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掉马甲,女将军迫嫁心机王爷》 第1章 将军是女人 大虞朝御书房 皇上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屈楚,她真的是女人吗? 五官倒还不错,不过线条冷硬、没有一丝女子的柔和之色。就连身材,也看不出胸…… “有人密报,说你是女子。朕给你一个机会选择:是让容公公替你验身还是让叶嬷嬷替你验身?” 屈楚没有抬头,一动不动。 沉默了一会才道:“回皇上,臣选择让叶嬷嬷验身。” 皇上唤了一声:“叶嬷嬷”,一个50来岁的嬷嬷钻了出来。 …… 事实不容辩驳,屈楚乃百分百的姑娘家。 皇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屈楚,“你有什么要辩白的?” 屈楚磕了个头,“臣犯了欺君之罪,无可自辩。” 皇上真是头疼啊! 屈楚真的是个好将军! 如今朝庭外有强敌环伺、内有重臣把控朝政,自己急需屈楚这样的臣子帮自己。 可她偏偏是个女子! 大虞国还从来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更是不允许女子进入军营,这下要怎么办? 皇上烦躁地转了几圈也没想好要怎么处置屈楚,只得吩咐他的心腹容公公:“宣楚王。” …… 一则消息震惊了大虞国朝野。 那个不久前击退狼国军队、斩杀狼国国主、战功累累的大将军屈楚竟然是个女人! 15岁上战场,在军营里呆了11年,竟然没人发现她是个女儿身吗? 大家觉得玄幻了。 可令人更加玄幻的是: 皇上将屈将军赐婚给了有大虞国“第一美男子”之称的楚王为正妃!还令其择日完婚。 大虞国都城虞都的未婚女子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 虞都大将军府 屈楚神情端肃地坐在大厅正中的椅子上,挺直的身体像杆枪。她扫视着下面坐着的两排年龄不同、相貌各异的男子。 “有什么话就直说”。 坐在下首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的30出头的男子第一个开口:“将军,你真的是女人?” 屈楚视线从他面上掠过,“皇上的旨意都下了,难道还有假?” 男子神情纠结,“你怎么就是女的呢?” 屈楚冷着脸:“女人有什么不可以?不照样打得你满地找牙?” 男子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下首右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坐的是个40多岁的虬髯大汉,长相粗豪。他撸了撸袖子: “俺不管将军是男是女,反正俺的命是将军救的,俺只认将军。”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我们的命都是将军救的,没有将军就没有我们。我们只听将军的。” 最先开口问话的男子张了张几次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屈楚扫了他一眼,然后视线从大家身上一一扫过。 “我暂时是去不了军营了,皇上会任命新的大将军接管你们,你们不要闹事,要听从新任大将军命令,遇事多听王良从的。 王良从,你要积极配合新任大将军工作,安抚好下面的士兵。” 王良从、也就是最先开口问话的男子低声应了。 屈楚说完后又特意叮嘱了那个长相粗豪的虬髯大汉一句:“特别是你,武大冈,不要犯浑。” 虬髯大汉武大冈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王良从问道:“将军,你是真的要嫁给楚王当王妃吗?” 屈楚淡淡道:“圣旨已下,岂是儿戏?” 王良从又张了几次嘴但都没说出话来。 武大冈高声: “将军嫁给楚王倒不用担心,反正楚王打不过将军。他要是不听话,将军你就揍他,揍到他听话为止。” 将军a:“就是,将军你就像平时收拾我们一样收拾楚王,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将军b:“将军嫁给楚王倒也不亏,就冲着楚王那长相,将军就占了便宜。” 将军c:“……” 屈楚任凭她的下属胡言乱语,也不出言阻止。 王良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无言以对! 等大家闲话得差不多了,王良从又问了个关键的问题:“将军,你以后都不去军营了吗?” 屈楚想了想: “以后的事情不知道。不过如今北有狼国、东有海寇、南有夷蛮,而西边各部落又蠢蠢欲动,正是需要大家为国效力的时候。” 屈楚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沉默了。 如今大虞国外敌环伺、将领不足,情况实在堪忧,可虞都却依然歌舞升平、内斗不休。 …… 大家离开后,屈楚仍然坐在椅子上没动。 她在军营11年,除了打仗,她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 “将军,曲小姐想见你。” 曲小姐叫曲冰玉,比屈楚小2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这一次回虞都,屈楚将曲冰玉带回了大将军府,想着替她在虞都寻个人家嫁了。 屈楚站起身,大步朝着大将军府内院而去。 “冰玉,你病好些了吗?找我有什么事?” 曲冰玉呆呆地看着屈楚,眼神有些怪。 有欣喜、又有迷惑。 见曲冰玉这样看着自己,屈楚摸了摸脸:“你怎么这样看我?我俩一起长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女人。” 面对曲冰玉,屈楚的表情与在面对他人时完全不一样。 曲冰玉将视线一一描绘过屈楚:“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男装打扮,我都快要忘了你也是女子了。” 屈楚没有注意到曲冰玉的异常。 “前些天我让官媒送来的图册你看过了吗?有没有中意的人?” 曲冰玉道:“阿楚,我不想嫁人。除了你,我谁也不信。我修习了一些医术,呆在你身边也可以帮你。” 屈楚将手搭上曲冰玉的肩膀。 “冰玉,这些年我一直没得空,所以耽误了你的婚事。我是个将军,万一有一天死在战场上,到时谁来护着你?” “可你如今不是王妃了吗?怎么还可能上战场? 你和王爷成亲后,我仍旧住在大将军府中,有空陪你说说话、过过悠闲日子难道不好吗? 为什么就一定要嫁人?” 屈楚不知道要怎么和曲冰玉解释。 她和楚王的婚事只是权宜之策,目的是替皇上将兵权控制在手中。她以后还有很大的可能是要上战场的。 可她看着曲冰玉一脸倔强之色,只能让步。 “如果你现在不想嫁人的话也没关系,等你想嫁的时候再和我说。只要我活着,总是要护你周全的。” …… 第2章 我自愿娶她 楚王府 楚王府和大将军府是完全不同的气氛。 大将军府只在大门口和走廊下象征性地挂了红绸和灯笼,其他与平时并无不同。 但楚王府则是焕然一新,到处喜气洋洋,看着就热闹、高兴。 大将军府和楚王府这两番不同的景象更一步向人证明:楚王果然看中了屈将军,想将她迎娶进门,但屈将军是被逼无奈才嫁的楚王。 …… 书房 楚王宁佑北懒洋洋地倚坐在椅子上,精致绝伦的五官比画上的人都好看。 他对面坐着一个人,看其打扮也是贵公子模样。 “佑北,你真的要娶屈将军?” 宁佑北扫了他一眼,“自然是真的。” 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似醉非醉,水波荡漾、眉目含情。 对面那人也是个美男子,但与宁佑北是完全不同类型的美。最贴切的形容词应该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屈将军不是不好,只是你喜欢她吗?为了军权牺牲你的亲事值得吗?” 宁佑北没有生气,“婚事是我自己主动相求的,屈将军是难得的奇女子,娶她为妻我并不觉得委屈。” “那你喜欢她吗?” 喜欢吗? 现在自然说不上喜欢,但那天得知她是女人的时候,自己就萌生出娶她为妻的念头。 这样既可以解除她的危难、又可以替皇兄解决难题。 “玉安,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中了‘血蔓花’毒一事吗?” 叫玉安的男子点点头,“记得,当初我们发现你的时候你的毒已经解了。” “我怀疑当初那个女人就是屈楚。” 说这话时宁佑北眼神迷离。 什么? 这一次,轮到玉安惊讶了。 “你能确定?” 宁佑北不是十分的确定。 “有六、七分把握吧。你也知道,中了‘血蔓花’毒的人神智不清,也就是我还能有几分印象。 但以前我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那天知道屈楚是女人后,我才有些确定当初那个女人就是屈楚。” “可万一不是呢?” 宁佑北笑笑,无限风情迎面扑来。 “不是的话,对我而言也没什么伤害。反正我也很难喜欢上一个人,娶屈将军为妻至少为皇兄和屈将军解了难题。 真要说的话,整件事中最委屈的人是屈楚。 她在军中以命相搏这许多年挣来的地位,却因为女子身份就要放弃,还不得不嫁给她不喜欢的人、过她不想过的生活。 像她都能接受,我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不过,像屈楚这样的奇女子,也不是一桩亲事可以束缚住她的。” 见宁佑北想得很明白,玉安也不再劝他。 …… 同一时刻 楚王府门前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貌美女子。 “我是凌霄阁阁主之女东方盈,楚王曾救过我的性命,我想见他一面感谢他。” 两个门房对看了一眼,心道:不知又是哪里来的痴缠女子! “楚王现在不在府中。” 东方盈不信,又纠缠了一番。 门房有了怒气。 “说了楚王不在府中,就算在,岂是你一个小小的江湖人能随便见的?” 东方盈从小在凌霄阁长大,因为她是阁主唯一的女儿,因此是在众人追捧中长大的,脾气有些娇横。 她下山后诸事不顺,如今又受到门房的讥讽,哪里忍受得了。 “你一个小小的奴才竟然敢这样对我?你知道我们凌霄阁吗?凌霄阁可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 楚王的门房虽然是奴才不假,可是来楚王府拜见之人何时不是客客气气的,哪里有人敢骂他们? “我管你什么凌霄阁不凌霄阁的,只知道这里是楚王府,楚王不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 东方盈无法,只得悻悻离去。 …… ** 江湖曼陀山庄 曼陀山庄坐落在明月山下,房屋错落有致、纵横交接,周围树木郁葱、古意韵然。方圆数百里都是它的地盘。 曼陀山庄看着没有什么防御设备,可要是有人擅闯山庄的话,说不定就把命丢在这里了。 当然,曼陀山庄在各处进口立了警示牌,提醒大家不要擅自闯入。 但此时,就有几人在硬闯曼陀山庄。 “我们是来求医的,请让我们进去。” “我们曼陀山庄又不是医所,也没有神医,你们找错地方了。” “可是毕神医说了,我大哥中的是毒,只有你们曼陀山庄有解药。” 曼陀山庄的人听到毕神医这个名字,态度稍微好了点。 “你们说毕神医就是毕神医,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信口胡说。” “我们有毕神医给的信物。” 来人掏出一块木制的牌子,上面刻了个奇奇怪怪的图案。 曼陀山庄的人接过牌子看了看,“你们等在这里,待我禀过庄主再说。” 曼陀山庄的主楼 此时,正厅高位坐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子,正在听下属汇报。 她有一双漂亮的笑眼,眼尾优雅地微微上翘,不笑都像是带着笑意,任谁看到她的第一眼都会心生好感。 她是曼陀山庄庄主苏应雪。 “这是屈将军传给你的信。” “拿来”。 苏应雪伸出手,下属将一个密封的铁制的小圆筒送到她手中。 她打开小圆筒,拿出里面的空白油纸,将一瓶药汁涂到纸上,字迹显现出来。 看完了信,苏应雪笑着自语:“没想到你比我还早成亲,看来姐姐也要抓紧了。” 听说楚王是大虞第一美男子,到底是个什么美法?能捞到一副好皮相,屈屈也不亏了。 至于会不会受委屈、会不会被欺负这些,苏应雪根本没考虑。以屈屈的功夫,不听话就收拾到听话为止。 不过,屈屈委托自己的另一件事却是有些棘手。 正在这时,下属来报:说有人拿了毕神医的信物来求解药。 听到毕神医的名字,苏应雪抚了抚额,那老头真是,什么人都往曼陀山庄送,当自己这里是收容所吗? 但是,师父生前与毕神医有约:凡是毕神医所托,曼陀山庄不得推诿,要尽一切能力帮他、助他。 苏应雪接过木牌,确定是毕神医的信物无误,只能有气无力道:“把人领进来吧!” …… 第3章 她翅膀硬了 虞都屈家 一个七十左右的老人端坐厅堂正中的椅子上,肩背挺得笔直。 如果不是她那满头的白发和脸上沟壑不平的皱纹,其精气神完全不像是一个老人。 她是屈府的老夫人。 屈老夫人问下面一个老管家模样的人:“你亲自去了大将军府,她怎么说?” 老管家躬身答道: “老夫人,奴才见到将军后,将你的话转达给她听,可是将军没答应。 将军说:‘大将军府是皇上亲笔御赐的府邸,她就从大将军府出嫁。’” 屈老夫人冷然道:“如今她翅膀硬了,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了。” 老管家是屈老夫人的娘家人,随着屈老夫人嫁进屈家的,见此情形多说了一句。 “老夫人,将军从小不在屈府长大,15岁又被要求女扮男装进入军营在军中拼杀,心里有怨气是难免的,你多体谅她几分。” 老夫人怒声: “如果不是当年家中已没了一个男人,我又何尝愿意让她进入军营?难道屈家在军中积累下的人脉都送给别人不成?” 老管家想想当年的惨状,也是黯然。 当年与狼国那一战,屈家的几个儿子全部战死,家里只剩下妇孺。 正在屈老夫人无计可施之际,屈楚被送了回来。 如果被送回来的屈楚是个柔弱女子也罢,偏偏屈楚不是。 不仅天生神力、有一身好武功,还学过谋略和兵法,这就像是天降奇宝,让无路可走的屈老夫人下了决心送她入军营。 …… 见屈老夫人发怒,老管家只得打起精神安抚她。 “既然将军决定要从大将军府出嫁,我们就顺了她的意吧。她出嫁当日,你只管带了三个小公子小小姐去送嫁,难道将军还能不让你们进门不成?” 老夫人想了一会,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你将老大当年的财产理一理,合适的都给她送去吧!” 想起大儿子,老夫人心里又是一阵痛。 “几个儿子中,最出色的是老大,文韬武略样样出众。可他偏偏魔障了,爱上那么一个人、还生下一个孽障。 如果当初我不将她送走,等待屈家的还不知道是什么。 可老大倒好,为此怪上了我,再也没回过屈家,也不知道爱惜自己。但凡他心里还顾念着一点屈家,他也不会死了。” 屈老夫人一阵骂、一阵念叨,让一旁听着的老管家也不知道如何劝说。 这是屈家一个不能对人言的秘密,当年就是屈家其他几个儿子也不知道真相。 当年那件事情,老夫人处理的手段是狠绝了些,但她也是为了永决后患。 可是大老爷受不了打击:心爱的人被杀、与心爱之人生的女儿被送走、生死不知。 …… ** 虞都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守门的是士兵。 一个守门的士兵来报:“将军,屈府来了几辆马车,说是给你送的嫁妆。” 屈楚正在看军中送过来的军报。 虽然她已被撤了大将军职,但是所有的军报王良从都会抄送给她一份,而且比上报给朝廷的更详细。 听到士兵报告,屈楚头都没有抬,“让管家收了。” 士兵领命去后,屈楚又拆开了一封密信。 这封密信不是军中传来的,屈楚看完后将密信烧了,脑中却在想刚刚密信中的内容。 信中说: 她一直让人打听的江湖中“暗夜盟”盟主身份还是没有消息,但是最近凌霄阁出动了不少人,原因是凌霄阁阁主之女几个月前偷偷跑了出来,他们都在打探她的下落。 这封密信是曼陀山庄庄主苏应雪写给屈楚的。 曼陀山庄是江湖中一个亦正亦邪的门派,也是一个独立于江湖的存在。 江湖中的恩恩怨怨她不主动参与干涉,但是爱记仇、睚眦必报。行事手段颇为狠辣,对于得罪她们的人无一不是赶尽杀绝。尤其擅毒。 因此,江湖中人对曼陀山庄是又恨又惧。 …… 屈楚与苏应雪是不打不相识。 五前年,屈楚接到下属的消息,说西边各部落有异动。 当时正值与狼国止战的时期,屈楚接到消息后就带了何大宝等人乔装去西边。 途经曼陀山庄附近的温泉时,屈楚并不知道这个温泉是被曼陀山庄占了的,她想洗个澡,没想到遇到正在泡温泉的苏应雪。 苏应雪与屈楚大打出手,还对屈楚施毒。 无奈屈楚从小就被冰玉逼着吃了许多“药”,苏应雪的毒对她没有用。而苏应雪的武功又不如屈楚,被屈楚压着打。 就这样,苏应雪追着屈楚一路打到了西边陀陀部。 陀陀部当时的头领看中了苏应雪的美貌,设下陷阱捉住了苏应雪。 正在苏应雪要失去贞操的时候,屈楚出现了,救下了她。而因为要替苏应雪疗伤,屈楚不得不向苏应雪证明了她的女子身份。 就这样,两人成了生死之交。 …… 看完苏应雪的信,屈楚又想起那天在御书房的情形。 当楚王听到自己是女子的消息后,他怔愣了一下,表情很奇怪。 当时的情形是: 楚王围着屈楚转了几圈,仔细打量。然后不确定地再次开口相问:“你是说你是女人?” 一字一字说得很轻很慢,生怕惊醒了什么梦境一样。 屈楚再次确认:“臣乃女子。” 当楚王知道这是朝中几个老家伙在背后捣鬼、目的就是想让皇帝少一个臂膀后,他朝着皇帝躬身行了一礼,面色肃然: “臣弟恳请皇兄赐屈将军为臣弟的王妃。” 一句话惊了几人! 皇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屈楚的表情龟裂……就连躬身低头伺候在一旁的容公公都抬头瞟了楚王一眼。 皇上用手指着屈楚问楚王:“你是说让朕将她指给你做王妃?” 楚王再一次回答: “皇兄没听错,臣弟就是这个意思。” 如今屈将军身份曝光,不给她惩罚难免被那些老家伙拿住把柄闹腾,只有王妃的身份才能保住她。 你就说我早就看中她了,你拗不过我才下旨赐婚的。” …… 后来,皇上就下旨赐婚了。 第4章 接管大军 虞都郊外军营 楚王拿着皇上的密令去了屈楚的军营。 屈楚手里一共掌握着30万大军,分别驻守北边和西边。此次跟着她回虞都的是10万大军。 因为狼国此次被重创,几年内都没有办法发动大规模的战争,因此这10万大军就先安置在京郊,一边护卫虞都安全,一边做预备军。 屈楚被赐婚为楚王妃的消息传开后,马上就有几封奏折送到了皇上的案桌上。清一色是大将军推荐人选。 皇上都不用看奏折就知道他们推荐的人选不合适。 如今大虞国能上战场的将领稀缺,特别是像屈楚这种常胜将军更是凤毛麟角。但那些重臣才不会考虑这么多,他们只会安排他们自己人。 其实楚王也不是大将军的合适人选,皇上只是让他在明面上当大将军,背后还是屈楚掌握军队。 军队和朝廷不一样,不是一张任命书就可以让将士听命的。 …… 楚王宁佑北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肃穆森然、整齐划一的士兵,迎面扑来的杀伐之气,不禁生出几分豪气。 这才是大虞国真正的军队! 这才是军队应该有的模样! 而不是像皇宫那些御林军、虞都那些城防军一样散漫拖沓、欺横霸市。 可这样的军队,却是一个女人训练出来的。 …… 王良从原是屈楚的副将,是屈楚推荐给皇上的辅助楚王执掌军队的人选。他跟在楚王身边,宣读了皇上的圣旨: 自今日起,就由楚王接任大将军之位,代替屈将军掌管这10万大军。 将军是女人的消息已传开,士兵们别的想法没有,只是有些惶恐谁来接替将军的位置。现在接替大将军之位的人虽然看着不像大将军,但好歹是将军的夫婿,也算是半个自己人。 再者,王将军、武将军他们的军职都没有变动,就连掌握军中财务的樊先生也没换人,这让他们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 检阅完军队,楚王召集将军们召开第一次会议。 王良从、武大冈他们正襟危坐、威风凛然,然而都不发一言。 楚王噎了一下:看来他们不欢迎自己啊! 不过也怪不得他们。 他们历经生死、跟了多年的将军如今突然换了人,任谁都接受不了吧! 楚王清了一下喉咙: “本王今天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并不熟悉军队,也没想着要将军权揽过来。你们以前怎么样,以后依旧怎么样就是。 如果有决断不了的事情,以后去楚王府找本王或王妃都行。” 听楚王这样说,武大冈的视线才看向他:“俺是个粗人,大道理俺不懂。但俺的命是将军救的,俺便把命交给将军了。” 在武大冈他们心中,将军只有一个:那就是屈楚! 因此在军营中,他们称呼屈楚从来不说“屈将军”,而是说“将军”。叫别人时才会带着姓氏叫“xx将军”。 王良从咳了一下。 武大冈瞪他一眼:俺说的都是实话。不像你,心里是这样想的却不说出来。虚伪! 宁佑北没有生气。 按理说军队都是属于皇帝的,他们最应该尊敬的人是皇兄、而不是屈楚,但宁佑北并不天真。 皇兄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一年还见不了这些将军们一次,但屈楚却每天和他们呆在一起。 一起吃饭、一起喝酒、一起训练、一起制定战略、一起上阵杀敌,还救过他们的性命…… 这些情谊不是一句话两句话说得清的,也不是一道圣旨可以抹杀的,其中的种种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 楚王顺利接管大军后,皇上便在朝会时将这个消息公开了。 丞相方令如使了个眼色,兵部尚书杜海平上前启奏。 “启禀陛下:楚王不懂武功,骑射功夫都一般,又从未带过兵,实在是不适合任大将军。” 皇帝不动声色:“那依爱卿所言,谁适合接任大将军?” “微臣推荐虎威将军路平玄,他在军营已有十多年时间,有丰富的带兵经历,是接任大将军的不二人选。” 楚王宁佑北斜着眼睛看着杜海平,冷嗤道:“路平玄还能强过本王不成?” “如果本王没记错,他是因为三年前贪污军饷才被罚为虎威将军吧?当时如果不是丞相大人替他求情作保,他只怕官职都丢了。 如今他还在观察期内,只是一个五品官职,杜大人就想升他为正一品大将军,这是何道理? 要是朝廷都像杜大人你这样,还有何法纪可言?” 被楚王这一挤兑,杜海平只能偃旗息鼓。 杜海平退下,礼部尚书段华年出列。 “启禀陛下:臣也认为楚王不懂武功、不善骑射不适合担任大将军一职。臣推荐虞都提督常维均接任大将军。 常提督是曾经的武举状元,武功高强、骑射尤精,如今他是正二品官职,升任正一品大将军也合理。” 这个常维均是卫国公的女婿。 皇帝冷眼看着下面的人,大家拉帮结派、各有心思。自己的皇后是卫国公嫡长女,自己的贵妃是方丞相嫡次女。 …… 皇上宁佑宇之所以这样信任楚王是有原因的。 楚王宁佑北1岁多的时候,他们的母妃就被人害死了。 宁佑宇和他母妃的感情很深,他母妃临终前嘱咐他护着宁佑北长大,他郑重答应下来。 那个时候,不到14岁的宁佑宇一边要护着亲弟弟不被人害死,还要一边和其他的皇子勾心斗角、争权夺利。 而在这个争权夺利的过程中,楚王替他挡了好多次的毒杀、暗杀……就是楚王长大后,还主动替他挡过一次箭、挡过一次飞刀。 如果没有他,楚王长不大,如果没有楚王,他也早就死了。 两人相依相伴长大,感情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就连对亲生儿子,皇帝都远没有这样深的感情。 …… 楚王宁佑北又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对着段华年: “你还好意思提常维均,你看他把虞都的城防军带成什么样了?一个个手无缚鸡之力,只知道欺凌百姓。 要是将大军交到他手里,以后怎么打仗?怎么和狼国抗衡?” 第5章 楚王的口碑 礼部尚书段华年嗤笑: “楚王你说常提督带不好军队,可你又能带好吗?至少常提督的骑射和武功远高于你,他还能上阵杀敌,你能吗?” 宁佑北并不惧段华年。 “我就是不能上阵杀敌,也不会带坏军队。我一个王爷,在后方出谋划策、扬阵助威也不是不可以吧?为什么非得上阵杀敌呢? 可常维均不一样,他就算能上阵杀敌又怎么样?他一个人难道还能抵十万大军不成? 要是大军交到他手中,他带坏的就是几十万大军。” “你……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礼部尚书段华年被宁佑北的歪理气得不知如何辩驳。 如果是屈楚在这里,肯定会赞一句:“楚王的嘴炮功夫真厉害!” 嘴炮功夫厉害的楚王并没有放过朝堂上的大臣,他还在侃侃而谈。 “为免你们说皇兄不公正,我给常维均一个机会。 他可以从城防军中抽调100人和屈将军带回来的军队比试骑射和战术,假若城防军赢了,我就将这个大将军的位置让给他。 这样,总算公平了吧?” 众官员:“……” 段华年决定不和楚王胡扯,他侧身朝着皇帝揖礼:“陛下,请你慎重考虑微臣的提议。” 皇帝淡淡说道: “朕觉得楚王的提议很好,就让常提督从城防军中抽调100人和屈将军带回来的军队比试。朕亲自出题当评判。 城防军赢了,朕就答应常提督当这个大将军。” 方丞相在一旁出列:“臣觉得陛下这个提议甚好。” 城防军是个什么素质,大家心知肚明。 皇帝和楚王想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一下城防军,让卫国公的气焰不那么高。而方丞相则是见自己这方没有希望接掌大将军的职位,也不希望自己的对手卫国公接了去。 有了方丞相的附和,常维均被架到火上,不烤都不行了。 比试日期定在三天后。 …… 城防军和屈楚军比试的地点定在城郊郊场,皇上特意开恩:郊场这一日对百姓开放。 也不知道是谁传开的消息,这一天过来观看的百姓可以用人山人海来形容,堪比当日屈楚率军队凯旋而归的盛况。 …… 皇帝坐在高台上,楚王、卫国公、丞相等重臣陪坐在旁。 今天这样的比赛自然是少不了屈楚的,她的案几和楚王的案几连在一起。 这是屈楚女子身份曝光后第一次公开出现在众官员面前。不过,屈楚的装扮与以前并无不同。仍然是男子的打扮:高髻、长袍、宽边束腰、长靴。 与面如冠玉的楚王坐在一起,屈楚更像男子。 大臣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屈楚。 屈将军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女人,胸部是平的,臀部也不翘。 肩膀虽然不算很宽,但也不窄。而且个子高挑,与寻常男子差不多高。 还有,这五官、这举止……哪哪看着都是男人。 会不会是弄错了? 屈将军就是男人? …… 屈楚神色淡淡,拿起酒壶倒了杯酒。 可还不等她喝下,一只手伸过来抢走了她的酒杯。 “喝酒伤身,少喝点。” 屈楚抬头扫了宁佑北一眼,没理他,又拿起酒壶倒了另外一杯酒。 宁佑北只好说道:“既然你想喝,我陪你。你喝一杯我跟着喝一杯。” 屈楚还是没理他。 宁佑北却厚着脸皮给自己倒满了酒。 他们两人坐在高台上旁若无人地交流,却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今天来看热闹的除了普通老百姓,自然也少不了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们。 楚王宁佑北不仅长得好看、风度气质也一流,平时口碑也很好。性情好、为人有礼、不风流、不纳妾……哪哪都是优点,是虞都大部分未定亲小姐恨嫁之人。 如果要挑缺点的话,就是没听说过他有才华。琴、棋、书、画、骑射、武艺……似乎哪一样都没有声名。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不了解他的人对他的看法。像了解他的人,对以上这些评价就会嗤之以鼻。 比如方丞相:楚王为人有礼,怕不是笑话吧?你们是没见他在朝堂上目空一切的样子! 比如楚王的好友苏子益:谁说楚王不懂琴棋书画的?连棋圣都下不过他! 比如皇上:王弟的武功虽然一般,但是骑射还是很好的,他只是隐藏了罢! 比如xx:楚王的武功一等一的好,普天之下能胜过他的没几人! …… 此时,绝大部分女子的眼光都看向了楚王和屈楚所在之处。 楚王是多么好的一个男子啊!怎么就娶了屈将军这个不男不女之人呢? 屈楚以前在虞都女子心中也是天神一般的存在,可自从她是女子身、又要嫁给楚王为妃的消息传开后,虞都女子对她的观感就很复杂了。 当然,也有更加佩服她的人! “大哥,你看,高台上坐着的那个人就是屈将军,没想到她和我一样都是女子。我好佩服她!” 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一对酒窝。一看之下就让人心生好感。 “凤娇,小心点。” 说话的男子二十多岁年纪,剑眉星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 “大哥,你和楚王是朋友,能不能让楚王介绍我认识屈将军?” 男子对这个小妹很是宠爱,不忍拒绝她的要求。 “现在他们正在筹备婚事,不是很方便,等他们成亲的时候我再带你去见屈将军。” “那可说好了,到时你不许反悔。” 男子宠溺地笑了:“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做到?” …… 人群中还有一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楚王。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子。 她做江湖人士的的打扮,白衣飘飘、腰上佩着一把剑,剑柄上刻有一朵白色六边形雪花的图样。 如果是江湖中人,看到这把剑一眼就能判断出这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凌霄阁的标志。 这人正是凌霄阁阁主之女东方盈。 不久前,她被楚王救了后,就喜欢上了他。谁知她上楚王府求见了好几次,都被门房拦在外面。 …… 第6章 比试差距大 巳时初,比试正式开始。 一共比试三轮,在两轮中获胜的一方就是此次比赛赢的一方。 第一轮比骑射。 双方各出10人,在规定时间内骑着马跑完一圈,期间还要在马上射箭。每人要射出10箭。 如果超出了规定时间,成绩作废。最后哪一方箭的靶数更多则是哪一方赢。 城防军中派出的10人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其中几人乃中层将军,骑射功夫在虞都也颇有名气。而屈楚军队中派出的则是十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士兵。 宁佑北轻轻碰了碰屈楚的胳膊肘,“你们怎么不派几个厉害的人上?” 屈楚瞥了一眼场下,“对付他们,足矣。” 宁佑北不说话了。 他对屈楚军队中的实力还一点都不了解,不过见屈楚有数,他也笃定了。 比试的过程中,屈楚都很淡定,只偶尔瞟一下台下,其余时间都在喝酒。 …… 第一轮比试完后,结果出来了。 屈楚军队没一箭落空,一共100箭,95箭射中靶心,其余5箭离靶心很近。 城防军一共射出100箭,5箭落空,只有15箭射中靶心,其余箭凌乱地射在各靶子上。 差距也太明显了! 卫国公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屈楚摇了摇头,这水准! 她站起身,朝着皇帝施了一礼: “陛下,臣有个提议,在第二轮比试前,不如娱乐一下吧!刚才的比试太中规中矩没有看头,臣提议让一个人来表演一下花式骑射。” 皇帝问道:“不知屈将军要推荐何人?” 屈楚道: “军中一个叫何大宝的人,骑射功夫在军中勉强能排在一百名内,不过这小子爱耍花枪。” “准奏。” 屈楚站到台前,运用内功唤出:“何大宝可在?” 这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听到,但并没有感觉耳膜被震。 一个20多岁的清秀军官跑上前来,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禀将军,末将何大宝在。” “陛下命你表演骑射给众人观看,你把平时那些花头都耍出来。” 何大宝大声应道:“末将领命”。 何大宝单手在马背上一撑,整个人就飞身上了马。同时,何大宝反手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箭射出。正中靶心! 随后,何大宝分别站在马身上、侧卧马身、双脚勾住马身、藏身马肚、反坐马身、平躺马身各射出一箭,箭箭正中靶心! 观众们看得那叫一个眼花缭乱,大声叫“好”! 最后,何大宝抽出剩下的三支箭一齐射出,三箭齐中靶心。 这最后一射,那些箭术高超之人也暗自叫好! 皇帝看得也是龙颜大悦。 瞧瞧,屈楚之前派出参赛的人根本不是军队的真实水平,这骑射技艺高超的人她根本没派出来。 可就算这样,也远胜城防军。 皇帝召了何大宝上前问话。 “你叫何大宝?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何大宝单膝跪下行礼。 “禀陛下,末将名叫何大宝,孤儿出身,是将军收养了我们,并教会我们骑射和打仗。” 皇帝心思一动,“军中像你这样的人多吗?” “不少。每年战争要死不少人,像我们这样的孤儿没有其他生路,如果不是将军收留,尸骨怕都化成泥了。” 皇帝没有接着再问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朕看你的骑射功夫很好,怎么练出来的?” 何大宝回答: “末将这个水平比起将军差远了。末将臂力不足,只能拉开3石弓,准头也不算特别好,同发三箭只能静止射出。 不像将军,能轻松拉满七石弓,闭着眼睛跑马都可以三箭同射齐中靶心。” 皇帝看了看屈楚,不是太相信。 据他所知,御林军统领能拉开4石弓就被人称为天生神力,屈楚一个女子怎么可能拉开七石弓?还闭着眼睛跑马都能三箭同射齐中靶心更是荒诞。 一个人眼睛都看不到,怎么可能知道靶子在哪?还射中靶心? 不过,皇帝没想着拆穿。 “何大宝,看你身上的服饰,你现在是七品校尉?” “回陛下,末将如今正是七品校尉。” 皇帝想了想,“你骑射水平如此高超,七品校尉埋没你了,朕现在就擢升你为正六品昭武校尉。” 何大宝眼神瞟向屈楚,见她打了个手势,便磕头谢恩。 这一幕其他人没有注意,一旁的宁佑北却是瞧见了,他若有所思。 看来,屈楚在军中的影响力之大还是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测。 他之前想过屈楚带了多年的兵,在军中的影响力肯定很大,但假以时日,还是有可能将军权收过来的。 现在看来,屈楚在军中的根基不是一般的深,几乎人人对她到了死忠的地步。 …… 接下来又经过了两轮比试,武功和对战。 比试武功也是一对一单挑,双方各出10人,最终看哪方胜的多就算哪方获胜。如果是5:5,就算这一轮是平局。 这一次,屈楚方没有那么轻敌了,连武大冈也派了出来。 最终结果:屈楚方胜8场。 屈楚方在这一轮中又获得了胜利。 原本三轮比试屈楚方已胜了两轮,就是她们获胜了,不用进行第三轮的比试。可是屈楚说道: “在正式的战争中,骑射和武功都是个人行为,决定不了战役的最终胜利。要想在大规模的战役中获胜,还是需要战术和战阵的配合。 第三轮比试的就是对战,虽然此次对战双方只抽调了100人,但也能看出军队的战斗力水平高低了。” 于是,皇帝就下令进行第三轮的比试。 第三轮的比试才是真正打击人的。 鼓声刚停,屈楚军队中的一百士兵像是换了人般,瞬间气势大涨,身上的金戈铁马之势怎么也挡不住。 离得近的百姓不禁连连后退数步。就连坐在高台的官员们也感觉到了杀气。 与他们对战的城防军更是心神大乱。 城防军负责的是虞都的安全,平时只巡视一下街道、踢翻几个做生意的小摊贩,最多帮忙捉拿个盗贼,哪里见过如此阵仗? 不等屈楚军队进攻,城防军自己先乱了阵脚。 …… 第7章 将军当教头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城防军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屈楚军心中遗憾:将军教我们的阵形一个都没用上,这帮脓包! …… 屈楚上前向皇帝行礼: “陛下,这才是你的军队应该有的模样。有了这样的军队,才能保大虞国边境稳定!” 皇帝心中庆幸:幸好屈楚是个女子!幸好她如今成了楚王妃。否则只怕自己不会安心! 不过,皇帝没有将心中的想法表露出来,而是对虞都提督常维均说: “常提督,看来你的城防军要好好整顿一番了,不然有敌军攻到虞都时,只怕不用等敌军进攻,他们自己就一败涂地了。” 常维均灰溜溜地应了。卫国公等人也觉得很没面子。 方丞相表面上看着与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可他心里却是惊涛骇浪。 没想到屈楚的军队战斗力这么强,现在是楚王任大将军了,如果想保三皇子登上皇位,还得有楚王的支持。 至少楚王要置身事外,不能偏帮其他皇子。 …… 观看这次比赛的有许多百姓,他们平日受了城防军许多欺压,见屈楚的军队大败城防军,不禁扬眉吐气。 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来欺负我们! …… ** 皇宫御书房 皇帝摒退了他人,独留了楚王。 “佑北,今天的比赛你怎么看?” 宁佑北想了好一会才回答: “皇兄,屈楚大军的实力超出了我的预测,按理来说这是件好事。军队战斗力越强,大虞国更有保障。 可是,屈楚对大军的影响力也超出了我的预计。之前我还想着一步步把军权收拢,现在看来怕是很难。” 见宁佑北坦诚地向自己表明一切,皇帝心里还是欣慰的。 “佑北,看来要委屈你了,你要好好替我笼络屈楚这个楚王妃。” 宁佑北道:“皇兄,我没觉得委屈。以屈楚的功绩,她足够当我的王妃了,我对她还是尊重的。” 皇帝没说话。 以屈楚的才能和功绩,自然是值得尊重的。可是做为女人,是不合格的。 “对了,城防军也太不像话了,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你有什么建议?” 这一次,没说话的是宁佑北。 “怎么?”皇帝挑挑眉,“有什么话不能说给我听?” 宁佑北道: “城防军中多是虞都各大家族塞进去的人,就是我去整顿也整顿不出效果来。不是没手段,而是想要整顿出效果必须得罪不少人。 我都不愿意去整顿,你觉得还有其他人会真心实意地去整顿吗?” 皇帝知道宁佑北说的是事实,可是城防军已成了毒瘤,不整治切除不行。 皇帝转了两圈,冒出了一个念头。 “如今屈楚呆在家中无事,不如让她去整治城防军如何?你看她带出来的军队纪律严明、孑然有序。” 宁佑北没接话,不过表情很奇怪。 皇帝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办法。 屈楚与虞都这些势力没有交集,武功好、有手段,让她去整治城防军再好不过! “来人……” 容公公躬身进来。 “替朕拟旨:封屈楚为大虞国总教头,领一品将军衔,负责各军队训练事宜。 让她明日就去城防军报到,替朕将城防军整治个样子出来。” 容公公退下后,宁佑北一脸纠结。“皇兄,你这么快就拿定主意了?” “不然呢?” 皇帝理所当然。 “如今国库原本就不富足,可城防军每个月的军费开支还大,我总不能让这些钱都打了水漂。” “那要是大臣们再反对屈楚进入军营呢?” 皇帝一脸不以为然: “要是谁反对,我就让他推个合适的人选出来。只怕这样得罪人的差事大家都不会愿意做。” 见皇帝主意已定,宁佑北也不再劝。 真说起来,只有屈楚去整治才有可能将城防军整治出样子来。 …… 议完了这事,皇帝又从案几上抽出几份奏折,递给宁佑北。 “你看看”。 宁佑北接过,打开一看,都是关于请求皇帝立储的。 说皇子们已大,要有个名份。 “皇兄,你还年轻,身体也好,正是春秋鼎胜之时,别理这些言论。” 皇帝神色间看不出喜怒:“如果真要立储,你觉得我立谁为好。” “皇兄你心里自有章程,无论你立谁,我都支持你。” 皇帝突然冒出一句:“我立你为皇太弟如何?” 宁佑北吓了一跳,手中的奏折没拿稳掉到了地上。 “皇兄你可别开玩笑,你如今已有五个儿子,以后还会更多,立我为皇太弟,不是要了我的命是什么?” 皇帝不是试探宁佑北,他的心里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宁佑北是他一手拉扯大的,于他与儿子没有区别。他对佑北的感情还比其他儿子深,而佑北的能力也高出他几个儿子。 还有一点,他几个儿子的外戚都太强,无论传位于哪个儿子,只怕以后外戚干政是免不了的。 只是…… 皇帝心里也明白,要是他真的一意孤行传位给楚王,只怕五个儿子的外家都会联合起来对付楚王。到了那个时候,不拼个你死我活是不可能的。 最后,无论是楚王败了,还是他的儿子们败了,身首异处都不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 …… 宁佑北诚恳道:“皇兄,无论你立了谁为皇储,我都会尽最大的能力支持他。” 皇帝摆摆手: “这事不说了,我等会就传个口谕:从明天起,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每天跟着上朝听政。” “皇兄英明!” 大皇子今年15岁,皇后所生;二皇子今年14岁,如妃所生;三皇子今年13岁,贵妃所生。 …… …… 卫国公府 卫国公正在朝常维均发脾气。 “你这个虞都提督是怎么当的?训练出来的城防军不堪一击。丢人丢到家了!” 常维均道: “岳父,这不能全怪我。城防军的人多是虞都各大家族的子弟和亲戚,想方设法塞进来的。平时集合都不能按时到,更不用说训练了。 之前我也想过要整顿他们,可刚捉了两个刺头,就有人过来求情。一环套着一环,我应付不过来,只能由着他们了。” 第8章 整治城防军 正说话间,卫国公府的管家进来汇报。 “国公爷,宫里刚传来消息:皇帝任命屈楚为大虞国总教头,负责各军队训练事宜。令她明日就去城防军报到。” 卫国公沉思起来。 “岳父,你说我们要不要上折反对屈楚任这个总教头?” “不”,卫国公说道:“明天屈楚去了城防军后,你要客客气气对她,将整顿训练事情全权交给她。这段时间你避一避。” “为什么?” 常维均不是很明白。 卫国公没好气地问:“你有本事整顿好城防军吗?” 常维均立马摇摇头。 就算有本事他也不会去得罪人。 “既然你没本事整顿,那就交给其他人好了,免得到时候皇上拿你开刀。” “岳父”,常维均问:“你说屈将军真的有这个本事整顿好城防军吗?” 卫国公沉思了一下: “难说。虽然屈楚带出来的兵是不错,但城防军关系盘根错节,下手轻了没效果,下手重了就得罪半个虞都的贵族了。 不过也说不定。 屈楚和虞都中的贵族没有交集,如果她下不怕得罪人下狠心整治,还是能有成效的。 不过无论是哪种结果,对我们都是无害的,我们用不着插手这件事。” 常维均又期期艾艾道:“那万一屈将军将城防军整治好了,陛下会不会将城防军交给她?” 卫国公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常维均: “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撺掇几个被屈楚得罪狠的人家上折子,就说屈楚是女子,不能呆在军营中。” 常维均明白了,过河拆桥! 卫国公又在自语:“不过我瞧着皇上也没有将城防军交到她手里的想法,只是想借她的力罢。” 常维均没明白,不过他识趣地没问。 …… 大将军府 曲冰玉急匆匆地走到正厅。 “阿楚,听说皇上下了圣旨让你整顿城防军?” 屈楚抬头,“你病不是还没好吗?怎么就起来了?” 曲冰玉再一次坚持问道:“皇上是不是下了圣旨让你整顿城防军?” 屈楚点头,将手中的圣旨递给曲冰玉。 曲冰玉接过看了,气道:“皇上怎么能这样做?楚王也不替你说话吗?” 前世,阿楚的女子身份一直没有被揭穿,因此也没有将大将军的官职卸掉。没有与城防军比试这一事,更没有整顿城防军一事。 前世这个时候,阿楚将自己嫁在虞都,然后带着大军回了边境。 虽然后来阿楚死在战场、自己的命运也多蹇,但那都是几年后的事情。 如今自己重生,想着要改变前世的悲惨命运,可为什么事情与前世一点也不一样了? …… “阿楚,你明天真的要去城防军?” “嗯”,屈楚的口气有点淡,“皇命难违”。 “可是,城防军的人多是贵族子弟,你要整治的话要得罪许多人。” “没关系,除了你,我也没别的亲人了。想来他们也不至于将麻烦找到你身上。要是他们真的这样做了,我也不介意杀几个人。” 屈楚口气淡漠。 如果是其他人听到屈楚这段话会觉得奇怪:你怎么只有曲冰玉一个亲人?屈老夫人和屈府的三个孩子难道不是你的亲人吗? 但曲冰玉听到这话却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你不用担心我。我反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报复我也找不到机会。 只是俗话说得好:‘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自己小心点。” 听曲冰玉说起这些,屈楚有些愧疚。 “你来虞都后就病了,我都还没有带你好好逛过虞都。等你病好了,我再带你出去。” 曲冰玉道:“虞都有什么好逛的?只要能和阿楚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前世自己嫁在虞都的前几年,因为阿楚还是大将军,夫家一家人对自己都还不错。自己想逛街就逛街、想出门就出门,对虞都熟悉得不行。 只是后来…… 屈楚在心里叹口气:看来冰玉还是没想要嫁人。 不过接下来几年自己怕是都要在虞都呆着,冰玉嫁人一事也不急在一时,慢慢替她寻个好的。 …… 第二天辰时初,屈楚早早地就来到了城防军的军营外。与她一起的,还有武大冈、何大宝及二十几个士兵。 屈楚到的时候,常维均已等在军营。 屈楚将圣旨给常维均看了,常维均一点推托都没有,客客气气地将屈楚迎进军营内。 屈楚令人吹响了集合的军号。 按照军令,军号吹响后,一盏茶的时间就要到校场集合。 可是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后,只有两千多人到了校场。 屈楚令这两千多人站到一边。 屈楚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陆续又到了三千来人。 屈楚看过花名册,城防军可是有两万五千多人的编制,除了此时驻守在四个城门的人外,营地里应该还有一万来人。 可此时到场的只有五千多人,还有四千多人呢? 屈楚眼睛瞥向了常维均。 常维均低声道:“城防军中有许多贵族子弟,他们平时很少来军营,也不当值。” 意思是只挂个名、空拿军饷。 屈楚冷着脸没有说话。 何大宝上前一步,宣读了皇上的圣旨。 等何大宝宣读完圣旨后,屈楚方道: “按照军令,集合迟到者每人罚二十军棍。念在我今天第一天来,今天迟到的人每人罚五军棍,没来的人记罚二十军棍。 你们下去后通知那些没来的人,如果明天还是不能来集合,那就开除军籍,不再是城防军中之人。” 说完后屈楚示意何大宝带人点好名册,将没来的人一一记录在案。 然后就是今天迟到的人受罚。 原本还有人想反抗,可抬头见屈楚冷着脸像个冷面阎王一样,还有跟在她身边的人都是杀气腾腾,不禁就怂了。 五军棍就五军棍吧!反正打不坏人。 要是冷面阎王较真来个二十军棍,那屁股就真的要开花了。 …… 第一天屈楚只是集合点名,并没有训练。但是她第一天到军营就罚了三千人的消息飞快地送往各处。 …… 第9章 开除军籍 皇宫 皇帝看着送过来的消息,对宁佑北道:“你那王妃还真是不怕得罪人,第一天就罚了三千人。” 城防军营里发生的事情宁佑北也早就知道了,他对屈楚更多了几分欣赏。 “我之前以为屈楚只会硬碰硬,没想到她还会变通。” 可不是吗? 今天那三千人虽然迟到了,但他们终归还是去了。说明他们不是一点军纪都不守,只是懒散惯了。 这三千人是值得拉拢之人。 要是今天屈楚重罚他们,他们怕是不服、还会愤恨。而今天屈楚对他们小惩大戒,他们会有所畏惧但不至于愤恨不服。 经过今天,只要屈楚接下来的处事公平公正,他们就会很容易听从于屈楚。 …… 皇帝笑着对宁佑北说:“你也太小看屈楚了。能将几十万大军牢牢把控住的人,岂会是个莽夫?” 宁佑北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如今屈楚是他的王妃,他总不好将她说得太过能干。 “不过能不能收服城防军明天才是重点,我们拭目以待吧!” …… 与此同时大将军府 何大宝正在汇报: “将军,名册统计出来了,今天没有迟到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子弟,那些迟到的人多是富户或者权贵之家的亲戚、朋友等。那些没来的人多是权贵子弟。” 屈楚示意自己知道了,“明天点五百人与我一起去军营”。 何大宝问:“将军,要是今天没来的四千多人明天仍旧不来,你真的打算将他们都开除军籍?” 屈楚:“你什么时候见你家将军说话不算话了?” 何大宝苦着脸,“可是,有四千多人。” “明天还是会有部分人会到的,至于没来的人开除就开除了。反正他们都是只拿钱不干活。再说,我将他们全部开除了,最高兴的是皇上。” 可以节省一大笔银子! “那明天来了的人真的打他们二十军棍吗?” “自然,否则我要你点五百人是做什么的?就是替我打军棍的。” 何大宝明白了,明天是血雨腥风的一天。 二十军棍可不像五军棍,真打下去屁股会开花不说,恐怕还得修养好几天。 武大冈不以为然: “二十军棍太便宜他们了。老子在边疆杀敌、以命换命才能拿军饷,他们这些兔崽子什么都不做就有银子拿,太不公平了!” 屈楚心下道:可不是吗?像她自己,也是以杀换命才能活到今天! …… 第二天辰时初,屈楚带着武大冈、何大宝还有500士兵杀气腾腾地到了城防军营。 这一次,来迎接屈楚的是常维均的手下。“常提督今天视察守城巡城工作去了,让末将陪将军。” 屈楚心下哂笑:这是知道今天要出大事,躲了。 不过屈楚无所谓。 她在虞都没有任何牵挂,根本不怕得罪虞都的那些权贵们,没有常维均在更好。 屈楚带着武大冈、何大宝站上高台,500士兵分列两侧。 屈楚令人吹响了集合的军号。 一盏茶的时间到了后,有八千多人到了校场。 看来昨天的杀威棍还是有点用的,这不,比昨天又多到了三千多人。 屈楚让何大宝带人清点人数,没来的全部开除军籍。 清点完人数后,除了当值的,一共有1832人没到。 屈楚让何大宝将这1832人登记好,然后让昨天没来的人单独站到一边。 “本将军昨天说过了,昨天没来的人每人打20军棍,现在处刑。” 一个城防兵不服:“你凭什么罚我们?” 屈楚冷然:“凭我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总教头、凭你们违反了军规。” “可是以前集合我们也经常没来,从来没被罚过。” 屈楚表情更森然:“你们以前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只要我管的一天,就得听我的。” 说完屈楚大喝一声:“行刑”。 这声大喝屈楚是运足了内功大声喝出的,在场的城防兵耳中嗡嗡作响。 屈楚带来的500士兵听令风速行动,如狼似虎地将要罚打军棍的城防兵按到凳子上开始执刑。 “啪、啪、啪”,重重的军棍落下,那些没吃过苦的城防兵顿时嚎叫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之类的声音。 武大冈掏掏耳朵:真是孬种!想当初他因为贻误军机被罚打200军棍,哼都没哼一下。 其他没被罚的五千多城防军在一旁瑟瑟发抖。 幸亏他们昨天来了,要不今天就是轮到他们被打20军棍了。 屈楚又下了令:“你们,帮着执刑。” 昨天没来的一共有4000多人,其中有500多人今天守城门和巡城等,还有3000多人要被打军棍。如果只靠屈楚带来的500士兵,要行刑好长一段时间。 屈楚命令下了后,有部分人相互对了下眼色站了出来帮着行刑。 见还有许多城防军站着没动,武大冈大喝一声:“想违抗将军的命令?” 武大冈长得粗豪,满脸的虬髯胡须,此刻发怒的样子如同地狱恶鬼,又有不少的城防军张惶而出。 还有部分城防军站着没动,武大冈大喝:“违抗将军号令者,按军规该罚……” 话还没说完,又有不少城防军出了队伍。 剩下的那些城防军见状,也只好放弃了抵抗,胡乱地帮着忙。 …… 半个时辰后,3000多人全部被打完了军棍。 何大宝拿着花名册念名字: “还有500多人今天当值没有被罚,各队的队长通知下去:令其三日内主动领罚20军棍,如果不从,每多一天加罚5军棍,七天后还没有主动领罚的士兵开除军籍。” 屈楚冷眼扫视下面的城防军,“明天开始训练,今天被打20军棍的士兵休息两天后开始。现在解散。” …… 皇宫御书房 皇上将屈楚上的折子递给楚王,“你那个王妃还真是不好相与,圣旨任命才三天就上了折子要将这近二千人开除军籍。” 楚王接过奏折翻看。 屈楚奏折上的话也如同她本人一样冷硬,没有一点修饰的词汇,也没有一丝委婉语气。 “皇兄,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这确实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只是…… “佑北,你说,她成了你的王妃后,你能不能笼络住她?” 楚王宁佑北没有回答。 …… 第10章 这是示威 虞都大将军府 屈楚才从城防军军营回来,刚迈进大将军府的门槛,管家就上来报告:“将军,宫里来了三波人都在正厅等你。” 屈楚点头示意自己知道,大步朝正厅而去。 正厅内分开坐着三个人,他们背后还各自站着一个服侍他们的宫女或内侍。 屈楚金刀阔马地在主位上坐下,“几位公公嬷嬷找本将军何事?” 一个40多岁、面白无须的公公先开了口。 “屈将军,咱家是皇后娘娘派来的。皇后娘娘问你:你怎么把她侄子邵荣华给开除军籍了?” 看着这目中无人、尖着嗓门说话的太监,屈楚掸了掸衣服。 “本将军在军中执行的是军规,什么邵荣华王荣华一概不认识。既然你说他被开除了军籍,必定是他触犯了军规。” “什么触犯军法?”公公不屑道:“只不过集合的时候没去而已。” 屈楚将桌子重重一拍,“砰”的一声巨响后桌子一分为二。 “那就是违反了军规。我没将他当成逃兵治罪已是格外开恩了。” 这个下马威将在场之人都惊了一惊。 “你、你……”,公公用手指着屈楚,“你就不怕得罪皇后娘娘吗?” 屈楚双手抱拳拱了一拱: “本将军是陛下亲封的总教头,奉陛下之令整顿军队,自然要唯命是从、鞠躬尽瘁,其他的人和事都不在本将军的考虑范围之内。 公公还有事吗?没有其他事的话请回。” 这个公公是皇后心腹何公公,何曾被人这样怠慢过,他站起身冷哼一声:“希望屈将军说到做到。” 说完拂袖而去。 屈楚看向其他两人,“两位公公嬷嬷有什么事?” 两人也是为了相同的事情而来。可刚才亲眼看着屈楚无情地驳回了皇后宫中的人,可不认为自家娘娘的脸面比皇后娘娘更大。 因此,求情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一位嬷嬷脸上堆起笑容: “我是如妃娘娘宫中的花嬷嬷,如妃娘娘听闻将军和楚王即将成亲,特让我送了些贺礼过来。” 屈楚也缓和了神情,不再像刚才一样凶神恶煞。 “劳烦嬷嬷回去告诉如妃娘娘,本将军谢谢她。等如妃娘娘有喜事时,本将军也凑个热闹。” 花嬷嬷连忙道:“那敢情好,我回去后就告诉如妃娘娘。” 屈楚看向另一位公公,“不知这位公公有什么事?” 这位公公是贵妃宫中的刘公公,他也是奉了贵妃之命来替人求情的。不过,贵妃可没准备礼物。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刘公公不得不强撑起颜面。 “贵妃娘娘也是听到将军和王爷成亲的消息让我过来问一声:将军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要是有,不要客气。” 屈楚也客气回道: “多谢贵妃娘娘一番美意,劳烦公公回去替我谢谢娘娘。不过,我是将军,成亲不用像虞都的姑娘们一样讲究,因此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刘公公只得应了。 …… 等到宫中之人离开后,屈楚去了后院。 曲冰玉病好后,在大将军府后院开辟了一片药田,种起了几种奇怪的药材。 因着从小与曲冰玉一起长大,屈楚还是认识这几种药材的。其中有一种叫“血藤草”,除了有强效补血的功效外,针对疫症也有奇效。 “冰玉,又在摆弄你这些药材呢。” 见到屈楚,曲冰玉脸上荡起笑意。“好些年没有摆弄这些了,觉得还是它们亲切。” 屈楚也没在意曲冰玉话中的漏洞,只当她是随便一句感叹。 但曲冰玉想的却是: 前世的自己有多蠢,嫁人后只想着风花雪月,将一腔感情错付在不值得的人身上,反而丢了安生立命的技能。 …… “冰玉,我明天休沐,带你出去好好逛逛,你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全都满足你。” “好”,曲冰玉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重。“你马上就要成亲,我也替你挑些成亲用的东西。” …… ** 皇宫皇后宫中 何公公将今天大将军府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娘娘,奴才看那个屈将军目空一切、根本没将娘娘你看在眼里。你是不知道,她当着我的面一掌击在桌子上,上好的花梨木桌子从中裂开、一分为二。 她这是示威来着。” 皇后是卫国公嫡长女,从小被众星拱月着长大,脾气原本就有些跋扈。后来又成了皇后娘娘、生下了大皇子,性情更是有些不可一世。 如今听到何公公这样说,气得在桌子上一拍,“岂有此理!” 何公公挑唆道:“不如娘娘颁个口谕让她进宫,到时好好折辱她一下。” 皇后听在耳中,还真的考虑起这个办法来。 …… 第二天吃过早饭,屈楚就陪着曲冰玉坐马车出门了。 按曲冰玉的意思,首先去了“绣衣坊”。 “绣衣坊”是大虞国最大的成衣店,全国有几十家分店,里面聚集了许多优秀的绣娘和制衣师,做出来的衣服款式别致,就是皇宫里的娘娘们也偶有到“绣衣坊”订制几套常服的。 大将军府不像虞都其他贵族府邸一样,有自己的针工房,以往曲冰玉的衣服都是外面买的。不过屈楚穿的内衣、中衣都是曲冰玉亲手缝制的。 …… 绣衣坊 曲冰玉在认真地挑选衣服,屈楚则坐在一边琢磨事情。突然,屈楚听到另一边传来吵架声。 不好!是冰玉在和人吵架! 屈楚站起来,朝着声音而去。 和曲冰玉对峙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看其穿着打扮应该是哪一家权贵家的小姐。 屈楚冷声问道:“什么事?” “阿楚,我看中了这些冰绢,想要给你做内衣,都和店家说好了,这个人却突然冒出来和我争。” 在屈楚的印象中,曲冰玉一向很隐忍,从不与人争吵,生怕给自己带来麻烦,没想到来了虞都,倒是有了两分底气。 屈楚自然是帮曲冰玉的。 她也不跟对方姑娘争论,直接吩咐一旁不知所措的伙计娘子:“这些全部要了,送到大将军府。还有她看中的所有东西也一并送去。” 第11章 第一次套路 见屈楚说到大将军府,伙计娘子犹豫地问了句:“不知你说的大将军府是哪?” 屈楚还没开口,一旁的曲冰玉快速接了话。 “虞都还有第二家大将军府吗?自然是屈楚屈大将军的府邸。” 见曲冰玉丝毫不顾忌地挽着屈楚的胳膊,下巴还高高地扬起,一副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伙计娘子一个激灵。 “请恕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是屈大将军。” 屈楚摆摆手,“无妨,你带她去好好挑选,有什么好的衣服都拿出来。” 等曲冰玉和伙计娘子走后,那个之前与曲冰玉争吵的姑娘上前行礼:“鸿胪寺卿女儿杜蓉蓉见过大将军。” 屈楚不会与一个小姑娘计较,她摆摆手,“无需多礼。” 鸿胪寺卿是鸿胪寺的最高官员,正四品官职。 屈楚与鸿胪寺卿从无接触,也不想在这里和他们家的人有什么牵扯。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杜蓉蓉却叫住她。“大将军,不知道刚才那位小姐是大将军的什么人?” 屈楚虽然不想与她多牵扯,但也不会无视对方的话。 “她是我师妹。” 屈楚与曲冰玉的关系较为复杂,对外一概宣称曲冰玉是她的师妹。 杜蓉蓉没有再纠缠,施了一礼后离开。 …… 从绣衣坊出来,屈楚问曲冰玉:“冰玉,你和我说实话,你和那个杜姑娘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曲冰玉转头看向屈楚,“怎么这么问?” “你一向不与人争吵,更不会因为一匹布与人争。要是你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和我说,我替你出头。” 曲冰玉眼眶一热,挽住屈楚的胳膊,“好”。 见曲冰玉不说,屈楚也不多问。 曲冰玉的心里却很不平静。 杜蓉蓉是她前世的小姑子。 前世,她挑中了鸿胪寺卿的儿子杜希明做丈夫,可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错的。 为了避免悲剧再一次发生,刚才见到杜蓉蓉时,她特意与她争吵了一番。有了刚才的过节,阿楚不会再把杜希明做为备选之人。 …… 两人正准备上马车,被人拦住了。 “屈将军,楚王已在四海酒楼订了包间,想请你们一起用午膳。” 屈楚自己无所谓,她转头看向曲冰玉,征求她的意见。 曲冰玉想了想,楚王是阿楚未来的夫君,借这个机会了解一下他也未尝不可。 “阿楚,我听说四海酒楼的扒鸡很好吃,要不去尝尝?” 说起扒鸡,屈楚想起她和冰玉小时候瞒着师父偷偷做叫花鸡的情形,柔声说道:“好”。 …… 来人将屈楚二人带到一间包厢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被拉开。 宁佑北噙着笑意出现在面前。 看到宁佑北,曲冰玉心道: 楚王长得还真是好看,怪不得有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只是,他这样的长相太容易招引女人了,以后阿楚岂不是有许多情敌? 宁佑北的目光只在曲冰玉脸上略略扫过便看向了屈楚。 屈楚介绍:“这是我师妹曲冰玉。” 曲冰玉行了个闺中礼:“见过楚王”。 宁佑北含笑:“都是自家人,无须多礼。” 屈楚先拖了张椅子让曲冰玉坐下,然后自己也坐下才开口相问:“找我有事?” 宁佑北也找了张椅子坐下,拿起茶壶给屈楚二人倒水。 “没有其他事情。只是我想着我们很快就要成亲了,但相互之间还不怎么了解,便想约你见个面。 正好今天休沐,我便去了你府邸。 可管家说你带师妹出去逛了。我想着虞都最热闹的就是这一条街,便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果然遇到你了。” 屈楚端起茶杯喝了杯水,不够,她又伸出手倒茶。 一连喝了三杯茶水,屈楚才放下杯子。 “慢点喝。” “就你们这些人酸不拉叽的,喝水用这么小的杯子怎么够?” 宁佑北不理会屈楚的吐槽,又执起茶壶给屈楚倒了杯茶。 “我最近在布置新房,你抽空去看一下,不合你心意的地方就指出来。” 屈楚端起茶杯,“你随便拨个院子给我就行,没有其他要求,就是院子里能练武。”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宁佑北也端起杯茶喝了一口:“我已命人在王府里建演武场,成亲后你可以在演武场练武、射箭。” 这样有心? 屈楚视线看向宁佑北:这是向自己示好? 见屈楚终于正眼看向自己,宁佑北露出个倾倒众生的笑容:“到时我也跟着你练练骑射。” 屈楚被宁佑北这个笑晃了下眼睛,心道:怪不得被称为“虞都第一美男子”,这厮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 曲冰玉也在一旁思量:以后一定要提醒阿楚,让她多看着点楚王,免得他到处去招惹女人。 …… 菜上来了。 宁佑北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屈楚碗中。 “这是四海酒楼最有名的一道菜,叫五香脱骨扒鸡。 是用经年循环老汤,配以砂仁、丁香、玉果、桂条、白芷、肉桂等二十多种中药材烹制,以文火焖煮而成。 肉烂脱骨、色鲜味美、肥而不腻。 你尝尝。” 屈楚将扒鸡送入嘴中吃了,果然味美! 屈楚夹了几筷子扒鸡放到曲冰玉碗中,“冰玉,你也尝尝。” 曲冰玉吃了两口,“我觉得还是没有我们当年烤的叫化鸡好吃。” 屈楚笑道: “论味道自然是这个扒鸡好吃,当年我们做的叫化鸡什么调味料都没放怎么赶得上这个味道?你之所以觉得好吃只不过那是我们第一次动手烤的食物罢。”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几句以前的事情,很是温馨。 宁佑北也不在意屈楚不理他,自顾自地找了话题插入,没皮没脸地往屈楚面前凑。 …… 饭后,屈楚还要陪曲冰玉逛街,便和宁佑北告辞。 宁佑北将屈楚送到“四海酒楼”的大门前,对她挥挥手,“阿楚,有空去王府看看。” 屈楚额头跳了一跳。 才一顿饭的功夫,这家伙就叫自己“阿楚”了,这是何等的厚脸皮! 大家不是都说楚王有礼吗?说他是谦谦君子一个。难道这就是虞都人的标准? 屈楚强忍着不让自己暴走,拉着曲冰玉上了马车。 …… 第12章 青楼喝酒 虞都飘仙楼 飘仙楼是虞都最大最热闹的青楼。 这里汇聚了舞跳得最好的舞娘、琵琶弹得最好的乐手,小调唱得最好的歌妓,当然也少不了楚楚动人的各色“红娘”。 屈楚包下了飘仙楼。 她端起一个酒碗,朝着整整齐齐坐成两排的将领们说:“当初我答应过你们,到了虞都后请你们到最大的青楼喝酒,今天大家就喝个痛快!” 不久前屈楚射杀了御驾亲征的狼国国主、重创进犯狼国的大军,逼使他们退回狼国都城,因此大虞国的皇上才令屈楚率领打了胜仗的部分将军和士兵回虞都领奖受封。 “干!” 大家端起酒碗喝了。 “将军,我们这次是奉旨回京,不久后大家要听从朝庭的旨意回到边疆,你会同我们一起吗?” 见情况不对,王良从连忙站起来,“今天主要任务是喝酒,其他事情都不要说。” 何大宝见机也连忙附和:“就是,今天有樊先生在,不用担心钱不够,大家不醉不归。” 武大冈鼓着圆圆的眼睛瞪了何大宝一眼:“你这个小兔崽子自然不担心,反正将军留了你在身边。” 满脸的虬髯全都竖了起来,像凶神。 何大宝可不敢和武大冈吵,他讨好地笑笑:“敬武将军。” ……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喧闹声。 屈楚眉头一皱,自己不是将飘仙楼包下来了吗?怎么还会有人进来吵闹? “我去看看”。 王良从站起来主动去察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可还没等他走出大门,大门就被推开了,伴随而来的是嚣张的声音。 “本公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拦我?” 这公子十七、八岁左右,眼袋浮肿、脚步虚浮,一看就是长年风花雪月所致。他身边还跟着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公子哥儿。 老鸨连连朝着屈楚等人作揖赔罪:“各位将军对不起了,小人拦不住他们。” 屈楚冷声: “都说飘仙楼是虞都最大的青楼,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配开门做生意?不如早早关了门的好。” 武大冈不嫌事大,猛地一拍桌子,“没听到将军说的话吗?还不把人赶出去?” 老鸨没想到屈楚她们竟然这般不好说话。她要真拦也不是拦不住,只是她不想得罪人。 原本想着屈楚等人不会较真,没想到她们根本不怕得罪人。 也怪自己当初一看到那么多银子就脑袋发热答应了她们包场。 老鸨只好转身朝着那公子说:“方公子,飘仙楼今天被屈将军给包了,你明天再来吧。” 老鸨特意将“屈将军”三个字加重了说,提醒里面的人不好惹。 奈何这个方公子是个棒槌,他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将老鸨一推,嚣张道: “什么屈将军伟将军的,知道我是谁吗?我祖父是丞相、我姑姑是贵妃、我表弟是三皇子,屈将军算什么?” 话声刚落,武大冈已拿起酒碗砸了过去。 “妈拉个巴子,老子在边界杀敌的时候你在青楼快活,好不容易老子得了空闲来一次青楼,还被你侮辱。” 酒碗顺利地砸中了方公子的额角,鲜血直流…… 跟着方公子一起进来的人乱声喊叫起来:“杀人了!杀人了!” 屈楚坐着一动不动,她手下的将军们也跟着坐着一动不动。 老鸨也有些慌神。 没想到这些莽汉一言不合就开打,根本不理会对方是谁,现在见了血可要如何是好? 随着那些公子哥的大喊声,飘仙楼又闯进来一波人。来的人都佩带着大刀,动作迅捷、一个个气焰嚣张。 “什么事?什么事?” 其中一个公子看到来人,大声喊叫:“表哥,他们打伤了方公子,赶紧把他们都抓起来。” “谁在这里闹……” 话声戛然而止。 来的这群带刀的人原本气焰嚣张,可看到屈楚的一瞬间顿时蔫了下去。他们齐刷刷、整齐划一地抱拳、行礼:“见过总教头。” 屈楚还是坐着一动不动。 武大冈已“噶、噶、噶”地怪笑出声:“这群小子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总算有点样子了,瞧这动作还算齐整。” 来的是城防军的人。 他们此时后悔死了。 早知道飘仙楼里是这个煞神,他们才不进来。 何大宝一直跟着屈楚去城防军军营,与这些人相对熟悉些。他站起身拿出几两银子递给带头的那人。 “这里没什么事,将军请我们喝酒,你们自去巡逻吧!” “是”。 城防军的人转身就走。那个被人称做表哥的城防军士兵还顺手将他的表弟拖走了。 这下,那群公子哥儿醒悟过来了。 屈将军、总教头,不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大将军吗?准楚王王妃! 只是,她一个女人跑到青楼来喝什么酒?还带着这么一大群男人? 楚王也不怕戴绿帽子! ……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破坏众将军的雅兴,仍然继续喝酒。 一将军说:“城防军那些人怕是给将军整治怕了,看他们刚才那怂样!” 另一将军道:“你还有脸说别人,想当初你不也是见了将军就躲?” 可不是吗? 屈楚的训练是非人的,而且一点情面也不讲,练得不好就加罚。一天天下来,谁见她不怕? …… 喝了一个时辰酒后,屈楚站起身。 “酒今天先喝到这里,我先走了,接下来你们好好玩。” 要是以前,大家肯定会强留她。可现在,大家只能巴巴地看着她。 没办法,谁让将军没武器! 何大宝也跟着站起来,“我送将军回去。” 武大冈拉住他:“你跟着裹什么乱?留下。” 一将军调笑道:“大宝还是童子**?那今天可要开荤。” 何大宝脸胀得通红。 屈楚朝何大宝摆摆手,“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和他们一道。” 何大宝被武大冈拉住脱不开身,只能眼巴巴看着屈楚离开。 …… 走出飘仙楼的大门,屈楚正在想下面去哪里,门侧一辆马车的窗帘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他朝着屈楚盈盈一笑:“阿楚要不要随我赏春去?” 这一刻,满树桃花盛开。 …… 第13章 奇妙的自辩 屈楚被御史及官员们弹劾了。 原因是聚众逛青楼。 皇帝将十几份奏折往宁佑北身上丢去,“你看看,这么多奏折都是弹劾屈楚的,她怎么就不能安份点?非要在这些事情上让人诟病?” 宁佑北捡起其中一份奏折随意翻了翻,然后往旁边一丢。 “这些官员们正事不干尽盯着这些屁事了。屈将军是一个女人,女人去了青楼能做什么?” 皇帝瞪着宁佑北,气道:“你不要模糊了重点。他们弹劾的是聚众,屈将军是领头人。” 宁佑北还是不以为然。 “说真的,这些将军常年在边关打仗,多数都没有成亲,好不容易来了趟虞都,睡个青楼女子算什么?也值得这些官员们这样大做文章。” 皇帝转了几圈。 他一烦躁就喜欢转圈。 “你等会拿着这些奏折去给屈楚看,让她写个自辩折子上来。” 宁佑北懒懒地答应了。 …… 大将军府 屈楚刚从城防军军营回来,就听到守门的士兵告诉她:楚王来了好一会了。 他又来做什么? 屈楚大步朝书房走去。 宁佑北此时正好奇地与窗台上一只海东青对视。 这是一只白头海东青,莹灰色的眼睛带着一丝敌意,一动不动地盯着宁佑北。 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而要让海东青这样的猛禽“听话”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要经过“蹲鹰”、“熬鹰”、“训鹰”等过程。 海东青捕食犹如闪电,一般的人训服海东青是为了帮助捕猎,也不知道屈楚是用它来做什么? …… 屈楚刚进到书房就见到这一幕。 她上前摸了摸海东青的头,“好孩子,去玩吧。” 海东青朝着她“啾”、“啾”叫了两声,然后朝外飞去。 其速度尤如闪电。 宁佑北羡慕地说: “阿楚,你这只海东青比其他海东青飞得更快,好像也比其他海东青更能听懂人话。你是怎么做到的?” 屈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王爷有何贵干?” 见屈楚不回答他的问题,宁佑北也不尴尬。他指着丢在屈楚书桌上的奏折说:“皇兄让你写个自辩折。” 屈楚将这些奏折一一看了,见都是弹劾她聚众逛青楼的,遂对宁佑北说:“烦请王爷稍等片刻,我现在就写自辩折。” 宁佑北没想到屈楚这么好说话,好奇地问:“你打算怎么写?” 屈楚没有回答,开始研墨。 等屈楚开始写时,宁佑北凑到她身边看她写的内容。看完后,宁佑北连连拍掌:“阿楚写得真妙!明日朝会我当朝替你宣读。” “那就多谢王爷!” 宁佑北朝着屈楚一笑,“阿楚和我不要这样客气,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王妃,我们是自己人。” 屈楚被宁佑北滟潋的笑又晃了一下眼睛,她略略移开了点视线。 …… 第二天的朝会 朝会开始后,又有一个官员站出来弹劾屈楚,理由还是聚众逛青楼。 等到这个官员说完后,宁佑北出列:“启禀皇兄:屈将军写了份自辩折,让我替她当堂宣读。” 皇帝还不知道屈楚的自辩折是什么内容,但他知道自己这个皇弟不会做不利于他的事情。 “准”。 宁佑北从袖子里掏出份奏折,念了起来: “臣在边关11年,身边将士多未娶妻。问其原因:说不知哪天就马革裹尸,还是不要拖累他人的好。 此次奉皇命回虞都,临行前,臣答应手下将领:到了虞都,一定请他们去虞都最大的青楼喝酒、玩乐,臣做到了,没有食言。 可臣听闻有人弹劾我们聚众逛青楼,臣只想问一句:那些弹劾的官员们,你们可愿将你们的妻妾送给将士们?可愿将你们的儿女送给将士们? 如不能,就闭嘴!” 宁佑北念这份奏折时,故意模仿了一下屈楚的语气,带点冷硬无情且霸气的味道。 他念完后,全场静寂! 特别是刚才弹劾屈楚的官员,脸上青红交白、煞是好看! 屈楚这份奏折不是不能反驳,无论怎么说,屈楚都是违反了官员不能逛青楼的规定。 只是,无论你怎么去驳,都会落下一个不好的名声,还会将你的妻妾儿女与青楼联系到一起。 皇帝心里暗自舒了一口长气。他恼火的不是屈楚带将领们逛青楼,而是因为这件事带来的麻烦。 最近几天每天被那些弹劾屈楚的官员闹得鸡犬不宁,现在好了,看谁还敢再为这件事情吵闹。 皇帝故意点了一个最近闹得最欢的官员问:“xx大人,屈将军的这份自辩折你怎么看?” xx官员脸色很不好看:“屈将军这是强词夺理、无视规章。” 宁佑北在一旁插话: “xx大人,听闻你前不久刚纳了第五房小妾,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要这么多小妾也没用,不如送两个给那些将军们?” “你、你……” xx官员气得全身发抖,手指着宁佑北说不出话来。 皇帝见好就收。 他轻咳了两下: “朕听了屈将军的这份自辩折很是羞愧,觉得非常对不起边关的将士们。 虽然事出有因、其情可悯,但不管怎么说,屈将军总是违反了官员的规矩。因此朕罚她三个月的俸禄。” 这可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三个月的俸禄对正在朝堂上的任何一个官员都不算什么,更何况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 皇帝的话音刚落,宁佑北就大呼起“皇兄圣明”来。 随后,又有一些皇帝派系的官员跟着高呼“皇上圣明”,而其他官员想反对又怕再拿他们的妻妾儿女说事,均是一脸便秘神情忍了下来。 屈楚聚众逛青楼一事就此了结。 可是,皇上还没完。 “想想我们在虞都夜夜笙歌,而边关的将士们却是风餐露宿、冷暖自知。因此朕决定:取消今年的选秀,节约下来的费用拨往边关,以向边关的将士们表达歉意和敬意。” 皇帝最近烦的事情除了官员弹劾屈楚一事外,还有选秀之事。 皇帝不是讨厌选秀这件事的本身,而是选秀全部把控在皇后、贵妃、德妃几人手中。 第14章 取消选秀 皇帝也想要一份纯粹点的感情,不想每天下了朝还要周旋于各色心怀叵测的女子之中,但能送到他面前的女子都是各家各族的人。 无论他选谁,又是下一个贵妃、德妃之流,他不想再假面以对! 而且,选秀还劳民伤财! 因此,他借着这个机会取消了今年的选秀。 …… 听到皇帝这样说,最先出来反对的就是德妃的父亲康安侯。 德妃进宫好多年却无一儿半女,眼看着其他皇子都长大成人,康安侯也急了。这次准备将家族中一个特意培养出来的女子送入宫中。 如果取消了选秀,那他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 可还不等康安侯把话说完,宁佑北就出列了。 宁佑北奏请: “本王支持皇兄的决定,现在边关不稳,正是需要将士们出力的时侯。为了表示对边关将士的歉意和敬意,本王也决定五年内不纳侧妃不纳妾。” “……” “……” 前朝关于选秀一事的争论以大风刮的速度传遍了大虞国。老百姓们都感叹大虞国有个好皇帝,不明真相的士兵们也对皇帝心生好感…… 当然,后宫是最早知道这个消息的。 皇后宫中 大宫女如花正在替皇后整妆,她是卫国公府的家生子,随皇后一起进宫的。 “娘娘,依奴婢看取消了选秀也好。反正大皇子都上朝听政了,你又有卫国公府做后盾,宠爱什么的争着也没大意思。” 皇后伸手扶了一下自己头上的九尾金钗,漫不经心道:“本宫不是争宠爱,只是现在陛下没有立太子,他身边总要有一个耳目才好。” 如花道:“大皇子是嫡长子,如果要立太子,怎么也跨不过他去。” 说起立太子,皇后有了恼意。 “按理说,皇儿是嫡长子,无论是立嫡还是立长都是他。可前些时候父亲传话给我,让我不要掉以轻心。 说从古至今的皇帝,嫡子、长子继位的只是极少数,谁能坚持到最后才是赢家。” 牵涉到立太子,如花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皇后心里仍是不平: 如果不立皇儿为太子,我就让其他的皇子都立不成。反正妹夫有城防军在手,大不了鱼死网破! …… 德妃宫中 听完大宫女翠平传来的消息,德妃拂了拂衣袖不甚在意。 “娘娘,你就不担心吗?” 德妃嗤笑了一下: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我自己生的孩子,无论谁生的都一样。父亲他们急着送人进宫是为了家族利益,对我而言有什么好处?” 翠平是德妃的心腹,德妃曾经帮过她一个大忙,因此她对德妃忠心不二。 “那娘娘有什么打算?” “皇上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时,如今说这些还太早。不过,要想老了以后日子能过得好,我们总是要选择一方的。” …… 丞相府 方丞相神色不明地坐在高位,下面坐着兵部尚书杜海平和其他几个官员。 他们聚在这里讨论的不仅仅是皇帝取消选秀一事,还有之前屈楚被弹劾一事。 当日,方明利被屈楚他们打出飘仙楼。方丞相虽然恼怒方明利不争气,流连于青楼这样的场所,但屈楚一点都不给丞相府面子更令他光火。 因此,他才让人弹劾屈楚。 原本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屈楚确实犯了戒律,肯定要被严惩,那他也算出了口气。 可谁想,屈楚不退反进,以质问来掩盖她犯错的事实。 而且这种质问还是让人只要辩驳就要惹身腥的问题,怎么不让方丞相他们恼怒? “相爷,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也不宜穷追猛打。” 方丞相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我之前一直以为屈楚是个莽夫,没想到她心机还挺深的。”杜海平感叹:“只怕当初高调包下飘香楼的时候,她就想好要如何应对了。” 另一个官员附和:“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以前我们都小看她了。” 见方丞相脸色一直阴沉着,杜海平转了话题。 “相爷,如今三皇子开始听政了,你要好好为他筹谋才是正理。” 他们这些人围在方丞相身边,不正是因为看好三皇子吗?假若押中了,他们就有从龙之功,至少能换来家族几十年的富贵。 方丞相之前也只是中等官员,因为当初选中了当今皇帝扶持,因此才在当今皇帝登基后当上了丞相,还封了一个伯爷的爵位。 见说起三皇子,方丞相的脸色才缓和许多,和大家讨论起来。 …… ** 虞都大将军府 时间过得很快,距离聚众青楼一事过去已有月余。 屈楚的手指在书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王良从送来消息:陀陀部最近很不安分,正在秘密联络各部落,想要进犯大虞国。 这些消息是安插在西边的密探送出来的。 五前年,陀陀部也想联合各部对抗大虞国,自己得到消息后乔装去了西边,暗中联系了妥耶部、海青部及其他几个部落,给了他们好处,陀陀部的打算落了空。 但那个时侯与现在不同,妥耶部、海青部他们能轻易答应自己并不完全是因为得了好处,而是深深地忌惮自己。 现在自己是女子的消息传开,又被皇帝撤了大将军的职务困在虞都,西边各部落对自己的忌惮大大减弱,怎么能不生出野心? 如果他们真的结成同盟、组成联合军队,现在守在西境的樊将军是挡不住的。 哪怕是将王良从、武大冈都派过去,也不一定能挡住。 大虞还真是缺将军! 这个局到底要如何破? 要怎么样才能将消息不露痕迹地透露给皇上? …… 皇宫御书房 看着楚王给他的消息,皇帝惊讶问道:“这些消息来源可属实?” 宁佑北回答他: “这个消息是凌霄阁传给我的,但属不属实我尚未证实。 不过,陀陀部一直就不安份,现在的头领巴图更是野心勃勃,之前不敢异动是因为屈将军镇守在边界,可如今……” 宁佑北没有将话说完,但皇帝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15章 部落骚动 宁佑北没有将话说完,但皇帝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之前屈楚的女子身份未揭穿,她是常胜将军,将最凶狠、实力最强的狼国都打得狼狈不堪,西边各部落自然不敢异动。 可现在,屈楚是女子、被自己撤了大将军职务,虽然没有治她的罪,但一个王妃身份就是将她困在虞都了。 这样的情形下,西边各部落怎么可能没有野心? “佑北,这个消息如果是真的,你觉得要如何应对?” 凌霄阁是在皇帝的授意之下、由楚王暗地里扶持成江湖第一名门正派的,如果是凌霄阁传来的消息,十有七、八不假。 “我觉得还是要问问屈将军的意见,她对西边各部落的情况了解得比我们都多。” 皇帝想了想也应该如此。 “容公公,立马让人传屈将军进宫。” 半个时辰后,屈楚来到了御书房。 她到的时候,皇帝正在和楚王下棋。看到她来了,皇帝将棋子一丢,“不下了”。 反正怎么下也赢不了楚王! 屈楚向皇帝行了一礼,“陛下”。 “你坐”。 屈楚不动声色地坐到椅子上。 还有椅子坐,看来不是对自己不利的事情。 皇帝朝楚王使了个眼色。 楚王“咳”了一下: “屈将军,今天把你叫来是因为我听到一个消息:西边各部落正蠢蠢欲动,准备对大虞国不利,不知你是怎么看的?” 屈楚第一反应:楚王是如何知道这个消息的?自己才刚安排樊将军将消息上报。 屈楚第二反应:皇上和楚王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势弱,而是有自己不知道的势力存在。 屈楚第三反应:前几天楚王还叫自己“阿楚”,转眼间又变成“屈将军”,还真是多变! 尽管心里颇多思绪,但屈楚的脸上并没有带出来一点。她开口问道:“不知楚王是如何得到这一消息的?” 屈楚心里早就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也没想着对皇帝藏拙。只是,她不能现在就说。 宁佑北看向皇帝,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如实回答了屈楚。 “几年前,皇兄让我去江湖历练了一番,为此,我结识了一些江湖人士。这个消息就是他们传给我的。” 楚王还在江湖历练过? 不知应雪知不知道这个事情? 屈楚脑子里想着其他事,口中说出来的话却不一样。 “臣对西边各部落还是有一些了解的。陀陀部是西边实力最强的部落,有十五万人,现在的部落头领巴图野心极大,一直对大虞虎视眈眈。因此楚王得到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皇帝突然开口:“你之前就没有在西边安置探子?” 屈楚坦然接受皇帝的打量。 “臣有安置,但自从陛下撤了臣的大将军职务后,臣就将这些探子移交给了樊将军。假若楚王的消息属实的话,想必樊将军这几天也会有消息传来了。” 皇帝暂时认可了这个说词。 樊将军的消息报上来需要些时日,不像楚王,他们有特殊的渠道传递消息,因而更快。 “屈将军,如果你也认为消息属实的话,你觉得要如何应对?” 见皇帝开口相问,屈楚不再藏拙。 “臣认为:对于西边各部落,必须要两步同时进行。一是打压陀陀部、二是拉拢妥耶部和海青部。 妥耶部是西边第二大部落,有近十万人。头领多鲁统治妥耶部已有二十几年,为人最重利,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不用担心拉拢不了他。 海青部是西边第三大部落,有七万多人。新上位的头领海东英为人英勇善战,但是他头脑相对简单、心思不够深沉。臣认为海青部是最值得拉拢的对象,甚至可以把海青部培养成与陀陀部相抗衡的人。 只要拉拢了妥耶部和海青部,剩下一个陀陀部不足为惧,有樊将军就够了。” 皇帝看着屈楚,内心有些感慨。 他之前心里有过猜想屈楚会怎么说?他还以为屈楚会趁此机会重掌军队,会说西部没有她不行之类的话。 “屈将军,你是武将,和我说不要打仗、拉拢西方部落的话,不怕我治你通敌或畏战之罪吗?” 屈楚站了起来,朝皇上抱拳。 “陛下,臣是武将不假,但不是武将就一定喜欢打仗。战争最终伤害的不仅仅是战败方,同样还有战胜方。 臣在军中十一年,见过太多的死人。昨日还笑着一起吃饭,第二天就埋进了黄土堆。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臣愿意不再有一个士兵受伤。” 说这话时,屈楚神情肃穆,语气越来越低落沉重。 这是她的肺腑之言,是她心中所想,并不是说给皇上听听的。 听了她的话,皇上和楚王心里同样有些沉重。 他们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但死的是他们的百姓、他们的士兵,他们也是心疼的! 如果不是非打不可,皇上是很不愿意打仗的!因为只要有战争,就一定会死人!而且皇上还有心疼的一点:战争太烧钱了! 如果大虞朝不是这些年一直有战争,国库也不至于穷到这个地步! 因此,屈楚针对西边各部落联盟说的对策很合皇帝的心意,但是否行得通还要细细斟酌。 …… 见场面冷了下来,宁佑北接起了之前的话题:“那阿楚你认为要如果拉拢海青部呢?” 皇帝和屈楚都被宁佑北这声突如其来的“阿楚”愣住。 皇帝呛了一下,连咳了几声。 屈楚不是第一次听他唤“阿楚”,反应比皇帝好点,但也有些囧。她尽量保持着不让自己崩脸,正视着宁佑北: “海东英有一个妹妹叫海丽珠,今年20岁。她与海东英感情极好,臣建议陛下派出使臣出使海青部,求娶海东英为妃。” 皇帝这下是真的呛着了,连连咳个不停。 好一会,皇帝才停止咳嗽,看着屈楚道:“为什么一定是朕求娶?就不能是佑北?” 屈楚神色端正: “海丽珠被称为西边联盟部落第一美人,因此臣才提议让陛下求娶。假若陛下不愿意的话,楚王迎娶也可以。” 第16章 瞒报军情 屈楚神色端正:“只是楚王迎娶的话,一个侧妃身份恐怕不能让海东英动心。不过……” 说到这里,屈楚停了下来。 皇帝倒是好奇了。 “不过什么?” 屈楚看向宁佑北,她是第一次认真仔细地打量他。 以前只觉得他长得好看,但没细细看过。 宁佑北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翘,眼睛水汪汪的,看人时似在勾人魂魄。鼻子高挺而秀气、嘴唇薄而有型。 这样的长相虽然有说不出来的媚和魅,却又不女气。 “臣突然觉得,假若海丽珠见了楚王,必定会喜欢上他。臣认为楚王是出使西部最合适的人选。” 楚王:“……” 皇上:“……” …… 大虞朝朝会 今天上朝的大臣们发现朝堂上多了一个人。 也不能说是多出来的人,因为之前她站的位置就是武将的首位。她只是有段日子没有来上朝了。 看到她,兵部尚书心里警钟响起。 他凑到方丞相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是不是扣压的军报被知晓了?” 方丞相也不确定,但他知道:没有大事,皇上不会在这个时候宣屈楚上朝。 他轻轻说了四个字:“随机应变。” 见到屈楚上朝,所有的大臣都意识到出了事。在不明真相之前,他们不会随随便便针对她,以免做了出头鸟都不知! …… 今天果然是出了大事! 皇帝亲口说:他接到西境防守将领樊将军送来的密报,西边各部落正在准备结盟共同对付大虞朝。 皇帝诘问兵部尚书: “樊将军说给兵部也发了紧急军报,朕算了算日子,应该两天前就到了,为什么没见你上报朕?” 兵部尚书杜海平见到屈楚的时候就有了准备,现在见皇帝责问倒也不惧。 “禀陛下:臣尚未看到这份军报,臣下朝后马上就去查问,看是哪个环节耽误了。” 皇帝并没有打算用这件事治杜海平的罪。就算彻查,他们也能推出替罪羊来。 他只是警告一下他们:就算你们将军报瞒了下来,朕也照样有渠道知道消息。 皇帝:“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众爱卿有什么好的对策没有?” 杜海平接到军报后就将这事告诉了方丞相,方丞相的意思是让他压几天,他们暗地里先做准备,最好是利用这次机会掌握军权。 现在听到皇上发问,做为兵部尚书,杜海平第一个出列。 “启禀陛下:臣认为西部各联盟不足为惧,只要派出增兵,必定将他们打退。” 皇帝不动声色:“那爱卿的意思是派多少增兵?何人领兵?” 杜海平虽然不如方丞相老奸巨猾,也不是好相与之辈。见皇帝问他,回答道: “臣是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因此没有具体算过要派多少增兵,一下子也想不出最合适的领兵人选。 不过,虎威将军路平玄目前官职虽然不高,但他之前也是经验丰富的正二品卫将军,打过不少胜仗。如今正是用人之机,臣认为可以让他戴罪立功领兵。” 杜海平吸取了上次在朝堂上推荐路平玄不利的教训,主动说明是让路平玄戴罪立功。 皇上之所以保留了路平玄正五品虎威将军的职务不仅仅是因为方丞相求情,还因为路平玄确实打过不少胜仗。 大虞朝会打仗的将军太少了,因此他不得不用路平玄。 皇上没有表态,楚王这次也没出来反对,屈楚更是站着一动不动,肩背笔直得像杆枪。 见无人反对,卫国公朝一臣子做了个手势。 这个臣子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臣认为不妥。不仅是路平玄领兵不妥,随意增兵更不妥。” 皇上这才开了金口:“那爱卿你有什么好主意?” 到了这个时候,大臣们都明白皇上是不想打仗了。 这个消息让卫国公心里一喜。 他手上能用得上的武将主要是常维均,但常维均在虞都城带带城防军还行,真让他去打仗,只有送命的份。 因此卫国公是不希望打仗的。 假若真的打仗,要么就是屈楚重回战场,要么最合适的人选就是路平玄。 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卫国公想看到的情形。否则他也不会揭穿屈楚的女子身份、逼迫她退出了军队。 只是屈楚虽然退出了军队,军权还是没能按他的计划掌握到常维均手中,被横空而出的楚王抢了去。 如果单单是楚王,他是一定掌握不住军队的。哪知道皇上想出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让屈楚嫁给了楚王为正妃。 这下好了,军队顺利被楚王接下。 想到这里,卫国公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瞥向屈楚。 从卫国公的角度,只能看到屈楚的侧影。 面色冷峻、神情肃然,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一点女人的样子! 前些日子还包了青楼、和一众男人在青楼里喝了一天的酒。 身份高贵、相貌出众、风度出色的楚王娶了屈楚这样一个男不男、女不女、不守妇德的人,也不怕磕了牙齿! 卫国公心生鄙夷:为了权利,皇帝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一向最疼爱的弟弟也牺牲了。 他根本不信外面传的楚王看上了屈楚才求娶她的传言。 要是看上了,为什么早不求娶晚不求娶的,偏偏在她是女子的消息传出来时才求娶? 之前他们怕是都不知道屈楚是女人吧?怎么看上? …… 皇上点了卫国公的名:“卫国公,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卫国公出列: “启禀陛下:臣赞同林大人说的话,臣也不赞同打仗,我们可以派人去议和。” 林大人就是刚才受了他的指意出面反对增兵的人,正三品吏部左侍郞。 “那以卫国公之意,应该要怎么议和呢?” 卫国公将神思集中起来,低头对答。 “大虞国可以每年支付给西边各部落一定的银两、粮食、丝绸和茶叶等,以确保安定。” 卫国公的话刚说完,就遭到户部尚书的反对:“如今国库空虚,不可能拿出银子来。” 兵部尚书也趁机踩卫国公一脚:“卫国公这是畏战、是卖国求荣!” …… 第17章 不服就打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一向最爱掺和的楚王今天也格外安静。就连最会打仗的屈楚也一言未发。 大家吵闹了一番后意识到了不对劲,朝堂渐渐安静下来。 方丞相轻咳了一声,问屈楚道:“屈将军对西边的情况最熟悉,不知将军有何对策?” 是哦,屈将军才是最了解西边各部落情况之人,皇上今天让她上朝不就是想问她的意见吗?她一个字还没说,自己这些人倒先吵了个不停。 不愧是方丞相,一下就找准了目标。 姜还是老的辣! 屈楚出列,身形笔直、气势冷然。 “启禀陛下:臣奏请楚王任大虞朝特使出使西边各部落。” “准奏。着鸿胪寺辅助楚王打理出使西边一事,屈将军率一千士兵随行保护。” “退朝”。 皇帝实在是没有耐心看着底下这些臣子们争权夺利的嘴脸了。一个个根本不为国家考虑,只为了他们自己各派的利益。 皇帝临走时还叫上了楚王。 众臣子面面相觑,这就完了? 到底事情要如何解决? 屈楚正要离开,被方丞相叫住。 “屈将军有空吗?本相有些事情想请教将军。” 屈楚站着没动,冷着脸没有表情。 方丞相轻咳了一下,“不知屈将军对西边各部落事情是怎么看的?” 前些天方丞相还令人弹劾屈楚,现在倒是不耻下问,还真是能屈能伸! 屈楚冷冰冰丢出一句话:“先拉拢、拉拢不了再开打,打服为止。” 方丞相有数了。 “多谢将军坦然告知!” 屈楚点点头,大步向外走去,背影挺得笔直! 兵部尚书杜海平在方丞相身边轻声说道:“口气真大!” 方丞相摸了摸胡须,淡然道:“人家有这个本事。” 杜海平不说话了。 可不就有这个本事吗? 屈楚年纪虽然不大、还是个女人,可是几乎没打过败仗! …… 回到大将军府,屈楚写下一封密信,然后吹了声响哨。 “唰”的一下,一只白头海东青从窗户飞了进来。 屈楚将密信缠在海东青爪子上,拿两块肉喂它,然后摸摸他的头。 “替我把信送给应雪。” 海东青转过身,将屁股对准了屈楚。 它不是很情愿。 每次它到了那个女人那里,那女人总是拿些奇怪的东西给它吃,不吃还不行。 看到海东青这样,屈楚觉得好笑。 她又伸手摸了摸海东青的头,还在它的脖子上撸了几下。 “应雪喂你吃的那些东西可都是宝贝,你没发现你的飞行速度更快了吗?眼神也更亮了?” 海东青仍然没有理屈楚,仍然用屁股对准屈楚。 屈楚“咳”了两下,拿出杀手锏:“你这次回来后,我给你找个媳妇。” 听到这话,海东青转过身朝着屈楚“啾、啾”了两声,莹灰色的眼睛闪着光。 屈楚更觉得好笑了。她强忍着笑出声:“不骗你,你送完这次信回来我一定给你找个媳妇。” 屈楚的话才落,海东青“唰”的一下就飞了出去。其速度之快,犹如闪电。 …… 卫国公府 礼部尚书段华年、虞都提督常维均几人来到了卫国公府。 卫国公府的书房内此时还有一个人在。 大家见了他,连忙低头行礼:“见过大皇子。” “诸位大人不必客气。” 话虽然如此,但大皇子那高高在上的神情怎么也掩盖不了。 卫国公暗自摇头,也不知道皇后是怎么教育大皇子的,让他连基本的面子功夫都不知道。卫国公不好说大皇子什么,只得圆场: “皇上已经有了口谕,允许大皇子听政。我想着他没什么经验,便叫了他来向各位大人学习。” 众人又是一番客气,但大皇子始终坐在椅子上没动,也没说一句客气话。脸上始终是倨傲的表情。 卫国公更失望了。 …… 同样的事情还在方丞相府发生。 不过三皇子就比大皇子会遮掩多了。他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对各位大臣行礼:“我年纪尚幼,就是来学习的。” 方丞相露出笑意,三皇子知道礼贤下士,还算不错。 路平玄也在其中,不过今天的朝会他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因此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待兵部尚书杜海平将发生的事情讲述完后,路平玄心里立刻有了应对之策。 “相爷,如果想要抓拢兵权,楚王这次出使西边之事就一定不能成功。” 杜海平道:“就算和谈不成功,皇上也不一定让你出战,还有屈楚在。” 路平玄道:“除了屈楚,没人比我更合适领兵。只要想办法让屈楚领不了兵不就行了?” 方丞相也一直在权衡,见路平玄这样说终于下定决心:“想尽一切办法破坏和谈,至于屈楚出战一事,我们再想办法阻止就是。” …… ** 江湖暗夜盟 一座类似地宫一样的建筑迤延伸开,夜明珠将整个地下宫殿照亮。这座宫殿虽然是在地下的建筑,但其华丽、宏伟之势并不输虞国皇宫。 地宫来往之人全都戴着面具,整个人都笼罩在黑衣黑袍之下,大家遇到也并不互相招呼,像是陌路人。 这里是江湖暗夜盟的总部。 暗夜盟的存在有许多年的历史,真正崛起是在二十多年前。以刺探情报、暗杀为主。 没人知道盟主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主事之人姓司,下设风、雨、雷、电四个杀手堂,还有日、月、星、辰四个情报堂。 一间高大的宫殿中,坐着一个身型高大之人,他全身都裹在一件黑袍之中,脸上戴着金色面具,辨不出年龄、长相和气质。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黑衣的人走了进来,同样看不出年龄和长相。 “总掌,接了一个刺杀任务。” 被称为“总掌”的金色面具之人伸手接过委托令,看了上面的内容后像是笑了一下,然后意味不明地吩咐: “司风,这任务就由你和司雨带人去执行。同时告诉司月,让他查出这宗任务的委托人。” 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瓮瓮之声,像是用什么方法掩盖了真实的声音。而手上也戴着幅金丝织成的手套,看不出原本的手长成什么样子。 银色面具之人拱手应道:“是”。 …… 第18章 出使西边 三月初五虞都 楚王在一千士兵的簇拥之下出发了。 出发这一天,虞都的天气很好。 湛蓝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炎热。偶尔有一丝微风拂过,温柔地抚摸每一个人。 随楚王出发的官员,还有礼部左侍郎及鸿胪寺署正杜希明。 鸿胪寺主掌外宾、朝会仪节之事,主管民族事务与外事接待活动等,政令承于礼部。 因为是去和谈,派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最为合理。这两个人也是皇帝和楚王商议后定下来的。 出了虞都城后,宁佑北掀开马车窗帘,“阿楚,要不要和我一起坐马车?” 屈楚冷冷地看了楚王一眼,没有搭理他。 这次出行,屈楚只带了何大宝。曲冰玉交给了王良从照顾。 出发前,皇帝单独召见了屈楚,让她无论如何也要保楚王平安。 …… 见屈楚没理自己,楚王仍然不甘心。 “阿楚,如果你不喜欢坐马车,那你也离我近一点,陪我说说话。” 屈楚还是没有搭理宁佑北。 可宁佑北是一个厚脸皮的人,他没有因为屈楚不理他就放弃,“阿楚”、“阿楚”地叫个不停。 屈楚终于忍不住了,回头怒视宁佑北。 “闭嘴”。 这声怒喝终于有了点作用,楚王暂时安静了下来。 跟在屈楚旁边的何大宝头都要炸了,被楚王一声接一声的“阿楚”唤的。他将马策使到屈楚身边,悄悄问道:“将军,楚王一直这么呱噪吗?” 屈楚也不知道,不过和他单独相处的几次确实如此。 见屈楚没有回答他,何大宝又悄声说道:“楚王和传说中的一点都不同。” 屈楚有些好奇,侧头看向何大宝,“大家口中的楚王是什么样的?” “说他待人温和有礼、为人谦逊,反正都是些好话。” “那你是怎么看他的?” 何大宝羞涩地笑了下,没敢说。 “没事,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何大宝这才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我也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我总觉得楚王看不透,他的天真、无赖都是装出来的,他其实很深沉。” 屈楚点点头认同。 “你没感觉错,楚王心机确实挺深的。” 看来何大宝天生的敏锐还在。 也不知道宁佑北听了他们二人的议论会怎么想,他还想在屈楚面前装天真。 …… 车队波澜不惊地往前行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出了点意外,车队被人拦住了。 士兵来报:拦车的是一个姑娘,说与楚王相识。 听报后,屈楚将马策到前面。 拦住车队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漂亮姑娘,武林中人打扮。 屈楚看了她剑柄上刻着的白色六边形雪花标志,便知道她是凌霄阁的人。 “这位姑娘,你为何拦住我们的车队?” “我要见楚王。” 屈楚没有答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姑娘。 东方盈顶着压力,高声答道: “我是凌霄阁阁主的女儿东方盈,楚王救过我,我听说他要出使西边,想陪他一起去。” 几个月前,东方盈偷偷从凌霄阁跑了出来,原本以为以她的武功在江湖中足以自保,可谁想她的经验实在是不足,被人盯上,迷晕了过去。 正在她要被屑小欺负的时候,被宁佑北救了。 当初她并不知道宁佑北的身份,只是被他的外表吸引喜欢上了他,便一路跟着到了虞都。到了虞都后才知道宁佑北是楚王。 屈楚吩咐何大宝:“你去问问楚王,看是否需要东方姑娘随行?” 东方盈在屈楚的注视下颇为不安。 她认得屈楚,知道屈楚是圣旨赐婚的楚王妃。但她也与绝大多数人一样认为:楚王并不是因为喜欢屈楚才愿意娶她的,而是为了她的兵权。 至于屈楚喜不喜欢楚王,大家的看法就不一致了。 女人们都认为屈楚喜欢楚王。 毕竟在她们看来:有一个像楚王那样身份高贵、长得好看、性情还好的夫婿没有女人不喜欢。 东方盈也认为屈楚喜欢楚王,担心屈楚为难她。毕竟她自己就深深地喜欢上了楚王。 …… 一会儿后,何大宝回来了。 “王爷说:他有将军护送足矣,不需要东方姑娘陪同。” 屈楚没什么表情地对东方盈说:“听到了?” 东方盈倔强地不肯让开。 屈楚心道:还真是个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孩子! 她冷着脸: “东方姑娘要是再不让开的话,不要怪我无礼。你这样私自拦住朝廷的军队可是要处罪的。” 东方盈这才不情不愿地往边上让开了。可是她并没有走远,而是一直跟在队伍后面。 见她没有阻碍队伍前行,屈楚也不管她,任由她跟着。 何大宝将马策到屈楚身旁,“将军,你都不管管?” 屈楚扫了何大宝一眼,“就楚王那招蜂引蝶的长相,你认为我管得过来?再说,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喝两壶酒。” 何大宝想了一下楚王的长相,确实很招蜂引蝶。看来男人长得太好看也不好,事儿多! …… 这一天午饭时间,士兵们在原地搭建灶台解决饮食,屈楚和何大宝则陪着宁佑北去驿站。东方盈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驿站门口,一溜儿站着一排人。 屈楚朝他们清一色的白色长袍、佩剑、白色六边形雪花标志扫视一圈后,就将目光锁定了最中间的那个人。 看到屈楚和宁佑北,最中间那人上前几步,在距离她们六尺的地方停住。 “见过楚王、屈将军。” 这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年纪虽轻,其内功修为却不可小视。 宁佑北和屈楚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东方盈上前了,朝着这个男子唤了声“大师兄”。 男子朝东方盈点了点头,朝着宁佑北拱手行礼。 “在下东方御,凌霄阁阁主大弟子。师父听闻楚王救了小师妹,无以为报,特命我带领师弟师妹们护卫楚王此行。” 听到这话,屈楚没有说话,她等楚王决断。 此次去西边各部落是有风险的,不能带大部队去,因此去的人最好都是武功高、身手好的人。 第19章 凌霄阁相助 此前屈楚给苏应雪去了信,希望苏应雪派一些人随他们同行。可是曼陀山庄的人擅长的是毒,武功并不是很高。 但凌霄阁的人不同。 凌霄阁能被称为江湖第一名门正派自然不是没道理的,他们的“九霄剑法”足以傲视整个武林。 “九霄剑法”共有九层,据说练成第九层后可以到达半仙的地步,引天地之气、可推山倒海。 但这都只是传说,因为至今从无一人练成过第九层。 凌霄阁现任阁主东方胜被人称为习武天才,目前也只练成第七层。但就是这第七层,他的武功在江湖中也能排进前三名。 眼前这个东方御虽然不知道练到了“九霄剑法”的第几层,但观其内功修为却是不低。如果此行能得凌霄阁相助自然很好,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信? …… 屈楚在这边暗自思量,宁佑北在另一边当好奇宝宝。 “听闻你们凌霄阁的‘九霄剑法’很厉害,你练到什么地步了?” 东方御拱手答道:“在下不才,才练到第五层。” 宁佑北将视线转向身边的屈楚,“阿楚,一直听闻你武功高强,也不知道你和他谁更厉害些?” 屈楚冷着脸:“打一架就知道了。” 屈楚对东方御的武功也很好奇。 屈楚天生神力,力量比一般人大,但她15岁上了战场后练功的时间就很少了。而东方御则不同,他一直专注于武学。 两人年岁相当,又都是自幼习武,真比起来谁强谁弱还真不好说。再者,屈楚也想见识一下“九霄剑法”。 见屈楚如此说,东方御朝她拱手行礼:“能与屈将军一战是在下的荣幸”。 东方御知道屈楚是常胜将军,但他并不认为屈楚的武功能高过他。 在凌霄阁同一辈人中,东方御的武功远远高于其他的师弟师妹。在江湖同龄人中,他的武功也是首屈一指。他对自己的武功有信心。 屈楚也不客气,将随身佩带的大刀抽了出来。 刀刚出鞘,森然寒冷之意散开,冷冷的光泽四处流溢。 这把大刀颜色深黑,隐隐透出红光,刀身比一般大刀宽不少,刃更加宽,而且刀尖厚重,适合猛烈劈砍。 屈楚的这把大刀是特别打制的,用的是玄铁。 玄铁极为沉重,这把刀就有六十斤重。而一般人佩带的大刀只有几斤重,像东方御手里拿的剑,不会超过两斤。 当然,凌霄阁的剑法原本走的就是轻盈路线。 两人的比试说不上好看。 屈楚天生神力,手持重器,走的是大开大合、勇猛无比的路子,而东方御练习的“九霄剑法”则轻灵诡异、出奇不意。 两人的对战像是屈楚压着东方御打,其实不然。 如果和东方御对打的不是屈楚而是其他人,时间长了后这种大开大合的打法很吃亏,因为太过耗损人的体力。 但换成屈楚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她天生神力,每一刀的挥舞与东方御每一次出剑耗损的力气差不多。 一盏茶的时间后,屈楚兵器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东方御的剑与屈楚的玄铁刀正面相击,长剑断为两截,上半截弹了出去,而屈楚的玄铁刀却是丝毫无损。 两人停了下来。 屈楚没打过瘾。她将大刀收回刀鞘,对东方御说:“我们换了兵器再来。” 东方御点点头。从师弟那里拿了一把剑。 屈楚对着何大宝说:“将你的刀给我。” 何大宝将自己的刀捧给了屈楚,顺便接过屈楚的刀抱着。 屈楚掂了掂,太轻了,不过此时也顾不上这么多。 这一次,两人足足打了一柱香的时间还没有分出胜负。 屈楚仍然用的大开大合的打法,东方御的“九霄剑法”尽管出奇不意,但对屈楚没什么用。 屈楚并没有什么固定招式,但长年在战场累积下来的经验让她对危险的感知特别敏锐。她仿佛知道东方御下一招是什么一样,总是能提前做出应对。 再打下去,东方御要落败。 屈楚出了一掌逼退东方御,自己也顺势收刀。 “你功夫不错。” 屈楚并不是随口赞的,她从小习武又天生神力,原本没多少人能打得过她。现在东方御能和她对战这么久不落败实在是难得。 东方御一向对自己的武功很自信,没想到竟然打不过屈楚。不过,他是一个磊落之人,输了就是输了。 而且输得心服口服! 他诚恳地对屈楚说:“我的武功不如将军。将军的武器不趁手都能打败我,要是趁手的武器,我早就输了。” 这话说得很坦荡,完全没有一点的勉强或不愿。 屈楚对东方御的印象瞬间就好了,她差点答应让他们跟着一起去西边。 宁佑北还是第一次看屈楚与人对战,他也没想到屈楚的身手竟然这样好,还是这样勇猛无比的打法。 难怪她在军队能服众。 “阿楚,没想到你的功夫这样好!” 屈楚没有理会他,将刀还给何大宝,顺便拿回了自己的刀。 宁佑北又将目光看向东方御: “东方少侠的武功也很好。我这次出使西边确实有凶险,如果凌霄阁愿意,我就请你们护我同行。待我平安回到虞都后,我再替你们向皇兄请功。” 凌霄阁是在皇帝的授意之下、由宁佑北暗地里扶持成江湖第一名门正派的。此次出使,宁佑北早就通知了凌霄阁,让他们派人护卫他。 现在借着东方盈闹这一出,只不过是避人耳目。 不过,这些事情东方盈并不知道。她还以为她父亲是真的因为她才报答楚王的。 就连屈楚,也是这样认为的。 凌霄阁众人连同东方盈就这样加入了西行的队伍。 …… 等到只有屈楚和何大宝在跟前时,宁佑北问屈楚:“阿楚,你之前那把刀我看着不凡,是不是有什么玄机?” 何大宝抢在屈楚前面回答。 “将军的这把刀有六十斤重,她上阵杀敌的那把长柄偃月刀更重,有八十斤。整个军队没几人能舞得动。” 何大宝最是崇拜屈楚,而屈楚用的武器更是军中的传奇。 第20章 路遇伏击 屈楚用的武器这样重一事宁佑北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不禁想着:屈楚的事情竟然都没有传到他们耳中,可见治军有多严。 “阿楚,你的刀能给我看看吗?” 屈楚冷冷的目光盯着宁佑北,像是在思量他打的什么主意? 就在宁佑北以为屈楚不会答应的时候,屈楚抽出了刀。 森冷的寒气扑向宁佑北。 泛着幽光的刀映着宁佑北的面容有些模糊。他伸出手在刀身上轻轻一摸,冰冷的触感传来。 “你这刀是玄铁的?” 宁佑北的问话有些迟疑,也有些不可确信。 屈楚没有回答他。 宁佑北又爱不释手地摸了几下刀身,还在刀上轻轻掸了几下,才恋恋不舍地将手放开。 等到宁佑北的手拿开,屈楚“唰”的一下将刀入鞘。 虽然屈楚没有回答,但宁佑北已经确定屈楚的这把刀就是玄铁的,他心里暗暗吃惊。 这玄铁乃天下至宝,便是要得一两也是绝难,寻常刀枪剑戟之中,只要加入半两数钱,凡铁立成利器。 就是他,都只有一把玄铁匕首,还是想方设法才弄到手的。他将它当成宝贝。而这把玄铁刀,可以打造十几把匕首了。 屈楚的这把玄铁刀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以前可从来没听说过屈家有这等宝贝。 …… 有了凌霄阁的加入,队伍热闹起来。 凌霄阁原本就是江湖门派,没有那么多规矩,而且来的人又都是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正是活泼的时候。 于是,各种欢笑声、打闹声时不时传出。 宁佑北也不阻止他们,有时还加入他们的话题和他们聊几句。他的行为更加助长了欢乐的气氛。 屈楚不习惯这样的热闹喧嚣。 虽然军队中有时更热闹,但那种热闹与现在的情景完全不同。军队在行军时是绝对的安静与有纪律。 屈楚嫌他们呱噪,但是又不敢离开宁佑北身边,于是,冷着的脸更冷了。 屈楚的反应让东方盈更加确信屈楚喜欢楚王,她之所以不高兴是因为嫉妒。嫉妒楚王与她说话。 如果屈楚手下那些士兵知道东方盈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 将军可是魔王,她谁都不可能喜欢的,特别是楚王那样的小白脸她怎么可能看得上。更不用说嫉妒了。 确实,屈楚从来就不知道嫉妒为何物。 在她心里,想要一件东西就去争、去抢,实力为王! 至于男女之间的感情,或许15岁前、没上战场的时候也和冰玉在一起憧憬过,但自从上了战场后,她就是一个战士、一个将军。 心里只有战争和同胞。 …… 现在,东方盈也能与宁佑北说上几句话了。 或许是看在凌霄阁相助的份上,宁佑北对东方盈虽然说不上热情,但也算温和有礼。 宁佑北的这种客气态度在东方盈心中则完全变了模样,在她看来,这是楚王“喜欢”她的表现。 …… 路上又行了七八天,这一日,行至一处密林处。 屈楚做了个手势,队伍停了下来。 “大宝,你带几个人去探探路,小心些。” 何大宝领命而去。 宁佑北将头从马车窗户里探出来,“阿楚,怎么啦?” “我担心有人在前方密林设伏,让何将军去查探了。” “你会不会太小心了?”宁佑北道:“现在离西边部落还远着,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吧?” 屈楚冷声:“小心为上!” 一柱香的时间后,何大宝回来了。 “将军,前面的密林范围很广,得几个时辰才能走出去。我所探之处没什么动静,但我觉得要小心。” “还有其他路吗?” “还有一条路,但要经过一个山谷,同样有危险,而且要比这条路多出一日的路程。” 屈楚略略思考了一会,吩咐何大宝:“传令下去,全体戒备。你等会就一直跟紧在楚王身边护着他。” 何大宝的武功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关键时刻,屈楚还只信他。 等何大宝去传达命令,屈楚转头对宁佑北说:“等会无论出现什么情况,你都跟紧我。” 宁佑北却是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他冲着屈楚一笑,“有阿楚在,我自信没人能伤害到我。” …… 因为屈楚的吩咐,整个队伍的气氛终于紧张起来了。凌霄阁众人也停止了嬉笑,神情严肃起来。 这处密林果然宽广,里面只有一条路,这条路仅仅只能过一辆马车,屈楚骑马想护在马车身侧都不能。 屈楚想了一下,对宁佑北道:“坐我马上来。” 假若仍然让宁佑北坐在马车中,万一有人射出弓弩,她想救都来不及。 宁佑北钻出马车,屈楚伸手将他一拽就拽到了马上。 “阿楚,不应该是我坐你后面吗?怎么坐你前面了?” “闭嘴!” 喝止了宁佑北,屈楚打了声呼哨,全体士兵加速前行。 屈楚也拉了拉马的缰绳,马儿快速跑了起来。何大宝带着几个人护在屈楚和宁佑北的四周。 大约跑了一柱香的时间后,弩箭从密林中四散射出。 “有埋伏。” 屈楚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她抽出玄铁大刀将射来的弩箭一一挡开。 弩箭在碰到玄铁大刀后纷纷断为两截。 一阵箭雨后,从密林中蹿出几十个人,全都是黑衣、蒙面的打扮,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宁佑北来的。 来的都是高手,每个人的身手都不在凌霄阁众人之下。 这是宁佑北第一次看到屈楚杀敌,与她和东方御的对战不尽相同。 与东方御对战时,屈楚虽然勇猛,但整个人是平和的。可此时的她,气势暴涨、全身上下全是杀气,如同一把绝世的神兵利刃,只要碰上她就会被摧枯拉朽般毁灭掉。 事实也差不多。 如同杀器的屈楚加上真正的神兵利刃玄铁大刀,只要与她交手之人没一个讨了好。 兵器全被斩断不说,还受伤累累。 当然,屈楚也受了几道伤。 她不是神人,对方多人围攻她,且武功又都不弱,特别是其中两人身手与东方御差不太多。 这样的情形下,她怎么能不受伤? 第21章 曼陀山庄 可是,屈楚就像没有感知到疼痛,出手的速度和力度没有半分减弱,仍是那么迅捷及勇猛。 她对手臂、胳膊、肩背上流的血也视而不见,一刀接一刀地挥洒。 但是无论如何,她始终紧紧地将宁佑北护在身前,没让他受丁点伤。 凌霄阁的人武功并不弱,只是对战经验不如这些杀手,时间久了后,他们不再被这些杀手压着打。 半个时辰后,杀手们都挂了彩。而屈楚带的士兵虽然有不少人受了伤,但是战斗力却丝毫没有减弱。 见讨不了好,杀手们打了个呼哨退了。 屈楚吩咐何大宝:“通知下去,原地休整,先治伤。”说完从怀中掏出几瓶药丢给何大宝:“给重伤的人用。” 何大宝也受了不轻的伤,胳膊上被拉开一条尺余长的口子,血肉模糊、鲜血直流。 可是,他也像是不知道自己受了伤一样,接过药领命下去。 见到这些情景,宁佑北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只听说屈楚没打过败仗,但只有亲眼看过她杀敌,才知道这些战绩得来是何等不易。 “阿楚,你的伤包扎一下。” 屈楚又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洒在手臂和胳膊的伤口上,血很快就被止住。 这些药都是出发前冰玉给她的,里面有几味珍贵难寻的药材,但是止血效果很好。 肩背上的伤屈楚够不着。她正犹豫间,宁佑北接过了药瓶。 宁佑北将药洒在了伤口上,血也很快被止住。宁佑北又安静地替屈楚包扎好。 屈楚不发一言,任由宁佑北动作。 “阿楚,以往每次打仗都是如此吗?” 屈楚的神情平静,说出口的话却没什么温度。 “打仗的时候都是如此,如果不拼尽全力,死的就不是对方、是自己。” …… 凌霄阁的人或轻或重都受了伤,就连被众人护着的东方盈,她的胳膊也被拉了一道小口子。 幸好杀手的目标主要是冲着宁佑北与屈楚,士兵们虽然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死的人数不多。 察看完士兵受伤的情况,屈楚走到东方御跟前,问道:“你们的人还好吧?” 虽然刚才在全力对敌,但东方御还是抽空关注了楚王的情况,自然看到了屈楚杀敌的情形。那时他才明白,之前的比试屈楚并未尽全力,如果他是在战场上遇到屈楚,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落败。 “我们的人还好,都只受了些轻伤。杀手主要是冲着楚王来的,将主要力量都攻击你了。” 屈楚沉吟了一下,“不知你能否看出杀手的来历?” 东方御摇摇头。 “江湖上最有名的杀手组织是暗夜盟,可是暗夜盟的规矩是不成功即成仁,但这些杀手却退走了,不像暗夜盟的风格。至于其他的,那就说不好了。” 屈楚若有所思。 谢过了凌霄阁,屈楚又回到宁佑北身边,问他:“你知道是哪路人马想杀你吗?” 宁佑北道:“想杀我的人无非就是那些,但具体是谁没有证据却不好说。” 见宁佑北心里有数,屈楚也不再多问。 “曼陀山庄擅长解毒,庄主是我的朋友,之前我去信让她派几个人随我们一起去西边,她答应了。还有两天就能到达曼陀山庄,到时我们去曼陀山庄走一遭?” 原本屈楚是没打算带宁佑北去曼陀山庄的,可是经过刚才的刺杀,她不太放心离开宁佑北,只好将他带着了。 “你和曼陀山庄的庄主是朋友?我之前在江湖历练时,听说她很不好招惹。” 屈楚这才想起宁佑北说他之前在江湖历练过,问他:“你没有武功是怎么在江湖历练的?” 宁佑北颇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不是一点武功都不会,只是不能和你比。不过在江湖历练也不需要我武功高,身边的人武功高也行。” 屈楚明白了。 宁佑北不是一个人在江湖历练,而是带着一群高手游历江湖。 …… 两天后曼陀山庄 屈楚让士兵们在曼陀山庄附近扎营,自己带着宁佑北和何大宝去曼陀山庄。 还没看到曼陀山庄的影子,就看到一片片药田。 屈楚淡淡地介绍了两句: “曼陀山庄的主要营生是药材销售,不仅山庄内种植了各种珍贵药材、就是山庄外也是各种药田。 你等会进了曼陀山庄不要随意闲逛,山庄内种植的药材有不少是有毒的。山庄里还有不少机关暗道,要是不小心触及了,可能命就丢了。” 宁佑北不要脸道:“那我紧紧跟着阿楚就好了。” 屈楚看他一眼没有理他。 还没到曼陀山庄的大门,就见路边站着的一个人迎了上来。 来人长着一双漂亮的笑眼,眼光流而不动,很是迷人。正是曼陀山庄庄主苏应雪。 看到她,屈楚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怎么在这里等着?” “自从收到你的信后,我就派人打听你的动静了。算着你今天要来,不就在这里等着了。” 屈楚上前,与苏应雪紧紧拥抱了一下。 苏应雪嫌弃道:“还是硬梆梆的,一点也不柔软。” 话虽然这样说,但脸上扬起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和屈楚叙完旧,苏应雪的目光看向了宁佑北:“你就是屈屈的漂亮夫君吧?长得还算不错。我是屈屈的朋友苏应雪。” 宁佑北平时看到的屈楚都是冷硬的、漠然的,可她现在不一样。 她现在的笑是发自内心的,能感觉出她整个人很愉悦。而且她面对苏应雪时很放松,也很随意。 这个苏应雪在她心中很不一般,不亚于那个曲冰玉在她心中的位置。 这样想着,宁佑北不敢像平时那样惫懒,而是端起一个笑容,“我是阿楚的夫君宁佑北。” 他在江湖历练时就听过曼陀山庄的大名,也听说过曼陀山庄的庄主行事毒辣,但与面前的女人对不上号。 苏应雪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笑的时候嘴角上翘,过了双眼2/3的位置,很是亲善。任谁看到她的第一眼都会心生好感,绝对想不到她是牙?必报之人。 …… 第22章 血蔓花毒(加更) 见宁佑北这番做作,苏应雪在心里瞥了瞥嘴:虚伪男人一个,可惜了这副皮相! 苏应雪决定不再理他,她挽着屈楚往山庄内走。 “屈屈,知道你要来,我早就让人准备了你爱吃的烤乳羊,里面加了一味我新研究出来的佐料,味道更加鲜嫩,你等会好好品尝。” 两人一边说一边远去,留下宁佑北和何大宝两人伫在原地。 宁佑北“咳、咳”了两声,“何将军,我们也进去?” 何大宝双手抱拳:“王爷请”。 …… 晚饭吃的烤乳羊。 这个乳羊选用的是不到180天的羊羔,由小茴香、香牙草等食材制成。 苏应雪拿匕首切了一块腿肉放到屈楚的碟子中,“屈屈,你试试。” 屈楚夹起羊羔肉仔细品尝起来。 “比我上次吃的果然要鲜要嫩,还带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让人欲罢不能,你加的什么?” “好吃吧?”苏应雪有些骄傲道:“说出来你都不相信,里面加的‘血蔓花’的根须。” “血蔓花”是苏应雪培植出来的,屈楚大约知道它的功效,遂问道:“‘血蔓花’不是麻醉用的药吗?能加入菜中?” 苏应雪白了屈楚一眼: “不能加我会随便加吗?不过‘血蔓花’虽然是麻醉药,但假若中了‘血蔓花’毒,不仅令人神志不清,而且使人亢奋、内力加倍。 如果中的‘血蔓花’毒深了,不同人交合是会爆体而亡的。” 屈楚对这些神神叨叨的药材一向弄不清楚,不过听了苏应雪的话后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没注意到旁边宁佑北若有所思的神情。 苏应雪还在表功: “知道你爱吃这道菜,我研究了好久,前后试着加入过上百种配料,最后就这个成功了。” …… 吃完了饭,屈楚随着苏应雪去了书房。 “屈屈,我瞧着这个楚王不像表面这样简单,你自己注意着点。” 屈楚领了苏应雪的情。 苏应雪又说了另一件事。 “你让我打听暗夜盟盟主一事没有一点进展,大家都不知道这个暗夜盟盟主是谁,就连暗夜盟主事的总掌都只知道他姓司,是一个男人。至于年纪、长相都不清楚。 屈屈,你为什么要打听他?” 屈楚没打算瞒着苏应雪,将事情告诉了她。 三年前,她在和狼国喀木的一次战役中受了伤,当时伤情较重,因此她不得不躲进了白灵山中。 喀木没有放弃追捕,她只得东躲西藏,有一次不小心滚下了山崖。 原以为会命丧于此,哪里知道山崖下有个绷床,而在那个绷床上方有个山洞。 她躲进了山洞养伤。 幸亏身上带着干粮,她又摘些山崖上的草吃才活了下来。几天后,身上的伤好了些,她便寻找离开的路。 悬崖太高,没有工具她上不去,只能往山洞深处而去。 这个山洞却是连着其他洞的,有五个岔路口。她选择了其中的一条路往前走,越往里走,山洞越大。就这样走了一天,没有路了,却有一个类似门的洞口。 她在洞的周围摸索了很久也没发现有开启洞门的开关。正在她考虑要不要原路返回时,这个洞门却被打开了,里面出来一个披着黑袍、戴着乌金面具的男人。 这个男人与站在洞门前的她碰了个正着,男人一把抱住了她。 屈楚的武功原本在江湖中也是一等一的好,可当时她因为伤还没好、竟然没有挣脱开。她这才发现那个男人双眼血红、神智不清、像是走火入魔般。 后来的事情就很狗血了,她被那个男人强了。 完事后,那个男人昏厥了过去。 她当时将那个男人的面具揭开看了,是一个长相普通的三十多岁男人。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一刀将那个男人结果了,却听见从打开的洞门里传来了脚步声。 她听了一下脚步,来的有五六人。她不知道对方深浅,毅然决定放弃杀人先离开保命。她将那个男人的黑袍往身上一裹,从原路返还。 “事情就是这样。 当年我被救后一直忙着和狼国打仗没顾得上调查那人的身份。直到战争结束后我才查出当年那个男人是暗夜盟的盟主。 可是,就算我看过他的长相,我还是找不到他这个人,也不知道暗夜盟的总部在哪里? 我后来还特意去了白灵山那个山崖,可是那里再也没有绷床,也没有山洞,就像当年发生的事情是我做的一场梦一样。 但我能肯定当年的事情是真的发生过,并不是我的梦。” 听屈楚说完整件事情,苏应雪拍了拍她的背:“没想到你几年前就经历过了男人,只可惜不是你自己愿意的。” 苏应雪了解屈楚,屈楚需要的不是安慰。 她也不需要安慰。 “屈屈,假若你找到了这个人,你想怎么做?” 屈楚神色淡淡。 “先看看对方是什么人再说。不过,不管他当年是有意识还是无意识,他总是犯了错,应该受到惩罚。” “屈屈,我刚才听你的描述,那个人倒有些像中了‘血蔓花’毒的症状。 不过,‘血蔓花’很难培植,迄今为止我只培育出了十几株,其中三株被人高价买走了,其它的都还在药园里。 我顺着这个线索查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屈楚点点头。 “我以前一直以为那人是练功走火入魔,今天听你说了‘血蔓花’毒后,也有些怀疑他是中了‘血蔓花’毒。” 两人又说了一会话,屈楚才说到这次来的目的:“我明早就走了,你给我安排的人手呢?” “我打算带着嫣红、绿梅二人和你一起去。” 苏应雪原本安排了十几个人,可听说凌霄阁的人也在后,她改变了主意,决定亲自走这一趟。 “这次时间可能有点长,你离开山庄这么久没事吗?” “之前我是安排红姨带上十几个人与你同行,可现在有凌霄阁的人在,我们就没必要去那么多人了。我将红姨留在山庄坐镇比我自己在山庄更安全。” …… 第23章 陈年往事 苏应雪口中的红姨是她的师叔,下毒解毒功夫虽然不如苏应雪,但是武功却是一等一的高,屈楚抡着玄铁刀也打不过她。 …… 昨晚说话说到很晚,屈楚第二天醒来就比平常晚了点。 自15岁上了战场后,她只有在应雪身边才睡得安稳点。 屈楚侧过身,看着睡在她身边的苏应雪。还真是一个美人,要是她是真正的男人,一定要想方设法娶了她。 “看什么呢?” 苏应雪睁开了眼睛。 “我在想,也不知道谁有福气能娶了你。” “哈哈”,苏应雪大笑出声:“也就屈屈你这样认为。你不知道江湖中人视我如蛇蝎吗?否则我也不会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找到一个男人。” 屈楚翻身起床。 “是那些男人没眼光。” “可惜屈屈你不是男人,否则我嫁了你不是正好?” 两人一边穿衣服一边调笑。 昨晚上说了那么多话,苏应雪始终没问屈楚“她会不会担心楚王知道她曾经失身之事”之类的话。 两人是五年前才认识的,在一起的时间也不多,但是两人能成为至交好友就是因为苏应雪很懂屈楚,而屈楚也很欣赏苏应雪。 苏应雪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当初屈楚救了她,她就鞍前马后地报答屈楚。但假若只是这样的话,两人也不可能处到今天这样的感情。 正因为双方互相欣赏、互相尊重,才让她们二人成了至交好友。 在屈楚心中,最重要的人是曲冰玉。但那是因为两人从小一起相依相伴长大,冰玉的爷爷又对她有大恩的缘故。 屈楚将曲冰玉视做亲人。 尽管如此,有些心事屈楚却不会和曲冰玉说。比如三年前她失身之事就永远不会告诉曲冰玉。 这无关信任,只是两人对事物的看法和想法不同,她不想给曲冰玉带来压力。 但面对苏应雪不同。 屈楚能轻易地将自己的心事告诉她,不用担心她焦虑,也不用担心她嘲笑、讥讽,更不用她同情、安慰。 …… 早餐的时候,餐桌上多了一个人。 “红姨。” 被叫做“红姨”的女子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看着和善可亲。 她仔细打量着屈楚。 她不是第一次见屈楚,但之前她一直以为屈楚是男人、是苏应雪的“男人”。 现在知道屈楚是女人后,她才发觉,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看出屈楚是女人的。 屈楚的手指纤长但是细弱,不像一般男人那样手指粗大;屈楚的肩背虽然挺得笔直,但其线条还是属于女子的。 当然,这些女子的特点偶尔也会出现在男子身上,而屈楚的言行举动又一点都不像女人才被人忽略了。 红姨不仅仅是想见屈楚才出来的,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楚王宁佑北。 屈楚和苏应雪到的时候她正在和宁佑北说话,和屈楚打过招呼后继续之前的话题。 “当年我们离开皇宫时还没有你,不过你的长相倒不像先皇,而是像了辰妃。辰妃当年也是整个虞都最美的女人,只可惜早早就去了。” 说起母妃,宁佑北的情绪有一瞬间的低落。 “我对母妃没有印象,我1岁多的时候她就去了。但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她临终前再三嘱咐皇兄要好好护着我长大成人。 皇兄为了护住我,吃了不少苦。” “是啊……” 红姨感叹: “辰妃人很好、很温柔。我家公主性格一向古怪、不喜皇宫中人,但她偏偏喜欢辰妃。 公主当年离开皇宫时还是辰妃和皇上送的她。皇上当年有十一岁了,和辰妃的感情很好,见辰妃难过还安慰她。” 曼陀山庄的创建人是红姨口中的“公主”,也是大虞国真正的公主,论辈分还是现在皇帝的姑奶奶。 这位公主的母妃出身江湖,外祖母是药材大师,公主从小就跟着母妃习武辨药。 后来嫁给镇守夷蛮边界的将军,远离了皇宫,公主更是自由自在。只可惜将军早早地战死沙场。公主没有儿女,不喜欢皇宫,便在江湖上创建了曼陀山庄。 因着这层原因,再加上曼陀山庄的各种毒药解药,一般的江湖中人都不敢明着招惹曼陀山庄。 红姨和苏应雪的师父都是公主的侍女,从小跟着公主习武辨药,公主创建曼陀山庄她们也跟着一起。 红姨在武学上有天赋,但苏应雪的师父和红姨在药学上的天赋却很一般,直到遇到苏应雪。 苏应雪在药学上的天赋非常人能及,不仅一学就会、融会贯通,还能举一反三、屡有奇思。在公主及苏应雪的师父精心培养之下,苏应雪成了当代辨药配毒解毒第一人。 无人能出其右。 而曼陀山庄也正是因为有了苏应雪,才真正成为以药材为营生的最大药材基地。 …… 屈楚和苏应雪在一边安静地吃着早餐,也不介入红姨和宁佑北的话题。 早饭过后,苏应雪带着嫣红和绿梅跟着屈楚出发了。 人虽然只有三个,但东西却不少,足足装了一辆马车。除了一箱子毒药解药外,其他的都是苏应雪的衣服、服饰和日常用品等。 屈楚嘲笑她: “你这个臭毛病倒是和楚王一样,有两辆马车里装的都是他的日常用品,光是茶具我见他就带了几套。”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粗糙?”苏应雪朝屈楚翻了个白眼:“我是女子,女子就应该好好享受。” “那你五年前追着杀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样讲究?” “那不是条件不允许吗?当时一门心思想着将你这个登徒子杀了以泄我心头之恨,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现在不一样,是跟着大部队前行,自然要讲究点。” 屈楚也只是说说,并没有阻止苏应雪带这么多东西。反正多了她这一车也不多。 他们从虞都城出发时,一共有二十几辆马车。除了两辆马车放的是楚王的私人用品外,其他的都是大虞国的特产。 丝绸、茶叶、瓷器、黄金等。 这些物品自然是给准备拉拢的妥耶部、海青部等部族准备的。 …… 第24章 又遇凶险(加更) 虽然有了苏应雪的加入,但屈楚并没有忘记她的职责,始终骑马守卫在宁佑北的马车旁。 一个时辰后,屈楚一行人和等侯在曼陀山庄附近的队伍汇合了。 看到宁佑北的马车,东方盈迎了上来。 “王爷”。 刚下马车的苏应雪听到这声含情脉脉的“王爷”撇了撇嘴,真是朵烂桃花! 她故意走到宁佑北的马车前,娇滴滴地说:“佑北,这人是谁啊?” 屈楚被苏应雪的这声娇滴滴的“佑北”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之前应雪根本不搭理楚王,现在倒好,叫起“佑北”来了。 宁佑北也差点没被苏应雪的这声“佑北”呛着,不过,他可不敢得罪这位。 不仅仅因为她是屈楚很重要的人,还因为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层出不穷、防不胜防的施毒手段。 要是得罪了她,她给自己下点不致命但难受的药,说理都没地儿说。 宁佑北还没来得及开口,东方盈全身戒备起来:“你是谁?” 东方盈也是一个美女,但比起苏应雪来说还是差了不少,唯一比苏应雪有优势的就是年龄,可苏应雪仍然梳着未出阁的姑娘发式。 “我是佑北的亲戚,你是谁?” 苏应雪的口气故意带着轻视。 苏应雪这样说也没错。她的师祖是宁佑北的姑奶奶,说起来不就是亲戚吗? 东方盈并不认识苏应雪。 她知道宁佑北他们是去了曼陀山庄,但她根本没把面前这个漂亮、亲和的女子与声名狠毒的曼陀山庄庄主联系到一起。 不过,听闻苏应雪说是宁佑北的亲戚,东方盈倒也不敢无礼。 “我是凌霄阁阁主之女东方盈。” 介绍自己时,东方盈底气大了两分。毕竟凌霄阁在江湖上还是受人尊崇的。 苏应雪在心里撇撇嘴,对方只是个会张牙舞爪的小丫头,不堪一击。已经给她添了堵,也没必要再理会她。 她转身对屈楚说:“屈屈,是休整一下再走还是现在就出发?” 屈楚转头问宁佑北:“楚王,你的意思呢?” 宁佑北有些受宠若惊。 这一路行来,屈楚可是从来没问过他的意见,她想出发就出发、想停下来休息就休息。现在问自己的意见是因为旁边多了两个女人吗?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身边多两个女人吵闹一下也未尝不可。 “行进的事情阿楚你做主就好!” 屈楚遂吩咐何大宝:“通知下去,半刻钟后出发。” 被冷在一旁的东方盈…… …… 这一天,行到了关山隘。 之所以称为关山隘,就因为这里像一个圆鼓状的山谷,两旁都是高山,嶙峋峻峭,进口和出口都很窄,只容两、三人并排通行,而中间部分却如一个圆圆的大鼓,可以容纳许多人。 要想往西走,要么通过这一条路通行,要不转去其他城镇,多出五六日的行程。 而接下的行程同样有危险。 屈楚五年前乔装去西边各部落暗查的时候,也经过了关山隘。但那时只带了何大宝几人,催动着马很快就越过了此处。 现在不一样,整个队伍加起来有一千多人,假若全部进入谷中后遭遇伏击,除非将敌人歼灭,否则想要出谷的话损失必会严重。 屈楚和苏应雪说了一声,让她照看好宁佑北,她自己要带着何大宝进入山谷查看。 苏应雪对屈楚道: “你带上绿梅吧,她的嗅觉异于常人,可以闻到常人闻不到的气味。” 屈楚看向绿梅。 绿梅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很可爱的十七、八岁少女。她见屈楚看向她,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行”。 屈楚没有反对。 人不可貌相,既然应雪说了必不会有错。 三个人进入了山谷。 跑了一段时间的马后,屈楚没听见有什么异常的动静,可绿梅却停了下来。 “将军,有硫磺、火炭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咸味,我不知道是什么物体发出来的。” 屈楚停了下来,仔细嗅了嗅,却什么味道也没闻到。她看向何大宝,何大宝摇了摇头。表示他也没闻到任何味道。 屈楚看向绿梅,“你能闻出这些味道来自哪个方向吗?” 绿梅又仔细地闻了闻,然后手指指向两旁的高山,“将军,应该是从上面飘过来的气味。” 屈楚看向两旁的高山。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除了嶙峋峻峭的山,其他什么也看不到。 可是,硫磺和火炭是制造黑火药的原料,假若绿梅的嗅觉没错的话,很有可能是有人在高山上准备了黑火药,只等他们进了山谷便扔下来炸他们。 何大宝也明白屈楚担心什么。 “将军,如果要用黑火药的话,不是埋在地下效果更好吗?” “话是如此没错,但他们是担心我看出地面有被挖动过的痕迹,从而将黑火药先引爆了。” “那要如何是好?” 对于何大宝的问题,屈楚没有马上回答。 凭她的武功,想要爬上高山都不可能,其他人更不用说了。除非先绕路从山后去到高山上,将藏在高山上的人和黑火药全都解决。 但那得耽误不少时间,还不如绕路走。 或者,还有一个办法…… “我们先出去吧!” 出了谷后,屈楚将发现和宁佑北说了。 “你看要不要绕路走?” 宁佑北思索了一会儿,“阿楚,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办法?” “办法倒是有一个”,屈楚看向宁佑北,“只是也有风险。” “你先说说看。” “我想着,全速前行的话,通过山谷大约需要一盏茶的时间。他们在山上准备的黑火药总是有限的,原本是想等着我们一起进入山谷后才集中炸我们。要是我们分开进入的话,他们就不知道炸谁了。 不过这样的话,黑火药总是会有往下扔的时候,总会有人受伤。” 宁佑北想了一会,下了决定: “那就分开进入吧。既然他们打定主意要刺杀我,没有这一次也还会有下一次。我们去到西边各部落还有不短的行程,避是避不了的。” 第25章 险过关山隘 见宁佑北拿定主意,屈楚道: “那就这样定了,我现在就下令下去,每二十人一组进入山谷,进了山谷后快速离开,每隔半盏茶的时间进入一批人。 我护着王爷第一批走,凌霄阁的人分开走,东方御护着应雪第二批离开,何大宝殿后。 只是王爷你不能坐马车离开了,你得单独骑马。” 第一批走的话,暗中窥探的人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会想着观察一番再说,因此第一批走的人相对来说最安全。 同理,第二批走的人也相对安全一些。 宁佑北点点头,“我骑术还不错,一个人骑马没有问题。” 不是屈楚不愿意带宁佑北同乘一匹马,是她不知道高山上有没有人在窥探下面,假若看到有两人同乘一匹马,怀疑是宁佑北就不好了。 命令传下去后,屈楚和宁佑北都换上了普通士兵的服饰,就连屈楚都将她的坐骑“奔雷”换了,骑了另外一匹脚程快的马。 屈楚看向宁佑北,见他点点头,遂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宁佑北紧随其后。 进入谷中后,道路越来越宽,宁佑北便和屈楚并骑而行,其他士兵紧紧跟在周围。 屈楚抽空看了一下宁佑北,见他骑术确实还可以,稳稳地骑在马上。 “我们开始全速前行。” 话音落下,屈楚又看向了宁佑北,见他将身子伏低,与马身挨得很近,手中的缰绳却抓得更紧,便知他是懂骑术的。 屈楚放下心来,策马往前冲。 整个山谷很安静,只听到“嗒、嗒、嗒”的马蹄声。 屈楚全身绷得紧紧的,此刻的心情如同她第一次上战场。 第一次上战场是不知道面对的将是什么才紧张,而现在却是因为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才紧张。 当然,现在紧张的原因是因为身旁多的那个人,她不惜牺牲性命也要保住的人。 因为出发之前皇帝的嘱托、也因为这是她这一次单独的任务和责任。 经历过无数的战争,屈楚对于自己的生死早已看淡,对于将士们的生死也已看透。 并不是屈楚冷漠,而是因为只要是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他死。都是战友,谁的命都是命! 战场上,屈楚保证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安全,她能做的只有尽量保证少死一些人。 …… 快了! 屈楚默默地在心中计算着距离,还有500米就可以冲出谷口。 “唰”的一下,屈楚第一个冲出了谷口。随后,宁佑北也紧随而出。 看着安全的十几个人,屈楚拉了拉马缰,“我们在这里等侯。” 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后,第二批20个人也安全抵达。 苏应雪拍了拍胸脯,“老娘好久都没这样紧张过了。” 东方盈脸色有些白,想来也是受了惊吓。她看着神色异常镇定的屈楚,不由自主地往苏应雪身边靠了靠。 第三批安全到达的是绿梅、嫣红、十几名士兵和几辆运东西的马车。这几辆马车平时是不坐人的,不过此时里面坐着礼部左侍郞和几个官员。 没办法,这些官员不会骑马。 这也是屈楚之前安排的,第一次通过的马车应该不会遭遇黑火药的袭击。 这些官员从马车上下来时战战兢兢、全身都打着哆嗦。 屈楚对其中相对还算镇定的杜希明说:“你先带着几位大人去旁边休息,我还要在这里等剩下的人。” 杜希明脸色惨白,但好歹能保持外表镇定。听屈楚吩咐,他应了声:“是”。 苏应雪也护着宁佑北去休息了。 …… 一直安全通过了十几批人,在第十七批的时候,谷中传来了轰炸声。 终于还是来了! 等轰炸声停止下来,屈楚带着几个士兵重新进入谷中。 山谷里一片狼藉。 这次通行的正是宁佑北平时乘坐的那辆马车,不过此时马车中空无一人,而跟随在马车旁边、穿着屈楚将军服的士兵已身亡。 这次同行的一共有二十几人,有十几个士兵第一时间没被黑火药炸到便跑马离开,侥幸逃过一劫。 屈楚对那些活着的士兵说:“将他们的尸首带出去吧!” 士兵们沉默着将死亡士兵的尸体带上。大家都明白这一批最危险,但他们还是自愿走这一批。 因为总得有人走。 这一批后,再也没有爆炸声响起。高山上的人似乎明白他们中了屈楚的计,没有过多造下杀孽。 队伍全部通过用了三个时辰。 最后一批过来的是何大宝。他骑着屈楚的坐骑“奔雷”。 …… 休整了一会后,队伍继续前行。 随后的日子,宁佑北又遭遇到好几次刺杀暗杀,但每次都被屈楚和凌霄阁及士兵们击退。也让宁佑北更加深刻地见识了屈楚的实力。 屈楚仿佛永远打不败,她越战越勇,有一次竟然还杀死了七个武功并不低她多少的杀手。 只是屈楚受伤后的表现也让宁佑北心里很不舒服。 屈楚像是根本感知不到伤口的疼痛似的,每次都是若无其事的表情。 有一次大腿上被倒刺钩深深刺入,鲜血直流,取倒刺的时候更是剜了一大块肉,让苏应雪都红了眼睛,可她只脸色苍白,哼都没有哼一声。 ……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渝都城。 渝都城是西部的重镇,再往西走经过海庆城就是妥耶部等部落。渝海总督府就设在渝都城。 到了这里,那些一路跟踪而来的杀手应该会消停点。不过,面对又将是来自陀陀部等部落的威胁。 一行人才刚到达渝都城城门口,就遇到等在那里的一群人。 何大宝上前查问回禀:是护国公兼渝海总督辰家的人,他们特意过来迎接楚王。 屈楚还没反应过来,宁佑北已掀开车帘:“是我舅舅家的人。” 屈楚这才想起: 宁佑北的母亲辰妃虽然早已不在,但她被追封为太后、她的娘家被封了护国公。只是没想到辰妃竟然姓辰,“辰”的封号源自她的姓氏。 宁佑北已下了马车,屈楚便也下马跟在他的身边。 迎接的人中带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男人,和宁佑北有几分相似。 第26章 女人多就是戏(加更) 领头的男人长得一表人才,和宁佑北有几分相似。 “臣辰钦华拜见王爷。” 宁佑北上前两步扶住他,“表哥免礼”。 “父亲听闻王爷要经过渝都城,特命我在此等侯。王爷不嫌弃的话,可否移步去府中?” “正好我也想拜访一下舅舅,现在就随你同去。” 出发之前,皇帝就和宁佑北说过:让他经过渝都城时入护国公府住一晚。此时得辰钦华邀请,他自然不会拒绝。 宁佑北1岁多的时候辰妃就去世了,因此他和辰家人并不算亲厚。但是皇帝不一样,辰妃过世时他已近14岁,还是很倚仗辰家。 宁佑北介绍了屈楚。 辰钦华连忙向屈楚行礼: “早就听闻大将军的威名,渝都城和海庆城的百姓就没有不敬佩大将军的。今日得此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屈楚淡淡回礼:“承蒙夸奖!” 渝都城和海庆城距离西边各部落及北边的狼国都不远,西边和北方的边军正是屈楚率领的,因此屈楚在大虞国西部和北部的名声之响超出虞都。 与宁佑北一起去渝海总督府的除了屈楚外,还有苏应雪和东方盈。 苏应雪是屈楚去哪她就跟着去哪,而东方盈则是想跟在宁佑北身后。 …… 渝海总督统辖渝都城和海庆城两大城区的行政、经济及军事事务,为两大城区的最高行政长官,正二品官职。 渝海总督府大门口也等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两名女子。 一位三十左右年纪、梳着妇人发式,是辰钦华的妻子;另一人是二十左右的未婚女子,生得与宁佑北也有两分相似,是一个标准的美人儿,她是辰钦华的妹妹辰茵语。 看到宁佑北,辰茵语露出个欢喜的笑容,上前大大方方地同宁佑北见礼:“茵语见过表哥。” 宁佑北露出个标准微笑:“表妹好。” 辰茵语忽略了屈楚,看向苏应雪和东方盈:“表哥,不知这两位姑娘怎么称呼?” 苏应雪在心里撇撇嘴:这个倒不是朵白莲,而是位“圣母”。 这次,她倒没有故意叫“佑北”了,而是挽着屈楚的胳膊,“屈屈,我们是不是要进去了?堵在大门口怪招人眼的。” 这声“屈屈”令一旁的辰钦华颇为尴尬,他连忙对辰茵语道:“小妹,这是屈将军,很快就是楚王妃。” 辰茵语这才将目光看向屈楚。 屈大将军的威名她自然是听过的,之前对他倒没有其它感觉。可自从知道她被赐婚为楚王妃后,她心中对屈楚的怨愤之情就止无可止。 从她十四岁那年去虞都见过宁佑北后,她就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楚王妃。就连皇帝似乎也乐见其成。 无奈宁佑北一直没答应娶王妃一事,她就一直等着,每年都往楚王府送礼物。 有时是她自己做的香囊、扇面;有时是她搜罗到的滇田部盛产的美玉;有时是她画的两幅画等。 楚王府每年也都会给她回礼。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之类的不一而同。这让她以为宁佑北对她是不同的。 …… 辰茵语的目光将屈楚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心里为宁佑北抱不平,更为自己不值。 表哥是何等风姿出众之人,可屈楚呢?长得不好看不说,就连身材、举止、气质也一点不像女人。 差自己何止一点! 怪不得自己之前将她忽视了,还以为她是表哥的护卫。 辰茵语打量屈楚的目光颇为不善,屈楚没什么感觉,可苏应雪不高兴了。她面对着辰茵语,神情严肃,笑眼看着有点讥讽的意味。 “这位表妹是吧?” 苏应雪要笑不笑地: “你怎么看到屈屈也不过来见礼?不说屈屈是楚王妃,她还是正一品大将军。不知表妹是什么级别?郡主?县主?亦或是郡君?县君?” 苏应雪这话说得极讽刺。 按大虞朝的规矩:只有世袭的镇国公、辅国公之女才可以封为正六品的乡君。 辰茵语父亲护国公的爵位并非世袭,她原本是没有资格封乡君的。是皇帝看在已故辰妃的情份上,才封了辰茵语一个正六品的乡君。 被苏应雪这样一讥讽,辰茵语的脸挂不住了。 不过,辰茵语心机颇为深沉。她没有发怒,而是屈下身子朝屈楚福了一礼:“见过大将军。” 屈楚淡淡回道:“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辰茵语行完礼,目光看向苏应雪,不着痕迹地打量她。 对面之人长得很漂亮、长相也很讨喜,但年纪不算小。 身上穿的长裙是寸金寸段的“雪花锦”,不仅名贵、一般人还买不到这个料子。头上只简单插着一支发簪,可那颗发簪上的珍珠就比自己满头的发饰都值钱。 因着这些,辰茵语倒也不敢太小视苏应雪。但对方的气质怎么都不像是名门闺秀。 “不知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小姐?” 言下之意是:我已经向屈将军行过礼了,那你呢?是不是也应该向我行礼? 苏应雪双手抱拳:“在下江湖中人,不懂你们贵族小姐那一套规矩,有礼了!” 这话说得真无耻! 刚才还在说辰茵语没有向屈楚行礼,连郡主、县主的称呼都搬出来了。现在倒好,说自己是江湖女子、不懂贵族小姐规矩! 屈楚早就习惯了苏应雪的各种骚操作,如今见她这样也不以怪。可旁边的东方盈却瞪大了眼睛。 她也不高兴辰茵语摆出来的姿态,像是高出她们一等似的。可是她不知道要如何应付。现在见了苏应雪这般应对,心下爽快的同时下意识地挨近苏应雪,连自我介绍都免了。 宁佑北在一旁看着觉得挺有意思,不过心里对苏应雪的认知又高了一层。怪不得江湖中人都说曼陀山庄庄主睚眦必报,她何止是睚眦必报、还锱铢必较。 这个女人千万不能得罪! 辰钦华见状连忙圆场:“大家先进府吧,父亲母亲还在正堂等着。” 苏应雪不买他的帐。 “我是楚王请来的护卫,国公和国公夫人我就不去拜见了,安排个地方让我歇息吧!” 第27章 渝海总督府 见苏应雪如此说,宁佑北便在旁边替她圆场: “这位是曼陀山庄的苏庄主,是屈将军的朋友,看在屈将军的面子上特意护送本王一程。” 辰钦华听话知音,可不敢真的将苏应雪当成普通护卫。他连忙吩咐人带着苏应雪去贵宾房休息。 东方盈想了想,跟着苏应雪走了。 …… 护国公身为两大城的总督,还是有些家底的。护国公府虽然不说富丽堂皇、但也是极尽富贵与风雅。 摆设的花瓶、物件,墙上挂的字画、用的茶盏……无一不是精致奢华。 凌霄阁虽然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但终究只是一个江湖门派,东方盈何曾见过这样的富贵排场?她的举止不禁有些局促起来。 她的眼睛瞟了瞟边上的苏应雪,却见她举止从容、行动随意,对这些精致奢华的物件视而不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想着,东方盈便也努力做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来。 苏应雪不是装出来的。 曼陀山庄是大虞国最大的药材商,培植了许多新的药材品种,种植的药材不仅在大虞国出售,还销往了西边各部落。而且曼陀山庄还擅长制毒、解毒,有的毒药、解药是千金难求。 因此,曼陀山庄很、很有钱。 再加上创建曼陀山庄的人是大虞国的公主,从小锦衣玉食长大,见惯了各种大排场、过惯了奢靡舒适的日子,曼陀山庄怎么可能不奢华? 苏应雪就是金堆玉砌、膏粱锦绣中长大的。单论物质享受,绝不亚于大虞朝的任何一位公主。 护国公府这些物件在苏应雪看来就是还过得去的标准,因此她不可能因为这外在环境而局促、自卑。 …… 另一边 屈楚随着宁佑北去见护国公夫妇,宁佑北郑重地介绍了屈楚。 屈楚身着将军服饰,见到护国公夫妇只简单抱拳问了声好。 不管护国公夫妇心中做何感想,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护国公还说了几句“英雄出少年”之类的恭维话。 辰茵语之前在苏应雪那里吃了瘪,如今见屈楚见了自己的父母也只抱拳问好不禁心生忿怒。她微笑道:“屈将军不愧是陛下亲封的楚王妃,规矩礼仪学得挺好。” 屈楚像是没听见这话,宁佑北的脸色却不好看起来。 辰钦华暗叹: 自家小妹还是太娇惯了,尽管有一定的心机,但还是耐不住性子。刚才吃了瘪现在就想找回来,只可惜没找准! 他连忙笑着圆场:“屈将军此行有任务在身,自不能像平常一样。” 按军规:身穿将军服时见了皇帝也无须下跪行礼,更不用说面对一个国公爷。 而屈楚平常的性子,就算不着将军服时,她对其他任何人都是抱拳行礼。因为按照规矩:只要不是皇帝,哪怕是七品官员见了尊二品的亲王和皇后都无需行跪礼。 屈楚性格刚硬,又不屑于讨好任何人,她自不会自降身份。 见辰钦华打圆场,宁佑北也不好再发难。毕竟对方是他的舅舅家。但是他也没有心思再与他们周旋。 宁佑北淡淡说道: “一路舟车劳顿,本王有些乏了,不知表兄能否领我去休息?” 见状,护国公也只好吩咐辰钦华:“既然王爷累了,你就领他先去休息。” 宁佑北和屈楚离开后,辰茵语不高兴道:“表哥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自家这个小女儿,护国公一向颇为纵容,但此时他却绷着脸训人: “你还敢问?屈将军是什么身份?你有什么资格出言讽刺她? 不说屈将军身着将军服可以免一切礼节,哪怕她是常服在身,就凭她的军功,她也可以无视一切礼节。 再说,她已经是陛下亲封的楚王妃了,哪怕还没有正式成亲,也不应该拿礼仪来为难她。 你平日的道理都白学了?” 见护国公生气,辰茵语不敢再惹怒他,只默默地听着。 训斥完了辰茵语,护国公又叹了口气:“语儿,你不要将心思再放在楚王身上了。楚王妃已不可能,护国公的女儿不可能给亲王做侧妃。” 辰茵语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她想当楚王妃想了许多年,如何甘心? “父亲,你说屈楚这个楚王妃有没有可能是皇上用来安抚她的?” 护国公严肃了神情。 “不管屈将军是因为什么原因被赐婚为楚王妃,她都是不可改变的楚王妃。你不要妄想在身份上压过她。而护国公府要的不仅是权势、还有身份。” 护国公夫人也在一旁劝说: “语儿,我刚才在旁边观察,楚王还是很敬重屈将军的。你才说屈将军不懂礼仪,楚王的脸色就拉了下来。我看你还是歇了嫁给楚王这份心。” “就是”,护国公接过话,“没见楚王都提前告乏了。” 父母都这样说,辰茵语就算心有不甘也不敢再说什么。 …… 在护国公府歇息了一晚,第二天吃过早饭宁佑北就提出告辞。 临走的时候,辰茵语拿出一个荷包送给宁佑北:“表哥,这是我亲自做的,上面绣了你最喜欢的竹子图案。” 不等宁佑北有所反应,旁边已经伸出一只手接过。 “你难道不知道吗?楚王最喜欢的图案是桃花,尤其是死缠不休的烂桃花。这个竹子什么的与他太不相配了。我有个丫环倒是很喜欢竹子,这个荷包我就替她收了。” 听着苏应雪夹枪带棒的嘲讽,辰茵语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了。 “表哥,你就这样看着我被欺负吗?” 苏应雪一脸无辜。 “我怎么就欺负你了?如果你是说我不该收你的荷包,那还给你好了。说实话,这绣工还真的不怎么样,我家丫环带的荷包绣工都比这好。” 辰茵语恨恨地看着苏应雪,眼睛里透着一丝阴狠之色。 苏应雪是什么人,哪里会怕她? 见自家小妹一再被羞辱,而楚王和屈将军却不发一言,辰钦华的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王爷,我们就送到这里。” 宁佑北也不想事情变得更难看,点点头,“好,我们走了。” 第28章 夜遇袭击(加更) 宁佑北上了马车后,屈楚仍然骑马跟在他的马车旁。苏应雪和东方盈上了另一辆马车。 上了马车后,东方盈往另一边移了移,尽量离苏应雪远点。 苏应雪“嗤”了一声:“我又不吃人,离我那么远干嘛?” 东方盈呐呐地没出声。 苏应雪似笑非笑: “小妹妹,江湖自由自在的难道不好吗?非想着进权贵人家大门?要是你真的嫁给楚王做妾,面对刚才那般心机你应付得过来?” 东方盈没出声。 苏应雪笑了一笑。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认为你有武功,没有人能欺负到你。可要是每天都要这样和人勾心斗角,你觉得有意思吗?” “可我看你斗得很开心。” 苏应雪“哈”地笑出声。 “你还真是天真。我是在路上无聊才和她玩一玩。要是每天都这样,还不得疯了。再说你有姐姐这般道行吗?能斗得赢吗?” “可是屈将军不在意这些,她也不会这般争斗。” 苏应雪看着东方盈一脸倔强样,摇了摇头。罢了,小姑娘正一头陷入自己的炽热感情中,不是自己三言两语能打消掉的。 其实屈屈根本不在乎这些,不管楚王纳多少美人,她都不会在意。 只是自己不能不替她看着点,至少以后屈屈身边不能有居心叵测之人。其实要都是东方盈这样的小丫头倒还好,只娇蛮任性了些、不会平白无故害人。 …… 另一边 辰钦华也在训斥辰茵语: “你行事怎么这般无状?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送荷包给楚王?” 辰茵语并不惧辰钦华:“我以前也给表哥送过荷包,他不也都收下了?” 辰钦华恨其不争。 “以前你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送给楚王的吗?以前楚王没有婚配,可如今他已有了王妃,你不要再心存妄想了。” …… ** 一行人出了渝都城后向海庆城出发,过了海庆城就是妥耶部的地盘。 海庆城与西边各部落相连,因此情况较为复杂。护公国虽然节制渝都和海庆两大城,但对海庆城的掌控远不如渝都城。 屈楚派人给樊将军送信,让他多派些士兵清查一番海庆城的奸细,以免楚王的性命受到威胁。 车队在路上行了几天,明天就进入海庆城的地盘了。 这一晚,车队歇在旷野中。 何大宝将值夜的事情安排好后,来到屈楚跟前:“将军,虽然没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但我内心还是有些不安。” 或许因为从小就是孤儿、一个人生存的原因,何大宝的警觉性不仅比平常人高,对危险也能有些许预知。 既然他此刻感觉到了不安,小心点总没错。 “你睡上半夜、我睡下半夜,我丑时末叫你。” 何大宝应了。 苏应雪过来找屈楚,见她这样吩咐何大宝,问道:“今晚又会发生事情?” “不知道,小心点总没错。” 苏应雪气愤道: “你说这一路上到底是哪个龟孙子追着楚王不放?要是被老娘知道了,一定要扒了他的皮。” 屈楚也不知道。但她基本能确定一路追着他们的杀手是“暗夜盟”的人。 “今晚让嫣红和你们一起守夜吧!” 屈楚不明所以地看向苏应雪。 苏应雪翻了个白眼。 “你道我们曼陀山庄那么多人,我为什么独独带了绿梅和嫣红出来?那是因为她们一个有很特别的嗅觉,另一个有异于常人的耳力。” 绿梅的嗅觉屈楚已见识过了,那么异于常人耳力的人就是说嫣红了。 屈楚没有推却。 一会儿功夫,嫣红过来了。 嫣红年纪比绿梅大,看着有二十多岁的样子,长相却与绿梅不同,瓜子脸、尖下巴、媚眼,长着一副不太像正经女人的样子。 听了苏应雪的吩咐,嫣红应了声“是”。 …… 深夜的时候,为避免嫣红瞌睡,屈楚主动和她聊起了天。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曼陀山庄?” 一路过来,嫣红对屈楚很是佩服,她这才明白她们庄主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帮屈楚。 “我是16岁那年进曼陀山庄的。我从小就死了父亲,与母亲相依为命……” 嫣红从小与母亲靠着帮人做绣活过活,16岁那年,她将绣的东西送去绣庄,没想到路上遇到了地痞恶霸。 那恶霸要纳嫣红为妾,嫣红的母亲自是不同意。恶霸一怒之下杀了嫣红的母亲,想强抢嫣红。 正在这个时候遇到了外出历练的苏应雪。 那个时候苏应雪还不是曼陀山庄的庄主,她得知事情的原委后杀了那恶霸,将嫣红带回了曼陀山庄。 事情并不复杂,嫣红如今说起也没有太大的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可屈楚还是从嫣红的话语中听出了无奈与悲痛。 不幸的人还是多数啊! 正在屈楚微有所感的时候,嫣红突然说道:“将军,有动静!” 屈楚立马将身体趴到地上,将耳朵贴到地面,却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屈楚相信苏应雪的话,相信嫣红的听力异于常人。她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屈楚能听到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但又不是那种马跑起来真正有的声音,像是马蹄上包了厚布一样。而这些马是奔着队伍驻扎之地来的。 屈楚的听力原本也是灵敏的,比一般的将军都要强,这个时候她已能肯定是有人夜袭。但具体有多少人来犯,目前她听不出来。 “快,通知大家戒备。” 只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被叫醒。 屈楚翻身上马,对宁佑北道:“坐我身后,抱紧我。” 虽然知道宁佑北会骑马,但这个时候还是和自己在一起更安全。 宁佑北二话不说,翻身上了屈楚的马,抱紧屈楚的腰。 一路行来经历多次暗杀,宁佑北已对屈楚有绝对的信任。 屈楚将箭弩移到胸前,抽出三支箭搭上了弓。 静待…… 屈楚拉弓的手一动不动。 “唰”的一声,三箭同发,同时三人落马。 屈楚射出三箭后,又飞快拉弓射出三箭,又是三人落马。直到屈楚射完第二轮,众士兵才开始将箭射出。 第29章 击败来犯之人 晚屈楚两轮射箭已是军中形成的惯例。 士兵臂力不如屈楚,拉不开七石弓、也射不了屈楚那么远的距离。如果同屈楚同时射箭只会浪费箭矢,而晚两轮射出却正正好。 对方来的有近两千人,是大虞国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屈楚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 几轮箭射出后,屈楚将弓箭一收,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其余的士兵紧随其后。 “我们乃大虞国特使,奉皇帝之命出使陀陀部。” 虽然知道对方是冲着她们来的,但屈楚还是大声喊出了这句话。 果然如她所料,对方人马并不接话,只放马冲了过来。 论起打仗,没几人是屈楚及她的将士的对手。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屈楚及她带来的士兵就将对方击得七零八落。 对方见势不对,仓惶逃走。 屈楚也不追击,下令清理。 这一仗,让宁佑北真正看清了屈楚手下将士的战斗力。 之前与那些杀手对战时,因为个体实力差距太大,屈楚手下士兵还有死亡的情况。而这一仗,屈楚手下的士兵无一人死亡与重伤,只个别人受了轻伤。而他们一共射杀了对方近一千人。 而且只用一盏茶的时间。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斗力! 难怪他们能击退以凶悍著称的狼国人。 …… 屈楚问宁佑北:“你知道这是哪方的人马吗?” “我瞧着有些像地方藩王的私兵,只是到底是不是也不能确定。” 按规定,地方藩王最高只允许拥有1万人的兵力,但实际上没有哪个藩王不另外再豢养私兵的。如果人数再多些或许还能查一查,少个一、两千人还真的查不出来。 宁佑北虽然有怀疑的对象,但是怀疑对象有好些个,他也确定不了是谁。 见宁佑北说及地方藩王,屈楚不接话了。 大虞国已历经近百年,地方藩王都姓宁,是宁佑北的亲戚。如果真是地方藩王动的手,他们要对付不仅是楚王,更主要是觊觎皇位。 …… 接下来的日子倒是风平浪静,只是气候情况却越来越差。 越往西走,可以明显感觉到天气越来越干燥。天上没有下一滴雨,而入目的主要颜色也不再是绿色,而是黄色。 黄色的大地、黄色的屋子,大队人马经过之地,扬起的是阵阵黄尘。 众人笼罩在黄色的尘土中。 屈楚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她在和狼国十一年的战争中,还打到沙漠去过,见过流沙、见过沙尘暴。 屈楚的士兵们也能习惯,这次随行的士兵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跟着屈楚西征北战、吃苦耐劳、经验丰富。 他们能习惯,但其他人却是习惯不了。或者说不愿意吃这个苦。 不说宁佑北、就是苏应雪也一直呆在马车里不肯露面了。 苦不堪言的是凌霄阁的那些弟子。 凌霄阁位于风景秀美的滇山山谷中,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谷中绿树长青、鲜花常开,弟子们哪里经受过这些? 可是,他们却不敢说什么。 他们是奉阁主的命令保护楚王,那么这一路必须要走完。而且马车数量有限,再怎么也轮不到他们。 东方盈就没有这些顾虑。 原本她是骑马跟在宁佑北马车旁的,可吃了两天的黄土灰尘后,她忍受不了了。 她一定要坐上马车! 这一天出发前,东方盈扒到苏应雪的马车前,苦巴巴地看着她:“苏姐姐,让我坐到你的马车里吧?” 苏应雪不喜欢和陌生人同乘马车,可此刻看着一个十八岁的花朵般鲜嫩的女孩求她,没有马上拒绝。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答应,东方御过来了。 “苏庄主,小师妹从小娇养着长大,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能不能请你行个方便?” 见东方御都开口替东方盈求情,苏应雪难得大发善心:“上来吧!” 东方盈如沐天恩,飞快地上了马车。 “多谢!假若苏庄主有什么需要凌霄阁帮忙的,也请开口!” 苏应雪并没有在意东方御的这番客气话。曼陀山庄虽然身处江湖,但与江湖门派来往并不密切,也不参与江湖中的事情。 她只是有点看不过去鲜花般的小姑娘枯萎了。 宁佑北倒是有心邀请屈楚同他乘坐一辆马车,可是邀请的话出口后,面对屈楚那张冷冰冰的脸,甚觉惭愧。 …… 这一天,终于到达了海庆城的城门。 海庆城的太守早就得到了消息,率领着整个太守府的官员等在城门。 宁佑北没有下马车,也没顾得上和这些官员寒暄,掀开马车车帘直接吩咐:“先替我们准备沐浴的地方。” 尽管坐在马车里,一路的黄土还是免不得进入马车。宁佑北灰头土脸,可不愿意用这样的形象去见人。 …… 屈楚也舒服地洗完了澡。 由于海庆城情况复杂,屈楚想趁着这次机会好好视察一下海庆城。她准备出发的时候被苏应雪拉住。 “做什么去?” “我想出去看看。” “我同你一起。” 苏应雪不担心屈楚避开她。 屈楚也没想特意避着苏应雪。 一是苏应雪不懂这些军防布局、细作驻点之事,就算看到什么她也分辨不出来。另外当然是信任她。 这几年,曼陀山庄给了屈楚很大的帮助。屈楚军中用的药材都是曼陀山庄低价供应的,否则凭朝廷拨的那些军费根本不足以保证士兵们的药物。 另外,苏应雪也利用曼陀山庄的药材供应渠道等替屈楚搜集了不少消息。 两人去了宁佑北的住处。 屈楚问宁佑北:“我和应雪想去海庆城到处看看,你是同我们一起去还是留在太守府?” 宁佑北也想出去看看,遂说道:“我同你一起。” 屈楚对苏应雪道:“替他遮掩一下。” 苏应雪看着宁佑北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嫌弃道:“真麻烦!” “你也要遮掩一下。” 苏应雪撇撇嘴没说反对的话。 一会儿后,三个人走出了太守府。看守的士兵根本没认出这里面有两个人是楚王和他们的将军。 第30章 打探消息(加更) 屈楚并没有做多大的改变,她只是套了个假鼻子。可说来也怪,这个假鼻子一套上还真不怎么像屈楚了。 化妆时间最长的是宁佑北。 他那张脸实在是招人,他又不愿意戴面具、又不愿意画得奇奇怪怪的,因此苏应雪只能将他十分的容貌遮掩了五分。 尽管只留了五分的容貌,宁佑北仍不失为一个俊俏的公子。 苏应雪撇撇嘴:还真是个妖孽! …… 海庆城虽然地处西边,但来往的人多、是个热闹的地方。 三人先去了海庆城最大的酒楼。 一般来说,打听消息最方便的地方就是酒楼、客栈、青楼这些。 这家酒楼共有两层,屈楚没有去二楼的雅间,而是挑了一楼一个便于观察路过人群的位置。 点菜的事情苏应雪包揽了,她根本没问宁佑北的意见,自顾自点了。 她点完后,屈楚加了壶“三刀”酒。 “你还真是,这个三刀酒有什么好的?比我酿的‘醉壶春’差远了。” “你那个‘醉壶春’适合在曼陀山庄那样悠闲的地方喝,在这里还是喝三刀酒痛快。” 宁佑北适时插话:“我酒量虽然算不得好,但品酒还行,不知有没有机会喝一次‘醉壶春’?” 屈楚倒是没有驳他面子。 “等回去的时候经过曼陀山庄让应雪给你拿两坛,那酒你肯定会喜欢。” 听屈楚这样说了,苏应雪也没有反对。 宁佑北打蛇尾上:“那就先谢过庄主了。” 屈楚虽然说着话,但视线一直有留意经过酒楼的人。 她发现:海庆城还真是各色人都有。 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发现有妥耶部人、陀陀部人、海青部人和海田部人经过。而且经过的并不都是过路的商人,有些明显久居此地。 等小二送菜上来时,屈楚似是不经意地问:“小二,海庆城除了大虞国人开的店铺外,还有其他部落人开的店铺吗?” “那是自然”。 小二得了赏钱很是热情: “海庆城有三成的店铺不是大虞国人开的。像海庆城最大的玉石店就是海田族人开的;而最大的皮毛店、织毯店、彩陶店和水晶店就是陀陀族人开的;一半以上的水果店则是海青族人开的。” 见小二没有说到妥耶族人,屈楚提出了疑问:“那妥耶族人呢?” “妥耶族人啊?他们也开了很多家店铺,但是和大虞国人差不多,做什么生意的都有,还有像我们一样开酒楼的。” 小二退下后,宁佑北问屈楚:“小二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屈楚给宁佑北解说: “海田部盛产美玉;陀陀部的畜牧业发达,还盛产陶土和水晶;海青部则是农业最发达,一年四季有新鲜水果产出。 至于妥耶部,因为与海庆城隔得最近,又与陀陀部、海青部、海田部及南妥部相临,因此做什么生意的都有。” 屈楚只是简单地解释,还有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比如陀陀部之所以能成为最大的部落,不仅因为面积大、人口多,还因为经济发达。 不仅有发达的畜牧业、还有很好的手工业,比如能织出最美的织毯、做出最美的彩陶物件,还能生产漂亮的水晶。 就连最好的玉石雕刻艺人都是陀陀族人。海田部产的美玉都是陀陀族人雕刻出来的。 听完屈楚的话,宁佑北若有所思。 “照你所说,妥耶部与海庆城相临,因此大虞国是一定要拉拢住妥耶部的。” 屈楚淡淡道: “不仅是妥耶部,海青部与南妥部都与大虞国相临,大虞国都应该交好才是。 只是,西边部落实力最强也最有野心的陀陀部想要进攻大虞国的话,只能从妥耶部借道,因此对大虞国而言拉拢妥耶部才尤其重要。” 宁佑北看了屈楚一眼,见她说这些话完全没有避开苏应雪的意思,便知道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仅仅是朋友那么简单。 还不待他说什么,小二又送菜上来了。 “客官,这是本地最有名的羊杂锅,配着三刀酒喝最是带劲。” 屈楚端起酒壶看向苏应雪。 苏应雪嫌弃:“我不喝这个酒。” 屈楚又看向宁佑北,“你呢?” “我尝尝吧。” 屈楚给宁佑北倒了一小杯酒,她自己则是拿了个大酒杯倒满了。 宁佑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酒劲道果然足,比起虞都的酒烈了许多。” 屈楚则是将一大杯酒一口喝下。 苏应雪给她夹了两筷子菜:“先吃点菜垫底,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你总是不爱惜自己!” 屈楚也不反驳,将苏应雪给她夹的菜吃了。 宁佑北也夹了两筷子菜放入屈楚碗中,“这酒太烈,慢慢喝。” 屈楚也慢条斯理地将宁佑北夹的菜吃了。 几杯酒下肚后,屈楚没有再喝。 苏应雪是了解屈楚的,如果不是有事,她会喝个痛快。她抬眼扫了屈楚一眼,“你等会还要去哪里?” “等会去那些部落族人的店铺转转。” 苏应雪也没多问,只又夹了几筷子屈楚爱吃的菜放入她碗中。宁佑北也有样学样,跟在苏应雪后面给屈楚夹菜。 不过,宁佑北再没有喝那个三刀酒了,想来是不习惯。 吃完饭后,问过小二陀陀族人的店铺开在哪个地方,三人就往那里去了。 三人首先到的店铺是一家织毯店,里面摆着各种花色的羊毛挂毯、羊毛地毯及羊毛织物。 看到有人进来,店里的伙计连忙迎了上来。 “不知几位需要些什么?” “我们先自己看看。” 屈楚的视线飞快地扫视了整个店铺一圈。 这家店铺面积挺大、但客人却不是很多,挂的那些织毯有些还落下了不薄的灰尘。而且店铺后面还有曲曲折折的内间。 屈楚朝苏应雪使了个眼色。 苏应雪领会了屈楚的意思,认真地挑起织毯来。 既然是做戏,自然要做得逼真。苏应雪还真的挑中了两款披毯。 她将披毯往身上搭了下,抬头问屈楚:“你觉得怎么样?” 屈楚认真地看了下,“不错,与你很配。买下了。” 第31章 不允许盘踞 屈楚认真替苏应雪挑东西。 屈楚做的男子装扮,本身也像男人,这样的场景在外人看来,就是男子给心上人买礼物。 宁佑北在一旁无语。 她们两个人是不是平时演多了,还真的当自己是“一对”了? 屈楚付完银子后,对伙计说道:“我有些内急,可否借你家的茅房一用?” 伙计有些为难。 屈楚又掏出一锭银子给伙计,“真的很急、麻烦你行个方便。” 伙计朝里间瞥了一眼,接过银两,小声说道:“别乱走,快点出来。” 屈楚谢过,捂着肚子进了里间。 一会儿功夫后,屈楚出来了,又一次谢过了伙计。 出了店铺后,宁佑北和苏应雪也没多问,又往下一家店铺而去。 就这样,同样的伎俩屈楚用了十几次。当然,她们逛过的店铺可不只这十几家,有的店铺进去后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宁佑北的手里提满了大大小小的盒子、袋子,他很无语:他一个堂堂亲王,竟然成了跟班小厮。 他想反对又没有反对。 屈楚要不停的装肚疼跑茅厕,苏应雪是一直挑选东西、还价,相比之下,还不如做跟班算了。 要是让他装肚疼跑茅厕,他还真拉不下这个脸。 …… 这天晚上回到太守府后,苏应雪知道屈楚和宁佑北有事要谈,先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宁佑北先泡了一壶茶,才在屈楚对面坐下。 屈楚对宁佑北说: “我今天借茅厕的那十几家店铺都是各部落设立的联络点,还有些店铺我拿不太准。其中陀陀部的联络点最多。” 这么多啊? “那你有什么想法?” 屈楚想了一会儿道: “暂时不能打草惊蛇,等我们从各部落回来后再说。 假若此次我们能成功拉拢海青部和妥耶部,那回来后就将陀陀部的联络点全部端了,再将陀陀族人赶出海庆城。 假若此次没能拉拢住海青部和妥耶部,那就全部都端了,将所有部落之人全部赶出海庆城。” 宁佑北慢慢地倒着茶,他在想屈楚说的这个办法是不是太过激进? 其实屈楚心里想的更激进。 无论宁佑北是否答应,她都不会允许各部落盘踞在海庆城生根。 她会将今天探得的情况告诉樊将军,让他找合适的机会端了全部据点。哪怕是拉拢了妥耶部和海青部,她也不会允许他们的暗探呆在海庆城。 她之所以没将心里全部的想法都说出来,就是担心宁佑北觉得她手段太激烈。 但是,国与国之间,哪怕关系再和睦,也不允许他人在榻旁酣睡! 只是,她之前明明已经通知了樊将军让他好好清查一下海庆城,为什么还有这么多的暗点在? 宁佑北放下茶壶: “你之前和皇兄建议大虞国和海青部联姻,既然妥耶部的位置更重要,为什么不是建议和妥耶部联姻?” 屈楚端起一杯茶喝了。 “这里有两个原因: 一是海丽珠和海东英感情深厚,假若海丽珠嫁到大虞国,海东英必定会有所顾忌,联姻的目的就达到了。” 屈楚不紧不慢说道: “另外,妥耶部头领多鲁与其说是胆子小,倒不如说他唯利是图,哪里的利益多他就跟去哪里。而且他妻妾儿女众多,对所有的儿女都没有特别深的感情,联姻根本达不到目的。 既然联姻达不到目的,那我们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宁佑北也端起一杯茶慢慢喝。 “假若海东英不同意联姻呢?” 这一点屈楚自然是考虑过的,她不急不徐: “单纯提出和海东英联姻他自然不会答应,但假若大虞国答应支持他,提供给他金银和武器,答应将海青部扶持成可与陀陀部抗衡的部落,他会答应的。” “海青部和陀陀部有过节?” 没想到宁佑北还挺敏锐! 屈楚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表情却是没有什么变化,口气也仍然淡淡的。 “嗯,海东英的阿妈曾被陀陀部前头领抢去过。不过,这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就连陀陀部现在的头领巴图都不一定清楚。” 这样啊? 既然如此隐秘之事,屈楚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宁佑北想问,但他识趣地没有开口。 当初在皇兄面前,屈楚没有将这件事情说出来,那就说明此事有隐情。要不就是消息来源不可对人言,要不就是这件事传开了会影响大虞国和海青部的“交情”。 宁佑北转了话题。 “你很信任苏庄主?” “应雪啊?她帮了我很多,这几年军队能顺利打败狼国也有她的功劳。只是她不愿邀功、也不想和朝廷有牵连,我才没有向朝廷禀明。” 宁佑北没有再接着问什么了,他将茶杯放下。 “阿楚,你我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你和我相处能不能不要那样生疏?就如同你和苏庄主相处一样。” 屈楚动都没有动一下。 “王爷不用顾忌我。 我知道王爷答应娶我是迫不得已,成亲后你仍然如故就好。我不会干涉王爷,王爷无论是想娶侧妃还是纳妾我都不会反对。” 宁佑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露了个微有些意味不明的笑:“阿楚这么大方?就没想过我是真心想娶你?” 屈楚正眼看向宁佑北。 “王爷说笑了。大虞有冰玉、有应雪,还有许多同生共死的将士们,我是不会背叛大虞国的。至于权力之争,我一向就没有兴趣。” 宁佑北又慢悠悠地替屈楚倒了杯茶,“既然如此,阿楚怎么就不想着和我好好过日子?” 这一次,屈楚没有回答。 她觉得她已经把她想说的话表达得很清楚明白了,假若宁佑北还要故意装傻,那就与她无关。 …… ** 出了海庆城,走了两天就到达了边关。樊将军率领的军队就是驻扎在这里。 樊将军是屈楚军中管军务后勤的樊先生的哥哥,是屈楚将他提拔到现在这个职位的。得知楚王和屈将军一行人到了,他率领手下将士在军营前迎接。 看到屈楚的时候,全部将士不约而同地高声呼唤:“将军”。 第32章 边关军营(加更) 屈楚下了马,冲将士们点了点头。何大宝则在一旁高声回应:“将军问大家好!” 一个将军在何大宝背上狠狠地拍了一掌,“你这个小兔崽子,跟着将军威风了。” 另一个将军也道: “可不是,这小子现在是六品昭武校尉,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瘦拉巴叽的,还黑,像个毛猴子。” 何大宝不服:“我现在的功夫也不比你差多少。” 那个将军在何大宝脑门上拍了一掌,“那还不是将军偏袒你,你的骑射和功夫都是将军亲自教的,要是将军肯费这么多心思来教我,哪里有你这小子得瑟的份?” “那是你太蠢,将军才不愿意亲自教你。” “……” 大家随意开着玩笑,但可以看出相互之间的感情很深。 东方盈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轻声和苏应雪说:“苏姐姐,这些将士们好像都很崇拜屈将军。” 苏应雪的视线也落在这一处。 她是第一次进入军营,以前只知道屈楚很得将士们的尊敬,但到底是如何尊敬她并没有亲眼见过。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般。 她在替屈楚高兴的同时也有些羡慕。 “应雪,过来。” 是屈楚叫她。 苏应雪朝着屈楚走去。 屈楚郑重其事地向几位将军介绍了苏应雪:“这是曼陀山庄的苏庄主,你们平时能有那么多的药材治疗都亏了她。” 曼陀山庄看在屈楚的面子上便宜给军队提供药材一事在军中早就传开了,因此几位将军听到屈楚介绍说是苏庄主,立马郑重地向她行礼并道谢。 一位将军开着玩笑: “如果是之前见到苏庄主,我一定会以为苏庄主是被我们将军的英姿迷惑了。” 苏应雪笑着回应: “可不是?我还真是被屈屈迷住了,总想着她要是男人该多好,我一定嫁给她。” 苏应雪原本就长得漂亮,这样一笑,弯起的笑眼更加迷人,把几位将军都看愣了。 屈楚脸一板,斥道: “你们这些家伙还真没出息,要是敌人来个美人计,你们还不把头颅都奉上了?” 几位将军便“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另一边 作为军营最高负责人,樊将军自然是要接待楚王和礼部左侍郎等官员的。 宁佑北虽然在和樊将军寒暄,但他的视线也关注着屈楚。 他一直以为屈楚能获得将士们的拥戴必定在军队中是很威严的一个人,没想到她竟如此随意。 虽然也冷着张脸,但开玩笑的时候大家都不怕她。 …… 等把宁佑北和随行官员都安顿好后,樊将军去了军中主帐。 主帐的主位上坐着屈楚,她的下面坐着两排将军,离屈楚最近的位置空着一张椅子。 樊将军在那张空椅子上坐下。 屈楚先将她在海庆城的发现说了,然后问道:“樊将军,之前我让你派人去清扫一次海庆城,你是怎么做的?” 樊将军道: “这事情没来得及向将军汇报。我是派了人去海庆城,可是看着那些暗桩没有其他动作便暂时没打草惊蛇,想着等将军来了后再说。” 见樊将军不是没动作,屈楚便也不再追究。 “既然之前没有动,那暂时也不要动了,等我们和谈完再说。不过,这段时间一定要派人看好他们,免得他们在海庆城搞出事情来。” “是”。 樊将军应下:“要是真的打起仗来,他们是一个也不能留。万一他们在海庆城投个毒、放把火,那是防不胜防。” 见樊将军心里有数,屈楚也没再多说,可是樊将军却有话说。 “将军,如果陀陀部联合其他部落一起打过来,我可是挡不住,你有什么计策没?” 屈楚面无表情: “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会想方设法笼络住海青部和妥耶部,只要是这两个部落笼络住了,单独一个陀陀部不用怕他们。” “可是妥耶部多鲁那个老东西太狡猾,怕不是那么好笼络。”樊将军还是担忧:“我听说他最近和巴图眉来眼去、很是火热。” 屈楚冷酷道:“如果不行就结果了他,让妥耶部自己乱上一乱再说。” 一将军马上接口:“这个办法好!” 另一个将军却是说道:“话虽然如此,可是多鲁的大帐守备森严,不是那么好进的。” “这个不用担心”,屈楚道:“我已想好了计策”。 众人纷纷道:“将军你可千万不能以身涉险。要是没了你,大虞国就真的要乱了。” “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除掉多鲁是下下策,让他与大虞国交好才是上策。” 屈楚让众人放心。 “樊将军,你明天派人去给海东英送信,说我想单独见他一面,时间就定在后天,地方就定在边界的那片山坡。” …… 戌时末 这个时候,一般的人都呆在家里准备睡觉了,可是在大虞国边界之处却有人影闪动。 屈楚只带着何大宝一个人赴会,可是海东英就没有她这个胆量,带了一队人。 看着只身前来的屈楚,海东英脸上不由得一红。也幸亏天色黯淡看不出来。 “屈将军,不知你约我前来所谓何事?” 海东英是第一次近距离与屈楚相见,以前只听说过她的威名。但自从知道她是女子后,海东英就不怎么相信屈楚有这么“神”了。 可此刻相见,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杀伐凛然之气又不得不让海东英再一次怀疑自己。 这种气势非身经百战的将军不可能会有。就连他自己,虽然被称为海青之鹰、为海青部第一勇士,身上也没有这种气势。 她应该还是有本事的吧? 屈楚也不啰嗦。 “我约你来是和你结盟。大虞国提供给海青部银两和兵器,帮助海青部成为能与陀陀部抗衡的部落,但海青部也要有所表示,你看如何?” 海东英身材高大、脸上留着络腮胡子,但一双眼睛在夜晚却显得分外明亮,堪比夜里的猫头鹰。 他盯紧屈楚,不想放过屈楚脸上一丝的神情变化。 “我不明白将军的意思。” 第33章 与海东英见面 屈楚神色淡漠。 “虽然巴图与你没有仇怨,但你与陀陀部的仇难道就算了?你不想报仇吗?不想压陀陀部一头吗?还是说你就甘愿一直屈于陀陀部之下?” 海东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狰狞,盯着屈楚的目光燃烧着怒火。 屈楚不为所动。 “你放心,我不会拿你与陀陀部的仇来要挟你,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会将这件事情公开。只是,你甘心吗?” 海东英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怒气,“你只带了一个人,就不怕我将你杀了?” 屈楚露出个略带讽刺的笑容,“既然我敢只身前来,那就说明我有把握全身而退。你看我打过败仗吗?” 这句话成功地熄灭了海东英刚刚萌生出来的杀人灭口的念头。 这么多年,确实没听过屈楚打过败仗。 “那我要做些什么?” 见海东英冷静下来,屈楚才接着往下说:“大虞国和海青部联姻。你妹妹海丽珠嫁到大虞,大虞国帮助海青部成为能与陀陀部抗衡的部落。” 见提起海丽珠,海东英又生了几分怒气,可这一次,他隐忍了下来。 “你说联姻,假若海丽珠想要楚王妃的位置,你又如何?” 屈楚情绪没有半分波动。 “只要不是皇后,无论海丽珠是想成为陛下的妃嫔还是楚王的王妃,大虞国都能答应。” “海丽珠成了楚王妃,那你又该如何自处?” 屈楚意味深长道: “你看我像是那种安于后室的人吗?假若海丽珠想成为楚王妃,那正好,我仍然回我的军队好了。” 话虽然如此说,可事实绝没有那样简单,屈楚这是欺负海东英不了解大虞国的情况。 西边这些部落与大虞国不同,对女子没有那么多束缚,因此并不知道假若不是出现重大情况,大虞国根本不会允许屈楚回军队。 当然,假若海丽珠真的和大虞国联姻,就表示海东英愿意和大虞国交好,愿意接受屈楚刚才说的条件。海东英自不会得罪屈楚,去抢楚王妃的位置。 哪怕是海丽珠嫁给楚王,也只会弄一个平妃之类的封号出来。 …… 海东英动心了! 他十一岁那年,他阿妈被陀陀部前头领掳去,这个仇他一直想着要报,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现在机会送上门来,他怎么可能往外推掉。只是,海丽珠要嫁去陌生的地方,他不放心。 像是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屈楚继续诱惑他。 “如果你是不放心海丽珠嫁去大虞国,那你的担心完全多余。只要你还是海青部头领一天,大虞国就不敢对海丽珠不好。” 海东英的神色变幻了几次,然后说道:“这件事我要回去和族人商量一下。” “你可以和族人分析:就算你们和陀陀部结盟共同对抗大虞国,就一定能赢?你们能有狼国厉害?狼国那么彪悍的军队都给我打退了,你们的盟军难道打不退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们的盟军占领了大虞国几座城池,可是,你们海青部又能得到多少好处?巴图和多鲁是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们不清楚吗? 再者,你们部落与狼国相临,假若你们强大了,也不用总是被狼国侵扰。” 被屈楚这样一说,海东英的心更动摇了。只是,他还是不甘心被屈楚牵着鼻子走。 “屈将军话说得如此好听,其实还是担心我们联合起来对付大虞国吧?” 屈楚神色一正: “如果打起仗来,我不怕任何一个人,我也有自信能轻松打败你们的联盟军队。只是,只要是战争就免不了要死人,我是实在不愿意看到有更多的人死亡。 因此只要但凡有可能,我都不愿意发动战争。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话我已经全部说完,至于怎么抉择就看你的了。” 屈楚这番话更加令海东英摇摆。 “听闻屈将军武功高强、百战百胜,不知我能否有机会和屈将军比试一番?” “几天后大虞国的特使团会邀请各部落头领共同商议,到时你可以要求与我比试。只是,我不会手下留情,要是你输得太难看可不要怪我。” 这原本就是屈楚计划中的事情,她想趁着这个机会震慑一下西边各部落。 海东英有千斤之力,为人勇猛,西边所有部落能胜过他的没有几人,他根本不相信单打独斗自己会输给屈楚。 “屈将军还是不要说大话的好。只要单打独斗你胜了我,我就答应你刚才说的条件。” 屈楚点点头,“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 三日后 蓝天高悬、阳光灿烂。 无论各部落是否想对大虞国动手,当楚王约各部落头领商谈的邀请函送到各部落时,各部落头领还是应允出席。 地点定在妥耶部,此处离樊将军的军营不过十几里远。 这一日出发前,屈楚丢了件衣服给宁佑北,“穿到里面。” 宁佑北拿起这件衣服,有点像软甲,但比软甲软多了,看不出什么材质织成的,但他知道这是件防刀枪的宝衣。 “这是什么材质的?” 屈楚横他一眼,“让你穿你就穿,怎么那么多废话?” 宁佑北不再多言,听话地将宝衣穿在里面。 “今天我会让应雪跟在你身边,任何吃、喝及需要触碰的东西必须经过应雪的手后你才能接触。明白了吗?” 宁佑北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乖乖地点了点头。 屈楚自然是跟着宁佑北出席的,但她身为将军,不能一直跟在宁佑北身边,因此她安排了苏应雪和凌霄阁的东方御等两人紧跟在宁佑北身边。 离妥耶部的大帐还有一里路的地方就开始戒备森严,各部落的士兵分别驻守一处。宁佑北也是带了不少士兵来的,可是远远地就被拦住,不允许再往里走。 宁佑北倒是神色平常,屈楚更是没有多余反应。 这样的场合屈楚不是太担心苏应雪,她本身武功就不错,再加上身上有层出不穷的毒药,保命够了。 不过,屈楚还是特意叮嘱了苏应雪一句:“等会小心些。” 第34章 嚣张一劈(加更) 苏应雪今天不是以本来面貌出现的,她做了伪装,没人能认出她是曼陀山庄的庄主。 见屈楚叮嘱她,苏应雪拍了拍胸脯,“姐姐我什么时候失手过?你放心好了。” 屈楚比划了个五,苏应雪蔫了。 要说她人生最惨痛的一次失败经历就是五年前被陀陀部前首领设计擒住,当时要不是屈楚出手相救,她不仅要失身还要送命。 宁佑北在旁边看着她们二人互动觉得很有意思,一点也没有将入虎穴的紧张感觉。 见宁佑北一直保持着平静,屈楚倒是对他高看了两眼。虽然没什么武功,但这份胆气还是不错,不像随行的官员们。 他们要不脸色惨白、要不战战兢兢、要不脚步虚浮……反正就是两个字:“害怕”。 唯一好点的就是鸿胪寺一个官员,虽然不像楚王一样坦然,但至少表面保持着镇定。屈楚依稀记得他叫杜希明,是鸿胪寺卿的儿子。 …… 大帐门前,一个高大威猛的侍卫对着屈楚几人道:“将兵器留下。” 屈楚杀气瞬间外放,大声呵斥:“本将军刀不离身,莫非多鲁就这点胆子?” 那个侍卫被屈楚瞬间爆发的杀气击得往后退了两步。就这空档,屈楚已带着她的玄铁大刀进了大帐。 屈楚的这声大喝大帐内的人都听见了,这样不给面子,多鲁的脸色很不好看。 现在是在妥耶族的地盘,多鲁坐在正中高台上的主位椅子上,下边右手边最靠近的位置上坐着陀陀部头领巴图,巴图对面的位置空着。 见到屈楚他们进来,几个头领的目光只在宁佑北身上停留了一下就都看向了屈楚。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屈楚,却是在得知她是女人后第一次见到她。 西边这些部落的女人不像大虞朝的女人一样“娇养”,她们会骑马、会打猎,行为举止与男人原本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因此头领们倒没有觉得屈楚不像女人。 只是,一个女人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像他们各个部落,不乏身手好、骑射好的女人,但是与他们各部落的勇士们比还是差不少。 这些部落并没有真正和屈楚打过仗,之前都是被她的威名给震慑住。因此此时各头领的目光就都带着一点审视。 巴图要笑不笑地: “我说是谁这样嚣张,原来是屈将军。大虞朝是没人了吗?竟然被一个女人占了头筹。” 屈楚二话不说,抽出玄铁大刀,朝巴图身前的案几砍去。 “砰”的一声响,案几从中断开,一分为二。 屈楚其实没有上前,玄铁大刀也没有触碰到案几,但案几却断开了。 屈楚用的是气劲。 这番操作,不仅巴图受了惊吓,身子往后一倒摔到了地上。就是其他的头领以及跟来的大虞朝的官员们也都吓了一跳,纷纷各种闪躲。 没想到屈楚这样“勇猛”! 屈楚已将玄铁刀入鞘。 “不好意思,本将军只是想向巴图头领证明一下我这个女人还是有资格与你们对话的。” 巴图的脸色已不能再难看。 他不敢面对嚣张的屈楚,将炮火对准了宁佑北:“楚王,我们是应你的邀请才来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宁佑北微笑道: “不是头领你不相信屈将军的实力吗?屈将军只是想向你证明一下。你看,只是案几断了,你分毫未伤。 总不能让屈将军去砍别人的案几向你证明吧?多鲁头领,你说是不是?” 宁佑北这番话说得极其无辜。 看着宁佑北“纯真”的表情,跟在他身后的苏应雪默默地替他点了个赞。 多鲁虽然心里极不痛快,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万一他说了屈将军可以用其他方式证明的话,屈将军再将他的案几也砍了怎么办? 多鲁只能叫人将案几换了。 海东英也看到了这一幕。 原本他以为自己是一定能胜过屈楚的,可看了刚才那一下他有些犹疑。 自己真的能赢过她吗? 等会到底是自己亲自上场与屈楚比试,还是让下面的人去挑战她? 大虞朝的官员们却是松了口气,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他们这方有个大杀器在,可以镇一镇对方。 …… 众人入席后,多鲁通知上酒菜。 宁佑北像是着迷于妥耶部的舞蹈中,目不转睛地看着翩翩起舞的舞娘们。其实他是等苏应雪先试毒。 等苏应雪暗示宁佑北没问题时,宁佑北才拿起酒杯站了起来。 “本王今天邀各位头领齐聚于此,一是因为大虞国与各部落向来交好,大虞国特意遣我过来与各位首领加深感情。 二则是想与各部落协商如何才能更好地维系目前友好和谐的局面。” 宁佑北的话虽然说得漂亮,但是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各部落头领暂时没人接话,他们都在等巴图和多鲁先开口。 巴图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也不看其他人,一个人端着酒杯喝酒。 屈楚见状,矛头直指多鲁。 “多鲁,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就不表个态?还是说你不想和大虞国交好?” 虽然如今各部落想入侵大虞国,但毕竟还没有正式行动,现在被点到了名,多鲁哪怕再不愿意也只得站出来表态了。 “我们妥耶部与大虞国隔得最近,自然是愿意与大虞国交好的。” 海东英趁机插话: “听闻屈将军武功超群,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知今天我们能否见识一下屈将军的英姿?” 与海青部相临也向来交好的海田部和花田部头领也跟着附和:“我们也久闻屈将军的神威,也想见识一下屈将军的本领。” 多鲁趁机下台。 “屈将军,既然大家都想见识一下你的神威,不如就满足了大家的好奇心?” 他也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常胜将军到底有何能耐,她手下的军队是不是真那么厉害,然后才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屈楚原本就想着趁今天这个机会震慑一下各部落,现在自然不会拒绝。 “我看不如这样,你们挑些人出来与我比试一番,骑射、摔跤、刀剑都由你们定,你们看如何?” 第35章 和部落比试 一个与陀陀部交好的部落头领首先就按捺不住。“我部落有个勇士力大无穷,擅长摔跤,不如就让他来比试第一场如何?” 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屈楚。 屈楚神色不变,“可以。” 一会儿功夫,一个身高近二米、身材魁梧的巨汉进了大帐。 幸亏这个大帐足够高足够大,否则一个这么大体积的人进来会显得大帐拥挤。 屈楚将玄铁刀解下放到宁佑北的案几上:“王爷暂且替我保管一下这刀。” 宁佑北点点头,“小心”。 屈楚点头表示知道。 屈楚走到巨汉面前,两人一对比,显得屈楚分外“娇小”。 巨汉看屈楚的目光颇为不屑。他比摔跤还从来没输过。 巨汉刚有动作,屈楚就闪身到了他身后,双手掐住了巨汉的腰。然后只见屈楚将这个巨汉举起,往侧里一摔。 “砰”的一声巨响,巨汉被摔到了地上。 大家目瞪口呆。 屈将军是怎么做到的? 屈楚天生神力,能轻易拉开七石弓,这个巨汉虽然有点重量,但对屈楚而言也不是问题。因此她才能将巨汉举起将他摔倒。 巨汉被摔得眼冒金星,他笨拙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算,你偷袭。” 屈楚也不辩驳,“再来”。 这一次,巨汉谨慎了许多。 可是,谨慎也没用。 屈楚仍然闪到了巨汉身后,与他背靠背,反手抻住巨汉的腋窝,然后将巨汉来了一个过肩摔。 这一次,巨汉摔得比之前重多了,倒在地上半天也没爬起来。 “还比吗?” 不等巨汉回答,他部落的头领先开口了:“屈将军果然力大无比,我们认输。” 大家都看明白了,屈楚可不是取巧,她是真的力大无比。 在场之人没一人能将这个巨汉举起,更不用说将他举起后还能将他摔出去。 这场比试后,大虞国的官员们神色更加放松。屈将军还真是“勇猛”! 他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瞥向了宁佑北。宁佑北正在慢条斯理地喝酒,绝美的姿容看着就很“柔弱”。 大虞国的官员们内心感叹: 楚王这样斯文的人儿,以后只怕要屈服于屈将军的“淫威”之下! 原本海东英还在想要不要亲自下场和屈楚比试,这一下倒是激起了他的斗志。他站了起来。 “屈将军,我自问不是你的对手,但还是想和你比试一番。我们比刀剑吧。” “好”,屈楚朝在场之人问道:“谁能借我大刀一用?” 海东英指着宁佑北案几上的那把玄铁刀问:“屈将军不是有大刀吗?” “那是神兵利器,与你比试难免不公。” 海东英从身后侍卫腰间抽出一把刀递给屈楚:“假若将军不嫌弃的话就用这把刀吧!” 屈楚伸手接过,好轻!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屈楚的刀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迅捷、勇猛,海东英的打法与屈楚相似,也是走的刚猛的路子。 如果面对的不是屈楚,海东英还算不错,只可惜,他的对手是屈楚。 同样的打法,势弱的自然吃亏。这一场比试很快就结束了,自然又是屈楚胜。 海东英之前就想过自己会输,只是没想到输得这样快!不过,他并有羞恼,而是朝着屈楚抱拳:“屈将军果然武力超群,佩服!” 屈楚第一要笼络的对象就是海东英,她自然要给海东英面子。 “头领的身好也很好,我手下将军与你旗鼓相当的也不过两三人。” 巴图这个时候开口了。 “屈将军的神威无人能敌,一对一的话我们自然比不过,不如我们挑几人一起与屈将军比试?” 这话说得忒不要脸! 屈楚却没有不悦。 “行,你们挑好人,一起上吧!” 各部落联合推出了五个人。 屈楚走到宁佑北的案几前,将玄铁刀拿了起来。 玄铁刀刚一出鞘,冰冷的光泽就让人不寒而栗,坐在宁佑北旁边位置的礼部左侍郎打了个寒颤。 这一次,比试更没有悬念。屈楚只出一刀,就将对方五人的兵器齐唰唰砍断。屈楚再一刀,运用气劲将五人逼退。 屈楚冷声:“还比吗?再一刀下去你们就要流血了。” 各部落的人没有宁佑北的好眼光,并不认识这是玄铁兵器,只以为是屈楚力大。他们见讨不了好,只好让人退下。 多鲁出来圆场。 “原本我们各部落中人也不是以武艺取胜,我们擅长的是骑射。” 多鲁想的是:屈楚应该是天生神力,因此大家才打不过她。但是骑射就不一样了,比的是技术。 其他几个部落头领纷附和。 屈楚并不推诿:“行,那就比骑射”。 比骑射的话,大帐内是比不了的,大家转到了比武场。 首先出战的是妥耶部的人,他的骑射功夫很好,每次都是三箭齐发,箭箭射中靶子。 随后下场的几人虽然骑射功夫略输于第一人,但也很好,单箭射出的都中了靶心。 轮到屈楚。 她伸手拉弓试了试,不太顺手,虽然能用,但想射穿靶心的话不行。 如今想赢前面几人的话,光是射中靶心的话不行,得比他们更出彩。 “有七石弓吗?” 听说要七石弓,全场静了一静。 在场之人没有一人能拉满七石弓的。不过联想到屈楚之前的力量,她能拉七石弓也不奇怪。 多鲁让人送了张七石弓过来。 屈楚先试了试弓,然后拿了布条将双眼蒙了,拿出弓箭开始射箭。 自从屈楚第一箭射出后,全场静寂无声。 第一箭穿透靶心后继续往前运行了很远。如果单纯穿透靶心的箭术也不算很厉害,其他人也能做到。关键是屈楚是蒙着眼睛射出去的。 而更令人不可置信的是:屈楚随后射出的每一箭都从同一个洞口穿透而出。这就不能简单地用箭术好来形容,得用神乎其神。 射完十箭后,屈楚并没有解开蒙眼睛的布,而是连续三箭齐发。 同样地,连发的三箭都穿透靶子而出,而随后齐发的三箭还都是从同一个洞口穿透而出…… 全场的人麻木了,这是什么样的箭术? 第36章 海丽珠献舞 宁佑北也吃了一惊。 他想起和城防军比试那一次,何大宝说屈楚闭着眼睛跑马都可以三箭同射齐中靶心,当时没人相信,他也不信。现在看来何大宝说的恐怕是真的。 射出十次、射完三十箭后,屈楚将蒙眼的黑布解开,随意看了一下靶子,没什么表情。 这个游戏她十二岁就能做到,实在不算什么。 屈楚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远远的有鸟在飞,她搭了一支箭,朝着那只飞鸟射去,飞鸟中箭落地。 有了之前的箭术,屈楚的这支箭并不能更加体现她的箭术高超,但巴图和多鲁却都是心中一凛。 因为这箭的射程很远。 除了机弩车,没人能将箭射出那么远。 问题是机弩车过于笨重,移动起来不方便。而且机弩车每发射完一次重新装箭的速度也不是那么快。因此机弩车的威力虽然大但也不是那么可怕。 可屈楚的箭不是这样。 她随时可以射出,而且射箭的速度还很快。 假若他们和屈楚对战,哪怕距离再远,她都有可能一箭射中自己的心脏。 看来之前的传言并不是传言,真的是她砍杀了狼国国主、并率军队击退了狼军。 和这样的人对战,自己有希望取得胜利吗?巴图和多鲁的心中同时浮现了答案:不能! 他们不可能打赢这样一个人! 多鲁心生退意,幸亏如今还没有真的和大虞国宣战,此事还需慎重行事! …… 屈楚看向巴图和多鲁: “我一个人能打不算什么,我手下的士兵都能征善战。此次我带了一些士兵过来,要不要让他们和你们的士兵对战一番?” 多鲁已心生退意,怎么还可能再与大虞国针锋相对? 他笑道:“不用了。强将手下无弱兵,屈将军这么勇猛,手下的将士们自然不弱。否则怎么可能击退狼国军队。” 今天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屈楚也不欲再多生事端。她接话道:“既然不比试了,我们还是继续去喝酒吧!” 宁佑北也道:“这次我从大虞国带了些礼物过来,等会就给各位头领送去。” 海东英已下定决心与大虞朝交好,这时忙道:“多谢楚王,只是我们海青部除了水果并没有其他值钱的特产,想回礼都不知道回什么好。” 屈楚在旁边道: “听闻头领的妹妹是所有部落的第一美人,不知我们能否有荣幸一见?” 海东英笑道: “珠珠虽然长得不错,但第一美人的称号却不敢当。不过,她这次也跟着我一起来了,如果楚王和屈将军不嫌弃的话,我让她出来跳一只我们海青部独有的舞如何? 就当是谢礼。” 宁佑北道:“有美人表演舞蹈自然是乐事,怎么可能嫌弃?” …… 一阵乐声响起后,一个一身红衣纱裙的蒙面女子冉冉而出。 她的身材极好,身材高挑、削肩丰胸细腰美臀,皮肤也很白,是那种晶莹的白,透着光泽的那种。就连赤裸的脚都很漂亮。 她跳的是海青部独有的一种舞,舞蹈很自由,没有固定的程式,节奏时快时慢。但每个动作都合上了音乐节奏,抒情优美,婀娜多姿,让人赏心悦目、欢喜愉悦。 音乐也是多首歌舞曲连缀而成,热情奔放,明朗欢快。 宁佑北显然是懂舞蹈的,看得目不转睛,手还在合着节奏。屈楚不懂舞蹈,但她也觉得非常好看。 一舞终后,红衣女子揭下面纱,朝着宁佑北和屈楚的方向盈盈一拜:“海丽珠见过楚王、将军。” 海丽珠五官精致、眉目高深、鼻梁高挺,一双大眼睛含情四溢、欲语还休……十足十的风情美人。 屈楚的目光只在海丽珠脸上停留了一下便移开了,宁佑北却是多看了两眼。 宁佑北噙着一丝笑: “早就听闻海青部有位第一美人,没想到竟然是如此国色生香、风姿绰约。如此我倒有个想法,想邀请海姑娘去虞都住上一些日子,也让虞都的女子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 海东英既然叫了海丽珠出来献舞,就是存了与大虞朝联姻的目的。但如果此时提出难免让海丽珠落了下乘。而宁佑北的这个提议却很好,给足了海丽珠面子。 海东英道: “听楚王这样一说,我也觉得让珠珠去虞都见识一下好。珠珠从小就生活在海青部,没见过外面的繁华热闹,她出去见识一下也能懂点事。” 宁佑北也装腔作势: “既然如此,此次就让海姑娘随着我们一起去虞都吧,我一定让人好生地照顾她,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事情就这样定下了。 苏应雪站在宁佑北身后,撇了撇嘴,楚王还真是会作戏! 明明是早就商量好的条件,还要这般演! …… 虽然双方都没有明说,但在场的头领们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海青部想和大虞国交好,因此将海丽珠用来和大虞国联姻。至于联姻对象,肯定是大虞国的皇族。 海青部表明了态度,与海青部交好的海田部头领也出来表态: “我们海田部没有第一美人,不过海田部盛产美玉,我让人挑选些美玉送给大虞国的皇帝、楚王和屈将军,以示海田部和大虞朝交好的心意。” 宁佑北笑着感谢。 海田部头领表态后,又有花田部和另外两家部落头领站出来表态愿意和大虞朝交好。这几家都是与海青部关系交好的部落。 宁佑北一一笑着感谢,还热情地邀请头领们有空去虞都作客。 宁佑北交涉时,屈楚自顾自喝酒、不发一言,好像事情与她没有关系一样。岂不知,这几个部落是被她震慑住了。 …… 大家继续敬酒、喝酒。 多鲁端起杯酒敬宁佑北: “这杯酒敬王爷。我们妥耶部愿意和大虞国交好,只希望大虞国允许我们妥耶族人去往虞都及其他城市经商。” 大虞国和西边各部落没有签订贸易盟约,虽然妥耶族人在海庆城没有被驱赶,但还是不能随意进入大虞国,更不用说去虞都开店铺做生意了。 第37章 楚王被下毒(加更) 宁佑北没有马上答应多鲁想开放商贸的这个请求。 大虞国目前的国力并不昌盛,不仅外患未消,就是内患也未除,实在不是对西边各部落全面开放贸易的好时机。 宁佑北端起酒杯:“我回去后一定向皇兄禀明这事,头领也可派遣使者去虞都,亲自和皇兄协商。” “那先谢过王爷。” 多鲁将酒一干而尽。 宁佑北也将杯中的酒喝下。 一个侍女在多鲁的示意之下端着酒壶过来,替宁佑北倒满了酒。 苏应雪假意装做替宁佑北夹菜,顺便查探这杯酒。 检查完,苏应雪的脸色一变。 这杯酒有毒,还是那种即刻使人毙命的毒。 得了苏应雪的提示,宁佑北要笑不笑地对多鲁说:“头领,刚才那个替我倒酒的侍女呢?怎么替我倒了杯致人命的毒酒?” 宁佑北这话说完后,全场又是一寂。 多鲁的脸色也变了。 幸亏发现及时! 他一声令下,那个侍女被抓住了,连带那个倒酒的酒壶。 苏应雪上前查看这个酒壶,果然,这整壶酒都是有毒的! “抓只猫来。” 随着苏应雪的话落,多鲁示意一个侍卫抓了只羊进来。 “我们这里没有猫,只有羊。” 呃……苏应雪囧了一囧。羊就羊吧! 苏应雪喂这只羊喝下一些毒酒,不过片刻功夫,这只羊就倒地。 “虽然这只羊没有表现出其他症状,但已经死了,不信的话你们自己查探。” 多鲁令他的贴身侍卫过来查探。 “头领,羊确实死了。” 这下,不只多鲁,其他头领也面色一变。什么毒药这么厉害,没反应也能使人立刻毙命? 宁佑北看向多鲁:“头领,你说这事怎么处理?” 多鲁头疼! 天地良心,他真没有吩咐人下毒。可是这个侍女是他的人,侍女又是得了他的吩咐上去倒酒的。 “此事我定给王爷一个交待。” 宁佑北没有再步步相逼。 苏应雪本着良心道:“这只羊中了毒不可再食用,否则食用的人同样会中毒,将它火化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宁佑北没有再多呆,他提出了告辞。 好在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屈楚的震慑起了作用,海青族也笼络到,妥耶部虽然没有归附但也表达了想和大虞国交好的意思。 至于陀陀部,原本也没想着能拉笼。可只要其他部落不和他结盟,一个陀陀部对大虞国构不成威胁。 …… 回到樊将军军营后,屈楚几人进了宁佑北的房间。 “应雪,是什么毒?” 苏应雪已取了变妆的道具,换成了她自己的脸。 听到屈楚相问,苏应雪顿了一下: “是我配制的毒药‘妙生花’,无色无味,中此毒者,身体外表看不出其他症状,但内脏却溃烂腐败,即刻令人死亡。” 宁佑北道: “你的意思是假若我今天喝下这杯酒,就算当场死了,只要不剖开我的尸体的话,也查不出我是中毒?” “是”,苏应雪道:“就算有大夫在,也只能查出内脏溃烂。再往深查,会以为是中了蛊毒。” 宁佑北若有所思。 如果被诊断为中了蛊毒,那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最起码也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与妥耶部没有任何关系。 屈楚问苏应雪:“那今天那只羊是不是也内脏溃烂了?” “是”,苏应雪点头,“但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了解‘妙生花’,因此才没说,只让他们将羊火化了。” 宁佑北又问了他的疑问: “既然‘妙生花’是无色无味的毒药,那你是怎么辨别出来的?” “我研制出了一种无毒试液,不会和任何药物发生有毒反应,但能将毒药试出来,越是毒性厉害的毒药,试液反应就越明显。” 试液这么厉害啊?能试出毒药? 宁佑北厚着脸皮问:“那庄主能不能送我一些?” 苏应雪将脸一板: “此试液所需药材非常珍贵难得,我一共才配成一小瓶,就连屈屈我都只给了她小半瓶。你如果想要,等你和屈屈成亲后再说。” 苏应雪这话并不假,只是她并没有完全和宁佑北说实话。 凡是苏应雪自己配制的奇毒或毒性很强的毒,她都会先在她自己身体里种毒,因此只要碰到她自己配制的毒、或者与她配制的毒毒性相近,她的身体都能感应到。 天下毒药虽多,但是究其药物成份无非就那些。而苏应雪配制的毒更是五花八门,因此几乎没有毒药能瞒过她。 除非苏应雪没听过的异域奇毒。 …… 听苏应雪拒绝他,宁佑北也没觉得尴尬。他继续问道:“那这个‘妙生花’你卖了多少出去?” 苏应雪道: “这就不好查了。‘妙生花’虽然卖出去的不多,但是曼陀山庄的规矩是不问买家来路,我们也会刻意断了买家的一切信息。” 曼陀山庄定下不问买家来路这个规矩,是为了避免惹祸上身。 要是只要是中了曼陀山庄的毒就找曼陀山庄调查,那曼陀山庄还怎么开门做生意?还不得惹祸上身? 宁佑北将视线转向屈楚,“阿楚你怎么看?你认为今天这毒是谁下的?” 屈楚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她没有答案。 假若今天多鲁没有被她震慑住,那多鲁下“妙生花”毒完全有可能。既可以毒杀了楚王断了各部落投诚大虞国之路,还可以嫁祸给大虞国的人。 可是,多鲁今天完全被她震慑住了,已经没了要入侵大虞国的心思。而且海青部几部也都表明了与大虞国交好的态度,还送了海丽珠联姻。 这样的情形下,他就不可能再指使人对宁佑北下毒,因为那样对他不仅没有任何益处,还可能惹来一身骚。 既然不是多鲁命人下的毒,那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陀陀部的巴图。 如果毒杀了宁佑北,妥耶部就脱不了干系,必须和他结成同盟对抗大虞。 可是,假若真的是巴图做的,那他完全没必要用这种查不出中毒迹象的“妙生花”毒,用七窍流血的毒药岂不更好? 第38章 签订盟约 假若不是妥耶部和陀陀部做的,那又会是谁呢? 想着一路之上经历过的多次刺杀,会不会是指使刺杀的背后之人所为?可那些人到底是谁?怎么还能把势力浸透到妥耶部来? 难道真的是哪一个藩王? 如果真是如此,还这个藩王的势力还真不容小觑。 又或者动手的不是同一拨人,而是有好几拨人? 如果是这样,那大虞国的皇帝更有得头疼…… …… 同一时间 妥耶部 多鲁正在质问巴图:“你到底什么意思?用这种手段陷害我?” 巴图三十多岁的年纪,是陀陀部前头领的侄子,为人心狠手辣。他杀了前头领和前头领的儿子后登上了陀陀部头领的位置。 见多鲁质问他,巴图狞笑: “你还有脸来质问我?当初怎么向我承诺的,说一定会和我一起攻入大虞国。可是被屈楚恐吓了一番后就变卦了。” 多鲁掩饰了一下自己的尴尬。 “难道你没被屈楚吓住吗?她那一刀砍断你的案几时,你不是吓得都摔倒了吗?” “是,我是吓了一跳,可尽管如此我也没改变攻打大虞国的决心,不像你,吓了一吓就怂了。” 多鲁恼羞成怒。 “是,我是怂。可不怂能怎么样?看屈楚那气势你我能打过她? 你我两个部族的兵力加起来不足十万,可大虞国驻守在西边、北边一带的兵力就有二十万。如今狼国已大伤元气、不足为患,只要我们开战,绝大部分兵力都会压过来,我们哪里有一点胜算? 再说,狼国的军队有多勇猛你又不是不知,他们举全国之力进攻大虞都没落得个好,你我还能强过狼国不成?” 见多鲁如此说,巴图也冷静下来。 “都是海东英这孬种,假若他肯和我们结成同盟,我们十几个部落也有二十万兵力,还是能与大虞国一战的。 他倒好,将自己的亲妹妹都送了出去,就为了舔大虞国的屁股。” 海东英今天向大虞国示好的行为让多鲁也有些郁闷,不过,眼下不是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倒是替我出个主意,我怎么和楚王解释下毒一事?” 巴图这才正眼看向多鲁: “我是让人给楚王下毒,可是我让他们下的是七窍流血的毒,我总觉得另外还有人也想让楚王死,今天这个毒就是他们下的。” 巴图想了一会儿后,对多鲁说:“不如这样……” …… 多鲁派人将调查出来的下毒结果告诉宁佑北,还送来了证人和证据。 下毒的并不是那个侍女,而是另外一个侍卫。那个侍卫有个相好的姑娘是大虞国人,他的相好被大虞国人控制,让他下毒。 宁佑北审问了那个被送来的侍卫,那个侍卫承认是他下的毒,但是他并不清楚背后的人是谁,只知道是大虞国人。 宁佑北并不相信这个结果。 不过,多鲁除了送来这个下毒之人外,还送来了大量礼物,说是给楚王赔礼。 就算下毒之事真的是多鲁做的,现在也不是针对他的时候。 宁佑北收下礼物,将侍卫仍然送了回去,说这个侍卫是妥耶族人,他不便处置,让多鲁自行处理。 下毒之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不是宁佑北不想查下去,只是没有线索。 就像一路之上的刺杀一样,他也不能肯定到底是谁指使的?虽然有怀疑的对象,但怀疑的对象有好几拨人,没有证据,他就不能确定到底是谁。 …… 大虞国和西边各部落签订了《和平共处盟约》,盟约约定: 二十年内,大虞国和西边各部落不得发动战争,各部落和大虞国开通商贸往来,第一批开放城镇为海庆城。 各部落每年都可派遣使者出使虞都觐见皇帝,互通友好。 …… 这些具体的事情自然有随行官员处理,宁佑北只需要签字盖章。 而屈楚此行的目的是护卫楚王并震慑各部落,签订盟约这样的事情她也没有插手。 签订完盟约后,宁佑北私下对屈楚说:鸿胪寺那个署正杜希明处事还不错,条理分明、进退有度,可以一用。 屈楚听到这话也只听听而已,她一个武将,文官再能干也与她无关。 只是宁佑北现在很喜欢和屈楚说这些事情。哪怕是屈楚依然不太搭理他,他还是没皮没脸地往屈楚面前凑。 …… 此次出使西边各部落的目的已达到,宁佑北准备返回虞都。 临走前,屈楚又约着海东英见了一次面,不过这次就不是她们二人单独见面,还有楚王和樊将军。 因为大虞国支持海青部成为与陀陀部对抗的部落之事不好明目张胆地进行,因此大虞国答应支持海青部的银两和武器以后就通过樊将军的军队支出。 双方约定了每年支付的银两和武器数据,还有支付时间。 这些事情当然不是宁佑北能私自做主的,他来之前就与皇帝商议过各种方案,这是其中的一种。 海东英临走前对楚王说: “珠珠从小在海青部长大,没规矩惯了,要是以后在虞都犯了什么错还请王爷替她周旋一二。” 宁佑北看了屈楚一眼,“海姑娘是要成为皇兄的妃嫔的,我不好与她多接触,不过以后王妃会关照。” 海东英对屈楚行了一礼,“那先谢过屈将军。” 屈楚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此事。 让海丽珠联姻原本就是她的提议,哪怕是为了和海青部保持良好关系,她也会多照拂海丽珠几分。 …… 屈楚临走之前,还是吩咐了樊将军清扫海庆城各部落联络点一事,只是让他做得隐蔽些。 …… 回来的路上经过曼陀山庄时,苏应雪与屈楚告别。 屈楚拥抱了她一下,“应雪,谢谢你!” 苏应雪拍拍屈楚的肩,“反正姐姐日子过得挺无聊,有机会跟着你浪一浪正好。” 屈楚知道应雪是不想她有压力,她领了应雪这份情。 “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也一定要和我说。” “那是自然,姐姐遇到麻烦事不找你还找谁?” 屈楚没再多说,又用力地拥抱了苏应雪一下转身离开。 第39章 回到虞都(加更) 苏应雪一直面带笑容看着屈楚的背影,直到屈楚消失不见她才耷下脸往曼陀山庄而去。 绿梅和嫣红都识趣地没说话,她们知道庄主是舍不得屈将军。 只可惜,屈将军属于朝廷,而她们庄主属于江湖,注定不可能总呆在一起。 …… 另一边 宁佑北看着屈楚绷得紧紧的身体,叹了口气:“阿楚,要是你舍不得苏庄主,那就请她到虞都住上一段时间。” “没有,我没有舍不得她。” 还说没有舍不得,脸都能冻死人了,整个人也处在要爆发的边缘。 不过,宁佑北不会将这话说出来。 “阿楚,你我不久后就要新婚,你和苏庄主情同姐妹,不如到时候就请苏庄主为你送嫁吧!” 听了这话,屈楚才慢慢地放松下来,整个人变得没那么冷硬。 “好,到时我让应雪和冰玉两人替我送嫁。” 听了这话,宁佑北的心没由来地一疼。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代表什么…… 这几个月的时间两人日日在一起,滋生了她们自已也没注意到的信任和情感。 …… ** 六月底 出使西边的队伍回到了虞都。 这次出使,一共用了三个多月的时间,但是效果很好,算是暂时解除了西边各部落对大虞国的威胁。 出使西边的使团去的时候经过多次暗杀袭击,在妥耶部时还被下毒,但回来的路上却异常顺利。 与宁佑北一起回到虞都的还有海青部的海丽珠等人。凌霄阁一行人也在进入虞都前回了凌霄阁。 东方盈也被东方御强行带走。 经过西边这一行,东方盈对宁佑北的执念没有那么深了。或许是被苏应雪洗了脑,认为嫁给楚王为妾并没有那么好。也或许是被屈楚的“勇猛”给震慑住。 东方盈可是亲眼见过屈楚杀人时的样子,如地狱罗刹般令人不寒而栗。 她试想了一下,她已经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屈楚共同生活在楚王的后院。 …… ** 回了虞都,宁佑北王府都没进就直接进了皇宫。 此时天色已晚,原本是皇帝去后宫的时间,但宁佑北之前已派人送了信说今天会回,皇上就一直在御书房等着。 “皇兄”。 看着风尘仆仆的宁佑北,不仅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皮肤也没有在虞都时有光泽,皇上有些心疼。 “佑北,此行辛苦了。” “皇兄,此行辛苦倒还好,就是凶险,臣弟差点见不到皇兄了。” 宁佑北之前已派人将盟约内容先行告知了皇上,倒不着急说公事。他将一路被追杀、被下毒之事一一说了。 “如果此行不是有屈将军护着,还有凌霄阁和曼陀山庄的帮助,我真的没命回来了。” 宁佑北说这话并不单纯只是说说,而是从心底里的认同和感激。 听宁佑北说着一路上的惊心动魄,皇帝也跟着提心吊胆。 “还好你没事。” 皇帝感怀了一番后,问道:“佑北,你觉得是谁对你下的杀手?” 宁佑北道: “我怀疑是两拨或三拨人。 买通杀手一路追杀我的是一拨人,但这拨人到底是朝廷这些老狐狸们还是地方上的藩王我却是不能肯定。 那晚夜袭的两千人我怀疑是哪位藩王的私兵,这是另一拨人。 最后下毒的我却是不能确定,或许是各部落的人做的?也或许是另外的藩王做的?也或许是夜袭那位藩王的手笔。” 两兄弟研究了一番,可最后还是没有得出肯定答案。 …… 宁佑北又道: “臣弟之前有想象过屈将军的勇猛,可只有真的看她杀敌才知道到底是如何样的勇猛。 屈将军是无论如何要保住的,只要有她在,无论是狼国还是西边各部落都不用担心。 你是没见她震慑西边各部落时的情景,她一刀劈下去,陀陀部的巴图被吓得倒栽在地。这是其他任何将军都做不到的。” 听宁佑北这样不避嫌地夸屈楚,皇上也没有不高兴,反而感叹道: “说起来你这个王妃也是不容易。 她现在也才26岁的年纪,就已经在战场上拼杀了11年,立下赫赫战功,从一个无品级的将门弟子一路做到手握30万大军的一品大将军。 而她有那么多战功、有那么多死忠她的将士,又一点都不倨傲张狂,也不和其他重臣勾结,只听朕的命令,这一点更是难得。” 宁佑北附和道: “这次同行也让我更加了解屈将军,她是一个非常重情义的人。无论是对手下的将士、还是对曼陀山庄的苏庄主,她都是全心以对。 我就想着:假若我以诚待她,她必更加以诚回报我。” “你能这样想很好,我一直担心你嫌弃屈将军不像女人。” 宁佑北道:“没有,我从来没嫌弃过屈将军,反而很是敬重她。” 聊完了这些,宁佑北又将曼陀山庄不愿接受朝廷封赏之事说了。 “苏庄主说:曼陀山庄做的是药材生意不错,可是同样也研究出了许多毒药,朝廷最好还是不要封赏她。 假若有一天曼陀山庄遇到了危险,那个时候再请皇兄帮她们一把。” 皇帝更加唏嘘。 “想当年皇姑奶奶离开皇宫时还是母妃和我送的她们。那个时候谁都没想到皇姑奶奶能建成个曼陀山庄来。 不说曼陀山庄这次救了你的命,单纯看在曼陀山庄是皇姑奶奶所建的份上,她们有难我也要帮上一帮。” 皇帝回忆起了往事。 “那时我已有11岁,当时送别的情景还记得。母妃很是伤感,说皇姑奶奶走了她就没了说话的人。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母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想着皇宫里面这么多人,怎么就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呢? 直到母妃走了后,我才深切地体会到她当初说这话的意思了。 你那个时候还小,根本听不懂我说什么,但我还是只对着你说真心话。每次我一说,你就冲着我傻笑,以为我逗你玩。” 宁佑远也笑了起来。 “那个时候我还那样小,自然不懂你说什么,可是后来大一点发生的事情我还都记得。皇兄你为了救我受过两次伤。” “那你还替我挡了好些回刀箭呢,还差点把命都丢了……” 当天晚上,宁佑北就歇在了皇宫。皇上也没去后宫,两兄弟隔室而眠。 …… 第40章 请功与封赏 第二天朝会 在朝会上向皇帝禀报完此次出使的事情并呈上盟约后,宁佑北公开替屈楚和凌霄阁请功。 “启禀皇兄,此次去的途中臣弟多次遭遇到暗杀,如果不是屈将军和凌霄阁众人拼死相护,臣弟早就死了。” 可不等他说什么,就有大臣站了出来反对。 “启禀陛下,屈将军此行原本就是护卫楚王的安全,这是她的职责,没有必要另行赏赐。” 宁佑北气极了,他指着这个官员大骂:“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没经历过刺杀,你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 这次随行出使的礼部左侍郎适时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这一路过去确实凶险,杀手的武功高强,好几次微臣都以为活不了了,是屈将军奋不顾身才护住了我们。 假若这次护卫之人不是屈将军,换成了任何其他人,我们都死在路上了。” 杜希明也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楚王和大人说的话不假,这一路确实凶险异常。 有一次,屈将军的大腿被倒钩刺入,挖出来的时候剜一个碗大的口子,鲜血流了一地,我们旁观之人看着都面色惨白,可屈将军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样英勇的将军确实应该褒奖。” 杜希明只是一个从六品的署正,原本是没有资格上朝的,可因为他是随行官员,因此今天才破格让他上朝。 杜希明说完后,随行的其他官员也纷纷站出来替屈楚请功。 不说别的,仅屈将军在大帐内的表现就让他们壮了胆气,不至于战战兢兢。 见有人出来替屈楚说话,宁佑北的脸色才没那么难看了。 “皇兄,其实不仅是屈将军和凌霄阁的人要封赏,此次随我出行的官员们都应该要封赏,我拟了一个请功折,请你过目。” 说完宁佑北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来。 容公公上前接过呈给皇上。 皇上看完后,将这份奏折给吏部尚书。 “苏尚书,朕看楚王这份请功折很合适,你就依照这上面的内容拟份升迁名单上来。” 方丞相不得不出列了。 “陛下,是不是应该先将楚王这份请功折上的内容公开一下?” 皇上示意苏尚书宣读。 宁佑北这份奏折也没其他内容,只是请封正三品礼部左侍郎升为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从六品的鸿胪寺署正杜希明升为正五品的礼部郞中等等。 跟着宁佑北出使的人自然高兴。 他们此行其实没有什么功劳,能顺利签署盟约主要是屈将军的震慑,但他们也确实受了惊吓,吃了苦头。 如今楚王能记着他们,自然感恩。 其实这也是皇帝和宁佑北之前就商定好的。 这次出使的人都是朝廷的中立派,并没有附庸在哪一派系之下。可经过这次,他们就都成了皇帝的人。 就算不能全心全意为皇上,也轻易不会被卫国公或方丞相拉拢。 苏尚书宣读完后,方丞相也找不出不妥的地方来。 见大家没再反对,皇帝开了口: “除了楚王这份折子对随行官员的封赏外,朕特封屈将军为超三品安定伯;封凌霄阁为‘天下第一阁’。 此事就这样定下,无需再议。” 其实屈楚正式成为楚王妃后,最起码也是超二品或超一品的级别,比这个超三品的安定伯级别还要高。但是,她因为自己的功劳被封超品与嫁给楚王被封却是不同的意义。 卫国公及方丞相等人想反对,可是随行的其他官员都升了官,单单不升屈楚也说不过去。况且同行的官员也一再替屈楚请功。 屈楚没有来上朝。 她之前就和宁佑北说了,若是皇上有事情问她再单独宣召她好了,免得她上朝又被那些官员们拿来说事。 其实屈楚是懒得看朝堂上的官员们为了一已之私争吵不休。若是皇上真有需要她的时候,自会宣召。 …… 下朝后,宁佑北去了大将军府。他是替皇上宣读封屈楚为超三品安定伯的圣旨的。 到了大将军府后,宁佑北被告知屈楚在后院。 宁佑北想了想,阻止了管家去请屈楚。 “本王和你们将军不日就要成亲,没有那么多顾忌,我自己去吧。” 管家原本想说什么,可想了想后还是没有阻止。 宁佑北一边走一边看,整个大将军的风格如同屈楚一样冷硬,没有装饰、没有花草……不过到了后院后却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后院除了道路外种满了花花草草,但宁佑北仔细一看,却没有一种是他认识的。 这些花草有着各种奇特的味道,夹杂在一起倒也不那么难闻,与当初在曼陀山庄闻到的差不多。 这些是药草? 这是宁佑北第一次来大将军府后院,他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形。他想起之前屈楚介绍给他认识的师妹,是她那个师妹种的? …… 屈楚和曲冰玉在院子里“烧烤”。 说是烧烤,其实只是架着一个烤架,两个丫环在那里烤肉。而旁边的大长条案几上,摆着一大桌子的饮食,有酒、有肉……还有奇奇怪怪的各色“花草”。 屈楚和曲冰玉相对而坐,两人的穿着都很简单随意,屈楚穿着一身白色冰绢长袍,没有束腰带,头发随意地束着。而曲冰玉则穿着件白色薄雪光锦的长裙,头发也只简单地挽了个髻、簪了朵珍珠珠花。 屈楚在喝酒,而曲冰玉给她夹那些“花草”。 如今是六月,虞都的温度不算太低,可入目的景象没有让宁佑北觉得燥热,反而带着一股舒爽惬意。 “没想到阿楚的日子过得这般惬意!” 宁佑北的话成功地让屈楚和曲冰玉的视线看了过来。 屈楚坐着没动,曲冰玉却是站了起来行礼:“王爷”。 “有事?” 屈楚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温度。 “给我添副碗筷。” 宁佑北不客气地在曲冰玉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曲冰玉施了一礼,亲自去给宁佑北拿碗筷。 “也没其他事情,就是你这次出使西边有功,皇兄封了你一个安定伯。先吃,吃完再宣旨。” 第41章 古怪药材(加更) 见宁佑北都这样说了,屈楚便也没有坚持现在就接旨。 宁佑北指着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花草问道:“这些是什么?” 屈楚神色淡淡: “这是冰玉种的药材,她说我这次出使西边身体有所亏损,让我调养一下。” 宁佑北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你师妹也和苏庄主一样懂药材?” 屈楚的神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冰玉与应雪不同,她从小学的是医术,懂的药材没有应雪多。至于解毒制毒更是远远不如应雪。 而应雪从小学的是制药,让她给人解毒没问题,让她给人看病就不行了。” 说话间,曲冰玉已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了。托盘上放着碗筷、酒杯,还有一壶酒。 一个丫环跟在曲冰玉身后,双手抱着一个圆凳。 丫环将圆凳放好,曲冰玉坐了下来。 她将碗筷和酒杯放到宁佑北面前,又拿起酒壶给宁佑北倒了一杯酒。 “之前的酒是我特意给阿楚配的药酒,不适合王爷喝。王爷试一下这个酒,这是苏庄主酿的‘醉壶春’。” 之前在海庆城时,宁佑北听苏应雪说过这个“醉壶春”酒,当时还向她讨一些喝,后来忘记了,没想到现在在将军府喝上了。 宁佑北也不客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醉壶春”酒入口并不辛辣,反而带着一丝清甜和绵软,入得腹中后全身毛孔都舒张开,如同沐浴在春日的阳光和花海中。 “好酒,此酒天下难得一见。” 曲冰玉笑笑: “苏庄主的‘醉壶春’确实很好,只是阿楚却不是很喜欢。假若王爷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上两坛。” 宁佑北也不客气,“那就多谢曲姑娘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将军府中,曲冰玉就是“女”主人。只要不涉及政务军务,她都可以做主。 曲冰玉不再和宁佑北多话,她夹了一筷子粉红色的花放入屈楚的碗中。 宁佑北好奇问道:“这个粉红色的花是什么?” “这个叫‘半月棠’,主要的功效是疏筋活络。” 宁佑北又指着一盘血红的藤草样的“菜肴”问:“那这个呢?” “这个叫‘血藤草’,主要的功效是补血。” 宁佑北好奇道: “我见太医院的太医每次开补气血的药无非是当归,黄芪、枸杞、阿胶这些,从来没听说过‘血藤草’。” 曲冰玉笑笑也不回他话。 屈楚将曲冰玉夹的“半月棠”吃下,冷声道: “这个‘血藤草’的补血功效强过当归几十倍,服下后还有立竿见影的作用,对大量失血的人来说是救命仙药,只是非常难种植。” 其实“血藤草”针对疫病和瘴气也有奇效,不过屈楚和曲冰玉两人下意识地选择没说。 宁佑北像是没听明白屈楚话中的不悦之意,继续当他的好奇宝宝。 “那曼陀山庄有‘血藤草’吗?苏庄主能种植出来吗?” 这一次,不仅曲冰玉没回答,就连屈楚也不理他了。 或许是在屈楚这里受的冷遇太多了,宁佑北一点都没觉得尴尬。仍然一句接一句地说着废话。 …… 吃完这顿“奇怪”的饭后,宁佑北宣读了圣旨。 从此后,屈楚就有两份俸禄:正一品总教头和超三品安定伯。 宁佑北走的时候带走了两坛“醉壶春”,顺便还问曲冰玉要走了一些“血藤草”。 曲冰玉倒是面带笑容地给了,“血藤草”还是用一个大玉盒装的,还仔细地和宁佑北说了“血藤草”的保存方法和用法。 不过,屈楚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全程冷着脸,额上的青筋还跳了两跳。 曲冰玉怀疑,如果不是她在场,屈楚说不定会出手教训一下楚王。 宁佑北像是没看见一样,微笑着对曲冰玉说: “师妹,要是你以后还有什么好东西也记得给我留一点。这次在西边时,海田部的头领送了我一块顶级的紫玉,反正阿楚也不喜欢这些,我等会就让人给你送来。” 听了这句话,屈楚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点。 曲冰玉看了屈楚一眼,笑着谢了。 宁佑北走后,曲冰玉笑着拉了拉屈楚的胳膊,“楚王这是把你当成自己人才这么随意的,你应该高兴。” 屈楚仍是不悦: “‘血藤草’有多难种你自己还不知道吗?种子还要加入你的鲜血一起培育才能发芽。他倒好,上下嘴皮一张就要走了那么一大盒。” 曲冰玉笑道:“楚王不是也拿紫玉来换了吗?” “紫玉那些身外之物怎么能和‘血藤草’比,换两坛‘醉壶春’都不够。” …… 宁佑北捧着“血藤草”和“醉壶春”又去了皇宫。 看到他,皇上问:“宣完旨了?” “嗯,我还给你带了东西。”。 宁佑北小心地将“血藤草”和“醉壶春”放下。 “皇兄,这酒是曼陀山庄的苏庄主所酿,叫‘醉壶春’,我尝着很好喝便顺了两坛过来。 这个药材叫‘血藤草’,说补血功效强过当归几十倍,服下后还有立竿见影的作用,对大量失血的人是救命仙药,只是非常难种植。你叫太医院的太医们瞧瞧看到底效用如何。” 见宁佑北这样宝贝这两样东西,皇帝也来了一点兴趣。 他打开那个玉盒,果然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药草,隐隐还有淡淡的血腥味传出。 “容公公,到太医院宣几个懂药材的太医过来。” 待容公公领命去后,皇上问宁佑北:“屈将军那里拿来的?” “是她师妹种的。 我今天进了大将军府后院,到处都是她师妹种的药材,都是我没见过的。她师妹拿血藤草做成菜给阿楚吃,我就问了功效,然后就厚着脸皮要了些来。 你是没瞧见,我问她师妹要这‘血藤草’时,阿楚恨不得打我一顿。” 听宁佑北绘声绘色描述,皇上也笑了。 “你和屈将军倒是不见外。” “我不是没办法嘛”,宁佑北苦着脸,“阿楚长年都是一张冰脸,我要是脸皮不厚点,怎么和她亲近?” 第42章 邓天真 一会儿功夫,容公公领了五位太医进来。 皇上指着血藤草道:“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药材?” 五位太医看了都不认识。 其中一位太医道: “陛下,我听闻江湖中有位毕神医医术高超而且心地仁厚,被人尊称为‘仙医’,不如召了他进宫询问。” 皇帝不置可否。 宁佑北指着“醉壶春”道:“你们瞧瞧这个酒如何?” 这一次,太医们倒是有答案。 “这酒不知是谁酿的,可谓是极妙。里面加了几种药材,使这酒的口感变得极佳,还能使人的心身愉悦。” “那你知道添加的是哪几种药材吗?” “请恕下官无能品不出来。不过,这酒喝了是无碍的。” 意思是无毒。 苏应雪酿的酒,宁佑北也没想着这些太医能辨别出来,他只是让这些太医证明一下这酒无毒。 太医离开后,宁佑北道: “皇兄,看来最厉害的大夫还是在民间。你看这血藤草都种出来了,这些太医们都还不认识。” 皇上让容公公将血藤草收了起来。 “阿楚她师妹说,血藤草用这个玉盒装着三年内药性不减。” 皇上斟酌了一下,问道:“你知道屈将军这个师妹的来历吗?” “我暂时没问,不过我今天试探了一下,阿楚说她师妹从小学医,制药解毒不如苏庄主,但治病救人好像还是可以的。” 皇上感叹了一句:“江湖奇人还是多啊!” 宁佑北也在心里道: 可不是吗?屈楚的那把玄铁刀还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就连皇宫也没有。 …… ** 皇上在升平殿举办晚宴招待海青部的使者,朝廷三品及以上官员携眷参加。 升平殿是专门用来举办典礼及宴请的宫殿。 海青部来的人除了海丽珠外,还派了十几个人护送,其中两人代表海青部出使。 宁佑北之前和海东英商议过:海丽珠是给皇上做妃嫔的,最后是封妃封嫔就看皇上的喜好。 宁佑北特意给屈楚送了信,说会来接她一起赴宴。 送信的人还带来了几套女装,都是屈楚的尺寸。屈楚看都没看一下就丢到了一边。 …… 酉时初,宁佑北乘坐亲王专用的双马四轮马车来到大将军府门口。宽大的马车将将军府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守门的士兵进去报信后,屈楚很快就出来了。她还是男子打扮,束发、长袍、宽边腰带。 “阿楚,上来”。 屈楚连马蹬都没要,直接一跃就上了马车。 宁佑北没话找话:“怎么没换上女装?” 屈楚没搭理他。 宁佑北又换了个话题,“昨天送过来的紫玉你师妹喜欢吗?” 这一次,屈楚倒是看了他一眼,“师妹更喜欢你送过来的珍珠。要是以后你得了好的珍珠就再送些过来。” 终于有件事情能引起阿楚的兴趣了,宁佑北心下有些暗喜。 “好,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好东西都给阿楚你送过来。” 屈楚也没理会宁佑北故意说成送她。 大将军府离皇宫的距离不远,马车走了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到达了皇宫第一道大门。 皇宫第一道大门前停着许多辆马车在等待检查,不过守门的士兵一看到宁佑北的马车就先放行了。 皇帝曾经有口谕: 宁佑北的马车可以直接进到上朝的紫宸殿门前。因此宁佑马让车夫将马车驶到了升平殿的大门前。 马车停稳后,屈楚先下了车,然后转身看向宁佑北,“需要我扶你下来吗?” 宁佑北朝着屈楚露出个天姿国色的笑容:“如此就有劳阿楚了。” 屈楚想反悔。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屈楚绷着脸伸出手,宁佑北倒也没作妖,规规矩矩地扶着屈楚的手臂下了马车。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楚王兄!” 一个骚包的声音传来。 屈楚朝着声音来源看去,一个穿得花里胡哨、长着双狐狸眼的二十来岁骚包男子出现在面前。 男子也看向屈楚。 他眉毛一扬,“这位就是楚王嫂吧?还真是一表人才,比楚王兄好看多了。” 屈楚不认识这位是谁,因此她没有反应。 宁佑北要笑不笑:“天真,安平姑姑呢?” 男子炸毛了,“谁是天真?我叫明昱。” 宁佑北一脸无辜:“不是你自己说你叫邓天真的吗?难道我记错了?” “你……你……” 邓天真气得拂袖而去。 宁佑北看着邓天真离去的背影,笑得开怀。 “你们关系很好?” 宁佑北转头看向屈楚: “明昱小我1岁,我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 自母妃去了后,皇兄带着我日子过得艰难。而我和皇兄隔着12岁,皇兄也不能处处照看于我。是明昱的母亲安平大长公主念着我可怜照拂我几分,我才能活到现在。 安平姑姑是父皇唯一的同母妹妹,那个时候没人敢明着得罪她。” 这样啊? 屈楚内心有些微波动,但表面神情还是淡淡:“现在应该也没人敢明着得罪安平大长公主吧?” “那是自然。皇兄登基后封安平姑姑为尊二品辅国公主,是所有大长公主、长公主及公主中唯一一位尊品公主,自然没人敢得罪她。” 屈楚对皇家之事并不清楚,也不认识皇家人,但她知道皇后也是尊二品的级别,而现在又没有尊一品的太后在,安平大长公主又比皇后高出一辈。那就是说,安平大长公主在皇宫内可以横着走。 给安平大长公主如此荣耀,必不是看在她与先皇是同母兄妹的关系上,而是因为她曾经照拂过宁佑北。 “那你刚才说的邓天真又是怎么回事?” 见屈楚终于肯主动问他闲事,宁佑北心内一喜。 “这个就说来话长……” 邓明昱6岁的时候,先皇允许他和皇子们一起学习。 第一次上课的时候,叶太傅要各人自我介绍。 轮到邓明昱的时候,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旁边一位皇子便起了哄:“我看你不如叫‘天真’算了。” 邓明昱麻溜接下:“我叫邓天真”。 从此后,皇子们总拿邓天真这个名字取笑他,而邓明昱就会很生气这段黑历史。 …… 第43章 宴请使者 升平殿 升平殿正中摆着两张椅子,那是皇帝和皇后的位子。 宁佑北在右手第一张案几后坐下,屈楚坐在了宁佑北旁边。 屈楚也不打量其他人,自顾自倒酒喝。 “阿楚,少喝点。等会宴席开了后还会有不少人过来敬酒,到时有得你喝。” 听宁佑北这样说,屈楚喝酒的动作慢了起来,不再是一口一杯。 见屈楚肯听从自己的建议,宁佑北内心柔软。他亲自给屈楚倒了一杯酒,“要是阿楚喜欢喝酒的话,我以后就多陪你喝。” 屈楚没有接话,不过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一些。 还没正式开席的时候,内侍报海青部的使者到了。 屈楚这才抬眼看向大殿门口。 海丽珠一身红裙、红纱蒙面,在几位使者的簇拥之下冉冉而来。还是一样风姿绰约、皎皎生辉。 海丽珠也看见了宁佑北和屈楚,她朝着他们二人走来。 “王爷、屈将军”。 虽然蒙着面,屈楚还是能察觉出海丽珠见到他们二人时脸上荡漾的笑意。毕竟一起在路上行走了一个多月,比起其他人,海丽珠觉得两人更亲切。 屈楚一向是冷脸,可在看到海丽珠的时候还是露出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来。 海丽珠知道屈楚不苟言笑,一路过来也没笑过几次,倒没有觉得被冷待。可在边上观看的大虞朝的官员们就不这样认为了。 他们觉得屈楚太嚣张! 海丽珠在宁佑北对面的位置坐下,随同她来的使者也纷纷坐好。 酉时正 内侍报皇上皇后驾到。 屈楚随着众人一起站起来迎接,她没有抬头,因此没有注意到皇后看她的凶恶眼神。 酒宴开席后,皇上说了几句欢迎海青部使者的话,说愿意与海青部永世交好。 海青部使者站起来敬酒: “我们海青部愿与大虞国永世交好,特将我们部的明珠带来虞都,希望能与大虞国人缔结良缘。” 宁佑北也趁机站了起来: “海丽珠为西边各部落第一美人,皇兄今年取消了选秀,不如就将海丽珠收入后宫吧?” 海青部的使者连忙接口:“如果陛下能将海丽珠收入后宫是我们海青部的荣幸。” 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现在只不过做做表面文章。 皇上还没开口,皇后先开口了。 “想要陛下纳入后宫也要看够不够资格,这面纱遮挡着,谁知道到底长得怎么样?不是你们说是第一美人就是第一美人的。” 皇后还真是嚣张! 屈楚闻言抬头看向皇后。 皇后三十多岁年纪,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看不出五官长得好看与否,但坐在皇帝旁边,却显得比皇帝老,风姿更是不如皇帝。 屈楚以前没仔细打量过皇帝,这一看才发觉皇帝长得也不错,虽然没有宁佑北那样艳丽绝伦,但也自有其风姿,还是有些诱惑性。 这样想着,屈楚替海丽珠稍稍平了些气,面对这样的皇帝,海丽珠至少不会心生厌恶。 不过,皇上此时的表情不太高兴。 也是,他都没开口说什么,却被皇后夹枪带棍地挤兑了一通,怎么可能高兴? 如果是平时,屈楚绝对不会参与进这些事中,可现在不一样。 与海青部联姻是她的主意,是一项政治措施,与西边各部落能否安定有很大的关系。 屈楚站了起来: “禀陛下,臣见过海丽珠,的确生得极其美貌,说是西边各部落第一美人毫不为过。而且海丽珠乃海青部头领的亲妹妹,其身份与后宫诸人比也一点都不差。 臣认为,皇上能将海丽珠收入后宫实乃一大美事。” 皇后早就看屈楚不顺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竟然敢不给她面子。 “屈将军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一个小小部落头领的妹妹,其身份怎么就能和大虞国重臣们的女儿们比?屈将军岂不是有通敌的嫌疑?” 一个将军被人说成通敌可是大罪过,屈楚就算没有动怒也不容许他人这样毁谤自己。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皇后娘娘的祖父不过是军中七品校尉出身,在皇后娘娘还没有成为皇后娘娘之前,卫国公也不过是三品的官员,如果不是妻凭夫贵,我实在看不出皇后娘娘的身份有多高贵。 海青部就算不是一个实力很强的部落,但好歹也是独立的部落,如同一个小国。海丽珠的祖上历任海青部头领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我瞧着似乎比皇后娘娘的娘家身份更尊贵些。 至于皇后娘娘说我有通敌的嫌疑,我更是不敢苟同。 我15岁入军中杀敌,迄今已有11年,不知11年前皇后娘娘在哪里?是否如同我一般在为国杀敌?” 屈楚这话可以说是丝毫没有给皇后留面子,而且她也没有自称“臣”。 对于皇后这样的人,屈楚不想委屈自己称“臣”。 屈楚的话说完后,全场的气氛变得很诡异。 能参加这次宴会的都是大虞国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们,他们中间有的人与皇后及卫国公交好,有的人则是与皇后她们对立的。 可无论哪方,在这样的公众场合都不会像屈楚一样把话说得这样毫不留情,连一丝遮羞布都不留。 方丞相现在想的是: 以前只知道屈将军会打仗,没想到她口才也这样好! 不是说她不苟言笑、不善言辞吗?这不苟言笑倒是真的,可这不善言辞却是从何说起? 而宁佑北则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之意,他看向屈楚的眼神里有他自己也不曾注意的情意。 皇后气得浑身哆嗦,一个小小的将军竟然敢这样说自己! 她重重地拍了一下案几: “大胆屈楚,谁给你的胆子允许你这样和本宫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尊卑?” 屈楚神情仍然冷漠。 “我眼里有王法,我眼里也有尊卑,但我敬的是皇上,效忠的也是皇上!” 这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可是更加不给皇后面子! 皇后还待说什么,卫国公站了起来。 他警告地看了皇后一眼,说道:“既然海青部有意与大虞国交好,臣看陛下就接纳了他们的好意,将海丽珠收入后宫。” 第44章 封了丽妃 卫国公心里在一个劲地骂皇后,他都不知道这个女儿为什么变得这样蠢了。 明明是大虞国和海青部早就商定好的事情,现在只不过走个过场,皇后跑出来搅什么局? 再说,就算海丽珠被封为妃,也只不过是后宫多个女人而已,与皇后的利益并无冲突,她怎么就这样容不下一个女人? 而且,这样的场合与屈将军对着干是什么意思?嫌自己丢的脸不够大吗? 卫国公虽然在心里骂皇后,但他更厌恶屈楚。觉得她不识好歹,丝毫都不顾忌皇后和他的面子。 因此卫公国坐到座位上时,隐晦地看了屈楚一眼,眼里全是嫌恶。 …… 皇后是被人利用了。 昨天,不约而同地有几个后宫妃嫔跑到了皇后宫中,一个劲地吹捧海丽珠有多漂亮、海丽珠进宫后将会多得宠,还说会影响皇帝立储。 皇后听了这样的话怎么可能不动怒? 得不得宠皇后不是太看在眼里,但关系到立储之事,皇后怎么可能不顾忌? …… 听了卫国公的话,宁佑北也继续圆场:“既然卫国公也觉得这是美事,臣弟觉得皇兄就接受了海青部的好意吧!” 方丞相知道该他表态了。 他站了起来,“楚王说得没错,臣看陛下不如封海丽珠为妃,以彰显大虞国的诚意。” 有了卫国公和方丞相的表态,其他的臣子也陆续站了出来谏言。全都是让皇帝接受这桩美事。 皇帝轻咳了一下: “既然众位大臣都这样说了,朕也以为该有实际行动表示朕愿与海青部交好的决心。 朕策封海丽珠为朕的丽妃,授正一品金册。” 海丽珠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间跪下:“臣妾海丽珠谢陛下封赏。” 屈楚也从座位上起来跪在了大殿中间:“陛下,臣想替丽妃求个情。” “屈将军请起,有话直说。” 屈楚站了起来。 “启禀陛下,丽妃从小生长在海青部,生长环境与大虞国不同,其行为举止还有性格脾性自然也与大虞国女人不同。要是以后她有触犯宫规的地方,还请陛下看在海青部与大虞国交好的份上亲自教导她。” 皇后听了又是一滞。 屈楚这话只差没明着说:“要是丽妃以后犯了错,皇后你不能随便处置。” 皇上也听明白了屈楚话中的意思,可他想了一下皇后的性格,确实跋扈,而今天又因为丽妃一事受了气,她定要找回来的。 要是她真的揪住丽妃的小错不撒手,让丽妃受了重罚,岂不是违背了大虞国和海青族交好的本意? 想明白了这一关节,皇上遂道: “屈将军所虑极是。朕是应该给丽妃一些时间适应大虞国。朕会亲自安排嬷嬷教导丽妃,让她能尽快适应大虞国的生活。” 皇上这话没有明确答应屈楚的请求,但也向海青族的使者表明了他会关照丽妃。 海青族的使者也听明白了皇帝的言下之意,连忙躬身谢过皇上。又谢了屈楚。 如果换成其他官员替海丽珠求情,或许会担上一个男女有别的罪名,但屈楚完全不用顾忌这个。 至于说屈楚通敌什么的,屈楚更加不怕,她是为了大虞国与海青部的友好。 …… 接下来的宴会就是欢声笑语、一片和谐。 宁佑北看着屈楚,“阿楚,你同我一起敬安平姑姑一杯酒可好?” 屈楚想着之前宁佑北说的话,说他小时候是因为安平大长公主的照拂才活了下来,遂点了点头。 宁佑北大喜。 他原本没想过屈楚会答应的。他滟潋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屈楚,“阿楚,你真好!” 屈楚略略移了眼,绷着脸:“还去不去?废话这么多。” 宁佑北伸手过来牵屈楚的手,屈楚将手一拂避过。宁佑北也不勉强,拿着酒杯往安平大长公主而去。 看着面前两人,安平大长公主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她在皇宫中出生,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虽然不喜但也游刃有余。 当初她是看在辰妃为人良善的份上才照拂了宁佑北几分,没想过会有日后的回报。 可没想到,皇帝和佑北都是好孩子,有情有义。如今屈将军成了佑北的王妃真是再好不过。 安平长公主不像其他人那样用世俗的眼光看屈楚,从不认为女人就应该柔柔弱弱、端庄守礼。 她认为只要有权势在手,无论男女就都有了话语权。 像她自己就是如此。 屈将军也是如此。 她有军功在身、有几十万军队在手,谁能拿她怎么样? 而她嫁给了佑北,这些军队变相就成了皇上的,可不比什么都好! “姑姑,我和阿楚敬你酒。” 宁佑北说完后将酒喝了,屈楚举杯朝安平大长公主示意了一下也干了。 安平大长公主笑着将酒一干而尽。 屈楚脸上的表情软化了两分,面前的安平大长公主与其他人不同,对她没有偏见,不认为她不是好女人。 虽然屈楚不会去在意那些闲言碎语和异样目光,但总归不是什么愉悦的事情。现在有人不用偏见的眼光看她,她感觉很好。 敬完了酒,宁佑北和屈楚回了座位。 安平大长公主看着他俩的背影笑得更加愉悦。 以她过来人的目光看,佑北心中对屈将军是有情义的,他自己不知道,可是他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意是做不了假的。 只要佑北自己不介意屈将军应该要怎么样,其他人的闲言闲语又算得了什么? 而且,屈将军对佑北也是不同的,否则以她冷硬的作风也不可能过来敬自己酒。 屈将军可不是一个屈服于某种势力之人! “母亲,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对于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人,安平大长公主白了他一眼: “明昱,佑北都有王妃了,你什么时候也找个媳妇?难道真的想天真一辈子?” 邓明昱见自家母老虎大人又旧话重提,赶紧闪人。 …… 当晚,皇上歇在了丽妃宫中。 丽妃的宫殿是早就准备好的,除了她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女,其余都按照正一品妃子配足了宫女和内侍。 …… 第45章 新娘服饰 宁佑北又来了大将军府。 屈楚看着他,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事情。 宁佑北自来熟地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倒茶,喝了一杯后说道:“阿楚,明天我给你送些好茶叶来,你这里的茶叶还真不怎么样。” 屈楚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她不会品茶,茶叶好坏喝在她口中都差不多。不过宁佑北既然有好茶叶送些过来也不错,冰玉喝都是好的。 “昨晚皇兄歇在了丽妃宫中,今天一早就将叶嬷嬷调去了丽妃身边。还赏下不少东西。” 宁佑北还是了解他皇兄的,他这是对丽妃很满意,否则不会将他的奶娘叶嬷嬷给了丽妃。 屈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阿楚,接下来就是我们的婚事了。” 如果不是出使西边各部落,他和阿楚早就成亲了。 “你看着办,日期定了后告诉我一声。” 面对屈楚的冷淡与不在意,宁佑北也没有不高兴。他早就知道屈楚和其他女子不一样,对他没有任何幻想,之所以同意婚事不过是屈从于她是女子的身份而已。 但是,宁佑北不是这么想的。 有着出使西边几个月的情份,他现在是很迫切地想和屈楚成亲,想和她一起生活。 他想:只要他对阿楚付出真心,总有一天阿楚会感受到的。 阿楚不是一个漠然之人,看她对曲冰玉、对苏应雪的感情,都是至纯至真。 宁佑北柔声说道:“那琐事我就都做主了。只是新娘服饰你想要什么样的?” 屈楚这才想起还有新娘服饰这一档子事。她有十一年没穿过女子的衣裳了,到时会不会出糗? “新娘服饰能让我自己定?” 宁佑北笑道:“虽然说王妃有统一的服饰,但假若你不喜欢的话,就按你的意思来。” 屈楚想了一下,“你先让人将王妃的服饰图册送过来给我看看,我看完后再决定要什么样的。” 见屈楚终于对一件事上心了,宁佑北喜不自禁。 “好,我明天就让针线局的人送图册过来,你有什么想改的就和她们说。” 屈楚点点头,拿起茶壶替宁佑北倒了一杯茶。 …… 第二天 皇宫针线局的管事嬷嬷带着一个宫女来了大将军府。 曲冰玉接待了她们。 管事嬷嬷拿出一本册子递给屈楚。 “大将军,这是亲王妃的婚服。” 屈楚接过一看,头都大了。 “这个不行。” 曲冰玉在边上看了觉得挺好。 “阿楚,这个婚服很好看,既华丽端庄、又妩媚婀娜,哪里不好?” “你觉得我和华丽、端庄、妩媚、婀娜这些词搭得上边? 你看这裙摆拖得这样长,我步子稍微迈大一点就会绊倒。还有,这头饰这么多、这么沉,戴我头上我还不成了傀儡?” 给屈楚这样一说,曲冰玉也觉得这婚服和阿楚不怎么配了。 管事嬷嬷早就得了楚王的吩咐,让她们先由着屈将军选,等屈将军定了后再告诉楚王。因此,管事嬷嬷笑着问道:“不知大将军想要什么样的?” 屈楚继续翻起这本图册来。 当看到亲王的婚服后,屈楚眼睛亮了一下。 她指着这个图案对嬷嬷说: “我瞧着这样的就不错,下摆不要长不要大。如果一定要梳女子发式,那也要简洁明了,头饰不能超过三件。” 如果有可能,屈楚想穿男子服饰成亲。但她也知道不可能。 管事嬷嬷明白了屈楚的意思,总之就是:越简单越好。 她微笑着答道: “大将军的意思我明白了,我按大将军的意思先回去画出图来,等大将军确认好了图样再制作。” 屈楚觉得有些麻烦,但她确实不想穿王妃的婚服,像个傀儡。 “那就麻烦嬷嬷了。” 曲冰玉连忙拿了个荷包塞给嬷嬷,“还请嬷嬷担待些。” 得了楚王的令,管事嬷嬷哪里敢嫌麻烦,见曲冰玉这么客气,连忙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原本这也是我们的职责。” …… 这天下午,宁佑北又来了大将军府。 这一次,他带来了不少茶叶。 屈楚在书房中见的他。 “阿楚,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样的茶,我觉得好的都拿了一些,你要是觉得哪种好喝就告诉我,我再多给你送些过来。” 屈楚示意他将茶叶放下。 宁佑北将茶叶放到书柜上,然后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今天上午针线局的管事嬷嬷来了?” “嗯。” “我听嬷嬷说你不喜欢亲王妃的婚服?” “嗯,太繁琐。” “行吧”,宁佑北也不勉强,“先让她们按你的要求将图画出来。” 屈楚点点头。 宁佑北又没话找话: “我上次看到的海东青呢,今天在不在?” 屈楚看了宁佑北一眼,见他是一副真的想见海东青的样子,打了个呼哨。 “唰”的一下,一只鸟如闪电般飞了进来。它立到了窗台上,用它的鹰眼看着宁佑北。 宁佑北稀罕地看着它,问屈楚:“我可以和它亲热一会吗?” 屈楚拿了盘肉出来递给宁佑北,“不怕啄的话你就喂它。” 海东青看看屈楚又看看宁佑北,不知道他们两个搞什么事情。 “好孩子,他想喂你吃肉。” 海东青高傲地扬起了它的鹰头,对宁佑北不屑一顾。 宁佑北还是拿了块肉去逗海东青,海东青不理他。 宁佑北也不尴尬,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它现在没名字。我给它取了好几个它都不满意,我便一直‘好孩子’、‘好孩子’地叫它。” 宁佑北想了一下,“我看它飞行速度快、眼睛又是莹灰色的,不如叫它‘灰电’如何?” 屈楚看向海东青,征求它的意见。 海东青先是一副不理不睬的表情,然后将它的鹰头看向宁佑北,最后跳了两跳来到宁佑北面前。 宁佑北赶紧拿了一块肉喂海东青,海东青高傲地赏鹰脸吃了。 宁佑北试着唤了声:“灰电”。 海东青没有反应。 宁佑北又试着唤了两声:“灰电”、“灰电”,海东青“啾、啾”了两声。 屈楚的声音响起:“它同意叫灰电了。” “灰电”冲屈楚“啾、啾、啾”地叫了三声,然后从窗户飞了出去。 “它说什么?” “它说我没用,这么久还没给它取好名字,还需要一个外人来取。” 宁佑北恬不知耻: “你下次告诉灰电,说我不是外人。” …… 第46章 皇室兄弟 七月是虞都最热的时候。 太阳高高地悬在空中,直辣辣地照射着大地,没有一丝风,只要坦露在太阳下的人都会被烤成焦炭。 这个天气在外面行走的人少了不少,但屈楚准备出门。 回到虞都已经五天,屈楚准备今天去一趟城防军军营。 随她一起来虞都的将军们只留下了王良从、武大冈、何大宝及另外两人,其余的将军仍旧回了边境。 王良从和另外两名将军替宁佑北管着留守在虞都附近的十万军队,武大冈和何大宝则跟在屈楚身边,替她训练城防军。 城防军被屈楚开除了2000人后,后来又陆续有2000人自动退出了。 原因是受不了艰苦的训练。 原本城防军中就有几千人是吃空饷的,给屈楚整顿后清理得差不多了。 …… 出虞都城大门时,屈楚看到城门前有一辆亲王的马车停在那里,旁边还围着十几骑骑着马、佩着刀剑的护卫。 屈楚随便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些护卫的内功都不错。 整个虞都城只有宁佑北一位亲王,这位是从封地回来的? 屈楚对皇室不是很了解,也不知道地方上到底有多少位亲王、郡王。她想着:假若要在虞都长呆的话,还是了解一下的好。 屈楚准备今天从城防军军营回来后就问宁佑北。 …… 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城防军的整体战斗力比以前提高不少,至少队列排出来看着还挺精神。 不过要是和屈楚的边防军比,那差距还是很大。 屈楚也明白,城防军的工作是负责虞都的安全,平时就是看守几道城门、巡城、帮助维持治安什么的。 如果不是有军队打到虞都来了,城防军根本就用不着打仗。 而城防军里贵族子弟和富族子弟居多,本就不是让他们建功立业的,只是让他们有个差事傍身。 因此屈楚没想过要将城防军打造成边军。 估计皇帝也没有这个想法。 要是城防军真的成了厉害的虎狼之师,那恐怕在皇宫中的皇帝也夜不安寝了。 检查完城防军的训练工作,屈楚回了大将军府。 …… 吃晚饭的时候,宁佑北来了。 他是来蹭饭的。 见他吃得差不多了,屈楚问道:“我今天出城的时候看到一辆亲王马车,是哪位亲王来了虞都?” “我正准备告诉你。 今年是父皇六十岁的阴生生辰,马上就是中元节了,皇兄准备今年中元节好好祭奠一下父皇,特意命其他的兄弟赶回虞都。” 原来是这样! 屈楚略微犹豫了一下:“你能和我说一下皇室的情况吗?” 宁佑北展颜一笑: “自然可以,我一直等着你问。 我之前还想,假若你再不问我,我在这次中元节之前也要告诉你。” 屈楚微移了视线。 每次宁佑北冲她笑,她都有点不想看他那张过分灿烂的脸。 经过宁佑北的叙说,屈楚大致了解了皇室如今的情况。 先皇一共有七个儿子八个女儿,皇帝即位时候只剩下四个儿子和六个女儿。 剩下的这四个儿子分别是皇帝、楚王宁佑北、荆王宁佑棣、淮王宁佑垣。 荆王宁佑棣是先皇后所生。 宁佑棣比皇上大两岁。 先皇后一共生了一儿一女,还有位康宁长公主嫁给了她的表兄、镇国公的儿子、二品卫将军隋立敬。 淮王宁佑垣比宁佑北小两个月,其母身份不高,先皇去世时还只是四品的婕妤,是淮王被封了郡王后才封了她超三品太妃。 “你今天看到的亲王车架应该是荆王宁佑棣的。” 屈楚在脑中消化宁佑北说的消息。 皇帝即位时死了三个兄弟,说明当时皇位的竞争很残酷。 淮王宁佑垣比宁佑北还小两个月,皇帝登基时他不到16岁,没来得及参与皇位的竞争,因此才得以保全了性命。 但是荆王又是怎么一回事? 荆王宁佑棣比皇上还大了两岁,又是先皇后所生,还有镇国公府这个强有力的外家支持,按理说是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但是他好好地活了下来,还被封了亲王。 是他没有参与皇位的竞争还是他实力太强?以至于就算皇帝登上了皇位也不敢对他下手? 屈楚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 宁佑北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 “怎么?不能说?” “不是,虽然这些都是宫闱秘事,但阿楚你是自己人,没什么不能说的。” 宁佑北道: “荆王当时是皇位呼声最高的人。他是嫡子,不仅有镇国公府的支持,还有太傅的支持,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情……” 当年皇位竞争最激烈的时候,先皇后被人抓奸在床,奸夫还是她的青梅竹马。 先皇后被抓奸后,自己喝了毒药向先皇自证清白,说她是被人陷害的。可是先皇在人挑拨之下还是怀疑荆王不是他的亲生儿子。 于是,先皇将荆王封为亲王,赶他去了封地。 虽然后来镇国公将事情调查清楚了,先皇后是被一个皇子联合他的母妃陷害的,先皇也亲自下令将那名妃子和皇子处死,但事情已不可逆转。 先皇后已死、荆王身世在先皇心中始终是根刺,最终与皇位绝缘。 而镇国公府也自此沉寂下来。 镇国公不再参与朝事,镇国公世子隋立敬带着康宁长公主去了东海海岸驻守。 宁佑北苦笑道: “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情,皇兄要登上皇位怕是没有可能。” 这还真是…… 屈楚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皇帝能登上皇位自然是有手段的。当年先皇后的事情皇上有没有插手?或者就算没有插手但有没有推波助澜都说不清楚。 不过,历来的皇位之争都是残酷的,就算没有血流成河,也是各种阴谋诡计陷害、凶险重重。说不上谁对谁错。 要看的是能不能成为好皇帝。 皇上已登基8年,这8年来的表现还不错,虽然不能说是一代明君,但比历史上多数皇帝都要好。 …… 屈楚思量了一下问道:“这个荆王为人怎么样?” 这一次,宁佑北没有直接回答。 “过几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你自己辨别。” …… 第47章 怎么是他?(加更一) 三天后,皇帝在升平殿举办家宴招待荆王和淮王。 这一次没有大臣出席,但后宫来了不少人,正三品以上的妃嫔都来了。还有嫁在虞都的三位长公主也来了。 屈楚虽然还没有和宁佑北成亲,但她已是准楚王妃,因此皇帝特意传口谕让她参加。 屈楚仍然是男装打扮,如果不是和宁佑北一起,后宫的那些妃嫔们怕是认不出她来。 海丽珠也参加了宴会。 她见屈楚进来,自然而然地上前和她打招呼。 屈楚朝她点点头,见她脸色红润,眉间不见一丝抑郁之色,便知她的日子过得不错。 除了海丽珠,还有如妃主动上前和屈楚打了招呼。 如妃三十多岁,面容温婉,说话声音温柔。 “早就听闻将军大名,只是一直未能得见本人,现在终于见到,果然是巾帼不让须眉。” 温柔的语气、真诚的微笑,很难让人对产生恶感。 屈楚面容稍微柔和了点,也尽量让声音显得不那么冷硬:“娘娘过奖了。” 如妃和屈楚略略说了两句后也不再打扰她,回了她自己的位置。 除了海丽珠和如妃,其余的妃嫔就都没有上前和屈楚打招呼,屈楚乐得轻松。 不过,大家对屈楚的好奇却是一点都不少,时不时有眼光瞟向她。 屈楚神色不动,和宁佑北坐下后,便自顾自喝酒。 “少喝点”。 宁佑北递了盘干果过来,“要是无聊就吃点干果。” 屈楚嫌弃地看着干果,不过还是听了宁佑北的话,无聊地剥起松子来。 屈楚发现,这还真是一个好的消磨时间的方法。她专心致志地剥了起来,一会儿功夫,就剥了一小碟。 屈楚将剥好的松子往宁佑北那边一推,又开始继续剥第二碟。 两人旁若无人,却不知道有多少道视线在打量着他们,又有多少人在心里转着心思。 …… 屈楚剥到第三盘松子的时候,内侍高声唱道:“皇上到、荆王到、淮王到。” 屈楚站起了身。 当她视线看到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子时,屈楚愣住了。 怎么是他? 屈楚看到的男子就是当初在山洞里中了血蔓花毒、将她强了的那个人。 当初屈楚将那个男子的面具揭开看了,正是面前出现的这个男子。 也就是荆王! 之前那个男子戴的是乌金面具,屈楚打听过,只有暗夜盟的盟主才是戴乌金面具的,因此屈楚一直怀疑那个男子是暗夜盟的盟主。 可如今证实当初那个男子是荆王,难道荆王就是暗夜盟的盟主? 暗夜盟以刺探情报、暗杀为主,如果荆王就是暗夜盟的盟主,那还真是有些可怕! 屈楚的愣怔没有瞒过身旁的宁佑北,他轻声问道:“怎么啦?” 屈楚将视线从荆王身上移开,看向淮王,“没什么。” …… 淮王是一个活泼的年轻人,他见到宁佑北后高高兴兴地走过来,“佑北”。 宁佑北也朝他露出个尚算真诚的笑容。 “这是屈将军吗?” 屈楚冲他点点头。 “早就听闻屈将军英武过人,如今一见果然如此。这让我们这些男子如何有颜面?” 这话说得…… 寒暄了几句,淮王回了他自己的位置。 宁佑北小声地在旁边解释: “淮王的生母是宫女出身,他出生后,他生母才被封了七品宝林,因此他从小就谨小慎微。不过,人倒也不坏。” 屈楚点点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宁佑北的话说得好听,但屈楚的理解是:淮王是一个老好人! …… 重新坐下后,屈楚还在思考。 暗夜盟虽然存在的历史有许久,但是是在二十多年前才崛起的。如果真的是在荆王的操控下才崛起,岂不是说荆王从十几岁就开始布局了? 那这个荆王得有多深的城府?多大的本事? 假若他真的有这个能耐的话,又怎么可能在储位之争中败下阵来? 这中间有许多事情说不通! 他到底是不是当初那个人? 屈楚又抬眼看向了荆王。 荆王长相普通,全身流露出一股尊贵之气。但这股尊贵之气来源于他从小养尊处优地长大,与暗杀盟的气质完全不同。 不像她自己,在战场上呆久了,全身的杀伐之气怎么都掩不住。 屈楚的视线看过去时,正遇到荆王的视线也看向她,荆王朝着屈楚露出个微笑。 屈楚面无表情地转了视线。 见屈楚再一次打量荆王,宁佑北若有所思。 …… 回去的路上,屈楚对宁佑北说: “我们之前去西边时,那些暗杀我们的人就是暗夜盟的人,你对暗夜盟有多少了解?” 宁佑北摇头。 “我之前在江湖历练时,听说过暗夜盟,只知道是一个以刺探情报、暗杀为主的组织,但其它的情况都不了解。 你怎么突然问起暗夜盟来了?” “没什么。” 屈楚只是猜测,并不能肯定荆王就是暗夜盟的盟主,因此现在也不好和宁佑北说太多。 屈楚有一个办法可以证明当初那个人是不是荆王?但就算证实了,也不能确定荆王就是暗夜盟的盟主。 “你当初怀疑那天晚上突袭的2000士兵是地方藩王的私兵,有什么线索没?” 见屈楚转了话题,宁佑北也不追着她问。 “说起来还真是头疼,我有几个怀疑的对象,但又不能确定是谁。比如荆王、又比如我几个堂兄弟。” 见宁佑北坦然地提起荆王,屈楚想:他倒不避讳自己。 “你就没怀疑过淮王?” “淮王目前不太可能,因为对他没有一点好处。他实力太弱,就算我和皇兄都出了事,也轮不到他。” 这话也太实在! …… 当天晚上,屈楚写了封密信,让“灰电”连夜送去给苏应雪。 …… 同一天晚上卫国公府 虽然是七月,但夜色仍然深沉。 一个身穿连帽黑色披风的人悄悄地从侧门进入了卫国公府。 他全身都被笼罩在黑色披风中,看不清容貌和年龄。 在卫国公府管家的引领下,这个人进了卫国公的书房,卫国公等在里面。 两人交谈了半个时辰左右,这个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卫国公府。 这个人离开后,卫国公又一个人静静地在书房坐了一柱香的时间。 …… 第48章 生辰相亲(加更二) 七月二十六日 今天是屈楚的生日。 以往这一天,屈楚都是在军中和将士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可现在,她只能呆在大将军府中。 不过,今天的大将军府热闹异常。 曲冰玉从早上起就开始忙碌个不停。 先是安排大家将大将军府全面清扫;然后又安排人摆上花草树木盆景等装饰;再接着是菜肴、酒水、饮料、桌椅…… 每一样她都亲自过问。 她要好好替阿楚过个生日。 算上重生前的那些年,她有近三十年没替阿楚过生了,现在有机会她一定不会让自己再错过。 巳时正 皇帝赏了东西下来。 是皇帝的心腹容公公亲自送过来的。 屈楚谢过皇帝的赏赐,让曲冰玉将东西收起来。 “阿楚,你说陛下怎么记得你的生日了?是不是楚王告诉他的?” 屈楚也不知道。 昨天宁佑北还来了一趟大将军府,也没见他问起自己生日一事。 出使西边回到虞都已有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以来,宁佑北来大将军府的次数不下二十次。 多数时候都会带点东西,新出炉的糕点、上好的茶叶、新得的稀奇玩意……屈楚对这些东西都不太感兴趣,不过她还是感受到了宁佑北的用心。 宁佑北自然知道屈楚不喜欢这些,屈楚喜欢兵器、酒、马。 可是,屈楚自己已然拥有最好的玄铁刀和叫不出名字的护身软甲,其他的兵器很难入屈楚的眼。 而她喜欢喝西北“三刀酒”那样的烈酒,但宁佑北是不想她喝那样伤身的酒的。 至于其他的酒,再好也好不过苏应雪酿的“醉壶春”和曲冰玉特意为屈楚泡的药酒。 马,宁佑北倒是很想送屈楚一匹,只是目前还没找到比屈楚那匹“奔雷”好许多的马。 …… 午饭前 宁佑北踩点来到大将军府,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人。 看到来人,屈楚神色倒是没什么变化,不过曲冰玉的脸却是一白。 来人是和屈楚一起出使西边的杜希明,他如今升任了正五品的礼部郞中。 看到屈楚,杜希明恭敬地施了一礼: “大将军,凑巧听到楚王说今天是你的生辰,特厚着脸皮上门来讨杯酒喝。” 一路同行了几个月,杜希明已经进了大将军府,屈楚不好意思再赶他走。再说他是和宁佑北一起进来的,屈楚也不想在外人面前下宁佑北的面子。 “随便坐吧,我的府中没那么多规矩。” 曲冰玉强行将自己的情绪压下,去厨房安排饭食。 趁其他人没有注意,宁佑北悄声对屈楚说: “我之前听你说想给你师妹在虞都找个郞君便上了心,不过你师妹年龄稍微大了点,和她一样大的未婚郎君不多,我瞧着这个杜希明还勉强看得过去,便将他带来了。” 原来是这样! 屈楚以前没有注意过杜希明,现在听宁佑北说了,便认真打量起他来。 别说,这个杜希明长得还不错,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看着教养和学识都不错。 至于能力,看他在处理与西部各联盟盟约那些具体事务时也是条理分明,胆识也比同行的其他官员强。 这样看着,确实还不错! 只是不知道冰玉喜不喜欢? 有了这个想法,屈楚对杜希明的神色又柔和了两分。 …… 等到杜希明离开后,屈楚拉了曲冰玉到一旁。 “冰玉,你看今天这个杜希明如何?楚王特意去打听过,他虽然年纪不算小了,但是没有通房妾室,家里人员也简单,只有父母和一个妹妹。” 曲冰玉后来也明白了,楚王是带杜希明来让自己相看的。她不怪楚王和冰玉,只怪那杜家和杜希明伪装得太好。 前世自己不也是因为这些原因才挑中的杜希明吗? 自己挑中杜希明的时候他还没有现在的正五品官职,他还只是个从六品的鸿胪寺署正。 前世,阿楚的女子身份没有被揭穿,她这个时候早就回了北方边防。有她在西北坐镇,西边那些部落的人根本没敢异动,也没有出使西边之事,因此杜希明也暂时没机会升官。 杜希明是从六品的官职自己都能挑中他,不就是看中了他洁身自好吗? 可谁知道,只是瞒得好罢! 杜希明有个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原也是官宦人家出身,只可惜他表妹家犯了事,表妹父母被处死,表妹被充为官妓。 杜希明的父母找关系将表妹赎了出来,安置在离他们家不远的房子里,这个时候,表妹已经替杜希明生了一个儿子了。一年多后表妹又生了第二个儿子。 当初自己嫁给杜希明后,杜家惧于阿楚是大将军,便将这事瞒得死死的。直到几年后阿楚战死,杜家便将表妹和她的两个儿子都接了回来。 因为怕被别人说闲话,便硬生生将自己囚禁起来折磨自己,最终身亡。 直到自己死的时候才想明白: 为什么自己成亲几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杜家也没有太着急,原来是因为他们早就有了两个孙子。 现在听屈楚说起杜希明,曲冰玉低下头想要怎么拒绝。 杜希明是一定不能嫁的,但现在也不能说出他表妹的事情,否则阿楚问自己怎么知道的没办法回答。 那就先拖着! 想明白了,曲冰玉抬头看向屈楚,“阿楚,你让我好好想想再答复行吗?” 屈楚是想替曲冰玉相看个好人家,但是不会逼她。 她见曲冰玉的神色完全没有一点想嫁人的羞涩感,反而有种看透世事的漠然和决绝,不由心中一滞。 “不急,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假若你真的不想嫁人,我也会护你一辈子。” 这个时候,屈楚心中竟然升起一个奇怪的想法: 假若自己有一天要重返战场,那就将冰玉拜托给宁佑北照顾。 这是屈楚之前从来没有过的念头。 除了军中的战友,她信任的人极少。可经过这几个月的接触,屈楚觉得宁佑北虽然城府深,但还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至少,他重情义。 像他对皇上、对安平大长公主、对邓明昱,都是知恩图报的。 自己好歹是他名义上的王妃,又对皇上忠诚,他一定会照顾好冰玉的。 …… 第49章 淮城有异 杜府 杜希明回到家,人还没坐稳,杜夫人就迫不急待地问:“今天情况如何?” 杜希明今天去大将军府是杜家计划好的。 自从知道屈大将军要替她师妹寻访一门亲事后,杜家就上了心。 如果单纯是一个屈大将军杜家还没有那么志在必得,可屈大将军背后有个楚王。 杜希明回想了一下今天在大将军府的情形,屈将军对自己还不错,比之前在路途上时对自己还要热情一些。 楚王应该对自己也算满意,否则也不会特意带了自己去大将军府。 只是…… 杜希明轻轻皱了下眉,“楚王和屈将军对我都还客气,他们两人那里倒是不用担心,只是……” 杜夫人虽然也舍不得她娘家侄女,但是儿子的前程更重要。她迫切地问: “只是什么?” 屈将军成了楚王妃,她又最看重那个师妹,假若儿子能得楚王提携,前程那就真的是一片光明,二品官员都有可能。 而他父亲,也很有可能再升上一升,不会在这个没有实权的鸿胪寺干上一辈子。 杜希明的声音有些飘忽:“屈将军的师妹对我很冷淡。” “是不是姑娘家面皮薄不好意思?” 杜希明垂下眼帘,没有回答杜夫人这个问题。 杜夫人看不见杜希明眼中的神情,不知道此刻杜希明眼中全是诡谲之色。 …… ** 皇宫御书房 御书房坐着兄弟四人。 此时的御书房不像平时气氛那么惬意,反而有些说不出的压抑。 “佑垣,你所在的淮城历来就是富庶之地,原本淮城是我留给佑北的,当初是你苦苦求我,说你没有一点积蓄,我心软之下就将淮城给了你。 现在倒好,你才去了几年,就将淮城的百姓折腾得苦不堪言。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官员弹劾你?” 被皇上训斥,淮王宁佑垣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急急地转着圈子。 他生气和烦恼的时候喜欢转圈子。 “我这就颁下圣旨,将淮城的治理权收回。 以后淮城就交给江淮总督管理,我会让他将淮城三成的收入划给你。” 听了这话后,淮王麻溜地往地上一跪,还伸手抱住了皇上的腿。 “皇兄,你要是将淮城的治理权收回,让臣弟怎么做人啊?大家还不得以为我犯下了滔天大错?” 皇上用力将腿拔了出来。 “你现在不就是犯了错? 不管是我朝还是前朝,江淮一带什么时候出现过饿殍?现在倒好,两成的百姓流离失所。 再让你管下去,是不是让江淮百姓造反?” 皇上说的是事实,淮王辨无可辨,他只得继续打情感牌。 “皇兄,臣弟不是有心的。臣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弄成了现在这样。要不皇兄你安排人去替我管理,先不收回淮城的治理权如何?” 皇上没说话。 淮王看向宁佑北,“佑北,你替我求求情。” 既然皇兄还没下圣旨,这事情或许还可以转圜。 宁佑北决定帮准王一把。 “佑垣,淮城你是交给谁管理的?” 宁佑垣灵光乍现,连忙说道: “我就说淮城怎么变成这样了?原来是有人害我。皇兄,你再给我个机会,我回去后就将那人处理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治理淮城。” 宁佑北扇扇子的手一顿,只想用扇子将脸挡住。 真是个戆货! 就算要推卸责任也不是如此推法,他这样说皇兄只会更生气。 趁皇上没开口之前,宁佑北先替淮王圆场。 “皇兄,佑垣还年轻,没什么经验,被人蒙蔽了也有可能。 看在他是初犯的份上,你就饶了他这一次。我们兄弟只剩下四人了,父皇还在天上看着呢。” 听宁佑北这样说,皇上的怒气稍微平息了点。 父皇在没在天上看他不是很在意,但他还是很在意天下百姓对他的看法。 如今兄弟只剩下四人,荆王那里莫测高深,还不知道以后出什么乱子,那淮王必须要保住,给世人立个靶杆也是好的。 想明白了一切,皇上冷静下来。 “这次就看在佑北替你求情的份上先饶了你,但是淮城还是不能由着你乱来。我会派一个长史跟着你去淮城,以后淮城就让他帮着你治理。” 淮王连忙磕了几个头,“谢皇兄。” “先起来吧。” 淮王站了起来,又冲着宁佑北揖了一揖,“也谢谢你,佑北。” 荆王至始至终没发一言,不过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像是事不关已。 兄弟四人又聊了几句,荆王便提出要离开虞都。 “陛下,父皇的祭祀典礼已过,我来虞都已近一月,是时候该返回了。” 皇上沉吟了一下,“也好,你也不能久离荆城,走之前去看一下镇国公吧。” “谢陛下!” 虽然说着感谢的话,但荆王的表情和语气并没有感谢的意思,仍然是一副平静的模样。 …… 荆王和淮王离开后,皇上问宁佑北:“你怎么看?” 宁佑北将手中的扇子一收,轻轻击打左手掌。 “皇兄,臣弟觉得淮城的事没有那么简单。 江淮两地历来是富庶之地,就算佑垣再怎么样胡来也不至于短短几年就弄得民不聊生、怨声载道。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皇上这个时候已完全冷静了下来,他细细思量着一切。 “照你这么说,江淮总督脱不了干系?” “这个说不好。 方海昌是江淮盐运使,可这几年的盐税收入却是大不如前,算下来少了几百万两银子,这些银子究竟去了哪里?” 方海昌是方丞相的儿子。 皇上听明白了宁佑北的言下之意。 虽然说江淮总督是江城和淮城两地的最高行政官员,可是方海昌在江淮,把控着江淮最赚钱的盐务。 如果换成其他人,江淮总督肯定能压过一头。只可惜是方海昌。 有方丞相做靠山,方海昌根本不会买江淮总督的帐,而江淮总督也不敢拿方海昌如何。 皇上又快速地转起圈子来。 “皇兄,等我和阿楚成了亲后就替你跑一趟江淮吧。这一次,我乔装去。” 皇上转圈的步子停了下来。 “好,除了江淮,你再替我跑一趟荆城。到时我对外宣称你带着屈将军回北方边防了。” 皇上最放心不下的还是荆王。 …… 第50章 我来收拾他(加更一) 大将军府 “阿楚,我有话和你说。” 屈楚正准备拆信件的手一顿,将手中的信先放了下来。 “什么事这么严肃?” 如果不是必要,冰玉很少来书房。 曲冰玉在屈楚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前些天你不是说让我考虑一下那个杜希明吗?我就让人去打听他的事情了。结果他们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见曲冰玉的神情很严肃,屈楚也认真起来。 “你慢慢说。” “是这样的……” 曲冰玉将事情的真相缓缓道来。 前世时,杜希明和他表妹确实有奸情,但这一世变化的事情太多,杜希明和他表妹之事有无变化曲冰玉也不能肯定。 因此屈楚生日过后,她就派了两个人去前世表妹住的地方打探。 果不其然,那个院子依然住着表妹,还有一个一岁多的男孩。 曲冰玉便让人监控了这座院子,不过十来天的时间,杜希明就去了两次,杜夫人也去了一次。 至此,曲冰玉便知道这件事与前世还是一样。因此她才挑了今天和屈楚说清楚。 听曲冰玉说完后,屈楚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脸上神情一片森然。 “他竟然敢来骗婚!” 屈楚深吐一口气,“这事情你别管了,交给我处理。” 曲冰玉的目的只是不想重蹈覆辙,现在告诉了阿楚,她定然不会再让自己嫁给杜希明。 重生后,曲冰玉不是没想过报复杜家,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好了,杜希明自己送上门来,不趁机打压他们一下难消心头之恨。 等曲冰玉离开后,屈楚叫人通知何大宝来见他,然后打开了之前准备拆的信。 信是苏应雪寄过来的。 那天晚宴屈楚见过荆王后,便将情况告诉了苏应雪,让她替她查一下荆王,这封信想必与荆王有关。 果然,苏应雪的信中不仅有荆王的情况,还顺便说了一下荆城的情况。 荆王去荆城的封地已有十年,将原本贫瘠的荆地治理成了一方富庶之地。 荆城原本除了种植水稻尚可外,并无其他特色。 既没有铜、铁、银等矿藏,也不像江淮之地临海可以进行海运贸易等业务。 只地理位置尚不算偏,离虞都不算很远。 可荆王去了荆地后,组织当地人修渠引水、挖塘垦荒,不仅养起了鱼虾,还种了桑树、养了许多蚕,而且还发明了几种农业用具,大大提高了水稻的产量。 荆城百姓从衣不蔽体、果不饱腹到如今的安康幸福,荆王功不可没。 如今,荆城百姓对荆王的崇拜之情如高山景行,就算是皇帝怕是难敌其一。 而荆王为人谦逊温和、俭朴勤勉。对待下属宽容、对待百姓仁爱。 信中全是对荆王的溢美之词,信中的荆王就是一个完美之人。 如果不是屈楚非常了解苏应雪,她都要怀疑苏应雪被荆王收买了。 至于荆王是不是暗夜盟的盟主,苏应雪却仍然没有答案。 …… 看完了信,屈楚陷入了沉思。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缺点。 屈楚从来不相信真的有人能完美无缺,那荆王这个形象只怕是营造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打造成这样的形象,自然是为了更大的图谋。 如果荆王只甘心于做一个王爷,大可没有必要做到这样。 只是,荆王不怕皇帝忌惮吗? 他既然敢这样做,说明他手里有筹码,他自信皇帝不敢拿他怎么样。 那他的筹码是什么呢? …… ** 虞都一宅院 这是一处三进的宅院,大门至第一进房子是一个大院子,院子面积不小,沿着院子墙角种着蔷薇、玫瑰、月季之类的花。 这座宅院没有坐落在虞都最繁华热闹之处,但离商业中心却又不远,从巷子中穿过两条街就到了最繁华热闹之处。 而这座宅院又不是独立的,两旁都有房屋相连,隔着一条街对面也是一连排的房屋。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不少,虽然说不上热闹但也绝不冷清。 “咚、咚、咚”,传来重重的敲门声。 “谁啊?” 没有回答,但敲门声却是不停。 里面的人问了几声后拉开了门,“咚”的重响声后,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栽倒在地上。 “啊……” 尖叫声响彻四邻。 随即冲进来一群官兵,有刑部的捕快、大理寺的官兵、还有负责巡逻的城防军。 这名全身是血的男子是一名江洋大盗,已犯下多桩命案在身,早就被列为刑部和大理寺的头号通缉犯。 今天,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兵得到消息一路追捕过来,终于在这个院子里抓到了他。 …… 最近虞都百姓都在津津乐道一个八卦: 飘仙楼曾经红极一时的头牌几年前被一个官员买下金屋藏娇,还生下一个儿子。 而那个官员是鸿胪寺卿。 弹劾杜守中的折子顿时堆满了皇帝的案几。 …… 这一天朝会的时候,皇帝将十几本奏折丢到杜守中身上,“这是怎么一回事?” 大虞朝有规矩: 朝廷官员不得纳青楼女子为妾,当然更不可以为妻。 杜守中虽然没有纳这个青楼女子为妾,但其行为却更可恶,他将这个青楼女子藏了起来、还与她生下了儿子。 而且藏的房子还是他夫人的私产。 这样还有霸占夫人产业的嫌疑。 这在大虞国的官员中也是很忌讳的一点。 大虞国有法规定: 凡是女子的嫁妆均为女子所有,女子有全部的自由分配权,夫家不得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强占。 …… 杜守中有口难言。 弹劾奏折上的青楼女子根本不是飘仙楼曾经红极一时的头牌,而是他夫人的娘家侄女。但这事也不能明说,因为当初将她从官妓营中赎出来原本就不合规定。 如果表妹身份曝光,不仅他们要负责任,表妹仍然要发配为妓。 而且那个小孩子虽然不是他的儿子,但是是他的孙子。 杜守中想说这个孩子与他们无关,但是表妹住的那栋院子是他夫人的产业,这事情怎么都脱不了干系。 杜守中不认下的话,就要推给儿子,那他儿子的前程就都毁掉了。 他自己已是一把年纪,实在不行被革除官职也无所谓,但是他儿子还年轻,还有大好前程。 …… 第51章 公主府偶遇(加更二) 皇上也挺生气。 杜守中原本是一个中立之人,他儿子跟着楚王出使西边各部落之后,被升了官职,算是皇帝的人了。皇帝原本还想着要重用他们父子二人的,可谁想出了这么一茬子事。 这事情曝光后,卫国公派系和方丞相派系的人借题发挥,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想压都压不下去。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 几天前,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兵一路追踪一个江洋大盗到了一座宅院,这个江洋大盗是被抓捕归案了,可当官兵循例询问宅院主人的情况时,竟意外发现这个宅院是杜守中夫人的,而住在这个宅院的女子竟然是青楼女子。 而当时因为动静太大,引来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百姓最津津乐道的是什么?当然是官员和青楼女子的私情了! 然后,事情就瞒不住了。 …… 皇上质问杜守中:“你可有话说?” 杜守中思来想去都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只能跪下磕头认错。 “臣有罪。” 见杜守中认了错,皇帝吐出一口气,对吏部尚书说:“该如何处罚你拟个条陈上来。”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性。 事后,杜守中革职查办。 至于杜家要如何安置表妹朝廷管不着,毕竟杜守中再也不是朝廷官员了,是否要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不在朝廷的管辖范围。 …… 整件事情是屈楚在背后策划的。 那天她听曲冰玉说了杜家隐瞒表妹和孩子一事来骗婚后,她便动了怒。她让何大宝将事情查实无误后便定下这个计策。 那个江洋大盗自然是屈楚安排人逼到那处宅院的,而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兵中又有他们的人。就这样里应外合、自导自演了一出“捉奸”戏。 至于为什么要将矛头对准杜守中而不是杜希明,这也是屈楚故意为之,她就是想恶心一下杜家,让杜家身份颠倒。 反正经过了这一件事,杜希明也没脸再来向曲冰玉求亲。假若他还敢厚着脸皮来,屈楚也不介意再给他点颜色瞧瞧。 …… 整件事情完结后,屈楚没有瞒着曲冰玉,将经过全部说与她听。 曲冰玉长舒口气,心中的恨意消散不少。 前世杜家将她关起来,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她,表妹还曾装模作样地到她面前示威。 虽然她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阿楚,但阿楚还是替她出了口气。 至于以后还要不要再对付杜家,自然是要的,但曲冰玉不想给屈楚找麻烦。等她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再说。 表妹之事过后,曲冰玉又安心过起了她的后院种药、制药生活,顺便替大将军府的人把把脉、看看病,根本不为其他事情烦忧。 屈楚似乎也想通了,不再为曲冰玉的亲事烦恼。 …… ** 这一天,屈楚收到了安平大长公主的请柬,邀请屈楚参加她举办的赏花宴。 如果换成其他人的请柬,屈楚不会理会,但她对安平大长公主的印象还是不错的,那是一个极少的、不用世俗眼光看她的人。 因此屈楚决定参加。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她想带曲冰玉出去散散心,看其中是否有冰玉的缘分。 …… 赏花宴这天,屈楚带着曲冰玉去安平大长公主府邸。 安平大长公主不愧是受几代皇帝宠爱的公主,她的府邸占了整整一条街,看起来有三个大将军府那么大。 府门前已停满了各式车辆,屈楚让车夫在附近停下,准备走路过去。 曲冰玉也没这么多讲究,她挽着屈楚的胳膊随她而行。 “嗒、嗒、嗒”,身后传来马车的声音,屈楚带着曲冰玉往边上让了一让。 马车却在她们身边停下,车窗后露出一张可爱的圆脸。 “你是屈将军吧?” 屈楚点点头。 圆脸姑娘一轱辘从马车上下来,站到屈楚面前,“屈将军,我叫苏凤娇,我很崇拜你。” 屈楚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率的姑娘,但面对对面这张脸时,她还是觉得有点囧。 对面姑娘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一对酒窝,可爱极了。任谁都生不出恶感。 和曼陀山庄的绿梅很像。 马车上又下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剑眉星目、英气十足。 他对屈楚抱了一拳,“将军,我们是吏部苏尚书家的人,我叫苏子益,这是我妹妹苏凤娇。” 屈楚对苏子益略略点了一下头。她没有和陌生人随便说话的习惯,因此她并没有介绍曲冰玉。 苏凤娇自来熟地说:“还不知道这位姐姐如何称呼?” 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姑娘,曲冰玉嫣然一笑:“我叫曲冰玉,是阿楚的师妹。” “曲姐姐好”,苏凤娇一边喊人一边挽住了屈楚另一只胳膊,“屈姐姐,我和你们一起走。” 屈楚不习惯和不熟悉的人这么亲热啊! 她强忍着将苏凤娇甩开的念头:“苏姑娘,三个人这么挽着不方便走路。” 苏凤娇没有察觉屈楚的不适,仍然紧紧挽着她。但曲冰玉却是明白屈楚的想法。她笑道:“苏姑娘,你过来我这边吧。” 苏子益脸一红,他刚才无意中看到曲冰玉的笑,不知为何脸就红了。他咳了咳: “小妹,不可无礼。” 苏凤娇这才松开屈楚,不过仍然走在她身边。 “屈姐姐,我哥哥从小习武,一直想去军中效力,奈何我娘亲死活不答应。如今他只好在御林军中混了个职位。” 曲冰玉想想好笑,怎么还有人这么埋汰自己的哥哥?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苏子益,没想到和苏子益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曲冰玉略愣了下,然后冲着苏子益露出个礼貌的微笑。 苏子益脸更红了。 …… 四人都不是扭捏的性子,走起路来不慢,很快就走到了安平大长公主的大门口。 安平大长公主派了她的贴身嬷嬷在大门口迎客。看到屈楚一行人,立马迎了上来。 “公主听到大将军答应参加赏花宴不知有多高兴,说公主府能得大将军赏光,那真的是蓬荜生辉。” 也只有安平大长公主的贴身嬷嬷还依然叫她公主。 第52章 苏夫人来访 屈楚再不喜欢应酬的人也不敢坦然受了这话。 “嬷嬷说笑了,大长公主是长辈,我们做晚辈的过来是应当。” 嬷嬷爽朗一笑: “不是客套话。 我们公主的原话是:‘我们这些人算什么?不过是投胎投得好些罢了。像屈将军那样的人才令人敬佩,都是她自己挣来的。’” 听了这话,屈楚对安平大长公主的印象又好了两分。 不管安平大长公主是否真是这么说的,不过话从她贴身嬷嬷嘴里说出来意思差不远。 …… 名为赏花宴,实则是相亲宴。 安平大长公主其实很不喜欢办这样的宴会,但她也是没有法子了。 她只有一个儿子,就是邓明昱。可是邓明昱都23岁了还不肯成亲。 不仅不肯成亲,连相亲都不肯。 她只好邀请虞都各贵族家的公子小姐过来,看邓明昱能不能看中其中某个人。 …… 见过大长公主后,屈楚不想和人寒暄。见曲冰玉和苏凤娇已混熟,便让她们两人自去玩耍,她则找了间偏僻的屋子休息。 可没一会儿,宁佑北找来了。 他看着闭上眼睛躺在躺椅上的屈楚,也搬来一张躺椅并排排着。 “你怎么过来也不叫我?” 宁佑北在躺椅上躺下,微侧着头看向屈楚。 在宁佑北刚进来时,屈楚就知道是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屈楚能分辨出宁佑北的脚步声。 屈楚没有张开眼睛,懒洋洋答道:“和你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压力太大。” 宁佑北笑出了声,“没想到阿楚你还会开玩笑了。” 屈楚没有接话,宁佑北却自顾自说:“安平姑姑没有给我发请贴,我是去大将军府找你才知道你来了这里。” “嗯,我想带冰玉过来散散心。” 说起曲冰玉,宁佑北道: “原本我觉得杜希明还不错,没想到他家里竟然爆出了这样的丑事。” 屈楚淡淡地: “那个女子是杜希明的表妹,那个孩子是杜希明和他表妹生的。” 什么? 宁佑北坐了起来,仔细打量屈楚的神情,见她不是开玩笑的才说:“他怎么是这样的人?枉我还以为他不错。” “也不是你一个人没眼光,之前我也以为他还不错。” 屈楚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似乎谈论的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情。 “不行,我不能这样放过他。” 屈楚没劝宁佑北。 杜希明既然当初欺骗了楚王、欺骗了自己,那他就要做好事情败落后接受惩罚的准备。 宁佑北重新在躺椅上躺下。 “那事情曝出来是你做的?” 这一次屈楚没有回答,仿佛睡着了般。 …… 回去的时候,宁佑北看到挽着曲冰玉的苏凤娇愣了一下,问苏子益:“这是你妹妹?” 苏子益和宁佑北是好友,他见宁佑北这样问,不禁奇怪道:“是,你怎么这样问?” 宁佑北看向屈楚。 屈楚知道宁佑北想的是什么,点了点头。 苏凤娇和绿梅长得太像了,她见到苏凤娇的第一眼也有这个感觉。 见两人这样,苏子益起了一丝好奇心,“到底有什么事?” “你妹妹和我们见过的一个姑娘极像,只是那个姑娘没有酒窝。” 没想到屈楚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一句话却令苏子益神色大变,他迫切地问:“那个姑娘多大了?你们在哪里见的?” 屈楚知道事情不平常了,她冷静回答:“大概和令妹差不多的年纪,是我一朋友的侍女。” “多谢相告,我们先告辞了。” 看着匆匆离去的苏子益,宁佑北奇道:“他平常不是这样莽撞的性子,今天这是怎么啦?” “你和他很熟?” “我和他都拜了棋圣为师学围棋,也算是师兄弟。” 他棋艺高超? 屈楚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宁佑北,怎么没听过楚王的棋下得好? 屈楚是认识棋圣的。 当初她师父想让棋圣教她下棋,可棋圣怎么都不肯答应,说她下棋没有天赋,他只教有天赋的人下棋。 哪怕是不收徒,只指点一番都不肯。 可棋圣竟然肯收宁佑北为徒,那说明宁佑北在棋艺上的天赋不错。 …… ** 大将军府 守门的侍卫将一张拜帖送了进来。 屈楚打开一看,是吏部尚书苏家送来的拜帖,尚书夫人要过来拜访自己。 自己与吏部尚书素来没有交往,她上门来应该是为了自己说有人和苏凤娇长得很像的缘故。 可是这中间又会有什么事情呢? 屈楚想了一下决定不想了,反正见了尚书夫人自然就知道了。 …… 曲冰玉带着人在大门处迎接了苏夫人。 毕竟前世也做了好几年的官家夫人,基本的迎来送往礼节还是会的。 苏子益陪着苏夫人来的。 苏夫人四十多岁的年纪,长相很英气,看着倒有些江湖女儿的潇洒肆意,与虞都那些贵族家的夫人不同。但今天的神色有些憔悴不安。 苏夫人心不在焉地与曲冰玉寒暄了两句,便神思不属了。 苏子益抱歉地对曲冰玉说:“曲姑娘,我母亲今天有些心事。” 曲冰玉体贴地笑了一笑,“没关系。” 屈楚是在正厅接待的苏夫人和苏子益,见她们有事要谈,曲冰玉便下去准备茶点。 才刚坐稳,都没有寒暄,苏夫人就迫不及待地说: “屈将军,我听子益说你曾见过一个女孩与凤娇长得很像,年纪也差不多大,是吗?” 果然是因为这事来的! 屈楚点点头,“没错,我一个朋友身边有名侍女和苏小姐长得很像,如果有酒窝的话都会误以为是同一个人。” “她现在在哪?” 屈楚没有急着回答。 这个时候,曲冰玉端了茶水上来。 苏夫人耐着性子喝了两口茶,见屈楚还是没有回答的意思,放下茶杯,“这个消息对我而言很重要,还望屈将军告知。” 屈楚道:“总要有个缘由吧!” 苏夫人挣扎了一会,见屈楚始终没有开口相告的意思,只得说道: “这原本是苏家不可对人说的秘密,凤娇生下来并不是一个人,与她一起出生的还有一个姐姐。” 第53章 解劫之人(加更一) 苏夫人见屈楚的脸上还是没有其他表情,继续说道:“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一直以为凤娇姐姐不在了。” 果然如此! 屈楚心道:原来不只自己身世狗血,处处都是狗血。 “你是怀疑与苏小姐相似的那人是她的姐姐?” “是”,苏夫人抬头看向屈楚的眼睛带着坚定,“凤娇姐姐臀部有一块鸡蛋大小绿色胎记,有点像梅花。” 这么巧? 难道绿梅的名字不是随便取的? 屈楚心中思量,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苏夫人擦了擦眼泪。 “她生下来当天就被人抱走了,我派人到处寻她,半个月后见到了她。 当时见到的是一团血肉模糊的尸体,不过身上穿的衣服、包裹的抱毯都是一样的,臀部的胎记虽然不是很清晰但也能勉强看出梅花的形状,因此我便以为她没了。”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屈楚也没想再多过问人家家里的隐私。她说道: “苏夫人说的事情我知道了,我会去信给我那位朋友告知她一切。 至于怎么选择,我会尊重她们的决定。” 苏夫人知道强求不了屈楚,只得说道: “那麻烦将军告诉她,不是我们丢弃她的,只以为她不在了。这些年我很想她,希望她能和我们见上一面。” “知道了,我会把你的话告诉她。” 屈楚的声音还是不带什么感情,不了解她的人一定会以为她冷血。 其实不过是因为屈楚见过了太多生死,其他的事情在她眼中的确都不算什么大事。 …… 苏夫人离开后,曲冰玉好奇地问是什么事情?屈楚也没瞒她,将苏夫人所说的事情告诉了她。 “那你说的与凤娇相似的姑娘是谁?” “是曼陀山庄的绿梅。” 屈楚心里在想着事情,没注意到曲冰玉称呼了苏小姐的名字。 …… 屈楚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写成密信,让“灰电”送去曼陀山庄,还将自己成亲的日子告诉了苏应雪。 …… 宁佑北和屈楚的婚礼定在九月十八。 这个日子是钦天监昨天根据屈楚和宁佑北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还替他们二人合了八字,说是“天作之合”。 屈楚对于这些都没有在意,就算两人的八字再不合,钦天监都会合出朵花来。 …… ** 御书房 下朝后,皇帝喜欢到御书房批奏折。 刚看完几本,就有小太监进来禀报:说钦天监监正求见。 皇帝想了一下,应该是为了佑北和屈将军两人生辰八字之事。他吩咐:“让他进来。” 钦天监的奏折皇帝已看过,不过他也不太相信其中的内容。 佑北和屈将军的婚事原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只要不犯冲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期待什么“天作之合”。 钦天监的监正是一个头发有些白的老头,他进来后先向皇上请了安,然后说道:“臣今天来是为了楚王和屈将军八字一事。” 皇帝没有意外,“有什么不妥之处你直说。” “没有不妥之处。” 监正连忙躬身,“两人的八字的确是十分的相配,只是有些内容臣在奏折上没说。” 没什么不妥之处就好! 皇帝不是很在意道:“你说。” 不是皇帝不关心,只是他以为监正是到他面前献殷勤的。左不过是那些锦上添花的话。 “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前监正曾说楚王殿下曾有一个大劫,如果能得遇命定之人就可化解,否则就难过这个坎。” “是,我记得。可前监正说佑北的大劫在21岁,可如今佑北早就过了这个年龄,也没见他有什么不妥。” “陛下,不是这样的。” 监正摇晃着他那花白的头: “我是这次在合楚王和屈将军八字的时候才发现,楚王是应了劫的,可替他化解劫难的正是屈将军。 至于个中情由,微臣参不透。但想必楚王是清楚的。” 这话什么意思? 是说屈将军替佑北解了劫难? 皇帝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屈将军是佑北的命定之人?” “正是”。 这还真是…… …… 钦天监监正离开后,皇帝思量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监正说的话。 这些钦天监的人总是神神叨叨的,说什么能观天象、懂气运、会推算,可是连地动、天火这些大事都预测不出来。 就是预测天气都不一定准。 但最终皇帝对宁佑北的关心还是占了上风,他决定问一问佑北,假若他21岁那年真的化过劫,那就说明屈将军有可能真是佑北的命定之人。 “容得海,让楚王来见我。” 容得海是容公公的名字,也只有皇上和叶嬷嬷几人才敢这么叫他。 …… 皇上将奏折批得差不多的时候,宁佑北来了。 “皇兄你找我有事?” “你稍等一会,我还有两本奏折没批,批完再和你说。” 宁佑北也不见外,悠闲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糕点吃了起来。 皇帝将奏折批完后吩咐容公公送出去,然后才和宁佑北说:“我想问问你,你三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宁佑北去拿糕点的手一顿,“皇兄怎么突然问起三年前的事情了?” 皇帝见宁佑北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年前果然发生过什么事情是吗?” “一年中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也不知道皇兄要问的是什么?” 既然想问清楚,皇帝也不会再瞒宁佑北。 “你周岁那天,前钦天监监正替你推演过八字,说你21岁那年会有一个劫难,如果能遇到命定之人,则劫难可解。 你也知道钦天监那帮老头子总是神神叨叨的,但真本事没多少,因此我们也没太放在心上。 可今天钦天监监正又告诉我,说你21岁那年确实是应劫了,不过劫难是屈将军替你化解的,因此我才问你三年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监正说我的劫是阿楚替我解的?” 见宁佑北没有否定他没有应劫一事,而是追问是不是屈楚替他解的劫,皇帝便有几分相信监正的话了。 “监正确实是这样说的。” 第54章 楚王的愧疚(加更二) 宁佑北自言自语:“果然是阿楚吗?” “三年前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 宁佑北将那件事说了。 三年前,他正在江湖游历,查探到荆王与暗夜盟似乎有关系,便让人做了张荆王的面具混进了暗夜盟的一处所在。 没想到进去后不仅什么事情都没查到,还中了血蔓花毒,后来遇到一个人将他的毒解了。 “我当时中了血蔓花毒后神智不清,隐约觉得替我解毒的人是阿楚,但当时身边没有其他人,我也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后来想问阿楚又怕不是她反而泄露了我去过暗夜盟之事便没问了。 不过现在监正说了是阿楚那想必就是她没错了。” 宁佑北只将中了血蔓花毒会让人神智不清、使人血管爆破而亡之事说了,没说一定要和女人交合才可以解毒一事。 他是担心说出来后会让皇帝对屈楚有偏见。 “你三年前中过毒?怎么没告诉我?” “不是解了毒吗?我不想皇兄你担心,就没有告诉你了。” “你刚才是说你怀疑荆王与暗夜盟有关系你才潜去暗夜盟的?” “嗯”。 宁佑北一点也不心虚。 “这件事情之所以没告诉皇兄是因为当初只是有一点点的怀疑,而随后我又没找到任何证据,我担心告诉皇兄后会影响你的判断。” 荆王确实不简单啊! 皇帝倒不是怀疑佑北对他有什么其他心思,只是这样的大事还是应该告诉他一声。 “佑北,要是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还是要告诉我一声,哪怕只是怀疑也要告诉我。难道我还会怀疑你是构陷他人吗?” 宁佑北乖乖应了。 “那你当初是为什么会怀疑荆王和暗夜盟有关系?” “当初是玉安在江湖上一个朋友说曾经看到一个人与暗夜盟接触,那个人似乎有点像荆王,因此我和玉安才决定去我们知道的暗夜盟的一处据点探探情况。 谁知道进去没多久我们就遇到了机关,我和玉安他们便分散了。” 皇帝没想到中间还有这等险情,现在听着都心惊肉跳。 他嘱咐宁佑北:“以后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宁佑北又乖乖应了。 说起玉安,皇上多问了一句:“玉安他现在怎么样?” 玉安全名叫叶玉安,是前太傅叶老先生的孙子,是宁佑北的伴读、和宁佑北一起长大,两人感情极深厚。 自从叶玉安的父母双亡后,叶太傅辞官赋闲,而叶玉安也远离了朝廷。 几年前皇帝让宁佑北去游历江湖时,宁佑北让叶玉安陪着他一起游历。可等宁佑北回来后,叶玉安却真的喜欢上了江湖,不肯再回朝廷,而是在江湖各处飘荡。 “玉安现在怕是还在漠北”。 宁佑北回答皇上的话: “我前些日子收到玉安的来信,说他在漠北得了几朵冰川雪莲,回来后送我一朵。” 皇帝奇道: “雪莲花不是生活在高山上的乱石滩上吗?怎么还有冰川雪莲?”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玉安是这么说的。” 宁佑北接着道:“不过我也给他传信了,告诉他我九月十八成亲,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赶回来。” 皇帝将自己想问清楚的事情全问完后,便让宁佑北走了。 不过,他心里对屈楚成为宁王妃的隔阂基本不存在了。 虽然屈楚的确不太像一个女人,但她是佑北的命定之人,还曾救过佑北的命,而佑北自己也不排斥屈楚成为他的王妃。既然如此,又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 确定屈楚就是三年前的人后,宁佑北对屈楚的心思更复杂。可他没有办法诉之于口。 他回到自己的王府,进了宝库,翻弄了半天,翻出了一个一人高的红珊瑚树、还有一扇清润透澈的白玉屏风,令人用车装着送去了大将军府。 这两件东西都是皇帝赏给宁佑北的,是宁佑北替皇帝挡了两次刀箭后给的,就连皇帝自己都没有。 虽然这两件东西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其中也有些特别的意义,但宁佑北知道屈楚不喜欢这些。 不过这是他的心意。 …… 收到楚王送来的两件珍宝,屈楚愣了一愣。他怎么突然想起送这么贵重的礼了? 不过屈楚没有细问,让曲冰玉收了。 ** 八月底,苏应雪来了虞都。 与她一起来的仍然是绿梅和嫣红。 这个时侯的虞都已不怎么热了,时不时还有凉风刮过。 屈楚跑出虞都城外十里处接的苏应雪,一见面,屈楚就拥抱了苏应雪。 “这次准备呆多久?” 苏应雪漂亮的笑眼盈出笑意,“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等你大婚之后吧!” 和绿梅、嫣红略略打过招呼后,屈楚上了苏应雪的马车,奔雷则让它自己跑着。 “苏夫人说的那个女儿是绿梅吗?” “这个我也不能肯定,不过绿梅臀部的确有一块鸡蛋大小的绿色胎记,形状像梅花。” “那你告诉绿梅了吗?” “我和她说了,不过绿梅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她说她从小就在曼陀山庄长大,早就将曼陀山庄当成她的家、将我们当成家人。” 屈楚能理解这样的情感。 她自己就是一个例子。 她从小就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跟着师父还有冰玉在麓云谷长大,她心里便也只有师父与冰玉。 十五岁那年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对早逝的父母也生不出什么亲情,对害死她母亲并逼迫她上战场的祖母更是心生厌恶。 “其实我也觉得绿梅回到苏家不见得就好。她从小在曼陀山庄长大,自由自在惯了,突然让她去当一个官家小姐,处处受拘束,她不一定适应得过来。” 苏应雪叹了口气: “可不是吗?官家小姐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在曼陀山庄自由自在。 绿梅虽然是曼陀山庄的侍女,但和其他武林门派的弟子也差不多,从小也是好吃好喝好穿供养着长大的。 不是我吹嘘,单论物质条件,绿梅她们怕也不比普通的官家小姐差多少。” 对于这一点,屈楚表示认同。 第55章 苏应雪来虞都 对于曼陀山庄的物质生活之精致,屈楚表示望尘莫及。 曼陀山庄太有钱了,以致于整个曼陀山庄的人过的生活都比普通人奢侈多了。至少都比冰玉的生活讲究精致。 “不过,这事情最后还是让绿梅自己选择吧,她想回苏家我不会阻止,她要是还想呆在曼陀山庄也由她。” 见苏应雪想得很明白,屈楚便将绿梅的事情抛开一边,两人说起了其他事情。 苏应雪问:“三年前那件事,你确定那个男人就是荆王吗?” “我当时揭开他的面具看了确实是他,不过要证明那个男人到底是不是他还有一个办法。” 苏应雪好奇道:“什么办法?” 屈楚的声音有些冷: “当初那个男人后腰有一个很特别的图腾,不像是刺上去的,如果有机会看到荆王的后腰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他了。” …… 这是苏应雪第一次踏入大将军府。她一边走一边嫌弃:“你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 在苏应雪眼里,大将军府确实是太寒碜了,进门就是一条宽阔的路直通主楼,右边是一个大演武场,演武场上立着许多练箭用的箭靶,边上有条走廊,走廊里摆着各种兵器…… 进门左边是几排房屋,房屋建成一间间的连成一起,有点像军营里的房子。 “啧、啧,树都没几棵、花更没一朵。” 屈楚不理会苏应雪的嫌弃,“我这里来往的都是军中之人,种那么多花花草草做什么?有谁欣赏?” 苏应雪指着那些排屋问:“那些房子是给你的士兵们住的?” “也不全是,有时候武大冈、何大宝他们过来也住那里。” 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绿梅和嫣红安静地跟在后面。 她们原以为大将军府是豪奢的,没想到却是这样一幅简陋模样,比起曼陀山庄可是差远了。 …… 还没到后院,苏应雪就闻到了药草香。 “你这里还种了药草?” “是我师妹种的,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之所以没被你毒倒,都是因为从小被师妹灌着吃了许多奇奇怪的药吗?” “就是她啊……她住在这里?” “嗯,知道你今天要来,在替你收拾住的地方。” 听说曲冰玉就住在后院,苏应雪加快了脚步。 她此生最大的败笔就是败在屈楚身上,可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曲冰玉。因此她对屈楚的这个师妹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 刚进大将军府后院,苏应雪就见到了十几种稀有药材,都是非常难种植的。其中还有三种是她都没有培植成功的。 比如血藤草、比如催眼草、比如薄蓝花。 苏应雪对曲冰玉的好奇心更重了。 …… 这是曲冰玉和苏应雪的第一次见面,曲冰玉没想到苏应雪的长相竟然是这样的。 她一直以为江湖中人人畏惧的“妖女”应该是或狐媚、或妖娆、或狠毒的样子,没想到完全相反。 美丽的笑眼不笑的时候都像是含着笑,令人心生好感。 曲冰玉前世就知道苏应雪,可是她从来没去过曼陀山庄,因此不认得她。 不过她知道阿楚在战场阵亡后不久,狼国军中发生一场大规模的马瘟,马匹几乎死光,还死了十几万人。 前世的时候她没多想,可是重生后她却觉得事情没有那么凑巧。她怀疑马瘟一事是苏应雪策划的,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但她只是怀疑,没有任何证据。 也不知道前世苏应雪知不知道阿楚的女子身份,假若不知道,想必对阿楚的“情”与这一世还是有些不一样。 苏应雪仔细打量着曲冰玉。 对面的女子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江湖儿女,反而像是养在深闺的富家小姐,但与那些从小受着各种规矩礼仪长大的名门闺秀又不太一样。 没有她们那般拘谨,而是落落大方。 人长得也很漂亮,典型的瓜子脸、杏眼、柳叶眉,但没有一般瓜子脸的柔弱怜爱之态,反而像月下梨花一般清丽。 现在看着她的杏眼清亮有神,无端给人一种清纯娇憨的感觉。 很是让人喜欢! 苏应雪冲着曲冰玉一笑,“我是苏应雪,比你大,以后你就叫我苏姐姐好了。” 一笑之下,漂亮的笑眼眯成两道弯弯的月牙儿,十分迷人。 “苏姐姐。” …… 当天晚上,苏应雪对曲冰玉的热情高过了屈楚。 她不仅仔细地问着曲冰玉血藤草、催眼草、薄蓝花的栽培种植之法,还交流了其他稀有药材的栽种之法。 而曲冰玉也像是打开了一扇大门,知道草药并不只有几种功效,还有各种各样的搭配使用方法…… 两人热情交流到了丑时才睡去。 …… 第二天,吏部尚书苏夫人再一次来了大将军府。 仍然是苏子益陪着苏夫人来的,苏凤娇没有来。苏夫人是想将事情确定后再告诉苏凤娇。 当年的事情苏凤娇不知情,她根本就不知道还有一个双生姐姐与她一起出生,而在出生后不过几个时辰就被人偷走了。 苏应雪将事情完完全全地告诉了绿梅,也告诉她苏夫人今天会来看她。绿梅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母女间天生的感应很奇特,苏夫人在看到绿梅的那一瞬间就知道这是她的女儿没错了。苏夫人抓紧绿梅的手泣不成声,绿梅也不知道为何就红了眼眶。 等苏夫人情绪平静一点,屈楚方才开口:“先坐下慢慢说。” 屈楚是主人,坐在了正厅的主座。苏应雪坐在离她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苏夫人这才意识到还有外人在。她擦了擦眼泪,“让你们见笑了。” 屈楚向苏夫人介绍了苏应雪:“这是我的朋友、曼陀山庄的苏庄主。绿梅就是曼陀山庄的人。” 苏夫人向苏应雪道谢:“多谢苏庄主救了小女一命,以后要是有需要,我定全力相报。” 苏应雪也没太将苏夫人感谢的话放在心上,她一个江湖门派之人和朝廷中人能有什么太多牵扯,真有需要她还不如找屈屈或楚王。 “绿梅进曼陀山庄也是机缘。” 第56章 苏家的往事 苏应雪向苏夫人说起绿梅进曼陀山庄之事。 16年前的冬天,苏应雪的师父应梅庄庄主邀请去“梅庄”赏梅,回来的途中见到雪地上倒着一个妇人,这个妇人怀中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 苏应雪的师父发现这妇人和孩子时,妇人已死,但孩子因为被妇人紧紧地抱在怀中,没有被冻死、尚有一口气在。 师父将妇人葬了、将这个孩子带回了曼陀山庄。 因为这个孩子臀部有朵绿色梅花胎记,师父就给她取名绿梅。 苏夫人抹了抹眼泪。 “这样说起来还是小女有福。不怕你们笑话,当年是尚书府治家无方才导致悲剧发生……” 苏尚书出身寒门,从小与孤寡老母相依长大。不过他从小就展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资。 苏夫人出身普通武将之家,从小喜欢舞刀弄枪,不通诗书、性格粗野,与闺阁女子大为不同。 而两家小时候的住处隔得并不远,相互之间都彼此知道有那么一户人家。 苏夫人的父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见女儿性格如此,生怕她长大后嫁不出去,便萌生出一个主意。 苏夫人的母亲找到苏尚书家,说他们家同意供养苏尚书读书,但条件是他必须成为他们家的女婿。 苏尚书的母亲思量之后同意了。 之后两家订了婚约,苏夫人娘家也开始全力供养苏尚书科考。 苏尚书不负重望,和苏夫人成亲后终于考中了探花,从此仕途一片光明。 但苏尚书发达起来后,心思也就多了,不满足于只有苏夫人这一个夫人,也嫌弃她粗野不通诗书。于是,苏尚书又纳了一个没落的书香人家女儿为妾。 苏夫人当时已经生了苏子益这个儿子,她脾气又爆,虽然没能阻止苏尚书纳妾,但妾进了门后她也是百般刁难。 有一年冬天,她寻了那个妾的过错罚她跪到雪地里,没想到那个妾已怀孕三个多月,被罚了这么一通后,孩子没保住,流下来是个男孩。 苏夫人自此也后悔,从此不再为难这个妾。而苏尚书则大发雷霆,不仅夺了苏夫人的管家之权,还有几年时间都没进苏夫人的房门。 因着心中有愧,苏夫人忍了下来。她从此除了好生教导苏子益外,就是修心养性、吃斋念佛。 几年后,小妾生下一个女儿,苏尚书才平了口气,将管家之权重新交还给苏夫人。 原本以为苏家之事就这样了了,哪里知道一切都只是表像。 那个小妾因为当初的流产伤了身子,生下女儿后再也不能怀孕,因此她恨上了苏夫人。 十七年前,苏夫人生下一对双胞胎女儿,原本这是大喜事,谁知道生下孩子后才不过一个时辰,其中一个孩子就不见了。 经过盘查,孩子是被家中一个仆妇掳走了。原因是因为苏夫人曾经处罚过这个仆妇。 苏夫人原本不算多聪明之人,可这一次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她拖着刚生产完的身体跪到苏尚书面前请他彻查。 苏尚书原本是不相信另有隐情的,但看在苏夫人苦苦相求的份上,他答应了。 可一番追查下来,让苏尚书不得不相信: 女人发起疯来还真是让人不寒而栗。背后的主谋竟然是那个小妾。 苏尚书当时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的,他不相信他宠爱了几年的人竟然如此狠毒。可是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面前,让他不得不信。 可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苏家找到失踪的孩子时已是一具看不清面容的尸体,而那个掳走孩子的仆妇却是音信全无。 说完往事,苏夫人道: “当初那个仆妇是因为偷卖府中财物给她儿子看病才被小妾拿住了把柄,不得不掳走了小女。 原本小妾的命令是将小女害死,可现在想来她到底没有泯灭良心,留了小女一命。” 苏应雪也点头道: “照你方才所说的情形,当初倒在雪地而亡的那个妇人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仆妇。因为当初师父发了许多悬赏公告找绿梅的家人都没找到。 不过那个仆妇虽然自己被冻僵,但还是将绿梅紧紧护在怀中,也不是多坏的人。” 苏夫人擦擦眼泪看向绿梅,“孩子,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给你听了,当年的事情虽因我而起,但我也早已悔改,你能不能跟我回苏府?” 绿梅低下头没说话。 屈楚不擅长处理这些事情,她也不发一言。但苏应雪却没有顾忌太多。 “苏夫人,绿梅从小就在曼陀山庄长大,自由自在惯了,从来没有经历过阴谋诡计,你们苏家情况太复杂,绿梅怎么可能适应得了。” “苏庄主你有所不知”。 苏夫人将视线转向苏应雪: “当年事情调查清楚后,我夫君将那个小妾送去了道观修行,他也因此对女人冷了心,只专注于朝廷之事。 而我,也不再逞强好胜,专心治家、安心教育子女,如今的苏府可以说是整个虞都少有的清静之家了。” “可是不是还有那个小妾的女儿吗?苏家将她的亲娘送去了道观,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心存怨恨? 她对付不了别人,可对付起绿梅来还不是轻而易举?” 听完苏应雪不太讲道理的一通话,屈楚不禁看了她一眼。 虽然应雪说由绿梅自己做主,可到底跟了她许多年,还是舍不得吧! 苏夫人道: “苏庄主过虑了,凤霞是个本份孩子,虽然我恨她娘,但这些年也并未为难过她,她不会为难小女的。” 见双方僵持下来,屈楚不得不救场。 “苏夫人,绿梅今天才刚知道实情,你也要给她一些时间考虑吧?反正她们要在虞都呆一些日子,不如先让绿梅考虑考虑?” 苏夫人还想说什么,苏子益连忙拉住她。 “屈将军没说错,小妹住在将军府中有将军照顾也不用担心。母亲想看小妹也可以随时过来。” 苏夫人这才说道:“是这个理。那这些日子还烦请大将军和苏庄主关照小女一二。” …… 第57章 贵重见面礼 等到只有两人的时候,屈楚问苏应雪:“还是舍不得绿梅了?” “是啊”,苏应雪长吁口气:“之前想着让绿梅自己选择,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舍不得。” 也是,毕竟绿梅从小就在曼陀山庄长大,几岁就跟在苏应雪身边学习。 屈楚原本也觉得绿梅留在曼陀山庄不错,可今天听完苏家的事情后想法却变了。 “之前我也担心苏家高门大户、规矩繁多,担心绿梅回了苏家不适应。可今天看下来,苏家还真是简单不过的人家了。 而且我看绿梅今天的样子,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触。你还是让绿梅回苏家算了吧!” 苏应雪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刚才一时气岔没缓过来。 苏家没有通房小妾,苏子益和苏凤娇都是心思纯正之人,那个妾生的女儿虽然没见过,但听苏夫人描述也不是什么恶人,绿梅要是回了苏家,没什么不放心的。 见苏应雪有所意动,屈楚也不再劝她。应雪心思玲珑通透,不需要自己多事。 …… 第二天苏夫人又来了大将军府。 这一次来的人就多了,不仅有苏子益、苏凤娇也来了,还有一个比苏凤娇略大一点的姑娘。看其穿着打扮,应该是苏府那个妾生女。 而且今天除了人来,还带来了不少贵重礼物。 屈楚仍然是在大将军府的正厅接待的她们,这一次,曲冰玉也在。 果然,苏夫人介绍那个姑娘:“这是凤霞”。 屈楚看向那个姑娘,五官端正、举止端庄大方,没有一般庶女的怯弱之色。想必苏夫人没说假话,这么多年,她确实没有刻意亏待苏凤霞。 但也不像苏凤娇一看就是被娇宠着长大的,行为举止十分随意自然。 她先朝着屈楚叫了声“屈姐姐”,然后又唤了曲冰玉“曲姐姐”,最后看向苏应雪,“想必这位就是苏姐姐吧?你可真漂亮!” 身为曼陀山庄的庄主,身边的人从来都是对她恭恭谨谨,哪里像苏凤娇一样天真活泼,苏应雪嫣然一笑,如万树桃花盛开。 她朝苏凤娇招招手,“过来苏姐姐这里,姐姐给你见面礼。” 苏凤娇果真颠颠地来到苏应雪身旁。 “嫣红,将赤阳果给一颗给凤娇。” 嫣红稍微愣了一下,然后从身上掏出个玉盒子递给苏凤娇。 苏凤娇接过,冲苏应雪甜甜一笑,“谢谢苏姐姐。” “不打开看看?” 苏凤娇听话地打开了玉盒,一颗鲜红如血的圆形果子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苏姐姐,这是做什么用的?” 绿梅感激地看了苏应雪一眼,替她回答: “这是赤阳果,你回去后吃了,以后基本上的毒便对你无效。就算有特别厉害的毒,也可以化解掉大半的毒性。 赤阳果很难生长,庄主培养了十五年才结出三颗果实。” 苏凤娇虽然娇憨但并不笨,她马上明白了这赤阳果的贵重。她看着苏应雪认真说道: “苏姐姐,既然这个赤阳果这样贵重那我就不能收。再说,我一个闺阁女子吃了这个赤阳果也是浪费了。 屈姐姐她们比我更需要。” 听苏凤娇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苏应雪更可乐了。 “你屈姐姐不用你担心,她百毒不侵。至于我们几人,从小玩着毒长大的,更加不用你担心。 你安心收着便是。” 苏应雪给苏凤娇这么重的礼自然不全是因为喜欢她,而是替绿梅做脸。 苏应雪昨晚也想明白了,决定放绿梅回苏家。既然有了这个打算,自然不能让人小瞧了绿梅。 原本苏应雪就打算给苏家一些外面难求的东西,但她没想好到底给什么。现在见了苏凤娇如此可爱,那就干脆给她这个赤阳果了。 虽然苏应雪如此说了,苏凤娇还是认真地问了屈楚一句:“屈姐姐,你真的百毒不侵吗?” 屈楚点点头。 苏凤娇又将视线看向曲冰玉。 这一次,曲冰玉不等苏凤娇开口问,就主动回答:“曲姐姐医术很好,不怕毒。” 前世被杜家囚禁前,杜家是给自己下毒,可惜她也是如屈楚一样从小吃着各种药长大的,毒药对她没用,杜家才将她关起来,不给她饭吃,最后生生饿死的。 见在场几人果然不需要赤阳果,苏凤娇便仔细地收好。 “苏姐姐,你给了我这么贵重的礼,我回去后也仔细想想要给你回什么样的礼。只是恐怕再怎么样都没有你的礼贵重。” 见苏凤娇这么可爱,苏应雪不禁更想逗一逗她。 “苏姐姐倒是缺一个精致的荷包,不如你亲手绣一个精致的荷包给我?” 苏凤娇看着就是不喜女红的样子,想必不会。 果然,苏凤娇的脸红了。 大家哄然而笑。 …… 接下来的日子,苏夫人每天带着苏凤娇来大将军府蹭午饭,大家的距离拉近了不少。绿梅面对苏夫人也没那么局促,和苏凤娇更是亲近。 大将军府的一切都是曲冰玉打理,她将每日的餐食、茶点安排得极好,倒是让苏夫人起了别的心思。 苏子益今年25岁,原本早就要说亲的,可他总想着去军中建功立业,不肯成亲。 如今苏夫人见了曲冰玉,见她不仅人漂亮,家事也安排得井井有条,还是屈将军的师妹,便有了让曲冰玉做她儿媳妇的想法。 她打算今天回去后先探探苏子益的口风。 …… 屈楚原本是被皇帝恩准在府中筹办婚事,可是她根本不懂这些,也不打算管这些。 她觉得自己嫁过去就行。 可她觉得没问题,曲冰玉不会觉得没问题。可屈楚不配合,曲冰玉只好硬着头皮替屈楚准备。 越是临近婚期,曲冰玉越觉得忙不过来。她只好向宁佑北求助,让他派两个嬷嬷来帮她。 宁佑北最近也忙得不行。 他和屈楚是完全不同的想法,他想尽量亲力亲为筹办自己的亲事。 虽然亲王的婚事是由内务府筹办,但宁佑北每一样都要亲自过问,细节之处也要仔细核对。 宁佑北的这番表现,倒是让内务府的人相信了他是真心。 第58章 她做媳妇如何? 苏府 苏子益从御林军当值回家,先去给苏夫人请安。 苏夫人正让人准备着晚餐,见他回来道:“我有事和你说。” 苏子益还以为苏夫人要和他说绿梅的事情,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看着苏子益这幅严肃认真的模样,想着接下来要问的话,苏夫人轻咳了一下。 “我这些天呆在大将军府,瞧着几个姑娘都不错。尤其是屈将军那个师妹,更是清丽脱俗,只可惜年纪稍微大了点不太好说亲了。” 说这句话时,苏夫人仔细观察着苏子益的表情。 没想到,才说完屈将军师妹几个字,苏子益的神情就局促起来。 这可不像他! 苏夫人最近心情大好,此刻便有了捉弄儿子的心思。她眼睛一转: “我想着,她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但确实是个出众的姑娘。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人选,就是叶太傅的孙子叶玉安。 你觉得我去叶府说上一说,有没有可能促成这门亲事?” 叶玉安是宁佑北的伴读,苏子益和宁佑北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他们三人以前经常在一起玩。 听到苏夫人说要将曲冰玉说给叶玉安,苏子益着急起来。 “母亲,我现在觉得有合适的姑娘先成亲也可以。” 苏夫人心下大爽。 着急了吧?该! 苏夫人故作不解: “你不是不肯成亲吗?怎么现在改变主意了?是看中哪家的姑娘了?邓附马家的邓兰珍?大理寺卿家女儿?亦或是都察院左御史家的女儿?” 这几个姑娘都是苏夫人曾经精挑细选有意替苏子益说亲的对象,但都被苏子益给拒绝了。 苏子益急道:“不是。母亲你说的这些姑娘是谁我都不认识。” 苏夫人故意严肃道:“那是谁?假若是卫国公府或方家的姑娘那可不行。” 这两家分别是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外家,苏家是皇帝这一派的,如果不是皇帝授意,苏家不会主动去和他们结亲。 “都不是。” 见儿子急得汗都快要流出来的,苏夫人决定暂时放他一马。 “那是哪家的姑娘?你说出来让我参考参考。” 苏子益心一横,决定和苏夫人坦白。 “我心慕屈将军的师妹曲姑娘,但曲姑娘怎么想的我并不知道。” 果然如此! 苏夫人故作迟疑道: “我还想着替曲姑娘和叶玉安牵线呢,如果你对曲姑娘有意,那我就厚着脸皮先替你去问一问了。” 苏子益大喜:“那就有劳娘亲了。” 见苏子益如此高兴,苏夫人忍不住泼他冷水。“不过你先不要抱太大希望,这些日子我瞧着曲姑娘对你并无不同。” 苏夫人这话却不是胡说,曲冰玉现在确实对苏子益没有其他感觉。 …… 第二天再去大将军府,苏夫人就多了个心眼。她没有直接和屈楚说,而是拉了苏应雪到一边。 “苏庄主,我们两家是自家人,我就不和你兜圈子了,我看着曲姑娘不错,不知道她有没有定亲?” 打量着苏夫人的神情,苏应雪眼珠子一转,“你是想替冰玉说亲还是想让她……?” 后面的话苏应雪没说明白,但苏夫人明白了苏应雪的意思。她坦诚道:“我很喜欢曲姑娘,要是她能嫁入我家自然最好。” 苏夫人说这话时态度很诚恳。 苏应雪明白了。 “冰玉的亲事是没有定,但她肯不肯嫁入你家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替你去问问,但是结果我不能保证。” 苏夫人大喜:“那就多谢你了!” 苏应雪是江湖中人,做事没有官宦人家那些规矩作派,而苏夫人原本也不是扭捏之人,两人一拍即合。 …… 当天晚上,苏应雪来到屈楚房间。屈楚手里正拿着一本有些旧的书籍在翻看。 “看什么呢?” 屈楚将书籍放到一边,“是我经历过的全部战斗,我在想如果换成现在的我再去打当年的仗会不会打得更好。” “那你得出什么结论了吗?” “当然,假若现在的我再去打当年的仗,会完成得更漂亮。” 苏应雪不懂战争,她不想和屈楚深入探讨战争问题。 “和你说个事,苏夫人看上冰玉了,想让冰玉嫁给苏子益,你觉得苏子益怎么样?” 苏子益? 屈楚想着和苏子益打过的几次交道,倒是个正直的年轻人。看他对苏凤娇那样宠着,性格脾气应该也不错。 而且楚王和他很熟,对他评价也不错,应该可以吧! “那苏子益对冰玉是什么态度?” “你还真是……” 苏应雪摇摇头。 屈屈打仗没话说,应付阴谋也说得过去,可说起这些弯弯绕绕的家长里短的事情她就一窍不通了。 “苏夫人既然找我说这事,自然是问过苏子益的意思了,苏子益肯定是不反对的。” 这样啊? 屈楚想着这些事情就头疼。 “我之前也很想将冰玉嫁出去,可冰玉不愿意嫁人。现在我想通了,冰玉不嫁人也没关系,万一我有个好歹,那就将她托付给宁佑北。” 苏应雪气笑道: “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怎么会想着将冰玉托付给宁佑北啊?以什么身份?” “楚王妃的师妹啊!” 屈楚不解。 “我观察过宁佑北了,他心机虽然有些深沉,但人还不错,比较重情义。我如果为大虞国战死了,他会照顾好冰玉的。” “算了,和你说不通。” 苏应雪不想和屈楚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屈楚在这方面的脑回路完全和女人不同,她脑子里没有男女界限。 她没想过曲冰玉如果不是楚王的妻妾呆在楚王府是如何尴尬,就算不呆在楚王府,楚王和她接触多了又会带来怎样的闲言碎语…… 屈楚自己不在乎这些流言蜚语,没想过普通女人根本承受不了这些…… 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屈屈和自己一样内心强大。 苏应雪道:“你只说如果冰玉嫁进苏家你有没有意见?” “苏家不错啊,假若冰玉同意我没有意见。” 见屈楚没有意见,苏应雪便也不想和她讨论男女感情之事了。 第59章 苏应雪的伤感 苏应雪转了话题。 “你还有五天就要成亲了,其他事情你不管就算了,可婚服呢?你穿什么成亲?” 屈楚不甚在意:“应该还在赶制吧?我前不久才定下图样给针线局的人。” 苏应雪抚额,“姑奶奶,你能不能稍微上点心?好歹也是你的人生大事!” 屈楚不赞同地看向苏应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婚姻是权宜之计,要那么上心做什么?” “你难道还觉得你们能和离不成?” 和离吗? 暂时怕是不行! “如果有一天,狼国不再进犯大虞国、西边各部落也安隅一方,南方的夷蛮自得其乐,也不是不能和离。” 见屈楚这样说,苏应雪又有些伤感。 屈屈15岁就被逼上战场,还是女扮男装,可想而知当初有多艰难。可当时与她一般年纪大小姑娘在做些什么呢? 依偎在母亲的怀里、吐槽今天的糕点不好吃、昨天做的新衣裳不好看、明天又要去哪里玩…… 哪怕是到了今天,屈屈用她的命博来了前程,仍然不能与其他女人一样相夫教子、安享天伦,还在想着或许哪一天就命送疆场…… 想到这里,苏应雪上前抱住屈楚。 屈楚的肩虽然比一般女人宽,但其实仍然是女人肩膀柔弱圆润的线条,可就是这样并不很宽广的肩膀却一力挑起了大虞国的安危。 正因为有屈楚及屈楚的将士们,才令多少大虞儿女能自由自在生活及成长! 不管如何,她都会坚定地站在屈楚身后支持她! …… 问明白了屈楚的态度,苏应雪就去了曲冰玉的房间。 时间已经不早,但曲冰玉仍然在看帐本。 “忙什么呢?” “阿楚的嫁妆。虽然阿楚自己不在乎这些,可我还是想让她风风光光地出嫁。” 对于这一点,苏应雪和曲冰玉的想法还是不同的。 苏应雪觉得: 哪怕屈楚一件嫁妆也没有,大家最多只说闲话,也没有人敢小瞧她!她的嫁妆就是那几十万将士的忠心。 不过,曲冰玉有这份心,苏应雪也不会打击她。 “冰玉,你先停一下,我和你说说话。” 曲冰玉将事情暂时停了下来。 “冰玉,你有没有想过以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曲冰玉看着苏应雪,见她不像随便说说,便也认真回答:“我就呆在这大将军府,有阿楚照看着,没人敢欺负我。” “冰玉,如今边界未定,屈屈是一定还会上战场的。” 曲冰玉不是太理解。 “阿楚都已经是王妃了,怎么可能还要上战场?” 看着曲冰玉清澈的杏眼中流露出来的疑惑不解,苏应雪想着:她果然不明白其中的内情。 “冰玉,屈屈怕你担心,因此有些事情没和你说。 她之所以被赐婚给楚王,是因为她手中的几十万军队。皇帝不会允许这些军队落入其他人的手中,而楚王是他最信任的皇弟,所以才将屈楚赐婚给了楚王。” 曲冰玉没想到是这样,她有些茫然,“那阿楚和楚王的婚事不算数吗?” “也不是这样说”,苏应雪调整了一下语气:“屈屈和楚王的婚姻也不是儿戏。只是如今大虞国没有屈屈不行,屈屈迟早会上战场的。” 曲冰玉却是坚定了神色: “如果阿楚还要上战场,我就像以前一样在军队附近的地方住下,等着阿楚战胜归来。” 苏应雪试探道: “你就没想过嫁人生子吗?替你找个安定的栖身之所也是屈屈的心愿。” “我不想嫁人。我从小到大身边只有阿楚一人,我只相信阿楚是无条件对我好的。其他人的好都有目的,我信不过其他人。” 没想到曲冰玉内心竟然这样没有安全感! 苏应雪又有些伤感。 屈屈和曲冰玉在相同的环境中长大,从小身边可信任的人屈指可数,曲冰玉和其他女人差不多,成了缠绕大树的藤蔓,而屈屈却长成了参天大树。 也不知道屈屈在这个过程吃了多少苦、历经了多少磨难。 想到这里,苏应雪忍不住要落泪。 可是,曲冰玉是屈屈的牵挂,她要替屈屈安排好曲冰玉,让屈屈以后上了战场也无后顾之忧。 “冰玉,你是屈屈唯一的牵挂,只有你好了,屈屈以后上战场才会没有后顾之忧。 否则,只要屈屈心中有所挂念的话,她就不能全力以赴。有时候,这是致命的! 所以,哪怕是为了屈屈好,你也要坚强起来!” 是这样吗? 曲冰玉呆怔起来。 前世阿楚之所以战死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全力以赴? 是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她了? 否则,以往的常胜将军为什么会战死? 如果真是这样,岂不是自己害了阿楚? 曲冰玉抬头看向苏应雪,清澈的杏眼中全是迷茫。 “苏姐姐,我要怎么做?” 苏应雪有些不忍,但人总是要成长的。 曲冰玉不像苏凤娇,苏凤娇有疼爱她的父母、兄长,凡事都有人挡在她前面,因此她可以天真娇憨。而曲冰玉不行,她必须靠自己! 否则就会成为屈屈的累赘! “冰玉,你也知道我和屈屈的感情很好,但屈屈却从来不担心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她知道,我和她是一样的人。 无论我处在什么样的环境,我都不会让自已陷入绝境,会走出一条生路来。 因此她放心我。 如果你不想让屈屈担心,要不你就要变成我和屈屈这样,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女人,不仅自己能过得好、还能庇佑其他人。 要不,你就要像其他女人一样,给自己找个遮风蔽雨的地方,然后将这个地方好好经营,让自己成为这个地方的主人。 这个地方就是家。” 曲冰玉仔细想着苏应雪的话,前世她有那个结局是她咎由自取吗? 或许是吧! 她嫁给杜希明后,只想着和杜希明花前月下、你浓我浓,没想过要如何做好杜家妇,没想过尽人妻、尽人媳应该是怎么样的? 假若她不是总想着那一点子儿女私情之事,而是将杜家经营好、将杜家变成她的地盘,或许她的结局也不同吧! 见曲冰玉如此神情,苏应雪也没有再刺激她。 “你好好想想吧,我去睡了。” …… 第60章 辰茵语来虞都 九月十五日 离屈楚和宁佑北成亲之日还有三天。 这一日,辰家人来了虞都,来参加楚王的婚礼。 来的辰家人除了辰茵语外,还有辰茵语的母亲、护国公夫人。她们住进了护国公在虞都的宅子。 这个宅子是皇上登基后赏的,只是护国公一家一直呆在渝都,只有护国公来虞都述职时才住上一住。 皇上让皇后娘娘设宴招待护国公夫人。 这个宴会屈楚没有参加,借口是她要在大将军府备嫁。真实原因自然是屈楚不喜欢和皇宫的女人打交道。 不过,宴会后,海丽珠让她从海青部带来的侍女传来一句话:护国公夫人要替辰茵语在虞都择婿。 屈楚明白了海丽珠话中的意思: 护国公夫人和辰茵语这次要在虞都呆上好长一段时间,而且辰茵语以后要长期生活在虞都。 屈楚听到这个消息没有什么反应,但在一旁的苏应雪却想得多一些。 苏应雪见过辰茵语,知道那是个不省心的人,假若她以后长期生活在虞都,只怕会对屈楚不利。 但这些话苏应雪没有说出来。 屈楚不能陷入这些无聊的争斗中,她的身上有更重的责任。不过,苏应雪决定把嫣红留在虞都。 嫣红这些年跟在她身边替她处理了不少曼陀山庄的事务,很有一些心计和手段。曼陀山庄没了嫣红还可以再培养另一个嫣红,但屈楚身边的女性只有曲冰玉。 曲冰玉心性单纯,处理府中日常事务和人际交往还行,可让她去应对阴谋就有些强人所难。 …… 在成亲的前两天,针线局的嬷嬷终于将屈楚的婚服送了过来。 委实不是针线局的人怠慢,而是之前送过许多次婚服的图样都被屈楚否决了。 最后一次送过来的图样屈楚仍然不是很满意,是嬷嬷说不能再晚了,再晚婚服就赶制不出来了,屈楚才勉强同意。 照屈楚的意思,是恨不得和宁佑北穿一样的婚服成亲。 这是件大红色嫁衣,在胸口呈v字形交叠,宽幅红色腰带上镶着一整排硕大的方形宝石,熠熠生辉。袖子是宽袖,上胳膊及肚腹处绣着圆形图案的牡丹花,袖口则绣着宽幅牡丹花。 肚腹处的大圆形图案的牡丹花处还挂着一个黄金如意环,环下坠着两条珠宝。 整件嫁衣是中性风,男人也可以穿的那种,但又有别于男人成亲的婚服。而这件嫁衣看着好像不繁琐,但仅嫁衣上镶的宝石就价值连城。 针线局的嬷嬷服侍屈楚穿上这件嫁衣,假若有尺寸不合适的地方现在改动还来得及。 嫁衣上身后令人眼前一亮。 屈楚的长相偏冷硬,但这件婚服一点都不女气,穿在屈楚身上没有一点违和感。而大红色及一整排硕大的方形宝石又将她衬得贵气无双。 苏应雪伸手替屈楚整理了一下服饰,“屈屈,看你穿成这样我都想嫁给你了。” 如果屈楚是男人,苏应雪真的会死缠烂打都要嫁给他。 屈楚回她一句:“要不我干脆娶你算了?” 两人这句把旁边观看的人都逗笑了,就连那个给屈楚试衣的嬷嬷都没能忍住。 “我们之前还担心这件婚服效果不好,没想到再合适将军不过。” 还有一句话在嬷嬷心中没敢说出口:“将军穿上这件婚服的确让女人都想嫁”。 婚服很合适,针线局的人手艺也很好,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 嬷嬷又将头饰给屈楚戴上。 头饰也是按屈楚的要求没有弄得太复杂,只一顶小冠簪在头顶。 苏应雪看了却不是太满意,觉得配屈楚太小家子气。她将自己的想法说给嬷嬷听,说如果改成那样是否来得及。 嬷嬷想了想: “改是来不及了。不过内务府倒是有一顶头冠合适,是当年一位长公主戴过的,就是那位离开皇宫、创建了什么门派的长公主。如果皇上允许,可以将那顶头冠让将军戴上。” 听完嬷嬷这话,屈楚和苏应雪对了下视线。 事情还真是巧! 皇室中只有一位公主创建了江湖门派,是苏应雪的师祖、曼陀山庄的创建人。 如果她能知道她当年戴过的头冠戴到屈楚的头上,想必她也是高兴的。 苏应雪道: “嬷嬷,你将这事告诉楚王,让他去求皇上,皇上会答应的。” 嬷嬷应下: “好,那我等会就去和楚王说。这件婚服既然没有需要改的地方那就留在大将军府了。” …… 当天傍晚,宁佑北亲自抱着那顶头冠来了大将军府。 虽然大虞朝有即将成亲的新人在成亲前三天不可以见面的婚俗,但宁佑北和屈楚都不是信这些的人,他们便没那么多顾忌。 “阿楚,我向皇兄求这顶头冠,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感叹说这是冥冥中的缘分。 说皇姑奶奶是一个巾帼不让须眉之人,如今你也是。 他说这顶头冠就给你了。” 屈楚打开盒子,拿出头冠。 这是一顶形状似男人高帽的头冠,大小和男人的帽子差不多。黄金掐丝缕空制作,头冠的上部中间做成了三棵树的形状,两侧分别是树枝,整体大气雍容、没有一丝娇柔之气。 屈楚难得对一件饰物上心,可此时见到这顶头冠却是生了几分喜欢。 “这顶头冠我就收下了,替我谢过陛下。” 见屈楚喜欢,宁佑北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我们成亲那日皇兄会亲自来楚王府主持婚礼,到时你亲自谢他吧!” …… 婚礼的前一天,屈楚的祖母带着三个小公子小姐来了大将军府。 这三个小公子小姐是屈楚的两位叔叔留下来的儿女,最小的姑娘屈月容今年11岁,是遗腹女。 虽然心里对屈老夫人有着厌恶,但屈楚还是安排她们住进了后院。 屈老夫人心里也是憋屈,她觉得如果不是她让屈楚上战场,屈楚哪里来的如今这份荣耀?可屈楚非但不感激她,反而视她为仇人。 其实屈楚对屈老夫人的厌恶并不仅仅因为当初屈老夫人以曲冰玉的性命要挟她,还因为屈老夫人毒杀了她的母亲。 虽然她对自己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但任何人都不会原谅毒杀了自己母亲的人。 …… 第61章 另一种美 九月十八 九月是虞都最舒适的月份,天高气爽、温度适宜。 最适宜嫁娶的季节。 卯时正就有楚王府的嬷嬷来了大将军府,说是奉了楚王的令来替屈楚着装。 看着嬷嬷手中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屈楚大手一挥,“我不用这些。” 苏应雪知道屈楚肯定不会同意用胭脂水粉,也不劝她,只对嬷嬷说:“让我来吧。” 如果是其他新嫁娘,嬷嬷还会教训几句,可对面之人是楚王都不敢说重话的大将军,她们只好偃旗息鼓。 苏应雪拿了修眉刀出来,对着屈楚说:“我替你稍微修饰下。” 看着苏应雪手中的工具,屈楚勉强同意:“只稍微修一下,千万别给我弄成娘们叽叽的细眉。” “我知道。” 屈楚这么英俊的面孔配上细眉那得多不伦不类! 这不是苏应雪最近距离看屈楚的一次,但却是这么近的距离看得最清楚仔细的一次。 以前没怎么注意,屈楚的皮肤底子其实很好,毛孔细腻、皮肤紧致光滑。只因为她的皮肤不是时下人推崇的白肤,略带一点小麦肤色,因此才没人认为她美。 屈楚的眉型也挺漂亮,有点像卧蚤眉,但眉尾又比卧蚤眉挑高一些。但这样的眉毛相对时下的女子而言的确粗不少,难怪没人把她当成女人。 苏应雪将几根杂乱的眉毛拔掉,屈楚整张脸便清俊不少。 苏应雪想了想,挑了棕褐色的眉粉在屈楚的双眼皮上涂了一层,又挑了浅棕色的眉粉在下眼睑处扫了一点,再挑了比屈楚皮肤略深的脂膏在屈楚的鼻子和颧骨上轻轻抹了一层,最后挑了肉桂色的唇脂替屈楚轻轻抹上。 “好了。” 屈楚睁开眼,“你不会把我弄成丑八怪吧?” “你自己看”,苏应雪拿了镜子放到屈楚面前,“还可以吧?” 看着镜子里的人,屈楚觉得有些陌生,比从不化妆的她要好看上许多。虽然与时下姑娘的美不一样,但屈楚觉得还挺好看的。 “这是我?” 屈楚不太相信地摸了摸脸,镜中的手也摸到了同样的位置。 “不是你是谁?” “我怎么从不知道我长得还挺不错。” 按大虞国人的审美眼光,屈楚这类型的长相确实说不上美,但假若是在狼国,屈楚的长相就是最美的。 两个嬷嬷没觉得有多美,但她们不得不承认比化妆前的屈楚好看许多。 屈楚的长相偏冷硬,可这样化妆后,整张脸柔和了不少,没有那么凌厉,而鼻梁也显得高挺秀巧,性感的嘴唇更是有一种让人咬上去的欲望。 “苏姐姐,你是怎么替阿楚弄的,她这样变得好好看。” 旁观的曲冰玉忍不住赞出了口。 苏应雪也认为屈楚是美的。 她去过许多国家和地区,见过各色各样的人种,不局限于大虞国人的审美。她从来没认为屈楚不好看过。 她第一次见屈楚,就认为这是一个英俊迷人的男子,后来知道屈楚是女人后,她把屈楚这种美归于“性感”。 只是大虞国推崇的美是: 端庄凝重、高贵优雅、古典娟秀、娇媚可爱……最主要要肤如凝脂、洁白如玉,可这些,屈楚一条都不占。 屈楚的美是带有攻击性的,锋芒外露、性感且力量十足,而且皮肤是大虞国人不能接受的小麦肤色。 …… 巳时初 宁佑北从楚王府出发去大将军府迎亲。 宁佑北没有像现在的新郎一样骑马披红绸,而是坐在花轿里。这顶花轿也不是人抬的那种,而是四匹马拉的花轿。 这顶花轿与平常的马车还是有区别的,鎏金顶,花轿四周都是空的,但花轿里面足够大,宁佑北一个人坐在里面显得很空荡。 花轿前后有士兵开道,这些士兵是屈楚带回来的那十万将士中选出来的。 当初听闻是甄选将军成亲的礼仪人选,大家可是抢破了头,最后只能以综合比武决出人选。 花轿两旁,则是四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俊俏公子。 一人剑眉星目、英气逼人;一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人骚里骚气;另一人硬朗。 剑眉星目的是苏子益;温文尔雅的是昨天才赶回虞都的叶玉安;骚里骚气的是邓明昱;硬朗之人是御林军侍卫长戴安国。 四人都身穿红袍,很喜庆的颜色,但与宁佑北身上的正红色又有些差别,接近于橙红色。 迎亲队伍一路游街跨道,吸引了无数百姓观看。 巳时正 花轿到了大将军府大门,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尾随至此。 宁佑北下了马车,其余四人跟在他身后。 虽然屈楚没有新嫁娘的自觉,但曲冰玉和苏应雪还是安排了人拦门。 刚踏进大门,宁佑北几人就被屈芝云三姐弟拦住。 苏子益拿出红封给三姐弟。 最大的屈芝云看着宁佑北那比桃花还要灿烂的脸,脸无端就红了,连忙低头往旁边一让。她这一让,两个弟、妹也就跟着让开了。 邓明昱戏笑:“王爷你这张脸还真有杀伤力!” 其余三人也莞尔一笑。 第二关拦人的是苏凤娇、苏凤霞、绿梅和嫣红四人。 苏子益是宁佑北的伴郎,苏夫人则带着苏凤娇姐妹来了大将军府。 苏子益仍然拿出红封给四人,但这四人就没这么好打发了。 苏凤娇第一个发难:“王爷,屈姐姐武功高强你是比不过的,那你就做一首诗。” 宁佑北推出叶玉安,“大家都知道我没有才学,做诗的任务就交给玉安了。” 叶玉安意味深长地看了宁佑北一眼,没有推辞。他略想了想,随口吟出一首诗。 苏凤娇、绿梅和嫣红三人是不懂诗词的,根本不懂叶玉安所吟诗的好坏,只是见他不假思索地吟了出来就觉得厉害。 但苏凤霞不同。 她从小就是按大家闺秀的模式培养的,琴棋书画都有涉猎,虽然做不出惊人的诗句,但还是知道叶玉安所吟之诗极好极妙。 她仔细地品味着叶玉安的这首诗,越品越觉得有意境。 她不禁仔细打量着叶玉安,这一看之下,少女心就遗失了。 第62章 迎亲 为难 叶玉安原本就长得不错,气质更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天着一身大红伴郎服饰,比平日全身白衫更多了一份奇异的美。 不过,他没注意到苏凤霞的异样。 “凤娇,诗也做了,我们可以过去了吗?” 问话的是苏子益。 苏凤娇狡黠一笑,“我可做不了主,你要问绿梅姐姐和嫣红姐姐。” 绿梅至今还没有同意回苏家,苏子益待她的态度可比对待苏凤娇认真多了。 “小梅,我们过关了吗?” 叶玉安这才注意到绿梅,竟然和苏凤娇长得一模一样,他不禁转头看向苏子益。 苏子益向他解释: “这是舍妹,和凤娇是双生,当年家里出了点事遗失在外。” 叶玉安也没多问其中缘由,只是想着虞都这些权贵之家,家家都有不可对人言的秘密。 绿梅自然不会过多为难,她往侧边让了让。见她动了,其他三人也跟着往旁边让了让, 这一关过了。 …… 宁佑北几人再往里走,来到后院大门时,却见门口堵了一排椅子,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坐着的人是苏应雪,站着的人是曲冰玉。 原本苏应雪让曲冰玉同她一起坐着,曲冰玉不敢。 见这位姑奶奶大刀阔斧地拦门,宁佑北的头皮麻了一麻。 他揖了一礼:“苏姐姐。” “别,你还是叫我苏庄主”。 苏应雪丝毫不给他面子。 苏子益同样知道苏应雪的厉害,他往后面移了移,尽管减少他的存在感,目光不由自主瞟到了曲冰玉身上。 曲冰玉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长裙,外面套着水红色的开衫,清丽中多了些温婉、娇媚。苏子益的脸一下就发烫了。 苏应雪那天只是试探了一下曲冰玉的态度,并没有和她说起苏家想娶她一事,因此她面对苏子益的打量礼貌地笑了一笑。 苏子益的脸更红了。 叶玉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见苏应雪没有放水的意思,宁佑北只好说道:“请苏庄主出题。” 苏应雪说道: “我有几个问题问你,假若你回答不合我意,就双手抱头蹲着跳二十下。” 这话出来,全场静了一静。 “噗……”,邓明昱笑出了声。他朝苏应雪抛着狐狸媚眼:“这位姐姐这主意好。” 宁佑北不敢说苏应雪什么,但对着邓明昱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邓天真,你到底哪边的?” 邓明昱将手一甩,“如果不是母亲让我来迎亲,我才不和你一起。” 苏应雪笑眼一眯,“这位小弟弟过来姐姐这里坐着,看我怎么整治楚王。” 邓明昱见有好戏看,连忙抛下队友,在苏应雪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宁佑北只好在心中感叹:真是无知者不畏! 苏应雪已开始问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觉得屈屈漂亮吗?” 宁佑北神色一正: “我觉得用是否漂亮来形容阿楚是对她的亵渎。阿楚在我心中的形象是可依靠的、可信赖的。 当然,我同时也觉得屈屈很美。” 苏应雪想了想,算宁佑北过了。 “第二个问题:你有多少红颜知己?” 这个问题宁佑北回答起来就轻松多了。 “除了阿楚,我没有任何红颜知己,以后也绝不会有。” 好吧,又过了。 其实苏应雪知道屈楚根本不在乎宁佑北有没有其他女人,但她还是有些好奇。 “第三个问题:屈屈要是看上了其他男人你怎么做?” 这话一出,全场又是一寂。 曲冰玉忍不住侧转了身体,苏姐姐胆子还真大,什么话都敢说。 “哈、哈、哈、哈、哈”,邓明昱捧着肚子笑了起来,“如果真是这样,楚王兄就戴绿帽子了。” 这话说得…… 苏子益遮了脸,叶玉安的表情一滞。就连苏应雪也忍不住看了邓明昱一眼。 原来是个二货! 瞬间,苏应雪对邓明昱的兴趣就下降了两分。 宁佑北一点也不意外苏应雪问出这个问题,他也没觉得被侮辱。 “我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成亲后,我会努力让阿楚喜欢上我,就算她最终还是没能喜欢上我,也要让她不会去喜欢他人。” 苏应雪一点也没给宁佑北留面子,“你准备做些什么让屈屈喜欢上你?难道就凭你这张脸?” 宁佑北不急不怒: “我这张脸也是筹码之一,有张漂亮的脸自然比没有漂亮的脸要有优势。 但我不仅仅凭这张脸,我要用听话、体贴和死缠烂打这几招来让阿楚喜欢上我。” 这话说得也忒不要脸! 要是皇上在这里,真不知要如何反应才好! 邓明昱张大了嘴、叶玉安若有所思……其他人震惊在场。 苏应雪第一次认真地打量起宁佑北来。 他还真不是随口说的这些话,而是仔细思量过的。假若他真的能做到他自己说的这些,那屈屈还真的有可能被他攻陷。 苏应雪是了解屈楚的。 经历过太多的生死让屈楚的心变得很硬,一般的感情根本憾动不了她。但死缠烂打却是一个很好的办法。 特别是宁佑北用这个办法。 宁佑北是屈楚的夫君,他有这个权力对屈楚死缠烂打,而且两人在同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躲都没地方躲。 时间长了,屈楚就会慢慢适应宁佑北,从而与他亲近。 而屈楚又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她习惯了做主,不需要别人对她指手划脚,那宁佑北的听话又正正契合了她。 至于体贴,没有人会不需要。 苏应雪站起身来,“你们进去吧。” 邓明昱也傻乎乎地跟着站了起来,“不罚他双手抱头蹲着跳了?” 苏应雪似笑非笑,“要不你替他做?” 邓明昱赶紧摇头。 有了苏应雪发话,苏子益赶紧过来搬椅子,戴安国也帮着搬。 叶玉安打量起苏应雪来。 传闻曼陀山庄的庄主是一个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之人,现在看来却不完全是那么一回事。 睚眦必报或许是真,但心狠手辣却有待商榷。 至少,她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为了朋友,她什么都肯做。也敢做! 而且是一个有趣的人! …… 第63章 嫁娶 不同 正红色的奢华服饰、雍容典雅的头冠,不仅没能压下屈楚一毫,反而将屈楚衬得更加光彩照人。 看到屈楚的那一眼,宁佑北有几分呆愣。眼前这个清冷中带着一丝媚惑的人真的是阿楚吗? 他试探地唤了声:“阿楚?” “有事?” 冷硬的两个字问出来后,瞬间打破了稍微有点凝滞的气氛,不过宁佑北松了口气。 是阿楚! “没事,刚一看到你,我还以为换了个人,不过听你说话就知道是你了。你今天看着与平时有些不同。” 可不是吗? 屈楚一直都是素面朝天,不是战袍就是简单的男式长袍,今天不仅化了点妆,还换上了雍容华贵的服装、戴上了雍容典雅的头冠,可不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不仅宁佑北觉得今天的屈楚与往日不同,就连跟着来的人也觉得很不一样。 苏子益近些日子来大将军府的频率很高,他看到屈楚的那一瞬间也愣住了,心里直怀疑:这是屈将军? 邓明昱之前见过屈楚一次,对她的印象也是很深,此刻看得也是愣愣的:怎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好像还蛮好看的。 这样想着,邓明昱的视线就在屈楚和宁佑北之间来回穿梭。 楚王兄是个小白脸,而屈将军却是英气中带着清冷,还夹杂一丝妩媚。 这样看着,两人还挺配的。 叶玉安没见过屈楚,但听说的事情就比其他人多多了。他不露痕迹地打量着屈楚:她果然如传说中的那样气势十足! 难怪佑北在她面前硬不起来。 屈楚没有再与宁佑北啰嗦,而是问道:“可以出发了?” 曲冰玉提醒屈楚:“还要拜别老夫人。” “先去正堂。” 说完屈楚就往外走去,其余人跟在身后。 …… 屈老夫人已端坐在正堂的主椅上近半个时辰,虽然一直没有等到人来,但她挺起的腰和背却没有一丝松垮。 看到屈楚先于楚王一步走进大厅,屈老夫人的眉皱了一下。 屈楚和宁佑北走到屈老夫人面前站好,两人一齐躬身: “见过老夫人”。 屈老夫人开口就是训斥: “你这像什么样子?穿的什么衣服?头巾也不盖,是想丢屈家的脸吗?” 屈楚面无表情、声音冷冽: “老夫人还有其他事情要吩咐吗?如果没有,我们要出发去楚王府了。” 宁佑北是第一次看到屈楚与屈老夫人相处的样子,他从来不知道是这样。 两人关系看着不是普通的差! 幸亏只有自己和阿楚进来了大厅,其余人被挡在了门外,否则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少是非! 屈楚能这样和屈老夫人说话,宁佑北却不能。 他堆起一个笑: “老夫人,皇兄特意吩咐我请你去楚王府,来请你的人已经等在大将军府门外。 皇兄说:屈家为大虞国尽忠职守,今天是我和阿楚大婚之日,老夫人应当与他一起接受我和阿楚的磕拜。” 屈家的长辈只剩下屈老夫人一个人了,拜高堂只能拜她。 而皇上之所以抬举屈老夫人也是有原因的。 宁佑宇能登上皇位,离不开几个家族的支持,其中就有屈家。 虽然屈家在11年多前的那场战役中死了许多人,人才济济的屈家只剩下一个屈老夫人、屈楚和3个十岁出头的孩子。 但只一个屈楚,就将北方的颓势全部挽转过来,为他的登基助了一把力。 他登上皇位后,当年支持他的其他家族,不仅获得了权力,其女子也为后为妃。 那些家族之人如今都是朝廷重臣,家族繁盛、人丁兴旺。不仅把控着朝廷一半势力,还牢牢把控着他的后宫。 只有屈家,除了屈楚仍在镇守在北方边界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让皇帝如何不对屈家有愧! …… 听了宁佑北这话,屈老夫人略显刻薄的脸上方才带出一丝笑来。 “既然陛下厚待屈家,老妇也就舔着脸受了这一回。” 屈楚再怎么不喜屈老夫人那也是屈家的家务事,今天这样的场合她不会特意下屈老夫人的面子。她没有反驳屈老夫人的话。 屈老夫人心里打着算盘: 如今昊阳还小,没到去军中的时候,想要接下屈楚的势力根本不可能。 但今天这样的场合,她能和皇上坐在一起接受楚王和屈楚的磕拜,也足以让其他人认识到屈楚是屈家人。 …… 在一群人的簇拥之下,屈楚和宁佑北走出了大将军府大门。 还没上了花轿,就有人高呼一声:“新郞新娘出来了”。 宁佑北来迎亲时,有许多想看热闹的老百姓一路跟着过来了。可宁佑北进去了不短的时间,他们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看到新郞新娘出来,可不激动一把? 可是这个新娘子与其他新娘子不一样啊! 这服饰……这装扮……都不太像新娘服,倒是与新郞服有些相似,而且头巾都没盖。 乍一看,还分不清哪个是新郎?哪个是新娘? 不愧是大将军新娘! 果真与平常人不一样。 老百姓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而被人议论的新郎新娘两人完全没有觉得不妥。宁佑北让屈楚先上了花轿,然后他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这顶花轿面积足够大,两人坐好后还有不少的空余位置。花轿四边是空的,周围的百姓都可以清楚地看清花轿里的人。 这是宁佑北特意设计的。 今天这个日子,他不想他一个人骑在马上、屈楚一个人坐在轿子里。那样的话,他会不高兴。他相信屈楚也不喜欢那样。 果然,屈楚问了句:“怎么没有骑马来迎亲?” 宁佑北转头看向屈楚,“我喜欢和你坐在一起。” 说这话时,宁佑北漂亮的桃花眼似醉非醉,令人有点朦胧而奇妙的感觉。 屈楚奇异地感受到她的心脏停止了瞬间,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可是,宁佑北没打算放过她,坚持地问:“阿楚,你喜欢这样吗?大婚之日和我这样并排坐着?” “喜欢”。 淡淡的两个字,让宁佑北展颜笑开,刹那耀花了屈楚的眼。 屈楚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又停顿了一瞬,这个时候,她脑中冒出一句: “回头一笑百媚生。” …… 第64章 拜堂成亲 花轿一路行到了楚王府。 一路过来,跟着看热闹的老百姓越来越多,主要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迎亲方式。 如果是其他的新郎新娘并排坐在花轿里、新娘还不戴盖头,他们一定会觉得有伤风化。但新娘换成了屈将军,他们又觉得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而且,看着第一美男子的楚王和在他们看来并不美的屈将军并排坐在一起,竟然还奇异地和谐,仿佛他们两人天生就该在一起。 …… 楚王府的大门敞开着,花轿直接驶了进去。 这一次,是宁佑北先下的花轿。他站稳后朝着屈楚伸出手。 屈楚略略扶着宁佑北的手下了花轿,然后两人并排朝着楚王府大厅走去。 这是屈楚第一次来楚王府,她只觉得楚王府很大、很精致,但此时不是她细看的时候。 皇帝一炷香前就来了楚王府,他是带着几位皇子一起来的。 为了今天的婚礼,皇帝特意休朝一天。 不过他没有带皇后过来,因为他觉得皇后根本不配楚王和屈将军拜她。 当然,皇后肯定是想来的,她还特意为这事求了皇帝。可皇帝回答她:“你只是佑北的嫂子。” 一句话就让皇后哑了口。 她想说她是皇后,可话到嘴边她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她是皇后不假,可是宁佑北是和她一样级别的亲王,而且大虞朝的规矩:哪怕是朝廷普通官员见了皇后也可以不行跪礼。 皇上这是摆明了不想让楚王和屈楚跪拜她。 这让皇后心里产生了极大的不安。看来皇上如今并没有立大皇子为太子的心思,否则不会这样不给她脸。 …… 屈楚和宁佑北来到楚王府正厅后,只见主位上坐着皇帝,皇帝的下首坐着屈老夫人。几个皇子也都来了,分别坐在两侧。 看着两人,皇帝欣慰地点了点头。 “屈将军,佑北虽然是我的弟弟,但是是我拉扯着长大的,说是儿子也不为过。自今日起,我就把他交托于你了,以后你们二人要恩爱互助。” 皇帝和屈楚说这话时没有用“朕”自称,而是说的“我”。 自从知道屈楚是佑北的命定之人后,皇帝心里就放下了对屈楚的成见,真正接受她成为佑北的王妃。 现在两人并排站在他面前,皇帝竟然还觉得挺赏心悦目。 宁佑北伸出手去握屈楚的手。屈楚的手指纤长但是细弱,也不知道这样细弱的手指是如何舞动那沉重的玄铁刀的? “皇兄请放心,我以后一定和阿楚好好过日子,我会听她的话。” 屈楚忍着没有将宁佑北的手拂开。她想了想,承诺道:“只要我在一日,我一定会护楚王周全。” 皇帝的额角跳了一跳,这两人的话是不是要反过来说? 可看着自家弟弟一幅乐在其中的样子,皇帝还是决定当没听见。 不过仔细想想,这两人的话也没说错。论武力值,没几人是屈将军的对手,她不护佑北周全难道还指望佑北护她周全不成? 至于听谁话一事,以屈将军的性子还指望她听佑北的不成?只要她心里能念着佑北,凡事多替佑北思量,就不要祈求太多了吧! 皇帝想明白后,脸上的笑意又自然了些。 有皇帝在,屈老夫人没有多言。 …… 随后,礼部的官员主持了“三拜”仪式,高堂拜的皇帝和屈老夫人。 屈老夫人还是端得住的,一直稳稳地坐在皇帝下首,没有多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 拜完堂后,原本该送屈楚进洞房,皇帝轻咳了一下:“屈将军先和佑北一起去向来的宾客敬酒吧。” 宁佑北道:“是,阿楚先陪我一起去见宾客,我等会再陪阿楚见那些女眷。” 今天来的客人很多,除了皇室、勋贵、众位大臣外,还有各大臣的家眷。 这还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只有收到了楚王府的请柬才能来。 屈楚没有另外发请贴,她把她想请的人列了张名单给宁佑北,让楚王府一起请了。 不过,屈楚想请的人也不多,只有留在虞都的王良从、武大冈、何大宝等几位将军。 …… 众大臣分成不同阵营坐着。 礼部尚书段华年、京城提督常维均等人围着卫国公坐在一处;兵部尚书杜海平等人以方丞相为中心坐在了一处;而吏部苏尚书等皇帝派系的人坐到了一处;至于德妃父亲、如妃父亲又各自和相近的人坐在了一处。 屈楚是不太关注这些的,但宁佑北看了后却心内暗讽。不过,今天是他的大喜日子,他不会让这些烦心事影响他的心情。 卫国公、方丞相等人自恃身份不会闹酒,只在宁佑北和屈楚过来敬酒时喝完了事。但邓天真他们就不一样了。 邓天真举起酒杯对着宁佑北道:“我们这一桌的人都是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怎么着都得和我们每个人喝上三杯。” 邓天真这话说完后,马上有几个人跟着起哄。 屈楚往桌上扫了一眼,除了今天去迎亲的四人外,其他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是年纪都和宁佑北差不多大。 屈楚侧着看向宁佑北,“你朋友?” 宁佑北点点头。 虽然这桌坐着的人不是每个人都和他关系很好,但都是一起长大的,都可以称得上是朋友。 屈楚拿起一壶酒和一个酒杯,“我替他喝。” 宁佑北自己也是能喝的,不过见屈楚主动替他出头他还是很高兴。他知道屈楚的酒量,这点酒难不倒她。 “我们成亲后和别人不同,都是我听阿楚的,所以现在阿楚替我喝酒。” 宁佑北说起自己听屈楚的话时神色坦然,一点也没有听夫人话是丢脸的事情的自觉。 苏子益、叶玉安几人已习惯了他这样,可其他人第一次见不免有些诧异。 邓明昱不同意。 “佑北,你还要不要脸?连喝个酒都要躲到女人身后。” 屈楚将手中的酒杯碰了一下邓明昱的酒杯,“要不我俩单挑?你不会连我这个女人也喝不过吧?” 第65章 酒宴风波 邓明昱蔫了。 虽然不知道屈楚的酒量到底如何,但想必能在军营中混得如鱼得水的人,其酒量自不会差。 屈楚还真是一点也不含糊,和这桌的每个人都喝了三杯。 看着她面不改色、神不变地喝了这么多酒下去,其他人也不敢和她闹了。万一真的让她单挑,还不得将自己喝趴下? 宁佑北没有多担心。 酒桌上备的都是酒性温和的酒,这样的酒屈楚喝下十几坛都没事,不要说这样的二十几小杯酒。 不过,宁佑北还是殷勤地在一旁说:“阿楚,慢慢喝……” …… 敬完了外面的宾客,宁佑北陪着屈楚去见女宾。 女宾被安排要楚王府另一侧的院子里,这里原本规划是楚王的侧妃、侍妾住的地方,却给宁佑北改成了宴请及接待宾客之处。 女宾由楚王府的掌事嬷嬷柳嬷嬷负责接待,柳嬷嬷和皇帝的奶娘叶嬷嬷一样是有品级的,非一般的嬷嬷可比。 有的夫人是带了女儿来的,按理说宁佑北不太合适进去,可他像是不知道不合适一样,紧紧跟在屈楚身侧。 宁佑北不是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不合适,只是他担心屈楚适应不来。 其实他多虑了。 屈楚是不喜欢应酬,也不会应酬,但她神经粗大,根本不理会礼仪习俗,完全按她自己的方式处理。因此宁佑北的一番心意她没能体会。 不过,屈楚心中没有男女之别,也就没觉得宁佑北的行为有不妥之处。 …… 女宾中身份最高的是安平大长公主,她看到进来的两人会心一笑。她将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佑北,屈将军,是来给我们敬酒的吧?” 宁佑北二人朝安平大长公主坐的位置而去。 这一次,宁佑北就没让屈楚替自己喝酒,而是给屈楚和自己各倒了一杯酒,“姑姑,我和阿楚特意过来敬你们的酒。” 屈楚不说话,只端起酒杯向安平大长公主示意。 安平也不推诿,端起酒杯,“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希望成亲后能好好过日子。” 说完将酒一干而尽。 屈楚点点头,向安平大长公主示意她会和宁佑北好好过日子。 安平大长公主历经许多事情,她自然看得出来如今的屈楚对宁佑北并无情意,因此她没有说什么“愿你们恩恩爱爱、百年好合”之类的话。 但她也了解屈楚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因此才说了希望他们成亲后能好好过日子的话。 除了安平大长公主,在座的还有几位大长公主和长公主,宁佑北领着屈楚各自敬了酒。 每次都是宁佑北主动说话,屈楚只略略说几个字或是干脆不说。 几位大长公主和长公主都没有为难二人,各自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接下来,宁佑北领着屈楚来到了护国公夫人辰夫人身侧。 “舅妈,你能特意来虞都参加我和阿楚的婚礼我很是感激,这杯酒我和阿楚敬你。” 辰夫人端着酒站了起来。 “佑北,都是自家人不说见外的话,我在虞都会住上好长一段时间,你以后要是有空就多带屈将军来护国公府走动。” 宁佑北笑道:“一定会的。” 说完笑着将酒喝完。 屈楚也将酒杯举起向辰夫人示意,然后将酒一干而尽。 原本敬完辰夫人后,宁佑北就没打算单独敬酒了,没想到辰茵语笑盈盈地站了起来。 “表哥,你今天大婚,我也敬你和屈将军一杯。” 说完将杯中的酒喝了。 宁佑北想了想,将酒杯加满。 “谢谢表妹。” 屈楚也没说什么,将酒杯加满准备喝完。 没想到一只手伸了出来将她的酒杯盖住:“听闻屈将军不仅武艺惊人还酒量惊人,用这么小的杯子喝太不过瘾,得用大杯子。” 屈楚抬眼看去,辰茵语的眼中全是挑衅。 屈楚没有说话,只稍微用点力将辰茵语的手震开,将杯中的酒喝了。 喝完后屈楚将酒杯放下,拿过来两个空碗,将酒倒满。 屈楚端起两碗酒,将其中一碗酒递到辰茵语面前。 “表妹不是嫌酒杯小喝得不过瘾吗?那你看这碗是否合你的意?假若你还嫌这个碗小的话,我可以让人换更大的碗来,保证让表妹喝到满意为止。” 在辰茵语伸手盖住屈楚酒杯的时候,辰夫人的额角就跳了一下,直觉觉得事情不好。 可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屈楚就做出了反击。 辰夫人虽然怪辰茵语不懂事,但见了屈楚这样更不高兴。屈楚也太不给辰家面子了。 原本是婚宴,就算辰茵语有不妥当的地方,屈楚随便就带过去了。可她倒好,较起真来。 这样,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辰夫人这样想也没错,一般人遇到刚才的情况都会随便应付过去。可是,这是一般人的做法,不包括屈楚。 屈楚出生入死才换来今天的地位,岂会容许他人不怀好意的挑衅? 再说,屈楚代表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她还是三十万大军的将领,她要是这样随便就被人欺了去,那以后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欺上来? 那她还有何尊严? 她手下的将士还有何尊严? 这也是武将和文官的区别。 只是,这道理大多数人都不懂,就算有人懂,也不一定能像屈楚一样刚到底。 …… 辰茵语的脸色很不好看。 她原本以为今天这个日子,就算她为难了屈楚屈楚也会忍下来,哪里知道屈楚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看着递到面前的酒碗,辰茵语脑中一时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她只知道,她根本喝不了这么大一碗酒。这样想着,她便没有伸手接过这碗酒。 其实不接酒辰茵语就输了。 接或不接是都挺为难。可是,辰茵语要是接下这杯酒,然后再随便说几句“我和你开玩笑”之类的话囫囵一下,此事也就过了。 因为那样的话,大家都会以为辰茵语是开玩笑的,尽管会觉得她行事有些鲁莽,但也不会联想到她别有用心上去。 可如今这个情形,那些思多想多的夫人们就看出点门道来了。 第66章 又一次套路 辰夫人再也不能装聋作哑了。 她伸手接过屈楚的酒碗,“你表妹和你开玩笑呢,你别和她计较。” 屈楚并没有要和辰家撕破脸的意思,见辰夫人给出了梯子,她自然也就顺势下了。 “原来表妹是开玩笑的,害我还当了真。表妹你可千万不能怪我。 我在军营中呆久了,身边都是些莽夫,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知道拐弯抹角,连带着我也成了这样的莽夫。 要是有得罪表妹的地方,还请表妹见谅。” “哪里哪里,屈将军是大虞国的栋梁,岂能用莽夫形容!” 屈楚没有再多说,将手中的酒碗举高。 “今天是我和楚王的大喜之日,谢谢各位到来。我是军中粗人,不懂那么多繁文缛节,就以这碗酒敬大家。” 说完屈楚将这碗酒一干而尽。 自从辰茵语伸出手盖住屈楚的酒杯开始,宁佑北就没发一言。 不是他不帮屈楚,而是他发现屈楚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助。 屈楚或许是不懂后宅里的弯弯绕绕,但她能分辨出谁对她是善是恶,然后,她就以硬碰硬反击那些对她施恶的人。 至于会不会因此影响她与对方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她与对方家族的关系……等等,根本不在屈楚的考虑范围之内。 她实行的仍然是军中那一套:你若敢来犯,我必不饶你! 不过,屈楚敢这样做,也是因为她需要顾忌的不多,她没有什么牵绊。 宁佑北再次联想到屈楚今天向屈老夫人告别时的情景,恐怕屈府的人对屈楚而言,是比陌生人更不如的人吧? 这样想着,宁佑北就有些心疼屈楚。 她从小到大,身边没什么亲人、朋友,亲近的就是那么几个人,想来是孤单的。 …… 见屈楚说完话将酒喝了,众位夫人心道: 谁说屈将军不会说话处事?这些话说得让人都挑不出理来!事情也处理得让人无法反对! 不管在座诸位夫人各是什么心思,听了屈楚这番话后都举起了酒杯。 安平大公主越发欣赏屈楚了。 谁说她是莽夫? 她有勇有谋,心思深沉着呢! …… 楚王府后院 屈楚随着宁佑北进了婚房。 “阿楚,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我住在你隔壁的房间。” 隔壁的房间? 什么意思? 屈楚将房间扫视了一圈,房间的面积挺大,说是一间房,其实是包括了卧房、起居室和书房在一起的套间,巧妙地用柜子隔开了。 “你和我住同一个院子?” “我们是夫妻,自然要住在一起。” 屈楚自动忽略了这句话。 不过,住同一个院子就同一个院子吧!只要不是同一间房就好。 想当初她刚去军营的时候,还每天和那些士兵们挤在通铺上,直到她升了正六品的官职才一个人分了间房。 屈楚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下,梳妆台上的镜子照出一张冷清又酷飒的脸来。 屈楚对着镜子将头上的发冠取下来放到桌上,“你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宁佑北将这顶发冠收好放进一个盒子里,又将这个盒子放进一个储物柜,然后拖了张椅子在屈楚对面坐下。 “阿楚,表妹今天为难你时我没帮你说话你会不会不高兴?” 屈楚透过镜子看向宁佑北,此时的他与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些嬉皮笑脸,多了些真诚。 “你为什么没有帮我说话?” 屈楚本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她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自己解决,可现在宁佑北问起来,她倒想看宁佑北怎么说? “刚开始是没来得及说,后来见你反击了就想看看你会怎么处理这样的事情,再后来就是觉得自己出面是多余的,我出面效果还没有你好。 但是阿楚,我还是心疼你。 当时我脑子里想的是: 阿楚是受过多少苦才养成了如今这般凡事都靠自己的习惯? 我知道你不是一般女子,遇事自己都能解决,但我还是想能帮上你。” 宁佑北说这些话时表情很诚恳。 屈楚直直地盯着宁佑北,“我确实习惯了把控一切,可你要是想帮我的话,那以后这样的小事我就懒得处理了,都交给你。” 宁佑北露出个笑容来,“好”。 他伸手盖在屈楚的手上: “阿楚,不管你信或不信,我是真心想娶你,也是真心想和你白头偕老。” 这一次,屈楚就没有回答了,不过也没将手抽出来。 宁佑北心里暗喜:看来阿楚也没那么排斥自己。 “我们还没喝交杯酒,要不要……” 屈楚将手抽了出来,“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 宁佑北只能作罢。 “那你先休息。” 说完宁佑北站起来,走到一扇门前,将门往边上一推,门便打开了。 宁佑北回头再次看向屈楚,“我就住在隔壁房间,有事情叫我。” 屈楚:这个隔壁还真是隔壁…… 宁佑北走进隔壁房间后,将门带关了。 屈楚按了按太阳穴:怎么有点头疼啊? 屈楚站起来,准备洗漱。 她身边一直没有侍女服侍,楚王府倒是有,可她不习惯陌生人在她身边。 前几天应雪和她说要将嫣红留给她,她想了想后答应了,不过让嫣红过两天再随她一起来楚王府。 洗漱完后,屈楚穿着中衣准备上床休息,隔壁那扇门又打开了。 屈楚看过去,宁佑北又出现在门口,还是穿着中衣的。 “阿楚,柳嬷嬷说,新婚头一个月不能空房,她赶我过来睡。” 不等屈楚有所反应,宁佑北自顾自地上了屈楚的床,爬到里边坐好。 “阿楚,这床很大,我只占一点点位置就好。” 屈楚额角跳了一跳。 “阿楚,你不要赶我走,我们各自盖自己的被子。要是你还不放心,我们可以在中间隔着枕头。” 一声接一声的“阿楚”吵得屈楚脑仁疼。 她真想将宁佑北丢出去! 可她提醒自己:今天是她和宁佑北成亲的日子! 虽然不会洞房,但新婚夜就将新郎丢出新房好像有些过分。 屈楚平息了一下情绪,冷冷道:“我不习惯和别人睡。” 第67章 新房夜话 屈楚不担心宁佑北做什么,就算宁佑北想要做什么,也打不过她。 她只是不习惯身边有陌生人。 “我不习惯和别人睡。” “可是,我们成亲了啊,你总要慢慢习惯的,那还不如从现在就开始习惯。” 宁佑北说得理所当然。 见屈楚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宁佑北又装起了可怜。 “阿楚,我要是不在你这里睡,会被柳嬷嬷唠叨死的。 你是不知道柳嬷嬷的唠叨水平有多厉害,我从小听着她的唠叨长大到现在还抵挡不了。” 屈楚见宁佑北一幅无论如何也要赖在这里的架势,开口说道:“你睡床我睡榻。” “那怎么行?那样我更会被柳嬷嬷骂。” 随后,宁佑北充分发挥他死缠烂打的手段,一直唠叨个不停。 终于,屈楚忍不住了:“闭嘴”。 宁佑北乖乖地闭了嘴,可看向屈楚的眼神里带着些些委屈。 “睡觉”。 说完屈楚上床躺下,拉开一床被子盖上,闭上了双眼。 此时的屈楚并没有想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就对宁佑北妥协了? 她原本是一个心肠很硬的人,除了曲冰玉和苏应雪两人,她还没因为其他人放弃过自己的原则。 宁佑北大喜,笑意自然而然就溢了出来,漂亮的桃花眼晶亮如星。 他也躺了下来,不过和屈楚隔着一条缝。 宁佑北侧过身子看着屈楚,“阿楚,我睡不着,和你说说话可好?” 屈楚没有理他。 宁佑北再一次发挥了他的厚脸皮攻势,恍若被忽视的人不是他。 他说起第一个话题:“阿楚,你从小是在哪里长大的?” 仍然没有回应。 宁佑北不甘寂寞,孜孜不倦地问了好几次。 屈楚终于不情不愿地回答了一句:“自我有记忆起,我的身边就是师父和冰玉两人。” “那你师父只收了你和你师妹两个徒弟吗?” “不是,师父一生只收了我一个弟子,冰玉是师父的孙女,我和她以师姐妹相称。” 这样啊? “我一直在想你和你师妹会的东西为什么完全不一样?还以为是你师门有什么规矩,不同的弟子不能学相同的技能。” 说起自己的师父,屈楚有了几分谈兴。 “师父告诉我,他是在我3岁的时候遇到我的。 那个时候,他唯一的儿子刚刚去世,他心灰意冷,准备带冰玉隐居。没想到在路途上遇到我,见我练武的资质不错,还可以与冰玉为伴,便动了收我为徒的心思。 我师父懂的东西很多,文韬武略、医学算卦样样精通。只可惜我只通武途一事,其余都没天赋,而冰玉的资质又练不了武,因此师父的本领我们都只学了一二。” 屈楚没有说她是怎么遇到师父的?她师父的儿子又是怎么死的?曲冰玉的母亲如何了这些。 不是她不知道,只是这些事情牵涉到陈年旧事,而里面涉及的事情还不可对人言。 宁佑北何尝听不出屈楚话中有未说之事,但他的目的是先和屈楚熟悉亲近起来,不是想挖她的底。 “虽然你只学了你师父的武途一技,但仅这一样,你师父就足以以你为傲了。” 屈楚却没有自满之色,“我人并不算聪明,主要是天生神力,否则师父是不会收我为徒的。” 宁佑北想起屈楚的玄铁大刀,问道:“那你那把玄铁大刀是你师父给你的吗?” “是,那是我师父年轻时出外游历得到的,因为太重,他一直收到没用。还曾想过要将它溶了重新打造成其他兵器,遇见我后才歇了这个心思。” “也是,那把玄铁大刀那样重也只有你才能拿着做兵器。这也说明你和你师父的师徒缘分是天注定的。” 屈楚没对宁佑北这话发表意见。 见屈楚又不接话了,宁佑北说起了他自己。 “我1岁多的时候母妃就死了,父皇刚开始的时候还念着母妃的情分关照于我,日子长了后,父皇就不太记得有我这个儿子了。 不过我还是比你幸运很多,我有皇兄,还有柳嬷嬷。” 见屈楚还是没有接自己话的意思,宁佑北又自顾自往下说。 “大家都以为皇家子女有多好,却不知道我们的命随时都是吊着的。 虽然有皇兄护着,我从小到大也不知道被下了多少次毒、遭受了多少次刺杀。 而我长大后,也替皇兄挡过几次刀箭……” 屈楚虽然没有和宁佑北交流,但她却将宁佑北的话都听了进去。 她心中暗自想着: 应雪一共有三颗“赤阳果”,她给了苏凤娇一颗,不知道她手里还有没有?能不能替宁佑北要一颗过来? 屈楚自己都没意识到: 在她的心里,宁佑北的地位竟然这样高了,因为他,她愿意向苏应雪开口要宝物。 要是以前,“赤阳果”这样贵重的东西,她根本不可能为了宁佑北去向苏应雪要。 …… 两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准确来说,是宁佑北说、屈楚听。 就在宁佑北唠叨的话声中,屈楚竟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宁佑北将身体抬高了点,看向屈楚睡着了的脸。 睡着的屈楚比清醒时柔和了许多。 宁佑北伸出手轻轻握住屈楚的手,这样对比之下才发觉他的手竟然比屈楚的手大了不少。 不过因为长年动武的原因,屈楚的手并不柔软,手指虽然纤长细弱也坚硬如铁。 握着的手感并不好。 但宁佑北还是忍不住握住了没有放开。 正因为这样一双手,才保住大虞国安稳。 宁佑北又想起屈楚今天和辰茵语对峙的情形来,屈楚还真是毫不留情、寸步不退。 或许,正因为屈楚这个宁折不弯的性子,她才能在军中得到全部将士的尊敬和拥戴。否则,就算屈楚再勇猛无敌、再关照将士,也不能有如今这样高的声望。 因为只有屈楚这种刚硬不屈的性格,才能让手下的将士相信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屈楚都不会放弃他们、背叛他们。 才获得他们无比的信任和依赖。 而所有一切,又微妙而不可言说。 这样思量着,宁佑北也渐渐睡了过去…… …… 第68章 婚后第一天 屈楚是第二天卯时初醒来的。 她睁开眼,就察觉到身边有人,第一反应是出手攻击,可还没出手就想起来了。 她坐了起来,看向睡在旁边之人。 这个时候外面的天还没亮,屋内的光线也很黯淡,但有“夜视眼”的屈楚还是能看清楚。 宁佑北面朝着屈楚的方向侧睡着,身体微弯、但睡相很安宁。 想着自己被人这样“盯”了一夜,屈楚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 不过,能踏实地睡这么久对屈楚而言却是难能可贵。 刚入军中时,屈楚和其他士兵挤着大通铺睡,后来升了职虽然不用睡通铺但也是和其他几人共睡一个帐篷,屈楚担心女子身份被人揭穿,从来都只敢闭着一只眼睛睡。 几年下来,养成了习惯。 再后来,屈楚分到了单间,不用再担心别人揭穿她的女子身份,但那时又是和狼国交战最激烈的时候,随时担心狼国军队来进犯,屈楚也不敢睡得太熟。 多年下来,屈楚再也睡不了踏实的觉了,只有在应雪身边时才稍微睡得安稳一些。可没想到昨晚竟然就这样睡熟了过去。 屈楚心内暗自警醒:可不能再这样放任自己! …… 或许是屈楚的动静惊醒了宁佑北,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醒了?” 还没睡醒的宁佑北有种很可爱的感觉,屈楚克制住想赶他走的念头:“还早,你再睡会。” “那你呢?” 屈楚酷酷地:“练武。” 说了两句话后,宁佑北精神了点,“我陪你。” “不用,我练武不习惯有人观看。” 呵呵…… 你曾经在军营中练武,那时在旁边观看的何止一人,你还不是练得若无其事?有时还要拉上些人打击一下他们的自信。 见屈楚如此说,宁佑北倒也没有勉强。 “那我再睡回一会。” “嗯” 看着屈楚穿上外套出去后,宁佑北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再滚了几滚,然后也爬起来穿着中衣去了“隔壁”。 他昨天是穿着中衣从隔壁过来的。 隔壁 隔壁的房间与屈楚这边的差不多,也是卧房、书房、起居室等,就连家具、摆设的风格也只略微不同。 宁佑北穿好了衣服。 与一般的贵族子弟不同的是:宁佑北是自己穿衣服。 这个习惯是宁佑北十二岁那年养成的。 那个时候,有宫女在替宁佑北穿衣服时,伸手在他身上摸。慢慢地,宁佑北明白了那是什么意思,从此后就自己穿衣服了。 长大后,皇帝又让宁佑北去江湖历练,身边跟着的都是武功高手,不会服侍他穿衣、吃饭、洗漱这样的事情,因此宁佑北更是习惯了日常起居自己动手。 穿好衣服后,宁佑北走出了房间。 屈楚在院子里练武。 宁佑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屈楚现在没有练刀,而是练的一套掌法。这套掌法与她刀法的风格大不相同。 屈楚的刀法是以杀敌为主,大开大阂,走的刚猛的路子。而现在的这套掌法则是以柔为主,不太适合对敌,更像是练习身体的柔韧性以及运行内功。 宁佑北看了一会后,屈楚收了掌。 “阿楚,我瞧着你这套掌法好像不是对敌用的,有什么说法吗?” 屈楚看了宁佑北一眼,他还没有正经梳洗,头发随意披着,身上也是随意披着一件水蓝色的家居长袍,懒懒地靠着柱子站着。 慵懒而媚惑! 屈楚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两个词。 这两个词冒出来后,屈楚赶紧警示自己:她怎么也开始关心这些莫明其妙的事情来了? 她将思绪拉回,淡声道: “这是师父传给我的专门修行内功的掌法,长期练习对身体有益,同时也可以加强身体的柔韧性。” 这样啊? 宁佑北看向屈楚。 因为练功,屈楚穿着一套宽松的丝绸对襟上衣和阔腿裤,被清晨的风一吹,衣服贴在她身上,显现出优美的腰部线条和修长笔直的长腿。 宁佑北突然有摸上去的冲动。 宁佑北从来不是一个委屈自己的人,他走到屈楚面前:“阿楚,可以教教我吗?” 两人站的距离有点近,屈楚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学?” “嗯……” 这声“嗯”被宁佑北说得千回百转、意韵声长。 屈楚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想学的话就要早起,还要坚持,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能做到吗?” 宁佑北上前两步伸出手拉住屈楚的袖子,“有阿楚你监督我,我一定能做到。阿楚,你的皮肤好好。” 屈楚刚练完一套掌法,但一点汗都没出,脸上的肌肤还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毛孔细得都看不见。 屈楚将自已的衣袖扯了出来,又往后退了两步。 “既然想学,那就从明天开始,你先去准备几套练功服。” “是像阿楚身上这样的吗?” 宁佑北的视线趁机扫了一下屈楚的胸,屈楚的胸并不像她穿着将军服时那样平,而是有弧度的。 想来平常是用布缠紧了。 被宁佑北这么近的距离看着,屈楚的脸不由一热。还好她皮肤是小麦色的,就算红了也看不太出来。 宁佑北想:要是他此时搂住屈楚的腰,屈楚会不会揍他? 虽然想着,宁佑北到底没敢。 “你还练吗?” “我还要练一会。” “那你练吧,我在旁边看。” 说完宁佑北往旁边走了几步。 不知为何,在宁佑北的注视之下,屈楚觉得稍稍有点不自在起来。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你不是说还要进宫去吗?” “嗯,我们今天要去皇宫谢恩。” “那今天就不练了。” …… 吃完早饭,宁佑北将楚王府的人都叫到了大厅,让屈楚认识一下。 “这是柳嬷嬷,楚王府的事情全部由她管着。” 宁佑北之前就问过屈楚的意思,问她想不想接手楚王府的事情,屈楚自然不愿意。 不说她如今与宁佑北还不是真正的夫妻,就算是,她也不愿意管这些事情。 宁佑北也想过屈楚不愿意,他之所以问她只是表示尊重。 第69章 你们去江淮 屈楚看向柳嬷嬷。 柳嬷嬷五十来岁,看着有点精明,与宁佑北口中的唠叨形象不太对得上号。 屈楚朝她点点头。 宁佑北在一旁说道: “将军身上还兼着朝廷事务,无暇顾及府中之事,因此王府中的一切事务仍然由柳嬷嬷管理。但是以后大家对待将军要比对待我还要尊重,整个王府她最大。” 柳嬷嬷将视线瞟了屈楚一眼,见她仍然面无表情。 宁佑北将府中几个主要管事介绍给了屈楚认识,无一例外地,屈楚都只点了点头,更不要说什么客套话。 宁佑北知道屈楚是这样的性子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可管事们就心里打起鼓来:大将军是不是对他们不满啊? 见完人后,屈楚和宁佑北穿着一身红色的常服去皇宫。 …… 皇宫御书房 下完朝后,皇帝就一直呆在御书房等着宁佑北和屈楚。 见两人并排进来,皇帝露出个欣慰的笑容。他总算对得起母妃临终的嘱托。 如今佑北已成亲,又是他自己愿意的亲事,而屈将军也是个好的,以后还会护着佑北,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屈楚和宁佑北跪到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皇上让他们起来后对屈楚说:“都是自家人了,以后你见了我就不要行这么大的礼,和佑北一样。” 屈楚抱拳:“谢陛下。” 等两人坐好后,皇帝直接说了重要的事情。 “屈将军,江淮一带的盐税收入比前些年少了许多,淮王也将淮城治理得民不聊生,因此我想让佑北替我去查看一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此行我准备让佑北暗中查探,因此他不能多带人去。其他人我都不放心,只有你跟在他身边我才能心安。” 屈楚倒是没有推托。 “如果我和王爷一起去江淮,那虞都这边如何掩饰?” “我早就想过了,我会颁发一道圣旨:由佑北代替我去北方犒劳军队。你自然要和他随行。 你们出城后,找个机会乔装去江淮,而假扮佑北的人则依然前往北方。 这一路之上,犒劳的队伍尽量走慢些,而你们两人办完了事再返回队伍继续北上。” 屈楚明白了。 “好,我会尽力护住楚王,不会让他出事的。” 皇帝欣慰地点点头,“你自己也要注意,尽量不要受伤。你们回去准备准备,三天后出发。” 三人再说了些话,宁佑北和屈楚就告辞了。 去江淮之事宁佑北和皇帝已商量过好几次,该查些什么、该如何查他心里已有数,因此今天没有多说调查之事。 …… 出了皇宫后,屈楚问道:“除了去江淮,是不是还要去荆城?” “皇兄主要是让我调查江淮的事情,不仅是盐税,皇兄还怀疑淮城的乱象是有人故意在背后作妖。至于去不去荆城,等到时侯看情况再说。” 屈楚明白了。 如果江淮背后的推手不是荆王,那就不是非去荆城不可,假若江淮之事与荆王有关,那荆城是必须要走一趟的。 “你有什么计划?” “这次只有我们两个人去,具体怎么做也没想好,到时候再见机行事吧!” 屈楚换了个问题问。 “那你打算让谁假扮你?” “楚王府中有个人与我长得有六分相似,平时也学过我的声音和举止,如果化一下妆,不是很熟悉的人不会认出来的。” 屈楚侧头看向宁佑北,这么漂亮的长相竟然也有人长得和他六分相似,不容易啊! 像是明白屈楚的想法,宁佑北展颜一笑:“虽然和我有六分像,但是不到我一半好看,总之你见了就知道了。” 还真是……忒不要脸! …… 马车行到了楚王府大门,却见大门口等着一个人。 是叶玉安。 宁佑北掀开马车窗帘:“玉安,怎么不进去?” 叶玉安款款而来。 “我没其他事情,就是过来和你辞行的。听说你们去了宫里,就干脆在这里等着了。” 说完叶玉安递过一个玉盒子,“这是我在漠北采的冰川雪莲,一共只得了三朵,这朵是给你的。” 宁佑北也没客气,伸手接过盒子打开。 屈楚也伸出头看。 她见过雪莲花,但冰川雪莲倒是第一次见。 冰川雪莲与雪莲花的外表差不太多,只白色的花瓣和包裹着花朵的绿色的叶子更晶莹亮泽,有点像冰晶的感觉。 雪莲花产量极低,雪莲从发芽到开花需要历经五年,而且只生长在寒冷高地。这冰川雪莲想必生长环境更苛刻、成长起来也更慢。 果然! 叶玉安介绍: “这冰川雪莲生长于冰川之中,周边温度极冷。从发芽到开花需要历经五十年。冰川雪莲的主要功效是延年益寿。” “那就多谢你了。不过,你还是随我进府去,我得了些好酒,我们两人好好喝一壶。” 叶玉安将视线看向屈楚。 这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屈楚随口答道:“没事,你们两人喝。” 见屈楚是真的不在意,叶玉安才道:“那就叨扰了。” …… 茶室 宁佑北让人送了些下酒菜过来,酒却没让人送。 他从茶室的柜子里拿出一坛酒,放到桌子上。 “你过来闻闻,看猜得出来这酒的配方有是什么不?” 两人自小相熟,叶玉安也不拘谨,打开酒坛盖子。 一阵很特别的酒香传了出来,叶玉安深吸口气,迅速报出了几种配方的名字,再接着他就说不出来了。 宁佑北笑道:“也有你的。以前你总是嘲笑我们,说我们不懂酒,现在也有你不知道的了吧?” 叶玉安笑笑也不回他。 宁佑北和叶玉安面对面坐下,宁佑北拿了个酒勺将酒舀到酒壶里,等酒壶装满后他就将酒坛封了。 “我们两人今天只喝这一壶。” 叶玉安笑道:“怎么?舍不得?” “可不是,我一共就得了两坛,下次要喝到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不得悠着点喝。” 叶玉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入口醇厚但不辛辣,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松香。入腹后全身暖洋洋的,人也变得更加愉悦。 “好酒。” 第70章 叶家旧事 得了叶玉安一句夸,宁佑北更高兴了,瞬间笑得面若春花。 看着宁佑北这个表情,叶玉安心下一动。 “这酒是屈将军给你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 宁佑北的表情更加愉悦。 “这酒是阿楚的朋友、曼陀山庄的苏庄主所酿,名唤‘醉壶春’,阿楚嫌弃这个酒不够劲,我就拿来喝了。” 宁佑北说起屈楚时神情温柔,眼中有光。 叶玉安踌躇了一下,“佑北,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屈将军?” 宁佑北顿了一下,然后坦然道: “或许是吧?我现在想到阿楚就很高兴,我想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我想和她白头偕老。” 宁佑北不知道的是,屈楚此时站在茶室外面听到了这些话,原本打算进去的步伐止住了,转身返了回去。 也因此,屈楚没能听到接下来的对话。 屈楚原本是见叶玉安送来了冰川雪莲,也找了几件难得的药材想送给他,可没想到走到茶室外时就听见了宁佑北说“喜欢”她的话。 屈楚是不懂男女感情,可是她的直觉却比许多人准。她能感觉到宁佑北对她的不同之处。 这种不同是不是男女间的喜欢,屈楚并不清楚,但她并不排斥宁佑北这样对她。 只是……屈楚给不了任何回应。 茶室内的两人并没有察觉刚才外面来了人,叶玉安还在问宁佑北问题。 “佑北,那几年前替你解开血蔓花毒的女人到底是不是屈将军?” “我正要和你说这事。” 宁佑北将钦天监监正说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监正替我和阿楚合八字的时候发现她竟然替我化解过一个大劫难,正巧应在三年多前。所以我基本能肯定那个女人就是阿楚了。” “那你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屈将军?” 宁佑北顿时有点纠结了。 “告诉是肯定要告诉的,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叶玉安能理解宁佑北的心情。 无论三年前那个女人是不是屈楚,对屈楚而言都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假如三年多前那个女人不是屈楚,她会想着宁佑北竟然还强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假若那个女人是屈楚,她也会想原来宁佑北就是那个强了她的人渣。 这事情只要说了总归是不美妙的。 可要是不说,万一那个女人真的是屈楚,她会不会因为曾经发生过那样的事情就不愿意接受宁佑北? 这也是他们不了解屈楚。 屈楚不是普通女人,她见惯了太多生死,因此除了生死在她心中无大事。只是因为宁佑北的隐瞒,害得屈楚以后的调查绕了许多弯路,还受了一次重伤。 …… 宁佑北和叶玉安喝完酒后,送了叶玉安出王府。 “玉安,你父母的事情不是你的过错,你不用因此背负什么。” 叶玉安抬头看了一下天,九月的虞都还真是一个好时节,天高云阔、秋高气爽、气候宜人。 他露出一个微有点奇怪的笑容,“我知道了。如果有需要我会和你说。” “那你这次打算去哪?” “我打算出海去看看,只是要是真的出海了,我可能就联系不上你了。” 宁佑北担心道:“那出海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我会保重的。只是我祖父一个人留在虞都,还望你照顾着他点。” 宁佑北应承: “就算你不托付我也会去看他的,只是你祖父还是有心结,不太愿意看到我。” 叶玉安无奈:“祖父思想极为正统,也是陛下仁慈,才允许祖父在虞都养老。” …… 叶玉安走后,宁佑北的心情低落了不少,他想找屈楚诉诉苦。 宁佑北进来的时候,屈楚正在准备出行的东西。 不是衣物这些,而是可能会用到的武器、化妆用的道具、以及毒药迷药这些。 看着低头耷脑进来的人,屈楚挑了下眉。“不是在喝酒吗?没喝过瘾?” 宁佑北走到屈楚身边坐下,将头靠在屈楚的肩膀上。 “阿楚,玉安是我的伴读,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见他如今这样很不开心。” 见宁佑北是真的心情低落,屈楚放下手中的事情,问了一句:“他怎么啦?” “九年前……”宁佑北将整件事情说给屈楚听。 那时还是先皇在位期间。 有一天,先皇突然晕倒,太医们想尽办法都查不出原因。可先皇一直未醒、人却一日比一日消瘦。 在先皇陷入昏迷的第五天,当时的叶丞相、也就是叶玉安的祖父决定去请江湖中有“仙医”之称的毕神医。 当时打听到毕神医居住在“万花谷”,叶丞相就派了他的儿子去请。 叶丞相的儿子文武双全,一直是叶丞相的骄傲,大家都觉得他的成就不会低于叶丞相。 叶丞相的儿子带着十几个武功高强的皇家护卫离开虞都去“万花谷”。 当时的叶玉安已有16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龄,知道这个消息后偷偷跟在父亲身后,想见识一下江湖。 后来的事情就很悲惨了。 七天后叶玉安父亲及同去的人的尸首被送了回来,随同叶玉安一起去的人全部死了,只留下一个偷偷跟在后面的叶玉安。 据叶玉安的叙说,就是突然出现了一伙蒙面之人,二话不说就与叶玉安父亲他们动起手来,蒙面人武功高强,叶玉安父亲他们敌不过,都被杀死。 叶玉安父亲的武功很不错,原本他是有希望逃脱的,只是当时他见到突然冲出去的叶玉安,为了给叶玉安争取逃脱时间才一直抵抗至死。 当时叶玉安的父亲要叶玉安去搬救兵,其实根本等不到救兵来,叶玉安的父亲只是想让叶玉安逃走而已。 但当时的叶玉安没想到这些,他还真的搬到了救兵,只是等救兵到了后,现场留下的只有尸体。 当时送回来的尸体都有多处被砍杀的痕迹,而叶玉安的父亲是受伤最严重的。 叶玉安的母亲禁受不住这个打击,没过多久也病逝了。叶玉安觉得父母去世是因为他的缘故,从此性情大变。 而叶丞相也因为这件事情大受打击,辞官归隐,远离了朝廷中心。 第71章 要调查暗夜盟 因为没有请回来毕神医,先皇最终也去世了。 先皇生前没有立下太子,众大臣为了谁是下一任的皇帝争吵不休,还差点大动干戈、兵戎相见。最后是找到了遗旨,遗旨上说传位于现在的皇帝,才将事情平息下来。 …… 屈楚虽然是大将军,但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情,她不禁侧头看向宁佑北。 宁佑北苦笑道: “你没听过这些事情很正常。当年皇兄上位遭到了不少人的反对,他们说遗旨是假的。后来是叶丞相亲自验证了遗旨,证明遗旨确实是先皇亲手所书才平息了争端。” 见屈楚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宁佑北继续说道: “叶丞相不是皇兄的人,他和镇国公是荆王最坚定的拥护者。 镇国公拥护荆王是因为荆王是他的外甥,而叶丞相拥护荆王却是因为荆王是‘正统’。” 想起苏应雪替她调查到的荆王的消息,荆王将荆城这么一个贫瘠的地方治理成了富庶之地,屈楚心道:叶丞相拥护荆王或许不仅仅因为他是先皇后所生,更多的是因为他看好荆王,认为荆王才是最好的帝王。 不过这话屈楚只在心中想想,并没有说出口。 但屈楚的沉默却让宁佑北误会了。 “当年我虽然只有16岁,但皇兄谋划的一切并没有瞒着我。父皇突然昏迷不是皇兄动的手,叶玉安父亲的死也不是皇兄做的。否则玉安怎么可能和我交好这么多年?” 屈楚敏锐地抓住了宁佑北话中未说之意。 宁佑北没有说皇帝有没有对遗旨做过手脚? 不过既然叶丞相亲自验证了遗旨,证明遗旨确实是先皇亲手所书,那说明这份遗旨不是假的。但是,有没有可能这份遗旨并非先皇所愿?或者还有其他遗旨? 尽管屈楚在心中转了几个弯,但她并没有追根究底之意。 皇家的隐秘知道得越少越好! “我没有怀疑陛下,也没有不相信你。这些事情早已过去,多想无意。只是,叶玉安有没有查到是谁杀了他的父亲?” 屈楚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宁佑北的思绪也被屈楚带了过来。 “我后来问过玉安,他怀疑当初那些蒙面黑衣人是暗夜盟的人,但也一直没有证据。至于背后的指使之人是谁更是没有头绪。” 屈楚暗自思量: 叶家是荆王的坚定支持者,他没有理由对叶家下手。假若当初动手的人真的是暗夜盟的人,那荆王就不可能是暗夜盟的盟主。 如果证明了荆王是暗夜盟的盟主,那当初动手之人就不是暗夜盟的人。 只可惜,叶玉安也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暗夜盟的人动的手,所以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还是没有答案。 想到这里,屈楚说道: “我们出使西边时那些刺杀的人也很有可能是暗夜盟的人,有许多事情都牵扯到他们,我们还是要想方设法将这个暗夜盟的底揭了。” “是”,宁佑北点头,“我也调查这个暗夜盟好久了。可这么多年,暗夜盟的巢穴在哪里都不知道,他们有些什么人也不知道,根本没有头绪。” 这倒也是! 曼陀山庄的消息一向也是灵通的,可应雪至今为止也没有查出暗夜盟的情况。 “三天后我们就要出发,明天去一趟大将军府。” …… 大将军府 按大虞国风俗,新媳妇回门是明天。可是屈楚让人送了信过来,说她今天就回。 苏应雪和曲冰玉倒不担心屈楚受了什么委屈,只是看她这么着急回来,只怕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刚到大将军府门口,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苏应雪和曲冰玉。 屈楚先一步下了马车朝两人走去,也不管仍然在马车上的宁佑北。 “你们怎么在这里等?” 苏应雪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愿意啊?还不是冰玉拉着我出来的。在这里伫了好一会了,像个傻子似的。” 曲冰玉只笑笑没反驳。 屈楚一手拉了一个,“走,我们进去。” 被晾在后面的宁佑北…… 苏应雪侧头看着屈楚,“怎么今天回来了?” “陛下昨天和我们说,要楚王代替他去北方劳军,让我陪同一起去。后天出发。” 这么急? 苏应雪瞥了屈楚一眼,不太相信这个说辞,不过她准备私下里再问。 曲冰玉就单纯多了。 “怎么这么急?你还是新婚,就不能晚一点吗?” 说完曲冰玉还补充了一句:“都说新婚头一个月不能空房。” 屈楚和苏应雪都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苏应雪还以主人的姿态安排曲冰玉:“冰玉妹妹,你去准备酒菜,等会我们三人好好喝几杯。” 曲冰玉看了屈楚一眼,乖乖地忙去了。 苏应雪瞟了跟在后面的宁佑北一眼,“昨晚有没有洞房?” 屈楚没回答她。 苏应雪将嘴附在屈楚耳边,“楚王长得还不错,反正你俩也成亲了,不睡白不睡。” “我知道了。” “我是和你说真的,你别随便应付。睡他名正言顺,难道你打算做一辈子老姑子?” 屈楚瞥苏应雪一眼,“你就知道说我,你比我还大2岁,怎么没瞧见你睡谁?” “我不是没遇到瞧得上的吗?之前好不容易瞧上了你,谁知道你是个女的。你要是男人,我早几年就强睡了你好吧!” “好了,我知道了。” 见屈楚再一次回答“知道了”,苏应雪便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你走得这样急,可不要告诉我是因为劳军。” 屈楚知道瞒不过苏应雪,接下来的事情也还需要她帮忙,没打算瞒她。 “劳军也是要劳的,后天我们会随着劳军的大队伍出发。不过随后我和楚王两个人会脱离队伍,暗中去江淮一带。” “你说起江淮,我倒是想起一些事情来。江淮一带今年的物价涨得特别厉害,药材价格平均上涨了四成多。听那些药材商说,粮食涨得更厉害。” 价格上涨了这么多? “江淮不是有鱼米之乡之称吗?大虞国的粮食有四成是来自江淮,也没听说今年遭遇了旱灾、水灾的,怎么可能涨这么多?” 第72章 曲冰玉的反常 对于屈楚的疑问,苏应雪答道: “是啊,当初我听了也很奇怪,我反复问过那些药材商人,他们信誓旦旦说是真的。原本是想告诉你来着,后来想着反正你也没领军了就没说。” 苏应雪就是这样的人。 她本身不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也不感兴趣。只因为以前有些事情与屈楚有关她才关注一二。 屈楚想了想,回头对宁佑北说:“你过来。” 宁佑北快步上前几步,走到了屈楚另一边。 “应雪说她听江淮一带的药材商人说,今年江淮一带物价上涨得特别厉害,药材上涨了四成,粮食上涨得更厉害,你有没有听说过?” 宁佑北一惊,“我没有听说过,只怕皇兄也不知情。” 如今已是九月份,如果物价真如苏应雪所说上涨得这么厉害,但皇上还没听到消息,只能说明江淮一带早已被他人把控住。 江淮可是朝廷税收最主要的来源之地,如果江淮成了某些人的私人地盘,那还真是…… 宁佑北问苏应雪:“苏庄主,你还听到些什么?” 苏应雪傲娇地:“我还能听到什么,我又不是朝廷命官,操这么多心做什么?” 被苏应雪一噎,宁佑北也不生气。不过,他有些呆不住了。 “阿楚,我现在就要进宫一趟,你就在大将军府呆着,等我来接。” 屈楚点点头。 等宁佑北离开后,苏应雪问:“这事情很严重吗?我很少见楚王这么紧张。” “是,一般人看,物价上涨是货币发行或流通的问题,老百姓虽然身受其害,但是通过些政策调节还是可以降下来的。但实际上……” 说到这里,屈楚停了下来。 苏应雪戳了戳屈楚,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苏应雪是不太关心国家大事,但是她喜欢和屈楚说话、聊天。 屈楚换了个方式说:“你觉得在什么时候才特别需要囤积粮食和药材?” 苏应雪想了想:“灾年?” 屈楚点了点头。 “可是现在没有灾难啊?这几年水灾、旱灾、雪灾什么的都没有。难道有人会预测天灾?明年会有灾难到来?” 屈楚不置可否。 苏应雪犹自不可相信。 “那这人也太牛了吧?能预测未来的事情。” 说这句话的时候,曲冰玉来了。 她看着只剩下两个人,问道:“楚王呢?” 苏应雪撇撇嘴,“他为了明年可能会发生的天灾进宫找皇上去了。” “不可能啊?明年不会有天灾。” 曲冰玉脱口而出。 屈楚和苏应雪齐齐将目光看向她。 曲冰玉连忙掩饰:“我是说,看现在这么好的年景,怎么可能会发生天灾。” 为了转移注意,曲冰玉又问:“是什么事情让楚王误会了?” 屈楚和苏应雪果然忽略了曲冰玉的异样。苏应雪道:“是我说起江淮一带粮食和药材大幅上涨之事,楚王就走了。” 曲冰玉道:“难道是有人想挑起战争?所以开始收购粮食和药材了?” 曲冰玉原本也是不懂这些的,可重生前就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当初也先是江淮一带的粮食和药材涨价,最后波及到了虞都,后来就是南蜀发生动乱,再后来就传来南夷和南妥部联合起来攻打大虞国的消息。 只可惜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曲冰玉不知道了。因为那个时候她已经死了。 不过,重生前发生的这些事情都在几年后才发生的,这一世莫不是要提前? 想到这里,曲冰玉有些惊慌。 前世,阿楚的女子身份没被揭穿,她一直都在北方领兵,可这一世,阿楚是女子的身份被揭穿了,她被皇上收了兵权。 莫非因为这样,战争才提前了吗? 曲冰玉惊慌地看向屈楚,正巧屈楚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屈楚是没想到曲冰玉懂这些。 她就是担心是有人在为即将发生的战争筹备粮食和药材,可是这样的事情只是猜测,如今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一点,她也不好随意说出来。 可没想到曲冰玉竟然和她想到了一起。 她突然想起曲冰玉之前脱口而出的“明年不会有天灾”,莫非冰玉学会了占卜和推演? 想以前师父就会这些,只是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学不会。莫非冰玉悄悄地学会了? 屈楚决定等会好好问问冰玉。 …… 三个人喝酒的时候,曲冰玉一直魂不守舍,屈楚打定主意等会好好问她,因此现在也不着急。 苏应雪发现了异常,戳了戳屈楚,“冰玉妹妹是不是有事?” 屈楚点点头。 苏应雪和曲冰玉还没到那种无话不谈的地步,也不好追根究底。她对屈楚说:“你等等,我给你个好东西。” 说完,苏应雪就起身离开了。 见只有两个人,屈楚问曲冰主:“你是不是学会了占卜或推演?” 曲冰玉看向屈楚的目光里带着惊慌,她没有学会占卜或推演,她只是因为重生才知道一些事情。要是她告诉阿楚真相,阿楚会不会当她是怪物? 看着曲冰玉惊惶的神情,大大的杏眼中全是无措,屈楚又不忍心逼她了。 “冰玉,就算你学会了也没什么,只是师父说过,占卜和推演最是耗费人的心力,而且天机不可泄露,每使用一次,都会以人的寿数和健康来抵。 因此我不希望你陷入此途,我希望你健康快乐幸福!” “阿楚……” 曲冰玉张了几次嘴,终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 屈楚叹了口气,算了吧! 冰玉从小就是这样的性子,遇事总是瞻前顾后,还是不逼她了。她想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 …… 苏应雪拿着一个盒子进来了。 她将这个玉盒子放到屈楚面前:“打开看看。” 屈楚打开盒子,一枚血红的果子出现在眼前。 赤阳果? 屈楚昨晚上还在想找机会问一下应雪还有没有赤阳果,没想到她今天主动给自己了。 “给楚王的?” “我只剩下这一颗了,你愿意给谁就给谁。” 屈楚也没和她客气,“谢了。” 苏应雪倒是来了几分兴趣,“你准备怎么给楚王?” 第73章 江淮的异常 苏应雪问屈楚:“你准备怎么给楚王?” “先骗他吃了再说。” 苏应雪竖起了大拇指。 两人话没说透,但相互都懂对方在说什么。 上次宁佑北从曲冰玉那里要了些血藤草和醉壶春,转头就给他皇兄送过去了。要是屈楚给他这颗赤阳果,他肯定又是第一时间给他的皇兄。 苏应雪在心中暗想: 楚王终于还是在屈屈心中占据一定地位了! 不过也是,就他那死皮赖脸、紧缠不放的方法,任凭屈屈再厚的铠甲、再硬的心肠,总有被攻破的一天。 这样也好,楚王虽然有心机,但目前看着,他对屈屈还是真心的! 苏应雪不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也不是感情冲动的恋爱脑,她聪慧、冷静,有见识、有手段,看事情自然比一般人看得清楚。 宁佑北看屈楚的眼神是瞒不了人的,那种时时刻刻都粘在屈楚身上的眼神、只要看到屈楚眼中光亮骤现的眼神,不是一个人想伪装就能伪装得出来的。 …… ** 皇宫御书房 听到楚王又来了,皇上觉得奇怪,他今天不是要去大将军府吗?怎么又来找自己了? 不过,皇上还是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宣楚王进来。 宁佑北进来后见书房还有容公公在,踌躇了一下。 容公公是皇兄的亲信不错,但下面要说的事情还是不宜让他听到。 皇上以为宁佑北是要和他说什么私事,不好当着容公公的面说,便吩咐容公公:“容得海,你去替我们沏壶好茶来。” 容公公领命下去。 不待皇上问话,宁佑北先开了口。 “皇兄,我刚才去大将军府,听苏庄主说江淮一带今年的药材价格上涨了四成,粮食涨价更多,你有没有收到奏报。” 皇上的脸沉了下来。 粮食和药材价格大幅上涨,意味着有人在大量囤积,一般什么情况才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战争与灾年! 这可是大事,可自己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皇兄,你之前不是收到不少参奏淮王的折子吗?看那上面具体是怎么写的?” 宁佑北这一提醒,皇上连忙翻找起奏折来。 终于给他找到了一本,可这一本中讲述的内容是: 百姓之所以流离失所全是因为淮王昏聩无能、荒淫无度,里面举的例子也全都是淮王的过错。只字未提江淮一带物价上涨之事。 “对,就是这样”,皇上指着这本奏折道:“我之前看过的奏折内容与这大同小异。” “皇兄,不如先把参奏淮王的折子全部找出来再看一遍?” “好”。 皇上大声叫起容得海来。 容公公并未走远,听到皇上唤他连忙进来。 “容得海,你去将参奏淮王的折子全部收集来。” 容公公虽然心中诧异,但还是领命去了。 “佑北,你分析一下现在大虞国的军备状况到底是什么样?” 来的路上宁佑北已仔细分析过了,如今皇上相问他便有条不紊地回答。 “皇兄,如今大虞国的总兵力是80万,最主要的兵力有三: 北边和西边边界30万,掌握在阿楚手中;南边夷蛮边界10万,掌握在司徒将军手中;东海海岸岸线10万,掌握在隋立敬手中。 其次就是城防军2万人;御林军1万人;剩下的37万便是各地驻军和藩王府建制的兵。 如果真的要发动战争,最有可能的是东海海岸军队、江淮、荆、滇、南蜀之地的驻军。” 宁佑北这话虽然没有说明,但矛头直指荆王和江城王。 皇上思考了一会,“佑北,你觉得屈将军能控制得住北边和西边的边军吗?” “能”。 宁佑北回答得十分肯定。 “西边和北边的将士之前一直使用轮换制,他们都是跟着阿楚上过战场的。你是没看到他们对阿楚的崇拜之情。就算有哪个将军反了,只要阿楚出面,士兵都会听阿楚的。” 皇上没亲眼见过不好下定论,但见宁佑北回答得这样斩钉截铁,他还是选择相信宁佑北的话。 皇上为什么没问司徒将军能否控制得住南边夷蛮边界的军队,是因为司徒家族已统率了南边夷蛮边界的军队几十年。 而司徒将军是辰妃的义兄,当年也正因为有他在,才有人支持皇上。 皇上对司徒将军还是放心的。 皇上又在原地转圈了。 一连转了十几圈后,皇上停了下来。“你说荆王和江城王是不是联手了?” 这话宁佑北不好回答。 这个时候,容公公抱着十几本奏折进来了。 皇上示意他放到案几上。 等放好后,皇上拿开一本看了起来,看完后递给宁佑北。 果不其然,这十几本奏折全部都是说淮王的错处,没有一本里说及了物价上涨之事。 皇上指着一本奏折对宁佑北说:“你看看,这个人是淮城的城主,还是我亲自选拔的,可如今是怎么对我的?” 两兄弟商量了好一会儿,一直没想出什么好的对策来,还是宁佑北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要不把阿楚叫过来吧,她打过许多仗,军事上总是比我们精通一些。” “是哦”,皇帝拍了拍额头,“你看我都气糊涂了。有个这么好的现成人选在,我俩还在这里瞎咋呼什么。” 紧张气愤之下,皇帝连平时的口语都带了出来。 他又嗔怪了宁佑北一句:“你怎么不早说?” 宁佑北嘀咕:“我不是怕你信不过阿楚吗?” “佑北,你这种想法不对”,皇上严肃道:“既然屈将军成了你的王妃,她就是自己人了。我当然信她。” …… 接到皇上让她进皇宫的消息前,屈楚正和苏应雪说绿梅的事情。 绿梅想了些日子后,最后还是决定回苏府。 苏府要在七日后替绿梅办一个认亲宴,苏应雪参加完这个认亲宴后再回曼陀山庄。 “原本我就打算让嫣红跟着你,既然你要去江淮,就让她随你去。 她听力好、又精通易容和毒药,有她在你身边总能帮得上你几分。” 屈楚想了想: “行,到时让嫣红在路上等我们,我们从大队伍中离开后再汇合去江淮。” 说完这些事情,屈楚就接到了皇上的宣召。 她再略略交待了曲冰玉几句,就随着内侍进宫了。 第74章 淮王的不甘 屈楚见过皇帝不少次了,还没见过他如此焦躁的时候,不耐与烦躁都摆在脸上,也风度都懒得维持了。 不等屈楚行礼,皇帝就指着椅子让她坐了。 “都是自家人,这些虚礼就不用了。” 皇上将参奏淮王的折子递给屈楚,“你先看看这些奏折,然后再说说你的想法。” 屈楚也不客气,将这些奏折全部看了一遍。 “你怎么想的?” 屈楚略略整理了一下思绪: “这些奏折所奏内容大同小异,说明这件事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操作。 表面上看,其目的是想将淮城的控制权换手。但我有个疑问,就算陛下你将淮王的治理权剥夺了,怎么又能保证这个治理权能到他们手上呢?” 屈楚这话让皇上和宁佑北沉思起来。 他们两人都是局中人,不像屈楚这个局外人看得那么清楚。 宁佑北想了一会,犹豫亲眼问:“阿楚,你的意思是背后之人知道皇兄最终不会夺了淮王的治理权?” 屈楚反问道:“假若皇上真的夺了淮王的治理权,皇上是打算将这个治理权给谁?” 皇上也冷静下来了。 “假若我真的夺了淮王的治理权,我原本是打算交给江淮总督的,但又考虑到江淮盐运使方海昌是方丞相的儿子,担心江淮总督压不住方海昌,可能会派另外的人去。” 意思就是说:淮城最后的治理权到底到谁手上还不一定。 既然这样,背后之人搞这么大的动作是什么意思?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没有撤了淮王的治理权?” 为什么没撤? 皇上和宁佑北对看了一眼。 当时的情形是淮王求宁佑北,佑北替淮王求情,而求情的理由是因为皇上的名声。 “佑北,假若当时淮王不求你的话,你会不会替他求情?” 宁佑北想了想,“我不确定,或许会、也或许不会。” 宁佑北再仔细想了想: “皇兄,这件事情时机的确太巧了。为什么这些弹劾的奏折正好都在淮王进虞都之时?这就是料定了你会当面问淮王,而淮王一定会求情。” 皇上也冷静道: “可他们怎么就料定我一定会答应?那必须有人说出那天你劝我的同一个理由。而只要这个理由说出来我就会有所顾忌。” 宁佑北踌躇了。 过了好一会才艰难说道:“淮王为什么要这么做?” 皇上已完全冷静下来。 “背后策划之人不是淮王,如果单单只有他一个人,他这样做没有一点好处。而且他也没有这个脑子和胆量。 但假若背后之人许诺以后给他亲王的爵位,只要他配合着演这么一出戏,他就很有可能照着做了。反正事情败落后他也可以推个一干二净,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宁佑北半天没说话。 他知道淮王一直想要亲王的爵位,但是他生母出身确实太低,皇兄也不愿意再有一个兄弟与自己平级,因此才没有封淮王为亲王。 但是皇兄对他也还是有补偿的。将富庶的淮城分封给了他,还将他的生母连升了好几级。 可这样,他还不满足,还要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亲王爵位联合其他人对付皇兄。 而自己,还傻傻地替他求情。 想起这些,宁佑北的心里就很不好受。他将视线看向皇上。 “佑北,这件事不怪你。就算当时没有你,淮王自己也会将这些话说出来的。” 屈楚已从兄弟两人的对话中明白大约是什么样的事情了。她看着宁佑北有些内疚的表情,不知为何,安慰的话脱口而出。 “你不要自责,你念着兄弟情分不是你的错。” 没想到屈楚还会安慰人,倒是让现场的气氛没那么压抑了。 皇上也恢复了常态,对着屈楚说道:“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了。” 既然事情已经说到了这一步,屈楚决定将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 “江淮一带肯定是乱了,因为物价上涨,导致了许多百姓流离失所。而他们弄出参奏淮王这一出戏,目的是想掩盖百姓流离失所的真相。 而这一真相就是:有人在大肆收购粮食、药材和其他物品,才会导致物价上涨。” 至于为什么要大肆收购粮食、药材和其他物品,屈楚就没有说出来了,毕竟只是猜测。 皇上既然叫了屈楚过来,就没打算让她这么含糊着。 “那屈将军觉得是谁在背后大肆收购粮食、药材呢?” 屈楚直视着皇上: “如今没有调查我也不好说到底是谁,有可能是荆王、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但我可以保证这件事与西边、北边的边军无关。” 屈楚这话确实没说错,皇帝决定干脆和屈楚挑明了说。 “假若荆王谋反,有东部海岸10万大军、再加上江淮、荆、滇、南蜀之地的十几万驻军,你有把握打败他们吗?” 没想到皇上这么直接! 屈楚没有先回答,而是问道:“陛下为什么没有说驻守在南部夷蛮一带的边军?” 宁佑北在边上解释:“司徒将军是我母妃的义兄,他不会背叛皇兄的。” 原来是这样! 不过…… 屈楚想起之前收到的应雪给她的消息,只怕事情没有皇上预料的那般乐观。 “陛下,臣曾听到一个消息,司徒将军久病缠身,如今是靠着一味奇药在吊命。假若也有人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收买了司徒将军手下的将领,那情况就不一定了。” 皇上惊道:“你说什么?司徒将军久病缠身?我怎么不知道?” 这个消息不会有假,至于司徒将军是出于什么心思没有告有诉皇上,屈楚就不知道了。 皇上又焦躁地转起圈来,这一次,转圈的速度比平时更快。 一连转了十几圈之后,皇上停了下来。 “不,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司徒将军如果真的久病缠身,他不会不告诉我的。” 至少他会向自己推荐接手他军职的人。 宁佑北却是了解屈楚的,如果不是很有把握的事情,屈楚根本不会在别人面前说,更别说是在皇上面前。 第75章 别扭的安慰(为魔女加更) 宁佑北道:“皇兄,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司徒将军给你写过密信,但被人截了?” 听到宁佑北这话,皇上顿了一下。 如果是那样,那南边边军的情况还真是不太妙。 “佑北,你们这次先别急着去江淮,先替我去一趟司徒将军那里,看看他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宁佑北应下。 屈楚想了想: “陛下,我明天就召了王良从他们过来,吩咐他们随时注意京外的动向。 只要有这十万大军在,无论司徒将军那里是否有变,他们都能支撑住一段时间,到时再考虑要不要调北方的军队驰援。” 皇帝点了点头允了。 屈楚还有一个最大的担忧,不过此时她没有说出来。 她担心南边的边防军与南夷勾结,引南夷入侵。那样的话,就会有些麻烦。 不过,她们马上就要去南边,一切等见了司徒将军后自有定论。 …… 回去的路上,宁佑北的精神不是很好。 屈楚知道他是因为淮王与他人合作对付皇上一事,问他:“淮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 宁佑北想起小时候的事情。 “因为生母身份低微,从小到大,他似乎从来就没有自己的主见过,跟谁都好,但谁也没把他当成一回事。 其实我小时侯也不喜欢他,觉得他没有骨气。 不过不管我如何冷脸对他,他都乐呵地受了。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他那样。 后来,皇兄登基为帝,其他的宁家人对我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高高在上看着我的人都来讨好我,只有淮王还是照旧对我,反而让我看他顺眼了些。 因此,他当初想要淮城封地的时候,我便替他向皇兄求了情。原本淮城是皇兄替我挑的封地,见我替淮王求情便给了他。 我自问皇兄和我从来没有过对不起淮王的地方,可没想到他还……” 说到这里,宁佑北不想说了。 屈楚想了想说道: “我是十五岁进的军营,因为屈家的关系,当时的将军很关照我,可是却引起了大家的不满,不少人明里暗里刁难我。 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好性子的人,那个时候被逼着进军营正是满身的戾气,对于欺负我的人从不容情,我解决的办法就是约战。 大家见我年纪小、身量也不算特别高大,根本没把我当回事。可是一场又一场架打下来,大家都怕了我。 也因为如此,我慢慢地在军营中有了追随者。后来的各种战役中,我不仅一马当先还救过许多人。 然后,我升了职。 升了职后,无论什么样的战役,我手下的士兵都是受伤最少的,而且几乎保持了全胜的战绩。信服我跟随我的人就更多了。 就这样,我一步步做到了大将军。 所以,不要想淮王为什么会背叛你们,只要你们足够强大,自然有无数的淮王来依附。” 这是屈楚第一次和人说起自己的军营生涯,这些话她和苏应雪也没有说过。 因为她认识苏应雪时虽然只是正二品的卫将军,但整个北边和西边的将士都以她为首了。她也早已脱去稚嫩的外壳,有的只是坚硬与刚强。 其实屈楚举的这个例子并不适用于淮王之事,但她不是心思细腻之人,不知道如何开解人。 但奇异的是: 宁佑北领会到了屈楚的意思,他的心情瞬间变好。 宁佑北伸手握住屈楚的手。 屈楚的手有些凉、有些硬,握着的手感并不是很舒服,但宁佑北觉得很心安。 “阿楚,我是有些难过,毕竟淮王是与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但我不是一个软弱的人,我也不会钻牛角尖。” 屈楚没有再说话,用另一只手在宁佑北的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阿楚,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这一刻,马车内的气氛很温馨。 过了一会儿后,宁佑北问屈楚:“当初揭穿你女子身份的人你是不是猜到是谁了?” “怎么问起了这个?” “我见你今天说淮王事件、说背后操作之人怎么能保证这个治理权到他们手上,就联想到了这事。 想必当初你也在心中思量过一番。” 没想到宁佑北还挺敏锐! 屈楚心里有些想法但语气却是淡淡的: “当时我就将各种可能推算了一下,后来发现最有可能的就是卫国公。 因为能接手我兵权的人除了常维均还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人。 但当时卫国公想要的也并不是三十万大军的军权,他们对上战场杀敌毫无兴趣。 他们想要的是我带回虞都的这十万兵马。” 只是没想到,皇帝想了一出暗渡陈仓之计,让他们的盘算全都落了空。 …… 回到楚王府后,两人分开去洗漱。 屈楚拿出苏应雪给她的赤阳果看了一会,拿出把小刀将赤阳果切成片丢进一杯清水中。 一会儿功夫,丢进去的赤阳果全化成了水,这杯清水也变得血红。 宁佑北洗漱完后过来了。 屈楚端起这杯血红的水递给宁佑北,“喝了它。” 宁佑北接过,好奇道:“这是什么?” “加了我的血的水。” “你怎么给我喝你的血?” “我从小被喂了许多药,百毒不侵,你喝了我的血也可以百毒不侵。” “可这是你的血啊,我不喝。” “我已经放出来了,难道浪费掉?” 宁佑北想了想也是,不情不愿地喝了口水。 入口没有一点血腥味,而是有点甜、有点凉、有点酸、还有点香,味道还不错。 一点也不像是加了血的水。 宁佑北怀疑地看向屈楚,“真的是加了你的血的水?” “喝完”。 宁佑北乖乖地喝完了水。 “阿楚,你刚割伤哪里放的血?给我看看。” 屈楚脸不改色心不跳地撒谎:“用针戳的,看不到伤口。” 宁佑北更怀疑了。 要是只有几滴血怎么可能整杯水都变得这么红? 但屈楚已没给宁佑北多想的时间,“睡觉,明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 宁佑北乖乖地上了床。 屈楚睡在了外面。 宁佑北伸手握住屈楚的手,“阿楚,我今晚能握着你的手睡吗?” 屈楚想了想,没推开。 …… 第76章 忒不要脸 大将军府 曲冰玉躺在床上半天都没睡着。 她看着头顶青色的帐子,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软烟罗”。 千金难买的“软烟罗”。 是阿楚知道她喜欢这些,特意让人买了来给她的。 这么远的距离看着,似真非真、朦朦胧胧的感觉,如果再远一些距离看它,就像烟雾一样。 曲冰玉此刻的心情很纠结。 今天屈楚走了后,她的心就一直不安宁。 前世,明明战争发生在几年后,阿楚也是几年后死在战场上的。 可是,为什么这世的事情与前世不同了?几年后的战争可能会提前爆发,那阿楚会不会…… 想到这里,曲冰玉再也不敢想下去。 她重生以来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改变阿楚和自己的命运,因此才提前种了血藤草、薄蓝花、催眠草这些以后能得大用的药草。 她希望这些药草在以后能缓解屈楚的压力,让她不至于那样艰难。 可是…… 自己到底要从何下手才能改变前世的一切? 要不干脆告诉阿楚得了,让她与自己一起想办法! 曲冰玉翻来覆去,煎熬到了半夜。 …… ** 屈楚睁开眼,又是一夜好眠。 今天比昨天竟然还醒得晚了点。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躺着的人。 宁佑北的手挽着她的胳膊,脸正对着她。 屈楚静静地欣赏了一会,长得是挺好看的,怪不得应雪让自己睡了他。 要不,找个机会睡了他? 在屈楚的凝视之下,宁佑北睁开了眼。 滟潋的桃花眼带着一丝迷蒙,整个人显得慵懒而又媚惑。 “阿楚……” 拖着尾音的两个字引得屈楚一阵激灵,但她面不改色地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 “起来,练功去。” “阿楚,再陪我睡一会吧!” 屈楚没有理会宁佑北的要求,起床穿好练功服酷酷地出了房间。 …… 屈楚练了两遍掌法,宁佑北才施施然出来。 不过,他今天倒是穿着练功服出来的。 屈楚也没废话,直接步入正题。 “师父传授给我的这套掌法叫‘冥然掌’,招式深合穴位,主要练习内气的运行,久练不仅可以强身健体,还可以延续生命。 一共只有十八式,并不复杂,我先从头到尾慢慢演示一遍给你看。” 说完屈楚就慢慢地练了起来。 练完一遍后,屈楚问宁佑北:“看明白了吗?” 宁佑北点头。 “好,那你现在站到我对面,跟着我练第一式。” 宁佑北站到了屈楚对面,开始跟着屈楚练习。 宁佑北的聪明和悟性超出了屈楚的预计,仅仅只一遍,他就一招不错地跟着屈楚练了下来。 屈楚的脸板得更严肃了。 想当年,她学这套“冥然掌”足足学了十几遍才全部记住。 如果不是这套掌法是师父针对她的身体特质特意为她创造出来的,并且只传给过她一人,她都要怀疑宁佑北之前学过。 她还记得学这套掌法时师父直摇头,骂她愚笨不可及、骂她是“莽夫”。 当时她还不服气,心想我只学了十几遍就学会了,肯定比许多人都强。 如果和宁佑北比起来,那她还真是“愚不可及”! 怪不得师父常常叹气! 说如果不是她天生神力,再怎么样都不会收她为徒。说她实在是太笨了! …… 见屈楚板着脸,宁佑北一头雾水,“阿楚,我学得不对吗?” 屈楚收回思绪。 “没有,这次我不教你了,你照着刚才练的再练一遍。” 宁佑北老老实实从头到尾练了一遍。 他xx的!竟然一招都没错! 还以为不教他了他会出错,没想到他还真是记住了! 屈楚的脸更臭了。 她都后悔教宁佑北了。 以前在军营教何大宝他们练武时,屈楚嫌他们太笨,学得慢,还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 可现在,屈楚都要怀疑他们都是些蠢货了。 “再练三遍。” 三遍下来,一遍比一遍熟练。最后一遍可算得上娴熟了。 “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每天早上你练习几遍,坚持下来对身体有益处。” 宁佑北上前拉了屈楚的衣袖,“阿楚,我学得还可以吗?” 屈楚脸不改色心不跳道: “学得还不错,就是还不太熟练,以后多练几遍就好了。” 这话说得……忒不要脸! …… 得了屈楚表扬的宁佑北高兴了一早上,吃完早餐后,嘴角的弧度还一直没下来。 “我让人传了话,王良从、武大岗等人等会就会过来,你想想看有什么事情要交待他们。” 说起正事,宁佑北也严肃起来。 “好。” 可没严肃多久,宁佑北突然说道: “阿楚,你昨晚给我喝的到底是什么?我昨晚上检查过你身上,没有发现伤口。” “说了是我的血就是我的血,问那么多做什么?” 这一次,宁佑北却没有怕屈楚。 “我想你给我喝的肯定是极珍贵的药材,你怕给了我、我拿去给皇兄就骗我喝了下去。 虽然我对皇兄有点内疚,但我还是很感激你对我的这份情意。” 虽然宁佑北猜中了,但屈楚仍然没有回答他。 昨天屈楚也有过一时的犹豫。 这个赤阳果只有一颗,到底是给皇上还是给宁佑北,她还是犹豫了。 最后,屈楚还是选择给宁佑北。 …… 早饭后没多久,王良从他们就来了。屈楚和宁佑北在书房见的他们。 屈楚素来不说废话,等人坐好后直入正题。 “我和王爷明日就要出发,你们在虞都期间一定要注意保护皇上的安全。 假若皇宫有什么异动,你们就拿着楚王的信物直接进宫护住皇上。 但也要切记:不可轻举妄动! 还有,没有我的命令,你们不能离开虞都。” 说完后屈楚想起现在的大将军是宁佑北,又加了一句: “没有我和王爷的命令,你们不能离开虞都。” 宁佑北坐在旁边听屈楚安排,神色中并无不虞。听屈楚说起信物时,还将一块玉牌递给王良从。 王良从接过玉牌,然后将视线看向屈楚。 “将军,是不是有事发生?” 屈楚神色是一如既往地没有什么表情。 “现在还不确定。不过最近江淮一带物价暴涨、百姓流离失所,我担心有人趁机作乱。” 第77章 曲冰玉的坦白 武大冈和其他几位将军头脑比较简单并没有多想,但王良从不同。他心眼比一般人多。 他心思转了一圈:既然江淮一带有异,为什么王爷和将军还会选择这个时候去北方劳军? 不过,他没选择现在问,假如将军想让他知道,自然会告诉他。 果然,屈楚又安排了几件事情后说道:“王良从留下,我还有事情要吩咐你,你们几人先去外面喝茶。” 其他几位将军也习惯了,王良从脑子比他们活络,有些费脑子的事情将军就会安排他去做。 反正就算将军安排他们做、他们也做不来。 他们只要听从号令就是。 其他几人离开后,屈楚说道: “想来也瞒不过你,我和楚王去北方劳军只是幌子,我们其实是要去另外的地方。不仅是江淮、还有南边。” 王良从一惊:“南方边军有异?” 宁佑北瞥了王良从一眼,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好人一个,没想到这么机敏。 屈楚说道: “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都还说不准,但假若有人令你将军队调离虞都,你一概拿楚王不在的理由拒绝了。” 王良从将目光看向宁佑北,“假若是陛下下的圣旨呢?” 这一次,屈楚就没说话了。 不过,宁佑北识趣地接起了话: “我和皇兄已商量过了,他绝对不会下这样的圣旨。假若真有这样的圣旨下来,那肯定也是皇兄在不情愿的状况下下的。 如果真有那样的圣旨,你就想方设法见到皇兄,看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形。” 屈楚这才接过话: “反正没有楚王和我的命令军队都不能离开虞都,出了事楚王会承担。” 宁佑北忙在一边点头:“是,有什么事情我负责。” 其实就算宁佑北不说这些话,王良从最终还是会听屈楚的。但他做事比其他人圆滑,也多了几个心眼,会尽量做得周全些。 屈楚知道王良从是什么样的性子,不过她并不反感,而且还需要他。 她以及武大冈等人都是暴躁脾气,脾气上来时往往顾不了这么多,有王良从在一旁帮着周旋,事情往往好许多。 当然,最重要的是王良从忠诚。 这份忠诚不仅是对她,还包括武大冈等人在内的三十万边军。 “有事我会让‘灰电’给你传信,还有,我不在的时候,冰玉那里你也要替我照看着。” …… 人都走了后,宁佑北问道:“你很信任王良从?” 屈楚并没多说,只简单说了一个“嗯”字。 王良从忠于她、忠于边军之事她心里有数就好,不能说给宁佑北听。 这个时候,下人来报:曲冰玉来了。 想着昨天在大将军府时曲冰玉的异常表现,屈楚心里一咯噔,冰玉不会有什么事吧? 她都没顾上和边上的宁佑北说,站起身三步并做两步朝外面走去。 没走几步,屈楚就看到了曲冰玉。 屈楚上上下下打量了曲冰玉一会,见她除了神色间有些憔悴,其他倒还好。 屈楚上前搂住曲冰玉,“冰玉,怎么了?” “我有要紧的话同你说。” 昨晚想到半夜,曲冰玉也没想个好办法出来,最后下定决心告诉屈楚,让屈楚去解决这些难题。 屈楚带着曲冰玉去了水阁。 这是一个建在荷塘中间的亭子,四周都是水,只一条路通向水阁。 这里虽然是夏日纳凉最好的地方,但不太适合现在的季节。只是屈楚见了曲冰玉的神情,知道她不想让别人听到要说的话才来了这里。 屈楚扶着曲冰玉在水阁的凳子上坐下。 “虽然这里有点凉,但在这里说话没人能听到。” 曲冰玉朝四周看了看,在这里说话确实不会被其他人听了去。 她伸手握住屈楚的手,“阿楚,接下来我和你说的话匪夷所思,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曲冰玉的手有些凉,屈楚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手中暖着。 “我和你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吗?你从小就不会撒谎,每次我们做错事被师父发现都是因为你不会撒谎的原因。” 见屈楚说起往事,曲冰玉的情绪放松了些,脸上也流露出些微笑意。 “你昨天问我是不是学会了占卜或推演?不是这样的,而是因为我经历了别人都没经历过的事情。” 见屈楚在认真听自己说话,曲冰玉接着往下说。 “几个月前,我在大将军府醒来见你,你说要替我说亲事,我坚决不同意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屈楚点点头,“记得”。 “那你当时就没觉得奇怪吗?明明前几天你说要给我说亲事我还没意见,为什么突然间我就不肯嫁人了?” 屈楚想了下,“当时是觉得有一点点奇怪,但我也没放在心上,想着或许是你突然间害怕嫁人了。” “不是这样的”,曲冰玉眼睛直视着屈楚,“阿楚,那天醒来和平日不一样,那是我重生归来。” 说“重生归来”四个字的时候,曲冰玉说得很慢,几乎是一字一顿。 屈楚只略顿了一下,并没有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你慢慢说。” “阿楚,你信我?” “我说了,我信你。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曲冰玉这才真正放下了心。 她最怕的就是屈楚将她当成怪人,以后疏远她。 这也是她这么长时间一直没说的原因。 曲冰玉将前世的事情慢慢告诉了屈楚。 “原本我以为战争是几年后的事情,可昨天听到又有人在大肆收购粮食和药材的时候,我担心战争提前爆发,因此才决定告诉你。” 屈楚没有问战争的事情,而是问道:“你重生后之所以不肯嫁人,是不是因为你前世所嫁非人?” 曲冰玉没有说话。 屈楚问道:“那个人是谁?” 曲冰玉看着屈楚,“阿楚,那已是前世的事情,反正这一世我不会再嫁给他,你就不要问了可好?” 屈楚看着曲冰玉的眼睛,大大的杏眼中全是恳求。但屈楚并没有妥协,她一字一顿:“是杜希明?” 第78章 又一次出行 听到杜希明的名字,曲冰玉的脸“唰”的一下没了血色。 屈楚心道:果然是他! 怪不得当初冰玉能那么清楚杜希明和他表妹的事情。 “冰玉,你刚才说你不知道后面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早早就死了?是被杜希明害死的?” 既然事情已被屈楚猜得八九不离十,曲冰玉便也不再瞒着她。 “杜夫人先是喂我吃了毒药,见我没事,便将我关了起来不给饭吃,后来,我生生饿死的。这期间,杜希明没有来看过我一次,他表妹倒是来了两次,但每次都是冷嘲热讽。” 屈楚站起身,一脚用力踹向凉亭的栏杆,栏杆应声而断,凉亭顶也塌下来一截。 曲冰玉惊了一惊,站起来迅速握住屈楚的手。 “阿楚,这事不怪你,人是我自己挑中的,成亲后我也没想着要经营家庭,只一心想着风花雪月。” 屈楚收了收怒火,“那个时候我在哪里?” 这一次,曲冰玉仍然没有说。 屈楚明白了。 肯定是因为她已经不在了,杜家才敢这么对待冰玉,否则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 屈楚冷静下来,“我是怎么死的?” 曲冰玉将屈楚拉着坐下,但手一直握住屈楚的手没放开。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你是在和狼国的战争中死了。 你去世后不久,狼国爆发一场大规模的马瘟病,马匹几乎死光,还死了十几万人,我怀疑是苏姐姐替你报仇。” 这倒像是应雪会做的事情。 屈楚没有纠结自己的死。 在战场上,再勇猛的人都有可能会死,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上了战场就一定没事。 “那你说的几年后爆发的战争又是怎么一回事?” “先是南蜀发生动乱,后来就传来南夷和南妥部联合起来攻打大虞国的消息,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屈楚已差不多清楚所有的事情,果然与自己所料不差。 曲冰玉不懂打仗,因此她不明白南蜀发生动乱、南夷和南妥部联合起来攻打大虞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南边的边防军早已和南夷勾搭到了一起。 否则,有那么多的边军在,南蜀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发生动乱,南夷和南妥部又怎么可能轻易就攻进大虞国。 屈楚最后问了曲冰玉一个问题:“那你听说过荆王叛乱了吗?” 曲冰玉想了想,“没有,我一直没有听到有王爷叛乱的消息。” 屈楚已有七、八分肯定事情与荆王脱不了干系,只不过,荆王还隐藏得挺好。 想来他是不想被人知道他勾结了外族。 “冰玉,你今天和我说的事情再也不要向其他人说起,所有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有我在。你放心,这辈子我一定护你周全。” 曲冰玉点点头,“我自然不会和其他人说,只是阿楚,你一定要保重自己。” 屈楚郑重承诺:“我会的”。 屈楚继续叮嘱: “我明天就要出发,有好长一段时间不在虞都,我吩咐了王良从照顾你。你平时出门要记得多带几个士兵出去。” “嗯。” 曲冰玉应下。 …… 凉亭的动静到底还是引来了宁佑北。 之前见曲冰玉来了他没有凑上来,可听说屈楚将凉亭的栏杆都踹断了,他就赶忙过来了。 “阿楚,谁惹你生气了?” 宁佑北满脸都是紧张之色。 “没事。” 屈楚这个时候已冷静下来。 杜府之人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他们,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曲冰玉朝着宁佑北笑笑,“是我的事情惹阿楚生气了,不过现在已没事。我和阿楚的话也说完了,我现在正要告辞。” “我送你”。 屈楚又转头对宁佑北说:“你安排人将这个凉亭修缮一下。” 宁佑北应了,巴巴地看着屈楚搂着曲冰玉而去……像个怨妇! …… ** 第二天 去北方劳军的队伍集结在皇宫大门前,皇上带领着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亲自为宁佑北送行。 宁佑北今天也如屈楚一样穿着盔甲,衬得人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肃穆。 宁佑北上前几步走到皇上面前:“皇兄,臣弟不在的日子,你也别太操劳了,要保重身体。” 皇上亲自替宁佑北理了理盔甲,心中感叹:佑北真是长大了,如今都能独挡一面了。 “你在外也要保重。” 说完皇上又看向几步外的屈楚:“屈将军,还烦你多护着点佑北。” 屈楚点点头。 大皇子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下不畅。 自己是父皇的长子,可父皇却从来没有这样关心过自己,最多问太傅几句自己的功课,还不单单只问自己的功课,是连着几个儿子一起问的。 好像在父皇心中,只有楚王才是重要的,其他的妻妾、儿子都可有可无。 大皇子从小被皇后骄纵着长大,不是一个忍忍之人,现在心中不虞脸上便带了些神情出来。 皇上是根本没注意他这几个儿子想什么,但站在大皇子身边的二皇子却是注意到了。 他用眼角扫视了一下大皇子,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地看着前方。 …… 告别了皇上,宁佑北翻身上马,屈楚随即上马跟在他身边。 皇上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宁佑北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成了小黑点,皇上才淡声道:“回宫。” …… 皇宫如妃的宫殿 如妃三十多岁年纪,长得不算很漂亮,但面容温婉,让人看着舒服。 她是户部崔尚书的女儿,当今皇上还是皇子时她就跟着他。当时她父亲职位不算高,她只是皇上的侍妾。 看着来向她请安的二皇子,如妃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今天特意让人做了你最爱吃的奶汤锅子鱼和海参烀蹄子,鱼是鲜活的鲤鱼现杀现做,等会尝尝。” 二皇子在如妃跟着坐着,恭敬地应了声“好”。 如妃转了话题:“你们今天去送楚王了?” “是”,二皇子答道:“父皇亲自替楚王叔理了甲胄,我瞧着大哥神色间有些不虞。” 如妃没有接这话句,而是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第79章 皇上的心思 二皇子犹豫了一会,问道:“母妃,我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父皇对楚王叔这么好?” 如妃喝了口茶,放下茶杯。 “你是想问为什么你父皇对你们兄弟都是淡淡的,唯独就挂念着楚王是吗?” 二皇子沉默不语。 如妃神情有些怔忡,她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 她长得并不漂亮,父亲只是普通的官员,因此先皇将她赐给三皇子(当今皇上)为侍妾,她并没有不高兴。 皇上清雅俊朗,怀春少女的如妃一见到他就爱上了他。 只可惜,皇家的爱情是奢侈品。 皇上对他的女人都算和善,吃、穿等用度也很大方,只是,他不曾对任何一个女人上心。他唯一上心的只有他的弟弟。 如妃还记得大皇子出生后,皇上只看了一眼,吩咐赏赐后就离开了。前前后后在皇后的寝宫呆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轮到她生孩子,如妃原以为会有不同,结果皇上当时根本没来,只吩咐赏赐下来。她是当天晚上才见了皇上一面,呆的时间就更短了。 自此后,如妃收了她的小儿女心思,把全部心神放在儿子身上。 …… 如妃收回了思绪,对二皇子说道: “你父皇和早逝的太后感情很好,太后临终前嘱咐你父皇一定要照顾好你楚王叔,你父皇应承下来。 那个时候你楚王叔还只有1岁多,是你父皇亲自带大的,因此他们两人的感情自是比其他人深厚许多。” 其实如妃也不太明白皇上的心思,她说的这些只是表面上的原因,但用来安抚二皇子却是合适。 二皇子已满14岁,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就算父皇和楚王叔感情好,也不妨碍他对我们好吧? 可是,父皇从来不问我有没有吃好、穿好、睡好,我病了也只是遣派容公公来探望,我……” “够了!” 如妃打断了二皇子的话。 “你长大到如今,你父皇可有短了你的吃穿?该有的一切他都给了你,还要他怎样?” 二皇子倔强道:“可是他不喜欢我们!” 如妃的神色严厉起来: “你父皇不是普通人,他是皇上。 除了你们,整个大虞国的人都是他的臣民,他的心里装的人和事太多,你们能平安长大就已是得了他的庇佑。” 这些话是如妃平时用来安慰自己的,如妃自己都不知道她信了几分。 但如今也只能拿这样的话安慰二皇子。 至于二皇子能听进去多少,如妃也无能为力。 二皇子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之后一直保持着沉默,就连最爱吃的菜都只略略吃了几口。 …… 同一时刻 丽妃的宫殿 海丽珠笑意盈盈地指着桌上的菜对皇上说:“陛下你猜猜哪几个菜是臣妾做的。” 皇上笑道:“那我还真要好好尝尝。” 皇上现在最喜欢来海丽珠这里。 海丽珠在海青部长大,天性自由、爽朗大方,没有那么多规矩;说起话来也明快、爽利,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而且又不娇蛮、任性,皇上和她相处很自在。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 海丽珠从不算计皇上,她对待皇上与对待其他人的态度并无什么不同,没想过要从皇上这里捞什么好处。 海丽珠还记得当初海东英让她来大虞国时和她说的话。 海东英说: “珠珠,哥知道让你一个人去大虞国对不起你。可是,如今大虞国愿意提供给我们武器和银钱,这是海青部发展的绝好机会。 有了这些武器和银钱,海青部就能发展成最大的部落,能替阿姆报仇,海青部的人也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 但前提是:你必须去虞都城做人质。” 海丽珠思考了一晚后答应了。 知道她答应后,海东英又说: “你去了虞都城就是对海青部最大的奉献,因此哥不要求你再做什么,你只需要将你自己照顾好就行。” 海丽珠是聪明的,来了虞都后分析清楚了形式,迅速摆正了她自己的地位。 她只是一个漂亮的人质。 因此,海丽珠从不替海青部说好话,因为皇上心里自有权衡。 果然,她的无欲无求赢得了皇上的好感。 …… 皇上拿起筷子,一个菜一个菜地尝了起来。 叶嬷嬷在旁边深有感慨:皇上如今有了丽妃相伴,也算是了了他的遗憾。 她是皇上的乳娘,对皇上的心思还是了解几分的。 皇上是一个很重情义的人,否则他也不会因为辰妃娘娘临终的嘱托就对楚王那样好。 可是,皇上需要的是真情实意,而不是带着目的的虚情假意。 可是,他身边除了楚王、自己还有容得海,还真的没有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 像皇后、贵妃、德妃,都是带着自己的目的嫁给皇上,都为家族、为自己算计。好不容易出了个如妃,对皇上有着真情实意,可是,如妃想要的又太多…… 现在倒好,出了个丽妃。 叶嬷嬷也是活成精的人了,可是她却不怎么懂海丽珠。 不是看不懂海丽珠,海丽珠很好懂,而是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刚开始过来照顾海丽珠的时候,还以为海丽珠的无欲无求是装的,可后来发现不是。 海丽珠与其说是无欲无求,不如说是没心没肺。 她对皇上好,是真心好,但她不爱皇上。她讨好皇上、但又不是那种没有原则没有底线的讨好…… 怎么说呢?叶嬷嬷觉得海丽珠有点将皇上当成金主供着的味道。 叶嬷嬷也说不清楚。 不过,皇上显然是喜欢海丽珠这样对他的。 在丽妃这里,皇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笑得也一天比一天更真切…… 叶嬷嬷视线看过去,皇上正指着一盘辣子鸡丁道: “丽妃,这个辣子鸡丁肯定是你做的,我吃得比平日辣多了,不过也更入味。” 丽妃没规没矩地坐在皇上身边,挽着皇上一只胳膊。 “陛下果然一尝就尝出来了。我想少放点辣椒,可放的时候又不觉地放多了。不过这个菜你略吃两口就好了,免得太辣受不了。” 皇上笑得更开心了。 “好,那我再尝尝其他菜。” …… 第80章 换成替身 出了虞都后,宁佑北下令队伍休整,他则带着屈楚进了一间驿站。 何大宝仍然跟在屈楚身边,但这次屈楚开溜没准备带他,让他跟着队伍去北方,万一路上有什么变故他也好随时策应。 进到二楼一间房后,里面有一个戴着头帷之人。 宁佑北道:“你将头帷摘了让王妃看一下。” 那人听得宁佑北吩咐,将头帷摘了下来。 看到那人的面貌,屈楚还真的惊了一下。乍一看去,还真的挺像宁佑北的。 屈楚又扫了下那人的身型,巧了,也和宁佑北差不多。 “你说话试试。” 那人张嘴:“将军”。 何大宝激灵了一下,“将军,说话声音也像。” 可不是吗? 还真是可以蒙过许多人了。 宁佑北从这间房里拿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他的衣服。他将身上的盔甲脱下,拿了一件外衫穿上。 “你穿了这套盔甲,等会跟着何将军回去,我和王妃走另外的线路了。” “是”。 宁佑北并没有多吩咐什么,想来不是第一次扮他了。 屈楚也将身上的盔甲脱了换上常服,她将盔甲递给何大宝让他带走。 何大宝愣愣地接过,“将军,你这就走了,我回去怎么说?” “你就说我接到紧急军报,有事情要处理,先赶回北方了。” 说完屈楚又补充了一句:“你要将他当成真的王爷对待,不要让人看出破绽。” 何大宝应了。 宁佑北对屈楚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发现屈楚说起假话来也是一套一套的,不仅面不改色、连微妙的表情都没有一个。 像前天晚上,阿楚骗他喝下那杯水时也是一样。说什么是她的血,还说得一本正经。 …… 等何大宝和那个假的楚王离开后,屈楚问宁佑北:“这个人是哪里找来的?怎么这么像?” “其实没有很像,有机会我让你看看他的真面貌,比我差远了。是化妆化的。” 屈楚不是太相信。 宁佑北不是第一次说没有很像,但屈楚看着还真是像。 “他是我十五岁时无意发现的,我就将他带了回去。我那几年去江湖游历都是他在虞都假扮我。 不过那几年皇兄特意安排我读书,于是,他就每天扮着我受几位少师、少傅的轮流教导。” 说到这里,宁佑北正色道: “阿楚,我其实不像传闻中的那样不学无术,我的棋下得很好,没几人是我的对手。我的画也画得不错,等哪天有空了我画给你看。 还有,我博览群书,就算去参加科考也能考上。 之所以被人传成不学无术,是因为那几年这个替身代替我参加了几场文会,在文会中的表现很一般所致。” 屈楚相信宁佑北说的话。 昨天教宁佑北学冥然掌时屈楚就发现他过目不忘。既然有这个天赋,又怎么可能不学无术? 再者,之前宁佑北说他跟着棋圣学下棋,那他棋艺必定是不错的。 还有上次过关山隘时,宁佑北的马也骑得很熟练。 这一切的一切,说明宁佑北隐藏了他的实力。 “那你会武功吗?” 关于这个问题,宁佑北没有马上回答,屈楚却误解了,安慰他道:“不会也没关系。” 宁佑北有些不高兴,“你怎么就想着我这么弱,我以前和你说过,我会武功的。” 屈楚听听没当一回事。 看着宁佑北的样子,想必就算学也只不过学些花拳绣腿而已。 见屈楚不再问了,宁佑北还是有些不高兴。 屈楚拿出她装扮用的假鼻子戴上。说来也怪,外表马上变得很不一样。这倒是省了屈楚很多麻烦。 “我们准备离开了,我带你从这个窗户跳下去离开,你抱紧点我。” 宁佑北点点头,将替身的帷帽戴上。 屈楚来的时候已经观察过线路,从这个窗户跳下去后是一片小树林,她之前已将“奔雷”赶去那里吃草了。 屈楚伸手搂住宁佑北的腰,宁佑北全身一激灵。 这不是屈楚第一次搂他,但之前都是因为有敌人来袭或危险来临之时,宁佑北没有心思想那么多,可现在不一样。 被屈楚搂住的腰部一阵酥麻,宁佑北不由自主地更贴近屈楚一些。 这么近的距离,宁佑北能清晰地感觉出屈楚身上的线条,他不由地伸出双手搂住屈楚的腰。 屈楚的腰很柔韧,手触碰其上都能感觉出蓬勃的力量,但是腰的弧度却又出乎意料的诱人。 宁佑北的手忍不住摩挲了两下。 屈楚没有察觉。 她的心思在那扇窗户上。 她一个人跳下去是一点问题也没有,可现在带了个人还是稍微注意点。 “抱紧了。” 宁佑北下意识将整个身体紧挨屈楚。 自从被揭穿女人身份后,屈楚便不再刻意束胸,尽管仍然穿着男子的服饰,但并没有遮掩女子的身份。 只要注意点看,就能发现是个女人。 此刻,宁佑北紧挨着屈楚,刺激着宁佑北的神经,让他血脉迸张、浮想联翩…… “好了,松手。” 宁佑北这才发现,两人已安全站在了地上,而屈楚搂着他腰的手也已松开。 宁佑北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奔雷在这片树林里,你先和我同骑一匹马,等到了和嫣红约定的地方就有马了。” 宁佑北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 找到奔雷的时候,不仅奔雷在悠闲地吃着草,还有一个意外的家伙等着宁佑北。 “灰电”。 宁佑北高兴地上前招呼。 灰电将他高傲的鹰头转了个方向,不理睬宁佑北。 宁佑北伸手轻轻戳了戳它,“你个没良心的,你的名字还是我取的,理都不理我。” 灰电被宁佑北这么一戳,朝着他“啾、啾”了两声。 宁佑北问屈楚,“灰电说什么?” 屈楚面不改色,“它嫌你丑。” 宁佑北这才想起自己帷帽还戴在头上,他将帽子取下,再将问灰电:“灰电,认识我了吗?” 灰电还是冲他“啾、啾”了两声。 宁佑北意识到又被屈楚骗了。 他拉了拉屈楚的衣袖,“阿楚,灰电到底在说什么?” 第81章 面具也挡不住 屈楚没有回答他,朝着灰电伸出手。 灰电“唰”的一下飞到屈楚的胳膊上立好。 屈楚伸手摸了两下灰电的鹰头,然后又在灰电的脖子处抚摸了几下。 灰电“啾、啾”了两声,流露出舒服的神情。 宁佑北看得很羡慕,“阿楚,我也想摸它。” 屈楚看向灰电,征求它的意见:“乖孩子,让他摸摸?” 灰电用它那莹灰色的鹰眼打量了宁佑北两眼,然后不情不愿地“啾、啾”了两声。 屈楚抓过宁佑北的手,带到灰电的脖子处,“要这样摸它”。 屈楚带着宁佑北摸了灰电几下,直到灰电发出抗议声才罢休。 “阿楚,灰电是你自己驯服的吧?” 屈楚神色淡了下来,“我和它是缘分。” 当初她在白灵山被戴着乌金面具的男人强了后,出了山洞。 因为她的伤还没完全好,便隐匿在山中养伤,无意中遇到了将要破壳而出的灰电。 灰电的鹰妈妈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在,而当时灰电正被一条大蟒蛇盯着。屈楚将大蟒蛇砍杀完,转过身就遇到一双莹灰色的眼睛盯着她看。 屈楚带走了灰电。 因着灰电从小就和屈楚在一起,因此一人一鹰格外有默契,屈楚竟然能听懂灰电的“鹰”语,而灰电也能明白屈楚的意思。 屈楚收回心思,“乖孩子,我等会要骑马了,你跟着我。” 灰电“啾、啾”了两声,飞上了天空。 “走吧。” 宁佑北敏感地觉察到有什么旧事惹起了屈楚的不快,他想问,但屈楚已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屈楚上了马背,宁佑北只能默默地坐到她身后。 “坐稳了,我会加快速度,要不嫣红该等急了。” 宁佑北伸手搂紧屈楚的腰,“坐稳了。” 奔雷的速度很快,不愧这个名字。 宁佑北将脸挨到屈楚的背上,屈楚的背没有他的宽,但宁佑北觉得很安心。 一路之上,两人没有说话,只有屈楚不时吆喝的“驾、驾”之声。 约摸一炷香的时间,屈楚停了下来。 “和嫣红约的地址就是前面的客栈,你将帷帽戴上,等会到了客栈后让嫣红替你易一下容。” 宁佑北答应了声,翻身下马,将帷帽戴上。 屈楚也下了马。 两人一马默默地朝着客栈而去。 …… “客官,要住店吗?” 屈楚丢出一锭银子,“替我把马喂了,用最好的马料。我的朋友住在你们店里,我上去找她。” 有银子好办事! 伙计连忙应声,将马牵走。 宁佑北跟在屈楚身边不发一言。想来过路行人戴帷帽的不少,伙计并没有多看他一眼。 两人是在二楼的天字房找到嫣红的。 见到两人,嫣红松了口气。 “将军,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要把我丢下了。” 屈楚挑了下眉,“你怎么一眼就认出我了?易容不行?” 嫣红答道:“那倒不是,不是很熟悉的人还真认不出你。只是你和王爷一起,就认出来了。” 进屋后,宁佑北将帷帽摘了下来。 “应雪说你精于易容之术,你看他要怎么弄?” 嫣红看了眼宁佑北,小心翼翼道:“王爷这张脸要化妆有些麻烦,我做了几张面具,不如王爷直接戴了?” 宁佑北好奇道:“人皮面具?” “不是,是我用一些材料模仿人的皮肤和肌肉做的,戴到脸上像变了个人。” 嫣红觉得好笑,怎么一说面具大家都会联想到是人皮面具。 屈楚也有些好奇,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面具。 “其实和将军你戴的这个假鼻子是差不多的东西,只不过你戴的这个假鼻子只做了局部,而我做的是整张脸的。” 嫣红从床底拖了个大木盒子出来,“都在这里边了,王爷你自己选。” 宁佑北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出现了一张面具。 宁佑北拿了出来。 这个面具从正面看和人的脸差不多,不过眼睛、鼻孔、嘴唇处是空着的,但是这张面具背后却还附着一些东西,看上去像人的肉。 “戴上去瞧瞧。” 宁佑北这一次却没有乖乖听屈楚的话,而是将面具递给屈楚,“你先戴给我瞧瞧。” 真是麻烦精! 屈楚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却还是接过了面具。 她对着镜子将自己的假鼻子取下,然后戴上了这张面具。 也不知道嫣红的这张面具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贴到脸上后竟然与脸非常贴切地合到了一起。 而且神奇的是:整个人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嫣红,这面具就这样戴稳了?” “是,取下来也简单,用药水擦在面具边缘,然后就可以将整张面具揭下来了。” 这么神奇啊? 宁佑北也有了点兴趣。 “阿楚,有什么奇怪的感觉没有?” “没有,你自己挑张面具戴了。” 宁佑北不情不愿,“那你要和我一起戴,否则我也不戴。” 真是麻烦! “等我取完马再戴。” 见屈楚答应,宁佑北才挑了另外一张面具戴上。 “阿楚,怎么样?” 屈楚不满意。 她问嫣红:“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嫣红知道屈楚问的是什么? 虽然宁佑北戴上面具后变了个人,但他那双桃花眼实在太招人,一转一动间盈盈亮亮、满目含情。 这双漂亮的桃花眼配着他自己那张绝美的脸还没这么突显,配在这张平凡的脸上,将整张脸也点亮了,任谁都会一眼就记住这双眼睛。 嫣红摇了摇头。 天生的眼睛,除非把眼蒙起来。 屈楚有点头疼。 她将帷帽往宁佑北头上一罩,“你还是继续戴着这个吧。” 嫣红在一旁抿嘴笑。 宁佑北道:“怎么啦?不好看吗?” 屈楚也没心情再折腾将自己的面具取下来了,“嫣红,去将马取来,我们这就出发。” 嫣红应了声,将木盒子收好提在手中,又将一个包裹背到背上走出了房间。 …… 房间内 宁佑北还是不甘心,拉着屈楚的衣袖,“阿楚,不好看吗?” 屈楚深吸口气,忍住想揍人的欲望。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关心好看不好看?臭美也不带这样的! 第82章 富庶的荆城 屈楚忍住想揍人的欲望,深吸口气对着宁佑北道:“长得好看不好看,你自己照照镜子不就知道了?” 宁佑北还真的撩开帷帽、对着镜子照了起来。 “阿楚,我果然是长得好看。你看,我这双眼睛衬在这张面具上还是好看。” 可不是吗? 再怎么平凡的面具也挡不住宁佑北天生的绝美容颜。 “走吧”。 两人下到楼下,嫣红已牵了三匹马等在路边。她带来的两匹马都是千里良驹,适合长途奔行。 宁佑北上了其中一匹马,嫣红上了另一匹。 “出发”。 …… ** 荆城 荆城与虞都相距不远,是虞都去南夷边境的必经之处,屈楚三人用了三天时间到了这里。 三人到达荆城城门时是黄昏时分,但是城门前仍然很热闹,比虞都城门的热闹也不惶多让,不少老百姓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准备进城。 屈楚三人也牵着马排在了队伍中。 屈楚问排在前面的一个五十来岁的老人:“老伯,怎么这个时候还这么多人,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老伯看向屈楚,“你是外地人吧?” “是,我第一次来荆城。” “听你口音就不像荆城人”。 前面还有不少人在排队,老伯起了谈兴: “我们多数人是荆城本地人,城外附近的山上种满了桑树和果树,我们这些人都是劳作回来的。” 经老伯这一说,屈楚朝着人群看去,见大部分的百姓都提着农具和筐、篓之类的东西。 屈楚收回视线,“你们是怎么想到将附近的山都利用起来的?” 老伯“呵呵”笑道: “我们老百姓可没这么大的本事。荆城附近多山,以前都荒废着,是荆王来了后,才带领着大家将这些山都利用起来。” “瞧你的样子,似乎很敬重荆王?” “那可不是!” 说起荆王来老伯的情绪也高昂了两分。 “我们荆城自古以来就很穷,除了种稻谷外就没有其他营生了。 就算是丰年,老百姓也只能勉强渡日,要是年成不好的年分或灾年,那饿死、病死的人可真不少。 可自从荆王来了后,带领我们挖了水渠、改善了农具,养起了鱼虾,在城外附近的山上种满了桑树和果树,还养起了蚕。 如今我们不仅有自己的纺丝作坊,还有织布坊、染色坊等,几乎每家都有人在这些作坊做事、赚取工钱。 这么些年下来,我们老百姓的日子不就好过了吗?就算是灾年也不怕了。 反正最近几年,我再也没听说过谁家饿死人了。就算生了病没钱治,还可以向官署申报,官署会发放一些基本药材。” 如果真如这个老伯所言,那荆城还真是一个不错的地方,荆王也算是一个好藩王。 屈楚再次看向周围的百姓。 这些人虽然看着有些疲累、穿着打扮也很简朴,但脸上洋溢着的是幸福的表情,是对生活的向往和希冀。 宁佑北也若有所思。 …… 很快就轮到屈楚她们。 屈楚出来前,早就准备了假的身份和路引,守门的士兵只略略问了两句就放了他们进去。 三人用的假身份是: 宁佑北是江城的商人,去南蜀收购川贝、麋香、虫草等药材;嫣红是他的侍女;屈楚是他请来的护卫。 屈楚她们不知道的是: 在她们进城时一直有人盯着她们,对比他们三人的长相在翻一本图册。 而这本图册上亦然有屈楚和宁佑北的画像。 只是,屈楚和宁佑北完全变成了另外长相的人,虽然宁佑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没办法遮掩,但因为距离较远也看不太清楚。 而嫣红虽然长得漂亮,但是是陌生的面孔。 因此,盯着他们三人的人对比了一下图册后就将注意力转移了。 …… 三人进城后找了家大客栈住。 吃饭的时候,屈楚又向店里的伙计打听了一下荆城的情况,与之前老伯说的差不多,而这个店伙计说得更详细。 比如: 南蜀一带的商人如今很少去江淮一带采买丝绸了,都在荆城买。因为荆城的丝绸虽然品质比江淮的丝绸略差一点,但价格便宜不少。 吃完饭后,宁佑北拉着屈楚去附近的街上逛。 天色已晚,屈楚原本是想休息的,不过见宁佑北兴致颇高,便跟着他出来了。 宁佑北拉着屈楚进了一家丝绸店铺,一个伙计迎了上来。 “客官,需要些什么?” 宁佑北学着屈楚的样拿了一块银子塞给伙计,“我是江城的商人,想问你点事情。” 伙计警惕地看着宁佑北。 宁佑北没反应过来,身后的嫣红连忙说道:“不是打听你们家店铺的情况,是想问一些荆城的事情。” 虽然嫣红也不明白宁佑北到底想问什么,但总不会是这家店铺的机密之事,不过显然这个伙计误会了。 果然,听嫣红这么一解释,伙计才接过银子,不过嘴里仍然说道:“假如你想打听我们店铺的情况,我可不能告诉你。” 宁佑北这才明白差点闹了个乌龙。他略微尴尬地咳了咳: “是这样的,我家在江淮一带开了许多家绸缎店铺,以前的绸缎都是江淮一带收购的。如今见荆城的丝绸比江淮一带便宜不少,就想着以后能不能从荆城进货。 不知你可否推荐几家丝绸作坊?要是生意谈成了,你也少不了好处不是?” 伙计见宁佑北这样说,才放心将银子收进怀中。 “客官,你这算问对人了。” 伙计左右瞅瞅见没旁人,凑到宁佑北跟前小声说道: “荆城最大的织布坊是织锦坊,我们店里的丝绸就是从织锦坊进的货。” 宁佑北问道: “除了织锦坊,还可以推荐另外几家吗?我也好有个对比。” “如果你要的货多,只能从织锦坊进货。” “为什么?” 这一次伙计没有回答。 嫣红在旁边见了,又拿了一块银子出来塞给伙计,“还望小哥告知。” 伙计又往四周看看,见没有其他人,方才接过银子。 “看在你们是外乡人的份上我就多说两句,但你们出了这个店铺可别说是我说的。就算说了我也不会承认。” 嫣红连连答应。 第83章 原来是这样 伙计小声说道: “荆城虽然有不少家纺丝作坊,但真正形成规模的织布坊和染色坊只有织锦坊,其他的织布坊基本都是家庭作坊,染色坊就更别说了,全是织锦坊所开。” “为什么?” 这一次伙计不仅没有回答,还开始赶人。 走出店铺后宁佑北若有所思。嫣红也有些明白,只屈楚还不是太清楚这是什么意思。 随后,宁佑北又问了好几个人,最后得出的结论都是:如果想要采购大量的绸缎,只能从织锦坊采购。 而且,宁佑北还问了养蚕的成本、生丝的价格、绸缎的售价等一系列问题,嫣红也在一旁替他计算。 得出结论: 种植桑树的百姓、养蚕的蚕户、纺丝的作坊等利润实在有限,主要的利润集中在织布与染色这两块。 也就是说:利润主要归集于织锦坊。 这下,屈楚也有些明白了。 她问宁佑北:“是不是这家织锦坊与荆王有关?” 宁佑北道: “我是这么猜的。荆城是荆王的封地,在这里他最大,如果真的发生了垄断这样大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 确实,既然荆王知道又没有阻止,只能说明这家织锦坊与他有关,更甚,就是他私人的产业。 屈楚将事情前后理了一遍,意思是: 荆王确实是带动了荆城的经济,也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但是,他自己赚得更多。 他利用全城的百姓替他赚钱。 这样说来,屈楚倒不知道怎么评价荆王这个人了。 不过,无论怎么说,有一点是不能否认的:荆王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一个有大才的人。 …… 屈楚看着宁佑北:“你怎么想起要了解这些的?” “也没什么,我就想着假若荆王想造反的话,那必须得有大量的银钱。而荆城没有银、铜矿,我就在想他的钱从哪里来。” 屈楚再一次觉得宁佑北很聪明,事实也证明荆王果然另有心思。 荆王大费周章目的有二:一是真心为百姓考虑,二是为了筹钱。 假若荆王真心为百姓考虑,不会将利润卡算得这样低,他完全可以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些。 可他没有。 老百姓的日子是比以前过得好了不少,但是仍然只是解决温饱,而且付出的劳动力是以前的几倍。 如果单纯从付出与回报看,老百姓反而更受剥削了。 但老百姓们不懂这么多,他们看到的是他们不用再饿肚子了,不用再死人了,至于多付出劳动那是应该的。 他们还因此对荆王感恩戴德。 当然,荆王这样做也不能说他错了。只是,这说明了荆王是另有目的,他是为了钱。 荆王大费周章弄这么多钱做什么? 只因为喜欢钱?那样未免有点说不通。 最大的可能是他需要钱! 为什么需要钱? 因为他想造反! …… 当天晚上丑时 等宁佑北睡熟,屈楚在窗台边及房间内的门边洒了些特制迷药,然后穿着夜行服出了客栈。 她想潜进荆王府一探虚实。 还没进入荆王府范围,屈楚就感觉到了暗中有人,而且还不止一两个人。 是和自己一样来夜探究竟之人还是荆王府的人?屈楚不敢大意。 屈楚仔细辨明了方向,绕开了这几个暗中的人。 可再往里,越接近荆王府,屈楚感受到的压力越大。这种压力她曾在师父身上感受到过。 屈楚心中一凛: 没想到荆王府竟然有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她在皇宫都没感受到过。 屈楚一动不敢动。 她在心中默想了一下师父曾与她说起过的几个顶尖高手,师父已经不在,那荆王府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剑王? 三眼圣人? 桃花仙人? 亦或百域蛇怪? 无论是这几个人中的谁,屈楚对上轻则重伤、重则送命。 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不是对付荆王,而是调查清楚南边边防军以及江淮一带的真实情况。屈楚不打算再往里探了。 至于屈楚心里还想证实一下几年前那个强了她的人是不是荆王,也不是那么重要。 屈楚往回撤。 回到客栈的房间,屈楚觉察出床上坐着一个人。 屈楚正在警戒中,有声音响起:“回来了?” 是宁佑北。 屈楚放松,点燃了烛火。 “怎么醒了?” 宁佑北看着屈楚,漂亮的桃花眼中全是控诉。 “你把我一个人丢在客栈,不怕我出事?” 屈楚脱夜行服的手一顿,“我在窗台边和房间门口都洒了特制迷药,有人闯进来的话会被迷晕。” “那万一有人没被迷晕呢?我万一出了事,你如何向皇兄交待?” 听着宁佑北一声比一声的委屈,屈楚竟然有了理亏的感觉。 “好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 有了屈楚这句承诺,宁佑北立马站起来走到屈楚身边。 他帮着屈楚一起脱夜行服:“阿楚,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一起。” 屈楚没有回答他。 替屈楚脱好夜行服,宁佑北拉着屈楚的手,“睡觉吧!” 宁佑北先上了床,睡到了里边。 屈楚在床的外侧躺好。 刚躺下,宁佑北的手就轻轻搂上了屈楚的腰。 见宁佑北没有像平常那样与自己隔着一条缝,而是将手伸了过来,屈楚准备伸手将宁佑北的手拂开。 正准备有所动作时,宁佑北问话了:“去荆王府了?” “嗯”,屈楚顿了一顿,“不过我连荆王府的大门都没敢进去。” 宁佑北将头抬起来一点,看了下屈楚的脸,然后又躺了下去。 “什么原因没敢进去?” “我感受到了来自武功极强高手的压力。” 怕宁佑北听不懂,屈楚解释给他听。 “如果一个人的武功练到极高境界,那就不能再将他当人看了,算是半神。他们不仅有翻江搅海之力,而且还拥有比常人更长的寿命,而荆王府中就有这么一位高手存在。” 宁佑北坐了起来。 “你说真的?真的有这么厉害?” “是,师父曾经与我说过,当今世上这样的半神有五人,他自己原本也算一个,可惜后来为了替他儿子改命耗费了心神,最终早早去了。” 第84章 半神的传说 屈楚说道: “剩下四人的情况师父也知道的不太多,因为一般到了这个境界,要不就是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要不就是开宗立派大肆收徒。 而这四人,一致选择了消失。” 宁佑北来了兴趣,“你和我说说这几人的事情。” 宁佑北这样坐着看着她,令屈楚感觉有点不适应,她也坐了起来。 她缓缓说起她从师父那里听过的事情。 这四位一位人称“剑王”。 剑王可御剑而行,手中无剑却可御使天下剑,剑气一出可杀百人。 这位剑王是正道人士,年轻时候就是一代大侠。如果现在活着,有一百五十来岁的年纪。 一位人称“三眼圣人”。 这位虽然被称为圣人,其实不能算正派人士,但也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喜好全凭心意喜好行事。 “三眼圣人”最大的能量来自于他额间的第三只眼。 他能修炼成半神却是因为他的大机缘。 年轻的时候,他因缘际会得到了第三只眼,从此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据说他的第三只眼全开时,爆发出的烈焰可焚山烧林,烧死千百个人更不在话下。 如果他还活着,也有一百二十多岁了。 一位被称为“桃花仙人”。 这位是半神中唯一一位女性,也是活得最久的人。如今已没人能说得清楚她的年龄,有说她200岁的,也有说300岁的。 但能肯定的是她长得非常漂亮,面容也一直不见老。 她性格、喜好如何全都没人知道,不过也没听过她做过什么恶事。 至于她擅长什么,也是众说纷纭。 有说她擅长迷魂术的,说她可制造一个结界,只要在这个结界里的人都受她控制。她让其生就生、让其死则死。 而这个结界的范围还可以很大,笼罩个千来人不是问题。 屈楚说到这里时被宁佑北打断。 “哪里能这样神?如果真是这样,那哪里还是人了?” 屈楚也说道: “其实我也不太信。这些都是师父说给我听的,反正我从来没见过。就连师父,我也没见过他真正的实力。” “就是”,宁佑北点头,“都只不过是道听途说罢。” “或许他们是没有传说中的强,但是实力肯定强过我许多,光是那释放的压力就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一次,宁佑北倒是表示认同。 “阿楚,你还只说了三位,还有一位呢?” “最后一位啊……” 还有一位人称“百域蛇怪”。 这位一听名字就不像什么好人,事实上他也是个大恶人,只不过他生活在西边各部落更西的国家。 屈楚的师父之所以知道他,是因为他曾经来过一次大虞国。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个时候屈楚的师父还年轻,武功还没练到日后那般高。 他在江湖游历时遇到了百域蛇怪,当时百域蛇怪正在大肆屠杀一个村庄的百姓,师父仗义上前,差点被百域蛇怪杀死。 幸好桃花仙人及时出现,她赶走了百域蛇怪,还一直将他赶出了大虞国。 “师父说,正因为他与桃花仙人有过那么短暂的一次交集,他才能确定桃花仙人确实与传说中一样长得很漂亮,也面容不老。 师父说见到她的时候,她看着就像二十几岁的姑娘。” 宁佑北道:“你师父还见过桃花仙人啊?” 屈楚点头。 “是,这四人中师父只与桃花仙人和百域蛇怪打过照面,他们二人功夫之高确实不能用常理来推论。因此师父觉得另外两人既然与桃花仙人齐名,想必武功也是极其厉害的。” “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 屈楚陷入回忆: “师父自称‘天枢老人’,是个奇才。文韬武略、占星卜卦、医师问道……样样都精。 只是他只传授了我武功、战术和谋略,说我其他方面没天赋、学了也成不了气候,还不如不学。 不过,他的武功到底高到什么地步我也不知,我没见过他真正的实力。 我和他习武时总是被他压着打,还常被他骂愚不可及。 不过,他对我还是极好的。” 宁佑北伸出手握住屈楚的手以示安慰。 屈楚没有将他的手拂开。 宁佑北默默思量了一会,“那你觉得今天在荆王府中的人会是四位半神中的哪一位?” 屈楚想了一会,说道: “按理说,这四人都是天外高人,不可能屈居于荆王府中。 不过,事情也没有绝对之说。 他们也有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才迫不得已居于荆王府中、为荆王效力。 而且,今天那人的实力实在是恐怖,我想不出江湖中还有谁有那么高的实力。” 宁佑北犹豫了一会。 “凌霄阁距离荆城不远,我们要不要去一趟凌霄阁拜访一下东方阁主?他对江湖中的情况知道得可能多些。” 这倒是个好办法! 凌霄阁阁主知道的江湖中的秘闻自然比自己多。 屈楚想了下,“去凌霄阁倒是耽误不了什么路程,只是我们是乔装出来的,被凌霄阁的人知道了没事吗?” 到了这个时候,宁佑北也不瞒着屈楚了。 “其实凌霄阁也算是皇兄的势力吧。 前些年,我奉了皇兄的旨意,要在江湖中收服一个势力为皇兄所用,我选中了凌霄阁。 后来,我暗地里将凌霄阁扶持成了江湖第一名门正派。 皇兄身边还有凌霄阁的长老在,只不过,没有特殊情况他就只在皇宫中清修。” 这样啊? “可是我在皇宫中没有感受到逼人的压力。” 听屈楚这样一说,宁佑北倒是尴尬起来。 “额……那个长老的功夫比东方阁主还略差一点点,或许因为这样你才没能感受到吧。” 哦……这样! 怪不得自己没感受到威胁。 不过,既然凌霄阁是皇上的势力,去一趟凌霄阁也未尝不可。 “我们还是乔装身份去,先让嫣红去送信。” 事情就这样说定了。 屈楚同意去,宁佑北自然不会在意用什么方式去。 “那我们先睡觉吧!” 说完宁佑北就拉着屈楚躺下。 这一次,宁佑北倒是老老实实的睡觉,和屈楚之间隔着条缝,手也没碰屈楚,倒让屈楚好一阵没习惯。 …… 第85章 凌霄阁阁主 第二天醒来,宁佑北写了封信并一个信物给嫣红,让她亲自送到凌霄阁东方阁主手中。 嫣红离开后,宁佑北悠悠闲闲地和屈楚用完了早饭,一点也不像有任务在身的人。 吃完早饭,两人又去荆城转了一圈。 宁佑北看的是老百姓的生活,屈楚看的是军防布控。 两人各看各的,互不干涉。 看了一圈,对荆城有了个大致的了解,两人就决定离开荆城了。 宁佑北问屈楚:“你觉得荆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屈楚想了一下总结道: “荆王是一个有野心、有手段、有能力、善于伪装的人。” 这话很中肯,不过宁佑北听了不怎么高兴。 “我还以为你会说他虚伪,没想到你对他评价还挺高的。” 评价高吗? 屈楚没觉得。 宁佑北拉了屈楚的衣袖,“阿楚,那你觉得我和荆王比哪个更强?” 屈楚:“……”。 …… ** 凌霄阁 凌霄阁位于风景秀美的滇山山谷中,一年四季温暖如春,谷中绿树长青、鲜花常开。 凌霄阁身为第一名门正派,又有当今皇上亲赐的“天下第一阁”的牌匾,每天来拜访的人不说络绎不绝,但也不少。 嫣红拿着宁佑北的信物对看守大门的凌霄阁弟子说: “我是楚王的信使,楚王命我送一封给你们东方阁主。” 几个看守大门的凌霄阁弟子互相看了一眼,互相吐槽: 真是,如今的人越来越离谱了,竟然还说是什么楚王的信使?还想求见阁主。 楚王会派遣这样一个看着就不太正经的女人为信使吗? 这几个看守大门的弟子都是凌霄阁的低等弟子,他们没有跟着东方御去西边,因此并不认识嫣红。 嫣红心思玲珑,她一看这个情形就知道这些弟子不信她。 “我真的是楚王的信使。 我和楚王一起出使过西边,当时还有你们凌霄阁的东方御、东方霁、东方盈等人。 要不这样,你们随便替我找他们其中的哪一个人出来,他们自然认得我。” 见嫣红这样说,这些凌霄阁的弟子倒是不敢掉以轻心了。 “你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与不是,你叫了他们出来不就知道了?” 如此,一个凌霄阁的弟子方才说道:“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进去替你通报。” …… 一会儿功夫,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欢欢喜喜地跑了出来,见到嫣红,不禁愣到:“怎么是你啊?” 嫣红倒是没有怠慢,按江湖规矩行了个礼:“东方姑娘”。 来人正是东方阁主之女东方盈。 东方盈的脸色已经垮了下来。 她听到楚王派了信使过来,便欢欢喜喜地跑了出来,没想到是嫣红。 “是楚王让你来的?” 像是没察觉东方盈语气中带的一丝敌意,嫣红将宁佑北的信物递上,“楚王让我给东方阁主送封信,要亲自交到他手中。” “你不是曼陀山庄的人吗?怎么去了楚王身边?” 嫣红仍然恭恭敬敬回答:“我家庄主让我在屈将军身边服侍。” 听嫣红说起苏应雪和屈将军,东方盈瑟缩了一下。 那两个都是女魔头! “跟我来吧。” 见东方盈果然认识嫣红,守门的凌霄阁弟子连忙让开道路。 嫣红客气地向凌霄阁弟子道了谢,随着东方盈往里走。 “嫣红,楚王还好吗?” 嫣红的态度不卑不亢,“王爷和将军成了亲,他们都很好。王爷很敬重将军。” 东方盈气馁…… 谁问你其他人了? 东方盈不再说话,嫣红也保持着沉默。 来到一座大殿前,东方盈对嫣红说:“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和我爹说一声。” 嫣红应了,安静地站在大殿前。 一会儿功夫,东方盈出来了。 “我爹让你进去。” …… 嫣红将宁佑北的信和信物递上。 东方阁主接过信看了,随后唤了东方御进来:“今天会有人来见我,等会你带着这位姑娘去大门迎接。” 东方御应了。 从东方阁主的殿宇出来后,东方御问道:“嫣红姑娘,你们庄主可还好?” 嫣红扫了东方御一眼,见他一脸关切之情,心道:开口就问庄主,莫不是对庄主有意? “我们庄主很好。” 东方御:还真是言简意赅! 这让他怎么往下问? 东方御咳了一下:“你没跟着你们庄主吗?” 还是问庄主? 嫣红微笑道:“我们庄主让我暂时服侍屈将军。” “等会来的人是屈将军?” 没想到对方这么敏锐,嫣红有些后悔自己说话不注意。 嫣红没有回答。 不过,等会东方御见了屈将军自然也能认出来的。 …… 屈楚和宁佑北来到凌霄阁时,就见到了等在大门的东方御。 之前有了猜测,因此东方御见到易容后的屈楚和宁佑北有一刹那的怔愣,然后看到宁佑北那双标致性的桃花眼,便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东方御恭敬地朝着两人行了礼,但没有揭破他们二人的身份。 屈楚是第一次来凌霄阁,她一边走一边看。 凌霄阁还真是一个好地方,风景秀丽不说,还气候宜人。比起屈楚从小居住的“麓云谷”可是好太多! 要是能在这样的地方终老可谓幸事! 这一刻,屈楚还有几分羡慕起凌霄阁的人来。 …… 东方御领着宁佑北和屈楚见到东方阁主后就退了出去,屋子里只留下三人。 屈楚打量着东方阁主,他相貌堂堂,看着还蛮年轻。 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宁佑北向东方阁主介绍屈楚:“这是屈将军。” 东方阁主早就从东方御那里听说了屈楚,说屈楚武功高强,因此对她的兴趣倒是比对楚王还浓。 “早就听小徒说起将军勇猛,如今能得见很是荣幸。” 几人客套了几句后东方阁主问起了他们的来意。 屈楚道: “今天过来主要是想问阁主,知不知道武林中有哪些人的武功强过阁主的?” 东方阁主略微有些好奇道:“将军是遇到了什么人吗?” 屈楚也没有瞒他: “我昨晚夜探荆王府,感受到巨大的压迫,那种压迫只有武功强过我许多的人才可能给我那种感觉。” 第86章 堪堪打成平手 东方阁主沉吟起来。 “江湖中人说我的武功之高可以排进前3位,这其实是抬举我。不过,那也是因为他们不了解江湖中还有些很特别的人存在。 抛开那几个很特别的人,我的武功在江湖中倒也还可以,就算有人排名在我前面,其实大家的水平都是旗鼓相当。 而按将军你描述的,你昨晚遇到的人只能是那几个很特别的人。” 屈楚道: “我此行来凌霄阁正是想问,有哪几个很特别的人?” 东方阁主道: “我知道的这几个人是从师门流传下来的,也不一定是全部。 而师门特意提起过五个人:桃花仙人、三眼圣人、剑王、天枢客和玄天道长。 这五个人如果在世的话,最少都是百岁老人了。” “前面三人我倒也听说过,只不知东方阁主说的天枢客和玄天道长是何人?” 屈楚先要弄明白东方阁主说的这个天枢客是不是她的师父天枢老人。 “这个天枢客是个奇才,只可惜接他衣钵的唯一儿子早早去世,他从此心灰意冷,隐退江湖。” 按东方阁主所描述,天枢客正是屈楚的师父天枢老人。 “那这个玄天道长又是何人?” “这个玄天道长吗……” 东方阁主似乎有点不知道如何描述他。 宁佑北正好奇着,见东方阁主的话停了下来,不由催促道:“阁主有话直说。” 东方阁主这才说道: “玄天道长的武功虽然强过我许多,但是与前面三人比还是有些差距。只是他修炼的功法有些邪门,是靠‘采阴补阳’之术。而且被他采撷的女子还必须是处子。” 宁佑北若有所思。 屈楚道:“不知能否请阁主帮一个忙?” 东方阁主道:“将军有话请说。” “听了你的描述,我觉得昨晚那个人是玄天道长的可能性最大。凌霄阁和荆城隔得近,不知阁主能否打听一下附近城镇有没有花信女子失踪?” 东方阁主明白屈楚的意思了。 假若附近城镇有花信女子失踪,那就能证明在荆王府中的人是玄天道长了。 其实天枢老人不是不知道玄天道长这个人,只是不耻他的功法,不耻他的为人,因此当年才没有和屈楚说起他。 宁佑北却在一旁补充: “假若阁主调查的时候可以将范围放宽一点,不仅限于附近城镇,也可以打听最近从江淮一带流徙过来的难民。” 宁佑北今天在荆城中发现有不少从江淮一带流徙过来的百姓。 …… 谈论完正事,屈楚问东方阁主:“早就听闻阁主武功高强,不知能否向阁主请教一二。” 东方阁主也想试试屈楚的身手,他欣然应允。 “只是不知将军是否能答应让凌霄阁的弟子来观摩一二?” “当然可以。” 屈楚无所谓。 …… 凌霄阁演武场 所有的凌霄阁弟子都被叫来观看阁主和一位挑战者的比武。 在凌霄阁弟子心中,来的自然是挑战者。 因为每天都会有慕名而来的人想和阁主切磋武功,只是阁主从来没有出过手。总是大师兄、二师姐及几个长老轮流出手应付。 每次来挑战的人都被凌霄阁打得落败而逃。 因此在凌霄阁弟子心中,凌霄阁的武功是天下第一的。 凌霄阁弟子看着比武台上的两个人,自家阁主自然是认识的,可站在他对面的是谁?怎么看着只有二十几岁的年龄,似乎还是个女人? 屈楚将她的玄铁大刀抽了出来,“阁主,我功夫不及你,因此只好在兵刃上占占便宜了。” “无妨”。 东方阁主自然不会介意。 原本他和屈楚比试就是以大欺小,只不过听闻屈楚武功强过他精心教导的大弟子,因此他才想见识一下。 屈楚拿起玄铁大刀劈向了东方阁主。 东方阁主自然是识货的,他不敢硬接,往侧边让了让。 东方阁主练的是“九霄剑法”。 “九霄剑法”共有九层,据说练成第九层后可以到达半仙的地步,引天地之气、可推山倒海。 东方阁主练到了第七层。 “九霄剑法”轻灵诡异、出奇不意,在东方阁主手中使出来的威力自然不是东方御可比,其速度快了不止一点点。 而“九霄剑法”要的就是一个变和快。 屈楚的刀法大开大合、勇猛无比,对上东方御时还可以压制住他,一旦对上功力强过东方御许多的东方阁主,就被东方阁主克制住。 原本东方阁主以为比试就这样了,谁知道屈楚也是一个奇才,她手持重器竟然也越打越快。 好像几十斤重的玄铁刀在她手中就如同一、两斤重的剑一样。 东方阁主觉得有点意思了,使了八分力认真和屈楚过起招来。 越打东方阁主越心惊。 屈楚天生神力,重器在她手中同别人的轻剑差不多,因此她能将刀法越使越快,以至于速度不比东方阁主的剑法慢多少。 但是和她对敌的人感觉就不同了。 比如,一个人面对两个不同的对手,两个对手的招式都同样迅捷,其中一个使的是轻剑,刺过来的剑是快;而另一个人用的是重刀,那砍过来的速度不仅是快、还杀伤力巨大。 况且,屈楚用的还不是普通的重刀,是神兵利刃。 被玄铁刀的刀风刮过,东方阁主感觉森冷的气息笼罩着他。他有种稍不小心就会命葬刀下的感觉。 旁观的凌霄阁弟子看得眼花缭乱、晕头转向,他们都快要分不清楚两个人影了。 东方御也是越看越心惊。 他是知道师父的实力的。 他平时和师父过招,要是师父不放水的话,他根本接不了师父几招。 可现在屈楚依仗利刃竟然堪堪和师父打成平手。 之前以为杀敌的屈楚用的是全力,现在才明白那还不是她的巅峰状态。以至于现在是不是屈楚的巅峰实力,东方御都不敢确定了。 他不确定屈楚遇到比他师父实力更强的对手时会不会更勇猛。 当然,这也是东方御不知道屈楚用的是玄铁刀的缘故,只以为是利刃。 而宁佑北却又看出了一些不同。 第87章 神力也是天赋 宁佑北看到的又有些不一样。 屈楚是越打越快没错,可是她的脚步却始终不脱“冥然掌”的步伐。只不过,屈楚现在运用步伐的速度比她练习“冥然掌”时快了数倍。 没想到“冥然掌”的步伐还能这么运用! 这一刻,宁佑北相信屈楚的师父天枢老人是奇才没错了。 他随便替屈楚量身打造的一套练气掌法还能有如此效用,不是奇才是什么? 至于宁佑北是怎么知道“冥然掌”是天枢老人替屈楚量身打造的,或许他是天才? …… 两人这场比试足足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最后,还是东方阁主技高一筹,将将胜过屈楚。 东方阁主感叹道:“真是后生可畏!” 屈楚却知道自己是占了兵器的便宜,“是阁主大度,我占了兵器的便宜。” 东方阁主对屈楚的大刀有些猜测,问道:“不知能否将你的刀给我看一下?” 屈楚大方地将自己的玄铁刀递过去,“有点沉”。 东方阁主接过,手往下一沉。 没想过这把刀的重量还超过了他的想像。 刀刚入手,森冷之气扑面而来,还泛着冷冷幽光。 果然是玄铁刀! 这可是异宝! 求都无处可求的宝物,也不知道屈将军从何而得? “好刀”! 东方阁主赞了一句,但没有说出玄铁刀的名字。不过他对屈楚的赏识之意更甚。 能将这么重的大刀舞动得那样快,还一直不见疲累,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仅凭着这一点,屈楚就可胜过比他强许多的人。 “恕我冒昧问一句,不知尊师是哪一位?” 东方阁主是有眼力的,能教出屈楚这般徒弟的只怕不是普通人。 屈楚稍顿了一下,还是答道: “我师父是天枢老人。不过他嫌我愚笨,说如果不是看在我还有几分蛮力的份上,是断不会收我为徒的。” “你说的天枢老人是?” 屈楚恭敬道: “应该就是你说的天枢客,不过他自称‘天枢老人’”。 原来是天枢客的弟子,那就怪不得了。 “你也不必自谦,天生神力也是一种天赋。” 说完这句,东方阁主又问道:“不知你师父如今可还安好?” “师父他老人家十一年前就去世了。” 说起师父,屈楚心里有些黯然。 东方阁主叹道: “没想到天枢老人这么早就去了,真是可惜!” 东方阁主没有再问天枢老人是怎么去世的,那就涉及到人家的秘密了。 屈楚想起“九霄剑法”的传闻,也有些好奇。 “阁主,听闻练成九霄剑法第九层后可以到达半仙的地步,此话可当真?” “这话也不算假,其实练成九霄剑法第九层后就是你师父和剑王他们的水平,只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天赋。 我练了几十年都只练到第七层,不过今天和你这一战倒让我又有些新的感悟,说不定还能往上冲一冲第八层。” “那就先恭喜阁主了。” 两人在这里相谈甚欢,但宁佑北的心里却不怎么高兴。 想当初,他想要看阿楚的玄铁刀时,阿楚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他看,现在倒好,东方阁主一提出来,阿楚就毫不犹豫地把刀给他看了。 阿楚信任东方阁主是有原因的。 一是知道他是皇帝的人,不会对自己不利;二是她观人自有她的一套准则,她觉得东方阁主是一个风光霁月之人。 他身为长辈,与自己堪堪战成平手也没觉得下了面子,还能平心静气地与自己讨论,这份胸襟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后面他看到玄铁刀时的表情也证明自己没有看错人。 一般人看见玄铁刀这样的至宝,总会有些贪婪之意,但东方阁主的眼里只有欣赏与赞叹,反而更多的是对自己天生神力赏识。 这样的人,品性可靠! …… 凌霄阁多数弟子不知道屈楚是何人,只见她与阁主堪堪打成平手,还与阁主相谈甚欢,对她是又羡又慕。 但东方御东方霁几人已从屈楚的刀法中猜出她是谁了,只是她易着容、而师父也未曾挑破她的身份便都缄默不语。 只有东方盈,到底未经世事,从始至终没有认出屈楚来。 不仅没认出屈楚,就连她心心念念的楚王她也没认出来。 当然,也是她没有拿正眼看过宁佑北。 …… 屈楚这次来凌霄阁的主要目的是想了解一下荆王府中的那个高手是谁,现在有了眉目,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向东方阁主提出告辞。 东方阁主知道她有要事在身,也没多留她,不过亲自送了宁佑北和她到了凌霄阁的大门处。 还应承一旦有了失踪花信少女的消息便会给她传信。 …… ** 虞都 吏部尚书苏家 今天是苏家的大喜日子,他们家从小丢失的女儿找回来了,今天是认亲宴。 任谁看到绿梅的长相都不会怀疑这事情有假,主要是她和苏凤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像了苏尚书。 苏尚书和苏夫人的长相像是长反了。 苏尚书长着一张娃娃脸,圆脸、大眼睛,长睫毛,而苏夫人则是高挑的眉毛,星目……呃,苏子益像了她,英气十足。 苏尚书刚入仕途时因为他这长相还遭受过挫折,是皇上登基后没人用就拉拔了他。可没想到,他还可堪大用。 就这样,他一直做到了吏部尚书,还成了皇帝的亲信。 听闻苏家找回来了丢失的女儿,还是曼陀山庄找回来的,皇帝自然要凑趣。他让容公公从他的私库里找了几件小姑娘喜欢的东西赐了下去。 海丽珠和绿梅一路同行了一个多月,她也找了几件首饰让人送了过去。 见皇帝赏了,皇后、贵妃等人不管出于什么心思,都派人送了礼物去。 一时间,苏府热闹非凡。 苏夫人带着苏凤娇、苏凤霞站在二门迎客。 她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每见到一个客人,她都热情洋溢地拉着说几句话,完全不像她之前在外面做客时装出的矜持模样。 看到安平大长公主带着邓明昱来了,苏夫人更是喜得眉开眼笑。 第88章 苏家认女 如今苏夫人看到谁家的小伙子她都高兴。因为她家有三个女儿要找夫婿。 虽然说苏子益也没成亲,但男子年纪大点也不怕,找小点的姑娘家也找得到。但姑娘家就不一样了,年纪大了可不好找。 邓明昱虽然有点不靠谱,但他家世好、长相好,性格也好,可是很好的结亲对象,无论他看中苏家哪个姑娘,苏夫人都非常愿意。 安平大公主原本是不参加这样的宴席的,可如今她也愁。她们家邓天真还没有找到对象。 不多出来看看,怎么知道哪家的姑娘好? 安平大长公主的权势已经很盛,她倒不一定非得要找个门户高的媳妇,只要求人不错,还有邓天真喜欢。 可邓天真那个棒槌,对猫猫狗狗鸟鸟的兴趣都比对姑娘家大。 现在,不仅苏夫人看到邓明昱高兴,就是安平大长公主看到苏凤娇也高兴。 多喜庆的小姑娘啊! “苏夫人你忙你的,让凤娇陪着我在尚书府逛逛。” “好,就让凤娇陪着你逛逛。” 苏夫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 苏凤娇天真活泼,一直欢快地说个不停,但又不给人呱噪的感觉。 听苏凤娇介绍完苏府种的菊花,邓明昱不禁说道:“凤娇妹妹,我看你们府中的菊花都长得很好看,是苏夫人种的吗?” “其实不是啦”。 苏凤娇没什么城府地说道: “娘亲总说要修心养性,所以才令人种了些花草打发时间,可她一点也不会养花,这些花草都是请了老花匠打理的。” 苏凤娇左右看看没有其他人在,遂轻声说: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也不会种花,我无论给什么花浇水都会把花浇死。不过娘亲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没想到小姑娘这么胸无城府! 安平大长公主莞尔一笑。她倒是很喜欢这样的小姑娘,只是做媳妇能力就差了点,担不起一家之责。 邓明昱安慰苏凤娇:“凤娇妹妹,不会种花没什么,我也什么都不会。” 难得见邓明昱这么耐心地和小姑娘说话,安平长公主心思一动。 假若邓明昱喜欢上了苏凤娇,也不是不可以。苏凤娇虽然现在不太懂事,但她本性淳朴,慢慢教总能教会。 有了这个心思,安平长公主就开始试探起苏凤娇来。 “凤娇,这盆红衣绿裳和帅旗我都很喜欢,能不能送我?” “行,我等会就让人将这两盆花送去大长公主府。你看还有什么喜欢的没有?我让人一起送去。” 安平大长公主故意道:“你都不需要问过你娘亲同意吗?” 苏凤娇娇俏道: “这点小事不用问她,我可以自己做主。再说,娘亲根本就弄不清楚这园中有多少盆花,问她她也不见得知道。” 安平大长公主笑得更欢了。 邓明昱在一旁道:“凤娇妹妹,那我可不可以也挑几盆?” “可以”,苏凤娇小手一挥,“你喜欢什么都可以带走。” 安平大长公主道:“凤娇,你对谁都这么大方吗?” “那不可能呀”,苏凤娇鼓着圆圆的脸蛋说:“我喜欢你们才对你们这么大方的,要是我不喜欢的人,我什么都不会给的。” 安平大长公主逗她:“那你为什么喜欢我呀?” “因为你们也喜欢我呀!” 苏凤娇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还真是…… 安平大长公主无言以对。 …… 绿梅已改名苏凤梅,今天的认亲宴后再上了宗谱,她就是正正式式的苏家人了。 绿梅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回苏家,她对曼陀山庄的感情自然比对苏家深厚,因此心里是不太想回苏家的。还是嫣红劝的她。 嫣红说: 大家都已经知道你是苏家的女儿,假若你再回曼陀山庄的话,大家看你的目光总会有些不同,相处起来也没之前那样自然。 与其到时候大家都处得别扭,还不如你现在就回了苏家。 绿梅想想这话说得很有道理,而且苏夫人和苏子益兄妹是真心对她好,苏尚书对她的感情虽然有些复杂但也接受了她。 既然如此,那就回苏家。 …… 认亲宴热闹但不喧嚣。 苏夫人亲自拉着绿梅的手替她介绍客人,苏凤娇则挽着绿梅的另一只胳膊。 绿梅虽然长得和苏凤娇一样,但两人站在一起还是能一眼分辨出来,因为两人的气质不同。 苏凤娇天真活泼,绿梅则稳重得多。 苏应雪也来了。 她和曲冰玉坐在一起。 苏应雪虽然微笑着,但曲冰玉能感觉她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苏姐姐,还是舍不得吧?” “是啊,自己种成熟的果实被人摘了去,这感觉确实不太好。” 曲冰玉能理解,她转了话题: “也不知道阿楚她们到哪里了,也不传个消息回来。” 苏应雪的思绪也被转移。 “屈屈是个更没良心的。 她倒好,和楚王在外面浪得欢,都不记得家里还有人在念着她。 嫣红也是,有了新主子就忘了我这个旧主子了。” 曲冰玉抿嘴一笑:“苏姐姐,你这表情像怨妇。” “我可不就是个怨妇吗?被两个无情女人抛弃的怨妇。” 有了曲冰玉打岔,苏应雪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 认亲宴的过程很顺利,结尾也完美。 苏应雪和绿梅告别。 “我明天就回曼陀山庄了,你很聪明、性子也好,相信你能过得很好。可万一你要是被人欺负了也不要忍着,大不了回曼陀山庄。” 绿梅比苏应雪小了十岁,一岁多就被苏应雪的师父救入了曼陀山庄,几岁就跟在苏应雪身边学辨药制药,陪伴了苏应雪十几年。 苏应雪一直将她当成半个弟子,现在突然离开自己,还真是有几分不舍。 绿梅跪在地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曼陀山庄的救命养育之恩绿梅永世难忘,绿梅没有旁的本事,但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了曼陀山庄的脸。以后但凡庄主有所驱使,绿梅万死不辞。” “你起来吧,不要说驱使不驱使的话。只要你过得好好的,我就没什么可挂念的了。” …… 第89章 山神的新娘 凌霄阁所在滇山位于岳城。 从凌霄阁出来后,屈楚、宁佑北和嫣红赶往下一城池益州。 刚进入益州地界,一个村子正在吹吹打打送新娘出嫁。 三人停了下来,策马往路边让了让。 宁佑北轻声说道:“阿楚,你觉不觉得他们很奇怪?” 屈楚没看出什么来,嫣红则在一旁说: “是有点奇怪,没有迎亲的新郞不说,还没有喜婆,送嫁的队伍也没一点喜气。” “难道就不能是特殊情况吗?” 屈楚不解: “或许新郎病了不能来迎亲呢?或者新娘是被迫嫁人呢?” 嫣红道: “按照民间风俗,就算新郎有特殊情况不能来迎亲,也会有代替的人前来。可是你看,这支队伍根本就没有迎亲的人,只有送嫁的人。” 屈楚这才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如嫣红所说,整支队伍的人都是垂头丧气的。 嫣红知道这些情况不奇怪,因为她毕竟在民间呆了许多年,只是宁佑北是怎么知道的? 屈楚侧身往宁佑北的方向靠了靠,“喂,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宁佑北戴了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星光闪烁。 “阿楚,我很聪明的,以后你就知道了。” 还真是…… 给点星光就灿烂! 都还没夸他他就自夸起来了! 屈楚懒得问他了,继续观察这支队伍。 宁佑北却又戳了戳屈楚,“阿楚,你去问问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又是自己去问? 不过,屈楚还是认命地下了马。 她拉住一个人问道: “大哥,你们这是送新娘子出嫁吗?我见你们似乎不是太情愿。要是你们是被逼的,我替你们出头。” 这人打量着屈楚,见屈楚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气十足。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屈楚答道:“是。” “那就怪不得了”。 这人唉声叹气: “半年多前,我们村庄后山的山神庙突然有山神显灵,说让我们每个月十五送一个十六到十八岁的黄花姑娘侍奉他,他可保证全村人的平安。否则,他就会在村庄降下天罚。” “你们这也信?” “不信不行啊!” 这人接着说道: “第一个月的时候,全村没有一家人家愿意将自己的闺女献出去,结果当天晚上就降下天火,鸡鸭几乎全部烧尽。 还有声音在上空响起,说是对我们略施惩罚。说要是下个月还不照做,死的就不是鸡鸭而是人了。 第二个月,我们送了一个姑娘到山神庙,然后就相安无事。 因此我们只能送了。” 屈楚是不信这些神鬼之说的,她认为一定是有人在捣鬼。她突然联想起东方阁主说的玄天道长来。 玄天道长不正是需要处子增强功力吗? 会不会这些姑娘都是为玄天道长准备的?之所以弄出个山神来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有了这个想法,屈楚退回去和宁佑北商量起来。 “我想跟到山神庙去看看,可是你怎么办?” 宁佑北道:“我自然是跟你在一起。” 屈楚又将视线看向嫣红。 嫣红说道:“将军你忘了?我听力异于常人。” 屈楚没有忘,她只是担心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她护不住两个人。 嫣红像是明白屈楚的担心,说道: “万一发生什么情况,将军你只管护着王爷便是,我自有办法逃走。” 屈楚道:“那你到时候小心点。” …… 三人尾随在送亲队伍后面。 这支送亲队伍将盖着盖头的新嫁娘留在山神庙后就离开了。 此时已是傍晚,附近除了他们三人再也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嫣红仔细听了听,“将军,现在没有异常。” 三人遂进了山神庙。 这座山神庙不算很大,已有点破旧,墙角还结着蛛网。庙里只有一座高大的泥塑山神像,满是灰尘、黯淡无光。 想来是因为献祭新娘之事弄得村里人心惶惶,大家便没了心思过来拜山神了。 一张略有些年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是身穿大红嫁服的姑娘,她蒙着盖头坐在那里压抑地哭泣着。 因为不敢大声哭泣,她全身抖得厉害。 屈楚上前揭了她的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年轻鲜嫩的面孔,但此刻全是惊惶不安,满脸的白粉胭脂被泪水糊得成了个大花脸。 对着一双惊慌之至的眼睛,屈楚正在想要怎么处理,嫣红在一旁说道:“有人来了。” 屈楚只能匆匆说了一句: “我们是官府的人,特来查探事情的真相,等会你坐着不要动。” 说完也不管这姑娘是否听懂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屈楚将盖头放下,一手抓起宁佑北躲到了山神像后面。 嫣红也跟着躲到了山神像后面。 屈楚侧耳倾听,她听到了三个人的脚步声。 她朝着嫣红做了个三的手势,嫣红点了点头。 屈楚指着自己朝外面的方向指了指,又指着宁佑北向嫣红比划了一下,意思是等会她会冲出去,让嫣红照顾宁佑北。 嫣红又点点头。 一会儿功夫,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来人跨进了山神庙。 …… 来人先是朝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什么异常情况,才说起话来。 “也不知道这次的姑娘长什么样,上个月我们把那个姑娘带回去得了好一顿骂,可这能怪我们吗?” 另一人说道: “可不是吗?每个月都要一个,能有就不错了,还期待能有多好。” 再另一个人道:“别废话了,先把这个人带走。” 屈楚仔细听过后,确定附近再无他人,便蹿了出去。 这三人不是武功高强之人,只几招功夫屈楚就将他们制服。 见没什么危险,宁佑北和嫣红也走了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 屈楚开始逼问其中一个人,可是没人回答她。 屈楚有多年和细作打交道的经验,自然知道怎么套人的话。她从身上掏出一粒药喂入其中一个人嘴中,逼着他吞了下去。 只一会儿功夫,这人就痛得满地打滚。 屈楚冷声道: “说不说,不说的话一盏茶功夫就会暴毙而亡。” 那人还是咬牙没说。 第90章 要新娘之人 屈楚又掏出另一粒药走到另外一个人面前。 还没等她喂下去,那人慌不迭声道:“我说、我说”。 来人并不是荆王府的人,他们三人只是江湖上不太出名三流货色。 他们受人雇佣,每个月十五到这座山神庙接走一个穿新嫁衣的姑娘,然后将这个姑娘送进一处宅院。 与他们联系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瘦干男人,至于对方是何身份他们并不知道,他们要这些姑娘有何用途也不知道。 他们只是拿钱干活,每次将人送到那处宅院后就离开了。 见再问不出什么,屈楚便知道幕后之人很谨慎。 因为没有证据,屈楚也不好断定是不是荆王指使的。 原本屈楚有要事在身,不好太耽搁的,可现在既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不能不管。 她抬头看向宁佑北,等他拿主意。 宁佑北却是没有犹豫,“这事定然要管,只是我们来商议一下怎么管。” 既然宁佑北说要管,屈楚便没了顾虑。 她对几人说道: “我扮成新嫁娘随着他们三人去一探究竟,你们两人带着这个姑娘在村子里等我。” 宁佑北想了想,这是最好的办法。 屈楚武功高强,她一个去方便行事,带着自己两人反倒是累赘。 “那你小心些。” “我会的”,屈楚答应,又吩咐嫣红道:“你们两人也小心些。” 嫣红点头表示知道。 …… 屈楚换上了新娘子的服饰。 果然女人的嫁衣穿在她的身上不伦不类,屈楚嫌弃地扯了扯,对三人道:“带路。” 因为屈楚药物的胁迫,那三人并不敢打什么歪主意。再说,他们也明白屈楚的武功高过他们许多,他们想打也打不过。 …… 宁佑北巴巴地看着屈楚离开,直到屈楚的背影看不到了,才对新嫁娘说:“带我们去你家里。” 姑娘现在还是懵懵的,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嫣红好心地解释了两句: “这一切并不是什么山神的旨意,而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你带我们去见你们村的人,我们自会给他们交待。” 姑娘这才忙不迭地点头。 她也不愿意去侍奉什么山神,如今能逃过一劫,她自然欢喜。 …… 几人到达新嫁娘家里时,她的父母正在垂泪。 看到新嫁娘,她的母亲一把抱住她,“孩子,你怎么回来了?” 宁佑北和新嫁娘的父母说明了情况。 见不是自己女儿偷跑回来的,也不是山神的旨意,更没有什么天罚,新嫁娘的父母自然也高兴起来。 不过,他们也还有担心。 “你们说是背后有人在捣鬼,可如今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要是报复我们村子的人怎么办?” 宁佑北道: “我们是官府的人,你去请你们村长过来,我自有说法。” 见宁佑北是官府之人,新嫁娘父母更是安心。他们忙不迭地去请村长了。 宁佑北拿出一枚令牌给嫣红,“这是我出来时带的刑部的令牌,你去一趟当地的官衙,将这里的事情告诉他们。” 嫣红没有接,“我的职责是保护你,将军没回来前,我哪里都不会去。” 宁佑北想说我的武功其实比你还高,但他只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就是装柔弱装久了的后遗症! …… 另一边 三人是骑马来的,马系在山脚下。 屈楚一个人骑了一匹马,跟着那三个人来到了一座宅院前。 这位宅院不算太小,周围环境也不错,但是位置却有些偏。如今是晚上,周围不仅没看到人,就连鸡鸣狗吠之声都没有。 几人下了马,其中一人说道:“侠士,就是这栋宅子,你先把解药给我们吧!” 屈楚冷声: “着什么急,事情办完自然会给你们解药。你们以前是怎么把人送进去的?” 其中一人说道:“我们是把人迷晕背进去的。” “那你们就把我背进去,以前怎么做就怎么做。 等会你们离开后就在我们刚才经过的一个亭子里等我,我办完事情自会去找你们给你们解药。” 其中一人期期艾艾道:“那要是你忘记来找我们了怎么办?” 屈楚冷嗤:“那你们还能如何?” 三人知道遇上个不好说话的角色了,但是他们别无他法。 如今命攒在他人手中只能听令行事。 要是他们现在揭破这件事,对方肯定不会给他们解药。他们听令行事好歹还有希望。 这一刻,他们无比后悔接了这份差事。 打了他们一棒后,屈楚又给他们吃了颗甜枣。 “我是官府之人,行事讲诚信的。” 三人面面相觑,官府之人才更不讲诚信好吗! 可是这话他们不敢说。 其中一人对屈楚说:“我现在就背你进去。” 屈楚点点头。 这人将屈楚背到他肩上,差点没将他压垮。 妈的,好沉! 可不沉吗? 屈楚长年练武,身上全是紧绷的肌肉,比起一般的妙龄姑娘来重了不少。 这人背了屈楚步伐阑珊地向大门走去,另外两人一人跟在他身边,另一人却快步上前敲门。 敲了几声后,一个人来开了门。 “怎么比平时晚了一会?” “这人有点重,背她下山时耽搁了一会。” 那人没再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屈楚听着那人的声音有点尖锐,怎么说呢?有点像容公公他们说话的声音。 屈楚心里一动:这人莫不是内侍? 背着屈楚的人将屈楚放到一张榻上后,说道:“那我们先走了。” 那人丢给三人一个钱袋子,“走吧”。 屈楚听到三个人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声音。 屈楚“唰”的一下坐了起身,快速朝着那人出手。 原本以为一击即中,没想到对方是高手。 屈楚使出浑身解数,和对方打了起来。 用惯了刀,没有玄铁刀在手,屈楚和这人对打就不占优势。好在屈楚力大,每一拳一掌都有杀伤力,一时之间两人不分胜负。 足足打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人虚晃一招想要逃跑,屈楚不要命地上前扑住他。 这一扑之下,屈楚还验证了一件事。 第91章 南蜀境况 这一扑之下,屈楚还验证了一件事。 这人果然是个内侍! 那人被屈楚这不要脸、也不要命的动作惊了一下,动作就稍微慢了一瞬。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屈楚抱紧他给他喂下一粒药。 屈楚身上的这些药都出自苏应雪之手,平时没有特殊情况屈楚是不太用的,可这次出来,身边没有其他人、还要护着一个拖油瓶,屈楚不得不带了多种不同功效的药。 现在给这个内侍服的就是迅速使人全身绵软无力的药。 果然,这药喂下去才一会,这个内侍就软倒在地。 屈楚将这个内侍打晕,提着他走出了这栋宅子。 屈楚先去了和三人约定的亭子,丢给他们一瓶药,然后将内侍横放在马背上,自己骑到了马上。 其实屈楚之前给他们吃的并不是毒药,现在丢给他们的也只是普通的养生丸。至于那三人会不会知道事情的真相,屈楚就不关心了。 不过,顺手骑走了他们一匹马倒是真的。 …… 屈楚提着这个昏迷的内侍出现在宁佑北面前时,宁佑北正焦急难安地来回走动。 虽然知道屈楚武功高强,但还是担心她有事。 “这是个内侍,你审一审他。” 宁佑北看了这个内侍一眼,“不用审了,将他交给地方官府。” 屈楚眉毛一挑,“你认识他?” “嗯,他是先皇后身边的人,荆王就藩时跟着去了荆城,他不会说出对荆王不利的话。 我们现在要赶去司徒将军那里,暂时没有时间纠缠在这件事上。” 屈楚表示同意。 她们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是调查南边边军的情况,以及江淮一带动乱的真相。之前遇到有人作恶才管上一管。 现在已抓到作恶之人,不管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都可以暂时阻止他们作恶了。 …… 三人带着这个内侍去了益州府府衙。 屈楚亮出刑部的令牌,将事情的原委向府台说明: “这人是荆王的内侍,你们仔细审问清楚了。 另外,我们此行出来公干是另有要务在身,不方面出面干涉其他事情。你们调查清楚后将结果上呈刑部即可。” 看着屈楚这作派,一看就不像是普通官员,府台连忙应承。 …… 三人将山神新娘事件丢给益州府府台后,继续南行。 路上,屈楚问宁佑北: “是不是基本可以肯定,山神新娘案与荆王府有关?” 宁佑北点头,“那个内侍对荆王很忠诚,如果不是荆王授意,他不会做出如此事情来。” “那这件事最后的结果会怎么样?” 宁佑北笑笑: “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有二: 一是这个内侍将事情揽到他自己身上;但更大的可能是这个内侍自裁。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与荆王无关。” 说这话时宁佑北虽然在笑,但是这个笑容没有什么暖意。 屈楚顿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 假若他们军中有人被敌方抓住逼问情报,很大的可能也是自裁。 过了一会,屈楚又问道: “那是不是基本可以肯定,荆王府中的那个高手就是玄天道长?他是为了姑娘才委身于荆王?” 宁佑北再一次肯定了屈楚的这个说法。 “荆王不是一个好色之人,而且他很看重自己的名声。除了这个可能外,我想不出他还有其他原因要抓这么多的姑娘。” 这件事情暂时只能到这里了。 不过令宁佑北欣喜的是: 屈楚不再像以前那样对他不屑一顾,而是慢慢认可了他的能力,有事情也愿意问上他一问。 …… ** 南蜀 屈楚和宁佑北进入南蜀已有两天,一路过来,能感觉南蜀的风土人情与虞都、荆城有很大不同。 南蜀多山多林。 不仅多山,老百姓的穿着打扮、语言、风俗等也与虞都不一样。但是老百姓的表情都很欢愉、安详,看不出有动乱的迹象。 宁佑北向屈楚介绍南蜀的情况。 南蜀与南夷相临,在前朝时原本是一体的,都叫南蜀。 前朝时,如今的南蜀地界住的基本上都是夷族人,而如今的南夷地界则住着包括夷族在内十几个族群的人。 后来,夷族内部发生动乱,其中一支退去了现在的南夷,并且将南夷划为他自己的地界。日子久了,到了大虞国建国之初,南夷正式成了一个单独的小国。 屈楚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南蜀和南夷住的大多数人都是夷族人,他们从根源上追究是一家人?” 宁佑北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不过南蜀现在最高的官员是孜南总督,是大虞国派出的。” “那现在居住在南蜀的夷族人占多少?” 屈楚一直在北边和西边,对南边的情况不是太了解。 “有六成左右吧,其他大约还有一成左右的其他族群的人,剩下的三成才是大虞人。” 这样啊? 那假若有人挑起动乱,说南蜀也要如南夷一样独立,这些夷族人还真的容易被蛊惑。 “那孜南总督怎么样?” 宁佑北不说话了。 屈楚敏感道:“孜南总督是荆王的人?” 宁佑北道: “孜南总督严庆南是老镇国公的学生,老镇国公很器重他,还曾想过将先皇后许配给他。 自从镇国公隐退后,他就呆在南蜀任总督没动过,迄今已近十年。皇兄好几次想将他调离南蜀,可惜一直没能成功。” “那南夷呢?目前是什么状况?” 宁佑北摇头,“南夷现在是什么状况我也不太清楚,等见了司徒将军问他吧。” 屈楚在脑中想了一下大虞国的地图,荆城、孜洲、南蜀三地构成一个三角形,中间夹着义城和庆城,而孜洲和南妥部接壤。 假若荆王和孜南总督勾结,再联合南妥部、南夷一起,那对皇上还真是构成了威肋。 屈楚统领的兵马驻守的最南边到甘洲为止。与南妥部相临的孜洲边界、与南夷国相临的南蜀边界是司徒将军手下的驻军,因此位处南边的南妥部和南夷国她都不太熟悉。 她只知道南妥部是从妥耶部分离出去的,和南夷从南蜀分离出去的性质差不多。 第92章 全方位震慑 南夷边军大营 宁佑北拿着“如朕亲临”的腰牌给看守大门的士兵看:“我是陛下的特使,有要事求见司徒将军。” 这块“如朕亲临”的腰牌是宁佑北二十岁生日那一年皇帝给他的,但这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士兵不敢怠慢,连忙进去禀告。 一会儿后,士兵出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人,但却不是司徒将军。 那人打量了宁佑北几眼,又朝着他身后的屈楚和嫣红打量了几眼,然后傲慢说道:“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宁佑北忍了气,将“如朕亲临”的腰牌展示给他看,“我是陛下的特使,有要事求见司徒将军。” 那人也不伸手接过腰牌察看,只用眼睛扫了一眼,“谁知道是真是假?” 听了这话,宁佑北再好的脾气也要忍不住了。可还没等他说什么,屈楚已抽出玄铁大刀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 “带我们去见司徒将军,否则杀了你。” 这话从屈楚嘴里说出来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情感,而且说这话时,屈楚将刻意收着的气势瞬间放了出来。 大家都是见过血的人,瞬间就知道屈楚不好惹。 那人被刀架着脖子,玄铁刀森冷的寒气渗透进了他的身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两个寒颤,身体也哆嗦起来。 “别,有话好说。” 真是孬种! 屈楚在心里鄙视着这人。 要是在她的军营中,哪里会有被刀吓一吓就抖成这样的人? 屈楚就这样大喇喇地拿刀胁迫着人进了军营,宁佑北和嫣红紧随其后。 那人刚想反抗,脖子上就出了血。 “别乱动,否则死也白死。” 一会儿后,屈楚几人被众多的兵士围住了。 屈楚大喝一声: “我们是陛下派来的特使,有要事求见司徒将军,阻拦者格杀勿论。” 屈楚这声大喝是用尽全力发出的,隔得近的士兵被震得两耳发聋,隔得远的士兵也都能听见。 不过有了这声大喝,士兵们也不敢真的拦她。 就这样,屈楚几人被士兵们拥在中间移动到了主营前。 一个六十多岁的将军被人扶着从一间屋子里出来。 这位将军看着气色不是太好,脸上还有一层死灰之色,像是命不久矣。 宁佑北轻声说道:“那是司徒将军。” 屈楚察觉到了不对劲。 司徒将军与其说是被人扶着,倒不如是被人要挟着,他的几个要害之处全部扣在那个扶着他的人手里。 而且这个“扶着”司徒将军之人也穿着正三品参将的服饰。 屈楚心里有了答案。 整个边防军果然已经没有掌握在司徒将军手中了。 屈楚的玄铁刀仍然压在人质脖子上,她的距离却是离司徒将军一步比一步更近。 就在她距离司徒将军六尺远的地方,她被那个“扶着”司徒将军的人喝止住。 “你就站在那里别动。” 屈楚站着没有再往前,宁佑北上前一步与屈楚并排而站,手里还举着“如朕亲临”的腰牌。 “我是陛下派来的特使……” 宁佑北的话还没有说完,屈楚已先发制人。 她是趁着那个“扶着”司徒将军的人分神看腰牌的瞬间将手中的人质扔出去的,同时玄铁刀一刀砍断了“扶着”司徒将军的人的双手。 “啊……”的惨叫声后,司徒将军已到了屈楚手上。 屈楚将司徒将军交给嫣红扶着,随即将被砍断双手的人抓到手中成了新的人质。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震住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就连宁佑北和司徒将军也被震住。 宁佑北从来不知道屈楚还是这样的性子,她不怕砍错了人吗? 不过,宁佑北很快反应过来,他对着司徒将军说道:“我是佑北”。 “佑北?” 司徒将军疑惑地看着宁佑北,当视线触及到他那双桃花眼时,老泪纵横。 “佑北,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司徒将军突然滋生出了力量,身体也挺直起来。 “众士兵听令: 他们是陛下派来的特使,我被朴参将下了毒药控制,陛下特意派人来清肃军队,你们一切听从他们的命令。” 众士兵期期艾艾、左顾右盼,不知该如何是好? 屈楚又大喝道: “司徒将军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难道想造反?还是想像朴参将一样?” 众士兵的目光都看向朴参将的手。 他的手还在滴血,而他整个人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哪里还有一点平时从容潇洒的模样? 就要众士兵要听令的时候,又走出来几位将军。 司徒将军轻声说道:“他们和朴参将是一伙的。” 屈楚从宁佑北的那句“我是佑北”听出他和司徒将军关系不普通,而司徒将军见到宁佑北的反应又让她确信司徒将军没有背叛皇上。 她冷声道:“可以全杀了吗?” 司徒将军也不知道哪里生出的豪气,“可以、全杀”。 宁佑北的脸色变了一变,只是他戴着面具看不出来。 他从来不知道在军中是这样的! 当然,屈楚也并不是一言不发就开杀,她还是有铺垫的。 “我们是陛下派来的特使,给司徒将军下毒的朴参将已被我制服,你们有何话要说?” 一位将军阴沉着脸看着屈楚几人,又看看手被砍断的朴参将,做了个手势。 瞬间,从他身后涌出一群士兵,他们向屈楚几人冲了过来。 好!终于来了! 屈楚在心中喝了一声,将手中的人质扔向那些冲过来的士兵,然后挥出手中的玄铁大刀一砍。 令人不可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朴参将被砍成了两段,然而,屈楚的刀并没有触碰到朴参将。 屈楚仍然用的是气劲,就如同当初她砍断巴图的案几一样。 只不过,当初砍断的是案几,而现在砍断的是人。 冲上来的士兵被朴参将一分为二的尸体撞得懵了一懵,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些士兵们后退的时候,屈楚又挥出了第二刀。 这刀是朝着那个下令的将军砍去的。 屈楚仍然用的是气劲,但是是她有使以来用的力量最大的一次。 因为距离有些远。 第93章 司徒老将军 一刀下去,那个下令的将军一分为二。 这一刀的恐吓效果比起上一刀大了许多。 上一刀是在大家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生的,而这一刀是大家都没有行动时眼睁睁看着屈楚挥出的。 站在下令将军身旁的几个将军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哪里来的怪物? 怎么能隔空杀人? 他们脸色惨白,对屈楚升起了无比的惧意。 其实屈楚能做到这样也不容易。 屈楚这一刀所耗费的力量是她平时的十几倍之多,而且还要依仗玄铁刀。 假若不是玄铁刀在手,任屈楚再如何也做不到隔空砍人。 这个道理屈楚知道,但其他人不知道。 他们看到的就是屈楚隔空砍人。 屈楚之所以耗费这么大的力量隔空砍人,目的自然是为了震慑。 现在,效果达到了。 “你们还要造反吗?” 虽然司徒将军也说了这几位将军可以全杀,但不是必要,屈楚也不想多造杀孽。 所以,她还是先礼后兵。 面对屈楚的质问,剩下的几个将军再也不敢下达攻击命令了。他们毫不怀疑,只要他们下令让士兵攻击,下一个被砍断的人就是自己。 他们也不是为头的,为头的是朴参将和刚才那个下令的将军。他们只是被荣华富贵迷了眼,才跟在朴参将和那个将军身后。 现在,为首的两个人都死了,那他们还出这个头做什么? 荣华富贵再好,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没有将军下令,那些吓着了的士兵更不会主动上前。 见剩下的将士退缩了,屈楚收回刀,问司徒将军:“你的亲信呢?不会一个都没有了吧?” 司徒将军也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哪里来的杀神?但屈楚一问他就反应过来了。 他尴尬地咳了咳,灰白的脸上竟然还涌现一丝红晕。 是惭愧所致。 司徒将军叫了个士兵过来:“去将陈将军、李将军、王将军他们叫来。” …… 几人进了司徒将军的房间。 屈楚吩咐嫣红:“你替司徒将军看看,看他是否中了毒?” 刚才的情况那么紧张,嫣红却没有一丝害怕,这令屈楚对嫣红的印象大好。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屈楚将嫣红当成心腹。 之前对嫣红好更多的是因为她是应雪送给她的人,可现在不同了。 屈楚对嫣红有着从心底里的认同。 可她不知道的是: 在西行路上的一个多月,嫣红对她有了迷之信任。再加上今天这一幕,更让屈楚在嫣红心中成了天人一般的存在。 在嫣红心中,没有什么事情是能难倒屈将军的。 这也是为什么苏应雪让她到屈楚身边她没有反对的原因。 …… 听到屈楚吩咐,嫣红拿出一根针管对司徒将军说:“将军,我要从你身上取几滴血。” 司徒将军伸出手。 嫣红拿针刺进司徒将军的手,抽出几滴血放进一个琉璃瓶子,然后又滴了两滴不知什么的液体进去。 一会儿后,琉璃瓶子里面的液体变成了黑色。 嫣红对屈楚说:“司徒将军的确是中毒了,但中的是什么毒我还要研究一下。” 屈楚问司徒将军:“不知将军可否安排个安全的地方给她去研究?” 司徒将军叫了个士兵过来,吩咐他带着嫣红去隔壁房间。 等嫣红离开后,司徒将军咳了一声问道:“不知这位勇士如何称呼?” 宁佑北在一旁介绍:“她是我的王妃,屈楚屈将军。” 司徒将军一愣,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屈楚行了一个军礼:“我就说有谁这样勇猛,原来是屈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屈楚回了一礼,“老将军客气了。” 宁佑北道: “司徒伯伯,我这次是暗中来访。皇兄听闻江淮一带有异动,担心南夷边境安全,特让我也过来瞧瞧你。” 司徒将军叹道:“陛下果然没有收到我的密折。” 宁佑北惊奇道:“你上过密折?” “是”,司徒将军点点头,“我前后上过三本,可是杳无音信,我就猜想是有人把密折扣留了。再后来,我被朴参将控制,更是确定了这一点。” 随后,司徒将军讲述了他的事情。 大概是一年多前,司徒将军感觉到身体不适,就找了大夫来看。 大夫告诉他是因为长年呆在南夷边境的原因,身体多少还是受了南夷地界的瘴气影响,因此内里全垮了。 如果能离开南夷边境,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慢慢调养,还可以多活几年。 司徒将军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接手南边军队,便让大夫替他开药维持住身体。 当初知道身体有恙后他便上了第一本密折,可是迟迟没有等来皇上的回信。 那个时候他还在猜想、是不是皇上没有合适人选才没有回复他?可后来一想不对,就算皇上没有合适人选,只要得知他身体有恙,也必定会安抚他。 那时他还没想过是密折被人扣了,只以为是什么原因丢失了,因此他又上了第二本密折,还是杳无音信。 这个时候,司徒将军就觉得情况有些不对劲了,他又试着上了第三本密折。 这第三本密折里他没有说自己的病情,而是故意说了一些军中其他的事情,请皇上裁决。 可是,还是杳无音信。 而这个时候,朴参将联合了几个将军要他将军权下放,他没有同意,就被朴参将下毒控制住。 至此,他才确定他在军中的行动早就被人监控,他的病情只怕也漏了出去,他的密折也没有送到皇帝手中。 宁佑北道:“皇兄一直没有收到过你的折子,他还和我念叨说你都不记得我们了。” 说到这里,宁佑北看了屈楚一眼,“是屈将军偶然听到皇兄和我说起你时、才说听闻你身体不适在服用一味奇药,那个时候我们才知道你病了,而你的军队也可能出了异常状况。” 司徒将军也看了屈楚一眼,心道:屈将军果然厉害! 北方军中是什么情况他一点有用的消息也没探听到过,而自己身体需要一味奇药这样隐秘的消息她却得到了。 第94章 宁佑北的愧疚 屈楚像是明白司徒将军在想什么,她淡淡地解释了两句: “你用的那味奇药出自曼陀山庄,而曼陀山庄苏庄主是我的好友,因此我才知道。 至于你们南方边军的情况我从来没有打听过,否则也不至于到现在才知道你情况不妙。” 屈楚这话不仅是说给司徒将军听的,也是说给宁佑北听的。以免他们猜忌她手伸得太长。 听了这话,宁佑北心绪复杂。 宁佑北以为他已经很了解屈楚了,现在才知道: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之前见过屈楚杀敌,很勇猛、奋不顾身,他对她除了敬佩外还有些心疼。可今天这一出…… 宁佑北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他倒不是害怕屈楚,只是屈楚问都不问一句就砍人双手,会不会太武断了? 虽然最后证明屈楚是对的,朴参将的确是叛将。她采用的方法也是有用的,起到了很好的震慑作用。可万一那个朴参将不是叛军呢? 你问都不问一句就砍了他的双手,岂不是害了他人一生? 宁佑北心里有了一点小疙瘩。 司徒将军并没有体会到宁佑北的这一点小心思,不过他对屈楚的好奇心仍然很重。 “屈将军,你是怎么看出来朴参将挟持了我的?” 屈楚扫了司徒将军一眼,“他的手全部扣在你的要害部位,完全是担心你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出来,这哪里是一个下官对待长官的态度。” 宁佑北心一凛,原来如此! 是自己错怪阿楚了! 自己没有及时察觉出异况,反而还对及时察觉出异况并马上采取有效措施的屈楚起了龌龊心思。 宁佑北心里十分愧疚! 其实这也不怪宁佑北。 他虽然聪慧,但毕竟没有像屈楚他们一样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他最大的历练就是在几个高手的陪同下游历了几年江湖。 他这样的阅历怎么能和在战场上厮杀过十一年的屈楚相比。尤其屈楚这十一年间几乎都在打仗,面对的还是凶悍的狼国人。 稍有不甚就是丢了性命,这怎么能让屈楚不时时警惕、事事小心,从而也养成了对危险洞若观火的细心心思。 而战场上的情况一触即发、瞬息万变,稍有迟疑就错过了良机,所以哪里轮得到你犹豫踌躇? 司徒将军这才想起宁佑北可能不懂这些,也在一旁帮着解释了几句。 “佑北,军中的情况和朝廷的情况有些不一样。 在朝廷中,下官和上官争论、对骂这些都没什么,但是在军中却是行不通的。 在军中,讨论时大家可以各抒己见,但一旦上官做出了决定,下官就要执行,否则就是违抗军令。 因此,朴参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挟持我,都是叛上作乱、都是死罪。 而且今天那样的情形下,不将他杀了不足以服众。” 虽然屈楚用的手段比司徒将军预想的更惨酷一些,但司徒将军却很欣赏。 同样是杀人,用什么手段有什么区别吗? 而且屈楚一、两下就将士兵和其他将军震慑住了,阻止了接下来的混乱,是从另一个方面挽救了将士们的性命。 …… 宁佑北原本就对屈楚有了愧疚心思,现在听司徒将军这么一说,内心更愧疚了。 他看向屈楚,眼睛里带着深深的愧疚,只可惜屈楚根本没看他。 这个时候,士兵报陈将军、李将军、王将军他们到了。 司徒将军解释: “他们几人是我的亲信,是我一路带上来的,我发现情况不对后将他们调离到前沿岗哨执勤,希望他们能保存实力。” 对于这一点,屈楚不置可否。 每个人的处事方法不同,司徒将军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不过换成她肯定不会这样处理,她只会组织大家拼个鱼死网破。 因为宁佑北有交待,司徒将军只向陈将军他们介绍两人是朝廷的特使,是陛下知道军中有异特意派了他们过来。 陈将军他们进来前已经知道屈楚的英勇事迹,因此一进来就和她热情地打招呼。 屈楚今天到军营不仅戴了假面具,并且还做了男装打扮,因此一众将军都没有看出她是女人,也没将她与屈将军的身份联想。 几人聊了几句后,屈楚问了南夷边境的情况。 陈将军答道: “我们的士兵在边境守着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过之前也有担心。” 陈将军说完看了司徒将军一眼,见他并没有阻止他说下去的意思,便接着说: “之前朴参将反叛,我们也不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也曾担心他们和南夷勾结,现在倒是不担心了。” 屈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南夷其实没什么厉害的,只要边军中没人和他里应外合,他们根本打不进来。 几人聊了几句后,司徒将军将他们几人全部调了回来,又讨论了一番对另外几名叛乱将军的惩罚。 他们商议这些事情时,屈楚就一言不发了。 她很有自觉,这是人家军中的事情,她不便干预。 宁佑北也一直心不在焉,他在想找个机会和屈楚道歉。 虽然屈楚并不知道他心中曾经对她生起过一丝不满,但他还是要将自己的心思坦诚给屈楚听。 他不想欺骗屈楚。 …… 大家并没有讨论多长时间就散了,而嫣红也有了结果。 “将军,司徒将军的毒并不难解,我等会就给他服药解毒。只是他的身体亏得厉害,最好还是静养。” 宁佑北问道:“那司徒伯伯的病可以治好吗?” 嫣红看了屈楚一眼,见屈楚示意她说,她才说道: “司徒将军这种情况要想完全治好很难,但是有一个人却擅长治疗疑难杂症,如果有他出手,或许有希望。” 宁佑北急切地问道:“谁?” “毕神医。 他与我家庄主交情不浅,只要庄主开了口,他肯定会答应。” 宁佑北不是第一次听到毕神医这个名字,不过事情牵涉到苏应雪,他就没有把握了。 他抬头看向屈楚。 这一次,屈楚有看到他乞求的眼神。 屈楚开口道: “我等会就给应雪去信,让她找了毕神医来军中给司徒将军治疗。” 第95章 宁佑北的道歉 宁佑北心里感动,屈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多半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同时他的愧疚又多了一点。 屈楚虽然对他没有男女间的感情,但一直帮他、护他,也迁就他,而自己还怀疑她。 “阿楚,谢谢你!” 屈楚之所以毫不犹豫答应,倒不完全全因为宁佑北。还因为目前司徒将军军中不宜再发生新的变故。 司徒将军对自己的性命倒是看得淡,他只是担心没人接他的手。现在见宁佑北担心他反而反过去安慰宁佑北。 “佑北,其实当将军的能活到我这个年纪已是幸运,这也多亏近些年来与南夷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争。 像屈将军他们在北方的军队就艰苦得多。 他们这十几年来,战争几乎就没有停过。大战、小战总是不断,像屈将军在军中11年,参加的大大小小的战役最少也有上千场吧? 我们比起他们来幸运得多了。” 司徒将军这话不是客套话,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们平时在军中也讨论过,假若他们是北方的边军,只怕早就死了,哪里能活到现在。 因此,他们军中之人对屈楚也是极为佩服的,尤其得知她是一个女子后更是自愧不如。 因为他们在军中,才更加知道想在军中出人头地没有真本事是不行的。 军中可不是光有背景就可以服众的,还得有实力。 像司徒将军自己,沾了家族的光做到了最高统帅,可是还是没能让所有将士服他,还是有部分将士和他离了心。 还差点酿成大祸! 所以他尤其佩服屈楚。 …… 司徒将军这话原本是想安慰宁佑北,哪里知道让宁佑北更加不舒服。他越发感觉到屈楚的艰辛与不易。 等到只有两人时,宁佑北严肃地对屈楚说:“阿楚,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话?” 宁佑北严肃认真道:“阿楚,我要向你道歉。” 屈楚眉毛一挑,他做了什么错事要道歉? “阿楚,我不该不信任你。” 宁佑北看着屈楚,漂亮的桃花眼此时全是认真与愧疚。 屈楚静静听着。 “今天你将朴参将双手砍断时,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屈楚眉毛一挑,语气却是淡淡的,“觉得我残忍?” “倒也不是”,宁佑北道:“只是觉得你太武断,情况都没弄清楚就将人的双手砍断了,要是冤枉了人怎么办?”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屈楚认真地打量着宁佑北,“只因为这个,没有觉得我手段残暴?” 宁佑北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认真想了想,然后说道: “当时误会你的时侯或许有一点点,但后来知道你并不是莽撞,而是因为确定了他是叛军才这样做的,便没有觉得手段有什么不对的。” 见宁佑北的回答不是敷衍她,而是认真想了想,屈楚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滋味。 屈楚努力忽视心中的异样,“其实你这样想没有错。如果你心中认定我是没有理由胡乱动手,却一点想法也没有那才不正常。” “可是,我不该怀疑你。” 宁佑北没有原谅自己,“你不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我应该相信你事出有因。” 屈楚没有说话。 其实以前在危急关头,为了保证手下将士的生命安全,她宁可错杀也没有放过。不过,她不太想宁佑北知道她是这样一个人。 见屈楚没有说话,宁佑北误会了,他以为屈楚怪他。 他有点着急,抓住屈楚的衣袖。 “阿楚,以后再也不会了。就算我有不理解的地方、我也一定不会先怀疑你,我会问清楚。” 屈楚神色复杂地看着宁佑北。 他是一个好人。 他虽然贵为亲王,但他并没有觉得他就比别人高贵,也没有觉得他的命更值钱,他尊重每一个生命。 尽管他从小在皇宫中经历了许多黑暗和鬼魅,但他内心仍有着许多人没有的良善、柔软和宽容。 想到这里,屈楚伸出另一只没有被宁佑北抓住的手摸向了宁佑北的脸。 虽然宁佑北此刻戴着面具,屈楚摸的这张脸不是宁佑北的,但屈楚还是不由自主想触碰一下。 当屈楚的手摸上宁佑北的脸庞时,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就连他的手也发烫。 只是戴着面具,屈楚看不到。 宁佑北全身都有点僵硬,他不敢有动作,生怕这个场景会消失。 屈楚触碰了一下后便缩回了手。 “知道了”。 以后自己行事更谨慎一些吧! 淡淡的三个字让宁佑北摸不清楚屈楚的心思,她到底有没有生自己的气? 然而不等宁佑北再问,屈楚已转身。 “今天休息一晚、明早就出发去江淮。” 司徒将军的毒已解、控制他的人已伏诛,那些跟随的将士也被控制,南夷边军的威胁暂时消除,他们留在这里没什么作用了。 宁佑北懵懵懂懂地跟着屈楚的思路跑了…… …… 当晚两人同床共眠时,卸了面具的宁佑北轻轻摇着屈楚的手,“阿楚,你再像白天一样摸一下我的脸可好?” 屈楚没搭理他。 摸脸也是要看心情的,岂是想摸就摸的? 见屈楚不答应,宁佑北只好自己拿了屈楚的手放到他的脸上。 可是,感觉不对。 没有激动的情绪。 屈楚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别闹了,明早还要赶路。” 没有被满足的宁佑北不甘心。 “阿楚,我睡不着,同我说说话吧,说什么都行。” 屈楚想了想,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他。 “你很信任司徒将军?” 屈楚不了解司徒将军,只知道他在南夷边境驻守多年。 “嗯”,宁佑北说道:“司徒伯伯同你们屈家一样,历代镇守在南夷边境。可到了司徒伯伯这一代时,只生了他这一个儿子。” 说到这里时,宁佑北侧了身子,将脸对着屈楚。 屈楚的皮肤虽然不是那种白皙的,但肌肤细腻、几乎连毛孔都看不到。 宁佑北的手发痒,偷偷在屈楚脸上摸了一把,手感真好! “别闹。” 宁佑北只得悻悻然将手拿开,继续说起了司徒将军的事情。 第96章 辰妃的过往 宁佑北继续说起了司徒将军的事情。 “因为司徒伯伯是独子,因此司徒伯伯的家人都不准备让他从军了,准备给他弄个文官当当。 司徒伯伯是在虞都长大的,司徒府和母妃的娘家、以前的辰府相邻,两人从小相熟。” 说到这里,宁佑北有点不好说下去了,毕竟牵涉到长辈。 屈楚了然。 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其感情自是不同寻常。 人人都说宁佑北像了他母妃,想来辰妃也是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少年慕艾很正常! 屈楚不想宁佑北为难,主动问及: “既然当初司徒家不想司徒将军从军,那他为何仍然来了南夷边境?并且一守就守了这么多年?” 宁佑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自然些。 “母妃被父皇选中后,认了司徒伯伯做义兄,父皇登基后,司徒伯伯则进了御林军当一个普通侍卫。” 御林军是皇宫的守卫,司徒将军不做少将军,却去御林军做一个普通侍卫…… 这还真是…… 宁佑北接着往下说。 “母妃死后,司徒伯伯只要在皇宫当值都要来看一看我,生怕我被人欺负或害了去。 一直到我十二岁那年,皇兄找了司徒伯伯,希望他接手司徒家的边防军,司徒伯伯才离开御林军来了南夷。 司徒伯伯一生未曾婚娶、也没有侍妾儿女。” 宁佑北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了,屈楚却全部听明白了。 司徒将军是独子,却一生不曾婚娶、也没有留下儿女,想来当初顶住了父母家族的多大压力。 如果是这样,司徒将军对辰妃的感情怕不是一般,而是情根深种! 一个人能始终如一忠于自己的内心是多么不容易,而司徒将军却做到了。 想到这里,司徒将军在屈楚心中的形象高大了不少,还有些替司徒将军抱不平。 她不禁问道:“当初你母妃是什么原因嫁给你父皇的?” 宁佑北用手指戳着屈楚的手玩,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屈楚伸手抓住宁佑北作怪的手,“说来听听。” 宁佑北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反手握住屈楚的手,不情不愿道: “母妃是一个很好的人,像安平大长公主、曼陀山庄的皇姑奶奶她们那么挑剔、性格怪异的人也都只和她亲近。 母妃年轻时不仅相貌艳冠大虞,才情也是名满虞都,爱慕、追求她的人许多,父皇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母妃不是自愿嫁给父皇的。” 话说到这里,屈楚没有再问了。 这些都已是往事。 无论辰妃当初是不是被逼着嫁给先皇都不重要,辰妃心里喜欢的人是谁如今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生下了两个皇子。 但她对司徒将军的感情肯定与旁人还是有些不同,否则也不会认了司徒将军做义兄。 至于司徒将军…… 既然他能为了辰妃一生不娶、还因为皇上的请求来了南夷边境,一守就是十多年,那他自然不会背叛皇上。 想到这里,屈楚突然想起先皇后与孜南总督严庆南来。 “我记得你和我说过老镇国公曾经想将先皇后许配给严庆南,那先皇后和严庆南的感情是不是也很好?” 宁佑北不高兴了。 “他们两人的感情怎么能和司徒伯伯比,严庆南妻妾成群、儿子女儿一大堆。” 屈楚拍拍他的手安抚他,“如果这样你应该感到高兴,有机会就好好笼络一下严庆南,让他做壁上观。” 见屈楚如此说,宁佑北才作罢。 不过,说完了这些事情,宁佑北却怎么也睡不着了。他全身都感觉不对劲,全身硬硬的,需要舒缓。 他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嘴里嘟哝着:“阿楚……阿楚……” 可惜屈楚没有理他。 …… 屈楚第二天醒来后,发现宁佑北的头睡在了她的肩窝处,手还紧紧地抱着她的胳膊。 屈楚侧脸静静地看了会宁佑北,竟然觉得两人依偎着的感觉也不错。 宁佑北没有醒,嘴里却嘟哝了一句:“阿楚,摸摸我。” 屈楚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摸上了宁佑北的脸…… …… 这天早上还有件意外的事情,司徒将军早早地来敲了屈楚和宁佑北的房门。 屈楚打开房间门后,司徒将军有些呐呐:“我想看一下佑北,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他。” 虽然司徒将军没说明白,但屈楚却奇异地领悟到了他话中的意思。 昨天宁佑北一直戴着面具,司徒将军虽然知道是他、但是看到的却又不是他。司徒将军是想看一看宁佑北的真容。 昨晚知道了司徒将军和辰妃的过往,屈楚对司徒将军有几分敬佩,她侧身道:“进来吧”。 宁佑北还在床上赖床,听到屈楚和人说话,嘟哝着说:“阿楚,谁啊?” “佑北,是我”。 听到司徒将军的声音,宁佑北也没觉得尴尬,想来以前司徒将军也多次这样看过他。 “是司徒伯伯啊!” 宁佑北就这样坐了起来,还穿着中衣坐在床上,也没想着要穿件外袍。 “想着你等会就要走了,所以特意过来看看你。” 司徒将军贪婪地看了宁佑北几眼,像是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我这些年将南夷的情况整理了一下,都写在这本册子里,你带回去给陛下。” 司徒将军将一本册子递给宁佑北。 宁佑北接过,“谢谢司徒伯伯。” “你这孩子,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见到你如今这样,我也放心了。” 司徒将军想起当年辰妃过世他都没能看她最后一眼,不禁有些伤感。 “要是你母妃还活着,得知你娶了屈将军这么好的媳妇,不知道会有多么高兴。” 司徒将军是过来人,早就看出宁佑北对屈楚的情意,还有屈楚对宁佑北的维护,所以才说了这番话。 宁佑北很高兴司徒将军认可屈楚做他的王妃,“阿楚很好,我也很高兴娶到她。” 说完还不忘提醒一下屈楚:“阿楚,我说我很高兴娶你。” 司徒将军看他这样,就如同看到年少纯真、同他撒赖的辰妃一样,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而辰妃的影子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娇俏地叫着自己“珏哥哥”。 …… 第97章 南越牢房 离开南夷边防军军营后,三人便去往江淮,而第一个要经过的城镇是南越。 南越以前也是蛮荒之地,只是自前朝起,就将犯人流放到了这里,日子久了,这里反倒成了一个颇有些热闹的地方。 不过也是鱼龙混杂之地。 三人进入南越城就没那么顺利了,看守城门的士兵验完了三人的通关文牒后并没有将他们放进去的意思,而是让他们在一边等着。 屈楚自然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他们要的是“过路钱”,不过她有自己的目的,因此士兵让她在一边等她就在一边等着。 不过,屈楚的眼睛并没有闲着,她将来往城门的人都看了个清楚。 见屈楚没有反应,嫣红自然不会多事,也安静地跟着屈楚等侯。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宁佑北哪些受过这样的腌臜气,他不耐烦了,问屈楚:“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屈楚这才回答他:“哦,他们要银子。” 宁佑北生气道:“为什么要收银子?我们有通关文牒,凭什么不给我们进去?” 屈楚想让宁佑北亲身体验一下不同城池的乱象,说道:“要不,你去和他们讲讲道理?” 宁佑北还真的生气了。 他不是没有银子,可他不愿意这样给了这些士兵。 如果进个城就要收费,那还怎么促进流通、促进商贸的发展? 他不原助长这股歪风邪气。 宁佑北上前质问一个看起来像是领队的守门兵士,“你们是什么意思?我们有通关文牒,怎么不让我们进城?” 领队鼻孔朝天,“我怀疑你们的通关文牒是假的,所以要去验证一下,验证结果下来前,你们就在这里等着。” “你们每天在这里看那么多本通关文牒,难道还看不出真假吗?我们的通关文牒可是官府盖了大印的。” 领队扫了宁佑北一眼,心道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还是个商人,怎么这点子事都拎不清楚? 这一看之下,领队还真的起了怀疑,因为宁佑北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商人。 如果宁佑北给了他们银子,他们自然不会管这么多,问题是现在宁佑北不仅不给他们银子,还找他们理论,那就要为难他们一下了。 领队将手一挥,马上上来了几个士兵。 “我怀疑他们的通关文牒是偷盗他人的,将他们抓走!” 宁佑北真的生气了,正想着要给他们一点教训的时候,屈楚抓住了他。 宁佑北朝着屈楚看过去,屈楚朝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宁佑北明白屈楚的意思了,是让他别反抗。 可是为什么不让他反抗他却不明白。 宁佑北和这个领队发生纠纷之时,屈楚就将她的包裹和玄铁刀给了嫣红,告诉她让她想办法混进城去等着。 …… 宁佑北第一次以犯事之人的身份进了牢房,还好没有将他和屈楚分开关押。 等到牢房的看守离开后,宁佑北问屈楚:“你为什么不让我教训他们?” 屈楚将牢房四周看了一遍,“因为我想进牢房来看看。” 刚才进牢房时屈楚就有仔细观察,南越牢房里的人还不少,没有一间牢房是空的,他们隔壁一间牢房就关了六个人,对面几间牢房也分别关了好几个人。 宁佑北还是没明白屈楚的意图,“你想看什么?还有进来后怎么出去?” 屈楚示意宁佑北别多问,“出去后再告诉你。” 见屈楚心中有数,宁佑北便没有多问。只是牢房的条件太差了,宁佑北都不敢坐下去。 屈楚见了,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沿着墙壁摊好,“坐上面吧”。 宁佑北坐到披风上后招呼屈楚:“阿楚,你也坐吧!” 屈楚却没有坐下。 她们现在在的这间牢房与隔壁牢房是用铁栏杆隔开的,她从怀里摸出一袋肉干,来到栏杆处。 “我这里有一袋肉干,想问你们几个问题。” 说完屈楚自己扯了一块肉干嚼了起来。 马上有一个人凑过来了。 “你们都是因为什么事情被关了进来?” 这个人回答道:“我是因为偷了邻居几只鸡被关了进来,他是因为打坏了东家的东西没钱赔被关了进来,他是……” 这个人回答了五个人,全部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屈楚又指着对面几间牢房的人问道:“那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原因进来的吗?” 这人回答:“都差不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关个十天半个月就放了。” 屈楚又指着隔壁牢房的一个老头问道:“那他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进来的?” “他啊……”这个人看着屈楚手里的肉干没有回答了。 屈楚将1/3袋肉干给了这个人。 这个人接过肉干后回答得就更溜了:“他是这里的常客,三天两头就进来了,进来的原因千奇百怪。” 屈楚道:“混住混吃?” “你怎么知道?” 屈楚看着这个老头的神情与其他人不一样,一点也没有嫌弃或惶恐不安的样子,反而很是心安理得。 想来是将牢房当成家了。 这样的人只有两种可能,要不就是犯了重罪被关了很长时间、要不就是三天两头进来的。 刚才那人既然说了这个老头是三天两头进来、进来的原因还千奇百怪,想必他是为了进牢房才进牢房的。 什么原因导致这样的老人自愿进来呢?一般都是因为没有亲人、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吃饭的钱。 不过,如果想要打探情况还是要找这样的老油子。 屈楚打定主意,目标盯准了这个老头。她没有接着问了,将肉干全部给了这个人。 “大家都吃点吧!” …… 分完了肉干,屈楚回到宁佑北身边坐下。 宁佑北问道:“问到想问的事情了?” 他刚才一直有注意屈楚在做什么,就见她问了几个问题就做罢。可是那几个问题没什么特殊的啊! 屈楚摇摇头,“还没开始问。” 宁佑北好奇道:“那你怎么不接着问了?” 屈楚道:“还没到时候。” 这让宁佑北更是云里雾里了,可是屈楚已背靠着墙壁睡了起来。 …… 第98章 屈楚问事 晚饭是每人一个馒头,还有一碗见不到米的稀饭。馒头闻着就有一股霉味。 宁佑北自然不会吃这些,就是屈楚也没有吃。 虽然屈楚吃过比这更难吃、更恶心的食物,但那是没办法的情况下。现在只是一顿不吃、也饿不死,她自然不会委屈自己的胃。 “阿楚,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今晚”。 得了屈楚明确的答复,宁佑北高兴了。 虽然宁佑北到现在也没明白屈楚进来牢房是为了什么事情,但他相信屈楚行事自有她的目的。 …… 丑时正 这个时候是人睡觉睡得最死沉的时候,牢房里的人也不例外。 屈楚从靴子底抽出一根铁丝,将牢房的锁打开。 她牵了宁佑北的手,示意他跟紧她。 屈楚来到隔壁牢房前,同样用铁丝将锁打开。 屈楚走进去提起那个屡进牢房的老头,没想到的是:老头睁开了眼。 屈楚毫不手软地将老头敲晕,就这样施施然提着老头、牵着宁佑北往牢房外而去。 经过牢头休息的区域时,两个牢头正睡得天昏地暗。 屈楚从身上掏出一个瓶子放到他们鼻子底下,过了一会将瓶子收好,开始摸牢头身上的钥匙。 “阿楚,你怎么不用铁丝开锁了?怎么还要找钥匙?” “那些牢房的锁是最简单的,因此用铁丝可以开开,但是监狱大门的锁是特制的,没有钥匙打不开。” 宁佑北还以为屈楚真的那么神,什么锁都能用铁丝打开。 “阿楚,你以后可以教我开锁吗?” 屈楚没想到宁佑北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想这档子事,看了他一眼,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波光流转。 …… 三人很快出了牢房。 “阿楚,牢房怎么这么好出?” “我们这边关着的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所犯之事也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因此看守很松懈。 假若是关押重犯要犯之地,就没有这么容易出来的。不仅有换岗的牢头随时盯着,外面还有巡逻的士兵。” 宁佑北这才舒坦些。 “我想也是,假若每个牢房都这么好出的话,我都要怀疑大虞国刑部都是虚设的。” 宁佑北又指着那个老头道:“你把他带出来是什么意思?” 屈楚这才向宁佑北解释。 “我今天在南越的城门口看到看守城门的人都如此手黑、没规矩,说明整个南越的管理都是混乱的。 而南越和南蜀、南夷相临,又一向是鱼龙混杂之地,不仅有大虞国各地之人,还有夷族人。我想查探一下南越的官员有没有和孜南总督严庆南或者南夷国勾结在一起。 这个老头就是我问话的对象。” 宁佑北还是不明白。 “这个老头能知道什么啊?” 屈楚这一次却没有解释了。 “知道不知道,问过后就有答案了。” …… 从牢房出来后,屈楚驻足过几次,分辨了一会后才朝着一个方向而行。 宁佑北又好奇了。 “阿楚,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在寻找嫣红。” “你们怎么联系的?” 这一次,屈楚又没有回答宁佑北。 这是曼陀山庄特有的联络方式,除了曼陀山庄的人就只有屈楚知道。没有经过苏应雪的同意,屈楚自不会告诉其他人。 哪怕这个人是宁佑北。 …… 屈楚在一个小院落里找到的嫣红。 见到屈楚,嫣红说道: “这里是山庄一个药材商的别院,我向他借住一下。” 宁佑北却是急急说道:“有没有吃的?我们没有吃晚饭。” 嫣红答道:“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来,一直都备着。” 两人吃完饭后,屈楚才将那个老头弄醒。 老头看见屈楚,没有叫嚷吵闹;又往四周看了看,并没出现惊慌失措的表情。 屈楚默默地观察着他,果然是个老油子。如何才能问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看来还需要软硬兼施。 “我把你从牢房弄出来主要是有些事情要问你。你有什么条件也提提看。” 老头开了口:“先替我弄一桌好酒好菜来。” 屈楚示意嫣红去准备。 老头吃得狼吞虎咽,屈楚也没打扰他,任他吃个饱。 等到老头吃了个心满意足,屈楚方才开口问第一件事。 “最近几个月,南越可曾出现夷族人?” 老头打了个饱嗝,嘴中冒出一股酸腐气,“我每天都在牢房呆着,南越有没有夷族人出现我怎么可能知道?” 宁佑北闻到这股异味连忙捂了口鼻,嫣红也暗暗往侧边移了些,只有屈楚,像是无知无觉一样。 屈楚整了整衣服,视线并没有看向老头,而是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然你不知道南越是否有夷族人出现过,那你总归知道点什么吧?你愿意一直在牢房呆着,说明你还是想活着。 既然想活着,那就要说点有价值的东西出来,否则……” 说完屈楚的手一劈,老头靠着的一个茶几一分为二。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老头缩了缩身子,他眼珠子转了两圈,说起了一件事。 “上个月,我刚从牢房出去,睡在了南越城主府附近的一棵大树上,半夜的时候,有马蹄声响起,我嫌有人打扰了我睡觉,便往树下看了看……” 说到这里,老头停了下来。 屈楚掏出一锭银子丢给老头。 老头接过,放到嘴里咬了咬,然后将银子收入怀中。 “来的一共有七、八匹马,不过人人都穿着黑色的披风,头上也被大帽子挡住,看不清脸。 但是城主府的大门打开了,城主亲自出来迎接,我见他叫那人……” 说到这里,老头又没说了。 这一次,屈楚没有再掏银子出来,而是冷冷地盯着老头。 老头虽然油滑,但他对危险的感知也强,他察觉到了屈楚身上的杀气。 他缩了缩脖子,不情不愿地说道:“城主唤来人‘王爷’,至于是姓王的爷还是其他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宁佑北在一旁揣摩: 城主亲自出来迎接的定不是普通人,所以这位王爷应当不会是姓‘王’的爷,而是真正的王爷。 但是是哪位王爷呢? 第99章 三十年前旧事 宁佑北在一旁揣摩: 深夜见南越城主的到底是哪位王爷?荆王?淮王?亦或江越王? 假若是荆王的话,他从荆城到南越要经过滇山,也不知道凌霄阁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只是无论是哪位王爷,这个南越城主都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否则也不用半夜瞒着其他人见。 想来应该是有所图谋! …… 屈楚心中也如宁佑北一样想了不少,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问老头:“还有呢?” 这一次,老头就没有开口了。 屈楚丢给他一锭银子。 老头想了想,“半年前……” 半年前 他住的牢房突然抓进来了不少人。但是这些人不是南越本地人、而是路过南越之人。 而且是身强力壮之人。 这些人被抓进来后日日喊冤,说他们什么事情也没犯,凭什么抓他们? 可是没人搭理他们。 有一天,南越城太守突然进了他所在的牢房。 老头住的牢房都是些鸡鸣狗盗之人,所犯之事也都是小事,因此除了看守他们的牢头,几乎没有其他官员来过。 那一次南越太守来了后,将那些外地人全都带走了。老头数了一下,一共是26个人。 这26个人被带走后是做什么老头不知道,但他从此后再没有见过这26人中的任何一人。 宁佑北将这件事情记在心里,有机会他一定要查清那26个人的下落。 屈楚听了后问道:“除了这26人外,后来还有其他人失踪吗?” “这说不好”。 老头道: “我在牢中进进出出十几年了,总会有些外地人被抓进来,然后又被带出去。至于他们是被带去了哪里谁知道。 不过,从来没有一次像半年前那样多,一次就带走了26个人。” 屈楚继续问道:“那以前最多的时候是多少人?” 老头想了一下,“有时一、二个人,有时三、五个人。” 宁佑北在旁边插嘴:“那平时没有人到南越来找人吗?” 老头道: “你也知道,南越不同于别的地方,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一直就比较乱。在这里失踪或死个几个人都是常事。” 宁佑北自言自语道: “那你一个人能活到现在委实不容易。” 屈楚心道: 可不是吗?这老头看着瘦弱不堪,委实心里有些主意。 屈楚没有再接着问这事,而是看向老头,“还有吗?” 老头道: “没了,我一个孤寡老头能知道些什么,刚才说的这些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其实知道刚才那些事情的也不只我一个人。” 防范意识很强啊! 屈楚道: “既然你已经说了这么多了,不妨再多说一点。你也不想以后一直在牢中渡过吧?” 说完屈楚拿了一锭十两重的官银出来。 不过,这一次屈楚没有将银子扔给老头,而是放在自己旁边的案几上。 老头看到这锭十两重的银子两眼发光。 有了这锭银子,他可以租个小房间住个好几年、还可以每天都吃饱饭。 “如果我说了这锭银子就是我的吗?” “那要看你说的事情值不值这个价。” 老头想了想,“三十多年前的旧事可以吗?” “你先说说看。” “那还是三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老头幼年时就没了父母,靠着替人打零工胡乱渡日。 三十二年前,他还是一个壮年人,不过因为穷一直没能娶上妻,他平日有收入时会去最低等的妓寮过一下瘾。 那一日,他也如平日一样去他熟悉的妓寮馆,可是那一日妓寮馆发生了一件血案。 南越因为流放犯人多,平日里有个斗殴、死人事件也不算多稀奇。 可老头当时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死的那个人根本不像是来这种低等妓寮馆的人。 他衣着虽然普通,但是脚上穿着的却是鹿皮靴,而且一身收拾得干干净净。 而且杀人的那个人也不是南越的当地人,杀人手法瞧着很利落。他将那人杀死后,从他身上摸走了一样东西,还有一块深紫色的腰牌。 说到这里,老头看着屈楚欲言又止。 “这腰牌你知道是什么?” 老头道:“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可后来我见过官府的腰牌差不多就是那个样子,只是颜色和图案不一样。” 宁佑北心思一动,“你还记得那腰牌的样子吗?” 老头仔细想了想,慢慢描述起腰牌的形状来。 宁佑北听了,让嫣红拿了纸笔过来,按照老头描述的样子画起了腰牌。 等画完后,宁佑北给老头看,“这是不是你看到的那块腰牌?” 老头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是”。 宁佑北一字一顿地说:“你-撒-谎,这是你编的故事。” 说完宁佑北就去拿放在屈楚旁边案几上的银子。 老头急了,大声说道: “不是我编的,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腰牌和你画的图样看上去差不多,但是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宁佑北绷着脸,没有一点笑意,“你可想清楚了?” “是,我想清楚了。你画的这个图案中这个地方不对,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 老头接过笔,一边慢慢回想,笨拙地画了个图案出来。 “差不多是这样的图案。 时间过得太久,图案我原本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刚才看了你画的画,脑中竟然又想了起来。” 屈楚凑上前去看,没见过这样的图案。 宁佑北接过笔,按老头的描述重新画了一个。 “对、对,就是这样的,这次我绝对不会记错了。” 宁佑北又问了一句:“你说当初那杀人的人还从这个死者身上摸走了一样东西,那是什么?” “是一个小盒子,并不太大,但那个盒子看着就很贵重的样子。” 随后屈楚和宁佑北又问了老头一些问题,可是他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屈楚冷脸对老头说:“今天你没有见过我们、也没有和我们说过任何事情,知道吗?” 老头连连点头。 虽然没有从老头嘴里探听到南越和南夷南蜀勾结的消息,但也能确定南越城主不单纯,而且还知道了一件三十多年前的旧事,也算没有白进一次牢房了。 …… 第100章 龙禁卫 屈楚再一次打晕了老头。 “我将他送到外面去,你们在这里等我。” 宁佑北点点头。 屈楚将老头丢在一个安全又隐秘的角落后就离开了。 回到那个小院,宁佑北和嫣红还坐着在等她。 屈楚让嫣红去休息后,问宁佑北:“那个腰牌是什么?” 宁佑北道:“那是龙禁卫的腰牌。” 屈楚讶异道:“龙禁卫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宁佑北解释给屈楚听: “龙禁卫原本是大虞国皇帝的私人隐卫,只听从皇帝一个人的调派。可是在三十一年前龙禁卫突然全部消失,因此你没听过龙禁卫也不奇怪。” 宁佑北看着屈楚,见她一副聆听的姿态,便接着往下说。 “之前听老头说死的那个人脚上穿着鹿皮靴就有些猜想,一般只有军中的高级将领才穿鹿皮靴。 后来听到老头说死的那个人的腰牌是深紫色的,脑中就冒出了龙禁卫来。因为大虞国官府的各种腰牌,只有龙禁卫的腰牌是深紫色的。 而且龙禁卫的人全部配备的都是鹿皮靴。” 宁佑北向屈楚说起了旧事。 三十二年前,先皇还没登上皇位,还只是一个普通皇子,可他被立为太子后,龙禁卫就突然消失了。 因此当时也有传言:说先皇的皇位来路不正。 “不过,这老头说的事情应该是真的,因为外面的人没几个人见过龙禁卫的腰牌,我也是无意中翻看了父皇的笔记才知道的。” 听完宁佑北的故事,屈楚评论道:“你们皇家的事情还真是一言难尽。” 龙禁卫如果只听皇帝一人的调派,那么龙禁卫的突然消失应该是听了当时皇帝的命令。 也就是宁佑北祖父的命令。 那就是说: 宁佑北的祖父是不愿意将皇位传给宁佑北的父亲的。 屈楚问道: “当初传言你父皇的皇位来路不正,那传说皇位应该是传给谁的?” 宁佑北苦笑: “当时传言说皇位本来是要传给上任江城王的,就是现在的江城王的父亲。” 这还真是…… 屈楚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说龙禁卫突然消失了,会不会是躲藏到哪个地方了?还有,暗夜盟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崛起的,会不会与龙禁卫有关?” 宁佑北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他生下来的时候就没有龙禁卫的存在了。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老头突然说起龙禁卫的腰牌来,他都快要忘记龙禁卫这个曾经的存在了。 “阿楚,你说的很有可能。 暗夜盟原本只是江湖上一个普通门派,突然崛起背后必定有势力支持。 龙禁卫有许多高手,又擅长隐匿。而龙禁卫之前身为皇帝的隐卫,除了护卫皇帝的安全外,还替皇帝收集一些情报、处理一些不好明面处理的事情,和暗夜盟的业务相似。 而且,除了龙禁卫,也没听说哪里还有这么大的势力可以让暗夜盟迅速崛起。” 屈楚又问道:“当年消失时的龙禁卫头领是谁?” 宁佑北苦笑: “不知道,不要说龙禁卫的头领是谁,就是龙禁卫其他人的身份也只有皇帝本人知道。” 这样啊! 屈楚思索道: “如果暗夜盟真的与龙禁卫有关,那如今暗夜盟应该是掌握在哪个王爷手中。” 宁佑北认同这一点。 “阿楚,你认为龙禁卫掌握在哪个王爷手中的可能性更大些?” “既然龙禁卫是在你父皇登基前消失的,那很有可能掌握在你的那些皇伯皇叔手中。总不可能你父皇还没登基就先埋伏好龙禁卫吧?” 确实是这个理! 屈楚之前只问过宁佑北的皇兄皇弟们的情况,以为威胁主要来自于他们,没想到现在还要考虑他的皇伯皇叔们。 “你父皇登基时,你还有几个皇伯皇叔活着?” 说起宁家的家事,宁佑北又只有苦笑。 宁佑北的父皇登基前,宁佑北的叔父就被封了江城王,去了江城的封地。 其他的伯父叔父相互争斗,要么死在宁佑北的父皇登基前、要么后来犯事死了。 只留下来一个禹王。 “禹王身有残疾,父皇将他留在虞都,后来他因病去世,没有留下任何子女。” 听完宁佑北的话,屈楚更是无言以对。 皇家还真不是一般人混的,能当上皇帝的只怕没一个简单。现在的皇帝只怕也不像表面上那样亲善。 宁佑北不想和屈楚讨论皇家的这些龌龊事,他转移了话题。 “阿楚,今天那个老头说有二十多个身强力壮之人被南越太守带走,你觉得他们是被带去了哪里?” 屈楚淡淡道: “一般是被带去那些私矿。南蜀有不少铜矿、铁矿和银矿,虽然说是官府开采,但谁知道有没有私人开采的?” 想到又出了烦心的事情,宁佑北情绪不是太好。 “阿楚,我不想想这些烦心事了,我想睡觉。” “睡吧!” 按理说屈楚也应该烦的。她原本是一个将军,只管打仗就是。现在倒好,还要掺和进皇家的这些破烂事。 但事实上,屈楚好像没有那么烦。 她是不高兴应对这些勾心斗角的龌龊事,但是和宁佑北一起面对,似乎又没有那么不愉快。 她只要想着她做的这些事情是在替宁佑北解除麻烦,她就能冷静沉着以对。 …… 宁佑北平躺着,没有看屈楚的脸,但他握住了屈楚的手,一根一根慢慢摩挲着。 “阿楚,嫁给我让你不愉快了吧?” 屈楚没说话。 宁佑北道: “可是阿楚,我却很高兴娶了你。只要想着身边有你在,似乎什么事情都没那么难面对了。” 屈楚还是没有回应宁佑北。 宁佑北又说了几句话,便进入了梦乡。 …… 等宁佑北睡着后,屈楚侧了身体,手支撑着脸颊看着宁佑北。 他长得还真是好看! 睡着的时候,长长的眼睫毛在眼睛周围落下阴影,挡住了那双滟潋风情的眼睛。 屈楚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了触宁佑北的眼睫毛,然后手指落到了宁佑北的脸上,轻轻地划了几下。 手感真好,皮肤比女人还嫩滑。 第101章 考究皇子 屈楚就这样摩挲着,没注意到宁佑北虽然闭着眼、但转动着的眼珠子。 原本才睡着睡得不是很熟,被屈楚摸了几下后宁佑北就醒了。可是他没有睁开眼睛,他怕他醒来后就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了。 宁佑北用心地感受屈楚对他的“喜爱”表现,原本有些低落的情绪都没了,心里全是温馨和暖意。 阿楚应该也是有些喜欢自己了吧? 屈楚摸了几下后觉得心满意足了,便躺下来睡觉。 直到屈楚睡着后,宁佑北才睁开眼,抬起身子、俯下头在屈楚脸上轻轻印下一吻。 …… 第二天城门刚开,屈楚就带着宁佑北和嫣红离开了南越城。 至于牢头发现他们不见了后会不会上报、会不会追捕,屈楚根本不担心。 因为她和宁佑北不仅换了新的面具,还换了新的身份。 这一次,宁佑北的身份是洛府的书生,出门在外游学。嫣红是他的侍女,而屈楚依然是他的护卫。 武功高强的侍卫! …… ** 皇宫御书房 皇上今天的心情非常愉悦。 他收到了宁佑北的密报: 宁佑北和屈楚已经破解了南夷边军的危局,而且苏应雪也已出面请了毕神医去南夷边境替司徒将军医治。 皇上算了算日子,佑北离开虞都已有半个多月,也不知道此行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宁佑北不在,皇上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他觉得有些无聊。 容公公最会察言观色,他知道皇上无聊了。于是,他在旁边建议道:“陛下,不如去丽妃宫中喝杯茶?” 皇上有些动心。 他在海丽珠那里还真是很愉快,可他想想最近去丽妃宫中的频率实在是有些高,以至于皇后都派人提醒他不可专宠一人。 皇上倒不怕皇后的提醒,只是他担心皇后提醒他他不理后,皇后又唆使卫国公等人参奏。 那到时候又有他头疼的! “你去召了三位皇子来,我考究一下他们的功课。” 容公公领命去后,皇上随意找了本书翻看起来。 …… 一会儿后,三位皇子到了。 皇上将手中的书放下,神色淡淡地看向站在他面前的三位儿子。 “少师最近给你们布置了什么功课?” 大皇子代替几位皇子回答: “少师今天布置的功课是我们如何理解‘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这句话?” 皇上来了几分兴趣。 “哦,那你们三个说说你们是如何理解的?” 大皇子先回答。 “儿臣认为:这句话表面上看起来是没错,但是也要分情况对待。比如我们生下来就比旁人高贵,自然不必和旁人一样过得那样俭朴。” 皇上看着大皇子一身的奢华打扮,还有那不可一世的神情,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既然身为皇子,自然就该比旁人享有特权。” 大皇子回答得理所当然。 “那是自然,出生天家、身为皇子,自然该拥有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皇上没有评论,看向二皇子,“说说你的想法。” 二皇子低下头,没有与皇上对视,声音也是干巴巴的。 “这句话的意思是:恬静以修善自身,俭朴以淳养品德,儿臣认为没错。” 皇上轻皱了一下眉。 如妃怎么把二皇子教成这样了?都不敢与人对视,还没有自己的想法! 见皇上皱眉,大皇子心里颇为自得。 想来自己的话是合了父皇心意,虽然没有表扬自己,但也不像他看二皇弟一般皱眉。 皇上仍然没有多说什么,看向三皇子,“说说你的想法。” 三皇子先朝皇上施了一礼,然后才开口。 “儿臣认为: 既然我们生为皇子,享受了比旁人更多的尊崇,那就更应该作出表率,要克已修身。 儿臣以后要戒骄戒躁,要谦虚谨慎、平易近人、勤俭节约。” 皇上不动声色地看着三皇上身上看似低调、实则比大皇子衣裳还要贵的雪光锦,还有他头箍上镶嵌的那颗硕大的金刚石……以及因年纪太小而遮掩不住的野心与欲望。 看来方海昌这些年没少在盐税上贪银子。 皇上顿觉得腻味,连评点都懒得说了。他挥挥手,“你们下去吧。” …… 待三位皇子走后,皇上与容公公发牢骚。 “你看看他们三人都被教成什么样了? 大皇子一脸骄奢,还觉得他有理,都是被皇后惯的;二皇子唯唯诺诺,一点自己的主意也没有;三皇子则虚伪得不行,以为别人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一样。” 容公公安慰道:“三位皇子还小,陛下你以后多花点时间教导他们就是。” 皇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可是心头的抑郁之气怎么也压不下。他重重地将茶盏一放。 “什么还小?大皇子16岁了,就是三皇子也有14岁了,佑北在他们这个年龄的时候比他们不知道强了多少。” 皇上想起当初太傅也给佑北布置过“静以修身,俭以养德”这个作业,他还记得佑北当时是怎么和他说的。 佑北当时还只有12岁,他回来和皇上说: “皇兄,我觉得太傅也好笑,这只是先贤教育他儿子的话,他却拿来让我们大家谈感想。 我一个普通皇子,又不想当皇帝,要这么修心养性做什么?我只需凡事有个度、有底线就行。” 皇上当时还斥责宁佑北:“你怎么能这样想?无论你是不是皇子,都应该克己复礼、恪守奉公。” “皇兄,我要是做得这么好了,可不是碍了下一任皇帝的眼?他要是以为我想谋权篡位怎么办?” 一句话说得皇上哑口无言。 可是,皇上心里又不得承认宁佑北的话是有道理的。他当时只有12岁,就将事情看得通透。 所以哪怕是自己当了皇帝后,佑北也只是在旁边默默地帮助自己,从来不求名声。 皇上扪心自问了一下,假若佑北在他身边表现得非常出众、让人景仰,哪怕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哪怕知道他没有篡位的心思,只怕自己也不会对他那样亲厚。 没有哪一个皇帝喜欢身边有其他的皇族比自己名声更好、比自己更圣明。 正因为佑北一直以来都是默默地帮助自己、不求回报,自己才想对他更好。 …… 第102章 安城被伏击 三个皇子从御书房离开后,各自去向自己的母后母妃请安,也顺带将皇上考究他们功课的事情说了。 皇后和贵妃都没说什么,都认为自己的儿子没说错,只有如妃,看着二皇子的神情有些不虞。 “三人中原本你的功课是最好的,你为什么要在你父皇面前隐藏自己?” 二皇子只说了自己的回答,没有告诉如妃他根本没抬头看皇上。 要是他说了,还不知道如妃该气成什么样子。 “就算功课好又怎么样?父皇根本不会在意。这么多年,父皇考究过我们多少次功课?他只不过是心血来潮罢了。” “你怎么知道你父皇不会在意?如今太子未立,谁都有机会。” 二皇子直视着如妃: “母妃,你觉得父皇有立我为太子的心思吗?大皇兄和三皇弟势强、我势弱,假若父皇真想立我为太子,他怎么可能不替我培植自己的势力?” 一番话说得如妃哑口无言,她只能呐呐道:“或许是因为你们还小、你父皇正在考虑,这个时候你更要表现得出众才行。” 二皇子再也没有说话了。 …… ** 安城 安城在虞都的正北方向,是北方最重要的一座城池,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 因为安城的北部有着一座“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白灵山。 白灵山从中一分为二,中断处只有一条丈余的小路,两旁断崖峭壁,直入云霄,两壁相对,是自然天成的天下第一关隘。 有传说说白灵山是被以前的仙人一劈为二的,目的是为了北方之人能走近路去往南方。 不管这传说是不是靠谱,人想通过白灵山是没问题,但军队想从白灵山攻入却是非常不容易。 大虞国及以前的几个朝代之所以将都城定在虞都正是因为有这座白灵山在。 因为有白灵山做天然屏障,凶悍的狼国想要攻入虞都的话只有绕较远的道才能进入。 当年屈楚与狼国一战受了重伤,也是躲入了白灵山中才能逃过一劫。 …… 安城城主府 安城城主不安地看着何大宝,“何将军,楚王的伤势如何了?” 何大宝的脸色很不好看,平时清秀和善的脸此时绷得极紧。 “没伤在要害,不过要休养好些日子。” 安城城主仍然惴惴,“那楚王的毒?” “将军离开之前给了我解毒丸,我刚喂楚王服下,大夫看了说解毒丸有效,楚王身体里只余下些许残毒,开几剂方子就可将余毒全部排清了。” 何大宝很生气。 他生自己的气。 虽然里面受伤的是假的楚王,但他是当成真的楚王来护卫的,但是仍然没有防得住,还是让“楚王”受伤了。 不仅“楚王”受伤,他自己也伤得不轻。 要是将军在这里,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还是自己太无能了! 阿弥陀佛,无量天尊,没事就好! 见楚王没大碍,安城城主在心里胡乱念了一通,然后才有心思关心何大宝一下。 “何将军,你的伤势也要好好治一治,不要留下后患。” 安城城主能不害怕吗? 虽然楚王是遇到了刺杀、箭上喂了毒才受的伤,但毕竟是在他的地界受的伤,万一皇上或屈将军怪罪下来怎么办? 北方城池的官员们不像南方或江淮之地,他们对屈楚可是畏惧得很。 屈楚“杀神”的大名他们可是如雷贯耳,动不动就是屈将军又砍杀了多少狼国士兵、屈将军又斩杀了狼国哪位将领。 不过,也幸亏有屈将军,他们才能睡上一个安稳觉,否则以狼国彪悍的战斗力早就驱军南下了。 他们可不会忘记十一年前狼国军队攻入龙门和榆城,将两城守将和百姓几乎杀尽。 后来是屈将军带领士兵们生生将狼国军队阻止在了这两城,没让他们再南下一分。否则安城也早就沦为生灵涂炭之地。 那个时候,屈将军还不到16岁,刚入军中不久,还只是普通的士兵。 她的父亲、叔父等人都是在狼国那次入侵时战死的,但她凭一已之力,挑起了重担,带领士兵们逐步将狼国人赶出了龙门和榆城,在边关布了防,然后再也没有让狼国人南下过。 如果不是屈将军率领军士挡住狼国的攻击,他们哪里能像如今这样安生? …… 安城城主和何大宝将“楚王”在安城被人刺杀受伤的消息传去了虞都,“楚王”也顺势留在安城城主府养起伤来。 当然,何大宝另外有密信传给屈楚,告诉她他们被伏击受伤一事。 …… ** 泉城 宁佑北和屈楚离开虞都已近一个月的时间,他们今天来到了泉城。 泉城再往北走,就进入淮城的地界了。 泉城北与淮城相接,东边却是临海。 因着临海,泉城在海边建了一个大码头,每天来来往往许多的船只。泉城不少百姓家都有人在码头、或船上做活。 也有不少人做海上贸易,将大虞国的物资运往海外的其他国家或岛屿,又从其他国家或岛屿载回来些稀奇物品。 因此泉城的商铺里不仅有大虞国的各色物品,还有不少其他国家的东西。 由于商贸和海运发展得比较好,因此泉城的经济还算不错,老百姓的日子也算宽裕。 曼陀山庄在泉城有个据点,嫣红去据点打听情况出了门。而宁佑北也饶有兴致地拉着屈楚逛起商铺来。 屈楚看着街上的热闹景象,比之前的南蜀和南越都繁华不少。不过屈楚对那些新奇之物不感兴趣,她来到一家米铺。 这家米铺店面不算很大,但排队买米的百姓却不少,不过每个人买的数量也不多。 等到没人时,屈楚上了前。 她指着大米问伙计:“如今这大米是什么价格?” 伙计答道:“一两银子三石米。” 屈楚很讶异,怎么这么贵?不会是这家店铺太黑心了吧? 屈楚在军中时也要采购大量的粮食,她还是知道粮食价格的。像她刚才问的精米,以前军中大量采购时一两银子可买到八石左右。 就算零买要贵些,可也不至于贵这么多啊! 第103章 泉城粮价 原本在一旁忙着的店老板看了屈楚和宁佑北几眼,两人气质都不像普通人,可别生了误会。 他走上了前,堆起一个笑脸对屈楚说: “客官,并不是我要卖你这个价格,你去其他店铺问问就知道了,今天的米价就是这个价格。” 宁佑北是不知道米的价格的,可他听了粮店老板的话也知道不对。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今天的米价是这个价格,难道大米还一天一个价不成?” “不瞒客官,现在还真是一天一个米价,也得亏泉城的百姓相对来说还算富裕,暂时还可以吃得起,否则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 随着粮店老板的叙述,屈楚总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泉城的粮食产量远远不够,以往都是从淮城采购。八个月前,淮城的粮食价格开始上涨,刚开始的时候涨得不快,大家都没引起注意。可自从四个月前开始,粮食价格便开始飞速上涨,到现在已经涨了一倍多。 粮店老板道: “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粮食价格上涨了,淮城今年也没闹旱灾水灾,但我们去淮城采购大米时就是贵了,还不一定买得到。” 屈楚道: “我们刚从南蜀和南越过来,南蜀和南越同样不盛产粮食,这两地的粮食价格虽然也涨了些,但远没有你们这里涨得厉害。” “客官你有所不知”,粮店老板说道:“南蜀、南越和南夷隔得近,他们的大米都是从南夷采购的,因此没受什么影响。” 宁佑北就算不会做生意也知道这事说不通,他在一旁问:“那你们也可以从南越采购粮食啊,何必非得从淮城买?” 粮店老板看着宁佑北,谨慎地没说话。 屈楚示意宁佑北拿了通关文牒出来,“店家,我家少主是出来游学的,游学的目的就是为了增长见识,还望店家告知。” 见宁佑北不是官府之人,粮店老板才说道:“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是做粮食生意的人都知道……” 南夷富产粮食、但人口相对较少,因此每年都有不少粮食剩余。但是南夷国和大虞国始终是敌对的关系,因此剩余的粮食也并不全都卖给大虞国。 而卖给大虞国的粮食也是层层把控。 南夷国会将卖给大虞国的粮食集中起来,统一卖给几个固定的大虞国粮商,而这几个大虞国粮商都是南蜀和南越的。 粮店老板道: “虽然大虞国没有规定大虞国的人不能从南夷国购买粮食,但这些事情毕竟不好拿到明面上说。 而且从南夷国购买的粮食总量也有限,因此那几个大虞国粮商也只将从南夷国买来的粮食在南蜀和南越销售。 泉城想要粮食还得从淮城购买。” 宁佑北听明白了。 泉城的粮食价格上涨是因为粮食来源地淮城的粮价上涨了。而南蜀和南夷的粮价较为稳定、则是因为两地的粮食来源是南夷国,而目前南夷国的粮价是稳定的。 “听店家的意思,想必是从南夷国购买粮食的价格较低、才有大虞国粮商愿意做这样的生意。” 粮店老板干笑了两声,“这我就不知道了。” 虽然粮店老板说他不知道,但想也想得到:如果不是有利可图,谁愿意担着风险做生意? 宁佑北和屈楚谢过粮店老板,继续逛另外的粮店。 逛了许多家粮店后,宁佑北得出结论: 果然每家粮店的粮食价格都差不多,是泉城整体粮食价格贵,不是那一家粮店贵。 …… 回到住的地方后,嫣红也带回来了消息。 这半年来,泉城的药材价格也上涨了不少,特别是治疗外伤的药物和配制“定心丸”的药材。主要原因是有人大量采购这些药物和药材。 嫣红说道: “我查看了一下价格上涨幅度最大的一些药材,意外发现是配制‘定心丸’的药材,只是,有专门的‘定心丸’买,为什么不直接购买,而是要购买药材去配制呢?” 屈楚替嫣红解了惑。 “定心丸”虽然是一味安定心神的药丸,但是可以说是战时军中的必备之药。 军中的战争很残酷,刀光剑影、人仰马嘶,许多初上战场的士兵根本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上了战场后会胆怯、甚至崩溃。 因此上战场前,会给这些士兵吃“定心丸”,让他们的心绪能安定些。 而且下了战场后,还会有许多的士兵沉浸在杀人的景象中不能平复,情绪得不到抚慰,也需要“定心丸”来恢复心神的安定。 有人大量购买“定心丸”的话,难免会让人联想到是军中所需,让人察觉了动静,所以才分开购买配制“定心丸”的药材。 嫣红问: “将军,那你的军队之前为什么没买过‘定心丸’?” 屈楚淡淡道: “我手下的士兵多数经过多年的战争,心里素质强、意志坚定,不需要‘定心丸’。” 这话屈楚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宁佑北和嫣红耳中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想的是: 不知道哪个王爷造反,内部争斗还需要用这么多的“定心丸”来安定士兵情绪,而屈楚他们为了保家护国不知已经历过多少次战争、多少次生死。 这人与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 见泉城除了粮食、药材价格上涨离谱外,其他的倒还正常,宁佑北和屈楚就打算离开泉城了。 他们这一次没有选择骑马,而是想坐船,沿着海水北上去到淮城。 屈楚问道:“你们二人会水吗?” 嫣红点了点头,“我会水,但是掉水了只能勉强保住自己,想救别人不太可能。” 宁佑北看着屈楚没回答。 屈楚明白了,这是个不会水的。 “那要不我们还是骑马?” 宁佑北问道,“阿楚,你会水吗?” “我会”。 “那要不我们还是坐船吧。” 屈楚想了想,“那你注意点别落水。” 宁佑北连连点头。 屈楚之所以同意走水路,自然不是莽撞,她不止会水、且水性极好。 她有把握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在水中护住宁佑北。 第104章 镇国公府过往 屈楚小时候住的麓云谷边上有一座天然湖泊,那座湖泊的水不像其他地方的湖水那样凉,哪怕是冬天都有点儿温。 而屈楚从小就不是一个安份的性子,能走稳路开始,她就拉着曲冰玉一起去那座湖泊玩水,不仅夏天、就是冬天也经常去。 刚开始时,曲冰玉是不肯下水的,后来见屈楚在水里游得像鱼儿一样快了,她也动了心。 因此,不仅屈楚的水性极好,就是曲冰玉的水性也不错,在水中救起一、二个人不成问题。 …… 一行三人来到码头,选择乘坐一艘看起来最大、最稳固的船。这艘船很大,长四十余丈,阔一十八丈。 屈楚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船,她不禁充满了好奇,找了船家过来问询。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船,像你们这里这么大的船多吗?” 船家答道: “你们能坐上这艘船也是缘分。 这艘船是远航的海船,去往其他国家的。沿海地带整个远洋海船差不多60余艘,其中像这么大的船只有12艘。 这艘船刚好从海外回来、带了满船的物资要送去淮城、江城和越州。刚在泉城卸了部分货,因你们出的价高,所以才顺带捎了你们几人。” 原来是这样! 屈楚又问道: “那远航的60余艘海船是属于几家的、还是许多家的?” 船家答道: “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海上贸易做得最大的是李家,这60余艘船他们家就占了将近一半,而像这么大的12艘船就有7艘是李家的。” 屈楚继续问: “那我们现在乘坐的这艘呢?” 船家笑道: “我们东家姓王,海上贸易生意做得也还算可以吧,一共有12艘船,像这么大的船只有2艘,一直分成两班来回在海上跑。” 屈楚谢过船家。 船家离开后,屈楚问宁佑北: “你曾说过镇国公世子在沿海一带戌卫,他们主要布防在哪里?他们的船只配备是怎么样的?有没有这么大的船只?” 宁佑北默默地蹲墙角画圈了。 他还真不知道。 不仅他不知道,就连皇上也不清楚。 镇国公世子隋立敬自去了东海沿线驻守后,除了每年向朝廷要军费外,其他的事情都只泛泛地向朝廷汇报,怎么布防、船只武器等如何配备一概没有细述。 皇上传过几次口谕给隋立敬,让他将详细的军防上报,可每次都给隋立敬以各种理由拒绝或敷衍掉。 皇上为了弄清楚东海驻军的真实状况,还曾经派了大臣过来亲自查看,可这个大臣回去后向皇上汇报的内容没有一点价值。 也不知道这个大臣是被隋立敬忽悠了、还是被隋立敬收买了。 宁佑北曾自动请缨说要替皇上过来东海驻军这里查探,可皇上拒绝了。 皇上担心宁佑北出意外。 皇上也想过找个理由治隋立敬的罪,奈何朝中还有不少大臣是镇国公派系的,没有铁证根本奈何不了他。 再者,将隋立敬拉下来后,皇上手中也没有合适的人可以接隋立敬的位置。虽然隋立敬不听皇上的,但东边海域近些年还是安宁的。 这当然也有隋立敬的功劳。 …… 见了宁佑北的表情,屈楚便知东海驻军怕是牢牢把控在隋立敬手中了。 屈楚对镇国公府及隋立敬有了几分好奇,她问宁佑北:“你能和我说说镇国公府吗?” 屈楚不在虞都长大,15岁后又一直在北方边境,对虞都的这些世家或贵族都不怎么了解。 宁佑北道: “我对镇国公府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我知道的情况与卫国公、方丞相等人知道的差不多……” 第一任镇国公是大虞国的开国元老,因随宁家开国皇帝打天下封了世袭镇国公,镇国公府也是唯一保留下来的开国勋爵。 上一任镇国公还曾在军中任过武职,直到他的女儿嫁给先皇、并成为皇后后,镇国公才从军中退出。 现任镇国公走的文官路线,从小读的四书五经、治国之道,大虞朝现有的三品以上官员还有不少人与镇国公是同窗。 当年先皇后的事情发生后,镇国公当机立断将他的嫡长子隋立敬安排到东海海岸军中,他自已呆在虞都闭门不出。 屈楚默默听着。 大虞国成立至今已近百年,镇国公府能保存下来实不容易。 她又继续问道:“那隋立敬是个什么样的人?” 宁佑北想了想: “他比我大了许多,我对他不了解。 他是荆王的伴读,从小跟在荆王身边,荆王和他的感情很好。 一直没听过他有什么很厉害的名声,不过也从来没有过不好的流言传出,像个隐形人。 但先皇后能将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他,想必他还是有过人之处的。” 屈楚瞥了宁佑北一眼,这样的人才厉害好吧! 如果一个高门世子能做这么多年的隐形人、还得了先皇后和荆王的信任,那还真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怪不得镇国公府能保存这么多年,他们大抵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则。 像当年先皇后事情发生后,镇国公能马上蛰伏起来,并且这么多年也不在虞都露面,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隋立敬能将东边海域的水军治理得像个铁桶般,水泼不进,也是他的本事。 不过,除了隋立敬,眼前的楚王也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人。 楚王之前在虞都除了美貌和不贪女色外,就没有其他好的名声传出。以致于屈楚将他当成绣花枕头。 可接触下来,宁佑北天资出众、聪颖异常,能洞察先机、见微知著不说,而且还能贯通融会、举一反三,是个不可多得的真正的聪明人。 …… 从泉城码头坐船去到淮城码头,一共需要三天的时间,中间会经过两个小的城镇,会稍微停留一段时间,让船上的船员们下去采购新鲜蔬菜、水果、肉食等。 第一次停留时,屈楚问宁佑北要不要下去看看,宁佑北摇摇头,说到了淮城再仔细看看。 屈楚也不勉强他,只想等会找个船员过来了解一下情况。 第105章 夜晚沉船 等船员们采购回来后,屈楚找了一个采购的船员问话。 “我们在泉城时粮食价格比去年贵了一倍、药材也贵了不少,那这个城镇怎么样?” 船员回答她: “泉城的粮食价格贵就是因为淮城的粮食价格贵引起的,江淮这一带的城镇自然也不例外,都贵。 不过我们船上的粮食是在经过南越时上岸采购的。” 见周围没人,船员又悄悄说道: “我们自己在经过南越时也会下岸买点粮食,但也不敢多买,否则东家要有说法的。” 屈楚明白。 东家知道泉城的粮食行情,船员们顺带替自己家带着粮食他可以装做没看到,但要是船员们想利用船只做粮食生意、他自然不会肯了。 这么看来,这个姓王的东家还不错。 “那附近城镇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船员摇头: “这半年多来,江淮一带粮食价格暴涨,许多老百姓都吃不上粮食,家底殷实的还可以勉强撑一撑,原本家境不好的就只到逃荒去了其他地方。” “那你知道这些老百姓逃荒去了哪里?” “我曾经听我一个亲戚说,说有不少人逃去了荆城,说荆城那里不仅粮食充足、价格便宜,还能过上好日子。” 屈楚想了一下,当初她们进入荆城城门时是黄昏,当时有不少百姓排队。 她当时就觉得奇怪,荆城怎么如此热闹?为此她还问过一个老伯,老伯说多数人是当地人。 当时自己没多想,多数人是当地人,那少数人又是什么人呢? 现在想来,那些少数人也和她们不一样,都是普通百姓的装扮、还拖家带口。看来当时那剩下来的人就是从江淮一带过去的百姓了。 也怪当时自己没问清楚。 船员离开后,宁佑北和屈楚说:“阿楚,你还记得当初我和你说过、说荆王是利用老百姓来赚钱吗?” 屈楚点点头,她记得。 当初宁佑北和她分析过后,她的心情还挺复杂的,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荆王。 荆王虽然利用百姓赚钱、但他也确实使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更好了些。 “那你说,江淮一带的百姓流入荆城背后有没有人暗地里操纵?” 屈楚略有些惊讶: “你的意思是说:荆王有意让更多的百姓进入荆城,以便荆城更好地发展?” 宁佑北点头。 “荆城原本是个贫穷的地方,人口也不多,现在经济发展起来后,人口跟不上,只能想办法从其他地方引进人口了。 而人口最密集的地方只有两处:一处是以虞都为中心的附近城池,一处则是江淮一带。 如果从虞都引入人口太明显,会过早地引起皇兄的注意,但江淮原本就离虞都较远,只要江淮一带的官员们不上报,皇兄根本不会知道这样的事情。” 屈楚蹙了蹙眉: “照你这么说,皇上一直没收到消息,岂不是江淮一带的官员都和荆王沆瀣一气了?” “那倒也不一定”。 宁佑北解释给屈楚听: “有的官员是怕被问责,就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而有的官员并没有和荆王走到一起去,但他们选择明哲保身。” 这些官员还真是…… 屈楚只能用尸位素餐来形容他们。 …… 在小城镇补给好新鲜水果、蔬菜和食物后,船只继续前行。 可当天晚上…… …… 十月江淮的夜晚,月冷星稀。 宁佑北和屈楚早早地睡下了。 这个“睡”只是睡在床上、并没有真正的睡着。 毕竟是陌生的地方,屈楚不敢脱衣而眠、更不敢睡熟。 屈楚躺在床上感觉到了不对劲,她叫醒了宁佑北。 “你感觉一下,有没有什么异常?” 宁佑北静静地感受了一会儿,“没什么不对劲的。” “不对,起来,等会紧抓着我不放。” 宁佑北很听屈楚的话,赶紧爬起来,紧紧地抓住屈楚的手。 屈楚牵着宁佑北到对面船舱叫醒了嫣红,“船在下沉,等会我们可能要在海上逃生。” 嫣红听了并没有紧张,而是将东西收拾好,并用防水油布紧紧包好。 “将军,你的刀给我。” 屈楚摇摇头,“不用,你只管管好自己。等会如果有木板之类的你抱上两块。” 玄铁刀有60斤重,太沉,嫣红水性原本就一般,带上玄铁大刀的话逃生希望就渺茫了。 “可是你要带着王爷,再带上大刀的话怎么办?” 屈楚深深地看了嫣红一眼,傻姑娘,关键时候刀哪里有人重要,肯定是先护着人。 不过,屈楚有办法! “你不用操心这么多,我有办法,你一定要护好自己,紧急关头就下毒。” 虽然毒药流入海中对海水会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么大的海域面积、影响甚微,先将人的命保住再说。 来到船舱外,甲板上站满了人,都是船上的船员们。 他们长期呆在船上,对船的感应自然比普通人强许多,他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见到这么多人在,屈楚便知道自己感知的事情没错了。 “我感觉到船在下沉,不知你们是否也有这个感觉?” 船长看了屈楚一眼,他们是经常跑船的人,对船只熟悉再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也能感觉得到。 而且感觉的速度不比他们慢。 船长没有回答屈楚的话,而是吩咐两个船员:“下水去察看一下。” 屈楚紧紧地握住宁佑北的手,站在甲板上没有动。 没等到船员上来,嫣红已凑到屈楚身边轻轻说道:“将军,海面上有动静。” 屈楚见识过几次嫣红惊人的耳力,自是不会怀疑,只是轻声问道:“你能听出来是什么声音吗?” 嫣红又凝神摒耳仔细听了一会,正待开口说话,下水的船员回来了。 “船长,我们的船底破了一个洞,进了水,因此船才慢慢下沉,但想现在修复是来不及的。” 船上有备着准备逃生的小船,船长当机立断: “我们先坐小船离开,看能否在附近找到其余的船只,再请求他们一起过来救援。”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第106章 海上激战 嫣红趁机将之前没来得及开口说的话说了出来: “将军,附近东南方向出现了一群人,大约二十几人,他们是划着小船过来的。” 屈楚稍微思考了一下,“嫣红,你和船长他们走,我们走另外一个方向。” 嫣红不同意,“这怎么行?” 屈楚冷静道: “这么大艘船远航都没有出问题,偏偏在我们坐上这艘船后就出了问题,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假若这二十多人是冲着我们来的,总不能让这么多无辜的人陪着我们葬命。” 嫣红坚决道:“那我和你们一起走。” 屈楚却没有改变主意。 “他们的目标是我和楚王,你没必要多担这一份风险。再者,你要相信我,我和楚王都不会有事。” 见屈楚态度坚决,嫣红这才应下:“将军你千万要小心!” 屈楚点点头。 两人的这一通对话除了旁边的宁佑北,其他人都没有听到。但宁佑北的神色却和平常一样,没有害怕和恐惧。 屈楚将嫣红托付给船长,自己带着宁佑北上了一条小船。 如今已是十月底,晚上原本温度就低,海面上尤其如此。 刚一上船,宁佑北就冷得打了个哆嗦。 屈楚将从大船上顺下来的酒囊递给宁佑北,“冬天的海上挺冷的,喝几口御寒。” 宁佑北接过酒囊,打开盖子喝了两口。 酒很烈,刚入喉就呛得宁佑北连连咳了几下。但酒的效果也很好,刚一喝下,全身就蹿着热流。 “你要不要也喝点?” “我不用”。 屈楚在北方呆了多年,北方的冬天可比江淮冷多了。 她还曾经在冰天雪地里埋伏数日,就为了伏击狼国军队。 …… 屈楚将小船飞快地划离了众人的方向,直到看不见那些船员的身影后才停了下来。 她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宁佑北,“怕不怕?” 宁佑北一直在看着屈楚动作,他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 “有阿楚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只是我又成了你的累赘。” 屈楚深深地看了宁佑北一眼,他很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莫明其妙的温情,是真的没有害怕的情绪。 屈楚没有说话,打了个呼哨。 这是召唤“灰电”的声音。 宁佑北早就熟悉这个声音了。他流露出惊喜的表情,“灰电也跟着我们?怎么一路上我都没有看到?” “嗯”。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宁佑北能听出其中的暖意。 当然,这暖意不是对宁佑北的,而是对灰电的。 一会儿的时间,一只海东青闪电一般朝屈楚扑了过来。 虽然灰电的体积比一般的海东青要小,但毕竟也不是一只小鸟。被这猛力一扑,屈楚晃了几晃。 屈楚伸手搂住灰电,嘴角露出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怎么?生气了?” 灰电朝着屈楚“啾、啾、啾、啾”地猛叫了几声。 屈楚摸了摸灰电的头,“好孩子,我这次是乔装出来的,要是带着你被人察觉了怎么办?” 灰电瞅了瞅屈楚那不同以往的容貌,嫌弃地叫了两声,不过没有之前生气了。 屈楚再摸了两下灰电的头,“好孩子,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替我将玄铁大刀带走可好?” 灰电用它的鹰眼看了下玄铁大刀,“啾、啾”了两声没答应。 “乖,你要是不带走它,万一我带着它沉到海底去了怎么办?” 灰电这才不情不愿答应了,不过它嫌弃地看了宁佑北两眼。 屈楚将玄铁刀系紧在灰电的脚上,再摸了摸它的头,“好孩子,快点离开吧,我这里要打架了。” 屈楚这个时候也清楚地听到了有人群围过来的动静。 灰电应了一声,飞了起来。 负着60斤重的玄铁刀,自然对灰电的飞行有影响,明显能察觉灰电的飞行速度没有平时那么快,不过也没有负累不堪的感觉。 宁佑北有些担心地看着灰电离开的身影,“灰电不会有事吧?” “它能行的。” “哦”,宁佑北放心了。“它走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怎么感觉怪怪的,像是嫌弃我一样?” 可不就是嫌弃他吗? 屈楚心道: 灰电嫌你是累赘。假若不是你,我一个人就早走了,哪里还用得着它受累负着玄铁刀。 送走了玄铁刀,屈楚将宽腰带解了下来,从腰带里抽出几样东西,然后很神奇地组合成了一把小弩。 一把银色泛着冷光的小弩。 这把小弩与平日大家用的不同,不仅材质不是平常小弩用的木质、就是构造也不同。 屈楚装上三支箭,将小弩交到宁佑北手中。 “你拿着,假若有人进犯,你就将这把小弩对准他、扣一下这个扳扣。 扣一下就射出一支箭,一次最多只能扣三下扳扣射出三支箭,三支箭射完后要重新装箭,所以要算计着用。” 现在的小弩极少有扳扣的,不过用扳扣显然更方便便捷。 宁佑北接过,迟疑地问道:“这是精钢打造的?” “与我们平时打造刀剑的精钢材质稍微有些不同,是军中的机械师研究了好久才研究出来的。杀伤力还不错,不过我没怎么用过。” “那你呢?用什么武器?” 屈楚没说,不过她人已站了起来。 “来了”。 这个时候不用屈楚说宁佑北也知道对方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 对方全身黑衣黑裤、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这暗黑的夜里尤其渗人。 对方一共来了十条小船、二十几个人,将宁佑北和屈楚所在的小船包围在其中。 屈楚冷然出声询问:“不报出名号吗?” 对方没人说话,其中一人做了个手势,那二十几人纵身跳入水中。 这些人的水性极好,他们潜在水中都不用伸头出来换气,很快这二十几人就靠近了屈楚的小船。 屈楚用足气劲挥出一掌,“呯、呯、呯”几声过后,虽然有水的阻隔,冲在最前的几人还是受了伤。 屈楚原本以为来人武功高强,没想到武功竟然只是一般,躲都躲不开。 不过,这几人虽然受了伤,却仍如鱼儿般游回了小船上,原来来的都是水性极好之人。 第107章 全部杀光 受伤的人回了小船,其余没受伤的人则继续潜在水中朝着屈楚坐的小船游过来。 人在水中,屈楚的掌即使发出后也构不成太大的杀伤力,她正在想要怎么对付敌人的时候,宁佑北出手了。 三下扳扣扣下后,三个人见了血。 屈楚稍微诧异了下。 她是诧异于宁佑北的准头。因为三个中箭之人都是身中要害,没命活了。 这个时候,屈楚所在的小船被潜入水中的人掀了起来。对方就是打着将她们活活淹死在海中的主意。 屈楚左手揽住宁佑北的腰,右手从短靴外侧抽出一把匕首。 掉入海中的瞬间,屈楚还不忘提醒宁佑北一句:“闭气”。 一边说话间,屈楚的匕首已经连续刺出两下。 屈楚的匕首虽然不是玄铁所铸,但也是利器,她力又大,两刀刺出后,两人身亡。 冬天的海水冰冷,宁佑北刚入水就感受到了冷澈入骨的寒意,刚才喝的那几口酒也抵御不了。 他看向屈楚,她却是无知无觉的,似乎这冰冷的海水对她而言太过平常。 这一刻,宁佑北想到的竟然不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而是想着:阿楚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对这冰冷的海水无知无觉? 虽然掉入了水中、宁佑北也不会水,但他奇异地没有感到害怕。 他觉得,只要有屈楚在,屈楚就一定能护得他的平安。 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笃定,或许是在西行的路上,屈楚始终将他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无论什么情况下都没让他受一点点伤。 哪怕好几次屈楚明明可以不用那么拼命、不用那样受伤,只为了杜绝他受伤的一丁点可能性,屈楚就拼上了她的命。 宁佑北知道屈楚那样护着他并不是因为喜欢他,也不是因为他是王爷,而是因为他是她的“任务”,但那样更让宁佑北安心。 就如同现在,屈楚仍然将自己当成她的“任务”,所以她依然不会让自己受一点伤。 宁佑北被这样被屈楚搂着,眼睛一直看着她。 屈楚在水中与在岸上没有太大区别,她根本不用特意用手划,只两条腿像鱼尾一样摆动就可以维持住两人身体的平衡。 她在水中像鱼人一样潇洒自在。 宁佑北虽然之前听屈楚说她会水,但是也没想到她的“会”竟然如此高超,就如同鱼人在水中一般自由潇洒。 那些来伏击他们之人的水性原本在宁佑北眼中是极好的,可和屈楚一比,那差的距离还不小。 宁佑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屈楚看的时候,屈楚侧过脸亲上了他的嘴。 宁佑北脑中一片空白,初吻就这样猝不惶急地来了。 在宁佑北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屈楚已经渡了两口气给他。 宁佑北心里微微有点失落,原来不是屈楚想吻他,而是给他渡气。 屈楚就这样一边挥舞匕首在海中杀敌,一边时不时给宁佑北渡两口气。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所在海域的海水就变得血红。只是因为在黑夜中看不清楚而已。 当水中的敌人全部砍杀完后,屈楚带着宁佑北飞出了水面。 这片海面上只余下三人:屈楚、宁佑北,还有那个没下水的黑衣人头领。 之前被屈楚打伤的那几个人后来也下了水,只是最终仍然被屈楚杀了。 屈楚将手中的匕首一挥,一刀刺中那个黑衣人的心脏。而她已带着宁佑北站到了一艘小船上。 屈楚没有先着急查看那个黑衣人,而是问宁佑北:“你还好吧?” “我没事。” 其实身上湿漉漉的,又被这冬日的寒风一吹,怎么可能没事?不过,宁佑北不想这个时候在屈楚面前示弱。 屈楚蹲下身,将手抵上宁佑北的后心,输送了一些内力给他。 “还要坚持一会儿。” 宁佑北点点头。 此时的宁佑北还微有点遗憾。 假若阿楚不是给他输送内力,而是再亲他一下,他或许会更暖和。 虽然知道水下的吻不是真的吻,是屈楚担心他憋气给他渡气,但当屈楚柔软的嘴唇印上来时,他连头皮都是麻的,有非常强烈的欲望想深入这些个吻。 只是,他知道不是时候。 不仅因为此时还有事情要处理,也因为时机未到。 …… 见宁佑北没事,屈楚才飞去了那个黑衣人头领所在的小船。 她将黑衣人的脸巾摘了下来,是陌生的面孔。又仔细检查了他的全身,竟然没有让屈楚看出一点破绽来。 见查不出什么,屈楚飞回了宁佑北所在的小船。 “对方很谨慎,一点线索也查不出来。” 宁佑北道: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他们是知道我们的身份的,而且就是冲着我们的命来的,否则不会不发一言。” 屈楚表示认同。 假若是海上打劫的劫匪,肯定会先来几句“留下买路钱”之类的话。 “那你说背后是谁指使的?” 这一次,宁佑北没有马上作答,而是思考起来。 “只能肯定背后之人与江淮之事有关,他们是想阻止我调查江淮之事。但具体是谁做的还真不好说。” 可不就是这样吗? 江淮之事假若是荆王或江城王在暗地里策划的,那这个背后之人就很有可能是他们两人。 假若江淮之事没有人策划,真的是贪官乱政,那就很有可能是那些贪官主使的。这个贪官自然也包括江淮盐运使方海昌。 这几年,江淮一带的盐税收入可是少了好几百万两银子。 “阿楚,往北方慰问的队伍应该露馅了,他们知道那个人不是我,因此才猜想我们两人来了江淮。” 屈楚点点头表示认同。 如果北方慰问队伍的假楚王已经露馅,应该这两天就能接到何大宝的密信了, “阿楚,你之前在水中为什么不需要换气?” “我早就学会了运用内息换气。” 在水中玩了八、九年,屈楚早就摸索出利用师父教的内功心法换气的道理。 “那你可不可以教我?” 看着宁佑北晶晶亮的眼睛,屈楚默默地点了点头。 …… 第108章 曼陀山庄遇事 屈楚带着宁佑北上了岸,联系上了嫣红、还有灰电。 宁佑北问了一下那艘船的情况,得知他们人都没事、很快找到了另一艘船,并大家一起帮忙抢救那艘船、将大部分货物转移了后,宁佑北松了口气。 他们是因为自己受了这无妄之灾,幸亏只是损失了些货物、没有人受伤,否则宁佑北良心难安。 也幸亏来的这群人不是滥杀无辜之人,否则船上的人只怕也留不住性命。 宁佑北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弥补一下这王姓商人的损失。 至于灰电,那自然又是一番傲娇表现。 …… ** 虞都 皇上先是收到了宁佑北传给他的密报: 说他们在东海之上被一群水性极好、且武功不错之人伏击,目标却不像是针对他一人,反而有将屈楚一并杀死之意。 只是他们没料到屈楚的水上功夫竟然比他们还好,在海上大开杀戒,不仅护住了自己,还将刺杀之人全部杀死。 只是,现在不能确定背后下手之人到底是谁?不过目的应该是阻止他探查江淮两地的情况。 如果能将江淮两地的事情查清楚,或许背后的黑手也就浮出水面了。 皇上看完这封密报后心里直念了几句“菩萨保佑、神仙保佑”,幸亏屈将军勇猛才保住了佑北。 这让皇上对屈楚的印象又有些改观,她果然不是鲁莽之人,定然是有把握能在海上护住佑北才决定坐的船。 只是,这天这么冷,也不知道佑北在海水中是不是冻着了? …… 收到这封密信,尽管皇上心里很愤怒,但是他不得不隐忍不发。 因为宁佑北去江淮一事是瞒着朝廷大臣们的,尽管已有人察觉到佑北的行踪,但是能拖一段时间也好。 可是两天后,皇上又收到了安城城主和何大宝传来的信件:说“楚王”在安城遇刺,身受重伤。 皇上借着这个机会在朝会上将卫国公、方丞相以及荆王镇国公一派的人好一通骂,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因为皇上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谁动的手,只能一锅粥端了。 …… ** 曼陀山庄 曼陀山庄的正厅坐了十几个人,都是曼陀山庄的核心人物,红姑也在列。苏应雪坐在主位上默声不语。 “庄主,你说这件事情该如何处理?” 她们讨论的是在蓬洲发生的一件事。 曼陀山庄在蓬洲有一个据点,一共有80多人,负责江城、蓬洲、平城几城的药材生意。 可是昨天,收到蓬洲据点传来的消息: 他们莫名其妙死了八个人,死因连他们和仵作都查不出来。 现在蓬洲据点人心惶惶、根本无心作业。 苏应雪看向一个六十左右的女子,“不知师叔是怎么想的?” 这名女子是曼陀山庄的军师,为人颇有计谋。 自得知消息后师叔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如今心中已有些想法,见苏应雪询问,便将自己所想说了出来。 “死了八个人,那就一定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不管是病死、吓死、溺死、自杀、他杀……每一种死法都有明显的细节特征,可现在八个人都查不出来死因,在我看来就只有可能是毒。 一种如同‘醉梦仙’一样的毒,一种曼陀山庄辨别不出来的毒。 按理说下毒应该瞒不过曼陀山庄的人,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怎么就能确定这天下就没人的毒术高过曼陀山庄呢?” “醉梦仙”是苏应雪研制出来的毒药,可以让人在睡梦中没有痛苦、无知无觉地死去,而且不剖开尸身查验胃部的话、还查不出死因。 原本“醉梦仙”不是做为毒药研制的,而是因毕神医所请、说有的病人饱受痛苦折磨又无药可治,要苏应雪研制出一种让他们安静平和死去的药物。 研制出“醉梦仙”的初衷是为了解脱病人的痛苦,哪里知道这种药物现世后却成了杀人利器,可以让杀人者逃脱责罚,因此苏应雪研制出第一批后、就再也没有制过这种药了。 现在听师叔说起“醉梦仙”,苏应雪的心动了一下。 她当初在研制“醉梦仙”时,其实还研制出另一种也查不出死因的药物,那种药物比研制“醉梦仙”容易不少。 只是另一种药物与“醉梦仙”比,会令服药者有痛苦的感觉,违背了毕神医所托,她便从未与人说过。 不过既然她能研制出来,说不定也会有其他人能研制出来。 想到这里,苏应雪说道: “师叔,如果照你所说,这八人是中毒而亡,那下毒之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为什么要对曼陀山庄的普通弟子下手?” 这一次,师叔的回答更慎重。 “我猜想这人就是冲着曼陀山庄来的,或者准确地说,是冲着庄主来的。” 别人没听得很明白,但苏应雪明白了师叔的意思。 苏应雪听到蓬洲据点死了多人、还查不出死因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亲自去蓬洲看看,这下毒之人的目的或许就是引苏应雪去。 这人想对付曼陀山庄、想对付苏应雪,只能选择一个对苏曼雪不利、而对他有利的地方下手。 蓬洲就是这个地方。 苏应雪和师叔对视了一眼,互相明白了对方所想。 哪怕下毒之人的目的就是如此,苏应雪也不得不走这一遭。 因为苏应雪是曼陀山庄的庄主,有她脱不开的责任。 师叔缓缓开口:“让红姑陪你去吧。” 苏应雪点头应下。 “红姨,麻烦你随我走这一遭了。” 红姨是整个曼陀山庄武功最高之人,就是屈楚抡起玄铁大刀也打不过她。有她护着,苏应雪的安全便有所保障。 而曼陀山庄内机关重重,又到处都是毒,就算有敌人闯进来也不用担心太多。 …… 当天晚上,苏应雪写下一封信,不过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将信传给屈楚。 苏应雪有预感,此行颇有风险,因此她想向屈楚求助。 可是她想到屈楚身上担着的责任,想到屈楚比自己难多了,还是没有将信发出。 第二天早上,苏应雪将这封信交给师叔,“万一我这次遭遇到不测,你就替我将这封信交给屈将军。” 第109章 蓬洲怪事 师叔接过信郑重地应了下来。可等苏应雪刚离开曼陀山庄,她就吩咐人将她自己写的一封信连同苏应雪的信一起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屈楚手上。 因嫣红在屈楚身边,曼陀山庄的人自有办法联系到屈楚。 师叔在心里道: 屈将军,请原谅我的自私,曼陀山庄不能没有庄主,相信你也不愿意庄主有危险。 …… ** 淮城 屈楚和宁佑北到达淮城已有几天了。这几天,他们又换了新的身份和面具,就连嫣红都易了容。 宁佑北他们不敢住客栈,而是住进了一家棺材店的后院。 时下的人,对棺材店这样的地方还是很忌讳的,因此不是特殊情况,是轻易不会跑到棺材店这样的地方来的。 因此,在棺材店藏身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哪怕是荆王他们怕也想不到一向讲究的楚王会住进这样的地方。 屈楚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而宁佑北原本是不想住进棺材店这样的地方的,可是他们住的这家棺材店后院有一个好处,有一扇侧门所对的街道是通往淮城城主府衙门的。 这个淮城城主是皇上亲自提拔的,可是上次也联合其他人一起、上了一本参奏淮王乱政的折子。宁佑北想先从他这里下手调查,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来。 因此,在屈楚半哄半威胁之下,宁佑北也就顺势住了进来。 …… 这一天,嫣红急匆匆拿回来两封信。 “将军,这是从曼陀山庄传过来的急信,说是有要事找将军。” 屈楚接过嫣红的信,其中一封是苏应雪的,另一封的信封上写着:呈屈将军亲启。 屈楚没有先读苏应雪的信,而是先拆开了这封信。 …… 等到屈楚将两封信看完,嫣红急切问道:“是不是山庄出什么事了?” 屈楚将师叔写的那一封信递给嫣红,“你自己看看。” 屈楚还在想苏应雪那封信上的内容。 信上说:假若屈楚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定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要屈楚替她报仇。 既然应雪如此说了,说明她也感觉到了此次事情有危险。可哪怕如此,她也担心会让屈楚难做没有提前告诉她。 可是应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假若你真的出了意外,可知我会有多么难过? 屈楚默默地想着蓬洲的地理位置,蓬洲位于大虞国的东北角,东面临海、南边是江城、西边是平城,而北边却是与长庆国为界。 屈楚与平城的城主不熟,但她与廊城的城主熟,廊城与蓬洲之间隔着平城,假若她让廊城城主派人去协助苏应雪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屈楚正在思量的时候,宁佑北坐到她面前问她:“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屈楚回过神来,将曼陀山庄之事与他略略说了。然后问道:“你对蓬洲的情况熟悉吗?” 宁佑北想了想,和屈楚介绍起蓬洲来。 蓬洲是一个有些特别的地方。 蓬洲位处大虞国的东北角,是个水陆交加的地方,形成了大大小小、许多的岛屿,说是千岛之城也不为过。 蓬洲北面与长庆国接壤,长庆国地处北方,大部分地区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冬天,因此长庆国有八成左右的人移居到与蓬洲相临的城镇生活。 而且因为长庆国和蓬洲东边都是临海,两地之间通过海上运输、商贸流通十分频繁,因此蓬洲与长庆国的联系反倒比大虞国其他城市密切。 至于为什么蓬洲的人不担心长庆国人侵犯他们,那是因为长庆国的人口少,除了住在与蓬洲相临的城镇外,其余地方基本上是地广人极稀。 而且生活在蓬洲相临的长庆国人,其生活习惯、语言、服饰等也基本与蓬洲没有什么区别。 屈楚听了若有所思。 难怪大虞国不派兵镇守蓬洲边界,原来是这个原因。 长庆国人虽然是长庆国人,其实与在大虞国其他城镇生活的大虞国人没什么不同。而且因为长庆国人少,也不担心他们入侵大虞国什么的。 “那你与蓬洲的城主熟悉吗?” 宁佑北摇摇头。 “我虽与蓬洲的城主不熟,但与平城城主尚算熟悉,要不我写封信给他,让他派人保护一下苏庄主。” 屈楚想了想,也只有这样。 “你和平城城主说一下,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护住应雪的性命,算是我欠他一个人情。” 见屈楚一定要将自己与她分清楚,宁佑北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声“好”。 …… ** 蓬洲 苏应雪和红姨另曼陀山庄几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到了蓬洲。 刚在曼陀山庄蓬洲据点下马,还没来得及与据点负责人说话,一只鸟就扑向了苏应雪。 苏应雪差点没被扑倒,等看清楚了却是惊喜交加:“灰电,你怎么来了?” 傲娇的海东青不太屑于搭理苏应雪,但苏应雪却已搂住灰电,从怀中摸出东西开始喂起它来。 灰电想挣扎,却仍然摆脱不了女魔头的蹂躏。 它就知道,每次遇到这个女魔头就没好事,一点都不顾及它鸟的自尊和尊严。 女魔头喂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味道千奇百怪,没一个好吃的,不像另一个人,每次让它帮忙都还要哄它求它。 喂完灰电,苏应雪取下灰电脚上系着的东西,又摸了摸它的鹰头,“别跑远了,我还要给屈屈回信。” 等到苏应雪松手,灰电便迫不及待地飞走了。 苏应雪没急着看信,而是向据点负责人了解起情况来。 “庄主,昨天又死了一个人,因为接到信知道你们这两天要到,因此还没将他下葬。” 苏应雪问道:“向官府报告了吗?” “报了,官府还派了仵作过来,仍然是查不出死因。” “带我去看看。” …… 死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看其面容有些扭曲,像是死前经受了折磨。 苏应雪的眉毛轻皱了一下,指着这具尸首问负责人:“死者的表情像是死前经受过痛苦,仵作就没说什么吗?” 第110章 果然是中毒 负责人不敢怠慢: “仵作说了,说他这表情像是死前经受过痛苦,但是他全身没有伤口,身体又查不出中毒的迹象,因此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之前死的8人脸上也有痛苦的表情吗?” “是,都和这具尸身差不多,除了脸上有痛苦的表情外,全身没有伤口、也没有溃烂,也查不出中毒的迹象。” 苏应雪心里已有了些猜想,只怕这些人都是中毒而亡的,中的是让人查不出死因的药物。 但只要是服下了这种药物,其胃中一定会有残留。 “死者的亲人在吗?我想问一下他们,能否剖开他的尸身检查一下?” 负责人有些为难,“他是孤儿出身,才成亲几个月,妻子刚怀上身孕。” 苏应雪情绪没有多大的波动,“你去将他的妻子叫来,我和她说清楚。另外,你们要将死者家属的后续生活打理好。” 负责人连忙应道: “这个我们都处理好了,给的抚恤金都很丰厚,不会让他们的家属饿着冻着。” 曼陀山庄不缺钱,对下边的人在经济上一向大方。 …… 在负责人去叫死者家属的空档,苏应雪拆开了屈楚的信。 屈楚信中没说什么煽情的话,语气仍然如平日般平淡。只说已和平城的城主打过招呼,让他派人去蓬洲协助。假若他们来了,让苏应雪看着处理。 虽然语气很平淡,但苏应雪知道屈楚是担心她的。她只是不习惯表达出来。 见苏应雪看完了信,红姨问道:“是屈将军的信?” “嗯,她说和平城城主说了,让他派人过来帮忙。” 红姨好歹也是服侍过公主的,没有问屈楚为什么不和蓬洲城主打招呼的话。 既然不惜大费周章从平城派人过来,自然是与蓬洲城主不熟。 不过,苏应雪才刚到蓬洲,屈将军的信就跟着到了,也不枉平日庄主对她的好了。 …… 苏应雪并未等多久,负责人就带着死者的妻子来了。 死者的妻子是一个畏缩的二十余岁妇人,怀着身孕,神情惊慌无措。 苏应雪尽量将自己的声音放柔: “我知道你丈夫死后还将他的尸身剖开是对他的不敬,但是现在我必须剖开他的尸身才能知道他的死因、从而追查出杀人凶手。相信你也不愿意他死得糊里糊涂吧?” 妇人抬眼惊惶地看着苏应雪,听说她是曼陀山庄的庄主,应该是很厉害的一个人,可怎么看着挺和善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也是孤儿,他死了留下我和孩子都不知道要怎么办?” 苏应雪看向负责人,负责人点了点头。 苏应雪想了想: “你愿意到这里来做事吗?如果你愿意,以后帮着他们煮煮饭、打扫一下卫生,他们支付给你工钱,同时也能照看一下你。” 妇人眼神一亮,“我可以来这里做事吗?” 她之前就听丈夫说过这里的待遇很好,对下面的人也好。 “那你愿意吗?” 妇人连连点头,“我愿意、我愿意。” 苏应雪转头对负责人说: “你安排她在这里做事,现在她怀着身孕,尽量给她安排些轻省的事情。还有死的其他几个人的家属你也看着办。” 负责人连忙答应。 庄主对下面的人好也是他们的福气。 苏应雪继续和那个妇人说话: “我安排你进这里做事不是剖开你丈夫身体的条件,我之所要剖开他的身体是为了查出他真正的死因、找出杀人凶手。” 妇人犹豫了一会,然后点头答应。 或许是苏应雪的态度和善、也或许是知道以后生活有依,妇人的神情也没有之前那么不安,镇定了不少。 苏应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头的女人,真正坚强独立的没有几人,多数都要依附男人生活。要到什么时候,女人才能变得和男人一样独立、坚强? 不说像屈屈和她这样,最起码也要做到没了男人也能过得好。 …… 苏应雪让负责人去请当地的仵作过来,说要剖尸查探死因。 仵作很快就来了。 他对这些人的死因很好奇,他之前怀疑这些人是中毒而亡,无奈他查不出中毒的状况。 而且这些死的人都是曼陀山庄的人,曼陀山庄擅毒,他们都查不出来,估计是一种很厉害的毒。 他也想过要剖开这些人的尸身查探,无奈没人答应。现在有了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仵作小心地剖开了死者的腹部,奇怪的是胃里并没有传来腐败酸臭的味道,而是一股味道很浓郁、很特别的腻香,闻着就让人脑子晕晕沉沉的。 苏应雪一凛:事情果然如她所想像的那样,他这是中了毒。 有了答案后,苏应雪问仵作:“你是怎么看的?” 仵作谨慎做答: “从死者胃里的状况看,他应该是中毒,但是这种毒我从来没见过,不知庄主可否知道?” 苏应雪没有想将这件事情瞒下的意思,她坦然相告: “他很有可能就是中毒而亡。 刚才他胃中那股很浓郁、很特别的腻香是‘鲜腐草’的味道,‘鲜腐草’和另外几种药材组合到一起可以制出一种毒药,一种不剖开胃部就查不出死因的毒药。 虽然这种毒药已被吸收,但是‘鲜腐草’的味道却可以在胃内留存几日,所以我觉得他们都是中了这种毒药。” 仵作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鲜腐草”,但苏庄主既然说了应该就不会错。 “苏庄主,那如今这件事情我该如何汇报?” 苏应雪想了想,“我先去见一下你们府台大人,和他说明一下情况,等他问起你时,你如实告诉他就行。” 仵作答应了下来。 …… 苏应雪让负责人备了一份厚礼,求见府台大人。 曼陀山庄在蓬洲城做生意,平时也得和官府衙门打点一二,负责人虽然直接攀不上蓬洲城的城主,但是和当地府台大人还是搭得上话的。 府台大人四十多岁,为人圆融,收了苏应雪的重礼后没有在她面前摆谱。不过,也没直接答应什么。 第111章 毫无进展 苏应雪见府台大人的目的并不是让他替自己查出凶手,她从来就没指望过他们。 她只要官府不因为发生的事情为难曼陀山庄便好。 …… 官府那边打点好了,苏应雪将蓬洲据点的人全部集合起来,她要一个个分开问话。 死的这些人都是中了一种毒,但这个毒是怎么吃下去的就很有问题了。 苏应雪怀疑下毒的是内部的人。 苏应雪先叫了负责人进来。 “你将这人死的当天的情况再仔细描述一下,还有那一天其他人都做了些什么?” 负责人自然不可能记得那天每个人都做了些什么,他只将他记得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 苏应雪让曼陀山庄的人将负责人说的话记录了下来。 然后,苏应雪一个一个询问,问的问题都差不多,无非就是“你当时在做什么?”“你和死者有没有接触?”“有没有人证明?”“你还记得其他人在做什么?”“之前死的那几人死前都和谁密切接触过”之类。 待所有人都问完话后,苏应雪将他们的说词一一交叉验证。这一验证之下果然发现了问题。 苏应雪指着其中三人对曼陀山庄的人说:“将他们三人控制起来。” 可是等曼陀山庄的人去带人时,一个人已中毒身亡,另两个人跪地求饶。 这个中毒身亡的人中的是两日前下的慢性毒。 原本苏应雪最怀疑的就是那个中毒身亡之人,现在更是证明苏应雪的怀疑没有错。 只是,选择让这人在这个时候死亡想必是得知了苏应雪要来蓬洲的消息。 另两个人说了假话,不过再一次询问之后,他们也就是犯了错,将曼陀山庄的药材私自倒卖出去,那一天他们就是去见客户了。 苏应雪查证清楚后,见两人与下毒确实没有关系,也没太惩罚他们。只让他们将倒卖药材赚的钱退回,并赶他们二人离开了据点。 负责人觉得没脸,但苏应雪知道目前不是追究倒卖药材的时候。 “你将中毒身亡的这个人的家人带过来,我要问他们话。” 中毒身亡的人有一个老婆和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老婆神色惨淡、整个人看着还有些呆滞;孩子面黄肌瘦且胆怯。 苏应雪皱了皱眉。 虽然这些据点只有负责人等几个管理人员才是真正属于曼陀山庄的人,但因其余人替曼陀山庄经营着药材生意,曼陀山庄对待他们一向不薄。 尤其是福利待遇方面。 可面前这两人怎么像是长期营养不良且一直过得很惨的样子? 苏应雪先吩咐人将这个孩子带下去,然后对这个女人道: “我们查出前些日子死的人很有可能是你丈夫下的毒,可是还没等我们问他话,他就中毒身亡了。你可知道些什么?” 这女人先是一愣,然后不确定地问:“你说他死了?” 苏应雪再一次确定:“他中毒身亡了。” “哈、哈、哈……”这女人突然大笑起来,状若疯癫:“死得好、死得好。” 等到这个女人平静下来,苏应雪才再一次开口:“你能告诉我他的事情吗?” 据这个女人描述: 中毒身亡的人是一个赌棍,他不仅将他自己赚的钱全部赌光输光,还强迫老婆用肉身替他还债。 女人自是不愿,可是这个赌棍却用孩子的性命要挟,说假若女人将他赌博的事情说出去,他就要杀死这个孩子。 而且这个赌棍心情不好时还经常打女人和孩子。 女人好几次想杀了这个赌棍,但又担心事情曝光后孩子遭人白眼不说、还失去自己庇护。她只有在心里祈祷老天收了这个赌棍,没想到他中毒身亡了。 至于这个赌棍的事情女人却是不知道。 女人又哭又笑:“真是老天开眼啊!” 苏应雪听完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心情。 苏应雪自然知道这个世道有许多不公的事情,像嫣红当年就被人逼婚、她的母亲也被人害死。 但苏应雪一直以为这些不公的事情不会发生在曼陀山庄,可现在,面前这个女人就经受着极大的不公。 虽然那个赌棍不能算是曼陀山庄的人,但也是替曼陀山庄做事。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女人自身太懦弱了。 这个时候,苏应雪内心分外感谢她师父。 如果不是她师父将孤儿的她带回曼陀山庄、并教她辨药、制药及武功,将她培养成一个实力强大的人,她的命运不见得比其他女人好。 …… 见再也问不出什么,苏应雪让人带着这个女人和孩子下去好生安置。 …… 事情理出了一条线、但是又断了。 有人收买了这个赌棍,让他给蓬洲据点的人下毒。但得知事情将暴露的时候,又给他下了毒让他中毒身亡。 背后的人究竟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苏应雪毫无头绪。 …… ** 淮城 此时不仅蓬洲的苏应雪毫无头绪,就是身在淮城的宁佑北和屈楚也没查出什么来。 他们在棺材店铺已住了一段时间了,也去淮城城主府府衙蹲过点,但是城主府风平浪静、什么异常也没有。 闲暇之余,几人也去茶楼酒肆之类的地方打探,得到的消息不是很多。 据大家所言,今年以来确实有一些百姓因物价上涨去了别的地方,但真正逃荒而去的人是极少数,多数百姓是举家迁移。 但只要稍微有一些家底的人家都不会愿意离开淮城,毕竟淮城是大家生活了多年的地方,不仅地理位置好、风景气候宜人,还底蕴深厚。 虽然老百姓们都说物价上涨太过、现在的日子难熬,但淮城的景象看在屈楚眼里仍然比北方的安城、榆城繁华多了,并没有那些参奏淮王的折子里说的饿殍遍地。 宁佑北却摇了摇头。 “阿楚,你是不知道,前几年我过来淮城时那才真的叫一个繁华。 各处都是车水马龙、行人如炽;我们现在所在的这条商业街哪怕到了晚上都是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到处都是欢声笑语,比起虞都都不遑多让。 可你看现在……” 第112章 夜探淮王府 屈楚看向窗外,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淮城最热闹的街道,街上的行人不少,但和虞都比起来却远是不如,甚至还不如洛府。 而且在街上行走的百姓也不如虞都、洛府看到的百姓那样有朝气、活力,全身上下笼着一层阴霾。 那是日子过得不如意、觉得看不到希望才会有的。 她又看了看坐着的这间茶肆,地处繁华街道、装修格调都不差,价格也不算贵,但除了他们外,只有两个人。 确实不像是传说中纸醉金迷的模样。 …… 宁佑北摇头叹息: “看来淮王在淮城这些年确实有些胡闹,也怪不得那些官员们都齐齐参他了。” 屈楚没太明白宁佑北说这话的意思,眼睛看向他。 宁佑北和屈楚解释: “阿楚,你的将军府中,最大的开支是哪一项?” 屈楚想了一下曲冰玉给她看过的账册,“是给那些将士遗孤发放的抚恤金。” 宁佑北一顿,不该拿将军府打比喻。 “我们换个说法,你觉得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他们家最大的开支是什么?” 屈楚想了一下,“不知道。” 宁佑北这次着着实实被噎住了。 不过也不怪阿楚,她身边的人多是些军中光棍,她怎么可能知道一家人家的开支到底是怎么样的? 屈楚已有些不耐,“你婆婆妈妈的到底想说啥?” 嫣红在一旁抿着嘴笑了。 “将军,楚王的意思是: 凡是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不会为生计发愁,就算今年的粮价上涨了,可是粮食的价格怎么能和丝绸、布匹、首饰这些相比,因此绝对不会出现没钱吃饭的情况。 他们只会缩减了服饰、交际及娱乐方面的开支。 淮城富了上千年,不仅富人多,就是普通老百姓也小有积蓄,如果只是今年的粮食价格上涨,断不会撑不过去。” 嫣红这话屈楚听明白了。 “你的意思是说淮王来淮城后将老百姓的家底都掏空了?” 这话嫣红没接,宁佑北却在一旁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 屈楚道嘲讽宁佑北: “你瞧瞧嫣红的话说得多清楚,我一听就听明白了,你磨磨叽叽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 宁佑北:好吧…… 虽然他是想和阿楚多掰扯几句,奈何阿楚没这个耐心听。 …… 在淮城打探了几日都没什么消息后,屈楚决定夜探各府。 她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淮王府。 这天晚上,月黑星暗。 屈楚安置好宁佑北后,穿上夜行服潜去了淮王府。 同样是王爷,淮王府的守卫比起荆王府来可是要松懈太多,防卫形同虚设,屈楚很轻松地就进了内院。 这让屈楚开始相信淮王确实不是一个精明的人,否则不会整个王府的防备只做做样子,完全是唬外行人的标准。 不过,淮王的野心应该也没大到天,否则也不会这样懈怠自己的性命,至少会请几个高手坐镇王府。 像荆王府,不仅请了一个半神级别的高手坐镇,就连隐藏在暗处的人身手也不弱。 从屈楚感觉到的气息看,淮王府功夫最高的护卫都没有荆王府隐藏在暗处的人功夫高。 …… 如果想要探听到消息,太晚了也不行,因此屈楚到了淮王府时还只是亥时末。 淮王府大多院落的灯已灭了,包括主院,但仍有几处地方亮着烛火。 屈楚挑了一处亮着烛火的院落而去。 刚靠近烛火处,就听到有人在说话。 屈楚潜藏好自己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姑娘,淮王今天又带你去见什么人了?” 一个酥软媚人的声音传来: “还能是什么人,左不过是觉得能给他带来更大的好处的人。” “可是,淮王已经是王爷了,还能有什么更大的好处?” 这一次没有回答。 “当初姑娘来到淮王府时,我还挺高兴的,以为姑娘总算苦尽甘来了,可现在的日子和以前的日子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还是有不同的”。 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传来: “以前我每天都要周旋于不同的男人之间,可现在只偶尔奉承一下男人。” 这声幽幽的叹息声传进屈楚的耳中,哪怕早已心坚如铁,屈楚也不禁略生了一分怜惜之意。 她在心中忖度:里面究竟是何人? 不用她猜,答案马上就来了。 “可我们以前在‘红袖招’的时候,可比现在自由多了。 自从来了淮王府后,我还可以出个几趟门,可你,除了淮王带你出去外,你一次都没出过淮王府,就连这个院子都很少出。” 说话的人愤愤不平。 听到这里,屈楚悄悄靠进窗棂,想透过窗棂看一下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可惜只看到一个背影。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 屈楚悄悄看了好一会,这个女人一直没有转身。 良久,这女人叹息道:“这都是命!” 过了一会,又吩咐一声:“天色已晚,早些歇了吧。” 再接着,就是蟋蟋嗦嗦的声音,是两人上床的声音。 然后灯灭了。 …… 屈楚再呆了一会儿,里面却没有其他动静传来,屈楚便离开了这个院子。 随后,屈楚又在淮王府转悠了一圈,却什么线索也没得到。 …… 回到棺材店后,宁佑北还没有睡,穿着中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等候。 屈楚边脱夜行服边问:“等我?” “嗯”。 宁佑北将被子挪到一边,下床,走到桌子旁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屈楚: “冬天外面冷,喝杯热茶暖和一下。” 屈楚接过喝了。 热水入腹后,全身都暖和了几分,心里跟着暖了两分。 屈楚在凳子上坐下,准备和宁佑北说之前在淮王府听到的事情。 还没开口,宁佑北就上前拉了她,“阿楚,天气冷,我们到被窝里说吧。” 屈楚就这样被宁佑北拉进了被窝,当然,还是围着被子坐在床上的。 屈楚将在淮王府见到和听到的事情说了,也说了她对淮王的看法。 听到屈楚直言淮王是个不太精明、有些贪婪但胆子又不够大的人时,宁佑北笑成了花。 第113章 恶向胆边生 屈楚不明白宁佑北为什么笑成这样,明明她只是客观地讲述了她的看法而已。 宁佑北止住笑。 “阿楚,你不知道,佑垣最不喜欢别人说他蠢、说他贪、说他胆小,而你对他的这个评价全都包括了。 要是他听到了,肯定都要把脸急绿。” 屈楚木然…… 屈楚又和宁佑北说起自己对那个女子的打算。 “那个女子之前像是‘红袖招’的青楼女子,然后被淮王买了下来。瞧她话里的意思,淮王并不是自己享用,而是用她去贿赂其他人。 而且贿赂的好像还不只一人。 淮王去贿赂的人自然不是小角色,我们能不能从这个女子身上挖出点什么来?” 宁佑北想了一下,事情到现在没有一点进展,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行,我们明天先去‘红袖招’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再做决定。” …… 两人又略略商量了几句,宁佑北便拉着屈楚躺下睡觉。 “阿楚,冬天晚上冷,我想和你睡一个被窝。” 屈楚要笑不笑地:“要不要我给你弄两个热水袋?” 宁佑北不说话了。 他才不要什么热水袋,他要的是抱着阿楚睡。 屈楚刚盖好被子,却被人掀开,然后宁佑北滚了进来。 屈楚冷声:“你做什么?” 宁佑北紧紧地抱着屈楚,“阿楚,你好暖和,昨晚我一晚上都没睡好,全身都是冰冷的。” 想着早晨醒来时看到的宁佑北,不仅睡得很熟,就是脸上都泛着粉色,哪里像是一晚上全身冰冷、没睡好的样子。 真是…… 信了你才是鬼! 可是…… 宁佑北紧紧抱着屈楚不放,“阿楚,你不能这样没良心,你自己暖和了却让我冰冷着,我要你替我暖身。” 屈楚忍了几忍,没有将宁佑北甩出去。 “你放松点,搂得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宁佑北得偿所愿,没搂得那么紧了,不过手臂仍然搂着屈楚的腰。 “将手拿开。” “可是我冷。” “拿不拿开?” 见屈楚的声音有了两分不悦,宁佑北只能松开了搂住屈楚腰的手。 “之前我又不是没有搂过你的腰,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之前能和现在一样吗? 之前心思全在对敌上,搂腰只是必须的环节,现在,搂腰就是搂腰。 屈楚回想刚才宁佑北搂紧她腰时她全身激灵的感觉,连头皮都是麻的,比对敌还紧张。 宁佑北虽然没搂腰了,但是身体却仍是紧紧地挨着屈楚,这让屈楚很是不适。 “过去点。” “阿楚,你能不能像那天在海里一样,再亲我一次?” 宁佑北非但没有移过去,反而说了更撩人的话。 屈楚给宁佑北整得烦躁,冷声道:“想亲?” “嗯……想亲。” 给宁佑北这带着骚气的语调整得一阵烦躁,屈楚恶向胆边生。 奶奶的,谁怕谁? 她猛地翻身,上半身压住宁佑北,嘴已经覆上宁佑北的嘴唇。 …… 完全是没有章法的乱啃乱咬,屈楚心里住着一头野兽,此时想要冲出牢笼。 宁佑北的嘴唇被屈楚咬破,血和着**进入了他的口中。 他能从屈楚这个吻中感觉到怒气,但他不明白屈楚是什么原因生气。 宁佑北没有退缩,他温柔地安抚着屈楚,耐心地接纳着她…… 渐渐地,屈楚的怒火消失了,她想抽身。 可宁佑北哪里会给屈楚后退的机会,他反败为胜,主动追击…… 宁佑北的吻和屈楚的吻截然不同,他是温柔的、缠绵的…… 如果说屈楚像一头发怒的豹子,宁佑北就像一条缠人的美女蛇,绞得你想退都退不出去。 …… 良久,宁佑北才放开屈楚,和屈楚的额头相抵,低哑着声音:“阿楚。” 屈楚隐约有些明白宁佑北是什么意思,可她竟然怂了。 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有经历的情形,她被宁佑北亲得全身发软,这个时候怕是连玄铁刀都提不起来。 “我累了,想睡了。” 屈楚扯过一床被子将自己裹住,背对着宁佑北。 看着屈楚的背景,宁佑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迷人的桃花眼更像是绚烂开了烟花。 他没有再招惹屈楚,也拉过一床被子盖上。不过还是念叨了几声“阿楚”才罢。 …… 屈楚之前还想过要不干脆睡了宁佑北算了,可经过刚才那一吻后,屈楚恍然觉得好像“睡”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睡”能让人失去理智、从而左右人的情感,屈楚不想被任何人左右,她想保持冷静的头脑。 因此,以后还是要和宁佑北保持一点距离,更不能轻易和他亲吻或睡。 …… 如果宁佑北知道屈楚心中正在想什么,只怕要后悔不该在今天招惹了屈楚。 …… ** 红袖招 红袖招虽然不能算是淮城第一的青楼,但也是声名赫赫。以往每年的花魁大选总能角逐出一、二个名次。 虽然淮城没有之前热闹,百姓的日子也没有之前过得好,但对红袖招似乎没有太大影响。 晚上才刚开业,就迎来了一大波客人。 老鸨带着几个红袖招的姑娘们站在门口接客,当然,这些姑娘不会是红袖招的头牌们。 头牌是要讲格调的。 但是这些姑娘们也不会是寂寂无名之辈,是在红袖招有一定熟客的姑娘们。 …… 屈楚和宁佑北就是夹在这一波人流中进的红袖招。 宁佑北扮的是高门大户家的纨绔子弟,看着就像是败家子的模样,而屈楚则是扮做他的随从,简单的衣着、平凡的容貌。 看着宁佑北俊俏的面孔、富贵的打扮、风流倜傥的作派,老鸨堆着笑脸迎了上去。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吧?” “妈妈可说错了,我可不是第一次来红袖招。” “那还真是我看走眼了,公子请进。”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但老鸨心里想的却完全不同。 如此俊俏的公子要是来过,她怎么可能会不记得? 宁佑北被一个青楼姑娘带进了一个房间,屈楚一步不离地跟在他的后面。 如此鱼龙混杂之地,还是小心为上。 第114章 红袖招打探 青楼姑娘的视线只略略扫了屈楚一眼便回到了宁佑北身上。 “这位公子,不知可否要来点酒水?” 宁佑北一幅纨绔公子作派,“你看着上就好。” 姑娘吩咐人送酒水上来后便在宁佑北身边坐下,手也顺势挽住了宁佑北的胳膊,“不知公子可否要叫上两个唱小曲的?” 宁佑北指着侧边的凳子,“你先坐下,我们先说说话。” 青楼的姑娘惯会察言观色,见了宁佑北这样便知他不是过来玩乐的,只怕是打探事情。 不过,来红袖招的人各色各样的都有,她们不管这么多,她们只要有银子赚就好。 姑娘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下,“公子请说。” 宁佑北也不急着进入主题,散漫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楼姑娘风情一笑,“奴家名唤蔷薇。” “蔷薇姑娘,你来红袖招多久了?” “回公子的话,奴家来红袖招已有好几年了。” 宁佑北故意惊讶地说道: “你竟然来红袖招有好几年了?可惜我上一次过来竟然没有遇上你。” 屈楚坐在另一端看着宁佑北演戏,她都不知道宁佑北演起戏来竟然这样逼真! …… 酒水送上来了,屈楚自顾自喝酒,而宁佑北和蔷薇姑娘的话题终于步入了正题。 “我记得上一次招呼我的姑娘是一个长得很漂亮、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姑娘,只可惜我忘记她名字了,也不知道她今天得不得空?” 蔷薇姑娘抿唇一笑,没有接话。 宁佑北识趣地掏出一张银票放到桌上。 蔷薇姑娘瞟了一眼,见是张一百两的银票,脸上的笑容就灿烂了两分。 “也不知道公子能不能再多说几个特征,我们红袖招的姑娘漂亮和声音好听的多得去了。” 屈楚在一旁冷声道: “声音特别有诱惑力,酥软媚人,让人听着就心生怜惜。这样的声音可不是是个人就能有的,至少你的声音比起她来差远了。 身材也特别曼妙轻盈,腰极细极软,也不是你这等人可以比的。” 这话说得可不太留情面,让蔷薇姑娘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屈楚说话的时候,宁佑北也略有些诧异: 阿楚这是怎么啦?怎么感觉火气特别大一样?她平时可是能尽量少说话就少说话的,怎么今天还讽刺起人来了? 突然想到了什么,宁佑北眼神一亮。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宁佑北唇角带着笑意,故意将声音放得更温柔: “蔷薇姑娘,其实你的声音也很好听,人也长得很漂亮。只是,我想着如果那个姑娘有空的话,不如请了她一起过来叙叙旧。 至于钱、不是问题。” 说完宁佑北又从身上掏出张200两的银票出来。 他一边掏银票一边还暗暗地关注地屈楚的神情,只可惜,这一次什么也没看出来。 这下,蔷薇姑娘也顾不得屈楚说的话难不难听了,她的眼神更亮,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银票,移都舍不得移开。 见蔷薇姑娘这样,宁佑北故意说道:“如果能将她请来,这些钱都是你的。” 蔷薇姑娘这才回过神来,为难道:“奴家大概知道公子要找的人是谁了,可是她已经不在红袖招了。” “怎么说?” 宁佑北故意装做诧异的样子问道。 蔷薇姑娘看着桌上的几百两银票没有说话。 宁佑北伸手去拿那张200两的银票,“既然那位姑娘没在红袖招了那就算了,我还想找她叙叙旧呢。” 蔷薇姑娘再也顾不得矜持与否了,她飞快地伸出手盖住两张银票,“公子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奴家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宁佑北这才收回手。 “我就是有点好奇,那姑娘又漂亮、身材又好、声音也好听,怎么就不在红袖招了呢?如果不是家里管得紧,我其实还想将她赎了回去当个小妾。” 说到这里,宁佑北演技爆棚,像是突然领悟到什么一样:“莫不是她被哪家公子赎了回去当妾室了?” 蔷薇姑娘将身体往宁佑北那边移了移,“公子还真没说错,她还真是被人赎走了。不过……” 蔷薇姑娘往四周睃了一圈,见没其他人,便悄声说道: “我有一次在街上碰到春晓,听她说,娇蕊并不是给人买了做妾,她其实做的还是伺候人的营生。 春晓说起来挺气愤的。” “春晓是谁?” 问这话的是屈楚。 蔷薇瞄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答道:“伺候娇蕊的丫环,娇蕊被人赎出去时连同她一起买了。” 宁佑北装做一幅气愤模样: “是谁将娇蕊赎了出去?既然赎了她就该好好对她,怎么还能让她接客?” “这我就不知道了,春晓也没有说”。 蔷薇道: “不过当初那人来赎娇蕊时,给的价格并不高,妈妈心里是极不情愿的,只是不知为什么最后还是答应了。” 说完后蔷薇娇怯怯道:“公子,我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这钱?” 宁佑北手挥了挥。 蔷薇忙不迭地将钱收到怀里,换上一个更谄媚的笑容: “公子还想知道些什么都可以问,但凡奴家知道的都告诉你。” 宁佑北不指望从一个青楼女子口中听到什么有价值的靠谱消息,遂说道: “我就是对娇蕊还有点念想罢了,其他的事情与本公子何干?你叫几个小曲唱得好的姑娘过来吧,我松泛一下。” 等蔷薇出了门,屈楚问: “还要叫这里的妈妈过来问吗?” 宁佑北道: “不用了,免得打草惊蛇。回去再说。” 屈楚点头,遂也不再多问。 宁佑北心里却琢磨开了: 阿楚到底有没有吃醋?看上去又不像吃醋。但要说没有,那之前她那么大的火气又是怎么来的? 其实屈楚之前和蔷薇说完那几句话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竟然和一个青楼女子计较起来? 意识到不对后,她自然就及时调整了心态,因此宁佑北后来便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 喝了几壶酒、听了几首小曲、又打探了一些情况后,宁佑北和屈楚就离开了红袖招。 第115章 策反娇蕊 离开红袖招后,屈楚问宁佑北: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不是知道那个娇蕊的丫环叫春晓吗?让嫣红叫了她出来。” 屈楚冷静道: “万一那天我在淮王府看到的女子不是这个娇蕊呢?” 宁佑北毫不在意: “让嫣红去淮王府说找春晓,她出来了就没认错人,如果淮王府说没有这样一个丫环,那嫣红就假装记错了便是。 你那天不是说淮王府的护卫挺敷衍的吗?想必下人管理也很松懈,找一个普通丫环不会引起什么人注意的。” 屈楚想了想也是,反正她们只是看能不能从娇蕊这里打开突破口,万一不行就另想办法。 …… 淮王府 淮王府大门口前,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畏畏缩缩、探头探脑。 “你、你是干什么的?” 妇人连忙点头哈腰,“这位官爷,我家亲戚在这府里做丫环,能不能替我叫了她出来?” 门卫见这妇人虽然胆子小,倒也算长得齐整、也挺干净,便多嘴问了一句:“你家亲戚叫什么名字?” “她叫春晓,原本不是在这府里伺候的,是随着她的主子一起进的府。” 门卫道: “你胡说什么,我们府里如今只有两位主子,就是淮王和淮王妃。” “是、是、是”,妇人连忙点头哈腰:“这位官爷,她是和一位叫娇蕊的姑娘一起进的府,能不能麻烦你替我叫一下她?” 门卫狐疑地打量起妇人来。 妇人连忙将手里挽着的包裹中拿出一只旧银簪子来,“麻烦官爷替我叫一下她,我有急事找她。” 门卫接过旧银簪子,是包银的,不值几个钱,但还是能换壶酒喝。 不过也正因为这根旧包银簪子,才使这个门卫那一点点疑心散去。 只有乡下那些婆娘才会买这种包银簪子戴,还当成宝。 “你在这里等着,我看她在没在?” “谢谢官爷、谢谢官爷”。 妇人又点头哈腰道谢。 这个妇人是乔装的嫣红。 要说嫣红还是思虑周全的,她特意去找了支旧包银簪子佐证她的身份。 一会儿功夫,一个丫环跟在门卫后面走了出来。 她狐疑地看着嫣红,“你谁啊?” “你是红袖招出来的春哓吗?你哥哥托我过来找你,他在附近被马撞了。” 春晓的情况自然也是宁佑北在红袖招打听到的。 春晓狐疑道: “我是春晓,可是我不认识你。” “我也是受他所托,他就在隔壁一条街道上,要不你去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他了?” 春晓虽然心里有着怀疑,但到底对哥哥的担心胜过其他,还是跟着嫣红走了。 …… 嫣红将她带到一座茶楼前,停下不动了。 她转身面对春晓,神情完全变了一个人。 “你想不想和娇蕊离开淮王府?如果想的话就和我去见一见我家主子。” 春晓的神情立马戒备起来:“你到底是谁?” 嫣红沉着道: “我不会害你,你也不想一辈子呆在淮王府吧?” 春晓没有回答。 嫣红做了个手势,“我家主子就在这间茶楼的楼上,你随我上去吧。” 这个时候,嫣红自是不会让春晓走的。 春晓跟着嫣红进了茶楼二楼的包间,嫣红没有进去,呆在包间门外面守着。 包间内坐着宁佑北和屈楚。 屈楚掏出一块令牌给春晓看: “我是刑部的官员,是陛下派我来江淮的。你回去和你家姑娘说,假若她肯帮助我们、和我们合作,事情完了后我可以答应她的要求。” 春晓并不认识令牌的真假,可是屈楚身上的气势让她知道对方必不是那么好惹的人。 她眼神闪烁、并不开口说话。 屈楚也没期望她能做主。 “你只管回去和你家姑娘说,怎么选择都是你家姑娘的事情。假若你家姑娘答应了,你就在淮王府附近的那棵柳树上系上一根红丝带,我自会联系你们。” 说完屈楚对春晓说:“你可以走了。” 这个时候,春晓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就不怕我告诉淮王吗?” 屈楚漠然道: “随便你们。 我是陛下派的钦差大臣,就算你告诉了淮王,他也不能拿我怎么样。反倒是你们,最后落个什么下场都未可知。” 屈楚这话说得甚是无情,但全都是实话。 原本宁佑北和她来江淮的事情就已被人知道,只是背后那些人暂时不敢明着对付她们。假若真的到了危险的地步,她们亮明身份就是。 不信宁佑北亮明了身份,江淮总督和淮王他们还敢明着对付他。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屈楚也不想走到那一步,否则他们也不会住到棺材店去,不就是为了隐匿身份吗? …… 此后几天,嫣红每日都易容去那棵柳树下,终于看见柳树上系了根红丝带。 当天晚上,屈楚又一次潜入了淮王府。 这一次,她直接去了娇蕊的院落。 屈楚先仔细聆听了一下,确实周围没有埋伏后才在窗棂上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了动静,屈楚透过窗棂看到是春晓后低声音说道:“是我。” 春晓借着室内的灯光看清屈楚后吓了一跳,然后抬头往四周看。 “放心、没人。” 屈楚已推开窗户进了内室。 “你怎么进来的?” 屈楚没有回答春晓的问题,而是看向室内另一名女子。 瓜子脸、柳叶眉;两眼水汪汪的、宛如一湖春水;一双红唇不点而翠。肤白如雪、身段如弱柳拂风。 端的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正是男人最喜欢的类型。 “你是娇蕊?” “我是,不知大人如何称呼?” 对方一开口,屈楚就听出她是那天晚上说话的女子。 “我是陛下派来调查江淮物价上涨、百姓流离失所事件的,你叫我大人便是。” 说完屈楚将刑部的腰牌拿出来给娇蕊看。 “我知道淮王要你去应酬其他人,如果你能替我收集到有利的情报和证据,我可以答应你不太过份的要求。” 娇蕊用她那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屈楚,欲诉还欲。 如果屈楚是名普通男子,或许早就迷失在这样的眼神之下,只可惜屈楚不是。 第116章 识破屈楚女身 屈楚不仅不是男子,而且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弱不禁风、我见犹怜型的女子。 她没有一丝怜惜之意,而是冷酷地问道:“你既然系了红丝带,想必就是已经想清楚了,你怎么说?” 见媚惑不了屈楚,娇蕊也收起楚楚可人之态,“不知大人想要知道些什么?” “你可以先说一下淮王让你去应酬的人。” 从娇蕊的叙述中,可以看得出她其实是一个聪明人,她大约知道屈楚想要知道些什么。 淮王八个月前让人将娇蕊从红袖招赎出,不过并不是让她当妾,而是用她去笼络其他人。 她一共服侍过十几位大人,地位最高的是江淮总督,其次有江淮盐运使方大人、淮城城主、江城城主等。 屈楚在心里算着,娇蕊服侍过的人几乎将江淮一带的高官一网打尽,淮王的心还真大! 等娇蕊说完后,屈楚问她: “除了你刚才说的这些人,你和淮王出去是否还见过其他官员?比如江城王、荆王、越州城城主、隋大人等?” 娇蕊眼神闪烁。 屈楚道:“你有什么条件也可以先说说看。” 娇蕊坚定了神色,“如果我帮了大人,大人是否能替我另外安排个身份,替我寻个富户人家嫁了?” 屈楚先没有答应,而是问道:“你怎么不想着嫁入官家?” 娇蕊道: “我曾经也有过这个想法,我服侍的这些大人中曾经也有一位非常迷恋我,我婉转向他说起过,他说朝廷有规定:官员不得纳从事贱业的女子为妾。 我虽然改了身份,但是同在官场中,难免以后不会穿帮。” 见娇蕊心里什么都明白,屈楚对她的观感稍微好了些。 眼前这女子只是生得我见犹怜,性格并不如此。 “你还要先替我做些事情我才能答应你。不过,我也只能答应替你消除贱籍、给你一笔银两,至于找富户的事情还得靠你自己。” 娇蕊想了一下,“好,大人有什么事情请吩咐,只希望事情结束后大人不要失信。” 如果刚才屈楚一口答应她,娇蕊还没那么信得过屈楚,可屈楚并没有完全如她愿,反而让娇蕊相信屈楚不是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那你先回答我刚才那个问题。” 娇蕊回想了一下屈楚的问题,慢慢回答: “我从来没见过越州城的城主,不过有一次我听他们说起,说淮王也多次邀请过他,只是他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江城王没来过淮城,不过淮王乔装去了一次江城,至于他是不是去见的江城王我就不知了。 还有你说的荆王和隋大人我都没有见过,不过我可以替你去打听他们两人的消息。” 屈楚想了想: “我知道江淮一带粮食和药物价格大幅上涨是有人在背后大肆收购,你能不能替我打听到是谁在收购?” 娇蕊想了一下,“我尽量。” “好”,屈楚点点头,“其他的事情你不用刻意去打听,只要平时留心一下就好。如果你有什么消息,还是在那棵柳树上系上红丝带。” 娇蕊应了。 见该交待的事情交待清楚了,屈楚准备离开。 临走之时她多说了一句:“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如果出了事我可能来不及救你。” “大人请留步。” 屈楚停步,看向娇蕊。 娇蕊道: “我突然想起有一次,江淮总督问方大人,说:‘王爷问你为什么今年的银子还没有给他?’,方大人没有回答。” 屈楚深深地看了娇蕊一眼,“多谢!” 这个娇蕊其实是个聪明人。 她不是突然想起,只是之前不太信任自己。 或许是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让她注意点安全,她才对自己真正有了几分信任。 …… 屈楚离开后,春晓问娇蕊:“姑娘,这位大人可信吗?” 娇蕊道:“刚开始我是不信她的,不过现在有几分信了。” 春晓不是很明白。 “她极大的可能是女人,但是她看我的眼神里没有一般女人对欢场女子的偏见和厌恶。 她是不太喜欢我,但只是针对我本身,没有加其他的因素。 这样的女人是值得敬佩的,因此我才有几分信她。” 娇蕊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春晓却只听进去一句。 “你说什么?她是女人?我怎么没看出来?” 娇蕊苦笑: “一般人的确是看不出来,可是我以前日日周旋于男人之间,对女人和男人的特性最清楚不过。 这位大人虽然行为举止间没有一点女子的习气,但男人和女人看我的目光绝对不同。就算有男人对我不感兴趣,那目光也和女人不同。” “姑娘你是凭她看你的眼神猜的?” 娇蕊点点头。 春晓还是有点不信,娇蕊却不再解释。 当初她们接受训练时,她特意多了个心眼,仔细观察不同男人看女人的目光,这一留心下来,她竟然有了些意外的收获。 她能凭着对方的眼神猜测出对方对她的兴趣程度有多大,当然也能分辨出对方对她是嫌恶还是喜欢。 屈楚刚见她时,她就能感觉得出来屈楚不太喜欢她,但她还没猜出屈楚是女人,只以为是一个对她不感兴趣的男子。 可接下来,她就知道屈楚是女子了。 至于为什么知道,这种感觉很微妙,描述是描述不太出来的。 不过,整个红袖招的人,只有她有这个本事,而且她也一直没和人说起过。 …… 离开的屈楚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子身份竟然被只见过一次面的人看穿了。 想她在军营中呆了11年都没被人揭穿,没想到仅一次就被个欢场女子看穿了。 其实屈楚的男装还是扮得很成功的,至少她那天去红袖招,老鸨和那个蔷薇就都没有看出来。 她们两人可都是在欢场中打滚多年的人。 …… 屈楚回到棺材铺后,宁佑北照常穿着中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等她。 看到屈楚回来,宁佑北眼神一亮。 “阿楚,你回来了?” “嗯”。 宁佑北又要起来替屈楚倒茶,屈楚先自己倒了一杯喝了。 “你坐着别动,我和你说说事情。” 第117章 方丞相知道吗? 屈楚将今天从娇蕊那里听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宁佑北叹道: “没想到江淮两地的官员都不受皇兄掌控了,淮王也早就和他们勾结在了一起。” 想到江淮的乱局,屈楚也有些同情起皇上来。 虽然说他身为皇上,但最富庶的江淮之地竟然没在他手里掌控着。 屈楚问道: “江淮总督和方海昌所说的银子、你说会不会就是这几年少掉的盐税收入?” 宁佑北点头,“极有可能。” 他之前还怀疑方海昌瞒下这许多银子是给三皇子准备的,没想到却是为了某位王爷。 “你说如果方海昌真的将瞒下来的盐税收入给了某位王爷,他是图什么?” 屈楚想不明白。 方家想要支持某位王爷上位的话,直接支持三皇子就好,干嘛要舍近求远? 这也是宁佑北想不明白的地方。 “阿楚,你说这位王爷到底是谁?方海昌将盐税银子给他的事情方丞相知不知道?” 屈楚想了想: “我觉得是淮王的可能性不大。 如果是淮王,他完全没有必要让江淮总督替他问,他和方海昌见面比江淮总督和方海昌见面更方便,他自己问不就好了?何必多此一举!” 淮王府和江淮盐运司府衙都在淮城中心,而江淮总督府却是设在淮城北面。 宁佑北也觉得淮王的可能性不大。 “阿楚,那你觉得背后控制江淮之地的到底是荆王还是江城王?” 屈楚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在脑中将这些人物关系理了一遍。 “如果看表面的情形,似乎是江城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和江淮总督关系最密切的就是江城王和淮王。 既然不是淮王,那就很有可能是江城王。 但是这只是表面看起来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而且我觉得荆王也有可能。 他很有手段,又有隋立敬囤兵十万在江淮东侧,如果说是他控制住了江淮一带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宁佑北头都要大了。 屈楚说的这些他早就想过了,他再问屈楚,只是想佐证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合理? 可是就像屈楚说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 “至于方丞相……” 屈楚主动说了起来。 “他身为丞相,朝廷的大事都要经过他的手。这几年一共少了几百万两盐税银子,他不可能不过问。 因此方丞相肯定知道这笔盐税银子的去向。 只是方丞相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阻止、我就想不明白了。” 宁佑北突发奇想: “你说会不会是整个方家的性命都被这位王爷控制,因此方丞相才不得不向他低头?” 屈楚没有回答。 这个可能性不是没有,只是对方能用什么手段控制住整个方家的性命? …… 事实讨论到这里告一段落,宁佑北又喊屈楚上床睡觉。 今天,屈楚就没有这么爽快了。 “你先睡吧,我还要看一会书。” 宁佑北侧着头看了屈楚一会,也没有揭穿她,乖乖地躺到床上睡了。 自从前几天两人亲过后,屈楚便一直避着他。宁佑北不想将屈楚逼得太紧,免得将她吓跑了。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屈楚也是有些在意他的,否则以屈楚的个性,绝不会躲着他。 宁佑北闭上眼胡思乱想。 好一会儿,就在宁佑北快要睡着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轻轻躺在他身边。 宁佑北心里一甜,也不张开眼,胡乱伸出手去,嘴里还嘟哝:“阿楚……” 屈楚看着正好搭在自己胸前的手,宁佑北这到底是无意呢还是有意? 可看着宁佑北平静的脸宠,屈楚终于还是没有将他吵醒,只轻轻将宁佑北的手拿开,背朝着宁佑北、在他身边侧躺了下来。 宁佑北睁开眼,将手轻轻搭上屈楚的腰。 这一次,屈楚没有将他的手拿开。 …… ** 蓬洲 屈楚那边的事情终于有了点进展,但苏应雪这里却面临着危机。 自从那个赌棍被人毒死后,蓬洲据点又死了两个人。 还都是被毒死的。 还是之前那种“鲜腐草”配制成的让人查不出死因的毒药。 下手的很有可能是同一人或同一波人。 这下,蓬洲据点不仅是人心惶惶,还一致提出了辞职。 没办法,待遇再好,也要先保得住命。 苏应雪气得抓狂。 玩毒的祖宗被人在眼前下毒还抓不到下毒之人,对苏应雪来说是极大的侮辱。 她让负责人将据点挂上暂停歇业的牌子,大家都先歇一歇。 …… 这天晚上,亥时。 苏应雪躺在床上细细思量最近发生的事情,红姨睡在她外间的屋子。 苏应雪将所有事情串到一起,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正在这时,外间屋子传来两声巨响,然后是红姨“啊”的一声惨叫。 还不等苏应雪有什么动作,她已被人制住动弹不得。 然后,苏应雪被人抓起夹到腋下,带出了屋子。 …… 苏应雪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掳走的一天。 她以为几年前被陀陀部的前头领设陷阱抓住那只会是她人生唯一的一次失败,没想到这次更加不如。 那一次好歹是设了陷阱才抓住她,可这一次,她就这样轻轻松松被人夹在腋下带着飞奔。 是、是飞奔。 夹住她的人没有骑马,可是奔行的速度比骑马还快。 苏应雪被横夹着,头比身子低,在这样快的速度颠簸下,胃里的苦水都流了出来。 一炷香的时间后,那人夹着苏应雪进了一座宅子。 他停止了飞奔,说道: “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从此以后我和你两清,你再也不要使人来寻我。” 说完后他将苏应雪往地上一丢,然后闪身走人。 …… 自始至终,苏应雪没有看清劫持她的人长什么模样,可是能轻而易举制住红姨,其武功必定深不可测。 不是她们能想像的范畴。 毕竟,屈楚抡起玄铁刀也打不过红姨。 苏应雪缓缓地站了起来,打量着四周。 这是一间厅堂,正中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他的侧边还站着一个蒙面人。 第118章 被荆王掳了 看到坐在正中椅子上的人,苏应雪一愣,没想到这人还是她认识的。 自苏应雪被带来后,那人的视线就一直没有离开苏应雪。 他想看一看这样的状况下,苏应雪会如何反应,值不值得他用心招揽。 苏应雪没有害怕、没有慌张,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沉着冷静,算是不错。 可是看着苏应雪的反应,却像是认识他。 他淡然地问:“你知道我是谁?” 苏应雪摇摇头,“我不认识你。只是我有些诧异。” 那人神色不动,“怎么说?” 苏应雪先确认一件事。 “对蓬洲曼陀山庄的人下毒、引我来蓬洲的人是阁下吧?” 那人没有回答,只静静地看着苏应雪。 虽然对方没有回答,但苏应雪从对方的表情中已知道是他。 “那可是十多条人命,还都是无辜之人。 可阁下就为了引我来蓬洲这样的小事就下了这样的毒手,在我的想像当中,下手之人必定是十恶不赦、穷凶极恶之人。 可见面后却发现阁下与我想像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不仅没有偏激、阴暗的感觉,反而还是如此光风月霁,所以我惊讶了。” 苏应雪连损带骂挖苦了一番。 那人要笑不笑地: “我以前听说曼陀山庄的苏庄主为人狠毒、睚眦必报、是个妖女,可见面后却是一个如此可人的姑娘,还会说奉承话。可见世人的说法都不靠谱。” 对面的女人一点也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反而非常漂亮迷人。 苏应雪漂亮的笑眼微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 “那照阁下所言,在世人的传说中,阁下也是心狠手辣、心肠歹毒之人?否则阁下怎么会说出如此一番话来?” 被苏应雪的话一堵,那人脸僵了一下,脸上再也摆不出平和、不在意的表情来。 苏应雪心头那口恶气这才稍微出了一点点。 和姑奶奶斗? 就算你是荆王也要让你脱层皮! 将苏应雪绑了来的人正是荆王。 苏应雪之前替屈楚调查荆王,自然清楚荆王的长相和特征,因此一个照面就认了出来。 …… 荆王看着苏应雪,“苏庄主请坐吧,我让人将你请了过来是有事和你相商。” 苏应雪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假装不认识荆王,“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荆王盯着苏应雪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后才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苏庄主是聪明人,既然已经知道我是谁,何必还装傻呢?” 苏应雪偏不如了荆王的愿,她偏要装傻。 “阁下这话说得可笑之极,我与阁下初次见面,我又不是百事通,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 不过,不管阁下你到底是谁,既然有事与我相商,是否能让人给我送套外衫过来?我总不能这样衣衫不整地与阁下商谈吧?” 苏应雪是在床上被人掳来的,此时身上只着了中衣。 也亏得她不是普通女人,就算身着中衣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拘谨不安。 或许苏应雪之前的表现太过镇定,荆王这个时候才注意到苏应雪只身着中衣,他的目光在苏应雪身上一扫,产生了将苏应雪收入后院的想法。 荆王比皇上还大了两岁,早已妻妾成群,儿女也有好几个,但他还是想占有苏应雪。 荆王将视线移开,吩咐站在他身侧之人:“甲一,替苏庄主取一套衣服来。” 甲一全身黑衣黑裤,脸上戴着面具,只留下两只眼睛、鼻孔和嘴唇。 自苏应雪进来后,他一直没有说话,现在见荆王吩咐,应了声“是”后就走了出去。 一会儿后,甲一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托盘里是一套女子穿的外衫。 苏应雪也不回避,就这样当着两个大男人的面穿起了外衫。 “苏庄主你平时都是这么不羁吗?” 面对荆王的询问,苏应雪一边穿外衫一边冲他甜媚一笑:“我是妖女,这样才正常不是?” 面对这样的苏应雪,荆王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说话?他干脆闭了嘴,欣赏起苏应雪穿衣来。 苏应雪极美,不仅五官生得美、就是身段也是极好。 削肩细腰、偏又丰胸俏臀,没有一个男人会不喜欢。 荆王同样喜欢,他没有移开眼,目光放肆地打量着苏应雪。 “阁下一直是这样盯着女人看的吗?” 苏应雪已穿好外衫,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荆王收回思绪,调整了一下情绪,“苏庄主,将你请来,是想让你带着整个曼陀山庄的势力依附于我。” 苏应雪剔了剔指甲,“我凭什么帮你?” 荆王紧盯着苏应雪不放,“如果我登上那最高位置,封你为贵妃。” 荆王之前是没有这个想法的,可他见了苏应雪之后却萌生了这个想法。 他想占有这个女人! 苏应雪“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还笑得花枝乱颤。 她认真地打量起荆王来。 原本之前替屈楚收集资料时,还以为他是个有些不一样的男子,没想到他还是和普通男人一样愚蠢自大。 “阁下,莫不你以为你是个金疙瘩,是个人就会喜欢? 我的庄主当得好好的,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自由自在、潇洒肆意,凭什么要提着脑袋帮你造反、最后还落个身陷牢笼的下场?” 苏应雪在心里还添了一句:你怕不是有病! 苏应雪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这些男人的脑回路,比如现在的荆王。 荆王想要她的曼陀山庄,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问她想要什么、条件交换吗?怎么还一副赏赐她的样子说日后封她为贵妃。 谁稀罕贵妃了? 就算真的有人稀罕那也得等别人自己提吧?你倒好,占了人家的产业、还想霸占人家的人,岂不是便宜都让你占尽? 天下哪有这等好事! …… 荆王没想到苏应雪会这样回答他。 他后院里那些女人为了能多得他一点宠爱,哪个不是手段用尽? 怎么他将贵妃之位捧到苏应雪面前,他却不屑一顾? …… 其实荆王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这个世上的绝大多数男子都是这样想的。 在他们眼中,女人都是软弱的、无用的,只有依附男人才能活着。 第119章 荆王中毒 虽然荆王想霸占曼陀山庄的势力,但曼陀山庄在他眼中最值钱的就是药材。他将曼陀山庄看成一个会生钱的金库,而苏应雪也只是一个金库老板而已。 因此,他觉得他开出封苏应雪为贵妃的条件已是极给苏应雪面子,苏应雪一定会答应他。 哪里知道迎来的是嘲讽。 …… 荆王的脸色这次是真的沉下来了。 他再也顾不上维持风度,阴冷地盯着苏应雪,如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苏应雪恍似无觉。 “阁下,如果你将我绑来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带着曼陀山庄依附于你,我现在就回答你:我不愿意。 我们曼陀山庄的人都懒散自由惯了,实在上不了台面,就不劳阁下你挂记了。” 荆王冷冷地:“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自知道荆王为了将她引出曼陀山庄而对蓬洲据点的人滥杀无辜后,苏应雪对他的印象就差到了极点。自然也不会认为他心怀仁慈。 凡是心中稍微有点良知的人,谁会无缘无故杀死十几个无辜百姓? 苏应雪装做没听懂荆王的话,“阁下不是请我来商量事情的吗?怎么说起敬酒罚酒来?” 荆王平时还是能压得下脾气的,可今天被苏应雪一再挑衅,他再也没了耐性。 “看来,不给你点惩罚你是不会答应的了。” 说完荆王吩咐:“甲一,带一队人将曼陀山庄在蓬洲的人都杀光。” “慢着”。 苏应雪喝止了荆王。 “阁下不查看一下自己的身体是否有异样吗?” 荆王脸色一变,随后又平静下来,“想对我下毒吗?没用的。” 苏应雪故意媚笑道: “阁下莫不会以为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就会百毒不侵吧?也不想想为什么江湖上的人会这样畏惧我,我可是制毒下毒的祖宗。” 荆王这才郑重起来,他坐下后让甲一替他把脉。 把完脉后,甲一冲荆王点了点头。 荆王这才脸色大变,他阴狠地盯着苏应雪:“你给我下了什么毒?” 苏应雪漫不经心道: “这可说不好了,我全身都是毒,高兴的时候就下一、二种,不高兴的时候就混在一起下了。” 荆王看向甲一,甲一摇摇头,意思是他解不了。 荆王看向苏应雪:“你有什么条件?” 苏应雪道:“你将我放了,并答应我从此以后不再为难曼陀山庄,我就替你解毒。” 荆王盯着苏应雪看了半天,然后对甲一说:“让人将她带下去好生折磨一番。” 甲一愣了一下,然后低声应了一声:“是”。 …… 苏应雪被带走后,荆王传唤了药师替他查看。 就是那个用“鲜腐草”研制出查不出死因的毒药的药师。 药师替荆王检查完后低声答道:“禀王爷,苏庄主下的毒我解不了。幸亏你之前服下过赤阳果,才化解了大部分的毒。” 荆王冷沉着脸道:“如果这毒解不了会怎么样?” 药师低着头不敢看荆王的脸,“日子长了会导致身体各项功能衰竭,然后慢慢死去。” 荆王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当初不是说赤阳果可令百毒不侵吗?哪怕是你给我下毒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吗?那我现在为什么还会中毒?” 药师的头低得更低了。 “禀王爷,赤阳果的确有奇效,可以百毒不侵,就算是我给你下毒也没什么用。但它毕竟是苏庄主培养出来的,想必她早就留了后手。 不过,如果不是之前服用了赤阳果,此刻你的命早就没了。” 药师一直不敢抬头看荆王的脸,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领略过荆王的狠毒无情的,否则他也不会屈服于他。 甲一在一旁问道:“如果王爷的毒一直没解的话,他能坚持多久?” 药师平静地阐述: “一般来说,半年之后身体开始衰竭,先会出现腹部疼痛、全身无力、恶心、呕吐等症状,再接着就是吐血、全身溃烂、失明、耳聋……直至死亡。” 荆王坐着一动不动,甲一继续替他发问:“那你在半年之内可否研制出解毒方法?” 药师摇头。 “苏庄主确实是千年难得一出的制毒奇才,她下的毒不是她本人根本解不了。我只能尽力缓解王爷的毒,将王爷的毒发时间尽量往后拖。” 药师说完后停顿了一下,见甲一没有发问又接着说了一件事。 “曾经有一个人,他与曼陀山庄结了死仇,中了曼陀山庄的独门毒药,请我去替他解毒。 当时我给他解了毒,可是几个月后他还是暴病而亡了。 因此我想:曼陀山庄的独门毒药或许有其他我根本不知道的毒性在其中,表面看着像是解了毒,可实际上最重要的毒性并未解开。” 说完这段话,药师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荆王的脸色。 “可是,我一直与她保持着距离,她是怎么给我下毒的?” 药师道:“这个我也不知,或许是下在空气中。” “那你替甲一看看,他是否中了毒。” 甲一一直与荆王呆在这间房间里。 药师替甲一检查后说道:“他身体里除了鸠蛊毒外没有其他的毒。” 过了一会,荆王才说道:“你先下去吧。” 等到药师离开后,荆王问甲一:“接下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甲一:“最要紧的事情自然是先解了王爷的毒。” “你说,我如果将蓬洲曼陀山庄的人全都抓了来,这妖女会不会屈服?” 荆王说的屈服自然不止解毒,还包括曼陀山庄为他所用。 甲一:“那应该会。不过,听闻曼陀山庄庄主睚眦必报,只要给她找到机会,只怕后果很惨烈。” 荆王没说话了。 原本他以为自己服了赤阳果可以百毒不侵,才不惧曼陀山庄,哪里知道苏应雪这妖女早就留了后手。 就像甲一所说,就算用曼陀山庄的人要挟苏应雪,她现在答应了,可只要给她找到机会反扑,自己可是防不胜防。 毕竟刚才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在自己身上下的毒。 可是,就这样轻易放过她也不可能。 第120章 救出苏应雪 淮城 宁佑北在淮城调查之事又有了些进展。 娇蕊从一位官员那里探听到这些官员们与宝顺钱庄的关系密切,这家宝顺钱庄是江淮最大的银庄,在虞都、洛府、泉城等大的城池都有分店,似乎江淮总督、方海昌都有股份。 屈楚便带着宁佑北夜潜了一次宝顺钱庄,找到了宝顺钱庄的帐目。 只可惜这些放在外面的帐簿并没有记载方海昌、淮王等人的。不过,宁佑北发现有几个往来最频繁的帐目的户主名字很有意思。 贾一、易二、苪三、丁四。 这几个数字帐户每次支取的银钱金额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是很频繁,几乎每天都有,累计起来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银子了。 而他们现在看到的还只是最近一个月的帐册。 只是,他们看到的这些帐目只有支取的金额,是何时存入的并没有记载、由何人存入也没有记载。 …… 屈楚随后在宝顺钱庄外蹲守了几天,确定每天都来的只有一个人,她跟在这个人身后,结果发现他进了方海昌的私人府邸。 屈楚又连续跟了几天后,可以确定这个人每天都是从方海昌的府邸出来、然后去宝顺钱庄取钱,然后又回到方海昌的府邸。 虽然能确定这个人是方海昌府上的人,但屈楚还没明白他为什么要每天去取钱。 宁佑北在钱货上比屈楚精通,他给屈楚说了一种假设。 方海昌将瞒下的盐税银子存入宝顺钱庄,但由于这笔银子的金额太大、来路不明,因此宝顺银庄也需要将这笔钱变得合理合法。 因此宝顺银庄才设了几个数字帐户,将这些钱从这几个数字帐户中再流出来。 然后把从这几个数字帐户中换出来的银票给“那位王爷”,那位王爷再凭着这些银票去宝顺银庄全国各地的分店支取银子。 给宁佑北这样一解释,屈楚总算有些明白了。 ……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些银子的最后走向,但基本可以肯定这些银子不是方海昌替三皇子筹备的了。 假若这些银子是给三皇子的,完全可以直接存在银庄里,等需要用的时候再去取。 …… 虽然已经从娇蕊那得到了消息,但屈楚仍然让嫣红每天去一次淮王府附近的柳树下溜达。 这一天也照常。 可是还没到平常的时间,嫣红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将军,快看信。” 屈楚将信接过,飞快地看了起来。看完后,她将信递给宁佑北:“我要马上去趟蓬洲。” 淮城的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查清楚的,可应雪那边的事情刻不容缓。 宁佑北看完信后说道:“我同你一起去。” 屈楚点点头。 就算宁佑北不说,屈楚也会带着他走。她怎么可能放心将宁佑北一个人留在淮城。 “你们准备一下,我现在去趟淮王府,和娇蕊交待一声,等我回来就出发。” …… 因为是白天,屈楚并没有穿夜行服,她避开守卫来到了娇蕊的院子。 看到屈楚白天过来,娇蕊吓了一跳。 “大人,有急事?” “不是,是出了一点事情我要离开淮城几天,怕这几天你们有事找不到我,特意过来和你们说一声。” 这一刻,娇蕊真的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十二岁被卖入红袖招,接受了两年的训练后就开始接客。 她习惯了迎合、奉承、被人轻视、被人唾弃,也被人追捧,但从来没有一人是出自内心的关心或尊重她。 屈楚特意过来的行为却让她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尊重的意味。这一刻,她突然有点理解古人说的“士为知己者死”是什么意思了。 虽然屈楚不是她的知己,却让她第一次产生了感动的情绪。 娇蕊认真说道:“大人,我一定会尽力帮上你的。” 屈楚并没有想太多,她之所以过来一趟只是觉得既然是合作关系,就应该要交待一声。现在见娇蕊如此说她也没放在心上。 “我马上就要出发,回来后会联系你,你们自己注意点。” 说完也不等娇蕊回应,就闪身走人。 娇蕊站在窗前看着屈楚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姑娘,这位大人是什么意思?” 娇蕊没有解释,不过心里却想着:这位大人明明急着出发,却还冒着被发现的风险特意过来交待自己一句,她是值得信任的。 …… ** 苏应雪经历了有生以来最痛苦的日子,被鞭打、烙印、插针…… 如果不是荆王还担心着自己身上的毒需要苏应雪解,怕是剁指、断手、挑筋去指等酷刑也都用上了。 虽然疼得不能承受,但苏应雪从始至终没有哭喊求饶过,只有嘲笑与讥讽。 刑室 苏应雪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看着始终不屈的苏应雪,甲一担忧道: “王爷,都好几日了,她一直没有屈服,再用刑也没什么用。万一她替你解毒时在你身上动手脚怎么办?” 荆王阴沉着脸,如今就算苏应雪答应替他解毒他都不敢接受。 他之前只是想对苏应雪小惩大诫,以为随便动一下刑、吓唬她一下她就屈服了,哪里知道她是这样的硬骨头。 这么重的刑罚用在其他人身上只怕早就屈服了,她一个弱质女流怎么能撑这么久? 如今骑虎难下,他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做? 荆王哪里知道,有些时候,女人比男人更能忍。 在如今这样的男权社会,屈楚、苏应雪能成就一番事业,是要比一般男人更坚毅、吃更多苦才能达到的。 …… 荆王吩咐道:“去抓几个她重视的人,胁迫她替我解毒。” 甲一应了一声,可是不等他有行动,“砰”的一声巨响,刑室的门被人踹开,屈楚和宁佑北出现在了面前。 这一次,屈楚和宁佑北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 除了他们两人,身后还跟着许多官兵。 看到明显是受过重刑的、一身是血是伤的苏应雪,屈楚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怒气,撑得血管都要爆开了。 她二话不说,拿起玄铁刀朝着荆王一劈。 第121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屈楚二话不说,拿起玄铁刀朝着荆王一劈。 甲一拔出剑运足内劲上前抵挡,奈何屈楚这一刀用了十二成的力量,甲一的剑应声而断,他也被逼得后退几步。 屈楚又朝着荆王劈出第二刀,仍然是十二成的力量。 来势汹汹的杀意伴随着冰森的玄铁刀 荆王吓得脸无人色,他怎么也没想到, 自已这处地方明明非常隐蔽,为什么屈楚和楚王能找到这里来。 而且屈楚明明认识他,却一点都不顾忌他的身份,拔刀就砍。 还是不砍死他不罢休的作派。 荆王再也顾不得矜持,大声喊起来:“佑北、佑北。” 宁佑北没有出声。 他了解屈楚,曲冰玉和苏应雪二人是她的逆鳞, 哪怕是冒着被皇上惩治, 屈楚都不会后退。 虽然荆王此时死了确实会有不少麻烦,但死了也就死了吧! 有麻烦一起面对好了! 而屈楚这个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 她只想着将荆王劈死。 至于荆王死后会不会有人借口造反她根本不怕,来一个砍一个、来一群砍一群。 趁着狼国目前歇战,她干脆带着三十万大军将这些王八羔子都砍了,还替皇上消除了内患。 …… 甲一奋不顾身地挡在荆王身上,眼看这一刀就要将甲一从中间一劈为二,苏应雪微弱的声音响起:“屈屈、住手。” 苏应雪的声音很小,但神奇地传进了屈楚的耳中。 她将玄铁刀往边上偏了偏,卸了大部分力,但还是砍伤了甲一的胳膊。 “屈屈,先停一下。” 在屈楚和荆王动手的时候,红姨几人已经替苏应雪松了绑、扶着她坐在地上。 屈楚这才将玄铁刀收起,上前,在苏应雪面前蹲下,伸手去揭她的衣襟。 “给我看看伤。” 苏应雪伸手握住屈楚的手, “都是皮外伤, 不碍事。我给他下了毒, 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屈楚也冷静下来。 她知道苏应雪担心什么, 荆王毕竟势大,要是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曼陀山庄只怕难保。 屈楚之前没想过曼陀山庄,可冷静下来后也知道:曼陀山庄是苏应雪的软肋。 她站起身,怒视荆王。 “宁佑棣,假若你再敢对应雪下手,我将你们荆王府杀得片甲不留。 不要以为我不敢,也不要以为我做不到。” 荆王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他以前只听说过屈楚的大名,但没怎么太把她看在眼里,认为没有皇上的命令,她再怎么样也不敢和他对着干。 他一直要对付的只有皇上。 可刚才见她真的提刀砍自已,还一点都不留余地,才知道她是个浑不吝。 还是一个武功奇高的浑不吝。 还是一个手握军权的浑不吝。 这样的话,他就要重新审视屈楚了。 甲一知道他们讨不了好,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王爷,我们先走。” 荆王将视线看向宁佑北,见他安静地站着,始终不发一言,便知道他今天是不会替自已说话的。 原本还想开口要解药, 这个情形之下解药怕是要不到。 也罢, 反正毒性发作还有一些日子,再想其他的办法问苏应雪要解药。 想清楚了,荆王阴沉着脸,“我们走。” 在荆王离开的时候,屈楚还不忘加了一句: “不要以为荆王府有一个半神就有什么了不起,我师父也是半神,身手还在你那个半神之上。” …… 屈楚没有拦着荆王,随行的官兵们也松了口气。 这三人中两人是王爷、一人是大将军,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们惹得起的,能和平处理最好。 屈楚上前抱起苏应雪,“忍着点,我带你回去疗伤。” 苏应雪伸手搂住屈楚的脖子,“我就知道屈屈你会来救我的。” 屈楚没有再说话,现在的苏应雪太虚弱了,比当年她从陀陀部前头领那救出来时还虚弱得多。 当年她与应雪还不怎么熟悉,因此见她受伤并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应雪已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她心里的疼痛与怒火怎么压都压不下。 宁佑北安静地跟在屈楚身后。 屈楚并没有忘记宁佑北,见他跟在自已身后便也没多招呼他。 …… 另一边 荆王一行人走了一段距离才停下来休整。 荆王问甲一,“你的伤还好吧?” 他知道甲一投靠他是因为自已当年帮了他,但他从来没想过在危机关头、甲一会奋不顾身地救他。 甲一已胡乱包扎过,不过因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 “我还好。” “你说,我们那处地方非常隐蔽,还是园中宅,宁佑北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甲一知道荆王问这话的意思,他怀疑他们中间出了内鬼。 “属下一定会查清此事。” 原本荆王也有几分怀疑是甲一通知的宁佑北,可是当甲一不顾自身性命救他的时候,这份怀疑就消失了。 荆王自身的功夫虽然只有一般,但他身边高手如云,知道屈楚那两刀都是没留余地的。 而后面那一刀,如果不是苏应雪及时出声制止,不仅甲一被砍成了两半,连带他也会受伤。 荆王神色复杂地看着甲一,“你为什么要拼死护我?死了可就什么也没有了,想替你父母报仇也做不到了。” 甲一沉默了一会方才开口。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见到王爷危险就救了。” 荆王没有再说什么,不过他心里是极度不高兴的。 为了收服曼陀山庄的势力,他特意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将苏应雪从曼陀山庄引到了蓬洲。 原以为蓬洲这么偏的地方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哪里知道还是引来了屈楚这个杀神。 这下,不仅屈楚、宁佑北他们知道了,就是皇上也会知道。 虽然说皇上一直没放心过他,不过背后怀疑和当面戳穿还是有区别的。过些日子,皇上肯定会质问他:问他为什么无诏离开荆城。 按规矩:王爷无诏是不能离开封地的。 而且最倒霉的是:自已还中了苏应雪的毒,接下来还要受制于她。 这一次,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 第122章 宁佑北的心事 屈楚将苏应雪抱回曼陀山庄据点后,叫了大夫来。 大夫替苏应雪检查完后对一旁虎视眈眈的屈楚说: “庄主这伤没有伤及内腑,不过外伤有点严重,还饿了好几天,得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否则也容易落下病根。” 见苏应雪没有大事,其他人退了出去, 将空间留给了屈楚和苏应雪。 苏应雪半躺在床上,虚弱地说道:“你这么快就赶过来了,只怕路上都没歇息。” 屈楚替她掖了掖被子,“刚才大夫的话你可听清楚了?要好好休养,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苏应雪伸手握住屈楚的手,“屈屈, 谢谢你!” 屈楚沉默了一会才道: “荆王那里的仇我暂时替你报不了, 不过我记在心里了。只要有机会, 我一定替你报复过去。” “荆王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在他身上下了毒,非我不能解的毒,他肯定会来求我的。 不过,他身边有制毒高手在,恐怕能拖一些时间。” 说完这话,苏应雪喘了两喘。 屈楚轻轻替她拍了拍,“你好好休息吧,接下来我不能陪你了。” “你什么时候走?” 屈楚想了一下,“明天早上吧!” 如果是她一个人,她现在就可以走。但是还有个宁佑北,她需要照顾一下他,总不能让他一直在马上睡觉。 赶来蓬洲的路上,屈楚晚上都是在马上睡觉的。宁佑北则与她同乘一骑、被她捆在马上睡觉。 “你替我好好谢谢楚王, 这一次也多亏了他。” 屈楚点点头。 说了几句话后,屈楚让苏应雪躺下来休息。见她睡着后,才轻轻离开。 红姨她们都在外面的屋子呆着,宁佑北也在。 屈楚看了宁佑北一眼,见他蔫蔫地瘫在椅子里,萎靡不振,哪里还有平时半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屈楚不禁有了两分愧疚。 这次是她连累了宁佑北。 …… 见屈楚出来,红姨轻声问道:“庄主睡着了?” “嗯。” 红姨还是很感激屈楚的。 那天她一个照面就被人打晕,然后醒来就不见了苏应雪。 她们循着苏应雪留下来的药物一路追踪到了那座宅子前,但是,红姨她们不敢贸然进去,因为那个打晕她的人武功太高,高出了她的想像。 她们留下几个人盯着那座宅子,然后向屈楚求救。 屈楚收到信后日夜兼程赶了过来,然后楚王拿出“如朕亲临”的牌子召集了官兵,大家一起去了那座隐蔽的宅院。 只是没想到掳走苏应雪的人竟然是荆王。 也幸亏有屈楚在,否则曼陀山庄的人对上荆王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想起屈楚今天那毫不留情的两刀,红姨以前心里对屈楚的些微不满都没了。 以前红姨对苏应雪不计成本地帮助屈楚有些不满,认为屈楚是利用苏应雪。可现在想想:她们庄主那样精明的人,怎么可能会看错人?怎么可能会做亏本买卖? 只今天这一件事,曼陀山庄以前的付出就都回本了。 …… 屈楚对红姨说: “我还有事,明天就要走了,应雪这里烦请你们仔细照看, 有什么状况联系我。” 红姨答应了声,踌躇了一下后问道:“将军, 那个一掌就把我击晕、然后把庄主掳走的人你可有什么线索?” 红姨功夫好靠的是天份,并没有一个特别好的武学师傅,因此她不知道江湖上“半神”的传说。 屈楚想了一下,能一掌就将红姨击晕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几个“半神”级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当初那个在荆王府的“半神”? 按应雪的说法,这个人将她丢给荆王后说了一句:“从此以后我和你两清,你再也不要使人来寻我。” 那说明这个半神之所以出手帮荆王只是为了还人情,而且这份人情已经还完了。他以后也不会和荆王有过多的牵扯。 如果这个半神就是当初驻守荆王府的半神最好,那以后荆王府就没有半神护持,想要对付荆王要容易很多。 不过很有可能不是。 当初,因为山神庙新娘事件,屈楚猜测荆王府那个半神是玄天道长。如果屈楚的猜测没错的话,那玄天道长应该还在荆王府。 因为玄天道长所练功法是“采阴补阳”法,需要处子助他增长功力,因此他才藏身在荆王府内。 因此,如没有特殊情况,他不会轻易离开荆王府。 除了玄天道长,半神中的男性只剩下剑王、三眼圣人和百域蛇怪,掳了应雪来的人到底是谁呢? …… 屈楚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干脆不想了。 她对红姨说:“此事我会调查的,现在我带楚王去休息了。” 红姨连忙说好。 …… 等到只有两个人时,屈楚问宁佑北:“你有心事?” 屈楚总觉得宁佑北的萎靡不仅仅是因为疲累,好像还因为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 宁佑北蔫蔫地“嗯”了一声,不过没有解释。 见宁佑北不说,屈楚也没有多问。她在宁佑北身边躺下,闭上眼睛休息。 宁佑北却侧身过来抱住屈楚,还将头埋在屈楚胸前。 “阿楚……” 声音带点委屈和无助。 屈楚没有动弹,任由宁佑北抱着。 但宁佑北叫了一声“阿楚”后却再也没有了动静。 屈楚侧眼去看他,却见宁佑北已睡熟。 这几天是挺辛苦的,只怕宁佑北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 想着想着,屈楚也进入了睡眠。 …… 美美地睡了一觉后,屈楚神清气爽。 她看向宁佑北,虽然还有些疲惫,但比起昨天,精神好了不少。 屈楚也没有追问宁佑北到底有什么心事,他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她。 不过,屈楚心里多多少少是有些好奇的,因为她很少见宁佑北瞒着她什么事。 但这一次,宁佑北一直没有说。 …… 宁佑北的确是有心事。 他今天看到甲一,很像一个人,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只是,如果真的是他,他是为什么跟了荆王? 难道自已与他的情谊在他心中就一文不值吗? …… 第123章 皇上的处置 虞都皇宫 皇上再一次收到了宁佑北的密信,这一次是关于荆王的。 宁佑北将蓬洲事情的始末告诉了皇上,最后说道: “荆王中了苏庄主的毒,非苏庄主不能解,也不知道他会采用什么办法来逼迫苏庄主解毒。” 皇上重重地将信一拍,宁佑棣的野心真是越来越大了! 私出封地不说,竟然还想收纳曼陀山庄的势力为己所用! 宁佑棣私出封地一事肯定不能放过, 这么好的把柄送到他面前肯定要拿来申斥一番。 只是,他对蓬洲曼陀山庄据点下毒一事证据不充分,只能放之任之。 死人的尸体就算能证明是中毒而亡,可是谁能证明这个毒是荆王让人下的? 他下毒的目的呢? 虽然苏应雪可以据实说出事情的真相,说荆王下毒是为了将她引去蓬洲、收揽曼陀山庄的势力,但荆王完全可以一口否认,反而还可以反咬一口。 说是苏应雪对他下了毒, 他才抓了苏应雪逼她解毒。 而荆王身上中了毒也是事实。 到时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是得不出什么结果的。而且,苏应雪还不得不替荆王解毒。 因为,一个庶民对亲王下毒可是大罪,要判枭首示众之刑。 …… 皇上将宁佑北的信拍下去后,却突然发现信的背面还有些小字。 他重新将信拿起,看背面写的是什么。这一看之下,皇上又好笑又好气。 宁佑北写道: 皇兄,在阿楚心里,苏庄主可比我重要多了。她当时见苏庄主被严刑折磨,差点没将荆王劈死。也不知道换成是我,阿楚会不会如此心疼? 看完之后,皇上心思浮动。 假若宁佑棣真的被屈将军劈死了,那将会是怎样一番状况? 镇国公的人必定会联合大臣向自已讨要一个说法,要处死屈将军。 自已会同意吗? 皇上细细地斟酌了一番,发现他竟然不能肯定他会怎么做? 或许只有事情到了那一步, 才会权衡各方利益做出一个取舍吧! 不过, 如果荆王真的死了, 皇帝发现他竟然挺高兴。 …… 第二天朝会, 皇帝将荆王私自出荆城一事说了出来, 问各位大臣应该怎么处理? 按照大虞朝规定: 王爷如果没有经过皇上批准私自出了封地的话,最重可以削去王爷的封号,最轻也要上交封地三年的治理权。 荆王私出封地证据确凿,想要脱罪不可能。不过,总有人想替他减罪。 一位大臣出列: “启禀皇上,楚王不是去北方劳军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蓬洲?” 皇上在心里冷冷一笑:这是想将佑北拖下水吗? 不过,皇上早就想好了说词。 反正荆王他们也早就知道佑北实际上是去了江淮,如今也不怕大臣们知道佑北没有去北方了。 “楚王和屈将军是奉了朕的密旨去江淮调查物价上涨、百姓流离失所一事。 朕倒想问问各位,为何今年以来江淮两地的粮食价格翻了一倍、药材价格上涨了六、七成,竟然没有一人报与朕知道?” 大臣们均低头不语。 朝中绝大多数大臣都已知道江淮物价上涨一事,只是,大家看着方丞相都不发一言,他们便都不愿意做这出头鸟。 皇上今天就没想过放过这些大臣们。 他先点了自已这一帮派的吏部尚书苏尚书。 “苏尚书,你知道江淮一地物价上涨一事吗?” 苏尚书出列。 “启禀陛下,臣实在惭愧。 先前偶尔听府中仆妇提过一嘴,说今年江淮一带的物价上涨了,不过臣没太上心。 想着没有天灾人祸,哪怕是上涨也不可能涨太多, 当地的官员应该会想办法平息。 可没想到是涨得这样厉害。 要是臣知道是这般境况,早就报与陛下了。 不过,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而江淮两地的官员却隐瞒不报的话,要治他们一个欺谩之罪。” 苏尚书说的是实情。 他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情。 皇帝还是相信苏尚书的。 这些年,苏尚书不仅兢兢业业,对他也很忠诚,假若苏尚书知道实情,一定会告知于他。 皇上又点了刑部尚书之名。 “刘尚书,你知道江淮一地物价上涨一事吗?” 刑部尚书是知道的,不过此时他肯定要回答不知道。 “启禀陛下,臣实在惭愧,臣太过于专心刑部的案子,倒是忽略了此事,臣实在是不知情。” 皇上的目标并不是刑部尚书,见他如此作答,也不追究是否属实,只问道:“此事若是真,江淮两地的官员知情不报,是否要治他们一个欺谩之罪?” 此事属于刑部所司之事范畴,刑部尚书不得不答。 他躬身道:“是,据大虞朝法规,如此重大之事都不上报,确实应该治他们欺谩之罪。” 有了刑部尚书这话,皇上才看向方丞相。 “丞相大人,你身为百官之长,难道也不知道江淮物价上涨之事吗?” 被点到了名,方丞相不得不出来作答。 “启禀皇上:是臣失职。” 多余的字方丞相一个字都没说。 不过,皇上没打算放过方丞相。 “既然知道自已失职,那你自已倒是说说,该如何处罚?” 没想到皇上这一次会追究到底,方丞相愣了愣。 卫国公与方丞相一向不对付,见机连忙出列。 “启禀皇上: 方丞相的儿子方海昌身为江淮盐运使,不可能不知道江淮物价上涨离谱一事,按常理来说,他应该会告诉身为丞相的父亲。 如果方丞相知道但没有上报就是方丞相犯了欺谩之罪;如果方海昌没有将此事告诉方丞相,那就是方海昌犯了欺谩之罪。” 自卫国公这话说出来后,朝堂上寂了一寂。 这可是个要命的选择题,无论方丞相怎么说,方家一顿罚是免不了的。 皇上看向方丞相:“丞相,你怎么说?” 方丞相仍然只低头:“是臣失职。” 皇上在心里冷笑一声:凭着“是臣失职”这模棱两可的四个字就想蒙混过关?怕没那么容易。 皇上正了正神色:“既然方丞相犯了欺谩之罪,那就先停职吧。” 第124章 消息传遍后宫 皇上对方丞相说:“丞相,你将手里的事情交出来,暂时由卫国公和苏尚书接手。” 皇上这话出来后,朝堂上的官员都怀疑自已幻听了? 皇上这是要拿方丞相开刀了? 不等其他人有反应,卫国公先反应了过来。 他马上朝着皇上一揖:“谢皇上!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到了如今这步,苏尚书也只好上前:“臣也定当竭力为陛下排忧解难!” …… 皇上不等其他大臣提出异议,便转回了开始的正题: “今天朝会最主要的议题是讨论荆王私自出封地一事该如何处罚, 诸位不要偏题了。” 众大臣心想:你三两下就将方丞相的职位罢免了,难道还不是正事吗? 得了皇上的好,卫国公自然也要投桃报李。 “启禀皇上:荆王既然无诏私自出了封地,那是无论如何也要惩罚的。念在他是初犯,就令他上交封地三年的治理权吧!” 卫国公开口后,礼部尚书和常维均等人也纷纷附和。 但荆城上交了三年治理权后由谁接手又是个难题。 这一次, 卫国公就没有主动请缨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 荆王没有那么听话,荆城不是那么好接手的。 …… 最后,皇上令卫国公牵头,着几位尚书大人一起拟了一道谕旨:令荆王回虞都接受处罚。 皇上和大臣们的意思是:先将荆王调离了荆城再说。 …… 散朝后,跟在卫国公身后的官员比以往更多。 之前皇上一直没有表现出对哪个皇子的偏爱,可今天就直接罢免了方丞相的职务,看来是不看好三皇子了。 也是,大皇子是嫡是长,身后又有卫国公,自然是更合适的人选。 而兵部尚书几人的脸色却是极难看。 他们原本是方丞相的追随者,很是看好三皇子,可如今,皇上还根本没立太子,方丞相就先倒下了。 看皇上的意思,怕是没有立三皇子为太子的打算了,否则不会这个时候撸了方丞相。 也罢!皇子们都还小, 暂时还是先保持中立吧! 看苏尚书、崔尚书还有刑部尚书他们,以前要不跟着皇上、要不谨慎、要不中立, 可如今都好好的! …… 皇上之所以借机发作方丞相自然不是因为他是三皇子的外家, 如果是这样, 他早就处置了。 他是因为宁佑北信中说及方海昌瞒下的几百万两银子不是给三皇子、而是给了某个王爷。 这样,就让皇上不能容忍了。 之前以为他支持的是三皇子,就让他在朝堂上制衡着卫国公。 可如今他支持的不知道是荆王还是江城王,瞒下的银子也给了他们,那岂能让他们壮大? 虽然宁佑北的信中说这件事还没有最后证实,但盐税银子少了是事实,没有给三皇子也是事实。 只是,没有了方丞相,那就要尽快将舅父调回虞都,让他接手方丞相的职务,同时也和卫国公抗衡。 至于江淮盐运使一职,可以先空着,让辰表弟去担任一个副使,等他熟悉了盐税业务再顺理成章接手盐运使一职。 …… 贵妃宫殿 方丞相被暂停职务一事迅速传遍了后宫,贵妃慌了。 以往她心里还是有些骄傲的。 大皇子是嫡是长,但皇上迟迟没立他为太子,肯定是对他不满。 贵妃自己觉得三皇子比大皇子优秀多了, 她父亲又是丞相,那立三皇子为太子的可能性很大。 可方丞相被暂停职务,还将他的事情让卫国公接手, 这明显是没打算立三皇子为太子了。 否则不会让三皇子没有一点依仗的。 如果她父亲真正被撤了丞相一职,那三皇子就连二皇子也不如了。二皇子的外祖父好歹还是户部尚书。 想到这里,贵妃坐不住了。 她将头饰都取了,华丽的外服也脱了,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去皇上那请罪。 …… 听闻贵妃来了,皇上心道:来得真快!不过他还是宣了贵妃进来。 贵妃刚一进到御书房,就跪倒在地上,然后深深地磕了个头。 “臣妾有罪,还请陛下责罚!” 皇上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脸上看不出神色,语气也是淡淡地:“贵妃倒是说说看,你犯了什么罪?” “臣妾不该没有约束好家中之人,以至于他们辜负了陛下的圣恩。” 皇上的口气仍然是淡淡的: “出嫁从夫,你既然嫁给了朕,你娘家的事情便与你无关了。就算他们犯了谋逆的大罪,出嫁女也是可以豁免的。” “可是……”贵妃仍然跪在地上没有抬头,“他们到底都是臣妾的家人,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皇上的神色更淡了。 “贵妃你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吗?你有没有去问过你的好父亲、好兄长,看他们是如何背叛朕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一张嘴就让朕网开一面,你怎么知道朕就没有网开一面呢?” “不是说是臣妾兄长没有上报江淮物价上涨之事吗?” “你下去吧,后宫不得干政,朝廷的事情你不要过问。” 皇上不欲与贵妃多说。 方家与亲王勾结瞒下盐税银子之事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说。 只是,在贵妃心中,自已就是如此凉薄之人吗? 只为了瞒报江淮物价上涨之事就停了她父亲的职务? …… 皇后宫中 不管是朝堂上发生的事情,还是贵妃脱簪请罪一事,皇后都很快得到了消息。 她大笑几声:“方霞云,你也有今天!” 方霞云是贵妃的名字,除了皇后、德妃几人,宫中没几人知道她的名字,都是贵妃贵妃地叫着。 要说今天最痛快的人是谁,那就莫过于皇后了。 大皇子最大的竞争对手是三皇子,可皇上今天唱的这一出明显就是没想过将三皇子立为太子,这样,她还怕谁? 至于二皇子,根本没被皇后看在眼中过。 二皇子的外祖父虽然是户部尚书,可他身边几乎没有跟从者。 不像自已的父亲卫国公,不仅有礼部尚书和吏部侍郞等人的支持,就是自已的妹夫也是虞都提督,手里握着城防军。 …… 第125章 辰茵语的婚事 皇宫德妃宫中 要说皇宫中有一处比较特别的存在,那就是德妃所住的宫殿。 德妃没有子女,她也称病不出。既不去和皇后请安、也不和后宫里的妃嫔称姐道妹。 但皇宫里也没人敢小瞧了她,因为皇上隔三差五都要过来一趟。 即使是海丽珠进宫后,皇上少去了那些年轻妃子的住处,也没减少来德妃处。 现在,德妃正一边喝着玫瑰养颜茶一边听心腹大宫女翠平说八卦。 听翠平将今天朝堂后宫发生的这些事情说完后, 德妃剔了剔指甲,“马上就要过年了,今年年底的时候,我的妃位该升一升了。” 翠平没太明白。 德妃倒是耐心解释给她听。 “方丞相倒下了,皇上必定会另外扶起一个皇子与大皇子抗衡,如今只有二皇子年纪与大皇子差不多大,只能选他。 既然要将二皇子树立为大皇子的靶子,那如妃就要升为四妃了。 可是这些年我没犯任何错误, 还是皇上的棋友, 皇上必不会让如妃越过我去,因此我的妃位肯定要往前挪。” 说起棋友时,德妃还自嘲地笑了笑。 皇上之所以经常到德妃的宫殿来,并不是和她睡觉的,而是和她下棋。 德妃的棋艺和皇上旗鼓相当,德妃又从不相让,两人下起棋来输赢各半,因此皇上才常常过来。 翠平还是有些担心:“你说皇上会不会直接让如妃越过你?” 德妃目前是超三品的四妃之一,但是是“贵、贤、淑、德”四妃中最末的德妃。 德妃摇头:“不会的。我们这位皇上是个聪明人,他目前还没想立太子,因此不会让如妃越过我去。” 翠平这才放心。 她跟着德妃的日子久了,明白这位主子很是聪明,几乎没错判过什么事情,只可惜没有子女。 “娘娘, 那你再猜一猜,陛下是会将你升为贤妃还是淑妃?” 德妃稍微想了想:“我觉得陛下很有可能将我升为贤妃、将如妃升为德妃。” “为什么?” 这一次, 德妃就没有回答了。 …… ** 虞都护国公府 不知不觉中, 辰夫人和辰茵语来到虞都已有两个多月了。她们此次来虞都,最主要的目的是替辰茵语在虞都寻门好亲事。 西北一直是大虞国的要塞之地,当初皇帝登基时信不过其他人才将护国公安排去了渝都,让他担任渝海总督。可现在的情形与皇帝刚登基时不一样。 现在皇帝登基已近九年,基本上坐稳了大虞国的皇位,而西边和北边两地又掌握在了屈楚手中,渝海总督的位置便没那么重要了。 皇帝早已有心将护国公调回虞都帮自己,已暗中给他透过口风。 这样一来,辰茵语最好就是嫁到虞都。 辰夫人相看了两个多月,最中意的人选是安平大长公主的儿子邓明昱。 安平大长公主的丈夫是兴建侯,他们只有邓明昱一个儿子,就算降等袭爵,邓明昱以后也还是个伯爷。 而且安平大长公主深得皇帝敬重,邓明昱也颇得皇帝喜爱,这门亲事如果能成可以说很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邓明昱不是什么能干之人,而安平大长公主和兴建候又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以后大长公主府和兴建候府就都握在了辰茵语手中。 要是换成其他人家,辰夫人自信这门婚事能成, 可对方是安平大长公主的儿子, 辰夫人却是没有自信。 她找了人去探安平大长公主的口信, 谁知道安平大长公主竟然看不上辰茵语。 辰夫人准备找机会进宫求皇上, 看皇上能不能促成这门婚事。 除了邓明昱外,辰夫人还看中了两人:一个是如妃的侄子崔锦山;另一个是吏部苏尚书之子苏子益。 …… 皇宫御书房 皇上听容公公说辰夫人让人递了话进来,说有事想求他。 皇上想了想,接下来要大用舅舅,如果舅母所求之事不是难事答应了她也无妨。 “你让她明天未时进宫来,朕在德妃宫中等她。” 她如果真有事求自已,还是在德妃宫中说比较好。德妃宫中清静,又没有闲杂人等。 第二天未时 皇上又过来找德妃下棋。 一盘还没下完,翠平来报: 护国公夫人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听闻皇上在德妃宫中,便也想着给皇上请个安。 皇上将棋子一丢,“是舅母来了啊?请她进来。” 护国公夫人和德妃娘娘的品级是一样的,又是长辈,德妃可不敢受她的礼。 德妃站起来,“巨妾去给护国公夫人沏壶好茶。” “你去吧!朕有许久没见舅母了,正好和她说说话。” 德妃便明白今日不是恰巧碰上,而是特意安排的。 辰夫人进来后欲行跪礼,皇上免了:“这里没有外人在,舅母不用这么拘礼。” 辰夫人谢过皇上后,说道:“臣妾今天求见陛下,实在是有一件为难事想求陛下。” “你先说说看。” 皇上没有先答应。 辰夫人犹豫了一下,“陛下,臣妾是为了茵语的婚事来的。” 皇上来了两分兴趣:“你看上了谁?” “臣妾觉得最合适的人选是安平大长公主的儿子、兴建侯世子邓明昱。” 明昱啊? 这倒是门很好的亲事! 只是,既然舅母求到了自已这里,想必是安平姑姑不答应。 皇上心思转了个弯,说道: “这门亲事确实是极好,如果换作其他人,朕也就答应你了。只是你也知道,安平姑姑那个脾气,朕也不敢打保票。” 辰夫人大喜,她知道皇上这是答应去与安平大长公主说和了。 辰夫人站起来行礼。 “多谢陛下,臣妾之所以求陛下,也是觉得这是一门很好的婚事。只是正如你所说,安平大长公主是长辈,还烦请陛下费些力气。” …… 等辰夫人走后,皇上细细思量起这门亲事来。越想越觉得好。 兴建侯府是根深蒂固的公侯府邸,与公侯之家交往甚密,虽然安平大长公主嫁给了兴建侯,但兴建侯府并没有明显地偏帮自已。 而辰家不同。 辰家是自已的舅家,只能向着自已。而且辰家是要重用的。 一旦辰家和兴建侯府结了亲,那兴建侯府与自已的关系也更亲近。 …… 第126章 蒙面人是谁? 安平大长公主府 想着今天进宫皇上委婉向她表露的意思,安平大长公主有些恼火。 护国公辰夫人仗着是皇上的外家,竟然想通过皇上来压她。 之前辰夫人有派人来探过自己的口信,想将辰茵语许配给邓明昱。 如果从身份、家世角度考虑,这的确是门很好的亲事,可楚王新婚宴上发生的事情让安平大长公主对辰茵语没什么好印象。 事后安平大长公主在各种宴会上也观察过辰茵语,更加肯定她是一个心思不太正、但手段又不够高明的人。 安平大长公主出身皇室, 见惯了各种阴谋诡计,并不是非得找个纯良淑德的媳妇,心思稍微有点歪也没什么。 但问题是: 辰茵语大局观不强、心思歪的方向不对,而且她还不算太聪明,斗不过厉害之人。 这样的话问题就大了。 安平大长公主可不想娶个惹事精、麻烦精做媳妇,她宁肯娶苏凤娇这样天真娇憨、不通庶务的人做媳妇。 可看皇上今天那架势, 只怕这门婚事是躲不掉的。 安平大长公主细细思量, 要如何才能打消皇上赐婚的心思。 想了半天, 安平大长公主发现能改变皇上心意的只有宁佑北。只可惜,佑北现在不在虞都。 最后,安平大长公主心一横:事情先尽量拖着,万一拖不了、皇上赐了婚那也先受着,等佑北回来再去求他帮忙。 总之,辰茵语这个媳妇不能要。 …… ** 淮城 此刻正被安平大长公主念叨的宁佑北正苦巴巴地看着屈楚。 “阿楚,这药太苦了,我能不能不喝?” 屈楚板着脸看着宁佑北。 见屈楚一点也不妥协,宁佑北只好乖乖地把药喝了,然后从桌子上拿了块冰糖含在嘴里。 这个冰糖还是他昨天向屈楚要求后屈楚才给他买的。 也不怪屈楚不搭理他。 宁佑北这是作的。 自从蓬洲回来后,宁佑北便神思不属,常常一个人发呆。 连着两个晚上,宁佑北半夜爬起了床,穿着中衣梦游一样去了外面的院子,仰头看黑暗的天空。 而且一看还是许久。 如今是深冬, 淮城晚上阴冷湿寒,宁佑北又心有郁结, 身体再好的人也受不住。 这不, 就作病了。 屈楚知道宁佑北有心事, 之前也没准备知道,可现在见他这么放不开,便决定问上一问。 “是我那天砍向荆王的两刀让你心生芥蒂了?” 宁佑北一愣,连忙摇头:“阿楚,我生病之事与你无关。” 不是因为自已啊! 既然不是因为自已的处置方式让宁佑北生了芥蒂,那就是其他了。 可宁佑北就是那天后才有心事的,莫非与荆王有关? “那你是担心荆王造反?” 宁佑北再一次摇头。 “不是,荆王造反是迟早的事情,不过有阿楚你在,我不担心。只是到时恐怕苦了百姓。” 也不是因为荆王啊! 屈楚想了一下,还会因为什么呢? 屈楚将那天的场景再仔细地回想了一遍,突然灵光一闪。 “你知道那个替荆王挡刀的蒙面人是谁?” 宁佑北没想到屈楚竟然猜到了,他在想到底是承认还是否认。 可屈楚是什么人,宁佑北稍微一犹豫,她就知道自已猜对了。 那个蒙面人包装得那样严实,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是谁。 而且能让宁佑北这样长吁短叹、心思郁郁,必定是他在乎的人。 那是谁呢? 屈楚在脑中将她知道的宁佑北的几个好朋友想了一下,先排除了邓天真。 邓天真身材比那个蒙面人要矮一点,而且也要瘦削一点。再者,安平大长公主唯一的儿子也不可能给荆王做护卫。 再就是苏子益。 屈楚想了一下, 身材倒是很像,可他在御林军当值,怕是不方便跟着荆王到处跑。 不过,是与不是,去信问一问他这段时间在没在虞都就知道了。 另外,就是那个叶玉安了。 他行踪不定,又不愿意在朝廷任职,如果他是在为荆王做事倒也不奇怪。 屈楚想了一下叶玉安的形貌,竟然发现记忆不是太深刻。 虽然说自已与叶玉安只打过几个照面,但也不至于这样模糊吧?何况自已的眼睛一向比其他人毒。 这一刻,屈楚更加怀疑起叶玉安来,因为叶玉安在刻意淡化别人对他留下印象。 屈楚看向宁佑北,决定诈一诈他。 屈楚故意用肯定的语气说:“那个蒙面人是叶玉安。” 说叶玉安这三个字的时候,屈楚故意放重、放慢了语气,还紧盯着宁佑北不放,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宁佑北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一瞬,但特意盯着他的屈楚没有错失过。 果然是叶玉安啊! 看他替荆王挡刀的样子,对荆王倒是很忠心。 明白了宁佑北心结所在,屈楚试着安慰他。 “你不是说叶太傅是荆王坚定的支持者吗?想必叶玉安也是听从于叶太傅的要求才帮荆王的。” 宁佑北想了一想: “玉安不是这样的人。他绝对不会因为听叶太傅的话就屈从于荆王,只有他自已愿意才会去帮荆王做事。” 宁佑北蔫蔫地看着屈楚: “阿楚,之前淮王帮着他人来欺骗我和皇兄,我还没有这么伤心,毕竟我和淮王的关系也不是很好。可是玉安不同……” 说到这里,宁佑北没有说下去了。 他不是不想说,只是说起来就难过。 屈楚有些明白这种感受。 宁佑北和叶玉安的感情就如同她和冰玉的感情一样,假若冰玉背弃了她,她也会很难受。 但屈楚又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安慰宁佑北,她只好按自已的方式来。 屈楚走到床前将被子铺好,对宁佑北说:“你刚喝了药,上床睡一觉吧。等睡醒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宁佑北无精打采地走到床前,坐到床上后将鞋子脱了上床。 “阿楚,陪我躺一会吧!” 屈楚想了想,走到床前坐下,替宁佑北掖了掖被子。 “我坐在这里陪你,你什么都别想,安心睡一觉吧!” 宁佑北闭上了眼。 第127章 我不会离开你 一会儿后,宁佑北缓悠悠吐出一句: “阿楚,难道我就这样惹人厌吗?除了皇兄,没有人真心喜欢我,就连和我如同兄弟般一起长大的人,对我也是假情假义。” 听到宁佑北还是想不开,屈楚想了一下, 说道: “也不能说叶玉安对你的感情是假的,他帮荆王只是立场不同,也或许是他有什么难处不得不帮荆王。” 听到后面一句话,宁佑北睁开了眼。 “阿楚,你说的是真的吗?玉安对我不是假情假意,他只是迫不得已才帮荆王的。” 虽然不想宁佑北难过, 但屈楚也不想他因此钻了牛角尖。 “你和叶玉安一起长大,你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不是假的。但是, 他不管是什么原因选择了荆王, 总是和你站到了敌对面。 既然已经是敌人,那你也不必过于介怀于他。 如果有一天他落到你手里,你放他一马,也算尽了你们的情义。” 这是屈楚的真实想法。 假若有一天,冰玉与她为敌了,她虽然会难过,但也不会太伤心,也不会怨愤冰玉。 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已选择的权力。 不过,假若冰玉落入她手中,她自然还是会对她网开一面。毕竟两个人小时候的感情不是假的。 …… 听到屈楚这样说,宁佑北将手从被窝里抽出来握住屈楚的手。 “阿楚,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屈楚沉默了一会,方道:“只要你一直如现在这样,我不会离开你。” 宁佑北道:“阿楚,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 屈楚将宁佑北的手放进被窝,“别想太多, 睡吧!” 宁佑北这才再一次闭上眼睛。 …… 宁佑北的病折腾了好些天才好。尽管好了, 也还是一幅蔫蔫的样子。 屈楚却不再理他,因为嫣红在柳树上又看到了红丝带。 …… 这天晚上,屈楚再一次潜进了淮王府。 娇蕊留了盏灯在等她。 见屈楚来了,娇蕊连忙站起来。 “大人,今天把你叫来是我听到了你曾经说过的隋大人的消息。” 屈楚精神一振。 她对隋立敬很好奇,只是一直没机会了解。现在听娇蕊说有隋大人的消息,可不来了精神。 据娇蕊所说: 她今天又被淮王带出去应酬,给一个官员倒酒时,无意中听到这个官员问旁边的淮城城主:说隋将军一向呆在驻地不出来,为什么这次来了淮城? 淮城城主原本想回答,可后来又把话咽下去了。 听娇蕊说完,屈楚问了一句:“你当时听到他们谈话时没有表现异常吧?” “大人请放心”,娇蕊说道:“淮城城主不是怀疑我,他只是出于谨慎才住的口。” “那就好”,屈楚叮嘱娇蕊:“虽然是想要你打探到消息,但你也千万不要冒险,要注意自身安危。” 这话屈楚不仅仅是对娇蕊说,她对所有她派出去的探子都是这样说的。 在屈楚心里, 消息虽然重要, 但人命更重要。她常和探子说的一句话是: “你们要时刻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人都不在了,还怎么探听消息?” …… 屈楚将娇蕊当成了探子, 因此对娇蕊说这话也是照常吩咐。可是这话听在娇蕊耳中却让她心生感动。 从来没有人这样珍视过她! 娇蕊压了压浮上眼睛的热气,恭敬地对着屈楚说:“大人,我会小心的。只是可惜没能听到更多的消息。” “你能听到这个消息就很不错了。”想了想,屈楚又对娇蕊说:“下次有消息不能再去柳树上挂红条了,次数多了难免被人怀疑。” 娇蕊道: “我也正想与大人说这事,春晓也不是太方便出府,我担心她出府的次数多了会惹人注意。” 屈楚想了想,说道: “那我以后逢一与五的日子过来一趟,不是特别要紧的事情你就等我过来再说,如果是特别要紧的事情你就仍然让春晓去柳树上挂丝带。” 娇蕊应下。 屈楚走后,娇蕊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春晓上前,“姑娘,天色已晚,早些歇了吧!” “春晓,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够自由了,你可愿一直跟着我?” “姑娘说哪里话,我自被卖入红袖招就服侍你,你不嫌弃我愚笨一直待我很好,我自是要一直跟着你的。” “你不是一直想和家人团聚吗?” 春晓沉默了一会方道: “我父母都不在了,之前还想着和哥哥一起生活,可自从哥哥成亲生子后,我觉得自已就像是一个外人,倒不如跟着姑娘自在。” 良久,娇蕊才吐出一句话:“放心吧,我会替你我挣一个好前程的。” 娇蕊现在无比肯定:只要她尽心尽力帮助刚才那位大人,那位大人一定会实现对她的承诺。 娇蕊下定决心,她一定用心打探情报。 这些年她多少也积累了些钱财,如果能改头换面,她一定能过得好! …… 离开的屈楚并不知道娇蕊的这番心事,她揣着娇蕊给的消息回了棺材铺。 前些天,宁佑北已经给凌霄阁传了口信,让他们派几个武功高的人过来帮他。 之前是想暗中查访才没告诉其他人,可如今背后之人都知道宁佑北来了江淮,再瞒也瞒不住,还是应该注意自身安全。 而且查访也需要人手,但宁佑北根本不敢相信江淮一带的官员和官兵。 …… 屈楚将娇蕊的话告诉了宁佑北,问他:“你说隋立敬来淮城做什么?” 宁佑北想了一下,“他应该是为宁佑棣中毒一事来的,他的目的地怕不是淮城,而是荆城。” “但他既然来淮城逗留,恐怕也是有事,否则他直接秘密去荆城不是更好?” 宁佑北觉得屈楚的话说得也有道理,他对屈楚说: “凌霄阁的人应该这两天就会到了,我明天画一张隋立敬的画像,让他们出去探访一下。” …… 第二天,宁佑北刚画完隋立敬的画像,就有棺材铺的伙计在院子里喊:“丁公子,来了几个人找你。” 丁公子是宁佑北的化名。 嫣红出去打探消息了,屈楚大步走出院子,来的是凌霄阁的人。 第128章 帮忙的人来了 凌霄阁一共来了三人,带头的正是东方御,还有东方霁。 屈楚此时的面貌不是她自已的,与上次去凌霄阁时也不是同一张面孔,而且身上又没佩戴玄铁刀,因此东方御看到她没有认出来。 屈楚冲他们摆摆手,“进来吧!” 她这一开口, 东方御就认了出来了,朝着她抱拳施礼。 …… 宁佑北端坐在房间内,因这几天生病,他没有戴面具。 看到他,凌霄阁的人连忙行礼。 “王爷,此次凌霄阁一共派了三十八人过来听你调遣, 我们包了一个宅院住着。” 屈楚在心里微微感叹了一句: 东方阁主还真是实在人,宁佑北说了句要几个武功高强的人,他却派了几十个人, 还将这一辈武功最高的几个人都派来了。 宁佑北还是没什么精神,他恹恹地说道: “不用多礼,叫你们来也是需要你们帮忙。 桌子上有一张画像,是镇国公世子卫将军隋立敬。你们第一个任务就是替我查探一下他现在还在没在淮城?在哪里落脚?他来淮城的目的?” 东方御几人都看了画像。 看完画像,东方御道: “王爷,阁主让我带来了消息,之前你让他查探有没有未出阁姑娘失踪之事,我们多方查探终于有了结果。 南越、南蜀十几个村庄城镇都发生了姑娘失踪的事情,这些姑娘都是十五至十八岁的未婚女子。 但是每个村庄失踪的姑娘数量都不多,这些姑娘失踪的方式也各异。 有的是一个晚上醒来就不见了人,有的是在外面突然失踪…… 我们得到的消息,最晚一个失踪的姑娘是七天前,这几天有没有另外的姑娘失踪就不确定了。 这些失踪姑娘的家属也上报了官府,但是由于失踪的人不多, 官府也没引起足够重视,查了一下没有线索就将这些案子封存了。” 宁佑北称赞了凌霄阁几句, 然后吩咐道: “你传信给阁主,姑娘失踪一事再继续打听, 如果有可能,能不能派人守在荆王府附近,看能否探听到这些姑娘是否送进了荆王府。” 东方御大惊:“你是说荆王掳了这些姑娘?” 之前见宁佑北吩咐他们打听,只以为是一起拐卖事件,没想到竟然与荆王有关。 宁佑北知道东方御误解了,他以为荆王掳了这些姑娘是自已享用。宁佑北略略解释了两句: “荆王府中有着一个武功极高之人,我们怀疑那个人是修习采阴补阳之术的玄天道长,所以才让你们打听有没有妙龄姑娘失踪之事。 如今真的有妙龄姑娘失踪,如果再能确定这些姑娘是运进了荆王府,就更加能确定驻守在荆王府中的高人是玄天道长了。” 或许同为女子的原因,听闻有人拿未婚女子练邪功,东方霁听了很是气愤:“官府就不管管吗?” 宁佑北道: “荆王毕竟是亲王,荆城又是他的封地,不说如今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也不一定奈何得了他。” 东方霁犹自不服:“亲王就应该享有特权吗?” 东方御阻止了东方霁:“师妹。” 被东方御喝止,东方霁不再多言,不过脸上的神情仍然不平。 宁佑北倒没有怪罪她,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中间的微妙关系。 屈楚原本不是多言之人,不过她与东方御东方霁都算相熟了,因此多说了几句。 “不是亲王应该享有特权,是荆王势力太大。如果真把他逼急了,他造了反,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许多百姓也要身受其害。” 至于荆王迟早会造反、如今正在筹备造反之事,屈楚就没多言了。 东方霁不明白这些,不过她非常尊重同为女性的屈楚,见屈楚说了话,她心气才平。 又交待了东方御他们几句,宁佑北才说道:“如果以后非必要,你们不要到这里来,有什么吩咐,我会让嫣红去找你们。” 毕竟现在是在江淮,是别人的地界,宁佑北的藏身之处还是隐秘点好。 …… 淮城灵山寺 灵山寺迄今已有一千多年的历史,是前前朝所建。 前前朝时,皇帝信佛,其中一位皇帝当皇帝当得厌烦了,便想修佛。他喜欢淮城,挑中了风景秀丽的灵山,在灵山建了一座寺庙,取名灵山寺。 灵山寺背靠高天峰,面朝飞天峰,以天王殿、大雄宝殿、药师殿、法堂、华严殿为中轴线,两边附以五百罗汉堂、华严阁、大悲楼、方丈楼等建筑。 灵山寺因为是皇帝退隐所居之地,因而建得极其宏伟壮观,其规模跃居“东南之冠”。 因为曾经是皇帝修行之地,因此灵山寺的香火一直比较旺,每天过来许愿和还愿的人不说络绎不绝,也是人头攒动。 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随从出现在灵山寺。 不认识他的人不会奇怪灵山寺出现这样的人,因为来灵山寺的人除了百姓,同样有达官贵人。 可要是认识他的人就会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灵山寺? …… 中年男人带着几个随从并没有进天王殿、大雄宝殿这些大殿,而是沿着大殿边上的路一直往里走,直到来了灵山寺后山。 刚踏入这里,一棵高大的树上就跳下来一个人,拿剑指着中年男人。 “这里是灵山寺禁地,外人禁入。” 中年男人从身上掏出一块异兽图案的玉牌,“我求见智能大师,你将这块玉牌给他他自然就会见我。” 从树上跳下来的人接过玉牌,冷着脸对中年男人说:“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否则出了什么事后果自负。”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 从树上跳下来的人转身往后山走去。 灵山寺后山这里也建着几座殿宇,隐在丛丛茂密的古树之中,虽然没有灵山寺正殿群那样宏伟,但同样神秘不凡。 …… 一会儿后,那个从树上跳下来的人去而复返。 “智能大师让你一个人进去。” 中年男人道了声谢,留下随从,只身一个人往里走。 …… 灵山寺后山殿宇内 一位穿着灰袍的年老和尚坐在殿宇主座位置,他的下边坐着另一个五十来岁的和尚,穿着金光灿灿的方丈服。 第129章 灰衣老和尚 坐在殿宇主座位置的老和尚看着有80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但精神尚可。 中年男人走到殿中位置,跪到地上,朝着那个灰衣老和尚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来吧!” 老和尚开了口,中年男人才站了起来。 “你是立敬?” 中年男人恭敬地答道:“是,我是立敬。” 中年男人正是镇国公世子隋立敬。 老和尚似是回忆起了什么,神色间有些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 老和尚才道:“你今天过来找我是为什么事?” 隋立敬道: “原本是不敢来打扰你的,可是佑棣中了曼陀山庄苏庄主的毒。此毒只有苏庄主可解,但佑棣和苏庄主结了仇,所以想请你给曼陀山庄带句话。” 老和尚半晌不语。 隋立敬也不催促,只恭敬地站着不动。 良久,老和尚叹了口气,“罢了, 一切事情皆由我而起,我便破了这个例吧。” 老和尚吩咐坐在他下边的方丈服和尚:“智能,去将我静室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智能大师应了声便离开了。 …… 老和尚看着隋立敬,“你与你祖父年轻时有七分相似。” “是”,隋立敬恭敬答道:“大家都说我像祖父、不像父亲。” 闲话间,智能大师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进来了。 老和尚打开盒子,将里面一枚艳红色的令牌拿出来。 “立敬,你亲自拿着这枚令牌去曼陀山庄求见苏庄主,她看了令牌后会答应救佑棣的。” 隋立敬恭敬地接过、收好。 老和尚又将先前隋立敬的那块异兽图案交还给他,说道: “你回去给佑棣带句话,以前的事情是我想左了,所谓的天命之说不过是个说法。如今佑宇将这天下治理得也不错,让他不要争了,安心地当他的荆王罢。 还有你们镇国公府,也不要死守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该放手就放手!” 这话隋立敬却没应。 见隋立敬不答, 灰衣老和尚只能长叹口气。 “罢了,我早已出家, 是佛门中人,宁家的事也罢、隋家的事也罢,我都不应该再插手。你走吧!” 隋立敬又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才起身离开。 …… 隋立敬离开后,灰衣老和尚对智能大师道:“我要坐化了。” 智能大师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开始盘膝坐到地上念起经来。 灰衣老和尚也盘膝坐到了蒲团上,嘴里念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安然而去…… …… 棺材铺 晚上,东方御趁夜色来到了棺材铺。 宁佑北看到他,知道必定有事发生,否则他这么稳重的人不会轻易来这里。 “王爷,我一个师弟听人说在灵山寺附近看到隋将军,便赶了去,结果还真是在那里遇到了隋将军。 不过,遇到的时侯隋将军正从灵山寺出来,他去灵山寺做什么就不知道了。 师弟远远地跟着隋将军,却见他出了淮城,但却不是往荆城的方向去,那条路是可通往虞都的。 师弟一个人没敢再跟着, 急急忙忙回来送了信,问要不要再继续跟去?” 宁佑北只是想弄清隋立敬为什么会到淮城来?他来淮城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去了虞都,那就让皇兄去调查。 “不用跟了, 隋立敬的事情你们就不用管了,我另外有事情安排给你们。” …… 东方御走后,宁佑北先写了一封密信给皇上,将隋立敬的事情说了。然后对屈楚说:“阿楚,明天陪我去灵山寺走一趟。” …… 灵山寺法堂 法堂位于大雄宝殿后面,为演说佛法和传戒集会的场所,平时作为佛事所用。 今天的法堂没有讲法、也没有佛事,却迎来了两位施主。 一个头戴帷帽,看不清容颜模样,但其通身气派一看就是王公贵胄之流;另一人神色冷峻、腰悬大刀、气势凛然。 那个头戴帷帽的人对法堂的大和尚说:“我要见你们方丈,你去告诉他,我从虞都来,我姓宁。” 大和尚道:“施主,方丈有事在身,不见外客。” 头戴帷帽之人从身上掏出一块牌子,亮在法堂大和尚眼前,“可看清楚了?” 大和尚连忙合掌行礼,“阿弥陀佛,老衲这就去叫方丈。” 这个头戴帷帽之人正是宁佑北,他身边那个神色冷峻之人自然就是屈楚。 刚才给大和尚看的正是那块“如朕亲临”的牌子。 …… 没等多久,方丈智能大师就快步走了进来。 “见过施主。” 宁佑北将头上的帷帽摘下,“大师安好。” 突如其来的盛世容颜,令禅法精深的智能大师也晃了一下眼,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不知施主如何称呼?” 宁佑北道:“我是楚王宁佑北。” “原来是楚王殿下,失礼了。” 宁佑北不想和智能大师绕圈子,直接问道:“本王过来是想问问大师,镇国公世子隋立敬来灵山寺所谓何事?” “阿弥陀佛”,智能大师道:“镇国公世子过来灵山寺是为了见一个人。” 宁佑北道:“见谁?” “楚王殿下请随老衲去一个地方。” 智能大师带着宁佑北二人去了灵山寺后山的殿宇内,找出一个盒子递给宁佑北。 “这是那人托我交给你的东西。” 宁佑北接过,没有急着打开,问道:“这是指名交给我的吗?” “那倒也不是”,智能大师道:“那人留下口信,假若一年内皇上或者楚王过来灵山寺,就让老衲交给他,没想到王爷你来得这样快。” 宁佑北道:“你见过我?不怕我不是楚王、是诓你的?” “阿弥陀佛,皇上与几位王爷的画像老衲都见过,只是没想到王爷的风采远胜画像。” 宁佑北这才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异兽图案的玉牌。 宁佑北拆开信,看完后半天不语。 见宁佑北这番神情,屈楚将信接过看了。 信上写着:“当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 看完后,屈楚心道: 没想到宁家竟然还有这般老老皇帝活着,还瞒过了皇上和宁佑北。而且宁家还有这样的秘密。 第130章 宁家的秘密 信是已经坐化的灰衣老和尚写的,他是宁佑北的祖父。 三十一年前,宁佑北的祖父得了一种怪病,宁佑北的父亲趁机用蛊毒控制了他。无奈之下立了宁佑北的父亲为太子,原本他想立的是老江城王。 为了保全老江城王,他趁先皇还没登基前将他赶往了封地江城,还将龙禁卫的势力交给了他。 他之所以想立老江城王为太子, 是因为大虞国开国皇帝、宁家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大虞国开国皇帝曾与仙人有交易: 仙人在开国皇帝的血脉上烙下烙印,凡是以后身上带着这个烙印标识的便是天命之子。如果宁家的皇位能一直由天命之子继承,则大虞国可永世不倒。 因此,大虞国开国皇帝立下规矩:皇位只能传给身上带有烙印标识的宁家子弟。 而为了保护身上带有烙印标识的宁家子弟,这个规矩都由上一任皇帝亲口告知下一任皇帝,而龙禁卫也只能交给身上带有烙印标识的宁家子弟。 老江城王身上有这样的烙印标识,荆王身上也有这样的烙印标识, 但宁佑北的父亲和现在的皇上均没有。 因此, 宁佑北的父亲即使登基为帝,他也不知道宁家有这样的规矩存在,更不用说现在的皇帝了。 但宁佑北的祖父却将祖宗的这一规矩告知了老江城王,还将龙禁卫交给了他。 而这个烙印标识则是留下来的这块玉牌上的异兽图案。 信的最后写道: 我之前一直坚信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可是这三十年下来,自我之后的两任皇帝做得都还不错,并不比我在位时差。于是我想着:大虞国已历经近百年,就算之前真的有血脉烙印,过了这么多年或许也不那么准了。 以后没必要纠结于这一规矩,皇帝可在有德有能者之间选择。 …… 看完了信,宁佑北伸手去拿玉牌,屈楚也好奇伸过头去看这枚玉牌。 一看之下,两人都呆住了。 正因为两人都呆住了,所以才没注意到对方神色有异。 宁佑北之所以呆住,是因为他身上也有这样的图案。 屈楚呆住,是因为那个强了她的人后腰上的图腾正是这个图案。 老皇帝的信上说,老江城王和荆王身上有这样的图案,当初揭开面具看到的就是荆王, 是不是说:当初那个强了她的人就是荆王? …… 宁佑北呆怔了一会后才缓过神来,他问智能大师:“祖父是什么时候来灵山寺的?” 智能大师道: “二十九年前,无上皇病逝,其实他不是真的病逝,而是假借病逝离开了皇宫。 无上皇离开皇宫后,带着老衲一干龙禁卫来了灵山寺,花了近十年时间解了身上的蛊毒、并治好了身上的怪病。 后来无上皇在灵山寺出家,老衲便也陪着他一起出了家。” “你是龙禁卫统领?” “老衲不是龙禁卫统领,无上皇将龙禁卫交给先江城王后,只留了二十个人在身边服侍。老衲是这二十个人的头领。” “祖父是什么时候仙逝的?” “无上皇是昨天见过镇国公世子后坐化的。” 宁佑北不语。 只有修行到一定境界的人才能坐化而亡,普通人是做不到坐化而亡的。祖父虽然没能生出舍利子来,但修行到了一定境界也是福分。 宁佑北生下来时他的祖父就已经逝去,他并没有见过他的祖父,因此此时的心情除了复杂外倒也没有太多难过。 只是,祖父活着的消息皇兄和他一直都不知道,但隋立敬却知道。 也就是说:荆王知道。 看来,祖父心里还是相信老祖宗的规矩的,否则不会荆王都知道了祖父的存在,他和皇兄还一直蒙在鼓里。 不过,假若宁家天命之人这个秘闻真的可信的话, 那应该每一代都只有一个人身上会有烙印标识出现, 为什么荆王和他身上都会有? 如果祖父知道他身上也有这样的烙印标识,不知又会做何感想? …… 离开灵山寺之前,宁佑北又问了龙禁卫现在的状况,只是智能大师并不知情。 他不仅不知道龙禁卫的统领到底是谁,就连龙禁卫现在在谁的手中他都不知。 但智能大师告诉宁佑北,隋立敬是为了荆王中毒一事来求见无上皇,无上皇给了隋立敬一个信物,让他拿着这个信物去见曼陀山庄的庄主。 …… 不仅知道了之前想知道的消息,还意外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但宁佑北并没有惊喜。 他忧心忡忡的离开了灵山寺。 回去的路上,宁佑北沉默不语,屈楚也默不做声。 直到回到棺材铺,宁佑北才问屈楚: “阿楚,祖父说将龙禁卫交给了老江城王,你说老江城王交给了谁?” 江城王是老江城王的儿子,但是身上没有烙印标识;荆王身上有烙印标识,按宁家老祖宗定下的规矩,龙禁卫应该要交给他。 但是,老江城王会愿意将龙禁卫交给荆王吗? 屈楚摇头表示不知。 宁佑北这才觉察出了屈楚的异常。 自已是因为知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担心皇兄知晓后对自已猜忌才心有不安,那阿楚呢? 她可不是知道这样的秘密就心生不安的人,那她是? 突然想到什么,宁佑北全身一僵。 假若当初那个替自已解血曼花毒的人是阿楚,那她必然看过自已后腰处的那个图腾,当时自已还戴着荆王的面具,阿楚不会是误会和她那个的人是荆王吧? 想到这里,宁佑北整个人都不好了,知道这个秘密带来的不安瞬间跑去九霄云外。 “阿楚,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烙印标识的图案?” 屈楚看着宁佑北,“怎么这么问?” “我觉得你看了那个图案后就神思不属,所以才问你的。” 屈楚瞥了宁佑北一眼,没有被他唬住。 “你自已神思不属才是真的,哪里还能觉察出我的情绪?” 虽然看完那个图案后屈楚确实怔了一下,心里也想了些事情,但是远没到神思不属的地步。 她只是见宁佑北一言不发,便也懒得说话罢了。 “那你到底见没见过?” “没见过。” 屈楚回答得干脆利索。 第131章 宁佑北的图腾 没有从屈楚这里套出话来,宁佑北真想干脆告诉她当初在白灵山那个山洞里的人是他,不是荆王。 可刚才阿楚回答说“没见过”,万一她说的是真话呢? 假若当初那个女人不是阿楚,她要是知道自己曾经与另外一个女人发生过关系,会不会嫌弃自已? 宁佑北决定今天晚上就将自已后腰的图腾给屈楚看,看她是什么反应再说。 …… 当天晚上, 屈楚上床躺下。 才刚躺下,宁佑北就挽住了屈楚的胳膊,“阿楚,我给你看个东西。” 屈楚看向宁佑北,他的眼睛晶亮晶亮。 “看什么?” 宁佑北开始解上衣。 屈楚声音提高了些,“你做什么?” 宁佑北道:“我身上也有一个宁家的烙印标识, 在后腰处, 我给你看。” 什么? 宁佑北身上也有那样的图腾? 屈楚怔了一怔。 就在屈楚发愣的时候,宁佑北已将上衣脱完, 转过身去。 “阿楚,你看一看。” 屈楚看向宁佑北的后腰之处,一个熟悉的图腾出现在屈楚眼中,图案形状与当日在白灵山山洞中那人身上的一模一样,但也有不同。 当日那人身上的图腾泛着红色,那头异兽像要奔腾而出一样,但宁佑北身上的图腾却安安静静地呆着,只图案颜色比皮肤深才能看到图案的形状来。 “你这图腾是生下来就有的吗?” “嗯,生下来就有的,不过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皇兄也知道。” 屈楚试探性地问:“那你这个图腾是一直就这样吗?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她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假若宁佑北的图腾会发生变化,是不是也有可能当初在山洞中的那个人是他? 宁佑北侧着身子回答: “我不知道,它在后腰处我平时又看不到。 如果不是我小的时候柳嬷嬷告诉我我身上有个这样的图案,后来还拿着镜子看过不少回,我都不会知道有个这样的图案存在。 不过,我每次看这个图腾的时候它都是这样的。” 屈楚心里升起的那一丝侥幸心理破灭了,原来那个人根本没可能是宁佑北。 她伸出手去触摸这个图腾。 被屈楚这样摸着, 宁佑北全身变得酥麻不已,那种刺激的感觉直冲头顶。 宁佑北略带乞求地呼出:“阿楚……” 屈楚收回了手,声音淡淡:“睡吧。” 曾经发生的事情,屈楚一直没太放在心上,她以前也以为她不会放在心上。可现在,她有些介意。 她介意那个人不是宁佑北。 屈楚不是太明白她自已的心思,她闭上了眼,因此没见到宁佑北身上的图腾发生了变化。 虽然颜色不如那日在山洞中时那样艳红、异兽也没到要奔腾而出的地步,但是跃跃欲试。 正因为今日这个误会,以至于屈楚迟迟没能和宁佑北睡上觉。 宁佑北转过身,看向屈楚,漂亮的桃花眼里氤氲一片。可是,屈楚闭上了眼睛。 从屈楚的反应,宁佑北不确定当日在山洞中的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屈楚,他试探着问:“阿楚,你以前真的没见过这个图案?” “嗯”。 没见过啊! 宁佑北也纠结起来。 到底那个替自已解毒的女人是不是阿楚啊? 如果是她,照理来说不至于看不到这个图腾。可万一不是她,那自已千万不能告诉她自已曾和别的女人睡过觉。 如今自已信誓旦旦说没有过其他女人阿楚都不肯和自已睡, 要是阿楚知道自已曾和其他女人睡过,怕是更加不肯睡自已了。 正因为两个人都在意着对方, 才会让这件原本很容易说清楚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 不过, 宁佑北还是不甘心。 他全身难受着,被屈楚摸了一下蹿出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反而在身体各处流窜。 宁佑北抱住屈楚,“阿楚,我想……” 屈楚没有回应。 身体贴上屈楚,宁佑北全身的火烧得更旺,他更加紧地抱住屈楚,“阿楚,我想要你。” 说完还在屈楚身上不停地蹭。 如果是平时,屈楚只怕给宁佑北蹭得火起,干脆就将宁佑北办了。可现在屈楚心里有了心结,她便有点逃避。 “想要女人了?要不要我替你找一个来?”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宁佑北兜头浇湿,他冷了下来。 “阿楚,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屈楚的话仍然淡淡地:“我说过,你要是想找其他女人,我不会在意。” 宁佑北生气了,转过身背朝着屈楚。 屈楚睁开眼,吐出一口气。 她也不明白她为何要说出刚才那些话来,明明她心里是在意的。 对,她在意宁佑北找其他女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屈楚开始在意起宁佑北来。 虽然她不至于像一般女人那样为感情拈酸吃醋、要死要活,但她知道她在意。 假若宁佑北真的找了其他女人,屈楚的心会难过。 …… 这一晚,两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天醒来后,屈楚的精神还好,看不出什么异常,但宁佑北就不行了。 宁佑北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顶着一对黑眼圈、无甚精神地看向屈楚,“阿楚,我们谈谈。” 屈楚已下床穿好了衣服,闻言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你说。” 宁佑北将被子往身上扯紧了些。 “阿楚,以后不要再说替我找女人的话了,我听了会伤心。 我只想和你睡觉,如果你现在心里没有我、还不想和我睡,我可以等,但再也不要说给我找其他女人的话。” 屈楚沉默了一会: “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想找其他女人,不必介意我。” 宁佑北:“……” 屈楚转了话题: “你昨天心忧是不是因为你身上也有宁家的烙印标识,担心陛下知道后会对你有隔阂?” 说起正事,宁佑北的神情也严肃了些。 “我确实有这个担心。 虽然皇兄说过立我为皇太弟的话,但那是在他不知道宁家这个规矩之前,我不确定他知道宁家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后会怎么想? 我不想皇兄对我产生隔阂。” 第132章 隋立敬求解药 屈楚想了想,“其实我有些事没弄明白。” “你说”。 屈楚整理了一下思路: “既然宁家有将皇位传给有烙印标识子弟的说法,假若当初无上皇顺利将皇位传给了老江城王,那老江城王又该传给谁? 江城王没有烙印标识,而你和荆王都有,那到底应该传给谁? 而老江城王又甘心将皇位传给你们这支吗? 所以你们祖宗定的这个规矩岂不是引起子弟相争?” 宁佑北道: “话不是这样说的。历朝历代,为了得到皇位不知起了多少纠纷和斗争, 谁都不服谁、皇位之争残酷惨烈。 反而是宁家定下这个规矩相对来说要好些,起码是天定之人。” 屈楚还是不太理解。 “既然是天定之人,那为什么你和荆王两人身上都有烙印标识?难道你们两人都要当皇帝?” 宁佑北笑笑: “那也说不定。荆王比我大了那么多,说不定他当了皇帝后早早死了,只有将皇位传给我。” 屈楚敏锐地问道:“你想当皇帝?” 宁佑北道: “要说皇家的男子没想过自已当皇帝那是假话,只是,要看值不值得? 如果是宁佑棣当了皇帝,或许我也会想着争上一争也未必。但现在是皇兄当了皇帝, 我就一定不会和他相争, 我不会为了皇位坏了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说到这里,宁佑北自嘲地笑了笑,“阿楚,你不会因为这样看不起我吧?” “不会”,屈楚肯定地回答:“淮王都想过当皇帝,你比他聪明能干多了,心地也比他纯良,就是想当皇帝也没什么。” 屈楚还真是这么想的。 她私心觉得:假若是宁佑北当皇帝,说不定比现在的皇上都做得好。 只是这话她只在心里想想,不会说出来,更不会撺掇着宁佑北造反。 见屈楚没有看不起他,宁佑北又高兴起来。 “阿楚,我一定会注意好和皇兄的关系,不会让他猜忌我。” 屈楚点了点头。 对于这一点,她还是相信宁佑北的。 因为宁佑北擅于装傻。 …… ** 曼陀山庄 苏应雪已经回了曼陀山庄养伤,虽然受的刑严重,到底只是外伤, 养了一个来月就差不多全好了。 这一天, 她正在整理山庄事务,一个弟子拿着一块艳红色的令牌进来了。 “庄主,山庄外来了七、八个人,为首的自称姓隋,说让我将这块令牌亲自交到你手上。” 苏应雪不甚在意地接过令牌,可一看之下脸色就变了。 “将来人请进来。” 见苏应雪如临大敌般,弟子便知道这块令牌不简单。他恭敬地将一行人带进了曼陀山庄。 来的正是隋立敬。 他从灰衣老和尚那里得了艳红色令牌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曼陀山庄。 …… 苏应雪打量着隋立敬,这个男人三十七、八的年纪、气宇轩昂,身上有着与屈楚相似的军人气质,但又与屈楚不同。 屈楚像一把开锋的神兵利刃,不收敛的话全身都是杀气;而这人却是一身的正气,倒与那些江湖大侠有些相似,没人会将他当成坏人、恶人。 隋立敬也打量着苏应雪。 对面的女子二十多岁的年纪,长得很漂亮,有一双迷人的笑眼。哪怕现在神色戒备,那双笑眼还是让人感觉不到恶意与排斥。 一点都不像传说中的“妖女”、“魔女”。 苏应雪先开了口:“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隋立敬道:“在下镇国公府隋立敬。” 苏应雪知道对方来的目的了,不过她仍然装不知道。 “原来是镇国公世子, 失敬!失敬!不知世子今日来到曼陀山庄所为何事?” “我今天过来是想求苏庄主替荆王解毒。” 苏应雪仍然装傻。 “荆王中毒了吗?中的什么毒?人呢?” 隋立敬想过苏应雪可能会摆架子、会推拒, 但没想到她这样地装傻。 “佑棣的毒是你下的,难道苏庄主这么快就忘记了吗?” 苏应雪自然没有忘,可她没想过这么轻易放过荆王。 “我还真不知道。我这个人吧,虽然名声不太好听,人也不算好人,但我不会随便给人下毒的。 如果不是有人先对我不敬,我怎么会对他下毒?何况还是荆王? 不过,你说的什么荆王我还真是不认识,就算他真的得罪我了,我也不敢对一个王爷下毒,世子爷你是不是弄错了?” 隋立敬其实脾气不坏,不过见苏应雪这样他也有了些脾气。 隋立敬端起了神色,“苏庄主,这块令牌你认识吧?” 苏应雪这次没有装傻。 “这块令牌我自然认识。 师祖曾经画过这块令牌的样子给我们看,说是她送给她皇兄的令牌。假若有一天有人拿着这块令牌来求助,让我们查明情况后尽量相帮。” 见苏应雪没再装傻,隋立敬的心气平了些。 “这块令牌是无上皇给我的,说只要拿着这块令牌求苏庄主帮忙,苏庄主一定会答应。现在我就用这块令牌求苏庄主给佑棣解毒。” 苏应雪露出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既然是无上皇给你的令牌,我自然会答应你的请求。只是不久前我刚给一个疯子抓了去折磨了一番,现在身体还没有复原,出不了曼陀山庄。 假若你说让我给荆王解毒的话,还请你将他带到这曼陀山庄来。” 隋立敬看着休养得脸色红润的苏应雪,实在看不出她哪里没复原。不过,他也知道,不让苏应雪出了这口气,她没那么容易答应救佑棣的。 “我知道是佑棣对不起你在先,我替佑棣偿还。无论是给我下毒、还是动刑,我全都接受。只求你去荆城替佑棣解毒,因为佑棣这个时候不方便出荆城。” 皇上下了谕旨令荆王回虞都接受处罚,荆王以病重起不了床推脱了。但假若这个时候荆王还跑到曼陀山庄来,那就是与皇上撕破脸了。 可如今还没到与皇上撕破脸的时候。 看着一身正气的隋立敬,气宇轩昂,一表人才,苏应雪不禁有了想破坏这份气质的想法。 第133章 不怕误伤了人? 苏应雪露出个标准的微笑: “镇国公世子说这话我怎么敢接?曼陀山庄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江湖门派,我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女子,怎么敢对镇国公世子下毒或动刑,岂不是不要脑袋了?” 隋立敬道:“那请庄主划个道出来。” 苏应雪没再接他的话,而是叫了曼陀山庄的弟子过来,吩咐弟子: “镇国公世子路途疲惫,先带他去休息。我今天还没给小青它们喂食, 我先去忙了。” 说完也不等隋立敬再说什么,苏应雪就起身离开了。 隋立敬为人虽然方正了些,但人并不笨,相反他非常聪明。 他琢磨了一下苏应雪的话,问曼陀山庄的弟子:“小青是什么?” 弟子恭敬答道:“是庄主养的毒蛇。” 毒蛇啊! “你们庄主喜欢养蛇吗?” 弟子恭敬答道: “曼陀山庄原本就是制药的地方,像毒蛇、毒蝎子之类虽然是毒药、有时也是良药, 配药时常常需要用到, 因此山庄后山有一处禁地就是养着这些毒物的。” 隋立敬若有所思。 苏应雪临走时特意说了关于小青的话,是不是让自已中一次蛇毒? 有了这个猜想, 隋立敬问明了养毒物的地方,循着路线而去。 到了后山,不像曼陀山庄内到处是药草,这里光秃秃的,只有些乱石和零星的杂草。 隋立敬走到一处类似于悬崖的地方,往下面一看,头皮都发麻了。 下面密密麻麻地有许多蛇、蝎子、蜘蛛、蛙、虫子等在四处游曳、爬行、跳跃,颜色斑斓,物种丰富,一看就令人全身发麻。 隋立敬虽然不怕蛇、蝎子这些动物,但是这么多的蛇、蝎子和毒物在一起,正常人都会害怕。 来之前想着被蛇咬一次的想法荡然无存,隋立敬觉得,只要他下了下面这个毒窟,瞬间就会毙命。 虽然想过替荆王受些惩罚,但是不是将命无端送了。 隋立敬正准备折返, 一个悦耳的声音在身后想起:“镇国公世子怎么来了这里?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稍不小心,命就没了。” 隋立敬转身,却是苏应雪。 隋立敬往前走了几步,在离悬崖稍远一点的地方站定。 “我听庄主说要喂小青,好奇之下就过来看看,只是没想到有这么多毒物。” 苏应雪要笑不笑: “所以没事还是不要乱闯曼陀山庄,除了这些,对面山林里还养着许多毒蜂,只要被那些毒蜂蛰一下,马上就会毙命。” 隋立敬道:“庄主养着这许多毒物,就不怕误伤人的性命吗?” “世子来的时候没见曼陀山庄外面有许多警示牌吗?明确告知了山庄内有许多毒物,让人不要擅自进入。 只要不随意进入曼陀山庄,这些毒物又怎么能伤得了人?” “可是,动物毕竟只是动物,万一他们出了曼陀山庄伤到人呢?还有,你说的那些毒蜂,你怎么就能肯定它们不会飞出树林、飞到外面去?” 隋立敬这话说得很认真,完全是不赞同的语气,但没有鄙夷。 苏应雪打量起隋立敬来。 一般人看到这许多毒物,不是应该心生恐惧、并大骂自已是妖女吗?他怎么和屈屈一样, 并没有因此鄙夷自已? 虽然隋立敬的反应远不如屈楚第一次到这里来时镇定,但同样令苏应雪有了好感。 隋立敬和屈楚不同,他是害怕这些毒物的。但尽管他很害怕,想到的却不是他自已,而是这些毒物可能会伤了无辜的人。 这样看来,这个镇国公世子的人品比起荆王倒是好不少,只是他这样的人,只因为与荆王是表兄弟的关系就替他卖命,值吗? 稍微多想了些,苏应雪故意摆出一个媚笑:“我是妖女啊,怎么可能顾忌这么多?” 虽然与苏应雪没有多交集,但隋立敬觉得她不是肆意妄为的人,否则她也不会阻止屈楚杀佑棣。 听佑棣说: 当时屈楚是真的想杀了他,如果不是甲一拼死替他挡了两下,苏庄主又出言阻止,只怕他如今要举兵造反替佑棣报仇了。 既然身受折磨还能顾全大局,又怎么可能是个肆意妄为之人! “你不是妖女,或许你有办法能控制住这些毒物,但是事情难免会有意外,还望庄主多加考虑。” 听到隋立敬这样说,苏应雪对他的好感更多了些。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隋立敬说的这些问题苏应雪自然有防备。 曼陀山庄的后山养着这些毒物,自然在周边种植了克制它们的植物,将它们控制在这一个范围之内。 不过,这些是曼陀山庄的秘密,自是不会对隋立敬说的。 苏应雪没有再理会隋立敬,她提着篮子纵身跳下了悬崖。 “小心”。 这句“小心”是隋立敬喊的。 苏应雪在心中摇了摇头,自已与他可是敌对的关系,这样善良的性子是怎么带兵的? 苏应雪不禁想到了屈楚。 同样是将军,屈屈可比隋立敬冷漠多了,对与她无关的事情都不太关心。 苏应雪还记得屈楚第一次看到这许多毒物时,面不改色,仿佛这些根本不是毒物,就是随便的猫猫狗狗一样。 是不是因为屈屈是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的将军?而镇国公世子只是一个带兵的将军? …… 苏应雪还真没想错。 隋立敬从小锦衣玉食地长大,除了读书练武吃了苦外,最大的挫折就是他的姑姑先皇后自杀而亡、他不得不离开虞都去东海沿岸驻守。 即使到了东海驻守,也只是带兵剿灭一些水匪,并没遇到什么强劲的对手。 屈楚则不同。 虽然小时候遇到了师父没吃什么苦,但15岁就不得不女扮男装上战场、与骁勇善战的狼国军队对敌。 而她刚上战场时,正是狼国军队实力最巅峰的时候,狼国占领了大虞国的龙门、榆城等地。为了将狼国军队赶出大虞国、并将他们实力削弱,不得不经历无数次的战争。 这样不同的经历,自然造就了不同的性格。 一个长年刀尖舔血的人怎么可能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有多余的心思去关心与她无关的事情! 第134章 苏应雪取毒 苏应雪跳进了毒窟中。 隋立敬探头往下看,却见那些毒物不仅没有围向苏应雪,反而避之不及地躲开她。 苏应雪从篮子里拿出一根吸管类的东西出来,对一条黑白条纹相间的毒蛇说道:“小环,过来。” 听到苏应雪叫它,这条叫“小环”的毒蛇才不情不愿地游了过来。 “张嘴”。 小环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苏应雪用吸管从小环的牙齿中取了些毒液,然后喂它吃了一颗药丸, “好了,自已去玩儿。” 小环用比过来时快几倍的速度游走了,还游得很远,生怕苏应雪再叫它。 苏应雪将吸管放回篮子,又从篮子里拿了根带管子的针出来,呼唤一只金黄色的、漂亮的蛙, “黄娃,过来。” 黄娃“呱、呱、呱”地大叫了几声以示反抗。 苏应雪将脸一沉, “不听话了?” 黄娃才慢吞吞地跳了许多步才跳到苏应雪面前。 苏应雪拿着这根带管子的针对黄娃说:“我会轻点, 不会让你感觉疼的,不要挣扎。” “呱”。 见黄娃答应了,苏应雪才将针刺向它的背部,取了些毒液。 同样地,苏应雪又喂黄娃吃了一颗药丸,“好了,去玩儿吧。” 黄娃只两、三步就跳得远远的了,速度远甚来时。 苏应雪又如法炮制地从十几只不同毒物身上取了毒汁毒液,然后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了,等会我让人过来给你们投喂,大家都要乖乖地,知道吗?” “嘶、呱、扑……”各种叫声、拍打声、摩擦声响起,组合到一起形成了奇特的巨大的响声。 是欢送的声音! 苏应雪觉得好笑。 这些毒物在别人眼中是再恐惧不过的东西,可是在她面前却是乖得不行,她有那么可怕吗? 如果小环、黄娃等知道苏应雪的想法,一定会说: “可怕, 你全身上下可比我们毒多了。我们的毒不仅对你毫无作用、反而受你克制。只是,你自已都这么毒了,为什么还要从我们身上取毒啊?” …… 隋立敬在悬崖上看着这一切,不禁大开眼界。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绝对不会相信这些剧毒之物竟然会如此听苏应雪的话,在她面前就像被欺负的小可怜。 …… 苏应雪从毒窟中跃了上来。 她原本的意思是想让隋立敬受点惩罚,可现在她没了这份心思。 隋立敬是个“老实人”,欺负一个老实人没啥意思。再说,冤有头债有主,她要找补也要从荆王身上找回来。 …… “它们好像挺怕你的?” 苏应雪淡淡说道:“因为我比它们毒。” 听苏应雪这样说,隋立敬倒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想了想,还是直奔来曼陀山庄的目的。 “苏庄主,不知你要如何才肯替佑棣解毒?” 虽然没打算为难隋立敬了,苏应雪还是问了一句:“你可以为荆王做到哪一步?” 问完苏应雪还上下打量了隋立敬一番:“断手?断脚?送命?” 隋立敬认真地答道: “如果苏庄主想要这样才解气,我也可以答应,但不能是现在,我还有事情没完成。 等我完成了自已的任务,我再到苏庄主面前来受罚。” 苏应雪“嗤”地笑了一声。 隋立敬以为苏应雪不相信他的话,严肃地说道: “我隋立敬在此立誓: 只要苏庄主解了佑棣的毒, 等我完成了自已的任务,一定任凭苏庄主惩罚。如违誓言,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是隋立敬人生中第二次立誓,可两次都是为了荆王。 隋立敬是一个方正之人,也是一位重诺之人,他不是随便立的誓言。 只是这一切对苏应雪来说没有什么触动。 苏应雪不相信誓言,因为她自已就经常说假话。她觉得发个誓还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 见苏应雪还是没有答应,隋立敬有些着急了。 “苏庄主,你倒是开个条件。” 苏应雪当初给荆王下毒只是为了自保,没想过真的能将他怎么样。而且她也明白迟早要替荆王解毒的。现在听到隋立敬这样说,便开口道: “你让荆王亲自写一份承诺书函:究其一生不可为难我以及曼陀山庄之人。并让他签字盖章。” 隋立敬诧异道:“就这样?” 苏应雪似笑非笑: “你们一个是亲王、一个是镇国公世子,我一个普通的江湖女子岂敢与你们为敌?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不过,要是你们不信守承诺,我也不怕你们,大不了拼个你死我活。” 隋立敬沉默了。 要说,这件事情确实是佑棣的不是,苏庄主是受了无妄之灾。 不过经过这件事情,怕是佑棣也不敢轻易对苏庄主做什么了。万一惹毛了她,她再悄无声息地下个毒什么的,还真是要命! 苏应雪的话却还没有结束。 她还是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道: “其实当初就算荆王对我用了重刑,我也完全有能力将所有人都毒死,但我没那么做,是因为我不想与你们结下死仇。 我知道你们掌握了十几、甚至几十万的军队,在你们看来这是很庞大的势力,可是对我而言却是不惧的。 如果不是不想多造杀孽,我完全可以制造一场疫病,让你们的人、你们的马都毫无抵抗能力地死去。” 这话听到隋立敬耳中让他毛骨悚然,他想起了前朝时的一场大疫病。 那一次疫病流行了八年之久,一共死了一半以上的人,到最后也没查出是什么疫症。 而且也因为那一场疫病,极大地削弱了前朝的实力、导致百姓民不聊生,才让宁家夺得了天下。 要是逼得苏庄主真的这样做了,那还真是不可收拾…… 苏应雪此时说的话只是随便说说,但在曲冰玉重生前的那一世,她还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 当屈楚死在和狼国的战争中后,苏应雪就在狼国军中制造了一场疫病,最后不仅马匹几乎死光,还死了十几万人。 …… “不过,隋将军,我很替你不值。” 苏应雪的这句话成功将隋立敬的心思拉回。 第135章 皇帝有了想法 苏应雪的这句话成功将隋立敬的心思拉回,他看向苏应雪,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 “荆王为了将我引去蓬洲,便害死了十几个无辜的人,这样没有底线的人,你也愿意为他卖命吗?” 隋立敬沉默了一会说道:“听闻你和屈将军关系很好,屈将军杀的人怕不是比佑棣多多了, 可你不照样帮她?” “呸” 苏应雪重重地呸了隋立敬一口,对他的些许好感荡然无存。 “荆王也配与屈屈相比?他连屈屈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屈屈杀的是什么人?是狼国人!屈屈是在什么地方杀的人?在战场上! 屈屈为了保护自已的国家、自已的国人在战场上拼死相杀,到了你们眼中却成了杀人魔王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 苏应雪一连串的话脱口而出。 隋立敬也知道自已说错话了,他诚恳道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苏应雪尤不解恨。 “你们有什么脸说屈屈? 你们这些小人,只为了自已的利益、为了权欲,就大动干戈, 不顾天下安定、不顾百姓生死, 给屈屈提鞋都不配。” “……” 隋立敬再一次沉默。 他深刻地感受到:真是不能得罪女人!尤其是一个有大本事的女人! …… ** 虞都御书房 皇帝收到了宁佑北的密信,这次的密信一共是两封,一封是灰衣老和尚写的那封信,一封是宁佑北写的信。 宁佑北的信中没有多说,只说了自已是怎么找去灵山寺的、隋立敬拿了信物去曼陀山庄求苏庄主替荆王解毒两事。 至于那块异兽图案的玉牌,自然也随着密信一起寄给了皇上。 皇上看到密信想了很多,但唯独没有对宁佑北的猜忌。 原来父皇的皇位也来得不是那么光明正大,皇上不禁想起了32年前的一件旧事。 32年前,父皇还没被立为太子,还只是一个王爷,他们都还没住进皇宫、住在自已的王府中。 那时他才五岁多,母妃正是最得宠的时候,父皇也偏爱他,因此王府中的人对他很是奉承,他去哪里都没人阻拦。 生日那天,他一个人偷摸进父皇的书房,想等父皇下朝后问他讨要礼物。 他躲到了书架后面,可是等了一会就睡着了。 后来, 他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父皇说道:“你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一人道:“我花重金雇佣了一个江湖中人,他出面将人杀了,拿到了他的腰牌和这个盒子。” 父皇又问道:“你联系江湖中人的时候有没有被他发现身份?” 那人道:“没有,我改了装,不是以本来面貌和他联系的。” “那就好”,父皇说道:“你找个机会将他做了,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那人应了。 之后父皇又和那人说了些“我让你寻找的蛊有没有消息?父皇(指无上皇)那里不能再耽搁了。”之类的话,就让那人走了。 他当时都没听明白那些话,不过因为好奇,在那人走了后,就从书架的缝隙中看了出去。父皇手中拿着的是一个雕花小木盒和一块深紫色的腰牌。 父皇打开了盒子,盒子里是一个玉瓶。父皇将这个玉瓶拿出来,从玉瓶里倒出了三粒药。 父皇将三粒药拿在手上看了半晌,然后将药揉碎、洒在了花盆的土中。 当时他并不明白父皇说的话和做的事情是什么意思,但他潜意识觉得不应该让父皇知道他听到了这些话、看到了这些事,因此他躲着没有动,一直到父皇离开了书房,他才偷偷摸摸离开。 而且当天发生的事情他和谁都没说,包括母妃。 现在想来,那块深紫色的腰牌就是龙禁卫的腰牌了,而那个死了的人自然就是龙禁卫。而当时父皇揉碎的那三颗药就是治无上皇的怪病的药。 至于无上皇信中说的他被父皇用蛊毒控制, 那就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 皇上不知道的是: 他幼年时看到的这件事情宁佑北和屈楚也知道了,只是他们是从南越一老油子口中知道的,而且他们现在并不知道这件事情与先皇有关。 宁佑北和屈楚是日后从其他渠道才知道:无意中听到的一件30年前的旧事竟然牵扯上了身边几个人。 …… 忆完往事,皇上又想起无上皇信中说的烙印标识一事。 皇上觉得:老祖宗的规矩或许有可信之处。 试问天下,有哪个家族能神奇地在一代又一代的后辈身上出现同样的印记?但宁家就有,不是神奇的血脉烙印又能是什么? 荆王身上有没有印记皇上不知道,但佑北后腰处的图腾皇上是看过的,以前只以为是胎记,哪里想到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烙印标识。 不过,父皇和自已身上虽然都没有烙印标识,但有烙印标识的荆王和佑北又都是父皇的儿子,就算无上皇当年将皇位传给了老江城王,按祖宗的规矩,最终皇位还是得传到自已这一房来。 因此,父皇和自已当了这个皇帝倒也不算太违背祖宗规矩。 只是,自已几个儿子身上都没有烙印标识,如果将皇位传给他们是不是真的对大虞国不利? 是不是祖宗冥冥之中就有安排,让自已将皇位传给佑北? 佑北有烙印标识,他是祖宗规矩中的天命之人。 原本皇上就想过将皇位传给佑北,现在更加仔细思量起来。 自已三个大点的儿子没有一个有大才的,大皇子刚愎自用、骄奢自满;三皇子假仁假义、虚伪阴险;二皇子性格看不太出来,不过也没看出他有什么出众之处。 但佑北不一样。 佑北本性纯善,原本纯善之人是不适合为帝的。 但他又聪慧过人,胸中又有丘壑,心志也坚定,不是那种容易被人拿捏之人。这样的性格不仅弥补了本性纯善不适合为帝的缺陷,反而更突显他纯善本性的可贵。 而这些年他帮自已处理的事情都完成得很好,说明他不是一个没有能力、没有手段之人。 这样看来,佑北比自已几个儿子更适合当皇帝。 …… 第136章 宁佑北收网 淮城 有了凌霄阁的人帮忙,宁佑北调查的事情有了较大的进展。 也不知道东方御他们用的什么手段,拿到了宝顺钱庄的帐册,能证明三年来方海昌贪污了盐税银子三百二十万两。 遗憾的是: 所有经手人都是方海昌,如果他不说出这笔银子的去向,那就没办法追查背后之人。 而娇蕊也很厉害,她探听到在江淮一带大肆收购粮食、药材的是一家平顺商行。 这家商行勾结江淮总督、淮城城主等人, 倒卖屯粮、从中牟利。 娇蕊还陆续提供了江淮总督、淮城城主等人贪污、受贿的线索,宁佑北初步调查,涉案之人高达三百多人,占了江淮一地文官官员的三成以上,而四品以上的官员无一幸免。 至此,宁佑北决定收网了。 他在屈楚以及凌霄阁的护送下, 连夜赶到了越州。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 唯一没有与江淮这些官员勾结在一起的三品以上官员就只有越州城的城主。 而且越州城还有一万的驻军。 …… 卯时初 天还没亮,越州城城主府的大门被人叩响。 “谁啊?” 值夜的衙役骂骂咧咧地开了门。 一块“如朕亲临”的牌子出现在衙役眼前, “我现在就要见你们城主。” 来的正是宁佑北一行人。 这一次,宁佑北是以真面目出现的,屈楚仍然是戴的面具。 衙役不知道出了什么大事,慌慌张张地去叫城主。 越州城的城主叫林见深,听到衙役报信后很快就来了,不过神色间倒不见慌张。 宁佑北将“如联亲临”的牌子伸到林见深面前:“我是楚王,现在令你点八千驻军随我去江淮,抓捕江淮两地贪污受贿、倒卖粮食的官员。” 林见深在心里暗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越州城和淮城、江城相临,林见深对江淮一带的事情还是有几分了解的。 有人大量收购粮食、药材,导致江淮一带物价飞涨、百姓身受其害,可当地官员不仅不治理管控,反而推波助澜、从中拿好处。 还欺瞒皇上,将事情隐下不报。 林见深不是很明白这些官员的想法,这样大的事情,就算瞒得了一时、能一直瞒住吗? 最后皇上若是知道了,还不是他们受罚?难道江城王、淮王还能保下他们不成? 江淮的官员们沆瀣一气,迟早会出事。因此淮王多次邀请他去淮城, 他每次都找借口推托,就是不想和江淮的官员们搅到一起。 果不其然! 该来的还是来了! 林见深神色沉着,应了声“是”,然后说道:“王爷,点齐人马需要些时间,不如你先在城主府歇息会儿?” 宁佑北想了想也好,他连夜赶路,还真是需要休息。 “那就劳烦林城主了。” …… 屈楚跟在宁佑北身后进了城主府的一间房。 宁佑北和衣在床上躺下,屈楚抱着玄铁刀坐在了床边。 “阿楚,你也到床上躺一会儿吧!” “不用,我坐着休息就好。” 一个晚上不睡对屈楚来说不算什么,她曾经连续七天七夜没睡过觉,只稍稍调息内功以做休息。 宁佑北也知道屈楚在陌生的地方不会睡,也没强求她,不过,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他要休息好。 宁佑北闭上眼睛睡觉。 …… 林见深的动作很快,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将八千人马点齐了。 “林城主,你将越州城的事情安排一下,随我一起去江淮。” 宁佑北见林见深处事有度, 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林见深略想了一下, 将自已的师爷叫来。 “我要随王爷一起去江淮,越州的事情你替我看着点,要是有急事你从权处理,不太急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 师爷应了。 …… 宁佑北率领这八千人直奔淮城。 宁佑北打算先到淮城,先把方海昌和平顺商行、宝顺钱庄的人抓起来。 目前已有的证据,最大的犯案人员是方海昌。而平顺商行和宝顺钱庄的总店也在淮城。 …… 从越州城出发的时候是巳时初,宁佑北命令急行军,傍晚时分赶到了淮城。 进了淮城后,宁佑北让这八千军队分别将平顺商行、宝顺钱庄、淮城城主府、方海昌的府邸等地方包围起来。 根据这些天的调查情况,宁佑北将涉案之人列了张名单,他将这张名单交给林见深,让他下令抓人。 看着名单上涉及的大大小小五十几名官员,林见深出了冷汗。 “王爷,这些人都要抓吗?” “嗯,先抓了这五十几名官员吧,这些都是涉案较深的官员,等会去江城,还要抓五十几名官员。 至于他们的家眷,先看管起来。” 宁佑北说道: “江淮两地涉案的还不止这一百多名官员,如果不是考虑还要人做事,江淮三成以上的文官官员都要抓。” 至此,林见深知道楚王是动真阁了。 …… 林见深带人去抓人的时候,宁佑北带着屈楚她们去淮王府。 宁佑北带着军队进了淮城后,淮王也得到了消息。 按大虞朝的规矩:地方藩王是可以养军队的,但最高不能超过1万人。 淮王也养了1万多人的军队,但他听到宁佑北带了军队进淮城后,却不敢动弹了。 淮王有野心不假,可他也有自知之明。 他没有什么能力,也没有人支持,想到谋那个皇位根本没可能。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宁家子弟死得只剩下他一个,也轮不到他来当这个皇帝。 他只想当一个亲王。 因此,他平时只敢和那些官员们厮混,他们做的那些倒卖屯粮、贪污受贿之事他只在旁边看着,从不参与进去。 听到宁佑北带兵进了淮城,围了那么多地方、抓了那么多人,淮王知道事情暴露了。 当管家问他要不要召集一万私兵时,他骂了管家一顿。 “你没长脑子是吗? 佑北又不是针对我,他抓的是别人与我有何干系?他们做了哪些事情我都不知情,我平时只和他们喝喝酒、吃吃饭而已。 我召集私兵做什么?谋反吗?” 管家被他骂得哑口无言。 当听到下人来报:楚王到了淮王府外、说要拜访他时,他连忙说道:“快请他们进来。” …… 第137章 会演戏的兄弟 宁佑北带着屈楚等人进了淮王府。 屈楚悄声对宁佑北说:“我现在去看看娇蕊,一会儿就过来,你小心些。” 屈楚在淮王府没感觉到危险,而宁佑北又吃过赤阳果,还有东方御和嫣红几人在他身边,因此离开一会儿,屈楚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好, 你办完事就到正厅找我。” 屈楚点点头,趁人不注意去往娇蕊住的院子。 娇蕊住的院子虽然不算很偏,但离淮王府的中心位置正厅还是有一点距离,得知楚王来了后,淮王府的下人们都跑去正厅看热闹了,娇蕊这个院子附近竟然没遇到一个人。 看到屈楚,娇蕊一喜。 虽然心中已相信屈楚不是过河拆桥的人,但事情没落实前, 娇蕊心里仍是惴惴的。 现在看到屈楚, 心中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大人。” 屈楚点头算是答应。 “江淮的事情已经办完,你的任务也已完成,我来兑现答应你的要求。 你现在赶紧收拾一下重要的东西,等会找机会去正厅。我会让楚王向淮王讨要你,一切事情等你出了淮王府再安排。” “好”。 娇蕊答应得干净利索。 值钱的东西她已让春晓当了换成了银票随身带着,另外几样有纪念的物件也收拾好了。至于其他的,出去后重新置换就是。 “那我现在就去正厅了,会呆一个时辰左右,你等会找个机会来。” 叮嘱完了娇蕊,屈楚也没多呆,离开娇蕊的院子去了淮王府正厅。 春晓呆呆地看着娇蕊,“姑娘,我们以后是不是自由了?” 娇蕊到现在也不敢确信,“现在还不好说,等出了淮王府后看情况才能确定。不过这位大人特意过来告知我,想必是不会赖账的。” …… 另一边 淮王笑呵呵地对宁佑北说:“佑北,什么风把你吹淮城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宁佑北不介意淮王装傻,他现在对淮王没了期待, 因此也不会在意他的行为。 “我来了有好些日子了,佑垣你不知道吗?” 淮王装做惊讶的样子,“我还真不知道。你既然来了淮城有些日子了,怎么不来找我?” 宁佑北也不和他绕弯子了。 “我是奉皇兄的命令过来彻查江淮物价上涨一事,只是没想到这一查,查了个大窟窿出来。 江淮官员相互勾结、倒卖屯粮、贪污受贿,不顾百姓生死,涉案官员竟然高达数百人。 听说佑垣你经常和他们在一起厮混,难道一点儿也不知情吗?” 淮王大吃一惊: “你说真的吗?我还真的不知道。 虽然我平时是经常和他们在一起喝酒、吃饭,可是从来没听到过这些事情。 也怪我太愚笨,平时只顾着喝酒,没想着留意其他事情。” 宁佑北笑笑没有接这话,不过心里对淮王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没想到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弟弟还是个演戏高手,说起慌话来比他还厉害! 怪不得当初他能在皇兄面前演了那么一出戏,骗过了皇兄和自已。 …… 宁佑北今天来淮王府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震慑住淮王,不让他的一万私兵参与进来;二是为了接走娇蕊。 屈楚和他说了, 只有他光明正大地来淮王府讨要了娇蕊, 才能使淮王投鼠忌器、以后不敢找娇蕊的麻烦。 宁佑北岔过了话题。 “一直听说淮王府上金波玉液、美女如云, 我还没吃晚饭, 佑垣你不招待我一番吗?” 有嫣红在身边,宁佑北不担心淮王在食物中做什么手脚。 淮王道: “佑北你说哪里话?我这府上粗鄙得很,哪里来的美酒、美女,不过招待你一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淮王遂安排管家准备酒食。 这个时候,屈楚回来了,她自觉站到了宁佑北身后,与嫣红等人站到一起。 宁佑北对淮王说: “我的这些护卫们也劳累了一天,不如就在这里给他们设席,与我们一起饮食如何?” 对于宁佑北提这样的要求,淮王自不会拒绝。他令管家安排了桌椅。 屈楚在宁佑北下手边的一个位置坐了,嫣红则跪坐在宁佑北身侧。 淮王问道:“怎么没见屈将军?她没有和你一起来江淮吗?” 宁佑北回答: “屈将军有事回北方军队了,没同我一起来江淮。不过,她派了婢女服侍我。” 说完宁佑北指了指嫣红,“这是屈将军的陪嫁丫环,还甚合我意。” 淮王看向嫣红,尖下巴、瓜子脸、媚眼,长得一副妖精的模样,看着就不像什么正经女子,只是瞧着不算太年轻。 原来佑北喜欢这样的妖媚女子。 淮王心思一动。 “佑北,说起来我府上倒是有一名女子长得还不错,要不要让她来侍奉一下酒席?” “行啊!” 宁佑北没有推拒。 一会儿功夫,娇蕊袅袅娜娜地走进了大厅,她身后还跟着春晓。 宁佑北看向屈楚,见她点了点头,便知这人就是娇蕊了。 “佑北,这是娇蕊姑娘,还能入你眼吗?” 宁佑北打量起娇蕊来。 瓜子脸、柳叶眉;两眼水汪汪的、宛如一湖春水;一双红唇不点而翠。肤白如雪、身段如弱柳拂风。 端的是楚楚动人、我见犹怜。 正是男子最喜欢的女人类型,只可惜不是宁佑北喜欢的。 他如今只想睡屈楚。 宁佑北装模作样道: “佑垣,娇蕊姑娘比起我身边这位婢女可又强了不少,我光这样看着就心生怜意。只是这么惹人怜爱的姑娘怕是你的心头好吧!” 淮王“哈哈”笑了两声,“就算我有几分喜欢也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如若佑北你喜欢,送了你就是。” 宁佑北期期艾艾,“这不太好吧……” 淮王心内一哂: 装什么装?以前还说不娶王妃不纳侍妾,可为了利益不还是娶了屈将军为王妃吗?还带了屈将军的陪嫁丫环在身边服侍。 不过屈将军倒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讨不了男人的喜欢,因此安排个妖娆的女人在楚王身边做眼线。 要是屈楚知道淮王心中所想,肯定会回他:你想得真多! …… 第138章 方海昌的隐瞒 尽管内心鄙视,淮王脸上还是挂着笑意: “我们兄弟之间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一个女人而已。只是这个娇蕊姑娘是我用过的,也不知道佑北你嫌不嫌弃?” 听了这话,宁佑北心里对淮王的最后一点兄弟之情也没了。 按大虞朝的规矩,官员们不得纳青楼女子为妾,但没有明确说官员们不能狎妓。 要是哪个官员睡了青楼女子,最多被人弹劾官身不正、好女色, 倒也不好直接将他官位撸了。 淮王送自已一个青楼女子不算什么,自已就算真的睡了娇蕊,最多被皇兄训斥一顿、再禁足修心养性。 可自已要是不明所以纳了娇蕊为妾,那可是坏了大虞国的规矩。到时那些官员们参自已一把,虽然不至于没了亲王头衔,但终究要被狠罚一顿。 可淮王明明知道娇蕊是青楼出身,却不告知自已,还生怕自已不收,特意说是他睡过的女子、让自已不要嫌弃。 明明他自已嫌弃娇蕊是青楼出身从未碰过她,还故意用假话挤兑自已、好让自已收下娇蕊,他哪里有把自已当成兄弟? 他是不坑死自已不罢休啊! 不过,宁佑北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将自已的不满表现出来。 他也会演戏。 宁佑北问嫣红:“要是我将这个娇蕊姑娘收下,你家将军会不会有意见?” 嫣红也配合着演出。 “禀王爷:将军既然能让我伺候你,她就不会介意再多一位姐妹伺候你。” 宁佑北转头看向淮王。 “佑垣,如果你肯割爱的话,我就收下这位娇蕊姑娘了。只是,你既然将她送给了我,她就是楚王府的人,以后你可不能再过问她的事情了。” 淮王笑道: “那是自然,既然弟弟将她送给了你,她就是你的人了。以后无论她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 宁佑北期期艾艾,“那她的身契是不是能一起给我?” “自然、自然。” …… 一片和谐声中,娇蕊成了宁佑北的人。 屈楚坐着看两兄弟演戏。还别说,都是演戏的高手! 一个恨不得对方接了这个把柄;一个半推半就达到自已的目的。 …… 吃完晚饭,宁佑北带着众人走了。 走的时候多了两个人。 …… 这次, 宁佑北没有再去棺材店铺了,而是直接去的淮城城主府。 林见深已在淮城城主府等宁佑北。 去抓捕官员的官兵大多已经回来了,只剩下十几队地方远的没回。 屈楚让嫣红带着娇蕊和春晓先去休息,她则陪在宁佑北身边。 宁佑北令将捉拿的官员先关进牢房,派了官兵看守,然后找了林见深说话。 “林大人,江淮总督也是犯案人员,我令你带人去抓他,你可敢?” 林见深想了一下回道: “王爷,江淮总督品级要高过我,如果没有你在,我贸然行事怕是不妥。” 宁佑北想了一下,“如果有刑部的拘捕文书呢?” 林见深答道:“如果有刑部的拘捕文书,再加上王爷的手函,我就带人去抓捕江淮总督。” 宁佑北让屈楚去取刑部的拘捕文书。 从虞都出发前,宁佑北带了几份空白的刑部拘捕文书,上面填上江淮总督的名字即可。 不仅是空白的刑部拘捕文书,就连空白的吏部官员任免文书宁佑北都带了几份。 可见皇上对他的信任。 …… 越州城城主带人离开后,宁佑北和屈楚去见了方海昌。 方海昌神色镇定,似乎预料到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虽然在朝廷上经常和方丞相互掐, 但是宁佑北对方海昌并不熟悉,他静静地打量着方海昌。 “方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你们方家明明有一个皇子,为何要舍近求远去帮助他人?” 方海昌平静地回视宁佑北,“楚王殿下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帮着三皇子呢?” “明人不说暗话,我已经有你贪污盐税银子的证据,这笔银子到底去了哪里只有你知道。如果你要将这笔银子栽赃到三皇子身上也由着你。 只是,你忍心让三皇子背这个黑锅吗?” 方海昌不说话了。 宁佑北自顾自说道: “我知道你们方家必定是有个天大的把柄握在对方手中,才会如此帮他,难道你甘愿送掉性命吗?” “既然王爷什么都清楚,那又何必多问?无论问什么我都不会回答的。” 宁佑北没有再问了。 方海昌明知自已会送命却仍然义无反顾,只能说对方手中的把柄是足以至方家全家人都送命的。 所以方海昌才会用自已的性命保全方家其他人。 是什么样的把柄呢? 谋逆? 叛乱? 亦或谍者? …… 见完方海昌,宁佑北又去见了其他几个主要涉案人员。 只是粗步审问过淮城城主几人后,他们知道的内情并不多,只说是从听江淮总督的命令行事。 宁佑北也审问了那个平顺商行的管事,还用了重刑,可是管事一口咬定他就是联合官员们一起倒卖粮食、哄抬物价、从中牟利。 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认。 而那个宝顺钱庄的掌柜知道得更少,他就是一个帮助洗钱的工具而已。 所有的事情戛然而止。 …… 另一边 娇蕊问嫣红:“姑娘,不知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屈楚交待过嫣红,假若娇蕊相问,便如实以告。因此她说道:“那是屈楚屈大将军、也是楚王的王妃。” 虽然身处淮城,但娇蕊毕竟不是一个闺中女子,她还是听过屈楚的名声的。 “就是那位女扮男装将狼国军队打败的屈大将军?” “正是”。 因为早就识破了屈楚的女子身份,因此娇蕊在看到楚王的时候便有所猜想,如今听到后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嫣红见娇蕊不像怎么吃惊的样子,不禁有了点好奇,“你不奇怪吗?” 娇蕊不好意思地笑笑: “实不相瞒,我早就知道大人是女人,但之前没将她往屈将军身上联想,可今天看到楚王时便猜到有可能是她。” 这下,嫣红更好奇了。 “你没见过将军多少次吧?你是怎么看出她是女子的?” 第139章 对娇蕊的安排 嫣红好奇道: “将军之前在军中可是扮了十多年的男子都没被人识破,你是怎么看出她是女子的?” 娇蕊抿了抿嘴,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其实没什么,我们青楼的女子经过特别训练,我在这方面又较一般人更敏感,所以才能分辨出男人女人来。至于其他人怕是不能。” 原来是这样! 这下,嫣红倒不好再问什么了。 不过, 娇蕊对嫣红也挺好奇,看屈将军好像对她挺好的,难道屈将军就一点也不介意? “你真的是楚王的侍妾吗?” 嫣红反问:“你看我像吗?” 娇蕊尴尬地笑了笑。 看着娇蕊那惹人怜爱的模样,嫣红说道: “我不是楚王的侍妾。 我原本是曼陀山庄的人,我们庄主和将军情同姐妹,她见将军身边没人服侍,便让我跟在了将军身边。” 娇蕊是不知道曼陀山庄是什么样的存在, 因此也没接话。 见娇蕊没接话,嫣红有些误会了。 “我是永远都不会服侍楚王的, 将军也不会让我去服侍他。我建议你也不要想着留在楚王身边,楚王不会答应的。” 娇蕊知道嫣红误会她了,连忙表忠心: “我从未有过这等心思。楚王身份是何等高贵,哪里是我这般下贱之人可以高攀的。我只想换个身份好好活着。” 见娇蕊如此说,嫣红也不再多言。 …… 和宁佑北处理完前面的事情,屈楚见了娇蕊。 “这次的事情能圆满完成,你立了不小功劳,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可以做到。你说说的想法。” 娇蕊先没有说自已的要求,而是说道:“我听嫣红说你是屈将军?” 屈楚点点头,“是。” “我可以见见你的真容吗?” “可以,你等等。” 既然都已经知道了自已的身份,这没什么不可以的。 屈楚让嫣红拿了药水过来,将面具卸下。 娇蕊仔细盯着看了一会,将屈楚的容貌记在心里。 虽然屈将军是出于目的才找的她,但屈将军并没有低看她、也不是纯粹的利用,屈将军给了她选择的权力。 是她自已想要过新的人生。 “将军,我还是之前的想法,你替我换个身份就好。” “你还有亲人在吗?” 娇蕊摇摇头。 “我早就没有亲人了, 春晓倒是有一个哥哥,但她愿意一直跟着我。” 这样啊! 屈楚又问道:“那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吗?” 娇蕊还是摇摇头。 “除了江淮,我没去过别的地方,因此还没决定以后要在哪里生活。不过,江淮一带是肯定不能呆的。” 屈楚想了想,就算替她们换了身份,她们两个弱女子也难得在这世间生存下来。 “如果你们相信我,就先随我去虞都如何?先在我的大将军府住下,等日后你们有了想去的地方再说。” 这一刻,娇蕊是感激的。 屈楚不是第一个对她表达善意的人,但却是最令她感动的人。 但是,娇蕊拒绝了屈楚的好意。 “将军,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但是如果我们去了大将军府,以后想换身份就没那么容易。” 屈楚这才意识到自已处理得不妥当。 假若娇蕊在大将军府露了面,自然就会落入有心之人眼中,到时娇蕊想要全身而退的确没有那么容易。 她向娇蕊致歉:“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嫣红在一旁看着屈楚为难,插话道:“将军, 我倒有个想法。” “你说。” “渝都、海庆、甘州一带民风淳朴, 离淮城又远、规矩也不如江淮一带多,姑娘可以随意出门,娇蕊姑娘不如去那里生活。 而且在那里,将军想要人照拂一下娇蕊姑娘也容易做到。” 嫣红的话没说得很透,但屈楚听明白了。 渝都、海庆、甘州一带靠近西边各部落,男女之间相处比起虞都、江淮等地随意得多,对女人的贞操看得也没有那么重。 娇蕊去了那里后,想要找个人嫁了也容易。 再者,那里离江淮远,娇蕊更不容易被人认出。 嫣红这个想法是好的,只是,这几个地方的环境远没有江淮好,更没有江淮繁华,也不知道娇蕊能否习惯? 屈楚看向娇蕊,等她自已拿主意。 嫣红的话娇蕊也听明白了,她心中其实也考虑过这个问题。 娇蕊想了想: “将军,要不这样,我们先随着你们的车队一起走,这路上要是遇到喜欢的地方我们就停下。要是没有,再去渝都、海庆、甘州一带看看。” 见娇蕊想明白了,屈楚便不再多劝。 …… 越州城城主回来了,不过,他没有抓到江淮总督。 “王爷,下官去的时候,江淮总督已经逃走了,只留下了妻妾儿女。下官将他的妻妾儿女带了回来。” 宁佑北暗暗想道: 之前淮城城主他们都说是听从江淮总督的命令行事,而娇蕊提供的线索也是江淮总督替某位王爷问方海昌要银子,看来这个江淮总督是个重要人物。 只是被他逃走了,也不知道接下来是被他的主子包庇还是杀人灭口。 …… 宁佑北决定将这一干犯人押送回虞都、让皇上亲审,至于他们的亲眷,先集中关押到淮城,等最后的判决出来再行处置。 他对林见深说: “林大人,此次江淮两地空缺官员较多,你在越州城任城主多年,对江淮的民情也较为熟悉,不如你暂代了江淮总督之职,等本王回了虞都禀明皇上再说。 至于下面的官员,你推荐几个重要部门的人选,现在就可以任命。” 宁佑北将手上几份吏部空白任命书交给了林见深。 林见深连忙施礼,“多谢王爷!” 按大虞朝规矩: 四品及四品以下的官员可以由吏部直接任免,但三品及三品以上的官员则需皇上亲自任命。 虽然以往也是吏部推荐人选给皇上、再由皇上任命,但程序总是要走的。 因此,江淮总督、江城城主、淮城城主以及江淮盐运使都要由皇帝亲自任命,宁佑北手里的这几份吏部空白任命书只能任免其他四品及四品以下的官员。 林见深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有楚王的推荐,想必江淮总督这个职位八九不离十了。 …… 第140章 答应救荆王 这次查封平顺商行,竟然顺藤摸瓜找到了几个存粮之地,一共缴获了一百八十万石粮食,这可比得上中等规模的官仓存粮了。 而现在的江淮官仓几乎是空的。 宁佑北和林见深商量了一下,决定将八十万石粮食做为江淮官府的存粮,其余一百万石发放给江淮两地的百姓,以安抚他们这一年来经受的物价上涨之苦。 这事交给林见深具体施行, 但宁佑北暗地里吩咐凌霄阁弟子在旁边监督。 …… 虽然这次最终还是没能得到证据将背后的主使者揪出来,但宁佑北这次出来,还是很有收获的。 首先,解除了南方边军的潜在威胁,不至于让虞都被两面夹击;其次,证实了江淮两地的官员狼狈为奸、并贪污受贿,还平息了江淮乱涨的物价。 另外, 还从方海昌手里追回了几十万两没来得及转移的银子。 宁佑北决定回虞都了。 …… 屈楚已将娇蕊的新户籍办好,现在娇蕊名叫江蓉芳,淮安人士;春晓名叫江春芳,江蓉芳的妹妹。 屈楚将新户籍交给娇蕊,还有一万两银票。 “江姑娘,这些银子不多,但到中等城镇买个小宅院还是够的,剩下的你们谋个生计。” 娇蕊没有推托。 虽然她自已也积累了不少银子,但多些银子傍身总是好的。 …… 林见深派了二千官兵护送宁佑北及一干人犯回虞都。 走的这一天,江淮两地的百姓都来到了街上看热闹,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人群里响起了“陛下圣恩”的喊声,然后就有更多的百姓喊起了“陛下圣恩”。 不管是抓贪官还是发放粮食,宁佑北全都是以皇帝的名义做的。老百姓并不知道执行的人是楚王。 这一年来,江淮物价飞涨、老百姓深受其害,现在看着这么多贪官戴着镣铐关在囚车里,不禁心头大快。 也不知道是谁先将烂菜叶子扔向了囚车,更多的烂菜叶子、烂果子扔向了囚车,还间杂着两个臭鸡蛋。 百姓其实还想扔更多的东西, 只可惜鸡蛋和菜也是要银子买的。 …… 宁佑北端坐在马车里没有出面, 屈楚骑着高头大马护在宁佑北的马车边。 不过,屈楚仍然戴着面具,外人都不知道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屈大将军。 娇蕊(江蓉芳)和嫣红同乘了一辆马车,她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往外面看,这里是她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地方,如今要离开,心情还怪复杂的。 …… ** 曼陀山庄 隋立敬在曼陀山庄住了半个多月了,可苏应雪还没答应他去救荆王,他是真的急了。 他不能离开军队太久,被人发现他擅离职守就可以治他一个大罪。 虽然说如今皇上已经知道他离开了军队,但只要没被抓个正着他就不认。 可如今楚王已将江淮的事情摆平,刚离开了江淮。要是皇上又心血来潮要楚王到曼陀山庄来堵他,那就真的是铁证确凿了。 …… 原本苏应雪那天从毒物窟出来的时候是打算出发救荆王了,但后来听到隋立敬拿荆王来比屈楚,苏应雪就不爽了。 荆王那样两面三刀的伪君子怎么能和屈屈比! 于是,她决定再晾着隋立敬一些日子。 …… “苏庄主,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去救佑棣?” 面对隋立敬再一次的询问, 苏应雪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无聊地剔了剔指甲。 这人还真有意思, 求人都不知道换个花样,每天翻来覆去听到的都是同样几句话。 隋立敬也想用武力对付苏应雪, 可他知道,假若他真的那样做了,苏应雪怕是再也不会答应救荆王了。 而且若不是苏应雪自愿,他就算挟持着苏应雪也没有可能走出曼陀山庄。 来曼陀山庄有些日子,随立敬发现这曼陀山庄还真不是一般人能随意闯进来的。 到处是毒花毒草毒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送了命。 …… 日子实在过得太无聊,苏应雪突然起了捉弄隋立敬的心思。 “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答应现在出发去救荆王。” 见苏应雪终于松了口,隋立敬长舒一口气:“你说”。 苏应雪玩味地看着隋立敬,“无论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隋立敬犹豫了一下,此事确实不能再耽搁了。于是,他坚定地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苏应雪摸了摸下巴。 对面的男子身村高大、挺拔,成熟稳重、英武不凡,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我看上你了,不如你休了你的妻子娶我为妻。” “砰”的一声响,是隋立敬的脚踢到桌脚的声音。 “你……你说什么?” 苏应雪邪恶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说,我看上你了,让你休妻娶我。” 隋立敬的脸色严肃起来。 “苏庄主,这样的事情不要拿来开玩笑。” 苏应雪似笑非笑地:“我没开玩笑,我真的看上你了。” 这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只有苏应雪自已知道了。 “苏庄主,我与康宁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苏应雪又无聊地剔起指甲来,“你不是说为了荆王做什么都愿意吗?哪怕是要你的性命?现在我又没有要你的命,怎么还不答应了?” “这是两码事”,隋立敬正色道:“如果你要我的命我答应给你,如果你要我对不起康宁,我不会答应。” 唉……一点都不好玩! 苏应雪站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不过,这次留下了一句话:“明天出发。” …… 隋立敬呆在原地: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答应了? …… ** 虞都 皇上接到了宁佑北命人送过来的密信,信中将整个江淮的事情详细汇报了一番,包括他去见方海昌时说的话。 以及宁佑北对方家的猜想。 宁佑北在信中说道: “臣弟建议皇兄彻查一下方家,看方家到底有什么秘密,往方家祖上查几代,说不定还能牵扯出其他一些事情出来。” 除了密信,还有快报,走的是官方通道。 第141章 朝堂博弈 在快报中,宁佑北将江淮官员相互勾结、倒卖粮食、贪污受贿等等罪证奉上,说已押送一百多名官员在回虞都的路上。 与这些官员一起押送的,还有从各府中查抄来的银两和贵重物品,也包括从方海昌那截回的几十万两银子。 当时查抄了这些官员的家后,大件物品宁佑北做主卖掉了换成了银子,只留下金银细软及贵重的小件物品。 不过宁佑北也没能免俗地将查抄的一成银子分给了那八千官兵。 毕竟是借的人家的兵马。 这还是宁佑北负责抄家, 他没想着贪好处。如果换成其他人,最少要没了三成。 抄家分了一成银子这事宁佑北就没在密信中说了,他准备回了虞都后当成玩笑说给皇兄听。 …… 看着宁佑北的密信和快报,皇上很是欣慰。 他疼爱的弟弟越来越成熟、能干,但是对他的心仍然赤诚。 佑北并没有因为他身上有天命之子的烙印标识就猖狂,也没有因此对自已心生隔阂。 皇上也进一步坚定了要将皇位传给佑北的决心。 …… 皇上让人将宁佑北的这封奏报在朝堂上念了, 问大臣们:“不知诸位有什么看法?” 卫国公第一反应就是:江淮一带有了这么多空缺, 要安排哪些人过去好? 吏部苏尚书第一反应:尼玛,吏部又有得忙了, 一下子到哪里去找这么多合适的官员? 兵部尚书杜海平:方丞相彻底完了,自已投错了方向。 其他大臣:楚王这是做什么?他怎么就敢一次抓了这么多的官员? …… 不管朝臣们是什么心思,皇上趁机将自已早就想好的事情说了出来。 “朕决定将护国公调回虞都兼任丞相,护国公世子暂时接管江淮盐运使的工作,等他适应后再正式任命。 至于江淮总督一职,朕同意楚王的提议,就由越州城城主担任。” 卫国公早就知道皇上不会让他担任丞相一职,皇上不可能让他独揽朝政,因此对护国公调回虞都一事早有猜想,只是他没想到皇上还同时将江淮盐运使的位置给了辰家。 皇上对辰家还真是厚爱! 卫国公原本也看中了江淮盐运使这个职位,这可是个钱袋子!可是皇上先一步提了出来,倒是让他一下子找不到理由反驳。 卫国公示意了一下吏部左侍郎。 吏部左侍郎林大人接到卫国公的暗示,出列道: “启禀陛下,护卫公任渝海总督多年,劳苦功高,将他升为丞相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护国公世子此前并未任要职,冒然让他接手江淮盐运使怕是不妥。” 其实林大人这话没有说错。 只是皇上要提拔辰家人与卫国公打擂台, 自然也要重用辰钦华。 “护国公世子之前确实是没有任过要职, 可是他是朕的表弟,朕相信他,愿意给个机会让他去试试,不行吗?” 皇上这是撒赖! 林大人还要反驳,收到了卫国公的暗示,于是没有吱声了。 卫国公算是看明白了。 皇上这是要捧起个辰家与自已制衡! 也罢! 卫国公出列: “整个大虞国都是陛下的,既然陛下想照顾一下自已的表弟,老臣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老臣也厚着脸皮向陛下讨个恩典。 老臣的儿子在工部任职已久,他又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弟弟,现在江淮一带的官员有了空缺,老臣也想让他外放历练一下。 淮城城主、江城城主如今都还没定下人选,不如就让他担任其中一个职位?” 众大臣:…… 姜还是老的辣! 给卫国公当场将了一军,皇上也不好说什么。 他要给自已表弟机会可以,难道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就不可以? 皇上想了一下,想要让辰钦华顺利当上江淮盐运使,只怕这一个城主之位还真的要豁出去了。 江城有江城王在,万一邵荣昌与他勾结到一起该怎么办? 可淮城,淮王无能,他会不会独揽大权? 越州呢? 更不行! 越州没有人限制他, 他的权力更大。 皇帝想了一圈,最后有了决断,还是淮城城主吧! 以后让辰钦华在淮城多看着他一点。 …… 想清楚了,皇上便对着卫国公说: “既然国公爷开了口,朕怎么着也要关照一下。不如就让卫国公世子去淮城担任城主一职吧。” 卫国公答道:“谢陛下!” 这是赤裸裸的交易啊! 于是,接下来的朝堂热闹非凡…… 为了将自已的人扶上位,大家均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 这日散朝时,皇上的脑仁还是疼的。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朝臣们口才竟然都这般好! 真真是舌灿莲花! 看来,以后自已再也不能先开后门了,免得落人把柄! 还好,需要自已照拂的人暂时没有了。佑北已长大,完全可以独挡一面! …… ** 回虞都的路上异常顺利,完全没有宁佑北他们过来时的惊心动魄。 这一日,车队来到了中都。 从淮城到虞都最近的路必然要经过中都。 屈楚她们进了中都城,大队的囚车同样引来了百姓的围观。不过一路之上都是如此,屈楚她们倒也适应了。 在客栈休息时,遇到了一行商队,这行商队是去洛府的。 听他们议论,洛府最大的世家华家的华老夫人八十大寿在即,又正值新年来临,于是华家决定在洛府办花灯节并商品交流会。 这一行商队就是听到消息赶去洛府的。 洛府是一座千年古都,曾经是某几个朝代的都城,也是大虞国所有北部的城镇中除虞都外最繁华的城镇所在。 与江淮的繁华热闹不相上下。 听到这个消息,屈楚没有其他想法,只感叹又是一年了啊!但娇蕊(江蓉芳)却心里一动。 洛府的繁华不亚于江淮,而且离淮城又较远,去洛府生活倒也不错。 娇蕊将自已的想法和屈楚说了。 屈楚想了想: “既然如此,我和那些商人打个招呼,你跟着他们的车队去洛府。到了洛府安顿好后,如果你愿意,可以给我报个平安。” 娇蕊应下。 第142章 各式过年 屈楚遂带着娇蕊和春晓去见了那些商人。 “我是刑部的官员,这两位江姑娘是我在洛府一个同僚的亲戚,她们是去洛府投亲的,还望诸位可以捎她们一程。” 说完拿出一袋银子给那些商人。 商人见屈楚腰悬大刀、气宇轩昂,又是刑部的官员,自是不敢怠慢。又见他言语客气、只是让自已捎带两位姑娘,更是连连答应。 和商人们交接好后, 屈楚对娇蕊说:“珍重!” 娇蕊眼眶一热,强忍着让眼泪没有流出来。 “大人珍重!” 虽然与屈楚相识的日子并不久,但屈楚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 这一年的新年是在路上过的。 宁佑北也想赶回虞都去过年,奈何同行的有这许多囚车、还有银子等赃物,想快也快不起来。 过年的这一天,他们在距离虞都400里的一个小城镇外。 一路之上,除了宁佑北几人会时不时去客栈或饭店吃饭外, 两千多人的队伍都是自已生火做饭, 过年这一天也不例外。 不过, 过年这一天,宁佑北差人从小城镇买了猪、羊以及新鲜蔬菜等,还买了酒,另外每个官兵发了十两银子。 原本这些被分配到护送任务的官兵还有些不满,觉得天寒地冻出公差不说、过年都不能好好过,可是分到十两银子后,大家都兴高采烈了。 无他,他们一年的军饷全部折合成银子也只有十八两左右,这趟任务直接多了半年的饷银,自然高兴。 宁佑北也和官兵们一起围坐在火堆前吃的年夜饭。 他看着坐在他身边默默喝酒的屈楚,问道:“阿楚,你以前是怎么过年的?” 屈楚放下酒碗。 “十五岁前每年都是和师父还有冰玉一起过年。 过年时我们都会包饺子吃,但我在厨艺上一直没有天赋,因此每次都只让我做擀饺子皮、剁饺子馅这样的粗活,像调馅、包饺子这样的细活就不让我插手。” 说到这里,屈楚有些想念起曲冰玉来。 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在大将军过年过得好不好?原本还以为今年能陪她过个热闹点的年,没想到还是让她一个人过了。 看屈楚怀念的模样, 宁佑北问道:“你很怀念那时的日子?” 屈楚想了想: “我倒没想过这么多。那时有那时的乐趣,后来也有后来的好。 我十五岁后,就都是在军中过的年。差不多也像今天这样,和士兵们一起喝酒、吃肉。大家都是同生共死之人,在一起时的感觉也挺幸福。” 说完后,屈楚看向宁佑北,“你呢?过年怎么过?” “我啊……” 宁佑北答道: “每年都一样。皇宫会举办宴会,大家就算平日再不和,这一天也不会闹得太难看。不过想想也没多大意思。” 说完宁佑北眼睛晶亮地看着屈楚。 “只要想着以后每年都能和阿楚一起过年,我就觉得很开心。 像今天我就很开心。 虽然只是呆在这里吹冷风、吃着简单的食物,我也没有任何不满。 不过明年过年,我还是希望能和阿楚一起,坐在温暖的房间里、喝着美酒、吃着佳肴。” 屈楚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火堆。 “阿楚,今年和我一起过年,有没有特别的感觉?” “没有。” 硬梆梆的两个字从屈楚口中而出。 她早就没有这些小儿女的感慨了。 宁佑北还不甘心,追问道:“那你今天就没有一点感想?” 屈楚想了一下: “你给这些官兵每人发十两银子的时候有想法。 我在想这些官兵比起我带的兵幸福多了。他们不过押送一趟犯人就有额外收入,而我带的那些士兵每天面临着死亡还什么都没有。” 这话说得…… 宁佑北呐呐: “我做错了吗?我只是觉得这么冷的天、他们还不能和家人团聚很不容易, 就想补偿他们一下。” 屈楚冷情道: “你没有做错。 这天下之事原本就没有那么公平。 这些官兵比起西北的边防军来是要幸福不少,但是与那些日子过得好的百姓相比又艰难些, 更不用与那些权贵之家的人相比。 你能看到他们的不易,以慈悲之心待他们,这很好。” 见屈楚并没有认为自已做错,宁佑北便又轻松起来。 “阿楚,回去后我向皇兄建议:提高一下西北边防军的待遇。” 屈楚没有出言反对,她觉得提高西北边防军的待遇是应该的。但她心里同时想着:最可怜的是那些死去的、受伤的人! 只是,总要有人去打仗,总要有人去送死。 不是你死、就是他死。 屈楚也没有权力决定哪些人就该死,她能做的只有将伤亡人数降到最低。 只愿狼国经过上次的大败能安生几年,西北边防的将士们也能过几年平静的日子。 …… ** 虞都大将军府 屈楚没有回,曲冰玉还是将大将军府装扮得喜气洋洋、焕然一新。 她叫上了王良从、武大冈等留在虞都的将军们一起过年。 大家都是熟人,经常往来大将军府,没有那么多顾忌,曲冰玉一叫就来了。 曲冰玉准备的是西北的烈酒,还有烤乳羊。 看到烤乳羊,武大冈咧嘴一笑:“这可是将军最喜欢吃的。” 王良从在边上凉嗖嗖道:“难道你不爱吃?” “哈哈,老子也爱吃。” 曲冰玉抿嘴一笑,很喜欢这样轻松惬意的气氛。 武大冈问道:“将军什么时候回?” 之前他不知道将军是去了江淮,后来就知道了。幸亏这几个月虞都风平浪静。 王良从倒了一杯酒慢慢饮:“前几天收到将军的信,还有十日出头的路程就回来了。” 另一个将军道: “之前我还羡慕何大宝那小子能跟着将军,哪里知道他一个人在安城吹冷风。” 武大冈也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 大家正聊得高兴的时候,守门的士兵来报: “曲姑娘,苏尚书夫人派人送了些热菜过来。” 曲冰玉忙道:“快让他们进来。” 苏夫人之前来接曲冰玉去苏府过年,说可以和苏凤娇、苏凤梅做伴,曲冰玉拒绝了。 大将军府就是她的家,她只想在自已家里过年。 …… 第143章 苏子益醉酒 看到送菜之人,曲冰玉一愣。 她以为是苏府的下人过来送菜,没想到是苏子益亲自送来的。 曲冰玉站了起来,“苏公子。” 看到曲冰玉,苏子益的脸一热,再看到坐着的王良从几人,他更有些扭捏。 “母亲不放心你, 担心你一个人过年冷清,一定要让我过来看看。如果知道你和朋友一起过年,她也可以放心了。” 王良从若有所思。 武大冈和苏子益也打过几次交道,见是他,连忙招呼:“苏郎将,既然来了就坐下来一起喝杯酒。” 苏子益看了曲冰玉一眼,见她没有反对, 便说了声“好”。然后将手里的大餐盒放到餐桌旁,打开盖子, 将里面的菜拿了出来。 菜还冒着热气。 王良从心思一动。 吏部尚书府虽然离大将军府不远,但也不是特别近。这么冷的天,虽然有餐盒保温,但菜还能冒着热气,只怕是飞般速度赶过来的。 这样看来,苏家这小子对曲姑娘心思不简单! 武大冈几人没有王良从这么细腻的心思,一点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顾着看是什么菜。 “哈哈,这个菜好,俺上次在仙客来吃过一回,好吃得紧,只是太贵了。今天可有口福了,这么大盆。这菜叫什么来着?” 看着武大冈生冷不忌的样子,王良从没好气地回答他:“佛跳墙。” “对、对、对,就是叫这个名字。俺就一直好奇着,这名儿是怎么起的?” 几人闲话间,曲冰玉已亲自替苏子益拿了碗筷过来。 “都是自已人, 你随意点。” 这句“自已人”把苏子益说得脸更烫了,他都不敢看曲冰玉的眼睛。 “我们喝的是西北的烈酒,也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要不要给你准备点别的酒?” 听到曲冰玉温言细语的问询,苏子益都没敢看她。 “不用,我和武大哥他们喝一样的酒就好。” …… 大家很快就哥俩好起来。 曲冰玉替苏子益夹了两个饺子,“这是我自已包的饺子,我和阿楚以前过年时都要自已包饺子吃。” 苏子益默默地夹着吃了,心想道:“要是以后每年过年都能吃到冰玉你包的饺子就好了。” 只可惜,他探了他母亲几次口气,他母亲都忽悠着他,以至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曲冰玉是什么心思? …… 当天晚上,苏子益喝趴下了。 看着倒在桌子上的苏子益,曲冰玉有些发愁。 之前她见苏子益和武大冈他们喝得豪爽,以为他酒量很好,哪里知道酒量还不如她。 现在怎么办? 王良从对曲冰玉道: “反正我们都在,就让苏公子留在这里吧。你派人去尚书府送个信。” 曲冰玉想想:也只能如此了。 …… 王良从将苏子益留下是想套他的话。 王良从喂苏子益喝了杯茶,“苏公子,你喜欢曲冰玉吗?” 苏子益迷迷糊糊,“冰玉啊?喜欢啊!我第一次见她就喜欢她了。我从来没见过笑得那么好看的人!” “那你想娶她吗?” “娶她?娶谁?” “你想娶曲冰玉吗?” “冰玉啊?我喜欢她!好喜欢她……” …… 第二天苏子益醒来是懵的。 这是哪里? 酝酿了好一会,他才记起他昨晚来了大将军府,然后喝趴下了。 怎么这么丢人? 等会怎么去见冰玉? …… 苏子益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不敢起床, 传来了敲门声:“苏公子,你醒了吗?苏府来人接你了。” 是曲冰玉的声音。 今天是大年初一,苏府还有事,苏子益不得不回去。 “我醒了,马上就好。” 打开门后,曲冰玉端着一碗解酒汤亭亭玉立地站在门口。 看到苏子益,露出个温柔的笑容:“这是我熬的解酒汤,你喝一点吧。” 苏子益偷偷瞄了曲冰玉一眼,接过解酒汤,“多谢。” 等苏子益喝完解酒汤,曲冰玉又叮嘱了一句:“苏公子,以后喝酒缓着点喝,喝醉了对身体不好。” 苏子益的脸胀得通红。 “好”。 …… ** 今年的新年,苏应雪同样没在曼陀山庄过,她是在路上过的。 她给荆王下的毒,必须以她的血为药引才可解,否则她也不会专程跑这一趟。 她是在离新年还有五天的时候到达的荆城。 看着苏应雪,荆王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他这辈子,吃的最大的亏还是在苏应雪手里。 不仅因为苏应雪给他下了毒,还因为苏应雪引来了宁佑北等人,让他不仅被皇上抓了把柄、要治他的罪,还差点命葬刀下。 那天事发后,他每每想起屈楚砍向他的两刀,就心惊胆颤、寝食难安。 当初他怀疑出了内鬼、泄露了他的行踪,可后来甲一彻查了一遍后并无内鬼。 还是那个药师替他解了惑。 说曼陀山庄有一套她们自已联系的方式,或许是带苏应雪过来的路上,她留下了线索,才引来了屈楚等人。 假若不是苏应雪引来了屈楚宁佑北等人,他何至像现在一样被动? 但他不敢做什么。 他身边那个药师告诉他: 就算苏应雪替他解了毒,保不准会不会留下什么手段?而以苏应雪高过他许多的下毒解毒水平,他很有可能察觉不出来。 至于荆王中的毒,药师更是无法解除了。 …… 因为药师的一番话,荆王才熄灭了将苏应雪扒皮抽筋的想法。 现在看着苏应雪,荆王阴沉着脸不发一言。 苏应雪也是一肚子气。 如果不是荆王先对她出手,她何必要对荆王下毒? 如今倒好,还要受他人之气。 苏应雪不想和荆王说话,没好气地对隋立敬道:“你们请我来解毒就是这样的态度?” 一路过来,隋立敬算是领略到了苏应雪阴晴不定的性格,他生怕苏应雪生气之下摞挑子,连忙唤荆王:“佑棣”。 荆王强忍口气,“苏庄主请坐。” 苏应雪大喇喇坐下。 “废话少说,想要我解毒不是不可以,荆王先写个承诺书,保证你这一辈子不找我和曼陀山庄的麻烦。 镇国公世子做证人。” 第144章 隋立敬的无奈 荆王语调冰冷地吩咐身边站着的甲一:“先带苏庄主去休息。” 甲一现在倒是没有蒙面,但露出来的脸平凡至极,即使多看几眼也记不住他长什么样。 也不知道这就是他的本来面貌、还是如同屈楚她们之前一样戴的面具。 苏应雪也不多言,没好脸色地跟着甲一离开。 …… 荆王问隋立敬:“之前你就传信去了曼陀山庄,怎么到现在才来?” 隋立敬简单将曼陀山庄的事情说了。 “佑棣,苏庄主真的不是简单的人,如果不是她心甘情愿, 勉强不了她的。不如算了吧!” 最后一句是劝荆王不要再打曼陀山庄的主意。 荆王阴沉着脸:“那要是杀了她呢?” 不知为何,听荆王说要杀苏应雪,隋立敬的心里竟然极为不舒服。那种感觉就像是重要的东西没有了的感觉。 隋立敬极力忽略这种感觉,尽量用平淡的语气说道: “你杀苏庄主一人容易,但要不留后患,除非将整个曼陀山庄都灭了。否则,我们没办法应对曼陀山庄的报复。” 荆王也就只是说说而已, 他如今还真不敢将苏应雪杀了。 如今不是时候。 他自已都还被皇上盯着, 身上的麻烦还未解除。 荆王和隋立敬说起了正事。 “立敬,养军队是一笔巨大的开支,如今方海昌那条线断了,我们少了银子的来源,还要另想其他的办法。” 这也是荆王找上曼陀山庄的原因。 他得到消息宁佑北去了江淮,便知道盐税银子的事情可能瞒不住了,才想让曼陀山庄成为他的新钱袋子,只可惜,遇上了苏应雪这个硬茬。 说起正事,隋立敬也严肃了神情。 “长庆国虽然寒冷了些,但物产富饶,他们那的鹿茸、人参都很值钱,还有老虎、狐狸、狗熊等动物,如果能捕获得了它们,也能换不少钱。 不如我命人去长庆国,带些物资回来?” 荆王想了想否决了隋立敬的提议。 “这样要抽不少人做事,来钱也不快,不是长久之计。” 隋立敬又绞尽脑汁想其他办法, 可是荆王已说了他的意见。 “立敬,你从海防军那削减30%的军费开支出来给我。” 隋立敬一怔。 “佑棣,朝廷拨的军费原本就不是很多,要是再削减30%的军费开支,那兵士们的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荆王深深地看了隋立敬一眼,“那你说怎么办?我们手下可是养了足足五万人的军队,难道你让他们饿死?” 隋立敬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就算减30%的军费开支,也还不够。而且也不是长久之计,朝廷最终会知道的。” 荆王说出来的话很冷漠: “你多从装备上想办法。这样的话,朝廷短期内发现不了。另外,看能不能从沿海的海运商人那里收取些保护费。” 隋立敬更不知道如何回荆王的话了。 原本他们是官兵,责任就是保护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与财产安全。要是收取保护费的话,与强盗又有何异? 荆王说的这些办法都不是他愿意做的,可是,就算他不愿意也只能去做。 他有他的使命和责任。 他只能沉默。 荆王没有考虑隋立敬内心的想法,仍然沉浸在他自已的思维中。 “这次真是出师不利,我们收购的粮食给宁佑北端了近一半去。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没想到他还有几分能耐。” 也不怪荆王这么大的脾气。 他原本抛了淮王出去就是想着将收购粮食之事瞒过去,哪里知道仍然被皇上发觉了。 不仅如此,还被查没了不少。 幸亏药材提前收购完毕, 只被抄没了很少一部分,否则损失更是不可估量。 隋立敬对皇上有几分了解,但他对宁佑北却是一无所知。 以前他没将宁佑北当成对手,可江淮一事后,他要重新审视楚王。 还有那个屈将军,以前只以为她是莽夫,可经过这次的事情才知道:屈将军是一个智勇双全之人。 现在听荆王说起宁佑北,隋立敬便道: “佑棣,之前我们都小瞧了楚王,没想到他一直隐藏着他的能力。现在他有屈将军相助,将是我们一大劲敌。” 荆王虽然恼火,但没有反驳这话。 见荆王听进去了自已的话,隋立敬便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而是转了话题。 “幸亏你提前让江淮总督转移了,否则他知道不少事情,说出来对你可是大为不利。” 像荆王私养军队一事江淮总督就知道,而且从方海昌手里拿银子之事江淮总督也经过手。 听隋立敬这样说,荆王不仅没有庆幸,脸色还阴沉了下来。 见此,隋立敬愣道:“出了什么事了吗?” 荆王过了好一会才道: “江淮总督不是我让他转移的,我原本是派了人过去,可是他自已先躲了起来,至今还没找到他的下落。” 荆王这话没有说得很明白,但隋立敬听懂了。 荆王派人去江淮总督那里不是救他的,而是灭口。江淮总督应该是察觉到了,先躲了起来。 “那他会不会被朝廷找到?” “不知道,你让下边的人再继续查探他的消息,一旦发现,就杀了他。” 隋立敬只好继续沉默。 …… 另一边 甲一将苏应雪带到了荆王府的一处院落,态度恭敬且疏离地问道:“苏庄主,你看此处如何?” 苏应雪神色冷淡地点了点头。 甲一叫了两个婢女过来:“你们好生服侍苏庄主,她有什么要求都答应她。” 两个婢女连忙应了。 …… 等到只有一个人时,苏应雪拿了一个小琉璃瓶放在桌子,将左手袖子卷起,拿了一把小刀在左胳膊上割了一个小口子,流出来的鲜血滴进了琉璃瓶中。 等到小琉璃瓶装了小半瓶后,苏应雪止了血。 苏应雪又从身上掏了一颗药丸丢进了琉璃瓶中,药丸很快就吸收了苏应雪的血,膨胀成了一颗暗红色的新药丸。 苏应雪将琉璃瓶摇了摇,直到药丸将血全部吸收干净,才将药丸倒进一个小玉盒装好。 这就是荆王的解药。 第145章 替荆王解毒 苏应雪用自已的鲜血调配出了给荆王的解药。 不过这解药必须在一个时辰后才能服用,而且不能超过两个时辰的时间,否则就不是解药而是毒药。 苏应雪特制了几种毒药,没有她的血中和任何人都解不了毒,给荆王下的毒就是这几种毒药中的一种。 苏应雪从六岁学习制毒开始就一直在自已身上试毒,因此她的血比那些剧毒的蜈蚣、毒蛇还毒,这也是小环、黄娃它们看到苏应雪就赶紧躲避的原因。 苏应雪不准备在荆王府长呆, 如果不是给荆王解毒一定得要她的鲜血为引才能解毒,她是不会走这一趟的。 …… 吃完晚饭,离配制解药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时辰,苏应雪决定将药给荆王。 苏应雪对服侍她的婢女说道:“替荆王配制的解药已经完成,要趁新鲜的时候服用才有效果,你现在就去禀告荆王。” 婢女不敢怠慢, 连忙下去禀告。 一会儿的功夫后,甲一来了。 虽然见过甲一拼死护荆王,但解药一事关系重大,苏应雪不敢假手他人。 苏应雪说道: “替荆王的解药配制好了,但有几点注意事项我必须亲自说与荆王听,你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甲一没有多话,带着苏应雪去见荆王。 除了荆王,隋立敬也在一旁。 荆王的脸色还是很阴沉,不过苏应雪没有理会他这么多。 苏应雪将玉盒拿了出来放到身旁的桌子上。 “这是用珍稀药材配制的解药,仅此一颗,但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服用,否则不仅不能解毒,还会变成毒药。 解药我是配制好了,不知王爷你答应我的条件如何了?” 荆王没有说话。 苏应雪又将玉盒拿回收好。 “既然王爷不稀罕解药,那就算了吧。 不过我可说好了,这颗解药中的两味药材很是珍惜,就是曼陀山庄也没有存货,想要培植的话至少需要三年方可长成。如果这颗解药失了效,王爷再想解毒的话那就需要三年之后了。” 荆王还是没有说话,但隋立敬急了。 他在曼陀山庄呆了一些日子, 深知苏应雪的性格反复无常,绝对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 不管苏应雪这话到底是真是假,但她既然说了出来,你就得当真话听。 隋立敬不敢直接答应苏应雪,只得叫唤荆王:“佑棣。” 看着隋立敬带着恳求的眼神,荆王深吸了一口气,阴沉着脸看向苏应雪。 “本王答应你。” 不答应也没办法,如今性命捏在她人手中,只能先认裁。 不过荆王心里却是记下了这份耻辱,如果有一天他登上了那最高的位置,一定要将曼陀山庄杀得鸡犬不留。 …… 拿到荆王写的、镇国公世子做证人的承诺书,苏应雪随意看了眼就收入怀中。 虽然荆王保证这一辈子不找曼陀山庄和自已的麻烦,但苏应雪没有那么天真,以为凭着这份承诺书就能高枕无忧。 原本曼陀山庄的宗旨是独立于江湖与朝廷之外,现在看来行不通了。 既然已与荆王结了仇,那就无论如何不能让荆王得势,只能找皇上与楚王做靠山。 苏应雪内心长吁口气…… 也罢! 反正屈屈嫁给了楚王,曼陀山庄站到楚王那边就不会令屈屈为难。 …… 看着苏应雪漫不经心地对待自已写的承诺书,荆王又来了气。 “苏庄主不是想要这份承诺书吗?怎么到手了反倒不怎么在意?” 苏应雪笑了一笑。 “曼陀山庄要的只不过是独善其身、安乐平和的日子, 所以才向王爷要一份承诺。但这份承诺能否兑现不在于这份承诺书、而在于王爷。” 荆王被苏应雪噎得说不出话来。 隋立敬和甲一不约而同地看向苏应雪。 苏应雪脸色平静,不喜不悲,说着这样的生死大事如同说“今天下雨了啊!”这样最普通不过的话题。 苏应雪将解药递出: “这颗解药的时效剩下不到一个时辰了,我劝王爷还是尽早服下。 还有,我明早就出发回去,还请王爷令人替我安排好马车,如果能有人护送最好。” 离新年只有几天了,但苏应雪宁愿一个人在路上过年、也不愿意和这些人一起迎接新年。 甲一接过解药。 苏应雪不愿再和他们纠缠,起身回了暂住的院落。 …… 苏应雪离开后,甲一捧着解药问荆王的意见:“王爷?” 荆王还在考虑。 隋立敬却没想那么多。 “佑棣,赶紧吃了吧!” 荆王看向隋立敬,“你相信她?” 隋立敬一愣,连忙解释: “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苏庄主原本没想过和我们为敌,如果真想害你,没必要多此一举。” 荆王想了一下,隋立敬的话还是有道理的。 自已已经中了苏应雪的毒,如果她想要自已的命,没必要特意赶来荆城替自已解毒。 她又怎么能确定来了荆城后就一定能安全离开? 既然没把握,她还是孤身一人来了荆城,就说明她不想与自已为敌。 而且当初她还阻止屈楚杀自已,说明她对自已同样有顾忌。 想明白了这一层关系,荆王吩咐甲一:“叫药师过来。” …… 药师将药丸仔细检查过后,低头不敢看荆王。 “王爷,我检查不出这药丸的成份,也不能确定这药丸是否能清除王爷身上的毒。” 几人倒也没有意外。 要是苏应雪下的毒这么容易解那也没必要非要请她出马了。 隋立敬问道:“那这药丸是否有毒?” 药师抬头看向隋立敬,“这个说不好。原本许多解毒的药丸都是有毒的,以毒攻毒才能解毒。” 隋立敬又问道:“那解完毒后对王爷的身体是否会有影响?” 药师回答更谨慎了。 “这要等王爷服下解药我给他看过后才能知道。一般说来,只要是中过毒,都会对身体有所损害。” 荆王不悦地皱了皱眉。 这都是些什么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眼看离苏应雪说的一个时辰没剩多少时间了,隋立敬担忧地看向荆王,“佑棣?” 第146章 救了邓天真 荆王长长地吐出口气,“将药拿来。” 荆王不能确定苏应雪说的话是真是假,可万一是真的,这解药里面真的有几味药需要几年的时间才能培植出来,他岂不是还要熬几年? 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几年? …… 吃完药,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药师替荆王查探。 “禀王爷, 你身上的毒已解。” 几人长长地舒了口气。隋立敬问道:“那王爷的身体可否有损?” 药师的表情很纠结。 “按理说解完毒后对身体都是有影响的,可我刚才替王爷把脉,却没发现王爷身体有不妥之处。” “你的意思是王爷无碍?” “是”。 见毒已解,荆王的身体又没受损,大家便放了心。 …… 另一边 苏应雪居住的院落 伺候的婢女来报,说有人来拜访自已。 苏应雪心道:自已在荆城没有熟人,谁会来拜访自已? 闻着来人身上夹杂着的各种药材味道,苏应雪挑了挑眉,心里对来人的身份有了猜想。 来人恭敬地朝苏应雪施了一礼, “苏庄主,在下是荆王府的一名药师,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苏庄主。” 苏应雪示意来人坐下,“请说。” “王爷刚刚服下庄主配制的解药,身上的毒已全部清除。我是想问:为什么王爷的身体没有受影响?” 苏应雪看着来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其他的问题。 “蓬洲曼陀山庄那些人中的毒是你配制的吧?” “是”。 药师没有否定。 “那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些无辜的人?” 药师神色有些惭愧,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 “我只是一名药师,我只能听荆王的命令行事。相信苏庄主你在研制毒药的时候也不会去想你研究出来的毒药是不是会伤到无辜的人吧?” 苏应雪不置可否。 她自已研制毒药的时候自然不会想这么多,可是死的是与她有关系的人,她心气难平。 她知道怪不了药师,罪魁祸首是荆王。就算没有药师,荆王也会想其他的办法对付她。 可她就是意难平。 她刚刚趁药师说话间,给他下了一种毒,三个月内闻不出也辨识不出任何味道。 这个毒不会要人命,也对人的身体造不成其他伤害,但对一个药师而言却有些影响。 下完毒后, 苏应雪的心情略微好了些,也有心情回答药师的问题了。 “荆王之前应该服用过赤阳果吧?赤阳果原本就不是寻常之物,一般的毒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因此荆王的身体没有受损正常。” 苏应雪的话只说了一半。 荆王的身体不是没受损,只是现在看起来没有问题。 苏应雪的血虽然有剧毒,但也是大补之物,有她的血中和了药丸,因此荆王的身体才显示正常。 十年左右、或者荆王的身体遭受巨变后,其实还需要苏应雪的血再替荆王调理平衡。 如果到时没有苏应雪的血,荆王的身体会迅速破败下去。 这也算是苏应雪留的后手了。 假若荆王信守承诺,苏应雪到时自然会替他调理。假若荆王不信守承诺,那就怪不得苏应雪了。 当然这话苏应雪就不会告诉药师了。 也正因为如此,苏应雪轻易不会给人下这种需要她的血为药引的毒药。不仅别人麻烦、她自已也麻烦。 …… 药师以为自已明白了真相,又问了第二个问题:“苏庄主是如何培养出赤阳果这等百毒不侵的神物的?” 苏应雪要笑不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这个问题?” 药师:“……”。 被苏应雪这样埋汰,药师也不好再接着问其他的问题了。他告辞而去。 …… 第二天刚用过早饭,甲一就来了苏应雪处。 “王爷令我送苏庄主回曼陀山庄。” 虽然昨晚荆王服用解药后没事,但终归还是担心苏应雪留了什么后手,因此才让甲一护送苏应雪回去。 一是护卫苏应雪的安全, 以免引起其他事端;二呢也有暂时看管之意。 假若这期间荆王的身体有了不适, 还可以飞信联系甲一, 让他将苏应雪带回荆城。 其实荆王想多了,苏应雪就算要做手脚,怎么可能让他察觉出来。 …… 离新年还有几天,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再急着赶路也不可能在新年前赶回曼陀山庄,何况天寒地冻,路上并不好行走,因此苏应雪的马车走得不算很快。 甲一很沉默,一路之上除了必需要说的话他不曾多说一句。 而苏应雪也不愿意与他有多的牵绊,也不主动说不必要的话,只一个人窝在马车里假寐。因此路上非常安静。 这一天,甲一破例开了口:“苏庄主,前面好像有人晕倒在雪地里。” 一路太无聊了,听到这话,苏应雪马车掀开了车帘。 “将车停下,我下车看看。” 苏应雪踩着马蹬下了马车,来到那个晕倒在地上的身前。 这一看之下,苏应雪吓了一跳,这倒在地上的人不是安平大长公主的独子邓明昱吗? 她还记得屈楚成亲时,这个邓明昱有点二,被宁佑北叫他外号邓天真。 只是,他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还晕倒在这荒郊野地。 苏应雪也顾不得其他了,连忙叫甲一:“快点帮我救人。” 听苏应雪呼唤,甲一连忙上前。 这一看之下,甲一也吃了一惊,连忙将邓明昱抱到了马车上。 甲一探了一下邓明昱的鼻息,感觉不到呼吸。他又将手指放到邓明昱的颈侧探其脉搏,好一会才探得微弱的一动。 “苏庄主,他命悬一线,你有什么办法救他吗?” 苏应雪顾不得想甲一为什么这么紧张,她飞快地拿了把小刀在左手上一割,有血流了出来。 “掰开他的嘴。” 甲一迅速将邓明昱的嘴掰开,苏应雪将血滴进了邓明昱的嘴里。 苏应雪的血有毒不假,但也是大补之物,关键时候可救人性命。 血就这样一滴、一滴地进了邓明昱的嘴中。 也不知道滴了多久,没血流出来的时候,苏应雪又挤一挤伤口,让血再次流了出来。 终于,邓明昱颤抖着睁开了眼睛。 第147章 回到了虞都 见邓明昱醒了过来,苏应雪不再喂他血,而是从身上摸出一颗药丸喂进邓明昱的嘴中,“吞下去。” 这颗药丸是解她血中的毒的。 邓明昱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样的情况,他下意识地吞药。 吞了几吞后,药丸还在嘴中。 邓明昱苦巴巴张脸,微弱道:“吞不下。” 苏应雪在心里骂人, “还真娇柔。” “嚼碎了再吞。” 邓明昱听话地将药嚼碎咽了下去。 邓明昱是因为又冷又饿才差点没命的,现在被苏应雪的血和药救了回来就没有性命之忧了。 他原本就是一个自来熟的人,对于他看得上的人还很话痨。现在又开始发挥他的话痨本质。 邓明昱看着苏应雪: “苏姐姐,是你救了我?我刚才梦见阎王爷在收我的命,没想到被苏姐姐你救了。 苏姐姐你可真厉害,比阎王爷还厉害。” 邓明昱这话也没说错。 刚才如果不是有苏应雪的血,换成任何其他人也救不活邓明昱了。 哪怕是毕神医也不能! 因此对于邓明昱的话,苏应雪没有反驳。只是, 自已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姐姐了? 虽然确实比邓明昱大了好几岁,但被他称呼“姐姐”的感觉还是不怎么好啊! 苏应雪不太高兴地回答他:“你自已没长眼吗?这里总共就三人,不是我们救了你还能是谁?” 邓明昱完全没有在意苏应雪的语气,谢过了甲一,然后自来熟道:“苏姐姐,我好饿,你有吃的吗?” 见邓明昱醒了,甲一很有眼色地下了马车。 苏应雪将马车里的糕点递给邓明昱,“先稍稍吃两块,等会找个客栈再吃。” 邓明昱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块糕点,苏应雪“啧、啧”了两声,“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邓明昱又自已找了茶杯倒了两杯水喝,喝完后才回答苏应雪。 “我是逃婚出来的。原本身上带了许多银子,可前两天给人偷了。” 逃婚啊? “你母亲让你娶谁了?” 苏应雪原本不是八卦之人,可是路途实在太无聊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说话的人,她便也随意地问了起来。 “如果是母亲逼我娶倒没什么,我有好多法子可以对付她。现在是皇上给我赐婚。” 原来如此, 怪不得邓明昱只能逃婚以示反抗。 “皇上给你赐了哪家的姑娘?” 苏应雪不甚在意地问道。 “是皇上的表妹、护国公的女儿辰茵语。” 还是熟人啊! 苏应雪道: “辰姑娘家世好、长得又漂亮,想必安平大长公主也是满意的,你逃婚也没用。” “才不是”。 邓明昱反驳道: “母亲也不喜欢辰茵语,我听到她和父亲说话,说辰夫人先前就向她表示过结亲的想法,她拒绝了,没想到她又去求了皇上。 母亲说起这事时很生气,说要想办法拖一拖婚事,谁知道皇上还是下了圣旨。 我就想着,逃婚是最好的办法。反正就算抓了我回去,皇上表哥也不能真拿我怎么样。最多就是训斥我几句、再禁了我的足。” 这样啊! 苏应雪心道: 估计安平大长公主对邓明昱的出逃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她没派人暗中保护邓明昱吗? 还真给苏应雪猜对了。 安平大长公主的确知道邓明昱出逃,她也派了人暗中保护邓明昱,只是前几天出了点意外,暗中保护的人被卷入了一件事情里,才跟丢了邓明昱。 现在,安平大长公主的人正在到处找邓明昱的下落。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邓明昱想了想,“我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苏姐姐你去哪里?” “我回曼陀山庄。” “那我随你一起去曼陀山庄吧。” 苏应雪没有拒绝。 以邓天真的生存技能,要是让他一个流露在外, 恐怕他又要死一回了。 …… ** 虞都 正月十二,宁佑北一行人回到虞都,凌霄阁诸人又如同以前一样,没有进虞都城门。 这一次出去,将近四个月。 得知宁佑北会回,楚王府已派了人在城门口等候。屈楚则让嫣红先回大将军府休息。 这一趟行程,嫣红也辛苦了。 正月十二,朝廷还在休假,不过宁佑北提前和刑部、户部打了招呼,因此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亲自等着。 陪着宁佑北将全部的人犯交接给刑部、银子入国库、并安顿好护送的士兵后,屈楚对宁佑北说:“我要先回趟大将军府,就不和你一起进宫觐见陛下了。” 屈楚有几个月没见着曲冰玉,也没和她一起过新年,有点不放心她。 再者,宁佑北肯定也还有些私话要和皇上说,她在的话不是很方便。 这一次,宁佑北没有强拉着屈楚了。 “我先去皇宫,从皇宫出来后再去大将军府接你回王府。” “不用,我今晚就歇在大将军府了。” 宁佑北眼巴巴地看着屈楚潇洒离去,一直到屈楚的背影看不见了才驱使马车往皇宫而去。 …… 大将军府 曲冰玉之前就接到了屈楚的信,说是这两天会回,她一直翘首以待。 今天终于等到了。 自嫣红回来后,曲冰玉就忙着安排人准备热水、饮食等,务必让屈楚回来后能舒舒服服地沐浴、吃饭。 可是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时辰。 一直到酉时,屈楚才归来。 “阿楚。” 屈楚朝着曲冰玉上下全身打量了一遍,面色红润、神情只微微带着焦急,没有不安与恐惧,比她以前打仗归来状况要好上许多。 看来自已以前上战场还是让冰玉担心了。 “我回来了。” 曲冰玉连忙上前挽住屈楚的胳膊。 “原本为你准备的菜都给大伙吃掉了,现在厨房正重新做着,你是先吃饭还是先沐浴?” “我先沐浴吧,一路之上风尘仆仆的。” 在外面没有那么多讲究,以前打仗时一个月不洗澡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回了家就不一样。 曲冰玉亲自替屈楚拿了换洗的衣服,“我替你搓背?” 小时候两人在麓云谷附近的湖里游泳时都是相互搓背。后来屈楚上战场后,每次回来也是曲冰玉替她搓背。 第148章 没发生点什么? 屈楚应了声“好”,便脱了衣服进了浴桶。 曲冰玉一边替屈楚按着肩膀一边说着闲话。 “这几个月发生了一件事,陛下给楚王的表妹和邓明昱下了赐婚圣旨。” 屈楚脑中转了一圈,才将宁佑北的表妹对上号。 “你说陛下给邓明昱和辰茵语赐婚?” “嗯,就是她。” 屈楚想起收到的消息: 陛下罢黜了方丞相的丞相之职,任命护国公任丞相,把护国公世子辰钦华调去暂代江淮盐运使之职。 现在又让护国公府和安平大长公主府联姻, 这是要大用辰家的意思。 不仅要大用辰家,还要将虞都的老牌勋爵们拉到自已一边。 不过也是,辰家是皇上的外家,皇上自幼与辰妃感情深厚,重用辰家也是理所当然。 只是……冰玉竟然直呼邓明昱的名字,她们很熟吗? “冰玉, 你和邓明昱很熟?” 曲冰玉抿嘴笑了笑, “是很熟了。你走后,凤娇凤梅经常来找我玩, 也带我参加各种聚会,邓明昱和凤娇很熟,连带着我们也熟了。” 屈楚想起之前苏应雪和她说过的话,说苏子益相中了冰玉,遂心下一动。 “你喜欢苏凤娇?” “嗯,不仅是凤娇,凤梅,就是凤霞,我瞧着也不错。” “那你瞧着苏子益如何?” 曲冰玉一愣,“阿楚你怎么这么问?” 屈楚遮掩道:“你将苏家三姐妹都说了一遍,唯独没说苏子益,我好奇就问了。” 见屈楚这样说,曲冰玉才放松下来。 “苏公子人很好,不过我和他接触不算多。” 说到这里,曲冰玉稍微有些心虚。 虽然和苏子益接触没有苏家三姐妹多,但绝对不算少。 屈楚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说下去,而是和曲冰玉聊起了其他。 苏家目前没有正式和自已说起苏子益、曲冰玉两人的亲事, 自已也不好先问冰玉的意见。 …… 皇宫 宁佑北风尘仆仆地进了皇宫。 “皇兄,我将人犯全部移交给了刑部,抄没的银子也移交给了户部。” 看着日渐成熟的宁佑北,皇上心生欣慰。 “你好歹先洗漱一番,也不急在这一时。” 虽然话是如此说,但皇上还是很高兴宁佑北急赶着来见自已。 “反正我小时候再脏再乱的样子皇兄也见过,也不怕你嫌弃。只是,我还没吃饭,皇兄你要人给我送点吃的过来。” 皇上连忙叫容公公。 “容得海,赶紧让人送些佑北爱吃的饮食过来,另外打盆热水过来。” 容公公吩咐人去安排膳食后,亲自端了盆热水进来。 皇上亲手拧了毛巾递给宁佑北,“先擦擦。” 宁佑北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手,然后将毛巾丢进盆里,“好了。” 皇上摇摇头,也不再勉强他。 “屈将军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进宫?” “她啊,丢下我一个人去大将军府了,还让我不要去接她。” 说起屈楚,宁佑北瘪了瘪嘴, 稍微觉得有点委屈。 皇上觉得好笑, 遂起了逗弄宁佑北的心思。 “这一路上,你们就没发生点什么?” 皇上是知道宁佑北和屈楚在新婚夜没有洞房的,不过屈将军不是普通女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宁佑北不知道想起什么,脸红了。 皇上了然,只怕还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只是看佑北的神色,好像是真的对屈将军上心了。 见宁佑北害羞,皇上遂不再追根究底。 说了会闲话后,宁佑北说起了正事。 “皇兄,那个抄家查没的银子我分了一成给越州的将士们,信中不方便说。” 皇上没太在意。 他知道抄家的惯例,负责抄家的官员们通常要瞒下一部分银两和物件,因此抄家是一份很好的差事。 佑北就算得了好处也没什么,何况他还不是自已得了,而是分给了将士们。 “你说方海昌的银子到底是给了谁?” 宁佑北摇头。 “之前我觉得是荆王的可能性最大,但后来看了无上皇的信后又不太确定了。 无上皇将龙禁卫给了老江城王,老江城王会甘心将龙禁卫交给荆王吗? 如果龙禁卫在江城王手里,那方海昌背后之人也很有可能是江城王。” 皇上明了,方海昌背后之人不是荆王就是江城王。只是…… “无上皇的信中不是说龙禁卫也只能交给身上带有烙印标识的宁家子弟吗?江城王身上没有烙印标识,龙禁卫会认他为主吗?” 宁佑北皱着脸,“我也不知道。就算当面问荆王或江城王,他们也不会承认。” 说起烙印标识,皇上说道:“佑北,如果我将你身上也有烙印标识一事说出去,你说龙禁卫会不会认你为主?” 宁佑北苦着脸: “皇兄,还是不要了吧。原本这就是宁家的一个秘密,大臣们和百姓们都不知道,说出来只会引起动荡。 再说,无上皇不也说了:就算之前真的有血脉烙印,过了这么多年也不一定就那么准了。以后没必要纠结于这一规矩,皇帝可在有德有能者之间选择。 无上皇都这样说,你就不要纠结于血脉烙印了吧! 而且,单凭一个龙禁卫,也不可能成就什么皇位。” 接下来的话宁佑北没说,但皇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龙禁卫真的那么能的话,无上皇也不会被父皇逼得假死逃生。 …… 皇上虽然想将皇位传给宁佑北,但他决定先替宁佑北摆平一些事情再正式与他说。 佑北不仅比自已的儿子们更加适合皇位,重要的是他生性纯良,对淮王等人都能相让。如果他当了皇帝,是一定会善待自已的儿子们的。 就算儿子们造反,佑北也会看在自已的情义上留他们一条性命。 但假若是大皇子或三皇子当了皇帝,他们怕是容不下自已的兄弟。 这是皇帝知道宁家祖上的秘闻、左思右想权衡一番后得出的结论。 佑北当皇帝的利处比弊端多多了。 而且,宁佑北在皇帝心中的分量比儿子们也重得多。这样一来,皇帝越想越觉得应该将皇位传给佑北。 以前还怕佑北登基会引来各方的反对,现在倒有一个现成的理由:那就是祖宗规矩! …… 第149章 躲进白灵山那次 宁佑北离开皇宫后,还是去了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内,屈楚已吃完饭,正闭着眼、散着头发躺在躺椅上休息。曲冰玉坐在屈楚身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宁佑北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阿楚,你还真是会享受。” 听到宁佑北的声音,屈楚睁开了眼睛, 但是仍然躺在躺椅上没有起来。而曲冰玉则站起身和他打招呼。 “不是让你不要过来了吗?” 宁佑北没理会屈楚的话,在曲冰玉之前坐的椅子上坐下。 他伸出手捉了几缕屈楚的头发把玩。 屈楚性子刚硬,头发也不柔软,不过也不硬,而且异常有光泽。 屈楚伸手解救出自已的头发,“吃过饭了吧?” “嗯”。 “那你还不回去洗漱休息?” 宁佑北将头低下,下巴抵在屈楚的肩上, “阿楚,我想你和我一起回去。” “我不想动了,要不你留下来?” 宁佑北马上将头抬起来,眼睛晶晶亮地看着屈楚:“我可以留下来吗?” 屈楚别开眼,“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想留就留。” 宁佑北得寸进尺,“那我晚上要和你一起睡。” 屈楚:“……”。 曲冰玉在一旁:楚王平时是这样和阿楚相处的吗?像什么呢?像讨好主人的忠犬! …… 宁佑北如愿以偿地睡进了屈楚的“闺房”。 他将屈楚房间里的东西一一看过、一一摸过,当看到屈楚写的那本《战事记要》,他好奇地翻看起来。 这一看,宁佑北就看入了神。 屈楚写的这本《战事记要》,并没有渲染战场的酷烈,主要是侧重战略分析。 比如: 这场战争如果采用其他的战略方针,士兵的伤亡程度将会减少、但军费开支则有可能加重。 又比如: 这场战争其实是险胜,正好借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假如再来一次,还是不应该这样冒进,要更稳妥一些。 等等…… 尽管这本《战事记要》叙事冷静,没有气氛渲染,但宁佑北还是能想像得到当时的战争有多么惨烈。 阿楚这一路走来还真是不容易! 而战场上也是瞬息万变, 秒不注意就有可能受伤、甚至死亡。 …… 宁佑北心里一边感慨一边翻看。 看到屈楚重伤躲入白灵山那场战役时,宁佑北愣了一下。 当初他进的暗夜盟那处据点,就离白灵山不远,而且那处据点里面弯弯曲曲的,很像是一个超大的山洞。 而且看记载的时间,也正好对得上。 只是屈楚的记载中只记载她躲进了白灵山中养伤,没有记载她躲进了山洞。 当年那个替他解血蔓花毒的人到底是不是阿楚?这一切只是巧合还真的就是她? 宁佑北正想得出神的时候,屈楚进来了。 “看什么?” 宁佑北将书放下,“我在看你写的这本《战事记要》。” 屈楚颔首表示知道,但没有说话,宁佑北凑了过来。 “阿楚,我看你记载的每场战争都很惨烈。” “嗯,这上面记载的只是部分战争,不过都是战争规模较大的。至于平时小规模的战争我没有写下来。” 宁佑北试探道: “我刚才正看到你记载的一场战争,说是你有生以来受伤最严重的一次。你能和我说说那场战争的具体情况吗?” “你是说我受伤躲进白灵山的那场战争吗?” “嗯,就是那场战争。” 屈楚回忆了一下,慢慢叙述起来。 那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屈楚虽然还不是军中的最高将领,但是她的话在军中绝对是最令人信服的。 那一次,她率领两万人的军队与狼国军队对敌, 没想到遇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 率领狼军的将军叫卡木罕, 她当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未免起了轻敌之意。 这一轻敌不要紧,她稍不留神间就被对方砍了一刀。而且卡木罕似乎专门研究过她的战术,所用的对敌之策都是克制她的。 屈楚很快就调整了战略,让王良从率领大军先撤离,她自已和武大冈、何大宝等人断后。 虽然战略的调整保全了大军,但断后的人死伤惨重。 武大冈、何大宝等人都受了伤,屈楚为了救何大宝被卡木罕重重地砍了一刀。 随后屈楚带领剩下的将士躲进了白灵山中。屈楚重伤,为了不拖累大家,让武大冈率领其他人先撤离,她一个人则躲在白灵山中养伤。 和宁佑北说完这场战事后,屈楚道: “说起来也奇怪,自那场战事后,那个卡木罕再也没有出现过,想找他报仇都找不到。我也令人去狼国打探过他的消息,可是一无所获。 他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如果不是我确实是被他砍伤了,我都要怀疑那次的事情是我臆想出来的。” 听完这段往事,宁佑北心疼道:“你那次受的伤肯定很严重吧?都到了要一个人躲起来养伤的地步。” “嗯,那次受伤的确很严重”。 屈楚道: “我支撑着到白灵山已是极致,幸亏身上有冰玉为我准备的救命药才能支撑下来。不过,即使服了药也不能再赶路,只能停下来调息。因此才让武大冈率领其他人先撤离。” 宁佑北沉默了一会,“阿楚,我见过你胳膊上的伤,大大小小不少道伤口,那你身上的伤是不是更多?” 屈楚神色平淡道: “嗯,我全身上下加起来起码有上百道伤口,是军队中伤口最多的人,因为其他人都支撑不到受这么多次伤。” 宁佑北明白了屈楚的言下之意。 一般的将士没有屈楚这么强的战斗力,可能在受了伤后就抵挡不住敌人,然后就丧命于敌人刀箭之下。 “那像武大冈他们呢?” “他啊……” 说起武大冈,屈楚倒是笑了笑。 “他身上的伤口也多,一共有二十七道,他引以为豪。 每次有新兵入征的时候,他就将衣服扒开,向新兵们炫耀他的伤口。 他向新兵们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假若你们身上也能有俺这么多伤口了,那肯定将军比俺做得还大。’” 第150章 都是日常 听完这句话,宁佑北有些恻然。 可不是吗? 能在战场上受过二十多次伤还有命在的能有几人?如果真能一直挺下来,那不得升为将军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宁佑北觉得自已的小心思就不值一提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还去试探屈楚。 “阿楚,我们休息吧!” 屈楚没有反对。 在她看来,这些过往的战事只是她的经历而已,在西北的将士们都曾经历过。只是有的人还活着, 有的人则长眠于地下。 或者说:这是一个上过战场的将士们的责任和归属。 因此,她能平静地看待她经历过的战争,只要没有存在不公和欺骗。 …… 两人躺在床上后,宁佑北心事还是难平。 “阿楚,我想看看你身上的伤。” 屈楚语气淡淡:“没什么好看的。” 宁佑北侧过身体看着屈楚,屈楚平躺着闭着双眼。 宁佑北突然就有了冲动,他想好好亲一下屈楚。 宁佑北将身体撑起来, 俯下头,将唇轻轻印在屈楚的额上。 屈楚睁开眼, 与亲完的宁佑北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阿楚……” 屈楚定定地看着宁佑北。 这一次,宁佑北没有退却,再次低下头…… 不过,这一次的吻就不是落在额上了,而是印在屈楚的唇上。 这个吻很轻,如同棉花般柔软,但屈楚却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宁佑北并没有急着下一步动作,只是将自已的唇印在屈楚的唇上。 屈楚觉得自已就要忍受不了的时候,宁佑北有动作了,他开始轻轻地、一下接一下地触碰着屈楚的唇。 屈楚觉得这种感觉很诡异,自已像是被盯上的猎物,而猎人正在逗弄着自已。 …… 要是宁佑北知道屈楚心中是这样想的,只怕会觉得委屈。 如果不是屈楚一点反应也不给他,他何至于这样? …… 屈楚直觉要躲避这个吻,但她心里不自控地产生了一种期待…… 屈楚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宁佑北,宁佑北却坚定地想要攻城卸械…… …… 屈楚是卯时醒的。 昨晚她到底没坚持过宁佑北,还是被他亲到了。 不过, 也就是亲到为止。 屈楚如今心里砌了堵墙,在那座墙没有倒塌之前,她不会和宁佑北更进一步。 …… 屈楚侧过身体看着熟睡的宁佑北,精致的面容天下无双,纯良的本性、高贵的身份,全身上下全是优点。 这样一个美好的人,会真心喜欢自已吗?会永远喜欢自已吗?会只喜欢自已一个人吗? 接连而来的三连问直击屈楚。 这是屈楚从来没想过的问题,也是她以为自已永远不会去想的问题。 但是她错了,遇到自已喜欢的人,她还是会在意! 虽然这种在意与生命相比太过轻巧,在屈楚的人生中最终会被淹没,但屈楚不能否认,她是在意的。 她在意宁佑北是否出自真心的喜欢她?也在意宁佑北是不是只喜欢她? 因为,她喜欢宁佑北! 不是对阿猫阿狗的喜欢,也不是对灰电和奔雷的喜欢,只是单纯的喜欢宁佑北。 …… 屈楚就这样躺在床上想着心事,自入了军营后第一次赖床。 …… 宁佑北是一个时辰后醒的,他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阿楚……” 屈楚淡淡说道:“你不是说今天还有事吗?还不起床?” 说完屈楚就起了身, 好像醒了一个时辰的人不是她。 昨天离开皇宫时,皇上特意交待宁佑北, 让他今天带屈楚去一趟皇宫,有事情与她商量。 …… 刚用完早餐,大将军府的门卫就送了张拜贴过来,是吏部尚书苏家的拜贴。 苏夫人明天想来大将军府拜访屈将军。 按理来说,屈楚已和宁佑北成亲,拜访屈楚应该去楚王府,苏夫人不会不明白这点,但她还是将拜帖送到了大将军府,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夫人的目的是曲冰玉。 屈楚也想看看苏夫人的态度,便回信让她过来。 看着这张拜帖,宁佑北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阿楚,新年还没过完,既然回了虞都,我陪你去屈府走一趟吧?” “不去。” 屈楚抛下生硬的两个字。 宁佑北劝她: “我知道你和屈家不睦,可你现在人在虞都,要是一点也不理会屈家的话,会被人说不孝的。” 现在这个年头,一个“不孝”的罪名就足以将人治罪。 可屈楚仍然是毫无感情的两个字:“不去。” 见劝不动屈楚,宁佑北只得作罢。 不过他在心里想好了,今天就让柳嬷嬷带上礼物去一趟屈府,只说自已和屈楚刚回,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处理完。 …… 去皇宫前,屈楚和曲冰玉交待了一句,说今天从皇宫出来后便去楚王府了,明天再回大将军府。 这个“去”与“回”,明显看出在屈楚心中,哪个才是她的家。 …… 皇宫 皇上早早地在御书房等着了,他确实是有重要的事情与屈楚商量。 前些日子,皇上接到南夷边军司徒将军的密信,他的身体经过毕神医的治疗后,确实很很大的起色,但毕竟经过了一遭重病,想要再提刀上战场却是力不从心了。 可是,他手下的将军没一人能挑得起统率南夷边军的担子,因此,他建议皇上安排一个人去接他的手,趁着他现在还有些震慑力帮一帮新将军。 可大虞国如今缺将军,皇上想了一圈都没想到合适的人选,因此他才想问问屈楚,能不能从西北军中调一个将军去南夷。 …… 听到内侍报“楚王与屈将军求见”的话,皇上连忙说:“快请进来。” 屈楚欲向皇上行跪礼,连忙被皇上拦住。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屈楚也就没有坚持下跪。 江淮的事情皇上已经问过宁佑北了,因此没有多问屈楚,只是说道:“听佑北说当日在海中时多亏你护着他,才让他没有受一点伤。” 屈楚道:“这也是臣应该做的。” 皇上心道:说话还是这样一板一眼,唉…… 皇上决定不和屈楚聊天了,屈楚实在不适合聊天,还是和她说正事比较愉快。 第151章 边界将领调动 皇上将司徒将军的密信递给屈楚,“屈将军你看一下。” 屈楚接过密信看了,看完后久久不语。 她在南夷边军时其实有仔细观察过,许是多少年没发生过战争的关系,南夷边军整体太涣散,凝聚力不强。 这也是司徒将军手下朴参将等人叛乱的原因。 只是因为顾忌着司徒将军与皇上及宁佑北的关系,屈楚一直没说出来。 见屈楚不语, 皇上问道:“屈将军,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直言。” “回皇上”,屈楚道沉淀了一下说道:“人选我倒是可以推荐两个,只是如果他们去接手南夷边军后,恐怕行的是西北军的治军之法,会非常严苛。” 皇上听出屈楚有话外之意,他说道:“你是担心司徒将军不配合?” “倒不是担心司徒将军不配合。既然司徒将军上了折子请皇上安排人选, 他自然不会为难新去的将军。 只是,西北军能有如今的战斗力,不仅是经常参与战争的原因,还有非常严苛的训练和非常严明的军纪。 假若是我推举的将军去了南夷边军,必定要执行西北军的治军之道,那样的话,恐怕整个南夷边军都会不习惯。” 话说到这里屈楚没有再说了。 其实就算采取西北军的治军之道,南夷边军也不可能有西北军的战斗力。 西北军的战斗力与凝聚力不是短时间内能形成的,哪怕是屈楚刚进入西北军的时候,西北军也远没有如今的战斗力,否则也不会被狼国占领龙门和榆城。 可以说,如今的西北军是屈楚一手打造起来的。 她手底下的将军全是她的亲信,会坚定地执行她的命令。 而屈楚也希望南夷边军能真正地掌握在她推荐的将军手中。 …… 听屈楚这样说,皇上思考起来。 最终,皇上下了决心。 “就按你说的办。我亲自给司徒将军写信,让他尽全力配合新派去的将军。只是,你推荐哪两个人?” “一个是现在驻守在西北的樊将军。 他不仅参与了几百场与狼国的战争,还驻守西北多年,有丰富的与西边各部落打交道的经验, 我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如果将他调去南夷边军, 他手下的陈将军可以接任他的职位。 陈将军也是经验丰富的将军,论打仗比樊将军更勇猛,只是思虑不如樊将军周全。但他接任西北军是没有问题的。 另一个人选是现在在北方驻守的何将军。 何将军算是难得的智勇双全之人,但他有一个缺点,就是心软了些。 如果将他调去南夷边军,可以将武大冈配给他做副将。 武大冈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凶悍,他配着何将军正正好。 而何将军的位置也可以由陈将军接任。” 皇上思量了一下,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说王良从的名字?我见你之前推荐他接掌虞都城外的军队。” 这一次,不等屈楚回答,宁佑北先开口了。 “皇兄,你不了解王良从那个人,他虽然是武官,但心眼一点也不比文官少,为人又八面玲珑,在虞都这个地方最好。” 听宁佑北这样说,皇上倒是笑了起来。 “我倒是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说起来武官中这样的人很少。他打仗怎么样?” 这一点宁佑北就不知道了, 他看向了屈楚。 屈楚含蓄回答:“王良从一般是当军师用。” 皇上明白了, 王良从对敌怕是不行。 不过这也是个人才,在军队中不擅长杀敌仍能获得一席之地,说明他确有过人之处。 …… 皇上又在原地转起圈来。 他思考和生气的时候就喜欢原地转圈。 在转到第十几圈的时候,皇上停了下来。 “朕决定了,就派樊将军去南夷边军,陈将军接手他的西北军。” 西北虽然也重要,但经过佑北上次出使之后,有海青部压制着,暂时是出不了什么状况。而狼国虽然被屈楚重创,但狼国军队之前南下占领龙门和榆城的先例仍历历在目。 在皇上心中,狼国才是头号大敌。 何将军虽然心软了些,但他智勇双全,面对狼国敌军总不会心软的,有他守着北方皇上才安心。 何况屈楚也说樊将军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见皇上定了樊将军,屈楚也没意外,只说: “如果陛下定了樊将军,臣就替他讨一个封赏。他如今是正二品的将军,但司徒将军却是正一品的将军。假若他以正二品将军的职位去接手南夷边军,怕是会令人不服。” “你说得对”。 皇上想了一下,“既然司徒将军之前是正一品的将军,朕就破例将樊将军提升为正一品将军。” 说到这里,皇上停下问屈楚:“何将军、陈将军、王良从他们分别是几品的将军?” “何将军和陈将军都是从二品将军,王良从是三品将军。” “那朕就一次性擢升了他们,何将军和陈将军晋升为正二品将军,王良从晋升为从二品将军。” 屈楚连忙行礼:“臣替他们谢过陛下。” 事情就这样商量定了。 皇上留宁佑北和屈楚一起用了午膳。 吃完时,宁佑北时刻不忘向屈楚献殷勤,一会夹菜一会剥虾,完全把他这个皇兄忘在一边。看得皇上牙酸,饭都少吃了一碗。 皇上心里下了决定:以后能不和他们二人一起用饭,就尽量不要一起,免得坏了味口。 …… 从皇宫出来后,宁佑北问屈楚:“我见你和武大冈关系挺好的,怎么不趁机替他讨个封赏?” 屈楚看向宁佑北,见他单纯只是好奇、并没有试探之意,遂说道: “武大冈现在就不是很听王良从的话,老是嫌弃他只会耍心眼。王良从高他半级正好可以压压他。” “那你不担心他有想法?” 屈楚不解: “他能有什么想法?现在他又没有杀敌立功,怎么能升他的职?再说,军中其他人都没有升职、唯独升了他,大家才会有意见。” 说到这里,屈楚明白了宁佑北的意思,他是担心升了何将军他们的职武大冈有想法。 第152章 邓明昱逃婚? 屈楚解释给宁佑北听: “樊将军他们升职不同。他们四人如今都是独掌一支军队的最高将军,升了他们的职才正常。 之前我早就想替他们讨封赏了,只担心他们心里对皇上有想法,以为皇上对我是卸磨杀驴。” 宁佑北心里其实还有个担心,不过他怕说出来屈楚会难过。 可屈楚也有几分了解他了,见他磨磨叽叽,遂说道:“有什么话就直说。” “那个……”宁佑北还是犹豫:“你离开军队的日子久了, 会不会影响力就低了?” 屈楚原本还以为宁佑北要说什么,没想到他是问这个。 “那是自然,但现在没那么快,再怎么着也要几年以后。但是几年后,估计我又得重新上战场了。” “怎么说?” 宁佑北不解。 “狼国虽然被我重创,但他们居住的环境太恶劣,只要稍微恢复过来, 必定又会南下。到时不又得上战场?” 听屈楚这样说,宁佑北很纠结。 他见过屈楚的勇猛,如果狼国真的入侵,屈楚上了战场才更有把握击退狼国。但是,他心里又不愿意屈楚上战场。 他只愿屈楚一生平和安康! …… 两人坐在马车里,就这样絮絮叨叨地到了楚王府。 刚下马车,宁佑北还没站得太稳,楚王府的管家就急冲冲地上来了。 “王爷,安平大长公主已等了快两个时辰了,午膳都是在府里用的。” 宁佑北稍微有些吃惊,有什么事情是安平大长公主解决不了的?值得让她等自已两个时辰? “安平姑姑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她只说有事情找你。” 宁佑北还不知道皇上给邓明昱和辰茵语赐婚的事情。在皇上眼里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没想着与宁佑北说。而屈楚以为宁佑北知道也没说。 现在看了宁佑北的神情,屈楚才知道宁佑北对皇上赐婚一事并不知情。她低声音说道:“陛下给邓明昱和辰茵语赐了婚。” 宁佑北一怔,随后便释然。 “这件婚事很好啊!安平姑姑应该是有其他的事情吧?” 屈楚也不知道。 曲冰玉只说了皇上给邓明昱和辰茵语赐婚之事,并没有说其他。 …… 见到安平大长公主时,她正不安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柳嬷嬷殷勤地陪在一边。 看到宁佑北,安平大长公主眼神一亮。“佑北, 你们终于回来了。” “安平姑姑, 什么事这么急?” 安平看了眼柳嬷嬷,没有说话。 柳嬷嬷识趣地退下,“老奴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先去忙了。” 等到只剩三个人时,安平说道:“佑北,都是明昱那个不争气的惹的事。” 宁佑北奇道:“明昱怎么啦?” 安平欲言又止。 “安平姑姑,你是我长辈,有什么话直说好了,只要是我能帮到的,我一定帮忙。” 有了宁佑北这句承诺,安平才开口说了起来。 “皇上给明昱和辰姑娘赐了婚,原本我们两家门当户对、也没什么不好的。可哪里知道明昱不愿意,他逃婚了。 我得到消息后便派了人出去找他,可是没找到。如今也不知道明昱一个人在外面怎么样了?” 安平大长公主是真的急了。 之前派人跟着邓明昱倒没什么不放心,可是一旦不见人了,她怎么可能不着急? 宁佑北这才真是吓了一跳。 “明昱一个人走的?” “可不是吗?他偷偷摸摸一个人走的,只留下一封书信, 说不愿意结这门亲事。说要是不解除婚事,他就不回来。” 宁佑北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邓明昱没有武功, 从小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着长大,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他连个随从都不带,就这样一个人跑了出去,难怪安平姑姑着急。 屈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或许旁观者清,她明白安平大长公主的来意了。着急邓明昱是真的,但她来找宁佑北却是想要退了这门亲事。 安平大长公主不中意辰茵语吗? 宁佑北一时之间没领会到安平大长公主的来意,他着急的是邓明昱的下落。 “我马上给一些州府去信,让他们留意明昱的行踪,另外我也给江湖上的朋友去信,让他们帮着找一下明昱。” 安平大长公主很是感谢。 虽然兴建候府也可以联系各州府、让他们帮忙,但邓明昱毕竟是逃婚,他们这样大张旗鼓出面总归不太好。 但宁佑北出面就不一样了。 大家都知道楚王是皇上疼爱的亲弟弟,他的意思大家也可以看成是皇上的意思。 可是,她来的目的还没达到。 安平大长公主又装出一副忧心的样子。 “佑北,你也知道明昱那个臭脾气,他要是真的一直不愿意这门亲事可如何是好?总不能将亲事结成仇?” 宁佑北想了一下邓明昱平时的性情,虽然不至于无法无天、但也是骄纵恣意,如果他真的不愿意,以后还指不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只是,这是皇兄赐的婚,皇兄自然有他的考量。 宁佑北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道:“这事情等我问过皇兄的意思再说。” 安平大长公主见宁佑北肯去皇上面前说这事,但知道事情成了一半。于是,她也恳切说道: “佑北,不怕你笑话,我如今的日子已是富贵到了极点,其他的都不再奢求,唯愿平安顺遂地过日子。 我只有明昱这一个儿子,他生下来就有爵位继承,因此从小便对他娇溺过甚了些,以至于将他养成个没担当的纨绔子弟。 其实说起来,是他配不上辰姑娘,皇上赐这门亲事还是明昱占了便宜。 可即使这样,我还是想遂了他的意,让他能和他喜欢的人一起过日子,哪怕女方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人。” 说到这里,安平大长公主没有再说了。 宁佑北也没有接话。 要说,邓明昱平日里游手好闲、招猫逗狗,确实还配不上辰表妹。可是,正如安平姑姑所言,不是你好,我就一定要喜欢你。 就如同他自已。 在别人眼里,阿楚不算一个好妻子的人选,可他偏偏就喜欢上了阿楚。 其他女人再好,他也从来没动过心。 可是,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顺心遂意,明昱也必须承担他的责任。 但这话宁佑北只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 第153章 我喜欢苏姐姐 安平长公主离开后,宁佑北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见他如此,屈楚也陪他坐着。 “你还在想邓明昱的事情?” “嗯”,宁佑北问屈楚,“阿楚,你是怎么看这门亲事的?” 屈楚淡淡答道: “这门亲事站在陛下的立场看,是非常合适的。如果单看家世门第也是非常般配的。关键是安平大长公主和邓明昱都不满意。” 宁佑北没说话。 安平姑姑尽管说得好听, 但是他明白安平姑姑也是不中意辰表妹的,否则她不会特地到自已面前说了这些话。 “阿楚,你说我要不要去和皇兄说,让他解除了这门亲事?” “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屈楚回答得很不负责任。 可这种不负责的话却取悦了宁佑北,他笑了。 一笑之下滟潋生辉。 宁佑北道:“你没说错,我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堂堂亲王, 难道还要顾忌这许多不成?” 看着笑得恣意的宁佑北,屈楚眼神晃了晃,也没再问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 ** 山林 此刻被人惦记的邓明昱正开心地跟着苏应雪, 完全忘记他是逃婚出来的。 “苏姐姐,你为什么不怕蜈蚣?” 苏应雪来到这处客栈后,无意中发现客栈一个伙计中了一种罕见的毒,这种毒虽然不会立即要了人的性命,但时间久了会导致人全身溃烂而死。 苏应雪没见过这种毒,详细问过客栈伙计后,得知他回了老家过年,回老家的途中要翻过一座树木茂密的山。苏应雪便让伙计带路,结果在山上发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植株。 这种植株的叶子很像蜈蚣,也与蜈蚣相生相伴。 这种植株本身有毒,中了它的毒必须用蜈蚣的毒液配其他几味药材来解,但它也能克制蜈蚣的毒。 店铺伙计就是中了这种植株的毒。 苏应雪采集了一些植株,准备回曼陀山庄再慢慢研究,但她必须先抓两条蜈蚣替客栈伙计解毒。 现在她正在抓蜈蚣。 邓明昱亦步亦趋地跟在苏应雪身边。 “苏姐姐,蜈蚣看到你为什么逃了?” 原本蜈蚣在冬季处于冬眠状态,不出来活动,要在冬季找到一条蜈蚣很不容易。 是苏应雪在蜈蚣洞穴附近洒了一种药粉, 才引出一条从冬眠中觉醒的蜈蚣。 可这蜈蚣慢腾腾爬到药粉附近后,突然调头就逃。逃跑的速度可比来时快了几倍。 苏应雪追着蜈蚣而去,蜈蚣逃的速度越加的快。 到底蜈蚣还是快不过苏应雪,被苏应雪抓在手上一动都不敢动弹。 苏应雪又如法炮制地抓了第二条蜈蚣,方才原路返回。 幸亏她发现那种植株后便让伙计在山下等她,她抓蜈蚣时伙计没在旁边,否则被邓明昱这么大声喊破,大家还不都得将她当成怪物? 果然是个二货! 苏应雪斜睨着邓明昱,“你喜欢蜈蚣?” 邓明昱连忙摇头,“蜈蚣好恶心,我才不喜欢。只是看你一点都不害怕有些奇怪。” 苏应雪似笑非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苏姐姐啊!”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邓明昱愣了一下,“我有听到他们叫你苏庄主,你是曼陀山庄的庄主吧?” “那你知道曼陀山庄是做什么的吗?” 邓明昱老实地摇了摇头。 苏应雪抚额。 原来这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二愣子! 看来安平大长公主对邓明昱还真是娇养,怕是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曾接触。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安平大长公主也想过要将邓明昱培养成优秀人才,奈何邓明昱的脑子天生就少了根弦,说他生性天真单纯还是抬举了他。 身为皇家勋贵之人,与其培养出一个志高才低的“蠢货”、导致未知的灾祸, 还不如干脆将他养成一个无所事事的纨绔。 不过,安平大长公主把控得很好, 邓明昱不学无术可以、无所事事可以、甚至斗鸡遛狗也可以, 但绝对不能呼卢喝雉、寻花问柳,更不能嚣张跋扈、无端作恶、草菅人命。 这样下来,邓明昱就成了今天这个“单纯”、“无畏”、“任性”的模样。 不过他这个性子配上他的身份也很好。 皇上喜爱的表弟、安平大长公主的独子、兴建候世子,任谁都不敢对他不好。再加上他又不争什么,不妨碍他人、不欺负他人,也没人针对他…… …… 苏应雪看着一无所知的邓明昱,给他普及知识: “曼陀山庄是一个制毒卖毒的江湖门派,我呢……更是天天和毒草毒虫打交道,还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江湖人称我为‘妖女’,恨不能食我肉寝我皮。” 邓明昱不赞同。 “苏姐姐,那是他们无知。制毒卖毒怎么啦?只要不主动害人,做什么事情又有什么区别? 再说,谁就规定不能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了?我也是一个睚眦必报之人,谁要是得罪了我,我一定要报复回去。 还有,你又怎么是妖女了? 看到我晕倒在雪地上救了我,看到这个伙计中了毒又主动救他。你和他可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对一个陌生人都能不计回报地出手相救,怎么就成了一个坏人了?” 说这些话时,邓明昱的语气带着些些气愤,明显地替苏应雪打报不平。 听了邓明昱这一番微有些愤慨的话,苏应雪倒是对他高看了一眼。她仔细地打量起邓明昱来。 个子不算太高、身板也不算太扎实,五官长得其实是很好看的,特别是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很是魅惑勾人。 只是邓明昱的气质偏放荡不羁,又给人一种不经世事的花花公子模样,才将他的长相模糊了。 邓明昱的高颜值让他在苏应雪心里的地位又上了一层。 没办法,世人多是如此,对于美的事物总是会宽容几分。苏应雪也不例外。 “那在你眼中,我就是一个好人了?” “那是自然。” 邓明昱回答得毫不犹豫。 “不过,我觉得好人坏人都无所谓,我觉得苏姐姐是性情中人。我很喜欢苏姐姐。” 第154章 新任狼国国主 邓明昱的这句喜欢不是男女间的喜欢,只是纯粹的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苏应雪也听出来了。 这种直白的、不夹杂男女情感的喜欢反而让她更愉悦。 没有几人愿意自已成为他人讨厌之人。苏应雪虽然不会为了讨好他人强迫自已做不喜欢的事情,但任性而为还能得到他人的喜欢自然也是高兴的。 苏应雪灿烂地笑了。 苏应雪原本就生得极漂亮,这一笑之下更如漫天烟花绚烂……每一朵美丽的烟花都开进了人的心里…… 邓明昱就这样呆呆地看着…… 良久,他摸了摸自已的心脏,怎么跳得这样快?这么没有规律?是不是病了? …… ** 虞都大将军府 昨天接到吏部尚书苏夫人的拜贴,说她今天会到大将军府拜访。因此吃完早餐, 屈楚就从楚王府回了大将军府。 见苏夫人之前,屈楚先见了王良从、武大冈几人。 屈楚先问了她离开后虞都及西北各驻军的情况,王良从一一说了。 近几个月虞都发生的大事就是方丞相被撤职。 这件事情屈楚全都知道,而且知道得比王良从更清楚,她便没有细问。 倒是狼国发生的一件大事引起了屈楚的高度重视。 屈楚斩杀了狼国国主后,狼国引发了内乱。经过近一年的内斗,终于角逐出了新的狼主。 新狼主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让屈楚身受重伤、不得不躲进白灵山的卡木罕。 卡木罕是前狼国国主的儿子,只是他母亲地位很低,是狼国的一名奴隶。因此,他之前并不曾得到狼国国主的公开承认。 而他也没有居住在狼国王庭之中。 正因为如此,屈楚才没有打听到他的消息。 …… “将军,据探子送来的消息,卡木罕当上新的狼国国主后,率领各部落迁徙到了黑山河一带居住,并没有南下的打算。” 屈楚了然。 经过去年与屈楚的那场大役,狼国元气大伤。再加上这一年来的内斗,想必损耗更大。 如今就算狼国有心南下,也会被大虞的军队打得溃不成军。 因此,他们才采取休养生息的策略,搬去了有水草的黑山河一带居住。 狼国之所以总是想着南下入侵大虞国,主要是生存环境恶劣。 狼国的中部和北部,不仅山峰林立,还和长庆国的大多数地方一样, 一年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冬天,而且温度很低。 狼国的南部与大虞国接临,气温倒还合适,土地一马平川。但土地又多贫瘠,大部分的土地种不出粮食作物来。 因为缺少食物,他们只能抢劫。 而与狼国相临的长庆国、花田部等都是土地贫瘠之地,只有大虞国物产富饶,所以大虞国就成了狼国的必抢之地。 …… 屈楚在心里算了算,狼国想要恢复到能与大虞国一战之力的地步,至少需要三到五年时间。 也就是说,北方三到五年内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只要驻守的何将军警醒些,北方无忧。 屈楚暂时将狼国的事情抛到一边,说道: “昨天陛下召见了我,说南夷边境的司徒将军递交了告老函,让我推荐人选,我推荐了樊将军。 如无意外,樊将军将接手南夷边军,陈将军将接替樊将军的职位。 王良从,你去信告知樊将军一声。” 至于王良从几人升职一事,屈楚就暂时没有说。 反正到时圣旨下了后,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武大冈说道: “将军, 俺在虞都呆得发霉了, 如果老樊真的去了南夷边军,俺能不能跟着他一起?” 屈楚想了想:“也不是不行,不过假若你跟着樊将军,就得改一改脾气,人前都要听他的。” 虽然武大冈比樊将军低了一级,但他向来我行我素,在军中除了自已的话,其他人的话他谁都不听。 武大冈想了想,应承下来。 武大冈虽然经常犯浑,但他也有一个优点,就是答应下来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屈楚决定等皇上的明令下了后,私下给樊将军去一封信,替武大冈说几句话好话。 …… 事情差不多说完的时候,大将军府的下人来报:说苏夫人来了。 见屈楚有事,几位将军提出告辞,不过,王良从特意落后了几步。 “将军,我觉得苏子益好像对曲姑娘有意思,你注意着点。” 屈楚挑了挑眉。 苏子益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吗?连王良从都知道了。 “那你觉得苏子益怎么样?” 王良从在虞都有一段时日了,既然他注意到了苏子益对冰玉的不同,想必已经将苏子益查了个彻彻底底。 “苏子益不错,苏府也很好,但假若要结亲不能由你提出。” 屈楚心道:你果然查过了! “我知道了。” …… 屈楚去了接待客人的大厅。 苏夫人是带着苏凤娇三姐妹来的,曲冰玉已命人奉上了茶点,几人正欢声笑语地说着话。 场面异常欢欣! 屈楚心思微动:冰玉和苏家的人相处得很和谐啊!如果能结亲,这门亲事倒也不是不行。 看到屈楚,苏凤娇欢欢喜喜地叫了一声:“屈姐姐”,苏凤梅则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福礼:“将军”。 屈楚打量了一下苏凤梅,见她神色安祥,没有一点拘谨、不适之色,比起之前还活泼了些,便知苏家人对她是真的很好。 苏凤霞的称呼则又不同,她唤的是:“屈将军”。 屈楚一一应了。 苏夫人在一旁笑着解释: “按规矩现在应该要唤你一声王妃,可我想着叫你将军更亲近些,便让她们都唤你将军了。” “无妨”,屈楚回道:“真叫我王妃我还不适应。” 苏夫人今天过来是有事和屈楚说,她对苏家三姐妹说:“你们和冰玉去玩儿,我有事与将军说。” 曲冰玉带着苏家三姐妹离开了。 “将军,我性子直,不喜欢弯弯绕绕说话,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提亲的。” 屈楚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接着说道: “我喜欢曲姑娘,我家那个傻儿子也对曲姑娘有心思,要是你愿意,我想替我家子益求娶冰玉。” 第155章 苏家求娶冰玉 屈楚先没有答应,而是问道:“冰玉的身世你知道吗?” “我问过凤梅,听她说冰玉的祖父是你的师父,她从小就没了父母,跟着她祖父和你一起长大。 你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因此我才向你提亲。” 屈楚仍然没有答应,而是继续提问。 “既然你知道冰玉的身世, 以后会不会嫌弃她不是出身名门?” 苏夫人诚恳说道: “将军,我自已就是小门小户出身,苏尚书出身更差,可我从来没觉得我们这样有什么不好。 我喜欢曲姑娘,也不是因为她是你的亲人,而是因为她本人就很好。” 屈楚想起曲冰玉和她说过的事情,说起前世杜希明有外室和孩子时的不虞神情, 说道: “要我答应这门亲事也不是不行, 不过我有条件, 而且这个要求还比较苛刻。” 苏夫人正了正神色,“苏家是诚心求娶,将军但说无妨。” 屈楚沉吟了一下: “假若冰玉嫁给苏子益,只要她32岁之前生下儿子,苏子益就不能纳妾、也不能有通房丫头。” 屈楚原本想说的是:苏子益一辈子都不允许纳妾、有通房。后来想到时人重子嗣,才改了口。 不过,冰玉今年25岁,有几年的时间给她生儿子,应该能生出来了吧? 苏夫人原本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件,没想到是这个。 苏夫人就是吃了妾室的亏,因此她非常能理解女人不想与人共事一夫的心理。 而且家里老婆妾室多了,也是乱家之源。因此苏夫人本人是非常反感纳妾的。 何况屈将军也不是一昧不允许苏子益纳妾,要是冰玉能生下儿子,家里何必多那么多女人? 她答道:“如果将军说的是这个条件,我现在就可以答应你。” 屈楚道:“夫人先别忙着答应, 回去和苏尚书及苏子益商量了再说。” 苏夫人知道自家儿子的心思,他心里只有冰玉,他是一定会答应的。而苏尚书,自从凤梅被他的妾室掳走后,他也歇了这些花花心思。 不过,苏夫人知道屈楚的意思,是不想让苏家后悔。因此她说道:“我等会回去就和他们商量,没有问题的话,我就请人上门来提亲。” 屈楚点点头。 “不过丑话我也说在前面。 我只有冰玉这一个亲人,要是她日后受了委屈,我是一定会替她出头的。 而我这个人吧,不仅护短、还不太讲道理,要是以后有得罪的地方,你们可不要怪我手段激烈。” 苏夫人听到屈楚说只有曲冰玉这一个亲人时,不禁一愣:屈将军的祖母不是屈老夫人吗?怎么说只有冰玉一个亲人? 不过,此时不是追究这个问题的时候,因此苏夫人没有将疑问问出来,而是承诺:“那是自然。” …… 苏夫人离开后,屈楚也没和曲冰玉说起苏夫人来的目的。她决定等苏夫人正式请人上门提亲时她再和曲冰玉说。 …… 苏府 从大将军府回去后,苏夫人叫了苏子益过来, 将屈楚说的话全都说了。 “子益, 屈将军可不是随便说着这样的话, 你现在如果答应了, 以后可没有反悔的机会。你怎么想?” 苏子益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母亲,其实小时候我见你因为姨娘的事情伤心时就想过:为什么男人就一定要纳妾?既然娶了娘子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好点? 我长大后一直不愿意成亲也是因为没遇到自已喜欢的人,不想如同父亲那样漠然对待自已的娘子。 可曲姑娘不同。 曲姑娘是我喜欢的人,而且是我长这么大唯一喜欢的姑娘。我如果娶了她为妻,一定珍之爱之,不会让她伤心难过。 就算屈将军今天没说这话,我也没打算娶了曲姑娘后再纳妾。” 听苏子益这样说,苏夫人热泪盈眶。 “儿子,我一直以为你体会不了我的伤心,没想到你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你说得没错,没有一个女人愿意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已的丈夫,可是身为女人又有什么办法? 你虽然是我儿子,我也不希望你妻妾成群。不过,我没权力替你做选择。 可今天听了你说的这番话,我很高兴。高兴你能有不纳妾的想法。” 苏子益没说话,上前轻轻抱住苏夫人。 …… 第二天,苏夫人去了安平大长公主府邸。 第三天,安平大长公主来了大将军府。 安平大长公主是替苏子益来向曲冰玉提亲的。 安平大长公主说道: “苏夫人要我转告将军,苏子益承诺:他如果有幸能娶到曲姑娘,将珍之爱之,一辈子不纳妾、不收通房。 苏夫人也说了,她待曲姑娘将如同自已的女儿般,让你放心。” 对于苏家,屈楚没什么不放心的。 如果她一直活着,苏家绝对欺负不了冰玉。 如果她万一死在了战场,就拜托宁佑北关照一下冰玉。 有宁佑北在一旁施压,苏家也不敢慢怠了冰玉。 何况,绿梅现在也是苏家的小姐,她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冰玉被欺负。 …… 屈楚不想学那些人家三推四请的作派,她对安平大长公主说: “既然苏家有诚意,那就烦请大长公主回去告诉苏夫人,等我问过冰玉的意见,会派人告诉你。” 大长公主忙道:“那是自然,也不用你派人告诉我,我过两天再来也是一样。” 屈楚手一挥:“不用这么麻烦,我问好后自然会告诉你结果。” 看着屈楚不是随便说说,大长公主便也应了。 没有哪家人家说亲是一次就能说好的,哪怕心里愿意也要推托一下。可屈将军不是这样的,她只怕还真的没问过曲姑娘的意思。 …… 送走安平大长公主后,屈楚来到后院。 曲冰玉正在绣花。 屈楚凑上前看了两眼,不知道绣的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绣花了?” 曲冰玉从小也和屈楚一样,不爱女工。后来因为要替屈楚做中衣,才学会了做衣服。 但是因为屈楚从小就不穿绣花的衣服、也不带荷包,因此曲冰玉并不会绣花。 第156章 冰玉答应亲事 见是屈楚,曲冰玉放下针线。 “凤娇凤梅两人被逼着学刺绣,她们拉上了我,我也就跟着一起学习了。” 屈楚见曲冰玉说起凤娇凤梅时脸上带笑,便知她们的关系确实很好。 不过说起来,自已和冰玉虽然一起长大,但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小女儿情怀。现在冰玉能找到两个相得之人, 很好! “冰玉,我来和你说一件事情。 苏家请了安平大长公主上门替苏子益求娶你,我提了一个条件:假若你32岁前生下儿子,苏子益便不能纳妾、也不能收通房。苏家和苏子益都答应了。 我觉得苏家不错,这是一门很好的亲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曲冰玉愣了一下, 不过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一口拒绝。 “你让我想想。” 屈楚心里有数了。 冰玉约摸对苏家和苏子益也是满意的。 “冰玉,我之前也想过你要是不愿意嫁人就不嫁好了,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 我就将你托付给楚王。 可后来应雪点醒了我。 她说:如果我不在了,你要以什么身份生活在楚王府?就算你不住进楚王府,楚王和你来往多了,新任楚王妃又会怎么想?” 说起新任楚王妃时,屈楚略略有不适的感觉。她尽量忽视这种不适,接着往下说。 “但如果将你托付给应雪,你总归也是寄人篱下。 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应该找户好人家将你嫁了。 你嫁入苏家后,我要是一直活着,自然会替你撑腰;万一我不在了,我再嘱托楚王和应雪多关照你一点,那个时候也名正言顺。” 听屈楚说了几遍“要是她不在了怎么怎么的”,曲冰玉心里一酸,“阿楚,别说了, 我嫁。” 既然打定了主意,曲冰玉的神情也坚定起来。 “苏姐姐上次也和我说过,我自己的人生需要自已负责。这一次,我一定会经营好、不再让你担心。 而且你也没说错,苏家很好。 不仅苏子益人不错,苏夫人和苏家三姐妹也都是好相处之人,我嫁过去后日子会过得很好的。” 见曲冰玉拿定了主意,屈楚便道: “那就这样定了。 我答应苏家的提亲,接下来的流程我让楚王府派人过来帮你。” …… 刚回到大长公主府不久,安平就收到了屈楚的信。 信中说:她同意苏家的提亲,但所有礼仪不能轻怠。 …… 看完信,安平大长公主笑了。 真不愧是带兵打仗的将军,没有一句废话,简单、明了、直接。 当然,语气也生硬。 如果不是安平知道屈楚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要以为屈楚是被逼答应亲事的。 这也多亏苏家请的中人是自已,如果换成其他人,就算不被屈将军得罪、只怕心里也不痛快。 …… 大长公主去了苏府。 “苏夫人,屈将军答应婚事了。不过屈将军申明:不是她不重视曲姑娘,而是她体谅我、体谅苏家才没让我们多跑几趟。 所以礼仪不能轻怠。” 苏夫人乐开嘴大笑。 “这是自然! 我只有子益一个儿子, 冰玉又是我挑中的姑娘,我一定会尽全力将这门亲事办好。 不过屈将军这样简单直接也正合了我的意。 屈将军是将军,搞不来文绉绉的作派,我也是武官家庭出生,从小舞刀弄枪、不通文墨,也不擅长那些。 现在大家直来直去,很好!” 安平大长公主见苏夫人这样,心道: 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曲姑娘的身世算不得好,就算有屈将军做靠山,如果嫁入那些穷讲究的人家,不知道怎么埋汰她。 现在给同样不喜规矩的苏夫人做媳妇,倒是不用顾忌太多。 安平大长公主不禁又联想到了自已身上。 假若邓明昱看中了曲姑娘,自己自然也不会反对,但也不可能如苏夫人这样一点都不介意! 而且,曲姑娘要是嫁给了明昱,自已肯定还是会让她守许多规矩的。 不过,就算邓明昱真的看中了曲姑娘,自已也不可能答应屈将军那个不允许明昱纳妾、收通房的条件。 所以说:大将军府和兴建候府的亲事是注定结不成的! 只是,如今明昱还没有消息,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了? 都怪辰家! 如果不是他们硬要皇上赐婚,何至于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 此时的安平大长公主还不知道:以后邓明昱的亲事有得她头疼! 她足足被邓明昱折腾了好些年! …… ** 宁佑北还是将邓明昱逃婚的事情告诉了皇上,不过隐瞒了安平大长公主的态度。 皇上听了很生气。 “明昱他还有意见了?辰表妹才貌双全,难道还配不上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宁佑北只能安慰皇上。 “皇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天真那个性子,他平时任性惯了,谁都不看在眼里,估计也不是嫌弃辰表妹,任何一个姑娘他都会嫌弃。” 听宁佑北这样说,皇上的气稍微平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发牢骚。 “都是安平姑母给惯的,才养成这么一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宁佑北在心里叹口气,还是替安平说了几句好话。 “也不怪安平姑母,小时候一起念书,天真他每次考试都垫底,就连叶太傅都不管他,安平姑母也是没办法。 再说,天真就算再纨绔,也没做什么天怒人怨之事,这也是安平姑母的功劳。” 宁佑北说完后,皇上仔细想了想还真是如此。这样一来,心中的气就消得差不多了。 皇上叹了口气:“罢了。这门亲事先放着,等找到明昱人再说。” …… 屈楚收到了苏应雪的信,信中说了她遇到邓明昱的事情。 原本苏应雪可以改道送邓明昱回虞都,可苏应雪不想沾上大长公主府和辰府的事情,她便仍然回她的曼陀山庄。 至于替荆王解毒一事,苏应雪打算等以后见了灰电再给屈楚说详情,免得万一信被截获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两人通信的内容必须要涂上一种药水才能显现出字迹,但万一其他人也有这种药水呢? 因此苏应雪只在信中淡淡地带了一句:“我是从荆城回曼陀山庄的路上遇到邓世子的。” …… 第157章 乐不思归邓天真 屈楚收到信后,立马去了安平大长公主府。 听到屈将军来访,安平心道:不会是与苏家的婚事出了什么变故吧? 此时她还没想到是邓明昱的事情,因为她与宁佑北才说了几天。 不过,她还是马上去正厅见屈楚。 …… 见了安平大长公主,屈楚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有邓世子消息了。” 随后屈楚将苏应雪救了邓明昱一事说了。 “应雪说:她原本可以将邓世子送到虞都来, 可邓世子不愿意。她担心又有什么变故,便将邓世子带去曼陀山庄了。” 听到明昱安然无恙,安平连忙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又感谢了一番各路神仙。 “如今有了明昱的下落我也放心了。还烦你和苏庄主说一声:如果明昱愿意,就让他在曼陀山庄多住些日子。 不过,我会备一份厚礼让人送去曼陀山庄。” 安平想将邓明昱的亲事解决了再接他回来。 屈楚点点头。 随后她怕安平大长公主担心, 又补了一句:“你放心, 曼陀山庄有许多新鲜玩意儿, 邓世子不会无聊的。” 安平:“……” 屈将军一向是这样安慰人吗? 安平替楚王担忧起来。 …… ** 曼陀山庄 被念叨的邓明昱现在不仅不无聊,还玩得异常高兴。 来到曼陀山庄的邓明昱像是开启了另一种人生。 他跟着苏应雪,“苏姐姐”长、“苏姐姐”短的,一点都不见外。 这一天,苏应雪要去鳄鱼潭喂鳄鱼。 曼陀山庄的人用板车推着野兔、野鸭等动物,这些都是鳄鱼的食物。 “苏姐姐,什么是鳄鱼?” 邓天真睁大他那双狐狸眼,仰着头问苏应雪。 苏应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而且这个好奇宝宝的问题太多了,只要见到他没见过的新奇东西,就要追根究底问个明白。 有一次,苏应雪被他问烦了,问他:“你读书时也这样问你的先生吗?” 邓天真将头摇得泼浪鼓般。 “那怎么可能?书本上的知识一点趣味都没有。” 苏应雪只好“呵、呵”! 现在又被邓天真问,苏应雪答道:“等会你见了就知道了。” …… 鳄鱼潭地方挺大,不过只看见几头大鳄鱼,还有时不时冒头的小鳄鱼。 但水里养着许多鱼、蛙等,这些都是鳄鱼的食物。 看到那些尖嘴、利齿、长尾的爬行动物,邓明昱喃喃道:“这就是鳄鱼啊!” 苏应雪交待了一句: “你站在岸边离远一点,它们很凶恶的, 如果被它咬住, 我也不一定能救得了你。” 说话间,曼陀山庄的人已开始将野兔、野鸭等动物往水里丢。 原本闭着眼睛在打盹的鳄鱼突然蹿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住了食物。张大的嘴巴露出尖尖的利齿,看着就凶残可怖。 看到这一幕,邓明昱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 喂完鳄鱼,回去的路上邓明昱问苏应雪。 “苏姐姐,你养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苏应雪瞥他一眼,懒懒地回答:“用来惩罚犯错的人的。假若你以后得罪我,我就将你丢进鳄鱼潭中给它们做食物。” 邓明昱道:“苏姐姐你又骗我。我估计又是因为它们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制毒需要的原料。” 这一次邓明昱却没有猜对。 这些鳄鱼最开始是替毕神医养的,是毕神医千方百计从南夷以南的沼泽之地弄回来的。 毕神医之所以将鳄鱼弄回来,是因为鳄鱼血对几种肿瘤有很好的抑制治疗作用。 现在的医术,针对肿瘤几乎不可能彻底治愈,而鳄鱼血能抑制已是奇迹。 而且鳄鱼肉还有补气血、壮筋骨、驱湿邪等作用,对咳嗽、哮喘、风湿、肿瘤等都有较好的辅助疗效。 毕神医将鳄鱼养在曼陀山庄后,苏应雪曾经仔细研究过鳄鱼。 鳄鱼本身无毒、还不怕毒,就连苏应雪血液里的毒都只能将它毒晕过去,等它们晕了个几天后又慢慢恢复了。 苏应雪发现鳄鱼不怕毒的原因, 一是因为它们的血液可以解毒;二是鳄鱼本身有自我调节功能。 苏应雪取了鳄鱼的血研制解毒丸, 结果发现对蛇、蜥蜴、毒蛙等的毒有很好的解毒作用, 但对一些植物的毒却效果不明显。 …… 邓明昱还在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苏应雪, 有几刻,苏应雪真想将他丢进鳄鱼潭去。 …… ** 虞都护国公府 邓明昱逃婚的事情终究没能瞒得住,辰府还是知道了。 辰茵语气得在家里发了好一通脾气,不仅东西摔坏了不少,就是婢女都被她打骂了几次。 辰夫人也阴沉着脸。 她算了算日子,还有几天护国公就要回虞都了,等他回来后,一定要他向皇上讨个说法。 …… 三天后,护国公父子低调地回了虞都。 不仅皇上任命护国公为丞相的旨意收到了,就是辰钦华暂任江淮盐运使的调令也收到了。 护国公知道皇上这是要重用辰家了。 虽然以前皇上也信任辰家,但朝堂被卫国公和方丞相把持着,辰家伸不进手去,皇上便干脆将辰家外放。 现在方丞相父子倒台,辰家父子正好接了方丞相父子的职位,这是要代替方家与卫国公打擂台。 辰家祖上出过高官,但到了辰妃的祖父那一辈,最高的官员只是正五品官职。 辰妃生下来就聪慧过人,十几岁的时候更是出落得花容月貌,才名与美貌响彻虞都。辰妃的祖父和父亲将家族振兴的希望放在辰妃身上。 原本辰家的目标是老江城王,奈何辰妃被先皇看中,辰妃被无上皇赐给先皇为侧妃。 原本辰家以为就这样了,哪里知道最后是先皇登基为帝,辰家也就一路高升。 再后来,辰妃的长子又成了当今皇上,辰家更是被封了护国公府。作为外戚来说,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护国公是辰妃的弟弟,为人精明,而护国公的儿子辰钦华更甚护国公一筹。 …… 虽然是低调回的虞都,但护国公自然还是会递本给皇上,告诉他自已可以就任丞相一职了。 第158章 护国公回虞都 护国公父子的回归给护国公府带来了新的气象。 用完晚膳后,护国公问起辰夫人虞都发生的事情来。 辰夫人已忍了好久,现在见护国公相问,便将满腹牢骚与不满倾倒而出。 “老爷,安平大长公主也太不把护国公府看在眼里了。邓明昱除了家世好外还有什么长处?茵语哪里配不上他了?他竟然还逃婚……” 听完后,护国公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邓世子逃婚一事的?” 辰夫人道:“我前几天参加宴会,听其他夫人说的。” 护国公又问:“大长公主一直没派人来解释过吗?” “没有”。 护国公再问:“邓世子如今找到了吗?” 辰夫人一愣, “没听说他的消息。” 护国公半晌不语。 邓明昱逃婚,大长公主不仅没有告知辰府、也没派人来辰府安抚,说明她不想结辰家这门亲。 在护国公看来,能与大长公主府结亲自然很好,但也不是非她家不可。 护国公更想投资下一任皇帝。 “当初你进宫求皇上赐婚前有没有先和大长公主通气?” 辰夫人的目光闪烁起来。 护国公和辰夫人做了几十年夫妻,看了她这个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呀……” 见护国公不语, 辰夫人问道:“老爷,你不去向皇上讨一个说法吗?” “不急”,护国公道:“此事你别管了, 我自有章程。” 护国公心思转动起来。 这门亲事是皇上赐的婚,自已什么都不做皇上也会觉得亏欠自已。 这门亲事自已不强求,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无所谓。 就算最后不能成,皇上和大长公主都会补偿自已。 当然,这门亲事不能拖得太久,否则吃亏的就是自已家了。 …… 得知护国公回了虞都,皇上自然是要设宴款待他的。 皇上想了想,还是决定设个家宴以示亲近。 他叫上了宁佑北和屈楚。 …… 家宴 这样的家宴,自然是少不了皇后的。 皇后的气色很好。 自方家倒台后,皇后内心以为大皇子再也没有竞争对手了,因此最近的日子过得顺遂,看谁都顺眼两分。 除了皇后,出席的还有新升品级的贤妃与淑妃,以及海丽珠丽妃。 贤妃就是之前的德妃,淑妃则是之前的如妃。 事情果然被贤妃料中。 她之前就说:估计新年时她的品级要往前挪一挪、为如妃腾位置,果不其然。 虽然贤妃与德妃都是超三品的级别, 但四妃“贵、贤、淑、德”, 贤妃始终排在淑妃和德妃前面。 皇上虽然撤了方丞相父子的官职,方海昌也被刑部问罪,但皇上并没有惩罚贵妃。 自从方家出事后,贵妃便称病不出宫殿,三皇子也低调不少。 今天的家宴,贵妃仍然称病不出。 …… 觥筹交错间,海丽珠悄悄来到屈楚身边。 “屈将军,前不久皇上送了我一匹宝马,外表是银灰色的,我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马,而且跑起来步伐也很稳很快,我们什么时候约着去赛赛马?” 屈楚回到虞都已有些时日,正闲得无聊,见海丽珠如此说,就有了兴趣。 只是…… “你方便出宫吗?” 海丽珠明快一笑,“这就要看屈将军的了。” 屈楚明了。 海丽珠这是在皇宫中呆得无聊了。 不过想来也是,海丽珠从小在海青部长大, 自由自在惯了,哪里受过这许多的拘束? 屈楚想着, 海丽珠之所以到大虞国的皇宫来, 也是自已促成的。于是,她站了起来。 “陛下,听闻丽妃前些日子得了匹好马,臣想约着她赛马,不知可否?” 皇上自不会驳了屈楚这样小小的要求,而且丽妃之前也求过他,于是笑着说道:“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们约好时间、你到皇宫来接她就行。” 皇上给了屈楚一块可以随时入宫的宫牌,不过屈楚几乎没有主动用过。 海丽珠听到皇上允许了,袅袅婷婷地站起来施礼:“多谢陛下。” 皇后非常讨厌屈楚,哪怕屈楚协助楚王将方家父子拉下马,皇后仍然很讨厌屈楚。 而且皇后也不喜海丽珠。 现在见屈楚和海丽珠约着赛马,遂说道: “陛下,你可不能这样偏心。臣妾和贤妃她们不会骑马、你不送我们马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好歹也让我们看看丽妃骑马的风姿。” 当着辰家人的面,皇上不好驳了皇后的面子,遂说道: “既然如此,丽妃你和屈将军就约在皇家马场赛马吧,定了时间告诉皇后一声,到时后宫的妃子想去观看的都可以去观看。” 宁佑北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现在见皇上为难,便说道:“皇兄,我倒有个想法。” 皇上直觉宁佑北不会拉他后腿,遂说道:“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出来。” 宁佑北看了一眼屈楚,见她正看向自已,似乎也在等自已能说出什么话来?便说道: “既然后宫的妃嫔们都想热闹一下,不如定下一个日子成为女子的活动日,不仅是妃嫔们、就是大臣的妻子和女儿们都可以参加。 这一日里可以增设一些活动节目,但不要仅限于琴棋书画这种,比如赛马、射箭、女子马球、投壶、蹴鞠这些都可以有。 活动节目也不要强制性比赛,大家自由活动,愿意比就比、不愿意比就娱乐。 至于活动场地,可以设在城郊的校场。” 宁佑北这话说出来后,不仅屈楚为他的开明态度高看他一眼,就连皇后也是眼神一亮。 假如真有这么一个节日,那肯定是由自已主持,到时就可以让众人一睹自已的风采。 贤妃一般在这样的场合都不会说话,不过她听了宁佑北这话后不由仔细打量了宁佑北几眼。 以前她没怎么将楚王看在眼里,只以为他是一个受皇帝庇佑、没什么大才能的亲王而已, 现在看来,倒是她眼拙了。 思想能这样开明、想出这么一个好主意的人,又怎么可能碌碌无为? 其实宁佑北没想这么多,他只是看屈楚最近闲得发霉,就想着给她找点事情消遣。 屈楚没几个说得来的女性朋友,希望通过这样的活动,屈楚能多结交两个能一起玩的朋友。 …… 第159章 女子节日产生 皇上认真思考起宁佑北的提议来。 如今朝政尚算稳定,让这些长年囿于后宅的女子们放一天假、集中玩乐一天似乎也说得过去。 皇上想了一会后,开口问皇后:“皇后觉得佑北这个提议如何?” 皇后答道:“臣妾觉得楚王的这个提议很好。” 皇上又开口问贤妃:“贤妃你怎么看?” 贤妃答道: “别的好处臣妾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如果真能有个这样的女子节日的话,恐怕女子们都要感谢陛下的仁慈了。” 贤妃就算对这样的节日不很感兴趣,她也不会否认这样的节日有着别样的社会意义。无论如何她不会说不好的。 贤妃这番话取悦了皇上,他笑着说道: “既然皇后和贤妃都觉得佑北这个提议好, 那这事就交给你们两人负责。你们二人商量后弄个章程出来,等我看过后没有意见就定了。” 皇后和贤妃忙着应“是”。 等着皇上问自已意见的德妃:“……” …… 皇后非常积极筹办女子节日一事。 宴会的第二天她就叫了贤妃来她宫里议事 要说整个后宫的人,皇后稍微看得顺眼的人只有贤妃。 贤妃为人低调、恭谨,不徒生事端、不拉帮结派,有少少圣宠、又没有儿子,这样的妃子最省事。 …… 贤妃坐在皇后的下方,已经喝了一壶茶了,可皇后还在慷慨激昂地说着她的想法。 其实有没有这个女子节日对贤妃来说都无所谓, 不过既然是皇上交待的任务, 贤妃自然要帮着皇后料理好。 皇后将自已想到内容都说完后,问贤妃:“贤妃你觉得如何?” 贤妃恭谨答道: “娘娘思虑得很周全,只是臣妾认为第一次的活动还是先不忙着设置马球运动,可以多备几匹温顺的马匹,看一看大家的马术水平再说。” 贤妃只不好说: “如今虞都城内会骑马的官家小姐怕是都不够一个马球队的人数,你就设置一个马球运动,谁来打?” 虞都的女子不同于海庆、龙门等地的女子,因为那里与狼国或西边各部落相接,民风开放不说、也沿袭了他们的一些风俗。 比如:女子会骑马。 虞都的女子和江淮的女子相似,评价一个女子优秀与否,看的是女红刺绣,考究的是三从四德,至于琴棋书画那也只是锦上添花…… 这才让屈楚在虞都人眼中是最不合格的女子人选。 …… 听了贤妃的话后,皇后的热情降了些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已想得太天真了些。 她对贤妃说道:“就按我刚才说的,你回去后弄个条陈出来给我。” 贤妃恭谨地应了。 …… 贤妃的办事效率很快,只一天的时间就将节日活动的方案弄了出来。 皇后看了后, 竟然觉得没一处需要修改, 比她自已所想的要合理许多。 皇后的神色不太好看了。 “先放到这里,等我思量过没有问题再呈给陛下。” 贤妃也不多说,只恭谨地应了声“是”就回了自已的宫殿。 …… 第二天,皇上收到了皇后递给他的关于增设女子节日的条陈,还附带了节日的活动方案。 皇上笑着将这份条陈和方案给宁佑北看了。 “这是你提出来的想法,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建议?” 宁佑北接过看了。 “皇兄,皇后娘娘行事什么时候这么周全了?” 宁佑北虽然不是很了解皇上的后妃们,但平时见皇后行事,只能用嚣张、跋扈和霸道来形容,怎么可能想出这样一份周全、稳妥的方案? 皇上“嗤”笑了一下。 “以皇后那脑子,怎么可能想得出来?只怕这方案是贤妃写的。” 宁佑北从来不知道贤妃这么能干,不禁戏笑道:“我倒不知道皇兄的后宫中还有这等人才。” 皇上也是长叹一声: “其实我有时候觉得,女人要是如男人一样受教育、给她们同样的生存环境,不见得就比男人差。 像屈将军、苏庄主、还有老姑奶奶她们,比我们这些男人都要强。” 听皇上这样说,宁佑北也有感慨。 “是啊,像阿楚和苏庄主, 她们就是如同男子一般受的教育,所以她们的成就高过许多男人。 不仅是阿楚,就是曼陀山庄的其他女子, 都比寻常男子强许多。 我上次去西边各部落,遇到一个陀陀部的商人,他和我说: 陀陀部再往西走很远的地方,还有许多国家,那些国家男女平等,女人也可以如同男人一样读书、做事,甚至当官。 还有的国家是女王当政。” 皇上摇头道: “大虞国想要做到男女平等怕是不可能,不过我有时候想:能尽量出台些措施保护女人的利益还是可以的。 所以你提议设一个女子节日时,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 宁佑北马上拍马屁:“说不定皇兄这一举措会被后代称颂、永载史册。” 皇上拿了本书朝着宁佑北扔去,“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学会拍我的马屁了?” …… 皇上将皇后的条陈放在朝堂上讨论。 护国公已正式任命为丞相。他那天在家宴上亲耳听到这是皇上的意思,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驳皇帝外甥的面子。 他出列道:“皇后这一举措尽显大度风范,而且也是为女子谋福利,臣赞同。” 卫国公深深地看了护国公一眼,他还以为护国公会和他打擂台,没想到竟然是夸赞皇后的。 皇后是卫国公的女儿,他自然也不会驳了自家女儿的条陈。 他站出来道: “臣也认为皇后娘娘此举甚有大家风范,臣也赞同。 娘娘身为皇后,女子节日的一切事情都应交给她主持。” 有了两位国公打头,其余的大臣们纷纷附议。 …… 虽然不太满意这个皇后,但皇上也从未想过要废除她。因此女子节日这样的大事只能由她来主持。 皇上遂开口道: “既然诸位大臣都觉得皇后此举甚善,朕就准了她的提议。 从此后,二月八日就是大虞国的女子节。 以后每年的这一天,女子都享有休息的权力,其父、兄、弟、夫、子都应该要体谅她们。 ……” …… 第160章 疯狂的女人们 消息传到后宫,贤妃身边的大宫女翠平愤愤不平。 “娘娘,明明那份方案是你写的,可现在功劳全算在皇后娘娘身上。” 贤妃将手中的书放下。 “翠平,有些事情要想开些。 皇上未必不知道那份方案是我写的,但是这样的大事怎么都不可能让一个妃子出头。 再说,最早提议这件事的人是楚王, 没有他的主意,哪里有我的方案? 他都没意见,我又有什么想不通的?” 尽管话是这样说,但翠平的心意还是难平。 哪怕皇上和皇后都赏了东西给贤妃,还是意气难平。 贤妃也由着她,只让她不要多事。 …… 马上就是二月初八。 今年是大虞国第一届女子节。 皇上有意推动这个女子节日,卫国公府的人更是想趁机为皇后造势,早早地就在虞都宣传这个节日。 城防军的人也早就知会了各路商家:但凡今天买女子服饰、胭脂等的店铺都要折扣销售。 这一点商家倒是没意见。 往年在新年或一些重大节日时, 他们也会对一些商品进行折扣销售, 目的就是为了促进消费。 现在朝廷把二月初八女子节都写入了国典,他们更没理由拒绝这个法定的节日。 有一些商家更甚,早早地就在店铺门口挂了牌子: 自二月初六开始,本店商品一律xx折。 …… 于是二月初六这一天,大虞国的商业街上热闹非凡。 平时轻易不出门的夫人、小姐们纷纷上了街头,来到那些打折的店铺,恨不能将一年要用的胭脂水粉都买了。 而一些平民妇人则跑到那些粮油店铺问道:“过两天是女子节,大米能不能便宜点?” 一些平时生意不太好的店铺原本没想着打折,但见人问突然有了灵感。 “大嫂,原本我们卖米的店铺利润就低、是不好打折的,不过既然你都问了,我们也给你优惠点,买十石精米送一石糙米。” 这些大嫂们一算计,平时大米可是一点折扣也没有的,现在有了,那也能省下不少银子。 反正大米总是要吃的,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囤点。 于是…… 高门贵妇们扎堆服饰店、胭脂水粉店;平民妇人们扎堆粮油店、婴幼儿店铺。 …… 据这些商家们事后统计: 二月初六到二月初八这三天, 他们做了比平时两个月还要多的生意。 而他们也从中悟出: 想要赚钱、还是要从女人和孩子身上赚。 …… 二月初八城郊校场 二月的虞都还是很冷的,但也架不住虞都女子们火热的心。 大虞国第一次贵族女子的活动节日就在这里举办。 海丽珠给屈楚送了信,说她会和皇后等人一起去校场,让屈楚在校场等她就行。 不过她的马已提前送去了校场,她今天必是要和屈楚赛一赛马的。 …… 听说海丽珠要和屈楚赛马,宁佑北生怕屈楚输在马上,特意替她挑了一匹纯血马。 屈楚的坐骑奔雷是一匹好马,但是它更适合长途跋涉和战场,短距离的速度并不占优势。 而纯血马不同。 纯血马步幅大、快而有弹性,以短距离速度快闻名。 屈楚的控马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就算是匹普通马,她也有自信不会输掉比赛。 不过既然是宁佑北的心意,她也不会拒绝。 …… 巳时初,屈楚就带着曲冰玉和嫣红来到了城郊校场门口。 说来也巧,两人下马车时,遇到了苏夫人和苏家三位小姐。 有意思的是: 苏夫人和苏家三位小姐都穿着红色的衣服。苏夫人和苏凤梅穿的是大红色的骑装,英姿飒爽;而苏凤娇和苏凤霞穿的则是石榴红色的薄袄裙,娇俏动人。 四人一排站着,吸人眼球数第一。 如今曲冰玉正在和苏家议亲, 屈楚带着曲冰玉和嫣红上前打招呼。 打完招呼,苏凤娇拉着曲冰玉叽叽喳喳。 “曲姐姐, 我们四人的衣服是前些日子订做的,好看吗?” 曲冰玉的笑从里到外盛开,比这时候的梨花还要清丽动人。 “好看,远远看着像是四姐妹。” 苏夫人颇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和屈楚解释: “我之前听说将军要和丽妃娘娘赛马,便在家里嘀咕了两句,说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岁,也要和将军比一比。 没想到这话给凤娇听到了,就说什么我还没老、还年轻着,就是现在比也来得及。 然后就拖着我上街做了骑服。” 屈楚很喜欢和苏夫人说话,爽朗、直接、真诚。 她略略露出个笑,“凤娇没说错,夫人你如今看着比凤娇她们大不了几岁。” 苏夫人爽朗地笑了起来。 “将军什么时候也学会哄人了?你是不知道,前天上街取骑服时没把我吓一跳,街上那真的是人潮涌动。 大家拼命地买东西,仿佛东西不要钱一般。” 听苏夫人这样说,屈楚的笑容大了些。 “我听冰玉说了。 她前天和嫣红上街,也是大包小包地提了回来,还买了一年吃的米和油。” 想起当时的场景,屈楚就想笑。 苏夫人替曲冰玉说话:“她那是叫会过日子,反正粮油都是要吃的,趁现在便宜多买些没错。” 屈楚的笑更真诚了。 苏夫人能这样待冰玉,很好! “等会我陪夫人好好跑几圈。” “那敢情好”,苏夫人道:“我有些年没骑马了,有将军带着就放心了。” 屈楚看向苏凤梅,她也穿着和苏夫人一样款式的骑装,“你等会也和我们一起比比?” 苏凤梅连忙摆手,“我可不敢和将军比试,我等会和冰玉姐姐、嫣红姐姐一起骑着玩儿。” 嫣红的马术原本就不错,跟着屈楚去了一趟江淮后,骑术更是精湛不少。不过,曲冰玉的马一直骑得不算好,她今天主要是带着曲冰玉一起玩儿。 现在有苏凤梅做伴,三个人更热闹。 苏凤梅看了一眼苏夫人,抿着嘴笑道: “我娘替冰玉姐姐和嫣红姐姐也做了骑装,和我们一样的颜色款式,你们要不要换上试试?” 现在的苏凤梅比起她做绿梅时活泼了不少。 第161章 跑马的女人们 嫣红和曲冰玉今天主要的目的不是来骑马,她们更想玩投壶和蹴鞠,因此此刻身上不是穿的骑装,是改良版的男装。 不会让人觉得是男装,但又有别于女装。 现在见苏凤梅这样说,曲冰玉道:“那就多谢夫人了。我们先陪着夫人跑几圈马,然后再玩投壶和蹴鞠?” 一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校场里去。 校场门口是城防军的人守门, 原本要凭皇后娘娘发的请贴才能进去。可他们一看到屈楚,立马身板一正、神色也严肃了几分:“屈将军”。 屈将军朝他们点点头,然后示意嫣红将请贴递上。 守门的人忙道:“不认识的人才要看请贴,屈将军就不用了。” 屈楚也不多话,朝他们再略略点了两下头,带着一大帮人进去了。 …… 走远后,苏凤娇吐了吐舌,“将军好威武。” 大家虽然没说话,不过心里都想着:可不是吗! …… 到了校场内, 已经来了不少人。 屈楚略略朝四周看了看,直接朝着马厩而去。 守在马厩的人是御林军和内侍,没想到楚王的内侍小淳子也在。 小淳子看到屈楚,连忙上前:“将军。” 屈楚朝他点点头。 “王爷说替我挑了匹纯血马,在哪呢?” 小淳子道:“在这边,将军请随我来。” 这是一匹纯黑色的马,全身上下除了四个蹄子是白色的,没有一丝别的颜色。全身皮毛油亮发光、比上好的锦缎还要有光泽。 一看就神俊非凡。 “好马!” 说这话的是苏夫人。 屈楚也是认同的。 她上前几步,伸出手在马的脖劲处摸了几下。 小淳子道: “王爷说,这匹乌云盖蹄短跑速度快,不过不太适合长跑、也不适合战场,与你的奔雷是不能比的。 但是你平时骑着与丽妃娘娘玩儿还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笑了。 不过,大家都是忍着笑,只有苏夫人笑出了声。 “楚王这是担心你没有好马、万一比赛输了,坠了将军的名头。” 屈楚也笑了。 宁佑北的那点小心思不正是如此吗? 不过她还是坦然接受。 屈楚转头看向小淳子: “你家王爷这么担心我比赛输掉,想必丽妃的马是匹神驹。丽妃的马在哪?也让大家看看。” 小淳子尴尬地笑笑, “丽妃的马确实是千里挑一。”一边说一边带着一群人往另一间马厩而去。 果然是匹神驹! “好马!” “好漂亮啊!” “好漂亮!” 几声不同的称赞声响起。 没有女人见了这匹马会不喜欢的。 这是一匹银灰色的马,全身的毛皮是银灰色的,但在不同光线下呈现出银灰色与浅咖色两种颜色相交。 最主要的是这匹马外形优雅靓丽,银色的马尾比人的头发还要有光泽和漂亮。 屈楚平时看到的马多以棕色为主,另外就是白色和黑色,这还是第一次看到银灰色的马。 她不禁心生爱意,上前抚了抚马。 银灰色的马朝着屈楚打了个响鼻,很享受屈楚的抚摸。 这样的马,可真的是难寻! “漂亮吧?我给它取名塔娜”。 说话的是海丽珠。 她徐徐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从海青部带来的侍女。 众人连忙行礼。 屈楚看向她。 海丽珠也是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但是和苏夫人她们穿的不一样。 海丽珠的这身骑服是几层的红纱缝成,头上也蒙着一层红色的轻纱,还垂着一块红纱在侧边,是蒙脸用的。 不愧是西边第一美女。 就这样随意走来,丰纤有致、秾丽动人、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屈楚心道:确实是漂亮!怪不得皇上肯为她花这么多心思。 苏夫人是个爽利的性子,看着海丽珠,笑道: “早知道丽妃娘娘穿红装,我们就不该穿红色了。这么对比着,我们就像是乡下婆娘、俗不可耐了。” 屈楚看了看海丽珠、再看了看苏夫人, 不对比还不觉得,这一对比, 确实高下立分。 就连曲冰玉站在海丽珠身边,也被映衬得黯淡了不少光芒。 海丽珠笑道: “苏夫人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们苏府的姑娘个个貌美动人、娇俏可爱。” 屈楚心道:到底是入乡随俗,海丽珠也会说奉承话了。 …… 苏凤梅带着嫣红和曲冰玉去换骑服。 海丽珠从侍女手里拿过两颗松子糖放到塔娜嘴边,塔娜张嘴吃了下去。 海丽珠道:“塔娜不仅漂亮,跑起来很稳,耐力也好,我很喜欢。” 屈楚也喜欢,她也找小淳子要了几块松子糖喂起塔娜来。 …… 屈楚和海丽珠都有了自已的马,其他几人便各自在马厩里挑马。 曲冰玉的马是屈楚给她挑的,是一匹白色的、温顺的小马。 海丽珠一个漂亮的翻身上了塔娜的背上,屈楚也上了乌云盖蹄的马背。 屈楚不知道海丽珠和苏夫人的骑术如何,说道:“我们先慢慢跑几圈?” 海丽珠应了。 …… 马道是在校场的外围,将诺大的校场围在其中。 六匹马跑在马道上,一黑五红六道身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皇后也不例外。 她问身边的如花:“那个骑灰色马的是丽妃吧?其余几人除了屈将军还有谁?” 皇后之所以知道这么说,是因为她之前看过丽妃的马,而丽妃又是穿着一身红纱的骑装和她一起从宫里出来的。 而屈楚,皇后是知道丽妃要和她赛马的,那必然在其中。 至于其他几人,因距离太远看不清楚。 如花说道:“我让人去打听。” …… 与皇后一样关注“骑马的人是谁”这个问题的大有人在,没过多久,全场的女子基本上都知道了跑马的是哪几个人。 有的女子心生羡慕,心想回去后也要学习骑马,明年这个时候也骑着马儿来这里跑几圈。 就连苏凤娇都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骑马学会。 …… 苏夫人年轻时应该是很会骑马的,虽然有些年不骑了,只一会的功夫就适应良好,看着比曲冰玉和苏凤梅骑得都好。 而海丽珠的马术之高却是屈楚始料不及的。像她这样的骑术,哪怕是在海青部都是数一数二的。 第162章 开解海丽珠 跑了几圈后,苏夫人停了下来。 “今天不跑了,到底是年岁不饶人,才跑了几圈全身就颠得不舒服。” 屈楚笑笑没说话。 哪怕之前骑术再好,隔个几年不骑马,可不得颠得全身疼。 …… 苏夫人不骑了,其他几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曲冰玉道:“我也不骑了, 我陪夫人吧。” 嫣红和苏凤梅便也下了马。 海丽珠看向屈楚,“我俩比比?” 屈楚也生出几分兴致,“那我可不会相让。” 见两人要比试,苏夫人几人将马牵到了一旁。 “你们二人比吧,我们替你们加油。” 屈楚看向海丽珠,“开始?” 海丽珠点点头,一袭红衣率先跑了出去,在校场上形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虽然海丽珠骑术精湛,但和屈楚比还是有差距的。 屈楚不是争强好胜的少年, 她并没有真的领先海丽珠,没有将马跑得很快,只是一直护在海丽珠身侧。 但是无论海丽珠将马跑得多快,屈楚始终和她平行。 屈楚倒不是说不敢赢海丽珠,而是怕出意外。 海丽珠身份特殊,要是和她一起赛马时出了意外,总归是麻烦。 不过尽管如此,屈楚也还是跑得很过瘾。 她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跑过马了。 海丽珠更甚。 自从进了大虞国后宫后,她还是第一次这么畅快的骑马。 两人跑了十几圈,逐渐将马速慢了下来。 “屈将军,我的骑术可是比我哥哥还好,在海青部就没有人能赢过我,只是没想到比起你还是不如。 你可用了七分力?” 屈楚没有回答。 她觉得人和马在极限时的能量是不可估量的,因此她到底用了几分力还真不好说。 海丽珠不再追问。她的视线看向了西边,那里是她的故乡。 她想家了。 想在草原上放肆跑马的日子。 屈楚默默地跟在她身边。 “屈将军,你是怎么进的军营?” 海丽珠虽然问着话,但是她的视线却没有看向屈楚, 仍然看着西边。 “我父亲、叔父全都死了,祖母想要延续屈家的荣光,便让我进了军营。” 怕海丽珠不了解情况,屈楚又加了句: “我从小被屈家抛弃,不是在屈家长大的,因此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我是女儿身。 而且我也是十五岁时才知道自已的身世。” 海丽珠这才将视线从远处收回,看向屈楚。 “那当时你自已愿意进军营吗?” 说起往事,屈楚已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当时是不愿意的。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也没什么好与不好了。” 海丽珠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说人为什么不能自由自在地活着?要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拘束、捆绑?” 屈楚想了想,回答海丽珠。 “我想这世间没有多少人能真正地自由自在地活着,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已的责任和义务。 平民百姓要为生计发愁,为了赚钱要做他们不喜欢甚至厌恶的事情; 小康之家的生活虽然相对平静安宁,但也要担心来自权贵的压迫或者可能坠入底层; 而权贵人家呢?为了维持住自已的地位、利益,同样不可能随心所欲。” 说完这些话后,屈楚没有再多说什么。 屈楚原本就不是一个会安慰人的人,她也很少安慰人。如果不是因她的提议、海丽珠才来大虞国和亲的,屈楚不会多说这些话。 海丽珠却像突然想通了什么一样,冲屈楚灿烂一笑。 “屈将军没说错,是我钻牛角尖了。 说起来我比绝大多数的人都要幸运,父母和哥哥都对我很好,来了大虞国后陛下也对我很好。 我不愁吃穿、不用为琐事发愁、也不用太勾心斗角。 已经这样好了, 还待如何?” 屈楚点点头表示赞同。 刚才一刹间,海丽珠是真的想通了。 海丽珠以前也和人抱怨过她为什么要和亲?大家都说她是头领的妹妹她不和亲谁和亲。 说她和亲是大义,是为了海青部好。 说嫁给皇上做妃子没什么不好。 说皇上英俊儒雅、一表人才…… 说什么的都有,都是告诉她嫁给皇上的好处。 但她要听的不是这些,而是她为什么不能自已选择? 没有人像屈楚刚才那样细细地、平静地说:“你是没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但是绝大多数的人都不能选择。” 而屈楚自已同样不能。 像屈楚,从小被家族抛弃、却仍然要为了家族的荣耀女扮男装上战场,去经历那九死一生的人生。 而她,至少从小到大是享受了海青部的尊崇的。 …… 屈楚回到虞都已一月有余。 这一个月的日子她闲得都快发霉了,幸亏还有曲冰玉的婚事要操办,于是她跟着楚王府的嬷嬷学习怎么嫁“女”。 一个月过去,对江淮一带官员的处置也已出来。 方海昌被判死刑。 看在贵妃的面子上,没有将方海昌的妻儿发卖,不过全都贬为庶人。 方海昌一个人全部担了罪责,说父亲并不知道他贪墨银子一事,但无论如何,方丞相身为首相,一个渎职罪是少不了的。 最后,皇上也格外开恩,没有治方丞相的罪,也只将他贬为庶人。 方家全家迁出虞都。 至于淮城城主、江城城主等人就没有方家这么好运了。不仅他们被判处斩刑,就连他们的妻妾子女也被发配或发卖。 …… 宁佑北私下和屈楚说: “以前一件案子的处理结果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这次皇兄是真的生气了,因此刑部的官员才不敢懈怠。” 屈楚问他:“皇上怎么安排方家的?” 屈楚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怀疑方家是别的国家派来的细作。 “皇兄将方家安置在渝都,派人看管着。” “那贵妃呢?她就什么都没做?” 说起贵妃,宁佑北撇了撇嘴。 “她之前一直替方家求情,可知道方海昌竟然贪墨了这么多银子后,就再也没替方家说过一句话。 她曾私下去见过方海昌一次,责问他这么多钱都去了哪里了?但方海昌什么也没说。” 宁佑北虽然没说及三皇子,但屈楚明白:三皇子这一辈子都与皇位无缘了。 至此,江淮的事情告一段落。 …… 第163章 南夷剧变 南夷王宫 此时的南夷王族正发生着一场剧变。 南夷王死在了王床上。 还是中了鸠蛊而死。 夷族之所以能成为南蜀、南夷的统领者,主要在于他们掌握着一门秘术。 夷族人会养蛊。 也不是每个夷族人都会养蛊,得有天份才行。 只要会养蛊的夷族人都可以加入“司社”,“司社”在夷族是一个独立的机构,地位高于普通夷族人。 而最擅长养蛊的那个夷族人就被尊为“神司”,在族中享有极高地位。 南夷王族虽然统领着南夷,但以往的南夷王族中人没有一个会养蛊, 因此能登位为南夷王的人必定是得到了神司的支持。 刚死的南夷王也不例外。 可是目前的南夷王族却有了例外。 刚死的南夷王的一个儿子扎依会养蛊,而且还是他自已新研究出来的鸠蛊。 原本扎依有此技能,按理来说应该得到南夷王的喜爱和重用,可事实是:南夷王非常不喜这个儿子。 现在,南夷王是中了鸠蛊而亡,凶手直指扎依。 …… ** 大虞国 樊将军刚接到调任南夷边境的任命书, 都还没来得及完成交接工作,朝廷就接到了司徒将军命人送来的快报。 南夷王被他的儿子扎依毒死了,而扎依在一股不明势力的支持下登上了王位。 除了这封快报, 司徒将军还给皇上写了封密信。 司徒将军在南夷边军多年,南夷都城和王宫都有他安置的探子,因此他能得到不少内幕消息。 密信上的内容很详细。 信中说: 这股不明势力都是一群蒙面之人,每个人脸上都戴着面具,领头之人是四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 这群蒙面人人数众多、武功高强,擅长暗杀与毒杀。 扎依之所以能登基为南夷王,是因为整个南夷王族除了他以外其他的人都被屠杀光了,就连老南夷王才三岁的、最小的儿子也不例外。 老南夷王的女儿们也都一夜之间离奇死亡,包括出嫁的三个女儿和未出嫁的两个女儿。 南夷王族的人死得只剩下扎依后,原本指认他为凶手的神司突然改了口,拥立起扎依来。 有了神司的支持,扎依才顺利登上了王位。 司徒将军说: 据他猜测,神司应该是被这群蒙面人控制住了,所以才不得不改口。 …… 御书房 皇上将这封信递给宁佑北。 “你看司徒将军说的这群蒙面人是否与你曾经说过‘暗夜盟’的人相似?” 宁佑北仔细看了信,特别是将司徒将军对蒙面人的样貌、行事手段等描写多看了两遍,然后将信放下。 “皇兄,照司徒伯伯描述, 这群蒙面人的确像是‘暗夜盟’的人。 我之前潜入‘暗夜盟’的据点时了解到:只有杀手堂和情报堂的堂主才能戴银色面具。 出现在南夷的蒙面人有四个戴着银色面具,如果这群蒙面人真的是‘暗夜盟’的人,那就说明他们出动了四个堂主。 这也意味着‘暗夜盟’这次差不多是倾巢而出了。” 皇上沉思了一会,问道:“佑北,之前你说怀疑‘暗夜盟’的人就是龙禁卫,假若真的是这样,那是不是说支持扎依的人不是荆王就是江城王?” 之前无上皇的信中说过他将龙禁卫全数交给了老江城王,但老江城王死后将龙禁卫交给了谁他却没有说。 也不知道是他故意没说还是他也不知道详情。 皇上和宁佑北也就不能确定老江城王到底是将龙禁卫交给了荆王还是江城王? 听了皇上的问话,宁佑北答道: “假若背后支持扎依的人是荆王或江城王,那不久后南夷将会有大动作,我们怕是要防备起来。” 宁佑北这话没说得很直白,但皇上明白他的意思。 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 荆王或江城王花这么大的代价支持扎依,那目的肯定是联合南夷一起谋夺他的皇位,否则还能是什么? 天下太平? 那是个笑话! …… 皇上又在原地转起圈来。 不过这一次,皇上只转了几个圈就停了下来。 “我等会写封信给樊将军,让他尽快完成交接赶往南夷边军。你回去让屈将军尽快将信传过去。” 皇上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屈楚与樊将军他们有特殊的联络通道,而这个联络通道远比朝廷的通信要快。 宁佑北倒是没有推辞,“我让灰电将信送过去。” 说到这里, 想起皇兄不知道灰电是什么, 又补充道:“灰电是阿楚养的海东青, 从出生就跟着阿楚,比一般的海东青要聪明许多,飞行速度也快很多。” 海东青可是神鹰! 听闻是海东青,皇上心一动,不过仍有担忧:“不会出错吧?” “不会,灰电飞得高飞得快,就是要射它都射不到。而且灰电的方向感又极强,不会出错的。” 见宁佑北这样有把握,皇上也不再多言,遂写起信来。 …… 楚王府 屈楚最近无事,宁佑北便让柳嬷嬷将楚王府的产业汇报给她听。 开始的时候屈楚想避嫌、不太想听,可禁不住宁佑北软磨硬泡,便无可无不可地听了起来。 这一听之下,一向对钱财不太在意的屈楚都有些嫉妒起来。 没想到宁佑北这么有钱! 皇上对宁佑北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皇上还没有封哪座城池给宁佑北,但是在离虞都最近的两座繁华城池洛府和中都给宁佑北置了许多产业。 在中都,宁佑北有大田庄七座,累计良田三万亩;还有三座山林。 在洛府,最繁华的商业街上有一半的商铺在楚王府名下。 除了良田、商铺这些,还有矿藏。 银矿、陶瓷黏土矿、煤矿。 光是银矿,楚王府就有三座,是皇上下了明旨给宁佑北的。 难怪宁佑北从来不考虑银子的事情。 …… 听着柳嬷嬷一项一项说给自已听,屈楚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么多的产业,平时也没见王爷上心,是谁管着?” 柳嬷嬷道: “大总管是老奴的儿子,下面还有三个总管,分管商铺、田产、矿藏;三个总管下面各有不同的主事人员……” 第164章 屈楚的推测 正和柳嬷嬷说话间,宁佑北拿着皇上写的信回了楚王府。 “阿楚,又有事发生了。” 无所事事的屈楚精神一震,“什么事?” 见两人有事要说,柳嬷嬷退了下去。 宁佑北将司徒将军密信的内容告诉了屈楚。 “皇兄担心南夷有变,想让樊将军早点去南夷接掌司徒将军的兵权。” 屈楚虽然对南夷的情况不太了解,不过她对战争很敏感。 听宁佑北说完后, 她说道:“这是暗夜盟背后的主子按捺不住了?” 宁佑北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阿楚,你认为背后的人到底是荆王还是江城王?” 屈楚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这是屈楚思考时的无意识动作。 见屈楚在思考,宁佑北也不打扰她,安静地坐在一旁。 不过,宁佑北也没闲着,他的目光一直停在屈楚身上。 良久, 屈楚说道: “南夷王族被屠之事是谁在背后主使我不能确定, 但我能确定一点:无论是荆王还是江城王, 他们手中另有筹码。” 宁佑北一震:“怎么说?” 屈楚组织了一下语言: “他们手上必定另有私兵,据我的估算,数量在五万左右。 除了私兵,只怕还勾结了南妥部。 还有孜州、南蜀、南越等地也要防范,以防他们趁机作乱。” 屈楚这话说出来后,宁佑北是真的吓了一跳。 说要防范孜州、南蜀趁机作乱他可以理解,因为孜南总督严庆南就是荆王的人。 防范南越也可以理解,因为历来南越就是混乱之地,趁机动乱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私兵和南妥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他相信屈楚。 屈楚不会随便说这样的话。 迎着宁佑北求答案的视线,屈楚解释给他听。 “私兵的数量我是根据之前平顺商行私下在江淮一带收购粮草和药材的数量估算的。 没有私兵,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的粮草。” 屈楚当初就有这个怀疑,只是碍于没有证据便没有说出来。 听屈楚这样说,宁佑北相信了她。 屈楚带了多年的兵,对于军中粮食、药材的需求量自然比宁佑北他们清楚许多。 只是,勾结南妥部一事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既然不解, 宁佑北便不耻下问。 “你是怎么肯定他们勾结了南妥部?” 这个是屈楚分析出来的。 屈楚将自已代入幕后之人,假若她想夺得皇位的话,她会怎么做? 然后屈楚有了结论: 假若她是荆王想谋取皇位的话,最好的办法是联合孜州、南蜀、南越之地,这样,攻打虞都就不会腹背受敌。 严庆南是镇国公的人,他在孜州和南蜀任了多年的孜南总督,想必打的就是替荆王稳固后防的主意。 而南妥部与孜州相临、南夷与南蜀、南越相临,屈楚不信荆王不会和南妥部、南夷勾搭上。 …… 屈楚不会明着和宁佑北说她是将自已代入成荆王才有了推论,但她还是细细和宁佑北分析起来。 最后,屈楚总结: “假若暗夜盟掌握在荆王手中,还可以认为这所有的一切只是荆王单独的行为。 假若暗夜盟掌握在江城王手中,那事情便麻烦许多,说明江城王和荆王联手了。” …… ** 南夷王宫 此时的南夷王宫绝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风平浪静,南夷王也不像外人以为的那样志满意踌。 南夷王的宫殿内 扎依坐在主位上,他的下边坐着四个戴银色面具的人。 扎依是一个面色青白的二十多岁年轻人,这样的面色一看就是长年久居暗室、不怎么接触外面的世界、身体又不太健康所致。 扎依身体绷得紧紧的。 “当初你们要我的鸠蛊时只说有用,可没说是要毒死我父王的。现在算怎么回事?大家都以为是我害死了父王。 而且我也不想当这个南夷王。” 四个戴银色面具的人神情就轻松多了,他们随意坐着, 完全没把扎依放在眼里。 银色面具人甲道: “你父王厌弃你母亲出身低微,对你从不假以辞色, 还不让你现于人前,你又何必在意他? 而你那些兄弟姐妹没一个人看得起你,他们死了不是更好?” 扎依道: “就算如此,父王也没虐待过我,也没少了我的吃穿。而我的兄弟姐妹们也没害过我。” 银色面具人乙道: “现在已经是这么回事了,大家都认为是你毒杀了你的父王,你要怎么办?要不你自刎谢罪?” 扎依嗫嚅了几下没接话。 他从没想过要害了父王、也从没想过要争这个王位,可是,他也不想死。 面前这群人都是些魔鬼,他们手段狠辣、杀人不眨眼。万一真惹恼了他们,自己的下场怕也和兄弟姐妹们差不多。 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他们杀死自已的兄弟姐妹,但他看到了他们留下来的惨烈现场。 那个才只有三岁的小弟弟平日最得父王疼爱,可是那个时候却冰冷地躺在地上,肚子上还露出好大一个窟窿。 小弟弟的旁边躺着他的母妃,是父王最疼爱的妃子,生得姿容秀丽。那个时候却血肉模糊、一点都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还有…… 这些,都是面前这群面具人所为。 这群面具人留着这样惨烈的现场给他看就是为了震慑住他,让他不敢心生反抗。 他们只是强行介入南夷,强行将自已扶上王位。 …… 见扎依不再说话,银色面具人丙道: “如果不是你们南夷王族有规定:非王族血脉不得继承王位,你以为你如今还有命在?我们随便派一个自已人当南夷王岂不省事得多?” 银色面具人乙也接着话说:“你们的神司也投靠我们了,你就不要再挣扎了。” 最后,银色面具人甲道: “南夷国师是我们的人,你只要什么事情都听他的就好。 只要你乖乖的,我们会留着你的性命。” …… 四个银色面具人,其中一人没发一言。 …… 扎依到现在为止,不仅不知道这群面具人的身份,更没弄明白这群面具人的目的。 不明白他们要做些什么? 不过有一点扎依是清楚的:那就是他只是一个傀儡,一个什么决定也做不了的傀儡! …… 第165章 灰电送信 大虞国西北边关 一只大鸟“啾、啾”地盘旋在军营上空,有认得它的兵士已大声叫了起来:“那是将军的海东青。” 灰电傲娇地没有理会这些和它打招呼的士兵,一直盘旋着不肯落下来。 直到樊将军在士兵的告知下出了房间,灰电才“唰”地一下朝他飞去。 不过,灰电可不屑于扑到樊将军的身上,只在他身前几步远的地方落下。 樊将军问灰电:“将军有信给我?” 灰电将一只脚爪子抬了起来,脚爪子上绑着信。 一个士兵上前取信, 灰电“啪”的一下扇了他个正着。 樊将军摇摇头,这鸟还是这么傲娇,一点也不像将军。 他上前两步,蹲下身来亲自取信。 灰电这才让他取了信。 跟在樊将军身边看热闹的将士们呼道: “将军这鸟成精了!之前我们叫它它一直不下来,直到看到樊将军才落下来,现在连信都只让樊将军亲自取。” 早有士兵取了肉来喂灰电。 灰电嫌弃地看了几眼, 赏鹰脸勉强吃了几块。 要接手樊将军职位的陈将军蹲下身来摸了两下灰电的头, “傻鸟, 下次来这里就是找我了知道吗?樊将军要去南夷边界了。” 或许是这声“傻鸟”刺激到了灰电,它肉也不吃了,尖利的鹰嘴凶猛地啄了陈将军两下。 这两下陈将军自然不放在心上,“呵呵”地笑了起来。 “这傻鸟,还不让人叫了。” 樊将军在一边说道:“你要叫它神鸟,否则下次它不肯给你捎信,有得你头疼的。” 陈将军知道樊将军向来不说假话,还真担心以后灰电给它摞挑子,连忙唤了几声“好鸟、乖鸟、神鸟。” 灰电这才赏鹰眼看了他几眼,把他这张脸记住了。 樊将军对灰电说:“你自己先玩会,等我看完将军的信再回信。” 灰电这才飞走了。 …… 灰电带来的信有两封,一封是皇上写的,另一封是屈楚写的。 樊将军下意识就要拆屈楚的信,可突然想到什么,手顿了一下,还是先把皇上写的信拆了。 皇上的信内容不多,主要是让樊将军早日赶往南夷边关。 但篇幅却不算短,除了将南夷王族的情况说了外, 还有几句抚慰樊将军的话。 看完皇上的信,樊将军又拆开了屈楚的信。 屈楚的信就很简短了,只短短几句话,让樊将军加强兵士训练、备战。 另外信的末尾加了句:武大冈想跟着你去南夷边军,你到时看有打仗的机会就派他上。 …… 看完信,樊将军深思起来。 将军让他备战那肯定不会有错,南夷王族的剧变一定有内幕,详情将军会让武大冈再带信给他。 樊将军将信给陈将军看了。 “我明天就启程出发去南夷边军,这里的事情就都交给你了。” 陈将军打仗虽然勇猛,但他想问题没有樊将军那么周全,没想过里面的弯弯道道。 “北方和西北才刚稳定,南边又要出幺蛾子了吗?只是,南夷一个小小的族群能掀起什么风浪?” 樊将军道:“将军说话一向有理有据,只怕里面有内情。” 那倒也是! 陈将军羡慕道:“武大冈那浑球命真好,将军总是想着他。” 樊将军斥他: “将军难道对你我不好吗?我现在是正一品将军、你也是正二品的将军。你看看整个大虞国,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出身的人,有谁和我们一样?” 樊将军这话说得到位。 樊将军还好,虽然不是高门大户出身,但也是小官吏人家的儿子。可是像陈将军、何将军、武大冈他们,都是最底层的百姓出身。 而像这种底层百姓出身的人能做到三品以上将军的、只有屈楚手下的将士。 像南夷边军、东海驻军, 三品以上的将军基本都是高门世家出身,更不用说城防军、御林军这些贵族子弟积聚之地。 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想要出头几乎不可能。 就算屈楚没掌权之前的西北边军,武大冈和陈将军他们刚开始时也是被推在战争最前面做为炮灰。 听了樊将军这话,陈将军感慨道:“我们确实都是托了将军的福,如果不是将军带领有方,我们的命只怕早就没了。” …… ** 虞都大将军府 已进入了阳春三月,桃花、海棠花、三色堇等相继开放,或打着花蕊、或盛开,占据了虞都全城的风景,但温度却仍然不高。 大将军府内却是另一番风景。 零零星星也能见到一些花、但更多的是奇奇怪怪的草和藤,这些都是曲冰玉种的各色药?。 武大冈迅速地从马背上下来,精神焕发地快步走进大将军府。 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和大将军府的人打招呼。 他是来向屈楚辞行,他等会就出发去南夷边境。 他是以樊将军的副将身份去的。 …… 屈楚将一封信交给他: “这是我给樊将军写的密信,你要亲手交给他。还有,何大宝过些日子就会回虞都,我准备让他去南夷边军历练,你到时好好带他。” 武大冈将信收好。 “将军请放心,俺一定将信亲自交给老樊。至于何大宝那小子,俺让他一年之内做到正五品将军。” 屈楚面无表情。 虽然她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能将私下提携说得这么坦荡无私的也就只有武大冈一人了。 …… ** 荆城荆王府 现在是三月,荆城虽然位置偏南,但依然不算暖和。 不像南夷,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鲜花开放。 荆王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手中的信,看完后将信随意丢到旁边的高案几上。 “你家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荆王这话是对着坐在他下首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的。 这人姓江,是江城王的第一幕僚。 江城王及手下都尊称他为“江先生”。 江先生微微一笑:“王爷说:他和你是兄弟,你为长,便特意送了你这样一份大礼。” 荆王冷嗤道: “我想要什么不会自已去争取吗?需要他假惺惺!他要是真的有诚意,就将拿去的龙禁卫还回来。” 第166章 游说荆王造反 被荆王这样下脸面,江先生并不见恼,仍然保持着微笑。 “荆王你这话说得有失偏颇,当年龙禁卫分裂可不是我们王爷从中作梗。 二十多年前,因为荆王你身上的图腾并不完整、缺了好大一块,才导致龙禁卫的许多人不愿认你为主。 老王爷那个时候刚接手龙禁卫不久,对龙禁卫的掌控力没有那么强, 这才不得不让龙禁卫的人自行选择。 这才有了龙禁卫的副统领带领一半的龙禁卫隐入江湖一事。 至于后来他们归顺了我们王爷,那是我们王爷以诚心感动了他们,可不是我们王爷从你手中夺走的。 再说,当年离开的那些龙禁卫也早就物是人非了,如今哪里还有龙禁卫这一说词。” 荆王心里恼怒。 江先生的话说得漂亮,但假若不是江城王从中挑唆, 那个副统领又怎么会带着一半的龙禁卫离开? 而老江城王虽然说让那一半的龙禁卫离开,但哪里是真的放手,还不是把他们培植成了江城王的势力。 至于后来的归顺,那只不过是走走过场、做给人看的。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老江城王舍不得他那个儿子、才会留了这么些后手。 …… 江先生像是没看见荆王变得更难看的脸色,还在侃侃而谈。 “我们王爷说: 虽然荆王你身上的图腾并不完整,但总比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图腾标识的人强。 因此你想要当皇帝的话,他是支持你的。现在南夷这份厚礼是他的合作礼。” 江先生说的厚礼是南夷王族的剧变。 南夷王族的巨变是江城王一手造成的,那些戴着面具之人是江湖暗夜盟的人。 江湖暗夜盟就是曾经分裂出去的龙禁卫在两任江城王的支持下培植起来的势力。 前些日子,江城王命江湖暗夜盟的人将南夷王族灭了,只留下一个很少与外面沟通联系的扎依做傀儡。 而现在,江先生就是游说荆王联合南夷一起造反的。 …… 听江先生说了半天,荆王仍不为所动。 “既然你们王爷这么有雄心壮志,那他何不自已举了反旗?只要他起兵,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是支持他的。” 说了半天还是被荆王拒绝,但江先生仍然看不出一丝怒火,而是用着无奈的语气道: “你以为我们王爷没有肖想过皇位吗?自然是肖想过的。 可是,王爷有自知知明。 他手里只有一万的私兵,和曾经一半的龙禁卫,他凭什么去争这个皇位? 不像荆王你, 不仅有六万的私兵,还有镇国公世子所率领的十万海防军。再加上孜南总督严庆南的支持,再联合上南妥部和南夷,完全有能力争一争这个皇位。” 当听到江先生说自已有六万私兵时,荆王的眉眼锐利起来;再听到联合上南妥部时,荆王的神情就带着萧杀之意。 看来江城王没少查自已的底细。 自已与隋立敬、严庆南的关系那是人尽皆知,江城王知道没有什么。 可是自已另外养了五万私兵一事可以说做得很隐秘,就连皇上怕是也不知道,江城王又是怎么知道的? 还有,自已与南妥部头领达成的协议,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除了江先生刚才说的这些,荆王以前的势力要更多一些。 南夷边军朴参将也是他的人,方海昌也能给他供应大量的银钱,还有,原本也已收购了大量的粮草和药材…… …… 荆王出身高贵,母亲是大虞国开国、世袭罔替的镇国公嫡女。 先皇登基为帝,他以为自已会被册封为太子,可是没有。 先皇虽然册封了他的母亲为皇后,但他与几个兄弟一样,都是以皇子相称。 后来, 大皇子的母妃构陷母后与侍卫私通、说自已不是父皇的儿子,父皇果然生了嫌隙,迅速将自已封为亲王、将自已赶到了贫瘠的荆城。 自已就此错失了皇位。 虽然后来他明白了先皇为何不封自已为太子,但他也知道了自已身上有宁家血脉烙印一事,觉得无论如何都应该是他当皇帝。 在荆王心里,先皇和现在的皇帝都是窃贼,是他们窃取了皇位。 荆王一直想着要夺回皇位,而他也在为此努力。 比如发展荆城经济、抓住方家把柄逼迫方海昌给自已筹银子、养私兵、收买南夷边军、联系上南妥部、收购粮草、药材等等…… 如果不是宁佑北和屈楚横插一杠子,不仅粮食药材顺利收购完,就是方海昌那也不会出事,而南夷边军也掌握到他手里了。 有了南夷边军,荆王起兵的成功机会才会大大增加。 现在,没有了南夷边军,荆王对起兵其实是没有把握的。 可正如江先生所说,现在不起兵,以后便更没有机会。 之前,屈楚女子身份并未曝出,她一直守在北方和西北方,只戍边、对朝廷的事情不太干涉。 只要自已以利益稳住她和她的手下将士,让她不要介入皇位之争,她会同意。 因为屈楚不同于屈家,她根本不会在意谁来当大虞国的皇帝。 可现在不一样,屈楚成了楚王妃,那她必定是支持皇上和楚王的。 她才成为楚王妃不到一年时间,就坏了自已不少的事情,还配合皇上将心腹安插进南夷边军。 要是时间再长一些,皇上是不是要逐步将隋立敬、严庆南等的兵权全部接掌了过去? 到了那个时候,自已哪里还有一点机会? 何况这次在江淮收购粮食一事已败落,下次想要再收购这么多粮食药材更没有机会。 再加上没有了方海昌的盐税银子,以后要养瞒着的五万私兵更困难。 那就还不如趁着现在还有不少存粮、还有不少兵力先起兵算了。 但是…… 就算要起兵,自已也要寻个名头,不能担了造反的名声。 更不能被江城王当枪使。 …… 想明白了这些,荆王的眼神不再闪烁、神情也坚定起来。 他对江先生说: “本王的事情就不劳你们王爷费心了,你回去告诉你家王爷,他想当皇帝就自已去争,不要撺掇我。” …… 第167章 宁家的地图 虞都楚王府 宁佑北下朝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他的内侍小淳子。 小淳子手上抱着几本书册,还有一个大卷轴,看着就有点重。 宁佑北让小淳子将这些书册和卷轴捧进内书房。 这间内书房是和宁佑北、屈楚的卧房连在一起的,除了宁佑北和屈楚,只有小淳子才能进去。 而小淳子进去的目的就是打扫书房。 …… 屈楚此时正坐在内书房看书。 看到小淳子抱着图册,屈楚问道:“带回来了?” “嗯”。 宁佑北示意小淳子将这些东西放到屈楚的书桌上。 小淳子将东西放下后, 识趣地离开了。 屈楚伸手拿过卷轴,将它打开,是一幅地图。 屈楚将这幅地图挂在墙上。 这是一幅大虞国的地图,是屈楚让宁佑北从皇上那里拿回来的。 自从知道南夷王族剧变一事后,屈楚便对南夷边军的事情上了心。 也不怪她上心。 如今,南夷边军那里有三个她的亲信将领:樊将军、武大冈、何大宝。 这三人不仅是她推荐的,也是她亲近之人。 有他们在,屈楚就不可能置身事外。 …… 屈楚仔细看着这份地图。 这份地图与屈楚在军中时分配到的地图不太一样,这份地图更详细。 宁佑北将书桌上的一本大册子递给屈楚, “你看看这个。” 屈楚不甚在意地打开,这一看之下惊了一惊。 这本大册子每一页都是小地图。 这些小地图是对应大地图上的具体的某一座城池、某一个村镇、某一座山林或者某一条河流的。 除了地图,还有地形地势等的详细介绍。 屈楚抬头看向宁佑北,“这是……?” 宁佑北点点头。 屈楚又拿起书桌上另外三本大册子翻看起来。 这三本大册子同屈楚之前看的那本大册子一样,每一页也都是小地图。只不过,这三本大册子分别是孜州、南越还有荆城三地的,而之前看的那本是南蜀的。 屈楚的心情很复杂,她问道:“这些册子是?” 宁佑北知道屈楚要问什么,回答她: “这些大册子是宁家祖上某一位皇帝特意派了专人花了十年工夫描绘而成。 除了你现在看到的四本,还有许多本其他城镇的。 这些大册子完成后,后续的皇帝也还时不时会派人去某些重要的地方再复测、纠正等。” “每一座城池都有吗?” 宁佑北明白屈楚问他这话的意思,但他还是没有骗屈楚。 “大虞国的每一座城池都有,包括北方的龙门、安城、榆城等地。” 屈楚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手里也有这样的地图,但仅限于北方某些有战略意义的城池,目的是为了军事战争特意绘制的。 她明白要描绘出这样一本图册有多么不容易,但她手中如今就有四本。 而宁佑北说:还有许多本,每一座城池的都有。 这些厚厚的大册子可是宝贝! 千金难求的宝贝! …… 屈楚是第一次知道宁家的皇室还有这些东西。 她做为北方和西北的最高将领, 朝廷也给过她地图,但那都是简略的地图,太过粗犷。 为了保证战争的胜利,她不得不亲自带人绘制了战略地图,以便更好地部署兵力。 而绘制那些地图花了她不少功夫,没想到朝廷这里竟然都有。 宁佑北似乎知道屈楚想什么,说道: “这是宁家的祖训,规定这些图册不可外传。不仅各地驻守的将军不曾看过这些图册,就连荆王和淮王也不曾看过。” 屈楚道:“那如今拿给我看没有关系吗?” 宁佑北笑道: “皇兄说了,你如今也是宁家人,不是外人,因此看到也没关系。” 其实今天宁佑北问皇上要这些图册时也没把握皇上会不会答应,没想到皇上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只嘱咐除了他和阿楚,不可再让外人看到。 皇兄当时的原话是: “如今我们的性命都握在你媳妇手中,还怕她看了这些图册去? 再说,宁佑棣造反后,我还期望她替我出战呢。” 不过这些话宁佑北就没必要和屈楚说了。 …… 屈楚也不再多说,拿起这些图册细细研究起来。 …… ** 南夷边境 一群头顶插着树枝、身上披着树叶的年轻人快速穿梭在茂密的山林里。 他们看着好像是毫无规律,但实际上却参差有序。 “头, 我觉得情况有些不对,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听到下属汇报, 一个二十多岁的清秀青年沉思起来。 他也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我们再往前探个几里。” 这个清秀青年正是何大宝。 他来到南夷边军已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樊将军接手南夷边军后,对边军大力整顿,不仅把原来的编制全部打乱、重新组队,就连最前沿的战线也全部重新整合,然后交给了武大冈负责。 何大宝比樊将军他们晚到几天,报到完后樊将军直接将他丢去了最前线。 何大宝在西北军中时,最早做的就是斥候。 虽然南夷边境地形环境和西北、北方完全不同,但天生的敏锐使何大宝很快就摸索出一套最适用的隐藏、窃探方法来。 也因此虏获了手下兵士的信任。 他今天带着手下兵士出来,原本是训练的意图更多一些,可没想到给他看出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来。 再往前探了几里路,还是几无人烟。 不仅没有人烟,就连随时可见的蛇虫鼠蚁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片山林很大,南夷和大虞国默认以它为界。山林以北是大虞国、山林以南则是南夷。 至于这片山林,平时除了大虞国的哨探时时进入外,也会有一些南夷的百姓进山采药、采菇。 虽然这些南夷百姓一般都不会深入到靠近大虞国的这一方,但无论如何不会像今天这样,一个人也没有。 何大宝对其中一个人道: “牛三,你带三个人回去,将这片林子的异样报告武将军,记得提醒他告诉樊将军。” 一个精瘦、矮黑的青年应了声:“是”,然后带着三个人弯腰走了。 牛三走后,何大宝带着剩下的人继续游弋在山林中。 …… 第168章 屈楚的不安 虞都大将军府 虽然晚上住在楚王府,但最近一段时间,屈楚白天都要过来大将军府这边。 因为她要密切关注南夷那边的动向,而军中的密报都是送到大将军府的。 而王良从他们议事也是来大将军府方便。 这一天,屈楚和王良从他们商量完军中的军饷分配事项后,王良从他们就告辞了。 如果是平时,商量完事情, 屈楚就回楚王府了。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心神不宁。 屈楚打开抽屉,将樊将军写给她的信拿了出来。 屈楚再一次将这些信看了一遍,没察觉南夷边防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屈楚又伸手拿了何大宝给她写的信看了。 这封信是何大宝刚到南夷边境时写给她的,是随着樊将军的密信一起寄来的。 信中也没有其他内容,只何大宝说了他到南夷边境后看到的不同风情。 不过信中有提及武大冈。 何大宝写道: “武将军向你问好, 要我一定在信中写出来。但我还是要告他一状。 他来了南夷边境后脾气更大了,动不动就骂人、不高兴时还动手动脚。” 告状的字与信中其他字迹的墨水深浅微有不同,一看就是后面加上去的。 屈楚看完后摇摇头。 这个武大冈, 没人管着,臭脾气又上来了。 看来下次自已要叮嘱樊将军敲打一下他了。 武大冈原本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人,跟了屈楚后被屈楚逼着认识了不少字,但写却是不会写的,每次都是抓了何大宝替他写信。 想来这告状的话是何大宝写好其他的内容给他看过后再加上的。 …… 看完了这些信,屈楚还是心神不宁。 这种情况以前也发生过,有突发的战争前,屈楚有时也会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 可是,就算南夷真的突发战争,屈楚也是鞭长莫及。 …… ** 南夷边防最前线军营 武大冈听完牛三的汇报,将手一挥,“知道了。” 牛三向武大冈汇报的是何大宝发现山林异常一事。 牛三说道:“何校尉说让你报告樊将军。” 武大冈喝斥他:“这点屁事也要报告给樊将军,樊将军哪有那么多空闲?” 牛三大起胆子说:“可是……” 武大冈瞪圆双眼,“妈拉个巴子,老子打仗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要你说!” 见牛三还期期艾艾地,武大冈冲他踢出一脚。 “还不快滚!” 骂得牛三灰溜溜地走了。 武大冈脾气原本就不好, 来了南夷边境后更甚。 没有其他原因,只因为武大冈非常不适应南夷边境的气候和环境。 北方边境的气候和环境条件其实也很差,风沙、干旱、缺水、冷冻……,但武大冈从来没觉得什么不适应的。 可到了南夷边境后,无穷无尽的虫蚁蛇鼠对武大冈来说倒没什么,主要是下不尽的雨、湿润闷潮的天气让他烦燥。 最近武大冈做得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指着天骂“老子”。 这不,心情一烦燥,武大冈便没将牛三的话放在心上,不仅没派人向樊将军汇报、也没有及时防备,从而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 牛三几人走远后,一个人说道: “看武将军的样子,似乎是没有将何校尉的话放在心上,我们怎么办?” 牛三有几分小聪明,他也觉得今天山林中的动静不太对。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他想了想说道: “我去找樊将军,就说是何校尉让我去汇报的,你们三人仍就回去山林找何校尉,将武将军这里的事情告诉他。” 那三人对看了一眼,也只能如此了。 …… 南夷边军军营 戌时末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 是南夷边军休整睡觉的时候。 樊将军此时还没有休息,他在和司徒将军商量军情。 樊将军虽然接手了司徒将军的职位,但司徒将军暂时也没离开,他想等时间再久些、樊将军将边军掌握得更稳固再走。 两人正在商讨时,手下士兵来报: 说军营前来了一个人,自称是何大宝的手下,说有重要军情要禀告,要即刻见到樊将军。 樊将军心道: 何大宝那小子做事一向有章程,怎么可能越过武大冈直接来找自已? 不过还是基于对何大宝的担心,樊将军令手下将来人带上来。 一个精瘦、矮黑的青年单膝跪在樊将军面前。 “我叫牛三,是何校尉的手下,昨天何校尉带着我们去山林……” 牛三将昨天在山林中发现的异常情况说了,不过没有说武大冈没放在心上一事。 樊将军让人核查牛三的身份,然后问他:“是何校尉让你来向我汇报的吗?” 牛三回答:“是”。 樊将军立即翻脸:“你撒谎,来人,将他抓了审问,看他是谁派来的奸细。” 牛三连忙求饶: “何校尉只让我向武将军汇报,让武将军再向你汇报。可是我们和武将军汇报过后,武将军没放在心上,我们怕出什么事情,才分头行动。” 樊将军这才让手下停止抓牛三,而是让他细细叙述。 牛三便将他们发现异常的情况、何大宝吩咐他的话、他向武大冈汇报时的情形以及他们的决定一一说了。 樊将军暗自思量。 还真像是武大冈那莽夫的作派,不过此事还需再探查一番。 想明白了,樊将军让人先将牛三看管起来,另外再派人去探查。 樊将军看向司徒将军,“司徒将军,你怎么看?” 司徒将军在南夷边境多年,比樊将军更熟悉周围的环境。他想了想道:“照他们所言,事情是有些不对。” 樊将军连忙追问。 司徒将军道: “这么大的林子没有动静,只怕是提前在林子里用了手段,有些像是为大军路过清扫障碍。 不过也有奇怪的地方。 南夷人虽然不是人人不怕蛇虫鼠蚁,但他们有常年配备药包的习惯,因此身上自然就沾染了药物的气息,一般的蛇虫鼠蚁遇到他们都会自动避开。 南夷士兵也不例外。 所以按理来说,就算南夷军要从山林进犯,也没必要提前清理山林。” 第169章 鞭长莫及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 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 书友们个个都是人才!快来「起%点 读 书」一起讨论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 “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 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 “刚洗完头, 还没干, 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樊将军仔细思考起来。 樊将军是一个谨慎之人,他问司徒将军:“如果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那一般他们会提前多久清理山林?” 司徒将军回答他:“或许当日、或许两三天内,总之不会太久。” 樊将军做了一个决定:“那我马上派人带五千士兵去武将军那里。” 万一真的是有人想通过山林入侵,自已派去的士兵就能派上用场。 只希望不是今晚。 如果是今晚行动,那这五千士兵不一定赶得及。 …… ** 虞都楚王府 同一天晚上 屈楚洗漱完上了床,可从下午开始的不安不仅没有消去、还愈加强烈起来。 屈楚心里越加沉重,只怕,南夷边境那里确实有事要发生。 可惜,她什么也做不了。 …… 宁佑北洗漱完后又穿着中衣从他自已的房间溜达了过来。 屈楚原本就心情不好,见宁佑北又过来了,便坐起身,瞪着宁佑北,没好气道:“怎么又过来了?” 宁佑北指了指自已的头发,“刚洗完头,还没干,来找你说说话。” 一边说着话,宁佑北已麻溜地爬上了床坐好。 看着还滴着水的头发,屈楚头大。 这哪里是还没干,是根本没用毛巾擦干好吧! 第170章 武大冈阵亡 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 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 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 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 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 书友们个个都是人才!快来「起%点 读 书」一起讨论吧 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 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 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就在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在这里的时候,“嗖、嗖、嗖、嗖”的箭矢声音响起。 追赶何大宝的人全部被射中落马。 何大宝抬头去看,前面来了许多人,身上都穿着大虞国的军服。 何大宝心中一喜,“我是前线军营的何大宝,有重要军情汇报,快带我去见你们将军。” 带队的李将军认识何大宝,见他一身是血,连忙让人替他包扎。 “李将军,南夷人夜袭军营,人数众多,大致在七千人左右,还有一、二百个武功高强的蒙面人,武将军怕是不敌。” 李将军道: “樊将军已收到你派人送去的信,特派我带了五千人来驰援,我现在就加速赶过去。” 何大宝挣扎着要起来。 李将军连忙按住他,“你身受重伤,不宜再骑马赶路。我派两个人送你回军营休养。” 何大宝不再挣扎,“武将军就拜托你了。” …… 何大宝也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杀不了敌,只会成为拖累,遂不再强行挣扎着要跟去前沿军营。 …… 另一边 南夷边军前沿军营 此场战斗厮杀到天明时分,大虞国将士只剩下一人,那就是武大冈。 此时的他全身是血,虬髯胡须也变成了红色,全身上下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出刀的动作 第171章 宁佑北的安慰 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 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 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 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 书友们个个都是人才!快来「起%点 读 书」一起讨论吧 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 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 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何大宝、武大冈、王良从这些人都是跟随屈楚时间很长的人。 像何大宝,14岁时被刚入军营不久的屈楚救下,从此就跟在屈楚身边唯她命是从。 像王良从,自屈楚入军营后,他就默默观察着她,然后自荐到她身边辅助她、对她奉献出忠诚; 像武大冈,在屈楚入军营后就和她干了几架,每次都被屈楚打趴下后就跟着她混了。 后来还因为屈楚在战场上救过他两次命,更是对屈楚死心塌地…… 这些人,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和普通士兵一样…… …… 屈楚这一呆坐就坐到了戌时。 …… 曲冰玉最近很忙,她除了要管大将军府大大小小的事情外,还要准备自已的嫁妆。 不是屈楚不替她准备,而是屈楚实在不擅长这些。 前段时间,屈楚闲得无聊也跟在曲冰玉身边帮她准备嫁妆,可跟了两天后,屈楚自觉不管了。 她不仅没有兴趣,还帮不上一点忙。 …… 曲冰玉在准备用晚膳前,突然想起屈楚来。 她问身边的侍女:“阿楚走了吗?她今天没和我打招呼。” 平时的这个时候,屈楚都回了楚王府。不过她走之前是一定会和曲冰玉打招呼的。 侍女回答:“不知道,没听说将军要留下来吃 第172章 荆王的决定 荆城荆王府 荆王府的正厅此时聚集着二十几个人,荆王高坐在正厅主座,下面坐着的是他的从属和幕僚。 他们此时讨论的正是南夷攻进大虞国一事。 这件事是江城王在背后策划的,目的就是逼荆王采取行动。 南夷边境发生的事情荆王早就得到了消息,可是他没办法制止。 不仅没办法制止,而且荆王还很被动。 假若荆王不趁着这个机会行动,等大虞国将南夷收拾了, 以后他再想行事,就会难上加难。 在座的人也正在发表自已的意见。 幕僚a: “王爷,南夷一共才十五万兵力,再有江城王在背后支持,也不可能打赢大虞国。 如果我们不和南夷联合起来,南夷只怕很快就会战败。” 幕僚b: “我们目前的兵力要和虞都那位相争的话, 胜算不大,只有联合南夷、南疆、南妥一起才有胜算。” 幕僚c: “这次如果不是江城王在背后逼迫,南夷是根本不会出兵攻打大虞国的。错过了这次机会, 恐怕没有下一次了。” “……” 十几个人,都是赞同荆王现在采取行动的。 荆王没有说话,将视线看向坐在下首第一个位置的人。 这人是孜南总督严庆南的师爷严汉,是严庆南最信任的人。 严庆南得知南夷进攻大虞国一事后,就派了严汉来和荆王商讨。 刚才众说纷纭,唯有严汉一语未发。 “严先生怎么看?” 见荆王主动问及自已,严汉才开口。 “老朽没有什么意见,我们老爷说一切唯王爷之命是从。” 这是表态。 意思是无论荆王是否现在采取行动,严庆南都听荆王的。 要说严庆南也确实不像在座其他人一样着急。 他本身就是孜南总督,就算荆王不造反,他也是大权在握的一方大员。 荆王接着问严汉:“那严先生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吗?” 严汉点点头,“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荆王心里已有了决择,他问严汉只不过是想听听严庆南的态度。 正如大家所说: 虽然还有些事情没有筹备完善,但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恐怕以后想起事就更难了。 如果按荆王之前的筹谋,他是计划一两年后再起事的,那个时候把握会更大一些。只是宁佑北和屈楚破坏了他的计划。 荆王环视了一圈在座所有人, 然后端正了神色: “既然大家都觉得现在是个机会,那就行动吧!” …… ** 南夷边境 樊将军现在是焦头烂额。 自从南夷人占据了武大冈他们所在的前沿边线后,陆续又压进了几万兵力,而现在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南夷一共有十五万兵力,如果全部压进的话,樊将军根本守不住。 原本孜州、南蜀、南越都有驻军,要是他们支援的话,樊将军倒也不怕一个南夷。 可现在的情况不是这样。 樊将军之前收到了屈楚的密信。 屈楚说她猜测灭了南夷王族的那群黑衣蒙面人是某位藩王的势力,让他多留意南夷、孜州、南蜀、南越的动静。 虽然屈楚没有明说这位藩王是谁,但樊将军不是笨人,也隐约能猜到一些。 而且,藩王干涉南夷王族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控制南夷。 控制南夷的目的是什么? 最终目的怕是为了大虞国那至高无上的位子。 因此,自收到屈楚的密信后,樊将军就对南夷提高了警惕,防止他们进犯大虞国。 只是,没想到南夷这么迫不急待,离他们内乱发生不过一个多月,就开始进攻大虞国。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某位藩王迫不急待! 这样的情况下, 不要说获得孜州、南蜀、南越驻军的支援, 不被他们包了饺子、围起来打就是好的。 樊将军决定向朝廷请求支援。 …… ** 虞都皇宫 走在坚硬密实的金砖上,伴随铿然有声的脚步声, 屈楚一步步向御书房而去。 这是屈楚第一次主动进宫。 皇上早就赐了屈楚腰牌,予她可随时进出皇宫。可屈楚为了避嫌,非皇帝相招,从来没主动进过皇宫。 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屈楚是来向皇上请战的。 收到南夷入侵、武大冈身亡的消息后,屈楚并没有完全沉溺在武大冈阵亡的伤痛中,她更多的是分析和思考整个南夷的战局。 想清楚南夷边军目前所处的环境后,屈楚知道樊将军撑不住的。 南夷边军只有十万人,而南夷军队有十五万人,再加上荆王的几万私军,还有孜州、南蜀的驻军,刚掌握南夷边军的樊将军根本做不到以一敌二。 屈楚想: 假若她是荆王的话,会先迅速将南夷边军消化掉,能收则收、不能收的话就灭了。 消化掉南夷边军以后,整个南方就在荆王的控制之下。 然后占据着南方,再和朝廷慢慢折腾。 想明白了这一点,屈楚便知道: 朝廷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南夷边军还没被消灭掉前,联合南夷边军,将荆王的势力包围起来消灭掉。 因此,虽然没有收到樊将军的求援信,屈楚还是决定提前行动。 …… 屈楚来之前,让宁佑北给皇上带了话,因此她到了御书房时,守在御书房门口的内侍直接让屈楚进去了。 进了御书房后,屈楚一眼就瞧见了墙上挂着的大虞地图。 她心里有了底,皇上也在忧心南夷的战局。 “陛下”。 “你来了,坐,我刚吩咐佑北去替我取一件东西,他马上就会来。” 屈楚心里也有两分好奇:什么东西用得着宁佑北亲自去取? 不过,此时不是说其他事情的时机,屈楚直接说了自已此次前来的目的。 “启禀陛下,臣是来请战的。” 皇上对屈楚来的目的也有猜测,因此听了这话后倒是没感觉惊讶。 “你说一说你对目前战局的分析。” 屈楚走到大虞地图前,先指着南夷边军的位置。 “想要南夷边军脱困的话,可兵分三路。 一路大军从虞都出发,向南压进。” 说到“向南压进”时,屈楚的手指有意无意地点向了荆城的位置。 “另一路从甘州出发,通过孜州、南蜀,支援南夷边军。 还有最后一路……” 第173章 屈楚请战 说到这里,屈楚看向皇上,没有急着说。 皇上的眉头紧锁,他的思维跟着屈楚的话语在动,也明白了屈楚刚才所说的话的意思。 但最后一路要怎么布局,他却仍然不知道。 他看向屈楚,等着屈楚往下说。 屈楚的手指指向了中都、洛府、越州三地, 冷清的声音响起:“最后的兵力布局于这三城,形成联动。” 皇上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你是想从这个方向压进荆州?” “不”,屈楚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响起:“这一带的兵力以防守为主。” 皇上还是没太明白,不过他没急着问,而是看着地图仔细思考起来。 良久,他抬头问屈楚, “你是防着隋立敬的海防军压进虞都?” “不是”。 屈楚道: “隋立敬的海防军驻守在东海一带, 离虞都较远, 就算有动静临时调兵也来得及。而且目前的局势海防军异动还太早。” 皇上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 屈楚的手指在江城点了点。 皇上一惊,“你是防着江城王?” “没错。” 屈楚点点头。 “臣将所有发生的事情都串起来想了一遍,有八分把握可以肯定江城王和荆王勾结起来了。 这最后一路兵力布局于这一带,既可防着江城王的军队与荆王的军队汇合,也可以防着江城王突袭虞都。” 皇上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就算江城王与荆王勾结起来了,可江城王只有一万的军队,又能做什么?” 宁佑北已和皇上说过荆王可能养了五万的私兵,因此皇上才对荆王高度重视起来,但江城王只有一万私军,皇上并没有将他看在眼里。 对于皇上的态度,屈楚不以为意。 “既然荆王能另养私兵,陛下,你又怎知江城王那样野心勃勃的人没有养私兵呢? 而且,据臣分析,江湖暗夜盟不是荆王的势力, 而是江城王的。” 宁佑北刚走进御书房就听到了屈楚这句话。 他将手里的盒子放到案几上,“阿楚,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屈楚没有和宁佑北说起过这事,因此他也是第一次听屈楚说出这个结论。 宁佑北问的话也是皇上想要知道的,他也将目光看向屈楚。 屈楚淡淡说道: “南夷王族是被暗夜盟所屠,假若暗夜盟是荆王的势力,那如今朝廷应该已经接到南蜀、孜州一带乱起来的消息了。 可到现在为止,只有南夷入侵大虞国边关一事发生,事情衔接得并不流畅。” 还有些话屈楚没有说。 她觉得目前的事态像是江城王逼着荆王造反。 屈楚的猜想与事实如出一辙。 而这些,都是她根据现在的事态状况分析出来的。 …… 皇上和宁佑北两人商讨了好一会儿,最后不得不承认屈楚说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于是,皇上问了屈楚关键的问题:“屈将军,那该如何排兵布阵?” 屈楚开始排兵布阵。 这是她将自已关在书房一整天排出来的最好结果。 她先和皇上算可用的兵力。 现在北方的狼国边境有十万军队、西北边防有十万军队、王良从还率领着十万军队镇守在虞都。 再加上两万城防军和一万御林军。 这些是目前可用的兵力。 但御林军和城防军都是不能动的,否则皇上和大臣们没有安全感,后方会乱了。 可是凭着御林军和城防军,是守不住虞都的。 城防军经过一年来的训练,进步很大,虽然不能上前线杀敌, 但要有人带领的话守个城还是没问题。 问题是:御林军和城防军不一定都信得过。 假若这里面有荆王或江城王的人,那岂不是白白将虞都送给了他们? 那就只能让王良从带领三万人编入御林军和城防军,让这三万人守护皇宫和虞都。 剩下的七万人分成两路。 一路由郭将军带领三万人驻守洛府、中都和越州一带;另一路由裴将军带领四万人直逼荆州。 而她自已, 则带领从北方、西北方的边军抽调出来的五万人,途经孜州、南蜀,与樊将军的十万南夷边军汇合。 听完屈楚的排兵布阵,皇上的眉头一直没有松过。 “屈将军,原本洛府、中都和越州加起来也有几万驻军,郭将军再带领三万人驻守这一带是不是多了些? 而按你的估算,荆城最少有六万的兵力,裴将军带领四万人直逼荆城是不是不够? 还有你带的那一路,一共只有五万兵力,就算加上十万南夷边军,也只有十五万人。 而南夷军队有十五万人,再加上严庆南手里的四万多人,他们可是近二十万人,这相差会不会太大了些?” 听了皇上的疑问,屈楚并不觉得奇怪。 不要说皇上,就是任何其他一个没有带过兵的人都会如此想。 屈楚耐心解释给皇上听。 “陛下,单论战斗力,臣带出来的兵以一敌二都不是问题。所以这么多士兵够了。 至于为什么要分给郭将军三万人驻守洛府、中都和越州一带,是因为这里的战线太长,人员分散了。 而我们又不能确定江城王的兵力从哪个方向攻入。” 皇上和宁佑北这才明白屈楚排兵布阵的意思。 宁佑北虽然知道屈楚的战斗力强悍,但仍免不了担心她的安危。 “阿楚,一定要你亲自带兵吗?你手底下还有没有其他将军可以带兵?” 宁佑北说这话时,皇上看了宁佑北一眼。 自己这个傻弟弟还是栽了! 不过,关心亲近之人是人之常情,佑北对屈将军有了感情,关心她才正常。 屈楚冷声道: “这一次是大规模的调兵,只有我亲自带兵才能将士气鼓舞到最大。” 虽然这话没错,但这只是屈楚对外的说辞。 屈楚是要亲自带兵一路杀过去。 原本荆王与江城王祸乱国家,屈楚也只是将他们当成政敌。可是荆王劫持苏应雪与武大冈的死,让屈楚已完完全全将他们当成了死敌。 屈楚已在心里立下誓言:不将这两人斩于刀下必不罢休。 …… 第174章 有件事忘记说 皇上和宁佑北两人并不知道屈楚心中是怎么想的,听到她说只有她亲自带兵才最好,便也不好说其他。 不过,皇上还有疑问。 “屈将军,如今荆王还没反,严庆南也没动静,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 会不会适得其反?” 樊将军的信中只说了南夷军队杀了五千大虞国士兵、侵占了南夷边军前沿军营,并没有说南夷军大举入侵。 如今南夷军队到底入侵了多少人尚未可知,但屈楚的调兵遣将明摆着是要将荆王、严庆南、暗夜盟及南夷军等一举歼灭的意思。 虽然皇上内心也想这样做,也想一劳永逸,但他也有其他顾忌。 屈楚回答了皇上: “用兵贵在一个先机。我们打的旗号是援助南夷边军,他们如果阻拦那他们就成了叛贼,我们就有正当的理由诛杀他们。” 皇上想想也好。 皇上没有疑问了,但屈楚还有一个要求。 “陛下, 除了臣刚才所讲的这些,这次还要动用凌霄阁的人,而且还要动用东方阁主与凌霄阁的长老。” 皇上不明白。 宁佑北却知道屈楚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皇兄,有件事情我忘记和你说了。” 说起这话时,宁佑北还有点不好意思,两只手都扭到了一起。 皇上看向宁佑北。 这个傻弟弟知道自已犯错时就会不自觉地将两只手扭到一起。不过无论他犯了什么错,自已都不会真的追究他。 皇上挑挑眉,问宁佑北:“什么事情忘记和我说了?” 宁佑北的脸红了红,为自已的疏漏觉得不好意思。 “就是……之前我和阿楚去见司徒伯伯时经过荆城,阿楚半夜去探了一次荆王府,结果发现荆王府有一位半仙级别的高人镇守……” 宁佑北随后将屈楚被那位半仙威压、他们调查半仙的情况等事情一一说了。 “我看着这只是江湖中的事情,便忘记和你说了。阿楚现在要调用东方阁主等人肯定是想用他们牵制住那位半仙。” 屈楚没想到宁佑北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和皇上说了,不过她没有说宁佑北的不是,而是接过宁佑北的话。 “是,那位半仙的功夫深不可测,就连我在他面前都毫无招架之力,更不用说普通的将士。 如果没有东方阁主他们牵制,那将士们的损伤将会非常大。” 虽然知道屈楚不是夸大其词的人, 但皇上仍是不太相信地问道:“半仙真的就那么厉害?” 屈楚也并没有真正见过半仙动手,她如实回答:“我没有真正见过半仙动手,但假若他要杀我的话可以不费吹灰之力。” 皇上不说话了。 仅是这一条他就要慎重以待。 万一那个什么半仙将几位带兵的将军都杀了,那这场仗还有什么好打的?自已必输无疑。 …… 三人随后又讨论了一个时辰,将一些事情细化、一些不够完善之处补充完整。 最后,屈楚说道:“臣明天就出发去往甘州,在甘州与士兵们汇合后再去往南夷边境。” 屈楚来之前已给陈将军和何将军去了信,让他们两人调齐五万士兵去往甘州。 但这些话就没必要告诉皇上了。 …… 屈楚从皇宫离开的时候,皇上指着放在案几上的盒子对屈楚说: “这是母妃留给佑北媳妇的东西,一直寄放在我这里,你带回去吧!” 这个盒子就是之前宁佑北拿进来的。 屈楚看向宁佑北,宁佑北朝她点点头。 屈楚上前拿起了盒子。 …… 从皇宫出来已是申时。 两人上了马车后,宁佑北对屈楚说:“你看一下母妃给你的东西吧!” 屈楚想了想,将手中的盒子打开。 令屈楚没想到的是:盒子中不是她以为的珠宝首饰,而是一件软甲。 屈楚拿起软甲,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入手柔软但又有弹性。 宁佑北道: “这件软甲是一位奇人送给母妃的,不怕火烧、普通刀剑也砍不断,也不怕腐蚀,还可以卸力。 你明天就要出发去打仗, 将它穿在身上吧。” 屈楚的手一顿, 然后将软甲放回盒子里,将盒子盖上。 屈楚将盒子递给宁佑北,“我自已有一件软甲,这件还是留给你吧。” 既然东西一直寄放在皇上那里,而且屈楚和宁佑北成亲时都没有给她,说明这件东西不是普通的宝物。 宁佑北没有接: “我知道你有一件护身软甲,上次去西边时你还让我穿了,但是那件没有这件好。” 见宁佑北不接,屈楚便将这个盒子往宁佑北腿上一放。 “这件软甲平时是皇上穿着的吧,还是继续给他穿着吧。” 宁佑北道: “以前的确是皇兄在穿,可是他这几年穿得少了。今天也是他主动让我将这件软甲给你的。 他说战场上刀剑无眼,有这件软甲在身,就可以多些保障。” 虽然辰妃的确说过这件软甲是留给宁佑北的,但宁佑北一直没要,一直让皇上穿着。 也正因为这件软甲,皇上没登基前才躲过了那么多次刺杀。 屈楚没想到皇上还这样关心她,不禁看向宁佑北。 看他是否说的真话? 宁佑北像是明白屈楚在想什么,说道:“皇兄如今已把你当成自家人,他关心你是正常的。” 宁佑北这话说得不假,但也不是全部的真话。 皇上今天让他去拿软甲时是这样说的: “屈将军此次怕是要请战出征,如今她已成了你心上人,你去将母妃留下来的软甲拿来给她,免得她有个什么意外你伤心难过。” …… 见屈楚没说话了,宁佑北拿起这个盒子放到屈楚手中。 “阿楚,你这次出去有可能遇到那个半神,就当是为了我安心,也将它穿上好吗?” 屈楚看向宁佑北,他的神情恳切且真诚。 屈楚想了想,接过盒子。 “那好,我这次出去就穿上它,等我回来后再还给皇上。” 宁佑北这才展颜笑了。 刹那间,满园芳菲都抵不过宁佑北一笑。 屈楚觉得有自已的心好像都静止了好一会,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中盛开。 …… 第175章 你等我回来 屈楚不是同宁佑北回楚王府,而是去大将军府。 她去皇宫前就给王良从他们捎了信,让他们下午到大将军府等她,说有要事相商。 马车抵达大将军府时,宁佑北问屈楚:“阿楚,你这次上战场可以带上我吗?” 宁佑北很想陪屈楚去战场,刚才在皇宫时碍于皇兄在场他不好说, 现在离开了皇宫,他便没什么顾忌了。 屈楚看向宁佑北,他的眼神明亮而真诚,还充满祈求。 屈楚便知道:宁佑北是真的想随着自已上战场,不是随便说说。 “你担心我?” “是”,宁佑北恳切回答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 但此次你很有可能对上那个半仙,我不放心你。” 要是以前,屈楚会说“就算我对上半仙你也帮不上忙”之类的话,但这一次没有。 她不愿辜负宁佑北的一片心意。 她认真回答他:“我会小心。” “那我……” 屈楚打断宁佑北的话,“有你在身边,我不能全心对敌,你就在虞都等我回来。” 宁佑北又张了几次嘴,但最终没能再说出一句话来。 …… 屈楚下了马车。 宁佑北道:“议完事早点回来,我等你。” 屈楚点点头。 一直看着宁佑北的马车离去,屈楚才迈步进了大将军府。 屈楚到达书房时,王良从他们已等了不短的时间。 而这次等在书房的人是最多的,足足有二十几个人,管军务的樊先生也在。 “将军,什么事情这么重要?你把我们全都叫来了。” 问话的是裴将军。 就是屈楚向皇上建议带四万人直逼荆州的那个裴将军。 屈楚将手里拿的三封书信分别交给王良从、裴将军和郭将军。 这是皇上亲笔所书、给三位将军的任命书。 三人不明所以地接过看了。 看完后,裴将军首先稳不住发问:“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到的信中的意思,明天就会有圣旨传去军中。” 王良从从裴将军手里接过他的信看,再看了郭将军的信,心中便有了章程。 “将军,你自已是怎么安排的?” 屈楚心道:还是王良从有成算, 随便这样看一下就大致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前天收到樊将军的信,南夷的军队占领了武大冈所在的前沿军营,因此我今天向皇上请旨出征。 我已给陈将军和何将军去了信,让他们调集五万士兵到甘州。明天我就会出发去往甘州,然后带领这五万士兵通过孜州、南蜀去往南夷边境。” 王良从跟在屈楚身边多年,从她说话的语气就知道情况不对。 他问道:“武大冈现在怎么样了?” 屈楚沉默了一会道:“樊将军说派去打探情况的人没有看到一个大虞国的将士。” 众人都沉默了。 虽然大家都明白: 只要上了战场就没人能保证自已怎么样,但骤然听到相熟的袍泽没了还是会难过。 书房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 见大家的情绪低落,屈楚敲了敲桌子。 “好了,我们来讨论一下战事……” …… 与众位将军商议完事情已是戌时,屈楚让其他人先回去准备,将王良从单独留下。 只有两个人时,屈楚没急着说事,而是先闭着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自从知道武大冈遇难的消息后,屈楚就没有怎么休息,今天又是忙了一天,头有点疼。 王良从安静地坐在一边,低着头喝茶,但心里却是万般感慨。 他是看着屈楚成长的。 屈楚刚入军中时,才十五岁,脾气暴躁、桀骜不驯。 经过一场又一场的战争, 才成长成今天这般冷静沉着、思虑周全、刚硬不屈的性子。 真要说起来,如今她也不过才二十七岁的年纪,却经历了其他人到年老都不会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别人的生死对屈楚的触动或许还没那么大,但王良从知道:武大冈不同。 他自已、武大冈、何大宝是最早跟在屈楚身边还活到了现在的人。 可现在,只剩下他和何大宝了。 刚才屈楚的表现与平时并无太大不同,但王良从知道:那是屈楚压抑了她的情感。 她时刻都没有忘记她是军中最高统帅,她身后站着的是几十万的将士。 她要为几十万将士负责,而不仅仅为某一人。 …… 屈楚揉了会太阳穴,觉得头疼缓解了些,才将手放下。 她睁开眼睛看向王良从,“你知道我让你带领三万人编入御林军和城防军的用意吗?” 王良从点点头,“知道。防止御林军和城防军中有荆王的人。” “那我让郭将军带人防守洛府、中都和越州一带,你认为更主要是防着谁?” 江城王一直躲在背后没有行动,暗夜盟是他的势力一事也是屈楚根据许多事情和细节分析出来的,这里面还牵扯到了皇家隐秘,因此刚才的会议上屈楚没有明指江城王。 王良从稍微想了一下:“江城王?” “嗯”,屈楚答道:“老郭性情稳重、心思深沉,就算刚才没明说,他回过味来后也会想明白。不过,你还是找个机会提醒他一下。” 王良从应了。 屈楚又继续吩咐: “还有老裴那里你也找个机会叮嘱他两句。” 刚才在会议上,屈楚只说了荆城内有一位武功超高的高手坐镇,会让凌霄阁的高手助裴将军一臂之力,让他一定要注意防范。 但没有说要怎么应对荆王。 王良从道: “老裴倒不用太担心,他为人虽然油滑狡诈,但其实最谨慎。这个时候他说不定就在外面等着我。” 以往每次有不太明白的事情时,裴将军都会先找王良从问个清楚明白,只有确定了他才开始行动。 王良从不担心裴将军,他担心的是屈楚。 “将军,如果想要快速到达南夷边境的话,有两条路可选,你特意选了严庆南的孜州、南蜀,你打算做什么?” 屈楚的脸色阴森起来,好一会儿才说道:“只要严庆南有一点异动,我就杀了他。” 王良从知道屈楚动了杀心了,她想杀的怕不只严庆南一人,还有荆王、江城王等人。 但王良从没有劝屈楚。 第176章 温馨的夜晚 在王良从看来,荆王、江城王、严庆南等人都该死,就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想他们在北方,为了抵抗狼国的进犯,每年要死多少无辜的将士,那可是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而荆王之流…… 他们为了私利,罔顾百姓生死、随意发动战争、引进外族祸害自已的将士, 这样的人不死谁死? 屈楚做事一向有章程,可此次武大冈的死激怒了她。 不过这样也好。 如今屈楚是楚王的王妃,就算她对严庆南等人的手段狠辣了些,皇上和楚王也一定会护着她。 …… 王良从走后,屈楚没有马上离开书房,她仍然看着墙上挂着的大虞国地图,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敲门声响起。 屈楚转头去看, 是曲冰玉。 “我正准备和你说,我明天就要离开虞都了, 我要带兵去打南夷人。” 曲冰玉一步一步走到屈楚身边,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阿楚,我要和你去南夷边境。” 曲冰玉神情异常严肃。 屈楚将手放到曲冰玉的肩膀上,“冰玉,战场凶险、你又不曾习武,去了会有危险。” “阿楚,我之前和你说过,前世时,南蜀南夷一带曾发生了疫病,是毕神医研究出了抗疫病的药。 前世时,我没有亲自参与配药,因此具体的药方我没能知晓。但是我记得毕神医曾公开大肆收购过血藤草和蒲蓝花,说这两味药是治疗疫病的关键。 这一次,我就是帮着研究药方的。 我又不是去打仗,而是加入军医的队伍,不会有危险的。” 前世时,毕神医虽然研究出了药方, 但最终也没能救下多少人。因为血藤草和蒲蓝花都是难得的药材,最终死了许多大虞百姓。 因此曲冰玉重生后就开始培植血藤草和蒲蓝花,并且在屈楚的庄子里种植了大量的血藤草和蒲蓝花。 …… 虽然知道曲冰玉在医术上有独到之处,屈楚仍没有答应。 “冰玉,战场凶险,哪怕是军医也同样有许多未知风险。现在还没有发生疫情,我是不会同意你去的。” “可是……” 屈楚打断曲冰玉的话,“假若真的发生疫情了,我到时候再让人护送你过去。这样可好?” 见屈楚态度坚决,曲冰玉只好让步。 “阿楚,如果真的发生了疫病,你一定不要瞒着我。” “不会的。”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屈楚会以大多数的百姓性命为先。 …… 回到楚王府已是深夜。 宁佑北坐在屈楚的床上等她。 见她回来,宁佑北下床,“阿楚,我替你准备热水沐浴。” “不用,我自已来。” 宁佑北没有听屈楚的,他亲力亲为替屈楚准备了热水和洗漱用品。 从浴室出来, 宁佑北见屈楚揉着太阳穴,关切地问道:“怎么啦?头疼?” “嗯,有一点”。 宁佑北走到屈楚身后,双手放在屈楚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替她按揉起来。 揉了好一会儿屈楚才反应过来:太阳穴是人的死穴,她竟然就这样没有任何防备地让宁佑北上了手。 自已竟然这样相信他了? 一时之间,屈楚心绪复杂。 按了好一会儿后,宁佑北问道:“好点了吗?” “嗯”。 “那你先泡个澡,等你洗好后我再替你揉一会儿。” 屈楚顿了一下,然后轻轻回道:“嗯”。 …… 宁佑北坐在床上,腿上放着一本书,但却一页都没有翻动。 他心神不宁地看着浴室的方向,阿楚进去好一会了,怎么还没出来? 终于,还是抵不住对屈楚的关心,宁佑北来到了浴室门口,轻声唤道:“阿楚?” 没有回应。 宁佑北将声音加大了一些,再次唤了两声:“阿楚?阿楚?” 还是没有回应。 不会出事了吧? 宁佑北一急,猛地推开浴室的门。 看到仍然还在浴桶里的屈楚,宁佑北放下了心。 他放轻脚步,轻轻来到屈楚身边。 屈楚闭着眼睛睡着了,还传来轻微的打呼声。 宁佑北心里涌上疼痛,阿楚防备心多重的一个人,该是多么累了才会这样睡着。 宁佑北轻轻唤了一声:“阿楚?” 屈楚没有回应。 宁佑北拿了条大浴巾放到浴桶边,然后伸出手抱屈楚。 屈楚“唰”地一下睁开了双眼。 宁佑北轻声哄她:“你太累了,继续睡吧,我替你擦干。”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屈楚看清是宁佑北后,继续闭上了眼睛。 宁佑北轻轻将屈楚抱起来,又拿大浴巾将她裹好。 屈楚身量高挑、又常年练武,因而体重比一般女人要重,但宁佑北此时抱着她却异常轻松。 宁佑北替屈楚擦上身时,只见她身上全是伤痕,密密麻麻、新旧累加、交错而叠。 看其痕迹,有箭伤、刀伤、枪伤、烧伤……而且伤口深浅不一、颜色不一。 宁佑北的手指在屈楚的伤痕上轻轻抚过,不知道要如何来形容他的心情。 论出身,阿楚也是名门小姐,在虞都像她这样的姑娘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地长大,可阿楚呢? 她不仅比平常的姑娘家吃了更多的苦,就是平常男子都远不如她。 …… 宁佑北就这样虔诚地抚摸着屈楚的伤痕,心里没有一点男女间的旖旎心思。 屈楚的睫毛动了动,身体有意无意地侧了下身。 宁佑北缓过神来,迅速替屈楚擦干、穿好了衣裳。 …… 这一晚,宁佑北紧紧地抱着屈楚睡的,但内心是无比的纯洁。 …… 屈楚是卯时正醒的,与平时醒来的时间差不多,但一扫前几日的疲累。 昨晚宁佑北替她擦身体时她并没有睡着,她开始时有点在意宁佑北会不会被她身上的疤痕吓着。 可后来她发现她多虑了。 宁佑北不仅没被她身上的疤痕吓到,反而还虔诚以待。 这让屈楚相信宁佑北对她是有感情的。 只有内心有她,才会心疼她。 屈楚侧过身看着面对着她的宁佑北。 宁佑北此时还在沉睡着,脸上微带点红晕,衬得整个人越加精致、魅惑。 屈楚伸出手轻轻触碰到宁佑北脸上。 等这场战争结束后,如果自已还有命在,就和他做真正的夫妻吧! …… 第177章 不告而别 宁佑北醒来后,床上已没了屈楚的身影。 他穿着中衣下了床,卧间、书房都没有屈楚的影子。 莫非阿楚练功去了? 这样想着,宁佑北换了身练功服,也准备练一下屈楚教给他的“冥然掌”。 刚出房间,侯在门外面的小淳子连忙上前:“王爷,将军让奴才转告你, 她走了。” 宁佑北的脸马上耷拉下来。 阿楚竟然都不和自已告别就走了。 见宁佑北不高兴,小淳子赶紧加了一句:“将军说她不喜欢离别,让你在家里等她回来。” 听到这一句,宁佑北的神色才好看了一点,不过,人还是觉得没了精神头, 也不去练功了, 转身回床上躺着。 宁佑北将屈楚睡的枕头抱在怀里,似乎这样就能感受到屈楚的存在。 “你这个骗子……” 昨晚替屈楚擦身体时,宁佑北其实知道屈楚并没有睡着。但屈楚还是任由他替她擦干、穿衣服,这让宁佑北以为屈楚接受了他。 可没想到,一觉醒来,竟然不告而别了。 …… 宁佑北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才起来,他起来后见那个装软甲的盒子已经空了,心里总算舒服了些。 阿楚正在慢慢接受他的好意。 不过,人还是没精神,像是魂魄被人抽走了一样。 …… 这天上朝的时候,宁佑北一直蔫头耷脑的,皇上问他话,他也懒懒地不想回答。 这天的朝会,皇上说他收到了南夷边军的密信:南夷军队已占领了大虞国的前沿军营,杀了五千大虞士兵。 并说了他的决定:出兵援助南夷边军。 其实皇上还没有收到正式的战报,他看到的只是樊将军写给屈楚的信。 但皇上知道樊将军信上的内容不会有假。 皇上内心明白: 既然暗夜盟将南夷王族屠杀得只剩下一个傀儡扎依,那南夷入侵大虞国就是迟早的事情。荆王叛乱也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屈楚以援助南夷边军的名义自愿带兵清扫过去,正合了皇上的心意。 因此,皇上才会假借说是他收到了南夷边军的密信。 …… 昨天和屈楚商讨完后, 皇上便急召了护国公、卫国公、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几人进宫, 将他和屈楚商定的事情告知了他们。 护国公知道屈楚亲自领兵出征倒没觉得奇怪。 他在渝都、海庆呆了多年,多少都知道屈楚的战斗力有多强,北方和西北的官员对屈楚是既依赖又惧怕。 可卫国公听了后就立即反对:说屈楚是女子,不能再领兵。 皇上当场就回了卫国公一句:“要不,让常维均和屈将军对换一下?正好屈将军守在虞都朕更安心。” 一句话就将卫国公堵得哑口无言。 不说常维均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就算以前打过仗,卫国公也不会让他将城防军交出来。 只有城防军掌握在常维均手里,卫国公才觉得有安全感。 可是,卫国公对于王良从带领三万人编入御林军和城防军却是严重不满,认为王良从是想夺取常维均的军权。 皇上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这只是暂时的,是为了虞都城的安全着想。以后这三万人朕另有用途。 再说,常维均仍然是虞都城的提督、城防军的统帅,朕又没有撤他的职,怎么说是针对他?” 卫国公有口难言。 虽然常维均的职位没有变,但皇上让楚王这段时间统领城防军、御林军以及这三万新增的人马。 有楚王在上面压着,又有王良从在边上帮衬,哪里还轮得到常维均说话? 可是, 皇上如今有护国公、户部尚书的支持,卫国公一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到了这个时候,卫国公才知道当初有方丞相在是多么好。 虽然他以前经常和方丞相针锋相对, 但是在两人利益一致时,也经常合作。 因而以前他和方丞相都能得到不少好处。 不像现在,只要皇上拿定了主意,他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 …… 朝会散了后,皇上叫了宁佑北随他去御书房。 看着没精打采的宁佑北,皇上挑了一下眉,“你媳妇走了?” 以前皇上都是称呼“屈将军”,现在和宁佑北说屈楚时会说“你媳妇”。 这也算是变相肯定了屈楚的楚王妃身份。 宁佑北蔫蔫地答了一句:“嗯,清早就走了,都没和我说一声。” 皇上“啧、啧”两声,“瞧你这出息劲,你要知道,你媳妇是将军,带兵打仗是她的职责。” “我知道”,宁佑北揉了一下脸,“就是心里难受,闷闷的,什么也不得劲儿。” 皇上摇摇头,看来得找点事情让佑北做,免得他七想八想。 “你要是没事,就替你媳妇盯着户部和兵部,不要短了粮草、饷银,后防替她保障好。” 听皇上这样一说,宁佑北振奋了一下精神。 “是了,阿楚在前方打仗,我是要替她把后防盯着点。” 见宁佑北总算打起几分精神,皇上也不再多说。 其实户部尚书是淑妃(以前的如妃)的父亲、二皇子的外祖父,如今为了二皇子,正是向自已表现的时候,不会拖自已的后腿。 而兵部尚书杜海平,原本是方丞相的人,方丞相倒台后,他一反常态,矜矜业业地做事、向自已投诚效忠。 这个时候,也不敢出什么乱子。 皇上之所以这样和宁佑北说,只是想让他找点事情做、分散精力。 …… ** 被宁佑北念叨的屈楚此时已到了曼陀山庄。 她只身一人,但身边还有一只鸟、一匹马、一把玄铁刀。 在北方打仗时,屈楚用的是长柄偃刀。 那柄长柄偃刀也加了玄铁,重80斤,但没有身上这把纯玄铁刀锐利。 屈楚考虑了一下南夷南蜀的地形,不像北方一马平川,而是多山多林,或许到时候还有山林战,带上长柄偃刀没有身上这把玄铁大刀方便。 因此她就只带了玄铁大刀出来。 而到了曼陀山庄范围后,灰电怎么也不肯进曼陀山庄去。 它实在是怕了曼陀山庄里那个魔鬼女人,每次都拿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喂它吃。 好难吃! 屈楚无法,只好嘱咐它在外边等她。 …… 第178章 邓明昱的破坏力 从虞都去甘州要经过曼陀山庄,屈楚正好有些事情要苏应雪帮忙。 来到曼陀山庄门口,屈楚下马。 看到是她,守门的弟子连忙上前,“将军,你来了。” 屈楚将奔雷交给弟子,“你们庄主在吧?” 弟子接过奔雷的缰绳, “在呢,庄主最近哪里都没去。” 屈楚朝弟子说道:“那我自已去找她。” 弟子忙应了声“好”。 其他人进曼陀山庄还要担心他们的生命安全,屈将军就不用了。 屈将军不仅熟悉曼陀山庄,就是曼陀山庄的毒对她也起不了作用。 …… 曼陀山庄很大,屈楚就算走得很快,到曼陀山庄的正院时也花了一盏半茶的时间。 不过, 屈楚先见到的人不是苏应雪,而是邓明昱。 屈楚看到邓明昱时,他正弯着腰在地上找什么,旁边还跟着几个曼陀山庄的弟子。 “找什么呢?” 听到话声,邓明昱站直身体看了过来。 看到屈楚,邓明昱马上瞪大了他那双狐狸眼,“屈将军,你是来接我回虞都的吗?我不回去。” 屈楚还没回答,苏应雪就已经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屈屈”。 苏应雪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走上前来。 两人拥抱了一下后,苏应雪问道:“你这又是要去哪里?” 苏应雪才不会像邓明昱一样天真地认为屈楚是来接他的。 “我们进去说”。 两人也不理会还呆在一旁的邓明昱,相携着进了屋子。 被抛下的邓明昱也不觉得尴尬,反正他被苏应雪无视得够多了。 但他也没了找东西的兴致,而是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屋。 …… 屈楚此次来找苏应雪,是让她帮忙提供药材的。 屈楚一直和曼陀山庄有合作,自从她和苏应雪成为朋友后,军中的药材就都是曼陀山庄提供的,而且苏应雪也没赚过军中的钱。 屈楚这次要的药材,除了军中正常需要的治疗外伤等药物外,还要了预防和治疗瘴气的药物。 瘴气是山林恶浊之气, 南蜀南夷和西北、北方的气候不同, 多山多林,瘴气横行。 而如今正是春末夏初之季,正是瘴气最为厉害的时候。屈楚担心常年呆在北方和西北的士兵们适应不了。 听屈楚说完,苏应雪立马答应。 “我让毕神医研究一个方子出来制成药丸,那样服用起来也方便。” 屈楚谢过她。 苏应雪戏笑道:“你怎么和我这么客气了?难道是嫁给楚王的原因?” 屈楚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我也就是在口头上谢一谢你。” 两人说完正事,屈楚扫了坐在一旁玩手指的邓明昱一眼,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说起邓明昱,苏应雪就没了好脸色。 “他赖上曼陀山庄了,说什么也不肯回虞都。” “大长公主就没派人来接他?” 苏应雪的脸色更臭了。 “大长公主倒是派了几次人来,每次也是大包小包的礼物不断,可也不是真心来接他。见他不肯回去,就麻烦我好生照顾他。 我难道还是老妈子不成?” 说最后这句话时,苏应雪的语调也拔高了些。 那是激动所致。 一直安静坐着的邓明昱说话了:“你哪里照顾我了?理都不理我,我每天都是自已玩。” 说这话时,邓明昱还挺委屈的。 苏应雪瞪他一眼: “你还说?你在我曼陀山庄这段时间,闯了多少祸你不知道吗?我替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不清楚吗?” 邓明昱缩了一下脖子, “我破坏的东西不是都赔了你钱吗?还是双倍赔偿的。” 苏应雪火气更大了。 “我曼陀山庄没有钱吗?缺你那一点钱! 你知不知道,你惹的是麻烦!” 说到这里, 苏应雪忍不住向屈楚数落起邓明昱来。 他看到后山山林里养的毒蜂,竟然不怕死地去捅马蜂窝。去之前还带了火把,想把那些毒蜂烧死。 结果毒蜂没烧死,他自已的衣服烧着了。 如果不是苏应雪知道他是惹祸精,派了曼陀山庄的弟子跟在他身边,他就要把他自已烧成炭人了。 还有…… 那次跟着苏应雪去鳄鱼潭喂鳄鱼,他也拿起野兔扔向潭里,结果一个咧猝把他自已扔进了潭中。 幸亏跟去的几个曼陀山庄弟子救得及时,否则他就成了鳄鱼的食物。 还有…… 他对曼陀山庄的机关感了兴趣,结果这一感兴趣不要紧,把曼陀山庄的机关毁得七七八八。 害得曼陀山庄花了二十几天修复机关。 也幸亏这二十几天没有人来寻仇…… …… 听苏应雪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说邓明昱的破坏力,屈楚也不禁佩服起邓明昱来。 这还真是个人才! 只是…… “应雪,邓明昱就没受一点伤吗?” 听了屈楚的问话,苏应雪一怔。 她从来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现在想想,邓明昱还真的没受过伤。 不管是被人救、还是他自已躲开,都神奇地避过了危险。 难道真是他运气好? 苏应雪不由地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起邓明昱来。 看了苏应雪的神情,屈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也将目光看向了邓明昱。 这个邓天真,莫非也同宁佑北一样,是个假天真? 邓明昱原本被苏应雪数落得越来越心虚,现在又迎上两道锐利的目光,不禁跳了起来,双手乱舞。 “我今天什么也没做,就是把小环弄丢了,我刚才正带人找它。” 小环是曼陀山庄后山毒窟里的一条黑白相间的毒蛇,被邓明昱看中了,带了它出来玩。 屈楚和苏应雪对看了一眼,邓明昱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扮猪吃老虎的人。假若他真的是,只能说明他城府太深。 …… 屈楚没在曼陀山庄呆太久,她要急着赶去甘州。 两人分别时,苏应雪小声在她耳边说道: “屈屈,我虽然替荆王解了毒,但他的身体留了隐患,就算什么事情都不发生,没有我替他调理,他也最多十年可活。” 苏应雪说这句话是告诉屈楚,要屈楚以她自已为重,不要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报仇,她已经报过了。 屈楚顿了一下,“知道了”。 可是,她等不了十年那么久。 苏应雪替屈楚理了理衣服,“屈屈,战场凶险,一定要多加小心。” 屈楚点头,“我会的,不会让你们伤心难过。” 这个你们,不仅仅指苏应雪,还包括曲冰玉以及……宁佑北。 …… 第179章 义城庆城的重要性 庆城 庆城不是名城,但它有独天得厚的地理位置,是一个重要的战略枢纽中心。 庆城地处两江的交汇口,三面环水,地处水中高地,其水运枢纽较为发达。 而庆城又称“山城”,北有大八山, 东有巫山,东南有大益山,南有大蜀山,被山峰重重包围其间。 两江流水蜿蜒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形成了庆城独有的风景和特色。 大虞国之前的两个朝代前,庆城是蛮荒之地, 犯人被发配的地方, 经济很不发达。 可自大虞国之前的朝代开始, 慢慢发现了庆城重要的地理位置,逐渐将庆城建成了一个军事城镇。 一条大船停靠在了庆城的渡口。 一个身着玄色长袍、脚穿鹿皮靴、腰佩大刀、神情冷峻的二十多岁“男子”牵着一匹马下了大船。 原本这样的情形在庆城码头很常见,可经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将视线投向这位“男子”。 因为像这样气质不凡的“男子”实在少见,一见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看到这位“男子”,一个等在码头的三十多岁独臂男人匆匆迎了上去,神情激动。 “将军。” 这位下船的“男子”正是屈楚。 看到来人,屈楚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笑意。 “大姜”。 大姜大声应了声,然后用他那只单手接过了屈楚手中的缰绳。 “将军,自收到你的信后,我就日日盼着你来了。我们有五年零三个月十六天没见了。” 没想到大姜记得这样清楚,屈楚低声问道:“你和大家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大姜连忙答道:“我们都是托了将军的福。” 大姜是庆城人,曾经是屈楚军中的一名低级将官。 一次与狼国的战役中,大姜受了重伤、断了一条胳膊。 原本大姜流血太多是没有命在的,是屈楚用曲冰玉给她的血藤草救回了大姜的命。 大姜伤好后从军中退役,屈楚又给了他银钱让他回庆城谋个生计。 原本这样的事情屈楚做得太多,军中之人,只要她顾及得到, 她都会关照。 她只求安心、没想过要人报答。 虽然她施恩不忘报, 可是受了她恩情的人却不会不报。 大姜回了庆城后,没有因为断了一条胳膊就此消沉,反而凭着一股子倔劲、又在屈楚的帮助下在庆城混出了门道。 现在庆城的水运就是掌握在大姜等一帮人手中。 …… 屈楚此次来庆城有她的目的。 荆城是荆王的封地、荆王的地盘。 严庆南是镇国公的人,将他安插在孜州、南蜀任了多年总督,也早已将两地治理成了他的势力。 而荆城、孜州、南蜀三地构成一个三角形,中间夹着庆城和义城。 如果荆王造反,将庆城和义城收服,那整个西南及荆州就都成了荆王的势力。 他再以此为据点,和朝廷展开长期的对战,受伤害的就不仅是朝廷和军士,还有百姓。 因此,屈楚来庆城,是想见一见庆城城主。 而大姜,如今也能和庆城城主搭上话。 …… “将军,我已经和城主说过,他说他在城主府恭候,你来了后直接去城主府就行。” 屈楚问道:“庆城城主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大姜道: “表面看着与官场中的其他人差不多,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但我有些瞧不透他, 觉得他城府很深。” 屈楚看向大姜,“怎么说?” 大姜道:“先说水运的事吧,当年我刚回到庆城……” 五年前,大姜从军中退役。 原本有屈楚给的银两,他可以置几亩田再娶个媳妇,可是他不愿意就此平淡过一生。 到底在军中混了十来年,大姜多少有些见识,意识到庆城独特的地理位置优势,联合上两个以前的兄弟,说合伙做水运生意。 当时,他们三人手中的银两全部加起来也不够买一条船,于是,他们便想着先租几条船。 可是,有船的人家都是自已要用的,哪里还有船租给他们。 正在两难之际,有人给他们带话,说只要他们能揽到水运生意,就和他们入股买船。 这听起来像是大好的消息,可是人家要求的水运生意也不是零星半点的,而是长期的、稳定的。 大姜当时也没想到要怎么做,只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后来,大姜联系上以前的军中同伴,问军中有没有什么货物要运送。 这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屈楚耳中。 屈楚当时也是灵机一动,给大姜传话: 只要他能组织受伤退役的士兵一起做水运生意,屈楚就将朝廷从益州运往甘州的军备运输业务分一部分给他们。 当时屈楚有这个想法也是想替那些受伤退役的士兵们谋一条生路。 没想到大姜硬是拼着股劲联系上了许多受伤退役的士兵们,然后屈楚也说话算话将部分军备运输业务分给了大姜。 大姜带着这些受伤退役的士兵们,慢慢将水运业务做大、做强,逐渐垄断了庆城的水运业务。 大姜说道: “当年给我们带话又出钱买了船的人就是庆城城主的小舅子,如今他也是我们最大的股东,水运业务能发展成如今这般模样也少不了庆城城主的支持。 只是我想着:我们当时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城主的小舅子怎么会找上我们? 还有,当年我去联系以前的军中同伴,似乎也是有人提醒了我。 所以我想,这一切就真的是巧合吗? 但所有的事情又都没有证据证明与庆城城主有关。” 大姜说完这件事情,又接着说了另外两件事,表面上看似乎与庆城城主没有关系,但仔细细究,又与他脱不了干系。 听大姜这样一说,屈楚倒是对这个庆城城主有了两分好奇。 …… 庆城城主府 庆城城主府与屈楚以前见过的安城城主府、越州城主府没有太大的差别。 中规中矩的布局、不显山不显水的家具和装饰,让人抓不住任何把柄。 不像淮城城主府、江城城主府,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贪墨了银子一样,极尽奢华。 哪怕看着低调,也免不得用古玩之类显摆一番。 …… 第180章 庆城城主心思 看着庆城城主府的模样,屈楚心里对庆城城主的为人先有了大致的认知。 他行事应该不像淮城城主、江城城主他们一样张扬无忌,而是更像安城城主、越州城主一样张弛有度。 这样的话,自已倒是更有把握说服他。 …… 庆城城主四十多岁,一看到屈楚,他的脸上就堆起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早就听闻屈将军大名,这一见之下果然非同凡响。” 屈楚一听, 典型的官场套话。 初初一听,似乎是赞美人的话,可细细一品,其实什么内容也没有,都是空话。 屈楚朝着庆城城主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敢当。” 坐定后, 两人又说了几句客套话, 庆城城主就进入了正题。 “不知屈将军今日来庆城有何贵干?有没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 屈楚将手中茶杯放下,身体坐得如同杆枪般直。 “城主大人, 我是粗人,不太会说话,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我此行是奉了皇上圣命带兵攻打南夷人,军队从甘州出发到达南夷边境。” 屈楚故意模糊着说了这句话。 庆城城主果然问道:“那将军是要从庆城借道吗?” 军队从甘州出发去往南夷边境,一共有两条道: 一条是甘州——庆城——义城——南夷边军; 另一条是甘州——孜州——南蜀——南夷边军。 第二条路相对第一条路要近一些,正常情况下都是选择第二条路。 但只要消息灵通的人就会知道: 南夷之乱与荆王脱不了干系,那么走第二条路就没有那么简单。 正好庆城城主就是属于消息灵通之人。 他不仅是消息灵通之人,还是胸有丘壑之人,他问屈楚这话也有试探的意思在内。 见庆城城主相问,屈楚回答他: “那倒不是,我没有想过要从庆城借道。 不过我今天是来特意提醒城主,没有皇上的命令,城主最好不要轻易给人让路。 特别是藩王。” 说最后几个字时,屈楚紧紧盯着庆城城主,不放过他脸上一点表情。 庆城城主打了个“哈哈”,“将军说笑话了。没有陛下的命令, 下官怎么敢随便给人让路。” “那就好”,屈楚收回视线:“正好本将军有一年多时间没上战场了, 要是谁在这个时候撞我手里,正好让我拿来祭旗。” 说完这句话,屈楚放在茶几上的手微一运力,茶几顿时四分五裂。 庆城城主的眼神闪了闪,不过脸上并没有变色。 大姜在旁边适时补充了一句: “我们将军对自已人极好,当年要不是将军,我的命早就没了。但将军对敌人那是毫不留情,杀再多眼都不会眨一下。” 庆城城主仍然端着笑容道:“那是应该的。” …… 从庆城城主府出来,大姜问屈楚:“将军,你要不要去看一下兄弟们?” 屈楚想了想,摇头。 “我要急着赶路,这次就不见了。你和弟兄们说,等这场战争结束,我再来看他们。让大家好好过日子。” 她这次只身一人出来,就是想尽快赶去甘州。 大姜应了。 “我会吩咐弟兄们,让大家这段时间眼珠子都放亮点,要是发现异常就给你送信。” …… 另一边 庆城城主府 屈楚走后, 庆城城主叫了他的侍卫首领出来看屈楚弄碎的那张茶几。 “我没见屈将军用力,这张茶几就变成这样了,很难吗?” 侍卫首领道: “如果是用足力量拍向茶几倒不是很难,但只是手放在上面茶几就变成了这样,没有深厚的内力是做不到的。 据我所知,一般的江湖高手也做不到。” 庆城城主默默思量: 看来屈将军杀神的名号不是随便传的,刚才她坐在这里时的气势就稳稳地压了自已一头。 这种气势可不是随便装装就能装出来的。 庆城城主不禁想起不久前见过的荆王。 荆王虽然也端着,但一看就只是因为身份的原因才让他目空一切、高高在上。 这样的人,一旦没有了身份和地位,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可屈将军不同,她的气势全是因为底气。 是日积月累的历练才让她有了现在的一切。 对于荆王,庆城城主并没有真正把他看在眼里。他对荆王客气只是替自已多留一条后路。 但屈楚不同,庆城城主是惧她这个人。 庆城城主原本的心思是:先当鹌鹑,两边都不得罪,等哪边势大再投靠哪边。 可现在看来行不通。 屈将军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要么就真心投靠她、坚定地站到她这一边;要么,就是敌人…… …… 离开的屈楚并不知道庆城城主这番心思,她仍然乘船往甘州的方向而去。 原本义城也要走一遭的,但是屈楚在义城没有熟人引荐,贸然见义城城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从今天与庆城城主的交谈中,屈楚有七、八分把握庆城城主不会随便投靠荆王。 如果他真的投靠荆王,那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他被荆王握住致命把柄,不得不从; 如果是这样,就算屈楚再施压也没有用。 二是荆王势大,远远压朝廷一头。 如果到了那个地步,屈楚都自顾不暇,也没有精力管这一个小小的庆城。 而且从庆城去义城与去甘州是相反的方向,要耽误不少时日。那还不如早日拿下孜州和南蜀。 到了那个时候,都不用屈楚说,义城城主就知道应该要如何选择。 …… ** 南夷边境 樊将军给屈楚和朝廷的求援信已发出十天了,他在焦急地算着日子。 按正常速度的话,将军应该已经收到他的信了,此时应该在调兵遣将了吧? 可是,朝廷的大军要赶到南夷边境,最快也要一个来月,也不知道自已能不能撑这么久? …… 樊将军刚到南夷边军不久,还没熟悉南夷边军,南夷人就开始攻击边防了。 目前南夷已入侵七、八万大军,而且还在增兵。 如果仅仅只是南夷人进攻还好,问题是南蜀也有乱的倾向。 樊将军顶不住。 他无比后悔没在南夷人刚入侵时就写信向朝廷求援。 不过,樊将军心里也隐隐有个期待: 将军会不会料敌先知? …… 第181章 攻打孜州城 孜州 孜南总督严庆南虽然任着孜州和南蜀两个地方的总督,但孜州和南蜀的地形、环境、气侯完全不同。 孜州更多的是和甘州和西北相近。 天高云阔、月朗风清、一马平川。 因此从西北和甘州过来的五万兵士在孜州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情况发生。 此时,孜州城门紧闭,五万士兵正集聚在孜州城外,将整个孜州城围了起来。 屈楚让士兵喊话: 自已带的五万人是奉圣命前往南夷边境对抗南夷人,限孜州城的守兵一个时辰之内将城门打开、放自已的军队进去,否则就以叛乱罪对待孜州守兵。 …… 孜州城内 孜州城主府 此时的城主府乱成一团。 “老爷, 我们该怎么办?” 问话的是一个插金戴银的三十多岁妇人,她是孜州城主的妾室。 听到妇人相问,一个四十多岁的圆滚男人没好气地回答:“我怎么知道?” 他是孜州城城主。 他额上全是大颗的汗珠,是急的。 “老爷,我和孩子都不想死,开城门吧!” “闭嘴!” 孜州城城主内心暴躁。 孜州城内一共只有两万守军, 要是城破,是一定敌不过城外的五万军队。 他也想打开城门放城外的五万军队进来。 问题是:他做不到。 孜州城的两万守军由守备掌控, 而这个守备是严庆南的亲信。没有严庆南的命令、他是根本不可能开城门的。 “老爷,严总督自已躲去了南蜀,却将你丢在这里,不是摆明了让你送死吗?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孜州城城主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已冷静下来。 “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 或许是急中生智,妾室倒说出一个办法来。 “你不是将我弟弟安排进了守军中吗?你写封投诚信,让他偷偷带出城去。” 孜州城城主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办法。 有了这封信,就算城外的士兵攻了进来,自已也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快拿纸笔来。” …… 孜州城外 离预定攻城的时间还剩一炷香的时间,屈楚和将领们商量攻城的方案。 虽然即将发起战斗,但军营里的气氛却也不见有多凝重。 没办法,凶狠的狼国骑军他们都交战过多次,这些从未上过战场的士兵们的确没怎么被他们看在眼里。 何况,将军将攻城步骤都定得如此细致,每种意外情况都有对应方案,他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报……” 屈楚朝着一个将领示意了下, 将领回了声:“进”。 一个士兵进来。 “报告将军,抓到一个人,他说是从孜州城里出来的,带来了孜州城主的信。” 一位将领笑了起来,“哟,是来投诚的?” 屈楚说道:“将人带进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男人被押了进来。 他战战兢兢、抖着手从身上掏出一封信,然后双手捧着信举高。 “孜州城城主是我姐夫,他让我来送信。” 屈楚示意接过信。 一位将领将信接过递给屈楚。 屈楚拆开信,看完后将信随意一扔,“你回去告诉孜州城城主,要么现在立马打开城门,要么等着我们攻城。” 说完不再多说,示意士兵将人带下。 年青男人还想说什么,被士兵堵住嘴推了出去。 站在屈楚身边的一位将领捡起被屈楚扔了的信,“我倒要看看这位城主写了什么。” 看完后这位将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孜州城城主想得还挺美。” 他这一说,其余的将领忍不住接过信看了起来。 看完之后大家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这位城主的信写得花团锦簇、声情并茂,但除了求饶什么实质内容都没有。 总结下来的意思就是: 我很想打开城门恭迎将军进来,但城内兵权不在我手中我做不到。假如将军你们攻进了城内,还望看在我一心向着将军的份上,饶了我们一家人。 假如将军进城了, 我一定倒履相迎。 虽然孜州城城主这封信没有实质内容,但这个时候能给屈楚写一封这样的求饶信,也算是变相投诚。 也因为有了这封信,后来才保全了他一大家子的性命。 …… 到了说定的时间,孜州城的城门仍然没有打开。 屈楚骑在奔雷身上,射出了第一支浸有薪柴膏油的火箭。 屈楚臂力惊人,射程是普通士兵的一倍。这一支火箭直接射到了孜州城的城墙上。 紧接着,屈楚又射出了第二支火箭、第三支火箭…… 屈楚一共射出了二十多支火箭,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在了城墙上,直到城墙上燃起了熊熊大火,屈楚才停下。 孜州城的城墙不等进攻就先乱了起来,守城的士兵们忙着扑火去了。 他们都没明白这些箭是从哪里射过来的。 要说屈楚和将士们所在的位置确实是在箭的射程外,城墙上的守城士兵射不到他们,但他们也射不到守城的士兵。 但这只是针对普通人而言,屈楚不在此例。 所以说,有屈楚在,就是攻城的作弊器,攻起城来要容易许多。 …… 屈楚将弓放下,右手举起往前一挥,“攻城”。 士兵开始进攻。 说起来,屈楚手下的将士们虽然经历过许多许多次战争,但因为是狼国进犯,多数时候都是防守战,或者是守城、或者是硬碰硬对战。 像这样攻城的次数极少。 只有在当初、屈楚带人夺回被狼国占领的龙门和榆城时,才打过攻城战。 尽管如此,在屈楚的指挥下,士兵们攻起城来仍然井然有序。 第一波士兵在其他士兵的掩护下抬起云梯冲向城墙。 由于孜州城上的守兵们在忙着扑火,这些抬云梯的士兵很容易到到达了城墙下。 到了城墙下,他们将云梯架好、护住云梯。 马上有第二波士兵在其他士兵的掩护下冲向城墙,他们开始攀爬云梯。 看着已有不少士兵登上了城墙,与守城的士兵们在搏斗,屈楚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其他的将士们紧随在屈楚身后冲向城门。 距离城门还有一丈远的时候,屈楚从马背上跃起,双腿尽全力踹上了城门。 第182章 这场战结束了? 孜州城的城门不仅有防火设备,也很牢固,但在屈楚这一撞之下还是摇了几摇。 跟上来的将领们不禁汗颜:将军这一力到底有多重啊! 有了屈楚这一撞之力,接下来士兵们抱着撞城木猛烈撞击城门似乎就没那么困难了。 每一次的撞击,城门都有摇动。 原本城门坚固,撞城木冲击力太小、是无法撞开城门的,但因为屈楚先前那一踹的雷霆之力, 坚固的城门便没那么坚固了。 这些步骤在屈楚的脑中已演练过无数遍,她还计算过撞击力的大小,预计有了她那一踹之力后,这个城门在被撞80次左右就会被撞开。 果然,在撞城门撞了第78下的时候,城门被撞开了。 屈楚带领士兵们冲进了孜州城。 …… 接下来的战斗一面倒。 守城的士兵们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面对面对敌如何是屈楚手下身经百战的士兵们的对手。 屈楚令士兵高呼:“投降者不杀、缴械者不杀”。 孜州城的守备是严庆南的心腹, 他是被屈楚手下一位将领杀死的。 临死前他都没想明白: 严总督说孜州城牢固, 守一个月都不成问题, 让他有情况就派人向他求助,他会派兵来驰援。 他还准备今天先看看情况再决定要不要向严总督汇报,没想到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说好的一个月呢? 只有不到一个时辰城门就被撞开了,不到两个时辰战争就结束了。 …… 战争结束后,屈楚派了她手下的将领接管孜州,让他清理孜州守军,将严庆南的亲信或杀、或关,其余兵士重新打散分配。 这一场战争,死的人不算太多。 刚开始时,孜州城的守军还在认真抵抗,可是在城破了后,他们哪里见过这样嗜血的场面,就回击得犹犹豫豫、躲躲闪闪。 再听到“投降者不杀、缴械者不杀”的呼声,就有胆小的守兵放下兵器投降。 见投降后果然没被杀,缴械投降的人越来越多。 再后来,孜州城的守备死了,守城士兵便全都投降了。 也是屈楚之前有吩咐, 都是大虞国的士兵,能不杀就尽量不杀。因此她手下的将士们才放水,见守城士兵抵抗得不是那么顽强就手下留了情,否则死的就绝对不只这么多人。 …… 屈楚带着将领们向城主府走去。 孜南总督府设在南蜀,整个孜州城最可观的建筑就是孜州城主府。她想将城主府做为临时处理事务的地方。 虽然这场战争经历的时间不长,但城墙等建筑仍然需要修复,百姓也需要安抚。 还没走到城主府,就见城主府的大门被打开,然后挤趸着出来一群人,没有秩序、歪七竖八地跪倒在城主府门前。 看着跪在城主府门前的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主人、有下人,屈楚黑线。 这是多怕死啊! 一位将领忍不住笑出了声。 在这位将领笑声的带动下,其余的将领们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起来吧”! 屈楚要对付的是荆王、江城王、严庆南及暗夜盟的人,对于其他的胁从者打算按情节严重程度区别对待,并没有打算斩尽杀绝。 至于根本没有参战的、胆小的孜州城城主更不会拿他怎么样。 …… 听到清冷的声音响起,圆滚的孜州城主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被众人拥在中心的屈楚。 “你是屈将军?” 屈楚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做答。 孜州城城主爬了起来。 见他起了身,他的妻妾、子女、奴婢们都跟着起了身。 孜州城城主上前两步,走到距离屈楚五尺远的地方停下, 楫了一礼。 “屈将军,我并不想与朝廷为敌,可是在孜州是严总督说了算, 为了全家性命着想我也不敢违拗他。 可就算如此,我也没做危害朝廷的事情。” 孜州城城主是不是个好官屈楚不清楚,有没有做危害朝廷的事情屈楚也不清楚,但现在孜州城需要人善后。 孜州城城主好歹在孜州任了多年的城主,既然他选择投诚,就先用上他一用也无妨。 想明白了这一点,屈楚冷声道: “你和严庆南的事情先记着以后再论,现在最首要的事情就是组织人手恢复孜州城的秩序,这事由你负责。 你做好了,可以抵你的罪责;要是做不好,就数罪并罚。” 这个孜州城主这么怕死,这个时候肯定不敢再弄什么幺蛾子。 果然…… 一听到屈楚肯给他机会,孜州城城主恨不得又给屈楚下一次跪。 “屈将军请放心,下官一定组织人将事情做好。” “还有……” 屈楚吩咐孜州城城主:“你在城主府给我们腾个地方出来,我们要议事。” 孜州城城主连忙应下,转身去忙了。 孜州城城主身材滚圆,这样急匆匆地转身,场景看着就有点搞笑。 有几位将领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连屈楚的嘴角也往两边拉了点。 …… ** 南夷边军 南夷边军的气氛有点沉重。 虽然他们还没与南夷军队正式开战,但是南夷军队占据了大虞国的前沿军营不说,还消灭了他们五千人。 而且,南夷人还在不断地增兵,这一场战争在所难免。 但到目前为止,朝廷还没有派援兵过来,自已方不足十万人的军队对上南夷十几万的军队,没有胜算。 …… 一只鹰盘旋在南夷边军驻扎地的上空,绝大多数的士兵都没太关注它,可也有人注意到了。 “灰电、灰电”。 这只鹰是屈楚养的海东青,叫它的人是何大宝。 养了一个多月,何大宝的伤已经差不多全好了。 灰电听到有人叫它,鹰眼看了过去,虽然不是自已要找的人,但也是熟人。 灰电朝着何大宝飞了过去,停在了他的面前。 何大宝高兴地摸了摸灰电的头,“将军让你来的?” 灰电将鹰爪抬起给何大宝看,爪子上绑着一个铁筒。 何大宝一直跟在屈楚身边,喂食灰电的次数比屈楚喂的次数多多了,因此灰电将他当成了自已人,才告诉他自已是来送信的。 第183章 严庆南的打算 何大宝知道灰电的习性,送信必须送到本人手中,因此他没有伸手去取铁筒,而是问道:“给樊将军的信?” 灰电点了点鹰头。 何大宝对灰电说:“我抱你去找樊将军吧?” 灰电点了点鹰头。 于是,何大宝抱着灰电穿过军营往樊将军的房间而去。 …… 屈楚给樊将军的信是她到达甘州后写的。 信中说道: 她会以最快的速度率领五万军队来与樊将军汇合。但在此之前,她要先清扫一番孜州和南蜀。 信中还将王良从、裴将军和郭将军的兵力布置告诉了樊将军。 樊将军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将军不愧是将军,比身在局中的自已更早地看清楚了整个战局。 有将军运筹帷幄, 不要说一个荆王,就是再多几个荆王将军也应付得来。 至于孜州和南蜀,有将军亲自出马,收回这两地的控制权不在话下。 只要没有了来自孜州、南蜀的威胁,哪怕只有十万军队,自已也不惧对上十几万南夷军队。 …… ** 南蜀孜南总督府 师爷严汉手里拿着一封信、神色凝重地进了孜南总督府书房。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书桌后,儒雅雍容, 从其五官可以看出年轻时也是一位美男子。 他就是孜南总督严庆南,老镇国公的学生、先皇后年轻时的意中人。 他的双手捧着一个花瓶, 是他的瓷窑刚研究出来的青白釉,瓷质细腻有光泽,他很满意。 正想着这种新出品的青白釉能给他带来多少利润,严汉就来了。 看着严汉凝重的神色,严庆南脸上原有的笑容凝住。 严汉将手中的信呈上,“老爷,孜州城来了消息。” 严庆南将花瓶放到书桌上,接过了信件。 看着信,严庆南的脸色越变越阴沉。看完后,他将信往书桌上一拍,手臂一挥,青白釉花瓶被他扫落到地上,应声而碎。 “饭桶、都是饭桶。” 这封信是严庆南留在孜州的眼线传回来的,向严庆南汇报孜州的情况。 信中说:孜州城已经被屈楚攻下,连两个时辰都没守住。 严庆南虽然也想过孜州守备守不住城,但他以为守十天半个月是没问题,因此离开的时候才对孜州守备说孜州城守一个月没问题。 “老爷,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听到严汉询问,严庆南深吸口气,努力将自已的怒火压下。 “我们不同于孜州城主他们,我们没有退路。” 这一点严汉当然明白,只是屈楚这么快就攻下了孜州城是他们谁也没预料到的情况,如今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作为严庆南最信任的师爷,严庆自然也是有谋略的,收到信后他就一直在想应对办法,可是他想不出来。 “老爷,屈楚攻下孜州城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南蜀。如果她同样提出借道,让我们打开城门让他们进来,我们开是不开?” 如果开了城门,只怕南蜀的士兵都会被屈楚收编了去。 如果不开城门,屈楚就会攻城。 只要她攻进了城,等待他们的就没有好下场。 严庆南阴沉着脸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城门是一定不能主动开的,即使开了城门, 皇上也不会放过他, 而荆王同样不会放过他。 还有另外一位江城王, 怕是也不会放过他。 没错,大家都以为严庆南是荆王的人,可实际上,他暗地里与江城王早就勾搭到了一起,如今南蜀有两座铁矿、一座铜矿都是江城王的产业,是严庆南替江城王提供的方便。 可是守城? 看屈楚这样快的攻城速度,南蜀城是同样守不住的,不过…… “你现在就安排人挖条通往城外的地道,万一守不住城,我们就去往蜀山。” 严汉应下。 他知道严庆南这样说的意思,蜀山不仅地形险峻复杂,那里还驻扎着荆王养的一半私兵。 要是去到了蜀山,凭借地形优势,再加上荆王私兵对蜀山的熟悉程度,屈楚就算再能打,能奈何不了他们。 就在严汉离开前,严庆南又叮嘱了一句:“密道的事情,只你和我二人知道就行。” 严汉心一凛,知道这话的意思: 不仅这条密道不能被严庆南的儿孙、妻妾知道,就是那些挖密道的人也不能留下性命。 不过,严庆南并不是打算丢下他的儿孙妻妾们不管,他让小儿子带着三个孙子先去荆城。 严庆南妻妾众多,一共有五个儿子四个女儿,女儿们都已嫁人,他管不了那么多,至于儿孙们能不能保住那就看各自的命数吧! 严庆南这个时候将儿孙送去荆城有两重心思: 一是告诉荆王,我没有背叛你,我把儿子和孙子都送来给你当人质了。 二是他知道荆王府有一位高人在,有了这位高人,屈楚想攻下荆王府可能性不大,那他儿孙的性命也多了重保障。 严庆南甚至想着: 要是屈楚莽莽撞撞地去攻打荆王府就好了,说不定就把命送在了荆城。 如果那样,皇上没有了屈楚,荆王和江城王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如果荆王能派这位高人去刺杀屈楚更好,只是不知道荆王会不会愿意让这位高人离开荆王府? …… 严庆南不知道的是:屈楚早就知道了这位“半仙”的存在,还做了相应的安排。 …… ** 驻荆城五十公里的地方,裴将军率领的四万军队驻扎在这里。 他出发之前特意问过王良从,他到底要怎么做? 王良从告诉他:等。 他又问道:等什么? 王良从神秘莫测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他仔细琢磨了好久,才琢磨出一点意思出来。 将军之前开军事会议的时候说了,荆城内有一位武功超高的高手坐镇,让凌霄阁的高手助自已一臂之力,让他一定要注意防范。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明白着说荆王就是自已的对手和敌人吗?让自已对付荆王吗? 可现在荆王什么都没有做,自已怎么去对付他? 怪不得王良从让自已等。 等就等吧! 于是,裴将军将四万军队驻扎到了驻荆城五十公里的地方,密切关注荆城的动向。 …… 第184章 屈楚的书信 荆城荆王府 荆王府的气氛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压抑,下人们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动静大了被迁怒。 荆王怎么也没想到屈楚两个时辰都不用就攻下了孜州城。 他现在都在怀疑孜州城不是屈楚攻下来的,而是有人拱手送给她的。 可孜州守备已死,孜州守军中的自已人也被清理,唯一一个没有受到牵连的人就是严庆南。 可要说是严庆南投靠了朝廷,荆王又不太相信。 不说孜州城失守后、严庆南立即来信说将小儿子和三个孙子送往荆城来作人质, 就是严庆南的过往,也不太可能投靠朝廷。 当年外祖父原本是要将母后许配给严庆南的,结果先皇设计玷污了母后、强行把人从严庆南身边抢了过去。 就算严庆南与自已的母后没有多深的情义,只但凡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忍了这口气。 因此严庆南这么多年都一直呆在南蜀、从来不去虞都,就连皇上强行要将他调离南蜀都被镇国公府搅了局。 要说这样,严庆南还向朝廷投诚,那也太不合情理。 那就只能是屈楚太厉害? 荆王就在这样半怀疑半肯定中纠结。 不过,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自已要加快行动了,否则会被朝廷一点点吞噬。 没见距荆城外几十里的地方还驻扎着几万军队吗? 那是准备等屈楚攻下南蜀、和南夷边军汇合将南夷军队消灭后,再联合起来消灭自已的。 至于一辈子安于现状,荆王没考虑过。 他既不愿、也不能。 看现在朝廷的兵力布置,明显是针对自已的,可自已反对朝廷的行动明明还只是在暗中进行。 这说明什么? 皇上从来没放心过他。 就算他这次将事情按了下来,皇上也会找其他的借口将自已除了。 所以,还是造反吧! 用什么名义呢? 除暴君? 这个不行。 如今这位皇帝虽然说不上是圣君,但与暴君绝对挂不上钩。而且他善于伪装,因此在官员、仕子和百姓中口碑都还不错。 清君侧? 好像也不行,如今没有什么佞臣出现。 那用什么好呢? …… ** 虞都御书房 皇上拆开了屈楚送来的快报,还来不及看战报的内容,就见里面掉出了一封信,是屈楚写给佑北的。 皇上好奇心大盛,战报都不看了,先拆开了给佑北的这封信。 一点也没有这是私人信件不能拆的自觉。 他倒要看看,屈楚平时和佑北说些什么。 可是真的看到屈楚写给宁佑北的信后,皇上哭笑不得。 信中只有三个字:“我很好” 这三个字还写得笔力遒劲、森然肃穆,一点也没有儿女情长的意思。 皇上心道:哪怕再加上“勿念”两个字也好过现在这样硬梆梆的语气。 果然还是不应该对屈将军抱有幻想。 …… 屈楚写给皇上的战报同样是硬梆梆的语气, 可有了宁佑北那封信对比, 皇上一点也没觉得屈楚语气生硬。 当看到屈楚在信中说不到两个时辰就攻下了孜州城后,皇上的好奇心大盛。 别人十天半个月都攻不下一座城,屈楚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可信中没有详细的战报,想要知道具体情节要等正式的朝廷文书。 …… 宁佑北左盼右盼,终于盼来了屈楚写给他的第一封信。 虽然这封信是夹在给皇兄的战报中顺带寄给他的,也只写了三个字,但宁佑北如获至宝。 说明他在屈楚心中是特别的,屈楚心里有了他的存在。 不过,他还是有怨言。 “皇兄,这是阿楚写给我的信,你怎么能私自拆开?” 皇上才不在乎他的埋怨。 “就你媳妇那硬梆梆的三个字,也就你稀罕。” 宁佑北立马变得喜滋滋:“这可是阿楚写给我的第一封信,我要好好收藏着。” 皇上不想理他。 真是有了媳妇便忘了自已这个将他养大的兄长了。 不过说起来,尽管只有三个字,但以屈将军的为人也是难得了。 这说明:屈将军心里也有了佑北。 …… 屈楚的这封信给宁家兄弟带来了快乐,而随后几天到的军报更是让人见识了屈楚的“厉害”。 宁佑北高兴地将这封军报拿到朝会上宣读了。 读完以后,宁佑北还不忘记让其他人也夸夸屈楚。 他第一个问的就是护国公。 “舅舅, 你说屈将军厉害吧?我从来没见过打仗像她这样厉害的。她一个人就能做到让城墙起火。” 护国公也是带过兵的, 如果军报内容属实,他不得不承认屈将军确实厉害。 但屈将军真的有那么神吗? 护国公对此存疑。 看在楚王叫他一声“舅舅”的份上,护国公决定还是不将自已的怀疑说出来,于是护国公应付道: “屈将军确实厉害,我在渝都时就听闻她的神勇。” 护国公这话说得很有保留,不过兴奋中的宁佑北没有听出来。 皇上听出来了,他看了护国公一眼,心道:看来大家不太相信屈将军的神勇啊! 其实皇上也不太相信屈楚这么神,但他知道屈楚不是一个弄虚作假的人,尤其是在军报上。 那就只能是:屈楚就是这么神! 想到这里,皇上看了一眼他那个傻弟弟,他还在那里喜滋滋地向人炫耀,一定要别人夸一夸他媳妇。 如果是以前,皇上还会忌惮屈楚,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不仅是他那个傻弟弟对屈楚动了心,屈楚心里也有了他那个傻弟弟。 以屈楚护短的性子,是不会做对不起佑北的事情,那就不会背叛自已。 …… ** 孜州 被宁佑北惦记的屈楚此时没有心思想宁佑北,因为今天要出发前往南蜀。 原本孜州的事情已完,可以早些出发的,只是定制的预防、治疗瘴气的药丸没到。 倒不是曼陀山庄耽误了时间,而是孜州攻下太快。 南蜀和甘州、孜州的地形、气候完全不一样,没有预防、治疗瘴气的药,屈楚可不敢拿这些士兵的性命作赌。 直到前天,曼陀山庄的药终于到了,屈楚这才下令出发前往南蜀。 第185章 穴攻如何? 除了预防、治疗瘴气的口服药丸外,曼陀山庄送过来的药还有随身佩带的防蛇虫鼠蚁的香囊药包。 这个香囊药包里面的药是可以替换的,但这个香囊看得屈楚的嘴角扯了扯。 香囊本身的材质与一般香囊无异,只是每个香囊上绣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蛇。 屈楚一看就知道是苏应雪养的那条叫“小环”的蛇,也不知道应雪为什么要多花这些无用功绣上这个图案。 当每个士兵将香囊挂在腰间后,不仅是屈楚,其他的将领都觉得好笑。 满地的士兵都没有那么显眼了, 入目的全是那条黑白相间的“蛇”。 屈楚抚额,好在绣的是蛇,如果是其它奇奇怪怪的图案,那看起来会更加可笑。 …… 苏应雪也是有口难言。 当初她无意中说了句香囊不知道找谁做才能更快赶制出来时,邓明昱自告奋勇地说包在他身上。 他说他们家有一个大作坊,距离曼陀山庄不远,工人有一千多人, 平时也接军中的军服之类的活, 只要几天时间就可以将香囊赶制出来。 苏应雪还不放心邓明昱, 让曼陀山庄的管事亲自去看了才定下。 可谁知道成品出来后,每个香囊上都多了一条蛇,作坊说曼陀山庄给的图案就是这样的,苏应雪一看果然如此。 至于那条蛇,自然是邓明昱偷偷加上去的。 好在,加了这条蛇也不影响药包使用效果,否则全部都要返工。 至此,除了骂邓明昱几句外只好作罢。 …… 还没进入南蜀地界,就明显感觉出地形地势有了变化。 不再是一马平川之地,而是多了山。 这些山还只是些光秃秃的山,乱石堆砌,没有什么树木,只是山路崎岖蜿蜒,不太好走。 可越往南蜀走,地形地势与孜州越不相同,山林越来越多,道路都被茂密的树林遮掩得看不清路。 在路上行了十几天, 尽管有预防的药物, 有些士兵身上还是起了疹子。 军医看过之后说不严重,只是水土不服所致,屈楚才下令往前行军。 终于到达了南蜀城地界。 屈楚下令将士就地驻扎,她自已则带了几个人前往南蜀城查探。 南蜀城建在平地上,面积不算太大,方圆最长直径三公里多,但城的周围全是高大的山以及茂密的山林。 南蜀城的城墙与孜州城的城墙相似,高大坚固,但城门紧闭。 一个将领看着这个地形感叹了句:“这要是用火攻,万一没控制好会不会将周围的山林全都烧了?” 这也是屈楚所想。 南蜀城不同于孜州城。 孜州城虽然面积也不算大,但城外全是平地、泥土,就算火烧也烧不起来。 而南蜀城外全是山林,万一刮来一阵风,可不全都烧起来了。 …… 见屈楚不语,一位将领道:“将军,南蜀城应该怎么破?” 屈楚环视了一周,视线落在地面。 她用力踩了踩,嗯……地面不算坚硬。 南蜀多林多雨, 土地松软, 不像西北的土地那样坚硬。 “你们说,穴攻如何?” 所谓穴攻,就是将地道挖到城墙下,将城墙下面挖空,用木桩支撑,然后在下面放火。火烧断支撑木桩后城墙会垮塌,然后攻城军队会通过缺口进城。 其他将领听了屈楚的话,将视线都落在了地面上。 几位将领也像屈楚一样用力踩了踩,地还真不怎么硬。 一位将领将随身佩戴的刀拿出来往地面一戳,竟然戳进去了。 “还真神了,这地比起甘州的地来软了不止一点点。” 可不是吗? 甘州的地要是用刀这样一戳,不仅戳不进去,刀口还会卷起来。 “将军,我看可以用穴攻,这地道挖起来容易。” 大家纷纷赞同。 屈楚又查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计算了一下距离,然后说道:“先回吧!” …… 南蜀城内孜南总督府 孜南总督府的气氛沉重压抑,一向以好脾气著称的孜南总督最近火气旺盛,古董花瓶都不知道被摔碎了多少。 不仅严庆南脾气暴躁,就是孜南总督府其他人也是人心惶惶。 首先是小少爷和三位孙少爷离开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接着就是南蜀城大门紧闭,不允许城外的人进来,城里的人如果出去了也不能再进来。 再接着就听到了有五万士兵驻扎在城外的消息…… 书房内 严庆南阴沉着脸问严汉:“城外的军营还没有动静吗?” “嗯”,严汉回答道:“我们的人去查探过,军营生了火,但隐约有药草味传出。好像是特意用什么味道掩盖着药草味。” 严庆南面色阴沉着没出声,视线定定地看向一个地方。 严汉知道,这是严庆南在思考。 好一会儿,严庆南方道: “你说会不会是军营有人病了,但又怕我们知道,所以才掩盖了药味?” 严汉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生病的人不少,会是什么病呢?” 严庆南没说话了。 严汉灵光一现,“不会是得了瘴毒吧?” 严庆南这才说道: “倒不一定有瘴毒这么严重,不过我想着:他们都是西北调过来的兵,肯定不适应南蜀的气候,受不了瘴气也正常。” 严庆南这话说得是没错,只可惜屈楚早就做了预防。 现在军营里的药味是欲盖弥彰,让严庆南误以为他们没有进攻是因为士兵水土不服病了,从而掩盖士兵们挖地道的行动。 严汉问道:“老爷,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严庆南又思考了好一会儿,才道:“先等等,如果我们守不住城了,就派人将药师配的药洒到水源里。” 严汉一惊,“老爷,如果这样,南蜀城的百姓都要遭殃。” 严庆南说的药是可以让人感染疫病的毒,是荆王身边那个药师配的,就是那个配药致曼陀山庄蓬州驻点死了十几人的药师。 严庆南冷冷地看了严汉一眼,“既然城都丢了,留下这些百姓又有何用?” 严汉心有不忍,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严庆南是他的救命恩人,无论严庆南做什么,他都不会背叛他。 …… 第186章 南蜀城破 三天后的半夜时分,屈楚率领的军队发起进攻,南蜀城城墙倒塌,屈楚的军队顺利进入了南蜀城。 …… 这一次,屈楚对普通士兵采用的仍然是“缴械不杀、投降不杀”的态度,不过,凡是抵挡顽抗的, 格杀不论。 在天光将明之际,战争结束。 屈楚冷然看向周围,投降的士兵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在他们周围是随意抛下的武器与尸体。 南蜀到底被严庆南经营多年,将领中没人投降。当然,将领也几无存活之人。 都被杀了。 而士兵, 死的人虽不多, 但也不算少。 没办法, 将领们不投降,平日里与将领们走得近的士兵也不敢投降,岂知投降会不会有生路? 只能顽抗到底。 最后投降的,要不就是怕死的,要不就是平日不受重用的,还有……剩下来的。 看着这一切,屈楚的内心并不好受。 原本都是大虞国的士兵,他们的职责应该是保护国家、保护百姓,可是,因为某些人的野心,他们沦为了工具。 如果有可能,屈楚也不愿意加入这样的内战。只是,内战已起,于情于理,她要维护的都是那个坐在皇位上的人,她只能尽快平息这场内战。 “让他们先清扫战场。” 一声吩咐,马上就有将领们行动起来。 屈楚问了情况,没人在战场上看到过严庆南, 她眉毛微蹙了一下。 “来人, 跟我去总督府。” …… 孜南总督府 屈楚带着人来到总督府大门前,大门紧闭。 孜南总督府与屈楚以往见过的总督府都不同。 金色的琉璃瓦片、朱红色的大门,富丽堂皇,更像一座宫殿。 而朱红色的大门上有一对纯金的狮子头,嵌在巨大的黄金门钉间,尽显府邸主人的尊贵不凡。 屈楚瞄了一眼门钉数,每扇门做亲王府纵九横七63颗的排列,但纯金的狮子头占据了16颗门钉的位置,因此每扇门上共47颗门钉。 比公爵府纵横各七49颗门钉还少了两颗。 “尽耍些小聪明” 屈楚在心里冷嗤一声,对严庆南的印象又差了些。 按规制,亲王府邸大门每扇是纵九横七63颗铜钉,而严庆南没有爵位,总督府大门只能用铁钉。 但严庆南野心不小,想享受亲王的规格,但又不敢真的违例,所以只好别出新裁用狮子头来顶替门钉的位置。 而门钉不敢用黄铜、但又不甘心用铁钉,便用了比黄铜更贵重的黄金。 “给我砸开”。 随着屈楚吩咐, 大门已被士兵野蛮砸开。 屈楚迈步走了进去,随行的将领们跟在身后,士兵们则迅速占据各个要道。 孜南总督府内华丽而奢靡,一层层秦砖汉瓦、紫柱金梁,极尽奢华之能事。 这样的装饰,不说在南蜀是独一份,就是虞都的楚王府都没有它精致绚丽。 屈楚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可随着她一起进来的将领们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乖乖,严庆南这龟儿子倒是会享福,比将军你那个夫婿的楚王府还亮眼。” 屈楚道:“等会封了这总督府,你们有看上的东西尽管拿。” 随行的将领们眼睛瞪得那叫一个亮,“将军你说真的?” 屈楚冷冷地扫了声音最大的一名将领一眼,“本将军什么时候说过假话?替没来的人也带上几件。” 这个没来的人不是所有人,而是指将领。 “好咧!” 这一次,应答的声音更响更齐整。 …… 严庆南妻妾子女众多、服侍的下人也多,孜南总督府一共抓获了三百多人,但其中没有严庆南。 清点完人数,少了严庆南的小儿子和三个孙子,以及严庆南的心腹严汉。 看着跪成一片的三百多人,屈楚叫了总督府的管家上前,“严庆南呢?” 管家战战兢兢,两腿不停地哆嗦。 “回将军的话,半夜听到有人攻城后,老爷就带着严师爷出去了,说是看看情况,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屈楚的视线扫向了其他人,然后对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艳装妇人说道:“你出列。” 这个妇人爬起来站到屈楚面前。 屈楚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严庆南呢?” 妇人脸色发白,低声说道:“不知道”。 “严庆南的小儿子与三个孙子呢?” 那妇人刚要张口,屈楚冷冷地加了一句:“想清楚再说。” 妇人低下头,小声说道:“之前听老爷说要送去荆城。” 荆城啊? 屈楚心里冷哼一声:以为荆城就那么保险吗?本将军迟早要将荆城端了。 屈楚又问了几个人,可是没一人知道严庆南的去向。 屈楚让士兵传令下去: “全城戒严,全力搜捕严庆南。另外仔细搜索城中有没有通往城外的地道。” 一位将领问屈楚,“将军,你是觉得严庆南已经逃走了是吗?” 屈楚回答他: “有两个可能。 一是他还躲在城中某个地方,想趁我们松懈的时候再逃走。 二是他已经逃出了城。” 屈楚心里觉得严庆南逃出城的可能性更大。 既然严庆南把儿子和孙子送走了,就说明他知道破城是迟早的事情,他肯定会提早做准备。 自已刚到南蜀就想到了穴攻,严庆南在南蜀十几年不可能想不到挖地道。 只是,严庆南逃走后会去哪里倒是不好猜测。 一位将领还有个问题没明白,“将军,你之前怎么猜到那个妇人知道严庆南儿子和孙子的下落的?” 屈楚瞥他一眼,“我也不知道,只是看她的打扮像是严庆南的宠妾,就提了她来问。没想到她还真的知道。” “将军,你真牛!” “不愧是将军,目光如炬!” 众将领纷纷拍起屈楚的马屁来。 而这一刻,屈楚脑中神奇地想起宁佑北和她说过严庆南的话来。 当初,屈楚知道司徒将军对辰妃的感情的时候,无意中问了宁佑北一句:说严庆南对先皇后的感情是不是如同司徒将军对辰妃的感情一样? 结果宁佑北马上炸了起来,说严庆南的感情怎么能和司徒将军比,说司徒将军为了辰妃一生未婚未子,而严庆南是妻妾成群。 现在一看,果然不假。 严庆南的宠妾比他儿媳妇还年轻。 …… 第187章 牵扯出江城王 屈楚让士兵将孜南总督府的三百多人全部关押到牢房,等待朝廷的判决,然后宣布查封总督府。 …… 虽然屈楚开了口让将领们有看中的东西可以拿,但这些将领们不会真的将总督府的东西拿尽,只意思性地拿个几件,大头还是要上交国库。 离开总督府的时候,屈楚看了一眼大门上的黄金, “把这些黄金抠下来换了肉食给士兵们加餐。” …… 在南蜀城搜了几天,一直没搜到严庆南,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是士兵们在南蜀城中发现了几条密道,其中一条是新挖的,通往城外山林。 屈楚进了这条新挖的密道查看,里面留下了两个人的脚印和痕迹,是新近留下来的。 屈楚令人取了严庆南和严汉的鞋子对比, 鞋印吻合。再问了一下严庆南和严汉的身高体重, 综合痕迹分析,可以确定严庆南和严汉是通过这条密道逃往城外山林的。 可是,进了山林后再往哪逃就不好追踪了。 …… 屈楚再一次来了关押严庆南府中之人的牢房。 她将严庆南逃走的事情说了,“如果你们有谁能提供线索,我可以从宽处理。” 大家都低头不语,包括严庆南的夫人和儿子。 下人们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 严庆南最信任的人是严汉,平时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是吩咐他去做。哪怕是他几个儿子都不太清楚严庆南的事情。 屈楚点了严庆南夫人,“你如果能提供线索,我可以向皇上求情,留下你孙女一条性命,不将她卖去官妓营。” 按律法,谋反这种大罪,情节不太严重的从犯, 男眷全部处死,女眷发配边关或发卖为奴为妓。 而像严庆南这种谋反情形,家眷是要被满门抄斩的,府中下人视情况而定,最轻也要重新发卖为奴。 严庆南的儿子和孙子屈楚没把握保得下,但保下一个女眷屈楚还是有把握。 屈楚这话说出来后,跪在严庆南夫人身边的一个妇人猛地抬起头,“你说真的?” 屈楚看向这个妇人,她怀中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女童。从她的形模看应该是严庆南的儿媳妇。 屈楚点头道:“本将军说话算话。” 这个妇人用一只手抓住严庆南夫人的胳膊,“母亲,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囡囡还那么小,我不想她死。” 严庆南夫人将妇人的手拂开,转过头去。 这个妇人抱着女童又跪着移动到了一个男子身边,求他: “你要是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我嫁了你要处死我也认了,可囡囡还那么小,你救救她吧。” 这个男子是严庆南的长子。 严庆南长子看向妇人怀中的女童,眼睛里露出不忍之色。他的嘴唇嚅动了几下,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屈楚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严庆南的长子媳妇眼看求救无门,抱着女童跪着移到屈楚面前磕头。 “将军,我虽然知道的事情不多,但只要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你, 只求你饶了囡囡一命。” 虽然怀中抱着女童,但妇人磕头磕得还是很实在。只磕了几下, 额角就见了血。 屈楚看了看妇人怀中的女童,两岁左右的年纪,懵懂无知,根本不知道自已将遭受怎么样的命运。 “你怎么不替你儿子求情?莫非你以为他到了荆王府就能保全住性命?” 妇人显然没想到屈楚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一下才回答。 “我虽然愚钝,但刚才将军的话已说得明白,家翁所犯之事只怕是要满门抄斩的。将军愿意给小女一条生路已是恩赐,罪妇不敢求太多。” 说完这句话,妇人又端端正正地磕了三个头。 这三个头不同于之前的头磕得那么重那么急切,但更凝重。 屈楚心道:这倒是个明白人,只可惜嫁错了人。 屈楚冷声开口: “如果你所说之事有价值我可以向皇上求情保全你的女儿,但假若你提供的情报没有价值,我也不可能违反律法私下放过她。” 妇人绞尽脑汁开始想事。 突然,她眼神一亮,“将军,我知道一件事情。家翁不仅与荆王有联系,他与江城王同样有联系。” 这妇人的话刚一出口,严庆南的夫人就喝斥她住口。 可此时,妇人只想着要救自已的女儿,哪里还会顾忌她。 “将军,南蜀有两座铁矿、一座铜矿都是江城王的产业,是家翁提供给他的。” 听到这话,屈楚既意外也不意外。 意外是没想到严庆南与江城王的勾结这么深,铁矿铜矿这种稀缺资源不给荆王、反倒给江城王。 说不意外,是以严庆南的为人,多给自已留条后路实属正常。 不过,大虞朝有明文规定:铁矿、铜矿、银矿都是属于朝廷产业,个人不可以私自开采,否则要判处死刑。 像楚王府的三座银矿,都是皇上下了明旨给宁佑北的。 如果这妇人所说属实、证据确凿的话,光是这一项就可以定江城王一个谋逆之罪。 屈楚视线盯着妇人:“你可知道两座铁矿、一座铜矿的具体位置?可有证据?” 妇人答道: “我因帮着管家,因此能看到府中帐簿。府中每年都有一笔巨大的收入,收入来源写着瓷器店和古玩店收入。 我自幼学过术数,明白瓷器店和古玩店的收入不可能有这么多,便暗自留了心。 后来就发现这笔钱是江城王转给家翁的,至于知道这笔钱是两座铁矿和一座铜矿的回报那就是巧合了。 两座铁矿和一座铜矿的位置,管家或许知道一些,因为他接待过江城王的人。 至于证据,找到这两座铁矿和一座铜矿不就有了吗?” 屈楚深深地看了这妇人一眼,果然不能小看了女人。 这女人能从平常一笔不对劲的帐目就知道了一个这么天大的秘密,屈楚可不觉得是巧合。 而且这个时候,她还能保持脑子清晰、知道找到铁矿和铜矿就能找到证据可不简单。 这些想法只在屈楚心中转了一下,她的视线看向了管家。 第188章 证据被销毁 屈楚的视线看向了管家。 管家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磕头。 “奴才实在不知,虽然奴才接待过江城王派来的人,但只是照料他们的生活、安排他们的饮食起居,他们是来做什么、去了哪些地方实在不知。” 这一刻,管家无比后悔。 以前为了不引起严庆南的猜忌,自已一直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早知道有今日, 平时就该多留点心,不至于这个时候一问三不知。 这时,一个下人大声说道:“奴才知道,希望将军给条活路。” 屈楚看向他,“你说”。 下人忙跪着往前移了几步。 “有一次雨下得特别大,江城王的人出不了门,让奴才替他去外面叫辆驴车。奴才便叫了自已表兄家的驴车。 后来奴才无意中问过表兄, 他拉着人去了哪里,表兄说去了松栏山, 他将人送到那里后等了好一会儿,回来时除了那个人,还带回来了东西。 东西用布包着表兄不知道是什么,但是他说挺沉的。” 驴在行进时大多迈着“小碎步”,这种步伐比马跑得稳、走得稳,更适合崎岖的山路。因此在南蜀这种多山的地区,驴车比马车更实用。 屈楚看过地图,知道松栏山的位置,在南蜀城的东南方,距离南夷南越都不远。 “你那表兄如今在何处?” 下人道:“无意外的话,现在应该躲在家里。他家离这里不远。” 屈楚当机立断,叫上一个将领带着这个下人去找他表兄,让他表兄带路去松栏山。 屈楚叮嘱这个将领,“多带点人, 以防万一。” 将领领命走后, 又有几个仆人出来说了些事情, 虽然没啥大用, 但屈楚都让人记录了下来。 屈楚离开前,严庆南的长子媳妇又朝屈楚磕了三个头,“将军,你能不能将囡囡带走?” 屈楚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妇人。 这个妇人这个时候将女儿托付给自已,想必是存了死志。 她无权评价这个妇人的行为,但是这个妇人保全自已女儿的心还是让屈楚触动了一下。 当初,她母亲临死前将自已送了出去,是不是也如同这个妇人一样奋不顾身? 屈楚淡声说道: “我只能答应你饶了她的性命,不将她卖入官妓营,但她日后的人生我不能负责。” “如果将军能将囡囡送到一户乡下人家,罪妇就感恩戴德了。罪妇来生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屈楚定定地看了这个妇人半晌,然后示意身边的士兵接过这个女童。 屈楚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再说什么走出了牢房。 在她走后,严庆南夫人恶狠狠地看向这个妇人。 妇人惨笑一声,“我知道我不应该背弃家翁,但为了囡囡,我无悔”。 说完,这个妇人朝着墙壁猛地一撞…… …… 屈楚离开牢房没多久,就接到了士兵的消息:妇人撞壁而亡。 屈楚的手顿了一下,淡声吩咐:“葬了吧!” …… 当天晚上,月朗星稀、微风和煦。 一个身影怀抱一个女童出了军营, 她骑马跑出十几里路,来到一个偏僻的村庄。 她将女童及一百两银子放在一户人家门口,然后敲响了这户人家的门。 听到这户人家传来动静,这人躲到了暗影里。 直到看到这户人家将女童抱进了屋子,然后熄灯睡觉,她才离开。 …… ** 南夷边境 灰电又来南夷边军送信了。 屈楚现在在南蜀,距离樊将军的南夷边军军营不远,信件往来便频繁了些。 这不,刚收复完南蜀城,屈楚就让灰电来送信了,顺便再问问南夷边军的情况。 何大宝拿了盆肉喂灰电,一边和它唠嗑。 “还是你好,什么时候想见将军都行,我呢,想去见将军,樊将军不同意,说将军现在没空带我。 我是需要带的吗? 我只是想在将军身边服侍她。” 灰电高冷地吃着肉,不搭理这个凡人。 旁边有与何大宝相熟的士兵看到这一幕走了过来。 “何校尉,你认识这只鹰?” 何大宝高兴地答道: “这是我们将军的海东青,叫灰电,可通灵性了,能听懂人的话。” 海东青啊! 那可是圣物! 十万只神鹰才出一只“海东青”! 士兵羡慕地看着何大宝与海东青亲热,也伸出手想摸摸它。 “别……” 何大宝的话还没说完,灰电就朝着士兵狠狠地扇了过去。 本神鸟是你这个凡人能摸的吗? 何大宝抱歉道: “灰电不喜欢陌生人触碰它,它这还是看在你与我认识的份上,否则刚才就是一爪子抓过来了。” 这么神啊? 士兵呐呐地住了手。 …… ** 南蜀 去松栏山的将士回来了,带回了一个沉痛的消息。 在松栏山的确发现了一座铜矿和一座铁矿,还有一个兵器冶炼厂,但是都被人炸毁。 而令人震惊的是:这两座矿里面死了几百个人,是炸毁矿洞后被埋葬在里面的,都是采矿的人。 至于那个兵器冶炼厂已是人去楼空,什么证据也没有留下。 屈楚想起之前她和宁佑北在南越时听到的事情。 当初她为了打探情报,特意进了趟牢房,在牢房里遇到了一个老油子。 那个老油子当时除了告诉他们一件三十年前的旧事外,还说了两件事情。 一件就是南越牢房经常有人失踪;另一件就是有位“王爷”深夜见了南越城主。 那个老油子说南越牢房经常有外地人失踪,而且都是年青力壮之人。 当时宁佑北就猜测说可能是被人抓去某个私矿做苦力了,没想到还真给宁佑北猜中了。 这两个矿洞距离南越不远,死的这几百个人应该就是以往那些失踪的人。 这样看来,南越城主和江城王也有勾结,那位深夜见南越城主的王爷或许就是江城王。 只可惜,当初不管是自已、还是宁佑北,对老油子说的事情都没能引起重视,否则早点彻查的话,这几百个矿工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其实当初的事情不怪屈楚和宁佑北,他们当时深负重责,还是掩人耳目去的南夷和江淮,实在是分不出心思做其他的事情。 …… 第189章 多人染了病 屈楚对江城王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江城王的狠辣比之荆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能深谋远虑,还能当机立断、处事还不留后患,此人不可小觑。 …… 屈楚刚消化完这个消息,又有一个将领快步走了进来。 “将军,军中有人出现了上吐下泄、目赤面黑的症状,虽然目前还没人死亡, 但我刚听到消息,南蜀城百姓出现这种状况的人更多,已经有人陆续死亡。” 屈楚将手中的公文放下。 冰玉之前说南蜀曾发生过疫病,果然还是来了么! 屈楚沉思起来: 冰玉说南蜀发生疫情的时间是在几年后,是南蜀动乱时才发生的。而原本几年后发生的疫情现在发生了,还是在自已攻下南蜀之后, 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只怕,这场疫病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灾害、而是人为。 假若这场疫病是人为制造的, 那幕后黑手是谁呢? 荆王、江城王还是严庆南? 亦或是他们联合起来做的? 不管是谁, 现在首要的事情就是抑制住这场疫病。 屈楚看向将领,见他似乎还有话要说,问道:“还有什么事情吗?” “还有……” 将领看着屈楚欲言又止。 屈楚不悦,“有什么话就直说,在我面前还有什么好遮掩的?” 将领这才说了出来。 “现在,南蜀城有谣言在传: 说是因为将军带兵攻城惊动了婆娑神,因此婆娑神才降罪下来以示惩罚。只要将将军赶出南蜀,这场疫病就会消失。” 南蜀有六成左右的夷族人、一成左右的其他族群的人,剩下的三成才是大虞人。 而夷族人信奉的就是婆娑神。 …… 屈楚对于这些谣言本身不甚在意,但这个时候出了这样的谣言,还是针对自已,只怕是荆王有所行动了。 不过,屈楚并不惧。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收拾了荆王。 …… “走, 我们去军中看看。” …… 军营中, 军医正在给士兵检查。 “什么情况?” 看到是屈楚, 军医皱着的眉头松了点。 “有些奇怪,我瞧着不像是疫病。” “怎么说?” 军医道: “疫病最大的特点就是传染, 虽然城中得病的人不算少,但军中这些得病的人我没瞧出有传染的迹象。 截止昨天军中发病的人是165人,今天只增加了2人,假若是疫病,那新增数量可不止那么多。” 军营中大家吃喝在一起、睡觉也在一个帐篷,人挨着人,假若是疫病,早就扩散开了。 屈楚心下一松,只要不是疫病就好。 “那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原因病了?” 军医挠挠头,“之前我们以为是疫病,照着疫病的方法防范治疗,可后来觉得不像。但是,也不像是水土不服和生病。” 这就有些奇怪了。 屈楚想起曲冰玉和她说的事情。 前世她死了后,应雪曾经在狼国制造了一场疫病。可应雪会的只是毒,想来当年那场疫病其实不是疫病,而是大规模的中毒。 那现在南蜀城的这种情况会不会也是有人下毒? 想到这里,屈楚问军医:“那有没有可能是中毒?” 听到毒这个字, 军医眼神一亮。 “对、对、对, 他们有可能是中了毒,只是我不懂毒, 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 苏应雪是制毒解毒的高手,屈楚和她厮混久了,对毒多少也有一点了解。 如果真是有人下毒,那这毒最大的可能就是下在水中。 因为煮饭、洗菜、煮菜、喝水都离不开水。 但是,这水又不能是流动的,否则可能会扩散,也有可能稀释。 想明白了这一点,屈楚叫了一个将领过来。 “你带人将南蜀城中所有饮用水源都取了水来,每个地方的水单独用水瓶装着,标明是哪个地方的水源,不要混淆了。” 将领领命去后,军医问道:“将军,你这是怀疑毒下在水中?” 屈楚点点头,“只是怀疑,到底是不是要等查过了才知道。” 现在将领去取水了,屈楚想去南蜀城看看情况。 “你叫上现在不忙的军医,随着我一起去南蜀城中看看病了的百姓。” …… 屈楚带着十几个军医出了军营。 南蜀与南夷在前朝时原本是一体的,都叫南蜀,住的大多数人是夷族人。 后来,夷族内部发生动乱,其中一支退去了现在的南夷、成了独立的国家,另外一支仍然留在南蜀。 虽然南蜀多是夷族人,但只要是大虞国人,在屈楚心中并无什么不同。 南蜀人虔诚地信奉婆娑神,生了病一般都不会去看大夫,只会向婆娑神祈祷。屈楚想让这些军医替南蜀城的百姓看看。 现在是六月,但南蜀并不太热,只是空气中总是潮湿的。屈楚在北方呆了二十几年,并不喜欢这种黏糊湿闷的感觉。 走在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在,与屈楚上次经过南蜀时的情况不可同日而语。 上次屈楚和宁佑北经过南蜀时,虽然老百姓的穿着打扮、语言、风俗等与虞都不一样,但是老百姓的表情都很欢愉、安详。 不像现在,整个南蜀城都是沉闷的、压抑的。 屈楚若有所思:想要南蜀百姓也像虞都百姓一样对大虞国有归属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 屈楚一行人找到了里正,将军医分成四组,分别去不同的区域替百姓看病。 屈楚跟着其中的一组军医。 根据士兵调查的情况,屈楚让里正敲开了一家百姓的门。 这一家百姓是做酱菜的,一家子六口人全都病了。 门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夷族妇人出现在眼前。 这个夷族妇人头上戴着一个超大的银饰帽子,身上是彩锦的夷服,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银项圈,比普通百姓的打扮要精致奢华。 里正向屈楚介绍,这个妇人是这家出嫁的女儿,由于一家人全都病了,她特意回来照顾。 屈楚让里正上前交涉。 妇人眼神复杂地看向屈楚一行人,不过还是侧身让开了道。 屈楚让士兵和里正留在外面,她和几个军医进了屋子。 第190章 原来是中毒 在没有确诊到底是不是疫病之前,这些军医都做了防护。 脸上蒙了布,将口鼻全部遮了起来;手上也戴着手套;身上穿的也是防护服。 但屈楚没有做防护措施。 不管是疫病还是毒,对屈楚都起不了作用。 可能是为了方便照顾的原因,这一家子六口人全都并排躺在大厅合并起来的床板上,面容呈现灰黑色。 妇人轻轻推攘了一下一个中年妇人,中年妇人张开了眼睛, 双目赤红,而且神智不清。 与军中感染的士兵情形差不多,只不过这个中年妇人的双目更红、脸色更黑。 屈楚让几个军医分别上前替他们看病。 几个军医细细替他们查看,又把了脉,然后汇在一起商量了一会才向屈楚报告。 “将军,他们六人的情况与军中士兵的情况一样, 只是他们的病情更严重些。至于是不是中毒, 我们都不能确定,因为我们都不擅毒。” 屈楚能理解。 原本军医就以治疗外伤为主, 要他们解毒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那你们现在能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疫病?” 军医又仔细问了开门的妇人一些问题,比如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照顾的、她是怎么照顾的、病人这几天的情况……,最后又替这个开门的妇人看了病、把了脉。 “将军,如果真的是疫病,这个妇人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早就应该感染了。 但如今她并没有感染上病人的病,只是身体略微疲乏,这是因为最近没休息好的缘故。 按她的情况看,基本可以排除是疫病。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多查看一些病例为好。” …… 听了军医的话,屈楚便让里正带路去另外生病的百姓家中。 屈楚带着军医将这一片区域所有生病的百姓都看过了,虽然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中毒,但基本排除了是疫病的可能性。 得到这个结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是不是疫病、不会传染那就可以控制。只要找出了得病的原因就可以对症治疗。 …… 回到军营后,找水源的士兵们已经回来了。 屈楚要彻查所有饮用水源。 屈楚彻查水源是否有毒的办法就是让士兵将各处饮用水源分别取了来,先用银针试毒。 假若银针能试出毒来那就不需要再往下测试,必然是有毒。 假若银针测试不出毒来,再用苏应雪做的验毒丸试毒。 …… 屈楚让军医拿银针试毒。 一根根银针插入不同的水瓶中, 没有一根银针变色。 “将军,这些水没有毒。” 屈楚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军医们用银针试毒,哪怕银针试出没毒她也没什么反应,似乎这早在她的预想之中。 等军医们全部试完毒了,屈楚拿过一瓶水。 这瓶水是城中心最大的水井取的水,也是取水人数最多的一口井。 屈楚拿了一颗试毒丸丢进水中,水有了剧烈的反应,一个劲儿地冒着泡泡,有点类似于水沸腾时的感觉。 而且许久还没有静止。 果然有毒! 屈楚看了眼试毒丸,一共只有十颗,刚才用了一颗还有九颗,可面前还有二十几个瓶子。 屈楚又拿过一个水瓶。 这瓶水是军营附件一条小河流的水,平时军营饮用水就是从这条河流取用。 屈楚拿了一颗试毒丸丢进水中,水只微微冒了几个水泡,然后慢慢归于平静。 屈楚松了口气。 还好,这条河流的水没有毒,否则军营几万人中了毒就麻烦了。 怪不得军营中中毒的人不多,估计那些中毒的士兵是在别处喝了水才中毒的。 军医在边上看着屈楚的动作,有些明了。 “将军,刚才这两瓶水的反应不一样, 是不是有一瓶有毒、一瓶无毒?” 屈楚点头,“没错,起剧烈反应的水是有毒的,没有什么反应的水是无毒的。” 军医知道军中的药材都是曼陀山庄供应的,试着问道:“这个试毒丸也是曼陀山庄的?” 屈楚淡淡回了个“嗯”字。 这个试毒丸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其中有几味药材很稀缺,否则应雪也不会只给了自已十颗。 屈楚接下来又取了八瓶水试毒,其中六瓶有毒、二瓶无毒。 无毒的两瓶水一瓶是关押犯人的监牢所取饮用水;一瓶是总督府附近的水源。 至此,屈楚心里有数了:这毒,很有可能是严庆南下的。 他知道他逃走后,自已一定不会放过他的家眷,但又不确定自已是将他的家眷关到监牢还是继续关在总督府中,因此这两处的水源才都没有下毒。 也亏得他对自已的家人存了一些善心,否则只有一处水源的话,根本不够南蜀城中的人饮水。 还有十几瓶没有试毒的水源,屈楚暂且将它们全部归于有毒的水源。 有了结论后,屈楚下令将除了验出来无毒的三处水源外的其他水源全部封了。 …… 从军营回到住处,屈楚唤了灰电过来,摸了摸它的头。 “好孩子,替我送两封信。 一封信送去曼陀山庄给应雪,这封信很重要,你先送给她。 另一封信送给宁佑北。” 听说是给苏应雪送信,灰电有些不愿意,将屁股对着屈楚。 可听屈楚说这封信很重要,它又勉为其难地转过身答应了。 屈楚给苏应雪的这封信,是让她来一趟南蜀,看是否能解了严庆南下的毒。另外最好能让毕神医一起来南蜀。 因为她听曲冰玉说:前世是毕神医配制出了南蜀疫病的解药。 而给宁佑北的信,则是告诉他南蜀的现状,让他派人将曲冰玉送到南蜀来。 虽然冰玉从来没行过医,但屈楚知道她的医术很不错,尤其擅长配药,让她跟着毕神医一起研究,说不定能更快地配制出解药来。 …… 南蜀城的大街小巷贴满了告示。 告示明确写着: 南蜀城百姓出现上吐下泄的症状并不是什么天罚,而是中毒。 而这毒是严庆南逃走前令人下在南蜀城的水源中,这才会导致南蜀城的百姓中毒。 现在,全城的居民饮水只能从三处水源取用。 为了方便百姓用水,士兵会帮助百姓将水送到家中。 …… 第191章 阿楚让我去南蜀 告示贴出来后,南蜀城的百姓有相信的、也有不信的。 严庆南在南蜀多年,百姓们并未见严庆南做过什么欺压百姓的事情来。 大家和平共处了这么多年,要他们骤然相信是严庆南投的毒,心理上不愿意接受。 可是,现在接管南蜀城的军队纪律更是严明,从未有过骚扰百姓的事情。 得知百姓病了后, 还派了军医上门查看。现在还负责将饮用水送到百姓家里。 到底要相信谁? 百姓无从取舍。 不过,告示上明明白白地说了: 虽然现在还没查出是种什么毒,但已经去请神医了。等到神医来了后,便可将百姓中的毒解除。 那百姓们就先观望吧! …… 严庆南投毒的最大目的是想营造恐慌、让百姓对屈楚不满,因此下的不是那种让人立即致死的毒,而是让人慢慢感染, 一天比一天重、最后毒发身亡。 这种让人误会是疫病的毒和持续不断的死亡,才让百姓更恐慌。 只是,严庆南没料到屈楚这么快就联想到下毒、并迅速查出有毒的水源, 因为他们下的毒是用银针验不出来的。 没想到屈楚手里有验毒神药。 如果早知道,他只怕会狠心将百姓毒死。 …… 自封了有毒的水源后,百姓的毒性没有加重,除了之前那些中毒较深的人陆续死亡外,没有更多的百姓死亡。 百姓慢慢相信他们确实是中了毒。 只是,还没有等来救命神医。 …… ** 南夷边军 在南蜀百姓中毒的时候,南夷边军也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陆续有士兵离奇死亡。 樊将军蹲下身查看了一番死亡的士兵,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溃烂而亡。 他问身边的司徒将军:“司徒将军,你怎么看?” 这是最近两天莫明死亡的第十一人。 这十一人之前没有什么不适症状,突然之间就全身溃烂,然后溃烂的速度很快,再迅速死亡。 司徒将军沉吟了一下: “这些死亡士兵的情形,很像是中了扎依的鸠蛊。但是,我怀疑他们其实不是中了鸠蛊,而是中了其它相似的毒。” 樊将军不太明白。 司徒将军解释给他听。 在南夷边境呆了多年,司徒将军多少对南夷人的蛊毒有些了解。 有部分夷族人会养蛊。 夷族人养的蛊虫有许多种:蛇蛊、金蚕蛊、南片蛊、石头蛊、阴蛇蛊等等。 每一种都能致人死亡,但每一种蛊毒致人死亡的方式又不同。 就说现任神司,他最擅长的是养金蚕蛊。 金蚕蛊形状象蚕、通体金色灿烂, 入人体内吞噬人的内脏、导致人器官衰竭而亡。 但是无论是哪种蛊虫,都不是那么容易养的。养蛊虫的过程很麻烦,而且还要耗费养蛊虫人的心血。 而一旦蛊毒被解除,还会反噬养蛊之人。 因此,夷族人轻易不会给人下蛊,更何况是下在普通的士兵身上。 司徒将军将一番疑惑说了出来。 听完后,樊将军赞同司徒将军的话。 既然蛊虫那么难养,的确没必要浪费在一个普通的士兵身上,直接下在他或司徒将军身上岂不是更好? 樊将军叫来了何大宝。 “大宝,你亲自跑一趟南蜀,将这里的情形告诉将军。 将军认识的奇人多,肯定有人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要去南蜀见将军,何大宝咧开嘴高兴地应了,其喜悦是人都能感受得到。 樊将军笑着骂了他两句:“你这个兔崽子,我对你还不好吗?怎么只念叨着将军?” 何大宝只“嘿嘿嘿”地笑。 司徒将军在一旁有些羡慕屈楚。 他带了几十年的兵,虽然也有亲信,但没人像何大宝忠诚于屈楚这样地忠诚于自已。 也没人像樊将军信服屈楚一样地信服自已。 …… ** 虞都 宁佑北收到了屈楚让灰电送来的信, 说南蜀发生了病症, 让他派人送曲冰玉去南蜀。 宁佑北自动将这“人”替代成了他自已。 他拿着这封信兴冲冲地跑去找皇上。 “皇兄, 阿楚让我去南蜀。” 看着宁佑北一脸喜悦之色,皇上接过信看了。 “屈将军哪里说了让你去南蜀?” “怎么没有?” 宁佑北不高兴了。 “阿楚说让我送曲姑娘去南蜀。” 皇上无语。 明明是让这个傻弟弟派人送曲姑娘去南蜀好吧,怎么就变成让傻弟弟去了? 不过,皇上看着宁佑北又使小性子扭起手指来,这代表他对自已刚才的话语极度抵触。只好叹了口气: “我派高手护送你们过去。” 屈将军既然让她师妹过去,想来南蜀如今没有什么危险。只要过去的路途避开荆城,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 …… ** 荆城附近裴将军军营 裴将军带着四万军队驻扎在荆城附近已有一段时日了,可荆城还没有一点动静,他也没有接到屈楚的任何指示。 正闲得无聊的时候,士兵来报:凌霄阁的人求见。 裴将军大喜:“快请!” …… 一群白衣飘飘、腰悬长剑的人进了军营。 他们的高人之态,引起了所有士兵的注视。 要是屈楚在这里,不禁又要赞一句:东方阁主真是实诚! 因为凌霄阁这次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带队的是东方阁主,他身边跟着三位年纪比他大的人,是凌霄阁的长老。 他身后跟着他的大弟子东方御、二弟子东方霁、女儿东方盈及三百余名凌霄阁弟子。 东方阁主和裴将军见完礼后,说道: “楚王给我来信,让凌霄阁的人对付暗夜盟的人。我和三位长老带领五十名弟子呆在裴将军你这里,我的大弟子带领二十多名弟子去樊将军那。” 如今暗夜盟的人一直呆在占领的南夷边军前沿军营内没有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 凌霄阁的弟子去樊将军那,正好对付暗夜盟的人。至于东方阁主以及三位长老则是牵制荆城的“半神”。 见东方阁主和三位长老留在自已这里,裴将军大喜。 人多没啥用,他自已手下就有四万士兵,重要的是要武功高的人去对付那位“半神”。 第192章 宁佑北的怒火 裴将军对那位“半神”挺好奇的,正好东方阁主在,他就免不得打听一番。 “阁主,我听我们将军说了,那位‘半神’身手高强,她在他手下毫无招架之力。可是我们将军的身手已是极好,那位‘半神’的身手还能高到什么地步去?” 东方阁主沉吟了一下, “我如今只希望荆城的那位不是真正的‘半神’。如果真的到了那个地步,我和三位长老加起来也只能抵挡他几招。 来之前,我让五十名弟子练了个阵法,希望这个阵法能有作用。” 听东方阁主这样一说,裴将军又有些担忧了。 见此,东方阁主又安慰他。 “我和几位长老细细研究过,荆城的那位很大可能并没有达到‘半神’的级别, 如果真的到了那个级别,他们也不能随便出手,更不可使出全力。” 裴将军连忙追问原因,东方阁主却笑而不答了。 这是东方阁主在参透第八层“九霄剑法”的感悟。 自上次在凌霄阁与屈楚一战之后,东方阁主有所感悟,便闭关修炼去了。 这次闭关,终于突破了第七层“九霄剑法”。 进入第八层“九霄剑法”后,东方阁主的身手便高得不是一点两点。如果再和屈楚一战,屈楚会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制。 也因为进入第八层“九霄剑法”,东方阁主隐隐摸到了一点“半神”的边,知道了“半神”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但这些,是天地法则,不能随便对人明言。 …… ** 在南蜀和南夷边军都发生了“病症”的同时,荆王反了! 荆王用的名义是“清君侧”。 这个“侧”指的是屈楚! 讨伐檄文上说: 屈楚是妖女转世、迷惑了皇上,因此才穷兵黩武、征伐不断、劳民伤财。 而荆王则是救世主,他就是拨乱反正之人。 …… ** 宁佑北还沉浸在马上就要去南蜀见屈楚的喜悦中,朝廷就收到了荆王造反的消息。 看到这个讨伐檄文的时候,宁佑北恨不得在荆王身上戳他几十上百个洞。 …… 这一天的朝会,一个臣子站出来道: “屈将军身为女子原本就不该领兵,为了平息荆王的怒火, 就让屈将军解了兵权、回虞都认罪吧!” 这个臣子说完后,其他的大臣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 这人怕不是傻的! 荆王明明是想造反又打不过屈将军才故意将矛头指向她,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不过大家不想惹事上身,因此才没有明白地说出来。 你不仅不说荆王,却在这里大放厥词说要治屈将军的罪,你怕不是荆王的奸细吧! 有了这个想法,离这个臣子近的大臣都往旁边移了移,免得因为自已和他站得太近被误认为同党。 周围的大臣都往旁边移了,更加突显出这个大臣来。 宁佑北一眼就看到了他。 原本荆王以屈楚为借口造反之事就让宁佑北呕了一肚子怒火,只是无处发泄。现在好了,有人撞上来了。 开骂的话从宁佑北嘴里一下就嘣了出来。 “你怕不是脑子有病,脑子有病就去看大夫,还来这里上朝做什么……” 宁佑北滔滔不绝地骂了这个大臣一盏茶的时间,然后才进入正题。 “你读过书没有? 穷兵黩武是什么意思? 穷,乃竭尽;黩乃随便,任意。穷兵黩武是指动用所有兵力,肆意发动战争。 屈将军是这样吗? 之前是狼国入侵,屈将军带兵防守。 十二年前狼国军队攻入龙门和榆城、将两城守将和百姓几乎杀尽的耻辱你忘记了? 如果没有屈将军、没有驻守北方的将士, 只怕你早已经是死人了。 哦……不对,以你这卖国贼般的作风,也有可能在舔狼国人的屁股。” 这个臣子被宁佑北骂得狗血淋头,几次想张嘴还击,可是宁佑北哪里会给他开口的机会,每次等他说一两个字就提高声音盖住他的话语。 这个臣子脸憋得通红,整个人都要炸开。 而宁佑北还在滔滔不绝。 “就说这一次,明明是南夷人入侵、杀了大虞国五千士兵,屈将军才带兵去援助南夷边军的。 可宁佑棣却颠倒黑白、将屈将军说成穷兵黩武。 屈将军穷兵黩武吗? 南夷有十五万军队,屈将军明明可以多带些军队去的,可她却只带了五万人去援助。 这样也算穷兵黩武的话,是不是要将大虞国送给南夷人才罢休? 宁佑棣明摆着是造反,怕打不过屈将军才找的这个借口,你不仅不讨伐宁佑棣,却在这里针对屈将军,莫不是你和宁佑棣是一伙的?也是反贼?” 说到这里,宁佑北总算停了下来。 众大臣已被这个场面惊呆了。 卫国公之前与宁佑北在朝堂上交锋过几次,对他的“嘴炮”功夫早有领教,但不知道他竟然这么会骂人。 想着自已之前狠狠地得罪过楚王,但那时楚王也没骂自已,看来是不能说屈将军的不是了。 想明白了这点,卫国公暗暗在心里告诫自已: 以后就算要说屈将军的不是也要悠着点说了,免得被楚王这样当众羞辱。 …… 护国公认真地打量了宁佑北几眼,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已这个二外甥是个没什么大性情的人,没想到都藏着掖着。 也不知道皇上知不知道楚王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护国公用余光看向皇上。 皇上端坐在龙椅上一动不动,脸上没有意外或不悦的神情。 护国公心道:看来皇上还是知道楚王是什么品性之人。 宁佑北刚开始骂人时,皇上是有一点惊讶的。 倒不是惊讶于宁佑北为什么这么会骂人,而是惊讶于:这么多年,终于又有一个人能让佑北大动肝火。 皇上是第二次见宁佑北发这么大的火。 要说起来,他这个弟弟的脾气确实不错。就算有人惹恼了他,他也不会破口大骂,只会暗戳戳地报复回去。 但唯有一次,宁佑北不惜拉下脸面和人对骂,将对方骂了个体无完肤才作罢。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 第193章 14岁的宁佑北 那个时候,皇上还只是三皇子。 那时,大皇子还在,荆王也还是先皇最“宠爱”的二皇子,但先皇对皇上的态度就很暧昧。 要说对他不好吧,也不是,并没有苛待过他, 有什么好处也不落下他。 但要说对他好吧,那就说不上了。有什么好处第一个记得的永远都是荆王,其次就是大皇子。 荆王倒还好,不骄不躁、也不仗势欺人,对兄弟们都还和善。 可大皇子就不一样了。 仗着他母妃得先皇的宠爱,除了对“嫡子”荆王有几分忌惮外,对其他皇子都是鼻孔朝天。 皇上和宁佑北没了母妃,大皇子对他们二人更是欺负。 平时,皇上和宁佑北不想引发争端、都忍了下来, 可在先皇生辰那日…… 那一日,先皇在宫中办了个家宴,让所有的皇子皇媳皇孙都参加。 大皇子年纪最大、妻妾也不少,但唯独只有一个独女没有儿子,当他看到皇上带着三个皇子两个女儿参加宴会的时候,心里的酸气就冒了出来,直接找皇上不是。 “佑宇,你也太荒淫无度了,成亲才几年,就生了这么多儿女。” 皇上脸颊抽了抽,想着是先皇的生辰,不想闹事便没有理会大皇子。 可大皇子不肯罢休,阴阳怪气地对着长得最漂亮的方霞云(皇上现在的贵妃)道: “佑宇是不是专门钻研过床上功夫?看你们一个个都被他滋润得似娇花鲜嫩。” 这话不仅下流还无耻,当时大皇子的语气和神情又特别猥琐。 而如果皇上被扣上这顶帽子,以后就脱不开“荒淫无度”的标签,想要争皇位就会被人拿来说事。 皇上气得正要和大皇子争论,跟在皇上身边的宁佑北先他一步开骂。 “你xxx自已没屁眼生不出儿子, 是因为缺德事做多了,我皇兄儿女双全是他行善积的福。你要是再做坏事,不仅生不出儿子,就是生了出来也是个没屁眼的。 看你这猥琐样,就知你平日奸淫虏掠、无恶不作,就你这样,没有天打雷劈那是老天看在父皇的份上。 你要是再不收敛,老天不收你、父皇也要收拾你。 看你府中的侍女,有几个没被你睡过?你府中的内侍,有几个没被你打过?你不禁睡侍女,还狎妓,你才荒淫无度……” “……” 宁佑北换着字眼轮流骂大皇子,中心内容只有一个:你是坏事做得太多才生不出儿子、我皇兄儿女双全是他行善积的福。 宁佑北骂大皇子的时候,还不忘捎上先皇两句,暗讽是先皇惯得…… 当时,皇宫的人都看呆了,就连宁佑宇都听呆了。 宁佑北骂人的字眼虽然不至于太过市井,但绝对不应该从一个皇子口中吐出。 大皇子被宁佑北一句接一句、连珠炮似的话给气得差点晕倒。他向先皇告状:“父皇,你看老六这是什么样子?他目无兄长……” 这一次, 先皇没有惯着大皇子,而是打断了他的话, “老六,过来让父皇瞧瞧。” 宁佑北走到先皇跟前。 当时,皇上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生怕先皇惩罚佑北。 哪知先皇看着宁佑北感叹道: “你这长相随了你母妃,但性情却一点也不像。你母妃温良淳厚,你却……不过这样也好,不会被人欺了去。” 有了先皇护着,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不过从那以后,皇子们都绕着宁佑北走。 那一年,佑北14岁。 …… 皇上从回忆里醒来,目光又看向了宁佑北。 佑北确实聪明,他骂人从不无的放矢。 像当年,他骂大皇子的时候,时刻不忘记给他扣上一顶“荒淫、暴虐”的帽子,还暗暗替自已立“德、福双全”的人设。 像今天,他骂这个臣子的同时,时刻不忘替屈楚洗脱嫌疑、标榜她是“英雄”,还不忘定荆王“谋反”的罪名。 也罢,自已就着这个机会,正式定了荆王的谋逆之罪。 …… 宁佑北骂完后,这个大臣颤颤巍巍地向皇上说:“陛下,朝堂之上,你就任由着楚王在这里辱骂朝臣吗?” 皇上面无表情: “楚王说得没错,宁佑棣是谋逆、是叛贼,你替他说好话,也脱不了是他同伙的嫌疑,你现在就交了绶印,着令刑部调查你。” 皇上发了话,刑部尚书连忙出列听令。 生怕晚了也被扣上一个荆王同伙的罪名。 …… 诸位大臣相互之间对了眼色,却无人敢在这个时候说什么。 就连卫国公也不多言。 护国公就没有这些顾虑,他站出来道: “陛下圣明,宁佑棣是反贼、是谋逆,臣建议陛下令屈将军率领军队将他剿灭。” 护国公是皇上的亲舅舅,要是荆王得了皇位,哪里有辰家的好日子?所以他是坚定地站在皇上这边的。 而屈将军不仅是女人、还是外甥媳妇,不怕她争夺皇位,由她带兵大家都放心。 这一刻,护国公都不禁佩服皇上的深谋远虑,当初没有听从其他人的话治屈楚的欺君之罪,而是将她许配给了楚王。 想到这里,护国公又暗暗地瞄了宁佑北一眼,之前觉得他娶了屈将军为王妃有些委屈,现在看来倒也很好。 有了屈将军,皇上对他都要宽容忍让几分。 而且看他的表现,可不像是嫌弃屈将军的样子,否则不会生这么大的气。 护国公还是不太了解皇上和楚王之间的感情,皇上对宁佑北的纵容可不是因为屈楚,而是因为两人相依相偎的二十多年。 …… 护国公开了头,随后吏部尚书、户部尚书、兵部尚书等都站出来支持他。 皇上当即宣了圣旨:着屈楚为统帅,统领所有军队征讨反贼宁佑棣。 …… ** 镇国公府 荆王造反后,镇国公府被王良从带人包围了起来。 如果不是顾及镇国公府是大虞国开国后唯一留存至今的开国府邸、又是先皇后的娘家、还有掌握着十万海防军的隋立敬,皇上会直接将镇国公府的人全部下狱。 荆王虽然反了,但是隋立敬那里却仍然没有动静,皇上不想在这个时候逼急了隋立敬。 第194章 皇上夜会镇国公 镇国公府 亥时正 镇国公一个人进了摆放祖宗灵位的祠堂,他看着几十个牌位,感慨万千。 镇国公拿过他父亲的牌位,用衣袖擦了擦,然后放回去。 “父亲,你当初直接将龙禁卫统领的位置传给立敬,还是想让荆王登基的吧? 如今, 荆王争夺皇位,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和士兵遭殃,难道真是你想看到的吗?” 如果皇上或宁佑北在这里,听到镇国公这话,肯定会大吃一惊。 隋立敬竟然是龙禁卫统领吗? 而且老镇国公也是龙禁卫统领,还是他将龙禁卫统领的位置传给隋立敬的? …… 镇国公一个人在祠堂叨唠了好久,等他离开祠堂的时候,已是子时。 老管家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镇国公看向他, “什么事?” “国公爷,楚王来了,他是陪着一个人来的,现在正在正厅。” 镇国公一震,能让楚王相陪的还能是谁? “你怎么不叫我?” “我说了国公爷在祠堂,来人便说,让我不要打扰国公爷,他等一等无妨。” “你呀……” 镇国公顾不上怪罪老管家,快步走向正厅。 坐在正厅主位上的果然是当今皇上。 镇国公正要跪下行礼,皇上说道:“国公爷免礼,朕今天是素服而来,特意来找镇国公说说话。” 皇上虽然如此说,镇国公还是恭恭敬敬地行了跪礼。 “如今镇国公府是待罪之身,承蒙陛下不弃,我不敢无礼。” 皇上让镇国公坐了。 “国公爷,镇国公府是大虞国开国后唯一留存至今的开国府邸,我细细读过大虞国的历史,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说到这里,皇上看向镇国公。 镇国公正襟危坐。 他是镇国公府唯一一个文官出身的国公爷, 虽然从未在军营呆过,但身上还是有一种类似军人的气质,与普通的文官并不相同。 就连带过兵的护国公都比镇国公更像一位文官。 这就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了。 见皇上没说话了,镇国公不禁抬眼看向他,没想到与皇上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皇上微微一笑: “朕发现,在朕之前,每一任镇国公府的国公爷与每一任皇帝的关系都很好,直到到了朕这里就不同了。 朕有时候想,真是因为荆王是你的外甥吗?” 说完这句话,皇上也不看镇国公了,低头转着自已的扳指。 宁佑北坐在一旁未发一言,但他的目光却盯着镇国公的脸。 果然,镇国公的脸色变了。 来之前,皇兄和他说,他觉得镇国公府能保存至今应该是有什么秘密,或许与宁家那个血脉烙印有关。 之前他还不信,如今却有几分信了。 镇国公连忙起身,走到正厅中间,朝着皇上楫了一礼,“陛下为何这样说?” 皇上这才抬眼看向镇国公。 “朕在几个月前收到一封信, 你猜猜是谁写的?” “我不知。” 皇上似笑非笑: “是无上皇写的信,没想到他一直都活着。 无上皇活着的事情朕这个做皇上的不知情,但荆王和你们镇国公府却知道,你说奇怪不奇怪?” 皇上这话说完后,镇国公的脸色变了,失声道:“无上皇给你留了信?” “没错,无上皇不仅给朕留了一封信,还给朕留了一块异兽图案的玉牌。” 这话说完后,镇国公呆住了,没什么意识地朝着先前坐的椅子走去,手还乱摸了几下椅子扶手才坐下。 皇上也不打扰他,只在心里默默想着: 镇国公府的确知道宁家烙印标识这个秘密,只是不知道镇国公府扮演的是一个什么角色? 过了好一会儿,镇国公才回过神来,“陛下,你可以将无上皇的信和玉牌给我看一下吗?” 皇上从身上掏出了信和玉牌,“这封信里有我们宁家的秘密,朕不确定能不能给你看,但这块玉牌给你看看无妨。” 镇国公颤抖着双手接过玉牌,果然是自已想像中的那一块玉牌! 这是宁家血脉烙印图案的玉牌! 相同的玉牌一共有两块,一块在宁家、一块在镇国公府。 身上有这个图案的宁家人才是镇国公府真正的主人! 整件事情,皇上到底知道多少? …… 见了镇国公的神情,皇上心理有了谱,继续话题。 “那朕是不是可以猜测,镇国公府不肯与朕亲近,是因为朕身上没有这个异兽图案?” 镇国公又顿住了。 皇上再接着往下说: “或许换个说法,镇国公府之所以支持荆王,不仅仅因为他是镇国公的外甥、而是因为他身上有这个异兽图案?” 镇国公将视线看向皇上,“看来无上皇已经告诉你宁家的秘密了。” 见镇国公承认他知道宁家的秘密,皇上没有说“是”或“不是”,而是说道:“可是朕觉得这个图案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佑北身上就有一个。” 听到这话,镇国公大惊,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着急之下差点被自已绊倒。 他声音发抖:“你说什么?楚王身上有血脉烙印?” 震惊之下,镇国公说出了“血脉烙印”四个字。 皇上心道:镇国公府果然都知道! “这个异兽图案就长在佑北的后腰上,国公爷要是不相信就自已看一看。” 镇国公也顾不上什么冒犯不冒犯了,走到宁佑北面前,“请楚王恕罪,我想看一看你身上的图案。” 皇上来之前并没有和宁佑北说好,但到了现在这番情景,宁佑北已然明白镇国公府与自已身上的图腾有关联了。 他看向皇上,皇上示意他将身上的图腾给镇国公看。 宁佑北脱了外袍,背对着镇国公,将中衣往上撩了撩,露出了后腰上的图腾。 镇国公凑上前去仔细看这个图案,恨不得把眼睛长到图案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镇国公喃喃自语。 宁佑北将上衣放下,穿上外袍。 经过了这些事后,镇国公的神色反倒渐渐平静下来。 他收敛了多余的表情,神情端肃地分别朝着皇上和宁佑北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起之前行的礼多了认真。 第195章 叶玉安请缨 镇国公道: “陛下,臣在这里以镇国公府阖府上下126条人命向你保证:镇国公府决不会支持宁佑棣。 但佑棣毕竟是臣的外甥、立敬的表兄,恳请皇上不要让立敬征讨他。” 这是镇国公今天首次在皇上面前自称“臣”,这也表明了他的态度。 皇上内心大喜,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达成了自已的目的。但皇上脸上并没有显出来。 “朕今天来并不是要国公爷对付宁佑棣,正如你所说,他是你的外甥、隋将军的表兄, 朕怎么可能让你们自相残杀? 朕只希望镇国公府不要支持他。 朕自认登基以来也算一个合格的皇帝,就连无上皇都承认了朕,所以你们镇国公府也没必要纠结朕身上有没有图案。” 镇国公再一次神情肃穆地保证:“臣向陛下保证,立敬绝对不会带兵支持佑棣。” 皇上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希望隋立敬不要带领十万海防军加入现在的战局,可不敢奢求他对付宁佑棣。 就算镇国公府请命去对付宁佑棣,皇上也不会答应。 他怎么可能放心!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 皇上便不打算多呆。 “朕相信国公爷不是出尔反尔之人, 朕希望隋将军替朕守好东海海域。” “臣领命。” …… 皇上和宁佑北离去时,镇国公很想和宁佑北说些什么,只是宁佑北没理他。 …… ** 楚王府 宁佑北指使着柳嬷嬷准备他去南蜀要带的东西。 “嬷嬷,这是阿楚平时睡觉的枕头,替我带上。” “嬷嬷,阿楚平时看书时偶尔会吃两块这种杏仁糕,也替我带上一些。” “王爷,这杏仁糕放不了多久,等你到了南蜀早就坏掉了。” “这样啊……” 宁佑北耷拉下了脸。 柳嬷嬷见宁佑北不高兴,又忍不住哄他。 “我瞧着屈将军平时好像也喝点白牡丹茶,不如你替她带了那个茶去?” 宁佑北立马高兴起来。 “是了,阿楚以前不喝茶的,可自从我给她弄来这种白牡丹茶后,她倒是偶尔喝几杯了。我就给她带这个茶去。” 见宁佑北高兴了,柳嬷嬷也高兴。 柳嬷嬷十几岁就进了宫,宁佑北生下来就服侍他,宁佑北开府后又跟着宁佑北到了楚王府,她无儿无女,早就将宁佑北当成自已的子女般对待。 现在见宁佑北高兴,又忍不住想让他更高兴一点。 “南蜀气候潮闷, 屈将军之前一直呆在北方,你不如想想给她带点什么?” 是了! 宁佑北认真想起来。 “嬷嬷,我平时洗完头干发的那个软玉枕可以带上,南方天气潮湿洗完头后头发更不容易干。” 两人正说话间,传来一个声音:“佑北,你这是要去哪里?” 宁佑北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他现在不怎么想见的人。 柳嬷嬷不知道背后的事情,见了来人欢喜道: “叶公子来了,我去给你泡壶你喜欢喝的碧螺春。是今年的新茶,明前茶,佑北一直给你留着。” 来人正是叶玉安。 柳嬷嬷下去后,宁佑北招呼着叶玉安坐了。 “你什么时候回的虞都?” 叶玉安坐下道:“刚回的,这不一回来就来看你了。” “你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 叶玉安看着宁佑北,“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个不情之请,听闻屈将军去了南蜀攻打南夷人,我想去投靠她、跟着她立点军功。” 宁佑北神色复杂地看着叶玉安。 对面之人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看之下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好感。 这是与他一起长大的人, 几岁的时候就被安排到他身边、成为他的伴读。 两人曾经亲如兄弟,可现在,宁佑北却觉得他是那么陌生。 “你刚才说你想去南蜀投靠阿楚攻打南夷人?” 叶玉安点头。 “佑北你没听错, 我常年游荡在外,对南蜀和南夷都较了解,跟在屈将军身边总能有用得上的地方。” 叶玉安的话说得不快不慢,给人的感觉还是那样温润如玉。 宁佑北心道:说什么帮阿楚的忙,你是替宁佑棣做内应吧! 不过这话宁佑北并没有说出口。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从军?” “我之前因为父母的事情一直有心结,但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直逃避。我想振兴叶家,而现在就是很好的机会。 假若能趁着这次机会立些军功,也好博个功名在身。” 宁佑北没有说话。 如果是以前,他会无条件相信叶玉安。可现在知道了叶玉安的真实身份,他是宁佑棣身边最忠诚的护卫甲一,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他的这个说辞? 在宁佑北沉默的时候,柳嬷嬷送了茶上来。 “叶公子,今年这碧螺春换了个炒茶师傅,你尝尝味道如何?” 叶玉安端起茶喝了两口。 “好茶,清而不涩、微苦带甘、口舌留香,嬷嬷的泡茶手艺也见涨。” 被叶玉安这一夸,柳嬷嬷的眼睛都笑得眯成一条缝、看不见了。 “你喜欢就好。王爷和将军都不太喜欢喝碧螺春,你走的时候我替你包上一些。” 叶玉安是宁佑北的伴读,呆在宁佑北身边的时间比在他自已家还多,楚王府的人没一个与叶玉安不熟的,柳嬷嬷更甚。 柳嬷嬷不仅看着宁佑北长大,同样也是看着叶玉安长大的。 以前每次叶玉安来,走的时候都要捎走一些东西。或美酒、或好茶、或字画、或古玩,反正从来没空手过,楚王府的人都习惯了。 果然,叶玉安听柳嬷嬷这样一说,丝毫也没有推托,而是笑着谢谢柳嬷嬷。 “那就多谢嬷嬷了。” 柳嬷嬷下去后,宁佑北道: “我明天辰时出发去南蜀,你要是想投军到阿楚麾下,就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发吧。” 宁佑北刚才想清楚了,既然叶玉安想去阿楚麾下,那就让他去。将他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好过还要防着其他人。 反正不是叶玉安还会有王玉安、李玉安,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使个反间计。 至于自已和他同行、他会不会将自已抓了去给荆王做人质倒不用担心,这次自已身边有个大杀手锏。 …… 第196章 都去到南蜀 叶玉安此时的心里并不平静。 他感受到了宁佑北对他的疏远和冷淡。 虽然宁佑北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但他和宁佑北一起长大,对宁佑北的了解比对他自已的了解都深。 宁佑北本性纯良,对兄弟和朋友都诚心实意,对自已更甚。 可现在,他就是知道宁佑北疏远他了。 不仅仅是疏远、还有防备。 叶玉安的脑中已转了好几个圈,自已上次和宁佑北见面他还苦口婆心劝自已不要在外飘荡、让自已回虞都, 怎么这次见面就不同了呢? 叶玉安确定自已并没有得罪他或屈将军,只除非……自已是甲一时被他认了出来。 想到那个可能,叶玉安一震。 如果真是那样,那荆王派自已到屈将军身边当卧底就没有一点意义。 不过真是那样也好,也免得自已真做了对不起佑北的事情。 想明白了这点,叶玉安心里倒坦然了。 “那好, 我明天早上到楚王府和你一起出发。” …… 第二天一早,叶玉安就来了楚王府。 昨天想清楚后,叶玉安变得很坦然, 他如同以前一样问宁佑北:“昨天忘记问你,你怎么突然想着去南蜀?” 昨晚叶玉安走后,宁佑北也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小时候。 虽然皇兄一直对他很好,但毕竟皇兄比他大了那么多,两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一起。 因此比起相处时间,他和叶玉安在一起的时间比和皇兄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可以说,以前在他心里,皇兄是第一重要的人、叶玉安则是第二重要的人。 就算后来遇到了阿楚,叶玉安还是他心中第三重要的人。 可是,自从他知道叶玉安是荆王身边的亲信甲一后,宁佑北就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叶玉安在他心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尽管想过叶玉安可能有苦衷,宁佑北也不可能再将他当成兄弟或朋友。 可是,他昨晚意识到自已的态度出了问题。因为他对玉安有了成见,因此对他很疏离。 叶玉安是何其敏锐的一个人,只怕已经察觉到了不妥。 因此,宁佑北告诫自已:一定不能再在叶玉安面前露出纰漏来。 现在, 见叶玉安一如往常地问他,宁佑北也如同以前一样回答他。 “南蜀现在发了一种病,不少南蜀百姓感染了,阿楚的师妹于医药上有些天赋,我特意送阿楚的师妹去南蜀,看能不能帮忙配出药物来。” 叶玉安问道:“是和子益订亲的那个曲姑娘吗?” “你也知道?” “我才几个朋友,子益的终身大事总归是知道的。” 两人一边说话间,马车已到了大将军府门口。 大将军府门口也停着一辆马车,宁佑北刚下马车,就见到了马车旁的苏子益。 苏子益牵着一匹马,一副出远门的装扮。剑眉星目、英气勃发、神采飞扬。 看到这样的苏子益,宁佑北笑了起来,滟潋的桃花眼熠熠生辉。 看到宁佑北略带取笑意味的笑,苏子益的脸红了一下。 他和宁佑北打招呼,“我昨天特意求了陛下,让我护送你去南蜀,再随着你们一起回来。” 宁佑北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你要是护送我的话,怎么不去楚王府等我?而是来了大将军府?” 苏子益顶着心虚回道:“知道你要到大将军府接曲姑娘, 我就到这里等着你了。” 宁佑北原本打算再调侃苏子益几句,从大将军府出来的曲冰玉替苏子益解了围。 “王爷来了?那就出发吧!” 随着曲冰玉一起出来的还有嫣红。 两人的打扮与平时不同,不是刻意扮做男子,但身上的服饰是偏男性化的,头发也只梳了个麻花辫,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 是方便出行的装扮。 宁佑北只随意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苏子益的视线却忍不住一直在曲冰玉身上打转。 平时见到的曲冰玉都是温婉、清丽的,此刻的她多了一些随性和飒爽,同样吸引着苏子益。 苏子益只觉得自已的心跳得“砰、砰、砰”的响。 跟在曲冰玉身边的嫣红见苏子益的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曲冰玉,不禁抿嘴笑了。 “苏公子,我们要上马车。” 苏子益这才发现自已挡在了马车前,他连忙红着脸让开了路。 宁佑北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叶玉安在旁边看着这一切,心里有淡淡的艳羡。 …… ** 南蜀城 “将军”。 是熟悉的声音! 正在看公文的屈楚抬眼看去,是何大宝。 屈楚露出笑容,“樊将军让你来的?” “是,樊将军说就让我跟在将军身边!” 虽然已经知道何大宝的伤好了,屈楚还是将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遍,“伤都好了?” “早就好了。我一直向樊将军要求到将军身边来,樊将军没答应。” 随后何大宝将南夷军中陆续有士兵离奇死亡之事说了。 “司徒将军说死亡士兵的情形很像是中了扎依的鸠蛊,但是因为蛊虫很难培植、不可能用到普通士兵身上,因此他怀疑死亡的士兵们其实不是中了鸠蛊、而是中了其它相似的毒。” 屈楚听完何大宝的讲述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也觉得司徒将军的分析是对的,只是,怎么又是毒? 如果是下毒,为什么死的士兵人数又还不多? 屈楚按了按太阳穴,真是头痛! 她无比怀念在北方与狼国骑兵对战的日子。 在那里,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只需要考虑怎么排兵布阵、怎么上阵杀敌。 哪里像在南蜀这里,到处都是弯弯绕绕,就是想打场仗都没地方打。 …… 见屈楚按压太阳穴,何大宝关心地问道:“将军,你是不是头痛?” “嗯”,屈楚答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了南蜀后头总有点痛,或许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吧!” 何大宝沉默了一会后说: “武将军也不适应南蜀南夷的气候,他来了这里后,因为不适应气候才变得越来越暴躁。” 屈楚按太阳穴的手停了一下,“他最后的时候和你说了什么?” 第197章 毕神医到了 何大宝情绪有些低落。 “他让我突围去向樊将军报信,说我们三人都是将军的亲信、是将军举荐才来了南夷边军,要是我们三人都折了,是丢了将军的脸。” 屈楚没有说话。 何大宝努力提起气氛: “将军你也不用难过,武将军和我都没有其他的亲人,能死在战场上是我们的荣耀。 如果那日是我死了,我只祈求下辈子仍能投到将军麾下, 相信武将军也一样。” 当日,何大宝以为自已要死了时的确是这样想的。 屈楚半响才低喃一句: “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我希望大家都出生在一个没有战争、和平的朝代,能和普通人一样享受父母双亲的疼爱、娶妻生子,平安和乐地过一生。” 屈楚这话低沉得几乎都听不出她在说什么,但何大宝还是听见了。他没有接话,只说:“将军, 我替你倒杯薄荷水来。” 以往屈楚觉得疲累时,何大宝会用晒干的薄荷叶子替她泡杯水,屈楚喝完后精神会好些。 …… 这一天,屈楚临时办公的场所前来了一位老者,全身邋遢,外衫早已看不出什么颜色、泛着油光,长长的白胡须也打了结。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双肩背着一个大大的箱子。 “我姓毕,是你们屈将军请我来的,你们进去禀告一声。” 守门的士兵倒没有因为他邋遢就瞧不起他,只是不太相信他真的是将军请来的。 “你先在这里等着,待我进去禀告了将军再说。” 老者不太高兴地嘟哝道:“我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冷待”。 他身后的年轻男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说你没受过这种冷待?大家不认识你的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好吧! 一会儿功夫,何大宝出来了。 他朝着这位老者打量了一番,客气地问道:“听说你是来找我们将军的,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者鼻孔朝天,“我姓毕,是苏应雪那丫头请我来的。” 何大宝的神色立马变了,恭敬地说道:“是苏庄主让你来的?你是毕神医?” 老者哼了一哼, “大家是这样称呼我的。” “请进。” 何大宝连忙将毕神医请了进去, 将他往屈楚办公的房子带。 “我先带你去见我们将军。” 毕神医没说话,双手缚在腰后踱着步子跟在何大宝身后。 “将军,是毕神医来了。” 屈楚抬头看向门口,一个邋遢的老头出现在视线里。 不等屈楚说话,毕神医就不客气地吩咐何大宝:“你替我们准备些吃的,要有烧鸡和好酒。” 何大宝看向屈楚,屈楚点点头。 何大宝下去后,屈楚请了毕神医入坐。 “我给应雪去信还没多久,按理没有这么快,毕神医你是从哪里过来的?” 说起这事,毕神医就有些愤愤不平。 “要说应雪那丫头可真偏心你。 一个多月前,应雪那丫头就给我去了信,说你们的军队都是从西北和北方过来的,虽然有我配的那些预防和治疗瘴气的药丸,但还是免不了会出状况,让我提前来南蜀。 所以,我才能来得这样快。” 毕神医带来的那个年轻男子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如果不是没银子了, 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也不知道这一路上是谁在磨磨叽叽、东游西荡, 否则早就到了。 只可惜这一番话他只敢在心里说,否则毕神医又不知道怎么折腾他。 …… 等毕神医吃饱喝足,屈楚瞄了一眼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客气地问毕神医要不要洗漱? 毕神医道:“先去军营看看那些得病的士兵再说。” 屈楚便没和他客气,亲自领了他去军营。 …… 连着看完十几个得病的士兵后,毕神医的眉头越皱越紧,差不多都能夹死蚊子了。 屈楚面不改色,毕神医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 屈楚猜测这些士兵和百姓都是中了毒,而毕神医擅长的是治病、而不是解毒。 果然,毕神医将屈楚拉到一边,“他们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屈楚点头,“我猜到了。我用应雪给我的验毒丸试出南蜀城中的饮用水源有毒,便猜到他们是喝了有毒的水才变得这样的。” 毕神医听到“验毒丸”三个字,眼神一亮,病情都不说了,连珠炮地问: “苏丫头给了你验毒丸?给了你几颗?你还有没有?” 屈楚如实回答:“应雪一共给了我十颗,我全部用完了。” “什么?她给了你十颗?十颗你都用完了?” 毕神医的嗓门加大,引得很远地方的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嗯,我全部用来测试水源有没有毒了。” 毕神医抚了抚胸,气堵在这里下不去,如果不抚顺一下,他要晕倒, “你真是个败家子,你知道那验毒丸有多难得吗?你就这样随随便便用来测试水源有没有毒了!” 屈楚当然知道验毒丸难得,但她并不觉得自已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不测试出水源有没有毒,我如何放心让士兵和百姓饮用?” 毕神医不想和屈楚说话了。 他左求右求,苏应雪才给他三顆验毒丸,他当宝贝一样收着。面前这人倒好,十颗验毒丸就这样随便浪费掉了。 顺了一会儿气,毕神医没好气道:“这些士兵是中毒,我解不了,得苏丫头来。” 屈楚认真说道: “我知道解毒不是你的长项,也没指望你解了这毒。只是想让你想办法减缓病人的痛苦或者减缓他们的症状,总要拖到应雪来了才好。” 毕神医更气了。 你会不会说话? 怎么我没办法解毒? 他还真解除不了这毒。 毕神医又抚了抚自已的胸顺气。 算了,不和这人说话了,她比苏丫头还不会说话,说多了要短命。 毕神医决定不搭理屈楚,可是屈楚却要搭理他。 “毕神医,难道你连拖延或缓解病症都做不到吗?” 这话毕神医就不爱听了。 “谁说我做不到?” “那就劳烦毕神医了。南蜀城中有一家做酱菜的六口人全都中了毒,情况还很严重,希望毕神医先去看看他们。” 第198章 你小子长了瘤! 毕神医刚要出口反对,屈楚已叫了何大宝过来。 “你带着毕神医去一下南蜀城中做酱菜的人家,顺便买两只聚福堂的烧鸡和竹叶青酒回来。” 聚福堂烧鸡是南蜀城做得最好吃的烧鸡,竹叶青酒是南蜀的百年名酒,就是在虞都也有一席之地。 听到聚福堂烧鸡和竹叶青酒,毕神医原本要反对的话咽了下去。 算了,看在烧鸡和美酒的份上, 就不和这小子计较了。 …… 傍晚时分,何大宝陪着毕神医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两只烧鸡和一坛酒。 毕神医紧皱眉头、神思不属。 屈楚看向何大宝,何大宝摇了摇头。 屈楚不再多问,吩咐摆饭。 吃晚饭时,毕神医双目发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不在焉地扒了几口饭后就钻进一间房、将房门紧紧地关了起来。 烧鸡全部进了毕神医的徒弟和何大宝的肚子。 屈楚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问何大宝:“今天是什么情况?” 何大宝道: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带着毕神医看了那六个人后他的眉头就一直没松过。然后他又让我带着他去看了另外几家的病人,越看他神情越严肃,就成了现在的模样了。” 屈楚的目光看向毕神医的徒弟。 毕神医的徒弟刚吃完一只烧鸡、心情正好, 便也有耐心替屈楚解惑。 “师父这是遇到难题了。以往他遇到疑难杂症解决不了时都是这个样子。” 见毕神医不是有其他问题,屈楚便也放了心。 “那他要将自已关在房间多久?” “这个不一定,有时一天、有时两三天,最久的一次是七天。” “那他吃饭、睡觉和洗漱怎么办?” “睡觉和洗漱不用管,师父他自已会调整。饮食的话将饭菜放到他房间门口就行,饿了的话师父会自已到房间门口找吃的。” 徒弟只不好意思说:“你看师父那样子需要洗漱吗?” 问清楚后,屈楚吩咐何大宝安排好毕神医师徒两人的饮食,又交待徒弟有什么需要只管和何大宝说,然后就操心其他的事情去了。 …… 毕神医足足将自已关在房间五天。 这五天之间,只列了张清单让何大宝替他准备药材,另外就是吃了五顿饭。 出来的时候,毕神医双眼通红、神情憔悴但又流露出欣喜的神情。 他手里拿着一瓶药丸找到何大宝,“带我去那户人家,这药可缓解他们的症状、拖延到苏丫头来。” …… 何大宝回来后告诉屈楚: 那六个人服用了毕神医的药后病症轻了不少,其中两人还能坐起来了。 至于其他原本病症轻的病人服用了药丸后、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不过,毕神医说了,他这个药是治标不治本, 如果不能彻底解毒, 日子稍微长点就会压制不住。” 屈楚听闻后也没办法,只能等苏应雪的到来。 …… 这一天,毕神医洗漱完、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后踱步到了屈楚面前,“小子,将手伸出来。” 屈楚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将左手伸了过去。 毕神医将手搭在屈楚的脉搏上给她切脉。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 “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屈楚摇摇头,“没有”。 毕神医瞪圆眼睛、怒视屈楚,“不可能。” 何大宝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连忙走了过来。 “将军最近总是头疼。” 毕神医用一种“我就说你在撒谎”的眼神看着屈楚。 见到这一幕,何大宝紧张地问道:“将军怎么啦?” 毕神医收回手,摆出一副高人的姿态, “你们将军脑子里面长了一个瘤,她之所以觉得头疼是因为这个瘤压迫到了她脑中的血管。” “严重吗?” 毕神医看了眼紧张得不行的何大宝,这小子倒是比面前的丫头还紧张。 “在其他庸医眼中自然没得治,不过在本神医手中,这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病。” 听毕神医这样说,何大宝才放松了点。 “那要怎么治疗?” “如今这个瘤还小,我给她在脑袋上扎上一个月的针、再给她开上十几幅药也就差不多好了。 要是任由这个瘤长大那就不好说了。” 屈楚心思一动, “怎么说?” 看着屈楚一副不惊不惧的神情, 毕神医又不爽了。 “你小子怎么就不怕?” 屈楚淡声道:“有什么好怕的?无非就是一死。” 被屈楚这话噎得,毕神医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如果和这丫头多呆些日子,自已会夭寿! 怎么现在的姑娘比小子都难搞?苏丫头是这样、面前这丫头也是这样! 毕神医真想拂袖而去! 他在心中默念三遍:我是医者!然后深吸口气: “假如这个瘤长大的话,会影响到眼睛,先是出现暂歇性的失明、然后彻底失明。 更严重的情况是:影响到上肢。会出现手指麻痹、手臂僵硬等情况。” 听完这些话,屈楚若有所思。 “那假若你现在没发现的话,要多久的时间才会出现你刚才说的手指麻痹、手臂僵硬等情况?” 毕神医冷哼一声,“你也不像你自已说的那样不在意你的病嘛!” 屈楚没有辩驳。 见屈楚没有和他呛声,毕神医的心气平了些。 “你这瘤子是伤神过度所致。 一般人要是长了这样的瘤子是存活不了多久的,可你不一样。 你体质特殊、不惧病和毒,因此就算长了这样的瘤子,只会压迫你的血管,引起头痛、失明、手指麻痹、手臂僵硬等情况。 至于什么时候出现这些情况,也不一定。 或许一年、或许几年,要看你是否操劳而定。 总之一句话:你是想事情想得太多了才会在脑中长瘤子。” 屈楚想起了曲冰玉说的话。 曲冰玉说:在前一世,自已死在了与狼国的战场上。 按常理而言,自已已将狼国重创,就算再遇上劲敌喀木,也不至于敌不过他。 那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 自已前世时脑子里也长了一个瘤子,只是因为没有提前发觉,才让它越长越大、最后导致手臂僵硬才在战场失利? 这样的话,事情才解释得通。 …… 第199章 宁佑北施压 义城 义城是大虞国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城池,人口不多、面积不大、经济不发达、地理位置也不如与它相临的庆城重要。 如果是平时,这样的城池不会让上位者看在眼中,但现在却将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这里。 因为义城夹在南蜀和荆城之间。 前不久,荆王在荆城以“清君侧”的名义举起了反旗,一时之间,荆王、屈将军的名号再次进入大虞国人的耳中。 如今, 荆王盘踞荆城、而屈将军却奉皇上的命令带兵驻扎在了南蜀,这两方势力必将会有一战。 那夹在荆城和南蜀之间的义城岂不成了关键所在? …… 义城城主府 这一天,情绪高度紧张的义城城主照常在城主府拜各方神仙,有下人来报:说守义城城门的将领有重要的事情汇报。 义城一共有四道城门,以前四道城门都是大开的,但自从荆王举起反旗后, 义城城主就下令关闭了分别通往南蜀和荆城方向的两道城门,只留下两道分别通往庆城和益州方向的城门。 现在听闻守城门的将领有要事汇报,义城城主吓得手一抖, 手里拿的拜神的香都差点掉到地方。 义城城主急忙忙将香往香炉里一插,都顾不得说什么祈祷的话,连忙走出这间屋子。 守门将领道:“刚才有一行人进了义城,为首之人说是楚王,想见城主。” 楚王啊?那是陛下的嫡亲弟弟,是带了陛下的旨意来的吗? 义城城主顾不得多想,连忙说道:“快请。” …… 从虞都出发之前,皇上的确是叮嘱过宁佑北:让他途经义城去南蜀,还让他给义城城主带话。 宁佑北一行人到达义城城主府时,义城城主也带着人等在大门口。 “王爷”。 义城城主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官员,更像一个土财主。此时他的神情惴惴不安。 宁佑北朝着义城城主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温声说道: “本王此行是去南蜀探望本王的王妃,途经义城、打扰到城主,还请海涵。” 见宁佑北态度和煦,义城城主总算没有那么惶恐了。 “王爷能光临那是下官的荣幸,岂能说打扰?” 进门后, 宁佑北不引人注意地打量了一下义城城主府。 嗯……不奢华,甚至还带着一点“朴实”的不搭调, 与越州城主府的低调、雅致正好是两种类型。 宁佑北坐在了主位。 他看着仍然有些不安的义城城主说道: “本王出发前,皇兄特意嘱咐我来看望一下城主,说城主应该清楚是谁授予你的官职、谁给你发的俸禄。” 听到这句话,义城城主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正厅中间低头表忠心。 “下官的官职是陛下授予的、俸禄是朝廷下发的,这一点下官始终不曾忘记。下官也竭尽所能为陛下、为朝廷尽忠。” 说到这里,义城城主抬头看向宁佑北。 “王爷,下官不敢背叛朝廷、也不会背叛朝廷,只是,整个义城只有1万的兵力,要是有人来攻城,下官守不住啊!” 这也是义城城主最近心惊胆战的原因。 假若是屈将军带兵过来,他二话不说打开城门迎军队进来。那样,他将风险和职责都交了出去。 可要是荆王打过来他要怎么办? 不投降,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他不想死! 可要是投降的话,假若最终荆王赢了还好,他能保全阖家性命。可要是荆王败了呢,他就是叛贼, 不仅他的性命不保、就是他全家的性命也不保。 而他,实在是不怎么看好荆王。 …… 宁佑北自然知道义城城主在顾忌什么, 他状似随意道: “宁佑棣手里能有多少兵马?他还不是仗着镇国公世子手里有十万海防军、以为这十万军队能为他所用才敢造反吗? 他哪里知道镇国公早就向皇兄投诚了,镇国公以阖府性命向皇兄保证:隋将军只镇守在东海海域、为大虞国戍边。 不久后,康宁姐姐会带着儿女回虞都。” 这话宁佑北不仅是说给义城城主听、也是说给叶玉安听的。 反正过不久后,镇国公就会上朝、在朝会上宣布这一消息。 果然,叶玉安听了后眼神闪烁了两下,但没有其他表情。而义城城主心里仍然是苦。 如果楚王说的事情属实,那荆王必败。 但就算荆王必败,他也有可能来攻击义庆,那自已只能选择战死、不能投降。 其实就算荆王有十万海防军相助,义城城主也不太看好他。 没见屈将军短短时间就已拿下了孜州、南蜀两地,只要皇上信任屈将军,以屈将军的战斗力,打败荆王是迟早的事情。 而照目前情况看,皇上明显是信任屈将军的。 皇上不仅没理会荆王“清君侧”的口号,还大张旗鼓诏告天下任命屈将军为征讨荆王的大元帅。 那他就没有其他选择。 义城城主深吸口气: “王爷,下官身为一城之主,以身殉城也无可厚非。只是下官的儿女无辜,王爷能不能带着下官的女儿去南蜀? 假若下官有幸保得性命,以后再将儿女接回来,假若下官不幸而亡,好歹也留了后。” 听到义城城主这话,宁佑北真真无语。 义城城主将自已的儿女送走,不是明白着告诉他人他对守住义城没有信心吗? 这样的话,义城都不用宁佑棣来攻就先乱了。 “城主,你想得太多了,屈将军不会让义城破的。你以为谁都有屈将军的军事才能,几个时辰就能破城? 我进城的时候看了一下,义城城墙高大坚固、还有防火设备,你只要紧闭城门、坚守城墙,守他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而只要宁佑棣有异动,屈将军是一定会及时应对的。 再说了,如今荆城外驻扎着裴将军的军队,荆王应对裴将军都吃力,哪里还有其他心思来攻打义城?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想东想西,而是与守城将领商量出各种应对方案。 只要你做好了你该做的事情,朝廷论功行赏少不了你的份。” 第200章 苏应雪解毒 被宁佑北这样说了一顿,义城城主有些拉不下脸面,但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而叶玉安,却用略带惊讶的目光看了宁佑北一眼。 他没想到: 佑北和屈将军成亲后成熟了不少,看问题更加敏锐不说、应对处理起事情来也是周全周到合理。 要是换作以前,说不定佑北心一软就答应带着义城城主的儿女去南蜀。 可现在,他知道这是不妥的, 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但他又知道要安义城城主的心,因此才说了后面一大通话。 可谓是软硬兼施、恩威并济。 …… 宁佑北没有在义城呆多久就继续南下去南蜀,而义城城主虽然仍旧烧香拜神、但同时也打起精神和将领们商讨起防守城池的方案来。 …… ** 南蜀 这一天,屈楚正和平时一样接受着毕神医的扎针,守卫的士兵进来报告:有一位叫苏应雪的女子找将军。 屈楚大喜,连忙说道:“大宝,你替我去接一下应雪。” 何大宝应了, 随着守门的士兵出去。 看到何大宝, 苏应雪随口问道:“你家将军呢?没在?” 如果屈屈不是没在,正常情况下听到自已来了都会亲自出来接自已的。 何大宝瓮声道:“你进去就知道了。” 苏应雪有些好奇,瞧着何大宝的样子不像太有精神头,出什么事了? …… 走进屋子,苏应雪一眼就看到坐着一动不动的屈楚,以及……满头的针。 屈楚旁边还坐着一个神神在在喝茶的白胡须老头。 苏应雪加快脚步走到屈楚面前,“你怎么啦?” 屈楚朝着苏应雪一笑,“没什么,就是扎针的时候不能动。” 苏应雪将目光看向毕神医,“老头,你对屈屈做了什么?” 毕神医“哼”了一声,“我能对她做什么?她比你还难搞。” 见毕神医这样说话,苏应雪便知道就算屈楚有什么事、毕神医也能搞得定。于是,她便也安心地在屈楚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苏应雪说道:“不急,很难看到你出糗,我多看看。” 一炷香的时间后,毕神医将屈楚头上的针取了下来, 吩咐了一句:“记得吃药”,便高冷地离开了。 全程都没有搭理苏应雪一下。 苏应雪指着离开的毕神医问屈楚,“这老头发什么神经?” 屈楚心里约摸知道,“他可能是嫉妒你给了我十颗验毒丸。” 还别说,毕神医还真是因为这件事情傲娇。 他觉得他对苏应雪够好的,随便苏应雪要他做什么他都答应了。可是,他求了好久,苏应雪才给了他几颗验毒丸,可屈楚都不用求,苏应雪就随随便便给了屈楚十颗验毒丸。 真是不公! 苏应雪听屈楚这样一说,笑出了声。 “这老头……” 苏应雪没再追究毕神医的态度,而是问屈楚:“你到底怎么啦?” 屈楚也没想瞒她。 “毕神医说我脑子里长了个小瘤子,要扎一个月的针才能消除掉。我已经扎了十多天了。” “怎么会长瘤子?” 屈楚还没回答,一个声音传来:“她是想事情想太多了才会长瘤子。” 是去而复返的毕神医。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一个姑娘家家的,操这么多心做什么?什么事情都往自已身上扛。” 屈楚:“……” 苏应雪:“……” 毕神医高冷地看着苏应雪,“我说,你既然来了就开始干活吧,我的药维持不了几天了。” 毕神医原本打算晾着苏应雪,可他想到他配的缓解的药维持不了几天, 本着医者的责任心,他还是回来了。 看着毕神医这鬼样,苏应雪想打他。 不过, 最终苏应雪还是站了起来,“带我去看看。” …… 屈楚陪着苏应雪和毕神医将南蜀城中所有有水源的地方都跑了一遍。 不愧是毒王,苏应雪只随便验了一下就得出结论: “这些水源中的毒都是同一种,不算如何厉害。如果百姓是中了这种毒,解毒完全没有问题。” 待看过中了毒的病人后,苏应雪神情更轻松。 “这些人的确都是中了水源中的毒,我明天就可以将解药配出来。 中毒不深的人,他们服了解药后不用其他调理就能自然恢复。 中毒深的人,毕老头你再替他们清一下余毒、调理一下也很快能恢复。” 说完后,苏应雪还不忘损一下毕神医。 “老头,你这个神医的名号名不副其实,这样简单的毒你都解不了。” 毕神医的白胡须都翘了起来,“我和你是一路人吗?我是医、是救病治人的。你是什么?你就只会毒。” 苏应雪看着毕神医似笑非笑,“是,我只会毒,可是如今这许多中毒的百姓不是还要依靠我来救吗?可比你看一人救一人强多了。” 苏应雪这句话成功把毕神医噎住,他吹着气硬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屈楚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也不干预。 反正无论如何毕神医都说不过应雪,吃瘪的只能是他。 这老头也是不长记性,这么多年了,难道还不了解应雪的品性吗?总要挑衅她。 …… 待到苏应雪和毕神医互掐完后,屈楚说道:“应雪,还要麻烦你去一下南夷边军那里,樊将军怀疑士兵是中了毒。” 屈楚将南夷边军士兵的异常死亡情况说了一下。 这一次,苏应雪没有一口打包票。 “我要先去看了才能知道死了的士兵是中毒还是中蛊,如果是中毒,给我些时间总能研究出解药来。如果是中蛊,我恐怕无能为力。” 苏应雪将蛊毒和毒药的区别大致解释了一下,这两者虽然都有个“毒”字,但完全不一样。 蛊是一种以毒虫、毒物作祟害人的巫术,是以神秘方式配制的巫化了的毒物,需要施蛊人的心血供养,虽然有毒、实则属巫。 如果想要解除蛊毒,往往只能由施蛊人自身解除,或者巫术高过他许多的巫者破除。 而毒药不同。 毒药是利用各种不同毒物之间的毒性配制出来的不同的药物,只要找对了方法,谁都可以解毒。 …… 第201章 宁佑北到了 听了苏应雪解释,屈楚也没失望。 “你先去看看,是毒是蛊看了后再说,总有办法解决的。” …… 苏应雪在南蜀城只呆了四天。 看着中毒的人服下解药、解除毒性并没有出现其他不良反应后,她就随着何大宝去南夷边军军营。 与苏应雪一起去的还有“灰电”。 屈楚让苏应雪将南夷边军无故死亡兵士的具体原因告知她。 如果不是因为南蜀城和南夷边军这莫明其妙的毒,屈楚早就向南夷发起总攻了。 她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令她不明白的地方是:为什么南夷人也没有发起进攻? 屈楚可不相信他们是善心大发,恐怕是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 在苏应雪和毕神医替南蜀城百姓解毒的这些日子, 毕神医还做了一件善事。 南蜀城的夷族人没有看大夫的习惯,因此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些病症。毕神医本着医者仁心的理念,免费替百姓看病。 因为苏应雪和毕神医治好了中毒的百姓,因此南蜀城的百姓们都很信任他,他说什么都相信。 至于药材,毕神医表示他没有钱。 屈楚也供应不了这么多的免费药材,还是苏应雪出了个主意: 南蜀多山多林,山林中不仅有许多的山菌、同样有许多的药材。 既有珠子参、艾纳香、牛黄等比较珍稀名贵药材;也有天麻、杜仲、石斛、黄柏、何首乌、龙胆草、天冬、黄精、金银花、朱砂等本地特有的药材。 而因为南蜀百姓没有形成看大夫的习惯,这些药材长在山林中都浪费了。 现在采取“以药换药”的形式, 这些百姓如果没有银钱购买他们治病所需要的药材,可以去山林中采摘其他的药材换取。 要是百姓采摘的药材有多余的,曼陀山庄也可以收购。 曼陀山庄原本是以种植药材为主,但苏应雪发现南蜀山林中的野生药材药效要好于种植的药材。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气候和地理条件更适合种植这些药材,这让苏应雪产生了在南蜀开辟一处新的药材基地的想法。 苏应雪的这个提议得到了南蜀城百姓的热烈响应。 严庆南任孜南总督期间,虽然没有刻意苛待南蜀百姓,但也没替南蜀百姓谋利。 南蜀多矿藏,但这些矿藏与普通百姓无关。 而南蜀城位于大虞国的最南方,交通也不方便,因此南蜀城的经济并不发达。 南蜀城的夷族人日常生活很简朴,现在听到采摘药材可以换取银钱,一个个兴致高昂。 苏应雪便让跟着她来的曼陀山庄的人告诉百姓要如何采摘药材才有用。一时之间,南蜀城的百姓对屈楚及大虞国军队的抵触感都没了。 因为这个替他们带来好处的“美丽娘娘”是屈将军请来的…… …… 在苏应雪去南夷边军的第三天下午,宁佑北到了南蜀城。 隔很远,就听见宁佑北兴奋的喊声:“阿楚、阿楚”,声音又亮又脆,一声接一声, 带着欢喜和迫不急待。 宁佑北到的时候, 屈楚正在和将领们商量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听到这个声音,将领们都笑了起来。 屈楚抚额:这祖宗,也不知道含蓄点。 “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接下来……” 屈楚的话还没说完,不知道含蓄的宁佑北就冲到了会议间。 看到这么多人,宁佑北一点也没有打扰的自觉性。他上前抓住屈楚的胳膊摇了摇,“阿楚,我来看你了。” 一位将领挤了挤眼,“将军,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夫妻团聚了。” 宁佑北这才朝着将领们挥挥手,“大家好走。” 将领们走后,屈楚看向宁佑北。 宁佑北的眼神晶亮,里面全是见到自已的喜悦。 屈楚的心无由来地一软,放软声调,“不是说让你派人送冰玉过来吗?你怎么自已来了?” 宁佑北摇了摇屈楚的手,软着声音:“我想你了。” 这声“我想你了”说得千娇百媚、婉转缠绵,还伴着宁佑北如孩童般无辜且纯真的神情。 看着纯真、魅惑又娇软的宁佑北,屈楚的心防被彻底击溃,心中关着的猛兽咆哮出笼, 再也无法阻挡。 她伸出手将宁佑北的头按下,一个吻亲了上去。 屈楚的吻毫无预兆又凶猛,宁佑北愣了一下,然后双手搂紧屈楚的腰回应这个吻。 直到这个时候,屈楚才知道原来她也很想宁佑北。 只是她一直压抑着、强迫自已不要去想他。 两人吻得难分难舍、没有顾忌,一时之间都感受不到其他的存在。 走到门口看到这一幕的曲冰玉和嫣红脸上一红,悄然退了出去。 …… 良久,屈楚才离开了宁佑北的嘴唇,低哑着声音:“佑北。” 这是屈楚第一次唤宁佑北的名字,以前要不是“王爷”、要不是“你”,要不就是没有称呼。 宁佑北颤抖着睁开双眼。 他不知道,此刻他的眼睛有多么漂亮,眼尾带着一丝红晕、眼睛里洇着一湖春水。 “阿楚……” 屈楚再次亲了上去。 这一次,屈楚温柔多了。 她轻轻碰了碰宁佑北的唇,软、香、嫩,宁佑北颤抖了一下,再次和屈楚纠缠到一起。 …… 一炷香的时间后,宁佑北牵着屈楚的手,两人挤挨着并肩坐着。 “阿楚,叶玉安跟着我一起来南蜀城了。” 叶玉安? 他来做什么? 不用屈楚问,宁佑北已主动说了起来。 “他说:他对南疆、南夷熟悉,能帮上你的忙,想跟着你建功立业。” 屈楚侧过身看着宁佑北,“我记得你说过荆王身边的甲一是叶玉安吧?” “是”。 这样啊! 屈楚说道: “既然你知道他的身份,肯定也猜到是荆王派他来做内应的,但你还是带他来了南蜀,肯定有你自已的想法。 你是怎么想的?” 宁佑北道: “我是这样想的,反正宁佑棣总会安插奸细,不是玉安也会是其他人。 我们既然已经知道玉安的身份,就可以防备他,总好过防备不知道是张玉安还是李玉安之人。 再说,我们还可以利用他对宁佑棣实施反间计。” 第202章 病症情况一样 屈楚没有出声。 宁佑北到底没有真正的带过兵,将事情想得太简单。 反间计哪有这么好实施的? 以叶玉安的精明,只怕早就将宁佑北的意图看穿了。 见屈楚不语,宁佑北巴巴地看着她,“阿楚,我是不是做错了?” 看着宁佑北漂亮的桃花眼中全是信任和期待,屈楚不忍责怪他:“算了, 来了就来了吧。” 宁佑北至此便知道自已这事做得不太妥当。 “阿楚,我没太明白我哪里不对,你能告诉我吗?以后我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一边说还轻轻地摇了摇屈楚的手。 屈楚又有想欺负宁佑北的想法,她咳了一咳掩饰自已的心思。 “叶玉安刚去找你时、你是不是对他有些疏远和冷淡?” 以屈楚对宁佑北的了解,他乍然面对一个背叛他的人,肯定做不到如常以待。 宁佑北点点头,“没错, 他那天来找我时, 我的确对他很冷淡。但当天晚上我意识到不对, 后来便如常待他了。” 宁佑北虽然说了是如常对待叶玉安,但屈楚知道肯定不是。 宁佑北心里对叶玉安的防备是怎么也不可能卸下的。 屈楚继续说道:“你不是说叶玉安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吗?” 宁佑北点头。 “玉安小时候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不过自从他父母死后,他的性子就变了。现在的他倒真的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 “是啊,既然他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你对他的疏远和冷淡他不可能感受不到。可是他仍然坚持要跟来南蜀,你就没觉得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听屈楚这样说,宁佑北还真的觉得事情不太对劲。 “那你说玉安这是为什么?” 这一次,屈楚想的时间就长了些。 “叶玉安应该已经猜到你知道他是甲一了,但他为什么仍然坚持要来南蜀我还不能确定是什么原因。 不过肯定想看一看南蜀现在的情况,就算获得不了太多的有用信息也胜过没有。但反间计不是太好使。 我们先观望观望吧!” 屈楚心里打定主意,找个机会和叶玉安聊一下。 说完了叶玉安,宁佑北又和屈楚说起了去镇国公府那晚的事情。 “阿楚,镇国公当时看到我的图腾挺激动的,宁佑棣不是也有吗?他为什么会那样激动?” 屈楚想起她在白灵山那一次看到的图腾,虽然与宁佑北后腰上的图案一样,但图案赤红。遂说道: “是不是你身上的图案与宁佑棣身上的图案有所不同, 你这个才是正宗的,因此镇国公才那样激动?” 宁佑北想了想,或许是吧?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那你说,镇国公府到底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宁佑北和皇上虽然肯定镇国公府与宁家的血脉烙印一事有关,但还是猜不透镇国公府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屈楚道: “如果你想知道,就直接问镇国公。你不是说他看了你的图腾后、就对你的态度发生了大转变吗?相信你问他他会告诉你的。” 宁佑北想了想还是摇头。 “算了,我不想因为我身上图腾一事惹皇兄不快,我还是不过问这些事情吧!” 屈楚没接话,但她心里想着:只怕事情由不得你! …… 和宁佑北说完话后,屈楚去见了曲冰玉和嫣红。 看到屈楚,曲冰玉和嫣红都抿嘴笑了。 屈楚还没明白她们两人笑什么,摸了摸脸,“我很奇怪吗?” 这下,曲冰玉和嫣红笑得更欢快了。 屈楚不再理会这个,问了两人路上是否安好之类的话后便开始和她们说南蜀南夷现在的“病情”。 “南蜀城之前被人在饮用水中下了毒,应雪来了后已经将毒解了,现在她去了南夷边军那查看士兵们离奇死亡的原因。” 曲冰玉心里觉得奇怪,南蜀城的毒这么好解吗?前世时毕神医可是花了不短的时间才配制出解药的, 还用到了血藤草和蒲蓝花。 这世为什么都没用到? 有了疑惑, 曲冰玉自然也就问了出来。 “南蜀城百姓中毒后是什么样的情况?” “双目赤红、脸色灰黑,情况严重的还伴随着神智不清。” 曲冰玉喃喃道:“难道不是全身溃烂而亡吗?” 听曲冰玉这样说,屈楚说道:“冰玉,你说清楚一点,什么全身溃烂而亡?” 屈楚是知道曲冰玉重生的事情的,见她说的症状与南夷边军士兵离奇死亡的症状相符,因此才追问。 曲冰玉看了嫣红一眼,含糊说道: “我听说感染了病症的人之前并没有一点其他异状,但突然间全身溃烂,然后溃烂的速度加快,直到全身没一块好肉而亡。” 曲冰玉说的这个症状与南夷边军士兵现在的“病症”完全一样。 嫣红不太明白曲冰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屈楚明白。 曲冰玉说的是她前世时南蜀那场疫病的情况,原本是几年后才发生的,但现在没有出现在南蜀、而是出现在南夷边军。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病症发生时间和地点发生偏差,只要病症情况一样,冰玉或许就能帮得上忙。 屈楚不再犹豫: “冰玉,我明天派人送你去南夷边军,嫣红你和冰玉一起去,看能不能帮上应雪的忙。” …… 第二天一早,屈楚就派了士兵送曲冰玉和嫣红去南夷边军,随行的还有苏子益。 屈楚没让叶玉安去南夷边军,而是将他留在了南蜀城。 …… 上午,固定又是毕神医替屈楚扎针的时间。 毕神医走进屈楚的房间,一眼就看见了挨着屈楚坐的宁佑北。 昨天宁佑北他们来的时候,毕神医带着他的徒弟在南蜀城替百姓看病,因此没见到宁佑北。 现在骤然见了这么一个光华耀眼般的人物,饶是毕神医心志不同常人,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宁佑北没骨头一样挂在屈楚身上,懒懒地和屈楚说着废话。 毕神医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这小子长得倒是挺不错,就是看这样子怎么像个小白脸?也不知道靠不靠得住? 不过以屈丫头的能力,靠不住也不大打紧,只是千万别拖她后腿。 …… 第203章 遇到了难题 屈楚见毕神医来了,示意宁佑北坐到旁边去。 宁佑北也不认识毕神医,不知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不过还是听屈楚的话坐到了旁边。 毕神医也不多话,只打开皮卷,抽出银针。 当毕神医将银针往屈楚头上扎的时候,宁佑北大叫:“你做什么?”, 同时出手抓住毕神医的手。 毕神医的手腕被宁佑北抓得生疼,他大呼:“松手、松手。” 屈楚也忙道:“佑北,松手。” 见屈楚说话,宁佑北意识到自已鲁莽了。可刚才情急之下他想都没想就出了手。 “佑北,这是毕神医,他是替我治病。我脑子里长了个瘤, 需要每天扎针,已经扎了二十天了,还需要扎十天。” 宁佑北大惊:“什么?你脑子里长了个瘤?” 屈楚安抚他,“没什么大碍,就是一个小瘤子,扎上一个月针就消除了。” 宁佑北不相信。 脑子里面长瘤怎么是小事情? 他看向毕神医,朝他楫了一楫,“对不起,刚才是我鲁莽了。” 毕神医“哼”了一声,不过没说什么。 “神医,阿楚的病到底怎么样?” 毕神医这才高冷地回答: “这病要是生在其他人身上,活不了几个月。这病要是遇到其他大夫也无能为力。不过,这小子运气好,正好在这个时候遇到我。 要是再晚个半年时间,就是遇到我也没办法治好,最多控制一下。” 宁佑北忧心忡忡。 他担忧地看了屈楚一眼,又认真地向毕神医行了一礼。 “烦请神医费心替阿楚诊治,等会我就备上一份厚礼送到神医处。” 听宁佑北说起厚礼,毕神医又打量了他一番。 这小子,身上穿戴挺富贵, 就是不知道是他自已的钱还是屈丫头的钱? “你很有钱?” 宁佑北想了一下点点头,“应该算很有钱吧!” 毕神医不耐,“什么叫应该算很有钱!有钱就是有钱、没钱就是没钱。” 宁佑北再次肯定,“我有三座银矿、还有半条繁华商业街道的店铺、还有良田万亩,很有钱。” 宁佑北说一样,毕神医的眼睛就睁大一点,当宁佑北说完后,毕神医的眼睛已瞪得像圆形。 屈楚在边上咳了一声,“他是皇上的亲弟弟楚王,也是我的夫婿。” 原谅毕神医不关心朝政,他不知道屈楚嫁的是楚王。 现在听屈楚一说,他才怪声怪气道:“原来是位王爷。” 说完后不再搭理宁佑北,坐到屈楚旁边准备施针。 开始他还想从宁佑北那里搜刮一番,现在听说他是王爷后就没了兴趣。 毕神医对所有朝廷官员都没什么好印象,如果不是因为苏应雪和屈楚关系好,他也不会搭理屈楚。 宁佑北不知道毕神医的心思,见他突然不搭理自已了,心想:到底是神医,喜怒无常。 不过, 宁佑北还是决定备一份厚礼送给毕神医。 …… 给屈楚扎完针,毕神医就走了, 再也没有和宁佑北说一句话。 宁佑北坐到屈楚身旁,挽住屈楚的胳膊,一脸心疼道: “阿楚,扎针疼吗?” 看着宁佑北这样,屈楚觉得好笑,“一点也不疼,只一点点酥麻的感觉。” 宁佑北没再说什么,不过心里仍是很担心。 …… ** 南夷边军 苏应雪到了南夷边军军营后,立马察看了得了“病”的士兵。 这一看之下,苏应雪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首先可以肯定士兵们中的不是蛊,但又不是纯粹的毒。 平常苏应雪配毒都是用不同的毒物组合在一起,可这里面却不是,除了毒物还有其他苏应雪不太熟悉的东西。 不过,这也激起了苏应雪的好胜心。 她不信还有她破解不了的毒。 但有一点苏应雪可以肯定: 对方为什么没有大规模下这种毒,是因为这种毒还在试验中,配制出来的毒还不是太稳定。而且对方还做不到大规模配制这种毒。 这就给苏应雪有了应对的时间。 苏应雪将发现的情况写成密信,让灰电送给屈楚。 …… 灰电的信还没送到屈楚手中,曲冰玉和嫣红来了南夷边军军营。 曲冰玉来之前,特意翻看了她祖父天枢老人的手记。 天枢老人的手记中有一章是专门记叙南夷的“蛊毒”。 天枢老人在手记中记载: 他走过那么多地方,发现只有部分夷族人能养蛊虫。为什么会这样?他怀疑与这部分夷族人的血脉有关。 因为这部分夷族人也曾将养蛊虫的方法传授给了其他夷族人,但是就是只有小部分夷族人能养活蛊虫。 曲冰玉将祖父的记载告诉了苏应雪。 苏应雪闻言若有所悟。 “冰玉,士兵们中的这种‘毒’除了毒物还有其他我不太熟悉的东西,是不是加了制毒人的血?” 苏应雪就曾用她自已的血配制过毒药和解药,因此她才有这个猜测。 曲冰玉想了一下前世时南疆大规模的中毒情形,那得需要多少毒药?如果都需要制毒人的血,哪有那么多血可以供应? 不过,事情无绝对。 曲冰玉也不能肯定这个毒药中到底加没加制毒人的血。 她想了想道: “我想,会不会里面有与蛊虫有关的东西?听司徒将军说,这些士兵死亡的症状与中了鸠蛊一样,会不会是将鸠蛊加在了里面? 或者,模仿培养鸠蛊的过程制出了这些毒?” 苏应雪被曲冰玉这话打开了思路。 “你说的这两种情况都很有可能,只可惜我不熟悉养蛊的过程,不知从哪里下手。” 曲冰玉也不知道。 天枢老人的手记中虽然对各种类型的蛊及其毒发症状等进行了详细的描述,也记载了下蛊的途径和方法,但唯独没有记载如何养蛊。 恐怕如何养蛊只有南夷司社的人才知道。 苏应雪想了一下说道:“你说,我们要不要去南夷抓几个司社的人来问问?” 听了苏应雪这话,曲冰玉觉得很有必要。 “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只是,南夷人擅蛊,还有暗夜盟的人在,我们的武功又不太好,如果要去南夷的话,是不是叫上几个武功高的人比较好?” 第204章 学到新知识 苏应雪擅毒,她不怕别人的毒,但假若南夷人给她下蛊的话,她还真不一定有把握能躲过。 再加上还有暗夜盟的人,苏应雪还真是不敢大意,所以找几个武功高的人陪着很有必要。 “只可惜我没将红姑带来。整个南蜀武功最高的人就是屈屈了。” 说完这句话后,苏应雪又摇了摇头。 屈楚是一军总帅, 不可能抛下军队陪她们去南夷。 …… 不过,苏应雪的这个难题很快就迎刃而解,因为东方御带了一众凌霄阁弟子来了南夷边军军营。 …… 苏应雪笑咪咪地看着东方盈,“东方妹妹,你也来了?” 东方盈对苏应雪的手段记忆犹新,她往二师姐东方霁身后一躲, 怯生生喊了声“苏姐姐”。 东方霁将东方盈护在身后, 看着苏应雪俏脸一板:“苏庄主, 你不要欺负小师妹。” 苏应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东方霁,还挺护小姑娘。 东方御连忙上前朝着苏应雪施礼,“我这师妹脾气不太好,如果有得罪苏庄主之处,我替她道歉。” 苏应雪眼波流转,“真想道歉,就答应我一件事……” …… ** 南蜀 “阿楚,再陪我睡一会儿。” 屈楚一肚子的火气,也不搭理宁佑北,起床去军营操练士兵去了。 宁佑北不满地嘟哝了两句,侧过身抱着被子继续睡。 自从宁佑北来了南蜀后,屈楚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热闹。 白天先不说,宁佑北几乎是挂在她身上,屈楚去哪跟到哪。 当然,除了早晨,睡懒觉的宁佑北是在床上度过的。 难熬的是晚上。 宁佑北像蚂蟥一样一个劲地往屈楚身体里钻,但偏又不给屈楚。 原本屈楚是想等这场战争结束后才和宁佑北做正式夫妻的,可经不住宁佑北这样撩拨, 她便打算睡了宁佑北。 可不知道宁佑北发的哪门子神经,只撩拨、不负责。 就算箭在弦上,也只磨蹭。 把屈楚的火气撩得一上一下,想发火,面对宁佑北无辜的神情又发不出来。 不理他吧,宁佑北又在那里“阿楚、阿楚”地叫着。 昨天晚上照旧如此,屈楚只好把满腔的火气发泄去军营了。 屈楚觉得:男女间那一档子事,要是男人真心不给,女人还真没什么办法。哪怕武力值超高的她也一样。 总不能把宁佑北捆起来吧! 不过,她以前怎么不知道宁佑北的力气竟然那样大? 还有,他那天出手握住毕神医的手时,速度也是飞快,不是普通人能有的速度。 莫非,他身上还有着什么秘密? …… 从军营回来后,屈楚的火气也发泄得差不多了。洗漱完后,宁佑北也起了床。 “阿楚……” 宁佑北上前挽住屈楚的胳膊,“早上吃什么?” 屈楚没好气回答他:“肉包子。” 宁佑北朝着屈楚的胸前瞄了一眼,表情不言而寓。 屈楚这才意识到自已刚才的话有歧义, 她冷着脸:“不吃就算了。” 宁佑北挨挤到屈楚身上,声音又软又糯: “阿楚,我也很想和你亲热,只是你如今还在扎针、还要吃药,接下来还要打仗,万一你怀上小小阿楚怎么办?” 屈楚没想到宁佑北竟然想了这么多,静默了一会道:“那你晚上一个人睡。” “那不行”,宁佑北马上接口,“就算再难受我也要和你睡。” 屈楚心道:难受的不仅仅是你,问题是我也难受啊! 可她看着宁佑北睁着双无辜的、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在控诉她多狠心、多无情,屈楚哑口了。 一起睡就一起睡吧! 反正难受的不是她一个人! …… 上午 毕神医照例替屈楚扎完针后,便收拾东西离开,全程没有搭理坐在一旁观看的宁佑北一眼。 这一次,宁佑北却跟了上去。 “毕神医请留步。” 毕神医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宁佑北,用鼻孔说话:“有事?” 宁佑北脸上堆起一个笑容,“我前几天问过你徒弟,他说你喜欢稀罕的药材,我这里有冰川雪莲和半月棠,不知毕神医可感兴趣?” 冰川雪莲是叶玉安给宁佑北的,半月棠是宁佑北从曲冰玉那里顺来的。 要说宁佑北虽然很有钱,但这些稀奇的药材他还是没有。 好在,他身边有苏应雪和曲冰玉这两个移动大药库,他时不时能从她们那里顺点药材。 特别是曲冰玉,对他很大方,只要他开口,几乎没有不答应的时候。 他这次来南蜀,还带来了血藤草,只是他担心屈楚受伤需要血藤草,因此才没对毕神医提起。 听到这两样东西,毕神医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半月棠”的主要功效是疏筋活胳,其功效是同类型的药的两、三倍,但其种植难度却差不多达到了十倍,因此几乎没人种植“半月棠”。 许多大夫也不知道有“半月棠”这种药材,但毕神医却很是喜欢这种功效很好的药材。因为他救治一些疑难杂症时,只有这类型的药材才能起到作用。 冰川雪莲生长于冰川之中,从发芽到开花需要历经五十年。冰川雪莲的主要功效是延年益寿。 毕神医这才正眼看向宁佑北,“你小子不是骗我吧?” 宁佑北道:“我怎么敢骗神医你。”说完从衣袖里掏出两个盒子递给毕神医。 也不知道两个这么大的盒子他是怎么藏在身上的。 毕神医接过盒子打开。 看到品质上佳的冰川雪莲和半月棠,毕神医脸上的神情才和缓下来。 “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不要弯弯绕绕。” “神医,是这样的……” 两人嘀咕了好久后,毕神医脸如黑炭、身体僵硬地离开,而宁佑北的脸上却泛起了桃红,还一个人默默地想了好一会儿。 …… 这一天晚上,宁佑北照常搂着屈楚睡。 没过一会,宁佑北又不老实了。 屈楚没好气道:“别闹。” 宁佑北没听屈楚的,手指沿着屈楚的后背一直往下滑。 屈楚捉住宁佑北捣乱的手指,“睡觉。” 手指不能动了,还有嘴,宁佑北将自已的头埋进了屈楚的*前…… 第205章 我们合作如何? 屈楚怎么都没明白,只一天的时间,宁佑北是哪里学来的花样? 不过,屈楚不能否认的是:虽然有些羞耻,但她很愉悦! 虽然两人没有正式结合到一起,但宁佑北给她的却不少。 宁佑北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抚慰她,手指拨弄出不同的曲调, 见她仍然没有满足,宁佑北低下他高贵的头颅…… 屈楚心里是触动的。 如果不是真的爱她、体谅她,堂堂的楚王何至如此! …… 虽然事后宁佑北少不了折腾屈楚,但屈楚同样心甘情愿满足宁佑北。 只可惜,两人还没有将身体互相纠缠到一起,因此屈楚并没有看到宁佑北后腰上那泛红的图腾…… …… 第二天醒来, 屈楚神清气爽。 宁佑北的头搁在屈楚肩上,屈楚轻轻将宁佑北的头抬起一点, 绝美的容颜跳入跟里。 睡着的宁佑北很无害,神情像婴儿般纯洁美好。 屈楚看了好一会儿,轻轻在宁佑北脸颊印了一吻,然后轻手轻脚起床。 这一天,军营的士兵们发现将军宽和了许多,不再像前几天一样折腾他们。 …… 吃完午饭,士兵来报:说有一个夷族妇人要见屈楚,有重要的情况要向她汇报。 屈楚将如树袋熊般吊在自已身上的宁佑北往边上推了推,“带她进来。” 屈楚松了口气。 她没想到宁佑北这样粘人,以前在虞都也没见他这样,怎么来了南蜀后变了? 她都有些吃不消了。 因为有外人,宁佑北消停了会,安静地在屈楚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进来的妇人屈楚有些印象,是那个做酱菜人家出嫁的女儿。 “你父母兄嫂的身体恢复了吗?” 没想到屈楚还记得自已,妇人双手交叉合在胸前低头弯腰行了个礼。 “劳将军挂念,父母兄嫂侄儿侄女的身体已全部恢复。他们让我感谢将军,说如果不是将军,他们早就没有命在了。” 屈楚来南蜀已有些日子, 知道妇人行的这个礼是夷族人对尊敬的人的礼节。 “你们都是大虞国的百姓,我只是做了一个大虞国官员应该做的事情,不用特意感谢我。” 妇人抬头,“我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正说话间妇人突然见到旁边坐着的宁佑北,怔住。 见这个妇人停住,屈楚误会她是因为有外人所以才止住,特意解释了一句:“他是我夫婿,你有什么事情直说,不妨事。” 妇人尴尬地笑了一笑。 她刚才是被宁佑北的姿容惊艳到了,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妇人又偷偷摸摸往宁佑北的方向瞟了两眼,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像他这样精致好看的人,像天上的神人! 偷看了两眼后,妇人不敢僭越,将视线看向屈楚。 “将军,之前你不是贴了公告找严庆南的下落吗?我家当家的说:他不久前在蜀山看到过有大量士兵活动,因此严庆南会不会是去了那里?” “你家当家的是做什么的?” 妇人道:“他是行商的,长期来往于南蜀、庆城、义城之间。” 屈楚思量起来。 蜀山位于南蜀的北方,这妇人的男人如果去往义城的话,倒是要经过蜀山。 蜀山的地形险峻复杂, 很是适应养私兵,而且蜀山离荆城也不远。 之前自已怀疑宁佑棣养了五万私兵,他将部分私兵养在蜀山的可能性很大。 屈楚看向妇人,“多谢你告知这个消息,如果线索属实、我会记你当家的一功。” 妇人连忙摆手,“将军,我之所以过来告诉你这个消息,是因为你救了我的家人,但我们也不想结仇。” 屈楚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不会与外人说是你们提供的情报,但假若消息属实,给你的奖励也不会少了你的,我会私下给你们。” 妇人谢过。 妇人离开后,屈楚问宁佑北,“你怎么看?” 宁佑北没什么形像地坐在椅子上,“不管真假,派人先去打探一番再说。” 屈楚点点头,宁佑北想的与她所想一致。 …… 在派将领去蜀山打探后,屈楚一个人见了叶玉安。 叶玉安来了南蜀后,屈楚一直冷着他。 屈楚将他安排在一个舒适的地方住着,但不让他进军营、也不让他来自已处理公事的地方。 叶玉安很聪明,也不主动往屈楚面前凑。 现在坐在叶玉安对面,屈楚毫不掩饰自已打量他的目光,但叶玉安很稳得住。 他任由屈楚打量,神色依然淡然,没有一点不安与局促。 “你在等着我来找你?” 这是屈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叶玉安笑了。 这个笑比他平时的笑要真诚些,不再虚无缥缈,多了些烟火气,也稍微拉近了一点他与屈楚的距离。 叶玉安的这个笑让屈楚知道:叶玉安果然已经知道宁佑北认出他是甲一了。 “你知道当初宁佑北知道甲一是你时有多难过吗?” 叶玉安沉默了。 他的这份沉默让屈楚感觉到:他并不是不在意宁佑北,只是他有他的无奈。 屈楚道: “我听宁佑北说过你的事情,我想来想去,你投靠宁佑棣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替父母报仇。 不过既然宁佑棣这么相信你,想必宁佑棣不是杀害你父亲的凶手。 但我一直没想明白,你要替父母报仇为什么不依靠宁佑北?反而要去投靠宁佑棣?” 叶玉安终于说了他今天的第一句话:“既然将军已经将话说到这里,不如我们合作如何?” “我要怎么信你?” 屈楚定定地看着叶玉安,眼神并不凶狠,但其中流露出来的意味让叶玉安知道:自已不说出一些实质性的东西,屈楚不会信他、更不会与他合作。 叶玉安道: “将军你没有说错,我投靠宁佑棣确实是为了报父母之仇。 我身体被宁佑棣下了鸠蛊,宁佑棣就是用鸠蛊控制下面的人。当然这是我自愿的。 我的仇人不是宁佑棣,而是老江城王。 老江城王虽然死了,但我的仇恨没有消,我一直在找机会将江城王的势力斩草除根。” 第206章 叶玉安的目的 屈楚消化了一下叶玉安的话,“当年那些杀死你父亲的人是暗夜盟的人?” 叶玉安略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将军知道暗夜盟、还知道暗夜盟是江城王的势力。” 屈楚知道的事情更多,比如龙禁卫,她猜测暗夜盟可能与龙禁卫有关。 但这些事情牵涉到皇家的秘密,屈楚不确定叶玉安是否知道,因此并没有说出来。 叶玉安沉淀了一下自已的情绪。 “当年, 我查到杀害我父亲的凶手是暗夜盟的人时,便想潜入暗夜盟做内应。这个时候,荆王找到了我。 他说,他知道暗夜盟背后的人是谁,只要我投靠他,他迟早会帮助我报仇。” 叶玉安回忆起了往事。 当年,荆王找到他时,他是犹豫的。 他很想把荆王找他的事情告诉宁佑北,但是,当时皇上刚登基、佑北忙着替皇上稳固皇位,恨不得一个人当成几个人用。 而暗夜盟又是一个庞大的组织,宁佑北根本腾不出精力和时间对付它。 但叶玉安还是试着和宁佑北说起过一次,可那次刚开了个头,还没进入主题,宫里就传来了消息:皇上遇刺了。 宁佑北丢下他匆匆忙忙地进了宫。 叶玉安当时就想:莫非这就是天意! 叶玉安左思右想之后,答应了荆王。不过他也提了条件,他不会替荆王对付佑北。 他没有说不做对不起佑北的事情,他没么那么天真。 只要帮荆王,就肯定要与皇上做对,那就是对不起佑北。 他只想:不要亲自对佑北出手! 荆王答应了他,但提出对他下鸠蛊,他答应了。 从那以后,他离开了虞都,对宁佑北的说辞是不想呆在伤心之地,实则是帮荆王做事。 从此,他明面上是叶玉安, 暗地里却是甲一…… 其实那次宁佑北处理完宫中的事情后、问过叶玉安当时想说什么,只是当时叶玉安已投靠了荆王。 …… 叶玉安从回忆中醒来,他没有告诉屈楚这些,只说了他投靠荆王的目的。 屈楚道:“你想合作的话不是不行,但你要先拿出诚意来。” 叶玉安想了一下,“荆王养了五万私兵,不过我想:这件事想必将军早就知道了。” “没错”,屈楚说道:“当初宁佑棣在江淮一带大肆收购粮食我就估算出来了,只是我不确定他将这五万私军养在何处?” 叶玉安也想考究一番屈楚的实力,遂说道:“那将军不如猜测一下,也让我看看将军是否猜得对?” 屈楚答道: “以宁佑棣的性格,他不会放任这五万私兵离他太远,因此这五万私兵必定养在距离荆城不太远的地方。 我分析了一下荆城附近的环境,最适合养这五万私兵的地方就是蜀山。但我不确定宁佑棣是将这五万私兵都养在蜀山、还是分别养在几处。” 叶玉安问道:“假若换做将军,你会将这五万私兵都养在蜀山吗?” “那是自然”。 屈楚回答得毫不犹豫。 “一是蜀山够大、够险,山上有多处险地可以防守,就算将五万的兵力都养在其中,也不会没地方安置。 二是蜀山往山下有多处出口, 就算有人来围剿, 五万人也可以分开突围。 而且有五万兵力在, 想要围剿成功必须得派更多兵力分别封住各处出口,朝廷可不一定能派出这么多兵力到蜀山。” 听完屈楚的话,叶玉安道:“照将军所说,就算将军你也没办法围剿蜀山的士兵了?” 屈楚没有回答叶玉安这个问题。 叶玉安也不追问,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 “荆王将一半的兵力养在蜀山,另一半化做百姓居于荆城周围。” 屈楚听完后也没觉得诧异,从荆王从来没让那个“半神”离开过荆城就可以看出:他的胆子其实不大。 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一直没造反。 见屈楚没有什么表情,叶玉安又道:“荆城有一位高手坐镇。” 这一点屈楚倒是颇为关心。 “我想问一下,荆城的那位高手是玄天道长还是三眼圣人?” 虽然屈楚认为是玄天道长的可能性最大,但也不排除是三眼圣人。 至于百域蛇怪,他没有生活在大虞国及其周边的国家地区,不太可能替宁佑棣守城。 而剑王,为人正气、大义,更不可能替宁佑棣守城。 屈楚这话说出来后,叶玉安更讶异了。 他苦笑了一下: “荆王还以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想到将军你知道这么多。守在荆城的是玄天道长。” 屈楚还有一个问题:“那上次将应雪掳了去的那人是谁?” “是剑王。他年青时欠了镇国公府一个人情,那次掳了苏庄主是还了那个人情,他不可能为荆王所用。” 这样啊?那就好! 如果宁佑棣身边有两个“半神”级别的高手,那是很麻烦的一件事。 屈楚将话题拉了回来:“那你说说如何合作?” 叶玉安道: “我的目的是毁掉江城王及他的所有势力,我投靠荆王原也就为此。我可以做你们的内应,将江城王一举歼灭掉。” 说到这里,见屈楚无动于衷,叶玉安继续往下说。 “屈将军,江城王野心很大,除了暗夜盟外,他在长庆国还养了五万私兵。但江城王很狡猾、很谨慎,做事喜欢躲藏在背后。 屠杀南夷王族一事就是江城王指使的,动手的是暗夜盟的人。而胁迫南夷进军大虞同样是暗夜盟做的。 江城王利用暗夜盟屠杀南夷王族、再攻打大虞国就是想逼荆王造反、然后他渔翁得利。 只是他没想到:镇国公府竟然不支持荆王了,而且你又将荆王的势力瓦解得很快。” 说胁迫南夷进军大虞时,叶玉安的表情有些微的变化,这个变化落在了屈楚眼中。 对叶玉安说的这些情报屈楚一点也不惊讶,因为她早就做了这样的猜想。 只是…… “宁佑棣知道江城王养私兵的事情吗?” 叶玉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这笑容不是对别人,而是对他自已。 “我没有告诉荆王。” 第207章 组团去了南夷 叶玉安道: “假若荆王知道江城王另外还养了五万私兵,肯定会要求江城王与他同时举起反旗。但以我对江城王的了解,他不会将自已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那么,在江城王不同意造反的情况下,荆王或许也不会举起反旗。 而我,希望在荆王举起反旗后、江城王也能有所行动,那时, 我才好伺机报复。 因此,我瞒下了江城王养私兵一事。 只是如今这个局面,江城王或许又会龟缩回去。” 说到这里,叶玉安的嘴角带出一丝苦笑。 屈楚问道:“你有江城王与暗夜盟勾结的证据吗?” 叶玉安摇头,“江城王为人很谨慎,许多事情他都是在背后操作、并不直接出面,也没有留下证据。” “那么……江城王是怎么控制暗夜盟的?” 屈楚的这个问题问住了叶玉安。 好一会儿, 叶玉安才回答:“不知道。” 屈楚其实还有不少问题想问叶玉安, 比如南夷边军那的毒是怎么一回事?但她没有继续问。 因为屈楚感觉到叶玉安有事情瞒着她。既然叶玉安做不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有些事情还是自已慢慢去调查了解。 屈楚想了想: “对付江城王这一点上我们可以达成协议。我们共同逼着江城王现身于人前与朝廷做对、让他没有退路。” 屈楚也想利用这次机会将江城王收拾了。 叶玉安道:“不知将军有何计策?” “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过,无论你做什么事情之前都想一想宁佑北,你已经让他失望伤心过了,不要再让他伤心。” 叶玉安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出一个“好”字。 …… 屈楚见叶玉安的事情是瞒着宁佑北的,而两人也达成默契合作之事暂时不要将宁佑北知道。 叶玉安不想让宁佑北知道他是一个反复无常、两面三刀的小人,而屈楚纯粹是不想让宁佑北难过。 …… ** 夷城 夷城是南夷国的都城,天高云淡、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南夷王宫和南夷司社都在夷城。 虽然如今南夷国正准备和大虞国开战,但夷城街头倒也看不出战火纷扰的迹象,过往的人们神情安详闲适。 这一天,南夷城来了一群引人注目的人。 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他们虽然穿着夷族人的服饰,但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南夷国的夷族人。 他们就是苏应雪、曲冰玉、嫣红和凌霄阁的人。 “师姐,我怎么觉得大家看我们的眼光都很奇怪?” 问话的是东方盈。 贸然来到其他国家, 虽然有师兄师姐在身旁,东方盈还是有些紧张。 她一边问话一边拉着东方霁的胳膊。 被问的东方霁往四周一看,大家看过来的目光确实满是讶然,不过她也不明白是什么原因。 “小师妹别怕,师姐保护你。” 苏应雪看了一眼像鹌鹑的东方盈,如今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初见时的任性和张扬?不过看在她是东方阁主唯一的女儿的份上,苏应雪好心替东方盈解惑: “我们不像南夷人。” 苏应雪是第一次来南夷国,进了夷城后她就知道她们装扮错了。 夷城绝大多数的人是夷族人,但这里的夷族人与南蜀的夷族人相比还是有些不同,因为夷城是高原地带,因此这里的夷族人皮肤更黑。 不仅皮肤更黑,还有一种非常“纯朴”的气质,与东方御他们身上那种飘然若仙的气质截然不同。 苏应雪说完还不忘调侃东方盈一句:“东方小姑娘,上次去西边部落时也没见你胆子这么小,怎么现在怂了?” 东方盈梗着脖子不承认,“我哪里怂了?” 苏应雪“啧、啧”两声,不再和她做口舌之争。 这一次,东方霁倒没有和苏应雪对着呛。 “不要说小师妹,就是我,现在心里也是毛毛的。 上次去西边各部落不同, 不仅有屈将军在、还有几千士兵。可现在就是我们十几个人, 而南夷还在和大虞交战,害怕也正常。” 苏应雪看向曲冰玉。 曲冰玉倒还好。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人,她心里没有那么多顾忌和害怕。 见苏应雪担心她,曲冰玉冲苏应雪笑笑,“苏姐姐,我没事。” 护在曲冰玉身边的苏子益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巴不得发生件什么事情让他有机会在曲冰玉面前展现他的“英勇”。 见曲冰玉确实不害怕,苏应雪又将视线转向嫣红。嫣红神情更是淡定。 苏应雪在心里夸了嫣红两句:到底是跟过屈屈的人,如今的嫣红比起以前可是发生了明显的蜕变,让她独挡一面也没有问题。 苏应雪不再关心其他人,而是将心思转移开。 她往周围扫视了一圈后有了主意。 “我们等会找个地方换成摆族人的服饰。” 她刚才仔细观察过,来往的人中只有摆族人与大虞国人气质最相近,而且皮肤也没那么黑。 东方御也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苏庄主没说错,我们不应该扮成夷族人。” 那天他替东方霁向苏应雪道歉时,被苏应雪诱惑着说让他们陪着来南夷,他也不知道自已是怎么啦,看到苏应雪的笑就头脑一热答应了。 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南夷国一行。 苏应雪道: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我们这么多人,住客栈太打眼了,最好找个安静的院落住。 等安顿好了,再找机会掳几个司社的人回去。” 大家都没意见。 …… ** 南夷王宫 神司步履匆匆地走进扎依的寝宫。 看到神司,扎依脸上露出一丝惊喜之色,“你怎么来了?” 神司往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有事与你说。” 如今的南夷王宫虽然不像之前全部都由暗夜盟的人把控着,但也还有暗夜盟的眼线在。 扎依的寝宫很大,两人到寝宫的最中心位置站好后,神司才开口。 “有眼线向我汇报,前几天夷城来了一群大虞国人,十二、三人左右,多数人身佩长剑,像是江湖中人。” 第208章 神司的打算 扎依惊道:“大虞国的江湖中人这个时候到夷城来,莫不是因为鸠毒之事?” 神司示意扎依声音小点,以免被人听到。 扎依忙点头示意自已知道,刚才他是因为激动之下声音才大的。 神司神情肃穆: “我们不能再让南夷的百姓陷入战火之中。南夷全部的人口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万之数,根本没有能力统治大虞国。” 扎依愁眉苦脸: “这个道理我自然知道,只是哪里由得我做主,我不听他们的就没有命在。 何况我根本就没有那个野心, 我连这个王都不想当,哪里还会奢望当大虞国的皇帝?” 神司默然不语。 神司想起南夷王族被屠后他第一次见扎依的情景。 神司质问扎依:为什么要毒杀了他的父王?为什么要将他的兄弟姐妹屠杀尽殆? 扎依以婆娑神的名义发誓: 他父王和兄弟姐妹的死都与他无关,他一直呆在他的宫殿里没出去过。他也是被人强行架着才看到兄弟姐妹死的现场、才知道兄弟姐妹已死。 夷族人信奉婆娑神,对婆娑神的忠诚度极高,特别是会蛊术的夷族人更甚。 扎依以婆娑神的名义发誓那就不会有假。 两人正说话间,一群面具人冲了进去。而他们手里抓着神司最疼爱的小孙子和小孙女。 面具人要挟神司支持扎依上位, 否则就将他的小孙子和小孙女杀了。 看着哭喊着想要活命的小孙子和小孙女,神司只能妥协。 而看到这群面具人对扎依的态度,不仅没有一点尊重, 还呼来喝去,神司也才真正相信南夷王族之人的死确实与扎依无关。 而后发生的事情,更让神司肯定南夷是被人控制利用。 …… 见神司不语,扎依慌了,“神司,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神司定定神: “我想个办法去探探这群大虞国人的底,看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假若有可能,我想让他们给屈将军带封信,说明我们的处境、表明我们不想与大虞国为敌、希望能与屈将军联手。” 扎依仍是惴惴不安。 “就算告知了屈将军我们的处境又如何?她难道还能派人来救我们不成?” 神司咬咬牙: “你是王、我是神司,在南夷受百姓的敬仰与信任,但我们却因为保存自已与家人的性命、就让南夷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这是我们的罪过。 我们不能一直处在罪恶的深渊,总要拼力一试。” 扎依虽然身为王族,但他以前一直不得老南夷王待见,在王族中没有任何地位,只呆在他的寝宫中养蛊,与外界几无接触。 被迫当了南夷王后, 又做不了任何的主,因此他没有主见。 如今听见神司这样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 ** 南蜀 屈楚派去蜀山查探情况的将士送了消息回来,蜀山确实有军队驻扎其间,现在正在整军、准备撤离蜀山。 屈楚站到地图前,盯着蜀山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宁佑北来到屈楚身边。 “阿楚,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屈楚点了点蜀山,“其实将这几万人全部消灭在蜀山是最便捷的办法,但我在考虑要不要这么做?” 见屈楚这样说,宁佑北便知道她是有了破敌之法。他将视线看向地图,可惜盯着地图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阿楚你是不忍心杀了这几万人吗?” 屈楚没有回答。 这是一个方面,可更主要的是:屈楚不想将蜀山变成死地。 屈楚的办法是烧山加毒气。 有了这两样一起,蜀山里面的兵士就是想逃走也逃不了,只能全部死在蜀山。 但这样一来,蜀山将被烧光,而且被毒气侵袭后,整个蜀山及其周围地带将成为一片死地,数十年内都无活物可生。 住在蜀山及其周围的百姓都将失去家园。 如果只有这一个办法才能杀敌, 屈楚狠狠心也就做了, 问题是屈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对付这几万人。 屈楚的视线看向了义城。 “佑北,如果让你放火烧蜀山、同时还往蜀山里施放毒气, 你会做吗?” 宁佑北惊了一惊,心底冒出一股寒气,“如果用你说的这个办法,驻扎在蜀山里的士兵是不是一个都活不了?” 屈楚点头,“不仅是驻扎在蜀山里的士兵一个都活不了,蜀山及其方圆之地都会成为一片死地,数十年内不会有活物能生存。” 宁佑北倒吸一口冷气,精致的脸都皱到一起。 “一定要这样吗?” 屈楚看着宁佑北的神情,看来佑北也是不赞同用这样的方法的。 屈楚再次将视线看向地图,“这是最便捷的方法。” 听了屈楚这话,宁佑北眼神一亮。 “阿楚,你还有其他的办法是吧?” 屈楚最终将手指点在了义城…… …… ** 南夷夷城 苏应雪他们在距离司社不远的地方租了栋大屋子。 这栋屋子是一栋两层半的小楼,人在二楼,可以看到司社大门进出的人员。 此时,苏应雪和东方御就站在二楼、透过开着的小窗看着司社大门。 南夷司社之人都是会养蛊虫之人,或许养蛊虫真的会耗费养蛊虫之人的心血,司社的人差不多都是一个形模:面色青白、眼底发青、精神萎靡,走起路来一个个都是飘的。 东方御皱了皱眉。 既然养蛊虫如此耗费人的心血,为什么还要养它? 东方御不是很明白。 既然不明白,东方御就问了出来。 苏应雪淡声答道:“因为这是他们的传承,他们不想将这门传承丢了。” 其实苏应雪从小与毒物接触又哪是那么容易的? 她又不是天生的万毒不侵之体,刚开始接触毒物时不同样备受折磨、身受痛苦、几乎丧命,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毒素沉淀积累才达到万毒不侵的地步。 其实说是万毒不侵也不对,苏应雪迄今还要平衡她自已的身体,不让她身体的毒素失衡。 既然学制毒解毒不容易,那她为什么又学了? 除了因为她有这个天赋之外,也不外乎“传承”二字。 …… 第209章 苏应雪被留下 东方御听着苏应雪淡淡的语气,从心底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怜惜、有敬佩…… 东方御知道自已对苏应雪有好感,如果换成其他任何一个女子,东方御都不会克制、会去追求。 但对方偏偏是曼陀山庄的庄主。 东方御是东方阁主的大弟子,从小就入了凌霄阁,是做为凌霄阁下一任阁主培养的,他身上担着责任与重担。 而苏应雪身上的担子更重。 凌霄阁虽然是江湖第一名门正派, 但一共也只有几百人,而曼陀山庄却有上千人。 不仅这上千的曼陀山庄弟子需要苏应雪承担责任,那些依靠曼陀山庄过活的药农、药商还不知有多少。 这样的两个人,从小就被灌输了责任与重担,谁都不可能为谁改变。 既然知道是没有可能的事情,东方御又怎么会放任自已的感情? …… 东方御正在出神的时候,苏应雪说道:“我们的目标就是这三个人, 你看可以吗?” 东方御定了定神,顺着苏应雪的视线看去。 正有三个人从司社里走出来。 两个二十七、八岁的男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 东方御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这三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为什么选中他们三人?” 苏应雪道: “我观察了好几天,每天只有这三人是同进同出,而且行为举止间颇为亲昵。这说明他们三人的关系很好。 如果将他们三人掳了去,我们就可以用对方要挟他们。 还有,这两个男子对司社很熟,想必进入司社的时间不短,那他们于培养蛊虫有一定的心得与经验。 这个女子这么年轻就能进入司社,说明她有天赋。” 经过苏应雪这样一分析,东方御再观察这三个人时、感觉就不一样了。 他在心里佩服苏应雪:同样的年纪,他为什么就做不到这样细致入微? 看来,他还需要更多的历练! …… “既然目标定在他们三人身上,你接下来准备怎么行动?” 苏应雪想到什么,笑了。 这一笑如万花开放,娇艳似锦,东方御一时看呆了去。 一会儿后, 他意识到自已的失礼,侧开头移了视线。 笑声止后,苏应雪道:“我打算将他们三人扮成凌霄阁的弟子。” …… 夷城城门 四个穿着摆族服饰的人走向城门。 守城的士兵拦住他们,“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为首的女子长相漂亮、特别是有一双漂亮的笑眼。 她拿出通关文谍:“我们是商人,有南夷王族特批的公函,来往于南夷和南越之间。” 守城的士兵接过通关文谍,上面确实盖了南夷王族的印鉴。 不过,士兵并未放行,而是对她们四人说道:“你们现在不能出城,有人要见你们。” 这四人是苏应雪、曲冰玉、嫣红和苏子益。 苏应雪知道:她被人盯上了。 不过,苏应雪并不害怕。 不管是荆王、江城王,亦或是南夷王族,就算知道她来了南夷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苏应雪看了一下不是以本来面目出现的曲冰玉和苏子益,又朝着另一队已出城门的东方御示意了一下,淡笑: “带路吧!” 另一边的东方御看到这一幕挺焦急,但他并没有贸贸然过来。 之前大家商量好: 分成四组出城,另外三组每一组带了一个南夷司社之人。 不管哪组被拦下,其他组的人都不管,先将这三个南夷司社之人送回南夷边军军营后再想办法营救。 现在苏应雪这一组被拦下, 她刚才就是示意东方御先将人带回南夷边军军营。 苏应雪觉得她们这一组被拦下已经是比较好的结果。 三个南夷司社之人都没在她们这组,而她被拦下总好过其他人被拦下。 …… 苏应雪她们四人被带进一座比较气派的房子里。 南夷与大虞国的建筑不一样。 除了南夷王宫是仿的大虞国宫殿的建筑外,其他的建筑多是单栋设计,虽然也有斗拱屋顶、雕花窗栏,但不像大虞国那样一个院落连一个院落。 进了大门,是一间厅堂。 领路之下带着苏应雪她们从厅堂侧边的小门往里走,然后走到一个楼梯前停下。 “要见你们的人就在楼上,你们自已上去吧!” 苏应雪率先走上楼、嫣红紧随其后,苏子益护着曲冰玉走在后面。 二楼的装饰很奢华,比这栋房子的外观更奢华。 二楼的厅屋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面色青白、眼下青黑、身上没多少肉,不过精气神瞧着还算不错。 苏应雪看了一眼就基本猜到了对方的身份,不过,她不明白对方见她的目的,便假装不知道对方谁,没有主动招呼、而是神色不动地看着老人。 老人也在仔细打量苏应雪。 “你是大虞国人?” 老人的大虞国话说得很僵硬、也不太标准。 苏应雪没有否认,“不错,不知你见我所为何事?” “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你们来南夷有什么目的?” 苏应雪找了张椅子坐下,才坦然回答老人的问题。 “我是曼陀山庄庄主,他们三人都是我曼陀山庄之人。 曼陀山庄是做药材生意的,我听闻南夷有上千种药材,还有三七、灵芝、铁皮石斛等名贵药材,运气好的话还能遇上千年何首乌,便过来瞧瞧。” 老人似乎不太知道曼陀山庄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听闻后喃喃自语:“你是一个商人?” 苏应雪笑了笑: “这么说也不太对。曼陀山庄虽然说是做药材生意的,但又不是纯粹的商人。准确来说:曼陀山庄是经营药材的江湖门派。” 老人神色一振,“那曼陀山庄算不算一个大的江湖门派?” 苏应雪笑笑,不过笑容没有什么温度。 “应该算吧?江湖上没几人敢明着得罪曼陀山庄。” 老人的精神更振奋了些,“那你与大虞国的高官有认识的吗?比如屈将军?” 听到“屈将军”三个字,不仅是苏应雪,就是站在苏应雪身侧的其他三人都齐唰唰将视线看向了老人。 第210章 南夷国来使 苏应雪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我与屈将军还是有些交情的,她军中的药材有部分是曼陀山庄供应的。” 什么有些交情?什么部分供应? 不过也要体谅苏应雪不说真话,毕竟对方目的不明。 见苏应雪说与屈将军有些交情,老人的神情兴奋起来。 “那不知道庄主能不能替我带个话给屈将军?就说我想与她见上一面,有重要的事情与她协商。 哦,我是南夷国的神司。” 苏应雪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不过听他说完这句话后还是装做惊讶道:“你是神司?” “是,我是南夷国的神司,我有重要的事情与屈将军商谈,关系到大虞国和南夷国的未来,恳请庄主替我带话。” 苏应雪略做思考,正准备开口回答时,一个夷族男人匆匆上了楼。 他没看其他人,附耳到神司耳边说了几句话。 神司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锋芒刺向苏应雪。 “司社不见了三个人,是不是庄主你们将人掳走?” 苏应雪在心里暗道可惜:发现得这样快啊?她还以为最少要明天才能发现。 苏应雪看着神司没有说话。 神司的脸色不太好看。 “原本我是想请庄主替我给屈将军带个信,不过现在庄主掳走司社三个人,那事情又另当别论。 你们留下来三个人,派一个人回去送信,让屈将军亲自带着我们司社的三个人来交换你们。” 苏应雪看着神司异常激动的神情,觉得有些奇怪。 按理说就算知道自已掳走了司社三个人,也不至于这样激动?莫非那三个人中有神司的亲人? 苏应雪想了想,试探道: “神司说的话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神司的孙女丢了?要不要我们帮着一起找?” 神司看着苏应雪,“不是你们掳走了吉雅?” 苏应雪装做无辜的表情,“吉雅是谁?” 神司道:“可是吉雅的蛇蛊追踪出吉雅是往大虞国的方向而去。” 苏应雪道:“我在大虞国还有些势力,你放我们回去,我替你把吉雅找回来。” 神司盯着苏应雪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容。 “庄主莫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不成,放你们离开了,谁替我把吉雅带回来?不管吉雅是不是你们带走的,总之,让屈将军带着吉雅来换人。” 见神司动怒, 苏应雪知道没有再谈条件的可能。她对苏子益道: “你回去告诉曼陀山庄的人,让大家找到吉雅的下落。然后给屈将军送个信,说南夷的神司想见她。” 说完后,苏应雪看向神司,“神司大人,既然要我们帮着找吉雅,那你总要将那个什么追踪的蛇蛊给我们吧?” 神司道: “这个不劳你们费心了,我自会派人跟在这位身边,等我们找到了吉雅,再让他带我们的人去见屈将军。” 苏应雪笑笑没再多言,神司这是不相信自已了。 神司安排了三个人过来,交给他们一封信,让他们带着蛇蛊和苏子益去大虞。 苏子益想留在曲冰玉身边照顾她,可他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任性。 他朝着苏应雪揖了一揖,“庄主请放心,我一定带人来将你们救了出去。” 说完他看了曲冰玉一眼,眼神里饱含担忧,但什么也没说就转身离开。 …… ** 南蜀 屈楚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战事, 却听说何大宝和苏子益来了。 大宝不是陪着应雪去南夷边军了吗?怎么回来了? 是不是应雪那有什么新的进展? 可也用不着大宝和苏子益亲自跑一趟啊? 屈楚心里带着疑惑见了两人。 一见屈楚,苏子益也顾不上客套,直接说道:“将军,苏庄主、冰玉和嫣红被扣在南夷神司手里。” 什么? 屈楚眼神锐利地看向苏子益,“你们去南夷了?” 苏子益也顾不上会不会被责罚,将苏应雪和曲冰玉两人怀疑南夷边军中的毒与蛊毒有关、打算去南夷抓几个司社的人、正好凌霄阁来了人、大家一起去南夷夷城等事一一说来。 “本来我们顺利地抓了三个司社的人、其他人已将他们带出了夷城,可是我们四人被守门的士兵拦下,说是有人想见我们。 我们被带着去见了神司,神司开始时候态度很好,说想让我们给将军你带信、他有重要的事情与你协谈。 可这个时候,他们知道三个司社的人被抓,神司的态度就变了。 神司将苏庄主、冰玉和嫣红三人扣下,让三个人跟着我一起来到了南蜀,说让你带着被抓的三个司社的人去换苏庄主她们。” 苏子益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全部说了。 他说的时候,屈楚的眉头越皱越紧。 屈楚将视线看向何大宝,无声责怪他为什么应雪她们去南夷这么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诉她? 何大宝羞愧地低下了头。 当初他是想报告将军的,可是苏庄主说“将军身上担的事情够多,她们那么多人快去快回不会出事,还是不要让将军担心”,他想着苏庄主和东方御都是很厉害的人,便也跟着瞒下不想让将军操心。 哪里知道最终还是出了事、还是需要将军来收拾。 见何大宝羞愧的样子,屈楚便也不再说他,将视线重新看向苏子益。 “你说神司派来的三个人现在在南蜀?” “是,他们三人现在就在门外,等着见将军你。” “把他们带进来。” 屈楚决定先见见他们三人,看神司到底想和自已谈什么? 三个人被带了进来,一看就是典型的夷族人。 其中一人操着不太熟练的大虞话:“我们是神司派来的使者,神司给将军写了一封信。” 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何大宝接过信检查了一下、见没什么问题再交给屈楚。 看完信,屈楚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吩咐何大宝带三位使者下去休息。 其中一人道:“吉雅还在你们军营,请屈将军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 三人退下后,屈楚问苏子益:“那三个司社的人如今在哪里?” “凌霄阁的人将他们带去了樊将军那里。” 屈楚脸色肃穆、手指在桌上敲了起来,好一会儿后大声说道:“来人”。 …… 第211章 发起总攻 南夷边境 此时已是五月,但南蜀和南夷的气候、温度没有什么变化。 太阳刚升起不久,还只微微散发它的热量,屈楚就带着何大宝来到了南夷边军军营。 当然,少不了宁佑北。 “将军,你连夜赶路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屈楚对迎接她的樊将军道:“立即召集大家开紧急会义。” …… 樊将军将屈楚迎进了议事大厅。 这次参加会议的除了司徒将军、樊将军等军中将领外, 还有宁佑北、苏子益和凌霄阁的东方御、东方霁几人。 屈楚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缓缓开口: “我决定今晚发起对南夷的总攻。东方少侠,你们凌霄阁的人任务艰巨,你们负责绞杀暗夜盟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将他们消灭。” 东方御应下。 他来之前,师父就交待了他,他们的目标就是对付暗夜盟。 屈楚接下来又一一对战略进行了布署。 …… 等到商量完事情、所有的人离开后,已是两个时辰过去。 屈楚按了按太阳穴,宁佑北走到她身后,双手轻柔地按柔起来。 “头还疼吗?毕神医不是说你脑中的瘤已经消除了吗?” 宁佑北心里很是担忧,也不知道毕神医的话可不可信? “没事”,屈楚轻轻地拍了拍宁佑北的手安慰他:“是昨晚连夜赶路刚才又商量事情有点累而已,与以前的头疼不一样。” 宁佑北不再说话,不过他决定回虞都后再请几位名医替阿楚看看。 在宁佑北轻柔的按摩之下,屈楚打了个盹。 等她醒来,已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宁佑北还在轻柔地替她按摩头部。 屈楚柔声说道:“你昨晚也跟着我赶了一夜的路,你也去休息吧!” “你们刚才商量战略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现在还好。” “等会就要集结军队出发,你就不要跟着我一起去了,和司徒将军呆在军营。” 宁佑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阿楚,假若我有武功,你是不是就会同意我跟在你身边上战场了?” 见宁佑北情绪不高,屈楚安慰他: “没有武功不能上阵杀敌也没什么,像朝廷有那么多文官同样没上过战场。 你只要以后多替百姓考虑、尽量协助皇上让百姓的日子过好一点就是很大的功绩。” 虽然得了屈楚的安慰,但宁佑北的情绪仍然不高。 …… 那天, 神司送来的信是求和信。 神司说: 不仅是他、南夷王同样不想发动战争, 他们知道南夷的实力,根本没办法和大虞国抗衡。 只是,不仅他们和家人的性命都控制在暗夜盟的人手里,就是南夷朝廷也被暗夜盟扶持的人控制。 只要屈楚帮助他们铲除了暗夜盟、南夷马上退兵。 信中还说了:大虞国士兵全身溃烂而亡是中了鸠毒。 这种鸠毒也是暗夜盟的人逼着扎依研究的,他们是想等鸠毒能大规模制成后投放于大虞国的军中。 扎依一直拖拉着才导致鸠毒至今没能大规模的使用。 屈楚看完信没有搭理神司,不过她有了决定。 她决定趁着江城王在等鸠毒的时候和南夷国正式开战。 暗夜盟的人自然要杀,但不是为了南夷国。 不管南夷王和神司是否是被暗夜盟控制和胁迫,南夷人发动了战争是实、杀害了武大冈等五千人也是实。 他们想这样轻轻松松、不付出代价就全身而退怎么可能? 今晚的战争,不仅要将暗夜盟杀尽,还要给南夷军队一个教训。 让南夷以后都不敢随便侵犯大虞国。 至于南夷国内部的事情,屈楚才不想干预。 杀了暗夜盟的人后,南夷王族和朝廷是否能脱离江城王的掌控根本不关屈楚的事情。 屈楚要做的是先将南夷军队击退、再逐步收拾掉荆王和江城王。 就算荆王和江城王各有五万私兵又如何?在屈楚眼里,没有真正上过战场杀敌的军队都是乌合之众。 根本不足以挂在心上。 将荆王和江城王都干掉后,南夷国爱咋样就咋样,反正经过这次的战争,他们最起码要少几万的军队,他们想蹦跶也蹦跶不起来。 这才是永绝后患之法。 至于应雪、冰玉和嫣红, 自已手上有神司的孙女吉雅, 据说于蛊术一途很有天赋、是夷族司社的希望,还怕换不回她们三人? …… 戌时初, 屈楚集结十万军队向南夷国军队驻扎之地出发。 …… 到达南夷国军队驻扎之地时,是子时时分。 屈楚让军队稍做调整休息,就发起了总攻。 暗夜盟的人有三百多人,多过凌霄阁的人数。可是,屈楚、东方御、东方霁几人的身手都要高出暗夜盟的人不少。 战争刚一打响,屈楚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一把玄铁刀在手,一刀下去就是一条人命,那些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南夷士兵纷纷躲避。 屈楚的目标也不是他们,他们留给大虞国的士兵对付就好。 屈楚的目标是暗夜盟的人。 屈楚找准了暗夜盟的人所在的方向,杀了过去。 暗夜盟的人很好认,他们全身都是黑衣不说、脸上还戴着面具。 屈楚对上一个戴银色面具之人。 屈楚也不多说,抡起玄铁大刀就砍了下去。 危机感让银色面具之人快速往边上一躲,勉强躲过了这一刀。 屈楚的第二刀又至。 这一次,银色面具之人就没能躲开,一刀砍下了他的左臂。 银色面具之人忍着疼痛,手中的剑从怪异的角度刺向屈楚。 屈楚身上穿着宁佑北给她的宝甲,根本不顾刺来的剑,直接又砍下第三刀。 屈楚测试过身上的宝甲,她的玄铁刀自然是可以给宝甲造成伤害,但是宝甲也卸了玄铁刀大部分的力。 至于普通的刀剑,如果不是武功绝高之人用力砍之,宝甲根本不惧。 而面前这人,明显不是武功绝高之人。 就算他手持的是玄铁剑,等屈楚这一刀砍下去后,能落到屈楚身上的力量也有限。 果然! 屈楚第三刀下去后,银色面具之人一分为二,而屈楚分毫未伤。 第212章 剿灭暗夜盟 屈楚无视这一切,继续挑暗夜盟的人下手。 她根本无视他们的攻击,只管自已进攻,几乎是一刀收割一条生命。 暗夜盟的人虽然受过专业训练,但也被屈楚的凶残吓到,几乎没人愿意和她照面。 但屈楚今天的目的就是要将暗夜盟的人全部绞杀,哪里会有丝毫容情之心? 屈楚杀气全开, 势不可挡。再加上玄铁大刀的锋锐无比以及护身宝甲,直接将人一劈为二。 血液乱喷、血流成河! 真是凶残! 就连凌霄阁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头皮发麻。 还好,自已面对的敌人不是她! …… 在屈楚的带动下,凌霄阁的人士气高涨,而暗夜盟的人节节败退。 屈楚已经杀死四个戴银色面具之人,是暗夜盟八个堂主的一半。至于其他死在屈楚刀下的普通面具人更不知几何。 ……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很难找到穿黑衣戴面具之人。 屈楚看了一下战局,飞到一处高地, 运足内气大声喊出: “面具人已基本给我们杀尽,南夷国的士兵有缴械投降者可以不杀。” 虽然现在屈楚带的这些士兵不是她从西北带出来的,是原本的南夷边军,但是经过樊将军几个月的调教,其战斗力提高也不止一点两点。 而南夷士兵一向偏安一隅,过着他们平和安详的日子,并不喜战。 虽然听从南夷王的命令出来攻打大虞国,但他们其实不是真心想打仗,只是在凶残的面具人的监视之下,他们不得不打仗。 现在已经厮杀了一个时辰了,他们已死了不少人,也都打累了,他们真心不想再厮杀。 现在听说面具人死得差不多了,缴械投降可以不杀,他们就有些犹豫起来。 这时候,屈楚又喊话了。 “南夷国的神司和本将军说:只要本将军杀了面具人,他就立马退兵。现在面具人已死的差不多了,你们还不投降吗?” 神司在南夷人心中的地位还是很高的, 虽然不知道屈楚说的话是真是假, 但原本就想投降的南夷士兵便有人带头丢了兵器。 不说南夷国士兵,就是这些大虞国士兵其实也不想再打了。 他们毕竟不是屈楚亲手调教出来的北方兵士,其杀伐气势远不如北方军队,之前守在南夷边境也没经历过真正的战争,见有南夷士兵丢了兵器,便也不再杀他们。 屈楚又适时喊出了第三句话:“投降的南夷士兵们,你们原地蹲下,双手抱头。” 好了! 有了屈楚的第三句话,那些没投降的南夷士兵也投降了。 他们心想:其他人都投降了,我们还在这里傻打干啥? …… 这一场战役,暗夜盟的人还是逃走了十几个人。屈楚清理现场只发现6具戴银色面具之人的尸体。 至于南夷士兵,虽然后来投降了,但是之前一个多时辰的战斗还是死了不少人。 统计了一下,南夷士兵死了三万多人,大虞国士兵死了一万多人。伤者不计其数。 屈楚默然。 战争就是这样,只要发动了,就没有不死人的。 大虞国虽然死了一万多士兵, 但是大虞国人多,要补充起来也快。但南夷国就不一样了。 南夷国一共才几十万的人口,十五万的军队差不多已经是他们全部的中青年男子,想要再补充兵士没有可能。 这一战后,相信南夷再也不敢随便发动战争。 …… 屈楚问东方御:“凌霄阁的人伤势如何?” 东方御道:“虽然受了不同程度的伤,但都不致命,养养就好了。” “这次多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牵制住暗夜盟的人,死亡的士兵怕是要多上许多。” 屈楚这声道谢很真诚。 她说的也是事实。 暗夜盟的人原本学的就是暗杀之术,其手段凶残狠毒,如果他们对上普通士兵,怕是一个人能杀死几十上百个人。 而暗夜盟有三百多人,那最少多死亡一万多的大虞国士兵。 但换成凌霄阁的人对上南夷国的士兵情况就会完全不一样。 不是凌霄阁的人武功不如暗夜盟的人,而是他们不会对身手低过他们许多的普通无辜南夷国士兵下狠手。 他们狠不下这个心! 这一点屈楚心里明白的很,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凌霄阁的人上战场对付普通的南夷士兵。 但是让凌霄阁的人对上暗夜盟的人则完全不一样。 一是对方武功差不了他们多少,而对方手段又比他们凶残,假若不尽全力的话,死伤的只会是他们自已。 而且他们也知道对方不是好人,每一个人手里都不知道积了多少条人命。因此面对暗夜盟的人时,凌霄阁的人不会心软。 …… 东方御道: “我有些想不通,暗夜盟的人原本是江湖之人,为什么要参与到战争中来?还要联合南夷国的士兵攻打大虞国?” 屈楚没想到东方御竟然不知道暗夜盟的背景,她淡声说道:“暗夜盟是老江城王在二十多年前开始培植的江湖势力。” 东方御没想到竟然如此! 不过,他联想到了凌霄阁。 凌霄阁也是皇上培植起来的江湖势力,会不会有一天也步上暗夜盟的后尘? 东方御到底是没怎么经历过世事之人,心里想什么脸上就带了些出来。 屈楚看穿了他的想法,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当初楚王奉皇上的命令培植凌霄阁,原本的用意只是想凌霄阁稳定住江湖。 皇上与江城王不同,他将朝廷与江湖分得很清。 至于这一次,如果不是暗夜盟的加入,我也不会将凌霄阁牵扯进战争中。 以后你们也放心,你们只管在江湖中做好你们自已就行。” 屈楚这话也算是变相给了凌霄阁一个保证。 东方御与屈楚也算熟悉,知道她说话从来算话,听了屈楚这话后心里的大石终于落地。 …… 屈楚将清理战场后事的工作全权交给樊将军,她和凌霄阁的人先返回军营。 …… 天明时分,屈楚抵达了军营。 还没下马,就冲上来一人,“阿楚、阿楚。” 一身白衣、眼若星辰。 来的正是宁佑北。 第213章 消息传向四方 屈楚下马,看向宁佑北,眉头轻皱了一下。 “一夜没睡?” 宁佑北还没回答,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是司徒将军。 司徒将军也是一脸的憔悴模样。 “知道你们今晚有一场恶战,我们哪里睡得着?” 屈楚不赞同道:“那也不用站在这里等。” 屈楚摸了摸宁佑北的手,是凉的, 再看看宁佑北沾满露水的头发,只怕在这等了许久了。 司徒将军扫视屈楚一圈,见她没有受伤,心下便安定了。 “是佑北不放心你,非要拉着我在这里等。” 宁佑北没有出声,只拉着屈楚的手不说话。 他刚才也已看过屈楚, 知道她没有受伤便安了心。 屈楚心一软,一点也没有战场杀敌时的凶残。她看着宁佑北柔声说道:“现在我回来了, 你也可以安心去休息了。” “嗯, 你陪我一起睡。” “好,我陪你。” 司徒将军看着屈楚这样柔情对佑北,比之上次来南夷边境时不知温柔了多少,心里由衷替宁佑北高兴。 司徒将军在心里默默说道:“阿如,你可以放心了,佑北很好,他娶的媳妇也很好。” 阿如是辰妃娘娘的小名。 …… ** 这一场战争的情况很快就传向四方。 最先收到消息的身在南蜀的叶玉安。 虽然他上次和屈楚说过:希望和屈楚合作共同对付江城王、屈楚也答应了他,但是这次屈楚对暗夜盟和南夷军队采取的行动,他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得到。 想来屈楚还是不信他。 不过也怪不得屈楚,自已还有事情瞒着她,她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觉察不出来? 得知暗夜盟的人死的差不多了,叶玉安看着窗外的天空半天没有动。 父亲是被暗夜盟的人杀死的,却不是现在这一波暗夜盟的人。他一直想要报复的对象是江城王。 但想要除掉江城王, 势必要先拔除暗夜盟。 因为暗夜盟是江城王的爪牙。 按理说,暗夜盟所行之事都非正义之事,暗夜盟被覆灭他应该感到很高兴才是, 但事实上自已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欢喜。 …… 南夷的南夷王扎依和神司也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扎依有点怕, 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称病龟缩在他自已的寝宫中。 神司又一次进了南夷王宫。 “王,现在面具人被消灭,你要趁机将朝廷的势力收拢回来。” 扎依紧张兮兮地看着神司,“父王从来没教过我权术,我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做?不如神司你替我做了吧!” 神司想责怪扎依,想想又怪不上他。 扎依在当上南夷王之前都很少出他自已的屋子,他除了每天和蛊虫打交道外、几乎没接触过其他的人类,骤然让他去玩弄阴谋诡计和权术,也实在是难为了他。 神司紧闭了一下眼睛又用力睁开,“你给我个任命书,新设丞相一职,我来担任丞相这个职位。” 如果不是南夷王族是婆娑神定下来的王,而南夷王族又只剩下扎依一个人,神司真想废除他重新立一个人为王。 神司心里暗暗做了个决定: 等孙女吉雅回来后,就将吉雅许配给扎依,等吉雅生下孩子, 自已再好好培养新一任南夷王。 神司对屈楚是又害怕又嫉恨。 屈楚收到自已求和的信件后, 并没有按自已的预想去对付面具人,而是当机立断将而具人和南夷军队一锅端了。 她重伤了南夷军队, 不仅是明白着要给南夷一个警告,同时也是削弱南夷国的实力。 这份心智、这份坚定、这份狠辣以及这份决断岂是常人所及? 怪不得她年纪轻轻就能掌控大军! 有她在,大虞国无忧! …… ** 荆城 自发出“清君侧”的讨伐檄文后,宁佑棣便觉得诸事不顺。 先是皇上公然说他是谋逆、任命屈楚为统帅征伐他,一点情面也没给他留。 再接着他收到了镇国公府传来的消息:隋立敬不会率兵支持他。 这可是致命的消息! 没有隋立敬的支持,宁佑棣一点也看不到胜利的可能性! 可是箭在弦上,如今不能发也要发了。 只是,宁佑棣怎么也没想明白,为什么隋立敬的态度会发生变化? 他给隋立敬去了信质问他,可是到现在还没有收到隋立敬的回信。 然后就是屈楚率兵攻打南夷军队之事。 这个屈楚真是生猛,不仅将暗夜盟的人几乎杀光、就是南夷军队都被她杀了几万人。 而现在,屈楚竟然又派兵入驻了义城,这是要对付自已了吗? …… 宁佑棣又气又恼,这个屈楚必须先除了,否则自已根本没有成事的任何可能。 想到这里,宁佑棣往玄天道长所在的院子而去。 …… ** 屈楚此时并没有在义城,而是率领着三万军队往蜀山前进。 在对付南夷军队之前,屈楚就集结了两万军队让手下将领带着赶往了义城。 原本听到宁佑棣养在蜀山的私兵有行动时,屈楚想先将这些私兵解决。谁知道这个时候收到了南夷神司的信。 看了信中的内容,屈楚当机立断先将暗夜盟和南夷军队解决掉再说。 驻守在南蜀的五万军队是屈楚从西北带来的亲军,是跟着她与狼国军队交战多年的。如果有他们加入与南夷军队的战局,屈楚将赢得更轻松。 但屈楚没有调动这五万人,因为她主要要对付的人是宁佑棣和江城王,而这五万人就是准备对付宁佑棣的。 屈楚调集了两万兵士先一步赶往义城,堵住宁佑棣私兵前往荆城的路径。剩下的三万兵士则准备追赶着从蜀山下来的私兵前往义城。 然后这五万军队将宁佑棣的私军包了饺子消灭掉。 …… “阿楚,你就准备将军队驻扎在这里不走了吗?” 问话是的宁佑北,他也随着屈楚行军。 “嗯,蜀山上下来的军队要去往荆城的话一定要经过前面的大道,只要他们经过,我们就在后面追赶他们,将他们赶往义城。” “那现在他们还没到,你先休息一下,这段时间你都没休息好。” 第214章 玄天道长来袭 屈楚想了下自已也确实需要休息,便说道: “那我先睡一会儿,你和何大宝说一声,让他守在门口,要是有事就叫醒我。” 宁佑北应了。 等屈楚睡下后,他到外面吩咐何大宝:“阿楚睡着了,要是有人来找, 不是十万火急之事不要叫你们将军。” 何大宝跟在屈楚身边不是一天两天,深知屈楚不会这样吩咐,肯定又是楚王假传军令,但他装做不知,只回了声“好”。 将军是该好好休息! 原本就辛苦,还要花精力应付楚王, 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 何大宝决定等会将军醒了后趁机打次楚王的小报告。 …… 屈楚睡了一个时辰就醒了。 醒来时宁佑北坐在一旁看书。 见屈楚醒了,宁佑北将手中的书放下, “醒了?” “嗯。” 宁佑北起来倒了杯温水递给屈楚,“喝杯水。” 屈楚接过喝了,然后下塌,大声叫道:“大宝。” 何大宝应声而进。 “有没有谁找我?” “有”,何大宝大声答道:“不过楚王吩咐:不是十万火急之事不要叫你,我就将他们都打发回去了。” 屈楚看向宁佑北,宁佑北避开了屈楚的视线。 屈楚再看向何大宝,一脸正经。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不过屈楚没打算追究,他们两人都是好意,是担心自已。 只是,大宝这小子也太精了,甩锅的本事比谁都强。 “你将刚才有事汇报的将领都叫来。” “好嘞!” 何大宝响亮地应了一声出去了。 何大宝走后,宁佑北挨到屈楚身边坐了,“阿楚,何大宝竟然告我的状。” 屈楚看着他似笑非笑, “那你想怎么样?” 宁佑北眼神一亮,“能不能将何大宝调到其他的地方去?” “不行”,屈楚一口拒绝, “他15岁就跟在我身边, 我习惯用他了。” 宁佑北蔫了下来。 他有点吃何大宝的醋,阿楚对何大宝太好了些。 屈楚虽然想宠着宁佑北,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依着他。 一会儿后,一个将领进来了,屈楚便开始她的工作日常。 …… 当天晚上 屈楚突然惊醒。 她推了推身边的宁佑北,“佑北,醒醒。” 宁佑北迷迷糊糊醒过来,“怎么啦?” “我感受到了威压,有武功绝高者在靠近。” 听到这话,宁佑北马上醒神了。他一咕噜爬了起来。 “阿楚,是不是荆城那个‘半神’?” “不知道。” 屈楚一边飞快地将护身宝甲往宁佑北身上套,一边说道: “我让何大宝带着你与士兵们呆在一起,如果来者不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 宁佑北要脱护身宝甲。 “阿楚,不管来人是谁都不是针对我来的,你穿上护身宝甲。” “乖,听话。我穿我自已那一件。” 屈楚不由分说将护身宝甲替宁佑北穿好,又找了自已的护身宝甲穿好,然后大叫:“大宝。” 何大宝应声而入。 “有武功绝高者在靠近军营, 不知来者目的, 你带着楚王与士兵们一起,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意妄动。” 何大宝看了宁佑北一眼,低声应道:“是”。 屈楚也不再看宁佑北,昂首走了出去。 虽然和宁佑北说不知道是不是玄天道长,但屈楚心里却是肯定的。 除了玄天道长,这些世外高人还有谁会干预世间之事? …… 屈楚到了营帐外面,值夜的将士看到她纷纷立正:“将军”。 屈楚朝着他们点点头,“等会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妄动。” 玄天道长释放的威压并不是针对屈楚,但是普通士兵武功太低反而不能隔这么远就感受到。 屈楚走到一处空旷之地站着不动了。 她并没有带玄铁刀出来。 因为玄铁刀在面对玄天道长这样的“半神”时根本没有用,只会是负累。 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一团影子在屈楚面前现身,他打量了屈楚一番,说道:“你就是那个女将军?” 屈楚神情戒备看向来人,“我是屈楚,你是玄天道长吧?”。 来人看着六、七十岁的年纪,身着道袍,看着也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没错,本道道号玄天。 小丫头天资倒是不错,本道如今还没有收徒,不如你做了我的徒弟,我就饶了你的性命。” 玄天道长说这话的语气像是施舍屈楚一样。 屈楚冷着脸,“我有师父,不劳道长费心了。” “你师父怎么可能比得上本道,不如你改投了我为师。” “我师父岂是你能相比的,他都不屑提起你的名号。” 听到屈楚这话,玄天道长的脸色阴了下来,不再是之前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小姑娘说话要慎重,你知不知道你这话会给你师门带来灾难?” 屈楚却不惧他。 不说她师父已经不在,假若师父还在,只怕玄天道长也要忌惮师父。 “我师父乃天枢客。” 听到这个名字,玄天道长怔了怔,“你师父是天枢客?” “没错。” 玄天道长有了两分忌惮。 他并不知道天枢客已不在人世。 他年轻时和天枢客交过手,那是个惊才惊艳的人物,他不是天枢客的对手。假若自已取了这丫头的性命,天枢客会不会找自已算帐? 转念一想,自已这些年采阴补阳,武功进展迅速,说不定现在的天枢客已不是自已的对手。 再说,当年自已被天枢客击了一掌,受了伤半个月才下床,正好报了这仇。 玄天道长脸色变化莫测,“就算你是天枢客的弟子,我今天也要取了你的性命。” 屈楚道: “道长如今还没有修成‘半神’之体吧?你就不怕杀了我有违天道、永远成不了‘半神’?” 屈楚这话戳中了玄天道长的痛点,他武功早就到了“半神”的地步,但一直修不成“半神”之体。 如果修不成“半神”之体,他的寿命就不可能延长。 如今他每一天都在感觉生命的流逝。 玄天道长有些恼火,“你不用多废话,纳命来。” 屈楚全身紧绷,在玄天道长这话刚落之际,她就运足内力用“冥然掌”的步伐躲过了玄天道长一击。 第215章 宁佑北重伤 玄天道长这一击只用了五分之力,但周边的地面已纷纷裂开。而原本以为一击必中,哪里知道给屈楚躲开了。 他有了几分兴趣,“你尽管施展,我倒要看看天枢客都教了你些什么?” 屈楚却不为所动,根本不出手攻击。 她知道在玄天道长面前攻击根本没用,只能靠着师父教她的步伐躲避一下。 屈楚知道今天在劫难逃, 只希望玄天道长一击击中后不再击出第二次,那自已将全身的内力全部运用起来护住内脏、再依靠身上的宝甲能护住一命。 …… 营外的动静惊醒了士兵们,他们起来看到玄天道长就想上前攻击。 玄天道长释放出压力,那些士兵们顿时一步都不能上前。 屈楚道:“道长,你的目标是我,还希望你不要和这些普通士兵计较。我让他们不要上前。” 玄天道长冷哼一声: “我要杀这些蝼蚁易如反掌, 不过我也不想多造杀孽,只要他们不打扰我, 我就饶了他们性命。” 屈楚自然玄天道长要杀这些士兵易如反掌,因此才激出他一句保证。 玄天道长这话刚落,屈楚大声说道: “众将士听令,全部退后三百米,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上前。” 屈楚的命令在军中向来是令到即行,她这话刚落,将士们就全部后退了三百米。 等将士们没了危险,屈楚看向玄天道长,“道长,假若我能躲过你十招,能不能饶了我的性命?” 玄天道长皮笑肉不笑,“天枢客教出来的徒弟就这么怕死?” 屈楚一点也没觉得求生有什么不好意思。 “我如果遇到敌人或实力比我高一些的对手求饶,那是我无耻。可是我与道长你原本无冤无仇,而你的武功早已至天人之境,我要是与你硬抗,岂不是傻?” 玄天道长神色复杂地看着屈楚,这丫头行事说话都对他的脾气,如果她不是天枢客的弟子, 那自已无论如何都要将她掳了接自已的衣钵。 玄天道长虽然自已修炼的是采阴补阳之术,但他本来的武功并不是如此。 “行,只要你能躲过我十招,我就饶了你的性命。” 说完玄天道长攻出一招。 屈楚一边用“冥然掌”的脚步躲过,一边大声:“第二招”。 玄天道长觉得好笑。 要是他真的出手,屈楚哪里能躲过?他只不过想看看屈楚避开他的步伐有什么神奇之处。 很快就过了八招。 玄天道长都只用了五分力,但屈楚仍然被他的掌风扫到吐了几口血。 而“冥然掌”的步伐、玄天道长也看出些门道来,他不想再耽误时间了。 “丫头,接下来认真应对了。” 屈楚将全身的内力全部运转起来护住心脉,全神贯注面对玄天道长。 玄天道长将力量加至七成,击出一掌。 屈楚想继续用“冥然掌”的步伐躲开,却发现双脚像是被压了大山、根本提不起来。 屈楚心道:听天由命吧! 可是,这一掌并没有直接击到屈楚身上,因为屈楚被人抱住了。 是宁佑北! 他抱住了屈楚,以他自已的身体为盾替屈楚挡了这一击。 “噗、噗”两口鲜血吐出,却不是一个人吐的。 宁佑北和屈楚分别吐了血,而两人也倒到地上。 屈楚反手抱紧宁佑北,“佑北, 你怎么样?” 玄天道长这一击, 自已和他之间隔着宁佑北、身上还有宝甲护着,但内脏还是受了伤,宁佑北直接受了这一掌只能伤得更重。 宁佑北嘴角满是鲜血,感觉自已的内脏都已破碎、生命正在流失,但他还是朝着屈楚露出一个笑容,“死不了。” 屈楚没有说什么,但她看着宁佑北这个样子比她自已受了伤还难受。 屈楚知道宁佑北的伤没有这么简单,但她不懂医,也不敢轻易移动宁佑北,只大呼:“叫军医来。” 也不管身边还有玄天道长在。 还剩下一击,玄天道长摇头叹了一下,没准备再出手了。 以他的身份,向小辈出手已然不像话,一击不中后再出手那就真是太不要脸了。 他准备离开。 可是,一声轻斥传来:“淫道,伤了我徒儿就想这样离开吗?” 随着这个声音,空中无端出现一个人。 看到这个人,玄天道长头皮发麻。 屈楚也向来人看去。 来人是个女人,看着三十多岁的年纪,脸似朝霞、艳若桃花。 她瞥了宁佑北一眼,然后食指划了几个圈朝着玄天道长挥出。 屈楚发现:玄天道长被一个金色光圈困住了。 女人暂时没有理会玄天道长,而是走到宁佑北身边,伸手替宁佑北把脉。 屈楚抬头看着这个女人,“佑北怎么样?” 女人眉头轻皱了一下,给宁佑北输送了一些真气护住他的心脉,“死不了。” 女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晶莹的圆丸,放到宁佑北嘴边:“张嘴。” 宁佑北乖乖地张开嘴。 女人将药塞进宁佑北嘴中,嫌弃道: “让你不好好修炼,如果不是玄天道长没有尽全力、又有身上的宝甲卸了部分力,此刻你已去见阎王了。 不过那样也好,免得浪费老娘一粒仙丹。” 吞下“仙丹”后,宁佑北感到自已重伤的内脏正在恢复,流逝的生机又重新回到全身。 精神回来了,宁佑北也有精力和女人说话。 “如果你早点来我就不用受伤了,谁让你这个时候才来?” 女人瞪了宁佑北一眼,却没有说他,而是将目光看向屈楚。 “你就是佑北的媳妇?” 屈楚点点头。 女人上下打量了屈楚几眼,神情似乎不太满意。 “佑北刚服了药,内脏正在重新聚合之中,你不要移动他,也不要让人随便医治,等我收拾了这个淫道再来替佑北看。” 屈楚点头表示知道,示意急匆匆赶来的军医退后。 她隐约猜到这个女人的身份,她应该是传说有二、三百岁的桃花仙人,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女性“半神”。 只是,她看起来真的很年轻,看着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而且没想到,她是宁佑北的师父! 屈楚的视线又看向宁佑北。 …… 第216章 桃花仙人 宁佑北有些心虚,眼睛不敢直视屈楚。 “阿楚,我痛……” 屈楚叹了一口气,罢了! 宁佑北之所以瞒着自已、肯定有他的原因。这事情慢慢再问他。 …… 桃花仙人走到玄天道长面前,“淫道,你伤了我徒儿,是自已动手还是我来动手?你自已动手还有个轻重, 要是我出手的话,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了。” 玄天道长自知自已不是桃花仙人的对手,这个老怪物不知修炼到了什么地步,就这样随手一挥,自已就被她困住不能动弹。 玄天道长道:“我已入了天地名单,你不能杀我。” 桃花仙人娇笑道: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杀你了?你还没练成半神之体吧?那就是要吃要喝了。我什么也不用做, 只消将你困在我的结界内十天半个月, 你就自已死掉了。” 玄天道长恨得牙痒痒,但他又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桃花仙人真的将自已困在她的结界中十天半个月, 那自已就会饿死。 自已饿死的不就与桃花仙人无关吗? 玄天道长忍气吞声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桃花仙人一张俏脸沉了下来。 “你修炼邪功不知祸害了多少无辜少女,早就应该死了。可谁让你是天地选中的人,我也不好直接出手灭了你。 这样吧,你自废五成功力。” 玄天道长的脸沉了下来。 “我要是废了五成功力,接下来活不过半个月,这与要我的命有什么区别?” 桃花仙人眼聚精芒探入玄天道长体内,“咦,你的性命竟然只剩不到一年,莫非真的是缺德事做多了?” 听桃花仙人这样说,玄天道长吓了一跳,“不会,我明明还有四年寿……”这话说一半卡在了喉咙。 因为刚才他自已探了一下,果然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还有四年寿命的,为什么突然之间减少了三年? 事关自已的性命,玄天道长这才有些慌了。 听玄天道长这样说,桃花仙人也有些诧异,但瞬间她又有些明了。 看着桃花仙人若有所思的模样, 玄天道长问她:“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桃花仙人道:“你自已想。” 玄天道长想了一下,自已最近一直呆在荆王府没出来,只除了同意了荆王的条件出来对付屈楚。 可是,屈楚也没受什么伤啊! 但是,另一个人伤了! 莫非…… 玄天道长惊道:“莫不是因为我伤了他?” 玄天道长的手指向了宁佑北。 桃花仙人默认了。 玄天道长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桃花仙人挥手将结界撤了,“他是帝王命格,血脉中还有上神印记。” 既然玄天道长已经受到惩罚,桃花仙人不好再出手惩治他,否则她自已也会遭受反噬。 到了她们这个境界,能感悟到天地法则,因此行事不敢出格。 而一旁的宁佑北和屈楚却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帝王命格?什么上神印记? 宁佑北有帝王命格之事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 为什么又说宁佑北的血脉中是上神印记? …… 玄天道长走了。 走的时候整个人都没了什么活力。 屈楚想留但是没留他。 主要是留不住。 两人实力相差实在太远。 玄天道长只要挥挥手,就可以将屈楚掀去老远,自己再上赶着也留不下人。 而且,刚才桃花仙人和玄天道长的对话屈楚也听到了,既然宁佑北的师父放过了他,自已也不好再留人。 …… 桃花仙人蹲下身替宁佑北把脉,过了一会后没有好气地交待屈楚: “虽然服用仙丹后死不了了,但是破碎的内脏想要完全恢复至少要休养半年时间。 这半年间,最好是卧床休息, 不能受伤、不能操劳,也不能同房。” 听桃花仙人说起不能同房,宁佑北和屈楚两人都没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 屈楚想了想,“如果我现在将他送回虞都,他能承受路途的颠簸吗?” “最好是不要,三个月以内都不要远途颠簸,否则会留下病根。” “谢前辈,晚辈还有问题想问前辈。” 桃花仙人没好气道:“你说。” “你刚才说的佑北是帝王合格是怎么一回事?” “佑北出生前天有异象,我循着这番异像找到了刚出生的佑北,看到了他后腰上的标识,算出他是帝王命格。 为免宁家多生事端,我特意改了佑北的出生时辰。” 原来是这样! 屈楚若有所思。 “那你刚才说的上神印又是怎么一回事?” 桃花仙人这才正眼看向屈楚,“不该你知道的不用知道。” 屈楚噤声。 桃花仙人又打量了屈楚两眼,“你是曲全的弟子?” “嗯,家师正是天枢客。” “我有几十年没见他了,如今他龟在哪里?” “家师已于十二年前逝去。” “他死了?”桃花仙人似是不信,“他才不过一百来岁的寿命,怎么就死了?” “师父曾替他的独子续命,想来是因此损耗了修为。” 桃花仙人喃喃道:“那就怪不得了。” 出了一会儿神后,桃花仙人看着屈楚又嫌弃道:“你的天赋也不如何,怎么曲全就收了你为徒?” 屈楚只好不语。 以前师父也总是叹息:说她愚笨,说要不是看她天生神力、怎么也不可能收她为徒。 想来她的天赋确实不怎么样。 特别是和宁佑北比。 宁佑北在一旁不高兴了。 “阿楚哪里不好了?你都可以收我为徒、她师父怎么就不能收她为徒了?” 桃花仙人斜睨了宁佑北一眼,“你要不是姓宁,你以为我会收你为徒?” 屈楚在一边淡淡道:“佑北学武的天赋不亚于你,只不过他没有你的机缘罢!” 桃花仙人听懂了屈楚的言下之意,意思是说她能成为“半神”、并不是她多聪明,只是得了上天的眷顾。 桃花仙人想反驳,但又不知如何反驳?因为屈楚说的是事实。 但面子总要找补回来。 桃花仙人只好用嫌弃的语气说道:“一点女人的样子也没有,什么眼光?” 最后一句“没眼光”是说宁佑北。 宁佑北还想回嘴,屈楚拉了拉他。 桃花仙人站了起来,“你让我做的事情做完了,玄天道长不会再对你或你媳妇出手,我走了。” 第217章 宁佑北拜师记 宁佑北示意屈楚扶自已站起来。 屈楚小心翼翼地扶着宁佑北站了起来。 “师父,你还没给阿楚见面礼。” 桃花仙人瞪了宁佑北一眼,还是从怀中掏了个玉瓶丢给屈楚。 “以后没事不要来烦我。”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 屈楚接稳玉瓶。 宁佑北道:“阿楚,打开看看是什么礼物?” 屈楚闻言打开玉瓶的盖子,是一粒宁佑北刚才服下的“仙丹”。 宁佑北喜滋滋道:“阿楚,这可是宝贝, 可以修复人破碎的内脏,是救命仙丹。你赶紧收好。” 屈楚问宁佑北:“你要不要再服一颗?” 宁佑北摇头,“不用,再服一颗也起不了什么作用,我接下来主要是靠休养。” …… 玄天道长走后,屈楚抱着宁佑北回了营帐。 屈楚将宁佑北放到床上,拿了两个靠垫放到他背后让他靠着坐了,然后坐到床前的椅子上默默看着宁佑北, 等着他开口。 宁佑北伸出手握住屈楚的手, 轻轻摩挲了几下以示求和。 “阿楚,你别生气,我不是有意瞒你。” 屈楚道:“我没有生气,你不说自有你的理由。假若你现在仍然不想说的话,我也不会强迫你。” 宁佑北道: “我是桃花仙人的徒弟这事连皇兄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拜了个江湖高人为师。 也不是我有意瞒皇兄,当初师父收我为徒时我并不知道师父就是桃花仙人,只以为她是一个武功有些高的江湖人士,因此也是这样告诉皇兄的。” 宁佑北回忆起了当年之事。 那是在他四岁那年。 那一天,他如往常一般在院子里玩耍,突然凭空出现一个漂亮的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宁佑北几眼,“你可愿意拜我为师,和我学习武功?” 宁佑北看着这个女人摇头。 女人就这样隔空将很远的一朵花斩断,再将这朵花隔空抓到了手中。 “假若你跟着我学了武功后,你就再也不用你皇兄分心保护你,而你也还可以保护你的皇兄。” 宁佑北想了一下,“你有什么企图?” 女人气笑道:“小小年纪心眼真不少, 我能有什么企图?” 宁佑北又说道: “让我和你学武功不是不行, 不过我不会正式拜你为师、也不会唯你之命是从。如果你想让我去害人更不可能。” 女人像看稀罕物一样围着宁佑北转了几圈,“你还只有四岁吧?” 宁佑北没有回答。 女人说道:“不拜师就不拜师吧,到了老娘这个境界哪里还需要你做什么?省得拜了师还坠了我的名声。” 从那以后,宁佑北便正式跟着桃花仙人学武。桃花仙人每天会在深夜掳了宁佑北出府传授武功。 宁佑北道: “师父让我不是在生死关头不要展现自已真实的武功水平,也不要让任何人、包括皇兄知道我武功高强。 我当初虽然不明白师父的用意,但也还是答应了她。 我是四岁那年被师父收为弟子,当初我并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收我为徒,后来无意知道师父与宁家祖上有旧,便以为是这个原因师父才收了我为弟子。 可刚才听了她和玄天道长的话才知道事情不是我所想那样简单,她应该是看到了我身上的图腾才收了我为徒。” 屈楚对此表示赞同。 桃花仙人活了二、三百岁,就算是想收宁家后辈为徒也不一定等到宁佑北这个时候。 不过,她是怎么知道宁家这样的秘密的?如果不是无上皇告知,就连皇上之前也不知道。 屈楚将这个疑问问了出来。 宁佑北道: “我游荡江湖的那几年,曾经去见过师父,就是那一次,知道她是桃花仙人、并且知道了她曾经的身份。 师父与宁家祖上一位皇帝相爱,但她不愿意进皇宫被束缚,因此并没有成为后妃。 她应该是从那位先祖那里知道宁家这个秘密的。” 屈楚想了想:“桃花仙人对你怎么样?” “还可以吧!” 宁佑北道: “她四岁收了我为徒后, 每天会在深夜掳了我出府传授我武功, 一直教到十二岁。 这八年间,她除了传授我武功外,其他时间与我并无接触,她虽然对我说不上很亲近、但也从来没骂过我或惩罚过我。” 屈楚想起当初教宁佑北“冥然掌”时,他那惊人的学习能力,默了。 有个这么聪慧的弟子,桃花仙人在心里偷着乐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骂他? 屈楚看着宁佑北,“你什么时候联系上的桃花仙人?” “当初知道你要来南蜀后我便联系了她,只是她神出鬼没,暗中护送我到了南蜀后人又不见了,因此今天才出现得晚了些。” 屈楚想起自已的师父,也不是很负责任,想来他们这些高人 屈楚还有一个担心,“今天的事情发生后,皇上只怕也会知道你师父是桃花仙人了,你怎么和他解释?” 宁佑北道: “只能和皇兄撒赖了,就说我也是这次才知道师父的真实身份的,否则我也用不着替你挡了这一掌。” 屈楚想了想: “那我明天让灰电给陛下送信,让他派几个医术高明的人来义城,你就带着现在这副病体让那些太医去调理。” 既然宁佑北的身体三个月内都不适合长途颠簸,那只好将他送到离此地最近的义城休养,等到自已将此次战乱全部平息后再带着宁佑北回虞都。 宁佑北想了一下,自已如今这副身体确实不适合再跟着军队出行,到义城休养也好。 “好,我先在军营呆着,等你收拾完宁佑棣的私兵我再随你进义城。” …… 第二天,屈楚就让灰电给皇上送了封信,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说了,说宁佑北为了救她险些送命。 说如果不是宁佑北的师父赶到,用仙丹救了宁佑北,宁佑北早就死了。 说昨天才知道宁佑北的师父是活了二、三百年的“半神”桃花仙人,她因为与宁家祖上某一位皇帝有情、无意间看到了宁佑北身上的图腾才收了宁佑北为徒。 最后,才恳请皇上派几名善治内伤的太医到义城替宁佑北疗伤。 …… 第218章 姐像做妾的人吗? 荆城 昨天以利诱请了玄天道长去杀屈楚后,宁佑棣以为万无一失,厉兵秣马、只准备等消息传回就开战。 哪知等到现在,都没有等到玄天道长归来。 派了斥候出去打探屈楚的情况,也是一无所获。 …… 玄天道长昨晚离开后,得知他的寿命因误伤宁佑北只剩下不到一年,心灰意冷, 后悔不该参与世间的争斗之事,便离开了。 而屈楚以为他仍然会回荆城,因此并不敢散播她受了重伤的消息。但因为想多陪陪宁佑北,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她的营帐,就连议事也是叫了将领们到她的营帐。 因此,宁佑棣打听不到屈楚是否受伤、并不敢轻易妄动。而屈楚也没有散布自己重伤的消息实施诱敌之策。 局面一时绞着了! …… ** 南夷王宫 南夷的王宫虽然比不上大虞国的皇宫气势恢弘, 但也自有一番雄伟模样。 苏应雪吃完早饭后,随意吩咐道:“去看看你们王是否有空?” 服侍她的侍女应声而去。 侍女不敢得罪苏应雪,毕竟这一位最近深得南夷王的“宠爱”, 什么时候成为王妃都有可能。 苏应雪被神司扣在南夷后,提出住到南夷王宫去,说那里大、住着舒服,神司并不敢怠慢苏应雪,想了想后答应了。 王宫有侍卫把守,苏应雪她们三人想逃走更难。 苏应雪住进南夷王宫有她的目的,她想从南夷王那套出一些“蛊”的秘密。 她原本来南夷的目的是想掳几个司社的人回去研究蛊毒,如今人是掳回去了,但她自已却被留了下来。 既然被扣下,苏应雪自然要打其他主意。 也是神司不知道苏应雪的厉害之处,只以为她是个有实力的江湖门派的首领、与朝廷官员有些交情,并不知道她是制毒解毒的祖宗。 否则神司再如何也不敢放任她与南夷王接触。 …… 自住进南夷王宫不久,苏应雪就收到了屈楚的信。 屈楚说: 她刚剿灭了暗夜盟、又击退了南夷国、还有神司的孙女吉雅在手,苏应雪她们三人的安全暂时不会有问题。 让苏应雪先安心在南夷国住着,等她收拾完宁佑棣再亲自来南夷国接苏应雪她们三人。 收到信后,苏应雪也给屈楚回了信。 告诉屈楚她在南夷王宫住得挺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蛊毒了解清楚。 …… 自住进南夷王宫后,苏应雪就“巧遇”了南夷王扎依。 面对如此美丽的女子, 宛若仙人一般, 没见过世面的扎依惊为天人。 “无邪”的扎依对上“心机”的苏应雪,那还不是被苏应雪死死拿住。 苏应雪假装对扎依的制蛊能力很佩服、对鸠蛊很感兴趣,便变着法子套扎依的话,而扎依还真上了当,倾相相告。 每天就在苏应雪和扎依说她行商去过哪些地方、发生哪些有趣的事情、以及扎依说他是如何培养蛊虫、培养蛊虫要注意些什么、如何解蛊毒等的交谈中渡过。 苏应雪虽然没有夷族人的血脉培养不出蛊虫,但她对蛊虫以及蛊毒已了解透彻。 知道夷族人养的蛊虫有许多种:蛇蛊、金蚕蛊、南片蛊、石头蛊、阴蛇蛊等等,而扎依养的蛊叫鸠蛊,是他自已研究出来的。 鸠是一种大型的鸟,主要以有毒的蝮蛇与有毒的坚果为食物,并且在这种坚果上建巢进行繁殖。 鸠全身上下都是剧毒,就连羽毛和粪便也不例外。 有时巢中的羽毛落在地上,会导致落地处几米内寸草不生,就连石头上落上鸠的粪便都要干裂。 而扎依就是利用鸠的羽毛和粪便养出了鸠蛊。 当初第一只鸠蛊出世时,神司养的金蚕蛊王都后退了几步。 除了以上这些,苏应雪还知道樊将军手下的士兵中的毒就是扎依的鸠蛊毒。 是以成熟的鸠蛊为主药,再加上十几味其它毒药炼制出来的。 虽然扎依没有说出另外的十几味毒药是什么,但这些对苏应雪而言都不是问题。苏应雪对配制出解除鸠蛊毒的解药已有八成信心。 只是如此容易就获得了南夷人的秘密, 让苏应雪不禁对扎依都有些愧疚。 …… 侍女很快就回来禀告:南夷王请苏应雪过去。 苏应雪悠悠闲闲来到南夷王的寝宫。 扎依看到苏应雪还是挺高兴的,“苏姑娘,你来了。” 苏应雪随意点点头, 并不回答。 今天,扎依没有开口说蛊,而是踌躇着说: “苏姑娘,自从见到你后我就心生爱慕,我想求娶你为我的王后,你可愿意?” 苏应雪手托着腮看着扎依,这个扎依比邓明昱还天真! 见苏应雪看着自已没出声,扎依有些惴惴。 “你不想当我的王后吗?” 苏应雪对着扎依笑了一笑,笑容很是无辜。 “你难道不知道神司要将他的孙女吉雅嫁给你为王后吗?” 苏应雪在南夷王宫短短时日就套出了不少消息,不过神司要将他的孙女吉雅嫁给扎依为王后则是苏应雪猜测的。 扎依一怔,“神司并没有与我说起过。” 苏应雪劝扎依,“王,你如今离不开神司的支持,还是娶了吉雅为王后吧!” 扎依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如果神司真的要将吉雅嫁给他为王后,他还真的拒绝不了。 可是,他真的很喜欢苏姑娘。 扎依看向苏应雪,“苏姑娘,那你可以当我的王妃吗?虽然不如王后尊贵、但我绝对给你最多的宠爱。” 听到这话,苏应雪因欺骗扎依产生的一丁点愧疚之情立马没了。 内心默念: “他奶奶的,天下的男人就没几个好的! 姐姐看着是给人做妾的吗?一个两个都用这种语气让姐姐我做妾,好似还是对我的恩赐,谁给你们的脸? 也不看看你自已是个什么样子?要不是为了套话你,姐姐我才懒得搭理你!” 不过如今身在南夷王宫,还在人家的地盘上,苏应雪并不准备与扎依翻脸。 “王,我的势力太大,神司不会允许我呆在南夷王宫、威胁吉雅的王后位置,与其到时大家都弄得不痛快,还不如让我离开。” 第219章 如此诱敌 苏应雪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扎依的神情。 扎依脸上的神情很纠结。 苏应雪又适时添了一把火。 “我这样的姿色在大虞国实在不算什么,要是王真的喜欢美人,可以自已去大虞国纳娶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子。 她们没有势力威胁不到吉雅的地位,你和神司也就相安无事。” 苏应雪这话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扎依听进心里去了,以后还真的开口向大虞国的皇上求娶大虞国的美丽官家女子。 苏应雪知道后,到江淮一带买了几个“瘦马”冒充官家女子送给了扎依。 不过, 这些都是后话。 …… ** 屈楚送出给皇上的信后不久,就有斥候来报:蜀山上的私兵有动静了。 屈楚将桌子一拍,来得正好! “通知下去,全军准备行动!” 宁佑北受伤,屈楚心里对宁佑棣积累了一肚子怨气,如今终于有了动静, 正好出了这肚子气! …… 蜀山上的两万多士兵下了山。 他们还沉浸在终于不用一直呆在山上的喜悦之中,背后就传来了雷声般大的喊声“杀……” 只见密密麻麻看不见头的士兵从四面八方而来, 杀气腾腾,其声势如决堤的洪水。 这些士兵长年呆在山中,就算平时有训练,又哪里见过这等声势,吓着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也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喊声:“往义城跑,义城有城墙。” 这些士兵一想,可不是这个道理吗? 义城有城墙,只要占领了义城、有高高的城墙防守,就不用怕了。 然后就出现了非常奇特的一幕: 两万多士兵在前面跑,三万士兵在后面追。当前面跑的士兵跑不动时,后面追的士兵也停下来休息。 等前面的士兵休息够了,后面的士兵又开始追。 就这样跑了三日,前面跑的士兵将领发现不对,后面的这些士兵怎么像特意赶着他们往义城去一样? 他们停下来不跑了。 不跑了啊?那就开打! 屈楚一声令下,手下的士兵一改之前嬉戏的气氛,军纪森严, 刀光杀伐之气迎面扑来。 前面跑的士兵看着这架式就怂了。 打吗? 这样的军队打得赢吗? 打不赢也没办法,将领已下了迎战命令。 这样的两方对上,其结果可想而知。 屈楚手下的士兵原本以一敌二都是轻松的,现在不仅不用以一敌二、人数还多过他们,那对战起来是说不出的轻松。 不过,屈楚手下的士兵并没有手下留情,他们先要震慑住对方。 只有震慑住对方、使对方充满恐惧,对方才有可能会投降、并且在投降之后不再生出事端。 …… 这场战斗没有悬念,只进行了半个时辰,蜀山下来的私兵就伤亡惨重,将领只好下令逃跑。 他们也想逃去其他地方,无奈对方只给他们开了前往义城的口子。 蜀山下来的私兵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能往义城逃就先逃去义城吧! …… ** 荆城 宁佑棣如困兽般。 自玄天道长离开后,他就一直没得到屈楚的消息。 一个侍卫进来禀告:“有位叫叶玉安的公子求见。” 宁佑棣大声:“让他进来。” 一会儿时间,一个温润如玉的白衣公子进来了。 “王爷。” 宁佑棣阴沉着脸盯着他,暂时没开口。 叶玉安道: “我刚从南蜀过来,一路过来得到一个消息:屈将军将蜀山上的士兵赶往义城方向。” “你说什么?屈楚没有死?” 叶玉安并不知道宁佑棣请玄天道长对付屈楚之事,但他也没多问。只说道:“屈将军没有死,她正率领几万军队往义城前行。” 宁佑棣心道:难怪玄天道长不回来了,原来是没有成功。 只是, 他武功那么高, 如果真的动手是不可能杀不了屈楚的。是他没有动手还是其他原因? 宁佑棣在心里狠狠地骂着玄天道长:亏我供奉了你这么久,这么一点小事也办不好! 既然屈楚没死,那两万多的士兵是保不住的,自已要不要派兵去救援他们? 宁佑棣脑中转完这些事情,脸色不善地看向叶玉安,“我让你去屈楚身边,你就只给我带来这一个不痛不痒的消息?” “王爷,宁佑北应该是认出我是甲一了,他对我很防备。我和他到了南蜀后,见屈将军的机会都没有。” 听了这话,宁佑棣心里对叶玉安产生了猜疑。 如果宁佑北认出了叶玉安就是甲一,难道就这样轻易地放他回来吗?他们有没有串通什么? 尽管心里有了猜疑,但宁佑棣表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你通知大家开会,商量要不要派兵救援那两万多的士兵。” …… ** 十天后 从蜀山下山的私兵逃到了义城城墙下。 这十天,经过大大小小的几场战争,二万多的私兵已不足两万,而且一个个形容狼狈,甲胄、武器、装备没有多少是完好的。 要不是对敌时损坏了,要不就是在逃跑的过程中丢弃了。 特别是后勤带的锅灶等几乎全部丢掉。 而屈楚所带的军队情况却完全不同。 西北的士兵长年与狼国作战,地域广阔、灵活机动,因此士兵征战时多是带着干粮。比如肉干、烧饼等储藏时间较长的干粮。 就算要捕杀一些动物、挖掘一些野菜补充饮食,也是就地取材。 因此,屈楚军中出征时除了烧水的锅外,几乎很少有其他的炊具。后勤辎重占比极轻。 这也是屈楚带的军队行动迅捷的原因所在。 …… 现在,双方军队都来到了义城城外对峙。 一方军容整肃、一方形容狼狈。 军容整肃的一方严阵以待,形容狼狈的一方腹背受敌。 前面是紧闭的义城城门,高大的城墙阻挡了他们前进的步伐,他们也不敢进入射程区。 后面是追来的军队,他们是杀人的机器,稍不留神就丢了性命。 而他们并没有等来任何的救援军队,只能孤军做战。 但孤军做战没有丁点赢的可能! 就在这些被夹击的军队左右为难的时候,屈楚令士兵宣读了她让人写的宁佑棣几大罪状的檄文。 第220章 还是难免一战 檄文中说: 宁佑棣为了一已之私,起兵谋反,不仅在江淮一带勾结贪官鱼肉百姓、造成物价混乱、百姓流离;还在孜州、南蜀一带造乱、指使严庆南给南蜀城的百姓下毒制造疫病;而且还和南夷勾结一起进犯大虞国、杀害了大虞国士兵。 如今江淮一带早已平息、被杀被罚的贪官多达几百人;孜州、南蜀已被收复;南蜀百姓所中之毒也已解除;而南夷国的军队也已击退。 屈楚劝士兵们投降。 宁佑棣养的这些私兵除了在南方各地招募的外,还有部分是江淮的流民。现在这些江淮过来的士兵听说引起江淮百姓流离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宁佑棣,心情震惊之余也有些不可置信。 因为他们逃到了荆城后看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 但南蜀城的士兵们就不同了。 之前他们被困在蜀山中并不知道南蜀城百姓中毒之事,现在听说后纷纷乱了起来。 一个南蜀城的小头目大声喊道:“你说南蜀城的百姓被下了毒, 可有证据?” 屈楚既然让人写了讨伐檄文,早就做了安排。 她手一挥,有十几个南蜀城的百姓被带了出来,其中一个是做酱菜那家人的男人,还有一个是南蜀城的里长。 这十几个人一出来,私兵队伍中南蜀城的士兵激动起来。 这个士兵说:“这是我们里长,我认识。” 另一个士兵说:“这个是卖酱菜的, 我以前经常去他们家买酱菜。” 再一个士兵说:“这个是打铁铺的, 我在他们家打过农具。” 再再一个士兵说:“这个是客栈的伙计,我以前经常看到他在客栈门口招揽生意。” “……” “……” 有了南蜀城的士兵作证,私兵队伍的两万多人没人会怀疑这十几个南蜀城百姓的身份。 里长先站了出来。 边上有一个士兵递给他一个喇叭形的扩音器。 里长接过扩音器说了起来。 “我是南蜀城的里长,之前屈将军占领南蜀城后我们也不太相信她,可是后来南蜀城的百姓莫明其妙地就生病甚至死亡,还有流言说是天罚。 屈将军没有理会这些流言,而是替我们请来了神医,治好了我们……” 之后就是那个卖酱菜的男人陈述,说他们家六口人就是因为利用井水做酱菜才中毒最严重,一家六口差点都死了。 十几个人中最后出来的人是严庆南的家仆,那个南蜀城的本地人,提供江城王在松栏山有铜矿消息之人。 屈楚没有让严庆南的家仆说下毒一事,而是让他说了铜矿几百人全部被活埋在炸毁的矿洞一事,也没说那其实是江城王所为。 其实屈楚手里如今并没有证据证明毒是严庆南下的,这十几个人也只是讲述南蜀城被下毒一事。 但最后这个严庆南的家仆出来讲述了他亲眼所见的矿洞情况,就误导了士兵们相信毒就是荆王指使严庆南下的。 等这十几个人讲完后,屈楚出列。 她神情肃严,运用内力大声道: “关于宁佑棣、严庆南等所犯之罪自有朝廷审判, 本将军只是不想大家因为某人的一已之私枉送性命。 也不想百姓因为某人的一已之私遭受战火。 宁佑棣说本将军是妖女, 要讨伐本将军才发起战争,可你们看本将军这样子像妖女吗? 本将军一直镇守在北方、抵挡狼国的入侵,如果不是南夷军队入侵大虞国,本将军根本就不会来到这南方地带,何来穷兵黩武之说? 十几年前,狼国的铁骑可是将龙门和榆城的将士、百姓屠杀尽殆,是本将军和将士们将他们赶出了大虞国。 本将军可以问心无愧地说: 如果没有本将军和本将军手下的将士们,狼国的铁骑早就踏进了大虞国内,大虞国的百姓也不可能有如今的安闲生活。 本将军对得起天地良心、对得起大虞国的百姓! 宁佑棣之所以针对本将军,那是因为他知道,本将军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屈楚说这些话内力运得足,将声音传送到了各方,因此在场的所有将士都能听到。 屈楚很少说起她的功劳,这还是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毫不犹豫地肯定自已。 屈楚的话刚说完,她身后的几万西北将士整齐划一道:“将军!将军!将军!” 其声震彻天地! 屈楚手一举,身后的声音骤然停止。 屈楚仍然运足内力将声音大声传送: “本将军已将话说得清楚,如今你们投降,本将军既往不咎, 假若你们仍然负隅顽抗, 那本将军也不介意将你们剿杀在这里。 本将军现在数十个数, 假若十个数后你们还没有投降,本将军就下令进攻了。” 屈楚根本不给这些士兵们多的思考时间,开始数起数来:“十、九、八……” 随着清晰、缓慢但坚定的数数声响起,宁佑棣的私兵们慌成一团。 主要是给对方的军威压制住了。 严庆南也在队伍中,但他不敢出头,他担心屈楚一箭将他射死。 他对身边的将领说:“赶紧下令攻击。” 宁佑棣这些私兵的将领都是宁佑棣的亲信,就算投降最终也要被清算,因此他们并不存在投降的想法。 听了严庆南的话,这将领大喝一声: “不要听信妖女胡说,荆王才是天命之子。 你们这些年的军饷都是荆王发的、你们是荆王的私兵,就算投降朝廷也不可能放过你们。 谁能杀了这妖女,封大将军!” 话声落后,他的亲信士兵已动了起来:“杀”。 宁佑棣的私兵原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有了这句“你们是荆王的私兵”以及“杀”,他们也被动地往前冲。 屈楚并不想引发战争、对这些普通士兵大开杀戒,因此尽管知道他们是宁佑棣养的私兵,仍然大费周章说了许多话、做了许多安排。 希望对方的士兵能缴械投降! 只可惜都没起到作用! 既然对方决定要战,她也不会手软。 第221章 无奈的结局 对方喊“杀”向前冲的时候,屈楚才倒数到三,她沉着冷静地搭箭上弦,嘴里继续用同样的频率数着“二、一”。 随着“一”字声落,屈楚的箭已射出,目标是对方一个往前冲的将领。 超过普通箭矢的距离,一箭从这个将领的身体洞穿、继续往前刺中第二个人。 这可怖的一箭让中箭之人身边的士兵胆战心惊, 纷纷停下往前冲的脚步,但身后士兵往前冲的冲力迫使他们继续往前冲。 就是想停也停不下来,否则会被踩踏. …… 随着屈楚这一箭的射出,屈楚手下的将士动了。 不动则已、一动如雷霆之兵。 而在这时候,义城的城门打开了,从里面冲出了万千军队。 这是屈楚事先安排先入驻义城的两万将士, 他们见屈楚有了行动,便按之前商定好的方案出城迎敌。 宁佑棣的两万私兵岂是屈楚手下五万将士的对手, 不说双方的战斗力, 光是人数,对方就是自已的两倍多。 宁佑棣的私兵中有人大喊“我投降”,但是随即被自已方的将士所杀。 大家都杀红了眼,死的人太多了。 这一场战斗,屈楚并未上阵杀敌,不过她也没有闲着。 她骑在高高的马上,箭无虚发。 不过她射出的箭不是随意射的,目标是那些喊着“杀”的对方将士。 …… 战争被动停了下来,因为宁佑棣的私兵只剩下不到两千人。 两千人被几万人包围着,而被一些亲兵护在中间的严庆南就有些招眼了。 屈楚的视力很好,但也不可能在几千人中认出被人护在中间的是严庆南。不过屈楚知道肯定是宁佑棣团伙中一个重要的人物。 屈楚对着剩下的两千人道:“你们还要继续打吗?” 对方没有回答。 屈楚手指着严庆南,“你们将他交出来,我就饶了你们不死。” 这个时候,再说既往不咎有些晚了,就算对方投降,屈楚也免不了治他们的罪。 对方还是没有人行动。 屈楚叹了口气,做了个手势。 …… 当最后只剩下被人护在中间的严庆南以及护着他的十几个人时, 屈楚策马上了前。 她看着严庆南, 眉头挑了一下,没想到是他! 屈楚之前虽然猜测严庆南逃去了蜀山,但她并不肯定严庆南会不会随着蜀山上的士兵下山,现在看来,严庆南还是愿意躲在人多之处。 只是,人多也没用。 严庆南也在后悔。 早知道这两万多士兵这么容易就被杀了,还不如先躲到蜀山上、等风头过了以后再想办法下山。 上了蜀山后,严庆南的消息就没有那么灵通了,而屈楚最近也阻断了荆城与蜀山的信息传递,因此严庆南不知道屈楚一直在等着蜀山里的士兵下山。 严庆南还以为这两万多士兵能顺利到达荆城、与荆王汇合。 屈楚看着严庆南:“严庆南,束手就擒吧!” 到了这个时候,严庆南反倒不怕了。屈楚不会现在杀他。 他拂了拂衣袖,“既然落到你手上,我无话可说。” 屈楚确实不会现在杀严庆南,她还要留着严庆南让皇上亲审。 屈楚也懒得搭理严庆南,根本不问严庆南的话,只叫士兵上前绑了。 至于剩下的十几个人,屈楚让杀了。 …… ** 屈楚进了义城。 义城城主还是那副土财主的模样,见到屈楚,连忙上前迎接。 这一次, 义城城主的心情不再是忐忑不安,而是万分笃定。 自从屈楚派了两万将士入驻义城后,义城城主的心就落到了实处,他二话不说将义城守城的指挥大权交了出来。 面对义城城主的笑脸,屈楚只略略点了点头。 不是屈楚不想和他说话,只是刚结束一场战斗、而这场战斗死了不少人,屈楚没有心情说话。 屈楚之前一直在北方与狼国人对战,她只会为自已方死去的将士伤心难过,狼国死再多人屈楚都无动于衷。 可这一次不一样。 虽然死的是宁佑棣的私兵,但屈楚知道他们都是大虞国的普通百姓。 他们有父有母、有兄有弟,只是被宁佑棣蛊惑、或者是被宁佑棣发的军饷吸引才从了军。 因此他们死了屈楚的心里会不舒服。 但屈楚并不认为她做错了。 她是军人,一面是自已亲手带出来的军队,一面是宁佑棣的私兵,她可以给对方投降的机会,但真的打起来,她不能心软。 在战场上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已的残忍。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宁佑棣。 先不说大虞国这个皇位到底应该由谁来坐,但皇子们的争夺不应该牵涉到普通百姓。 既然宁佑棣当初输了,在屈楚看来,那就应该安心当他的王爷。 就算宁佑棣还想争,那他可以单独针对皇上,而不是像如今这样牵扯上几万条人命。 …… 义城城主见屈楚没搭理他,心里暗自思量:我没做错什么吧?为什么屈将军这样对我? 义城城主正在暗自揣测的时候,屈楚突然冒出一句话: “楚王受了伤,要在义城休养几个月,麻烦城主收拾一处安静舒适的院落给他养伤。” 屈楚这话说出来后,义城城主瞬间被治愈。 原来屈将军不是对自已有意见,而是因为楚王受伤才心情不好的。 要是屈楚知道义城城主心里是这样想的,只会觉得朝廷的这些官员太“官僚”! …… 三天后,宁佑北在何大宝等人的护送下悠悠闲闲来到了义城。 这次看到宁佑北,义城城主笑得像个弥勒佛一样开心。 “王爷,我在城主府中单独辟了个院落出来,清静幽雅,你就安心住在那里养伤。” 没有看到屈楚接自已,宁佑北有些不开心。 “屈将军呢?” 义城城主道:“屈将军带领将领们出去察看地形了,说要是你到了先安顿下来。” 宁佑北只好让何大宝替他收拾。 何大宝满心的不高兴。 楚王受了伤,将军派自已护送他来义城,这是将军对自已的信任。可是,不能跟在将军身边让何大宝很不爽。 他决定无论如何接下来这几个月也不能留在义城了,一定要想办法跟在将军身边。 …… 第222章 皇上知道宁佑北重伤 虞都御书房 容公公脚步有些快地进了御书房。 “陛下,屈将军养的那只海东青停在外面,脚上吊着一个铁环,想来是来送信的。但是我们都接近不了它。” 皇上心一动,屈楚和宁佑北虽然经常给他送密信,但让灰电送过来这还是第一次,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朕看看去。” 皇上来到院子里, 一只海东青高傲地停在一棵树上,其神情不可一世。 皇上听宁佑北说过这只海东青的种种“劣迹”,自然不会和一只鸟计较。 看到皇上,灰电“唰”的一下飞到他面前落下。 “给朕送信的?” 灰电似乎有些不明白“朕”是什么意思,“啾、啾”了两声。 “容得海,替朕将铁环取下来。” 容公公应了一声,上前取铁环。 灰电哪里容他靠近, 一翅膀扇出,重重地打在容得海身上。 “陛下,它好像不允许我靠近。” 皇上笑了笑,亲自上前取信。 这一次,灰电乖乖地让皇上取下了铁环。 皇上笑骂道:“这鸟的臭脾气倒不像屈将军,像佑北。” 灰电凶狠狠地冲皇上“啾、啾”了两声,然后就飞走了。就算听不懂鸟语,也知道它这是不高兴。 “陛下,这鸟好像能听懂你说的话。” 皇上笑道:“可不是嘛,怪不得佑北常说它成了精,还真是。” 皇上一边笑着说着一边拆开铁环,“看屈将军又给朕传来什么好消息。” 自屈楚到了南蜀后,接二连三的战报让皇上心里乐得开了花。 特别是前两天收到的屈楚剿灭暗夜盟、杀了几万南夷士兵、将南夷军队赶出大虞国的战报更是让皇上笑开了怀。 以至于这几天朝堂上的气氛相当轻松,那天皇上试探着说了句:“以屈将军的功绩封侯都不够”时也没人站出来反对。 可今天看完信,皇上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沉着脸吩咐:“容得海,召太医院院正过来。” …… 这封信是这封信是屈楚和宁佑北两个人写的。 屈楚告诉皇上宁佑北为了救她差点殒命之事,并且恳请皇上派几个擅长治内伤的太医去义城。 而宁佑北则是向他解释他师父的身份。 屈楚在信上说: “楚王当时护我那一下完全将他自已的性命置之度外,如果不是玄天道长未尽全力、而楚王身上又有辰妃娘娘的宝甲护身, 他当场就死了。 而如果不是楚王之前联系了他的师父、他师父赶来用保命丹药护住了他的心脉, 他就算当场未死也活不了多久。” 宁佑北在信上则写道: “皇兄,我之前一直都不知道师父的身份,只知道她武功很高。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她原来是活了二、三百岁的桃花仙人,是宁家祖上一位皇帝的所爱。 她说她当初是无意中看到我身上的图腾才收了我为徒。” …… 皇上想起宁佑北当初拜师之事。 那还是佑北四岁时候发生的事情。 有一天,佑北跑过来告诉他: “皇兄,今天出现了一个怪女人,说要收我为徒,让我拜她为师,我没有答应她,但她还是要传我功夫。” 皇上问道:“她叫什么名字?” 宁佑北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还让我发誓不要将她传授给我武功一事告诉任何人。” 皇上问道:“那你发过誓了吗?” 宁佑北张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皇上,“发了呀,不过我发誓的时候在心里偷偷说了:皇兄除外。” 皇上笑了起来,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后来,宁佑北又告诉自已说那个怪女人每天晚上把他掳出皇宫教他一个时辰的功夫。 皇上见宁佑北平时也没怎么练习,而那个怪女人除了教佑北练功外从来没出现过,便把这件事情抛开。 直到佑北十二岁的时候,佑北告诉皇上他的师父走了, 说他的武功足以防身。 当时佑北说道:“师父说,她教我功夫是让我在危险时候保命的,让我平时不要在人前展现出来。” 皇上问他:“那你的功夫到底学得怎么样?” 宁佑北想了想后回答他: “其实我也不确定,但应该还不错吧。 我除了和师父过招外从来没和其他人交过手,不过像皇宫这些高墙再也难不倒我,我可以轻易地避开守卫溜出皇宫。” 皇上又追问:“那你如今知道你师父的身份吗?” “不知道,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她走的时候告诉了我要如何联系她,但她也说了,不是攸关生死、非她出手之事让我不要找她。” 自那次以后,宁佑北再也没有和他说起过他师父的事情,而他的师父也彻底消失在佑北身边。 而佑北也掩饰得很好,在人前从没动过武,就算后来替自已挡刀挡箭也只是避开了要害。 没想到,原来佑北的师父竟然是那样的一位“半神”,而她也知道宁家的秘密。 皇上倒是没怀疑宁佑北骗他。 当年,宁佑北什么事情都与他说,没必要单单瞒了桃花仙人的身份。 而且佑北之前一直不知道他身上的图腾是什么含义,还是看了无上皇的信后才知道的。如果他真想瞒自已,将无上皇的信瞒下就行。 只是佑北的功夫到底有多高? 皇上有了些好奇。 不过皇上随后又想到屈楚的师父也是位“半神”,她从小跟着她师父学武、又在战场上战斗了那么多年,但身手还是没有凌霄阁的长老们高。 那佑北这个学了个半吊子的人,只怕还是赶不上屈楚、更比不上凌霄阁的长老们。 …… 宁佑北当初确实是不知道桃花仙人的身份,可后来他游历江湖时凑巧知道了。那个时候他也想过要不要告诉皇上,但后来不想节外生枝便没说。 …… ** 义城 屈楚收到了皇上的回信:让她想办法向南夷施压,最好是让南夷国向大虞国臣服。 看着信中的内容,屈楚便知皇上回这封信的时候肯定还没收到灰电送去的信,否则他不可能不过问宁佑北的伤势。 至于向南夷国施压的事情,就算皇上不说屈楚也准备做。 应雪、冰玉和嫣红如今还在南夷国的王宫,她肯定要亲自去趟南夷王宫接了她们三人回来。 不过,那得等她收拾完荆王再说。 …… 第223章 宁佑棣投降 两天后,灰电带了皇上的回信回来了。 一看到屈楚,灰电就“啾、啾、啾、啾”地不停告起状来。 宁佑北在一旁看着,问道:“阿楚,灰电它说什么?” 屈楚摸了摸灰电的头,“它说,它不喜欢皇宫, 再也不去皇宫送信了。” 其实灰电说的是: “皇宫那里住的人一个个都鼻孔朝天,还敢看它不起,要不是不想给屈楚惹事,它要将皇宫闹个地朝天。” 但这话没必要说给宁佑北听。 宁佑北相信了屈楚的话,问道:“皇兄怎么说?” 屈楚将信递给宁佑北。 皇上信中没说其他,只说了他派了太医院院正在内的三个擅长治内伤的太医来义城,让宁佑北好好养伤。 看完信,宁佑北道:“阿楚, 你说皇兄会不会生我的气?” 屈楚知道宁佑北顾忌的是什么? 他向皇上隐瞒了桃花仙人的身份, 因此担心皇上怀疑他还有其他事情瞒着他、从而两人之间失去信任。 屈楚尽管知道宁佑北的担心,但她还真的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她看向宁佑北,宁佑北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屈楚不忍让宁佑北失望,想了想说道: “你如今长大了,心里多了一个我,不再只有你皇兄一个人,因此顾虑的事情也多了。 就算你有些事情不能毫无保留地向你皇兄坦白也正常,相信你皇兄能理解的。” 自从宁佑北拼死替屈楚挡了玄天道长一击后,屈楚便相信宁佑北对自已的感情不仅特殊还深厚,因此才有刚才那句“你心里多了一个我”。 宁佑北想了想也是。 以前,他心里最重要的人是皇兄,自然什么事情都以皇兄为先。但现在,他心里有了阿楚,有时候事情涉及到阿楚,他就会权衡一下,不会什么事情都告诉皇兄了。 但这样做总归让宁佑北有一种背叛皇兄的感觉,虽然事到临头他还是会顾及到屈楚。 …… 见宁佑北蔫蔫的, 屈楚便转换了话题。 “我过几天就要率领军队围攻荆城,你就呆在义城好好养伤。等我把宁佑棣收拾完后,我再回义城看你。” 见屈楚这样说,宁佑北更不得劲了。 他知道屈楚这一去没那么简单。 就算顺利攻下了荆城,屈楚也暂时回不了义城,她要押送宁佑棣及其家眷去虞都。 屈楚不可能私下处置宁佑棣。 可宁佑北知道他自已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不能在这个时候长途跋涉,否则内脏受损、一辈子都要落下病根。 宁佑北还想和屈楚幸福地过一辈子,可不想因为一时的任性导致以后病症不断。 …… 这个时候的宁佑北还不知道屈楚要去的不是虞都、而是南夷的夷城。 …… ** 荆城 站到城墙上,看着兵临城下、团团围住荆城的九万人马,宁佑棣知道自已彻底输了。 如今正是夏季,头顶的太阳再热烈也照暖不了宁佑棣冰冷的心。 其实在得知隋立敬不参与进来的时候,宁佑棣便知道自已必输无疑。 假若有隋立敬的十万士兵加入,那江城王也会加入进来,皇上要分兵应付几个地方,孜州、南蜀不一定能迅速破守。 就算破守也有可能重新夺回来。 正因为屈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孜州、南蜀,原本答应出兵的南妥部也失约了。 战局开始后,原本商定联合出兵的五方只动了三方, 隋立敬、江城王和南妥都按兵不动。 现在南夷已被屈楚击退, 自已的势力也被屈楚逐个击破,到了最后, 只剩下镇守在荆城的三万多兵马。 …… 宁佑棣恨恨地看着城墙下的屈楚,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那外放的杀气让高高的城墙上的宁佑棣就知道是她。 屈楚说话了: “宁佑棣,如果你现在打开城门投降,说不定还能保全你一家人的性命,假若你负隅顽抗,城破的时候就是你人头落地的时候。” 屈楚虽然恨不得杀了宁佑棣,但她还是想着众多将士的性命。 能不开战、尽量不开战。 …… 宁佑棣身边站着几个蒙面人,其中一人就是甲一叶玉安。 叶玉安是前些天回到荆城的,回来后就继续当他的甲一。 叶玉安回到荆城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消息:屈楚率兵夹击从蜀山上下来的二万多私兵。 得到这个消息后,宁佑棣和幕僚们商量了半天,最后还是不增兵。 因为除了那两万多的私兵,宁佑棣手上只有三万多的军队,就算全部派出去,也不一定能救回那两万多的私兵,而且荆城外不远的地方还驻扎着裴将军率领的四万人。 假若将荆城的三万多军队全部派出去,宁佑棣可以肯定裴将军一定会趁势占领荆城。 …… 宁佑棣心里清楚地知道: 打,他是肯定打不赢的。 假若开战,屈楚很有可能会趁乱要了他的性命。 如果现在投降,屈楚不敢明着对他做什么,他暂时能保住性命。 而镇国公是一定会替他求情的,以皇上那伪君子的性格,很有可能会饶过他的性命、将他圈禁。 即使是圈禁,宁佑棣也想活着! …… 宁佑棣深闭一下眼睛,然后用力张开:“打开城门。” 随着宁佑棣的话声落下,高高的城墙上出现了投降的旗帜。 宁佑棣走下城墙,低声吩咐叶玉安:“想办法逃出去给镇国公送信,让他无论如何保我一条性命。” 虽然宁佑棣有些怀疑叶玉安与屈楚勾结了,但叶玉安身体里有他下的鸠蛊,如果他死了,叶玉安也得死。 而叶玉安是他身边武功最高的人,只有他才有可能逃走给镇国公送信。 叶玉安低低应了一声,趁着屈楚还没入城,遁走了。 …… 屈楚骑着马,来到宁佑棣身前。 她的身后跟着十几骑马匹。 屈楚没有急着下马,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宁佑棣看了好一会儿。 宁佑棣迎着屈楚的视线,眼神里带着挑衅。 屈楚突然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翻身下马。 随行的十几个人也纷纷下马。 可这一刻,异变发生。 第224章 断臂 & 江城王 这一刻,异变突生。 屈楚的玄铁刀突然出鞘、好巧不巧地落到宁佑棣的手臂上。 “呀,对不起,刀滑了。” 随着屈楚这句夸张的话语声落,宁佑棣的右手臂应声而断。 “军医、军医,快替宁佑棣包扎,万一他死了, 本将军的罪责可就大了。” 等在一旁的军医连忙上前。 他开始还在纳闷,为什么将军会叫他过来,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军医面不改色、熟练地替宁佑棣止血、上药、包扎,“这是治疗外伤最好的药,只要按时换药、吃药,死不了的。” 屈楚夸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就好,否则我不好向皇上交待。军医, 可千万不能让他死了。” 军医保证:“我这几天每天守着他, 不会让他死了。” 从小到大, 何曾受过这等折磨?宁佑棣疼得脸色惨白、汗珠直流,人也差点晕过去。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拼死一搏! 宁佑棣好不容易忍过几波疼痛,艰难开口:“你、你怎敢如此?” 屈楚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说了是不小心,主要是天气太热,我中暑了、没站稳。 不过,就算如此,本将军的失误自会向皇上请罪、就不劳你操心了。” 说完还伸手搭到旁边的何大宝身上,做支撑样。 旁观的十几个人心中默默吐槽:什么中暑?什么没站稳?想报仇就直说! 他们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宁佑棣,你太不了解我们将军了,她这么护短的一个人,你将她夫君伤得那么重,她只断你一臂已是刀下留情! 要是将军刚入军营那会儿,你断的就不是手臂、而是脑袋! …… 屈楚虽然恨宁佑棣,但她不会将这份怒气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哪怕对方是宁佑棣的妻妾子女。 她让人将宁佑棣的家眷看守起来,连同宁佑棣、严庆南一起押送回虞都。 …… 屈楚叫了裴将军和另一名郑将军过来。 “裴将军, 你率领四万人押送宁佑棣等一干人犯回虞都。 到了虞都城外先别忙着进虞都城,先给陛下上封折子问询陛下的意见。 等陛下有了旨意、再遵从陛下的旨意行事。 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你多问问王良从。” 裴将军应了。 屈楚又看向郑将军。 “你和裴将军还有下面的将领商议一下,将所有立功人员的名单拟好、送往兵部。 至于五万士兵,将荆城稳定住后就驻扎去荆城外,等陛下的旨意行事。” 郑将军也应了。不过他多问了一句:“将军你要去哪里?” “我去夷城。” “将军你要去南夷?” “嗯,南夷还有事没处理完。” 裴将军和郑将军默默替南夷王“祈祷”,祝他们好运! …… 第二天,屈楚带着何大宝以及十几个人去往南夷。 …… ** 江城江城王府 江城王府结合了虞都皇宫与江淮建筑的特色,古典中带着壮观、奢华中带着幽雅。 不过江城王府的占地面积极大,比荆王府、淮王府大了不少。 此刻,江城王府中的沧浪亭中坐着五个人,虽然在品着茶,但气氛并不轻松。 “王爷,我们这次布署了这么多、布置得也这样周全,难道就这样放弃?” 一个三十多岁的俊逸男子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淡声答道:“不放弃还能如何?” 这个俊逸男人身着白色湖绸长衫,整个人带着点飘逸出尘之感。 他就是江城王宁允权。 江城王也不甘心,可是他非常清楚,就算再不甘心、他也只能先停手。 如今他并没有明确的把柄落下,就算宁佑棣攀咬他,他也可以不认。 可如果再继续的话, 那就是明晃晃的证据了。 能胜倒无所谓,所有的事情都是由胜利者决定的。可主要是现在这个情况根本没有胜算,那就何必螳臂挡车? 幕僚a道:“王爷,就算我们不派兵出击,但我们在虞都的安排还是可以用得上。” 江城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成功了以后呢?你打算怎么做?” 幕僚a哑口了。 是啊!就算成功了,皇上死了,也轮不到王爷来当皇上。 幕僚b道: “王爷,我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假若当今去了,必然是大皇子登基。大皇子为人愚蠢、目空一切,他登基后朝政必乱,那时就是王爷的机会。” 正常情况下,幕僚b这话也没错。可现在发生了变故。 就算皇上死了,这皇位有很大的可能轮不到大皇子来做。 江城王没有接这话,而是问道:“你们说镇国公府为什么会突然置身事外?” 幕僚c道: “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隋立敬这人最是死脑筋,从小就只认荆王,为了他不惜驻守东海沿岸多年。 可事到临头,他为什么会突然反悔? 他可不是利益可以诱惑的人,也不是可以威胁的人。” 这个人并不知道宁家图腾的秘密,因此猜不到其中的原因。 江城王没有接话,但其他几人却猜测起来,不过都是些不靠谱的猜测。 几人又讨论了一会儿,江城王便让其他三人走了,独留下一个人。 这是一个五十多岁、面容清癯的男人。 江城王看向他,“江先生怎么看?” 这个江先生才是江城王真正的智囊。 江先生在面对外人时脸上常常带着笑容,但在江城王面前完全不一样。 江先生将手中的羽扇轻轻摇了两下,惊人之语吐出。 “镇国公府突然置身事外只有一个理由:宁家这一代出现了拥有完整图腾的人。” 宁家的秘密在其他人那里是秘密,但在江城王及江先生这里却不是秘密。 江先生这话出口后江城王没有觉得惊讶,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那先生你觉得这个人是谁?” 江先生道:“不如我和王爷各自将他的名字写在纸上,看两人所想是否一样?” 江城王应了一声“好”。 两人各自写了。 江先生的那张纸条先打开,是一个“楚”字。江城王微微一笑,将自已的纸条打开,是一个“北”字。 字虽不同,但两人所指皆为一人:楚王宁佑北。 第225章 大军压向夷城 江城王道:“我之前还以为宁家图腾要绝种了,那谁当皇帝都没问题,没想到宁佑北身上会有。” 江先生道: “当天晚上,当今是带着楚王去的镇国公府,第二天镇国公就飞信去了东海,然后镇国公府就置身事外。 事情不可能这么巧。” 江城王道: “这样看来,宁佑宇(皇上)早就知道宁家这个秘密了, 镇国公府这样偏袒身上有图腾之人,也不知道宁佑宇对宁佑北有没有忌惮?” 也不知道他以后打算将皇位传给谁? 江先生摇了摇羽扇,“如今看着是没有忌惮,否则他不会这样信任屈将军。但以后的事情就说不好了。” 江城王看着江先生,“你的意思是?” 江先生微微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 ** 南夷边军军营 屈楚来到南夷边军军营已有几天,但她到了后就只让樊将军整军准备去南夷,让恨不得马上去夷城的苏子益每天都要来屈楚房间转几圈。 这一天,苏子益又转到了屈楚的房间, “屈将军,我们什么时候去夷城?” 屈楚头都没抬,“快了。” “屈将军,你到底在等什么?” 这时候,何大宝来报:有几个从虞都来的官员要见屈楚。 屈楚让何大宝将人领进来。然后对一旁的苏子益道:“一起见见从虞都来的人。” …… 没等多久,何大宝就领了几个人进来。走在最前面的人与屈楚还颇为熟悉。 他向屈楚行了一礼,“下官见过屈将军,此次与南夷国商谈的事情由下官负责。” 屈楚朝他笑了一笑,“没想到是你,看来陛下对上次与西边各部落交流之事很满意,因此才派了你来。” 来人正是与屈楚一起去西边各部落交流的原礼部左侍郎、现翰林院掌院韩学士。 从西边各部落回来后,他就从正三品的礼部左侍郎升为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 韩学士笑道: “别人说这话我还可以装一下,将军就不要取笑我了。当时如果不是将军镇压,和谈哪里可能成功。我能升做这从二品,全是托了将军的福。” 屈楚笑道:“那你这次好好把握,回去后争取再升一升。” 韩学士笑道:“那就借了将军吉言。” 随后,韩学士又介绍了另外几人, 都是礼部和鸿胪寺的官员。但护送他们来的领队屈楚却是认识,是御林军的戴安国。 屈楚和宁佑北成亲时,戴安国与苏子益他们一起去迎的亲。 屈楚心里一动,“韩学士,苏郞将武功不凡,还曾经去过夷城,就让他与戴将军一起护卫你们的安全可好?” 屈楚是想让苏子益也立个功。 与南夷国商谈这事屈楚十拿九稳,此行出使的人回去后是必然要论功行赏的,苏子益虽然是吏部尚书的儿子,但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六品的郞将。 而戴安国,年纪与苏子益差不多大,却是五品将军了。 韩学士还要倚仗屈楚,怎么可能驳了她的意思。再说,如果不是苏尚书避嫌,苏子益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六品的郞将。 …… 打过招呼后,屈楚让何大宝带着韩学士等人去见樊将军。 他们走后,苏子益问道:“你是在等他们?” “嗯,明天就可以出发去南夷国了。等接回了冰玉,你带着冰玉一起护送韩学士他们回虞都。” 苏子益知道这是屈楚的提携之意, 没有拒绝。 …… 苏子益离开后不久,樊将军步履有点快地走了进来。 “将军, 我刚才见了韩学士等人,他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与南夷国商谈的,怎么谈?” 屈楚示意樊将军坐下。 “南夷国人口少、粮食多,每年免费提供给大虞国一百万石粮食应该没有问题。 还有,云南多药材、玉石,每年再各献上一点就可以了。 至于银两就免了!” 樊将军惊道:“将军,你不是最讨厌仗势欺人吗?怎么如今有这个想法了?” 屈楚道: “怎么是仗势欺人?大虞国不是也可以保护南夷国吗?要是南夷国有了什么事情,大虞国也可以替它撑腰。 再说,这次是南夷国挑起的事端,他们无端入侵杀了武大冈他们五千人,想这样轻易脱罪怎么可能?” 樊将军没说话了。 前面的话都是假的,只有替武大冈他们报仇才是真的。 其实屈楚不完全是因为武大冈他们的死亡,最主要是因为曲冰玉和她说起的前世的事情。 前世,扎依研制的那个鸠蛊毒可是让南蜀百姓死了许多人。这一世是因为自已及早干预、还没来得及实现罢了。 既然南夷曾造了那么大的杀孽,让他们对大虞国补偿一些也应该。 何况,这也说明:南夷同样是有野心的,只是他们会权衡罢了。 既然如此,趁早削弱南夷国的势力也是保大虞国的平安! …… 樊将军又问道:“那将军准备怎么做?” 屈楚道:“明天,你亲自率领十万将士全部压进南夷国。” “怪不得将军你一直让我整军,原来是早有了打算。” 樊将军说完后看着屈楚欲言又止。 屈楚瞪他一眼,“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啰嗦了?有什么话直说?” 樊将军这才开口:“这原本是皇上的意思还是将军你的建议?” 屈楚淡淡道:“皇上与我不谋而合。” 皇上确实有让南夷国俯首称臣的意思,但他对南夷国的综合实力不太清楚,因此没有和屈楚明说,只让屈楚给南夷国施压。 但屈楚同样有让南夷国俯首称臣的想法,因此,她在皇上向她表明这个意思的时候,就给皇上回了信,让他派出使臣出使南夷国,说她会在南夷边军这里等使臣。 而前几天,她收到了大虞国使臣马上要到的消息。 …… 茂密的树林里今天更是缝隙全无,因为站满了人。 樊将军看着前面的南夷地界,再一次问屈楚:“将军,真的要压进南夷国吗?” 屈楚道:“这个时候还能后退?” 樊将军做了个手势,身后的士兵往前进。 …… 第226章 姐妹几人相见 夷城王宫 神司又一次急匆匆地进了王宫。 自兼任南夷国的丞相后,他真是操碎了心。 虽然夷城的天气并不如何热,但神司全身还是出了不少汗,想来是急的! 到了南夷王的寝宫后,没见到扎依。神司抓了一个侍女问道:“你们王在哪里?” 侍女回答:“王和苏姑娘在水榭。” 神司又匆忙忙地向水榭而去。 心里直骂: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谈情说爱! 还没到水榭,远远地就看到扎依和苏庄主笑得欢快。 神司毕竟活了几十岁了, 见过那么多的人、事和阴谋,不像扎依这样单纯。 他自然知道苏庄主对扎依无意,之所以斡旋只不过为了日子过得舒坦点。 只要不危害到南夷和他的利益,神司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看到神司来了,苏应雪坐着没有动,扎依却呐呐地站了起来。 “神司过来可否有事?” 神司强忍住对扎依的不满,没有当着苏应雪的面呵斥他。 “屈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已到了夷城外, 她送信来要接回苏庄主三人。” 神司道: “屈将军率领十万大军已到了夷城外, 她送信来要接回苏庄主三人。” 到了这个时候,神司自然也知道苏应雪不是普通江湖门派的庄主了,只怕她与屈将军关系匪浅。 但事已至此,神司也不能再拿苏应雪怎么办。 神司只猜对了一半,并不知道那个平时默默跟在苏应雪身后的“平凡”侍女也是屈楚最重要的人之一。 为了保护曲冰玉,她在南夷国一直没有以真面目出现过,平时也小心、低调,因此迄今为止大家都只以为她是一个普通侍女。 …… 扎依听闻大吃一惊,“你说什么?十万大军已经到了夷城外?他们是怎么到的?” 怎么到的? 一路大摇大摆全力压进的! 从南夷边境到夷城好歹也有几道防线,一道也没守住。屈楚就这样轻而易举地率领大兵来到了夷城。 幸亏屈楚的目的不是与南夷国开战,几乎是“借路”过来的,没有太多南夷国士兵伤亡。 想起这些事,神司又害怕又头疼。 “屈将军已在城外,我已让人去请屈将军了,你赶紧和我去大殿。” 这时,苏应雪缓缓站了起来,“让我们三人一起去见屈将军吧,有我们在, 她比较好说话。” 屈屈答应要亲自来接自已三人,只没想到她是这样大张旗鼓! 十万将士兵临夷城,还真是大阵仗! 不管屈屈是否还有其他目的,苏应雪都很喜欢这种嚣张霸道的方式。 …… 扎依完全没有主意,他看向神司。 神司想了一下,缓缓点头。 …… 南夷王宫的大殿 这里是南夷国议事、宴请、接待重要外宾的地方。 苏应雪带着曲冰玉和嫣红一进到大殿,就看到了端坐在王座下首第一个位置的屈楚。 屈楚也看见了她们,站起来朝她们走来,根本不顾忌这个场合是否合适? 屈楚将三人都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才开口问道:“你们都好吧!” 苏应雪露出一个灿烂娇媚的笑容,“你看姐姐像是不好的样子吗?” 确实不像! 不仅神情中没有一点焦虑之意,整个人好像还容光焕发了。 屈楚戏笑道:“我瞧着夷城的水土还蛮养人的,你比以前还要水嫩,要不留在夷城算了?” 苏应雪用手拂了一下头发,“那是姐姐我天生丽质、美艳不可方物,不是夷城的水土好。” 屈楚笑骂:“还是一样臭美!” 看见屈楚,曲冰玉也不再顾忌其他,上前挽了屈楚一只胳膊,“阿楚。” 屈楚看向不是本来面目出现的曲冰主, 柔声道:“怕吗?” “有苏姐姐和嫣红姐姐在身边倒是不怕,要是我一个人肯定要怕的。” 屈楚轻轻拍了曲冰玉的手背安抚她。又看向嫣红,“谢谢!” 她知道这些日子嫣红肯定是寸步不离地跟在曲冰玉身边。 嫣红福了一礼,“将军客气!” 屈楚不再多说,将视线看向神司,“她们三人是我的姐妹,你让人加几条凳子、让她们同我坐到一起。” 刚才几人的互动、大殿中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神司自然也知道了她们三人都与屈楚关系匪浅。 可如今这个时候,神司并不敢做什么。 …… 今天随着屈楚来南夷王宫的全是武将,韩学士及礼部的官员并没有来,但苏子益跟着来了。 刚看到曲冰玉他就想冲出去,只是顾忌着场合。 现在见曲冰玉坐好,再也顾不得其他,来到了曲冰玉身边。 “冰玉,还好吧?” 曲冰玉朝苏子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苏姐姐和嫣红姐姐将我保护得很好。” 苏子益恭敬地朝苏应雪施了一礼,“多谢苏庄主!” “不用客气,冰玉也是我的妹妹。” 苏子益又恭敬地朝着嫣红施了一礼,“多谢嫣红姑娘对冰玉的照顾!” 嫣红不敢受苏子益这礼,连忙站起来回礼,“苏公子客气了!” 屈楚发话了,“苏郞将你先坐回去,等会再叙旧。” 见过了曲冰玉,苏子益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便回了他自已的位子坐好。 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屈楚将视线看向扎依。 “本将军今天率领十万大军亲赴夷城,除了接回苏庄主她们外,还有一件事情要与王商讨。” 虽然知道扎依是个傀儡,但是屈楚总不能直接和神司说。 扎依看向神司,神司朝着他点点头。 扎依这才说道:“不知屈将军想要商讨什么事情?” 屈楚淡声说道: “几个月前,你们无端侵入我大虞国,杀了我们五千将士,这事情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神司接过了话,“可是你们同样杀了我们几万南夷士兵,我们死伤的士兵人数可比你们多多了。” 屈楚目光骤冷,如寒冰一样扫向神司。 “神司大人这话错了! 是你们南夷士兵先入侵的大虞国,你们死再多人都是自找。 你们应该要感谢我不是滥杀之人,没有将南夷士兵屠杀尽殆。” 第227章 不是来讲理的 屈楚盯着神司的目光没有一点温度。 “就因为你们南夷无端入侵大虞国,我们大虞死了多少将士? 这些死去的将士都是无辜的,不仅是最开始的那五千人、还包括后来死去的将士。 如果不是你们挑起事端,他们都还好好地活着。 再说,你们拿我们的士兵试验毒药一事又怎么说?虽然说目前被毒药毒死的士兵不算多,但这种行为你们怎么解释?” 说这话时,屈楚气场全开, 直压神司。 神司虽然会养蛊,但他没有武功,被屈楚这样压着,连气都喘不上来,更不用说开口说话。 扎依坐在王位上,原本他一个字也不敢说的, 但见神司半天没有开口, 不得不说了一句: “我们也是被逼的,是被你们大虞国的人逼的。” 屈楚将压向神司的气势收了。 “不管你们是不是被逼、那与我们无关。南夷军队无端入侵大虞国是实、我们因为你们的入侵死了不少人也是实。” 没有了迫压,神司缓过气来。他有些恼怒道: “是因为你们大虞国的内乱才牵扯上我们南夷国,我们没向你们讨公道、你们反倒还来向我们讨要说法,岂不是笑话?” 神司的大虞国话原本就说得生硬,现在再加上恼怒的语气,听得更是硬梆梆的,没有一点感情。 屈楚原本就不是来和南夷国讲理的,听了这话说道: “我们大虞国的事情自已会解决,不劳神司费心。本将军今天和南夷国商讨的是南夷国无端入侵大虞国一事。 本将军不管你们是不是被人胁迫,那与本将军无关。 本将军关心只有一点:南夷国十几万士兵无故入侵大虞国在先这笔帐要如何算? 如果你们不给本将军一个说法,本将军不介意也带着十万大虞士兵将这南夷城扫荡一番。” 神司拍了一下桌子,“你敢?” 屈楚要笑不笑地看着神司, “你没收到消息吗?本将军在义城城墙下将二万多士兵全部杀尽。 本将军对大虞国的人都能下这个狠手,对你们南夷国的人更是下得了手。只要本将军想做,还真没有什么事情是本将军不敢做的。” 神司没有收到这个消息,但话既然从屈楚口中说出来,自然不会有假。 神司并不是很了解屈楚的为人,以前也没和她打过交道, 但仅仅是这几个月在南蜀一带发生的事情就足以让神司对屈楚充满忌惮。 他还真的担心惹怒屈楚后、屈楚对南夷城洗掠一番。 神司忍了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屈楚缓缓开口: “南夷国向大虞国俯首称臣,每年向大虞国纳贡。 当然,大虞国不会干涉南夷国的事情,而南夷国有困难时可以向大虞国申请救助。” 听到屈楚这话,神司气道:“不可能!” 不可能吗? 屈楚伸手一挥,一股气劲从身体发出直击对面神司的桌子,神司桌子上摆着的碗、碟、酒壶应气而碎,乱了一张桌面。 神司被吓了一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恨恨地看向屈楚,“屈将军不要太过分,我们南夷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屈楚笑笑: “你是想说你们南夷人会养蛊吗?我不介意你试试。就算我中了蛊,我也一定会在死之前将你们南夷国灭了。” 被屈楚这威武霸气的话哽住,神司还真的不敢再说什么。 他会养蛊不假,可是养一只蛊虫出来要耗费许多的心血和精力,要杀一个屈楚能做到,要杀十人、百人也能做到,但大虞国可是有几千万的人口,光是军队就有近百万。 所以南夷国想要通过蛊毒来对抗大虞国根本不可能。 在屈楚和神司商谈的时候, 苏应雪一直没有吱声,不过听他们说起了蛊毒, 苏应雪状似无意地对屈楚说: “屈屈,在南夷国呆的这段时间我也没有白呆,虽然我学不会养蛊虫,也不一定能全部解了蛊毒,但要控制住蛊毒还是可以做到。 所以,就算南夷人给你下了蛊毒,我也有办法替你解了。” 苏应雪这话说得有保留。 不是很厉害的蛊虫的话,苏应雪是找到了杀死蛊虫的办法。 假若是神司养的金蚕蛊、或者是扎依养的鸠蛊,苏应雪暂时还没有找到办法杀死蛊虫,但她找到了控制蛊虫伤害中蛊人的办法。 相信再给她些时间,她也能找出办法来。 屈楚自是相信苏应雪,没有把握的话苏应雪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场合说出来。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神司原本就不服气屈楚的碾压,现在听苏应雪说了这话,冷笑道: “苏庄主这口气也太大了,我们的蛊毒可不是那样好解的。” 苏应雪朝他一笑,也不和他起口舌之争。 …… 有了苏应雪这话,屈楚更有了底气。 她再一次问神司,“南夷国打算怎么向大虞国交待?” 神司咽下一口气,“这事情我一个人也做不了主,要和大家商量后再说。” 屈楚站了起来,“那好,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如果三天后你们没有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就怪不得我了。” 见屈楚站了起来,同行的大虞国人员都站了起来。 神司也跟着站了起来,“好,三天后我会亲自给屈将军一个答复。” 屈楚点点头,率领大虞国的人走出了大殿。同时带走的还有苏应雪、曲冰玉和嫣红。 …… 等屈楚她们离开南夷王宫后,扎依六神无主地问神司,“我们该怎么做?” 神司正在气头上,阴沉着脸问扎依:“你平时和苏庄主都说了些什么?” 扎依眼神闪烁,“也没说什么,就说了些她在外面行商时的见闻。” 神司不相信,“你没和她说起过蛊的事情?” “随便聊过几句。可是,就算她听了也没什么用,没有婆娑神使的血统根本养不了蛊虫,更不用说解蛊毒了。” 神司想想也是,他们夷族的养蛊之术是传承,没有得到传承的人根本习不了。苏庄主今天那话是故意吓唬他们的。 神司心里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 第228章 屈楚中了蛊 离开的屈楚带着苏应雪她们进了军营驻地,姐妹四人进了屈楚的营帐。 虽然知道苏应她们在南夷不会有事,但之前毕竟没见到人,如今完好无损地将三人接回,屈楚的心情就轻松了。 心情一轻松,屈楚就有心情开玩笑。 “我今天可是享福了,有美三人陪伴。” 苏应雪戳了戳屈楚的头, “那将军你是否需要妾身服侍?” 屈楚趁机抱住苏应雪,“如果能得美人侍寝更好。” 四人笑成一团。 曲冰玉道:“阿楚小时候也经常调戏我,后来大了倒变得一本正经。我有许多年没见过阿楚这样了。” 苏应雪心里清楚是什么原因? 屈楚小时候无忧无虑、自然有心情嬉戏。大了后身上背负那么多重担,哪里还敢由着性子胡闹。 至于今天,则是高兴! 屈楚可不是高兴吗? 狼国暂时生不出波澜、西边各部落也暂时安分守己、暗夜盟灭掉了、荆王收拾了、应雪她们平安归来了、南夷国也马上要俯首称臣了,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些事更值得高兴! …… 说了一会闲话, 苏应雪说起了正事。 “屈屈,我在夷城与神司打过不少次交道, 那个神司不是个好相与的,我担心他会给你下蛊。 他养的蛊是金蚕蛊,于农历五月五日以金蚕而制,毒性极强,一旦进入人的体内,就会吞噬人的内脏。 如果没有及时解除蛊毒,金蚕蛊就会一步步将人的内脏吞噬而空,一旦到了那个时候,回天无力。 我最近一直都在研究怎么解除蛊毒,大多数的蛊虫我都能杀死,唯独神司的金蚕蛊和扎依的鸠蛊我暂时还没找到杀死它们的办法。 不过,我知道怎么防备和控制它们。等会我就先配出十几粒解药,你和樊将军他们每人服下一颗。 以后只要和神司或扎依接触过,就让我看一看。” 屈楚表示知道,“那今天要不要替他们看一看?” “不用”。 苏应雪道: “自从知道蛊虫是如何培养出来的后,我就养了条小金蛇,这条小金蛇不但嗅觉特别敏锐,尤其讨厌蛊虫的味道。 只要有蛊虫在周围出现, 它就会非常烦躁不安。 而今天, 它一直安静地呆在袖管里。” 屈楚用略带夸张的语气道: “应雪,你简直太厉害了!来一趟南夷,就将他们的看家本领都偷学了去,还学会了制敌之法。 我不膜拜你都不行!” 屈楚一边用夸张的语气说着话,一边还故意像个浪荡子一样摸了把苏应雪的手。 旁观的曲冰玉和嫣红都笑了起来。 这一通骚操作将苏应雪全身的疙瘩都激了出来,她将屈楚的手拂开。 “你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还和以前在军营时一样不正经?” 姐妹四人笑闹了一场后,苏应雪又说了一件事。 “之前扎依在樊将军军中试的那个毒叫鸠蛊毒,他基本研制成功了,我怕他在军中投毒,也会尽快配制出解药来。 不过这还要谢谢冰玉,是她给了我思路,让我试试用血藤草和蒲蓝花。” 屈楚知道冰玉的秘密,将视线看向她,她微微摇了摇头。 屈楚顿时知道:曲冰玉并没有告诉苏应雪她重生的秘密,想来她是找了个合适的机会提醒的应雪。 …… 三天后,神司带着几个南夷朝廷的官员来了, 答应每年给大虞国一定的物资,但是不同意称臣、也不愿意用“纳贡”这个称呼。 见南夷国松了口,具体事情屈楚便让韩学士和礼部的人去和神司交涉, 她只管率领将士驻扎在南夷城外。 苏应雪不放心神司,一直跟在屈楚身边。 自神司他们进来后,苏应雪的脸色就极其难看,不过她忍着没出声。 直到屈楚离开,苏应雪才将屈楚拉回她的营帐。 回了营帐,苏应雪拿出根银针刺入屈楚的右手中指,屈楚的手指渗出了血珠,却不是平时的红色,而是带着一点金色。 苏应雪的脸彻底沉了下来,“神司果然给你下了金蚕蛊。” 屈楚已有心里预期。 之前见苏应雪脸色不好看便猜到对方身上带了蛊虫,现在见苏应雪不高兴,反过来安慰她。 “我昨天服了你的药,金蚕蛊暂时伤害不到我,你正好拿了我做试验研制出解药,以后我们就再也不怕南夷的蛊虫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屈楚拍了拍苏应雪的手,“假若没有服你的药,那我中了金蚕蛊后应该是什么样的反应?” 苏应雪道: “刚开始一切如常,自第七天起会有胸痛、腹痛等症状,然后疼痛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 自第十五天起会开始呕血,呕出的血中会夹杂破碎的内脏。 一个月后回天无力。” 屈楚若有所思。 苏应雪最是了解屈楚,见她这样,问道:“你又打什么鬼主意?” 屈楚道:“还是应雪你了解我。等会神司走后,你替韩学士他们都看一看。” …… 这一天的商谈结束后,屈楚将韩学士、樊将军两人叫进了她的营帐。 屈楚让苏应雪替韩学士检查,韩学士无事。 屈楚说道: “神司今天给我下了金蚕蛊,我随后会装做中了金蚕蛊毒。 韩大人你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告诉手下的人,继续和南夷他们和谈,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老樊,你尽量不要和南夷的人接触,继续练兵就行。” 樊将军看了苏应雪一眼,还是问了出来:“将军,你真的没事吗?” “老樊,你要对将军我多点信心。假若不是有把握,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地去见神司? 你以前不是这样,是不是因为知道我是女人后小瞧我了?” 樊将军可不敢接这话,要是承认了,将军会好好治他。 屈楚又让苏应雪去给今天接触过南夷人的其人他检查,最后检查出来的结果是:只有屈楚一个人中了金蚕蛊,其他人目前都正常。 看来神司目前针对的只有屈楚一人,他的目的肯定是以替屈楚解除蛊毒来谈条件。至于神司的野心有多大那就还需要观察! …… 第229章 不如拜毕老头为师 谈判的第七天,神司几人进入军营后,就见有军医提着药箱急匆匆地进入了屈楚的营帐。 神司若有所思。 第八天,和谈的时候韩学士一直神思不属,还有几次走了神。 神司说道:“韩大人,明天我要见一见屈将军,有些事情想和她亲自谈。” 韩学士立马接口:“神司大人和我商谈就可以了, 不用麻烦屈将军。” 神司坚持:“那不行,明天我一定要见屈将军。” 韩学士挣扎了很久,才犹豫着说道:“那我问问屈将军的意见后再说。” 第九天,神司见到了屈楚。 屈楚脸上看着比往日苍白了些,神情也憔悴。神司感应了一下,金蚕蛊还在屈楚的体内。 神司在心里冷笑起来:不是有办法解除蛊毒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解决掉? 得到想要的答案,神司的态度开始傲慢起来,不再像前几天一样谦卑,对于之前答应的条件也含糊起来。 屈楚发了火,可她刚一拍桌子就像有什么东西牵扯着她一样,她皱了皱眉,手不由自主地捂上胸口。 几次下来,屈楚将谈判交给韩学士,找了个借口离开。 神司得意起来。 就算你是会打仗的将军又如何?中了我的金蚕蛊还不是照样忍受不了噬心之痛? 自此,神司态度更加傲慢,以前答应的条件一样都不认帐了。 而韩学士也像是顾忌着什么,态度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强势。 局面绞着起来。 这也是神司太不了解屈楚。 就算屈楚是真的中了金蚕蛊,不要说是小小的噬心之痛、就是更痛苦几倍的痛,屈楚眉头都不会皱一下,更不用说捂住什么胸口了! 这些小伎俩也只能骗骗神司这样“天真”的人! …… 屈楚回到营帐后不久,苏应雪、曲冰玉和嫣红三人进来了。 曲冰玉面露喜色,一进来就忍不住说道:“阿楚,苏姐姐找到办法杀死金蚕蛊了。” 苏应雪表情倒还平常。 “没想到冰玉的医药天赋还挺不错,她给我提供了思路。否则,我还真的想不出这个杀死蛊虫的办法来。” 屈楚看向曲冰玉,她的眼神晶亮晶亮。因为得到夸奖与认同, 整个人更加自信了些。 屈楚也跟着夸了两句: “能从应雪口中听到天赋二字可了不得,冰玉,你知道应雪以前是怎么说那些配制药材的人吗? 她不是骂蠢货就是笨蛋,要不干脆理都不理人家。” 屈楚这话虽然略有夸张,但能得到苏应雪一句医药方面的夸奖确实不容易。 嫣红也跟着说: “我以前跟着庄主学习制毒时,庄主也没少嫌弃我。冰玉你在医药上的天赋确实比我强多了。” 曲冰玉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嫣红姐姐,你说真的吗?” “是真的,你要相信自已。” 苏应雪问道:“冰玉,你想继续加强医药方面的学习吗?” 曲冰玉虽然在医药方面的天赋确实不错,但以她的身份去学制毒却是不太合适。而且要学制毒最好是从小学起。 学医则不同。 曲冰玉原本就有医学基础,有个好师父带的话,从现在开始也来得及。 “我想”,曲冰玉答道:“我想学医,希望以后能救更多的人。” 苏应雪道:“毕老头医术还不错,如果你有兴趣,不如拜他为师学习?” 曲冰玉也听过毕神医的名头,有些惴惴,“他会同意收我为徒吗?” 苏应雪道: “这事你不用担心, 你只要把你培植的血藤草、蒲蓝花等拿去给他看, 和他说说你是怎么培植出这些药材的,他就会巴不得收你为徒了。 你要是再会做几道美味的菜肴、会酿几种美酒,他保证将你当成祖宗来捧着。” 听到这里,屈楚也插了句:“毕神医挺爱吃烧鸡的,冰玉,你就专攻烧鸡这道菜、做成一绝。” “对”,苏应雪也道:“毕老头最爱吃的就是烧鸡,百吃不厌。” 屈楚和苏应雪二人三言两语就将事情定下,似乎曲冰玉拜毕神医为徒已是板上钉钉之事。 苏应雪想的是:自已等会就给毕老头写封信,只要他收冰玉为徒,自已就给他些稀罕药材。 屈楚想的是:冰玉好不容易有了追求和想法,毕神医不同意也要想办法让他同意。 …… 曲冰玉给屈楚和苏应雪夸得不好意思,羞涩说道:“苏姐姐,你还是先替阿楚解了金蚕蛊毒吧!” 屈楚却不着急。 “应雪,假若现在解除了金蚕蛊毒,那神司是不是能知道?” “那是自然,将金蚕蛊杀死后、神司会受反噬,最少也要吐几口血、少一年几个月的寿命。” “那就先不急,等过几天再说。” 苏应雪想了想,明白了屈楚的想法。 “那就过几日再说。” 曲冰玉还是有些担心,不过她见苏应雪和屈楚都一脸笃定,便将担心的话咽了下去。 …… 谈判的第十七天,屈楚再一次见了神司。 这一次是屈楚主动出现的。 好些天没露面的屈楚让大虞国的官员们吓了一跳。 怎么才十来天没见,屈将军就变得这样虚弱了? 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神情憔悴、眼下还有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整个人再也没有一丝意气风发的样子。 就连韩学士都吓了一跳,不由怀疑起屈楚这模样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只有神司,看到屈楚这样子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屈将军,如今你还想要南夷国俯首称臣吗?” 屈楚示意苏应雪扶着她坐下,“虚弱”地问道:“神司你有什么条件?” 神司的态度很猖狂: “想要我替你解除金蚕蛊的蛊毒也不是不可以,但大虞国需将南蜀、南越划给南夷,另外每年再支付给南夷三百万两银子。” 屈楚“有气无力”地说道: “神司不如开个实际点的条件,大虞国不是我的,皇上根本不可能答应。” 神司道:“那就不是我考虑的问题了,我只有这一个条件。” 顿了一下后神司接着说:“我还要提醒将军一下:如果再晚几日,就算解除了蛊毒,将军也成了废人一个。” 第230章 杀死了蛊虫 苏应雪在一旁气愤地说道: “就算现在解了蛊毒,屈屈也上不了战场了,皇上怎么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听了苏应雪这话,大虞国的官员们顿时大惊失色:屈将军以后都不能上战场了? 戴安国遗憾地看了屈楚一眼,苏子益更是大惊出声:“怎么会这样?” 苏子益并不知道屈楚是假装的,他这真情实意的流露更让其他人确信屈楚危在旦夕。 大虞国的官员们慌成一团,就连韩学士都有些慌了。 反观南夷国那一方, 人人气定神闲。 屈楚定定地看着神司,“神司你一定要这个条件吗?明知道我做不到,你这是让我死!” 神司没有接话。 他自然知道屈楚做不到,他就是要让屈楚死! 他了解过了,屈楚是大虞国最厉害的将军,假若屈楚死了, 南夷国就少了一个威胁。 而且屈楚死于蛊毒对南夷国还有两个好处: 一是可以震慑大虞国其他驻守南夷边境的将领, 让他们以后不敢再随意进犯南夷国。 二是如果皇上听任屈楚死了, 那屈楚手下的将领必定会对皇上心生不满。假若大虞国因此乱了,到时候也是南夷国的机会。 南夷国虽然没有能力占领整个大虞国,还是有可能将南蜀和南越占领的。 …… 就在神司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的时候,屈楚一改“娇弱”之态,神态冷然道:“应雪,动手吧!” 什么意思? 众人茫然。 神司也不知道屈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他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只见苏应雪一改之前的气愤、不平之态,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玉盒,将玉盒放到桌子上打开。 玉盒里有一颗彩色的、晶莹的圆丸,样子很是好看。 可是,味道却极是难闻! 一股甜腻的香味散开。 众人纷纷掩了口鼻,这味道太浓郁了,闻着就头晕脑胀、恶心想吐。 神司大叫不好! 他养了一辈子的蛊虫,自然知道这是蛊虫最喜欢的味道,只是,这是怎么配出来的? 果然,一只像蚕一样的虫子从屈楚身体里钻了出来。 这只虫子全身是金色的,样子虽然长得像蚕、但有一双金色的翅膀。 它朝着那个盒子飞去, 钻进了圆丸里。 苏应雪“啪”的一下将玉盒盖上,那股让人难闻的甜腻香味顿时少了不少。 苏应雪似笑非笑地看着神司。 神司正想开口说什么,突然心口巨痛,呕出了几大口血。 这是金蚕蛊死了! 等到神司吐完血,苏应雪才漫不经心道: “神司大人,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随便下蛊,我有办法对付蛊虫,你怎么偏偏不信呢?” 神司手指着苏应雪,“你、你这个妖女!” 屈楚将视线看向韩学士,语气冰冷无情: “韩大人,将之前谈的条件往上加两成,三天内谈出结果。如果三天后南夷国还不答应,那就不用谈了。 本将军没有这么多耐性,既然南夷国不愿意臣服,那就干脆灭了!” 屈楚这话说得不仅霸气十足、还中气十足! 只要听到屈楚说话的人,再也没人会相信她中了蛊。 韩学士的心彻底定了。 虽然屈楚和他说过她中了蛊也没事,但刚才看到屈楚那模样他心里还是难安。 直到现在,他才确信屈楚是真的没事。 韩学士大声应道:“下官一定尽力!” “那就辛苦韩大人了。” 说完后屈楚站了起来,“应雪, 我们走。” 苏应雪也站了起来随着屈楚离去。 离开的两人还传来了声音。 屈楚抱怨道:“应雪,你给我画的这是个什么妆,难看死了!” 苏应雪道:“好、好、好,回去立马给你洗掉。不化妆怎么骗过神司?” “……” …… 韩学士气定神闲地看向神司,“神司大人,我们接着往下谈?” 神司忍着一口气,“我今天有些不舒服,要先回去,明天再谈。” 神司刚才吐血的情形韩学士看在眼里,知道是蛊虫被杀引起的反噬,也不会争了这一时一刻。 “既然大人不舒服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只希望神司大人尽快给我好消息。 不瞒你说,屈将军的脾气真的不怎么好,你还是尽快如了她的意。否则她一旦决定和南夷国开战,那就真的再无挽回的可能。” 神司直到现在才真正怕了屈楚和苏应雪。 这是两个怎样可怕的女人! …… 神司虚弱道:“我们回去后再商量一下,一定会尽快给大人你答复的。” 神司的这个虚弱是真的虚弱。 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趾高气昂,而是软声细语。 …… 神司等人离开后,苏子益去了屈楚的营帐。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屈楚。 离营帐还有一段距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声。 虽然听不清楚内容,光是感染这份气氛、苏子益就知道屈楚定是无事。 他走到营帐前,问守在营帐外的何大宝,“屈将军在里面?” “嗯,曲姑娘也在。” 屈楚听到外面的动静,问道:“大宝,是谁?” 何大宝还没回答,苏子益已大声回答了。 “是我、苏子益。” “进来吧!” 苏子益掀帘而进。 营帐内坐着四个女人,都没什么形象地歪在一起。 苏子益走到曲冰玉旁边坐了,“什么事情说得这样高兴?” 曲冰玉柔声说道:“刚刚说起我第一次替阿楚化妆的事情。” 苏子益的视线这才看向屈楚,只见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一丝苍白嬴弱之色。而是透着健康的光泽。 “屈将军,你那个妆画得还真像,我都以为是真的。” 屈楚知道苏子益是担心她才跟了过来,安慰他道: “我没事,是我让冰玉瞒着你着,那样会更逼真。你别怪她没告诉你。” 苏子益道:“我知道,就算是冰玉瞒着我我也不会怪她。” 说完后苏子益还深情地看了曲冰玉一眼,直把曲冰玉羞得脸若桃花。 苏应雪在一旁看着“啧、啧”了两声,“屈屈,回了虞都后尽快将他们两人的亲事办了,免得误了这一对小儿女。” 苏子益连忙接话:“如果这样最好不过!” 曲冰玉的脸更红了。 几人都没注意到:嫣红的视线悄悄地扫向了营帐外,那是何大宝站着的位置。 …… 第231章 屈将军会失误? 虞都御书房 容公公轻手轻脚走进房间,见皇上正在批折子便上前替他倒了杯茶。 “有事?” 皇上没有抬头。 “王将军在外求见。” 皇上抬起头,“王良从?” “是。” 皇上将手里的折子放下,“宣他进来。” 皇上对王良从是满意的。 自从将人手安排进御林军和城防军后,王良从就一直被安排在宫中当值,但无紧要的事他轻易不会求见自已。 而且自从王良从接手皇宫中的防卫后,被他发现了不少暗桩, 让皇上更加欣赏他。 只是,他到底是屈楚带出来的人,让皇上还是不敢将性命完全交与他手中。 不像现在的御林军统领戴林山,虽然能力不如王良从,但他是自已还是三皇子时的侍卫统领,跟了自已二十多年。 …… 王良从跟在容公公身后进了御书房。 在距离皇上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王良从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一本奏折。 “禀陛下:裴将军率领四万兵士押送着宁佑棣等一干犯人到了虞都城外,接下来如何行动还请陛下指示。” 前天,裴将军率领四万兵士押送着宁佑棣全家及其他相关犯人到了虞都城外。他记着屈楚的话, 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将四万军队驻扎在虞都城外。 将军队安顿好后,裴将军派了亲信给王良从送信,让他将自已写的折子递给皇上。 皇上心里一动,这个裴将军懂事啊!但他面上并没表现出来,似乎没明白裴将军向他请示的用意。 “宁佑棣已经押送到了?你让裴将军将他们押送进城交给刑部。” 王良从也不多问,应了声“是”。然后踌躇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件事要禀明陛下。” “你说。” 王良从低着头、没有看皇上的脸。 “屈将军下马时,玄铁刀不小心掉了出来砍断了宁佑棣的右臂。屈将军说等她回来亲自向陛下请罪。” 听到这个消息,一旁伺候的容公公不禁瞟了王良从一眼,而皇上则是直接问了出来: “你说宁佑棣的右臂断了?” “是,再无接续的可能。” 听到这个消息,皇上心里乐开了花。 这手臂断得好啊! 断了臂膀,宁佑棣这辈子就再无当皇帝的可能! 虽然现在看来宁佑棣也没有再当皇帝的可能,但好歹出了口恶气。 皇上之前一直在考虑要怎么处置宁佑棣? 虽然以宁佑棣所犯之事要处死他也无可厚非,但他毕竟是先皇后的儿子、先帝亲封的亲王、镇国公的外甥,如今镇国公向自已投诚,哪怕是看在隋立敬没有加入到这场战乱中来的份上, 也应该要饶了宁佑棣的性命。 何况,宁佑棣还是投降的。 在大虞国,亲王有“议罪”的权力。 就是说:哪怕亲王犯了死罪,也可以用银子或其他处罚来换命。 因此皇上再想让宁佑棣死,也要权衡一番臣子们的心情,因此之前皇上对如何处置宁佑棣一直拿不定主意。 现在好了,如果有大臣们求情,自已就顺势赦免宁佑棣的死罪、将他圈禁起来就好。 一个断了臂膀的被废王爷还能生出什么事端? …… 虽然心里为宁佑棣断了一臂高兴,但皇上还不能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他叹了口气: “屈将军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也罢,等她回来再来讨论她的过失。” …… 王良从退下后,皇上端起杯茶吹了两口。 “容得海,你说屈将军怎么就好巧不巧地让玄铁刀掉了出来呢?” 容公公想了一下答道:“或许是楚王重伤影响了屈将军的情绪,才让屈将军失误的?” 见容公公这样回答,皇上倒笑了出来。 “如今你也和朕打起哑谜来了。 什么失误?我看屈将军就是故意的,她是因为佑北受了重伤才要报复宁佑棣。 她一个武功这么高的将军,会让随身武器这么轻易就掉了出来? 简直就是笑话!” 笑话不笑话的容公公不知道,但他却是没有接这话,只尴尬地笑笑, 替皇上续了茶。 皇上却沉思起来。 屈楚砍断宁佑棣的手臂到底只是单纯地想替佑北出口气呢?还是有替自已解决难题的意思在里面? 如果是后者, 她是自已想到的还是佑北提示的? …… 想到这里,皇上一凛:自已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佑北有了猜忌之心? 自已不是早就打算将皇位传给佑北的吗?怎么还要顾忌他? 皇上暗暗提醒自已: 佑北那么纯良的一个人, 对自已又那样好,千万不能因为莫名的猜忌坏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 ** 南夷夷城 金蚕蛊虫被灭后,神司被反噬重伤,回去后就躺上了床。 神司这一病倒,南夷王扎依更是吓破了胆,他直接让朝廷中平时奉承他的几个臣子出面与大虞国商谈。 南夷国这几个大臣原本就不是什么有胆色的人物,骤然接下这档子重任,根本就不知道要如何样为南夷争取福利。 好在屈楚的目的只是削弱南夷国的实力,不是想将南夷国逼上绝路,因此韩学士只在之前的条件上往上加了些码,也没有让南夷国承受不起的条件。 很快,条例就谈好了,由南夷王扎依亲自签了字并盖上了南夷国的印玺。 南夷国向大虞国俯首称臣,每年向大虞国供奉一百二十万石粮食、若干药材、玉石等,另外还有若干条向大虞国示好的条例。 …… 神司听到这个消息后在床上坐了一个时辰,然后叫了他的孙女吉雅进来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吉雅离开的时候眼睛又红又肿。 自金蚕蛊虫被灭那一刻起,神司就知道南夷不得不低头,但他不想让自已背负骂名,便借着受伤躲过了这一档子事。 不过,神司伤的的确不轻。他原本年纪就大了,这次反噬对他身体的伤害程度远远超过对壮年人。 经过这次受伤后,他只有几年的寿命可活,再也没有能力扶持着吉雅与扎依的孩子长大成人。 神司在南夷一向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受夷族人尊敬、供奉,让他就这样咽下这口气他怎么也咽不下去。 …… 第232章 又出现鸠蛊毒 条约签订完了,屈楚准备率领大军回大虞国,可就是这个时候,军中又有士兵中了鸠蛊毒。 屈楚怒了。 南夷怎么都是些出尔反尔的小人? 刚签订完合约,他们就对大虞国下手,这真是当大虞国好欺负! 屈楚直接带着人杀进了南夷王宫。 一路之上,几乎没有人敢挡屈楚的路。 南夷王扎依正在和侍女调情, 骤然听到屈楚杀进王宫的消息,吓得差点不能人道。 他赶紧提上裤子迎了上去。 看着杀气腾腾的屈楚,扎依话都说不利落了。 “屈将军,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着扎依这双腿打颤的模样,再想想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屈楚也不相信扎依有那么大的胆子。 屈楚压了压脾气,“两国刚签订完合约, 你就对大虞国的士兵下毒是什么意思?” 扎依连忙摇手,“怎么可能?我一直在王宫都还没见过大臣。” 屈楚冷声道:“可他们都是中了你的鸠蛊毒。” “你说他们都是中了我的鸠蛊毒?可是我研制出来后就再也没动过了。” 屈楚明白只怕是有人从中作梗。 “你的鸠蛊毒放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就在我寝宫的密室里,我这就带你去看。” 扎依在前面带路,不停地抹着额上的汗。 扎依寝宫的密室要用一个非常繁复的钥匙才能打开,屈楚瞄了一下,没有钥匙她也打不开的。 而这个钥匙是扎依从他寝宫一个机关盒子里拿出来的。 所谓密室,其实就是几间封闭的屋子,只在墙上打了几个通气孔。 扎依拉开一个柜子,“我研制出来后就一直……” 话说到一半,扎依哑口了。 之前放在柜子里的鸠蛊毒不翼而飞。 扎依这下是真的怕了,只差向屈楚跪下求饶。 “真的不是我,我一直放在这样没动过。” 这一刻,屈楚倒是冷静下来了。 “你再找找其他地方。” “不会的,我记得清清楚楚,我研制出来后就放在这个柜子里。” 屈楚盯着扎依没说话。 扎依打了个哆嗦,连忙在密室其他地方找了起来。 自然是找不到的。 这个结果在屈楚的意料之中,她只是想确认一点毒药是不是从扎依这里流出去的。 屈楚神情间不带一点温度,“现在怎么说?” “真的不是我!” 扎依来来回回只会说这一句话。 屈楚头疼,摊上这么一位主子任谁都没折。 “你这密室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来过?” 被屈楚这句话点醒, 扎依脑子活了过来。 “我就只带着神司来过。不过,没有我的钥匙他也进不了这间密室。” 屈楚知道这件事要查是很难查出来,那就只有使横。 “带我去见神司。” …… 当屈楚闯进神司屋子里的时候,神司还躺在床上养病。 他没料到屈楚竟然就这样大喇喇地上了门,还这样快。 比强盗更像强盗! 屈楚心里猜测这事只怕与神司脱不了干系,因此她也没打算拐着弯说。 “我们军中有人中了鸠蛊毒,鸠蛊毒是南夷王研制出来的,现在这些鸠蛊毒不翼而飞,你们要给我个说法。” 神司冷笑一声,“你想要什么说法?” 屈楚盯着神司,眼神如凶恶的雪狼。 “假若你们交不出下毒的人,那我只能将南夷王当成凶手。谁让这些鸠蛊毒是从他这里流失出去的。” 神司冷笑: “两国协议刚签订完,南夷刚向大虞称臣,你敢将南夷王怎么样?” 屈楚定定地盯了神司一会儿后说道: “看来神司还是不太了解我。 不久前,大虞国前荆王宁佑棣作乱,陛下令我讨伐他。他投降后,我的刀不小心滑了出来,好巧不巧地砍断了他的右臂。” 说完这句话,屈楚漫不经心地将玄铁刀抽了出来, 将刀尖指向神司与扎依。 透着冰冷光芒的玄铁刀散发出森严的杀气, 这股杀气直逼神司与扎依两人。 扎依是第二次见这样的场面, 第一次是暗夜盟将南夷王族的人全部杀光后带他去看现场,第二次就是现在。 扎依当场就软倒瘫坐到地上,他伸手抱住屈楚的腿,“屈将军,真不是我做的。” 饶是神司见惯了许多阴谋诡计,也被这渗人的杀气吓到。 屈楚仍然面不改色。 “本将军十五岁就上场杀敌,十几年大大小小打了上千场仗,死在我刀下之人没有十万也有几万,你们小小南夷这弹丸之地还真不够本将军杀的。 惹毛了本将军,不要说一个南夷王,就是将整个南夷踏为平地也只是本将军一句话的事情。” 神司还在硬撑,“你不敢这么做,否则你不会和我们说这么多。” 屈楚嘴角扯出一个笑,不过这个笑容没有一点温度。 “你说错了一点,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么多,不是本将军不敢这么做,而是本将军不愿意这么做。 所以,到底是南夷王下的毒还是神司你下的毒?” 扎依在一旁总算听明白了些,或许人在危机之下迸发出的求生欲望格外强烈,扎依的脑子也跟着活络了起来。 “我那鸠蛊毒放的地方只有我和神司两个人知道,不是我做的那就只能是神司。” 神司闭上了眼。 这就是他们南夷的王! 这么窝囊、无耻! 婆娑神也不保佑南夷了吗? 这时,闯进来一个人,“不要为难我阿公,是我做的。” 来人是神司的孙女吉雅。 听到吉雅的声音,神司猛地睁开了眼。 “此事与吉雅无关,是我做的。” 吉雅还想说什么,神司喝住她:“不要再说了,吉雅。” 神司看向屈楚,“给我一盏茶的时间,让我单独和扎依、吉雅说几句话,然后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屈楚如果真想和南夷大动干戈、也不会费心找到神司这里来。她听了神司的话后退出了房间。 …… 房间内 神司阴沉的眼盯着扎依: “吉雅的制蛊天赋远高于我,早已是司社下一任神司的人选,司社的长老们也同意她担任下一任神司。 你要想坐稳王位,就必须娶吉雅为王后。” 第233章 南夷神司之死 扎依一向畏惧神司,此时就算同在一室也离神司远远的。 他听了神司的话后看向吉雅,吉雅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也颇算秀美。扎依想着以后总是离不开司社的支持,便点头应承下来。 “好,我答应娶吉雅为王后。” 神司松了口气,“你们两人出去吧,叫屈将军进来。” …… 屈楚再一次进入神司的房间, 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何大宝。 神司看着屈楚,眼神是满是挑衅。 “你没料错,你们大虞军中的鸠蛊毒是我叫人下的,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 鸠蛊毒虽然是扎依研究出来的,但他自已都没有研究出解药,你就慢慢看着你们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死亡吧。” 说这话时, 神司表情狰狞。 屈楚不是很能理解神司这种人的思维,她平静地看着神司,“你下毒之时难道就没替南夷考虑一下吗?” 什么意思? 神司不明白屈楚为什么问他这句话。 “既然鸠蛊毒没有解药, 你不怕这个鸠蛊毒传染开去传染到南夷百姓身上吗?” 神司一愣,他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过他强撑着。 “我们南夷百姓有婆娑神保佑,不会被传染的。” 屈楚继续问道: “那你这个时候给大虞国士兵下毒,不怕我迁怒南夷百姓吗?要是我一怒之下将南夷灭了,那你岂不是南夷的罪人?” 神司道: “你不敢,或者说你不能。要是你真的能将南夷灭了,根本不会和南夷和谈,早就直接开战了。” 屈楚不想再和神司说什么了,她不灭南夷,既不是不敢、也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屈楚不想随意开战、死更多的人,但假若被逼急了,屈楚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 而神司这种人,就因为咽不下一口气,就拿整个南夷、全部的南夷百姓赌上那么丁点的可能,简直让屈楚不知道说什么好。 屈楚不再多说:“你自裁吧!” 神司诡异一笑: “我偏不自裁、偏要死在你的刀下, 让你背上一个杀害南夷神司、破坏两国和平的罪名。” 屈楚冷冷地与神司对峙,她不明白神司留了什么后手,但是屈楚根本不怕。 屈楚抽出玄铁刀,将玄铁刀对准神司的心脏,将气劲往前一送,准备用气劲将神司杀死。 屈楚根本不想直接用玄铁刀接触到神司的身体。 可是,神司的胸口插上了一把刀,是何大宝出的手。 神司低下头,看着胸口插着的刀子,似是不可置信? 神司就这样呆呆地盯着这把刀看,然后往侧边一倒,彻底死了。 何大宝上前抽出了自已的刀,将血在神司的衣服上擦了擦,“将军,杀这样的人不用脏了你的手。” 在刚才那一刻,何大宝看着神司那诡异的笑容,毛骨悚然,总觉得他留了后手。 何大宝想到南夷那些诡异手段,不想让将军有任何风险,不由自主就出手了。 屈楚没想那么多, 她看着神司倒下,走出了这间房间。 何大宝跟在她的后面。 …… 吉雅就在房间外等着,她看到屈楚出来冲进了房间,然后房间里传出低沉的、压抑的哭泣声。 屈楚没有多留,带着人马走了。 …… ** 大虞国的军营 屈楚下马,朝着军医处走去。 苏应雪、曲冰玉和嫣红三人正忙碌着。 屈楚问道:“怎么样了?” 听到屈楚的声音,忙碌的三人抬起了头。 苏应雪道: “效果还不错,之前第一次配出来的解药效果就还可以,只是恢复速度慢了些。我又试着加了蜈蚣草,毒性就完全控制住了。 幸亏南夷也有蜈蚣草,我已让士兵们去采集了。” 屈楚道:“多亏有你!” 苏应雪道: “这次的大功臣却不是我,是冰玉。如果没有她带来的血藤草和蒲蓝花,我就是配出了药方也没用。 而血藤草和蒲蓝花这两种药材都是极难种植的,特别是血藤草,就是我都培育不出来。” 屈楚看向曲冰玉,曲冰玉冲她笑笑。 屈楚知道曲冰玉是因为前世之事提前做了准备,但她有这份心意就难能可贵。 “你们两人都是大功臣,没有应雪,配不出解药。没有冰玉,也配制不成解药。” 苏应道: “好了,先别忙着表扬我们,你也赶紧来搭把手。这次的鸠蛊毒比之前的传染性强多了,目前已有几千士兵感染,幸亏冰玉带的药材够多。” 曲冰玉的前世有十几万人感染了鸠蛊毒,最后因为没有药材,这十几万人几乎死绝。 这一次,曲冰玉虽然提前种植了血藤草和蒲蓝花,但因为这两种药材确实很难培植,因此种的总量也不是很多。 但幸亏发现得早,又有苏应雪和曲冰玉她们在,及时让士兵们隔离开来,因此目前还只有几千士兵感染。 而曲冰玉种植的血藤草和蒲蓝花,还是够这几千士兵用的。 …… 鸠蛊毒在军营中一直持续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前后共有一万多的士兵感染。 到得后来,血藤草和蒲蓝花已全部用完,苏应雪又想到一个办法,取了最早一批感染鸠蛊毒的士兵的血液再加上与血藤草和蒲蓝花功效相近的药材合在一起,总算抑制住了病情。 苏应雪对屈楚道: “幸亏鸠蛊毒经过几轮的传染,其毒性已减弱,否则这个相近的药材根本抑制不住毒性。” 幸运的是:因为苏应雪提前研究过鸠蛊毒,这次士兵没有一个人因为鸠蛊毒死亡。 而且还有一个好消息:由于鸠蛊毒毒性特殊且猛烈,这些中过鸠蛊毒的士兵们对普通的蛊毒和毒药都产生了抗体。 以后就算中了普通的蛊毒,也伤害不到他们。 …… 南夷的事情已了,屈楚打算率兵返回大虞国。 而一边等着消息的扎依和吉雅却是失望了。 大虞国士兵确实是中了鸠蛊毒,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死亡,都被治好了。 听说是两位漂亮的姑娘治好的。 一位苏庄主,他们是认识的,可另一位曲姑娘他们却不知道是谁? 这些大虞姑娘为什么这么厉害?就连扎依自已都解不了的毒她们都能配制出解药! …… 第234章 想请封官员封号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屈楚班师回朝。 与南夷国的合约签好后,原本韩学士等人要先回虞都的,只是军中突然有人中了鸠蛊毒,而礼部的一个官员也感染了。 屈楚索性将韩学士一行人都留下,免得他们其中有人感染了鸠蛊毒也不自知。直到鸠蛊毒全部控制住,屈楚才让他们一起回虞都。 不过, 因为鸠蛊毒之事,屈楚就没那么轻易放过南夷国。 此次随着韩学士他们一起回虞都的还有南夷的代表团,他们除了代表南夷王向大虞皇帝称臣外,还带来了第一年的纳贡。 没有神司,扎依像只无头苍蝇、毫无主见。 吉雅虽然成了新一任神司,但她毕竟年轻, 服不了众。 在屈楚的威压之下, 南夷国只能筹集齐了第一年的纳贡送到大虞。 …… 队伍特意经过义城去接宁佑北。 宁佑北一个人在义城呆了快三个月, 人都差点崩溃。 一见到屈楚,望眼欲穿的宁佑北根本顾不得还有其他人在,拉住屈楚的衣袖:“阿楚,你太没良心了,将我一个人丢在义城几个月。” 屈楚自知理亏,编了句话哄他:“我替你报仇去了。” 宁佑北这一次没有那么好哄。 “你现在说假话眼都不眨一下,你明明是替她们几个报仇去了,还要拉上我。” 宁佑北一边说话一边指着苏应雪三人愤愤不平。 苏应雪抬了抬下巴,看向宁佑北的目光充满得意。 看着苏应雪这一幅得意的模样,宁佑北就想和她吵几句嘴。 屈楚见势不对,连忙半拉半抱着宁佑北往屋里走,嘴里还哄着他:“我们进屋去,我和你说说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要是宁佑北真和应雪吵了起来,还不知道应雪那张刁钻的嘴里说出什么刻薄的话来。 屈楚可不想让大家看笑话,让宁佑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被屈楚单独拉着进了屋子,宁佑北稍微高兴了点。 屈楚摸了摸宁佑北的脸,柔声道: “把你一个人丢在义城是我的不对,不过我必须亲自接回应雪她们。 她们三人都是因为我才去的南夷, 我不能将她们丢下不管。” 就算再生气,被屈楚这么柔声细语地哄着,宁佑北的气也消了不少。 他捉住屈楚的手把玩,视线看在两人的手上。 “我心里其实是知道的,你去南夷不仅仅是接回苏庄主她们,还因为是皇兄的意思。 只是,没你在身边,我心慌。” 屈楚的心更软了,她托起宁佑北的下巴,与宁佑北的视线相对。 “这次是特殊情况,你的身体不允许移动。以后我绝不单独丢下你,去哪里都带上你。” “你不许骗我!” “好,不骗你。” 宁佑北这才高兴起来。 见哄好了宁佑北,屈楚才道:“不过我也是真的给你报了仇,我砍断了宁佑棣的右胳膊。” 宁佑北道: “我听说了。我很高兴你能为我做这些。回虞都后我会亲自向皇兄说:是我让你替我报仇的,我不会让皇兄责罚你。” 屈楚心里转了一转,没有让宁佑北不要这样做。 …… 宁佑北的伤虽然还没完全好,但太医说坐马车慢行的话影响还是不大。 宁佑北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呆在义城了, 哪怕屈楚说留在义城陪他一段时间他也不肯。 屈楚只好给宁佑北改做了一辆可以躺着的马车,在马车里铺上了厚厚的被褥,还放了几个大的靠垫。 宁佑北就可以半趟在马车里, 和马车外骑马的屈楚说话。 …… 从义城出发没多久,苏应雪就向屈楚提出告别,她要回曼陀山庄。 屈楚将苏应雪拉到一边,问她: “应雪,这次回去我一定会替你请功,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能也与朝廷少不了干系,不如替你请一个封号,也免得你以后去了虞都见人就要行礼。” 苏应雪想了想,“那要封就要封一个品级高的,不上不下的封号没有意思,我还不如不要。” 屈楚想了想,“请封郡主有点难度,但请封一个县主我还是有把握的。” 苏应雪问道:“县主是几品?” “县主是正三品,一般要郡王的嫡女才能受封。与仪、昭、媛三容是同一品级。” “我们当初去西边时那个什么部落的美女叫什么来着?她是几品?” “她叫海丽珠,是海青部头领的妹妹,她被封为丽妃,是正一品。” 苏应雪摸了摸下巴,海丽珠都是正一品,那自已封个正三品,好像不是太高的样子。 一看苏应雪这表情,屈楚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屈楚解释给她听: “应雪,是这样的,除非生来就是皇家人、或者嫁给皇家人,否则品级都不会太高。 我之前立了那么多功,都只是正一品的将军,后来出使西边立下功劳才封了超三品的伯爷。可嫁给宁佑北,自然而然就是超二品的楚王妃,比伯爷还高了一个等级。” 苏应雪愤愤不平。 “那假若你没嫁给楚王的话,见了那些贵妃、王妃、长公主岂不是还要行礼?怎么能这么不公平?” “见到级别比我高的公主、妃子、王妃行礼是一定要的,不过大虞朝也有规定:朝廷的官员面对后宫制的超品级以上的人也不需要行跪礼。 也就是说:哪怕我见了太后、皇后,只要我不愿意,我也可以不跪。” 苏应雪若有所思。 “那县主见了太后、皇后还是要行跪礼的是吗?” “县主是正三品级别,日常见了太后、皇后需要行礼但不需要行跪礼,只有重要的场合才需要行跪礼。” “那假若是普通官员,见了王爷是不是要跪?” 屈楚继续给苏应雪科普: “大虞朝有规定:凡是有功名在身的学子面对官员时就可以免行跪礼,因此正经的官员之间都不用行跪礼。 这么说吧,只要我愿意,我就只需跪皇上一个人。” 苏应雪继续思考起来。 屈楚见苏应雪在思考也不打扰她,等着她拿主意。 一会儿后,苏应雪语出惊人: “我这次立的功劳也不小,又是为朝廷士兵及大虞国百姓立下的功劳,那我可不可以不请封郡主、县主之类,而是请封类似的朝廷官员? 当然,我不是要去朝廷任职当官,只是一个虚名。” 屈楚明白了苏应雪的意思,“你是不想跪那些妃嫔们?” 苏应雪点点头。 屈楚想了一下,“行,我替你去运作,具体如何我还没想好,不过不是一下子能成的事。” …… 第235章 班师回朝 虞都 十月是虞都最漂亮的季节。 红艳艳的枫树、金灿灿的银杏叶,再加上常青的雪松、龙柏,还有黑顶白墙的民间建筑、绿瓦红墙的宫廷建筑,色彩斑斓,像一幅美丽的传世之作。 屈楚、宁佑北、曲冰玉及韩学士一行人就是在这样美丽的画面中回了虞都。 此次大虞国朝廷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宁佑棣叛乱被顺利平息、也没有引发大的动乱和死亡;南夷军队不仅被赶出大虞国,还收服了南夷、让南夷对大虞国俯首称臣、年年纳贡。 而这一切的首功当属屈楚。 …… 与屈楚一起回虞都的还有司徒将军。 司徒将军在虞都也有自已的府邸,但司徒将军驻守南夷边境多年, 虞都的老宅只留下一些老仆看守,宁佑北便将他接到楚王府先住着,等到司徒老宅翻修后再住回去。 屈楚和宁佑北先将曲冰玉和嫣红送回大将军府,然后再和司徒将军回了楚王府。 柳嬷嬷知道宁佑北今天会回、司徒将军要过来住,早已将楚王府打理好,务必让宁佑北和司徒将军舒舒服服。 柳嬷嬷将一整处院子拨给司徒将军住。 “司徒将军, 你是看着王爷长大的,就如同他的长辈一样,你就安心在王府住着,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说。” 司徒将军在军中呆了多年,没有那么多讲究,他和柳嬷嬷说道: “嬷嬷,我们都是熟人,有需要我会和你说。只是我久不在虞都,对这里的人事都不熟悉,还烦你替我请人尽快将司徒老宅修缮好。” 柳嬷嬷应了,将司徒将军安顿好后就去宁佑北那里。 太医刚替宁佑北诊完脉,他也跟着宁佑北一起进了楚王府。 “王爷,你的身体比起之前已经好了许多,这次回来的途中也未给身体造成伤害,接下来只要好好调养,当无大碍。” 柳嬷嬷拿出一个大封红谢过太医,“这几个月有劳太医了,接下来还请太医多费心。” 太医忙道不敢。 太医走后,柳嬷嬷服侍宁佑北洗漱。 趁着只有两人时、柳嬷嬷轻声细语说道: “王爷,我知道你心里有屈将军, 可是你也犯不上把命给她。 屈将军武功高强, 就算受了一掌也没什么,可你呢,只练了个花架子,受了一掌差点把命丢了。 何必呢?” 柳嬷嬷并不知道当时的情形有多凶险,也不知道宁佑北武功高强,因此她担心宁佑北的安全可以理解。 宁佑北自是明白柳嬷嬷是担心他,但他不想柳嬷嬷日后对屈楚有什么疙瘩,但又不能向柳嬷嬷说明自已武功高强之事,因此措辞了一下说道: “嬷嬷,当时知道有高人来袭时,阿楚就将宝甲给我穿上了,我当时让阿楚穿,阿楚没同意。 所以看到敌人攻向阿楚时,我想着我有宝甲在身不会有事、便替阿楚挡了一掌,只是没想到敌人的武功还是太高。 后来知道,也幸亏是我替阿楚挡了那一下,否则阿楚当场就没了性命。 现在这样的结果不是最好的吗?我虽然受了伤但还留着命在, 而阿楚也没事。” 听宁佑北这样耐心解释,柳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一句:“以后千万不能这样鲁莽了。” 宁佑北向柳嬷嬷撒娇, “嬷嬷,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就放心吧!” 这倒不是宁佑北胡乱保证,而是这样的事情确实不会再有了。 只要不碰到玄天道长这样的高手,自已与阿楚都有力量一搏,就算打不赢,也有机会逃走。 而像玄天道长这样武功高强的人,世上只有四人存在,玄天道长不会再对付自已,而其他三人根本就没入世。 …… 听到宁佑北这样说,柳嬷嬷更不好说什么了。 等到宁佑北洗漱完,小淳子在门口禀道:“王爷,皇上来了,他先看过了司徒将军,如今在正厅,屈将军陪着。” 皇兄来了? 宁佑北也没整理,就这样披头散发地走了出去。 正厅,屈楚正襟危坐在下首,而皇上则意态闲闲地坐在上方。 “皇兄。” 听到宁佑北的声音,厅中两人的视线都看了过去。 皇上将宁佑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外表瞧着倒是与平常倒是没有什么不同,脸色也不苍白、神情也不憔悴。 不过还没等皇上开口问什么,屈楚已先开了口。 “怎么头发又没擦干?” 说完对跟着宁佑北身后的小淳子道:“去拿几条干毛巾来。” 小淳子领命而去,宁佑北也坐到了屈楚身边。 “皇兄,我还想着明天进宫去看你,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之前院判从义城回来后说你内脏都是缝隙、像个筛子,害我担心了好久。” “是师父的药管用。服下她给的药后内脏就愈合了七七八八,现在已经恢复了八、九成。” 这些皇上都听院判说了。 院判当时的原话是: “臣从来没见过楚王这样的病症,内里的器官都是裂缝、像蜘蛛网一样,我们其实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只能干看着。 但神奇的是:我们什么都没做,但楚王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好,内里器官也在一天天恢复,我们只能归结于楚王服下的那颗药起的作用。” 皇上当时问院判:“你们见过这样神奇的药吗?” 院判道:“不仅从来没见过、也从来没听过有这样神奇功效的药物。” 皇上说:“朕曾听闻毕神医的名号,都说他是神医,他能做到吗?” 院判回答得很谨慎: “臣也听闻过毕神医的一些事迹,他的医术是比臣等都要高明。 但他再高明也只是医药上的手段,比如会我们不会的针法、知道一些药效特别好的药材、比臣等能更早地发现病症对症下药等。 但楚王这种情形不同,其内里器官破碎了,按理说没有药物可以使其复原,只能归结于仙丹了。” 直到这个时候,皇上才真的相信那些半神们都有些通天手段,相信宁佑北救屈楚时是拼了命的。 其实院判这些话说得并没有错,宁佑北服下的那颗“仙丹”并不是纯粹的药丸,里面汇聚了桃花仙人的半神之力。 只有成了半神之身的人才有这种恢复人生机的“半神之力”,像玄天道长虽然武功差不到了半神境界,但他一直没能修成半神之体,因此他也练不出这样的“仙丹”。 而当初,曲全也是因为耗费了太多的半神之力为儿子续命,才导致从半神之体跌回到了普通人的身体。 …… 第236章 如此请罪 皇上听宁佑北说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便知道应该无大碍,但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 “接下来我还是让院判过来替你诊脉,直到你全部好了为止。” 宁佑北应了。 这个时候,小淳子拿了干毛巾过来。 屈楚拿过一条,站起来走到宁佑北身后,就这样替他擦起头发来。 宁佑北也习以为常, 一边任由屈楚擦着头发,一边和皇上说话。 宁佑北说道: “皇兄,宁佑棣的胳膊是我要阿楚砍的,你别怪她。我受了这么重的伤总不能白受吧!” 听到这话,皇上看向屈楚。 屈楚像是没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全部心神都在宁佑北的头发上。 屈楚拿着一条又一条的干毛巾, 细细地、轻轻地替宁佑北擦着头发,动作非常轻柔也非常熟练, 一看就是做惯的。 而她的表情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柔。 这个场景突然让皇上想起了他的母妃,他的母妃也曾经这样温柔地替他擦过头发。 只可惜,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如此对他。 这一刻,皇上很羡慕。 屈楚和宁佑北的这种感情不见得有多浓烈、有多深情,但其中弥漫的温情对皇家子弟而言最是难得。 这种感情无关身份、无关地位,只在两个人心心相惜。 皇上之前还想过:是不是宁佑北曾经说过什么,屈楚才砍断宁佑棣的胳膊。 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 佑北不会让屈楚做为难的事情,而以屈楚的性格,会因为宁佑北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或许也会听自已的指令行事,但绝不会为了替自已解决难题而擅自做主。 屈楚根本就没有这么高的觉悟。 屈楚之所以砍断宁佑棣的胳膊,只是替佑北出气。 想到这里,皇上为自己之前对宁佑北的猜疑愧疚起来。 佑北是多么纯良敦厚的一个人,随时都不忘记护着屈楚。他本心未变,又怎么可能做对不起自已的事情? 或许他以后会因为屈楚对自已有所隐瞒,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因为屈楚而对不起自已。 而皇上也同样相信:屈楚会因为顾忌着佑北、做不出对自已不利之事! …… 等到屈楚放下毛巾,皇上也站了起来。 “我回宫了。” “皇兄你不再多坐会儿吗?”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的身体才特意过来看看, 现在见你没事我也放心了。 这些日子你先好好养伤、哪里也别去, 至于上朝的事情就让屈将军替你上吧。” 宁佑北看向屈楚,见她没反对,便说道:“那好,我让阿楚去听听朝堂上的事情。” …… 第二天,屈楚怀揣三本奏折上朝,其中两本请功的奏折、一本请罪的奏折。 这两本请功的奏折是她昨夜叫了王良从过来替她写的。 屈楚虽然读过书、也懂阴谋诡计,但论起写奏折的水平,那还是远远不如王良从。 以前军中的多数奏折都是王良从起草的,今天这两封请功的折子,需要措词,让王良从写比屈楚自已写好多了。 如果是屈楚自已写,会写成问皇上要功劳,而不是像王良从写的这两封奏折一样,请皇上封赏。 至于请罪的折子,便是屈楚一惯的生硬语气。 …… 屈楚今天上朝仍然穿着军服,她像杆枪等在上朝的紫宸殿门口时,惹来了众多注视的目光。 护国公看到屈楚, 微微点了下头, 屈楚没有反应。 卫国公看到屈楚,冷哼一声, 屈楚仍然没有反应。 镇国公也来上朝了,他看到屈楚愣了一下,似乎想过来打招呼,可看到屈楚那目不斜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时,又止了步。 大家等在紫宸殿门口都没有交谈。 有内侍打开了紫宸殿的大门,护国公率先走了进去。 屈楚虽然神情凛然,但规矩她还是懂的,并没有跟在护国公身后进去,而是等镇国公、卫国公等人进殿后她才抬脚走进大殿。 随着容公公一声“有事禀告、无事退朝”,屈楚出列。 “启奏陛下,臣有本要奏。” “讲”。 大臣们的视线纷纷看向屈楚,她肯定是请功。 这段时间,请功的奏折一直没有断过。 有收服孜州、南蜀、义城、荆城的郑将军、裴将军及其手下的请赏;有协同作战的郭将军及其手下的请赏;甚至还有王良从及其手下捍卫虞都安全的请赏;唯独没有屈楚自已及南夷边军的请功折。 这些请赏皇上都一一批了。 现在,屈将军是要替她自已及南夷边军请功了吧? 大臣们猜对了一半。 屈楚是替南夷边军请功。 当屈楚念完王良从拟的第一份替南夷边军请功的奏折后,皇上笑道: “朕听着请功名册里怎么没有屈将军自已?朕觉得屈将军才应该是此次征伐叛军、收服南夷最大的功臣。” 屈楚神色不动,“如果单论功劳,臣自问该当首功,只是臣犯了一个大错一个小错,因此臣不敢居功。” 听屈楚说她犯了一个大错一个小错,大臣们的耳朵竖了起来。 宁佑棣的手臂被屈楚“失误”砍断一事已不是秘密,大臣们知道屈楚肯定会因为此事请罪。只是他们都很好奇屈楚会用什么理由。 会是屈楚口中的大错呢还是小错? 屈楚拿出第二本奏折。 “楚王乃亲王之尊,可他为了救臣重伤、差点殒命,臣做为将军不仅没能护住他还牵累了他,这是臣犯的大错。” 说到这里,屈楚略停了停。 “楚王受伤之后,臣神思不属、中了暑也不知道。见到宁佑棣时,臣差点晕倒,这才让臣的玄铁刀滑了出来不小心斩断了宁佑棣的手臂。 虽是无意、但终归是臣的失误,算是小错,臣认罚。 因着这一个大错一个小错,臣才不敢居功,只望陛下宽宏大量让臣功过相抵、不要再惩罚臣。” 大臣们听完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这屈将军也太……虽然认罚,却认得这样嚣张,只差明说我就是因为楚王受伤故意报复宁佑棣的了。 不过他们不是第一次见屈将军这样,倒也没有觉得太惊奇。 第237章 请功之争 大臣们对屈楚的应答没觉得太惊奇,他们还记得屈将军之前上过一份去青楼的请罪折子,那份折子才真是嚣张。 其他大臣不觉得惊奇,护国公还是觉得挺不可理解的。 护国公是第一次见屈楚上奏折,在他看来,屈楚上这样的奏折太过嚣张、是对皇上的不敬。 他的视线瞟向了皇上,却见到皇上脸上强忍的笑意。 皇上这是没有怪罪屈将军? 怎么会这样? 那是不是说明皇上不仅对楚王宽容、连带着对屈将军也宽容? …… 皇上的确没有怪罪屈楚。 之所以没有怪罪屈楚是因为他知道屈楚并不是对他不敬, 而是明白着告诉其他人: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替楚王报仇。 皇上不仅没有怪罪屈楚,他想起屈楚平时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还想笑,他“咳”了两下才强忍住笑意。 “楚王虽然因护屈将军受了重伤,但这只是你们夫妻二人之事,此事不能算是你的过错。 至于误伤宁佑棣一事,的确是屈将军的错,但朕认为:屈将军的功劳还是大于过错, 因此该封赏还是应该要封赏。” 皇上说完后先点了镇国公的名: “国公爷,宁佑棣是你的外甥,屈将军误伤了他的手臂,要如何处罚她也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镇国公原本有多年没有上朝,是那天见到宁佑北身上的图腾后才重新开始上朝的。 但镇国公府是自大虞国开国以来唯一留存至今的、世袭罔替的公爵府,自有他的人脉和势力,见皇上点了镇国公的名,不少大臣的目光都看向了镇国公。 要是以前,镇国公是一定会追究屈楚的责任,可现在不一样。 楚王才是镇国公府真正的主子,而屈楚就是主母。 虽然主母的份量并不如何重,但屈楚这个主母不同。 屈楚是手握重兵的主母,楚王能不能成为下一任皇帝,关键就在这个主母身上。 何况这次是佑棣伤主子在先,主母是替主子报仇。 镇国公出列道: “陛下能饶了佑棣的性命已是仁慈,臣不敢再有其他奢望。既然屈将军是不小心误伤了佑棣,那就略施薄惩、以示警戒。” 皇上又点了卫国公,“卫国公, 你认为要如何处置?” 这事情与卫国公无关, 他自不会因为这事与皇上、屈楚对着干。 卫国公出列:“启禀陛下,既然镇国公都说略施薄惩,臣更没什么意见,一切听陛下的。” 皇上又点了几位大臣的名,大家都表示屈将军功大于过、应该要奖赏。 皇上想了想道: “这次屈将军领兵出征,的确功劳巨大。不仅平了叛乱,还击退了南夷、让南夷俯首称臣,此等功劳封公爵也不为过。 只是,她毕竟也犯了错,总是要惩戒一下,朕就封她为平虏候,大家意下如何?” “虏”,本义是指战俘,引申为奴隶,奴仆,敌人,虏获,后也指蛮族,封屈楚为平虏侯最为贴切不过。 众大臣早有心理预期,此次跟随屈楚出征的将军最低的都升了一级, 像屈楚刚才的请功折中,替樊将军请封的虽然是正一品的子爵,但并没有免去他正一品将军的职位,而这个子爵是可以继承的。 没得其他人都升了职,她这个功劳最大的人反倒没有升。 因此皇上开了口后,全部都是“陛下圣明”的拥护声。 从现在开始,屈楚就由超三品的安定伯升为了超二品的平虏侯,是大虞朝立朝以来凭借自已的功劳获封的最年轻的侯爵。 …… 见朝堂上安静下来,屈楚又拿出第三封折子。 “启奏陛下,臣这份奏折仍然是请功折,但为之请功之人却是两名女子。” 屈楚简明扼要地叙述了苏应雪和曲冰玉深入南夷,掌握了南夷蛊毒的制蛊之术,最后研制出鸠蛊毒的解药、救治了一万多士兵之事。 “陛下,重要的不仅是救治了这一万多士兵,更主要的是从此以后驻守南夷边境的大虞士兵以及南蜀百姓再也不用惧怕南夷的蛊毒。” 屈楚讲完后,韩学士及时站了出来。 “启禀陛下:屈将军所言非虚,臣在南夷国亲眼见证了这一切。” 韩学士不仅讲述了鸠蛊毒是如何的快速传染、如何使人全身溃烂致死说了,还将当初南夷神司给屈楚下金蚕蛊、苏应雪如何杀死金蚕蛊之事也说了。 还说了以为屈楚中了金蚕蛊后、神司的态度变化等事。 “臣亲眼看着金蚕蛊从屈将军的身体里飞出来,如果不是苏庄主,不仅是屈将军、恐怕臣等也会身中蛊毒,那南夷也不可能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韩学士说的这些情形他早已上了奏折给皇上,今天只是当着朝臣们的面再讲述一遍而已。 韩学士说完后,跟随韩学士一起去南夷的官员们纷纷出来作证。 韩学士也算是皇上的亲信,又有这么多大臣做证,皇上和朝臣们倒不会怀疑屈楚所言非虚。 皇上问道:“依屈将军与众位大臣所言,朕的确应该给苏庄主与曲姑娘封赏,朕看不如封她们为……” 皇上的话还没有说完,屈楚又行了一礼,“陛下,臣还有话要替苏庄主禀告。” “你说。” “苏庄主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臣当初问过苏庄主想要什么赏赐,可苏庄主说她是臣的朋友、是江湖中人,所行之事乃为义,不为封赏。 可臣想着:苏庄主可以不要,但朝廷不能不赏。 苏庄主便说:‘我乃一江湖女子、不通后宫礼节,没得不伦不类’,坚辞不受。 于是臣便想着:既然要封赏,总得让人高兴。 要不朝廷干脆就不赏,要不能不能封她一个朝廷的虚职,空有名号、不行朝廷之职。” 皇上听明白了屈楚的言下之意,可其他的官员没听得太明白。 有一位大臣马上站了出来。 “只要朝廷给了封赏她就应该接受,哪里还由得一个女子挑三捡四?” 屈楚没有搭理他。 倒是韩学士站出来替苏应雪说话了。 第238章 封县主、郡君 韩学士在南夷的这段时间,亲眼见到苏应雪几人是如何救治士兵的,也亲眼见证了苏应雪的能耐,因此他对苏应雪充满敬佩。 “苏庄主不是平常女子,其心志、能力、魄力不输男子,封她一个朝廷虚职也是可以的。” 这位大臣道:“就算她再有能力,她也是女子, 就算要封赏也只能封女子品阶。” 这话说得也不算错,这位大臣也没说不赏,韩学士倒不好再说什么。 屈楚也不和大臣们争论,只对皇上说: “陛下,臣只是转述苏庄主的话,至于如何封赏还请陛下定夺。” 那位反驳的官员还等着屈楚和他争呢,他有一肚子的理可说,没想到屈楚偃旗息鼓了。 屈楚又不是傻子,苏应雪这个请求原本就难为,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先例,她想要一次达成根本不可能。 她刚才只是提出来,让大家有个印象,下次再提及的时候大家便不会再觉得惊讶,等到合适的机会,就可以达成心愿。 对于苏应雪的这个要求,皇上也为难,倒没有觉得苏应雪这个要求有多么过分,只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想要大臣们同意怕是很难。 好在屈楚也没坚持。 从这件事,皇上对屈楚的认知又多了一层,她还真不是一个居功自傲的莽夫,行止有序、进退有据。 皇上想了一下,道: “既然苏庄主和曲姑娘立下大功,是该赏赐。苏庄主就封为福泽县主,曲姑娘封为嘉和郡君。诸位有无异议?” 之前屈楚说要封苏应雪为朝廷官职,大臣们都觉得不妥, 现在皇上封了她为县主,大臣们倒说不出反对的话来。 但以曲冰玉的功劳,封正四品郡君似是高了些。 屈楚也没想到曲冰玉能封为正四品郡君,只以为很大可能是正五品县君。 皇上封曲冰玉为正四品郡君确实是看在屈楚的面子上。 他知道屈楚最是看重这个师妹,如今屈楚立的功劳封国公也不为过,既然轻赏了屈楚,那在她师妹这里找补些也未尝不可。 何况,无论是苏应雪的正三品县主还是曲冰玉的正四品郡君,都只是一个虚名,没有封地及俸禄。 不像国公与侯爷,其享受的福利差不少。 皇上虽然如此想,但其他官员不这么想。 礼部尚书就觉得曲冰玉被封为正四品郡君有些不妥,正要出来说什么,护国公先出列了。 “陛下,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臣也替小女讨一个彩头?” 皇上想到了什么: “舅父,是朕疏忽了。 辰表妹乃国公之女,按制可封正五品县君。但你任丞相以来克己复礼、兢兢业业, 朕又只有这一个表妹, 就册封她为正四品郡君。 朕再从自已的私产里拨些赏赐给她。” 护国公连忙谢恩。 皇上又笑道: “舅父, 朕事情多,就算朕忘记了你也可以提醒朕。倒显得朕薄待你们。” 护国公连忙躬身: “臣不敢。只是之前臣父子深得陛下重用,再厚颜为小女求取封赏倒显得厚颜无耻。” 护国公不是忘记了,而是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替辰茵语升封。 像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有了护国公这一出,大臣们便不语了。 如果这个时候再揪着曲冰玉的封号不放,岂不是得罪了护国公? 再说了,无非就是一个封号,又没有封地、又没有俸禄,罢了! 卫国公看着这一幕,心道:护国公这老滑头真会取巧,只可惜他们家没有需要封赏的女儿,否则也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讨一个封赏。 其他大臣都没反对,卫国公自也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与皇上和护国公做对。 …… 见大臣们没有反对,皇上就令礼部尚书拟旨行文。 事情办完后,皇上顿觉轻松,也有心情开玩笑了。 他看向吏部苏尚书,“苏尚书,朕要是没记错的话,嘉和郡君与你家儿子定了婚约吧?” 苏尚书连忙上前:“陛下好记性,嘉和郡君的确与小儿有婚约,不日后就要成亲。” 皇上笑道: “那你们家可真是三喜临门啊!只是,嘉和郡君品级还要高过你家公子,你不会对朕有意见吧?” 韩学士出使南夷也递上了请功折,陛下升他为正二品的都察院右都御史,而苏子益也成了正五品的虎威将军。 但是,嘉和郡君却是正四品的品级。 苏尚书连忙俯首: “微臣岂敢。 嘉和郡君凭她自已的本事救了那么多士兵,小儿远远不及。她能得嘉和郡君的封号既是陛下仁德、也是她的能耐。 她能下嫁小儿是小儿的福分。” 苏尚书这番话说得皇上高兴极了,开心之下话语就有些不受控制。 “那等嘉和郡君与你家儿子成亲那天,朕也凑个趣。” 苏尚书正待接这话,一旁的护国公咳了一下提醒皇上不要失言。 皇上也意识到自已有些高兴过了,连忙给自已找补: “等嘉和郡君与你家儿子成亲,朕给他们夫妻二人赏赐枚同心结,容得海你替朕记着这事,到时要记得提醒朕。” 这样的顺水人情容公公自然不会推却,躬身答道:“老奴一定记着。” …… ** 下朝后,屈楚先去了大将军府。 她将被封嘉和郡君这个消息告诉了曲冰玉。 曲冰玉自然是高兴的,但她也微有不安。 “嫣红姐姐其实也出了很多力,也帮了我们不少,但她却什么封赏也没有。” 屈楚自然也知道嫣红出了力,但嫣红是婢女出身,虽然苏应雪将她送给屈楚后屈楚除了她的奴籍,但在世人眼里她的地位还是卑微。 给苏应雪和曲冰玉请封,大臣们都不会有意见,但假若给一个婢女出身的女子请封,那无异于打皇上和各位大臣的脸。 除非这位婢女立下不世之功! 可是,在这次救治中了鸠蛊毒的士兵事件中,嫣红本身的功劳又大不过苏应雪和曲冰玉。 苏应雪配出了解药、曲冰玉提供了罕见药材,而嫣红只是配合苏应雪和曲冰玉做了许多事情。 在世人眼中,嫣红做这些事情是应该的,是尽奴婢的本份。 第239章 替嫣红置产 屈楚在替苏应雪和曲冰玉请封前想过要不要替嫣红请功,后来权衡了半天还是决定不提及嫣红。 王良从有句话点醒了她: “你要是将嫣红的名字加上是肯定请封不下来的,陛下无非就是赏赐些金银玉器,还分薄了苏庄主与曲姑娘的功劳。 与其这样,还不如只给苏庄主和曲姑娘请功,你私下给嫣红置些田产给她奖励。” 屈楚听了后觉得有道理,嫣红有功当赏, 但明知要不了的赏赐还可着劲儿争那就是不明智。 因此昨晚她就让王良从去给嫣红置产,让他越快越好。 …… 告诉曲冰玉这个消息后,屈楚去见了嫣红。 大将军府的后院如今成了药材种植地,之前是曲冰玉一个人种,现在是嫣红和曲冰玉两个人种。 闻着一路的药香、看着一路的药花药草,屈楚找到了嫣红, 她正在给药材松土。 看见屈楚来了, 嫣红放下手中的药锄, 直起身来,“将军。” “嫣红,你先停一下,我有些话和你说。” “将军你稍等,我先将手洗净。” “我在凉亭那等你。” 嫣红点头示意知道。 屈楚先去了凉亭,在石凳上坐下,想着等会要如何与嫣红说起这事。 没等多久,嫣红就过来了。 “将军,有什么吩咐?” 屈楚示意嫣红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待嫣红坐好后,屈楚开了口。 “嫣红,你到我身边的日子也不短了,我一直没问你习不习惯?” 嫣红一愣,没想到屈楚是和她说这个。 “我很好,无论是之前在曼陀山庄,还是在大将军府,我都过得很开心。” 这是嫣红的真心话。 无论是苏应雪还是屈楚,都不是对身边之人刻薄的人。 屈楚说了一句客套的话后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想了想决定还是直奔主题。 “是这样的, 你跟在我身边后,跟着我也是出生入死了,但我一直没能给你什么。不像何大宝他们,还可以升职。 这次你又跟着去了南夷,和应雪、冰玉她们立了不少功劳,但我还是没法替你向朝廷讨赏……” 屈楚的话说到这里,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 嫣红截住了屈楚的话。 “将军,在这个世上,女子想要好好活着原本就不易,如果当初不是曼陀山庄收留了我,我说不定早就成了一堆白骨。 如今在将军身边,也是得了将军的庇佑。如果不是有将军护着,我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自由、惬意。” 听嫣红这样说,屈楚更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但是,话还是要说清楚。 “在我身边的人,都是有功该赏、有过当罚。 你跟在我身边后立了不少功劳,虽然不能替你向朝廷讨赏,但该赏给你的也不能少。 我已让王良从去替你置办了些私产,等办好手续后你接着就是。现在我能给你的也只有这个。 不像应雪和冰玉,我可以替她们向朝廷讨要封赏。” 嫣红从来没想过要和苏应雪或曲冰玉比,听了屈楚这话, 连忙站起来行礼: “将军,你说这话真是折煞了我。 只要一辈子能得将军庇护,像如今一样自自由由、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就已是天大的福分。” 嫣红越这样说,屈楚越觉得愧对她。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先走了,你仍旧去忙你自已的事情吧!” 说完后屈楚就离开了,虽然离开的步伐与平时也差不了多少,但只有她自已才知道: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她此时的心情。 …… 嫣红看着屈楚的背影,不知道将军为何突然与她说起了这些,她决定去问问冰玉。 嫣红走进曲冰玉的房间,见曲冰玉正在发呆。 “冰玉,你怎么啦?怎么你们今天一个个都挺奇怪的?” 曲冰玉回过神来,“没什么。嫣红姐姐,你找我有事吗?” 刚才听屈楚告诉她封为郡君之事后,曲冰玉又想起前世的事情。 与前世相比,现在的日子可是好多了! …… 嫣红将屈楚刚才说的话说了,“冰玉,你说将军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和我说了那样的话?” 曲冰玉是知道缘由的,她拉了嫣红的手坐下。 “嫣红姐姐,这次苏姐姐、你、我三人在南夷都立了功,阿楚原本是想替我们三人请封的,可后来考虑了一些因素,阿楚只替苏姐姐和我请封,因此她觉得对不起你,才给你置了产业。” 原来是这么回事! 嫣红道:“可我孤身一人,要这些产业做什么?” 曲冰玉想了想,问道:“嫣红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怎么过?” 嫣红一愣,脑中不由自主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见嫣红没有回答,曲冰玉自顾自地说: “我之前也没想过,是苏姐姐点醒了我,说女人无论处在什么环境,都要经营好周围的事情,让自已有所倚仗。 我现在想着:我要拜毕神医为师,学出高深的医术,让医术成为我的倚仗。” 嫣红取笑她:“你马上就是要成亲的人了,怎么没想着和夫婿好好过日子,而是想着学习医术?” 曲冰玉的脸红了。 “这两者并不矛盾,成亲以后,我既会和夫婿好好过日子,同时也要努力学习医术。” 嫣红和曲冰玉都是好相处的性子,两人之间虽不至于无话不谈,但说起话来也随意。 嫣红道: “我之前还真没想太多。 在庄主身边时、只想着能在曼陀山庄呆一辈子就好。到了将军身边后,我觉得能在将军身边呆一辈子也好。 如今听你这么说,我是应该想一想。” 曲冰玉悄声问道:“嫣红姐姐,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虽然曲冰玉叫嫣红姐姐,其实嫣红只比曲冰玉大几个月。 嫣红将脑中的人影拂去,“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你呢?你喜欢苏公子吗?” 曲冰玉的脸红了。 她之前对苏子益只是好感,但苏子益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让曲冰玉喜欢上了他。 虽然这份喜欢还不深。 见曲冰玉这样,嫣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曲冰玉是喜欢苏子益的! …… 第240章 何大宝中邪? 王良从的办事效率很高,只几日的时间就将替嫣红置办的产业送到了屈楚手上。 不过,这次王良从不是来的大将军府,而是楚王府。 宁佑北如今还在养病,没有特别的事情,屈楚都呆在楚王府陪宁佑北。 屈楚是在外书房见的王良从。 楚王府给屈楚配了两个书房,一个内书房、一个外书房。 内书房与卧房连在一起, 是屈楚平时看书、写字的所在。外书房则是屈楚与人商议事情的所在。 王良从很少来这里,坐在屈楚对面略觉有些不自然。 屈楚随意翻看着手中的契约书,有虞都的一座二进宅子、虞都商业街的三家商铺、还有挨着曼陀山庄的两百亩良田。 见屈楚翻看契书,王良从在一旁解说: “这三家商铺是从别人手中买过来的,租约还没到期,嫣红姑娘以后想自已做生意可以收回来,如果不想自已做生意则继续出租收租金就是。 这两百亩良田我连庄头一起买下来了,以后她可以自已打点、也可以请曼陀山庄的人帮着看顾。” 屈楚将契约放到书桌上,“你有心了。” 王良从道:“替将军你办事, 怎么敢不尽心?” 屈楚没理会王良从这些耍花腔的恭维话,“还没恭喜你,你如今是正二品卫将军了,什么时候办乔迁之喜?” 皇上封王良从为正二品将军后,新赐了皇城周围一座府邸给王良从。 王良从道:“这都是托将军的福。” 屈楚知道不完全是。 王良从有今天,一是他自身原本就很有本事,二是他得了当今皇上的青眼。 当然,如果没有屈楚,他可能永远出不了头,也或许早就没有命在。 “我瞧着陛下是要将你留在虞都了,如今不像从前,不再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有没有想过找个人成亲?” “最近有想。其实几个月前就有媒人上门说媒,只是那个时候我还没想好。” 王良从和屈楚说起这些事情一点也不扭捏,就如同谈论天气一样自然。 屈楚挑了一下眉,“有没有看中的姑娘?需不需要帮忙?” 王良从道:“将军你帮忙?那还是算了,免得好事变成坏事。” 屈楚不再多说, 意思表达到了就行。 屈楚又问了其他人的一些近况,得知无碍后就让王良从走了。 屈楚拿起书桌上的契约书,准备去一趟大将军府。 不过,去大将军府之前肯定要先告诉宁佑北一声,否则他等会又会闹腾。 …… 在大将军府门口下了马,屈楚想起有几天没见到何大宝了,问守门的士兵:“大宝呢?” 士兵答道:“我们也有几天没见到何将军了。” 何大宝刚升了正五品虎威将军。 有几天没见了?大宝怎么啦? 屈楚朝着何大宝住的院子走去。 屈楚在大将军府的外院单独辟了个小院子给何大宝住,院子不大,但卧房、书房、客房、洗漱间都有。 屈楚在院子里叫了两声:“大宝、大宝。” 没有回应。 屈楚想了想,朝着何大宝的卧房走去。 刚一推开门,屋子里就传出一股淡淡的酸腐味,虽然不浓,但还是闻得到。 屈楚将大门打开让它通气,然后找何大宝的人影。 何大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屈楚有点心慌,连忙上前。 只见何大宝面目青黄、眼窝塌陷昏迷在床上,其酸腐味就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屈楚大叫:“来人。” 有士兵闻声赶来。 “将曲姑娘和嫣红姑娘叫来。” 她们二人一人擅医一人擅毒,不知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没多久功夫,曲冰玉和嫣红就赶了过来。 “你们替大宝看看, 他这是怎么了?” 曲冰玉和嫣红两人同时切上何大宝的脉搏, 一人切左手、一人切右手。 屈楚紧张地关注着两人的神情,只见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等两个人切完脉, 屈楚问道:“他这是怎么啦?” 曲冰玉道:“他这个情形明显不对劲,但我诊断不出病因。” 嫣红也道:“我没有查出他有中毒的迹象。” “能不能先将大宝唤醒?” “可以”,曲冰玉道:“我给他施针先让他醒过来。不过刚才来得急,没有将银针带过来。” 嫣红也道: “我那里还有护神丹,如果何将军醒了过来,让他服下可以让他精神好些,而且这种护神丹与任何病症都不冲突。” “那你赶紧去取。” 等曲冰玉和嫣红离开后,屈楚又叫了一个士兵过来,“拿我的名贴去太医院请太医,多请几个。” 一会儿后,曲冰玉和嫣红拿着东西回来了。 曲冰玉让嫣红将何大宝扶起坐稳,她则在何大宝的头上施针。 屈楚也帮忙着嫣红一起扶住何大宝。 银针插满何大宝的脑袋后,大约半盏茶的时间何大宝就缓缓张开了眼睛。 他睁开眼就看到了屈楚,屈楚脸上全是紧张。 “将军”。 何大宝想勉强自已露出个笑脸,可惜没能成功。 屈楚连忙安抚他,“你先别着急说话。” 嫣红拿了护神丹让何大宝服下,一会儿功夫,何大宝的精神眼看着好了起来。 见何大宝有了精神,屈楚才开口问道:“大宝,你到底怎么啦?” 有了精神,何大宝便有力气说话了。 “我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屈楚说了日子。 何大宝算了算日子,他已睡了三天了。 “三天前,我觉得有点困就想上床歇个午觉,然后就一直睡到了现在。” “那你睡着后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没有?” “就是一直做噩梦,总觉得有人在拉扯我,还在我耳边狞笑吵闹,但我又看不清那人的脸、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等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去,曲冰玉将何大宝头上的银针取了。 屈楚吩咐厨房准备些容易消化的粥和面条送过来,又继续问何大宝最近有无接触奇怪的人和物。 何大宝想了一会,“将军,我发现前些天的事情我竟然有些模糊了,好像有事情发生、又好像没有。” 几人说话间,太医院的太医到了。来了三个太医。 第241章 清虚道长 大将军府的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时,也没说是谁病了,只说要多来几个太医,太医署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就派了三名太医来。 见太医来了,屈楚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麻烦诸位太医替何将军看看。” 屈楚简单地将何大宝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三位太医分别替何大宝诊过脉后,眉头深锁。 他们分别问了何大宝一些问题, 何大宝一一作答。 三位太医对屈楚说:“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屈楚走出屋子,三位太医跟着走了出去。 “将军,何将军四肢无力、额焦口腥、体魄虚弱、精力涣散、记忆衰退,梦中见邪鬼形、耳闻邪鬼声,这不像是病了,倒像是中邪。” “中邪?” “是,我们三人细细查看了何将军的脉象,并无病症, 但何将军的样子却又不是正常的状态,因此我们只能做此推测。” 屈楚倒不怀疑这三位太医推诿,因为曲冰玉也说诊断不出病因。 “那针对这种情况,你们可有什么办法?” 三位太医生相互之间看了一眼,说道: “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也不敢随便用药。要是人再昏迷不醒,也只能试着施针让他醒来。” 屈楚没有言语。 一位太医猜不透屈楚的心思,壮起胆子说: “下官曾听说虞都城郊无上观的清虚道长会捉鬼驱邪,治好了不少人,将军不如请他来看看。” 屈楚并不知道何大宝是不是中邪?但亲眼见过桃花仙人的神通和南夷的蛊术之后,屈楚倒也相信这世间存在一些她不知道的奇诡之术。 既然何大宝不是病、也不是毒,那也不妨请那位清虚道长来看看。 屈楚谢过三位太医。 等三位太医走后,屈楚重新进了何大宝的房间。 “大宝,你先好生养病,我给你请大夫去。” 屈楚想亲自去请清虚道长。 “将军,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 见三位太医拉了屈楚到一边说话,将军又说要替自已去请大夫, 何大宝难免有所猜想。 “别瞎说, 不是什么厉害的病症,只是这三位太医不擅长这方面的治疗,他们给我推荐了一位大夫,我现在就给你去请。” 屈楚又叮嘱曲冰玉和嫣红两人好生照顾何大宝,便离开了。 …… ** 无上观 无上观坐落在虞都城郊,距离皇宫七十余里,屈楚快马骑了近半个时辰才到。 屈楚是第一次来无上观,没想到的是:一所道观竟然如此宏伟。 无上观的大门是一座高大的石碑,气势恢弘,周围种满了常青的松柏等古树,周围还有一条河蜿蜒流淌,是个风水宝地。 屈楚在道观门前下了马,马上有一名小道上前:“这位施主,你的马匹可暂时安置在那边的马厩。” 屈楚顺着小道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那里有一个面积颇大的马厩,里面有几十匹马。 屈楚将马绳交给小道,又从身上掏出一小锭银子, “麻烦道长替我好生安置它、喂它些上好的草料。” 小道熟练地接过银子和马绳,“施主请放心,本观的草料都是上好的。” 屈楚迈步走进了无上观。 观内建筑井然有序、金碧辉煌, 不像道观、更像是宫殿。 无上观的人流并不少,只是无上观面积很大,因此才不显得拥挤。 屈楚沿着中心位置一直走,直到到了无上观的中心建筑才停下。 屈楚走进这座建筑,里面有一位四十余岁的道长。 屈楚走到这位道长面前,“这位道长,我想求见清虚道长。” 这位道长上下打量了屈楚一番,方道:“家师不轻易见客。” “我有位朋友病了,请了大夫,大夫说不是病、可能是中了邪,让我来请清虚道长。” 这位道长道:“家师出山收费很高,要先收银子才出山。而且不管是否能治愈,收了的银两概不退还。” 屈楚没想到无上观是这个调调,她出来的急,并没有带银票,身上只有一些散碎银子。 “我出来的急,身上没有带银两,能不能请清虚道长先随我去,银子不会少了他的。” “对不起,本观的规矩就是如此。先收银子后出山。” 这位道长虽然说着如此的话语,态度倒也不倨傲。 屈楚原本不想仗着身份请人,但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她只有亮出自已的身份。 “我是楚王妃屈大将军,想请清虚道长去大将军府替我一位朋友看看。” 道长再上上下下打量了屈楚一番,“那你有何凭据证明你就是屈大将军?” 看来自已的名号还有点用,可是怎么证明啊? 又没有身份牌,要怎么证明? 屈楚想了想,指着宫殿外一块一人高的大石说道:“我能一掌将那块大石击碎,算不算证明?” 这位道长还想说什么,从一尊道像后转出一个人。 这人五、六十岁的年纪,身着黄金色底湛蓝色边绣八卦、双龙图案的金丝道袍,头上戴着一顶黑宽边金冠的道帽,手里还拿着一把拂尘,很是富贵亮眼。 “小小道观经不起屈大将军折腾,不用特意证明了。不过贫道有言在先,就算你是屈大将军,该付的银两也一文不能少。” 屈楚看向此人,“你是清虚道长?” 来人将手中拂尘一甩,“贫道正是清虚。” 屈楚道:“你开价。” 清虚道长道: “我下山一趟白银一千两,治不好病不另收钱,但这一千两不退。至于驱邪收费则看情况而定,低至一千两白银、高至万两白银不等。” 这还真不是普通的贵! 一家四口普通百姓一年的支出也不过几十两白银,这道士开口就是千两白银。 如果能将人的病治好,收费千两白银倒没什么,只是这不管治不治得好都要先收一千两银子,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抢钱。 怪不得无上观这样金碧辉煌,原来钱是这样来的。 依着屈楚以往的脾气,二话不说将人打晕就带走了。可现在她不能这样做。 何大宝还等着救治。 屈楚淡淡丢下一句:“随我下山吧!” 第242章 紫龙缠身 清虚道长倒也没再多说,叫上两名弟子带上一个大箱子跟在屈楚身后。 屈楚是骑马来的,回去仍然骑着马,清虚道长和两名弟子则是乘坐一辆黄金色的马车,连拉车的马都是配的黄金色的马鞍。 远远望去,这辆马车像一座移动的金山。 虞都到处都是达官贵人,清虚道长这么嚣张, 不怕引人忌惮吗? 像是明白屈楚所想,清虚道长解释了两句: “我之所以从事驱邪的营生,是因为我有天生的阴阳眼,能看到邪祟之物。 邪祟之物最怕黄金色,所以我的法衣、马车都是黄金色,并不是我要特意张扬。” 屈楚之前见清虚道长开价这么高,对他的印象并不好,现在听他解释了两句,对他的印象倒是稍微好了点。 看着屈楚的神情有所和缓,清虚道长又接着解释: “我只要下山就要收一千两银子也是有理由的。” 清虚道长接着解释: “我有天生的阴阳眼、能看到邪祟之物,但面对各种邪祟之物会令人精神受损。 无上观设了结界,邪祟之物进不去,因此我呆在无上观就受不到邪祟之物的精神攻击。 但我出了无上观后,出没的邪祟之物又都能看到、又要遭受他们的精神压迫,所以才要收费。” 屈楚并不确定清虚道长所言是真是假,她淡声说道:“照你这么说,我周围也有邪祟?” 清虚道长却尴尬起来。 屈楚挑了一下眉,“怎么?不敢说?” 清虚道长道:“我要说出来将军别恼。将军是我第一个见到的邪祟不敢靠近的人。” 清虚道长只不好说:邪祟看到屈楚远远地就避开了。 这也是清虚道长对屈楚这么客气的原因。 他还要借助师门留下的法宝才能对付邪祟,但这些邪祟却远远地避开屈楚,说明屈楚不是凡人之身。 “你的意思是本将军比邪祟还可怕?” “倒不是这个意思”,清虚道长耐心说道:“比如真龙之身的话,邪祟也不敢靠近,只是贫道没有福分见到真龙之身之人。” 屈楚道:“道长不要胡说,本将军可不是什么真龙之身。” “贫道不是说将军是真龙之身,但那些邪祟是真的不敢靠近将军。” 屈楚没有再接话,也不知道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 屈楚原本就不是很爱说话之人, 更不喜欢和陌生人交流,今天和清虚道长聊了这么多已是破例。接下来的行程中屈楚便沉默不语。 半个时辰后,一匹马和一辆马车停在了大将军府的大门口。 屈楚还没下马,远远地就看到大将军府门口坐着一个人。 不是别人,是楚王殿下。 楚王殿下不是坐在地上,是特意搬了张椅子坐在大门口。 屈楚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宁佑北跟前,“你怎么坐在这里?你的病还没好,当心又加重了。” 一边说一边拉起了宁佑北的手。 深秋的虞都有些凉,宁佑北也不知道在大门口坐了多久,手都是冰的。 屈楚将宁佑北的手使劲搓了几下,又放到嘴边哈了几口热气。 “就算要等我也没必要坐在大门口等,天气这么凉、病了怎么办?” 宁佑北抬起头,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控诉。 “你和我说很快就会回,结果我等了好久都没见你回,就过来找你了。” 屈楚心里涌上歉意,“对不起,临时出了点事,忘记派人和你说一声了。” 宁佑北已经见过何大宝, 也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情, 自然不会真的怪屈楚。 “下次一定要记得派人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担心。” 屈楚温声答道:“好,下次一定记得告诉你,不过你不可以再这样任性。” 说完将宁佑北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我们进去。” 宁佑北离开时,还不忘记让小淳子将门口的凳子收了。 …… 从马车上下来、站在一旁的清虚道长简直要惊呆了。 他有双天生的阴阳眼,这双阴阳眼不仅能看到邪祟,同样能看到祥瑞。但能看到祥瑞这件事情只有清虚道长自已知道。 就连清虚道长的师父也不知道他的阴阳眼能看到祥瑞。 此刻,他就看到了盘旋在宁佑北身周的紫龙。 这条紫龙不是真的紫龙,而是气运。 紫,是紫气,指祥瑞降临或圣贤来到。 龙,即是真龙天子的化身。 楚王得紫龙缠身,而且这条围绕他周身的紫龙还浓郁粗壮、几乎与实体媲美,这可怎么说? 另有奇特的是:屈将军靠近楚王时,这条紫龙会给屈将军让道、并自动将两人包裹到一起。 难道之前的邪祟远远地就避开了屈将军是因为她经常与楚王在一起的缘故吗?楚王这身周的紫龙可是一切邪祟的克星。 只是,如今的天子不是楚王的亲兄长吗?楚王这紫气缠身又做何解? 想到这里,清虚道长开始打起哆嗦来,似乎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 屈楚虽然和宁佑北说着话,但她也没忘记清虚道长。 “道长,请随我进来。” 清虚道长从愣神中醒了过来,大声应道:“好。” 宁佑北好奇地看着清虚道长,问屈楚:“阿楚,这金光闪闪的人是谁?” 屈楚走的时候并没有和曲冰玉她们说她是去哪里,只说去给何大宝请大夫,两个时辰左右会回。 屈楚侧头扫了一眼清虚道长,回答宁佑北的话。 “是无上观的清虚道长,请他过来替大宝看看。” 宁佑北将嘴唇附到屈楚耳边轻声说道: “我听小淳子说起过无上观,说那里的道长会驱邪,你请了他过来,何大宝莫不是中了邪?” 屈楚看向宁佑北:“你听说过无上观?” “嗯,我在虞都呆了二十多年,虞都的奇闻逸事多少都听了些。” “那你听说这个清虚道长道行到底如何?只是请他下山他就要收一千两银子,等会驱邪还不知道要开多少价。” 宁佑北倒没觉得清虚道长这个价格有多高,但清虚道长的道行如何他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他道行如何,先看看再说。” …… 第243章 贫道愿意一试 清虚道长跟在宁佑北和屈楚身后,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清虚道长是第一次见楚王,但他并不是第一次见王爷。他还见过曾经的荆王以及两任江城王。 老江城王离开虞都前曾去过无上观,那时候无上观的观主还是清虚道长的师父。 清虚道长的师父很有些本事,清虚道长驱邪的本领都是跟着他师父学的。 单论驱邪的本事,清虚道长其实没有他师父高,只因为清虚道长有着一双天生的阴阳眼才占尽便宜。 当初老江城王也是因为知道清虚道长的师父有些本领, 才去无上观游说清虚道长的师父投靠他,不过被清虚道长的师父拒绝了。 当时清虚道长跟在他师父身后见过老江城王,老江城王身周也有“气”,但不是一种,而是两种。 淡淡的紫气与淡淡的灰气。 两股气扭结到一起,互相纠缠、不可分割。 紫气自然也是祥瑞之气, 但这股祥瑞之气被代表霉运的灰色之气纠缠,就大大地降低了老江城王的气运。 而老江城王当初就算有紫气缠身,也只不过是淡淡的紫气, 远不如今天楚王身周的紫气浓郁粗壮,更不用说形成紫龙了。 后来,前荆王与现任江城王都慕名去了无上观,让清虚道长投靠他们,都被清虚道长以师门有令不得参与世俗争斗为由推拒了。 之所以推拒,是因为清虚道长在他们两人身上没有看到特别的祥瑞之气。 但现在,楚王身上却有。 假若当初是楚王来招揽他,清虚道长还真的不知道自已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 屈楚将清虚道长带到了何大宝的房间。 “道长请。” 清虚道长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屋子。 何大宝此时在床上躺着,曲冰玉和嫣红都在他房间。 看到清虚道长,曲冰玉和嫣红愣了愣,不约而同地看向屈楚。 屈楚道:“这是清虚道长,是我请来替大宝看看的,大宝怎么样了?” 曲冰玉低声答道:“之前喝了点粥又睡了过去,我也不能连续给他施针。” 屈楚明白。 说话间,曲冰玉和嫣红给清虚道长让开了地方。 清虚道长将阴阳眼一凝, 往何大宝身周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何大宝全身都被笼罩在一团黑雾之中, 但这团黑雾的来历他却看不清楚。 果然是有邪祟! 如果是在以往,清虚道长看不出邪祟的来历他就不会轻易出手,因为一旦没将邪祟收服的话,受攻击的就是他自已。 但今天清虚道长却有不同的想法。 他想在楚王面前好好表现、想和屈将军结下这个善缘。 虽然何大宝看起来只是个平常人,但能让屈将军亲自出马去请他下山的人自然在屈将军心中占据不小的分量。 想明白了,清虚道长对屈楚说: “屈将军,他确实是被邪祟缠住了,周身都有一团黑雾弥漫,但我看不透这团黑雾的来历。” “那你能驱除吗?” 清虚道长将拂尘一甩,“如果是以往,我不敢随意驱除,怕惹祸上身。但是今天我可以一试,只是……” “只是什么?” 清虚道长行了一礼,“先请楚王殿下与屈将军恕贫道冒犯之罪,贫道才敢说。” 屈楚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侧头看向宁佑北。 宁佑北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往他身上扯,但他还是开了口:“何将军是屈将军非常重视的人, 你只管替他治好,有什么难处都可以开口直说。” 见宁佑北表了态,清虚道长又看向屈楚。 屈楚冷声:“你说!” 她倒要看看这个清虚道长耍什么花样。 清虚道长这才开口: “一般情况下,贫道这双阴阳眼看不透的邪祟只有两种: 一种是比我厉害的邪祟,因为对方道行高过我许多,因此才看不透。 另一种是对方用的是诡秘之术,不在贫道所了解的知识范围之内。” 屈楚道:“那大宝身上的是哪种?” 清虚道长摇摇头,“我不能确定。因此我才说如果是平时我定不会出手。” 屈楚听明白了清虚道长的言下之意,“那你今天又为什么会答应一试?” 清虚道长正了正神色: “贫道今天愿意一试是因为有楚王殿下在,贫道要借助楚王殿下的祥瑞之气来压制何将军身上的邪祟。” 清虚道长所言非虚。 如果不是正好看到宁佑北身周的紫龙是一切邪祟的克星,清虚道长是不会试的。 屈楚没有说话。 虽然何大宝对她而言非常重要,但她不知道清虚道长的底细,不知道他是不是装神弄鬼?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趁机对宁佑北不利? 屈楚没说话,宁佑北却开了口,他深知何大宝在屈楚心中的重要性。 “你准备怎么做?” 清虚道长道: “所谓邪祟,再厉害也都只是一些不入流的魑魅魍魉罢了,否则贫道也不可能真的对付得了他们。 真正厉害的就不是邪祟,而是妖、魔、仙、神,那些就不是贫道能应对的。 而缠上何将军的是邪祟。 虽然缠上何将军的这只邪祟道行可能高过贫道,但只要是邪祟,就没有不怕祥瑞之气的。而楚王殿下你身上的祥瑞之气正是邪祟的克星。 贫道不需要楚王殿下你做什么,只要你坐在这里不动镇着邪祟就行。” 清虚道长之所以说这么多,是解释给宁佑北和屈楚听,免得他们误会他。 如果是其他人,清虚道长不会说得这样仔细,会故作高深。 清虚道长的师父留下一个对付邪祟的阵法,可以困住邪祟并消灭它。但这个阵法也有缺陷,假若这个邪祟比较厉害,有可能从这个阵法的生门逃出。 而一旦邪祟逃出生门,施展阵法之人就会遭到反噬。 但因为今天有宁佑北在,清虚道长就可以将生门的位置设置到宁佑北的方向,宁佑北身周有浓郁的紫龙护体,邪祟根本不敢从那个方向逃出,否则会被紫龙吞噬。 但这些具体的方法没必要和宁佑北说,只要清虚道长布下阵法后、宁佑北坐着不动,那这个阵法就成了。 第244章 邪祟被除 听清虚道长说完,宁佑北不太相信地问道:“只要本王坐着不动?” “对”,清虚道长再一次确认:“只要楚王你坐着不动就好。” “既然这样,你就开始吧!” 到了这个时候,宁佑北都怀疑清虚道长是故弄玄虚。 屈楚定定地盯着清虚道长,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眼中的意思却非常明显: 要是清虚道长敢弄什么幺蛾子, 她不介意灭了他。 清虚道长没有心虚,他原本就没有害人之意,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与楚王和屈将军结个善缘。 毕竟,没有谁敢与天佑之子作对。 …… 清虚道长指了个方向让宁佑北坐下后、便开始布阵。 布阵其实不难,只需要借助师门留下来的法器和咒语。 清虚道长打开带来的箱子,拿出一根黄金短杵。 这根黄金短杵两头都是圆的, 一头大一头小, 除了金灿灿晃眼外倒也看不出特别之处。 清虚道长将这根黄金短杵握在手中,在空中比划着。 宁佑北和屈楚只看到清虚道长的手在不停地晃动, 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到。但假若是桃花仙人在这里,就能看出空中出现了一个八角的八卦图案。 这个八角的八卦图案就是阵法。 清虚道长自已也能看到这个八卦图案,当他看到阵法已成后,将黄金短杵收了起来、放回箱子。 清虚道长又从带来的箱子里拿出个画满符咒的铃铛,清虚道长一边摇晃铃铛一边念着咒语。 随着铃铛和咒语声起,清虚道长的阴阳眼就看见那团围绕在何大宝周身的黑雾慢慢飘向那个阵法中。 清虚道长的铃铛越摇越急、咒语也越念越快,这团黑雾流向阵法的速度也加快。 直到黑雾全部进入阵法中,清虚道长才停止摇晃铃铛和念咒语。 清虚道长将铃铛放回箱子内,重新拿起那柄黄金短杵。 这一次,清虚道长在舞动黄金短杵的时候嘴中同时念念有词。 清虚道长看到那团黑雾被阵法慢慢吞噬,它想逃,但不知逃去哪里。 每次逃到生门那个位置,被宁佑北身上的紫龙之气压制着,这团黑雾又折了回来,就这样在阵法中乱窜。 还好,楚王身上的紫龙之气真的是邪祟的克星, 这个邪祟就算找到了生门都不敢从那里逃出去。 就在这团黑雾要被阵法全部吞噬完的时候,屈楚等人听到了尖利的、痛苦的嘶喊声。 这个声音有些熟, 是南夷国神司的声音。 屈楚心一凛,回想起当初神司死之前那诡异的笑容,当初原本是自已要刺出那一刀的,大宝抢在自已前面杀了神司。 看来当初神司的确是留了后手,大宝是替自已遭了这份罪。 …… 等到黑雾被阵法全部吞噬完,清虚道长便收了阵法。 “王爷,屈将军,邪祟已灭,何将军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不过,他被邪祟缠身,接下来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我这里有些补充阳气的丹药,他每天服一颗,一个月后基本就没事了。” 说完清虚道长拿出两盒丹药。 屈楚让嫣红接了。 清虚道长又叮嘱了两句: “服用丹药的前几天,何将军可能会现呕出黑水、或者尿出黑尿、或许流出黑汗的情况,这些都是正常的、不用担心。” 因听到南夷国神司的惨叫声,屈楚相信清虚道长的确是有本事的人。她对清虚道长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道长,今天多谢你, 报酬是多少?” 清虚道长道: “今天能将邪祟杀死不全是贫道的功劳, 还因为楚王殿下在。因此贫道不敢居全功,你一共付两千两银子就好。” 清虚道长说的是实话,但这话听在屈楚等人耳中却只以为他是恭维。 不过就算清虚道长想借机攀上宁佑北也无妨,只要他不仗着宁佑北去做坏事,多结交几个这样有本事的人更好。 屈楚让曲冰玉去取钱,又吩咐嫣红去备茶。 “道长,我还有些话想问你,不知方便与否?” “屈将军有什么想问的尽管开口。” 屈楚将清虚道长带去小厅,宁佑北跟在屈楚身边。 坐定后,屈楚开口:“最后的时候我听到了惨叫声,那个惨叫声是怎么一回事?” 清虚道长道:“那声惨叫声就是那个邪祟消灭前发出来的,何将军就是被它缠住了。” “那有哪些情况会被缠住?” “这个就不好说”,清虚道长道:“有时是死的人与被缠着的人有仇、有的只是单纯缠着某个人。” “那谁都有可能被缠上吗?” 清虚道长笑道:“哪有那么容易?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人人自危?” 宁佑北虽然不明白屈楚为什么要问这些,但他知道屈楚从来都是有的放矢,既然问了必定就有缘由。 而且他听着也来了几分兴趣,于是,宁佑北开口问道:“怎么说?” 见宁佑北主动问询,清虚道长回答得更仔细。 “邪祟分厉害的和不厉害的,人也分气运强和气运弱的。只有当邪祟强过某人的气运时,他才能缠上某人。 尽管如此,邪祟也不是见人就缠,要不就是被缠的人与他有仇,他缠上他是为了复仇。要不就是他能从被缠的人身上得到他需要的能量。 而这个能量又是很微妙的一个说法,就是能使邪祟力量变强的东西,但这种人可不多。” 说到这里,清虚道长又补了一句: “楚王殿下和屈将军都是有大气运之人,邪祟根本就不敢靠近你们,更不用说缠上。” 清虚道长说的是实话,但宁佑北和屈楚都只当他是奉承。 这个时候,嫣红奉了茶上来。 等清虚道长喝了两口茶后,屈楚继续发问: “今天这个邪祟是被何将军杀死的,但何将军以前在战场上杀了不少人,怎么从来没见他被缠上过?” 清虚道长道: “这也是我比较疑惑的地方。 像何将军这种上阵杀敌的人,是邪祟避之不及的对象。今天这个邪祟也不算很厉害,按理说他是缠不上何将军的。” 上阵杀敌之人杀气旺盛,邪祟也是害怕的。 第245章 将军没有钱 屈楚想起之前听到的神司的惨叫声,问道: “那有没有可能他会一些秘术,生前下了咒,缠上杀死他的人?” 清虚道长道:“这倒很有可能。” 问明白了自已想问的事情,屈楚便不再多问。但宁佑北还在一边缠着清虚道长问邪祟的事情。 说话间,曲冰玉拿了两千两银票过来。 除了两千两银票,曲冰玉还拿了一块上好的玉石。 屈楚示意曲冰玉将银票和玉石给清虚道长。 “今天多谢道长, 假若以后还有相求之处,还望道长不吝出手。” 屈楚虽然杀人厉害,但她对付这些邪祟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清虚道长也想和屈楚结善缘,自不会往外推拒。 “只要将军有需要,贫道一定尽力相帮。下次有事也不用将军亲自去无上观,派人知会一声就好。” 两人又客气了一番, 清虚道长便提出告辞。 屈楚送了几步,清虚道长便让屈楚停步。屈楚也不和他客气,叫了管事过来相送。 …… 送走清虚道长,屈楚又去看何大宝。 何大宝已醒了过来,精神看着还不错。 这里都是自已人,屈楚便将刚才问清虚道长之事全说了。 “想来神司当初定是下了什么咒术,死后缠上杀死他的人。怪不得当初我让他自尽他不愿意,一定要让我杀了他。 大宝,你这次是替我受的罪。” 何大宝当初砍出那一刀就是因为看到神司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担心将军被暗算才先杀了神司,没想到神司还真是捣了鬼。 此刻,何大宝庆幸是自已杀了神司,否则今天就是将军受这番苦。 “将军,你救过我好几次性命,没有你我早就不知成了哪里的孤魂野鬼,替你受这点小罪算什么?” 屈楚也没多和何大宝客气,只让他好好休息、让曲冰玉和嫣红好好照顾他。 临走之前,屈楚记起今天最早过来的目的,她从身上拿出契书给嫣红:“这是给你的奖赏。” 嫣红不明所以,接过契书。 打开一看她连忙推辞:“将军,我在将军府有吃有住, 用不着这些。” 曲冰玉顿时明白是什么,她将契书往嫣红怀里一塞,“嫣红姐姐,你就收下,否则我会觉得不安。” 屈楚也没多说,“天色已晚,我们走了。” …… 屈楚和宁佑北离开后,嫣红拿着契书觉得烫手。 “冰玉,你替我把这些还给将军吧!” 曲冰玉道: “嫣红姐姐,阿楚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这次去南夷大家都立了功,我和苏姐姐封了品级,何将军他们升了官,唯独你一人什么都没得到,阿楚才觉得愧对你。 你要是不收下,倒是浪费了阿楚的一番心意,也让我们这些得了好处的人觉得在欺负你。” 何大宝在一旁也听明白是什么一回事了,他也安抚嫣红: “将军不仅是对你这样, 她对所有的将士都是这样。 以前军中有士兵退伍时将军都会尽可能地帮衬,那些阵亡的将士家属不管几年过去都能一直拿到抚慰的银钱。” 嫣红愣住:“那岂不是一笔很大的开支?” “是呢”,曲冰玉接口道:“你知道将军府最大的一笔开支是什么吗?就是抚恤金的支出。” 嫣红不解:“朝廷不是有抚恤金的吗?” 曲冰玉笑笑没有出声, 何大宝却没有这么多顾忌。 “朝廷给的抚恤金太低了。那些死去的士兵家里留下来的要不就是年迈的父母、要不就是孀妻孤儿,靠朝廷给的那点抚恤金怎么够?” “那将军需要用钱的地方岂不是很多?” “你这倒不用担心,军中也有军中的法子。不过为了使将士们的日子过得好些,将军自已的钱也都垫了进去。” 何大宝道: “皇上曾给将军赏赐了不少田庄和银钱,朝廷的官员们都以为将军很有钱,但他们不知道将军将这些收入全用来支付给将士们了。” 见嫣红还要推拒,曲冰玉笑道: “嫣红姐姐,你就不用替阿楚担心了。她不像我们,她对胭脂水粉、金钗玉环全然不感兴趣,她自已根本就花不了几个钱。” 在两人的劝说之下,嫣红才将这些契书收了起来。 …… 另一边 宁佑北拉着屈楚的手,“阿楚,没想到你去南夷这么凶险。” “嗯,我也没想到南夷还有这些巫术存在。 我以前是不相信这些神鬼之说的,但今天这事我还不得不信就是有这些邪祟的存在。 还有那天你师父桃花仙人说你血脉中有上神印记,想必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是有些非常特别的存在。” 宁佑北握了握屈楚的手: “就算有也与我们没有太大干系,没听见清虚道长也说了,邪祟想要上人的身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情,神司的鬼魂之所以缠上何大宝,是因为他会秘术。” “是,这些事与我们干系不大”。 屈楚回应宁佑北:“要是真的这么容易,我杀了这么多人、为什么从来没被缠过。” “阿楚,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已,你是很好很好的人。” “……” …… ** 在何大宝恢复的期间,苏夫人拜访了屈楚一次,和她商议苏子益与曲冰玉的婚期。 屈楚对这些都没意见,只让曲冰玉自已拿主意。 最后,苏子益与曲冰玉的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十二日,距离现在只有两个月的时间。 …… ** 这天是休沐,皇上派了人来楚王府,让屈楚进宫。 宁佑北不放心屈楚去皇宫,也跟着去了。 看到宁佑北,皇上皱着眉头打量着他的神色,将他气色还好,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 “你身体还没复原,到处跑做什么?担心我对你媳妇不利?” 宁佑北道: “我怎么会担心皇兄,我是担心其他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阿楚她没什么心眼。再说,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慢慢走路还是没问题的。” 皇上也听太医说了宁佑北的身体状况,知道恢复得差不多了,倒也没有太过担心。不过对于宁佑北对屈楚的评价皇上却不认同。 第246章 取消婚事算了 皇上以前也以为屈楚是个莽女,只会打仗没有谋略,后来才知道并不是。 屈楚心眼是不如宫里的女人多,但她有智谋,并且比常人敏锐,不是谁想暗算就能暗算到她的。 但皇上不想和宁佑北争这些,要是他说屈楚两句不好, 他这个弟弟又要和他耍小性子。 “你来了就来了吧,叫你媳妇过来是为了邓明昱和辰表妹的婚事。” 宁佑北反应奇快,“邓天真还在曼陀山庄不肯回?” “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这有什么难猜的?邓天真和辰表妹的婚事与阿楚有什么关系?你特意叫了阿楚过来,只能是这个。” 皇上看了宁佑北一眼,这个弟弟在他面前倒是一点也不掩饰他的小聪明。 “这个邓明昱还真是的,苏庄主去了南夷几个月, 他也一直赖在曼陀山庄不回来。曼陀山庄就那么好?” 宁佑北突发奇想:“会不会是邓天真喜欢上曼陀山庄的谁了?因此他才赖着不肯回?” 听了宁佑北这话,屈楚心里跳了一下。 除了应雪,曼陀山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年轻女子。 应雪曾说:她去南夷, 邓明昱开始一定要跟着,是苏应雪恐吓利诱了一番才让他没有跟去。 屈楚不由自主想起邓明昱和苏应雪在一起时的情形,邓明昱那个棒槌不会真的喜欢上应雪了吧? 尽管心里在猜测邓明昱是不是喜欢上了苏应雪,但屈楚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来。 皇上和宁佑北却是一点都没有往苏应雪身上联想。 皇上说: “就算邓明昱看上哪个女子,把她带回来当妾就是,用得着一直赖在曼陀山庄不回来吗?我看他就是不想娶辰表妹。” 宁佑北说道:“舅舅家是什么意思?事情闹到这一步,要不干脆取消婚事算了。” 宁佑北如今和屈楚过得浓情蜜意,因此也想成亲的双方是互相喜欢的。 皇上也有些头疼。 早知道安平姑妈和邓明昱这么难搞,他当初还真不会指这个婚。 如果换做其他人,皇上还可以治个罪,可要他因为指婚这事去治自已姑妈和表弟的罪,他还真的做不到。 何况这个姑妈当初对佑北还颇多照拂。 皇上叹了口气,“佑北,你和虞都的这些年轻人熟,你瞧着还有谁适合辰表妹?” 宁佑北还真的认真想了起来。 这一想,还真的给他想起一个人来。 “皇兄,淑妃(原来的如妃)的侄子崔锦山为人还不错, 就是不知道婚配了没有?” 皇上一下子没想起崔锦山这个人来。 宁佑北如今每天养病养得无聊极了,突然起了做媒人的兴趣。 “皇兄,要不这样,我先替你探探舅舅的口气,假若他也不是非邓明昱不可,那就取消辰表妹和邓明昱的亲事算了。 然后我再去崔家问问,假若崔锦山还没有婚配,那就将他指给辰表妹。 如果你要觉得亏欠舅舅,到时辰表妹出嫁再封她为县主就是。以后她生了儿子,也给她儿子封个官。” 听了宁佑北这话,皇上顿觉可行。 如果这样,崔家必不会反对。 首先,能与护国公府结亲,崔家是高攀。 再者,崔锦山假若成了县马,那也就是五品官职,无故送了崔家一个五品官职,他们没有什么不乐意。 如果以后再封辰表妹儿子一个官职, 崔家又多得了一个好处。 想清楚了,皇上对宁佑北说:“崔家那边你先不用去,我先把淑妃叫过来问问。” 说完皇上便让人去传淑妃。 宁佑北等着无聊, 吩咐容公公:“你替我拿几碟干果过来,再沏一壶白牡丹茶来。” 容公公看都向皇上。 皇上笑道:“容得海你看我做什么,他这个泼皮哪一次不是如此?” 容公公自然知道,但谁让皇上才是他的主子呢。 一会儿功夫,内侍就送了四碟干果和一壶茶过来。 宁佑北拿起工具开始剥小核桃。 只一会儿功夫,宁佑北就剥了一小碟小核桃肉出来,他将这碟小核桃肉送到皇上的案几上。 “皇兄,你每天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吃点核桃补补脑。” 看着几乎完好无损的核桃肉,皇上眉毛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第一碟是给你媳妇。” 宁佑北散漫说道:“我最近在家里养病无聊,每天都给阿楚剥,她都不爱吃了。” 皇上可乐了。 “合着是你媳妇不喜欢吃了你才给我的?” “那倒也不是,孝敬皇兄也是应该的。” 皇上懒得和宁佑北磨嘴皮子,拈起小核桃肉吃了起来。 宁佑北又很快地剥了一小碟松子肉,他将这叠松子肉送到屈楚面前。 屈楚瞥了一眼,没伸手去拿。 最近每天吃这些,都腻了。 见屈楚不吃,宁佑北也不勉强,又继续开始剥起杏仁来。 杏仁剥到一半,淑妃来了。 淑妃是盛装来的。 看到宁佑北和屈楚二人,淑妃愣了一下,她之前还以为是皇上单独召见她。不过很快淑妃就缓过神来,和宁佑北和屈楚见礼。 “楚王殿下、平虏侯。” 如今屈楚是超二品的候爷,比淑妃高了一级。 屈楚站了起来,“淑妃娘娘。” 皇上开了口,“都是自家人,不用多礼。” 容公公给淑妃搬了张椅子。 等淑妃坐下后,皇上问道:“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你:你家侄子说人家了吗?” 淑妃一愣,“你是问锦山?” 皇上看向宁佑北,宁佑北点点头。 “对,就是崔锦山。他说了人家吗?” 淑妃踌躇了一下。 皇上见状,有些不悦,“这个问题很难吗?说了就是说了,没说就是没说。” 皇上最不喜欢淑妃的一点就是总是一幅小家子气的模样,一点也不爽利。 见皇上不高兴了,淑妃忙道:“我嫂子正在替他相看,倒是还没有说定。” 宁佑北插了一句嘴:“相看到哪一步了?” 淑妃心里转了起来,皇上这是要替谁说媒,他将屈将军叫了来,莫不是屈将军的谁? 可屈将军只有一个师妹,已经说给了苏尚书家,马上就要成亲了,还会有谁呢?总不会是什么婢女吧? 第247章 宁佑北做媒 淑妃心里拿不定主意,“具体相看到哪步我也不是很清楚,要问过了才知道。” 皇上道:“那你尽快去问问,如果已经说定了人家就算了,如果没有,就告诉我一声。” 淑妃应了。 皇上又道:“没其他事情了,你先退下, 我和佑北还有些事情要商量。” 淑妃呐呐地告退。 等淑妃走后,宁佑北也提出告辞:“皇兄,我现在就去舅舅家探探他的口气,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皇上还是问了一句:“你这样奔波身体真的不会有事?” “没事,我正好透透气。” “那好,你自已注意点。有了消息你也不一定自已亲自来, 让柳嬷嬷进宫来告诉我一声就是。” 宁佑北应了。 …… 出了皇宫后, 宁佑北拉着屈楚直奔护国公府。 今天是休沐, 护国公在家里歇息,听说楚王来了,不禁想道:他来做什么? 宁佑北虽然叫他一声舅舅,但对他一点也不亲近,远没有皇上对他那么亲。 自他回了虞都后,宁佑北这还是第一次来护国公府。 尽管如此,宁佑北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弟弟,护国公不敢怠慢。 护国公换了身衣服,来到正厅。 正厅里不仅有宁佑北在,屈楚也来了。 看到坐着的两个人,宁佑北一点也没有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黏黏糊糊地挨在屈楚身旁。 护国公在心里摇了摇头,“楚王殿下。” 屈楚站起来见礼:“护国公。” 护国公示意屈楚不要客气,“不知两位今天过来有什么事?” 没事这两位是肯定不会上门的。 “是这样的……” 说起正事,宁佑北倒也一本正经,端坐的身体很有气度,再也不是之前的惫懒模样。 “皇兄的意思是结亲原本是结两家之好,如今邓明昱赖在曼陀山庄不肯回, 再这样拖下去, 于辰家面子上不太好看。” 说到这里,宁佑北看了一下护国公的脸色,护国公脸色平静,宁佑北什么情绪也没有看出来。 “皇兄说,邓明昱除了家世不错外,其他没有一处地方比得上辰表妹。舅舅不如替辰表妹再相看相看,找个人才俱佳的女婿。 至于辰表妹受的委屈,皇兄说会给她补偿。 皇兄还说了:等明昱回来要惩治他一番,哪怕他是安平姑母唯一的儿子,也不能轻易饶过他。” 最后一句话是宁佑北自已加的。 但以他对皇兄的了解,邓明昱回来后,哪怕是为了给护国公府做面子,皇兄也会惩罚邓明昱。 自邓明昱逃婚后,护国公也想早点了却辰茵语与邓明昱的婚事,毕竟亲事拖得越久对女方越不利。 只是之前一直都在打仗、不是说退亲的最好时机。 现在倒好,皇上自已说起了此事。 护国公心道:看来皇上心里还是有辰家的,否则不会主动提及这事。 护国公顺势说道:“之前茵语的婚事是皇上下的旨, 如果再替茵语说亲,辰家不好自做主张,还是需要皇上做主。” 宁佑北接口: “皇兄因为辰表妹的婚事觉得愧对舅舅, 才特意让我过来一趟。不知舅舅有没有中意的人家,说几个出来,我替你去探探。 这次绝对不会再像上次一样,皇兄也会替辰表妹做主。” 护国公心里对辰茵语的婚事早就有了想法,就等着宁佑北说这句话。不过,他还是故做沉思了一会。 “我对虞都的年轻人也不了解,不过要说起人家,也无非就几家,总不能让你表妹嫁得太难看。” 宁佑北附和: “那是自然。不过辰家身份高贵,整个大虞国能与之相比的也没有几家,这几家还不一定有合适的儿郎,只能从差不太多的人家里选。” 护国公这才开口。 “其实我挺喜欢苏尚书那个儿子,只可惜被屈将军捷足先登了。” 屈楚看了护国公一眼,见他只是随便说说便没出声。 宁佑北接过话题:“子益是不错,只是他可不是阿楚看中的,是苏家求着阿楚要娶她师妹的。” 护国公也就随口一说,两家都定了婚期,他自不会去做这个恶人。 何况,苏子益虽好,苏家却不是他中意的。 护国公“呵呵”笑了两声: “楚王殿下放心,我不会和屈将军抢人的,有几个人能打得过屈将军? 我刚才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能和护国公府结亲的有几家,就是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合适的人?” “舅舅中意哪几家?” 护国公这才缓缓道出: “镇国公府、卫国公府、康安候府、兴建候府、xx候府、xx伯府、户部尚书、礼部尚书。无非就这几家吧!” 护国公的名单列得一点都没错,这几家确实是如今大虞国最昌盛的几家。但宁佑北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能结亲的只有两家:康安候府谷家和户部尚书崔家。 镇国公府自然是最清贵的人家,可是他们家人丁单薄,只有两个十岁出头的儿女。 卫国公府倒是人丁兴旺,但嫡系中没有年龄合适的男子,皇兄也不会同意卫国公府和护国公府结亲。 兴建候府也是很好的人家,也有合适的男子,但是他们是邓明昱的堂兄弟,总不能把邓明昱退婚的人再说给他们,那也太难看。 剩下的除了康安候府和户部尚书崔家外,另外几家也是没有合适的男子,因此能结亲的只有两人:康安候府的谷良飞和户部尚书家的崔锦山。 谷良飞这个人倒是很优秀,长相好、性情好、学识好、气度好,又有能力,不知情的人都会将他列为最优择婿人选。只是…… 宁佑北看向护国公,他不确定护国公知不知道谷良飞的情况,但这是人家的隐私,在护国公没有明确说要谷良飞做女婿时,宁佑北也不好先说出来。 看来,自已要亲自跑一趟崔家了。 如果崔家不行,那就只能再往低一些的人家找。 想到崔家,宁佑北坐不住了。 “舅舅,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这就替你去这几家问问,有了消息我再告诉你。” 护国公也没有多留,“那就劳烦楚王殿下了,事成后再谢你!” …… 第248章 重新议婚 出了护国公府,宁佑北吩咐去崔家。 屈楚见宁佑北的脸皱成了一团,问道:“护国公说的话不妥吗?” “不是,舅舅说的话都很妥当,可是这么多人家只有崔锦山一个人合适。” 屈楚不解。 宁佑北便一一解释给屈楚听,不过漏了谷良飞。 屈楚虽然不是很通这些礼节,但她思维还是敏捷的。 “那康安候府呢?他们家也没有人吗?” 宁佑北想了一下, 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和屈楚说的。 “阿楚,是这样的。康安候的孙子谷良飞这个人倒是很优秀,只是他喜欢男人。” 屈楚倒没觉得一个男人喜欢另一个男人有什么不妥,因为军中都是男人,也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谷良飞喜欢男人一事你们这个圈子的人都知道吗?” 宁佑北的脸更皱了。 “我不知道其他人知不知道,他的事情并没有传开, 我也没听其他人说起过这事。” 屈楚这才觉得有些奇怪,那宁佑北是怎么知道的? 屈楚问了出来,宁佑北却没有回答, 而是拉着屈楚的手把玩起来。 屈楚心思一动,“不会是谷良飞曾向你表白过吧?” 宁佑北还是没有回答。 还真是这样! 屈楚托起宁佑北的脸,滟潋的桃花眼、高挺秀直的鼻子、菱角分明的红唇,精致的五官凑在一起比单独看更漂亮。 “你啊,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也难怪那么多人喜欢你。” “那阿楚你呢?你也喜欢吗?” 屈楚将手放下,“自然喜欢啊,这么漂亮的人谁不喜欢?” 宁佑北侧过身在屈楚脸上轻轻印了一吻,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欢喜。 “可我只喜欢阿楚你。” 屈楚伸手去握宁佑北的手,宁佑北却挽上了屈楚的胳膊。 气氛很是温馨。 …… 马车很快就到了崔府。 听说楚王和屈将军来访,崔尚书全家都迎了出来。 楚王与一般的王爷不同,这位不仅深得皇上信任、大权在握,还不爱与群臣交际往来。可他今天却来了崔府。 崔尚书夫人大致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因为淑妃派来的嬷嬷刚离开。 淑妃从皇上那里回去后,就派了她的嬷嬷来了崔府,崔夫人还没来得及和崔尚书通气,宁佑北就来了。 崔夫人只好匆匆和崔尚书说了一句:“等会别随便说话。” 崔尚书为人老实本份, 而崔夫人则精明能干, 崔家的事情都是崔夫人做主。崔尚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也点了点头。 看着全府出动的崔家人,宁佑北只好将笑容端得比往日更和煦。 “是本王来得不妥,只是有事情想问一问你们,才过来了。” 崔尚书道:“王爷说哪里的话,你能光临寒舍就是崔府莫大的荣幸。” 宁佑北一边和崔尚书寒暄一边往里走,崔夫人则陪在屈楚身侧。 看着屈楚那没有表情的脸,崔夫人还是试着与她交流。 “不知王爷与将军今天过来是为何事?” 屈楚道:“我是陪着楚王过来的。” 崔夫人心里有了底,宁佑北要说的亲事与屈将军无关。 能让皇上和宁佑北都上心的亲事、又与屈将军无关,那还能有谁? 崔夫人在心里转了一圈,只有护国公府的辰姑娘。 听说邓世子逃婚了,莫非皇上是想重新给辰姑娘说亲?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崔家来说还真是好事! 要不怎么说聪明的人就是聪明,只一句话,崔夫人就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 到了正厅坐定后,宁佑北看着陪坐在下首的崔锦山,夸了一句:“崔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不知可有婚配?” 崔锦山的父亲刚想说什么,崔尚书夫人已接过话茬: “如今正在替锦山说亲,可看来看去都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们正发着愁,不知楚王殿下有没有好人家的姑娘介绍?” 崔锦山的父亲看了崔尚书夫人一眼,没有说什么。崔锦山想要插话,却被崔尚书夫人扫过的严厉眼风吓住,也没敢开口。 宁佑北大喜。 “崔夫人,不瞒你说,我今天贸然上门也是想和你说崔公子的亲事,只是之前不确定崔公子有没有定下婚约,才特意过府一趟。” 崔尚书夫人假装不明白宁佑北要说的是谁,装做惊喜道:“锦山没有定下婚约,如果楚王殿下有合适的人最好不过。” “祖母。” 崔锦山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崔尚书夫人的话。 崔尚书夫人对崔锦山的母亲道:“你将锦山带下去,我们当着他的面商议他的婚事他都不好意思了。” 崔锦山的母亲一向畏惧这个婆婆,听到崔尚书夫人发话,连忙拉了崔锦山出去。 等崔锦山母子二人离开后,崔尚书夫人扬起一个笑脸,“楚王殿下,我们接着说。” 宁佑北这次没着急说婚事,而是说起崔锦山来。 “崔公子也有二十多岁了吧?有没有心仪的姑娘?” 崔尚书夫人知道宁佑北起了疑心,但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崔锦山的那一点点小儿女心思可以忽略不计。 “楚王殿下说的哪里话,崔家家教甚严,锦山怎么可能和其他姑娘私相授受?” 宁佑北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清楚。 “崔夫人,我的确是有门好亲事想与崔公子说,女方家世、才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但假若崔公子有心仪之人,我们也不好做棒打鸳鸯之事。” 崔尚书夫人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她笑着说道: “锦山的亲事确实没有说定,他也没有心仪的女子,如果楚王真的有门好亲事想说与锦山,老身可以全权做主。” 宁佑北看向崔尚书。 崔尚书朝着宁佑北楫了一礼:“王爷,崔府府中之事,全凭夫人做主。” 宁佑北又将视线看向崔尚书的儿子,正四品的内务府少管事崔兴礼。 崔兴礼也朝着宁佑北一楫:“王爷,崔府府中之事一向都是母亲做主。” 宁佑北想起护国公说起的人家,以辰表妹的身世确实不好再低嫁,便决定还是说出来。 “既然如此,本王也就不与你们绕弯子了。” 第249章 婚事议定 宁佑北道: “你们也知道,皇兄一向与舅舅家亲近,他之前想着替辰表妹说一门好亲事,便给她和邓明昱赐了婚。 哪里知道邓明昱这个棒槌逃婚了,只把皇兄和舅舅气得不行。 其实说起来,邓明昱除了家世稍微好点外,又有哪一点配得上辰表妹?因此舅舅便不愿再结这门亲。 之前因为战事未了, 这门亲事便暂时搁置着,现在战事了结,皇兄和舅舅便决定替辰表妹再择婿。 我在边上听了一耳朵,便向他们推荐了崔公子,这不,皇兄就让我过来问问崔公子的情况。” 崔尚书和崔兴礼对视了一眼, 这可真是门好亲事! 不说护国公府乃是虞都现今数一数二的权贵人家,就是护国公府祖上也是显赫之家。辰家可不是单纯的外戚、暴发户。 崔夫人想的就更多一点。 护国公府自然是无可挑剔的门弟,但他们挑中自家只怕也有他们的目的。 崔府虽然不是公侯伯爵之家, 但现在也出了一位二皇子。 大皇子虽然是皇后所生,但听闻为人跋扈、傲慢无礼,不得皇上喜欢。护国公府这是看中了二皇子? 二皇子如果能得护国公相助,还真的有了与大皇子一争之力。 那皇上同意这门亲事是否也看好二皇子? 或者只是单纯的平衡大皇子与二皇子的势力? 不过,无论是哪种缘由,这门亲事假若是皇上有意,那崔家是一定不能推拒的。 众多的念头在崔夫人脑中闪过,但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崔夫人脸上露出一个欢喜异常的笑容。 “如果是护国公府的辰姑娘,那还真是我们崔家高攀。 这门亲事是我们崔家求都求不来的,只要陛下同意、护国公府同意,我们崔家是一定没有问题的。” 宁佑北也端着笑脸: “我今天过来只是先问问情况,崔夫人也不用急着答复,等问过崔公子自已的意思后再说。” 崔夫人忙道: “老身自是可以打包票定下这门亲事,但正如楚王殿下所言:还是问过锦山的意思更为妥当。 老身会尽快给王爷回复的。” “那好”,宁佑北站了起来,“本王今天来得有些冒失,就不再叨扰了。” “恭送王爷!” …… 上了马车后, 宁佑北再也没有来时的兴致勃勃,整个人都蔫了下来。 他将身体靠在屈楚身上、没有说一句话。 屈楚拉过宁佑北的手,“怎么啦?” 宁佑北蔫蔫的:“一个两个都是那么多心眼。” 他之前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替皇兄解决难题。可刚才在崔府时他就明白这门亲事背后的目的了。 只怕舅舅中意的只有崔家。 皇兄还这么年轻,一个个就想着皇兄百年之后的事情了吗? 屈楚安慰宁佑北:“崔尚书和崔大人都是老实人。” 这一点宁佑北倒是赞同。 “阿楚,你说皇兄同意这门亲事有没有想过背后的目的?” 屈楚想了一下: “这门亲事是你提出来的,你提出来时陛下都不知道崔公子是谁,说明陛下之前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 至于之后吗? 那就不好说了。 宁佑北回想了一下皇兄之前的神情,只怕他真的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这么一想,宁佑北的心里总算舒坦些。 …… 皇宫 皇上这个时候也想到护国公府和崔府结亲后的局面来。 大皇子和二皇子平衡势力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一个背后有卫国公府、一个背后有护国公府。 只是一定要控制好,两方争斗可以、但不要真的斗得两败俱伤。 至于佑北…… 有一个屈将军、一个镇国公府足矣。 只是佑北怕不会主动争取,到时自已再细细叮嘱屈将军和镇国公。 …… ** 崔府 宁佑北和屈楚走后,崔尚书夫人叫了崔锦山母子过来。 崔尚书夫人将宁佑北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护国公府这门亲事极好,锦山,你不许有其他想法。” 崔锦山道:“祖母,可是我们与周府已谈得差不多了,只差没定下了。” 崔尚书夫人端起茶盏喝了口茶: “不是还没定吗?那事情有所变化也正常。老大媳妇,你明天备上厚礼亲自去一趟周府,将身段放低些, 多说些好话。” 崔锦山的母亲应了。 崔锦山还在垂死挣扎,“可我喜欢周家妹妹。” 崔尚书夫人将茶盏重重一放: “说的什么混账话?你与周家小姐只不过见了三、两回,何来的喜欢? 你是崔家嫡子,身上要担负起崔家的重任,岂能陷于儿女私情当中? 或者说,你想将崔家让给你的弟弟?” 崔尚书夫人口中的弟弟说的是崔锦山的庶弟。 崔锦山的母亲拉了崔锦山一下,崔锦山看着母亲略带祈求的眼神,放弃了挣扎。 “一切全凭祖母做主。” 崔尚书夫人这才露出个笑脸,“锦山,你是崔家的嫡子,只要你一心为崔家,我不会让任何人越过你去。” 崔锦山的心下更是黯然。 庶弟的生母是祖母娘家的庶出侄女,祖母娘家败落后给父亲做了贵妾,平时在崔府中地位并不比他这个嫡子低多少。 他不能任性、也没有资格任性,否则他的母亲日子将过得更艰难。 …… 辰茵语和崔锦山的亲事很快就议定。 这一次仍然是皇上下的圣旨赐婚。 除了赐婚外,皇上封了辰茵语为晨阳县主。 皇上和大臣们都当做皇上是第一次给辰茵语赐婚,集体忘记皇上曾给辰茵语和邓明昱赐婚一事。 大臣们除了羡慕辰家能得皇上的厚爱外,心里更是羡慕嫉妒安平大长公主。 像抗旨这样的事情,也只有安平大长公主才能这样轻易摆平。 …… 在皇上给辰茵语和崔锦山赐婚之前,宁佑北给安平大长公主递了个信。 然后安平大长公主就带着皇上之前给辰茵语和邓明昱赐婚的圣旨进了宫。 据看到的宫女与内侍说:安平大长公主进宫那天打扮得异常朴素,御书房内还传出了安平大长公主的哭泣声。 至于是真是假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 第250章 后宫纷争 皇宫皇后宫殿 闷闷的呼痛声隐隐约约传出,宫女内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了皇后娘娘不高兴。 这是最近因一点小错被皇后娘娘重罚的第八个人,前天被罚的那个宫女因伤太重已被抬出宫、送回自家,不过看那个情形,估计是活不了了。 大宫女如花站在皇后身后,想劝但没开口。不过她决定要给卫国公递个信了, 让卫国公夫人进宫劝劝皇后娘娘。 如花知道皇后是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可哪怕是这样,皇后也不该将气撒到这些宫女内侍身上。 皇后这样做,还如何收拢后宫人心? …… 皇宫贤妃宫中 翠平走进贤妃的宫殿,轻轻禀道:“娘娘,皇后娘娘的宫里刚才又抬出去一个,你就真的不管管吗?” 贤妃将手中的棋子放下,苦笑道: “我怎么管?皇后原本就有权掌管后宫事务, 她要如何惩戒宫人都只能由着她。 再说,如今皇后针对的不是我也不是我们宫中之人,她针对的是淑妃,她处罚的也是淑妃宫中之人,难道我还要将她的怒火转到你们身上吗?” 前几日,皇后娘娘还只是在她自已宫中拿宫人们撒气,可卫国公夫人进了一趟皇宫后,她就开始找淑妃和淑妃宫中人的茬。 昨天,淑妃早上请安时因一句话说得不太妥当也被皇后罚跪了两个时辰。 皇后如今这么大的火气,贤妃又怎么可能去触霉头。 翠平知道贤妃说得有理,只是,宫中下人的命也是命啊! 贤妃静了一静之后又说道:“其实这件事最好就是由淑妃闹开,只要她狠得下心,这件事就有转机。只是……” 贤妃没接着往下说。 以她对淑妃的了解,这个时候只怕是缩着脖子做人,哪里还敢往前冲? …… 皇宫淑妃宫中 淑妃面前跪着一个宫女,她正使劲朝着淑妃磕头。 “娘娘,求你救救小菊吧, 你再不救她的话,她会被皇后娘娘打死的。” 宫女口中说的小菊只不过去膳房拿膳食的时候多拿了一点、就被皇后娘娘捉了错处往死里打。 淑妃侧过身子没有理会。 花嬷嬷则是斥责这个宫女: “娘娘自已昨天都被皇后娘娘罚了,如今身上还带着伤,你怎么还敢开口让娘娘去替小菊求情? 再说,娘娘不是叮嘱过你们这段时间做事要格外小心吗?小菊怎么还敢往枪口上撞?” 不管宫女如何磕头求情,淑妃始终不发一言。 花嬷嬷让两个内侍将这名宫女拖了下去,没注意到这名宫女眼中的恨意。 …… 皇宫御书房 容公公看到他的徒弟在门口探头探脑,便找了个机会走了出去。 “什么事情?” 徒弟舔着脸道:“师父,是我那个同乡小刘子求到了我面前,因此我才来求您。” 后宫的事情可能瞒得过皇上,但瞒不过容公公和叶嬷嬷。 只是,事情不犯到他们身上,他们二人自不会去和皇后作对。 容公公大致心里有了数,“小刘子求你什么事?” 徒弟狗腿地扶着容公公的手,“他想调离淑妃娘娘的宫殿。” 容公公斜着眼睛看着他徒弟,“可是御书房这边根本没有空缺。” 徒弟道:“他哪敢想这么大?他只求您将他调去贤妃娘娘宫中,哪怕打杂也行。” 容公公这才顿了一下,“他是真心想去贤妃宫中还是一时之计?” 容公公对这个小刘子有些印象, 挺机灵的一个人, 也不多事。 徒弟说道: “小刘子说了:只要贤妃娘娘这次肯收下他,他愿意一辈子伺候贤妃娘娘。” 容公公想了想道: “你可要和小刘子说清楚:如果我帮了他这次,将他调到贤妃娘娘身边,那可真是一辈子的事情。 假若他以后想再回淑妃娘娘身边那是不可能的。” 容公公话没说透,但话里的意思徒弟都能听明白。 贤妃娘娘没有子嗣,一辈子就这样了。可二皇子还有机会,说不定以后的淑妃娘娘是热灶。 徒弟道: “这些话不要师父交待,我已与小刘子说明白了。可小刘子说,能在宫中到老就是最大的福份。” 容公公还在犹豫。 徒弟道: “师父,你就帮了小刘子这次吧,他人挺好的,平时对我也挺好,这是他第一次求我帮忙。” 这个徒弟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为人厚道,平时对容公公也孝敬,见徒弟这样求他,容公公便决定帮了这个忙。 “你带着小刘子去给贤妃娘娘看看,如果她还算满意的话,再说我欠她一份人情的话。” 徒弟大喜:“谢谢师父!谢谢师父!” …… 容公公回到御书房后,皇上问他:“是你那个徒弟在门口鬼头鬼脑的吧?又是求你办什么事情?” 容公公原是辰妃身边的小内侍,在皇上几岁的时候就被辰妃安排在皇上身边。他伴了皇上几十年,与皇上的感情自是与旁的内侍不同。 见皇上相问,容公公也不瞒他。 “是我徒弟一个同乡求我,想调到贤妃娘娘宫中去。” 还有人想去贤妃宫中的?皇上倒是觉得有两分稀奇。 “他原本是哪个宫殿的?” 容公公也不抬头看皇上的脸,只低头回答:“他现在在淑妃娘娘宫中当值。” 从淑妃宫中调去贤妃宫中啊? 皇上将手中的奏折放下,“容得海,你老实同我说,后宫最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容公公哪里会告皇后的状,他只说道: “老奴每天伴在陛下身边,哪里会知道后宫发生的事情?如果陛下想知道,不如叫了老奴徒弟那个同乡来问问?” 既然事情是小刘子惹出来的,就让小刘子自已来应对,是福是祸全看他自已! “行,你将那个奴才叫来。” …… 小刘子很快就被带到皇上面前,他跪在地上以头抵地,不敢抬头。 皇上示意容公公问话。 容公公道: “陛下听闻你想从淑妃娘娘宫中调去贤妃娘娘宫中,便想问问最近后宫中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如实道来,不得隐瞒!” 最后一句话容公公略提加大了一点声音,算是隐晦的提醒。 第251章 贤妃掌管后宫 小刘子也算是一个机灵人,他明白了容公公的提点之意。 “启禀陛下:昨天小菊去御膳房替淑妃娘娘提午饭,她嘴馋多收了厨娘的一碟点心,被皇后娘娘知道后打了一顿,被抬了出去。 奴才胆子小,才想调去贤妃娘娘宫中。” 小刘子没有直接告皇后的状,但又把事情差不多说了出来。 皇上听了皱了眉, 被抬了出去的意思他还是知道,就是重伤或快死的人才抬出去。这么一点小事至于被打成重伤吗? 皇上又联想到小刘子小菊都是淑妃宫中之人,惩罚小菊的却是皇后,难道是皇后找淑妃的茬? 再联想到辰家和崔家联姻之事,皇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皇上的脸阴沉起来,“容得海,替我传贤妃。” 容公公离开后,皇上对小刘子说:“你把最近后宫发生的事情说一遍, 不得有假。” 到了这个时候,小刘子只能把事情都说了。不过,他还是说得比较隐晦含蓄。 皇上一听最近被重重惩治的宫人竟达二十多人,而且多是淑妃宫中的,还抬了三个人出去,怒火怎么都收不住。 这个皇后,太嚣张、也太恶毒! 就这么一点事她就敢如此折磨宫人,假若有一天自已将皇位传给佑北,她还不翻了天去? 那就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将皇后架空,以后佑北接手皇位后,后宫也不会乱成一团。 皇上又想到常维均掌握着城防军,为免卫国公逼宫,也是时候让王良从接手了。 …… 见皇上招自已前去,贤妃隐晦地问容公公:“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是为何事?” 容公公知道贤妃在皇上心中还是与后宫其他人稍有不同,虽然这份不同无关情爱,但容公公还是很乐意卖贤妃一份人情。 “陛下想了解最近后宫发生的事情。” 贤妃心中有了数,苦笑:“该来的还是会来,躲都躲不掉。” …… 皇上看着贤妃, “贤妃,朕知你不想惹事上身,但朕想知道最近后宫发生的事情,你细细与朕说来。” 贤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刘子,隐约记得他是淑妃宫里的人,如今既然跪在御书房,想必陛下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 既然如此,贤妃倒也坦然,一五一十将后宫中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说了。 贤妃思维清晰、口齿清楚,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不偏不倚、只是陈述事实,让皇上更加清楚如今的后宫是怎么样一番境地。 可这样,皇上的火气更大了。 这一次,皇上的怒火怎么压也压不住。 皇上用力一脚踹出,一脚踢翻了批奏折的案几。案几上的奏折纷纷掉落到地上。 容公公不声不响地站着不动。 皇上急速在原地转起圈来,这是皇上着急或生气时的习惯动作。 转了十几个圈后,皇上停了下来。 “容得海,传朕的旨意:皇后身体不适,让皇后将皇后印玺交出来,后宫一切事务暂且交由贤妃打理。” 容得海领命退下,临走之前还顺势拉了小刘子一把。 待到只有两人时,皇上的怒火熄灭了许多, 他看着贤妃道: “朕知道你甚是聪慧能干,但因无儿无女因此十分低调。但从现在起,你不能再低调下去,要替朕担起后宫的担子来。” 贤妃道:“可陛下你这不是在为难臣妾吗?要是以后皇后怪罪下来,臣妾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皇上既然下定了决心,就不会更改。只是传位给佑北一事是暂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因此皇上说道: “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朕今天给你摞一句实话:朕是不会立大皇子为太子的,你看他那个样子,能承担起一国之君的职责吗? 假若朕将皇位传给他,岂不是要葬送大虞国的江山?” 听到皇上说这话,贤妃倒也并不太意外。 大皇子同皇后一样,为人嚣张跋扈、高傲不可一世,而且又没有心机头脑,确实不是一国之君的人选。 不要说一国之君、就是当个小官怕也不合格。 只是她没想到皇上会这样坦诚布公地同自已说出来。 皇上见贤妃没有接话,又安抚她两句: “朕会一直将后宫所有事物全权交给你打理,直到新皇登基。而且为了你能名正言顺地打理后宫,不久后朕会升你为超一品皇贵妃。还有……” 说到这里,皇上顿了顿。 “假若你想要孩子的话,朕允许你从后宫中挑一个女孩记在名下。” 贤妃心思一动,皇上这话是什么意思? 贤妃以前也想过认一个女孩到名下,可后来觉得没有意思。 又不是自已生的孩子,还要劳心劳力、还要拆散人家母女,何必呢? 今天听了皇上的话后,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陛下,臣妾暂且没想过要认一个女儿。” 皇上觉得有些累了。 “行吧,这件事随你的心意,你先退下吧。” …… 贤妃离开后一直在琢磨皇上的意思。 如今后宫中一共有五位皇子,成年的皇子有三个,贵妃生的三皇子早就出局,皇上说不会将皇位传给大皇子,那岂不是只剩下淑妃生的二皇子? 二皇子嘛?要是好生培养的话,虽然很难成为一位圣君,倒也不是不能成为皇帝。 可是以前,皇上对几位成年的皇子一直都不太关注,也没用心培养过二皇子。 不过最近,皇上给辰家和崔家赐了婚,这是要开始替二皇子培植势力了吗? 不过也不一定。 皇上正当风华正茂的年纪,他另外还有两个未成年的皇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儿子。 贤妃一边揣摩一边回了她自已的宫殿。 饶是贤妃再聪明,她也想不到皇上是想将皇位传给宁佑北。 毕竟,一般人家都是将家产传给儿子,很少有将产业传给弟弟的。尤其还是皇位! 这也是贤妃不知道宁家血脉烙印的秘密,否则她可能还猜得到一点。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皇上虽然想过将皇位传给宁佑北,但那些想法都只是昙花一现。 真正让皇上下定决心将皇位传给宁佑北,还是因为宁家血脉烙印一事。 当然,也因为皇上对几个儿子不满意。 …… 第252章 当狗头军师 曲冰玉成亲前,苏应雪再一次来到虞都。 她这次来虞都是被邓明昱死缠烂打着来的。 皇上取消邓明昱和辰茵语的亲事后,安平大长公主就派了人去曼陀山庄接邓明昱。 这一次,邓明昱倒是没有说不回虞都,只是无论如何要苏应雪跟他一起回虞都。 苏应雪自是不会搭理他,可邓明昱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苏应雪一天不答应,他就在曼陀山庄做一天妖, 将曼陀山庄闹得鸡犬不宁。 曼陀山庄的人看着邓明昱是又气又恨又无奈。他就是一个骂不得、打不得、惹不得的玻璃人儿。 最后,曼陀山庄两位长老和红姨都劝起了苏应雪,让她将这个瘟神送走。 …… 知道苏应雪要来,屈楚又去了虞都城外的三岔路口接她。 这一次不止屈楚一个人,宁佑北也跟着来了。 苏应雪的马车刚停稳,就从马车里滚出一个人。 看到这人,宁佑北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你是天真?” 邓明昱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不是我还能是谁?” “你怎地这么胖了?” 屈楚也看向邓明昱。 邓明昱其实也不算胖、只能说是稍圆了点, 但比起之前确实是胖了不少。 不过之前的邓明昱很瘦, 高高挑挑、像个弱不禁风的白脸书生。 邓明昱睨了宁佑北一眼,“你知道什么?我这是健壮,这样才像男人。” “还男人?像猪还差不多。” 这话不是宁佑北说的,是掀开马车帘子的苏应雪说的。 苏应雪没搭理两个男人,对着屈楚说:“屈屈,和我乘一辆马车。” 邓明昱想说什么,苏应雪瞪他一眼,“你再敢说半个字,我就毒哑了你。” 邓明昱这才偃旗息鼓。 屈楚上了马车后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苏应雪气愤道: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我去南夷几个月,他将我的曼陀山庄搅弄得天翻地覆。 我刚一回到曼陀山庄,红姨她们就让我将他送走,可他一直赖着,非要我陪他来虞都不可。” 屈楚戏笑道:“这可不像你,就这样由着他闹?” 苏应雪瞪了屈楚一眼: “我怎么由着他闹了,可他现在真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又不能真的对他下杀手。” 屈楚想想也是。 邓明昱这人又不害人,只是破坏性强些, 你还真不能下死手。 苏应雪平息了一下情绪,“算了,我就当是来参加冰玉的婚宴吧!” …… 另一辆车上 宁佑北像看稀奇物一样看着邓明昱。 邓明昱很不爽。 “你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宁佑北道:“我好奇你是用什么办法将苏庄主气成这样?一向都只有她气别人。” 听宁佑北这样说,邓明昱顿时洋洋自得起来:“我厉害吧?” 宁佑北点点头: “是挺厉害的,以前是我小瞧你了。不过,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不怕苏庄主以后都避你不及吗?” 邓明昱的神色顿时僵硬起来,“你说苏庄主会避我不及?” “当然”,宁佑北道:“换我我也避你不及,谁喜欢一个总是惹自已生气的人。” 邓明昱不说话了。 宁佑北见邓明昱一改之前的得意模样,不禁奇道:“你怎么了?” 邓明昱巴巴地看着宁佑北,一双狐狸眼显得很可怜。 “楚王兄,我做这么多事惹她生气只是想她多看我两眼,否则她的眼里根本看不到我。” 宁佑北一惊,“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宁佑北手指向苏应雪坐的那辆马车,都不敢说出苏应雪的名字。 邓明昱声音低沉: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她?我只要看到她就满心欢喜,她不搭理我我就很难过。” 这样不是喜欢是什么? 宁佑北有些同情起邓明昱来,他喜欢上一个最难搞的女人。 不过,宁佑北还是试图安慰邓明昱。 “或许你也不是喜欢她, 你只是在曼陀山庄呆久了没见到其他可爱的女人而已。 等回了虞都, 让安平姑母带你多见几个虞都城的姑娘, 你就变正常了。” 邓明昱眼神里全是迷茫。 “真的吗?她去南夷的几个月, 我在曼陀山庄度日如年,每天都想着她。 我还一个人偷偷跑出曼陀山庄几次,想去南夷找她,只可惜每次都被曼陀山庄的人找了回去。 因此我才将曼陀山庄闹得鸡犬不宁。” 宁佑北是真的被邓明昱吓到了。 他指了指邓明昱的身材,“那你变成这样不会也是因为苏庄主吧?” 邓明昱道:“不好看吗?” 宁佑北实话实说:“难看。” “可当初她说我太瘦了,一点也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你以前是瘦了些,可也比你现在好看。” 邓明昱更蔫了。 见邓明昱这样,宁佑北替他出主意。 “你如果真的喜欢苏庄主,你这样做是不行的。不仅得不到她的喜欢,反而会让她厌烦你。” 邓明昱的精神振作了点。 “那要怎么做?” 宁佑北想了想:“之前阿楚也不喜欢我,但她现在喜欢我了,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邓明昱来了精神,“因为什么?” “最开始的时候,阿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所以才多看了我两眼。因此你先要将自已打扮漂亮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丑。” 邓明昱再一次问道:“我现在这样真的不好看吗?” “是,苏庄主是肯定不会喜欢你现在这个模样。” 邓明昱下定决心今天晚上就不吃饭。 “那后来呢?你是怎么让屈将军喜欢上你的?” “后来啊……” 宁佑北回想起他和屈楚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阿楚对自已的态度发生明显变化应该是在得知武大冈阵亡的那一晚。 那个时候阿楚比较脆弱,正好自已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方式安慰到了她。 那一晚后,阿楚才真正对自已敞开心扉。 但在那之前,自已也是用温情一点一点地融化着阿楚,让她慢慢不对自已设防。 …… 想起这些,宁佑北对邓明昱道: “如果你真的想让苏庄主喜欢上你,你就必须关心她、感动她,在她脆弱的时候给她安慰和依靠。” 第253章 拐着弯求情 邓明昱有些颓丧,“可是,她那么强大的一个人,根本没有脆弱的时候。” 宁佑北肯定道:“不会,只要是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会有需要抚慰的时候。 你看阿楚够强大吧?她都有脆弱的时候,苏庄主也会有的。 等苏庄主觉得孤单寂寞时, 你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邓明昱认真思考起来。 …… 刚到虞都城大门口,就有安平大长公主府的人来接邓明昱。 邓明昱下了马车后没急着走,而是来到苏应雪乘坐的马车前。 “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苏应雪连马车车帘都懒得掀开,“不用,你以后再也不要来烦我。” 邓明昱心里黯然,不过他想起宁佑北刚才在马车上和他说的话,软下声音道:“之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不该在曼陀山庄胡闹, 以后再也不会了。” 邓明昱在心里加了一句:以后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苏应雪烦躁道: “你回了大长公主府,我也要回曼陀山庄,我们以后见面的机会都不一定有,你懂不懂事与我无关。” 屈楚却是眉头一挑,邓明昱这突然转变的态度又是哪一出?不过这是应雪的事情,屈楚没有吱声。 邓明昱一直看着苏应雪乘坐的马车消失不见,才蔫头巴脑地上了大长公主府的马车。 …… ** 大将军府 屈楚将苏应雪送到大将军府后,并没有马上走。 “应雪,既然你来了虞都,就进宫去见一次皇上吧,他封了你为福泽县主,总要谢恩。” 苏应雪想了想,“那说好了,我只拜见皇上一个人,其他后宫的人我不想见。” “好,等会回去我就替你递谢恩折子进宫,等皇上召见你时我陪你一起去。” 苏应雪多嘴问了一句:“冰玉谢过恩了吗?” “嗯, 她进宫谢了恩。不过她见的不是皇上, 而是皇后她们。” 苏应雪挑了一下眉,“你陪她去的?” 屈楚神色不动,“你说呢?” 苏应雪便知道不是。 屈楚补充了一句:“冰玉和你不同。她马上就要成为苏家的媳妇,以后逢年过节都要进宫叩见皇后。” 苏应雪听闻后露出一付同情的表情来。 虽然说是朝廷命妇,但日子过得还不如她们江湖儿女洒脱。 …… 两人说话间,听到消息的曲冰玉和嫣红迎了出来。 屈楚想起宁佑北还在马车上,说道:“佑北还在车上等着,我今天就先走了。明天再过来。” 苏应雪戏笑道:“你不请我去楚王府做客?” 屈楚还真的没有这个意识,“你们想去吗?想去的话我就让柳嬷嬷办场宴会,顺便请上苏夫人一家人。” 苏应雪没说话,她看向曲冰玉。 曲冰玉的脸红了一下,“苏姐姐你看我做什么?阿楚要请的人又不是我?” 苏应雪道:“屈屈你办一场也好,其他人不要叫了,就叫上苏家人,我也有许久没见绿梅了。” …… 事情说定后屈楚就离开了。 她上了马车后,宁佑北一脸八卦地挨了过来。 “阿楚,你知道吗?明昱喜欢苏庄主。” 屈楚不觉得惊奇, 她早有猜想。 见屈楚的反应很平静, 宁佑北道:“你知道?不会苏庄主也……” “说什么呢?” 屈楚打断宁佑北的话,“应雪才不喜欢邓明昱。我是之前见邓明昱一直呆在曼陀山庄不肯回、而他在曼陀山庄又特别作才猜测的。” 宁佑北不禁替邓明昱说起好话来, “明昱也没那么差吧?说不定苏庄主就喜欢他那样的?” 屈楚不想和宁佑北讨论这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问题。 “刚才应雪说让我在楚王府办一个小宴会,邀了她们还有苏夫人一家人过来玩上一天,你觉得如何?” “这很好啊!”宁佑北很高兴,“阿楚,你就是太不把楚王府当成自已的家了才没有请大家过来玩的意识。” 屈楚睨了宁佑北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喜欢应酬。” “可她们几人不需要你应酬啊!” …… 两人一路闲话间,马车就行到了楚王府。 刚下马车,就见柳嬷嬷陪着一个人出来了。 屈楚觉得柳嬷嬷陪着的人有点面熟,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是谁?宁佑北却一眼认出,那是大长公主府的管事刘嬷嬷。 刘嬷嬷见到宁佑北和屈楚,连忙上前行礼。 “刘嬷嬷,你怎么来了?” 刘嬷嬷道: “这不是世子刚一回到家就闹着要长公主宴请苏庄主吗?说他的命是苏庄主救的,在曼陀山庄的时候也多亏了苏庄主关照。 因此长公主才让我们分别给你们下请贴,楚王府这里是我来请的,苏庄主那里是任嬷嬷去的。” 宁佑北和屈楚对视了一眼,没想到这个邓明昱行动这么快! 宁佑北道:“明昱逃婚,安平姑母就没惩罚他吗?” 刘嬷嬷尴尬地笑了一笑: “长公主是想惩罚世子来着,可是还没下手,世子就喊起疼来了。长公主就他这一个宝贝疙瘩,还能怎么办? 不过,进宫请罪的折子还是递了,等着皇上惩罚呢!” 屈楚尽管不通人情世故,但她也觉得这个刘嬷嬷的话有点多,这些话好像不应该和她们说吧! 等刘嬷嬷离开后,屈楚问宁佑北,“刚才那个嬷嬷说了那么多是什么意思?” 宁佑北牵了屈楚的手,“你也听出不对劲来了?她这是替安平姑母递话,想要我们替邓明昱在皇兄那里说些好话。” 屈楚不解,“那直说不就好了?何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 “不是这样的……” 宁佑北细细同屈楚解释起来。 “这次的事情明摆着是邓明昱做错了,皇兄要惩罚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假若安平姑母明着与我说,那无异于让我为难,也是打皇兄的脸。 因此安平姑母只能这样拐着弯儿求我。” 屈楚嗤道:“你们皇家事儿真多!” “阿楚,我对你一定不会这样,我有什么想和你说的一定坦诚相待……”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卧房而去。 看着两人亲热的背影,柳嬷嬷老怀慰籍。 …… 第254章 苏应雪谢恩 屈楚替苏应雪递的谢恩折子很快就有了回复,皇上宣苏应雪明天进宫面圣。 宁佑北知道后,又要跟着屈楚一起进宫。 屈楚想着宁佑北在王府里也是憋得无聊,便随他。 翌日,苏应雪穿上县主的服饰,随着屈楚和宁佑北一起进宫。 三人来到御书房门口,却见容公公候在门外。 见三人来了, 容公公道:“烦请三位在侧厅稍等一会儿,安平大长公主和兴建候世子在里面。” 宁佑北想起安平大长公主委婉求他帮忙之事,对容公公说道:“皇兄肯定是在责罚邓天真,我们进去看看,免得皇兄气坏。” 容公公想了想也好。 如果是其他人,容公公肯定不会让他们这个时候进去,但楚王不同,他进去还可以调和一下。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里面说的不是公事, 是家事。 要不怎么说,容公公能一直得皇上的信任呢?主要是他会审时度势、揣度皇上的心思。 …… 宁佑北率先进了御书房,屈楚和苏应雪对看了一眼也跟着进了。 御书房内,安平大长公主坐在皇上下首的一张椅子上,邓明昱在地上跪着。 听到动静,皇上抬眼望过来。 正想发火的皇上见到是宁佑北几人倒是熄了火气,指着跪在地上的邓明昱道:“你们来得正好,我正在骂他呢。” 宁佑北接话道: “是该好好骂骂他。皇兄在虞都替他操着心,他自已却没心没肺地在外面玩乐。 看看他那样子,胖了怕不止二十斤,也幸亏辰表妹没嫁给他,否则还不以为你许了个丑八怪给她?” 皇上之前还没太注意,给宁佑北这一说,他也注意到邓明昱的形象了。 “你不说我还没注意,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丑。” 邓明昱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了一句:“我现在这样哪里丑了?叫成熟稳重。” 安平大长公主只想抚额。 这冤家,这个时候还争论这些有的没的,还不让皇上更气? 只是, 皇上正在教训邓明昱, 安平大长公主不好插话。 果然,皇上原本因宁佑北他们到来平息的怒气又冒了上来,他指着邓明昱骂道:“就你这样还成熟稳重?没的叫人笑掉大牙!” 苏应雪多机灵的一个人啊,她开始见宁佑北说话就知道宁佑北是想替邓明昱求情,见皇上发了火,开口附和道: “陛下,邓世子是该挨些教训。 也幸亏邓世子回了虞都,否则我的曼陀山庄都要被他拆了。我从来没见过破坏性这么强的一个人。” 苏应雪说起话来软声细语、声音又好听,人长得漂亮、笑起来甜,一双笑眼更让人心生喜欢,皇上的火气消了不少。 他看向苏应雪,“苏庄主,让你看笑话了。” 苏应雪道: “这又不是陛下的笑话,是邓世子的。邓世子在曼陀山庄呆了那么长时间,我看他的笑话看得多了,这个不算什么。” 宁佑北适时问了一句,“邓明昱闹了哪些笑话?” 一边问还一脸好奇的样子。 苏应雪挑了几件事说了。 包括邓明昱去喂鳄鱼结果他自已差点成了鳄鱼嘴里的食物、他拿火把去烧毒蜂结果把他自已烧着了之事。 皇上接触的不是政事就是军事, 从来没接触过这些江湖中的奇闻轶事, 而苏应雪又描述得绘声绘色、情景并茂,皇上如同亲见一样,一时之间也有了兴趣。 苏应雪说完,宁佑北道:“皇兄,你听听,明昱这样的人,你和他生哪门子气?没得把自已气着了。” 皇上到了这个时候也明白宁佑北是替邓明昱求情,不过,骂也骂了、气也出了,还听了他几场混账事,再给他点惩罚这事就算了。 又不能真的重罚他,否则安平姑母跟自已没完没了。 “邓明昱,朕罚你去翰林院跟着夫子们读三个月书。这三个月你就好生学习规矩道理,听到了吗?” 安平大长公主连忙起来,“多谢陛下宽宏大量!”又对邓明昱道:“你这孽子,还不赶紧谢恩?” 邓明昱闷闷地磕了几个头,“谢陛下。” 刚才苏应雪说他的糗事时,他才发觉他以前的行为是多幼稚,怪不得苏应雪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皇上又对安平大长公主道:“姑母,你还真是要好好管教一下明昱,就他这样,哪个好姑娘愿意嫁给他?” 安平大长公主只好笑着应了。 安平大长公主又向皇上保证:她会亲自去一趟护国公府向护国公道歉。 待皇上允了后,安平大长公主便提出告辞。 临走前,邓明昱看向苏应雪,却见苏应雪根本没看他。 …… 皇上是第一次见苏应雪本人,以前都是听了她的传闻,没想到真人与传说完全不一样。 皇上对苏应雪的印象很好,他看着软声笑语的苏应雪,又看看端坐着一动不动的屈楚,问道:“苏庄主,你和屈将军性格迥异,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苏应雪将她和屈楚是怎么认识的事情说了一遍。 “屈屈的确是不懂情趣,无聊至极的一个人,可她对朋友好啊! 当年我那样追杀她,她还冒着被陀陀部首领认出的风险救了我。 后来宁佑棣将我掳了去后,她见我被宁佑棣折磨得伤痕累累,差点没当场将宁佑棣劈了。 就这样的情义,怎么可能不和她好?” 皇上是知道宁佑棣掳走苏应雪这件事情的,他听了后也很感慨: “确实,屈将军对佑北也很好,想必佑北也是因此才喜欢上她的。” 苏应雪笑道: “屈屈对陛下也很好啊! 屈屈对楚王殿下是情、对我是义,但屈屈对陛下则是忠! 三者虽然不同,但殊途同归!” 皇上细细品着苏应雪这话,大笑: “苏庄主说得好,屈将军的确是一个忠勇双全、有情有义之人! 苏庄主也很好,你对朝廷所做的贡献朕都知道。如果你是男子,我定要将你留在朝中。” 苏应雪笑道: “我留在民间一样可以为陛下、为朝廷效力啊,只要陛下有需要,曼陀山庄一定唯陛下之命是从。” …… 第255章 挑衣衫赴宴 等到离开皇宫后,苏应雪笑道:“今天见了皇上竟然没跪,还真是奇了!只怕说出去都没人信。” 屈楚一想还真是如此。 不是苏应雪不跪皇上,是事赶事凑巧了。 …… 等到只有两个人时,宁佑北问屈楚:“苏庄主一向这样机灵吗?” 屈楚道: “应雪一个女子要撑起这么大个曼陀山庄,不机灵点怎么可能做到? 曼陀山庄在江湖上不是只有仇家,还有几个势力大的至交好友。像毕神医所在的万花谷、有江湖第一风雅山庄之称的梅庄等。” 宁佑北想想也是, 曼陀山庄虽然擅毒,但假若仅仅这一样的话,也不可能在江湖中有如此超然的地位。 …… 宁佑北和屈楚刚回到楚王府,安平大长公主府的谢礼就送了过来。 宁佑北原本只是随意翻看,却发现里面有一本古籍,是前前前朝一位很有名的大将军的手记, 也是记载他经历过的各种战争。 宁佑北如获至宝,将这本古籍拿着递给屈楚。 “阿楚,你看看这个。” 屈楚不明所以接过, 这一看之下却是进入了忘我境界。 这位将军打的胜仗没有屈楚多、也没有屈楚漂亮,但屈楚不得不从心里承认: 这位将军的战略意识绝对比她强,战术运用也比她灵活多样。 其实屈楚许多战役能胜并不完全是她战术运用厉害,而是因为她有着一般的将军没有的神力与勇猛。 比如: 屈楚能阵前斩将、阵前射杀敌首,其他的将军就做不到。 那屈楚运用的战术就不适用于其他将军领兵。 又比如: 屈楚火攻孜州城那一战,因为屈楚的箭能射到孜州城的城墙上,因此她才能采用火攻的战术。 但其他将军和火箭射不到孜州城的城墙上,假若他们想采用火攻的话难度就会大很多,甚至不能成功。 这些原因屈楚心里非常清楚,因此她并不敢将自已采用的战术广而授之。但现在这本手记不同。 这个领兵的将军也就是如樊将军、何将军、陈将军等人一样的将领,他采用的战术适用于所有将军。 屈楚打算将这本手记中的战役场景做成不同的沙盘,让大家进行沙盘对战。 …… 宁佑北原本是想讨屈楚高兴才将这本手记拿给她的,可见她看得入神、都忘了自已还在一旁,宁佑北又不高兴了。 宁佑北摇了摇屈楚的胳膊,“阿楚,我同你说话呢。” 屈楚这才将神思从手记中收回来。 “哦,你刚才说什么?” 宁佑北刚才没说什么, 不过他趁机将这本手记拿了过来合上。 “我刚才说:安平姑母三天后办宴会,那我们不如这两天将苏庄主她们请到楚王府做客?” “都行,让柳嬷嬷去办就是。” 屈楚随意答着话,伸手去宁佑北手中拿手记,被宁佑北避开了。 “阿楚,这个手记又不会自已跑了,等有空的时候你再看,你现在陪我说说话。” 看着宁佑北那一脸委屈的表情,屈楚只好收了手。 …… ** 转眼就到了安平大长公主府宴请的日子。 一大早,宁佑北就起来挑选衣服。 今天是他和阿楚首次一起在虞都贵族圈子亮相,他要打扮得好看点,让阿楚有面子。 “阿楚,你看这两件我穿哪件好看?” 宁佑北左手拿着一件月白长袍、右手举着一件水蓝色长袍。 屈楚扫了一眼,“都好看。” 就宁佑北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穿件乞丐装也好看。 “阿楚,你替我挑一件嘛。” 屈楚随意指向水蓝色长袍,“那就这件吧。” 宁佑北喜滋滋地去换衣服了。 一会儿后,宁佑北穿着中衣又过来了。 “阿楚, 你穿什么衣服?” 屈楚道:“随便。” 宁佑北便到屈楚的衣柜替她扒拉衣服。 回虞都后,宁佑北替屈楚定制了许多衣服, 不过没有一件时下虞都女子穿的女装,都是特意替屈楚设计的中性化的服饰。 基本都是按男子的款式打造,但又不完全是男子的款式。 而屈楚的皮肤又不同于一般女子那样白,而是偏小麦肤色,因此替她定制的衣服多是饱和度较低的颜色。 宁佑北扒拉了一阵后,替屈楚挑了件水粉色的、类似长袍的长裙。 屈楚皱了皱眉头,“换一件。” 宁佑北不依,“你刚才不是说随便吗?就穿这一件。” 屈楚绕开宁佑北,伸手拿了件月白长袍,“我就穿这一件。” 如果以屈楚个人的意思,她最喜欢黑色的衣服,又精神又耐脏,只可惜宁佑北替她做衣服时特意避开了黑色。 衣橱里倒也有几件黑色的衣服,但都不太合适穿着参加今天的宴会。 见屈楚挑好了,宁佑北只好蔫蔫道:“好吧!” …… 最终,宁佑北穿着一件和屈楚款式差不多的月白长袍出了门。 目送两人的背影,柳嬷嬷双手合十:王爷真是越来越难应付了,以前也没见他如此在意过形象。 …… 安平大长公主府 安平大长公主府一如既往地壮观、奢靡,但今天的情况却与往日宴请稍有不同。 往日宴请,马车能停到几条街外,马车根本驶不到大门处。今天的大门外虽然也停满了了马车,但客人的马车还是能驶到大门处来。 这是安平大长公主顾忌邓明昱刚受了皇上的责罚,没有大肆宴请。 但是,安平大长公主既然是为了答谢苏应雪及宁佑北的帮忙,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只请了他们几人,她的那些姐妹们、姻亲们、高朋戚友们,自然也不能少。 这样一来,客人总是少不了的。 与往日不同的还有一点:大门口除了嬷嬷们迎接客人外,还多了一个人。 兴建候世子邓明昱。 邓明昱今天的打扮与以往不同,不再穿着花里胡哨,而是穿着一件大圆领黑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白相间的腰带。 大圆领黑色长袍里露出纯白色中衣衣领。 邓明昱虽然稍圆了些,但今天这样打扮倒也不显胖,显得人成熟稳重。 不过,邓明昱明显是心不在焉的状态。 第256章 长公主府宴请 邓明昱心不在焉。其他人向他问好,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眼睛不住地往四周看。 突然,他双目放光,快步往前走去。 有宾客还没进府,见邓明昱这样,不禁随着他的身影看过去, 却见邓明昱迎接的是楚王、屈将军一行人。 与邓明昱不太熟的人心道:原来邓世子是等楚王,那就怪不得了! 而与邓明昱熟悉的人就会觉得奇怪:邓明昱与楚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邓明昱不是一向都是老子谁都不理的作派吗? 邓明昱等的自然不是宁佑北,不过,他听了宁佑北的话,知道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肆意。 他看着刚下马车的苏应雪,脸上有着他自已也没意识到的超多笑容。 邓明昱看着苏应雪,神情无比欢喜。 “我娘让我出来迎你, 说这几个月承蒙你照顾。” 看着不同以往的邓明昱, 苏应雪略觉有两分别扭。不过, 她还是觉得现在的邓明昱比那个作天作地的邓天真看着顺眼点。 “你要是在曼陀山庄也能像现在这样多好,红姨她们也不至于急着赶你。” 苏应雪同邓明昱说话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 不过也不能怪苏应雪,实在是邓明昱在曼陀山庄的破坏力太强。 听到苏应雪这话,邓明昱脸上的笑意僵住。 宁佑北心知肚明,他连忙替邓明昱打圆场。 “明昱之前是不太懂事,不过经过这一遭后会变得稳重许多”。 说完宁佑北还碰了碰邓明昱,“你说是不是?” 邓明昱只得僵硬地点了点头。 屈楚说道:“进去吧。”遂打头往大长公主府里走去。 刘嬷嬷在一旁将几人互动的情形全都看在眼里,她心头一跳,却不敢往下想。 刘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在安平大长公主还是姑娘时就在皇宫中服侍。她堆起笑脸,上前几步朝着宁佑北几人行礼。 “见过王爷、见过屈将军、见过县主、见过郡君。” 如今苏应雪和曲冰玉都是有品级在身的人,一般的人见到她们都要行礼。 宁佑北开口道:“嬷嬷你是安平姑母身边的老人,不用如此多礼。” 话虽如此,刘嬷嬷可不能真的不行礼。 …… 刘嬷嬷将宁佑北一行人带到了正厅。 正厅除了安平大长公主外,还有另外几位大长公主、长公主与贵妇们,不过都是素日与安平大长公主走得近的人。 这不是安平大长公主第一次见苏应雪, 却是第一次认真打量苏应雪。 那天在御书房碍着皇帝几人在,也只是瞥了几眼,没有细看。 眼前的女子已是三十岁的年纪,但看着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长相漂亮讨喜,一双笑眼即使不笑也像洇着笑意,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与她在江湖上的传闻一点也不像。 “苏庄主,多谢你救了明昱。如果不是你救了他的命,此时的我恐怕只能日夜悲泣,哪里还有今日的欢喜?” 安平大长公主是当着她的几个姐妹还有邓家的人说的这话,言辞举动之间很是真诚、郑重。 而且安平大长公主唤的是“苏庄主”,没有叫县主。 别人称呼苏应雪“县主”是尊敬,可一个被特封为尊二品、与皇后平级的“辅国公主”称呼苏应雪为“县主”,难免会给人仗势欺人之感。 苏应雪笑着回道: “大长公主客气了,你早就谢过我了。何况救下邓世子是机缘巧合,乃是他命大。” 安平大长公主笑道: “话不是这样说,你救了明昱是事实。何况当时的情形我听明昱说了,换成另外的人根本救不活他。” 安平大长公主的姐妹们都是些人精,她们或是超二品、或是超三品的大长公主,无论品级、势力还是盛宠都远远不如安平大长公主。 如今见安平大长公主这样客气对待苏应雪, 哪里还会在苏应雪面前摆架子。 于是, 一个两个都与苏应雪寒暄起来。 其实大家也想和屈楚寒暄,无奈实在是挑不起话题。不像苏应雪,应对起来长袖善舞、八面玲珑。 安平大长公主在一旁看了,不禁有些遗憾。 论起能力、交际、人情世故,这个苏庄主比起那些豪门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女还要强出许多。 假若苏应雪不是江湖中人、而是虞都城的闺阁小姐该有多好,那她无论如何也要替明昱求娶了她。 哪怕她大明昱几岁、哪怕她是普通的官家小姐。 只可惜,苏应雪都不是。 苏应雪只是一个江湖中人,还是一个玩毒的江湖中人。 …… 安平大长公主办这个宴会有两个目的: 一是感谢宁佑北替她在皇上面前求情取消了邓明昱与辰茵语的婚事;二是答谢苏应雪救邓明昱性命一事。 只是宁佑北帮忙取消婚约一事不好放到明面上说,才把答谢苏应雪救邓明昱一事放到了明面上。 不过,安平大长公主的这番操作其他人都看不出来。 毕竟,苏应雪刚立了大功,被皇上亲封为县主,安平大长公主这个时候办宴答谢苏应雪的救命之恩很是合适。 …… 和苏应雪说了一会儿话后,安平大长公主就说道: “苏庄主,屈将军、佑北,你们也不用一直陪着我们这些老太婆坐在这里,你们自去逛逛。” 说完便吩咐邓明昱、邓兰珍陪着大家。 邓兰珍是邓明昱的堂妹,她听了安平大长公主的话,忙将其他的姑娘家引了出去,但宁佑北、屈楚和苏应雪这里,邓兰珍却是没有过来招呼。 她自知她身份不够。 邓明昱自然而然地陪着苏应雪。不过,宁佑北、屈楚一直和苏应雪呆在一起,在外人看来,邓明昱就像陪着楚王一样。 邓明昱用希冀的语气问苏应雪: “每年这个时候,正是打猎的最好时机,你想去狩猎吗?郊外有一处山林还不错。” 其实现在已过了最好的狩猎时机,在九月初,皇上就带着戴林山、王良从等人去城郊山林中打过猎了。 不过,苏应雪听了还是心中一动,她长到这么大,还没有正式狩猎过。她看向屈楚。 第257章 替叶玉安解蛊 见苏应雪征求她的意见,屈楚便知道应雪是想去的,否则她会直接拒绝。 屈楚遂说道:“我没事,你想去我就陪你。” 宁佑北在一旁插了句嘴,“明昱,皇兄不是让你去翰林院跟着翰林们读书吗?” 邓明昱道:“读书跟打猎又不矛盾,我找个休沐日去。” 话虽然如此说, 但邓明昱早就打定主意才不管什么休沐不休沐,只要准备好了就去。 见屈楚没反对,苏应雪便也加了一句:“叫上凤娇、凤梅几人。” 见苏应雪终于肯正眼看自已,邓明昱心里高兴极了,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好,我安排后就告诉你。” 宁佑北在心里“啧、啧”了两声,早这样开窍的话,说不定人都已经是他的了。 …… 宴席的时候, 邓明昱和安平大长公主说了过几天去打猎的事情。 邓明昱道:“佑北说他养伤养得无聊极了,想出去散散心。” 宁佑北心道:这家伙现在竟然知道拿我做筏子! 安平大长公主忙道:“佑北现在的身体怎么能去打猎?还是换个其他的玩乐方式。” 宁佑北笑道: “姑母放心,我不会去打猎,就是跟着看看热闹。太医说我恢复得很好,走路、坐马车这些都没有问题。 我实在是在府中呆得无聊。” 见宁佑北有数,安平大长公主也不再说什么,只叮嘱了屈楚一句:“那你多看着他点,别让他乱来。” …… 安平大长公主府今天的宴会办得很成功,请的人不算太多,但都是关系亲近的人家,大家都很给苏应雪面子。 而苏应雪也长袖善舞、言笑晏晏,和一众夫人们相处得极好。 …… ** 深秋的虞都夜晚天凉露重,月冷星稀。 白天赴安平大长公主的宴会喝酒喝得有些多,苏应雪回来后早早歇了。 原本应该要睡得很沉,可苏应雪却倏地睁开了眼。 “谁?” 一边说话苏应雪一边坐了起来,还在空气中下了毒。 一个人影出现在苏应雪面前。 看着面前之人,苏应雪冷静地找了件外衫披上, 问道:“深夜私闯女子闺房,这就是你的教养?” “我听说苏庄主来了虞都,特意来求苏主主帮忙。” 苏应雪道:“你先出房间,待我穿上衣服再进来。” 来人闻言退出房间。 苏应雪下床将衣服穿好,对着外间道:“进来吧。” 来人——叶玉安进了房间。 “你找我有何事?” 叶玉安将手伸出,“麻烦苏庄主替在下诊个脉。” 苏应雪静静地看着面前之人,她已经听屈楚说过他就是甲一。 叶玉安也静静地看着苏应雪。 他也知道苏应雪肯定知道他就是甲一,但他还是来了。 好一会儿,苏应雪说出两个字:“坐吧。” 苏应雪原本之前因着宁佑棣的原因对甲一很不喜,可是甲一在护送她回曼陀山庄的路上对她却很关照,任凭苏应雪差遣、任她如何刁难都没有一丝怨言。 因着这一桩事,苏应雪还真的讨厌甲一不起来。 叶玉安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手”。 叶玉安将手放在桌子上。 苏应雪走过去,将手指轻轻搭上叶玉安的脉搏。 苏应雪切脉的方式与大夫不同,大夫是验病,苏应雪是验毒。 “鸠蛊?” “是。” “你是因为鸠蛊才替宁佑棣卖命的?” “不是,我是为了报父母之仇才投靠宁佑棣的,鸠蛊是我自已自愿中的。” 苏应雪将手收回,“你中的这个鸠蛊与扎依的鸠蛊略有不同, 你中这个鸠蛊分子母蛊, 你身体里的是子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母蛊在宁佑棣体内吧?” “是,母蛊在宁佑棣体内,但子蛊却不只有我身体里这一只,而是有十几只。 假若宁佑棣死了,身体有子蛊之人都要死。” 苏应雪静了一会儿之后问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替你解蛊毒?” 叶玉安神情仍然平静,“我没有把握,但我还是来了。” 苏应雪静了一会儿又问道:“当初屈屈砍宁佑棣那两刀你是因为身中鸠蛊吗?” 叶玉安想了一下,“其实当时根本来不及想这么多,或许是因为当甲一太久、下意识的行为。” “那你现在不做甲一了?” 叶玉安平静回道: “我原本就不是什么高尚之人,投靠宁佑棣就是为了报父母之仇。如今父母之仇尚未报,我自然不愿意死。” 苏应雪又想了一会儿,下了一个决定。 “要我替你解这个鸠蛊不是不可以,但我给你解了这个鸠蛊后,我会重新给你下一种只有我能解的毒。 我不是要控制你做什么,是防备你以后对屈屈或宁佑北不利。 我不想因为我替你解了蛊毒、你反而去害他们。” “可以。” 苏应雪再补了一句: “这件事情你也没必要告诉屈屈她们,只要我和你二人知道即可。等到你大仇得报后,只要你没做伤害屈屈或宁佑北的事情,我就替你将毒解了。” “没问题。” 见叶玉安始终态度平静,苏应雪对他的感觉又稍微好了点。 “你明晚再来找我吧,我要先配点药。” 叶玉安站了起来,“那就劳烦苏庄主了。” 这个期间,苏应雪已将甲一中的空气中的毒解了 …… 第二天晚上,叶玉安如约来找苏应雪。 “坐吧”。 叶玉安坐了下来。 苏应雪拿出一个玉盒,将玉盒放到离叶玉安不远的地方,然后将玉盒打开。 玉盒里有一颗彩色的、晶莹的圆丸,样子很是好看,与当初引屈楚身体里的金蚕蛊出来的圆丸样子差不多。 这颗圆丸的味道同样极是难闻,但又与之前引金蚕蛊的圆丸味道不尽相同。 不过味道也有相同之处,同样是浓郁的、甜腻香味,让人闻着就头晕脑胀、恶心想吐。 因为这个基调是蛊虫最喜欢的味道。 至于不同的味道,则是因为一只是金蚕蛊、一只是鸠蛊。 这只玉盒只打开一会儿,就有一只样子极丑、极难看的鸟头黑黄的虫子从叶玉安的身体里钻了出来,朝着玉盒爬去,直接钻进圆丸中。 第258章 失控的宁佑北 苏应雪“啪”的一下将玉盒盖上,“好了,鸠蛊解了。” “多谢!” 苏应雪道: “不用谢我,我说了我要给你下毒,刚才我就已经给你种过毒了,一种只有我才能解的毒。 这个毒一年后发作,毒发前你去曼陀山庄找我。” 叶玉安站了起来, 朝着苏应雪揖了一礼,“不论如何我都谢谢你。” 苏应雪受了叶玉安这一礼,没有再说什么。 叶玉安也不再多说,“我走了。” 话刚说完,人就消失不见了。 苏应雪倒是感叹了一番。 这个叶玉安原本是天之骄子,因为仇恨走上了一条绝路。 如果事情发生在她或屈屈身上,她们会怎么做? 苏应雪可以肯定她和屈楚都不会像叶玉安这样卖身复仇,她们都会先努力成长、努力培养自已的势力, 等到势力足够仇自然就可以报了。 比如现在,无论是她或屈屈,想要杀一个江城王根本不在话下。 像暗夜盟,不就毁在屈屈手中吗? 无论如何,她俩都不会采用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何况叶玉安还是自损八百却未伤到敌一分。 …… 离开的叶玉安心绪复杂。 自从父母死后他就选择了一条艰辛异常的道路,如今想通过宁佑棣那边报仇是不可能了,还好他另有一个身份,还可以有机会接近江城王。 当初他想要报杀父之仇时想得很美好,以为只要混进仇人之中就能将仇人的势力拔除掉,结果证明他太天真。 如今暗夜盟是被消灭了,但其中没有他的一丝功劳,这无异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巴掌。 他以身伺虎近十年,结果只做了为虎作伥之事,仇却是一分都未能报。 …… ** 三天后,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出发去虞都郊区狩猎。屈楚、宁佑北、苏应雪、曲冰玉、苏家兄妹都在其中,但嫣红没有来。 何大宝还在养病,嫣红说她留下照顾他。 因为宁佑北不能打猎,因此邓明昱还叫了他两个堂兄陪宁佑北。 当然, 一些不会骑马的男子与女眷也跟着来了,就当是秋游。 屈楚破天荒没有骑马。 没办法,宁佑北拉着屈楚让她陪着坐马车。 宁佑北乘坐的这辆马车是特制的,里面的椅子设计成了躺椅的形式。 此刻,宁佑北半躺在特制的马车里,紧紧地挨着屈楚。 “阿楚,你今年就陪着我,等明年我身体好了再陪你出来打猎。” “我打不打猎都没关系,只是有些不放心她们。” 对于打猎,屈楚倒也没有特别的兴趣,有玩就玩,没玩也不会惦记。 “你就是爱操心。”宁佑北道:“苏庄主、苏凤梅的骑术都很好,你师妹有苏子益护着,还有戴安国他们在,有什么不放心的。” 屈楚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邓明昱骑术如何?我看他弱不禁风的样子。” 宁佑北道: “明昱从小跟着皇子们一起读的书,皇子开设了骑射课程,虽然明昱每次都垫底,但骑马打猎还是没问题。” 说完后宁佑北又嘟哝了一句:“明昱如今哪里还是弱不禁风的样子,瞧他壮实成了那样。” 想起邓明昱如今的样子,屈楚突然冒出一句:“应雪不喜欢胖的男子。” 宁佑北有些好奇, “苏庄主喜欢什么类型的男子?” 屈楚想了想:“如果我是男人, 应雪应该喜欢我这样的。” 宁佑北顿时醋了。 “苏庄主这么老了还不成亲,不会是真的对你存了什么心思吧?你以后和她保持点距离。” 见宁佑北绷着一张脸,连“应雪这么老了”的话都说了出来,屈楚觉得有趣。 “要是应雪知道你说她老,怕不是要给你下药折磨你一番。” 宁佑北不依,抓住屈楚的手,“有你在,苏庄主不敢。” 见宁佑北这样,屈楚顿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屈楚伸出手指抬起宁佑北的下巴,“可本将军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娘子。” 屈楚很少说调情的话,也很少有调情的举作,宁佑北的脸顿时羞成了粉色。 宁佑北定定地看着屈楚,“那将军能否疼爱本王一番?” 看着宁佑北艳丽得像三月桃花盛开的脸,屈楚低下了头…… 宁佑北受伤后,桃花仙人嘱咐他们半年内不能同房,因此两人平时都不敢太亲热,生怕一不小心控制不住。 特别是屈楚,尽可能地避着宁佑北过分亲热的行为。 可今天,屈楚突然的调情之举迅速点燃了两人的心头之火,特别是宁佑北,亲吻了一会后他就失控了。 以前宁佑北还要顾忌屈楚知道他武功高强一事,不敢让屈楚知道他力气大,现在没有这些顾忌,宁佑北便将自已完全放开。 宁佑北将屈楚死死按在怀中,让屈楚动也不能动一下。 而宁佑北的吻也是从来没有过的凶狠,恨不得将屈楚吞吃入腹。 屈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宁佑北。 在屈楚心中,宁佑北从来都是娇软的,没想到他也有这样强硬的一面。这样的情形让屈楚似曾相识。 当初在白灵山山洞时,“宁佑棣”也是这样紧紧地抱着屈楚不放,让屈楚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任由“宁佑棣”在她身上为所欲为。 想起那一幕,屈楚的理智回笼。 “佑北、佑北。” 被屈楚叫了两声后,宁佑北的理智也回了笼。他睁开迷茫的双眼看向屈楚。 “对不起,阿楚,我失控了。” 宁佑北从屈楚身上离开,重新躺回躺椅上平息情绪,但手却一直紧握着屈楚的手没放。 两人一时之间都没有出声,屈楚感受着宁佑北手的温度,心情渐渐平和。 以前发生的事情不要再想,那不是自已的错。 …… 马车内的旖旎景象外面的人全不知道。 苏家几兄妹全部都来了,苏凤娇学会了骑马,虽然马术还不如何高超,但慢慢跑马还是没有问题。 苏凤梅不放心她,一直跟在她旁边。 苏凤霞不会骑马,她和邓明昱的堂妹邓兰珍坐了一辆马车。 邓兰珍已订了亲,如今被关在家里做嫁妆,能有这个机会出来透气很是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