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毒妃能有什么坏心思》 九十三-继承你的轮椅 苏林晚的目光从下向上斜挑着他,男人的表情如沐春风,说出来的话却冰凉刺骨。 先救后杀,缺德这一块,两个人倒是很有默契。 苏林晚缓缓站起身,垂着眼没好气的踢了轮椅一脚,众人都当她是在发泄肃王私下幽会白琉珠的不满,慧妃见了更是胸有成竹。 她把顾言绝当回事放在心上就好,人一有贪欲,就没什么搞不定的。 苏林晚扭头对白琉珠挑了下巴,有些不耐烦的说: “说吧。” 眼睛里根本没有周围的妃子宫女太监,所有人对她来说都只是摆设。 “这……” 倒是白琉珠环视了下乌央乌央的人,竟有些难以启齿。 苏林晚冷笑: “人一多就说不出口,看来也不是什么好话。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让它继续留在阴沟里发臭,别拿出来显眼了!偷偷摸摸的,小人行径!” 顾言绝笑的开怀,他发现今日的苏林晚说话攻击性十足,明显是动了气。即便知道她这话里有一半是在骂自己,可他还是愉悦到心窝里。 昨天晚上有关陈简的不快堵在他的胸口,这一瞬间全都消失不见! “郡主,我此次就是为了王爷才回来的。请郡主成全!” 白琉珠噗通一声,跪在了那里,垂着头半带着哭腔请求。 “不对吧白大小姐,你不是说为了你父亲回来的么?怎么一会儿工夫变成了为了王爷回来的。你哪句话是真话?” 半靠着顾言绝的轮椅,苏林晚悠哉悠哉的问。手指头不忘用力戳戳顾言绝的肩膀。 “都是真话,即是为了父亲,也是为了王爷。两句话都是真心的!” 苏林晚机械的点了好久的头,眼神放空,脑子也完全放空。她其实心里在想,白琉璃会怎么对待这个嫡长姐。白琉珠这一手明显是背着白琉璃,白家的家风堪比顾家。 就在大家以为她想明白了时,她才慢悠悠的说道: “你想让我怎么成全?” 明知故问一把,看看白琉珠有没有脸自己说出口。好好的嫡小姐日子不过,非要来肃王府做妾,打量顾言绝是个傻子,猜不到她另有目的么。 跪在地上的人猛的抬起头,咬紧牙关,满眼含泪。 啧啧,就这幅表情,谁见了不得在心里赞叹一句坚忍和痴情,女德典范。 慧妃在一边见了,知道这是苏林晚在刁难白琉珠,可这手段也差了点,说一句话算什么,她可以替白琉珠说: “郡主,依本宫看,白大小姐的意思是想嫁进肃王府。” “请郡主成全!” 白琉珠怎么和想的不太一样,嘴有些笨,反反复复就是那么一句话。 成全?我成全你个粑粑! 苏林晚的目光在慧妃和白琉珠之间打了个来回,最后落在白琉珠身上: “当初既然同意退婚,如今为何又要死要活的入府呢?” 一个头狠狠的磕在地上,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声音。那些宫女们知道这石板路有多硬,这样的举动有多疼,纷纷咬牙皱起了眉头。 而站在白琉珠身边的白琉璃像是被定了身,一动没动。 “我对王爷一片真心,不求身份地位,只求能日日守着王爷。当初退婚已经大错,琉珠不想抱憾终身!” 在场的人都静悄悄的看着苏林晚和顾言绝。 苏林晚生无可恋脸,盯着顾言绝,这就是他一往情深的前未婚妻。孤注一掷也要进王府,他还不领情。 顾言绝这边阳光明媚的看着苏林晚,眼里警告的意思十分明显。不要忘了他刚才说过的话,把这个女人撵出去。 皇后在一边看了一会儿,有些着急: “白小姐还是先起来说话吧,总这么跪着也不像话。你若是实在有这个想法,不如去求求你父亲,总比你一个姑娘家在这里这样做的强。” 她急着回去,天气太冷了,小厨房里热好了奶茶,暖暖的喝上一杯,整个心窝都热乎起来。 这些女人说白了也就那么点儿事,左不过几个女人抢一个男人,她这些年在宫里看的都烦了。 慧妃在一边接话: “依我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星河郡主也不必太烦心。肃王府既然有了女主人,日后也一定会慢慢添新人。你是王府的王妃,谁也越不过你。等你和肃王成亲后,一顶小轿把白大姑娘抬进去,多一个人伺候肃王,也是好事。” 苏林晚听了她的话,伸手拍了拍顾言绝的肩膀: “你需要几个人伺候?府里那么多下人,你还嫌不够?” 皇后心急,急吼吼的抢先替顾言绝回答: “大户人家三妻四妾的不是很正常,肃王府里多几个妾室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肃王是皇室子弟,眼下不过想要一个白琉珠,有何不可。” 苏林晚环视四周,用舌头顶了顶脸颊,放在顾言绝肩膀上的手没有收回来,冷冷的问: “皇上后宫里有这么多娘娘,是为了繁衍子嗣,继承皇位。你要那么多女人生孩子想继承什么,你的轮椅吗?” 苏林晚没有注意到,在场的人除了白琉珠和慧妃,无一例外的都微微低了头抿住嘴,强忍着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无礼。 白琉璃差点笑声出来。继承轮椅?这话也就苏林晚敢说敢问了。 换了任何人,恐怕已经死在当场。 不远处的墨风死死的咬着嘴唇,就差拿手按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郡主太敢说了,但是,说的一点儿毛病没有。 继承王爷的轮椅?太好笑了。 这一段精彩极了,他一定得回去和墨卫的弟兄们好好分享一下。 不等其他人再次说话,苏林晚又问白琉珠: “我问你,你既然这么痴心肃王,不如这样,有朝一日他去了,我自写休书一封,腾个位置出来,成全你给他配阴婚,怎么样?” 说完回头看了眼顾言绝,还挑了下眉。 怎么样,我也给你找了个阴婚媳妇儿,你开心吗? 顾言绝果然脸色僵了一下,随后闭了下眼,缓了缓心里的不舒服。 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过了过来,顾言绝皱了下眉。 他认得这个太监,是常安的徒弟,跟在皇上身边的。 “奴才见过皇后娘娘,慧妃娘娘,舒妃娘娘。王爷,郡主,皇上那边请你们二位过去!” 皇后心里拍手叫好,还是皇上的传召来的及时。还以为这御花园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大戏可看,不过就是想给人家塞女人。 反正肃王府里已经有她的眼线了,慧妃能不能成她就不关心了。 说起来也是个笑话,她自己塞到肃王府的也是白家的女儿。 这白季安,有些不对劲啊。 皇后眯着眼睛看了白家两姐妹一眼,一个凄凄惨惨跪在地上,一个柔柔弱弱立在一旁,长的都是漂亮,骨子里都是些狐媚的东西。 她赶忙同苏林晚二人道: “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别让皇上等急了。白家的事情日后还能再说,让白小姐先同舒妃回去吧。” 皇后自己说完,顿了一下。她们二人是姐妹,自然应该在一处。可白琉珠求的是慧妃,难道白琉璃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刚准备离开,苏林晚瞄见顾言绝脸上得逞的表情,心里一动。 人活着总得有点目标,既然遇见了总得给白琉珠加点戏,不能一下打倒了。 大好的青春年华,没有点斗志怎么行。 再说,自己唱了半天的红脸,顾言绝啥也没做,光威胁自己了,怎么能让他这么舒服的达到目的。 她又不是没有办法。 苏林晚回头,轻声叹了口气,十分遗憾的对白琉珠道: “白大姑娘,长者赐不可辞,你若是庆太妃送来的,想必我和王爷也没有什么办法。” 说完无视顾言绝发黑的脸,大摇大摆从他前面离开。 皇后随后找了个理由回了宫。白家、慧妃、齐王、肃王狗咬狗一嘴毛,只要不把顾礼醇掺和进来,她谁的忙都会帮一把。 谁叫她是人人爱戴的贤德皇后呢。 送走皇后,白琉璃扶起白琉珠,随手拍了下她衣服上的土,漫不经心道: “原来姐姐已经入宫,也不来找我说话,姐姐当年一走了之,我和妹妹还有父亲可都很想你呢。” 白琉珠见附近除了慧妃没有别人,一把拍开白琉璃的手,冷声道: “想我?你和白琉瑜那个小蹄子怕是想我死在外头吧。做梦吧!” 抽出一条手帕,白琉璃擦了擦手,慢条斯理的说道: “你和表哥私奔,家里的事情一概不管,也从未想过你这样一走了之,父亲有没有得力的助手,我和瑜儿怎么嫁人。想你死在外头,也是人之常情吧。” 丝毫不顾忌还有慧妃在场,白琉璃平静又坦然的说。 把擦过手的帕子随后一丢,手抬平,立马有小宫女凑了上来,熟练又小心的扶住白琉璃的手臂。 “我回来了,活的好好的。你这贱人少在我面前摆谱,你算个什么?” 白琉璃笑笑: “托你的福,如果不是你跑了,父亲也不会想着让我入宫陪伴圣驾,也不会想着让本宫来帮衬慧妃娘娘。本宫自然可以在你跟前摆谱,倒是你,在本宫面前,你又算什么?” 对上白琉璃蔑视的眼神,白琉珠此时才想起她早已不是当年府里任自己打骂的庶女,而是和慧妃平起平坐的舒妃。 不等她回神,只听白琉璃捏着嗓子不疾不徐的吩咐: “来人,白大小姐不懂规矩,掌嘴!” 白琉璃说完,不顾白琉珠的震惊,看着慧妃笑吟吟的问到: “慧妃姐姐,这个不算逾矩吧?” 慧妃眯了眯眼睛,心里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道: “自然不算。你是白小姐的妹妹,又是四妃之一,于公于私,本宫也不能说你逾矩。” “娘娘!” 白琉珠惊呼,她此时才知道后怕。以前在白府,自己没少欺负她,如今逮着机会还不往死里整自己。 她还没见到齐王,不能被白琉璃折磨死。可惜,任她如何对慧妃做表情,都无济于事。以她目前的身份,在宫里就是一只蝼蚁,没有人会为了她多做分毫。 白琉璃对慧妃点点头,她就知道林静幽不会为了白琉珠得罪自己。可怜白琉珠还不明白,以为她还是当初在白府那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嫡长女。 “这样最好。来人,给本宫,打!” 立马便有宫女上前,面无表情,不由分说用力的抽了白琉珠两个嘴巴。 巴掌声音清脆响亮,光听声音就知道那人使了多大的劲。 白琉珠捂着自己的脸,聪明的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双眼睛恨恨的瞪着白琉璃,恨不能在她身上戳出个洞。 “大姐姐从今日可记住本宫的身份了?下次若还记不住,本宫自然有更好的法子。” 没有搭理白琉珠,直接走到慧妃身边满不在意的说到: “人既然是来找姐姐你的,那你便带回去好了。” 说完也不等慧妃答话,自己一步一步慢慢离开,回衍庆宫了。 直到她走远,慧妃这才对白琉珠道: “今日你受委屈了,她如今正得宠,本宫也拿她没有什么办法。别担心,日后廷儿一定会帮你找回来。咱们还是回宫去,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 上书房里已经有很多人在了。 苏丞相,京兆尹,户部尚书、兵部尚书都在,皇上的脸色也十分的难看,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苏林晚和顾言绝一进门便觉不好,二人对视一眼,知道该来的终于要来了。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苏林晚跪着,顾言绝坐在轮椅上俯身,同时给皇帝请安。 屋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众人的呼吸,皇帝看着二人也不说话,就让他们那么待着。 气氛压抑的要死,苏林晚觉得即便是在大战前夕,军营里也没有这样沉重的气氛。 弹劾苏正阑是意料之中的事,可顾礼廷到底找了个什么理由,能让顾言绍如临大敌,比真刀真枪的上战场杀人,还让他觉得危险呢。 过了好一会儿,顾言绍的视线才越过层层的奏折,直直的落在二人身上,低沉开口: “免礼吧!” 随后对着户部尚书蒋宗扬道: “你接着说!” 蒋宗扬有些为难的看了眼苏正阑,顿了一下后,还是刚正的站出来,继续道: “臣认为此番瑶疆边疆之乱,是苏丞相的过错。瑶疆向来是我大梁的敌人,在谢将军为国捐躯后,臣几次提请换人,都被苏丞相以人员不合适为由挡了回来,这才至今日齐王亲自去边疆平叛。臣请治丞相的罪!” 九十四-遭人嫌弃的肃王 苏正阑没有说话,垂眸立在原地,不为自己辩解分毫。 兵部尚书蔡永上前一步,躬身道: “皇上,苏丞相曾和臣提起过此事,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接手谢家军。当初本想等郡主康复后接任,不想她当时伤势太重,竟病了两年之久。是以才耽搁了下来。” 蒋宗扬用余光盯着蔡永的袍角皱眉: “蔡大人这是说我在冤枉苏丞相?边关的奏报你也不是没有看过,说起来这也是你的疏忽!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若是你能早些重视,也不至于有今日之危!” 蔡永看了一眼蒋宗扬,对皇帝道: “我大梁与瑶疆接壤,且面积不小,多年来和对方的摩擦不断,势必会影响到两国臣民的来往。据臣所知,为了能保住一方太平,许多地方都会组织村民,随时抵御外敌。谢家军人数不少,却不能看顾所有的边界,因此这样的方法也是朝廷默许的。” “无论你说什么都掩盖不了你们二人失职的事实!若非皇上钦点陈简,谢家军还是一盘散沙。边疆还出了叛乱,明明可以早些扼杀,却需要朝廷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你们这是变相的在挥霍国库的银子!” 蒋宗扬吹胡子瞪眼,好像被人抢了钱一样。他是户部尚书,绕了大半天,才说到点子上。原来是嫌弃多花钱,动了国库的银子,这才心疼的要死要活。 苏林晚在广袖中弹了弹手指,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尖。脑子里回荡着几人刚才的话。 这几年虽然都有战事,不过也不是大规模的对抗,边疆的驻军规模总体并无太大的变化,军饷支出不至于让蒋宗扬这么激动。顾礼廷南下没有带军队,而是只带了几个人,明显不是去开战,似乎私访的意味更多一些。 蒋宗扬的样子,倒像是把国库搬空了,让他以后没法数钱了一样。 关键在于蒋宗扬不是一个唯利是图的人,谢铮和苏正阑私下里对他的评价都很高,这样一看他今日的举动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果然蔡永听了蒋宗扬的话心里也火了起来,兵部每年死伤将士无数,这些活生生的性命他看不到,只能看到国库里的银子。这和那些为富不仁的大户有什么区别,眼里没有百姓,没有人命,只有钱。 “奏报只说边疆那里有大批的人马,并没说是否叛乱,所以才需要齐王殿下亲自前去查看。蒋大人如今一口咬定是暴动,难道那里还有你的眼线不成?” 蒋宗扬听了蔡永的话眼珠子瞪的更大,明明就是他们自己疏忽,如今居然还反咬一口。 没等他反驳,蔡永又继续说道: “谢家军是否一盘散沙,难道你会比兵部知道的更细?若真是这样,那我这个兵部尚书不如你来做好了,户部一到出银子的时候就推三阻四,等你做了兵部尚书,看看到底能不能不花钱就把仗打了!再说陈将军是你未来的女婿,要我看,就是他无法融入谢家军,借你的嘴来诋毁这支精锐,好重新去他爹的军队做少爷。” 陈简和蒋家的女儿是皇帝赐婚,这自然人人知晓。只是他才接任谢家军不久,蒋宗扬就在这里大放厥词,蔡永不得不怀疑蒋宗扬有了私心。 果然,一提到陈简,蒋宗扬声音更高,老脸更红,恨不得眼珠子都鼓出来使劲的去打蔡永的脸: “谢铮临走前,谢家军的军饷就有问题,这两年谢家军无人管理,账面更是一团糟。户部支出的和发下的差距甚大,我担任户部尚书,自然要对户部花出的每一分钱负责,对皇上负责。陈简将军上任后还发现谢家军的人数有猫腻,这些实打实的证据,还需要谁诋毁?你们两个,一个是丞相,一个兵部尚书,谢家军在你们手里这两年,你们竟一丝没有察觉?我还怀疑你们两个就是幕后冒领军饷的黑手!” 说起来这谢家军的猫腻,最开始是陈简发现的。蒋宗扬在他提起后也着手查起,但是在户部人手不够,进展缓慢,前几日兵部那里有一个小官,忍不住在背后偷偷找到自己,说发现谢家军的交接手续有缺,这才能速度这么快的找到关键。 蒋宗扬说到谢家军贪污军饷时,苏林晚在一边已经有些站不住了,等到他说谢铮在世时便已经有了问题,她脸色也跟着变的难看起来。 强等着他说完,脚下一动,便要上前和他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个明白。 谢家军什么都可能有问题,唯独军饷一项,绝对不会出问题,那是她和父亲两个人亲自过目的!父亲当时曾说,国家供应军饷不易,在战事不紧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盯紧,以防有蛀虫侵蚀钱粮。 她不知道蒋宗扬哪根筋不对,但是她绝对不允许有人在父亲身后如此污蔑他的英名。 不等她出头,一边久久没有开口的苏正阑站了出来,及时挡在她的跟前,对着蒋宗扬缓缓道: “蒋大人慎言,谢将军在世时无论军费还是军务都不曾有过半点差池,我若是没记错,你也曾经和他核对过军费军饷,事后在曾在陛下面前大加赞赏,说这样认真细致的武将你从未见过。难道不过二三年的光景,你便把自己的话忘了么?” 苏正阑背对着苏林晚,一只手抽空背了回来,对她摆了摆。 她如今已经不在军中任职,皇帝把她叫过来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是个陷阱。他虽只是养父,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坑里跳。 蒋宗扬一顿,没想到他会提以前的事,也没想到他会帮谢铮说话: “无论当初是如何情形,谢家军近两年半的时间里确实出了问题,而且和谢铮在世的时间有重合,这些都是事实。你们两个人放任谢家军,这也是事实。” 苏正阑还想说什么,却被京兆尹管弘文打断。 “蒋大人此话我不能认同,陈简将军接任谢家军个中困难想必你也知晓一二,平心而论,谢家军的接任人选在当时的情况下确实是郡主更为合适。相信谢家军上下也都在等郡主的回归,二位大人在此事上并无不妥。” 苏林晚和顾言绝二人身形未动,眼神斜对了一下。京兆尹对顾礼廷唯马首是瞻,顾礼廷恨不能算计死苏林晚,他能跳出来帮她说话,这里面问题可真是大了。 管弘文明里在说谢家军的事,实际是在提醒皇帝这支部队被谢铮和苏林晚带私人化。 一个部队不听皇帝的指派,只忠心某个将军的家族,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也是统治者最忌讳的问题。 管弘文的脑子没有这么灵光,一定是齐王临走时指点他的。 偷瞄了下皇帝有些发黑的脸,蒋宗扬心里叹了口气,庆幸自己的女儿不必为皇家的阴谋诡计而劳心,皇子们在前朝全力以赴谋求大位,后宫的娘娘们又能好到哪里。 随后蒋宗扬口气有些不善的问: “怎么,按照管大人的意思,应该是叫郡主此刻回谢家军?” 苏正阑没有给管弘文回答的时间,而是直接拦住蒋宗扬问道: “既然你说陈简将军发现了谢家军有问题,你手里又有十足的证据,为何不把他叫来,让他自己来说?” 一边的管弘文也拉着蒋宗扬道: “蒋大人说郡主在的时候军费一项便以出现问题,难道不该把证据拿出来让郡主好好辩驳一番吗?即便是回谢家军查验也是有道理的,莫不是这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敢让郡主回去?” 蔡永也在一边高声: “依我看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好好查查户部才是正经!国库那么多钱都花到哪里去了!” 苏林晚低着头,耳边是几个老头你争我抢的呛声,都冲着蒋宗扬去了。好好的上书房此时和菜市场没有区别,如果不是他们身上的官服,谁能想到这几个是当朝的肱股之臣。 乱子出到自己身上,还不是和市井小民一样的争吵。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好了!好了!” 顾言绍被他们几个吵的头疼,难得发了脾气,拍着桌案大吼让几人闭嘴。 在场的人纷纷跪了下来,等候顾言绍的发落。 一边的常安眼观鼻,鼻观心,还是看到顾言绍对着低处的几个后脑勺,用力的翻了翻白眼。 这些老家伙一个个都当他是傻子不成,跑到他这里来和稀泥。若非自己对谢铮的事情一清二楚,眼下这个局面说不定还真被那有心搅和的蒙蔽了。 国家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眼前的奏折小山一样高,还要应付这些只想着自己的大臣。 皇帝怎么了,皇帝要解决的鸡毛蒜皮一点儿也不少。 他眼睛盯着管弘文,狠狠咬了一下牙,特别是这个,紧着拍老五的马屁,都快忘了谁才是他真正的主子了。 要不是看在他妹妹管美人的面子上,早就把他撸下来,送去看城门了。 看了眼桌案上的朱砂,这若是一盘狗血,朕一定要泼到管弘文的头上,这个蠢货。 “你,管爱卿,他们说的是谢家军的事,你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快快快,赶紧说完给朕滚蛋! 没有收到责骂,管弘文大为震撼,有些不相信的抬起头: “启禀陛下,臣今日来是为了星河郡主。” 话音刚落,苏林晚那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切”。早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了。 屋里所有人都默契的无视,管弘文自己也像是失聪了一般,继续说自己的。 “齐王殿下的侍卫死于郡主之手,那侍卫的家人告到臣处,臣不知该如何决断。” 说到这里,他微微抬头看了皇帝一眼,对方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接着道: “还有一事,郡主曾经在谢家军的部下仗势欺人,强抢民女……” 这次不等皇帝说话,苏林晚便干脆站了起来,把头凑到管弘文的旁边,大声的喊: “管大人,这样的小事也要拿到陛下面前来提么?国有国法,我一直以为,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大梁的律法,京兆尹府就该依法查办。原来还需要事事来皇上面前奏报,你才能处理啊。” “郡主身份尊贵,又刚和肃王殿下定亲,若是依法查办,定需要郡主亲自上堂……” 管弘文有些不敢看她,这个女子可是个阎王一样的霸王,齐王殿下都拿她没有办法,自己只不过是来替殿下拖住她一二,心里实在有些没底。 “怎么回事?老五的侍卫被星河杀死了?” 皇帝听完,皱着眉头重复了一遍。手指点着苏林晚,阴冷的问: “你来给朕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苏林晚转过身,脸上的纱布分外明显。刚才一进门她便跪下请安,之后几个老家伙一直在争吵,顾言绍没有仔细打量过她。 此时她正对着他,看清了那一大条的伤,吓了他一跳: “你这脸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和侍卫打架受的伤?” 也不知是不是听错,苏林晚总觉得皇帝的口气里有一点儿,关心,还有恨铁不成钢? “回禀陛下,这不是和肃王殿下要成婚了么,王爷嫌弃我脸上的疤太丑,有损肃王府的名声,唉。” 除了顾言绝,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摇头。 不喜欢人家跑来赐什么婚,最后还让姑娘受那么大的苦。 苏正阑也跟着摇头,摇的更加心疼,不过他心疼的是肃王,苏林晚是什么人他这个当爹的能不知道。 让她受伤这种事,除非她自愿,不然肯定不止脸上这么点小伤口。 轮椅上的人听了后,挠了下眉毛。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睚眦必报,就是让她在花园子里解决一下白琉珠而已,何必这么记仇。 全然忘了他是怎么威胁她的。 顾言绍啧啧了两声,不知是为了顾言绝终于开窍了还是为了苏林晚祛疤受苦,总之没有刚才那么气愤。 他看了顾言绝一眼,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之后常安看到了什么,蔡永和蒋宗扬复刻了皇帝的动作,齐刷刷的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用力之大,肩膀都跟着一沉。 肃王殿下这次是真的被人嫌弃了。 九十五-御前对质 顾言绍一听说是因为治病,还是被顾言绝逼着治的,只哼了一声再也没继续问下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绝儿也不过是个青年而已。 “你继续说。” 还是把话题岔开吧,省的让这个丫头得了势,让他们两个下不来台。 “是。” 苏林晚爽快应下。她原本也没想在这件事上做什么文章。这点儿小事哪有京兆尹好玩。 “管大人说齐王殿下的侍卫死在我手里,你忌惮肃王殿下不好拿我去府衙对质。那咱们就在这里说道说道。你说我杀了那个侍卫,可有什么证据?” 管弘文心里一喜,就知道他们都要问这个问题,自己已经提前都安排好了。 他抬头想要说话,可发现苏林晚站着,自己还跪在那里,想要说话得抬了头才能看见她的眼睛,这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大半。 再者,这和往日审案子完全相反,他才是应该站着的那个人,这这,这让他如何开口。 委屈巴巴的看了皇帝一眼,顾言绍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起来回话吧。” 管弘文这才略带得意的站好,看的苏林晚一愣一愣,不过就是站起来挨骂,有什么好得意的。 “据那侍卫的家人说,那日齐王殿下带人去了丞相府,和郡主争执起来后,郡主出手把人打伤。那人回去后便咽了气,齐王府里的下人都能作证,难道你还有什么异议么?” 苏林晚点头,没有争辩。 管弘文见她认了,继续说道: “那侍卫身上一共中了十刀,回齐王府的时候身上的血把衣服都染红了,这个丞相府的下人也亲眼所见。你还说不是你杀的他。” 苏林晚又点头,等着他把话全说完,不然一会儿就没他说话的份儿了。 “既然郡主没有异议,那皇上,微臣想押解郡主回京兆尹府的大牢,细细盘问,待所有细节都清楚,再递折子给皇上过目。” 一边的苏正阑又急又恨。 急的是苏林晚呆呆的站在那里,眼珠子盯着皇帝的身后走神,管弘文的话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任凭管弘文在那里胡说八道。 恨的是顾礼廷出尔反尔,明明说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此罢手,却还是让管弘文在皇帝的面前提起,又整出个什么家里人,根本就是想把苏林晚送去吃牢饭。 他看向顾言绝,希望这位得宠的王爷能看在亲事的份儿上,帮苏林晚一把。 可顾言绝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两眼放空,连听都没听,根本没有插手的样子。 “那侍卫叫什么,哪里人,家里来的是他的什么人,他的尸首如今在哪,致命伤是哪一处,仵作验过了没有。” 苏林晚边说边把视线挪回到管弘文身上: “还请管大人一一说清楚。” 到此时,苏林晚真的有些担心,她才在竹翠山上见过魏珍,难保不是新瑶派那几个师兄弟被人找来利用,所以还是要问问清楚。 “你……” 管弘文气结,这到底是谁在审谁。话到嘴边看到皇帝和肃王都盯着自己,硬生生的把“放肆”两个字咽了下去。 “侍卫名叫惊雷,是个孤儿,来的人是他的妻子。仵作验过他的尸首,致命伤在胸口,如今尸首已经安葬。星河郡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么?” 苏林晚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管弘文,惊雷的身世他们到现在还不清楚。还仵作,还安葬,尸身早就被新瑶的人拉回山里去了。 顾礼廷这一世的效率怎么这么差,管弘文这样的人也能用到现在。没了她苏林晚,没了白琉璃,没了本该做兵部尚书的沈江,没了梅忘尘,他啥也不是。 嗯,没了的帮手还挺多的。这么一对比,她对顾礼廷眼下的处境还挺唏嘘的。 她摸了摸脑门,顾礼廷该不会让人弄了一副假尸体来顶包吧? “有!” 苏林晚看了皇帝一眼,扭头平静的问了管弘文一句话,几乎让他气的发疯: “你怎么确定惊雷就是孤儿,又怎么确定来的人一定是惊雷的妻子?你如何证明你的仵作验的是真正的惊雷,而不是冒名顶替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管弘文忍不住的叫到,说完又觉得自己失态,赶紧对皇帝谢罪。 “臣一时激动,失了规矩,请皇上恕罪。” 皇帝观察了一下两个人的状态,确定苏林晚没有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的提出问题,沉声道: “管爱卿,你接着说。” 这意思是让他回答苏林晚的问题。 管弘文只觉得自己后背有些出汗,这,这,这,万万没想到啊。 “惊雷是齐王殿下的贴身侍卫,王府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仵作验尸是王府的管家亲自送来,这如何有错。至于他的妻子,王府的人皆能作证。” 管弘文只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他不敢乱说,担心后面的事情自己忘记就对不上了。 这可是在圣驾面前,乱说被查出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说来说去,能作证的只有王府的人。给我一天的时间,我也能让丞相府的人给我作证,我没碰惊雷一根手指头。” 苏林晚在一边满脸轻蔑的讽刺。 这也算证据?假的不得了,真把她当成傻子了。 蔡永也在一边帮腔道: “管大人,你们京兆尹府平日就是这么办案的,还是根本就是针对郡主才这么做的。齐王殿下是受害人的主子,所有的证据都是由他府里的人出的。就凭这些就敢来御前申请抓人,是否太过儿戏了。” 整个兵部就这么一朵花,虽然现在不在军中任职了,但也是兵部出去的人。他今日既然在这里,就不能让他这么随意的安放罪名。 “你,你……” 苏林晚心里好笑,京兆尹会不会是个结巴,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磕磕绊绊的。 顾礼廷这个小人,明明和她爹说好不再提这件事,现在又拿出来给自己使绊子。 既然他不仁,那自己也就不义了。 她对皇帝一行礼,朗声说道: “启禀皇上,惊雷并非死于我手。那日他和齐王一起来丞相府,因和齐王言语不合,他便和我动起手来。我实在愤怒,出手重了些。不过他受的都是些轻伤,否则也不可能自己走着回府。” “走着?” 顾言绍有些不信,他如果没有听错,管弘文说的是她刺了那个人十刀。十刀都没有刺中要害,这丫头的武功也太惊人了些。 苏林晚知道他在问什么,于是认真的重复了一遍: “不错,的确是走回府的。我虽然刺了他十几刀,但是都不在要害,而且我并未忘记他是齐王殿下的贴身侍卫,因此刀尖扎的都不深。” “你胡说,明明那侍卫的伤口都深可见骨,你分明是在这里狡辩。” 管弘文这次没有结巴,底气也很足。 那具尸体是他眼看着仵作验的尸,不可能有假。再说,十几刀都没有刺中要害,怎么可能。 苏林晚没有搭理他,这点儿事她懒得墨迹了。 “陛下的时间宝贵,臣女便一次说完。惊雷何时死的我不得而知,但是那之后他的妻子的确来找过我。可巧前日我又见过她,她已经将惊雷的尸身带回宗门安葬。管大人说的仵作验尸,绝不可能发生在惊雷的身上,因为,他是他们宗门掌门的独子,断不可能让外人随意侮辱尸身。” 管弘文一下子慌了,怎么还有这种事。 惊雷不就是个孤儿么,是齐王殿下捡回来的野孩子。怎么突然变成了什么宗门的独子。 蔡永脸上露出了笑,他就说谢铮的义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人拿住: “若真是如星河郡主所说,那真要问问管大人,到底验的是什么尸了。” “自然就是惊雷的尸体。王府的管家亲自带路还能有假的不成。郡主不要为了逃避责任,在那里一个劲儿的编故事。江湖上的宗门可多了去了,劝郡主不要被人骗了。” 管弘文说完,苏林晚都想要给他鼓掌。这是她认识这个人以来,他做过的最精彩的,最靠谱的回击。 可惜就算他真的还有点能力,为顾礼廷贡献光和热的日子,今日也要到头了。 唉,同情顾礼廷,唯一一个猪队友即将失去。 “皇上,他们宗门的下任掌门就在宫里,真假与否,叫来一问便知。” 顾言绍冷着脸看了管弘文一眼,他正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苏林晚。 对方的底牌都没弄清楚就跑到他的跟前来兴风作浪,真是太平日子里养出的蠢货。 房间里一阵安静,平缓的呼吸中夹着一个略带急促的呼吸。 顾言绍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林晚连人证都准备好了,再看管弘文,话里到处是破绽,刚开始还挺像样,越到后来,眼神里只剩不确定,不明白,不可能。年轻时的脑子都就着酒喝到肚子里变成屎了。 让他想想,还有什么人能培养培养,做京兆尹不需要多好,至少不比管弘文差就行。 “你来说说看,老五去你家里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 众人等了半天,皇帝看着苏林晚问了一个出其不意的问题。 顾言绝心里笑笑,顾言绍还是老样子,只关注他的儿子在后面使了什么小动作,什么江湖门派,动动手指就灭了,有什么好关心的。 “齐王殿下擅自跑到后院,拦住臣女的去路,说娶叶阳实属无奈之举,他心里是有臣女的,一定让臣女等着他,最差也是个侧妃。将来更是会尊贵无比。” 说到这里,苏林晚停了下来。说的太快,她怕顾言绍反应不过来,不够生气。 装作平复自己气愤的心情,她深呼吸一次,随后接着道: “臣女是皇上亲封的星河郡主,又曾在战场上露过脸,若是就这么给齐王殿下做了妾,传出去还以为朝廷苛待武将。那岂不是写在族谱、史书里的笑话么。” 接下来的话不用自己多说,顾言绍自己就把后续补上了。 前头迎娶大长公主的孙女,后头惦记着身有军功的丞相府嫡女。真是他的好儿子。 “苏林晚接旨。” 老皇帝看着她口气淡淡的念: “着令星河郡主苏林晚为都察院御史,专司谢家军军饷一案。肃王顾言绝协理。” 苏林晚听他说完一愣,随后皱巴个脸: “皇上,你不如封我个钦差大臣,这都察院御史是文官,中了进士三年内都不许做的官,我一个粗人,干不了这个咬文嚼字的事啊。” “怎么,你想抗旨?” 迎着皇帝的黑脸,苏林晚不情不愿的跪了下来,和顾言绝一起谢了恩。 叫她去查案就查案,非带上顾言绝是做什么,难道还信不过自己不成。 封官也不封个职位和品阶高点儿的,都察院御史,七品的小官,还不如自己郡主头衔的品阶大,若非自己和陈简相熟,又从谢家军出来的,谁搭理自己。 可是这个事情该从哪里查起呢,自己和父亲都弄的好好的,办事的也是十分值得信任的人。 摸着下巴,苏林晚有些想不通该从哪里下手。 “谢家军军饷的事情,暂时放一放,等星河去查过了,再来看结果。” “可是……” 管弘文急的要命,不但没把星河郡主拉下水,她怎么还升官了。都察院御史虽然品阶不大,可什么闲事都能管。齐王回来知道了,不得指着他的鼻子骂。 许久没有开口的顾言绝动了动,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那里: “陛下,臣弟记得督察御史可查一切不合理之事,可听您刚才的意思,似乎郡主只能调查和谢家军有关的事?” 皇帝看了眼还在一边想突破口的苏林晚,脸上出现了有些好笑的表情: “星河能把谢家军的事情查清楚就行了,其他事就别为难丫头了。好了,你们没有别的事,就先退下吧。朕今日累了。” 没有人在乎管弘文刚才说了什么,大家都掉头离开,只有他留在最后磨磨蹭蹭,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 要命,齐王殿下给他的任务可是把郡主扣到大牢等他回来的。眼下他们都走了,要不自己再试一把? 常安在一边看着管弘文咕噜咕噜转的眼珠子,心里直摇头。 这位管大人的官运,恐怕今日就结束了。 九十六-给顾言绝一点儿提示 出了上书房的门,几人在廊下停住了脚,蔡永对苏林晚郑重叮嘱: “郡主,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开口。此事老夫一定鼎力相助,我绝对不相信谢将军是贪污军饷之人,务必把那些心思龌龊的小人给揪出来,严加惩治。” 苏林晚收起嬉笑的脸,正色道: “多谢蔡大人,我和肃王定当全力以赴,还义父一个清白。”不想蔡永一顿,看着顾言绝点了点头,极其欣慰的说了句无关的话: “若你义父还在世,知道你如今有了归宿,心里定然也是高兴的。” 言毕,转身离开。 苏林晚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双眉一挑,有些呆愣。 他该不会以为自己和顾言绝是良配吧。 他们两个凑到一起不说豺狼配虎豹,也算是无常配阎王。嗯?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和谐。 “晚儿,你一会儿是和为父回丞相府还是……” 苏正阑看了眼顾言绝,接下来的话不用多说,大家都明白。 这时管弘文也灰头土脸的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磨磨唧唧的等在最后,结果还不等他开口,就被皇帝没好气的打发了。 见三人还在屋外没有离开,管弘文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目不斜视的大踏步离开。 “就他这样的,怎么能生出七皇妃那样的明白人,真是匪夷所思。” 苏林晚自顾自的在那处嘟囔。 顾言绝才懒得看管弘文,这些年管弘文不但江郎才尽,做起事来也越发的没分寸。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全部的心思都用在顾礼廷身上。 只一瞥便收回视线,对着苏正阑一点头: “苏丞相还是先回府,郡主本王会照应。稍后我们也该想想接下来怎么做才合适。事情既然交到本王和郡主的手里,也算是个机会。这件事还请丞相不要插手,以免另生枝节。” 不知道皇帝是不是故意的,在这个节骨眼把苏林晚抬了起来,在顾言绝看来,无异于是把苏正阑的事情全权交给她自己来处理。 苏正阑点头,在朝堂沉浸多年,这么明显的漏洞他如何能看不明白。 “也好,晚儿如今是都察院御史,她的公务老夫也不便多问。那你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苏正阑含笑看着苏林晚,今日的事情估计谁也想不到。一个只知舞枪弄棒的丫头,竟然做了文官,还是个弹劾御史。 要说御史这个职位,真是让人又爱又恨。那些负责的御史,真的会一丝不苟的找出那些藏在暗处的贪官污吏,那些负责又糊涂的御史,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赶紧来他这里弹劾,也不讲证据不证据。 他自己在朝为官这么多年,最佩服的是御史,最头疼的也是御史。 “丞相放心,本王稍后会送郡主回府。” 不等她说话,苏正阑对着顾言绝点点头,又自己摇摇头,一个人先行离开。 苏林晚咽了下口水,对父亲的摇头表示不解。莫不是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事?没有啊。 出了院子,把轮椅交给墨风,苏林晚边走边和顾言绝道: “你说皇上什么意思?” 她才不信顾言绍是为了让她查什么谢家军的事。那点儿事大理寺不能查,还是刑部、户部不能查。朝廷有的是办案的能人,她算个什么。 顾言绝摇了摇头,眼睛看着远处也深沉的说: “我也不完全清楚。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在告诉所有人,顾礼廷还不是太子,不能为所欲为。他才是真正的皇帝。” “那又能怎么样,就他留下的那几个皇子,除了二哥哥和顾礼廷,其他几个都不是那块料。二哥哥那个身体,不能劳心,最后还不是顾礼廷。” 苏林晚撇撇嘴。 “无论如何都是顾礼廷,我们和他不对付也就罢了,皇上这个爹好像也不是十分待见他。” 不然怎么会看着顾言绝在暗处为难顾礼廷。 “即便最后是他,现在皇兄还在位时,也容不下继承人私自结党营私,妄图架空自己。” 顾言绝提起顾言绍父子,口气变的异常冷淡。 皇家培养的是热衷权力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坐稳江山,这样的人眼里只有政治和权力,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两者铺路。 他们的心是冷的,血是冰的。 任何事物都能给他们的权力献祭,包括人。 苏林晚没有听出话音里的鄙夷,有些好奇的问: “你说,老皇上知不知道顾礼廷私底下的那些事?” 斜斜瞥了她一眼,顾言绝平静的说到: “知道。纵然不是全部,也是知道的。” “你怎么那么确定。据我所知,朝廷目前还没有探子组织,那他的消息来源是哪里。总不会是后宫的娘娘们吧。” 苏林晚翻了白眼,一脸的不信。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大臣们互相拉踩,总会有流言蜚语传到宫里。 可是顾礼廷作为默认的储君,大臣们对他的包容度也能更高一些。不是动摇国本的事情,根本不会有人乱嚼舌根。 加上顾礼廷自己也很注意,她实在想不到皇帝是如何发现这些小动作。 顾言绝没有回答,好像已经忘记苏林晚问的话。 苏林晚自己也没指望他能回答,皇帝的事情谁敢窥探。她也不过是嘴碎,闲来一问罢了。 二人来到宫门,柳风已经等在那里。见苏林晚过来,对她点点头,示意她交代自己的事情都已经做完。 坐上马车,顾言绝才闲适的突然冒出一句: “本王告诉他的。” 刚坐稳的苏林晚还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明白,顾言绝说的是什么。 啧啧,这个男人也太阴险了。 她都能想象到顾言绝是怎么做的。先打探好顾礼廷的小猫腻,然后装作不知情,无意中说出个蛛丝马迹,剩下的让老皇帝自己去落实。 关键这蛛丝马迹不一定是真实的,只要相关,捕风捉影来那么一两句,就足够老皇帝疑心了。 这不比背后告黑状来的更真实。 难怪顾言绍对他百般纵容,背地里是个探子。 “就算静王身体不好,总算也是后继有人。只要皇兄不立太子,那姓顾的都有机会。老七若是成亲生子,那就更好了。” 顾言绝漆黑的眼眸里都是锋芒,和往日里的肃王判若两人。 苏林晚眼下才知道他心里真正的盘算,原来他竟是想让顾言绍隔代传位。 主意是个好主意,就是不知道顾礼廷能不能等到那一天,顾言绍能不能活到那一时。 咬咬嘴唇,苏林晚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她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突然放松,慢悠悠的说到: “你猜,以顾礼廷的心智能不能猜到你的想法?” “自然不能,他一直以为我同他斗是为了自己。” 顾言绝肯定的回答。他们二人年岁相仿,若不是自己的腿疾,是否有大臣选择拥戴自己也不好说。 他自小便是个谨慎的,东西没有落到口袋里,始终也无法安心。 苏林晚点头,继续问到: “那你再猜,顾礼廷发现皇帝越来越疏远他,转而亲近你,会不会想法子弑君?” 她已经说的不能再透彻了。 前世这个时间,去瑶疆的并不是顾礼廷而是她自己。她从瑶疆回来后没过多久,顾礼廷就整日卖惨,给她画大饼。 之后他就给了她一瓶鹤顶红,“赐死”了他父皇顾言绍。 按照这个逻辑,顾礼廷从瑶疆回来,然后就该计划弑君的事情了。 而皇家的第三代此时也没长大,顾言绝的腿也没好,她也不想管这一摊子烂事,等苏家的事情一了结,再把顾言绝的腿治好,她早就远走高飞了。 京城乱不乱,她一点儿也不在意,越乱越好,越乱越没有人想起自己,想起苏家。 顾言绝在她说完后皱眉沉思,凭他对顾礼廷的了解,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这么做的。 可若是真的万不得已呢? 马车外,墨风压低了声音道: “王爷,郡主,宫里出来的一个公公,手里拿着圣旨往京兆尹府的方向去了。” 管弘文完了,顾礼廷的又一颗棋子被毁了。 “知道了。” 顾言绝低低的回了一句。 苏林晚一想到将来要发生的事,不由的叹了口气: “用不了多久,丞相的位置也会空出来,朝堂一下子空出了两个有实权的高位,想必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坐山观虎斗,不是很有趣么。” 抬眼看去,顾言绝脸色淡淡的,丝毫没有他说的那么有趣。 她总觉得顾言绝心里装满了心事,远远超过她前世知道的那些。除了朝堂,还有别的什么。 她说不清楚,却相信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马车里的气氛莫名的有些沉重,苏林晚眼珠一转,笑嘻嘻的问: “你说,白琉珠那么醉心与你,会不会去慈云寺找庆太妃?” 顾言绝黑着脸,阴翳的说: “找不找,结果都一样。肃王府的大门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别忘了在御花园本王同你说的话。” 言毕,顾言绝便闭上眼假寐,再也不发一言。 苏林晚讨了个没趣,坐在那里翻了个白眼。 这人真奇怪,东雨和东雪是皇后的眼线,他尚能视而不见,言语温和,这白琉珠好歹也是他曾经的未婚妻,竟是一点儿好脸也不给。 人家大姑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告白,得鼓足多大的勇气,他铁石心肠的还给拒绝了。 她改日一定去问问白琉璃,白琉珠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让顾言绝装都懒得装。 马车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车轱辘滚动的声音。 “王爷,到王府了。” 苏林晚动也没动,顾言绝以为她是想让自己先下车。于是便喊了墨风把自己安顿下去。 刚坐好,一转身,马车里传来苏林晚清亮的声音: “去丞相府。” 车夫站在车架边上,不知所措。 郡主是未来的王妃,王爷是自己正经的主子,王爷处处都以郡主为重,那自己是不是应该听郡主的话,把马车赶到丞相府? 可墨风侍卫不断给自己使眼色,这分明是让自己别惹事。 王爷的脸色看上去也挺差的。 那自己要不就装作没听见? 苏林晚等了一会儿,见马车还是没有动,于是自己从车厢里爬了出来。对车夫一伸手,盯着他手里的马鞭。 片刻,随着一声“驾”,马车就在顾言绝的眼前飞速离开。 肃王又怎么样,两个人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为了别的女人给她使脸色,还二次威胁,大爷的。 “王爷,郡主怎么突然走了?” 墨风看着越来越远的马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个人在马车里也没有争吵啊,怎么就生气了。 女人还真是让人搞不明白。 “你去。” 顾言绝没回答,只是留下了这句话,自己便回了王府。 墨风站在门口,他去? 去问问郡主为什么走了? 这不好吧。他们两口子吵架,自己去问,郡主不得打自己。 突然觉得还是以前的日子好过,王爷的事情没有那么多,随便一两个字他就能明白。 多了个郡主,难度有些升级了。 墨风提气迅速的追了上去。 等他赶到丞相府,并没有看到自家的马车,问过门房才知,郡主根本就没回来。 转身又去了郡主府,结果也是同样的答案。 这下可难住了墨风,自己肯定不能这么回去。京城这么大,又该去哪里找郡主呢? 苏林晚本来是想去户部找蒋宗扬,细细问一问他说的问题。蒋宗扬是个老顽固,但也是个忠臣,想必也会全力协助自己解决军里的问题。 可走了一半,她遇上了一个人,让她不得不停住了脚,改变计划。 九十七-惊雷的家人 兰庄的名字起的一点儿的都不像个饭庄,这里的环境更不像。 院子里苍松绿柏,曲水流觞,包厢里温暖如春,兰香袭人。除了花草的居所,所有的路径都是青砖铺就。 这种青砖看着不起眼,苏林晚却知道,这和宫里用的金砖是一样的材料。只不过制作过程简化了些,用料减少了些。这也是为了避宫里的讳。 墙上挂着许多字画,浓墨重彩的也都是山水之意。苏林晚认不得是哪位大家的,但是看那笔锋绝对不是凡夫俗子能做到。 窗上糊的是明度极好的青麻纸,这纸造价不菲,她郡主府都没舍得用。倒是肃王府的云嵩院和月香院用的是这个。 说起这个,她心里疑惑,顾言绝一个闲散王爷,哪来的钱做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不过也好,日后他若是再惹怒自己,那她就把他院子里的青麻纸都换成宣纸。让他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大爷的。 心里默默的又骂了一遍顾言绝,苏林晚才接着打量起来。 银丝幔挂满屋,溪绣做靠垫,都是绣娘们花费一月时间也只能出少许的东西。 包厢里,大到桌椅柜子,小到茶具茶宠,无一不精致讲究。 这是她这样的俗人能来的地方么?在这里吃饭,她觉得负担很重,很难能放开吃个饱。 满头银发的老者见她左顾右盼的瞧,慈祥的问: “郡主似乎没来过这里。” “嗯。京郊还有这样的地方,我从前听都没听过。我这个乡巴佬今日才真真见了世外桃源了。” 苏林晚抿了一口茶,有些自嘲的说到。 没见识也不是罪,哪个人的见识不是拿钱堆出来的。她的钱都是血汗钱,在哪里吃饭不是吃,非要到这样的地方来挥霍。 口气里的不以为意不能再明显,那老者笑笑,没有再说。枯枝一般的手为面前的两个姑娘各添了一杯茶。 柳风有些坐立不安。她的身份纵然变化,在郡主面前,自己依旧是那个忠心不二的侍卫。和她平齐坐在这里已经过分,如何还能一同饮食。 苏林晚没转头,只是出手轻轻压在她的膝头,随意拍了两下。 她在军营里也时常和部下们一起吃饭,心里不觉得一同吃饭喝茶就是逾矩。京城的贵族把那些规矩抬的高高的,一转头哪个不是因为自己卑躬屈膝在背地里咒骂。 三人坐下才没说几句话,侍者便敲了门送菜。 六道菜,三荤三素,均是别致。色香味无一不是上品。 苏林晚吃过的饭食,若论起好吃好看,除了宫宴便是肃王府。可和眼前的菜品一比,她心里只有两个字,差距。 看了眼坐在一边同样惊讶的柳风,苏林晚知道这老者早就盯上自己了。 等侍者离开,苏林晚才沉着开口: “前辈有心了。这样奢华的饮食,不提前半天准备很难这么快做好。就是不知前辈寻我所为何事,竟然如此大费周章。” 有句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心里估摸,这里一顿饭能顶上她半年的俸禄,这么大笔银子花下来,合计的也决不会是小事。 那老者一捋长胡,哈哈大笑: “郡主果然谨慎。放心,老朽不过是听闻郡主女中豪杰,想要结识一番,并没有恶意。” 这话听着熟悉,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人惯用的开场白。 她虽然没有行走过江湖,可是话本子也是看过一二的。 “既然前辈没有什么大事,那晚辈先告辞了。兵部那里还有国家大事等着我去商议,以国为重,以国为重。” 苏林晚面不改色,说的像真的一样。一边的柳风都要信了。 “慢。” 在她起身之时,老者也收起了笑意,出声阻拦。 “前辈有什么事还是明说了的好,无功不受禄,你我素不相识,半路把我二人截到这里,说是有要事……” “老夫姓汪。” 白发老者突然自报了姓氏,脸上也变的一片悲戚之色。 姓汪?苏林晚记得那日在竹翠山,死了的那个新瑶弟子提过惊雷的本名,好像也是姓汪。 顾礼廷杀了惊雷,捅下的窟窿都漏到自己的身上了。 还没完没了。 苏林晚用舌尖顶了一下脸颊,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苦笑道: “我没杀惊雷,却被他的事情缠的出不了门。这该死的顾礼廷,这一局到底是我输了。” 随后她抬起头,神色坦然: “汪宗主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汪义点头,低沉开口: “郡主通透。老夫姓汪名义,是新瑶第十五代的宗主,你们口中的惊雷本名汪少英,是老夫的孙子。” 听他自己证实身份,苏林晚眨了下眼,柳风,不,苗茵是继承他的位置么?那是不是在这里该拉拉关系。 她这里还在胡思乱想,那边汪义接着说道: “老夫听说座下的弟子已经找到你们两个,那我宗门的事情也不用多说。今日寻二位来,是想亲口听一听少英死前的事。” “这个我能理解,少宗主的妻子魏珍也曾找过我,我尽数交代了。惊雷是在我手上受了伤,但都是轻伤。他的死另有原因,应是在齐王府里出了岔子。老前辈若是想知道真相,不得不去齐王府亲自走一趟。” 苏林晚把这一套车轱辘似的话,又捣腾了一遍。 没办法,谁叫惊雷死之前在自己手里过了一身的伤呢。 顾礼廷真绝,也是真狠。 “齐王?少英是齐王的贴身侍卫,难道还有人能跑到齐王身边加害于他?” 汪义有些不信,也不明白。 贴身侍卫和他们宗门里的护法是一样的,须得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能担任。汪少英在齐王身边做侍卫日子不短,算起来也有几年的时间。 心腹对高位者有多重要,他自己深有体会,实在不能相信齐王会舍弃少英。 苏林晚看着他不断变幻的脸色,就知道他一定不信。 也是,谁蠢到拿自己的贴身侍卫做筏子,谁不知道忠心的侍卫在危机时刻是自己的第二条命。 “这事发生之前,我也不信会有人作践自己的贴身侍卫。” 说到这里苏林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汪宗主,我记得燕松曾和我提过,惊……汪少英是为了来找苗茵才出的宗。既然如此,他总是需要和宗里联系的。敢问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是否出现过纰漏,被齐王发现。” 顾礼廷为人疑心很重,如果汪少英确实在这一块露出了马脚,那死是早晚的事。 汪义沉吟片刻: “少英多年来和宗里只有过一次通信,就是他发现苗姑娘可能是新瑶的后人那次。在那之后不久便没了性命,你说的也不无可能。” 屋里再次沉寂下来。 苏林晚也帮不了他什么。这件事想说清楚除非齐王府的人自己来说。 对啊,老爷子都是宗主了,抓几个人来不就行了。 “前辈,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你可以一试。” 汪义看了她一眼,女子此时一脸娇笑,不是,奸笑。 “今日我进宫来着,京兆尹也提起了汪少英的事。他说,齐王府有一位未婚妻告我,又说仵作验过他的尸体。如果没有记错,他的尸体已经被送回新瑶宗。那他们所说的尸体又是哪里来的?” 汪义眼前一亮: “你是说……” 苏林晚拿起筷子,闲适的吃了一口,闭着眼摇摇头: “我什么也没说。” 汪义一愣,随后边笑边说: “好好好,郡主没有说。” 一边苗茵的心一刻也不曾放下来。不但是因为苏林晚的原因,也是因为她即将要去新瑶。 当那两人已经开始相谈甚欢时,她还是一脸的拘谨。 汪义放下筷子,看着她问: “怎么,苗姑娘是有哪里不合适的地方么?” 苗茵摇摇头,不自觉的抿起了嘴。 汪义看着她,满眼都是慈爱: “你父亲当初是宗里最年轻的长老,天赋也很高。原本我是属意于他做下一任的宗主。你母亲出身不好,被剑宗的人几番羞辱,于是他便大打出手,毒死了剑宗好多弟子。纵然我明白是剑宗理亏在先,可那么多条人命不得不给剑宗个说法。于是我便让他们出了宗门,也算是保下了他二人的性命。”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原本我是不赞成找你的,” 苗茵的脸色突然变白,汪义见状赶忙补充: “你别误会,你父亲虽是我逐出师门的,但并不是宗门的叛徒。我不想让你回来,是因为这一届瑶疆的圣女可能会是最凶残的一个,实在不想让你担这个风险。” 听到这里苗茵的脸色这才变了过来。她在竹翠山杀了一个剑宗的弟子,此番回宗,剑宗那里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若是总主都不认可自己回宗,那接下来的路岂不是难上加难。 不过听了汪义的话,她心里也攒了一股怒气,剑宗和自己家还真是有缘,那她回去不好好招待一下,怎么对得起这同门之谊。 “宗主放心,我父亲说过,既然学了宗门的本事,那关键时刻自当为宗门出一份力。” 一杯茶下肚,冲淡了嘴里的咸香。苏林晚重新举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自己跟前的盘子里: “你们宗门还真是奇怪,研究毒的人心地倒坦荡善良,研究剑术的却没什么侠义之心。” 汪义脸上不由的尴尬,苏林晚一语道破了新瑶宗如今的风气。 他身为宗主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老夫上任也想改变一二,可惜,毒宗人才凋敝,剑宗日渐壮大。苗姑娘此次回去最多也只能接手毒宗,新瑶宗马上就是剑宗的天下了。” 吃完了最后一块肉,苏林晚揉了下肚子。 真好吃,这比肃王府的厨子厉害多了。肉炖的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皮也是软糯的不行,真想住在这里,晚上再吃一顿。 可惜自己食量有限,这一顿饭吃的她恨不能变成貔貅。 玉竹没口福啊,只能回去指点墨风一二了。 她一边揉肚子,一边说: “既然新瑶已经是剑宗的天下了,那还何必非要找苗茵。直接交给他们不就行了。你们几个自己再出来开山立派,岂不清净。” 汪义摇摇头: “若真是那么轻松便好了,我派和瑶疆数百年来势同水火,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监控之下。我前头带毒宗分家,瑶疆后头就会杀到床头。” 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菜,她又慢悠悠的问到: “听这意思,是你们离不开人家剑宗?” “也不完全是这样。光靠剑宗自己也无法抵御瑶疆。否则,你以为他们不想自立门派么。” 汪义捋了下柔软蓬松的白胡子,对苗茵道: “王炎的事情我听魏珍说了,得知你回去,剑宗的人不会轻易让你进门。老夫明日先你一步回新瑶,安排一下宗门的事。至少先把剑宗的那几个长老稳住。等你学会了秘术,他们也为难不了你什么了。” 苗茵起身行礼,光亮的脑门都快杵到饭桌上: “多谢宗主厚爱。” “你能在危难之际回宗门,老夫心存感激,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汪义伸出手,半空中虚扶了一下,略带感慨: “老夫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初没有强硬保下你父母,如今这番做法,也算是弥补当初的遗憾吧。” 这新瑶的宗主还挺多愁善感。姚玥都快打上门了,他还在这里寻找年轻时的影子,很悠闲么。 苏林晚也站起身,恋恋不舍的看着桌上的菜,深情的说: “多谢前辈款待,兰庄的确值得人留恋。汪少英的事情我已经说明白,日后苗茵还请前辈多多照拂。我还有其他的事,苗茵也要准备回新瑶的东西,这便告辞了。” 汪义也不多做挽留,站起来送二人出了屋。 本来麻烦老人家出门送自己苏林晚还挺别扭的,却在走到庭院时,随着身后破空的剑音,这点别扭之意烟消云散。 九十八-打起来了 汪义直直站在门前,寒风裹挟着剑气,吹的他的胡子飞扬。无论胡子如何飞舞,都不影响他注视庭院里互相打斗的二人。 两个女子纠缠在一处,一个手里是细长的银剑,一个是短小的匕首。二人平分秋色,长剑没有占到一点儿便宜。 苏林晚在听到身后剑音的一刹那,即刻推开了苗茵,迅速滑下袖中的匕首。只听“铛”的一声后,入耳的便是金属摩擦的刺耳之音。 在格挡住对方的瞬间,苏林晚看了眼远处的汪义。 老人面不改色,身材挺拔的站在原地,神色淡漠,仿佛他只是个过路人。 苏林晚心里暗骂,老狐狸,等自己吃饱喝足放松警惕,才让人出手。亏得她不会饮酒,不然这一顿酒肉下肚,早已睡意阑珊,还如何打架。 她收回眼神,快速扫过银剑后的女子。 古井无波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那人身段柔软,高挑修长,动作飘逸,银剑上传递而来的力道十足,是个女子中难得的好手。 大冬天还穿着衣袂翩翩的暗红裙子,更衬的她气度不凡,俊眼修眉,如同九天下来的仙女一般。 就算是她这样不太注重皮相的人,也在心里夸赞女子柔中带刚,英气不凡。 就是太不讲理,否则她还真想结交结交。 深吸一口气,苏林晚赶忙调息。眼前的女子在不足三丈的地方,重新摆好架势,像一尊泥像,死死的盯着她。 “宗主,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 说话的苗茵,早已被苏林晚推到了一边。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打斗,不由的心生慌乱,直对着汪义大声呼喊,妄图阻止这一场厮杀。 那女子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浑身都是杀气。面上虽然没有表情,可出手的凶狠已经表明了立场。 郡主脸上有伤,今日的痛感远远大过昨日。在半招失误都能要了小命的争斗中,这伤口会十分影响她出招。 苗茵的心揪在一起,恨自己学艺不精,武功不济。 劝架的声音立马消散在空旷的院子,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寒风摇动着松树沙沙作响,扬起场内二人的发丝,像裂帛般在半空飞扬。 眼尾的棉布挡住了一小部分视线,苏林晚抬手压了一下,试图让其更平整,不至于影响自己。 对面来者不善,不是汪少英之流随便就能打发。今日恐怕是自己痊愈以来,遇到的最难对付的人。 手刚从脸上拿开,对方的剑尖便递到了眼前。 苏林晚向后翻腾,甩出了匕首,对方掉转剑尖砍在链子上,匕首借力围着剑身绕了两圈,牢牢锁住。 女子拉了几下,试图将长剑拔出。苏林晚手里试着暗劲,如何能让她轻易夺回武器。 不想那女子干脆放弃争夺,拉着链子蹿到跟前来。 随后二人又是一番拳脚对峙,交手间,长剑的链子松开,二人各持兵器刺出。 总算看清情况的苗茵一声惊呼,老者身体也微微前倾,眯了眯眼睛后再次站直。 女子的胳膊衣服已然破损,大开的口子露出了鲜红的皮肉。好在伤口不深,未曾见骨。 女子垂了眼珠,看了眼伤口的方向,感受到手臂传来的疼痛,淡淡的嘲讽:“能碰到我,苏将军本事还不错。” 苏林晚半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声音听上去却有些故作轻松,压抑着隐隐的怒气和赞赏:“啊,你也不错的很呐。” 一滴血重重的砸在地面,在青砖上铺开。 苏林晚慢慢抬起头,被划开的棉布上此时已经一片猩红,对方隔着棉布准确无误的划开了她的疤痕。 新长出的嫩肉浅浅翻开,新伤加旧伤,比之最初还要狰狞几分。 苗茵的一番心血就此白费,昨夜的苦也白吃了。 “郡主……” 苗茵见了,还是忍不住颤抖出声。 女子看着自己的杰作,脸色平静,波澜不惊:“抱歉,失手了,你脸上的疤估计以后都治不了。” 苏林晚站直后舒了口气,看着她毫无歉意的眼睛,平静的回应:“毫无意义。” 话音刚落,手中的匕首突然划向自己的额头,棉布一分为二,布下的皮肤完好无损。 染血的棉布随风飘远,如败落的花瓣。 苏林晚缓缓开眼,身上杀意骤起,排山倒海的朝四周扩散,在远处的汪义都觉得呼吸有一丝困难。 鲜血冲淡了药,伤口在裸露风中带来丝丝清凉。 苏林晚提起匕首,重新握在手里。难得听到她冷绝的声音:“一个问题,你是大梁人么?” 她是大梁的将军,不到万不得已,不想伤害大梁的子民。 女子先是一愣,随后明白:“苏将军果真和传闻中的一样,不轻易伤害大梁子民。我……” 说到这里她停了一下,脑里想起了一些过往,果断道:“我是瑶疆人。” 汪义在一边大惊,原本这就是一场可有可无的对决,她却违背约定伤了苏林晚。 如今对方询问身份,已然是动了杀意,她这样说,岂不是要断送自己的性命。 往事如烟,又不干苏林晚的事,何至于你死我活。 汪义一急,抬脚意图上前劝开二人,还没走出游廊,便被苗茵拦住。 苗茵此时也没有刚才的急躁和怒火,取而代之的是平和:“汪宗主,晚了。” 刚才让他阻拦他不肯,如今郡主动了真怒,想要取那女子的首级,他又想打断。 想占尽好处,也得问问她们答不答应。 “苗姑娘,她们二人动手,谁也捞不到好处。不如就此作罢。今日是老夫和蓝姑娘鲁莽了,改日定当登门致歉,眼下还请你劝劝郡主。” 这边说话功夫,那边已经再次交手。兵刃相交的声音不绝于耳,听上去和前次没有太大变化。 等汪义定睛看去,心下不由的更加着急。蓝苓虽然一如既往,但明眼人一下就看出她只有招架之力。 二人身上都有大小不一的伤口,蓝苓行动已然受到影响,可那苏林晚好似不知疼痛一般,仍在全力进攻。 刺砍劈甩,每一式的力度都没有减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木偶,专心致志的要蓝苓的命。 汪义正色看着苗茵,语气急切:“蓝苓是来帮我们新瑶的,她不能死。你若还不让开,别怪老夫不客气。” 苗茵不为所动,目光坚定的拦在他的面前:“那是你的新瑶,不是我们的。想干扰郡主,先过我这一关。” “丫头,你别不知好歹。” 汪义的胡子都要飞上天,瞪着眼珠便要越过苗茵,自顾自的往前闯。 在他眼里一个不到二十的小丫头,就算是天赋异禀,可他新瑶的毒学博大精深,岂是她几年的功夫就能得其要领的。她肯冒着生命危险回新瑶,还不是惦记那几本秘籍。 完全没把苗茵放在眼里。 不料他只动了几步,便快速后撤,苗茵从怀里取出毒粉,掌心一摊,轻薄的毒粉如烟雾般随风飘去。 汪义在下风,苗茵在上风,毒粉一扬,汪义根本躲不开。 老人轻蔑一哼,阔袖一翻,内力震出了同样的烟雾。 两种毒在空气中相撞,毒性登时化解,消失不见。 汪义不想和她多做纠缠,脚底用力,想要近身制住苗茵。这女娃的武功不佳,若是近身,控制她是十拿九稳的事。 不成想还没等摸到她的衣服,又被苗茵撒出的另一种毒**退。 连汪义心里震惊不已,她这次用的是新瑶极高阶的毒。许多弟子研习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也不能做出成品的毒。 何况一种毒能带到身边使用,这说明她连解药也做好,否则若是不小心自己也中了着,那就是抱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汪义杵在原地,略带浑浊的眼珠似乎要把苗茵盯穿,权衡过后,从怀中取出一物:“苗姑娘,你若是能解了这个毒,那她们俩的事老夫便不再插手。以后也不插手。” 枯枝样的手笔直的伸在他的胸前,深纹密布的掌心上静静的躺着一颗药丸。 苗茵有些怀疑,他刚才还那么紧张蓝苓,这会儿说不管就不管,也许是个陷阱,只为了扫清自己这个障碍。 “你若是能把这毒解了,那老夫即刻便收你为关门弟子。将多年所学亲囊相授。你的事情就是老夫的事,新瑶内外,无人敢打你的主意。” 汪义见她犹豫,枯瘦的手又往前递了递。 苗茵回头看了还在缠斗的苏林晚,她身上的伤口又多了几处,虽是小伤,有些只是擦破了衣服,却也说明她只能应付蓝苓一人,绝对不能让汪义掺和。 “若我解不了呢。” “老夫之前也说过,你能在危机之时回新瑶,此番情义老夫感激。你若解不了,老夫自然帮你解毒,依旧带你回新瑶。只是剩下的事情就需要你自己面对了。” 苗茵点头。 自己有本事,那就更上一层楼,获得更过的资源和人脉,学更大的本领。 自己若是没那么大的本事,往后路就得自己走。 “我明白了。” 苗茵说完,大踏步的走了过来。拾起老人手里的药丸,毫不犹豫的放入口中,吞了下去。 药丸入肚瞬间,苗茵便感觉呼吸困难,好像脖子被人掐住一样难受。所有的血都冲到眼眶,眼珠马上要炸开一般。 血丝慢慢像她的眼珠汇集,等所有眼白都变成红色,苗茵便也救不回来了。 出的气多,进的气少。苗茵渐渐缩起了身体,然后在怀中不断摸索她带来的药粉。 等摸到解毒丸,她已经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艰难的控制那双不断颤抖的手,总算那解毒丸送到了嘴里。之后她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出现褐色和紫色的斑块。 这样的斑块她曾经见过,在那些中毒而死的尸体上。不同的是她的这斑块像是活的一样,被它们覆盖的血管有规律的跃动,随时能冲破皮肤的束缚,让她爆血而亡。 “苗姑娘,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是让老夫给你解药吧。” 汪义原本期待的心,冷却下来。没有经过宗门的培养,能做到这一步不错了。 他的这毒发作时间本来就很短,没有武功底子的人,此时早该全身抽搐,失去神智。 她能顶到现在,在整个毒宗也是拔尖的苗子。 见对方没有回应,汪义一惊,以为她因为倔强错过了时间,断了气。 等走近方才发现,虽然她皮肤上的斑块没有消除,但是她的呼吸已经缓和许多。 苗茵虚弱的撑起身体,把从怀里掏出来的药粉一一拆开,然后用力咬破还没有被污染的手指,挤了几滴血到掌心。 接下来她的操作,连汪义也看不懂。她从面前的药粉中挑了几样,颤抖着手把它们混合在一起,和着自己的血揉成一坨,吃了下去。 没用多久,苗茵的脸色变得正常起来,呼吸也逐渐匀称。皮肤上的斑块肉眼可见的变淡,虽还有些印迹,但远威胁不到她的性命。 汪义点头称赞,果然是个好苗子。 苗茵依旧虚弱,坐在地上仰着头,用尽全力,断断续续的问:“汪宗主,这样可以了吧?” 汪义大笑的来扶起她,慈爱的说到:“你该叫老夫师父了。” 二人站好,汪义果然不再动。和苗茵一起在一旁静静等候那边的结果。 “师父……” 汪义对她摆摆手:“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等回新瑶,为师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蓝苓若是重伤,那我们只能带她回新瑶。” 苗茵点头,只要他不去帮忙,带蓝苓回新瑶她无所谓。 没了棉布的遮挡,苏林晚觉得视线开阔多了。刚开始她觉得棋逢对手,打的爽快的很,就连她身上数次受伤都不觉得疼。 她眼里只有女人要害,几次试探都被对方挡住,或是躲开。 越是不成越是让她兴奋。 对方开始时对她出手格外狠辣,力道强劲。只是小毛驴拉车——没有长劲,几十招下来便落了下风。 原本想要她性命的苏林晚,顿时有些失了兴趣。 “姑娘,你若是想试试我的武功深浅,咱们可以了。你若是想要我性命,那请继续。” 蓝苓听了苏林晚的话,有一瞬的犹豫。 随后咬牙,提剑再次冲了过来。 九十九-你心真大 苏林晚心里真的很纳闷,这女人仿佛和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 一来就给自己破了相,随后就是招招致命。她出手已经手下留情,给她的伤口尽可能浅,对方那用力,可是想要砍断骨头的。 前世也没有这么一号人物,非要取自己性命,还没有这个本事。 图什么。 看着女人再次提着剑朝自己冲过来,苏林晚心里有一种感觉,她似乎是想要死在自己手里。 想死就死,哪有那么好的事。 女人马上就到跟前,苏林晚满眼精光,身上的肌肉紧绷,做好了一击把她弄昏的准备。 她想死,那就让她活着。想死在自己手里,那就非保住她的狗命不可。 苏林晚这人,别的事倒还罢了,一遇到打架的事,脑子异常的清醒。 匕首备好,只等她冲到跟前出招。 突然一道银光从她身边划过,直奔女子的面门而去。接下来数枚暗器相继冒出来,分别冲着女子的胳膊、肩膀、胸口。 女子连续格挡,吃力避开,一个翻身跳出一射之地。 随后愣在原地,苏林晚若是没看错,她是盯着地面的暗器在发呆,似有不信。 等苏林晚看清地面的暗器,也愣了一下。 爱管闲事的人居然来这里了。 轱辘滚动,撵过青砖,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温厚的声音响起:“兰庄何时变成了演武场,本王还是头次知道。” 原来墨风去过几个地方都没有找到苏林晚,迅速在京城查看了一圈,竟也没有发现苏林晚的踪迹。他即刻回肃王府将此事禀报。 顾言绝听了墨风的话,竟立马想到了这个地方。自己一边往京郊赶,一边让人来这里查看。 还好自己来的及时。一入院子便看到苏林晚的背影,对面一个暗红衣裙的女子持剑朝她冲去。 虽然知道苏林晚自己能化解,可还是忍不住出了手,打落了对方的剑。 只是走到近前看清了女子的容貌穿着,顾言绝眯了眯眼。 “抢了我的车架,就为了跑到这里来打架?” 顾言绝不过一瞥,便收回了视线,盯着苏林晚的背影,含笑问。 蓝苓自从顾言绝入院,便没有了之前的云淡风轻,呼吸也急促起来,脸色更是变的煞白。 苏林晚一一看在眼里,心里啐了一口。 若是为了男人挨了脸上的一刀,可真是太冤了。要事情真是那样,那她以后看见这个女人一次就要打一次。 也不打死,就是揍她泄愤。 见苏林晚没有搭理自己,顾言绝只当她还在生之前的气。示意墨风靠近些。 可是越走,顾言绝越皱眉。 苏林晚的背影完好,没有伤口,她又站的笔直,顾言绝刚才一直以为她没有受伤。 越往前,血腥味越重。顾言绝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知道打架受伤对苏林晚来说是家常便饭,凭她的本事也受不了多重的伤,可想到冰冷的刀锋划破她的皮肤,顾言绝还是有些发怒。 不等他完全走来,苏林晚突然转过身抱怨:“你可真爱管闲事。” 脸上的伤口此时已结痂,因没有清理过,伤口附近的血也都干涸在脸上。 鲜红的血此刻已经发了暗,疤痕狰狞的暴露在空气中。 她身前的衣服多有破损,伤口大小不易,都是进攻时留下的。锁骨下有一处较大的伤口,衣服的破口处露出了她隆平之战时留下的伤疤一角。 墨风看了也心惊,对苏林晚顿时肃然起敬。 郡主在战场上都是这样战斗的,她是这样向前冲着保护国家的。若非守护肃王殿下是他的职责,他都生出了从军的心思。 顾言绝抿住唇没有说话,漆黑的眼底卷起漩涡,都是暴怒。他阴翳的眼神缓缓的看向蓝苓,纵然她也是一身伤口,却无半点怜悯。 蓝苓见顾言绝这样看着自己,呼吸一滞,似乎没有想到。却无法开口,说不出一句话。 “蓝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冷漠,寒冰。温暖的身体如何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蓝苓想也想不明白。 顾言绝双手交叠,身体坐的笔直,眼神凶狠的看着蓝苓。 蓝苓收起银剑,远远的站在那里,顾言绝如此凶狠她也不曾害怕,反而浅浅的说到:“阿绝,你终于肯来兰庄了。” 苗茵和墨风皆是震惊,随后不由的屏住呼吸,等待一场狂风暴雨。 汪义轻叹,在她违背约定对苏林晚出手的时候便知道,蓝苓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里的执念。 倒是苏林晚听了她的话后,直接骂出了声:“大爷的。” 这真是她有史以来打过最不值钱的架。 苏林晚立马转身,不想听接下来的凄凄惨惨,爱恨情仇。 她心里也郁闷得很,顾言绝刚才丢出的暗器可以说是为了保护自己,也可以说是担心自己伤了对方。 喜欢谁就大大方方的说出来,何必在这里打架斗殴,矫揉造作的。亏她还以为是试探自己的武功深浅,好确定汪少英的死因。 自己真是把他们想的太正义了。 顾言绝见她要走,想一把拉住她的手,暗红的袖袍在半空划了个弧,却被捞了个空。 接着苏林晚也不管匕首锋不锋利,是否会伤到顾言绝,把锁链从手腕上卸下后,狠狠的丢在他的腿上:“什么破烂玩意儿,连把剑都砍不断就敢来送我,我是收破烂的吗?” 说完,气恼的翻了个白眼,自己走了出去。 苗茵见状,同汪义打了招呼也赶紧追了出去。 “阿晚。” 顾言绝真有些急,这场景远比御花园让人容易误会的多。 “星河郡主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阿绝回去和她说清楚,我想她若是真心爱你,会明白的。” 蓝苓抱着剑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放软了声音说到。 顾言绝心里的火蹭蹭的冒,说的都是屁话,要是真心爱他,此时就该推着他一起出去了。 “蓝庄主,注意你的身份,你该跪下给本王请安。” 顾言绝干脆靠回椅背上,反正也追不上了,还是先把这边搞定了再说。 看着他又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那个温和王爷,明显是把自己当外人了。想到此处,蓝苓只觉得眼眶发酸。 强忍着眼泪不让流出,微哑着嗓子道:“阿绝……” “肃王面前,何人敢如此放肆。” 身后的墨风大喝,毫不担心顾言绝会惩罚自己。这个女人可是伤害了郡主啊,那么英勇飒爽的郡主,不比这个没有表情,一脸面瘫的女人强多了。 果然,顾言绝听了墨风的话,依旧那副模样,半戏谑的说:“对啊,你是何人,也敢直呼本王名讳。” 听他亲口否认和自己的关系,蓝苓终是忍不住,任由眼泪留下:“肃王殿下大驾,小女子失礼了。” “蓝苓,你伤了本王的王妃,本该赐你一死。念在……” 顾言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打量着蓝苓身上的伤后,继续说到:“念在王妃有心留你一命,本王便饶你这一次。” 蓝苓站在原地,如五雷轰顶,久久回不过神。 她自己也不知道被那一句话给重重伤到,是他要赐死自己,还是尚未成亲便认定苏林晚是王妃,还是苏林晚放了自己一马。 顾言绝见她呆愣,也不再管她,对着汪义道:“汪宗主,既然人你已经决定带回去,那日后苗茵的生死再和肃王府无关。” 汪义赶忙躬身:“多谢王爷多年来的照顾。老夫感激,无以为报。” 当初苗茵被丁家赶出门时,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对瑶疆的新圣女还保佑一丝希望,没有即刻安排人来和苗茵相认。 苗茵能进肃王府,也许得感谢蓝苓,毕竟当初是托她才和肃王搭上关系。 只是现在物是人非了。 顾言绝转身,声音渐渐远去:“再打王妃的主意,本王保证你们等不到瑶疆的新圣女。” 汪义冷汗直出,明白顾言绝话里的意思。 蓝苓若是还敢找苏林晚的麻烦,用不找瑶疆,他顾言绝就去把新瑶派给端了。 直到出门,顾言绝再连个眼风也没给蓝苓。只剩蓝苓还在那里苦苦期盼。 汪义见顾言绝走远,拍了拍失魂落魄的蓝苓:“蓝姑娘,一切都过去了。肃王都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 “汪叔叔,我也想,可过往太深刻,拼尽全力还是做不到。” “走吧,跟我回新瑶吧。瑶疆那边已经动了,你留在这里肃王不会救你的。” 蓝苓终于掩面而泣,嘶哑的低呼:“我有何颜面让他救我。” 苏林晚出了兰庄,没等跳上马车便被苗茵追上。 苗茵担心她的伤势感染,非要清理了伤口才让她回城。 烈酒擦过皮肤,火辣辣的疼,苏林晚没了刚才的气势,直倒吸冷气,不停的发出嘶嘶的声音。 “早知道今天是这番光景,昨日就不让你给我上药了。白遭了两次罪,还比之前更重。” 金疮药上好,苏林晚鼓着腮帮子,用手轻轻的抚了下,有些抱怨。 “都是属下不好……”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没看见那个叫什么蓝的,看见顾言绝眼里直放光,恨不能扑上去的模样。我大意了,因为顾言绝白挨了一刀。喜欢人家就好好说,拿我出什么气。真他娘的晦气。” 她见蓝苓穿着暗红色的衣服时已经感觉不妙了,万万没想到还真是这个原因。先是顾礼廷,再是顾言绝,先是叶阳,再是蓝苓,她就不能因为自己挨一次揍? 她苏林晚,凭什么就不能因为自己的原因,挨一次揍? 苗茵收拾着马车里散落的物品劝道:“我看肃王殿下不像是那种人,郡主还是和王爷好好聊聊,说开了不是更好。” 苏林晚撑着头,半躺在座位上,闭着眼睛一脸鄙夷:“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始乱终弃那点儿事,无非是女的想回头,男的不太乐意呗。要不就是男的想再端着几天,让她再多求一求。” “郡主,没有这么简单吧。” 谁知苏林晚根本没动,继续吐槽:“你们这些文化人就是想的多,简单才是真相,复杂都是欲盖弥彰。” 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倒是看得开,心也大,可本王听着怎么这么刺耳。” 苗茵吓了一跳,回头,顾言绝已经在马车边上了。 苏林晚倒是没什么表现,还是闭着眼没动:“前头被白琉珠追着,后头被蓝苓撵着,我心不大又能怎么着。脸上白挨了一刀,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你还嫌刺耳?刺杀你也该笑纳吧。” 马车一动,墨风把顾言绝也搬了上来。安顿好后,墨风和苗茵便都下了车。 “苗茵,”顾言绝喊住她:“你不必回肃王府了,留在这里同汪义一起行动吧。你的东西本王会让墨卫给你送来,从现在起,你不再是墨卫。” 苗茵闻言,眼里霎时雾气蒸腾。王府三年,终究还是要离去。 马车隆隆走远,她跪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直到马车消失不见,她才缓缓站了起来。 郡主、王爷,祝你们一世长长久久,平平安安。 车上,顾言绝使劲探出身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的对苏林晚问:“脸还疼么?” 睁开眼睛,顾言绝绝美的脸在眼前放大。 这要是放在以前,美男在前,她一定会被迷的七荤八素。可今日让她清醒了,就算再怎么天人之姿,也不值得她受这么重的伤。 “废话,这可是实打实的伤口,怎么能不疼。” “回王府我再给你换一次药,是不是勤换药能好得快些。” 顾言绝眼睛亮亮的,看得苏林晚有些脸红。 “肃王殿下,你的要换的再勤,我的肉长的也慢。” 听她这样说,顾言绝小声的试探:“她出手这么狠,你怎么没杀她?” 苏林晚忽的坐起身,不想和顾言绝的头猛的撞在一起。 两个人抱着头疼的要命,顾言绝还不忘伸出手,附在她冰冷的手背,一起揉按痛处。 “杀她?就你们俩刚才的样子,像极了两个闹别扭的情侣,我还指望你帮我救苏家,我敢杀她?” 一百-被人一箭双雕 苏林晚自己也没发现,她此时说话酸溜溜的。 顾言绝听了她的话一肚子火,看到她脸上的伤后,又不知为何发不出来。 “你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我是让你从我后院赶人,又没让你往后院添人,能不能搞清楚再动手。白琉珠也是,蓝苓也是,你就那么想给我塞女人?” 苏林晚被顾言绝说的语塞,好像自己是有那么点儿不对。这个确实不是当初协议的内容。 不对,不对不对,这女人怎么是自己给他塞的,明明是他自己招惹的。 “你别在这里和我胡搅蛮缠,这两个女人是我找来给你的吗?不是你自己招蜂引蝶连累我的?怎么又怪在我头上。蓝苓那身衣服料子,是我送给她的吗?” 说起这个就来气,顾言绝的衣服料子都是他定制的。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肃王殿下喜欢这颜色和花纹。 久而久之便极少人再用。 蓝苓身上的衣服她看着眼熟,但是她不擅长女红,一时半刻没有认出来。 等二人同框,苏林晚这才后知后觉,人家蓝苓早就告诉自己身份了,是她无知没明白。 就那料子,如果不是顾言绝自己送的,还能是她偷的不成。 “我早已不用那花样,早年的旧物而已。” 她到底还是说出来了。顾言绝一到院子,看清蓝苓的脸后也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 纹样虽然差了很多,可是料子还颜色和自己身上的衣服还是很相似的。 见了她身上的衣服,顾言绝自己也怄着火,昔日亲密的人穿着和自己差不多的衣服,竟让他有些反胃。 这会儿听苏林晚抱怨,他一点儿也不恼,甚至还有些高兴。最怕她一脸无所谓,只要她在意,骂自己两句都行。 “我的旧物都在家里和战场,偏你的旧物在女人手里。” 说完后,苏林晚觉得自己失言。这话说的好像吃那女人的醋一样。 顾言绝笑呵呵的拉了下苏林晚的衣袖:“别恼了,今日都是我不好,平白无故让你受了伤。我把兰庄拆了给你赔礼,如何?” “那倒不用,多少人指着兰庄养家糊口,你拆了,让他们何处去。” 兰庄的饭这么好吃,他竟然想拆了。 一定得留着,日后她好带玉竹来大吃特吃。 顾言绝温和一笑,随后又道:“不过今日我可同你说清楚,王府进人必须我同意才行,从王府撵人,你随意。” 好事都让他做尽,自己就得背个容不下人的黑锅。 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响。 顾言绝见她不语,知道她听到了。 苏林晚看着窗外渐渐热闹的街市,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该不该问清楚蓝苓的事呢。 两年以后她就要离开肃王府,她又该以什么立场来问呢。 回头看了眼顾言绝,男人正闭着眼睛假寐。暗红绣金线的阔袍和头顶硕大的东珠彰显了男人的地位。 两年后自己治好了他的病,自然有人会关心蓝苓。 却不是自己。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利用这次的事,把苏家调离京城吧。 假寐的顾言绝也在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和蓝苓的事讲给她听,以免日后再有误会。 若是说了,不可避免的要提起宫里的那些烂事。 若是不说,她过几日嫁入肃王府,被人针对都一头雾水。 顾言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挑着重要的提一提,至少让她知道,自己和蓝苓之间的过往究竟如何。 省得她老惦记着把人往王府里拉。 “蓝苓本该是我的侧妃。” 顾言绝突然出声,便说出了让她震惊的话。 苏林晚回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可惜,男人一直闭着眼,继续自己的回忆:“八年前,我出京游玩,意外遇见了蓝苓。我们两个一见如故,便相伴而游。回京后,我便把她安置在王府,想着回禀皇兄,娶她为侧妃。” 苏林晚觉得自己都要屏息了,难怪蓝苓见了顾言绝那么失态,难怪她那么恨自己。 爱上顾言绝,又爱而不得,真是让她痛苦。 “后来我中了毒,双腿瘫痪。坊间传言我的腿是因为娘胎里带的毒症,还有的说我自己不慎,吃了相克的食物。其实不是。我中毒是因为被人下毒。而下毒的人就是白琉珠,帮凶便是蓝苓。” 苏林晚的脑子随着他的话不停的在反转,听他说完又想,活该蓝苓痛苦。 “白琉珠不是你的王妃么,怎么……” 顾言绝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冷笑到:“白琉珠只是个工具而已,蓝苓也是。不过白琉珠是真想我死,蓝苓是被人利用。” 苏林晚皱眉:“我还是不明白。我方才和蓝苓交手,她不像是个傻子,她看你的眼神和想杀我的那股子劲,也应该是真的爱你。怎么会被人利用,给你下这么狠的毒。” “你说的没错,蓝苓确实喜欢我,她急着脱离她的组织,便中了对方的计。背后的人棋高一筹,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 顾言绝说这话的时候冷冰冰的,苏林晚不觉的他是在恨蓝苓,但他总是在恨着哪个人。 “没想到你中毒的背后还有这么多的事。既然你知道蓝苓只是被人利用,那怎么……” 顾言绝正视着她,含笑问:“你想问我为何没有娶她?” 自己想什么他总是能知道,这男人是专门来克自己的吧。 苏林晚有些别扭,但还是诚实的点点头。 “因为她如果不是存心骗我,这些事情是可以避免的。若非遇上你,我也只能活到三十。男女之情最容不下欺骗,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永远也愈合不了。” 苏林晚没有什么深刻的体会,可看着顾言绝感慨的说出这番话,她莫名的觉得很有道理。 只是他有一点说的不对。信任不只是出现在男女之情中。 在军营里也是如此,交朋友也是如此,除非你压根就没把对方放在心上,否则信任真是验证关系的不二法宝。 “既然你知道是白琉珠下的手,那怎么还留着她的狗命?” “自然得留着她,不然那背后的人会源源不断的挖掘新人。还不如就白琉珠,又蠢又笨,我也不用费那么多的心神。” 难怪他对自己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许白琉珠进府。 “你要是早跟我说,我就替你教训白琉珠了。还天真的想进肃王府。”苏林晚撇撇嘴,后来她又想到了什么:“其实你把她弄进来也行,关在府里,蹉跎蹉跎。” 顾言绝笑了起来:“这样的事有的是人能做,何必费咱们的心思。我倒要看看这次白琉珠还有什么法子。” 苏林晚再次点头。 “看你说的这么笃定,想必已经知道她背后的人了吧。” 苏林晚看着他老奸巨猾的样子,慢悠悠的问道。 顾言绝不置可否,微微点了下头,却没有直接说是哪个。 苏林晚砸吧着嘴,斜挑着眼睛道:“那让我来猜猜,又想杀你,又能摸到白琉珠,不是皇后就是慧妃。白琉珠二进宫找的是慧妃,那背后的人多半是慧妃了。我猜的对不?” 看着苏林晚俏皮的眼睛,顾言绝含笑点头。 随后又爆出了一个让苏林晚有些震惊的消息:“前次我问你,是不是林静幽故意给你看的那些毒虫,其实当时你猜的对,林静幽是瑶疆人。” 半张着嘴,苏林晚还沉浸在这个消息中。 可想了半天,这个消息不是玩笑。只有林静幽是瑶疆人,所有的事情才能都解释的通。 “所以,蓝苓也是瑶疆人。她是林静幽的手下,为了杀你才接近你,结果最后爱上你,你们俩被人一箭双雕了。” 苏林晚也不知为何,说到最后竟然笑了。 顾言绝黑着脸,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她说的事实。 忍不住越笑声音越大:“你俩可太惨了。真情实意一两年,差点把命都搭里,最后还一拍两散,屁都没捞到,还不能重来。” 重来?顾言绝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看她笑的那么厉害,顾言绝也不由的低低笑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日会因为这件事而发笑。 却还是接着她的话道:“你说错了,七年后本王因为中毒,捞到了一个十分厉害的王妃。” 被他说的止住了笑,抬头便撞进他漆黑的眸子。 苏林晚心又开始跳的厉害,那眼睛像是要把自己吸进去,竟挪不开。 原本宽敞的马车,忽然狭小闷热,顾言绝只觉得嗓子有些发干。 他舔了下嘴唇,想要说点什么,脑子却只想这样看着她。 “王爷,咱们到王府了。” 马车外,墨风喊到。 被墨风打断,二人各自收回视线,调整了下姿势。等墨风进马车接顾言绝时,总觉得车里气氛怪怪的。顾言绝白了他一眼,他自己却不明白做错了什么。 进了肃王府的门,苏林晚没和顾言绝一起回云嵩院,而是一个人瞎转了起来。 今日顾言绝和她说的消息太多,她脑子慢,得静静的好好捋一捋。 林静幽的身份,她有些在意。前世没听说瑶疆的人在大梁活动,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大梁差距很大,多数人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的故土。 上次在关雎宫看到的那些毒虫,多半是林静幽自己养的。瑶疆人养毒,从不假手于人。 林静幽已经是皇妃了,还坚持养毒,肯定是还有什么小算盘,或是还在防备什么人。不然完全可以养尊处优,什么也不做。 她走到湖边蹲了下来。本来是该想想怎么去查谢家军的事,可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林静幽的事情中走出来。 她到底是什么人,母家又是瑶疆哪一派的呢。 一颗石子从她脑后投了过来,正好落在面前的湖水中,溅起一圈圈的涟漪,把她的影子也打乱。 “原来你在这里,我还以为走之前都见不到你了。” 苏林晚歪了头,见冷慕寒站在自己身边,朝湖里打了一个水漂。石子在湖面一路跳跃,四五次之后才没入水中。 苏林晚不由的鼓掌:“漂亮,你这一手水漂打的真好。” 冷慕寒低头笑了下,丢开手里的石子,拍拍手,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听说你要离开大梁回家去,打算何时动身?” 男人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皱眉:“你受伤了?怎么搞的。” 苏林晚龇牙咧嘴的摸了下自己的伤口:“没什么,打架没注意,被人偷袭了一下。你还没说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大梁呢,我好准备给你饯行。” 半分留恋都没有。 冷慕寒看着她平静的脸,心里突然有些释然,也许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和自己在一起。 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递在二人中间:“这是我新配制的药,对外伤效果很好,只有这一小瓶,你省着点用。我明日一早便走,今日特地来和你辞行的。” 苏林晚伸出手去接,露出了手腕间的一抹翠绿。 冷慕寒的眼神变的锋利起来,一把扣住她的手,拉开袖管,小青蛇大喇喇的露了出来。 “这是活的?” 那小蛇始终安稳的扣在她手腕,没有活动也没有咬她,对冷慕寒的行为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苏林晚自己也纳闷了,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反应,该不会饿死了吧。 她没有回答冷慕寒,自己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肉是软的,还没烂,应该是活的。 “嗯,是活的。” 戳完后,她目光肯定的对冷慕寒说。 这倒把冷慕寒给弄笑了,自己手上养的宠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看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是什么东西。 把袖子仔细拉好,轻轻放下她的手臂:“这是清姬,瑶疆的圣物。百年时间能出一条,你手里的这条清姬年纪尚小,能遇到它真不知你是幸还是不幸。” 圣物?净在那里瞎说,瑶疆的圣物不是洞里的那个东西么? 她前世倒是没有见过,不过也听她师父说过,所有的圣女都要去那里接受蛊王的检验。 洞里的就是这么小的东西? 见她有些不信,冷慕寒摇了摇头。她果然什么也不知道。 脸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痂,寒风一吹,又痒又疼。本来还想再多问几句,可她这会儿也没了那个心思。 冷慕寒见状,笑着把她拉了起来:“走吧,走之前给你处理一下伤口,省的记不得我的好。” 冷慕寒的住处离这里很近,二人没走多久就到了。 打开药箱,冷慕寒开始处理她的伤口。 “有些疼,你忍一下。” 她真是够了,昨天疼了一个晚上,今天又要开始疼。 疼疼疼,比前世糟糕多了。 一百零一-冷慕寒的身份 清理完伤口,冷慕寒开始给她上药。 “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清姬怎么了。” “我知道的也只是皮毛,只知道这清姬是瑶疆的圣物,一般情况下都会在圣女的手里。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清姬选什么人为主,还没有人发现规律。” 这么小的虫子,还要自己选主人。 苏林晚半闭着眼,瞄着自己手臂的位置轻嗤:“它这么小一个,在野外不被吃了就不错了,还自己选主人,挑三拣四的。” 冷慕寒把她脸上多余的药粉清理干净:“所以才需要在幼时择主,保护它。” “那它幼时的主人不是很倒霉,大家都知道清姬是圣物,还不来抢?” 冷慕寒点头:“所以,你千万别让人知道它在你手上,尤其是瑶疆的人。不然源源不断的死士会来抢夺清姬。为了让它重新择主,你必须得死。” 生无可恋的坐在那里,苏林晚知道这都是她上一世欠下的债。 蛇肉也没那么好吃,这一世搭上性命保护这个虫子,她觉得有点亏。 “那清姬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能让人这么疯抢。” 她倒要看看,一条虫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谁知冷慕寒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传言有很多,百毒不侵,炼蛊有奇效,随意进出血沼,就是瑶疆的圣地,更离谱的还说能保佑生女儿,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苏林晚咋舌,生女儿这也太离谱了:“不都是为了生儿子么,怎么到了瑶疆却要生女儿。” “我不是瑶疆人,这个确实不清楚。瑶疆的统治者向来是圣女,可能和这个有关系吧。” 收拾好药箱,冷慕寒重新坐下。 他还是那一身月白,只是苏林晚的衣服已经变成了暗红金丝锦。 “我要走了,此番回家也不知有没有命回来。只是心里有一人难以放下,想来想去只有拜托你和肃王方能安心。” 冷慕寒从脖子后面拉出一条红绳,绳子的那一端是一块翠玉。 这玉不是什么上品,但是却能看出是人为一份为二,他手里的是其中的一块。 “这玉的另一半在我妹妹手里,此刻她在瑶疆养伤。我若是能活着,自然会来取回。若是不幸死在家里,希望你有机会的话去看一看她。我知道你懂蛊术,或许能救她一命也未可知。” 苏林晚没有说话,盯着手里的玉。 她知道冷慕寒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可是瑶疆那么大,让她怎么找。 这么想着,脸上便露出了难色。 “我也知道这事有些难为你了,只是说出来心里总觉得妹妹有了指望,我死也无憾。其实你去不去都可以的。” 苏林晚摆了摆手,收起了翠玉,坦诚地说:“你这事太大,我也不能给你打包票。瑶疆那么多人,我总不好遇见一个就拿出来给人瞧。若真有那一日,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找不到人的话,希望你也不要怪我。玉我先收着,等你得胜归来,再找我取回吧。” 见她收下了玉,冷慕寒心里还是高兴的。 或许自己只是想留点东西给她,让她不至于把自己给忘干净。 苏林晚此时果然觉得脸上不那么难受了,冷慕寒的医术还是厉害,可惜人就要回去拼命夺家产。 “你这是要回去夺家产?家里多大的产业需要豁出性命去拼,而且怎么突然就要走,也太急了些。”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冷慕寒那样温和的人都开始冷笑:“这就要问肃王殿下了。” 又是顾言绝? 既然是顾言绝动手,她倒不好说什么了。 “你家……” “我是雪域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苏林晚咬着牙,紧紧的闭着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慕寒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她要还不懂就是傻子了。雪域的王姓便是冷,赔上性命争夺的家产肯定就是王位。 她自参军以来和雪域的的战斗也没少打,尤其是父亲。没记错的话,雪域的大将花蒙就是战死在父亲的刀下。 她自己没有杀过雪域的大将,也伤过几个。 他们两个是能坐在一起闲聊的关系么。 脖子上的翠玉有些发烫,这个活儿她不能接吧。雪域的公主还用得着自己管。 见她不断扭动着脖子,冷慕寒赶紧说到: “为国而战,你没错,我也没错。我把妹妹托付给你,的确是为难你,可是除了你和肃王,我也实在不知道该拜托谁。” 苏林晚点点头站起身,对冷慕寒抱了下拳,半猫着腰出去了。 见她并没有把玉佩还给自己,冷慕寒也算送了口气。只要把妹妹安顿好,他也再没有其他的顾虑。 从苏林晚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倒要感谢顾言绝此时把自己逼回雪域。 “那个,”冷慕寒闻声抬头,见苏林晚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一脸为难:“你要是做了王,还是别让花征出来带兵了。他真不是那块料,我打他打的都乏了。” 说完还无奈的对他点了下头,以示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随后苏林晚再次彻底离开。 花征是花蒙的儿子,花蒙死后花征便替代了他父亲的职位。可惜这位少将军才华不济,运气也不佳,每次出征都的对手都是苏林晚。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苏林晚见了他都愁了。 好在对方虽然屡败屡战,也不是个好勇斗狠的人。对将士的性命也很爱惜,常常是自己出战,败了就鸣金收兵。 搞的苏林晚也从来不以花征的性命为目标。 花征出来应战,被苏林晚揍一顿就回营。甚至一度还有传言,花征背叛了雪域,爱上苏林晚,不舍得真动手。 苏林晚是从心底里希望不要在战场上见到花征了。 冷慕寒在她转身时想叫住她,可是伸出手后,不知该如何同她讲。他没有害人,却也没有救人。 那件事情压在胸口上不知该如何。 收回的手指收成拳,重重的砸在桌子上。 来到云嵩院时,房门口脸对脸跪着两个侍卫,像两架宫灯。身上倒干净,没有什么伤口,就是脸色不好。 若是没有记错,他俩是那日在竹翠山上跟着自己的两个。 苏林晚走到二人身边停住了脚,踢了其中一个的小腿:“你俩在这干啥呢,不是跟着我的么,跪在这里做什么?” 墨菊没有动,依旧挺着身板,低着头。墨酒也是一样。 见没人搭理自己,苏林晚提步进了门。 “你胆子可真大,啥人都敢往家里领。” 顾言绝在桌案边翻看着什么,头也不抬的回到:“你见过阿寒了,他跟你说什么了。” 冷慕寒要回雪域了,走之前总要试试自己还有没有希望。所以刚才墨风来和自己说,苏林晚跟着冷慕寒回院子了,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让他忌惮的只有陈简。 “他说让我问问你,为什么他这么急着回家。然后把他妹妹托付给你我,说日后有个三长两短的让看顾看顾。你说……” 苏林晚喝了口茶,摸着下巴犹豫的问。 结果还没有说完,顾言绝直接打断:“放心,他一定不是把妹妹嫁给我的意思。你也不用操这份儿心。” 顾言绝都怕了,只要挂上一点儿女人的事,他都要把她的话堵死。生怕她再提给自己纳妾的事。 “你想哪儿去了,还想娶他妹妹,少祸害几个姑娘吧。我的意思是说他这次回去活着的机会有多大。雪域的公主,有点儿烫手。” 白了他一眼,苏林晚砸吧着嘴说到。心里其实想的是,顾言绝这个想法也行,把他妹妹弄进肃王府,在眼皮子底下放着是不是更安全。 “烫手你还接,他又不能跪下来逼你。” 苏林晚皱眉觑了他一眼,这人怎么开始有些碎嘴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收起手里的信件,顾言绝从容摊开信纸,取了一支小豪。 落笔之前看了她一眼:“放心吧,阿寒这些年虽然在大梁待的多一点,雪域还是有许多人追随。他醉心医术是为了救他妹妹,如今冷氏家族乱套,他此时还不回去的话,等他大哥登基,他就只能在大梁流亡了。” “这么严重?他那个大哥不是亲兄弟?” 顾言绝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停下手里的笔看着她:“在皇家,亲不亲兄弟有那么重要么?仁君对谁都好,暴君谁都想杀。” 苏林晚双手托着脸,不住的点头,顾言绝有时候说话好有道理,读书人说话和粗人就是不一样。 她在军营里听过和说过最多的,恐怕就是“打就完了,怕什么。” “嗯,你们读书人看法都挺相似的,记得之前陈简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原话我记不得了,反正也是这个意思。还是读书好啊。” 顾言绝手下一顿,一个大大的墨点出现在信纸上。 “御史大人打算怎么查谢家军的事?” 苏林晚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的玉佩都跟着叮当作响:“倒着查。我的帐一定没有问题,那就从我的帐往上查。户部那里不是说账面也有问题吗,那就看看谁手里的帐出了错。简单的很。” “若是已经把你没问题的那本帐换掉了呢?” 顾言绝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给她续了一杯茶。 “我的字体总是认得的,父亲的字体总是认得的。就算有人能模仿我们俩的字体也不怕,有些字的细节是注意不到的。好在这些人还不知道我们俩个的关系,不然真是要大做文章。这些文官,说好也是真好,说坏也是真坏。” “顾礼廷那样能文能武的不多了。”顾言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冒出一句。 苏林晚没有接话,而是站在那里冷笑了一声。 顾礼廷的确是个能文能武的料,这有什么难的,上一世他的武功不是被自己废了么,这一世也只是不到时候而已。 “天儿也不早了,我回去了。” 苏林晚走到门口顿住脚步,回头对顾言绝道,对着墨菊和墨酒比划了一下:“他们俩不是指派给我用了么,怎么不跟着我,倒在这里跪着?” 顾言绝冷着脸:“跟着你的人我自当另安排,他们在你身边还让你受伤,这样的人让我怎么放心。” 墨卫的职责是保护主人的安全,蓝苓出手的那一刻他们就该替苏林晚挡住,可直到自己去了,他们都没有露面,实在可恨。 顾言绝早已忘记,自己对他们俩的指示:跟着郡主,她不召唤你们不必出现。 墨风还记着,可王爷正在气头上,郡主伤的又是脸,没有那么快消气。因此他也没敢提醒。 让二人跪在门口,想来不过是惩罚一下,没有性命之忧。 苏林晚叉着腰,看着蛮不讲理的顾言绝,心里头想说,你中毒大家都在跟前,你怎么不把人都杀了算了。 张了张嘴,中毒这事是他的伤疤,又是蓝苓参与其中,自己还是不要揭他的短,再伤他一次。 他派了人保护自己,自己却还是受了伤,估计他心里过不去,怕不是要拿这两个墨卫开刀。 这点事不至于。 想了想,苏林晚还是开口道:“肃王府撵人的事不是我说了算么?我还没撵他俩吧,还是说你要出尔反尔?” 顾言绝随手拿起苏林晚的茶碗喝了一口茶,薄唇轻启,喉结滚动,边喝边意味深长的盯着她。 这一眼真真是邪气十足,看的苏林晚脸有些发烧,墨风激动:“撵人的事自然是王妃说了算,你是王妃么?” 这话一出,苏林晚倒松了口气。 她挑衅的看着顾言绝,笑着说道:“我现在还不是肃王妃,可这天底下两年之内,除了我再也没有人敢来做这个肃王妃。在场的各位都认命吧。你俩起来跟我走,别在这里偷懒。” 墨菊眼珠子一直转,他有点拿不准主意。 一旁的墨风直给他俩递眼风,可墨菊是个榆木脑袋,半天没明白。 还是墨酒灵活,曲起一条腿,埋下头,大声的回应:“是,王妃。” 随后也没给顾言绝行礼,跟着苏林晚便出了门。 只留下屋里一脸笑意的顾言绝,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一百零二-进不了门(二更) 苏林晚一大清早便起床,直到快接近晌午也没出门,只是在院子里不停的习武,喝水,再习武。 自从昨日墨菊和墨酒跟着回了郡主府,墨菊和墨酒也不用躲在暗处,只在院子的一角随时等候差遣。 “墨酒,你说郡主在想什么呢,起这么早也不出门。” 墨菊身姿挺拔,嘴里不闲着。路过的下人还以为他在认真的默念招式口诀。 墨酒也没动,神色平静的提醒:“我只知道若是你还喊郡主,下次肯定站不起来。” 墨菊吐了吐舌头,再也没说话。 收回长枪,苏林晚平复了下急促的呼吸。她把能打的套路都打了一遍,会的武器也都过了一遍,甚至把修身养性的太极拳都打了两遍,实在没什么能练的了。 可她还是没准备好去校场找陈简。 不是因为陈简,而是因为校场。 她怕自己去了那里控制不住情绪。 苏林晚一手扶枪,一手叉腰,站在原地低着头。脑子里一遍又一遍的想象她进入校场后的场景。 看到训练的将士她可能会哭,看到父亲常坐的位置她可能会哭,看到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她一定会哭。 光是这样想想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大病一场,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玉竹见状,拿起大氅径直走了过去。 “小姐,晌午了。今日厨子没有做午饭,以前将军总说我娇气,营里的饭我根本吃不了,不如今日带我去试一试?” 苏林晚没有说,可玉竹心里知道她在怕什么。她不能一辈子也不回谢家军,也不能一辈子不去校场。 过了好一会儿,苏林晚才底哑着开口:“墨菊,去牵马来。” “王妃,咱们去哪?” 王妃? 墨菊突然的改口让她有些不适应。自己还没有嫁过去就变成王妃,是不是太不合规矩。 她顾不上这些,王妃就王妃吧。好不容易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生怕多说一句话就把那点儿勇气弄没了。 “去谢家军校场。” 晌午的街口没什么人,四匹马自东向西疾驰而过,朝京郊而去。 二楼酒楼的窗口坐着两个人,正好看到了尘土飞扬的一幕。 “十三叔,不是说郡主是御史,你负责协助么,怎么她倒骑着马跑了,让你一个人来前军找我。” 顾礼醇指着窗外混沌的空气,有些不解的问。 “难不成让我骑着马和他们一起去谢家军的大营?” 顾言绝不紧不慢的回答。 还在担心她是否会因为心里的心结不肯去大营,而直接去陈简家里找他,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对苏林晚而言,谢家军确实比陈简要重要。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谢家军的军饷出了问题,你来我前军也查不到什么吧。” 顾礼醇打了个饱嗝,揉着肚子。 他不问还好,一问顾言绝拉下了脸,有些恼:“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去过前军的都督府,也没有处理过都督府的军务?” “前军还有什么军务,都是要裁撤的机构了。” 对于顾言绝的提问,顾礼醇有些不以为意。他接手前军不就是为了要让前军继续枯朽下去么,自己要是好好干,把前军整顿好了,那还怎么裁撤。 “枉你聪明一时。前军是没什么大用了,如果前军此时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罪的就是你。想想你自己的身份。” 谢家军的事情一出来,他就知道这是顾礼廷对付苏林晚的招数。苏林晚有顾言绝在一边帮衬,想必也出不了什么乱子,他也没往多处想。 经顾言绝一提点,他倒是出了身冷汗。 他记得前军都督府有段时间分管谢家军的物资,不是银子而是人员和一部分的粮食。 如果顾礼廷早在自己来前军便插入了人手,那这一次不是把他也牵扯进去了。 一箭双雕啊这。 顾礼醇蹭的站了起来,二话不说就推着顾言绝出门:“走走走,十三叔,你想要查什么都行,我绝无二话。” 离校场越来越近,苏林晚的心跳的越发的厉害。 谁知还没进入大营,就出了意外。 岗楼上的小兵是去年才招进来的新兵,他只知道眼下的谢家军是陈将军在管。今日他交班不久,便发现有四匹马朝大营这里奔来。 没听说有什么人物要来视察啊。 “站住,你们几个是什么人?” 那小兵站在岗楼上大喊。 苏林晚一腔的热情和翻滚的眼泪,在这一瞬全都消失不见。 勒住没有完全停下的白马,马蹄高高的扬起,重重落下。 墨酒驱动马匹上前,对着那士兵高喊:“星河郡主奉旨前来查案,你等速速开营!” 星河郡主?一个郡主不在京城里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岗楼上两个士兵窃窃私语:“他们说是奉旨,你可听将军说过?” “没有啊,将军说近日要严防不相干的人进出大营,好像有什么大事。” “那这几个人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这哪里是你我二人能做决定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请示一下。” “喂,你们等一下。” 墨酒看了一眼苏林晚,见她点点头,便驱马退到她身后一起等待。 这里已经不是自己想进就进的谢家军了,这里是陈简当家的部队。 四匹高头大马堵在大营的门口,惹了许多来往的人观望。 其中还有许多谢家军的旧人,一下子认出了苏林晚,一传十十传百,人渐渐多了起来,涌到了门口。 “苏将军!” “看,是苏将军!” “苏将军回来了,苏将军!” 栅栏里围了许多人,都在扯着嗓子和苏林晚打招呼。苏林晚也挥舞着手臂,呼喊那些她熟悉的名字。 意外的兴奋,没有一点儿悲伤。有的只是多年未见的思念。 其中一个是百夫长李三,他对着岗楼上的人喊到:“为什么不让苏将军进营?” 谢家军军规很严,大门有专门的人负责。若其他的人动手移开了栅栏,便以违抗军令处置。陈简接手后,觉得这个规定十分好,便保留了下来 是以大家只能在栅栏里喊,却无人敢动手移开那不重的栅栏。 李三一喊,其他人也跟着喊了起来。他们的苏将军回来了,为什么不许进营? 没用多久,那些聚在门口的人都跟着喊起来。 苏林晚虽是女流,作战的次数有限,但是她打的都是硬仗,没有一次失败。加上花征配合,她自己的武功也很高,谢家军的人没人不佩服她。 “喊什么,都吃完饭了?闲下来了?有那个力气不如好好操练,上了战场多活一会儿。” 一个粗狂的声音从人群后传出来。 众人自动给那汉子让了一条路。 苏林晚定睛一看,知道今日进营恐怕没有那么顺利。 这汉子不是别人,是叶阳县主的哥哥,礼部尚书沈江的二子沈树。 华妍大长公主一肚子勾心斗角,生个沈江老奸巨猾,可到了沈树这一辈儿又是另一个样子。 这沈树,苏林晚也略知一二。他是陈简手底下的人,生的魁梧不凡,打起仗来也是骁勇。对陈简的话无不听从,做人也算是豪爽。 只是一样,十分厌恶他父亲沈江,又十分骄纵他妹妹叶阳县主。 叶阳因为顾礼廷的原因和苏林晚不对盘,这个是圈子里都知道的事。 苏林晚自己觉得很无聊,不等于叶阳觉得无聊。 沈树一见自己的眼神,她就知道这家伙要公报私仇。 “我当是谁,原来是星河郡主。不知郡主来我大营有何贵干?” 健壮的身体往栅栏跟前一杵,丝毫没有要让人把拦路挪开的意思。 众人见来的是沈树,都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俩。 墨酒想要上前,被苏林晚伸手拦住。沈树明显是想找自己的麻烦,墨酒去只会被碰钉子。 “本御史今日是来奉旨查案。” 苏林晚坐在马背上,用马鞭轻轻拍打着手掌。沈树来了,那她真就不用着急了。 “圣旨在哪里,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听他这么说,苏林晚微微一笑:“圣旨已经传给陈简了,你要是没看到,是不是因为级别太低,不够资格看啊。” 沈家的人很凑巧,都是一个心思。沈江想做兵部尚书,上一个台阶;叶阳想做齐王妃,也上一个台阶;沈树看不惯他老子的蝇营狗苟,立志在军营闯出一番天地,更想上一个台阶。 可惜他和苏林晚一样,吃了不爱读书的亏,至今只在陈简手下做个威武将军,充其量就是个副官。 果然,听苏林晚意有所指,沈树的脸色变的差了些。 “养了两年伤,你嘴皮子倒是利索了。本将军没有看到圣旨,军营重地,不能容外人随意进出。陈将军今日不在,你哪来的回哪去。” 沈树打手一挥,转身欲离开。 “怎么,陈简不在,你想抗旨?” “我看是你在假传圣旨。” 苏林晚点点头,对墨酒道:“谢家军威武将军沈树,身在京城对陛下的旨意也不甚关注,连皇上昨日下的旨都不知道,记下,改日我要上朝参他。” “是。” 墨酒装模作样的答应着,这圣旨的确是下给陈简的,陈简若是不说谁能知道。 再说陈简肯定不能逢人就说,他肯定也有自己的安排。何况知道的人少,接下来才好行动。 王妃拿这个去吓唬沈树,怕不是在逗孩子玩。 现场鸦雀无声,大家都在静悄悄的看两个人的你来我往。二人都是军营里的将军,在将士中也都很得人心。 一时间,他们也不知该帮谁说话。 沈树听说苏林晚要拿自己不知道圣旨的事情来参他,脚下一顿,竟转回了身。 “你去参我我也不怕。陛下的旨意是让你查,又不是让我开门。你少来吓唬我。” 墨酒睁大的眼睛慢慢放松下来,若是真不怕就该回营。 可话锋一转,又暗示自己知道了圣旨内容。他明明已经被人吓唬成功了,还在这里硬装。 沈江心思缜密,诡计多端,怎么生出的儿子这么憨。 “沈树,你不让我进营,无非是看我的军功比你的大,职位比你高,你怕我进了营将士们再也不听你的,眼里也不再有你了,是么?” “放屁!” 沈树终于忍不住,开始指着苏林晚大声骂道:“你无非就是仗着谢将军才有了今日,你自己打过什么了不得的仗,你连先锋官都做不了,在马上连一招都使不出来,还跟老子提军功?” 苏林晚坐在马上,认真听他说完,刚张嘴吸了一口气,想开口说话,沈树意犹未尽,再次开骂,逼得她不得不把那口气吐了出来,闭上了嘴。 “你以为就你身上有伤?脸上有条疤了不起?谁身上还没有伤,啊?” 苏林晚明白他的意思,大家身上都有伤,都拼过命,他没靠家里人,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威武将军,而她则是靠父亲。 你大爷的,她什么时候靠父亲了。她在军营的时候啥也不是,命都要丢了连个先锋官也不是,连个百夫长也不是。 当个郡主把参军的资格都丢了,她还觉得委屈呢。 “沈树,你不服咱俩打一场,苦水吐的多就能打胜仗了?” 原本鸦雀无声的人群发出了几声忍耐的笑,大家其实都明白沈树心里的委屈,但是也很佩服他不靠家里靠自己的志气。 “打就打,今日就让你看看清楚,凭你苏林晚,离带兵打仗差的远了。” 说完沈树便让人拉开了栅栏,把一众人放了进来。 墨菊和玉竹在一边听着心里头大不高兴,沈家的儿子有什么资格这么说苏林晚。大长公主偷摸的给顾言绝下血毒,叶阳想着法子和苏林晚做对,这还不都是他们沈家的人。 他看见苏林晚一点儿歉意也没有,算哪门子正义之士,也就自我感动吧。 墨酒的脸不像他们俩那么臭,但也不开心。好在他平日用心,对朝政多少也知道些。明白沈树和沈江完全是两种人,自然心里的恼恨也少许多。 在进门之前他看了眼苏林晚,意外发现女人脸上那一丝得逞的笑意。 一百零三-卸甲 午后的校场上围了许多人,中间的大片空地留给了斗意正盛的一男一女。 沈树手里提着画戟,卸下了沉重的铠甲只着一身内甲。虎目炯炯有神,对着苏林晚摆开了架势。 而这边苏林晚还是那一身黑色的常服,兵器挑了一杆长枪。 沈树络腮胡子,身材魁梧,苏林晚在他的对比下显得娇小无力。陈简的队伍和谢家军没有对垒过,大家见此情景,也不由的替苏林晚捏了一把汗。 “苏将军这身板……” “以前也没发现,和沈将军一比确实小了。她估计不行吧。” “据说,”那士兵偷偷看了左右,小声的说到:“据说苏将军的看家本事是刺杀。” “胡说,我见过她带兵的,比郑将军强。” “那谁知道呢。” …… 画戟在手,沈树自信了不少。尤其对面的苏林晚又矮又小,更觉的自己稳赢。 “苏林晚,你现在低头还来得及,一会儿打起来我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 苏林晚持枪一下一下的墩地,半仰着头,眼睛盯着枪尖。冰冷的锋芒反射着阳光,让她有些看不真切,只能眯着眼睛。 乍一看倒像是看不起沈树。 “我至今也没遇见手下留情的对手。” 墨菊在人群中听到这话,心里撇撇嘴,王爷哪次不是手下留情,不然就他袖子里的暗器,让她躺个十天半月恐怕是足够了。 心里这么想着,嘴也微微动了下。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一转头发现是墨酒,正一脸鄙视,嫌弃自己愚笨的表情。 “呈口舌之快。” 沈树说完,提了一口气便冲了上来。 苏林晚赶忙横枪抵挡。 不得不说,男子的力气就是比她的大,兵器相交那一瞬间,苏林晚觉得自己的虎口都震的有些发麻。 沈树为了给苏林晚一个下马威,一开始便使了十成的力。他带兵打仗也不是一两日,自然知道苏林晚的弱点在哪里。 本以为这一招就能把她震飞,没想到这女人竟接下了,只是咬了咬牙根而已。 画戟一勾,沈树想把她的兵器给缴了,对方松开一手将那长枪挽了个花,就把他的力给卸掉。 长枪贴着苏林晚的腰打转,逼的沈树不得不拉开距离。 一招过后,苏林晚跨立亮枪,枪尾稳稳的握在她掌心,枪尖不住的颤抖。 “雕虫小技。” 沈树冷笑一声,画戟劈头而下。 这一劈力道更甚前次,苏林晚心知自己接不下来,只好一跃躲开,想要从侧方突破。 画戟落空没有停顿,灵巧的防住了长枪的枪尖。 二人在场上你来我往数个回合,苏林晚虽然一直都在下风,但沈树也没捞到多少好处。 在场的兵士们无人出声,只是偶尔发出一两声赞叹。 难怪人家是将军,自己是卒子。若是能有这一身好本事,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墨酒在一边皱眉,据墨风说,王妃的武功就算对上王爷也不会落败,那就是说很好,可这看着也不是那么回事。 沈树的本领是不错,力气也大,若是和王爷对战,也容不下他这么久还站着。 到底是墨风高估了王妃,还是在昨日她另有他伤,没被发现? “唔……” 伴随着全场的惊叹声,苏林晚的长枪被沈树当中劈开,她自己也险些受伤。 苏林晚看了眼已经作废的长枪,两手往前一丢,笑嘻嘻的道:“沈将军果然棋高一着,我输了。” 那些看景的立马把马屁拍上:“沈将军威武!” 听着满场的呼喊声,喝彩声,沈树环顾四周。他从来到谢家军还是第一次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可并没有那么开心。 他怔怔的看着苏林晚一会儿,细细体会着刚才那一下的手感,有种太过轻松的感觉。 过了好一阵功夫,沈树才神色敬重的对她抱拳:“郡主承让。” 言语中全然没了刚才的针锋相对,称呼也从苏将军变成了郡主。 “哪里,我力气不足,输的心服口服。日后还望沈将军多费心,谢家军的士兵全赖你训练了。” 苏林晚原地抱拳,依旧还是那副笑面。 墨酒听出了苏林晚的言外之意,不由的也感慨苏林晚的用心良苦。 敬佩之意也在他胸中激荡。 “沈将军神力,打的我口干舌燥,可否去陈简的营帐中喝一口水?” 沈树一愣,赶忙答到:“自然。郡主这边请。” 全然忘记刚才说的,外人不得入内的话。 苏林晚一碗水还没喝干,陈简便走了进来。 墨酒和墨菊守在帐外,里面只有玉竹侍候。 陈简独自入内,解开斗篷,随手拿了一条毛巾朝苏林晚走来:“怎么样,我的威武将军还厉害吧?” 玉竹见他那了毛巾,主动上前准备接过来,她才走了两步,陈简一个眼神飞过来,像刀一样钉住了她的双脚。 玉竹浑身发冷,竟然就那么退了回去。 这一眼和肃王的比起来,相差无几。都是要了她小命的意思。 不同的是肃王是真的想要了她的命,陈简只是让自己不要多事。 苏林晚正仰头喝水,一点儿也没有发现二人的小动作。 等她放下碗,陈简神色如常,伸手准备给她擦汗,被苏林晚自己挡了下来。 “我自己来。” 苏林晚把脸洗过,又掸掉身上的尘土,将毛巾递给玉竹。 “你别说,沈江的儿子确实不错,武功也行,人也行。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可以,但是秘密就算了。” 陈简在一边又卸了一件甲衣,绳扣在手里缠绕,怎么也解不开:“阿晚,你来帮我一下。” “你改天让人给你换个粗点的绳子,省的动不动就解不开。” 苏林晚挪过来,仔细的帮他。 陈简垂下了手,任凭苏林晚左右拉拽。低头看着近在眼前的女子,含笑道:“你是说沈树这人靠不住?” “那倒不是,”苏林晚解开了绳子,直接帮他把甲衣取了下来,放在一边,又回身继续卸别的部件,半蹲着凑在他的腰际:“我是怕他斗不过他老子沈江,被人套了话,那岂不是坏事。” 全部都弄好后,她自己还坐下念叨:“个子高就是费材料,我那一套披甲才多重,你这个重多了。” 陈简也在她不远的地方坐下:“沈树不错,虽然家里人都有点儿毛病,可是他一心在军营,沈江恨的牙痒痒也没办法。” “他也就是讨厌沈江一个,今日这不就是为了他妹叶阳来找我的茬了。年幼无知。” 陈简看着她笑,也没多说。 “你老丈人说你发现谢家军有问题,让我来查一查。说说看,到底哪里不对了。” 苏林晚歇够了,开始说起今日来的正经事。 陈简的脸僵了一下,随后恢复正常:“这个也是无意中发现的。蒋尚书有一日和我说谢家军的军费太高,让我最好回京后减少的打算和准备。我印象中谢家军的军费和我爹的军队差距不大,所以和他对了个数。一对之下发现确实有问题。似乎是高了些。我看过账簿,其他的倒还好,就是抚恤的银子高了些。” “这不可能,谢家军的标准定的和大家是一样的。不会有多付银子的可能。义父说,大家都是一条命,死人没有高低贵贱。” 陈简摇头:“所以蒋尚书才说军里有人贪污。如果如你所说,那多出的银子哪里去了。” “账簿会是不会是假的?” 苏林晚不得不怀疑手写的东西。 “你的字我是识得的,依我看不是假的。喏。” 陈简早已把账簿拿了过来,放在自己的大营。 苏林晚赶紧凑过去看,边看边说: “我写的部分不会有问题,不等于其他的部分没有问题。谢家军的人数和我在的时候比有差距么?” 陈简想了想说:“没有,人数几乎差不多。” “那就不对了。隆平之战你也知道,死伤多人。这些年谢家军虽然还是在瑶疆边境,但征兵的事肯定是被耽搁了不少。我带去隆平之战的那一队,建制已经被打散,只能编入其他的队伍。光这三千人,就是个窟窿不好补,怎么会人数一样?” 陈简沉思片刻道:“你说的这个我也想到了,可花名册确实全的,是在你养病的那两年分两次入的名。” 苏林晚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更难看:“越说越不对,谢家军的征兵从来没有那么快的,我们要的精锐,一个萝卜一个坑,所以在选人上很是小心,向来都是来的多留下的少,一年不停的在五军中选人,怎么会两次就能征到三千多人那么多。” “你是说谢家军的兵不是直接选来的,而是从五军中选拔出来的?” 陈简此时也发现了问题:“我接手后,军里的老人都被分散到其他各军,连管理账簿的人都换了。起先我还以为你和谢将军不在,他们心里对我有芥蒂,现在看来不是这个原因。” “看来有人嫌谢家军的人少,给我送人来了。”苏林晚冷冷的说:“你看看他们都是从哪个军里抽出来的。” 陈简翻了翻花名册道:“哪个军都有,不过前军最多。” “丁彬被革的一点儿也不怨,这老家伙原来早就打上谢家军的主意了。” 苏林晚有些恨恨的说到。 可前头骂完,后头又砸吧了下嘴:“还是不对,丁彬上了年纪很不济事,可还不至于坏到来插手军务,贪这军饷。” 她倒不是相信丁彬的为人,只是相信父亲的眼光。 陈简也一脸遗憾:“可惜丁彬已经出了京,不然找他一问便清楚。” 两个人坐在那里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说到最后,苏林晚又翻了翻那花名册和账簿,决定去五军转转。 另一方面,苏林晚想让陈简去户部也查一查,蒋宗扬怎么也是他未来的老丈人,想查阅个卷宗还是比她自己去要容易许多。 再者,为了他女儿蒋文心,蒋宗扬也得赶紧把陈简从烂泥里拔出来,不怕他不上心。 可陈简却有些不太情愿,说户部的东西他已经看过了,心里有数,不需要再去。 一直到出门,苏林晚都没能劝动他。她急着回京,也就没再继续。 几人出了大营,苏林晚原想着去前军找顾礼醇,可走到一半看见了顾言绝的马车。 漆黑的车身古朴沉重,车角上挂着一个“肃”字的灯笼。 马车停在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苏林晚轻轻踢着身下的白马,晃悠悠的走到车窗边上,猛的一掀帘子,吃力的把头探了进去:“你在这里,等谁呢?” 顾言绝半靠在马车上,忽然帘子被人拉开,透进来阳光,不免有些刺眼。 等他睁开眼睛发现苏林晚的脑袋整个都在车里,正龇牙咧嘴的往外挪,他忽的立起身子,敏捷的捧住她的脸,紧张的问:“碰到哪里了?” “不是,你快松开,我快从马上掉下去了。” 顾言绝赶紧撒开了手,让她把头从马车里挪了出去。 再探头出去看时,苏林晚正皱着一张脸揉着腰。 顾言绝不由的和煦一笑:“我在这里等你呢,你腰可是闪到了,不如到马车里来,咱们一起回王府。” 苏林晚头一次这么乖乖听话的从马上下来,慢悠悠的摸到马车上。 一进去便爬在那里哼哼:“我以为能发现什么小秘密,原来你只是在这里等我。早知道我就不探身进来看了。” “你不信我?” 顾言绝声音有些凉。今日苗茵要和汪义他们一起回新瑶,冷慕寒也要离开京城回雪域。 他本想从前军回府后给冷慕寒践行,谁知他自己已经出了城,只留下一封后会有期的字条。 至于蓝苓,他不知道她未来的打算,也不屑知道。 听他的口气变了,苏林晚抬头,男人此刻果然一身都是阴风。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 “我……”苏林晚停了一下,她信顾言绝么? 见她停顿,顾言绝脸色更加难看。 “我可能是信你的吧,你别这么看我,又没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我怎么判断有多信。较真。” 她是挺喜欢顾言绝的,可说到底他们两个也只是互相帮助的关系,还没到身心托付的地步吧。 顾言绝自己咬了下牙,他发现面对苏林晚总有生不完的气,也总是不断的拉低自己的底线。 就好比她现在,若是墨卫不完全信任自己,早就拉倒狱里打死,可他和自己说,苏林晚也不是墨卫,不信任自己也正常。 就这么为她开脱了。 “王爷?我腰疼,要不你先帮我揉揉腰,剩下的咱俩坐着讲?” 顾言绝瞥了她一眼,暗自恼恨,还得给她揉腰。 满大梁打听打听,谁敢使唤肃王爷? 这么想着,顾言绝修长好看的手落在苏林晚的腰上。 一百零四-对上蓝苓(二更) 这事儿也不怪苏林晚多想,昨天晚上,那位蓝苓姑娘趁天黑摸上了苏林晚家的门。 “蓝姑娘,大晚上的,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我这里是郡主府,不是肃王府。” 苏林晚打着哈欠,裹着被子,耷拉着眼皮站在门口。 蓝苓被墨菊和墨酒拦着,没能进到屋里,她也不介意,就和苏林晚隔着一个回廊的宽度,在那里自顾自的说话。 “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的。” “有话快说,有事儿快办,我想睡觉。”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顾言绝的原因,苏林晚对上蓝苓的脸,一点儿耐性也没有。握着被子的手,蠢蠢欲动想要去打她。 蓝苓左右看看,没再多说。 “墨菊墨酒,你俩回去吧。让她赶紧说完我好睡觉。去吧去吧,没事。” 等院子里完全没人了,蓝苓这才抽了两下鼻子,慢慢开始说话:“他的腿如今如何了?” 啊?这女人脑子有问题吧。 “蓝苓,你有话快点儿说,我不是你也不是白琉珠,没那么多心思放在你这里。你要是想嫁给肃王,对不起,我说了不算。你要是想杀我,咱俩改日再约,你要是和我讲故事,我没那个心情。” 蓝苓愣在原地,她今日来就是想和苏林晚说一说以前的事。 结果还没等开口就被人把嘴堵上了。 蓝苓皱眉:“你难道就不介意?你果然不喜欢阿绝,既然不喜欢他,为何要嫁给他。” 你把他留给我啊,过段时间他想开了,就会想起我的好,就会接纳我的。 “介意?介意什么?” 苏林晚一脸懵懂。 “我和阿绝是在京郊的路上认识的……” 蓝苓的声音柔和的可怕,一脸沉迷。 苏林晚这下完全清醒过来,睡意全无。她是被吓的。这女人要从头开始讲和顾言绝之间的你侬我侬,这还不听到后半夜去。 “你打住吧,你俩的事肃王同我说完了,我不想听一遍。我也不介意,你俩要真是情投意合,我也不会是肃王妃了。所以收起你的情投意合,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蓝苓果然怒了,她狰狞着喊:“你懂什么,你生来就是丞相府的小姐,怎么知道我们这样的人是如何活下来的。我想和阿绝长久的在一起啊,我不想在那个牢笼里暗无天日的喘气。” “你只是想自由而已。顾言绝对你来说根本不是第一位的选择。你选了什么你心里清楚,又不是我替你选的。” 苏林晚冷冷的回应。 “你得到了自由,现在又想要他。真不知道你是想多了还是喝多了。” 趴着听墙角的墨菊差点笑出声。 墨风说的对,王妃说话超级有趣,把人噎死都不自知的那种。这一段有机会他也要回去和墨风分享一下。 然后大家评选一下,继承轮椅和喝多了,哪个更好笑。 “阿绝爱我。他一定还在爱着我。你做了王妃又怎么样,他心里没有你。” 蓝苓冷静下来,平静的对苏林晚说着疯话。 苏林晚笑了,这女人一定是疯了:“做了王妃,肃王府就是我的,顾言绝也是我的。也没怎么样。” 说完她转身回房间。 这种争风吃醋真是无聊。 喜欢哪个就大大方方的喜欢,大梁儿女千千万,不行换一个呗。要是爱的死去活来,就是换不了,人家还不回应,那就放在心里呗。 自欺欺人算怎么回事。 蓝苓蹲在地上崩溃的大哭,她弄丢了顾言绝,她也抢不回来。对上苏林晚她一点儿胜算也没有。 这样洒脱的人她也爱。 她也想这样,可是她做不到。 关上的房门又重新打开,满是老茧的手上递过一条帕子。头顶上传来女子有些无奈的声音:“别老想着为男人哭,也留点时间给自己。蓝庄的饭极好吃,环境也美,当个天下第一老板娘,让他羡慕你不是更好么。” 苏林晚说完就回屋了。 留下蓝苓一个人呆愣愣的拿着帕子。 当她看见顾言绝的马车停在城门口,第一反应就是他来送蓝苓回新瑶。 他这样不爱管别人的闲事,能痛快的收留苗茵,难道不是蓝苓的原因? 因此她才急着掀开帘子看看马车里是否在破镜重圆。 她承认,一想到顾言绝和自己成亲心里还有别人,她特别的别扭。 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他和谁成亲都行,自己不过是误打误撞上的一样。 仔细想想,他确实和谁成亲都行。 真让人生气。 苏林晚想让他好好管管蓝苓,他们两个的事情不要来找自己。细想之下又觉得自己没理,顾言绝还什么都没做呢。 趴在马车上,自己一个人在那里胡思乱想,当顾言绝把手掌抚到她腰际的时候,苏林晚打了个激灵,吓了一跳,为什么这个感觉和军医给自己揉腰完全不同? 是以顾言绝还没揉几下,她就跳了起来,跑到他够不到的地方去。 顾言绝挑眉:“你这是欺负我动不了?” “不是,怎么你和军医的手法差那么多,我整个脊梁骨都要麻了。你厉害,一伸手我病就好了。” 边说还边扭。 顾言绝看她的窘态不由的笑了起来,他怎么能和军医一样,他是她夫君,是她的男人,是心里装着她的人啊。 “你不会是专门来这里接我的,那你出来是做什么的?” 苏林晚有些好奇的问。 这个问题取悦了顾言绝,不错,开始知道查问自己的行踪了。 “我去找了下老七。” “顾礼醇?”苏林晚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她正好要去找他问一问前军的事。 顾言绝微微蹙眉,她直呼老七的名字? “你去他那里肯定是帮我查卷宗了,”苏林晚笑眯眯的靠了过来“快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说到正经事,顾言绝也不再和她绕弯子:“前军的花名册被人篡改过。莫名其妙出现了许多人,又莫名其妙的少了好多人。” “丁彬动的手脚?” “看样子不是。应该是丁彬离京后改动的。改动的内容,时间正好是你养伤前后。” 苏林晚点头:“我去了趟谢家军,和陈简也发现了这个问题。谢家军的人大量的补充进来,大多数人都是从前军来的。” 顾言绝道:“那你确认过人数么?前军恐怕这么多年没有那些人头,多半还是卷宗里的功夫。” “陈简说他查点过,人数没有问题。想必这一项应该是对的。” “那这就有意思了,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的人呢。” 顾言绝喃喃自语。他想到把两个花名册放在一起对比,后来又自己否决了。涂改的人能想到把前军的花名册也添上人,想必名字什么的也不会出现差错。 他原以为只是虚假的人名和人数,陈简说对上了,那便是真的有这些人。 “今日太晚了,明日我们去一趟户部,算一算折出来的银子数。” 说着话的工夫,二人已经回到了肃王府。 苏林晚原本是想直接回自己家的,走到门口想到肃王府里养的那只虫子,于是也跳了下来。 等她和玉竹进了门后,墨酒把昨夜发生的事情讲给顾言绝听。 在听到那句“肃王府是我的,顾言绝也是我的”后,他笑的像发了病一样。 墨菊暗暗的戳戳墨酒,对他竖了个大拇指。还是这小子厉害,知道王爷爱听什么。王妃昨天说了那么多,他就单禀报这一句。 等苏林晚从后院走出来时,见顾言绝盯着自己傻笑,心里直发毛。 “那个,我回去了。你要是不舒服记得找太医,我眼下还治不了你的病。” 说完,苏林晚拉着玉竹离开。 只余一脸黑墨的顾言绝。 刚回来的墨风正好和苏林晚迎面:“郡主……”墨菊在顾言绝身后对着墨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墨风赶紧改口“王妃,有关谢家军的事需要你听一下。” 大家来到云嵩院,墨风才开口:“王爷,兵部的那个人,死了。” 墨风说的含糊不清,让苏林晚一头雾水:“哪个人?” 顾言绝倒是清楚。他微微点头,对着苏林晚解释:“当初兵部有个缺,老五想安插人进去,被我搅和了,把这个职位顶给了静王的人。” 苏林晚恍然大悟,脱口而出:“那壶酒?” 顾言绝扭头定定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疑惑。这件事虽然也是明着做的,可是知道细节的人也只有顾礼廷和他而已。 这么快说出那壶酒的细节,是如何知道的呢。 苏林晚说完就后悔了,前世这件事也是顾礼廷和自己发牢骚时说的,看顾言绝的样子,恐怕知道的人不多。 可是事情顶在这里,她也不能重来一次,只能硬着头皮道:“怎么,我听父亲说你逼人家喝酒误了事,难道不是?” 顾言绝半信半疑的点头:“不错,就是那个人。” 苏丞相确实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说完,他看向墨风,让他继续说下去。 墨风道:“那个人刚被发现死在家里。手里还有几封静王殿下和他之间的手书。属下本来是想去问明情况,结果正好赶上。所以把那几封手书取了回来。” 从墨风手里接过,顾言绝和苏林晚迅速拆开浏览,信纸一张一张从二人的眼前略过,二人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全部看完后,苏林晚匆匆把几封信收拾起来,推着顾言绝就往外走:“墨风墨酒,去静王府。” 墨菊愣在原地,那他去还是不去,他一个大活人站在门口。 墨酒一个眼神让他跟上,他倒是有些郁闷,怎么到了王妃那里还是不受重视。 很有可能是墨菊这个名字不上口。他想要求换个名字。 马车上苏林晚和顾言绝各怀心事。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都有话要和对方说。 “阿晚先说。” “我想让二哥哥带我父亲回他的封地。你帮我劝劝他。” 顾言绝微微皱眉,这和他想要说的事南辕北辙。那几封信里有大部分都是假的,但还是有真迹,从中能看出顾礼琮有心回朝堂。 唯一一个能和顾礼廷分庭抗礼的人,他肯从那深宅大院里出来,不是好事么。 “这是为何,他和顾礼廷来争皇位,不好么?” “不好,大大的不好。”苏林晚有些激动,瞪圆双眼急急的说。 顾礼琮若是做了皇帝,这大梁不知乱成什么样,连苏音的性命也不知能活到几时。 谢家军的贪腐案前世原本是没有的,说不得是她自己一通胡搞惹出来的事。 顾礼醇安安静静的活着,说不定还能活的时间更久些。 皇位注定是顾礼廷的。那个位子哪怕只让他坐一天,也算是全了他前世的命格。 可这些顾言绝是不懂的,见她有些激动,顾言绝笃定的说道:“阿晚,你有事瞒着我。” 苏林晚换了个姿势坐,没有回答他。 “不如你先和我说说为什么不能让静王参与夺嫡。不要和我说他身体不好这样的虚话,我要听真话。” 苏林晚把嘴闭的更紧了。 她眼睛看着地面,心里在默默的考量,顾言绝会相信自己的话么,这么荒诞不羁的事,连她自己都不知为何会重来一世。 “停车。” 顾言绝对着窗外喊。 马车还在路上,车夫听了他的话随即拉住了马匹。马车和随行的人都杵在了大街上。 顾言绝偏了头,试图找到苏林晚藏掖的视线,笃定的说到:“我今日去本是要让他借机复出,你若是没有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我一定会帮静王夺嫡,按照眼下的局势,我一定会让他坐上那个位子。” 苏林晚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顾言绝有这个能力。 正是猜到他有这个想法,她才想格外嘱咐一下。谁知道把自己逼的无路可退。 “我……你不是想要扶持静王世子么,既然这样二哥哥出不出马都可以,为什么让他一定亲自上阵。” “本王在问你理由。” 无视苏林晚的迂回,顾言绝单刀直入。 她之前说能治自己的腿时,便有些奇怪。苏林晚在瑶疆时间多,绝对接触不到这么机密的蛊术。顾礼廷那么想要她的玉玦,她却好像知道内情一般,吊着顾礼廷。 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一百零五-药味熏人 被顾言绝的视线压的抬不起头,苏林晚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 顾言绝那么聪明,一定发现了什么,说出实情他如果不信,岂不是害人害己。 女人的手不自觉的紧紧握成拳,心里极度挣扎。 这可比她上战场打仗难多了。 顾言绝吃力的移动到她身边,见她盯着地面全身的肌肉都绷的紧紧的,轻叹一声。 温热的大手拢住苏林晚的拳头,她浑身一僵,低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惹下天大的乱子,有我陪你扛。” 听他这么说,苏林晚心里不知哪来的委屈,眼眶有些发酸,瘪着嘴嘟囔:“蓝苓说你俩情投意合,让我滚蛋。” 顾言绝被她的话说的哭笑不得:“我在说你心里担忧的事,怎么扯到蓝苓身上了。” 他腾出一只手,扳过她的肩膀,眼里闪着光:“爷还等着你治腿,整顿后院,执掌中匮呢。” 其实他心里还有一句,给他延绵子嗣。想了想眼下还不是时候,硬生生的给憋了回去。 苏林晚耷拉着眼皮,刚才那一瞬她突然想明白了,她不想给顾言绝纳妾了,也不想往府里添女人。 感谢蓝苓,让她知道自己是真喜欢这个男人。超过两年的那种,想自己霸着的那种。 “阿晚,我……” “王爷,巡查营的人来了。” 顾言绝的话再次被墨风打断,要紧的话没了气氛说不出来,俊美的脸上蒙了一层怒气。 苏林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墨风是个人才,几次三番都能把顾言绝的话头给掐断。 “我……” 顾言绝还尝试着把话说完,窗外一个汉子的声音响起:“墨风侍卫,车架停在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多谢张大哥,马车的皮鞭断了,刚接好,这就离开。” 车夫和那名姓张的巡察兵面面相觑,鞭子不是好好的握在车夫的手上么。 二人看向墨风,他一脸严肃认真,车夫也有些懵,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马车慢慢的又动了起来,苏林晚想抽出双手,却被男人牢牢握在手里。 她第一次知道顾言绝的力气这样大。 “我说了怕你不信。” “你说说看。” 苏林晚看着他漆黑的眼球,里面倒影着自己犹豫不决的脸。 前世她遇人不淑,顾礼廷利益在前,感情在后。她心里明知道是这样,为了父亲的冤情还是放手赌了一把。 “顾言绝,无论日后如何,你答应我把苏家救出来,一定要做到。” “我若不救苏家,让我……” 苏林晚快速用手封住他的嘴:“不必了。无非是重蹈覆辙。” 他是顾言绝,她这一世决心要救的人,决定再赌一次。 大不了和以前一样,身首异处而已。 推开他的手,苏林晚抬手摸了下脸上的疤,陷入了回忆中:“我做了一个梦。梦里和现实中一样,京城,谢家军,夺嫡。在梦里,我是齐王妃,后来是齐王侧妃,后来是贵妃,再后来我死了。之后我便从那个梦里醒来,告诉了顾礼廷一个小秘密,摆脱了齐王妃的身份。” 苏林晚尽可能的把事情说的简单,说的清淡,让对方相信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对方呼吸明显变的急促,随后又舒缓过来。 苏林晚尴尬一笑:“你看我能掐会算吧,往后算了十好几年呢。” 刺骨的声音从顾言绝的口中传出:“他杀了你?” 他身上涌出的杀意让苏林晚打了个寒颤,头皮发麻。赶忙道:“就是个梦,就是个梦而已。” “他利用你又杀了你。” 顾言绝半眯了眯眼,低沉着嗓子自语。 “不完全是。苏家帮他登上皇位,招来了灭门之灾,我也不想活下去了。正好他也有意,我也就遂了他的意,顺便拉了他给我做垫背。” “你该等等我的。” “前世……梦里咱们俩关系很差,你有自己的生活。” 顾言绝一顿,难怪她之前那么不待见自己。 “在你的梦里,我是什么样子的?” 苏林晚仔细斟酌了下语句,尽量说的委婉客气:“我救了你的命,你却总想要我的命。为了躲你,我也练了一身的本事。” 顾言绝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这倒的确是自己的性格。她是齐王妃,顾礼廷是什么人品他再清楚不过,与其让他毁了,不如自己亲自动手。 “所以你才确定能治我的腿。” “为了治你的狗腿,我在瑶疆丢了半条命。他们的圣女,脑子有点问题。” 苏林晚见顾言绝相信,不自觉的越说越多。 听她骂了自己,顾言绝竟轻笑了一声。 苏林晚瞪了他一下,继续说:“皇位一定是顾礼廷的,哪怕让他坐一天也是坐。该什么身份就什么身份,否则……” “否则如何?” 苏林晚仰天想了了半天:“我和白琉璃都猜,和梦里不同就会付出相应的代价。恐怕也是得拿人命来抵。” 她担忧的看着顾言绝,生怕他因为自己一句话不管苏家了。那么多老老少少,都毁在自己信错了人上,那她只能单枪匹马把人抢出来了。 顾言绝伸手握着她又缩起来的拳头,柔声道:“你不变,我也不变。” 苏林晚这才放下心来,她下定决心要治好顾言绝的腿,怎么会变卦。 “二哥哥本该是死了的,留下小世子和姐姐二人讨生活。你让他去夺嫡,怕是不妥。你若真的信我,让他回自己的封地。说不定还能保一命下来。” “嗯。” 顾言绝再也没说话,脑子里心里都是苏林晚简短描述的一生。 和他几乎毫无交集的一生。 握着苏林晚的手紧紧的抓着,这一路都没有松开过,生怕一松开人就跑了一样。 她是自己注定的那个人,只是她的梦里自己错失,而现在他得偿所愿。 苏林晚以为他听到自己的腿真的治好过太激动,才抓着自己,生怕她跑了没人给他治。 于是她也紧了紧手指,告诉他自己会治好他。 没过多时,车架来到了静王府。 顾礼琮正瞅着自己的药碗叹气,几个人便进了屋。 “阿音,这药等会儿再喝。” 苏音见来的他们几个,也不躲藏,虎着脸,手里提着教鞭:“现在就喝,不然就把手心给我打几下。” 顾言绝和苏林晚都低着头憋笑,玉树临风的静王殿下背地里是这样一幅惧内的模样,说出去怕是哪个也不能相信。 “冷公子都出游了,说不定回来给本王换一副汤药。要不等他回来再说?” 出游? 苏林晚偷偷的瞥了顾言绝一眼,男人眨了下眼。 冷慕寒的身份果然大家都不知道,顾言绝真是胆大妄为,把敌国的储君弄到了自己的屋里做医生,也不怕被人发现。 顾礼琮眼前一亮,想到了个好点子:“你看,十三叔的药都停了,说不定小晚的本事比冷公子的大,要不让她给我看看?” “这……” 苏音果然犹豫。 顾言绝的药确实在苏林晚给他解过毒后停用了,冷慕寒也没说什么。其实是顾言绝单方面的告诉不必冷慕寒继续掺和。 在外人眼里不是这样,看上去是苏林晚的本事更厉害。 “不不,二哥哥,你还是继续喝。我和肃王殿下不是要成亲了么,我受不了他身上的那股药味,让他停了的。” 苏林晚睁着眼说瞎话,在其他人听来又是另一番意思。 “嗯,洞房里,若是药味太大,确实熏人。” 噗……苏林晚想跳起来堵住顾礼琮的嘴。 墨风几个在后面嗤嗤的笑,把苏林晚闹了个大大的红脸。 顾言绝也微微低了头,肩膀抖了几下。 苏林晚见状,含笑站了起来,不怀好意的说:“这样吧,我看看二哥哥的药里需不需要调整一下。” 看她这样子,苏音就明白她想做什么,肯定是往这药里加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苏音不忍心让顾礼琮再受苦,便拦着苏林晚不让她上前。 苏音的力气哪里敌的过苏林晚,不过三两下,便被夺去了药碗。 苏林晚原本想装模作样的抿一口,然后再加点黄连,辣椒粉,胡椒粉之类的,整一整顾礼琮,好让他长点记性,不要随便调侃自己。 舌尖沾了药,开口准备开方子了,苏林晚闭眼皱眉,又把嘴闭上,舔了舔舌尖后,又喝了一口。 等着看笑话的人也都发觉了不对,一个个的都屏息等她开口说话。 “姐姐,这药方子是冷慕寒开的?” 苏音刚忙说到:“是冷公子开的,最近一二年一直在喝。” 苏林晚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那煎药的下人靠的住么?” 顾礼琮道:“这药有什么问题?” 苏林晚把药碗换了个手,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一样。她看了眼顾言绝,这事儿和冷慕寒有关,说得再深了就和顾言绝也有了关系。 脑中把重要的信息过滤一遍,打算回去和顾言绝商量一番再做决断,于是对顾礼琮道:“二哥哥,我不是学医的,舌头可能不那么灵。我就是尝着好像少了陈皮和草乌。” 苏音这才松了一口气:“你这个死丫头,吓我一跳。我当什么事呢,你说的对,的确少了一味草乌,可是药方里却没有陈皮。真真是个赤脚医生。” 说完手指点了下她的头,大家都笑了起来。 随后苏林晚也把要整治顾礼琮的事情放下了,说起了谢家军的事。 苏音见大家说起了正事,端起顾礼琮喝完的药碗,带下人都退了出去。她一向不喜欢朝政,在这里听他们说那些阴谋诡计,还不如去照看照看孩子。 苏音前头出门,顾礼琮后头便把人都打发了出来,只留下苏林晚和顾言绝二人。 墨风三个和景深在门口守着,不让人靠近。 屋里的三人都收起了嬉笑的神色,顾礼琮这才开口:“现下没人了,你可以说了。” 苏林晚再次看了下顾言绝,见他点了下头,这才开口道:“我记得你的病是十几岁上得下的,冷慕寒是何时给你瞧病的?之前又是谁给你看的?” 顾礼琮见她追问的那么远,不由的心也吊了起来:“本王这病是十七岁上开始的,最开始没有那么重,过了两年才重起来。冷慕寒给本王看病前都是宫里的太医在治,也没有什么效果。倒是他来了后有了些起色。” “那他中途换过方子没有?现在用的方子你吃了多久了?” “确实换过几次,也有个三四次了。现在的方子吃了两年。他给我瞧病,也有七八年了。” 听顾礼琮说七八年时,苏林晚心里暗暗惊讶,冷慕寒给顾礼琮看病,一定因为顾言绝的原因。没想到二人相识那么久,他在大梁又待了那么久。 顾礼琮接着道:“最开始本王心里也是有顾忌,他年轻,想是没有什么经验。十三叔让我放心的试,便也就试了。身体确实有好转,不过也就这样,再也没好过。怎么,你看着是方子有什么问题么?” 苏林晚面色凝重的摇摇头:“方子没有什么问题,也是最大的问题。” 她抬头看了顾礼琮一眼:“你现在喝的这个确实能维持你的病症不发展,但是也治不了病。” 冷慕寒只是让顾礼琮平稳的活着,压根没想治好他。 顾礼琮叹气:“本王也一直疑惑,总感觉他没有尽全力来治,保留了一部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和他的身份有关。” 说完看了顾言绝一眼,似乎二人之前也讨论过这个问题。 顾言绝道:“他在大梁也不完全是秘密,能顶住压力不害你,已经是意外。” 顾礼琮点头:“让他来给本王看病,实在是有些难为他了。阿晚既然能看出问题,可有解决的办法?” 苏林晚确实有办法,又怕治好了顾礼琮拦不住他复出,最后枉送了性命。 “治是能治,不过依旧不能操心劳累,朝廷的事恐怕担不下来。” 说这话的时候苏林晚有些心虚,眼皮子多眨了几下。顾言绝是知道实情的,不由的担心他揭露自己。 好在顾言绝没有说话,只是在一边静静的听他二人一问一答。 顾礼琮笑笑:“朝廷的事和本王还有什么关系,能好好活着,陪你姐姐过完这一生,就是眼下最大的期望了。” 一百零六-以毒攻毒 顾礼琮说的平静坦诚,不像是有大野心。 不过人在低谷都有个极低的盼望,然后这盼望实现了会再高。 苏林晚想了想,顾礼琮的命数到底不是自己能把握的,他若执意复出,最后也是过程改变,结局不变。 顾礼琮的病和顾言绝的不同,他是中毒。 前世无意中听到已经是太后的慧妃和顾礼廷提起过,这毒需要用草乌还化解。 草乌用的量若是错了,便会变成另一种毒。 总之就是让顾礼琮好不起来。 可惜当年没有听到是谁下的毒,想必也和顾礼廷母子拖不了干系,否则二人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二哥哥,你把之前喝了有效的那个方子重新用起来吧。每过一段时间,让你的府医给你诊脉,只要不出现草乌中毒的病症,就是可以的。” 顾言绝听出了其中的奥秘:“你是说,他需要服草乌来解毒?” 苏林晚有时候真是烦他,脑子转的太快:“是的。草乌是关键,不过我虽然不知道他方子里其他的几味药是什么,但也一定不是想换就换的。” 顾礼琮点头,渐渐也明白了关窍,只是还有一处不懂:“这样难治的病,你竟然也能瞧?” 那为何从前没来给自己看过。 这些皇子皇孙心思都太敏感,一两句话都要问给明白。苏林晚自然明白顾礼琮的话外之意。 她心里有些乱,她总不能和顾礼琮说,自己前世听人提起过,所以才留了意吧。 其他的谎话她一时也编不出来,只能装做口渴,拿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阿寒走的时候给了她一封信,想必是里面暗示了些什么。那信死活不给我看,连我也防着,想必暗示的东西不少。” 顾言绝在一边酸溜溜的说了一句。 顾礼琮见状笑了笑,再也没多问。 苏林晚心里舒了口气,要不是顾言绝机警,自己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他的话。 “阿琮,说到信,我这里有几封,你先看看。” 苏林晚把信拿了过去,顾礼琮先是疑惑,后是惊讶,最后是愤怒。他把那些信摔在桌案上,咬牙道:“你哪里得来的这个,居然有人敢模仿本王的笔迹做这样的事。” “你一定想不到,这个是兵部胡政那里偷来的。” “胡政?”顾礼琮一脸不可思议。他当然想不到,因为这个胡政是他一手推到兵部的。 “胡政已经死了,这是墨风去找他时他手边留下的东西。此时大理寺应该也接到了消息。我猜他手上应该不止这几封,应该还有更多。” 顾言绝慢悠悠的说到。 “本王怎么可能让他去想方设法做谢家军的假,这想想就荒谬。咳,咳。” 顾礼琮动了真气,不由的咳嗽起来。 顾言绝等他咳嗽完,才一字一句清晰的说:“胡政死了,苏丞相也要退,这两个缺都是要职。你想必也清楚,接下来又是一番明争暗斗。少不得拿你出来做文章,若是想复出,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日后怕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苏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茶碗,呼吸变得极慢,竖起耳朵想听顾礼琮的回答。 等到苏林晚以为顾礼琮都睡着了,桌案那里才传出极弱的一声:“罢了,还是不去搅这浑水了。再趟进去,就不是随便能出来的了。” 苏林晚心里又松了口气,最担心的事情总算解决掉。 只听顾言绝有些遗憾:“你啊,总是顾虑太多。王妃和世子总是入了族谱的,到底是皇家的儿孙,何至于你担心的那样。” “就是因为身在皇家才要如此。你不必劝了,我心意已定,不再入朝堂。” 顾言绝没说族谱时,顾礼琮心里也有些遗憾,可听了这些话后,他立马不再犹豫。 顾言绝只得无奈点头:“你要如此,我也无法。既然想好了,不如回封地,远远的离了京城。” 苏林晚在心里疯狂的给顾言绝鼓掌,庆幸自己同他说了那么多。有人给自己打个帮腔,好太多。 顾礼琮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我也想过此事,封地离京远,这里的事情总是攀扯不上。而且那日我也和阿音提过,不如把苏丞相一起带走,左右我还是静王,也有个照应。” 顾不上等顾言绝说话,苏林晚赶忙回应:“二哥哥,若是能这样就太好了。父亲在朝为官多年,难保没有个对头。要是和你一起去封地,有你和姐姐照应,那实在让人放心。” “你姐姐也一样的想法。现在就看你了,父皇把谢家军的事交给你来办,让苏丞相安安稳稳的离了朝,这可不是件容易事。” 他又看了顾言绝一眼,温和的笑道:“我倒是忘了,十三叔在帮你,那还能有什么不妥,你只回家躺着绣你的嫁衣就行了。” “那还是算了,让我绣嫁衣,不如直接找块红布把我缠起来,还能好看点。” 来静王府要做的事都处理好了,苏林晚也放松起来。 “等你们两个大婚过后,我便离京。明日我便上书父皇,想来他也不会不答应。” 他不说,苏林晚都快忘了,再过半月就是她和顾言绝大婚的日子。 大婚啊……大婚完了得替顾言绝打发人,也不知道他想打发哪个姑娘。得罪人的事又给她了,自己还推辞不掉。 大婚过后就得给他拔毒了。让他可以稍微活动一下,也让蛊毒发作的慢一些。只是这拔毒有些麻烦,不知道他有没有暖床的丫头,兴许能用一用。 一想到这两点,苏林晚心里又有些不自在。这么一来,她盯着窗外又撅起嘴,一脸不屑。 顾言绝见女人想的认真,以为会是一副期待的笑脸,毕竟刚才在马车上她那么在意蓝苓。 谁知他看过去,正对着苏林晚翻自己的白眼。 这女人……又是为什么。 好在苏林晚后来没有什么大反应,直到离开静王府,天色已经晚了。二人商量着明日去户部和兵部分别查看一下卷宗。 谁料第二日朝堂里乱了套,二人的计划直接被打乱。 起先是有御史不知道昨日皇帝让苏林晚去查谢家军的事,冒出来弹劾苏正阑,接着就有人出来反对,说户部尚书小题大做,不懂军务乱说话。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时,又有内阁的人出来说兵部尚书蔡永御下不严,部下和某位皇子私底下有猫腻,谢家军的事情说不定和这个有关。 这下就更乱了,立马有人跳出来说信王管理的前军是主要负责谢家军的人员输入,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信王上任也有段时间,竟然没有发现,也有问题。 然后就有人不服,说这是五军的事情,为什么只盯着信王,要有问题五军都有问题。 这下五军都督府也不干了,扯着嗓子和那些文官对骂起来,讽刺文官没有用,一定是账目算错了。 一片混乱。 众大臣们在朝堂上吵的不可开交,说什么都有,几个皇子一个也没落下,顾言绝也被人拉出来批,理由是他外祖家的旧人曾出入过兵部和户部,顾言绝贼心不死,还妄图搅乱朝政。更有甚者把蔡永也拉了出来,说昨日兵部主事胡政的死说不定就是他做下的,不是为了掩盖他的罪,就是为了掩盖静王的罪。 大家吵的连皇帝什么时候退了朝都不知道。 晌午还没到,那几个吵的最凶的就被罚了俸禄,降了职。 慈云寺里的庆太妃听了紫藤的禀告后笑的不行,一口水喝下去,被呛了出来:“这一阵子可够顾言绍受的了。皇后,慧妃,静王都在后面蠢蠢欲动,我呀,等着看他的笑话。” “太妃慢点喝。”紫藤把帕子递过去,擦干她身上的水:“不过这次静王自己是没有什么动静,死的是他手下的人,不知道他会不会借机揽权。” “谁管他,就他那个身体,这么多年被林静幽的毒也吃的差不多了。林静幽是真狠,只恨我早没有发现。” 说到这,庆太妃轻轻的砸了一下腿。倒不是她怕疼,而是她眼下只有这些力气了。 “对了,蔡永一向是个正直的,这次怎么也被搅和进来了?” 紫藤收了杯子,回身给庆太妃腿上的被子掖了掖:“听说是沈江的人搞的鬼。” “哼,沈江还想着他的兵部尚书呢,就他那点儿本事,当个礼部尚书都是看在华妍的面子,光宗耀祖可没有他的份。” 抱紧手里的手炉,庆太妃轻蔑的谈论着沈江。 “也不一定,听说沈江那个儿子沈树还不错,走的是军营的路子,如今在谢家军风头正盛,昨日还和苏家那个丫头比试了,奴婢听人说,苏二丫头的兵器都被他截成两半。” 庆太妃冷笑:“若真是这样,那沈树真该好好谢谢苏林晚。那丫头那么不济事的话,在战场上早就死透了,还轮的上她做我绝儿的王妃。” “太妃,你的意思是说,那丫头放水?” “我看着丫头精着呢,借这个机会帮沈树立威,再好好托付一下沈树,那沈树还不把谢家军当成自己的部队。小心思,沈树要是像他爹那样,她使多大心思都没有用。” 紫藤点了点头,想起了一件事,有些担忧:“太妃,肃王殿下会不会去找那几个人的麻烦?” 庆太妃知道她说的是自己派出去的人,她让人把白琉珠送出去,又让人在卷宗里做了点手脚,去兵部礼部揭发谢家军的事。 顾言绝不是傻子,迟早会知道都是穆家的旧人在里面搅混。、 “知道又能如何,那几个人我已经打发了。给足了钱财,让他们回乡讨生活去吧。你也是,好好想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奴婢一把年纪,守着太妃一辈子。” 紫藤说到这里,看着庆太妃越发低迷的眼睛,不由的红了眼圈。她打小就伺候穆夕莹,跟着进了宫,跟着入了庙。 穆夕莹早已有了下世的光景,她心里都明白。只想着等守够三年,她也跟着穆夕莹去了。 穆夕莹虚弱的笑了下,眼眶凹陷,眼睛却还是亮的:“你身体还康健,为了我你这一辈子也没嫁人。我虽有儿子,却母子隔阂太深,享不了那个福。我只拜托你,到时候替我好好照看绝儿,莫让人欺负了他。” 紫藤使劲眨眼,不让自己的眼泪滴落下来。 见她没有回答,穆夕莹有些急,挣扎着要起身,紫藤见状赶忙答应:“奴婢晓得了,一定不让王爷受委屈。” 穆夕莹听她这么说,这才慢慢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睡去。 —— 顾言绍被那些大臣吵的头疼,索性自己退了朝。 他一个人在御花园里坐了好一会儿,身边只留了常安。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有些精疲力尽。 年轻时听大臣们吵闹,只觉得有趣,如今听他们为了自己的私利吵闹,只觉得瞌睡。 “常安,你说他们都在为谁争为谁抢呢。” 常安一听点自己的名儿,赶紧上前:“皇上,老奴也不懂,只知道这里的风有些冷,咱们还是回屋里头吧。” 顾言绍长长的叹了口气,以往这样的时候,都是谢铮陪他说话。现在谢铮也不在了,自己身边竟连个说真话实话的人都没有。 “走吧。” 常安上前掺了他一把,没明白:“皇上,咱们去哪儿?” 顾言绍顿了一下,对啊,他是皇上,这大梁的天下是他顾言绍的。 “回上书房,再去,让人把星河和十三给我叫来。还有陈简。” 常安去传旨,还没走远,顾言绍又喊:“还有蔡永和陈答。” 他要整饬兵部。 一百零七-她当然舍得 肃王府里,顾言绝和苏林晚正听顾礼醇在说朝堂上的荒唐事。顾礼醇做了前军的都督后,每日也要去上朝,听那些老臣说国家的大事。 通常他都是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今日不同,一来这事和前军有关,确切的说和他有关,二来,朝堂上这么多人同时吵架,他也是第一次见,新鲜的很。 绘声绘色的说完,看苏林晚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太好:“晚姐姐,这么大快人心,你怎么看上去还不高兴呢。” “水太浑了,都搅合起来,谢家军的事情一时半刻还查不完。若是等到顾礼廷回来,那就更乱。对我不利啊。” 她现在是急着把苏正阑的事情处理好,至于贪不贪污,贪多少钱,一点儿都不在乎。 顾言绝一直低着头在桌案上搬弄着什么,听苏林晚忧心忡忡的说话,头也不抬的道:“你先别急,水浑不见得就是坏事。等等皇兄,看他那里怎么说。” “就是,父皇怎么能让这些人摆布了,他心里一定有数。说不定早就想好了。你没见他今日退朝退的那个利索。” 顾礼醇也安慰苏林晚。 他嘴上是这么说,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具体哪里也说不清楚,在朝堂上他是看清楚的,几个户部的人居然没为自己的人说话,夹带的在说自己户部有问题,还有礼部和吏部。 那个感觉就像是,他们都站错了位置一样的奇怪。 “十三叔,你在做什么呢,那么认真。” 顾礼醇发现自从自己来了,顾言绝就一直在捣鼓手里的东西,头也没抬。 “阿晚,”顾言绝看着手上的东西很满意,擦了下手,招呼她过来。 顾礼醇也好奇的凑到前面来,等看清他手里的东西,却十分不解。 一个“几”字口的金色臂钏,上面刻了纹样,稀奇古怪的。 说小巧吧,那臂钏有两三指头宽,不小,你说大,也不怎么大。 怎么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用途。 “这是……”苏林晚看了顾言绝手上的东西,立马明白。 她开心的接了过来,在自己胳膊上比划。 “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她开心的说到。 自从天气变冷,她就不让清姬待在自己的手腕上了,把清姬撸到臂弯附近,这样更暖和些。 胳膊上多了个活物,做事就不那么方便,总怕磕了碰了。上一世自己吃了条蛇,这一世不管是不是手臂上的这一条,她都觉得有些亏欠。 是以小心又小心。 有了这个臂钏,她就可以把清姬护在里面,自己行动上也方便了许多。 “你怎么想到的?” 问完后,苏林晚觉得不对劲。清姬的事情自己只和冷慕寒说过,顾言绝怎么知道。 顾言绝难得有些害羞,只有一瞬,也被苏林晚察觉。 那一日他去找她,见她还在熟睡,便没让玉竹叫醒。鬼使神差的进了她的房间,房里暖和,苏林晚大喇喇的把胳膊露在被子外,有些阔的里衣袖子也全堆在肩膀,露出一条藕臂。 顾言绝赶紧离开,还是看到了他臂弯附近的清姬。 这样的事他是万万不能说的,于是只催促道:“你快去试试合不合身,正好今日无大事,我再给你改改。” 见他不肯说,想必是在背后做了偷鸡摸狗的事。 好在苏林晚也不太介意,开心的拿着金臂钏去旁边的月香院。 “十三叔,你是不是做了……” 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等顾礼醇把话说完,一枚暗器朝他肩膀打去。顾礼醇反应不及,硬生生的接下了这一击。 好在顾言绝用的是钝的那一头,顾礼醇只是挨了一下,并没有受伤。 头顶的簪缨不住的抖,和顾礼醇的心一样。 “下次换一头。” 顾言绝冷漠的声音响起。 算了,他长记性了。不谈论和晚姐姐有关的一切事,绝对就没有下一次。 “王爷,宫里来人了。” “请。” 顾礼醇捂着肩膀,强坐在那里。 来传旨的不是常安,而是常安的徒弟。小太监给两个人行了礼:“肃王殿下,奴才来传皇上的口谕,请殿下进宫。” “嗯,知道了。公公稍后。” 小太监左右看看:“敢问王爷,星河郡主可在府上?皇上让郡主和王爷同去。” 顾言绝点点头:“郡主去更衣了,稍后便到。不知皇上还请了哪几位大臣?” “还有陈简陈答二位大人,还有蔡永大人。” 顾言绝只点了头,没有说话。眼神没有刚才那么友好。 等苏林晚换过了衣服,二人来到上书房时,其他三人已经在屋内了。 顾言绍一见苏林晚,脑袋往后缩了下,仔细打量着:“星河,你这脸好像看着更严重了,怎么治的。” 苏林晚摸了下脸,叹了口气:“说的就是呢,可能肃王殿下命不好,我真是尽力了。” 嗯? 在场的人除了顾言绝和陈简,都是一脸不明白。她脸治不好,怎么倒说肃王的命不好。 不是该她自己在那里难过么。 “星河啊,”顾言绍也有些头疼,他现在在怀疑自己刚才在御花园做的决定,是否合适。 喊了苏林晚一声,想了想还是算了,索性换了个话题:“让你去查谢家军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 他自己说完就后悔了,昨日才让她去查的,今日能怎么样,还不是一团糊涂酱。 “启禀皇上,臣女是去查了,不过这也不是谢家军一家的事。和陈将军,肃王殿下分别合计过,还需要去户部,兵部,还有前军查看一下和谢家军有关的账簿。” 这倒是让顾言绍有些惊喜,他原以为什么也查不到。 “你说说看,查了多少说多少。” “是。” 苏林晚收起了刚才抱怨顾言绝的姿态,认真的回复顾言绍。把自己和陈简发现的,和顾言绝发现的问题都分别说了一遍。 顾言绍听的很用心,示意苏林晚一说完他便明白了这里面的问题:“你说将士们的抚恤金有差?” 苏林晚看了一眼陈简,这个事情他说的比自己明白。 陈简会意,上前一步:“启禀皇上,确实有问题。臣找到了一户将士,实际收到的和登记的确实有二十两的差。不过这样的情况不是全部,只出现在隆平之战。” 隆平之战,谢铮身死那一战。 谢铮一死,苏林晚一伤,谢家军便群龙无首,乱了起来。 “隆平之战打的惨烈,朕听蔡永说多拨了一笔银子,这笔银子被贪污了。” 顾言绍的声音冷的不像话,坐在那里盯着虚空,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日在场的大多都是兵部的人,没有人出来搅浑水。大家都静悄悄的,等他接下来的训斥。 “给朕查,朕倒要看看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如此蚕食国库。陈答,这事情交给你们大理寺来办。” “臣遵旨。” 本来只有胡政这一个大案子,现在连谢家军的事也推给了他。不过陈答和陈简是两兄弟,配合起来应该更流畅。 苏林晚和顾言绝互相偷瞄,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俩可以继续闲散了。 陈简上前一步:“皇上,五军的事不宜再拖,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整顿。” 五军?苏林晚本能的看了陈简一眼,她从没听他提起过此事。之前皇上让她去前军照看,自己没答应,这回希望也没有自己什么事。 谢家军的事情交到陈答手上,这人可是个死心眼,想个什么法子让他弹劾父亲呢? 苏林晚站在那里低着头,自顾自的想着苏正阑的事,那边几个人说的她一个字也没有听。 直到顾言绍喊了她两声,这才回过神。 “你觉得怎么样?” 突然就问她怎么样,她狠狠的皱眉,做出一副思考的样子。 事情都交出去了,怎么还有自己的事。真奇怪。 “臣女觉得不怎么样。” 反正他们几个肯定没商量什么好事,先拒绝了再说。大不了过会儿就说自己一时糊涂,没有明白皇上的用心良苦。 官场的客套话她还是学了几句的 顾言绝不顾在场那么多人,拉过苏林晚的手,紧紧的握着:“皇兄,臣弟也不同意。用不上半月就是臣弟的好日子,难道日后还要让她出去抛头露面吗?五军那么大,那么多人,还是交给别人吧。” 说完坦荡荡的看了陈简一眼。 苏林晚这才明白,之前顾礼醇说皇帝打算把前军裁撤不是闹着玩,现在是想把五军都并在一处,让她来管。 她把谢家军都交出去了,还会看得上五军? “王爷说的对,成亲后臣女打算安心在家照顾王爷,并没有回到朝堂的打算。” 老皇帝,又试探自己呢吧。上次拿郡主的头衔换走了她谢家军的兵权,这次又想那什么来换自己去五军做苦力。 那五军乱成一团,当她不知道么。 香炉里的熏香袅袅而上,顾言绍脚下的炭盆噼里啪啦作响。 他没有立即说话劝说,而是看了蔡永一眼。 蔡永本是不想开口的,皇帝的一个眼神,被他一不小心接到了,视线相撞中,他得到了顾言绍的暗示,一咬牙:“郡主在谢家军时深受将士爱戴,你若就此退出朝堂,不说在战场的各位将士如何,就是兵部的这些同僚也都会遗憾。我身为兵部尚书,还是希望郡主能仔细考虑一下。” “不错,我接手谢家军后,时常听大家回忆郡主在军中时的事。如今皇上有意将五军交给郡主,也是众位将士们的心愿。” 陈简接着蔡永的话,也劝起苏林晚。 听了陈简的话,苏林晚心里诧异,陈简明知道自己不想回营,还和蔡永一起在皇上面前劝说,有点不像自己认识的那个人。 陈答道:“郡主,谢将军虽然是义父,但他没有后代,你如今有机会女承父业,也是件好事。况且大梁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郡主的本事大家都是知道的,还是回来吧。” 苏林晚垂了眼,难得的正经起来:“陈大人说的不对,我在军中,并非为了女承父业,义父让我去军中也不是这样的想法。我在谢家军,只是因为我想。难道父亲不是将士,我就不能当兵了么?” 陈答哑然,想回嘴又没有好的理由。 苏林晚继续道:“我的本事也不大,只不过打打闹闹的会点花拳绣腿,所以皇上才让我离开谢家军。五军的人数众多,各军有各军的规矩,我年轻,又没有经过大战,不能服众。所以这件事我担当不了。请皇上三思。” 松开顾言绝的手,苏林晚干脆跪下给皇帝行了大礼。拒绝皇帝的任命这是大罪,她还是识相点先跪下来吧。 “你先起来,朕又没有说一定要你来做,这不是和大家商量么。” 顾言绍对着几个人比划,陈简迅速的越过顾言绝,有力的双手捞起苏林晚。一出手,隔着厚厚的衣服就摸到了她胳膊上的臂钏。 “这事儿不急,让朕再想想。星河你也想想。你们也是,若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也说出来听听。” “依臣弟看,陈简将军似乎更适合这个职位。” 顾言绝道。 这也是陈答和蔡永心里所想。苏林晚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子,还是个年轻女子。五军的担子很重,实在不是她能挑的起来的。 苏林晚也建议道:“臣女附议。陈简将军不过数日便能将谢家军整治的有规有矩,又能及时发现军营的漏洞,实在是难得的将才。他又是自幼跟着镇南王打仗的,文武全能,不如将谢家军也并入五军,交由陈将军一并管理。京畿重地,有这样的力量,百姓也更安稳。” 在场所有人都看想苏林晚,无人想到她竟然提出把谢家军并入五军。 那可是谢铮一手建立起来的部队啊,她当真舍得。 苏林晚想的也很简单,谢家军没有了父亲,没有了自己,那早已经不是谢家军了。保留那个名号也没有什么大用。从大局来看,谢家军如果不能用在瑶疆,在京城的作用有限,不如并入五军。 顾言绍仔细端详,想从她的脸上看出她是否真心。 可怎么看,这丫头都是真的。 这一步棋把他将死,顾言绍更来了兴趣。 一百零八-接手五军 “陈答,你来把朝上没说完的话说完。” 顾言绍掉转了话题,绕开苏林晚。 “是。兵部主事胡政昨日死于家中,大理寺的仵作粗略看过,是死于他杀。臣亲自去他的房里搜查,找到了一些书信。” 陈答说完把书信递上。 顾言绍随手拆开了一封,发现是顾礼琮的笔迹。信里的内容是如何让胡政进入兵部,之后好为他的耳目。 陈答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顾言绍,生怕错过哪一个表情。 这件事牵扯静王,他也不好按照往日的例子处理。静王久居王府,身体不好,又是皇后嫡子。冒然打扰实在不妥,于是他想着来探一探皇帝的口风。 朝堂上也是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全。 顾言绍轻轻放下了手里的信,又看了眼在手边不远处的折子。 那是今日一早顾礼琮让人递进来的,说自己身体不济,想要离京回封地养病。 皇帝的脑子又开始活跃起来,这究竟是他真心实意,还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不得已走的一步棋呢。 顾言绍点点头,稀松平常的把那些信放在一边,随意的回答:“朕知道了。” 陈答见他的动作,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静王这里是不能动了,他还得查别的线索。 “行了,你们若还有什么事说一说,没有就回去吧。” “星河,你留一下。” 等所有人都出了门,顾言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来,坐下陪朕说说话。” 屋里只有苏林晚和常安,她一定走不脱。顾言绍单独把她留下来,定是有别的事。 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闲聊。 苏林晚想了想,估计他又要和自己磨五军的事情,三句两句也说不完,不如坐下。 常安及时给苏林晚奉上了一碗茶,这茶碗一端到眼前,苏林晚浑身不自在。 当初顾礼廷在位时,自己来这上书房也是一样的场景。一坐下便有人给自己奉茶。 之后就是来自对面的虚情假意。 “你大婚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么,还有什么东西不足的,告诉常安,让内务府给你添置。” 顾言绍这话说的奇怪,她是个外姓的郡主,又不是和亲外嫁,根本不该内务府来给自己准备嫁妆。 老皇帝这是怎么了,糊涂的有些厉害。 “大婚也没什么可准备的,肃王府里一应俱全,我爹给准备了二十抬的嫁妆,够了。” 顾言绍听她的话笑:“你倒是不贪,二十抬就够了,你姐姐苏音出嫁都有六十抬,比她少那么多,你心里就不难受?” “那六十抬里,不是有静王殿下四十抬么。姐姐说了,过去是和王爷过日子的,静王也不是那铺张浪费,野心勃勃的人。两个人平平稳稳的,二十抬的嫁妆够用了。” 顾言绍听了她的话,没什么反应,就像是没听懂。他扭头:“常安,你让内务府给星河准备二十抬的嫁妆,就说是朕赏的。” “皇上,这……”苏林晚还想拒绝,被老皇帝打断。 “这二十抬的嫁妆,全当是你义父给你的,他若是活着,肯定不止二十抬。” 一听他提起父亲,苏林晚沉默,没有继续拒绝,喝了口茶,接受了。 “你这脸果真是治不好了么?” 顾言绍左右看看。 苏林晚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男人上了年纪,头发花白。脸上也布满了皱纹,只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还炯炯有神。 “上次本来能治好,不过中间出了点岔子,这次是真治不好了。” 苏林晚这次说了实话,面对真心担忧自己的人,她没法拿出往日不着调的样子。 “可惜了。十三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他不会因为你脸上的疤就对你不好。朕还从来没见过他对什么人什么事这么上心。” 苏林晚不说话,这话她没法接。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后,顾言绍旧事重提:“你不肯接五军,可是有什么顾虑?” “也没什么顾虑,就是不想再打仗了。义父生前说,我不适合骑马作战,给皇上做个带刀侍卫还差不多。” 她没有撒谎,这是谢铮的原话。 顾言绍盘起了腿,换了个姿势。手里的翠玉珠串不断的在他指尖滚过。 终于,他停下了手里的珠串,看向苏林晚道:“你父亲曾上书奏表,说他年纪大了,要退隐。可是这朝里没有比你父亲更了解局势的人了。朕想整治五军,这个当口不能没有人来帮朕稳住大局。” “朝廷是皇上的朝廷,天下是皇上的天下,父亲知道的再多,也不过是局部。皇上若是有心栽培,何愁没有比父亲更厉害的人。” 苏林晚绞尽脑汁,模仿着苏正阑的说话方式应付着。 大臣们上朝都是这般小心翼翼的吗,又要拍马屁,又要说事情,实在是累啊。 “朕想栽培的人,并不领朕的情呢。” 上书房里静悄悄的,顾言绍等着苏林晚给自己回话。 苏林晚琢磨了半天,他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苏正阑,想来是指点自己,又何尝不是威胁自己。 想明白了顾言绍话里的意思,苏林晚跪下:“父亲年迈,臣请皇上允许父亲辞官退隐。臣愿意接管五军都督一职,待五军整顿完毕,请皇上选择合适的人选顶替臣的位置。” “你很聪明。” 顾言绍看着苏林晚乌黑的后脑勺,语气淡淡的:“却不如你义父坦诚。” 苏林晚依旧跪在原地:“臣没有义父那样的军功。” “臣自幼读书少,混迹军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入朝为官。太过坦诚,终有一日会冒犯皇上,砍臣的头。” “你义父的免死金牌没有给你么?” 顾言绍听她的话微微皱眉。谢铮这么喜欢这个孩子,那免死金牌如何能不给她。 若是给了她,何至于如此害怕。 不料苏林晚低着头闷声道:“给了。义父说让臣不要用,用了这个,和皇上的情分就淡了,没了。若是真错了,要杀头,死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 “所以那金牌?” “给义父陪葬了。” 顾言绍震惊,自大梁开国一来,一共也就发出过两块免死金牌。一块在先帝的时候被穆家用来保了穆夕莹,另一块竟然入了土。 “朕知道了。回去准备准备,等你和十三成亲后,便去五军吧。” 苏林晚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顿了一下。 “怎么,还有别的事?” 苏林晚道:“既然五军交到臣手上,臣有个请求。谢家军并入五军,让陈简来五军做都统。五军从此只管京畿的防卫,不再向其他军队输送后勤和将士。” “准了。” “臣告退。” 苏林晚知道顾言绍一定会答应,她记得那时候顾言绝曾提过,陈简回京城就是为了把谢家军并入京畿地区的护卫队。 有陈简在,自己届时退出五军也有人顶替。 出了上书房,台阶下正是顾言绝的背影。 听她出来,顾言绝回头。 “这里风大,你怎么在这里等着。” 苏林晚从墨风手里接过他的轮椅,有些心疼的问。 顾言绝笑了笑:“这里听的清楚。” 苏林晚哑然。 知道他武功好,也不用说的这么明白。他就不怕被皇上听到,治他的罪么。 “他才不会治我的罪,我是个不涉朝政的人,听没听,听了多少,皇兄都不在乎的。” 他还涉及的少么,这次顾礼廷南下,还不都是他在里面做文章。 “父亲的事情定下了。我去接五军,换父亲告老还乡。” 苏林晚说的有些低落。她本想着能和苏正阑一起离京的。 “恭喜你了,不费吹灰之力,愿望达成。” 父亲的事情解决掉,接下来就是给顾言绝治腿了。 五军有陈简,不需要自己出多大力。无非就是和那些老将军斗法。 自己唱红脸,让陈简唱白脸,还怕制服不了那几个老顽固。 第二日的朝堂果然更热闹了。 苏林晚因为还没有正式接管五军,没有上朝。听顾礼醇说,五军的老家伙们一个个的哭哭啼啼,就差晕死在大殿上。 皇上也没有客气,见他们一个个的没有脸面的闹腾,直接下了旨,让那四个老都督和苏丞相一起,回家颐养天年了。 这一道圣旨又激起千层浪,谁还管五军怎么样,都在猜测下一任的丞相人选。 苏林晚在家里听说后,乐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皇上看来是真心要整治五军,提前给自己打好了关节,等过几日自己动手,那还不是摧枯拉朽就收拾那些败家字儿。 不过说起败家,她想起了顾礼醇。 四个老都督都回家了,顾礼醇和顾礼悦还在军中,给他们安排到哪里比较合适呢。 日子过的飞快,今天准备点儿这个,明天准备点那个,一晃眼就到了成亲的日子。 大婚的前一天晚上,苏正阑夫妻也住进了郡主府。 李雨禾仔细检查苏林晚的物品,反复确认都妥帖了才坐在她的身边:“明日你大婚,三日回门后,我和你父亲就随静王的车队离开。你确定只留玉竹一个人就够了?” 她其实给苏林晚准备了四个丫头,都是样貌上乘,忠心护主的。 “母亲,玉竹一个就够了。那四个丫头也不是和我一起长大的,我留在身边还要提防着她们。如今我入朝为官,打我主意的人可不少。” “可你若是有孕,有她们帮你拴着肃王,家里也太平。” 苏林晚听她的话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笑着问:“母亲,你和父亲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你父亲是个穷小子,有我一个就够了。顾言绝到底是个王爷,哪家的府里不是妻妾成群。” 苏林晚心里想着,自己去肃王府就是为了辣手摧花,她母亲还让她栽花种花,这怎么可能。 这话也就在她心里说一说,表面还是顺从道:“母亲,这个我知道了。若是真有需要,我再找母亲帮忙。” “你就会敷衍我,等你需要的时候,我远在千里之外,想帮你也帮不上什么啊。” 李雨禾点了下苏林晚的脑袋。 “你入了肃王府不比在家里,凡事忍让些。听你父亲说,肃王的性子也不是看上去那么温和,避让着些。” 苏林晚点头,静静的听着李雨禾的唠叨。她好像要把这一生要嘱咐的事情都说完一样。 听着听着,眼泪涌出了眼眶。 一抬头,李雨禾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好了,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日就不好看了。我走了。” 给苏林晚掖好被子,李雨禾吹灭蜡烛缓缓离开。 第二日一大清早,玉竹便叫醒了睡梦中的人。 “小姐,快点起来吧,你要还是同往日一样墨迹,可赶不上吉时。” 玉竹说话的声音比往日大了不少,苏林晚看着自己成亲她是最兴奋的那个。 “成亲而已,吉时若是真的有用,怎么还会有和离的事呢。” 打了个哈欠,苏林晚不以为意。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 听到李雨禾的声音,苏林晚缩了下脑袋。 李雨禾招呼着丫头们进进出出,有条不紊的做事。自己则站在苏林晚身边,盯着人给她上妆挽发。 前世嫁给顾礼廷,因她不在意,成亲那日也只是任由别人摆布。最后出门时连镜子都未曾照过。 那身喜服也是她自己让人随便买的。 苏正阑气她自己和顾礼廷私定终身,不爱惜自己,当日连看也没看她一眼。李雨禾也没让来。 她是第一次做这正经的新娘,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奇的紧。 妆面画好后,苏林晚惊讶的看着完全不一样的镜中人。 眉如黛,眼如星,肌肤白净,如玉如瓷。 最让她惊喜的是脸上的那道疤。 长长的疤痕,被上妆的丫头画成了流苏,头顶的位置正好是一枚半垂下来的簪子。 不细看,还以为是华丽的银簪半遮在面上,格外一种味道。 “你是……” 苏林晚看过了自己的面妆,想认一认那丫头。 苏府里似乎没有这样的能人。 那姑娘二十多的年纪,见苏林晚看向自己询问,笑着说:“王爷遣奴婢来给王妃上妆。” 苏林晚听说是顾言绝派来的人,便不再问。 他手底下自然是能人辈出。 “多谢你,这妆面让我十分惊喜。” “不敢劳王妃的谢,都是王爷想的周到,奴婢不过是按照王爷说的做就是了。” 一百零九-婚宴 肃王大婚,京城里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 大家都想看看,瘸子王爷娶丑郡主,两个人是个什么囧样。 可惜想看笑话的都没看成。 苏林晚自不必说,金丝扇后的脸惊艳了所有人。 顾言绝更是让人吃惊,他竟自己骑了马,春风得意的从郡主府走回肃王府。 苏林晚的嫁妆一共一百抬。二十抬苏府给的,二十抬皇上给的,剩下六十抬都是顾言绝让人送来的。 苏林晚当时见了还直皱眉,从肃王府抬到郡主府,然后再抬回肃王府,这么折腾做什么。 还是李雨禾说,这是肃王给的体面。该受着才对。 下了马后,墨风照旧把他安置在轮椅上,接了从轿子里走出来的苏林晚,慢慢的入府拜堂。 二人的喜服都是上乘的料子,上面的龙凤花纹都是金丝银线。 光是这喜服就够在场的女宾嫉妒了。不是她们用不起料子,用不起那丝线,而是用不起上面的花纹。 八龙八凤,是仅次于皇帝的规格。太子成婚,也只能用八龙八凤。 人群中白琉珠看了苏林晚那身衣服,眼睛能喷出火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在恨苏林晚什么。明明是她舍弃的顾言绝 顾言绝依旧笑意盈盈,虽然他往日也是如此,今日这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情。 叶阳在一边看着二人从自己眼前过,先是为了她的衣服眼前一亮,后来看到顾言绝的表情,她又暗淡下来。 她看的出来,肃王是真心相待苏林晚,她自己过一月后也要大婚,她的丈夫顾礼廷也如肃王一般,真心相待么? 八龙八凤固然让人心驰神往,总不如一颗真心来的珍贵。 叶阳看了眼不远处的白琉珠,心想,一颗心分成八瓣,还算是真心么。 二人行至花厅,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 高堂的位置空置,庆太妃没有来。 礼官还没等喊开始,人群又被一声“圣旨到”吸引住了。 人群入潮水般给常安分开了一条路,老太监今日也穿了一身红色的宫服,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圣旨到,星河郡主苏林晚接旨。苏家二女苏林晚,久战沙场,护国有功。今赐丹书铁券一枚,兹以覃恩。钦此。” 苏林晚愣住,手里遮面的扇子也放了下来,露出惊世之容。 丹书铁券大梁一共也就两枚,纵然她知道顾言绍是想把父亲的那枚交还给自己,可外人不知道啊。 “肃王妃,快接旨谢恩呀。” 见她不动,常安赶紧提醒。 苏林晚其实不太想接这个东西,这说明老皇帝要让自己干掉脑袋的事,提前保她一保。 当着众人的面给这样大的恩宠,这不是给她拉仇恨呢么。 “臣,接旨。谢主隆恩。” 接过了丹书铁券,苏林晚交给身后的墨风:“公公留下观礼吧。” 对这个老头,苏林晚还是挺有好感的,他不瞎掺和政事。 “不了,老奴还要回去给皇上复旨。今天是二位的好日子,老奴在此恭贺王爷和王妃了。” 苏林晚笑着说道:“谢谢公公,墨菊,送公公出府。” 外人眼里苏林晚俨然肃王的主人。岂不知她早就使唤惯了墨卫。 目送常安离去,苏林晚转身和顾言绝继续拜堂。没了扇子的遮挡,苏林晚一下就看见顾言绝今日的打扮。 他本就样貌出众,今日大红的喜服更衬的他文弱白净。 但这都不是她在意的,她只是想问顾言绝,腰上的那枚爆丑的香囊是怎么回事。 顾言绝知道她注意到了,温厚一笑,伸出瘦削的手当着她的面拍了下那香囊。 正是苏林晚之前绣的众多香囊中的一枚。 苏林晚尴尬的不行,那香囊多丑啊,他竟然带着这个东西游街。 赶紧把扇子递到顾言绝的手里,让扇面遮住。又抓着顾言绝的手,好好在扇柄上按了按。 陈简盯着苏林晚的脸呆呆的发愣,从没有见过她这样俏丽的样子。她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明明没有看向他,依然勾的他挪不开眼。 一个小小的东西疾速朝他的眼睛飞来,陈简抬手,轻松挡下。 翻过手心一看,是一枚小小的宝石,倒像是从苏林晚手里的金丝扇上抠下来的。 愣神的功夫,那边已经拜完了堂。 人群在陈简的身边蜂拥而过,唯有他还在原地,看着墙上大大的喜字。 这原本该是他的喜堂。 那新娘原本该是他的夫人。 苏林晚被人送到云嵩院后,耳听着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玉竹,是不是没人了?” 玉竹把门开了一个小缝,点头:“是的王妃,院子里没人了。” 一把丢开手里的金丝扇,瘫倒在床上。 “王妃,这可不行,王爷还没来,你再坚持会儿。” 苏林晚躺在那里不动,懒洋洋的说:“等他来做什么,外面一个个喝的昏天暗地的,我还坐在这里端端正正的等他啊。” “规矩就是这样的。” “什么规矩。让我躺一会儿,等他来了你叫我起来就行了。困。” 头上的首饰实在重,一个接一个的往头发里插。好看是好看,也太过艰苦。 这衣服也是,不见得比铠甲轻多少。 看着那些贵女们一个个光鲜亮丽的,谁咬牙谁心里知道。 想着想着,苏林晚就那么睡过去。 等她醒来,天色暗了下来。 “顾言绝没来过?” “王妃,你怎么能直呼王爷的名字。”玉竹吓的要命:“今日人多眼杂的,你可上点儿心吧。” 摸了摸肚子,苏林晚觉得有些饿。此时外面喝酒划拳的声音越来越响,苏林晚觉得有些按捺不住。 她把头上的金簪拆下来了几个,提起裙子把长长的拖尾往腰上别了别。 玉竹一见知道她又要作妖:“王妃,你要干嘛?” “我听他们喝酒喝的痛快,正好有些饿了,我也要去。” 抬起脚便要往外走。 玉竹伸开双手,死死的抓着门框:“不行。你不能出去,夫人说了,今日一定不能让你坏了规矩。” 鼓了一下腮,苏林晚抬手就把玉竹打昏。 把她扶到了桌子上,大方的推开门就去了宴席。 就不能换个厉害的人来看着自己么。玉竹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 她才一露头,宴席就都安静了下来。 柱子后面鼓鼓囊囊的裙摆挡也挡不住,想了好一会儿,苏林晚才讪笑着走了出来。 墨风一脸苦相:“王妃,今日是大婚,你怎么出来了。” “大婚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啊。再说我不出来,你们乐呵个什么劲儿。” 顾言绝一身红衣,烛火下映出他深深的笑脸。 他冲墨风一伸手,笑道:“王妃说的对。王妃怎么做都是对的。” 苏林晚看着他们主仆二人,又看看在座的几人,陈简,沈树,顾礼醇,还有谢家军的几个千户侯,都是自己熟悉的人。 每个人都唉声叹气的掏腰包,往顾言绝手里递银票。 “郡主你们两口子是不是商量好的啊。” “就是,大婚还不忘坑我们一把。” 顾言绝把银票整理好,拉过苏林晚的手压上:“王妃,这是为夫替你赢来的银子,收好。”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顾言绝和他们打赌,自己会跑出新房,出来和大家喝酒。 苏林晚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银票,拍着顾言绝的肩膀,嘴都咧到耳根:“开门红啊,优秀。” 把银票收到袖子里,指着在座的几人道:“还没开喝,是不是就醉了。” 墨风道:“王妃和王爷也不能喝酒,还是回去洞房吧。” 他本是想抱怨一下,不想说到了点儿上,大家都哄笑起来。 苏林晚笑着越过顾言绝,一拉裙角,霸气的踩在凳子上,一拍胸脯:“王爷确实不能喝,他身体不行。我身体好,我来。” 从头上撸下一根金簪,啪的拍到饭桌上:“墨风,今日你要是喝的过我,这簪子给玉竹做嫁妆。” 墨风定睛一看,这是王爷亲自让人打造的。画好了图纸,送去壬林,信王日日盯着做出的一对。 他眼睛一下就亮起来,顾不上什么主仆:“王妃你别抠,属下知道这可是一对。” “你可真贪。”墨风笑笑,搓着手没有说话。 苏林晚眼珠一转,看到桌对面的陈简:“你想要一对儿也行,你得喝的过我和陈简。” 顾言绝袖子里的手动了一下。 陈简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墨风觉得似有不妥,看了眼顾言绝。 大婚的酒,是陈简这样敏感的人可以代替的么? “既然王妃许诺,那一定不会赖你的帐。” 这算是同意了。 本来他是不乐意的,大婚和陈简一起喝酒,怎么想都不对。 奈何苏林晚高兴,这样的热闹一辈子也就一次。想到这里也就释然了。 顾言绝心里有些紧张,苏林晚酒量不好,酒品也不好。 他有些担心今晚宾客都散场后的情形。 好在陈简是个明白人,没让苏林晚沾上一滴酒。所有的酒都被他一人喝光。 看着满桌东倒西歪的人,陈简站起身对着顾言绝和苏林晚道:“王爷,阿晚,时候不早了,我告辞了。” 苏林晚拍手大笑:“我只知道你酒量好,谁知竟然这样好。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我此时已经不省人事。墨风……” 习惯的叫墨风,结果墨风已经瘫坐在椅子下,两眼发直的盯着那对金簪,不时的打嗝。 陈简含笑看着她,点点头。女子的一缕头发有些散了,他很想伸手帮她盘好,看到她身上的大红的喜服,终究是忍住。 那一缕头发他会亲手盘上,不过不是今日而已。 “别叫墨风了,他醉了,我自己可以,不用他送。告辞。” 陈简和苏林晚说完便转身离开,待的越久越按捺不住。 顾言绝始终没有说话,高深莫测的盯着陈简的背影。面对情深意切的陈简,他第一次有了危机感。 出了肃王府的大门,陈简的腿一下子变软,扶着墙便大吐了起来。 直到他觉得把胆汁都要吐出来,这才被侍卫周毅扶着上了马车。 “将军,你这又是何必,肃王和咱们又不熟。” 陈简靠在马车上,用帕子捂着头:“我和阿晚是过命的交情,替她喝几杯,不算什么。” “将军,她已经是肃王妃了。” 周毅小心提醒。 将军的心思他知道,可这路不通。 陈简就着那帕子擦了把脸,没有再多说。 一个人叫什么,什么身份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她,名号头衔都是能换的。 能换的。 “墨酒,你让人把他们安置一下,该送回家的送回家。” 也就墨酒还清醒,墨菊更不用说,借着兴头也喝了不少。 苏林晚安排完,推着顾言绝回了云嵩院。 进到屋里,她发了愁。 往日都是墨风帮着他处理这些琐事,这会儿墨风醉了,顾言绝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伺候的,总不能拉过一个下人就用。 玉竹这会儿已经醒了,在二人走进云嵩院时她就出了屋。 此时屋里只剩苏林晚和顾言绝两个人。 红烛跳动,气氛一时暧昧起来。 “王妃,夜深了,不如就寝?” 顾言绝眼角眉梢都是笑,就在床边的轮椅上看着坐立不安的女子。 “那我先帮你换衣服。然后我去月香院那边。” 听着她磕磕巴巴的回答,顾言绝笑意更深,点头不语。 顾言绝的衣服十分繁琐,那腰带解了许久都没能解开,最后还是顾言绝自己动手抽出了大红的腰带。 苏林晚的脸一下了红了起来,一咬牙再次上前扒他的外袍。 “等等。” 女子双手搭在他领口时,顾言绝突然叫停。 二人距离很近,互相之间都能感到对方的鼻息,喷在脸上,酥酥麻麻。 苏林晚向后拉来距离,干巴巴的问:“你干嘛。” 顾言绝默默的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对暗器,又一对,又一对。 见他慢条斯理的给自己卸武器,苏林晚也来了兴致。她凑到顾言绝的腿边,拉起一只袖管,把手伸了进去。 “你真不怕把自己压死。” 她摸到的远比她想想的还要惊人。 十对暗器,两瓶毒粉,一盒银针。 还有一个软软的,香囊。正是那次她亲手绣的那一批,丑的见不得人的香囊。 苏林晚把香囊握在手里,在头顶挥舞,气呼呼的问:“你,你怎么回事,那么丑带在腰上也就罢了,怎么还放一个在袖子里。” “我觉得好看。” 见苏林晚似乎在找剪刀,顾言绝看也不看她,边脱外袍边道:“那两个是最好的,你若是弄坏了,得赔。” 一百一十-月香院没了 苏林晚一听他这么说,也不擦拳磨掌了。 恭恭敬敬的把那两个香囊整理好,小心翼翼的摆在那十对暗器旁边。 “只要不让我绣,你戴到头上我都不管。” 苏林晚帮着顾言绝挪上了床,给他盖好被子后,哼着小歌,去了月香院。 一盏茶的时间都没用,风风火火的又跑了回来。 她恼怒的踢开门,气冲冲的站在床边:“月香院呢?” 苏林晚一进到月香院的门就觉得不对,里面一股子破败的味道。 院子里原本养的花草也没了。 推开大门,借着烛光和月光一看,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房梁,还有角落里的两个虫瓮。 这天杀的,把她的月香院给拆了。 “我想着你得养蛊,月香院离的近,我就把里面都拆了。” 难怪刚才苏林晚说要去月香院住时,顾言绝笑的狡诈。 看着男人无辜的脸,苏林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必王府其他的院子她此刻也都是不能用的。 苏林晚干脆,站在那里也脱起了外袍。 “睡一张床就睡一张床,就你这样,我也没啥好担心。” 边脱还边嘟囔。 躺在顾言绝身边,苏林晚心里砰砰的跳,连一边的男人都听了她胸膛里的心跳声。 她睁着眼,看着床顶,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再次成亲了。 好像有点不对。 苏林晚猛的坐起来:“我忘记吹蜡烛了。” 顾言绝眸色发深,一把拉住她的手用力,苏林晚直直的躺在他怀里。 另一只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枚铜币,随手一丢,蜡烛应声尔灭。 苏林晚靠在顾言绝的胸口,听着男人有力的心跳,竟然渐渐放松下来。 她喜欢他,躺在他身边,莫名的安心。 “王爷……” “喊我的名字。” 撑在顾言绝身上的手,微微缩了一下。 下一句,顾言绝直接黑脸。 “顾言绝,你半夜不需要我帮你翻身吧。” “不用。” “顾言绝,你枕头底下那个是什么。” “铜钱。” “你真是个财迷。” “杀人用的。” “那我也要。” 苏林晚突发奇想,把手伸到了顾言绝的腿上,使劲掐了一下:“疼么?” 顾言绝垂眸看着她的额头:“你再用力些就疼了。” “顾言绝,” “什么?” “你有侍妾么?” 她想尽快帮他治好腿,可中间有一个步骤需要贴身的人帮忙。 前一世她是直接用瑶疆的药,没有这么麻烦。皇帝把五军交给她,她还是不能立马去瑶疆。 头上顾言绝叹了口气:“睡吧。” 第二日一早,苏林晚在顾言绝的怀里醒来。 她睡觉很安静,几乎不太动。一整晚,都稳稳的靠在顾言绝的肩头。 只是这腿,一条腿都盘在他的腰上。 胳膊也紧紧的抱着他,生怕他跑了一般。 “阿晚醒了。” 苏林晚慢慢的,轻轻的,把自己的胳膊和腿都取了回来,头也一点点的蹭回自己的枕头上。 难道顾言绝没有动,任由苏林晚离开。 他的肩膀早已经麻木,却舍不得让她回自己枕头上。 他想翻身,双手紧紧的把她困在自己怀里,试了几次,都做不到。 苏林晚一夜好眠,他却是整夜未睡。 脑子里想的都是苏林晚和他说的那个梦。梦里她是顾礼廷的王妃,后来是侧妃。那她和顾礼廷……,他倒不在乎这个,只是心疼她一世的付出。 苏林晚坐了起来,见他脸色不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想到自己躺在他肩头一夜,突然明白,他的肩膀必是不能动了。 “你肩膀麻了,把我推过去就是了。” 扶起顾言绝,轻轻揉着他的肩和手臂,有些抱怨。 “阿晚,” “嗯?” “给我治腿吧。” 顾言绝口气有些沉重。 苏林晚的手停了下来,这也是她昨夜睡前想的事。 她心里有些为难,低低的说:“若想完全治好,还需去瑶疆。我炼的蛊,只能解决你一时的问题,并且,我无十分的把握。” 顾言绝回头,目光坚定:“去瑶疆还要等一些日子。你刚接手五军,现在不能离开。而我,实在不想等下去。失败,也不过和如今一般,与我来说,没有什么损失。” 苏林晚见他如此坚定,点头道:“行。下一个初一,无月之夜,我便动手。” 二人说定后,苏林晚越过他下了床。见外面太阳老高,手脚有些慌乱:“完了,今日还要进宫谢恩,都这会儿了。你快点儿。” “你别急,我已经给宫里递了折子,今日不去了。” 听到屋里有动静,玉竹也进了屋。一同进来的,还有新买的几个丫头。 苏林晚背对着顾言绝,洗了把脸:“皇上到真是骄纵你,换了别人,怕不是要被骂死。” 其中一个丫头见苏林晚这里人手够了,便想要来替顾言绝穿衣。刚提了衣服走近,却看到顾言绝寒冰一样的脸:“管家没有同你说么,本王的一切有王妃和墨卫打理。” 苏林晚回头,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跪在顾言绝的脚下,瑟瑟发抖。 “墨风,打发了。” “王爷饶我这一次吧。王爷……” 被墨风拖出去的时候,那丫头还一个劲的喊,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顾言绝,舍不得放开。 屋里其他的丫头一个个大气不敢出,都低着头聚在苏林晚身边,替她梳头,整理衣物。 苏林晚皱眉:“你们出去吧。” “玉竹,这个拿出去烧了。” 顾言绝眼睛盯着地上的衣服。 苏林晚从衣橱里又取了一件暗红的袍子,亲自给他穿好。 又把那些暗器毒药一件一件的装进袖子里。 只是今日再做这样的事,没了昨夜的羞涩。 替他梳头时,苏林晚看着镜子里的顾言绝:“后日,二哥哥他们便要去封地了。怎么不让他们可父亲一起走。” “岳父虽然辞官,总还是有自己的人脉。静王是皇子,离开了京城也不能和老臣走的太近。避讳一点儿,让他们日子也舒心些。” 把簪子固定好,苏林晚挖苦道:“就这么一天的时间,就能舒心了?是不是有些自欺欺人。” 二人一同出门去往花厅,顾言绝淡淡的说:“顾礼廷用不了几日就回来了。那时候皇上顾不上静王,只要这几日舒心,以后都舒心了。” “什么?顾礼廷要回来了?他这次南下平叛怎么这么快。” 苏林晚有些吃惊,顾礼廷南下是平叛,这么快,那些叛军也太无用了。 哦,对了,她差点儿忘了,有柳鹤在。 顾礼廷带着柳鹤回来,沈江知道了肯定以为自己要得偿所愿。 “本来就不是平叛,哪里是什么叛军。” 苏林晚停住了脚,严肃的说道:“顾礼廷这次回来恐怕会对皇上动手。你……” “随他去。” 顾言绝没有丝毫犹豫。 苏林晚总觉得顾言绝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好像和顾言绍有关。她都说了顾言绍的生命可能又危险,他一点儿也不担心。 来到花厅,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女人。 其中两个她认得,是东雨和东雪。 东雪已经没有了当初的跋扈,如今见了苏林晚也是恭恭敬敬。看向顾言绝的眼神满是爱意。 其他几个的眼神和东雨没差多少,只是她不认得。 等二人坐好,那几个女人都站了起来,纷纷跪下:“见过王爷王妃。” 顾言绝端了茶,用碗盖拨开茶叶,吹了吹,这才抿了一口。 苏林晚见他不急,自己也不急。 等着顾言绝开口。 跪着的几个人不知道什么情况,没人叫起来,她们也不敢起。 还是东雨大着胆子先开口:“奴婢是东雨,请王爷王妃的安。” 她不是侧妃,也不是姨娘,也不是侍妾,在这府里见了苏林晚只能自称奴婢。 “奴婢东雪,请王爷王妃安。” “奴婢东荷……” 苏林晚摆摆手,她懒得听那一串串的废话:“免了。你们三个,什么时候进的府,谁家的孩子。” “奴婢东荷,五日前入的府,礼部尚书的家生子。” “奴婢东叶,五日前入的府,后军李都督的庶女。” “奴婢东婉,五日前入的府,奴婢是,是,” 最后的这个丫头吞吞吐吐的,老半天也没说出来。 苏林晚有些急,干脆问:“你是什么?” 低不可闻的声音:“是红绡醉的清倌,王爷替奴婢赎的身。” 苏林晚听完,有些不耐烦的看了顾言绝一眼,都是五日前入的府,怎么,怕她没人打发,现买人进来呢。 “你可真出息。怎么,这都是你房里的姨娘?” 一听姨娘两个字,地下那些除了东雨以外都低了低头。 给这么俊的王爷做姨娘,她们都乐意。 顾言绝没说话,他想看看苏林晚见了府里的别的女人是什么态度,因此没告诉她这几人的来历。 顾言绝抿了嘴没说话。 见他不吭气,苏林晚心里的气也不知怎么,蹭就蹿了起来,还以为他是个好的,这么急着往屋里拉人,和顾礼廷有什么区别。 见顾言绝还没答话,看着她还乐呵呵的,苏林晚气急:“行,既然都进了府,那本妃就排一排日子。一人一天……” “王妃,轻风回来了。” 墨风见苏林晚动了气,赶紧打断。 “谁?” 墨风见她不认识,走到她身后耳语一番。 “我知道了。你们几个回自己院子里,那个东婉……” 顾言绝在一边突然开口:“你的名字犯了王妃的讳,墨风,撵出去。” 东婉没有求饶,只是在地上规规矩矩的朝二人行了大礼。顺从的跟着墨风离开。 王爷有了王妃后心软了很多,以前这样的,都是直接杀了。 “快,让轻风进来。” “王妃,那我们一人一天从今日开始么?” 东荷临出门,不怕死的问。问完还不忘对顾言绝抛了下媚眼。 肃王殿下提前把自己收到房里,不就是怕这个母老虎不同意自己进府么。 丑的让人下不去嘴,一看王爷就不喜欢她。 顾言绝斜了她一眼:“墨风,从今日开始,赏她一天二十鞭子。” 说完,外面的下人便捂了嘴给拖出去了。 苏林晚着急见轻风,顾不上那几个女人。刚才墨风告诉自己轻风就是当初去执行任务,截获自己身份的那个墨卫。 她紧张起来,不知道轻风还知道多少和自己身世有关的事。 “属下见过王爷王妃。” “快快,起来起来。” 苏林晚赶忙让轻风站起来。 轻风来之前已经知道苏林晚的身份,因此也知道为何这么着急。 “启禀王妃,当初属下找到了王妃儿时的奶娘,奶娘说……” 她看了眼周围,墨风和玉竹也在场,不知道该不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没事,你说吧。” “奶娘说,当初王妃出生后不久,谢将军夫妇为了王妃的安全,便让自己带着你一路来到京城,恰好苏丞相的夫人也在那时临盆,于是便让你做了苏家的孩子。对外便说谢夫人和孩子一起死于意外。她一人做了两家的奶娘有些惹眼,等王妃大一些她便离开了。” 苏林晚急急的问:“她可有说我亲生母亲的事?” 轻风摇头:“奶娘只说到这里,齐王的人便尾随而至。属下一人没能护住奶娘,请王妃治罪。” 苏林晚身上的力气一下抽干,还是没有母亲一丝消息。 “奶娘让我转告王妃,谢将军一直在躲避瑶疆的追杀,当初谢夫人也是死在瑶疆的一次追杀中。请王妃务必留心那些人。” “瑶疆?” 苏林晚困惑,谢铮的确这一生都在和瑶疆在战场上争斗。可十几年前,他还不是鼎鼎大名的谢将军。 瑶疆为何要针对他? 轻风继续道:“上次齐王的人在属下手里杀了王妃的奶娘,属下不甘心,于是又找到了那几个人。他们几个正在去往瑶疆的路上,也是去调查王妃生母的。” “顾礼廷让人去瑶疆调查我娘?” “是。不过那几个人说他们并不确定,只是齐王一定要他们走这一趟。” 难道她母亲是瑶疆人? 怎么这么乱。 苏林晚不自主的用手摩擦着桌子,默默的整理两世的信息。 父亲被瑶疆追杀,死在瑶疆的手上,母亲也在追杀中死去。顾礼廷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要去瑶疆调查母亲。 谢家和瑶疆一定有关系。 顾言绝见她愁眉不展,在一边轻轻道:“既然顾礼廷肯帮你查,不如等他回来。说不定他自己就送上门了。” “他一定会送上门的。” 苏林晚将手附在胸口,那里有父亲留给她的玉玦。顾礼廷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一百一十一你失算了 苏林晚说完反应过来,狠狠的瞪了顾言绝一眼:“谁要同你说话。去你那几个姨娘的院子里说去。” 顾言绝一愣,没想到她绕回到这件事上。女子的眼神都是怨气,看来是真的怒了。 他赶紧放软了声音,身体前倾道:“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那样?你知道我会想成什么样还故意让她们进府让我撵?我谢谢你了,肃王殿下,姑娘我改变主意了,要把她们全留下,一个都不撵走,一个一个的塞到你床上。” 苏林晚说完站起身就走。 顾言绝身体不便,不能马上跟上,他连忙示意墨风把人拦住。 “王妃留步。” 墨风硬着头皮蹿到门口,拦住苏林晚的脚步。结果被人一个手刀劈过来,差点被打到脖子打晕。 墨风抬手招架,另一拳追到腹部,无奈只好转身躲开。这一躲就露出了门。 苏林晚再次抬脚,眼见就要出门,只是还没落地,身后的暗器便飞了过来。 她并做剑指,夹住了那枚袖箭。袖箭上的力道很小,飞行的速度也很慢。 她回头,看着顾言绝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条绸子,劲道十足的朝自己甩来,像有意识一般,轻松攀上自己的胳膊。 那头的人一用力,毫无防备的把她拽了过去。 顾言绝双手扶住有些踉跄的苏林晚,双臂运气把她提到自己腿上,紧紧的拥住:“不要她们,只要你。” 苏林晚此时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说到底她不过就是个两年的王妃,何必这么在意王府里有什么人。 对顾言绝太过在意,让她心里有些害怕。 她伤不起。 顾言绝没有察觉苏林晚此时的冷静,怀抱着她轻轻的解释:“东婉是墨菊的娘子,我不过出面替他走一个过场。东婉在红绡醉里是个清倌,和墨菊二人你情我愿,可惜墨菊的家人不同意。求到我跟前了,好歹是个主子,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应下了。” 见苏林晚没有反应,顾言绝接着道:“若是只让东婉一个人进府太惹眼,我便随便挑了两个人进来。日后你打发了就是。和你成亲我太开心,忘了和你说了。” 苏林晚坐在顾言绝的腿上,他的头正对着自己的胸口。 苏林晚前世今生也不曾和哪个男子这般亲近,昨夜和顾言绝虽然说睡在一起,自己不用看他的眼神。 冬日里大家穿的衣服都很厚,顾言绝说话时喷出的气,好像穿透了她的衣服,烙在胸口的肌肤上一样。 她含了含胸:“嗯。你把手撒开,青天白日的,实在不像话。” 顾言绝见她红了脸,可爱的紧,低低笑了起来,手臂拥得更紧:“这是本王的府邸,不放。” “你放手,一会儿宫里该来人了。” “宫里?” 他已经和顾言绍说好了,今日不进宫,为何宫里还会来人。 苏林晚见他不解,慢慢扒开他的胳膊:“宫里会来人要元帕。” 顾言绝还是没有完全撒开,只松了松手,让她立起了身:“什么是元帕?” “元帕就是承接落红的帕子。” 苏林晚疑惑的看着他。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 顾言绝半含笑的问:“什么是落红?” 苏林晚这下明白了,顾言绝是故意的。 她的脸一直红到脖子根,用力挣脱顾言绝的束缚,站起身骂了一句:“呸,无赖。” 连守在门外的墨风都在心里暗暗发笑,王爷真是太坏了,这么逗王妃也不怕挨揍。 “说正经的,宫里来人要这个做什么?你怎么知道会来?” 苏林晚回到椅子上坐好,冷笑:“你信么,我不但知道会来人,我还知道交不出元帕的后果。” 顾言绝恍然大悟,那个梦。 突然他有些欣喜,她说没有交出元帕,是否她和顾礼廷也不是那么恩爱。 “你……” 顾言绝犹豫着,生怕说错话触动苏林晚的心肠。 苏林晚看了他一眼,无所谓道:“我和他不过是合作关系,凭什么要给出个元帕。” 前世她一直拒绝和顾礼廷同房,因此还小小的交手过。几次都被她打跑。 瑶疆回来后,她谎称自己武功尽失,顾礼廷又动了心思,这才让她下了狠手,废了顾礼廷的武功。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阿晚……” 说顾言绝不激动是假的,原以为她是被顾礼廷伤透,如今才对他处处刁难。不想她心里从来都没有过顾礼廷。 “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 墨风看着管家带了承乾宫里的一个公公正往花厅走来。 苏林晚和顾言绝二人步调一致,连起身都没有,懒懒的坐在那里等。 来的人是皇后宫里的公公,一进门还以为二人会对自己夹道欢迎,结果屋里冷冰冰的。 “奴婢见过肃王,肃王妃。” 顾言绝恢复成了那副温和的样子,对他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一大清早的,公公来有事?” 那公公还以为自己来的是时候,笑着一张老脸,先看了看苏林晚,才对顾言绝道:“奴婢奉皇后娘娘的懿旨,来取王妃的元帕。” 苏林晚和顾言绝都没有说话,二人齐齐端了茶碗,喝了一口。 顾言绝这次聪明了,没有管闲事,他想着苏林晚应该是想自己动手来出这口气。 “公公,明人不说暗话,到底是皇后娘娘,还是慧妃娘娘撺掇的啊。” 那公公心里一惊,不知苏林晚如何知道的。 昨天晚上慧妃便来到皇后娘娘的宫里,劝说娘娘应该收好肃王妃的元帕,这是皇后的职责。 皇后娘娘本是不想管的,奈何慧妃娘娘一直在那里劝说,只好应了下来。 “这,王妃如何这样问,自然是皇后娘娘的意思了。” “可是本妃并无准备元帕。这可如何是好呢?” 苏林晚斜着眼睛看那公公。 “这……”竟然被慧妃娘娘说中了。 “娘娘说,若是没有不能入族谱,还要王妃在日头底下跪三个时辰。” 那公公越说越小声,一边的肃王虽然仍旧是笑面,可自己背后的冷汗可不是假的。 “既然如此,那本妃少不得进宫和皇后娘娘理论一番,我们王爷身子不好,全大梁的人都知道,娘娘这是在试探什么?” 苏林晚站了起来,冲外面喊:“来人,备轿,本妃要进宫找皇上。” 这下那位公公有些慌了,他不确定这件事能不能在皇上跟前说。 “王妃息怒,这……” “公公不必说了,本妃今日定要入宫问个清楚。” 苏林晚拉来架势,做出必要入宫的姿态。 一边的顾言绝也冷了脸:“本王也要入宫问问清楚,皇后娘娘的手都伸到肃王府了么,这是皇上的意思吗?” 那公公一边安抚苏林晚一边后退:“王爷王妃息怒,娘娘本意是好的,不过不过,奴才这就回去禀告。王爷息怒,王妃息怒。”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直到那公公跑远,苏林晚这才噗嗤的笑了出来。 “慧妃就会搞这一套把戏,你没有被挑拨她估计还很纳闷。” 顾言绝道:“旁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苏家一门命都保住了,把你治好,我此生再无其他。只求离了京城,闲云野鹤度日而已。” 看着远处稀疏的浮云,苏林晚轻轻的说道。 一旁的顾言绝没有答话,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肃王妃进府第二日便撵出了两个丫头,这下京城里的人都知道肃王妃是个善妒的。 大家都在背地里笑话这个女人,嫁了一个将死的人,还宝贝的跟个什么一样。 唯有叶阳,听了屋里丫头们的话,一反常态的没有跟着笑。 无精打采的拨了拨桌子上的花,想到自己的事上来。 廷哥哥就要回来了,自己和他的大婚之日也近在眼前。明明自己该高兴的,不知为何就是开心不起来。 苏林晚嫁给肃王,大家都笑话她善妒,不容人,想想若是自己也遇上同样的事,难道就能眼睁睁的看着屋里头的姨娘越来越多么。 且不说这个,到时候自己撵人,廷哥哥能像肃王那样无声无息,任自己随意妄为么。 “县主今日精神不太好?” 身边的丫头伸手摸了下叶阳的头,被她一把拍下:“本县主好着呢。” 那丫头见她和平日并无二般,神秘兮兮的说:“县主,奴婢听了一件事,不知真假,和齐王殿下有关。” 叶阳一下来了精神,示意那丫头上前:“快说,是什么事。” 丫头左看看右看看,见周围的人都在忙着别的事,这才悄悄的说:“县主,奴婢听人说白家大小姐回来了。” “白琉珠?她何时回来的,再说她回来和齐王有什么关系,她不是肃王之前的未婚妻么。” “奴婢听说,这白琉珠心里爱慕的是齐王殿下,接近肃王也是为了齐王殿下。” 叶阳的脸立马拉了下来,怒视那个丫头:“你哪里听来的闲话,这样的话也能当真,来人,把她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县主,奴婢也是听人说的,饶我这一次吧。” 外面来了几个婆子,拉着那丫头就要出门。 “等等,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那丫头连滚带爬的凑到叶阳的脚下,肩膀像筛糠一样。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问她。” 等屋里的人都走干净了,叶阳这才恶狠狠的问:“说,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还听到什么了。” “奴婢的表哥在宫里做事,那日他回来喝多了,我听他说的。白琉珠到宫里求了慧妃娘娘,让她见肃王妃,想进肃王府。被肃王妃拒绝了。” “继续。” “我表哥还说,白琉珠其实喜欢的是齐王殿下,二人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已经……” 叶阳压下心里的恨,轻声的逼问:“已经什么?” “已经暗通款曲,有了夫妻之实。” 啪,叶阳把手里的茶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她就说肃王虽然是个残废,可他心里是个明白人,这么多年不娶白琉珠一定有问题。 原来这个贱人嫌弃肃王,自己背地里勾搭上了齐王。 “白琉珠现在在哪里?” “听表哥说,她还在宫里,等齐王殿下回京。” 叶阳眯起了眼,白琉珠这个贱人也想和自己争。真当自己年轻,对她使不了手段么。 “你下去吧,让你表哥留心,日后有消息及时告诉本县主,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从柜子里取了一兜银子,丢在那丫头的手里。 “谢谢县主,谢谢县主。” “你下去吧。” 叶阳嫌弃的瞟了她一眼,这些趋炎附势的狗奴才,若不是白琉珠落了难,他们怎么会想着来告诉自己,巴结还来不及呢吧。 那丫头拿了银子开心的不得了,出了院门便收起了笑脸。 偷偷来到府外的后门处,那里有一个身形矫健的姑娘,正靠在墙上望天。 “轻风姐姐,事情办妥了。这是叶阳给的银子。” 轻风低头看了一眼:“王爷说了,你自己留着花吧,若是想赎身告诉王府一声即可。”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静王离京的那一日,大家都去送了。苏正阑脱了官服,变回了普通的小老头,站在马车前眼泪汪汪。 苏林晚知道他这是看到了自己明日离京的情形,提前哭一哭。 倒是苏音看着挺高兴的,拉着苏林晚的手小声道:“我这一去可能再也不回来了,父亲明日动身后我会在城外让人接应着。你若是京城里不如意,也来找我。” 苏林晚点点头:“父亲母亲日后就指望你了。” 苏音在人群中看了顾言绝一眼,小声的问:“肃王成么?对你好不好?” 苏林晚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伸手轻轻的捶了她一下:“不正经。” “我问的可是顶正经的事。你既然嫁给他,这都是早晚的事,没有个孩子傍身,我和父亲母亲又不在身边,你接下去的日子该怎么办。” 苏林晚看着她担忧的神情,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等我把他治好,我就离开京城去找你们。” 苏音长大了嘴,登时明白苏林晚为何会嫁给肃王。 苏林晚竖了手指在唇边,让她不要高声:“你知道就行了。” 苏音摇摇头,上车前只说了一句话,萦绕在苏林晚心头久久不散:“肃王若爱你,必不会让你走。否则,你只有一死。阿晚,你失算了。” 一百一十二-顾礼廷回京 静王的车架刚出城,一名背着令旗的小校擦肩。那小校的马儿飞快,直奔入京。 此时边境除了顾礼廷的事,再无战事。 这么急着往宫里递消息,想必是顾礼廷回来了。 苏林晚看着皇宫的方向叹气,明日本该是她回门的日子,顾礼廷一归京,她的行程恐怕要被打乱。 苏正阑拍拍苏林晚的肩膀:“没事,若是没空,晚上回来吃个便饭,全当给我们践行了。” “父亲……” 苏正阑摆摆手:“你接手了五军,换为父归隐。成亲三日后该去上朝的。不必为难,国事为重。” 果然,那小校入宫没多久,宫里便下了旨,明日齐王凯旋,所有京官都去上朝,不得告假。 第二日上朝,苏林晚穿了铠衣立在武官之中。她之前已经和皇上说过,五军改过后,更名为京卫都督府。皇上也特许她带刀上殿。 百花铠甲配长刀,好不威风。身边一众武将穿的都是和文官一样的官袍,唯有苏林晚,上任匆忙,官袍尚未做好。 这一身熟悉的打扮,看的众位武将眼红的很。 顾礼廷一入大殿,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一抹银白的身影。 他沉了气,收敛了心思,正步来到皇上的座下。 “儿臣叩见父皇,此次南行,幸不辱命。” “我儿辛苦,快快起来。” 苏林晚半低着头,听他们两个像在念戏文一样,假模假样,不由的在一边冷笑。 辛不辛苦很难说,有柳鹤在,多半也是让他走了个过场。 “听说我儿这次南行收复了一队兵马,可是真的?” 顾言绍眼睛亮亮的,能和瑶疆的人作战,除了勇猛,更要懂得对方的蛊毒伎俩。 谢铮死后,这方面的能人几乎没有,他手底下的人顾言绍又不放心,若是真的有这样的一队人来加入,那大梁势必会赢得上峰。 “启禀父皇,确实如此。儿臣到了那里后,不断与对方的头目谈判,终于不费一兵一卒将其招安。这都是父皇的福泽庇佑,否则儿臣万万不能全身而退。” “哈哈哈,好好。” 顾言绍一连说了两个好,下面的大臣也适时的跪下山呼万岁。 苏林晚不得不跟着一起跪下,拍这个虚无的马屁。 “稍后你来上书房同朕好好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 顾礼廷见皇上开心,自己也就完成了任务。中间的过程除了自己,谁也不会多嘴,那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站在文官那一面,恨不能脑子后面长出一对眼睛,好好看看苏林晚站在何处,是何身份。 这个管弘文,真是个废物,让他想法子把人丢到大牢待几天,不但没能成功,还让她登堂入室上了朝。 这些蠢货,都是怎么办事的。 “苏林晚。” “臣在。” 听大殿上顾言绍喊自己,苏林晚站了出来。 “今日起你便去京卫都督府任职,朕许你带刀上殿,也许你无事不上朝。御林军并入京卫都督府,由你调派。” 苏林晚心里一惊,这可不是之前说的。 之前只说她管京卫都督府,负责京畿地区的安全。老皇上把御林军也交给自己,这不是把身家性命递到自己手上了。 顾礼廷这蠢货马上就要动手弑君弑父,她还等着看戏呢,这么一来,岂不是为难她。 “皇上,京卫都督府负责京畿安全已经是极限,万不可将御林军也交于臣手。御林军负责皇宫的安全,是皇上的屏障,京卫都督府难以担此重任。” “皇上,苏都督所言甚是。御林军应和京卫都督府分而治之,才是上策。” 说话的是兵部尚书蔡永,他也不是向着谁,说的是大实话。 其他的大臣也都纷纷表示不赞成,这样做无疑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苏林晚的手上。 顾礼廷在一边呼吸都急促起来,可是他不能随便乱说话。 苏林晚担了这么大的职责,自己若是能把他拿下,何愁大位不是自己的。 可她如果不听自己的呢。 顾言绍听了大家吵吵一会儿,沉着嗓音:“陈简何在。” “臣在。” “陈简,命你为京卫都督府统领,协助苏林晚。你手下谢家军并入御林军,统归京卫都督府管理。御林军由你担任统领。” “臣领旨。” 陈简二话不说把事情担了下来。 能和苏林晚一起共事,是他心里高兴的。 皇城交给他二人,不比交到齐王的手里让人放心么。 “行了,还有别的事么,无事退朝了。” “退朝~” 伴随着常安尖锐的嗓音,顾言绍离开了宝座。 大臣们赶紧凑上来巴结苏林晚和陈简,都被二人敷衍了过去。 “陈简,你先回去整顿,我要去一趟衍庆宫。” 出了大殿,苏林晚避开那些大臣,和陈简悄悄的说。 陈简点头:“五军凑到一起乱的很,这几日吵的我头疼,你这里的事情做好,速速赶来。早些把军里整顿好。” 苏林晚点头,转身往后宫而去。 去衍庆宫需得路过关雎宫,无论如何绕路,都是在这宫的前后打转。 苏林晚想了想,选了一条人最少的路。 顾礼廷刚回京,一定会来看慧妃,母子二人顺便在商量点阴谋诡计,说不定鸩杀顾言绍就是这个时候定下的。 她走的脚步很轻,尽可能不被人发现。 在快要出关雎宫的地界时,胡同的尽头一个男人侧身停在那里。 “晚妹妹,你躲不掉本王的。” 顾礼廷看向苏林晚的眼神满是笑意,却看的苏林晚心里直恶心。 “大侄子,你得叫本妃一声十三婶。” 苏林晚也不躲,直直的走了过去,试图越过顾礼廷,去衍庆宫。 一只手臂横在她面前:“晚儿,几日不见你又消瘦了。本王在瑶疆,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这就是玩笑话了。上次本妃说的很清楚了,玉玦你别惦记了,殿下可是忘了。” 苏林晚无视那条手臂,低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 顾礼廷被她说的一愣,随后眼里都是凶狠。转瞬便把那股狠劲收敛的一干二净。 “你虽然如今是肃王妃,可本王的心还挂在你身上,如何也收不回来。” 说完他的手想搭在苏林晚的肩膀,不料却搭在了一只匕首上。 “齐王殿下,少撒谎能长寿。” “若是你心里没有本王,长寿又有何用。”说罢,顾礼廷的手绕开匕首再次搭了上来。 苏林晚再不客气,抄起家伙便和他招呼了起来。 身上的铠甲哗啦啦的响,让她想起了上一世死的那一夜。 苏林晚突然收了匕首,从腰际里拔出长剑,她突发奇想,想再体会一次劈倒顾礼廷的感觉。 顾礼廷一见她一息之间换了兵器,变了脸。 这女人要疯,在宫里竟然敢动用兵器。 是想杀了自己么? “这是在宫里,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 苏林晚提着剑,阴恻恻的笑:“廷哥哥,你别跑,我就砍你一刀过过瘾。你不是想我了,我也想你呀。” 说完就是一剑。 那声廷哥哥是顾礼廷期待已久的,可苏林晚真的喊出声,顾礼廷全身的血都像是要凝固一般。 一身冷汗躲过,还没准备好,接着第二剑又追来,顾礼廷支能狼狈躲过。 “齐王哥哥你别跑呀,我不杀你,就让我砍一刀,一刀就行。惊雷捅了那么多刀他都没死,不会让你死的。相信我啊。” 这女人真疯了。 就在顾礼廷不知道该如何躲过她的第三剑时,苏林晚突然收剑入鞘。 “怂货。” 小声骂了一句,苏林晚吹着口哨,欢快的离开了巷子。 顾礼廷此时已经离巷口很远,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林晚离开。 这贱人,等他把顾言绝杀了,一定把这女人先奸后杀,以报今日之仇。 一手扶着腰上的长剑,苏林晚悠哉悠哉的来到衍庆宫,奇怪的是衍庆宫大门紧闭,她只能大门。 开门的是一个脸生的小宫女,警惕的说:“娘娘身子不舒服,今日不见客。贵人请回。” 说完就要关门。 不见客? 苏林晚第一反应就是衍庆宫出事了,见那小宫女躲躲闪闪,苏林晚一把扶住将要关闭的大门,冷声问:“你是宫里新来的?” “贵人请回,娘娘要休息。” 小宫女低了头,没有回答她。 苏林晚眯了眯眼睛,冷声问:“你不认得我?” “后宫不是将军该来的地方,女子也不行。贵人再不走,娘娘该责罚奴婢了。” 苏林晚一脚踢开衍庆宫的大门,箭步冲进院子,那宫女见状,赤手空拳上前来,想要将她制服。 苏林晚回身,长剑脱手而出,穿过那宫女的肩膀,将其钉在宫门上。 “舒妃娘娘,舒妃娘娘。” 喊了两声,院子里都是静悄悄的,苏林晚冲进正殿,满屋子都是晕倒的宫人。 她急了,跑回院子大喊:“白琉璃,白琉璃,没死吭一声。” 随后细微的呜呜声从东边的偏殿传来。 苏林晚火速赶去,破开房门,眉头紧紧的皱起。 白琉璃和梅忘尘二人被堵了嘴,背对背绑在屋里的正中央,二人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虫蛇,空气中还有细小的蚊虫在飞舞。 她再来晚一会儿,这两个人就要喂虫子了。 刚抬脚打算进屋,脑中一个声音传来:“别动,虫子是蛊,会吸到体内。屏息。” 苏林晚怔愣一下,左右看看,都没有人,她确定刚才有人在提点自己。 不行,来不急细想了。那边的毒蛇已经快到白琉璃的膝盖。 解下大氅,将它铺在屋里的地面,蛇太多了,自己踩上去都觉得恶心。 大氅落地,被盖住的虫蛇不断扭动,那黑色的大氅也像是有生命一样原地扭动起来。 苏林晚忍着不适,对白琉璃道:“白琉璃,我现在要解开你俩身上的绳子,你们尽力控制住身体不要倒。明白了点点头。” 白琉璃无力的点点头,她身后的梅忘尘一动没动。 苏林晚皱眉,怕白琉璃担心,没有说破。 估算好距离,苏林晚提了一口气,手中的匕首闪电出击,在白琉璃快要倒下时,苏林晚闭着眼睛冲进屋接住她,拉着胳膊往后背一拽,蜻蜓点水又蹿了出来。 一出来她就大口的呼吸。 她自己一个人倒还好,闭气背着白琉璃真是难了些。 “快快,梅忘尘,快救他。” 白琉璃虚弱的喊。 苏林晚回头,梅忘尘已经倒在地上,几条蛇已经爬在他身上游动了。 再次闭气,故技重施。 等出来后,苏林晚拿着匕首把他身上的几条小蛇挑开。 探了探他的脉搏,确定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苗茵给你的解毒药丸呢?” 白琉璃慌忙在胸口摸索,颤抖着摸出了一个瓷瓶。 苏林晚接过来,一人喂了一颗。想想怕不够,给梅忘尘又喂了一颗。 看了眼那个屋子,里面已经满是虫蛇。 苏林晚过去把大门关上,回来坐在白琉璃的身边:“那间房子不能要了,一会儿你得烧了它。” 白琉璃点头,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房子烧起来我就待不了多久,你长话短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琉璃脸色变的难看,沉声道:“林静幽,一定是她。早上白琉珠来我宫里和我说话,她走以后就来了一个小宫女,说有白琉珠落了东西在这。没用多久,我宫里的人都晕倒。那人就把阿尘打晕,把我们捆了丢到东殿,那些虫蛇也不知从哪里来的,然后你就来了。” 怪不得顾礼廷在那里堵着自己,看来是不想让自己来衍庆宫啊。 白琉璃恨恨的说道:“一定是林静幽和白琉珠联手,不然阿尘的武功不可能这么容易被打晕。” “你是说白琉珠来下迷药,林静幽来放毒?” 白琉璃沉思了一下:“毒可能也是白琉珠那个蠢货放的。她来我这里数次,每次都去东厢。一奶同胞,她居然这样容不下我。” 苏林晚见屋里的宫女已经有一两个出了声,急急的和白琉璃道:“我长话短说,白琉珠是给顾言绝下毒的人,她的命我收了,和你通个气。” “你不收,我也要收。” 一百一十三 如临大敌 “娘娘。” 宫里的一个宫女跑出来,见白琉璃坐在地上,惊慌的喊。 苏林晚想起了一件事,那个钉在宫门上宫女,被人发现了倒有些不好解释。 不料她一回头,那宫女已经不再,只留下了自己的长剑立在砖缝中。 苏林晚走过去,用力拔出长剑。 剑身上用血写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有意思,这是在向自己发起挑战呢。 那边白琉璃已经被宫女们扶了起来,梅忘尘也转醒。 小公公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白琉璃身上,仔细查看她是否受伤,他自己身上,脸上都是口子,竟没有留意一下。 东厢的门窗已经开始作响,那些虫蛇没有了吃食便想着往外爬。 小宫女们一个个吓的直往西厢跑。 还是梅忘尘镇定,取了火折子便丢到了东厢。 不多时,那里便烧成了一片火海,宫里的人大喊着“走水”,都跑来救火。 苏林晚在一片混乱中,悄悄的离开。 快到宫门,迎面遇上行色匆匆的顾言绝。 见她平安,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 “我本在门外等你下朝,不想等来了衍庆宫走水的消息。” 顾言绝上下打量,见苏林晚的大氅也没了,长剑也没了。 “你和人打架了?” 苏林晚笑笑,走到墨风身边。墨风识趣的让了位置,二人边走边道:“我在后宫遇上了顾礼廷,这个怂货,三两招就跑了。” “打顾礼廷至于用的上大氅和长剑?” 顾言绝一听说她遇上了顾礼廷,心里便知道他的好侄子定是贼心不死,去拦她了。 这人这么碍眼,偏他的王妃说不能让他死,留着登基后再死。 真是便宜他了。 “林静幽要杀白琉璃,被我赶上了。大氅脏了,长剑,也脏了。” 苏林晚心里还是心疼那两样东西的,大氅是顾言绝让人给她做的,长剑是陈简按照原来的剑打造的。 “你没事就好,那也不值什么,回头我让人再给你补上就行了。” 苏林晚叹气:“话是这么说,不过那剑是陈简送我的乔迁贺礼,这么丢了他该生气了。” “大氅是本王给你的新婚礼物,怎么也不见你担心本王生气。” 压抑着恼火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苏林晚坐在马车里,扭头看了眼一边脸色铁青的男人。 “本王”都用上了,看来是生气了。 生哪门子气啊,他和陈简本来就不一样。 苏林晚看着他,机械的扭过头,硬邦邦的说道:“因为大氅对我比较珍贵,长剑对陈简比较珍贵。” 顾言绝心跳一滞,明白苏林晚话里的意思。他心里高兴,想圆几句,却听苏林晚在那里不解的问:“我发现你一提陈简就莫名其妙的发火,为什么啊?” “看他不顺眼。” “顾礼廷也不顺眼,没见你老这么抽风。” 顾言绝没有说话,心里想,顾礼廷和陈简能一样么。 顾礼廷她可以随意打骂,那陈简,她处处护着,又是之前心心念念的人。 陈简本身本事不错,能文能武,眼下又和苏林晚一起执掌京卫都督府。 可太不顺眼了。 苏林晚见他不语,叹了一口气,劝到:“你消停点,初一之前争取把京卫都督府的事情整理好,交给陈简,给你拔毒后,咱们赶紧去瑶疆。” 瑶疆该选新圣女了,只有换圣女的时候血域才会让外人进出。 炎心草只有在血域才能找到,错过了这段时间,她就得偷偷的进血域了。 危险程度,几乎等同于提着脑袋在瑶疆逛。若是被瑶疆的人发现,那可不是说着玩的。 玷污了蛊神的净域,整个瑶疆都会来追杀自己。 顾言绝听她都是在为自己打算,总算勉强的嗯了一声。 苏林晚见他答应,轻轻摇头,这男人怎么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对了,”顾言绝被陈简一闹,差点忘了正事,“顾礼廷此番回京,带了一个神秘女子回来。很可能是瑶疆的人。” “那女子什么样?” 苏林晚皱眉,难道是自己在宫里遇见的那个小宫女? 本事差了些,不像是顾礼廷的作风。 “墨卫说,那女子红纱遮面,看不清样貌。不过一身红衣,绣着古怪的图案。是坐着顾礼廷的马车回来的。” 苏林晚瞪大眼睛,红衣?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个人吧。 她赶忙问:“那女子可是小股的发辫拢在一起?” “是。” “手腕和腰际都有银铃?” “是。” 说到这里,顾言绝也发现不对,苏林晚没有见过顾礼廷进京的队伍,却能说出那女子的衣着。 苏林晚立起身,紧张的鼻尖都有些冒汗:“她身边有没有带一柄黑色的油伞?” 顾言绝也发现了苏林晚此刻的紧张。他认真想了想:“墨卫没有提。这还需要再去打探一下。怎么,这人你认识?” “不,不认识。只是听过。可能是姚玥来了。” “姚玥?” 顾言绝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苏林晚凝重点头:“姚玥本该是下一任的圣女。黑伞是圣女的标志。我没有见过姚玥,只听人提起过她的装扮,红纱,银铃,是她的最爱。她来大梁做什么,还是和顾礼廷一起来的?别是和顾礼廷勾结上了。” 顾言绝拢紧了袖口,也沉沉的说:“你先别急,等我让墨卫再去打探打探。说不定只是熟人带一段路。” “不要。姚玥这个人冷血无情,让墨卫的人离她远些。她来京城一定有目的,我们静观其变。不要无谓的牺牲。” 顾言绝看了眼苏林晚,女人的脸色此时已经变的异常的严肃。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如临大敌。 相信她,是自己目前最应该做的事。 “好。” 马车在京卫都督府门前停下,苏林晚下车之前再次叮嘱:“你不要让墨卫去动姚玥,莫要打草惊蛇。等送走了我爹娘,再想办法对付他们。” 关雎宫里,林静幽一改往日的端庄,身体紧绷,神情警惕的正坐在房内。 看向顾礼廷的眼神,也都是恼怒。 屏风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声后,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走了出来。 “静姨能做到这一人之下的位置,果然是手段高明,这样好的地方确实比瑶疆那个荒山好多了。” 姚玥笑吟吟,自顾自的坐在林静幽的对面,无视顾礼廷,直接和林静幽对话。 “本宫和瑶疆已经没有关系了,林家自打本宫出生便把本宫丢在大梁自生自灭,本宫和林家已经恩断义绝。你这一声静姨,本宫可不敢当。” 姚玥也不见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苹果,大咬了一口:“还是宫里的东西好吃。瑶疆祭坛上也见不到这样甘甜的苹果。” 林静幽母子二人就那么看着她悠哉悠哉的吃完了一整个苹果。不同的是林静幽高度警戒,顾礼廷则是一脸不解。 “静姨还是莫说这样的话吧。你们林家对你如何,你心里不是清楚的么?若没有林家,你能有高庸这样的人帮你?再多不许要我来说了吧。” 林静幽不料她连高庸都知道,想必来京城之前已经对她调查过了。 于是她沉着开口:“你想怎么样?” “我也不想怎么样,林家这一辈儿没有人和我抢圣女,我很开心。林家要做什么我也不在乎,只是我这次来京城是想找一个人,希望静姨和齐王殿下能帮个忙。” 林静幽冷笑:“你们上次来,说是只要谢铮的性命,要了他的性命,日后再也没有瓜葛。如今过了一二十年,你又把这套说辞摆出来。我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 姚玥也不恼,狭长的眼睛半瞟着顾礼廷,笑嘻嘻的说到:“你也说了是上次。上任祭祀已经死了,如今掌瑶疆的是新祭祀。不出意外我是新任的圣女。这样的身份请静姨帮个小忙,不过分吧。” 见林静幽还不松口:“齐王殿下想要继承大统,就不需要人帮忙么?” 这也是顾礼廷把姚玥带回京的原因。 他在边疆刚处理完招安的事,这女人就找上了自己。说带自己进京见母妃,自己能得到意想不到的好处。 他本是不在意,可招安后那头目明里暗里和自己说了好几次,若想真想让他们兄弟为他卖命,需要一样东西。 还能是什么,一定是那玉玦。 这女子武功和蛊术皆是上乘,轻轻松松便制住了自己身边的侍卫。若是能为他所用,何愁制服不了苏林晚。 此时见林静幽迟迟不开口,他有些着急。 他心里预感,这个人会是他登基的关键。 林静幽恼怒的瞪了顾礼廷一眼,这孩子实在不知深浅。 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女人一看就是不好打发。 “你先说说看。” 姚玥咯咯地笑,银铃一般的声音刺得林静幽的耳膜疼,一边的顾礼廷也有些头皮发麻。 “这还需要问齐王殿下。之前姜之呈是不是来找过你,我要找他最后见过的人。” 林静幽虎着脸看了顾礼廷一眼,他这才打住了想要脱口而出的想法,先来到林静幽身边,悄悄耳语了一番。 姜之呈最后见过的竟然是苏林晚。 难道瑶疆那里知道了什么不成。 林静幽深深的看着顾礼廷,一字一句的道:“那你可要好好的告诉这位姑娘,不要说错了。” “我叫姚玥。” “姚姑娘,本王同姜之呈最后见面的地方是在一个赌坊。赌坊里鱼龙混杂,本王怕是一下也说不准。” 顾礼廷明白林静幽的意思,但又不完全明白。好在他自己也清楚,姚玥是个狠角色。 他只是想制服苏林晚,并不想让她这么早的死。 姚玥的视线在他们母子之间打了个来回:“你们最好说实话。瑶疆的祭祀已经同我说了,我要找的人就在京城。姜之呈很可能见过。” “自然说的是实话。祭祀有多厉害,本妃心里清楚。” 原来她也是来诈他们母子的。 “赌坊人虽然多,可是女人不多,我要找的是个女人。” 姚玥冷冷的看着顾礼廷,等待他的回答。 不等顾礼廷说话,门外传来了宫女的声音:“白大小姐,你不能进去。娘娘正在见客。” “你少骗我,我知道齐王殿下回来了。我要见殿下。” 顾礼廷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林静幽,顾不上姚玥还在等自己的回答,快步走到门口:“你怎么在这里?” 白琉珠见了顾礼廷,泪如雨下,扑到顾礼廷的怀里:“殿下,我总算见到你了。” 顾礼廷只觉得心脏跳的厉害,这件事他事先完全不知情。 他以为白琉珠失踪了,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留心她的消息,此时女人活生生的站在他跟前,倒有些不敢相认。 顾礼廷摸摸她的头,另一手收紧了些。 “你先回去,本王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来找你。” “不,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然后我再也没见到你。殿下,我知道上次的事情我没办好,你定是恼我失败了。这次我一定杀了他,你别扔下我一个人。” 白琉珠小声的啜泣,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她本是想再等一会儿的,可刚才她听到屋里传来女人的娇笑声,突然就坐不住了。 她声音小,屋里听的不真切,可还是能听到几个词,比如杀了他。 “廷儿。” 林静幽恼了,白琉珠这个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姚玥若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他们谁都别想好。 “你先回去,本王一会儿去你那里。听话。” “好。” 白琉珠听顾礼廷这么说,才撒开了手。 回到屋里,姚玥阴笑着:“齐王殿下果然多情,这么痴心的女子在侧,还不是……” “你还听不听姜之呈的事了。” 顾礼廷难得开口,一下子堵住了姚玥的嘴。 姚玥冷哼,没在继续说话。 “那日赌坊确实有两个女子,如今分别是在肃王府和大长公主府。” 姚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站了起来:“多谢齐王殿下。” 在她打算离开之际,顾礼廷突然出声:“慢着。” 姚玥回头,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你的事解决了,那本王的事呢?” 一百一十四-要个人 “不知齐王殿下所求何事呢?” 姚玥清楚他想要大位,可她就喜欢明知故问。 顾礼廷阴沉着脸:“本王想要个人。” “谁?” “苏林晚。” 姚玥假惺惺的恍然大悟:“齐王殿下太多情了,门外不是有位姑娘了,怎么还惦记着这个苏林晚?我还以为殿下让我帮你拿遗诏呢。” 林静幽和顾礼廷大惊,能拿到遗诏,除非顾言绍死。姚玥这是暗示顾礼廷弑君弑父。 “姚姑娘开玩笑了。” “苏林晚,可是刚才去衍庆宫坏我事的那个。” 提起苏林晚,姚玥的脸色也不那么轻松。 顾礼廷点头。 “倒是个狠角色。不如这样,我把她送到你床上,来个生米煮成熟饭如何?” 顾礼廷看了眼门外的白琉珠,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一直守在门口。 半晌,才吐出了一句话:“甚好。” 姚玥出门之前,在白琉珠眼前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咯咯地笑着跳上了屋脊。 虽然知道顾礼廷可能会答应姚玥的提议,亲耳听到他说甚好的时候,白琉珠心里还是痛的要命。 她的齐王殿下本就是人中龙凤,自己永远也无法独占。 可这么想着,还是流出了眼泪。 “殿下,”白琉珠走到顾礼廷身边,紧紧的抓着他胸口的衣服,“让我也去吧。这一次,我一定进肃王府,绝了殿下的后患。” 顾礼廷看着眼泪婆娑的白琉珠,女人正殷切的看着自己。 想去杀顾言绝的话也不是说出来哄自己开心,那眼神里分明有决绝。 顾礼廷点点头。 随后,也不顾这是在关雎宫,旁边还有宫女太监,一把打横抱起了白琉珠,向她的房间走去。 林静幽虽在屋里,但外面发生的事她一清二楚。 二人已经进了房,关了门,她只能让人把关雎宫的大门关了,谎称自己身体不适,来遮一遮她荒唐的儿子,在她宫里办的这荒唐的事。 屋里衣服零散的铺在地上,顾礼廷总算满足。 抚摸着白琉珠光滑的肌肤,微喘着问:“你打算如何进肃王府?” 女人的手攀上顾礼廷结实的胸膛:“姚玥不适说要把苏林晚献给殿下,想来不过用些药的法子,改日把他们夫妻都凑在一处,一起办了吧。” 顾礼廷盯着床顶,想想着白琉珠说的场景:“剩下的事本王来安排,只是委屈你了。” “只要能帮上殿下,珠儿死也心甘。” “待本王登基,一定接你入宫。” 顾礼廷低头,抬起白琉珠的脸庞。她的脸是光滑无暇的,若是在那里有一处疤,这张脸便废了。 可有那么一张脸,即使有疤也让他想要弄到手。 这么想着,顾礼廷用指甲在白琉珠的眼尾慢慢向下划了一道。 白皙的脸上立马出现了一道红痕。 顾礼廷盯着她看了许久,再次压了上去。 ------------------------------------- 晚上肃王夫妇从曾经的丞相府回府后,在云嵩院见到了一个让顾言绝没想到的人。 “老奴见过王爷,王妃。” 苏林晚看着眼前的老人,没有说话。男人在见到她的一瞬,气息都跟着变化,她不可能感觉不到。 “阿晚,你先回房等我?” “不必。我留下来陪你。” 顾言绝温和笑了。他知道,自己细微的情绪变化一定被苏林晚捕捉到。 她是担心自己有危险,才留下来的。 “紫藤嬷嬷,这么晚了,来找本王可有事?” 紫藤虽然一直弯腰行礼,不过二人之间的气息她感受的清楚。 自家的殿下是真喜爱他的王妃,如此,太妃会不会更加担心了。 “启禀殿下,紫藤白日不便出庙。此时太妃已经安睡,才趁机出来。” 苏林晚听明白,这是庆太妃身边的嬷嬷。庆太妃不是顾言绝的母妃么,怎么顾言绝说话间,生疏还夹带着不屑。 “这么说嬷嬷是偷跑出来的了?” “并非如此。只是太妃的身体不适,不能离开奴婢。这才趁夜而来。” 紫藤知道自己等不到顾言绝的免礼,索性自己站起了身。 “嬷嬷有事快说吧,本王和王妃今日累了一天,想要休息了。” 顾言绝看着身边直打瞌睡的苏林晚,伸手将她拢在自己的膝盖,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许久不穿甲衣,今日穿了一天,还屏息背了两个人。苏林晚确实有些累了。 “王爷,太妃想见见王妃。” 有规律的手一顿,再次继续。 “本王不太想见她。还有别的事么。” 紫藤知道他一定会拒绝,可如今的情况不容他继续耽搁:“王爷,太妃大限快到了。” 说完,紫藤哽咽起来。 顾言绝的手彻底停了下来,他眼中似有一团火,烧向了紫藤:“胡说,她如今还不到天命之年,身体一向很好,如何就要大限?” “太妃身体一直不好,每次王爷去都是强打着精神的。” “她精神那么差,还想着给阿晚使绊子,背后给谢家军来阴的。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那些账簿都是她的人动了手脚的。” 顾言绝越说怒气越重,睡梦中的苏林晚感受到了一股压力,猛的惊醒,匕首不知何时已在手中,警惕的环顾屋里的场景。 她眼睛盯着紫藤,低低的问顾言绝:“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我和嬷嬷在说话呢。” 顾言绝变了口气,轻轻的说。 苏林晚看着紫藤,确定她不是威胁后,转头对顾言绝道:“不对,我刚才感受了一丝杀气,不明显,但是确实有。” 顾言绝皱眉,他刚才太激动,完全没有留意到苏林晚说的。 “你会不会……” “不会。”苏林晚回答的斩钉截铁。 不但是她,清姬也苏醒咬了她一口,趁机喝了两口血。 “你们聊,我出去看一看。瑶疆的老鼠进了京,说不定会来府里。” 说完苏林晚出了屋。 屋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她在门外嘱咐墨卫,好生盯着屋里,任何风吹草动,直接进屋不用请示。 随后她的脚步便越走越远。 “王爷好福气,王妃的本事很大。” “嬷嬷请回吧。让本王想一想。” 顾言绝脑子很乱。他讨厌穆夕莹,可不能否认她依旧是他的生母。 紫藤知道今日恐怕要无功而返,干脆起身离开。 行至门口,紫藤停了下来:“王爷,太妃错在年轻不知事,而并非没有善待殿下。如今太妃将要离去,此番不去,真的见不到最后一面了。” 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推门离开。 苏林晚回来时,屋里只剩下顾言绝一人。男人散了头发,漫不经心的抚琴。 琴声哀伤,似有说不尽的苦处。 苏林晚走过去,利索的收起他的琴:“玉竹,收拾东西,告诉墨风明日一早,我们去慈云寺。” “阿晚……” 顾言绝还想说什么,被苏林晚打断:“二十年后,你只会因为没有去看她最后一面后悔。” 紫藤的话她迷迷糊糊之间也听了一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顾言绝和他母亲关系僵硬,不过人将离去,以后不复相见,这样的遗憾还是少些为妙。 顾言绝深深的看着苏林晚,越发明白心里那个人为何是她。 “你去了,那京卫都督府该如何?” “陈简做的很好,谢家军的事情他也有眉目。基本不用我动手。皇上名义上把京卫都督府给我,不过是想让我替陈简当个挡箭牌。事情说到底还是要他来做的。” 顾言绝皱眉:“陈简这么快就处理好谢家军的事,是不是有些反常?而且据我所知,五军之间互相都有矛盾,应该起码需要半年才能整顿完毕。” 苏林晚推着他往云嵩院走,把他挪到了床上,自己也爬了上去。 把被子拉倒腋窝,打了个哈欠:“陈简有能力呗,读书人总和我们不太一样。” 说完,匀称的呼吸便响了起来。 拉着苏林晚的手,顾言绝用力的握了下。女人因为熟睡,没有挣脱。 陈简,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么。 第二日,肃王府的车队便出发去了慈云寺。 接到小尼姑的通报,穆夕莹不敢相信。 “紫藤,紫藤,快,替本宫更衣梳头。绝儿要来了。” 紫藤赶紧扶她起来。 太妃的心思她最知道,所以才偷偷的跑下山见了殿下。 “你多上些胭脂,本宫的脸色太差了。别叫孩子看了担心。咳咳。” “那件暗红的道袍,绝儿喜欢这个颜色。” “去准备碧潭飘雪,绝儿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了。” 穆夕莹的精神突然变好,像个孩子一样,一会儿想起了这个,一会儿想起了那个。 统统都是和顾言绝有关的。 等顾言绝和苏林晚到了慈云寺,穆夕莹已经等了多时了。 苏林晚让所有墨卫都守在门外,连玉竹也没让进来。 自己推着顾言绝,缓缓走入禅室。 庆太妃的房间布置很简单,和宫里的摆设大相径庭。 多余的陈设一件也无,除了一张写了“静心”二字的卷轴,挂在西窗的正对面。 “绝儿,你们来了。” 循着声音而去,入眼的是一张病人苍白的脸。 苏林晚能看出,庆太妃这是刻意的涂了胭脂。她眼珠已经不再清澈,不时的咳嗽,确实如紫藤说的那般,大限将至。 把顾言绝一直推到庆太妃的面前,苏林晚这跪下来行礼:“儿媳见过太妃。” 吉祥话一句也没说,说了也是无用。 庆太妃还没等说话,顾言绝一把捞起她。 然后屋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碧潭飘雪,绝儿要不要来一杯。” 庆太妃殷切的看着顾言绝,他却一直冷着脸不说话。 苏林晚看不过,自己上前端了:“谢谢太妃,听说这茶很香,可肃王府里从来见不到,今日我见识了。” 她拿起手里的茶碗,回身递给顾言绝,男人也不知在想什么,盯着她的手,就是没动。 苏林晚呼了一口气,硬怼到了他手里。 眼睛牢牢的锁着他的眼,小声的命令:“喝。” 顾言绝无奈看着她,只好浅浅的抿了一口。 茶还是同小时候一样的香,除了口感没变,其他的都变了。 “听说阿晚如今执掌了京卫都督府?” 庆太妃总算想了个话题。 苏林晚见身边没有椅子,自己从远处拉了一把,一屁股坐下,笑眯眯道:“只去了一天,就是个挂名的。只希望京卫都督府能安生些,不要再出些假账和吃里扒外的人就好了。” 顾言绝瞥了她一眼,听她这话,定是知道了是庆太妃在背后捣鬼。 “是人就有欲望,就能钻空子。本宫看,你的希望很难实现。” 庆太妃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若是被人阴了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么傻的人,怎么照顾她的绝儿。 苏林晚满不在意: “实不实现我也无所谓,朝廷的事大抵和我关系不大。” 庆太妃仔细看看苏林晚,确定这丫头说的是实话。她是肃王妃,朝廷的事怎么也会影响王府,她这是不想管肃王府的事? “前几日宫里来人和我递话,说,白大姑娘回来了,哭喊着要入肃王府。我看那姑娘挺好的,不如送给绝儿吧。” 说完,变盯着苏林晚的脸,等她的变化。 顾言绝眯了眯眼,肩膀微微一动,想开口。苏林晚的手适时搭在他的胳膊上。 “太妃,依我看蓝姑娘更好,你要是非得给王爷找个看门的,不如让她俩比试一下。我总得替王爷选个好的吧。” 苏林晚心里已经烦死了,她最讨厌这种不好好说话的。 可谁叫她是顾言绝的母妃呢。 庆太妃说话已经中气不足,恐怕是硬撑着和自己过招。 见对面还要说什么,苏林晚却不愿意再费唇舌,倒不是别的原因,而是她肚子里能勾心斗角的耐性耗完了。 “太妃,王爷眼下离了我活不成,只要有我在一日,肃王府就只有出人的份儿,没有进人的份儿。整个大梁,惦记肃王的人都可以消停了。” 穆夕莹听她这么一说,一口气没喘匀,激动的咳嗽了起来。 一百一十五-母子相见 等穆夕莹缓过来,顾言绝开了口:“叫我来是做什么,说完了我要回京了。” “绝儿,我就是想看看你。” “该利用的也利用完了,还看我做什么。此时你叫我来,父皇也不会跟着来了。” 顾言绝冷冷的嘲讽。 穆夕莹顾不上苏林晚在一边,急急的说道:“我知道你恨我。可当年若非有你,咱们俩都得死在那高墙里。” 顾言绝失望的看着她,末了,半低着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你一点儿都没有悔悟。父皇何曾亏待过你,你做下那样杀头的事,父皇还不是一样护着我们。临终还不忘送我出宫,免你陪葬。” “我……” 顾言绝没停,继续道:“你以为父皇什么都不知道,打骂我,让我哭闹,让我生病,吸引父皇的注意。紫藤嬷嬷说你善待我,你扪心自问,真的是善待吗?你为了自己能稳固,你……” 胭脂也挡不住穆夕莹此时面色的苍白,她眼中全是绝望。 “若不是你做下的孽,我何至于如今这般田地。” 顾言绝重重的锤了下腿。 苏林晚在一旁静静的听,似乎明白了,又似乎没明白。 紫藤来拉苏林晚,想让她同自己一起出去。 苏林晚头也没回,反手将匕首抵在紫藤的小腹,脸上一派宁静。 紫藤感觉到腹间传来的冰冷,慢慢退了回去。 穆夕莹颤抖着声音问:“你都知道了?” “我宁可傻了瞎了,也不想知道你们肮脏的交易。” “不,绝儿,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言绝恨恨的看着她:“我只是有一点不通,你这样做,究竟是为了母以子贵,还是旧情难忘。” “家族落败,有人想要取我性命,他答应我暂时入宫躲避一阵,他说是先帝同意的。我以为只是这样。可是后来,后来……” 穆夕莹泣不成声,顾言绝的质问让她无地自容。 “我……我……” 一连两个我字后,穆夕莹彻底昏了过去。 苏林晚赶紧上前试图将她放平,可西窗下的矮炕地方很小,不得不把她抬到床上。 苏林晚运气,用力将她抱起,穆夕莹意外的轻,她差点晃了一个跟头。 伸手探了探穆夕莹的脉,对顾言绝摇了摇头。 顾言绝来到床边,神色复杂的看着容颜憔悴的女子。 印象中她总是爱打扮,时时都要光鲜。 整个后宫,没有比她更爱美,更漂亮的人。 他记忆深处,那个鲜活的穆夕莹活了起来。 初时,他们母子的确不爱出宫门,她也不在意先皇何时来她的寝宫。只喜欢和顾言绝二人在院子里嬉闹。 直到有一日,穆夕莹拉着顾言绝,来到宫里最高的角楼。看着一望无际的城郭,穆夕莹无声的哭泣。 眼泪像泉水一般,汩汩的落下。 她却死死的紧闭着嘴,不发一声。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她一个人。如今,顾言绝才懂,那种铺天盖地的感觉是悲凉,是被人抛弃后的悲凉。 “绝儿,”穆夕莹醒来,对着顾言绝只剩气音:“娘对不起你。娘太害怕了,怕自生自灭,养不大你。娘错了,原谅娘。” 顾言绝身体有些僵硬,他头一次听穆夕莹说起以前的事。 弥留之际,她对自己说抱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苏林晚一把抓着顾言绝的手往前一拉,轻轻的盖在穆夕莹的手上。 这一刻,二人的脑中再次回想起那无忧无虑的小时候。他们母子也是这样拉着手,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的跑。 “娘。” 穆夕莹等这一声娘,等了十五年。 微笑着,慢慢闭上了眼。 “太妃~” 紫藤噗通跪下,嚎啕大哭。没过多久,慈云寺的钟声响了七下。 宫里,正在批折子的顾言绍心头一跳,慌张的问:“常安,你可听到钟声?” 常安放低了声音,慢慢的说到:“皇上,好像是慈云寺传来的。” 顾言绍有些恍惚,嗓子不知为何哑了起来,他轻咳了一下,嗓子依旧半哑:“听清了么,几声?” “皇上,七声。” 七声,嫔妃薨逝的钟声。 顾言绝手里的笔啪的掉落,朱砂在奏折上染红了一片。 像血。 “皇上!来人,传太医!” 皇帝病倒了,病的似乎还不轻,一日夜都没能下得了床。 宫里的嫔妃们轮流侍疾,宫外的大臣们忙的不可开交。 顾言绍说到底还是年纪大了,他一病倒,那太子的事情自然要提上日程。 六大部的尚书,除了兵部,纷纷上表,为了国本,请皇帝立下太子的人选。 顾言绝刚刚好的身体,在看到那些雪花一样的奏折后,再次倒下。 这一日是白琉璃侍疾,原本慧妃是想把她排除在外的,可她到底是四妃之一,想遍理由也没能成功,只好偷偷给常安的徒弟小忠塞了好多银子。 白琉璃放下手里的空药碗,把屋里的下人都遣了出去。自己蹲在地上一张一张的捡奏折。 顾言绍盯着她,沉声:“他们都巴望着朕早点死了才好。老五和老七,哼!” 白琉璃整理了一下奏折,轻轻放在皇帝面前的矮桌上,替他墨了一会儿墨。 “慧妃在后宫是不是也忙的紧?” 白琉璃手下一顿,接着动作:“这臣妾就不清楚了。臣妾这几日除了给皇上侍疾,就是在关雎宫念经。慧妃姐姐也不曾来关雎宫说什么。” 顾言绍死死的盯着白琉璃,他自己到这个光景,谁也信不过。 “依你所见,老五和老七,朕该怎么选。” 白琉璃一愣,接着为难的笑了一下:“皇上,您这可是难为臣妾了。后宫不能干政,何况,这两位皇子都是人中龙凤,臣妾可选不出来。” 顾言绍拉着白琉璃的手,用力的制住她的行动,脸上却是一派祥和:“没事,你就一说,朕就一听。想必你父亲在家里也常说朝里的事,爱妃聪慧,怎么能什么不懂呢。” 白琉璃心里暗骂,这个老狐狸是在试探自己。他一定知道白季安是慧妃的人,担心自己也是慧妃一伙的,才闹了今日一出推心置腹。 “既然皇上让臣妾说,说错了,皇上可别笑话我。” “你说。” 白琉璃缓缓道:“齐王和信王都是好的,背后也都有娘家支撑,让他们哪个做太子,这朝廷都会太平。不过臣妾心里奇怪,所谓立长立嫡,静王两样都沾,怎么就没人提呢?” 顾言绍拍拍她的手,这才松开。 “你说的对,朕也在恼火。这些大臣的奏折中,除了十三,再也没人提起过老二。这朝廷当真被慧妃和皇后拿捏了吗?甚至老六,居然也肖想做太子,那个蠢货。” “皇上虽然病了,也是多年积劳,好好调理便也就无事了。臣妾看,实在不急于立太子。” 顾言绍看了眼白琉璃,叹了口气,盯着她的肚子道:“还是你心里想着朕,若非当日那个孩子没了,此时也该显怀了。” 白琉璃把脸一红抽回了手,惹的顾言绍呵呵的笑。 “老二的身体还是太差了,老五一肚子鬼心眼,加上慧妃……” 顾言绍没有把话说全,但也给了白琉璃足够的信息。 老皇帝在担心慧妃,慧妃有问题。 白琉璃想了想前世的结局,朱唇轻启:“其实,静王世子聪明伶俐,臣妾看静王身子虽差,命倒是很好。” 顾言绍果然不自觉的挑了下眉,他的孙子,静王世子,怎么给忘了呢。 白琉璃见说的也差不多了,起身行礼:“皇上,外面好像皇后娘娘来了。” 正说着,皇后扶着嬷嬷的手晃了进来。 三方各自行了礼,白琉璃识趣的离开。 她相信,静王世子这四个字已经刻进皇上的脑子里。 顾礼廷无路可走。 朝廷里为了争夺大位暗潮汹涌,无人记得在慈云寺里的庆太妃薨逝的事。 因着穆夕莹在庙里带发修行,送葬的仪式也办的十分简单。 顾言绝身体不好,便由苏林晚代为跪着守灵,停棺三日,来祭拜的人寥寥无几。 除了和苏林晚相熟的几位,还有顾礼醇。 让苏林晚夫妻意外的是,他们竟还看到了梅忘尘。 “奴才见过苏都督,肃王殿下。奴才奉舒妃娘娘的命,来替她为庆太妃上一炷香。” 梅忘尘穿着一品太监的宫服,站在那里文质彬彬,声音醇厚。 小太监眉目清秀,加上又会些拳脚,担得起一表人才四个字。 因此,苏林晚多看了几眼。 “好看么?” 顾言绝在一边低声的问。 杀气。 苏林晚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没你好看。” 杀气消失。 见了鬼了,她居然会怕,也不知道怕个什么。 “回去替我谢过舒妃,她有心了。” 梅忘尘上前一步,半低着头悄声道:“娘娘让奴才告诉都督,齐王无望,请娘娘准备。”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娘娘就是这么说的,自己也只能这样传达。 苏林晚登时明白,白琉璃是想告诉自己,顾礼廷快要准备弑君了。 她不知道白琉璃用了什么手段,可她若是这么说,那多半是准了。 “你让她也准备吧,宫里一乱,我接她出宫。” 梅忘尘愣住,完全没想到苏林晚想要接白琉璃出宫。 苏林晚见小太监愣愣的,伸手拍了下他:“别傻站着了,留在宫里就是个死,回去替你家娘娘好好准备。给我省点力气,别让我打打杀杀。” 梅忘尘欣喜若狂,点头行了礼。 临走,苏林晚看到他的手还在袖子里颤。 看来白琉璃在宫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啊。 “你打算怎么接她出宫?” 顾言绝淡淡的问。 他自信苏林晚没有那样的暗线,即便眼下宫里的侍卫都在京卫都督府管辖,可她只去过一次京卫都督府,根本没有时间培养自己的人。 苏林晚不紧不慢的说:“这就换你来安排了。之前我就说了,你我也要用。现在就是用你的时候。” 闭着眼捏着自己的鼻梁,顾言绝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她那么爽快,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墨风,你去安排一下。查一查他们当值的日子,务必避开陈简的人。” 苏林晚看着他有些不明白,陈简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帮自己,为何还要避开他呢? 不待她开口问,顾言绝自己便说了起来:“我没有证据,但是多年的朝堂争斗中这点直觉还是有的。我信不过陈简。否则你便去找陈简办。” 顾言绝私心想着,若是苏林晚敢说去找陈简,哪怕只有一个字,他晚上就血洗陈家,让这个人永远消失。 真是太碍眼了。 好在苏林晚没多说,只有些不耐烦:“让你办你就办,推三阻四的做什么。” 他不喜欢陈简,那就避开呗。 苏林晚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大不了办不好,她就再杀几个进出。反正也不打算在京城待了,当个通缉犯挑战一下自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天渐渐黑下来,今日是最后一日。明天便要给庆太妃下葬。 看着慈云寺外黑沉沉的天,苏林晚喃喃:“应该没人再来了吧。” 灵堂里刮出来的风,把她的思绪吹到了两年前。 父亲殉国后,她连灵都没有守,也未曾上过香。 不知那日来祭奠的人,会不会比庆太妃的多一些。 天这么黑,不知父亲的魂魄可曾在月光下等待自己的祭奠。 苏林晚想着,把手抬了起来,摸了下脸上的疤。那一刀透过了父亲的身体,还给自己割的这么深,当时父亲一定很疼。 手顺着脸上的疤,一路顺着摸到胸口。那日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 她若是知道是谁下的黑手要父亲的命,一定让他血债血偿。 顾言绍,到底参与了多少,又知道多少呢。 瑶疆,为何一定要父亲的性命呢。 苏林晚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不是哭泣的红,而是杀意的红。 顾言绝知道她定是看着母妃的灵堂想到了谢铮,毕竟当初她重伤在床,连送都没送。 他担心,这样的苏林晚会走火入魔。 不等他唤醒,门外又走进一人,比梅忘尘更让人意想不到。 一百一十六 老有意外的人 “奴才见过肃王殿下,见过苏都督。” 常安按照顾言绍的指示,没有称呼苏林晚为王妃,而是称呼了她的官位。 “墨酒墨菊玉竹,你们都出去吧。” 苏林晚淡淡开腔。 接下来的故事,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待屋里只剩他们三人,顾言绝收起了脸上的笑,冷淡开口:“常安公公不在宫里照顾皇上,怎么来这等不祥之地了。” “殿下,老奴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送太妃最后一程。” 常安低声回应。整个大梁,哪个见了他不是笑脸相迎,谁敢对自己这样冷声冷调。 可他是知道内情的,顾言绝的态度已经算是好的了。 “母妃不想见他,公公请回吧。” “殿下,可否让老奴来上一炷香,也算回宫有个交代。” 常安见顾言绝下了逐客令,有些为难的问。 顾言绝猛的看向他,冷笑着说道:“人都已经死了,还想要什么交代。他莫不是想让你来看看,死没死透?” 常安叹气:“殿下,太妃前头辞世,皇上后头便病倒。那日钟声响起,皇上一口血喷了出来就昏死过去。太妃这么多年也不肯进宫见皇上一面,可皇上的心里始终是装着太妃的。” 顾言绝的眼眸越发的凛冽:“他巧言哄骗,又始乱终弃,母妃大好的年华都葬送在对他的无尽期盼中。这个时候还来装什么深情。” “老奴不知道其中的内情,但当年皇上并非没努力过。只是造化弄人。既然王爷不肯,那老奴这便回去了。” 常安知道自己只是个奴才,主子的事实在不可多说。 言多必失,他这一把年纪了,还是安安生生的求个终老。 常安的年纪和顾言绍相仿,如今也是五十上下,常年在宫里小心翼翼的侍奉,让他的身体也不那么挺拔。 看着他半岣嵝的身影逐渐远去,顾言绝哑了嗓子问身后的苏林晚:“你可觉得我的血脏?” “他们自己都不觉得,你为何要这么想。人的生死本来也由不得自己。” 苏林晚站在他身后,波澜不惊的回答。 她也是最近才明白,顾言绝身上偶尔流露出的自卑是为何了。 顾言绝很少参加宫宴,见了顾言绍也都是淡淡的,有问才有答。很少来探望庆太妃,只有生辰才来看一眼。 他极不在乎朝里的动向,大臣们说不说自己的坏话,对他来说都如耳旁风。 他知道自己是皇子,却不得不喊自己的生父为哥哥。 这事换做谁,谁心里不憋屈。 “想必你如今也清楚我的身世了。我恨不能远远离开这京城,又或者毁了顾家的皇权。他为了不让我和顾礼廷争夺大位,不惜让人给我下毒。一下毒死我也就罢了,我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知道算是解脱。偏偏给我下这动不了的毒,让我看着自己慢慢烂在这乌烟瘴气的京城。我恨自己是顾家的子孙,肮脏的皇族,呵。” “不至于不至于,你现在活的不也挺好的么,等我把你腿治好,你就是大梁最跋扈的王爷。再说,你的毒也不一定就是皇上下的,我看他对你还不错。” 苏林晚说这话时,不停的瞥顾言绝。她也不知道皇帝底下里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自己每次见他们同框,皇帝还听迁就顾言绝的,想必心里终究是喜欢这个孩子。 “不是他下的,也是他默许的。我中的是瑶疆的毒,你不是说过么,这种毒很稀有,不是什么人都能弄到的。大梁的人再恨我,也很难能弄到这东西。唯一的解释,这毒是用来毒杀谢将军的,只是中间出了岔子,才没能用在他身上。母妃身上的毒,你不也看出来了么。我和母妃是他的污点,他心里巴不得我们早点死才好。” 顾言绝半自嘲的说,口气都是不屑。 苏林晚抿了抿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说的都对,庆太妃也是中毒死的。 可她心里虽然也怀疑顾言绍,不过她和这对父子相处的过程中,没有感觉到顾言绍对顾言绝的杀意。 反而有一种淡淡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突然苏林晚想到了一件事,当初丁彬是因为和丁俊行共用一妇才被流放,顾言绍大怒,许多人都不明白原因。 “丁彬的事……” 顾言绝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都是,你总算明白了。 怪不得丁彬被罚的那么重,这是顾言绍心里的伤,大臣们在奏折上怎么弹劾丁彬,就是怎么弹劾顾言绍自己。 “你可真敢。” 苏林晚这次是发自内心的感慨。 明知道皇上的痛处,还专门去刺激,无异于摸老虎屁股了。 “丁彬想攀上顾礼廷这个高枝,却不该把注意打在你身上。再说丁彬不让位,我拿什么职位给老七玩儿。其他四军的老家伙,把脑袋都缩在壳里,生怕树叶打到,只有丁彬,夫人和儿子都使劲帮倒忙,我也很勉为其难。” 提起丁俊行,苏林晚想起了苗茵,不由的长舒一口气:“唉,也不知道苗茵怎么样了。” “汪义会好好管教她的。用毒和易容的双料人才,他才不傻。” 苏林晚见顾言绝情绪恢复的差不多,这才小心开口:“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 “接下来就等王妃救我的命了。” 顾言绝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他漫长的人生里,只有苏林晚才是他的阳光。 “那朝廷的事?” “让他们搅和吧。白琉璃不是说顾礼廷要动手了么,那就等他动完手再说。” 果然他也明白白琉璃话里的意思。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简单,一两句话他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反观顾礼廷,自己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他还是专心致志的盯着自己。 有那个精力,还不如搞定陈简,把京卫都督府握在手里,皇位才能坐的更稳。 顾礼廷要叛,等庆太妃下葬后,她得找机会见柳鹤一面才行。 寒风吹进灵堂,撩动着白幡,烛心东倒西歪,好像马上就被扑灭一样。 月光下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徐徐而来,苏林晚和顾言绝不由的握紧了手里的兵器,眯着眼死死盯着。 直到那人走近,才露出了真容。 “民女见过王爷王妃,今日民女是来送太妃一程,王爷不会拒绝吧。” 蓝苓坦然的看着二人,平静的说到。 苏林晚原地站了一下,心底不自在起来。她若不知道二人的关系也罢了,如今知道了,又是顾言绝情绪低落之时,她……她还是留点空间给他们说说话吧。 “你们先聊,我出去……” 顾言绝紧紧握住苏林晚有些冰凉的手,眼睛正视着蓝苓,温和回应:“蓝庄主有心了,请。” 蓝苓点头,大方的走上前,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好似没有看见一般。 等她行过礼,苏林晚挣开顾言绝的手,认真的给蓝苓回了一个礼。 “苏都督改日有空,不如来我庄上一聚。兰庄如今生意越发的好了,多谢都督当日指点迷津。” 蓝苓这么一说,苏林晚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似乎有些明白,当初顾言绝为何会同蓝苓“心意相通”。 “蓝庄主过誉了,改日一定同王爷登门造访,以谢今日之情谊。” 蓝苓轻笑,摇了摇头:“王爷就不必了。我只是想和都督小叙一番,同王爷之间无话可讲。” 天各一方,各自安好,不失为一个好结果,何必去破坏。 苏林晚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身体这才放松下来,轻笑道:“一言为定。等过了这一阵子,我去兰庄。” 蓝苓点头后离开,全程没有看顾言绝一眼。 等走到慈云寺门口,蓝苓站住脚,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高大的庙门。 她庆幸自己在苏林晚出现之前离开,否则此时受伤会更深。 一个心思深沉,一个敢想敢做,自己无论何时出现,都不会成为他们的阻碍。 她更庆幸苏林晚不是善妒狠毒之人,否则自己那日对她做的事,足够让肃王对自己千刀万剐。 顾言绝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自己做错的事一定要弥补。蓝苓摸了摸胸口,下了一个决定。 按照紫藤的说法,庆太妃最后的遗愿是不入皇陵。 顾言绝想了想,便将她的灵位安放在了慈云寺。和慈云寺的主持聊过后,将她的坟也简单安葬在慈云寺的后山。 紫藤没有跟顾言绝回肃王府,而是留在了慈云寺,日日陪伴穆夕莹。 后面的几日,宫里还是乱糟糟,皇上的身体一直不见大好,早朝也一连推迟了好多天。 都是六部的尚书直接到上书房来谒见,左不过提的还是立太子的事。 “太子一事,朕心里已有主张,日后不必再提。过几日朕会下诏,放在正大光明匾后面。蔡永,此时交由你来办。” 大臣们面面相觑,几个有心思的也敢再多说。 消息传出来后,所有人心里都没了底。 只有苏林晚和顾言绝,暗地里默默的在筹备宫变的应对之策。 “我已经将墨卫分出一半去了静王那里,王府的守卫比往日弱了许多,你自己多留心。” “嗯,顾礼廷这次收回来的那支队伍,我明日去处理一下。他们领头的叫柳鹤,曾经是我父亲手底下的兵。我若是出事,你记得和他联系。” 苏林晚盯着桌面上大红的请柬,粗略的交代。 听她的话,顾言绝气息微变:“你不会出事。” 苏林晚没有情绪的看了他一眼,翻开那请柬仔细看了几遍后,沉声道:“我会。而且一定会。” 她如果不出事怎么能进到皇宫里,怎么能让顾礼廷再次死在自己手上。 顾言绍的事她若是避开,那顾礼廷她就是避无可避。 她不死在宫里,就是最好的结局。 顾言绝心里清楚,女人说的这样肯定,一定是她曾经梦到过的,并且无法改变的。 收敛起眼底的风暴,顾言绝声音沉沉的回应:“本王知道了。” 大红的请柬是大长公主府送来的,冬至快到了,华妍要提前宴请宾客,给自己的孙女叶阳县主送嫁。 前世没有这样的宴席,那便是今生突然的变故。 可能是顾礼廷最后的挣扎。 “后日的酒席,你就不要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看着到底是谁做的局。” 苏林晚将那请柬收起来,对顾言绝半命令道。 “王妃都去了,本王自然要去。难道还有什么是本王应付不来的?” 让她自己去龙潭虎穴,自己如何能放心。 苏林晚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忘了上次,一滴血你就废了。这次去要是再来一滴血,眼下可没有那么长的时间给你休整。” 今年的日子很奇怪,冬至那一日正好是初一。 也就是说,顾礼廷大婚那日,就是他们二人约定的解毒之时。 “你在担心我。” 顾言绝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放心,他们现在没空要我的命,时间紧迫,直接要了顾言绍的命不是更直接。顾礼廷不是傻子,才不会做这种多此一举的事。” 苏林晚想想,觉得他说的对。 真讨厌,这个感觉又来了,顾言绝说什么她都觉得对。 “那就带墨风和玉竹,墨酒也一起,墨菊就算了,过几日事情多,放他一日的假,让他回去陪娘子吧。” 苏林晚看着站着的几人,熟练的安排着。 “对了,后院那几个姨娘,最近都怎么样了?” 不是顾礼廷大婚,自己差点都忘了这几个人。 原以为是几个会兴风作浪,让自己手起刀落来个爽快的,结果连个声响都没有。 玉竹在一边捂着嘴笑,墨酒一脸无奈的回答:“王妃,那几个女人王爷早打发了。现在肃王府就你一个女主子。” 王妃也太不关心后院了,这都撵出去几日了,她还不知道。 “打发了?都打发了?谁打发的?” 苏林晚震撼,那几个不都是有头有脸的,身负艰巨任务来的么。 怎么这么容易就打发了。 墨酒忍住叹气的冲动,死板的继续说道:“王爷打发的。你们回门那一日就全散了。” 末了,又接着道:“王爷说了,不走的,全刻在牌位上,送到慈云寺。” 一百一十七 雄壮的男人 “这么仁慈呢。” 苏林晚讽刺道。 顾言绝像是没有听懂一样回答:“总该给一条活路。” 留在王府是死,出了王府,估计也不能再回到自己的本家。 嫁人嫁不得高门,做妾做丫头,那几个心气高估计也不肯。 对她们来说,还不如被顾言绝一刀宰了,来个痛快。 “你不是说撵人的事交给我么,你自己都能摆的平,咱俩……” 咱俩的约定也没有什么用了。 顾言绝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眼神一下变的能吃人。 苏林晚心头一跳,顿了一下,嘴边的话生生的拐了个弯:“咱……俩……明天几时出发?” 玉竹和墨风墨酒在一边都低着头死死憋着笑,苏林晚前后口气变化的太大,怂相毕露。 “后日早起,我会喊你。” 捏着手里的请柬,苏林晚陷入了深刻的反思中,她是从何时开始有些怕顾言绝的。 为啥明明当初说好的两年合约,现在有些不敢提了。 不练兵不杀敌,让自己的胆子变的小了啊。 她要突破自己! 苏林晚一拍桌子,在众人的讶异眼神中猛的站了起来。 居高临下的看着顾言绝,嘴唇抖动。在看到顾言绝满含笑意的眼睛时,挑起下巴浅吸了一口气:“别忘了。” 苍天啊,那张人神共愤的脸让自己开不了口。 要命。 苏林晚垂头丧气的走出了屋子,她想要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醒醒脑子。 结果出门没多久,便听到屋里传出来一阵雷鸣般的爆笑声,经久不衰。 苏林晚恼恨的蹲了下来,苦着一张脸,真是欲哭无泪,一世英名,尽数毁在肃王府了。 沈江拉着夫人在门口迎了许久的客都没见到肃王府的马车。 他有些担心,肃王夫妇不会是知道了什么,今日不来了吧。 他可是答应齐王,把他们两人都邀请来。事成之后,齐王会扶自己坐上兵部尚书的位置。 他不清楚齐王为何非要让肃王夫妇一起来赴宴,但只要能让自己当兵部尚书,别说肃王夫妇,把所有的死对头请来他也乐意。 沈江一边应付来的宾客,心里一边计划,若是一会儿肃王府还不来人,那他就豁出老脸,亲自去肃王府登门邀请。 终于在他耐心耗尽的那一刻,肃王府的马车停在了府前。 “王爷王妃能来赏脸,老夫实在感激。快快,里面请。” 沈江的心总算松了下来,自己的官位有望了。 顾言绝和苏林晚见沈江如此热情,二人相视一笑。 且不说他们之间本就有嫌隙,二人一来,沈江连在门口迎客都不迎了,只留夫人一人。 这倒像是专门等着他们俩一样。 二人被分别引着来到不同的地方,似乎想要将二人分开。 不但如此,就连他们的随从侍女,也都安排了坐席,定要让他们落单不可。 墨风冷着脸拒绝,王爷行动不便,自己绝对不能让他独处。 下人们几次劝说无果,偷偷看向沈江,沈江偷偷看向齐王,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 “小心。” 分开前,他们和对方说了同样的话。 顾言绝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苏林晚露出了自己的匕首。 苏林晚边走边轻笑,他们两个还真是,随时做好动手的准备,一对暴力夫妻? 苏林晚入了席,看清座位上的人,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收了起来。 顾礼廷还真是煞费苦心,把自己的对头们都给自己凑到了一处。 这一桌,可都是人才。 白琉珠,白琉瑜,管金桂,庄王妃。 一桌拢共六个人,四个和自己有过节。 剩下一个,是陈简未来的媳妇儿,蒋文心。 想必自己来之前,蒋文心已经被灌输了许多故事,苏林晚一来,她便虎视眈眈的剜了自己一眼。 “各位,确定让本都督坐在这里么?” 苏林晚拉开椅子,大喇喇坐下,环视着五人。 白琉瑜率先开口:“这里都是主家安排的座位,都督若是想换座,只去寻主家便可。”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胆小轻柔。 “苏都督眼下可不一样了,人家手里有兵权,可看不上咱们这些无知妇人。” 说话的是庄王妃,小口的抿着茶水,不阴不阳的说道,说完还转头对身边的蒋文心道:“你回头可以问问你未来夫君,他是不是也要事事听这位苏都督的。” 蒋文心眼眸清冷,她早就听人说苏林晚和陈简二人关系非常,今日听了这几人说的话,更是信了七八分。 “我相信苏都督还是能分得清公私,不会一味的指使陈将军。” 这是她保持最后的理智,能说出的最友善的话了。 来时她父亲曾叮嘱过,无论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 苏林晚和顾言绝,都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 她清楚父亲说的道理,可是她忍的很辛苦。 白琉珠在一边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笑意吟吟的坐在那里吃茶微笑。 功夫都下在苏林晚来之前,现在就是等她看戏的时候。 白琉珠的一举一动都看在苏林晚眼里,这是花了多大的心思,就凭这个也不能进肃王府啊。 点点头,苏林晚先拿庄王妃开刀:“我呢确实想去男宾那里看看,一来是看看我家王爷是不是席面上最好看的,二来,” 苏林晚顿了一下,对庄王妃不怀好意的一笑“我想看看庄王脸上的疤,是不是比我的更直一些。” “你不要太嚣张,你毁我王爷的脸,真是罪无可恕,日后有你苦头吃的。” 庄王妃还不算傻,没有把话说明白。 等齐王登了基,他一定会把苏林晚交给庄王,让他随意处理。 自己就等着那一天。 庄王妃说的不明白,可苏林晚听的明白。 顾礼廷为了能上位,不知道开了多少白条出去。 这样的人若是当了皇帝,大梁早晚也是雪域和瑶疆的囊中之物。 “反正我都罪无可恕了,你夫妻二人一人一条疤怎么样?要不本都督,买一送一?” 庄王妃脸色立马发白,死死的捂住自己的脸。 没有了这张脸,她还怎么在庄王府活。府里的那几个贱人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才怪。 “你,你别过来。今日是大长公主宴请,你别胡来。” 白琉珠也变了脸,苏林晚一会儿要是发起疯来,别说在座的人,就全府也挑不出几个能制住她的。 自己接下来还有任务要办,不能这么让她跑了。 “苏都督还是别吓唬庄王妃了。这大喜的日子,都督也做不出来这样的事。” 白琉珠轻轻的恳求。 白家姐妹挨着坐在她旁边,苏林晚一扭头就能看到那两张相似的脸。 记得当初白琉璃同她讲,若是可能请留白琉瑜一条命。 她不知道二人的目的是不是一样,两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算计,没逃过苏林晚的注视。 “你们姐妹总算也团聚了,不知可进宫见过舒妃娘娘了?” 白琉瑜一愣,她出府这么多日子都是在齐王府落脚,连白府都没回。 更别说进宫见三姐姐。 她不明白苏林晚为何突然提起白琉璃。 “三姐如今是宫里的贵人,不是臣女相见就能见的。” 白琉瑜小心措词,自认为没有什么错处。 出宫这么久,白琉璃都没有召见她,看来对这个妹妹也是伤心了。 “舒妃娘娘过的是富贵日子,一时顾不上我们这些落难的姐妹,也是有的。” 落难? 苏林晚半眯了眯眼,最近发生什么大事了么,朝廷吵吵闹闹最终并没有什么论断,就连新丞相的人选还在商讨。 白琉璃开始对白家下手了? 见苏林晚盯着自己不动,白琉珠有些奇怪。 趁这个当口,白琉瑜端起酒杯:“王妃,感谢你在肃王府对我的照顾,这杯酒我敬你。” 苏林晚点点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白琉瑜取了酒壶,自己替她满上,再次端起:“大姐姐性子急,不是有意要顶撞王妃,我替她赔罪。” 说完自己又干了一杯。 苏林晚慢慢的端起了杯,白琉珠的视线不受控制的频繁落在她的杯子上。 酒杯刚放在唇边,脑中一个声音响起:“媚蛊,留神。” 苏林晚猛的把杯子锤在桌子上,杯子里的酒猛烈晃荡,洒了一桌。 那个声音又来了,就想上次在宫里一样。 这次她更确定有什么东西在提醒自己,还是在随时监视自己。 气息散开,周围除了略带惊慌的五个女人,不远处还有几个暗卫。 不是他们。 “嘶。” 胳膊上传来清晰的痛楚,清姬这个蠢蛇,又偷喝她的血。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 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苏林晚这次听的仔细,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不不不,有点儿像女孩子的声音。 “女个鬼啊,我是雄壮的男人。” 又是一口。 苏林晚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她终于知道那个说话的是什么了,是自己胳膊上的小青蛇。 “你……” “我累了,要睡觉。杯子里的媚蛊喜冷不喜热,泡冷水就完蛋了。” 随后那声音消失不见,臂钏下刚才还扭动的身体,此时也回归了平静。 “苏都督,你这是怎么了?” 白琉瑜在白琉珠眼神的示意下,轻声问道。 怎么了?捡到宝了。 早知道清姬能和自己说话,前世就不该吃了它。 苏林晚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前世的清姬不会是来找自己认主的吧。 要真是这样,那它的命太不好了。 苏林晚嘴角上扬,包含深意的看了白琉珠一眼:“没怎么。白大小姐急着想进肃王府,难道不该陪我喝一杯么?” 白琉珠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反驳。 那酒壶是特制的,想有毒就有毒,想无毒就无毒。 就让她先逞口舌之快,用不了多久,肃王妃就该换人了。 把杯子递给白琉瑜,让小妹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好,那今日我便陪都督喝一杯,希望都督能许我常伴肃王左右。” 眼看着苏林晚喝下了那杯酒,白琉珠心满意足的也干了。 那位姑娘说,这毒无解,中毒的人一定会昏迷,然后寻人行周公之礼。 说的文绉绉,还不就是春药。 没过多久,苏林晚便皱眉:“我头有些疼,你们慢慢吃,我去寻一下我的侍女。” 白琉珠和白琉瑜见状,赶忙起身:“都督一人不便,我们陪都督一起。” 两个人,一人一边,架起苏林晚就往后院赶。 庄王妃看了一声不吭,嘴角都是得逞的笑。 倒是蒋文心一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准备了一堆话要怼一怼苏林晚,让她以后少打陈简的主意。 自己还没开始发挥,人家就离席了。 苏林晚半闭着眼,任凭两个女人带着自己走。下春药这么没品的事,也就顾礼廷能干的出来。 “白姑娘,那间房。” 白琉珠想把苏林晚交给暗卫,不知怎么回事,死活也拉不下来她的手。这手下来,那手又上去。 只好自己亲自送了过去。 “肃王?” “在旁边的院子。” “好,你先去,我这就来。” 白琉珠本想回来拉扯一下苏林晚的衣服,即便到时候捉奸不成,也能坏了她的名声。 谁知她一转身,便看到了苏林晚近在咫尺的脸。 “白大姑娘,这是准备去自荐枕席?” 白琉珠吓了一跳,还不等喊出声,便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随后昏了过去。 苏林晚看了看地上的白琉珠,有些不解,自己至于这么可怕么,都吓昏过去了。 躺在地上可不行。 苏林晚使了点力气,把白琉珠搬到了床上。转身离开之际,又觉得这样不妥。 回身把白琉珠的衣服全都破开,只留下了光溜溜的一个人,又拿布包着手,把她脸朝里面躺着。 白琉珠脸红红的,昏睡中,小声哼哼起来。 顾不上多想,她赶紧离开房间,朝旁边的院子飞去。 还没进屋,便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女人的轻轻喘息声,男人克制的呼吸声。 苏林晚头皮发麻,心脏骤缩,两只脚像灌了铅一样,不得不停下来。 卧槽,完蛋了,顾言绝不会中招了吧。 一百一十八 杀了他 苏林晚脚步不由的放慢,异常艰难的走到房间门口,她不知自己该不该推开眼前的这扇门。 屋里的如果是顾言绝,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不知道会不会大开杀戒。 一双手颤抖着伸向木制的房门,耳边那对男女的喘息声音越来越大,像要刺破耳膜,一下一下的轰在她的心上。 苏林晚眼球直颤,脑子乱做一团,如果屋里的是顾言绝,如果屋里的是顾言绝,那她,她……她就杀了他。 打定主意,一鼓作气打算推开屋子。 不料房门自己从里面打开,露出了顾言绝颠倒众生又冷若冰霜的脸。 一把给她拉进门,黑着脸将她拉低逼在门框。 四目相对,顾言绝将手虚掐在苏林晚的喉咙,凶狠的问:“你方才是想杀了本王?” 苏林晚一进院子他便发现了,可是中了毒的原因,他没判断出来人是谁。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门外的杀意越来越盛,他差点以为是刺客来取自己的性命。 开门的那一瞬,顾言绝几乎是暴怒。 他相信苏林晚一定知道屋里的人是自己。这种情况还要杀人,那定是要杀自己。 他顾言绝,终究还是逃不出被身边人暗害的命运么。 男人的眼里此时都是血丝,掐着苏林晚的手虽然没有用力,也是因为在极力克制,随时能捏碎她的喉咙。 奇怪,她一点儿也不想反抗,而是死死的盯着他的眼睛,诚实的回答:“若行苟且之事的是你,一定杀了你。” 顾言绝呼吸一滞,拉起她的衣领将人拽在自己眼前,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的脸上:“为何?” 为何?苏林晚怔怔的面对顾言绝,鼻腔里都是他的味道。 眼神渐渐从迷茫变成清明,一字一句的答: “能避而不避,能忍却不忍,痴心错付,伤我至深。” “本王此生所愿唯你尔。” 说完将她粗暴的拉近,直到把苏林晚胸腔都空气都抽干,才意犹未尽的松开了唇。 “顾言绝,此生不可负我。” 男人在苏林晚脸上小啄一下,用她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回答:“若负你,天诛地灭。” 苏林晚有些害羞,避开了顾言绝灼热的目光绕到他身后。 这一看倒来了兴致。 痛苦喘息的人,竟然是白琉瑜和墨风。 “这……” “女的我不清楚,墨风是中了毒。” 白琉瑜从昏迷中醒来,见眼前的是墨风,朝着他爬过去。 墨风则坐在原地调息,也是满脸通红。 “我懂了,”苏林晚一拍脑袋,“一定是白琉瑜,顾礼廷让她给我下药,结果她把药同时下给了自己和白琉珠。想要借机霸占墨风吧。” 苏林晚说完霸占这个词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言绝摸着她的头发:“你有什么解毒的办法?” “有什么办法,忍着呗。我自己都中了毒,不也好好的。” 顾言绝的脸色大变,看她行动如常,以为没什么事,谁知她竟然说她中了毒。 “你……” “我也中了媚蛊,不然怎么偏白琉珠带我来这里。清姬说了,只要不沾冷水,没啥大事。” 清姬? 顾言绝歪了头,有些不明白。 看着她指了指自己的臂弯,随后恍然大悟。原来那条蛇叫清姬。 一条蛇而已,还取了这么附庸风雅的名字。 “那估计墨风要守不住童子身了。” 顾言绝摸了摸下巴,事不关已一般清淡的说道:“他刚才为了让自己保持清醒,已经在寒风中吹了一会儿了。” 白琉瑜没有武功,心底又惦记着墨风,一点点的媚蛊就能让她失了心神。 此时她已经爬到了墨风身上,哼哼唧唧的就要拉扯自己胸口的衣服。 墨风紧闭双眼,一把推开身上的女人。 苏林晚站在门口对着他喊:“墨风,你要是能忍就赶紧去找点热的东西。火炉,热水,都行。要是都找不到,你只能找女人了。” 话音刚落,墨风便噌的站了起来,咬着牙根冲了出去。 “你说,他会不会去找玉竹?” 苏林晚看着墨风的背影,有些担心的问顾言绝。 “那是他们的事,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处理白琉瑜吧。” 顾言绝皱眉,别过脸,对着苏林晚指了指已经开始失控的女人。 “她这么听顾礼廷的话,要不成全她一下吧。我真是善解人意。” 原地夸赞了自己一下后,苏林晚背起白琉瑜去了隔壁。 把白琉瑜扔到了白琉珠的床上后,苏林晚推上顾言绝火速离开。 选了一个无人的院子,苏林晚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随后看到顾言绝脸色发红,眼睛已经布满了血丝。 她自己也是浑身发热。 看来这媚蛊不但不能遇冷,还不能动用内功,更不能动情。 坐在顾言绝的轮椅边,苏林晚微微喘息道:“忍着吧,一会儿就好了。” 胳膊处传来一阵疼痛,随后她便觉得燥热的情绪好了许多。 莫非清姬可以解毒? 她赶紧撸起袖子,试图把清姬取下。 冬日里的衣服穿的很厚,里三层外三层的,还都是窄袖口,她若是想取出清姬,只能从领口那里下手。 这么想着就开始扒拉自己的领口。 “阿晚,你别激动,忍忍就过去了。等我腿好了,咱们再圆房。” 顾言绝以为苏林晚熬不住媚蛊的药效,想要扑倒自己。 他也中了毒,忍的很辛苦。 再看下去,他不确定还能否做个正人君子。 苏林晚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还在一边窸窸窣窣的脱衣服。 顾言绝打量了一下视线所及的环境,差了些,可若是阿晚想要,他也…… “嘶。” 还没有想完,手上传来了一阵痛意。 顾言绝回头,见苏林晚光着一只肩膀,正手持一条青蛇,驱使它咬自己。 青蛇似乎并未完全清醒,身体像面条一样软趴趴的。 他居然在那只半阖的眼珠里读出了嫌弃。这条蠢蛇,居然敢嫌弃自己。 不过,这条蛇比上次见时,大了许多。 “怎么样?” 苏林晚紧张的看着他。 女子因为寒冷鼻尖发红,裸露在空气中的肩膀也开始泛起了绯红。 她皮肤白皙,跟本看不出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人。 眼神里都是对自己的紧张,清澈见底。 这样单纯美好的女子,爱的是自己。 顾言绝看的呆了,竟傻笑起来。 “完了,清姬是不是有毒啊,把人咬傻了。” 把清姬粗鲁的在手上缠了几圈,苏林晚赶紧过来扒顾言绝的眼皮。 中了媚蛊没大事,中了清姬的毒可是要命的。 好歹人家也是瑶疆的圣物,毒不厉害一点儿,怎么担得起这样的名头。 是自己大意了,不该让清姬咬他的。 苏林晚只顾着看顾言绝的状态,丝毫没有留意她此时的衣着。 顾言绝按住她的手,替她拢了下衣服:“我没事,好多了。” 随后垂了眼,耳根红的厉害。 苏林晚低头,发现她的肚兜已经全部露在外面。 转过身,红着脸,慢条斯理的穿好衣服。 顾言绝已经二十五了,这样害羞,该不会还是个雏儿吧。 想到这里,苏林晚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确定顾言绝耳朵红的厉害,心里更加确定这男人没碰过女人。 外面开始吵了起来,苏林晚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见许多下人跑来跑去。 “想必是顾礼廷安排的人开始唱戏了。对了,你是怎么让顾礼廷也喝下媚蛊的?” 顾言绝笑着问:“你怎么知道顾礼廷也中毒了?” “这还不简单,我刚才往隔壁送白琉瑜时,你都没拦着我。若是顾礼廷好好的,一定不会跳进这个陷阱。绝对是也中了毒。” 苏林晚边看着外面边理所当然的说。 “哪还用得着我,他如果不中毒,那被捉奸时只能说是蓄谋,或是二人心意相通。可他想算计的是你,大梁谁不知道你和他不对付。因此他只能也故意中毒,最后也当个受害者。” 苏林晚点头同意,丝毫没有留意到顾言绝此时眼里的嗜血杀意。 “啊……” 那边穿来集体的尖叫。 苏林晚笑着走来:“快,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去晚了,别散场了。” 等苏林晚赶到时,房间的门口已经堵满了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房门虚掩,遮住了大部分的风光。从那个缝隙中苏林晚还是能看到一个绯红色的身影。 记得今日叶阳穿的就是这样颜色的衣服。 沈江闻讯赶来,正赶上叶阳在屋里头骂人:“你这贱人……都是你……姐妹……” “啊……王爷救我……” 沈江脸色难看到极点,却还不得不强笑着对门口的人抱拳:“各位,各位,抱歉了。家里一点私事,请各位回席。希望各位莫要声张,老夫感激不尽。” 隔着人群,沈江看向姗姗来迟的苏林晚。 这里一闹,他也大概猜出了齐王的用意。想不到苏林晚运气这么好,逃出升天不说,还把白家姐妹算计进去了。 二人对视,一个怒火滔天,一个鄙视挑衅。 人群中有人发问:“白大人呢,怎么不见白大人来此。” 那人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沈江怒气冲冲的看向说话的人,原来是肃王府的侍卫墨酒。 宾客们顾着沈家和大长公主的面子,都渐渐散去,嘴里不闲着,纷纷议论:“没想到白家的两个姐妹挺胆大,敢在这里和齐王厮混。” “啧啧,还是姐妹一同上阵,白季安的家教都喂狗了。” “他有什么家教,一门心思的巴结慧妃,舒妃不就是他亲手送进去的?” “叶阳这下可是骑虎难下了,还没大婚,就遇上这档子事。” “我看那齐王也不是个好的,我刚才来的早,里面还在那个呢,可大的声音了。” …… 苏林晚推着顾言绝,在人群的议论中慢慢离去。 白氏姐妹名声尽毁,再也别想进肃王府。 她虽然来的迟,也知道发现这件事的一定是下人。 下人们议论起主子来那可是劲头十足,一男御二女,还是在叶阳县主的送嫁婚宴上。 倒是便宜了白琉珠,嫁给了心心念念的顾礼廷。 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此时的心情。 眼下她需要找到墨风和玉竹,两个人不要出事才好。 顾礼廷中毒较轻,自己心里清楚,却有些控制不住。 此时他已经完全清醒,光着上身,黑着脸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白琉珠白琉瑜两个人未着寸缕,分别缩在两个床角。和白琉珠相比,白琉瑜更加呆滞和痛苦。 叶阳双目通红,目眦欲裂,若不是沈夫人拦着,她绝对会上来杀了白氏姐妹。 “娘,你别拦我,我今日一定要杀了这两个贱人。我的脸面,沈家的脸面都让他们丢尽了。” 叶阳哭的嗓子都快哑了,还是要往上冲。 顾礼廷冷着声音呵斥:“要不要连本王也一起杀了?” 在场的人一愣,没人想到他会这样明显的包庇。 顾礼廷说完自己也有些后悔,他实在被叶阳吵的头疼:“叶阳,你先出去,让本王把衣服穿好,咱们再坐下来好好说说今日的事情。这其中一定有阴谋。” “好,”叶阳强忍着泪水,“我就在门外等。今日你们不给我一个解释,明天咱们就朝廷上见。皇上总会给我一个说法。” 说完,甩开沈夫人的手出了门。 房门关好,叶阳的哭声再也不受压抑,嚎啕之音传入顾礼廷的耳中。 床上三人也顾不上羞耻,赶紧各自穿衣。 可白琉珠找了半天也没办法,她的衣服都被苏林晚割破,根本穿不上。 白琉珠将衣服抱在胸口,可怜兮兮的看着顾礼廷。他若是不开口替自己要衣服,那她连这个门都走不出去。 顾礼廷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外袍留下,替她穿好。 索性他的衣服大,能将白琉珠严严实实的罩起来。 白琉瑜在一边看着,顾礼廷动作轻柔,没有一丝被人算计的怒火。衣服穿好后,还不忘替白琉珠擦干眼泪,小声安慰:“放心,有本王在,一会儿你见机行事。” 此时她才明白,原来今日的计划,都是齐王一手设计的,自己的这个大姐姐,不过也是齐王的傀儡。 而她,偷鸡不成反把自己折了进去。 墨风也中了毒,她马上就要成功了。都是肃王夫妻两个坏她的事,到了嘴边的男人竟飞走了。 白琉瑜的余光感受到齐王不怀好意的视线,她心头一跳,墨风的事稍后再说,眼下能在这几人的围剿下活着离开,才是正经。 一百一十九 你回去等消息 “这么说,顾礼廷打算把白家两个姐妹都收进齐王府,叶阳也同意了?” 苏林晚一边低头磨刀,一边问刚来汇报消息的墨酒。 “是。” “这倒是挺稀奇。叶阳居然让那两个人活着离开大长公主府,看来白琉珠的手段果然了得。我以为她们两个怎么也得留下一条命才行。” 闭着一只眼瞄了下匕首的刀刃,苏林晚有些不太满意,再次低下头继续磨了起来。 突然,她停了下来。胳膊直挺挺的杵在那里,慢慢皱起了眉。 “怎么了?” 顾言绝在一边有些不安。他最看不得苏林晚皱眉,世间一切的纷纷扰扰他都可以替她摆平,可她就是要自己出手。 不过就是两个白家的女人,她看着不顺眼,自己让墨卫杀了就行。 何苦在这里自己苦恼。 “白琉珠离开沈家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墨酒想了想:“她低着头,紧跟在齐王身后,看不清什么表情。” 苏林晚一下子泄了气,懊恼的不行。 “白家的女人都是些狐狸,我怎么这么笨。” 顾言绝笑了一声,拢了拢手里的暖炉:“我还以为什么,就这个啊。” 苏林晚一转头,凶巴巴的看着他:“白琉珠利用我算计顾礼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早,你把她丢过去来找我的时候,我差不多就猜到了。” 白琉珠手无寸铁,苏林晚岂是她那样的就能摆布得了。 在绝对的武力前,任何算计都是没有用的。 白琉珠也不是傻子,若是执意给苏林晚下春药,那只能说她做好了被反杀的准备。 苏林晚跨坐在磨刀石前,有些不满的问:“那你当时为何不提醒我一下。就这么成全白琉珠,显得我好像很傻。” 说完又负气狠狠的磨了两下。 “我当时,也没顾上。” 说完,顾言绝盯着她的唇,抿嘴笑了起来。 苏林晚脸一红,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头磨刀。 一边的墨酒摸不着头脑,两个主子什么也没说,怎么气氛突然就暧昧了起来。 顾言绝突然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叶阳能让白家姐妹进门,想必是顾礼廷答应了什么条件。” “还有什么条件比让沈江做丞相更诱人呢?” 苏林晚看了顾言绝一眼,二人心照不宣。 顾礼廷一定开始做计划了,而且答应沈江让他做丞相,让叶阳做皇后。 沈家一飞冲天,白家别说两个女儿爬床,就是二十个也不是问题。 “对了,墨风怎么样了?” 墨酒支支吾吾,一边看着顾言绝的眼色一边在想如何回答。 苏林晚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墨酒的回答,抬头见他正在看向顾言绝对口型,匕首飞出,在他眼前甩了个圈又拉回手里:“怎么,很难回答么?” “阿晚,你的那对金簪该给玉竹了。” 顾言绝见墨酒低头装死,只好开口道。 “什么?一个媚蛊,不发泄一下又不会憋死,他去找玉竹泄火了?” 苏林晚蹭的站起来,有些生气。 见她说的话实在粗俗,知道她是动了气。顾言绝赶忙说道:“墨风对玉竹是认真的,原本就在准备亲事了。” 墨酒见苏林晚眼珠子瞪了起来,赶紧偷偷的溜出去报信。 “这么说,肃王殿下是认可了?” 苏林晚听顾言绝这么说,口气突然松了下来,放下攀膊,用力的甩了两下。 “没有,回头我就把墨风捆了,任你处置。” 顾言绝口风一转,极其认真的说到。 若是墨酒在,一定会大为震惊,王爷什么时候如此胆小。 “王爷王妃,有客到访。” 许久不见的管家在门外禀告,只是这个声音透着那么点不情愿,还有鄙夷。 “谁?” “红绡醉的花魁玉芙蓉。她还带了一个姑娘,老奴不认得。” 苏林晚戏谑的看着顾言绝,嘴里回答:“让她们在花厅等,我同王爷一会儿去。” “是。” 等管家走远,苏林晚这才开始调侃:“呦,看不出来,咱们肃王殿下还挺风流,玉芙蓉都登门了。” 等等,玉芙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玉芙蓉,不就是花不眠吗? 前世进了齐王府,明里暗里同自己下绊子,白琉璃都帮了自己数次。 她不是该缠着顾礼廷,对付叶阳,跑到肃王府做什么。 想到这里,苏林晚看顾言绝的眼神也跟着变了变。 顾言绝赶忙解释:“她哥哥托我照看她,别让她死了,她又在红绡醉替我挣钱……” “你等会儿,” 苏林晚打断顾言绝的话,这男人短短两句,信息太多,她得好好捋一捋,“你知道她的身份?红绡醉是你的产业?” 摸了摸鼻尖,顾言绝有些不太自然:“她本名花不眠,是花征的妹妹。不但红绡醉是我的产业,京城一半的妓院青楼,都是我的产业。” “哈,你喜好挺特殊啊。怎么,为了继承轮椅煞费苦心?” 苏林晚的矛头一下就从花不眠身上跳开,这也不怪她,好好的一个人,还是这么个有身份的人,干点什么营生不好,非要开妓院青楼。 顾言绝有些无奈,他就知道说了会有乱子,可花不眠上门,此时不说以后更没机会。 “不然我的消息怎么能那么灵通。我总不能开个杀手组织,买卖消息和人头吧。” “你做个杀人的买卖,也比做皮肉生意好吧。” 顾言绝咽了一口口水,发现嘴里干巴巴的。 “这个生意它不是,它不是赚得多么。” 顾言绝小声的嘟囔,像极了受气的小媳妇。 苏林晚见他这个样子,满肚子的火又撒不出来了,只好继续问:“你再来同我说说,你和花征又怎么勾搭上了,那是敌国吧。” “怎么是敌国呢,邻国。我和邻国的大将,皇子保持友好的关系,方便交涉。” 苏林晚掐着腰,无可奈何的看着他,这人真的是那个人人惧怕,城府极深的肃王殿下么? “你真不怕被人弹劾。” “有什么好怕的,弹劾我的人还少么?” 说到这里顾言绝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本打算出门的苏林晚,突然又想到件事:“花征每次和我对阵都失败,这和你没关系吧?” 花不眠在大梁,花征又托顾言绝照顾她一条命,只是当时自己和顾言绝之间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 可这事儿怎么都偷着邪气。 花征本事据说挺好的,可一遇上自己就怂。她固然本事不错,也不至于回回都能赢。 果然,她问完后,顾言绝眼神闪烁:“我只是让他不许伤你。” 苏林晚仰头看天,气到肺都要炸了。 “你给我等着,我去打发了那两个毒蛇,回来你给我说清楚。老子当时都不认识你,草,窝火。” 顾言绝敛起睫毛,轻轻抖动。 怎么会不认识,当年在校场因为那英姿勃勃的身影而动心的,可不止陈简一人。 苏林晚抄着手,气势汹汹的来到花厅。 原本还想,若是遇到花不眠一定好好和她周旋周旋,现在也不必了。 “民女见过苏都督。” 花不眠倒是乖巧,见了苏林晚赶紧起身行礼。 同行的女子没有说话,也站起身,象征性的屈了屈膝。 苏林晚大喇喇的往太师椅上一坐,整个身体都靠在椅背上,没有情绪的说道:“我是肃王妃,这里是肃王府。重新说。” 花不眠一怔,没想到女人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她都还没开始攻击就已经有这样的效果了。 是不是肃王对自己的态度不一般,才惹的她这样愤怒呢。 花不眠直接自己脑补上了。 “民女见过肃王妃。” “起来吧。” 花不眠一个劲的往苏林晚身后瞧,还不死心的问:“敢问王妃,王爷呢?” “有事说事,王爷忙着呢。” 花不眠见苏林晚如此阻拦自己见顾言绝,心里更加确定是眼前的女人阻碍了自己的姻缘。 “我许久没见王爷,担心他身体,所以来看看。” 花不眠半含羞的说道。 她是个花魁,许久没见,就是以前常见。这话本该让人引起无限遐想,可苏林晚不为所动。 骂顾言绝归骂,他是什么样的人,自己还是有数的。 “许久没见,说明他不想见你。你还巴巴的往肃王府跑,红绡醉的花魁看来晚上的生意不太好,白天都不用睡觉休息的。” 苏林晚瘫在椅子里,懒懒的说。 花不眠咬了咬唇,身份差距太大,她也只好忍下。 谁让她爱慕顾言绝,想要入肃王府呢。 “肃王妃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不知道么?竟如此苛待来客。” 和花不眠一起来的女人在一边说起了风凉话。 苏林晚斜着眼打量了一下,红衣,银铃,就是没带伞,看来是姚玥了。 给她闲的,跑到肃王府来找茬。 瞎了她的狗眼。 “你说的没错,肃王府待客一向有规矩,不过那也得是上的了台面的客。你们两个,配么?” 姚玥舔了下嘴唇,兴奋起来。 “能进得肃王府的大门,自然配。” “是么,我倒想问问这位玉芙蓉,你们两个是从哪个们进来的?” 花不眠脸色难看,她们是从后门进来的,不是从正门,连角门都不是。 苏林晚端起自己跟前的茶碗,十分没品的,极大声的吸了一口:“后门吧。下人都很少走了。” 姚玥听了苏林晚的话,脸色也难看起来。 过了不多时,她便恢复:“说这些都没用,我们已经在这里了。” “你们两个,有话快说,本妃忙着呢。齐王白天又收了两个姨娘,过几天要入门。本妃还得准备贺礼。” 苏林晚说话的时候一直悄悄的盯着姚玥看,她说完,女人果然阴笑了起来。 那个蛊就是她给的。 顾礼廷这次南下很有收获么,找到了厉害的帮手。 可她没弄明白,姚玥来肃王府做什么。让她想一想,姚玥给顾礼廷药,顾礼廷中招,她是来看自己笑话的? “王爷前次去红绡醉,承诺会接我入府。王妃管的严,怕日后都不会让王爷去红绡醉,因此芙蓉只能亲自寻王爷。” “咳,” 苏林晚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花不眠还真该说,就不怕自己和顾言绝碰头么? 看着花不眠通红的脸,期待的眼神,苏林晚明白了,这女人是真以为顾言绝喜欢她,自己先来打个先锋,剩下的就好办了。 顾言绝说过这话,那自己这个王妃只能让她进府。顾言绝若是没说过,听花不眠有这个意思,一定也会承认下来。 她想的可是太多了。 自己做这个肃王府的王妃第一要务就是保证后院清净。 “你确定是肃王,不是庄王信王?” “奴家只侍奉肃王殿下一人。” 花不眠说完更害羞了。 虽然每次王爷都只在房里略坐一坐,可自己确实只侍奉他一人。 肃王殿下容颜俊美,她恨不能以身相许。 什么花家嫡女的身份,都不如肃王让她心潮澎湃。 “行,本妃知道了。你回红绡醉等消息吧。你又是来做什么的?” 花不眠愣住,没想到苏林晚一句话把自己打发了。 好像自己说的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我?我听人说齐王殿下爱慕王妃成狂,特来见识一下。” 姚玥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在她嘴里就那么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本以为这样能激怒苏林晚,不想对方听了后直接笑了出来:“哈哈哈哈,爱我成狂?所以才娶了两个白家的姑娘?在大白天和人厮混,还被未婚妻子捉奸在床?三个人一起?” 苏林晚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对面姚玥的脸色却难看起来。 当初是自己说把苏林晚送到顾礼廷床上的,结果被人阴了。 “姚玥,他的媚蛊是你给的吧。你猜他知道自己被你给阴了,还会和你合作么?” 姚玥严肃起来,眯着眼睛打量苏林晚。 “你知道媚蛊?” “我自然知道,我还知道这蛊只要不碰冷的,根本就不会发作。你把蛊给了顾礼廷,却没有告诉他关窍,结果他自己中了招。对吧?” “你究竟是什么人,怎么对我瑶疆的蛊知道的如此清楚。” 姚玥的手摸向腰间,随时准备投毒。 “我是肃王妃,而且,我若是你就不会做蠢事。” 苏林晚冷冷的看了她的腰际一眼。 一百二十 暴发户 “上次在衍庆宫,还有一次夜探肃王府,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本事了。确定要再真刀真枪的和我打一次么?” 苏林晚也立起了身,挑起眉,挑衅的看着姚玥,匕首在指尖流转不停。 姚玥不知想到了什么,终究还是罢了手。 “这就对了。回你的瑶疆,不是该选圣女了么?留在大梁就不怕选了别人?” “肃王妃对我瑶疆的事知道的还挺清楚。” “姚玥,你是闭关闭傻了么,苏林晚这个名字,在瑶疆很陌生?” 苏林晚,谢家军少将军,作战水平中上,最擅长擒拿格斗,偷袭刺杀。 姚玥轻笑,恢复来时的那副轻快的样子:“王妃留在京城,倒是我瑶疆的福气了。放心,我在京城只办一件事,办完就离开。希望肃王妃不要多管闲事。” “那要看你办什么事了。本来你我二人也没什么交集,谁叫你好奇,非要来看看我有没有被齐王算计呢?” 被苏林晚揭穿了自己的来意,姚玥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的确有这个意思,顺便想来看看苏林晚的笑话,再找个人。 可惜,一样也没成。 “本妃还有事,想进肃王府的女人实在太多了,王爷被逼的没办法,让我看着杀几个。我也是左右为难,正打算回去列个单子,玉芙蓉是吧,要不也来观摩一二?” 说完,苏林晚意有所指的看了花不眠一眼。 女人脸色发白,眼神却很坚毅。 若是此生不能嫁给顾言绝,和死没区别。 苏林晚心里啐了一口,这可真是天选的对头。她嫁给谁就要跟着嫁给谁。 自己一点儿主见都没有。大好的青春和样貌,生生浪费了。 别的她不管,想进肃王府可不行,她就该嫁给顾礼廷。不然顾礼廷的后院不热闹。 顾礼廷马上就要装作消极堕落,不多几个女人陪他,怎么打发他的漫漫长夜。 自己想的真是太周到了。 “王妃,求王妃让我见王爷一面。” 花不眠不死心,只要让她见肃王一面,自己一定能让他臣服。 实在不行,她手里还有药。 苏林晚懒懒的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要是喜欢你,还有我什么事。回家吧,年纪轻轻的,脑子不好。” 花不眠脸色煞白,她不知道苏林晚说的回家是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 大梁没有人知道自己的身份。 苏林晚也不可能知道。 花不眠还想拉扯,苏林晚看也没看她就走了。 随后听到花厅那里传来管家送客的声音。 离开花厅,苏林晚有些郁闷。 火力全开想要和花不眠斗一斗,以报前世之仇,哪知道这一世,女人脑子里是一包草,就想着男人,俊美的男人,还有怎么睡了俊美的男人。 她在青楼那样的地方都没能成功,追到王府不是等着人羞辱么。 竟然还以为顾言绝喜欢她。 就顾言绝那样的性子,要是喜欢她,早就拉回家里宠着了。 无趣。一点战斗的价值都没有。 转到花厅的背面,顾言绝果然在那里悠闲的喝茶,见她来了,讨好的说:“辛苦王妃了。” 苏林晚瞥了他一眼,一屁股坐下:“都听见了?这个可是真喜欢你。” 顾言绝没听到一般,把手边的一摞本子推了过来:“王妃过目。” 苏林晚狐疑的拿起一本翻看了一眼,随后来了兴致。 越看越开心,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顾言绝递上巾帕:“阿晚,擦擦口水,这些都是咱们的产业。还有些账目在路上,一时半刻送不过来。” 这个混蛋,之前还说自己穷,给自己一点报酬都不肯。 这个是浮云楼的账本,一年一万多两银子,这个是无极楼的,这个是卉虹馆的,都是一年一万多的进项。 苏林晚看到一本账簿有些惊讶,是兰庄的。 “这个……兰庄不是蓝苓的么?” “前几天就不是了。我见你喜欢兰庄,便花了大价钱买了下来。蓝苓还是庄主,不过大股东是咱们。” 苏林晚点点头,继续翻看,红绡醉的账簿。 “你这本是假的吧,满京城里谁不知道红绡醉是销金窟,一年就三万两银子?” 三十万两还差不多。 顾言绝笑笑:“红绡醉是销金窟,可那些姑娘是我的情报来源,也算是半个属下。加上楼里的修缮,吃食,姑娘们的开销,补贴,一些上了年纪还没被赎身的花销,留三万两就行了。” 苏林晚没再追问,她明白顾言绝这是把钱都用回那些姑娘身上了。难怪红绡醉的姑娘个顶个的厉害。 除了样貌,才艺,就连人品也是好的。 她也是在营里听那些兄弟们说的,可惜那些弟兄都没钱,只能过过嘴瘾。 “阿绝,我现在是不是变成富婆了。” 苏林晚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谁知,顾言绝没有回答,而是突然说起了另一件事:“刚才那个好像是真喜欢我,要不要……” “不要,都是我的,才不要分给她。” 瞪了顾言绝一眼,把所有的账本都拢在怀里,用下巴压住,随后咯咯的笑了起来。 “你知道么,当年陈简去校场那次,我也去了。陈简随后就去从了军,可是皇兄不许我去。” 苏林晚静静的听,心里既惊又喜,原来他早在那个时候已经注意到自己。 顾言绝继续道:“陈简本来是要去谢家军的,我使了好大劲,才把他弄到骑兵营。” 怪不得,当时就奇怪镇南王怎么会让陈简去做骑兵,明明步兵才是他们家的根基。 “白琉珠即便不动手,我也会除掉她。” “那蓝苓呢?” 顾言绝沉默,苏林晚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十分糟糕的问题。 可她在意的不行。 “实在不好开口就算了,不说也比撒谎强。” “如果不是谢将军出事,你多半已经嫁给陈简了。我也不能终生不娶,蓝苓的性格和你很像,渐渐对她也生出了好感。我当时想,她若不是细作,那也许是个可以相伴一生的人。她那一分像你,让我行差踏错一次。终究不是你。你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顾言绝苦笑了一下。 “为何是我?” 苏林晚正起身,直直的望着顾言绝。 “不知道,所以更致命。” 顾言绝温柔的看着她,只觉得前世,今生,甚至来世都该是她。 苏林晚突然想进宫,她想问问白琉璃,自己前世死后发生了什么事。 是否和顾言绝有关。 为何刚才那一瞬间,自己生出了一种感觉,前世,今生,来世,她的那个人都是顾言绝。 四目交缠,难舍难分。 “主子,墨风和玉竹来了。” 两个人一来就跪下,垂着头不敢看座上的人。 “墨风,你的毒可解了?” 墨风身体一震,还是老实的回答:“回王妃的话,已经解了。” “墨风侍卫莫不是同我们一样,是自己挺过去的?” 墨风羞愧,重重的在地上磕着头:“属下该死,不是自己挺过去的。” 一边的玉竹见了,哭着和墨风一起磕头:“王妃饶了他吧,是我不忍心看他煎熬,不怪他的。” “不是玉竹,是属下受不了,去找的她。属下心志不坚,任王爷王妃责罚,只求不要连累玉竹。” 不大会儿的工夫,两个人的额头都红通通的一片。 苏林晚叹气:“行了,你俩起来吧。” 墨风赶忙扶住玉竹,将她搀起来。随后自己又噗通跪下:“属下自知有罪,请王妃念在属下一片真心,将玉竹许配给我。” “墨风,你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做了错事,不得已才来求娶玉竹的吧。” 苏林晚不疾不徐的问。 睡错了人伤一时,嫁错了人伤一世。就算没有顾言绝手里的那些银子,她也能养的起玉竹。 “属下对玉竹是真心,王爷知道属下已经开始准备提亲的清单,只是这件事来的太突然,还没有准备完。” 苏林晚让玉竹站在自己身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你们王爷没同我说,”顾言绝无奈看了苏林晚一眼,自己明明刚说完,“玉竹从小在将军府养大,虽然身份是奴婢,过的也是半个小姐的日子。跟了我,我也没让她吃过苦。” “王妃放心,属下以项上人头保证,今生一定对玉竹好。否则王妃随时可取我性命。” “好,玉竹没有父母,不代表没有娘家。你今日的话我记住了。回去把你清单上的东西准备一下,就这几日把亲事办了吧。” 墨风和玉竹感激的看着苏林晚,一起跪着给她又磕了几个头。 苏林晚笑:“走吧,去准备你们的亲事,我这里不用你伺候。墨风,事情办完赶紧回来,不是我和王爷不让你们温存,而是接下来京城要变天。” “属下明白。” 两个人说完,欢欢喜喜的去准备自己的人生大事去了。 顾言绝拨了拨碗盖,里面的茶已经凉了:“你就喜欢吓唬人。连自己的婢女也不放过。” “太容易得到的就不珍惜了。对了,皇上的病还是没好么?” 今日见到姚玥,苏林晚有个猜测。 顾礼廷一定不会自己动手,说不定这一世的替死鬼就是姚玥。 “没好,听太医说老是反反复复,想要如之前那样,是不可能了。” 说这话时,顾言绝语气有些沉重。 他心里很复杂,对顾言绍说不清是爱是恨。 如今知道他要被人害死,自己也不知道该救不该救。 看着他陷入沉思,苏林晚知道他一定是在犹豫。 “阿绝,这件事即便你出手,也救不了他。除非有更大的事件能冲击掉他的气运变动。皇上是天子,他的气运何尝不是国运。大梁要换人掌舵,不是你一个肃王能抵抗得了的。” “气运么……” 半空中缓缓飘落雪花,今年的冬天冷的这样早。 一片雪花落地,用不了多久就会化。铺天盖地的才能天地茫茫。 就如顾言绍的气运,可哪里去找铺天盖地的人来影响呢。 苏林晚把玉竹和墨风的好日子定在冬至之前。 也不为别的,就是想早些让他们成家。 等到冬至这一日,墨风和玉竹都回到肃王府。 “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过了今日再说么?” 苏林晚正在梳妆,看见面前的玉竹有些惊讶。 玉竹接过小丫头手里的梳子,熟练的替她挽发:“今日是齐王大婚的日子,晚上又有要紧的事。我和墨风如何能在家里呆得住。” “不要太繁琐。” 苏林晚提醒到。 “知道,我才出去了不到十日。”玉竹边梳边提醒。 一边的小丫头都捂着嘴轻笑,这几日王妃日日都在喊玉竹姑娘,估计还没适应她嫁人出府。 “才十日么,我怎么觉得过了好久了。” 苏林晚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临出门苏林晚不忘嘱咐玉竹:“齐王大婚,难保他不会借着这个日子来闹事。你要么就在我身边,要么就在墨风身边,切记不要单独行动。” 玉竹点头,嫁人后墨风同她说了许多事,自己这才知道苏林晚的处境原来这样危险。 “我知道。墨风都和我说过。” 苏林晚随口调侃:“看来还是夫君的话好用,我之前同你说的你就记得住谁家的点心好吃了。” 玉竹红着脸,把苏林晚推进马车。自己则跟在马车旁走路,随时听候吩咐。 苏林晚和顾言绝一早就商量好,为了保证晚上的解毒万无一失,今日来齐王府只观礼,不用膳。 顾礼廷赶在吉时前把叶阳迎回了府。 一切都顺顺利利。 苏林晚这次和顾言绝原本又被分桌安置,奈何苏林晚强势,生生把顾言绝身边的蔡永撵跑,自己坐了下来。 等顾礼廷来敬酒见了这场景一愣,随后明白,这是苏林晚担心自己对顾言绝动手。 “十三叔,苏都督,今日谢过。” “客气,齐王殿下抱得美人归,让人羡慕。你十三叔身体不好,这酒本妃替他喝了。” 二人把酒喝完,顾礼廷意味深长的看了两个人一眼,随后冷笑一声又去敬别人了。 苏林晚觉得顾礼廷今日有些怪,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只好先和顾言绝离开,准备晚上的事。 临出门,遇上了熟人,绊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