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预言,轮回之恋》 第1章 全卷序 第1章 全卷序 “真可爱,是个大胖小子!” “他怎么也不哭一嗓子呢,就知道笑。” ………… 他的出生,是伴随着全家人的欢笑的。而出生之后,他自己也不曾哭喊,而是咯咯地笑。有个成语叫“呱呱坠地”,那么用在他这,就要改成“咯咯坠地了”。 家里人便因此给他起名叫“天笑”。巧在他姓“成”,连起来就是“成天笑”。实际上,在之后的时间里,他还真的就成天笑呵呵的,看谁都开心,谁看了他也都开心。 有那么一天,成天笑的母亲正在门口洗衣服,隔壁吴大爷推着他的老二八从胡同口走过来,远远地朝成天笑的母亲喊: “你儿子那小嘴儿可真准!” 听到有人朝这边喊,成天笑的母亲左右看了看,没别人,就是自己。也正好衣服都洗碗了,她就站起身来回答: “咋了他?” 一问一答间,这吴大爷已经推着车过来了,车圈碾压着瘪了的前车胎,咯吱吱咯吱吱的声音在院子里回响。 “早上出门的时候你儿子跟我说中午去修车打气。这事要搁平时,我可能还真的去车摊瞧一眼。但我昨晚才打的气,所以就没当回事。结果你看现在这胎。” 成天笑的母亲低头一看,车胎真的是瘪的透透的。 “他一个小孩,就随口一说,给碰准了罢了。” 成天笑的母亲说完弯下腰,从木盆里把洗好衣服挨个拧巴拧巴套上衣架,挂在绳子上。 吴大爷本来还想着能聊点其他的新鲜事出来,但见成天笑母亲根本没当回事,也就不知道该说点啥了。便继续推着车子到自己家门口,两手把车子一拎,将车子倒立在了地上。 成天笑家是在一个集体的院子里,一共六户,都是小平房。入口左手边有一家。然后向右折,折过来一直到里头都是直的。另外五家就在这条直的左手边。从里往外数,成天笑家在第三户。最里面的本来是两户房子,但人家有钱,家里人口也多,买了相邻的两个房打通成了一个。进门左手边的那户一直没人住,窗户玻璃碎了也没人管。成天笑曾朝里面看过,大白天的都黑咕隆咚,里头有什么也看不清。 这院子里只有一个下水井,井上有盖。位置就在成天笑家门口。当然不是大门口,他们家在窗前用红砖搭了个棚子,下水道就贴着棚子,在墙下面。 在成天笑母亲晾衣服的时候,成天笑从家里走出来,见母亲要往下水井里倒水。同时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画面中下水井不停地向上返水,一看就是堵了。 “妈别倒!会堵!” 听到成天笑这么一喊,母亲吓了一跳,忙抽回手,差点一个踉跄闪了腰,心里一急就冒了火: “回屋写作业去!” 她猛把盆撩在地上,盆里的水嬉笑着跳上来,抱得她满围裙都湿了个透。可是回头再看看补胎的老吴,还真有点拿不准儿子的话。 “哎算了算了。” 她摇摇头端起盆往下水井里倒。井盖上有两个孔,她朝一个里倒,留另一个出气,但倒了一会那边就开始不出气,出水了。 “这缺德玩意,还真堵了。” ………… 这种事,一个院子很快就传开了。慢慢地胡同里的人每天出来进去,都要去成天笑家拜访,不是关系有多好,而是想向这个“成大仙”请教请教自己的“今日运势”。 成天笑的母亲开始还客气两句,但很快就烦了。成天笑也烦,但烦的点跟母亲不一样。他其实是厌恶。每次成天笑如果说的是好事,问的人就开心的走了;要说的不是好事,哪怕是再小的事,问的人就要刨根问底,把前前后后都问明白了才肯走。比如说了谁中午买东西要短两分钱的分量,问的人就要问清了何时何地,买什么菜,这样到时候自己就可以算好了,面得损失了这一小笔财富。就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事,让成天笑打心底里厌恶。 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和福利,尤其是福利,成家终于搬离了这个小胡同,住进了xc区的小区里。 小区就不像胡同那般了。虽然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远了。哪怕是上下楼的彼此遇见了,谁要是先打了招呼,那另一个都得琢磨这人是不是哪儿不对劲。 不过成天笑对此也没什么感觉。他只喜欢自己的新卧室。 他有一张新书桌,桌面很宽,上面堆着他喜欢的关于预言、未来、过去、穿越等等的书。书很多,但每本书之中重复的内容越来越多,他也就看的越来越快,所以每周日他都要去图书馆找找有没有新书。 ………… 有一天,他在图书馆里找书的时候,一本造型奇异的书引起的他的注意。 这是一本铁皮书,书封四周有管状边框,颜色乌黑发亮,有日月星辰点缀在上面。由边框向内,雕着紫红色的向心螺旋;最中心的地方除了紫红色,还略微泛着一层淡淡的蓝色,并且镶嵌了一块璀璨的大水晶。 他把书拿起来,书很凉,拿起来一会手就跟着凉透了。 虽是铁书,但并不沉,看来是某种像铁但不是铁的金属做的。拿起来之后,原本放书的位置留下一个方槽,是沿着铁皮书书封的曲折严丝合缝抠出来的。 成天笑翻开书,书上的文字并不是常用的字体,而且每个字在重复出现的时候字体也都不一样,很像是手写的。可手写的又不知道是用哪种笔写的,比钢笔粗,比毛笔细。 还没等他想明白,他感到脑袋猛地发昏,接着眼前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影像。这让他有些发慌,倒不是这种情况让他害怕,而是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这状况中脱离出来。 但是想了想他也就不慌了,毕竟以前自己的预言能力也是因为看到了这样的影像。 看了一会,他就看懂了——这影像就是书上的内容。开始的几段在自己读过的部分都有对应,但他毕竟没看完,所以就静静地等影像演完。 最后他终于明白了,这本书讲了两场战争,战争中有很多种族:长着羽翼的,他认为是天使,但天使没有人脸,都是动物的头;还有没有羽翼的,这些种族中也有长着动物头的,他认为是动物人,还有长得很像人的,他就当作是人类;此外还有一种长得很像恐龙,他就认为是蜥蜴人。天使、动物人和人类联合起来对抗蜥蜴人,两场战争都是这样。但第一场起初是蜥蜴人优势,后期一路败退。第二场的蜥蜴人从开始到最后都受到压制,只在最后的时候来了大反攻,但短暂的优势之后还是失败了。 随着影像结束,成天笑睁开眼,面前的铁皮书翻开着,这一页很空,只在正中央写着一个时间——“六十万年前”。 “这本书挺神呀!卖不卖呢?”成天笑这么琢磨着,拿着书来到了收银台。 “您好,我想买这本书。”成天笑吃力地将这本厚重的铁皮书举到收银台上。 收银员看到是这本书,皱了一下眉: “这个……我要先问一下。” 说完,收银员站起身,在身后的白墙上拉开一扇门走了进去。 “嗯?”成天笑没注意这收银员是从哪走的,仔细看后面的白墙,看了半天才看出来,那白墙上面有一扇门,但门和墙契合的很完美,即便是有门把手,但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挂衣服或者包什么的用的钩子。 ………… 等了一会,那个收银员从楼梯那边走了回来: “馆长让你去见他。” “啊?见我?” 成天笑不明白自己就是买个书而已,馆长为啥要见自己,但还是把铁皮书从收银台上抱了下来对那收银员问道:“在哪?” “跟我来。” 收银员带着成天笑往楼梯口走,在楼梯口旁边,成天笑注意到了一个深陷阴影里的小空间。这里实在是太阴暗了,成天笑不止一次的走过这楼梯口,但从来没注意过这边还有空间。 走近了,成天笑又看到,这小空间里头墙上还有门,与楼梯口正好形成了个凹槽。收银员走上前叩门,是铁门。 “哐……哐哐哐……” 没人回答,但是门旁边亮起了一盏灯。灯光昏黄,照亮了这面大铁门。令成天笑惊讶的是,这门上竟然雕着与铁皮书上一样的螺旋花纹。 “你可以进去了。”收银员说完就走了,好像并不好奇这一切。也不知道是她见习惯了,还是真的就不好奇。 成天笑借着昏黄的灯光,伸出手在门板上摸到了把手。这把手可有年头了,上头的铁锈都有点扎手。 他小心翼翼地转动把手,生怕劲儿大了会把这把手给掰下来。但这门把手竟意外的顺滑,一下就拧到了头。接着铁门就开了一道缝。黄色的光,从门缝里倒出来切在地上。 拉开门走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书,满眼的书。 房间的四壁都嵌着书架,上面每一层都塞满了书。左手边有个柜子,柜子上也整齐地码满了书,上面的墙上贴着地图,一张挨着一张往上贴。成天笑顺着往上看,想数数贴了多少张地图。这一看不要紧,就见这地图一路向上贴,无穷无尽,那些书架也同样一路向上,无穷无尽。 “咳……咳……” 正望着出神,两声咳嗽把成天笑给拉了回来。这才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个馆长呢。 但就是这两声咳嗽,成天笑听着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但他只是想了一下,然后就站正了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馆长鞠了一躬。 “馆……馆长好……” 馆长看起来并不是非常的老,长直的头发披在脸颊两侧,仍然乌黑发亮,但在前额垂下一绺干枯得发白的。棱角分明的脸上,生长着花白的胡茬。乍一看像一下巴杂草,但多看几眼反而有点像个不修边幅的艺术家的感觉。 在成天笑看向他的时候,馆长勾起嘴角问了句: “那本书你看了?” 成天笑还是觉得熟悉,不是话熟悉,是声音熟悉。而且很做作,像在故意改变声音。 “嗯。”成天笑一边想一边答应。 “看书的时候,有情况发生吧?” “嗯……” 成天笑可以肯定以前没见过这个馆长,但这声音,好像曾经一直存在或者陪伴在自己的某段时间似的。 “首先告诉你,书上的内容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你看书时遇到的情况,不是每个人都会出现。说得简单点,就是这两场战争,你也在其中。” 成天笑听着馆长的声音,一个劲的回想遇见过的人,想找找这到底是谁。猛听得馆长道了声“你”,成天笑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完全没听到馆长刚才说的话。 “啊?我?”成天笑又开始飞速地在脑袋里琢磨馆长刚才说了什么。 馆长见他没什么反应,皱了下眉头。接着就发现成天笑不是没反应,而是走神没听到。 “溜号了?我刚才说,你上辈子也参与过这书上的战争。” “我?上辈子?我是谁?” “你看过了那两场战争,没有感应到吗?” 成天笑听完就琢磨之前看到的那些影像。影像当时走的很快,成天笑也没有看的太仔细,只记得两方打过来打过去,死一些伤一些,打败了蜥蜴人,战争也就结束了。但其中有那么一个瞬间,有个女孩朝着自己的方向喊了一声“雅特”。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在朝自己喊,也不确定这个“雅特”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就是觉得,这个一定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我是……一个叫‘雅特’的吧?” “哦?”馆长一听,整个人都跟着亮堂了,但惊讶的表情在脸上一闪而过。点点头又问,“说来听听。” 听馆长这语气,成天笑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就把刚才想的说了一遍。 听罢馆长欣慰地点点头,笑着把胳膊伸出来在空中攥了个拳。攥拳的时候,一个什么东西突然出现在手中。成天笑定睛一看,这是一杆大戟,双月的戟。 “这是什么?” 馆长没回答,慢慢把大戟倚在办公桌前面立在地上,然后放开手,从桌上拿起一本书。馆长打开书,沉进沙发里,看着书对成天笑说: “你再想想看。” 成天笑便再次回想之前那些影像。这一次,那些影像走的不那么快了,而且很清晰。 影像第一幕,自己在一艘大船上。船正在靠近一座码头,但停下之后立刻有个天使过来拦住,不让船员下船…… 成天笑到最后是从梦中醒来的,迷迷糊糊发现自己是坐着睡着了。 “睡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成天笑猛然想起,自己还在馆长的房间呢,刚才怎么就睡着了?再看屁股底下,自己正坐在一摞子书上,这太没礼貌了。于是急忙站起来,又揉揉眼睛清醒一下。 等清醒了些,定住视线,再看到那杆倚在办公桌前的大戟的时候,成天笑脱口就念了出来: “金枪两月戟?!” 这种“脱口而出”,并不是见到戟了,脑子里就蹦出一个名字,而是他本来就认识这杆戟。 这杆戟,尖端是一根金枪头,枪头下面是两只硕大的月牙,反向扣在一起,成为了戟的两月,这也就是“金枪两月”名字的所在。戟杆上有黑白两股颜色盘绕在上面,应该是防滑纹。 不只是一个“金枪两月戟”,在这瞬间,有无数个名字和古怪的发音从脑海闪过,这些发音连贯在一起,偶尔有一个断句,很像是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语言的句子。但他觉得这些句子更应该是咒语。 成天笑正琢磨着,馆长已经走了过来,将那金枪两月戟递到自己面前: “给,拿着。” 成天笑恍惚地接过来,戟杆是金属,但很轻,看来材质应该与那铁皮书相同。但他没心思想这些,沉着脸,拧着眉,眼睛滴溜溜地垂着转来转去。 “怎么了?” “我记不清了,刚才还很清楚的,现在越来越模糊了。” 馆长拍拍他的头,笑着走回去,一边走,一边跟他说: “你的前世叫斯图雅特。金枪两月戟是你的神器。命运之主座下十二黄道弟子,你是老大。你是白羊宫的宫主,你是一个天使,也是一个神。记住这个,就够了。” 说完了话,馆长也就回到了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仍旧拿起刚才那本书。这时候成天笑突然问了一句: “那我的妮妮呢?” “嗯?” 馆长一听,把书又放下了,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成天笑一番。末了认真地问了一句:“你当真还记得?” “狸狸不离,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她啊。” “嗯……”馆长听完不住地点头,心中不由得念了一声,“好样的,有情有义。” 但是没有多说什么,拿手在桌子右边敲了敲。这时候桌子旁边一团白毛的东西摇摇晃晃从地上鼓了起来。 成天笑一见这个,脑子里又蹦出个名字。接着那团白毛从书摞挡着的地方抬起了一个大脑袋——熊。 “白熊?”成天笑不是看到那是头白色的熊就叫它白熊,而是那头熊的名字本来就叫白熊。这个感觉,就跟他认识金枪两月戟一样。这都是他前世的记忆。 馆长又开口了: “那——你看看我。你觉得,你知道我是谁吗?” “熊神?贝卡星辛?” 成天笑一眼认出来了。这是熊神,名叫贝卡星辛。是北极星宫的宫主。在那两场战争中,第一战他是指挥官之一,第二战他是整个神族的大统领。熊神一年四季都穿着厚重的白毛大衣,手里拿着一根法杖,法杖的顶部有星辰彩云环绕着,因此名唤“星云法杖”。 馆长的头发歪向一侧,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个笑容,成天笑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他就看着这笑容,渐渐眼前发昏,沉沉睡去了…… 当成天笑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自己的卧室里。 天已经黑了,外面路灯的光透进来。他从桌子上摸到闹表,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午夜两点多了。他望着天花板上的圆灯,回想着图书馆里发生的一切。但他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怎么回的家,难道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梦?但这梦也太真实了吧? 他摇摇头,把闹铃打开,把闹表放回桌子上。可是怎么也摸不到桌面。于是干脆就爬起来。 可是在他找到桌面把闹表放上去的时候,接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成天笑看到了那本铁皮书,就静静地躺在自己的书桌上。 “不,这不是梦!” ? ?好吧,我已经不知道以前在哪里发过了。以前的号也都忘了,这次算是又捡起来重新发了,而且又一次全篇整改。 ? ???? (本章完) 第2章 熊神的藏宝图 第2章 熊神的藏宝图 成天笑本来是把那铁皮书收起来了,但后来怎么也找不到了。他想着等周末再去图书馆找那个熊神贝卡星辛问问。 另外因为自己想起前世之后,也顺带着想起了很多法术,于是总想着弄点什么出来,但他看着自己的手,什么法术也施展不出来。 成天笑的父母发现孩子总看自己的手,刚开始以为是手上有什么东西,比如写字的时候不小心划上了一笔之类的。但是他总看,频繁地看,这就不正常了。 有一次吃饭的时候,母亲就忍不住了: “你干嘛呢,不好好吃饭,直瞅自己那手干啥?” 母亲问完,旁边的父亲也绷不住了,接着补充了一句: “再看明儿把手给你剁了!” 成天笑听到这个,不敢看了,但也不敢吃饭了。低头瞅着饭碗,紧张地从饭碗里把饭拨到碗沿。动作不敢大,一粒一粒的。 母亲又骂了一句: “你玩呢?不好好吃饭你玩呢?” 听完这个成天笑急忙迅速地端起碗往嘴里扒。扒完了放下碗就要回卧室。 但腿肚子还没铆上站起来的劲,母亲又吼了一句: “再盛一碗!” 不等成天笑回答,又一碗粘稠的大米粥放在了眼前。 成天笑其实是很喜欢这种粘稠口感的大米粥,但是经过刚才这一幕,他是实在没什么胃口了。可跑是跑不掉,这碗饭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吃点菜!” 母亲随便夹起一块什么东西像喂狗一样扔在他的碗里。父母两个人死死盯着他,直到看到他真的吃了。 匆匆吃完,放下碗筷,急忙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好,动作一气呵成,生怕哪里出了问题再被叫回来。 “呼——” 可算是逃过一劫的他,长出一口气坐到书桌前。 关上门之后便是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了,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屋子被清洗了——所有之前买来的书都不见了。 “嗯?” 成天笑观察着房间里的东西,思考哪里能藏匿这些书,最后想到了床底下。 并不是床底下放了什么箱子,而是床板可以打开。可以理解为与其说是睡在床上,不如说是睡在四个拼成床的大箱子上。 但是床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些不盖了的被子褥子之类的。 正找着,一声门响母亲推门进来。 “你干嘛呢?” “没……没干什么……” 他成天笑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母亲的脸。在母亲的脸上,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一张一合地训斥着自己。 “没干什么你坐这是干啥呢?你找什么呢?!” 一边听着,成天笑一边小心地放下床板。但是视线一直看着母亲,手里一不留神没扶住,床板掉下来狠狠地给自己的胳膊夹了一下。但他也不敢呻吟,只在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疼,然后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找我的书呢。” “不用找了,都扔了。” “啊?” “都什么破书啊,愿意看明天给你买两套题做。” ………… 那些书,扔没扔不知道,但“买两套题做”是真的。 但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买的,还在上初中的成天笑,竟然拿到了一本高中数学的练习册。 他做不进去,也做不明白。母亲见他迟迟写不下几笔字,就又发起火。 成天笑终于忍不住了: “我不会做。” “不会做看书啊,你的书呢?” 成天笑还想解释,外面父亲搭话了: “行了,不会做别让他做了。” 听父亲这么说,成天笑以为自己可以松口气了,哪知后面父亲话还没说完: “明天你去学校,跟他们老师说不念了,什么都不会,上学没用。” 母亲倒是没理会父亲的话,开始翻成天笑的书包,翻出一本数学书扔在桌子上。 “给我看书,一会过来我考你,错超过两个,你就等着挨打吧。” 成天笑也不知道母亲的考点在哪,整整一本书,有无数个刁钻的角落可以靠住自己。他看了一会,也就释然了,这顿打是挨定了,不如就从头一字一句看吧,这样的话,母亲问起来,自己至少可以说后面没看不要考。尽管他也不确定这么说的后果。 ………… 令成天笑意想不到的是,当母亲考他的时候,任何刁钻的角落他都记得很清楚,哪怕是后面自己没看的,只要母亲问,自己想一想,一行字就跃然眼前。他照着读,竟然就对。 母亲好像也很意外。就连这课本是哪个出版社,哪年哪版,编者姓名,这些东西成天笑都记得一清二楚。实在是找不出破绽,母亲也只得作罢。 “你这书是咋弄的?上学是撕书去了吗?咋不知道包个书皮呢?人家那书都好好的,就你的跟老鼠嗑了似的!这学你还有脸上啊?” 母亲丢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这也怪不得成天笑,如果书很干净的话,母亲就会说: “你看人家那书,一看就是经常翻经常看,再看看你的,都学期末了,还跟新书一样,你看过吗?” 所以关于一本书在自己手里该变成什么样子,成天笑一直也没有找到那个平衡点。 ………… 等啊盼啊,终于挨到了睡觉的点,明天又是周日了。成天笑现在觉得那本书一定是被母亲收走了,甚至毁掉了。也许书封还能卖个废铁。但无论如何一定要找馆长——或者说熊神贝卡星辛——问一问这事情该怎么办。 一大早,图书馆还没有开门,成天笑就已经等在大门外了。整个图书馆的外观还是非常现代的。玻璃幕墙映着商场的影子。透过架。在这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卖教辅是图书馆的主要功能,像熊神开的这种有正经典籍的,还真没有第二家。 随着哗啦啦的铁链声,图书馆的大门打开了。但没有人,是门自己打开的。 成天笑也没觉得不正常,左右看看就走了进去。 耳不旁听,目不斜视,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找熊神。 来的一路成天笑就琢磨,那个阴暗的小角落是不是已经消失了。因为按照电影电视剧里的套路,这种地方一般出现一次之后就会消失,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直到机缘巧合才会再次遇见。 走上楼梯,他习惯性地扶了一下扶手。 “呼,好凉!”成天笑又把手缩了回来。 上了二楼,他惊喜地发现,那个小角落还在,上周日一样,没有亮灯。在最隐蔽的地方,是那扇铁门。 成天笑上前轻轻叩响铁门,随着哐哐的叩门声,门口的灯亮了起来。 看见灯亮,成天笑欣喜地转动门把手,铁锈仍然像上周的那般扎手。 “熊神?”他一边拉开门,一边朝里面问。 门里面传来了回答: “进来吧,我一直在观察你呢。” “观察我?”成天笑关上门走进来,见熊神正仰面坐在椅子里,白熊还在上次的位置趴着,应该是睡着了,偶尔会传来粗重的鼾声。 “坐吧。”熊神抬起手,指指旁边的几摞书,“我这没有椅子,随便找一摞坐吧。” “噢。”成天笑点点头,从那几摞上拿下几本放到一旁,然后坐了上去,高度刚刚好。 “那本书你不用找了,我拿回来了。放在那就是为了让你今天能来找我。”熊神慢条斯理地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金属筒。 知道书还在,成天笑也就放了心。看着熊神手里的金属筒。 “过几个月你就放暑假了吧。你只是想起了前世的事情,但还没有前世的神力,我有很多东西要教给你。” “这是我的使命。”成天笑回答。 熊神的脸上滑过一丝欣慰的笑意,但又显得那么的心不在焉。他稍稍用了一点力,将手中金属筒的一端拧动了一些,然后迅速翻弄手指。金属筒的一端就被拧下了个盖子。可能是没有接住,盖子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从桌沿滚落在地上。 成天笑起身把盖子捡起来。盖子银色的,很沉,像个银疙瘩。 熊神也没看他,叠着手指,从金属筒里夹出一张有点发黄的纸卷,然后把金属筒放下,将纸卷平展开。 成天笑刚要问这是什么,就被熊神打断了: “不用问,这是个地图。” “那——这是什么地图?” “该怎么说呢?古代遗迹吧。” “古代遗迹?” “可以说是古墓或者祭坛什么的,无所谓了,总之这里面藏着一个宝贝。” 成天笑很想问出这是个什么宝贝,但是他觉得自己应该少问点东西。他觉得如果熊神想要告诉自己的话,不用问他也会说,而不想告诉自己的,问了也白问。可是熊神自己先开口了: “想知道——是什么宝贝?” “嗯。”成天笑点点头。 “你还记得雀神吧?”熊神问道。 “记得。她喜欢天狼神,最后也是为了保护他而牺牲了。” “嗯……”熊神点点头,视线回落到地图上,“这地图上所标示的,就是埋葬雀神的地方。据说雀神是天狼神亲手埋葬的。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墓里不只是有雀神朱天籁的遗体,还有她的法力和神器黑白风影扇。我说的宝贝,就是指的这个。” “如果找到了的话,我们拿来做什么?” “过了暑假就要上高中了吧?”熊神似乎岔开了话题,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成天笑。成天笑就明白了,这话不该问。 “对……对啊……”。 “等这些东西都找齐了,你会用得上的。” “这些?找齐?还有别的?”。 熊神点点头说: “对。你看,现在我找到了金枪两月戟的主人,也就是你。在你之前我还找到了花骨乱纹金丝锤的主人;下一个是黑白风影扇的,之后还有千钧万仞扇什么什么的……” 熊神正说着,成天笑突然面色凝重地问了一句: “那……那我的妮妮呢?” 熊神听了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 “放心。命运是已经定好的,你不能赶在前面,也不会落在后面。该出现的,一定会出现的。这个暑假我们先搞定这些,然后等你开学了,见到的人多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熊神说完把胳膊别在胸前,又靠回到椅子背里。 地图被灯光照射的白亮耀眼,成天笑看着,黑色的线条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地勾勒在他的脑海里。 “汜澜城?” “什么?” 听到成天笑脱口而出的地名,熊神贝卡星辛坐了起来。 成天笑则认真地看着地图解释道: “这幅图应该是六十万年之前的地图。这图绘制的非常隐晦,就在刚才灯光突然把地图照亮的时候,一些简单的线条呈现出来,刚好就是古代的地图。” “那你怎么断定是那时候的地图呢?” “我看了那铁皮书啊,书上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城市的位置。” 说着,成天笑在地图上从左下到右上比划了一道,然后说:“图上有一条分界线,大概是在对角线上,很抽象,是海岸线。海岸线两侧内部都有一个圈,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边是沙漠之都,这边是雨花岛。这与当年的实际位置是吻合的。” 熊神贝卡星辛没有再说什么。他仔细地盯着地图上乱七八糟的线条,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来,灿烂的金色光芒汇聚在他掌心。 成天笑站在一旁看得发呆,之前影像里虽然也看到了魔法,但那毕竟是影像。而现在熊神这是在眼前。 只见熊神用手掌在地图上左右抹了几下,果然那些抽象的线条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正是成天笑所描述的地图。 “这是……” “这种图啊,必须猜对了原图才能把图还原出来。但光猜对了还不够,还要知道用哪种魔法去净化。金魔法是最纯粹的光能量,我刚才在想,既然是雀神墓的地图,固然是天狼神画的,而天狼神一直研习黑魔法,应该也是用黑魔法画的,所以我刚才用金魔法在上面抹了一下,强度刚好抹除了那些干扰的黑魔法屏障。” 成天笑看着地图若有所思,然后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这一次,在他的掌心,渐渐泛起了金色的光辉,光辉中有电光闪烁。 (本章完) 第3章 观山学校预科班 第3章 观山学校预科班 眨眼便已到了中考的那一天了。中考是初升高的考试。这种大考试对于成天笑而言,还是第一次。之前小升初的那次考试他还不懂事,根本就没印象。 不论结果如何,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了。 考试结束后,成天笑也没什么事情,打开电脑玩起了游戏。这时候,家里的门随着一个清脆的钥匙声被打开了。 “咋又玩上游戏了?”他的母亲一边把钥匙拔下来,一边眯着眼睛辨认电脑屏幕上的图像。母亲的视力不是很好,又是散光又是近视,但是她不喜欢在脸上戴东西,虽然后来有一次不知是下了多大的决心配了一副眼镜,可不到三天工夫便扔在了家里没再戴过了。 成天笑支吾着站起来,转身看着母亲: “啊?我……”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首先他觉得母亲应该不是为了问他打开电脑的步骤,其次这个“又”字,让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为了避免母亲再多说什么,他立刻掐断了电脑的电源。 母亲压根没在乎他回答不回答,继续道: “我听说观山学校有一个什么补习班,你知道这事不?” 成天笑又开始在大脑里飞速思索,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肯定不能说不知道,可是知道的话,母亲又会问什么?问题卡在了这里,成天笑便只得先说知道。 “知道一点……” “知道你咋不说啊?” 母亲的话早就准备好了,成天笑其实也有预感了,只要这话说上,那就没个好,肯定要骂自己两句。要是骂不着自己,母亲甚至都懒得跟自己说话。 “我……” “你去不去啊?” “我……” “你看人家都积极去学了,你就知道在家玩,明儿给我报名去!” “噢……” 好在骂的不是很重。成天笑有些庆幸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自己的卧室显然又经历了一次大清洗。他坐到书桌前,随便翻开一本初中的课本。书上的每个字,居然都欢呼着,雀跃着,高高跳起来嘲笑着自己。 成天笑不由得攥紧拳头,牙齿咬得咯嘣欲裂。一股能量从心底里迸发出来,沿着手臂聚到拳头上,面前的课本也随之泛起了光芒。紧接着,噗地一声,整本书化作了一摊焦黑的碎片。 在这个瞬间,成天笑产生了堕落的念头。 “孩子,别怕,时间我们有的是。”伴随着身后那熟悉的声音,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肩头。 “熊神?” 成天笑转过脸来。没错,是熊神。 不知什么时候,熊神贝卡星辛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什么时候来的?” “嘘——”熊神示意他不要说话,“尽管去报名吧,不然,你怎么理所应当地出来呢?” “这——”成天笑迟疑地看着熊神。 “放心,我是神。” ………… 按照熊神的话,成天笑报了观山学校的那个所谓的专注解决初高中衔接问题的预科班,然后开始重温那些初中的“知识”,当然有一科他要去借课本——之前被他烧掉了。 上午是早上七点半走,中午十二点回。跟初中时候一样。 放学回家的路上,骑着他的电动车,伴着清脆的转机声,来到那并不繁忙的十字路口。 信号灯亮着红色,他缓缓地停在路边,前面不远处有一些对于交通规则介于遵守和不遵守之间的人,停在斑马线的前后。所谓介于遵守和不遵守之间,是汽车还没有普及的时候,人们都觉得信号灯是给汽车看的,行人可以无视。如果行人去遵守的话,就会被人当作傻子。而渐渐的人们才开始发现,好像这信号灯也适用于行人,于是面对红灯,内心就纠结了起来。甚至有一些仿佛车闸不好使似的停在了十字路口中间。 看着几个熟悉的同学从前面说着笑着走过去,好像不认识他似的。成天笑心里暗暗怨念了一句:“别人的暑假!” 以前成天笑几乎整日整夜的把憋在卧室里,时间久了,他也有些渴望喧闹了。等绿灯亮起,他没有选择近一些的林荫小道,而是选择了市场口的那一条。 但是今天这条路有些喧闹的过了头。几辆白色的汽车把这本就不宽又摊贩聚集的小路塞了个水泄不通。成天笑从旁边的小窄道上磨蹭着,费了很大劲总算是磨蹭了过来。 市场的门口就像是沙漏中间的窄颈,挤过来之后就宽敞了。 马路的右边是几个小店面,什么店都有,互相也不抢生意。左边的是以蛋糕店和羊汤馆为中心的餐饮街。 前边不远的地方有一棵长歪了的老柳树。据说本来这棵树长的很正,但是有一天住在旁边小区的一户人家生了个小女孩,而从那时起,这棵树便越长越歪,到现在已经歪到了马路中间。市政的人曾经想要砍了这棵树,可是这树就像着了魔一般,硬生生硌断了五把电锯;最后又换挖掘机打算直接挖走,却不成想挖掘机的机械臂在碰到树干的时候咔吧一声断成两截,声音大如炸雷,把那开车的吓个半死。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动那棵树了。 在成天笑经过那棵树的时候,一个小女孩刚好也骑着电动车伴着清脆的转机声匆匆绕过歪脖子树,拐进了那个小区。 “诶?那个不是——呃——叫什么来着?好像跟我一个班的,算了,下午见到了就知道了。” 他转动车把,继续向前。在大道尽头向右一转,又是一条林荫道。 成天笑家的小区大门正对着公路,公路两旁种了很高很大的树,形成林荫道。成天笑平时走的也就是这条林荫道。而小区的后门就对着这条从市场口延申过来的路。只是小区后门常年锁着,成天笑就要经过另一条林荫道拐回正门回家。 高耸的柳树和桦树鳞次栉比地排列在道路两旁,遮天蔽日地在这炎炎烈日之下营造出十几米长的乘凉佳境。 推开家门,让成天笑震惊的是,校长居然坐在沙发上。 “校……校……”他一瞬间石化在门口。而就在这时,校长转过头来,朝他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漫不经心地用左手在右手腕的位置摩挲了一下,一片白毛呈现在手臂上。 成天笑立刻就明白了,忙堆上笑容来打招呼: “校长好,校长好。” 校长站了起来,对成天笑的母亲说: “那个,我一会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 “这么着急呢,家里没啥东西,天笑你去下面买条好烟给校长带回去!”母亲急忙客套起来。 “哎不会不会,我不抽,这就走了,您留步您留步。”校长一边摆手一边往外走。 “你快去呀!”母亲催促成天笑,语气有些焦急。 “别别我真不会!”校长急忙又劝,“事情很急,以后有机会我再来。” “天笑你没脱鞋呢,快下去送送。” “噢,好。”成天笑打开门,和校长一起出来。前脚刚迈出去,母亲从后面塞给自己一张钞票。 “看着给校长买点啥。” “哎您不用,在这样下回我不敢来了。” 校长就是熊神变的,在楼下避开成天笑母亲的视线,才变回来,对身后的成天笑说: “怎么样,我像不像?” “你来干啥?” “让你去住校啊。想成事必须得出来。” ………… 送走了校长,成天笑回到家。站在门前他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这扇门,到底哪一面才是家呢? “给校长买啥了?”母亲问。 “啥也没买。”成天笑把钱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你咋那孬啊,让你买个东西这么费劲吗?” 成天笑没说话,在门口站着,也不敢脱鞋,不敢动。 “进来啊!在那杵着干啥呢?” 成天笑急忙脱了鞋,但也不敢走太近。稍稍靠近沙发一些。母亲坐在沙发上,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嗑瓜子。清脆的瓜子皮声像尖刀一下下刺痛着耳膜。 “你们校长说预科班的学员要住校,你能行吗?” “能行。”成天笑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母亲没再说话。成天笑站了几分钟,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只能听到母亲嗑瓜子的声音。 “我……我下午还上课……我想……先……” “说啥呢?大点声听不见!” “咳!”成天笑清清嗓子鼓起勇气,把声音提高了点,“我下午有课,想……先睡会……” “嗯。” 成天笑也不敢快走,把脚步放慢放轻,怯生生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回想着刚才的一切,成天笑真的是庆幸熊神能给自己争取出去的机会,想到这里,他不得不佩服魔法的力量。 “什么时候能教我一些魔法呢?”成天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把手攥了攥。 这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要不要改口叫师父?” “哎呦!”成天笑被吓了一激灵,回头看,熊神正站在自己身后,“嘘——别让外头听见!你吓死我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没事,现在外头听不见咱俩的声音。我这本来也没走多远,而且又没人关着我,我不想去哪就去哪?” “下次你从正面来,总从后面走,我连个防备都没有。” “少废话,快拜师。” “那你能教我点啥?” 熊神一听,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忽然坏笑着看着他,把成天笑看得心里发毛。 “帮你找妮妮,怎么样?”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成天笑喊了一声就要拜,还没拜下去,被熊神一把拦住: “你别拜,基于咱俩前世的关系,你可以叫我师父,但是不能拜。” “噢噢,好好。” 成天笑也不是特别明白,但既然不让拜那就不拜了。 “好了,现在,我就是你的师父了。”熊神把法杖换了个手,摸了摸白熊的头,然后继续说道,“关于魔法,其实是牢牢扎根在你的体内,需要你开动脑筋把它们挖掘出来。不过我还是要先教你一个。” 说着,熊神拿手在成天笑的手心点了一下,那把金枪两月戟就出现在成天笑的手中。 “现在,你可以自己召唤金枪两月戟了。” “谢谢师父!”成天笑点头如捣蒜,瞳孔里亮堂堂地放着光。 “这只是个开始,以后你的魔法,都要依靠金枪两月戟的力量来释放。在以后的战斗中你都会一点点想起来,一点点悟出来。” “那什么时候开始找妮妮呀?”成天笑两只拳头端在胸前不住地碰撞,两脚也在略微迈动,像是在原地小跑一样,显然,他已经按捺不住了,恨不得直接开个传送门穿过去。 “你别急,先跟我把黑白风影扇找着。” 成天笑听了,情绪到没有低落下去,他反而是更加兴奋了。因为他感觉,此时此刻,“妮妮”已经出现了,而且就在某个时间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只要一切成熟了,就会遇见。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黑白风影扇?” “等吧,我还要做些准备,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的。”说完,熊神就消失了。 成天笑低头看看手里的金枪两月戟,心里念着“收”,它就忽的消失了…… (本章完) 第4章 五个女同学 第4章 五个女同学 暑假是从六月份开始,九月一号结束。预科班七月二号开学,礼拜一。 成天笑等啊盼啊,期待着熊神什么时候会出现,然后带自己去那个地图上的“汜澜城”,但是熊神一直也没动静。 不过成天笑也没闲着,得了空就去学校的图书馆里看看书。令他惊讶的是,学校的图书馆里竟然也有铁皮书,而且是两本。 学校图书馆用的是无缝落地窗,四周都是玻璃,柱子在室内。书架是白色的,稀稀拉拉地挡在落地窗前,外面的阳光穿透书架上稀疏的书,把影子按在地上。而在里面管理员办公室门前,在旁边的书架最下面的一行,整齐地摆满了书。这些书都旧的掉渣,其中在最右边的两本,就是铁皮书。但是成天笑翻开这两本却什么也看不到,书上也都是白纸。他知道,这两本书,应该不是给自己看的。 但其他的书都有字,成天笑就看着这些书,打发了无聊的时光。 成天笑在教室里并不是一个老实的学生,这有可能是因为他在家里太压抑了。和同学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似乎有说不完的话,班主任注意到了,却完全拿他没办法,毕竟他管得了上课管不了下课。不过作为班主任,他还有自己的办法的——一周后的一个下午,当成天笑午睡醒来,回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座位已经彻底重置了。 他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甚是茫然,就好像自己走错了教室似的。 “看啥呢?”班主任把胳膊拄在讲桌的桌角,歪着脖子一脸痞相地看着他。 “我——我——”成天笑挠挠脑袋,嘴里一边支吾着,目光一边寻找自己的座位,“我找位呢。” “这里!这里!”一个清甜的声音从左侧传过来,他循声转过脸,见第二排的一个女生正指着旁边靠墙的空位不住地示意自己。 成天笑回头看看班主任,班主任没点头,而是扬了下下巴颏,意思是“去吧”。 成天笑便急忙溜了过去。 那个女生站起身,成天笑小心翼翼地从她的座位前挤了过去。 坐到座位上,成天笑看了看四周的同学,忽然意识到,他周围的一圈全都是女生,当然除了右边的墙。 “这个好”,成天笑心里琢磨着,以为是熊神故意安排的,而他的“妮妮”,一定就在这几个人当中。他看看同桌,心里又琢磨:“不如我就先跟她套套话?” “哎,什么时候换的位?”。成天笑问。 “才换好,就在你来的前一分钟。换位的时候特吵,老班还发火来着。” “哦,难怪刚才看着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成天笑说话间偷瞄着班主任,将一本书从书立中抽出来。书立已经松动了,课本们互相斜倚着勉强站着。成天笑便把刚才拿出的书放在腿上,两手夹住书立两侧把书紧了紧,它们就又站得稳了。 “老班”是他们对班主任的称呼。他是一个男老师,黑皮肤、戴眼镜,头发自来卷,嗓音高亢嘹亮。这都是他的特征,而且已经成为了他的辨识标志。除此之外,既然皮肤黑,就应该穿深色衣服,显白,可他尤其在夏天,偏偏穿着浅色的衬衫。 旁边的女生轻轻撞了成天笑的胳膊肘一下: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成天笑把书从腿上拿起来,翻开扉页给她看:“喏!” 她拧着眉头看着着扉页上的字,倒是可以认出是三个字,但都跟“铁丝”揻的似的,看半天才终于认出了点形状。 “成天笑?” “对。” “字写的真丑,我要是那字,会被丑死的。”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扑哧一声。成天笑回头看,俩同学都趴桌子上正笑着。 “你……”成天笑转回身来刚想说什么,就感到一个尖锐的东西突然在自己肩膀上杵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老班,老班没看,才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瞟着身后:“谁?” 坐在他身后的女生把脸凑过来:“我教你写字啊!” 即使是用余光,成天笑也能看到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在自己耳朵边上眨动着,耳根子都能感到有长睫毛扇过来的风。 成天笑连连摇头,把身子正回来: “不不不不……我自己会写。” 这时成天笑的同桌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哎,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姓同,名……” 成天笑本打算说“姓同,名学,叫同学”,但是当他说出“姓同”的时候,这个女生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难道她真的“姓同”?于是成天笑后边的“名学”没有说出来。 “名——呃——不知道了。” “我叫童羽!”她很兴奋地说。 “哪个同?” “儿童的童。” “宇呢?” “羽毛的羽。” “哦,童羽……记住了。” 虽然同在一间教室上课,已经一个礼拜了,但是身边这几个女生的面孔对于成天笑而言还是全新的。除了坐在他前面的,她叫辛洁,虽然不算是个超级大美女,但是明亮的双眸、俏皮的脸蛋,以及活泼的性格,都在不经意间引起了成天笑的注意。 原本在教室里二人是“天南地北”,可是这一换位,竟然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前后位。成天笑就在想,她会不会就是“妮妮”。 正琢磨着怎么开始第一次搭讪,突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左臂传来。 “呦,谁掐我!”成天笑捂着胳膊龇牙咧嘴地转过身。只见刚才要教他写字的哪个女生,正趴在桌子上,头埋在胳膊里。 从她肩头不住的抽动可以看得出来,不是在哭就是在笑。 正想说什么,那女生的同桌,也就是坐在童羽身后的另一个女生,在他眼前摆摆手: “别理她,她有病。” 说完又给了这女生一拳。 “哎呀。” 她揉着被打的地方把头抬起来,脸都已经笑的通红的了。 “你掐我来着?” “没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叫熊倩祎。” 她仍然揉着被打的地方,红扑扑的脸上因为之前埋着头,被印上了衣褶的痕迹,几根被压乱的发丝在额前“飞舞”。 成天笑听完什么也没说,看看她旁边的那个。这女生身形瘦削,肤色亮白,眼角和嘴角生着两颗小巧玲珑的痦子,而乌黑如漆的直发更是把这白皙的脸蛋衬得煞白。 “你叫啥?”他问。 “我叫林梦梦。”她答。 “嘭!” “呀!” 成天笑几个人正唠着,突然听到桌子被什么东西拍得一声“巨响”,吓得转过身来。其实声音也不是很大,但他全神贯注的时候,听到这一声,真的就是巨响。 他转过身来,只见坐在左前方的女生正回过头来瞪着眼睛看自己。看到这张脸,成天笑想起了一句话“一双眼睛毁了一张脸”。她耳朵鼻子眉毛嘴,都好看,脸型也好看,唯独生了这么一双小眼睛。她在极力瞪着他,但只能把眼睛瞪到一般大小。 她右胳膊搭在他的桌角,两颊不知是气的还是天生的,红扑扑如擦了胭脂一般。 瞪了一阵,她才开口: “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你不听课别人还听呢!” 几个女生都伏在桌上不吭声了,但是成天笑偏偏不听,堆上一脸贱笑: “我们在做一个叫做自我介绍的小游戏,我叫成天笑,不知这位大美人,尊姓大名啊?” 听到“大美人”,她就高兴了。虽然听起来很贱,但这样的称呼着实让她感觉又一股热量从耳根子往脸上涌,便温柔地手收了回来,捂着红的像着了火一般的脸蛋问: “我很漂亮吗?” “那当然了。” 成天笑见自己的话起作用了,心里也不紧张了。 可她才要说,就见成天笑脸色大变,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吓得她连忙转过身低头看书。就在要低头还没低头的时候,眼睛扫到了班主任正看着自己这边。 童绍唯低着头,大概过了一阵,教室里重新回荡起班主任的讲课声,危险也算是暂时解除了。她写了个小纸条,揉成球,偷偷扔给成天笑。 成天笑对着扔过来的纸球,用手指轻轻比划了两下,纸球就随着指尖的动作一点点展开了,这个小把戏是他在宿舍看书的时候偶然学会的:晚上看书看久了就困,困了就想直接睡,但还要去关灯,懒得起来下床的他,有一次故意集中精力用手指指着开关,心里想着“关”。起初不管用,后来有一次灯光闪灭了一下,再念,还就真的关了。从那以后他就有了用意念控制物体的能力,而且越来越熟练。 展开纸条,上面很简单的写着三个字:“童绍唯”。 成天笑并没有直接把纸条扔掉,因为他注意到,字条的背面,还有黑色的字迹,他把纸条翻过来,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让他自己看了都目瞪口呆的一句话——“辛洁喜欢你”。 …………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立刻就沸腾了出去,就像一壶正烧开着的水顺着水槽往外倒。 “哎哎!”成天笑轻轻撞了童绍唯一下。 “哎呀,干啥?” 虽说是轻轻撞了一下,童绍唯还是被撞了一个趔趄,一脸愤怒地瞪起眼睛,不过在极力瞪大之后,又缩回了一条缝。 “那个——是怎么回事?”成天笑偷偷地朝背对着自己整理东西的辛洁努了努嘴。 “什么怎么回事?” “诶?你……” “起开,我要回家了。”童绍唯伸出胳膊把成天笑挡到一边。 他无奈地看着童绍唯走出教室,紧接着辛洁也走了,头也不抬地从他眼皮子底下走过,仿佛多呆两分钟就会有什么灭顶之灾似的。他有心拉住辛洁,可是又觉得哑口无言,只能目送她离开自己的视线,然后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找到妮妮了?”成天笑刚把一口面条塞进嘴里,旁边就传来熊神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把面条喷到对面的桌子上去。 他半嚼半咽地把嘴里清理出说话的空隙,回答说:“人这么多,你不怕被发现啊?” “当然不怕。”熊神把左胳膊肘拄在桌子上,拳头撑着脑袋看着成天笑,“我难道不会用个隐身术什么的吗?你说话的时候最好小点声,不然他们会以为你是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成天笑这种青春期的孩子,是十分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和评价的,所以一听熊神这么说,赶忙低下头,用余光偷瞄着周围的动静。 “好了,别看了,你又不是大明星,谁管你啊。”熊神正色道,“说正事,今天你就准备准备吧,最晚明天早上,我就带你去找雀神陵墓。” “现在就走吧,都等死我了。”成天笑放下筷子说。 “别急。这世界上,想找到雀神陵墓的,可不止我们。同样也一定有什么力量在守护着雀神陵墓。你前世的那些堕落的兄弟们又复活了,万一很不巧地在那撞见,打起来也好有个准备。” “也对,那等你准备好了,就叫我啊。” “放心吧。”熊神拍了拍他的肩膀,淡退在空气中…… (本章完) 第5章 汜澜旧址 第5章 汜澜旧址 成天笑吃完了饭,就独自回了宿舍。 也不知道是学校的安排,还是熊神在其中做了法,他的宿舍也是只有他一个人住。 这使得整个宿舍都空荡荡的,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他私底下关注的东西,若是被其他同学见了,怕是要被冠以“疯子”或者其他的什么更难听的称谓。 七八月正是盛夏时节,风都带着炙烤的热量。成天笑躺在床上,以前在家里睡觉的时候他习惯把身子摆成个“大”字,但这样的睡姿曾经被母亲训斥过,但他也不知道怎么改,母亲计较了几次,最后还是不了了之。但宿舍的床左边靠墙,空间不够,胳膊就弯曲着放在头顶,右腿和右胳膊耷拉出床沿,尽量地还是把身子摆成一个“大”字。 虽然宿舍里只住着他一个,但床还是上下铺的。他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贴在上铺的那只橘黄色闹表,表盘上的闹铃针指在五点的位置。参加这个预科班,他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其实都是一种软禁。因为开学到现在一个多礼拜了,学校大门一直锁着,不让任何学生出去。二者的规定都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许做”,但是在家里是父母两个人盯着自己一个,而在学校里是只有上课的四十五分钟里,有老师一个盯着班里七十来个。显然后者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温热的气流沿着窗台拂过他的脸颊,一点点把他带入梦乡。成天笑闭了眼,不再烦恼这些事情,很快就睡着了。 ………… 刚才在食堂里,出现在成天笑身边的,并不是熊神的本体,而是他施法放出的影像。说完话,他收回了法术,站起身拍了拍趴在地上的白熊。 “乖乖等我回来。”说完,贝卡星辛随便用了个小法术,将自己传送回了北极老巢,接着,他回想着当年天神下凡的办法,做了一个草人祭品,然后对着天空念念有词,不大一会,一盏孤星从天而降,落到熊神的手中。 “借你三月时光,倘若一切顺利,自有应得酬劳。”说完,熊神将手指轻点,那孤星飘飘然落到草人祭品上。 沾了孤星的草人则立刻被白色的光芒笼罩,熊神满意地点点头,将发光的草人揣进大袖子,然后又做了个法术,回到了他的图书馆。 “是不是我回来的太快,你还没来得及想我?”熊神看着趴在地上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白熊说。 “吼——”白熊低吼一声表示抗议,但是接着又安心地伏在地上睡着了。 此时成天笑舒舒服服地在学校宿舍里睡着,白熊也心大地打起呼噜,只有熊神心里暗暗打起了鼓,毕竟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方法能不能成,但是为了雀神,这点小事就算问题再大,顶多算是个差错。想到这里,熊神将发光的草人拿出袖口,托在左手心,右手二指并拢对着草人中心念念有词,大约十秒钟的工夫,就听“嘭!”的一声,以草人为中心一股白茫茫的雾气团出现在熊神面前,而随着这雾气团散开淡退,一个“成天笑”出现在熊神面前。 “报个身份吧,以便事后答谢。”熊神说。 “大熊宫一粒小卒,奉宫主貔貅之命,不足为谢。” “嗯——好。”熊神点点头,“现在你是和成天笑一样的人了,拥有和他一样的记忆、性格、故事,所有所有。” 熊神抬起左手,按在他的头上,又是“嘭!”的一声,这个“成天笑”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一幕,就连地上的白熊都看得目瞪口呆。它陪伴熊神的时间已经百万年有余,可是从没有见他用过这般法术。 “神奇吧?更神奇的还在后头。”熊神弯下腰,挠挠白熊的下巴,白熊会意地爬起来,“走,去找成天笑,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贝卡星辛在空气中划开一道传送门,门的另一端正是成天笑的宿舍。此时的成天笑正歪着身子躺在床上睡着,没打呼噜,但是睡得很沉,传送门这么大动静都没醒。 熊神也不叫他,只是用法杖在他身体上空来回比划了几下。成天笑身体上方的空气就跟着熊神的动作扭曲起来。就像粘稠的颜料一般被搅成漩涡状。接着,这漩涡越来越大,将成天笑和白熊以及熊神自己都卷入其中。 稍顷,这“颜料”散开,四周又恢复了正常,但他们已然离开了观山学校的宿舍,到了另一个天地。 ………… 成天笑虽然睡着了,但是并没有睡的很舒服。 他做了一个怪梦,梦里他在一艘船上,看见有一条鱼尾巴的人,一只手提着钢叉,另一只手托着个气泡,气泡里困着一个幼小的长着狐耳和狐尾的小女孩。 成天笑立刻想起来,在他那天看铁皮书的时候出现过这一段影像。但是在后来在熊神办公室里全都模糊了。 就在集中精神回想的时候,那鱼尾的家伙将钢叉调转过来一尾巴打在叉柄上,说时迟那时快,钢叉已经朝着自己这边飞了过来。 成天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可是没有抓到,那钢叉擦着自己的手掌心穿了过去。紧接着,就听到噗的一声。 他转过头,只见钢叉插在了一个狐狸耳朵的女人的胸口,洁白的袍子立刻被鲜血染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成天笑来不及回想这白衣狐狸的身份,急忙过去扶起她,但就在他刚迈开步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尖叫,叫声之大之尖,就好像有一把钢刀正在嘎吱嘎吱地刮自己的头骨一样。 “妈妈——” 随着这一声尖叫,局势发生了转变,那个气泡被震个稀碎,鱼尾的怪人也被震得七窍流血,摔在地上。 “妮妮……妈妈爱你……还有……雅特……照顾好她……” 这个白衣狐狸撑着身子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倒了下去。 就在这一个瞬间,震碎气泡的小女孩哭喊着朝白衣狐狸冲过来;那鱼尾怪人从空中捏出个冰枪瞄准了小女孩;成天笑听见身后一声喊“鱼神,休得逃走!”,随后跳出三人一熊,攻向倒地的那个鱼尾怪人,也就是鱼神。 成天笑来不及细想到底谁是谁,但见鱼神要杀那小女孩,急忙冲过去抱起她。在空中一个转身,鱼神扔出的冰枪从擦着他的手背飞了过去。同时由于惯性,落在甲板上之后又向前滑,直顺着楼梯跌入船舱之中。 一股莫名的强光照在眼前,成天笑感觉后背重重地摔在地上。 “噢!”他揉着腰,把眼睛撬开一条缝,阳光明媚,完全不是刚才海上的情景。 是梦,成天笑睁开眼,但眼前也不是在宿舍里,这是又一个梦? “该醒醒啦!”耳畔传来熊神的声音。 “妮妮呢?”成天笑腾地坐了起来。 “找什么妮妮?”地图挡着熊神的脸,“做梦了?” 成天笑这才缓过神来,他转过头打量着四周,左边是一片稀疏的松林,可以看到林子尽头的山体,右边是无数的圆形石块,大大小小地从远处铺过来,石缝间还有潮湿的痕迹,看来是一条干涸不久的河道,河对岸是同样稀疏的松林,仍然能够看到对面的山体,看来这是一座河谷。 “这是哪?”成天笑将目光落回到熊神身上。 “雀神陵墓。”熊神将一只眼睛从地图上边缘露出来,而另一只则被头发挡着。 “雀神陵墓在这里?可我刚刚还在学校。” “用魔法啊。”熊神把地图卷了卷揣进宽大的袖子,“对于你所认知的这个世界,魔法是万能的。” 提到魔法这个词,成天笑也就无从辩驳了,仿佛魔法成了一切事物的最终解释。 他站起身,这地方可比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热多了,一个起身的动作就让他冒了一身汗,他甚至觉得眨一眨眼睛都能出一脑门子汗。 “好热啊!” “你的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大约在这里东北方两千公里左右……” “什么?两千公里?”成天笑瞪大了眼睛,“现在是第二天的中午么?” “放心吧,就才睡了一个午觉而已,用不了那么久。”熊神轻轻念了一声,打断成天笑的思绪,他走到师父旁边,“天笑,你看,六十万年了。” 成天笑看着熊神,熊神把一个很有金属质感的弧形碎片递到自己面前,他忙接过来,可是在拿到手里的时候,却不像金属那般光滑,而是石面的磨砂感。 “这是什么?” “半个窗帘扣,石头做的,用了金魔法之后变成了金属,像石头一样廉价,质量却不输金属。” “这代表什么?” “上面有字。” 成天笑听了又看看这个半拉窗帘扣。上面的确有一些符号,成天笑可以一眼认出那是神天国的文字,但他已经读不出来了。 熊神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那上面写的就是‘汜澜城’。” 成天笑撇了撇嘴,把那窗帘扣扔在了地上。 “别扔啊!”熊神把它捡起来,“这可是古董!” “你还懂古董啊?” “废话,活了这么大岁数,有啥不懂的。”熊神把那窗帘扣在袖口擦了擦,擦去了金魔法的痕迹,果然是一个石头。 “汜澜城应该不会只有一个窗帘扣留下来吧?”成天笑说。 “当然不会,我们只要知道它确实在这附近就够了。” 说完,熊神看着河谷的上游,把那握着窗帘扣的手举到胸前,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碧海波涛滔天万顷,苍穹云卷卷积风雨……” 话音未落,周围碎石开始震颤起来,顷刻之间便开始地动山摇。 “师父这什么情况?”成天笑慌张地跑到一旁抱住一块看似稳定的大石头。熊神并没有回答他,也没看他,不知道是这地动山摇的噪音太大没听见你,还是法术不能分神。成天笑就听师父继续念道:“奔流涡旋涡城汜,海陆一劫汜澜城!” 汜澜城的名字一出,周围的石头突然飞起,就连那成天笑抱着的那块大石头也飘忽忽浮上树梢。成天笑突然失去了支撑,咣当一声趴在了地上。 “这是要重建汜澜城吗?” “不是,只有猪神才有凭空造城的能力。” “那这是……”成天笑刚要问,就看到这些石头并没有飞到很高的地方,而是三五成群地分布在空中,从那些石头边缘落下来许多条光柱,“这是汜澜城的影像?” “没错,这里曾经是汜澜城。石头有记忆,它们记得汜澜城曾经的容貌,我只要念出那些古老的咒语,它们就能听得懂。” “然后我们要去哪啊?” “你还记得书上说的雀神死在什么地方了吗?” 成天笑闭上眼睛回想着书上的内容—— 暮霭之下,启明宫雀尾大天使停在半途。天狼大军紧随其后,天狼神跟着他的副官去了南边的树林里。不久之后,雀神也跟着去了。成天笑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天上,而不是刚才梦里那般的身临其境。他想着要跟着他们的脚步去一探究竟,自己的视角居然真的就跟着挪了过去。他看到那个副官变成了一只恶魔的模样,而天狼神似乎完全看不见,接着,那个变成恶魔的副官对着天狼神射出一道红光。就在这时,雀神扑出来挡了上去。 “雀神!”成天笑紧张地喊了出来,但是没有人听见。 他就眼睁睁看着雀神挡了红光,倒在地上。天狼神看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抱起雀神,神情悲痛。而那变成恶魔的副官恶狠狠冲上前要结果掉悲痛中的天狼神。就在这时,天狼神仰头哀嚎,接着全身白化,抽出一把镰刀,随着手起刀落,那副官就被腰斩两截。随后,天狼神化作一匹巨形白狼,还没等成天笑反应过来,那白狼猛然跳起,掠过面庞。他赶忙后退两步,把双臂挡在眼前以免受伤,而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这白狼已经扑到了汜澜城上空。 “汜澜城!”成天笑念了一声,意识回到了现实。 “怎么样?”熊神关切地问。 “不!不!还没完!”成天笑重新紧闭上双眼,刚才的影像又恢复了过来。但那白狼已经消失了,天使们正在浩浩荡荡地涌入汜澜城,“天狼神呢?” 成天笑四下寻找,很快就找到了。在高高的树丛中,全身白化的天狼神还是比较显眼的。他正抱着雀神朝着南边海岸线走去。 “在海边!”成天笑喊出了口,手僵僵地指着前面。 “哪儿?”熊神顺着他的手的方向望去。 可这里是谷地,四周除了河道就是连绵的山峰,怎么会有海岸呢。 “明明是这边啊。”成天笑把手放了下来。 “没事,找找看吧,当年的海岸上的每一撮沙,经过六十万年沧海桑田,到今天定然已不知成为了哪座山峰的一抔土,更何况整条海岸呢。” (本章完) 第6章 寻觅古迹 第6章 寻觅古迹 师徒二人,加上白熊,一齐朝着河谷东面走去。成天笑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左右的环境。 看着看着,成天笑就突然问了一句: “汜澜城怎么会在河谷里?我记得书上写着,汜澜城临海而建,是一个‘凹’字形构造。虽然刚才的光柱投影没错,但河谷与海岸也差的太多了吧。” “沧海桑田啊,天笑。” “等等,师父,会不会是,六十万年的时间里,原本的海岸线被板块拱起来,形成了一处高地。而高地中间由于曾是潮湿的海岸而容易受到侵蚀,从而下切成了今天的河谷?” “然后汜澜城也就自然而然地跑到河谷里?”熊神回头看看身后刚才汜澜城的框架,“课本上学来的吧?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不然人家也不能这么教。” “这样的话,雀神陵墓,应该就在面前的这座山上!”成天笑看着河道对岸的高山。 “那走吧,上山!” ………… 一句上山说的容易,当他们穿过稀疏的松林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才发现这完全是一座没有任何足迹的荒山。 眼前的山体不仅仅是光秃,甚至可以说是光滑。连个可以踩着扒着的棱角都没有。阳光照在上面是锃光瓦亮。 熊神站住脚往后退着,将视线太高,望着山的顶部: “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的熊不会飞啊。” “嗯对,巧了我也不会飞啊。”成天笑摊开手,莫名其妙地反问道。 “你不会飞我可以教你,但我不会教熊啊。” “这……” “这样吧。”熊神拉着成天笑坐在了一块隆起的地面上,“我教你飞,然后你直接飞上去,我从南边找个方便的小道尽快跟上你。” “我们何不一起去找啊?” “年轻人要勇于面对挑战嘛,而且你现在不想学学飞行吗?” “想!”成天笑听完就激动了起来。 熊神贝卡星辛站起来,转到成天笑正前,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段时光。在那段时光里,他还在他的北极星宫,那时的他还有两个兄弟,一个是被称为善恶之神的鹿神彻特斯,另一个是被称为命运之神的羊神霍玛利安…… 熊神的手动了起来,左手在空中做出一个绰东西的动作,空气立刻随着他手指划过的轨迹凝结成雾,另一只手,带着胳膊向内弯曲,从腋下环形向后划开一圈,同样的,空气也跟着这只手的轨迹凝结。两团雾气看似毫无规律,但是很快,当熊神把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慢慢攥成空拳轻贴丹田的时候,这两团雾气立刻互相旋转起来。左手绰出的那股变成黑色,右手划开的变成纯白,它们交织盘旋地一点点收缩在熊神脚下。当这两团化为脚下黑白相间的一团时,熊神的身体便飘忽忽升了起来,把一旁的成天笑看得目瞪口呆。 “学着试试看。”熊神睁开眼低头看着张大嘴巴的成天笑。 “噢!” 成天笑闭上嘴,咽了口唾沫,开始回忆师父的动作:左手在空气中向下绰,右手从左腋下向后划开一圈。魔法这种东西对于成天笑来说早已不陌生,他一边做着动作,一边把注意力集中到手臂上,而接下来的事情,令熊神都感到了意外。 熊神自己之前所用的是神术,而此时此刻,随着成天笑的动作的轨迹,空气中出现了金色的光芒,这是纯粹的金魔法能量的状态。 这个现象,成天笑自己也没有想到,他只是回想着自己曾经用过的一些小法术的状态。尤其之前在图书馆看到金枪两月戟之后在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些奇怪的发音。 那些发音其实就是他的前世——也就是斯图雅特——学来的或者自创的法术咒语,那些本来就是他曾掌握的东西,现在他想飞,在回想的时候,他与这些咒语仍然有那么一些感应。他从中选了几个觉得比较靠谱的挨个在心里默念,念完了有的胳膊麻有的头疼有的腿抽筋,但终于还是有一个,念完了身上就开始发光,他没想到真的被自己给蒙中了。 可是这种东西归根到底是中看不中用的,毕竟,他还是没有飞起来,只是很漂亮地在身边画开许多金色的轨迹。 “我的宝贝徒弟,咱别玩了成不?能飞起来不?”熊神收起惊讶的表情,看着自顾自玩起来的成天笑。 “不,师父,我好像……我好像知道我该怎么做了。”随着成天笑画开更多的金色轨迹,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仿佛从腰椎里钻了出来。它顺着脊柱一点点向上攀爬,直爬到后心,同时胸口感到一种从背后抽吸的压力。这力量从胸口处塌陷般钻到肩胛骨下,与那后心的一同,仿佛春天土地里新生的嫩芽破土而出一般地拱着他的肩胛骨。他并没有对此感到惊慌,他知道自己的前世是白羊宫的大天使。而肩胛骨的位置,刚好是生出翅膀的地方,成天笑料定这是埋藏在自己体内的前世的力量即将破茧的前奏。 他闭上眼,将注意力集中到肩胛骨的位置,用力绷起肌肉,帮助这力量“破茧”。 就在这时,他的背上传来针扎搬的疼痛,像是什么东西撕裂了皮肤,两个肩膀也脱臼般疼痛。越是这样,他就越知道,那力量就要迸发出来了。为了节省力气,他索性伏在地上,疼痛让他不得不大喊出来。 “呀——”伴随着通天彻地的一声大喝,成天笑的金魔法能量爆成一个环形能量波,这能量波摧枯拉朽地扫荡了整个河谷,而这魔法的强光让熊神不得不抬起手遮挡。 强光很快就消退了,熊神贝卡星辛把手放了下来,在这强光余晖之中,他看到一对银白的翅膀正柔和地释放着同样银白的光芒。银翼之间,正是他的宝贝徒弟成天笑。 “我竟然真的……”成天笑看着自己周身银白的光芒,又惊又喜,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低头看着右手掌,心里默念“金枪两月戟”,随着一道金光,那把熊神在图书馆里交给他的金枪两月戟沉甸甸落入掌心。 “对呀,你是个天使,想飞的话,还要借助翅膀。”熊神看着成天笑说,“现在,你前世的力量已经开始在你体内觉醒了,不过别得意,这只是冰山一角,今后你还要学会如何战斗、如何指挥,以及许许多多的事情——哦不,不应该是学会,而是随着你的成长,你会渐渐想起那些东西。” 这样一身行头,本就已经让成天笑激动不已了,再加上师父的一席话,他恨不得先把面前的大山劈开练练手。 “喏。”熊神把地图递给成天笑,“图纸给你。” “那你……” “我没事,我已经烂熟于心了。这是雀神陵墓里面的构造,至于怎么找到陵墓入口,还得仔细研究研究,你先自己研究着,我从那边找条路绕上去。” “噢,好的。” 成天笑接过地图点了点头,接下来就是要开始自己的第一次飞行了。但现在他唯一有把握的就是自己确实能飞。至于飞起来之后会是个什么样子,成天笑只祈祷自己不会一头撞死在这山上就行了。 他这样想着,抖了抖身后的翅膀,然后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到翅膀上。这时候他又把刚才想到的咒语挨个试了一遍,很不巧,最后一个才试对。咒语念完的瞬间,他的翅膀仿佛磁铁吸附铁屑一般,将周围的银光全部吸附上去,与此同时,一个强大的浮力拽着自己的身体向上飞起。 成天笑一直是闭着眼睛,听见耳畔有呼呼风声,似乎速度不慢。睁开眼再看,山已经没了,一低头在脚下——自己已经高过山顶。 下方的树木全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针尖”,这样的高度吓得成天笑一下子就慌了神,翅膀的浮力也消失了,原本攀升的身体也随着重力开始坠落。 这情况倘若换做别人,估摸就得魂飞魄散了。可是成天笑前世是天使,他回想起了一些飞翔的技巧。他闭上眼睛,不管下落的速度有多快,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翅膀上。随着光芒又一次凝聚,他的身体稳稳地停在了半空。 把眼睛睁开,之前没吓到他,现在吓到了。只见在自己面前,正好有一块光秃秃的巨石,若不是刚才停的及时,恐怕已经撞在这巨石上,后果非泥即酱。 成天笑定了定神,低头看着山下,熊神已经小到不及自己的指甲盖了。他看到师父白色的袍子左侧抬起一绺,在空中摆了摆,大概是在和自己挥手示意,于是他自己也抬起手挥了挥表示回应。 转过身来,成天笑把注意力放在了手里的图纸和脚下的山路上。 这张图纸经过师父的加工之后,已经非常简单了,简单到如同幼儿园小孩子们画的简笔画。在地图上,整个雀神陵墓呈现出一个斜对角的眼形构造,“眼睛”两端各有一个开口,左下的开口向上开出一条通道,而右上的则是向下,两个通道环绕着整个眼眶,最后在上下眼睑的位置向中心交织成瞳孔,雀神所埋葬的地方,首当其冲的就是瞳孔最中心的位置,可是墓穴两端的入口在哪呢?成天笑抬起头沿着脚下的山脊向上望。这座山有些单薄,而且没有路,成天笑飞在上空不得不一直分开一些注意力在翅膀上以免自己掉下去。他也不管师父走到了哪,自顾自地顺着这山脊一会飞一会走,蜻蜓点水似的往山尖而去。 ………… 山下的熊神看着成天笑消失在视野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挥长袖,和白熊一同化作一道金光飞向东北的方向。 (本章完) 第7章 木子欣与陆东阳 第7章 木子欣与陆东阳 世界很大,大到一个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就好像这世界的一个毛孔。从这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往东北,过三山五壑之,又有一个观江观河观江河之地。 成天笑有一个大姨住在这里,她是成天笑母亲的亲生姐姐。十八年前,家里降生了一位千金。随着产房一声啼哭传来,一个老者脚踏祥云从天边飘飘然落在门前,旁边跟着一头白熊。 “子欣,来吃饭了!” 说话的是成天笑的大姨——也就是他姐姐木子欣的母亲。 做好了午饭,朝木子欣的屋子招呼了一声。七十平米不到的小房子,除了没有大厅,其他的一应俱全。家里的冰箱电视锅碗瓢盆上,岁月的痕迹充分展示了木子欣一家在这陌生的土地十八年来打拼出来的过程与成果。 但是木子欣并不明白这里头的心酸。她拉开门,两肩的宽度刚好碰到左右门框。她如果再胖一点的话,恐怕要侧过身才能通过了。 桌上依然是熟悉的家常便饭,但在她眼里就像什么山珍海味似的,坐下就开吃,看着就跟一早上没吃过东西似的。不等饭菜上齐,木子欣就已经吃了个半饱。母亲几次提醒她注意点餐桌礼仪,但木子欣嘴甜,每次她都说:“妈你做的太好吃了,我又饿,闻到味我就忍不住啦!” 母亲一听夸,心里一高兴,事也就过去了。 “我吃完了!”木子欣含混不清地一边抹嘴一边站起来。 “我刚做的辣椒炒肉你还没吃呢。” “天天辣椒炒肉,昨天就吃过了。” “现在不吃,等你上了大学没人管你!” “没事,上了大学我就减肥!” 木子欣一边说一边嚼着。母亲听了,把手里的抹布摔在桌子上,狠狠地擦了两下木子欣落在外面的油渍。 “你这减肥说了不下十次了,也没见你瘦多少。” “我去睡会觉。” “吃了睡睡了吃,这肥还有个减了?” 木子欣听了也没理,转过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不过嘴上说了去睡觉,躺到床上先拿过小说来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 ………… 木子欣的父亲在公司加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母亲索性也不去想,看着满桌饭菜,脑袋里不断地播放着电视机的雪花频道,咀嚼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并不宽敞的饭厅里,总有些压抑的恐惧。 正愣神,一个白色的影子在饭桌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上淡出来。 “熊神对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时间真快,到今天,令爱应该已经十八有余了吧。” 说着话,一只硕大的白色熊掌咣的一声拍在桌子上,然后下巴也抬上来搭在桌子上,像一只温顺的大狗。 熊神今天的样子不似二十多年前那般的神圣,看着就像一位走丢了的老者,在家里借两口饭吃。 熊神从袖子里拿出一对球形锤,这两把锤通体乌黑,一根金丝从中间位置将锤头分成两部分,并在上下两个区域分别勾勒出蔷薇和骷髅。 “上次来,我说过,令爱乃六十万年前水瓶宫宫主拉卡娜转世,但时机未到,她的力量还没有觉醒,也不能觉醒。而今天,我带来了她前世的神器,它叫花骨乱纹金丝锤。你懂我的意思吧?给她,或者藏起来。您是母亲,您自己来决定。” “然后呢?是不是要我交给她然后让她拿着这对锤子去打那些妖魔鬼怪来拯救世界?” 熊神本来要走,但听了她这句话,迟疑了一阵,好像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才缓缓地开口道: “不用问我。我说了,决定权在你。你是个成年人,应该能够自己判断这件事的利弊。你想想吧。” 说完,熊神就消失了。 ………… 一个明媚的早晨,成天笑的母亲正把新洗的床单挂在阳台上,阳光透过单薄的床单,将五颜六色的花纹映在母亲的脸上。她的脸,被映得如花季的少女一般光鲜亮丽。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摘下胳膊上挂着的几个衣架放在床上,然后一边用衣襟擦手一边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前。以前住在小胡同的时候都是用围裙擦,现在围裙早就破烂扔掉了,也没舍得花钱再买,就索性拿衣襟随便擦擦。 “谁呀?” “二姨,是我!” 门外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回答。 能叫自己“二姨”的,定然是妹妹家的孩子陆东阳。她眉宇间不由得皱起几分难色:早知道应该先从猫眼看一下了。 “咔哒,吱呀——”打开了门。她的视线不觉开始随着门外的外甥的高度而爬升,直至停在外甥那长得略显老气的脸上。看得出,今天他没有刮胡子。才十三岁的年纪,就已经要每天刮胡子了,家里人都说他一定是个什么长毛的东西托生的。 “二姨,我哥呢?” “找你哥干嘛呀?” “啊?我——”陆东阳被问得有点发慌,是啊,自己来干什么啊?不就是玩嘛,还能干什么啊?可若是直说的话,二姨必定不会答应,而其他的说法,自己拙劣的口才,哪能说过二姨这个人民教师呢? “等你哥考完试再来吧!”二姨丢下一句话就把门重重地关上了。 见这态度,陆东阳也没法说什么了,转过身悻悻地离开了。 成天笑家在一楼,才走下楼梯的一半,陆东阳就已经能看到楼道外面的空地了,明媚的阳光与阴暗的楼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鲜明到扎眼。 他的步子有些迟钝,每一步都在走与不走之间犹豫。好像期待着下一秒哥哥会出现似的。但是没有。当他的双脚重新踏在大地上的时候,一个黑影横在了脚前。 陆东阳抬起头,只见面前站着一位并不很老的老者,头发尚黑,但额前垂下银白的一绺,满脸胡茬黑白相间。在这几近三伏的夏日里,竟然穿着厚重的大袍子。不过尤其引起他注意的,还是手里的那根大法杖。 “怪人”——这是陆东阳心里唯一的评价。他没有说什么,低着头从这“怪人”身旁擦肩而过。 正当陆东阳想要疾步走开的时候,那个“怪人”从后边说了一句话: “我可以带你去找你哥!” 陆东阳知道,这句话一定是对自己说的。难道是个人贩子,偷听了刚才的对话?他转过身,警觉地问道: “你知道我哥是谁?” “毕业于童家堡中学,即将就读于观山高中,姓成名天笑。而你,陆东阳,上次见到他,大概是一年以前了吧?” 听到这,陆东阳就不觉得是人贩子了,因为他说的太细致了,只有一起生活的家人才可能知道这么多。而家里符合这岁数的,也就只有姥爷杨仁卿了,但这个人除了声音颇有几分相似之外,哪里也不可能是姥爷呀。 “你到底是谁?” “怪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法杖换到左手,身子略弯下来,像是在捡什么东西,但是只是微微弯下,在他右手之下的黑暗中,渐渐淡出一只雪白的熊头,熊头甩甩抖落了几下,朝着自己低吼一声。 “这是什么狗?看着跟熊一样。” “这就是熊。”“怪人”走过来,白熊也跟着,“不论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是熊神,轮回之神,我叫贝卡星辛,这头熊,是北极熊,你的哥哥正在……”“怪人”提到陆东阳的哥哥的时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一楼的阳台,见阳台上没人,于是转回来继续说道,“他在雀神陵墓寻找当年牺牲的雀神留下的力量。” “这……这……”陆东阳听是听到了,也听清了,但是根本就不明白: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好吧,爱信不信。”熊神把法杖在空中抡了一圈,“噗!”的一声消失了。 ………… 陆东阳最终还是回到了家,但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自称为熊神的怪人,无论前面说的是真是假,“怪人”最后是用法术遁走的,就在自己的眼前,这是亲眼得见的东西。是正儿八经的法术。难道那怪人所说,都是真真切切的?哥哥此时也正在一个什么陵墓里?陆东阳开始自责自己有点警觉过分了。 “想开了?”一个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把陆东阳吓得全身一激灵,登时腿毛都受了静电一般立了起来,“是我,看把你吓得。” 陆东阳转过脸,只见白天时候那怪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的身后,仿佛吓唬自己也是他来的目的之一似的。 “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一直在你旁边啊,你肉眼凡胎看不见,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我……” “好了,我是跟你说正经事来的。”熊神正色起来,坐到陆东阳旁边,“你哥去雀神陵墓了,在我们脚下这块大陆最南边的一个河谷,我们找到了汜澜城旧址,而当年的雀神就被天狼神葬在汜澜城附近。” “呃……那个……雀神是谁?天狼神又是谁?” 熊神听到他这一问,才知道自己省略了好多话,便笑了笑,想给他详细地解释一下: “啊,那我给你讲讲吧。”熊神说着就要讲,陆东阳也聚精会神地准备听。可是熊神沉默半晌也没说出一个字来。陆东阳就等,等了一会,熊神开口了: “呃——我该从何讲起呢?先给你讲汜澜城吧——汜澜城的历史,还要从第一场战争开始。我不知道人类史前有多少战争,但我们神天国记载的,有三场。这三场分别被称为“封魔之战”,“倾世之战”,“轮回之战”。汜澜城最早是在封魔之战时期,由猪神朱臻武建立的海军据点。后来经过龟神武天盖修葺改善,才成了后世所说的汜澜城,并由龟神与蛇神佘动川共同镇守。他们有几个特别要好的朋友,龙神敖天渊、白虎神文天星和雀神朱天籁。他们被后世称为四宿星神。其中雀神朱天籁……” 话没说完,熊神声音突然停了,表情沉下来,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口中念了一声“不好,你哥有危险!”抓起陆东阳掐诀念咒。一团白雾裹上来,噗的一声连人带熊都消失了。 (本章完) 第8章 石上古文 第8章 石上古文 傍晚的天空,朱红透亮的晚霞浇筑在两栋红砖楼之间,将浓郁的夕阳色投射在胡同里。观山学校不知组织了一个什么活动,把大家带到了这个地方,成天笑找了一圈,很不巧——辛洁不在。 除了辛洁,前后左右的几个女生倒是都在,而且似乎只认识自己似的,尤其自己的同桌。这其中还有另外的一个他不太认识的女生。 从远处看,怎么看都觉得那女生带着一股妖艳的气息,不似其他女同学那般青春阳光。成天笑本来是喜欢那种清纯可爱,很纯情的那种女孩。但他就很莫名其妙地被这股子妖艳劲给吸引住了。连他自在己都纳闷。 不过成天笑也没多想,既然被吸引了,那就上去说句话认识认识吧。可是怎么开口呢?正犹豫着,那个妖艳的女生喊了他一声: “成天笑!” “哎,呃,你是?” 本来就不知道说什么,话还没准备好呢,对方先打招呼了,成天笑就更不知道说啥了。 “我是个妖精。” “啊?” 成天笑一下就懵了。 “我是狐狸精,像吗?我在这世上等了你六十万年,我还以为你能找到我呢,没想还得是我先找到了你。” “什么什么?这都哪跟哪?” 这时候童羽凑了过来: “天笑,桃花运啊!这是咱们班……” “去去去!”这个“妖精”打断了童羽的话,“现在是我们二人世界!” “好好!我走我走!” 童羽就赶忙跑远了。再看成天笑,面对如此露骨的表达,对方甚至已经跳过表白和接受表白的过程了,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就在这个时候,成天笑看到一个人从后边的胡同口走了过来,这个人自己认识。 “徐广?” “你说谁?”“妖精”听到成天笑念出这个名字之后立刻警觉起来,就好像草原上的兔子听到雄鹰的鸣叫一般。 “徐……”话说一半,“妖精”突然踮起脚,一口亲到成天笑的嘴上。 从开始的口头上说说到现在的强吻,接二连三的亲密举动让成天笑差点把心啐出去。 不过成天笑很快反应了过来,闭上眼睛,就跟这“妖精”亲在一起了。而这也让“妖精”有点意外,她象征性地拍了他的胳膊一下,很像在说“你个死鬼”,但嘴上还没放开。 虽是闭着眼,但成天笑猛然觉得有光透进眼睛。同时他感觉自己身后似乎有个坚硬的东西,他放下一只手向后摸,随即传来一个木头撞击的声音,他的手重重地打在一条坚硬的木头上。 “噢!”他睁开眼睛揉着手,才发现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自己仍然躺在雀神陵墓的墓门前面…… ………… 成天笑离开师父之后,独自朝着山峰走过去,首先雀神陵墓的入口不会放在明面上,他要先到最高的地方观察一下整个山谷的走势。 晌午的阳光还是很充分的,但是热。单单飞上来就已经让成天笑身上的汗把头发都湿透了,再走上那么几步,汗流下来,衣服也跟着透了。 他手搭凉棚,龇牙咧嘴地抬着头朝山峰的方向望,脚底下没留神,踩在一块没什么支撑的石头上,身子侧歪了一下。他把那石头踢到一边,然后又望向山峰。 看起来不远,也就是百十来步,他也就不飞了,溜溜达达往前走。 但是诡异事情发生了。走了这百十来步之后再看这山峰,似乎还是离着那么远。难道是自己判断有误?于是他索性不走了,集中精神直接飞过去,可是意外的事情发生了。无论成天笑如何集中精神,就是飞不起来,就连金光也没有产生。 事情有点邪门了,看四周,自己在山脊上,四周是天空。看脚下,他发现了,脚下的石头似乎有点不对劲。 “欸?” 他坐在地上,从脚边捡起一块手掌大小的石头。 这块石头本身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刚才脚下侧歪的时候踩到的那块石头,怎么跟手里这个这么像呢?他灵机一动,把这石头举起来,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了两半。摔完了他没捡,就看着这两半石头,记住它们以及他们周围石头的样子,然后再往前走。 走了百十来步,停下来一低头,地上两半石头,周围石头的大小位置,和刚才一模一样。 “鬼打墙?不能啊!”光天化日,而且这是在山上,自己一直盯着山峰走,怎么会绕圈?但眼前的一切,说明自己就是在绕圈。既走直线又绕圈,说明什么?说明自己是走在一个球形的东西上。 “球形……”成天笑想到了地图上的眼形结构,“难道雀神陵墓就是一个球?虽然看着是走在一条直线上,但实际上是走在一个球上,而且正在一步步走向球的内核?” 成天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想象力。再看地上那两半石头,他又发现了问题。他把石头捡起来,感觉石头的颜色有点深,不是因为天暗了,颜色变了和光线暗了是不一样的。于是他就拿着这半拉石头往前走。果不其然,又回来了。地上放着另一半石头。他把石头捡起来,两块石头能对上,颜色不一样,地上那个颜色深。 天色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夏日的黑夜就是来的这么突然,成天笑把注意力集中到肩胛骨上,那银色的双翼立刻从肩胛骨下生了出来。虽然不能飞,但可以把翅膀召出来照明。 柔和的银光铺撒在周围暗淡的地面上,虽然银光也不那么耀眼,但是在这黑暗中,也成为了不可多得的光源。 他看着四周想了想,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雀神陵墓是天狼神用黑魔法建的,雀神的遗体受保护最强,黑魔法的力量也就最强,很有可能越往中心走,环境受黑魔法侵蚀就越重,颜色也就会越深。而这些肉眼所见其实都是虚的,而且是实时虚拟的,除了颜色越来越深之外,其他的都是实时变化着的——这是成天笑唯一能解释的通的想法。 正琢磨着,成天笑突然发现对面的乱石之中,有一点点淡蓝色的光芒。 “嗯?那是什么?” 成天笑站起身,探着脑袋朝蓝光那边望。而那蓝光竟然呼地一下消失了。 “嗯?活的?” 成天笑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他太好奇了。简直不受控制地就站了起来,弯着腰,蹑手蹑脚走到对面的大石头旁边。碎石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声,他银色的翅膀的边缘擦在石头上,银光就抹在了上头,并在石头的表面散开。虽然只散开了巴掌大的一块,但是足以引起成天笑的注意了——莫名的蓝光,能染上银光的黑石头,走不完的上山路,这一切都在告诉成天笑——这儿有问题,如果这儿不是雀神陵墓,那雀神陵墓也一定离着不远了。 成天笑把身子直起来,看看染了银光的地方。不看还好,就这一看,刚好看到,在银光掩映下,石面上好像刻着什么东西。 他凑到近前,果不其然,银色的魔法光亮在漆黑的石面上荡漾着。透过银光,能看见清清楚楚的古代文字,这些字他见过,学校图书馆里的那些书上就有。 天已经黑了,成天笑看了一眼天空,星空璀璨。回想铁皮书的内容,成天笑想起这世上有金、黑、绿、红四大类魔法,其中黑魔法是死灵法术,诈尸控鬼之类的都是黑魔法。这些石头上的黑魔法印记,该不会是什么陷阱的标记吧?万一哪一步碰到了机关,以自己目前这三脚猫的功夫,能打几个呢?不过那残留在石头上的银光倒是提醒了他。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在他掌心泛起了丝丝银光。然后他用掌心拂过石面,就像风吹皱了水面似的,石头立刻被银光完全的包裹起来,更多的古代文字呈现在眼前,而这些文字在成天笑的眼里,比数学课上老师的板书还要令他头大。 没有参考,该从何破译呢?成天笑甚至想传送回去拿两本书回来对照一下。而想到这,他灵机一动——何不来个隔空取物呢? “嗯——” 他盘腿坐下,想着自己宿舍的床,闭上眼回想那些发音。这次就简单多了,就感觉有两个比较靠谱的,而且这两个发音完全一样,只不过顺序是反的。他睁开眼看着眼前空气,一边念一边伸手往前掏,他想着如果念对了,就能直接把放在床上那几本书掏过来了。结果念完之后眼前一片黑雾。 “哎这怎么回事?”成天笑一下就慌了,整个身体陷于失重,“快收了快收了,这什么呀!” 胡乱划拉一阵,黑雾终于散去,自己还坐在原地,手仍然保持着掏东西的姿势。 “刚才是咋了?”他翻翻身上,好像没什么大事,便又念另一个咒语。咒语念完,伸出去掏东西的手的前面,打开一个圆形的开口,开口里面就是宿舍。 拿回了书,成天笑开心了。这些书其实都是字典。与石头上的一比对,一模一样。看来对于史前文明的研究早就在进行着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公开承认罢了。 可是墙上的东西翻译过来,只不过是一些关于思念啊、懊悔啊、爱啊什么的内容,与成天笑之前所想的机关暗道一点关系没有。 “这有个球的意义。”成天笑一边看着一边骂了一句。 (本章完) 第9章 迷道 第9章 迷道 成天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但他还是谨慎地把所有的石头都看完了。最后还真的就是什么也没有。他自嘲地又念了刚才的咒语把书扔回了宿舍。 “师父怎么还没来。” 成天笑心里这么寻思着,就回头看看后面。不回头还好,这一回头,只见身后漆黑一片空无一物。 “这……这……”成天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山路从脚下,一路向后伸向无尽黑暗之中。这黑暗不是光线暗的那种黑暗,而是一片虚空。除了黑,空无一物。很奇怪,天上还有月亮呢,周围的环境还亮着呢,再怎么黑,不可能什么都没有。这黑的不自然,仿佛所有的东西都被吞噬掉了。 成天笑想着电影里经常有这种下井的挖坑的,都拿个火折子扔出去,一来看看环境二来探探深浅。于是掐诀念咒,从手里搓出个光球。这个法术他倒不是现想起来的,宿舍晚上不仅要关灯,宿管还查寝,查的就是灯关没关,学生有没有好好休息。但成天笑也不是每次关了灯就能睡得着的。睡不着就靠看看书解闷,没有台灯又不能开灯,开了灯外面一眼就看出来了。思来想去就自己开发了这么个法术。念着催化的咒语,两个手指头来回搓,搓一下手上就出金光。刚开始就只有点昏暗的火星,后来越来越熟练,光也越来越大。这次成天笑搓了个大的,能有足球那么大。搓完了照着那无尽的黑暗扔出去。 这光球扔出去之后,好似坠入了无边的宇宙虚空之中。渐渐化作繁星一点,最后消失于无。 成天笑有些怕了。后边跟着什么洪水猛兽都不怕,好歹可以打一架,万一打赢了能保个命。但是这什么都没有,一片虚空。语言可以描述“有”,但是不能描述“无”,“无”只能用“无”来描述。这种概念成天笑即便有前世记忆,但现在这才初中毕业的脑子根本理解不了。 他在心里面不住地念叨师父。而熊神此时,虽然已经从木子欣家出来了,但还在往他弟弟陆东阳家的路上。但是两边的时间就不一样了。熊神那边还是白天,而成天笑这里已经是黑夜。没有时差,而是成天笑看起来还在山脊上,实际上已经走进了黑魔法侵蚀区了。天黑是因为黑魔法侵蚀的缘故。 就在他惊恐地向四下里张望地时候,之前的那个蓝光又出现了。鬼火一样,在不远处的地方左右摇摆。现在成天笑在中间,蓝光在前面,虚空在身后。他也不敢背对这虚空,可余光里又看不明白这蓝光。两难之时,这蓝光好像明白他的处境似的,晃晃悠悠往他视线范围里飘。渐渐的他就能看到这光照亮了一个立面。再仔细看,立面上凹凸不平,像是被凿开的墙。 墙是怎么回事?进到陵墓里了?他试着飞起来,还是不行。思前想后,现在是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于是就三步一听声,两步一回头地往前走。这走还不是迈开步子那么走,而是错动着脚掌,用脚趾头带着向前挪。 这时候,那蓝光向后烁动了一下,这一下,让那面墙更清晰了一些。 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很快就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脚晃动,从光的形状上看,应该是一个球形的东西。 成天笑不动了,反复脑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硕大的头颅、蓝色的眼球、滴血的大脑等等。可是当他再走近一些之后,他看到了这个蓝色的球形物,并不是什么头颅或者大脑,它的表面有着绮丽的花纹,很像是古代祭祀时候用的那种绣花布。 “这是什么东西?” 成天笑在心里嘀咕上了。一嘀咕就分神,而偏巧就赶在这分神的时候,那球形物猛然向后撤出一段距离,接着一个硕大的骷髅头从成天笑眼皮子底下抬了起来,距离之近几乎碰到他的鼻子。 “我的妈呀!” 这一瞬年间,成天笑也不知道手在干啥,脚在干啥。就觉得这两条腿发软,向后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鸡皮疙瘩在身上翻来覆去简直要炸。 万幸的是,成天笑的大天使之力没有消散。而那大骷髅头也没往前来,就直愣愣悬在半空。 他坐在地上,翅膀的银光在地面上徜徉,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一抹恬静的小溪,顺着山坡向下流淌。僵持了一阵,成天笑才慢慢从失魂的状态恢复过来。眼前这个,是一只不知什么来头的巨形蜘蛛,刚才发着蓝光的球形物正是这蜘蛛的腹部。而那骷髅头,就是蜘蛛的头,那是一颗八眼骷髅头,除了正常的中间两个眼窝,太阳穴也开了两个眼睛,四只眼睛的上方额头位置,两两一对又开了两对眼睛,叠成两层。骷髅张着嘴,尖牙之间垂下一条血红的蛇信子,并有毒牙从脸两侧伸出来。 看到这个骷髅脸,成天笑就明白这蜘蛛没有恶意。因为刚才那么近的距离,就这两颗大毒牙,真要是想害自己的话,早就下嘴了。 同样的,这蜘蛛见到自己之后也不乱动了,好像在极力分辨自己的身份似的。但虫子脸上也没有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他只能凭直觉,猜着这蜘蛛的意思。 那只蓝腹巨蛛不再理会他,转过身朝前面的黑暗爬去。成天笑看看身后的虚空,最终决定跟上这“头”蜘蛛。 这时候他走路也就不那么小心了,毕竟前面有个活物在开路呢,真要是有危险,那蜘蛛就先给挡下来了。于是这脚步声也大了起来。蜘蛛听见他的脚步声,稍稍顿了一下,侧过身子像是用余光瞄了成天笑一眼。成天笑立刻不敢动了。因为他跟这蜘蛛没有对话,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全凭他自己猜。蜘蛛突然停下来侧过身来要做什么,成天笑根本不知道,只能现猜。万一猜错了呢,万一前面全猜错了呢? 蜘蛛好像瞥了他一眼之后,并没有进行更多的动作,扭回身子,颤颤巍巍继续向前爬。 成天笑松了一口气,跟上蜘蛛的脚步。四周越来越暗,他瞪大了眼睛,同时借着余光瞥了一眼手里的地图。这个眼形的构造已经完全在他的脑海里了,但环境实在太过紧张,使得他无意识地就一遍一遍地看地图。这就好像等人的时候,一着急就爱低头看手表一样。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张图不是平面图,而是剖面图。自己是在一圈一圈地走进陵墓的中心。他也明白了,四周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的。但是那蜘蛛的光不知道为什么可以照透这虚景。因为蓝光照亮的地方,都是石墙,上下左右照亮哪里,哪里就会呈现出石墙。 这蜘蛛肚子发出的光,到底是个什么呀?反黑魔法蓝光么?为什么黑魔法在蓝光照亮的地方会失效呢?难不成这是金魔法?可是自己的翅膀释放出来的也是金魔法,为什么不能照透这虚景幻象?而能使用金魔法的一定是神天国人,他数遍了八十八宫,除了双子之外全都是飞禽走兽神,双子那哥俩一个是螳螂一个是蜈蚣,没有蜘蛛啊。 成天笑看着蜘蛛闪耀着的蓝色腹部,猛然一拍脑门,心想:“不论它是不是金魔法,在黑魔法世界里出现这么一个格格不入的东西,那不就相当于宇宙空间里的一个黑洞吗!这蜘蛛不就是一个陷阱吗!” 成天笑定了定心神,悄悄退到旁边的大石头下面。那只蜘蛛还在颤颤巍巍往前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成天笑已经不再跟着自己了。 成天笑收起翅膀,整个环境都暗了下来,现在他已经可以完全确定,自己就在雀神陵墓里,而且是在雀神陵墓的深处。 他又把地图打开,可现在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无从辨认地图上的线条。成天笑皱起眉头,希望能让视野尽快适应黑暗。过了好一阵子,终于有点清晰了,地图毕竟也是白纸黑字,比看别的更容易辨认。 可是低头看的时候,他发现在地图上方漂浮着一团黯淡的雾气。成天笑想起了之前师父用魔法对地图加工过的事——这团雾,肯定有事。 想到这,他朝四下里看了看。那只蜘蛛已经不知道爬到哪个角落里去了,到处都是漆黑的一片,没有任何声响和光亮。他转过身坐了回来,盯着眼前黑暗中的这块发白的地图,渐渐地,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阴暗的气息。不是很浓,但很清晰,就像是在柜子里放了一冬天的被子被拿出来时候的那股霉味。这个味道他记得:每种魔法都有自己的特殊气味,金魔法是海风味,红魔法是硫磺味,绿魔法青草味,黑魔法就是这股霉味。 他把地图放在地上,学着师父的样子,把力量集中到双手,等手上稍微有了点金光之后,捧住那一团雾,尝试着按在地图上,没用。然后又在手里揉捏拉团。最后愣是把自己累够呛,一点门道都没摸着。 实在没辙了,成天笑两手叉腰,对着这团雾长出一口气,口中念了一声:“你到底是个啥?要不你自己来吧!” 话音刚落,这团黑雾吸起地图上的线条,在半空中朝着前面的路飘,由于这环境本就黑暗,成天笑一个疏忽,那黑雾就没了影。 “欸?这是啥意思?” 再看那地图,已经是白纸一张。他把纸捡起来卷卷收入袖中,想找找那黑雾去了哪,刚要走,那黑雾又飘了回来,在成天笑头顶盘旋。 “这是让我跟着走?” 迟疑了一阵,他往前迈了一步。迈开这一步,黑雾就往前飘一步,黑雾往前飘一步,成天笑也跟着迈一步。就这样一步跟着一步,成天笑小心翼翼地跟着这团黑雾继续朝前走。 其实这黑雾就相当于一个“黑魔法导航器”,成天笑长出一口气,是阴差阳错地把自己的仙气吹进去了,他在念了个指令,这“导航器”读取了地图上的信息,就开启了导航模式了。 大概走了不长的距离,这个团黑雾突然迸发出一个灿烂的金光,然后跐溜一下钻进了成天笑的口袋。 “欸?” 没了这黑雾,周围突然漆黑了。刚才虽然也黑,但不至于漆黑。成天笑不用想也知道,前面一定有事。 他将身子稳稳当当地铆在原地,等着前面的动静。 等了半天,没动静。于是他慢慢蹲伏下来,手掌轻轻地触探地面。奇怪的事情来了,他摸到的是石缝。按照前面的规律,此时他应该还在山脊上打转,脚下是圆石头路。但现在他摸到的石缝棱角平滑,明显是经过打磨的。顺着石缝摸索,可以摸到很规则的长方形构造,大小就和砖头的一个长侧面一样。也就是说,现在脚底下的路,一定是用和砖头差不多大的石块铺出来的。 他又把地图拿出来,白纸一张。 “忘了它被吃了。”成天笑把纸卷起来又塞回袖子。对着黑咕隆咚的四周想了想,拍拍黑雾躲进的口袋: “哎,你这事可不地道。前面有啥好歹给个指示啊。” 说完了这话,黑雾飞出来,在他头顶盘旋了一下,一些朦胧的雾气飘下来,随着雾气的翻滚,成天笑被过裹进了一个梦境。 ………… “这不对,为什么是这样……这和雀神陵墓有什么关系?” 成天笑从梦中惊坐起来,甩着脑袋,像是要忘掉这个梦似的。黑雾在旁边晃动,好像很调皮。 猛然间一抬头,成天笑呆住了——墙上有火把。 (本章完) 第10章 雀陵孤村 第10章 雀陵孤村 成天笑从梦中惊坐起来,猛然一抬头,不由得心中一惊——他看到对面的墙上竟然点着火把。 整个环境都被火光照亮,可以清晰地看到脚下的小格子地面,以及拱形的墓道。 火把不多,只有两根,一边一个插在墙上。后面更深的地方有没有不知道,都被黑暗吞噬了。 成天笑站起身来,面前是一道——或者说一堵——石门。 其实刚才那黑雾不往前带了,可能就是因为这有一道门,但由于环境太过黑暗,成天笑也没想那么多,所以没注意到。 这石门一看就知道不是一块普通的石板。它的质地与周围不同,它是一块光滑的青石,青色很重,像是一块深绿色的巨形翡翠。门上雕刻着许多莫名其妙的花纹,由金属、麻绳和木屑嵌错而成。整体上看,是一只鸟,在这就应该是一只朱雀。爪尖和喙是由金属嵌错,火把的光在金属的边缘亮着晶莹的光芒。朱雀的身体则是由木屑和麻绳经过编织之后嵌入的,非常巧妙地将羽翼和尾巴的样式编织出来。 “天狼神……一只狼埋头编麻绳的样子,呃……”成天笑摇摇头,“难以想象。” 就在这时,那团黑雾忽然飘到他的面前。 “嗯?” 成天笑没明白怎么回事,那黑雾“噗!”地一声扣在石门上,接着变成了环状。随着这环形逐渐展开,环形的中间,在石门上打开了一个洞。洞对面很宽敞,由很多圆的石柱,每个柱子都有火把。 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专门给自己开的。可是他不明白,这雀神陵墓完全就没有阻碍,也没有机关陷阱,这一切到底是意欲何为呢?哪怕连个保护都没有,反而是这么被一路带到里面。 成天笑回过头向身后望了望,思前想后,此时此刻也只能穿过去了。他把翅膀和金枪两月戟也都召了出来,无论前面遇上什么,好歹手头有个防身的。 当翅膀打开的时候,银光与金光立刻把墙壁火光前后十余米远的地方照得炽亮发白。当然,这只是瞬时的光芒,当魔法能量稳定之后,强光便收了回来。 成天笑高抬起腿,迈过“门槛”,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一个阻力,仿佛穿透了一面水墙。看来这门不是被掏了个洞,而是虚化了。当他的最后一缕光芒也跟着身体过了门之后,黑雾“噗!”地一声收缩回来,形状弹动着,像失重状态下的水珠。 黑雾的状态吸引了成天笑的注意。黑雾往前飘,他的目光就跟着黑雾一点点转过来,有点出神。就这么看着看着,转正了脸,紧接着他就一个激灵骂出了声: “哎我这……!” 眼前,火把光中,不远处一团黑漆漆的浓烟烟正排山倒海地涌过来。 成天笑下意识地想转过身想往后撤,可身后的石门根本打不开。他靠在墙上,握着金枪两月戟,两眼瞪大了看着这滚滚浓烟,心中道一声:“要完!” 可就在这个时候,成天笑看到在黑烟之中,有一艘船。这艘船,他见过,就在刚才黑雾给自己的那个梦里。 ………… 成天笑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一片薄雾。像是秋天里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夜晚的薄雾还没散去的样子。 自己正坐在海岸边,海面很静,没有浪。只能看见海水高一下低一下的洇上来。 往前不远处,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的,有一条长桥,桥边停着一条乌篷船。 成天笑站起来走过去,发现长桥上站这个人。这人背对着自己,听见自己来了也没回头。走近了一些才发现,这人背上有龟壳。一见这龟壳,成天笑立刻想到了一个人——浑水圣,龟神武天盖。 “咳!咳!”成天笑清清嗓子,那人明显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回头。成天笑便问:“那个——您是——?” 他一说话,那人转过身来了。戴着兜帽,看不清脸。身上穿着灰不灰黑不黑的破烂袍子。手里拄着个锈迹斑斑的灯柱,灯柱顶上有个钩子,钩子下面挂着一盏吊灯。灯里烧着蜡烛,烛色昏黄。 “你是谁?从没有人和我说过话。” 那人反问了成天笑一句,声音涩哑至极,就好像被人掐着脖子把声带抻出来,用刀刃磨着发出的声音似的。把成天笑听得是浑身难受,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忍了忍,定下心神回答道: “我是成天笑。” 那人没回答,雕塑一样杵着,连吊灯里的烛光都不动。等了半天,成天笑觉得可能得提一下自己的前世,于是又道: “我是斯图雅特。” 听到这个名字,那人动了,吊灯晃晃悠悠抖落一粒锈渣。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知道,这是梦吗?我刚才还在雀神陵墓里。” “梦中人怎会觉得自己在梦中?人类有三万年寿命,我将带着亡魂渡往彼岸。” “三万年?怎么可能?可这和雀神陵墓有什么关系?” “斯图雅特,我不能带你走。你回去吧。” 那人根本没回答他。 “等等!彼岸是哪里?” “世界尽头。” 那人说着话,一挥手,薄雾就渐渐浓了。 “哎别急啊,你是谁?你是龟神武天盖吗?” “我是迷途海摆渡人。谢谢你和我说话。” 随着话音飘飘落定,薄雾越来越浓,视线被乳白色浸满,接着眼前发亮,再一睁眼,成天笑醒过来了。 ………… 谜道中,成天笑面对滚滚浓烟,正不知所措。只见浓烟中突然出现了那条小船。船头上方刺出一盏黄光。 “欸这不是……” 成天笑就看到,在小船靠近的时候,一只手从浓烟中伸出来。他知道这是之前那个“迷途海摆渡人”来搭救自己,于是伸出手抓上去。 可是刚把手伸出来,忽见得金光绽放,瞬间就驱散了这滚滚浓烟。 望向金光,成天笑看到有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手里拄着根法杖。金光收成一束,最后退回到法杖中。同时还看到低处有一只熊。 “师父?” 看身形看不出来,但成天笑认识那头熊,有白熊陪着的,一定是师父。但是旁边那个是谁呢?正猜着,旁边那人说话了: “哥,你没事吧?” 说完这话,那人直接就跑了过来。 “东阳?怎么回事?” 都不用看脸,瓮声瓮气,听声音都听得出来。成天笑还想问,熊神过来抓住二人肩膀: “闲言少叙,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说完,一缕彩色的光芒从头顶飘过,待光芒消退,三人便已经从陵墓中消失了。尘封万年的雀神陵墓又重归平静了…… 出离了雀神陵墓,熊神并没有带他们回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而是落在了之前的那条河谷上。 这时成天笑注意到熊神的呼吸有些急促。 “师父怎么了?” “雀神陵墓的黑魔法气息太浓了,刚才一进一出几乎耗尽了我的法力。我们得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听师父这么说,成天笑想到了之前自己拿书的时候念错的那个咒语,于是把情况与师父说了一遍。熊神笑了笑,说: “那就是传送法术,要不是黑魔法太浓的话,你念完了就应该已经回到宿舍了。但是这个法术只能把你送到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听完师父的解释,成天笑点点头,看来自己又会了一个。 抬头再看天,已经不是那么的黑了,而且东方亮起了启明星。 “看,启明宫。”熊神指着启明星说。 成天笑看着启明星,忽然问: “朱雀在南方,为什么宫殿在东方呢?” “她会随着施法而变身。有时候是朱雀,有时候还会是金乌。不过一般情况下,她是一只孔雀。雀神实际上说的是孔雀。” 这时候陆东阳跑过来,指着河谷上游的方向边跑边说: “师父,那边好像有人家。” 熊神顺着陆东阳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在山坳里有一些不太自然的微红的光芒,光芒中升着袅袅炊烟。 但是熊神多了个心眼: “现在几点了,我怎么觉得现在起炊烟有点早呢?而且这季节,应该不至于生火取暖吧?” 成天笑却说: “一般的人类应该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先去看看吧,万一人家只不过是过的有些与众不同呢。” “那走吧。” 熊神歪了歪脑袋,身后传来一声白熊的低吼。 沿着河谷的岸边往上游走,越往上,脚下的踩着的就越像条路了,甚至出现了刻意铺垫的石子。 走到近前,他们才发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子。村头有牌坊,地上是砖铺的地面。但是这砖,别人不认识,成天笑可认识——和雀神陵墓里一样。 陆东阳仰着头读出牌坊上的字: “雀晓天开。” 成天笑听了也看: “那叫‘开天晓雀’!古代人都反着写字。” “噢。”陆东阳点了点头,又长知识了。 熊神也看了一眼: “这里的雀,应该就是指的雀神,咱们来对地方了,进去打听打听吧。” 说着,熊神收起法杖,把两手一背,走进了村子。白熊跟在他身后,成天笑和陆东阳分别跟在两侧。 他们选中了最近的左手边的一家。这一家有院子,但没有院门。他们就直接来到了房子的门前。 “哐……哐哐!”熊神叩响木门:“有人在家吗?” 没动静。 大家注视着木门,周围的环境也渐渐沉寂下来,却有一丝恐惧的气氛渐渐升起。成天笑在一旁不禁打了个冷颤,目光从门板游离到旁边的墙壁上。看上去,这是用掺杂着枯草的泥土结结实实工工整整夯成的墙壁。但是墙角由于年久剥蚀,露出了里面的石块。 接着,成天笑又看看“院子”里的其他东西。赶巧他就看到了角落里的一面暗红色的小幡。 这小幡也就一人高两肩宽,上面似乎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和图案,由于光线昏暗,大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成天笑感觉不太对劲,忙叫旁边的师父: “师父,那是什么?” 在成天笑开口之前,熊神心里就一直犯嘀咕。于是把一丝金魔法轻敷在耳朵上,希望能从门缝听到一些里面的动静。但是一片哑寂,什么也没听到。感觉上就像是从古至今这屋就没有人住过。听完了他又拿眼睛看,透过门缝,他看到了房子的里面——空无一物。但是地上有许多暗红的条纹,虽然看不见整体,但无论是年久失修形成的裂痕还是什么人刻意画上去的,总之是能看到有条纹。而偏偏在这时候成天笑问了这么一句,让熊神也心中一惊。 熊神以见那小红幡,脸色之难看不亚于听了那摆渡人的声音。与此同时,白熊伏在三人前面,发出极其细微的低吼。 看师父这状态,成天笑也慌了: “师父啊,到底怎么了?” 陆东阳就更慌了: “师父你看见啥了?” 熊神没搭理他们俩,在夜色中瞪着四周看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念出一句: “这村子有问题。是守墓人。” “守陵人?”听到这个名字,成天笑一下子想到了之前那个“迷途海摆渡人”。他想问问摆渡人的事,但师父继续给他们讲起了守墓人的事: “这个村子的布局是一座隐形阵,那面暗红幡上的符文就是隐形咒,这隐形阵是专门给守墓人准备的。守墓人几世几年都住在这村阵里,虽然日常起居和常人无异,但是当雀神陵墓受到威胁的时候,蕴藏在雀神陵墓以及这个隐形阵中的黑魔法就会灌注到守墓人的身体里,把他们变成扭曲的黑魔法生物,直到威胁破除,他们才能恢复原貌。” 成天笑想了想,说: “听起来很强,但我们为什么要怕?” “刚才是我们进了雀神陵墓,所以守墓人的目标就是我们。而现在,我们就在这隐形阵里,简直是自投罗网。” 成天笑听完更纳闷了: “可我们又不是来盗墓的呀!” 话还没说完,一个影子在院门口处闪了一下。 陆东阳哆哆嗦嗦地说: “师父……不……不是错觉吧?” “应该不是。” 师父刚说完不是,成天笑和陆东阳同时听耳边“刺啦”一声,接着眼前闪出一张皱痕堆砌的阴森的笑脸。 “哎呦!”二人同时喊了出来,咣当坐在了地上。 “嘿嘿嘿嘿……” 熊神看到一个小老太太出现在面前,佝偻着,侧抬着脸冲自己笑。虽然笑得和蔼,但在这环境里,听着就是毛骨悚然。就连熊神自己也很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熊神定了定心神,对老太太道: “你是不怕我,还是不认识我?” “‘怕’?我一个老太婆,无牵无挂,生死于我何干?我不知你们是何方神圣,但知你们并非穷凶极恶。” 听着这一问一答,成天笑和陆东阳也就不那么害怕了,站起身来看着老太太。刚才面前闪过的那张脸就是这老太太。 “吓到你们了,抱歉。我也是在这苦守多年,实在无以为乐。” “哎我们……” 陆东阳想说什么,旁边成天笑从后边隔着师父拉了他一下: “啊,没事,这——尊老爱幼嘛,奶奶您高兴就好,高兴就好。” 成天笑其实也不是刻意地尊老,他是姥姥跟姥爷给带大的,所以从骨子里见了老人就亲,而且听这老太太说的,感觉还挺可爱。虽然刚才自己又差点被吓得把心啐出去,但现在不害怕了,那劲也就过去了。 熊神问老太太: “老人家,您可知道这山——” 话说一半,熊神把话音拉长,手指着刚才雀神陵墓所在的山,意思就是你要是知道就给解释解释吧。 “你们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 熊神听了两手一拍,然后摊向两边: “可我们的目的没达到啊。” 听完熊神的话,老太太笑了,转过身拄着拐杖,碎步走出了院子,却在篱笆外停下来,看着几个人: “还不跟上?” (本章完) 第11章 老妪往事 第11章 老妪往事 村子里住户并不是很多,算下来也就那么几十户。但是在老太太的带领下,几人在村子里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还没走到。而且这天越走越黑。 成天笑感觉不太对劲。思前想后,忽然问了一句: “现在是几点了?” 老太太回答了: “现在没有时间。法阵被启动了,这里的时间就会停止。我现在带着你们走过的,是破阵的路。” 听了老太太的解释,成天笑不说话了。 之后又拐了几个弯,陆东阳可忍不住了。个子高,身子也胖,平时运动不多。今天一天走的路能赶上以前一年的量了。都不用他说话,听他呼哧呼哧的声音都知道累够呛。 “奶奶,咱还得走多远啊?”陆东阳开口了。 “前面就到了。”老太太往前指。 顺着老太太指着的方向是一个上坡,上坡顶部正有一座小房子,没有左右邻居也没有院子,就孤零零地站在两座山的夹缝中。与此同时,太阳出来了,正好衬在房子背后。整个房子就在逆光中变成一个黑暗的轮廓。 走到近前,在柔和的晨光里,墙壁上岁月的疤痕依稀可见,在老太太拉开木门,吱呀呀咣当,木门撞在墙上。成天笑哆嗦一下,生怕这房子直接被撞散了。 老太太朝着屋内轻轻咳了一声,屋子里立刻亮了起来。 “进来吧。” 说这话的时候,陆东阳两手拄着膝盖,呼哧呼哧地才爬上来,白熊还跟在后面拿鼻子顶着他的屁股帮他往上爬。 不过陆东阳注意到了老太太刚才咳了一下,所以上来之后问了声: “屋里是声控灯么?” 他能注意到这个也不奇怪。陆东阳家里的老公寓楼是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最早的一批公寓楼,每单元每一层都安装了先进的声控灯。而成天笑家的公寓楼建的更晚一些,用的都是红外触碰开关,所以陆东阳极快地察觉到老太太家里安的是声控灯。不过陆东阳并没有做更多的思考,而他本来说话就不清楚,再加上刚才只是嘀咕,就更听不清了。熊神没当回事,可是成天笑知道,毕竟这声音都从小听到大了。 成天笑听完走心了。他想到了这老太太一定是会法术的,之前在雀神陵墓的大蜘蛛和黑雾,还有这老太太,都在带路,而且都表现的十分友善的样子。说他们是“引路人”没错,但到底是引到出路还是引向陷阱呢? 成天笑在这开始就留了个心眼。看着师父和陆东阳都进去之后,他小心地迈过门槛。门槛中间日积月累地已经被磨得凹陷下去,仿佛铡刀的底槽。他激灵一下忙把门外的腿收进来,仿佛真的有一把铡刀正闪着凛凛寒光摇摇欲坠。但是他没有把门关上,而是故意把门又向外推开了很大的角度,这个动作被老太太察觉了。 老太太笑着对他说: “小伙子,把门关上。” 尽管表情很是和蔼可亲,但在成天笑看来却十分诡异。他心里想着:老太太是守墓人,从师父之前的描述来看,她只是一个受到黑魔法诅咒的凡人,并没有什么可以与神对抗的力量。于是成天笑把手背到身后,轻拨手指,身后的门便飘飘乎地关上了。老太太还是那般和蔼地笑着点了点头。其实,成天笑是做了个把门关上幻象,真正的门,并没有关上,而是留了条缝。他想着万一这是个陷阱,自己也好能出去。不至于像之前在雀神陵墓里那样,面对滚滚浓烟涌过来,连个逃生的门都没有。 成天笑在这故意耍了个小聪明。如果他直接这么做的话,老太太肯定要查看一下门关没关好。老太太有多深的法力他不知道,不确定自己的幻象会不会被发现。所以他先不关门,让老太太注意到而让他把门关上。这样老太太从心理上一定觉得他会把门关上就不再检查了,自己就可以钻这个空子了。 熊神显然也着急,都没等老太太坐下就问: “现在你该说说关于那座山的故事了吧?” 老太太停了一下,像在犹豫,但还是开口了: “其实,我只是个过客。这座山,是一座陵墓,那一年,我还是个姑娘,虽然还是这间房,却远在他乡。” 熊神一听,纳闷了,便问: “嗯?这怎么理解?” 成天笑听了也看了看老太太的房子。自己面对着的墙左下角有一张石头砌的炕,炕上铺着几层蓝色到底褥子,没有床单。褥子的白边都发黄了,尤其靠近中间的部分甚至是褐色的,而且都磨破了边,看来老太太经常坐在那里。被子是红色的,但已经旧得颜色发暗了,整齐地叠好了挨墙放着,顶上放着枕头,枕头可能也是红色的,但现在已经黑了,中间映着高光。 墙右下角是灶台。也是石头砌的,里面有一口漆黑的锅。但是这锅特别精致,锅边还刻着符文。锅边朝外的一侧被磨的发亮,泛着紫红色的光,看来是一口铜锅,而且铜的纯度不低。锅盖虚掩着,也很精致,上面浮雕着些花纹,边沿有毛边,可能是用来做高压密封用的。这样的话,锅盖应该也很有分量。从虚掩着的地方,伸出两个把,不知道是什么工具,推测应该是炒菜铲子或者饭勺。不是木柄,绑着皮革,还挂着短穗。锅四周摆着各式各样的佐料瓶,就这些佐料瓶,成天笑一眼就认出来,是神天国的东西——它们都是白瓷器,白釉上用青釉写着神天国“神”字的符号。 除此之外,就是这张大方桌了。桌子是木头的,原本的棱角都被磨圆了。看起来最初的桌面应该是棱角分明的长方形,短的一侧只能坐一个人,长的一侧可以坐三到四个人。但好像没那么多凳子。师父坐在中间,陆东阳坐的靠里一些,自己坐在门前,左边还有一把凳子,老太太站着。成天笑低头看了一眼,隐约看着对面好像还有两三个凳子的样子。 成天笑又看看四周的墙,墙上颤巍巍地挂着一些稀奇古怪的纺织刺绣,有蓝绿的,有蓝红的,也有七彩的。形状也各式各样,规则的有圆形方形六边形,不规则的那些也不知道像个什么,但每个挂着的刺绣上都只有一个形状,没有分开的。忽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数了一下,八十八个。成天笑就明白了——这是八十八宫的星座图。 这些东西说是挂在墙上的,却看不出是怎么挂上去的,没有钉子没有绳子,像是被吸附在墙上。每件纺织品背后都蔓延出裂痕,有的是很细的一条缝,有的很粗,甚至能看到外面,就像是被砸裂的一样。 老太太笑了笑,拉出一把凳子坐下来: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这房子是被搬过来的。” 听到这成天笑明白为什么这墙上能有这么大的豁了。 “虽然我只是一介平民老妇,但是和他在一起大半辈子了,多少见到点你们这些小伎俩。”老太太说着话的时候看了成天笑一眼,“不过我也认得你们所使用的法术,必定不是出于恶意,更何况,我这一把行将就木的年纪,死不死有什么大不了的。” 熊神也看到老太太的眼神了,一看成天笑,就觉得成天笑好像心里有事,回头看门口,看到门框上有个幻象术,心里就明白了。于是偷偷从底下掐个法术,把门关上,并把成天笑的幻象术给撤了。 成天笑有点不好意思了,看来刚才自己的那点小聪明都被这老太太给识破了,顿时觉得一股热量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不过老太太并没有继续纠缠这个事,而是开始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原来的村子虽然偏僻,但是接近人世,经常有办案的差人经过,以前还好,直到有一天,从镇子上来了一个女警官。她虽然面容姣好,但没什么好心肠。每次来都要我们好吃好喝地招待,直到有一天深夜,那女警官办案归来留宿在我家。我知道她的脾气,只能把我的炕让给她。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家就这么一个炕,给她了,我就得打地铺。她还嫌炕硬,被褥脏。骂了半天,我也没吭声,后来骂困了就都睡了。本以为过了今晚就没事了,可就在早上,大概黎明时分。我迷迷糊糊醒来听外面有很大的风声,炕上没有人,那女警官抱着被子正缩在炕底下。” “嗯?”熊神听到这疑出一声,老太太就停了,“啊您继续。” “她的眼神有点恍惚,看来是被吓坏了。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我推门看外面,就看到,有两股旋风正在村子里。就在这个时候,那女警官从后面把我拽开,然后关上门靠在门上。她力气特别大,我被她拽开之后摔在地上,头撞在了什么地方,可能是炕,就昏过去了。” 熊神又问: “您刚才说两股旋风?是不是一黑一白?” “是黑色和白色没错,但不是一黑一白,有时候是两种颜色交叉着,但无论怎样都是两股。 “哦……那——那之后呢?” “那之后,那个女警官就在村里的路边游荡,眼神发散,蓬头垢面,整天念叨着什么‘黎明圣母,雀神启明’之类的话语。但也不是每天都能见到她,不知道她去哪,也没人关心她去哪。我们都以为真的有什么所谓的黎明圣母在那一晚替我们来惩罚她,于是从那天起,我们也开始供奉这个黎明圣母,但是我们不知道这个黎明圣母长什么样,既然提到了雀神,我们就照着孔雀的样子做了一尊大雕塑放在村子中间,每年的那一天都去祭拜。” 熊神点了点头说: “看来的确是她!那两股旋风,是雀神的武器,一把是黑魔法,另一把是堕落的金魔法,原本是金色的魔法能量由于受到黑魔法的腐化而变成苍白色。” 老太太听了熊神的话,表情忽然就严肃了起来,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敌意,而且这敌意中更多的是恐惧,她看看熊神又看看左右的两兄弟: “你是什么人?你们到底是谁?”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颤抖。 熊神摇摇头:“你不用怕我们,我们不是为了伤害谁而来的,你也一定有信任我们的道理,不然不会冒然把我们带到这里,又说了这么多。” 听了这话,老太太的神情明显缓和了。熊神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木纹,摸着木纹继续说: “看来当年……是她惊动了守墓人。” “是的。”老太太说,“当时我们都以为是神灵保佑,直到后来,那个女警官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出现的时候,已经恢复正常了,她又到我家借宿,她没有抱怨什么,但住了好几天。接着,他来了……” “谁?”熊神师徒异口同声地问。 “就是你们口中的守墓人。他带着一只蜘蛛,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把我吓坏了,那蜘蛛特别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它的大小,只记得它后面的肚子进不来这间屋。” 这时候陆东阳问了一句: “比这屋子都大么?” “不,只是比我的门框宽。” 陆东阳听了看看门: “那也不小。” 老太太继续说:“那人向我打招呼,和我说了很多话,但那女警官一直躲着他。我感觉有点奇怪,以为他们是两口子吵架了,就可以把他留到我家住,我去了别人家。可是第二天那女警官就离开了。” 老太太说完,停下来歇歇嗓子,熊神便插了一句: “我一直以为你是守墓人。” 老太太摇摇头。 “他后来帮了我很多忙,渐渐地我们就产生了感情,最后就在一起了。” 说到这,老太太明显很幸福地笑了起来。 “然后你们就搬到这里来了?” “对,直接把房子都搬来了。他还把这里装饰了一下。”老太太说着看看四周墙上,熊神也跟着看,看到灶台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 “后来还发生什么了吗?”熊神问。 “之后很长时间我们就生活在这里,直到有一天我去山里找他。在半路看到一个衣着怪异的女人,我可以很清楚地认出,她就是那个女警官。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十年前的模样,哪怕一根皱纹都没长。你们也许会觉得我这话有点夸张了,但在之后的几十年里,我总能看到她。尤其最近,我已经老成这般模样,她却一点没变。” “那女警官不是人!”熊神腾地站了起来。 “您不用这么骂她。” “不是,我是说她不是人类,而是其他的另一种存在。” “哦,其实我早就感觉不对劲了。而且每一次那女人出现,山里都会出现黑白旋风,等他回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是黎明圣母离开大山出去办事,圣母出山时就有旋风出现。” “你们没有孩子吗?”熊神问道。 “有。”老太太说,“我生了一对双胞胎,一男一女。他说守墓人传男不传女,让我把女儿寄养到城里去,而且永远不要让女儿知道自己来自哪里,更不要知道自己是黎明圣母守陵人的后代,让她自己去过正常人的生活。” “那您的儿子呢?”熊神问道。 “死了。”老太太轻轻叹了一口气。 “死了?”师徒三人同时瞪大了眼睛。 “是的,就是有一天,那个女人又出现了。接着,就在晚上,他抱着我们儿子的尸体回来了。说是儿子不敬,圣母动怒把他的灵魂带走了。” 熊神摇摇头: “这不可能,雀神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也知道一定不会是圣母所为,而且我们的儿子也是他的唯一传人,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他的这么说的原因。” “也就是说,现在雀神传人就只可能是您的女儿了。” “对。”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 “朱晓云。” 成天笑听了在一旁忍不住接了一句: “我的天,这名字遍地都是。” “我们在哪可以找到她?”熊神问。 老太太摇了摇头: “能告诉你们名字,就已经是我对你们最大的信任了。” 熊神想了想,说: “老太太,从头到尾您都没提守墓人的名字,说明您不知道他的名字,那——您的闺女为什么姓‘朱’呢?” “这很简单,他带了一只蜘蛛,总不能拿‘蜘”做姓吧,所以取了’蛛‘字,去掉偏旁成了‘朱’。” 熊神摇摇头: “老太太,您口中的‘黎明圣母’,她叫朱天籁啊。” (本章完) 第12章 传世双扇 第12章 传世双扇 老太太听了熊神的话,沉默了。她看着熊神,蜡黄的眼白缩在干枯的眼窝子里,像有无数疑问,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见老太太不说话,熊神又张口了:“不知道你家男人有没有向你提起过一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比如沙漠之都,比如启明宫,比如奈瑞阿城、苏舍沙斯城、汜澜城……还有一些古神,比如命运之神霍玛利安、善恶之神彻特斯、轮回之神贝卡星辛……” 熊神在说的时候,眼睛紧盯着老太太,观察她表情。但是老太太的表情已经凝固成了皱纹,即使可以看出有很多的微表情,但都被皱纹干扰得十分复杂。 可是有一点不会错,那就是老太太的呼吸开始乱了。 “不要说了!”老太太突然打断熊神。 熊神没搭理她这句话,继续说: “四宿星宫,我想这个词语您的男人没少提起吧?梵墨天城青龙宫龙神,苏舍沙斯城白虎宫白虎神,汜澜城澄海寺龟神、药皇院蛇神,最后,就是你的‘黎明圣母’,穀萨城启明宫雀神,对吧?” 熊神越说,老太太越紧张,甚至都站了起来。末了熊神的话说完了,老太太都已经站直了。脑门子上也渗出了汗,沿着皱纹纵横在脸上。她沉吟良久,才又坐回凳子上,口中长长的说了一声: “对——对。” “我们是来寻找雀神遗物的,包括她的神器与她的力量。所以一定要找到守墓人。” “就从我这座房子旁边的这座山上,有一片城市废墟。他说那是汜澜城。” 听了这话,熊神心里头不由得打了个问号,想要皱眉,但眉头只是轻轻攒了一下就放开了。 “谢谢。” 熊神一拱手,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徒弟和白熊转身走出门去。 关上门,天已大亮,彻夜未眠的兄弟俩同时张大嘴打了个哈欠,成天笑可能把嘴张得太用力,眼角渗出两滴泪水,陆东阳也是两眼爬满了红血丝。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回头一看,身后空无一物。地上连个地基的印都没有,就好像这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座房子。 “这怎么回事?” “隐形大阵,它隐形了。” 熊神抓着成天笑和陆东阳想来个原地起跳直接飞上旁边的山顶看看那汜澜城,可是抓住他们刚把起跳的劲铆上,脚底下的大地突然升了起来。 “师父,这怎么回事啊?”成天笑一手抓着熊神,另一只手伸平了晃来晃去保持平衡。 熊神一句话也没有说,努力稳住身子。陆东阳都懒得站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稳稳当当。 过了一阵,地面升到山顶,山谷就变成了山脊。但是四周根本没有城市也没有废墟。 陆东阳在地上问了一嘴: “哪有汜澜城啊?” 成天笑朝四周看了看,山峰不少,但都很低,仿佛脚底下这个是最高的山峰了。可是视线所及,根本没有城市废墟的痕迹。猛然间一抬头: “师父你看天上!” 听成天笑这么喊,他们一抬头,只见天空中,正飘着一座山。 成天笑忍不住叹了一声: “怎么有这样的山?” 熊神想了想说:“汜澜城不可能飞到天上去,这应该是蜃景,真正的山应该在这附近,也可能需要等时机,我们先歇会,吃点东西。那个——天笑,你不是会隔空取物了么,你给弄点吃的。” “别介师父,我那个您也说了,只能从我去过的地方拿,我去过的有吃的的地方,就只有超市小卖部了,你这不是让我偷嘛。” “可不就是偷咋的?” “啊?”成天笑一听愣了,师父这是叫我去偷别人家的东西啊? “我是神,我让你偷,说明这里头有因果。只要你这手伸出去,偷到谁家,那是说明这家人亏了心了,要么就是结了神缘没还愿的,你明白不?” “呃——噢……好像——好像明白点。” “你可别自己闲的没事就去偷去啊,你现在可不是神,等你成神了你再偷去。” 旁边陆东阳开口了: “师父咱能不说偷吗?” “哎你快弄点来把,我都饿了。” 成天笑也没拿太多,分着从各个超市都拿了点面包果汁什么的,还从肉铺给白熊拿了两大块腿肉。白熊可开心了,呱唧呱唧吃得喷香,把这仨人给看馋了。 吃着唠着,时间渐渐的就到了正午了。在几个人没注意的时候,天上的太阳,一点点地和天上那座山重合在了一起。 就在整个太阳都被山挡住的时候,突然南方群峰突然出现一座极高的山,比脚下这个还要高。这山又高又大,好像升起一座大高原。山顶绽放出七彩的光芒。 “嚯!来了来了!”成天笑一个激灵站起来。 光太刺眼,三个人抬起手挡着都不够,还要侧着脸眯着眼,才能稍稍看见些。 熊神都没怎么看,大概确定了一下位置,拉起两个人就飞: “肯定在那边了,带你们过去。”但是没到山顶,而是又落在了山脚下,“不行,上头还是有阻力。拉着人上不去,得你们自己飞。” 说完熊神也没管他们,自己一窜,跟白熊一起就飞上去了。 成天笑看着师父一眨眼已经变成了个黑点,看来想要追上去必须飞起来了,但是旁边还有个陆东阳呢。 “东阳,你会飞么?” “我不会。” 陆东阳回答的很痛快,但成天笑就为难了。 “没事儿,哥,你去帮师父吧,我在这等你们,这地方肯定不会有事的。” “有事儿没事儿的不说,把你扔这山沟里——你会点什么法术吗?” 陆东阳摇摇头。 “那师父有没有给你什么东西防身?” 陆东阳又摇摇头。 “哎呦——这——”成天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哥你快去吧,师父能掐会算,带我找你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你有危险。如果一会我也有危险的话,师父一定会知道的!” “啊,这样啊,那还行。那——那我就——上去了啊?” “去吧,哥。” “那得了,你正好歇歇脚了。” 说完,成天笑振翅而飞。陆东阳只见到银光铺落,接着有一个猛烈的冲击推过来。等站定再看,哥哥已经消失在眼前,比师父熊神飞的还要快。 ………… 成天笑一个起跳飞上半空,接着在空中翻了个身,两翼用力卷起空气向下抛,形成一个类似空气炮的反冲力,借着反冲力又猛地向上蹿,这样反复几次,便高过了四周的低一些的山峰。 飞到这样高的地方向下看,视线所及尽是苍松翠柏。如一根根密密麻麻立在针板上的钢针。晒得发白的圆形巨石在钢针中趟开一条蜿蜒的小道。 他忽然纳闷,之前师父演示的汜澜城旧址明明在河谷里,怎么隔夜又飞到山顶了呢,难道这些都是雀陵的“疑冢”么? 这个时候,太阳已经从天上那座山旁边出来了,七彩光也消失了,但是这座山并没有消失。 最后一蹿的时候成天笑没有估算距离,直接超过了山顶,他看到了山顶上白花花的一个马蹄形的建筑群,开口朝向外面的大海。 “汜澜城还真在这!” 成天笑在空中一个转身俯冲了下去…… 熊神没有管身后的两个徒弟,他以为汜澜城遗址只会在山挡住太阳的一瞬间才会出现,所以心里着急。腾地一下就蹿上了山头,这山头是一片极其广阔的平顶山,广阔到几乎可以成为了一座平原,视野所及尽是白色的残垣断壁。 白熊走到一面半人高的断墙下,低头洗嗅着墙脚布满清晨潮湿气息的泥土。 熊神轻抚墙头,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对一片废墟,不由得心生感慨: “汜澜城……六十万年了……” 正当熊神低头神伤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废墟间传出来: “阔别已过数万载,重逢只余残断矮。” 这声音越过墙来,绕进耳廓,再一次拨动起熟悉的频率。很柔,但不是女性。 熊神愣了一下,口中下意识地念出了那个沉默六十万年的名字: “佘动川?” “哈哈哈哈!北极星大人,眨眼已经六十万年了啊!” 循声而望,一个身穿白色长袍的身影从断壁残垣中走了出来,脚步中伴着嘶嘶的蛇信声。这时候别说熊神,连白熊都站起来了: “蛇神!真的是你?!” 那个白色的身影——蛇神——走到了熊神贝卡星辛面前,双手抱拳深施一礼:“别来无恙啊大人。” “蛇神你……你还活着?” “我们蛇类的生命力可是非常顽强的。” 蛇神礼毕伸出他那布满白色蛇鳞的细手,从袖子里拿出一把折扇,打开。连扇骨带扇面都乌黑发亮,团团暗影在扇骨左右浮动。 熊神瞪大眼睛盯着蛇神手中的这把折扇:“这……这……怎么在你这?你是守墓人?” “这是黑白风影扇,对吧?” 蛇神把扇子合上,另一只手从另一个袖子里拿出一把模样差不多,但是颜色青白的折扇,不过他没打开,也没有给熊神。 “我知道你为了这武器而来。” “你就是守墓人吗?” “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守陵人,是这对双扇。一直以来,那所谓的守墓人都是这双扇变化而成的。扇子里有雀神全部的力量,只是这雀神传人,不知身在何方。” “既然双扇里有雀神的力量,那么这力量一定可以帮我们找到雀神传人。” 蛇神摇摇头,在一块倒下的石柱上坐了下来,然后招招手示意熊神也过来坐。 熊神坐到蛇神旁边:“我们还要做什么?” “熊神大人,时间过了这么久,您是真的老了吗?双扇长子已经被室女宫大天使伊拉杀了。所以雀神传人就只有他们的女儿了。为了确保女儿的安全,双扇一定不会主动带着人去找自己的女儿,一切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找。” 熊神点点头:“也对。之前听山下老太太讲到以前的事情,多次提到一个女警官,我就怀疑是伊拉。” “老太太?她自称是守墓人的配偶?” “对。”熊神点点头。 蛇神突然笑了: “哈哈哈……大人恕罪。她是白扇的化身,其实她讲的故事,都是我编的。” “啊?”熊神一下愣了,“真的假的?我一点也没有发现。” 蛇神又叹了一口气: “我实话实说了吧。其实从你们到这开始,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在操控。” “你这是为什么?” “不是我说熊神大人,您是怎么坐上神天国第一把交椅的?” “怎么了?” “现在什么时候了?这是哪儿啊?我手里攥着的是什么啊?你们的出现,我能轻易的就相信吗?我不得用一些手段检测一下你们的真实性吗?” “说的也是,怪我了,这里头合着就我最傻,刚才你出来我都没想你是不是真的。” 蛇神听了刚刚想要说点什么,就听天空中传来一声大喊。 “师父!” 接着,一道银光闪过眼前,耳听“嘭!”的一声,不远处的地上落下一只银翼大天使。 (本章完) 第13章 朱狮初醒 第13章 朱狮初醒 蛇神反应快,看见有银光闪过来,就已经从腰里把毒镖捏在了手上。 “什么人?” 说话间一只手已经做好了随时把镖飞出去的姿势。熊神见状忙把蛇神叫住: “莫慌莫慌。这是我徒弟成天笑。是斯图雅特转世。” 蛇神听了,眯起眼睛看着成天笑。缓缓地把左手的毒镖收回腰带上,但右手的还捏着。接着背过右手,在成天笑身边走了一圈。目光时而看着金枪两月戟,时而打量他银色的翅膀。最后才默许地点点头。 “斯图雅特——六十万年前,你的死,震惊了整个神天国。如果你一直活着,世界绝不会是今天的样子。” 蛇神又围着成天笑转了一圈,忽然看着他的眼睛。 “不对,你没有当初的眼神。”说完他扭头看着熊神,“熊神大人,你真的没认错吗?” 熊神摇摇头。 “我也许会看错千千万万个人,但那本《轮回预言》,那本霍玛立安留下的铁皮书不会看错。那金枪两月戟,更不会认错了主人。” “你真的是斯图雅特?”蛇神再一次盯着成天笑,这一声问,像在问他,也像在问自己。 这一次,成天笑的目光忽然就变了,如果说刚才的目光是入鞘的宝剑,则此刻就是宝剑出鞘。 “没错,我就是斯图雅特。” 蛇神轻轻闭上了眼: “如雷贯耳——看来,你们都要回来了。神临纪,神天国,我们的时代,又要开始了。” 说完,他把黑白风影扇递到成天笑面前。 “这就是黑白风影扇,它里面不仅封印着雀神的力量,也封印着她生前的记忆。只有让真正的传人得到它,封印才能解除。你们必须尽快找到,并且保护她,直到封印完全解开,让雀神重生。” 熊神一听,感觉不对: “我们?那你呢?” “我在这里还有些事情要做完。” “什么事情?” 蛇神想了想,说: “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他看了看成天笑,“你刚才是不是见到一只蜘蛛?那老太太也跟你们提起过一只蜘蛛。” “对。”成天笑答。 蛇神继续说:“你们还记得猛犸神吧?貉神、羚神、驼神、獾神,他们五个带军西征,最后全军覆没。” 说到这,蛇神目光垂下来,脸朝着一根断柱:“我不信他们全军覆没。尤其貉神在他们之中,以貉神的力量,不可能只跑回来一个送信的。而且在守卫汜澜城和收复金鳞关的时候,那个蜘蛛都曾出现帮过我。我一定要查明真相。” “嗯,也好。”熊神点点头。 这时候成天笑插了句嘴: “我师父有座图书馆,去我师父那查不好么?” 蛇神有些为难地看着他,终于叹了口气: “我还有个人要守护呢。” 熊神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神也难逃这滚滚红尘啊。” “要是你们找到了雀神,记得告诉我。” “好……” 话说一半,熊神忽然沉下脸,神情极为紧张: “不好,陆东阳!” 都没等蛇神反应过来,熊神纵身一跃,直坠山谷。 “哎师父……” 成天笑刚要追,蛇神从后面拽住他。回过头看,原来自己刚才一直忘了把双扇接过来。蛇神双手掐了个诀,然后立起剑指。双扇便汇成两股光,注入两指之间。接着,他将手指点在成天笑的手腕上,双扇的光沿着布满蛇鳞的手指进到成天笑的手腕里。 成天笑只觉得手腕又疼又痒,急忙抽回来,却见手腕上留下了一对翅膀形状的文身,一只黑翼,一只白翼。 “遇见了雀神传人,双扇就会有感应。你要好生保管。斯图宫主,我们后会有期!” 说完从蛇神脚下冒出一股青烟。等青烟散去,再找蛇神,已是无影无踪。 “等我厉害了,我也玩这个!” 成天笑很不屑地扇开这些青烟,忽然惊了似的一拍手: “呦对了!东阳!” 说完抖开翅膀,纵身腾起,抹头朝山下一猛子俯冲下去。 ………… 成天笑那银色的大翅膀一张开,就把陆东阳羡慕够呛。于是陆东阳也模仿成天笑的样子,两只胳膊在地上东一下西一下地比划。 忽然就有一股诡异的孤风在他脸上抹了一把,之所以叫孤风,是这风来得无头无尾,在脸上抹了一下就没了,像一只无形的手,也像是谁对着自己吹了一口气。而且现在是伏天,天气晴朗,每一股风,不论从哪边吹过来都是热的。阵阵热浪几乎透进骨子里,而偏偏在这时候,那抹了他一下的孤风,是凉的。 陆东阳就觉得这风邪门,但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难道能闹鬼? “这只是回寒罢……” 他嘀咕着安慰自己。但嘴上这么说,眼珠可瞪得溜圆,两只耳朵紧张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恨不得生一对兔耳朵。 没有高树低草掩盖的岩石,经过一个晚上,已经完全冷却了下来。夜晚,蒸干的河道里,石头的缝隙间又渗出许潮湿的颜色。而现在,烈日当空,凉爽的气息又逐渐被阳光驱散,高温再一次降临了河谷。 除了蝉鸣,周围静得出奇,打小生长在城市里的陆东阳,时刻都被喧哗所包围着。无论是机械嗡鸣还是鼎沸人声,亦或者鸟儿啁啾。而此时此刻,在这远离繁华的大山里,这从未有过的宁静,不但没有让陆东阳感到身心的放松,反而令他恐惧。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是坠入了深渊,无处依附。 忽然,在身后传来一声响动,听上去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掠过地面。陆东阳一个激灵转过身,而就在转过身来脚还没站稳的工夫,就看到几块鹅卵石,像被什么带了一下似的,朝自己右边的方向,噗噜噜地翻了几个跟头。 陆东阳想着电视剧里某某英雄好汉,在深夜里遇到歹徒时,会大声质问来者何人。他也想那样来上一嗓子,可是光脑袋里这么想没用,身体不听使唤。他的眼睛紧张地看着四周,声音卡在嗓子眼里,气息胀在胸腔里大气不敢喘,僵持着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就在这时,陆东阳听到背后有一阵急促的沙沙声,声音越来越近,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什么东西正朝自己冲过来。他猛一转过身,正好和一个长满白色毛发的东西来了个脸对脸。獠牙顶到耳朵根,喘息覆盖了所有的空气。喘息中口臭极重,也不知嘴里存了多少发酵了的猎物残渣。 “我的妈……!” 陆东阳大叫一声,几乎是从原地向后弹了出去,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而那怪物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而偏巧现在又是逆光,陆东阳只看到那怪物一跃就到了半空,在阳光中变成一个漆黑的轮廓,同时一把锋利的镰刀从轮廓中伸了出来。 “刀下留人!” 空中传来师父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红光照在了自己身上。 还没等陆东阳明白,就听到耳畔传来一声低语:“接住我,主人。” 接着,他甚至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听这个声音的,双臂就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呼!”的一声,一把巨大的黑红的折扇翻滚着飞过来,被他的双手稳稳接住,就在接住的瞬间,陆东阳的背后张开一对巨大的火红的羽翼。霎那间火光迸发,遮天蔽日,仿佛正片山林都要付之一炬。 烈焰显然也伤害到了那怪物,陆东阳仍然坐在地上,双手保持着接住扇子的姿势,眼睁睁木愣愣地看着那怪物哀嚎着跑远了。 熊神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边朝自己走过来。成天笑从天上俯冲下来,远远地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冲向陆东阳,接着熊神朝陆东阳扔出去一根带火的棍子,陆东阳接住了棍子,接着身后就张开了翅膀。翅膀带火,那白色的身影被火给燎了一下,接着就往林子里跑。熊神没追,成天笑也就没当回事,直接落了地。但没落稳,踉踉跄跄跑到陆东阳旁边: “东阳,你怎么样?” 成天笑喊他,他还没回过神来。 熊神过来用力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他才一个激灵惊醒了。 “师父,刚才……” 熊神摆摆手: “没事,那不是敌人,他只是错把你当成了敌人。” 听熊神这么说,成天笑也想起刚才那白色的身影,就问道: “师父,刚才那白色的是谁呀?” “你猜呢?” 熊神没给他答案,但成天笑记得之前看到的汜澜城的影像。能出现在这附近的,白色的身影,差不多就是那白化了的天狼神。 “师父这扇子……” 陆东阳把折扇递到熊神面前,熊神摆摆手,给推了回来。 “这就是你的。你是狮子宫宫主郝维拉转世,这把扇子,名叫千钧万刃扇,是你前世的神器。你的神器属火,而且是生命之火。神器有灵,我不知道它是否会认得今世的你,如果它不认识你,生命之火便会把你吞噬。所以我一直在犹豫着等待时机。就在刚才,神器感受到了你的恐惧,而且有强烈的反应。于是我就把它扔给了你,想必你也听到了万仞扇的呼唤,所以在你接住它的时候,你的力量得到了暂时的觉醒,才能化作大天使形态。” 陆东阳听完了这些话,立刻就高兴了。可还没笑出声来,熊神话锋一转,给他来了盆冷水: “你别得意,你哥现在也只是入门,你还不如你哥呢。你现在的情况,也仅仅是千钧万仞扇承认你是它的主人了而已。且不说比前世强,单要赶上前世的水平,都要走很长很长的路。” “噢……”陆东阳一下就蔫了。 成天笑倒不怎么在乎,在陆东阳肩上拍了一下:“怕啥的,咱一起练啊!” 熊神笑了笑:“好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可以回去了。但是,这次行动就相当于暴露了我们的存在。回去之后,必然会不断地有堕神找我们的麻烦。不过别担心,只是一些小喽啰。要是被你们撞见了,或者找到你们了,你们就拿它练练手吧。然后,最重要的,尽快找到雀神传人。” 说完,熊神贝卡星辛没等兄弟俩多说什么,双手在身侧划动,空气如水波一般在腰间荡漾起来。接着,地面开始发出高亮,随着亮度逐渐增大。兄弟俩的眼前不断出现刺眼的白光,使得他们不得不闭上眼睛以免瞎在这白光里。但是没有用,睁眼闭眼都是一片白光。而当白色变灰变暗,最后变成黑色;闹市街头的喧嚣渐渐在耳畔清晰,他们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睁开眼,又是熟悉的十字路口。古旧破败的老市场在阳光中坚挺地营业着。 身后传来熊神的声音: “汜澜城一日游,感觉如何?” 成天笑和陆东阳转过身来,熊神已经打开了图书馆的大门: “来,上来喝口茶,休息休息。” (本章完) 第14章 开学 第14章 开学 去汜澜城期间,熊神在学校里安排的成天笑的替身非常完美。再次回到校园的成天笑并没有被问起什么。 熊神说的关于有堕神找过来的话,几乎是立刻就应验了。他们那天从图书馆喝完茶要回去。才把图书馆的大门打开,还没看清外面有啥,就先听到哇的一声,接着这大门就被一个力量从外面给推了回来。 成天笑知道这是有堕神在外头守着,外头的进不来,他们在里头估计也甭想出去。但成天笑被撞的挺疼,心里头火就上来了,爬起来骂了一声“我去你的吧!”一脚踹在门上。他这一脚带出一道金色的闪电,门没踹开,但闪电穿透了门板,外头又是哇呀哇呀的一阵阵叫。 陆东阳见哥哥发了一招,自己也想试试,吼了一声朝门撞上去。但也只是普通的一声吼,撞也是普通的一撞。把门撞开了,才看到外面已经围了不少的堕神。眼前躺着几个已经焦了的,估计是被成天笑那一脚给电的。大致数了一下有二十个上下。 这些堕神长得也不是很吓人,成天笑记得,他们就是之前在铁皮书影像里看到的蜥蜴人。但这次的种类比较单一,他也认不出都是些什么蜥蜴,皮肤很鲜艳,像是蝾螈。 他们可能被电了一下之后不敢往前来了。成天笑也没太把他们当回事,出了图书馆抡起金戟就杀了过去。陆东阳也不甘示弱,但臂力还不够,这么大这么沉的折扇打开了用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合上当棍子用。 这算是成天笑与陆东阳第一次与堕神交手,熊神在楼上看着。成天笑每甩出一招,桌子上的铁皮书都跟着翻页,有时候翻得快有时候翻得慢,有时候翻一页,有时候翻好几页。熊神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那天回去之后,陆东阳和成天笑都累坏了,两个人都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但是陆东阳是因为太久不运动,而成天笑是施法太多体力消耗得过猛,有些法力透支。但陆东阳更幸运一点,可以睡到自然醒。成天笑是半梦半醒的时候,起来上厕所,却在厕所里遇见一只。当时刚尿出来,就从旁边窗户上就翻进来一只。成天笑也不含糊,扭身一泡童子尿全呲在堕神的脸上。把那堕神的脸都烧开了花,露出粉色的骨头。之后成天笑见厕所地面潮湿,于是脚底下拧了一下,拧出电火花来,狠狠一跺脚,一道电光刺啦一声连在那堕神身上。那堕神猛地身子一挺,就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样的袭击在之后几乎两三天就来一次。少了一个两个,多了八个九个。有一次来了十个,其中的九个都是蝾螈,但有一个领头的,是一只迅猛龙。那次成天笑法力严重透支,虽然消灭了九个蝾螈,但被迅猛龙打成重伤。幸好熊神及时赶到,不然这小命就交代了。但那次的迅猛龙跑了。 之后成天笑就一直在宿舍养伤。不知不觉就到了月底。九月一号开学,前一天要到学校开个开学动员会,顺便分班领新书。 耳畔响起了久违的闹铃声,成天笑轻轻念了声开灯,然后伸手去按闹铃。 灯亮了,他刚好看到手腕上的翅膀文身。 “雀神传人……到底会在哪呢?” 成天笑把手收回来,摩挲着那块文身:按蛇神的意思,如果雀神传人在附近的话,这印记一定会做出反应来告诉我,可是世界这么大,难道雀神传人要亲自到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找上门来吗? 成天笑的班几乎没怎么动,只是有几个学习特别好的被抽出去,与其他班学习特别好的组成了重点班。重点班有两个,一班和二班。这两个班到高二分文理的时候还要重分。如果有考的差了的就会被请出重点班,其他班考的好了的,则有机会补充进来。 回到班里,座位的前后左右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女生。前面是辛洁和童绍唯,旁边是童羽,身后的是熊倩祎和林梦梦,右边是墙。 成天笑偷偷把头抬起来,讲台上站着新班主任。预科班与开学是两码事。现在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长头发、单眼皮、鼻子有点平但不露孔,嘴有点撅,嘴角还有几颗泛红的青春痘。脸是鹅蛋形,不高,很瘦,尤其腰细。 此时的班主任,正把手别在胸前,注视着一个个新鲜的面孔。也不知道在这些个老老实实的外表下,暗藏着不知多少躁动的心。 声声蝉鸣轻拂窗霏,同学们的桌上都放着崭新的课本。有的被不屑地堆在一旁,而有的,则被好奇地拿在手里翻着——这一页,翻过稚嫩,下一页,翻过青春。 班里七嘴八舌乱哄哄的,班主任开口了,样子和声音都在喊,声音沙哑 “新书拿到手里都别光顾着看热闹——!仔细检查一下书里有没有质量问题——!谁的有就举手——!” “老师我书有问题!” “有啥问题?!” “我不会!” 同学们就一阵大笑,就连老师也轻轻笑了几声。等到最后也没有真的有问题的。 渐渐地,大家把书都收进了书包,说话声也一点点沉了。忽然黑白右上角的喇叭响了一下,接着就听见里面有校领导宣布动员会开始。 听着喇叭里的声音,同学们一点点犯困。老师也接连打了几个呵欠,但尽量用手挡着不被看到。 动员会结束后就早早地放了学。成天笑在校门外不远的烧烤店独自点了一盘羊肉串。可是拿起肉串来,他又犹豫了。不过肉串是真的香,听到肚子咕噜一声他便一口咬了下去:“管他呢,又不是我身上的肉。” ………… 九月一号,开学典礼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新学期的兴奋劲还没过,教室里乱哄哄唠成一片。 “都别说话了——!准备下节课要用的课本——!” 班主任的声音一直是沙哑的,听起来总像是声嘶力竭地喊着。喊完了低头看看辛洁,屈着手指头在她桌子上敲了两下: “这节该啥课?把书拿出来。” 辛洁也被吓了一跳,先是坐直了身子,笔直笔直的,然后反应了一下才低头开始找书。 过了一会,门口传来一阵低语,成天笑抬头看时,班主任已经走了,另一个女老师正迈步走上讲台——这节是语文课,她一定就是这学期的语文老师了。 “大家好。”老师鞠了一躬,“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皮。以后你们的语文课就要由我来给大家上了。大家好好上课,课后认真复习,我是不会给大家留太多作业的。” 听到“不会给大家留太多作业”,成天笑就高兴了。以至于这节课上完他只记住了这一句话。 当然还有一件事让他分神。 课上一半,林梦梦就感觉前面的书立突然动了一下。抬头看,原来成天笑的胳膊肘正搭在自己的桌子上,书立当中夹着的书正是被他的胳膊给挤的。趁成天笑没有注意,林梦梦照着他的胳膊抬手就是一拧。这一拧不光是疼,还把成天笑给吓了一激灵。 “呀!” 成天笑意识到自己惊出了声,急忙闭了嘴伏在桌上,尽量假装与自己无关的样子。他忍着不抬头,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就好像自己在专心地看书。讲课的声音停了,他不敢抬头,但感到仿佛有目光在朝这边看。 “刚才谁呀?” 老师问了,没人回答。 “再问一次,刚才谁?自己站起来。” 还是没人回答。 “没人承认是吧?”这次老师没等回答,“那行,不讲了。” 成天笑心里打着鼓。这时候旁边的童羽轻轻拿手碰了自己一下: “哎,站起来吧。感觉这老师不好惹。” 其实成天笑想的是:你爱讲不讲,反正我也不爱听。有能耐就耗着。但是童羽这么一说,他立刻就感觉自己被孤立了。拿余光看看别的同学,有几个也在朝自己这边看,就感觉好像全班都在朝自己看。 他忽然间又产生了恨,想到事情本也不怪自己,便又有了怒,怒与恨揉在一起,忽然就忍不住了,腾地站了起来。 老师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刚才发的什么怪声啊?半天不起来又是什么意思?” 刚站起来的时候,成天笑的表情还十分难看,但听了老师这几句话,反而平静了。他稍稍扬起脸直瞪着老师的眼睛,语气也十分平静地说: “没什么意思,不是故意的。影响到你了?对不起。” “你这什么态度?” “没什么态度,回答你的问题而已。” 两个人互相瞪着,僵住了。底下的林梦梦可紧张坏了,心里头一个劲地骂自己:打也好骂也好,为啥要掐那一下;掐也就掐了,又为啥使那么大劲掐。现在这情况可咋收拾? 成天笑这回可真的是吃过见过的,气沉得稳稳的,两只眼睛就直勾勾盯着,眨都不带眨一下的。最后还是老师绷不住了。 “你先坐那,等下课的。” 老师的这句话说的一点底气也没有,而且是低头看着书说的。成天笑一脸不屑地冷笑了一下,他心想:老师啊老师,你哪怕这句话是瞪着我的眼睛说的,我也算你有个老师的样子。 后边的林梦梦可算松了一口气,伸出手,够到成天笑的肩头,悄悄地说: “你没事吧?” 成天笑被她碰了一下之后,身子又一激灵。吓得林梦梦急忙缩回手。 可是成天笑并不是因为被突然碰一下而吓一跳,而是刚才被碰了一下之后,手腕突发奇痒。低头看时,那黑白翅膀,正忽闪忽闪泛着红光。 “刚才谁碰的我?” 前面传来成天笑的声音,林梦梦抬起头,见他正侧着脸看着自己。她急忙把双手合十了向他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你呀?” 林梦梦连连点头。 “哦,没事,我就是问问,别害怕。” 成天笑把脸转回来,心中不由得念了一声:难道是她?还是她的妈? ………… 林梦梦看着老师把成天笑叫出去,很快就回来了,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而成天笑回来之后直接就奔自己来了——该不会是举报我吧? “哎!哎!” “干嘛?” 林梦梦警觉起来,瞪大眼睛看着他。 “别瞪了,瞪再大也是内双。” “去死!” “那什么,问你个正事。” “不管?” “别闹,你妈是不是朱……” “你妈才是猪!” “不是,我没问完呢!我是问你妈是不是姓朱。” “姓朱就是猪啊?” “欸?不带你这样的啊,我又没惹你。” 挺他们后边聊得热闹,童羽也转过身加入进来: “你俩吵啥呢?” 但其实童羽不是真好奇,她是感觉成天笑和林梦梦说唠的内容有点亲密了,都开始聊上对方家里的事了,也不知是对成天笑的一种单纯的占有欲还是说自己对成天笑有点懵懂的感情。所以才要掺和进来在里头搅。 林梦梦没想那么多,童羽问,她就答: “他说我妈是猪!” “哪儿跟哪儿啊,我没……” “道歉!”童羽突然就伸出手掐在成天笑的胳膊肘上。 “哎呦我……不是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掐,课上的时候她就是掐的这儿。”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之后童羽心里更别扭,掐的也更狠。 “哎哎哎,不是……别!哎呀我错了,真错了真错了,疼疼疼疼……” 看成天笑好像真的疼,童羽就松开了。 “老师来了!”前面的童绍唯转身拍了童羽一下。童羽忙站起身让成天笑进去。 可是抬头一看老师——还是语文课。 蝉鸣飘然,早起的困意开始反击了。成天笑不困,直勾勾看着老师。童羽听的很认真,但是她感觉老师的视线很奇怪——几乎不朝自己这边看。就算面朝着这边讲课,眼睛也尽量是看着别处。不像是不愿意看这边,而像是不敢看这边。因为有几次,当老师不小心朝这边看的时候,眼睛立刻就狂眨着转向别处,同时伴有结巴和说错话的现象。 童羽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成天笑,可是成天笑脸上毫无表情,直勾勾盯着黑板发呆。她正要说什么,一只手从后边伸了过来,手里夹着一张叠起来的小纸片。一看是林梦梦。 童羽把纸片接过来递给成天笑:“林梦梦给你的。” “嗯?” 往常成天笑会用手指隔空拨弄,让纸团纸片自己打开。这一次可能是发呆太久了,身子有点懒。看着纸片心里想着:这上面是什么呀?然后纸片上的字就出现在了眼前。 “嗯?” 他突然清醒了,把纸片拿在手里,慢慢打开。 纸条上有一行字——“中午送我回家!!!”三个感叹号还是刻意加粗的。 ………… 故事到这,就要介绍一下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的布局了。 首先“观山”,指的是观北面雀尾山和蛇蟠山,之后“观海”指的是观南面雨花海。而“观山海”指的是古城,这古城是长城起点。长城西起天瓮关、枯梦关、金鳞关,向东穿过北冲关,再经蛇蟠山仍旧向东到雀尾山;在雀尾山上,跟着雀尾山的坡下来向南拐,一直扎入雨花海中。从雀尾山到雨花海之间形成了一座古城,两侧又有翼城,翼城向南和北还有很多烽火台和更小的翼城,连在一起可观观山眺海。 古城在长城西侧,对着的东侧有瓮城,雀尾山部分的翼城大致保存完好,但往南去的部分,随着城市发展,慢慢的都被拆除了。现在只剩下从古城出来的一小段,以及长城入海的一小段。 古城中心的鼓楼是座四方楼,四面朝着正东正西正南正北。以鼓楼为中心,南北线就是这座城市的垂直中轴线。东西向的就是水平中轴线。童家堡不在中轴线上。古城南门外的公路是正好穿过从古炉延长出来的那一段长城的。从这条路向东经过一个加油站和公交总站之后,路两旁会有很多饭店、商场、制药厂和简单的住宅楼。这就是童家堡,住在这里的,都是从童村出来做生意的。而童村还要继续往东走,马路很快就变成了土路,两旁自然生长的树渐渐变多,随后就能看到一个庞大的村落,迎面有个山门,这就是到了童村。 古城的垂直中轴线出来是没有直路的,须向两侧拐,向西拐一下再向南,到地道桥前是个十字路口,路口东南就是熊神图书馆。 过了这个地道桥穿过铁路便到了南部观海区。出了地道桥是一座桥梁厂,过了桥梁厂之后东侧有个路口,从这路口一直向东就能到陆东阳所住的工农里小区。继续向南,就都是农田野地,走到头,穿过长城入海处景区沿着海岸向东走,走到观海区边界就能看到船厂和码头。有很多巨大的货轮在这里装货卸货。在这里有个船厂镇小区,林梦梦家就住在这。 这是从古城出来西侧的路,东侧的路很简单,直通火车站。从火车站往西,是可以回到地道桥前的十字路口的。 ………… 成天笑站起身,从桌膛里拿出他那一大把钥匙,像管家一样从中拎出车钥匙,然后从钥匙扣上卸下来。 童羽站起来,成天笑挤出来,见林梦梦还在和熊倩祎唠,就拿锁头轻轻磕了磕林梦梦的桌角: “走啊!” “噢!” 林梦梦回答的语气就好像全然忘了说好送她回家。 童羽听了感觉不太对劲: “你俩去哪?” “他要送我回家。”林梦梦答。 听了这,童羽心里不知怎的,突然痛了一下。不是真的有痛感,而是像有个手在捏,在揉,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缓缓崩塌。她坐下来,不知道该对自己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让自己做什么。 周围的喧嚣渐渐沉了,楼道里的声音也撤远了,消失了,安静了。 “诶?你怎么还不走啊?” 她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传入耳朵,可能是在叫自己,但她没有抬头。那个人好像就走了过来,把一只手搭在了自己的头上,动作很轻,很柔。 童羽把头抬起来,看到她生的一个圆脸蛋,短下巴、大眼睛、樱桃嘴,可爱,但眼角微微向上抹出个牙儿,带着些狐媚的样子。 “我今天不回家。”童羽说。 “我也不回家,一起去吃饭吗?” 提到吃饭,童羽能感到肚子是空的,但并不觉得饿。 “不了,我还不饿呢。” “哦,行,那我自己去吃了。” 说完,她便转身出去了。 童羽看着她,夏季校服比较透,可以隔着衣服看到身形,虽然看不清腰肢,但能看出屁股是高高翘着的。 “真是一只狐狸精。” (本章完) 第15章 午后 第15章 午后 走在林梦梦的旁边,成天笑忍不住偷偷瞄了她几眼,与辛洁相比,林梦梦似乎更容易接近一些,而且很合得来。人啊总是喜欢安于现状,就算有人喜欢挑战喜欢刺激,但归根到底,内心里还是渴望安全平静的生活。成天笑也一样,有林梦梦这么主动地陪着,辛洁的事立刻就忘了。 开学之后,成天笑就不住校了。学生的自行车电动车都统一放在车棚。每个班都有自己专属的位置。车棚入口在厕所的两侧,说是车棚,其实只有入口老师们放车的位置有个挡雨棚子,里面学生放车的地方就是一片大平地。 成天笑弯下身子把车锁打开。看着他拿在手里好像不沉,但扔到车筐里的时候,整个车子都跟着歪了一下。 “诶,你怎么想起让我送你回家了?” “因为有事要说呗。”林梦梦从他后面说。 成天笑扶着车把,一点点把车往后倒: “小心点,别碰着你啊——有啥事要说啊?” 林梦梦没有回答他,碎步往一边蹭,又怕挡了后边过来的同学,不时地向后看。 刚把车推出来,成天笑就感觉车子忽然沉了,回头一看,林梦梦已经坐在了后座上。 他想说点什么,但林梦梦先催了起来: “快走!快走!” 林梦梦人坐在车后座上,心却是一直提着。毕竟这是在学校里。关于禁止早恋的规定,在当初刚上预科班的时候就在不停地重复。像林梦梦此刻的行为,若被哪个老师看到了,立刻就会被扣上早恋的帽子,任何解释都没用。 但她还是敢,任何人都有侥幸心理,都觉得只要藏好了就行。 厕所对面是高一楼,沿着高一楼往南面的校门走,第一座房子就是老师们的办公楼。教务处、档案室、校长室等等全都在这座房子里。 林梦梦抻着脖子,在人群中望向办公楼。赶巧有两个老师正从楼里出来,她便站了起来,跟在成天笑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人,见没有老师了,便又坐了回去。 最后还有一关,就是校门口的传达室。虽然传达室的门卫不管,但当天所有的值周生都要在路两旁站着,拿着本见有“形迹可疑”的,立马拦住记下来。除此之外,传达室的房檐下还有两个摄像头。就算今天在这做什么侥幸没被发现,事后有人查录像的话,还是会找回来。 出了校门,一切就都安全了,林梦梦想也没想地又坐了上去。 成天笑已经很久没骑车带人了,同时这也是他第一次带女生,心里就有些紧张。不过紧张归紧张,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事,于是跟身后的林梦梦说: “扶稳了哦!” 但他甚至都没等自己把话说完,就拧动了车把。 他的电动车买来的时候没有限速线,车把一拧,整个车都往前猛地一蹿。林梦梦在后边完全没准备,整个身子向后仰,吓得她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其中一只手就抓在成天笑的衣服上,而这只手一抓住,她就把整个身子的重量都扔给了这只手。她瘦,手指头也细,校服的质量又不怎么过关。当她把手松开的时候,看到成天笑的校服,已经被自己的指甲撕开了个洞。不过成天笑根本没有察觉。 “要死啊你!”林梦梦狠狠地拍了他一下。 成天笑没说话,稳稳地骑着。但他的主意还没完,突然一个急刹,林梦梦整个人随着惯性一头扎在成天笑背上,两只手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我掐你啊!” “有辆汽车从这过,我这躲车呢。” “你放屁呢?这是步行街!” “啊……那就是自行车,有个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 “快走,不然你回去就晚了。” ………… 不知骑了多久,空气中便开始有些大海的气息了,时不时地还会有一阵浓烈的海腥味。又过了不知多久,一排排淡黄色的住宅楼出现在成天笑的视线里。 成天笑腾出一只手来指着那些淡黄色的建筑问身后的林梦梦: “前面应该是了吧?” 林梦梦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对!” 然后,在林梦梦的指挥下,成天笑终于把她送到了楼下。不得不说,船厂镇的船厂小区还挺适合避暑的——尽管烈日炎炎、蝉鸣阵阵、海风习习,成天笑完全感觉不到这酷热。 林梦梦下了车,看着他,他也看着林梦梦,气氛忽然就有些尴尬了。 “那个——你不是说有事——” “嗯……” 林梦梦点点头,但没继续说。 “那——咱是怎么说呀?是就在这说呀?还是上楼说?还是怎么样的?” “不知道。” “那要不——改天?我在这拖太久的话,回家晚了会挨骂的。” “好。” 林梦梦又是点点头。 “那我就走了噢。” 成天笑一边说着,一边扭着车把掉过头来。他尽量放慢动作,心想着也许多等一秒,她就会说点什么。但是她一直沉默着。 “那——我可走了噢?” “嗯,下午见。” 林梦梦还是点头,话却说的很犹豫。可是成天笑也不能一直等着,就像他刚才说的一样,拖久了,回家晚了是要挨骂的。 就在成天笑拧下车把,车子刚往前蹿了一下,林梦梦开口了: “我妈的确姓朱,她叫朱晓云。” 成天笑捏紧了闸,铿地跺在原地。 “你说什么?” “你之前说的没错,我妈的确姓朱,但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可说来话长,等以后有机会我带上我师父来,有他在应该更能解释得清楚。” “噢,好吧。”林梦梦点点头,“那我上去了噢。” “嗯,快上去吧。” 成天笑也点点头,看着林梦梦消失在楼道口,然后才拧动车把回了家。 ………… 直到进门之前,成天笑都还在回想着刚才的事情,想着林梦梦坐在在后面抓自己的衣服,又不小心抱到自己,还有她欲言又止时候那扭捏的样子……他想这些,倒不是忽然对林梦梦产生了感情,而是他又想起了他的妮妮,那个依恋着自己的妮妮。 “林梦梦一定不是妮妮了,会是辛洁吗?我的妮妮,轮回已经开始了,求求你快点出现吧。” 他的思绪胡乱飘着,也不知道骑了多久,直到道旁的街景渐渐熟悉了,他才想起看时间。但是身上也没带着表,只是路上一个与自己穿着同样校服的人都没有,一定是已经放学很久了。 成天笑就这样一直忐忑着,终于到了家楼下。把车推进下房,锁好了门。再上楼打开家门。 “妈,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啊?” 成天笑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回来晚了多久,虽然预感会被骂,但没想到这么猛烈。他不敢说话。卧室里又传来一声母亲的咆哮: “把门关上!” 紧接着就看到母亲捏着笤帚走了出来,成天笑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没想到自己面对堕神的时候连个哆嗦都没打过,却被自己的母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母亲停在他面前,眼睛死锁在他的脸上,笤帚在手中被攥得簌簌作响。 “你干嘛去了?咋才回来?” 唾沫从口中飞出来,溅在成天笑的脸上。 成天笑不知道怎么说,但母亲在问,不能一句话都不说。 “我……” 才吐出个字音来,“呼!”的一声,他甚至没看清母亲的动作,胳膊上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笤帚。他强忍着,绷着表情,用呼吸代替呻吟。成天笑低着头,胳膊上的肌肉被这一下打的有些抽搐,不自觉地颤抖着,带着手背上的筋牵动手指。 那一瞬间的痛很快就过去了,再看胳膊上,已经肿起了紫青的一条。 “说啊!” 母亲突然又喊了一声,吓得成天笑忙把脸向后闪。就在这时,母亲突然抓住自己的胳膊,笤帚一下接一下地朝自己身上抽下来。 “你咋才回来?你咋才回来?你咋才回来……” 母亲每说一句都要抽一下. “你还知道这是你家不?你还知道不?还知道不?说!你干嘛去了!” 成天笑牙关紧咬,闭着眼,任凭笤帚一下有一下地在身上留下灼热的伤……最后,笤帚被打得崩了绑绳,散成了几绺不能再用。母亲便两手叉了腰,眼睛仍死锁在成天笑的脸上: “你说啊!你干啥去的!” 成天笑不敢出声,但母亲好像在等自己解释,他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对不对: “今……今天……” 他说了几个字试探着,母亲没有骂回来,好像在听,他才敢继续说: “今天我和同学顺路,唠的挺开心的,就多说了会话。” “天天送同学,天天送同学,你咋那爱犯贱呢?” 成天笑感觉,溅在自己脸上的唾沫好像汇成了股,在流,有些痒,很想抬起手擦一擦,却又不敢动。 成天笑虽然知道自己确实是送同学去了,可还不至于是“天天”。今天才开学第一天,何来“天天”之言呢? “妈……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可是……”成天笑鼓足勇气,把胳膊稍稍向前抬起一些,“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你咋没死在外头呢?下回再回来晚了你就死在外头吧!这个家不需要你!” 母亲说完甩头回了卧室。 一中午,母亲没再说一句话。成天笑也一直在门口站着,站了一中午。 直到里面传来闹铃声,母亲起来,自顾自地穿了鞋出了门。也没有和他说一个字,甚至都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样。 成天笑上学的时间比母亲上班的时间要晚。母亲出去后,他才稍稍松了口气。抬起头,看了看屋子里的摆设,他想着自己要突然发了疯一样地,大叫着,把所有的东西都砸碎砸烂,把这世界也砸碎砸烂……可他终归还是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 ………… 童羽趴在桌子上,不断地想成天笑和林梦梦,越是想,她就越是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喜欢成天笑了,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清晰。她也弄不清自己这是怎么了,而且她也不愿意承认对他的喜欢。 一定是想太多了——她这样给自己解释着,肚子突然咕噜地叫了一声。 童羽看了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按照学校的规定,十二点一刻以后就不允许有学生在校园里出现了。食堂小卖部一定也都休息了。她叹了口气,又在想刚才那狐狸精,她到现在还没回来,是去住校生的宿舍了吗?还是被逮到在学校里闲逛了? 这时候,她听到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塑料袋声,童羽抬起头来,原来是小狐狸精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两大袋的零食。 “饿了吧?我带了点东西回来。”说话间,“狐狸精”已经坐到了童羽左边的座位上。 “你坐我这吧。”童羽说着,把身子往里面挪了挪,坐到成天笑的座位上。 “小狐狸精”坐下来,把塑料袋里的零食一袋袋地拿出来: “呐,这有薯片、虾条、锅巴……” 拿了一半,见童羽没动静,索性直接把一袋薯片塞到童羽的手里。 “别客气,吃吧,中午不吃饭肯定饿。” “谢谢。” 童羽接过来,肚子已经不争气地要闹翻了。但是她与这“小狐狸精”根本就不熟,今天也是第一次说话,怎么好意思就吃人家的呢?可这时候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声音被小狐狸精听到了,她捂着嘴笑了起来。童羽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要笑!” “你快吃点吧……我那里还有一些剩下的蛋糕,比零食扛饿,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拿给你。” “没事没事,咱俩以前也没说过话,我这哪好意思。” “瞧你说的,哪儿的话嘛——不过呀,我对你,好像还真的有那么点感觉。” 童羽才拿出一片薯片,还没送到嘴里,听她这么一说,差点掉下来。 “啊?什么感觉?” “说不上来,大概是很投缘的那种,感觉你可能有事情要我帮。” “现在?” “不知道,可能是以后吧。” “噢。”童羽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喀哧喀哧地嚼了起来。 吃完了一片,童羽问:“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文晶晶,你可以叫我狸狸,我坐在靠窗户的位置。” 说着她朝着窗户底下第一排的位置指了指。 “梨梨?哪个梨?鸭梨的梨?” “不是,狐狸的狸。” 童羽心想,长得就是一副狐狸精的模样,难怪是这个狸。但是嘴上不能这么说。 “为什么是这个狸?” “我也不知道,我妈妈跟我说,我前世与某人许下了一个约定,越好今生还要在一起,我和那个人之间有一个暗号,就是‘狸狸不离’,我的名字就是从这个‘狸狸不离’来的。” “哦。”童羽点点头,似懂非懂,“那如果你现在遇见了他,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文晶晶仰面看着黑板,没有立刻回答。思索良久,她终于摇摇头: “我一定会珍惜他,但爱是一种感情,就算真的有前世的约定,若两人没有感情,强行要在一起的话,应该也不会幸福的。” “哦。” 文晶晶看向童羽,看她的样子好像有些惆怅,就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童羽正好刚吃下一片薯片,一边嚼着一边答: “没有啊。”她把薯片咽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中午也不吃饭,说话语气这么低落,你要说心里没事,搁谁都不会相信。” 童羽摇摇头。 文晶晶懂了她是不想说,便伏在桌子上。 “我困了,你多吃点吧,我先睡会。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想说的想唠的,可以再找我。” “嗯。” 教室里安静了,窗户开着,风把热气和蝉鸣从外面吹进来。这样的环境里,零食袋的声音显得很吵,童羽把这一袋吃完就不吃了。 一点慢节奏的喧嚣,像摇篮曲,催着文晶晶沉入梦乡。渐渐地,童羽能听出她的呼吸加重了,应该是已经熟睡了吧。她轻轻地把吃完的包装袋放到一旁,也趴在桌子上睡了…… (本章完) 第16章 轮回之约 第16章 轮回之约 时间安静地随着呼吸流淌,安静的楼道里开始出现了滴答的脚步声。接着,声音开始频繁,又伴着窃窃的低语以及木门开关的声音。 风吹过门口,绕着圈子在教室里嬉戏,很快就飘到了童羽和文晶晶的耳侧。外面不知是哪个班的同学没有关好门,风带着门重重地砸响了整个楼道。 童羽从梦中惊醒过来,文晶晶还在一旁熟睡着。 “居然能睡这么香,熬夜来着么?” 童羽看着成天笑的桌面。这一尺见方的桌面上,大部分地方都被书立占去了。但不白占,书立刚好能挡住从讲台过来的视线,同时又不会影响从里面往外看。右边低矮的笔记本形成了缺口,刚好可以窥探前门的动静。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极具安全感的设计。 没过多久,楼道里又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但在外面停止了,随后就听到黑板另一侧的班里传来大声的说笑。回声满楼道地荡漾起来,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乱,稀里哗啦地升腾起来。 童羽看了看表,已经一点半了,学校并没有安排午自习的时间,下午第一节课是两点半开始,但是从预科班开始,就一直以两点为迟到点,于是两点到两点半之间就渐渐形成了午自习。 童羽张大嘴打了个哈欠,然后重新趴在了桌子上。但是睡不着了,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发呆。班里终于又进来人了,她也懒得去看是谁。之后,接二连三地,同学们越来越多,教室里也重新喧闹了起来。 忽然,一团阴影从前面绕了个圈子盖过来——是成天笑吗? 她抬起头——是成天笑。 他停在文晶晶的旁边,指着她,小声地问童羽: “这是谁呀?” “嘘——” 童羽把食指抵在唇上,让他不要说话。然后自己轻轻拍拍文晶晶的胳膊。 “嗯?” 文晶晶醒了,坐起身子,头发有点乱,缠绕着挡在脸上。她缓了缓精神,眯着眼睛左右看,问了一句: “几点了?” 成天笑见了,忙摆摆手,然后在童绍唯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没事没事,还早呢,你再睡会吧。” 文晶晶看着前面的成天笑,她好像看到,在成天笑的背上,缓缓张开了一对银色的翅膀。她甩甩头,翅膀没有了,自己的意识也清醒了些。 童绍唯的桌子上正放着一个打开了的笔记本,上面是记了一半的语文笔记。语文老师的板书还在黑板上,值日生没有定下来,班干部也没定,所以就一直挂着没人擦。 他低头看着童绍唯的笔记,她的字,也和铁丝揻的一样,只不过揻得清楚点。 突然“嘭!”的一声,一只手拍在自己的面前,给成天笑吓得一激灵坐直了。就后面的文晶晶也被吓了一跳。 “起来!” 原来是童绍唯回来了。 “别急眼别急眼,这就起来。” 成天笑站起身,但文晶晶还木讷地坐着。他左右看看,自己这么杵着未免有些尴尬,就随口问了一句: “看起来中午睡挺香啊。” 文晶晶用力挤了一下眼睛,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昨天没睡好。” “做噩梦了啊?” 文晶晶摇摇头。 “我昨天可做了个好梦。” 童羽心生好奇,便问: “啥好梦啊?” “我梦见个小狐狸精!” 这话别人听没啥问题,但童羽听了,心中不由得一惊,因为她刚才还念叨,说这个文晶晶是个狐狸精。 “哦……” 童羽没有继续往下问。文晶晶还没醒透,面无表情目光呆滞地看着前面。 成天笑见她不问了,便反问她: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她摇摇头。 这时候辛洁来了。成天笑看着童绍唯给她让路,然后她一点点蹭着回到位上坐下来。 这时候,文晶晶高举起两只胳膊伸了个懒腰,然后倒向童羽的怀里,仰着脸看成天笑。 “你这是清醒了?” “我给你解个梦吧。”文晶晶说,“告诉我,狐狸精把你咋的了,或者你把狐狸精咋的了。”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一闪而过的梦。她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就醒了。” “哦?什么话?”文晶晶从童羽怀里坐起来,看着成天笑说,“是不是要把你吃掉之类的?” 成天笑摇摇头: “她和我说,‘狸狸不离’。” 文晶晶听了这话一下绷住了呼吸,差点背过气去。也偏巧就在这个时候,熊倩祎来了,推了成天笑一把。 “咋了?” “老师来了。”熊倩祎指着前面。 转头看,果然老师已经站在前面了。文晶晶也赶紧站起来,匆匆从后面绕回自己的座位了。 ………… “她叫啥呀?”成天笑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童羽没敢说,因为她也听到了那句“狸狸不离”。 但成天笑不信。 “去你的,都坐你怀里了,还说不知道。” “她叫文晶晶,怎么的?” 童羽的语气有些急,成天笑一看她,好像是生气了的样子。 “欸?咋还急了?那我不问了,别生气,我就当你啥也没说,我啥也不知道,那文晶晶我不认识,我不知道文晶晶叫文晶晶,行了不?” “滚!” “狸狸不离……”成天笑故意把声音念出来,观察着前面辛洁的动静。但是辛洁一点反应也没有。 想想文晶晶,成天笑的思绪一下被拉到了那条喧闹的街,那棵砍不掉的歪脖树,以及那个骑着电动车匆匆路过的女生。心里念了一声“原来你叫文晶晶”,然后不由得看向远处的文晶晶。 旁边的童羽可就别扭上了,林梦梦跟成天笑怎么回事且不说,现在这句“狸狸不离”,来的也太巧了吧?幸亏现在他们还没互相确认,要是真的他们俩是一回事的话,自己岂不就没戏了吗? 再说文晶晶,其实文晶晶早就注意成天笑了。她还记得从上预科班的时候开始,成天笑就总与辛洁逗闹。但大部分的时候看起来都像是成天笑自己在寻开心而已。有时候闹过火了,辛洁会朝他发脾气,闹得凶了,一连四五天都对他不闻不问。可成天笑还是贱兮兮地去哄她开心。 文晶晶问过童绍唯和熊倩祎,知道这是成天笑喜欢辛洁。但她看辛洁,以自己的审美,且不说成天笑,随便找个人也不太可能会喜欢这样一个女生——眼睛深,有点小。眉毛高,很淡。鼻梁短,鼻头长,虽然不是鹰钩,但看着很奸。头发短,可能发质比较硬,有些炸,像起了静电的样子。 “他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文晶晶在心里想着,抬起头假装看黑板,视线顺着黑板滑落到童绍唯和辛洁的身后,然后落到成天笑的脸上。偏巧看到成天笑正望着自己,吓得她一个激灵把目光收了回来。 ………… 几乎是从自己睁开眼睛看到小区外面的世界开始,文晶晶就能看到路口拐角的那棵木炭一般黑的老柳树,但是老柳树长出的叶子却格外青翠,而且树荫极大,可以从这边一直盖到马路对面。 小时候的每个夏天,文晶晶都会和小区里的小伙伴们聚在一起,从小卖部买了冰棍,在这老柳树下一边吃着,一边乘凉。如果有一只知了碰巧栖在这棵树上,她们就会好奇地爬上去抓,但从没有得手过,甚至有一次,一个人爬得太高了下不来,急得抱在树上哭,最后还是家长来了,才把那孩子弄下来。而这个人也不是外人,就是现在坐在成天笑身后的熊倩祎。 一棵树的树皮能是什么颜色呢?灰的、白的、棕的,可这老柳树偏偏是黑的,不是灰黑,而是漆黑,像是刷了一层墨。老柳树的枝条被折断过,从断面上可以看到黑色树皮的下面,树干是米白色的。 老柳树的头上上顶着翠绿的树冠,柳条垂下来,耷拉在地上。多了,就有些碍事,于是就有市政的人来砍掉这棵树。第一次来的人,只带了把铁锯,两个人前后拉,拉了半天把俩人累够呛,可树干只被挂掉了点黑渣,但手里的这把锯的齿都被磨平了。第二次来他们带了电锯,没想到电锯在碰到树皮时立刻就被崩断了,带着锯齿的链条被甩出去,套在一个人的脖子上。等救护车来的时候人已经断了气,可是在场的警察却认出来,这个人是个在逃的窃贼,他偷了一个老头给老伴的治病钱,老头急火攻心当时就气死了,他老伴也因为没钱治病而去世了。因为不是直接杀人,所以案子被一直搁着,今天报应来了。 砍掉老柳树的事还没完,后来的几次都崩断了锯条,但好在没再有人伤亡。最后他们打算直接把挖掘机开来,把老柳树连根一起挖了。可是挖掘机的机械臂在碰到地面的时候,“嘭!”的一声炸断成两截,所有人都看到了火光,同时挖掘机里的一切机械全部损毁无法修复,只能拿去做报废。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动过它。人们都说它是树神,不能再在他旁边倒脏水,不能再在树皮上订招牌挂绳子……所有曾经摸过碰过这老柳树的人,都开始觉得自己到今天之所以这么倒霉,都是因为自己有眼无珠亵渎了树神。 可老柳树,仍然在风中,歪立在路边转角,春天穿一袭青裳,秋天,落一地残香。 文晶晶每天都要经过这老柳树,老柳树也是一直看着文晶晶,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丫头,长成了今天的黄花大闺女。 而关于老柳树,母亲胡月秋也曾给文晶晶说过,说这老柳树是在文晶晶出生之后才开始歪的,而且是突然歪了,就好像被一个什么力量给掰过去了似的。 文晶晶不知道这棵树与自己究竟有什么关系,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么?她更觉得这里面有其他的原因。 但无论如何,文晶晶一直都爱护着老柳树。小时候每天会拿自己的杯子给老柳树浇一杯水,后来她长大了,杯子也大了。而现在,每周末她都会找来一只桶,给老柳树浇上一桶水,看着水吱吱咂咂地渗进土里,渗干净了才离开。 ………… 放学了,那一句“狸狸不离”,不停地在她的意识里回荡着。有许许多多的记忆在她脑海里划过。这些记忆无法名状,她辨不清,认不明,好像它们被封存着,而上面缠满了蛛网,打不开,理不清,乱糟糟地糊着,看不见它们的样子。 文晶晶停在老柳树下,树皮的颜色在夜色里更显漆黑了,像是能把所有挨在上面的东西都染黑。 “老柳树啊老柳树,你为什么会歪成这个样子?” 她的手指在粗糙的树皮上滑动,却依然干干净净。 风吹过树干,没有带来半点清凉的涟漪,盛夏的夜晚被柳枝遮挡得严严实实,沙沙的响动是老柳树唯一的声音。 “文晶晶?”一个声音忽然从背后喊她。 “啊?”文晶晶回过神来,只见成天笑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真的是你啊,我就觉得好像在这见过你似的。” (本章完) 第17章 表白 第17章 表白 时间回到中考结束的那天。 考生们还没从考场出来,“观山高中预科班”的消息就已经不胫而走。 整个初中的三年,辛洁都在苦读中度过。三年,学校与家两点一线,三年,她的视线里只有课本,只有练习册。她甚至快要忘记了天空的颜色。 有些时候,母亲会心疼地让她玩一会,放松一下,但辛洁一直都是摇摇头继续学。 现在,辛洁终于能松口气了。她想着就这一个暑假,好好地休息好好地玩,然后等开学了,再拼三年。 汽车来来往往,夏天的风,像个天真的顽童,偶尔跟着这辆车跑几步,偶尔又跟着那辆车跑几步。时而还会钻进公交车里,摘下某个人的帽子,再笑着从另一侧的车窗逃走。 在工农里小区,马路两旁低矮的树丛,似乎在这炎炎烈日下燃烧着。辛洁把车子锁好,走上楼梯。毕业了,她感觉自己整个身子都轻快了。每一步台阶都迈得一蹦一跳的。但她家住在六楼,很快就跳不动了。 她停在家门前,稀里哗啦地找出钥匙,拧开锁,吱呀呀打开了门。 门有两层,外面的是个铁栅栏门,里头还有一扇木门。她一边推开木门,一边朝家里喊了一声: “我回来了!” 家里立刻传来了母亲的回应: “回来啦?考的咋样?” “还行吧,反正会的都答上了。” 母亲正站在客厅里擦手,这时候辛洁已经推开了门,说了句“还行吧”,母亲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父亲看出来了,便安慰道: “考完就行,甭琢磨它了,今天给你做了好吃的,晚上咱们一起下馆子。” 听了父亲的话,辛洁重新高兴起来。 母亲叹了口气,说: “我听说那个观山学校有个什么预科班。本来想着你要是考得好就算了,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心里也没底,你要不要报个名啊?” “预科班”的事,辛洁是知道的,之前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她注意到有几个穿着白色短袖衫的人在校门口,旁边立着个易拉宝。其他的字很小没太注意,但“预科班”三个字特别显眼。她当时还走近看了看,下边用较小的字写着“解决初高中知识衔接问题”。时间从哪天开始没注意,但结束是八月三十号。学费六千。 辛洁根本没把它放在心上,但不成想,消息跑的比自己骑电动车的速度还快。人还没到家,消息先到家了。 “好像是有。” 辛洁不敢说没有,也不想承认有。但她明白这事躲不过去了,母亲既然提了,那就一定要让自己去上。从小到大,家里任何的决定,只要母亲提了,无论自己和父亲如何不愿意,最后也只能同意。 “人家刚轻松下来,瞎整什么预科班!”父亲嗔怪地瞪了母亲一眼。 母亲可不吃这一套,话说出来之前就已经垫足了一肚子的说辞。 “那预科班又不是现在就开课,还得等成绩下来了才开。有这几天休息休息就够了,还真想让她玩仨月咋的?脑子都玩退化了。” 辛洁听了母亲的话,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地紧了一下。 “别吵了,住口吧!”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母亲那张惊讶的脸,“不就是预科班吗?去就是了。” 七月二号,预科班开学了。 一进来就看到许多高年级的学生穿着不同的校服,三五一群地站在角落里偷看。从他们那里,她才知道,原来预科班并不是只给观山高中的“准新生”们上课,只要是应届的学生就可以报名可以上。而那些来偷看的人,也都曾吃过预科班的苦。 再看观山高中的校园,辛洁的内心不由得是百感交集。 学校里到处都有喇叭在广播,一遍遍地重复“校园八禁”以及“火炭效应”之类的东西。当然,辛洁在最开始时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后来开了一次预科班大会,学校的教务处主任把这一切从头到尾地解释了一遍,原来所谓“火炭效应”就是在说学校的校规不许违反,违反了就要被处理;就像火炭,不碰没事,碰了就会被烫。而“火炭”自然就象征着“校园八禁”。 上头说着,底下就议论开了。 “这不是废话么?” “我还觉得它是冰块效应呢,碰了就拔手,不碰就没事。” “硫酸效应也对,碰了烧手,不碰没事。” 孩子议论不止,和讲台上的声音混在一起,掩盖了城墙外苍松翠柏中躁动的蝉鸣。 终于,会开完了。同学们在各自班主任的带领下回到了教室。 上课铃还没响,教室里虽然每个人都是新面孔,却丝毫不影响交流。这个时候还没有“社交恐惧症”这个词。大家就坐在座位上,与前后左右的同学热热闹闹地讨论起自己在以前所经历的一切。 一周后,班主任忽然通知换位。有些刚聊热乎的小伙伴不得不搬着桌子分开,一时间教室里充满了学生们的怨气。 班主任在讲台上静静地看着,忽然大声地让学生们安静,但没人听。又忍了一会,突然抄起黑板擦狠狠地砸在黑板上。 “咚!” “把桌子都给放那!……能不能把嘴闭上了?!” 这下都安静了,谁也不动了。 “搬!” 桌子动起来,说话声又起来了。 “拿嘴搬啊?!” 这一句喊完就再没说话声了。 座位终于换完了,大家坐在新的位置上,看着老师,等待下一步指示。班主任则一个一个地确认,主要是让自己记住学生们的新位置。都看完了一遍之后,忽然发现学生们都在看自己。 “看我干嘛呀?我脸上有知识点啊?看书啊!” 一听这个,同学们急忙拿出书,不论是否看的进去,先拿出来做做样子。 辛洁坐在第一排最右边,也是紧挨着前门的位置。她刚拿出一本书,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她想抬起头看一眼,要抬还没抬的时候,传来一声—— “报告!” 原来是成天笑。 “看啥呢?”班主任把胳膊拄在讲桌的桌角,歪着脖子一脸痞相地看着他。 “我——我——”成天笑挠挠脑袋,嘴里一边支吾着,目光一边寻找自己的座位,“我找位呢。” “这里!这里!” 一个清甜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辛洁回头看,说话的人就在左后,而自己身后的位置空着,看来是成天笑的座位了。 那个女生站起身,成天笑急匆匆溜过来,小心翼翼地从她的座位前挤了过去。 之后,成天笑迅速地与周围的另外几个女同学打成一片,而辛洁自己也不得不合群地配合一下。 但不知怎么的,中间有那么一段时间,成天笑身上总带着一股子草味。而也就是那一段时间,这个成天笑对自己出奇的热情。她有想到这成天笑会不会是喜欢自己,想要问,却没有勇气。直到后来那股子草味没有了,成天笑也不那么热情了。 ………… 在换位之前,童绍唯和辛洁两个人就是同桌。两个花痴丫头经常传纸条,讨论班里的男生们。 有一次她们聊到了一个叫徐广的。辛洁塞回来的纸条上写着: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们俩是同学,我那时候喜欢他。” 童绍唯看完,写了个纸条又给她: “那你们现在呢?” “我们没有说出来,后来分班了,说话和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初中也不在同一所学校。” “要不要我帮你跟他说说?” “不要不要!!!”辛洁在这张纸条上用了三个加粗的感叹号。 看完了,童绍唯没回她,而是偷偷自己拿了一张纸,学着辛洁的样子写下一句“辛洁喜欢你!!!”也用了三个加粗的感叹号。 但是一直没有给徐广送出去。直到换位之后,和成天笑传纸条的时候,无意间用这张纸的背面写了一个,给了成天笑。 ………… 正式开学后,在一个周四的下午,天气晴朗,天空中没有一丝白云。 下午第二节是地理课,空气还没有褪去正午的余温。“太阳直射时间”、“地表温度带”这些地理术语在老师的口中一遍遍地翻炒着,坐在下面的同学们偶尔拿起一本不太厚的书或本扇两下试图驱散这周身的热气。 童绍唯和辛洁还像以前一样地,传纸条讨论班里的男生。而这一次,她们讨论的就是成天笑。 “哎,辛洁。”童绍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辛洁一下,然后偷偷地传过去一张纸条。 辛洁先是看了她一眼,注意到了越过桌面的纸球。她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然后从胳膊肘下面把纸球碾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展开。纸不大,上面极其节省地写着一行小字:“我看成天笑好像喜欢你”。 辛洁苦笑了一下,把纸团扔掉,然后从笔记本上豪爽地撕下一张,大大方方地写下三个字:“不可能”。 童绍唯把书立稳了稳,瞥一眼老师,然后低头写道:“我看他平时虽然和你说话不多,但是无论和谁说话的时候都会看你,就连回答老师的问题也要看你”。 辛洁仍旧小心地接过来,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童绍唯的节省是多么重要,自己这般豪爽的大纸简直是直接告诉老师“我在这边传纸条”。 “别开玩笑了,这才认识几天,别胡思乱想。”辛洁写完,又传给了童绍唯。 童绍唯似乎又写了什么,但是没有传回来,而是把身子侧过一个很大的角度,以至于不得不用手扶住童羽的桌角。然后她看到童绍唯极力朝黑板最左侧望,看来是要认真听课了。辛洁便也把注意力从童绍唯身上拉回来,可是思绪却飘到了成天笑的身上。 “他能喜欢我?这么多人为啥偏偏是我,真是笑话。”辛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默默翻看着手里的课本。 童羽愣愣地看着黑板,不知何时前面的童绍唯已经把手搭在了自己的桌角上。她看到童绍唯的手指由于用力,指甲被压得红白分明。指甲的前端被修得整整齐齐,从一些细微的毛边看得出来是刚刚剪过的。手指上的纹路清晰可辨,食指两侧覆盖着微黄的一层茧,想必这十来年在家里没少做家务。 半晌,童绍唯把手拿开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白色纸球留在了她刚刚手扶的位置。童羽仔细观察着纸球的“脉络”,有些曲折的角落露出了一些黑色的墨迹,应该是写了些什么在里面。童羽这样想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纸球,看着看着恍然一惊: “这不是传给我的纸条吗!” 童羽看了一眼老师,见老师没朝这边看,便迅速把纸球收了过来。然后把双手拿到桌子下面。 “啥玩意儿?”成天笑好奇地把脸凑过来。 童羽没有理他,继续把纸团展开,而当她把纸团完全展开之后,另一个纸球出现在眼前,而包在外面的那张,力透纸背地写着四个大字——“给成天笑”。 “给你!”童羽鼓着腮帮子把纸团扔给旁边的成天笑。 成天笑接住纸条,在接住的时候,他就已经读出了纸条上的内容。和之前林梦梦传过来的一样,都是让他不敢相信的内容。他抬眼看看老师,确定老师没有朝这边看,然后把纸球拿上桌面,缓缓打开。 “你可以找辛洁表白了”——他没看错,白纸黑字一句话。 “没错了,辛洁,文妮洁,我的妮妮。”成天笑点点头,下定了表白的决心。 傍晚时分,像其他同学一样,辛洁一个人走到校门口。大门锁着,却锁不住外面家长们急切的心,仿佛隔着栅栏都能看到那一颗颗的心,跳动着往校园深处飞。 许多家长们把手伸过栏杆,把包子馒头用塑料袋或者饭盒装着递过来。这边的孩子也同样伸着手接着。有的饭盒太大,家长们便吃力地爬上栅栏,把饭盒尽量平稳地从上面递过来;孩子们则同样爬上栅栏,伸长了胳膊从够下来。 他们之中,有的享受着这别扭的温馨,然后与外面等候多时却只能偷看一眼的父母道别;有的则索性隔着栏杆吃,直到吃得一干二净,然后把塑料袋扔到不远的垃圾桶里,再转回身来道别。 看着这些人,辛洁很庆幸自己的父母没那么别扭——每天晚上把晚饭递进来,随便叮嘱几句就走了。今天也是一样,她看看那些人,不禁笑了起来:“好像下次见到就要等到天荒地老似的。” “辛洁!” 她正往回走着,一个声音突然把她叫住——是成天笑,他正从一旁走过来。 学校在古城里,校门外是古城胡同。其中有一户人家的大门就在学校栅栏外。这家人在自家门口开起了小卖部,一到饭点,学生们就到栅栏这里喊一声:“胖叔——” 然后里面就会有人答:“欸!” 接着就能看到一个肥胖的身影从屋里晃一下,扑啦啦撩开帘子,小跑着、喘着,穿过胡同的小道跑过来:“要点儿啥?” 成天笑到这来,一定是来找胖叔买东西的。 “干嘛?” 辛洁看着他的脸,表情很明显的有些不自然,似乎做错了什么事,或者即将要做什么坏事似的。 成天笑走到她旁边,辛洁下意识地躲了半步。 “那个——呃——” 成天笑本想一气呵成说完拉倒。可是见辛洁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成天笑的嘴忽然就瓷了。不知怎的,他觉得就这样挺好的,为什么非要表白呢,或许表白的话一说出来,现在的这种美好,也就消失了呢。 于是他话锋一转:“我正要找你有事呢,突然想不起来了……” 就把刚才想要说的给遮过去了。 “傻!” 辛洁笑了一下就往回走。 成天笑站在原地,长出了一口气。正想着喊一声“胖叔”买点吃的,却听到辛洁的声音在前面问自己: “你不回去吗?” “回!”成天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本来是想着表白之后去买饭,但是辛洁这么一问,意思就是说要回去就一起回,这机会怎么能放过。于是也顾不得饿了,跟着辛洁回到了教室。 回去之后,到上晚自习之前,成天笑都不觉得很饿。可是打了铃,大家都安安静静开始写作业、学习的时候。 “咕噜……” 童羽看着成天笑,成天笑也看着她。 “有那么大声吗?” 童羽没有回答,但是用力点了点头。 “写你的作业!” 童羽忍着笑了一声,继续写作业了。 而成天笑,口中默念着咒语,从胖叔的店里偷来一袋饼干,但在饼干的位置放了五块钱。 (本章完) 第18章 辛洁的噩梦 第18章 辛洁的噩梦 放学了,教室外,虽不是深夜,却也漆黑得有些让人发慌了。 好在周围全是嬉闹着的同学们,热闹起来,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开学之后,辛洁也懒得骑车了,和几个家住同一个小区的同学一起包了一辆“校车”。 “就差你了,快点快点!”迎面在校门外,一辆棕色面包车开着侧门,从里面伸出一只手,不断挥动着招呼她。 喧嚣的确是可以分散一个人的注意力的,辛洁看着在自己两侧川流不息的人群,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刚才成天笑欲言又止的样子。 见有人招呼自己,辛洁才猛然回了神,匆匆跑过去。 关上车门的时候,外面的声音就沉寂了下去。接着,随着引擎发动的噪音,车里飘起了汽油的味道。 校车晃晃悠悠地在人群中挤着,有些个同学推着车,见校车从旁边过,嘴里咕哝着不知道骂了句什么。 校车里,几个同学叽里呱啦地讨论着这一天所经历的各种事情。比如某个男生在课堂上打了一个超大的响嗝,某个同桌偷偷放了一个没声的屁,把自己熏够呛;谁谁谁在某堂课被拎到教室门口站了一节课;谁谁谁上课偷吃东西被老师发现叫到办公室写检查;谁谁谁上课不好好坐着摔了一屁墩…… 她们的声音一阵阵传在辛洁的耳朵里,但她的意识根本不在这里。她还想着成天笑。她知道晚上的时候他其实是有别的话要说的,她也知道,成天笑晚上本来是想去买晚饭的,只是为了多陪自己一会,或者说多一些与自己相处的时间,而饿了两个晚自习。 辛洁把脸扭向窗外,车窗的防晒膜把本就昏黄的路灯折射得更加昏暗了,路上有个老太太,佝偻着背,探着头,正慢慢地走着。辛洁看着她,她就忽然停了,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望向四周,恰巧与车窗里的辛洁四目相对。 虽然明知道外面是看不到车里的,辛洁还是把视线沉了下来。而当她再次望向窗外的时候,老太太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车开的快了,老太太已经被远远甩在了后面,也有可能是老太太忽然消失了。 想到这里,辛洁忽然笑了,她笑自己怎么会产生“老太太凭空消失”这种荒诞的想法。 夜晚的气息从车窗的缝隙吹进来,吹得辛洁的眼睛有点干。她眨眨眼,忽然就晃了神,眼皮沉甸甸地阖下来。“算了,睡会吧。”她这样想着,昏昏沉沉地靠在车窗上睡着了…… 辛洁下了车,在上楼的时候,那个之前与自己对视的老太太竟然出现在她家的楼道口。 这个老太太是谁?未曾谋面的亲戚?邻居上下的远亲?她仔细地在记忆里搜索着。可是她的记忆只有这短短的十来年,怎么想也想不起,到底何时何地见过这样一个老太太。 “大概只是路过这里歇歇脚吧。”辛洁这样想着,就上了楼。 可是大概走到三楼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仿佛有另一个脚步声。这脚步声与自己的重叠在一起。 “有人上来了?”辛洁在心里这样想,但不知怎的,心生一种恐惧。如果放在平时,有个谁跟着一起上楼的话,甭说远远地在楼下,哪怕是跟在自己身后,她也不觉得哪里吓人。 但是今天,那个奇怪的老太太,让辛洁怎么想都觉得诡异。 她放慢脚步,稍稍侧过脸,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走了上来。没看到人,但是那脚步声也跟着自己的速度放慢了。 于是她索性停下来,借着扶手的空当往下看。还是看不到任何人,影子也没有,而且那脚步声也停止了。 楼下黑着,可是楼里装的是声控灯,刚才那种脚步声,灯应该亮的。除非,只是有脚步声跟在自己的耳朵里,而实际上下面根本没有人。 正想着,突然,下面的灯亮起来,辛洁低头往下看,只见一张干枯的鬼脸正仰着面,顺着扶手的空当看着自己。 “啊!” 辛洁尖叫一声,向后退,嘭地撞在墙上。身子没有倒,两腿还有些力气,她急忙往楼上跑再跑三层就到家了,到家了就安全了。 可是她转过两层楼梯,抬头一看,面前的楼层号依然是三。也就是自己跑了半天,是在二层到三层之间来回转。 辛洁看着墙上贴着的“3”,停了下来。她知道,再跑上去还是会回到这里。 昏黄的灯有的已经灭掉了,有的还大亮着,而有的似乎是电路故障,时不时地闪烁一下。而每一下闪烁都让辛洁冒出一身的鸡皮疙瘩。 突然,一只手拍在了她的肩头。 她惊声大叫,转过身一屁股跌坐在楼梯台阶上。 可是身后没有人。这时候,辛洁想起了一些鬼片里的情节。她想着,如果身后没人,那么这个人,该不会是被吊在半空吧? 她缓缓地抬起头。 “啊!” 没有人被吊在上面,但是自己的身后正站着一个人,低头俯视着自己。刚才一抬头,正好脸对脸。 辛洁几乎是从地上弹了起来,然后从楼梯上直接飞落在地上。 楼道里的灯全都亮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正是那个老太太。 “你是谁?” 辛洁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可是老太太根本不理她,伸着两只胳膊冲了过来。辛洁胡乱挥舞着双臂,可是打在老太太的胳膊上,就像打到了两根铁棍。 老太太掐着辛洁的脖子,不停地用力,不停地晃。 “辛洁!辛洁!”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自己好像是坐在什么地方,有浓烈的汽油味。 “辛洁!” 仍然有人在喊,而且在晃自己的身子。她睁开眼,自己还在车上,那几个同行的女伴都在看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惊恐。 “辛洁你怎么了?刚才吓死我们了!” 辛洁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还在车上,原来刚才只不过是做了个梦。 “我……我做噩梦了。” “你刚才又是喊,又是抓,可吓人了。” “对不起。” 见她没事,女伴们便好奇地问她做了个什么梦。 辛洁摇摇头,不想回忆。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着。车里除了司机,还可以坐七个人,辛洁坐在后排,副驾驶坐着的是司机的女儿,中间的三个已经下了车,下一个下车的就是自己了。 辛洁望着车前面的路发呆,不知不觉间,车子的速度慢了下来,接着身体猛向前倾,再靠稳,车就停了。 她下意识地隔着窗看了一眼外面,老太太不在,只有楼道张着黑洞洞的大口对着自己。 “辛洁?”旁边的女生叫她。 “啊?”辛洁回头看她。 “你没事吧?” 辛洁摇摇头,把前面的折叠椅拉起来,前面司机的女儿帮她把车侧门推开。 夏天的尾巴已经过去了,夜晚也稍显寒冷了。开门的时候有寒风进来,辛洁的身子不由得瑟缩了一下。然后弓着腰,低头摸到车门下了车。 “再见!”里面的人挥挥手,把车门关上了。 看着校车走远,辛洁深吸一口晚风的气息,转身准备回家。 可是一回头,眼前正坐着一个佝偻着的老太太。 辛洁几乎是要把心啐在那老太太的脸上了。整个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的身子摇晃着,踉踉跄跄走进楼道,扶着扶手可以勉强上楼,但每一步都要在台阶上绊一下。 但走到快三楼的时候,辛洁忽然清醒了些,她看着墙上的楼层号,也没什么异样,心想着原来是自己想多了,只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咳!” 她清了清嗓,楼道里又多亮了几盏灯。可是她再往上走,噩梦中那个脚步声出现了…… ………… 时间回到这一天的晚自习。 这是最后一节晚自习,有许多同学已经收拾好了东西,看着手表数秒了。随着一阵铃声响起,他们就像是起跑线上运动员听到了枪声一样,呼地就冲了出去。 成天笑这边的几个人倒不着急,听见铃响了,才开始收拾东西。 “你晚上就吃一袋饼干啊?”童羽问道。 “我这也是没的可吃了。” 成天笑一边回答,一边把手头的书合上,塞回到书立里。童羽把手头的作业本和书都合上,塞进她的无纺布袋子里。 “那刚才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你咋不去买点?” “吃了几个饼干就不那么饿了呀。” 成天笑说完,站起身就要走。童羽见他什么都没拿,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肯定又不打算写作业了。 “你作业写完了?”童羽问道。 “嗯?对呀!” “拿来我看看!” 童羽摊开一只手,白白净净的掌心布满了细密的掌纹,一看就是个操心的命。成天笑一见这个,就坐了下来,一脸坏笑地看着童羽。 “没写吧?”童羽瞪着他的脸。 “嗯——”成天笑想了想,突然一抬手,“啪”的一声拍在她掌心,“给!” 童羽的手掌心被他这一下打的麻酥酥的,但是在被打到的那一瞬间,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童羽把手收回来,表情严肃地瞪着成天笑: “你是不是打算明天问我要作业抄?” 成天笑见她这脸色变了,心里一琢磨,难道是刚才打重了?但脸上还是堆着贱兮兮的笑容: “没有啊,我写完了,要不我借你抄抄?” “好啊,那我也不写了。” 说着,童羽把收拾好的书本拿出来往桌子上一放,书包也不背了,站起身就往外走。 “别别别!”成天笑一看童羽来真的,急忙把她拉住,“我没写呢。” “手撒开!”童羽睥睨地看着他。 成天笑这才意识到自己抓着童羽的手,触电般把手缩回来,心忽然跳得快了。他看看左右,没人在意他们。 “那你写不?”童羽问。 “我写我写我写!” 成天笑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来把刚才塞进书立里的书又抽了出来。 “这还差不多。” 童羽坐回座位上,把那几本书塞重新进了无纺布袋子,然后拎在手里站起身,“我先走了,我爸晚上接我。你好好写,明天来了我检查。” 童羽站起来,成天笑挥挥手。这时林梦梦正好跟在童羽的身后。成天笑便喊了她一声: “大傻梦梦!” 林梦梦一听,拉开童羽的椅子到了成天笑旁边,抬手就要打。 成天笑忙抬起胳膊挡着,嘴里头喊: “哎!哎!干啥?” “你说干啥,嘴欠,抽你!” “我这不是跟你打个招呼嘛!” “哪有你这么打招呼的?” “有啊,我刚才不就是这么打招呼的?” “再放屁?” “你看,我要是不这么打招呼,那就不是我了。” 成天笑说完这话,林梦梦都没回他,手攥成拳头照着他后背上狠狠捶了三下。但又摸着他后背揉了揉: “下回还嘴欠不?” 这时候,熊倩祎从座位上站起来,拨开林梦梦: “你走你走你走。” “欸?”林梦梦忽然奇怪,她护着成天笑干啥? “这是我师父,我得保护他。” 林梦梦听完一愣,眼睛也瞪大了:“啥玩意?” “成天笑是我师父,我是他大徒弟!” 成天笑和林梦梦俩人一起看着她,成天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哪跟哪就突然变徒弟了。 但是成天笑灵机一动,对林梦梦说: “你快走吧,要不我把你也收了。” 林梦梦听了挠挠头,两腿挪着步子往外走,但视线一直是看着成天笑和熊倩祎,心想着这熊倩祎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他俩也同样看着她,一直目送着她出去。 林梦梦走了,成天笑才想起问熊倩祎: “哎你刚才说啥?” “做我师父吧!”熊倩祎说。 “哪跟哪啊,我做你师父?” “我要跟你学魔法。” “学什么?”成天笑乐了,但他是假装在乐,“你从哪听说我能教这玩意的?” “你传纸条的时候——”熊倩祎话说一半不说了,等着成天笑的反应。 听到这,成天笑明白了,熊倩祎这是话里有话。 平时成天笑看纸条的时候都是遮遮掩掩,即便他可以看到包裹在纸条里的内容,也还是要补一个打开的假动作,生怕被哪个嘴大的注意到,而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可是没想到,面前的这位熊姐姐居然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他的这个秘密。 “你怎么知道的?” 熊倩祎一听,立刻就高兴了起来,而且好像还很意外: “啊?原来你真的会?” “那你这话都说到这了,肯定要么是你自己发现了,要么就是有人告诉你。我再掩饰也没啥意思了。” “那你当不当我师父?” “不是,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你先说当不当?” “好好,我当我当。” “谢谢师父!” 熊倩祎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笑容:“师父我跟你一起回家。” “什么玩意?”成天笑听得一愣,“跟我回家?” “想什么呢,咱俩回家顺路。” “噢……噢……你吓我一跳。” (本章完) 第19章 成天笑收徒 第19章 成天笑收徒 在收了熊倩祎这个胖丫头做徒弟之后,成天笑的脑子里便又都是熊倩祎的事,把辛洁又忘在一旁了。成天笑自己也感到奇怪,若辛洁真的是文妮洁转世,为什么两个人不但是迟迟没有进展,反而由于身边这几个人的影响而让他渐渐减弱了对辛洁的感觉呢?难道说,这一切真的是熊神给自己设下的考验? 可是才走出教学楼,辛洁就又重新占据了他的思想。 他推着电动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想看看有没有辛洁的身影,心想着哪怕说声再见也好。但是此时的辛洁,早已经坐上校车回家了。 熊倩祎很老实地跟在成天笑后面,看周围的人稍稍宽松了些,便走上前与他搭话。 “师父,问你个问题呗。” “有啥就问,突然这么客气听的我直起鸡皮疙瘩。” 说了声“鸡皮疙瘩”,成天笑还假装起鸡皮疙瘩的样子全身哆嗦着。 “咳咳……那个……”熊倩祎左右看看,然后把脸稍稍凑近了些,悄悄问,“熊神是谁?” 成天笑一听熊神,笑了: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都是熊神告诉你的吧?” 熊倩祎也笑了,点点头。 ………… 时间回到开学的第一天。 中午放学,成天笑带着林梦梦很快就消失在人群。熊倩祎也独自走出了校园。 熊倩祎与文晶晶住在同一个小区,按理说骑电动车来回是没问题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有些胖,但又不想靠节食减肥,所以每天都是从学校都走到公交车站,然后坐公交车到离家最近的站点,下了车再走回家,上学就是反过来。 每一天,出了校门,她就开始活动大脑,左边回想着课上的内容,右边则在思考午饭吃什么。然后脚底下凭借预科班以来印刻的条件反射,朝东面拐进一个不太宽敞的胡同,然后径直朝南前往公交车站。 “熊倩祎,对吧?” 一个声音突然叫自己的名字,她不由得定住了脚步。两旁的杨树立刻停止了蝉躁,但她没注意到。 “谁啊?” 熊倩祎朝四下里望,看到有人从一棵杨树后面走了出来。这个人穿着一身白色的长毛袍子,手里拄着根极其粗壮的法杖,杖头有星云点缀。在这人身后,跟着一只大白熊。 这人走过来,同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这个人的脚步,四周传来水声。同时熊倩祎看到周围的事物开始变得模糊,就像老照片沾了水,颜色拉扯着淡入虚空。 她被吓了一跳,身子不由得向后退,可是动不了,低头一看,从腰以下竟然被厚厚的冰块冻着。 “你是谁?” 她慌张地看着那个人,身子还在不停地挣扎,想要从冰块中挣脱出来。 “别怕,你现在在北冰洋海底。把你带到这来,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谈话。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说着,这个人自觉地停在了距离熊倩祎两臂远的地方,“我就站在这里,和你保持距离,你可以放心了吧?” “噢……”看到这个人的礼貌,熊倩祎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她放弃了挣扎。抬头看看四周,但四周的都是混乱的色彩,甭说是在北冰洋海底,无论说是在哪,都没法看出来。于是她收回视线,看着眼前这个人:“你……你……你是什么人?” “我先问问你,你在教室里,是不是正坐在成天笑的后面?” “是……是啊……你知道他?” 白袍子的人笑了笑: “何止知道。我有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交给你,你觉得怎么样?” “拯救世界?这世界怎么了?我只知道气候变暖什么的,还有别的吗?” 但是他摇摇头: “具体的,我不能告诉你,也没法告诉你。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个任务的最终目标是什么。” “您这就说笑了。您专程来找我,却和我卖了个关子,这没什么用啊。” “嗯,聪明的丫头。”那人很高兴地点点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成天笑的大徒弟了,后面的事情,他会一点点教给你的。” “那他要是不愿意呢?” “你只要和他说说传纸条的事,如果他还犹豫,你就提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对。我是熊神,轮回之主。我叫贝卡星辛。” “哦……”熊倩祎点点头,“可是我不明白。成天笑身边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找我?” “没什么,你们那一圈人,都得做他徒弟。但是我想让你做大徒弟。” “这合适吗?我也没她们聪明。” 熊神摇摇头: “此言差矣。正因为你不是最聪明的那个,所以你适合当老大。至于原因,我要是能给你解释清楚了,怕是可以出本书了。不过你放心,如果你的姐妹们闹起来,你处理不了,你师父师娘会帮你的。” “师父师娘?” “就是成天笑啊。” “哦对对对,我给忘了。”熊倩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欸?那师娘是?” “你想知道?” 熊倩祎猛点头。熊神一笑:“我只能告诉你,她已经出现在你们身边了,是你的同班同学。” “已经出现了?不会就是我吧?” 熊神摇摇头,笑了:“你果然不是最聪明的那个。” “欸?熊神,你这是故意的!” “好了好了,给你一条正经的线索吧。” 熊倩祎一听正经的线索,耳朵噔地立了起来。 “你的师娘,会知道一句话,这句话是‘狸狸不离’,‘狸’是狐狸的‘狸’。你可记住?” “‘狸狸不离’,狐狸的‘狸’。记住了。” “你可别帮倒忙,他要是找对了,你的师娘就是个天女;他要是找错了,你们的师娘就是个恶魔。” “这么严重呐?” 熊神笑了笑,没有做更多解释,挥一挥手,便消失了。 随后,熊倩祎周身的事物又重新聚拢回来,恢复了之前的样子。鸟儿还在房檐下喳喳叫着,蚂蚁还在砖缝间徘徊。她看了看表,距离放学的时间并不是很久,好像刚才的时间是静止的。 ………… “看来你这个师父我是认定了。” 熊倩祎这么说着,心里不住地窃喜:一切都是真的,拯救世界之类的重任真的要落在自己的肩头了。 有了成天笑的电动车,熊倩祎当然不用像往常那样的等公交。 晚班的公交车总是有些诡异的气氛,每次熊倩祎走进去的时候,车厢里的灯光都仿佛手术台上的无影灯一般扎眼。而现在,坐在成天笑的后座上,世界被路灯的光染成橘黄色,温暖的感觉莫名心生。 “我们溜达溜达吧。”熊倩祎说。 “好啊。” 成天笑捏紧车闸,随着一丝细微的摩擦声,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熊倩祎站起身,朝身后望了望。这条平日里熙熙攘攘的马路此时此刻竟然荒凉了起来,只有一些废纸和塑料袋在地上随着偶尔经过的清风翻几个跟头。光从路灯的灯罩里倾泻在灯柱周围,将那些飞起的杂物的影子压在地面上。 “你刚才提到熊神,你见过他?” “有一天放学,他找到我,说我是你的大徒弟。” “那你当天怎么不说?” “我想等放学人少了跟你说,可是每次一放学你就没影儿了,到今天才逮到你。”说完,熊倩祎又说回那天中午,“那天熊神出来的时候,真把我给吓坏了。我一直以为这种事情,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 “是啊。”成天笑笑着说,“在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也很惊讶。不过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到现在,早就习惯了。他会时不时地就突然出现在你左右,或者干脆直接占据你的耳膜。他想要告诉你什么,就会直接在你耳朵里说,无论他在哪,也无论你在哪,你都能听得到。” “这么神奇?” “魔法的东西,谁知道呢。” “那你除了能教我传纸条的戏法,还能教我什么?” “那可多了。但这东西得靠你自己的悟性。熊神不会随便找个人来当我徒弟的。你前世一定也是个什么神或者什么天使的存在。” “对了师父!” “嗯?” “你知不知道一句话,叫‘狸狸不离’?” “欸?”成天笑愣住了,缓缓转过脸来看着她,“你是怎么知道这句话的?” “哎别别别,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师娘!” “哦……”成天笑的情绪立刻就沉下去了,“你怎么知道这句话?” “是熊神告诉我的。” “他还说什么了吗?” “他说师娘已经出现在我们身边了,就是我们的同班同学。” “那他提这句话的意思是——?” “他应该是说,师娘也知道这句话。熊神还说,要是你找错了人,师娘就是恶魔,要是你找对了人,师娘就是天女。” “难道是童羽?”成天笑回想着预科班以来的事情,但是他只记得自己提过一次“狸狸不离”,而当时在场的有文晶晶、童羽和辛洁,这三个人中,辛洁的表情看不到,文晶晶他没注意,只看到童羽瞪大了眼睛。 “师父啊,怎么能是童羽呢?” “嗯?大徒弟有何高见?” “我听到你说过一次这句话,也正巧当时我刚到你旁边,前后的话我都没注意,唯独就听到你说这句‘狸狸不离’。当时师父你是在对着童羽说,所以只注意到了童羽的表情,可是另外还有两个人也做出的反应。” “谁?”成天笑忽然盯着熊倩祎,目光几乎是要从她眼睛里钻进去,进到脑子里找找她那天的记忆。 熊倩祎被吓了一跳,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师父你别激动。” “噢,噢,你说你说。” “你心心念念的辛洁,当时都转过身来了,特别惊讶地看着你。” “那你的意思是?” “别急,辛洁看了你一眼,之后就一直盯着文晶晶。” “她盯着文晶晶干啥?” “我也纳闷啊,但是听了熊神的话,再加上刚才我这么一琢磨,就明白了。” “嗯?” “师父,文晶晶和辛洁,选对了就是天女,选错了就是恶魔。多么明显的提示啊!” 成天笑没回答,沉下脸来,点了点头。 “师父,咱唠唠别人。” “别人?” “对,比如,那个童羽,如果她不是师娘,那她会是谁?” 成天笑摇摇头:“不如说说你的同桌,林梦梦。” “她?她是?” 成天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看四周,眼睛在黑暗中变得发白发亮,放出白金色的光芒。 在成天笑的视线里,这高楼矮房的墙面上,透出无数活物的剪影,这些剪影都是绿色的,是人类固有的绿魔法的呈像。成天笑这么做,是为了检测周围有没有堕神埋伏,如果有,就会出现红色的呈像。 不过成天笑扫了几圈只有绿的,都是普通人。 “她身体里流着的,是朱雀的血。” “那她是朱雀转世?” 成天笑摇摇头: “按理说她母亲应该是朱雀传人,或者朱雀转世,林梦梦本身也一定有朱雀的力量在,但不知道她们母女该怎么分配这力量。” “那林梦梦自己知道么?” “应该还不知道吧。” “哦……” “我说朱雀其实是为了说的通俗一点让你能明白,但其实应该叫雀神。” “打麻将那个?” “不是那个雀神!”成天笑扑哧一下乐了,“雀神是神鸟之王,名叫朱天籁,平时的样子是一只孔雀,所以叫雀神。” “这样的神有多少个呀?” 成天笑听了,抬起头仰望天空,此时的天空,虽不是群星璀璨,但也亮了满天: “天上有八十八星座,神天国也有八十八星宫。但是它们没什么直接关系,只是数目碰巧一样而已。” “那你给我讲讲吧,我要听。” “好啊,先给你讲讲时间之主,虫神格鲁什吧……” 夜晚在路灯之上更显黑暗了,天空中垂下几颗寂寥的孤星。 送走了熊倩祎,成天笑又踏上独自回家的道路了。不知道这一路用了多少时间,妈妈掐点很准的,晚一分钟都要挨骂。 灯光把歪脖子树的影子压在马路上,漆黑的影子、漆黑的树干、漆黑的夜,连成一体。 成天笑走的时候刻意朝外围的几栋楼扫了一眼,不知道哪一扇灯光尚明的窗里是文晶晶的家。 电动车电机的声音随着颠簸而悠然回荡着,仿佛整个世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动。高大的树冠从马路两旁的阴影中蔓延起来,遮住头顶的夜空。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辛洁,如果真的是命中注定,无论中间会经历什么,该在一起,终究还是要在一起的。他这样想着,已经离开了行道树组成的天然走廊。 这条天然走廊的两旁,交错着粗壮的杨树和柳树。它们的树冠有的垂得低低,轻抚着脚下的地面;有的扬得高高,摩擦着头顶的天空。 白天的时候常有附近小区的老人们,拿着各种颜色的格子坐垫到树下乘凉。看着小孙子们快乐的玩耍,听着收音机里沙哑的广播,清凉的夏风带着远处噼啪的棋子声,这是他们最为幸福的时光了吧。 “咔!吱——”成天笑打开门。 “咋才回来啊?你还知道回来啊?” 他低下头,静静聆听母爱的拷问…… (本章完) 第20章 失忆的辛洁 第20章 失忆的辛洁 床头的闹钟滴滴作响,仿佛刚躺下就要起来上学了。 成天笑把闹钟抓过来,摸索到闹铃的按钮按下去,有气无力地。 “呵啊——” 他用力地张了个呵欠,用了几分钟的时间来承认必须要起床的事实。然后,借助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爬起来,迷迷糊糊地穿上拖鞋去洗漱。 高中似乎并没有初中时候想象的那般轻松美好。此外,他本以为高中是一个终点,却发现自己只是从平地走上了跳板。 电动车轻快的转机声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空气很是安静,道旁的柳枝垂在地上还睡着,耷拉在地上被落叶簇拥着。快要换季了,地上的落叶也多了起来。 昨天还热得难受,可以一整晚都不必关窗户,而今天便已经清凉了许多。鼻息中,也萦绕着秋天的气息。 成天笑抬起头望了望蓝天,似乎真的已经秋高气爽了。 像往常一样,成天笑进到班里的时候,只有七八个住校生在上住校生的早读。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灯光在喧嚣。他轻轻地拉开椅子,这木头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都可以称为巨响。不过那几个上早读的住校生似乎并没有在意这点动静,仍旧埋着头,看似地苦读着。 成天笑坐到座位上,童羽还没有来,两人的桌面还保持着昨晚放学时的样子。他偷偷翻弄了一下,想看看有没有写完没有带走的作业本,好趁她来之前赶快抄完。 很快,他找到了一张写满算式的纸。才开学不久,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很久以前遗留的旧作业。于是他拿出数学书来比对,果然,正是昨天的数学作业。一不做二不休,拿都拿来了,赶紧抄。 这些算式看起来字不多,都是些简单的数字,但是抄起来很是麻烦。并且还要想方设法地写错一点,不然俩人作业一模一样又是同桌,倘若对得一样还好,若是错的一样,老师一眼就能发现问题。忽然,随着一阵脚步声,旁边的声音大了起来。他侧过脸看,是童羽,她已经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早安,干什么呢?” 童羽一边把书包塞到桌膛里一边问了他一句。 “没什么啊……那个……今天来这么早啊?” “哦,不知道咋回事,特早就醒了,在家呆着也没事,就直接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童羽就开始在桌子上翻找东西,好像不见了:“诶?” 成天笑猜着她可能是在找这数学作业,于是把那张从童羽桌子上翻来的数学作业稍稍挡了挡,试探着问她: “找什么呢?” “我数学作业呢?昨天有一道题回家复习的时候发现写错了。” “噢……那个……那个……”成天笑把她的作业一点点蹭到她的桌面上,“我也发现有道题有问题,我想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去你的,抄我作业呢吧!”童羽瞪着眼睛伸出手把作业纸夺过来,另一只手紧紧攥成个拳,在成天笑面前捏了一下,还捏出了咔的一声。 “没……没有……没有……” “改完借你抄!”童羽说完,拿起一瓶修改液哗啦哗啦摇了几下,开始在作业纸上修改起来。 “少用点那东西,多呛啊,对身体不好。” 童羽这一改,就改了足足十多分钟。同学们陆陆续续地已经快要到齐了。 “改完没?一会老班要来了!” “快了快了,急啥。” 这时候,辛洁来了。童绍唯很自然地站起身,目光却还钉在书上,不知是什么内容如此吸引她的注意力。等辛洁挤进去,童绍唯又以目光为轴,坐回了原位。 “咳咳!”成天笑像前几天那样,故意清了清嗓子以引起辛洁的注意。可是与往常不一样的是,辛洁本该会意地看他一眼,笑一笑表示回应,可是今天,她却铁着脸,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成天笑的存在。她就那样陌然地坐到座位上,放下书包,和之前那些上早读的住校生一样,随便翻开一本书,一副认真学习的样子。 “嗯?” 成天笑以为她是真的没听见,于是伸手拍了拍她。然而辛洁就像毫无知觉似的,根本没有理他。 “奇怪……” 成天笑不禁念叨了一句,念叨的声音不大,但是足以引起童羽的注意了。 “怎么了?” 童羽先把脸抬起来,然后目光等着手里把字写完才从试题转移到成天笑的脸上。 成天笑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辛洁,用极小的声音说: “她不搭理我。” “天天招人烦,谁爱搭理你。” 童羽戗了他一句,继续改她的作业,可是心里面却暗暗高兴了起来。毕竟,少了一个女生分散他的注意力了。过了一会,童羽把作业纸朝成天笑桌子上一拍,“喏,拿去用!” “噢……”此时的成天笑,把头从桌子上抬起来,将作业扒拉走,无精打采地提起笔继续他的抄袭。童羽用余光瞥着他的脸,不知怎的,似乎感受到了和他一样的郁闷。她觉得自己至少有必要问问辛洁到底发生了什么。 ………… “辛洁,成天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童羽问。 “成天笑是谁?”辛洁疑惑地问道。 “什么?”童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辛洁居然不认识成天笑,“放心啦,不是他让我来问你的,我只是看他好像因为你不搭理他,心里很难过,所以想问问,到底怎么了,至少——至少我可以安慰他一下吧,或者让他道个歉什么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成天笑是谁啊?” “这……” 童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显然辛洁似乎真的不是装的,难道这一晚上的工夫就失忆了?她不再继续往下问了,到底从昨晚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以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就只能问问童绍唯了。于是她又在第三节课下课的时候把童绍唯单独叫到了外面。 童绍唯看着童羽一脸神秘的样子,心中按耐不住地想要知道她要说些什么爆炸性的小秘密。 “怎么了?怎么了?” “这一上午,辛洁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辛洁?”本以为是什么惊天秘密,结果居然是问别人,童绍唯有些不耐烦了,“不知道。” “你没觉得她今天有些反常吗?” “反常?”童绍唯思索了起来,乌黑的眼珠在窄小的眼睑下左右转动,“是有点怪,她今天一直都叫我‘同学’,可是之前都是叫我名字的,这一上午作业好多,而且政治课又要考记忆,我也没想,现在你这一问,好像还真有点问题。” “对,没错,之前我问她为什么不搭理成天笑,你猜她怎么说。” 童绍唯的表情认真了起来,眼神中似乎带着一丝惊恐: “怎么说?” “她说她不认识成天笑!” “不是吧,这也太扯了,咱们每天都聊得那么欢,她说不认识,真是……” “我觉得她一直没有叫你名字,很有可能她不知道你叫什么!” “别开玩笑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叫什么。” “不信你一会去问问她!” 童羽的语气十分坚决,童绍唯本来不信,但听她这语气,自己也开始有了几分怀疑了。 十分钟的课余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当看到数学老师从办公室走过来,童绍唯和童羽也回到了教室。数学作业没有收,老师决定让同桌之间互相判阅。 “看你的作业就好像看我自己的一样。” 童羽愤愤地拿过成天笑的作业。但看着成天笑那随和的字迹,归根到底还是有点开心的。就在这时,前桌童绍唯将身子侧过一个极大的角度朝黑板另一侧望。童羽知道,这是传纸条的前兆。果然,当童绍唯的手从自己桌角拿开的时候,一个发黄的白纸球留在了桌角上。她瞥了一眼老师,然后迅速将纸球捏了起来。 “你干什么呢?”数学老师站在讲台的最左侧,远远地问童羽。 老师鼻音很重,童羽听着就像一块巨石砸了过来。心里忽地一颤:糟了,被发现了。 说话间,老师已经走了过来,粗壮的大手摊在她的桌上,手指上还残留着白色的粉笔灰: “拿过来。” “就……就是废纸而已……” 童羽磨蹭着,手指间死死掐着那枚小纸球,汗水瞬间就将掌心浸湿。 “拿过来。”老师的语气很平和,但是异常坚定。 童羽见实在是遮不过去,只得把那纸球交出来。她抬起手,慢吞吞地将纸球放到老师的手中。旁边的成天笑也同样紧张地盯着那枚纸球,纸球不大,也就指甲盖大小。他稍稍眯起眼睛,然后微眨了一下,接着就不再看了。 数学老师把手收回来,打开纸球。随着纸球一点点展开,一张洁白无字的撕下来的纸角呈现在面前。他翻过这纸角,背面仍然洁白无字。 “下次扔垃圾直接扔就好了,这样容易产生误会。”数学老师把这纸角放在童羽的桌面上,回到了讲台上,“好了,我们继续讲题……” 童羽疑惑地把纸条拿了过来,无论哪一面,都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字迹。 ………… 放学路上,童羽和童绍唯并肩走在往童家堡方向的大道上。 “你上课给我扔个白纸团干啥?” “哪有,我明明写了字的!” “可是你写了字为什么老师和我看到的都是白的,什么字都没有。” 童绍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出了一个十分大胆以致荒谬的想法:“会不会有什么人,用魔法把字抹掉了?” “哪可能。”童羽立刻否定了她的这个想法,“话说回来,你在纸上写的什么啊?” “我想说辛洁的确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啊?不是吧,什么情况?”童羽错愕地看着她。 “欸?不是你说的她不认识我么?怎么我说完你反而这么意外?” “我也是猜嘛,谁知道被猜中了。”童羽轻轻推了她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问她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只称我为同学,她……” ………… 课上,童绍唯问辛洁: “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啊?总是叫同学,感觉好怪啊。”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啊。” 辛洁的语气十分平静。 “呃——那个——”气氛一下子就尴尬了,不过好在童绍唯脑子快,话锋一转,“那个——我叫童绍唯,你叫什么来着?虽然问过,但是我好像也没有记住呢。” 辛洁没有立刻回答,把手里的书翻了翻,眼睛不由得划过书的扉页,她能看到那轻盈的笔迹,勾勒出自己的名字——“辛洁”。 “我叫辛洁,很高兴认识你,以后我会记得你的名字的。” (本章完) 第21章 林梦梦的邀请 第21章 林梦梦的邀请 周六,这是个许多小学生都疯一样玩耍的日子。而成天笑,以及所有观山高中的学生们,却都不得不到学校来继续上课。 不知从何时起,周六已经失去了作为“周末”的资格。而在这个周六,林梦梦又一次找到了成天笑: “中午送我回家吧。” “啊?”成天笑坐起身看着她,“又有啥事?” 他记起上一次林梦梦让自己送她回家还是几天之前。当时是因为她母亲姓氏的问题,虽然说了后来再和她解释,但是后来谁也没有提,事情也就那么不了了之了。今天林梦梦又让自己送她回家,难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吗? “没什么,但也的确有点事情。”林梦梦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种想要看穿他的内心的力量。 成天笑还没答应,旁边的童羽突然拿起笔指着成天笑命令道: “不许去!” 成天笑被童羽的举动吓了一跳。此时他正琢磨这林梦梦口中所说的“有点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好事还是坏事?正出神呢,童羽这突如其来的命令让他觉得事情不妙。 但童羽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不想让成天笑再和任何别的女生有过多的接触了。 但是她在说完之后就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表现有些太夸张了,于是马上低下头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合理的理由阻止成天笑。林梦梦已经是第二次让成天笑送她回家了,这样一来二去,难免会产生点自己不希望在他们之间的产生的感情。 林梦梦低头抿着嘴唇,稍稍停顿了一会,然后抬起头,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朱雀”。 听到这两个字,成天笑明白了。显然,林梦梦的母亲朱晓云已经知道自己是雀神传人了,原本应该守好的秘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只是还没有拿出来彼此明说。这到底是算个什么秘密? 成天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镇定。 “嗯,我知道了。” 等林梦梦坐回去,童羽立刻凑了过来。 “她说什么了?” “嗯?”成天笑没明白童羽的意思,“你不是都听见了吗?” “我是说后来,她说了俩字,我没听清。” “她说朱雀。” “朱雀怎么了?” “你想知道?”成天笑侧着脸问她。而童羽,被他这么一问,犹豫了。成天笑又继续问,“如果我告诉了你,你就有可能被卷到麻烦里。大局为重,你作为一个局外人,万一有什么危险,我可能顾不及你。” 童羽还真的被成天笑的话给吓住了,不再问了。但是心里却越来越别扭,过了好一阵,突然转过身来给了成天笑一拳: “好啊,你们居然有秘密!” “疯了吧你?” 之后的三节课,童羽一直保持着沉默。她的表情,让成天笑想起了对他同样从昨天沉默至今的辛洁。成天笑觉得那一定是另一个辛洁,绝对不是失忆之类的事情。因为就在昨天数学课上,童羽把纸条交到老师手里的时候,成天笑趁机用了个小法术抹除了纸条上的字。而抹除的同时,他也看到了纸条的内容——“辛洁确实失忆了”。 自从上次熊神出手,把成天笑从堕神手里救下来之后,成天笑就几乎没再受到堕神的骚扰。但是现在辛洁的异常,让他觉得,堕神即将要有大动作了。他推测面前的这个辛洁,有三种可能。首先是童绍唯传给童羽的纸条上猜想的那种——失忆了,但是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也一定是中了什么法术;而另外的两种,其一,就像师父所说,有恶魔潜伏四周,这辛洁有可能就是;而另一种,可能是某个古神转世被师父找到了,在寻回记忆的时候出现了某些差错忘记了之前的今生记忆。 想到这里,成天笑将大脑的意识集中到林梦梦的身上,想着林梦梦所说的“有点事情”到底是个什么事情。想着想着,忽然就感觉到耳畔响起了林梦梦的喘息。但并不是有个鼻子在耳边的那种,而是仿佛在用自己的鼻子呼吸。 “林梦梦?”他从心里默念了一声。 “嗯?成天笑?” 成天笑的耳朵里传来林梦梦的回答,他转过脸来,见林梦梦正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他点点头,明白了自己这是无意间用了隔空传音的法术。 “别慌,这是隔空传音,是魔法。” “这是什么情况?” “没什么,我想——今天中午除了我之外,你旁边的熊姐也一起去。另外,我还要邀请别的一些人来。我觉得,你说的事情一定非同小可,尤其你提到了‘朱雀’。” “哦,好,没事就快把你这隔空什么的撤了,刚才差点吓死我!” “诶,好嘞!”成天笑又侧过脸朝林梦梦歪着嘴笑了笑。 “贱死了!”林梦梦从心底里骂了一句。 “我还没撤呢!” “快去死!” ………… 第四节课是班主任的地理课,老师在讲台上正滔滔不绝地讲着,但越讲越快,显得有几分匆忙。而就在快结束的时候,下课铃突然响了。 与此同时的,林梦梦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几乎是弹了起来,好像椅子上有根钉子似的。成天笑虽然低着头,但用余光都可以看到林梦梦的动静。他转过头看着林梦梦,眼睛里好像在说“你要干啥?” 周围的其他人也用同样的眼神看她,林梦梦的脸腾地就红了,急忙坐下。讲台上的老师爱答不理地瞥了她一眼。 “某些同学已经饿急眼了。” 班主任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讲台上的课本,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拍拍手上的灰,抬起头:“放学吧。” 话一出口,林梦梦没动,坐在班里最后排的几个,呼地一下就没了。其他的同学们就也都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有不收拾的就直接起来往外走。 林梦梦偷偷看了眼班主任,好像是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于是小心地、悄悄地站起来,打算溜走。可是才站起来,班主任就喊了她的名字: “林梦梦,你过来一下。” 所有人,在学生时代,都有这么一个条件反射,那就是在老师喊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尤其是课间——都会为之一振。林梦梦也不例外,一听到喊自己名字,整个人激灵一下,眼睛下意识地扫了一眼成天笑和熊倩祎。但他们俩也不好表示什么,就看着她,眼神里似乎在说:“快去吧,我们等着你。” 林梦梦扭捏着蹭着步子来到班主任旁边。 “饿了?” 林梦梦赶忙摇头。 “那你站起来干啥?” 林梦梦不知道怎么说,紧收下颌,眼睛用力翻上来偷偷看着老师的脸。 老师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边问着,一边玩弄起课上留下的一些吃不上劲的粉笔头。这些粉笔头,比起那些还稀松地耷拉在粉笔盒里的大为不同的,除了长度,还有更加粗糙的表面;指甲与磨损的痕迹零星点缀在上面,尤其是被手指捏起的地方,还残存着一些细密的指纹。 林梦梦的视力是相当好的,从小,家里人就说她的眼睛是显微镜做的,饭里一粒沙子都可以清楚准确地找出来。最让人佩服的就是有一天和母亲去逛街,逛着逛着她突然弯下腰,母亲问她怎么了。她没回答,而是笑着用手指夹起一粒什么东西举到母亲眼前。 “妈你看,是钻石!” 母亲并没有太当回事,以为是个玻璃碴子或者塑料的仿品,于是只是敷衍地夸了两句。但是之后林梦梦用家里的铁锤展示了这枚钻石的真实性。直到现在,这枚钻石还被死死地嵌在铁锤的锤头里。她捡到钻石的时候是在晌午,是在明媚且喧闹的大街上。 “问你话呢!” 班主任突然说了一句,把望着粉笔头出神的林梦梦吓了一跳:“跟你说话你就这么不专心,课上肯定没好好听吧?” “好好听了!”林梦梦立刻回答道。 “那我考你一个。” 说着,老师翻开了放在一旁的课本。那已经是一本很老的教材了,封面的图案与现在同学们用的都不一样,而且布满了白色的斑斑磨痕。在这本老教材上,不知道凝聚了她多少年的心血。在她翻开的那一刹那,微黄的书页映入眼帘。林梦梦能清楚地看到,分布在每个段落旁边的或蓝或黑或红的笔记。那些笔迹都已经随着时间推移完全融入书页之中了,有一些甚至已经向四周洇开了。 林梦梦低下头等待着老班的“审问”。这时候,老班无意间一抬眼,看到了等在旁边的成天笑、熊倩祎和童羽。便停下手里的动作,问他们: “你们仨咋还不走啊?” 成天笑一指林梦梦: “等她呢。” 老师笑了: “噢,还有人等呢,这么多人要干啥啊?” 见老师笑,林梦梦也笑: “嘿嘿嘿嘿……大聚会!” “是吗?这大中午的,也不知道回家午睡,聚什么啊?你们以前在一个学校吗?” 熊倩祎这时候就把林梦梦拉到自己身边来: “哪有聚会,就是顺路,听她瞎掰!” “你看你,因为你一个人,耽误人家三个人回家。行了,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老师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张纸,把讲桌擦了擦,然后把课本合上,夹在胳膊下也准备走了。 “谢谢老师。” 林梦梦赶忙鞠了一躬,然后拉着三个人跑出了教室…… “你们慢着点!”老师朝他们身后喊。 “知道啦!” 他们远远地回应了一声,但并没有慢下来。声音在楼道里混响,听不出到底是谁的回答。 “这孩子……” 老师无奈地摇摇头,走了。 (本章完) 第22章 承神之梦 第22章 承神之梦 虽然已经是秋高气爽的时候了,但是九月里的晌午,还是烈日炎炎。 林梦梦双手搭在额前,望着四周,说: “还是很热的嘛!” 童羽看了林梦梦一眼,对成天笑说: “成天笑,该说说让我来做什么了吧?” 熊倩祎听了便也追问起来: “对啊,叫我们来做什么啊师父?” 这一声师父,立刻又把童羽给惊到了。她心想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辛洁算是已经被排除了,林梦梦和文晶晶还没弄明白,这会又卷进来一个熊倩祎,好个成天笑,你可真是个花心大萝卜。但童羽虽然心里骂着,嘴上还不能明着问: “师父?”童羽不敢表现得太吃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问,“你什么时候做他徒弟了?” “好了打住,说正经事。” 成天笑没给她解释,表情很严肃。他检查了一下四周,没有摄像头,也没有任何其他老师经过,这才放了心,闭上眼,心中念起熊神的名字。 “别叫了,我在这呢!” 身后传来熊神的声音。 “哥!” 这一声,是陆东阳。 “哎呦,嚯!你们真是说到就到啊!” 成天笑转过身来,果然是熊神和弟弟陆东阳,当然还有白熊。 熊倩祎没觉得有什么,林梦梦也不很吃惊,但童羽就不一样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和一头熊,下意识地躲到了成天笑身后。 成天笑把童羽从身后又拉了回来: “你躲啥,我们都不怕,你怕啥。” 熊神朝成天笑抬了一下下巴颏,说: “我是他师父。” 然后一指旁边的陆东阳,对熊倩祎说: “这是他弟弟,也就是你师叔了。” ”师叔好!“熊倩祎特别老实地朝陆东阳鞠躬问好。 陆东阳急忙摆手解释: “别别,我什么也不会教,就当哥们处就行,什么师叔不师叔的,别往心里去。” 童羽瞪着眼睛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自己一句话也插不上。于是偷偷地又躲回成天笑身后,偷偷拉了他一把。 “怎么了?”成天笑问她。 不等童羽说话,熊神先开口了: “嗯?这位是?” “噢,这是我同桌。”成天笑说,“我不让她来,她非要跟着来。” 熊神摆摆手,看着童羽,说: “你叫童羽,对吧?” “是,你怎么知道?” “你和我们也不是毫无关系,所以我会知道你的名字。只不过,现在掺和进来,太早了。” “啊?”成天笑有些意外,“师父,那她是谁啊?” 熊神又摆摆手: “等到她命运降临的时候,她就会知道了。现在说多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童羽一听这话,心里就开始合计了,可她又不敢问,便低头沉默了。 “那师父,我们出发吧?”成天笑说。 “去哪?”熊神看看这几个人。 林梦梦举起手,像上课的时候要回答问题似的: “去我家!” “你家在哪?”熊神问。 “船厂镇小区。” “嗯……”熊神听后,闭着眼睛想了一下,随后睁开眼,念了声“找到地方了”,然后抬起手,做了个要打响指的手势。 “等下,师父!” 成天笑急忙叫住师父。 “怎么了?”熊神放手问他。 “我们中午不回家的话,不能没有理由啊!” “哦——你们谁不回家?” “我。”熊倩祎说。 “还有么?”熊神看看别人,没人说话,“那行了,就你们俩了。” 说着,熊神朝着地面勾勾手指,地面上就凭空站起来两个人形幻影。一个化作成天笑的模样,一个化作熊倩祎的模样。 熊神朝两个幻影吹了口气,说了声:“回家去吧。” 两个幻影就飞上了天空,朝着各家的方向飞走了。 “这就可以了?” 成天笑很是担忧地问。但熊倩祎看得两个眼睛都放了光,一脸痴迷地对熊神说:“再来一次呗,我还想看!” “再来一次?那就来这个吧!” 说着,熊神一打响指,几个人立刻感到了天旋地转。四周的景物如颜料一样被搅在一起,但很快又散开。 站稳了脚,抬眼再看,眼前正站着一只昂首而立的孔雀。一道彩虹跨在孔雀的头上,形成一座拱门,而孔雀将拱门分成了左右两个门,一进一出。成天笑认出来了,这就是船厂镇小区的大门。 “林梦梦,你带路吧。”熊神说。 “呃噢……”林梦梦还有点不适应,摩挲着胸脯,用力咽了口唾沫,“好,我先看一眼。” 她甩甩头,看到了这孔雀大门,手指着左边: “这是二号楼,我家就是这栋楼,我家是三单元。” 说完,她打头进了小区。 成天笑跟在后面,看着几个人的背影,忽然觉得熊神的背影有点熟悉——熊神右手提着法杖,左手似乎插在兜里,步子有一点拖沓。 陆东阳在旁边,成天笑便拉着陆东阳问: “东阳,你看咱师父的背影,你不觉得熟悉么?” 陆东阳仔细地看了看,半天没说话,成天笑急了,又问: “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 成天笑没再问,摸着下巴继续端详着熊神的每一个动作: “嗯——奇怪。” ………… 二号楼一共四个单元,最左边的是四单元,往前再走一个就到了。林梦梦先上了楼,带着大家来到家门前。 楼一共六层,林梦梦家在顶层。外面堆着些大葱,但大葱里藏着一面小幡。上来时,其他住户都是普通的铁门,水泥一样的颜色,一看就是这小区的原装门。但林梦梦家已经换上了防盗门,门是极其鲜艳的大红色,上面被各种对联福字贴的满满登登。熊神眯着眼睛看了这门一眼,他看到,在这些对联福字之下,刻着许多的符文。看来,朱晓云是在用这些符文来藏匿自己的踪迹。 林梦梦拿出钥匙,几把钥匙在她手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钥匙孔是三齿的,就像兔子嘴一样。 钥匙轻轻一转,门开了。一股陌生房间的味道扑面而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同人的家里,总有一些奇怪的味道。既没有芳香剂,也没有晾晒的衣服被子,即便是窗霏大开,这种味道也不会散尽。 “妈,我回来了!”林梦梦朝屋里大喊了一声。 “才回来啊?”里面传来女人的声音,是林梦梦的母亲——朱晓云。 朱晓云听到外面有很多人的说话声,知道是邀请的客人来了,于是又喊了一声:“你们先坐,我稍微收拾一下!” 客厅不是很大,四周是白墙,进门正前方是沙发,右手边有鞋架,鞋架旁边是电视柜。电视没开,蒙着红色的电视罩。客厅里面是厨房,由玻璃墙隔开,中间有推拉门,门开着,厨房的窗户也开着,有风吹进来,甚是凉爽。 客厅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茶桌,桌面有一拃厚,连着桌腿浑然一体。桌上的茶具也都是一体雕刻。这么一张茶桌,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常来路的东西。 旁边没有房间,绿皮沙发旁边是过道,左右都有阳光进来,应该是两个房间。中间是卫生间,门开了一条缝,也有光透进来,但不亮,应该是有小窗。 家主人没出来,几个人也不好意思坐,挨挨挤挤地换了拖鞋进来等着。过了一会,一个红衣服的女人从过道左边走出来。她的脸,几乎和林梦梦一模一样,只不过林梦梦的脸蛋更加稚嫩些。 看着屋子里的人,林梦梦的母亲有些惊讶: “呦,来着这么多人啊!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茶。” 有了这话,几个人陆陆续续坐到了沙发上。陆东阳坐在最里面,也就是最靠近玻璃墙的位置,旁边坐着大徒弟熊倩祎。然后林梦梦本来坐在熊倩祎的边上,但是伸出胳膊把童羽拉到了两人中间坐下。沙发地方有限,成天笑让熊神坐下,自己坐在了扶手上。但即便这样还是有点挤,林梦梦借故帮母亲端茶站了起来,回来给几个人倒上,然后站到成天笑旁边,让沙发上的空间富余一些。白熊跟在最后,卧在林梦梦脚边。 沙发旁边还有一把摇椅,林梦梦的母亲扶了一下摇椅,摇椅就变成了一个小沙发,也是绿皮的。 林梦梦吃惊地问母亲: “妈你啥时候会法术的?” 母亲却很自然地说: “我一直都会啊,只不过现在没有掩饰的必要了。” 说完,她的目光逐一扫过坐着的几个人,脸上保持着平和的微笑;看到了地上的白熊,点点头,看着熊神说: “别的人,我认不出,但我知道你一定是熊神。” “正是。”熊神回答。 然后她又看着坐在扶手上的成天笑和离自己最近的陆东阳,说: “你们哥俩,我猜——”她对着成天笑说,“你应该是成天笑。” 成天笑忙站起来,稍稍鞠了一躬: “阿姨好。” 陆东阳也站起来,但一下没站起来,又用力向前弓,才站起来,也鞠了一躬,说: “阿姨好,我是陆东阳。我哥是白羊宫宫主,我是狮子宫宫主。” 朱晓云忙让二位坐下: “二位不必客气,我只是雀神的传人而已,不是雀神本身。若真的论岁数,你们二位可比我长的多呢——来,喝茶。” 朱晓云向前探着身子,将茶盖提起来刮了刮里面的沫子,然后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 熊神也端起茶碗。茶水是烫的,他用食指在茶碗的边缘刮了一圈,水温便降了下来。他喝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好茶。”说完,放下茶碗,对朱晓云说,“我们开门见山罢,说说关于雀神的事。” “好。”林梦梦的母亲点点头,“首先,我要承认,你们猜的不错,我确实就是雀神传人,我叫朱晓云。” 熊神看着她,从成天笑告诉他雀神传人就在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的时候,他就一直纳闷,这朱晓云到底是怎么阴差阳错地跑到这地方来的?而现在她是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世的。可是之前在汜澜城,听蛇神的意思,这朱晓云应该是不知道的。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呢? “我有一事不明。” “噢,但说无妨。” “你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噢,这个呀,你们也看到了,我会使用魔法。这就足够让我好奇的了,而只要稍加研究,不难知道我的身世。” 朱晓云转过身,望着窗外的蓝天:“而且每天夜里,我抬起头仰望这星空,启明星会告诉我一切。而我之所以能到这里,也都是受它的指引。在它的指引下,我邂逅了我的爱情,然后来到了这里。”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藏匿自己,而要在今天告诉我们呢?” “因为我听到了一句话,我觉得是预言。” “哦?”熊神的眼睛睁大了些,看着朱晓云,“是什么预言?” “就在前几天,在夜里,我仰望星空的时候,启明星坠落了。它在空中化作一只孔雀落在我的窗前。对我说,有个叫成天笑的来找过我,要我把他邀请回来。我想问它到底发生了什么,它却突然化作一团烈火。等火焰熄灭,窗台上留下了一张纸,上面有字,但我看不懂。” “哦?那张纸还在吗?” 朱晓云摇摇头:“我看完之后,那张纸也自燃起来,烧成了灰。” “那你知道是哪几个字吗?” “知道。”朱晓云从兜里拿出一张纸,展开放到大家面前,“我只知道,这是神天国的文字。” 熊神看着纸上的字,用大家都能懂的话念了出来: “天开晓雀,亡命朱云。雀嗣之嗣,承神之梦。” 念完了,熊神不说话了,拿起茶碗喝了一口。 见大家都沉默,陆东阳问了声: “欸?这啥意思啊?” 熊神不说话,成天笑把纸拿了过来: “有笔吗?” “有!”旁边的林梦梦说了声“有”,转身跑到屋里。很快就拿来一支笔,拔去笔帽递给成天笑。 成天笑接过来,在纸上写下第一句话“天开晓雀”,然后在下面一行写第二句,但开头的第一个字往左错了一位,一边写嘴里一边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几句话,应该这么来理解。” 当他写完,纸上的四句话就成了左右错开的结构: 天开晓雀 亡命朱云 雀嗣之嗣 承神之梦 “你们看!”成天笑指着以“天”为开头的这一列,竖着念道,“天命雀神……”然后又指着“晓”这一列,竖着念道,“晓云之梦。” “我懂了!”朱晓云看着成天笑写下四句话,“天命雀神,晓云之梦,意思就是说,真正的雀神,应该是我朱晓云的女儿林梦梦。而且这四句话的意思,也可以这样去理解。” 说完,她抬头对着林梦梦:“梦梦,你才是雀神的转世啊!” 林梦梦听了急忙看着成天笑和熊神,可是现在成天笑和熊神也很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我……” 朱晓云笑了: “梦梦,你别怕,这是上天的安排,也是你的命运,能成为一个神,妈妈很为你高兴。尽管,你获得力量的同时,也有很多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你。但那是你躲避不开的,只能坦然地接受它,面对它,解决它。” “哎你们别急!”成天笑说,“还有风影扇这一关呢。” 说着,他把胳膊伸出来,在左手腕的位置,有一对黑白翅膀的文身。成天笑轻轻碰了一下,那文身竟如水波一样地荡漾起来。他对着荡漾着的文身说: “风影扇,是时候了,出来选择你的主人吧。” 话音刚落,两股旋风从他手腕中拧着花升起来,在空中打了个弯,扭向旁边的林梦梦,林梦梦急忙抬手挡住,可是这风竟然直直顶在她的手心上。最后这两股旋风脱离了成天笑的手腕,完全注入了林梦梦的手掌之中。 成天笑再看自己的手腕,文身已经消失了。林梦梦听风声平息,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着两个东西。她睁开眼,见两只手各拿着一把小扇子,左手的是黑色,右手的是白色。 “梦梦。”朱晓云开口了,“这一定就是黑白风影扇了,它选择了你,你就是雀神了。” 林梦梦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成天笑拍了她一下: “想什么呢?会用这玩意吗?” 林梦梦摇摇头。 这时候,大家都不说话,都看着林梦梦。林梦梦忽然就慌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时候熊神突然提醒道: “不会就得有人教啊,还不拜师?” “啊!师父在上……”林梦梦急忙对着熊神鞠躬要拜,可话还没说完,要拜还没拜,熊神就把她给拦住了。 “拜我干啥,风影扇是谁给你的啊?” “噢!是天笑!”于是林梦梦又要拜成天笑,成天笑急忙拉住她:“哎哎,别介别介,咱都是同学,不用整这个,你认就行。” “认!认!”林梦梦开心了起来。 这时候,熊倩祎插了句嘴进来: “师父我也想要一把神器!” “这——”成天笑看了看熊神。熊神并没有表示否定,笑着对熊倩祎说:“别急,神器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六十万年前八十八星神在这世上遗留了很多宝贝,总有一样会为你所用。” 熊倩祎一听,兴奋地眼睛放光: “是嘛?在哪?” “我都说了别急,机缘到了自然会有。” 熊神拿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童羽。童羽从一开始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倒不是不开心,而是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听。熊神放下茶碗,用胳膊碰了童羽一下,叫她的名字: “童羽。” “啊?”童羽惊了一下,抬起头来。 “你这么早地掺和进来,不想学点什么吗?” “啊?我……” 童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的熊倩祎突然搂住她的胳膊,开心地说: “所以你就是我们俩的小师妹了吗?” “啊?” 童羽看看熊倩祎,又看看林梦梦,林梦梦也在看她,脸上的笑容别提多灿烂了。 “可我什么都不懂……” 话说一半,熊倩祎搂着她胳膊的手又用力拉了一下: “不碍事,我们也什么都不懂,一起学嘛。” 正说着,林梦梦本来笑得灿烂的脸,忽然沉下来,有些痛苦地叫了一声,身子晃悠悠要倒: “呃啊……” 成天笑一见不对,急忙扶住她: “你怎么了?” 林梦梦紧锁着眉头,两只眼睛左看右看,像是在回想什么。朱晓云虽然没有过来,但身子向前倾,想要拿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林梦梦长出一口气,恢复了过来。 “怎么了?”成天笑问。 林梦梦摇摇头: “不知道。我刚才,好像想起了什么人,心里忽然就特别难受。” “没事。”熊神说,“是雀神的力量,开始在你体内苏醒了。” (本章完) 第23章 再梦狐 第23章 再梦狐 熊神拿起茶碗喝下一口,咂咂嘴,说: “好了,现在,熊倩祎、林梦梦、童羽,你们三个正式成为了成天笑的徒弟了。林梦梦,你的雀神转世的身份也可以确认了。”他把茶碗放下,搓搓手,“你们找我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不然不至于叫这么多人来。” 朱晓云回头看了看挂在电视正上方墙上的挂钟。这还是一个几十年前的老式挂钟,木质的外壳下包裹着精致的金属表盘,没有秒针,只有一个外露的钟摆左右摇晃,在不经意间能清晰地听到摆动的声音。 朱晓云说: “你们下午几点上学啊?你们聊着,我给你们看着点时间,别迟到了。” “这大可不必。”熊神说了一声,然后从茶碗里捻出几片茶叶,扔在地上。 这些茶叶掉在地上之后,全都膨胀着立起来,最后变成了林梦梦和童羽的模样。然后熊神对着两个“茶叶人”吹了口气,两个“茶叶人”就不见了。 “现在你们可以放心了,这两个替身已经在教室里坐着了。” 成天笑又急了: “师父那我呢?” “之前不是给你和熊倩祎一人做了一个了么,等到上学的时间那俩人就自己去了。” “东阳你呢?”成天笑问陆东阳。 “哥我没事,我不去老师才开心呢。” “好吧……” ………… 大海,这是世界上最为神秘的区域了。从它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把许多秘密深深地埋藏在了身体里。而后来的时光,每年都有大量从陆地上来的东西沉没在它的波涛之中。那些淹没的残骸,会随着风,把表面的一层堆积成浪,在浪尖翻涌出浪花,一层接着一层地朝岸边扑过去。雪白的浪花会在潮湿的海岸上栖息,或者在阳光里,或者在月光下,静静地变成零星的气泡,最后化作一滩湿润的痕迹。 安静的沙滩上,一条晚归的海船缓缓地挤进栈桥旁停靠着的渔船中,一个渔夫从船舱里走出来,熟练地绰起船头的绳子,敏捷地跳上栈桥,三下两下系在木桩上,最后还不忘用力紧上那么两下,确保不会因为船体晃动而松掉。 这个时候,一艘稍大一点的船也缓缓地靠阔来,平稳地停下。这是一艘帆船,船帆张得满满的,若不是风力不那么大,这艘船是根本无法这样平稳的。渔夫警觉了起来,这艘船一定是什么人在慌乱中偷到,并且一路随风飘到这里的。 帆船停稳之后,从船上下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先从船上跳了下来,然后转过身,抬起双臂扶着女人走下来,之后二人就拉着手朝岸上走去。渔夫猜的没错,这艘船的确是不属于这两个人的。 “喂——”渔夫喊了一声。 听到渔夫的声音,这两个人立刻停了下来,而且很认真地在四周的黑暗中寻找喊话的人。渔夫拎起两只满载的鱼桶走了过来,可能脱水太久,桶里的鱼已经完全失去了活力,只有最上面的尾巴偶尔晃动一下。 渔夫一边走着,一边朝他们喊: “你们的船不拴住的话!夜里会被浪卷回去的!” 男人拉着女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解释,声音中还带着些许的稚嫩:“那不是我们的船。不过也不是我们偷的。” 渔夫走到近前,才看出,这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孩子。可是两个孩子为什么会漂流到此呢?出于好奇,渔夫追问了起来: “你们从哪来啊?是来找亲戚吗?” 男孩借着远处的一盏灯光看着渔夫的脸,光与影嵌错着勾勒出沧桑的线条。 “我们从南方来,是受了神灵指引,来这里寻找有缘人的。” 渔夫听罢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幼稚,都什么年代了,还神灵指引。虽然我们渔夫出海打渔,是要祈求龙王保佑,那都是心理作用,关键时刻还是靠自己的技术来保命的。” 男孩苦笑着,好像刚才所说的都不是自己情愿说的似的。渔夫也看出了二人的难处,于是开口道:“这样吧,看你们这样子,肯定也没有个落脚的地方吧?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在我家凑合一宿吧。” 男孩却不好意思地推辞: “这……这太麻烦了吧。” 但他掩饰不住心中的欢喜。也许,在海上漂流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哪里的话。”渔夫正色道,“虽然我刚才说了不信神,但是做人是要积德的,尤其是我们这种靠天靠海吃饭的人,能多一分善就多一分善——来吧,今天我刚好收了两桶大鱼。” 说着渔夫不忘把一只桶稍稍举起来一些展示给他们看。不远处那盏孤灯,枯黄的光映在鱼鳞上闪闪发光。 “那……那……”男孩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孩。女孩点点头,完全没有拒绝的意思,好像哪怕决定睡在这沙滩上也不会提出异议似的。 “那就给您添麻烦了。”男孩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没事,来吧。”渔夫说着,走在前面带路。男孩则十分礼貌地从渔夫手里接过鱼桶:“我来拎着吧。” “不用不用,我最多的时候拎过比这沉十倍的!”渔夫越说越自豪了起来……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渔村慢慢变成了渔庄,而后有了海鲜餐厅、水族馆、海上乐园……男孩和女孩也有了他们的女儿,组成了一个幸福的三口之家,住进了整洁的公寓楼。 今天,这个小渔村所在的地方,就被称为南海船厂镇,而当年那男孩和女孩的女儿,就是现在做了成天笑二徒弟的林梦梦。 ………… 窗外的暖风带着大海的气息,窗台上的缝隙里生着一小撮已经开始发黄的小草。似乎曾经有人试图把它铲除过,但是均以失败告终。直到现在,它带着往日的伤痕,继续在那不大的缝隙里耀武扬威地随风抖动。 窗户开着,一些风吹进来,茶几上停着几只造型别致的紫砂杯。从杯子的颜色上看,只是普普通通的紫砂,但是形状各异,有方的,有圆的。或许是杯中茶温不高,在这游丝般的秋风里并没有热气升腾出来。 听了成天笑等人的描述,熊神端起茶碗,这次他没有给茶水降温,小心地轻轻地抿了一口,思索了一下,说: “这样看来,辛洁一定和堕神有关系了。最起码的,她肯定是被堕神给盯上了。” 成天笑说了许多话,嘴里也干了,之前的茶水也凉了,他一口喝掉,然后重新倒满,拿起来,有些烫。他不会给茶水降温的法术,便把茶碗又放下了,看着上面的热气,脑子里想着一切关于辛洁的可能,尤其熊倩祎告诉他的那句“选对了,就是天女,选错了,就是恶魔”,这说的,会不会是自己关于辛洁的这些猜想,如果猜对了,就能救她,猜不对,就反而会促成她变成一个恶魔或者堕神呢?于是成天笑在他的这些猜想中,选了一个说: “我觉得,她一定不是失忆,而是被哪个堕神附体了。” 熊神听了,看着成天笑: “你确定?如果真的是附体的话,情况就不那么好办了。” 成天笑紧张了起来: “怎么?” 熊神解释说: “鬼灵附身的时候,是把人的灵魂压制在体内,但是恶魔附身的话,它会吞噬宿主的灵魂,如果宿主的灵魂反抗力太强,就会被挤出肉体,成为孤魂野鬼。” 朱晓云听得有些发慌,但熊神说的一直都是恶魔,而之前他们讨论的又都是堕神,便问: “你们说的,到底是恶魔还是堕神?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熊神又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说是堕神也可以,说是恶魔也可以。附在辛洁体内的,可能是个堕神。但这个附身的法术本身是一个恶魔法术。所以,说是堕神附身也可以,说是恶魔附身也没错——至于堕神和恶魔的区别,简单来说,堕神是恶魔的一种。” 成天笑听了半天也没听到解决办法,语气有些着急地问: “那我们能怎么能救下辛洁啊?” 一边说着,心里暗骂,这天杀的怎么挑谁不好偏挑辛洁呢? 熊神摇摇头: “我还没有什么办法能穿透凡人的肉体杀死寄宿在凡人体内的恶魔。除非辛洁的灵魂足够强大,能把这个附身的灵魂挤出去。” “师父。”陆东阳问道,“这个附身的灵魂,会不会是之前一直说的室女宫宫主伊拉?” 熊神点点头: “有可能。因为是我们回来之后才发生的,而我们去汜澜城雀神陵墓的时候,伊拉也一直在附近。” 说完,他看了看一脸懵的熊倩祎和童羽,才意识到自己省略了太多东西了。于是就把整个事情说了一遍:“这个事,要从六十万年前说起。原本被封印的堕神之王兹华特被释放了,我与黄道宫主们带着残余的天神与兹华特作战,那便是后来所说的‘轮回之战’。那时成天笑的前世斯图雅特还活着,是白羊宫的宫主。虽然,那场战争彻底消灭了堕神的力量,但还是没能消灭兹华特。而斯图雅特,他本该是继承羊神霍玛立安,成为第二代命运之神,却在最后关头,用自己的生命将兹华特封印在‘邪风古塔’里。轮回之战结束后,神天国不复存在,参加战斗的古神也都失散在世界各地。有的可能是牺牲了,有的可能还或者。但在黄道宫主之中,有几个成为了堕神。他们是双子宫的杜瑞丽和荷利拉雅、巨蟹宫的巴拉斯特、室女宫的伊拉、天秤宫的艾拉和艾努,还有摩羯宫的波旁和缔锡林。他们本来是战死沙场的,但灵魂被兹华特俘获,受到他的红魔法的腐化而堕落。虽然堕落的他们又一次被我们打败杀死,但是灵魂没有得到净化,随着堕落的记忆一同坠入轮回——刚才我和大家说的伊拉,就是黄道十二宫之中,室女宫的宫主伊拉。她本身不是很强,但她有一把神器匕首,名叫‘朽时之匕’。不论是谁,一旦被这匕首刺中,自己的时间就会停止,整个人定格在原地,这时候,是死是活,就全在伊拉的手中了。” 成天笑听完,回想着当年轮回之战时候的情形,好像不曾注意过这样的神器,便问道: “我怎么没印象?” “你们是没印象,因为她战死的时候匕首丢了,所以后来就没用上。” “那现在呢?她找回来了?” “反正我是没找到,都六十万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转世的,但至少也得在四五十年前了,这点时间足够她把匕首找回来了。” 听熊神这么一说,成天笑又着急了,但看熊神的表情,并不是很为难的样子,就猜着这“朽时之匕”一定有可以被破除的地方,便问: “那这东西怎么破啊?” 熊神果然是已经心里有数了,不假思索地说: “找时间之主。能打败时间的,只有时间本身。” “时间之主?”林梦梦忽然念了一声。 “怎么?你知道?”成天笑看着她。 林梦梦摇摇头说: “我不知道,但是一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形象。” “哦?”熊神的眼睛又睁大了,就像当初在图书馆遇见成天笑的时候一样,他十分期待地看着林梦梦,“说来听听!” 林梦梦转动眼珠迅速地在脑海里搜索记忆。双扇在她手里泛起微光,一点点渗透到她的身体里。她的记忆逐渐多了起来,一头巨大的蠕虫出现在她的记忆里。她皱紧眉头,看到这蠕虫开始缩小变化,变成了一个人形,是一个穿着法袍的老头,手里拄着根金色的瘤头法杖。 “虫神,他有一个虫形态,是一只巨大的血色蠕虫……他的名字是,格鲁什?时间之主虫神格鲁什?” 熊神满意地点点头说了声“没错”,但脸上迅速阴沉了下来。成天笑注意到了了,便问: “怎么了,师父?” 熊神说完叹了口气,说: “久负盛名的时间之主,虫神格鲁什。可是在第一次与兹华特的战争——也就是倾世之战,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说着时间,成天笑便看了一眼那个挂在对面墙上的挂钟,说: “可是时间还在,虫神一定没有死。” “不。”熊神摇摇头,“时间之神不是时间本身,就好像我是轮回之神却不代表我就是轮回。即使时间之神死了,时间也依然存在。那些古神死了,古神们所代表的一切都还继续存在着。神并非主宰,只是在无尽的永恒之中细心钻研,可以精通某一层面的法术并且借助和执掌这一力量。” 说完了,熊神忽然发现,成天笑和陆东阳,以及他们的三个徒弟,都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 “你们这是啥表情?没听懂我的话吗?” 几个人一起摇头。 熊神又看了一眼朱晓云,见朱晓云也是一样的表情。 “你也不明白?” “不明白。”朱晓云摇摇头。 熊神撇着嘴想了一下,无奈叹了口气: “好吧,给你们举个例子吧,就比如这时间之神,时间是一辆车,虫神就是司机,没有司机,车还是车,不会因为没有司机而消失。同样的,时间不会因为虫神的生死而存在或消失。” 听了这个解释,大家似懂非懂地,同时点了点头,并说了一声:“哦——” ………… 在林梦梦家里,大家又多喝了一会茶,讲了讲以前的故事。熊神看时间差不多了,也不能太耽误几个孩子上课,就带着成天笑等人回到了学校。 但回到学校之后,成天笑看着前面的辛洁,心情就开始低落下来了。坐在他旁边的童羽甚至可以感觉到成天笑的手偶尔在发抖。 童羽想了想,悄悄握住了成天笑的手: “别怕,天笑。熊神不是说,前一世你是可以成为命运之神的吗,那这一世,你也一定还可以的。等你成为了命运之神,就可以改写辛洁的命运了。” 成天笑苦笑着点点头,并没有把手抽出去,而是同样紧紧地握住童羽的手。 那一刻,童羽的心里感到了莫大的幸福。她忽然觉得,此时此刻,比起熊倩祎,比起林梦梦,比起那文晶晶,自己能和成天笑成为同桌,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 可回想刚才自己劝他的话,她知道,成天笑是完全没有听进去的。此时的成天笑,满脑子都是辛洁。 成天笑自从在去寻找雀神陵墓的时候,在临行前做过那样一个梦之后,每过一阵子,都会梦到一个狐狸精——也就是文妮洁。这个文妮洁像极了身边的某个人,可是梦里的时候,成天笑的脑海里回想不到任何一个身边人的面孔。而醒来之后,虽然能想到熊倩祎、林梦梦、童羽、辛洁,甚至文晶晶,可是又不记得那梦里的文妮洁的相貌。成天笑多次和熊神提到这些梦,熊神却给不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只说是要他等,等他能在梦里想起那张面孔是谁的时候。 ………… 晚上,成天笑回到家,坐在书桌前耗到了睡觉的点,在母亲的轻声呼唤中合上书本,躺下来,规规矩矩地把被子盖上。 如果是在平时,成天笑很快就睡着了。可今天,在林梦梦家说的那些事,一直绕在他的脑袋里,他担心着辛洁,说什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仿佛看着辛洁的脸: “辛洁,如果你还在,就在梦中告诉我……一定要,让我梦到你,一定……” 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有些困了,他的意识渐渐地放松下来,就在他迷迷糊糊的,要睡着还没睡着的时候,那个小狐狸精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 “哈哈……你还在想辛洁吗?你真的确定是辛洁吗?” 成天笑腾地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正躺在沙漠里。 午夜的沙漠,一轮白森森的月亮挂在天边,大得出奇。 “文妮洁?是你吗,文妮洁?”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喊,“文妮洁!” “人家陪了你多少个梦境了,竟然还认不出来!”那个他日思夜想的狐尾大天女,光着脚丫,从远处信步走来,在沙子上留下一串玲珑的脚印。 “文……文妮洁?” (本章完) 第24章 妮妮的记忆 第24章 妮妮的记忆 “雅特……雅特……” 成天笑听到文妮洁在叫自己前世的名字,于是想要告诉她,自己现在的名字: “我……我是……” 成天笑还没说出来,文妮洁忽然从面前的空气中出现,贴在他的胸膛,抬起食指抵住他的嘴: “嘘——我知道,六十万年了,我在这世间游荡了六十万年了,终于等到你了,一定是你,没错的,可是为什么你却认不出我?” “认不出?我……我认出了啊,辛洁……” 当成天笑提起辛洁的名字的时候,文妮洁的脸上显现出一抹怒意,成天笑不傻,立刻就反应过来,自己居然能在梦中想到现实的人了。而听到辛洁这个名字时,看文妮洁的表情,好像她不是辛洁。 文妮洁看着他,表情忽然扭曲,怒意也迅速消散了。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找到我?你是命运之神的继承人啊,为什么还要玩弄我们的命运啊!” 她这样说着,一点点地坐在了地上,揉着眼睛啜泣起来。 成天笑想要蹲下来安慰她,可是她的哭声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空灵,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不断地下沉,沉入了一个空白的领域。 ………… “雅特!”文妮洁从纱帐之间跑了过来,脸色焦急,一头扎进斯图雅特的怀里。然后,缓缓地抬起头。斯图雅特看到,文妮洁的眼神中,有无限地哀伤与无奈: “雅特……不好了……” “怎么了?” “我们死去的朋友们,被兹华特复活了,现在,正反攻过来。” “情况怎么样?” 文妮洁摇摇头: “波旁和缔锡林攻破了枯梦关,已经兵临北冲关,阻断了我们与北方人类的联系。杜瑞丽和荷丽拉雅在刚刚攻破了铁门关,不知道下一步是要来沙漠之都,还是要去奈瑞阿城。” “南面呢?” “南面还好,有毂萨城天险和被我们占领的魔港在,堕神打不进来。” “那就从南面走。” “走?”文妮洁站直了身子看着他,“去哪?” “我的意思是,从南部出去直捣堕神老巢兹华蒂利亚。” “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成天笑——或者说斯图雅特——拉起文妮洁的手,放在胸前,“兹华蒂利亚不是说进就进的,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危险。而且,现在还活着的几个宫主都在前线,沙漠之都不能没人看着。” “雅特!” 外面又传来一个人的声音。斯图雅特和文妮洁朝外面看,见熊神正走进来,旁边跟着他的白熊。 “雅特,我还在呢,沙漠之都我可以看着。文妮洁想和你一起去,就让她去吧。” “可是……” 斯图雅特还想说什么,熊神摆摆手: “你难道不明白文妮洁对你的心吗?” “可我怕……” “你要是怕,那就尽量在战场上护她周全。文妮洁也一样,她要陪着你,就是想保护你。你们俩,本来就是一回事。而且霍玛立安一直说你是第二个羊神,是羊神二世,怎么?羊神二世就是这个样子啊?” 斯图雅特不说话了,低头看着地,像是在做一个极难的决定。 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 才说一个字,又说不下去了。 文妮洁知道他的难,轻轻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 “雅特,我已经决定了,我和你,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就算你让我留在沙漠之都,要是你在远方有什么危险,我也会陪着你一起走。所以,如果我们的命运真的那么残酷的话,我希望,在这最后的时候,我们是在一起的。” 听了这些话,斯图雅特立刻就把所有的犹豫都压了下去,他紧紧地抱住怀中的文妮洁,用力点了点头。 ………… 斯图雅特和文妮洁终于攻入了兹华蒂利亚,二人与兹华特展开了最终的决战。但他们两个只是天使,而兹华特,是与虫神和羊神齐名的存在,是最古老的天神,战斗从白天打到黑夜,又从黑夜打到黎明。战斗毁灭了整个兹华蒂利亚城。最后,在两个人的合力进攻下,兹华特出现了败势。但意外出现了。 兹华特摧毁了时沙魔塔,吸收了上龙神埃戈萨墨斯的力量,成为了堕神之王。 此时的兹华特,身形膨胀,手可攀天。他指着斯图雅特说: “斯图雅特,你还想说自己是羊神二世?你甚至不及羊神的万分之一!” 可就是这句话,让斯图雅特明白了“羊神二世”的意义。其实,羊神二世并不是真地去继承羊神的力量,而是走上和羊神一样的道路——在最后关头,牺牲,以封印魔王兹华特。 成天笑看着文妮洁,眼里满含着泪水: “妮妮,我的小狐狸。” 文妮洁见他表情不对,急忙问: “你怎么了,雅特?” “我的小狐狸,来世我叫你狸狸,一定记住,‘狸狸不离’。” “什么?!” 文妮洁不明白他说的意思,但感觉情况不对,可是还没来及多问,斯图雅特抬起胳膊,对着她张开五指。文妮洁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猛然一颤,两只耳朵发出不住的嗡鸣。她捂住耳朵,看着眼前的景致发生了变幻。从荒芜的兹华蒂利亚,变成了洁白的沙漠之都。 “雅特!” 文妮洁冲出宫殿朝四周喊,但没有人回应她。 ………… 文妮洁知道,斯图雅特是推开自己,独自与兹华特决战了。可是情况如何,她不敢想,但她几乎已经不抱任何的希望了。她静静地坐在桌旁祈祷,手抚摸着肚子。她一直想着,等战争结束了,就给他生一个孩子。可是现在,好像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渺茫。 魔法的光亮照在她的脸颊上,金黄又微紫,这光来自一团饼形的魔法门,那是不久前宫女合力用魔法编制而成的传送门,门的另一端就是兹华特的老巢兹华蒂利亚。 熊神知道了这一切,打开了传送门,要去兹华蒂利亚看个究竟。可是半天了也没有回来。 她抬起头,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突然,传送门发生了躁动,从门的中心开始荡漾了起来,文妮洁见状紧张地站了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攥成了拳,指甲深深刻进掌心,汗水瞬间浸透了指缝。 一只白熊的爪子从传送门里伸了出来,重重地踏在这干燥的地板上,灰尘稍稍翻滚了一下,又沉寂在缝隙中了,当文妮洁看到那熟悉的白色长袍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抬起头试着不让泪水涌出来。 熊神看着她,面色凝重。嘴唇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文妮洁擦擦眼角的泪,控制着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对熊神说: “你尽管……说吧……” 熊神摇摇头,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手中拿着那杆金枪两月戟。 “我……我带回了这个……”熊神把金戟放在桌上,垂着目光,不敢看文妮洁的样子。 螺旋雕纹盘绕在长杆上,两片月牙上还残存着斯图雅特附着在上面的能量,文妮洁啜泣着,抚摸着这杆金枪两月戟,温热的魔法光辉仿佛是他的体温。 “雅特……你这个骗子……混蛋!你这个混蛋!你这个……你……你说话从来都不算话,呜呜呜呜……” 泪水漫上了眼眶,顷刻决堤,“不是说好了再也不离开我吗!不是说好了一辈子守护我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话从来都不算数!呜呜呜呜……” “亲爱的,约好不离,我定不弃,待轮回,再续前缘……”文妮洁抱着他留下的大戟,一直念一直哭…… 当第二天,熊神来看她的时候,文妮洁早已消失不见,地上留着一滩鲜血,染红了金枪两月戟。 ………… “老树啊老树,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一百年了。” “才一百年,我都飘了好几百年了。” “还早还早。” ………… “老树啊老树,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一千年了。” “为什么我比你岁数大,却还要听你的?” “因为在这时光里,我总比你知道的多。” “为什么你会比我知道的多呢?” “因为你只能看见这棵树,却看不见树背后的故事。” “老树啊老树,我何时才能见到他?在这时光里,既然你知道得多,就告诉我吧。” “还早还早……” ………… “老树啊老树,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六十万年了,是时候了。” “什么?” “文妮洁,投胎去吧,他来了。” “他来了?他在哪?” “你只要每天都来我这里就好,他自然会找到你的。” ………… 她出生了,她会走路了,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记得要到这老柳树下。乌黑的树干不知被多少岁月侵蚀,却还是那么坚如钢铁,见到她来了,一只乳白色的蠕虫扭捏着身子钻进了树干的小孔中。 老柳树歪向马路的另一侧,锯不断,挖不走,人们忏悔着叫它树神,对它敬而远之。而她还是每一天,都到树下浇上那么一杯水。渐渐地,从每日一杯到每周一桶。忽然有一天晚上放学,她发现这老柳树更加歪得出奇。 “老柳树啊老柳树,你为什么会歪成这个样子?”她自言自语地问道。 树叶沙沙作响,像是笑笑而不回答的样子。 “文晶晶?”一个声音从背后喊她。 “啊?”她转过脸来。 “真的是你啊,我就觉得好像在这见过你似的。要不是有这课老柳树在,我都不会注意到你呢!” 她回过头来,只见成天笑正笑着看着自己,她——或者说他——成天笑,看着不远处站着的自己,脑袋嗡地一下醒了过来。 “文晶晶!我是文晶晶!” 成天笑恍然大悟般坐了起来,像做了噩梦,紧张地喘着: “不,不是,文妮洁是文晶晶,妮妮,对,她是妮妮,我刚才是……刚才那是……那是妮妮的回忆,啊不,是文晶晶的回忆,不对不对,总之文晶晶就是妮妮,文妮洁,文晶晶。” 成天笑一遍遍念叨着这两个名字,数十万年前的回忆一幕幕涌上脑海,沙漠之都的邂逅,白狐神的临终嘱托,以及之后的朝朝暮暮,泪与回忆瞬间交织在一起。 “妮妮,妮妮……狸狸不离……”他的声音颤抖着,“六十万年了,终于找到你了……” (本章完) 第25章 双刃幻境 第25章 双刃幻境 夜色笼罩着整个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千家万户都在熟睡之中。东边的蛐蛐西边的蝈蝈,此起彼伏地还在喧嚣着。乌黑的老柳树静静地垂着头,听着这喧嚣了一整夏的喧嚣。一只晶莹剔透的蠕虫在树干上摆摆脑袋,然后扭动着身子钻进一粒细小的虫孔中。那是一只红色的小虫,像一粒红玛瑙。 文晶晶好像做了噩梦,忽然惊坐起来。 “呼——斯图雅特……” 她清清楚楚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同时脑海里不停地闪烁着成天笑的脸,“’狸狸不离‘,为什么你会说这句话?斯图雅特是谁?我刚才梦到什么了?” 这时候,房间里似乎有一种光淡淡地翻涌上来,样子就像是舞台上的白烟。如此明显的异样,文晶晶就算睡得再迷糊,也足够一眼就看到了。但是她并没有感到特别的害怕,反而有些好奇。而即便如此,她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缩到床角,后背靠在墙上。她把被子紧紧地拽起来盖到眼睛下方。把眼睛瞪得溜圆,紧张地盯着地上的白烟。 环境出奇的静,她的呼吸有些乱,大颗大颗的汗,不断地从额头上渗出来。 这时候,窗帘被一阵“风”吹了起来——但文晶晶可以确定窗户关好了——到底窗帘是怎么动的,她只能当作是风吹的。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某个方向传了过来——这声音中的每个字都来自不同的方向,感觉就像有好几个人在说话,而每个人都只说一个字,连起来成了一句话: “孩子,不是你梦到了什么,而是别人梦到了你。” 这声音太诡异了,文晶晶被吓了一跳,根本没心思听他到底说了什么。她把腿用力往回收了收,放出几根手指来搭在膝盖上,仿佛多伸出一些就会被什么东西抓住似的。 “哈哈哈哈……”那声音笑了起来,声音的方向似乎可以确定是在正前方了,但一晃神又好像从左右同时传来,“你听不出我的声音了吗?六十万年了啊,看来你的记忆真的没有被带到今生。” 文晶晶没有回答,她实在太过紧张了,全然没有了刚开始的好奇。现在她恨不得找把刀冲到那白烟里乱砍一通,不管它是人是鬼还是神,统统先吃上几刀。 但她终归还是不敢动,心里一遍遍念着“快走快走,离我远点”。 “我并没有恶意。我来告诉你,去找他吧。只有他,能为你解释,什么是‘狸狸不离’。” 文晶晶把声音蒙在被子里,鼓起勇气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你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她。 屋子里依旧空荡荡的,那些“白烟”已经消退了。看样子那个声音已经走了。 但她不敢立刻就动。望着四周等了一会,才不安地一点点把腿放开。关节已经有些麻木僵硬了,活动的时候可以清楚地听到一些咔咔声。 她绷着力气,尽量缓慢地恢复到之前平躺的姿势,生怕动作大了会被某个潜伏在黑暗中的掠食者发现似的。 床头闹钟的时针已经偏向“6”的位置了,这是初中时候一个暗恋自己的男生送的。 记得那是开学第一天,但并不是九月一号,而是某个小假期之后。那天自己迟到了,而第二天早上,自己刚坐下来就发现桌子上放着一个古朴的小闹钟,两个铃铛像是熊耳朵。文晶晶拿起闹钟,当时是在冬天,金属的外壳竟然没有一丝寒冷。洁白的表盘上精细地刻着十二个雕花数字,指针也是镂雕的花纹。当然,必不可少的,在闹钟下面压着一个被叠成正方形的纸——或者说“信”,内容的大概意思就是,有了这个闹钟,以后就不会迟到了。原话是什么,文晶晶已经记不清了,但记得在最后有一句“我喜欢你”。但是没有署名,所以直到今天,文晶晶也不知道该向谁说谢谢。 无奈,文晶晶也就没有再去多想。闹钟一直放在床头用着,偶尔也会不小心掉在地上,但是闹钟的结构很结实,只有那么一次,是从书桌上掉下来,把一个小角稍稍磕瘪了一些。 “叮!”闹钟的锤头忽然动了一下,敲在左边的铃铛上。 文晶晶出着神的眼睛眨了一下。大概隔了两秒,锤头向右摆动,又敲了右边的铃铛一下,“叮!” 这个闹钟不似其他的那般响起来就哇哇大作,而是很温柔地左边一下,右边再一下,这样不断重复,节奏也越来越快。文晶晶抬起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那个摆动的锤头上,闹钟就安静了。 她掀开被子,秋季清晨的凉气立刻就聚过来,裹在她身上,钻进睡衣的缝隙里。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此时的文晶晶,只希望自己能快一点到学校里,然后找成天笑问个究竟——没错,就是成天笑,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声音说:“只有他才能解释‘狸狸不离’。” 可是解释了之后又怎样呢?文晶晶没想那么多,她只觉得,遇到这奇怪的事情,只有成天笑才能帮到自己。 早餐是很简单的蛋糕,文晶晶家里就是开蛋糕店的,头一天没卖完的蛋糕,第二天就不再卖了。她便从里面挑几个当早餐。而每天吃蛋糕的习惯,便成就了她这丰满的身材。 走下阁楼,楼下的门店的卷帘还严严实实地关着,一些细微的光亮从缝隙中透了过来。她没有开灯,打开橱窗拿了两块蛋糕出来。这是个三角切块,天气不是很热,放一宿也没什么关系,亮黄色的果酱零星点缀在洁白的奶油上。她用筷子轻轻刮去奶油,然后托着蛋糕大大地朝着尖端咬下一口,菠萝夹层立刻呈现了出来,随着她慢慢地细细地咀嚼着出神,成天笑的样子又浮现在了脑海里。 清凉的流水濯去湿滑的洗面奶,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又显得能捏出水的嫩。她擦了擦脸,毛巾里满是洗衣粉和柔顺剂的芳香。然后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学校里要求不许留长发,但文晶晶的头发长的快,也幸好学校对女生头发的长度要求不是那么的严格,所以她的头发还算比较长,鬓角可以超过耳垂。 梳洗完毕,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收拾得还算满意。可看着自己的眉眼,竟然还真的像是狐狸的样子。 “难怪要叫我狸狸,整不好上辈子真是个狐狸精。” 她自嘲地说了一句,便关了灯出去。在关灯的瞬间,文晶晶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变成了一只大狐狸。 收拾好了一切之后,文晶晶背起书包,从后厨的位置推开门。转弯就是自家库房了,在这观山观海观山海之地的人们都习惯称之为“下房”,因为第一批有库房的住宅楼都是将其建在地下,“下房”一称由此得来。 锁好下房门,骑上电动车,文晶晶去学校这一路都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成天笑的名字。道旁乌黑的老柳树的枝条随着空气的流动而摆动,老柳树已经在这街角站了六十万年了,像是守在岗哨的卫兵,无论风吹雨打都未曾动摇。 一只老手轻轻地抚摸着漆黑的树干,左手拄着一根高大的瘤头木杖,一头银发蜷曲披肩,灰色的长袍直垂拖地。他的手一点点摩挲着树干,像是在寻找什么,半晌他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在食指旁边,有一枚小孔,他微笑着凝望着这个小孔,轻声念: “老树啊老树,谢谢你在这里的六十万年。” 随着这句话,老柳树苍翠的枝叶迅速枯黄。 接着,在他的周身卷起了一股旋风,风卷积着地上的、空中的以及树上的黄叶,一点点飞上树梢,而那个人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在这风中。 风带着老柳树最后的呼吸飞走了,飞到了文晶晶家的阳台…… 到了学校,文晶晶果然还是来得有些早了,班里只有那些看似苦读的住校生。在这安静的清晨,由于昨天没太睡好,到班里才坐下,就立刻困了。 她把桌面整理干净,然后将胳膊从秋季校服宽大的袖子里退出来,将衣服领子从背后兜过头顶,就这样蒙头趴在桌子上开始补觉。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还没睡瓷,周围的声音就渐渐嘈杂了起来。 文晶晶抬起头,看到同桌已经来了,但是似乎并不着急回到座位上的样子,正站在过道里和左右来的早的同学聊着。文晶晶这边也是两人一位,她坐在外侧,同桌在里面靠窗户。教室里一共是被分成了三大排,左右是两人一座,中间是三人一座。 这时候同桌见文晶晶醒了,赶忙抓住机会站过来,生怕过了这个空档文晶晶又睡着了就回不去了。而文晶晶回头看了看里同桌的桌面,和成天笑的一样,也是由书立构成的天然避风港,她一屁股挪过去,继续睡着。 看起来文晶晶的意思是要和他暂时交换座位了,而且她这样子的确困的不行,也就不多问什么了,轻轻地坐在了她的座位上。 文晶晶感觉到旁边是有人坐下了,于是提醒了一声: “帮我看着点老师,桌膛里的东西别乱动。” 昏昏沉沉的样子持续了一整个上午,同桌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生病了。老师们也有好几次注意她,但她同桌很护她。老师一要过来叫醒她,她同桌就连忙摆手,老师见了也就不管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第几次听到铃声了,文晶晶可算是动了一下。稍稍抬起头,让光照进来,然后眯缝着眼睛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十一点半了,这是第四节课的放学铃。 可是自己本来是有事要找成天笑的。揉着眼睛站起身,但此时成天笑已经走了。 “算了,下午再说吧。” 说来也怪,这一放学,竟然一点也不困了,文晶晶自己也感觉奇怪:“难道上天不让我现在问他吗?” 转动车把,她很快就骑到小区的街角了,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那棵伴随她从小到大的乌黑的老柳树,才一个上午就落得遍地枯枝败叶,就像是遭遇了千年难遇的大暴雨一般,地上的枯叶有的还带着水分,被深深印上了车辙,有的已经干枯酥脆,被某些力量碾成了碎片。她停下来,抚摸着老树的树干,眼角有了一丝泪光。 “老柳树啊老柳树,你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你弄成了这个样子?” 有风拂过面颊,老柳树却一动不动,就连梢头小枝都没有一丝颤抖。 ………… 在看到老柳树之前,文晶晶先是习惯性看看家里的店。但今天店没开,卷帘门还关着。这让她不由得心生疑问。 “怎么今天没开门呢?” 她纳闷着,到下房把车锁好。回来先上到一楼。文晶晶家里的结构比较复杂。首先下房不在地下,楼的外侧有店铺,占了下房的位置,所以下房是建在单元口两侧。文晶晶家的下房在单元口的左手边。而因为她家正好就在自己家蛋糕店的上面,所以蛋糕店后面凿开一个后门,可以从这单元口直接进。但她没有后门的钥匙,而且店没开,也没必要开后门进去。所以她就上到一楼。她的家在一楼,而开门之后右手边鞋架紧挨着的,是楼梯扶手,这楼梯是下到楼下店里的,也就是她们家把地板也凿开,将家与店连在了一起。 文晶晶打开门,屋子里黑着,窗帘也没拉开。 “我回来了!” 她朝家里喊了一声,没有回答。但外面街上的声音很大,好像是有窗户没关。她便换了鞋,脱了外套,把窗帘都拉开。进屋之后左手边是一个会客小厅,右手边是大厅。是大厅的窗户没关,有一些风抚弄这窗帘,露出些光线进来。 文晶晶先去开了小厅的窗帘,转回身看到在茶几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箱子。 这箱子很大很长,三四个巴掌宽,一人多长,但是很扁,不足以躺进去一个人。用这样尺寸的箱子装的,大概只能是什么工艺品。难道店里又要装修了? 文晶晶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到盒子上贴着一张纸。纸被折了两下,成一个四方小块。 她把纸拿下来,把透明胶条按平在纸上。打开了纸,母亲的字迹跃然眼前: “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你爸爸已经走了。不要来找我们,因为这是我们此生的宿命。盒子里面是妈妈留给你的宝贝,希望今后的日子里,它能替妈妈好好地保护你。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不许贪玩。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个知道‘狸狸不离’的人,他是斯图雅特,是属于你的命运。记住,狸狸,妈妈爱你……” “你”字并没有写完,黑色的碳素笔迹顺着笔画向下划出很长的一道,仿佛有人强行把纸抽走的样子。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又会折得如此工整呢?父亲母亲又到底去了哪里呢? 太离奇了,文晶晶想不明白。她低下头,碳素笔就落在地上,是按动笔,没有笔帽。她把笔捡起来,珠还在,没摔坏。 “到底是怎么了?”文晶晶挠挠头,看着这个木头箱子。手里把笔按了一下放在茶几下面的搁板上。 文晶晶以为这个箱子是向上翻开的,但是翻了一下没翻开。不过可以确定这箱子很沉。于是她站起身,用手指甲在这木头表面刮擦着寻找突破点。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箱子其实很普通,没有什么花纹和雕刻,只是被打磨的很光滑。看得出来是实木的,从上面的木纹可以断定这一定不是一块木头一体雕刻的箱子。 她继续在盒子上推、按、刻、撬……突然,不知道哪一个力量用的比较巧,盒子表面的一层咔的一声错动了指头宽的距离,里面有一丝反射出来的光点,很像是个奇形怪状的工艺品。盒盖的摩擦力很小,她迫不及待地继续打开盒盖,随着她的动作,一个八面骷髅出现在了盒子里。 “这……这是……” 继续拉开盖子,从骷髅向下,是一个被黑色纺织物包裹的柱形柄,再向下,又是一个更大的遍布符文的骷髅头出现了,骷髅头两侧还有一对翅膀——这是一把武器的柄。 “是剑?” 文晶晶从直觉上断定这是一把剑。于是索性把盖子全部打开。 果然,躺在箱子里的,是一把剑。刚才看到的,的确就是剑柄。 但是剑刃不像往常见过的那种。 在剑刃的中间,有一条弯曲的血槽。但正常的剑的血槽只是打下去的一道槽,而这把剑,血槽是穿透的,也就是说剑锋从中间分成了两个。刃上还布满了木纹一样的花纹。上面有细密的划痕,如果不是人工做旧的话,那就是真的经历了战斗而留下的战痕。 她试着把剑拿起来,可是这剑太沉了,用了很大的力气,虽然能抬起来,但想舞者它砍个什么的话,不太可能。 就在这时,文晶晶突然感到两眼泛花,视线里恍恍惚惚好像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动。她以为是刚才用力过猛了,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些。可是那白色的身影反而更加清晰了。与此同时的,一些记忆开始在她的脑海中展开。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认识这个身影,而且是很熟悉的一个人。她知道,这一定与这把剑,以及母亲所提到的“斯图雅特”有关。 于是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白色的身影上,希望能看得更清晰些。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下起了雨,而且雨越下越大,眼看雨点都拉成了线。 而就在这每一条线上,文晶晶看到了许许多多过往的东西。 原来,这是一场记忆之雨,每一条雨点拉成的线,都是回忆中重要的瞬间。文晶晶每碰到一条,脑袋里就记起一条。随着她的记忆恢复的越来越多,那些线开始自己朝她飞过来。 无数的能量涌过来,文晶晶不得不抱住头,生怕这些能量会冲爆自己的头颅。 终于,“雨”却停了下来。 文晶晶抬起头,发现自己站在了另一个幻境中。这里到处都是被淋湿的样子,天空中还有滴答滴答的残雨。而有的雨点竟然是悬浮在空中。脚下也是水,她的两脚正踩在水面上。并没有沉下去,水波只漫过脚面。那个白色的身影还在不远处舞动,两把似刀似剑的东西在空中随着那个身影的动作而闪动着凛凛的寒光。 “你是谁?”文晶晶喊了一声。 那个身影的动作停了下来,同时发出了极其熟悉的女性的声音: “我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文晶晶听出来这个声音和母亲很像,但又稍有些不同,好像带着些奇怪的口音: “妈妈?是你吗?”文晶晶又问。 那个身影没有回答,只是不停地舞动着。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晶晶试着放轻脚步,一点点凑上去。可是才迈出几步,那身影就忽然消失了。但不是消失不见,而是变成了两个,一个仍然是刚才那白色的身影,另一个也是白色,但身形要小很多。两个身影都拖着一条又大又长的狐狸尾巴。 又向前走,影像再一次发生了变化。这一次,就连周围的幻境也跟着变化了。 她发现自己在一艘船上,这个情景刚刚还见过。但是一闪而过,一切都很模糊。 文晶晶努力地回想着,突然身体就失去了重力,缓缓飘了起来。这时她才回过神,可自己好像被困在一个玻璃球里,外面的世界模糊不清,只能看到远处站着高高低低六个人,其中一个特别低,可能不是人。再看旁边,也有一个人,但看不清面目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在哪里?这……这……” 她的回忆忽然清晰了,她记得不久前,是母亲带着自己从苏舍沙斯城逃出来到铁门关,又从铁门关一路逃到沙漠之都。而就在沙漠之都,自己遇见了一个羊头大天使,他就是斯图雅特。 而在这艘船上……文晶晶想起来了,就是在这个时候,是鱼神杀死了母亲白狐神。 可她才想到这,就感到右边的身形在动,接着听到什么东西打在金属上的声音。 她看到,在模糊的视野里,一个东西飞向了对面几个人,最右边的一个想挡,但没挡住。那东西打在后面一个白色的人的胸口。 那是母亲!想到这文晶晶大喊了一声“妈妈”。 喊得声嘶力竭,声波化作一股极强的能量扩散出去,视线立刻清晰了,原来困着自己的,只是个气泡。 双刃从那个身影的手中滑落,斯图雅特愣愣的看着白狐神的胸口,钢叉插入的地方,血迹的殷红渐渐扩大。 白狐神向后退了半步,靠在桅杆上: “妮妮……妈妈爱你……还有……雅特……照顾好她……” 说完,便没了力气,顺着桅杆倒在了地上。 文晶晶冲向母亲,而那个羊头大天使则朝自己跑了过来。 “他是斯图雅特吗?他冲过来做什么?” 还没想明白,就听到那羊头大天使喊了一句: “妮妮小心!” 他将自己扑倒在甲板上,但甲板很滑。两个人顺势一起跌入了船舱。 文晶晶没有受伤,是斯图雅特把自己抱在了怀里,摔的都是他,自己被他护着,一点磕碰也没有。 文晶晶看了一眼这个羊头大天使,可这一看不要紧,只见这羊头大天使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成天笑。 “啊,天笑!”她不禁喊了出来。这一声喊让斯图雅特——或者说成天笑——也回过神来。 “欸?文晶晶?” (本章完) 第26章 前缘再继,狸狸不离 第26章 前缘再继,狸狸不离 文晶晶看着成天笑,瞪大了好奇的眼睛: “你怎么在这?” “我也不知道,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梦见这里了。但是上一次,我梦见的是你的前世。” 一边说着,成天笑把文晶晶扶了起来。 这时候,四周的环境泛起了涟漪——幻境再一次变换了。成天笑看着四周,尝试着辨认这环境到底是哪里。 “我的前世?那我的前世是谁啊?” 文晶晶看着成天笑。她在想,自己的前世,是怎么爱上这个人的?又到底有多爱这个人呢? “这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现在得弄明白咱俩这是什么情况,看起来你好像是进到了我的梦里。” “你的梦里?” “对啊,我这也是梦着梦着就这样了。” “天笑……”文晶晶的声音忽然冷静了下来,目光炯炯,表情十分的认真。 成天笑本来是在看着四周,被她一叫,就回头看她,却被她这双眼睛看得浑身发毛: “怎……怎么了?” “你的前世,是不是叫斯图雅特?是不是一个羊头大天使?” “对。” “狸狸不离,是怎么回事?” “那……那是……”成天笑想了想,闭上眼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再睁开,表情也变得认真了起来,他说:“我的前世,爱着白虎神文天星的女儿,她叫文妮洁……” “等等!” 成天笑才开口,文晶晶就打断了他。 “怎么了?” 成天笑看到,文晶晶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满的全是惊讶。 “你刚才说,白虎神的名字是?” “文天星。还有文妮洁的母亲,是白狐神胡月秋。” 文晶晶听了,吃惊地捂着嘴向后退,不住地摇头,眼睛里流下了泪。 “欸?你怎么了?”成天笑走上前,却又不敢抱着她,就拉着她胳膊。也不敢拉得太实,就虚拽着衣服。 文晶晶摇摇头,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开口道:“我的爸爸就叫文天星,我的妈妈也一样,就叫胡月秋。” 成天笑叹了口气,说: “我其实就想直接告诉你,你的前世就是文妮洁。可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相信这种事,而且这也只是我根据我做的梦而做出的判断,也不一定对。所以就没有说。” 这时候文晶晶突然抱住了成天笑。 “天笑,在听到你说‘狸狸不离’的时候,我就已经相信了这一切。只不过,我实在想不起来前世的我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想象不到我前世是如何地爱你。但我知道此时的你,一定很想和我在一起。我能理解你的感受。可是我……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没事的,狸狸。”成天笑拍拍她的头,轻轻抱了抱她,但也是虚着胳膊,“你已经等了我六十万年了,现在要我再等你一些时间又有什么不可呢,哪怕让我等六十万年,我也愿意。” 文晶晶突然仰起脸来看他,脸上带着一丝微妙的表情: “哼,想得美。真让你自己在外头疯个六十万年,你得祸祸多少小丫头?” “欸?” 文晶晶欲言又止,咬着下唇,牙尖压得鲜艳的红唇有些发白发皱,丝丝红晕如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漫上两靥,她能感觉到脸上愈来愈浓的热量,自己一定羞红了脸,可是该怎么说呢? “我刚才那么说,你不失望吗?毕竟六十万年前的记忆你都有,你相信着我就是你前世的文妮洁,可我又无法爱上你。这种可望不可及的,咫尺天涯的感觉,你好像并没有很失望的样子。你,爱我吗?” “爱啊,当然爱。可你亲口说着办不到,我又怎能强求你呢? “其实……是你刚才的话,有点打动我了。忽然间就感觉你很在乎我,包容我,让我有了一点安全感。” “其实前世我们在一起,也是因为我给到了你安全感。” “那——那你给我讲讲我们前世的故事吧,我想听。” “好啊,那坐下来我给你讲。” 他们坐下来,地上还是水,但不会打湿衣服。他们坐在水面上,没有沉下去。只是软软的,像有垫子。 这时候文晶晶倒是很主动,靠在成天笑的怀里。成天笑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两只胳膊在身后撑着。给她讲: “我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你。那是在沙漠之都……” 文晶晶忽然抬起脸,撅着嘴对他说: “你怎么不抱我?” “不是……你不是说给你时间,所以我现在当然要注意一下,不能和你太亲密嘛……” 文晶晶眼睛垂下来,表情也沉下去,撇着嘴,情绪忽然就低落了。 “噢……” “不是,那我得咋着,我得听你的呀,不能我想咋样就咋样啊!要是我想咋样就咋样的话,那现在没人,我就……” “你就什么?”文晶晶突然又抬起头,眼睛里放着光,满脸惊喜地看着他。 “我……我……我就……就……”成天笑看着文晶晶的脸,说不出来了。 “你说啊!” “我……我……我就……”成天笑忽然看向别处,含混着轻念了一声,“亲你一口。” 文晶晶轻轻地笑了,闭上眼仰着脸,嘴巴稍稍撅起来:“嗯——” “啊?”成天笑再看她的时候,整个人都瓷了。心里想着,这可真不愧是狐狸精托生的。 文晶晶闭着眼等着,见半天没动静,睁开一只眼看看,然后又合上,催了一声: “来呀!”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 文晶晶听完笑了,就在她笑的时候,成天笑深吸一口气,迅速地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文晶晶摇摇头,说:“不对,亲这里。” 说完把嘴撅了起来。 成天笑几乎是全身的血液都凝成了两团,一团往头顶冲,另一团,就开始往下走,分分钟就有感觉了。 他又深吸一口气,迅速地在文晶晶的嘴上亲了一口。有点湿,软软的像棉花,成天笑全身都触电般哆嗦了一下。 文晶晶开心了,睁开眼看着他: “你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嘛?怎么还这么紧张?” “有是有……但是毕竟过了这么长时间了,一些感觉就渐渐没有了,现在重新来过,就很紧张。而且,你刚才说,要给你时间,这也没多少时间呀?” “哼,我让你抱我,你才能抱我。让你亲我,你才能亲我。而且在外面不许说我是你女朋友。” “对对,不是我女朋友,是我媳妇儿。” “欸?你看,你这不要脸的劲儿又上来了吧?我就知道,你也就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早晚得越界!” “嘿嘿……”成天笑笑着抱她,可脑子里一琢磨她的话,发现不对劲,收了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欸?不对,什么叫‘又上来了’?你是不是记得前世,在这逗我呢?” 文晶晶扑哧一下乐了。 “哎呦!我滴个祖宗!” 成天笑长叹一声,紧紧地把文晶晶抱在了怀中。 这一抱,眼泪就止不住了,一时间文晶晶哭,成天笑也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哭。 而就在他们哭着的时候,不远处,两个白衣的影子笑着点点头,一闪而逝。那就是白虎文天星和白狐胡月秋。 良久,两个人的情绪终于是稳定了。抬起头互相擦擦泪,擦完了继续抱在一起。 文晶晶说:“我们得出去了。” 成天笑说:“是呀,得出去。” 说完了,两人仍然安静地抱在一起。 半晌,成天笑问:“你是怎么进来的?也是做了梦?” “不是。”文晶晶贴着成天笑的胸膛摇摇头,“我是在家里看到一把剑,我想把剑拿起来,可能是剑太沉了,有点晕,然后就到这里了。” “剑?是不是剑柄有个带翅膀的骷髅,然后,剑刃中间还有波浪形的血槽?” “对。” 成天笑点点头。 “嗯——那是波涛巨剑。” “是我前世的神器吗?” “你不记得?” 文晶晶摇摇头:“说来也怪,我只记得你。” 听到这话,成天笑抱着她的胳膊又紧了紧,他从心底里咬定了:“妮妮啊妮妮,今生我断然不会再做前世那般的傻事了。” 见成天笑半天没动静,文晶晶就问: “你怎么了?” 成天笑摇摇头,给她讲: “波涛巨剑,它本来是你母亲白狐神的神器。它可以分成两把刀,一把叫波涛送葬,一把叫波涛挽歌。当年我们神天国战败,失去沙漠之都后,就从这旦何镇解土港乘船撤往雨花岛。就在中间的雨花海上,遭到了鱼神的拦截。白狐神就牺牲在那时。之后,她便把波涛巨剑留给了你。” “那我今生的父母,就是当年我前世的父母么?” “我不知道,也许这个只能问问我师父了。他是轮回之神,这种轮回转世的事,他最清楚了。” “但怎么出去呢?”文晶晶看看四周。 就在这时,他们听见了脚步声。成天笑扶着文晶晶,两个人站起来,那脚步声停了,在身后。转过身,却见一个狐尾天女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身后是粉色的翅膀,头上两只耳朵却是虎耳。 “文妮洁?”成天笑脱口而出。 文晶晶也很意外地看着这个天女,问:“你就是我的前世?” “前世?”文妮洁冷笑了一声,看着成天笑,“成天笑,我才是你的妮妮,你跟那文晶晶在一起做什么?” “啊?她……”成天笑看看文妮洁又看看文晶晶,“她不是你的转世么?你们俩……你们俩不是一回事么?” “什么一回事?”文妮洁瞪了他一眼,“她只是一个文晶晶而已,我才是真正的文妮洁。你跟我来,我带你出去。” 说着,这文妮洁朝成天笑伸出了手,等着他过来。成天笑迟疑了,搂着文晶晶的胳膊也松了下来。 这时候文晶晶也不贴着成天笑了,低着头站着,不说话。 成天笑往前走了几步,看看文妮洁,回头又看看文晶晶。忽然对着文妮洁摇摇头,退了回来,但没有继续搂着文晶晶。 “这不对,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刚才我们俩唠的好好的,你怎么一出来就搅合呢?” 文妮洁又冷笑了一下,说:“你想想,她从头到尾都不记得以前的事,只说自己记得你。但凡你能明白点,都应该知道,其实是她喜欢你,她只是拿我文妮洁当借口,让你相信她。成天笑,你可别忘了,你还有个辛洁呢。” “欸?不是你说的你不是辛洁么?” “我说我不是辛洁你就信了?那我现在说我不是文晶晶,你怎么不信?” 成天笑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睛看着这个文妮洁,又向后退,退到文晶晶的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对文妮洁说: “我现在不知道你是不是文妮洁,但我暂且叫你文妮洁。文妮洁,这次我不听你的。不是因为我有多相信文晶晶,而是因为前世的你,不会这么说话。如果六十万年后的今天,你是这个样子,我和你在一起也没什么意义。熊神说过,这个文妮洁,我选对了,便是天女,选错了便是恶魔。如果你真的是文妮洁,那么天女若是你这个样子,我自愿成魔。” 说完,他搂紧了文晶晶。 可是文晶晶扑哧一声笑了,文妮洁也扑哧一声笑了。说文妮洁气急败坏了这样笑也算合理,但文晶晶在这气氛下,这么笑就不合理了。成天笑感觉不对,放开了文晶晶: “欸?你俩啥意思?” “雅特啊雅特,你还是当年那个样子,一点也没变。”文妮洁收起了盛气凌人的样子,温柔地走到近前,拉起文晶晶的手,这时候,文妮洁与文晶晶两个人同时对着成天笑,异口同声:“我们俩呀,就是一回事。刚才都是逗你的。” “哎,你们姐俩有意思么? “你看!”文妮洁拉着文晶晶的手,无论文妮洁做什么,看哪里,文晶晶的动作都是和她同步的,就连说话也是同时。然后文妮洁放开文晶晶的手,两人的动作就分开了。 文妮洁对成天笑说:“是我把你送进来的,要想出去,也得我把你带出去。” “那文晶晶怎么办?” “她呀,是被波涛巨剑吞噬进来的。” 文晶晶一听害怕了:“啊?” “要不,我怎么说,她只是一个文晶晶,不是我文妮洁呢!”文妮洁得意地看着文晶晶,说:“波涛巨剑是一把噬魂魔剑。它认得白虎神,认得白狐神,也认得我文妮洁,但不认得她文晶晶。因为文晶晶没有我的记忆,她就光记得你这个傻子。” “欸?有事说事,骂我干啥。” “所以,我现在把你带出去,你带我去她家,我们两个合二为一,她就能出来了。” 成天笑听了,却还不愿意放开文晶晶,文晶晶也看着他,是不想他把自己扔在这里。于是成天笑就说:“那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嘛!” “别废话,那我俩合二为一,她出去了,你留在剑里呀?我俩合并了之后就没法把你从里头带出来了。” “噢,这样啊。” 文妮洁又说:“而且,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一直在你梦里的吗?你不去她家,我怎么到她家?” 文晶晶还是不想放开手。文妮洁急了:“哎呦,咋这个磨叽!” 说着抓住成天笑的手腕:“快走!” 说了声“快走”,都没等文晶晶反应,这文妮洁就拉着成天笑一纵身消失了。 ………… “你别急啊,我还不知道她家在哪!” “我知道!快闭眼!” 文妮洁一抹成天笑的眼睛,成天笑就觉得眼前一黑,而黑暗中袭来一阵困意,身体也感觉到了向下的重力和身下柔软的支撑。 “这是在床上,我回来了?” 他睁开眼,眼睛里满是干涩的困倦,眼皮很轻松地就掀成了“千层饼”,“我的天,困死我了!” 他把两只胳膊向上举,双腿掰向两侧,伴随着一声哈欠,用尽力气伸了个懒腰。 “喂!快着点呀,你的狸狸等你呢!” “噢对!” 成天笑一个激灵把搭在身上的毛毯扔到一边,趿拉上拖鞋,将校服三下两下套在身上,从桌角绰过钥匙,随着哗啦一声揣进兜里,正当他要打开卧室门的时候,文妮洁挡在了门前。 “你咋了?” “你就不看我一眼么?你就那么急着去找你的文晶晶?” “不是,刚才不都说开了吗,你咋又来劲了?” “所以你现在还是在乎我的?” “啥意思?” “我又没拦着你,你咋不动了?开门呀,去找她呀!” 成天笑莫名地看着她,门把手被她挡着,他伸手想把她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她的身体。 “欸?你咋是……?” “我只是个记忆体而已,又不是实的。快走吧!我给你指路!” “噢,好。” ………… 成天笑直接把电动车的车把拧到了头,全程最大速度地往文晶晶家的蛋糕店跑着。 文妮洁坐在成天笑的肩头,没有重量,别的人也看不到她。她忽然叹了一口气,说:“唉,如果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为了文晶晶,而是为了我,那该多好。” “你要是再没完没了,跟你说,一会我可揍你。” “哼,我可不是吃素的狐狸。” 到了蛋糕店前,文妮洁道:“你在这等着,我把你的文晶晶给你弄醒了,下来给你开门。然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有毛病吧?我揍你啊!” “哼!”文妮洁没和他辩,抬头看看二楼,张开了翅膀要往上飞。 “哎等会!” 成天笑突然叫住她,她转过身看着他:“怎么了?” 成天笑犹豫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我会想你的。” 文妮洁没说话,笑着转过身,轻盈地跳到蛋糕店店招上,钻进二楼的窗户里消失了。 过了一阵,门里传来细碎的声响,接着哗啦啦一声,门开了。成天笑看到,那正是文晶晶,是他朝思暮想的妮妮,文妮洁。 “妮妮!” 文晶晶笑着看他,没有回答。他冲过来要抱,她却忽然伸直了胳膊推着他,撅着嘴问:“你刚才,不是要揍我吗?” 成天笑一拍大腿:“祖宗欸!你可想死我了!还揍你什么,你揍我吧,是我害你等了六十万年啊!” ………… “天笑,这辈子,你叫我,狸狸吧。” “好,妮妮。” “嗯?” “狸狸!” “嘿嘿……” (本章完) 第27章 离别 第27章 离别 这是成天笑第一次到文晶晶的家里。此前他还去过林梦梦家,陆东阳家,以及姐姐木子欣家。相比之下,文晶晶的家里可谓是富丽堂皇了。家里除了一个大之外,家里的装饰也十分讲究。别的不说,单单一个灯,就有好多种花样。右边大厅的天花板四周围了一个圈,灯藏在圈里,成天笑开了灯,光从四周照出来,柔和不扎眼。左边小客厅的灯则是一嘟噜垂下来,中间好像有一串灯泡,灯泡亮起来,被这一嘟噜水晶折射出来,虽然不是色彩缤纷,但亮度不比大厅的低。 就在这一嘟噜灯下面,有茶几,茶几上放着一个很大很长的木箱子,箱子里躺着那把波涛巨剑。 成天笑走上前,坐在沙发上,沙发是皮的,立刻发出咯吱吱的声音。 “这就是那波涛巨剑了吧。” 文晶晶走过来,双手抓着剑柄,把魔剑拖出来。成天笑一看她这吃力的样子,急忙说: “哎哎哎,放那就行了,你别再给我砍着。” 文晶晶就把剑放了回去,叹了口气,坐在成天笑旁边,说: “想当初,我拿着它也算是叱咤风云啊。” “你不是恢复了记忆嘛,现在也可以啊。” “可以才怪,前世我可是天女,今生呢?我的尾巴呢?我的翅膀呢?我的耳朵呢?” 成天笑抬起了胳膊,摸摸文晶晶的头: “就像前世一样,还是我教你呀。记得你的前世,在最开始,也是拿不动这把剑。要不,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分开。” 文晶晶听了,站起来重新握着剑柄,把剑稍稍抬起来一些。 “怎么分?”她问。 “你看着剑锋中间的缝儿,心里念着让它分开,然后手握紧了用力向左右分,试试。” 听了成天笑的话,文晶晶注视着剑刃上的血槽。忽然间想起了当年在雨花岛上的一些情节。她想起了这把剑,当初就是像成天笑说的那样分成了双刀。 于是文晶晶铆上力气,口中喊了声“嘿!” 紧接着就看到巨剑的血槽发出蓝光,她的两手也分向两侧,而且,每只手都握着一个柄。 “开!”文晶晶猛地把手分向两侧,面前“噌啷啷”寒光一闪,巨剑分成了双刀。但左手边“铿!”地一声砍在了什么上。低头一看,成天笑正拄着他那杆金枪两月戟,而自己的刀,正好砍在戟杆上。文晶晶吓得急忙收了刀。 “亲爱的,咱别用那么大劲,这儿还坐着人呢。” 成天笑把金戟放下,而文晶晶,低着头,把双刀放下。双刀在互相靠近的时候,像有磁力似的吸在一起,又变回了巨剑,铿地搭在地上,把文晶晶坠得身子猛向前倾。 “快来坐着吧。”成天笑起来把她拉过来,一只手将那巨剑提起来放回箱子里,放回去的时候还跟文晶晶说:“你看,我能一只手拿起来。” “你个吃素的羊,哪来那么大劲?” “我还想说,你个吃肉的狐狸,咋劲恁小。” 这个时候,成天笑看到了那张纸。他拿起来,文晶晶见了,脸一沉,全然没了刚才的开心。 “这是什么?”成天笑一边拿过来,一边念叨着。 “是我妈留的字条,我不太明白。” 成天笑本来想打开看,但听文晶晶这么一说,手停了,问她:“我能打开看看么?” “看吧,我的就是你的。” 成天笑听她这么说,心里挺开心,把纸打开。可看了里面的内容,笑容逐渐地就消失了。 文晶晶看出来了,便问:“怎么?” 成天笑好像没听到她的问话,锁着眉,眼睛看着一个方向,像在回想什么。文晶晶也不敢打扰,等着。等了半晌,成天笑才终于回过神来,对她说: “狸狸。” “嗯?” “我感觉,刚才在梦境里的事情,就是前世我们在雨花海上遭遇的事情,在今天……在重复。” “重复?” “对……”成天笑想了想,说:“他们又要离开你了,然后,你的一切,就都由我来照顾,像前世一样。” “事情我懂,纸上写的很清楚。但我不明白为什么。” 成天笑摇摇头,说: “我也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但是,他们既然说了去了某个地方,让你不要找,那你就不要找。” “可是我会想他们的呀。”文晶晶撅着嘴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成天笑看着她,说:“不让你找,但没说不让我找。如果我找到了,他们要是能见你,我就一定会让你见到,而如果他们不能,我也一定会问清这其中的缘由。” “嗯。” 文晶晶点了点头,靠在成天笑的肩上。成天笑把信折好,折的时候摸到纸上粘着透明胶条。他把纸放回茶几上,搂着文晶晶,把脸靠在她的头上,说:“看字迹,他们离开的很是仓促。但信又被折好了贴着,说明在他们走后,又有人来收拾过。” “我也发现这个疑点了,但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想。” “会是熊神么?”成天笑猜测着,念起熊神:“师父,你在吗?” 话音刚落,屋子里传来熊神的声音: “我一直在。恭喜你啊,成天笑,终于找到你的狸狸了。”熊神从眼前的空气中淡出来,看着文晶晶,说:“文晶晶……文妮洁……六十万年了——” 文晶晶急忙站起来行礼: “熊神大人。” 熊神摆摆手:“坐下,坐下。不必多礼。你以后,就像天笑一样,叫我师父就行了。” 他说完,等文晶晶坐下,又看成天笑,指了一下放在箱子里的纸,说:“你找我,是想问这个吧?” “是。” “我只是知道会有这件事,但不知道是今天。我也是听到你叫我,才想到会是这件事。” 成天笑和文晶晶一起看着熊神,听他的解释。熊神把一只手垂下来在身边一扫,一朵云彩浮出来飘在半空,熊神就坐在了云彩上。他说: “当年,白虎神文天星,离开铁门关去支援梵墨天城。但其实他得到的是假消息,虽然最后与青龙神敖天渊合兵一处,但那是堕神设计好的圈套,文天星与敖天渊最终战死在大漠里。之后白狐神带着文妮洁来到沙漠之都,又在撤往雨花岛的途中遇害。胡月秋在死前将小文妮洁托付给斯图雅特。这是你们前世的故事。而今天,虽然文天星没有再次战死沙场,但是,也一样要重复前世,在文晶晶找到成天笑,或者成天笑找到文晶晶的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哎师父!”成天笑忽然打断了熊神,“咋……离开这个世界是……是哪个离开这个世界?这话太别扭了啊。” “就是……”熊神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卡着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反正你们知道他们没死就行了。至于去哪……唉,说句丢人的话——我不知道。” 一听熊神说不知道,文晶晶和成天笑都愣了: “不知道?” “不瞒你们,文天星和胡月秋在你们今生的事情是我设计的。” “那……那为什么要设计出离开我的情节?” “这可不怪我啊!”熊神说,“我是轮回之神啊,是他们找到我,说等你转世了,还要做你的父母。但是我也不是命运之神,不能逆天改命,只能循着他们今生的轨迹,重新做了一个‘来世’。所以那时候他们是在斯图雅特与你前世文妮洁在一起之后离开的,到你文晶晶这里,与成天笑在一起了,他们也要离开。” 文晶晶问:“那他们去哪里了?” 熊神说:“我不知道。” 这时候,成天笑忽然想起了暑假期间,在雀神陵墓里的那个奇怪的梦,以及那个“迷途海摆渡人”。于是就问: “对了师父,你知不知道‘迷途海摆渡人’?” “嗯?那是什么?” 熊神的眼中充满了好奇,显然,他对这“迷途海摆渡人”一无所知。 “我也不知道啊,我在雀神陵墓里梦见的。他在岸边,有长桥。他拄着一根路灯,身上还有龟壳。说话的声音……唉,那声音,一言难尽。想想都觉得难受。” “我没听过迷途海摆渡人,但我知道迷途海。” 成天笑问:“那迷途海是什么?” “那是一片没有方向的海域,位于汜澜城以南,但有人说雨花海以东,雨花岛之外的海域,也是迷途海。据说凡是进了迷途海海域的船,都会迷失方向。只有极少数的船能安全地从中返回。而且那些能返回来的船,也只是从迷途海上擦了边,而就是擦了个边,那船竟然在一瞬间穿越到了另一片很远的海域。” “那所谓‘迷途海摆渡人’,应该是一个可以安全出入迷途海的人。白虎神和白狐神有可能是去了迷途海的彼岸。” 文晶晶忽然说:“他们为什么要这样?” 熊神说:“我曾经劝过他们,可是他们就是对你放心不下,他们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到了别的家庭,他们知道人类的教育方式,埋头苦读急功近利,甚至为了一点点成绩不惜打骂,所以他们……所以他们即便再轮回,也还要做你的亲生父母,看着你一天天长大。” 文晶晶沉默了,她忽然发现,其实有很多很多的事,仅仅是做出来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而换成语言讲出来,就会很触动。她轻轻咬着下唇,接着把脸埋进了成天笑的胸膛,成天笑能感觉到她潮湿的呼吸,泪水的气息顺着她的发丝一点点盘旋上来。 贝卡星辛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的灵魂是可以回到天国的。比如我,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就要回到北极星。但是白虎宫在哪,我不知道。也许它远到连最先进的望远镜都看不到。其实白虎神自己也不知道白虎宫在天上的什么地方。我们从天上下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成天笑问:“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回到白羊宫去呢?” “因为我让你们轮回了,想要留在这个世界,就必须轮回。”熊神说完又对文晶晶说:“白虎神和白狐神都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灵魂要到底是回去白虎宫,还是留下轮回?如果回到了天国,他们就不能保护你。而留在人间,就要忘记前世堕入轮回,那样的话,你们可能会遇见,也可能永远都是陌生人,他们怎么会舍得……” 文晶晶越听心里越难受,忽然就哭出了声,熊神便不说了。 成天笑看着她此时的样子,不禁想起了那年雨花海,白狐神战死之后的文妮洁。那时的斯图雅特,就暗自发誓一定要用尽一生去守护她,而今天,前世的一切再次上演,他坚定着两个人这辈子一定不能再分开了,不能再为了什么大义而牺牲自己,把她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熊神想了想,又说:“文妮洁,你的父亲和母亲,他们为了这个世界牺牲了生命,这是他们作为神,作为与黑暗对抗着的光明,而必须经历的。但除此之外,剩下的一切全都给了你。你该是最幸福的。而且——”说着又看成天笑,“你的斯图雅特,这辈子,应该不会再重蹈覆辙了吧?” 成天笑长叹一口气,文晶晶也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 熊神站起来,他知道,现在自己应该回避一下了。让这久别重逢的小两口好好地亲热一番。 他背着手,不自觉地就来到了大厅。大厅的窗户开着,地上散落着些树叶。 熊神贝卡星辛把法杖举到面前,一些晶莹的金魔法颗粒蹦蹦跳跳地从他袖子里跑出来,围着法杖盘旋,接着,在熊神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些白色的魔法痕迹,这些魔法痕迹似乎是什么人不小心留下的,没有堕神的气味,从窗台一点点流下来,一直流到大厅里的那个半包围沙发附近。 “嗯?” 他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疑问,弯下腰,把叶片捡了起来,是柳树叶。树叶表面没有任何划擦的痕迹,应该是自然脱落,但是周围完全没有任何一棵有如此之高的柳树能有叶子飘进屋里来。 熊神转过身想要问点什么,但见两人还抱着,就轻轻咳了一声: “咳咳……那个——” 文晶晶把头从成天笑的怀里抬起来,望着熊神,等着听他说话。 熊神说:“那个——你们家里没种过柳树吧?” 文晶晶苦笑了一下: “师父您说笑了。家里虽然大,但怎么可能种得下树。不过外面确实有一棵,我还没投胎的时候就一直找那棵树说话,但是现在好像已经死了。” “一棵什么树?” “柳树。” “柳树?” “是啊,而且是老柳树,没记错的话,已经活了六十万年了。” “快,带我去看看!” ………… 文晶晶擦干了泪,把波涛巨剑在盒子里放好,盖上盖子。师父熊神把袖子一抖,就从视野中消失了。 成天笑忽然就问:“你还放着它干啥,收到手里呀。” “啊?”文晶晶不明白。 “像这样。”说着,成天笑拿起金枪两月戟,口中念了一声收,戟杆上金光一闪,从两头迅速消失,最后收束在手心不见了。 文晶晶看懂了,打开箱子,还是双手抓着剑柄,但看了半天,巨剑没反应。最后文晶晶抖了一下手腕,口中道了一声:“回来!” 就见这波涛巨剑从尖端泛起蓝光,蓝光向上吞,剑就随着蓝光一点点消失,最后也是收束在手心里没了。 成天笑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学的挺快嘛!” “那还用说?我可是一个完整的文妮洁!只不过,这人类身体太脆弱,我根本使不上劲。” “夸你两句你还飘了。” 成天笑抬起手在文晶晶的脸上掐了一下,说:“快走吧,别让师父等着急了。” 穿好了鞋,套上外套,两个人关门出来。 虽然都穿着运动鞋,但是脚步声还是很清晰地在楼道里回荡。 出来就看到熊神和白熊都已经出现在楼下了。一见了白熊,文晶晶一把冲上去抱住白熊的脖子: “哇!大白熊,想死我了你!” 而白熊也抬起前掌在她身上扒拉了两下,发出一声欣喜的“咆哮”。 “好啦,正事要紧。”熊神在一旁提醒道。 文晶晶听了忙放了手,低头笑了笑,然后转回身拉起成天笑的手。 “走,走,就在小区外面。” 当他们走过拐角走出小区大门时,视线里的那棵树,那棵陪伴文晶晶六十万年的老柳树,已经只剩下残破的树干了。 ………… 走路的时候成天笑忽然问: “师父,如果白虎神回到了天上的白虎宫,那白狐神是不是也要回到自己的宫殿?” 熊神摇了摇头,说:“他们结合的时候,白虎宫星和白狐宫星就撞在一起成为一个了。” “真的吗?”成天笑吃惊地看着熊神。 熊神笑了一下:“不知道,我也是听说。是一个回去过的人,告诉我的。那个人……也在白羊宫。” (本章完) 第28章 古树之谜 第28章 古树之谜 文晶晶看着老柳树,叹了口气,就要往前走。却被熊神一把拉住。 “别过去!” 文晶晶看着他,心想着怎么就不能过去了,自己回来的时候还摸来着呢。 熊神说:“这是一棵僵尸树。” “僵尸树?是什么?” “这棵树早就应该死了,但是被什么人施加了法术,一直在阻止它的死亡和枯朽,就像僵尸一样。”说完,熊神看着文晶晶,问她:“这棵树以前是不是坚不可摧的?就是拿什么也伤害不了它。” “对!我记得以前曾有人想要把它砍掉,但什么工具都不行。最后来了挖掘机,可挖掘机都断了也只是弄掉了些叶子而已。” “那就对了……”熊神若有所思地把头抬起来,看着那枯朽的树干。 成天笑说:“看起来那个施法的人一定有什么目的,而现在那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就把法术撤走了,而老树偷来的时光在一瞬间还回来,就迅速枯死了。” 熊神说:“没错。而且,既然如此巧合地发生在今天,就说明,这个人一定与你们的轮回有关。” 文晶晶又问:“可是师父,你不是轮回之神么?难道这个人,是来自北极星?而且我还记得,我在投胎之前,经常和老柳树说话,老柳树告诉我说,只要我经常来这里,就会看到雅特,结果就真的看到了成天笑。如此看来,和我说话的,并不是老柳树,而是寄宿在老柳树里的某个人。这个人,他要做什么?是要帮我们?还是另有企图呢?” 熊神点点头:“你的疑问很有道理,现在,能在轮回上做手脚的,除了我,还有命运之神霍玛立安,善恶之神彻特斯,愿望之神兹华特,时间之神格鲁什。这里面,唯一有可能的,就是时间之神。” 成天笑说:“师父,白虎神和白狐神也是知道这一切的,会不会是他们?” 熊神摇摇头:“他们的这种轮回,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在我耗费了大量法力的同时,他们也消耗了很多,几乎就是个凡人了,所以不可能有力量来维持一棵僵尸树在这儿这么多年。” 说完,熊神朝着老柳树伸出手。只见那干枯的树干忽然开始分解,分解出来的粉尘拧成了一股,飞到熊神的手里来。 熊神张开手,给成天笑和文晶晶看。只见在熊神的手里,拖一个流动着的金球。 “师父这是?” 熊神笑着说:“这是流沙。我其实倒希望这是虫神在暗中帮着我们。现在撇开这老柳树不谈,眼前的,还有一个辛洁的事要解决呢。” 听到辛洁的名字,文晶晶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成天笑。她以为成天笑会有点什么表情,可怎么看,成天笑都没表情,很自然地,就像是跟这个辛洁全无交集一样。文晶晶心里很满意,但不能他没表情就过去了,毕竟在此之前,这个成天笑没少念叨辛洁的名字。于是,文晶晶扒拉他一下,说: “哎,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那辛洁,可是你曾经的亲爱的!” 成天笑一下被问瓷了,心里知道,这是自己以前总念叨人家,这边给记下了,现在往回找呢,于是就解释: “我那只是认错人了,如果我早知道她不是你,我都不能搭理她。” 文晶晶听着,觉得这个回答还算中听,但还不能完,又假装鄙夷地撇着嘴说:“冷血。” “欸?怎么还咋冷血了?” “好歹是条人命啊,你咋能不搭理人家?” “那得是出了这种事之前,不能搭理她。” “那这事儿解决了之后呢?就搭理她了?” “也不搭理,也不搭理。” “没诚意,还得我提醒你才说。” “欸?不带这样的啊!” 熊神笑了,说:“文晶晶,这事儿也多亏了天笑认错了人。” “嗯?”文晶晶不明白了。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找到了你,那现在被附身的,就是你,而不是辛洁了。” 这么一解释,文晶晶无话可说了,斜眼向上看着成天笑,成天笑现在开心了,这是师父帮自己把事给遮过去了。 但文晶晶突然抬起手拧在他胳膊上。 “哎呦老大,我错了!疼啊!疼啊!”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熊神象征性地劝了一句,“现在辛洁还以为自己没有暴露呢,你们找机会把她引离闹市,尽量掩人耳目,以最快的速度把她结果掉!” 熊神这话一出,成天笑没有太吃惊,因为之前在林梦梦家里的时候已经说过了,只能杀,没别的办法。但文晶晶听完就惊得捂住嘴巴。成天笑搂了她一下,问: “你咋了?咋这个表情?” “不是,你们要杀辛洁?” 熊神无奈地耸了下肩,说: “没办法,我找不到辛洁的灵魂。” 文晶晶忙说:“现在不是有阴间那个说法吗?可以到阴间去看看啊!” 熊神说:“你能想到的,我早就想过了,辛洁的灵魂要么就是已经被吞噬了,要么就是孤魂野鬼,阴间这种地方是收不到她的。” 这时候成天笑又想到了迷途海,但他心想着,师父之前都说了不清楚,问了也是白问,也就没吭声。 熊神继续说:“阴间这个说法我也是在最近的几千年才听说。而且在一千多年前,有一件事情,与这阴间有关。” “什么事情?”成天笑问。 “是塔寇王国的人鬼之乱。据说有我们的古神参与其中,具体是哪个,我听着意思,好像有马神。” “马神?”成天笑回想当年,他想起,在倾世之战后,有一些古神去帮烛灵重建鬼域。如果马神出现在师父所说的人鬼之乱的话,有可能鬼域就是所谓的阴间、阴曹地府。 正琢磨着,熊神说:“别想那么多了,这个流沙,我回去加工一下,给你们做个保护。” 成天笑问:“什么保护?” “之前不是说过,只有时间之神的力量可以对抗伊拉的匕首。所以我才希望,这僵尸树是时间之神所为。来,我们走近些看看。” 说着,熊神带着天笑和文晶晶走到老树近前。熊神刚才虽然做法分解了老树的枝干,但根部还在,僵硬地抓入地下,如一只手掌上绷起的筋脉。 “你看,这树并不大。如果一棵树能活这么久,应该是很大的一棵了,可事实正相反,说明这棵树根本没有生长,是一棵死树。” 文晶晶说:“虽然它只是一棵树,但这么多年了,已经有了感情……唉……今天本应是个好日子,为什么开心不起来。” “别伤心,孩子。”熊神拍了拍她的肩,“这是老树应有的轮回,而我们,只要看到老树留下了什么就好。” 说着,熊神指着树干上的一个地方给他们看:“你们看,这是什么?” 成天笑和文晶晶走近些,看到熊神的手,正指着一个小孔。 成天笑说:“是虫洞?难道真的是虫神?” 熊神没回答,而是说:“不排除它只是一个普通的虫洞。一会咱们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这老树的流沙,如果可以确定是虫神的力量,就可以拿来对付辛洁了。不过在我把它加工好之前,你们在学校里一定要小心,不可打草惊蛇,你们明白吗?” “明白。” ………… 凭着熊神做的假人,一下午的时光又偷了过去。成天笑已经不知道偷逃了多少节课了,而现在,文晶晶也被他拉进了逃课的坑。 在文晶晶的店里大概呆到晚自习的点,他们就关好店门,然后趁课余混乱的时候撤去了假人的魔法,重新回到了教室。 九月虽已过去了一多半,但傍晚的教室里依然燥热难当。监堂老师坐在讲桌旁,出神地望着台下清一色的黑头顶。忽而有那么一两个,把头抬起来瞟了自己一眼,老师假装没看到,然后听到那同学发出一个细微的动静,似在提示附近的某个同学“看我”。这些动静似乎在频率和音调等等方面有着某种规律,就像动物世界里面野生动物之间发出的声音信号,在外族听起来都是同样的嗥叫,但是同族人中却能听出千言万语。更奇妙的是,教室里每一个这样的声音,都只会有一个人抬起头回应。 老师看着林梦梦,不知道林梦梦和前座的女生互相嘀咕了些什么,然后很快又把头扭向同桌熊倩祎,发出了和之前基本一样的声音。 老师坐在讲台上,桌子上放着明天要讲的课,从大学毕业之后就数十年如一日地在这三尺讲台上度过余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阴差阳错地选择了这条路,但是从她踏上讲台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自己将再也舍不得迈下去了。她最初还是在教小学,那些天真的孩子们瞪着好奇的眼睛等着自己从身后的黑板上打开一个崭新的世界,她不知道这块漆黑的长方黑板在孩子们的眼里是什么样的,或许每一画粉笔,都是天边的一抹彩虹。接着,她从小学调到了初中,又从初中调到了如今的观山高中,直到现在,成为了成天笑的历史老师。 “安静点,好好写作业,有啥话下课再说。”她提醒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怕突然吓到同学们。 她的提醒很有效果,林梦梦立刻把头低下不再作声。 等了一会,熊倩祎偷偷用胳膊肘碰了林梦梦一下: “诶诶,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妈说……”林梦梦说话间又瞟了一眼讲台,看见老师的双眼还死死锁在自己这边,于是又慌忙把头低下,“算了,下课再说。” (本章完) 第29章 晚自习 第29章 晚自习 成天笑和文晶晶赶在第一节自习课之前到了学校,找到自己的假人,撤了法术,将假人藏在了之前预科班期间成天笑住的宿舍里。 进了教室不久就打了铃。一整节自习课,成天笑都在想怎么来搞定这个辛洁。 现在已经确认了辛洁的堕神身份,成天笑就想之前熊神使用的探测魔力痕迹的法术。按理说,如果辛洁身上真的附着堕神,一定会有红魔法的烟雾散逸出来。可他眯着眼看,只能看到自己的金魔法散逸出来的烟雾在四周流淌。 成天笑纳闷着,无意间把自己的金魔法烟雾绰起来闻了闻,却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臭鸡蛋气味。 “咳!咳咳!阿嚏!”成天笑连咳嗽带喷嚏打了个遍。 童羽瞪着眼睛看他,仿佛在问:你怎么了? 成天笑捂着鼻子摆摆手,示意她这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喷嚏。但是紧接着,成天笑便用隔空传音,在熊倩祎、林梦梦、童羽这三个人的脑袋里说: “咳咳……听见我刚才打喷嚏了吧?” 熊倩祎第一个问:“师父你咋了?” 成天笑就在脑海里回应她:“我闻到了一个很不纯的红魔法的味道,没看到红魔法的痕迹。” 就在这时,他们四个人的脑袋里同时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你们离女魔头那么近,这么放肆地使用隔空魔法,不怕被她识破啊?” 林梦梦和熊倩祎听了,下意识地认为这是法术被辛洁识破了,进来干扰,就同时问: “你是谁啊!?” “天笑没和你们介绍吗?我是你们的师娘呀!” “什么?我们有师母了?”熊倩祎和林梦梦同时问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的成天笑。可毕竟是用的隔空传音,没有互相看着,就只能看到成天笑埋着头的背影,看不见表情。 童羽把头沉了沉,看来这一次是千真万确的了,没有任何悬念了。她的内心很复杂,就连她自己也感觉到了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想哭么?想,但又哭不出来。不难过么?难过,可是也难过不起来。既然难过不起来,那就开心?也开心不起来。平静?必然是不能平静。师娘并没有说自己是谁,但她在那天中午听到成天笑说“狸狸不离”的时候,她就知道,该与成天笑在一起的,是文晶晶,而不是自己。她们俩是真正的命中注定,无论如何,自己也不会是成天笑的归宿。既然如此,自己就该祝福他们,可此时此刻,童羽如何都说不出任何祝福的话。 她抬起头,想看看成天笑,但不敢,便又低下。可低下了还是想看看他,便又抬起来。他们说话的声音在脑海里,熊倩祎和林梦梦在猜师娘是谁,这师娘也十分开心地和她们逗趣。成天笑没说话,但童羽猜得到,此刻的成天笑一定是开心的,幸福的。 不知怎的,童羽想到这,心里忽然就开朗了。难道说,只要成天笑幸福,自己就愿意吗?当然不是。可若不是这样,自己心里这种忽然的开朗,该如何解释呢?想不明白,她就不想了。在心里一遍遍地念成天笑幸福,念成天笑快乐。 突然,成天笑推了自己一下。童羽回过神来,错愕地看着成天笑。见他正侧坐着靠在墙上看着自己,他的声音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你咋了,刚才念叨啥呢?” “啊?我……”童羽这才想起来,这隔空传音是只要心里念着,参与到传音来的人就都能在脑袋里听到的,立刻就慌了神,她支支吾吾半天,才解释道:“我……我……我……我这不是看你有了另一半,替你高兴嘛。你们说话我又插不进去嘴,自己无聊,就念叨你开心你高兴……嗯……哪知道你这法术这么灵,心里念着,你们就都听到了。” 童羽的声音犹豫着,成天笑和林梦梦离着近,能听清,熊倩祎稍微远点就听不真清了,也就没耐心继续听,就问: “师父啊,师娘到底是谁呀?” 成天笑说:“狸狸你往我们这边看,然后你们在帮里找,看谁往这边看呢,就是她了。” 说完了,熊倩祎和林梦梦就抻着脖子四周看,童羽心里知道是文晶晶,没必要看,但下意识地还是抬起头朝文晶晶那边看。果然,文晶晶正笑着看着这边。 “文晶晶!”熊倩祎惊异地道出她的名字,“居然是你!小时候你一口一个熊姐地叫我,现在我得改口叫你师娘了!” 文晶晶很开心,但劝了一句:“好了,你们挨着魔头坐着,这么一直用魔法,不安全。等下课了,把辛洁支开,咱们再谈。” 说完,几个人就都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之后,忽然一阵铃响,教室里外开始乱哄哄沸腾起来。 成天笑、童羽、林梦梦、熊倩祎四个人直起了身子,脑袋里好像都在想着同一件事情,互相看着说不出话来,气氛忽然尴尬了。 最后还是成天笑,翘着眉毛朝辛洁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没说话,大家都明白,意思是,怎么把她给支开。 大眼瞪小眼地迟疑了一两秒的工夫,就这一两秒,仿佛过去了十分钟。 末了童羽抬手用大拇指一指自己,意思是“我来”。 可是还没等童羽站起来,前面的童绍唯忽然起来大声对辛洁说: “辛洁,跟我去厕所吧。” “啊?我……” “走吧走吧,外面太黑,我害怕!” 童绍唯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伸过胳膊就把辛洁拽了起来。 童绍唯拉着辛洁刚走,文晶晶就过来了。 成天笑一见忙说:“呦!你们师娘来了,快搀着点!” “我来我来!”说着,林梦梦就站起来了,还真的像模像样地托着文晶晶的胳膊,像极了宫女搀着皇后的样子。 文晶晶笑得别提多灿烂了,但嘴上还得劝: “成天笑啊,你是正经的没教会,光教她们咋贫了是吧?” 走过来,文晶晶把胳膊搭在林梦梦立起来的书上,林梦梦坐下,然后文晶晶扒拉了一下童羽,“转过来,说正事。” 熊倩祎站起来对着文晶晶鞠了一躬,说: “师娘好!” 然后又坐下。 成天笑介绍道:“这是咱的大徒弟。你旁边的林梦梦行二。这童羽是老三。” 文晶晶抬起两只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姿势说:“好好,都是女徒弟哈?天笑你行,等我也收几个男徒弟去。” “欸?咋玩玩的攘沙子呢。这都师父给指派的,哪是我做的主。” “还甩锅?” “不是……还能说点正经事不?” 文晶晶一听成天笑的语气有点严肃了,知道自己有点太胡闹了。 “完了,你们师父急眼了,快说正事。” “等会!” 成天笑说了声等会,眼睛朝四周扫视了一圈,一纵身从座位里跳出来,隔着前面辛洁和童绍唯的桌子跳到了前门的门口,把教室里里外外看了一遍,确认辛洁已经走了,然后又一纵身跳回来。回来的时候很准地落在座位上。 坐稳了,才小声地说:“辛洁确实走了,环境安全,可以说了。” 文晶晶点了一下头: “嗯。我不知道你们之前都讨论过什么。但今天下午的时候,熊神跟我和成天笑说了一下对付辛洁的那把‘朽时之匕’的办法。” 说着,文晶晶把双手捧着伸出来。在她的手心里,有三个流动着的流沙球。 林梦梦眼睛瞪大了,说不出话,就从嗓子里发出一声:“欸?” 熊倩祎也瞪大了眼睛,但是她一看就明白这又是个什么神奇的法术,就问:“这是什么?” 旁边的童羽还在琢磨着吃醋的事,没心思说话,也没心思感叹。 文晶晶说:“你们仨,一人拿一个。” 熊倩祎、林梦梦和童羽就伸手去拿。可是就在手指头碰到的时候,那三个球,嗖地化作三道土色的光,顺着胳膊进到了三个人的身体里。 熊倩祎忙问:“师娘这是什么?” “这就是来自时间之神的时间之力,可以抵挡一次朽时之匕的伤害。” 熊倩祎又问:“那之后呢?要是再挨一下是不是就躲不过去了?” “对。”文晶晶点点头,但又解释,“不过这个保护可以转移,比如我挨了一下,保护没了,紧接着又要挨第二下。这时候如果你们谁把保护传给我,我就能再挨一下。可这样一来,传给我的人,就也没保护了。” 熊倩祎听完,想了想,也不知道这种设定到底够用不够用。她觉得最好就是每个人都有一个无限次的保护,但眼前的情况肯定是不行了。那此时最好的情况就是辛洁总共就五招,每一招都打在一个人身上,这样既省的来回传保护,又不会有人受伤。这样的几率有多大呢?想到这,她计上心头,就说: “欸,师娘。我们可不可以和辛洁来一对一的战斗,如果谁的保护被破了,就换下一个,这样就省的传保护了。不然,传的时候万一反应慢了,不就耽误了。” 文晶晶点点头: “嗯,有道理。” 成天笑说:“有个毛线的道理。咱几个谁能跟她打啊?反正我现在是不觉得她有多好对付。咱一起上能制住她就不错了,还想一对一?” 文晶晶又点点头: “嗯,你们师父这话更有道理。” 熊倩祎泄气了,往后靠在墙上,说:“那可咋办……” “来,我说个辙。”成天笑身子往前,大家就都把脸凑过来,听他说:“跟她打的时候,林梦梦你先上……” 说到这,林梦梦吸了口气,要说话,成天笑就知道她有意见,直接一句话给她憋住。 “你等会发表意见。咱们几个里头,除了我和狸狸,就是林梦梦能打了。等跟辛洁打的时候,林梦梦先上,我和狸狸见机出战。这个见机出战就是看形势,如果林梦梦危险,狸狸上去帮林梦梦。然后,我们现在有五个保护,林梦梦先上,她危险,要自带一个,另外四个全都给熊倩祎和童羽,你们俩一人带两个。我们打的时候,你们见谁有危险,就把保护扔给谁。狸狸,你和林梦梦一伙打她一面,我打她另一面,她提放你们要多一些,我找到破绽了就直接结果了她。” “别。”文晶晶说,“我怕你心慈手软,咱俩换换。然后我要是一招没成,你再补。” “也成也成。” 成天笑点点头,也不在乎这个。大家以为这事算谈妥了,就把凑在一起的脸又散开。这时候文晶晶又说:“还有一个事。” 大家把脸重新凑过来。 “咱们找个机会把她引出人群,不能大庭广众地就跟她打,还杀她——那个什么,你们谁跟她关系好点?” 大家听到这,不说话了。 “没人吗?” 熊倩祎小声地说: “就师父总跟她逗……” 声音虽小,文晶晶听到耳朵里却是格外的清晰,当时两个眼睛就瞪了起来。成天笑还漫不经心地听着,忽然点自己,心里呼应一下:“欸?” 他左看看右看看,急忙解释:“不……不是,你别信她的,我那以前……” 文晶晶乐了:“你慌啥?我知道你也不愿意。” “就是。” “但别人也不中用,只能你了。” “啊?” “行了别说了,就你了。” 熊倩祎问:“那,师娘,我们要把她引到哪啊?” “嗯——”文晶晶想了想,“你们谁知道,辛洁晚上怎么回家?” 这事童羽最清楚了,那辛洁可是她的头号情敌,问起辛洁晚上怎么回家,她立刻就回答:“她坐校车!” “嗯——”文晶晶又想了想,“有了,来。” 说了声“来”,几个人又把脸凑在一起靠过来。 “成天笑,一会晚上放学,你去哄她,说送她回家……” 这时候成天笑吸了一口气,想说点什么,但就像他刚才憋住林梦梦一样,文晶晶也用一个眼神憋住了他。 “你放心,她辛洁是被附身了,肯定跟正常人的思想不一样。你要送她回家,她是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说成了,你就带她到学校外头拐弯那的指间文具,在那,我找让师父找个隐蔽的地方给咱开一个传送门,你找机会把她推到传送门里,传送门的另一面就可以是荒郊野岭或者乱坟圈子了。” “也就是我不光要哄她让我送她回家,还要把她带进‘指间文具’去呗?” “没错。” 成天笑想了想,倒不是犹豫能不能答应,而是在脑袋里把这个过程迅速地演习了一遍,然后应了一声:“好!” 铃声响起,他的这声“好”,就被铃声盖住了,也不知道她们是否听到了。 门外的喧哗一点点平息下来,教室里也迅速地安静了。文晶晶回到座位上,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因为她不确定刚才的谈话是否被辛洁侦测到,也不确定晚上成天笑能不能骗过辛洁,更不确定这个辛洁到底有多强的法力。 这样大概安静了一阵子,成天笑忽然感觉一个黑影从前面闪过。他抬起头,监堂的历史老师正站在旁边,刚才闪过的黑影应该就是老师。但这时候他注意到,前面辛洁和童绍唯的位子空着。 成天笑的心一下就拎了起来,耳朵里传来老师低声的询问: “她们两个怎么还没回来?” 老师过来的时候,童羽也抬头,也注意到前面两人的位子空着,可她怎么会知道这俩人咋回事,听老师这么问,她只得摇头: “不知道。” 老师点着头直起身子,脸的表情很是凝重,看得出,脑袋里正不停地思考一切她们两人可能去的地方。 最后也不知道老师想到了什么,走出了教室。 看着老师走了,教室里隐隐出现了些悄悄话的声音。成天笑和童羽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熊倩祎和林梦梦,而她们两个也同样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这时,他们的脑袋里同时出现了文晶晶的声音: “你们四个想什么呢?童绍唯肯定有危险!看来计划有变了。” 转过身来,见文晶晶已经站在了门口,朝门外一努嘴,出去了。 她这一出去,成天笑心直接就含到嘴里了,生怕她这是一时着急要做什么傻事。 “走!走!出去!快出去!”他几乎是推着童羽起来的。 出了楼道,文晶晶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外面等他们。见他们出来,文晶晶两手插在腰间,怨了一句: “你们这反应可够慢的!” 成天笑过来先搂了文晶晶一下,说: “这着急忙慌的,我还以为你要干啥呢,吓我一跳。” 文晶晶就说:“天笑,你看看周围有没有魔法的痕迹,要是有的话,应该可以循着痕迹找到她们的去向。” 三个徒弟眨眨眼睛看着成天笑,似乎期待见到他施法的样子。 成天笑眯起眼睛看着四周,也没什么出彩的大动作。大概看了一会,林梦梦着急了,问了句: “怎么样?” 成天笑摇摇头: “有气味,但是看不到,我们分头找找。” “别介!”文晶晶拉住他的胳膊,“我们谁也没比谁强到哪去,万一落单了,被辛洁逮个正着,那就完蛋了。” “也对,那就一起走。”成天笑说着,朝四面空气中用力抽动了几下鼻息。 他们站着的位置,是在高一楼和高二楼之间,从这里往北走几步就是台阶,台阶没几级,加起来也就到他们肩膀。台阶上头,左手边是水房,右手边是住校生的存车场。但左手边只有一个水房,往前走就是学校的围墙。因为学校在古城里,这台阶上面的区域都是后来收购的,所以被周围的民房切割的不是很规则。沿着围墙往前,是一条直通食堂的路。这条路左手边全是围墙,在右手边有宿舍楼和排球场,球场往前,在与食堂之间,是大操场的看台。上头是看台,下面就是体育器材室、更衣室等等。大操场的入口,在宿舍楼的另一边,那是一个大斜坡,直通校门,而在操场边缘处,角度抬不上来,就修了台阶,不高,只有二级。 成天笑闻了一下,感觉往宿舍这边的要浓一些。于是就朝北面操场的方向望。这一望,就见这宿舍楼的下面,从这头到那头,铺了一层的红色烟雾。 但他不敢大声说,就低声招呼: “嗨!我看到了,在上头。” 成天笑这么一说,文晶晶两手握拳并在一起,口中念了声“来”,一道蓝光闪过,波涛巨剑出现在了她的手中。但是巨剑太沉了,“铿!”的一声杵在地上,又把文晶晶的身子往前带了个趔趄。 等稳了身子,她两手分开,将巨剑分成了双刀,然后看着他们说: “都看我干嘛?快走啊!” (本章完) 第30章 天台战辛洁 第30章 天台战辛洁 上到台阶上,低头能看到班里的同学们在上自习。有几个同学注意到了他们,正往外看,几个人忙低了头,迅速溜到宿舍楼下。 到了宿舍楼下,这台子高,教室里的人就看不到他们了。 学校里没有多少路灯。自行车停车场的左右角各有一盏,宿舍楼门口上檐伸出来,挂着一盏。视线里,除此之外,就都在一片黑暗之中。 宿管的房间在进门右手边。灯开着,但拉着窗帘。蓝色的窗帘,透出来蓝色的光,乌嘟嘟不亮堂。 宿舍楼不高,只有两层,男生在一楼,女生在二楼。在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时间,显得格外的压抑,就要像这楼里闹着鬼似的。 成天笑一过来就被这红色的烟雾呛得不行,捂着嘴憋着咳了半天,直到收了法术,才慢慢适应过来。 “这会工夫都要给我熏出鼻炎来了。” 成天笑擦擦鼻子,稳下来之后,重新施法。可才看到眼前出现红烟,那股子硫磺味就又来了,他急忙捂了口鼻,绷着劲不咳嗽,好能观察这红魔法的走向。 黑暗中,这红魔法烟雾是直接进了宿舍楼的。 成天笑招呼着几个人,指了指宿舍楼里。 文晶晶低声问:“在里面?” 成天笑点点头,然后抬头看了看宿舍楼上面,其他人也跟着抬头看。 熊倩祎问,声音也压低了: “她们在楼顶?” 成天笑摇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要往里走。文晶晶一把给他拉住,说: “你干啥?” 成天笑一直用胳膊弯挡着口鼻,现在文晶晶问他,他就这么捂着口鼻说: “进去啊,在外面等什么?” “你不怕宿管给你拦下啊?” 成天笑甩甩头,收了法术,把胳膊放下来,说: “那咱咋着?” “我去把宿管给迷住。” “人家可是个老太太。” “老太太怕啥的,我拿药迷她。” “我要是会个隐身的法术就好了。” “你不会吗?” “我现在不会,现在法术有点杂,不好分拣。等回去了我研究研究。现在你要是能迷住她,肯定比我的灵。” “我也不一定准成,我试试吧。” ………… 宿管岁数不大,但已是退休的年纪。但儿女们都在外地,老伴也早早辞世,剩她自己孤零零的也是百无聊赖。于是就找到了这里。在这里,已经不知过去了多少个年头,每天夜里都在这样的灯光下睡去,外面的大厅会在晚间准时亮起,然后过几分钟外面就会喧闹起来,接着就有成群的孩子们说说笑笑地从窗前走过,在楼梯口分成两路,也有情侣会短暂地嘀咕几句,然后恋恋不舍地分开。 现在时间还早,她倚靠在被子上闭目养神,渐渐的,随着困意她开始感到有些口干。于是坐起来,双脚在地上划拉到拖鞋,伴随着摩擦声将拖鞋穿好。然后拧开桌上保温杯的杯盖。杯子似乎很轻,她打开看了看,就又盖上了,扶着桌子站起来,有些吃力地走到对门的水房。学校的水房不是唯一的,每栋教学楼里的每一层都有两个水房。之前台阶上面左手边的水房,其实不仅仅是水房,在水房旁边有个绿漆的木门,那扇门没开过,据说里头是锅炉房。但是在食堂的外头堆着两大堆山一样的煤堆,离这儿略远,总觉得不很合理。 宿管房间对面的水房里,有一座巨大的不锈钢热水器。加热后,水蒸汽将整个屋子都包裹在温暖之中,就像打开了蒸汽阀的桑拿房似的。 她把杯口对准水龙头,轻轻拧开。水龙头不大,可水流的声音却呜嗷呜嗷得如虎啸龙吟。她已经听惯了这声音,黑暗处的几个同学被吓了一跳,但她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她在过来的时候,脑袋本就昏沉,接水的时候,就闭了眼,脑袋便更加昏沉了。忽然感觉手里的杯子沉了一下,睁开眼低头看,快满了,水烫,她急忙拧上水龙头。抬起杯子凑在嘴边,吸溜了一下。 “嗯?” 她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看来这水不烫。于是她咚咚咚喝了个光,然后把杯子放在水龙头下,拧开又接。 接满了,拧上水龙头,她还是把杯子端起来,头向下沉,凑在杯口吸溜了一口。但这一次,水把她烫的直翻白眼,激灵着把杯放下,盖子虚盖在上头回到房间。 可一回来,就不知怎得,一股浓烈的困意突然席卷上来。她刚坐到床沿,就说什么也睁不开眼睛,褪了鞋躺下,才沾了枕头,鼾声就起来了。鼾声,在这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 林梦梦在宿舍门口蹲着身子看,宿管的房间对着楼道的这面墙是一扇大窗户,窗户下里外都有一张桌子,外头的放着笔和登记册,里头的就是宿管的办公桌。宿舍里的大事小情都由她来做记录,收在这办公桌下面的抽屉里。而此时,宿管正睡着,桌子上放着她的保温杯,盖还虚着。 林梦梦听见鼾声起了,回头就跟身后的几个说: “好像成了,我听见打呼噜了。” 文晶晶就招呼成天笑: “天笑,快看看,魔法的痕迹现在往哪走。” 成天笑走过来,先拿胳膊弯捂了口鼻,然后眯起眼睛看,却见这红色的烟雾拧着个的朝楼上走。也就是说,辛洁和童绍唯,俩人至少要在楼上的女生宿舍区。 一想到女生宿舍里会有一些很隐私的东西,尤其是旁边也有女生在,成天笑就觉得有些尴尬了。但又不得不告诉她们。 成天笑指了指楼梯,有些心虚地说: “那个……还得上楼。” “那快走!”文晶晶催着,就要走。成天笑忙把她叫住了。 “哎哎,这合适嘛?”他指指自己,指指楼上。 文晶晶想了一下,说: “你觉得,她们俩最有可能在哪?在二楼女生宿舍里?还是在天台?” “噢——”成天笑点点头,若有所思。 文晶晶就不耐烦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快着点吧!” 楼梯有一个拐弯,折过来之后再上到头,就是正对着女生宿舍的楼道了。成天笑不敢看,但文晶晶停了,对他说: “哎,没事,女生宿舍又不是窝棚,楼道里是干净的。” 林梦梦也乐了,对成天笑说:“对呀师父,你看男生的楼道里都是干干净净的,女生宿舍也不可能把内衣内裤都挂在楼道里呀。” 文晶晶便又催:“你快看看,红魔法往哪走,是上去还是进去?” 成天笑稍稍看了一眼,这红魔法烟雾还真就没往女生宿舍里走,而是向上。 他抬起头,就见这红色的烟雾正沿着墙壁流下来,而墙壁上方,就是通往天台的铁梯。铁梯顶部有一个方形开口,被木盖子盖住了,边缘处垂着一把黄色的铜锁。 成天笑召出金枪两月戟拄在地上,说:“就在上面!” 说了声“就在上面”,成天笑身后银翼张开,将整个楼道都照了个透亮,然后双脚用力一蹬,啪啦啦一声从那方形的开口处钻了出去,那开口的盖子被撞个稀碎,木头渣子劈里啪啦掉满地。 见成天笑上去,林梦梦也紧跟一步飞了出去。 ………… 童绍唯和辛洁走出了教室,楼道里乱哄哄热闹成一片。 童绍唯和辛洁说话,但声音不得不用喊的: “诶,辛洁,成天笑最近还找过你吗?” 但辛洁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听童绍唯问,她也就胡乱地答: “好像没有吧,我也没放在心上,记不得了。” “你对他没啥想法吗?” “我能有啥想法,只不过是同学罢了。” 说话间,辛洁就扭过脸看别处,但眼珠转到眼角,偷偷瞄着童绍唯的动静。 忽然,童绍唯感觉周围的喧闹声降低了。这种降到底,不是音量低了,也不是说话的人少了安静了,而是像耳朵里进了水一样,声音雾蒙蒙的。童绍唯有些慌张地朝四周望,可是周围的一切还是那么自然,就好像,出问题的不是这环境,而是自己的耳朵。 她甩甩头,听力好像恢复了正常,可是过了一阵,声音又开始变得雾蒙蒙了。而比这个更让她诧异的是:她走了很久,却还没有走出这栋楼。 童绍唯的心里开始犯嘀咕了:“这是怎么回事?” 加上她身边跟着个有些古怪的辛洁,童绍唯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抬头看到老师的办公室就在前面不远处,门牌从门楣旁边横出来,“办公室”三个字红彤彤像太阳的颜色。 她加快了脚步,可是当她走到门前的时候,却发现这竟然是隔壁班的后门,而走到前门再看,还是隔壁班的后门,也就是走了半天自己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 慌乱中,童绍唯听到了辛洁的声音: “童绍唯,别找了。” 可是这语气却极其陌生,很冷,很阴沉。童绍唯转过脸来,见辛洁正站在身后,瞪着自己。脸沉着,颜色铁青,嘴角挂着一抹复杂的笑。 “辛洁,你这是……” 童绍唯想问“辛洁你这是怎么了”,可话还没说完,周围的环境突然被撕去了颜色,剩下一片灰色的虚空。 晚风从四面八方卷积而来,彻骨的幽冷让她双腿不由得打颤,越颤越抖,越抖越虚,最后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辛洁往前走了几步,童绍唯的身子向后倒,其实是想向后退,但腿脚不听使唤,只有身子在动,便向后倒。 “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 辛洁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的感觉,比这周身的冷风还要冷。 听着她的问,童绍唯就觉得自己的舌头被牙齿绊的一个跟头接着一个跟头,想张开嘴,嘴唇也和牙齿绊着,怎么说话?她一时想不起来了。 辛洁看她的样子,就笑了,这笑容比刚才嘴角的那一抹要简单很多,就是普通的冷笑。 “算了,我也不用你回答什么,这些天你们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我本想将计就计地把他们一网打尽,但是现在,你来找死,我就只好先成全你了。” 说话间,辛洁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金色的钎子。很长很粗的一根。 童绍唯一见,心说“完了,自己就算交代在这了。” 而就在这时,童绍唯听到身后传出一声响,响声很大,听着似乎是什么东西撞碎了木头。辛洁抬头看,而就在抬头的瞬间,夺目的银光就从面前照射过来,辛洁急忙抬起手挡住强光。 这时,童绍唯听到了成天笑的声音: “辛洁,放开她!” 等强光消退,辛洁站稳了,脸上好像有些失望似的: “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只是几个不自量力的毛孩子!” 成天笑稍稍侧过脸,压低声音对林梦梦说: “还记得刚才的战术吧?” “嗯!” “好。” 说了声好,成天笑看着辛洁,说: “既然你说毛孩子,论寿命,毛孩子这个称呼跟我关系不大。徒弟们,她应该是在点你们。” “师父,我去会会她!” 林梦梦都没有犹豫,一步跳到辛洁面前。辛洁没想到这乳臭未干的林梦梦身手竟如此迅速,她以为林梦梦冲过来是要攻击,于是拿匕首向上撩,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盾以抵挡进攻。但是林梦梦直接跳开了,也就是这一招看似迅猛,但实际上是个走位,而不是冲锋。辛洁反应过来的时候,林梦梦已经一个闪身,伏低了绕到右侧。辛洁本来就是右手拿匕首,见她在右边,便倒握匕首向下回刺。可林梦梦速度快,她刺回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身后,辛洁便顺势转了半个身子。这是一个破绽,文晶晶趁机一步冲到近前,提刀就刺。 可辛洁也不是傻子,她体内的伊拉毕竟也是室女宫的宫主,级别是和成天笑一样的。文晶晶一刀刺过来,辛洁甚至没回头,一个闪身躲开了刀锋。文晶晶已经做出了预判,在她身子向左闪开的时候,将刀刃也向左横,横过来往回抽,刀刃刺啦一下就在辛洁右肋划开一道口子。 “漂亮!”成天笑见了暗竖拇指。 辛洁被砍了一刀,急了。不管林梦梦,转过身对着文晶晶推上一掌,把文晶晶推得飞离了地面,但这一掌是辛洁意外发出的,没蓄多大了力,文晶晶在空中一个空翻就化解了。 “狸狸?”成天笑喊了她一声。 “我没事!” 成天笑拍拍旁边的熊倩祎和童羽,看着他们没说话。但两个人明白,成天小这是要出手了,拍拍自己的意思就是“后边的事情就靠你们了”。 文晶晶还不太会用法术,每一招基本都是普通的物理攻击,只是在打的时候,双刀与巨剑来回切换,每次切换的时候会释放一次刃气。起初的几次文晶晶掌握不好刃气的方向,差点给林梦梦来上一下。好在当时辛洁正要攻击林梦梦,林梦梦防御的时候恰巧把这刃气也挡住了,同时听到一个玻璃碎裂的声音,身旁落下几片金色的玻璃碴子,是文晶晶给她的保护碎了,但拿玻璃碴子还没落地就消散了。刃气加上辛洁的攻击,力量着实不小,把林梦梦打了个趔趄。辛洁想乘这个破绽给林梦梦来上一下,熊倩祎见状急忙扔出一个保护给林梦梦补上,身后却又刺过来一刀。这次辛洁长记性了,闪开之后,身体整个往左倒,做了个大下腰,把这一刀给让过去了。但下腰在站起来费劲,她便双手撑地翻了个跟头。 辛洁站定了,却听身后呼的一声,余光中一道寒光从身后闪出,料定这又是谁加入了战斗。由于这寒光是奔着脖子来的,她便猛地蹲下,向前轱辘一圈蹲伏在地上。抬头看到是成天笑从背后偷袭了自己。 辛洁气急败坏地说: “呸!三个打一个,你们也不嫌丢人!” 林梦梦离着近听得清,立马就还口:“哎你那么七(强)……” “欸——”成天笑抬起手拦住林梦梦的话,然后对辛洁说,“我们是要命还是要脸?我们要杀你,你管咋杀呢?受死就得了!” 正说着,天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斯图宫主稍安勿躁!” 这个声音很老,辛洁听到是从背后过来,位置是从半空落到了地面。她听到脚步声走近,然后,那声音又说: “伊拉,时至今日,还要让魔心猖狂多久?” “谁?” 辛洁转过身,只见一个灰袍子的老者手柱一杆金色瘤头法杖,正站在自己的身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