脸跟记忆中稚嫩的脸庞重合……他的女儿，长高了，也长大了。
    赵蕾抓着他的衣服，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落：“爸，是你吗？我想你，想死你了！我妈好不好？大哥好不好？”
    赵远桥抓住她的手：“小蕾……”
    卫雨已经追了过来：“干妈！”
    她看了那人一眼，拉住赵蕾，“你跟这位先生认识吗？”
    赵蕾一怔，目光慢慢清明起来。
    周围多是穿着朴素的人，老土的候机室，熟悉的卫雨，和眼前这个，跟她爸一模一样，却又一点都不一样的中老年男人。
    拎着行李跑过来的老刘问：“赵小姐，怎么了？”
    赵蕾摇头，“遇见熟人了。”
    赵远桥激动道：“蕾蕾，你是来找爸爸的吗？”
    “不是。”赵蕾冷静下来，拿出手帕擦了脸。说：“我来港城办点事。”
    穿着考究的男人顿时神情萎靡了几分，“哦。”
    又问：“有什么事啊？要爸爸帮忙吗？”
    赵蕾摇头：“不用了，杨恒已经托好了人。”
    “那去家里住吧？咱们家里还给你留着房间呢！”赵远桥看了眼卫雨：“这是我外孙女？长得真俊……”
    “这是卫雨。”赵蕾对卫雨道：“叫爷爷好。”
    卫雨点头：“爷爷好。”
    赵远桥‘诶’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个大红包来给卫雨：“拿着，买糖吃。”
    卫雨点点头，不好意思的收下了。
    赵远桥又看一旁的两个男人：“是小杨麻烦两位的吧？到了家门，去我家喝杯酒吧！”
    说着，他身边的男秘书就接过俩人的行李箱，“几位跟我来吧！”
    两个男人都抓着行李箱不松手，气氛突然变得尴尬，赵蕾对二人道：“这位是我爸，咱们走吧。”
    两个男人为难：“咱们来之前，杨副部就让人准备了车和住处。”
    赵蕾点头：“你们两个跟他们去说一下来意，天黑之前我去找你们。”
    “这……”
    俩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说：“我跟您过去，让老刘去那边。”
    “也好。”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赵远桥所谓的家。
    还没进大门，卫雨已经惊讶的原形毕露了。
    赵蕾拍了拍她的手臂，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卫雨瞬间冷静下来，赵蕾推门下车，拉着卫雨下车，“进门少说，少看，多听着。”
    卫雨咽了咽唾沫：“知道了干妈。”
    助理在前面迎着，管家进屋去让佣人准备水果甜点，赵远桥带着大家进门，“你这些年还好吗？这孩子是谁家的？”
    “日子过得不错，能吃饱穿暖。这孩子是位护了我很多年的长辈的孙女儿，她老人家没了，这孩子的娘重男轻女，她就把两个孙女托付给了我。”
    “应该的，知恩图报是应该的。”他又问：“听杨恒说，你们俩刚领证？”
    他碍于外人在有些不好说，可又实在忍不住，问：“我的外孙女外孙子，是不是当年他对不起你，让你自己生下来的？”
    赵蕾一怔，摇头：“是我对不起他，我不知道跟他有婚约的事，在乡下太难熬了，就嫁人了。”
    赵远桥瞬间红了眼眶，再没说话。
    等到了屋里，让赵蕾和卫雨跟老刘坐在沙发上，有人送上咖啡和清茶，他才问：“那个男人对你好吗？你为什么跟他离婚？是不是他对你不好？他叫什么？”
    面对这个男人的字字句句，赵蕾只觉得心头隐痛，如果这是她的爸爸……
    她是不是会扑到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上一通？诉说自己这些年来的不易和委屈？
    一定会的。
    她深吸一口气：“他对我很好，特别好，是个军人。唯一不好的是，结婚不到一年他就没了，留下我和肚子里的孩子。”
    赵远桥双唇瓮动，如果是别人，他会劝慰一句：已经过去了，别再难过了。
    可这是他的女儿，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她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过得去？怎么过得去！
    “你林叔叔没有关照你吗？”他含泪问。
    赵远桥说的林叔叔是当初赵蕾到了周家村时，市里的二把手。

 230.港城

    当初这个人怕原身太打眼，就暗示下面的人让原身去教小学生。
    在原身嫁给周志国以后，没多久他就垮台了。
    “林叔叔当年被斗，倒了。我去找过他，每年都给他邮寄过几次东西，可从前两年开始，他就再没有回音了。”
    赵远桥彻底垮下脸，“大概是已经不在了……”
    两人相对无言，佣人又摆了一个果盘，送到卫雨面前。
    小丫头没动，目光落在赵蕾身上，赵蕾看向那佣人：“有叉子吗？”
    那人应声去拿了。
    突然，书架旁的电话铃铃响了起来，一个女佣人接了电话：“喂？”
    然后看向赵远桥，“是找您的，是一个叫杨恒的人。”
    赵蕾跟赵远桥对视一眼，她走过去接过电话筒：“喂。”
    杨恒声音有些急：“赵蕾吗？没出事吧？”
    “没有，”她看了赵远桥一眼：“爸爸还是跟我记忆里一样，我在机场认出他的。你别担心了，我没事。等一会我就去你定下的招待所。”
    杨恒还在消化她话里的意思，赵蕾已经说完了，他道：“好，你回头到了招待所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再见。”
    赵蕾放下电话，看向赵远桥：“您这些年还好吗？”
    佣人端来水果和点心，赵远桥：“小蕾，来尝尝，这些都是你当初爱吃的。”
    赵蕾看了一眼，上面多是南方水果，橘子香蕉之类。
    在这个年代，北方人确实爱吃南方水果，不但因为难求，还因为橘子香蕉香甜的味道。
    她摇头：“现在不是很爱吃了。”
    赵远桥悲痛难忍，“爸爸当年实在是不得已，找到出国的门路的时候，已经没时间去接你了，我只能把你托付给杨家，期望他们能对你照顾一二。”
    “您知道当年杨家也被下放了吗？”赵蕾看他。
    赵远桥一愣，他已经信了大半，却还带着几分侥幸：“怎么会？杨恒的爸爸在军区，老爷子在研究院是二把手，他们家跟咱们家可不一样啊！”
    “是啊，他们家跟咱们家不一样，可连大领导身边的亲信都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只剩孤老一人。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赵蕾牵了牵唇角，努力不去看那张跟记忆里如出一辙的脸，起身：“我要走了。”
    卫雨也跟着站起身。
    赵远桥也起身，面前满是愧疚和不舍，“小蕾，晚上吃过饭再走吧。”
    恐怕吃过饭就是：天都黑了，住一晚再走吧。
    “不了，我明天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你来港城是有什么要事？”赵远桥心酸道：“爸爸在港城还有两份薄面，或许能帮上你。”
    赵蕾摇头：“不用了。”
    见跟爸爸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哀求，她道：“有解决不了的事，我会来找您的。”
    “好好！”他面色缓和了一些，道：“我让司机送你们吧！”
    司机送了三人去落脚的酒店。
    天色还不算晚，赵蕾和卫雨换上长袖和单裤，套上风衣，把长发编起置于脑后，就出了酒店。
    港城的灯红酒绿与北京的厚重沉静半分不相同。
    触及新世界的卫雨很拘束，她甚至有些怯懦的躲在赵蕾身后。
    更是半分都不敢跟周围打量她的人对视，即便别人只是觉得她很漂亮。
    酒店里来来回回的人多半都戴着礼帽，赵蕾拉着卫雨往外走，“你缩什么，她们都没你长得好看！”
    卫雨脸一红，讷讷道：“小婶，港城可，真，真……”
    “真繁华？”赵蕾回头看她：“傻孩子，它繁华它的，你怕什么？”
    卫雨张张唇，目光茫然：“我怕什么？”
    “你不怕，你往后身后抽什么？”赵蕾轻笑：“港城好多外国人，你的英语学的怎么样了？”
    “啊？”卫雨一怔，这就有外国人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一会有人跑来问你叫什么，你该回答rose还是any吧！”赵蕾一笑，拉着她出了酒店。
    她在街头找了电话机，打给杨恒，让老刘带着卫雨去附近买点零嘴吃。
    等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男人特有的冷漠声音，赵蕾弯唇：“喂？是杨先生嘛？”
    她带着几分香港特有的口音，尾音还稍稍上扬。
    男人“嗯”了一声，“赵小姐？”
    赵蕾叫没有骗过他，轻轻一哼：“入乡随俗，你不该叫我太太吗？”
    男人声音低沉了些许：“杨太太，从虎口脱险了吗？”
    “那是当然～”她轻轻一笑：“才出来一天，我就好想你。”
    杨恒喉结滚动，“那什么时候能回来？”
    “嗯……等我办完事吧！”
    “你现在在哪？”他问。
    “酒店外面的电话亭。”赵蕾看向周围，轻笑：“港城特别繁华，像我的家乡。”
    杨恒手指一颤。
    “今天见到……爸爸了？”
    “嗯。”赵蕾道：“跟我没来之前一样，有点沧桑，但是特别爱臭美！”
    “赵蕾，我想你了。”
    “你不是拿着玉佩吗？”她低声道，“我们晚点就可以见面呀！”
    杨恒点点头，“好。”
    赵蕾没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然后从老刘的手里接过车钥匙，带着卫雨上车，老刘小刘则是按她要求坐在了后座。
    赵蕾开车去了海运大厦。
    一路停车问路都是卫雨去的，港城的口音她听不懂，只能以手势和指路得知路程。
    几人到海运大厦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赵蕾把小刘帮忙用小黄鱼换来的港币拿出来，一人给了三张：“有什么喜欢的就买，但是不要给家里人买，咱们回家之前还会再来逛，买的太多会让人盯上的。”
    卫雨应下。
    老刘小刘则是迟疑了一会。
    他们来的时候杨恒没来得及换美金，所以也没给俩人出差费。赵蕾伸伸手里的钱：“快接着，就当是保密费了！”
    俩人这才不好意思的接了。
    几人先去了一楼，赵蕾给卫雨挑了一款白色手表，东西不贵，比在帝都还便宜许多。
    小姑娘试戴了一下，却不舍得买。
    赵蕾道：“你看看来这的人谁不戴手表？”
    “小婶你就没戴！”
    “叫干妈！”赵蕾嗔了她一眼，让柜员包了起来。
    两人继续往里面走，干净的橱窗里放着刻着英文字母的打火机，深蓝色，沉静典雅，赵蕾指了指打火机：“帮我拿出来看看吧？”
    那人拿了出来，卫雨：“干妈，你不是说，不让干爸抽烟吗？”
    “我不让他抽，他不还是要抽？我买回去臊着他！”赵蕾再次让柜员包了起来。

 231.通话

    到了西装区，又买了两身西装，两条领带。
    最后是小提琴。
    赵蕾买了一把教好的提琴，试拉了一下，就让卖家装起来了。
    等买完了东西，赵蕾和卫雨去了餐厅，就让小刘和老刘一起去逛逛了。
    两个人都不去，赵蕾只好让两个人去自己买吃的，她也不知道人家爱吃啥呀，反正身上有钱，想吃什么点什么。
    等两人走了，赵蕾才看着卫雨，嘴角含笑：“啊！终于到了考试的时候了！”
    卫雨不明所以：“什么？”
    “牛排！我看看你学的怎么样了，比港城人吃得怎么样。”赵蕾眨眨眼，晃晃高脚杯，悠悠喝了口红酒。
    卫雨面前的是橙汁，她看着赵蕾手里的红酒，瑰丽的色彩反射着灯光。
    卫雨抿唇，“干妈，你真好看。”
    赵蕾挑眉，轻轻笑了。
    她们今天出来，穿的是衬衣和高腰裤，在如今的港城算不上前卫，可赵蕾明明也是第一次来港城，却如鱼得水的像是本地人，见到什么东西都不惊奇。
    像是……已经看厌了一般。
    晚饭时，有一个碧眼金发的高大男生上前，“嗨！”
    赵蕾停下刀叉，用英语问他：“有事吗？”
    附近老刘和小刘停下吃面点的动作，扭头看过来。
    那男人递上一张名片，开始自我介绍，卫雨认真听着，发现自己除了这人叫皮特，来自英国，好像是二十多岁以外，就什么都没听懂了。
    赵蕾却对答如流，告诉对方，她们二人一个已经成家有子，一个还没有成年，不适合约会。
    然后三言两语的把那人打发走了。
    卫雨：“干妈你真厉害！”
    赵蕾耸耸肩：“这才到哪，这种讲理的不怕，不讲理的才怕。”
    四人吃过饭就回了酒店。
    赵蕾下车，问老刘：“刘哥，港城能买车吗？”
    老刘一愣：“这，恐怕得问杨先生托付的那位林先生。”
    赵蕾点点头，几人进了酒店。
    赵蕾让老刘和小刘把西装带上楼：“回头咱们出去谈事情，你们就穿这个，省得让别人觉得咱们好拿捏。”
    俩人对视一眼，这才收下。
    “我还有点事，你们带卫雨上楼吧，别让别人随便跟她搭讪。”赵蕾拍拍卫雨的肩，让她跟着二人上楼了。
    她则是走到前台，用酒店前台的电话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响就接通了，赵蕾喂了一声，没一会那边传来海澜的声音：“妈！港城好玩吗？”
    “一般。”赵蕾道：“你的小提琴买到了，京城找不到，从这找也不容易。”
    “啊？！真的假的啊！”海澜声音低了几分。
    当然是假的啊！让你知道这么好玩，还能能好好学习？
    海澜跟她说了两句，就把电话给了杨恒，男人问：“刚才老林去酒店找你们，你们不在，去哪了？”
    “酒吧，灯红酒绿，可好玩了。还有外国帅哥搭讪呢！”
    欠干了。男人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
    “你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说，开始穷作！”
    赵蕾喟叹：“我能不能不回去了？这里好好玩！像我家一样。”
    这个‘像我家一样’深深刺痛了杨恒的心，他张张唇，“你看着办吧！”
    然后把电话给了远山，自己蹬蹬蹬上楼去了。
    远山接起电话：“妈。”
    “你杨叔叔呢？”
    “上楼了。”
    赵蕾挑眉，“他生气了？”
    “您还说呢！杨叔叔一进家门就等着您来电话，您说什么了惹他那么生气？”
    赵蕾心叹老男人不好惹，嘴上还不忘扯个借口：“我让他戒烟。”
    “您说这话有人信吗？反正杨叔叔气的不轻，你自己看着办吧！”他叹气：“海澜的小提琴有了，那能不能给我买把吉他？”
    赵蕾：“怎么着？你还想唱情歌给小姑娘听？”
    “……”
    “反正买不买随您吧！我生气了！”远山说罢撂了电话。
    赵蕾看着被挂了的电话，“嘿！兔崽子！都敢挂老娘电话了！”
    说完放下电话，给了前台通话费用，就上了楼。
    卫雨已经换上了一身轻薄睡衣，赵蕾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把门窗关好，然后就回了自己房间。
    洗过澡就进了空间，她刚落地，就被男人抱住，杨恒冷笑：“你还敢进来！”
    赵蕾理直气壮：“我为什么不敢进来，这里是我说了算的。”
    杨恒磨牙，你来了也好，正好试试架子床结不结实！
    之前杨恒就进来把架子床上的绸缎锦被收拾进了柜子里，现在上面铺的都是床单毛毯。
    赵蕾推开他：“你先放我下来！”
    杨恒脚步一停，果然放了她下来。
    赵蕾站在地上，踩着高跟鞋转了个圈，“你看我这身好不好看？”
    杨恒看着她被黑色裤子包裹的腿，衬衣塞进裤腰里紧束的腰，和胸前的丰满。
    他抿唇：“你非要这么穿？”
    她眨眼：“我就是穿给你看看嘛！不好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屁股都露出来了！像什么样子！”他怒道。
    一想想自己不在身边，她就到处乱跑，穿着这些不伦不类的衣服，还有英国男人跟她搭讪……
    杨恒冷眼看她，赵蕾低下头，试图劝他：“别人都是这么穿的。”
    “别人这么穿你也这么穿？别人去红灯区，你也去？”他不知道红灯区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里没有良家妇女。
    赵蕾穿成这样，锁骨都露出来了，他接受不了，他觉得她已经不像以前那个害羞死板放不开的赵蕾了，她变了。
    见她不说话了，他扯开衣领，“你今天就是这么出去的？”
    赵蕾绷着脸不说话。
    杨恒冷笑一声，扯了她过来，凑上去吻她。赵蕾推他，恨声道：“你别碰我！”
    “你穿成这样我有什么不能碰的！”他恼怒的扯开她的衣服，的确良的衬衣很结实，只是扣子被他扯开了，弹到了她的手臂上。登时就起了红印子。
    赵蕾被他连拖带拽的带进屋里，她死命挣扎，“我就是要穿！你凭什么那么说我！你滚开！”
    如果放在平时，杨恒早就跪下认错了，可他气炸了，她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语晏晏的跟别的男人说话。
    她能说会道，聪明伶俐，长得又漂亮，那双神采飞扬的眸子光是看着人都能让人疯狂。
    她那么多优点，她说港城那么繁华，跟她的家乡很像，她那么想家，午夜梦回都要哭上一通。可如今她在港城，他在帝都，她似乎离他越来越远……

 232.纷争

    他咬牙把她扔到床上：“吐出来的话收回也难，我说都说了，你要不高兴，也只能给我紧紧夹着！”
    赵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杨恒！你再说！”
    “我懒得废话！”他抽开腰带绑住她的手，低头去凑她的唇。
    赵蕾今天异常的不配合，不是咬他的嘴，就是两只脚一直蹬，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
    杨恒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胆子，将她翻过身趴跪着，开始扒她的衣服。
    赵蕾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束的，她看着外面大亮的天，身边是侮辱了她一夜的男人。
    不对……
    不是一夜。
    空间里一直是明亮的，所以不存在多久。
    赵蕾的手被皮带束缚着，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不舒坦。
    她的手磨了半天，皮带却没有松半点。
    她只好低头用嘴去扯，胶皮的味道穿进口鼻，赵蕾没忍住又低低哭了起来。
    杨恒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女人已经不在了。
    床单上有些血迹，他吓了一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把她弄伤了。
    皮带被扔在床边，她的衬衣也被扔在床边，裤子也被扯坏了，除了高跟鞋和胸衣，她什么都没拿走。
    杨恒出了空间，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空间内是静止不动的，所以现在还是八点多。
    他下楼去打酒店电话，让他们帮忙找人，可等了半夜，那边也没有回复。
    赵蕾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走路姿势还有些奇怪，她反复在房间里走着，直到适应之后，才觉得好一点。
    老刘小刘早就等在门外，赵蕾出门问好：“怎么没下楼吃饭呢？”
    “杨先生打了好几个电话，他在找您呢！”小刘道。
    赵蕾笑笑：“是吗？”
    她扭头去屋里拿出一叠钱来，装进兜里出了门。
    卫雨刚洗漱完，赵蕾带着几人一起去楼下吃早餐。
    老刘：“赵同志，杨副部打电话来，说他在家里等你的电话。”
    赵蕾喝了一口豆腐脑，“你去问问他有什么事，我今天不舒服，不想接电话。”
    小刘放下勺子，扭头去前台打电话了。
    没一会又回来，“他说他找您……”
    赵蕾推推卫雨，“你去，告诉他我收下他的歉意了，让他准备好资料，我回去就如他所愿，办离婚。”
    卫雨吓得勺子都掉了，咽下嘴里的豆腐脑：“干妈，干爸他……”
    “叫什么干爸？他配吗？回头我给你找个年轻多金的，去跟他说。”赵蕾打断她的话，喝完一碗豆腐脑，看向老刘，“跟林先生约个时间，咱们见面谈。”
    “好的。”
    卫雨起身去前台了，拿起电话：“喂？”
    “蕾蕾？”
    卫雨忙否认：“不是。干爸，我是卫雨。”
    杨恒又心慌又害怕，“你干妈呢？”
    “刚吃完饭，上楼了。”她道。
    “她哭没哭？说了什么没有？”
    卫雨：“没哭，但是眼睛肿了，”她顿了顿，说：“我干妈说，她原谅您了，让您准备好资料……”
    杨恒松了口气，又问：“准备什么资料？”
    “不知道，她只说让您准备好资料，等她回来，就跟你办离婚。”
    杨恒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你干妈呢？让她下来跟我说话！”
    “我，我哪敢，她今天不言不语的，那模样特别吓人。”卫雨忙道：“干爸，我先挂了，干妈说一会约林先生呢。”
    杨恒听着那边传来的嘟嘟声，狠狠砸了几下茶几。
    捂头：他昨天做都是什么混账事！
    缓过口气来，继续给老林打电话。
    “喂？老林。”杨恒道：“今儿我们家那口子是不是约了跟你见面？”
    “是啊，这不正准备去呢，你就来电话了。”
    杨恒叹气：“林哥，那酒店服务员不务正业，我打了半天的电话都不给我通传，你回头能不能让我家那口子给我回个电话？我这一天不见就想得慌。”
    老林哈哈笑：“没问题！咖啡厅里有电话，到了那边我让她给你回过去。”
    “诶好！”杨恒想了想又道：“这次去我让她带了十条大黄鱼，就麻烦老哥了。”
    “没问题，一准给你办的妥妥的！”
    挂断了电话，杨恒才放心了一些，继续等着那边来电话。
    可偏偏事不遂人愿，没一会来了电话，却是家里的老爷子，一通电话就开始骂：“不肖儿郎！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把人家家里的姑娘娶回家了，都不吭一声！领完证住一块，你舒服了，让人家亲爹打电话到我这里问我婚礼该怎么办！！”
    “爷爷。”杨恒打断他，“爷爷您别骂了，您要是再骂，我接不到赵蕾电话，就不是办不办婚礼的事儿了。”
    “你什么意思。”老爷子冷静下来，皱眉。
    杨恒：“她要跟我离婚！”
    “什么？”那边的声音突然拔高，老爷子气得直喘：“你干什么了你！”
    “您还让不让我接电话？我要是接不到电话，就赖您！”
    他刚说完，那边电话咔哒就撂了。
    杨恒叹气，放下电话接着等。
    赵蕾进咖啡厅的时候，老林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上前问了声好，老林起身：“杨恒这小子运道好，又是升官，又是发财，找了个老婆也这么能干。”
    现在港城都管媳妇叫老婆了。
    “林哥过奖了。”赵蕾笑笑，问：“林哥喝什么？”
    老林摆手：“喝什么不急，弟妹你去给杨恒去个电话，他说打酒店电话服务生不给通传。”
    赵蕾轻轻一笑：“那我先失陪一下。”
    她给家里打了电话，刚响一声就接了起来，她脸上带着笑，嘴上却没说话。
    “赵蕾？是你吗？”杨恒忐忑的问。
    “是我，找我有事吗？电话费挺贵的。”赵蕾道。
    “你昨天伤到哪了？”他惊惶道：“都是我不好，你没事吧？身体怎么样了？”
    她向老林点了点头，公式化的回复：“这里一切都好，你不用担心。”
    杨恒苦着脸：“我知道你不好，你是不是在外面不好意思说？你回去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我错了，你借口上厕所，进小院里来好不好？我想看看你，你让我看看好吗？”
    “嗯，嗯，我知道了，你别担心啦！”她声音娇娇的，杨恒却觉得心越来越冷。

 233.千里

    他没说话，那边的赵蕾却没停下：“好，好，那我先挂了，再见！”
    ‘咔哒’！
    杨恒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只觉得赵蕾离他越来越远，他伸手拨数字盘给他的顶头上司兼老师打了个电话：“老师，我要请假！”
    “说什么浑话？你才上了几天班？”
    “我刚调来，手上就那么两件事，一件比一件进度慢，我就请三天假，等我把我媳妇带回来，我就去上班。”
    “不行！你今天已经迟到了，现在马上来给我上班！”
    杨恒咬牙：“既然我跟您说不通，就让您老师跟你说吧！”他挂断电话，给杨老打过去：“爷爷，我现在要飞港城接人，您帮我请假！”
    然后挂了电话，上楼收拾东西去了。
    杨恒到港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八点了。
    赵蕾已经把金条换成了钱，上午跟着老林去了趟服装厂，定了一批货，由着厂家发货到海城，然后用火车货厢往北运。
    下午挑了一批电器，让老刘带人送回去。两批一起走，路上有个照应。
    至于之前承诺给老刘去逛商场的事，赵蕾交给了小刘，让他们俩一起去转转，她就不凑热闹了。
    老林给她找了一个叫周青的跟货人，能保证货物不丢，一趟二百块，赵蕾爽快应了。
    回来之前，说好了明天继续去电器厂订货。赵蕾的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她这次就是来引流的，把店子开起来，然后再找人开研究所。
    她把装钱的箱子扔床头上，从酒店要了一瓶红酒，自酌自饮。
    正窝在酒店房间里喝酒的赵蕾听见门外的敲门声，拿着酒杯，踉踉跄跄走到门边。杨恒和卫雨等在门外，“你确定你干妈回房间了？”
    卫雨肯定：“确定，她说她今晚要一醉方休。”
    杨恒又点点头，敲门，看向卫雨：“喊你干妈，让她来开门。”
    卫雨真想说自己刚才就不该出门。
    可是长辈这么说，她又不能拒绝，便喊人：“干妈，你在屋里吗？”
    赵蕾靠着墙，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来了！”
    标准的醉鬼声音。
    赵蕾晃晃脑袋，好不容易才拨开门锁，拉开门一看，那张可恶的嘴脸放大在眼前。
    她皱眉，打了个酒嗝，“做梦了？”
    说罢狠狠拍上门：“去死吧杨恒！”
    那门就关在眼前，杨恒知道如果他再近一点，他的鼻骨基本就碎了。
    卫雨生怕杨恒生气，道：“干爸你可千万别生干妈的气，她虽然嘴上生你的气，可昨天还给你买礼物了呢！”
    杨恒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酸还是该甜，该笑还是该哭。
    他拨拨门把手，发现里面没有反锁，便对卫雨说：“小雨，你回屋睡去吧，我照顾你干妈就行。”
    “嗯。”卫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沉默着走了。
    杨恒进门，赵蕾已经坐在地板上，上半身伏在床上睡着了。酒杯还用食指和中指夹着。
    杨恒拿掉酒杯，把她抱到床上。
    轻手轻脚的把她的衣服脱掉，杨恒看见她身上的伤倒吸了一口气。
    白皙的背上尽是青痕，腿上尤其惨烈，膝盖上淤紫了一大片，臀上和腰间也布满了指痕。
    杨恒不知道自己昨天是怎么疯的，他给她盖上被子，拿出玉佩，闪念进了空间。
    空间里有不少药材和关于伤病的书籍。
    杨恒拿出几样药材，捣成青白色药膏，这才出来。
    赵蕾趴在床上，她没有醉倒，只是倦怠的睡了过去。
    熟悉的气味让她想起男人的侵犯，赵蕾动了动身子，杨恒按住她的背：“别动！”
    赵蕾没说话，嗤笑：“不是做梦啊？你真来了。”
    杨恒抿唇，继续给她上药。
    “怎么了？觉得这笔买卖亏了？让我再给你补偿补偿？”
    杨恒不懂她什么意思，皱起眉来：“生意做亏了？”
    他继续给她抹药，“亏了也不要紧的，你还有那么多黄鱼……”
    赵蕾冷笑一声，没再说话了。
    第二天赵蕾照例起床，杨恒睡在她一旁，她起来时他就醒了。
    “去哪？”
    “工厂。”赵蕾穿了条宽松裤子，上身穿了衬衣，照例束进裤腰里，在外面套上外衣，彻底遮住了好身材。
    杨恒张张唇，“那样穿也挺好看的……”
    赵蕾看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可不想再让人骂我婊－子。”
    她拎上木箱就出门了，只剩下杨恒面色惨白。
    天色还早，小刘开车去接了老林，一群人又去了工厂一趟。
    赵蕾分三期定了三批电器，又去鞋厂定了两批鞋，昨天那批货凌晨的时候已经走了，这批货明天再发。
    她中午回酒店的时候，杨恒已经被上级强制召回了，他留了一封信给赵蕾，赵蕾连看都没看，扔在行李箱里了。
    下午又跟着老林跑了一趟地下交易城，再次换了十条大黄鱼。
    这次赵蕾没再在港城逗留，让小刘盯着自己的货，她带着卫雨去了海城。
    海城有不少快要倒闭不干的工厂，赵蕾走访了三天，才入手了一批旧机器。
    她在招待所住了两天，就有男人找了上来。
    赵蕾以为是杨恒，却没想到再次在这个世界看到了第二张与前世相同的面孔。
    男人看上去很摩登，大背头，西装打着领带，大头皮鞋。
    跟她前世的哥哥一模一样。
    那人先开口：“蕾蕾。”
    赵蕾一愣，随即点点头：“你来找我有事？”
    赵凌盯着她看，“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你怎么回事？乱跑什么？”
    站在楼梯上的赵蕾一愣，只觉得这话熟悉。
    男人继续道：“你真没出息，咱们一家人，爸爸是大老板，妈妈是精英，我是精英。我以为咱们家最差劲的是爸，结果你竟然成了无业游民。”
    他越说，赵蕾的眼泪越快，她抓着楼梯，“哥……”
    “哥！”不会错的，再不会错了！
    当初她辞职不在公司里任职的时候，赵凌就是这么教训她的。
    她飞奔上前抱住赵凌，呜咽道：“哥！”
    赵凌拍拍她的背，然后拉住她：“跟我回家！”
    赵蕾抽手：“我不！”
    她激动道：“那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哪你不知道吗？我们永远都回不去！”

 234.回

    赵凌转眼看她，双眸里蕴含着风暴：“你说什么疯话！家是地方吗！家是人！人在哪，家就在哪的道理还要我教你？”
    赵蕾吓得不敢再任性，咬着下唇委屈的看着他。
    “跟我回家！”他掷地有声的说完，率先往外走。
    赵蕾不敢违抗亲哥，“我，我东西还没拿。”
    赵凌让秘书跟着卫雨去拿东西，“她乱跑惯了，我不放心，麻烦你去收拾一下吧！”
    卫雨默默点头去了，半声不敢多吭。
    之后，赵凌带着赵蕾回了港城的赵公馆。
    赵远桥见赵凌真把妹妹带回来了，差点喜极而泣：“小蕾，你跑到哪里去了！”
    赵蕾低头：“去了海城一趟，买了些旧机器，打算回去办厂。”
    “办厂啊？什么厂？要不要爸爸帮忙？”赵远桥道：“是鞋厂吗？咱们家有的！”
    赵蕾：“服装厂。”
    “电器厂。”
    “研究院。”
    赵远桥惊喜：“电器厂啊？你哥有啊！让他给你出资，调动人才啊！”
    他看向儿子：“你不是刚研究出电脑四代吗？给妹妹看看啊！”
    赵凌还没说话，赵蕾先道：“我不用！我自己有能力。”
    亲哥又开始冷嘲热讽：“你有能力？那你可真厉害，在废品收购站上班，工作都能被人家捞走。”
    “废品收购站？”赵远桥睁大眼，又开始心酸，“都怪爸爸不好，爸爸没本事带你走，才让你受这么多委屈。”
    赵蕾看赵远桥，他爸就是这样的，简直复制粘贴。
    当初她毅然决然放下工作，哥哥冷嘲热讽，妈妈想尽办法把她包装成清高孤傲不爱财的人设，只有爸爸，摸摸她头说想辞职就辞，家里又不是没钱养她。
    赵凌：“我看你也别整别的，就弄一商场，天天去收租，清闲又自在……”
    “你别说了行不行！我想给国家做贡献怎么了！我碍着你了？我三十多岁的人了，你能不能别把我当个孩子训来训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不要面子吗！”
    她说完抹了把眼泪，“从小我就爹不亲娘不爱，你们都去忙，把我扔家里。十几年没见，见了我都没个安慰没个抱抱，揪着我训什么？我欠你什么！”
    她说完看赵远桥，“您给我备车吧！我在海城还好多事没办呢！”
    赵凌不再说话，显然是气虚。
    赵远桥：“吃了饭再去吧，上回就没吃饭……”
    “我看着他吃不下去，您要真心疼我，就赶紧给我备吧！”
    赵远桥张张嘴，赵凌拿出自己的车钥匙：“开去吧，送你了。”
    赵蕾看了看他，理直气壮的拿过来：“开就开，我是你亲妹妹，要你辆车算什么！”
    说罢拉着卫雨往外走。
    等两人到了车上，卫雨才问赵蕾：“干妈，咱们现在干什么？”
    赵蕾沉默许久，把赵凌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才颓然的趴在方向盘上：“盖商场，收租！”
    话是这么说，可盖商场是那么容易的吗？
    俩人又去了酒店，赵蕾给家里去了个电话，是杨恒接的。
    赵蕾半天没吭声，杨恒问：“是蕾蕾吗？”
    “嗯。”
    “你在你爸爸那边还好吗？什么时候能回来？”他问。
    赵蕾皱眉：“谁说我在那边的？我没在那边。”
    “赵，你哥说的。”
    “赵凌骗你的。”她顿了顿，“现在帝都的形势怎么样了？”
    “少数亏损的店面都宣布破产了，上头已经带不动了。”
    赵蕾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了。
    “你要回来吗？我把咱们俩的结婚证放小屋里了，等你回来的时候，带着咱们俩的结婚证和我的工作证件，去买飞机票就行了。”
    “呵，你以为你是谁啊？带你的证件去，人家会理我吗？”她终究还是心里有气，今天对赵凌发泄了一通，也没有发泄完。
    “我已经跟他们上面打过招呼了。”他低声对着话筒说，“对不起蕾蕾，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句话是那个意思。”
    赵蕾一股愤懑涌上心头：“你有多少次不知道的！每次做错就来道歉，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你不要以为自己职位大就能为所欲为！”
    杨恒：“嗯，你教导的是，你别生气，你回来以后我，我睡地板行吗？”
    “我管你睡哪！”赵蕾冷笑：“飞机票我不用了！我走回去也要跟你离婚！杨恒！你性变态！”
    她说罢，啪嗒把电话筒放下了。
    然后交了电话费，又给赵家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赵凌接的。
    “我明天想回帝都。”
    “和好了？”
    “不是，回去离婚。”
    赵凌不说话了，过了一会跟一旁的赵远桥说：“爸，妹妹要离婚。”
    “啊？怎么能离婚呢？杨恒他是不是对不起你了？如果是因为夫妻吵架那些事，蕾蕾咱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本来想让他们别再乱想，尊重自己的决定，可一听赵远桥这样说，她立马道：“他对不起我了！”
    赵凌道：“那好，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我送你回去。”
    赵蕾不疑有他，答应下来。
    赵蕾拿出钱给了前台，接过开好的房钥匙上楼去了。
    卫雨忐忑的问赵蕾：“干妈，你真要跟干爸离婚啊？”
    赵蕾：“小孩子家家别问大人的事！”
    一夜好眠。
    赵凌第二天就要了赵蕾那辆车的钥匙给了家里的保安，“去把这辆车送到码头，回头让人弄京城去。”
    “好的，大少爷。”那人开车走了，赵凌带着赵蕾和卫雨上了自己的车。
    秘书在前座汇报完工作，赵凌才看了妹妹一眼：“你昨天脾气不小啊，把我骂一顿？”
    赵蕾秒怂：“谁骂你了，我只是陈述事实，”然后一秒闭眼靠在了卫雨肩上，“昨天晚上一宿没睡，我眯一会。”
    一旁的亲哥白了她一眼，问起秘书鞋厂最近的盈利。
    赵蕾听了一路的经济经，直到上飞机的时候，见杨凌的秘书拎着两只行李箱，她才皱眉：“你干嘛？你跟我们一起回去？”
    赵凌皱眉：“我送佛还不送到西？你知道买这两张破机票我花了多少力气？我不去从姓杨的那讨回来，我得多冤？”
    本来以为亲哥有真爱的赵蕾眼睛都气红了，狠狠推了他一把：“奸商！你个奸商！”
    她扭头上了飞机，再也不理赵凌了。
    赵凌坐在她身旁，抓住她的手：“别生气了，哥哥去给你讨回公道。”
    赵蕾红着眼圈看他：“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赵凌：“……”
    “看来你没少被杨恒忽悠啊？也是，就你那个脑子，一般人还成，换成这种心眼比筛子还多的，那就一准被牵着鼻子走。”
    赵蕾闭眼捂耳朵，真的再也不理他了。

 235.回2

    直到下飞机，赵蕾一直寒着脸。
    卫雨对机场不熟悉，赵蕾拉着她往外走，赵凌带着秘书跟在后面。
    一出机场，就看见卫国和杨恒在外面等着。
    秘书和卫雨去了卫国车上，赵蕾被赵凌拉着上了杨恒的车。
    杨恒开车：“听赵叔叔说你常在英国港城两头跑，现在那边的生意还好吗？”
    “生意还好，就是这妹妹太让人费心。”赵凌推了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
    “蕾蕾挺好的，用你操什么心？”杨恒道：“你倒是该操操自己的心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得了吧，我看你都累。”赵凌叹气：“我在飞机上说了一句让她好好跟你过日子，别离婚了，一路没跟我说话。”
    杨恒挂挡的动作一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脸色极臭的赵蕾。
    “蕾蕾是生气了，是我不该。”
    “哦～”赵凌了然：“怪不得这丫头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敢情不是说我，是说你啊？”
    赵蕾想翻白眼，她明明就是在说他！但是看见杨恒心酸的样子又莫名觉得又酸又爽。
    她酸什么？他心里难受她更该高兴！她受委屈挨疼的时候他可半点没心疼，他爽着呢！
    杨恒没再说话了，开快车回了家。
    到家时远山做了一桌子菜，杨恒给大家介绍了赵凌：“这是你们妈妈的亲哥哥，叫舅舅吧！”
    几个孩子异口同声：“舅舅！”
    赵凌伸手，从西装里兜拿出几个红包，给大家发了，几个孩子看赵蕾，赵蕾点头：“接了吧，你舅穷得就剩钱了。”
    赵凌半点不介意她的鄙视，继续道：“都是好孩子，我这回回来是为了把咱家别墅要回来，回头让人收拾好了，都给你们留着房间。”
    几个孩子震惊。
    海澜这下不拘束了，问：“舅舅！那房子真能要回来？”
    “怎么不能，国家都归还了。”
    一家人洗过手，赵凌坐餐椅上，夹了只油炸小黄鱼吃。
    “回头啊，把房子修整好了，卫雨跟你，嗯，跟你干妈就去隔壁住，你妈跟你爸感情不好，就是因为常腻在一块，俩人常分居住，感情一准会变好。”
    赵蕾吃饭的动作一顿，杨恒殷勤的给她盛了一碗汤。
    “你管的也太宽了吧？别人家的事你也管？”赵蕾原本还觉得亲哥就是亲哥，再严厉也会疼她爱她关心她，结果……
    赵蕾叹气，“我注定是亲情血缘淡薄的人！”
    “你少在这跟我装，你们俩吵架，我给你提供住处，还赖我管的宽？”
    “妈！你跟杨叔叔吵架了？”海澜问。
    远山：“咱妈在港城去酒吧了，还跟外国人聊天，杨叔叔生气了。”
    赵蕾冷笑：“您那是几手信息？这么不准确。”
    卫雨看了杨恒一眼，对远山道：“干妈没去酒吧，我们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遇到的外国人，被干妈两句话就打发了。”
    远山：“……”
    双胞胎又偷偷看向杨恒，男人温和的笑：“快吃饭吧，吃完饭就回房间写作业。”
    “哦。”
    等吃过饭，赵蕾把小提琴给了海澜，吉他盒子给了远山，远山的是一套西装，卫雪的是裙子。
    “阿恒的呢？”赵凌问。
    赵蕾又翻给他一个白眼。
    “你也太不像话了，出门出差不给老公买礼物……”
    “您还有事吗？没事赶紧走！”赵蕾压抑着拍死他的欲望，重重‘哼’了一声。
    等她扭头上楼了，赵凌看了眼杨恒：“我的白脸也算演完了吧？能走了吗？”
    杨恒点点头：“谢谢大舅哥，我送你出去。”
    海澜：“这事咱告诉妈妈吗？”
    远山：“你傻啊！咱妈知道了还得气三天。你看她冷脸能舒服？”
    “唉！”卫雪叹气：“结婚真不好，以前舅妈跟咱们在清河县的时候，每天都过得开开心心。”
    卫国皱眉：“卫雪，以后这种话不能说，妈跟咱们在一起过，是天天照顾小辈，跟杨恒叔叔一起过，才是过日子。等咱们都有长大成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了，只有杨恒叔叔才是陪妈妈长长久久的，知道了吗？”
    几人顿悟，都点点头。
    杨恒进门的时候，几个人都在餐厅收拾，他招呼一声就上了楼。
    赵蕾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杨恒把另一半玉佩递给她。
    赵蕾手上一停，杨恒道：“还给你吧。”
    他从背后抱住她：“你不见的这几天，我每天都在害怕，怕你出意外，怕你生病，怕你被人骗了。”
    “以后分别就分别，你说什么话，时间一长我都会冷静下来，不会再这么冲动的靠近你，也不会再伤害你了。”
    赵蕾想起，那天确实是她先说有外国人来搭讪的，她以为自己只是逗逗他，却从没想过他会那么紧张。
    “蕾蕾，你以后，能不能再也不要说想回家的事了？”他下巴挨在她肩上，低泣一声：“我特别害怕，特别害怕你会回去，你回去，我这漫漫一声要怎么过？”
    “如果你回去了，没有电话，没有影像，甚至我们两个都没有一起拍过照片，我只能守着你住过的这间屋子，除了这间屋子，我再也看不见你的影子。”
    “如果有一天，这房子也没了，我要去哪里回忆你？清河县的那个院子？还是周家村的你的房间？”
    “蕾蕾……”
    赵蕾只觉得肩上已经溻湿了一片，她动动脖子，“我就是想家而已，又没有要回去。”
    她低下声音：“况且，我已经被撞死了，就算回去也是孤魂野鬼，回去能做什么？说不定我的家人看到我还会害怕。”
    她偏头，“你不是说，那个尚无量也没办法让我回去吗？”
    杨恒呼吸一滞，当初赵蕾说想问问尚无量，看他有没有办法能让她回去，他威逼尚无量之后，对赵蕾说了谎之后，就送他去了张弛那边住。
    “可我还是不放心。有志者事竟成，你这么聪明能干，只要你想，没有你做不到的。”他吸吸鼻子，轻轻咬咬她的肩：“我能泼着命去爱你，可我不敢确定你是不是会为了我放弃回家。”
    赵蕾不自在的咬唇，“我怎么不能？我现在不是把她的爸爸当爸爸，把她的哥哥当哥哥了？不是为了你我干嘛这样！”
    “真的吗？”他嘴角带笑，急切的问：“真的吗？”
    “假的！”她背过身去赌气道。
    她总要有个借口来掩饰跟赵凌的亲近，不管亲哥多么讨厌，他都不能让他因为自己暴露。
    而杨恒也没把她赌气的真假放在这心上，他满心只想把她哄好。

 236.别生气

    赵蕾换了睡衣上床，杨恒去浴室给她放好了洗澡水，出来道：“我给你放了温水，你去泡泡澡解解乏吧。”
    赵蕾摇头，“我不用，我不泡。”
    “泡泡吧，我看看你身上的印子好没好？”
    原本温和无害的小猫化身为狰狞着爪子的猫科动物：“不用你管！”
    她冷笑：“杨恒，我不跟你计较只能说明我不想理你了，你说的你自己睡地板，不是我逼你的吧？”
    男人面色一白：“你就不能不跟我计较吗？”
    “你自己说说这都第几次了！”她冷叱一句，扭头去睡了。
    或许心里是原谅的了，可一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越退步，杨恒会越得寸进尺，他现在是按着她折磨，以后搞不好真会家暴，打着爱的名义打人，在现代再常见不过了。
    赵蕾窝在被子里，杨恒在床边看了她一夜，才叹了口气，在地上铺了毯子睡下了。
    第二天，杨恒下楼的时候，赵蕾正穿着一条军裤，上身是雪白的衬衣，在楼下教海澜拉小提琴。
    海澜学的有模有样，卫国昨晚吃过饭就去学校了，早饭是卫雨做的，海澜承诺每天晚上挤出一个小时教她英语口语。
    早上七点，海澜准时把小提琴放到了楼上，然后一家人开始吃饭。
    等一家人吃完饭，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赵蕾和卫雨去了三进院子那边。
    天色还早，街上的门店也刚刚开，三进院子的门还锁着，赵蕾开了门，俩人就进了四合院。
    院门口那张“招工告示”还贴着，上面留了几句话，类似于问有没有学历要求的问话。
    俩人把四合院收拾了一通，倒坐房那边有面粉鸡蛋那些东西，卫雨很久没上手做点心，便开了火，炸了些红糖糕。
    赵蕾一瞧，眼睛一亮：“多做些，试试员工人品。”
    卫雨不懂她什么意思，可还是煎炸了三十多个糖糕。
    等到了十点，来面试的人已经有七八个了，赵蕾端了十来个红糖糕出来，让大家尝。
    一群人看上去都不好意思，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站出来，拿了一个，用手托着吃了。
    赵蕾问她：“你知道这个是怎么做的吗？”
    那人：“用和好的面切了剂子，把红糖包起来，油煎做成的。”
    赵蕾点点头：“隔壁有个姑娘在做，你去接替了她吧。”
    那个抿着笑去了，没一会卫雨就回来了。
    “干妈，做事挺利索的，就是没洗手。”
    赵蕾点点头，又让几个人尝。
    那几人也尝了。
    赵蕾细细看过他们的指甲缝，问过他们的年纪和工作经验，挑出七个人留下了。
    中午赵蕾和卫雨俩人做了饭，就窝在沙发上商量开店的事。
    赵蕾：“开个服装店，鞋店，你的点心铺子就在中间，找人加工一个橱窗，能搬进搬出的那种，到时候拿一些样品展示一下。”
    卫雨点头记下来。
    “港城那边的工艺品不值钱，回头我让那边帮咱们发货，那些东西就安在服装店一旁，现在有电话了，咱们随时跟那边联系，订货。”
    “好。”
    “记得要打好进口的口碑，那样才有人舍得买。”
    “嗯，记下了。”
    “我看远山挺爱打球的？对吧？”
    卫雨怕她怪远山不好好学习，便道：“何止爱打篮球，还有足球，弹吉他，帝都的孩子都不像我们以前，我们是能吃饱就行，他们还要培养兴趣爱好。”
    赵蕾挑眉：“那进口店里不光是工艺品，还得有吉他，足球篮球，和小提琴。”
    卫雨惊讶的张大嘴：“这，咱们能忙的过来吗？”
    “这年头谁还自己忙？当然是招工了！”她说罢，“回头得让你舅舅去给咱们跑商铺的事，他是港城回来的，又有外企，一准能引起重视。”
    她话音刚落，杨恒和赵凌就进了门：“还用你说？你想到的事我早办完了！”
    然后就把几张门店合同给了赵蕾：“昨儿从你家出去，我就跟人喝酒去了，今天上午刚跑下来的，看看！”
    赵蕾看了他一眼，看了一遍，越看脸上的笑越甜：“哥！谢谢你，你真好！”
    “一般好。”赵凌叹气，认真问她：“我以后能来蹭饭吗？远山做饭可真好吃。”
    赵蕾不愿意，看在合同的份上也不愿意。
    如果真让赵凌住进来，她在孩子们面前早晚会威严扫地。
    她呵呵笑：“那个，这也不是咱家，你得问问杨恒啊！”
    说完拉着卫雨看合同：“看你舅舅对干妈多好，回头咱们就把这些落实了！”
    一边说一边注意杨恒那边，果然，赵凌发问：“好兄弟，我想在你家蹭饭，行吗？”
    “行！怎么不行！”杨恒满口答应下来，让卫雨去盛饭，对赵蕾说：“蕾蕾，你上楼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赵凌倒没有不自在，拿水果刀给自己削了个苹果。
    他早上没吃饭就去跑了，晚上还得下酒局请那些杨恒介绍的熟人，要不是中午能在这蹭一顿，他这一天都不一定有顿安生饭吃。
    赵蕾一上楼就抱怨杨恒：“你干嘛让他在这吃饭，你嫌他看不起我没够啊！”
    杨恒把她按在床上捏肩：“别生气了，大舅哥今儿帮你跑了一天的门店，花钱填了不少窟窿，我听他跟秘书说那话，国外那边还有事，他呆不长。”
    赵蕾哼声，他又说：“他昨晚喝了不少酒，早饭又吃不惯，中午要是不来咱家，估计一顿安生饭都吃不成。”
    “你要是不想见他，回头我带你出去吃，东大街那边开了个川菜馆，听说还有火锅呢！”
    赵蕾挑眉：“现在就有人开铺子啦？”
    “有了，之前的国营饭馆，开不下去了，有人承包了。”
    “真是牛人！”
    男人又问：“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赵蕾挑眉。
    “老李家亲戚，响应号召。”
    她看他：“真的啊！”
    “真的。”
    “所以你哥今天一去，特别顺利。就是出了不少钱，把那些想要继续占着工作岗位的人都解决了。”
    见赵蕾果然喜笑颜开，杨恒问她：“明天中午去吃川菜火锅吗？”
    “当然去！”赵蕾道。
    中午吃过饭，让卫雨去面试，赵蕾去了铺子里，又找了之前买四合院的那个中间人，让他帮忙找人装修。
    董红旗说明天带人来看活，赵蕾就去了四合院那边。

 237.打听

    进门就听见一阵吵嚷，赵蕾快步进门，就听见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那女孩嘴角还带着点心渣子，那女人拉着卫雨：“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啊！求求你了闺女，不让我留下来，让我这闺女留下行吗？这孩子懂事又能干，勤快不偷懒……”
    卫雨抽手，“有话好好说，你别拉着我……”
    “闺女我求求你啊！我给你跪下行不，”那人弯腿就要下跪，有几个人上前拉她，三言两语的劝着：“你别真跪啊！”“这啥年头啊，又不是前几年，怎么能吃不饱饭呢！”
    “人家小姑娘年纪小，你别为难人了！”
    “不光你自己，大家都不容易啊！”
    那人跪在地上嚎哭：“姑娘啊！你就给我家孩子一条活路吧！”
    卫雨惊惶的去扶她，“你先起来啊！”
    “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了！”
    赵蕾翻了个白眼，走进屋里：“闹腾什么！”
    屋里人一静，赵蕾皱眉，“怎么回事？这是打起来了？”
    “你谁啊？干什么的？”
    赵蕾没说话，看向卫雨：“这是怎么回事？”
    卫雨为难道：“这人，她，她说我不招她进来她就一直跪着。”
    “你招多少人了？”
    “八个了。”是赵蕾说的要招八个人。
    目光扫过众人，赵蕾道：“我不是说了让你招五个？”
    “就你身边那几个吧，其他人该散的散了。”赵蕾说完，就对那几人道：“没招上的都回去吧，招上了的明天再来。”
    “哎呦！上天不给活路啊！我家这日子可怎么过……”
    赵蕾好久没有遇到过这种人了，业务都不熟了，“喂！这么多人让你给整失业了，你还不满足，要不我让他们都走？”
    那妇女一愣，抬眼看众人，果然大家都眼神不善的盯着她，那人抹了把脸，“姑娘啊！我家不容易啊！家里八张嘴啊，全靠我家男人撑着……”
    赵蕾也不多说，指指那几个人，“你来说说，这几个人谁让给你？谁让给你你就接替谁。”
    这话一说出来，剩下那几个人也不淡定了，其中一男人道：“掌柜的，你别听她瞎说，她家男人是面包厂工作的，两个儿子是钢铁厂的，一个闺女在上大学，剩下的这个小闺女，是被人家面包厂辞掉的，她上班偷吃，下班还往回拿！”
    那人道：“我丢工作没关系，但是让这种事顶替我的工作，我不干！”
    赵蕾点头：“你这人不错，明天不用继续审核了，在这当个小主任吧。每天帮我看着这些工人就行，一个月五十块钱。”
    那人睁大眼：“真，真的啊？”
    赵蕾点头：“我这个就喜欢人大义凛然，刚才我家孩子吓得不轻，你还帮扶了一把，是个公道人！”
    那人连连点头：“我这个人不敢说别的，就是公道上头，最公道了！”
    “你家还有孩子吗？最好跟你一个性子的。”
    那人尴尬了，“没女儿，就一个儿子，您这就招一个男工，他就没来。”
    赵蕾点头：“是招一个，不过你当了主任嘛，就再招一个，明儿你带来让我看看，要真是个好孩子，就一块留下。”
    “诶！行呢！”
    屋里的人半句话都不敢说，没录取的都乖乖走了，录取的也都回家了，赵蕾就跟卫雨把四合院的门锁了，回家画装修图纸了。
    “甜点店那边不用特别装修，就把墙刷成白色，回头挨着墙做几个橱柜，再给你放一个大烤箱，弄一个做点心的吧台，行不行？”
    “行！”
    赵蕾画了几张纸，差不多把店里每个角度都画了一遍：“你看看。”
    “真好看！比港城那边还好看呢！”小姑娘道：“干妈，谢谢你！”
    她刚要继续说话，一旁的电话就响了，赵蕾：“接电话去，我继续画服装店的图纸。”
    “诶！”小丫头抱着图纸去接电话了。
    赵蕾把服装店画成了现代的普通店面模样，最里面一排的更衣室，上下两排挂钩，中间三排架子。
    最简单也最实用。
    卫雨接了电话，那边是有些紧张的男声，她一下子就听出了周志禾的声音。
    “爸，您找我啥事啊？”
    周志禾忙说：“没啥事，就是怪想你和你妹妹的。”
    卫雨哦了一声，“爸，我在这挺好的，以后回去看你。”
    “诶，你忙就别回来了，爸就是刚听你爱红姐说，你，你认了你小婶当干妈？”
    “对！”卫雨道：“我，小婶她结婚对象说，京城人都看人下菜碟，让我们喊干爸干妈，是为了给我们撑面子的。要是出门喊叔叔婶婶，别人会觉得我们寄人篱下。”
    “哦哦！你，你小婶他爱人挺好的，他说的对。他说得对。”
    “你，你在那边还好吗？”
    “好。”
    “好就好，好就好。”他抹把泪：“小雨啊，你在那边好好听话，多干活，少吃点，别给你小婶添麻烦……”
    “爸您说什么呢？”卫雨含泪：“我小婶说了，让我有事就忙，没事闲着也别管他们，他们长大了得自己做。”
    “那能这样呢？海澜远山都上学呢，你洗洗衣服做做饭……”
    “洗衣服有洗衣机呢，扔进去一会就干净了。做饭，海澜做早点，我做午饭，远山做早点，小雪洗碗，这活是安排好了的，您就别操心了。”
    她道：“爸，我现在做甜点呢！我婶子说了，等我把甜点铺子开起来，就让我去学西点。”
    “西点是啥？”
    “就是外国的点心，用鸡蛋牛奶做的，可好吃了。回头我回去你时候给您做！”
    “对了，我还去港城了呢，这两天才刚回来，小婶的哥哥，就是我们那个舅舅，跟小舅不一样的舅舅，包红包给了我们一百块钱呢！港币！”
    “啥？一百！”周志禾道：“这钱咋能要呢！你这孩子太不懂事了！”
    卫雨：“我怎么不能要？舅舅说这是见面礼，他来的急没买礼物。”
    “那也不能要啊！一百块呢！”他急道。
    “那我要了怎么办，退回去啊？那个舅舅还要说我没见识呢！”她道：“我们去港城是坐的飞机，回来也是。”
    “那个舅舅还给小婶送了一辆汽车，可贵了，听说要好几十万嘞！”
    周志禾晕了：“你小婶家这么有钱？”
    “对啊！”
    周志禾半天没说话，最后忍不住又问：“那，你那个，你小婶她爱人对你怎么样？”

 238.打听2

    “挺好的啊，对我们就是关心一下，对小婶那可不一样，小婶说东他都不去西的！”
    “这男的没出息。”
    “爸！我听说干爸官可大了，比咱们县长还大呢！”
    “是嘛！这么大的官咋看上你小婶了？你小婶太厉害了，一般男的治不了她。”
    卫雨点头：“对！我干爸一直被我小婶牵着鼻子走。”
    “远山和海澜听他的话吗？”
    “听，卫国哥和我们都听。”
    “你们在那边吃啥喝啥？用不用给你们寄点山菇去？”
    卫雨想了想：“野山菇还行，您别寄别的，这里什么都有，我们常吃牛排，我干妈说等我过了十八岁生日，就教我喝红酒。”
    “喝酒？可不能喝酒！喝酒误事啊！爸都戒了！”赵蕾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边上的，接过电话来：“说我什么呢？”
    那边一顿，周志禾：“你咋能教孩子喝酒呢？”
    赵蕾：“喝酒怎么了？又不是现在喝，人家港城的女孩子都会品酒，等我生意做大了，卫雨跟着我出去见世面，不会喝红酒，像话吗？”
    “你，你一个女人生意能有多大？”
    “我现在就已经住上大别墅，开上小汽车，不用出门就给别人打电话了，再混也不会比你差了。”
    “哦，你媳妇在你一边吧？”
    宋招娣要电话的动作一僵。
    就听赵蕾说：“你可以来看女儿，宋招娣不行。我盘下个铺子让卫雨跟着我做生意，她要是做得好，五年后这铺子就是她的，她要是做不好，我还是每月给她发工资。”
    “但是宋招娣要是跑来，像沾一份光，你别怪我不顾老太太的情面，把这两个孩子给你送回去。”
    “二哥，远山海澜和卫国都没去港城，我让卫雨一个人跟我去的，教她吃西餐，说外语，弟妹做的不少了。老哥你也行行好，别给弟妹添麻烦，行吗？”
    周志禾点头：“赵蕾你放心，我一准不让孩子她妈去给你添乱，卫雨卫雪在那给你添乱了，你，多谢你。”
    “二哥，卫雨这孩子不知道多争气，又聪明又能干，卫雪也是，学习努力，又喜欢画画，她要是争气，我就送她出国留学。”
    “卫雨是不成了，上回我带她去港城，这孩子胆子小，外国人过来说话，她本来学的不错的外语都说的黑白颠倒。我先在身边带两年，等她大一点，学的东西多了，底气足起来，自然就不怕人了。”
    “诶诶！赵蕾你说的是，我，我谢谢你。”
    “都是为了孩子，二哥你别担心，回头我肯定还得回清河县一趟，到时候带孩子一起去，我知道你想她们，你就想着，你越想，她们越出息。等她们出息了，最长脸的还是你。”
    “我知道，我知道。”
    三言两语把周志禾说的又感激，又感动，等赵蕾挂了电话，卫雨举着大拇指：“婶，你可真厉害！”
    “你不厉害！你显摆什么，怕你妈不来找你啊！”
    小丫头噘嘴：“我就是想让她眼馋眼馋，让她当初那样对我们！”
    “你以后有的是时间让她们眼馋，现在赶紧跟着我画图纸！”
    两人又画了鞋店的图纸和工艺品店的图纸。
    赵蕾说：“工艺品店不用太复杂，只要都抹成白墙就行，到时候咱们自己布置。”
    “好！”
    俩人干劲十足，画完之后就去了菜市场买菜。
    这才几天，原来的帝都黑市不远处都成了菜市场了，人们自发做生意，说是在响应国家号召。
    俩人买了两条鲫鱼，一条鲈鱼。
    买了些韭菜猪肉和虾米，大虾。
    晚上做的是油爆大虾，做了一个鲫鱼汤，一个清蒸鲈鱼。
    赵蕾包了虾米饺子，和虾仁猪肉饺子。
    晚上一家人回来的时候，赵蕾装了一保温桶的鲫鱼汤，和一饭盒饺子：“去，给你舅舅送去。”
    远山苦着脸：“咱家多久没吃饺子了？干啥非让我去！”
    “一人一回，你今天不去，明天我做了牛肉包子和蛋糕，你也要去。”
    卫国果断接过：“姐，妹，给我留点饺子！”
    然后拎着保温桶和饭盒出去了。
    在远山现在看来，舅舅住的地方特别远。
    他猛踩自行车，就怕自己赶不上热乎饺子。
    谁知一拐弯遇上一轿车，远山猛地刹车，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赵凌从车窗里看他：“臭小子你干什么去！要不是我你今儿就被撞死了！”
    远山翻白眼，要不是你我今儿都不用出门。
    他不好意思的笑：“舅舅，我妈捏了饺子，炖了鱼汤。让我给你送点去，我怕它凉了，就骑快了点。”
    本想好好教训他的赵凌一愣，感动得不得了。
    嘴上还是不饶人：“那也不能不遵守交通规则，以后骑慢点，外甥送来的饺子，舅舅吃凉的也乐意。”
    远山弯唇：“不让舅舅吃凉的，咱们回家吃热的！”
    说罢就要往回走，赵凌拦住他，“等会，你回去吃吧，我不去了，我今儿有饭局，你妈那店铺咱今儿得谢谢人家去！”
    远山一听，把车子停一边，走到车边上：“那舅舅你带着鱼汤和饺子去，请大家吃，就说我妈怕你喝酒难受，所以让我给你送来的。”
    赵凌一怔，随即乐了：“行啊你小子！你是随你后爸吧？心眼子这么多？”
    远山一笑：“嘿嘿，我谁也不随，都是跟我哥学的。”
    赵凌：“舅今儿不用难受了，我承你情，回头想要什么你尽管开口，飞机也不是没可能。”
    “那就不用了，我替我妈关心舅舅嘛！”他摆手：“舅我回家了，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了饭局。”
    “诶行！你路上慢点，别撞了人啊！”
    远山已经踩着自行车走远了：“没事！”
    晚上吃过饭，赵蕾就给大家看自己的图纸，然后问卫雪：“你想不想学设计啊？”
    卫雪摇头：“学学设计衣服发卡还行，这种就算了，难度太低！”
    “那就学服装啊，我也买了机器，打算做服装的。”
    卫雪眼睛一亮：“真的吗小婶？”
    “真的！”她说罢，又道：“等你哥回来，看看他们学校有没有服装设计，你问问他人家都是怎么学的，要是得有绘画功底，你得先学画画。”
    “嗯嗯！”小姑娘狠狠点头。
    海澜拉着小提琴：“我长大以后要做风靡全世界的音乐家！我太爱小提琴了！”
    赵蕾：“你可得了，你还风靡全世界？我看你迷疯全世界还差不多！”

 239.见家长

    一家人都轻笑，海澜也不恼，闭上眼睛继续拉起小提琴，别说，还真挺好听的！
    远山弹着吉他给她伴奏，等开完音乐会之后，一家人就上楼睡觉了。
    晚上，赵蕾睡在床上，杨恒申请上床呆一会，赵蕾点头。
    等他上床，赵蕾才问：“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厉害？”
    “是啊！特别厉害，聪明能干，又会教孩子，你看咱家几个孩子。让你教的多好啊！”
    赵蕾一听，一脸赞同的点头：“你说的对！”
    她又道：“周志禾，就是卫雪卫雨她爸，说我厉害得不得了，一般人降不住我。”
    “呀！他还挺会夸人的！”杨恒亲了她脸蛋一口：“这话是不是对我善意的传达？”
    赵蕾一愣：“这么说也对啊！”
    “这人还挺会说话，不过他这话说的不对，不是我降住你了，是你征服我了。”杨恒轻笑：“卫雨没跟他说，我对你是言听计从，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
    赵蕾审视他：“你跟我干女儿还挺有默契？”
    “不是默契，是我们在餐桌上吃饭的时候，远山让我硬气点，海澜说，‘杨叔叔对咱妈不是软骨头，是言听计从！咱妈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咱妈让他打狗，她不敢踹鸡。这是爱一个人的表现！’”
    看他学着海澜的样子，赵蕾哈哈大笑，“不行你别说了！我笑死了哈哈哈哈！”
    杨恒叹息：“你是高兴了，我这一世英名全完了。”
    赵蕾：“别担心，你还是那个一句话震得整个办公室不敢出动静的杨副部！”
    “你从哪听得！”杨恒把她的手贴在脸上，“明天装修让小雨盯着行吗，咱俩回家一趟，我爷爷奶奶父母想见见你。”
    赵蕾点头：“好啊！如果明天早上我还是这份好心情，咱们就去！”
    杨恒点头：“那我去地上睡！”
    他滚了几个圈到地毯上，逗得赵蕾笑的停不下来，他就这样，也觉得很幸福。
    以后，再也，再也不能伤害她了。
    等杨恒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赵蕾才道：“地上冷吗？”
    他立马精神了：“不冷。”
    赵蕾：“……”
    “嗯，冷的话就上来睡吧。”她说完，腾开半个床的位置，背对着他睡去了。
    男人一怔，随即起身，钻进被窝里了。
    他抱着她：“地上真的很冷，谢谢蕾蕾心慈手软。”
    赵蕾动动身子。
    “你下次要是再那样口不择言，我就真的不会理你了。”
    “嗯！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赵蕾这才转过身来，两人相拥睡去……
    第二天，杨恒起床洗漱完，献宝一样把自己这段时间研制出来的美容膏给赵蕾：“功效特别好！你看我的手！”
    赵蕾看看，他手上的老茧确实少了很多，也白了不少。
    她弯唇：“那我试试。”
    听说赵蕾今天要见家长，卫雨皱眉：“干妈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今天还得去四合院一趟呢！”
    赵蕾：“我记得啊，所以你去面试，走个过场。我去装修那边，让他们弄材料，做橱柜，做吧台，刷墙面。”
    “哦！”卫雨点头。
    赵蕾：“昨天那个中年人他儿子，你今天要着重考一下，要是信得过，就好好培养，要是信不过，就让他天天和面。”
    “好！”
    “你到时候坐电车去吧，我跟你杨叔叔先走了。”
    “好！”
    门店那边果然很顺利，八个人都各司其职，赵蕾把服装店和鞋店的图纸给了他们，就跟杨恒去见父母了。
    今天杨恒的父母也都请假了，杨爷爷见他们进来，就让保姆端茶端水果。
    赵蕾表现得落落大方，杨爸爸提起当初跟卫国的初见，赞叹赵蕾厨艺了得。
    杨妈妈有些不好意思，等杨爸爸说完，才问起赵蕾对以后的打算。
    “阿烨那边我不担心，爱红给我们生了两个大孙子，阿恒也不小了，赵蕾你看……”
    赵蕾一笑：“那是当然。不过没办婚礼就怀孕，我怕人家说咱们两家没规矩。”
    杨妈妈一笑：“这，结婚证都领了，住都住一块去了……”
    “妈您说什么呢！”杨恒皱眉：“什么叫住都住一块去了？我为了跟人家住一块去，就差下跪磕头了，她回头要是走了，你去跟我们领导请假让我追媳妇去啊！”
    赵蕾不说话，一直冷着脸保持沉默。
    杨妈妈笑：“如果她真喜欢你，当初为什么嫁给别人？现在守寡了来找你，你是谁？你现在是副部！”
    “她呢？她是谁？”
    “你现在，不说娶个爱红那样能给我抱两个大孙子的，也不能娶个守寡多年的吧？她带着五个孩子住进你家，五个啊！”杨妈妈对赵蕾愤然道：“你对二老有恩情，我们可以报，但是这不是拿我儿子来换的！”
    赵蕾半点不高兴都没有，“您说的对。”
    她道：“我住您儿子的房子确实是有些欠妥当，这点我不对。领证也太仓促了，也不太好。”
    “赵蕾……”杨恒想打断他，却被她喝退：“你闭嘴！”
    然后又扭头，细声细气道：“不过您可能误会了，是您儿子开口想跟我结婚的，我深思熟虑了很久，他说你们一家都赞同，所以我才结婚的。”
    她文静道：“我说一句公道话，我们在您儿子家，衣食住行吃穿用，全是我们家人出的，你儿子一分钱没出，而且还要我养着他。”
    “还有，我不是什么都没有的人，你可以问问杨恒，我来帝都的时候，带了四万块钱，他明明白白的看见了，至于其他的，我也不必说。”她起身，挺直的脊背优美秀丽：“诸位，我家里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说罢起身走了。
    杨爷爷起身：“赵蕾，你先别走，杨恒他妈妈不懂事，你们年轻人……”
    赵蕾回头，打断老爷子的话：“爷爷，我也是家里的宝贝，我哥哥为了我，能把家里几千万的生意扔下，来帝都商量婚事，其实，杨恒我是不太稀罕的，既然杨婶婶觉得这婚事不满意，你们就另寻良人吧！”
    她扭头走了，只剩下杨恒狠狠踹开茶几：“你们什么意思！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费了多大的力气你们知道吗！”
    赵蕾伺候你们这么多年真是白伺候了！
    他有心说这话，可赵蕾的傲骨不容许。
    杨妈妈吓了一跳：“你，你这是干什么！为了一个女人……”
    “您不是女人吗？您当年下乡的时候没有受过苦吗？您不知道一个寡妇在农村多艰难吗？拿这种事去扎人家的心，你真忍心呢！”他气得看向杨爸爸：“您一句话都不说什么意思？你有媳妇我有吗？我单身汉三十好几年了！我不配领证，不配结婚是吗？”

 240.搬走

    他扭头要走，却被杨爷爷叫住：“给你爸道歉！”
    杨恒冷笑：“我可不敢喊爸，文革前我们就断绝关系了！”
    杨爷爷张张嘴：“你混账！”
    他气得脸色发白，“当年是为了保住你跟你哥，才不得已而为之！”
    “管我屁事！”杨恒冷笑：“我让你们保住我了？”
    “当年要不是赵蕾写信说她会照顾你们，让我别担心，我才懒得活下去！”
    “口口声声杨烨给你们生了两个大孙子，要不是赵蕾，哪个黄花大闺女会嫁给你们那个断了条腿的残废儿子！”杨恒眼圈发红：“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没你们这么会添乱的了！”
    他扭头出门，却发现自己的车早被赵蕾开走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开杨爸爸的车去追人，奈何警卫员不是吃素的，他想把人揪下来，奈何警卫员锁着车门不给开，“您前妻说让我保护好车，不然首长就没法回军区了。”
    杨恒脸都气白了：“去你妈的！那是我媳妇！我媳妇！懂吗！”
    “可，可她说是前妻啊！”
    杨恒真是哭都没处哭去，赵蕾昨晚才说等忙过这段时间就给她生个孩子，这才几个小时啊！
    赵蕾回家的时候，赵凌正在门口等她们，“呦？这么快就回来了？见的怎么样了？”
    赵蕾下车，拿了钥匙开门，“哥，你帮我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不在这住了，被人看不起。”
    赵凌皱眉：“看不起？”
    “嗯，杨恒的妈妈说我名不正，言不顺，还是二婚，带着五个孩子在杨恒这占着茅坑不拉屎，让我趁早滚蛋。”
    赵蕾说完又点头：“她说的挺对的，我确实是名不正言不顺就住进来了，我也确实是二婚，也有点老母鸡不下蛋的嫌疑。”
    又叹了口气：“但是我带几个孩子进来，真的没占杨恒便宜，家里吃穿住行都是我花钱，每次卫国回来都给杨恒车里加满油，我觉得，我很委屈，我受不了这份低看。”
    赵凌冷笑：“做得对！”
    他下车，“收拾东西，咱们走，这一摊子我安排人管着，你跟我回去，我那有的是黄金单身汉给你挑！”
    俩人上楼收拾东西，赵凌不让她收拾被子，往下搬太费力气，赵蕾：“哥，你就惯我一回吧，我真的想把自己这一摊事整饬起来，我觉得自己也没什么本事，就想在你身后喝点汤。”
    赵凌受不了她这副受了委屈还装成坚强奥特曼的样子，“行行行，惯你一会！”
    然后收拾东西往外走。
    赵蕾把几个孩子的衣服都装进箱子里，跟赵凌来来回回的搬。
    俩人急慌慌搬完，把赵凌车上的后座和后备箱塞的满满当当，两人这才下了楼。
    赵凌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钢笔，拿出一叠钱写上“房费”，放到客厅茶桌上，跟赵蕾一起出了门。
    杨恒等俩人走后半天，才跑回来。
    他一看车在门口，家门没锁，心里一喜，赵蕾还没走！
    他快步进了家门：“蕾蕾！”
    匆匆上楼一看，各个屋子的门都开着，里面的被子和赵蕾之前给孩子们准备的床上用品全没了。
    他咽咽唾沫，一边喊着赵蕾，一边把几个屋子转遍了，没有赵蕾，且每个屋子都没了床单被子。
    他快步下楼，跑到大门口一看，果然有车胎印子。
    一定是赵凌来了！
    他回客厅里打电话，一走近电话就看见茶桌上的那叠钱，上面写着两个字：‘房费’。
    完了……
    这次不光是他惹赵蕾不高兴了，连两家的家长都跳出来了！
    杨恒想了想，还是给杨恒的住处打了电话，那边保姆接了电话：“喂？”
    “喂你好，我找赵凌。”
    “哦！找赵先生啊？他出去了还没回来！”那保姆说。
    “那你等他回来，能不能让他给我回个电话，是工商局那边的事。”
    “好的，我一定告诉他，让他给你打。”
    杨恒挂了电话，开始想，是不是该让尚无量给他画道符，他现在真的是诸事不利！
    赵蕾先搬到了三进的四合院里，赵凌卫雨正在面试，见赵蕾和赵凌进来，“干妈？舅舅？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工作认不认真。”赵凌推了推金框眼镜，笑的如沐春风。
    赵蕾让他们继续，自己则是跟赵凌一起把东西搬进四合院里。
    卫国和远山住东厢房，海澜卫雨卫雪住西厢房，赵蕾住正房，又给赵凌收拾出来一间正房。
    赵凌看着自己只有床单，没有被子枕头的放假，摇头：“我还是继续在舅舅家住吧！”
    俩人的舅舅当年也是大官，他是最早被平反的一批人，但是他不想掺和别的事，所以赵凌出门从来不提他。
    “我那批货不久就到，回头让人搬这边来吧，后院还有八间房呢，留着也是浪费。”
    赵凌点头，抽手看表：“十一点了，是不是该接几个孩子去了？”
    赵蕾点头：“我就不去了。”
    赵凌应了，赵蕾则是跟已经面试完了的卫雨去买锅碗瓢盆了。
    中午饭是来不及做了，赵蕾赵凌带着几个孩子去了之前杨恒说的那家川菜铺子吃。
    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个汤锅子。
    要了三斤牛肉，二斤羊肉，和一些青菜白菜，一家人在单间里吃起来。
    海澜：“怎么不叫杨叔叔啊，他加班来不了？”
    赵凌用筷子敲碗：“怎么什么不该提你提什么？”
    赵蕾：“快吃饭吧！”
    “你俩又闹矛盾了？”海澜皱眉问。
    “怎么说话的！”赵凌皱眉：“我很你们几个说，以后都不许在你妈面前提杨恒，回头我带你妈去跟他离婚，往后你们好好听话，别惹你妈伤心，知道了吗？”
    几人对视一眼，“妈，为什么啊？”
    赵蕾吃了口涮牛肉，辣得她眼里直冒眼泪：“他家里人觉得我年纪大了，是个寡妇，不吉利，又带着五个孩子，不像话。”
    “反正我已经把咱们的东西都搬到四合院里了，以后咱们在那住，你们不要去杨叔叔家了，我觉得很难堪。”
    几个孩子同仇敌忾：“您放心吧，我们以后都不去了。”

 241.黑心的男人最可怕

    海澜：“见到杨叔叔也不会理他！”
    “不理他做什么？”赵凌吃了一口水煮鱼：“见到他就说，你妈哭的身子都直不起来了，不哭了以后跟挺尸一样，你们不敢问。”
    他说罢，又道：“最好再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时候他们杨家不闹个天翻地覆。”
    众人“……”
    舅舅你真是心狠手黑啊！
    赵蕾看了眼赵凌：“别听你舅舅的，不理他就行。”
    至于听谁的，那就见仁见智了。
    大家都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吃过饭，赵蕾和卫雨被送到市场买菜买肉，赵凌把几个孩子送去学校，就去了菜市场接她们。
    赵蕾买的东西把赵凌的车塞了个严严实实，一家人回了四合院又搬又运，总算让倒坐房里的甜点设备和食材齐全了。
    下午已经成功录取的人来了之后，赵蕾和卫雨就教她们怎么做点心。
    和面则是交给了昨天那男人的儿子。
    那男人叫林长征，儿子叫林维革。
    赵蕾让林长征去管理女工的工作进度、卫生和考勤问题。
    “每个人一天十个小时，不能迟到，不能早退，如果请假，按钟头扣钱，一个钟头一块钱。”
    一天的工资八块钱，等一个月后适应工作了，就成了十块。
    赵蕾觉得浑身没力气，让卫雨教给几人干活以后，就回房间睡觉了。
    正月已经过完了，赵蕾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等她一觉醒来，孩子们已经回来了，远山：“妈，杨叔叔下午去学校接我们了，还问您好不好。”
    赵蕾没吭声，闭了闭眼：“别提他，难受得慌。”
    这种难受纯属杨妈妈带给她的心理性厌恶，不料被几个孩子误解了。
    赵凌把盛好的饭放在餐桌上，“卫国这家具哪里淘换来的？这木材还不赖。”
    “废品收购站，想要多少有多少，且没人跟你抢。”
    赵蕾说完，接过筷子吃饭。
    “门店装修那边，我把图纸给了我那秘书，让他先盯着。”
    几个孩子：“那舅舅您怎么办？”
    “港城那边让你姥爷看着点，你妈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让她接着出去工作？不要命了！”
    海澜道：“要不我请假，陪妈妈两天？”
    “不用，你妈就想一个人静静。”赵凌说完，又对赵蕾道：“你别难受了，他们家里人不开明，杨恒他还挺喜欢你的，要是他能把他们家里人说服，你们俩……”
    “我再也不想去他家挨白眼了。”赵蕾叹了口气，埋头吃饭。
    晚上主食是鸡汤，赵蕾倒是喝了半碗下去，中午她就吃了两口牛肉，心里有事吃不下。
    等赵蕾回了房。几个孩子有些担心，也吃得不多。赵凌：“你们都好好吃饭，你妈才能心里舒服一点，你们都这样，何况是她呢？”
    “嗯。”几个孩子点头
    “明天周五了，明早我去卫国学校一趟，然后下午有一批货会来。”
    他“啧”了一声，“这事怎么都赶一块了，你妈简直是来找我讨债的！”
    这话放在平时，大家都会给面子的笑上一顿，可今天晚上饭都没胃口吃，更何况是逗闷子？
    “行了，收拾碗筷，然后都去睡觉。”
    赵凌回了舅舅家，给港城那边打了两个电话，从鞋厂调来了一个管理人，店面里也调来个资深店员，这才回屋歇了。
    卫国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赵凌：“大家现在住在那个三进四合院里，已经给你收拾好房间了，回头你放学就过去。”
    卫国应好。
    “你妈的婚姻不顺，很大程度是因为来自杨恒家里人的偏见，和这个社会如今女人身份偏低的现实问题。你不要因为这一点事，就影响自己的婚姻观。知道了吗？”
    卫国一怔，苦笑：“舅舅，我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也还没有到成家的年纪。”
    赵凌点头：“你说的对，但是你每天都在长大，时间一长，许多事会在你心里生根发芽。你妈现在这么痛苦，很大原因来自于，她没有给你们做一个好的榜样，闪婚，又闪离。她怨愤杨家人的同时，也在愧疚自己的仓促，给你们带来这样一场对婚姻不好的感观。”
    他继续道：“卫国，你是个聪明体贴的孩子，你懂事明理。你一直是你妈的骄傲，她每次提起你眼里都发光，可她现在做了不好的表率，她更怕，你对待婚姻会觉得这是一个糟糕的难题，厌烦又不喜。卫国，你明白吗？”
    少年点点头：“我明白了舅舅。我没想过结婚，但是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当然是舒服最好，如果婚姻不能让人舒服，而且会打破人本来舒服的生活，那还结婚做什么？”
    赵凌欣慰的拍了拍少年的肩：“你说的很好，卫国，你说的很好。”
    “那我先去上课了舅舅。”
    “去吧。”赵凌看着他走，转身上了车。
    火车站那边的东西还等着他去过手呢！
    叫上从运输厂定好的几辆车，从火车站那边把东西卸好，运到了他让舅舅临时租借的仓库里。
    仓库里防水做的很好，至少扛货的成本低了很多。从进四合院搬到后院，不知道得费多少人力物力！
    等货物都搬完已经过了中午了，赵凌出钱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饺子，把五百块钱给了带货回来的老刘和另一个人：“麻烦兄弟了，带大家去吃个饭吧，你们去招待所睡一天，晚上我请两位吃个饭。”
    “老板客气了，回头要是还有活，您别忘了咱们！”
    赵凌一笑：“放心！大伙去吧！”
    赵凌回了四合院，就见院门口还停着一辆车，显然是杨恒来哄人了。
    赵凌下车，进门穿过影壁一瞧，正院垂花门锁着，卫雨和杨恒在倒坐房门边说话。林长征正带着一帮人在倒坐房里做点心，其中一间屋里是林维革在和面。
    赵凌走过几间屋子，“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进门呢？”
    杨恒张唇：“凌哥。”
    赵凌问他：“来干什么？”
    “看看蕾蕾。”男人底气不足道。
    “看她干什么？”赵凌叹气：“真打算离婚啊？”
    他道：“你们俩这回又是为什么？她两天没好好吃饭了，说离婚是你们家提出来的。”
    然后叹气：“我也支持你们离婚，主要不想看她这么颓废了，前几天还干劲十足，现在这样子，跟活死人似的，躺床上就起不来了，精气神儿都没了。”
    杨恒心头一酸，张张嘴：“家长里短那些事，不值一提。”
    “她心里有气我知道，”杨恒垂下眼帘：“凌哥你劝劝她，让她别跟我置气，饭还是要吃的。”
    “嗯，我劝了，你放心吧。”
    见他这么好说话，杨恒祈求道：“凌哥，我想见见她。”
    赵凌皱眉：“这个我说了不算，她不想见你，我贸然让你进去，她心情更不好。你说对吧？”
    “对，对！”杨恒道：“那，那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吧！”
    等他出门，卫雨惊讶：“这就走了？”
    “走什么，一准等着咱们开门呢！”

 242.说开

    赵凌说罢：“我回你老舅家处理点事，你先忙着。”
    “好。”卫雨点头，又道：“我不开门，您放心吧。”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你妈吃过饭了吧？”
    “吃过了。”
    赵凌叹气：“给我装几块点心，我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卫雨赶紧去了，赵凌吃着点心开车走了，只剩下杨恒的车在门外。
    他可没空管杨恒走不走，门店装修那边还得去看看呢！
    赵蕾看了眼日历，起身下床。
    卫雨听到敲门声的时候吓了一跳，以为是杨恒没耐心了。
    可一出门就听到赵蕾的喊声。
    她赶忙开了门。
    赵蕾穿着一身夹棉的衣服从垂花门出来，就见杨恒正等在影壁边上。
    见她出来，沉冷的脸瞬间回暖。
    赵蕾点头：“你来了？”
    男人温和一笑：“嗯，来看看你。”
    “进来吧。”赵蕾说罢，进了垂花门，去了正院。
    杨恒紧随其后，卫雨瞠目结舌看着俩人进了屋，半天没回神。
    堂屋一共五间，赵蕾和杨恒来的是会客厅。
    杨恒问他：“赵凌说你这两天吃不好睡不好的，你没不舒服吧？”
    赵蕾摇头：“没有，就是心里有事，吃不下睡不着的，等想通就好了。”
    杨恒勉强笑笑：“我家那边的问题，你不用管，等我说通了他们，咱们就举办婚礼，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婚姻里两个人应该是平等的。”赵蕾道：“我觉得我们两个之间并不是很平等，而且我，我跟你们家里人的想法和很多东西都不能融合。”
    男人摇头：“没关系的，是她想不开，我爸爸和我爷爷都很赞同我们在一起。”
    赵蕾深吸一口气：“杨恒，我是很喜欢你的，但是我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我们两个可以做朋友，可以做知己，但是做不来夫妻。双方父母对我们的婚姻有很多成见，我带着五个孩子，面对你我本来就低了一头。何况是你们家里着急让你延续香火的事，我真的，无能为力。”
    “我们就快刀斩乱麻，早些分开吧，这样我不用有什么压力，也不再这么耽误你了。”
    杨恒看她，眼里的情绪她不懂：“你连坚持一下都不可以吗？”
    “不是，不是不可以，是有点害怕。”赵蕾抿唇想了想：“杨恒，我家是做生意出身的，包括感情这种事，如果它会给我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我真的很难再继续。”
    “说的直白一些。杨恒，你真的为了跟我在一起，会不管不顾家人的感受吗？”
    “如果我们不能有孩子，你父母看着我的孩子成家立业，会不会叹息，觉得对不起自己儿子，没有让他有一个好的家庭？”
    “面对你父母对你的愧疚，我的抱怨，生活的压力，如果你爷爷奶奶快要驾鹤西去，拉着你的手，哭诉他们的乖孙以后无后，他们不放心你，你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孝，痛苦，甚至于恨自己当初的一意孤行？”
    赵蕾摇头：“杨恒，我光是想想，都觉得恐惧。”
    “我守寡十年，无情无欲，带着几个孩子也很幸福。可如果让我陷进你家的生活，我会变成怨妇，每天哭诉，抱怨，哀愁，甚至争吵，变成冷战。”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到时候，杨恒你还会喜欢我吗？恐怕连我自己都不会喜欢那样的自己。”
    “蕾蕾……”杨恒红着眼问她：“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吗？”
    “结婚本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她是两家人，甚至很多人的事。”
    赵蕾问他：“上午你没来，是不是被你妈妈拉去相亲了？”
    杨恒目光一颤，难堪的别过头去：“我事先不知道的，保姆打电话说妈妈病倒了，我，我没想到她会……”
    “没关系，没关系杨恒。”赵蕾说：“我们离婚吧，离了婚，你也不会这样左右为难，我也能放下这些。”
    “我不，我们怎么能离婚？我们才结婚多久？”杨恒抓着她的手，惊惶的问：“你舍得我吗？”
    “我舍得。”她狠下心：“我一想想未来我会被七大姑八大姨拉着催生，说着你多好多好，我这个寡妇配不上你，我带着好几个孩子进了你家的门，我如何如何是个拖油瓶……”
    她痛苦的闭上眼：“杨恒，你知道的，我受不了那个。”
    “我宁可吃不饱，睡不暖，没有钱过苦日子，我也不愿意被人那样讥讽。”
    杨恒走了，两个人约好再冷静半个月，半个月后她想不通，他没办法说通她，就离婚。
    下午卫国回来之后，赵蕾和他做了一桌子好吃的，几个孩子见赵蕾精神好了很多，也放下心来。
    一家人吃饭，赵凌开了一瓶红酒，赵蕾举杯道：“庆祝我离婚吧！”
    大家一怔，没想到赵蕾会这样说。
    卫国先举起杯子：“妈是表率，如果结婚会让你饿生活变得糟糕，那还是一个人比较好！”
    大家一听，觉得有理，都端起杯子来。
    “以后我还能不能再有其他伴侣，我也不知道，我只想珍惜当下，好好生活，等我的门店开满一条街，我就带大家去国外旅游！”赵蕾笑眯眯的喝了红酒，赵凌问她：“真想好了？”
    “想好了！他妈妈不喜欢我，我不能害得他不孝不仁，现在离婚对我们都好，以后还做朋友，等他结婚，我这个前妻还能送份份子钱去！”赵蕾故作轻松。
    她把最心酸的痛放在心底里。
    卫国海澜和远山是她的责任，她拥有这个躯体，就必须把对方的责任履行完毕。卫雨卫雪是她欠下的人情债，她必须把四奶奶的遗嘱做好，况且还有玉佩空间，那是她该还的。
    吃过饭，赵蕾和赵凌交接了一下工作，她明天去门店盯着装修，让赵凌去忙自己的事情，卫国去找人做几抬书架酒柜，回头地上要铺上港城运来的大理石地板。
    半月匆匆而过，二月底的天气和暖清新。
    今天是个好日子，八点多太阳就暖气来了。
    赵蕾起床洗漱完毕，开着那辆赵凌送她的车去了杨恒的别墅。
    赵公馆的人都搬走了，上上下下都正在动工，赵蕾远远看了一眼，按了两下车喇叭。
    一辆军车缓缓停在杨恒别墅门口，跟赵蕾的车头齐平。
    赵蕾又催促性的按了两下喇叭，那军车里出来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杨恒的妈妈，另一个很年轻，她不认识。

 243.柿子捡软的捏

    杨恒匆匆出门，拉开别墅门就拧起眉头：“我说没说过，让你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往我这边带！你想干什么！我离婚还不行吗？啊！”
    他气得青筋暴起，杨妈妈吓了一跳，“阿恒，你吼什么？妈妈带小晴来给你看看，你们年轻人有话说……”
    “我比她大了十多岁，跟她一个丫头片子有什么话说？政治她懂吗？经济她懂吗？土地她懂吗？哲学她懂吗？什么都不懂让我跟她谈什么？”
    “你不要把我的忍耐当成让步！我说了，我不见！离婚可以，你们以后再也别想看到我结婚！这辈子都别想！”
    赵蕾皱眉，她实在不想下车，这种得罪人的事谁喜欢参与呢？她一下车，杨恒的妈妈一定会说她是故意现在来的，就是为了让杨恒跟她起争执。
    可如果她不下车，那人一定也会说她是躲在车上看笑话，背后……还指不定怎么说呢！
    “你是不是因为那个寡妇！”
    “您闭嘴行吗！她走了！她已经走了你就不要再牵扯她了行不行！”
    杨妈妈的声音都染上了哭腔，歇斯底里：“我哪里牵扯她了！当初要不是她，我那么听话那么……”
    不等她说完，赵蕾推门下车。
    “杨恒。”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你准备好东西了吧？快点，我赶时间。”
    杨恒只觉得脑袋发晕，他张张嘴：“你怎么来了？”
    赵蕾一愣：“不是约好今天办手续的吗？”
    她扭头看向杨妈妈：“杨伯母，你放心吧，我跟杨恒没有以后的。”
    “之所以之前没有立刻办手续，是因为我们都想冷静一下，所以约了今天。”她笑了笑：“这件事当初没有经过长辈，确实仓促了一些。我们都有错，都太想当然了，觉得双方都三十多岁了，理所当然的能做婚姻的主。”
    “现在被几位长辈敲打一通，也都理解了你们的苦心。”她道：“等我们两个办完手续，您就不用再愁了，也别逼杨恒太紧，他是个重情的人，也是个孝顺的人，他会想清楚的。”
    她说完看向杨恒：“上我的车还是你自己开车？”
    “我，我还没收拾好资料。”杨恒躲闪。
    “这有什么好收拾的，户口本，结婚证，拿去民政局就行了。”
    男人张张唇：“我今天没时间。”
    赵蕾叹气：“杨恒，我没太多时间跟你耗下去的，我回头还得飞港城一趟，我事情很多很多的，真的。”
    男人不为所动：“那你先忙吧，等你忙完，再去办离婚。”
    赵蕾翻了个白眼，看向杨妈妈：“伯母，要不您去拿下来，我自己去办，杨副部的事，应该不用本人去吧？他很忙的。”
    杨妈妈突然觉得赵蕾顺眼了很多，至少她说到做到，一提离婚就绝不含糊。
    可儿子那边……
    触及杨恒冷漠的目光，杨妈妈心里打了个哆嗦，扭过头问赵蕾：“小赵啊，你多久能回来？”
    “那谁知道呢！”赵蕾轻笑。“但是我真的很忙的，郊区那块地拿下来就要开工盖厂，手底下的门店过两天就要开张，我还没有招好人呢！”
    “那，你什么时候能挤出时间来？”
    赵蕾拨开风衣衣袖看了眼手表：“从现在到九点半，九点半我就该回店里面试了。”
    这……
    “过几天呢？”杨妈妈问。
    赵蕾笑：“杨伯母，我是指望您帮我劝杨恒，今天去领证，不是在讨价还价我哪天能挤出时间再来随叫随到。”
    她指指自己的手表：“伯母，我一个小时就是几百块，真的耽误不起啊！”
    杨妈妈看向杨恒：“阿恒啊，蕾蕾这么忙，你就……你就不要让她这么来回折腾了！”
    杨恒绷着脸：“再过两个月，我再考虑两个月，等我这次出差回来，你还没有反悔，咱们就离婚。”
    赵蕾刚要说话，杨妈妈忙急道：“不行！”
    “这两个月都够你相亲结婚了！”
    杨恒冷下脸，他鲜少在赵蕾面前露出这副模样，十多年前他去周家村，冷着脸的样子让她害怕不喜，从当初一封封信之后，他无比后悔当初那个在她面前冷厉的自己。
    可现实这样可笑，他不冷下脸，就吓不退这些搅乱自己生活的人。
    “赵蕾是寡妇，可她有廉耻。我倒是不知道你带来的这些人，只听说我职位高一些，有钱一些，房子大一些，就跑来跟我这个结了婚的男人相亲。她们到底是图钱图房子？还是想当个二姨太！”
    这话太诛心，杨妈妈身边的女孩子脸一下子就白了。
    赵蕾只觉得作孽，便对杨妈妈道：“伯母做的确实欠妥当，我能理解您想抱孙子的心情，可也不该这么急匆匆把人带来。”
    又对那女孩说：“我们两个的事的确处理的不好，让伯母跟着着急，也让你看笑话了。”
    那女孩忙摇头：“没事，是我不清楚情况就跟着乱跑，给你们添麻烦了。”
    赵蕾没再多停，打开车门：“既然今天去不了，那你们商量个时间吧，回头给我舅舅那去个电话，让我表姐通知我就行！”
    说完就开车走人了。
    这段时间四个店里的装修都是她盯着的。
    昨天下午招工面试的消息就放出去了，甜点店里已经正常营业了，是由卫雨带着一个之前跟着她学做点心的女孩盯着的。
    服装店面也铺上了货，多是单薄外套，不用的衬衣和裤子。
    上面写了标价，只需要招两个人推销，赵凌之前找来的门店管理人做店主就行。
    鞋店也是由那个资深店员带的，同样得招两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推销。
    而工艺品店和电器产品还没彻底开起来，赵凌回港城了，他会帮她选工艺品发货，赵蕾不担心这个。
    鞋店和服装店的结款区在门边，每位顾客在店中间的镜子前试完衣服，都由门口的收款人结钱找零，这样衣服和鞋子也不会丢。
    鞋店和服装店开业前两天打八折，因为身处闹市，店面又整洁亮丽，还是有不少年轻人光顾的。
    一边两个店员并不够，赵蕾让卫国和远山收款，匀出两个人来帮忙推销，又让卫雨和海澜过来帮忙，这才缓解了人流的纷乱。
    等到星期一开学，几个孩子去上学了，逛街的人一下子就变得少了起来。
    收款的女孩苦着脸：“是不是两个男孩招女孩子喜欢，所以大家才疯狂的买，一看见我这个女孩，大家都不来了。”

 244.又见

    赵蕾轻笑：“星期一了！大家都去上班了！不挣钱拿什么买衣服！”
    营业两天，存货就下了一小半，赵蕾又打电话让港城那边继续发货，让几个店员守着店铺，自己带着之前招来的几个男店员，去仓库那边把电器和自行车都搬来，开始卖大件了。
    电器的生意站在还不是很快，赵蕾拉出横幅，开业第一个礼拜，全部打折出售。
    饶是如此，这电器生意也不快，远山晚上回家做饭的时候说：“人家说，钱还好一些，就是工业票，大多数人都拿不出来。”
    于是赵蕾又拉出横幅：‘卖电器，不要票！赔钱卖，一礼拜！’
    这下倒是快了，赵蕾找了两个二十来岁会开车的男孩，专门给人家送电器，拿着大喇叭一路呼啸，彻底把店铺的名声打了出去。其中尤其女士自行车的销量最好，平均一天能出五十多辆。
    又忙过一个多月，几个店铺已经上了正轨，点心铺子生产和批发由卫雨和林家父子负责，几人还在磨合之中，卫雨天天计算怎么节省成本。
    服装店和鞋店由店员一把手管理，赵蕾时不时去检查货，走账，倒也没有什么意外。
    这个时候的人都不爱闹事，也没有港城那种收保护费的现象。所以几个店面也很平静。
    家里现在是大变样了，至少赵蕾觉得住着舒服了很多，但是面对大床总觉得空荡荡的，一静下来就想哭。
    四月的天气已经和暖温柔，赵蕾穿着长袖衬衣出门，她约了人在新开的咖啡店谈生意。
    土地管理局的人压着城外的地不卖，赵蕾送了几次礼人家都不收，她舅舅是个什么都不想管的人，一辈子在岗位上兢兢业业为人民谋利，赵凌这个掉进钱眼儿里的人都不向他求助，更何况自己？
    到了咖啡厅时，对方已经等在店里了，一旁是隔了半月没见的杨恒。赵蕾心里一突，扯起笑容上前问好。
    她拉开椅子坐下，叫了服务生来。
    “两位喝什么？”
    那个和蔼的胖子还没说话，黑着脸的壮子先幽幽来了句：“这才一个月没住在一块，你都忘了我爱喝什么了？”
    赵蕾对服务生说：“一杯牛奶，一杯拿铁，”又笑着问土地局的韩副局：“您喝什么？”
    那人忙说：“我跟杨副部一样就好。”
    赵蕾点头“那好。”然后对服务生说：“两杯牛奶，一杯拿铁。再来两份黑森林蛋糕，一份慕斯蛋糕。”
    那人张张嘴，疑惑：“什么黑森林？”
    赵蕾：“……”
    “菜单给我。”赵蕾接过菜单，重新给对面两人点了两份甜点。
    等服务生走了之后，赵蕾才温吞一笑，“韩副局最近可是大忙人了。”
    那人一笑：“哈哈，这阵子不少人动了开厂子的打算，这不，要不是杨副部去了我家，我今天也来不了呢！”
    赵凌当初分明说这人是个老好人，最容易约出来，现在这么难打，说没有杨恒的手笔她都不信。
    可戏还是要做的。
    她看向杨恒，衷心感激道“谢谢。”
    男人没说话，脸色缓和了一些，却有些别扭。
    韩副局看出这俩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便问赵蕾的意向地。
    “城外那片山坡和空地，我打算开厂，也想圈起来做些实业。”
    杨恒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韩副局看见了又干干笑了两声：“赵老板真是女中豪杰啊！”
    “您谬赞了。”
    几人枯坐了半天，对方也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反正气氛很尴尬，渐渐的赵蕾也没了耐心，伸出手臂看了眼表盘，“呀！十一点了。”
    她笑：“既然韩副局没法下定论，我就先回去了，这事咱们回头再聊。”
    说要从手包里拿出一张纸币放在桌子上，“服务生，结账！”
    然后笑着起身出去了。
    杨恒冷冷看了眼韩副局，抬脚追上赵蕾。
    她刚打开车门，就被男人拉住了手臂：“赵蕾！我见你一面就这么难？”
    赵蕾叹气，回头看他：“你何必呢？以前只是我们两个小打小闹，后来成了你们家里人不同意，现在连我爸我哥都觉得你优柔寡断，不是一个可靠之人了，你还要拖下去？”
    “杨恒，我们俩没结果的，你明明知道……”
    “我知道什么！我就知道你没打算跟我过一辈子！”他握拳砸在她身后的车顶上：“你要离婚，当初为什么要跟我扯证！咱们俩结婚还没两个月，你就跟我闹离婚！我妈她确实过分，我们一家人都知道是她不对，可你不能看在我的份儿上，不跟她计较吗？”
    赵蕾抚额，无奈道：“杨恒，有些难听的话我不想跟你说。你知道吧？当初咱们去你家的时候，我买了多少礼物？我足够重视了吧？你爸爸顾左右而言他，你妈妈口不择言逼我离开。你爷爷确实开了口，有什么意义呢？他们打从心眼里不认同我，我有什么必要留下来？”
    “我认同你啊！我多重视你你不知道吗？”杨恒惊慌道：“我就想安安稳稳跟你过一辈子，你知道的是不是？”
    “咱俩这样安稳得了吗？怎么安稳？”赵蕾气得头疼：“我跟你说不通！你自己好好想想，假设咱们俩不离婚，分居还是同居？”
    “同居在一起，你妈天天带相亲对象上门，骂我不要脸，你觉得我能过好还是你能过好？不同居在一起，别说你妈，你爸你爷爷我爸我哥也会反对，咱们双方占着茅坑不拉屎，你觉得有意思？”
    她气得浑身难受，“你要是真心疼我天天吃不好睡不好，你就跟我离婚，我真烦死了天天跟你们家里人捆在一起，你知道我这个月替你处理了多少烂桃花吗？你妈真是恶心人，劝不动自己儿子，就让那些女人去我家堵我，杨恒我真是服了你们家人。”
    “我要是知道你们家是这种家风，你哭着求着我也不会进你们家的门！更别说扯证！”她说罢推开呆怔的男人，拉开车门上车。
    等到车子疾驰离去，杨恒才回神，他不在的那一个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男人回了车上，开车回家，只剩下咖啡厅门口的韩副局。
    合着这是杨副部他媳妇？这这，他要是早知道，借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这么为难人啊！
    五个店面都收拾好了，工艺品店面不好画标价，会显得档次很低。赵蕾从服装店那边调了两个老手回来，把价钱都记熟了，赵蕾又守了两天，见没有出错，这才交给了当初赵凌派来的那个资深店员珍珠一块管理着。
    电器那边虽然很忙，但是价钱上面没有死数，赵蕾没办法，给爱红打了个电话。
    四合院里装的电话，还是第一次给清河县那边打。
    电话是杨烨接的，一听是赵蕾，就问：“我听我妈说，你和阿恒打算离婚？”

 245.教训

    赵蕾嗤笑：“你妈怎么跟你说的？”
    杨烨沉默片刻，“就说你们两个觉得过不下去了，想要离婚。”
    “嗯。”赵蕾皮笑肉不笑：“这么说也对。你妈觉得我是个寡妇，带着五个孩子过不下去了，就赖上你弟了。我们现在分开了，我三番五次找上门想离婚，杨恒不离，你妈也不劝杨恒，找了不少漂亮女孩来我家，死乞白赖求着我给她们让位子。”
    她道：“话说到这份儿上，杨烨，你要是喊我一声舅妈，就让你弟弟赶紧跟我离婚，你们家家风实在不行，家教也太差，我忍不下去了。”
    “如果！”她重重道：“如果你妈再让人来没事找茬，逼着我就范，我就上法庭告你们家非法骚扰，告杨恒婚内出轨多次，他的小三都找到我家来了，到时候我看你们杨家还有什么办法。”
    她说罢，狠狠放下电话。
    等过了几分钟，缓下怒气，才想起来：“哎呀！我打电话是想找人帮忙来着！”
    她半点不尴尬，又打过去。
    这次是爱红接的，“喂，小舅妈？”
    她声音带着哽咽，赵蕾头疼：“又怎么了？还是为我的事儿？”
    她沉声教育：“你给我好好跟杨烨过日子！他是个好人，前几年你多冷的脸色人家都受了，你别不知好歹！”
    “我，我知道。”爱红沙哑着声音。
    赵蕾：“我生意做大了，你回头帮我问问林清两口子打不打算来帝都，要是能来，一个月工资按二百，提成另算。”
    爱红应声：“我知道了。”
    “你婆婆那人是为了他儿子，作为咱们家的闺女，你面对她不能带上偏见，这会让杨烨难做，知道吗？”
    “知道。”
    赵蕾叹气，缓下声音来：“你才在我身边住了两个月，对你我是真不放心。你没有海澜远山的豁达自信，没有卫雨卫雪的识时务和聪敏。我最担心你，怕你钻牛角尖出不来。幸好你嫁给了杨烨，他温和大度，又疼你关心你，想的周到。你好好过日子，听他的话就没错，知道了吗？”
    爱红啜泣：“我知道了。”
    “他比我年纪还大，看透的事情多。你以后要听话懂事，不懂的事多问他，不要觉得不好意思，他比你大那么多，懂得谦让，教育你，知道吗？”
    “嗯，知道了。”
    “知道就好，别让孩子看见你哭，他们会对爸爸有怨愤，你要好好经营家庭，别像我，做婚姻的失败者。”说罢，又道：“记得去跟林清说一声，我挂了！”
    周末有两件好事。
    周卫东夫妻和三个孩子大包小包来了帝都，卫国学术有成，申请了跳级。
    一家人收拾出了另一个四合院，让一家人住了进去，“家里还有两辆自行车不用，回头你们先骑着。”
    林清点头。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京城？”
    “你想告诉我自然会说。”赵蕾笑眯眯的帮她铺床。
    林清惆怅的叹息：“县里的升学率太低了，我的工作，也不顺利。而且我做点心的事被村里人知道了，天天有人上门，还想住在家里。”
    赵蕾皱眉：“别人怎么会知道的？”
    林清沉默了半天，才说：“赵满媳妇来家里，看见我做点心了，后来没几天就传出去了。”
    “县里还没有彻底放开，至少没人敢做生意。”她低着头：“我们俩在一块工作，同事们也都知道了。”
    赵蕾皱眉，拍拍她的肩：“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林清勉强一笑：“怕给你添麻烦呗！”
    赵蕾轻轻扭了一把她的腰，弯唇笑：“好啊你！跟我还见外呢！”
    两人笑闹成一团，过了一会，林清才问她：“诶！你跟杨恒怎么样了？怎么没见他？”
    赵蕾缓下脸上的笑：“嗯，我跟他离婚了。”
    “啥？”林清不可置信：“你逗我呢吧？他看你那眼神跟看宝贝一样，还离婚？谁信呢！”
    “真的。”赵蕾这下脸上的笑全没了：“他妈妈，觉得我是个寡妇，配不上他。”
    赵蕾靠在林清肩上：“他们家里人看不起我，我跟杨恒过不下去了。”
    林清看着赵蕾：“怎么可能？他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受过你多少恩惠啊？要不是你，他们早死了！”
    赵蕾摇头：“我不是和挟恩以报的人，况且，他们一家人都不同意，我跟杨恒结婚，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林清伸手手臂搂着她，“对不起，我不该提他的。”
    赵蕾忙摇头，“我忘了告诉你！我找到我哥哥了！我哥哥我爸爸他们在港城，生活的很好。”
    “真的！”林清笑：“这可真是个大喜事啊！”
    赵蕾点头：“我跟卫雨一块去港城的时候看到的我爸，他没变，还是那样。就是很愧疚，杨恒这事我都没敢跟他说，怕他受不了。后来我哥提了一嘴，我爸让我赶紧离婚，嫌弃他家全是从军从政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倒。”
    林清哈哈大笑：“你爸很有远见啊！”
    其实她们都知道，赵远桥只是无奈之下在咒人而已。
    但是这挡不住两个自说自话，自娱自乐，不问现实，想驱走悲伤的两个人。
    周卫东也已经辞职了，赵蕾让他去了电器店里当店主，一个月工资三百块，就是账面上要管好，出货进货都由他来管。
    晚上大家去川菜馆吃饭。
    赵蕾叫了几个菜，海澜点了涮肉锅子。
    林清想去厕所，赵蕾带着她一块。
    两人都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裤子，说说笑笑一块下楼，杨恒本来在楼下等人，一见赵蕾魂都丢了。
    她笑颜如花，恣意潇洒，拉着林清的手晃晃悠悠，谈笑间那红唇扬起，全然没了当初在他家见家长时的僵硬和冷淡。
    “赵蕾。”他不知不觉叫出声来。
    两人一同看过来，气氛瞬间僵滞。
    赵蕾指了个女服务生，让她带林清去上厕所。
    然后轻笑着上前：“杨恒，又见面了。”
    男人“嗯”了声，最近好吗？
    “还好。”赵蕾弯唇：“上次我说话有些过分，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的，我妈有错在先，我已经把事情都解决了，你没再遇到什么问题吧？”
    赵蕾摇头：“没有了。”
    相对无言。
    杨恒问她：“林清也来了？”
    “对啊。”赵蕾笑：“我这边有点忙，所以让林清来给我看着摊子。”
    “那块地……”他眼里掠过几分愧疚，“是我压着，所以一直没能让你如愿。”
    赵蕾讶然片刻，“是吗？我还说，还说是因为我是个女人，被人家看不起呢。”
    杨恒心里不自抑的略过几分心疼，“对不起。”
    “没关系。”赵蕾道：“你要是想要，我当然不能跟你争了，晚点我再挑一块吧。”
    杨恒刚要说不用，明天他就让韩副局那边跟她交流，却被一道女声插了进来：“那就太感谢赵小姐了。”

 246.张燕

    两人一同偏头，一个留着及肩短发的女人上前，对着赵蕾伸出手：“本来不想让阿恒难做的，可赵小姐看上的这块地，我太喜欢了，实在没忍住……”
    赵蕾眯眼：“您是？”
    “你应该听说过我，我叫张燕。”那人抬手示意。
    杨恒盯着那个牛皮纸的资料袋，目光冷怒：“张燕！谁让你这么干的！”
    他愤怒之余，还是难堪，除了他妈，还能有谁？
    恰好一阵鱼味飘进鼻间，赵蕾微微皱眉，轻呕一声。
    林清已经回来了，站在不远处等他们说完。
    看见另外一个女人来的时候她就有些不祥的预感，一见赵蕾干呕，她忙上前：“怎么了？恶心到你了？”
    赵蕾恨不得给她点个赞，点点头：“嗯，有点。”
    张燕的面色变得难看，赵蕾道：“原来是张小姐啊！”
    她面色这才缓和一些，“赵小姐没事吧！”
    “没事。”她道：“这事先放下，我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该把从杨恒那边拿走的钱给我啊？”
    张燕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赵蕾皱眉，努力不去闻那股子恶心人的鱼腥味，这表情到了张燕眼里就变成了嫌恶。
    赵蕾摆了摆手挥散周围的鱼腥味，“张小姐住哪？刚好我这段时间资金紧缺，明天我就派人上门要账。”
    张燕勉强让自己没有变了脸色，她问：“什么钱？我怎么不知道？”
    赵蕾挑眉：“你不知道啊？”
    她看向杨恒：“那就是在你手里了？那明天我让人去你家要钱，你记得留门。”
    看着张燕越发难看的脸色，赵蕾叹气：“我爸把我托付给你照顾就算了，你还贪我的钱，回头你等着我报警吧！”
    说完就跟林清上了楼，只留下惊慌失措的张燕和目光沉沉的杨恒。
    杨恒盯着她上楼的背影，心道：儿子！好样的！
    赵蕾这段时间不吃鱼，是一家人默认的事情，所以桌上没有点鱼。
    一家人吃过饭，林清让周卫东带两个孩子回了四合院，自己问赵蕾：“你跟杨恒什么时候领的证？你们俩有没有住一块去？”
    赵蕾笑她单纯：“孩子都在肚子里扎根了，你说呢？”
    “几个月了！能不能打掉？”林清脸色发白：“这可不行！你这离婚的档口，这孩子来的真不是时候。”
    赵蕾抬眼看她：“不对。”
    “什么不对？”林清皱眉看她，显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轻笑：“这个孩子来的正是时候，我今天看见张燕，才发现，杨恒这人我还没想放手，尤其这个时候。”
    她摸摸肚子：“孩子，你可真给妈争气！回头我就带你去收拾那些人。看他们老不老实！”
    “看谁老实不老实？”林清问她。
    赵蕾拍拍肚子，狡黠道：“这可是皇太子，不管是谁，碰上他都得老老实实的。”
    第二天，赵蕾又去了土地管理局，这次比哪一次都顺利，山坡那一片地她一开口那边就应了，价钱也很公道。
    郊区那块地果然是给了张燕，赵蕾没有半点不高兴，又选了一块做厂地。
    等下午办完了手续，赵蕾道：“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吧，今天真是太感谢了。”
    众人赶紧摆手，说什么也不答应，赵蕾也没勉强，只是回服装店去拿了几张打折卡，送给了几人。
    赵蕾开车去了筒子楼找中介人董红旗。
    这人人面广，又实诚讲义气。
    赵蕾告诉他打算盖工厂的事，“盖厂房的人倒是不慌，董哥你有门路。就是缺个管事的，我这阵子忙得不可开交，过段时间还得去港城一趟，这厂房还得烦劳老哥帮我找个靠谱的人。”
    董红旗一听，问赵蕾：“赵老板，你看我咋样？”
    赵蕾一愣：“老哥有意向？”
    “诶！”董红旗点头：“实不相瞒赵老板，这阵子行业竞争太厉害了，我这几天正找工作呢！”
    赵蕾：“那可真是太好了！”
    “那我今天回去就画图纸。厂地在东郊的十八号仓库西边。管理局那边已经圈出来了。”
    董红旗点头：“我明天就联系人过去清理。”
    赵蕾笑了：“这样最好。”
    等她回家时，一下车就见卫雨等在门外。
    赵蕾上前，“怎么了这是？”
    卫雨忙道：“干妈！”
    “你这是怎么了？”赵蕾低头看她的手，“这么热的天，什么事把你吓得手脚冰凉？”
    “杨家来人了，杨叔叔和他父母。舅舅刚才也回来了，跟他们大吵了一架。”卫雨道：“他们知道你怀孕的事了。”
    “这有什么好害怕？我肚子里揣着他们家的宝贝，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们还没怕，你先把自己吓死了？”她上下打量了卫雨一眼：“你是怎么做到，跟了我这么久还这么没出息啊？”
    卫雨：“……”
    赵蕾带着小丫头进屋，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赵凌走的时候，赵蕾给了他二十条大黄鱼，让他去港城换了现金。现在赵凌回来，她也算有了活动资金了。
    俩人进了垂花门，一路走到正房。
    杨恒他爸正在给赵凌说好话，杨恒他妈面色虽然不大好，可也确确实实赔着笑脸，虽然不真实，但是真的让人解气。
    杨恒不说话，老神在在坐在椅子上。
    赵蕾挎着黑包进门，见他们都坐在客厅，她看了一旁书架边上练毛笔字的远山和海澜，和正在点评的卫雪，心道：看热闹就看热闹，装的还挺像那么回事。
    “舅舅回来了，远山你去做几个大菜。让舅舅养养胃。”
    “不行！”赵凌道：“你今儿别想再帮他们开脱，孩子不教育是不会成才的。”
    又看向几个孩子：“你们把‘子不教父之过’‘妻贤夫祸少’‘忘恩负义’给我抄一百遍！”
    然后又看卫雪，“小雪，你给舅舅好好盯着！他们俩要是错了，就该你抄了！”
    几个孩子同时瑟缩一下，“知道了舅舅。”
    赵蕾目光掠过堂屋里几个杨家人，这才了然，合着让写几个孩子在这做功课，是在臊着这几个人啊！
    她叹气：“那也得慢慢教啊！不然今天晚上谁做饭？”
    赵凌：“当然是你做，你现在就去，我要吃茴香猪肉馅儿的饺子和小鸡炖蘑菇。”
    “啊？”杨恒他妈急了：“这可不行啊，这怀孕的女人怎么能下厨房呢！会累坏的！”
    赵蕾讶然的看向杨恒他妈，“什么怀孕的女人？”
    杨恒他妈一顿，扭头看自己男人，又看自己儿子，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哼！我说呢！感情上门赔礼道歉就是为了我妹肚子里的孩子？”他拍桌而起，冲赵蕾斥：“我说了没，让你赶紧跟他离婚！孩子过继给我，我给你养的好好的！”

 247.劝

    赵蕾委屈：“我去了好几趟，杨恒不配合，也不拿户口本，我自己怎么离啊！”
    赵凌冷笑一声：“杨恒，你说句话，这婚什么时候离？”
    杨恒：“我爸妈做主。”
    杨爸爸气得瞪他，这小子就是成心的！
    杨妈妈则是无奈的抹眼泪，“赵蕾，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存有偏见，我们家……”
    赵蕾抬手打断她的话：“你们家的门我是再也不敢进了，当初我已经决定了要离婚，这个孩子是我的，我自己养。我和杨恒都还年轻，他再婚娶别人也是可以的，我没道理因为怀孕了，就占着他老婆这个位置。他也没必要因为我怀孕了，就非要把我钉在这个位子上。”
    杨妈妈一怔，扭头拍着圈椅的扶手哭开了，“我怎么命这么苦啊！儿子婚都结了，孩子都有了，这说离婚就离婚……”
    “杨伯母您还是清醒一点。”赵蕾坐在赵凌一旁的椅子上：“你大概是忘了，当初您找的那些女人，跑来我这里，死乞白赖求着我，让我给她们腾位置的事了。”
    她笑：“那些人说话可是真难听，您大概一辈子都不知道被人把脸皮揭下来，扔在地上踩的滋味。”
    “说什么我这个不下蛋的老母鸡还是赶紧从你们杨家滚开，别挡了她们的路。”
    杨恒爸爸皱眉，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妻子。却见她白着脸，羞愧难当的垂着脸。
    赵蕾半点没有因为她的窘迫而住口，继续道：“那些人让我这个厚脸皮的女人知情知趣一点，你们杨家不想跟我们这些行商的臭虫蛇鼠一窝，诸如此类，等等等等。”
    她笑：“且不说我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养了你们家二老七八年，只说我给张弛报信，让他把你们的安危通信上报，让你们当年不至于累死饿死这一条，我算是有恩于两位吧？”
    “你当初说那些话，我也明确开口，说自己不会跟你们作对，离婚就离婚。你儿子不同意，你就找人来找我我的麻烦，一次又一次，你们杨家就是这种家教？就是这么处理事情的？”
    赵蕾温婉一笑：“这见事先不提。杨夫人看不起商人，却用你男人的权利去给张燕便利，让她从中作梗抢了我一直在跟管理局的洽谈的那块地。”
    这话一出，杨恒他爸的脸上已经不再是疑惑，而是惊疑不定的愤懑。
    赵蕾：“以你这种，为了把我斩草除根，甚至可以把自己的仇人捧起来的作为，我真是没法高看你一眼。”她摇摇头：“我进了你们家的门，不是享福，而是受苦。”
    “你们不必觉得担心，这个孩子我生下来，也会把他教的很好，他不见得大富大贵，不见得前途无量，但是他一定是个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堂堂正正男子汉！”
    她说罢，“几位请回吧，不送了！”
    杨恒他妈想再哭两声，杨恒他爸已经起身，“赵蕾，这件事上，确实是我家大错特错。我代替杨恒的妈妈跟你道歉，希望你大人大量，能够原谅他。”
    赵蕾一笑：“如果杨伯父能原谅张燕的陷害，我就能原谅杨伯母的算计。实不相瞒，我跟张燕也有很多恩怨，杨伯父不必觉得我小气，张燕那笔账我迟早跟她清算清楚。”
    杨恒他爸沉默片刻，没再多说，带着老婆儿子走了。
    杨恒走到她眼前，赵凌突然开口：“杨恒，既然你自己做不了主，我就替你做做主，明天你带着户口和结婚证来，跟赵蕾把离婚证办一办，这件事不要再拖了。”
    杨爸爸咬牙，抬脚就走。
    杨妈妈啜泣一声，呜呜咽咽的哭开了。
    杨恒看赵蕾：“你认真的？”
    赵蕾眨眼，目光嗔怪，嘴里却死板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我能做得了我哥的主吗？
    杨恒唇角抽抽，冷哼一声，扭头走了。
    杨妈妈嘤嘤的哭着跟着他们出来，杨爸爸停下步子：“哭什么哭！这不是如你所愿了吗？真是丢人！丢人！”
    赵蕾见他们走了，就喊远山：“热闹看完了，赶紧去给我做饭！”
    远山和海澜乖乖去做饭了，赵凌带着赵蕾去自己房间，把那些钱拿了出来，“虽然不知道你那些黄鱼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纯度还挺高。以后不要找别人了，拿着黄金来找我，要多少钱给多少。”
    赵蕾：“你可真行！你这不是明摆着朝我要吗？”
    “你肯给？”赵凌翻了个白眼，言归正传：“我跟你说，别墅已经修好了，已经可以住人了。”
    赵蕾挑眉：“咱家那个三层别墅？”
    “嗯。”
    她手肘捅了捅赵凌，讨好道：“哥，你能不能给我开个游泳池啊？”
    “你要游泳池干嘛？”赵凌问她。
    她笑语晏晏：“夏天晒个日光浴什么的，多舒服啊！”
    “呵！你还挺会享受啊！”赵凌把箱子合起来给了她：“知道了，回头就给你收拾好了。”
    “谢谢哥！”赵蕾笑嘻嘻回了自己房间，只剩下赵凌拉下脸坐在床上。
    晚上吃过饭，卫雨卫雨收拾了锅碗瓢盆，海澜和远山俩人拿起小提琴和吉他，开始弹奏曲子。
    赵凌就着他们的曲子轻轻哼唱着磁带上的歌，赵蕾和卫雨卫雪三个在一旁做观众。
    此时的所有人都以为这两个孩子会成为优秀的乐手。却从没想到未来会有太多变数。
    晚上，一家人各回了各的房间，赵蕾打着哈欠拉开灯，就被男人从身后抱住：“想我没有？”
    赵蕾吓了一跳，狠狠拍他：“干什么你！神经病啊！”
    杨恒松开手，“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你。”
    赵蕾点头：“哦。”
    她走到床边铺床，把枕头放好，就开始脱衣服。
    杨恒悄悄的凑过来，“蕾蕾，你再给我半块玉佩吧，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不给。”赵蕾脱下裤子，盖上单薄的被子，伸手按灭了灯。
    杨恒：“……”
    他在黑暗里不便行动，便坐在床上：“蕾蕾，我能在这睡一晚吗？”
    “我哥明天会来叫我起床，你走吧。”赵蕾闭眼：“我睡了，你别再说话了。”
    杨恒果然沉默下来，等赵蕾呼吸均匀后，才脱下鞋子摸索着上了床。
    等到第二天赵蕾起床的时候，杨恒已经走了。
    赵蕾洗漱完，就听见了客厅里的电话‘叮铃铃’的响，她去了客厅接了电话：“喂？哪位？”
    那边半天都没动静。
    赵蕾皱眉：“喂？”
    “喂？”赵蕾疑惑的看了看电话筒，“莫名其妙！”然后挂断了。

 248.论皇太子的重要性1

    杨爸爸看着杨爷爷拿着电话筒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叹了一句：“妻贤夫祸少！赵凌那小子说的一点都没错啊！”
    杨爷爷叹息一声，又打了过去。
    正巧老太太下楼，见爷俩都围在电话边上，觉得稀奇，“你们俩这是给哪位贵人打电话呢，真罕见呢！”
    “给赵蕾打的，你要说两句不？”杨爷爷问。
    杨奶奶一听，快步下楼：“那我可要说两句！”
    正巧赵蕾又接了电话：“喂？”
    老太太应声：“是蕾蕾吗？”
    她刚知道赵蕾和杨恒结婚的时候，老家那边就来了消息，她弟弟没了，老太太这是昨天刚回来。还不知道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赵蕾一听是老太太回来了，赶紧问好：“您这次太辛苦了，身体挺好吗？”
    “挺好的，就是想你和阿恒了，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啊，来看看我好吗？”说完觉得不妥，又道：“我去看你们也一样，我身体还健壮。你们还住在别墅那边吧？”
    赵蕾顿了一下，“我没有在别墅那边，我在外面忙着呢，您要是想我了，回头我跟杨恒去看您。”
    “好好好，那我就不给你们添乱了！”老太太喜笑颜开。
    赵蕾：“我托人给您寻摸了些好药材，卫国前段时间从医书上找了些药膳方子，回头让他抄下来给您送过去。”
    “不麻烦卫国了，他不是要跳级嘛！昨天你杨爷爷还说了，想正式收卫国做徒弟呢！”
    赵蕾当即道：“那我抄好了给您送去。我挺闲的，回头把工作安排好，我就去陪您聊天。”
    老太太苦着脸“哎呦”一声：“阿恒一个月挣那么多呢！你还做什么工作啊！让他养着你就行了嘛！你看你婆婆，从结婚以后就不工作了，他们男人又不是养不起。”
    赵蕾吸吸鼻子，低声说：“我闲不住嘛！”
    “怎么还哭上了呢？”老太太道：“没说不让你做啊！这不怕你累着嘛！想做就做，可别哭了！”
    赵蕾“嗯”了一声，“那我明天去看您，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等挂断了电话，赵蕾给港城打了个电话，定了一批布料。
    早上吃饭的时候，赵蕾就告诉了卫雪：“你想学什么得尽快做决定，现在机器已经在我租好的厂房里开了工，你真要走设计这条路线，你就得赶紧努力了。”
    卫雪点头，“干妈，我想好了，我随时能拿起画笔，等到了考大学的时候，我再思考要学什么。”
    她现在功课已经算是跟上了，也有心里准备去学画画了。
    赵蕾点头，扭头看卫雨：“甜点这边还顺利吗？”
    “顺利，盈利达到百分之六十，我又往隔壁省里走了两条线，有了回收土特产的方案之后，运输方面的成本也低了不少。”
    赵蕾点头：“把口味，材料，和卫生这三大项严格把握住。记住了没？”
    “记住了，我一直盯着呢。”
    赵蕾摆手：“不能你一直盯着，要让她们互相监督，如果看到谁贪食材，不卫生，做工差，可以投诉，也就是打小报告，一次小报告奖励两块钱，一个月被举报三次，视严重程度，施以开除，或者罚款的惩罚。”
    “这，会不会太严格了？”
    “这还严格？”赵凌道：“卫雨你想想，要是有一天，你从点心铺子的点心里吃到了头发，你以后还会买他们的点心吗？”
    “要想做的长长久久，就要走在前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卫雨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干妈，舅舅，一会我就去给她们开会说清楚。”
    赵蕾点头，又加了两条：“以后工作每个人的头发都要包起来，毛巾咱们铺子里出。还有，马上夏天了，从下个月起，每个人每天一根冰棍，工资每个人加五块钱的辛苦费。让大家努力一点，争取下个月再开一间屋子的烤炉。”
    现在的点心供不应求，这个月已经开了一间屋子的烤炉了，现在是六个烤炉一起上阵。
    卫雨皱眉，“这才刚涨了工资啊！”
    赵凌：“你管那个干嘛？让你涨你就涨，只有甜饼大大的，你那利润才会越滚越大。”
    小姑娘从来不敢反驳赵凌，只点头：“哦。”
    赵蕾又看远山和海澜，“你们两个，加油吧！”
    海澜远山：“……”
    “我们俩就差并排第一了，还加油哪啊？”
    “超越对方！远山篮球第一！海澜奥数第一！加油！”
    两小：“您可真行！给您当儿子/女儿可真不容易！”
    说完各自回屋背书包了。
    赵蕾开车去了十八号仓库，林清已经带着一群女工做上了。
    赵蕾从本地买了些布料，让这些人做成布包练练手。
    转了一圈，见大家都挺上进。赵蕾对着林清伸大拇指：“你还真厉害！”
    “那有什么，小菜一碟！”林清说罢，对赵蕾道：“你这么多电器堆在这里不怕别人起坏心啊？”
    “不怕，我在电器门店一边又拿下了一个门店，下午就让你男人带人来搬走。到时候别人搬电器，你跟你男人俩人好好的聚一聚。”
    昨天晚上周卫东没回去，盯着人装了一晚上的货，他来了这两天，就发展了一条隔壁市的下线，按八折价格给那人三百台机器二百辆女士自行车，赵蕾一下子就回了本。
    林清轻轻推她：“去你的！又臊着我呢！”
    赵蕾笑：“那让他搬货吧，回头我跟他说，你让他多出点力气。”
    林清瞪眼：“你敢！”
    赵蕾低低一笑，“好了不说了，我去那边看看，估计那些人该来了。”
    董红旗正带着人平地基，赵蕾拿着图纸给他：“这是楼房，二楼三楼是住宿用的，一楼是锅炉房和食堂。左右尽头两个间是男女厕所。往南这是车间，东面三个，西面三个，再往南还是厕所。”
    “这么多宿舍呢？”董红旗问。
    赵蕾：“以后还可以租出去。”
    “哦哦！”董红旗点头，拿了图纸开始丈量长度了。
    赵蕾顶着大太阳盯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对董红旗说：“董哥，砖厂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今天下午就能拉来。我在这也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了。”
    “好，赵老板，你就交给我吧！咱们一准尽快动工，尽快完工。”
    赵蕾点过头，开车回家了。
    天天都在忙，乍然一停下来，还觉得挺无聊。
    赵蕾去倒座房转了一圈，十二个女工在三个屋里忙得团团转，林长征的侄子和儿子在进门第一间的屋里和面，赵蕾看着他俩笑：“累了就歇歇，可不能让客人吃咱们的汗水，知道吗？”

 249.论皇太子的重要性2

    俩人忙点头：“老板放心吧，我们会尽量注意的。”
    赵蕾点头，这是卫雨已经跟他们说过奖罚制度了。
    她又去了隔壁的成型室，五个人在按着馅料往面团里塞，赵蕾看了一眼，洗过手也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开始团团子。
    一边做，一边说：“包子咱们都爱吃皮薄大馅儿的，甜点这东西，客人也爱吃薄皮大馅儿的，所以这皮要尽量薄。”
    她团好一个，“慢慢练，别心急。咱们做的是食品，就要让大家吃最好的最放心的食品，大家说对不对？”
    几个人都点头，赵蕾又问：“这凳子上的人去哪里了？”
    “隔壁屋压模去了。”
    赵蕾点点头：“大家好好干，往后过节的时候，除了粮油，还得再发几斤月饼。到时候谁也说不定会吃到谁做的月饼，所以可别说‘又不是做给你吃的这种话’，到时候说不定还真是做给人家吃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轻轻笑死了，可不能喷出口水，吃到就太恶心了！
    赵蕾去了隔壁烤炉的屋子里，就见两个小丫头在压模，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正坐在长凳上翘着二郎腿在嗑瓜子。
    赵蕾皱眉，“干什么呢？”
    那嗑瓜子的女孩吓了一跳，立马从凳子上窜下来，一看是赵蕾就傻眼了，“大，大老板。”
    赵蕾没吭声，问她：“烤炉转了多久了？”
    那女孩脸色一涨红，赵蕾就知道要糟，她问压模的两个人：“多久了？”
    一女孩道：“半，半个小时了。”
    “绿豆糕规定多久出炉？”
    小姑娘怯怯道：“二十五分钟。”
    “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赵蕾冷眼，扭头去隔壁屋里叫了个人来，“你来把这些甜点出炉。”
    那人行了，带上棉布手套打开烤炉。
    她把桌子上的点心盘子推开，刚好热气散开，又把盘子拉出来放到桌上，再把装好绿豆糕的烤盘放进烤炉里，脱去手套在烤炉下面加了些煤球。
    然后洗手。
    赵蕾看着已经有些焦干的绿豆糕，让几人去把大家都叫过来。
    等人来够了，赵蕾让之前给点心出炉的女人去隔壁拿一盘红豆糕。
    等那女人来了，赵蕾才指了指点心，“大伙尝尝，有什么不一样。”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上前一步尝了尝两样点心。
    林维革：“这，绿豆的烤的时间太长了，有点硬。”
    赵蕾点头：“说的对。”
    “我严格规定过，点心入炉的时间，火候，和数量，要严格把握，你们开会的时候，卫雨说过吧？”
    大家稀稀拉拉的回：“说过。”
    赵蕾点点头：“今天早饭的时候，我还跟卫雨提起，要注重卫生，口味，材料。我以为只有卫生堪忧，毕竟我把所有的程序都交给了大家，没有半点隐瞒，可我没想到，有人能堂而皇之的在工作间里吃瓜子！”
    “而且绿豆糕到了出炉时间，甚至已经过了五分钟，还没有被取出来！工作间里三个人，各司其职竟然都没有看表吗？我对你们三个真是失望！”
    她道：“并且，吃瓜子这种低级错误，你们还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假设瓜子皮飞到点心里，客人吃到还会回购吗？你们说说看，是你们还会不会回购？”
    众人这下都不吭声了，赵蕾看向林维革：“你爸呢？去哪了？”
    “我，我爸今天请假没来。”
    赵蕾点头，看向那三个女孩：“你们下午都不用来了，等林主任回来以后处理。”
    “这，这不至于吧？”林维革皱眉，“就是，就是吃吃瓜子……”
    “那行，那以后她们造成的损失，全从你跟你爸工资里扣，行不行？”
    林维革登时不敢吭声了。
    赵蕾又拿起一块绿豆糕来，唱了一口：“表皮发苦，馅儿上发干，这种点心谁会吃呢？谁喜欢拿钱买这些东西回去？”
    她把点心拍在桌子上：“我早上还说要等下个月给你们涨工资，你们就是这样干的！”
    众人都不吭声，赵蕾：“不用等通知了，你们往后另谋高就吧，其他人，回去做你们的事。”
    众人赶紧应了，谁也不敢替那三个女孩说话了。
    两个小丫头委屈的哭：“老板，我们不是故意的，我们不敢告诉她到时间了，她总是骂人。”
    赵蕾点头：“回家吧，回家就不用挨骂了。”
    “老板。我们俩回家会被打死的。”
    赵蕾：“你会不会被打死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今天不来这烤炉里都得变成废品。”
    “切！没出息！”那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冷哼一声，刚要走，就见外头进来一少年。
    卫国背着书包进门，“妈，怎么了这是？”
    赵蕾叹着气摆摆手：“你尝尝。”
    卫国挑眉看了屋里几人一眼，拿了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刚进嘴里就一阵难忍，可迫于身旁几人看着，还是咬着牙咽下，“怎么了这是？糊了？”
    赵蕾：“你看看地上就明白了。”
    卫国看了眼地上，皱眉：“谁嗑的？”
    之前要走的姑娘踌躇道：“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忘了看表。”
    她羞红着脸，卫国点头：“你往后就别再来了，这种错误不该犯，希望你吸取教训。”
    那姑娘又羞又惭，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扭头走了。
    赵蕾恶心坏了，“真，唉！”
    “您叹什么气啊？”卫国问：“这俩人怎么办？”
    赵蕾看那两个人，她们俩倒很一致的红着眼睛看她，半点没有看卫国。
    赵蕾叹了口气，自己儿子这桃花一定不会太好。
    “就留下吧，你们俩以后遇到事就说，有什么不敢的偷偷跟卫雨说也行，”赵蕾看着桌上的绿豆糕就窝火，“好好的东西都糟践了！”
    卫国又劝了她几句，从隔壁调了个人过来，又把其中一个小丫头送去了隔壁，“你们先带着她，什么事都慢慢来，别急。”
    那俩人痛快应了。
    一号生产间的烤炉里还烤着点心，被调过来的就是之前那个来一号生产间里收点心的女人。
    卫国道：“你看着她，有什么不会的就教一下。”
    “放心吧少东家，我一准把她带出师。”
    看着卫国三言两语把事情办妥当，赵蕾叹气：“我倒是越来越不如你了！”

 250.论皇太子的重要性3

    卫国温和一笑，“我就是您一手教出来的，我难道还不如这些女同志们？”
    赵蕾一笑：“除了海澜，就你嘴甜！”
    卫国依旧笑：“咱们回屋吧，我看您也累了。”
    两人并排走，赵蕾问他：“跳级的事怎么样了？”
    “昨天刚考完试，今天上午没课，所以我来看看您。”
    “压力大吗？”赵蕾问他。
    “不大。不过这次周末不能回家了，学业很忙。”
    “再过两个月，新一批的大学生都要入校了，你……”她有些担心卫国会一时跟不上。
    “没关系的。”卫国道：“可能不会满分，但是绝对不可能挂科。”
    他说这话，就说明已经胸有成竹了，赵蕾也能到放心了。
    中午卫国掌勺，做了几道菜，主食是鸡蛋汤，赵凌连连赞叹，并且让远山继续努力。
    下午赵蕾送卫国去了学校，又去了几个店面一趟，生意还行，就是工艺品定价太高，没什么人买。
    两个店员都很慌，恨不得能赔本卖给人家。
    工艺品店和服装鞋店不同，赵蕾让它走的是高调路线，它只是还没有被发现，一旦发现，就是热火辽原。
    外面阳光正好，赵蕾让店员把藤椅搬到外面，又把留声机搬到外面，找出了邓丽君的黑胶唱片，开始播放。
    她窝在摇椅里晃悠悠的靠着，脸上盖着一本轻薄的英文小说，靡靡之音从街道中间传到两头，赵蕾的双腿重叠，手搭在椅背上，舒适平缓的晃着摇椅。
    没多久，就听见有人从她一旁进了门。
    店员以为她睡着了，怕穿堂风把她吹兵，拿了一条限量款的毛毯给她盖在身上。
    温柔绮丽的声音让人陶醉，赵蕾不知不觉就睡了半下午，等她醒了，太阳已经偏西了。
    两个店员美滋滋的，赵蕾把毛毯放回去，拿起豪华装饰品一般的电话，给港城那边打电话，定了二百台留声机和一百个藤椅。
    这年头人们都喜欢新鲜物件儿，只要家里有地方的一准会买。
    晚上上了饭桌，卫雨已经知道倒座房工人的事，她张了好几回嘴都没好意思开口，赵蕾：“你哥看见了，就正好处理了。你也别放在心上，不过以后对于工人还是要严管一些。”
    “嗯，我知道了。”
    晚上杨恒又来了，赵蕾照常掀被子睡觉，男人死皮赖脸的挤进被子里，“你明天真要去老太太那边？”
    “去啊，老太太年纪大了，我要不是不去，你父母说出咱俩闹离婚的事怎么办？”
    杨恒：“我可没闹，我从始至终对你都是一心一意。”
    他抓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你看，它一见到你就跳的飞快。”
    黑暗里，赵蕾脸红了红，还是嘴硬道：“是啊，不是你闹的，是我闹的，你再想想我为什么闹。”
    说完她又起了恼意，抽回手转身睡去了。
    杨恒叹息一声，手臂搭上她的腰间，闭眼睡去了。
    单位任务重，他实在没办法请假，要不是明天是双休，说不定他都没办法跟赵蕾一块去看奶奶。
    第二天赵蕾醒来的时候，杨恒已经走了。
    她本想舒服的伸个大大的懒腰，却想起肚子里的皇太子，唉，算了，抻到肚子就不好了。
    天色还早，赵蕾照例去了郊外十八号仓库那边，里面的电器都搬空了，赵蕾不免感叹，当年横刀阔斧周卫东又回来了，这个劲头也太疯了。
    林清看她：“我家卫东前天晚上就没睡，昨天又帮你忙了一天，你明天可得给他放半天假！”
    赵蕾看她，一脸‘难以置信’，叹气：“姐妹再亲也是外人，赶不上两口子啊！”
    “快行了你！”林清翻白眼：“我要是天天把你男人指使的团团转，你不心疼？”
    赵蕾哼声，“我没男人。”
    林清一听，脑袋赶紧凑过来：“你跟杨恒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还那样。”赵蕾说完，“我不跟你聊了，我今儿要去见太皇太后了。”
    赵蕾出了仓库，林清还在那疑惑，什么太黄太后？
    皇太子他太奶奶可不就是太皇太后！
    赵蕾照例去工地巡视了一圈，周围已经卸了砖，够打地基用的了。
    她跟董红旗招呼一声，就去了杨家。
    老爷子在客厅看报纸，时不时从窗户里往外面瞧瞧，老太太在餐桌上插花，瞧见他这样，便道：“我说让儿子儿媳妇过来，你又拦着，就你想见孙子，别人都不想的？”
    杨爷爷一梗，“就我想，你不想？”
    他心酸，小徒弟跟他表面上还是那么好，可终究是离了心。
    他知道赵蕾是个好的，可乍然听说赵蕾在清河县过不下去了，带着五个孩子来投靠阿恒，心里还是难受。
    当初他们没平反的时候，她不跟阿恒结婚，现在阿恒发达了，她又来了。这不是嫌贫爱富嘛！
    老了心里藏不住事，嘴头上九点带出来了。
    正好碰上杨恒进门。
    他嗤笑：“您可别说了，好意思说人家嫌贫爱富，您下放那几年人家给你送了多少吃的喝的？嫌你贫了？”
    杨老张张嘴，缩沙发上没说话了。
    “赵蕾来京城以后，我别墅那边的吃喝穿用全是她出钱的，您孙子没受委屈，没吃亏，您可放心吧！”他把公文包放桌上，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吃，“还是奶疼我，知道我爱吃苹果。”
    老太太笑眯眯的：“爱吃就多吃点。”
    乖孙子杨恒吃了口苹果，纠结半天才跟老太太说，“奶，您知道为什么赵蕾当初不跟我去国北吗？”
    “为什么呀？”杨奶奶问。
    杨恒再一次感叹交友不慎：“当初张弛说，我跟他出钱，让赵蕾照顾你们，咱们三家银货两讫。”
    “啊？这话咋能这么说呢！多伤小赵的心啊！”老太太花也不插了，问杨恒：“那后来呢？”
    “本来赵蕾每个月给我来三四封信，后来就再也不来信了。”杨恒想想都恨得咬牙切齿：“我那年去清河县，人都动心了，可以为我是想娶她还人情，就说什么也不同意了。”
    “是这么回事？”杨爷爷也坐不住了，赶紧坐到餐桌这边来：“是这么回事？”
    “可不是！”
    杨奶奶唉声叹气：“我当初还说呢！还以为小赵是因为老张的事跟我们不来往了，敢情中间还有这种事呢！这，这不是骂人家扒着咱们吗！搁谁谁也不乐意啊！”

 251.探望

    “想想当年，在山上的日子还不如在周家村呢，一天还能吃两顿饱饭。”杨奶奶埋怨孙子：“你怎么不早跟她说清楚啊！”
    “这事张弛没提过，赵蕾还是在跟我领证以后才说的，她不愿意在家看见张弛，觉得心里过不去。”
    老爷子一怔，电光火石间明白了。
    昨天儿子两口子和孙子去认错，被人家好一通教训，赵蕾认定了绝不回头，是不是就是因为不想看见杨恒他妈？觉得心里过不去？
    杨奶奶叹气：“张弛这孩子也真是！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人家小赵当初照顾我们，也没想回报啊！他这不是……唉！”
    “还有我妈！好歹人家赵蕾帮咱们家照顾了您二老，她呢……”杨恒摆手：“我都不想提她！”
    杨奶奶看了眼老头子，问杨恒：“你妈又怎么了？”
    老爷子怕孙子说多了刺激老伴，赶紧说：“儿媳妇说赵蕾是寡妇，还带着好几个孩子，把人赶走了。”
    “啥！”杨奶奶拍桌子：“你怎么不拦着！”
    “人家小赵要不是个有情有义的，当年能管咱们死活？你们怎么都这么，这么不懂事啊！”
    老太太惆怅的抹眼泪：“我孙子小时候的娃娃亲，他刚到结婚年纪未婚妻就下乡了，好不容易进了官场，能想办法把未婚妻接回来了，未婚妻又嫁人了！他好不容易放下这件事，相亲订婚，结果又遇上个白眼狼！”
    “那一颗老鼠屎，坏了好几锅粥啊！现在好不容易日子好了，小赵那几个孩子也大了。孙子刚结婚，儿媳妇又出来闹腾！当年她进门我也没嫌弃她家里门槛低啊！后来我不也是好好教她这个那个的，怎么轮上我孙子了，她这么多穷讲究啊！”
    杨爷爷就是再难受，现在也难受不下去了。
    这套说辞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他听了太多年了，要是老婆子知道赵蕾怀孕并且坚持离婚的事，她又会再加一句：重孙子都在孙媳妇肚子里扎根了，你们还要折腾，现在孙媳妇不回来，闹着要跟乖孙离婚，你们可算乐意了！
    赵蕾来的时候正好九点，她被警卫员带进屋里，一进门就放下给老爷子买的茶叶，和给老太太买的香水。
    老太太拿着闻了闻，笑眯眯的：“这个味道好！”
    “知道您喜欢清淡的，我挑了一个柜台，鼻子都闻不出味道来了！”她笑。
    老太太让保姆去准备午饭，赵蕾：“这阵子胃不舒服，别做鱼了。”
    那保姆看向老太太，见杨奶奶点头，她才应：“好的。”
    奈何保姆厨艺不过关，鸡汤还带着几分腥味儿，赵蕾忍也没忍住，跑去洗手间干呕了半天。
    杨奶奶一瞧见，赶紧跟上去，又惊喜又难受，心里连叹儿媳妇做的这叫什么事儿！
    杨恒赶紧把鸡汤端回厨房，陪着赵蕾吃了点青菜和米饭，二老一边吃饭一边看俩人，也没吃多少。
    等把桌上的东西撤下去，老太太看着赵蕾：“瘦了。”
    赵蕾点头：“这阵子忙得不得了，等过段时间不忙了自然就又胖了。”
    老太太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孙子，忍不住问：“我听杨恒他爸说，你开了不少铺子？能忙得过来吗？”
    “还行，都走上正轨了。”
    “那就好，那就好。”老太太瞄着她的肚子，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等赵蕾和杨恒走了，杨爷爷才问：“咋不问问重孙子啊！”
    杨奶奶瞪他：“儿媳妇把人得罪干净了，让我怎么问！你眼睁睁看着你儿媳妇把人家扫地出门，我还怎么叫回来？”
    说完又忍不住道：“一天天做研究，这回把小赵得罪的这么厉害，我看你那关门弟子的拜师礼还有没有！”
    看着迈着小脚杨奶奶上楼，老爷子也哼声：“不去就不去！你不去也是你儿子去，我才不管呢！”
    忍不住想起卫国，又是一叹。
    赵蕾开车去了工艺品店，里面少了不少模型雕塑和礼品摆件。
    赵蕾压根没问情况，反正店长路西会给港城打电话，让那边发货。
    港城会把发货总数给她，店长会盘好账让她看，她再时不时来转转，也算是万无一失。
    让店员给她搬了一个留声机，一个木质靠椅，赵蕾开车运回了家。
    回家以后让杨恒给她搬进屋里，杨恒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楚的看赵蕾的房间。
    皮质的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个白瓷流苏台灯。
    一旁是红木酒柜，上面放着不少摆件，还有几瓶洋酒。
    赵蕾让他把摇椅放在一进门的窗边，留声机放在酒柜不远处，这样她可以晒着太阳听音乐。
    杨恒用留声机播上音乐，一手背后，一手伸向赵蕾，弯腰：“赵小姐，可以邀请你跳个舞吗？”
    赵蕾欣然应允：“当然！”
    两人跳起了港城正流行的交谊舞，赵蕾问杨恒：“你去港城了？”
    “之前出差去过，在那边参加过一次联谊晚会。”
    赵蕾挑眉：“还说我不守妇道，你呢？”
    杨恒：“我能跟你一样？我一直在一边看会的。”
    赵蕾嗤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港城的联谊晚会个个都穿着礼服旗袍，还说我穿的裤子不规矩，你看别人露大腿你还真是规矩啊！”
    她说得来气，舞也不跳了，直接把杨恒往外推，“你走！别在我家碍眼，我看见你就生气！”
    “哎！”杨恒拉住她：“我没有，我真没多看一眼！”
    “你舞都学会了，还没多看一眼？我看你多看的不是一眼才对！”她甩开杨恒的手：“我就不信联谊晚会上没有女人来跟你喝酒！我跟外国男人说一句话你就这样那样，闹得天翻地覆，你跟穿着暴露的女人喝酒，你自己想想你该怎么死！”
    说罢就把他推出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杨恒：“……”
    确实有女人来敬酒，可他没喝啊！连话都没说一句，都让秘书挡了。
    当时他俩正闹离婚，他哪有心情联谊啊，这不是想看看她家乡什么样嘛！这人全然没想过他自己每天拉着个脸，谁敢凑上来啊！
    可这话解释也没法说，杨恒又怕把她气坏了，赶紧开车去门店找卫雨了。
    卫雨正摸索着学奶油点心，就见杨恒匆匆进门，“小雨，你跟我回去一趟！”

 252.故人

    卫雨放下手里的小型抹奶油的平刀，用一旁的毛巾擦手：“回去干嘛？”
    “你干妈气得不轻，我怕她出事。”
    卫雨一听，又放下毛巾，继续拿起刀来抹奶油：“干爸你放心吧！我干妈前两天说了，她现在喜怒无常，看见不顺眼的东西就发脾气，其实没啥事，过一会就好了。”
    “可这回不一样！”杨恒急得不得了，“你跟着我回去看一眼，要是没事，我还把你送来！”
    “那行，干爸，你稍等一下。”
    说完就让小店员去把之前烤好的糕点装一些。
    卫雨用长条面饼把奶油卷了起来，把之前做好的奶油小点都装进烤盘里，让小店员放进烤炉里烤着，自己擦擦手，解下围裙跟着杨恒上车回家了。
    赵蕾正在家里捏肉丸子，见卫雨跟在杨恒身后进来，一挑眉：“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干爸让您吓惨了，生怕您把自己气出个毛病来，让我回家看看您。”卫雨洗过手，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奶油鸡蛋糕给俩人：“尝尝，可好吃了！我刚研究出来的！”
    奶油鸡蛋糕，又称奶油夹心鸡蛋糕，就是两片鸡蛋糕饼，中间夹着奶油，虽说后世不稀罕，可这年头也确实是少有这种好吃的。
    赵蕾穿着一件灰色长袖，穿着围裙，“让你干爸先尝尝，我蒸上这些丸子再吃。”
    杨恒一听赵蕾已经没那么大火气了，也不多客气，坐在餐桌上尝了尝，“诶！这个味道挺好吃的！”
    卫雨笑：“还有咸口的呢！”
    杨恒道：“回头装些个小的，我去办公室给你推荐推荐。这年头不缺钱的人不少，就是找不到这种对口味儿的。”
    赵蕾把肉丸子放进锅里蒸，“明天你多做点，别到时候人家来买，你这没了。”
    她一顿，放下锅盖，扭头对卫雨说：“要不就预售吧！回头让他们订货，就说不能一下子出完，每天限量供应。”
    小丫头眼睛一亮：“对啊！我得赶紧回去准备准备！”
    她说完也不多留：“干爸，我不用你送了，我自己坐电车回去了啊，再见！”
    赵蕾看着她出门，轻笑一声，“现在连这丫头也学会盘算着做生意了！”
    “都是你教的好。”杨恒递给她一块奶油蛋糕，赵蕾接了，还白了他一眼：“我还生气呢！你别以为借花献佛就能抵消你跟别的女人喝酒的罪过！”
    说完哼了一声，埋头吃蛋糕。
    赵蕾早就不生气了，她本来想留杨恒在家吃午饭，可他那边事情多，周末还得腾出时间去加班，只用食盒装了几个肉丸子就走了。
    中午卫雨那边给打了电话，说是不回来吃饭了，赵凌也有饭局，只有一家四口在家里吃饭。
    赵蕾：“往后你们都上了大学，家里就剩下我自己了。”
    远山海澜：“您放心，那时候您肚子里这个也该出来了。”
    赵蕾：“……”
    卫雪赞同：“是啊，到时候我们去上大学之后，他正是三两岁的时候，您不会寂寞的。”
    赵蕾想了想当年海澜远山俩人两三岁的时候，赶紧摇头：“还是算了吧，回头搬到赵公馆那边，我就雇个保姆，让保姆带孩子。”
    三个中学生：“……”
    “您不怕孤单了啊？”
    赵蕾：“我更怕短命。”
    “……”
    等几个孩子都去了门店帮忙，赵蕾就回房间里制定计划书。
    晚上赵凌又没回来，杨恒却来了。
    赵蕾正在看英文小说，杨恒上前来抽走那本书，神神秘秘道：“带你去见个人，怎么样？”
    “你能带我去见什么人！”赵蕾把书抢回来，从屋里的花瓶里摘下一只花瓣，细心的夹进了书页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杨恒拿起她的黑包，两人一起出了门。
    论豪华高调，还是赵蕾的车更显眼，但是杨恒说这次见的人需要低调，赵蕾只好上了他的车。
    两个人一起去了老莫西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斯文人，长得平平无奇，却自带一股书卷气。
    杨恒带着赵蕾上前：“林先生。”
    赵蕾也跟着点点头，两人一同坐下。
    那人喊了服务生来，点了餐，才自我介绍：“我叫林章远，是林为民的儿子。”
    赵蕾睁大眼：“林为民？”
    她问：“您父亲是不是在清河市做过二把手？”
    那人道：“是，难得你还记得我父亲。”
    “您父亲现在还在吗？”赵蕾急忙问。
    “还在。”林章远说：“很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父亲的照顾，当初他回帝都之后，本来想联系你。可他身边太多人盯着，你的身份又太敏感，所以只能先搁置下来。”
    “之前他派人去找你，却一直没找到，偶然从你舅舅那里知道你父亲跟他的关系，一路顺藤摸瓜，才知道你已经离开了清河市，来到了京城。”
    赵蕾一听林为民还活着，就松了一口气，“我一直觉得很愧疚，要不是我爸爸把我托付给您父亲，他可能也不至于……”
    “不关你的事，都是家族党派之间的蛀虫作祟。”他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得知父亲还活着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庆幸！”
    “我父亲不方便来，也不方便请你到家里做客，所以才让我来跟你道一句谢，要不是因为你这么多年来没有忘了他对你的照顾，说不定他早就不在人世了。”
    赵蕾不敢受他的谢：“不是您父亲当年的照顾，我也活不到现在。”
    恰好服务生送上饭菜，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等餐盘都端上来，林章远才说：“我二哥在政府里，我当初是经商出身，你们家的情况我是了解的，久富之家。”
    赵蕾切着牛排听他说。杨恒充当背景。
    “你或许不相信，西方已经研究一种可以远程呼叫的机器，叫做寻呼机。”
    赵蕾点头：“我听说过。”
    “但是寻呼机呼叫以后，还需要另一方找电话给它打回去，我想做一款产品，不需要打回去，如果寻呼机可以直接通话呢？就像电话一样。”
    赵蕾惊呆住！这人太牛了！他竟然把二十多年后的产品想法超前提出来了！
    她的震惊取悦了对方，林章远却罕见的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这个想法我在你舅舅家跟你哥哥提起过，但是他说他更热衷于研究电脑，所以我才，找了被他推荐的你。”
    赵蕾：敢情咱还是个备胎啊！

 253.送上门来

    杨恒对做生意和做研究一点都不精通，但是这不影响他对无线电话的好奇：“这东西如果研制出来，恐怕人和人之间会被捆绑得更紧实。”
    林章远点头：“对，亲人之间，上下级之间，以及隐私关系。”
    “反正只要人拥有这个东西。就再也不会有自由了。因为你不确定会不会有重要来电，就不能扔下它。只要不扔下他，你就得被各种事情缠的死死的。”她前世扔了手机一个晚上，就耽误了家里一桩大生意，然后被迫辞职。
    “不过如果真能生产出这个东西，必然是利大于弊！”林章远问赵蕾：“你有这个意向吗？”
    赵蕾点头：“当然有，但是我空有资金，没有技术人员。”
    “我那边有。在国外，我们受尽了排挤和漠视，很多华人校友和少数黑人朋友，空有想法和技术，却没有人重视。即便有重视的人也只是为了套取我们的想法用以自己创造，所以我们想回国。”
    赵蕾睁大眼，又问了几句，才知道原来林章远是高学历研制技术人员，他的人校友遭受了太多歧视，大多数都面临着降薪和失业的危机。
    这种情况赵蕾再理解不过，后世那么多呼吁世界和平，人人平等的声音，各方还依然存在偏见，更何况现在？
    赵蕾问他：“你们回来，那边公司会放人吗？”
    “我们是不得不回来，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们能低头，就按不平等条约继续这样的工作。如果我们不低头，就会被踢出研究中心。”
    杨恒皱眉：“这未免太不讲理！”
    赵蕾不说话，不平等待遇有的是，但是只要上面强大了，自己有了底气，他们谁还敢这样呢？
    三人沉默了一会，赵蕾问杨恒，“如果一次性来很多华人和外国友人来帝都定居，会不会不被允许入关？”
    “不会，只要身份正常，有正当的职业或者履历，一般都不会被送回去。”
    赵蕾点点头，这才看向林章远：“那这些人我接下了，回头我就在郊区山坡那边建研究院，研究院没有建好的这段时间，你们先住在我家别墅里，等我回家，就让我哥给我送电脑和材料过来。”
    “那资金方面……”
    赵蕾笑着说：“我你不相信，我哥那边你应该能相信，他能制造出电脑，那就不至于不能供起我制造手机的消费。”
    林章远点头，“你说的是，当初我们业界都久闻赵凌此人，但是因为你哥哥跟我们虽然是同乡，却之前都不认识，自然也不好意思就着同是国人的身份套近乎。”
    赵蕾点头：“我明白的。”
    这年头，大家都是有风骨的人，不像后世那样厚脸皮。
    “那我过两天回去跟我的同事商量一下……”
    赵蕾忙阻止他说话：“林哥你一会跟我们去我家别墅转一圈，看看工作环境，然后等你回去的时候，跟他们说一下工作环境和待遇。”
    “关于电器类和无线电话的创造，我们都按股份制。”
    “每一样创造生产出来的产品，都有我百分之六十或以上的股份，我拿剩下的，再由研究人员、出产者和集团销售商来分。如果研究人员不同意，也可以拿研究买断制奖金。比如制造出洗衣机三代，他把研究交给我，我需要支付二十万的买断费，但是如果我把这个技术卖给别人，盈亏都是我自己的，跟他们没关系。”
    林章远点头，“太好了！”他激动道：“等晚上我就去买飞机票，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们！”
    “林哥记得把我哥哥是赵凌，和我跟你家的渊源说一下才好。”
    “一定！”
    三人吃完饭就去了赵公馆，赵蕾拿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从门边打开路灯，趁着路灯的光亮，进了别墅里。
    天已经黑透了，三人进了房间，赵蕾就把屋子的各个房间都介绍给三人，一直到三楼，赵蕾道：“以后大家就在三楼住，二楼做研究，一楼是活动区和餐厅。”
    整整一个大别墅转下来，林章远满意倒是满意，只是道：“研究的地方太小了，至少再扩大两倍才行。”
    赵蕾以为是因为占地太大，便点头：“我还有一个四合院，如果这里实在装不下，就去那边住，这里三个楼房都做研究。”
    见林章远还皱着眉头，赵蕾当即保证：“林哥你放心，咱们既然定下了以后合作，我就会尽快建研究院，最晚也不超过三天的！”
    林章远叹气，“小赵，你或许不知道，我是代表校友来的，你知道我的校友团有多少人吗？至少三五十人，如果多，甚至能有一百多人，这还不算他们的家人。”
    杨恒皱眉，“怎么会这么严重？科研人员当真这么不值钱？”
    “职场歧视和生活歧视，虽然已经爆发过一次问题，可现在也是越发的严重了。”林章远叹气。
    赵蕾皱眉：“那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杨恒看向林章远，“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让你们做研究，环境一般，但是待遇很好，你们在那边，吃喝卫生都有专人管理，你们只负责研究，出门也有车接车送。”
    林章远看赵蕾，赵蕾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林二哥你放心，这些事都交给我，等到研究院建好，咱们就能看出实力了，然后按你们的能力分配住处，别墅，公寓，和单人宿舍都看能力。”
    林章远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好！我回去就让人去订飞机票，到时候你千万不能反悔。”
    赵蕾：“林哥你放心，我不会后悔。我还指望你们帮我赢我哥呢！”
    两人说定了，就送林章远回了林家。
    直到回去的时候，赵蕾才恼怒的看向杨恒：“你别告诉我，你是打算盯着这些人！”
    “我不能盯吗？”杨恒道：“我不会让他们发现的。”
    赵蕾气道：“我还不如不答应，万一引起他们不满，到时候我一定会赔个底掉天！”
    “不会的。”杨恒停下车子，抓起她的手亲了亲：“林老会告诉他儿子的，这种一次性来这么多人的大动作，而且还是要做研究，林部长一定会盯着的。”
    赵蕾讶然：“你什么意思？”
    “林章远提出这件事，就一定会被林老告知其中的监察，他如果不答应，也不会来找你。”杨恒道：“你哥之所以不答应，就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想我把自己的人放到帝都让别人监察。但是香港又没有地方让林章远扎根。”
    赵蕾抽出手，好长时间没有这么亲近，杨恒这么一温柔，她还怪不自在的。
    “行了，我知道了。”赵蕾偷偷瞄了他一眼，“其实我就是，我就是不想被人这么怀疑，你这样一说，我总觉得自己摊上了一个大麻烦。”
    杨恒轻笑：“你放心吧，有我在，一定不会让你为难的，我会帮你把所有问题摆平。”

 254.人才

    赵蕾脸红了红，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回到四合院，赵凌正在客厅看报纸，见他们进来，他摘下眼镜，“你们俩干什么去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带林章远去咱家别墅看了看，我打算先让他们在那个别墅研究着。”
    赵凌翻了个白眼，闭上眼揉眼睛：“我真是为你的智商叹息，他们住进去，你跟杨恒吵架了去哪住？”
    “况且，那小别墅只能住下二三十人，他能受得住百十个人做研究？”赵凌又戴上眼镜：“我该说你什么？我简直没话说你！”
    “我不用你说我了！杨恒已经解决了！”她说完哼了一声，回自己屋里了。
    赵凌：“……”
    “典型的用完就扔啊！”赵凌看着自己妹妹出门，又看向杨恒：“有你们这样的吗？吵架了来找我，让我送温暖。和好了就把我扔一边，这还不算，还当着我的面夸你。我累死累活给她收拾门店，不比你出力大？”
    杨恒赶紧赔笑：“蕾蕾今天受打击了，你又那么一说，她心里肯定觉得不好受。”
    赵凌哼笑一声：“你知道你这种在港城叫什么吗？”
    杨恒好奇：“叫什么？”
    “叫老婆奴！”说完拍下报纸，扭头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赵蕾铺好床，就见杨恒笑的蜜汁甜蜜进来。
    她不理解赵凌那张毒舌的嘴是怎么让杨恒这么开心的，便问：“赵凌喂你吃糖了？”
    杨恒一笑，弯腰俯在她身前：“比吃糖还开心呢！”
    女人仰头看他：“给你钱了？”
    “没，他说港城对于我们这种人，称为‘老婆奴’。”他笑：“你们那边也这么说的？”
    赵蕾没忍住笑出来：“我们那边叫‘妻管严’，妻子的妻。”
    杨恒挑眉，若有所悟：“嗯，还是妻管严好听一点。”
    赵蕾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看不出来你还挺有品味。”
    “那当然！”杨恒抱起她上了床。
    两人动作很轻，杨恒都不敢用力动作，赵蕾也兴致缺缺，两人速战速决后就躺在床上开始聊天了。
    “802区已经没人了，那边有很多宿舍，单人宿舍，还有些小院。那边的研究室也不少，足够用了，回头我去跟我老师提一下，问问他能不能低价租给你。”
    “那里面没有js机密吧？”赵蕾问。
    杨恒：“当然没有，只要jq搬走，那边就什么都不会留，你放心吧！”
    “但愿那些人来了以后，能不起逆反心理吧。”赵蕾叹息。
    “不会的，放心吧！”杨恒拍拍她的肩，“林章远在来之前一定会告诉他们会有一段时间的监察，如果坚持来的人会有心理准备，心里抗拒的就不会来了。”
    “但愿吧……”赵蕾已经有了困意，声音都变得迷迷糊糊。
    杨恒再不说话，拍着她睡下了。
    等赵蕾睡熟后，杨恒就起身出了房间。
    赵凌的房间在另一头。杨恒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就抬脚过去了。
    屋里的台灯亮着，赵凌正在剪指甲。
    见杨恒进来，他草草剪了几下，放下了袖珍型剪刀，“你怎么来了？蕾蕾睡觉了？”
    “睡着了，她这阵子睡得快，也睡得沉。”
    “怀孕的人都嗜睡。”赵凌从床上下来，给杨恒倒了杯红酒，“去你奶奶那边，没为难你们吧？”
    “没有。”
    赵凌放心了一些，“杨奶奶是个慈爱的人，她对小辈的包容远远超过我们的想象。”
    “就是老爷子年纪大了，耳根子软，别人说什么都信，也会越想越深。”杨恒晃了晃酒杯。
    “只有心思深的人才会被带深，单纯又豁达的人就不会对那些猜疑的话带偏。”赵凌对着杨恒举举酒杯：“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老太太，这么多年不见，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认出我。”
    杨恒跟他碰了下酒杯：“一定会的，我奶奶现在想起赵蕾就会念叨念叨你，还说你来帝都好几次，也没去看看她老人家。”
    两人喝了口酒，赵凌问杨恒，“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
    杨恒又忍不住冷下脸来，“我没有想太清楚，但是必须让我们家里人给蕾蕾一个明确的道歉和交代。我们两个在一起本来就是我主动的，没道理让别人这样委屈着她。”
    “可她的肚子等不了了。”赵凌皱眉：“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可蕾蕾她哭着说舍不得，我也不能硬拉着她去医院。”
    “只要再过几天，我爸爸妈妈一定会忍不住再来……”
    赵凌伸手打断他的话：“你别再说了，你爸爸妈妈就算认错，求着赵蕾回去，我也不会让她回去的。”
    “我妹妹这样被人轻视，你们家犯了错的长辈轻飘飘来道两次歉，就让她回你家继续跟你过日子，我们家未必也太窝囊了。况且，如果你妈觉得事情这么容易揭过去，等我妹妹生下一个女儿，保不齐她会又说什么难听话。”
    杨恒沉默下来，“总不能让我父母来下跪磕头吧？别说是他们，我都不能同意。”
    “他们来，我们家也不敢受着。”赵凌晃着杯子里的红酒，跟他说：“我跟我爸倒是商量出来一个办法。你可以听听，不乐意也可以拒绝。”
    “你说说看。”杨恒觉得再糟糕也不会比现在这夫妻分居的状况更糟糕了。
    “我跟我爸住在港城，现在来帝都很少，那栋别墅和我爸留下的金银珠宝，就算是给蕾蕾的陪嫁了。”
    “等蕾蕾跟你举办过婚礼，你们俩就各自住在各自的别墅里，如果想过正常的夫妻生活，你就住进赵公馆，但是蕾蕾不会住进你家，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杨恒茫然：“这个意思是，让我入赘？”
    “不是入赘。还是你娶她，但是为了让她不再想起你妈的鄙夷和诋毁，蕾蕾不会再住进你们家，我爸和我，都希望蕾蕾以后能够跟你妈两相避开，住进赵公馆，就是一个很好的办法，你明白吗？”
    杨恒点头，他想说哪有自己有房子，还住妻家的房子的？
    可对于杨烨的顾虑，这是最好的办法。
    只要能和赵蕾在一起，在哪里住不是住呢？
    几乎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杨恒就考虑清楚了利弊，他点头：“好，回去我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晚点就搬进那套房子。”
    赵凌笑了：“好。”
    男人回房间的时候台灯亮着，他进门就瞧见赵蕾正趴在床头，对着台灯看自己的计划书。
    杨恒上前跟她一起看，“怎么又醒了？还得忙多久？”

 255.暖心

    赵蕾：“这不是在等着你嘛！你去我哥那屋干嘛了？”
    “商量点事情。”杨恒避重就轻道。然后抽出她手里的计划书，“别看这个了，大晚上的费眼。”
    赵蕾由着他拿去，自己翻身躺在床上：“我也没什么事，等着你的时间随便看看。”
    杨恒脱鞋上床，摸了摸她的肚子，“他乖吗？”
    “乖，只要不问见鱼腥味儿就不会闹得太厉害。”赵蕾弯唇一笑，搂着杨恒亲了一下，“快点谢谢我！”
    “谢谢。”杨恒用鼻子蹭蹭她的脖颈，“说出来怕你不信，我对这个孩子有期待感，却没有很大的惊喜。”
    赵蕾：“我也是。”
    没过多久，赵蕾问他：“赵凌跟你说什么了？”
    “当然是说这次事件的解决问题了。”杨恒叹气：“这次真不知道要怎么说服家里人了。”
    大儿子远在千里之外，小儿子结婚却要住进岳丈家里。他妈妈可能要后悔死了，他爸爸爷爷得气死了，只有奶奶，估计也会抹三天的眼泪……
    “我哥之前说我爸有了解决方案，我问了好几回他都没说，你来说给我听听啊！”赵蕾好奇的问。
    杨恒勉强笑了笑，把她拥进怀里，不让她看到自己的情绪。
    “因为这次我妈做的实在过分，你哥怕你再受委屈，说让咱们住到赵公馆去，这样我们住在你家的房子里，我妈就算再有什么难听的话，也得掂量掂量再说了。”他努力把话说的稀松平常，赵蕾却听出了他声音里的难过。
    她哼声，推开他，双手捏着他的脸颊：“在我们家乡，你这种就叫大男子主义！你妈一次一次的派人来骂我，我都没有为难你。我爸让你住进我的房子里，你竟然觉得委屈！”
    “不委屈的。”杨恒轻轻一笑。
    赵蕾又哼了一声，松开手靠在他胸前，“你不委屈我还委屈呢！我嫁给你凭什么我家出房子？最多以后一边住一年，我不能再退步了！再退就太亏了！”
    两边各住一年，这样也不至于让他太受不了。
    杨恒一怔，轻轻握住她的手，“蕾蕾，你真好。”
    “我当然好！我嫁给你带了一套房子呢！我家那套房子将来至少得值一个亿！一个亿你知道吗？”她在他怀里蹭了蹭：“但是两边分住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你爸妈，让他们知道我这么小气又得嫌弃我！明白了没！”
    “明白了，大小姐。”他将她翻过身来，吻上了那心心念念的唇。
    俩人抱在一起睡下，直到天亮。
    一大清早赵凌就臭着脸，海澜做的是红糖莲子粥，赵蕾好心情的喝了两大碗，海澜高兴得不得了：“弟弟喜欢喝红糖莲子粥，明天我还给他做！”
    远山幽幽看了她一眼：“是妹妹。”
    海澜看着他强调：“弟弟！”
    远山平淡喝粥：“妹妹。”
    “弟弟！”
    “妹妹。”
    “弟弟！”
    “妹妹。”
    赵凌后半夜才睡的，这俩把他吵的脑仁疼：“都闭嘴！龙凤胎行了吧！”
    “你后爸还能不如你们亲爸？”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杨恒，好心情的喝粥去了。
    赵蕾看了眼亲哥，没搭理他。
    一顿饭气氛诡异的吃完，大家该上班的上班，周末几个小的也跟着去门店帮忙。赵蕾则是开车去了林家，在林家门口等了一会，就见林家司机帮林章远搬着行李下来。
    赵蕾驱车上前，“林二哥，我送你去机场吧。”
    林章远怔了一下，点点头上了车。
    赵蕾在车上说起了研究院的建设，道：“我当然是不辞成本和资金的，但是如果按我昨晚的预计，可能周期会有点长，大约会需要半年，甚至更久。”
    “我知道。”林章远道：“事情利弊我会跟那些校友说清楚，我父亲已经跟我说过了，监察严审是必然的，我们只是做研究的，安分守己不惹事就不会有事。”
    赵蕾开着车看路，“有林二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送了林章远上飞机，赵蕾才回了家。
    杨恒到了办公室，处理完手头上紧急的工作，就往老宅打了个电话，告诉爷爷奶奶今天晚上回去吃饭，让他们把父母也叫过去。
    下午五点，杨恒准时下班，开车去了研究院的大院。
    老爷子和老太太正商量晚上吃什么，杨恒进门，“奶奶，我有话跟您说！”
    杨奶奶最守礼，让她知道赵凌那些话，她一准得愁死。
    眼看着祖孙俩上了楼，杨爷爷也想跟上，杨恒掉头：“您等着您儿子吧！我跟奶奶有悄悄话说！”
    把老头子气的吹胡子瞪眼。

 256.坦白

    俩人上面，杨恒确定自家爷爷没跟上来，就把之前杨妈妈做的事，和昨晚赵凌跟他提的要求说了一遍。
    杨奶奶关心点压根不在这，“那重孙儿没事吧？按赵凌那性子，没闹着要打我重孙吧？”
    “没有！”杨恒说：“赵凌说要不是怕您气病了，他非要带赵蕾去医院不可。”
    老太太忙夸：“哎呦真是好孩子！小时候奶奶没白疼！”
    杨恒：“奶奶，我住赵家去，您不难受啊？”
    老太太一脸古怪：“我难受什么？我去赵家又不会不自在！不自在的是你妈啊！”
    “我怎么觉得，您都不关心我呢！”
    关心你干嘛？你又不能给我生重孙。
    不过还是有点忧愁：“这怎么跟入赘一样呢，说起来也不好说，听起来也不好听。”
    杨恒好受了一点，“所以我跟赵蕾商量了一下，两边房子就挨着，我们以后一边一年着住，哪边不住就种些菜，养些鱼。”
    “这是个好办法啊！”杨奶奶一拍手。
    门边一阵响动，杨恒低下声音：“但是一边住一年就咱们三个知道，别人都不告诉他们。我妈我爸都得吃些教训，只告诉他们赵叔叔提出来以后要在他们家房子里过。”
    老太太也压低声音：“好，吓唬吓唬他们也好，省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俩人相视一笑，杨恒率先蹙起眉头，一脸苦相的扶起老太太，“我爸我妈也该来了，咱们下楼去看看。”
    老太太也叹了口气，哀愁道：“好！”
    杨恒一开门就见老爷子正站在门口，见他们出来，便说：“你爸妈来了，我来叫你们吃饭。”
    “那咱们一块下去吧！”杨恒和老太太一脸不高兴的下楼，剩下杨爷爷自己摸不着头脑：“这上楼的时候还一脸笑呢！这还没五分钟呢！”
    一家四口坐在客厅，杨恒冷着脸开始吃橘子。
    杨爸爸问他：“遇见问题了？怎么愁眉苦脸的。”
    杨恒嗤笑一声，把剩下的一半橘子放到桌上，“爸，我就明说了，昨天您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谈谈这段婚姻该怎么办，赵家要怎么样才能让步，我问过了，今天来给您个回复。”
    杨爸爸脸一红，瞪他一眼：“你好好说话不行？非得这么阴阳怪气的？”
    “我阴阳怪气？您是没被大舅子逼着入赘！赵凌说了，他跟赵叔叔商量着，除非我跟着赵蕾去他家别墅里住，不让就让我们尽快离婚，他们要带着赵蕾去港城做手术！”
    “什么！”杨妈妈急了：“这！这怎么能呢！不能做手术啊！”
    杨恒：“……”
    “您是不是没搞清楚重点？”杨恒道：“他们家让我去他家住！”
    “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能动手术呢！”杨妈妈拉拉身边的自家男人：“我知道你们都心高气傲，可孙子来了就是有缘，不能做手术啊！”
    杨爸爸：“……”
    “阿恒跟着赵蕾去他家里住，就算将来孩子生下来，你好意思过去看？你觉得你好意思进他们赵家的门？”杨爸爸说完看向杨爷爷：“爸，您说！”
    老爷子冷下脸，“儿媳妇，你惹下来的事，你去跟亲家道歉，做保证，反正把赵蕾接回来，儿子也去。你们俩都去！”
    杨恒拿起剩下的半块橘子接着吃：“我劝你们趁早别去！赵凌说了，赵蕾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回来，咱们家一准轻视人家，万一肚子里不是个儿子，是个女孩，我妈还指不定说人家什么呢！”
    “我怎么会呢！我不会的！”杨妈妈看向杨爸爸：“你知道吧，我不会的！”
    杨爸爸：“你连张燕都找来了，谁还敢信你！”这就算是同意了，不同意也没办法，赵家远在港城，赵远桥要是真把他女儿接走，就真没办法了。实在不行，回头找人吧两个别墅圈在一起，这样也不至于让人看笑话。
    杨恒道：“对了，蕾蕾跟张家有私怨，回头你们要是再让张家人进门，记得跟我说一声，别因为这件事又让我们两口子吵架。你们不知道我娶个媳妇多费力气，就少添点乱吧！”
    他说完就要走，却被老爷子拦了下来，“等等！这事我不同意！”
    “古来就是嫁女娶妻，我的孙子，自己有职位有房子，为什么要去别人家里住？”
    杨恒：“您孙子有职位有房子，有什么用？孩子在人家肚子里呢！让您来说！您要面子还是要里子？您如果要面子，要我这孙子，我就不住他家去。您要是要里子，要重孙，我就不得不住他家去。”
    “人家说的清清楚楚，我住赵家的房子，才能让咱们家气焰低三分，我不住赵家的房子，人家也不敢把女儿送来。”
    老爷子：“……”
    老爷子猛地站起来，抓起拐杖，狠狠抽向杨爸爸：“我打死你个坏了脑袋的东西！你自己媳妇你都管不了，你还活着干什么！阿恒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回来，孙媳妇让你闹走了，马上就能见着的重孙子也跟着走了！你个愁人的东西！我打死你算了。”
    杨恒看得明白，这老爷子是打算让他说好话，回头接着去忽悠赵蕾呢，他才不上当！
    “爷爷您先打着，孙子那还有个饭局，就不多留了！”
    杨恒拿着公文包溜了，剩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杨奶奶拉住老头子：“行了你！不嫌别人看笑话！”
    保姆还在呢！
    杨爸爸捂着手臂，“爸，我都多大人了，您怎么说上手就上手？”
    “给老子滚！一天天的净生事！”老爷子扔下拐棍，气得上楼了。
    老太太摆手：“赶紧走吧！这阵子可别来了！看把你爸气得！”
    等儿子媳妇都走了，老太太去了厨房，“都走了，就少做两个菜。”
    “知道了老太太。”保姆笑着说。
    老太太上楼，见老爷子坐在床上生闷气，便推推他：“你猜阿恒带着我上楼说了什么？”
    “不就是这事儿？还能有什么事能让你愁眉苦脸的！”老爷子气得浑身难受，“这养大的孙子出息了，还得白给了人家，我这心里可……唉！都怪儿子！”
    老太太给他倒了一杯茶叶水，“尝尝，你这阵子最喜欢的茶了！”还是上回赵蕾送来的呢！
    老爷子叹气：“再好的茶，碰上自己孙子让人提溜走了，也不好喝了！”
    “瞧瞧你小气的！”老太太坐在他一旁：“阿恒跟我说了，小赵不同意他爸爸和他哥哥的打算，她说两个房子挨着，往后啊，一套房子住一年！”
    杨爷爷扭头：“真的啊？”

 257.坦白2

    “可不真的！”杨奶奶说：“阿恒不告诉你，是气你上回没替小赵说话呢！”
    “这，”老爷子问：“是小赵说的？一边住一年？”
    “是！是小赵说的！”老太太笑：“小赵是好意，但是你不能告诉儿子媳妇，他们会得寸进尺的，知道吗？”
    “诶！”老爷子喝了口茶：“小赵这孩子，真是没的说啊！”
    “可不是！”
    晚上赵蕾快睡着时，杨恒才醉醺醺的回来，赵蕾推开他，干呕了几下：“你怎么又抽烟又喝酒的！”
    杨恒低笑，抱歉道：“我忘了，你现在闻不得这些。”
    赵蕾憋了一会，觉得没那么难受了，才说：“你不是回老太太家跟你爸妈吃饭去了吗？怎么又是烟又是酒的？”
    “没在家里吃，让我老师帮忙约了几个人，说了说租802区做研究院的事。”杨恒道：“你不知道，林老也在关注这件事，上面听说要做研究之后，已经在检查802区是否遗留重要东西了，大概后天就能批下来。”
    赵蕾捂鼻子：“你赶紧洗洗去隔壁睡，难闻！”
    男人低低笑了两声，转身去跨院那边洗澡了。
    跨院里有两间浴室，还有洗衣机和洗漱间和卫生间。杨恒洗过之后，又刷了两遍牙，觉得自己身上的酒味散的差不多了，这才去了赵蕾房间。
    赵蕾打开窗户通着风，就混混沌沌睡下了。
    杨恒进了屋关上窗户，把单薄的毛毯给她盖上，这才抱着她睡下。
    第二天吃早饭，赵凌问：“我爸刚才来电话，问你们家想的怎么样了，同意的话咱们赶紧把喜事办了，不同意我就带蕾蕾回港城了。”
    “同意。”杨恒把饭喝完，“我中午回家跟家里人商量婚期，然后把请柬发一下，你也让赵叔叔回帝都来吧，我跟蕾蕾商量着四月底，五月初这段时间把婚事办一下。”
    “好。”赵凌说：“回头我弄两台空调来，你们也能住的舒服一点。”舒不舒服是其次，最主要让来宾们看看赵家的经济实力。
    杨恒去了单位，又给他爸打了个电话：“爸啊，赵叔叔同意我跟蕾蕾结婚了，您说咱们喜事什么时候办？”
    “年底吧，生完孩子。”杨爸爸故意道。
    “我不！我要这个月办，咱们中午去我爷爷那吃饭，一块商量商量，最好半个月里能办完。”
    杨爸爸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气得浑身哆嗦，啪嗒一声也扔下了电话。
    中午，昨晚的一家人再次齐聚一堂。
    杨爷爷想了想，“要不就十天后？那是个好日子。”
    杨奶奶笑着点头：“我也觉得那天好！”
    “我觉得太仓促，我想着还是等生下孩子再办。”杨爸爸坚持己见。
    “你儿子先上车后补票，你觉得脸上有光你就年底再办！”老爷子把杨恒带回来的黄历拍桌上气得不说话了。
    杨爸爸老实了。
    杨妈妈：“要不等下个月，也不仓促，也不太晚。”
    杨恒幽幽补刀：“到时候挺个大肚子，您觉得脸上有光？”
    “挺个大肚子也是你犯得错误！”杨爸爸拍桌子。
    杨恒不说话了，老爷子气得瞪眼：“你老子还没死呢！你就敢拍我的桌子！你这个不肖子！我昨天打得不疼是不是！”
    杨爸爸：“……”
    杨奶奶：“都别吵吵了！喜事闹成这样不怕人笑话啊！”
    最后还是定下了十天后，杨恒问过赵蕾，听她说大办不大办的无所谓之后，就开始发喜帖了。
    杨恒先去自己办公厅发了一圈，又去顶头上司的老师那发了一圈，回了办公室就开始打电话。
    刘大舅接通的时候就有点不祥的预感，一听杨恒要借马，立马就慌了：“那马是能随便借的？”
    “我爸让我借的，说是结婚一次不容易，让大家好好看看咱们的中华传统！”杨恒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马车和新嫁衣都准备好了，就剩下您那马了，您回头给我送来，要是不送来，我让我爷爷带着我老师去您家喝茶。”
    刘大舅一听，撂了电话去跟上头报告了。
    日子过得快，杨恒穿着一身西装，骑着高头大马来迎亲的时候，赵蕾正在镜子前看自己的一身凤冠霞帔。
    衣服不是很紧，却也能显露出赵蕾的好身材。这是之前杨恒在定旗袍的时候定好的，搁置了这么久，现在一穿，竟然还觉得赵蕾瘦了。
    等杨恒到了门口，几个来迎亲的太子党下马敲门。
    卫国带着几个弟妹出来要红包，杨恒撒了不知道多少个红包，才进了门。
    赵远桥坐在正堂，杨恒迎了赵蕾出来，俩人给岳丈躬身之后，由穿着一身蓝色西装的赵凌背起赵蕾，把她送上马车。
    赵蕾趴在赵凌背上：“哥，妹妹就要嫁人了，你以后自己一个人，记得好好照顾自己，给我找个嫂子，漂不漂亮没关系，只要她对你好，你也喜欢她就够了。”
    赵凌努力压抑着呼吸，生怕眼泪被他的呼吸惊到，从眼眶里落出来。
    “你到了那边，好好跟杨恒过日子。哥哥不在身边，也不要委屈自己，生气了别哭，就回四合院来，给给的打电话。不要乱跑，你这么年轻漂亮，坏人很多……”
    赵蕾趴在他肩上，抽泣着：“我知道，我知道的。”
    走出正院，走出垂花门，走过抱厦，出了金柱门。
    赵凌红着眼看向杨恒：“我把妹妹交给你。她还年轻，这辈子还很长。你要好好珍惜她。”
    他郑重道：“如果有一天，你不珍惜她了，觉得她不可爱了，不要欺负她，委屈她。我们娘家人还疼她，告诉我们，我们会去接她回来。”
    杨恒摇头：“我不会的，你放心吧，让赵叔叔，不，让岳父也放心。”
    他说罢，接过赵蕾，横抱着把她送上了马车。
    伴娘也跟着上了马车后面的黑色汽车，一路跟着去了赵公馆。
    赵公馆很大，一进门就看见游泳池。
    众人都觉得稀奇，纷纷问这是什么。
    杨恒下马，从马车里把赵蕾接下来，抱进楼上的房间里。
    房间里已经有不少女性长辈在等着了，杨恒把赵蕾托付给众人，自己就下楼去招待宾客了。
    杨恒小舅妈道：“阿恒是怕你累着，等一会你就换衣服，到时候咱们再下楼敬酒。”
    赵蕾笑着点头。
    爱红红着脸站在一旁，赵蕾对着她笑了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等宴席开始了，赵蕾也已经换好了衣服。
    杨恒拉着她下楼，突然想起些什么，低头见她脚底下踩着平底皮鞋，这才松了口气。

 258.结婚

    赵蕾穿着长款的酒红色晚礼服，头上的凤冠也取了下来，换成一只小小的皇冠发卡戴在头上。
    这年头结婚都是在家里吃饭，赵蕾觉得真的有必要去酒店，奈何现在帝都还没有。
    敬完酒就已经十一点多了，杨恒让爱红送赵蕾上楼，自己继续在楼下寒暄待客。
    等到下午，宾客全部离开，张弛和赵凌带着一群好伙伴收拾别墅一楼。
    一群人都结婚了，或下乡时娶回了糟糠妻，或下乡前就结了婚的。
    大家都开玩笑问张弛和赵凌，“连杨恒都结婚了，你们俩打算熬死对方？”
    赵凌：“我是宁可不结婚，也不能凑合。张弛嘛……他想娶，有人愿意嫁给他吗？”
    “你闭嘴吧！我好歹还是个官员，有几分地位，你呢？你就是商人，虽然手里有几个大子儿，可能不能保住还说不定呢！”
    赵凌嗤笑：“保不保得住不是你说了算的，反正我跟你说，你要想打我外甥女儿的注意，是痴人说梦，我劝你早死心早了事！”
    正在收拾二楼的卫国和几个弟妹下楼，“舅舅，车钥匙。”
    赵凌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干嘛去？”
    “听说咱们工艺品店子里添了不少录音机，和邓丽君磁带，我去看看，给我们学校同学送几个。”又笑了笑：“卫雨说想去我们学校看看，上回匆匆忙忙的，没能多看两眼，还挺遗憾的。”
    “遗憾什么！”赵凌看向卫雨：“回头等你干妈生了孩子，让她带你去港城和国外大学看看，好好体验体验艺术。”
    “知道了舅舅，”卫雨一笑，大家一同出去了。
    等几个人开车走了，几个老朋友才问：“诶！哪个是你外甥女儿？”
    “想去大学转着玩儿的那个。”
    几个人忙问多大了，在哪里上班这些问题，只有张弛无奈的去一边扫地了。
    前几天去送聘礼，卫雨卫雪俩人带着他们搬进了东跨院，张弛忍了这三个多月，也没能把卫雨那天的话和表情忘掉，不自禁的就问她许没许人家，谈没谈对象。
    小姑娘一开始虽然有些害羞，也还能正常跟他对话，可等他问出：‘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和跟他谈一段时间对象怎么样’的时候，他在卫雨基本就跟大街上拿着天天戴着蛤蟆镜，穿着‘喇叭拖地裤’，叼着烟的小混子小流氓就没什么不同了。
    卫雨吓跑了，卫雪可还在，骂他不要脸就算了，还把事情捅到了赵凌那边。
    张弛觉得心里苦。
    他晚上跟一群老友大醉一番，回父女家之后就说：“赶紧给我找个家世一般，没有拖累的，我要结婚！”
    家世一般，不能太好，会引起上头猜忌。
    没有拖累，父母必须看得开，不能太贪得无厌，不然他会特别难做。
    京郊那片山坡已经投入建设了，从国外来的技术人员也安置在802区，晚上杨恒和赵蕾带着孩子们去那边跑了一趟，做了一顿西餐，大家开开心心庆祝了一番。
    吃完饭，林章远送他们出门。
    “大家很开心，都祝你们婚姻幸福，生活美满。”
    赵蕾和杨恒笑着：“谢谢。”
    “我们才要谢谢你们。”林章远道：“这次我们回来，虽然住的不是很好，出门也要受管制，但是大家还是很开心，至少我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很多。而且在其他方面，你给的待遇方面真的已经很不错了。”
    “还有更不错的。”赵蕾告诉他：“新的研究院已经在建设了，大家，和你们的子女，最少都会有一个房间，你回头让大家统计一下，夫妻两人一个房间，孩子一人一个房间，以后我们会把房子建成二室一厅，三室一厅。”
    “食堂还是一起的，但是会分属中餐西餐，让大家努力工作，生活会越来越好。”
    杨恒也道：“林二哥，赵蕾还设计了三套两层小别墅，到时候让你和你的两个好朋友住进去。”
    林章远感动的吸了口气，点头：“我会把好消息告诉大家的，大家也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杨恒开车带着赵蕾回家，“三个半月了吧？”
    赵蕾锤他：“你真不要脸。”
    杨恒腾出一只手来抓住她：“跟自己老婆要什么脸？我要脸了你能舒服得了？”
    “那当然！你要脸了，我不但舒服，还能睡得香呢！”赵蕾抽出手，白了他一眼。
    卫国已经去了学校，四个孩子的房间也在二楼。
    两口子回家时，海澜和远山正在跟着录音机里的邓丽君录音带拉小提琴弹吉他。
    赵蕾看见他们这个就来气：“有没有好好学习，老师学的都会了吗？天天在家里举办音乐会，你们俩太闲了是吧！”
    “老师也夸我们学的好呢！”海澜不服气。
    卫雪一脸荡漾：“海澜远山他们俩在我们学校可出名了，还有人来找我，问咱们家电话呢！”
    杨恒忙问：“你没给吧？”
    “没呢！他们天天打电话，累的是咱们家！”
    杨恒点头：“做得对！”然后看双胞胎：“你们以后也不能把家里电话给别人，不管是学习还是约好了出去玩，都不能！”
    “妈妈以后要养胎，你们想打电话去隔壁房子里打，咱们不能让妈妈生气，知道了没！”
    “知道了！”几个小的一同应声。
    杨恒和赵蕾没再多看他们的音乐会，一同上了楼。
    事后，两人窝在被子里，赵蕾道：“得让他们运会些录音机和录音带了。”
    杨恒拉着她深吻一番：“就不能不提生意吗？我在家里从来不说公事。”
    “好！”赵蕾一笑，抱着他的脸印上唇去。
    第二天，天一亮海澜卫雪和远山就去跑步了，卫雨做好了早饭，赵蕾和杨恒才下楼。
    她从厨房里端上一个奶油蛋糕：“干爸干妈新婚快乐！”
    赵蕾把蛋糕切好，问：“那三个呢？”
    “跑步去了，说是以后周末要学各种知识，都没时间跑步了，往后就把跑步这一项转到早上。”
    赵蕾“哦”了一声，“要不回头让他们去学学军体拳？卫雪没学过，海澜和远山俩人也是半吊子。”
    “晚上吧。”杨恒道：“回头让他们晚上练一练，卫雨也学，再遇见张弛这样的，一拳头下去他就倒了，你也不用吓得乱跑。”
    卫雨脸一红，回厨房盛饭去了，赵蕾则是用手肘撞了撞杨恒：“说什么呢你！”
    杨恒握住她的手肘，凑近她的耳边：“你只说，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赵蕾脸爆炸一样的红了，门边的远山也尴尬的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出去。
    海澜推了远山一把：“好狗不挡道！你不进去你闪开！”

 259.回门

    少女清脆的声音惊醒了赵蕾，杨恒也慢慢的退开，眼角含笑的看她。
    赵蕾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看海澜：“谁说的‘好狗不挡道’！给我滚进来，我看看你是什么狗！”
    海澜：“……”
    她拿着脖颈上的毛巾擦擦汗，“妈，您生什么气啊！哥刚才还说我是屎壳郎上公路，假装小吉普呢！”
    赵蕾瞪眼，扭头看远山：“你们两个晚上不用学军体拳了，给我写毛笔字！‘兄友弟恭’写五十遍！”
    杨恒附和：“妈妈说的对。”
    远山清了清嗓子：“知道了，”然后看海澜，“妹妹对不起，我不该说你是屎壳郎，也不该指责你假装小吉普。”
    海澜有样学样：“没关系哥哥，我也不对，我不该说你是恶狗，也不该指责你挡道了。”
    如果换个人，一定先训斥海澜，毕竟如果不是她，杨恒和赵蕾就不至于因为被撞破了好事而尴尬。但是赵蕾深知远山的尿性，直接斥责：“阴阳怪气的有完没完了你俩？不洗澡都给我饿着！”
    然后看卫雪：“卫雪先去洗澡，你们俩再做二十个俯卧撑！”
    远山α海澜：“……”
    等吃过饭，杨恒顺路送三个人去学校，赵蕾开车载着卫雨把她送去了店面上，这才去了京郊。
    董红旗现在管着十八号仓库和京郊这两个地方，赵蕾怀孕不能太累，只好辛苦他了。
    索性杨恒给他开了高工资，也算能笼络住他的心。
    中午一家人去了四合院吃饭，赵远桥一见外孙和外孙女就不想走了，拉着赵蕾念亲子经，最后才问：“我看你也累，要不我把三个孩子带走吧？”
    赵蕾：“您带走他们，谁给我做饭去？”
    老爷子呜呜的哭：“我这辈子太苦了，少年父母亡，中年丧妻，紧接着小女儿又离开身边，这老年了，儿子也不讨老婆，天天守着一群男人过日子，有个外孙不容易，还不在身边啊！”
    赵蕾：“……”
    赵凌：“不是，什么叫天天守着男人过？谁守着男人过了？我可没有！”
    远山：“姥爷你可真不容易。”
    海澜：“就是，我们都不敢跟我妈顶嘴。”
    远山：“顶嘴就是一阵抽。”
    “说什么呢你们！”赵蕾瞪眼：“你们想留下外公我不反对，什么叫顶嘴一顿抽？我抽谁了？你们从小到大我动过你们一手指头吗？”
    海澜远山：“您少动了吗？”
    这俩货没救了！
    赵蕾看老爷子：“爸，您要是想带三个孩子去见见世面，我不反对，可要是带他们背井离乡去港城，我可不同意。”
    她又问三个孩子：“你们愿意吗，愿意去港城常住吗？”
    三人迟疑片刻，摇头。
    “您看，这不是我不放人。”赵蕾说罢，跟卫雨去东厢房南边的厨房摆餐盘，准备吃饭了。
    没一会赵凌和杨恒也过来了，赵凌：“老头子想孙子，回头你让孩子们去港城玩玩吧。”
    赵蕾点头：“我没说不让他们去，可一去就是好几年，这几个孩子正是心性未定的年纪，万一到港城学坏了就糟糕了。”
    赵凌：“言之有理！”
    过了会，赵远桥被外孙和外孙女搀进门了，赵凌才道：“您别装了，下午我就订机票回去，您在京城住几天吧，等他们放暑假，让他们跟你一块回港城，行了吧？”
    “真的啊？”这下赵凌他爸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走路也正常了，“那辛苦儿子了，鞋厂也托给你了。”
    “您放心吧。”
    中午饭就没一样不好的，辣子鸡是外孙做的，好吃！青椒肉是外孙女炒的，好吃！栗子鸡是卫雨做的，好吃！锅碗是卫雪刷的，真干净！
    儿女辈三人：您说什么是什么吧！
    中午离开时，杨恒自己开车去单位了，赵蕾带着四个孩子，往学校的方向走，她说：“我不让你们去港城，不是想把你们留在我身边，是想让你们努力学习，看看咱们身后这满地疮痍，咱们不努力建设，谁会替咱们？”
    几个孩子都不说话，赵蕾道：“落后就要挨打，你们是想及时享乐还是想奋起努力，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送了三个孩子去学校，赵蕾才带着卫雨去门店：“外公不提带你去，是因为他知道你的生意很忙。他还给你找好了一个西点师傅，过段时间那个人就会来。你别多心。”
    卫雨弯唇一笑：“干妈你别担心我了，我就是觉得很喜欢港城，觉得自己上次去的时候见世面太少了，我想用更好，更自信的自己再去看它一眼。”
    赵蕾这才笑：“繁荣的地方没有人会不喜欢。但是我们只能喜欢港城，却更爱脚下这片土地，对不对？”
    卫雨：“那当然，当初奶奶还说过，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狗窝。”
    赵蕾笑了一阵：“话糙理不糙吧！”
    然后两人一起去了门店。
    日子转眼即逝，等到了暑假，赵蕾闻到鱼腥味已经不会恶心了，海澜和远山都在收拾东西，想要去港城，卫雪红着脸去了赵蕾房间。
    一般人怀孕都会贫血，赵蕾还好，杨恒经常给她配着补血的药。
    她的肚子已经微微凸起，“怎么了？怎么没去收拾东西？”
    卫雪红着脸，“干妈，我不想去港城了。”
    赵蕾第一感觉就是有人对着卫雪乱说话了。
    她弯唇，问：“怎么了？弟弟妹妹都在，外公又疼你们，不会适应不了的。”
    卫雪摇头：“老师说这段时间她会带一带功底差的学生，让我别乱跑了。”
    “什么叫乱跑？不出去转转，怎么能丰富自己的知识和阅历？”赵蕾绷着脸：“是不是你们老师跟你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的绘画功底不好，但是画出来的东西很有灵性，以后她们说专业的东西，你就听，涉及到其他地方，你理都不要理，知道了吗？”
    卫雪不吭声，她低着头：“我不想去了。”
    “你姐姐忙得没办法去，你倒好，有机会有时间不想去！你怎么想的！”赵蕾越发觉得脾气暴躁。
    她深呼吸，静下来道：“卫雪，这是暑假，你外公他从四月底就想带你们走，现在都农历六月了，他等了你们两个月，家里堆了一大堆的事务，就想带着你们一块走，你忍心看着他带着失望走吗？”
    “还有远山和海澜。”
    “那三个跟两个能一样？你不去，弟弟妹妹怎么想？他们就算玩都不会玩的开心的！”赵蕾说完，“你跟我出来！”
    赵远桥正在一楼看报纸，听见动静扭头问：“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他见赵蕾下楼，忙说：“我可没说要带你走啊！”
    “您做梦吧！您带我我也不走！”赵蕾下楼坐在沙发上，“这丫头突然说不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什么也不跟我说，就说绘画老师说她功底差，让她暑假补绘画课，你说气死个人不！”

 260.奔赴港城

    她气得拿了个梨子吃，“我是管不了了，您说吧！”
    卫雪咬唇，低头不吭声。
    赵远桥皱眉：“你看看，你看看，这么大声音做什么，把孩子吓得都哭了！”
    他拿出块手帕，“快点擦擦，弟弟妹妹下楼看到你哭了，还不定怎么担心呢！”
    卫雪接过手帕擦眼泪。
    见她不哭了，赵远桥让她坐到沙发上，给她削了个苹果：“跟外公说说，到底是怎么了呀？”
    卫雪接过来，低头含泪道：“补习绘画的老师，她说我功底太差，让我暑假补习。不然高中毕业以后，就算考上大学，美术课也跟不上。”
    “哦！”赵远桥点头：“老师说的对呀！”
    他对赵蕾道：“我有个朋友，启蒙别人画画很厉害的！要不让卫雪跟我去港城，咱们去找他学学，把功底练一练，加把劲跟上不就行了！”
    赵蕾一听，赶紧点头：“行，那您带卫雪去隔壁打个电话，问问你那朋友，他教不教。”
    知道她别有用意，赵远桥也不反对，便带着卫雪去了。
    等两个人出门，赵蕾才上楼，问远山知不知道卫雪美术老师的事情。
    远山一听就拧起眉头来：“是不是那个姓何的？”
    赵蕾皱眉，“我不知道，但是卫雪哭着说不去港城，说美术老师要让她补课，说她功底差，刚才哭了好半天。”
    远山目光愤然：“什么功底差！那个何老师她女儿跟卫雪姐是同桌，她天天对她妈撺掇卫雪不务正业，还说卫雪寄人篱下，花着亲戚的钱，我已经堵过她两次了，谁知道她还这么嚣张！”
    赵蕾瞪眼：“你个臭小子！你还敢堵人？！”
    现在不是教育孩子的时候，赵蕾让海澜去卫雪屋里找美术老师家里的电话。
    既然要开补课班，家里一定会有电话。
    赵蕾拨了电话，静静等了一会，那边就接通了。
    赵蕾先发制人：“你好，是何老师吗？”
    那边传来一个文静的女声：“你好，请问是哪位学生的家乡啊？”
    “我女儿叫周卫雪。”赵蕾轻轻一笑，“是这样的何老师，从五月份的时候，我父亲就想带三个孩子去港城见见世面，雪雪突然说不去了，让我父亲很无奈。”
    “我再三追问，雪雪才说自己画画功底不好，这个暑假要补习绘画功底。我只会玩一些乐器，画一些简单的设计图。在雪雪美术这个爱好上，实在是无能为力，所以才更觉得愧疚。”
    那边沉默了一会，说：“我明白的，卫雪妈妈。”
    赵蕾叹息一声，“父母都想给孩子最好的。我想让卫雪去港城转转，这样她才有底气成为建筑师，设计师。但是又怕她的功底承受不住这个理想。”
    “所以您是想？”那边问。
    赵蕾：“何老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实在太想让孩子去开开眼界了，就让我爸爸联系了一个建筑设计师，从图面设计开始，让雪雪好好练习一下基本功，您说呢？”
    那边沉默了很久，直到赵蕾问：“何老师，你还在吗？”
    “卫雪妈妈，我听说，卫雪是寄住在您家的？”
    赵蕾轻笑一声：“何老师，这种闲话您是从哪里听来的？”
    她冷声道：“真是荒谬！”
    说罢就狠狠挂了电话。
    没一会，电话又响了起来，赵蕾抬抬下巴，远山上前接起来：“你好，哪位？”
    “哦，哦，好的。再见！”
    然后挂断电话：“何老师说让我转告他的歉意，让卫雪安心去港城学习吧！”
    赵蕾拧眉：“你往后少卫雪卫雪的喊，喊姐你会不会？”
    海澜在一旁忙道：“妈，远山太不像话了！”
    赵蕾：“你更不像话！你都敢喊他远山，他一个臭小子更敢没大没小喊卫雪了！”
    “剩下你大哥上了大学，大姐成了小老板，除了喊哥哥姐姐以外，你们谁规矩过！”
    俩人对视一眼，乖乖受教。
    没一会卫雪回来了，俩人一同乖乖喊姐。
    赵远桥报喜：“他说正好这段时间不忙，往后让卫雪每天上午去他那上两个小时的课。”
    赵蕾这才点头，告诉卫雪：“我已经给你老师去了电话，让她把补习机会给别人，你就跟着外公去港城。”
    “干妈，您自己在家，能行么？”几人问。
    赵蕾指了指厨房，“有李阿姨陪着我，你们担心什么！”
    李阿姨是前段时间杨恒找来的保姆，勤快又热心，关键是吩咐了不让上二楼房间里去，就从来不去，只打扫楼梯和走道。
    赵蕾开车送了几人去机场，给他们一人发了一千块港币：“不能浪费，也不用省着，去哪都大大方方的，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咱们。”
    “诶！”
    赵远桥没阻拦，只说：“花完了告诉我，我再给你们发零花钱。”
    赵蕾：“您可悠着点，别让他们染上坏毛病！”
    “好！放心吧！”
    赵蕾目送他们进了机场，这才倒车转弯，去了十八号仓库那边。
    已经快到中午了，外面工地上热的厉害，赵蕾喊了人，从车后备箱搬出一箱冰棍来。
    搬冰棍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抱箱子就露出一身腱子肉，露着白牙笑：“老板娘可回家歇歇去吧，这天能热死人！”
    “我就是来瞧瞧，一会就回去。”然后盖上后备箱，“一人一个，你们分一分，我去山坡那边看看。”
    说罢开车去山坡那边了。
    董红旗正带着人盖研究室，一个工地有三百多号人干活，赵蕾眯着眼看：“这天太热了，我车上还有三箱子冰棍，你们来搬吧！”
    说完就带着人往车那边走。
    董红旗喊人过来，等箱子到了，那边的人也来的差不多了。
    赵蕾抹汗，“这样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我瞧着还行，累了就找地方歇一会，这一天下来工程量比之前也不低，村子里常推着牛车来送绿豆汤，我看着大家都热情高涨的。”董红旗说：“我昨天跟大家说了一下，想改改工作时间，都不同意，还说要是中暑了，也不让咱们负责，他们自己掂量着。”
    赵蕾皱眉：“累坏了就真的糟糕了。”
    “可不是！”
    赵蕾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多一点了。
    她说：“等吃完冰棍，让大家停一下，我有话说。”
    董红旗应了，让身边的小伙子跑腿去通知工头。

 261.讲话

    赵蕾把开会的地方定在墙边，让大家在阴凉处坐下，她拿着喇叭说：“从今天开始，中午十一点停工，下午两点半才能开工。”
    下面人们开始怨声载道。
    董红旗喊：“都别说话！听老板讲！”
    等下面没动静了，赵蕾才继续道：“大家想挣钱是好事，倒是不能泼着命上。”
    “等一会，进行小组开会，你们如果想多干几个小时，就去跟你们的工头讲，合理安排你们早起工作，或者晚休工作。”
    “你们能把少干的两个小时，提到早上，五点起床上工，也可以转到晚上，八点回去休息，但是觉得不能中午冒着太阳干活，你们不要命，我还怕官司呢！”赵蕾说完，把喇叭给了董红旗，“董哥，你说两句。”
    知道赵蕾是在给他做脸，董红旗接过喇叭，道：“咱们大家都很积极，这是值得鼓励的事。”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赵蕾心叹：果然是干这行的，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不是盖的！
    “往后咱们调整时间工作，大家如果不怕累，可以早起，可以晚睡，再也不能这么干了，你们不累，我也受不了了。”
    “老板说话不好听，但是对大家的心是好的，每天绿豆汤，小冰棍的，虽然凉进了肚里，可是心是热的。”
    “往后天凉了，咱们还有的是工作，研究院不只是研究院，还有住房，盖完住房还有厂房，大家别拼命，有劲留着后面使！”
    赵蕾带头鼓掌，大家心道：只要不减钟头，每天还是十个钟头，十块钱，就没什么可反对的。
    “那咱们往后四点半就来，十一点半回去，两点半来干活，七点半回去，能多挣两块钱不？”
    赵蕾：“你把下午那个半免了，三点来干活，我也给你按十二。但是你别累坏了，你累坏了我们这些人不心疼，心疼的是你爹娘，你媳妇。”
    大伙又跟着拍巴掌，赵蕾说：“在外头挣钱是好事，要是累出毛病来，对得住往后伺候你剩下的那半辈子的媳妇吗？”
    大家不说话了，可心里的想法却不会轻易改变。
    赵蕾回了家，跟杨恒说了这件事，男人轻笑一声：“常在地里的人不怕累，怕累的人根本就不会来。往后我经常去看看，多让他们喝点绿豆汤就行了。”
    赵蕾叹气，只能点头。
    等到临近开学，海澜和远山几个小的回来了，带着一大堆磁带。
    卫雪更绝，带了半箱子的画稿，赵蕾一瞧：“诶呦！这谁画的啊！创意真不错！”
    卫雪吐吐舌头：“是老师教的，她教的可好了！”
    “收你做徒弟了？”赵蕾问。
    卫雪摇头：“那倒没有，就是觉得我挺有灵性的，多教了几天。”
    赵蕾笑，从里头抽出几张来：“行了，你还没出师呢，一张一百块钱我买了，钱明天给你！”
    然后把箱子搬进自己房间里挑去了。
    卫雪看着她这一系列操作，扭头看弟弟妹妹，俩人也不懂，“可能是觉得你画的挺好，她拿出按着上头做衣服了？”
    远山点头：“有可能！”
    海澜小声：“姐！一百块钱你亏了！”
    “我又没打算卖，送给干妈有何不可！”说完扬着笑脸上楼去了。
    她拿回来本来就是给赵蕾看看自己进步没有。
    赵蕾正在房间里选衣服的设计图纸，听见敲门声连头都没抬，“进来吧！”
    卫雪推门进来，“干妈！”
    赵蕾笑着拍床，“坐过来！”
    卫雪拢着裙摆坐下，试探着用英语问：“干妈，你看我进步了没？”
    赵蕾震惊的睁大眼，用英语跟她对话：“当然！当然特别大！”
    她缓慢的用英语说：“你之前去港城时，只能画图画和素描，现在已经完全进去了设计圈子，虽然画不出太多内容，但是表面设计已经达到了，如果你能继续努力学习你的高中知识，等到你高考，会有很多大学青睐你的。”
    卫雪脸红了红，“谢谢，干妈。”
    赵蕾：“是不是觉得，我让你去港城是对的？”
    卫雪用力点头：“嗯！”
    赵蕾笑问：“以后不跟家里见外了吧？”
    小姑娘红了脸，又用力点了点头。
    赵蕾摸摸她的头：“前几天你爸来了电话，你没在家，我让他三十号再打，你明天别出门，在家里等着他电话。”
    “好！”
    晚上一家人去了新开的西餐厅吃饭，路过公园的时候看见好多人在跳舞。
    录音机里还放着邓丽君的录音带。
    “妈您这回没少赚吧？”海澜伸手：“这回在港城的钱都给您买礼物了，能预支点零花钱吗？”
    赵蕾笑：“明天！明天一人发二百零花钱！卫雪三百！”
    远山和海澜抗议：“这不公平！”
    赵蕾：“姐姐是大姑娘了，要穿漂亮衣服，吃西餐，还要跟好朋友们逛街。”
    两个小的不服气，赵蕾只好道：“那姐姐的钱还按二百，回头妈妈带姐姐去买衣服。”
    “好！”两人一起应声。
    杨恒开着车：“这样就对了，这叫不患寡而患不均。”
    赵蕾：“行了，就你厉害，咱们家的大知识分子！”
    杨恒自豪的点头：“这个称呼不错，咱们家除了我，还真没谁出去留过学。”
    卫国一个暑假都没有回家，他一直在学校忙，听说是在跟着研究生们给杨老帮忙打杂。
    杨恒点了菜，赵蕾叹气：“也不知道卫国那边怎么样了。”
    “我前两天问了爷爷，卫国现在就是每天跟着他做研究，功课也不错，可以顺利上大三了。”杨恒说。
    赵蕾赞叹：“我儿子太厉害了！不对，是我太厉害了！教育出了一个天才！”
    众人：“……”
    等西餐上了桌，一家人开始吃饭。
    三小明显是经常在港城吃西餐，几个人的姿势很规范，谈笑间说着在港城时的趣事。
    赵蕾没动，她怀孕八个月了，等着杨恒把牛排切好了，跟她换了一下餐盘，赵蕾才开始吃。
    “海城发展太快了，已经开始要建高楼了。”远山说。
    “高楼大厦是趋势，因为将来的房子会越来越不够住，大家解决衣食之后，就会去努力改善住行的条件。”
    海澜点头：“舅舅还想分一杯羹呢！但是他没有太多资金注入了，因为他前段时间又投入了一笔研究资金。”
    赵蕾挑眉：“有没有帮我问一下，是什么研究？”
    远山轻笑：“舅舅说了，他就是因为怕你抢了，所以说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赵蕾撇嘴嫌弃：“小气鬼！”
    晚上回家，赵蕾就打电话给赵凌，“喂？哥？”
    “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赵凌问。
    “缺钱吗哥？爸给我留的金条，我可以支援给你。”赵蕾说。

 262.国庆生子

    “说吧，你想干嘛？”
    赵蕾嘿嘿一笑：“能不能把电脑给我发二百台来？”
    “你疯了吧你！二百台，你怎么不要我命呢你！”赵凌明显是喝醉了。
    赵蕾故意逗他：“我这不正把要呢吗？”
    赵凌：“……”
    “一百八十台，不能再多了！”
    “行！”赵蕾挂了电话，笑眯眯上楼了。
    杨恒看着她的肚子都觉得害怕，他抱住她：“你这段时间不要去工地了，肚子大了，绊一跤就糟糕了。”
    “知道了。”赵蕾忍不住笑，“赵凌刚才承诺给我一百八十台电脑，我的科研人员都可以用上新电脑了，咱们家孩子也可以人手一台！”
    杨恒轻笑，问她：“你承诺给他什么了？”
    “把我爸给我的金子给他一半，他打算进军房地产，到时候把那一整份的黄金都给他，让他去操作。”赵蕾扶着肚子坐到床上，“我总觉得自己快生了。”
    “你别吓我！”杨恒上前，摸着她的肚子，“疼了？”
    “没有，就是觉得下坠。”
    杨恒不放心，他对这个皮孩子更多的是心惊胆战，“咱们住到一楼去吧，等到生的时候，你出了房间就能给我打电话。”
    说着那肚子就隔着长裙鼓起一块。
    杨恒紧张的问：“疼不疼？”
    赵蕾摇头：“不疼的。”
    刚说完不疼，她就捂住被踹的小腹，“哎呀！疼！”
    杨恒赶紧轻轻抚摸她的肚皮，一边唱着摇篮曲，又过了一会，肚子里的小家伙才老实下来。
    赵蕾叹气：“一看就知道，不是个让人省心的。”
    她说，“我刚过来的时候，远山和海澜在肚子里可老实了，除了重一点，从来都不淘气，哪像这个，真是太调皮了！”
    然后看杨恒，“前几天奶奶跟我说，你小时候可老实了一家人都觉得是个小女孩。所以我觉得根本不是你的问题，倒是我小时候，我妈常说我在她肚子里闹得可厉害了！”
    “嗯……”她想了想，对杨恒说：“她说我在她肚子里就像哪吒闹海，总是翻跟头，有时候还左踢一脚，右打一拳，她说那时候我爸恨不能把我拎出来胖揍一顿，然后一看是个宝贝女儿，就再也不提这个了！哈哈哈哈！”
    杨恒也笑：“我现在也是，想把他拎出来胖揍一顿。”
    赵蕾赶紧捂肚子：“之前就说了，小孩子不能棍棒教育！”
    看着她略圆润了一些的脸，杨恒道：“蕾蕾，你要多吃点东西，我总怕你生的时候没力气。”
    赵蕾忙抱住他：“你别害怕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我不会有事的，生孩子其实没那么可怕。”赵蕾拍拍他的手臂，“把我的勇气给你一半！”
    她笑嘻嘻的：“不怕了吧？”
    杨恒摇头，他不敢说，当初在国北，他亲眼见过生孩子导致母子双亡的惨剧，那男人的哭声，到现在他都记得清楚。
    他不能说，他越说，就会让不算恐惧，不算紧张的她开始恐惧，开始紧张。
    按医生说的，平常心对待就好……
    平常心对待就好。
    随着杨恒的心惊胆战，赵蕾在国庆节这天终于发动了。
    她还不算恐慌，甚至有时间去洗澡间冲了个温水澡，还打湿了头发。
    又换了一身舒服的睡衣，带着大包小包，忍着阵痛往楼下走：“杨恒，来帮我拿东西！我要生了！”
    楼下一群人都惊呆了，卫国扔下手里的橘子，跟杨恒争先恐后的跑上旋转楼梯。
    赵蕾：“你俩慢点！”
    杨恒轻手轻脚的把她打横抱起，平缓的下楼，卫国把东西都拎上，扔到后备箱，赶紧上车开车。
    卫雨也学会了开车，开车带着三小跟着去了医院。
    一家人除了赵蕾，都是头一回，杨恒让赵蕾深呼吸，“别怕……别怕……”
    赵蕾笑了：“我不怕，倒是你，脑袋上的汗都流下来了。”
    杨恒忙摇头：“我不怕，我就是有点紧张，我怕你害怕。”
    赵蕾：“我不怕。你别紧张了。”
    杨恒又摇头：“我不紧张，我就是有点害怕，我怕你紧张。”
    赵蕾笑的喘不上气来，“你别说话了，我又疼又想笑，哈哈！”
    “赵蕾。”杨恒抓着她的手，“没有孩子也没什么的，有没有孩子，我最爱的都是你，你别害怕，如果有意外，我一定会保大的，你放心吧！”
    他红着眼圈的模样可怜极了，赵蕾弯唇，“没关系的！我们总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跟你一起看着他长大，是很幸福的事，你别怕，我会加油的！”
    杨恒跟着手术车一路跑，直到他被护士拦下来：“赵蕾，赵蕾你别害怕！我陪着你赵蕾！”
    最后一眼，是她带笑的眼睛，和紧紧握起的拳头，她对他说：“加油！等我！”
    而后，手术门被关上。
    直到下午，赵蕾的痛叫声才结束。
    护士抱着裹好的小孩出来：“六斤六两，是个男孩。”
    “产妇脱力晕过去了，孩子你们先照看一会。”
    卫国接过孩子：“谢谢。”
    直到护士推着赵蕾出来，杨恒抬脚一个踉跄，远山赶紧扶住他：“杨叔叔，您没事吧？”
    杨恒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僵麻得没了知觉。
    他抬腿跺跺脚，跟孩子们一起进了病房。
    护士已经给赵蕾输上了液，卫国把弟弟放进了铺好了被子的小木床上。
    卫国扭头看远山：“李阿姨的鱼汤应该已经熬好了，你回去取。”
    卫雨去接了热水，冲过奶瓶之后，晾了些热水，打算过一会给小家伙冲奶粉喝。
    她叫远山左右为难，便说：“大哥，你开车带远山回去拿饭吧，我在这就够了。”
    卫国迟疑片刻，“也好。”然后跟远山一起出了门。
    卫国回来的时候，赵蕾已经行了，她正唉声叹气：“生孩子太苦了，养孩子的任务就给你了，好不好？”
    杨恒抓着她没有输液的手亲了亲，“好！以后这几个孩子我都养着，都由我来教育，再也不让你受苦，再也不让你生气了，好不好？”
    赵蕾苍白着脸，抿唇，“那多不好意思啊，不过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那就如你所愿吧！”
    远山轻咳一声，“妈，喝点汤吧？”
    “好呀！”赵蕾被杨恒扶起了些身子，靠在软枕上，由着杨恒为她喝汤。
    没一会小家伙哭了，赵蕾把汤推开，让卫国把孩子推过来，“长得真好看！”
    海澜忍笑：“真是亲妈眼里出西施！这脸跟猴屁股似的，您怎么看出好看的啊？”

 263.长得像谁

    赵蕾头都没抬，“卫国，出去教育教育妹妹。”
    然后海澜被拉走了。
    远山：“我也出去吧。”身后还跟着卫雪。
    喂奶的卫雨：“……”
    她也不想吃狗粮的。
    过了两天，一家人就出了医院。
    卫国感叹：“要是个小妹妹就好了，真后悔没有好好珍惜海澜小时候。”
    卫雨：“长得真好看，大哥你看他长得多想干妈。”
    海澜：“就没有像我吗？”
    卫国：“猴屁股可不敢像你，怕被你骂。”
    远山和卫雪在海澜一旁哧哧的笑，小丫头一跺脚，“哼！我给咱们看汤去！”
    卫国看着她下楼，“说丑的也是她，说好看的也是她，真是长大了，越来越多变了。”
    卫雨笑：“昨天干爸说了一句跟远山有五分像，海澜羡慕了一天呢！”
    几个人轻声说着话，小家伙吧砸吧砸水嫩的唇，睡得越发的熟了。
    第二天，卫国去上学了，卫雨的门店也实在离不开她了。几个小的倒是留下来了，赵蕾想睡个安稳觉，只让小家伙白天吃奶。晚上由杨恒去喂。
    转眼就到了小家伙的满月，期间杨恒妈妈来过两次，看了看孩子就走了。
    杨奶奶倒是经常来，杨爷爷给小家伙取名杨明熠，象征着五星红旗永远明亮发光，是对祖国生日的祝福。
    赵蕾狠狠把这个名字夸了一通，至少比杨爸爸取得杨国庆有文化多了不是？
    杨庆熠的满月酒，从赵家那边，到杨家这边，还有研究院里的大家，以及赵蕾生意上的伙伴，都来了个遍。
    杨恒再也不想像结婚那天让他们在家里折腾了，直接在川菜馆那边，包了整个院子和楼上楼下，想让大家吃流水席。
    又怕人觉得流水席不好听，杨恒又在旁边的西餐厅包了店，这下两边一起吃，差不多能把人全盛下了。
    赵凌私底下给小外甥打了一对赤金镯子，和一只足金长命锁。
    赵蕾拎着这沉甸甸的三件套，“这得多沉啊！按你这个，一准得把孩子给累着！”
    赵凌“啧”了一声，“累什么累，这是大富大贵，”他拿起赤金镯子说，又拿起足金长命锁：“这是长命百岁！懂不懂啊你！”
    赵蕾抽抽嘴角，懒得理他！
    这次满月宴赵蕾没去，按杨恒的话来说，她现在不宜动身，而且人多太杂了，她懒了一个月了，突然出去，还是两个饭店里来回敬酒，这不是一个刚满月的女人应该有的奔波。
    还不如在家里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等赵凌走后，赵蕾果断进了浴室，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拿出自己的计划书继续看接下来要做的事。
    服装厂那边已经建工完毕，之前已经由林清带着进了厂，而且已经正式开始生产了，目前正在回本期间。
    研究院已经快建设完工了。
    研究所和住处已经建造完毕了，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员工宿舍和生产车间。
    赵蕾已经卖掉了四个她不感兴趣的研究结果，剩下的她还是吞不下来，不光是资金吞不下来，还有工人，技术，和能力。
    她只能请求赵凌这个已经把电器行业摸透了的亲哥。
    这也是赵凌这次来的主要原因之一。
    下午，杨恒被灌得烂醉，赵凌也好不到哪去，俩人被一群好友放下。
    赵蕾穿着一身居家服下楼，“这是怎么了？”
    “这不喜当爹了嘛？就多喝了点。”张弛晃晕晕的说。
    神他妈喜当爹！
    “那让他们在这躺着醒醒酒吧，我去给你们倒茶。”赵蕾笑着去了厨房。
    “不不不，阿恒媳妇别忙了，我们不多留了，再见！”
    “不多留了！别忙活了。”
    稀稀拉拉几句告辞的话，一伙子人就出了门上车走了。
    赵蕾在窗户里看着他们走了，才抬脚踢踢两个人：“行了，起来吧！”
    “……”
    赵凌先起来，揉揉脑袋：“妈的，中计了！”
    杨恒还好些，却也按着头，“别说了。”
    赵蕾一问，才知道是赵凌吹牛吹破了天际，说自己下一步就打算在帝都开一片房地市场，众人一听跟猫闻见耗子似的，张口闭口说他现在是大老板了，忘了当初在一块光着屁股玩的时候了云云，赵凌酒一上头，被别人牵着鼻子带走了。
    “行了，现在后悔也没办法，都各回各屋去吧，明天酒醒了再说！”
    赵蕾扭头看向厨房里，“李阿姨，回头给我哥和阿恒煮两碗醒酒汤。”
    她则是上楼看六六去了。
    六六是小家伙的小名，一是因为小家伙在一家孩子辈儿里排老六，二是因为他出生的时候六斤六两。
    小家伙已经醒了，正在看着上方悬着的气球，赵蕾轻轻拍了下气球，小家伙立马支棱起眼皮盯着看，赵蕾笑眯眯逗了他一会，就抱起他吃奶。
    杨恒和赵凌在楼下喝了醒酒汤，就各自回房间了。
    赵蕾已经哄了小六六睡觉，杨恒一进门就见赵蕾和小家伙躺在床上，他没上前，直接去了洗手间。
    洗过澡，去掉了一身烟酒味，清醒了一些，才上了床。
    “今天一个人在家累不累？”杨恒问她，赵蕾摇头：“有李姐呢，不累。”
    李姐是老太太那边的保姆，安分守己，跟李阿姨有些亲戚关系，从赵蕾生了之后，李姐就被派来充当月嫂，每天上午下午各三个小时，也能让赵蕾充分休息。
    杨恒看了一会儿子，跟赵蕾说了说晚上的饭局，这才把尿片扔到藤娄里，拿到卫生间去了。
    平时换尿片都是李姐，李姐不在就是杨恒，他们俩都不在的时候就是赵蕾上阵。
    赵蕾觉得没必要，换个尿片儿子，杨恒却坚持：当然要分工明确！
    主要是以为怕时间长了赵蕾起怨言，一旦俩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平时这种小事就会成为爆发点。
    他不是一个嘴甜的人，哄老婆这种事还是积少成多吧！
    赵蕾：？？？
    一直觉得杨恒是情话王子的赵蕾如果知道他是这样想的，不知道会有什么感受。
    卫国没有挂科，但是这不代表他跳级真的轻轻松松，没有后遗症。
    因为跳级，他真的很吃力，许多专业内容没有吃得太深，做研究的时候，别人做笔记只要记住眼前这些，杨恒更多是在做功课笔记。
    直到年底，研究院和电器工厂彻底竣工，赵蕾也没有再见到卫国。
    元旦假几个孩子都在家，赵蕾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两个月的小六六已经能哼哼哈哈的和大家逗趣，赵蕾却笑不出来。
    杨恒抓住赵蕾的手，“别担心，没事的。明天我带你去看他。”
    赵蕾摇头，“都是我影响了他。”
    杨恒握紧她的手，“孩子只是怕你受委屈，想要尽快学出成绩来，让别人不敢小瞧了你。”
    当初和杨妈妈的一场闹剧，现在才显出原形。
    最终却是以卫国的学业为代价，成为伤疤落在心头。
    晚上赵蕾哭着缩进杨恒怀里：“我不会原谅你妈妈的，永远不会……”

 264.卫国

    杨恒只能轻缓的拍着她入眠，“睡吧，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等赵蕾睡下，杨恒才起身给研究院杨爷爷那边打了电话。
    他问：“卫国最近还好吗？”
    “并不比上次的情况糟糕，他只是学的太仓促，没有把太多东西嚼烂，最近研究这边有了很大的突破，大家也很感谢小赵送来了两台电脑。”
    本来电脑是搬到中科院让卫国用的，没想到这小子用把自己卧室里那一台也搬走了，中科院添了两台电脑，还是最新科技制造，顿觉冲劲十足。
    杨老早就察觉卫国的吃力，把自己的笔记和这些年的经验都给了他，让他自己多读读，也能融会贯通。
    跟杨爷爷通话以后，杨恒就放了心，他回房间时赵蕾正坐在床上，目光茫然。
    杨恒上前抱住她：“做噩梦了？”
    赵蕾呜呜的哭出声来，“我梦见你不要我了！”
    杨恒心里一疼，随即是喜悦和酸软，“我怎么会不要你？”
    “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赵蕾在他胸前摇头，“你去哪里了？我到哪里都找不到你。”
    杨恒紧紧搂住她，“担心卫国担心得睡不着，去下楼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听说他很好，我本来愧疚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赵蕾一个劲摇头：“你不要愧疚，不是你的错。你也不愿意的，我们都不愿意变成这个样子……”
    她呜咽了许久，才张张唇：“可是我放不下……”
    “都会越来越好的，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他们会忘记那些事情的。”
    两人相拥睡去。
    半夜，小六六醒了，杨恒给他换了尿片，赵蕾喂了一顿奶，小家伙又香甜的睡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卫雨正在做早饭，杨恒
    就给杨爷爷打电话，让他通知卫国一声，他们今天会过去看他。
    赵蕾带了不少奶油甜点，杨恒则是找了几本化学类的藏书。
    俩人抱上小六，送三小去上学之后，就直奔大学。
    一大清早，卫国就被人喊下宿舍楼接电话。
    杨爷爷笑问：“是卫国吗？”
    卫国：“是我，老师。是中科院那边有什么需要吗？我今天上完课就过去。”
    “不是，是阿恒两口子今天要去看看你。”
    卫国一怔，忙看表。
    按他对赵蕾和杨恒的性格猜测，这么突然一定是因为情感爆发，现在七点多，等到九点上课……
    他回了句：“我知道了老师，我现在去收拾一下，我先挂了老师。”
    听见对面撂了电话的声音，杨老一顿，唉声叹气：“老师再亲也亲不过妈啊！”
    杨奶奶看了他一眼，“要是没有当初你儿媳妇那一出，指不定你徒弟都来跟你住一块了！”
    说完也不搭理他了，接着给小六六做风铃了。
    卫国回宿舍洗漱了一通，换了一身棉麻衬衣，套上之前杨恒送他的蓝色西装，带上赵凌舅舅给他买的手表。
    “周卫国，你要去相亲啊？”
    上层床位冒出来一个头问。
    卫国把他的头按回去：“闭嘴！口臭！”
    李程诚被吵醒，他拨开被子一看，瞪大眼睛：“你这表哪来的？”
    “我舅送的，听说好几万。”
    无形炫富，最为致命。
    几个床位上的脑袋都露出来，好几双眼睛在卫国手腕上巡视，最后都被那笔挺的西装吸引：“乖乖！你这是公孔雀开屏啊！”
    李程诚被床下的周磊逗得哈哈大笑，“卫国你是要见谁啊？”
    “我家里人来了，我得穿得干干净净的，总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每天睡在弥漫着脚臭味的宿舍里吧。”
    “谁跟你一样，天天有暖壶用，可以洗脸洗脚都用热水。”
    卫国偏头看了眼隔壁床位：“夏天不用热水，也没见你们洗洗。”
    说罢把头发梳了梳，拿起宿舍钥匙下楼了。
    赵蕾和杨恒等在校外。
    卫国出来的时候他们也刚到。
    一家人去了他们学校的食堂，卫国抱起小六六，小家伙高兴的咯咯直笑。
    杨恒：“你妈想着今年去清河县过年，让你和家里人团聚一下。”
    “我的家里人都在帝都了，去清河县团聚什么。”卫国笑着对六六逗嘴儿，“卫雨卫雪要是想家，就让林清嫂子带他们回去，如果别人问起我，就说我学业很忙，抽不出时间回去。”
    赵蕾想了想，最后还是点头，“好。”
    杨恒不认同，“即便今年年前不回去，等过了年也要回去一趟，我带你回去，去给你爸爸叔叔上柱香，告诉他们你考上了大学，在帝都做研究。”
    “卫国，在哪里都不能忘了根，即便那里有你恨的人，你也不能否认那片土地。不是那片土地，你怎么会遇见你妈，遇见我？我们又怎么能从茫茫人海走到一起，成为一家人呢？你说是不是？”
    卫国怔怔呆了一会，才猛地点头，“杨叔叔你说的对，确实是应该这样。”
    赵蕾一笑，抚掌：“那太好了，到时候我让林清帮咱们收拾一下家里，等到咱们回去了，也有地方住。”
    俩人一笑，都赞同了。
    “林清嫂子和卫东大哥还好吗？”卫国问。
    “好的很！两口子贼能捞钱，要不是摊子铺的大，都不够他们俩折腾的！”
    卫国笑笑，“现在的日子可真好！”
    “你呢？你好不好？”赵蕾叹息：“国庆以后你就再也不回去了，是不是因为学业太忙了？”
    她眼角红了一圈，“我不该让你跳级的，你还小，没必要这么拼命。其实慢慢努力也很好，有时候磨刀不误砍柴工的。”
    杨恒搂着她，拍拍她的肩，看向卫国：“事实证明，女人生完孩子会变傻是真的。”
    他笑着说：“如果是平时，你妈一定不会把这种话说出来，她刚强又能干，才不会被这种事左右。”
    杨恒又看赵蕾，“怎么把昨天的话说给孩子了？你这不是给他增加压力嘛！”
    赵蕾：“……”
    卫国摇头：“我没有什么压力，不回去是因为杨爷爷经常给我带电话让我去中科院帮忙。我之前书没读透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就是沉迷研究，没办法脱身。”
    他不好意思一笑，“不瞒两位家长，我们宿舍的环境实在恶劣，每天都被各种味道充斥，我现在没课的时候都是睡在实验室里，一是多做实验，有利于丰富经验，二是宿舍太乱了，那张床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睡了，想想都觉得受不了。”
    “今天早上能接到杨爷爷电话是因为我上午有课，书在宿舍忘了拿。”
    卫国一口气说完，又叹息：“我现在就想回家住，但是路上太远了，来回时间太长，耽误研究和实验。”
    赵蕾一听，忙道：“我那辆车送给你吧！之前几个研究成果卖了不少钱，我手头也算丰裕了些，我回头再买一辆。”
    杨恒和卫国都看向她。
    赵蕾被俩人看得不好意思，轻轻一笑，“看我干嘛！我就是想着你一个学生开豪车多张扬啊，开一辆旧的，不那么显眼嘛！”
    杨恒哼了一声：“他们学校教授都骑自行车，他开轿车，你觉得不显眼？我看你再张扬就上天了！”
    赵蕾：“……”

 265.舍不得

    “那你说怎么办？他又没成家，不能申请单间宿舍，难不成让他为这个娶个媳妇？”赵蕾翻白眼。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斗嘴，卫国却只觉得沁在寒水里的心正在变得温热。
    赵蕾生产时，在进手术室前说的那句‘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突然变得遥远又缥缈，让他不确定那句话是否真的存在？
    或许存在，只是为了安慰惊恐的杨恒。
    两个人的争执还在继续，杨恒：“要不给他租个房吧，请个小时工每天给他做饭，打扫卫生？”
    赵蕾：“租什么房？筒子楼？天天家长里短，卫国又有洁癖。住筒子楼还不如让他接着住实验室。”
    “反正不能开车上学！这会让其他学生排挤卫国，或者增加卫国不必要的社交。”杨恒坚持道。
    两人顺服不了对方，赵蕾看卫国：“要不一三五让杨叔叔来接你，二四六你自己住实验室？”
    赵蕾叹气：“可总睡实验室也不是个办法啊！”
    “对了！”杨恒道：“爷爷在青大还有一个教师宿舍，是当初给他老人家的福利，他又不住，不如让卫国住进去？”杨恒想了想，低头小声对二人说，“就说卫国每天忙得太晚，回宿舍打扫大家休息，你们说呢？”
    赵蕾：“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说也不晚！”杨恒看卫国：“你这段时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回头我让你老师去跟学校领导说，知道了吗？”
    卫国点头：“知道了。”
    赵蕾问：“那中午能回家吃个饭吗？”怕卫国不回去，她忙道：“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好，中午我就回去。”
    赵蕾这才笑开。
    赵蕾抱着六六去车上避风，杨恒拎着一大堆东西给杨恒拎上宿舍楼。
    屋里已经打开通风，宿舍里的学生们都起床了，李程诚见着杨恒忙喊人。
    杨恒摆摆手让他别客套，“今年寒假记得过去玩，我家添了不少新奇甜点，保证让你大饱口福！”
    李程诚眼睛一亮，“真的？！”
    卫国在一旁幽幽道：“您别邀请他，他居心不良。”
    李程诚：“……”
    杨恒看了眼卫国的床单，问他：“哪个是你的柜子？”
    卫国指了指一边的一摞铁皮柜子，“第三个。”
    杨恒把零食放桌上，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床单来给他换上：“男孩子在外面也要注意卫生，勤洗手，多刷牙。知道了吗？”
    “知道了。”
    床铺上面的少年冒出头来：“周卫国，你爸对你真好！”
    卫国抿唇，耳尖却红了。
    杨恒没说话，只把脏掉的床单和枕头套换下来，把他的书籍和笔筒整理好：“瞧你这东西乱的，你妈看见了非骂你不可。”
    他又从柜子里找了个布兜子，把东西装起来，“把你脏衣服都拿出来，回头让李阿姨给你洗了，晚上我给你送来。”
    卫国“诶”了一声，从床下拿出几件脏衣服，杨恒一边往兜子里头装，一边说他：“平时不要带你舅舅给你的那块表，我给你买西装也不是让你跑去开联谊会的，懂吗？”
    “嗯，知道了。”卫国点头。
    杨恒把东西都装了起来：“经常给家里打电话，我每天去单位都能给你送点吃的来，以后别饿着做实验。脑子好使，胃拖后腿，也成不了大科研家。”
    “嗯，记住了。”
    一直到送杨恒出门，李程诚才震惊的看向卫国：“周卫国！你爸爸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
    上铺又探出头来，“太絮叨了，跟我妈似的！”
    李程诚理都没理上铺，看着卫国：“你妈怎么调教的？这不是我认识的杨副部！”
    卫国：“家里跟单位当然不一样。”
    他没换下平时穿的衣服，中午上完课就要回家，来来回回的换太麻烦了。从袋子里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奶油甜点吃了，收拾书本去上课了。
    中午家里做了一桌子菜，大多数都是卫国爱吃的，赵蕾正在厨房里煲汤，六六被放进沙发旁的木床里，几个中学生正在逗它。
    卫雪现在已经不怎么去上美术补习班了，平时课上的东西她都能跟上，倒是比之前闲下来了很多。
    元旦假期，卫雨倒是忙得不得了，卫国回来她都没能脱身。
    卫国回来的时候，一派绅士范头让弟弟妹妹们震惊之余又非常崇拜，“大哥你这样出去，都不用说话，别人就知道你一定是个成功人士！”
    卫国摸摸远山的头：“想没想过以后自己要做什么？”
    远山摸头，“我还没初中毕业呢！”
    “我小学毕业的时候就想清楚，以后要做科研了。”他道：“你现在也该想想了，不然以后犹豫不决会走弯路。”
    “好。”
    海澜道：“我以后要做明星！”
    卫国笑：“明星？那你以后去做演员？去唱歌？还是去拉小提琴？”
    海澜一怔，脱口而出：“我想做第二个邓丽君！”
    卫国缓缓一笑：“我希望你这个理想能撑到初中毕业。”
    海澜皱眉：“大哥！你是觉得我在做梦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做明星没什么挑战性。”
    卫国说完，坐到沙发上，“妈妈在家累不累？你们有没有帮她？”
    卫雪吐吐舌头，“干妈才不累呢！她可轻松了。”
    远山附和：“杨家的保姆天天来，上午来，下午来。她走之后我们就回来了，我们走以后她又来了。晚上大家都睡了，都是杨叔叔换尿片。”
    海澜：“妈妈越来越不负责任了，当初咱们小的时候没有人帮她，现在有人帮她了，她懒得一根手指头都不动了。”
    卫雪：“也不能这么说嘛！干妈当初吃了那么多苦，现在苦尽甘来了也不容易，六六没吃苦就够了，还管谁照顾干嘛！”
    海澜远山一脸‘你说的有道理’，都点点头表示同意。
    卫国：“……”
    这仨货对他妈有什么误解吧？
    当初他七岁就帮忙洗尿片的事，他们都忘干净了吧？
    思想停顿了一下，哦，那时候他们还没记事呢！
    等赵蕾把菜都端出来，“快点过来吃饭啦！今天中午咱们一家聚不齐，晚上再让你哥回来一趟。”
    远山举手：“晚上我想去川菜馆那边！听说这两天有新菜呢！”
    赵蕾欣然应允：“好！满足你们的愿望！”
    等到了晚上，一家人又去川菜馆吃饭，把六六留给李阿姨，赵蕾不放心，杨恒只好给杨奶奶那边打了个电话：“几个孩子想去川菜馆那边吃饭，现在外面冷，带六六出去吃饭不方便，又怕他冻病了。”
    “您跟爷爷在家吗？要不我把孩子送过去？”
    “在家在家！”杨奶奶喜不自胜：“哎呦！送就赶紧送来嘛！还打什么电话呢！我这把老骨头看不了孩子，不是还有你李姐呢嘛！”

 266.舍不得2

    杨恒连声行了，然后和卫国一人一辆车子开着去了杨奶奶那边。
    天色还不算晚，赵蕾让卫国和几个孩子等一会，她和杨恒抱着六六进了大院。
    外面有些冷，赵蕾给小六六紧了紧身上的襁褓，抱着她进了杨家。
    老爷子正在沙发上看报纸，一听见敲门声，扔下报纸就去开门。
    杨奶奶一直在窗边看着，见赵蕾他们进院子的时候就去屋门口等着了。
    赵蕾一敲门杨奶奶就开了，“快进来，外头冷吧？”
    老爷子忙喊着：“熠熠啊！曾爷爷的乖孙孙！”
    赵蕾抱着孩子进门，“卫国今天回来了，孩子们想去川菜馆吃新菜，我担心六六在家里哭，就送到您这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杨奶奶说：“以后天冷了，你别带着孩子来回跑了，就给我打个电话，我过去看他。”
    赵蕾笑：“也不常去，以后冷了我们就不出门了。”
    老爷子不舍得，忙说：“现在车里多暖和，给熠熠裹厚一点，你们一家人该联系感情就去联系感情，熠熠送到这边来也不会受委屈的。”
    杨恒说：“不是受不受委屈的问题，往后天冷了，怕六六会生病，所以才不让他出门。您二位要是想小重孙了，就去看看他，那边别墅里常有人，您去了还能吃顿午饭。”
    赵蕾点头：“奶奶上回看的那间屋子我也让人装修好了，铺的都是木地板，您去了穿着袜子睡衣就能呆一天，保证不冷。”
    老爷子：“那可不行！这老来伴老来伴，怎么能分开呢！”
    要是老伴去了别墅那边，小孙孙就更不来了！
    “……”
    “行了，你们快去吃饭吧！”老太太让赵蕾把孩子放到摇篮里，摆手让她们走了。
    等俩人走了以后，杨奶奶才说，“我想去小赵那边住，我年纪大了，小孙孙我是看一眼少一眼，看你有什么用？就会让我生气！”
    “那你怎么不让他们过来住？”
    “卫雨卫雪海澜远山咋办？你想过吗！”她白了一眼糟老头子，拿了只漂亮的毽子逗孙子去了。
    一家人去了川菜馆三楼。
    川菜馆虽然菜馆的招牌没换，可现在已经实实在在改装成了个酒楼了。
    一家人上了三楼包间，卫国从三楼往下看，“这才一年，帝都的改变真的很大。”
    虽然不像港城一样繁华，可比起当初他们刚来的沉寂，如今的帝都更像是朝气蓬勃的少年。
    杨恒站在他身侧：“以后的改变会更大。”
    一家人吃过饭，卫国被杨恒送回了学校，沉稳的少年少有的眉开眼笑，“您铺的床，大家都不敢坐了。”
    杨恒挑眉，“他们知道我的身份？”
    卫国摇头：“不知道，但是都知道我有一个天天开着公家车的老爸。”
    “这样也好。”杨恒说：“卫国，别觉得难过，不管别人疏远你，还是敬畏你，都不要觉得心里不舒服。你的眼界跟他们不同，你将来的路跟他们也不同，你只需要努力，不需要太多社交。知心好友一两个便足矣！”
    “我明白的。”
    送了卫国回学校，杨恒就去了爷爷奶奶家。
    杨爷爷正抱着重孙不撒手，“我都古稀之年的人了，熠熠我是看一眼少一眼，你们就当孝顺孝顺我，让这小家伙住在这不行吗？”
    老太太：合着我的话你直接现学现用了。
    赵蕾：“爷爷，不是我不让熠熠呆在这，它正小，需要人时时刻刻盯着照顾，您和奶奶年纪大了，没那么大精力管他了。”
    “反正我不让他走！”
    赵蕾：“……”
    几个孩子：“……”
    “给您，您也没时间啊，您不得去做研究啊？”远山开口：“要不您住我家去？您和老太太的房间就在二楼，里头可暖和了，穿着毛衣光着脚都热。”
    老爷子不说话了，也不闹了，就是抱着孙子不撒手。
    “……”
    得了，这是有这打算呢！
    杨恒点头，“行了李姐，去给我爷爷奶奶收拾两件换洗衣服，让他们去我家住几天，您也去。”
    这下正中老爷子下怀，赵蕾从他怀里抱过六六，又里三层外三层的给他裹上，让卫雨抱着。
    她自己开车载着几个孩子，杨恒开车载着杨爷爷几人。
    海澜：“妈，杨家爷爷跟杨家奶奶好相处吗？”
    赵蕾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跟你哥好相处，跟你……我就不确定了。”
    远山唇角勾了勾，赵蕾忍不住给他泼冷水，“跟你大哥好相处，跟你们俩，我不确定。”
    远山：“……”
    一家人回了家，远山和海澜帮忙把后备箱的东西拎出来，卫雪卫雨俩人照看着六六赶紧往屋里跑。
    赵蕾：“您二老的房间还在二楼，卧室里有卫生间，半夜醒了也不用出门，早上起床直接在屋里洗漱就行。”
    海澜和远山拎着行李上楼，李姐则是去了厨房给一家人熬点姜糖水。
    二老进门的时候，卫雪正给俩人铺床单，海澜和远山俩人直接把衣服行李给他们装进柜子里。
    老爷子一进屋就脱衣服，“怎么这么热呢？”
    远山：“您得一直穿单衣，这屋子跟我妈那屋都是地热，这玩意儿还是我舅刚研究出来的，厉害吧？”
    老太太稀罕得不得了，“真厉害呢！”
    赵蕾：“都别跟着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然后三个孩子都走了，赵蕾跟杨恒对视一眼，也出了门。
    杨恒从柜子里拿出两双棉布拖鞋来，“赵蕾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往后进了这屋就换上拖鞋，别捂病了。”
    “出屋就换上棉鞋，外头冷。”
    杨恒打开卫生间：“马桶跟咱家的一样，洗手间有香皂，牙刷杯子，洗漱架都有，缺什么跟孙子说。”
    杨爷爷跟着转了一圈，“不缺什么了，你走吧。”
    杨恒：“……”
    “楼下熬着姜糖水呢，您一会别脱太干净，穿着毛衣下楼去喝热水。”
    杨爷爷瞪他，杨恒忍住不笑，“奶奶，你先适应一下，我下楼了。”
    “好，去吧！”
    杨恒下楼，就见几个孩子在逗六六，小家伙咯咯笑，同时还困得打哈欠。
    赵蕾：“别逗了！累过头了晚上该闹了！”
    李姐盛了几碗姜糖水，卫雨又做了几块甜点，装进瓷盘里，等杨爷爷两口子下来吃。
    老两口没一会就穿着秋季轻薄的衣服下楼了，老爷子看看桌上的东西，“这什么啊？”
    “奶油蛋糕。”杨恒道：“卫雨店里出来的新品，卖了可好了！”
    老太太没一点不自在：“那我可得尝尝！”
    来了就要适应嘛！为了重孙子，不好吃也得吃完啊！
    然而一尝：“呀！真甜！怎么这么香呢！还有一股子奶味儿呢！”
    赵蕾点头：“这个叫奶油蛋糕，咱们卫雨研究出来的！”
    卫雨脸一红，“明明是干妈研究出来的！”
    赵蕾：傻孩子，那哪是我研究出来的，我是跟着前人学的。
    “好吃！”海澜赞叹：“但是我还是觉得上回那个海螺好吃，一口下去，那甜味就化在嘴里了，现在都炒到一块五一个了，就是吃不到！”

 267.回家过年

    卫雨摸摸她的头，“明天姐姐早点回来给你做。”
    这下海澜更是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喝过姜汤，吃过甜点，大家就上楼去睡了。
    第二天赵蕾把孩子给了李姐，自己就开车去京郊研究院了。
    研究院已经开工一阵子了，赵蕾还是第一次来，黑人洛克正做笔记，赵蕾在一旁看了半天都没让他从精神世界走出来，她只好放弃了。
    林章远带着赵蕾巡视自己的研究王国，“洛克这个人，是这里最爱研究的人，没有之一。他聪敏，对电器，无线电话这些，有很高的天分，但是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是什么？”赵蕾问。
    “他会因为研究忘记很多事情，比如恋人。他已经因为这个丢掉三次发展深入的感情了。”
    赵蕾感叹：“真是可惜。”
    “是啊，我们都觉得可惜，但是他觉得那些女孩如果不能支持他做研究，不能支持他的热爱，都不算真正的爱情。”
    赵蕾睁大眼，“其实他的真爱是做研究吧？我怀疑他对恋人感情还没有做研究深！”
    林章远大笑，“赵蕾，你说的对！”
    看过研究院，赵蕾又去了工厂。
    工厂有宿舍，有食堂，但是跟研究院没有通路。
    赵蕾把研究院盖成了一座小城，里面的人可以出来，但是外人不可以进去。
    电器工厂已经生产出了两批电器，对于赵蕾而言，这两批电器的成功率和持久力至关重要。
    两千台电冰箱和三千台电视会分别在今年年底和明年年中上市，接下来还有更多。
    赵蕾觉得她最需要的就是人。
    在国家的保证工作下，到春节前，各地已经有了很多报名，明年可以直接参加工作的人。
    赵蕾在空间里看着空空如也的金条箱子，叹了口气。
    杨恒在她身后抱住她，“不是还有两箱？你愁什么？”
    赵蕾：“这钱下的太快了，我总觉得心里不稳。”
    “我在帝都的根基太浅了。”赵蕾道。
    “几家门店，没人看得上。服装厂规模不大，又是国家支持的，你也不用担心。研究院那边确实惹眼，可是连国外都密切关注，咱们上头一定会支持的，如果研究院的无线电话能研究出来，就等于狠狠打了那边一个巴掌。到时候，谁还敢看不起咱们华夏。”
    赵蕾叹气，“但愿吧！”
    春节之后，赵蕾把孩子托给杨爷爷两口子，一家七口人，开着两辆车去了清河县。
    赵蕾杨恒，和卫雨远山四个人，日夜不停，到了清河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早上了。
    三个人在清河县的小院里梳洗一番，就拉着车里的礼品去了周家村。
    卫雨卫雪先跟一家人把家里收拾好了，就一块回了自家里。
    杨恒则是带着远山和卫国去了后山，给周志国两兄弟报平安。
    赵蕾带着海澜去了林清家，给大娃二娃和小宝送了礼物。
    林清：“你们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怎么能！”赵蕾笑：“杨恒说了，卫国和远山要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他要带两个孩子来拜祭他们的父亲，让他们的父亲知道，孩子们也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林清感动：“真好！”
    她拉着赵蕾的手：“你这前半辈子太苦了，是老天爷开眼，让你遇到了杨恒这么好的男人，你才能这么享福呢！”
    “就他好啊？我不好吗？”赵蕾弯唇，“我对他也很好的！”
    林清低笑，“真不羞！”
    俩人聊了一会，林清见门外没人，便拉着赵蕾说：“你生了老三的事，能让家里人知道吗？”
    “别跟他们提，他们要是问起来了，就说怀上了就生下来了，别的一律别提。”
    “好。”
    没一会，就听见周卫东和杨恒低沉的声音，赵蕾往外走，见果然是杨恒和周志成周卫东父子，便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杨恒：“他们俩跟当父亲的说悄悄话，难免会掉眼泪，都是大男孩了，我在一边他们不好意思。”
    赵蕾点头：“有道理。”
    杨恒问：“海澜呢？”
    “跑出去玩了，她说要逮个兔子给你做红烧兔肉，你要是没事，就去看看她？”
    “待会再说。”杨恒看了眼林清和周卫东，“你们两口子年后还去吗？”
    他怕这两个顶大头的不去了，赵蕾会忙不过来。
    “怎么不去，孩子们都在那边上学，不去不是耽误了孩子们嘛！”
    杨恒点头，“那就好。”
    然后伸手拉住赵蕾，“咱们去卫雨家一趟吧，两个孩子跟着咱们这么久，于情于理咱们得交代几句，让她们的亲爸妈放心一些。”
    赵蕾点头，“也好。”
    然后对几人说，“我们先过去了，你们忙着，回头去我家做客啊！”
    等俩人出了门，周志成才皱眉：“这个男人看上去不是个好相与的，小赵跟着他能过得好吗？”
    林清凉笑：“我说爹啊，您就放心吧！人家杨恒为了小赵都结扎了，别看人家对着咱们冷着个脸，其实对赵蕾和几个孩子可好了！卫国现在在中科院，您知道中科院是什么地方吗？那地方一个市里的人都挤不进去一个呢！”
    周志成听完前一段就是脸一红，听完后一段，就笑开了，“还是咱们卫国厉害！”
    林清偷偷翻白眼，“爹，你知道那研究院里的副院长跟杨恒什么关系吗？”
    周志成一愣，“什么关系？”
    “那是人家杨恒亲爷爷！”
    周志成拉下脸来：“这还是走后门进去的？”
    林清刚要接着说，周卫东实在看不下去林清忽悠自己亲爹，忙拦住她，“您别听她瞎说，那地方能是谁都进的地方吗？卫国就是学习好，能跟在人家后面跑跑腿，打打杂，您可别出去瞎说！”然后就连拖带拽的把林清拉两口子屋里去了。
    剩下翠兰婶子和周志成面面相觑，“这，真的假的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
    周志成深思熟虑，“不行！回头我得去问问卫国！”
    杨恒和赵蕾进周志禾家的时候，屋里一阵阵的哭嚎声，赵蕾皱眉，想拉着杨恒走，她实在不想让杨恒看见她当初生活的环境，这让她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男人抓住她的手，“逃避不是问题，我们回去，受委屈的就是两个孩子。”
    赵蕾：“你回家里等着，我来处理就行。”
    杨恒低下头，近距离看她：“哪有我躲在后面，让你冲锋陷阵的？”
    说罢就拉着赵蕾进了屋里。
    屋子里，宋招娣坐在地上，她一旁还有个满脸污糟的小男孩低声哭着。
    地上一片狼藉，是煤炉子被踹翻了。
    周志禾不在家，卫雨卫雪冷眼站在一旁。
    杨恒皱眉，“怎么回事？”
    两个小姑娘还没说话就白了脸，赵蕾拉拉杨恒，“干爸问你们呢！好好的回来怎么把家里弄成这样？”
    卫雨摇头，“干妈干爸，咱们回吧。”
    “你们不能走！”宋招娣从原本的失神到理智清醒，“你们不能走！赵蕾你抢走了我的孩子！要不是你，卫雨卫雪早就结婚、工作了！”

 268.那些事儿

    赵蕾面无表情，“你什么意思？”
    “是让我赔你钱？还是赔你女儿？”赵蕾冷笑，看向卫雨：“找你爸去！让他回来看看你妈把家里弄成什么样了！”
    卫雨扭头走了，只剩下宋招娣急慌慌起身，把儿子拎到床上，开始收拾屋子。
    赵蕾早就知道夫妻俩的现状，当初四奶奶没了之后，他们俩的婚姻就遇到了危机，在卫雨和卫雪越来越有出息，之前卫雨的甜点店上了新华报纸，赵蕾还特意买了几十份留在家里，同时又给周志禾寄了一份。
    那时候两个人的感情就已经完全崩裂了，因为当时宋招娣要求去京城投奔女儿，她要带着卫雨离开赵蕾的店子，她们重新开一间店。
    这种忘恩负义的想法彻底颠覆了周志禾对宋招娣的认知，两个人争吵一番，周志禾不但打了宋招娣，更扬言如果她敢这么做，他就把宋招娣的儿子扔到后山去自生自灭。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吓唬人的，可是宋招娣不相信，她就这一个儿子，儿子就算掉一根汗毛她都心疼，更别提是拿儿子的命吓唬她。
    如果让周志禾知道，她跟大女儿小女儿要钱不成，踹翻了炉子想让她们毁容，那周志禾一定会伤害她儿子的。
    周志禾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拎着山鸡。
    儿子年前说想见姐姐，他不知道卫雨卫雪能不能回来，所以只能承诺给他做一锅鸡汤，来引来儿子的注意力。
    一进门就看见地上零零散散的煤块，宋招娣正用铲子收进炉子里，一旁站着赵蕾二人，儿子在床上哭，卫雪拿着糖块逗他。
    他皱眉：“哭什么哭！闭嘴！”
    哭声顿时停下，赵蕾心道：这也是个能装的。
    周志禾转头看赵蕾，“小赵回来了？”
    赵蕾温和一笑，“二哥，”然后指指杨恒：“这是杨恒。”
    然后又对杨恒说，“这是周志禾，周二哥。”
    杨恒木着脸，“周二哥好。”
    “诶，你好，你好。”
    对方身上穿着一身簇新的呢大衣，脚下踩着皮鞋。
    周志禾局促不安的拿着那只野鸡，卫雨伸手接过来，赵蕾说：“二哥，你去换身衣服吧，咱们说说两个孩子。”
    周志禾应了一声，快步回屋了。
    穿出年前大女儿寄来的新衣服，周志禾这才出了门。
    宋招娣正坐在床上呜呜哭自己命苦，周志禾看了她一眼，“去把野鸡炖上去，回头给孩子舅舅送一碗。”
    宋招娣一听，吱溜就出门了，赵蕾只觉得神奇，一物降一物啊！老祖宗诚不欺我！
    卫雪给几个人拿了凳子坐下，杨恒这才开口：“去年京城一直忙着，暑假我岳父带着卫雪和海澜远山去了一趟港城，卫雨门店里也忙，这才没能让他们回来。”
    “这不过年了，趁着这次过年，让远山和卫国来拜祭拜祭长辈，也让两个女孩儿来看看周二哥。”
    “我……真是谢谢杨兄弟了，我家两个丫头让你跟小赵操心了。”周志禾不好意思的搓着手。
    杨恒道：“不操心，两个孩子很争气，卫雪明年夏天就能考大学，卫雨也聪明，不让我们操心。”
    赵蕾道：“今儿杨恒带着我来，主要是给二哥说一声，当初让两个孩子改口叫干爸干妈，就是怕她们在帝都被别人说闲话。二哥你别多想。”
    “没有没有！”周志禾摇头：“不会的，我没多想。”
    赵蕾看了杨恒一眼，“要不咱们两家下午在我家吃个饭？”
    周志禾一怔，看着两个人，“这，这不用了吧？吃饭就不用了。”
    卫雨：“怎么不用？你不关心我们以后怎么发展吗？我是继续开店，还是开厂？卫雪上大学学什么？画画走什么专业，是学设计还是学艺术？”
    周志禾看着大女儿：“这，我不懂啊！”
    卫雪：“所以才要商量啊！”
    赵蕾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晚上吧，早点吃饭，我们晚上还得回清河县住。”
    周志禾搓手，他想拒绝，他不知道怎么跟赵蕾说，他觉得跟现在的女儿，和赵蕾杨恒，格格不入。
    卫雪看出自家父亲的不自在，便应下，“干妈，那就说定了吧，让我爸下午过去，晚上再叫上大伯。”
    赵蕾点头：“那我过去跟你大伯娘说一声。”
    “好。”
    赵蕾起身：“卫雨卫雪，你们两个陪陪你爸，跟他说说外面好玩的事，我跟你干爸就不留了。”
    “好。”
    等赵蕾和杨恒出了大门，周志禾才松了口气，“赵蕾她男人是干啥的？”
    “当官的。”卫雪嘴快道。
    卫雨道：“爸，您那么紧张干嘛，弄得我也紧张。”
    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被吓的，周志禾问：“那男的一直拉着脸，你们天天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你们怕不怕？”
    “不怕啊，我干爸平常不这样。”卫雨从桌上的油纸包里拿出个奶油蛋糕来，逗弟弟：“去！洗完手就给你吃！”
    周卫平一听，立马从床上爬下来，去外头洗手了。
    卫雪一瞧，“诶！那水冰凉冰凉的怎么能洗手！你不要命啦！”
    然后抱起脏兮兮的弟弟，把他放一边，自己从暖壶里往搪瓷盆里倒了些水，给他洗那只脏爪子。
    两只手洗完，盆里的水已经黑了，卫雪给他擦干手，带着他去屋里换衣服了。
    等换完衣服，卫雨笑了：“刚才全身黑没啥，这猛地一换，怎么看着这脸跟小煤块似的呢！”
    卫雪拉下脸来，又给他洗脸，一边洗一边说：“你已经是个大男孩了，要爱干净！看你远山哥哥，都是自己洗衣服，自己洗床单！”
    “你可得了，他敢洗，你放心吗？”卫雨说完，把手里的甜点给他一块：“听话，以后每天吃饭前都要洗手洗脸。知道吗？”
    小家伙吃得嘴里一鼓一鼓的，“知道了。”
    卫雨又递给父亲一块：“您尝尝，我做的。”
    周志禾接过来，传进鼻子里的香甜味让他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卫雨皱眉：“您早上没吃饭就去找野鸡了？”
    周志禾摇头，一边吃一边说：“天还没亮就去了，今天运气好找着一只，昨天转了半天都没找着。”
    卫雨红了眼圈，给卫雪使了个眼神，卫雪往外探头一看，见宋招娣正忙着撕鸡毛，扭头对着卫雨点点头。
    卫雨从兜里拿出一沓钱来，“这一千多块钱，是干妈给我的工资，您拿着。”
    周志禾忙推手，卫雨塞进他怀里，“您拿着！别再推托了，让我妈看见，又得落别人家里了！”
    说罢就又拿了两个奶油糕点给弟弟：“这个放的时间久了，不好吃了。”
    卫平瞪大眼：“姐姐，很好吃的！”
    “还有更好吃的。”卫雨把手里的奶油鸡蛋糕塞给卫平：“卫平，明年就好好上学，等你考上好高中，姐姐带你去帝都，好不好？”
    卫平看向周志禾：“爸爸，帝都是哪儿？”

 269.那些事儿2

    “帝都就是首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那里好多好多人，还有升旗仪式呢！”卫雪道：“我快要高中毕业了，等我上大学，就能赚钱了，到时候每天都有人请我吃饭，求着我给他们画图纸，一张图纸……”
    卫雪不知道怎么形容，看他手里的蛋糕，便指着蛋糕说，“一张图纸可以吃两年的蛋糕呢！”
    扯淡吧，不用吃两年就腻味了。
    “真的吗？”卫平眼巴巴看着卫雪，问：“姐，你教我画图吧！”
    卫雪眨眼，“那得等高中才能学。你要好好学习，考上高中，我才能教你画图。”
    卫平不信，看向卫雨：“大姐，真的假的？”
    “真的。你二姐师从港城大师，就算是大学生都不如她呢！”卫雨道。
    卫雪应景的从怀里抽出一沓票子：“看见没！我还没考大学，就赚这么多了！”
    “啊呀！这么多钱呢！”宋招娣在门口惊呼。
    得，乐极生悲了。
    这钱最后还是被卫雪塞进了兜里，宋招娣急得连连骂她，“这些钱都是卫平的！你凭啥留着！”
    卫雪昂着头，如同骄傲的孔雀，她看向卫平，“小弟，你说！这钱是谁的？”
    “是二姐的！”卫平看向宋招娣，眼睛亮的能发光一样：“妈！二姐师从港城大师，她还没上大学，就用图纸卖钱了！妈！我二姐真厉害！大姐也厉害，能做出天底下最好吃的点心。您为啥说她们没出息啊？”
    稚儿略显沙哑的声音，温热了一家人的心，只有宋招娣，越来越冷，她浑身发凉：“志安，那钱是你的！她们都是丫头片子！那钱在她们身上有什么用！那钱得给你才对！”
    卫雪：“妈你搞错了吧！我挣的钱，我可以买吃的，喝的，买漂亮衣服，烫头发，给自己买车，买房子。我挣来的钱当然是我自己的，跟卫平有什么关系？关他屁事？”
    卫平点头，卫雨：“有道理！”
    她道：“我能给自己买锯刀，买天底下最好的奶油，买店面，买厂房，盖厂子，还能雇人给我打工。”
    卫平：“大姐也好厉害！”
    宋招娣红了眼，“你们敢！钱都是卫平的！都是卫平的！”
    周志禾一巴掌拍到她脸上：“给老子闭嘴！”
    他道：“你要是再敢这么闹，就给我滚回你们宋家去！”
    “……”宋招娣捂着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卫平上前扶她，哭着说：“妈别哭了，妈……”
    周志禾没搭理两个人，去厨房做午饭去了，卫雪跟上他。
    卫雨则是抱起弟弟来，“别哭了，哭什么，大男子汉！”
    周卫平抹眼泪，“爸爸为什么要打妈妈？”
    卫雨叹气，看着在地上撒泼哭嚎的宋招娣，对卫平说，“妈妈想把姐姐们的东西都抢走，都给你。爸爸觉得姐姐的东西被抢走会很可怜，不同意。”
    卫平看着卫雨，“妈妈为什么要抢姐姐的东西？”
    “因为她觉得姐姐没用。”卫雨把卫平脸上的泪抹掉，把他抱进了屋里：“卫平，妈妈想用姐姐换钱，换来的钱留给你。你要钱还是要姐姐？”
    卫平沉默了一会，“我要姐姐，姐姐会给我好吃的蛋糕，会把钱给爸爸。妈妈的钱都给小舅了，我什么都没得吃。”
    卫雨摸摸他的头，“那你以后告诉妈妈，不许她再跟爸爸吵架了，我们是一家人，舅舅不是。”
    小家伙点头。
    厨房里，周志禾正在剁肉，卫雪在一边给他帮忙。
    “我怎么看着你那干爸，面相那么凶呢？”沉着张脸，怪吓人的。
    卫雪往锅里倒油：“怎么凶了！人挺好的。”
    周志禾看她：“真挺好的，平常不骂你们吧？”
    “不骂，他骂我们，我干妈还不干呢！”卫雪扭头：“您怎么想的，真要对我们不好，我们自己也不干啊！”
    “诶，我这不是不放心吗！”
    卫雪：“你不放心他，也得放心我干妈吧！不放心我干妈，也信得过我奶奶吧！”
    “也是。”周志禾不说话了。
    鸡肉入锅，周志禾问她：“你干爸是不是不喜欢咱家？我看那脸沉得，能滴下水来了。”
    卫雪哈哈大笑，推了他一把：“爸您想什么呢！干爸那张脸从小就那样，您又不是我干妈，还指望人家对你露出笑脸啊！”
    周志禾看她：“你干爸天天对着你干妈笑？”
    “那可不！”卫雪叹气：“我干爸对我干妈可好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男人，比您好多了！您还打我妈呢！”
    周志禾，“我这一巴掌忍了好几个月了。”
    “那也不能打人啊！”卫雪道：“我干妈说了，男人打女人，只有零次和无数次。等我们走了，我让卫平监督你，你要是再打我妈，我就把钱给我妈了，您谨记！”
    然后去屋里了。
    宋招娣正靠在墙边哭呢，不过没别人，她干嚎也没意思。一见卫雪进来，她又喊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您命苦也是我姥姥造成的。”卫雪拎了个板凳放在宋招娣旁边，自己也坐下，“您要钱干嘛？又给我舅打地基，盖房子啊？”
    她说：“这些年零零散散打地基，盖房子，那些钱能给咱俩买个大房子了，钱呢？房子呢？”
    “没还给您吧？也没盖起房子来吧？还伸手要着呢吧？”卫雪轻笑一声：“我说妈。您能不能理智点？人家就是要钱而已！小舅小舅妈俩人啥都不干，吃得白白胖胖，穿的干净利落。”
    “咱家呢？一家三口，我爸一个月挣三十多，家里穷徒四壁，你们三个瘦的皮包骨头，结果还没省下钱。您可真行。”
    卫雪从怀里拿出那一沓钱来，抽了五张：“这五十块钱，你也别嫌少，给你用做咱们家半个月的吃食用项，穿的衣服回头我给你们买。”
    宋招娣忙把钱往怀里一揣，露出冷笑的表情，她刚要教训卫雪，就听她说，“这钱是给你用来给我爸和卫平买吃食的，你要是私自给了我姥姥家，这辈子你别想再从我和我姐手里拿走一分钱！”
    她冷着脸站起来，然后叫了一家人进屋开会。
    卫平被卫雨放在板凳上。
    卫雪：“以后咱们家每人每顿一个鸡蛋。”
    “一个星期吃两次肉，半个月再吃一只鸡，要是运气好，咱爸能从后山抓只野鸡回来，卫平你还能多吃一顿肉！”
    卫平亮着眼，“真的啊姐！”
    卫雪点头：“是啊，钱我给咱妈了，你要是哪天没有鸡蛋，没有肉吃。不是咱妈给你攒下了，一准是她给咱姥姥舅舅吃了。”
    卫平扭头看宋招娣。卫雨道：“我们小时候跟着奶奶都是每顿一个鸡蛋，你这么多年没得吃，一定是她给舅舅了。”
    卫平拉下脸：“妈你为啥给舅舅吃！他还是个大人呢！好意思跟我抢吗？”

 270.那些事儿3

    “就是！”周志禾道：“回头你别把咱家的吃的给他，以后每顿一个鸡蛋，一次都不能少！”
    宋招娣：“……”
    见宋招娣不表态，卫雨：“妈，您要是不给我爸和弟弟吃鸡蛋，以后我们的钱就更不能给你了，这就是一个测试，你要是坚持住让大家吃好喝好，那我们就把钱给你管，你要是坚持不住，那以后这些钱就由我爸管着。”
    卫雪：“您这钱给我姥姥也没啥，只不过您下辈子都不会有钱了，卫平这次看着呢，您要是把他嘴里的食儿给了别人，对不起卫平了，我们以后都不管你了。”
    “可，可你舅舅……”
    “我舅舅有爹有妈有老婆，卫平现在就有个爹，妈也不是亲的，您再贴补他们，卫平将来要是连老婆都没有，还指不定怎么恨你呢！”
    这话真是诛心，一句重话下来，宋招娣一句话都不说了，只哀伤的看着儿子，卫平：“您别不是真打算把我的鸡蛋，我的肉，我的鸡给您弟弟吧？”
    宋招娣心口一疼，捂着脸回屋哭去了。
    卫雪：“我有点后悔了，那五十块钱不会打水漂了吧？”
    “啥！你给了她五十块钱！”周志禾瞪眼。
    卫雨：“没事，她要是真给了，往后也没脸来跟咱们要钱了。咱们养着弟弟不说，她还拿卫平的吃食钱给姥姥，太不像话！”
    周志禾去看锅里炖着的鸡了，没一会，宋招娣不哭了，又从屋里出来，把钱塞给卫雨：“你姥姥那我没法不管她，这钱我不拿了。”
    钱是卫雪的，如果真不想拿，也应该是给卫雪。她现在给卫雨，就是想让大女儿松口。
    不料卫雨还没说话，卫雪就把钱接过来，“那回头我给大伯娘送去，让我爸和卫平去他那吃。”
    宋招娣：“……”
    “你！你们俩怎么这么坏！我真是白疼你们了！宁可把钱给别人，也不给你舅？！”她咬牙切齿。
    “您也白疼我舅了，”卫雪凉笑一下，“我长这么大……别说我，卫平长这么大，我舅给他花过一分钱吗？”
    “在我干妈家里，那个舅舅就从来不跟我们抢东西，光是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就一百块呢！港元！”
    宋招娣被震惊了，“真的假的？”
    她不知道港元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不耽误她爱财。
    “那钱呢！”
    卫雨：“当然是花了，港元又不是人民币，只能在港城花的！”
    宋招娣：“你们还去过港城？”
    卫雪：“多新鲜呢！当然去过了！”
    她又看卫雨：“你也去过？”
    卫雨：“您不是在电话里听说了吗？就那次我爸打电话，您没听见。”
    宋招娣脸一红，“那不是，那不是没当真吗？”本来她也当真了，结果她妈说港城不是谁都能去了，还骂了她一顿，她就真没相信了。
    “您真行！我们的话您都不行，也不知道您信谁！”卫雪就是随便抱怨，谁知道歪打正着说中了。
    宋招娣说：“这不是，这不是你姥姥她没见识嘛！”
    姐妹俩震惊：“您不是吧！这您也听姥姥的！”
    宋招娣：“……”她不说话了。
    中午远山和海澜跑过来，问卫雪卫雨还回去吃饭不。
    俩人一个留着小背头，穿着电视里那样的背带裤，外头套着呢子外套。
    一个把头发梳在脑后，梳着散发公主头，穿着一身红色呢子衣，下身是黑色牛仔裤和皮靴。
    宋招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这是海澜和远山啊？”
    这怎么看着那么像大城市来的？
    周志禾也看，不过他是眼馋的。
    “二伯好，二伯娘好。”俩人齐声问好。
    卫雨卫雪把饭菜端上桌子，“我们中午不过去了，在这边吃，你们呢？”
    海澜弯弯唇角，道：“大哥做的午饭呢！二姐三姐你们不过去吗？”
    她那张脸一笑，就显得又听话又乖顺，周志禾去屋里拿了两个红包，“远山，海澜拿着。”
    远山拉着海澜退了一步，“二伯留着为卫平买好吃的吧，我们都长大了，不要压岁钱了。”
    说完就挥挥手跟大家再见，两人一块回家去了。
    周志禾看自家闺女：“这，这真不要啊？”
    “真不要！”卫雨摆饭。
    卫雪：“回来的时候舅舅说了，要了红包的，回去一律不能跟着他去港城玩！”
    “舅舅？”周志禾坐到饭桌前：“从哪又冒出来一个舅舅？”
    “我干妈那边的，”卫雨岔开话题：“爸，咱们下午去那边吃饭，您别紧张，把我干爸当面瘫就行。”
    一家人吃饭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一边说着在帝都的生活，一边吃完了一顿饭。
    等两个女孩去了赵蕾那边，周志禾才叹了声：“这五十块钱，你好好拿着给咱们家里人花吧，别再拿到你妈那边去了。”
    宋招娣看着卫雪临走前塞给她的那几张大团结，没再说话。
    下午，卫国和卫雨做了好几道菜，上午果然让海澜打着了一只兔子，卫国也确实给红烧了。
    远山上了一个自己最擅长的糖醋鱼，卫雨做了个水汆丸子和一沓韭菜盒子。
    海澜美滋滋的躲在厨房里偷吃，赵蕾瞪他，你要是敢让别人看见，就不用去港城了。
    海澜忙吐吐舌头，擦擦嘴去堂屋收拾餐桌去了。
    天色还早，周志禾和周志远两兄弟来的时候才四点左右。
    卫国让杨恒坐在主位，赵蕾和他坐在右边，周志禾两夫妻坐在左边一排。
    三张大方桌摆在一起，宽宽松松坐下三家人，卫国做了六个菜，远山做了四个，卫雨做了三个，海澜也是三个。
    桌上还摆着几盘子肉盒子，陈大红笑：“你们大老远回来，往后就去我家里吃，别老在你家张罗了。”
    赵蕾笑：“好，那我就把大嫂的话当真了。”
    杨恒让卫国给周志禾两兄弟倒上酒，他举杯，“有些话，两位问不出口，就由我来说。”
    他道：“我叫杨恒。今年三十八岁了，比赵蕾大了五岁，我们是从小认识的。”
    “我之前十几年都在国北，去年年初刚调动回来，现在在机关单位任职。”
    “几个孩子，我可以视如己出，周二哥和周家人都可以放心。”
    周志远点点头，跟自家弟弟一起拿起酒杯，三人碰杯喝下。
    周志禾吧砸吧砸嘴：“我们都知道。她干爸，你对小赵好就行了，这些孩子都长大了，你们两口子和和美美的才是真的。”
    周志远：“……”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得劲？周志国还是你兄弟吗？
    他咽下嘴里的酒，看向卫雨：“你怎么还叫上干爸了？”
    赵蕾：“大哥，这是我决定的。”
    她道：“帝都人多口杂，多数人都是看人下菜碟。我是二嫁，卫雨卫雪又喊我小婶，我怕别人对两个孩子说三道四，就让她们改了口。”
    周志远没吭声，但是脸色奇差，杨恒也冷下脸来。赵蕾第一次这么后悔，后悔带两个孩子回来。
    卫国接着给几位长辈倒酒，周志远问他：“你回来了，也不敬两个伯伯一杯酒吗？”
    杨恒：“卫国不能喝酒。”
    他道：“我知道两位，乃至周家人都对我不满，可卫国不能喝酒。”
    “中科院是国家最顶级的研究院，卫国能进中科院，说的难听一点，是周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看着周志远脸色一点点变差，杨恒半点不退让：“卫国这个脑子，如果因为酒精坏掉了，他这辈子进不了中科院，周志安兄弟得哭的活过来。”
    “一点酒量都没有的男人，还不如回家种田！”周志远瞪着卫国，“卫国，这酒，你今天喝是不喝？”
    卫国没说话。
    远山皱眉，“大伯，杨叔叔一片好心为我哥……”
    “他要是一片好心，就不会把酒桌摆在这个屋里！你亲爹在天有灵，会愿意你妈带着你们改嫁吗！”周志远狠狠摔了酒杯。

 271.回帝都

    赵蕾吓了一跳，杨恒抓住她无处安放的手，“别怕。”
    他冷下脸来，“我跟赵蕾，两厢情愿怎么不能结婚？”
    “她是嫁给了周志国，可周志国十多年前就死了！赵蕾辛辛苦苦拉扯大这三个孩子，你们谁想过她的难处？”
    杨恒起身，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她做寡妇的时候，你们没有给过她一粒粮食，她改嫁了你们就要跑来批判。我今天进了这间屋子又怎么样？周志国如果真的心疼她，就不会明知死路还不停下，留下两个甚至三个孩子给她。”
    他看向卫国：“喝不喝这杯酒，你自己看着办。嘴长在你自己身上，你要回来种田，不想出人头地，没人拦得住你。”
    杨恒道：“我要带你们妈妈回去了，你们回去的时候看路，开车慢一点。”
    说完就搂着赵蕾往外走。
    赵蕾被他护在怀里，直到上车，她才颤抖道：“我从来没见过大哥发这样大的脾气。”
    杨恒握着她的手，“别怕，以后我们都不来了。”
    赵蕾靠在他肩上点头：“杨恒，我已经丧失独立的能力了，要是没有你，我都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办，”
    杨恒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要是没有我，今天就没有这一出了。”
    赵蕾笑，“即便会这样，我也还是想要你。”
    杨恒亲亲她，“我们回清河县，好不好？”
    赵蕾用力点头。
    俩人走了，桌上只剩下周家人。
    卫国看着酒杯，“酒精不好，往后我都不能喝。”
    他看向周志远，“大伯，您疼我爸，爱惜我们，我很感激。”
    “但是有时候脾气不是这么发的。”卫国道：“有三爷，四奶奶这些事，我是不想回来的，是杨叔叔说，我们回来的地方不是家，是根。我们要记住自己的父辈，记住自己生命的延续。”
    “杨叔叔是文化人，拍桌子比不过您，但是论能力和胸襟，您必然不如他。”他看着周志远脑门青筋暴起，半点不畏惧，“您喝酒了吧？还喝的不少，不然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来？您想过我爸吗？”
    “我妈带着我们五个去帝都。杨叔叔半点不嫌弃的接纳我们，教育我们。您用一杯酒，就毁了我，不说杨叔叔的努力付之一炬，我爸在天上看见了，会不会痛恨您？”
    他说完，看向弟弟妹妹：“跟我走的都出来，不走的就留下，我们明天一大早回帝都。”
    说完去自己屋里收拾东西了。
    远山和海澜也回屋拿上自己东西，跟着跑出去了。
    卫雪从兜里掏出那一把钱塞给亲爹，“别再给我妈了，赶紧存银行里去，回头缺钱我还给您寄。”
    卫雨不敢看大伯，只说：“我们先走了，爸妈保重！”
    几个孩子进进出出拿上东西，都回车上了。
    卫国等人一全，就启动车子离开了周家村。
    留下剩下的一半人面面相觑。
    周志禾看着一桌子菜，“行了，这些都还没动，咱们两家子分了吧。”
    周志远怒骂：“啥时候跟你媳妇一样眼皮子浅了！这东西不能能死？”
    宋招娣急了：“大哥你咋说话的！”
    周志禾忙拦住自己媳妇，“大哥，这东西不吃死不了。但是我们家一天天的吃不着肉，你不爱我爱，招娣！端！”
    “诶！”
    周志远气得直喘粗气，陈大红扯扯他，“你可差不多得了！小赵自己一个人，等咱们都老了，只有小赵自己，一个伴儿都没有，你可真忍心！”
    “就是，奶奶都让小婶再找一个，搁您这就非得让小婶守活寡！”卫安叹了口气，“您看您把人得罪的，人家回去指不定怎么发火呢！”
    周志禾摆手：“你们别操心了，人杨，杨，”杨了半天没想起这人见什么名字，便说：“卫雪说了，她干爸对她干妈那是言听计从。”
    “卫雨也说了，说她干爸对她干妈，那是指东不敢往西，让踹狗就不敢打鸡。”周志禾颇有一番指点江山的意思，“按赵蕾那个护犊子的劲儿，她干爸一准不能发脾气，最多喝喝闷酒。”
    “……”
    “人家是文化人，都跟您一样啊，不高兴了就喝闷酒。”陈大红的女儿周卫秋酸溜溜道。
    “卫秋你咋说话的！”宋招娣看向陈大红，声音尖利：“嫂子，这孩子你可管管，怎么说她叔叔呢！”
    卫雨卫雪出息了，她腰杆子也挺直了。
    周卫秋撇撇嘴，扭头跑出去了。
    陈大红喊了一声，扭头跟周志禾道：“她叔，孩子小，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不会的！”
    周志禾也不多说，让自己哥哥想去吧，这事谁劝也没用，就得自己看开才行。
    当初得知赵蕾结婚，他不也拎着酒壶去后山对着俩弟弟哭了一通？最后他睡着了，卫国还给他托梦，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不用或许迂腐。
    看看，他不迂腐了，他哥迂腐上了！
    也不多话，跟小儿子一块往家里端菜，两家一人一半，大哥不吃大嫂吃，大嫂不吃卫安吃嘛！
    至于卫秋，那小丫头成天掐尖要强的，今天看见自己家里的俩闺女，穿得那么体面，心里不定怎么酸呢！
    晚上睡觉，宋招娣推了推周志禾：“明天还用弄鸡蛋不？”
    “不用。”周志禾说：“你回头买几只鸡，让鸡下蛋给咱们吃，等天暖和了，再孵几窝小鸡，到时候咱们家里天天吃鸡蛋，还能吃鸡，这五十块钱能剩一半呢！”
    “那我给我妈……”
    不等宋招娣说完，周志禾直接打断：“你要给你妈，我就告诉儿子你把他的猪肉和鸡肉给他舅了，让孩子往后不养你！”
    宋招娣：“……”
    “那我妈要是问起来？”
    “就说孩子们没给你，要不然就说孩子们正打算试探你，只给了你十块。”
    宋招娣觉得周志禾太低估她妈了，她妈一块钱也看得上。
    不管周家村如何，赵蕾和杨恒现在正疯狂的翻云覆雨。
    赵蕾颤巍巍看着脚腕上那只金铃，“你，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272.回帝都2

    “家里那么多人，从小六子出生我就没尽兴过，这回就咱们俩，还是在我给你修的这房子里……”他狠狠动了几下，“你可得好好满足我。”
    赵蕾已经听不见声音了……
    怀孕和坐月子这段时间她彻底歇懒了，活动几下就累得不行。
    直到杨恒真的尽了兴，就看见门口一道亮光。
    他给赵蕾盖上被子，清理完两个人的身体，麻溜的撤下身下的毛毯，收到空间里去了。
    从上次赵蕾做噩梦哭了以后，就把这半块玉佩给他了。
    她希望，他们彼此不管在哪里，都能够在玉佩空间里再次相见。
    把赵蕾安顿好，杨恒就出了屋。
    几个孩子把东西搬进来，杨恒：“都快去睡吧，火炕还热着呢！”
    火炕是他们上午到的时候烧上的，之前杨恒和赵蕾回来，又添了些煤球。
    卫国把从国营饭店里买的饺子给他，他有些尴尬：“我们几个想着，咱们都没吃饭，就去国营饭店吃了些东西，也给您和我妈带了二斤饺子。”
    杨恒接过：“别让别人的负面情绪影响你，知道吗？”
    卫国一怔，轻轻点头：“我知道！”
    等几个小的都去睡觉了，杨恒才回屋。
    赵蕾见他进来，问：“几点了？”
    杨恒看了眼手表，“八点半。”
    赵蕾闭了闭眼，“累死了！你这王八蛋！”
    从五点回来，这个男人就开始扒她衣服。
    杨恒把饭盒端床上，把赵蕾抱起来放在床铺一旁靠着，又给她裹紧了被子，开始打开饭盒，用筷子夹起饺子跟她分食。
    饺子个很小，却皮薄馅儿大。
    杨恒咬掉半个皮，让她吃肉团儿。
    赵蕾羞得不好意思，“半个半个吃不行吗？非得让我吃你口水！”
    男人低声笑了一会，果然开始半个半个的跟她分着吃。
    等一盒饺子吃完，赵蕾已经饱了，她窝进被子里，“杨恒，你先吃吧，我睡觉了。”
    男人给她掖掖被角，“好。”
    第二天天一亮，一家人就收拾行装出发了。
    又走了一天一夜，一家人在初五回到了别墅。
    杨恒给老宅那边打了电话，两口子梳洗一遍，又带着卫国去了老宅。
    海澜远山和卫雪姐妹不想去，他们不是杨家人，虽然平时跟杨家二老相处不错，可拜年这种事，得有分寸。
    人家都是一家人，他们去不是碍眼么。
    再说，他们也觉得杨恒爹妈碍眼，但是身为小辈，真的不好表达出来什么。
    卫国在车上看着眼圈有些红的赵蕾，“杨叔叔，咱们啥时候能回家啊？”
    杨恒抬眼从后视镜里瞧见昏昏欲睡的赵蕾，“蕾蕾，我妈应该也在那边，等过去拜年，在楼下坐一会你就上楼休息一下，也省心。”
    赵蕾：“好。”
    一家人到了老爷子家里，一屋子人正说说笑笑，围着六六夸。
    赵蕾拧眉，心里一股火气往上涌。
    杨恒抓住她的手，“爷爷，奶奶。”
    被逗得哈哈大笑的老爷子瞬时敛了大笑声，轻和道：“蕾蕾和阿恒来了？”
    “嗯。”杨恒拉着赵蕾上前，看了小家伙一眼，“这不睡了么？怎么还在楼下？”
    杨妈妈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刚才你舅妈他们来了，我就抱下来逗一逗。”
    杨恒看了眼屋子里大半都不熟识的人，“舅妈呢？”
    “刚才有事回家了。”
    “哦。”杨恒看了眼儿子，木着脸开了句玩笑：“确实好看，不过困了就让他先睡，这样睡不好晚上又要闹。”
    众人都附和：“对对，让孩子回去睡觉吧。”
    杨恒看赵蕾，“把孩子抱楼上去吧，待会也该喂奶了。”
    赵蕾笑着应好，跟大家打过招呼就抱着心肝儿儿子上楼了。
    老太太正在楼上生闷气，听见敲门，打开门一看，“哎呦！你可算回来了！”
    然后赶紧让她进屋，一看六六已经睡着了，又心疼得不得了：“看看！把孩子都累得睡着了！”
    然后又恼怒，怕吓到孙子只能低声的骂：“那个糟老头子！别人一夸就找不着北了！人家都跟他出五服了！还跑来跟他称叔叔道伯伯，也不想想当年他被人打骂的时候谁管过他！”
    赵蕾怕她气出个好歹来，“阿恒来了，小六也抱上来了，您别生气了。”
    老太太叹气：“我上来就后悔了，怎么就一个生气忘了小六呢？”
    “吃一堑长一智嘛，下次就记得啦！”赵蕾拍着小六睡，没一会也靠在床头睡着了。
    赵蕾醒来时已经下午了，她猛地起身，怎么在老太太屋里睡着了！
    偏头一看身边的杨恒，就呆住了。
    再看看房间里的摆设，才知道这是客房。
    赵蕾轻手轻脚的起身下楼。
    一楼，杨妈妈正轻轻晃着手里的玩具逗小孙子，杨爸爸在一旁笑着：“这孩子真像阿恒小时候。”
    “……”
    赵蕾停在楼梯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下来。
    这里真让她感到尴尬。
    杨妈妈先注意到赵蕾，她扯了扯杨爸爸的衣服，勉强笑道：“赵蕾醒了啊？”
    后者点点头，“杨恒让我过来给他倒杯水。”
    杨爸爸：“厨房有水杯，有暖壶。”
    赵蕾“诶”了一声，去倒水了。
    等她上楼，杨妈妈才叹气：“这样可真难受！”
    杨爸爸看都没看她，“你还觉得不舒服？你自己一个人的错，全家陪着你尴尬，连儿子都赔到人家家里去了！”
    杨妈妈低头，狡辩：“儿子娶个……你不觉得亏吗？”
    “嗤……”楼梯处传来一声冷笑。
    杨妈妈和杨爸爸抬眼去看，就见卫国掉头上了楼。
    杨爸爸张张唇，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也没好意思开口喊人。他扭头狠狠瞪了一眼心虚的杨妈妈。
    “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不惹事！”
    杨恒小睡了一会就醒了，见赵蕾坐在床边捧着水杯，问她：“下楼了？”
    “嗯。”赵蕾看了眼手里的水杯，她说：“特别难受。”
    又抖抖肩：“浑身不舒服，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恒从背后搂住她，“我知道，我明白。”
    赵蕾推推他，“咱们回去吧，卫国一准还没休息呢！”
    杨恒笑：“我爷爷可爱惜卫国这个孙子了，一听说开了一天一夜的车，就让他回客房休息了，生怕累坏他那宝贝脑袋。”
    “你呢？”赵蕾问他，“我睡得太沉了，一点没感觉到自己什么时候进了客房。”
    杨恒低笑，“奶奶在楼梯上喊我上来的。”
    说完，他学着杨奶奶的语气：“阿恒！你媳妇睡着了，你来把她抱客房去！”
    赵蕾羞得打他，“闭嘴吧你！不嫌人家笑话！”
    “都说咱们感情好呢！”杨恒抓住她的手亲了亲，“有时候在想，什么时候能要个老七呢？可看你当初那么疼，还是算了。”
    见他越说越来劲，赵蕾佯怒道：“好意思说！谁瞒着我去了港城结扎！”
    杨恒：“……”
    “叩叩”门被敲响了。
    “谁啊？”赵蕾推开杨恒，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皱褶。
    “妈，是不是该回去了？卫雨他们四个在家我不放心。”卫国的声音传进来。
    赵蕾不疑有他，杨恒却蹙了蹙眉。
    见赵蕾去开门，他也穿上鞋，套上外衣。
    卫国站在门外，“舅舅之前不是说等初八市场不那么忙了，就回来吗？”
    “咱们也该回去收拾收拾了。”卫国看向杨恒，“杨叔叔要是忙就等晚上再过去。”
    赵蕾这才听出他话里的不对劲，皱眉轻声训他：“你吃炮药了？”

 273.苦肉计和绕进去

    然后看杨恒，“你说呢？咱们是吃了晚饭再走，还是现在走？”
    本来她是不用问这句的，可卫国的态度导致她不能不问。
    如果真的就这样走，是对杨恒的不尊重。
    “等过了初十再来吃饭吧，除夕吃过团圆饭了，现在大哥他们一家不在，也无所谓团不团圆了。”杨恒笑道：“等初十以后再来，爷爷也高兴。”
    赵蕾笑，“能见着小六子，能不高兴吗？”
    杨恒拍拍她的手臂，“那我去跟二老说一声。”
    “好。”
    等杨恒去了隔壁屋子，赵蕾才瞪卫国：“你以后有情绪了就给我闭嘴！显摆咱们是一家人？你让你杨叔叔多伤心。”
    卫国抿抿唇，终究是没再说话。
    等杨恒从二老屋里出来，杨爷爷两口子也跟着出来。
    杨恒手上拿着一沓红包，“爷爷奶奶给几个孩子的，你可别私吞了。”
    赵蕾瞪他一眼，“我哪有那么见钱眼开！”
    一群人笑开，只有隐在赵蕾身后的卫国寒着脸。
    一家人下楼，杨爸爸隐晦的看了眼卫国，触及少年冷漠的眼神，他面不改色掠过目光，看向赵蕾：“我跟你妈给几个小辈准备了几个压岁钱，他们没来，就麻烦你转交了。”
    赵蕾温和的笑：“不用了，他们都长大了。”
    卫国一向是个温和谦逊的人，他无缘无故不可能会乱发脾气。
    杨家二老跟他相处很好，能让他这么生气的人，只有杨家父母了。
    赵蕾觉得后背发冷，虽说尴尬，可刚才她下楼的时候两个人还算和善。
    可转眼之间卫国就阴着脸敲门，说这两个人没在背后说什么，她是不信的。
    卫国抱起六六，“呀！”
    六六：“啊！”
    卫国：“呀！”
    六六：“啊！”
    又对着叫了两声，一大一小都大笑起来，杨恒弯唇，“卫国开车，我来抱着这小兔崽子！”
    倒是把赵蕾没接红包的尴尬冲散了。
    杨家四口把他们送出门，杨爷爷才皱起眉头来：“你们又闹什么幺蛾子！能不能让我过两天安生日子！”
    两口子没说话。
    杨恒他们一家回到别墅，卫国就被杨恒叫去了三楼书房。
    给少年冲了一杯奶粉，“跟我说说，你今天怎么了？”
    卫国坐在书桌前，沉默了许久，才说：“以后别让妈妈去杨家了。”
    他声音里都透着低落，“我知道，我们几个带累了她。我不想以后她再受这种恶语。”
    “我妈全然没必要遭受这种鄙夷。如果您跟她不在一起，她会过得很好，在哪里都不会被低看，但是她离不开你。”
    卫国喝了一口奶，“我们兄弟姐妹都会好好对六六，哪怕他要喝我们身上的血我也半点不会犹豫。以后过年您不要让我妈见您的父母了，我不想我妈再被看不起。”
    说完就放下被子。
    他想起身，却被杨恒压住肩膀，“有句话你说错了。”
    “你们兄弟姐妹对小六好，是因为他是你们的亲弟弟。而不是因为你们觉得对我亏欠。”他说：“你说你妈离不开我。我对你视如己出，半点都没有偏心，难道不够证明我离不开她？”
    “说起来，我们两个都是可怜人。”杨恒诉苦：“我妈半点不知道心疼儿子，天天胡作非为给我添事儿。你这个儿子也不知道心疼我这个对你好的后爸，还把事儿摆在脸上给我挑事儿。让你妈知道了，回头我还得可劲儿哄媳妇儿……”
    杨恒叹气，“我算是服了，我也没法说你，回头你们自个反思吧。”
    他扭头出门了，剩下卫国一个人原地懵逼。
    本来是他使苦肉计的，怎么他还挨上埋怨了？
    杨恒心情大好的下楼，赵蕾正在二楼房间门口等着他，见他下来，问：“怎么了？”
    “没事，觉得对不起你，把我埋怨一通。现在心情好了，一会就下楼。”
    反正心情好不好的，经过他埋怨这一回，他这回都不能露出个哭脸。
    没一会，卫国果然表情平静的下了楼。
    杨恒已经搂着媳妇回屋了，六六也跟着爸爸妈妈睡觉。
    卫国扭头回了自己屋，默默反思去了。
    晚上是在家里吃的饭。大家都觉得累了，远山干脆煮了一锅腊肉粥，大家喝了粥，就又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第二天卫雨就去店里忙了，卫国去了学校继续做研究。
    赵蕾把孩子扔给几个小的，自己去了三进的四合院。
    四合院的点心作坊已经开工了，赵蕾看了一圈，见各个地方都严格把控着，这才放心。
    服装厂那边明天就开工了，赵蕾去林清一家住着的小四合院跑了一趟，见外头开着门，她下车进了门。
    “林清？”
    没人应。
    赵蕾穿过抱厦，进了垂花门，又喊：“林清？”
    “周卫东？”
    林清这才听见动静出来，“你怎么来了？”
    赵蕾气得翻白眼，“我喊你你不应声，干嘛呢！”
    “收拾屋子呢！”林清道：“我们两口子还说来的时候蹭你家的车，第二天去你家就没人影了，你们可真行！”
    赵蕾：“被骂了一顿，不跑快点行吗？”
    林清显然已经听说了周志远和杨恒的争辩，便没有再说，跟赵蕾进了堂屋。
    “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清进了屋给她倒了杯水。
    赵蕾：“能怎么回事？替他兄弟不值，非要逼着卫国给他敬酒。”
    她哼声：“杨恒才不惯着他那臭毛病！我嫁人怎么啦？我活该给他们周家守一辈子寡啊？杨恒对我多好，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周家村了。以后就是死了也要跟杨恒在一起。”
    林清捂脸，“你真不害臊！死了以后的事都盘算好了！”
    “我自己不盘算等着谁给我盘算？”赵蕾叹气：“到了咱们这个年纪，就什么都不挑剔了，只看自己过得好不好，舒不舒服。”
    她感慨：“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日子就是这一年了，虽然有时候哭着，骂着，可到了最后，他一哄我，劝我，我心里就是甜的。跟以前那种熬不到头的苦，一点都不一样。”她握着林清的手，眼里噙着泪，“林清，你不知道，当然周志远摔酒杯的时候，杨恒压根就不理他，他只抓着我的手，怕我吓着。”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再没有一个人，会比他对我更好了。”
    给她抹掉脸上的泪，林清说：“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海澜远山他们都长大了，往后你也不用再担心他们委屈了，你就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别担心周家人怎么说。”
    赵蕾点点头，扯开唇笑，“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我们走的？”
    “就是那天晚上。”林清没忍住哧哧的笑起来，“我说自己没有好好坐过轿车，跟卫东说想蹭你们家轿车回来。他也心疼小宝坐火车太累了，就跟我一块去你家问问。”
    赵蕾刚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偏头看着她：“后来呢？”
    “哎呀！”林清把她推开，“我的天呐！你可别这样看我，看得我怪不好意思。”
    赵蕾：“啊？”又推了她一下，“你一个女的还怕我看啊！”
    两人笑了一会，林清才正色：“你猜我跟卫东去你家，看见啥了？”
    “看见什么？”
    “看见志禾叔两口子和大红婶子正从你家往外端菜呢！”
    面对林清的稀奇，赵蕾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菜一点没动，而且全是用的他们两家的盘子，他们端走有什么不对。”
    又催促她：“接着说。”
    “后来卫东就问志远叔，你们去哪了，他说爱去哪去哪，反正又不是周家人了。”林清摆手：“就这，没了。”
    赵蕾垂下眼，“我是再也不会回周家村了。”

 274.真相

    林清拍拍她，“别难过了。”
    赵蕾：“我可没难过，我现在有男人，有父兄，几个孩子也听话，我才不难受。”
    等和林清说清楚明天的开工流程，赵蕾就开车去了研究院。
    研究院里的人几乎都是带着妻儿搬来的，少数人单身，父母也没在身边。
    因为外国人只过元旦，不过春节，所以他们几乎没有停工。
    赵蕾转了一圈，听着林章远的汇报，“第三次实验失败，劳伦很沮丧，凯斯倒是很兴奋，他说最多也不过十天，他就能做出无线电话，这次必然会成功。”
    赵蕾笑着：“失败是成功之母。如果我们知道失败的原因在哪，就一定会成功。但是如果我们不知道成功的过程，以后也会失败。”
    林章远点头，“大家只是怕你会觉得自己投资失败。”
    “怎么会！”赵蕾耸耸肩，“让他们慢慢来吧，咱们总要脚踏实地才行。”
    “嗯！”
    两人一起往研究室外面走，赵蕾看见洛克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便跟林章远说：“洛克太拼命了。”
    “他已经两天一夜没睡了，不知道他又在发明什么。”洛克一旁的艾尔博士叹气。
    艾尔博士是黄种人，是黑人洛克的父亲。
    赵蕾跟对方聊了几句，就跟林章远出门了。
    林章远：“你的外语说的，比很多出过国的人都好。”
    赵蕾甜蜜的笑：“因为我有一个好老师。”
    正月十五，元宵节。
    赵蕾披着披肩下楼，楼下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她让走过来接电话的李阿姨继续去准备早餐，自己下楼接起电话来，“喂？哪位？”
    “嘿！赵蕾！”那边响起林章远的声音，“制冷二代！无线电话！研究出来了！”
    “真的？”赵蕾从沙发上跳起来，“这是一个大成功！这预示着我们永恒研究院今年都会一路势不可挡！”
    她兴奋异常，“我这就过去！”
    “不！”林章远道：“不要过来，赵蕾，研究院要封闭起来，无线电话要直接投入生产，这件事不能让公众知道！”
    赵蕾冷静下来，“对！”
    她舔舔唇，“林二哥你说的对。”她看了眼厨房，道：“那你们先试试看能不能正常投入使用。”
    又嘱咐几句，赵蕾就挂了电话。
    正月二十，报纸上报道了一则‘国内永恒集团研制出最新无线电话’的新闻。
    不少记者打电话来想要采访，报道，都被赵蕾拒绝了。
    几天后，采访不到人的记者又发了一则‘研制出最新无线电话竟是乌龙，永恒集团出师不利’的新闻报道。
    一家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几个孩子怕赵蕾心里难过，把家里所有的报纸都扔出去了。
    转眼就到了六月考试周。
    赵蕾和杨恒把六六放到了杨奶奶那边，他们俩除了自己的工作，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卫雨的高中考试上。
    等到卫雨考完，杨恒就把六六带回来，让卫雨带着孩子轻松一下，顺便让她想想，自己到底是想出国，还是想继续在国内。
    等到了海澜和远山的中考，两口子又是紧张备战，谁知正主一点都不着急，“怕什么，那还不是哪个学校随我挑？”
    赵蕾一下子就不紧张了，甚至恨不能让他考场失利，吃吃教训。
    可是并没有如愿，远山依旧是第一，海澜跟他差了点五，气得在自己房间哭了半天。
    出了屋对赵蕾说，“我一定要超过他！”
    赵蕾怕她继续难受，“妈妈送你个手机吧！回头你去港城的时候带上。”
    小丫头破涕为笑，“好！您给我交电话费！”
    “好，一个月给你交五十块钱，你随便打，别哭了。”她给小丫头抹抹眼泪，“妈妈最疼你了，不哭了好不好。”
    海澜害羞的点点头，第二天就如愿拿到了手机。
    远山：“真稀奇！考第一名的都没有，考第二名的竟然有奖励！”
    海澜又开始撇嘴。
    杨恒抖抖报纸，“明天叔叔给你拿，你妈都准备了，这不是为了让妹妹高兴高兴嘛，你不许多说了。”
    卫国：“点五而已，不是并排第一吗！”
    远山冷笑，“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海澜一听，扔下大哥大自己跑上楼了。
    卫雨叹气，“你别惹她了，她跟舅舅打赌来着，考了状元就去做歌星。考不了就去港城给他打工？”
    远山一听，顿时不自在起来。
    “我哪知道啊！”
    赵蕾皱眉，拿起电话要给赵凌打电话，杨恒按住她的手，“让孩子自己想想，你这样打电话，她自己的自尊心也受不了。”
    晚上，卫雪喊海澜下来吃饭。
    小姑娘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赵蕾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别难过了。”
    海澜努力笑了笑，“不难过了，输给了自己哥哥，总比输给别人好。”
    可是悲伤总是这样，闭紧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豆大的泪珠一滴一滴掉出来，海澜只觉得喉咙干痛，低着头放下筷子，“我吃饱了。”起身踢开椅子上楼了。
    赵蕾心疼的吃不下饭，“真是整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孩子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她做不好自己就会回来了！用得着他来拦？”
    杨恒劝她，“行了行了，别生气了。”
    怕影响几个孩子的胃口，赵蕾拿起筷子来，“都吃饭，别担心妹妹，一会我去给她煮点面。”
    等大家吃过饭，赵蕾抻了碗面条，下锅住了，又切了几片熏驴肉，摆在盘子里，端着白瓷托盘上楼了。
    赵蕾敲了敲门，“海澜？妈妈可以进来吗？”
    海澜走过来，打开了门，声音沙哑，“妈妈。”
    赵蕾心疼得难受，把托盘放进屋里，“又哭了？”
    海澜摇摇头。
    “你舅舅就是逗你玩儿的。”赵蕾叹气，“我知道你喜欢邓丽君，我带你去看她的演唱会吧？”
    这话一说出来，她便道：“对啊！咱们去看她的演唱会吧？我现在就让你姥爷帮咱们买票。”
    海澜赶紧拦住她，“妈，我不想去。”
    她道：“一开始我也不太想做歌星了，可舅舅一说我不适合，我就觉得，不服气。”
    “我小提琴拉的很好的。”海澜撇嘴，“妈，我真的，挺努力了，远山学的时候我在学，远山跑出去玩的时候我也在学，我，我这么努力还是考不过他。”
    她吸吸鼻子，“好像全世界都在否认我……”
    赵蕾没忍住笑出来，海澜撇嘴又要哭，赵蕾搂住她，“傻孩子，你把得失看得太重，就会过分在乎。如果你像以前一样豁达，未必考不过远山。”
    “你舅舅不想让你去做歌星，因为太辛苦了。”她轻笑，抹去海澜眼角的泪，“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去港城的时候，你舅舅给我规划的未来。他说让我建一座商厦，每天收租，每天收，每天花。”
    她笑得无奈，“在他眼里，我们家的人，根本不需要努力，只要活得下去就行，能够自给自足。因为有他，他觉得自己是我，是我们一家人坚实的后盾。”
    摸摸小姑娘乌黑的发，她说：“做歌星跟辛苦的，要给公司赚钱，要每天很累，要身不由己。”
    “你知道吗？港城的青玉，多少忠实的爱慕者啊！她的老板在跟你舅舅谈生意的时候，让青玉去陪你舅舅喝酒。”
    小丫头震惊的睁大了眼，赵蕾道：“你要知道，你是个女孩，你舅舅一个大男人，他很多话都不方便跟你说的。如果我们家破产了，没钱了，没人敬畏你舅舅了，你就会沦为资本的牺牲品。”
    海澜整个人都变得茫然无措。
    “怎么会这样？”她说。歌星不是光鲜亮丽，璀璨夺目的吗？

 275.认出

    “任何事，任何人，都有闪亮点和阴暗点。”
    赵蕾起身给她用小碗挑了些面，“吃点东西吧，妈妈特别担心你把自己饿坏了。”
    可能是出于对歌星职业的幻灭，可能是因为明白了舅舅的一片爱子之心，海澜罕见的流不下眼泪来了，只问赵蕾，“妈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赵蕾一顿，对海澜说，“等下一次舅舅再出去谈生意，你跟着去见见世面吧，我尽量让他们约在正常一点的地方。”
    海澜好奇：“什么叫正常一点的地方？”
    赵蕾：“西餐厅，咖啡厅，就是正常一点的地方。”
    小姑娘又问：“那什么地方是不正常？”
    她迟疑了一下：“会所，酒吧，夜总会。总之开放式的地方都很正常。私密又灯红酒绿的地方，都不正常。”
    赵蕾嘱咐她：“你以后，没有哥哥和舅舅陪着，不要去那些地方，因为里面不正经的人太多了，很大的可能会伤害到你。”
    海澜懵懂的点头，赵蕾在心里记住：一定得嘱咐赵凌，千万让他给海澜配两个保镖，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看着小丫头吃下了半碗面，赵蕾才把剩下的饭端下楼了。
    远山在楼下对着墙打乒乓球，见赵蕾下楼忙收了球，见碗里的面只少了一半，肉只动了两块，赶紧问：“妈！海澜没事吧？还哭吗？”
    “不哭了，”赵蕾把托盘给了李阿姨，让她收拾着，自己去了客厅。
    “你上楼去问问你杨叔叔，明天吃什么，我给你舅舅打个电话。”
    远山以为赵蕾是打算明天庆祝他们家出了双状元，便扭头去了。
    赵蕾则是拨了港城那边的电话。
    “喂？”
    赵蕾一听是赵远桥，便道：“爸！您回头帮几个孩子订几张演唱会的票，大家都想去。”
    “早就定下了。”赵远桥对个客厅摆摆手，“你哥有事问你，你等会啊！”
    等到赵凌“喂”了一声，赵蕾才重重的“哼！”
    “哎呦？谁惹你了？”赵凌轻笑，“海澜真没考第一名啊？”
    “你可真有脸说，海澜哭的一整天没吃饭了！你真是我亲哥！”
    赵凌：“看来现在是哄好了，那我就没话说了，先挂了……”
    “你等等！”赵蕾喊他，“你回头带海澜去看看港城演艺圈的常态，找个安稳点的地方，别吓着她。”
    “你是说让她见识见识？”
    “嗯。”
    赵凌：“行了！包我身上了，回头他们来了，我请他们去喝咖啡。”
    赵蕾这才放心的挂了电话。
    转眼就是暑假，工厂里的第一批手机开始出售，赵蕾在空间装了两箱子，把六六扔给杨恒，让他自己解决，她就踏上了去港城的路。
    然后第三天她就被拎回来了。
    赵远桥一手拎着行李箱，一边中气十足的训斥杨恒：“你一个大男人，要把自己的老婆管好！在外面做生意有你大舅哥帮忙拓展销路就可以了嘛！她去有什么用！”
    “在家里照顾好自己的男人，带好自己的小孩！六六想你想到哭啊！你这丫头怎么忍心不管他！”
    赵蕾：“……”
    杨恒赔笑：“是我没照顾好六六，您别生气了。”
    “我怎么不生气！”赵远桥放下箱子，叉腰：“你们要像话一点啊！我们这些老人，每次看到孩子都恨不得抱起来不松手啊！你们呢？你们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在一边还挂着眼泪的六六：“卖中！卖中！”
    “……”
    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赵远桥抱起乖孙孙，“哎呦小宝贝，他们坏！外公爱！”
    “什么爱不爱的！您别学港城那边的肉麻话！”赵蕾怕杨恒听不惯。
    “我就学！我就学！”赵远桥恨恨瞪了她一眼，抱着乖孙上车遛弯去了。
    赵蕾在后面喊：“记得戴尿不湿！”
    等赵远桥开车慢慢出门，赵蕾才看向杨恒：“行啊你？知道利用我爸了？”
    杨恒抱住她，“你也不想想，我跟卫雨在一个屋檐下多尴尬！”
    赵蕾皱眉，“尴尬什么？”
    “李程诚天天来，人家现在在追求我干女儿，我还管还是不该管？”
    赵蕾挑眉，“那小子是不是学习有点差？”
    “打算从军呢！”杨恒道：“关键是这小子没个正形，只是听说有这方面意向，可专业学的是化学研究。如果是之前还好，搁现在，我也不好问啊！”
    赵蕾没多想，只说：“别理他，回头他有意思一准得让家里来说，要是不让家里提，咱们就当不知道。把他当成来找卫国的就行。”
    “那甜品店那边呢？”杨恒把这阵子的事跟她说了一下：“我听说，那小子天天去卫雨店里晃，不怕他有贼心，就怕卫雨也钟意他。”
    赵蕾皱皱眉，“回头我跟她谈谈。”
    等晚上卫雨回来了，赵蕾从厨房里给她端出之前留下的饭菜。
    “我听说，李程诚天天来家里？”
    卫雨抬头，“不天天吧？有时候来，说是来找杨叔叔的，问问他……”
    她看着琉璃灯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说是什么，什么什么技术工种还是什么……”
    然后索性不想了，一摆手，“您问我干爸去吧，我实在不知道了。”
    “我听说他还常去咱家店里？”
    “啊！常去！”卫雨坐下拿起筷子吃饭，“说是给家里人带蛋糕，他爷爷喜欢咱们店里的奶油甜品。”
    卫雨拿着叉子叉了一块西瓜，“嗯！真甜！”
    见她没有那个心，赵蕾也不再多说，省得孩子本来没那个想法，乍然一知道，却被自己影响了。
    “这西瓜是你姥爷带回来的。”
    卫雨“嗯”了一声，问：“干妈，您怎么想起问这个人了？”
    赵蕾道：“我跟他爷爷有些渊源，听你爸说起，觉得不管不问的也不太好，就想跟你打听打听。”
    “他还挺孝顺，回头他要是再说是给他爷爷买的，你就说我叮嘱了，让你多添两块限量的，也是我对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诶！”卫雨说：“我知道了干妈，回头这事一准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让他把话带到。”
    赵蕾笑了笑，心说你带到就行，让这小子知道知道根底，别天天往咱家店里凑。
    卫雨这事过去以后，赵蕾也没再放在心上，因为她被围追堵截采访了。
    这年头的记者还很矜持，但是这个新闻太爆炸了，不接地气的新闻工作人员也变得特此接地气。
    赵蕾只好在杨恒的别墅那边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告诉了大家目前，无线电话的研制成果，和将来要走的路线。
    其实手机二代已经研制出来了，型号小了一些，颜色也不再黑沉沉的，有了黑、灰、粉三种颜色。
    九月开学，杨恒和赵蕾照例送了卫雪去帝都大学，赵蕾和卫雨上上下下的帮她收拾，杨恒和卫国这些男人不方便在女宿舍，就去了百货商场买东西。
    赵蕾和卫雨把床帘拉上，又拉开，问站在床下看的卫雪，“这个颜色还行吗？”
    “行呢！还挺好看的！”
    卫雨爬上爬下累的够呛，“干妈，我大哥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也这么麻烦？”
    “你大哥在下铺呢。”赵蕾道：“他一个男孩子有什么可麻烦的，回头自己收拾就行。”
    卫雪吐吐舌头：“干妈，原来你重女轻男啊！”
    赵蕾赶紧把食指挡在唇前：“嘘！这话可不能让你哥听见！”
    宿舍里还有其他学生的家人，这年头支持女孩上学的开明家乡不多，更何况一家四口都来送，有人认出了赵蕾，“哎呀！你不就是那个，那个，永恒集团的老板吗？”
    一旁一个妇女问：“啥老板？”
    “永恒集团，她家是做大哥大的！”
    “对对！我在报纸上见过她！上了好几天呢！”

 276.又是张家

    赵蕾：“……”
    她不该来的。
    随即就有人问她，集团还缺不缺工人，大哥大怎么做，她怎么做出大哥大来的。
    赵蕾笑着：“大家静一静，咱们还是得树立一个好的父母形象，先给孩子们收拾床铺吧。”
    一旁传来一道冷笑的声音：“装模作样！”
    赵蕾偏头去看，那人已经转头去收拾下铺了。
    卫雪把那个床号记下来，继续跟着赵蕾去忙了。
    背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冷笑声：“革命，我告诉你，人一辈子都不能做走资派！那些人迟早要被整，被批！挂上大字报被压着巡街……”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政，府是你家开的了？你说批就批，说挂就挂。”赵蕾扭过头看那人，“一天天说别人走资派，你倒是不走资派，你守旧你还穿着连衣裙，踩着皮凉鞋。穿成这样在这装什么正经人！”
    宿舍里安静极了，卫雨拉了拉赵蕾：“干妈，别说了。”
    赵蕾哼声，心里还带着怒。
    不光她气，张瑶更怒：“赵蕾，你出门被人家说成成功人士不会觉得脸红吗？用着杨恒的权利，用着杨恒的人脉，把自己假装成一个集团的女老板，你也配？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男人是从我妹妹手里抢走的，这个所谓的女强人是抢了我妹妹的！”
    赵蕾想了半天，看着张瑶和张燕有着三分相似的脸，了然：“你是张家人啊！”
    她冷笑，“我靠杨恒的权利，靠杨恒的人脉？你怕是忘了，当年你们这些人上蹿下跳的时候，我爸跟我哥去了港城。”
    “我用的人脉，用的资金，甚至于人才，全是我哥出的。”她笑：“再有。你说我抢了你妹妹的男人。请问你妹妹跟杨恒是什么时候定的亲？”
    赵蕾冷笑，“连你自己都忘了吧？我还记得，1955年定的。”
    “你妹妹跟杨恒没有结婚的原因你也忘了吧？”
    “赵蕾你含血……”
    “你家长辈没教你别人说话别插嘴？”赵蕾冷厉的目光把张瑶吓了一跳。
    她噤若寒蝉，赵蕾继续道：“我父亲出国前，托杨恒给我寄五千块钱，并托付杨家照顾我三分。你妹妹身为杨恒的未婚妻，不仅扣下了信件，还偷了杨恒给我的钱。而后杨恒提出退亲，你妹妹一怒之下，把杨家，张家，林家三家全搜家批反。我没说错吧？”
    看着那女人脸色越来越白，“之前你妹妹找上门来，让我想起那两千块钱。我让人去找的时候，她说让我缓她三天。”
    “可三天后再去，你们一家人都不知道去哪了。我觉得两千块钱倒不至于让我整个帝都的找人，显得小家子气。偏偏你点背，让我想起来这大京城还有个我看不顺眼，也看我不顺眼的。”
    赵蕾偏头，“卫雨啊，明天让张强去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家在哪，那两千块钱哪怕是扔河里听个响儿，也不能让他们家过舒服了。”
    卫雨应：“我记下了，干妈。”
    “赵蕾，你，你不就是借杨恒的势？你……”
    赵蕾一字一句，声调缓慢：“你可说说清楚了，我哪里需要借杨恒的势！”
    “我哥是大富豪，我爸是财团老大。我有自己的科研团队，我兜里有钱，身边有人脉，我要杨恒干什么？让他帮我数钱？让他帮我结交人？”
    “数钱我还不如找银行，况且我生意做的好好的，吃饱了撑得去认识张弛这种人？我嫌不够恶心吗？”她说罢，“脑子简单出不要出门，怕别人不知道你什么都不懂吗？”
    她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看看杨恒和卫国在宿舍门口，“怎么这么半天才回来？咱们家女同志还能指望你们保护吗？”
    卫国轻咳一声，“妈，咱们家男同志都需要你保护。”
    杨恒看了卫国一眼，把东西都放下，转眼去看之前跟赵蕾争执的人，半点不避讳道：“她是张燕的亲姐姐，当初跟你哥有点意思，到现在也还没嫁人。”
    赵蕾一愣，随即嗤笑，“我哥得有十几年没见她了，早不记得她是谁了！”
    这话真是半点不给人留情面，张瑶的脸当即就涨红了。
    宿舍里的人都安安静静的忙着，卫国从行李箱里拿出一袋子甜点给大家分食：“我妈脾气不好，大家多担待。我妹妹从小胆小，希望各位舍友能多多指教。”
    大家自然都客客气气的。
    卫雪考上帝都大学的奖励是一块手表，两千多块钱。赵蕾让她平时多戴，因为真的很好看，去港城少戴，因为可能会被偷。
    卫雪入学后，就彻底自由了，画风和设计也浪漫了不少，赵蕾很喜欢，服装厂也了不少新颖的衣服，赵蕾也把服装厂的扩大提上了日程。
    还有一件大事，就是卫国大四了，他准备考研，赵蕾支持，他准备出国留学，赵蕾沉默，杨恒支持。
    “但是你要想清楚，你出国可以学更多的东西，但是你妈身上的光环，会让很多人注意到你。从而你可能会有机遇，会有危险。”
    卫国想了两个月，还是决定要去。
    赵蕾只好给公职单位捐了二百多台电脑，问了问这件事，出于对人才的保护，那边让相关部门给卫国造了一个假身份。
    赵蕾看着手里的假身份证，“这怎么跟搞间谍的一样呢？”
    卫国：“您想多了，那边给我备案了，学成会来就得立马销毁。”
    “你只要安全就行，回来以后它销毁它的，你还想留着啊！”赵蕾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卫国往里面放了两块冰块，“倒没觉得不舍得，就是觉得，啧……”
    “别稀奇了，你以为就你自己有啊？为国家做贡献的都有，也就看在你去中科院的份儿上，不然谁管你？”杨恒现在跟卫国说话越发随心了。
    几个人说着话，卫雨拿着包匆匆进门，“妈！把你的车借我用用，我去工地一趟。”
    之前赵蕾让张强找张燕还钱，对方磨叽了好一阵子，前段时间放出要卖京郊那块地的消息，卫雨从赵蕾那边拿了钱，私自买下了那块地，现在正动工呢。
    她的点心作坊扩建了三回了，这回供货还是不充足，卫雨这个主管终于建议盖厂了。
    赵蕾把车钥匙给了她，卫雨端起蜂蜜水三口两口喝了下去，“哥你自己再倒一杯，妹妹急着走！”
    卫国看着她这风里来雨里去的，“干嘛呢这是，急慌慌的。”
    “一准是工地有事，谁知道呢，瞎忙！”赵蕾又给卫国添了水。
    卫国也不喝了，“她这也太不讲究了，出门这样用人家杯子不嫌不卫生吗？”
    赵蕾：“咱家谁不知道你洁癖？”
    卫国：“……”

 277.远山犯错

    “得了，我回学校了。”卫国摆摆手走了。
    家里只剩下两口子了，卫雪前一阵子学会了开车，开着杨恒的车带着那三个出去玩了。
    两口子回了房间，杨恒看着别墅里的葡萄架，“回头我带你去看电影吧？”
    赵蕾眼睛一亮，“回头干什么！你现在就带我去！”
    赵蕾换上毛衣长裤，外面套上风衣，“走吧快点！”
    杨恒穿着一身正装，两个人拉着手去电影院了。
    等看完电影都日落西山了，赵蕾包里的手机二代一个劲的响，赵蕾：“肯定是家里。”
    她接起来，“喂？”
    “妈！您跟我爸去哪了？”海澜问。
    “出来看电影，吃西餐，晚上我们家出去跳跳舞才回来，你们自己做着吃。”不等那边回话，直接道：“电话费挺贵的，不说了啊！”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杨恒：“孩子们万一有事呢？”
    赵蕾：“没事，如果有急事一准儿还得打过来。”
    说罢两个人就进了餐厅。
    西餐厅的气氛不错，还有留声机放着音乐，杨恒道：“咱们可不去外头跳舞，正严打呢！”
    “知道！我就是想让他们别打扰咱们。”赵蕾切着牛排说。
    等俩人回去的时候，远山脸都吓白了，“你俩去哪了？外头这两天乱的很！”
    “我们两口子，吃吃西餐，看看电影，散散步，乱也乱不到我们身上啊！”
    赵蕾翻了个白眼，才风衣挂衣架上，去厨房做了个鸡蛋汤，跟杨恒分着吃了，男人道：“这东西太少，路太长，本来就没吃饱，刚到家就饿了。”
    赵蕾点头赞同。
    众人：“……”
    卫国年底就去了国外，赵蕾留了半天也没留住，他学籍和资料都改了，硬是在两年里啃干净了四年的东西。
    赵蕾知道他这次决定出国受感情影响，却无可奈何。
    小六六学会走了，走的特别快，就是爬台阶特别费劲，他有一次从第三层往下翻身坐的时候没坐住，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把赵远桥给心疼的，直接找人买了最好最软的地毯，一点点铺到二楼去了。
    赵蕾出差回来气得要炸，来来回回的走一点都不舒服，而且光是打理地毯，打扫卫生就要再请一个人。
    可已经铺上了，杨恒又把剩下的铺在了卧室里，两个人晚上在卧室的地毯上开启新姿势。赵蕾怒火变欲火，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又是两年，海澜和远山两个人也要高考了，前段时间外头刚抓了几十个贴在一起跳舞的男男女女，不少都关了号子，其中就有海澜的同学。
    小丫头自觉自己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压根不怕，考试的时候还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作业，用她的话来说，就是“下笔如有神”！
    果不其然，这次两个人的成绩出来，海澜高出两分。
    在她喜大普奔的档口，远山已经坐上了去找大哥的飞机。
    赵蕾以为这小子是要去借大哥的肩膀去求安慰，结果录取通知书到家的时候，她就坐不住了。
    这小子竟然报了军校！
    赵蕾靠在杨恒肩上，哭的直不起身来，“他真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他了！”
    “一句话不说，原来志愿都报好了！”
    “他有没有把我当妈啊！我还是不是他妈了！”
    “这个孩子不听话啊！我多疼他啊！他竟然要去报军校！他是要我命来的啊！”
    海澜见自己妈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赶紧去楼上给远山打电话，“你赶紧回来吧！妈哭的快晕过去了！”
    远山坐在沙滩上，对着肤白貌美的白人小姐飞了个吻，“你放心吧！妈没事，她是做给你们看的，就等着你们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好收拾我呢！”
    “你爱信不信，反正妈快哭病了！”海澜气得挂了电话。
    卫国看了眼被挂掉的手机，轻轻嗤笑：“天真！”
    然而他都能揣摩他妈。他妈能不了解他吗？
    直到远山被连夜飞到美国的赵蕾拎住脖颈子，他才知道天真的人是自己。
    他妈使了一招将计就计，金蝉脱壳，然后把他抓回了家。
    “给我跪下！”赵蕾用教鞭狠狠抽了一下茶几，远山吓得立马跪在搓衣板上。
    海澜：“妈啊，不用这样吧？”
    杨恒也劝：“孩子有志向是好事，你别生气了，也不至于让他这样，搓衣板跪着多疼啊！”
    然后喊远山，“快起来，跟你妈认错，这阵子她担心你担心坏了。”
    “诶！”远山刚要起，就听赵蕾怒喝：“你给我跪下！”
    他一颤，两腿狠狠跌在搓衣板上，疼得龇牙咧嘴，“妈，疼啊！”
    “疼死你活该！”赵蕾气得浑身哆嗦，“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
    这种重话赵蕾在家里从没说过，吓得一群孩子都不敢出声了。
    杨恒皱眉：“赵蕾，孩子有理想是好事……”
    “好个屁！”赵蕾摔了教鞭，“杨恒，你知道吗？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在哪儿？他在泡妞儿！”
    赵蕾咬牙切齿，“你真是给你妈长脸呢！你好意思吗你？毛都没长齐你就敢给我出去泡妞儿！这天底下还有没有你不敢做的事？”
    “我哥，我哥还在国外交女朋友呢！”远山狡辩。
    赵蕾一怔，想起卫国在大学时的那段感情。
    她撇开这些，继续骂儿子：“你管得着你哥？他成年了，他就算跟人家女孩上床，那也是两情相悦，人家成年了能结婚！”赵蕾恨不得抽死他，“你算个老几？我今天不去，你是不是还得跟人家亲嘴儿？跟人家开房？你牛逼死了你！”
    “在美国，白人是一等公民。你占人家便宜，来十来个黑人把你打一顿，你能怎么着？你只能挨着！你学几天军体拳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赵蕾气得直喘粗气，“我本来以为你报军校就够让我意外了，没想到你可真能耐，你还敢出国，你还敢泡妞儿呢你！”
    “你人不大本事不小，你几岁了你！你给我数数你几岁了！”
    远山低着头不说话，赵蕾骂着骂着眼泪就出来了，“去吧，去军校也挺好，我生了你，没本事管你，让国家管你吧。”
    “你以后，记住了。咱们国情不比美国，别出门祸祸小姑娘，你就只是玩玩，人家小姑娘搭上的是一辈子流言蜚语。”
    说完吸吸鼻子，“起来吧，回你屋想想去，明天就让你杨叔叔带你去林爷爷家，去部队练练吧，我实在不放心你在外头了。”
    她说完就踢开教鞭上了楼，卫雪推了推海澜，给她使了个眼色，海澜点点头跟着赵蕾上楼了。
    卫雨把远山扶起来，杨恒拍了怕他的背，“你可真行，吓得你妈要把你监禁起来才放心。”
    远山低头，“我也没怎么样，就是随便搂搂。”
    杨恒叹气，“行了，走吧，我带你去书房，咱们爷俩聊聊。”
    等到了书房，杨恒就给他递过来一盒药膏，“回去抹抹，膝盖一准青了。”
    少年接过来，“杨叔叔，我妈怎么气成那样啊？”
    杨恒哼了一声，“你妈能不气吗？你跟海澜是她亲生的，最亲的。卫国是她的责任，卫雨卫雪是她的义务。你跟海澜是她的努力。”
    “你们五个完全一样，又不完全一样。她心里一直青松白杨一样的少年，突然成了花花公子，喝酒，泡妞儿，学坏了。偏偏你还生活在这个时代。”
    “这个男孩子不负责任遍地可见，女孩子犯一次错，背负一生的时代。你想想看，你妈一辈子顶天立地没对不起过任何人，要是教出你这么一个花花公子，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到处祸害别人家的孩子，她别说生气不生气，大概连饭都吃不下了。”
    “为了让你妈不害怕，你给我个准话，你什么时候学坏的？高考前有没有对咱们学校的女孩有什么不负责任的行为？”
    远山摇头：“绝对没有。”
    杨恒问：“真的没有？”
    “真没有！要是有，我天打五雷轰！”
    杨恒摆手：“没有天打五雷，我也不信你发誓，只要你确实没有，能让你妈放心就行。”
    “爸我真没有！”远山叹气：“我哥这几天忙得不得了，让他女朋友照应我几天，她女朋友就找了几个好朋友，带着我到处玩儿玩儿，我也没多想，就跟着她们玩儿，人家外国都是勾肩搭背的，我就是入乡随俗嘛！”

 278.学游泳

    “你是入乡随俗，还是释放本性，我没兴趣管。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另外！别在国内那样，谈对象也不能那样，只要不结婚，就不许有肢体接触，听见没？”杨恒问。
    远山老实点头：“听见了。”
    杨恒还说：“听见了不够，你再重复一遍。”
    远山：“……”
    “我周远山！在此保证！在结婚之前，不跟任何女生有拉手，亲嘴儿，勾肩搭背的动作，谈对象也不能！”
    “行了，回去抹药去吧！”杨恒抬抬下巴，让他走了。
    赵蕾晚上没有出来吃饭，杨恒给她做了一盘牛肉丸子，赵蕾盘腿坐在床上，眼圈红着，“孽障！真是孽障！”
    杨恒安慰她，“别生气了，你自己养出来的孩子你还不知道？远山这孩子在国内顺应大势过得久了，难免克制本性，他出去转转也好，见识见识风土人情。”
    赵蕾看他，“审出来了？”
    “什么审不审的，说的那么难听！”
    杨恒道：“那女孩是卫国女朋友的好朋友。卫国这段时间学业忙，没时间管远山，就把远山托给他女朋友了，他女朋友觉得远山年纪小，性子闷，就托给她朋友了。她朋友倒是开放，带着卫国出去玩，看风土人情，卫国也就，也就犯错误了嘛！”
    “孩子还说了，人家都是勾肩搭背的，他以为都是这样的，以前没这样过，在学校也没有不良历史，还对我发誓来呢！”卫国见她面色缓和了一些，才放下心来，“吃点东西吧。”
    然后把晚上剩下的鸡蛋汤端起来，一勺一勺的喂她。
    赵蕾还是胸闷，没吃多少就不吃了，牛肉丸子更是一点都没动。
    她拿出手机，“我再给卫国打个电话。”
    等电话通了，赵蕾才问，“卫国？睡了吗？”
    “早醒了，怎么了妈？”
    赵蕾想了想时差，暗骂自己被远山那个臭小子气糊涂了。
    “我问问你。”她道：“之前你把远山托付给你好女朋友了？”
    卫国停下热着面包的锅，“不是女朋友，是女性朋友。我的一个同学，也是国人。”
    “那你那个女性朋友把远山托付给了别人，你知道吗？”
    “什么？”卫国皱眉，“不可能妈！我给了她钱的，让她带远山看看风土人情。”
    赵蕾看了杨恒一眼，男人接过手机，“喂？卫国？”
    “杨叔叔。”卫国喊人。
    “远山被那个女孩，扔给了一群白人女孩，给跟人勾肩搭背，你知道吗？”
    卫国一怔，“什么？”随即愤怒，“是不是把卫国扔到海边去了？”
    他咬牙切齿，“妈的！”
    赵蕾一听卫国那边声音不对，忙要接过电话，杨恒拦住了她，“卫国！别生气卫国！”
    他道：“你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要冷静！远山没怎么样，你妈已经把他进回来了，他身上有定位器，也没被人怎么样。”
    那边一听，这才冷静下来，“那就好杨叔叔，您跟我妈说一声，这次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下次弟弟妹妹来，我定然放下手里的事，亲自带着他们转转这里。”
    杨恒点头，“卫国，只要你在那里一天，就千万不能冲动，知道吗？你现在很危险，更不能因为已经安全了的远山意气用事，知道吗？”
    卫国声音沉静，“我知道了杨叔叔，您放心吧，我不会冲动的。”
    “好孩子！叔叔以你为骄傲！”杨恒道，“好好努力，让你妈再跟你说几句吧。”
    赵蕾接过电话，“卫国，缺钱吗？”
    “不缺。”卫国声音带着几分笑意，“妈。您别老想着给我打钱了，我舅舅上次来刚给过。”
    赵蕾皱眉，“那能一样吗？穷家富路。你在外面吃的好，睡得香，家里才能放心。”
    “您放心吧，我吃的好，睡得香。舅舅给我买了一套公寓，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同学们都以为我是英国人，因为我舅舅来是代表英国公司跟学校谈合作的。”
    赵蕾笑：“你舅舅就爱玩这手，这年头英国人都看不起美国人。”
    “哈哈哈哈，舅舅跟我说过殖民地的事儿了。”
    母子两人又说了几句，赵蕾才放下手机。
    “真不放心。”她道。
    杨恒拉住她的手，“卫国这个孩子，聪明懂事。他不会明着出手的，也不会显露出来，你别怕了。”
    赵蕾点头：“也只能这样想了。”
    杨恒趁机求情，“那我去跟远山谈谈这件事？”
    “去吧。”赵蕾半分商量余地都不给，“你让他选择，是去历练历练，还是去港城。”
    “他要是去港城，就去历练一个月，他要是选择去历练，就历练二十天，然后去港城玩十天！”
    杨恒：“……”行吧。
    杨恒回来时赵蕾已经睡了，杨恒推推她，“儿子说自己想去历练历练，让你别生他的气了，都怪他土包子上了人家的当。”
    “还知道自己土包子，真不容易！”说完翻身继续睡觉。
    第二天杨恒上班的时候就把远山带走了，海澜在楼下给赵蕾拉圆舞曲听，直到她下楼，小姑娘放下小提琴，扑进她怀里，“妈！我都拉的累死了你才下楼！”
    赵蕾笑，“明天妈妈带你去港城逛街，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姐姐哥哥们毕业都是一块表，我也想要。”海澜陪着她坐在餐桌上，给她盛粥。
    赵蕾点头：“行啊！给你买一块最好的！连远山那块表也给你买了礼物！”
    海澜摇头：“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他不听话，当然要有惩罚！”赵蕾说罢，给自己舀粥。
    “不是的妈！”海澜犹豫了一会，才说：“哥哥他真的是被骗了，杨叔叔昨天把我们叫到了我哥房间，把事情给我们说了一遍，我觉得远山太可怜了，被女人骗，还被好几个女人骗。”
    赵蕾真想给女儿鼓掌，这话说的太对了！
    “你这话跟你哥说了吗。”赵蕾问她。
    海澜认真的点头，“我想给您出口恶气，可是说完以后又觉得对不起远山。所以我更不能要他的表了。”
    赵蕾好险没有笑出声来，拍拍女儿的头，“好啦别愧疚了！明天给你们俩买表去！”
    小丫头这才狠狠点头，“买了以后，我能给我哥送去吗？”
    “当然能了！”
    下午赵蕾和海澜就上了去港城的飞机，还带着小六六。
    小六六最爱的就是外公，一看见赵远桥就走不动路了。
    赵蕾和海澜开着赵凌的车去了商厦。
    两人转了一圈，给远山买了一把吉他，海澜买了一支小提琴。
    又买了两块特别好看的表，大肆扫购了一通，这才都带着墨镜上了车。
    回到别墅的时候，赵凌正在游泳池里游泳，看见海澜就摆摆手，“嘿宝贝！舅舅给你买了一身泳衣，快去换上，我带你学游泳。”
    海澜看见他身上只有一条花裤衩，红着脸骂：“我妈说了，穿成这样都是大流氓！”
    赵凌：“……”

 279.学游泳2

    “舅舅才不是大流氓，舅舅要教你学游泳，万一到了大学，别人嫉妒你长得漂亮。把你推进湖里怎么办？”
    这个扯淡的借口让赵蕾思考了半天，才对女儿说：“生死关头还说什么流氓不流氓，赶紧换了泳衣跟你舅舅学游泳去！”
    海澜吐吐舌头，拎着一大堆东西回别墅了。
    “哥，你好好看着海澜。别让她呛了水。”
    赵凌：“放心吧！我淹死了也不能让她呛着。”
    “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赵蕾轻骂一句，也拎着东西进别墅了。
    她刚一进门，就见海澜拎着那黑色泳衣左看右看，“这么丑！”
    “赶紧换上去，你一个小女孩当然要穿一体的！还想学人家世界小姐穿比基尼啊！”赵蕾看着她蹬蹬蹬上楼，补充了一句：“回头给我拿着大毛巾下来，还能遮遮。”
    小丫头：“听见啦！”
    没一会小丫头从楼上下来，很不自在的拧了拧腰，“妈，紧的慌。”
    “没事，进了游泳池就不紧了。”赵蕾给自己磨咖啡。
    海澜学了两天游泳，每天回来都闹着不想学了，可是面对舅舅说送她一套在学校附近的房子，她又受不了诱惑。
    上了大学还能出来住，那是多幸福的事啊？
    大哥当初在中科院那样厉害的成绩才能住进单人宿舍。
    卫雪姐只画图就给自己买了住处，她也想有。
    “两套！我跟我哥一人一套，行的话就成交！”海澜心里苦，她这个时候还不忘帮哥哥争取福利，如果舅舅不答应也不错，她实在不想再喝洗澡水了！
    “行！两套就两套！”
    他的钱将来都是海澜的，分什么现在以后呢？她想要就行。
    俩人继续学游泳，海澜再也不怕灌水了，反倒学的更快了。
    直到她学会了仰泳，赵蕾在泳池一边给她加油：“小宝贝真棒！”
    晚上，赵蕾去了海澜房间，“明天妈妈要走了，你要跟妈妈回家吗？”
    海澜摇头，“我要等舅舅履行诺言！”
    意思就是等赵凌带她去买房。
    赵蕾：“傻！你舅舅那个工程明年才能竣工，你住进去也要明年了！”
    “我舅说，后天带我去开户，把钱给我拿着。”她笑嘻嘻的，“妈！舅舅真好！比所有的长辈都好，他最疼我了！”
    赵蕾摸摸她的头，“舅舅没有孩子，他等着你来接他的班呢。”
    小丫头眨眨眼，“我是女孩子呀！”
    “能干就行，分什么男女？你大哥二哥都指望不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哎呀！”海澜震惊：“当初他不让我去做歌星原来是别有所图啊！”
    小丫头嘴唇微张，眼睛睁大，可爱的不得了，赵蕾伸出大拇指：“正解！”
    第二天，赵蕾就回了帝都，六六也被她带回去了，赵远桥舍不得孙孙，也跟着走了。
    一回家，赵蕾就奔赴研究院，电器工厂正在出货，周卫东拿着大哥大派货，三个大货车，十几个工人来回装货，赵蕾走过来，“怎么样？”
    “各地都在找，这一批出厂能暂缓。”
    “代加工厂出货怎么样？”赵蕾问。
    周卫东道：“只能说供不应求，出口需要的也不少，这样市场刚刚好，总要有一部分市场要留下来，等着下一批存货。”
    赵蕾点点头：“说的对，你带着他们继续忙，我先去那边看看。”
    “好！”
    这两年研究室吸纳了不少人才，去年赵蕾又投资盖了一座研究室。
    服装厂也扩建了，点心厂也改了地址。当初卫雨打算扩建，可上头要动工，给了一大笔补偿款，让那边挪地儿了。
    赵蕾在研究室转了两圈，被新来的实习生斥责两个研究室之间不能乱串，她向不远处的林章远摆摆手，“林二哥！”
    林章远快步过来，“杨恒说你去港城了，我还以为你要呆一段时间才回来。”
    然后对小实习生说，“这是大老板，以后见了要有礼貌。”
    赵蕾笑：“没关系，做法很对，不管是谁，都不能两个研究室乱转，要杜绝陌生人进研究室，林哥记得给她发奖金，从我分成里面拿，一个月二百，连发三月。”
    小实习生红着脸走了，林章远道：“外面都有保安，只要我们不说，这些实习生也不懂，他们做的都是边边角角的事，不会出事的。”
    赵蕾摇头，“林二哥，你们总要有学生，总会老，我们这一代退休了，要给后辈们一个能撑得起来的研究室。”
    林章远一怔，随即点头：“我明白了。”
    天色还早，赵蕾从研究院出来，就去了服装厂。
    林清正在办公室里打电话，赵蕾敲了敲门进来，她没说话坐在办公桌对面，直到林清撂了电话。
    “港城不好玩？怎么回来了？”林清问她。
    赵蕾摇头，“我觉得现在我成天无所事事的，特别没意思。”
    “你还没意思，我还想扔下这一摊子出去转转呢！”林清翻开文件夹，开始记账，寄货数目。
    赵蕾问她，“你说我再开一家工厂，我自己盯着怎么样？”
    “你忙不过来的。”林清放下笔，“研究院只是这段时间不忙吧？如果再有重要问题和决策，你肯定忙不过来。”
    “甜品厂那边也不忙，所以你闲得无聊，一旦有事，就是你的事，因为卫雨还没法独当一面。”
    “我这就更不用说了，我到现在还经常焦头烂额，天天想找你商量问题，这都是没办法，自己忍下来了。还有电器厂，卫东天天忙着呢，没有停，这样还有代加工厂天天找杨恒。你的历史遗留问题多了，你要是真闲着没事，就在家天天打电话指挥行动就行，别让我们老是找杨恒。我们也不爱天天跑人家单位门口问这问那的。”
    赵蕾：“行！不闲着就行！”
    她说完，看林清的账，“你这账做的挺好啊！”
    “那大学生教了我一个多月呢！”她说的是隔壁会计室算工资的会计。
    赵蕾：“回头让她用电脑上账，往后这账我每个月都要查，固定在每个月一号到十号吧。”
    把林清焦头烂额的出货问题梳理了一遍，赵蕾就去了点心厂。
    点心厂现在是卫雨负责的，生产主任现在是林维革，工厂副厂长是林长征，这这爷俩算是官升一级了。
    点心铺子那边是当初卫雨身边的小姑娘和之前那个西点师傅在经营，赵蕾还特意让那小姑娘去上了夜大，现在她在做店里收钱入账的小会计。
    卫雨现在清闲又自在，时不时去车间转转，再看看走货量和账本。
    赵蕾也不多说，就当着林长征父子俩的面对卫雨说，“以后我要查账，每月十号把账送我办公桌上，出货，入库，收款和工人工资，我全要看。”
    卫雨点头，“我知道了干妈。”
    “回头你把前两个月的账都做到电脑上，那上头一看就能看出来，然后传真给我。以后让小会计也把账入进电脑，每个月十号给我，你们早给我，工人早拿工资，你们晚给我，工人很长时间都拿不到工资，知道了吗？”
    “知道了。”
    赵蕾说罢从老板椅上起身，“行了，我走了，不用送！”
    然后回来，给周卫东打电话，“喂？”
    “喂？哪个区的？要多少？”
    这人成职业病了！
    “我是赵蕾，你往后每个月初让会计把账列好，出货的，进库的，消费的，还有工人工资，全在电脑上做出账来……”
    “忙着呢！记不住！回头你再来一趟吧？我接个电话！”

 280.终章

    “嘟嘟……”
    赵蕾啪嗒撂了电话，扭头回楼上了。
    中午杨恒下班，知道赵蕾回了家，就兴奋的上了楼，他推门进屋，见她趴在床上，走过去扑在她身上：“小宝贝！舍得回来了？”
    赵蕾推着他，翻身，“我觉得没意思。”
    “我还是适合赵凌说的那种生活。”她眉眼里尽是低落。
    “什么生活？”男人亲亲她的唇。
    “盖一座商厦，把商铺都租出去，然后每天去收房租。”赵蕾机械式的重复：“每天收完租也不用带回家，直接去逛……吃……逛……吃……”
    杨恒忍不住伏在她肩上笑，“你要是无聊，我给你找点事做吧。”
    她眼睛一亮：“什么事？”
    杨恒弯唇一笑，抱起她上了三楼书房。
    书房里的摆设简约明了，男人把她放在书桌上。
    赵蕾正对着男人身后的书架，里面的文件多得数不胜数，她眨眼，“你是让我看文件吗？你们单位的事我不太懂……”
    还没等她说完，那张薄唇就吻了上来，杨恒声音沙哑，“我还很年轻，精力也很旺盛，能满足你，可你整天满世界乱跑，还有时间去打发你多余的力气……”
    赵蕾伸手去推他，现在可是白天呐！
    白天也没有影响男人的疯狂……
    赵蕾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给了，赵远桥带着小孙孙出去疯了一天，中午在外面喝奶粉，吃蛋糕冰淇淋，晚上还吃了半个奶油蛋糕，回来的时候还对着厨房做饭的杨恒学舌：“西市大街的鹦鹉可聪明了，会说人话。”
    杨恒笑着摸他的头，“那它可真厉害，都会说人话呢！那你会不会说人话啊？”
    小家伙并没有被他轻易的绕进去：“我说的就是人话，它是学我的！”
    赵远桥在一旁大笑，“得了！我孙子真聪明！”
    说完带着他上楼洗澡睡觉去了。
    杨恒看着两个人上楼，把甜汤和西餐装进托盘里，端着去楼上了。
    赵蕾正在穿衣服，见他推门进来，狠狠“哼”了一声，杨恒把托盘放在梳妆台上，过去看她，“怎么了这是？”
    赵蕾没搭理他，把裙摆抻开，去了梳妆桌前吃饭。
    男人从她身后抱住她，“我也还没吃。”
    “关我什么事！”
    他的鼻子在她脖颈边轻嗅，“假正经！”
    赵蕾不自抑的颤了颤身体，脸一红，“滚开！”
    “你声音嫩的快滴出水来了，想来一次了？”他轻笑着问。
    赵蕾咬牙切齿，“你记不记得下午我怎么说的？”
    隔着半条通道，一扇门的赵远桥房间里，六六看着外公变戏法，“外公，我想跟妈妈睡。”
    赵远桥露出难过的模样，“六六，是外公变戏法不好看吗？”
    “您都变了好几回了，我都学会了！”
    赵远桥把丝巾给他，“那你试试？”
    六六手小人也小，变得时候又慢又不熟练，不过最后倒是也真的变出来了。
    赵远桥忙鼓掌，“六六真棒！太聪明了！比你大哥二哥都聪明！”
    六六腼腆一笑，“我没有大哥聪明的，妈妈说大哥是最聪明的人。”
    “欸！”赵远桥伸出大拇指，“我们六六，是最最聪明的人！比你大哥还聪明！”
    六六一笑，继续给外公变魔术。
    等到八点半，六六实在撑不住了，他困顿着双眼：“外公，我要找妈妈。”
    “妈妈有事，六六跟着外公睡。”说罢就抱起孙子，开始轻轻晃动起来。
    第二天，一家人在楼下的餐桌齐聚，六六抱住赵蕾的大腿，“妈妈，我好想你呦！”
    赵蕾笑着摸摸他的脸，“六六真乖！”
    小家伙亲亲赵蕾的脸颊，“妈妈，今晚让我跟着你睡觉好不好？”
    赵蕾求之不得，“好啊好啊！”
    杨恒自然知道她的想法，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开，惹得赵蕾背后发凉。
    晚上，一旁的小儿子睡得香甜，赵蕾的一条腿被男人压在她肩处，“你可小声点，不然他又要说爸爸在打妈妈了。”
    第二天是周末，赵远桥要带小孙孙和卫雪出去，卫雪写生，小孙孙和外公做好吃的。
    杨恒让李阿姨周六别来了，家里没人。
    然而这一天，他把门反锁上，几个窗帘都拉上，拉着赵蕾在厨房的琉璃台上，餐桌，楼梯以及客厅的沙发上疯狂了一天。
    直到晚上，赵蕾的手指头都累得动不了了。
    杨恒身体力行的让赵蕾知道了，她即使没什么工作，也可以很忙，很累。
    也告诉了她，不告而别的后果，就是男人很难哄，甚至能要她半条命。
    三年后，卫国博硕连读后，回国。赵蕾想把研究院交给他，可卫国不愿意接手：“我还是想去中科院，研究院不适合我，它只适合盈利。”
    赵蕾沉默片刻，“我尊重你。”
    晚上
    等结束后，两个人从浴室出来，“没人接研究院的班儿了。”
    “你至少还能再工作二十年，到那个时候，六六比谁都能干。”赵蕾一怔，“是啊！怎么把自己儿子忘了！”
    “因为你只想让他混吃等死啃老本儿！”
    赵蕾锤他，杨恒握住她的手，“女侠，让我闻闻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说罢握住她的手臂，又欺身上来了……

 281.卫国番外1

    大一新生刚入学，卫国就成了被排外的那一个，也算不上排外，只是大家讨论事情的时候会因为他进宿舍而沉默下来，在洗手间洗漱的时候会因为他的加入而再也不说荤段子。
    作为一个从小到大不管是人缘，长辈缘都很好的卫国，这种事很让人沮丧。
    但是他很快就不沮丧了，甚至于觉得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
    漂亮温柔的卫雨往宿舍里一站，几乎所有人都动了心，整日里眼高于顶的李程诚也不例外。
    卫雨走后，宿舍里的人争相来找他搭话。到最后都会问他的家世，卫雨的年纪等等等等。
    李程诚凉笑：“哎呦喂！真是跟当初不一样了，好意思么？想想你们这阵子怎么对人家的。”
    “……”
    卫国没说话，只觉得这人脸皮厚，当初他见着自己不也常是冷嘲热讽的？
    他的大学生活终于恢复平常，卫国却觉得还不如当初。
    会有人坐在他的床铺上，看见他回来，抬手，“卫国回来了？这道题怎么解啊？”
    会有人坐在他的书桌上，摆手：“卫国啊！你的笔记给我用用行么？”
    “卫国啊，你这点心还挺好吃，是你妹做的啊？”
    “卫国，你妹多大了？长得可真齐整。”
    在他明确表示家教很严，妹妹还小，短时间内都不会谈结婚对象之后，他本以为世界会再次变得平静，可事情却与他想的背道而驰。
    每天都会有不同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卫国啊，我今天去学习，能戴上你的笔记吗？”
    “卫国，我出门一趟，能戴戴你的旧钢笔吗？”
    “卫国，我看你那件衣服不怎么穿了，我能借借吗？”
    “卫国你这牙膏看着挺好用的，给我挤点儿……”
    直到这句话成了“卫国，你这手表挺好看的，我戴着去联谊行么？”
    宿舍里没有其他人，卫国轻笑一声，“你借我的笔记怎么到女宿舍那边了？”
    “这手表好几万呢，我舅舅给买的，意义不同。而且磕着碰着你也赔不起。就别借了。”说完就低头继续预习大二的课程了。
    中午又有一个男生过来，“你那表借给我上铺了，那套西装能不能借给我？”
    他上铺的男人难堪的涨红了脸，卫国道：“你上铺还没还我的笔记，说明他不靠谱，手表这东西贵重，我就不借他了。”
    他说着，看了眼那男生，“你这衬衫也是我的吧？我那西装是我后爸给我买的，我自己都舍不得穿呢！”
    李程诚特别给面子的看过来，“呦呵！你后爸管着那么多事，日理万机还有时间给你买西装？”
    “买个衣服的时间还是能挤出来的。卫国说完，继续埋头看书去了。
    直到远在港城的舅舅回乡探亲，听说他的事之后，去学校里转了转，大手一挥，捐了一座图书馆，这下，那些背后议论，讽刺他资本主义的人彻底没了声音。
    可又冒出来一个人。
    说起来还是旧识。
    当年妈妈刚刚有了工作，他们一家搬到清河县时，那套小院的主人。
    林乡水已经沉淀在他的记忆底层，他记得的只有那双对知识如饥似渴，又清亮干净的双眼。
    王大囡伸手，“你好，周卫国，又见面了。”
    彼时，卫国已经跳级到了大二，升入了大三，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的发白却打扮利索的小姑娘，他伸出手，“你好。”
    王大囡轻轻一笑，“这么多年我一直很遗憾，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王珍湘。”
    卫国微微颔首，“名字只是一个代称，不必太过注重。”
    跟王珍湘一起来食堂的女生看着卫国，扯扯她的衣袖，“湘湘，这是你朋友吗？”
    “啊？”王珍湘红了脸，卫国一见苗头不对，立马打住，“不是，只是以前认识。”
    卫国看向面上红色渐渐褪去的女孩，道：“王同学，当年你对知识的渴望让我佩服，我希望这么多年过去，你依然初心不变。我当年说过自己的理想，我还在努力，你一定也没有停下吧？”
    她努力握紧双手，轻轻道：“当然。”
    卫国点点头，伸出他的手，王珍湘看着他，良久才伸出手来跟他握了握，卫国：“一起加油！”
    “加油！”
    王珍湘看着卫国走远，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修长细嫩，一看就是被照顾的极好。
    而自己照顾着一家人的吃喝洗涮，如果不是考上大学，恐怕都脱不开以后相亲结婚的桎梏。
    这就是时代的悲哀。
    她一旁眉眼带笑，脸颊微红的女孩轻轻拉她，“珍湘，你喜欢那个男的吗？”
    王珍湘一愣，忍着脸红，“我们是正常的奋斗努力关系，没有别的。”
    那女孩眼睛一亮，又扭捏的咬唇，“这样啊！”
    杨老那边经常很忙，宿舍越来越脏乱差，卫国看着自己床单上的脏污，生气的扯下来，换上干净的床单，他打开铁皮柜的时候，脏衬衣从柜子里滚出来。
    卫国沉默了一会，终究还是没有压住怒火，把衬衣和床单一股脑扔了出去，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把自己的东西都放进柜子里，又上了锁，拿着自己的生活用品去实验室了。
    夏天的实验室不算很热，卫国每天忙得几乎饭都吃不上，研究院，实验室，课堂三个地方连轴转。
    半年从大一大二跳到大三，不光是压力和疲惫，还有对于很多知识没有吃透的窘迫。
    可卫国从来没有后悔。
    他这一生，都不会有后悔两个字。
    没有嚼透，他可以找关系好的学长去借笔记，杨老大概见到他也是尴尬的，在一次研究成功时，赞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还把他的研究笔记给了他。
    有了笔记，他更是如鱼得水，本来以前混淆模糊的概念变得清楚明透。
    在实验室里的日子黑白颠倒，他甚至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王珍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他的现状，每天都送饭来给他吃。
    一次两次不算什么，可一天三顿饭她天天来送，卫国觉得很难受，他受不了这种，类似于奉献的东西。
    王珍湘每个月只有十块钱的生活费，甚至还不到，每次都给他打两份肉菜，卫国拿出钱来，努力让自己平静一点，“你拿着，回头这钱就用来给我打饭，剩下的就给自己买些吃的。”
    王珍湘连连摆手，“我当初欠了你的，这是我应该还的。”
    胃里一阵一阵的疼让卫国不想跟她多做争执，他收起钱来，冷下脸：“那你现在还清了，以后别再送了。”
    王珍湘一怔，张张唇，终究是脸皮薄，没说出多余的话来。
    下午的课上完之后，卫国一出教室就被一个娇小的女孩拦住了。
    他认得出来，那是王珍湘的室友，之前有几次她们一起来给他送过晚饭。
    卫国看着眼前张着双臂拦下他的女孩，“你好。”
    少女脸颊红着，故作腼腆：“学长你好，我有话跟你说，咱们一起去食堂吃个饭吧，顺便聊一聊。”
    卫国点头，“好。”
    三个人一张桌子，王珍湘罕见的没有吃咸菜，打了一份青菜。
    卫国专挑好吃的，红烧排骨，木须肉，和四个狮子头。
    他食量大，王珍湘给他打来的饭还不够他吃个半饱。
    李清颜看着他面前的饭，咂舌：“学长……你可真……浪费。”
    卫国瞥了她一眼，“我一点都不浪费。”
    小姑娘顿时红了脸，可爱的娃娃脸上露出几分羞赧。
    直到最后，李清颜和王珍湘看着卫国盘里最后一块排骨被他吃掉，都呆住了。
    李清颜：“学长，我们给你打的那点饭，你不会从来没吃饱过吧？”
    卫国没说话，他这一顿饭下肚，晚上就不用再来打饭了。
    王珍湘白着脸低下头，她深深觉得无力，无力承担卫国的食量，也泼不开脸接他的钱。
    李清颜看看卫国，又看看同伴，叹：“怪不得学长你不让湘湘给你打饭了。”
    他没有说自己给钱的事，王珍湘不接钱，就说明不愿意用钱来衡量这些东西，他便道：“以后不用她帮我打饭，过段时间我就能抽出时间来食堂了。”
    他说完，跟两人告别后，拿着自己餐具去清洗了。
    之后大概王珍湘是真的死心了，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面。
    李清颜注意到卫国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去食堂吃饭，悄悄对王珍湘说，“湘湘啊，咱们给卫国学长送一次饭好不好？我，”她害羞道：“我很担心他。”
    少女不知愁滋味，王珍湘却觉得她的娇嫩和脸红很刺眼，她张张唇，刺耳的话来不及阻止，就冲出了口：“你跟他什么关系？天天送饭送菜像话吗？男女之间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看着那张脸上褪尽血色，王珍湘只觉得心里痛快，又有些难言的愧疚。
    李清颜起身，不发一言的出了宿舍。
    宿舍里有几个大姐，对李清颜这个小姑娘的感观很好，几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把这事咽肚子里了。
    卫国的实验正是紧要关头，李清颜好说歹说才从楼下的门岗处进来。

 282.卫国番外2

    周卫国一整天没有出实验室，只中午让人捎了一份午饭，他们早就听说这人拼命的事迹，也怕出事。
    少女进实验室的时候，卫国正松了一口气，见她进来，便皱眉：“你怎么来了？”
    李清颜低着头，“我来给你送点吃的。”然后放下网兜就要走。
    卫国扫了一眼，里面多是老面包和火腿肠一类的吃食。
    他叫住她，“我把钱给你。”
    李清颜脚步一顿，“一共三块两毛五。”
    卫国拿出二十块钱来，递给她：“我这阵子实验很忙，你要是有时间，顺便帮我把饭打了吧。”
    少女脸一红，偷偷看了眼卫国，“不用这么多钱。”
    “你帮我打饭，我当然也得请你吃饭。”卫国说罢，去网兜里拿吃的了。
    他实在是饿了，胃这阵子每天都会不舒服，有个漂亮的小女孩来关心他，他也会觉得自己很高大，很优秀，甚至内心有些自得。
    一连在实验室呆了十来天天，每天睡得不太够，可肚子经常是饱的，卫国觉得满心都是幸福感。
    这种幸福感来自久饿之后的饱腹，还是在弟弟出生以后，他荒无人烟的世界有了她那双晶亮崇拜的眼睛，他无从得知。
    可突然之间，世界像是暗了，她不再来了，周五他吃了两包面包，周六周日让学长给他带饭。
    他满心以为周一她一定会来，可她终究还是没来，卫国饿了一整天，到晚上做实验的力气都没了。
    恰逢星期二上午有课，卫国从实验室醒来，吃了一个因为水分流失，表面皱褶的苹果。
    然后回了宿舍拿课本，刚进宿舍就被一屋子怪味儿顶出门，他开着宿舍门，散了一会味儿。刚要进门，就听到有人喊：“319宿舍，周卫国，楼下电话有人找！”
    卫国没关门，直接去了楼下。
    那边是杨爷爷，他说过一会父母会来看他。
    卫国握紧拳头，又松开，他匆匆挂了电话，回了楼上。
    穿上那身他一直珍藏的西装，带上舅舅送给他的腕表，踩上锃亮的皮鞋，然后匆匆下了楼。
    上铺探头问他这是要去相亲？
    他手指一顿，想到了那张如花笑颜。
    他到校门口的时候，赵蕾也刚到。
    六六被妈妈抱在怀里，小家伙跟远山和海澜有三分像。
    一家人去了食堂，卫国抱着弟弟跟两位家长汇报生活，
    整个谈话过程，他都没有看到李清颜，直到送一家人走以后，校内和食堂里，都没有她的身影。
    十六岁的少女，含苞未放的花朵一样。
    卫国只觉得心里酸疼，有些东西，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消失呢？
    他看着杨恒给他铺好的床单，如梦初醒，喜欢一个人，大概是愿意奉献的。
    又想起六六，相对应的喜欢，应该是互相付出。
    就像赵蕾明知道生孩子很痛苦，也愿意为杨恒挨上一次，因为不忍心让他一直付出。
    所以是不是他没有付出，让对方寒了心呢？
    他无从得知。他连对方对他是什么样的印象，什么样的感情都不知道。
    卫雨做的甜点大多数人都爱吃，卫国全兜上，拎着去了女生宿舍。
    身后的舍友问他：“你就穿这身去上课啊？”
    卫国恍悟，回去马上今天要用的书，去了女宿舍。
    宿管阿姨看见他这身装扮就呆了，现在学校基本没人不认识周卫国，就算不认识，也听说过这个名字。
    李清颜很快被叫了下来，卫国把手里的兜子给她，“我，我爸妈今天来看我了。”
    “哦。”她也低下头，手却没接。
    卫国垂下手，“我，我妈说这段时间让家里人给我送饭，你，你要是方便，就别去食堂吃了，我，我说了让家里人多带一些。”
    小姑娘脸色爆红，鼓了半天勇气才问：“最近，最近别人都在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我，我妈也觉得咱们俩走的太近了。”
    李清颜的妈妈也是科研人员，他们一家大半都是，卫国在中科院虽然只是一个助手，却也炙手可热，因为大家都想收他为徒。
    卫国红了脸，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说：“我，我挺，喜欢你的，你，你呢？”
    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半天都没吭一声，卫国又把兜子递给她，“你回去每样都尝尝，觉得好吃的就记住模样，回头告诉我，我再让家里做给你吃。”
    李清颜只觉得心里噼里啪啦过了一阵电，她伸手接过，“中午，我给你打饭吗？”
    “不用。”卫国道：“你下午有课吗？”
    她抬眼看他，眼睛亮亮的，现在就要去约会吗？
    她羞涩的摇头：“没有。”
    “那你回宿舍吧，中午我给你带饭，下午咱们一块出去转转。”卫国低声说。
    她脸上的羞怯难掩，只轻轻点点头，就拎着兜子上楼去了。
    李清颜拎着兜子回了宿舍，目送周卫国离开女宿舍楼的几个大姐转过头来，“怎么样了？”
    她放下兜子，捂着脸，“他说，他说他喜欢我。”
    一屋子人笑着起哄，只有王珍湘惨白了脸。
    “诶！你给他送了这么久的饭，他就没点别的解释？”上铺的女孩问她。
    李清颜弯唇笑，“他说这阵子不用我去食堂打饭了，他家里人会给我们俩送饭。”
    “妈呀！这就开上小灶了！”
    “食堂大妈那手艺可不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然后下午卫国托宿管阿姨把一大一小两个饭盒送上了楼，宿管阿姨难得的和蔼可亲，“周同学让你慢慢吃，他在楼下转转。”
    李清颜红着脸接过，回宿舍吃饭去了。
    半条红烧鱼，半盒酱香牛肉，半盒糖醋里脊，半盒青椒炒蛋，还有一盒白米饭。
    上铺的女孩看得直流口水，“你对象家里是干啥的？这也太丰盛了！”
    “他家是不是开饭馆的？”一人问。
    李清颜摇头，刚想说不知道，就听窝在床上的王珍湘说，“赵蕾阿姨的手艺很好的，她不开饭馆。卫国的爸爸是烈士，国家有补助的。”
    一屋子人瞬间安静下来，李清颜上铺的女孩打破尴尬，“赶紧吃啊！这可是你婆婆特意给你做的！”
    李清颜羞得打她，“你闭嘴！”
    她实在吃不下，就让宿舍里的几个人一块吃一点，不然也是浪费。
    大家都拿起筷子尝了一点，然后赞叹连连：“你婆婆手艺真好！”
    “这糖醋肉太入味儿了！”
    上铺：“我也想要一个这样的婆婆，周卫国有兄弟吗？”
    李清颜：“……”
    “有的，不过远山还小。比卫国小了五六岁呢！”王珍湘看着书悠悠道。
    吃过饭，把饭盒洗干净，李清颜就拿着下楼了。
    卫国在楼下跟宿管阿姨说话，见她下来，没忍住轻笑一声，“你要带着食盒跟我出去玩吗？”
    少女脸一红，宿管阿姨道，“回来省得再上楼拿了嘛！先放我这吧！”
    “嗯。”李清颜声音轻如蚊呐。
    两人一起往外走，李清颜看了他好几次，才问，“午饭是你妈妈做的吗？”
    卫国意外的看了她一眼，“你看了我半天，我以为你是觉得我好看。”
    小姑娘脸又红了，“嗯，你最好看。”
    少年闷闷的笑，胸腔震动的声音让人脸红心跳。
    “午饭是我做的，为了讨好你花了很大的心思，好吃吗？”他问。
    她点头，“好吃。”
    李清颜道：“湘湘说你妈妈厨艺很好，我们宿舍里的人还以为是你妈妈做的。”
    卫国心头一跳，不显山不露水道：“我妈前半辈子很辛苦的，从她跟我后爸结婚以后，家里就很少让她做饭。”
    他顿了顿，又看她，“可如果是你想吃的话，她可能会跑去下厨给你做零嘴儿。”
    两人去了商场，卫国给李清颜挑了一块金色的细链，又买了一只橘黄色的宝石坠子，两个搭在一起，倒显得很贵重，其实没花多少钱。
    李清颜听着价格咂舌，卫国倒是半点不意外，从兜里拿出皮夹，付了钱，他的皮夹直接从鼓鼓囊囊，变成了单薄。
    他半点没在意，“不用装了，直接戴上吧。”
    这年头还不流行后世的亲密，卫国看着售货员给李清颜戴上项链，点头，“很好看。”
    售货员问两个人是不是要结婚了，卫国道：“我们还是大学生，结婚不急。”
    两个人在楼上转了一圈，李清颜给卫国买了一条围巾，卫国看着浅蓝色的围巾，问她：“我妹妹以前给我织过一件毛衣，也是这个颜色，但是它小了，穿不下了。”
    李清颜脸一红，“哦。”
    两人转的累了，就去附近的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等下午卫国把李清颜送到宿舍楼外，“晚上我们一家人要出去吃个饭，你要一块吗？”
    李清颜脸色爆红，“我，这会不会太快了？”
    “没关系，下次也一样，”他低头，凑近她耳边，“等你做好准备。”
    她惊惶的退后两步，连跟他对视都觉得没有勇气。
    “我，我先上去了！”说完就转身进了宿舍楼。
    卫国目送她进门，这才轻轻一笑，转身走了。
    二楼三号宿舍的一群女同志看着他离开，“可真俊！”

 283.卫国番外3

    “听说周卫国是农村来的，怎么看着一点都不像呢？”
    “这得多好的水，才能养出这样的人？”
    等到李清颜进了宿舍，一群人都涌到她身边，“去哪玩儿了？”
    “没去哪。”她脸红了一些，“去新商店大楼转了一圈，买了些东西。”
    “什么东西？”上铺女孩问，“你给他买的，还是他给你买的？”
    “我，我给他买了一条围巾。”李清颜说完，又扭扭捏捏道：“他给我买了一条链子。”
    “什么链子？”隔壁床铺上的大姐正巧看见她脖子里的金光，“妈呀！金链子啊？”
    “……”
    上铺女孩按着她，“你别动！我看看！”
    说着从她脖子里把那项链拿出来，“哎呀！这个坠子我见过！五百块钱呢！”
    隔壁床铺上的大姐是个识货的人，“那底盘都是纯金的，能不贵嘛！”
    一听她们都知道这东西值钱，李清颜赶紧塞回衣服里，“好几百呢，你们别看了。”
    这么值钱的东西，她不让看也情有可原吧？
    “小气！”上铺女孩道：“看一眼都不给！”
    李清颜嘿嘿笑，那女孩凑过来，“多少钱你知道吗？”
    李清颜点点头：“九百六十七。”
    “嘶……”众人倒吸一口气。
    一人感叹：“周卫国家里真有钱，你给他送了几顿饭就这么回报你。”
    李清颜立马拉下脸，虽然当初是她先喜欢的，但是这可不能让大家觉得是她先倒贴的！
    她眨眨眼，捂着俏红的脸：“我没有给他送饭，是他说自己没时间去打饭，给我钱让我帮忙的！”
    上铺的女孩点头，“我能作证，妍妍给他送吃的那次我看见了，还给了好几十块钱呢！”
    然后总结：“周卫国家不差钱，花吧，没事！”
    王珍湘在上铺看着她们说笑，忍不住说了一句：“卫国的婶婶把他们带大，他一下子花了那么多钱，赵蕾阿姨指不定多难受。”
    气氛一下子凝滞了，大家都不说话了，李清颜也觉得脖子里沉甸甸的，坠着她的脖子抬不起头来。
    上铺女孩皱眉，“瞎说！周卫国手上那只表八万呢！你说他什么我都信，你要是说他家日子过的不好，我半句都不信！”
    “嘶……”
    “啥？”
    “妈呀！”
    “八万？”
    那女孩点头，“我可是港城的，听人家说过，那只表一上柜台，就被人订走了，是我们港城富豪送给他外甥的，港城人都知道！”
    穷人不在少数，可他们也半点不少关注富人的生活，赵凌就是大家心里仰望的存在。
    “妈呀……八万块钱，怪不得有钱给咱们修图书馆呢！”
    “他舅舅就是他妈的哥哥对吧？”
    “不是他妈的哥哥还能是你哥哥，你做啥梦呢？”
    李清颜觉得脑袋晃晃悠悠的，“早点睡吧。”
    众人从讨论里散开，“天还没黑呢。”
    “晚饭还没吃呢！”
    李清颜：“……”
    而此时，卫国正在川菜馆里承受质问。
    “那个跟你一块的女孩是谁？我看关系不一般！”赵蕾质问。
    卫国点头：“不一般，是我刚谈的对象。”
    一家人：“……”
    “姓什么？叫什么？多大了？哪里人啊？家里父母还好吗？都是做什么职业的？家里姊妹多吗？不重男轻女吧？”
    卫国一边吃着，一边回答：“姓李，叫李清颜。十六周岁了，曾经以最小年纪的大学生震惊我们学校。京城人士，家里父母都是中科院的。家里就有她和一个弟弟，不重男轻女，她在家里很受宠爱。”
    他一口气答完，赵蕾又问，“怎么认识的？”
    卫国一顿，“妈，您还记得林乡水吗？”
    赵蕾皱眉，“她大女儿？”
    “是。”卫国把事情讲给她听，“她还记得当初我说情的事，给我送了好几次饭，我没法拒绝，给她钱她又不要，我没办法，就让她别再送了。后来，清，清颜不放心我，就拿了钱，开始给我送饭，打水。”
    “她前段时间没来帮我，我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今天上午跟她说清楚了。”
    赵蕾压根就不关注这个，她问：“林乡水的大女儿跟你对象一个宿舍？”
    卫国点头。
    赵蕾气了个倒仰。
    她刚要说话，被杨恒拉住，男人道：“孩子好不容易跟咱们一起吃个饭，你别说这说那的了。”
    赵蕾更恨了。
    可终究还是没多说，“今天来吃饭，怎么没叫上清，清……”
    卫国：“清颜。”
    “哦对！”赵蕾问他，“怎么没叫上清颜？”
    “她说刚确定对象关系，不好意思这么贸然过来打扰咱们一家人聚餐。”
    “是个懂事的孩子。”赵蕾看了卫国两眼，“你当初就不该多那几句嘴，我还能眼睁睁看着她不能上学？”
    卫国云里雾里，“啊？你又说哪去了？”
    恰好几个孩子上楼，赵蕾没好气道：“吃你的饭吧！挺大个人了还让我操心！”
    卫国又道：“妈，您回头给我送饭，最好早一点，别让我们饿着。”
    “知道了！”赵蕾白了他一眼，给杨恒夹菜去了。
    从此以后，卫国和李清颜真的过上了开小灶的日子。
    有了卫雨天天开车送餐，卫国和李清颜的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赵蕾厨艺好，忙得时候就让远山给做，不忙的时候就自己下厨。
    卫雨一开始送饭还笑的腼腆，到后来都会挤眉弄眼了，“哥！干妈又给你们俩开小灶了，她说清颜爱吃鱼，又爱吃辣，给她做了水煮鱼吃。”
    李清颜红着脸，努力大方的微笑，“谢谢卫雨。”
    换来卫雨善意的打趣：“您要是真谢我，就多吃点，你胖了我好领赏啊！”
    “赶紧走吧，天天喊忙，没见你哪次少说一句。”
    卫雨：“我还不稀得呆呢！”
    说完挂了倒挡，开车走了。
    卫国和李清颜并肩去了食堂，只剩下校门外一直注视着他们的王珍湘，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缓缓的握紧了拳头。
    卫国以为温暖的感情下面，始终潜藏着一头伺机而动的凶兽。王珍湘时不时的提起赵蕾，提起海澜，提起远山，让李清颜无奈又恐慌。
    他们一周年的时候，卫国在中科院没能回来，让舅舅帮忙从港城给李清颜买了一块表送来。
    远山又在中科院呆了五天，这才得以出来。
    李清颜照例请大家尝一尝赵蕾给她做的零食。
    王珍湘罕见的凑到一群人身边，捏起一块尝了尝，“这味道不像赵蕾阿姨的手艺啊？”
    她恶意道：“清颜，是不是卫国骗你的？帝都有一家店跟这个做的一模一样，还有每天来送饭的那个女孩，那是谁啊？不像海澜啊？我上次还看见卫国跟她一块逛街呢，看起来比跟你在一起还亲密。”
    李清颜脸色苍白，“她叫卫雨，是卫国的妹妹，你不知道吗？”
    “卫国只有海澜一个妹妹的！”王珍湘目露不忍，“清颜，我一直没告诉你，卫国从小的愿望就是进中科院，他跟你在一起，很有可能是为了他的愿望。”
    她道：“一个刚入大学的学生，没有家里的支持，怎么可能给你买得起金链子，新手表，金手串呢？光是那手串就九十多张大团结啊，够咱们几年大学花销了吧！”
    李清颜病了。
    一系列事情都爆发出来，卫国完成中科院的实验之后，去找她时，下来的是王珍湘。
    她道：“清颜说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卫国看了她一眼，“我要听她亲口说。”
    王珍湘深深看了他一样，轻笑一声转身上楼了。
    卫国无比后悔，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后悔，可老天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从不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这句话，只是害怕会因为妈妈的揣测，让清颜陷入尴尬。
    他和王珍湘之间没有什么，偏偏他提起了，她会在心里怎么想？
    如果真没有，做什么解释呢？
    可他万万没想到，清颜也是闷在心里不说，这么长时间，一年的时间里，她和同为舍友的王珍湘住在一个屋檐下，她们相处的时间比他挤出来的那点时间，多太多了……
    他在楼下等着，只期望自己能有一个解释的机会。没一会，下来了一个女孩，操着一口港音，“周卫国？”
    她把之前卫国送来的点心给了他，“你这奶油蛋糕是买的，还是家里做的？”
    卫国冷下脸，“是我自己家里做的，你让清颜下来说话。”
    “她生病了，不舒服，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把几个首饰盒子和兜子一股脑塞进卫国手里，“清颜说了，你们两个到此为止，你多保重。”
    她说完就上了楼。
    卫国看着二楼那间宿舍。
    十月底的天，外面下着细雨。
    卫国在宿舍楼下喊：“李清颜！你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203宿舍的灯直接灭了。
    卫国咬牙，“李清颜！你下来！”
    “你快走吧！”她虚弱的声音传出来。
    卫国被雨淋得睁不开眼，他浑身发冷：“你下来！”
    “你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我不做实验了，你出来，听我解释解释行吗？”
    “你不走就淋着吧。”她把窗户合上了。
    卫国苍白着脸，看着她关上窗，看着她拉上窗帘，“李清颜！”

 284.卫国番外4

    “李清颜！”
    “李！清！颜！”
    雨越下越大，卫国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扰民又没素质。
    给大家添堵，给学校添麻烦。
    冰冷的雨水落进他脖颈里，渗透他的大衣。
    他来见她，特意穿了这件最好看的衣服，不保暖，又不挡风。
    “我求求你了，你出来，出来见见我……”他道，“我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能有吗？罪犯还可以在法庭辩解的！”
    三楼一扇窗户猛地被打开，一道暴躁的女生怒道：“别喊了行吗？分手就分手，你们两个分手闹得大家都不能睡，你们好意思吗？”
    卫国的泪涌了出来，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的教养，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骂过之后，还继续打扰他人。
    李清颜在床上咬着手指哭，上铺女孩说：“人家也有辩解的机会，就算是买来的，也是为了哄你开心嘛！”
    外面一阵杂乱的声音，李清颜光着脚下床，拉开窗帘，就见一群人拖着卫国走了。
    第二天中午，李清颜还没出宿舍，就被宿管阿姨喊住了，“诶诶！小姑娘呀！昨天那个男同志给你留下的，说是他拿回去也没用。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留给你做个念想。”
    李清颜眼圈又红了，“我不要。”
    “唉，小两口有什么事不能摊开来说呢！人家淋着大雨在外头求了半天，都冻晕过去了，你这孩子真不知道心疼人！”然后摇头叹气，把几个盒子都装进兜子里，“反正我给你了，这东西放在我这不方便万一丢了。找我担责任可怎么是好！”
    李清颜看着宿管阿姨，“他晕过去了？”
    “唉！可不嘛！”
    “他，他现在在哪呢？”
    宿管阿姨感叹：“听说昨天晚上前前后后来了四辆车呢！说是带医院去了。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争气吗？”
    她眼巴巴看着李清颜怀里的东西，“小姑娘，人家对你这么巴心巴肺的，你还图什么啊？”
    李清颜没把她的话听进去，随手把兜子放在宿舍管理室，快步出了学校。
    上铺女孩安芝跟在她身后，“妍妍，你去哪？”
    李清颜摇头快步往外走，直到安芝把她拦住，“你去哪？”
    “我要去医院看他。”李清颜哭着说，“我要去看看他，要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生病。”
    “你疯了！”安芝道：“王珍湘之前出了宿舍就没回来，现在她一定在医院！你现在去的话，面对的一准是周卫国他们一家人的怒火！”
    李清颜脚下停了一下，她吸吸鼻子，“那我也要去。我只有看见他。才能放心。”
    两个人一起去了最近的人民医院，果然在医院门口看见了两辆车。
    从楼下打听了周卫国，两个人就上了楼。
    赵蕾一夜没睡，和杨恒在隔壁病房里等了一夜。
    赵凌回去拿饭了，剩下他们两口子坐在病房外，等医生看完病，才上前，“怎么样了医生？”
    刘医生摘下口罩，“问题不大，已经退烧了。大概是之前太累了，现在不是因为发烧生病不醒来，很有可能是因为累得醒不了。别怕，问题不大。”
    赵蕾点点头，“谢谢医生，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啊？”
    “等等再说吧，普通人熬夜熬累了都会深度睡眠，多睡一会，何况是病人呢！”他安慰道：“别害怕，他现在是太累了，等身体缓过来，自然就醒了，最晚今天晚上吧。”
    赵蕾：“……”虽然心里很担心，还是礼貌的感谢，“谢谢医生。”
    一旁站着一个女生，见医生走了，才上前来，“赵蕾阿姨。”
    赵蕾连看都没看她，扭头看杨恒，“我这心里头慌得很，卫国怎么就突然晕倒了？你有没有问问学校啊？”
    “咱们急匆匆就来了，哪有时间问，回头我打电话给他们教授，让他帮忙打听一下。”杨恒拍了拍赵蕾的肩膀，“你先去睡会吧，我怕你熬不住。”
    赵蕾摇头，“我哪里静得下心啊！天天夸他省心，懂事，可这臭小子一闹起来，比海澜远山他们几个还能折腾，怎么就进医院了呢！”
    “赵蕾阿姨，不怪卫国的。”王珍湘鼓起勇气道，“赵蕾阿姨，您知道卫国谈对象的事吗？”
    赵蕾偏头看王珍湘，眼里的冷意让人觉得背后发寒。她惊了一惊，又安慰赵蕾这情绪是冲着害卫国生病的李清颜来的。
    王珍湘看着赵蕾，“阿姨，你还记得我吗？我是……”
    “林乡水的女儿，王大囡。”赵蕾冷笑，“你化成灰我也认识，怎么？今儿你有什么话跟我说，巴巴跑来医院。”
    王珍湘瑟缩了一下，“我没有，阿姨，我就是听说卫国生病了。所以来看看他。”
    卫国醒不来，王珍湘这个很有可能跟他晕倒有关系的人就在眼前，赵蕾不可能放过。
    “你知道事情经过？”
    王珍湘：“嗯。”
    “那你说给我听听。”
    “好。”她低下头从头开始，娓娓道来：“李清颜跟我是一个宿舍的舍友。我是去年夏天考进青大的，跟她也是同级不同系。一开始我们两个没什么沟通，后来我遇见了卫国……”
    赵蕾不耐烦的打算李清颜：“我儿子是有女朋友的人，在家要持，在外要正，你别卫国卫国的喊他，请叫他周！卫！国！”
    李清颜和上铺就是这个时候走上二楼的。
    俩人被吓得退了两步，直接到楼梯口处了。
    杨恒看见了，若有所思。随即拉拉赵蕾，“别生气。”
    赵蕾怒：“你什么意思！害我儿子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弹的罪魁祸首就在这，我不能开口说话是吗？”
    杨恒：“……”
    “你说吧，我闭嘴。”希望你以后别后悔。
    赵蕾瞪了他一眼，扭头看王珍湘：“你说，我听着！”
    王珍湘这回是真怕了，她求助的看了眼杨恒，却叫他转过头去进病房了。
    她只好咬咬唇，道：“李清颜见我跟卫国，不，周卫国走的近，就借着跟我一起去食堂认识了他。后来我发现卫国经常没时间去食堂吃饭，就每天给他打饭，卫国给我钱的时候，我没要。他说我不贪财，他也不好让我再垫钱送饭，就让我别再送了。”
    “后来李清颜知道了，她不知道怎么找上卫国，开始给他送吃的，送饭，还，还收钱。”
    李清颜在楼道口一听，甩手要出去，却被安芝死死拉住。周卫国的妈太厉害了，那个样子像是要吃人一样！
    赵蕾看了王珍湘一眼，“接着说。”
    后者咬着下唇，“后来两个人你来我去的，看对了眼，就处对象了。可是李清颜她贪财，第一次跟卫国出去，就要了一件近千元的礼物，后来更是动辄珠宝首饰，新衣服新鞋，手链手表……”
    她抬眼看赵蕾，目光虔诚：“赵蕾阿姨，不是我多嘴，卫国他……”
    赵蕾青着脸强调：“周！卫国！接着说！”
    王珍湘吓了一哆嗦，咽了咽口水，才继续道：“后来他们交往以后，周卫国就一直让人送饭，李清颜特别难伺候，冷了不吃，热了不吃，周卫国每天都让人从校外带午饭，还给她带点心，这次就是因为奶油甜点不合口味，李清颜要跟卫国分开，卫国舍不得，在宿舍楼下淋了一个多小时的雨，这才晕倒了。”
    王珍湘说完，就低下了头，“阿姨，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如果不信，可以等卫国醒来，问问他。”
    赵蕾冷笑一声，“王珍湘是吧？你以为自己多聪明？你以为我不知道，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且不说我儿子的对象好不好，只看我儿子看不上你，就能清楚他的眼光差不到哪去！”
    “你一个大学生学习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搬弄是非的本事还真是不一般呢！”
    “卫国交往女朋友的事，在当天就跟我说了，别口口声声说我儿子谈对象浪费钱，他一个月的交往经费有一千块呢！花多少要你操心？你可真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跑来我家算经济账！”
    “金链子手表是舅舅给外甥女朋友的礼物，新衣服新鞋是我们家自己厂里出的，不花钱还不能随便穿？奶油蛋糕奶油点心，我们家就是做这个的，随便吃随便拿要你多管闲事？”
    她气得直喘粗气，杨恒赶紧上来拦着，“别生气别生气，跟不懂事的晚辈犯不着。”
    赵蕾看他：“我怎么犯不着！她毁我儿子我连几句重话都不能说了是吗？”
    杨恒凑过来，低声：“当着儿媳妇面儿呢，你别把人给吓跑了，让卫国难做。”
    “去他妈的儿媳妇！她是我儿媳妇？她也配？”一句话骂完，才惊醒，张张嘴问：“什么？什么儿媳妇？”
    杨恒眼角一撇，赵蕾顺势看过去，就见两个女孩站在楼道处，一旁的赵凌嘴角还带着笑。
    赵蕾觉得现在的自己恨不能晕过去，王珍湘看见李清颜的时候，本来苍白的脸色染上几分激动的红，她快步上前：“你还有脸来？要不是你拖着不见他，他怎么会病倒，怎么会到医院里来！”

 285.卫国番外5

    李清颜咬着下唇，安芝上前一步，“你可得了吧！谁成天搬弄是非，搞得好像很周卫国有私交似的？要不是因为你成天在宿舍挑事，一会一个赵蕾阿姨，一会一个海澜妹妹的，人家俩人至于这样？”
    “我一个港城的都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真不嫌缺德！”她声音轻轻脆脆的，好听极了。
    赵凌侧目，“呀！咱们港城的女孩还能考进青大呢！”
    那女孩脸一红，看了眼赵凌，“赵富豪您好。”
    他推推金框眼睛，“嗬”了一声，问：“你认识我呀？”
    安芝红了脸，“全港城没有一个不认识您的！”
    “卫国醒了？”杨恒突然道。
    他和赵蕾转身往病房里走，推门一看，少年正苍白着脸，伸手拿床头柜上的水。
    赵蕾上前拿起水杯，杨恒往他身后放抱枕。
    卫国捧着杯子喝了口水，“妈，我想考研。”
    赵蕾点头，“好，你成绩好，考研也不用太紧张，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卫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压下鼻尖的酸热，“我想出国留学。”
    门口的几人一怔。
    “老师劝了我很多次了。”他目光落在杯子上，弯弯唇，勉强一笑，“本来还舍不得，现在看看，实在是没必要了。”
    赵蕾一怔，转头去看病房门口，却只听见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卫国放下水杯，“爸妈，咱们回家吧。我累了。”
    王珍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到了病房门口，“卫国。”
    卫国没理她，只对着赵蕾说：“妈，咱们回去吧，这次研究熬了半个月，实在累了。”
    赵蕾用手帕擦擦眼角，“好，我们回家去。”
    卫国会加油住了半个月，每天都窝在书房里看书，学习，他在努力考研究生，赵蕾则是天天在楼下发愁中午吃什么。
    杨恒：“你觉没觉得，卫国跟咱们当年挺像的？”
    她皱眉，“哪像？”
    “哪都像，遇到为难的事，委屈的事，从来都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杨恒抖了抖报纸，“你信不信，卫国出国呆几年，等到他回来，他们会破镜重圆。”
    赵蕾摇头，“这小姑娘心性不定，我是舍不得让我儿子受这苦了。”
    “你说了算？人家收拾行李的时候，你给他的美金都没放下，人家小姑娘给的那些东西他倒是一件没舍得留下。”
    赵蕾：“……”
    “唉！儿大不由娘，随他去吧！”
    卫国去学校办理了相关手续，看着上面给发的新身份证，稀奇的炫耀了一把。
    卫雨百忙之中抽出半天时间，跟卫国去学校把东西收拾到了车上。
    她现在越发有赵蕾的影子，面对同学们的笑问，一一回答。
    李程诚殷勤的帮卫国把东西都收拾到楼下，卫雨看着宿舍大楼，“当初我哥入学不久我还来过青大。这两年偶尔来青大给我哥送饭，却忙得一回都没进青大看一眼。”
    “你也可以再回去考嘛！”李程诚玩笑。
    卫雨摇头：“考什么，我是没指望了。卫雪也上了帝都大学，再指望来这转转，就只能靠着海澜和远山了。”
    “说来惭愧，我们家里五个孩子，我哥青大，我妹帝都大学，海澜远山成绩也都是一流，只有我一个人，只上了半年高中，我干妈逼着我去上学，我都没有去。”
    李程诚还记得小时候的事，“那时候日子苦嘛！”
    “苦倒真不苦，我没有学习那一根筋，现在也挺好的。我干妈也说我有天赋，做甜品，做奶油蛋糕这些事，对我来说比上学更有归属感。”卫雨眯眼看楼上，双手呈喇叭状朝着三楼喊了一句，“哥！你好了没！我店里还有事呢！”
    卫国正站在窗边，看着车子不远处的李清颜，卫雨的喊声让他回神，卫国从床上拿起行李箱，拎着下楼了。
    久未再见，李清颜瘦了不少，娃娃脸上的肉都清减了。
    卫国木着脸把东西放在后备箱里，卫雨问：“哥，我是把你送回家里呢，还是带你去我店里散散心，你再闷在屋子里就发霉了。”
    卫国张张嘴，“我回去睡一会，晚上的飞机。”
    李清颜没忍住，她上前两步：“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卫国轻轻“嗯”了一声，拉开车门，对她道：“你多保重，那些东西不算什么，留个念想也是好的，如果实在不想要，就扔了吧。”
    他说完拉开车门进了车里。
    卫雨对着李清颜点点头，“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清颜尴尬的点点头，她越发觉得自己蠢，当初怎么就信了王珍湘的话呢！
    卫国当晚被赵蕾红着眼圈送上了飞机，他抱了抱赵蕾，“妈，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你别担心。”
    “嗯。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不习惯的就打电话给你舅舅，他经常往那边跑，你，你有事就找他。”
    卫国狠狠点头，泪珠子都甩出来了：“嗯。”
    卫国就此踏上了异乡的土地，直到五年后，他终于回国。
    赵蕾的研究院已经走上了正轨，她想把研究院交给卫国，卫国想了想，还是摇头，“妈，研究院不适合我，我这么努力，是记得你当初教我的，少年强则国强。”
    赵蕾失落又感动，拍拍他的手臂，狠狠抱住她，“妈妈知道了，你好好努力，加油！”
    卫国在家里修整了两天，就穿着一身休闲装去了青大。
    海澜从宿舍楼上飞奔下来，“哥！哥！”
    小妹妹犹如飞鸟投林一般，扑进他的怀里，“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小丫头蹦蹦跳跳，“哥，你真好看！哥你这几年好吗？哥，哥我想死你了！”
    她本来笑着的脸突然开始落泪，卫国把她抱进怀里，摸摸她的头，“哭什么，见到哥哥要高兴才对啊！”
    海澜摇头，“妈妈每次想起你都会哭，我也是，我们想死你了你知不知道，你五年都不回家，五年都不回来看看大家，你怎么这么狠心呢！”
    她握着拳头锤他，“你害得妈妈流了多少眼泪你知不知道，你为了学业，为了学业也不该这样啊！”
    卫国叹息，拍了拍小丫头的肩：“别哭了，哥哥最疼你了，你一哭，我就觉得心疼得喘不上气来。”
    “你胡说，你以为我是远山那个傻子？当初我考上大学以后，还有个学姐来找我，打听你。她叫李清颜，你是不是认识？妈妈一听我问她，就开始抹眼泪，你真坏！自己的烂摊子都没有收拾干净，还害妈妈伤心！”
    “好好，都是哥哥不好。”卫国叹气：“哥哥当初面对失败的感情，懦弱，逃避，不够男人。害得妈妈操心，害得海澜担心，让一家人想了我整整五年……”
    他一顿，又改正：“不对！四年半。”
    “就是五年！”那年还没过年就走了，不是五年是几年！你来说！
    “好好好！”卫国投降，“五年，五年好不好？”
    “一会有课吗？”他问。
    海澜摇摇头：“没有。”
    “哥哥带你出去吃西餐，上去换衣服吧。”
    海澜一听，圆眼一弯，扭头上楼了。
    中午带着海澜去吃了一顿西餐，下午带她去买了几条裙子，就又把她送回了她家。
    天色还早，他去路边电话亭里给杨老打了个电话。
    杨老已经退休了，他实在干不动了，就把他推荐给了自己的学生，让卫国明天过去报到。
    第二天卫国顺利入职。
    他上身穿着一件衬衣，下身是黑色西裤，手里拿着单款的黑色西装。
    刘路把卫国引进研究室，“我看过你的论文，在国外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啊！”
    杨恒温吞一笑，“您过誉了。”
    两人进了研究室，刘路道：“大家先把手里的工作放一放，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周卫国，一些前辈都知道，他五年前还在咱们这做过助手，后来去国外进修，最近刚回来。”
    卫国对着众人点头，“我是周卫国，往后一起工作，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众人一起鼓掌。
    “说起来，卫国的辈份儿可不算小。”
    卫国忙道：“刘叔，您就别开我的玩笑了。”
    刘路忙摆手，“我可当不起你一声叔，你可是杨老的关门弟子呢！”
    寒暄几句，卫国就被送到工作地点，他对面的人，正好是当年让他忍痛放弃的女友，李清颜。
    研究室的日子过的飞快，这里没有太多纷争，所有人都在努力做研究，只是有时候一抬眼，就会看见那双如记忆中闪亮的眼睛。
    李清颜总会怔怔看着他发呆，卫国只装作看不出来。
    他的心里只有研究，也只该有研究。
    卫国在工作的附近买了一套房子，俊朗优雅的青年总是很多人追求，这几年历史漂移一般的改变着，甚至连女追男都不算稀奇。
    王珍湘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卫国在中科院工作，甚至跟李清颜在一个办公室。
    她明显是匆匆而来，只看见卫国的车尾巴。
    又过了一个星期，到了周末，大家手上的任务都轻松了一些，刘路开口，“卫国今天就正式录用了，咱们去给他庆祝一下吧。”

 286.卫国番外6

    李清颜的爸爸率先鼓掌，“我同意，这次卫国的提醒帮了我很大的忙啊！”
    当初李清颜跟卫国谈对象的时候，李爸爸没少仗着自己的身份为难人，后来卫国突然出国，自己女儿失魂落魄，他到现在还以为是因为自己太为难卫国，让他不得不出国进修的。
    就这一个月来，傻子都能看出他这傻女儿的想法，那眼睛直愣愣的看着人家，恨不得把两个眼珠子贴上去。
    李妈妈知道里面的事，她比李爸爸对儿女私事了解的更多，李爸爸看不出来，她却知道，每次自己女儿跟周卫国对视的时候，他都全身僵硬，转过头去的时候都会发一会呆。
    她知道这是一对有情人，可到底是什么隔阂在两个人中间，却无从得知。
    真是那个王珍湘吗？恐怕未必。
    聚餐在永恒酒店西餐厅，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卫国吃西餐，挺拔温和的青年切着牛排，矜贵的模样跟大家这些专业做研究的全然不同。
    他沉默而快速的把盘子里的牛排切好，看向李妈妈，“李老师，需要帮助吗？”
    他把盘子推向对面，李妈妈不好意思的接过，把自己的盘子递给他，“真是谢谢。”
    “不用客气，应该的。”他道。
    又切完一盘，才看向动作缓慢的李清颜，“要换一下吗？”
    这是他回来的一个月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抛开工作跟她说话。
    李清颜动作一僵，漆黑的眸子看向他，“可以吗？”
    卫国温和一笑，“当然。”
    他将两个盘子换位，继续低头切牛排，两个实习生眼巴巴等着他帮忙，可直到卫国切完，把牛排放进嘴里，俩人才颓丧的低下头，继续跟牛排奋战。
    一桌子人都来敬酒，卫国酒量很差，他几乎两杯红酒就要倒，千防万防还是挡不住大家敬酒。
    研究室里的人都讲究，不会灌太多，因为喝酒对身体不好。
    卫国原本只是微醺，可偏偏他出门事装上了赵凌。
    赵凌眼睛一亮，“臭小子！舅舅我总算逮到你了！”
    卫国皱眉，“舅舅，你怎么又来我家酒店里白吃白喝。”
    “胡说！今儿有人请客。”赵凌越过卫国看房间里，一见是他的同事，留吧，他喝的实在难受，走吧，又失礼。
    最后还是上前：“诸位，我们卫国年纪小，承蒙关照啊！”
    多数人都不擅交际，不过赵凌话说的漂亮，大家只需要回一句：“哪里哪里！”
    赵凌抿了一口酒，“我就是对大家的一点敬意，诸位都是做研究的，这脑子受不了酒精祸祸，就别多喝了。吃好喝啊。我先走了！”
    扭头看见李清颜，他眼睛睁大，“李……李……”
    实在想不起来，便喊：“小李啊！最近这几年没见，成大姑娘了！”
    李清颜起身，“您好。”
    “诶好！”赵凌也不多说，挥手跟大伙再见了。
    然后往卫国酒杯里倒了一杯酒，拿着出了门，“走走，你舅老爷在那屋呢，你跟着我敬杯酒去！我实在喝不动了！”
    剩下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那边不会灌卫国吧？”
    酒这东西卫国是不会喝的，今天喝也是因为未来岳丈敬了，他不得不喝。
    到了舅老爷那边，老爷子一见是卫国，就让大伙放下酒杯，“你们谁都不能让他喝酒，这可是蕾蕾的宝贝疙瘩！”
    卫国：难为他妈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被人蕾蕾来，蕾蕾去的。
    等这边寒暄够了，卫国之前喝的红酒酒劲也上来了。
    他晃晃悠悠的回了六号房，就见一群人正结账。
    卫国皱眉，冷着脸不讲理，“结什么账？我敢给你敢要吗？”
    服务生一看是他，忙把钱塞给刘路，鞠着躬出去了。
    刘路看着他的脸吓了一跳，“你喝了多少啊这是！”
    卫国摆手，“没喝。就是有点晕我没醉。”
    这话听着就像醉话，刘路去楼下开房，前台一听是六号餐厅的客人，“有人结过账了。”
    “我开间房，我们那边有人醉了。”
    前台把十个钥匙给了他：“客房也是免费供应的，都开好了，祝您生活愉快！”
    刘路一听不要钱，怎么说都不行，前台叹气，“我们家少爷来吃饭睡觉，还要收费的话，明天我们就该被炒了，大舅爷吩咐过了，让您们务必住在这。”
    “那，那行吧！”刘路拿着钥匙上了六楼。
    房间在八楼，众人都上了八楼，把卫国放进808这个数字最好的房间，众人就去休息了。
    卫国睡得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他起身开门，就见李清颜在门外，她穿着酒店的浴袍和拖鞋，长发潮湿的披散着，圆圆的脸上，那水润的嘴儿像是在求他采撷。
    他迷蒙着双眸：“有事？”
    李清颜红了脸，“我来看看你渴不渴。”
    卫国嗤笑，“我不渴，倒是很饿。”
    他打开门，“进来吧。”
    明知不合适，明知有危险，李清颜还是端着水杯进了房间。
    卫国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酒柜上，长臂一伸，搂住她纤细的腰，低头就吻上了那心心念念的唇。
    李清颜轻轻挣扎，卫国松开她，“你要走还是要留？”
    李清颜不说话。
    卫国刚松开手，她就狠狠抱上来，“我错了好不好？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男人去推她，李清颜呜咽的窝在他身上：“你不能原谅我吗？”
    “我也很难受，你每天泡在研究室里，每天都在做实验，你不知道我受过多少挑衅，你为什么要认识她！”她歇斯底里却不松手，卫国垂着手沉默了半晌，“那你为什么还要来研究院。”
    “我想等你，你当初那么信誓旦旦要进中科院，我，我太想跟你在一起了。”
    “当年那场实验我熬了三天三夜，一结束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想跟你分享。我在楼下已经用尽了我所有的脸面和耐心，我们还是分开吧。”他垂眸看她，看得她惊慌失措。
    李清颜咬唇，“你不能原谅我吗？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不好。”卫国拿开她的手臂，“我刚才太孟浪了，实在对不起。”
    “周卫国！”她轻喝一声，又娇声娇气道：“我，我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那时候我也很难过，真的。”
    卫国还是盯着她看，李清颜低下头，身子轻轻的蹭他，卫国按住她，“请你放尊重一点。”
    李清颜红着脸，继续动。
    卫国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你送上门来让我占便宜，我要是再推出去就是疯了。”
    说罢去扯她的浴袍。
    李清颜的浴袍被他扯开，她几乎坦诚相见。
    卫国的手却不敢伸进浴袍，他怕吓坏了她。
    男人的手按在李清颜后腰，他那条灵巧的舍吻得她迷迷糊糊，忽而一只手附上她的后背，不是贴着浴袍，而是那只修长的，滚烫的手，实实在在放在了她背上。
    他终于放开了她的唇，鼻尖埋在她肩窝里，那只手已经按上了她背后的胸衣带子——他忍不住了，她再不走，他一定会犯错误的。
    “李小姐，我最多能做到什么程度？”
    李清颜脸一白，机智瞬间回笼。
    她眼里含泪，看着卫国，“你随便。”
    男人盯着她，越凑越近。
    “真的？”
    她盯着他，不说话。
    他恼她的不自重，两只手臂一个用力就将她扔在了床上，那只大手去撕她的胸衣，“你还对谁说过这种话！”
    李清颜只盯着他看，眼泪流出来都不眨眼，连表情都没有变一点。
    他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还对谁说过这种话！”
    李清颜还是不说话。
    卫国疯了一样去吻她，肩上，颈上，甚至胸口。
    李清颜抽噎一声，“周卫国。”
    “周卫国……我在梦里跟你说了一千多句对不起，可是你变了，你不是我爱的那个周卫国了。”
    “他疼我，爱我，关心我，尊重我，自己痛苦也舍不得我委屈。”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明亮已经消失无踪。
    “我用五年等他回来，说一句对不起。可他一辈子都回不来了。”
    她推开他，用浴袍拢住自己，系上腰间的带子，起身出去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半是混沌，半是懊悔。
    生活又恢复了平静，李清颜还是那个小李，温柔听话。
    周卫国还是那个周卫国，稳重温润。
    只是他们的状态调转了，从酒店回来以后，李清颜沉默的工作，像个工作狂。卫国成了那个盯着她发呆的人，有时候发着发着呆，还会蹦出一句话来。
    诸如：“你不知道我在国外多想你，想得浑身都疼，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我去的那天正好下雪，我在机场外面堆了一个雪人，像你一样，可爱又有双大大的眼睛。”
    “我当初做研究，每天都在想你，想着给你做红烧鱼，做水煮肉，做孜然牛肉，可我一会去你就要分开，没有理由的分开。”
    “我出国五年，你一封信都没有给我写，冷了我五年，把我变得冷心冷肺，还好意思说我变了。”
    一开始还会肉麻，后来大家都习惯了，除了觉得痴女怨男变成了痴男怨女以外，好像也没什么接受不了的。

 287.卫国番外7

    可是当事人受不了，李清颜每次听他说那些话，都会去厕所狠狠的哭一通，卫国则是低着头怔忡沉默。
    李爸爸嫌他们流眼泪浪费时间做研究，被李清颜投诉了好几次，她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任性的孩子样。
    李妈妈越听越觉得卫国是个能托付的好男人，可就是总爱翻旧账，李爸爸对于她的抱怨，“是我我也翻，男儿有泪不轻流，你看看卫国，他这半个月了，一句话别的话都没说过，一说话那两个实习生就哭的稀里哗啦，跟看【白毛女】还惨呢！这样下去不得心衰早死才怪呢！”
    “女儿天天哭，你又不是没看见！他死他的，只要我女儿开开心心，我管他苦不苦痛不痛！”
    在卧室门外接水的李清颜在听到了，在原地怔了很久。
    从那以后，李清颜再也不冷面相对，开始跟卫国说话，半分不提从前。
    直到半个月后，李清颜申请了停职，她要闭关读研进修的消息传出来，卫国惊慌失措，差点打碎玻璃杯，他在研究室没找到她，又去了卫生间门口。
    李清颜从卫生间出来，甩着手上的水珠，笑嘻嘻的跟同事聊天，卫国穿着一身灰色西装，见她出来，“李清颜。”
    女人看着他，弯唇：“我的申请批下来了？”
    卫国觉得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让他浑身发冷的雨夜。
    她冷眼看着他哀求，高喊，却半分都不回应。
    再来一次，他又犯了老毛病，听到她要离开，半点没有犹豫，就又想跑来认错，甚至心里想着，只要她能留下来，不要脸皮也没什么。
    可他不要脸皮也得不到她，她不会迟疑，不会犹豫。
    还不如就这样，算了。
    他直起身子，开口道：“祝你顺利考上。”
    然后转身回了研究室。
    忘了吧，在国外五年都能熬过来，何况是国内呢？
    没关系的，就这样吧，大家都变了，再努力，再屈就也回不到从前了。
    卫国欣然接受了上级的安排，刘路劝他要想开，卫国开玩笑，“也确实是我太不对了，我妈常说，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说，开始穷作。我自己搬到外面这么几天就开始犯错，给上级添麻烦了。”
    “没有没有，”刘路道：“以后你们俩只剩下一个，也就没有矛盾了。”
    卫国点头，“我还是很欢迎李清颜同学回来，这些事我会努力放下的，全身心的投入到科研事业中，儿女情长，不提也罢！”
    刘路一顿，“卫国啊，这个思想可要不得啊！你要好好努力是对的，可也结婚生子，组建家庭啊！”
    卫国轻轻点头，“领导放心吧，那我先去忙了。”
    有心多劝几句，可又没有立场，刘路只能当放他走了。
    卫国果然再也没有发神经，可他不正常的时候，只是自己念叨往事，现在正常了，倒是恨不得把全身的零部件都折腾散一样。
    在六号研究室喜大普奔又传出有重要大突破时，一群人盯着卫国，“你歇一会去吧？”
    青年温声道：“我刚喝过咖啡，不困，等困了我就去睡觉。”
    中午他困了，刘路怕他胃疼，又拉着他去吃饭。
    卫国吃饭回来又有了新想法，又继续忙，两个实习生每天被他指挥得团团转，可两个人毫无怨言，卫国每天都给卫雨打电话。让她给研究室补充余粮六号研究室的换衣间里天天放满了奶油甜品，小姑娘吃得满嘴奶油，“这家店很贵的！”
    “我妹妹开的，随便吃。”
    小实习生问他，“周老师，你对你女朋友也是这么好吗？”
    卫国手指一顿，随即轻轻一笑，“对女朋友当然要最好。”
    俩人突然想起李清颜，都不敢再说话了。
    又是两个月，六号研究室最近真是成绩斐然，刘路不止一次赞赏卫国，对方只是腼腆的笑，半句话都不多说。
    晚上八点，李清颜在家里刷碗，李妈妈进来问她，“周卫国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话多吗？”
    李清颜一怔，“还，还好吧。”
    李妈妈叹气，“真是作孽，好好的一个孩子……”
    李清颜傻眼，“妈，怎么了？是他出事了吗？”
    “妍妍，你觉得心里还喜欢周卫国吗？”
    她埋头想了想，“喜欢肯定是喜欢的，可是他变了，我也变了，我们俩不合适了。”
    李妈妈狠狠吐了口气，“那行！回头妈妈给他介绍个对象吧，我们研究室为了他真是操碎了心，这孩子一天吃一顿饭，晚上就睡五个小时，工作起来不要命啊！”
    李清颜不说话了，心还是很疼，又怨他不珍惜自己，又怨自己不争气忘不了他。
    卫国被安排去相亲了，约在晚上，这是刘路想到的，这样卫国相完亲之后，就能直接回来睡觉。
    为了让他回去睡觉，大家也是煞费苦心的从各个朋友家里找来了适龄女青年。
    每周三个，卫国向做任务一样好好完成了。
    只是到最后她们要联系方式的时候，他通通不给。
    赵凌半点不同。听说赵蕾的忧愁以后，他就找了个光鲜亮丽的女孩子来。
    周五晚上，还是西餐厅，卫国看着对面穿着亮丽的女孩，脱下自己的西装给她披上。
    那女孩微笑着感谢。卫国只让她不必客气。
    他刚开口，那女孩就道：“我觉得很中意你，你如果觉得我还可以，我们可以试着交往吗？”
    卫国想说，自己的心都不知道去哪了，怎么能跟别人交往呢？
    抬眼就看见面对自己的女孩，她身后的身影。
    李清颜。
    卫国看着身上的衬衣，恍然，原来已经深秋了啊……
    他欣然点头，“好啊！”
    李清颜听着身后的声音，只觉得心在滴血。
    才四个多月，他就从看不见她就会不舍，变成了开开心心跟别人相亲。
    “下午可以出去转转吗？”
    卫国想了想，“周日可以，但是今天不行。我要做实验，不好意思。”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的。”
    卫国点头：“科研是很忙的，我能支付你的花销，开支，但是不能陪你。”
    “周末，晚上这些时间呢？”
    “抱歉，我不能。”他道：“搞科研，很多时候都需要加班，我还年轻，是我们实验室的青壮年，很多年纪大一些的教授，他们没办的撑住，得由我来支撑。”
    “如果你跟我结婚，你会面对很多误解，委屈，甚至是别人的挑唆，对我的猜忌。但是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跟我说，我可以解释。但不想被误解。”
    女孩点头，“我只怕你觉得我太过直爽，有些过头。”
    卫国摇头，“不会的。”
    李清颜从座位上起身，对对面的男士点了点头，“抱歉！”
    然后飞快的出了餐厅。
    周卫国去相亲了，他相亲成功了。
    李清颜骑着女士自行车飞奔回家。
    如果再来一次，她会怎么做？
    会因为他一时冲动，就离开研究室吗？
    他当初对着那么多人的面，提起往事，大半都是想感动她来复合，他还要怎么卑微呢？非要弯下脊梁吗？如果他真的求她留下来，她恐怕会觉得自己都不再认识那个表面谦和，却内里高傲的周卫国。
    周卫国有对象了。
    她对象每天换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每天晚上都来接他，从来都不催促他下班，要么在门岗室里等着他出来，要么在车里等着他出来。
    贤惠又懂事。
    可是没几天就吹了，卫国问她，“为什么？”
    她摇头，“我感觉到你的心死了，它面对我，从来没有产生过爱意，你连抱抱我都不肯。”
    卫国深深道歉，找了海澜，让她陪艾莎去商场转转，他买单。
    卫国又回到三点一线的生活，这次再有人给他介绍对象，卫国呆怔了很久，才摇头，“还是算了吧，耽误人家。”
    没多久，卫国的桃花又来了。
    王珍湘在中科院门口等着，卫国缓步而来，她上前，“卫国，你回来了？”
    “嗯。”
    “你，我现在在市外的镇上工作，一直没有联系上你，你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吗？”
    卫国摇头，“不方便。”
    他说：“我女朋友在知道你的事以后。严厉勒令我不许跟你接触，不然就把我的工资全没收。”
    王珍湘：“……”
    “你没事了吧？你没事我就先走了。”他转身却被王珍湘抓住，他抽出自己的衣服，“男女授受不亲，你有话就说。”
    王珍湘咬咬唇，“卫国，我，我喜欢你。”
    “你别喜欢我！被你喜欢太倒霉了，我的感情路走的多不顺，你不知道？”
    王珍湘：“……”
    卫国冷下脸，“你来找我，无非就是来求我，你不想在镇上工作对不对？可这不是我能左右的。王大囡！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让我妈买下你家的房子，还替你说情。”
    “你这个人，没有良心，没有善心，没有恒心。你想上大学也不过就是不想被困在一方小城里。当年你对我说的那些，全都是谎话，你有多爱读书？你有多希望为国奉献？我没看到。”
    他说：“你别再来了，我真的觉得与你无话可说。”
    说完就回了研究室。
    只剩下王珍湘一个人在寒冷的风里垂头落泪。

 288.卫国番外8

    那之后王珍湘再也没来过，卫国因为王珍湘的到来回了一趟家，赵蕾最近为海澜的事情难过哀伤，听见这个名字，直接道：“她的事你别管，随她怎么折腾！
    又叹气，“你打算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卫国沉默，“妈，我想静静。”
    “那你静静吧，等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成家的事吧。”她实在没心思管这一个两个的破事，小女孩那边她愧疚又难过，只觉得自己没有当好一个妈妈。
    杨恒把咖啡从厨房里端出来，“蕾蕾，你不用管他。现在不好好过，将来日子一天一天变少，过一天少一天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后悔了。”
    卫国喝了口咖啡，“我觉得艾莎挺好的，是个能过一辈子的人。”
    “人家艾莎没时间搭理你，人家有新男朋友了。”赵蕾往咖啡里加糖，叹了口气，“要不你……”
    话说半截，又没再说。
    最后气道：“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你这破事儿能给我憋屈死！”
    然后转身上楼了。
    杨恒看卫国，“我给你安排了一场相亲，回头你去见见吧。”
    卫国：“爸，我想静静。”
    “你之前没想静静的时候安排的，现在总不好推了，”杨恒半点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带上眼镜，打开报纸，“你亲妈前一阵找来了，相完亲你去看看他吧，以后你们单项联系，别给我跟你妈添事儿了。”
    卫国喝咖啡的动作一顿。
    杨恒看着报纸，“你现在是越活越回去了，为了感情的事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幸好你妈不知道，要是她知道了，不得天天哭？”
    青年满面愧然的低下头。
    “你当初虽然忙，可每次回来都意气风发，现在呢？恨不能全世界跟着你一起难受。”
    杨恒摇摇头，眼睛看向他，“你啊你！喜欢就去说，脸皮算什么？你就是太把那张脸放心上了，我当年但凡要点脸……”
    他声音卡住了，他当年但凡能不要脸点，现在他和赵蕾俩人都能过十周年纪念日了，重重的叹了口气，没再‘传授经验’了。
    卫国没再多留，从家里拿了些吃食回了自己家。
    他家在新开发的小区里给他买了一套房子。
    两室一厅，卧室不多可面积不小。
    厨房是封闭式且朝阳的，卫国不喜欢就着油烟味吃饭，每次做饭都得打开窗，把饭菜端出去还得关上厨房。
    秦翠枝没有等到卫国去找她，她自己按着杨恒给的地址，找上门了。
    “谁啊？”卫国放下筷子，怎么也想不出这个点会有谁来。
    他脱下围裙，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只有一个中年妇女局促的站在门外，卫国看了眼厨房，“您是楼上的住户吗？我这边油烟大熏着上头了？”
    “没！”那人急忙摇头，“没有。”
    卫国看着那人一句话都不说，轻轻皱眉：“您找谁啊？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我，我找你。”秦翠枝看着卫国，“卫国，你还记得我吗？”
    卫国想了半天，突然想起上午杨恒的话来。
    他道：“您是，姓秦吗？”
    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了，卫国只觉得自己半点过分的情绪都没有，诸如当年想过，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成就，悔恨当年撒手离开的事。要让她哭着求他认她这个母亲，让她后悔当年毫无良心的扔下父亲，扔下他……
    他看着眼前的妇女，她不复自己印象中的自私，看上去犹如迈入中年的妇女，脸上的皮肤松弛，手也不细嫩了，干瘪又透着青筋。
    他微微蹙眉，“你怎么突然来找我？”
    秦翠枝落泪，“卫国，我听说，听说你回国了。”
    “是从报纸上看见我这个海外学成的学子有了重大成就吧？”卫国略有些讽刺的笑道。
    “秦女士，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的？我在国外的论文引起世界轰动？还是在国内几次刊登？或者是前天的重大成果？”
    秦翠枝尴尬得红了脸，“卫国，我，我些年，一直觉得对不起你……”
    “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你只是把我扔在了狼虎窝里，你放心，自然有人把我带回福窝里。”
    电梯开了，卫国目光一掠，神情一滞。
    李清颜看着过道里的两个人，对着卫国点点头，“真巧。”
    “嗯。”他看着她，目光坦然，“你也住这儿？”
    “嗯。”李清颜闪躲着他的目光，从包里拿出钥匙。
    “卫国，妈妈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你后爸家里有个侄女，聪明能干，咱们明天去相看相看吧？”
    卫国一听，目光落回她身上，“当初你跟人私奔，把我扔给别人。二十多年后你回来了，就想用婚姻绑住我，怕我不给你养老？怕我不认你这个亲妈？”
    卫国轻叹一声，“你未免想的太多，也想的太少了。这么多年，我还是那个人人都能搓圆捏扁的孩子吗？你娘家人都奈何不了我，何况是你呢？”
    秦翠枝毫无预兆的哭出来，“卫国！我是你妈啊！赵蕾她是谁？她不过就是养了你一段时间而已……”
    卫国仰头，喉结滚动。
    “她不光是养了我一场。她教会了我人是什么，人要有理想，教会了我亲情，爱情，给了我绝大多数父母都给不了的，甚至把我排在海澜和远山前面。”
    “你呢？我还不如你青梅竹马的外遇吗？”
    这话太过难听，说的秦翠枝抬不起头来。
    背对着他们的李清颜哆嗦着手开门，钥匙却怎么也插不进锁孔里。
    卫国抬脚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把钥匙插进锁孔里，转动，开门。
    李清颜低着头红了脸，低声：“谢谢。”
    “不客气。”
    李清颜对着他点点头，推门进屋，却毫无预兆的被秦翠枝拉住，她刚要开口，卫国便道：“我们俩早分手了，你搅和吧，搅和搅和说不定我还能如愿，借机赖上她呢！”
    秦翠枝：“……”
    她咬牙，“闺女，我是卫国的亲妈，你劝劝他，这天底下哪有儿子不认亲妈的呢。”
    李清颜抽手，却抽不出来，她只好道：“你当初都不要他了，现在就当没这个不孝儿子吧，别伤心了。”
    秦翠枝脸色一僵，卫国轻笑，“有道理！”
    “您快回去吧。这个时间那个外遇男人估计也该下班了吧？”
    秦翠枝无力又愤怒，“你要是真不认我这个妈，我就上报，把你不认亲妈的事上报！”
    卫国耸肩：“你去吧，反正我也不混政府，我就是个搞科研的，该我上的，你把我骂出花来我都得上，不该我上的，我把我夸出花来，也没人搭理我。”
    他一副无赖样子，抬抬下巴，“松手，让人家回屋吧，你抓着不累，人家衣服都该皱了，好几十的衣服呢！”
    秦翠枝慌忙送开。
    李清颜这才对着卫国点点头，扭头进了屋子。
    等门关上，卫国才问：“您还不走吗？”
    秦翠枝又含上了泪，“卫国……”
    “您别哭了，我不会心软的，只会觉得不自在。”他叹气，“当初我在国外想过如果遇到您该怎么办，你后来又生了几个孩子？”
    秦翠枝难堪的低下头，“三个。”
    “哦！”卫国道，“您今年多大了？”
    “四十五岁了。”
    “哦。”卫国想了想，“往后我每年给您三百块钱的养老金，不管您的吃喝住行。如果您生病，我跟那三个，和你那外遇分摊。成不成？”
    秦翠枝一怔，“那怎么行？你是大哥啊！你下面的弟弟妹妹们，当然都得你来养！”
    卫国挑眉，嗤笑一声，“要是我死了？是不是还得把我爸从坟里挖出来，替你那个外遇养儿子？”
    “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难听，但是您好歹要点脸面，回去问问那个男人，我给他养儿子，养女儿，他受得住吗？我就算喊他一声后爸，他敢应声吗？”
    卫国冷笑，“行了，三百养老金也没了，反正当年你在村里说明的是已经去世，你先想想你的户口怎么移到明处吧！”
    他没再多说，回了家里关上了门。
    秦翠枝又在门外敲了一会门，卫国去厨房把窗户关上，一门之隔，厨房里天寒地冻，客厅里就犹如暖春。卫国把窗户关上了，又把锅里的汤热了一下，从厨房柜里拿出两个食盒，把几个菜都盛了一点。
    隔壁的李清颜正在切菜，听见敲门声吓了一跳，忙放下刀，脱掉围裙，做饭客厅的穿衣镜前照了照，这才出去开门。
    卫国等在门外，见她开门，便把食盒送到她面前，“刚才打扰你了。”
    李清颜手指微微蜷缩，之前那温热大手握住她的悸动还没有完全消散，她伸手去接食盒，“谢谢。”
    卫国没松手：“你不是应该说‘没关系’吗？”
    李清颜顿时红了脸，“不要紧的，我没放在心上。”
    卫国松了手，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没出息，只要一面对这个人，他的心就跳得有力，像是注入了营养剂一般。
    李清颜低下头，耳朵都羞红了，“那，那你也回去吃饭吧。”
    说罢就轻轻关上了门。
    卫国呆在门外，沉默了很久才回了家里。
    他吃完饭，照例刷碗洗锅，然后收拾餐桌。
    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他穿上外衣，打算开车去别墅一趟。
    一开门就看见李清颜站在门口，猛不丁看见他开门吓了一跳。
    她把饭盒递过来，“很，很好吃。谢谢。”
    卫国拿了饭盒，又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289.卫国番外9

    他打开门一些，“怎么这么凉？快进来！”
    李清颜跟着进门，屋子里温热得像是阳春三月。她目光掠过四周，除了一台空调，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制热的东西。
    房间里的暖驱散了浑身冰寒，李清颜坐在沙发上，卫国给她倒了一杯热可可，“暖暖身子吧。”
    李清颜伸手接下，谢过他。
    他脱下大衣皮鞋，显然之前是有事要出门。
    李清颜喝了一口可可，问他：“你这是打算出门啊？”
    “回我家一趟。”卫国把车钥匙放进大衣口袋里。
    “哦。”她轻轻抿着可可，想多待一会，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打扰别人。
    卫国给自己冲了一杯奶粉，“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没，没事。”
    青年坐在她一旁的沙发上，“我回去跟我爸把今天中午的事说一下。她之前去家里闹，我爸让我自己解决一下，毕竟我已经成年了，不能一直让我妈替我操心。”
    李清颜点头：“应该的。”
    “还有一件事。”卫国看了她一眼，“我爸上午跟我说，让我明天去相亲。”
    他是试探，也是表态，“你觉得呢？”
    李清颜一怔，想到妈妈跟自己说的话，红着脸放下了杯子，“我，我觉得见见也没什么。”
    她起身，低着头，“我就先，先回去了。”
    她快步出了客厅，走到门边，男人快步欺上，胸膛贴上了她的背，声音低沉：“你真的让我去见？”
    李清颜略略点头，“见一见，也好。走，走个明路嘛！”
    她抖着手出了门，只剩下僵在门口的卫国一人。
    走个明路……
    他突然无奈一笑，心道：怪不得，怪不得他不想去，杨恒还要勉强他。
    过个明路……
    这办法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去厨房把牛奶杯子和可可杯子冲洗干净，放在置物架上，重新穿上大衣，换了鞋出门了。
    杨恒不在家，家里只有六六和外公。
    卫国脱了大衣，问外公，“我妈呢？”
    “跟你爸出去玩了，俩人开着新车，兜风去了。”
    赵远桥给他冲了奶粉，“上回我说给你送点咖啡去，你妈嫌对你睡眠不好，非让我买奶粉。”
    他看了卫国一眼，颇有些鄙视的成分：“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了，不抽烟，不喝酒，不喝咖啡，还冲奶粉喝，你还是小娃娃啊！”
    “都长大了，别老听你妈的，她一个女人家，管着你爸还不行，还要管着你，你以后要讨老婆的人了，让人家知道你这样，谁还愿意嫁给你？”
    卫国：“我对象也不让我抽烟喝酒，她今天中午喝可可，让我喝牛奶。”
    赵远桥：“起开！我看见你就来气！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然后去教小孙孙学习了。
    卫国又给老爷子倒了杯红酒，醒了醒，送到客厅去，“外公，舅舅的感情方面怎么样了？”
    “还那样！他觉得一个人自在。”老爷子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管不了他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卫国张张嘴，没多说。
    他当初在美国，看见过舅舅跟一个白人男人神态亲密，那男人甚至给赵凌喂樱桃吃。
    他觉得天翻地覆，整个人都受到了冲击，但是这种事他没法说出口，姥爷能不能受得了？妈妈能不能接受？甚至是全家人的反应，舅舅瞒着大家不是没有理由的。
    “老林的儿子是个同性恋，在外国找了一个黑人对象。当初我还可怜他，现在看看自己儿子，都四十多岁的人了，连个伴儿都没有。”赵远桥无奈：“我不怕别的，就怕等我没了，你们长大了，他退了，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没个伴儿……”
    卫国：“……”
    “外公，你想多了，我舅年纪大了，一准会带着六六，或者我儿子周游世界，您看他现在，有一点寂寞的可能吗？”
    赵远桥：“……”
    “你可赶紧走吧！我跟你说说心里话，你能给我打断一百次！”六六咧着嘴笑，“大哥，姥爷天天念叨舅舅，他一回都没回来过，就是天天打电话，说哪里哪里美女多，哪里哪里好吃的多，净惹姥爷生气。”
    卫国轻笑，摸着他的头：“姥爷生气也不是真的气，你多哄哄他就好了。”
    六六认真点头，“你放心吧大哥，我最爱姥爷了！一准不能让他气着！”
    顿时惹得赵远桥‘心肝儿肉’的一顿疼。
    卫国没多呆，六六这小子一准有求于人，他继续留着，影响六六的好事。
    拿出手机给杨恒打了个电话，跟他说了中午秦翠枝找来的事，就回家了。
    第二天，卫国被杨恒带着去了西餐厅，服务生拿着菜单上来，杨恒要了两杯咖啡。
    “你外公昨晚抱怨你妈管着你，天天除了牛奶什么都不给你喝。”
    他抬抬下巴，示意那杯拿铁，“大小伙子，尝尝吧！看看咖啡合不合你口味。”
    卫国：“爸，您要纵容我妈教育孩子也得看看场合啊，我今儿可是相亲来的，让人家女方看见，多不好啊！”
    杨恒一听，“有道理！”
    然后又喊服务生，“把他这咖啡撤了，端杯奶粉上来。”
    卫国：“……”
    杨恒道：“今天是爸爸不好，回去我跟你妈说，让她晚点再教育你。”
    正说着话，有三个人坐在了对面，一人是李清颜，另两位是一对中年夫妇，“杨副部啊，让你久等了。”
    杨恒笑着点点头：“赵局长，金秘书。”
    是的，这么多年，杨恒从来没能升职。
    那中年男人指了指李清颜，“这位是我的远房外甥女，从小到大都听话乖巧，让人放心。”
    杨恒笑着指了指卫国，“我家这个小子也不错，留学归来的，不过职业有点忙，在科研部门工作。”
    李清颜的舅妈拍手：“哎呦！那真是巧了，这两个孩子是一个专业！以后上下班都能一块来回呢！”
    又拍拍李清颜的袖子，“妍妍啊！要是觉得卫国哥哥不错，就换个手机号，知道了吗？”
    李清颜被这个‘卫国哥哥’臊得满脸通红，见卫国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给她，她也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来，跟对方换了。
    谁发明的这种方式？真是惹人尴尬！
    赵局长点了餐，没一会牛排就上来了，李清颜没动，眼睛看着卫国。
    青年抿着唇，把牛排切好了，这才送到她面前，温声：“清颜妹妹，吃牛排。”
    杨恒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掉鸡皮疙瘩，突然想起赵蕾从来没有叫过他‘阿恒哥哥’，眼睛一亮，赞了卫国一句：“不错！有绅士风度！”
    一桌子的尴尬都被冲散，李清颜感激道：“谢谢。”
    等饭后，杨恒问了坐出租车来的一家人，“赵局长，金秘书两位家住哪里啊？”
    赵局长笑呵呵的：“我们住政府大院那边。”
    杨恒道：“我回家刚好顺路，我送二位吧？”
    又问李清颜：“小李住哪啊？”
    “牡丹园。”
    “哦？”杨恒看了眼卫国，“真是太巧了！卫国也住那边。”
    然后又问两位家长，“不如我送二位，让卫国送小李回去？这两个孩子也能说说话。”
    “也好，也好。”
    走出餐厅，卫国开了车门让李清颜上了车。
    两人一起去了新商店大楼，卫国道：“快过年了，要挑两件新衣服吗？”
    李清颜捏捏口袋里的钱包，“也好。”
    两人一起上了楼，卫国挑了一块女士机械表，跟柜员说：“拿出来，我看一下。”
    那人拿出来，李清颜按住他去接手表的手，“我不想要。”
    卫国笑：“你不要还是你妈不让你要？”
    说罢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拿过那块表来。
    白金的表盘大气优雅，卫国拿起她的手戴上，“嗯，刚好合适。”
    把旧手表摘下来，换上新的，把换下来的那一只拿下来，“保养一下，改天我再来拿。”
    “好的。”柜员做了登记，又收了钱，这才送两个人离开。
    李清颜蜷起手指，在他身旁：“我总觉得很不安。”
    “为什么？”卫国道：“你就是受家里人影响太深，当初我给你买东西，你从来都不会不安，只觉得我在乎你。”
    李清颜：“……”
    两个人上了二楼，李清颜给卫国买了一件大衣，花光了她两个月的工资。
    卫国给她里里外外买了两套衣服，花光了皮夹里的人民币。
    俩人大包小包的回了牡丹园，卫国从后备箱里把东西都拎出来，跟李清颜一块上了楼。
    房子在三楼，两个人爬楼梯上去，李清颜打开门，卫国把东西帮她拎进房里。
    屋里很冷，暖气也不热，李清颜搓搓手，把东西拎到一旁，让卫国坐在沙发上。
    房子不大，虽然也是两室一厅，可面积小了很多。
    卫国皱眉，“摸了摸暖气，怎么这么冷？”
    李清颜理所当然：“都是这么冷啊！”
    他拿起那只装着自己大衣的袋子，“去我那边吧，我那边暖和一点。”
    李清颜摇头，“我不去。”
    “等你这边暖和一点再过来。”他说。
    “我烧点热水烫烫脚就暖和了。”她道：其实也不太冷，总比外面暖和嘛！
    卫国：“你可真行。”
    他拉着她开门，去了自己那边。

 290.卫国番外10

    屋里还是温暖的，卫国拿出一双粉色布艺拖鞋，放到她脚边。
    俩人在玄关换了鞋，进屋。
    卫国拿出暖壶，又给她冲了一杯热可可，递给她，“去沙发上暖暖手。”
    “嗯。”
    又给自己冲了一杯奶粉。
    “晚饭吃什么？”卫国放下杯子，从纸袋里拿出大衣，剪掉吊牌，拿着去挂到卧室衣帽间去了。
    李清颜好奇的从那一角窥伺，却看见床头上挂着一只钥匙扣。
    陈旧的钥匙扣。
    她面色一点点变白，再不敢多看。
    卫国从屋里出来，就关上了门。
    晚上做的鸡蛋汤，炒了一个红烧鱼一个清蒸排骨，还有一个醋熘白菜。
    “排骨浓汤炖白菜特别好吃。”卫国道：“下个周末要是还能不上班，我就做给你吃。”
    李清颜点点头，“我需要做什么吗？”
    “你能做什么？”卫国看着她，突然笑了，“我应该问，你会做什么？”
    “我都会的，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李清颜见他露出古怪的眼神，道：“虽然饭做的没你好吃，但是我衣服洗的一定比你干净！”
    “你要跟洗衣机比赛吗？”
    李清颜：“……”
    “要不你拖地吧。”卫国道：“每天我晚上做饭的时间，你就拖地，把两套房子都拖干净。”
    李清颜白了他一眼，“这个工程量太大，我做不来。”
    “那你还是坐着等吃吧，我怕洗衣机失业会想不开。”
    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在一起，没营养的对话也会很开心。
    晚上卫国往那边转了一下，室内温度还是很低，暖气冰冰凉凉的，不知道物业那边在搞什么。
    “你今天就在这边睡吧，我怕你晚上不小心踢被子会生病。”
    他铺好了客房的床，李清颜现在一旁，“我妈知道了会打断我的腿的。”
    卫国拿出电话，“我给李老师打个电话。”
    “诶别！”李清颜拉住他，“让我妈知道了，她现在就得接我回家。”
    卫国一听，赶紧收起电话，“你睡我那屋吧，我那屋大，我睡这屋。”
    “我，我一个女孩子，哪有睡别人房间的，你快回去吧！”
    卫国从柜子里拿出枕头，“我房间怎么了，我每天换床单，一准干净。”
    “那我也不去！”李清颜低着头。
    她穿着浅灰色的毛衣，下身是牛仔喇叭裤，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腿……
    卫国凑过来抱住她，“我没出国的时候，就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结婚呢？”
    “以前想着可能要到你大学毕业以后，觉得特别久远，现在回国，能马上结婚了，我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化不开的雾。”
    李清颜没说话，她想起了当初送他的那串钥匙扣。那时候他送了自己那只名贵的手表，她觉得拿不出手，觉得自卑。卫国却满心欢喜，他当时开玩笑，说只要他带着这串钥匙扣，就带着她对他满满的祝福和欢喜。
    那只手表已经很旧了，可钥匙扣依然光滑，虽然没了当初的光泽，却被他保存的很好。
    “因为隔着好多年的时间吧。”她回抱他，“我们都不知道这些年对方都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卫国。”
    她哽咽，“我很后悔，当初听说你住院我就很后悔了，我太任性了，我对你一点都不好。”
    “我想下楼的，可是我信了别人的挑拨，你出国以后我一直都很怪自己，我想要找你的联系方式，可是我家，我爸妈都没有。”
    “海澜上了大学之后，我找了她好几次，但是我没脸开口，我不敢要你的电话，又怕你已经有了新生活。”
    卫国紧紧抱着她，“那我回国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道歉？”
    “你一直不理我，我，我其实很害怕你冷着脸的样子。”她抽抽鼻子，“也很害怕你盯着我看，你一句话都不说，我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我求着你，你都不下楼，我要怎么跟你说话？”
    “那，那酒店里那次，我都道歉了，你，你还那样。”她心里还有几分怒，“你那样对我，是个人都受不了，我，我想让你原谅我，可我没想让你欺负我。”
    卫国破涕为笑，“我没想欺负你，可你那样子实在太欠欺负了，你一个女孩子，穿着浴袍进了别人房间，还说让我随便。”
    他怎么说，他当时见过太多国外的男女去开房，当初住酒店时隔壁的颠鸾倒凤翻云覆雨，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又是陌生的酒醉反应，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
    人也跑了。
    李清颜羞恼，“我明明是气话！”
    “你不知道我喝醉了吗？”卫国问她。
    他说，“你跑了以后，我坐在房间里，等到天亮脑子才清醒过来。”
    李清颜红了脸，“你后来也没说。”
    卫国一怔，是啊，他后来也没说。
    可放在当时，他只能靠翻旧账来感动她，他甚至连想都没想过再提起这件事，因为怕她生气，难堪。可柳暗花明他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
    两人过了明面，就开始正式交往，年底，卫国升了一级，又涨了工资，便打算带着李清颜去港城旅游。
    “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去过两次，想着这段时间有假期，带着清颜过去转转，我们认识这么久，只有第一年的时候感情很好，我却没有多陪陪她，现在看来，如果当初我能把实验放放……”
    李爸爸：“实验怎么能放！”
    卫国：“……”
    李妈妈：“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但是实验不能太耽搁！”
    李家弟弟：“喂！实验和研究才是你们亲生的吧！我跟我姐是捡来的吧！”
    众人：“……”
    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出门时，卫国摸摸李家弟弟的脑袋，“哥哥回来给你带航空母舰的模型，你不是喜欢那个吗？”
    男孩狠狠点头，忍着眉开眼笑把卫国和姐姐送出了门。
    第二天，两个人就拎着行李箱坐上了去港城的飞机。
    除夕夜，赵蕾终于给卫国打通了酒店里的电话，“你怎么回事？人家女孩子家长都找到我这来了，你们俩都关机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周卫国，你要是敢给我越雷池一步，我打断你的腿！”
    杨恒在一旁劝着，“行了行了，别骂了，你不怕让你的儿媳妇听见啊！”
    李清颜红着脸道，“阿姨……卫国他，他出去了，还没回来……”
    赵蕾一顿，抬眼看表，九点半了。
    和杨恒对视一眼，缓下声音来，“是清颜啊？”
    “嗯，阿姨好。”
    “卫国出去啦？”
    “嗯。”
    赵蕾叹了口气，“清颜啊，等卫国回来，你让他给阿姨回个电话，好吗？”
    “好的阿姨。”
    赵蕾挂了电话。
    没一会，屋里的电话响了，“喂？妈。”
    赵蕾忍着怒把电话给了杨恒。
    杨恒问那边，“刚才去洗澡了？”
    “嗯，您突然打电话干什么？”
    男人哼笑一声：“从昨天到现在，两家人找你们找疯了，你还好意思问！”
    “之前去游轮上玩儿，电话掉水里了。”
    赵蕾抢过来：“我不管掉哪了，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规规矩矩，安安分分的，别还没结婚就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你不要脸，我还替人家娘家委屈呢！”
    “妈您急什么！”卫国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回去就结婚，您准备着吧，我给李家爸妈打个电话。”
    赵蕾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李家爸妈？这个小兔崽子，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卫国挂了电话，又给李家打电话。
    李妈妈快急死了，一听见是卫国，赶紧问李清颜在哪。
    卫国道：“阿姨，我们昨天去拍卖游轮上玩儿，手机进水了。游轮是封闭式的，中间不能下船，所以就没能给你们打电话。”
    “现在我们刚回酒店。”他把电话给了李清颜，李清颜如实将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全然没敢提今天早上他们就回来了，卫国在游轮上没有尽兴，拉着她在床上亲了半天。
    “妈，卫国给我爸买了一套电脑……”
    李妈妈压根不关心这个，老李有没有电脑关她屁事，她问，“你没有被他占便宜吧？”
    李清颜摇头，“没有。”
    她也很舒服来着。
    李妈妈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李清颜推着一旁的卫国，让他出去，后者弯唇一笑，出去给她倒红酒了。
    等门关上，李清颜才回答道：“最晚后天。”
    她沉默了一会，又说：“妈，卫国在游轮上跟我求婚了。”
    “啊？”
    “求婚，就是求我嫁给他，他还给我跪下了！”
    李爸爸还没从电脑的欣喜里出来，一听这话，傻了：“他还给你磕头啊？这不是有病吗？”
    李妈妈倒是听说过单膝跪地这一说，她推开李爸爸，“你答应了？”
    “答应了。”她娇羞的低声说：“妈，我想跟他结婚。”
    李妈妈：“……”
    “打算什么时候啊？”李妈妈深知女人一感动就容易心软，她女儿这么漂亮，周卫国不算计那还能是男人？
    “你老实跟我说，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无礼的事？”
    一听那边没动静了，她语重心长道：“傻孩子，男人他都坏！你要是让他占着便宜还能有什么好？”
    李清颜还是没说话，李妈妈把男人赶回卧室里，她又问，“他做到什么程度了？”
    “我们俩在游轮上亲嘴了。”
    “就是亲嘴儿？”李妈妈话一出口，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被外头买些让人搞大了肚子的女孩吓得！

 291.卫国番外11

    “那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卫国说让两家家长商量一下，让咱们家做决定。”
    李妈妈心里这才舒服了一点，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两人回到家已经是初二下午，赵蕾穿着毛衣黑裤从旋转楼梯上下来，“回来了？”
    李清颜有些局促，她还是第一次来卫国家里。
    于她而言，卫国的房子就够大了，更别说这套大别墅。
    赵蕾让李阿姨给卫国俩人冲奶粉，“别理你外公，我就觉得奶粉好喝，咱们都喝奶粉。”
    李清颜：“……”
    卫国给亲妈削了个苹果：“这是谁又刺激您了。”
    赵蕾给李清颜掰了个香蕉，等她接过，才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姥爷昨天来了，把我的汝窑花瓶顺走了！”
    得，这个‘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是连当爹都带上了。
    赵蕾让李清颜给李家打电话报了平安之后，就接过电话，“是赵姐吗？我是赵蕾，清颜和卫国刚下飞机，我把他们留下来了，咱们中午在我家吃个饭吧，我太不安心了，这一趟都是卫国不懂事，害得你们一家人都跟着担心。”
    “是啊！是啊！对嘛！他哪是小孩子，这么大了连平安都不记得报给大家。”
    “等老杨下班，我让他过去接你们，好不好？”
    “过来吧！不满姐姐你说，我真是又担心又害怕，生怕这个不争气的把清颜气走了。”
    “哪里的话！我看清颜又乖顺又温柔，还怕她看不上卫国……”
    “好，那中午老杨过去接你们。”
    “外面多冷啊！你们在家里等一会吧！好～好～”
    “那咱们回见！再见。”
    等挂了电话，赵蕾就让卫国和卫雨去厨房做饭。
    卫雨抱着手机玩，“我才不去呢！”
    赵蕾瞪眼：“少给我抖劲，未来嫂子第一次上门，你俩不做饭谁做饭！拿了舅舅压岁钱的都给我去！”
    远山和海澜正好进门，一听赵蕾后半截话，开口问，“舅舅压岁钱怎么了？”
    “拿了舅舅压岁钱的中午做饭，你妈我要宴亲家，对着未来嫂子给不给你哥面子就全看你们了！”
    几个人一溜看向李清颜，喊了声“嫂子”，然后全洗了手去厨房了。
    李清颜红着脸，对赵蕾说：“那就是海澜远山吗？”
    “是啊，双胞胎。”赵蕾道：“卫国的爸爸和远山海澜的爸爸也是双胞胎呢！”
    李清颜点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赵蕾深思熟虑，还是觉得有些话要说给李清颜听。
    她道：“照理说，你第一次上门，很多话我跟你说有些不合适，可你跟卫国情况不同，如果当年没有王珍湘那一出，估计你们那年年底就该见见家长了。”
    李清颜乍一听见王珍湘这个名字，心头便有了三分抵触。
    赵蕾道：“卫国六岁的时候，就没了父母，他爸他叔一块没了，他妈妈扔下他就走了。卫国在他姥姥家过不下去，我才把他接回来抚养他的。”
    李清颜看向赵蕾，目光里带着几分讶然。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肚子里还装着一对儿，真是觉得日子过不下去，是你杨叔叔和他大哥帮了我，他们的父亲，两个男人都有了抚恤金和家属抚养金。”
    “卫国小学毕业之后，我就带着他们三个去了县里。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王大囡，也就是王珍湘。”赵蕾叹气：“她母亲这个人心软，接济坏分子被人发现了，被剃了阴阳头，卫国当时跟那些人认识，救下了她妈，我们后来也阴差阳错的租了他们家的房子住。”
    李清颜紧张的看着赵蕾，后者见她白了脸，便拍拍她的手，“他们没有什么。”
    她目光变得悠远，“那时候王家的男人在国北工作，他们家一家五口又穷又苦，反倒是我们一家，每天大鱼大肉，王家的孩子还因为一块红烧肉冲进过我们家的屋子，他们家的人，实在是不争气的没话说。”
    赵蕾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喜欢王珍湘。
    “后来他们一家人要去国北，她妈妈想把房子卖给我，可她妈这个人，太软弱了，又太没有担当。我最信不过这种人了，就一口否决，可王珍湘的奶奶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她做主把房子给了我，说要三百卖给我。”
    “那一个院子，还没有农村的房子大，我又新租到了房子，当然没有兴趣，就说自己只有一百八，王珍湘看着卫国那眼神能滴出泪来，可偏偏卫国觉得她喜欢学习，爱上学，开了口让我给二百三。”
    赵蕾怒道：“我当时真是气疯了，我还气炸了！觉得自己养了好几年的儿子真是不争气，一个黄毛丫头掉两滴眼泪就能让他心慈手软，真是……”
    赵蕾恨恨道：“没出息！”
    李清颜拍她的手，“阿姨别生气了，都过去了。”
    赵蕾点头，“当年我就跟卫国说过，王珍湘这个人，心机十分重，又天天和你住在一个宿舍里，让他好好跟你说说当年的事，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摊开来给你看，可他一天天脑子坏掉了一样只会做研究，最后还是让别人得手了！”她说道这里就恶狠狠的，“以后王珍湘再上门，你就告诉她，说我说过了，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都过去了，她要是觉得欠了我们家，就把那五十块钱还回来！”
    李清颜睁大眼睛，“她要是真还呢？”
    “她要是真还，你就把当初她给卫国打饭的钱还给他，不拘是十块二十，再把跑腿费给她结清了，让她以后别再上门！”
    说完一看已经四点了，赶紧给杨恒打电话，让他回来的时候把李家人带上，“去的时候别空着手，你去买点东西，第一次登门呢！”
    “你可以再晚点打电话，我已经到家了。”说完就按了按车喇叭。
    赵蕾无语，“你到家了还接什么电话。”
    “这不是想快点听见你的声音嘛！”
    赵蕾不好意思的挂了电话，去了杂物间。
    里面还有过年的年货和赵凌送来的水果。
    赵蕾喊了卫国过来，让他把东西都搬到车上去，“年前让你爸送去了一些，家里有孩子，这些东西都存不下，你再送一些去。”
    卫国：“我也去？”
    赵蕾瞪眼，“你岳父家，你不去谁去？把买的礼物也都送去，在咱家放着干嘛？显摆地方大啊？”
    卫国扭头看李清颜，“你跟我过去吗？”
    “我让你接人又没让你送人，赶紧去吧！”
    杨恒叹气，“你今儿是让我们爷俩接人，还是让我们卸货啊？”
    “几个橘子香蕉能累死你俩！别废话了！”赵蕾目送着他俩开车出门，才跟李清颜进了屋。
    几个孩子还在厨房里忙，赵蕾拉着她在客厅坐下，“还有一件事。”
    李清颜：“您说。”
    赵蕾见她相比来时多了几分放松和亲近，便道：“卫国的亲妈，之前找上他了。”
    李清颜点头，“阿姨，我知道，那次我看见了。”
    赵蕾叹息，“我当初就知道她会找回来。”她叹息，“你杨叔叔不想让我为这事动气，我没有打听太多，就只知道她现在过得不太好。”
    “我听你杨叔叔的意思，是说，她想让卫国娶了她后来这个夫家家里的亲戚。”
    赵蕾道，“她后来这个夫家我是知道的，家里条件一般，当初也是从村里出来的，再厉害也厉害不到哪里去。”
    “我只怕她对着你摆婆婆的谱，到时候你别理她，她要是人多的场合把你惹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就说你要问问自己的婆婆，卫国从哪里又认了一个妈。”
    李清颜没忍住轻笑出声，她点点头，“我知道了，阿姨。”
    赵蕾见她笑了，才缓和下脸色，继续说：“至于以后，她要是死皮赖脸的凑上来，说自己认哪个哪个做儿媳妇，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倒要看看，民政局是国家开的还是她家开的！”
    赵蕾道：“他们家人都不讲理的，我当初怀着海澜远山的时候，就差点被他们气得进医院。所以你不管有没有怀孕，只管给我打电话，咱们家不惹事，但是也不能受委屈，知道了吗？”
    李清颜点头，“嗯！”
    俩人又说了一会，两辆车就回来了。
    赵蕾和李清颜出去迎进一家人来，“赵姐，这个年过得心累吧！都是卫国不懂事，你和李大哥别放在心上啊！”
    “不会的，孩子们出去玩，难免的。”
    赵蕾万分不好意思，道：“赵姐不怪我，我就放心了。”
    虽说天色还早，可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远山端上最后一个老鸭汤，卫雨把蛋糕端到客厅，赵蕾让卫国切了，装了瓷盘，李家弟弟吃了两块，再吃的时候赵蕾就拦下了，“厨房里还给你多留了一个呢，回去的时候你带上。”
    小少年不好意思的搔搔头，“那，那多不好意思。”
    六六赶紧道：“卫国哥要把你姐娶回家呢！你可千万别跟他客气，我可是过来人！”
    气得卫雨拍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就你长嘴了！”

 292.卫国番外12

    赵蕾忍笑，“这是他姐姐，明年三月结婚，我家这小皮猴天天在家里喊自己亏了。”
    李爸爸“哎呦”了一声，“你家这可是双喜临门啊！”
    大家上了餐桌，赵蕾给几个孩子一一做介绍，李妈妈咂舌，“小赵你可真是能干，这么多孩子，都这么能干。”
    “能干什么，”赵蕾笑：“能气人是真的！”
    一大家子又哈哈笑了起来。
    吃过饭，卫雨把厨房里的蛋糕装上，放到了卫国车上。
    赵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李大哥，赵姐。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卫国年纪也大了，清颜这个孩子我也实在喜欢，前几天卫国想让我们定下日子，我跟阿恒连夜看了几个日子，你们看看，这桩喜事该定在哪天？”
    李家父母对视一眼，接了过来。
    上面的日子从正月二月三月，到五月六月都有，李妈妈一看日子都觉得不舍了，她眼睛一热就掉了泪下来，李清颜一下子就慌了，“妈，妈您怎么还哭上了？”
    李爸爸也忙抽了纸巾给她，“别哭了，孩子这不还没订呢吗！”
    赵蕾忙点头，“是啊，还没订呢，实在不行，等他们结了婚，你们也搬去卫国那边住，我再给他买套房子做婚房。”
    “不行不行，那可不行！”李妈妈擦擦眼泪，吸吸鼻子，当初李清颜住进去的那套房子就是赵蕾半卖半赞助的，她怎么好意思再要一套呢！
    最后还是定在了正月底，李妈妈道：“卫国的妹妹都定下了，总不好让他们兄妹倒置了。二月太急了，三月女儿嫁，二月儿子娶，两趟亲事这么赶，不合适。”
    “就正月底吧，这么多年了，不好再让你们等了。”
    赵蕾和杨恒对视一眼，只觉得心里酸得慌。
    等选好了日子，卫国和李清颜就送一家人回来，到了家，李妈妈才拉着女儿的手：“清颜啊，以后回来住吧，你过段时间就出门子了，爸爸妈妈怎么舍得啊！”
    李家弟弟也不馋蛋糕了，坐在一家人身边，沉默着。
    卫国笑了笑，“那好，我这段时间天天送清颜回来，等结婚以后也常来这边吃饭。”
    李爸爸积极响应：“好！好！这样好！”
    卫国做饭可太对他口味了。
    日子转瞬之间就到了结婚那天。
    李清颜穿着婚纱，被卫国拉着上了车，俩人在神父面前宣誓以后，喜宴就开始了。
    晚上，李清颜坐在床上看三国演义，卫国从浴室出来，“干什么呢？”
    她刚要说话，手里的书就被卫国抽走了，他道：“我这还有一本更有意思的。”
    李清颜挑眉，“在哪？”
    卫国从床铺底下拿出来一本书，“你看。”
    李清颜看着黑沉沉的封面，“什么东西！看着都没意思。”
    青年解开她的浴袍，“看着当然没意思，做起来才有意思……”
    说罢，就吻上了那鲜艳欲滴的唇……

 293.海澜番外1

    海澜犹如游鱼一般在游泳池里转着圈，赵凌笑着看她，“你什么时候回去？你妈都给我打了三次电话了！”
    就怕这丫头玩疯了。
    海澜道：“我妈现在一准忙着家里的事儿呢，哪有时间管我，我还是自己玩儿会吧！”
    她道：“舅舅，你知道吗，我们大学还要军训呢！”
    “那可不！回头你去你大伯那适应几天，别到时候给整个班扯后腿。”
    海澜吐吐舌头：“我才不会呢！”
    她又潜进游泳池，灵活的摆动着身体，直到一道男生穿进耳朵里，“阿凌，赵叔在吗？”
    赵凌回神，看向管家身旁的一大一小两个男人。
    海澜吓了一跳，从水里浮出来，又赶紧钻进水里，游到池边。
    她拿起池边的浴袍披在身上，努力爬上了岸。
    听到她痛呼一声，赵凌皱眉，“慢点，没人多看你一眼。”
    海澜羞得脸红，忍着腿疼一瘸一拐进了门。
    “这是谁啊？看起来年纪不大。”说完又感叹：“赵叔这下不用担心你的终身大事了。”
    赵凌轻笑一声，“哥你说什么呢？那是我外甥女，今年才十六岁呢！”
    襄城这才了然：“哦！原来是蕾蕾的女儿啊！”
    “是啊！我爸去蕾蕾那边了，估计得过阵子才能回来。”赵凌从泳池出来，围上黑色的浴巾。
    “襄二哥怎么有时间来？”
    襄城点头，对着他指了指：“这是襄寒。”
    赵凌了然，“哦！是襄大哥的儿子？”
    “对。”
    “咱们进门屋里说吧！”赵凌做了个请的姿势。
    赵凌带着二人进屋，海澜已经下楼了，穿着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在厨房里做果盘。
    见几人进来，就端着托盘往外走。
    襄寒抬眼看她，少女略略点头。
    赵凌指了指襄城和襄寒，“这是襄城伯伯。”
    “伯伯好。”
    男人又指了指襄寒，“这是襄寒哥哥，他现在是咱们财团的大股东。”
    海澜问好，“襄寒哥哥好。”
    襄寒点头，“你好。”
    “坐舅舅旁边吧，听听生意经。”赵凌拍拍身边的沙发。
    海澜乖巧坐下，襄城道：“孩子还小，还没有到二十周岁，我怕他被别人骗了，所以，还是先转到老爷子名下……”
    “我觉得还是转到我自己名下比较好。”襄寒道：“我家的财产，大多是我妈陪嫁过来的，还有祖父祖母的遗产，转到爷爷那边让我妈妈那边的亲戚寒心。”
    赵凌点头，“说的没错，我给你赵爷爷打电话，你跟你赵爷爷说一说。”
    “好，谢谢舅舅。”
    赵凌：？？？
    你从哪里论的？跑来喊我舅舅？你妈可是外国人！
    察觉到赵凌的沉默，襄寒道：“我从乔治舅舅那边论的。”
    赵凌轻呛一声，“这样，这样也还行。”
    襄城可不管他们这个，他只管那大笔财产能不能到自己口袋里。
    “这可不行！”襄城看着赵凌：“阿凌啊！这个事可不能这么办啊！”
    “襄寒年纪小，被人骗了怎么办？钱在他爷爷那里，做好公证，以后都不会有问题的！”
    “什么不会有问题？我看你们有问题得很！”一个白人大汉推开管家和保安，“赵凌！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那人金发碧眼，脑后该梳着小辫子，赵蕾起身，退到一旁：“叔叔，叔叔坐。”
    乔治半点没客气，坐在海澜的位置上，“说吧！我姐的遗产，你们襄家打算怎么分？”
    一屋子人都没说话，襄城勉强笑笑，“乔治，这是我们襄家的事。”
    “放屁！”乔治起身，高大的身子一弯就揪住了襄城的领子，“我告诉你！我姐姐的死因还没查出来，你们一家人都是嫌疑犯！她生前写过遗嘱，自己要是出事，所有的资产都是杰克的，监护人是我！”
    襄城吓得直哆嗦，乔治狠狠扔下襄城，转头看向赵凌：“赵凌，我告诉你，当年的照片我还留着，你要是敢帮襄家……”
    襄寒忙拦住他：“舅舅！赵凌舅舅没有帮襄家，他是想给赵爷爷打电话，把财团的股份过到我名下。”
    乔治一怔，想要道歉。赵凌半点没给他机会，拿起电话来给赵蕾那边打电话。
    “喂？爸，在家带孙子呢？”
    “哈哈哈哈哈，好！我改天就给你找个儿媳妇回来生孙子。”
    “嗯……”赵凌扯完闲话，把襄寒的事说了一遍，“襄寒想把米莲妮。肖恩的财团股份过户到自己的名下，我觉得可行，乔治也同意，并且之前他说米莲妮。肖恩有遗嘱，把襄寒的监护权给了他，爸，你觉得呢？”
    那边给了可行的回到，赵凌对着襄寒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襄城彻底阴下脸来，听着赵凌讲着电话，一点一点商量着什么时候开会，什么时候过户，没多久，父子俩已经全然无视了和襄家的交情，断了自家的财路。
    米莲妮。肖恩在财团的股份有39.52%，赵家有42.35%，两家之前没少因为这个折腾，还是因为两家的儿子慢慢从交恶到交好，才慢慢的稳定下来。
    赵凌一撂下电话，襄城就猛地站起身，“别人说阿凌你是给乔治卖屁股的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哼哼！”
    赵凌半点没变脸色，摇头，“襄二哥，做生意，做人都要讲究，当初米莲妮。肖恩去世，参加完吊唁之后，我爸爸就提起过，当初米莲妮拜托过他，如果真有一天她遇害了，就把所有她的东西，都给他儿子。”
    襄寒冷冷看着襄城，扯了扯唇，“叔叔，妈妈的死，我们会让警察彻查的。”
    襄城白了脸，深深凝视了襄寒一眼，转身走了。
    海澜并不单纯，甚至能看出他们之间的眉眼官司。
    等襄城走后，赵凌才起身，蜜色的皮肤熠熠生辉，“我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海澜，你来一下。”
    “哦，好。”海澜对着两位客人点点头，乔治冷笑着看她，目光带着寒意。
    海澜确信自己跟这个人没有交集，便跟着舅舅上了楼。
    赵凌从自己卧室里拿了钥匙，“你去三楼，开了保险箱拿出一个玉石盒子来，搬到楼下去。”
    她接过，扭头去了。
    等赵凌换好衣服，海澜已经等在楼下了，见他下楼忙飞奔过来，躲在他身后，“舅舅，你是不是跟人家有仇，我觉得他恨不得要杀了我。”
    “别理他，神经病。”赵凌拍拍她的手，更引得乔治目光冷凝，恨不得冲上来打人一般。
    乔治脸色更难看了。
    赵凌上前打开玉盒，推给襄寒，“这是你妈交给我的，当初她说怕自己会有意外，拜托我交给你。”
    看着襄寒悲痛的模样，他道：“其实不只是她有意外，财团这些年内部越来越乱了，我也在你们家存了一份，如果你找到的话，就给海澜。”
    海澜挑眉，“为什么要给我？”
    “你妈的东西全给了外人。我怕你受委屈。”
    海澜才不信他的话，他就是想用钱把她拴住，然后让她做接班人，再给他养老。
    海澜突然正色，“舅舅！”
    乔治一怔，看向赵凌，对方正眉目慈爱的看着外甥女。
    又扭头看亲外甥，襄寒点点头，表示这段关系确实存在，由此，乔治的面色才算和缓下来。
    之前海澜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脸色再次难看。
    “你趁自己年纪不太大，赶紧找个对象吧，有没有孩子没关系，我们几个都能给你们养老，你身边没人，大家都不放心呢！”
    乔治年前一瞬间变得尤为难看，他盯着赵凌，好在对方没说话，只揉了揉海澜的头，“舅舅知道，但是舅舅自由惯了，不喜欢有人拘束着我。”
    海澜也不难说，只是失落。
    赵凌看向襄寒和乔治，“晚上在这用饭吧，你们要回英国还是住在港城？我回头让人给你们订机票。”
    说完拍拍海澜的肩，“去，做几道拿手菜，再煎几分牛排。”
    小丫头听话的去了，乔治才坐到赵凌做的单人沙发边上，“我想在你家住几天。”
    “随便。但是我外甥女住在三楼，你们晚上别乱转。”赵凌拿着叉子叉了一块苹果吃。
    乔治和襄寒都点头记下。
    晚上桌上是油焖大虾，香煎鸡排，糖醋小排和一道鳕鱼浓汤。
    海澜吃着盘里的黑椒牛排，乔治突然发问，“海澜师从哪位大厨啊？”
    把海澜问的一愣，赵凌：“师从我妹，我妹是个美食爱好者，成天没什么正事，就爱吃。”
    海澜：“……”
    她妈还是很成功的，不仅仅是美食方面。
    乔治却突然冒出来一句，“原来凌哥的妹妹跟你一样，有趣啊！”
    海澜刀柄一个用力，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没有开口道歉，而是觉得古怪。
    非常古怪。
    目光在赵凌和乔治身上来回巡视了许久，海澜放下刀叉，“我吃饱了，”然后心绪纷乱的上了楼。
    打电话给赵蕾，她还没睡。
    海澜问，“妈妈，今天家里来了一个人，我心里很乱。”
    赵蕾之前就听说了米莲妮。肖恩和襄寒的事，她以为女儿是看到了赵远桥口中“阳春白雪，傲然挺立”的少年，情窦初开。便安慰她，“别慌海澜，躺下睡一觉就好了。”
    海澜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去隔壁洗手间洗了把脸，换上睡衣打开空调睡觉了。
    赵凌当着襄寒的面不好发作，看了乔治一眼，继续吃饭。

 294.海澜番外2

    等到饭后，保姆端上来一盘奶油蛋糕，上面坠着不少车厘子，赵凌脸色这才好了不少。
    奶油蛋糕不大，几人分食了一多半，给海澜剩了一块，赵凌让保姆放进冰箱里，“说不定她明天要吃。”
    等天又晚了些，大家都回房睡了，保姆回头下人房，乔治悄无声息的进了赵凌的房间。
    赵凌刚刚睡下，身上还带着洗澡后的潮湿，乔治掀开被单上床，“凌哥。”
    赵凌皱眉，“你怎么过来了？”
    他显然是没什么精神，也不想在现在看见乔治，“滚回你房里去，我外甥女儿在这住，我不管你外甥怎么样，要是我外甥女知道了，你这辈子都别想近我的身。”
    乔治让他这样的态度惹恼了。他咬牙，“你别忘了，要不是我，你当初在英国根本没法立足。”
    赵凌冷笑，坐起身来，“怎么，你觉得我付的酬劳少了？”
    乔治一滞，果然变得闪躲起来。
    他垂头，“那我轻点好不好？”
    “不好。”
    “凌哥，求你了！”乔治说罢，扑在他身上……
    海澜半夜觉得口渴，醒来一看才知道水壶里没水了。
    她咽咽口水，只觉得嗓子里干的冒烟儿。
    混混沌沌的穿上拖鞋下楼，海澜从没觉得，木质地板微微用力都要发出这样大的声音。
    她轻手轻脚的下楼，刚到二楼就听见一阵阵怪异的声音。
    她吓得站在原地，又忍不住再下几蹬楼梯，她向下看过去，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让她头皮发麻。
    乔治还穿着睡衣，赵凌却光着身子，上身的浴袍被扔在地上，这一幕荒唐的让人接受不了。
    “凌哥，是你先勾着我的，你现在想不要我就不要我了吗？啊！”
    赵凌被他碰得七荤八素，还带着刺激的感觉，“闭嘴！”
    “我不！你说你会教我中文，教我做情事，教一切我愿意学，你会的东西，可你食言！你食言！”
    “乔治……呃……”赵凌喘息，“你他妈死人？快点……啊！”
    男人力道大得厉害，赵凌喊疼的声音被淹没在餐桌移动的刺耳声中。
    海澜含着泪要下楼阻止，却被身后的襄寒捂住了嘴，少年在她耳边嘘声，让她冷静。
    海澜却只想到了一句话：引贼入室。
    “给你舅舅留点面子。”
    一句话入耳，海澜稍稍冷静了些，襄寒指了指楼上，她失魂落魄的点头，可脚下一个不稳，功亏一篑。
    赵凌听见动静就回神了，这一下什么爽，什么疼他都顾不上了，甩开身后的男人，捡起浴袍，匆匆套上。
    海澜跪在楼梯上，即便有襄寒扶她，她一时也没能起来。
    赵凌系上睡衣带子，快步上楼。
    襄寒退后两步，不期然被狠狠甩了个巴掌，“谁他妈让你带她下来的！老子为了你得罪多少人，你他妈跑来祸祸我？”
    少年被打的嘴角都出了血，海澜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扶起楼梯挡在他身前，“是我自己要下楼喝水的！襄寒哥哥想给你们留些面子才拦着我的！”
    她红着眼，低下头，“你打我吧！”
    赵凌心疼得不得了，摸摸她的头，“我打你干什么，跟我回房。”
    他上了两步楼梯，转身，拧眉看她，“怎么不走？”
    海澜没出息的抽筋了，“腿疼，走不了。”
    赵凌指了指襄寒，他觉得自己伤到了，让他来抱着海澜，一准得“你，抱她上来。”
    襄寒点点头，把海澜打横抱起，上了二楼把她摔着。
    乔治立马也跟上。
    海澜从药箱里拿出药膏来，给赵凌脖颈和胸口上涂抹。
    男人早换下了脏掉的浴袍，围着一块黑色浴巾。
    海澜一边涂，一边哭，“舅舅，疼不疼啊？”
    “不疼。”真的不疼，就是吮出来的红印子。
    海澜掉眼泪，“舅舅，你以后不要跟这个人来往了，好不好？”
    赵凌轻笑一声：“瞧不起同性恋啊？”
    海澜使劲摇头，“劳伦叔叔就从来不会这样对林叔叔。”
    赵凌：人家两口子什么样能让你知道？
    她一边哭，一边说：“他对你不好……”
    赵凌：他对舅舅可好了，命都能给我。
    “怎么这么多伤啊，他真坏。舅舅，你以后不要跟他来往了，好不好？”她泪眼朦胧道。
    赵凌轻叹一声，“小祖宗，你这眼泪快把咱家淹了，收收吧，啊！”
    海澜吸吸鼻子，继续埋头给他上药，直到他腰间。
    那一大片青紫一落在眼里，海澜的泪流再也挡不住了，她哭得不能自抑，抽噎着：“这么重的伤，您还说不疼，您这么维护他，他对得起你吗？”
    直到她是心疼自己，赵凌叹了口气，“舅舅跟乔治叔叔不是轻易就能断绝联系的，他是襄寒的监护人，很多财团的决定都离不开他。”
    “海澜，你明白吗？”
    海澜摇摇头，再也不说话了，满屋子只剩下她的抽泣声，赵凌又心疼又恨乔治这王八蛋没事找事。
    等前前后后的印子都擦了药膏，赵凌便道：“你去拿些冰块，给襄寒送去，我打他的那一巴掌力道不小，不冷敷说不定明天得肿成猪头。”
    即便是他逗乐子，海澜也没笑，低着头出去了。
    一出门就遇见站在门口的乔治，海澜气得浑身哆嗦，“我舅舅睡觉了，叔叔你回房吧。”
    说罢就狠狠关上了赵凌房间的门，噔噔的踩着楼梯下楼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赵凌门口已经没了乔治的身影，海澜以为他回去睡觉了，便没再多想，敲了敲襄寒的房门，“襄寒哥哥，你睡了吗？”
    襄寒起身打开门，海澜看见他脸上的红印子，吓了一跳。
    她忙把他拉进屋里，襄寒坐在床上，她搬了坐凳坐在上面，给襄寒冰敷。
    “襄寒哥哥对不起。”海澜低下头，“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吓到，更不会被我舅舅打。”
    襄寒看她，“我没被吓到，只是觉得很难受，我并没有做错什么。”
    看出他眼里的黯然，海澜忙道：“你别多想，我舅舅他，他不是欺负你，他是觉得，你是个大人了，带着妹妹看这些，不好……”
    她红着脸移开视线，“我舅舅他从来不跟弱小的人打架的，他也没有看不起你，欺负你的意思，他是被，被我气坏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所以让我来看看你。”
    她说完又开始哭，“你舅舅真的很坏，我讨厌他。舅舅身上的伤特别重，青紫一片一片的，他得多疼啊！”
    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粉嫩的小嘴张张合合，襄寒觉得自己下流，因为他硬了。
    襄寒叹息，“海澜。”
    肿着眼睛的小姑娘看他，眼睛被泪水洗过，越发显得晶亮诱人。
    襄寒恶向胆边生，道：“舅舅不疼的。”
    “啊？”海澜茫然。
    少年拿过她手上的冰袋，“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海澜眨眨眼，襄寒咽咽口水，拨开她外套的睡衣一些，里面是一件粉色的吊带衫。
    少年凑近她的吊带处，在她胸口上侧方，印下一朵红梅。
    海澜想躲，却被少年拉住手臂。
    他忍了半天，才缓缓退开，面对小丫头的羞涩和控诉，他眼里没有半分闪躲。
    “你等我一下。”他轻声说完，去抽屉里拿了一块镜子出来，“你看看。”
    海澜疑惑的皱皱眉，照了一下镜子，“呀！”
    她慌张道：“怎么留下印子啦？”
    襄寒满脸正直，“你舅舅身上的印子就是这样留下的，真的不疼，你别担心了。”
    海澜脸色涨红，“你，你……”
    她吞吞吐吐半天，见襄寒对着她伸手，忙仰身退后，“你干嘛！”
    少年轻笑着给她拢上睡衣。
    海澜拍开他的手，自己收拢好睡衣，才红着脸说：“你这样不对，太随便了。”
    襄寒睁大眼睛，随即道歉，“对不起海澜，我不是故意的。”
    他道：“我很感谢你。妈妈去世以后，我受了很多冷遇，心里很难过，今天舅舅打我的时候，我心里觉得好像我没了父母，没了庇佑，就再也没人把我当回事了。”
    “不会的！”海澜怕他想不开，忙安慰他：“襄寒哥哥，你已经成年了，没有人能欺负你，我舅舅和我外公都是好人，外公去帝都之前就把事情安排好了，就算今天你来不了，你叔叔也没办法把你的东西过到别人名下的。”
    襄寒一怔，“是吗？”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与他无关的人，在背后替他认真谋划。
    海澜用力点点头，随即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十一点半了。
    她不自在的起身，“楼下还有冰块，襄寒哥哥你觉得脸上不舒服就再去拿，我，我先回房了。”
    说完从睡衣口袋里拿出药膏，“这是我爸爸调制的药膏，很好用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说罢就出了少年的房间。
    第二天，海澜就没再见到乔治，襄寒说是被赵凌轰走了。
    襄寒打算从英国转学，赵凌给他列了一大堆国内的学校。
    可以算得上是很尽心了。
    最终襄寒还是确定去青大，赵凌赞叹他眼光不错，“海澜就是考上了这所学校，今年军训。”
    “是吗？”襄寒一本正经的讶然，半点看不出他早就打听出来的样子。

 295.海澜番外3

    海澜又住了一阵子，就回了帝都。
    襄寒则是被赵凌带着学生意上的事，用赵凌的话说，他父母没了，舅舅又不靠谱，只有自己这一个长辈可以教他一些东西，就让她趁这段假期多学一点，另外，少出门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海澜回帝都之后，就被送到了李爷爷那边训练，直到开学。
    海澜的入学顺风顺水，哥哥不用人送，于是她这个小公主被全家人送进了学校。
    卫雨卫雪两个姐姐帮她收拾床铺，爸爸妈妈去买东西了。
    海澜问：“二姐，你去报名的时候，爸爸妈妈也是这样吗？”
    卫雪：“嗯。大哥那时候也一样，听说爸妈还在一边打情骂俏。”
    海澜：“他们怎么这样！”
    他们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海澜带了好多漂亮衣服，她的柜子里装不下。
    海澜噘嘴，“妈，我想把我的大柜子搬来。”
    赵蕾：“别想了，不可能。”
    “卫雪，把平时穿不到的都收起来，回去的时候还给她带回去。”
    海澜：“……”
    于是卫雨卫雪把海澜从港城带回来的衣服收了起来。
    见小丫头垂着头噘嘴，赵蕾顺口就把八荣八耻背了下来：“以勤俭节约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别成天学你舅舅，他跟你一样吗？”
    “我就爱学舅舅！”小丫头罕见的顶了一句嘴。说完自己都傻眼了，赶紧把贵重点的衣服都装起来，“妈妈！那我回去买几件汗衫吧，听说军训的特别热。”
    赵蕾眯着眼看她，海澜上前抱住她的手臂撒娇，低声卖乖：“妈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眨眨眼，在宿舍里，您就给我留点面子吧！
    赵蕾扯了扯唇，“嗯，去挂床帘吧。”
    小丫头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去收拾了。
    等一家人收拾好了，海澜就跟舍友打了声招呼，跟着家里人回家了。
    宿舍里的几个女孩见他们走了，这才讨论起来，“这人谁啊？”
    “帝都状元你都不知道？”
    “看起来家里条件挺好的？”
    “那可不，看人家一家人穿戴，非富即贵啊！”
    海澜军训之后，刚把自己的衣服晾干收起来，就有人找。
    她把衣服放在下铺，扯上窗帘就出去了，对面床铺的女孩嘀咕了一句：“穷讲究！”
    跟她辩论是没有时间的，海澜决定无视！
    楼下找她的人，海澜不认识，那人自我介绍，“我叫李清颜，是三年级的。”
    “哦！”海澜伸手，“学姐好。”
    那人一愣，伸出手跟她握了握，才道：“你好。”
    “学姐你找我有事吗？”她问。
    李清颜看着眼前明媚干净的女孩，突然说不出话来，她要怎么问，才能知道卫国的现状？
    她要怎么问，才能不被别人耻笑？
    “没事，就是来看看帝都状元。”李清颜说罢，便告别：“那我走了。”
    她下午还有课。
    海澜莫名其妙，回了宿舍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海澜。你认识李清颜吗？”
    “怎么了？”海澜问。
    “你知道吗？李清颜原本有一个男朋友，是咱们学校的大牛，两年读完大学，半年就出国留学了。”
    这不是她哥周卫国吗？
    “后来呢？”
    “听说那男的走之前，在女宿舍楼下面哭着喊着闹了一晚上，李清颜怪他撇下自己出国，也没下楼，两个人就无疾而终了。”
    海澜摇头，“瞎编的。”
    “啊？”
    海澜甩甩晾干的衣服，扭过头来对她说：“瞎编的，周卫国是我哥，我哥出国以前在我家书房里学习了半个月，半个月从来没出门，更别说哭着喊着求人下来，不可能，别传了。”
    笃定的海澜，万万没想到老哥在前方给她挖了一个坑。
    周海澜是周卫国的妹妹一事爆炸性的传开，但是她本人比较低调，不跟人成群搭伙，不跟人凑热闹，没事就多读书，多看报，多吃零食多睡觉。
    卫雨又开始时不时往大学送一次零食，海澜口袋里的手机总是不合时宜的响起来，比如她正在上厕所，铃声猛地一响，吓得隔壁蹲坑的妹子一个哆嗦，“谁把录音机带茅房来了！”
    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海澜忍着臭味把手机挂掉，关机！
    等到出了厕所，海澜洗完手，才打开手机，电话铃声没一会又响起来，她接起电话，“姐。”
    卫雨：“干什么呢你！还挂我电话！”
    海澜：“……”
    “刚才手机没电，关机了。”
    卫雨：“……行吧，赶紧下楼，我把好吃的给你送楼下来了。”
    海澜兴奋的奔下楼，“姐……”
    卫雨把袋子给她，“你最爱吃的菠萝包和奶油海螺，轻拿轻放，别弄碎了。”
    “放心吧！一准不能碎！”海澜接过来，又看另一个，“这是什么？”
    “嗯……襄……什么来着，襄寒！”卫雨一拍手，“对了，就是襄寒，舅舅让我多带一份给他。”
    海澜挑眉，“他转学了？”
    “嗯，听说刚到。”卫国说完，手里就响了起来，那边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她恼火，气得她涨红了脸，“你在那等着，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讲理！”
    然后狠狠挂了电话，一秒恢复女强人大姐的温柔，“好好学习，往后舅舅还等着你接班呢！”
    如果这句话，放在两年前是禁忌，那放在现在就是大家默认的事实了。
    海澜摆手，看着大姐离开，自己才上了楼。
    宿舍里的同学，七分客气，三分沉默，另外三个人没有一个吃她的零食，当初海澜抻着袋子让她们挑，几个人都摆手说不吃，她们买了零食，也从来不往她面前拿，海澜已经习惯了这种情况，她把两袋子零食放在书桌上，开始歪在床上看书。
    没一会，对面床上的周玲玲回来了，兴奋的通知大家，“学校里来了个转学生，从国外转来的，深眼窝，高鼻梁，长得可好看了！”
    “什么时候转过来的？”
    “上午上课的时候，被小轿车送来的，跟周海澜她家小轿车差不多。”
    废话么！那就是我家小轿车！
    “是国外哪所大学的？”这是书呆子李玉。
    “呃。不知道，没打听。”
    海澜顺口接过：“哈佛的，学金融的。”
    众人：“……”
    周玲玲冷笑：“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认识吗？”
    海澜翻了书页：“我不能认识吗？”
    “你要真认识，你说说他叫什么。”
    “襄寒。”说出这个名字，海澜才觉得自己是真的有点想他，还有点怕他。
    “扯淡！人家叫杰克！”
    海澜实在无语，“行吧！我扯淡。”
    她放下书，起身拎起一袋子零食往外走，李玉和姚君喊她：“海澜，你干嘛去！”
    海澜：“给襄寒送零食去！”
    等她出了门，两人对视一眼，“她不会真跟那人认识吧？”
    李玉摇头，“那就不知道了。”
    海澜徒步去了男生宿舍。
    本来想让宿管大妈喊人，可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海澜只好打了襄寒手机。
    对方接通，海澜问：“是襄寒吗？”
    “嗯，海澜。是我。”
    海澜脸一红，当初她不堪少年的攻势快速回国的时候，压根没想过见面会这么快来着。
    “我舅让我给你送点吃的，你下楼来拿吗？”她问。
    襄寒也不想让太多男生看她，便点头，“我这就下来。”
    他放好枕头，谢过帮他忙的众人，匆匆下楼。
    海澜等在楼下，不少人装模作样想引起她注意，奈何少女只顾着低头踢脚下的石子，直到少年下楼。
    海澜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拿着吧，杰克。”
    襄寒轻笑着接过，给她来了一个亲密的贴面礼，海澜抗拒的退开一些，玩笑道啊“你这脸今儿贴多少回了？也不嫌累！”
    襄寒笑，“我只对你。”
    海澜翻了个白眼，“就不耐烦你这样，浑身难受。”
    襄寒点头，“我也是，浑身难受。”
    海澜怒了，“说什么呢你！你跟我贴脸你还难受！”
    少年弯唇，阳春白雪一般，“想你想的难受。”
    海澜的脸爆炸一样的红，“你，你规矩点儿！国内不比国外和港城，大家都很含蓄的！你，你这样会被批评的！”
    说完就扭头跑了。
    襄寒目送着她远去，才上了楼。
    宿舍人问他，“你跟周海澜什么关系啊？”
    “我们两家有生意往来，以前认识。”襄寒轻笑，“我挺喜欢她的，不过她年纪小，还没开窍呢，她舅舅让我等等再说。”
    有好东西当然要先占位，含蓄有个屁用，脸皮厚才是王道！
    宿舍众人了然，也有一人面色不乐。
    襄寒管他们乐不乐，拿出东西来请大家尝尝。
    中午吃饭，襄寒就去了女宿舍楼下，海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菠萝包。
    方格子形状的面包里裹着奶油和菠萝椰果的混合，吃一口人间美味，吃两口至尊享受，吃三口极乐世界，吃四口……襄寒来了电话。
    海澜接起电话，“喂？”
    “我在女宿舍楼下，下楼吧，一块去吃饭。”
    海澜目光落在对面剪指甲的周玲玲身上，问，“杰克啊，我能带两个室友一起吗？”
    襄寒：“我怎么听你阴阳怪气的？赶紧下楼吧！”
    海澜收了电话，“李玉姚君，襄寒请你们吃饭。”

 296.海澜番外4

    她起身穿上外套，换上单靴，跟宿舍的两个人一起下了楼。
    襄寒一见海澜出来，就对两个女生点点头，然后伸手拉她，“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海澜吐槽：“食堂就食堂，还好吃的！”
    “你妈妈说过的！青大食堂很好吃的。”
    行吧，你说了算。
    四个人各去打饭，最后都是海澜出的钱，她叹气，“亏了。”
    襄寒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白色的翻盖手机，“新研制出来的，开学礼物。”
    海澜眼睛一亮，拿起来左看右看，她可不是赵蕾，什么都不稀罕。
    “襄寒哥哥，这怎么玩儿？”她问。
    襄寒放下筷子，把盖翻开，“就这样，还有游戏。”
    然后关掉，“吃饭，吃完饭我教你。”
    海澜一笑，“不用你教了，跟我那个大同小异嘛！”
    然后装进口袋里，继续吃饭了。
    姚君和李玉吃着饭，时不时看两人一眼，她们也都是小富之家，不然也不可能被送进大学。
    可手机这东西，动辄都是三五千，从大哥大到现在的小手机，虽然东西很小，可一点都不比大件便宜。
    可眼前两人对这些东西这样稀松平常，越发显得他们之间隔着沟壑。
    李玉鼓起勇气问：“海澜，你们之前认识吗？”
    “当然认识了，他是我舅舅的学生。”说罢问襄寒：“这样说也没错吧？”
    “嗯，没错。”襄寒咽下嘴里的食物回应。
    姚君问：“周……我们室友打听到你叫杰克啊。”
    “嗯，我是英国人嘛，也跟父亲姓，叫襄寒。”
    海澜看两人，轻轻眨眨眼：“现在信我了吧！”
    两人自然点头。
    吃过饭，姚君和李玉回了宿舍，海澜和襄寒去操场转了转，消食。
    “你在英国的遗产怎么样了？”海澜随意问。
    襄寒沉默了一会，“还那样，都有人打理。”
    海澜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这个‘有人打理’，说的当然是乔治。
    两人没说话，一块转了转，就各自回了宿舍，襄寒想送海澜，被她婉拒了，“不用了，太惹眼了，我不喜欢。”
    等海澜回了宿舍，周玲玲正坐在自己床位上，见海澜进门，就冷笑一声，“周海澜，你什么意思，带着她们俩疏远我？”
    这盆脏水泼的猝不及防，海澜半天才反应过来：哦，是因为她请了两个人吃饭的事啊？
    她脱下外套，挂在床头的衣架上，“你想多了，你不信我认识他嘛，就不喊你了，怕你觉得我显摆。”
    然后坐在床上拿起书，“再说了，青大可没有这么容易收买的人，吃顿食堂就疏远对方了？你们三个天天一起，我说过谁排外了吗？”
    然后拉上床帘，不吭声了。
    姚君和李玉对视一眼，也低头忙各自的去了。
    下午有两节课，海澜每天都急匆匆的来去，然后要么回宿舍看书，要么就回家。
    她是不想跟襄寒接触太多，怕被人说闲话。
    学校跟港城不同，港城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舅舅根本不会乱想，在他看来，襄寒经历过父母悲剧，和他舅舅的熏陶，一准也是个同性恋，他和襄寒倒是保持距离很得当，压根没想过自己外甥女被祸害的可能。
    到了冬日，初冬的天都很冷，海澜罕见的窝进被窝里不愿意起床，等到开课的时间再去。
    襄寒知道之后，就每天去食堂买饭，给她送到楼下，海澜穿着睡衣站在窗边，“外面太冷了，我不吃了。”
    襄寒才不会在外面大喊大叫，有辱斯文。
    他拿出手机打电话，海澜听见手机的声音才发觉自己蠢。
    她换上窗户，接通手机，“喂。”
    “下楼拿饭，给你打好了。”
    “行吧！”小丫头赏脸的换上衣服，匆匆下楼了。
    看着被黑色羊绒大衣包裹的少女，襄寒轻轻笑出声来，“有这么冷？”
    他把保温桶递过来，海澜接过，“谢谢襄寒哥哥！”
    襄寒想索要谢礼，却又怕吓到她，只好捏捏她的手。
    触手冰凉。
    “回去吧，以后穿上棉衣吧，太冷了。”
    海澜低声反驳：“哪有现在穿棉衣的，中午多热啊！”
    其实就是爱美。
    正说着，就有一个女孩穿着花棉袄拿着饭缸下来，显然是要去食堂。
    襄寒学赵蕾那句话说：“以勤俭节约为荣，以骄奢淫逸为耻！”
    海澜撇嘴，“知道了。”
    转天卫雪就开车来，给她送了两套精致的棉衣，用海澜的话就是：漂亮的要死！
    卫雪现在的设计越发得心应手，加上林清那边有几个专业研究发明布料的，现在制衣厂已经成了制衣公司，开了两家分厂，每天都有车来拉货。
    当初赵凌送给赵蕾那辆车已经被她征用了，天天车间样板室和学校来回跑。
    海澜在车里就换上了棉衣，“姐，你看！”
    “呀！真好看！”卫雪赞：“咱们海澜真好看，但是不能跟那些男同志多说话，那些人惯会顺杆爬，你要是多跟他们说一句话，他们一准会缠上来。”
    海澜点头：“姐，你懂得真多！”
    卫雪：“我可是过来人！听姐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不理他，他转头就会去找别人。你理他，他转头也会找别人。还是得靠自己！”
    小姑娘竖大拇指：“姐你说的对！”
    卫雪走了，海澜蹦蹦跳跳的回了宿舍，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隔壁宿舍的女孩看见她，“周海澜，又去逛街了啊？”
    “没！”海澜笑：“我哪有时间逛街啊！我三姐设计出来两件漂亮衣服，让我先穿上试试！”
    她跟对方摆了摆手，把手揣进白色棉服兜里，就回了自己宿舍。
    那女孩收回羡慕的目光，进了自己宿舍，“真羡慕周海澜，哥哥是学校大牛，所有教授都对她慈眉善目的，二姐天天来给送零食，三姐还是帝都大学的设计师，还跟英国转学生青梅竹马。自己还那么争气，我要是能有她一半命好，我都能笑醒了，”
    上铺女孩笑着探出头来，“我看你现在就是在做梦。你注意没有，人家周海澜天天捧着书，人家可能还打算跳级呢！”
    海澜：我真没这想法。
    可是她要跳级跟外国竹马一起努力拼搏的流言像寒冬的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学校。
    连老师都把她叫去谈话。
    海澜惊讶的看着导员，“您弄错了吧？谁要跳级啊！我没想跳级啊！”
    “同学们都这么说……”
    海澜皱眉：“指导员，天底下人都说，我也没说过这种话，我跟我大哥不一样，他要为国贡献啊，我就是混吃等死。”
    指导员：“……”虽然放心了下来，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心塞？
    混吃等死周海澜同学回了宿舍，从床下的行李箱里拿出一叠饭票，跟同学们打了招呼，就去了食堂。
    襄寒本来想帮她打一份糖醋排骨，见她走过来就伸了伸手，“海澜！”
    海澜揣着兜走过来，“呀！挺丰盛嘛！”
    襄寒把食盒盖上，给她：“你先去吃着，我再打两份。”
    海澜接过，“行！谢谢襄寒哥哥！”
    寒假，远山没有回家，海澜给她打了电话，他罕见的没有关机。
    “喂？”
    “小哥，忙呢？”
    那边声音非一般的温柔：“没忙，想我了？”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怪？是感情从不外露的远山说出来的吗？
    “嗯，有点。”
    “我也想你了。”远山叹气，“我申请跳级了，如果这次体能和考试都能通过，明年暑假就有可能回去。”
    海澜惊讶：“老哥！你竟然抛下我去了二年级！”
    远山词不对意：“我就算再优秀都不会抛下你的，我们是上天见证的一对，大地造就的一双，我这辈子都不会撇下你，我对你的感情，永远都不会变。”
    海澜：“……”不就是双胞胎吗，说的这么煽情是怎么回事？
    “你等我回去，等我回去我就跟你团聚。”
    这话说的，就差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海澜：“哥。你累着了就歇歇，我，我先挂了。”她有点怕，远山不会是烧坏脑子抽风呢吧？
    寒假又去了港城，出于接手赵家生意的前奏，赵凌把手上一家鞋厂和直卖店给了海澜，让她自己先上手做账，经管。
    海澜很吃力，她对太多东西一窍不通，十几岁的小女孩每天累的吃不下饭，天天回家追着赵凌问哪些问题如何解决。
    襄寒本来想带她出去玩几次，海澜这下半点不想她怕不怕他了，因为她没时间，想去都没得去！
    春天回到学校的时候，海澜已经差不多具有了几分管理能力，大家都知道她是赵凌的接班人，未来的太女，也半点不敢乱搞事情。
    回学校的时候本来想让赵凌把鞋厂和店面都收回去，赵凌哪看得上那点东西，“你可得了吧，给你就是给你了，盈利还是亏损都是你的。”
    海澜笑的乖巧，“我可以买车吗？”
    如果能买车，她就停在新小区的停车场里，这下房子车子她都有了！真棒！
    赵凌毫不留情的给了她当头一棒，“你有驾驶能力吗？你成年了吗？别一天天想着祸祸别人了，等你有能力再说吧！不然就变成女恶霸了！”
    海澜噘嘴，却没敢不听话。

 297.海澜番外5

    再次入学，海澜自己就有了进账，可以跟姐姐们一样买买买了。
    说来惭愧，她每个月零花钱一百块，从来不敢出去买衣服，别人羡慕她衣服全是从港城买的，谁又能知道她压根没钱买衣服，全是靠舅舅支援的。
    零食都是从家里带，饰品都是跟妈妈一起逛街买的，甜品都是大姐支持的，衣服都是二姐赞助的，鞋子全是舅舅寄来的，她自己……除了学校里用的饭票之外，只能负担起平时买的几本英文小说。
    乍然有钱的海澜都不知道怎么花才好。
    她回家问妈妈，赵蕾道：“妈妈生日快到了，要不你把工厂送给我？”
    “您想得美！”她说完跑去厨房帮李阿姨做饭了。
    她回来的时候很少，在学校里跟襄寒每天一起吃饭遛弯，也挺好玩的。
    襄寒很少去商场，每次去都叫上她，带着她买买买一通，小到袜子围巾，大到长衣外套，有时候还会带她去看电影。
    海澜也是有虚荣心的，襄寒这些年的关心让她到哪里都被艳羡，关键是她被照顾得特别妥帖，襄寒还在校外买了一套房子，邀请她住进去。
    海澜去看过一回，房子很干净，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向阳的主卧让她来住。
    海澜没答应，她把东西一股脑搬进了客房，黄花梨的木柜带着淡淡的香味儿，海澜把自己的衣服都挂进去，襄寒让人把梳妆柜搬上来，放在海澜屋里。
    晚上海澜拿出一双皮鞋来给襄寒，她道：“没有你穿的贵，但是也花了好多钱呢！你别嫌弃，等我赚了钱再来给你买更好的。”
    襄寒克制的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我很喜欢。”
    两人每天一起起床，每天跑步去上学，中午一起吃饭，晚上再一起去菜场买菜，回家做饭。
    襄寒努力跟着海澜学做饭，他说，“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所以我要多做一点，如果你愿意，我就没有白学，如果你还有其他选择，我多优秀一点，也能添几分取胜的把握。”
    海澜感动的不得了，甚至想着，如果襄寒真的一直对她这样好，像继父对妈妈的好一样，她未必不能像妈妈一样幸福。
    海澜生日那天，中午在家里庆祝过，晚上两个人就回到了新房子里。
    襄寒从房间里拿出给她的礼物，一个大盒子装着，看不出是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伸手解开礼盒，打开包装。
    里面是一支小提琴，是业界大师制造的，很漂亮，也很精致。
    襄寒见她喜欢，“要拉一首曲子吗？”
    海澜点点头，拿起小提琴，拉了一曲最近流行的歌曲。
    襄寒听得入迷，情不自禁的走过去，他抱住她，想要吻她，却被海澜偏开脸，她红着脸咬唇，“我，我家里人都以为我在学校住，我妈妈从小教育我要自重，我们这样，我……我觉得对不起她的疼爱。”
    少年一瞬间变得清醒。
    他点头，“应该的。”
    “我们应该，恪守规矩，不能让家里人忧心。”
    海澜重重点点头。
    她心里却想着，等她毕业，毕业就跟家里坦白他们的事，然后订婚，结婚。
    转眼就是大二后半年，海澜刚拜托卫雪帮忙设计一批秋季单鞋，就联系不到了工厂负责人，她找遍了会计，销售，得出一个结果：负责人卷了她收回的货款，带钱跑了。
    这一损失不算巨大，可也绝对够海澜伤筋动骨。
    这一年半赚的钱刚刚够补这个漏洞，海澜谁也没说，跟系主任请了假，就带着钱坐上了去港城的飞机。
    到了港城已经天黑，她没有去赵公馆，而是去了鞋厂。
    会计和销售都在等她，海澜放下箱子，开始问起事情始末。
    查账，查货，报警。
    负责人不但带走了她的货款，还带走了两车马上要出的货。
    海澜咬着牙找人谈补偿，对方狮子大开口。
    她忍了又忍，回办公室平静了很久，才回了待客室。
    两个供货商还在等她，海澜道：“这批货我不确定能不能追回来，但是我确定我的鞋厂不会倒。”
    “两位听说过设计圈里的周卫雪吧？我之前找上门，请她设计了五款秋季单品。两位容我七天，容我七天把所有的货都赶出来，下一个季度的单品，我按八成价格给二位两成的货，行吗？”
    工厂里第一时间就开始赶工了，两车货不光是眼前这两人的，后期来的供货商不会少，签了合同对方不追责还好，如果对方闹着要她赔偿，海澜半点都没办法。
    她如果真的把舅舅叫来以权压人，恐怕往后跟她做生意的人也没几个了。
    “那我们要先拿到第一批货。”
    海澜心底松了口气，面前却依然镇定，“当然！明早就能给两位装上船，你们到时候带人来取就好。”
    等送走了这两个人，海澜就去了车间。
    宣布了加班工资翻一倍之后，她又去了警局。
    等一切忙完，已经是第三天中午，她看着第四拨人把仓库搬空，心底这才彻彻底底松下来。
    后面就是一些散户，供应商这边五天后再来取第二次货，她终于可以松了口气了。
    穿着白衬衣牛仔裤的少年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海澜，他声音里透着冷意：“等我把他找出来，一定活剐了他。”
    海澜有气无力：“不必了，就让法律制裁他吧。”
    海澜睡了一整天，赵凌重拳出击，找了两个不大景气的鞋厂，把这批货大半都转给了外加工工厂，以后又跟对方谈起了买下厂子的意向。
    海澜醒来时听到这个消息，当即感叹：“我怎么没有这个脑子呢？”
    襄寒摸着她的头，“你已经很聪明了，他们有心算无心，不是你的问题。”
    虽然把损失降到了最低，可海澜赔的钱依然不少。货车司机把几万双鞋交到了倒霉的被骗人手里，那人当场就把货拉走了，还给工厂负责人交了一半定金，海澜找到自己的货的时候，被骗人已经出手的差不多了。
    这起两头被骗的案子迟迟找不到工厂负责人这个嫌疑犯，警方只好在中间调解，海澜不得不接受对方补上的大半货款。
    襄寒跟她一起走出警局，“别难过了，至少追回来了一些。”
    海澜张张唇，“他卷走了我十几万的尾款，我还不得不把下个季度的高档货许诺给了别人五成半，你让我怎么不难过？”
    襄寒紧紧抱着她，唯恐她受不了这个打击，一蹶不振。
    海澜闭上眼，她错失了一个跟供货商洽谈的机会，也失去了进攻高档鞋的机会。
    海澜回了学校，这次她由深居简出变成了来无影去无踪。
    襄寒几次想跟她谈谈，都因为海澜的沉默而告败。
    这次教训让她心思变得缜密细腻了很多，合作案和下半年的市场营销让她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襄寒没办法，只能强制性的握着她抓笔的手，一点一点把营销经验告诉她听。
    直到海澜低着头，大滴的眼泪往计划书上落。
    襄寒抱住她，吻得她再也哭不出来，“我还想着要跟你结婚。现在看来，你还是个孩子，一点点打击，不过是被人骗了一块手表的钱，就天天委屈得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你以后如果跟别人竞争的时候，丢一笔上百万的生意，会不会扔下这几个亿的财团，取跳楼自杀啊？”
    海澜：“我才不是，我没有。我没有走不出来。”
    埋在她肩窝里的少年叹息，“只有在你彻彻底底能随意说出这件事的时候，才算彻底走了出来。”
    直到暑假后的一个月，在赵公馆的书房里关了二十多天之后，海澜拿着策划书下了楼。
    赵凌和襄寒正在沙发上谈事情，海澜下楼说起自己的计划。
    赵凌一听她说要做广告，就挑起眉头来，“打算找谁？”
    “要找就找最好的！”襄寒再也不想这个小丫头受打击了，太难哄了。便道：“我认识几个好莱坞明星，跟他们约个时间，让他们来拍摄一趟，舅舅也认识几个香港的，广告容易拍，咱们家也有摄影棚，你放心吧！”
    赵凌蹙眉，“咱家？”
    襄寒：……“咱们合作的影视公司，不是咱家吗？”
    “咱们只是投资，有股份，那不是咱们一家的。”
    “哦。”别管谁家，能把这话幌过去就行。
    请人拍广告，说的很容易，实施起来也不算太难，赵蕾听说之后，就喊上了卫雪，两人飞到港城来，把做广告的事商议了一遍。
    “卫雪漂亮是漂亮，可她没有面对镜头的经验。”广告公司为难道。
    赵凌：“天才设计师只是一个喙头，谁也没打算让她走t台，你随便让人拍个镜头就行，她们俩一块去，让海澜也过过瘾。”
    海澜：谢谢，我并不想。
    两个女孩都不想去，但是贡献的衣服鞋子不老少，让六个模特轮番登场，每个人穿了两套，拍成剪切形的广告画面，很动感。
    赵凌看过以后很满意，每人封了一个一万块的红包，意思意思。
    海rain品牌的名字就算打上了。

 298.海澜番外6

    赵蕾回去之后立马去成立了海rain的集团品牌，主打鞋服和换季单品，董事长是赵蕾，海澜占65%的股份，卫雪占25%，赵蕾只有10%。
    按她的话说，等到海澜成年，她就把自己的股份分给两个人，到时候卫雪就是总设计师，海澜就是总裁。
    广告在八月底上了电视，赵凌投了不少私房钱，倒是没再让海澜的钱包再雪上加霜。
    她都打算去贷款了这次。
    李玉发现大三的海澜沉静了很多，也少了几分活泼，她在一次课堂上问她：“你考试之前跑去哪了？我好多不会的都没人问。”
    海澜心道：长大的机会终于来了！
    然后摆手叹息：“说起来丢人，我把这一年半赚的钱全丢了。”
    她这样就算是坦然面对了吧？
    可又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被人坑了，只好扯谎：“在游轮上玩的时候，一箱子钱全掉海里了。”
    几人：“……”
    刚刚说自己丢了钱的海澜，就被告知了一个好消息。
    那个工厂负责人找着了！襄寒和赵凌派人盯着他们家，这人一看广告，以为那事已经揭过去了，往家里打电话才知道早就风平浪静了，他也不敢回家，就想把家里人接走。结果乔治的人直接在美国机场揪住了接机的他。
    海澜的钱又回来了！
    襄寒带着她出去玩，海澜这次倒是没有小气，给他买了一套黑色西装，很正式，不过襄寒虽然气质冷沉，可那张脸是实实在在的显小，海澜又给他挑了两个袖扣，两个蝴蝶结领结，就去结了账。
    海rain的广告爆了，赵蕾在酒店大楼上安装了一块荧光屏幕，还贴了十几张模特海报的广告。
    帝都一下子开了两间海rain鞋服的品牌大店面，里面的衣服好看是好看，可贵的咂舌。
    这当然是海澜的手笔，帝都有钱人多多啊！只要漂亮，没有卖不完的货。
    之前许诺给三家供货商的五成半鞋子他们并没有办法吞下，因为广告费和代言费，鞋子成本都高了不少，海澜没跟他们多说，让他们跟鞋厂的销售和会计说去。
    现在基本上大的供货商都是跟海澜直线联系，钱是直接给海澜，那边库房有了海澜的电话才会出货。会计每个星期走过进货算出账面来，在电脑上发给海澜。
    销售权利大，可以直接联系供货商，可是厂里的东西生产出来之后，都要三方一起送到库房，库房会查出多久该入库，入库数量，这样四方牵制，哪边也不会出纰漏。
    襄寒已经毕业了，他决定了继续读研，他放不下海澜。早前海rain集团过户到她名下，学校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一下子多了很多狂蜂浪蝶，恨不得把她娶回家去，从此以后靠海澜吃饭。
    海澜倒是不怕，她的军体拳不是白学的。
    在她大三冬天，忙于英国和港城的襄寒跟两家人说了自己打算。
    他想去英国那边，他妈妈米莲妮。肖恩生前不少投资和产业都在那边，财团交给赵凌，赵远桥现在每天就是带带外孙，出去转转，没什么其他的事。
    赵凌支持襄寒，之后襄寒又道：“我很喜欢海澜，男女之间那种喜欢，但是她还小，我不太好告诉她，如果有人追求她，我希望在对方不如我的条件之下，你们能阻止一些。”
    他面对赵蕾的目瞪口呆，继续降低自己的要求，道：“我，我入赘赵家也是可以的。”
    赵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半晌才感叹一句：“真是好孩子！”
    赵远桥目光哀求的看向赵蕾，他虽然觉得对不起女儿，可是儿子这辈子连个伴儿都没有，他实在放心不下。
    杨恒清清嗓子，“总要问过海澜嘛！大家先吃饭吧。”
    海澜对这件事半点都不知情，她一到星期五，就要往港城飞，周末又要飞回来，偶尔中午回来吃趟饭，其他真正跟家人团聚的时间并不太多。
    然而，卫国回来了。
    她刚搬进自己的新房子两天，刚要说一家人在新房子里吃顿饭，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套房子，舅舅送的大学礼物！
    哥哥在楼下打电话，她飞奔下楼，喜悦的彩球在心里炸裂，跟着大哥去吃西餐，看电影，逛街买衣服，直到下午他开车把她送回了家。
    现在卫雨卫雪都已经有了新车，原先舅舅那辆车给家里的保姆用来买菜了，一家人除了她和远山，好像条件都不错。
    海澜哼着歌开门，刚进玄关，还没有关门就被人捂住了嘴。
    她抬起手肘想击中对方胸口，可那人一手抓住了她的肘，抬脚踹上了门。
    海澜吓死了，她拼命挣扎，却抵不过身后男人的钳制。
    直到她筋疲力尽，眼泪从眼眶里滚落下来，襄寒才心软了些。
    可是看看脚下的纸盒，里面因为两个人的踢踹，零零散散落出来一堆衣服，甚至还有海rain刚出的内衣内裤。
    黑色的，单薄又可爱。
    他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等海澜痛哭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滚到了床上，她被他蒙着头，衣服扯得哪里都是，身下一片血迹，白嫩的皮肤上都是红痕。
    他咬牙切齿的问：“那个男人是谁！是谁！”
    海澜身体僵了一下，猛地嚎啕大哭，“襄寒！襄寒你个王八蛋！”
    他动着身体，不知道是身体太爽，还是心里太疼，痉挛得难受，“周海澜！周海澜！你有没有被他这样干过！你变坏了！你变坏了……你竟然敢在外面找男人！”
    哭声一抽一抽的，她好半天才抽噎着道，“那是，周……卫国，我大……哥！”
    如同一桶冰水兜头泼下来，周卫国……
    他身体还没有停下来，脑子就清醒了三分。
    周卫国……
    “我不信。”他俯身趴在她背上，伸手揉住她的软，“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她又抽噎了一声，“松开我。”
    襄寒身体僵了一下，又狠狠动起来，“都已经这样了，就等怀孕再出去吧。”
    海澜不可置信，“你疯了！襄寒你滚开！”
    襄寒说到做到。
    海澜真的被关了起来。
    她闹绝食，他就陪着她一起饿着，两个人一起打营养针。
    她哭着求，襄寒就跪在地上跟她忏悔。
    她闹着要死，襄寒就扯开窗帘威胁她，要跟她赤身裸体一块殉情。
    海澜要脸，所以她跟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快疯了，真正意义上的疯。
    直到她真的受不了，“我好久没吃东西了。”
    襄寒摸摸她的脸，“你愿意吃东西了吗？”
    海澜点头。
    “你想吃什么？面条可以吗？你饿了这么多天，每天才吃一点流食，大鱼大肉受不了的。”
    海澜“嗯”了一声，“面条，鸡蛋汤，都可以。”
    襄寒松了口气，抹抹她的泪，“别哭了，都怪我。但是我们不能出去，你一出去，一定会离开我的。”
    海澜认真的看着他，“襄寒，我们从来都没有在一起过，我不喜欢你的。”
    “别说了！”他抖着手抱紧她，“你别说了，我上次掐得不够疼吗！我控制不了自己的！”
    海澜哭：“她们都说我命好，大概老天爷听到了，不喜欢吧……”
    “别说了别说了！”
    她没再说，他又犯贱的舍不得她委屈，“你说吧，你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吧，我，我忍着，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海澜一听，道：“我想吃红烧肉，妈妈做的红烧肉，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饭。”
    “大哥一定不会知道，他回来这一次会害得我没了命。”
    “小哥走了三年了，一次都没有回家，我想他，我想在我自杀成功之前见见他。”
    他受不了她口口声声，字字句句离不开死亡，好像经过这件事，她就再也不会活下去一样。
    “海澜……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害你的，只要你怀了孕，我们就去见家长，然后结婚。”
    海澜摇头，“不要去见家长了，太丢人了，被人强奸有什么自豪的？怀孕我也不会要的，你天天说爱我爱我，心疼我喜欢我，我妈妈生小六都要痛死了。你怎么忍心让我生孩子？你还是个人吗？”
    “海澜。你都一点不可怜我吗？”
    海澜看着他，“襄寒，你心疼我半分了吗？”
    “不出去不行吗？咱们要个孩子，我知道我这次错了，大错特错，对不起你，可是我太想跟你在一起了，我离开你就像鱼离开水。”他抽噎一声，“我活不下去的。”
    “你怎么跟个女人似的？还哭上了？”她说：“我不喜欢娘娘腔的。”
    襄寒立马憋住了。
    襄寒还是出去做饭了，但是怕她乱来，他给她穿上衣服，把她放在客厅沙发上，照例把她的手绑在背后，去了厨房做饭。
    海澜只穿着他的衬衣，手被绑在背后，她动了动手，半点都挣不开。
    她委屈的直掉眼泪。
    腿上一块一块的青紫，不算疼，可看着就怕人。
    襄寒做好饭，就看见她低着头在哭。
    他忙上前，“是想去厕所了吗？”

 299.海澜番外7

    海澜不说话。
    襄寒急得团团转，偏偏问不出话来。
    她第一次就是恨得他咬牙切齿，一句话不跟他说，尿了床哭了两天，从那以后，她一哭就是要去上厕所，可今天她一句话不说，他也不敢抱她去。
    海澜是个很要脸面的人，她很讨厌襄寒抱着她去卫生间解决大小便，但襄寒不敢松开她，她都敢裹着浴巾从洗手间阳台那边下去，还有什么是她不敢的吗？
    她低着头哭，襄寒猜了半天她也不说话，他狠狠踹向茶几：“你别哭了！”
    他脸色阴寒，吓得她的哭嗝都噎在嗓子眼儿里。
    “你想走，就老老实实每天受孕，等你有了，自然就能出去了。没有咱们俩就关着，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海澜哭：“你关着吧，关死我好了，我没有子宫，你随便吧。”
    她说完，就呆坐着不动了，襄寒冷眼盯着她道：“你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
    “你爱信不信。”她说完，就闭上眼不说话了。
    无赖的海澜谁也没办法，包括襄寒。
    打针剂的时候她就哭，挣扎累了也哭，襄寒一个没注意，她就要找东西割腕，在襄寒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尖利的东西都收拾完了的时候，他看着海澜闹累了紧闭的双眼，松了口气。
    他正在厨房熬粥，就听到主卧玻璃碎裂的声音。
    一声接着一声。
    襄寒手里的刀掉到厨桌上，他狂奔进屋，腿撞到茶几上都毫无所觉。
    主卧里，海澜手肘上一片血色，条条血痕顺着小臂流下来，她穿着睡衣站在窗前，消瘦的身体在窗户框边，她退了一步，伸腿就能从那里掉出去。“襄寒，你别过来。”
    她脚下踩着碎玻璃，襄寒只觉得像是自己的心被按在玻璃上，扎得千疮百孔。
    “襄寒，我也想好好活着。”她红着眼圈，“我也，不想死的这么不体面。”
    “我实在不想让自己死了也被别人评头论足，”她流泪道：“我掉下去之后，你以最快的速度下去，盖上我的脸，别告诉我妈我死了，能瞒一时瞒一时，能瞒一世瞒一世。”
    襄寒摆着两只手，“海澜，海澜你冷静，你冷静点，我，我不关着你了，我送你去港城，我错了，我错了海澜你别想不开……”
    她摇头，“我不信你。”
    襄寒摇头，“海澜你信我一回，你信我一回啊，我没有骗过你，我这段时间对你不好，可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啊海澜！”
    她见他往前迈步，脚丫立马往后退，“你别过来！退后！退后！”
    襄寒马上停住脚，“海澜，远山回来了，远山他回来了，你想他，我给他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好不好。”
    海澜绷着脸看他，“你去拿手机，打电话。”
    “好，你，你往回走两步，不然掉下去就糟糕了。”
    “你去门边。”
    襄寒立马退到门边，海澜这才往回走两步。
    脚底下疼得不得了，但是这都没关系，只要能让远山来接她，这都不算什么。
    襄寒把乔治的手机备注改了名字，拿到卧室，他把手机拨通，扔到海澜脚边。
    海澜没有捡，她又后退了一步，“你不许过来。”
    “好。”
    等电话接通，海澜这才伸手去捞手机，“小哥？是你吗？”
    “什么？杰克？不是杰克的手机吗？”
    海澜一愣，少年已经到了近前，她咬牙盯着他，一瞬间真觉得自己刚才还不如死了。
    襄寒抱起她，“远山没回来，但是我说话算数，送你回港城。”
    海澜精神极差，在襄寒的别墅里睡了三天。
    托赵凌给他的那两盒药膏的福，她身上七七八八的印子都落下去了，脚底下的伤也好了很多。
    赵蕾和赵凌找了她一个多礼拜，现在知道她在港城，就坐最近的航班赶来了。
    海澜已经十来天没有穿过自己的衣服了，乍然穿上，只觉得空荡荡的。
    襄寒不敢看她，“走吧，我送你回赵公馆。”
    两人上车后，襄寒让司机启程：“去赵公馆。”
    赵蕾已经两三天没睡觉了，气色难看的可怕。
    襄寒和海澜进屋，她刚叫了一句“妈……”
    就被赵蕾扇了一个巴掌，“你知不知道一家人都找你找疯了！你一个姑娘家跑到哪里去了！手机都不知道开机！”
    海澜觉得耳边嗡嗡的响，泪水脱眶而落，她张张嘴，“我被人绑架了，手机被扔掉了……”
    赵蕾脸色一白，“不可能！没有人给我来电话要索财！”
    海澜略略点头，“嗯，不图财，图色。”
    说完就道：“我上楼休息一会。襄寒陪着我”
    她这样也算是把两家的面子全了，不过丢脸的只剩下她自己。
    襄寒跟着她进了房间，海澜躺上床，“你坐一会吧，下去以后就说我自己跑出来的，让他们别乱猜了，这件事我再也不想听到，不想看到。”
    襄寒点头：“我知道了。”
    赵蕾差点瘫软在地上，被杨恒扶住，“别担心了。”
    她哆嗦着唇，“我要把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她最宝贝的小女儿，她以为她乱跑，不听话，可她半点都没想到，海澜会被人劫走！
    杨恒拍拍她，“别难过了，先私底下查着，这件事再也别让其他人直到，除了咱们几个，谁都不能说。”
    赵凌点头，“没错，这件事不能查，一查就会牵扯到海澜，真是……投鼠忌器。”
    “那怎么办？海澜被这么欺负，就算完了？”
    赵凌叹气，“你们别插手，我让我底下的人去查，看看能不能查出来。”
    杨恒张张唇，“晚点，找个女医生往家里来，看看孩子吧。”
    赵蕾又开始落眼泪，她咬牙切齿，“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非活劈了他！”
    赵凌叹气，拉着杨恒出去了。
    出了门，赵凌点了颗烟：“我估计，是襄寒。”
    杨恒皱眉，“什么？”
    赵凌看了眼还在沙发里哭的赵蕾，“这半个月，我跟襄寒一直是电话联系。”
    “一开始，不，昨天之前我还以为他是在屈就我，每天都白天跟我打电话，可到了昨天，他说他找到了海澜，已经带她在半山别墅养伤了。”
    “杨恒，你细想，这里面有多少疑点。”
    杨恒敛眸，“你跟他说过海澜失踪的事情没有？”
    “说过一次，在海澜不见后的第四天，我问他海澜有没有在英国。”
    男人沉默了很久，也点了烟，深深吸了一口。
    “不管这件事是真是假，不能让蕾蕾知道。”杨恒说罢，“先看看海澜的身体状况和心理状况，如果她没事，就先搁置一段时间，让她养养身体，如果有事，再说。”
    “好。”
    海澜下楼已经是晚上了，她睡着时总是做噩梦，梦里的襄寒拉着她要去跳楼，海澜挣不脱，可能喊出口的只有“襄寒哥哥救救我。”
    赵凌和杨恒听到这话的时候，打消了大半的疑心，却又开始怀疑，除了襄寒，还有谁能把海澜藏起来这么久？
    某个街头混子？学校里的男生？
    强奸犯？还是什么人？
    可如果海澜说出自己的身份，只要讨一笔钱，他什么得不到？
    晚上吃饭的时候，赵凌让佣人出去。
    海澜才开口：“爸爸妈妈，舅舅，还有襄寒哥哥。”
    “这件事以后再也不要问了，也不要提，不要查了，我不想再回忆这件事了。很可怕，很痛苦。”
    赵蕾忙点头，“宝贝放心吧，家里人再也不会提起这件事，就说……就说当初你在英国玩了一段时间，好不好？”
    海澜狠狠点头，豆大的泪珠落在衣服上，“好。”
    赵蕾祈求的看向襄寒，后者点头，“我知道了阿姨。”
    他掩下愧疚，低头吃饭。
    杨恒和赵凌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当晚，襄寒被赵凌叫到了书房，“海澜从哪里找到了？”
    “帝都。”
    “帝都哪里？”
    “海澜不想让我说。”
    赵凌走到他面前，“我如果说我要知道呢？”
    襄寒木着脸，“对不起，舅舅。”
    赵凌一拳掼在他肚子上，打得襄寒登时就弓起了身。
    “你当然对不起我！”
    他揪住襄寒的领子：“老子教了你舅，又教你。你们家真是没一个好玩意儿，两只狼崽子都让我摊上了！”
    “你当初还说想娶海澜？你这种狗东西，海澜她就算一辈子不嫁人，出家去当尼姑，我也不同意你娶她！”
    看着襄寒越发惨白的脸，赵凌冷笑，“你这个孬种，敢做不敢当。做错了事还要一个小姑娘在你前面挡着，你好好顶着你这张脸面，是我家海澜顶了脏名声替你冲干净的！”
    襄寒摇摇欲坠，眼圈都变得血红。
    赵凌还嫌刺激得不够，道：“往后不许来我家，再也不许见海澜。海澜她不会愿意看见你，你真好意思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抱她，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阳春三月，如竹如兰的襄寒哥哥？”
    “滚！”
    襄寒直起身，“舅舅再见。”
    他下了楼，快步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别墅。
    只这一眼，就吓得他肝胆欲裂。
    海澜穿着白裙子，坐在三楼的窗口上，两条腿悬在外面，轻轻晃动着。

 300.海澜番外8

    襄寒惊恐万分，又不敢贸然喊她，他哆嗦着手拿出手机，赵凌皱眉看着手机，摁下接通。
    “还有什么废话……”
    “舅舅！三楼！快去三楼！”襄寒声音都带了哭腔，“快去三楼舅舅！海澜，海澜她坐在窗口！”
    赵凌一听，抬脚就上了楼，襄寒一边往海澜那边走，一边道：“舅舅，你慢点轻点，别吓到她！”
    赵凌心里骂着米莲妮。肖恩和乔治，心道活该他们家的爵位被人盯上，这一家人没一个好玩意儿，生出来的孩子都这么不是东西！
    他上了楼，轻轻敲门，“海澜在吗？”
    “在呢舅舅。”
    赵凌松了口气，推门入内。
    一进门就吓了一跳，这丫头坐在窗台边上，真是嫌命长了！
    “你怎么在这？谁让你坐上面的，快下来！”
    赵凌努力显得平淡，海澜低头看襄寒，“襄寒哥哥，你要走了吗？”
    襄寒弯唇：“不是，财团投资那边出了点问题，我回去拿些资料。”
    海澜轻笑，“骗人！书房窗户没关，我都听见了。”
    赵凌：“……”
    襄寒：“……”
    海澜道：“我就当被狗咬了，你们别吵了，我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说罢就把腿放回了窗户里，“襄寒哥哥，有空来玩，脸皮厚一点，舅舅他是一个好长辈……”
    她看着他，声音轻了一些：“你知道的。”
    后者用力点头。
    海澜挥手：“拜拜！”然后关掉了窗户。
    赵凌看着她回身，“到底怎么回事？”
    海澜摇头看鞋尖，“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这件事了，舅舅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好。”赵凌道。
    等到她躺在床上，闭眼睡了，赵凌才出了门。
    赵蕾还没睡，杨恒搂着她安慰。
    “没有一个，这些孩子没有一个比海澜命更苦了，我这个小女儿，小时候调皮又可爱。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那双眼睛无精打采，半点精神都没有，你看她瘦的，这阵子不知道受了多少折磨。”
    “别忧心了。”杨恒抱紧她。
    “海澜的下半辈子可怎么办呢？这个时代的人，把清白看得比命还重要，海澜小时候我只告诉她保护好自己，从来没有说过，如果遇到这种事，不要怕，就当成被打伤了，被狗咬了。”
    她的眼泪簌簌的落，杨恒抱住她，“你觉得，襄寒这个孩子怎么样？”
    赵蕾一怔，“是啊，襄寒是外国人，外国人不在乎这些的。”
    “我没让你看他国内国外，我是问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赵蕾想了想，“大面儿上过得去，对海澜也不错。能力也挺强的，脾气吧，不大了解，看样子也不好惹。”
    “还有呢？”
    赵蕾皱眉，“还有什么？”
    “他叔叔前段时间入狱了，你知道吗？”杨恒问她。
    她点头，“知道啊，我爸说的，他不是还说大快人心了吗！”
    杨恒道：“嗯，当初岳父说，米莲妮。肖恩的死因一直没查出来，襄寒等不及了，就随便弄了个陷阱让襄城跳，由此可见这个人不好惹，你说要是海澜惹了他，他会不会打人或者另有图谋？”
    赵蕾默，然后点头：“绝对有可能！”
    “那你还敢把女儿嫁给他吗？”
    赵蕾想了想自己女儿的状况，摇头，“不行，那小子跟李程诚动过手，身手诡异的很，他要是打海澜，海澜可还不了手。”
    男人点头，“所以，除非确定他不会跟女人动手，万万不能把海澜嫁给他。”
    “对！”
    第二天，海澜照常下楼吃饭，吃完饭就提出自己的打算，“海rain集团最近的经营不错，我想回帝都呆一段时间，歇歇心，养养身体。”
    赵蕾赶忙点头，“好，好。”
    一家人回了帝都，海澜在家呆了两天，又回了学校。
    她再次住宿了，每天杨恒下班来接她回去吃晚饭，晚上她就睡在宿舍。
    赵蕾给她定做了一个超大的玩偶，晚上海澜就睡在玩偶怀里，上面盖个毛毯就好，温暖又舒服。
    同时也不再那么害怕了。
    大概是心结，她总是忘不了那天襄寒踹茶几时阴寒的目光，但是她又确信襄寒不会伤害他。
    不然她怎么能脱身呢？她自己都不敢信，她只是吓吓对方，就真的能逃出生天。
    一直到寒假，陈玲玲开口要请大家吃饭。
    不说海澜，肩上剩下的两个人都有点不敢相信。
    陈玲玲家庭条件挺好的，但是她这个人特别抠，对自己当然是想买什么买什么，可是如果被别人请吃饭之后，等她请回来的时候，就一定是素菜馒头。
    海澜明确表示她不去，却被周玲玲冷笑着怼了一通。
    “你放心吧大小姐，知道你嘴头高，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今天我对象请客，西餐厅！”
    海澜挑眉看她，轻哼一声“只要你不怕我把你对象吃穷了，我乐意至极！”
    晚上，海澜穿上长款外套，脚下踩着短靴，跟几个人一起去了西餐厅。
    几个人一进餐厅就被带进了包间里，海澜抬眼过去，就看见那张很久没见的脸。
    襄寒站起身来，看着她身上单薄的衣服，问：“冷不冷啊？”
    海澜摇头，“还行，襄寒哥哥怎么在这？”
    “嗯，同学，听说有了对象，请大家吃吃饭。”
    海澜了然，她手机突然响了，便道：“你们先点菜，我出去接个电话。”
    电话是卫雨来的，海澜接起电话来，“姐，你有事？”
    “你在哪呢？”卫雨甩开李程诚的手，“我怎么看见你进西餐厅了？”
    海澜：“嗯，同学交了结婚对象，请我们来吃个饭，认认脸。”
    “哦。”卫雨这才放心，“咱妈说了，外国男人爱打人，你不能再跟那个襄寒交往了，听见没？”
    “听见了。你放心吧！跟你男朋友在一起吗？”她笑。
    “什么男朋友！你好好说话，这叫结婚对象。”
    海澜偏头看见房间门口的襄寒，便道：“好啦！那我挂了！”
    然后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襄寒见她走过来，才问：“最近还好吗？”
    “嗯，还行，不做噩梦了。”她点点头，抬抬下巴示意包间里，问：“进去吗？”
    襄寒不想进去，他想再跟她说说话。
    可她现在一定很抗拒他，襄寒向来能忍，便道：“走吧。”
    两个人进了包间，周玲玲的对象问，“你们现在呢？打算订婚吗？”
    海澜面色一僵，襄寒倒是没什么反应，只道：“家里人不同意。”
    “为什么？”周玲玲看了眼海澜，“是不是海……”
    “我舅舅这么多年没结婚，想让我接受他那边的财产，这几年会很忙，结婚提上日程会很麻烦。”
    说罢扭头看襄寒，轻笑着埋怨，“襄寒哥哥，这还没定下的事，你嘴什么时候这么松了？”
    “当初一入学的时候说的，可谁知道还有这么多事呢！”
    海澜感叹，“是啊！要不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咱俩也该订婚了。”
    襄寒面色一白，张唇溢出一声轻叹：“是啊！”
    晚上吃的是牛排，海澜心不在焉的切着牛排，周玲玲笑，“海澜。你也不愁嫁啊！怎么今天失魂落魄的？”
    这话明显是在说海澜配不上襄寒，入不了他们家里人的眼。
    “我是不愁嫁，不像你，还没毕业就急匆匆找下家了。”她心情不好，自然也没心情给别人留面子。
    周玲玲气得脸上的笑都维持不住了，咬牙道：“海澜啊，前阵子在咱们宿舍楼下跟你又搂又抱的那个是谁啊？”
    这明显就是挑事，没见襄寒眼睛都直了。
    “你不是知道他吗？周卫国。咱们学校那个大牛，两年上完了大学，然后去了国外读博硕去了。”海澜切了块牛排，见对方还要说话，“西餐讲究的就是分餐制，你把口水都喷大家盘子里了，还有什么好吃了？”
    此话一出，半桌子人都没忍住呛了。
    海澜叹气，把刀叉放下，拿起膝盖上的布巾擦擦嘴，“我吃好了，大家慢用。”
    她起身出门，被匆匆而来的襄寒追上，“海澜……”
    她仰头抽出手，“男未婚女未嫁的，这样不好。”
    襄寒咽下喉头的酸涩，“我送你吧。”
    海澜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行，那就谢谢了。”
    “不客气。”襄寒护着她上车后，就上了驾驶位。
    他开车送海澜去了学校，“海澜，你，你怎么又住校了？”
    “嗯，我妈觉得还是学校安全，让我先住宿舍，回头让我大哥在学校挂两节课，他的教室宿舍单间给我住。”
    “方便吗？都是男老师吗？”
    海澜一怔，“这个我倒没想过。”
    “你，你再学学跆拳道吧，我怕你受欺负。”他道，“我这边有个老师，是女的……”
    “不用啦！”海澜笑写打开车门：“我，先回去了。”
    襄寒见她要走，忙拉住她，“你……”
    海澜回头看他，“还有事吗？襄寒哥哥。”
    他黑长的睫毛眨了一下，道：“我还要在帝都呆几天，明天有时间吗？出去转转？”

 301.海澜番外9

    海澜想了想，“我明天有课，不方便。”
    “那后天呢？”
    “后天要回家。”
    少年看着他，眼里带着希冀，“大后天呢？”
    “也有课了。”
    襄寒目光变得灰败，许久才点头，他想放她离开的，可却依然负隅顽抗，“你们来之前，林红军告诉我，明天他要跟周玲玲去百货大楼转转，你是不是记错了。”
    是不是记错了，明天没有课的。
    海澜一怔，想起这个月的内衣还没有拿，便点头，“可能吧，那就明天吧，一块出去转转。”
    襄寒忙点头，推门下车，“我送你回宿舍吧。”
    海澜有些不情愿，她坐在车里低着头，少年打开车门，“下来吧，海澜。”
    她这才点点头，两人一路往回走，襄寒问起她的学业，海澜一一回答。
    直到到了宿舍楼下，襄寒停下步子，海澜摆手，“襄寒哥哥再见！”
    然后脚步轻快的进了宿舍楼。
    襄寒看着她走进楼道，听着不甚清楚的脚步声，看见她宿舍的楼开了，海澜拉开窗户，说了一句：“襄寒哥哥，明天见。”
    他愣住了。
    仿佛时间回流，回到了他大三那年，她还是笑着的，每天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喊他襄寒哥哥。
    会在早上醒来给他打电话，告诉他想吃什么早点，会在中午跟他一起打饭，晚上吃过饭在操场散步。
    那时候他们没有那样亲密过，可是太阳每天都是亮的，心也是朝阳的。
    可现在……
    天暗下来了，心也灰了。
    襄寒转身朝着校外走，没看见窗户里面注视着他背影的少女。
    第二天，海澜一大早起床，洗漱完之后，穿上衬衣和牛仔裤，套上牛仔外套，踩着海rain新款的运动鞋下了楼。
    襄寒等在校门外，见她出来目光一亮。
    “早上好！”他道。
    海澜背着牛仔色的背包，“襄寒哥哥也早上好！”
    两人一起去肯德基吃了早饭，就去新百货大楼转。
    两人都没什么需要买的，襄寒想给海澜买几件新衣服，海澜笑：“我二姐刚给我添置了，够我穿到明年了。”
    海rain今年出了三个系列，牛仔的这一个系列全靠海澜穿了，她大学床下的衣柜都装不下了，全在家里呢。
    襄寒一听，只觉得海澜一家人都在防着他。
    他们是不是都知道了？
    知道了也好，这样令人作呕的强奸犯就是她，海澜只是受害者。
    “那有没有喜欢的东西？襄寒哥哥买给你？”
    海澜摇头，“我这阵子没怎么出来过，还真没有什么喜欢的。”
    两个人转到海rain专卖区，海澜跟店长摆摆手，那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就去了柜台里面拿东西。
    襄寒道：“不去里面转转了吗？”
    “里面的东西家里都有，我能随便穿，不用转了。”
    襄寒没说话了。
    没一会店长就能拿出来一只大纸盒，里面有几个小纸盒，海澜看了一眼，“那我走了啊梅姐！”
    “海澜再见！”
    襄寒跟海澜一路走，在三楼又转过一圈，她才道：“咱们回去吧，襄寒哥哥。”
    襄寒点头，“好。”
    他把她送回了学校，海澜下车摆手，“襄寒哥哥，我回去了，再见！”
    他目送着她离开，脑子里想的都是那天他到学校找她，她扑在别人怀里撒娇欢笑，跟别的男人出去看电影，逛街。
    他受不了，又怕打破这件事，她会跟她坦白说开。他跟了他们一路，看着海澜被车子送回来，儒雅温俊的男人送她上楼……
    他不想的，他连拉拉她的手都不敢，怕她觉得被侵犯，可他心里的愤怒迫使他从背后抱住她，抓住她企图伤害他的手肘，踢上了门。
    海澜惊恐又绝望，正如他的内心。
    直到脚下的礼盒踢散，她再也没了力气。
    他看见了纸袋里面露出来的内衣……
    跟她今天从海rain柜台上拿的一模一样。
    襄寒抓着头发，不光是海澜，连他都恐惧当初那个自己。
    他想做什么？
    他像走进了死胡同的旅人，想要在尽头开出一面墙来，他怕海澜会离开，他怕她的家里人阻止他。
    可是事情越发生，就越和他想要的背道而驰。
    襄寒回了港城，又去了英国。
    他偶尔把公务处理完，就急匆匆来一趟帝都。
    他没脸去赵公馆，没脸去杨家。但是他想念海澜。
    他想着，只要海澜不结婚，不说不想再见到她，只要她还顾念着他和赵凌的合作，顾念着财团，顾念着赵远桥，他就厚脸皮的当她已经原谅他了。
    转眼间，周卫国都要结婚了。
    寒风凛冽，小姑娘穿着一件厚实的大衣，笑脸温软。他上前的一刻，她目光变得沉静，再不似之前的神采飞扬。
    “襄寒哥哥。”她弯着唇喊他。
    有一刻，襄寒想问她，海澜，看见我让你这么难过吗？
    可他不敢。
    “恭喜。”他笑着说。
    海澜眨眨眼，“你该恭喜的是我哥呀！”
    “都是一样的，你们家添丁进口嘛！”
    两人相视，低声轻笑。
    三月，清风和暖。
    他又来了。
    这次是卫雨结婚。
    她是伴娘，穿着一身中袖礼服，修长窈窕的身材尽显。
    白色的毛领披肩，细长的银珠流苏，她抿着一抹浅笑，见他走过来，眼睛弯出温软的弧度。
    她浅笑，“襄寒哥哥，这次不是添丁进口了。”
    他轻笑，“海澜不要舍不得，你姐姐是找到了归宿。”
    她沉默了一会，“是啊。”
    等到海澜毕业，襄寒又来了，他伸出双臂，“海澜，恭喜你，毕业了。”
    少女笑着上前，抱了抱他，“谢谢襄寒哥哥。”
    襄寒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去港城？还是英国留学？”
    当初海澜在大一的时候说过，想毕业以后去英国继续读书。
    “我想去海城。”她道，“舅舅说房地产行业以后会大爆，我做了一个调查，觉得很有道理。”
    襄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住在哪呢？”
    “买套房子吧，总不好来回跑。”海澜说完，邀请着襄寒去操场转转。
    “我后天就要出发了，开发市场的计划书已经让集团里的股东过目了，没什么反对声音。”
    是啊，赵氏集团的股东有三位，赵凌，赵蕾，赵远桥。
    海澜的计划书，就算一定会赔钱，他们也会改成盈利的，又怎么会反对？
    “我看你胖了一点。”他道。
    海澜半点没有以前的惊慌，只摸摸脸颊，“是吗？妈妈说我还是很瘦。从那件事以后，她对我一直是愧疚的。”
    襄寒愧疚道：“对不起。”
    “没关系。”海澜笑笑，继续往前走。
    襄寒问她，“我听说你之前大病了一场？”
    海澜摇头，“年前感冒了，一下子病得很重，过年的时候我小哥回来了，天天带着我出去跑步，从那时候之后，身体就好了很多，没有一敲门那么弱不禁风了。”
    襄寒紧握着手，指甲都陷入手心里，他低声叹，“抱歉，我听说的时候已经年后了，想来看看你，又被别的事绊住了。”
    海澜知道，赵凌怕她见到襄寒不高兴，一到年底假期就把财团扔给襄寒，让他去忙。
    “没事的，那时候已经好了，能吃能睡。”她甩着手，飘逸的长裙裙摆在学士服下轻轻晃动，像想要挣开远飞的蝴蝶。
    海澜回了家，襄寒走了。
    半个月后。
    少女归来，正式转战海城房地，在三环线圈了两片地，一个开发成高档小区，一个建成了高档会所。
    襄寒保持着每隔半月就来看她一次的习惯，有时候她忙着工作，他只能在她的办公室坐一天，等到傍晚他打开灯，她才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襄寒哥哥啊……我忘了……”
    他弯唇，“没关系，海澜工作的时候也好看。”
    两人一起去了沪家菜馆。
    三年前上海就开了一家沪家菜馆，渐渐做大，又融资，就成了这家沪家菜会所。
    海澜常来，因为里面的大厨做菜特别好吃，襄寒原先让他融资的朋友帮海澜留了一个房间，她却很少来，多是叫了菜让助理来取。
    后来赵凌听说了，砸钱让人给留地方，海澜倒常来吃了。
    襄寒拿着菜单问她想吃什么，海澜皱眉想了想，“红烧回鱼，八宝鸡，再来一个草头圈子吧！”
    襄寒等她说完，又补充：“再来一个八宝酱鸭和油爆虾。”
    穿着旗袍的女服务生拿着菜单出去了，海澜等着身上暖和了，才脱下外套。
    襄寒看着她，“又瘦了。”
    海澜忙摸脸上的肉，“真的吗？”
    “真的，你中午又没吃东西吧？”
    海澜揉着干涩的眼，“太忙了，太累了。”
    她叹气，托着脸打了个哈欠：“我要是什么时候能睡个懒觉就好了。”
    襄寒很心疼，又无奈。
    等到菜上了，海澜突然问，“我舅去英国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
    “大概两个人玩疯了吧。”襄寒道。
    海澜不信，也没有多问，她现在跟襄寒的关系只是普通裙带关系，偶尔吃吃饭，交心的话没多少。

 302.海澜番外10

    襄寒见她低头吃饭，便拿出手机打电话，等那边乔治接通，他开了免提，才问：“舅舅，赵凌叔叔呢？”
    “酒店里呢，怎么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海澜支棱着耳朵听，雪白小巧的耳垂上还有细细的绒毛，可爱极了。
    “你有事说事，我们俩玩的正开心呢，回去干什么！”
    海澜被灌汤包的汤汁烫了一下，忙扔下包子，吐吐舌头。
    襄寒给她拿了两张纸巾，海澜谢过，低着头擦唇。
    “你跟周海澜怎么样了？你在海城？”
    那边乔治的声音还在继续，襄寒忙按了取消免提，对海澜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等他出去了，海澜才叹息一声，觉得自己这次真不该来，舅舅没有洽谈财团的股份问题，而是跟乔治死灰复燃了。
    她起身穿上大衣，拿起包来。
    襄寒一进门就见她起身要走，他蹙了蹙眉，又缓下面色，“这是怎么了，还没吃好，怎么就要走了？”
    海澜舔舔唇，“襄寒哥哥，我公司那边有些急事，我就先走了，你先吃吧。”
    襄寒一怔，拦住她，“海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舅舅？他跟赵凌叔叔也不容易，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分分合合这么多次，还是舍不得离开彼此，就像咱们俩一样，你就，别阻止他们了。”
    海澜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在颠倒，她一直想让赵凌和乔治分开，是因为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赵凌是弱势又受委屈的那个，所以她才不想让赵凌和襄寒的舅舅在一起。
    可襄寒说这一切都是她从中阻挠，这让她觉得难过。
    她是好心的，她不是不支持舅舅喜欢男人，也不是想拆散两个人。
    试问如果自己的亲人和相恋的人在一起会受尽委屈，谁会支持呢？
    她低着头，“我知道了襄寒哥哥。”
    然后没控制住，推开他跑出房间了。
    襄寒后背撞在墙边，眼睛落在那一桌没动的菜上，轻轻叹了口气，他真是自作自受，为什么要打那个电话？
    赵凌从乔治嘴里一个自己外甥女儿累的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之后，就买了飞机票回了港城。
    襄寒再见海澜，是在海rain打开外国市场，海澜和卫雪坐在t台秀的第二排。
    他是被邀请人，赵凌发的请帖。
    模特展示之前，全程海澜都在打电话。走秀开始之后，海澜就跑去外面打电话。
    十二月，飘着大雪，她在二楼的阳台打电话，瑟缩着肩膀，娇弱的像是温室里的花朵。
    海城那边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等打完了，海澜回头就看见襄寒站在她后面。
    她点点头，想要回走秀的会场，却被男人拉住了手腕。
    “好久不见。”
    海澜点头，抽出手来，快步离去，只留下那句：“嗯，别来无恙。”
    再也无话可说。
    再也没有什么办法挽留。
    走秀结束之后，赵凌带着海澜去参加了酒局，卫雪跟新交的外国男朋友去玩了，赵凌叮嘱了她两遍，让他的男朋友在九点半之前带她回酒店。
    酒局上不乏身份贵重的人，看到赵凌都持有几分尊重，海澜更是佩服舅舅。
    赵凌曲起手臂，海澜轻轻挽上，他道：“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就笑，别怯场。”
    海澜乖巧道：“知道了舅舅。”
    赵凌带着她去认识一些老朋友，多是白人，黑人虽寥寥无几，却多数高大威猛。
    西方崇尚武力，许多运动明星都是黑人，他们的身家亦是不菲。
    海澜全程唇角带笑，拿着高脚杯带着敬意向各位前辈问好，直到遇见襄寒，她才放松了一些，却一样操着英文问好。
    襄寒襄寒把手里的酒换给海澜，“这个度数轻一些。”
    海澜看了看远处目光带着敌意的白人女孩，最终还是摇头。
    晚上海澜还是醉了，赵凌把她送到房间，就回了自己房里，乔治还在那边等着他。
    夜里睡得沉沉的，就听见一阵敲门声，海澜皱皱眉，实在睁不开眼。
    襄寒只觉得浑身发热，他不知道自己是怀着卑劣的心思，还是不想求助海澜以外的人，拍着门等海澜来开门。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直到海澜下床开门，她皱眉，“襄寒？”
    她晃晃因为醉酒而昏沉的脑袋，“你有事？”
    “海澜。”襄寒脸上是不正常的潮红，她一开门，他就靠上来，“海澜……”
    海澜触及他身上那不正常的温度，吓了一跳，“你身上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襄寒咽咽口水，“我，我被人下药了……”
    海澜睁大眼，往外推他，“你，你去找别人，英国有合法区，你你去打个电话，就能把人叫来。”
    襄寒心里又酸又疼，他抓住她的手，“海澜，我不是你的吗？你当初不是说我是你的吗？你让我找别人？”
    海澜吓坏了，她使劲把手往回抽，“你疯了！你不是我的，你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趁这机会跟着她进了门，直到门被关上，海澜徒然清醒，她推开襄寒，去找手机，却被他从后面压上来，“海澜，你别怕，我轻一点，轻一点……”
    他从抽屉里拿出套子，去扯海澜身上的衣服，去吻她的唇。
    襄寒离开时已经是凌晨了，海澜已经被他抱去洗了澡，窝在床上沉沉睡去了。
    第二次会让人脸皮变厚，海澜用粉底遮掩了脖颈上的痕迹，继续窝在酒店里看书。
    身体因为重度摩擦，有些发胀发疼，而且还肿了。
    但是昨天晚上明明……舒服得要上天了……
    襄寒在外面敲门，小心翼翼的问：“海澜，醒了吗？”
    海澜红了脸，“你有事吗？”
    “外面不少人在游泳池游泳，你要去吗？”他问。
    “我身体不舒服，我不去了。”
    海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怕别人不知道你昨天做了什么好事？
    襄寒不说话了，还是敲门。
    海澜心里忐忑，“你去吧，我想躺一会。”
    外头没了声音，海澜心里骂：果然不要脸！用完就扔，一点都不关心别人！
    她心底正骂着，就听外面的男人说，“我想看看你。”
    海澜心底一跳，“不，不用了。”
    “我不放心。你就让我看看吧。”
    他怕她不高兴，又道：“我就看一眼，你没事我就走，你别怕。”
    海澜从椅子上起身，把书放在玻璃桌上，起身去出了门。
    襄寒看着她低着头，耳朵都红透了，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他抬眼瞧见阳台边玻璃桌上的书，便了然了。
    她道：“你看完了，回去吧。”
    襄寒看了看她脖颈上，伸手去碰，吓得海澜躲开了，“你干嘛！”
    他指了指她的脖颈。
    “这里的印子没了。”
    海澜的脸更红了，没回答他，只说，“你看完了没！快走吧！”
    襄寒抓住她的手，“晚上，晚上我带你去顶楼宴会，认识一些巨星演员，海rain的市场打开，离不开这些人，你，你记得跟舅舅说一声。”
    说完就快步走了。
    他得让人联系人，能叫的都叫来。
    好在这段时间刚好是元旦，晚上不说人满为患，可冲着肖恩家族的面子，也来了不少人。
    米莲妮·肖恩是红极一时的模特，她的儿子杰克因为是财团股东，有不少投资和产业，在众人眼里也有几分面子和影响力。
    赵凌没想到襄寒会主动担起这份推广工作，他本来想让海澜自己去做，顺便还能多长几分见识，锻炼锻炼能力的。
    晚宴结束后，襄寒就带着海澜去了她的房间，他亲吻，却被气喘吁吁的海澜挡住。
    “襄寒哥哥……”她轻喘着，我不想现在。
    襄寒一停，她偏过头，“你要我用我的身体做酬劳吗？”
    男人只觉得他心里的危机红灯几乎震散了他的思维。
    他垂眸看她，“海澜，我以为，这是一个庆祝海rain成功的吻。”
    海澜脸一红，“那，那我不想做，昨天晚上那种事。”
    襄寒理直气壮道：“当然！昨天晚上我是被迫的。”
    可他下半身明明有了反应，只好又道：“虽然，虽然我也很想，但是我们还没有确定关系，这样不对，我是尊重你的，海澜。”
    她感觉着他的硬，心里骂他又不要脸又骗人，嘴上却是“哦”了一声，小声说：“那你出去吧。”

 303.海澜番外11

    襄寒没忍住，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晚安吻。”
    然后就起身出了房门。
    海澜又回了海城，会所的建设周期定为一年，所以要加紧施工。
    高档小区也差不多，反正两头事情都很多，海澜手底下的秘书个个能干又能熬战，几乎一个星期里每个周六都要上班。
    襄寒则是每个星期都要来一趟。
    他光明正大的住进了海澜的房子，住在客房。
    海澜没说可不可以，倒是对襄寒带来的红酒挺感兴趣的。
    襄寒见她喜欢，便道：“这是肖恩家族酒庄的，有二十多年了。”
    海澜咂舌，“真的假的？”
    “真的。”襄寒倒了两杯，两人晃动着醒酒。
    男人忍不住，把瓶子里的酒都倒进醒酒器里，然后从酒杯里喝了一口，吻上海澜的唇。
    直到他讲酒渡进她口中，才问：“味道怎么样？”
    海澜双眸迷离，推开他。
    襄寒握住她的双腕，“亲爱的，这坛酒我挖了两个小时，有奖励吗？”
    海澜又忍不住想起那夜，她缩缩肩，“怎么奖励？”
    襄寒盯着她的眼镜，从她手里拿过酒杯，放在一旁，抱着她去了床上。
    事后他用毛毯盖住她的身子，去客厅倒了一杯水，喂给她，“累不累。”
    小姑娘一下子腾的红了脸，娇声要求：“你别说了行不行！”
    襄寒看着她细白的天鹅颈，拿掉杯子又吻了上去……
    葡萄酒是半夜喝的，海澜醉醺醺的回了房，襄寒再次跟上，问她：“你想没想好？”
    海澜又累又醉，穿着浴袍一滩烂泥一般睡在床上，“襄寒哥哥……明天再说好不好？我困了……”
    第二天醒来，她已经没了踪影。
    第三年开春，会所竣工。
    赵凌给各界成功人士发了请帖，蓝海会所建成，松江苑也差不多已经回本了。
    男人依言抱起她，去浴室洗澡。
    海澜摇头，“一个星期一次我都受不了，天天都来还不得肾虚了？”
    “那是憋久了，你试试看我每天都来，一定不会让你这么累。”
    小丫头睨了他一眼，风情尽显。
    襄寒忍不住又从水里捞起她，给她披上浴巾，抱着她去了卧室。
    “你干嘛！我还没泡好！”
    襄寒咬牙切齿，“我也还没做完，你整天招摇过市，那些男人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你身上……”
    她轻笑，眨巴着眼睛看她，“襄寒哥哥是在夸我吗？”
    他冷笑一声，“你说呢！”
    海澜疲惫不堪，“襄寒哥哥……我不想结婚，先这样吧……”
    襄寒脸色一冷，“为什么？”
    “舅舅说让我也生个孩子给他玩儿，我现在正忙，生孩子会耽误工作。”
    海澜长大了，没有了以前的坏毛病，变得温和柔软，可骨子里的执拗还在，她说不想生，就是不想生。
    襄寒伸手又去按她的腰窝，海澜“呀”了一声，想挣开他，“襄寒哥哥不要了！我快累死了！”
    襄寒沉着眉眼，“你不想给我生孩子？”
    “没有！”察觉道他的冷怒，海澜忙转过身来抱住他，“我觉得自己还小，这么早结婚……”
    “你已经二十二了，不小了。身体也是。”
    海澜呜咽一声，羞得窝在他脖间，“别说了襄寒哥哥……”
    虽然身体满足了，但是她还是不松口，直到房地产公司成了集团，襄寒入股，时常来公司集团转转，海澜作为董事长每每都要跟他一块去吃个饭。
    两个人从一开始的偶尔吃个饭，回来颠鸾倒凤，到襄寒找上门来，在集团休息室狠狠折腾她一通，再问一遍结婚的事。
    海澜哆嗦着腿起身，看着他把避孕套扔进垃圾桶，才松了口气。
    全然忘了刚才明明做了三次。
    襄寒心机深重的每个月来五次，有三次都趁她不注意不做避孕措施，可过了整整一年多，海澜都没有怀孕。
    又是冬天秀场，男人不由分说把她带到了楼上客房。
    “襄寒哥哥，秀场那边该开始了。”
    她推开他。
    襄寒拉住她，“做完再说。”
    海澜张大嘴，“你不是说就一次吗？不能再这样了，怀孕了就糟糕了，让妈妈知道怎么办！”
    “就是要让你怀孕！”
    海澜恐慌的推他，“襄寒哥哥！我今天还要代表海rain发言呢！”
    “别去了，让你姐去就行了！”
    他最烦这种时候，一群男人盯着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不行！”她皱眉起身，想要推他，却听见手机的声音。
    襄寒拿起她的电话，“喂？”
    那边的卫雪的声音，“襄寒？海澜去哪了？”
    “她跟我在一起，怎么了？”
    “马上就是她的发言了！你快让她接电话！”
    襄寒不想给海澜，可她已经抢了回去，还推开他，去拿自己的裤子。
    “姐？”
    “你跑到哪里去了！快过来！”
    “好！我知道了姐。”说完起身去穿衣服。
    襄寒拉住她，“柜子里有干净的，那个脏了。”
    海澜一看，果然裤腿上沾了点点污浊。
    男人起身，从床尾拿了浴袍裹上，起身去了衣柜处，拿出一件女士衬衣，一件黑色西裤。
    海澜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往他下巴上亲了口，“谢谢襄寒哥哥！”
    他偏开头，不高兴道：“赶紧走吧，你不是急着么！”
    小姑娘吐吐舌头，换上衣服急匆匆去了楼下。
    走秀已经到了尾声，海澜悄悄进来，卫雪看了眼前面的赵凌和乔治，捏了捏她的手背，“你想想怎么跟舅舅解释吧，他可盯了你一个多小时！”
    “……”
    正说着，赵凌又往这边看了一眼，嗤笑一声，明显是不满了。
    等到闭幕之后，众人去了顶楼宴会，海澜跟卫雪都穿着衬衣西装去了顶楼。
    襄寒也换了一套墨色西装，深蓝的钻石袖扣，同色格子领带，冷峻高大。
    海澜和卫雪分开去寒暄，卫雪跟她的法国设计师男友一同，海澜跟赵凌一同。
    “襄寒哥哥。”海澜笑着端着酒杯跟他问好，男人趁着赵凌与人说话的空档，皮笑肉不笑道：“刚才在床上还懒得起不了身，现在就能穿戴整齐到处装正经了？”
    小丫头乖巧的答：“彼此彼此，襄寒哥哥过奖了！”男人眯眼，眼窝深邃极具倾略性，“再说一遍。”
    海澜睁大眼，故作无辜：“襄寒哥哥也很厉害的！”
    他轻嗤一声，把杯中酒喝完，“晚上就让你尝尝厉害。”
    又过了一年，襄寒都不对跟海澜结婚抱有幻想了，却在她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看到了避孕药。
    面对他的质问，海澜只道：“我知道戴套不舒服，我吃药也是可以的。”
    襄寒第一次在她面前发脾气，把办公室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扬长而去。
    他只是想有个孩子，让自己安心，可海澜却不愿意。
    她宁可吃那些对身体有伤害的药，也不跟他结婚生子。
    襄寒的愤怒持续了两周，半个月没见海澜，小姑娘依然没心没肺的忙着自己的事，半点没打算来找他。
    又是春节，海澜已经二十五岁了。
    远山回家过年，说自己博士马上就能毕业，海澜冷笑：“你扯吧！我不信！”
    她心酸，她已经在申请考研了，她也想要学历，她现在是家里大学学历以上最低的人了。
    太难受了。
    “你信不信跟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我马上就能毕业。”
    “哼哼！”海澜扭头去厨房找卫雪求安慰了。
    襄寒来那天，海澜突然冲过来，跳到他怀里，她的双腿盘在他腰上，“襄寒哥哥，咱们结婚吧！”
    远山牙疼，“差不多得了你俩，想亲热赶紧到楼上去！”
    襄寒：“……”
    海澜：“略略略，我就不去！”
    “……”远山叹气：“得了，我走行了吧！”
    他把书合上，扭头要上楼，忽听外头有人喊。
    赵蕾和杨恒进门，“远山同志，外头有女同志找你。”
    “不可能！”远山道：“妈您别骗我，谁都不知道我是帝都的。”
    “……”
    “她说她是文工团的，叫闫玉。”
    远山嘴角抽了抽，“妈的！”
    说完把书扔茶几上出去了。
    海澜朝外面看了看，“他要是打算结婚，我是不是又得拖着了？”
    赵蕾气得脑门疼，不想搭理她。
    “你们俩结婚不结婚的不都一样吗！”
    说完扭头上楼了。
    海澜吐吐舌头，只是赵蕾和杨恒趁假期去海城探望她，正好看见她和襄寒在客厅接吻，惊的俩人手里的行李箱都掉了。
    从那之后，海澜就再也没让襄寒去她那边，俩人都是去酒店。
    两个月后，襄寒彻底放下工作，把后续都给了赵凌，自己去了帝都。
    海澜把爱巢弄在了港城。
    襄寒和海澜结婚，乔治和赵凌直接送了两架飞机。
    作为家里的一员，且有飞行员驾驶证的远山成了婚礼司机。
    由他去申请航线和起飞时间，又找了一个战友开第二架飞机。
    婚礼实在港城举行的，先由两架飞机飞到帝都，接上新娘，然后又飞回港城，接到别墅，然后举行婚礼。
    航程历时六个多小时，海澜被接到港城时已经是中午，举办过婚礼后，大家就散了。
    然后晚上去了游轮上开婚礼派对。
    各界人士都来了个遍，海澜襄寒两人举着酒杯转了一圈，这才回了客房。
    赵蕾和杨恒躺在床上，“卫雪这丫头，可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呢？”
    “她是心里有气，当初宋招娣的娘家人在卫雨婚礼上闹的那一通，让她现在都放不下。”
    赵蕾叹气，杨恒推推她，“其实卫雪心里也急，我听卫国说，她之前跟威廉已经登机结婚了，不过没有告诉我们，我看她今天晚上都没喝酒。”
    赵蕾睁大眼，“你是，你是说她……”
    “很有可能。”杨恒叹气，“这孩子有心结了。”
    对于卫雪有没有心结，海澜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浴池太大了，男人今天太放纵了，她真的有些受不住了……

 304.远山番外1

    热辣的太阳晒着大地，远山站在地面上，教官一声令下，他们开始伏地爬行。
    这样的日子已经两个月了，远山不明白，自己报考的是军校，可这军训怎么比军队还让人吃不消？
    直到两个月后，正式入学，回归了他一向擅长的领域，远山才松了口气。
    大学之后就是半工作半考研，研究生以后就是飞行员的晋升之路，直到他学成归来，赵蕾恨铁不成钢，“这么大个人了！连个女朋友都带不回来！你回来干嘛！让我生气啊？”
    远山悠悠道：“我怕祸害小姑娘嘛！”
    “给老娘滚！”赵蕾冲着他甩鞋底子。
    远山把鞋扔回去，“那我滚了！”
    周远山从二十岁在军校脱颖而出以后，就一路开始了疯狂晋升。
    从冉冉升起的新星，到如今已经是全区最有前途的人。
    二十四岁的青年骄傲自负，试飞员一职是他肖想许久的，如今能成，当然是最好不过。
    不少文艺兵都心悦他，可这年头的人都脸皮薄，就算面对面，也是红着脸不说话。
    远山把那些含情脉脉的眼神当放屁，闭着气就当没闻见。
    直到领导找上他，“你这年纪也不小了，也该解决解决终身大事了吧！”
    远山领了个军礼：“报告主任！我家里的姐妹都是晚婚晚育，到了我这，更得紧跟着国家指示！”
    闫主任都没听进他的话去，摆摆手：“我听说女团那边有个小姑娘都挺喜欢你的，要不你相看相看？”
    远山：“……”
    “报告领导！我还年轻，还没有把一腔热血奉献出来，所以不打算结婚！”
    “诶，结婚还远着呢！”闫主任叹气，“我家小玉儿喜欢你，你就当是报答老师的知遇之恩了，跟她接触一阵子，等她觉得你这张脸不那么好看了，知道你这个人也是一般有魅力了，到时候就一拍两散，也能让我省点心嘛！”
    远山：“……”
    “要是您女儿瞧上我了怎么办？”
    “那就看你的了！”闫主任说完，摆摆手，“你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去我家。”
    远山不喜欢闫玉。
    应该说，他对闫玉是敬而远之的。
    闫玉其人，真如名字一样，白，净，剔透。带着一股子清高范儿。
    可她鄙视资本家。
    远山当初在闫玉入学之后，也挺喜欢她的，那小妮子身上带着一股劲儿，叫人想征服。
    他本来还觉得挺喜欢的，可有一回在食堂看见她拿着资本主义那一套把追她的男生讽的抬不起头来。
    他本来也不喜欢那人，一天天仗着自己有点臭钱看不起人。可同为资本主义，人家被骂成那样，他要是凑上去，估计更得狗血喷头。
    可是咱不能露怯。
    尤其相亲这事。
    当天下午，远山就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赵蕾接了，“喂？谁啊？”
    “妈，我是您亲儿子。”
    赵蕾一听是他就想挂。
    大儿子不管怎么样还开了花，给她生了个孙女，大女儿虽然未婚先孕，可人家一对儿子。
    二女儿年纪不小了，可人家有个心心相印的男友。海澜最厉害，有个襄寒带着财团和爵位倒贴。就这个小儿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亲儿子，可一点都不讨喜，一天天惹人厌不说，连个对象都没有。
    闹心！
    “有什么事？你赶紧说，我忙着呢！”赵蕾恨不得立马挂了电话。
    “我领导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女兵同志，你不是最喜欢女兵了吗？”
    她哪是喜欢女兵，她是想儿媳妇想疯了。
    赵蕾想问问具体情况，又怕儿子抖劲，便道：“那行，什么时候相看啊？用家里人去不？”
    “不用。您跟我说说，用带什么东西过去就成。”
    赵蕾一听，“你舅最近在你们那块谈合作呢！回头我让他带东西过去！你去的时候拿上就行。”
    “诶，成吧！”远山觉得心塞，自己这事怎么就那么不讨人喜欢呢？
    大哥娶媳妇的时候，他妈脸上那笑能夹死蚊子了！
    叹着气撂了电话，远山就回宿舍了。
    他现在住的是双人宿舍，不出意外的话，等年底新宿舍大楼建好，就能换成单人宿舍了。
    晚上赵凌果然来了，门口的警卫一来喊他，远山就下了楼。
    赵凌穿着西装，背靠着新款小轿车抽烟，远山笑着上前，“舅舅！”
    男人吐出口烟气来，“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特产，回头去人家家里的时候都带上，别小气了，让人家看不起。”
    远山：“……”
    “舅，我知道了。”他笑嘻嘻的从后备箱搬下几箱水果，“剩下的您都拉走吧！”
    赵凌把烟掐灭了，“我住酒店呢！能拉哪儿去，你都搬下来，吃不完就送你战友。”
    “那成！”远山一听，立马喊人，让警卫室几个兄弟帮他都搬筒子楼上去，还给警卫室几个人放了一箱苹果。
    最后赵凌还给远山递了两套衣服，“别天天穿着军装，我都不稀说你，就算好看，你也该省就省啊，洗的发白了都！”
    远山：“……”
    “明儿相亲就穿这身，鞋也换了，听懂没？”
    听懂没少年乖乖点头：“嗯。”
    赵凌也没多呆，等大家搬完就摆手走人了。
    第二天，远山把手边的事都忙完，就回了宿舍。
    换了新衣服，去炊事班借了买菜的车，从楼上装了四箱水果，就去了闫主任家里。
    闫志刚正在家里看报纸，小女儿凑在他一旁，“人什么时候来啊！”
    闫主任：“那谁知道呢！”
    “你跟他说的什么时候啊？”闫玉皱眉。
    “今儿晚上啊，你不是说今儿晚上约他来吗？”
    “妈！您看我爸！”闫玉起身跺跺脚，扭头回屋了。
    闫妈妈问老公：“你说的几点？”
    闫主任一怔，“忘了！没说几点，就说了让他过来。”
    闫妈妈：“你可真成！你这脑子里一天天装的什么呀！”
    “这，我这不忘了嘛！”刚想说给那边打电话，让警卫员跟周远山说一声去，就听见外头有动静。
    就听到外头一阵一阵的走动声，等开门一看，门口放着两个纸箱子，他皱眉问：“谁啊？”
    “闫主任。”门外传来一阵声音，闫志刚往下头探头一看，就见远山正搬着两个箱子进大门。
    “周远山？”闫志刚皱眉，忙把报纸放屋里去，等他打算出屋接远山的时候，小伙子已经进来了，“您真成，见我干活，掉头就走。”
    闫志刚：“……”
    “行了行了，我帮你搬进去还不成？”然后把两箱水果都搬屋里去了。
    闫妈妈拿着锅铲出来，问卫国：“这什么啊？弄这么多？”
    远山把四个箱子摞在客厅角落里，码的整齐：“一点土特产，不值钱。”
    “哦。”闫主任也没放在心上，远山扭头又要往下走，他瞪眼，“还有呢？”
    “嗯，您帮我倒点水吧，我一会就过来。”远山下了楼，把外套穿上，拿下两袋子点心和罐头，从里面取了一盒麦乳精给了司机小何，跟他道过谢之后，又进了院子。
    他再进门的时候，闫玉已经坐在沙发上了，远山把罐头和点心礼盒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对着闫玉问了句好。
    闫玉害羞的起身，“周同志也好。”
    “诶诶！别站着了，都坐下！”闫志刚给俩人倒了一盘子橘子罐头，是之前闫玉买的。
    然后一人给了一支叉子：“你俩先吃着，我去给你阿姨帮忙。”
    “好。”远山点点头，目送闫志刚去了厨房。
    闫玉先叉了一块橘子吃，然后眼巴巴看着远山。
    后者轻咳一声，也吃了一块，便放下叉子，“还挺甜的。”
    “嗯。”她也放下叉子。
    她鼓起勇气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了。”远山道：“我是六五年的。”
    “哦。”闫玉道：“我二十一了，比你小三岁。”
    “嗯，”远山直男的问：“那你怎么这么急着相亲？”
    闫玉憋红了脸，不说话了。
    “……”
    远山也察觉出自己的话有问题，便岔开话题，“我听说女兵团那边最近挺辛苦的。”
    闫玉：“还，还好吧，不是快五一了嘛，有演出。”
    “嗯。”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那边已经把菜都端上来了。
    闫玉还有个姐姐，远嫁到了帝都。
    闫妈妈做好了菜，一家人都坐在桌上，“我上次去帝都，听说那边的人现在都在做生意，你们家是做什么的啊？”
    远山呛了一下，忙喝了一口茶水，“也，也是有点小生意，我爸在机关单位工作。”
    “做生意好啊！响应国家号召嘛！”闫妈妈用手肘怼了女儿一下，闫玉勉强笑笑，“嗯。”
    难为情死了。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之前有个跟周远山一个宿舍的男人纠缠了她好一阵子。她本来就觉得周远山高大好看，那人偏偏往她痛脚上踩，说周远山样样不如他。她心里窝火，就狠狠奚落了那人一通，偏偏还让周远山听见了，从那以后这人都躲着她走。
    “嗯什么嗯！”闫妈妈低声说了她一句，又对远山道：“远山快吃饭，等吃完了，你们俩去看看电影！”
    “……”闫玉羞赧的瞪了妈妈一眼。

 305.远山番外2

    远山低头吃饭，味如嚼蜡。
    怪不得闫玉都去食堂吃，闫妈妈这手艺真不敢恭维。
    吃过饭，远山跟闫玉就被赶出了屋。
    闫玉尴尬的笑，“要不，要不咱们出去转转？”
    “嗯，就去看电影吧，今儿晚上可能是上海滩，咱们去碰碰运气。”
    俩人一块去了，远山在电影院门口买了两瓶饮料和一斤糖炒栗子。
    卖栗子的小哥看着他，“大哥，你这瞧着挺有钱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啊？”
    远山笑：“我换了一身衣服你就认不出我来了。”
    那少年看了又看，又看他身边的闫玉，指了指闫玉，“我见过这个姐姐，没瞧见过你。”
    “你第一次卖栗子，就是我跟我室友买的，忘了？”远山笑着给了他钱，和闫玉进影院了。
    直到到了影院里，坐在位子上，闫玉才问：“你真认识他啊？”
    远山道：“认识，他头一回来卖栗子的时候，我那次累得要死，想家，就跟张申他们几个来看电影，看见他在门口哭，说是栗子卖不完，弟弟没法上学了，我就把他栗子全买了。”
    闫玉没想到他心肠这么软，直到：“真的看不出来。”
    青年看了她一眼，笑：“有什么看出看不出的，我不缺钱，他正需要，就当时日行一善了嘛！”
    第一次这么直观的感受一个人不缺钱，闫玉看了眼他的西装外套，在新百货大楼上挂了一个多月，标价高昂，无人问津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很好看，却让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真的很想解释自己那些脱口而出的对资本家不喜的话，又怕弄巧成拙。
    等晚上两个人一起出影院，那个男孩就拿着一大包栗子迎了上来，“大哥！”
    远山笑，“认出我来了？”
    “嗯！”那孩子点头，远山指了指电影院门口，“这块缺个卖吃的的，回头，你跟电影院负责人说一声，租一下场地，摆个摊子，卖点果脯什么的，一准比栗子快。”
    那小孩抹眼泪：“诶！谢谢大哥！”
    远山笑着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哭什么，回头就支个摊子吧，别让别人占了先机。”
    然后就拉着闫玉跑了。
    等看不见那小孩，他才叹气，“当初我来的时候，他才十四五岁，跟我中学毕业的时候一个样，可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闫玉点头，“是啊！”她偏头问他：“你多大来的这里啊？”
    “二十岁那年，大学毕业就来了。”远山想起来就想笑，“那时候真苦，要不是你爸解救我们，我都想回家种地了。”
    闫玉笑的弯着眼眸，“哪有那么夸张啊！”
    她问：“你在家里排第几啊？”
    “算是老四吧。”
    “你们俩兄弟姊妹几个啊？”
    “五个，我下面还有个妹妹。”远山道：“最大的是我哥，在中科院。二姐没怎么读过书，也算是手艺人。三姐……上班呢。妹妹算是个小领导。”
    闫玉红着脸，“我爸也是干部，妈妈是护士长，咱们家庭方面还算般配。”
    远山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他只觉得心跳加速，又有些心虚，“是，是吗？”
    “嗯。”她低下头。
    俩人都不再说话，一直到闫家，远山才道，“你，你回去打算怎么跟家里人说？”
    闫玉低下头踢石子儿，红着脸道：“你，你不是说觉得挺般配吗？”
    明明是你说的。
    远山点头，“那，那我回头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背着手，飞快的看了她一眼，羞涩的眸子里如同装着万千星辰，亮晶晶的，“嗯。”
    远山觉得这比自己第一次上飞机还兴奋，他道：“你明天有时间吗？我，我哥说，要是有了对象，就得买衣服，买礼物。”
    “不用了，”闫玉低下头，“没那么多讲究的，你自己留着钱吧……”
    远山也红了脸，“我这些年的津贴都留着，也不算缺钱。”
    闫玉这才道，“那好，我明天八点在门口等你。”
    目送着她上楼，远山才跑回了宿舍打电话，“妈！”
    杨恒：“是爸！”
    “爸！我今儿跟闫玉去看电影了，我们俩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谈一段时间，您跟我妈说一声，让她惊喜一下！”
    然后就挂了电话。
    杨恒看着手里嘟嘟响的电话，撇了撇嘴，撂下了。
    等赵蕾从厨房端着果盘出来，他拿起报纸，“远山来电话了，说相亲顺利，两个孩子已经决定先谈一段时间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赵蕾冷笑：“我信他个鬼！之前回来相亲，也说跟人家女孩看对眼了，结果呢？人家都订婚了，他才说觉得理念不合，就没跟人家谈。”
    “……”杨恒表示没话说，主要远山不靠谱的事做多了，别人没法信他。
    第二天，不被亲妈相信的远山，就带着请了假的闫玉去了新百货商场。
    俩人倒是没买什么，闫玉有自己的工资，衣服鞋子都不缺，远山给她买了几个新发卡，又买了些好吃的，俩人去了当地有名的鲁菜店里吃饭。
    闫玉道：“我最爱来这家店吃饭，我妈做的饭真的很一般。”
    远山笑，“我常见你去食堂吃饭，以为你是跟战友一块，昨天在你家吃过饭之后，才知道你是挑嘴。”
    她害羞的瞪了他一眼，喊了人点菜。
    两个人点了四个菜，远山还吃了一碗米饭，等吃完饭，闫玉震惊的看着他，“你这么能吃，你家里人养得起你吗？”
    “我干嘛要别人养，我自己就能养起我自己。”他和卫国只拿工资过活，赵蕾觉得心疼，就把电器厂50%的利润分给了他们俩人。
    远山放下筷子，“这菜确实挺好吃的。”
    “那当然了！”闫玉去结账，一见老板娘给远山找零这才知道他已经给过钱了。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闫玉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就算新衣服都要贴一个补丁。”
    “爸爸发的布票，妈妈买了布，给我做了一条新裤子，可是裤子刚做好，我妈就往上订了一块补丁。”闫玉叹气，“我当时就哭了，觉得委屈，自己连条新裤子都没得穿。”
    “后来呢？”
    “后来被妈妈骂了一顿……”
    远山轻笑一声，无视闫玉的怒视，道：“我小时候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
    “里面的秋衣秋裤，棉衣棉裤，都是好的，所有的外套，都是大布丁带着小布丁，没有一件像样的。”
    “我妈是个寡妇。我爸和我伯伯，在我没出世的时候就没了。我大伯娘扔下我哥跟着别人走了。我妈没办法，也不忍心看着我哥受他外家人磋磨，就带着我哥过日子。”
    闫玉咂舌，“你妈真是个好人。”
    “是啊……”远山叹气。
    第二天，远山又开始试飞员的工作，这一去基地就是七八天，再回来的时候，正好遇上周末。
    文艺兵虽然轻松一点，可也只过单休。
    俩人又出去玩，远山给闫玉买了一只口琴，“我教你吹吧！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学了，我吹的可好了。”
    俩人在公园的长椅上吹了半个上午的口琴，远山就带着闫玉去了涮菜馆子。
    闫玉：“我还想听你妈的故事。”
    远山轻笑一声，“有什么好听的，她都不信我有你这个对象。”
    她睁大眼，“真的假的？”
    怕她对亲妈有误解，远山便说了之前自己相亲的事，把闫玉逗得哈哈大笑，“我要是你家里人，我也不信你。”
    远山故意逗她，“原来你还不是我家里人啊！”
    惹得她娇羞的锤他：“不要脸！”
    下午俩人又去了商场，远山看见新款的裙子，给她买了两条。
    然后拿出一张卡片给她，“海rain这家店的衣服挺好的，我姐是……这个品牌里面的技术人员，卡是打三折的，你以后就拿着卡来。”
    海rain这个品牌名声很大，在国内外都很出名，闫玉觉得不好意思，远山硬塞给了她，“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我姐说就当见面礼给你了。”
    闫玉红着脸，“我跟你姐还没见面呢！”
    “咱俩见面的见面礼。”远山硬塞给她，就拿着皮夹去结账了。
    两双皮凉鞋，两条裙子，一个遮阳帽，一共花了五百多块钱，闫玉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她把卡送上去，店员看了一眼，就又装了几样东西，恭恭敬敬递给了闫玉，又迅速的找了钱，一共花了一百六十多。
    远山拎着纸袋往外走，闫玉看着店员递给她的东西，“这什么啊？”
    远山轻咳一声，“回去再看吧。”
    他想给闫玉买块表，她不让。
    “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妈看见一定会打我的！”
    远山却道：“这是我们家的规矩，男女双方确定关系，一定要买块贵重的手表。”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除了结婚，哪有随便买手表的！”闫玉看他。
    远山张张唇，想说自己家里就是这个传统，可又怕她多想，闫玉不喜欢资本家的。
    “那，那我们回去吧。”
    闫玉心头一紧，略显低落：“哦！”
    两人去麦当劳吃冰淇淋，远山道：“我听说港城有一家咖啡店，里面的冰淇淋有各种口味，蛋糕上面全是樱桃，你想不想去看看？”
    “我们是军人，哪有时间啊！”
    远山沉默一瞬，又：“哦！”
    俩人一个瞒着不敢说，一个沉默着不敢接受，都摸不准对方的态度。

 306.远山番外3

    但是他们还是很开心的，远山有三天假期，他买了一辆自行车，早起晚归的驼着闫玉到处去玩，从看日出，到看电影，再到下馆子，俩人感情急剧升温，直到两天后，他把自行车放在闫玉家楼下，“你想去玩就去，我不能陪你，你自己缺钱就花。”
    说罢把自己的皮夹塞给她，扭头跑了。
    闫玉在后面喊了他半天，远山也没回头。
    这一去又是半个月，却刚刚好赶上了星期四。
    远山去海rain那边给她挑了几件半袖和牛仔裤，柜员递上最新出的内衣，远山冷着脸接了。
    可回去的时候就是红着脸了，他去文艺兵那边等了半天，才等到闫玉出来，一见是他，闫玉就跑过来，“你，你这次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远山轻轻“嗯”了一声。
    闫玉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挺想你的。”
    远山看她，“我知道，我也想你。”
    她羞得低下头，远山道：“咱们出去吃饭吧，那个本地菜，还挺好吃的。”
    “嗯。”
    远山和闫玉去了她家，把手里的纸盒子给她，他一本正经的别过头，“你换身衣服吧。”
    闫玉以为他是不高兴了，接过袋子一看，瞧见那个熟悉的袋子，脸刷的一下子就红了。拎着东西扭头回了家，刚进大门又顿下，“你，你也进来吧，在客厅等我。”
    “好。”远山跟着她进门。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里，听着她那屋里窸窸窣窣的换衣声音，过了一会，闫玉出来了，穿着他新买的衬衣和牛仔裤，脸色微红，“好看吗？”
    远山点点头，上前把衬衣的袖子挽起到小臂上，“这样，好看。”
    “嗯。”
    俩人一起出门，正好遇上回来的闫妈妈和闫主任，远山红着脸，“阿姨，叔叔。”
    闫玉捂着嘴笑，闫志刚道：“这是要出去吃啊？”
    远山点点头。
    闫妈妈笑，“去吧，路上慢一点。”
    说完看了自己女儿一眼，“你结账，知道了吗？”
    “嗯。”闫玉红着脸，上次远山给她钱的事，被隔壁小屁孩说漏了嘴，四邻八家全知道了。
    俩人又去了鲁菜店里，远山点了四个菜，闫玉便把皮夹给了他，“我不用你的钱，上次我爸狠狠把我教育了一顿。”
    远山不信，“领导才不敢教育你，护士长最疼你了。”
    闫玉笑的不好意思，问起远山，“你小时候是不是特别苦啊？”
    “不苦，起码过得比你好。”
    闫玉白了他一眼，“我才不信！我小时候从来没挨过饿，你行吗？”
    远山一边吃菜，一边道：“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断过麦乳精，你行吗？”
    闫玉咽下菜去：“周远山，你吹牛！”
    “我说真的，”远山道：“我妈虽然是个寡妇，可我爸生前留下不少钱。后来家里两个男人，又有政府的补助和我爸我大伯两个人的抚恤金，我们家日子其实过得不错。但是外面说三道四的人多，我们家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可家里没有男人，就算你安守本分，也会有人欺负上门来。”
    闫玉听他说完，才道：“你妈可真不容易。”
    “是啊。”远山点头。
    “你小时候真有麦乳精喝？”她问。
    “真有，没断过，还有奶糖，棉衣服，但是在外面不能露。我们家里人没断过肉，三天两头吃红烧肉，但是因为家里没有男人，就得往隔壁和亲戚家送点，这样大家都护着我们。”
    闫玉：“真羡慕你，有个好妈。”
    “……”
    吃过饭，远山载着她往回走，闫玉坐在他后面，“你这次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道，看你爸的打算。”
    她沉默良久，才问：“那么危险，你想没想过以后？”
    远山踩车子的动作一顿，“你放心，我不娶你，会给你留下足够的尊重。我要是娶你，就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她咬唇，双手揪着他的衣服，靠在他背上，“嗯。”
    两个人回了部队，车子停到闫家门口，就有一大妈问，“嚯哟！这就是给小玉钱的小伙子啊？长得真精神！”
    远山挑眉，“什么钱啊？”
    闫玉气得脸色发白，老太太道：“不是你吗？一皮夹的钱都给了老闫家的闺女？”
    远山笑：“大妈您听谁说的，我皮夹坏了，闫玉说她家有缝纫机，我让她帮我修一下。”
    老太太的目光在俩人之间巡视了一圈，“那你跑啥？”
    “这自行车放这给闫玉骑骑，她不好意思，非要让我带回去，我一天到晚出去跑，放着也是放着，就搁这跑了。”
    “那咋闫家闺女不说呢？”
    “说什么啊大娘，闫玉怎么好意思解释啊！”他轻轻一笑：“回头可别瞎说了，我们领导今儿还说我给他添堵了呢！”
    然后就对闫玉说，“今天谢谢你带我跑一趟，回头我请你吃饭。”
    得，下次出去吃饭的借口都有了。
    闫玉点点头，跑出房间换衣服，远山则是回了宿舍补觉。
    晚上远山听见闹钟睁开眼，起身清醒一会，洗了头脸。刷了牙就又去了文工团那边等闫玉。
    “马上就是五一了，我周末还得排练，可能没时间出来。”
    远山表示理解，“我知道的，你不用觉得难过，我们日子还很长。”
    五一那天，远山和一大家子人在帝都团聚，一家人吃过饭，远山就去了文工团的后台。
    闫玉还没有吃饭，远山把饭盒给她，“咱们去外面吃吧，里面人那么多，不方便。”
    “好。”
    闫玉吃着盒子里的蛋炒饭，“你从哪要的饭啊？帝都食堂难吃死了。”
    “人多嘛！”远山道：“我从家里端来的。”
    闫玉看他，突然害羞的问：“你家里人做的啊？”
    “那多没诚意啊！”远山笑：“我亲手做的。”
    闫玉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吹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做饭？”
    “真的！”
    “周远山？”
    不远处站着一群领导，带头的是一个断了腿的男人。
    这是唯一一个断了腿依然还在军中任职的人，是当年对于172师全体阵亡的补偿。
    杨烨撑着假肢往前走，“谈对象了？”
    闫玉早已把饭盒放在一旁，跟着远山站着行军礼。
    杨烨打量了两人一眼，“既然谈了对象，就要好好的，晚点跟家里报个信。别弄得大家都不知道，让你姐替你们忧心。”
    “是！”远山目视前方。
    等众人走了，闫玉才扯扯他的袖子，“你认识啊？”
    “认识，我老家就是清河县的，他娶的就是我四奶奶的外孙女，还给他生了一对大胖小子。”
    闫玉震惊，“那不就是你表姐？”
    “差不多吧。”
    “你管他叫姐夫啊？”她惊奇的问。
    “叫什么姐夫，我后爸还管他叫哥呢！”远山拉着她坐下，把饭给她，“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闫玉继续吃，心里想的却是，回家一定要问问爸爸周远山家里的情况。
    五一过后，闫玉就松下来了，但是远山忙起来了，不仅忙，家里还经常给他打电话，问闫玉的事。
    远山压根没时间解释，赵蕾问起来太麻烦了，张嘴闭嘴什么时候认识的，是不是正当关系，打算什么时候两家一起坐坐，订婚该不该提上日程。
    远山烦死了，又不敢告诉自己亲妈，闫玉不喜欢资本家，只能叹气：“说不准呢，也没特别聊得来，回头再说吧，挂了！”
    五一过后，远山每次去基地都要十天半个月，有时候要连轴试飞，有时候有空中测试训练，他每次回来都有白净俏丽的女人带着笑等他回来。
    两个人会去公园，会去外面下馆子，会一起在外面吹口琴。
    六月底，太阳晒得人恨不得脱层皮。远山从闫主任办公室出来，就去了宿舍，拿上换洗的衣服和浴巾，他匆匆去了澡堂。
    洗过一身汗味，远山就回了宿舍，拿上家里给邮来的几盒防晒膏，带上自己之前带回来的蛋糕，远山就去了文工团那边。
    蛋糕是海澜出差带来的，奶油都有点化了，远山把东西放在树荫下，等闫玉一出门，他就摆手。
    娇俏白净的女人上前，“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哪儿啊！我下午还得去。”
    闫玉顿时垮下脸来，“那你回来干嘛！”
    “怎么还不高兴了？我这么忙，怕你觉得委屈，来看看你。”
    闫玉一听，感动的一塌糊涂，她抹掉眼角的泪，努力笑着，“咱们出去吃吧？”
    “行啊，我回来的时候已经在那家店里点了菜了，咱们过去，估计差不多能吃上。”
    “嗯！”她弯着唇，唯恐因为她的不高兴，让远山难过。
    两个人去了菜馆里，远山把蛋糕盒子打开，“哎呀！都化了！”
    蛋糕的形状已经不是很好了，边上有塌软的现象。远山用刀切开，给闫玉盛了一块，“你尝尝，我大姐做的。”
    “啊？你大姐做的？”
    “是啊，我小妹来这边出差的时候送来的，送到商场说了一声就跑去忙了，我今儿从基地出来还没停呢！”他笑眯眯的把嫂子给她，“味道不好了，回头你想吃，我带你去京城。rain蛋糕房，京城最出名的那家。”
    “真的假的！”闫玉不敢说远山吹牛了，事关未来大姑子，她每句话都不能出格。

 307.远山番外4

    远山拿了个银质叉子给她，“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闫玉尝了一口，香甜柔软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她点头，“真的好吃！”
    远山看着她享受的模样，只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看他只盯着自己，她问：“你怎么不吃？”
    “我不爱这口，太甜了，腻得慌。”
    说完又对闫玉说：“好吃就多吃点，下次还让她们给你带。”
    “那怎么行！”闫玉吃了两块，就不敢再吃了，“咱们回去的时候带回去吧，扔了多可惜。”
    远山没舍得吃，她那么喜欢，这东西他年年回去都有，她却一回都没吃过。
    “好。回去接着吃。”他把包装还绑好。放到一旁，两个人开始吃饭。
    这次只叫了三个菜，远山给闫玉夹了几筷子鱼肚子，闫玉叹气，“我一想到你下午就要走，就觉得舍不得。”
    远山张张唇，没说话。
    他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扔下自己的一腔热血。
    两个人吃过饭，就一起回了军区。
    闫玉被远山送回了家，她把蛋糕放进屋里，远山：“回头赶紧吃完，这东西不耐放。”
    “嗯。”闫玉点头。
    远山从口袋里拿出三盒防晒膏来，“这是我爸做的，他没事爱倒腾这点东西，你往后出门擦一点，就晒不黑了。”
    闫玉低着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我本来就晒不黑的，你，你拿着用吧！”
    “不为你我也不跟家里伸手了，你就看在我一片心意，说完硬塞给她。”
    闫玉接了，她知道他就要走了，抬眼看他，尽是不舍。
    看着她红了眼圈，远山咬咬舌头，努力没把那句‘晚点我就申请转职’说出口。
    这是他的责任和梦想，不能总被别的耽误。
    “我最多半个月就回来，回来以后我带你去学钢琴吧？来的时候我看见那边开了一个琴行。”
    闫玉低着头摇头，不说话。
    远山递给她一片手帕，“擦擦泪吧，别哭了。”
    她伸手接过，不期然泄出几分哽咽，“我没事，就是挺想你的。”
    他摸摸她的头，闫玉道：“周远山……你都不想我吗？”
    远山手臂一僵，她已经收起了眼泪，哽咽道：“你以后别回来了，我怕我不让你走。”
    她说完就回了屋，关上门不出来了。
    远山没说话，他不能说，部队不是他家的，他也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那我先走了，下次回来，再带你出去。”远山说完，扭头走了。
    这次他走了十多天，再回来的时候，闫玉正忙着训练。
    听说是为八一建军节做准备。
    远山在窗外看着她，他知道，她是在跟他置气。
    刚才在主任办公室，闫主任就说了，对于闫玉一些不懂事的言辞，他直接无视就好，语气很不好，她说不定还挨了训斥。
    他本来打算去给她买两双高跟鞋的，现在港城的小姑娘都爱穿那个。
    可一听说她在闹绝食，就急匆匆回来了。
    直到训练结束，闫玉换了衣服往外走，远山跟上她，“生气了？”
    “没。”她摇摇头，“你最近还好吗？累不累？”
    要不是她语气生硬，他还真的当真了。
    心里不禁叹一声，真好，还顾着他的面子。
    “不累，也挺好的。”远山道：“下午能请假吗？咱们去转转，我打算买几件衣服。”
    “你自己去吧。”她轻声说完，脚下脚步更快了。
    两个人一起去了闫家的小院，一进门就看见那辆女士自行车正放在墙边，他问：“你天天走着过去不累吗？”
    “关你什么事！”闫玉冷哼一声进了屋。
    护士长还没回来，闫主任也还没回来。
    远山凑着进了她的房间，“生气了？”
    “没有。”她坐在床上撇过头去。
    远山觉得这女人一准越哄越抖劲，可他又舍不得她继续生气，“你说怎么办？”
    闫玉扭头看他：“我不要求你太多，我就只问你，为什么别人上次回来休息了三天，偏偏就你走了？”
    远山心虚的轻笑一声，“那不是上回，上回咱们兄弟连那边缺个人么，他们中队长结婚没赶回来，你总不能让人家新娘子独守空房吧？”
    闫玉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有没有跟家里说我们两个的关系？”她突然问。
    远山一怔，“上回我跟家里提了一句，后来这阵子太忙了，就没有说太清楚。”
    闫玉看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清楚？”
    远山：“等你觉得，觉得时机成熟，咱们就去我家见家长吧。我爸妈也挺着急的。”
    突然到来的要求让闫玉红了脸，她吞吞吐吐道：“会不会有些突然啊？”
    “有什么突然的。”远山道：“你快换衣服吧，我带你出去逛街啊！”
    “我不去了，我事情多着呢！下午要排练，然后从下半个月到八一要全省巡演。”
    远山拧眉。
    他不知道这么忙，他只是在省里和海岛市有两场航空演示，万万没想到闫玉会这么忙。
    他道：“到时候我抽时间去看你。”
    她看了他半晌，还是低下头，“不用了。”
    她还是觉得很难受，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聚少离多的感情让她委屈难熬。
    战友每天都有人接送，或许她们的对象不如周远山以后的前途无量，不如周远山的梦想伟大，可是别人的对象都可以陪着她们，一个月下来她只能见自己的对象一天。有什么好自豪，好开心的？
    闫玉出了房间去厨房了，远山跟上。
    她洗了洋葱开始切，眼泪簌簌的掉，远山叹气，“我来吧。”
    “不用你！我又不是没长手！”她甩开他继续切洋葱，远山只好去烧火，蒸上米饭。
    等闫玉切好了洋葱，眼睛已经肿了，远山接过菜刀，泡上木耳，切了肉丝和土豆，炒了一个鱼香肉丝。
    又炒了一个洋葱鸡蛋西红柿。
    闫玉在窗边生气，她早上心里有气，饭都没吃，现在肚子早就饿的难受了。
    闫妈妈拎着菜一进门，就看见闫玉正站在厨房一边，远山穿着半袖军裤，正在炒菜。
    她忙放下自己的包，拎着肉菜进门，“小周也在啊！”
    远山翻炒着锅里的菜，“阿姨您回来啦？”
    “啊。”闫妈妈上前，要接手，远山躲开了，“您买了肉啊，切一点吧。我看闫玉都瘦了，我给她做个肉菜吃。”
    闫妈妈也心疼女儿，一听他这么说，扭头去切肉了。
    闫玉肚子一个劲的叫，远山趁闫妈妈不注意，往她嘴边塞了一筷子肉丝，“别生气了，吓唬吓唬你爸得了，回头我给你买好吃的。”
    他在电话里一听闫妈妈说她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就慌了。
    闫玉扭过头，“我才不吃！他不是说要饿死我吗！”
    她扭头去自己房间了，还把门拍得震天响。
    闫妈妈无奈，“这孩子！”又扭头看远山，“小玉不是跟你置气，都是你领导，太强硬了，她这孩子好面子。”
    “我知道阿姨。”远山把菜抄出来，把锅冲干净了，又加油炒鸡肉，然后加热水，炖上了。
    没一会，闫主任也回来来，一看见远山在做饭，“呦？你还会这手呢？”
    “嗯，我瞧着闫玉都瘦了，我给她做两个菜，哄哄她高兴，上回没说清楚我就走了，让她心里难受了。”
    闫志刚一听，立马冷下脸来，“别管她，让她饿着，我看她能翻出天来！爷们儿的事也敢管了，怎么着？咱们培养出一个飞行员容易？就她娇气！”
    闫妈妈赶紧扯他，“你闭嘴吧！孩子已经知道不对了，你就不能给她个台阶下啊！”
    远山可没空管这俩人，他看了眼锅里的米饭熟了，赶紧盛了一碗，又拨了些菜，去闫玉屋里了。
    闫玉明显是听到了闫志刚的话，正伏在床上哭，远山心疼的不得了，把饭菜放下，“别哭了。”
    闫玉推开他，从衣柜里把那些卫国给她买的衣服都装上，和之前他拿走皮夹却留下的钱也一分不差的塞给他，“我不跟你处对象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出去告诉他，他也不用骂我，我再也不多说了，你去做他的好下属吧！”
    然后直接把远山退出去了。
    远山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被推出门外了，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堆衣服，拍门：“闫玉……”
    门突然打开，她把那两双鞋也扔了出来，“都还给你！”
    门被‘咣当’一声关上，闫妈妈听见动静从厨房里出来，“怎么了这是？”
    远山：“闫玉说她不跟我处对象了，让领导别再骂她了。”
    闫妈妈气得酸了鼻子，怒道：“姓闫的！你是不是怪我没给你生个儿子！这么糟践小玉，你是不是个亲爸啊！你爱惜人才谁多说一句了，天天逮着我的孩子骂什么！”
    她说完就哭着回了屋，剩下客厅里两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她，她真这么说的？”
    远山叹气：“您说您整得这叫什么事啊！本来人闫玉都让我哄的不生气了，好端端的您又来添乱，我回来一回容易么！”
    说完就把衣服收到袋子里，出去了。
    闫志刚还在后头喊：“你干嘛去？”
    远山脚底下没停，当然是趁机刷好感度！
    远山去买了些红豆糕和板栗糕，又买了两桶麦乳精和两袋子奶粉，苹果橘子也装了一大堆，就去了闫家。
    闫志刚回房间了，估计是劝闫妈妈别动气了，远山敲敲门，“闫玉。”
    闫玉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她半点没想到周远山会真的掉头就走，一听见声音，就起身走到门边，“你不是走了吗？”

 308.远山番外5

    “没有，你赶紧开门。”远山低声道。
    闫玉打开门，远山就挤进来，顺手把门关上。然后把奶粉和麦乳精都放到柜子里，水果点心也放在抽屉里一大半。
    拿出两个橘子来给她剥了，“你赶紧吃点，你这样我快心疼死了。”
    闫玉接了，“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我走什么啊！趁你妈生气，赶紧给你弄点储备粮，省得你天天饿着。”然后拿起她的水杯，出去倒了些热水，又打开奶粉袋子，“这个禁得住放，你回头饿了就冲点喝，别跟你爸置气，他气他的，你该吃还要吃？”
    闫玉听他这么说，轻轻笑出来，“我爸要是听见你这么说，指不定多难受。”
    “他难受他的，也不能饿着你啊！”
    远山见她两个橘子下了肚，便道：“别多吃了，胃疼，回头把奶粉带去排练室，抽空喝一点。”
    “嗯。”闫玉点点头。
    “苹果等不太饿的时候再吃，那个硬。”
    “我爱吃面的。”她噘嘴。
    “成，下回我去给你找面的，你现在先吃橘子，回头我再给你买点香蕉，今天着急忙慌的，没来得及去找，那个摊子上的香蕉不新鲜了。”
    她问：“你给我买的衣服你扔哪了？”
    “姑奶奶，我哪敢给你扔啊，这不是不方便拿进来吗，回头让你妈给你拿进来，成不？”
    她哼声，远山把杯子给她，“喝吧，你这胃真不容易，你一生气就折腾它。”
    “明明是你折腾的。”
    远山瞥了她鼓鼓胀胀的胸口一眼，“我要折腾也是折腾别的地方啊！”
    气得闫玉狠狠骂他：“不要脸！”
    下午送闫玉去了文工团，老远就瞧见她的校友跟一个俊气的男人进了军区。
    “看看人家！”闫玉小声
    咕哝，“秦卫红的对象天天来送她，人家还是中将的儿子呢！”
    “他是中将儿子有什么好的？我再过一阵子都快当中将了。”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我让你儿子当中将的儿子。”
    羞得闫玉锤他：“你瞎说什么！还要不要脸啊！”
    “闫玉！”中将儿子的对象对着这边摆手，闫玉瞪了远山一眼，“周远山你说话分清场合，不然我饶不了你！”
    说着就快步往那边走，“卫红。”
    远山慢悠悠跟在她身后，中将的儿子李国军跟他打招呼：“周远山。”
    他轻笑一下，也道：“李国军。”
    “这几年我在帝都，没回来过，你现在在哪高就啊？”李国军笑。
    远山：“还在301基地那边，你呢？”
    “我在帝都呢！在492师任排长，也就管一百多号人。”
    “嗯，挺不错的。”远山点点头。
    他跟李国军不对付，俩人是在大学认识的，卫国十六岁入大学门，二十岁那年毕业，李国军比他大一岁，比他晚入学两年，说难听点，别人在饭桌上吃饭，他们俩在饭桌上打架，最后还都受了处分，不然卫国现在还能往上升升。
    由此可见，记过也是很重要的。
    冲动要不得。当然，李国军当年因为记过直接不上了，更要不得。
    “你呢？周远山？我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你没受什么影响吧？”
    “没。”远山问他，“打算结婚了这是？”
    “先谈一段时间，你呢？”
    周远山叹气，“我这不等着呢么，人家不松口。”
    李国军看了眼他身旁的闫玉，“呦！这眼怎么还红了？”
    远山摆摆手，一脸不想提，“中午跟我置气，非要自己切洋葱，还说用不着我，自己有手，给呛的。”
    李国军讶然，“看不出来啊周远山，你还是个妻管严，还在家里做饭呢？”
    “哪的话，这不还没让上位呢嘛，我倒想妻管严呢，人不结婚。”
    闫玉瞪了他一眼，拉着校友跟两人告别后就进了文工团。
    之后李国军和远山又聊起了帝都的职位，便不一一再提。
    下午闫玉从文工团出来的时候，远山手里拎着几个纸袋，她上前来，“这什么啊？”
    “你不赏脸，我只能自己去了，给你买了两件衣服。”然后又拿出一块手表，“你试试。”
    一旁的秦卫红艳羡的看着闫玉，“你要结婚啦？”
    远山趁机道：“口袋里有两个闲钱，你们这不快出去演出了嘛，带上漂亮。”
    几个小姐妹围上来看，“呀！这是进口的吧？一千多呢！”
    “周远山你家到底多有钱啊！拿一千多块钱戴在腕子上！”说完就埋头去看那表，“妈呀还是机械的呢！”
    “现在就买这个，结婚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在帝都买套房子啊？”
    几个人激动的自说自话，远山心里却想着：赶紧夸吧！使劲夸吧！让这妮子知道资本主义的好。
    果然，等大家散去之后，闫玉才红着脸，“怎么想起给我买表了？”
    “讨好讨好你，看看能不能早点结婚。”远山笑。
    “你想的美！”她傲娇的哼了一声，抬腿往外走。远山在身后跟上。
    晚上俩人去看了电影，远山在鲁菜馆里给她整了一碗鸡蛋羹，“就吃这个吧，再吃点鱼肉，别把胃弄坏了。”
    闫玉百无禁忌：“哪有那么脆弱。”
    远山看着她，不说话了。
    吓得闫玉吐吐舌头，“我吃就好了嘛，干嘛这么瞪人家。”
    她乖巧的吃了一半，凑上来喂远山，“我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送你一块表就开心了？等咱们结婚，我妈送咱们两套房子，你是不是得乐疯了？”
    闫玉一怔，眼神都直了，“真的假的。”
    远山突然心虚，轻咳一声接过她手里的鸡蛋羹，“当然是假的。”
    仇富心理尚未洗白，同志革命还需努力！
    卫国在军区呆了三天，天天接闫玉出去吃饭，他临走前给闫玉送了一大堆吃的，“可以浪费，吃不完给别人也行，别再饿着自己了。”
    闫玉狠狠点头，紧紧抱住他，“舍不得你走。”
    远山的鼻埋在她脖颈间，“我也舍不得你。”他深吸一口气，“等到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经回来看你。”
    从那之后，远山是真的经常跑回来给她送吃的，有时候是在别的地方买了吃的玩的，让校友送回来，交给闫志刚，让他带回去。
    等远山休息时，会偷偷带她去小树林，两个人从拉着手散步到拥抱，再到亲吻。
    爱情像个孩子，它每天都会温暖你，感化你，可是等到他在你心里长大，你就再也挣脱不了。
    八月出发之前，闫玉给远山买了一条皮带。
    他美滋滋的换上，给她看，“你是不是想把我拴牢？”
    闫玉红着脸，“下次不给你买了！”
    “别别别！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把工资都给你了。”远山亲了一口她的脸蛋，“真香！”
    随即又是十月，等演出完，闫玉跟着文工团巡演回来了。
    卫国却又过了半月才回来。
    海岛市已经很冷了，闫玉给他买了一件皮衣，用上卡还花了好几十，卫国爱惨了她，抱着闫玉亲了半天，差点就搂着她去床上了。
    闫玉红着脸推开他，从衣柜里拿出两件毛衣，“我刚学的，你别嫌不好看。”
    “怎么会！你织的毛衣最好看！”远山欢喜的不得了，“小玉儿，我该怎么感谢你啊？”
    闫玉开始整理远山给她送来的一堆衣服鞋子，便把他赶出去了。
    闫志刚正在客厅里看报纸，见远山出来，哼了一声。卫闫妈妈笑：“穿上还挺精神。”
    远山也笑，只有闫志刚冷道：“那可不！能不好看吗，这么件衣服二百八啊！隔壁老刘那个儿子都舍不得买来穿呢”
    “打完折也就八十来块钱，我这一年就穿一件新衣服，您就别吃味儿了，回头也让闫玉给您买？”
    “凭什么给他买！”闫妈妈道：“远山这孩子把大半工资都给小玉了，你呢？你好意思花你下属的钱吗你！”
    闫主任：“他娶我女儿，我让他给我出件衣服钱怎么了？”
    闫妈妈指着他，“你，你真是死皮不要脸！”
    说完扭头回屋了。
    远山没办法，跟闫玉又去了商场，买了两套男装，又买了两套女装，爸爸妈妈一人两套，不偏不倚，这下行了吧！
    然后便是冬季。
    冬季时常有大雾，基地那边没任务，远山常窝在宿舍读书，等着闫玉抽时间跟他一起出去玩。
    “你还打算继续再考博士吗？”
    “打算。”远山踢着脚下的雪，“当初答辩的时候，教授说我还年轻，还能继续读，我也想读……”他低笑一声，“等到毕业，就能再升一级，我就能升到中校了。”
    闫玉羞红了脸，“你闭嘴吧！”
    青年却低着头闷笑开来。
    “你去航空学院，是不是得很长时间才回来啊？”
    远山：“……”
    “我肯定还得完成每年的飞行任务的，会经常回来的。”
    闫玉更是垮下脸，“那不更忙了嘛！”
    “行了！你一天天忙，好不容易今天不忙了，又开始想这些有的没得。”远山扯扯她的手，“行了，跟我一块去转转，我好几天就想跟你一块去看电影了。”

 309.远山番外6

    俩人去了电影院。
    回去的时候远山想去买几件衣服，被闫玉阻止了，“你跟我回去吧，我之前跟她们一块出去玩的时候，帮你带了几件衣服。”
    远山不可思议，“我天天在宿舍里等着你，你竟然跟小姐妹一块去逛街！”
    闫玉脸红，“那，她们说跟我一块出去玩，我哪好意思拒绝嘛！再说了，你在宿舍，我怎么找你啊！”
    他试探的问：“要不，我买两个手机？”
    “那怎么行！”闫玉瞪眼，“一个手机最便宜都要三四千呢！都能买个电视了！”
    他想说，我有钱的。可是又怕她不高兴，上回就提起来两套房子，闫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远山跟着她去了闫家，闫玉从自己衣柜里拿出几个纸袋子，“你试试吧。”
    远山脱下外套，拿出衣服来试了试，“你钱还够花吗？”
    “好几千呢！怎么能不够花。”她脸红着，“我都给你存着呢，我不花你的钱。”
    远山啧笑一声，“你真逗，我给你钱是让你存着的，然后我花你的钱？”
    闫玉摇头，“那张卡片省下的钱，能够给你买好多东西了。”
    这次一起去海rain店里，她怕那张卡被别人借走乱用，就没敢拿出来，结果柜员连收钱都没收，直接说远山上次放在那的余钱还没有用完，弄得一大群人笑她。
    “那能一样嘛！”远山对着镜子看，“这衣服还挺暖和。”
    闫玉鼓鼓脸，“这可是最贵的一件了，我为了你出了多少血啊！你呢？还要去考学，还要做试飞员，一点都不为我着想。”
    “试飞员怎么了？我们这又不是高危行业，等到冬天多闲啊，还能带你去玩。”他笑着讨好。
    你可扯吧！闫玉白了他一眼，没说话了。
    第二天，是闫玉生日。
    远山买了一台电脑放进她屋里。
    闫玉羡慕很久了。
    之前隔壁买了电脑，闫玉就跟闫妈妈提了这件事。
    他们家三个都挣高工资，闫妈妈答应年底买，可闫志刚趁着秋天，价格低，买了一台电冰箱，闫玉不高兴了好几天。
    闫玉回来看见电脑，还以为是家里人买的，等上了饭桌她才从闫妈妈嘴里知道是远山直接搬过来装的。
    她忍着不高兴吃了饭，等去军团的时候才道：“周远山，你不要这样了。”
    闫玉停下脚步，转身对着他。
    远山也看她，“你为什么不高兴？”
    “我想跟你有正常的对象关系。”她说。
    远山看着她，目光沉沉，“怎么算正常的对象关系？”
    闫玉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一沓钱，“剩下的我慢慢还你。”
    远山觉得压抑。
    不管是他身处的局势，他的工作，他的家庭。
    都造就了他和闫玉之间的隔阂。
    “这是我送你的。”远山坚持。
    “我送你的，我不想让你觉得委屈，觉得羡慕别人，我想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满足快乐的，我错了吗？”
    闫玉低着头，拿着钱的手却没有收回来。
    她声音沙哑，带着些许的哽咽，“我不想这样。”
    “贵重的手表，你说送给我的，我珍藏起来，以后还能还给你。珍贵的卡片，省下的那些钱，我能给你买了衣服，达到平衡。可是电脑这种东西，放在那里，它会让我觉得难过。”
    “我配不上你。”她哭道：“让你的家里人知道，我没结婚，就跟你要这要那，他们会怎么看？他们会瞧不起我的。”
    远山只觉得心一寸一寸的裂，她每句话都是在跟他撇清关系，她做的每件事都不是包含着对他的爱意，而是对彼此的清算。
    “你非要这样吗？”他看她，他不懂。
    他只是想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让她适应这样的生活，让她尝到有钱的滋味，或许她就会适应，会习惯，会不再嫌弃他这个资本家的后代。
    可他只换来了她的抗拒和弥补。
    去他妈的弥补！
    “你是不是时时刻刻都在想着跟我分开？”他问。
    闫玉低着头不说话。
    远山绷着脸，“我想着，早上就来给你装电脑，你中午会高兴的蹦起来，然后亲手给你做一顿好吃的，你会吃的开心。下午送你去文工团，晚上再一起去看电影，我还布置了求婚，我还买了戒指。”
    他看她，黑漆漆的眼睛都湿了：“我还想跟你钻光秃秃的小树林，抱抱你，可你心里想着跟我分开。”
    闫玉眼泪啪嗒啪嗒落。
    “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他把她的手推回去。
    “礼物是我送的，钱是我自己的，你不用觉得负担。我喜欢你才会给你，这些事情都是这样的，你就把它当件衣服就行。”
    他扭头走了，闫玉没有挽留。
    直到走出一段路，远山停下步子，扭头看她，“我都不值得你挽留一下吗？”
    闫玉含着泪，没说话。
    远山恨死了她这样子。
    他觉得自己脸皮都不要了，像在求着她挽留，她却不稀罕。
    他扭头就走，越走越远。
    基地又出了新航机，远山又走了。
    闫志刚看着发呆的女儿，“唉！你这傻孩子，就当是结婚送来的彩礼了，以后都要陪嫁的，你那么喜欢，远山那孩子忙活的时候笑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子后头了，还说要带你去看电影，你看这事弄得！”
    闫妈妈瞪了他一眼，“别说玉玉，就连我都觉得心里慌，哪有生日送这东西的！一万多啊！他年纪轻轻哪来这么多钱！”
    闫主任：“总不能是抢的！”
    闫妈妈：“不是抢的才可怕，一万多块钱，他跟家里伸手，谁家不心疼，再有钱也心疼啊！”
    “让人家家里知道是给玉玉买生日礼物，这还没结婚，人家家里怎么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伸手要的！”
    “那哪能行！”闫志刚一听，“不行！这钱得还给周远山！”
    又埋怨自己，“都怪我，没把事情想太远，一个劲觉得他们俩过段时间就能结婚，把东西搬到他们俩去就行了，忘了这茬了！”
    闫玉低下头，“他说他不要，他说我们两个冷静一段时间，再处理这段关系吧。”
    闫妈妈：“……”
    “别伤心了玉玉，吃饭吧，吃完了就去团里。”
    闫玉听话的埋头吃饭。
    转眼就是元旦，晚会结束之后，闫玉就撞上了等在后台的远山。
    “你想好了吗？”他问。
    闫玉道：“我换了衣服，出去说罢。”
    “好。”
    两个人走在外面，风又冷又刺，他禁不住抱住她，挡住风，“这样暖和点，你说吧。”
    闫玉埋头在他胸前，“你说吧，我还没想好。”
    “我想跟你接着好。”他紧紧抱着她，下巴蹭了蹭她的头：“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往后都听你的，以前的通通不算数，电脑你用着，手表你带着，衣服也照旧穿着。”
    “从今往后的事你说了算，你喜欢我就买，你不喜欢我就不买了，也不让你有压力了，行吗？”他松开她一些，把她的领口紧了紧，“玉玉，冷不冷？”
    她红着眼角，“不冷，心里是暖和的。”
    他心里好受了些，问：“那我说的能行吗？”
    “嗯。”她点点头，“那电脑……”
    “电脑的事揭过去了！”他道：“我知道你怕我家里人对你有成见，可电脑的事他们都不知道，我以后也不跟他们说，我保证！我的发誓！”
    她把他举着的手拉下来，“那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远山越发觉得事情兜不住了，他尝过俩人冷战的滋味以后，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跟她闹别扭了。
    所以家里的事还是慢慢来，申请结婚以后，再跟她说吧。
    便道：“我舅舅，他是香港富商，当年浩劫的时候出去的，后来跟我妈团聚以后，觉得对不起我妈，就每年给我们发压岁钱，一次最少三五千，这么多年下来，连红包带零花钱，我存下的也有十几万了。”
    闫玉咂舌，“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那零花钱早投到点心厂了，现在都盈利了。
    他一脸正经：“我能骗你吗？”
    没了被男方父母不喜欢的压力，闫玉瞬间就没了忧虑，她也不再提钱的事，只说：“那，那等结婚的时候，我还把电脑陪嫁过去。”
    “结婚还不知道哪天呢！你先玩着。”
    结婚的时候当然是他妈出全套家电了，还搬什么搬。
    转眼就是过年假期。
    闫玉因为过了年打算转业，元旦之后就往上面递了申请。
    因为有学历，又没有其他不良记录，所以闫玉被分配了一个军区文职，在档案室做管理人员。
    年底，远山打算回家，两人告别，他又塞给她几百块钱，道：“别委屈自己，你要是今年再去你姐姐家，就打电话跟我说，我去接你。”
    “好。”闫玉乖乖点头。
    远山回了家，一出飞机场候机室就看见杨恒来接他。
    他拎着包上前，“杨叔叔。”
    杨恒刚刚升任，这么多年他们对外都称他为爸爸，面对面却觉得叫不出口。
    拍拍他的肩，杨恒接过他手里的包，道：“走吧，回家。”
    两人上车回家，杨恒问起远山：“你谈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来着？”

 310.远山番外7

    “闫玉。”远山道，“您先别跟我妈说了，这女孩子不喜欢有钱人。”
    杨恒哼笑，“你自己跟你妈说去，我就当没听见。”
    远山：“得了，我也不敢指望您帮我，我妈生气，您一准先让我滚蛋。”
    杨恒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可摸着良心说，哪会不是我解救你们于水火之中？要不是我，你妈能给你打出屎来。”
    “咳……咳咳……”远山呛了一下，“您跟谁学的这句啊？”
    “你大伯，他天天对着他家那两个骂。”
    远山感慨：“我大伯也不容易啊！”
    回了家，远山把东西扔楼下，对着楼上张开双臂：“妈！海澜！我回来了！”
    杨恒在他身后悠悠道：“出去买菜去了，你去做饭吧，我到楼上处理点工作。”
    然后把车钥匙放茶几抽屉里，就抬脚上了楼。
    等他妈回来，远山才知道，一家好几口子都还没回来，只有他自己，六六也跟着姥爷去国外玩儿了。
    远山认命的煎了三块牛排，把牛排和紫菜汤端上餐桌，“我要是知道家里这样，我说什么也不回来！”
    本来还想跟大家说说回头去岛市那边见闫家人的事，现在一弄，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商量。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远山每天都去电话亭给闫玉打电话，一说就是半个小时。
    他不敢在家里打，闫家的电话显示号码，万一闫玉顺着回拨回来，让家里人接了，他两头都得完蛋。
    对象看不起家里资本主义，家里不喜欢讨厌资本家的对象，他到时候就是两头挨嘴巴子，自作自受了。
    远山回家第三天，海澜回来了，她长发及腰，头上箍着墨镜，明眸善睐，红唇微翘，“哥，你可真是稀客啊！”
    死丫头！
    想想他当初为了让这丫头缓起精神来，扔下课本背着她跑上山看日出，下山的时候再背着她回来，当初在他脖颈间流泪的女孩哭着说：‘世上只有哥哥好’。
    他当初真是感动啊！心里又软又酸，现在……
    哼！只剩下酸了。
    这一酸，又觉得别人成双成对碍眼，就把见家长的事忘了。
    转眼就到了年，一家人去了长年楼吃了一顿年夜饭，远山就开始了自己的拜年之旅。
    老师家，长辈家，长官家，还有朋友约酒局，转眼就到了初五。
    海澜在楼下哀嚎一声，“继大姐之后，我是家里倒数第二最低文凭了，我要考研，我要超过二姐和小哥。”
    阴霾一扫而光，远山插着兜下楼，“我跟你可不是一路，我明年就能拿到博士学位了！”
    能不能拿的，先把她打击一通！
    海澜蔫儿了，可是看见门口进来的襄寒，她一秒变笑，飞奔过去扑进男人身上，“襄寒哥哥！咱们结婚吧！”
    学历比不过，结婚在前面也是可以的啊！
    远山又酸了，牙疼道：“差不多得了你俩，想亲热赶紧到楼上去！”
    襄寒：“……”
    海澜扮鬼脸：“略略略，我就不去！”
    远山叹气：“得了，我走行了吧！”
    他扭头要上楼，就见爸妈进了门，“远山，外头有女同志找你。”
    “不可能！”远山道：“妈您别骗我，谁都不知道我是帝都的！”
    连闫玉那他都说的言语不详，别人更不用想。
    “她说她叫闫玉，你们军区文工团的。”
    远山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还没跟家里人说，闫玉就匆匆来了！
    “艹！”他扭头往外跑，生怕那女人一个冲动直接跑了。
    别墅外，闫玉看着那镂花大门，她身上穿着毛衣牛仔裤，外套是牛仔棉服。
    远山穿着白色毛衣，下半身是浅色牛仔裤，脚下踩的鞋是海rain最新出的，五百多块钱。
    闫玉白着脸，想到刚才有说有笑的杨恒和赵蕾。
    那位女士的脸跟远山像了六七分，却显得很年轻。比保养得当的妈妈看起来都年轻。
    他们看到她的时候，没有讶然，没有不喜，只笑着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闫玉甚至想落荒而逃。
    但是她没有，她昨天到的帝都，是来看姐姐的，也因为太想他了，想来看看。
    昨天她爸爸打来电话，她告诉爸爸，务必在周远山来电话时，问出他家的住处，她想上门拜访。
    可是远山没来电话。
    前天她出发忘了问，昨天他没来电话，今天也是。
    她按捺不住，只好让爸爸跟老战友杨烨开口问一下。
    得知这个地址时，她震惊，彷徨。
    可是她想见他，她从来没有这样恐慌，她害怕她晚来一刻，他就变成了别人的，以前的一切都消失不再。
    可是到了这里，看着眼前的别墅，她才真正变得无力。
    深感无力。
    他们两个人像是隔着一个世界。
    她只在电视里看到过得城堡，他就住在里面。
    迎面而来的两个气质绝佳的赵蕾和杨恒问她是不是迷路了。她也在问自己，是不是迷路了，这是远山的家吗？如果这是，她这样拎着两盒点心上门，是在做什么？自取其辱吗？
    杨恒倒是看出些不同，“姑娘，你是来找人的？”
    闫玉点点头，“您好，我找周远山。”
    赵蕾不敢露出惊喜，怕吓坏了人家，便道：“那快进来吧！远山在家呢！”
    闫玉后退一步，“不，不用了，我就是有两句话说，您能帮我转告一声吗？”
    赵蕾还想多说，杨恒已经拉住她，“好，我们刚好要回去，你稍等。”然后便拉着赵蕾匆匆进了镂花大门。
    闫玉看着那道门，它开了有关，唯独不欢迎她这个外人，像周远山的心，把她隔在外面。
    没多久远山匆匆出来，上身是白色毛衣，穿着牛仔裤，脚上踩着价值高昂的运动鞋。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笑的勉强。
    闫玉低下头，她很自卑。
    “昨天来的，来看望一下我姐，想着到了帝都，不来你家太失礼了，就买了些东西来看看。”她道。
    远山忙接了她手里的东西，“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
    说完就拉着她的手要进家门。
    闫玉急慌慌把手抽出来，远山一顿，扭头强笑，“丑媳妇还怕见公婆啊！”
    她没还嘴，低着头，“周远山，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喉头上下滚动，“有什么话，不能进门再说？我很冷。”
    闫玉看那道门，“我觉得，不说清楚，这门也没必要进。”
    他冷下脸：“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她仰头看他。
    “我就是这个意思，我想进了门再说。”
    “我也是这个意思，你说清楚，我再决定要不要进门。”进了门才知道，他压根没打算把她纳入他的生活里，她恐怕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了。
    远山盯着她，冷的脸上都是鸡皮疙瘩。
    “你不想说，就等你想说了再告诉我。我先走了。”她转身就走，半点迟疑都没有。
    远山看着她走出十几米都没有回头，半点脚步停顿的意思都没有，他咬牙，“闫玉！”
    这声音惊得闫玉脚下一停，她继续走。远山恨道：“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咱们俩就玩完！”
    闫玉眨眨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她道：“如你所愿。”
    远山狠狠摔了手里的点心，“闫玉！”
    闫玉当没听见，快步离开了。
    远山站在门外，直到她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直到自己被冻得没了知觉，才扭头往回走。
    进了别墅，一屋子趴在窗台看热闹的人都回头看他，远山扯扯唇，“一个朋友，都散了吧。”
    说完就回屋了。
    第二天，他就回了军区。
    闫玉在楼上档案室工作，远山去闫主任的办公室总要路过她的工作室，可他一次都没有偏头去看，两个人好的惊天动地，轰轰烈烈。
    也分的干干净净，一丝不苟。
    唯独那件皮衣，他从寒春，穿到了春末，那条腰带，他一次都不舍得换下。
    新歼机试飞，他日夜兼程的测试了二十多天，把完好的性能和状态都发挥得淋漓尽致，大队长劝他，“你不是要考博吗？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远山冷着脸，“不考了，不休息，谢谢关心。”
    又一次回军区报告，正遇上闫玉带着人打扫卫生，他才恍然，“哦，要五一了。”
    正想着妹妹结婚就在五一，他回宿舍要把手机打开，然后请假回去参加婚礼。
    可一进办公室就听到闫主任道：“正好！他来了，你有什么事跟他说吧！”
    远山看着闫主任把电话筒递向他的方向，抬脚上前，接过电话，“喂？”
    “你去哪了你！手机不开机，一家人都快找你急死了！”
    远山张张唇，“忘了，是海澜结婚的事吗？”
    那边杨烨一顿，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是，是海澜结婚的事，今儿都四月二十八号了，你该回去了吧？啊？”
    “我明天中午之前就到家，您别担心了。”
    杨烨怒：“到什么家到家！你去港城，然后从港城开飞机去帝都迎亲，你舅可真能折腾，恨不得天底下的人都知道海澜过继给他了！”

 311.远山番外8

    “海澜过继给舅舅了？”远山觉得自己头晕，“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你还有脸问我，你舅舅往你那去找你，住了一个星期都没逮着你，你去哪了？去天上了你？”
    远山真受不了杨烨这样，便道：“大伯，你是将军，克制一点，不要暴跳如雷。”
    “我是飞行员，上天再正常不过。不管海澜过继给谁，我们俩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我们俩都是你的侄子侄女，以后会孝顺你。”
    “海澜的婚礼我不会迟到。也会如约找一个战友一块去，您放心吧。我回宿舍就把手机开机，等回去之后咱们就手机联系。”
    “大伯，侄子要脸，您以后给我的上级打电话不要激动，不然别人会说我不孝。”说罢啪嗒放下电话。
    深深呼吸后，稍息立定敬军礼：“报告上级！我想请假！”
    闫志刚看着电话，确定它不会再响，就坐在了办公椅上，“请多久？”
    “五天。”
    闫志刚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不太忙，你跟李申一块去吧。”
    “谢谢领导关心！”远山又领了个军礼，这才出了门。
    门外不少人扒着偷听，远山一拉门，就有两个小文员差点窜进来。
    见他出来都是尴尬一笑，都各忙各的去了。
    远山大步往外走，直到他下了楼，几人才低声道：“我的妈呀！周中队的大伯是将军啊！”
    “这么多年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啊！”
    “谁说不是呢！按他这个家世，在咱们团还不是随便挑，老首长家的孙女也能配得上。”
    “胡说什么！”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人家正主还没动静，你们倒是都给牵上线了，回头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你们小心自己惹祸上门！”
    众人吓得一噤，都埋头忙去了。
    远山到了港城，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飞机上什么装饰都没有，怕影响远山驾驶。
    从港城到帝都，再由车队把海澜送上飞机，远山驾驶着飞机，“结果以后好好过，听见没？”
    “知道啦！小哥。”海澜乖乖道。
    “舅舅是个好长辈，你要听话，懂事，知道吗？”
    海澜点头：“知道。”
    再没什么要说，远山看着外面的航线，直到海澜开口，“小哥，你跟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远山：“别跟我提她，你不知道空中作业，需要绝对的安静和冷静吗？”
    海澜：“……”
    你这么不专业吗？
    海澜的婚礼结束后，卫雨表示感激，做了一个两层的蛋糕，让人帮忙运到航班的飞机上。
    是让李申吃的。
    李申回去就分给了大家，“真没看出来，周远山你平时素素静静的，家里竟然有大生意！”
    他对一旁的搭档说：“他家里可有钱了！她妹妹结婚，别人送了两辆飞机！”
    “飞机？”
    “结婚送飞机？”战友震惊了。
    李申：“你以为呢？我这次去，就是给人家开飞机送亲的，从帝都到港城！”
    战友喃喃：“有两下子！”
    远山：“什么飞机！男方是国外的，家里有钱，聘礼有一架飞机。我舅不能让我妹矮了一头啊，我买了架飞机。”
    战友：“那你结婚有没有飞机？”
    远山哼笑：“想那么多干嘛？我又没对象！”
    说完扭头走了。
    他开车回了军区。
    天色还早，他迈着步子去了闫志刚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里面站着个小伙子，长得精神，就是眼生。
    他都不用猜，一准是闫志刚在给闫玉挑对象。
    他冷笑一声，把门关上，喊了声：“报告！”
    闫志刚：“进来吧。”
    远山进门，看了那人一眼，“报告闫主任，我回来了！”
    “远山回来了？”闫志刚温和道：“你妹妹的婚礼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的不得了，不过那飞机不去咱们产的带劲。”
    “你还挑剔上了！”他看了眼一旁那人，“陈和兵，你先出去吧！”
    那人敬礼：“是！主任！”
    等那人出去了，闫志刚才拿起钢笔，酝酿了一会，才道：“周远山同志啊，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说才行啊！”
    “领导您说。”
    “你跟闫玉，已经是过去式了，以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远山道。
    闫志刚这才松了口气，道：“闫玉昨天还说，想让我给你介绍个对象，你看，你喜欢什么样的？”
    远山想了想，“我就喜欢您女儿那样的，您就按着她那样给我介绍就行。”
    领导脸上一僵，“你这，这……这是什么话嘛！”
    “周远山同志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呢，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跟闫玉，你们两个之间差着不少东西，包括生长环境，和这个……和这个很多很多东西啊，那是有距离的！”
    “您接着说。”
    “咳……”闫志刚继续道：“谈对象，谈对象，就是谈谈两个人合不合得来，要是合得来，就水到渠成，结婚生子。合不来呢，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
    “你说对不对啊远山同志？”
    “领导您说的对。”
    闫志刚松了口气，“所以嘛！你跟闫玉不合，就未必跟别人不合，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对象，怎么样？”
    “我就喜欢您女儿那样儿的。”
    闫志刚皱眉，“你这同志怎么说不通呢？”
    “闫玉跟你，你们俩不合！你让我说多少遍你才能听懂！”闫志刚气恼道：“当初你们两个确实能聊得来，可结婚不是聊得来就能过一辈子的，它还有因为很多别的问题在里面。”
    “可当初您让我跟您女儿相看的时候，没有说她看不起资本家。我家有钱不是我的错，如果您认为资本家不配谈感情，那您一开始为什么不问问我的家庭和成长历程？”
    “在相亲结束后，闫玉同志和我之间几乎没有矛盾，这次我们两个之间有问题，还是因为她歧视我家有钱，可上面指使，要先富起一部分人来，然后先富带动后富，我不明白，做先富去带动后富，为什么会让人看不起我，领导您能解释吗？”
    “一派胡言！”闫志刚道：“我不想跟你纠缠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觉得不想谈对象，我就不给你介绍了，但是闫玉那边你也别多做纠缠，她一个女孩子，还是要谈对象嫁人的！”
    自己的岳父不能太过得罪，远山只能忍了。
    “我知道了，我不多说，但是您女儿就是因为去了我家一趟才跟我分开的，您要是不信，可以回家问清楚。”他道：“我明天就去基地了，还有些东西要添置，就不多打扰您办正事了！”
    说完，扭头就走了。直到看到门口那人，他缓缓露出一个冷笑来。
    下楼的时候，遇见抱着资料回楼上的闫玉，他沉着脸挡在她面前，“晚上小树林来一趟，我有些东西要还给你。”
    “我不要了。”
    意料之中的回答，可是还是扎得人肺管子疼。
    “你不要，我就只能送到你办公室了，希望你到时候别太难堪。”说罢就大步流星的走了。
    晚上，远山去了小树林，他叼着烟，没一会就等来了闫玉。
    她穿的保守，还冷着张脸。
    远山轻笑，把没有点着的烟还塞进烟盒里，上前几步。
    闫玉见他走过来，脚下退了几步。
    他前走，她后退，没几步她的后背就撞在了树上，退无可退。
    远山走到她面前，“听说这两天要相亲了？”
    闫玉面色一白，没有说话。
    他伸手去解她的领口，闫玉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远山冷哼：“干我当初想干没舍得干的事！”
    闫玉气红了脸，“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什么！”
    男人凑近她，盯着她的眼：“我说了，干我当初想干没舍得干的事！”
    “周远山！你别太过分！”
    “闫玉！你才过分！我买的手表你不嫌弃，我买的电脑你不嫌弃，我给你的钱你都不嫌弃，一看见我家有钱，你就嫌弃我？你不就是看着我疼你爱你？我要是不惯着你，你敢跟我蹬鼻子上脸？”
    “滚开！”闫玉推开他，“谁稀罕你惯着我？”她整整领口，扭头要走。
    可万万没想到男人会扑上来，他把她拉进怀里，去扯她的扣子：“你傲吧！我就爱你这股子傲劲儿，一会指不定怎么爽呢！”
    闫玉让他这流氓话气得浑身哆嗦，“周远山，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信不信我叫人！”
    “你不怕嫁不出去就叫。反正我无所谓记过不记过。”他从她裤腰里扯出她的衬衣衣摆，伸进去摸她的胸衣。
    可也仅限于此，他再也不多动作。
    战栗的感觉在闫玉身上炸开，她咬牙切齿，“周远山！你放不放手！”
    “我再摸一会。”
    说是摸，可他的手连动都没动，只有中指真正意义上的落在她肌肤上。
    她动也不敢动，过了一会：“够了吧你！”
    远山动了动中指，“啧！真嫩！”
    她的眼里带着火，恨不能把他烧死：“滚！”
    男人又动了动中指，“真白！”
    不等她再开口，他又道：“真大！”
    闫玉狠狠推开他，一个巴掌掴到他脸上，“无耻！”
    直到她走远，影子显示在黑暗里，远山才捂着脸低下头。

 312.远山番外9

    远山去基地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他得到了两天休息时间，去闫志刚那边报告之后，就回了宿舍。
    卫雪跟男友来岛市办工厂，远山换上一套衣服，就出了军区。
    卫雪的头发烫着亚麻色大卷，她长得本来就明丽，带着大墨镜，更更是港城的大明星。
    见远山穿着半袖和牛仔裤出来，她拿下墨镜，“嗨！小宝贝！”
    远山脸微微红了一下，“在外边就别这么叫了吧！”
    卫雪无视他的不自在，跟他抱了一下。
    “有没有想姐姐啊？”她热情道。
    远山叹气，“姐你别把法国那套带回来了，我看见了都总起鸡皮疙瘩。”
    卫雪半点没有不高兴，摸摸他的头，“开开我的车，这可是从国外带回来的跑车！”
    远山接了钥匙，“那我试试。”
    俩人去了西餐厅，卫雪的男朋友已经点了餐，远山对着凯恩道：“二姐夫。”
    凯恩打招呼，“嗨，远山。”
    他道：“你姐姐很想你，她说不放心你自己……在读……异乡……”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卫雪笑着坐在他身边，一字一句的教他：“是独在异乡为异客！”
    凯恩快速的接下下半句：“每逢佳节倍思亲！”
    “对啦！”卫雪凑近他，对着他的脸啵了一下，“奖励！”
    远山看着他们，羡慕得不得了，随后劝道：“姐。你们俩也该把婚事办一下了，二姐夫虽然嘴上不说，可人家心里是急的。”
    “不不！”凯恩道：“远山，我不急的！有证明就可以了，婚礼没关系的，我们可以去旅行，用山河湖海，来证明我们的爱情！”
    卫雪又笑着亲了凯恩一口，“亲爱的，你真是太棒了！”
    远山不说话了，感情是领了证了！怪不得呢！
    想想当初，凯恩那个卑微的劲头，恨不能磕头求着卫雪结婚，现在领了证，又被卫雪洗脑成这样，远山都觉得二姐夫可怜。
    于是全程用公筷给凯恩夹菜，“二姐夫多吃点，二姐夫辛苦了。”
    吃过饭，凯恩去工地监工，卫雪把远山送到军区。
    “干妈前段时间还说想给你介绍个对象，可你天天关机，她又不好总打杨烨那边的电话，只能先搁置了。”卫雪开着车道。
    远山看着车外，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
    远山叹气：“我放不下，先搁着吧！”
    “你也别太想不开了，容易伤身，”卫雪又看了他一眼，“还容易犯错。”
    远山轻笑一声，“你放心吧姐，我这一天天的，全在基地呢，能有什么事啊！”
    见他态度软了，卫雪才问他：“你跟那女孩为什么啊？”
    远山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闫玉的爸爸都知道了，没道理他的家里人不能知道，便说：“她嫌我有钱，觉得我不像好人。”
    “啊？”卫雪不可置信，“不是吧？有钱就不是好人啊？那要是没钱，是不是就急着嫁了？”
    “说不定吧。”远山打了个哈欠，“姐，我晚上恐怕起不来，就不跟你一块吃了，明天中午我再给你做顿大餐。”
    “行！”卫雪满口应了，把车停在军区门口。
    远山下车，跟卫雪摆手，直到那车走了以后，远山才进了门。
    一战友看见那车走了，忙问他，“周远山，那是谁啊！”
    “家里人。”说完就回自己宿舍了。
    去年后半年宿舍就竣工了，年底他就搬进了新宿舍。
    进了门，把衣服换成睡衣，远山就上床睡觉了。
    下午六点，他睡得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外头有人喊。
    他起身，在床头坐了半分钟，彻底清醒才出了宿舍。
    一出宿舍，就见一同期战友笑的荡漾，“外头有人找你，是你家里人。”
    “神经病吧你？笑那么贱？”远山无语。
    他姐来看他至于这样？
    一想这小子历来爱盯着战友的妹妹们求介绍，估计是看上卫雪了，他撇撇嘴，“把你那点心思收起来，人名花有主了。”
    说完就去水龙头那洗了脸，换下睡衣，去了门口。
    卫雪等了有一会了，她长得本就漂亮，稍稍一打扮就艳光十足，惹得周围人频频看她，几个小姑娘在不远处叽叽喳喳，低声议论着。
    卫雪目光掠过去，那一群人登时住了口。她又把目光移回来，那里再次开始议论。
    她大大方方靠在车头，等着远山出来。
    又过了一会，远山才来了。
    他上前，卫雪直起身子：“还没睡好呢？”
    “嗯，哪那么容易补回来啊。”远山打了个哈欠，又笑：“来给我送饭啊？”
    “嗯。”卫雪打开车门，从副驾驶拿出两个饭盒，一个保温桶。
    远山接过，轻笑一声：“不是你做的吧？你做的饭我闻味就饱了。”
    卫雪微恼，虽然她做饭难吃是事实，但是被亲弟弟这么说，她还要不要脸了，“闭嘴吧你！干爸干妈都舍不得我下厨呢！我这双不沾阳春水的双手是用来拿画笔的！”
    说完扭头回了驾驶座，远山：“诶不至于吧？这就生气啦？我也没说什……”
    声音被卡在嗓子眼，卫雪轰着尾气开走了。
    “这就你家里人啊？”李申啧啧有声的凑上来。
    远山：“可不是，脾气大的很，半句话就惹毛了。”
    “这也太傲了？”
    一年赚好几百万，能不傲吗？
    “还成吧，学历高，收入高，又有能力，能不傲么！”远山说罢，问李申，“吃了没？去食堂要几个馒头，咱俩吃饭。”
    “成！我这就去！”
    等李申走了，远山抬脚刚要走，就见不远处几个文工团女兵在盯着他。
    里面没有闫玉。
    一个之前来找过他，想跟他处对象的女孩走出来，“周远山，那是你对象吗？”
    “你眼瞎？”不管是因为多多少少的血缘关系，还是这么多年呆在一块上学的原因，他和卫雪都有三分像。不管是气质上的恃才傲物，还是这张脸。
    远山丝毫不知道，他转身一走，几个女孩就把周远山有了对象，对方长得明艳动人，但是脾气好大，一句话不对就甩车门走人，周远山还为这个发了好大的脾气。
    远山和李申吃过晚饭，就各自去洗漱睡觉了。
    只有闫玉，闫志刚和闫妈妈细数着周围的好男孩，她只摇头，“我想沉淀一段时间，这件事先别提了。”
    可第二天关于周远山和富家女处对象的事沸沸扬扬一传开，闫志刚就坐不住了。
    中午，远山从外面散步回来，就见卫雪照例靠在车上，她穿着半袖长裙，今天天气有些凉，昨夜还下了雨，她披着毛线流苏披肩，看见远山摆手打了个招呼。
    “大宝贝回来了！”
    远山已经见怪不怪了，自从卫雪出国留学，他就成了大宝贝，海澜成了小宝贝。
    “人多口杂的，你能不能别这么叫我。”
    卫雪翻了个白眼，风情万种，她打开车门去拿饭盒，“等你结了婚，我就再也不这么叫你了。”
    说罢叹口气，“我现在是不敢再叫海澜小宝贝了，襄寒那个醋坛子，海澜就跟着我睡了一晚上，他就把我发配到这地域广袤的地方来了，到处都是山山水水，没有一座高楼大厦。”
    “回归原来，从头开始嘛！别一天天想港城，海城，法国，你看，我就不想。”
    “我跟你能一样？我还指着那些东西给我灵感呢！”没好气的把饭盒给他，“今天中午没汤，晚上你跟我出去吃饭把饭盒都带出来。”
    “知道了。”随即安慰：“你也别愁，咱们这地方山山水水多漂亮，万绿丛中一点红，你多看看，多转转，灵感那玩意儿可不就是闲出来了！”
    卫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怔了一会，随即兴奋大喊：“我有了！”
    “啊？有了？？”远山懵逼。
    卫雪突然抱着他的脸猛亲一口，“谢谢大宝贝！姐有灵感了！”
    “什么玩意儿！”远山抹了把脸，一看手指头，一片口红。
    “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这在外面你能这样吗？你真当自己跟凯恩一样啊？”！说罢一想，“人凯恩现在都不整这套了！”
    卫雪才不管他说教不说教，走到主驾驶位打开车门：“我走了！白白！”
    说罢还来了个飞吻。
    远山彻底没辙。
    又抹抹脸，“神经病！我不要脸啊！让我怎么回去啊！”
    他一手拿着饭盒，一手捂着脸往回走。
    一转身就见门口好大一片人，个个盯着他看。
    远山觉得不自在，他浑身难受。
    “远山，你艳福不浅啊？你对象这么猛的啊？”
    远山：“放你妈的屁！那是我姐！”
    可这话谁都不信。
    闫玉也不信。
    她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远山捂着脸行色匆匆回了宿舍，便转身走了。
    可心里一股股的酸水往外冒，蛰得她又疼又难受。
    他不缺对象，没了她还能有别人。
    甚至比她更好的人，比比皆是。
    那女孩大方优雅，像是电视剧里的人一般，站在哪里都是一道风景。
    不像她，保守又沉默。
    那么坦然直述的亲吻，甚至还带着口红印子，当初在小树林的时候，远山只拉拉她的手，抱抱她，连亲吻都很少。
    大概她们是不同的。
    夜里，闫玉哭肿了双眼，那声音传到主卧，闫妈妈叹了口气，“你听说了吗？”

 313.远山番外10

    闫志刚一听这个就来气，“恨不得闹到天上去，能不听说吗？”
    “小玉还是不让我给她介绍，我听说周远山已经结婚了……”
    “结婚？结什么婚？他还没打申请报告呢！”闫志刚怒道。
    “你小点声！”闫妈妈拉拉他，“让女儿听见多难受！”
    又道：“再说了，人家打申请报，告你能怎么样？压着不放？之前你怎么跟人家说的？你不是还要给人家介绍对象？这人家家里介绍的，跟你介绍的不一样吗？”
    “那能一样吗？”闫志刚气闷，却到底底气不足。
    他给周远山介绍对象，是怕他把自己给闫玉介绍对象的事搅黄了。现在自己女儿走不出来，人家已经天天有人送饭了，他心里能舒服才怪！
    第二天一早，闫玉就去冰箱里拿了冰块冷敷，失恋没关系，但是脸面却不能不要。
    远山正在宿舍休息，就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起身出门一看，是闫志刚的秘书。
    “徐秘书有事？”
    徐秘书笑，“周远山同志，闫主任让你过去一趟。”
    远山点头，“好，我换件衣服。”
    徐秘书没说要走，他也不好赶人，便把门虚掩上，回了床边换衣服。反正都是男人，还怕听见？
    等换好了衣服，远山就跟着徐秘书去了办公室。
    又遇上闫玉，徐秘书脚步没停，远山却顿了一下，“下班后，门外。”
    他的话是凑在她耳边说的，说完就跟上了徐秘书的脚步，只吓得闫玉留在原地，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匆匆上了楼。
    徐秘书把远山带到门外，传达消息之后，就离开了。
    远山进门，敬了个军礼：“周远山到！请上级指示！”
    闫志刚肺管子里的火一冒一冒的，亏他还觉得周远山这个人情义重，是个能托付的人，托付个屁！他转头跟人你侬我侬去了，就剩下自己女人躲在屋里哭，每天早上还偷偷起来敷眼睛。
    这世上还有这么坏的男人吗？
    没！有！了！
    可他是个正直的人，心里再有火，也不能给人家穿小鞋，便道：“听说这两天，天天有人来找你啊？”
    远山敬了个礼：“是的领导！家里人来这边出差，来看看我。”
    托辞！
    还家里人！家里人无缘无故就亲他啊！
    说不准还是做给自家人看的！这个混账！
    他冷下声音，“来看看没什么，可以后不要整那些不正之风，这里是什么地方！是部队！让大家看到了，影响多不好！”
    “是！”
    “还有，这个奢靡之风要不得，食堂也很好吃啊！你吃不惯吗？”
    “吃得惯！”
    “那就不要天天让人来送饭了！不好看，也不好听！”
    “是！”
    “写篇检查，两千字。”
    “是！”
    闫志刚摆手：“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远山又领了个礼，出门去了。
    门口还有人看热闹，不乏有人笑的讽刺，明显是针对闫玉的，他想都不用想，不用明天，下午就会出现流言，说闫志刚为自己女儿出气，故意为难他。
    远山正色道：“让大家看笑话了，这次错误是严重的，我们决不能让不正之风入侵我们脚下这片神圣之地。
    昨天的事是我始料未及的，因为许多事情，闫主任不能对我做出重罚，有薄待下属之嫌。可我必须肃正己身，时刻对自己进行反思，督促，我会写四千字检查，对大家，对领导，做出应该有的反思行为！”
    说完，向大家躬了下身，抬脚走了。
    中午，闫主任吃着饭，头一回问闫玉，“你们俩到底为啥分的？”
    闫玉低头扒饭，上午周远山在窗外说完那些，档案室里就再也没人乱说了。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确认他是在为自己扫平嫌言，可他们已经分开了，从分开以后，除了上次在小树林，他一句话都没跟她多说过，现在他还有了对象，与其说是为了她，还不如说是为了讨好父亲。
    “你说啊玉玉！”闫妈妈在一旁焦急道。
    之前在厨房，闫志刚就把上午的事说了，听完之后，原本她对闫志刚的埋怨都变成了对周远山的好感。
    别人看不出来，她和闫志刚是知道的，周远山来这边四年了，四年来虽不说桀骜不驯，可也是自有几分傲气，如果按平时，他一定不会多说，可这次那一堂话，明明就是在替闫志刚说好话，其中跟闫玉必然脱不了干系。
    “我们俩不合适，而且他也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家的情况，他没打算跟我走到底，就这样吧。”
    说完又吃了几口饭，便放下筷子，起身：“我吃好了。”
    看着她回屋，闫妈妈叹了口气，“你呢？你知道不知道？周远山要是真喜欢她，能不来找你？”
    闫志刚想起那次谈话，道：“好像是说咱家玉玉对资本家有成见。”
    闫妈妈一听，当即问：“是不是上回玉玉去帝都，去周远山家的时候受了冷遇？”
    “不能吧！”闫志刚皱眉，“她回来也没说啊！”
    “回头问问吧，这个死结打不开，这丫头得钻半辈子的牛角尖！”说完给闫玉拨了些菜，送饭她屋里去了。
    远山下午跑步回来，门口空无一人。
    他回去换了一身衣服，再出来的时候，就见闫玉已经等在门外了。
    远山头发还没有全干，闫玉拿着包，“你来了。”
    你这不废话么？
    “走吧，出去转转。”然后就去了不远处的车上。
    车是卫雪的旧车，下午卫雪让人送来的，昨天远山就预约了要用。
    天色还早，闫玉也不怕他乱来，便上了车。
    远山开车去了附近的酒店，酒店是刚建成不久，去年年底才开始营业。
    闫玉皱着眉坐在副驾驶上，远山拉开车门，“你也不想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说我们两个人的事吧？”
    闫玉果然下了车。
    两人进了酒店房间，闫玉才觉得后悔。
    太封闭了，只有一张大床，看着都让人觉得危险。
    她扭头要走，就被远山挡住了门。
    他点了支烟，不疾不徐道：“有什么话，说吧。”
    闫玉只想赶紧出去，她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放到最近的桌子上，“这是你的钱，这是手表，还有电脑的钱。”
    远山吐了个烟圈，走到她面前：“还有没有别的？”
    “没了。”她退开两步，总觉得这样的周远山很让人害怕。
    他轻笑一声，又吸了口烟，把烟火气都喷在她脸上。
    闫玉恼怒的瞪他，扭头要走，却被远山搂住了腰。
    他把烟按灭，将闫玉打横抱起到床上，低头吻上她的唇。
    “东西我不要，钱我也多的是。我就稀罕你，你要是真诚心跟我算账，就让我好好摸摸亲亲。”
    他咽了咽口水，“天天看着你在我面前晃晃悠悠，还能看不能碰，都快把我馋死了。”
    他说的什么流氓话！闫玉推他的手臂，“你疯了！”
    “疯也是憋疯的！”远山解开她的领子，见闫玉虽然挣扎着，可她只是羞臊，没有恼怒，便又解下两颗。
    他从她背后把扣子打开，这回闫玉顾不上羞了，她想拿开他的手，却不料远山手快的扯开那小衣服。
    因为肩带挂着，没扯掉，又弹回闫玉脸上了。
    闫玉气得不得了：“你……你……”
    远山红着一张脸，偏过头，“我，我就看看，我又没碰。”
    说完又理直气壮的回头，开始认真看。
    “你还要不要脸了！”闫玉气哭了，“你是有对象的人了！我以后还要嫁人呢！”
    她看着他，“你说你没法给我安全感，就给我足够的尊重，这是你的尊重吗？”
    远山蓦然觉得心虚，他道：“我哪里有对象？你都跟我这样了，你还打算嫁给谁？”
    “我嫁给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推开他。
    闫玉力气并不小，远山又觉得自己没理，一个配合她的力气，就被推得掉下了床。
    他龇牙咧嘴的坐起身，“你干嘛！”
    见闫玉快速穿上衣服，系上扣子，他又上前，“我想解释。”
    闫玉这下彻底握住了主导权，“我不想听。”
    女人口是心非是正常的，不想听一定是假的。
    远山道：“那个人，不是我对象。”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一直在等你，你真打算嫁给别人？”他问。
    闫玉不吭声了。
    “行吧，你要是真打算嫁给别人，我就听家里的安排了。”他说完要走，闫玉开口：“你不是想解释吗？”
    “我换主意了。”远山道：“你明天，穿着那件明黄色的小衣服来，还是这间房，到时候你来了我就解释给你听，你要是不来，我就转业回家，另做打算了。”
    他没有迟疑，扭头走了。
    他要是再不走，闫玉扔下那些钱和手表走了，他估计再约她出来就是难上加难了。
    闫玉整理好衣服，拿上钱，一出门就看见一辆出租车停在外面。
    这时候出租车还少的可怜，闫玉一出酒店门就被司机拦住了。“您先生说让我送您回军区。”
    闫玉涨红了脸，“你认错人了。”
    “不可能！他皮夹里有你照片，还给我看了，衣服打扮也合得上。”

 314.远山番外11

    闫玉鼻子发酸，那张相片是去年她把两个人的钱合在一起，打算去给他买块手表的时候，远山提出来，说想要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想了很久了。
    然后那天，他们哪里都没去，只拍了几张合照，然后他载着她去了小河边，给她弹了半个下午的吉他，唱了半个下午的情歌。
    他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怕只是半天，只是几个小时，他也觉得很幸福。
    司机见她不理人，便道：“混口饭吃不容易，人家钱都给了，您赶紧上车吧！”
    出租车停在军区附近，那司机就扭头对她说，“您下车吧，他说开到这就行。”
    闫玉点头，“谢谢。”
    闫玉回家，就看见父母都还没吃饭，她上前，“跟朋友出去了一下，刚回来。”
    闫志刚坐在沙发上，问：“哪个朋友啊？周远山？”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吧！”闫妈妈拍了自家男人一下，拉着女儿去饭桌上了。
    第二天，远山就把检讨交给了闫志刚。
    闫志刚心里不满，便道：“周远山同志啊，有件事于公于私我都要跟你说一说。”
    “您说。”
    “既然你有了对象，本着对你对象，和对未来婚姻的忠诚，你就要跟其他女同志保持距离，你明白吗？”
    远山皱眉：“我没对象啊！”
    “胡说！”闫志刚瞪眼，“你前两天在咱们军区门口闹的那些事我不想再提，你年纪也不小了，很多事还是要三思而行，别尽做些不负责任的事。”
    也不打算听远山解释，摆手：“出去吧！回去继续反思吧！”
    远山没再多做解释，又走了。
    他窝在宿舍里休息了一天，下午去鲁菜店里要了四个菜，又去了酒店。
    到了酒店，闫玉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他了。
    远山把菜摆好，“吃点东西吧，饿了没？”
    闫玉很想说不饿，可是肚子叫了。
    “快吃吧。”远山对着她摆摆手，等她走过来把筷子给了她。
    两个人一人坐在床边，一人坐在椅子上，埋头吃饭。
    等吃饱之后，远山给闫玉递了杯水。
    他瞧见她鼓鼓囊囊的小包，轻轻一笑，“又带来了？”
    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闫玉没搭理他。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还有两个姐姐。”
    远山觉得既然已经分开了，就索性说开，省得到时候和好了，他又左右为难不敢说。
    “说过。”她轻轻嗤他，“你别说那是你姐，我不信！”
    远山不急不慢道：“我大哥在中科院，学历是博士。我大姐从小不爱上学，高中没毕业，后来改革开放之后就自己开店做生意，你吃的蛋糕，都是她托人送来的。”
    “这两天来的那是我二姐，去法国留过学，有个法国男朋友，已经结婚了。国外思想开放，她在法国留学好几年，被西方化也是正常的吧。”
    闫玉不信，她质疑道：“你不是说你二姐是技术人员吗？还是海rain的技术人员，怎么又变了？”
    “海rain是我们家的家族企业，我妈跟我舅俩人的产业，拼到一块了。我二姐是设计师，我小妹是董事长，俩人把海rain分了。”
    闫玉已经吓白了脸，“你胡说呢吧！”
    “我胡说什么。省内最大的永恒电器城你知道吗？是我家的。”远山道：“永恒电器集团也是我家的。我跟我大哥一人30%的股份，剩下四十是我妈的。”
    闫玉摇头，“你发烧了。”
    “我家还有一个小弟，不过那小子出生晚，我提兄弟姐妹的时候都不提他，他常跟着我外公天南海北的跑，是我后爸的儿子。”
    “都开始说糊涂话了。”
    远山无语了，只问她：“那我现在解释清楚了，你还得打算跟我好吗？”
    闫玉沉默。
    远山低头去亲她。
    她难为情的推开，“刚吃完饭！干嘛！”
    “都是糖醋味儿，要什么紧。”
    闫玉今天出门穿的是一条黄色裙子，里面的小衣服穿的却是墨绿色的，远山看得眼睛发直，他声音沙哑的叹息，“你要是不歧视资本家，我还用这么干看着？”
    闫玉捂住瞪他：“谁说我歧视资本家！我从来不歧视人的。”
    远山看了她一眼，“得了吧，你当初在食堂里骂刘红卫的话我听的一清二楚。”
    然后又盯着两只小白兔。
    闫玉被她盯得不自在，把布拉吉前面的扣子系上，去推他。
    “他总乱说，还瞧不起你，我才那样的！”她咬唇，“都怪你！要不是因为你，我能那样吗！”
    “真的啊？”
    她眼睛看着她，下唇染着颜色一般，娇艳欲滴，远山只觉得自己快被这女人烧死了！
    他实在没忍住，拉住她的手，“你，给我蹭蹭。”
    闫玉羞得打他，低声骂他：“你松手啊你！你还要不要脸！”
    远山低声喘息，“我还要什么脸！你再使点劲……”
    “你起开！周远山！我生气了！”
    他果然不再动了。
    低低喘了几声，“真想……”
    又惹来她一阵低骂。
    远山难受极了，闹得闫玉气得红了脸，“你滚开行不行啊！”
    “艹！真有出息！这么半天还出不来！”
    他咒骂一声，起身去了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闫玉已经收拾整齐，桌上又放了钱和手表。
    远山上下打量她，“要不你让我摸两次？一次一千块钱。”
    “周远山！”
    “那你把钱拿回去。”他擦完头发把浴巾扔下，就去穿衣服。
    闫玉看着他没穿衣服，忙扭过头去，还没等她开口，远山便悠悠道：“我还要不要脸？”
    她登时气结。
    远山穿好衣服，拿起闫玉的包，把钱和手表都放在包里，“走吧。”
    闫玉一怔，仿佛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就带着她离开。
    远山不解释。他原来就没打算多做，纪律在那，他也不能坏了规矩。
    他就是想着……
    就是想着在她身上留点印子，让闫志刚一提起要给她介绍对象，就让她想起那印子，这样她过不了心里那关，也能老实一段时间。
    至少，能老实到他下次回来。
    这回俩人出酒店，外头天已经有些暗了。
    远山找了辆出租车，上了车就对闫玉说，“既然是我误会了你，你也误会了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去找你家人说个清楚，你觉得呢？”
    闫玉低声：“嗯。”
    等到了军区，远山付了车费，就跟闫玉去了闫主任家。
    闫主任正在家里唉声叹气，闫妈妈道：“你还能让他们不见面？远山那边我不知道，可你女儿的心一直挂在人家身上，这是真的。”
    那能假的了吗？
    以前还好，就是不大高兴，没个笑模样。前几天几乎天天哭，一哭哭到大半夜，饭都不吃几口。
    昨天倒是没哭，一下班就跟周远山出去了，人家有对象的人，她跟着人家出去，合适么！
    合适不合适的不知道，反正这事是没法善了了。
    直到闫玉回家，两口子看见远山上门，闫志刚顿时气不打一出来，“我今天才说过的，你又忘了？你们俩现在要保持距离，不要走到一块去，别人会有闲言碎语的！”
    闫玉偷偷瞄了远山一眼，后者只好道：“领导，我们已经解除误会，和好了。”
    “和？和好？”闫妈妈看了闫玉一眼，又看远山，“你都有对象了，你们俩还能和好？”
    “妈！”闫玉走到母亲身后，低声道：“那是他二姐。”
    “不可能！”闫志刚反驳，“哪有姐弟俩亲来亲去的！”
    远山忙摆手：“没有！没有亲来亲去！我姐在法国留过几年学，她就那样，没有别的意思。”
    闫妈妈倒是在去帝都的时候见过外国人，她惊奇道：“你姐还去外国留过学？”
    “留过。”远山立马洗白自己，“她在法国留学时间谈了个老外对象，那老外一开始也这样。我妈看见觉得难受，就让他们两口子不许在外头这样，我那洋姐夫改了，我姐没改回来，这不是，我妈嫌她不听话，就把她赶到这来办厂来了。”
    闫妈妈了然：“哦。是这样啊！”
    闫主任却道：“等会？办厂？”
    远山点头，刚要说清楚，就被闫妈妈拉到沙发上，“来，远山啊，坐下说。”
    然后又让自家人坐下。
    等大家都坐下，他才继续说：“我以前以为闫玉不喜欢资本家，就想着等我俩感情越来越好，潜移默化，让她适应了就行。上回她去帝都，看见我家，觉得跟她想的不一样，就跟我吵架闹分手，我俩刚和好。”
    闫妈妈看了眼女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说分就分呢！这不是胡闹吗？”
    闫玉低着头噘嘴咕哝：“那他也没好好跟我说啊！”
    “是是，是我没好好说。”远山赶紧道：“我家里有一个研究院，一个食品公司，一个电器集团，一个服装公司。”

 315.远山番外12

    远山对着几人介绍，跟作报告似的。“食品公司我妈留了一半，我大姐一小半，有百分之十的利润给我。我大哥在中科院工作，我在军区，我们俩收入低一点，我妈就把电器集团给我们两个分了一点股。”
    “我二姐是个设计师，海rain服装分给了她和我小妹，这个原本就是几个工厂，几个店面，主要还是她们俩做起来的。”
    “我小妹过继给了我舅。我舅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所以以后遗产都给我妹，没我们几个的份儿，也由我妹给我舅养老。”
    “还有研究院，我弟弟还小，我妈打算把研究院给他，因为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在忙，研究院那边的东西很重要，得有个家里人继承。”
    “我们几个都没意见，这是我妈之前就说好的。我大嫂进门之前，我妈送了两套房子。按这个来说，我跟闫玉结婚的时候，也得有两……”
    几个人都静静听着，闫志刚突然打岔：“等等等，你等会！”
    他问：“你家这么有钱，两边还没见面，这种话先别说，等到双方父母见过面，咱们定下了，再谈结婚。”
    远山点头，趁机问：“我妈说她随时有空，我爸也能扔下工作马上来，您说咱定个什么时间？”
    闫志刚默，看了眼闫妈妈，“你说呢？”
    “要不等你下次有空？”闫妈妈这话是对远山说的。
    “我什么时候都有空，我跟他们调班都行。”
    “不成？”闫志刚绝对不允许，一来是因为太仓促，二来是因为……怎么能因为女儿见父母，就直接准假呢？
    未免让人家觉得他们太轻率了，显得自家没风骨。
    “你回头先问问你家里人，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有空。”
    远山立马拿出手机，给赵蕾拨电话，然后开免提。
    赵蕾正吃着饭，手机就响了，一看是唯一单身的儿子，想想他这回回来对谁都沮眉丧眼的模样，叹着气按下接通，“喂？二少爷啊？有事给你妈打电话？”
    远山轻咳一声，“妈，我在我们领导家里，您什么时候有空？两家家长见个面。”
    说罢又道：“我开着免提呢，您说吧！”
    赵蕾一顿，声音一秒变得温柔可亲：“你问问小玉的爸爸妈妈，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得先上门拜访，再两家一起吃个饭。”
    闫妈妈连忙接话：“远山妈妈啊！我们家什么时候都有时间的，远山说你经常忙，咱们还是等你腾出时间来。”
    “是小玉妈妈吧？我不忙的，孩子们的事才是最重要的，远山在那边还听话吗？你不要客气，有什么事就让他去做。”只要你让女儿嫁过来就行。
    远山：妈您真是卑微。
    闫玉：未来婆婆真客气。
    “远山这孩子很好，倒是小玉从小任性……”
    “女孩子任性些可爱，小玉妈妈千万不要这么说孩子，现在女孩子脸皮薄，男孩子主动承认错误是应该的！”
    别管承认没承认，反正她要做好人。
    俩人聊了几句，把双方家长的见面时间订到了月底，到那时远山差不多也就从基地回来了。
    远山第二天就去了基地，赵蕾则是在第三天把工作交代一番，就跟杨恒来了岛市。
    杨恒让杨烨提前联系上了闫志刚，提出想要拜访的意愿后，就得到了回复。
    第二天，闫玉一家都没去工作，一家人在家里扫榻相迎。
    赵蕾狠狠批了一顿卫雪的着装，给她挑了最朴素的白色半袖和浅色牛仔裤，可那头栗色波浪长发太惹眼了，赵蕾叹气，“你这丫头真是招我恨！你就不能打扮朴素点？”
    卫雪道：“您总不能让我把头发剃了吧？”
    赵蕾：“我真想给你剃了！”
    说罢找了梳子和头绳，给她梳成了马尾辫。
    可还是惹眼。
    头发又长又软，梳成长发也干净利索，加上那张白净的小脸，越发衬得她出淤泥而不染。
    赵蕾没法，“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卫雪捂心，“妈，您不能为了儿媳妇脸上好看，就死命把闺女往丑了打扮吧？”
    赵蕾不想理他，扭头看杨恒，“要不让她去了吧？”
    “不去也好，去了也是显得咱家不正经。”杨恒冷漠。
    当初卫雪顶着这头黄毛回来的时候，杨恒差点给她剃了，什么玩意儿，崇洋媚外的！
    赵蕾倒不觉得崇洋媚外，她觉得杨恒是被如今的人给带偏了，看谁都觉得崇洋媚外。
    连六六在他眼里都不正经了。
    赵蕾倒不是觉得难看，基本的审美她还是有的，就是觉得太惹眼了，让人家不喜欢，觉得他们家不正经怎么办？
    于是杨恒开车，带着一大堆礼品去了闫家。
    上午九点，就到了部队，杨恒拿出自己的身份证和结婚本给门卫看，闫家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看过杨恒的身份证之后，门卫就放他们进去了。
    到了闫家，杨恒和赵蕾把东西搬进闫家，半个后备箱的见面礼，俩人还给闫玉包了两个红包。
    闫家父母客气的把他们迎到屋里，赵蕾坐到沙发上，就拿出两个红包来：“这是我跟你杨叔叔给你的见面礼。”
    然后又拿出一个小红包，“这是你二姐的。”
    闫妈妈讶然，“远山的姐姐也来了？”
    “没呢！她就在岛市，可那丫头这两年越来越离谱，染了一头黄头发，我看见就难受，没让她来。”
    实话实说最合适，不然让人家觉得自己家里不重视就不好了。
    闫妈妈笑：“我听说了，那姑娘给远山送了好几回饭呢！部队里就没有不知道她的，听说长得可精神了。”
    “精神什么，是神经！”赵蕾摆摆手，“幸亏她已经结婚了，我是没心力管她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闫志刚道：“结婚了啊？”
    赵蕾道：“结了，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认识的，两个孩子能说到一块去，又坚持，随他们了。”
    杨恒点头，“卫雪这孩子虽然有点离经叛道，可骨子里还是懂事的，闫玉过门就知道了。”
    老哥您真是犀利，连过门都说出来了。
    赵蕾轻咳一声，“家里除了那个还没成年的，就差远山了，所以有点心急。”
    说完瞪了杨恒一眼。
    “应该的，应该的。”
    闫志刚道：“两个孩子的事，等结婚以后，是住在部队呢？还是去帝都啊？”
    赵蕾道：“看他们的意思。”
    “您二位要是觉得膝下单薄，就让他们先在岛市发展。如果两个孩子想去帝都落居，我还按惯例给他们准备两套房子，到时候二位住过去，也有地方。”
    怕他们拒绝，她便道：“这些东西都是惯例，大儿子的时候也有，反正都是家里的地方，现在留给他们，我也省心，大家也方便。”
    闫家父母不说话了，杨恒道：“我觉得两位虽然根子在岛市，但是以后两个女儿都会转到帝都，还不如你们也去帝都发展一下，到时候一家人和和满满，也不用太过想念。”
    一家三口相视一眼，闫志刚点头，“杨同志说的很有道理。”
    “闫大哥跟我哥是战友，我就按大哥称呼你吧。闫大哥，我跟赵蕾都不是很放心远山，最主要他以后娶妻生子，总是这样，不利于家庭。”
    闫妈妈点头，“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怎么行！男子汉大丈夫，就该为国贡献！”闫志刚瞪了自己媳妇一眼。
    闫妈妈忍着怒，不搭理他了。
    赵蕾：“没说不让他做贡献，后勤贡献也是贡献，他努力工作没有不对，这件事以后再说，咱们还是说说当下，我打算回头这几天带小玉出去转转，这孩子有空吗？”
    当然是先攻略儿媳妇，你见过能反对得了女儿的父亲吗？绝对没有！
    “有的阿姨。”闫玉道：“您要是需要我带您去转转，随时都可以的。”
    赵蕾点头，对闫妈妈道：“杨恒他单位事情多，明天就要回去了。我就是想着，看看小玉有没有时间，我们两个彼此熟悉一下，也一块逛逛。”
    闫妈妈道：“有时间，明天就让她请假，又能赶上周末，让她跟你一起熟悉熟悉环境。”
    “那真是太谢谢林姐了，也麻烦小玉了。”
    闫玉乖巧道：“不麻烦！”
    下午赵蕾送杨恒去了机场，男人握着她的手，“你不用太操心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如果那孩子是个不好相与的，你也别委屈自己。”
    他看着赵蕾跟人虚与委蛇都难受。
    她紧紧手，“我不委屈，我看着那孩子挺听话懂事的，你别担心我，回头以后吃好喝好，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上次杨恒闹了一次胃病，吓得她这阵子再也不敢做牛排了，还是中餐好，易克化。
    “真舍不得你。”杨恒道。
    赵蕾差点流出眼泪来，“就这一回了，以后都不用再操心了。”
    “那我走了。”杨恒道。
    赵蕾点头，“一路走好。”
    杨恒走了，赵蕾第二天捯饬好自己，就去了部队接闫玉。
    赵蕾让卖房的人找了几套朝阳居，就带着闫玉去看房了。
    两人一天走了四栋楼，闫玉累得腿酸，赵蕾笑：“先忍忍，咱们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房子是经常住的，不能凑合。”
    闫玉这才知道赵蕾是要给他们买房。

 316.远山番外13

    她道：“我知道你在家里住的舒心，可你们两个结婚，不能总住你妈那，时间长了会不方便的，咱们买了房子，等远山回来，你们就一块住在这边，等远山去忙，你就还回家住，他不在，你住这边我也不放心。”
    闫玉红着脸点头，“谢谢阿姨。”
    赵蕾笑笑。
    最后还是在一个两居室和一个三居室之间犹豫，赵蕾道：“咱们俩拿不定主意，明天你爸妈不上班的话，再跟他们一块跑一趟，你说呢？”
    “好。”闫玉腼腆的点头。
    下午，两个人在饭店吃了饭，又打包了几个菜，就把闫玉送回了家。
    闫玉去厨房把打包回来的菜盛盘。
    赵蕾在一旁帮她。
    等闫家父母回来了，赵蕾才喊人：“林姐，闫大哥。”
    俩人客客气气应了，赵蕾才把来意说出来，她道：“我这段时间在这也没什么事，盯着那边把房子装修了，远山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这……”闫妈妈笑了笑，“这两方父母都还没有正式吃过饭，这会不会太急了啊？”
    赵蕾想了想，道：“林姐的意思是，打算过段时间再看？”
    “这……也不是。”闫妈妈勉强的笑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我昨晚跟他爸爸商量了一下，觉得远山爸爸说的对，我们也打算想想办法调到帝都去，这么快在岛市买房，是不是太仓促了。”
    赵蕾一听，瞬时松了口气，她笑，“林姐，搬到帝都去也没什么，房子买了，以后小玉和远山回岛市来，这就是小玉的根。总不能两个孩子来探亲，住到酒店吧？”
    闫妈妈自然知道赵蕾这是在给女儿做脸，感动道：“还是小赵你想的周到，我都忘了，我们要是调走，这房子就收回去了。”
    赵蕾点头，又看闫玉，“小玉啊，我看还是那个三居室的合适，到时候你爸妈住进去，也不挤。”
    闫玉不好意思道：“这会不会太破费了？”
    “你们是要组成一个小家，又不是过家家，当然要买最好的，不然结婚以后，觉得不合适了再换，会更破费。”
    闫玉看了眼闫志刚，闫志刚沉吟片刻，“那这房子，我们家出一半的钱。”
    闫妈妈立即同意了：“对！这样才合适。”
    赵蕾拒绝，“不成。”
    她道：“我跟杨恒商量过，下午也跟闫玉说了，以后远山出差回来了，他们两口子就去那边。如果远山去忙了不在家，就还让小玉住这边，她一个人我不大放心。”
    “况且，小玉以后嫁到我们家，天天在娘家住，吃娘家的，喝娘家的就算了，他们两口子的房子再由你们出钱，我家真的是抹不开这个面子。”
    闫玉知道自己家里这些年的存款不少，可当初姐姐姐夫在帝都买房子，就花了家里一多半的钱，现在又要给她操心，如果真要买那个大房子，家里一定是得伤筋动骨。
    “那，那就这样吧。”她低声道。
    赵蕾这才笑了：“这才对，你爸妈养你这么多年不容易，没道理嫁了女儿还要赔出半个房子去，这也太亏了。”
    闫妈妈没忍住笑出来，“都是为孩子，有什么亏不亏的。”
    赵蕾被闫家人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她摆摆手，“快回去吃饭吧，我明天九点来接你们。”
    闫妈妈也摆手：“好，小赵你路上慢点开。”
    “林姐放心吧！”赵蕾说完，这才开车走了。
    一家人回了家，闫妈妈叹气拍了拍女儿的手，“幸好远山他妈妈是个温和好相处的人，不然我还真是担心你啊！”
    闫志刚叹气：“你进了门好好孝顺人家，我看周远山他妈不喜欢女孩，你可千万争气点，努力生个男孩。”
    娘俩的心都提起来，“说什么呢？你从哪看出来的！”
    闫志刚，“当初周远山给咱们家说他们家的事的时候你们没好好听？”
    “他大哥博士，他大姐才上到高中。他二姐倒是硕士，他妈最不喜欢，他是硕士，他妹只是大学毕业。”他看着娘俩：“这说明啥？”
    “这，这不能证明什么吧？”闫妈妈试图找到反驳点，“他们家的产业可是几个孩子都分到了，按重男轻女来算，那不应该啊！”
    “大儿子二儿子分到的是电器集团，大女儿二女儿小女儿分到的是食品公司和服装公司，给你挑你要哪个？”
    闫玉吓得脸都白了，“妈，赵阿姨对我可好了，我觉得她不那样。”
    闫妈妈拍了拍女儿的手，“别怕别怕，你爸瞎说的，回头咱们问问远山。”
    “嗯！”闫玉重重点头。
    晚饭一家人谁都没吃好，直到第二天赵蕾来接人，看见闫玉和闫妈妈的黑圆圈，笑问：“这是没睡好还是失眠了？”
    俩人勉强笑笑，扯了个借口，上了车。
    三人一起去看楼，闫爸爸没来，因为他有公务。
    赵蕾还是喜欢三居室，她笑：“我在乡下住的时间长，一直住不惯楼房，总喜欢宽宽敞敞的房子，三居室往后能让林姐你跟闫大哥住一个屋，他们两口子住一个屋，腾出一个屋来给小玉和远山做衣帽间。”
    “衣帽间？”闫玉疑惑。
    赵蕾：“就是你的衣服，鞋子，专门放在一间屋子里，等有了孩子，你们大概就搬到帝都去了。那边我特地给你们留了一个跃层，相当于一个小楼房了，住着舒服。”
    闫玉让她一句孩子羞得红了脸，闫妈妈却想的更深，“这孩子，以后只能生一个了。”
    赵蕾以为她是觉得膝下单薄，便道：“一个就一个，咱们轮流看，等赵姐你退休了，把他接到你那边也行，你住到他们这边来也行。”
    闫妈妈觉得这话好听，她就稀罕大女儿家里的小孙孙，可人家婆家盯着跟命根子似的，让人心里难受。
    “就这个了吧？大阳台，大卧室，卧室还带着洗手间，厨房卫生间环境也不错，两个客房面积也还行，不算挤得慌，林姐你觉得呢？”
    闫妈妈点头，“挺好的。”
    赵蕾看闫玉，“小玉啊，你觉得天天爬三楼累吗？”
    “不累，阿姨。”
    赵蕾一听，跟中介定下了，“就要这套了，去哪交钱啊？”
    赵蕾跟着中介去交钱，留下闫家母女在大厅喝茶。
    等交了钱，赵蕾直接让人把房子过到闫玉名下，“这房子就算是给你的聘礼，不用记远山的名字了，等咱们到了帝都，再用你们俩的名义买一套。”
    闫玉万万不敢接受，可远山不在，这房子等着过户，她只好道：“那等远山回来，我再加上他的名字。”
    买了房子，就是装修。
    赵蕾让卫雪找了人，又画了图纸，给闫玉看。
    闫玉连忙点头，“阿姨，我都可以的。”
    赵蕾见她眼下一圈青黑，“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我看你脸色不大好。”
    她摇头，“没什么。”
    总不好意思问人家是不是重男轻女吧？
    赵蕾细细跟她商量过，把房子改动了一点，这才交给装修队去施工了。
    接下来就是买金饰。
    赵蕾带着闫玉去买了三金，金手链，金项链，金戒指。
    闫玉觉得不好意思，赵蕾道：“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等远山跟你正式定下，再让他给你买一套。”
    心里不禁暗骂，臭小子非要找一个这么忙的工作，什么都要她来操心。
    但是心底还是很自豪，一个儿子是研究员，一个儿子是试飞员，谁能比她更会教育儿子？
    等晚上把闫玉送回家，赵蕾也没多留，便走了。
    只有闫妈妈继续叹气，“你奶奶当初对我也是千好万好，可有了你姐姐，她脸色就变了，后来有了你，她知道我不能再生了，就闹着要让你爸过继你堂哥……”
    她哭的痛心，闫玉听的惊心，更为自己忧心。
    第三天，赵蕾又来了。
    带着闫玉去了商场，买了只手机。
    手机是红色的，小巧漂亮，是滑盖的，特别好看，价钱也特此好看。
    赵蕾结了账，带着闫玉出了门。
    一进车里就问她，“你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瞧着你这么没精神？”
    别不是婚前恐惧症吧？
    那远山可彻底完了。
    “我没事。”闫玉低下头。
    “不能跟阿姨说吗？”赵蕾问。
    闫玉张张唇，还是摇头，“我，是我家里的事。”
    “我看你爸爸妈妈都很和善，是因为远山吗？”
    闫玉看着赵蕾，半晌才忍不住开口，“我妈妈最近，经常跟我说我奶奶当初对她不好。”
    赵蕾挑眉：“为什么呢？”
    “因为她生了两个女儿，没能给我爸留后。”她低落道。
    赵蕾了然，“你妈妈觉得现在只能生一个孩子，怕你会生了女孩，在家里受委屈，是吗？”
    “嗯。”
    她道：“我爸爸说，觉得远山姊妹几个，学历都不如他们兄弟。”
    赵蕾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叹息一声，“本来，我不想这么早跟你说的，觉得这些事，怎么也要等你过门，才告诉你。”
    闫玉抬眼，怔怔的看着她。
    赵蕾道：“卫雨和卫雪，就是远山的大姐二姐，她们不是我的孩子。”
    闫玉一怔，当初刚刚在一起的时候，远山只说过卫国不是他亲哥哥，而是大伯家的。
    海澜跟他一母同胞，他却半点没有提过这两个姐姐。

 317.远山番外14

    赵蕾道：“就是七七年吧，卫国那年刚考上大学，他四奶奶就没了。”
    她目光变得悠远，似乎已经穿过时空，在看那久远的事。
    “卫雨和卫雪，是跟着奶奶长大的，她们的妈重男轻女，老太太怕两个孩子将来受委屈，就在临死前写了遗书，把她们俩托付给了我。”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不自禁的落了下来，“老太太一辈子为了我们这些孩子，谁能不同意呢？卫雪她爸给了她们俩生活费，想让我善待她们。”
    “我不算缺钱，也没要过那些钱，老太太给我留了一块玉佩，说如果往后遇见合适的人，就嫁了吧，”
    “如果遇不到，就拿着那块玉佩。等着几个孩子长大了，不孝顺，不懂事，就让我把玉佩当了，让我好好的活下去，也能活到老。”她抹了抹眼角，“我是个侄媳妇，可她老人家护了我十多年，我心存感激，就想着让卫雪和卫雨奔出一片前程来，不然等到长大了，还是得受人摆布。”
    “卫雨这孩子，不喜欢上学，为这个哭了好几次，卫雪乐意。我跟二哥商量以后，就决定让卫雨学个手艺，卫雪接着上中学，上大学。”
    “卫雨爱做点心，一开始就一个小作坊，一个小门店。她能干又聪明，把小作坊弄成了大厂子，把小门店开成了连锁店，她扩建的时候资金不足，远山手里的钱都给她了，我也出了一半。”
    赵蕾呼出口气，散了散鼻间的热意，“本来想着，把店面和厂子都给她，可卫雪不同意，硬给了远山百分之十的股份，要给我百分之七十，我没同意，就拿了百分之四十，对外说我留了百分之五十，因为她年纪小，怕人拿捏他。”
    闫玉羞愧的咬唇。
    “卫雪学的是设计，想出国留学，我留了没留住，跟他们父亲商量过以后，就放人了。”赵蕾抽了张纸，擦擦眼泪。
    “不放能怎么办呢？孩子都大了。”
    “后来就是远山和海澜，俩人一个去了青大，后来过继给了他舅舅，一个上了航空学院，一年到头见不着一回。”她擤擤鼻子，“卫雪聪明，有本事，海澜也有她舅舅做后盾，我把服装厂和她们舅舅的鞋厂打成了一块，你舅舅出资给拍了广告，在国外销售也是靠他，海澜是董事长，卫雪是设计师，所以两个人1比2把海rain分了，也算平衡。”
    “两个儿子都没有生意，靠着工资过，我不忍心，就把电器厂的股份分给他们俩一大半，这样也能好好过，至少不用为钱发愁。”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跟他们商量过得，他们每成年一个，我们就都一份考量，到现在，出了远山，大家都分出去了，也也算安心了。”
    闫玉觉得自己脖子里坠着个几十斤的秤砣，让她抬不起头来。
    “你妈妈的顾虑没错，可我不重男轻女。远山和卫国小时候，没有让海澜受一点委屈。我自己就是女人，我不会觉得女孩子不能传宗接代，就不喜欢的。”
    闫玉看她，“对不起，阿姨。”
    赵蕾摆摆手，“没事，就是想起以前来，觉得那么好，现在，孩子们都大了，那些往事就埋在我心里了。”
    “阿姨，您别难过了。”
    “嗯，不要紧的。”赵蕾擦擦脸，把纸扔进座椅一旁的小竹娄里，“我总觉得自己才四十多岁，还很年轻，可有时候，想到一些久远的事，就会觉得难受。”
    她低笑一声，“我前夫家的人，现在都很少联系他们了，可我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我没有婆婆，是四婶护着我，她从我没生孩子就护着我，一直到她死，最忧心惦记的还是我，人的感情都是处出来的，我敬他五分，她就把我当亲女儿待。”
    闫玉看着她，直到赵蕾笑了，“都是些陈年旧事，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然后要了闫玉的手机，把远山的手机号记录进去，“回头跟他说一声，你有了手机，就多他联系联系。”
    “我知道的阿姨。”闫玉乖巧道。
    把闫玉送回了家，赵蕾就让凯恩帮忙盯着装修的事，带着卫雪去了机场。
    俩人到帝都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赵蕾让杨恒的司机开车去了医院，检查完就回了家，然后勒令卫雪，“你给我好好养胎！这两个月里都不许再出去晃荡了！”
    医生说卫雪胎像不稳，她也被吓坏了，赶紧点头，“你放心吧干妈，我再也不乱转了。”
    把卫雪安置在家里，赵蕾就给闫玉去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实在不放心卫雪，装修先交给凯恩的事，闫妈妈在那边一个劲让赵蕾先顾好孕妇，千万别再过来了，等到远山回来，他们一家来帝都一趟。
    赵蕾没答应，说跟远山商量一下。
    远山直接说，到时候他们做最快的航班来，然后也能看看男方家里的环境。
    赵蕾觉得这个方案好，让他去跟岳家商量。
    她还是退避三舍吧，万一再戳到闫家哪根敏感的神经，这婚结的也不顺利。
    杨恒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蕾靠在他身上，“我觉得累。”
    “能不累么？跟未来亲家相处，一句话都不能说错。”杨恒坐在她身后给她揉肩，“你想没想过咱们六六将来怎么样？”
    赵蕾哼笑，“我爸操心呢，你怕什么。”
    “老爷子前阵子说，要给他做一个连锁酒店，你知道吗？”杨恒问她。
    赵蕾道：“这个计划已经搁浅了，我爸前天还说要给他做一个连锁超市。”
    “……”
    “新百货不是做的挺好？现在都六十五家了。”杨恒喟叹一声，“爱干嘛干嘛吧，我不管了。”
    “你爸不是还说要让他当兵？”
    杨恒的头埋进她脖颈间，低声道：“见着他爷爷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天上去，你觉得他会去当兵吗？”
    赵蕾：“……”
    她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杨恒现在手段高超，随便撩拨几下，她就觉得受不了了。
    半个月后，远山和闫家三口来了。
    两家人在蓝海会所吃了一顿饭，李清颜和卫雨卫雪给闫玉包了红包，几人过了眼熟之后，赵蕾就把一家人安置在了隔壁别墅。
    赵蕾和杨恒俩人现在住在杨家别墅，隔壁的大别墅空着，赵蕾把一家人安置在了那边。
    让闫家人休息了一下午，晚上大家又去了川菜馆，川菜馆现在已经有四楼了，但是二楼最清净，赵蕾选了一个靠里的包间，给一家人接风洗尘。
    赵蕾道：“我打算在市中心给两个孩子买两套房子，一套大的，一套小的，大儿子那时候定下的，现在也不好再改。”
    闫妈妈忙道：“买一套就行了，岛市那一套本来就不小……”
    赵蕾摆手，“大儿媳妇的时候，给她娘家也添置了半套房子，做给孩子的见面礼，你们两边都均一下，咱们以后没矛盾。”
    闫爸爸点头，“那既然是这样，你们商量着来就行，我们这就不出钱了，留给给闫玉陪嫁。”
    杨恒举起酒杯，“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咱们该去喝酒的就去喝酒，该去看房子的就是看房子。”
    一桌人都笑起来，举着杯子喝酒。
    之前远山来电话，想让杨恒跟闫爸爸去活动活动，闫妈妈舍不得孩子，她想掉到京城来，哪怕是从护士长降一级都行。
    第二天赵蕾和闫家母女去看房子，两套房子是之前她让副手筛选出来的，一个三室两厅，一个两室两厅。
    一个一百五十平，一个一百一十多平。
    闫妈妈问，“就这两套啊？”
    赵蕾笑，“这是我之前让助理挑出来的，其他的都不如这两个住着舒服，都有大阳台，冬天的时候，放套沙发在阳台上，轻轻松松晒一天，暖和。”
    “我是想着，这么大的地方……”
    闫玉拉了拉闫妈妈，“阿姨，我觉得挺好的。”
    赵蕾笑，然后签了张支票，让助理带着闫玉和远山的身份证付款去了。
    闫妈妈震惊，“这，这就完了？”
    赵蕾点头，“嗯，完了。咱们不用去喝酒，咱们出去吃西餐吧！”
    赵蕾特意贴心的带着两人开了个包间，教闫玉吃西餐，“等你调到帝都，吃西餐一定不会少，咱们先学着点！”
    然后一看闫玉的架势，“呀？你吃过西餐啊？”
    闫玉害羞的点头，“远山教我的。”
    赵蕾笑，“我之前还为你们两个担心，现在看看，也挺好的嘛！”
    几人吃过西餐，就去逛街，至于新房子的装修，有助理嘛！她的任务就是买买买，美美美！
    赵蕾跟闫玉和闫妈妈转了半个下午，把后备箱装的满满当当就回了家。
    一进别墅就看见杨恒在沙发上坐着看报纸，她扔下纸袋子，飞奔过去，到了沙发上就脱掉了鞋，“杨恒，我出去的这一天都在想一件事。”
    杨恒放下报纸，抬眼看他：“想什么？想我？”
    他凑近她一些，捏起她的手亲了亲。
    赵蕾轻笑一声，跪在沙发上给他捏肩捶背，“我在想啊，我现在真的越来越离不开你了。我之前去岛市，每天都在想你，特别累，跟别人一起逛街很累，觉得不熟悉。跟别人一起吃饭很累，觉得不对胃口。”

 318.远山番外15

    “但是今天我在新百货逛了一天都不觉得累。我知道你喜欢哪家的皮带，知道你喜欢哪家的西装，知道你喜欢哪家的领带，袖扣。我觉得在熟悉的地方，尤其是跟你一起走过的地方，我的心是安定的，向上的，它永远不会累。”
    杨恒抓住她的手，转头盯着她，赵蕾跪坐下来目光亮晶晶的看着她。
    半晌杨恒才道：“今天这么会说话，是不是想要了？”
    赵蕾惊愕，重重的捶他：“你！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知心话了！”
    然后下了沙发，拎着高跟鞋上楼去了。
    杨恒轻笑一声，起身跟上。
    闫家母女则是在隔壁大别墅里捶着小腿，闫妈妈叹气，“你看没看见？一条领带八十多，你婆婆眼睛都不眨就买了！”
    闫玉吐吐舌头，“两套房子几十万呢！我婆婆不也眼也不眨就买了？”
    闫妈妈一顿，叹气：“这人跟人怎么就差这么多呢！你看看你姐，攀龙附凤就找了那么个玩意儿，你这个，一开始还以为是穷小子，最后买房子竟然眼睛眨都不眨。”
    “唉！她愁眉苦脸，“往后我跟你爸调到帝都来，你姐要是天天上门让我接济她，我可怎么是好？”
    “不管就行了嘛！”闫玉把新衣服都挂进柜子里，“回头我婆婆给我买的东西您可不能给我姐，让人家瞧不起我。”
    “知道！什么事能办，什么事不能办你妈还能不知道？”
    第二天，赵蕾和闫妈妈一起去看电影，做美容，消遣时间。
    远山则是带着闫玉去买钻戒，金饰。
    晚上两家父母齐聚，加上闫玉和远山，和老远赶来的赵凌。
    “孩子的大伯最近在疗养呢，来不了，让我给小玉封了红包，等一次他回来了，两家再一起吃个饭。”
    闫玉不好意思，上午接的红包个个都大的很，这个红包一看就很厚实，她怎么好接。
    远山一点不客气，“干爸的一点心意嘛！”
    一会干爸，一会大伯的，自由切换，无缝衔接。
    接完红包，赵凌又递上一个，“这个是舅舅的，以后缺什么就买，别省着。”
    这个红包比较单薄，闫玉红着脸接了。
    等回去的时候拿出来就傻了眼，她跑到隔壁去喊远山，男人穿着穿着真丝睡衣就出来了，“怎么了？”
    闫玉见他那副样子，又扭头跑了。
    闫玉回了赵公馆就把支票给闫志刚看，乍一看见那数字，闫家父母也吓了一跳。
    远山换了一身衣服过来，就见闫玉拿着那支票，恨不能供起来。
    他瞧了一眼，轻笑一声，“我妈给你那个，你不会没看呢吧？”
    闫玉立马站起来，捧着支票就往上跑。
    看着赵蕾那个更大的数字，她恨不能昏过去。
    “你存起来就是了，没有花钱的地方就存到银行里吃利息。”远山道：“不用觉得心里不安，我大嫂跟你同等价值，不过这些年物价涨了不少，所以这个钱显得有点多。都是经过他们仔细商量，也是长辈的一番心意，你收着就行了。”
    “十五万啊！”闫玉拿着两张支票，手都在抖，“这怎么拿啊！”
    “就这么拿，手不抖就行！”远山上下看了她一眼，“你婆婆是大富之家，现在不要，等结婚以后想要都没出找了！”
    闫玉把支票扔下，“我不要了，我总觉得我家是在卖女儿。”
    远山笑起来，“别人恨不得把女儿弄成天价，就你想到大白菜，便宜送给我家。”
    闫玉一听，又后悔了，拿起支票来，“明儿我就存银行去！”
    说第二天存银行是气话，不过远山安心了，她不天天纠结这个钱就行。
    等远山下楼走了，闫玉把支票还装回红包里，这才下楼了。
    闫家父母都在楼下，闫玉把钱的事跟他们说了一下，闫志刚叹气，“怎么弄得跟卖女儿似的。”
    闫玉理直气壮：“别人恨不得把女儿弄成天价，就为了让人家家里重视，就您人好，恨不得把我的当大白菜便宜卖了！”
    说完就扭头上楼了，要是家里人让她把钱退回去，她就彻底没办法了，周远山刚才说的那番话还没过去呢。
    留下闫家父母你看我，我看你，闫妈妈：“这事别管了，改口费咱们准备的厚实点就行了。”
    “唉！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赵蕾本来还想带闫家母女出去转转，可闫妈妈说要去大女儿家拜访一下，赵蕾便让自己的司机从家里带了礼品，送他们去。
    闫妈妈上了车，“真是家大业大，出门就是小轿车，礼物都不用买，直接给准备了？”
    前头的司机年纪不大，却很稳重，从三年前就给赵蕾开车了，还是杨恒给挑的。
    闫玉怕人家说闲话，就拉了拉闫妈妈的袖子。
    赵蕾一回家就见远山坐在沙发上，喝着咖啡。
    “闫玉她们母女！去她姐姐家里了，你不跟着？”
    “人去她姐姐家里我跟着干嘛？”远山道：“妈，你这热心肠，在闫玉她姐姐这边可收一收，她姐夫那人没本事，还爱攀附，您别弄得他们一家人来住咱家的别墅。”
    一语成谶。
    下午闫玉回来的时候，小轿车上挤了好几个人，还租了一辆出租车来。
    赵蕾一看架势，连出去都没出去。
    李姐见了，就往外走，见着司机小安就道：“小安啊，回头把车带去洗洗，董事长过两天要用的。”
    小安点头，“已经约上了，我一会就去。”
    李姐这才点点头，对着闫玉和闫妈妈道：“董事长让我给您二位做了核桃露和水晶糕，二位是现在尝尝，还是抽出时间来啊？”
    “当然是现在了！”一中年男人摆足了谱，“走吧，带我去看看！”
    李姐一皱眉，“你这是……”
    那人脖子一横，“我小姨子都快做你家主子了，你说我是谁？”
    赵蕾刚出别墅们，就听了这么一句，她心里不痛快，李姐伺候的杨家二老过了世，别说在这边，在杨恒父亲那个将军那，李姐也是有两分面子的。
    “李姐。”她弯唇道：“你也累了，去休息一会，我来忙吧。”
    李姐难看的脸色，变得好了一些，她点点头，“那我去把床单收了。”
    “不收。”赵蕾目光落在之前说话的人脸上，“让远山收。我这个儿子架子是越来越大了，能让家里的老人伺候他了。”
    “本来就该伺候的嘛！”李姐的脸色这才好起来。
    赵蕾：“可不能惯着他，你去休息，回头我让他收。”
    “行！那我去休息。”李姐笑着回屋了，可床单还是她收的。
    赵蕾勉强扯了个笑，“家里有人静养，咱们去隔壁赵公馆那边。”
    赵公馆就是现在闫家人住的地方。
    一进门，就惊呆了跑来‘见世面’的一众人。
    赵蕾邀着闫玉和闫妈妈坐在沙发上，廖家人也跟着坐下，闫静的婆婆还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的，一副恨不能把这房子变成自己的一样，闹得赵蕾浑身难受。
    小保姆送上茶来，赵蕾才回归了理智。
    她忍着怒，温声对闫玉说，“小玉啊，有些事是打算等你过门再跟你说的，可今天赶上了，我就一块说了吧。”
    闫玉早就因为姐姐婆家人的作为臊红了脸，她点头，“您说。”
    赵蕾道：“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李姐虽然口头上说自己是佣人，可是咱们不能把她当一般的雇佣。”
    “她当初是上面，派来照顾你杨叔叔的爷爷的。老爷子当初是研究院的主力，后来退休了。本来上面还想着调走李姐，换个警卫员来，可李姐放弃了被调走的机会，照顾老爷子老太太过了世。”
    她认真道：“杨恒的爸爸，也就是我公公，他虽然退了，可还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我们家这位一家之主，都要给李姐几分面子，何况我们这些晚辈？还有你杨叔叔的大哥，人家还是将军呢！对着李姐都是恭恭敬敬的。从来没有颐指气使过。”
    赵蕾道：“我连买菜都不敢委屈了她，还给她配了辆车。这样的人，在家里可以使唤，但得敬着，你明白吗？”
    闫玉和闫妈妈都面色发白。
    闫玉的姐姐直接吓懵了。
    只有廖家小姑子嚷嚷着，“人都有一死，总不能赶上她伺候，就把功劳都搁她身上吧！”
    之前那个男人，也就是闫玉的姐夫点头：“有道理！”
    穿着朴素，抱着孙子的年老女人也点头：“没错啊！这佣人可是给了钱的，一份工作多难找啊！你们给她工资还给她小轿车开，她还是个外人呢！”
    说完拉着自己小女儿的手，“我这闺女不比她灵巧？依我看就让我闺女来，工资也不用，正好我家住的地方紧巴，我们先在这住着，那工资就抵房租了。”
    门口传来一声笑，远山吊儿郎当的进门，“妈，咱家什么时候还得用外公给你的陪嫁赚房租了？这么大的家业还得吃老本，您经营不善啊！”
    赵蕾扯扯唇角，问他：“床单你收了没？”
    远山拿起闫玉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什么床单？没看见啊！”
    “好！好！你现如今可真是堂堂正正的二少爷了！”赵蕾直接恼了，手里的杯子直接往桌上一撂，起身走了。

 319.远山番外16

    远去云里雾里的，看着她妈走，想追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可这边闫玉的事还没完，他总不能直接走人啊！
    看了正盯着他看的众人一眼，远山只好在赵蕾原来的位子上坐下，问闫玉：“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发这么大火啊？”
    闫玉眼圈都红了。
    廖家小姑子半点没觉得自己有问题，把之前的事利利索索说了一遍，这才娇羞的看了远山一眼，“本来就是嘛！她把人伺候到死，也拿了钱，银货两讫嘛！”
    她文化并不高，之前成天在街头干货店里听见人家掌柜的喊：“银货两讫！”“欠账三毛！”所以才知道这么个词儿来。
    远山冷笑，“什么死不死的说那么难听。我太爷爷那是寿终正寝，驾鹤西去。”
    他道：“你们一家人薄情寡义，跟我们家不是一路，以后就别再来了。”
    然后看闫家大姐，“闫静姐，这房子是我妈的嫁妆，实在不好让我做人情。你以后要上门，咱们去我和小玉的婚房，那边也开始装修了。”
    “你们想去，你们两口子去就行，别一大家子乱转，我是飞行员，得需要安静休息，你说呢姐？”
    这可真是给闫玉面子啊！
    闫静面色好了不少，点头：“我知道了。”
    “你是飞行员啊！”廖家小姑子突然不知道该叫远山什么，想起之前赵蕾说杨叔叔，还说他是二少爷……
    她觉得自己聪明极了，便红着脸含羞带怯的喊他：“杨二哥……”
    正喝着茶叶水想着怎么把这一家子送走的周远山直接喷了……
    闫妈妈心里的愤恨和闫玉的危机感也顿时消失不见……
    远山咳了几声，“你喊我爸呢？”
    赵蕾每每有事求杨恒，不是喊亲爱的就是喊杨二哥。
    然后赶紧对闫静道：“大姐，大姐夫，今儿算我失礼，你们赶紧走，要是我妈知道有人在这喊杨二哥，一准拎着菜刀来。”
    闫静和她男人不得不起身，廖家妈妈还问了一句，“小杨啊，你家还有兄弟吗？”
    远山道：“我不叫小杨，小杨才十几岁，您赶紧走吧！”
    之前的出租车没走，远山直接给了钱，让他们哪来的回哪。
    等一家人走了，扭头就遇上小杨。
    小少年穿着背带裤，从黑色轿车里出来：“二哥！我想死你了！”
    两兄弟抱了一下，六六就喊人：“阿姨好，嫂子好。”
    他腼腆道：“我妈妈让我来见见新嫂子，飞机延误，我回来晚了。”
    “没事没事！安全最重要！”
    六六嘿嘿一笑，“咱们进家里吧。”
    闫玉有些抗拒。刚才她姐夫一家人闹得那一出实在是难看。
    远山倒是没觉得，闫妈妈也觉得丢人，可早晚得面对啊！
    一家人进了门，赵蕾正在沙发上看报纸，见闫玉母女进来，忙摆手，“来，尝尝李姐做的核桃露！”
    然后让远山去端。
    等闫玉和闫妈妈都坐下了，六六才坐在一旁给赵蕾敲腿，“妈，我回来啦！”
    “功课怎么样啊？”
    六六一顿。
    远山从厨房端着托盘出来，水果沙拉和核桃露一人一份，还有三碟冰激凌，分给了六六和闫玉母女。
    “还那样呗！天天出去玩，恨不能飞遍世界，他学习能好么！”
    六六还嘴：“那也比你长在飞机上好！”
    “……”赵蕾皱眉瞪他：“怎么跟你哥说话呢！”
    又看了眼远山：“有你这么挑事的吗？回头给他弄两套卷子做做。”
    “诶！”远山乖乖应了，拿着叉子给闫玉，“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肉麻。”
    远山呛他：“就是肉麻给你看的！”
    六六立马拿起叉子给闫妈妈：“阿姨，嫁女儿这事还是得慎重，您三思而行！”
    闫妈妈和赵蕾都笑起来，她道：“你这个儿子真是……”
    赵蕾道：“鬼马精灵小淘气。”
    “对对！”闫妈妈道：“今天真是给你家添麻烦了。”
    赵蕾摆手，“不麻烦，将来都是远山来解决，我就是顺水推舟，装装生气走人了。”
    远山怕丈母娘多想，忙点头，“妈，主要您说话没立场，还得我来。”
    赵蕾翻了个白眼，“那你之前去哪了，让小玉为难那么半天！”
    “……”得了，说来说去都是他不对。
    晚上一家人出去吃饭，有小儿子逗着，杨恒疲惫的脸上总算多了些开心。
    “爸您就是太累，回头我接您班儿，您就轻松了！”
    杨恒道：“你接你妈的班儿就算是给我帮大忙了。”
    “您放心吧！你们俩班儿我都接，往后天塌下来我都给您兜着！”
    赵蕾：“整天乱跑，学习能力不怎么样，吹牛倒是能玩出花儿来！”
    “……”六六撇撇嘴，去角落找二姐卫雪坐一块去了。
    一桌子上吃着饭，闫爸爸看了六六不下十次，“这小孩可真讨人喜欢，多大了？”
    “十四了。”杨恒难得露出笑来，“教育上都比不上他两个哥哥，能力也不如姐姐，平庸得很。”
    “那也不错。”至少是个儿子啊！
    被说平庸的小儿子，晚上回去做余兴节目，就自弹自唱把大家都惊艳了一把。
    “这歌没听过啊！”卫雪道。
    “我自己写的，还没发唱片呢，你当然没听过！”六六笑嘻嘻的，“我打算先去乐团混几年，然后回家继承家业。”
    赵蕾α杨恒：你还有一点诚信可言吗？
    敲定了远山和闫玉的婚事定在九月底，两家人就把下聘提上了日程。
    杨恒单位忙，赵蕾事情多，没人管小六，这小子就被他爷爷带人扔进了军区，每天除了学习就是训练，累得六六鬼哭狼嚎。
    升级做奶奶的杨妈妈成天流泪，“你看看，都瘦了！”
    她捧着六六的脸哭，小少年一脸不耐烦，他烦死了这种气氛。严父慈母，只会心疼又帮不上忙。
    此时的六六过分怀念外公。
    可是外公不来，外公事情多，外公办公桌上堆积了一大堆的文件。
    六六只能认命的跟着训练。
    直到九月底二哥结婚，白白净净的小少年拿了第三次第一名，亲爷爷才宽慰的笑了。
    “成绩不错，最近的训练也跟得上，放你几天假去参加你哥婚礼，不过以后就别跟着你外公到处跑了，给我安安生生去学校上学！”
    “……”

 320.六六之爷爷是英雄

    用舅舅的话来说，他把这话当放屁，但是他爷爷没打算把他当屁放了。
    六六被扔进了学校。
    帝都中学初中部二年级。
    六六不喜欢，他虽然能早早起床，可是他不想，他想熬夜，他想晚睡晚起。
    他想出去旅游，他想去撒哈拉沙漠，他想去南海，他想去泰山，他想去海边。
    不求沙漠，不求高山，不求海边。
    给个游泳池就行。
    一节粉笔头落在脑门上，讲台上的女老师带着眼镜，“认真听课！”
    六六想哭。真正意义上的哭。
    他每天无所事事，天天都盼着外公来接他，可是外公的电话总是打不通。
    游戏机被没收了，零花钱被爷爷搜走了，武侠小说也不能看，六六觉得自己只能以读书为伴。
    直到从舅舅那找到外公，老人声音哽咽，“六六，外公对不起你，外公觉得带着你走遍天下，是对你好。”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以为带着你走遍全世界，让你明白这世上的事，看遍人间繁华，和世间万物，你才能静下来，也能成长的更快。”
    “可我耽误了你，你连个卐都不认识，还说那是符咒标记，我太痛心了！”他哭着道，“文化课我教的不及格，可你跆拳道已经是黑带了，你爷爷说一个新兵蛋子你都打不过……”
    去她娘的！那个卐字本来就行长得像符咒。他从来没见过，不认识有什么稀奇！
    还有那个见鬼的新兵蛋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士，一看就知道常在军营混，上来就给他砸的动不了地方了，屁股上的青印子现在还在呢！
    “六六，外公年纪大了，心慈手软舍不得罚你，你以后就好好读书，常去军队历练历练，跆拳道也别落下，你好好的，外公才能安心闭眼啊！”
    老头哭了半天，六六安慰了几句，“我们班同学都不认识这个字儿，您别自责了。我天天考第一，老师还夸我外语好呢。”
    “我跆拳道每天都练，您别忧心了，回头你也锻炼好身体，寒假咱们还去玩！”
    那边传来外公哽咽的声音，“好……”
    六六挂了电话，把自己这段时间的试卷都翻出来，个个都拍了照片，登录聊天软件，发给了外公。
    收到那边欣慰的回复，他才松了口气。
    老爷子岁数大了，虽然身体还很好，可真不能让他失去动力。
    六六开始认真上学。
    他谁都不认识，新同桌是个长得晶莹剔透的小女孩，可长得好的人他见多了，头回见脾气这么大的。
    在对方把他的钢笔摔坏还拒不认错之后，他申请调换。
    新同桌是个班霸，不对，是个校霸。
    不过不惹事儿，就是整天跟人打架。
    在得知他家境不错时，校霸周明军问：“你有没有游戏机？”
    “当然。”
    周明军当即表明，“高二有一拨收保护费的，你要是把游戏机借给我，我保证他们不敢来惹你。”
    六六看了眼他魁梧的身材，点点头。
    等下午来的时候，他把游戏机装进书包里，赵蕾看见了，“怎么着？还打算拿去学校玩儿？”
    “没，有个同学说借去玩玩。”
    赵蕾看了眼他手机的最新版，冷笑一声，拿了个现在市面上的普通版，“拿这个去。”
    赵蕾手里拿的正是他已经玩厌了的，在他眼里，玩这个还不如学习呢，至少还有新奇感。
    六六接过来，怏怏应了句：“知道了！”
    然后把游戏机放包里，背着书包走了。
    等到了学校，从书包里拿出游戏机，给了校霸同桌。
    周明军惊喜的看着游戏机，“你还真有啊！还是这种，这种可可好玩了！”
    他看着六六，兴奋的不得了。
    少年冷漠：“多大点事，想玩送你了！”
    心里叹：还想顺出来舅舅送的那个呢！白干了一票！
    “真送我了？”周明军狠狠拍着他的肩，“好兄弟！往后兄弟罩你了！”
    六六不高兴，只随便点点头，趴在桌上合眼生闷气去了。
    赵蕾则是在家里打电话报告赵远桥：“爸，今儿六六说同学想借游戏机，我给了他旧款，那小子还想拿他舅给的那个，让我挡了。”
    “该！”赵远桥中气十足，“可得好好拘拘他，这小子现在想去酒吧啊！那是什么人都能去的吗！这心也太野了！”
    赵蕾点头，“我知道了爸，你好好锻炼身体，等年底来帝都，带着六六大吃大喝，我怕他还要出国玩。”
    “好！放心吧！”赵远桥应了。
    周明军翘课了。
    六六插着裤兜下楼，想去厕所。
    刚下楼梯就被人堵住了。
    “杨明熠？”带头人长头发，发型像港城电视剧里的偶像，穿着一身牛仔，脚下踩着球鞋。
    六六则是一身海rain运动装，推着平头，个子不比人家矮，就是长得稚气又精致，像个乖孩子。
    嗯，插着兜冷着脸的样子像极了电影里的贵公子，一看就好欺负。
    “周明军今儿没来，我看你也指望不上他，把之前的都补上吧，一共六十五块钱。”几个人把他团团围住。
    六六阴着脸，扯扯唇，从兜里拿出两张红票子，“谁有本事就是谁的。”
    “我们都是一帮子，不分本事不本事。”说着就要伸手来拿钱。
    六六抬脚就把他踹开，转头踢向身后人的下巴，几招就把人打得躺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他之前去军队都是跟老兵对打，一开始经常挨揍，后来勉强能不挨打了，打平常人就有点没了分寸，来围堵他的五个人，有三个都进了医院。
    赵蕾心里慌啊！儿子之前跟着亲爸还是眉眼弯弯，知事懂礼的。可被公公训练了四个月，怎么就戾气这么重了呢？
    老师打来电话，说他都把人打进医院去了！
    杨恒也吓得不轻，不过心里有谱，六六这个孩子绝对不会随便招惹是非。
    两人先去了学校，无视对面的鬼哭狼嚎，六六道：“学校一直罩着我的就是周明军，今儿他请假了没来上课，他们就找上来了，让我补上六十五块钱的保护费。”
    他道：“有能者居之，他们打不过，钱我又收回来了。”
    众家长：“……”
    老师：“……”
    杨恒当即往公安局打电话，让对方来调解。
    挂了电话就对校长老师道：“咱们还是让专业的人来解决专业的事，我们家孩子打伤了人，医药费我们出，可是究其根底，也是因为有人先来找茬。”
    “这跟抢劫也没什么不同了，学校里面收保护费，六十五块钱快赶上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了，太过分了。”
    校长忙点头，“杨部长您说的对，可这事影响太大了，咱们还是从轻处置吧？”
    杨恒没说话，赵蕾开了口：“校长，这事影响大吗？”
    “保护费都是从三毛五毛开始收的，他们一开始一定没有这个胆子张嘴就要几十块！别的学生一定没被少欺负过，事情小的时候，上面看不见。事情大了之后，咱们看见了，却不加以重处，等到哪天哪个孩子因为拿不出几十块钱的保护费，被他们打死打残，逼得跳了楼。到时候，别说影响大，您也该换换地方了！”
    校长被吓得一身冷汗，“可这公安局来学校……”
    “影响不好是一定的，到时候您就说是您发现了，对内检查。查的干干净净，让学生们都知道您是好校长，那时候事情不了也了了。”
    校霸这种事不是一时之间能成的，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也不会改的。
    这件事在口头教育之后，就算完了，几个家长也没敢咬着不松口，学校里指证他们的孩子都是秘密查问的，不存在后期报复。
    晚上，赵蕾洗漱之后，往脸上擦擦抹抹，杨恒：“我觉得六六这孩子应该适当的放一放，不能总这样。孩子心里有气，他平时从来不下这么重的手。”
    赵蕾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来，给了他：“我定了，你看看。”
    杨恒笑了笑，看了一眼，里面从每天的起床锻炼到打游戏基本都有。
    每个月含括两次旅行机会，但都是国内，比如爬山，赏景之类的。
    一个学期可以跟着外公去酒吧一次，见见世面可以，但是不能喝酒，只能嗑瓜子。
    半年一次远程旅游，但是时间不能超过二十天。
    杨恒越看到后面的条例，就越笑，“酒吧里嗑瓜子？你真想的出来。”
    赵蕾爬上床，搂着他的脖子，“我想着，把我爸接来吧，住那大别墅里，让他监督六六，俩人那么亲，我爸说什么六六都听的，这阵子他成绩都上去了！”
    “还有！马上就是五一了，他去年入学到今年，这段时间成绩这么好，离不开我爸的原因，让我爸糊弄糊弄，他一准被牵着鼻子走。”
    杨恒看她，把纸扔在一边，“你也来糊弄糊弄我，我也能让你牵着鼻子走……”
    赵蕾被他扔在身下，她皱眉，却笑着：“干什么啊你！说着正事呢！”
    夜很长，六六写完作业，照例给外公发了照片，“你呢放心吧，我都会，学习也好。”
    不是那个连个卐字都不认识的六六了。

 321.六六之爷爷是英雄2

    第二天杨恒敲门，“懒小子，醒了没？”
    “来了！”六六应了声，就起身穿衣服。
    等他下了楼，赵蕾和李姐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李姐回厨房吃了，赵蕾当初让她上餐桌，她说什么都不肯。她丈夫没了，女儿没在身边，赵蕾给她买了个五十多平米的小房子，每个月给她账户打钱，留着让她养老。
    六六坐在餐桌旁，赵蕾把昨天定制的学习计划给他，“我刚才跟姥爷通过电话了，他过几天就会来。”
    “真的啊妈？”六六放下手里的纸，笑的乖巧：“您放心吧，我就是想我姥爷，等他来了，一准好好学习。”
    能不想吗？
    从小跟着睡，大了以后就跟着到处跑，赵远桥没退休之前，开会都带着他，疼得跟命似的。
    长大了，他说不上学，老头就开始操刀上阵，摆平一切不同意，然后白天接着带着他玩，抽时间跟他一起看书学习，可以说，六六的文化课，都是赵远桥带的，只有他看不懂的地方，出去玩过一段时间，再找个老师教孩子。
    所以赵远桥打电话使苦肉计之后，六六就算心里不痛快，也得憋着自己硬学了。
    总不能让老爷子一直懊悔吧？
    赵蕾对于他的乖巧半点不买账，“行了吧，回头你就好好学，到时候我在隔壁楼上给你弄个游戏室，再弄个健身室，你学的好就去旅游，学不好我就无能为力了！”
    六六吃早餐，“您放心吧，我不能像哥哥姐姐那样让你操心。”
    赵蕾翻白眼，“你可得了吧！你哥哥姐姐们的家长会都是夸我教的好，没有一个让我去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你可真行，我这会想起来脸上还火辣辣的，好意思么？叫家长！”
    杨恒拉她，“你差不多得了，人老师也没说什么啊，校长还让你吓得不轻！”
    赵蕾瞪他一眼，“我不吃了！”
    “诶！”杨恒扭头看她上楼，“我也没说什么啊！”
    六六喝着粥哼笑一声，“得了！赶紧哄去吧！”
    “你吃完就去上学，知道了吗？”得到小儿子的回应，杨恒也不多停，端了粥上楼，“这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这以后还能行嘛！”
    六六扯扯唇，低声嗤笑：“您就惯着吧！”
    然后迅速喝完粥去厨房洗碗，“李阿姨，您吃完收拾完自己的就行，别管我爸妈了，真能折腾。”
    李姐笑，“你爸妈感情多好啊！我看你妈最疼你，我可没见过她又打电话，又戴眼镜的给谁操过心。”
    六六嘿嘿一笑，“我招人喜欢嘛！”
    没几天，赵远桥就来了。
    先带着六六跟杨恒父母吃了个饭，表示很感激他们把六六教好了，赵蕾肯定是不去的，杨恒作陪。
    杨爸爸觉得心酸，自己掰正的孩子不认自己。
    六六觉得冤，自家爷爷对两个哥哥都还算可亲，只有对他板着一张脸，他觉得还是姥爷疼他。
    吃过饭，一家人离开回了家，赵蕾在楼上书房看小说，杨恒熟门熟路走进去。
    “今天吃饭的时候没什么不高兴吧？”她坐在沙发里翻着书，头也不抬的问。
    杨恒坐在她一旁，把她环进怀中：“气氛生硬的很，我妈现在是越来越爱流眼泪了。”
    赵蕾没说话，认真看小说。
    他知道她在听，便把下巴抵着她的肩头，“还生气呢？都这么多年了。”
    “不至于，我是这么小肚量的人嘛！”赵蕾放下书，靠在他身上，“当时那点委屈我早放下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什么怎么面对？不是一直都面对着呢吗？每年都去拜年呢！”就是坐一会就回家，从来都说自己忙，也不在那边吃年夜饭。
    他爸开口，她都不留。
    “不知道，觉得不舒服。”赵蕾叹气，把书扔在茶桌上，闭着眼沉默了半天，才说：“这个周六吧，周六成绩应该能出，咱们都过去，让你爸高兴高兴。”
    杨恒的脸上这才有了笑模样，亲了亲她，“不是你爸啊？我都管你爸喊爸呢！”
    赵蕾没说话，扯开他的手穿上鞋，“我困了，先睡去了。”
    杨恒张张唇，赶紧跟上。
    回了卧室，他才道：“不想去咱们就不去了，不……”
    “杨恒！”她扭头看他，冷着脸说：“别跟我欲擒故纵，我烦得很！”
    这次单方面冷战一直持续到周六。
    虽然赵蕾半点不抗拒男人在床上的讨好，可完事该冷着脸还是冷着脸，把‘用完了就扔’这句话的精髓发挥的淋漓尽致。
    直到到了周六，赵远桥捯饬好自己，给小孙子套上外套，“快点快点，吃好吃的磨蹭什么！”
    赵蕾皱眉，“您往后别惯着他了，他现在个子都快赶上您了，还让您给他穿衣服，像话吗？”
    “行了行了，孩子刚得第一，你有气冲杨恒去！”赵远桥一点都不惯着她，“孙子，跟姥爷上车！”
    赵蕾气得冷哼一声，套上开衫一起出了门。
    虽然在家里不像话，但是出了门还是要讲究的。
    赵蕾在饭桌上给足了杨恒面子，该叫什么叫什么，还一直给杨恒夹菜。
    杨爸爸难得的笑：“连续两个月排名第一，六六这孩子真是聪明！”
    杨恒笑：“是啊！跟他大哥二哥一样，都很会读书。”
    赵蕾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是您跟我爸教的好。”
    赵远桥点头，“是啊，这次六六能回去上学，全是孩子爷爷的功劳。我一向没有威严，又心软，这事说白了，还得正儿八经的当爷爷的来才行。”
    六六觉得心酸，当初外公说过让他上学的事，他不同意，就想出去玩，觉得自己这样跟别人也差不了多少，现在才后悔，在港城多舒服啊！在家呢？爷爷的脸冷的很，奶奶天天哭，爸爸成天惹妈生气，妈的脸比爷爷还冷。
    还是姥爷好啊！
    回去的路上，赵远桥叹，“六六啊，你爸你妈都忙，你有空就去看看你爷爷，你两个堂哥都不在身边，你看他多孤单啊，当初你爷爷也是个大英雄呢！保家卫国不容易啊……”
    絮絮叨叨一大堆，最后敲定这个星期天的游乐园没了，明天陪爷爷钓鱼去。
    唉！去吧！谁让爷爷是英雄呢！

 322.再来一次

    赵蕾睁开眼，看着破旧的房子，她身下躺的是硬实的土炕。
    这是哪里？
    她已经太久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像是前世今生，轮回转动。
    赵蕾细细的看，她眼角不自禁流出眼泪来，她活腻了，不想再继续了。
    目光转动，看见那梨花木柜子她才清醒一些。
    “妈！你醒了！”
    梳着两个羊角辫的海澜上前，“妈您吓死人了！杨叔叔正跟您说着话，您就晕过去了！”
    杨叔叔？
    赵蕾抓住海澜，“杨叔叔？”
    海澜点头，“是啊，就是那个来探亲的杨叔叔啊，前几天还帮咱们把家里的东西都拉来了。”
    赵蕾一怔，海澜继续道：“妈，我挺想让杨叔叔做后爸的，他对我跟小哥，还有大哥，那都是真的好！”
    赵蕾点点头，哽咽，“是，我知道……”
    她看着海澜：“你杨叔叔呢？”
    见她妈双眼含泪，海澜惊奇问：“妈，你之前是被杨叔叔感动晕了？”
    “……”
    这死丫头！
    赵蕾起身，仿佛注入了新的生命活力，她只觉得身轻如燕。
    卫国掀开门帘进来，杨恒在他身后跟着，见赵蕾醒了，才松了口气。
    他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只是这辈子不想再错过这么多年，就解释了张弛的事，还没来得及多说，赵蕾就晕过去了。
    他记得上辈子时，他临走前对她无礼，她也没有这么激烈的反应。
    “卫国，你们几个先出去。”
    卫国蹙眉，看向杨恒，迟疑的点了点头，带着弟弟妹妹出去了。
    他虽然排斥赵蕾嫁人，可如果对象是杨恒，他觉得自己一定会很期待。
    几个孩子出了门，赵蕾也不起身了，就坐在炕上看着杨恒。
    杨恒也是昨晚才来的，他在年迈之时咽了气之后，就被引入了如今年前的身体。
    赵蕾看着他，微微动了动唇，“你怎么不过来？”
    男人一怔，上前几步，“赵蕾，我跟你说的是真的，张弛跟你说的那些都是他胡编乱造的，我……”
    她双手拄着炕，双脚微微晃动，不疾不徐道：“我知道呀！”
    “……”杨恒愣在原地。
    “这一开始不就是我告诉你的吗？”赵蕾眨眨眼，“你还跟张弛打电话了，你骂了半个小时，人家连听都没听。”
    她低头，伸脚去穿鞋，男人猛地冲上来，目光如炬：“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猜呀！”
    她被六六说了一次‘撒娇精’以后，就再也不这样跟他说话了，现在又回来了，她更年轻了，皮肤像剥了皮的鸡蛋，白嫩嫩，俏生生的。
    他盯着她：“晕倒以后？”
    “大概是灵魂刚来，身体受不住，所以才晕倒的。”
    杨恒紧紧抱住她，“幸好你来了……幸好你来了……”
    赵蕾也抱着他，哽咽道：“你都不等等我，你走了以后，我觉得自己也呼吸不下去了……”
    杨恒轻喘，压下泪意，“跟我走吧？这次我们回去，好不好？”
    赵蕾紧紧回抱住他，狠狠点头。
    她在他怀里道：“空间也被我带来了。”
    杨恒一怔，“你进去看了？原先那些东西还有吗？”
    “我没进去过，只是感觉到它还在，我想着，咱们去国北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带走，好不好？”
    杨恒不同意，“这太冒险了，紧要的就带上，不重要的，就先留下，房子不会丢，咱们到时候还回来。”
    赵蕾撇撇嘴，有些想哭。
    他们现在还住在当初租住的院子，房东沈奶奶的家。
    “那我明天去那边，把东西都装上，还有废品收购站的一些东西。”赵蕾道：“还有那半块玉佩。”
    杨恒：“好，但是这两天要请假，总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快点定下来，我才能安心。”
    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
    杨恒松开她，道：“听着，我算了一下，我还有三天假时间，明天我们去四奶奶那边，跟她说清楚。”
    赵蕾点点头。
    杨恒道：“蕾蕾，我这辈子，会对你更好，更好。”
    赵蕾靠在他胸前，“我也是，不过一直都对你好。我对你最好了！”
    男人低低笑起来，“我再娶你一回吧？”
    赵蕾摇头，“不，我就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那咱们改天就去开街道证明。”
    赵蕾点头，“好！”
    当晚，杨恒先去给国北那边打了电话，给单位申请了结婚证明。
    第二天就开着军车来了，带着赵蕾和三小去了村里。
    家里有月饼，有点心。杨恒从供销社买了几斤糖，几瓶罐头和麦乳精，就去了周家村。
    赵蕾前几天才回来过，杨恒这几天常来给赵蕾搬家，所以两个人这下一起回来，还去了四奶奶那边，村里的流言一下子就炸了。
    杨恒和卫国把东西都放在五斗橱上，赵蕾坐在炕边，说明了来意。
    四奶奶听完就惊了一跳，“你要改嫁？”
    她看看卫国和海澜远山，“怎么，怎么这么突然呢？”
    赵蕾低头，“觉得看对眼了。”
    杨恒道：“我会从周家村把赵蕾娶回去，三转一张，七十二条腿，一样都不会少。”
    赵蕾还是昨天那句话：“我不想大折腾了，能好好在一起过日子就行了。”
    四奶奶皱眉，看着卫国，不说话了。
    婶子是亲婶子，可有了后爸就有了后妈了，何况是婶子呢？
    卫雨卫雪她能带着，可卫国这个半大小子，她养得起吗？即便养得起，能熬到他长大，娶妻吗？
    看出她的忧虑，杨恒道：“我也快三十了，卫国给我当儿子正好合适，以后我把他当亲儿子，海澜远山也是。别的我不敢保证，把他们都供成大学生，即便成不了大学生，也让他们有份体面工作。”
    老太太一顿，“我怎么信你？”
    杨恒道：“市军区杨副参谋是我大哥，您要是让赵蕾和三个孩子跟我走，以后我让我哥半月接您过去一趟，让您跟三个孩子通电话。”
    他道：“我要是对孩子不好，就让他们回来，我每个月出五十块钱的生活费给他们。他们由您来接管，我可以写一份保证书，让我哥签字，有了这份签字，您只要往军区一拿，这钱我不拿也得拿。”
    老太太摇头，“我老了，怎么带得了他们呢？”
    赵蕾抹眼泪，“四婶，您还信不过我吗？我这些年，在周家做的还不够吗？”
    老太太握住她的手，“赵啊，你还小，没见识过男人那张嘴，他要是想骗你，是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啊！”
    赵蕾深有同感的点头，杨恒立马道：“卫国考不上大学，我就不要自己的孩子，行了吧？”
    然后扭头看卫国，“卫国，叔叔从来都是说话算数的！”
    赵蕾赶紧凑过去对老太太说：“他们俩两个儿子，他大哥断了腿，膝下空空，他还没结过婚。”
    老太太心动了，但是还是不松口，“你们都出去，我跟卫国单独谈谈。”
    几个人都出去了，卫国才上前，“奶奶。”
    四奶奶拉着他的手，“卫国，你跟奶奶说，你婶子怎么样？”
    卫国实话实说：“这些年对我比海澜远山也不差。”
    四奶奶欣慰的点头，“她是个好孩子，好妻子，也是个好婶子，好妈妈。”
    卫国点头。
    “那个男人，你这几天天天跟着他来回跑，也算相处了几天，你了解吗？”
    卫国宽她的心，“对我们很好，婶子是严母，他就是慈父。见识广，懂得多，比大伯二伯都有耐心。婶子一开始说不想跟他走，为这个哭了好几天，我知道她是怕对不起我们，怕我们受委屈，昨天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了，婶子一下就晕过去了，后来才好了些，两个人把话说清楚了，我们就一起来了。”
    “那是给你婶子的，不是给你的，你呢？你跟海澜远山不一样，他跟他们两个都没有血缘关系。”
    卫国张张嘴，道：“昨天晚上，婶子怕我多想，就把我爸当年的抚恤金和这些年家属抚养金都给我了，一共一千多块钱，都在折子上存着。”
    四奶奶倒吸一口气，“都在？”
    卫国狠狠点头，“婶子说了，往后我想好了，要是改口叫妈，这钱她就帮我存着，要是不改口，这钱我就自己拿着，但是还由她养着我。”
    四奶奶沉默了一会，才点头，“这样也，挺好的，就这样吧。”
    她呼出口浊气，“你去叫你大伯，二伯，还有大队长和村长。我有话跟他们说。”
    “好。”卫国起身，抬脚出去了。
    没一会，一大群人都到了。
    卫雨和卫雪给大家搬凳子，拿马扎。
    一屋子人都坐下。
    老太太道，“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道：“志国，志安两个人没了好几年了，小赵守了这么多年的寡，几个孩子都大了，也都懂事了。”
    除了村长，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
    “杨……”老太太卡顿了一下，杨恒忙道：“我叫杨恒，在国北工作，是个技术人员，一个月挣一百多块钱，钱不多，但是一定不会让他们娘四个跟着我受委屈。”
    老太太点头继续说：“你们也听见了，我觉得小杨这个条件不错。”
    她道：“杨同志刚刚说，如果不放心几个孩子，就让他们留下，他每个月给三个孩子出三十块钱的生活费。”
    “如果大家放心，就让几个孩子跟着他们走，如果大家信不过他，在卫国成年之前，他也可以不要亲生孩子，大家拿个主意吧，我老了，这事我管不了了。”

 323.再来一次2

    村长忙道：“老太太哪里话，您也是怕好心办坏事儿。”
    老太太摆摆手，靠着墙不说话了。
    周卫东皱眉，“杨同志是在国北工作？”
    “对，不过我哥在军区工作，是市军区副参谋长。之前也跟老太太说了，如果她不放心，以后让我哥每个月接老太太去县里一趟，跟三个孩子通通电话。”
    周志远点了根烟，杨恒看向三个孩子，“你们三个出去呆一会。”
    几人听话的走了。
    老太太看了儿子一眼，“没眼力见儿，把烟掐了。”
    “……”
    周志远把烟头按灭，使劲闻了闻味道，以缓解烟瘾。
    “杨同志不抽烟啊？”他问。
    “不抽烟，在外头勘察地质的时候，冷的受不了了才喝口酒。”
    “真是……”
    “咳……”老太太咳了一声，“呛得慌。”
    也信了孙子也话，比自家儿子有耐心多了，习惯也好。
    周志远不说话了，但是他还是看杨恒不顺眼。
    周志禾闷声憋了半天，才说：“三个孩子是志安志国的孩子，就这么跟别人走了？”
    如果这话是周志远说的，杨恒一准得不搭理人，他到死都记得周志远在赵蕾面前摔杯子的事。
    但是既然是周志禾问出来的，杨恒便道：“如果每年过年的时候我不忙，过年的时候就带着几个孩子来给诸位拜个年。如果我忙，就拖到八月十五，让三个孩子跟家里人团圆一下。”
    四奶奶这下是真正的放心了，她看周卫东，“卫东啊，这事是不是得让你爸知道？”
    周卫东点头，“我一会蹭着车去县里一趟，把事情跟我爸说一声。”
    “不用了。”杨恒起身，对着赵蕾道：“我去接那位大哥一趟吧，你看看村里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安置安置。”
    赵蕾应了。
    杨恒和周卫东去了，赵蕾则是去了林清家地头。
    现在周卫西两口子已经搬去县里了，四爷爷去世这件事，不只是表面上的风波，内里更是烂的厉害。
    林清正在地头收拾菜苗，见赵蕾来了，忙摆手，“你怎么回家了？”
    “有点事。”赵蕾低声道：“你公公快退休了吧？”
    林清点头，“最多就是今年年底了。”
    赵蕾点头，“是不是打算把工作给你？”
    林清拔着草：“打算抓阄呢！”
    那也得是你的！
    赵蕾道：“我在县里买了套房子。”
    “啥！”林清不自觉拔高声音，赵蕾扯扯她，“你小点声！”
    林清看看周围，又低下头：“你不要命了！”
    “没钱也一样没命。”赵蕾道：“我不想告诉别人，你要是想去县里工作，就住那个房子。”
    她再也不想让林清受那些苦难了，便道：“大队里现在都有拖拉机了，你让你男人学学拖拉机，给县里运输队送点吃喝，蹭个工作，不比在村里熬着好？”
    林清像看傻子似的看她：“你傻啊！运输队多累啊！一出差就是十多天，当大队长多有前途，还饿不着呢！”
    赵蕾冷笑，“你才傻！你想想看，你去了县里工作，三个孩子怎么办？翠兰嫂子才没时间给你管，你妯娌再招人恨也得生老二，到时候你婆婆也得帮她带着。”
    “去了县里，你好好工作，熬出头一个月能有三十多块钱，你男人运输队出差半月歇半月，一个月能挣四十多，一个月七十多块钱，白白住在我那，你俩能不比现在舒服？”
    林清动作顿了顿，赵蕾冷笑，“大队长怎么了？你自问你家卫东这个大队长，能有赵大哥那个运输队长过得好？”
    “……”
    林清没说话，赵蕾道：“我在县里有房子的事，你谁都不能说，万万不能说，只说是租了别人的，一个月七块钱，不然就是害了我。”
    林清点点头，决定回去跟周卫东商量一下。
    俩人默契的揭过这个话题，林清问赵蕾：“诶！这几天天天来你家的那个男的是谁啊？”
    “杨恒。”赵蕾看了眼附近没人偷听，便低声跟她说：“我打算跟他结婚去国北了。”
    林清抑制着冒到嗓子眼儿里的惊叫，问她：“真的假的啊？”
    “真的，他对我可好了！”
    林清摇头，“比志国叔还好？”
    “当然了！不然我为什么跟着他？我自己有钱，日子过得美滋滋，他对我不好我还嫁给他，我脑袋坏了？”
    赵蕾道：“你别担心我了！我到哪都不可能受欺负，我跟杨恒在一块，才不会受委屈呢！我就是担心你，还有你那三个孩子。”
    林清点头，“我知道，我回去跟卫东商量商量。”
    “好！”赵蕾笑眯眯的跟她一起干活。
    还没到中午，卫国就跑来叫赵蕾回去了。
    周志成回来了。
    一听说赵蕾要改嫁，他请了假就飞奔回来了。
    杨恒在门口的车上靠着，赵蕾跟卫国到的时候，他冲着女人摆摆手，赵蕾走过去，目光澄净的看他：“怎么啦？”
    “一会你不要说话，他说什么你都别吭声，知道了吗？”
    赵蕾眨眨眼，“该我说的我还是要说的，他骂我我也不会客气的！”
    说完就脚步轻快的进了门。
    杨恒轻笑一声，拍拍卫国的肩，“走吧！儿子！”
    卫国身体一僵，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儿子……
    他有记忆以来，从没有被人叫过儿子这样亲昵的称呼。
    三人一进门，周志成就道：“我不同意！三个孩子还这么小，你就要改嫁？”
    卫国一马当先，“我同意。杨叔叔对我们很好，比伯伯们都好，比哥哥们也好，他说会让我读大学，让我回来看我爸，我都信他。”
    杨恒还没说话，赵蕾先湿了眼眶。
    卫国道：“我长这么大，我爸的样子我都忘了，你们不知道，村里的闲言碎语让我多恨当年那场灾难。”
    “我和海澜远山需要一个父亲，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我婶子也需要一个依靠，一个不管她累不累，都心疼她，照顾她的依靠。”卫国道：“你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是谁能拦住千言万语对我们家的攻击？”

 324.再来一次3

    一屋子人都被压的沉默下来。
    是啊，别说关照不关照，只说这些年赵蕾深居简出，一句话都不敢多说，还能传出那么些闲话，谁能拦住呢？
    老太太流眼泪，“既然卫国愿意，就都不用说了。”她道，“小赵，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谢谢你帮周家养了三个孩子，卫国懂事得不得了，也知道心疼你。我只盼着，往后他能记得他亲爹，多回来看看。”
    赵蕾点头，“我知道了，四婶。”
    “四婶！”周志成切齿，“卫国还小，您也糊涂了吗？”
    “你才糊涂！”四奶奶骂：“你这小子，做官三天就不认长辈了！”
    长辈一摆谱，一群人都不吭声了。
    四奶奶对杨恒道，“当初小赵说自己没有家里人了，往后我就是她的长辈，你跟她结婚以后要去国北，那你说的那些，三转一响，七十二条腿，我就不要求了。你把钱抵了，给小赵。她出门在外，手里没钱，我不放心。”
    杨恒当即点头，把自己的存款和杨烨今天给他的钱都拿出来。
    数出三百块钱给老太太，“这是手表。”
    又数出四百块钱来，“这是自行车。”
    又数出四百块来，“这是缝纫机。”
    老太太一个一个接了。
    杨恒又数了五百，“七十二条腿的钱，这钱虽然给了赵蕾，但是下聘，我得再出一千。”然后又数出一千块钱来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了，一点一点数过，对着家里的小辈们说：“一共两千一，我再贴上八十八，凑个吉利数。”
    杨恒忙道：“不用了，老太太，回头我再拿七百给几个孩子。”
    老太太摆手，“这些年，周家得谢谢小赵。志安志国说走就走，留下三个孩子给她，大家都知道她苦，我更知道。”
    她道：“我守了十多年的寡，都觉得苦水能从心里流出来，更别说小赵，她守了七年，女孩子一辈子最好的年景都给了周家……”
    她哽咽道：“现在也好，遇见杨同志，是几个孩子的福，是小赵的福气。”
    众人不说话了，周志禾叹气，“家里虽然不富裕，可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回来。你们一个寡妇，三个孩子，大家嘴里挤出一些来，总是饿不死的。”
    海澜：“二伯您放心吧，我妈不会让我们受委屈的，要受也是杨叔叔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味儿？
    老太太从床铺底下拿出一沓零钱，八十八块，然后和在一起，把手里的钱给了赵蕾，“这钱你拿着，别委屈了自己。”
    赵蕾感动的哽咽流泪，“您放心吧！”
    老太太又说：“那手表，缝纫机，还有家里的东西，你都带走，别留着，留着也没用。”
    赵蕾咬唇，从鼻尖溢出一声：“嗯……”
    老太太嘱托了几句，就让俩人回去，“去看看，领了证，再把户口挪到国北去，别到了那吃不上粮食。”
    赵蕾还是点头。
    老太太看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去吧，你大哥二哥他们都不拦着你，你好好的，就够了。”
    “嗯，四婶，您也保重。”
    “好。”
    等赵蕾和杨恒几人走了，周志成才皱起眉头，“四婶，那男人说的好听，赵蕾的底子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
    “小赵不是个傻的，这么多年来，给她说亲的人不计其数，长得好的，会说话的，不计其数。杨恒这个人，长得不错，可做事一板一眼的，要么是自身条件能让小赵享福，要么就是他对小赵掏心掏肺的好。”
    她看向周志成，“这么些年，你看除了你三叔，谁能让卫国这么跟你说话？况且……就算杨恒真不是真心的，也轮不上你说话，当初县长来的时候，还有一个穿军装的男人，那个男人就是杨恒的哥哥。”
    “换句话说，就是杨恒跟县长认识，你有几条小命够县长给你穿小鞋的？”
    她说完，按着发痛脑袋，“都出去吧，我头晕，睡会儿。”
    老太太的思虑，赵蕾半点不知道。
    她和杨恒回了县城，先带着三小去国营饭店吃了个饭，就让他们回家了。
    杨恒和赵蕾去街道办事处申请了结婚证明，因为杨恒把张弛拉来了，所以这边动作特别迅速。
    张弛又带着一家人调了户口，只等他们到了国北，领了结婚本以后，就能把户口安置在国北了。
    杨恒带着赵蕾去了军区那边，他的钱刚刚够给赵蕾，没有用上杨烨的钱，便还给了他，“万一你有个什么事，也有钱用。”
    杨烨接过钱，看着两个人……如释重负的笑了，“这样也好，你们结婚了，咱家好歹能有个后。”
    赵蕾一听，面色一僵：合着娶我就是为了有后啊！
    怪不得你半辈子单身！
    不过还是杨老他们更重要一点，还得不忘把爱红这条红线扯上！
    “杨爷爷和杨奶奶年纪大了，吃的喝的都得上点心，我前夫家有个外甥女，品行不错，她要是没工作，倒是可以来帮帮你，照顾照顾杨老他们。”
    杨烨沉思片刻，“山上那边有食堂了，平时吃饭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蕾：“一定有问题的，因为现在没有人看得起下放人员，所以我还是建议你，找个人品可靠的。”
    杨恒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赵蕾，点点头，“我觉得赵蕾说的对，咱们受过的苦，别再让爷爷奶奶再受一次。有个自己人在，放心一点。”
    杨烨看着杨恒，见他真的没有不喜，这才点头，“好，晚点我叫人关注一下，真是这样的话，就按你们说的！办。”
    杨恒看着他一副没当回事的样子就来气，直接道：“那也快赶上晚饭了，咱们去看看吧！”
    “……”赵蕾点头：“对！亲口尝尝那边的饭菜我才放心。”
    扫了她一眼，杨恒彻底把路封死：“没时间去爸妈那边了，咱们就去看看爷爷奶奶把，当成是见家长了。”
    “行！”杨烨去卧室装上假肢，跟两个人一块坐车去了山上。
    到了后山，果然已经开饭了。
    赵蕾和杨恒去了老爷子和杨奶奶住的地方，里面阴冷潮湿，除了炕，就一个炕桌和一个坐柜。
    杨烨看着稀汤见底的玉米糊糊，和干的发硬的贴饼子，气得直接掀了桌子。

 325.再来一次4

    赵蕾吓了一大跳，杨奶奶也惊着了，半天没说话。
    杨恒，“你去做点吃的来吧，我跟哥有话说。”
    赵蕾点头，“行，我知道了。”
    然后跟杨烨伸手，“大哥，你带没带身份证明？我怕我过去了他们不让我进厨房。”
    杨烨从军装口袋里拿出军官证明，给了赵蕾，“麻烦你了赵蕾。”
    “不麻烦的大哥，及时止损是好事，你别生气了。”赵蕾笑了笑，拿着军官证出去了。
    赵蕾对杨恒兄弟商量了什么，怎么商量的，半点不感兴趣。
    她拿着军官证去了食堂，厨房的厨师一见长官派人来，吓得腿都软了。
    赵蕾一句废话没说就取得了成功，让厨师活了六斤面，她炒了一个青椒鸡蛋，趁着厨师和面的时候，剁了肉馅儿和葱姜蒜，弄成瘦肉丸子。
    在大火蒸饼的时候，把瘦肉丸子也蒸上了。
    又炒了一个粉条肉末，一个木耳炒肉。
    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不大的屋里坐着十来号人，赵蕾看着分量不小，却绝对不够大家吃的菜，看向杨恒，“我再做几个去？”
    “走吧，我给你帮忙，让叔叔伯伯们先吃着，他们有话聊。”
    “诶！”赵蕾跟杨恒一起出去了。
    到了厨房，赵蕾开始和面，杨恒看她，“这是做什么啊？”
    “烙饼，再弄些肉酱就行了，省得不够吃。”
    杨恒笑：“谁知道你会炒菜啊，也不想想那么多人怎么够吃？”
    赵蕾吐吐舌头，“我都忘了嘛！还以为只有咱们一家人呢！”
    ‘一家人’三个字让杨恒从头暖到了心里，他道：“我刚才还跟爷爷吹牛，说把咱们一家发扬光大。”
    赵蕾一下子就红了脸，瞪他：“你可要点脸吧！”
    说罢嗔了他一眼，开始和面揉面。
    杨恒则是剁肉块。
    半个小时，赵蕾就烙出来了五张饼，她一边继续揉面，一边翻着饼，让杨恒烧火炒肉酱。
    等肉酱炒好了，就让杨恒把饼和肉酱送到那边去了。
    一群人吃饱之后，就各自回了屋，杨烨又问赵蕾：“你之前说的那个外甥女，多大了？”
    “二十一了，干活利落，老太太还认识呢！叫爱红！”赵蕾看了眼杨奶奶。
    杨奶奶点头，“知道知道，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女孩。”
    赵蕾点头，“是她。”
    杨奶奶叹气一声，“她要是能来，咱们一准不能再受那些气了。”
    杨恒笑：“改明儿就让赵蕾把人挖来，到时候您就去厨房帮忙擦擦桌子，多夸我哥，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英雄，你把我哥夸出一朵花来，人家小姑娘说不定还跑来给您当孙媳妇儿呢！”
    杨奶奶向往又不敢信，“不能吧，你哥这样的，人家也看不上啊！”
    杨恒瞪眼：“我哥怎么了，我哥长得多好啊！就比她大个十来岁，难保她看不上呢！”
    上辈子不就是？还给您生了俩孙子呢！
    这话杨烨连往耳朵里过都没过。
    他这个婚姻的失败者，没了妻子，还搭上了儿子的命，他还会相信女人？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杨烨不信是不信，可杨恒和赵蕾还是决定补救一下。
    赵蕾第二天就去了筒子楼找爱红。
    爱红正在家里哭，因为她妈要把自己的工作给后爸的大儿子。
    赵蕾喊了她出来，“你跟我出去一趟吧，帮点忙？”
    周三兰跟着出来，“帮什么忙啊？”
    赵蕾脸色都不带变的，扯谎道：“海澜在家闹性子呢，让爱红去帮我看看。”
    “那好，你们快去快回，我还打算给爱红说个对象呢，中午十点见面。”周三兰道。
    爱红红着眼盯着她，“我说了我不相看！你要么把工作还给我！要么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赵蕾不知道，现在这个时候爱红就和周三兰的关系恶化成了这样。
    想想前世，爱红是在一个多月以后才闹到了周家村，现在看来，爱红当年是无路可走，才去求上了老太太。
    周三兰不知道赵蕾在回忆往事，她只觉得自己家的丑事让对方知道了，对方在鄙夷她，看不起她。
    可工作只有一个，让爱红让出来，以后她还有娘家，不让出来，以后她在婆家受了委屈，谁会管她呢？
    “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没有……”
    “你为我好就是把我的工作给别人吗？你别对我好了！我一点都不愿意你对我好！”爱红只觉得眼前一片黑，她扭头看赵蕾，“舅妈，她关了我半个月了舅妈！你今天不来，我恐怕还不能出来。”
    赵蕾震惊，“为个工作不至于，别闹了，爱红……”
    “我要跟她断绝关系！我要跟她断绝关系！”爱红甩开伸手要抓住她的周三兰，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赵蕾扶住爱红，按着她的人中，往楼下喊人：“杨恒！杨恒！”
    爱红清醒了一些，费力的拨拉开周三兰，“那个工作换我给你养老了，以后我再也不叫你妈了。”
    说完就踉踉跄跄的往楼下走。
    “爱红……爱红……”
    周三兰在身后叫着，赵蕾明显感觉到身边的爱红在颤抖。
    杨恒上楼到一半，就见赵蕾正扶着爱红往楼下走，他皱眉，“这是怎么了？”
    赵蕾道：“以后再说，先把她带到车上去。”
    可爱红一上车就昏了过去，赵蕾这下按人中也没用了。
    赵蕾慌忙看杨恒，“快去医院吧！”
    杨恒点头，赶紧开车去了医院。
    等到了医院，赵蕾看着爱红被医生推进急诊室，这才松了口气。
    杨恒：“这是怎么回事？”
    赵蕾拉着他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才道：“爱红她妈妈，硬把她的工作给了她后爸的儿子。”
    杨恒皱起眉，赵蕾道：“原本我以为，这次来的刚好，能让爱红再有一份工作，可我上楼以后才知道，爱红已经让周三兰关在屋里好几天了。”
    “那她怎么晕倒了？”
    赵蕾看他，“我哪知道，这种事不是应该问医生吗？”
    杨恒拍脑门，“我糊涂了。”
    没一会，医生出来了，赵蕾和杨恒上前，“医生，病人没事吧？”
    那医生讶然：“你们不是她家属吗？”
    “我们是亲戚，没住一块，知道的不清楚，”赵蕾道：“只知道她跟家人有些矛盾，是气得吗？”
    医生这才道：“是也不是，病人低血糖，营养不良加饿的，估计晕倒是受了刺激。”
    赵蕾了然。
    医生说着就要回办公室写证明：“给她开点营养餐就行了……”
    “不用了医生，我们家条件还行，让这孩子去我家住两天就行了，谢谢医生了。”
    那人见他们俩穿的确实不差，便点头，“行，那我不开了，你们去给她买点吃的，她能下床了就可以出院了。”
    杨恒去买了些鸡蛋糕，等他回来，爱红已经醒了。
    赵蕾给她喂着水吃了点鸡蛋糕，“几天没吃饭了？”
    爱红低着头：“两天。”
    “为个工作至于这么折腾自己吗？”她道：“你要是不嫌弃，我倒是有个工作，也能提供住处。”
    爱红眼睛一亮，“真的吗小舅妈？”
    “真的，就是工作不是很体面，但是工资还行。”
    爱红流着眼泪点头，“没关系，都没关系，我什么工作都行的！我都能做。”
    赵蕾摸摸她的头，等她休息一会，就带着她回了家。
    爱红道：“我想去看看工作。”
    “吃了饭再说吧，工作在那，又不会跑。”
    爱红摇头，“小舅妈，夜长梦多。”
    赵蕾看向杨恒，后者点头。
    几人一起去了军区，叫上杨烨。
    因为后山有军区的人把守着，没有杨烨和张弛，大家都进不去。
    昨天的两个人还在，服务态度好了一点，但是饭菜还是贴饼子和玉米糊糊。
    赵蕾乍然想起来，对杨恒说，“我忘了，我昨天把白面都用完了！”
    杨恒道：“没事，这两个人下午就不会再来了，这种饭菜多吃一顿不多，少吃一顿不少。”
    但是杨烨还是让人从国营饭店买了十斤肉馅儿包子回来，给大家加餐。
    卫雪看着厨房，问赵蕾，“小舅妈，我做饭不好吃的。”
    “没事，再找个厨子，以后你就管着给大家打打饭就行，态度好点，知道了吗？”
    爱红这才安心下来，“知道了。”
    赵蕾让爱红去给食堂的两个人帮忙，等她走了以后，才对着杨烨道：“还得麻烦大哥给爱红安排个住处。她之前的工作，被她继父的儿子抢走了，她一气之下跟家里闹翻了。”
    杨烨看着爱红瘦弱的背影，“好，我给她找个地方住。”
    杨恒道：“她一个姑娘家，如果这边安全，就让她住在这，如果这边不可靠，你就给她安排妥当，不然出了事还是咱们家安排的不妥当。”
    杨烨：“好。”
    安排好了爱红，赵蕾又回了村里，把县里房子的钥匙给了林清，把具体地址给她写清楚，“我就不多说了，你们两口子自己做打算。”
    又道：“我后天就要走了，可能短时间内都不会回来了，你保重。”
    林清含着泪，握着她的手：“赵蕾，不要受委屈，觉得不好就回来。”
    她笃定的摇头，“不会的，这世上再也没有谁会比他对我更好了！”

 326.再来一次5

    离开前，赵蕾又去了四奶奶家，带着几个跟四奶奶道别，又说了爱红的事，四奶奶道：“三兰是被猪油蒙了心，你把爱红归置好了，四婶谢谢你，可这事不要跟你三兰姐说，她是个想不开的。”
    赵蕾点头，“我知道了。”
    临走前，她在老太太床铺下面压了三百块钱，她不缺钱，常言道：年轻贫不算贫，老来贫贫死人。
    所以这些钱还是留给四奶奶，如果爱红不能跟杨烨走到一起，这是她给老太太的一点保障。
    临走前，老太太又把周志安母亲留给后辈的箱子找了出来，赵蕾没接，只是让老太太继续保存，以后留给卫国和远山海澜。
    回去之后，赵蕾又去了废品收购站，找到了那块玉佩，又翻出几块金条和她前世找出来的东西。
    把东西一股脑扔进空间里，赵蕾挑了几个古董罐子，就出了门。
    陈忠实还是不在，赵蕾把辞职信放到了他桌上，就让陈大爷走了秤，带着两个罐子回家了。
    三个孩子上学去还没回来，杨恒正在收拾东西，赵蕾把缝纫机留给了林清，杨恒不同意她用空间带走，他说：“这些东西太惹眼了，不能乱来，几个孩子都聪明，让他们知道了，哪怕是怀疑，都会引来祸端。”
    赵蕾咬唇，虽然觉得舍不得，可还是放下了。
    两人把紧要的东西收拾好，装进空间，赵蕾跟杨恒又拿着家里所有的票去供销社和百货大楼扫荡了一通，这才回了家。
    三个孩子已经放学了，问开车回来的赵蕾和杨恒，“你们去哪了？”
    赵蕾早把东西收进空间了，她带着孩子们进门，开始给他们收拾行李，“你爱红姐跟你三兰姑姑闹矛盾了，还病倒了。”
    几个孩子疑惑：“闹什么矛盾啊？爱红姐那个软脾气，不至于吧？”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你三兰姑姑把爱红的工作给她继子了，俩人算是闹崩了。”赵蕾把柜子里的布料和衣服都装好，看着三小都去收拾他们的东西了，赵蕾才给林清写了封信，告诉她这里的家具可以用，但是不可以卖，这都是她的陪嫁。
    第二天，沈奶奶那边的家具，杨恒就找了人都搬到东侧屋了，又放了不少防潮的东西和耗子药，这下一家人算是放心了。
    杨恒把家具收拾好，就马不停蹄的去了政府大楼，张弛这次成了纯跑腿的，跟杨恒一起去学校，把几个孩子的学籍调了出来，等到到了国北，就能直接上学了。
    赵蕾则是带着三个孩子把家里的存粮都做了吃的，肉全炒成了红烧肉和肉酱。
    面都做成了葱油饼，赵蕾把杨恒收回来的白菜全收进空间了，告诉孩子们的是，她全贱卖了。
    厨房里的玉米面做了一半肉菜团子，剩下一半由杨恒背着，没多少东西，但是必须有点粮食要过明路。
    盐酱醋都留给林清，半罐子油全炸了鱼和菜丸子，一家人装了几兜子吃食，就这样等着杨恒回来。
    等忙完了一切，杨烨就派人把他们送到了火车站。
    一家人分在一间卧铺车厢里，赵蕾和杨恒在下面，三个孩子窝在上面。
    一家人吃吃喝喝，在杨恒给卫国讲祖国大好河山的课程中，抵达了国北。
    国北很冷。
    这个时候，清河市穿半袖，长袖的时候，国北已经穿上了外套。
    赵蕾依着杨恒的话，给几个孩子套上厚衣服，因为吃的已经见底了，行李箱里的厚衣服也变薄了，但即便如此，一家人也是大包坠小包，没有一只手是闲着的。除了二十来斤玉米面，和赵蕾三人一人背着两个被子枕头，还有暖壶书本这些离不开的东西。
    外面有车来接，一见杨恒便大声喊：“杨工！杨工！我在这！”
    杨恒腾不出手来，只抬抬下巴给几人介绍道：“是我带的学生小柳。”
    柳长征极有眼力见的接过海澜远山俩人手里的东西，“来来来，咱们先上车，上了车就轻松了！”
    他领着一群人走，到了车上，那人才看赵蕾，“这就是嫂子吧？”
    赵蕾对他点头：“你好。”
    “嫂子好！”他又对几个孩子道：“弟弟妹妹们好！”
    杨恒纠正他，“差辈儿了，叫师母。”
    “诶！”那小子又重新打招呼：“师母好！”
    “弟弟妹妹们好！”
    海澜远山：“哥哥好！”
    等到了地方，赵蕾进门，看着杨恒的宿舍，“咱们一家人就住这儿？”
    “我之前给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就申请了住处，应该整理出来了，你别急。”
    海澜和远山对视一眼，问出一路的忧虑：“杨叔叔，这里没有打杂吧？”
    杨恒笑：“没有，这里跟世外桃源似的，我老师就是这里的总工，他是资本家庭出身，却从来没有受到我违逆，你们不用担心。”
    “咱们还是先担心担心午饭在哪吃吧！”赵蕾看了眼宿舍，问杨恒：“你平时都在哪吃饭啊？”
    杨恒道：“食堂。打了饭就回来吃。”
    “……”
    行吧，这也算。
    赵蕾让几个孩子把东西都放下，对杨恒道：“先落实住处，然后再把大家的户口安置好，孩子们还要上学呢！”
    杨恒轻轻“嗯”了一声，“等把孩子们的事安排好了，就轮到我了，到时候你是不是该跟我领证了？”
    几个小的都没忍住笑出来，杨恒木起脸来，“到了关键时候就个个都不可靠，白在火车上给你们讲了五六天的中国文化。”
    卫国咳了一声，“婶儿，我觉得还是先把户口定下来，你跟杨叔叔领了结婚证，咱们才能落实户口，到时候我们的学籍就能直接入学了。”
    杨恒抚掌，“卫国说的对，晚上爸爸带你去看电影。”
    然后看海澜和远山，“最晚明天，户口的事就能办妥，你们两个也适应适应，要改口叫爸爸了！”
    赵蕾红着脸，“你差不多得了！赶紧看看咱们的住处去吧！”
    正说着，外头就有人喊。
    杨恒扭头一看，“老师？”

 327.再来一次6

    来人一身洗的发白的棉布外衣，黑色带着补丁的裤子，正是陈院士。
    陈院士见赵蕾和几个孩子看他，便打招呼，“这是小赵吧？还有孩子们。”
    然后对杨恒道：“快快！带上行李！咱们去新住处，你这宿舍已经批给小柳了，他说等你搬走他就住过来。”
    海澜远山俩人一听，赶紧忙着杨恒收拾东西，一个大男人的宿舍里，只有搪瓷缸子，洗脸盆，以及两床被子一床褥子，半麻袋衣服的行李。
    远山：“杨叔叔，你怎么过得这么糙啊？”
    杨恒意有所指的看了看他小补丁盖大补丁的裤子，“你能比我好到哪去？”
    远山瞠目结舌，又没法反驳。
    一家人大包小包跟着陈院士去了新住处。
    新住处是一个院子，跟当初的乡下差不多，但是房子是红砖的，屋里是水泥地，墙体也是白的。
    陈院士道：“怎么样？这可是夏天的时候，我力排众议剩下的一套房子，你当初说想结婚，我就给你盘算上了！”
    杨恒感激一笑，当年他就知道，那时候去清河县，没带回赵蕾，他消沉了很久，陈院士也跟着他低落了好一段时间。
    房子是四间的规制，但是屋子在建造的时候往院外延伸了不少，屋子成了两排，所以一共有六间屋子，客厅占了两间屋子那么大。
    客厅两边都是卧室，中间一条甬道横通着，最靠里面是一排卧室，有四间屋子，最里面还从堂屋一边留了一条直通道，那里留有冬天烧火炕的洞口。
    杨恒感激道：“谢谢老师，我给您留一间屋子，以后您就常来这边吃饭，等不出去跑的时候，就住下吧。”
    陈院士摆手：“不了不了！我一个人自在。”
    “在这也没人管你啊，回头我就跟卫国一起去帮你搬东西。”
    陈院士摆手拒绝，“你们啊，先收拾着。把户口拿出来给我，我去给你们到政府那边落了户，几个孩子上学，你们两个领证，也方便。”
    赵蕾一听，从小包里把开出的证明拿出来给了陈院士，“麻烦您了。”
    “一家人，不说麻烦不麻烦！”陈院士看资料齐全，便知道赵蕾是个过日子心细的，也放心了些。
    等送走了陈院士，杨恒对着几个孩子道：“回头就去给你们做家具，大家先去看看自己住哪个屋。”
    国北气候很干，不存在潮湿。向阳的房子冬天住着舒服，可是夏天不是一般热，所以几个孩子都住在靠里的房间里。
    卫国带着远山一起睡，海澜自己住一个屋，和赵蕾的房间正对过。她觉得离赵蕾近一点有安全感，虽然隔着两扇门。
    海澜的屋子在东边，床挨着西墙。卫国二人的屋子在西边，床挨着东墙，这样冬天只烧一窝火，就能暖两个屋子。
    院子里有东西屋子，还有厕所。
    当初盖房子的时候，是单位和大家集资，盖了房子以后住进去的人们，要么出租钱，要么直接买下来，杨恒和赵蕾那几年虽然只是鸿雁传书，可他心里是火热的，当初盖房子的时候，他直接出了一半积蓄。
    以至于在去周家村的时候，怕揣的钱不够，才会从杨烨那边拿钱。
    几个孩子压根不知道这事，还以为房子是分配的，倒是赵蕾问了句：“咱们住这房子，会不会惹别人眼红啊？”
    杨恒把麻袋里的衣服倒出来，开始叠衣服，“不会，当初盖房子我出了钱的，到时候把差出来的钱给单位补上就行，不用担心。”
    赵蕾这才松了口气，见他衣服都破了不少，忙道：“你先别收拾了！那些衣服回头我给你补一下再穿。”
    男人一听，抬头，“我还打算把这衣服给需要的人呢，我娶你回来是让你给我缝缝补补的啊？我是让你来给我做新衣服的！”
    赵蕾恼怒的把枕巾扔他脸上：“去死吧你！”
    他们俩倒是适应良好，三个孩子倒有些不自在。
    杨恒道：“一会我带你们去供销社，看看家里缺什么，咱们再买。”
    三小把各自的床都收拾好了，赵蕾找出纸笔来，画了几个衣柜，把图给了杨恒，“回头挑好木头做，我可指望着用一辈子呢！”
    杨恒接了，扭头去宿舍那边找小柳，“你师母画了几个衣柜，你回头让你哥挑着好木头给我做几件，不拘多少钱，只求东西好。”
    又拿出两块钱来，“跑腿费！”
    柳长征的大哥在木材厂工作，是车间里的一把手，大师傅。
    给他们家里人‘跑腿费’，能用好木材做好家具，是众所周知的‘规矩’。
    可按规矩办事也分人，柳长征家里人恨不得杨恒来收他们家的‘学费’，来让他对柳长征多点关照，又怎么会收杨恒的‘跑腿费’呢？
    柳长征说什么都不要，杨恒按住他的手，“总不好厚此薄彼，你要是真有诚心，就让你哥给我家做结实点，你师母就喜欢那些个老物件，从一而终。”
    柳长征推辞不过，只好应了。
    等回去跟亲哥一说，在一边纳着鞋底子的柳大娘问了：“啥叫从一而终啊？”
    柳大哥：“就是使一辈子！”
    柳长征道：“妈啊，你以后出门可不能说我师母闲话，我师傅可稀罕她了，你儿子的将来全拴你嘴上了？”
    本来还觉得杨恒娶了寡妇，想出去说说闲话的柳大娘傻了，扭头看大儿子，柳大哥：“谁家男人打家具还问自己媳妇啊？人家这图都画好了，您觉得呢？”
    “……”柳大娘颤颤巍巍的应了：“我一准管住这张嘴！”
    赵蕾不知道杨恒无形之中给她消灭了一个流言攻击炮，只觉得很难为情。
    她不是头一回跟着杨恒出来买东西，可一伙子人都看着他们一家，几个孩子涨红着脸，赵蕾心里不高兴，扯了扯杨恒，“咱们先回去吧。”
    杨恒点头，把车钥匙给了她，“你带着几个孩子回去，我买了东西就回去。”
    赵蕾道：“这不好吧？买那么多东西呢！你怎么回去啊？”
    杨恒凑到她耳边，“我先捡着紧要的买，别的先放放，明天你跟我来，再买别的。”
    他说话时呼出的气息喷到她耳边，赵蕾轻轻推了他一下，“你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然后抢过钥匙，就带着几个孩子出门了。
    赵蕾开车带着几个孩子回了新房子，卫国捂脸，“太丢人了，那么多人看着，真难受！”
    远山抖抖肩，“这还不如周家村呢！”
    海澜：“妈，要不咱回去吧？”
    赵蕾叹了口气，“行了，先下车，实在不行咱就回去。”
    她下车去了屋里，暗恨杨恒当初没跟她说国北的风俗，这的人也太那啥了吧！
    看人的眼神恨不能让人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等杨恒把锅碗瓢盆和油盐酱醋都带回来了，赵蕾才拉着他进了房间，“这日子怎么过啊！这能舒服吗？你还说让我一辈子高高兴兴的，这个头你都没起好！”
    杨恒笑：“我是大龄男青年啊！多少人都给我说过亲，你男人身居高位，突然带回来一个媳妇，三个孩子，大家当然觉得稀奇。”
    赵蕾撇嘴，“你是杨副部啊，还是杨部长啊？还身居高位！”
    “咳……”杨恒道：“大家都夸你能干呢！还会开汽车！”
    赵蕾扭过头去：“我当然厉害了！我还会做点心，做衣服呢！”
    “让卫国做饭吧，我带你去买缝纫机，咱们装一间书房，一间工作室，厨房里再找人做个烤炉，你说呢？”
    女人果然转过头来，眼睛晶亮的看着他，“缝纫机哪里有卖啊？我还要买些漂亮的布，给海澜做漂亮衣服穿，我瞧着外头那些人穿的花花绿绿的，跟我们那大不一样呢！”
    杨恒笑了，朝着外头喊：“卫国，海澜，远山！”
    几个孩子听到他喊，一块走了过来，敲了敲门，有些拘谨：“杨叔叔……”
    杨恒打开门，笑着：“咱家的缝纫机没带来，我跟你妈妈去买一台缝纫机，你们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这里不用穿旧衣服，那些旧衣服都扔了，我一会带着你们妈妈去买些漂亮的布料，给你们多做些衣服。”
    海澜兴奋道：“真的啊？”
    赵蕾看她：“当然是真的！旧衣服我给你做个大猫，天天让它陪你睡觉。”
    海澜扭头看远山，“小哥！我也有伴儿了！”
    赵蕾和杨恒看向彼此，他们一直沉浸在团聚的兴奋，和奔向未来的路上，却忽略了三个孩子。
    他们最大的才十三岁，双胞胎也才七八岁，对于未来，正是懵懂茫然的时候，这段时间，他们该历经多少沉默的妥协，才能下定决心跟着赵蕾来国北？
    “杨恒，你去买缝纫机吧，开着车去。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回来。”
    赵蕾从包里翻出钱来，“如果有票，就订一辆自行车，没有就再过阵子。”
    “行，你别担心这些了，给大家做点好吃的，去看看海澜远山他们的床收拾的怎么样。”
    赵蕾看着他出门，才看几个孩子，“走走，我去看看你们铺的床！”
    海澜床下是一条被子，赵蕾看了一眼，道：“我得做两条褥子，不然以后会冷。”
    卫国：“嗯，我们的褥子都还在家里。”
    卫国的床下铺着两条毯子，赵蕾勉强笑了笑：“多做几条褥子和被子，明天再让你杨叔叔去买些棉花回来。”
    海澜突然抱住赵蕾，“妈，我想回去，周家村也挺好的……”

 328.再来一次7

    远山和卫国没说话，显然也很不适应。
    赵蕾点头，“好，我晚点跟你们杨叔叔商量一下。”
    回去是不可能的，得让杨恒想个办法，让几个孩子适应一下。
    中午吃的玉米糊糊，蒸了些窝窝头。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咸鸭蛋，都在罐子里装着。
    几个人都没什么胃口，饭都没怎么吃。
    赵蕾刚收拾了碗筷，杨恒就开着车回来了。
    隔壁听到动静都来帮忙，杨恒和两个壮汉把缝纫机从车斗上搬下来。
    卫国也上前帮忙，杨恒让他把一些书搬到朝阳的屋子里去，“回头你那书架就能回来，到时候给你摆一书架的书。”
    抬下缝纫机的两人问：“呦！这是谁啊？”
    杨恒：“我大儿子！这小子个子不小，脸皮挺薄。今儿上午出去了一趟，吓得再也不敢出门了！”
    两个人哈哈大笑，其中一人道：“我家老娘们儿回去就说，你媳妇儿厉害得很，还会开车呢！”
    他跟着夸：“会的多了，开车最不稀奇！”
    两人帮忙把东西搬进屋里，杨恒把兜子里的瓜子糖给两家装了一些，“今儿麻烦大家了，回头家里收拾好了，再请你们来吃饭。”
    缝纫机搬到挨着西墙的那屋里，赵蕾把布料都叠好，放在箱子里搁在缝纫机一旁。
    偌大的房子里除了几个炕，只有一台缝纫机，几个孩子的衣服都在包袱和行李箱里，乱糟糟的。
    等杨恒给隔壁两家装了谢礼，送走来帮忙的人之后，就回了屋，“下午咱们去木材厂买几件家具。茶几和床头柜都不用现做了，买些现成的吧！”
    赵蕾明白，“只能这样了！”
    杨恒去吃饭，赵蕾把几个孩子的新衣服都找出来，让他们都穿上，“以后都不穿旧衣服了，卫国上了初中，以后就穿衬衣毛衣。海澜和远山穿军装和连帽衫！”
    海澜没有一点高兴，“我还是想回去。”
    她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赵蕾抱起她来，“妈妈知道。但是我们回去就没有杨叔叔了。”
    海澜揪着她的衣服，委屈巴巴道：“我不想要杨叔叔了，我想回去，这里的人总是偷偷笑我……妈妈，我还是喜欢清河县，那里的人都不知道我没有爸爸，也不会笑我。”
    她流着眼泪，惶惶不安的眼神让赵蕾心酸。
    赵蕾搂住她，“海澜，那等我们把这个家安置好了，就带你们回去，到时候杨叔叔想我们了，就抽时间回去看看我们，好不好？”
    海澜一听这个，就不哭了，“好！”
    下午，隔壁来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子，面色黝黑，带着一个七八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卫国和远山在吗？”
    杨恒正在厨房吃饭，听到动静就出来了，“是向上啊？你怎么来了？”
    向上拎了拎手里的桶，“我爸说太阳湖那边今儿捞鱼，我想着带着卫国和远山去，以后他们想吃鱼了，自己也能知道路。”
    杨恒心里一喜，忙带着三个孩子进屋，“卫国，远山？”
    娘四个从缝纫机屋里出来，“怎么了？”
    “向上和向党来了，他们要去太阳湖那边捞鱼，你们俩去吗？”
    向上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去吧！运气好还能捞着十几斤的鱼呢！”
    卫国看了眼几人挽着的袖子，“会不会冷啊？我怕远山会病。”
    “向前和远山在岸边捡小鱼小虾，还有好多小孩呢，你不用担心他。”
    卫国这才放心，问远山，“你去吗？”
    “去！弄些小鱼回来，晚上油炸。”远山扭头看杨恒：“……”
    这个‘爸’实在喊不出来，可要是喊杨叔叔，别人说闲话咋办？
    杨恒了然，“是不是让我买猪肉，熬猪油？”
    小家伙点头。
    杨恒道：“我一会就去，买一大块猪板油回来，晚上给你做油炸小黄鱼。”
    “那我们去了？”远山看了眼杨恒，后者没忍住笑出来：“你得拿个家伙吧？”
    “不用了杨叔叔，这么大个桶呢，能装满我们就心满意足了！”向上说完，带着四个弟弟往外走了。
    杨恒开着车去买猪板油，又拿出油票买了三斤油回来。
    他把厨房里的食材们放下，跟正在做衣服的赵蕾说了一声，就开车去木材厂了。
    家里太空了，不像话。
    赵蕾给海澜量尺寸，做新外套。
    “我给你做一条长袖的裙子吧，以后不好意思穿出去，就在家里穿。”
    海澜睁大眼，“能穿吗？不会被拉走吧？”
    “你忘了你杨叔叔说的了？这里是世外桃源啊！上午咱们出去的时候，外头人穿的还有红衣服呢！”
    海澜扭捏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那我给自己做两件衬衣。”
    “我也做！”海澜道：“妈！咱俩一人一件！”
    赵蕾笑了起来，“好，就先给你做裙子吧！”
    刚给海澜做好衬衣，让她试试看，就听到外头一阵喊声。
    海澜穿着新衬衣跟赵蕾出门，就见远山在院里，“妈，我骑自行车出去一趟！”
    赵蕾看着他身上的泥印子，“这是怎么了？先换件衣服吧！”
    “回来再换吧！”
    远山把自行车掉头，骑着去了隔壁：“李大伯！在家吗？向上哥让我再拎两个桶过去！”
    李建国从屋里出来，一看远山这架势，忙去厨房拿了俩桶出来，“可别打起来，为口吃的不至于！”
    “您别操心了！”卫国从井边拿了麻绳，骑着自行车就跑了。
    赵蕾和海澜看着卫国等着自行车风一样过去，海澜：“哥！你干嘛去！”
    “衬衫好看！”卫国远远留了一句，踩着脚蹬子走了。
    海澜眉开眼笑，看着身上的粉蓝衬衫，“妈，我也觉得好看！”
    “这是小赵吧？”从家里跟出来的李建国两口子道。
    李建国媳妇是个圆脸女人，留着齐耳短发，赵蕾点点头，“李大哥好，嫂子好。”
    “呀！这是给孩子做的新衣服啊？”
    杨恒开车送着东西回来的时候，大家都站在墙头上看见了。
    赵蕾笑了笑：“是啊，闲在家里没什么事。”
    她道：“嫂子有空就带着孩子来坐坐，远亲不如近邻嘛！”
    “诶！好！我正蒸着包子呢，回头忙完了就来！”
    她身后的小女儿羡慕的看着海澜身上的衣服，“妈！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去婶子家坐会儿吧！”
    扭头看她爸，“爸好不容易休息两天，您让他烧火做包子不行吗？”
    “你爸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你就让他给你做饭啊？”周嫂子白了女儿一眼，对赵蕾说：“刚搬来还不适应吧？今儿晚上来我家吃饭，白面包子加米粥，再炖几条鱼。”
    赵蕾不好意思的笑：“不麻烦嫂子了，杨恒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麻烦什么！以前杨工也没少帮我家，晚上记得来啊！我回去看看包子！”说着就带着女儿男人回家了。
    赵蕾和海澜回了屋，又给她做了两条黑裤子，宽宽松松的，正好束住衬衣衣摆。
    “还行，就是不怎么搭，回头我再给你做条蓝裤子，显得顺眼。”赵蕾给她拍拍裤子上的线头。
    海澜睁眼：“真的啊妈！那我想要一件外套，能拿裤子换不？”
    赵蕾瞥了她一眼，“出息！还能少了你的外套？”
    然后就拿着尺子继续排尺寸。
    又给远山做了几条裤子和两件衬衣。
    “妈，没有大哥的吗？”赵蕾去做饭，海澜在她身后问。
    赵蕾抱起她：“你大哥不穿粉蓝和蓝色，你大哥年纪大了，他穿白的，明儿让杨叔叔去买白棉布，给他们俩做白衬衫。”
    海澜红了脸，“妈你别抱我了，我都多大了！”
    她哼声：“你以为我想抱你啊！你多沉你不知道啊！”
    海澜嘻嘻哈哈的抱住赵蕾的脖子，道：“妈，国北也挺好的，能穿新衣服。”
    赵蕾拍了拍她的背，“穿件新衣服就说好了？”
    海澜红了脸，小声说：“我头一回被人那样看着。”她指了指隔壁院子，赵蕾这才知道，海澜是觉得人家羡慕她，心里美呢！
    杨恒买回来了半袋子面粉和韭菜鸡蛋，赵蕾和面打算做韭菜盒子。
    海澜道：“我还是想吃白菜肉盒子。”
    “那回头让你杨叔……让你爸买点白菜回来，给你做肉盒子。”赵蕾还是想让海澜改口。
    前世几个孩子都是叔叔、爸爸含混不清的叫，可杨恒过了一辈子，给他们操了无数的心，只有临终前得到了一声认认真真的爸。
    重来一次，现在他们还小，以后还有那么长的日子，赵蕾想让他们从头就改口。
    杨恒回来的时候，赵蕾已经把猪板油熬出来了，正在忙着烙韭菜盒子。
    杨恒和柳长征一块把茶几和几个床头柜放进几个卧室里，又把椅子餐桌都搬到厨房里，赵蕾扭头一看，“呀！小柳来啦？”
    柳长征“诶”了一声，跟杨恒和李建国一块把餐桌放下。
    几人又出去拎了进来六个椅子，李建国和柳长征把碗橱搬进来，杨恒则是找了油皮纸给柳长征包了几个韭菜盒子。

 329.再来一次8

    “你家老太太好这口，拿回去让她尝尝。”
    柳长征推辞，“不了不了，您搬家我来帮忙是应该的！”
    杨恒直接推给他：“不是把你当外人，一会我们去李哥家里吃，这些吃得都得搬去，你别多心了啊！”
    李建国也笑：“你这小子心眼儿真多！”
    柳长征挠挠头，“我要是拿回去，我老娘一准骂我！”
    “就说是你师母给老太太的。你赶紧回吧，没给你准备饭菜！”杨恒不由分说送他出了门。
    柳长征只能带着韭菜盒子回了家，柳大娘一听是小儿子师母做的，是他师父让他带回来给自己尝尝的，惊喜得不得了，柳万里却知道，这是急着要家具呢！
    赵蕾把肉盒子全做出来，骨头汤已经熬的差不多了。
    卫国和向上也带着弟弟们回来了，在隔壁嘻嘻哈哈的欢呼着，海澜站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往那边看。
    “你想去看就让你爸带你过去看看，在家里看得着吗？”
    海澜噘嘴，“那多难为情啊！”
    杨恒正好拍着袖子进来，“怎么难为情啦？”
    海澜不好意思接话，赵蕾便道：“想去那边看热闹呢！”
    “那正好，咱们端上韭菜盒子过去，那三桶鱼有咱家的一半，咱们看看去！”杨恒说罢，把两盘子韭菜盒子端到木托盘里，带着海澜去了。
    那木托盘还是买家具的时候，木材厂送了两个，还多给了几个凳子马扎。
    杨恒他们都去了，赵蕾开始把餐桌往外面拉了一点，她还得让木材厂做个整体厨房形状的木架子，这样切菜，装盘顺手一点。
    没一会远山跑过来，“妈！你干嘛呢！我爸让你赶紧过去吃饭！”
    赵蕾把碗盘都放进盆里，“知道了！”然后脱掉围裙洗了手，这才出去。
    到了隔壁，陈院士也在，赵蕾打了招呼后，就跟周嫂子坐在小桌上。
    赵蕾和周嫂子和三个女孩儿在小桌上吃，陈院士和两个徒弟以及五个男孩在大桌上吃。
    桌上摆着三盘菜，一看就知道是男同志那边给匀出来的。
    海澜费力的吃着韭菜盒子，她年纪小，用筷子不稳，赵蕾找周嫂子要了个碗，让她端着碗吃。
    周嫂子道：“小赵啊，咱两家紧挨着，你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别不好意思。”
    说着给赵蕾夹了一筷子菜。
    赵蕾感激的笑：“那我就先谢谢嫂子了。”
    “谢什么啊！”周嫂子看了眼海澜，“我今儿还在百货大楼瞧见你了，当时心里就想啊，陈老还说杨恒娶了个带孩子的，这怎么看着也像个黄花大闺女啊！再一看你这几个孩子，才信了你真是二婚。”
    赵蕾：笑容逐渐消失……
    周嫂子好像没看见赵蕾的反应来，继续道：“小赵啊，你到了这啊，就好好跟杨工过日子。别听那些人的闲话八道，咱们国北前几年死了不少人，剩下的这些啊，二婚得占了小一半。这孩子不管是谁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咱们国北的未来呢！”
    赵蕾：表情逐渐僵硬……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国北前几年也乱了啊？”
    偷偷看了眼大桌子那边，见陈老正在喝酒，她低声道：“陈老的媳妇，就是那时候没的，那两年啊，陈老整整睡了两年的牛棚，冬天要不是杨工和我叫那口子天天给他送热汤热饭，陈老……难说。”
    赵蕾咂舌，“那后来是怎么好的啊？”
    “那些人不积德，瞎指挥，山崩了，死了好些壮劳力。”周嫂子叹气，“后来就直接撸了。全撸了，一个没剩。”
    她感叹：“这可真是……血的教训啊！”
    “哎呦！小赵你可真是文化人，说的这话真是，真是对极了！”她举着大拇指，然后继续给赵蕾夹菜。
    一顿饭韭菜盒子吃了个干干净净，菜也吃完了，就是周嫂子的白面包子没动几个，一家人走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你瞧瞧这，这真是不好意思！哪有请人来家里吃饭，还让你们带吃的上门的道理啊！”
    她用箩蓖装了些包子，被卫国拦住了，“周婶儿您别装了，我爱吃鱼，明儿您多给我两条鱼就行了！”
    他还扶着醉倒了的杨恒，杨恒手里还抓着一家人的户口。
    中午陈老没少为他的事喝酒，所以晚上陈老的酒都被他喝了。
    虽然老人家爱喝，但是这东西还是要适量。
    赵蕾端着自家的两个盘子，海澜远山牵着手，一家人回家去了。
    等回了家，远山看见客厅里的沙发和茶几，吓了一跳，“这哪来的？”
    海澜：“当然是买的啊！谁白给你啊！”
    “……”卫国把杨恒搬到他那屋去，又去厨房找了些热水给杨恒湿了热毛巾，给他擦脸，“杨叔叔？”
    杨恒突然抓住他的手，睁开眼一看，“是儿子啊！”说罢又昏昏沉沉醉过去了。
    卫国：……
    赵蕾把厨房收拾好，回了屋，就见三小坐在沙发上，一副呆相。
    “傻了啊你们？在这干嘛呢？”
    卫国抬头：“婶儿，杨叔叔管我叫儿子。”
    “废话嘛这不是！”赵蕾拿过他手里的毛巾，“你跟远山海澜有什么区别？他叫你儿子不对啊？”
    把毛巾拧干了，赵蕾看了看几间屋子，“咱们得弄个卫生间，这样太不像话了。”
    两个房间里都有了床头柜和小书桌，缝纫机那屋里放了一个大木桌，一个柜橱，显然是用来让她放布料的。
    “整得还挺齐全。”赵蕾探头看沙发上的几个孩子：“你们洗漱了没？今儿早睡，明儿早起，我还打算明天去领证，然后给你们转学籍呢！”
    卫国看她：“还指望得上您吗？陈老早给我们办好学籍了，连户口都落实了，就等您和杨叔叔补上结婚本了！”
    赵蕾：等等！这句话莫名熟悉是怎么回事？
    “妈，明天还做新外套吗？”
    “做，等做完新外套，就做被褥，快冬天了，这个冬天咱们可不能冻着。”赵蕾说罢，让几个孩子去找他们的洗漱用品，厨房里的热水都倒暖壶里了。
    赵蕾回了房间，杨恒躺在床上，赵蕾推了推他，男人没反应。

 330.再来一次9

    给他安顿好，盖了被子。赵蕾就去了海澜那屋。
    海澜看着赵蕾穿着睡衣，躺在自己身边，“妈，你不跟杨恒叔叔两口子了？”
    “啊？”赵蕾疑惑：“什么两口子不两口子的？”
    海澜：“林清嫂子说的啊，两口子就得住一屋！”
    赵蕾挑眉，“哦，那我走了。”
    她刚掀被子就被海澜抱住了。
    “妈！妈妈妈！”海澜搂着她的手臂，讨好的笑着：“妈，您放心我一个人啊！”
    赵蕾哼笑，“死丫头！得了便宜还卖乖！”
    轻轻戳了一下海澜的脑门，小丫头笑嘻嘻的窝进赵蕾怀里，“妈…真好。”
    海澜说的是这里的民风和生活。
    赵蕾把她搂进怀里，“往后会更好，睡吧。”
    “嗯…”
    一夜好眠，赵蕾起床去洗漱的时候，杨恒正坐在院子里做俯卧撑。
    她上前，“呦！精力充沛啊！”
    男人停下动作，起身喘了两口气，轻声说她：“好意思说？昨儿还是洞房花烛夜呢！我睡醒屋里就我一个人，吓得我心脏都停了。”
    赵蕾抱胸看他，目光轻佻：“什么洞房花烛夜？一没酒席，二没领证，名不正言不顺的，你还好意思睡这？也就你昨晚喝醉了，不然我还得让你去你宿舍睡。”
    杨恒的头突然凑过来，“你这眼神成功让我硬了…”
    “……”赵蕾下意识低头一看，又被烫住一般猛地别过头，咬牙切齿，“大清早的你能不能规矩点！”
    “你先不规矩的，还好意思说我？”说完他转身回屋了，只剩下红着脸的赵蕾站在原地。
    等远山几个起了床，在院子里洗漱过之后，杨恒就按赵蕾说的，拿出昨天她做好的衣服，在堂屋门口喊人：“来来来，都来认领啊！看看新衣服合不合身。”
    远山和卫国拿回屋里穿上，出来给杨恒看：“杨…爸，您看我穿着咋样？”
    杨恒挑眉，对卫国道：“好看！这衣服衬得人真精神！”
    远山也挺直的小胸脯，杨恒举起大拇指：“远山也好看！跟那十几年前的公子哥儿似的！”
    赵蕾正好来看看海澜起了没，一听他这话就不高兴了，“什么公子哥儿，夸就夸，别老扯当初，以后出去显摆，让别人抓住小辫子怎么办！”
    “妈！您干嘛对杨叔叔这么凶，我们才不出去说呢！”远山看着他妈。
    从屋里出来的海澜也跟着道：“您在火车上不还说要做贤妻良母吗？这还没消化完呢！您就把这话当屁放了。”
    赵蕾气得柳眉倒竖：“周海澜！你再给我说话不干不净，我直接撕了你的嘴！”
    海澜吐吐舌头：“妈，我再也不敢了！”
    “不生气不生气，孩子嘛，都有错的时候。给她半个月时间改正，要是改不了，再小惩大诫！”杨恒拉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小惩大诫？”赵蕾道：“她说我放屁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杨恒理所当然道：“你没有做好表率嘛！谁说的做贤妻良母啊？”
    赵蕾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这还成了我的错了？”
    她看卫国和远山，委屈的要求评理：“你们俩说。”
    卫国远山：……
    “要不罚海澜写一张生字？”卫国试探。
    赵蕾觉得自己亏了，便伸出剪刀手：“两张！”
    海澜：“好！两张就两张！”说完跑出去刷牙洗脸了。
    见赵蕾看向海澜背影的眼神都直了，卫国赶紧引开话题：“婶儿，我们今儿干什么啊？”
    杨恒轻咳一声，“昨儿老师把他们的学籍户口都办好了，我看让几个孩子先去上学，回头咱俩把结婚证领了，你说呢？”
    “行。反正他们几个在家没什么事。”赵蕾见卫国俩人穿好衣服了，便道：“你们俩去盛饭，我去给海澜拿头绳。”
    等几个孩子都穿戴好，一家人坐上饭桌，杨恒道：“我一会把你们送去学校，清河县的书跟这边不一样，你们先慢慢学着，回头我跟你妈，给你们补习，有些不会的题别慌，知道吗？”
    “知道了。”
    杨恒又看卫国：“卫国你得改改口，以后就叫爸妈，别叔叔婶婶的，天天解释多累。”
    小少年红着脸点了头。
    吃过饭，杨恒就开车把几个人送到了学校。
    其实这年头别的地方教育不算正常，基本没有学籍一说，只是国北这边注重教育，没有学籍也得学校开个证明，说明是在校生，在哪个年级。
    等几人走了，赵蕾就把厨房收拾了，又从空间里拿出一些黑色布料，给卫国做了两条裤子。
    杨恒回来的时候，拉着些白菜萝卜，用麻袋装着。
    他一股脑放进了西厢房北边那间屋里，赵蕾又趁机往角落放了些空间里的大白菜和土豆。
    把空间里的鸡蛋和鸭蛋放进厨房碗橱的柜子里，赵蕾就听见隔壁李大哥来借车。
    车是单位的，谁家有事可以酌情借来用用，只是要爱惜，车油自费。
    杨恒看着厨房，指着角落里：“这还能垒个烤炉呢！”
    赵蕾看了眼，“也是，但是我还想安个橱柜呢，到时候切菜摆盘方便。”
    “这么大的地方，回头叫几个人来，让他们看着收拾吧！还有，再把堂屋西屋里弄个浴池和火墙…”
    “太浪费了，就像以前弄的那个壁炉一样，在客厅装个壁炉吧，向往那间弄成洗手间，也有热水。西墙那边让远山做书房，夏天觉得热的话，还能拿着书往屋里去看嘛！”
    杨恒举大拇指，“你很聪明啊！”
    赵蕾傲娇的抬抬下巴，“那当然！”
    她白皙光洁的下巴弧度优美，杨恒几步走过去，搂住她的细腰，“赵蕾。”
    她抬眼看他，“嗯？”
    他眼里带着千丝万缕的爱惜，张唇：“什么时候能洞房花烛夜？”

 331.再来一次10

    赵蕾：“……”
    “你就只馋我的身子吗？”
    男人低低笑了起来：“嗯，只馋你的身子。”
    她拉下脸来，却听他在耳边说：“只馋你…”
    唇角又不争气的上扬，赵蕾轻轻推他，飞了个媚眼：“死相！”
    杨恒：“这是故意的吧？”
    赵蕾理直气壮的笑：“我就是故意的！”
    男人没再多说，直接回屋拿证明去了，他穿上外套，带着赵蕾去了民政局。
    俩人在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盖上国北省的印章，又去了照相馆。
    赵蕾出门的时候穿着一件白色衬衣，外面套着湖蓝的毛线开衫。
    杨恒到百货大楼的时候停下车子，赵蕾跳下车子，“不是说去照相吗？”
    杨恒：“咱们先去买东西！”
    俩人进了百货大楼，杨恒给赵蕾买了一条宽又长的红围巾。
    赵蕾皱眉：“你这什么审美啊！”
    她总不好说这东西笨重又土气吧？
    杨恒不解释，带着她又去买了几本小人书和连环画，还有头绳发卡。
    给几个孩子挑的东西倒是很正常……
    赵蕾看着自己手里这红围巾，又开始心塞。
    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布兜里，男人又带着赵蕾去了钟表柜台。
    买了一个台钟，又买了一块手表，赵蕾看着那大家伙：“你买这个干嘛？有用吗？”
    方桌条几配台钟，茶几沙发配钟表，这几乎是谁都知道的道理，就他不走寻常路！
    杨恒笑了笑：“我回头安墙上。”
    赵蕾看他，“你别整这个了，我那房子里也有，你要是想要，回头我让你抱着它睡。”
    杨恒不情愿，赵蕾只好指了一个轻便的挂钟，“那个也挺好看的，也有晃钟，换那个吧！”
    其实按赵蕾的审美来看，那个黑白的还挺好看的，回头剪个3d背影，往墙上贴个黑天鹅，把这表一挂，那叫一个大气！
    至于那个宽半米长半米的大台钟，赵蕾是真的敬谢不敏，那东西光是打扫卫生都得边边角角擦一擦，真了太费人工了！
    杨恒看了眼那挂钟，扭头看柜员，“同志，这个钟整点的时候铛铛响不？”
    柜员：“响！”
    “那换这个吧！”杨恒说罢，让柜员帮忙把手表也取出来，给了钱和票，带着赵蕾出了百货大楼。
    俩人去拍照的时候，杨恒把买的东西都放在门边的寄存处，跟赵蕾进了照相馆。
    杨恒手上也带着手表，他把刚买的手表也给赵蕾带上。
    两人拍了两张全身照，杨恒让赵蕾脱下外衣，给她把大红围巾披在肩上，又拍了几张。这才给了钱，说定了来拿照片的日子，两口子就骑车回去了。
    等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三个孩子还没回来，赵蕾让杨恒把东西都搬到屋里去，她则是快步去了厨房。
    周嫂子听到这边的开门声，就在墙边喊人：“小赵啊？回来了？”
    赵蕾放下锅，刚要出来，就听见杨恒说：“怎么了嫂子？赵蕾做饭去了。”
    周嫂子一看杨恒也在，便喜道：“杨工也在呢！你快来，把这些鱼带回去，再晚我就留不住了！”
    男人笑：“没事，下个星期还捞呢！知道您家亲戚多，别为这个为难！”
    他可不能让人说赵蕾为了点东西斤斤计较，这个名声在国北可难听的很！
    “你就快来吧！难道还要我去给你送啊！你不吃卫国远山还不吃啊？都是孩子们捞回来的，你好意思用孩子的东西做人情啊！”周嫂子嘴巴跟机关枪似的。
    赵蕾听见了，从厨房出来，“杨恒，周嫂子也是心疼孩子，你把东西放屋里，就过去一趟。”
    “行了嫂子，我一会就过去，你别惦记了！”杨恒说罢，就拎着东西回了屋里。
    赵蕾对周嫂子笑，“嫂子，您快回去做饭吧，他一会就过去。”
    “诶！”周嫂子笑着夸了两句赵蕾和杨恒感情好，回头去做饭了。
    等她回了厨房做饭，杨恒就过来了，拿了个盆子，问她：“那鱼一准都死光了，你爱吃啊？”
    赵蕾：“死也是今天早上死的，你随便捡两条，多弄些小的，我昨天看见向上把小鱼都扔进缸里了，今儿我给他们做炸鱼，你回头端过去一点。”
    “你倒是大方，就怕他就闺女缠上你！”说完拿着盆子走了，剩下赵蕾在原地一愣。
    中午吃的抻面条，赵蕾活好了面，就把昨天的骨头汤继续炖上。
    从空间里拿出两块腊肉来，切成丁。土豆去皮切了，放进水盆里。
    赵蕾又切了两个西红柿，先把西红柿下锅，又把腊肉和土豆一起放进去，翻炒，加盐。
    面已经差不多了，赵蕾正揉着面，就见杨恒抱着半盆子鱼回来。
    他道：“最多再三天，又得下一网，这些尽够吃了。”
    赵蕾知道他是不喜欢‘升米恩斗米仇’这种事，便点头，“有鲫鱼吗？回头咱们烙饼卷肉，喝鲫鱼汤。”
    “有有有！”杨恒就爱吃赵蕾做饼卷肉，葱香味儿和酱肉带着鲜味儿，吃的让人停不下来。
    杨恒见赵蕾手上正忙，就拿起铲子开始翻炒：“中午吃面啊？”
    “嗯。你有别的想吃的？”赵蕾问。
    杨恒看了她一眼，“李大哥今儿不在家，师傅总吃食堂也不是个事儿。”
    “我抻的面尽够吃了，你去把他叫来吧，不然老人家一个人吃饭多孤单啊！”赵蕾见锅里的骨头汤开了，便让杨恒把菜锅那边的柴都放进肉汤锅的灶膛里。
    “把锅盖盖上，闷一会土豆又软又香。”赵蕾说完，又道：“我自己一个人忙就行了，你赶紧去叫你陈院士吧，不然时间久了，我怕面会坨了。”
    “行，那我这就过去喊他。”杨恒说罢，扭头出去了。
    没一会，几个孩子也回来了。
    卫国没去堂屋，就先进了厨房，“妈！用帮忙吗？”
    这声‘妈’他做了一路的心里建设，岂料赵蕾一点震惊都没有，指了指屋里：“先去倒点水，一会你陈爷爷要来。”
    “诶！”卫国带着弟弟妹妹去屋里了。
    赵蕾看着篦子上摆好的面条，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掀锅下面。
    杨恒回来的刚刚好，面条刚好，他就拉着陈院士进了厨房。
    卫国几个洗了手，就帮忙端碗盛菜。
    赵蕾挑面没有舀汤，卫国在一旁接了就盛上菜，最后赵蕾又盛了一盘菜放到餐桌上，又舀了一盆面汤。
    陈院士口味重，杨恒一吃面，就用勺子给他舀了些菜，“您可别拘束，您拘束大家都不自在。”
    海澜一瞧，从五斗橱进拿出一盘辣咸菜来，“陈爷爷，您尝这个，这个爽口。”
    杨恒和赵蕾面色一僵，陈院士已经挑了一筷子，一尝：“这是萝卜？”
    “啊！我妈腌的，平常不让多吃。”海澜也挑了一筷子吃。
    陈院士看海澜：“这么好吃，为啥不让多吃？”
    “说是上火，”她吸溜了一口面，“多喝水不就行了么！”
    “嗯嗯！有道理！”老头头也不抬，就着面条吃咸菜去了。
    看在没让陈院士觉得他家是嫌弃人家的份儿上，赵蕾忍了。
    吃过饭，陈院士坐在沙发上摸着暖融融的肚子，渴了。
    杨恒抽抽嘴角，给他倒了杯热水，又兑了凉白开，“人赵蕾知道您来，特意做了自己的拿手绝活，您真行，全程没吃几口菜，尽吃那咸菜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看不上人家手艺呢！”
    陈院士一张嘴，就打了个嗝儿，他捂住嘴，等那阵儿过去了，才道：“你没吃过那咸菜吧？”
    “哪能？我天天吃呢！”杨恒道。
    老头脖子一梗：“还是啊！你天天吃，我又没吃过！”
    “……”
    行吧，这也是理由。
    陈院士觉得肚子不那么撑了，这才起身，“行了，我就先走了。”
    赵蕾正好端着盘子进门，“陈老您要走啊？再歇会儿吧，卫国正炸小黄鱼呢，我刚才用辣椒腌的，您一会再吃点。”
    陈老的饭量真的把她吓到了，她以为绰绰有余的面条竟然吃完了，老爷子还委曲求全喝了一碗骨头汤。
    所以不等晚上了，她把那小炸鱼当成饭后小点吃得了。
    “这咋还炸上鱼了？”陈院士看杨恒。
    赵蕾总不好说自己午饭做的少，没让人吃饱，只能说：“面条消化快，做点别的，能扛扛饿。”
    陈院士：我这还不饿呢！
    可刚起来又不好坐下，学生媳妇说的话又不好不给面子，这真是…进退两难。
    是想吃也难，是吃进去也难。
    因为太饱了。
    杨恒不好跟赵蕾解释，是陈院士没见识，见到好吃的恨不得全塞自己肚子里，只能温和的缓解她的尴尬：“蕾蕾，你去忙吧，老师这有我呢！”
    “诶！”赵蕾把盘子放到茶几上，转身出去了。
    陈院士看着盘子里的撒着辣椒面的金黄油炸吃食，问杨恒：“这什么啊？”
    “尝尝啊！”杨恒道：“您真行，把赵蕾吓成这样！”
    十来分钟还不够把鱼清理好的，怪不得她急匆匆弄了一盘子茄盒。
    陈院士吹胡子瞪眼：“你再说我真行，我就行给你看！”

 332.再来一次11

    杨恒他还真怕陈老把他家里吃空，哦了一声，“我不说了，这里面是肉，还挺好吃的，您尝尝。”
    陈院士就尝了一个，便开始唉声叹气，“我这辈子，真苦啊！”
    杨恒：？
    “你要是早把她娶回家，我早就吃上了，还用在这撑着肚皮吃？”
    “……”杨恒道：“您差不多得了，以后我常去找您过来吃饭，行了吧？”
    陈院士一听，把手里的半块茄盒放嘴里，“行了，这话以后别说了，我先回去了！”
    既然以后还有的吃，就不能急于一时，万一人家觉得自己是觉得吃得好了就天天来蹭，那多坏人缘啊！
    赵蕾从厨房把小炸鱼端来，就见杨恒正坐在沙发上吃茄盒，陈院士不知所踪。
    “你老师呢？”她把炸鱼放桌上。
    “走了。”杨恒拿了块炸鱼，“吃得撑的实在装不下了，没脸再留了。”
    赵蕾一怔，嗔他：“有你这么说你老师的吗？你不是一直都对他挺尊敬的吗？”
    前世，杨恒没少带着她做的东西去国北陈院士的坟茔上烧纸钱，回来的时候眼圈都是红的。
    “那能一样吗？”杨恒道：“你别紧张，我老师这个人，又馋又懒，除了做研究爱较真，没别的毛病，你别担心。”
    赵蕾抿唇看他，眼里带着笑：“我担心什么？”
    “担心他不好相处。”杨恒笑，“我去请他之前，你紧张的都快冒汗了。”
    赵蕾轻轻捶了他一下，“那你那时候怎么不安慰我？”
    “当时觉得吃顿饭，你就知道他的性格了，但是没想到他太不讲究了，你饭又做的太好吃了。然后就让你更紧张了。”
    赵蕾轻笑，杨恒正想凑过去亲亲她，就听见门口海澜喊：“哥！你快点给我开门！好烫！”
    赵蕾推开他，一个不察坐到了茶几上，她红着脸，“你，你一会来一下，我给你量量身围做几件衣服！”
    说完就去了缝纫屋里。
    海澜端着一盘小炸虾进来，一看屋里就杨恒一个人，问：“爸，我妈呢？”
    “你妈说给我做件衣服，你们吃吧，陈爷爷吃饱回家睡觉了。”说完就去了缝纫机那屋。
    进门又关上，赵蕾正拿着一块黑色布料比划。
    杨恒上前，“是不是得量三围啊？”
    她轻轻点头，从一旁拿起皮尺给他量腰围。
    两人在屋里甜言蜜语，直到海澜在外面喊：“妈，我跟大哥小哥去上学啦！”
    她才稍稍恢复了些理智。
    男人沙哑着声音：“我去送送几个孩子，你在这等我回来。”
    杨恒给几个人拿了几张零钱：“忘了问你们，学校还有多余的课本吗？”
    “没有，但是办公室有往年的旧书，老师给我们了。”远山木着脸道。
    杨恒摸摸他的头，“有事回来记得跟爸爸说，拿上钱，如果交到好朋友，就一起去喝汽水。”
    卫国干净的脸带着几分红，接了钱给弟弟妹妹分了。
    “走吧，爸爸送你们出门！”
    海澜看他，“爸爸，你不开车送我们了吗？”
    远山一脸看智障的表情，“车可是公家的，又不是咱家的，你想啥呢？”
    海澜撇撇嘴，“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爸爸，我们走了！”
    然后拉着大哥的手往外走。
    远山：……“幼稚！”
    看着几个孩子走远，杨恒就进了门。
    赵蕾正从空间里拿出毛线，往布料柜子里面放。
    杨恒进门，从身后抱住她，“下午做什么？”
    “做几床被子，再给你做几条裤子。”赵蕾红了脸。
    被男人缠着又胡闹一通，赵蕾浑身不舒服。
    杨恒打了水给她冲了冲汗，“这样下去不行，得快点弄个热水袋，太阳能也行。”
    赵蕾看着浴盆，“这也太小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她又道：“空间里有大的，你说我要不要搬出来？”
    空间里恒温三十度，杨恒当初在里面弄了太阳能发电机，烧水做饭不在话下。
    “搬什么？以后你就进去洗洗。”杨恒道。
    赵蕾皱眉，捶他：“你不伺候我啊？我伺候你舒服了，你就把我扔了！”
    男人托着她的手一松，赵蕾惊呼一声，忙搂住他的脖颈，“别掉进去了！”

 333.再来一次12

    杨恒唇角浮出一抹浅笑，沉声道：“别闹了，你之前想带我进去，我进的去吗？”
    赵蕾：“……”
    “我手里还有一块玉佩呢，回头就让你认主，认主之后看看能不能进去。”
    她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当初她想带杨恒进去，男人却进不去，她来来回回好几次拉着他的手，杨恒都没办法进去。
    等赵蕾洗完就去换衣服了，杨恒则是把床单换掉，让赵蕾扔进空间洗了。
    因为这种事太难以启齿了，赵蕾只能把房间的床单换成四条一样的床单，这样换来换去也看不出来。
    等收拾完，已经快五点了，赵蕾忙拿了皮尺给杨恒排三围，然后裁剪布料，给他做了两条裤子。
    等到五点，她又扯了两块单薄的布料，踩着缝纫机做了几床被罩。
    这个年代缺衣少食，极少有被罩这种东西的存在，但是家里三个男同志，明明都很爱干净，可以被子却特别容易脏，赵蕾最终还是用残次布料给他们做了几个被罩，这样一来，等到被子脏了，就不用拆被子了，只需要洗洗被罩就行了。
    几床被子都是半旧的棉花，杨恒那个被子更是没的说，棉花都成沉黄色了。
    赵蕾让杨恒去院子里把他的被子拆了，她则是踩着缝纫机做了几个被表，从空间里把一大堆棉花搬出来，在客厅铺上两个旧毯子，把被表反过来铺好，开始往上面铺棉花。
    等一个被子做好，几个孩子就回来了，赵蕾锤了捶腰，只觉得自己浑身都酸，她觉得自己晚上必须在海澜屋里睡，否则一准得*尽人亡。
    赵蕾穿针引线，让海澜把被子叠起来，“一会就搬你屋去，这个装上粉红色被罩，就是你冬天的被子了。”
    “真的啊妈！”海澜不知道什么是被罩，但是她生活了十几年，除了见过粉红色的头绳，别说被子，连衣服都没见过啊！
    等海澜抱着被子进屋了，赵蕾又铺了一个被表，继续往上铺棉花。
    晚饭是卫国和杨恒做的，海澜帮着赵蕾穿针引线，远山帮着赵蕾抻被角。
    第二个被子还没做好，屋里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远山开了灯，赵蕾把最后一溜儿绷上，就收了针。
    “这个是远山的，回头给你弄个蓝色的被罩，跟你哥一个颜色。”
    远山问：“那我爸啥颜色？”
    “他是灰色，就他的衣服容易脏！”赵蕾说完，让他叠了被子放屋里去，海澜把两个毯子收了起来。
    她一进缝纫机屋，就吓了一跳，“妈呀！这么多棉花哪来的！”
    赵蕾喝了口水，无语道：“除了买来的，还能怎么来的？这年头谁能白给你？”
    “……”
    杨恒把饭盛好，来叫几个人吃饭。
    等一家人吃过饭，两口子在沙发上坐着消食，三个孩子坐着小板凳写作业，赵蕾：“你什么时候开班啊？”
    “上级觉得我这些年不容易，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婚假。”
    海澜抬头：“爸！你半个月不用去上班啊？”
    杨恒笑：“已经过去十四天了。”
    赵蕾被嘴里的水呛得咳嗽，问杨恒：“所以你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不！后天。”杨恒道：“我后天上班，大后天就是周末。”
    赵蕾点头：“对啊！后天周六呢！”
    第二天，赵蕾照旧做被子，因为这个时候还盖着单被，赵蕾就又做了几条薄被子。打算下午把几床旧被子拆了做成褥子。
    杨恒带着人在厨房动工，垒大烤炉。
    中午隔壁周嫂子带着小女儿来帮忙，赵蕾随口问：“春梅没去上学啊？”
    周嫂子道：“还小呢！明年吧！”
    赵蕾一愣，小？她以为李春梅是因为别的事请了假，没想到是没去上学啊！
    她怕别人不高兴，也没多问，便喊了杨恒，“你去买点肉吧。中午吃肉酱面，做了小鸡炖土豆行吗？”
    杨恒：“你做主就行了。”
    赵蕾从口袋里拿出钱来，温声嘱咐他：“鸡要大个儿的，土豆粉条家里都有。再买三斤肉，肥瘦相间的那种，剩下一些晚上我给你做鱼香肉丝。”
    杨恒爱极了她这样子，要不是边上有人看着……
    赵蕾清了清嗓子，看他：“你觉得这菜不行啊？”
    “行。”杨恒接过钱，道：“可我想吃红烧肉了。”
    赵蕾一瞬间涨红了脸，她想起昨天下午，杨恒在床上夸她：“蕾蕾，你真是软而不烂，入口即化，跟红烧肉一样……”
    周嫂子以为赵蕾是不舍得了，便打圆场，“哎呀！吃面条就够了！红烧肉那玩意儿……”
    她正说着，赵蕾已经抽了两张钱给杨恒，“去吧。”
    杨恒也有点后悔，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不仅是她羞臊，被人打破这种暧昧，更是有一种两人私密被打扰的感觉。
    杨恒握了握手里的钱，话里带了几分讨好：“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赵蕾摇头，“不用了，家里都有。”
    杨恒骑着自行车走了。
    赵蕾和周嫂子俩人收拾着食材。
    她在院子里和面，周嫂子道：“小赵啊，男人馋嘴不是大毛病，你可不能因为他馋了一口吃的，就跟他闹别扭啊！”
    “周嫂子，你看我像那样的人吗？”她笑道：“别说一口红烧肉，就算他天天要吃红烧肉都行，您就别操心我会为这口肉跟他吵架了，不会的！”
    周嫂子笑：“哎呦！我真是闲人多操心了！你们俩呀，和和美美的，陈院士才能安心呢！”
    说着偷偷看了一眼周围，“陈老可是拿杨工当亲儿子呢！当年杨工还跟陈老媳妇承诺过，等着以后，陈老没了，就让杨工给他上坟呢！”
    赵蕾讶然，“是这样啊！”
    怪不得当年杨恒每年都抽出时间去给陈院士上坟呢，感情中间还有这么一段。
    俩人又说起孩子们，周嫂子问：“小赵啊！你可跟我说说，你家卫国怎么学习的啊？”
    赵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不知道周嫂子从哪来的这一句，“您说什么呢？”
    “还跟我装！”周嫂子削着土豆皮，“我家向上跟你家卫国是一个班，他可说了，老师说的那些，不管是什么东西，英语还是物理，就没有你家卫国不会的！”
    赵蕾深感意外，但是却很自豪，“是嘛？我昨天晚上盯着他们写作业，远山和海澜倒是问了我一些，卫国那边一直都是杨恒教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卫国从小就自己学习，很少问我，他学习的事从来不让我操心，我也确实不知道他怎么学的。”
    周嫂子当然不信，她觉得赵蕾在敷衍她，心里这么想，难免离开带出来几分。
    赵蕾见状，低下头和面装不知道，“不过他既然和向上是同学，就让他们交流吧，回头我让卫国多跟向上一起学习，到时候两个人作伴久了，应该都能知道对方的学习习惯吧。”
    “诶，对！”周嫂子道：“这个办法好，以后向上学习好了，他们俩也能一块读书，一块捞鱼嘛！”
    赵蕾笑笑，把和好的面盖上，“杨恒怎么还不回来啊！”
    她道：“我们来的时候还带了些榛蘑呢，我去拿出来泡上。”
    说罢去厨房的橱柜里拿榛蘑了。
    榛蘑刚泡上，杨恒就回来了。
    还载着三个孩子。
    赵蕾见他们进门，看了坐在最前面的海澜一眼，“你也不怕你爸把你摔了？”
    “我爸说让我们回来给您帮忙，怕您像昨天一样，累坏了。”昨晚赵蕾跟她一个屋，睡得沉得不得了，叫都叫不醒。
    卫国把一兜子肉和一只鸡放下，褪下肩膀上的书包给远山，自己接过杨恒手里的菜，“杨叔叔你先忙去吧，我杀鸡。”
    说完就去屋里拿暖壶。
    周嫂子看着卫国麻利的动作，没一会那鸡就咽气了。
    她倒吸一口气，“小赵啊，你家卫国你是咋教的啊？”
    赵蕾轻轻一笑：“我还能教他杀鸡啊？我一个女人家，不敢动刀，这孩子自己学的。”
    海澜抽抽嘴角，依稀还记得赵蕾教卫国杀鸡的时候说：“从小到大了练，咱们家十只小鸡，六只大鸡，你啥时候想吃就去杀，婶子手把手教你。”
    卫国生无可恋：“婶儿，你是我亲婶儿吗？”
    赵蕾：“你去问问四邻八家，谁家儿子把家里的鸡宰了，还能活够三天。”
    从回忆里挣扎出来的海澜无比悲悯的看着卫国，得到他一记白眼。
    当年任谁都以为赵蕾不通人情，可他却确确实实的从杀鸡里面练出来几分狠劲儿，让周家村的人都不敢小瞧他的原因，就是杀鸡。
    一个人绵软可欺，和透着狠劲之间，只隔着十二只鸡。
    一个人温吞单纯和不再吃亏之间，只隔着半年的计分员。
    用烫水把鸡毛洗掉，卫国又开始清理。赵蕾则是去了厨房，生火做了一个茄子肉，一个红烧肉。
    等卫国切好了鸡块，赵蕾就往锅里倒油，翻炒鸡块，卫国在另一个灶膛里添了火开始烧水，然后就接了赵蕾手里的锅铲，“婶……什么时候抻面啊？”
    赵蕾：“我现在就去。”
    然后对周嫂子说：“嫂子，麻烦你了，这天也不早了，你快回去做饭吧。”
    李春梅睁大眼，看看自己妈，又看看赵蕾，她还打算在这蹭顿饭呢！

 334.再来一次13

    周嫂子见她俩忙得过来，就没再多说，带着女儿回家去了。
    赵蕾抻好了面条，卫国那边的肉丁也切好了。
    少年把鸡盛了出来，让弟弟妹妹帮忙端去了餐桌上，杨恒和几个雇佣的人开始吃饭。
    赵蕾不喜欢他喝酒，杨恒直言：“下午还有不少活，今天中午就不喝酒了。”
    几个人吃着菜，海澜偷偷咽了口口水，赵蕾炒了西红柿肉酱，卫国下了面条，娘四个就去屋里吃饭了。
    杨恒几人吃了些菜，赵蕾又过来煮了剩下的面，等捞出面来，又盛了菜，才对几人道：“你们先吃着，不够让杨恒给你们弄，我去看看几个孩子。”
    说罢就去堂屋了。
    中午，几个孩子去了学校，赵蕾就在屋里把旧被子拿出来，重新做成了褥子。
    等那边的壁炉和橱柜都忙完，杨恒带人进了屋子。
    赵蕾把做好的褥子收起来，把地上的毛毯也收了，给他们腾开地方。
    见赵蕾去了缝纫机那屋，杨恒跟人商量着这活要怎么做。
    赵蕾用缝纫机给杨恒做了两条裤子，两件浅蓝衬衣，就叠了起来，放进柜里。
    她拿了一卷浅玫红的毛线出来，开始给海澜织毛衣。
    杨恒在外面动着工，半天没听见屋里的缝纫机响，便推门看她。
    见赵蕾正织毛衣，便问：“给你自己做的？”
    “关你什么事！”赵蕾扭过身子去。
    “还生气呢？”男人上前，“我以后再也不当着外人说了，好不好？”
    赵蕾冷笑一声，继续织着毛衣，只是动作明显加快了，有股子恶狠狠的意味。
    杨恒舔着脸道：“要不你打我两下？打我两下解解气行不行？”
    赵蕾狠狠摔了毛衣：“你还让不让人做事！”
    她声音没压住，连眼泪都出来了。
    杨恒微微皱眉，没想到她会掉眼泪。他还要再哄，她已经拿了毛线推开他，去海澜屋里了。
    晚上赵蕾也没出来吃饭，杨恒让卫国给她端去了，赵蕾怕孩子们担心，菜和馒头没动，粥吃了个干净。
    海澜远山写完作业，远山拉了拉杨恒的袖子，“杨叔叔，你跟妈妈吵架了？”
    杨恒纠正：“是爸爸！”
    远山从善如流，“爸爸，你跟妈妈吵架了？”
    “没吵架，但是我说错话让你妈不高兴了。”杨恒说。
    卫国：“那问题不大，估计我妈织完那件毛衣就没事了。”
    双胞胎点头。
    杨恒让他们去睡，自己却是心里清楚，赵蕾虽然脸皮薄，但是一定不会因为下午那句“想吃红烧肉”这么生气。
    直到半夜里，赵蕾还在织毛衣，海澜迷迷糊糊睁开眼，“妈，你还不睡啊？”
    赵蕾绷着脸，“我想跟杨恒离婚。”
    这话当然是气话，是下午挥不去的阴霾，可足够让海澜惊醒。
    “妈！你说啥呢？”
    赵蕾咬唇，不甘心把狠话收回来，便扭头看海澜，“你以后不许跟杨恒说话！”
    海澜：我招谁惹谁了我？
    但迫于淫威，只能点头。
    第二天，赵蕾又没出门，杨恒知道她正生气，便让隔壁李大哥帮忙请了假。
    干活的人是十几里地以外的，坐着别人的拖拉机过来的，中午一定回不去。赵蕾没有躲在屋里闹别扭，去了厨房剁饺子馅儿。
    中午吃的是饺子，几个人吃的满嘴流油，赵蕾给几个孩子捞了让他们在客厅吃，就又回屋了。
    下午又折腾了半天，壁炉和洗手间浴池的水道才算弄好。杨恒给几人结算了工钱，便送走了人。
    他看着已经完工的浴室，心里美滋滋的，抬脚去了海澜屋里，一推门才知道从里面插上了。
    杨恒敲门：“赵蕾？”
    “蕾蕾？”他道：“浴室已经好了，你要去看看吗？”
    里面没动静。
    杨恒道：“有淋浴，有浴室，还有洗脸池呢！”
    里面还是没动静。
    “赵蕾。”他拍门，动作已经重了几分，“你出来，我们说清楚。”
    赵蕾低头织着毛衣，这才一整天，她手里这件毛衣已经快织好了。
    “有什么事非要冷战？你躲在屋里干什么？”杨恒拧起眉头来，“就算你跟我生气，你总得让我知道原因吧！”
    赵蕾手里的针停了停，有心骂他混账，却觉得提不起那个心力。
    “随你怎么想！”她接着低头织毛衣。
    “赵蕾！”杨恒怒道：“你出来！你那个矫情劲能不能收收！什么事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非要这样遮掩着？我们俩都过了一辈子了，什么话非要你瞒我猜？”
    屋里的女人默默流泪，屋外的男人暴跳如雷。
    直到三个孩子回来。
    杨恒不放心赵蕾，他带着卫国去做饭，让海澜远山去看看赵蕾。
    浴池里已经粘上了大理石砖，洗手池也很好看，有水管和水龙头，能直接放水，很便利。
    两个孩子兴奋的讲给赵蕾听，她低头听着，眼泪却不停的掉。
    她宁可不要这些。
    “妈，你哭什么嘛？”海澜拿出小手绢给赵蕾擦眼泪，这是以前她小的时候赵蕾给她做的，上面还有一只粉红色的小蝴蝶。
    她以前一直藏着，偷偷拿出来看看，现在能光明正大的用了，每天都带在身上。
    赵蕾抬着脸让她帮忙擦掉眼泪，弯着眼睛笑：“我们海澜长大了，知道心疼妈妈了。”
    海澜抿嘴笑，“妈，不就是跟杨……爸爸吵架吗？你别生气了！他都说是自己不对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嗯，妈妈知道了，你去睡觉吧。”赵蕾拍拍她的手臂，让远山带着海澜出去。
    卫国端着饭菜进来，“妈。吃饭了！”
    赵蕾看着盘子里的红烧肉，只觉得碍眼。
    “怎么想起做红烧肉了？”她问。
    少年叹气：“您面子大呗！爸爸做的。”
    赵蕾盯着那盘红烧肉看，半晌才从喉间溢出两个字：“恶心！”
    “……”
    海澜从来没听她妈说过说过这么刻薄的话，两个男孩子也呆住了。
    赵蕾把那盘子塞给了卫国：“端走！”
    远山想问句：您至于么？
    可赵蕾那眼睛肿的都快睁不开了，他扯了扯卫国，俩人带着妹妹一起走了。
    出门就看见杨恒，他正在沙发处站着，阴沉着脸，眼中有怒。
    “爸……爸爸。”海澜低声叫了一句，杨恒点头，“走吧，去吃饭。”
    屋里的赵蕾在听到海澜喊爸爸的时候，就是一怔，等几个人去厨房之后，她搁下勺子，再也吃不下了。
    饭后，几个孩子在客厅写作业，杨恒点了支烟出去抽。
    海澜：“到底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远山道。
    卫国写作业的笔没停，“少问，少说，最多几天就能过去。”
    “哦。”双胞胎额答应。
    杨恒进屋的时候，卫国已经写完了自己的作业，在给弟弟妹妹辅导。他上前，“我来吧，卫国你去洗漱洗漱，回屋铺床。”
    “好。”
    两个孩子小一些，没法像卫国一样当没事人，尤其海澜，她特别不自在，又怕杨恒不高兴，便说：“杨叔叔，我妈平时不这样。”
    杨恒面色和缓了一些，“我知道，你妈今天是口不择言。”
    “……”您知道就好。
    杨恒话虽然那么说，可心里还是有股子郁气。
    等几个孩子都回屋睡觉了，杨恒在客厅里枯坐了两个小时，才起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柳长征半上午就拉来了一车家具，木材厂的装货工人把家具抬下来，杨恒和卫国领着人往屋里走。
    书架，书桌和两把檀木椅子，柳长征笑：“上头的花纹是老刘师傅雕的，可漂亮了。”
    杨恒看了看，书架还有暗格，做工确实是好。
    “帮我谢谢老刘师傅，回头我请他喝酒。”老刘师傅是个醉鬼，比起陈院士含蓄的馋嘴，这个酒鬼的名声更加响亮一筹。
    柳长征看卫国带了那两个工人搬家具，便邀着杨恒去了一边，“木材厂的厂长说，想留下师母那几张图纸，这家具就不收钱了。”
    杨恒没说话，按赵蕾那个性子，他觉得可行。但是她正跟他闹别扭，要是他贸然做主，她一准又会蹦出什么刻薄尖锐的词儿来。
    想清楚之后，杨恒把钱推给柳长征，“回头把图纸拿回来。”
    这话一点都不带含糊的，跟这次回来之后的杨恒大相径庭，倒是像极了当初的杨工的做派。
    柳长征就是个传话的，杨恒这么说，他便收起钱来，“那我回头去跟厂长说。”
    “嗯。”
    几个屋里的柜子都摆好了，杨恒才对着木材厂的搬货工人说：“回头再做一对红木椅子小圆桌，这客厅空荡荡的，我放点东西，显得有人味儿。”
    “诶！”
    “再做一个货架子，木材不用多好，能承重，大就行了。”
    搬货工人不识字，又在纸上花了一个大个的货架子，上头画了几个秤砣。
    等画完了，杨恒就带着俩人去那西屋里量尺寸。
    货架放在这个屋里，就是把葱姜蒜和一些蔬菜搁上面的，地上全是白菜土豆，以后冬天没有菜了，还得买，不然放不下。
    杨恒让几个孩子跟着那车去木材厂挑些圆凳小桌，回头他们学习不能用在茶几上。
    拿出几张大团结，“觉得有用的就买，家里装不下的别买。”
    “好。”几个小的上了车，杨恒就去了缝纫机屋里。
    赵蕾在柳长征带人来送家具的时候，只露了一下面，就去缝纫机屋里了。

 335.再来一次14

    杨恒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拿着粉笔画天鹅，打算把外间里的钟表挂上。
    杨恒一进来，她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等他又近了几步，她就摔下粉笔头，从柜子里拿了两团毛线，扭头去海澜屋里了。
    杨恒在她身后跟着，在赵蕾推门时，他猛地上前，搂住她的腰，带着她进了两个人的卧室。
    炕不是床，一点都不软，杨恒不敢扔她，只能忍着怒把她放炕上，“你说吧。”
    赵蕾别过头，冷着一张脸：“我没什么好说。”
    “我不想跟你闹矛盾，你最好还是好好跟我说。”他也冷起脸来。
    她扯了扯唇，无声的讽刺他。
    杨恒只觉得一股怒火冲上脑门，这女人最会气他！
    他伸手去扯她的衣服，“看来我是没满足你！”
    “杨恒！你干什么！”她扔下毛线球，使劲推他。
    “你说不说？”他钳制着她的手，盯着她问。
    赵蕾木着脸，眼里更多的是厌恶。
    男人只觉得浑身都被她那眼神刺得疼，他咬牙，“你说不说！”
    她冷哼一声，没说话。
    杨恒再明白不过，这也就是两个人过了一辈子了，怎么都舍不得分开了，否则赵蕾又会蹦出那句“我要离婚！”
    俩人对视着，杨恒先败下阵来，“你好歹让我知道我哪里不对，这样咱们俩天天冷着脸，孩子们战战兢兢的你不心疼？”
    屁战战兢兢，海澜昨天还说想要她当初说的毛绒玩具呢！
    赵蕾：“我嫌恶心，想起来都恶心。”
    一次是口不择言，两次就不一样了。
    杨恒气得浑身难受，“你恶心我？我干什么了就让你恶心？我在外人面前提了一句红烧肉你就恶心我？赵蕾，你别扯着自己有理的大旗，我看我就是太娇惯你了！”
    “那就离婚！”
    一句话喊出了炸雷，杨恒的脸彻底沉下来，赵蕾比他还有理，扬着下巴半步不让。
    男人沉冷的眯了眯眼，伸手把她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逼得他喘不过气来，杨恒让他背对着自己，去扒她的裤子。
    她松开牙齿，带着哭腔恨骂：“杨恒！我恨你！我恨你！”
    片刻，他似乎心软了下来，于是把她转过身来，“蕾蕾……”
    他刚喊出她的名字，就挨了一记九阴白骨爪，赵蕾脸上全是泪，“滚！”
    挨了一巴掌还没落好，这女人让他滚。
    杨恒目光落在她手上，蓦然一刺，他还以为她闷声不吭是气得，想想刚才那样使了劲的弄她……她恐怕是受不住才咬自己的。
    看着那手上血肉模糊的牙印子，杨恒绕过伤口，握住她的小臂，“你真是知道怎么让我疼。”
    赵蕾刚被折腾一通，心里的火气比原先还大，她冷冷道：“我哪敢让你疼，真怕您再想了法的戳我心窝子。”
    又添了一句：“没的说，离婚！我要回清河县！”
    杨恒知道这话纯属气话，等消了气让她走她都不走。
    他没应声，抱起她去了床头柜边上，拿出里面的消毒水，用镊子拿了棉球给她消毒。
    正抹着，他笑：“得了狂犬病可怎么办？要不你咬我一口？咱俩还能双双对对的出生入死。”
    她冷眼看他，“然后再做红烧肉给你和别的男人吃？”
    杨恒张张唇，收了那副逗她乐的模样，闭嘴干活。
    这事儿是盖章定性了，轻易过不了了。
    等他缠好了绷带，便把赵蕾放下，重新给她拿了条裤子。
    赵蕾换上，从墙角捡起那两团毛线，扭头回了海澜屋里。
    她把门摔得震天响，杨恒丧气的叹了口气。
    男人说女人是红烧肉，是夸她软而嫩。可嘴头上该吃红烧肉还是吃。
    红烧肉落到女人耳朵里又是不一样，她听进了心里，每次红烧肉都会在她心上有起伏。
    赵蕾盖着被子又开始哭，杨恒推门进来，坐在床边，“我错了，我以后都不让你做红烧肉了，我做菜也还可以，以后家里的饭菜我来做，好不好？”
    一旦知道错因，那承认错误就成了必然程序，只要认错态度诚恳了，大概……就能把这事揭过去……吧？
    揭过去是不可能的，因为赵蕾压根不理他，她心里还气着呢，肯定不能让杨恒舒服了。
    “要不你打我两巴掌？”
    “你老婆都让你送出去了！我打你有什么用！”赵蕾哽咽。
    杨恒脸色难看了一瞬，“你别乱说，我不会把你送出去的。我知道了，你是我的红烧肉，以后我再也不让你做红烧肉这道菜了，你做的红烧肉只给我吃。不生气了好不好？”
    他虽然话是在哄她，但是声音已经多了几分冷硬，赵蕾听出来了，心里直到这种话不该乱说，可是她还是觉得委屈。
    她扯下被子，看杨恒：“你婚内侵犯我，我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舒服毛线，明明刚才爽的手腕子都咬破了。
    “那我以后不这样了，但是你也要跟我说清楚。”
    赵蕾眼泪又开始掉：“我怎么说清楚？这种话你让我怎么说得出来？我要是不哭不闹，你还得说我矫情！你昨天就是这么说的！”
    说完又推他，“你赶紧走，我看见你就心里苦！”
    “……”杨恒抓住她的手，“我昨天不对，但是我不知道原因，你突然那样生气，对着群来动工的人，对我大吼大叫，我都没觉得丢人。”
    赵蕾动动唇，还是没说话。
    面子里子当然都一样重要，她的里子和他的面子，一样重要。
    “你不说，我当然不知道。我知道自己不应该那样，可周嫂子在一边，那话不由自主出来了，也没办法。我只能保证没有下次，以后都不在别人面前提红烧肉了，也让你做这道菜了，行吗？”
    赵蕾抽出自己的手，“我还是觉得心里有火。”
    “……”
    她又开始哭，“你出去吧，我可能是太久没哭了，流流眼泪心里就好受了。”她也怕他烦自己这样，可心里的难受憋不住。
    见她翻了个身缩进被子里，杨恒叹着气拖鞋上床，“我真的不应该，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心里膈应。”
    赵蕾扭头看他：“真的？”
    他点头，“真的，怪难受的，觉得怎么就那么……不是个滋味儿。”
    “那你还说我矫情！”
    杨恒看她眼睛都成核桃了，忙安慰，“要不这样，我回头赔你十份红烧肉，在床上伺候你五回，让你舒舒服服的，咱们揭过这事行吗？”
    赵蕾红着脸：“走开！那不还是你占便宜！”
    几个孩子中午回来，杨恒已经做好了饭，赵蕾正在缝纫机屋里往天鹅里子那面填海绵，等用缝纫机钉平整，就把黑色绒面的那边朝外合好。
    几个孩子回来的时候，赵蕾还没做好，等他们把圆凳、小桌、写字台都搬到各屋里，赵蕾才把天鹅尾巴上的羽毛钉好。
    她剪了块红布，钉在天鹅头颈上，看看没什么不合适了，这才喊卫国：“过来帮我把这个钉墙上！”
    卫国跟弟弟妹妹还在看书架，听到赵蕾喊他，忙过来了。
    海澜：“妈你不生气了吧？”
    赵蕾：我真是怀念那个温和知性又关心妈妈的大海澜啊！
    “不生气了。”她道。
    又看卫国：“你去买些钉子，回头把这个钉墙上。”
    这年头钉子特别贵，赵蕾拿了几张零钱给卫国，卫国摆手：“不用，杨叔叔天天给我钱，我没花都存着呢！”
    说完就带着远山骑自行车出去了。
    赵蕾在客厅看见他们走了，便回头看海澜，“你怎么不去？”
    “那自行车太挤了，我哥老让我坐前面。”海澜也想坐在后面，坐前面得一直趴着身子，不然影响大哥看路。
    赵蕾哦了一声，“那行，正好你去把你不穿的旧衣服拿出来，我给你做毛绒玩具。”
    “好！”海澜兴奋的应声，搬了个圆凳，从自己屋里拿出几件旧衣服来，到客厅找赵蕾了。
    因为衣服都是灰扑扑的，加上海澜年纪小，衣服没多大，赵蕾又去杨恒屋里翻杨恒的衣服。
    拿出两件来，那衣服虽然不小，可真的没法做布玩偶，因为太旧了，都磨出布茬来了。
    她又去卫国屋里，这才找出两件深颜色的衣服，看那样子是衣服小了一些，等着留给远山呢。
    赵蕾拿出来，带着海澜去了缝纫屋里。
    她道：“给你做个猫，再做个狗。行吗？”
    “我想要大的！”海澜伸出双臂比了比。

 336.再来一次15

    赵蕾看了看那些旧衣服，海澜的衣服还有两件带着碎花的白布衫，卫国则全是灰蓝，深蓝，深灰的颜色，赵蕾是到了县里才开始让他穿白衬衣的，所以这小子以前的衣服特别土。
    “要不我给你做个枕头狗？”
    赵蕾也不管海澜想不想要，就开始给她做枕头狗。
    把裤子拆了，灰蓝色做身体，浅蓝色的半袖做了狗脑袋，后半身和腿是深灰的。
    赵蕾拿着剪刀摸索着剪，觉得耳朵鼻子都差不多了，就开始合缝，合到最后，海澜道：“妈！尾巴呢！”
    “……”哦，尾巴给忘了。
    小丫头沮丧道：“早知道就应该找个狗来！”
    “你闭嘴吧！怕别人不知道你作风小资啊？”赵蕾说完，从剩下的布料里剪了一条布，做了一个短而软的尾巴。
    海澜看着他妈剪的尾巴，“妈！狗的尾巴是细长的，还有毛！”
    赵蕾：“枕头狗是用来枕的，尾巴长了拴住你脖子怎么办？”
    其实赵蕾是怕尾巴细长枕着不舒服，但是海澜这丫头一准说不要紧，她不在乎舒不舒服，只在乎好看。
    等做好了，赵蕾拿了海绵往里填充，卫国和远山在客厅里钉黑天鹅，杨恒监工。
    等黑天鹅钉完了，挂钟都挂好了，赵蕾还在拿着海绵剪来剪去，几个人进屋一看，地上的箱子里装着一堆碎海绵，桌上的狗已经初具雏形。
    海澜显摆自己的新枕头，远山震惊，“妈！这能行吗？这一枕不得压扁啊！”
    “……”赵蕾：“忘了这一着了！”
    然后把肚子里的海绵拿出来一半，“你去拿你的枕头，我在中间给你塞个长条枕头，这样又鼓满，枕着又舒服！”
    远山：“……”
    “妈，那我有吗？”
    你没有。赵蕾用眼神告诉他。
    杨恒：“你不是喜欢足球吗？你男子汉一个，别玩这个。回头我给你买足球。”
    说完看向赵蕾：“先吃饭吧，这个我瞧着一时半会儿也做不完。”
    赵蕾点头，“好！”
    一家人吃过饭，杨恒骑车带着远山卫国去买球，赵蕾让他帮忙买点不要票的残品布回来，然后继续带着海澜把枕头修改成长条形，塞进狗肚子里。
    又把最后的两条腿和屁股填充好，赵蕾就把最后的填充口缝好，按了按枕背处，松软又不干瘪。
    把枕头狗给了海澜，“怎么样？好不好看？”
    海澜喜滋滋的，“好看！妈你手真巧！”
    赵蕾看了她一眼，把剩下的枕头料子放到柜子里，留着以后用。
    又用碎花布料给海澜做了一只三十公分的小猫，除了脸是纯粉色的，其他地方用的都是碎花料子，做出来看着还行，就是料子是双层的，略有些皱。
    赵蕾把半箱子碎海绵都填进去，小猫刚好变得充实。
    “给你。”赵蕾缝好最后几针，给了一旁眼巴巴盯着的小丫头。
    海澜爱不释手，赵蕾笑骂她没出息，去客厅铺毯子做被子了。
    杨恒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赵蕾让他们把旧被子全拆了，扔到大盆里，她打算做好褥子就洗被单。
    下午把缝纫机屋里的几条新被子给了几个孩子，赵蕾用半旧的棉花又做了几条褥子。
    有缝纫机走边，赵蕾只需要缝一条尾线，走两条固定线，这褥子就好了。
    赵蕾把褥子缝好，已经四点多了。
    钟表挂在堂屋朝阳东屋的外墙上，黑天鹅低着头，头上红色的丹顶漂亮极了。
    身体中间挂着钟表，吊钟晃动着，看着现代感十足。
    海澜每看一眼，都叹一声，“这也太浪费了！”
    赵蕾没搭理她，那表背后是一大块残布，黑天鹅看着大，也就那脖子长，压根没糟践。
    把针线放回盒子里，赵蕾让海澜把旧毯子和褥子收了，就去了院子里。
    杨恒正卖力的搓着最后一条被单，卫国在小盆里过水，远山一边抹汗一边踢着足球，见赵蕾出来了，道：“妈！我将来也要做足球队员！”
    “……”
    “嗯，加油！”然后看院子里还没有干透的水迹，“你这洗的第几遍啊？”
    “第二遍。”杨恒狠狠的搓。
    赵蕾抽抽嘴角，“你慢点，轻点，该坏了。”
    男人：“没事！结实着呢！”说着又狠狠搓了两把。
    “刺啦！”
    埋头涮被单的远山抬头看向杨恒盆里，赵蕾也看那盆里。
    杨恒拎起来一看，“呀！这么不禁搓啊！”
    “……”
    赵蕾轻咳一声，“先，先洗干净吧，回头用它做了褥子，铺在床单底下就不显了。”
    “只能这样了。”杨恒这次不敢使劲了，开始轻轻搓。
    赵蕾突然想起来，“对了！你不是说今天捞鱼吗？”
    “不捞了，昨天下午李大哥说得过半个月再捞。”杨恒看她：“怎么了，想吃鱼了？”
    “没有。”
    “回头弄个缸吧，再有鱼咱们也扔缸里。”赵蕾说着去厨房里了。
    她用西红柿做了一小碗的番茄酱，又炸了些薯条。
    杨恒洗完床单，等卫国过了水，搭在晾衣架上，就去了厨房。
    赵蕾看着烤炉，道：“我做些点心吧，还有些咸鸭蛋，做几个蛋黄酥，再用蛋清做些咸味儿烧饼。”
    杨恒点头，“那我给你帮忙。”
    “我不用你帮忙，你去叫陈院士来吧。晚上做水煮鱼和油焖大虾。”
    “行。”杨恒点头。
    油焖大虾大家都爱吃，水煮鱼只适合大人吃，海澜远山喝鸡汤，吃糖醋肉。
    趁着赵蕾做点心，杨恒带着卫国去了菜市场买菜，买完菜就让卫国骑着自行车回家，他则是去了陈院士家里。
    陈院士自己独居一个小院子，三间房的小院子不大，里面种着不少菜。
    “老师！”
    杨恒掀开帘子进门，就见陈院士正靠在收音机边上听广播。
    “老师，赵蕾让我来叫您过去吃饭。”
    陈院士看他：“真的假的？”
    “真的，她这两天一直在家里做被子，今儿个刚停下手来。”杨恒说完，挥挥手，“快点吧老师，赵蕾还说要给您做蛋黄酥。”
    老头半点不稀罕，“我最不爱吃那个，面了吧唧的，没味儿！”
    杨恒：“咸蛋黄。”
    陈院士眼珠子一转，看向他。
    杨恒：“流油的那种。”
    陈院士起身，“走走走！一个劲儿的催，闹心！”

 337.再来一次16

    赵蕾看他，“什么事儿？明儿上班的事儿？”
    男人轻咳一声，“明天中午我给你做红烧肉吃吧。”
    “你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吧？你这衣服也不缺了吧？”其实还缺一件外套，赵蕾打算去百货那边买些毛料，做件毛呢外套。
    “嗯，不缺了。”杨恒拉过她的手，亲了亲手腕上面的纱布。
    几个孩子之前问她是怎么了，赵蕾只说是自己不小心被毛线针扎了个口子，他叹息，“都是我不好，让你受疼了。”
    赵蕾想了想，觉得杨恒没什么事要求她吧？
    陈院士来家里吃饭，她没反对过。他去上班，她也没说什么，还把新衣服都给他准备上了，这男人发什么神经？
    “你是不是想做？”她一本正经的问他。
    杨恒表情僵了一下，轻轻点头，“嗯”。
    赵蕾对他那些小小的愧疚实在是不忍直视，便说：“夫妻伦敦是正常的，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又没说不让你碰我。”
    杨恒更愧疚了。
    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直到外面的钟一连响了十来下，杨恒才停下动作。
    “蕾蕾……”
    “嗯？”她呼吸不匀的应声。
    杨恒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老师要去东湖。”
    赵蕾眼里的水色渐渐消失，她微微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男人看着她，“蕾蕾，老师要去东湖。”
    “所以你也要去吗？”赵蕾问他。
    “前世，我没有带你回来。那时候我消沉，郁结。老师不放心我，就带着我去了南市。”他握住她的手，“前世我一直想不清楚，李大哥为什么跟我离了心，可今天我明白了。”
    她静静的听完，问：“为什么？”
    “因为李大哥想要晋升，我走了快半个月，他跟老师说了好几次，他想要自己带人去做这个南市勘测项目，这个项目是前世我晋升的桥梁，原本是属于他的，可因为我的事，老师怕我想不开，就带着我去了南市。”
    赵蕾看他：“你接着说。”
    杨恒把头埋在他脖颈间：“今天老师告诉我，他想再去东边一次，因为上次，也就是六年前，他没有做完那个项目，就被人诬陷了，他说想趁现在还有些精神，去把那块地质再检测一遍。”
    赵蕾听着他低低的哽咽，抱住他。
    “老师前世，就是在七七年的时候，开展东湖项目的时候，因为精力不支，在矿洞里窒息而亡的。”
    赵蕾觉得自己胸前的睡衣被打湿，他道：“那时候我在带人开采另一处矿山。东湖的矿洞坍塌，我连他的尸体都没有找到，他是……去世五天以后，才被挖出了尸身……”
    “蕾蕾，我必须去，如果，如果不是我的原因，前世老师会把这个项目给师兄，他会带着人去东湖，他还年轻，才五十多岁的人，怎么会因为缺氧就窒息的起不来呢？”
    赵蕾抱住他：“杨恒。”
    “不是因为你。”赵蕾抓着他的手，张唇咬在他食指上，让男人从愧疚中回了几分神智。
    她道：“不是因为你。任何人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缺氧，山东坍塌，这本来就是不可抗力的问题。谁也不能保证陈老早几年去勘测，就一定能回来。”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我支持你去，支持你陪着你的老师，去帮助他，甚至保护他。但是你不要这样。杨恒，勘察，开采，本来就是危机重重的，难道我们要为了过去的事，让自己痛苦一生吗？”
    杨恒一怔，声音沙哑道：“蕾蕾，你说得对。”
    赵蕾这才轻轻笑开：“杨恒，你不要让自己难受，我会更难受。你觉得是你害了你老师，那当初没有跟你回来的我呢？难道我是始作俑者吗？你会不会因为这个还要怪我，恨我？”
    男人握紧她的手，“蕾蕾，不会。你说的对，我们要珍惜当下，而不是纠结过去。”
    她弯唇：“嗯！”
    两人相拥睡去。
    第二天一早，杨恒醒来，就见赵蕾穿着睡衣，拿着玉佩正盯着他看。
    杨恒动了动身子，“怎么醒这么早，没有再睡？”
    赵蕾把玉佩递给他，“你弄点血抹上面，看看能不能把它认主。”
    男人轻笑，摸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你做梦呢？”
    然后就挨了她一记轻拍，赵蕾从床头柜里找出一根针，拿起杨恒的手，“忍着点啊！”
    然后用针尖戳了一下他的手指，细细的血珠落在玉佩上，随即消失不见。
    赵蕾睁大眼，看向杨恒，见他面色古怪，“怎么样了？”
    “有感觉了。”杨恒闭上眼睛，瞬间消失不见，连赵蕾手里的玉佩都没了。
    赵蕾看着空荡荡的眼前，也沉思一瞬，入了空间。
    男人正蹲在地上看着地上那一片人参，“我怎么看着它们长大了些啊？”
    “不知道，反正你能进来就好。回头我多给你准备些东西，你要是遇到了危险，就进来拿救人的东西。”
    俩人没再多待，出了空间。
    赵蕾去厨房做了饭，就去了堂屋的西屋洗漱。
    等几个孩子起了床，吃过饭。
    杨恒就骑着自行车载着他们去学校了，赵蕾咂舌的看着自行车上的四个人，“你们慢点！别摔了！”
    杨恒的声音远远的传回来：“放心吧！”
    赵蕾翻了个白眼，“神气吧！摔了我看你老实不老实！”
    背后传来一阵低笑声，赵蕾扭头一看，是另一家隔壁的住户。
    那人看上去三十上下，长得清秀干净。
    见赵蕾看过来，便点点头，“你就是杨工的家里人吧？”
    她点点头，“你好。”
    那女人说：“我姓王，我丈夫是姚解放。”
    赵蕾不知道姚解放是谁，当初杨恒没说摆酒，只带着她去隔壁周嫂子家吃了顿饭，说是这里的规矩，新媳妇要去亲近的人家认人。
    既然杨恒没说，那就不必多加理会了吧？
    她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忙了。”
    说罢就推门进了家里，顺手关上门，去屋里拿钱了。
    隔壁周嫂子在洗衣服，赵蕾不好意思踩在墙边朝着人家家里看，便喊人：“嫂子在家吗？”
    “在呢！”周嫂子甩甩手上的手，走到墙边：“咋了小赵？”
    赵蕾笑着走过来，“嫂子，我打算去菜市场一趟，你有没有要让我带回来的？”
    “那你去不去百货市场？”

 338.再来一次17

    赵蕾想了想，得做肉饼，点心，红豆饼杨恒爱吃，她也得去百货买些红豆和面粉去。
    “去的嫂子。”赵蕾说：“我还得去布店买些毛料，给杨恒做一身呢子外套。”
    周嫂子一听，立马蹭了蹭手上的水湿，“那咱们一起去吧！我也给老李做一件！”
    赵蕾本想给周嫂子带，但是毛料布料颜色和质量不同，还是让她自己去挑吧！
    见周嫂子慌慌忙忙的回了家，赵蕾便去屋里拿了布兜子，出门又把大门带上，这才去了周嫂子家。
    她在院子里呆了一会，就见周嫂子带着春梅出来。
    “小赵，咱们快走，要是那布料让人抢完了可就糟糕了！”
    赵蕾点点头，跟周嫂子一块去了布店。
    等到了布店，三人直接杀去了呢子区。
    “哎呦！这料子这么好看啊！”
    周嫂子看着那大红色的毛料，“哎呦！这要是新娘子穿上这个，得多漂亮啊！”
    新娘子赵蕾：……
    周嫂子也想起来这边还有个刚结婚的人，便对赵蕾道：“小赵啊！你要不要啊？这做成成衣多好看啊！”
    赵蕾摇头：“太鲜艳了嫂子，等以后吧！”
    后者看看红色毛呢布，又看看赵蕾，可惜的叹了口气。
    赵蕾没觉得可惜，她看了一块黑色厚实的布料，又看了一块黑色，一样买了三米。
    周嫂子咂舌，“小赵啊，你买这么多啊？”
    赵蕾弯唇一笑，“我们家三个男人，谁做谁不做啊！”
    说罢就让人把呢绒料子装了起来。
    她拿了钱和全国布票给了柜员。
    旁边的周嫂子一个劲盯着看，心疼的自己也不买布了，就在那盯着看。
    李春梅：“赵婶子，你这样杨工他养得活你吗？”
    其实这话是李春梅要头绳、衣服的时候，李春梅常说的。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可亲闺女说出这种话，周嫂子是半点都不敢认同，人家两口子的事，用得着别人管吗！
    “瞎说什么春梅！”周嫂子斥了一句，就对赵蕾赔笑道：“小赵啊，你别见怪，这孩子让我惯坏了，什么都往外秃噜。”
    “没事儿嫂子，小孩子心直口快嘛！”赵蕾看李春梅：“春梅你别担心，我花的都是我的陪嫁，票也是。”
    周嫂子不淡定了，想问真的假的，可不管真的假的，人家也不能跟她说啊！
    等周嫂子买了呢绒布，几人就去了百货大楼。
    赵蕾又买了红豆绿豆红糖白糖，还有些核桃花生之类的干果。
    周嫂子看着她手上那一堆全国票，心里那感觉真是一点都不慌了，甚至还有点羡慕。
    妈呀！这得多趁钱呐！
    杨恒从哪娶回家这么个金娃娃啊！
    等到了菜市场，才九点多，这会人还不多。
    国北不差牛，牛肉比猪肉也不贵，还不要票。赵蕾买了七八斤牛肉，五斤猪肉，又买了二十斤白面。
    她本来想走，可想想杨恒也挺喜欢吃甜食的，就买了几斤糯米和五斤猪板油。
    一边上所有人都看着赵蕾，问周嫂子，“周嫂子，这是你亲戚啊？”
    她们不认识，又跟周嫂子作着伴，除了周嫂子家里的极品亲戚，可真再想不到别的人选了。
    周嫂子看着赵蕾把手里的全国粮票都给了柜员，又拿出几张国北粮票给了柜员。
    她抽空跟一旁的人说，“这不是我亲戚，这是杨工媳妇儿！”
    赵蕾看见一旁挂着被清理干净的鸡，便问：“这鸡是什么时候杀的？”
    “昨天的，要不要？算你便宜点，不要票。”
    赵蕾：“给我来三只。”
    众人：杨工的媳妇可真能花钱！
    赵蕾带不了那么多东西，从一旁的摊子上买了两根糖葫芦给李春梅，“春梅，你帮婶子拎东西，这两根糖葫芦回去就给你。”
    糖葫芦是本地孤儿院的孩子在守摊，这个卖出去以后，就用来给孩子们买日常用品。
    赵蕾买了三串，给了那咽口水的孩子一串，“吃吧，她吃你看着太不像话了。”
    她出了三串的钱，那孩子本来想拒绝，可春梅拎着布料就往回跑，赵蕾怕她摔了，就急匆匆跟上去了。
    那孩子见人都走了，就埋头吃了起来。
    “这看着倒是个心善的。”
    “花的是杨工的钱，她当然不心疼！”…
    赵蕾不知道别人对她的评论，她回到家的时候，胳膊都快断了。
    就这，周嫂子还帮她分了一小半的负重。
    赵蕾开了大门，把东西都放到厨房里，忙给周嫂子倒了碗水，“太谢谢嫂子了，要不是您，我估计今天还得多跑两趟。”
    周嫂子摆摆手，“这不算什么！”
    她坐在椅子上喝水，看着赵蕾把鸡放进锅里泡着，“这，中午就要做啊？”
    “中午随便吃点就行了，下午再把它卤煮了，到时候放进坛子里，耐放。”赵蕾说完，把红豆绿豆都泡上，便开始切肉。
    周嫂子看着她忙，直到那五斤猪肉让她切成丁，又剁了一会，赵蕾才累得甩了甩手。
    周嫂子看着面盆里的肉，“小赵啊，弄这么多肉做什么？”
    赵蕾笑，“做成夹肉烧饼，杨恒爱吃这个。”
    “那也不能做这么多啊！这一顿怎么吃的完？”
    赵蕾一顿，怪不得周嫂子没有买东西，原来她还不知道李大哥快去出差了。
    她轻轻摇头，不打算多事，万一事情有变，人家还要怪她显摆。
    赵蕾切了葱姜蒜，把肉馅儿过了油，开始用酱油、胡椒粉、盐腌制了，这才拿了面盆开始和面。
    周嫂子坐了一会，看着崭新的厨房，餐桌边上的手表，又看着赵蕾黑亮的长发，她只是用头绳随随便便的绑着，都瞧着跟一般人不一样。
    这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
    周嫂子起身，“小赵，你先忙着，我回去看看春梅。”
    “好！嫂子往后常来，我就不送你了！”
    “诶！”
    等周嫂子走了，赵蕾才松了口气，真不自在！
    她把面和好，就开始切牛肉。
    杨恒十点多一点就回来了，赵蕾让他去隔壁借两个盆，“得切个牛肉，再和一盆面，下午得做肉馅儿烧饼，还得烤点心、炸油火烧。”
    男人轻笑一声，“别做了，老师的打算没通过，他们觉得他年纪大了，不让他去。”

 339.再来一次18

    赵蕾皱眉，“什么意思？他们打算让谁去？”
    她又道：“我不管他们让谁去，反正你不能打头阵！”
    她冷下脸来，又被杨恒拦住，“怎么又生气了？”
    他笑道：“这个还没有彻底的制定计划，老师拍桌子走了，郭教授让我别搭理他。”
    赵蕾看他：“真的？”
    “真的。”
    赵蕾怀疑的盯着他，杨恒一派坦然。
    就在赵蕾以为真的是陈院士的计划不周全时，隔壁的周嫂子来了，“小赵啊！”
    杨恒一慌，扭头就要出去，赵蕾拦住他，“你闭嘴！”
    然后带上笑出了厨房，“嫂子来了？”
    周嫂子“哎呦”一声，“还是小赵你想的周全，我来给你帮帮忙，杨工这趟走的久，难怪你准备那么多！”
    赵蕾弯唇，“嫂子别管了，有杨恒呢！”
    她道：“您别操心了。”
    周嫂子看着赵蕾身后，杨恒木着脸，明显是不高兴了。
    她道：“这，这出差不是好事吗！那是大功劳啊！”咋还不高兴上了？
    赵蕾努力弯弯唇，“是好事，他随便吧！”说罢扭头去屋里了。
    杨恒扶额，“嫂子，您来干嘛？”
    “这，这，老李说你要去东湖那边，我想着小赵上午买了那么多东西，想着过来给她帮个忙。”
    老李匆匆过来，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就去厨房填补了一下肚子，自己这个嘴松的婆娘就能一棍子把天给捅破了。
    “要你多事！你好好闭着你这张嘴能死？人家两口子的事，用得着你操心吗？！”狠狠斥了自家婆娘几句，又扭头跟杨恒说：“杨工啊，你嫂子他就是，就是好心想来帮帮忙……”
    杨恒道：“师兄啊！你真是能坑我，我怎么跟你说的合着你全忘后脑勺去了？这事能让人知道吗？”
    说完摆摆手：“您二位赶紧走吧！”
    他还想着半夜里偷偷走呢，这还怎么走？
    赵蕾回了屋，正把新棉被往各屋柜子里放。
    “生气了啊？”杨恒笑。
    赵蕾不搭理他。
    杨恒跟着她去了卧室：“别生气了，这才多大事啊？”
    她继续无视他。
    “诶，不至于啊！我就出趟差啊！”
    男人把被子抢过来放床上，“这就不跟我说话啦？”
    赵蕾看着他，“非要去？”
    杨恒收了唇角的笑，坚定道：“非去不可。”
    赵蕾：“那就去吧，你死了，我就让卫国去给你收尸。”
    她扭头去抱被子，杨恒在身后抱住她，“我还能进空间，老师他不行。”
    “你进了以后不能出，跟不能进有什么区别？我不想抱着一块牌位过一辈子。”赵蕾再清楚不过，除非必然会死，有一线希望杨恒也不会暴露空间。
    他叹气：“盼我点好行不行！”
    “那你别去。”她的眼泪掉到他手臂上，烫的他一个哆嗦。
    “蕾蕾，我必须去。”杨恒道：“我就这一个心愿，把东湖的矿挖出来，保住老师。”
    赵蕾知道他的心事，他想把陈院士出事的地方解决掉，让他长命百岁。
    只要换一个办法，哪怕是有人带他去，他都不那么危险。
    她知道她这种想法很卑鄙，她低头抽泣：“你想没想过我？没了你，让我怎么活？这个地方，我怎么活？”
    杨恒转过她的身体，紧紧抱住她，“不会的，我一定把所有的危险都排除在外，绝对不会有事。”
    赵蕾张张唇，终于还是没有多说。推开他，扭头去厨房了。
    中午几个孩子回来的时候，赵蕾正在做肉馅儿烧饼。
    中午吃的是玉米面糊糊，因为省时省力。
    几个孩子吃了些肉馅儿烧饼，就去帮赵蕾忙活了。
    铛子里炸着烧饼，远山看着火，卫国时不时的掀开盖子翻面。他还不会往烧饼里面装肉馅儿，只能看着赵蕾忙前忙后。
    另一个锅里煮着红豆馅儿，赵蕾把黏面和好，就继续做肉馅烧饼。
    等把五斤肉馅儿都用完，赵蕾一看手表，都一点多了。
    她走出厨房，朝着屋里喊：“杨恒，你去送几个孩子上学，他们快迟到了！”
    说完就回了厨房，“赶紧洗手，洗完手拿着书包上学去！”
    不用他们拿，男人已经拎着书包出来了。
    卫国几个洗了手，就去了院子里，卫国在后座背着自己的书包，抱着弟弟妹妹的书包，杨恒骑着自行车，两个小的在前面的横梁上坐着。
    晃晃悠悠去了学校。
    “爸，我妈又生气了。”海澜道。
    杨恒安抚几个孩子：“嗯，你妈舍不得爸爸，爸爸明天晚上就要出发去出差了。”
    “出差？”远山扭头看他，“处多久啊？”
    “大概得过年去了。”说罢又道：“我一会去给你大伯打个电话，让他明天把四奶奶接来，你们给她报个平安吧，就说咱们已经在这落根了。”
    卫国早就想打电话了，只是杨恒一直不说，他也不好问。
    送了几个孩子去学校，杨恒就到单位，给杨烨去了个电话。
    告诉对方，明天他想跟周家老太太打电话，让赵蕾和几个孩子们报平安，就挂了电话。
    回家时，赵蕾已经拿出来一个小号的簸萝，底下铺了一层油纸，她把所有的烧饼都放进簸萝里了。
    杨恒回来的时候，她正团着面饼把点心馅儿裹好，然后压了模具，变成漂亮的点心胚子。
    那灶台上的火旺得不得了，里面还飘出来一股绿豆香味儿。
    盆子里的馅儿是红豆加了红糖，他闻着味道都觉得饿。
    前头写了一中午的勘察计划，连午饭都没出来吃。
    男人洗了手，走到一边，“用我帮忙吗？”
    赵蕾道：“你走了，我们娘几个得有煤才能过冬吧？”
    杨恒：“……”
    “那我去让人拉一车煤来？”
    她不说话，低着头动作快速的团团子，没一会就团出了好几个。
    杨恒笃定她是不会再跟她有任何交流了，便骑着自行车去煤场了。
    定了煤，又拿着户口去办了牛奶证，这才回来。
    赵蕾已经把点心烤上了。绿豆馅儿里加着白糖和，赵蕾继续团团子。
    他把牛奶证拿出来，“以后家里就能喝牛奶了，五人份儿呢！”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干活。

 340.再来一次19

    绿豆糕也团好的时候，第一炉的红豆糕便出炉了。
    赵蕾把烤炉打开，等着热气散的差不多了，她才带着厚手套，把烤盘端出来，放到垫了篦子的餐桌上。
    一炉点心有三盘，一盘大约三斤左右所以这一炉完事，就还剩下十多个红豆饼生胚。
    赵蕾把剩下的红豆饼和部分绿豆饼装进烤盘里，放进去继续烤。等把绿豆饼都团成了团子，压完模具，便把东西收了起来。
    杨恒往烤炉底下添了些煤炭，又过来问赵蕾，“用我帮忙吗？”
    “把那三只鸡剁了吧。”
    卫国之前已经把牛肉切成丁了，赵蕾往锅里加了油，油热之后放了花椒大料，等油烧滚烫了，再把发糊的花椒大料捞出来扔掉，加了葱姜蒜末和辣椒丁，炒出味道来之后，把牛肉倒进锅里。
    炒香的蒜丁，辣椒丁伴着牛肉在锅里刺啦刺啦的响着，赵蕾加了酱油，盐和辣椒粉，等到牛肉炒成一粒一粒以后，再加入麻椒粉，最后把锅端下来，翻炒几下等凉。
    杨恒那边的三只鸡已经切好了，赵蕾把另一只锅冲干净，开始卤煮。
    她正忙着，就听见外头有人喊，杨恒添了一把柴，“我去看看，可能是煤场的人来了。”
    *
    一个下午，香味儿传的四邻八家都是，李大哥回来以后，周嫂子便道：“我看小赵挺好的，也没什么坏毛病，你看看，杨恒结婚几天呐，这就要出差，她一点没有不高兴，还做了一下午好吃的。”
    李大哥：“你就没心没肺吧！杨工这个任务危险的很。所有人都不建议去，老师又坚持，杨工没办法，这才说自己带人去的，小赵一定知道什么，所以中午才不露面的。”
    “啥？危险？”周嫂子道：“你不是骗我吧？比东湖那边还危险？”
    “就是东湖！”李大哥说完，又警告她：“你不许出去瞎说，更不能对着小赵瞎说，听见没有！”
    “我，知，知道了。”
    隔壁的事赵蕾半点不知道，她把牛肉丁装到罐头瓶子里，足足装了六瓶子。
    家里剩了一瓶，空间里放了三瓶，杨恒走的时候带两瓶。
    在空间里至少不会碎，她真怕有些人毛手毛脚把瓶子摔碎了，到时候他连吃都吃不到了。
    一边想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杨恒握住她正在往油纸上面放肉饼的手，“别哭了。”
    赵蕾哽咽，“你让我怎么不哭！”
    她抽出手来，继续装肉饼。
    油纸很大，赵蕾装了八包，就开始封上油纸。
    一包有六七个肉饼，按杨恒的饭量，一天两包都吃不完，所以带上这几包吃得，他到哪里都不至于饿肚子，剩下的那些就放进空间，空间虽然暖和，但是不会变质，不然那些人参也不会长得那么好。
    杨恒叹气，“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我才不信你！你就会骗我！”她吸吸鼻子，“四婶说得对，男人的嘴，没有一个能信的！”
    剩下的十来包香辣牛肉烧饼就装进空间里，他想吃就自己偷偷取。
    卤煮鸡肉就装进罐子里，空间两罐子，杨恒带了一罐子。
    还有别的东西要带，这些吃的全带身上，让他没法行动。
    杨恒做着饭，赵蕾又做了些炸年饼。
    红糖江豆馅儿的，和红豆沙馅儿的。
    杨恒在一边逗她：“全是素的啊？那还不吃腻了？”
    赵蕾一顿，红着眼看他，“你不去了好不好？”
    太危险了。
    陈院士前世是缺氧窒息而亡，他没逃出来，又遇上垮塌，丧了命。
    重来一次，杨恒替了他去，会不会替他丧了命？
    杨恒叹气，起身抱住她，“你真是水做的，前两天跟我闹脾气也哭，知道明晚我要走，又开始哭。昨天伺候你那么好，那小嘴流了一窝的泪……”
    “你闭嘴吧！”赵蕾沙哑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推开他低头去往锅里倒油了。
    她低着头羞恼着，杨恒笑笑继续烧火，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几个孩子回来了，赵蕾已经炸出了小一半的年饼。
    海澜吧砸着嘴，“妈！今天什么好日子啊！怎么还要炸年饼？”
    “给你爸炸的，给他践行。”赵蕾心里还带着三分气。
    远山上前来，“妈，等我爸走了，咱们做顿牛肉酱饼吧，那个好吃。”
    赵蕾点头，“可行！”
    “再借个照相机拍下来，给他邮过去，让他好好听听五脏庙那动静。”
    杨恒从外进来，“我现在就听见动静了。”
    女人哼笑，“饿着才好，不是喜欢出差么？今儿我做的东西你一样都不能带，吃你的窝窝头去！”
    杨恒走过来，突然在赵蕾脸上亲了一下，“我饿着也没事，就是怕想你。”
    两个小的捂脸，卫国也红的面颊，海澜：“爸妈，你们讲究点行不行！”
    “吃得喝的伺候你那么好，还讲究什么？”赵蕾撇了她一眼。
    海澜不吭声了，吐吐舌头跑屋里去了。
    卫国远山也觉得不自在，“我们去写作业，你家忙活吧！”
    等几个孩子都走了，赵蕾才松了口气，扭了一下杨恒的腰，又舍不得使劲。
    气得骂：“死相！”
    男人闷声笑，又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又亲一下，这才从后面搂住她，“实在是舍不得你啊……”
    赵蕾又红了眼圈，“不去不就好了？”
    这话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委屈，杨恒知道她是不气了，可他心里更酸了。
    “我们好不容易……”她哽咽。
    “别哭了。”杨恒转过她的身来，给她擦眼泪，“不许哭了，干活。”
    赵蕾被她翻过身去，继续忙着炸年饼，杨恒则是用卤煮汤炖了些土豆和白菜叶。
    晚上赵蕾给几个孩子盛了半盘卤煮鸡肉，“这个太入味儿了，咸辣，你们少吃。”
    海澜等着卫国尝辣味，自己用油纸包着年饼开吃。
    外面酥酥的炸皮，软糯的甜饼和红豆馅儿，海澜咀嚼着香软的年饼，“妈，咱们明天接着做吧？我还想吃！”
    “给你吃，看你腻不腻！”
    杨恒把卤煮汤里煮好的菜盛到盆里，又盛了一小碗肉丁酱，“等下个月发工资，我让李大哥捎回来，让你妈拿着粮票再去买些糯米面，想吃就吃，爸的工资够养咱们全家了。”
    卫国举手，“爸，你说的零花钱政策什么时候落实？”

 341.再来一次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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