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娱乐圈]》 第1章 贺舒 天际昏沉,夜幕将倾。 贺舒站在茫茫天地间,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雾气如龙,往后一步是杀机四伏虎狼之敌。他无意识地盯了脚下的悬崖峭壁一眼,蓦然回头望去。 一道雪亮的剑光如惊鸿乍破天幕,澎湃的内力翻滚着朝四面八方哄然奔去,在狂风暴雨中与三丈外影影绰绰五花八门的内力悍然相撞,刹那间掀起一阵汹涌尖啸的滔天巨浪。 贺舒静静地站着,那挟着狂风的内力扑面而来却连他的袍角都没有掀起半分。 远处的鏖战仍在继续,一柄银光湛湛的长剑游龙般在刀光剑影中纵横捭阖,所到之处无人是它一合之将。 贺舒的目光一直随着它移动,心头却无端升起一种穷途末路的怆然。 下一刻,洪钟大吕般的暴喝在天地间轰然回荡,一股深厚刚纯的内力横扫战场,瞬息之间把刚刚一边倒的战局搅了个七零八落。 “魔教凶孽,人人得而诛之!” 一道不甚清晰的人影提着剑光流转的长剑,鹄鸟一样飘然后退,堪堪停在贺舒三步开外,袖袍飞扬间,他信手把剑□□了崖边嶙峋的怪石中。贺舒眼珠动了动,终于有了点活人气,他盯着那把千年寒铁锻造而成的绝世名剑,几乎是本能般喃喃低语:“一群乌合之众……” 与此同时,一声清亮的长笑响彻万丈悬崖之上,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几乎要将昏沉的天空劈开一道裂缝,“一群乌合之众,手下败将!自诩正道,也不过是蝇营狗苟之辈!何足为惧!” 八个人影从远处飞扑过来,“贺舒!你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 贺舒身前那个飘忽的人影半步不退,赫然拔剑与八个人战在一处。 金石之声与咆哮怒吼在猎猎风中纠缠激荡,佛门八字真言夹着浑厚内力一刻不休地在头顶盘旋。这一方天地仿佛都在交战中虚化作混沌,唯有交战的九个人的一举一动在贺舒眼里愈发清晰,他冷冷地看着那柄长剑挟着龙吟般的剑啸一招就削掉了武当长老的胳膊,在刺目的鲜血和惨叫中他心中漠然地想着—— 名门正派们又要耍贱招了。 武当长老的鲜血还未落地,惨叫也才堪堪拔起一个高音,异变陡生。 一位握长刀的老者闪身来到武当长老背后,飞起一脚把他踹向正大杀四方的剑主人,在半空中一个扭身,眼也不眨地借着长老身体的遮挡一刀穿透他的胸膛在剑主人身上扎了一个不深不浅的血洞。 剑主人的身影顿了一下,一招逼退众人的攻势,疾退而出猛地撞进贺舒怀里。 贺舒一震,他缓缓低头,清晰地感受到手中长剑穿透他掌心的寒气,以及一股摧枯拉朽的剧痛正沿着他已近枯竭的经脉肆虐开来。 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心想:这群道貌岸然的狗东西,连这种阴邪的剧毒都拿出来,还真是下了血本。 “阿弥陀佛,贺舒!你这妖孽还不快快将阎大将军交出来!” 贺舒抬手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他嘴边的黑血,平日里常常勾得女侠们脸红心跳的桃花眼被暴虐的毒素冲击得一片赤红,哪怕他现在面如金纸身受重伤,在这狂风大作的崖顶依旧身姿挺拔,气魄不减。他看着对面握刀老者毫不留情地从尸体中抽出他的刀,先是不屑地冷笑,渐渐变成了沙哑的大笑,“不必担心,舍妹已将阎辰平安送到了皇宫,你们一路多番照顾的义举他定不相忘,诸位扬名天下指日可待!” 对面七个人登时大怒,“贺舒小儿!我等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贺舒嗤笑一声。 他轻轻往后退了一步,堪堪踩在碎石滚下的崖边,“阴险狡诈的鸡鸣狗盗之辈就不必相送了。” 他倏地扭头纵身一跃,翻飞的繁丽袍袖在大风中鼓荡舒展,像一只振翅九天的凤凰。 对面的七人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峭壁之上,徒留一声长笑在崖间回荡。 “诸位大恩,在下没齿难忘!来日必当涌泉相报!” …… 强烈的失重感席卷而来,贺舒清晰地感受他在不断下坠,下坠,下坠…… “嗬!” 贺舒猛地坐起身,一阵令人眼前发黑的眩晕一涌而上,他急喘了两口气,把脸埋在掌心平复胸腔里剧烈的心跳。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是谁? 我在哪? ……是了,我是贺舒,我从万丈悬崖上掉下来了,我没死?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砸的胸腔生疼的心跳也平缓下来。他慢慢抬头,却在下一秒瞳孔猛缩,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这是……什么地方? 陡然升起的恐慌从他大脑辐射到四肢百骸,连跳崖都没抖过的手里竟然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没有雕花窗棂的“琉璃”窗子,没有繁复床帏的“简陋”大床,挂在墙上“又黑又丑”的长扁盒子,“简单粗暴”的巨大柜子…… 以及……一尺之外的墙上过分清晰到能把人照的纤毫毕现的“铜镜”。 贺舒蓦地瞪大眼,连嫌弃如此“家徒四壁”的念头都来不及冒,他就猛一撑手臂,打算用一个漂亮的翻身跃到地上。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骨感得跟个骷髅似的。 他刚翻到一半就后继无力地摔了下来,从半空中“咣当”一声结结实实砸到地上。贺舒磕得轻嘶了一口,却连恼羞成怒都顾不上了,扶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到那块“铜镜”上。 贺舒扶在“铜镜”上,清楚地看到镜中人那柔软顺贴的短发,飞扬齐整的眉毛,昳丽撩人的桃花眼,笔直高挺的鼻子,以及毫无血色却天生带笑的唇角。 这张脸是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他难以置信伸手摸向镜中人那看起来只有十八|九略显稚嫩的脸,触手可及的却只有冰冷的镜面。 那凉意是如此的真实,一瞬间从指尖冷透到了心脏。他眼中闪过一抹不容错认的暴躁,抿紧唇瓣,恶狠狠地抬手想要扯开自己身上又丑又碍事的衣服。 没扯动。 贺舒的手抖了抖,终于意识到另一件不对劲的事。 他颤抖着解开胸前一排扣子,衣服下雪白无瑕的胸膛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没有一点伤痕——无论是新伤还是旧伤都没有。 他在看到镜中人的时候还怀疑自己回到了十八|九岁,可现在他终于确定,这绝不是他少年时的样子! 他年少成名,十五岁就已经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了,身上大伤小伤更是不计其数!怎么可能这样手无缚鸡之力,虚弱到只走了两步就腿脚发软,浑身虚汗,心跳如擂鼓! 贺舒盯着镜子里的人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子不语怪力乱神,一定能找到问题的根源。可无论他怎么试图冷静下来,他的脑袋都越来越乱,各种纷杂的念头充斥其中,像有无数野兽在里面撕咬咆哮! 他猛地捂着头蹲下去,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渐渐地这种精神层面上的煎熬竟然转化成了*上的真实疼痛,越是思考越是痛苦,到最后他甚至觉得他的脑袋里有一把钝钝的斧头一下一下要把他的脑袋劈开。 恍惚间,他隐约听到脑袋里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可还不等他抽丝剥茧地分辨出来,他的大脑里就轰然塞进来无数念头—— 贺舒,十九岁,自小体弱多病,十五岁那年和父母去日本探望姑姑途中出了车祸。父母当场死亡,之后贺舒就留在了日本由姑姑抚养长大,四年后回到中国上大学,目前就读于首都电影学院,已被星探发掘,是周氏旗下光盛传媒的练习生…… 剧痛渐缓,贺舒脱力般地一屁股坐到地上。他头晕脑胀地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种荒谬的感觉占领了他所有的感官。这难道就是志怪小说里说的“夺舍”吗? 真的是他跳崖死了之后变成鬼魂占领了这具身体吗? 不,不对…… 贺舒觉得自己的头又开始疼了,他魂不守舍地想:不,不对,我一定是忘了什么细节,一定是。 眼见头痛又要加剧,屋子里突兀地拔起一阵音乐声。 贺舒一个激灵,猛地站起身,如临大敌地对着声音的方向做出一个防备的姿势。 音乐很轻柔地在屋子里循环往复,贺舒却愣是从中听出了诡异的味道。他脊背紧绷,一步一步缓慢地接近,终于发现那“渗人”的曲子是从床边的一个扁平黑铁块里传出来的。 贺舒和它保持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安全距离,目光不善地打量它。 “黑铁块”的表面还在不停闪动,上面明晃晃的“经纪人李胜”五个大字映入贺舒的眼睛里。他有些迷茫的想,“经纪人李胜”这五个字他都认识,怎么合到一起他就看不懂了呢?还有,它为什么一直响? ……用手指划一下表面…… 贺舒魔障一样伸出手指,还没碰到,他就猛地清醒过来,霍地倒退一步。他不可思议地回想着刚刚那一幕,不知道要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就像,就像—— 冥冥中有人在他大脑里告诉他要怎么做一样。 一股凉意刷地从他后背沿着脊椎直窜而上,贺舒盯着那个黑铁块,如避洪水猛兽般蹬蹬蹬倒退好几步。 音乐声戛然而止,整个房间瞬间静得可怕。 贺舒僵立在地中央一动不敢动,大脑放空了半天,他才心慌意乱地想:刚刚那是这身体的原主人留下的意识吗? “咣!咣!咣!咣!” 巨大的撞击声骤然响起来,就像一根极细的针快准狠地扎进贺舒正绷得死紧的神经,瞬间将他骨子里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凶性给激了出来。他沉下脸,裹挟着一身凝如实质的怒气,杀气腾腾地转身朝声音的来源走过去。 他眼神发冷地看着重击下不断震动且完全找不到门栓的“铁门”,想也不想照着铁门抬腿就是一脚。 “哐!” 砸门的声音立马消失了,显然外面的人也被这动静吓住了。 ……按下把手…… 这回贺舒没有犹豫,也没有害怕,非常干脆地伸手按在把手上,用力往下一按! “咔哒。”门应声打开。 大门被猛地拉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窜进来,刚看见贺舒就脸红脖子粗地指着他大骂:“你是死了吗!打你电话也不接!你看看!都他妈几点了!你——” 贺舒微微眯起眼盯着他的手指,显然是在考虑要不要把这个他第一个看到的活人的手指头给掰下来。 男人让他看得心里怵得慌,下意识地快速把手抽回来,到了嘴边的训斥也混着一口心虚的口水咽了下去。他看着这个一看就脾气很不好的人,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心里发寒,张了半天嘴才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要,要迟到了。” 贺舒没说话,还是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小退了半步,声音又降低一点,“快,快换衣服吧,拿着身份证,真的要迟到了。” 贺舒转头就走。 就在刚刚这个男人一出现,他大脑里又凭空出现一个念头。 ……跟他走,他是经纪人李胜,能帮着接戏…… 接戏?这具身体的原身是个戏子? 贺舒现在真是搞不明白脑袋里这种时不时冒出的“提示”是好是坏,可他现在别无选择,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他只有顺着做才能不露马脚。 他站在屋子里四下看了一圈,顺着提示拉开了“简单粗暴”的柜子,里面是一排在他看来奇奇怪怪的衣服。贺舒没有犹豫,随便拿出一套换上。 换好了衣服他又按照提示,拉开了床边柜子的抽屉。 他盯着抽屉里的静静放着的身份证,就像在看一只从地狱脱身的恶鬼。 蓦地,贺舒冷冷笑了。 他心想:我找到破绽了。 第2章 伪装 他心想:我找到破绽了。 他脑子里时不时冒出来的提示绝不会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什么才是本能呢?是他看到明明不是他学了二十多年的文字却能一眼看懂,是他习惯从右往左读却下意识地从左往右读,是他拿出了衣服就轻车熟路地知道要怎么穿!这些才是这具身体留下的东西。 那么那些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提示是什么呢? 贺舒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他醒来之前做的那个“梦”。 他醒来的过程是很奇怪的,为什么不是坠崖、夺舍别人的身体然后立刻醒来,而是坠崖、夺舍、做一个以第三者的角度旁观坠崖的梦、再醒来呢? 这个梦到底有什么问题? “那个,贺舒,你还没完事吗?” 贺舒眉梢动了动,原本有些凝重的表情缓和下来,从抽屉里取走身份证随手揣到兜里。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弯腰把床上的“黑铁块”也捡起来拿在手里——这是第一次让提示出现的东西,应该也是有用的。 他不再耽误时间,转身朝外走,漂亮的桃花眼微微弯起一个轻蔑的弧度。他浑不在意地想:我连死都不怕,还怕这些鬼蜮伎俩吗? 李胜那头正在原地暗自嘀咕自己怎么能被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小新人唬住,一会儿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个下马威。还没等他暗搓搓想出一个“修理娱乐圈小菜鸟”的章程,“小菜鸟”就自己走出来了。 贺舒冲着呆呆看着自己的李胜眉梢一挑,眉宇间的风流瞬间冲淡了刚刚两人之间的不愉快,他声音清冽,可从他唇舌间过了一圈就多了种说不出的多情味道,“不是快迟了吗?” 在娱乐圈也算阅尽美色的大经纪人李胜木着脸转身往外走,他魂飞天外的想:穿着睡衣还没看出来,这身材也太好了,再配上那张脸,简直犯规啊…… 李胜越想越兴奋,刚畅想到源源不断的钞票在向他飞过来,就脚下一绊,眼看要摔趴下。 贺舒在他后面仗着没人能看到他,顶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一样,一脸新奇地四处观察。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贺大教主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李胜要摔倒,赶紧出手如电地把人拽回来。 ……只可惜贺舒自己身体就虚弱得很,拽一个绝对有一米八的大男人还是非常吃力的,猝不及防之下差点把自己也给带出去。他在心里挑肥拣瘦地唾弃了自己的这具新身体,扶着大门站稳,顺便非常不客气地揪着领子顺势把李胜给拎起来。 李胜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谢谢啊。” “客气。”贺舒微微一笑,心里却挑剔地想:手脚不协调,白长那么大个子,一看就不是学武的好材料。 李胜完全不知道自己被人暗地里嘲讽了资质,还善良地决定看在贺舒拉他这一把的面子上,不给他下马威了。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停车场,李胜解了车锁,拉开车门刚要坐进去,就见贺舒跟个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李胜:“……” 李胜愣是让他这一眼给看毛了,维持在一个迈进一条腿弓背撅屁股的滑稽姿势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你看什么呢?上车啊?” 上、车。 贺舒捕捉到这个重要的词语,他面色如常地朝李胜一点头,迈开长腿风度翩翩地绕到对面,扫了车门一眼,一个停顿都没有就学着李胜的样子拉开车门,无师自通地以一种优雅的姿势坐进了车里。 李胜完全没发觉出不对劲来,正自顾自地系安全带。 贺舒立马也学着用那不知名的玩意把自己捆上。 没路出马脚的贺大教主坐在座位上正要感慨自己实在是太聪明了,下一秒他就猝不及防下差点露了破绽。 李胜哼着跑调的歌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立马欢快地开起来了。 贺舒僵坐在柔软舒适的座位上,尽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保持平静,心里却在抓狂地想着:动了!这马车动了!这马车没马自己动了!马呢?马呢?为什么跑的这么快?!马呢?!马到底去哪了?! 李胜抽空瞥他一眼,察觉到他的紧张,那点娱乐圈老油条的嘚瑟立马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了,他在心里“呵呵”两声,一脸高高在上地丢给他一本剧本,“别紧张,你长得这么好,只要演的不是太差导演都会用你的,来,把剧本好好看了,你的台词我都给你折上圈出来了,好好背一背,一会别给我丢人。” 贺舒拿起那本剧本,略硬的纸质和雪白的颜色都和他以前看的书有很大出入,不过这种差别和“没有马的马车”一比就立马被秒成了渣渣。贺舒强制自己把浑身的肌肉放轻松,试探着靠到椅背上。他伸手把剧本翻到折好的那页,一段话被黄色的荧光笔圈出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尽管这些字和他学的字不尽相同,他还是莫名其妙地能看懂。他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努力把注意力从两侧飞速后退的树木上转移到手里的剧本上。 李胜看他一眼,被他那因为认真而格外有魅力的侧脸震了下,忍不住咂咂嘴,心里倒是对他这种听话的态度很满意,“你别看这只是个有几句台词的小配角,但你要知道,和你同期的练习生连在脑残偶像剧里演尸体的资格都没有,你这种签约没两天就能在古装爱情剧里演个小侍卫的,根本就是起点不要太高!明白吗?” 贺舒慎重地点点头,“明白。”虽然不明白脑残偶像剧和古装爱情剧之间哪个更有档次,也不知道偶像剧里的尸体一般都是女主角代劳,但他起码明白侍卫是活的,尸体是死的,演活人总比演死人强。 李胜现在对他更满意了,不接电话和乱放眼刀的黑历史都被他翻片儿了,他美滋滋地感慨:现在艺人不好带啊,脾气一个比一个大,像贺舒这种颜值高,身材正,声音好听,又懂礼貌,乐于助人,还谦虚踏实的优质艺人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大经纪人李胜心里一高兴,立马就不跟他见外,也不藏私了,“虽然没两集侍卫就死了,但是你也不能小瞧他,给导演留个好印象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这句话换一个人来李胜都不会说的,要知道一部电视剧光演员就要好几百个,导演上哪记你一个小炮灰去,但贺舒不一样,李胜敢咣咣咣砸胸脯保证,放眼整个娱乐圈,没几个能比贺舒这张脸更让人过目不忘的。 贺舒:“……”所以到最后,他演的还是个死人吗? 李胜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住了,“我知道上来就演古装剧你肯定不习惯,导演也许会骂你,但到时候你千万别慌,导演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虚心点,他不会太难为你个小炮灰的。” 贺舒一心二用,一边仔细地听着李胜的话,从中吸取一些他不知道的信息,一边仔细读着剧本上的对话,以一种绝对高于常人的速度把整段对话都背了下来。他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虽然不明白这个敢骂他的“导演”是什么人,但他对自己很自信。 魔教第十二代教主贺舒,江湖上给他的最中肯的绰号是“千面剑神”,说的就是他的两项成名绝技——易容和剑术。如果说在剑术方面他不敢称天赋第一,但在易容术上他敢说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在江湖上的易容术高手还停留在弄张人|皮面具,用画人画虎难画骨的拙劣手段招摇撞骗的时候,他已经知道什么叫知人知面又知心了——他的演技早就在二十岁穿上一身侍卫服混进皇宫大内的时候就登峰造极了。 如果这次李胜给他的不是纵观下来和他生活的环境无甚出入的“古装剧”,而是其他乱七八糟的他还要担心一下,现在连要说的话都事先给好了,他再演不好就可以直接去他师父坟头以死谢罪了。 等李胜絮絮叨叨给他把在片场要注意的事都交代一遍之后,贺舒已经把所有关于他的台词都背下来了。李胜趁着红灯检查了一下他的进度,非常满意,也就不再打扰他。 首都郊区的这个影视基地离贺舒家至少两个半小时的车程,李胜把车开进停车场的时候,贺舒已经把整本剧本都看了个大概,姿势也从一开始的正襟危坐,变成了贺舒式的自我放飞。 ——他闭着眼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右手支在车门上抵着自己的额角,左手纤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规律的跳动——明明是正常的闭目养神,套到他身上就是浑身说不出的慵懒贵气。 李胜解开安全带扭头看他,立马把两根眉毛皱成两条歪歪扭扭的毛毛虫,“到了片场注意点你的形象,你还没成大明星呢,架势摆的太足让别人看到了只会骂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贺舒不明就里地睁开眼,目光从自己的胳膊看到自己的腿,然后给了李胜一个“所以我哪里有问题”的困惑眼神。 李胜瞪他一眼,痛心疾首地说:“你能不能别跟个大少爷似的!温顺乖巧一点懂吗!” 从小以人人敬畏的魔教少主身份长大、更衣沐浴捶肩捏腿都有不同小美人服侍的真·封建余孽·贺大少爷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打了个措手不及,搜肠刮肚地想象了一下“乖巧温顺”是什么样子,然后默默地放下腿乖乖并好,手收回来虚虚握住胸前的安全带,微阖一双流光溢彩的桃花眼,长长的睫毛在他精致的卧蚕上打了一圈欲语还休的阴影。 李胜:“……” 李胜虎躯一震,盯着画一样的美少年差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咳,这样,这样就挺好,继续保持,不要骄傲。” 贺舒“乖巧”地点点头,学着李胜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他跟着李胜下了车,眼底却闪过一抹淡淡的嘲弄。李胜在前面走得飞快,边走边打电话,贺舒在后面迈开长腿毫无压力地跟着,把过犹不及的乖巧调节成谦逊温和,内敛沉稳。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树大招风,枪打出头鸟。 两人走了快十分钟,在摄影棚门口碰到了出来接人的副导演。副导演看起来和李胜关系不错,他笑呵呵地拍拍李胜的肩膀,转头看贺舒的时候愣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直接说:“行,不错,我让小林带他去换戏服化妆,一个小时后估计就要拍他那幕,好好准备。” 李胜给了贺舒一个眼神,贺舒立刻心领神会,他朝着副导演中规中矩地一笑,“我先行准备,二位留步。” 李胜:“……!!!” 李胜脸都绿了,万万没想到一直表现良好的贺舒会给他当着副导演的面捅出这么一句奇离古怪的话,顿时把他嘴缝上的心都有了。可惜罪魁祸首已经淡定地甩手走了,他只能顶着副导演古怪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这孩子可能有点入戏了。” 副导演给面子地笑了笑。 那边场务小林领着贺舒去换了侍卫服,又把他送到化妆间,贺舒进屋前非常客气地和她道了谢,小林赶紧摆手说不用,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化妆间里只有一个化妆师,正给一个宫女化妆。贺舒没有声张,只是坐到一旁静静等。化妆师很快就把手头这个解决了,刚要拉开嗓门喊一嗓子“下一个”,就在看到贺舒的一瞬间果断咽了回去。 贺舒很有眼色地坐过去。 这化妆师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虽然平时都给龙套们化妆,但好歹也算见多识广。她以为她那颗只会为美色而屈服的玻璃心,早就在平日里抠脚大汉和鲜肉龙套无缝切换中被训练地百毒不侵了,结果在她举着粉扑准备往眼前这张跟白煮蛋一样光滑白嫩的脸上放的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小姑娘在心里无力地哀嚎了一声,手上毫不犹豫地把“大众”粉扑丢出去,哗啦啦把自己包里那堆价值不菲的心头宝抖到桌子上,在蛋蛋的羞涩中把自己平时用的粉底挑出来。这个往日一声暴喝能隔空把二十米开外的群演叫进来的妹子,以一种听多了容易得糖尿病的甜甜嗓音问:“你皮肤好好啊,叫什么名字啊?” 感受到眼皮上的摩擦感,贺舒没有睁眼,只是嘴角微翘,“多谢夸奖,叫我贺舒就好。” 小化妆师美滋滋地记下他的名字,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等到最后一道工序结束,小化妆师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来,她把它塞到贺舒手里,笑眯眯地说:“我看你脸色不好,应该是没吃饭吧,吃块巧克力应该能顶一会儿。” 贺舒刷地睁开眼,那双妆后格外波光潋滟的桃花眼在她真诚的脸上看了一圈,然后半点不迟疑地拨开包装纸把里面“黑乎乎的不知名物体”放到嘴里。他站起来,接着身高的优势低头深深看了小化妆师一眼,慢慢从眼角眉梢晕开一层层令人难以招架的温柔笑意,“谢谢。” 会心一击! 小化妆师举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眼影刷彻底呆住了。 她晕乎乎地想:妈、妈、啊!宇宙好像在我眼前炸、开、了、啊! 第3章 去留 离开之前贺舒询问了一下正在经历宇宙大爆炸的小化妆师路要怎么走,可惜还没来得及用上,导演组那头就过来喊人了。贺舒对着小化妆师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那笑容礼貌地非常标准,却依然莫名地让人脸红心跳。 他跟着场务走出化妆间。从踏出化妆间的那一步开始,贺舒整个人的气质就从柔情似水急转直下变成了冷硬如石。他单手扶着挂在腰间的剑,目不斜视地快步往拍摄地点走,周围那嘈杂又混乱的环境愣是没让他的表情变上半分。 ——他要扮演的是个因为救命之恩就把自己“贱卖”给皇子师兄,最后用自己小命彻底还了恩情,死了还发挥了点余热激励皇子师兄走上夺位大路的,傻·师弟兼侍卫。 那边导演何金挺着个比他头还大的将军肚笑眯眯给男主角关佑鸣讲戏,他就像没看到关佑鸣略显不耐的表情一样,慢声细语,半点不着急。 就在何导车轱辘话说了第三遍,关佑鸣听得想要原地爆炸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何金住了嘴,终于舍得把他那弥勒佛似的“慈祥”目光屈尊挪开,关佑鸣赶紧逃出生天般长出一口气,不易察觉地翻个白眼。 一个长衫利落、束发执剑的男人就那么挟着一身披坚执锐的气势越走越近,何金的眼神一凝,仔细一看,发现这男人眉宇之间有种藏不住的旷达洒脱之意——这是个身在庙堂心在江湖的侠士。 何金在心里猛拍了一下自己大腿,这可不就是男主那短命的师弟兼侍卫吗! 他摸了摸下巴,身边的副导演瞄了一眼他的表情,立马明白他这位老搭档对贺舒的扮相是很满意的。他朝贺舒招了招手,等贺舒走过来就对何金说:“这就是男主的师弟侍卫。” 何金点点头,“两个小时后拍你保护五皇子,自己被俘那一幕,去找武指让他教教你动作,好好学,小宋,带他过去。” 贺舒浑身尖锐得扎人的气势温软下来,几乎是低眉顺眼地说了声:“您放心。” 何金微微惊讶,副导演在一旁看着他的脸色笑呵呵地邀功,“怎么样,不错的苗子吧。”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何金并没有赞同他的话,而是盯着贺舒衣角飞扬的背影拧起了眉,等贺舒消失在人群中他才收回目光,看不出想法地笑眯眯说:“好不好是一回事,能不能用,上了场才能知道。” 那头贺舒跟着小宋去找了武指,武指上上下下打量了贺舒一眼,“你这个角色是个剑客,别的不说,首先拔剑就要拔的漂亮,”他指了指贺舒腰间的剑,往后退了两步抱着肩膀看着,“你先拔个剑试试,我看看你什么水平。” 贺舒的眉梢微动,他的眼神飞快地从武指肌肉隆起的身上遛了一圈,就在心里给武指下了一个“三流外家功夫,刚猛有余,灵活不足”的评价。 右手握紧剑柄,贺舒的目光一瞬间锐利起来,盯着武指露出一个杀气四溢的冷笑。 …… 二十分钟后,贺舒横剑崩开群演劈过来的大刀,往后退了半步。一旁睁着一双亮晶晶眼睛的武指跟条温驯的大狗一样兴奋地跑过去,“哎哎哎,你刚刚是怎么一个回手把他的剑磕出去的啊?不会扭到手腕吗?” 贺舒一挑眉,“自然不会。” 武指腼腆地挠挠头,“那你能教教我吗。” “不行,”贺舒摇了摇头,“你右手有旧伤,且外家功夫走得是刚猛一路,这招用多了,会有脱臼的危险。” 武指目瞪口呆:“……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右手受过伤!” 贺舒没说话,只是还剑入鞘,然后把微微颤抖的右手十分自然的背到身后。他冲着武指扬唇一笑,垂下眼睑挡住自己阴冷的目光,有些冷淡地想: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了,如果连剑都握不住,还不如不要了。 武指也没有非要让他说出个理由来,他回味了一下贺舒刚刚那一套流畅非凡的动作,赞叹地说:“你功夫真好,从小跟人学过吧,不像我这种半路出家的,底子太薄。” 贺舒:“无妨,你很勤勉。” 武指:“……”你倒是好歹敷衍我一下啊。 他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贺舒,伸手撸了两把自己又短又硬的头发茬,表情变得严肃了一点,“你的动作没问题,我也没什么能指导你的,但友情提示一下,你后期的气势别端得太足,别忘了,你可是要被俘的。” 贺舒一顿,“多谢。” 离导演规定的时间还有很长,武指见没什么事了就非常有眼力见地从自己那给贺舒拿了点补充能量的吃的,然后去练那帮群演去了。等导演组那头来叫人,贺舒已经缓过来不少,就抓着自己的剑和群演一起过去。 到了拍摄地点,何金又在给男主角关佑鸣说戏,贺舒仔细地看了两眼李胜在车上说的“尽量别招惹”的男主角,除了脚步虚浮气血两亏心浮气躁并没有看出任何有杀伤力的地方,也就没放心上,只是小心地隐藏好自己的好奇,打量这个和他印象里完全不同的“戏台。” 四下看了一圈,他收回目光盯着自己那奇丑无比的鞋面有些出神地想:说的是演“戏”,那看客呢? 没有马的马车,没有看客的戏,这到底是怎样一方世界? 佛家说的“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竟是真的吗? “演员赶紧入场。”何金举着大喇叭扯开嗓门喊,那刺耳又失真的声音把沉思的贺舒一下子惊醒了。他眨眨眼,一边往关佑鸣身后走,一边盯着何金有些纳闷地想:少林狮子吼都不用内力了吗? 关佑鸣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站在场中间,可贺舒却发现每次群众演员从他身边走过他都要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倨傲和嫌恶。贺舒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他规规矩矩地站在关佑鸣身后,右手搭在剑柄上,沉眉敛目,目不斜视。 他不去看别人,倒是引得别人多看他两眼。关佑鸣打老远就看着这么一个鹤立鸡群的俊俏男人,现在离得近看得清楚了,这人那精雕细琢一样的五官更有冲击力了。 关佑鸣立马就不高兴了,他有些埋怨何金——弄来这么一个人天天在他后面跟着这是要抢他风头还是怎么的? 那边何金和副导演已经把群众演员都安排好了,一排蒙面杀手举着武器“杀气腾腾”地站在贺舒和关佑鸣对面。 何金左右看看见没什么问题了,就一抬手,“开始!” 贺舒猛蹿一步伸手拦住关佑鸣,缓缓侧过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师兄,你先走。” 那种强大的、毋庸置疑的坚定从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涌出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拍了关佑鸣一脸。关佑鸣非常明显地僵硬了一下,不过马上就露出既悲伤又愤怒的表情,他红着眼拒绝,“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留下来送死。” 副导演猛地看向何金,却发现何金不知何时卸掉了那张随时挂着笑的胖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监视器屏幕,没有一点喊卡的意思。 关佑鸣演得还可以,可在场的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他表现的难舍难分和贺舒真真切切舍命相护一比,就像是假意拒绝的伪君子。 片场里的气氛立马不太对了,可导演没喊卡,就要继续演下去。 关佑鸣还在拉着贺舒说要同生共死,贺舒诀别一样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一把把他推给身后的护卫,在关佑鸣凄厉远去的“不要”声中,转回身独自对上了对面十几个杀手。 那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感受到他那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魄,就连他过于精致的眉眼都被汹涌而出的肃杀染上冷硬的味道。他盯着杀手们,一句话没说,握在剑柄的右手一紧。下一秒,他悍然拔剑,那柄在灯光下寒光凛冽的长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剑光,整个摄影棚都仿佛为这石破天惊的一剑震得同时屏息。 贺舒目不斜视,剑尖平指,那种尖锐的、凶悍的气息凝于其上,就像扼住了所有观者的咽喉。 “卡!” 众人心惊胆战地从那一阵紧绷的气氛中回过味来,副导演眨眨眼疑惑地看向何金,“那一剑实在太漂亮了,导演你怎么喊……”卡了。 何金面色凝重,他隔着重重仪器和已经收敛气势的贺舒遥遥对了一眼,率先移开目光,拿起大喇叭喊:“拍第135幕。” 副导演翻了翻剧本吓了一跳,“导演,135场是在酒楼,现在咱们是在野外,怎么拍啊?” 何金斩钉截铁地说:“就在这拍。” 贺舒收了剑转身下场,面色没有一丝变化。等在一旁的李胜早就激动地不行了,上来一把抓住贺舒的胳膊竭力压低声音兴奋地说:“天啊,你演的太好了,没想到你在演戏上这么有天赋,继续保持啊!” 贺舒不以为意地一笑,没说什么,只是从他手里把剧本抽出来。他的目光落在纸上,注意力却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江湖上看不惯他的人多如牛毛,可没几个人敢不承认他剑神的称号,原因无他,只要是他握剑在手,他就是生杀予夺的神明。 剑神一剑,天下能接得的又有几人? 十分钟之后,何金:“演员准备好了吗?” 贺舒放下剧本抬腿往场中间走。这场戏拍的是作为男主的三皇子和师弟侍卫同一个新人演员饰演的五皇子在酒楼相遇的一段,并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点。 关佑鸣上来就先恶狠狠地瞪了贺舒一眼,脸色相当不好看。 贺舒没理他,转过身去却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那眉眼生波的样子引来几个正对着他的剧组女工作人员好一顿窃窃私语。 何金很快喊了开始。 这场戏贺舒就负责在后面当个吉祥物,尽职做好保镖看着两位皇子打机锋就好。 那头何金拧着眉盯着监视器屏幕上的画面,表情严肃。 正常按剧本来说,画面上呈现的应该是师出同门两兄弟,一个温文知礼淡泊名利,一个孤高傲气义薄云天,两人站在一起相辅相成,把对面不学无数的三皇子比的粗鄙低俗,一文不名。可实际上画面出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讲良心话,关佑鸣不仅演技上不去,长得还有点刻薄,本来化化妆也就过去了,导演再找一个长相或演技勉强及格的面瘫,既不会抢戏还能把演技稀松的关佑鸣衬得八面玲珑温文尔雅一点,哪成想副导演随便卖了个人情就稀里糊涂弄来这么一位人物。 要不怎么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呢。贺舒那张比女明星都漂亮的脸蛋就不说了,关佑鸣站他身边跟个反派似的——太犯规,没什么可比性。就说这位站在那如出海蛟龙的气势,和那能甩关佑鸣一个太阳系那么远的演技,他都不用说话,旁边那俩皇子就跟土财主家争财产的傻儿子似的,根本没法看——穿龙袍不像太子说的就是这两位。 如果这部戏是何金说了算,他想都不用想立马飞了这两傻狍子,直接把贺舒拔成主角这部剧准火。可现在的情况是他说了不算,这部剧就是为了捧玩票儿的关小少爷的,把谁开了也不能开了这位。再如果贺舒只是个出场一两回的小龙套,那也没问题,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什么。偏偏贺舒这个师弟兼侍卫前半个剧都和关佑鸣形影不离,何金都不敢想,这部剧真这么播出来,关佑鸣顶着一张被比得背信弃义,奸猾心机的脸得被人骂成什么样。 何金心里叹了口气。 他想:这个贺舒不能留。 第4章 挑衅 他站起来朝着贺舒招招手,“贺舒,你来。” 贺舒没说什么,立马抬腿跟过去。何金随便找了个小隔间,把门一关,转回身就开门见山地说:“这个角色你演不了。” 被人一票否决的贺舒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他平静地问:“不知我能否知道其中缘由?” 何金上来就说他不能演就是为了试试这小子的涵养,见他这么气定神闲更是欣赏他了。他意有所指地说:“你演的很好。”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可惜就是演得太好了。 贺舒眉头动了动,原本明亮的眼睛瞬间黯淡了,他抿抿唇,露出点不易察觉的无奈和失落,看上去格外让人心疼。 何金心里明白这不是他的错,也清楚这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看他这样子心里不免升起一点愧疚。他想了想,从手边抽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个人名和一个电话。何金把这张纸递给贺舒,“陈定导演最近在筹备一部新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十天后会进行试镜,你可以去试试。” 贺舒的眼睛刷地就亮了。 何金看着这年轻人那夜明珠一样干净漂亮的眼睛就觉得打心眼里喜欢,再加上是真的欣赏他的演技和心性,一时间竟然升起点提携后辈的慈爱心,话也难免多说两句,“回去就叫你经纪人打电话,陈导问起来就说是我介绍的。” 他鼓励地拍拍贺舒的肩膀,“好小子,你可得好好准备,别给我丢脸。” 贺舒受宠若惊地瞪大眼,难掩激动地说:“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何金很开心地笑了两声,骄傲地腆着肚子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出去了——看那样子就差在脸上写四个大字“我是伯乐”了。 贺舒站在空无一人的屋里,脸上毛头小子一样的激动和亢奋如退潮般消失了个干净。他低头看了看那张薄薄的纸,把它规规矩矩地折好然后稳妥地放到衣服口袋里,同时也把何金的这份好意和恩情暗暗记在心里。 等贺舒从小隔间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阴沉的李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贺舒朝他耸耸肩,“导演说我不行。” 李胜见他出来脸色倒是好一点了,他冲贺舒安抚地笑笑,“没事,不行就不行呗,别上火,哥请你吃火锅。” 贺舒站在他三步开外,微微眯眼,似乎在观察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过了那么五六秒,贺舒突然迈开长腿走到李胜身边,把全身重量顺着一条胳膊压在他肩膀上,压低带着勾人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说:“无需沮丧,回去赠君一喜事如何?” 李胜让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稍微一侧头就近距离看到贺舒那张笑起来男女通杀的俊脸,他面色不自然地把贺舒的胳膊甩下去,耳根都红了,“好好说话,还有别动手动脚的,咱俩还不熟呢。” 贺舒也不生气,嘴角噙笑抱着肩膀挑着眉仔细欣赏这位大经纪人害羞时候的样子。之前贺舒没把他放眼里还没注意,真把他那一身古怪的装饰去掉,这位长得还挺……书卷气的。 李胜让他那好像带着小钩子的玩味眼神看得汗毛倒竖,刚要发飙,就被一个听起来不是那么好听的男声把他的火气打断了,“这是要走?怎么?被导演唰了?” 贺舒眯了一下眼,慢慢转过身去。 站在他后面说风凉话的正是那位以一己之力拉低整体水平的关佑鸣。 其实关佑鸣从贺舒一出场就看他不顺眼,两场戏演下来,这种不顺眼直接蜕变成厌恶了,现在听到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开了,他高兴得差点让他爹再多投个二百万。片场“得意”的关小少爷可不懂什么叫“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那张看起来像丰唇手术做过头的嘴里放起屁来跟连珠炮似的,“乡下来的土小子没演过戏吧,出门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知道什么叫演技吗?少爷我今天心情好,就教你个道理,下次别跟个没头苍蝇似的哪都敢往上闯,懂点规矩知道吗?” 李胜让这仗着爹妈有能耐做事从来不带脑子的二货气得脸都青了,刚要跟他理论就被贺舒一把按住肩膀。李胜的爆发第二次卡壳,差点没把他憋炸了,他转头去看贺舒,却发现贺舒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冲着关佑鸣露出一个闪瞎人眼的耀眼笑容。 关佑鸣警惕地看他,“你有病吧,你笑什么?” 贺舒摸了摸下巴,一脸兴味,“我平生未见有人愚蠢胜于阁下,今日一见,实在幸会。” 李胜:“……”这话是“唉呀妈呀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大个的傻逼,今个可算是让哥们弟兄长见识了哈”的意思吗? 关佑鸣勉强算是脱离了文盲行列,可这并不耽误他听出贺舒是在损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立马不管不顾地变成勃然大怒,他前踏一步指着贺舒大骂,“你他妈敢骂我?你信不信我让你这辈子都接不了戏!” 李胜现在也不知道是该担心他家小菜鸟入戏太深总说奇怪的话,还是该担心贺舒得罪了关佑鸣以后在娱乐圈不好混。眼见关佑鸣那见火就崩的炮仗要冲过来把他家的貌美小菜鸟炸个满脸花,李胜赶紧前窜一步挡在贺舒前面压着火气打圆场,“关少误会了,贺舒那句话的意思是‘觉得您天真直率,见到您很高兴!’的意思!” 关佑鸣出离愤怒,“你以为我傻吗?” 至少有五百年代沟的贺舒和李胜的思维头一次来了个胜利会师,俩人几乎是同时在心里说了一句:傻玩意儿,这事也就你自己不知道了。 作为平时打架只负责嘴贱的关小少爷,尽管此时自觉自己金贵的自尊遭到了极大地侮辱,但在敌众我寡的不利条件下,他还是在选择好汉不吃眼前亏,来个秋后算账。 “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关佑鸣色厉内荏地放下一句狠话,扭头火冒三丈地走了。 贺舒盯着他那浑身散发着脑残光辉的背影,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心想:对于这种登峰造极的蠢货,不打断他两根骨头,还真以为自己插几根鸡毛就能上天了! 旁边的李胜也深沉地看着那个人形棒槌,在心里默默庆幸:幸亏没上这戏,给这种人当侍卫,实在太掉价,以后说出去都觉得丢人。 贺舒在心里把关佑鸣拉到“不日问斩”的名单上就转眼把这人丢脑后去了,他站在李胜身后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衣领子,把脸靠近他的后脖颈懒洋洋地问:“何时用膳?” 李胜一个激灵,只觉得半个后背的敏感神经都跑到脖子后面去了,原本庆幸之余还有的那点小感伤顺着恼羞成怒的咆哮一齐挥发了个干净:“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好好说话听见没有!还有,你是没骨头吗!站直了!” 贺舒抱着肩膀“呵呵呵”笑了两声,浑身上下除了一根笔直得无坚不摧的脊梁,其余的骨头肉都跟天生泡在温柔乡里腌过一样,从里到外散发着让人心猿意马的撩人味道。他一掀眼皮,眼底藏了一小泊欲语还休的委屈,“我一日未进食,早已饥肠辘辘,实是有心无力。” 李胜警惕地看他一眼,怎么听怎么觉得贺舒是在威胁他,他那话不就是“你不给我饭吃我就不听话”的意思吗?他给自己抹了把辛酸泪,心痛地想:难道这次带的艺人是个吃货吗? 这个想法一出,他立马预见到自己为了两包小零食要和手下艺人打游击的悲哀未来。 ——不行,罪恶的小苗苗要扼杀得越早越好。 李胜打定主意,立马一推眼镜,高冷地拒绝贺舒的“无理”诉求:“作为一个艺人,你最要习惯的就是熬夜和挨饿,晚饭没有,一个苹果倒是可以。” 媚眼完全抛给瞎子看的贺舒:“……” 从未见识过“直男癌晚期患者”的贺大教主本以为为了一顿饭出卖色相就够过分的了,没想到更过分的是他的美色竟然只值一个苹果! 他默默站直一点,“可你之前曾允诺……” 李胜飞快地把几分钟前说的话团吧团吧吃了,“哦,不算数了。” 贺舒盯着他,真想把这么个翻脸不认人的货拽到那群天天上蹿下跳的名门正派们面前,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卑鄙无耻”。 他沉思了一会,果断伸手拎住李胜的衣领把他丢进刚刚呆过的小隔间里,跟着快步走进去,长腿一勾“嘭”地把门合上。 被丢了个措手不及的李胜瞪大眼攥着自己的领子,“……你干嘛?要造反?!” 贺舒心说:再不给他吃饭他真要杀上午门了。 他从兜里拿出何金给他的那张纸塞到李胜的手里,一脸深沉地说:“陈定……导演的戏,可否换顿吃食?” 李胜一开始没听懂,等他反应过来立马张大了嘴哆哆嗦嗦地展开手里那张薄薄的纸,上面一行字一排数字就像针一样无视他的眼睛直接扎进了他脑袋里刚刚偃旗息鼓的那根失落神经。 他结结实实地倒抽了一口冷气,“你你你你,这是我想的意思吗?” 贺舒高深莫测地笑了。 李胜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收起来,再看贺舒的眼神温柔得简直能掐出水来,他豪情万丈地一拍贺舒的肩膀,“不就是吃饭吗!走!哥请你吃火锅去!” 贺舒脱了戏服卸了妆就离开了剧组。在吃火锅的路上,李胜以再次出尔反尔威胁贺舒原原本本地把何金导演的话复述了一遍,听过之后高兴的不行,一路都跟打了鸡血一样絮絮叨叨地说:“你这是什么样的狗屎运啊!何导竟然推荐你去陈定导演的新戏!你知道圈子里多少人想上陈导这部新戏吗?那可是拍一部火一部的导演陈定和有钱有才的编剧林梓的黄金组合啊!你到底是什么狗屎运啊……” 贺舒磕磕绊绊听了快半个小时,除了差点被洗脑觉得自己浑身狗屎味儿,就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所幸他到底是吃上了来到这的第一口饭。 李胜那点蒙蔽理智的的激动跟着桌上的菜一起越来越少,他正心里暗忖如果贺舒吃的多了一定要把他制止的时候,贺舒优雅地擦了擦嘴,放下筷子。 李胜:“……你就吃这点?这还有一盘肉呢?” 贺舒笑了笑,“你吃吧。” 李胜诧异地看他一眼,以为他是一个有自制力的乖孩子,也没多想,就自顾自地闷头放开吃去了。 贺舒垂眼喝了口水,长长的羽睫轻飘飘地在眼眶上打了一圈晦涩不明的阴影。他自己很清楚,他是真的吃不下了。此前种种不正常之处又再一次浮上心头,他心中不免疑窦丛生——十八|九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一顿能吃两大碗饭,至少是今天吃的四倍,可现在他已经觉得胃里胀痛,有些不舒服了。 这具身体到底有什么古怪? 第5章 涅槃 两人吃完饭李胜非常尽职尽责地把人送回了贺舒的公寓。临走之前,李胜还不忘交代他让他好好休息,不要乱走。 贺舒目送着李胜把那辆古怪的车开走,转身沿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自己那栋楼。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就抬腿往里面走。刚顺着楼梯走到二楼,正对着的一扇黑漆漆的大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贺舒的脚步一停。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条深v的红色丝绸吊带睡裙,露着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肤,提着一个垃圾袋哼着歌就出来了。贺舒一怔,饶是常去秦楼楚馆醉卧美人膝的贺大教主也下意识地挪开了目光。 女人刚要关门,就见门口几蹬楼梯下长身玉立一位帅的天崩地裂的小美男。 “!!!!!” 女人呆住了,等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回屋里,从门缝里默默探出头来轻声问:“你也是这里的住户吗?以前没见过你。” 贺舒的动作倏地一顿。 他慢慢抬头,对女人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女人被他的那一笑笑得魂儿都飞了,完全没注意到他瞳孔深处掀起的惊涛骇浪。 贺舒带着好听的笑音说:“是啊,家在五楼。” 女人想了想,轻轻“啊”了一下,“怪不得我没见过你呢,你是新搬来的吧,五楼之前一直空着,原来你就是房主啊。” 贺舒脸上的笑容淡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嘴角的弧度锋利得像刚见血的利刃。 他轻声说:“是啊,是新搬来的呢。” 楼道里的声控灯熄了一瞬,贺舒一动不松地站着,黑暗中那双让人恨不得溺毙其中的桃花眼亮得像天上不灭的星辰。 女人轻咳一声,声控灯复又亮起。似是感受到了两人之间无形的尴尬,贺舒披着他那副温和好相处的人皮体贴地结束了这次意外的谈话,“那我先上去了,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去五楼找我。” 被一个大帅哥冷不丁叫了“姑娘”,女人幸福地快要飞起来,她面颊微红地“嗯”了一声,用深情款款的目光一路把贺舒送上了三楼。 ——直到半个小时后,她才想起自己的垃圾还没倒呢。 那头贺舒一拐出女人的视野,他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古怪的提示,虚弱的身体,极小的胃口,以及崭新的住处,这一切的一切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未知的过去。沦落到这种被动的,弱势的,无计可施的境地,贺舒感觉前所未有的焦躁和不耐,他隐约觉得有一双眼睛正躲藏着阴暗处肆无忌惮地窥伺。 他在心里暗自决定:一定要把武功恢复了。 ——致力走上武学巅峰的贺大教主还没想好要怎么恢复,他的成神之路就被一道大铁门结结实实地截在了中间。 贺舒:“……” 他和眼前沉默不语的大铁门大眼瞪小眼了半天,默默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下楼,从地上捡起一根装修用的铁丝,又灰溜溜地回到他家门口,盯着锁眼观察了半天,一脸屈辱地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撬开了门锁。 贺舒进门之后好半天都没从自怨自艾中缓过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机关术能有用在溜门撬锁上的一天。 他像走时一样脱了鞋进屋换上拖鞋,在黑漆漆的屋子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没找着一个能点着的灯。在找第三圈仍未果的时候,他终于放弃了,仗着极好的夜视力就着屋外的微光回到了他醒来时的屋子里,换回柔软的衣服回到大床上,盘腿坐好。 那点微弱的气流在他体内运转了一个周天之后,终于看起来能不像随时断气的了。贺舒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错愕—— 周身穴位全部冲开,天生任督二脉打通,体内经脉粗的跟大姑娘的麻花辫似的……这简直就是练内功的奇才! 贺舒险些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大馅饼给砸懵了。 他当即顾不得其他了,闭上眼专心练内功。两个小时后,贺舒再一次睁开眼,这次,他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甚至隐隐透着凝重。 内力走得很顺利,或者说太顺利了,贺家绝顶心法《九重涅槃》简直就像是给这具身体量身打造的,一旦运行起来跟那脱了缰的野马一样拦都拦不住,心法流转圆润如意,毫无滞塞更没有瓶颈。 如果换一个人早就高兴疯了,可贺数不那么想。他是最了解《九重涅槃》有多难练的人,因为这是一部更适合女子练的功法。不是说男人不能练,而是男人练起来会比女人多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第七重,涅槃。贺家不知多少代惊才绝艳的男人都止步于此,这里面包括贺舒也包括贺舒的父亲。 可练功得若是女人,第七重就没那么艰难了,就比如贺舒那位天赋卓绝的妹妹贺玦,几乎所有的贺家人都认为她会是一百年来第一位能登九重的人。 即便是这样,贺玦的身体天赋也没有自己现在的身体高。贺玦当年突破第一重只用了三天,自己用了五天,可现在—— 贺舒望了望往窗外漆黑的天幕,有些自嘲地想,大概天亮前就能突破了吧。 他坐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具身体一定有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放任体内如饿虎出笼的内力沿着经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破罐子破摔地想:我这捡来的命还怕什么呢,顶天了到最后收不住爆体而亡呗。 九重,无极。 ——如果在这世上走了两个来回都没到过九重无极之境,他才怕是真的死了都不会瞑目。 他合上双眼,沉下心修炼内功。 月影西沉,天光渐亮,这一夜如流水悄然而过。 贺舒缓缓睁开眼,映着东方的鱼肚白,似有两道精悍霸道的气息从他双目中激射而出,不过瞬息便去势一减,缓缓回撤归于平静。 一重,风起。 他放下两条长腿,缓缓走到窗前,看着原方奋力挣扎随时能一跃而出的朝阳,面色深沉。 他想:……茅房在哪? 贺舒黑着脸匆匆在屋里转了一圈。厨房,看起来没有恭桶;客厅,会客的地方也不应该有;两间卧室,并没有。最后,他走到那间他唯一看不出用处的小屋子门口,刚走进去,就看到角落里放着的——“桶”? 他的目光一落到那上面,那个整个白天都没出现的提示又蹦了出来。 ……脱裤子…… 贺舒的脸由黑转绿,在生理压迫和心理煎熬的两相权衡中,没骨气地默默照做。 解决完自身需求,贺舒顺着它的意思按了按“桶”上银白色的“机关”。一阵低低的轰鸣,水涌了出来,又很快退了下去。 他绿着脸转身,看到地上放的看起来有点“小”的“汤池”。 ……脱衣服…… 贺舒的脸色顿时不能看了,他运起刚刚练好的内力抬腿就是一脚,活生生给分外无辜的浴缸踹掉了一层漆。踹完他转了个身,拒不再听提示耍流氓。这回他对上的是个高高的更小的池子,池子上还有一面小“铜镜”,他停顿了一下,倒是没像刚刚反应那么激烈,顺着提示的意思拿出牙刷,挤牙膏,放开水…… 这一连贯的提示让他的主观意识渐渐削弱,像提线木偶一样动作着,恍惚间他想要抬头去看…… 贺舒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不由得一阵心悸,他盯着“铜镜”里一脸震惊的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砸得他胸腔隐隐作痛。他想:少了点什么,一定少了点什么,我刚刚想要找什么?想要看什么? 快速地刷牙洗脸完,他回到屋子里内力运行两周天才勉强把神定下来。 搜肠刮肚想了半天,他连个屁都没想出来,只能安下心来继续练功。 下午三点。 贺舒将内力缓缓沉入丹田,他看了看窗外已经开始下落的太阳,再度被一个严肃的问题困扰。 饿了,怎么办? 就在贺舒一筹莫展打算去楼下牺牲色相讨饭吃的时候,黑铁块响了,“经纪人李胜”又开始在上面欢快地闪来闪去。 贺舒把它放在左手手心,眯着眼盯着它看了一会,默默伸出一根手指,跟吓不着似地小心翼翼地划了一下。 ——得亏水果机的触屏还挺灵敏的,要不就照他这生怕摸坏了的架势,能不能划开还真不一定。 画面一跳,贺舒凝神屏息想看他能有什么变化。结果什么变化都没有,只听见李胜气急败坏地咆哮声传出来:“贺舒!你又干嘛呢!你是不是开静音了!下回打你电话你能不能快点接!” 贺舒早有心理准备到底还是被这神奇的物件惊得瞪圆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黑铁块”放在眼前,犹豫了一下,试探问:“李胜?” “当然是我啊!你没存我电话吗!你连经纪人电话都不存吗!”李胜的声音又拔高一个度,不得不说幸亏他嗓门大,要不依贺舒现在这个接电话的奇葩姿势和根本不会开免提的婴幼儿水平都够呛能听到他说话,“还有!懂不懂礼貌啊!叫‘李哥’,明白吗!” 贺舒:“哦。” 李胜:“……”听起来好敷衍好生气! 贺舒根本没把他最后那句话当回事,这世上能让他叫声哥的太少了,就李胜那个稀松二五眼的资质,出去拜师江湖骗子都不爱收。 他好奇宝宝一样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研究这个能传出声音的神奇物件,以一种熊孩子的架势在上面戳了戳,这一戳就戳中了上面最亮眼的小红圈。 贺舒:“……”咦?好像戳了什么不该戳的? 李胜:“……”这小兔崽子敢挂我电话! 怒火中烧的李胜立马把电话拨回去,刚一接通,他就冲着电话大吼道:“贺舒!你敢挂我电话!你是不是不想混了!” 贺舒淡定地解释:“抱歉,按错了。” 李胜见他认错态度良好,勉强压住火气,再一想到自己要说的事,连剩下那点火星都熄灭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孙总想要请你吃饭,你想去吗?” 完全听不懂李胜话里极其明显的暗示意味,贺舒眼睛一亮,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叫孙总的是什么人,但是他敏锐地听到了“吃饭”这两个字。这位从小锦衣玉食连菜都不会洗的大少爷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真是犯瞌睡就有人给送枕头,立马欣然同意了。 李胜半天没说话,几个呼吸之后才闷闷地说了声:“那晚上五点半我去接你。”然后“啪”地就把电话撂了。 贺舒愣了一下,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就算他再迟钝也察觉出不对劲来,难道是鸿门宴? 他想重新联系上李胜,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用,目前神奇的“黑铁块”对于他这个只有婴幼儿的技术水平的选手来说,只能用于单线联络…… 第6章 壑川 鉴于晚上要去赴“鸿门宴”,贺舒再次无耻地屈服了。他脸色铁青地坐在浴缸里,不像在洗澡,倒像是坐在太上老君炼丹炉里随时打算破壁而出。 晚上五点半,李胜准时来砸门,贺舒阴着一张脸把门打开,发现李胜的表情也不是很开心。他看了贺舒一眼,皱眉,“你怎么没换衣服?” 贺舒心说:鬼知道你“五点半”是什么意思。 李胜阴沉沉地看他一眼,丢下一句“快点换,楼下等你”就转身走了。 贺舒:“……”跟他闹脾气?这家伙是不是不要命了? 跟自己较劲儿生了一天大闲气的贺舒觉得自己就快压不住火了,他挂着一张随时打算杀人放火的反派脸快速换了衣服鞋子,从间厅柜拿上好不容易找到的钥匙,出门回身抬腿“咣”得一声把门踹上,硬生生震下三层无辜的墙灰。 下了楼就见李胜的车在底下停着,贺舒在心里默念三遍“看在暖锅的面子上给他一个机会”,才勉强抑制住连人带车一起踹飞的念头。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回手大力带上门。 又是一声巨响,车主人差点让这一声心疼死,立马转过来怒目而视。 贺舒看着他呵呵一笑,不知怎么的让人浑身发冷。他慢慢倾过身,一手死死按住方向盘,一手揪住李胜的衣领往自己面前狠狠一扯,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声音盯着李胜微微睁大的眼睛说:“来,宝贝,同我说说,我可有惹你生气?” 李胜:“……” “你叫谁宝贝呢?”李胜这瘦成一把骨头的小青年完全没有惹到史前霸王龙的自觉,顶着一张不知死的脸梗着脖子说:“我才不会和你这种人生气。” 李胜话一出口,就像把一直支撑他的那股气也吐出来了一样,他有些低落地想:本以为这次遇到的是个有潜力肯吃苦的新人,没想到…… 贺舒简直要被他的勇气逗笑了,他撒开攥着他衣领的手坐回座位好整以暇地看他,“我这种人?此话怎讲?” 见他一副拒不承认的样子,李胜的斗志又燃起来了,他拔着脖子像只战斗的公鸡一样恶狠狠地说:“你都答应去那种脏饭局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一个“脏”字简直画龙点睛,作为见多识广的“邪魔歪道”,贺舒立马就懂了。他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一日滴水未进,你说有人‘请我吃饭’,我为何要拒绝?” 李胜刚想说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结果“你怎么”三个字刚说出来,他就反应过来贺舒话里的意思了,剩下那半句能让他立马归西的话也被他吞了回去,他试探地看贺舒一眼,问:“你只是因为饿了?” 贺舒:“废话。” 李胜这才反应过来,他手头这位可是刚刚回国的娱乐圈“小菜鸟”,怎么可能懂国内的这些潜规则呢?他轻咳一声,偷偷摸摸瞟了贺舒一眼,见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赶紧尴尬地看天看地看自己,不自在地说:“我冤枉你了,对不起。” 贺舒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话说开了他那点邪火也就跑光了。他心想:冤枉我的人多了去了,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有什么好生气的。 贺舒:“开你的车吧。” “啊?”李胜眉毛又竖起来了,“你怎么还要去啊!” “你都答应下来了,能不去?”贺舒眉梢一挑。 李胜默默无言,他一踩油门驾驶着车开出老远,才闷闷地说:“不能。把安全带系上。” 这一路李胜都心事重重的,反倒是贺舒一脸老神在在,他非常光棍地想:活了二十多年还真没碰上过要睡自己的,正好来一个给他开开眼。 首都的路很堵,贺舒坐车坐得昏昏欲睡,可惜李胜那苦大仇深、看起来随时打算把前车撞成肉夹馍的表情实在太明显,他想睡都睡不踏实。 好不容易挨到地方,贺舒赶紧下车伸伸胳膊伸伸腿。车上的李胜瞪着不远处“望春居”那古香古色的大牌子,险些把自己鼻子眼睛嘴纠结到一块去。他坐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咬咬牙,像道小旋风一样下了车一把抓住贺舒的肩膀,壮士断腕一般说:“咱不去了,如果他敢封杀你,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让你红起来。” 贺舒愣了一下,突然笑起来,“让你拼命啊,我哪里舍得。” 李胜见他不当回事,急得直把自己蹦成了个原地爆炸的二踢脚,“我是说真的,姓孙的背景不干净,他连十二岁的小姑娘都玩死过,你在首都人生地不熟地会吃大亏的!” 贺舒的笑容淡下来,他盯着李胜半天没说话。 四月的晚风还有一点凉,不知是被风吹静了心,还是贺舒的目光太平静,李胜那颗火急火燎的心竟然也跟着平和起来。贺舒眉梢舒展轻轻地笑了,不是刚刚促狭的笑,而是真真正正开怀的笑容,“放心,我有分寸。” 李胜理智上想反驳,可看到他那双无所畏惧的眼睛一时竟说不来了。李胜心一横,咬牙切齿地说:“好,那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了!谅那姓孙的也不敢跟我们光盛的人来强的!” 贺舒让他逗得哈哈大笑,那清冽的笑声一下传出老远去。不远处,一个正前呼后拥往停车场外走的男人脚步一顿,猛地朝这边看过来。 男人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僵在那里,周围的人面上奇怪却不敢吱声,只是低头站在那里陪着。 贺舒正想着就李胜这样的,他一腿都能把他踹散架子,还“舍命”呢?他刚要调侃他两句,就忽然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去,正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浓沉的夜色里遥遥地看着他,不辨眉目。 贺舒心尖一颤,好像有什么东西刚刚一苏醒就又陷入了沉睡。可惜还不等他分辨出个什么来,那感觉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也不管人家看不得见,就自顾自地挑挑眉,又把头转回去了。 周壑川远远地看着他,只觉得心跳一声快过一声。即便看不清模样,那个清亮的笑声和肆意的姿态就能把他极力忘记的过往点滴不落地晾在光天化日之下。那些被时间强行愈合的伤疤正一点点不容推拒地撕开,内里脓疮一样流不尽的爱恨铺天盖地涌出来,一息之间就要把他的五脏六腑烧个干净。他几乎是要竭尽全力才能控制住自己手心的颤抖,他死命地咬紧牙关,直到那人消失在饭店里才恍然惊觉自己满嘴的血腥味。 他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一句话。 “谢绡,看见刚刚那个男人了吗?”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缓缓抬起头,轻声说:“看到了。” 周壑川:“明天早上上班之前我要看到他所有的资料。” 谢绡:“是,老板。” …… 贺舒和李胜走到约定的包间门口,一推开门,一种混杂着劣质熏香和奇异酸臭的呛鼻味道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贺舒猝不及防下当即被挠了个胃里反酸,脸上难看。 屋内烟雾缭绕,座上五六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大呼小叫推杯换盏,如果把他们几个一锅炖了,没准能烧出五盆猪头肉出来。围绕着他们的是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各个笑得花枝乱颤,又甜又腻。 贺舒一瞬间觉得自己的视觉,嗅觉,听觉齐齐遭到了侮辱。 他抬手捂住鼻子,满脸厌恶的被不知名的烟味呛了一下,转头和同样面色不佳的李胜说:“敢情这个‘望春居’是个青楼?” 李胜:“……”被他一说忽然觉得自己以后恐怕再也不能直视望春居三个字了。 “哎呦!瞧瞧这是谁来了?” 屋内一群牛鬼蛇神齐齐抬头,俱是一愣,就在这极静的刹那,一声冷笑突兀地响起,贺舒循声看过去发现竟然是昨天才见的关佑鸣。 关佑鸣歪歪斜斜地靠在椅子上,一只手还放在身旁女孩的衣领里没拿出来,他仿佛完全不在乎自己这个不三不四的样子,朝着贺舒大大方方地一咧嘴,满面讥诮地说:“孙总,怎么样,我给你介绍的是个好货色吧,不仅长得好,那张嘴更是厉害极了。” 贺舒淡淡地看了一眼关佑鸣,已经把他从“不日问斩”拉到“即日处斩”的名单上了。 孙行黏腻的目光落在贺舒身上就扒不下来了,他像一只闻着骨头香的老狗,站起身来就要往贺舒身边走,“真不愧是大明星,我活了四十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呢,大明星,怎么称呼?” 贺舒微微一笑,瞬间把一屋子浓妆艳抹袒胸露背的男男女女秒成了淘宝五块钱俩还包邮的假货,“这位就是孙总吧,我们坐下说如何?” 孙行简直受宠若惊,没想到美人竟然这样上道,赶紧把人往自己身边引。他殷勤备至地给他拉开凳子,还十分奸猾地趁着贺舒坐下的一瞬间,想去摸他的屁股。可惜贺舒是什么样的高手,哪可能让这么一只咸猪手偷袭成功,他连目光都没偏一下子,就不紧不慢地捏住了孙行的手腕。 等贺舒坐稳当了,他才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了孙行一眼,放开他的手。 孙行讪讪地收回手,又把自己的杯子满上酒递到贺舒嘴边,半是诱哄半是威胁地说:“大明星不喝一杯?不喝可是不给我孙行面子。” 坐在他身边的李胜浑身汗毛都炸开了,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杯酒,看那架势但凡贺舒有一点要喝的意思,他就能立即出手给截下来。 只可惜贺舒根本没打算给这个面子。他冷笑一声,左手在孙行手腕处一点,那杯酒立刻脱手而出,贺舒右手运足内力,一掌就把它打了出去,正好撞到对面关佑鸣刚刚举起要拍照的手机,然后一滴都没浪费地扣在他手机上,淌了他满身。 “……” 这一手露得太漂亮了,整桌人包括被浇了加了料的酒的关佑鸣都傻了。贺舒斯斯文文站起身,猛地从地上单手拎起屁股地下的实木凳子,隔着桌子冲着关佑鸣就扔了过去。那半米高带靠背的大木头椅子在半空中足足轮了一圈,眼看就要砸到他脑袋上,关佑鸣才反应过来,吓得叫都没叫出来,就惨白着一张脸,狠狠闭紧了眼。 他是没叫出来,别人可都叫出来了。就见那把足够分量的大椅子,在全屋人尖的能掀开屋顶的“啊啊啊”尖叫声中,在关佑鸣头顶三寸处炸了个分崩离析,大大小小的木头块噼里啪啦砸了他满头满身。 贺舒轻“啧”了一声,像是不太满意椅子的质量,他转身轻轻拍了拍身边已经吓傻了的孙行,一道内力随之猛蹿进他的身体里。 孙行无端打了个哆嗦。 贺舒顺手把吓得魂飞天外的李胜拎起来,轻轻柔柔地笑了笑,“今日真不是个好日子,我先走一步了,各位请便。” 说完,他就拎着李胜大摇大摆地走了,还非常体贴地替他们关上了门。 出了门走出好几步去,李胜才把自己离体的三魂七魄一个个塞回自己身体里,他哆哆嗦嗦地说:“你你你你那么大的椅子,会会会会砸砸砸砸死人的!” “磕巴什么,”贺舒嗤笑一声,撒开拎着他的手,“死不了他,我有分——” 贺舒的话音和脚步一起顿住,早就吓的跟惊弓之鸟一样的李胜一抬头也傻了。 五步开外的走廊里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足有一米九的身高本就是压倒性的,再加上他那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势和俊美到常人不敢直视的脸,简直就像一把神光湛湛的绝世凶兵,把他周围所有人都比成了废铜烂铁。 贺舒不知为何,心突然错了一拍。 这感觉来得太过莫名其妙,贺舒明明知道,可他还是忍不住把自己的目光从男人身上挂。他朝着男人极有涵养地笑了笑,从头到脚一丝错都挑不出来,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像开屏的孔雀一样慢慢走到男人身边,轻轻一挑眉,“阁下可是认识我?” 周壑川静静地看着他,那一瞬间的目光复杂到无法描述,就好像把他小三十年的所有情绪都一股脑揉在其中,光是触之冰山一角,就让人觉得五岳三山加身一般沉重。 贺舒忽然来了一阵没来由的的恍惚和心悸。 周壑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良久,就在他身后的人都以为他随时会拂袖而去或是勃然大怒的时候,他竟然一丝表情也无地慢慢朝贺舒伸出手,“你好,我是周——” 三米外嘈杂的声音突然涌出来,关佑鸣摇摇晃晃地窜进走廊,遥遥指着贺舒大喊:“你今天敢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在帝都呆了!” 刚刚沉静而古怪的气氛被立时打破,贺舒眼前心上不知何时被蒙上的一层异彩纷呈的迷雾咻地一下消失了个干净。他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子暴怒,来得迅疾而激烈。他猛地看向关佑鸣,眉宇间似有一道雪亮的剑光闪过,杀气腾腾,锐不可当。他左手啪地扯下右手腕的袖扣,出手如电地朝着关佑鸣狠狠打了出去,那黑色袖扣快得奔若流星,在富丽古香的走廊里划出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线,重重击在关佑鸣的胃部。 明明那只是个一元硬币那么大的袖扣,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那一下恐怕是疼惨了。果然,被打中的关佑鸣脸上的嚣张仍在,后背却不由自主地弓了一下,一个停顿后,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满面痛苦地捂着胃“哇”地一口吐了满地污秽。 整条走廊顿时一片死寂。 贺舒别回头,刚刚快要冲霄而起的怒火一瞬间消失了个干净,仿佛还是那个看起来过分漂亮的翩翩君子。他左手再次伸向右手,昏黄的宫灯下那纤长优美的手指就像是佛像的手,莹白如玉美不胜收。他动作优雅地挽了挽袖口,露出骨节圆润的手腕。 蓦地,贺舒抬头向周壑川粲然一笑,仿佛将这事上所有美好的、璀璨的、无法忘怀的的东西统统收归到那一双含情的眼睛里,一时间他身后整片艳丽的牡丹彩绘都成了他的陪衬,盛开在这一个足以令所有人神魂颠倒的笑容里。他慢慢朝周壑川伸出那他艺术品一样的手,不轻不重地却暧昧非常地把它放进周壑川来不及收回的手心里,牢牢握住。 他的声音清冽好听,如冷泠清泉柔柔拂过脸颊。 “在下贺舒,敢问先生大名?” 第7章 敌意 “在下贺舒,敢问先生大名?” 男人身后的那群人微微色变,一是没想到老板竟然跟一个陌生人主动伸出了手,二是惊讶于这个人握了手还不知足竟然还要蹬鼻子上脸地问名字! 只有跟在他身侧的谢绡目光落在贺舒的左手上,脊背紧绷,如临大敌。 男人顿了一下抽回手,语气淡淡地说:“周壑川。” 周壑川眉目冷峻,气魄过人,就算是说自己的名字在别人听起来也好似有千钧重量。偏偏贺舒对他那压得人喘不上来气的气场完全免疫,他非常自然地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变。 “周壑川,”贺舒用一种完全有别于名字主人的口气念出来,端得是风流蕴藉、温柔缱绻,好似情人间的低喃,他悠悠地低叹一声说:“胸藏丘壑,心有山川,真是人如其名,叫人听之忘俗。” 这本是一句相当之不要脸的恭维,却引得周壑川勃然色变。他呼吸错了一拍,盯着贺舒的眼神活像要把他撕碎一样,之前的平和友善像是一层一戳就破的虚影,稍有不慎就露出了底下狰狞可怖的本相。 光靠一张脸就纵横欢场未尝一败的贺大教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一个照面就把人惹毛的一天,刚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当机半天的李胜终于重启完毕,两步窜到贺舒身后一把把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情场老手”扯回来,毕恭毕敬向周壑川鞠躬问好。 “周先生,真巧,竟然在这看到您,贺舒说话总是不过脑子,您千万别和他一般见识。”说着,他非常不留情面地照着贺舒的小腿踢了一脚,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说:“还不赶紧跟周先生道歉!” 贺舒:“……”他敢发誓,要不是美人在前,他绝对活撕了这小子! 周壑川像是一眼也不想多看贺舒,他把他那沉甸甸的目光落到李胜身上,说:“你是。” 李胜把腰弯得更低了一点,“我是光盛的经纪人,我叫李胜。” 周壑川微微眯起眼,眼神锐利得像一柄吹毛断发的利刃,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却比凛冬的烈风还要刺骨,“我竟不知光盛什么时候有了贺先生这样的艺人,看来是我失察了。” 李胜的冷汗唰地下来了,哪怕是贺舒拎椅子往关佑鸣头上砸的时候都没这么怕过,他上牙和下牙开始慌不择路地打颤,却垂死挣扎一样勉力开口说:“贺舒才刚刚签约——” 还没等他说完,周壑川的目光又轻飘飘地从地上还没起来的关佑鸣看到不远处那藏污纳垢的房间一角,最后落到贺舒那张过分精致的脸上,他的目光里像是冰封了一大团阴暗见不得光的黑雾,“哦?刚签约就懂奇货可居,待价而沽了?” 李胜顿时面色惨白。 贺舒就算再傻也看出这位周先生对他很有成见且万分憎恶了,刚一见面时争先恐过后往外冒的莫名情绪纷纷极有眼色地偃旗息鼓,不再乱蹦跶。贺舒垂下眼嘴角微勾,既像是不屑又像是嘲讽,他轻轻往墙上一靠,屈着一条腿抱着肩朝周壑川一撩眼皮,“怎么,没卖给你,阁下意难平了?” 李胜:“……” 谢绡等人:“……” 周壑川不怒反笑,只是那点几不可寻的笑意从骨子里往外透着阴冷,让人不寒而栗,“贺先生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贺舒噗嗤笑了,意味深长地说:“此话怎讲?倒是周先生对我言语上颇为关照,在下实在受宠若惊。” 谢绡等人听他这句话脸色古怪了一下,都偷偷去看周壑川。 ——是啊,老板那种死了爹都不会多说一句话的人什么时候会管这种闲事了?还特意站住冷嘲热讽两句? 周壑川最后一点笑意也消弭不见,整个人就像一座会喘气的大冰山,直把周围一圈人冻得再也不敢抬头。他定定地看了贺舒几秒,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丢了句“贺先生果真伶牙俐齿”就迈开长腿走了。 谢绡和身后的高管们赶紧跟上,路过贺舒身边的时候还不忘偷偷打量他两眼。 吓得面无人色的李胜见周壑川走了才缓过劲儿来,他铁青着脸恶狠狠地推了把“耍酷”的贺舒,连口气也不喘地指着贺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他娘的是要上天吗!知道那位是谁吗!那是你老板你个蠢货!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回家玩儿蛋去你懂不懂!我麻烦你下次找死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保证二话不说立马一脚送你下去见秦始皇!!!” 贺舒太阳穴突突突直跳,撩汉不成的那点恼怒全被李胜一张嘴喷出来的五百响大地红给炸上天了,他啪地扯下左手腕上的袖口,夹在右手指尖朝李胜晃了晃,威胁道:“闭嘴,还是你也想吐一会儿?” 李胜吹胡子瞪眼:“……” 那边关佑鸣捂着肚子扶着墙站起来,这位被一个袖扣差点砸出胃出血的纸片大少爷竟然意外的身残志坚,缓过劲来就又开始不知死活地嘴炮:“我以为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是个就知道爬床的便宜货。” 三教九流什么样的怪人贺舒没见过,但关佑鸣这么致力作死还不死不休的真是头一回见,可惜现在贺舒没有跟他耍嘴皮子的心情,要不他非得看看这货到底还能作出什么妖来。他把手往兜里一揣,垂着眼往楼梯口走,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关佑鸣梗着脖子全神戒备,就等着贺舒迎战呢,没想到人家看都不看他一眼,就从他身边过去了。 关佑鸣暴跳如雷:“……喂!姓贺的!给我站住!你今天洒了我一身酒,往我头上砸了一个凳子,还朝我丢扣……咳东西,我告你故意伤人你信不信!喂!” 可惜无论他怎么扯个老脖子挑衅,贺舒都跟没听见一样,最后关佑鸣只能望着贺舒走到拐角的身影声嘶力竭的吼了了一嗓子:“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 …… 另一边,谢绡快走一步帮周壑川把门打开,门一开,里面坐着个白发苍苍精神矍铄的瘦小老人,老人听到动静转头来看着他们笑呵呵地说:“你可终于来了。” 周壑川站在门口,扭头对身后西装革履的一群人说:“让谢绡给你们开个包间,记在我账上。” 身后众人纷纷笑着道谢,转身离开了。 周壑川走进去坐到老人对面,谢绡帮他俩把门关上就出去了。老人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笑得更和蔼了,他生得慈眉善目,是那种一看就饱经沧桑世事通达的老人,“一年不见,你越发稳重了。” “您过誉了,”周壑川神色温和一点,态度很是温和,“您身体可还好?” 老人哈哈一笑,“好,好,再拍个十部八部电影不在话下。” 周壑川闻言也难能可贵地露出几分笑意,“到时候郑老可一定要看在多年交情的面子上给我留一个投资方的位子。” 郑怀生忍不住笑着调侃他,“周氏的大老板难道还指望着我这小电影挣钱不成?” 周壑川给面子地笑了笑,目光却落在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上,像是在出神。郑怀生的眼睛何等毒辣,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就察觉出心情不太好,现在见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更是确定了。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周壑川显而易见地顿了一下,像他这种人一见就知道不是那种愿意对别人吐露心声的人,郑怀生知道他的性格,也不催他,只在一旁老神在在地品茶。过了大概能有五分钟,周壑川才认命一般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今天见到了一个人……” …… 贺舒和敢怒不敢言的李胜一前一后往停车场走,完全不知道有车门锁这种东西的贺舒伸手就去拉车门,没拉开。贺舒愣了一下,抬头看向李胜。 李胜倨傲地冷哼一声,这才傲娇地把车门锁给打开。 贺舒:“……” 今晚的这群神经病真的不能全都一剑捅死吗?!真、的、不、能、吗?! 贺舒坐上车,把眼一闭就开始练内功,内力沿着周身大穴走了一个周天才算把他一身的火气给压下去。结果他刚睁开眼,就见李胜停了车,周围灯火辉煌,来往人群络绎不绝,格外热闹。贺舒不明所以,还没等他说什么,李胜就恶声恶气地说:“傻坐着干嘛?你不饿啊!吃饭!” 早饿过劲儿的贺舒都把自己一天没吃饭的事忘到脑后去了,万万没想到李胜竟然还记得,他结结实实地愣了几秒,突然觉得心里熨帖得厉害。他转头去看李胜,却见他还阴着一张脸,闷闷不乐地解安全带。贺舒无声笑了一下,伸手扣住欲要下车的李胜的肩膀,一把把屁股都抬起来的人硬生生又给按回座位上了。 李胜:“……你干什么!!” 贺舒嘴角噙笑,“何必动气?怒火伤肝。” 不提还好,一提李胜就是一肚子气,“少嬉皮笑脸的,今天的账我还没和你算呢!你说说你这一晚上得罪多少人?我出门怎么交代你的,孙行背景不干净,你今天落了他面子,他明个不一定用什么下三滥的招数整你呢,你就非得跟他闹得这么不痛快?这也就算了,你竟然敢往关佑鸣脑袋上扔椅子,这是没把他砸出个好歹,真把他砸坏了,也别等关家人收拾你了,你就自己去坐牢吧!还有你哪来的胆子去顶撞周壑川?他可是公司艺人最大的保|护伞,把他得罪了,你以后还想不想混这行了?” “说完了?”贺舒长眉微挑,表情格外淡定,“那轮到我说了。” “第一,周壑川态度古怪,纵然日后针对我也绝不是因为这等小事;第二,关佑鸣性情顽劣,不见棺材不落泪,不给他来点狠的他定不会轻易罢休。” “第三,”贺舒微微一笑,眼底幽光波谲云诡,“孙行怕是无甚机会与你我为敌了。” 第8章 凌霄 李胜请贺舒吃了顿饭就把人送回家了,他几次想问贺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可一想到他说话时的神情就怵得慌,到了嘴边的话顺着口水也就咽回去了。他给贺舒留下陈定导演新戏的原著,并表示最近不会给他接别的工作了,嘱咐他在家好好看书,让他挑一个喜欢的角色出来。贺舒答应下来,趁机敲诈了他一把,解决了自己一天三顿饭的问题才把人放走。 等把李胜送走,贺舒回到屋里把那本小说拿到手里。 小说的包装精致,封面很有味道,是古香古韵的水墨画,一座墨色的高山巨剑一般直插云霄,山下是山河万里,城郭遍地,只有黑白二色却大气磅礴,再配上右上角龙飞凤舞的“凌霄天”三个字更添几分睥睨天下的恢宏气势。贺舒莞尔一笑,翻开来看。 他本来是想看看这本书讲的是什么,没想到一看上就放不下了,直到月上中天,墙壁上挂钟的时针指向12他把最后一页看完,长出一口气,起来活动活动筋骨。 贺舒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几乎要将天空照亮的林立高楼,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大落地窗上倒映的人影,轻声说:“这世上还有何人能比你更了解凌霄呢?” 玻璃上的人影冲他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两天,贺舒每天早上六点就起,起来打一遍拳,再到楼下跑圈,不用内力第一天跑两圈就累了。不过贺舒对此并不着急,这具身体是个练武的好材料,虚弱的体质有内力的加持也在慢慢改善,回到巅峰不过是时间问题。 他就这么每天研究小说,练内功,过了三天。 第四天中午,贺舒又接到了李胜的电话,他上来就是一句:“是你做的?” 贺舒正从送外卖的手里接过他的午饭,他轻声和人家道了谢,把门关上,才一手举着电话淡淡地说:“你说什么?” 李胜:“孙行的事是你做的?” 贺舒无声露出一个冷笑,声音听起来却依旧正常,“孙行怎么了?” “你真不知道?”李胜顿了一下,“他早上心脏病发作,一个小时前刚推出抢救室。” “这与我有何关系?”贺舒嗤笑一声,“死了吗?” “没有。”李胜仔细一想,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孙行那人抽烟喝酒吸毒*无恶不作,有点病很正常,能长命百岁才有鬼。他心里纳闷:自己怎么会接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贺舒做的呢?“行了,是我想多了。你小说看得怎么样了?” 把饭放到餐桌上,贺舒先夹了一块肉扔嘴里,因为那发柴的肉质皱了皱眉,说:“看完了。” 李胜:“你想试哪个角色?” 贺舒心说这还用问吗,量身定做的角色不选是傻子,“凌霄。” 李胜:“……你确定?那可是第一男配,肯定特别抢手!我听说现在大火的卫致新也要试这个,他可不是关佑鸣那种人品演技都不及格的关系户,你可想好了。” 贺舒漂亮的眉毛都快打出一个死结了,他强忍着把这盒油大盐多的菜直接丢出去的冲动,食不知味地随便扒拉两口米饭,“我想好了。还有,日后勿要再定今天中午的饭,简直难以下咽。” “……”李胜噎了一下,劝他换个角色的心情也没了,“有你口吃的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的。” 李胜又嘱咐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贺舒把米饭都吃了,剩下的菜用塑料袋装好拿到楼下丢了。他隔着两三步的距离把系好的垃圾稳稳地丢进垃圾桶,然后盯着外面不知道谁扔的“漏网之鱼”露出一个无甚温度的笑容。 ——算你命大。 …… 四天后。 等候大厅里人来人往,角落里两个女生正在窃窃私语,渐渐的声音大起来了,隐约能听到几个字眼,大概就是“卫致新就是我心目中的教主”和“卫致新网选第一”之类的。 不远处的李胜噗嗤一声笑了,他用胳膊肘拐了拐贺舒,一脸的“我说什么来着”。 贺舒今天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浅色休闲服,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清新帅气,他不甚在意地收回目光,有些漫不经心地斜睨了李胜一眼,那乖巧的伪装立时不攻自破,“卫致新是谁?” “当红小生,离一线男演员也就一步之遥,演技不错,也会做人,长相更是——”他刚要说碾压大部分男演员就瞄到贺舒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立马又吞回去,模棱两可地给了个评价,“还挺不错的,反正这次‘凌霄’这个角色呼声最高的就是他。” 贺舒非常自然地接了一句,“哦,那是因为没有我。” 李胜立马喷了,赶紧左右看看见没有人才放下心来。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肩膀一下,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一个礼拜吃的饭都长在脸皮上了是不是,什么话都敢说,让人听见你就等着被骂死吧!” 仗着内功耳听八方的贺舒心说怎么可能有人。 两人顺着工作人员的指引来到等候大厅,此时大厅里已经坐了很多人了,贺舒一进来就引起一阵小范围的围观。李胜赶紧扯了扯他,找了个不那么显眼的地方坐下来。 《凌霄天》这部电视剧的导演是以翻拍各种小说出名的陈定,陈定翻拍的一部电影一部电视剧都贴和原著,可谓业界良心,因此当传出《凌霄天》将由陈定执导,一票原著粉都长出了一口气。其实就算这部电影不是陈定执导,也不会被改的乱七八糟,原著粉们纯粹白担心了。 首先,这部小说的作者兼编剧姹紫是恒星娱乐总裁林析的亲妹妹林梓。 其次,这部戏的最大投资方是恒星娱乐。 最后…… “啪。”安静的试戏厅里坐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循声看过去,只见桌子后面坐在中间的一个打扮时尚俏丽的女人抱肩靠在椅背上,桌前放着被她摔出去的简历夹。她脸颊绷紧,半天才吐出一句,“不行。” 陈定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已经选了两组二十个了,实在不行,就挑个演技好的演员吧。” 林梓猛地扭头看他,立刻否定:“不行。” 陈定苦笑一声:“有演技的明星你嫌形象不符合,形象符合的新人你又嫌没演技。” “我就不信选不出个合适的,”林梓冷笑一声,“继续,选不出来就不拍!” 陈定叹了口气,心说怪不得恒星娱乐的林总让先选角,其他准备以后再说,原来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吹毛求疵难伺候的主儿,真选不出来估计这事就黄了。 这时,副导演走过来跟两人说:“卫致新来了。” 陈定眼睛一亮,瞥了林梓一眼,见她面色好了一点,心说有门,赶紧跟这位大小姐说:“我看这卫致新就挺合适。” 林梓嘴唇动了动,末了只是模棱两可地说:“让他和第三组一起进来吧。” 陈定赶紧松了一口气,让副导演把人叫进来。 外面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贺舒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立刻睁开眼,一旁的李胜凑过来,扯了扯他的衣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看见最前面那个没?那就是卫致新。” 贺舒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一身打扮时尚的年轻男人不疾不徐地从人群中站起来往副导演的方向走,他脸上带着超大的墨镜,露出干净的下颌和微勾的唇角,即使只是这样,依然让人觉得移不开眼睛。原本还算安静的大厅立马“嗡嗡嗡”起来,很多少男少女都难掩激动微微前倾地看他。 以卫致新现在当红小生的地位,其实满没有必要现在才试镜,只是他上午有一个通告才拖到了现在。 贺舒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安抚性地拍拍李胜的肩膀,跟着副导演往试镜厅走。他是最后一个进试镜厅的,刚迈过大门就对上了林梓灼灼的目光,他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眉梢轻挑,在嘴角勾出一个似有还无的暧昧笑容。 林梓瞪大眼,腾地站起来,遥遥指着贺舒大声说:“最后那个,你先来。” 那头第一个进来的卫致新刚要摘下墨镜朝导演编剧行礼问好,就被林梓一嗓子打断,他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微微一愣,陡然间生出了危机感。 陈定看过去,也被贺舒出色的外貌震了一下,不过他见多了娱乐圈的花瓶演员,倒是没林梓那么激动,说心里话他更看好的是经验丰富的卫致新。 被强势围观的贺舒还是一脸淡定,就连刚刚特意露给林梓看的“凌霄式”神情也收了个干净,他态度恭谨地向陈定投去征询的目光。 陈定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抬手示意他到大厅中间来,他翻了翻手里的名册,问:“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贺舒,”贺舒毫不怯场地走到场中间,低眉顺眼的样子令他看起来就像个温和干净的少年,“十九岁。” 贺舒?陈定想起来这不是何金导演推荐的人吗?他看了贺舒一眼,稍稍提起了点兴趣,“年纪有点小啊。” 贺舒笑笑,什么也没说。 相比于他过分出色的长相,陈定倒是欣赏他小小年纪就表现出的谦逊和沉稳,神情也不由得温和了点,他递给贺舒一张纸,“给你两分钟时间准备一下这幕。” 贺舒接过来,一看,立马就和他看的小说对上了。这段是全剧的转折,凌霄魔教教主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揭穿,他在同伴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和一众武林名宿戒备中坦然承认,凌霄的狂妄不羁在这段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能把这段演好,演好凌霄这个人也就不在话下了。 他在心里肯定了陈定的眼光。 陈定又多看了他几眼,以为他要准备一会,刚要移开目光去看看别人,就被贺舒一个动作吸引去了目光。 贺舒面色平静,眼神渐渐变了,明明还是原来的长相,却又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人。他重心后移,紧绷的双肩随意地舒展开,左手背到身后,右手两根手指虚虚提着那页薄薄的纸,像拎着一个无足轻重的玩意儿。他一歪头,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上面,浑身上下都在诠释“漫不经心”这四个字。 他看了一会儿,身体不动,只有目光一点点撩了起来,越过那一片薄纸遥遥撞上陈定打量的目光,他直直地盯着陈定,黑黝黝的目光极富洞穿力,“所以呢?” 陈定一震,心中惊奇:这小孩这么快就入戏了?还顺便把他的那张纸当道具画像用了? 贺舒还保持着那个动作不动,眼神不变,像是在听一句好笑的话,竟让他的脸上浮现层层叠叠的讥诮和轻蔑。他收回右手背到身后,缓缓站直身体,微微抬着下巴半眯着眼看着陈定,那一瞬间的目光近似于高高在上的睥睨。 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咬字间却有种奇异的慵懒,硬生生将倨傲和多情揉在了一起,“我为什么不敢承认?” “我是凌霄这件事,”他坏心眼地停顿了下,满是恶意地一笑,“更怕的是你们,不是吗?” 接着,贺舒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蓦地长笑一声,这笑声清清朗朗,狂妄又自负,他那犹如实质的目光上下刮了陈定一顿,一双眼亮得吓人,凛冽的杀机就像燃起的熊熊烈火,“杀你足够了。 大厅里静了一瞬,就连陈定都忍不住屏住呼吸。贺舒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还挂着笑意,冷冰冰的目光已经沿着微挑的眼角斜斜刺了出去,让人一触便觉如坠冰窟,“你找死。” 像是听到有人在大言不惭的挑衅,贺舒缓缓抬手摸向腰间,浑身肌肉绷紧,神情傲然,一股振山撼海的气势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那天下舍我其谁的风采镇在了原地。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落定乾坤。 “是嘛。” 第9章 短笺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落定乾坤。 “是嘛。” 至此,全场寂静。 贺舒轻笑一声,神情平和下来,整个人气质也安静起来,他用他那双比画上美人还要漂亮的眼睛看了陈定一眼,鞠了个躬,“我演完了。” “咔嗒。” 众人转头看过去,就见林梓把笔往桌子上一丢和回过神的陈定一起看向贺舒,面上都难掩激动。 陈定有些感慨地说:“贺舒,你演的很好。” 林梓更直接些,直接拍板:“就你了,你…”她想说你简直就是个活凌霄,没人能比你演得更好了,不过看向贺舒宠辱不惊的样子,又了憋回去。 算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别给他招恨了。 导演让人去拿合同,贺舒在原地等着,卫致新走过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他非常友善地朝贺舒伸出手,“恭喜,我是卫致新。” 他这一摘下眼镜,饶是贺舒也不由得在心里暗赞了一声,他微不可见地眯了一下眼,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卫致新的手,又十分自然地放开。贺舒的个子比卫致新要高出个四五厘米,在这个高度他半垂下眼看人的时候,略略上扬的眼角会将他那双桃花眼再度拉长,波光半掩,□□绵长,格外的有味道。 “谢谢,我是贺舒。” 卫致新往回收的手一顿,莫名觉得自己这只手的掌心微微升起一点燥意,这点燥意在接触到贺舒的眼神后激起一串噼里啪啦的小火花,一路沿着胳膊而上在耳后才偃旗息鼓,消失于泛着粉色的耳廓。他晃了一下神,有些摸不准的想:这个贺舒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他微不可查地打量了一下贺舒的表情,发现人家神态举止都很正常,完全看不出来有那方面的暗示,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没定力还疑神疑鬼别人,真出息! 卫致新又笑了笑,“你演技真好,希望我们以后能有机会合作,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贺舒:“再见。” 卫致新戴上墨镜转身走了,贺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幽深起来,他毫不客气地从人家纤细的腰一路看到修长笔直的腿,末了还轻“啧”了一声,满意地挑了挑眉。 “贺舒,过来。” 贺舒把他一脸风流不下流的表情收起来,装的像个人似地转身朝陈定走过去。 陈定把合同交给他,让他拿回去给经纪人看一下有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没有的话尽快和他联系,然后又要了他的联系方式,就让他回家了。最难搞的男配角定下来了,很多准备工作就要开始了,陈定之后的几个月会很忙。 等贺舒和李胜从试镜的酒店走出来已经傍晚了,他俩正要开车去吃饭,贺舒的电话就响了,他拿出手机一看,愣了,上面只有两个字。 ——班长。 一旁的李胜见他半天没接电话,好奇地探头去看,也跟着愣了一下,然后懊恼地一拍脑门,“哎呀,这几天光顾着忙乎试镜的事情了我都忘了你还是个在校生了,”他一推贺舒,“愣着干嘛,赶紧接啊!” 贺舒接起电话,对面问:“你好,请问是贺舒吗?” “我是。” 打电话的人应该是有一点紧张,语速很快,“贺舒你好,我是你的班长,我叫吴勋。那个,你最近有时间能来学校一趟吗?” 学校?贺舒不动声色,“何事?” 吴勋:“是这样的,现在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你一直也没来上课,虽说你已经和学校打好招呼了,但是还是和上个学期的长期假不一样,总不来不是那么回事,对你毕业也有影响,当然,这也是班导的意思。还有一件事,因为六月末学校要举办运动会,近期就要开始运动员选拔了,我想问问你要不要参加。” 贺舒想了想,“请稍等,我征询一下我经纪人的意见。”他转头去看李胜,把吴勋的话给他复述了一遍,李胜不知想到了什么,问贺舒:“你体育好吗?” 贺舒心说体育是什么,可他又不能直接问,只好装傻,“啊?” “啊什么啊?”李胜翻个白眼,“我问你跑得快不快!” 贺舒严肃地想了想,虽然他在轻功上的造诣比不上剑术,但应该也是一流高手行列的,应该不算慢吧?他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应该算……挺快的。” “答应他。”李胜想也不想地说。 运动会就是比轻功?贺舒默默记下这件事,在电话里答应了吴勋,吴勋表示会把运动会的具体项目发到他的手机上,让他好好考虑,有事可以给他打电话。 贺舒同他道了谢,挂断电话就和李胜去吃饭了。 …… 周氏天穹大厦。 谢绡把一打资料递给周壑川,“老板,这是贺先生的资料。” ——这已经是针对贺舒的第二份的调查了,第一份被老板以太粗浅给打回去了。 周壑川接过来放在自己面前,没去动它,他目光落在上面,良久,才说:“你对贺舒的印象是什么?” 谢绡一愣,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老板,正对上周壑川暗沉沉的目光,她微微撇开眼低声说:“我觉得这个人很有问题。” 周壑川不置可否,“怎么说?” “您还记得他那天在走廊里用一个袖扣打得关佑鸣站不起来的事吗?”谢绡皱眉,“像他这个年纪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屈指可数,而且每一个都是武术界声名鹊起的嫡传弟子,而这位贺先生就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样,师承流派全部无迹可寻。” “天上掉下来的,”周壑川低笑着咀嚼这几个字,神情变得晦涩不明起来,“一个两个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得是什么样的运道,才能都让我碰上。” 谢绡微讶。 周壑川笑了一会,又问:“你说,如果一个人被断言‘五脏衰竭,油尽灯枯,无力回天’了,还有可能活下来吗?” 谢绡:“请问我能知道说这话的人是谁吗?” “少林续烛大师。” 谢绡轻吸了一口凉气后摇了摇头,“绝无可能。” “那就有意思了,”周壑川饶有兴致地笑了,眼神冰冷彻骨,“一个早该死透了的人,竟然活蹦乱跳的出现在我面前,是闹鬼了吗?” 谢绡那和手脚同样发达的大脑高速旋转,只消片刻就从周壑川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您说的可是那位?” 周壑川漠然,“就是他。” 谢绡修剪精致的眉毛轻轻皱起,露出一个既心惊又忧虑的表情,“恕我直言,这件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他是,或他不是。如果他不是还好说,这不过是个阴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接招便是;可如果贺先生就是那位,事情就麻烦了,当年发生的一切恐怕都有待商榷了。”说着,她偷觑了周壑川一眼,考虑到老板和那位之间的爱恨纠葛隐下一句话没说——从事情结束到现在总共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那位贺先生又经历了些什么呢? 有些话是不用别人说自己也心知肚明的,周壑川觉得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好似枯木逢春,只是擒着一缕不甚明朗的希望,就挣扎着从死寂中醒来。他勉强按耐住自己不安分的心跳,强作镇定地整理整理他那半个褶皱都没有的袖口,“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谢绡退了出去。 周壑川静坐了半晌才长出一口气,他缓慢地站起来,身上像是背了一座大山,脚步沉重,从办公桌到陈列柜不过十几步路的距离,每一步都如同走在了刀尖油锅上。他轻轻打开陈列柜的玻璃门,从最上层的角落里拿出一个被刻意遗忘的糖果盒子,这盒子常年躲在众多名贵收藏品的背后,导致平日里竟也没人注意到这么一个同其他物件格格不入的小东西。 向来杀伐果决的周壑川显而易见的犹豫了,他单手拿着盒子几番挣扎之下,狠狠闭了闭眼,伸手一寸一寸拂去上面的灰尘,露出其下鲜艳到滑稽的颜色。他的手顿了顿,然后亲手打开这个五年没有打开过的盒盖,一同挖出心里那段被他束之高阁的不堪回首。 巴掌大的铁盒子里只有一张微微泛黄的短笺,短笺上是一行银钩铁画的字,可就算他笔触锋利,也难掩其笔画回转间的后继无力。从前,周壑川每每看到这张短笺的时候都忍不住要恶意满满地揣测一下那人是怎样拖着残破不堪的身体高高在上地写下这段话,又是如何在写下这段话之后在阴暗的角落里怀着穷途末路的窘迫不甘地死去。 也不知是时光磨灭了仇恨,还是谢绡一席话掀开了他故意蒙蔽视听的遮羞布,现在,周壑川再次看到这张短笺,竟从心底生出了一丝不敢深想的惊惶。 “有些错误,只有吃足了苦头之后,才能不再犯。” “你命犯孤星,注定是个无人肯怜的孤家寡人,想在群狼环饲中搏出一条生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也是孑然一身,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今日就教给你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如果你还要脸,就记住今天有多痛,记住这个教训。” “我走了,你我之间的事,就当做大梦一场,忘个干净罢。” 第10章 悬念 李胜回去检查了一下合同,见没什么问题,第二天一大早就拉着贺舒去给陈导送合同,看那架势生怕去的晚了,这一纸合约就自己长翅膀飞走了。 来之前李胜和陈定打过招呼,他们到了陈定家门口,很快就有佣人来给两人开门,引着他们在客厅坐好。他们刚喝上一口热茶,陈定就从二楼下来了,“哎呦,来的这么早?” 李胜赶紧拉着贺舒站起来问好,“陈导。” 陈定冲他俩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他从茶几上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这才笑吟吟地问:“合同带来了?” “当然。”李胜把合同推给陈定,然后给了贺舒一个眼神。 贺舒学着李胜的口吻,非常客气地和陈定道谢,“谢谢陈导给我这个机会。” 陈定粗略地翻了翻手里的合同,就收到一边放好,浑不在意地一笑,“不用那么客气,还是你演技过关,要不我也不会选你。”他看向李胜,“合同寄给我就好,何必特意跑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是有一件事,”李胜也不隐瞒,“贺舒现在是首都电影学院的大一学生,您也知道,六月末的时候首影会有一场运动会,您看,到时候在不耽误进度的情况下能不能通融一下。” 陈定一愣,倒没生气,而是转头打量了贺舒两眼,看起来有点意外,“你体育好?” 贺舒点头,“挺好的。” “哦?”陈定看起来更感兴趣了,打趣道:“能得第一吗?” 贺舒毫不犹豫地继续点头,“不在话下。” “哈哈哈哈,”陈定被他逗得不行,笑着摇摇头,很痛快地一口答应,“行,只要你能得个第一,我就给你放假。” 贺舒瞟了李胜一眼,见他对此一点都不惊讶,也不多说什么,“那就先谢谢陈导了。” 陈定朝他眨眨眼,“不用谢,应该的。” 三人又扯了一点别的,陈定把剧本交给贺舒让他回去熟悉台词揣摩角色,顺便给他指点指点。等从他家里出来,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贺舒问李胜:“陈导为何如此轻易地许了我的假?” 李胜露出一抹老油条的奸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每年啊,这几个电影学院都得上几回热搜,要么是新生入学,要么是校庆,要么就是运动会了。就像陈导说的,如果到时候你能拿个第一出来,随便写个‘《凌霄天》男配贺舒现身首影赛场勇夺冠军’的题目,立马就能勾起网友们对你的好奇心,又是一次给新戏的免费宣传,省事省力又省钱,陈定怎么会放弃这种好机会。” …… 晚上十点。 知名作家兼编剧林梓发了一条仅有十几个字的微博,就立马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姹紫嫣红v:《凌霄天》男配凌霄——贺舒。 这微博一出林梓的粉丝们纷纷表示一脸懵逼,要知道此前微博上一直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魔教教主凌霄的角色究竟花落谁家,一线小生二线小生年纪差不多的长相差不多的几乎都被挂了个遍,有卫致新那样拥趸众多的,也有不少挂名打酱油的,可唯独没有一个叫贺舒的。 这个贺舒哪冒出来? 编剧你不发定妆照也就算了,你倒是艾特一下啊? 不到一个小时,林梓的这条微博就被顶到了热门,各式各样的传言和猜测此起彼伏的浮出水面,可就是没有一个官方大v出来证实或是解答一下,直把各路网友憋得嗷嗷直叫唤。 十点五十,导演陈定又发了一条微博。 导演_陈定v:《凌霄天》选角已初步完成。赵昀磊v饰演沈舟,演员_李丹丹v饰演陈黎欣,贺舒饰演凌霄,演员_李澜v饰演顾长峰。预计四月上旬开拍,感谢大家支持。 底下一条评论以半个小时赞一万的恐怖速度稳稳窜到了热评第一。 二弟飞飞飞:卧槽真是逼死强迫症,陈导,你中间缺个你不难受吗? …… 平日里就好组微博观光团的吃瓜群众们差点没憋死,到了十二点的时候,想要讨伐抢角色的卫致新粉丝,抓心挠肝的凌霄原著粉,以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赵昀磊粉丝三方发力,硬生生把#贺舒是谁#给顶到了热搜第一。 卫致新粉丝:#贺舒是谁#那个叫贺舒的赶紧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说好的我家新新呢!你也太会截胡了吧! 凌霄原著粉:#贺舒是谁#啊啊啊啊啊到底谁是贺舒啊!长什么样啊!!!我邪魅狷狂吊炸天的凌大大啊!!!!千万不能毁啊!!! 赵昀磊粉丝:#贺舒是谁#【微笑】所以,到底是谁要和我们磊哥搞基……(黑人问号脸.jpg) 抛开这三家粉丝不谈,剩下的网友们纷纷表示崩溃:救命!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不玩微博! 当然,就算网上已经闹翻天了,只偷师学到“打电话”技能的贺舒依旧半点不知情,直到第三天李胜来接他去学校,他才从李胜嘴里的得知自己在网上火了。 对此贺舒只是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了俩字:“是吗。” 李胜本来还挺替他高兴的,一见他那样子也觉得自己小题大做——只是名字火了而已,大家连贺舒长什么样还不知道呢。他不由得赞许地看了贺舒一眼,“挺沉得住气嘛,你现在的心态不错,这样很好。” 贺舒还是笑笑,心里却有点惆怅地想:我既不是蜘蛛又不是鱼,跟网有什么关系啊……再说了,我也没上火啊……李胜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两个鸡同鸭讲的人完全不知道彼此的脑洞已经岔出一个东非大裂谷,李胜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感慨说:“人家陈导就是不一样,不仅戏拍的好,还有手段,你看前天晚上那个‘饥饿营销’就弄得非常好,网友们的胃口都被他给吊起来了,到时候你定妆照往外一放,肯定又要掀起一阵话题讨论。” 贺舒让他说的云山雾罩,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故作沉稳的附和着点头。 李胜看他一眼,“下次见面记得谢谢人家陈导。” 贺舒继续点头。 李胜很快就把贺舒送到了首都电影学院,说是公司还有事,就把他放下开车走了。在车上的时候贺舒还在猜测这里的“学校”是什么样的,是不是也是那种一个山羊胡子老头,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大褂坐在太师椅里,颤颤巍巍举着本佶屈聱牙的书在那摇头晃脑说些不知所云的话。后来他又一想,觉得自己这点微末的想象力肯定是不够用的,按之前的规律来看,这书院不一定什么样呢。 等到了首都电影学院恢弘大气的校门口,他看了看来往络绎不绝的年轻男女,叹了口气,心说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给吴勋打了电话,约好在活动中心楼门口等他。贺舒在学校门口随手抓了个偷偷看他的小女生,问清怎么走之后,一路顶着超高的回头率到了活动中心。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楼梯下面正四处张望,看到贺舒立马眼前一亮,非常热情地朝贺舒挥了挥手。 贺舒也朝他笑了笑,快步走过去。 吴勋看着他很友好地说:“这开学都一个多学期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真人,没想到你比照片还帅。初次见面,我叫吴勋,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贺舒:“之前多有劳烦,还要谢谢你。” “没事没事,”吴勋很爽快,“对了,班导说你来了就让我带你过去,咱俩现在去啊?” 贺舒:“可以。” 两人一起往行政楼走,吴勋瞥他一眼,好奇地问:“哎,网上说的那个贺舒,是你吗?” “哪个?” 吴勋:“就是陈定导演新戏的男配……” “是我。” 吴勋看他的眼神立马变得崇拜了,一路都在高度的亢奋中对着贺舒问东问西。更要命的是,贺舒自己就是个两眼一抹黑的偷渡客,一问到他听不懂的问题就只能真真假假地瞎忽悠。幸亏离得不远,要不就照吴勋这个刨根问底的架势,贺舒就是再多长一百个心眼也得露馅。 吴勋在门口敲了两下,推门进去,“杨导,我把贺舒叫来……” 他话音一顿,贺舒清晰地捕捉到他一瞬间的诧异,他顺着吴勋的目光看过去,也是一怔。 吴勋有些局促地动了动,“主任好,书记好。” 屋子里人不少,有站着的,有坐着的,看气氛倒是融洽的很。贺舒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掠过,落到了整间屋子唯一一个背对着他们坐着的男人身上。 男人对面的系主任抬头看到他俩很是和蔼地招了招手,“是吴勋和贺舒吧,来,快进来。” 贺舒眼睁睁地看着男人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不轻不重地放到茶几上,扭头朝他看过来。他心口猛地一窒,一种强烈的危机感陡然间在他心口戳了一个洞。 男人笑着冲他俩点点头,很温和。 系主任:“愣着干嘛,快进来。” 贺舒垂下眼,跟着吴勋进屋,手心本能似的出了一层汗。 系主任橘子皮的老脸硬生生笑了朵花出来,“这位就是井仲一井先生,你们都听过吧。” 吴勋精神一震,眼放金光,非常响亮地问好:“井先生好!” 贺舒的目光再次落到井仲一的脸上,刚刚的危机感已无声消弭,他终于能好好打量这个男人了,“您好。” 井仲一笑了笑,他看起来三十多岁,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尽管五官过分英俊却并没有强烈的压迫感,反而有一种儒雅的感觉,“你们好。” 系主任满意地笑了笑,把吴勋贺舒丢到一边,拉着井仲一长吁短叹地不知道说什么。 贺舒微微偏头在吴勋耳边问:“这位井先生是什么人?” “卧槽,那是土豪啊!”吴勋难掩激动,盯着井仲一的目光热烈到像是在看一座行走的金山银山,“咱们新建的那两栋高层宿舍楼就是他捐的啊!” 贺舒又看了井仲一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过一阵可能要投资拍一部关于大学生的电影,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请咱们学校的学生参演?”井仲一偏头看向垂眸沉思的贺舒,笑着说:“我觉得贺舒同学就很不错,主任您觉得呢?” 贺舒闻言一怔,循声看过去,正好撞进井仲一盛满温和笑意的目光里。 …… 贺舒从学校里出来,正想给李胜打电话,李胜就自己打了过来。他接起电话,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贺舒!你别动我去接你!周先生要请你吃饭!” 第11章 晚饭 “请我吃饭?周壑川?”贺舒一愣,抱着肩满脸兴味地笑了,这位还真是喜怒无常,上次见他的时候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怎么这才没几天就要请自己吃饭了? “是啊,”李胜语气严肃,“你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尽力扭转你之前的不好印象,千万不能让上次的不愉快……” 贺舒懒洋洋地抻着嗓子打断他,说:“您可真是变脸的行家啊,之前不是还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宁死不屈吗?” 李胜:“……那特么能一样吗!周先生是身家几百亿的大老板,又洁身自好,绝对不会干潜规则那么没品的事的!” 贺舒心说,那可没准。 “好了你别自作多情了,人家周先生不会看上你的,”李胜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乖乖门口等着,我这就去接你。” 贺舒撂下电话,无声冷笑:李胜你给我等着,日后我非得让你把你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吞回去! 他百无聊赖地站了一会,一辆黑色本田缓缓停在他面前,车窗降下来,露出井仲一成熟英俊的脸,“贺小先生去哪,我送你。” 贺舒人模狗样地笑了,“不麻烦井先生了,我经纪人马上就到。” 井仲一闻言也没多说什么,朝他点点头,嘱咐了句“注意安全”,就开车走了。 贺舒望着井仲一车子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眉。刚刚在办公室里,井仲一说要请他参演电影,被他以经纪人说了算的理由婉拒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井仲一这个人很不简单,以他现在这种浑身破绽百出的状况来说,对上井仲一这种人精是极不明智的。 没过多长时间,李胜就来了,他火急火燎地招呼贺舒上车,不等他系好安全带就一脚油门窜了出去。 贺舒皱眉,“着什么急,赶着去投胎?” 李胜攥紧方向盘,拔着脖子就像一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公鸡,斗志高昂地挥斥方遒,“时间来不及了,一会要给你换套衣服,做个发型,从里到外改头换面,务必让周先生对你重新燃起希望!” 贺舒让他吼得头疼,脸色很是不耐烦,“你不是说吃饭吗?” “你就知道吃!你以为你是去吃饭的吗?”李胜抽空瞪他一眼,“你今天的任务是扭转之前的坏印象,不是让你当饭桶的!” 贺舒强忍住把车载香水塞他嘴里的冲动,语气强硬,“少弄那些油头粉面的东西,立刻回去。” 李胜深深吸了口气,眼看又要喷出一波刺激耳膜的噪声污染,贺舒阴测测地补上一句:“之前的误会尚未解开,你想让我再背上‘献媚邀宠’的罪名?” 李胜立马泄气。 贺舒一句话简单粗暴地解决了大脑皮层兴奋过度的李胜,顺利的回了自己家,又在李胜絮絮叨叨神经质的嘱咐中忍无可忍,直接把他扫地出门。 等把李胜赶跑了,贺舒终于能松口气,在家安安稳稳地锤炼内力。 这一等,就等到了六点半,一个陌生号码打过来,贺舒接起电话,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贺舒简直要被这独断专横的作风气笑了,他心想:对于这种男人,伏低做小是没用的,跟着他的节奏走就彻底输了。他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轻飘飘地说,“我知道了,你等着吧。”然后半点没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是什么心情,贺舒不得而知,不过想来也知道一定不怎么美丽。他慢慢悠悠地换了套衣服,整理整理头发,还很有闲情逸致地擦了鞋,硬生生把三分钟解决的事情拖到了十分钟,才不紧不慢地下楼。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见贺舒出来,降下车窗,周壑川看着他不辨喜怒地说:“上车。” 贺舒内心呵呵一笑,抖着浑身快要实质化的漫不经心,晃晃悠悠走到周壑川的车窗边,一手搭在车顶,弯腰探身,眉眼笑开地说:“周先生可不像是要请我吃饭。” 他暧昧地朝他眨眨眼,用只有彼此才能听的的声音轻声说:“倒是像要吃了我。” 周壑川好似没听到他这句话,像座冷漠的雕塑一样镇静地回望贺舒,只有隐匿在阴影处猛然暴起青筋的手背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他废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平淡顺畅地把自己的目光从眼前这张足以给他巨大冲击力的脸上挪开,难得软了口气,“抱歉,我无意冒犯,上车吧。” 贺舒笑意盈盈地站直身,往副驾驶的方向走,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尽管方式很生硬,但周壑川的确是在示好,为什么?他想做什么? “去哪吃?”贺舒边系安全带边问。 周壑川目不斜视:“我家。” 贺舒一愣,微微眯起眼,他偏头看着周壑川意味不明地笑了,“这不好吧,冒昧拜访,太失礼了。” 周壑川淡淡地说:“我孤家寡人一个,没什么不好的。” 贺舒心头微动,嘴上却忍不住刺了他一句,“前几天周先生不是还对我不甚满意吗,怎么这么快就允许我登堂入室了?” 周壑川:“抱歉。” 贺舒:“……”讲真,你要是不长这么帅,我是不会接受这种程度的敷衍的。 之后一路无话。 半个小时后,贺舒跟着周壑川到了他家,一踏进他家门,贺舒就是一愣。周壑川一直在他旁边观察他的表情,见他露出明显的怔愣,眸色微沉,他低声问道:“怎么了?” 贺舒回神,他环视一圈,朝周壑川轻轻挑了挑眉,“你家这么小?” 周壑川:“一个人住要那么大干嘛。” “哦,”贺舒抱住肩,似笑非笑地看他,“我看应该是‘一个人也不怎么住要那么大干嘛’才对吧。” 周壑川一窒,“你怎么看出来的?” 贺舒朝他促狭地眨眨眼,“收拾得再干净也没有人气儿。” 他眼带笑意,心里却冷冷地补上后半句:就像我那间房子一样。 周壑川笑了笑,眼底无甚温度,“前几年不太敢住,最近才准备搬回来的,东西还没拿来。” 贺舒:“现在怎么就敢住了?” 周壑川好似就在等他这句话一样,他深深地看了贺舒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有太多事情等着我去做,如果连个房子都不敢住,以后的事我也不必做了。” 贺舒的斜飞入鬓的眉毛高高挑起,让他稍显妩媚的桃花眼都染上了凛然的锐气,他打量周壑川一会,像是好笑又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笑而不语。 周壑川凝神盯着他半天,愣是没从他这个微妙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一时间目光也冷了下来。 两人之间静了片刻,周壑川先把目光移开,带着他洗了手请他去餐厅落座。他执起汤勺,非常自然地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朝贺舒抬了抬手,“不必客气,尝尝合不合口味。” 贺舒的目光从他的手一直滑到汤碗上,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也不见外,左手托起碗右手拿勺一口一口喝了小半碗才放下。 瓷碗和实木桌面相撞发出“咔哒”一声脆响,神情怔愣的周壑川像是被这声音唤回了魂,他垂下眼,食不知味地喝了一口汤,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异。 贺舒:“饭前不要喝太多汤,一会吃不下去饭了。” 周壑川的手一抖。 贺舒眯起眼,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眼神近乎是锐利的。 周壑川快速地闭了下眼,再睁开的时候他还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吃饭吧。” 贺舒就近夹了一片白菜,放到嘴里,顿了一下,才慢慢嚼了咽下去。周壑川状似无意实则一瞬不瞬地打量他,“怎么样?” “还挺……不错的,”贺舒忍了忍,到底没忍住,尽量委婉地问:“这是你做的?” 周壑川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嗯?” 贺舒:“家里没盐了吗?” 周壑川神情微动,他伸手夹了一块贺舒眼前的白菜,品了品,皱眉,“淡吗?” 贺舒没法再委婉了:“没吃过这么淡的菜。” 周壑川一震,猛地睁大眼,一句话几乎马上就要脱口而出,可电光火石间又被他强大的自制力给硬生生逼了回去。他咬紧牙关,脸侧的肌肉微微抽动,隐隐的狰狞潜藏在他俊美的五官之下,仿佛随时都能破壁而出。 “……”贺舒心想:就说一句菜淡了,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贺舒轻咳一声,尽力补救:“淡也有淡的好处,养生。” 不过这句安慰显然没有起到作用,被客人指出把菜做淡了好像让周壑川受了致命打击,他愣愣地盯着那盘小白菜,眼神里崩塌翻滚的东西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贺舒觉得自己说得好像有点过分了,伤到了这位身价不凡“厨子”,他伸筷子把桌上这几道菜尝了个遍,吃到最后脸都绿了,他默默喝汤把嘴里的土豆顺下去,在心里指天画地地发誓—— 这一桌子菜放的盐绝对没有超过一小勺!这家里指定没盐了! 贺舒天生就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少爷命,吃的就算不是山珍海味也要别有风味,像今天这样的一桌子快淡出鸟来的菜,平常他一口都不会动的。但也不知道是最近被乱七八糟的外卖锻炼出来了,还是就着秀色可餐的周壑川下饭,虽然过程有点艰难,他起码很给面子的把面前的那碗饭吃光了。 相比食不知味的贺舒,周壑川对这种吃纸一样的口味好像很习惯,尽管看上去心不在焉,但夹菜的次数并不少。 这顿饭吃的不尴不尬的,饭后周壑川顺手把碗筷都捡到水池里,贺舒想要过去帮忙,周壑川拦住他,淡淡地说:“不用,明早会有钟点工来打扫。” 贺舒听了之后也不再坚持,周壑川看他一眼,提议:“出去走走吗?” 第12章 篮球 “出去走走吗?” 贺舒正抱着肩靠在厨房推拉门的门框上,听到周壑川的话稍一怔愣,就站直身体笑了,“好啊。” 两人一起下了楼,沿着小区的的最外圈散步。这是个一看就有不少年头的小区,很多公共区域都被居民们心照不宣的占用了,不显得杂乱,却很有点阖家欢乐其乐融融的味道。不远处的空地,几个吃了饭被放出来的小孩穿着相同的校服绕着一辆歪歪停着的自行车你追我打,脖子后的红领巾掉了个个,在他们背后潇洒地甩着一条小尾巴迎风招展;旁边的花坛边坐了七八个神采奕奕的大妈,正手舞足蹈地从柴米油盐说到婚丧嫁娶,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冲自家孩子吼一句“不许打架”;刚放学回来的初中生们大笑着骑着自行车像一阵风一样从他们身边飞驰而过,互相告别后火急火燎地一甩书包冲回自家楼洞…… 春风和煦地带来整个小区繁杂的声音,扑扑簌簌地迎面而来,又俏皮地钻到人的耳朵里。贺舒好奇地四处看,这种强大的、温馨的大环境轻而易举地把他那点想和周壑川较劲儿的念头无声消灭了个干净。 他在看别人,周壑川在看他。 天边最后一抹火红偏心地在贺舒脸上涂了一层健康的橘红色,让他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跃动的活力,周壑川近乎是渴求般地偷看着他略带好奇的侧脸,感觉此时此刻就像偷来的一样,美好到虚幻。 这样平和温暖的瞬间已经五年不曾见过了,甚至连梦里都梦不到。 贺舒看了一圈觉得没什么意思,就把目光收了回来,他神情放松地下意识去看身边的周壑川,正好看到他匆匆扭过头去,故作淡定地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成功捕捉一个偷窥自己的“大”美人让贺舒的好心情又上了一个台阶,他自认体贴地低头去看身边跑过的小孩,带了点笑意说:“算是小有进展吧。” “嗯,”周壑川目不转睛地盯着脚下的地,“不要着急,万事开头难。” “我明白的。”贺舒点点头,心里却转了个个。他现在有点摸不准周壑川的心思,觉得不太好下手,这男人怪得很,不知道哪句不对路子了,他就要翻脸,搞的贺舒现在不太敢主动出击,就怕弄巧成拙。不过,周壑川好像并没有这个顾忌,他一直在试探,深一下浅一下的,毫无章法,搞得贺舒那股暗火直往上窜。 他在试探些什么贺舒其实是能看出来的,不过他暂时不打算戳破,这具身体的问题很多,也许他能在周壑川这里找到突破口。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却不见尴尬。贺舒到底不是静观其变的性格,他挂上道貌岸然的假笑,既客气又不失亲昵地说:“周先生今天怎么想请我吃饭?我可是还对前几天的事心有有余悸呢。” 周壑川扭头看到他这个笑容,皱了皱眉,撇开目光,语气淡淡地说:“那日冤枉了你,我很过意不去。” ——如果他不把“过意不去”四个字说的像“没当回事”,这句道歉会更有说服力一点。 贺舒敏锐地捕捉到他神情话语间轻微的不喜,立马换了种语气,他轻笑一声,斜斜睨了周壑川一眼,“是吗,可我怎么觉得周先生对我偏见很深?” 周壑川脸色微微放缓,“没有。” 果然!每次他好言好语的时候周壑川就来脾气,对他不客气反而容忍度提高不少!这是什么欠虐的毛病?!这是怎样奇葩的性格?! 贺舒神色复杂。 周壑川听他半天没说话,转头看他,就见贺舒的目光正直直的落在小区的篮球场里,此时天已经黑了,篮球场里除了一个无人问津的篮球并没有任何人。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语气一齐柔和下来,“想打篮球?” 篮球?贺舒不明所以,扭头疑惑地看了周壑川一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马心念急转,嘴上应付说:“嗯,学校选篮球队,李胜希望我选上。” “你的身体……”周壑川脱口而出的话一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换了句话,“你会打篮球?” 贺舒老实地摇头,“不太会。” 周壑川:“知道怎么玩吗?” 想到李胜给他看的“教学视频”,贺舒面不改色:“知道一点。” “我看看你的水平。”周壑川带着贺舒走进篮球场,从地上捡起篮球放到贺舒手里。赶鸭子上架的贺舒抱着球走了两步,回想了一下视频里的动作,远远地估算了一下,又颠了颠手里的重量,用一个标准姿势抬手把球往外一投,竟然奇迹般的进了。 周壑川盯着他的动作,觉得好笑,“然后呢?这就完了?” 贺舒疑惑地看他。 周壑川:“运球呢?” 差不多得了!你事怎么那么多! 贺舒跑过去把篮球捡回来,继续用他那强大的记忆天赋和身体天赋复刻他看到的动作,一开始还有点生涩,但他的身体协调能力实在太好,这种简单的运球对他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周壑川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灵活,最后甚至能运球到篮下,轻轻巧巧地跃起投一个空心球。贺舒身体修长骨肉匀称,看起来有种生机勃勃的朝气,尤其是运动起来的时候,他身体舒展开的每一寸都性感得让人移不开眼。 周壑川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桩旧事,那时他在外面交了朋友,出去打篮球到很晚才回来,结果刚到家就见到那人站在幽暗的壁灯下喝水,他刚喝一口,像是呛了一下,紧接着就咳了整杯鲜红刺目的血。 现在想来,当时他的慌张无措,肝胆俱裂都像褪了色的老照片不甚清晰了。 只是从那以后周壑川就再没出去打过篮球。 贺舒前踏一步伸手勾住弹起的篮球,他单手抱着球心情甚好地回过头,就见周壑川形单影只地站在幽幽的路灯下。 晦涩不明的夜色和灯光交错着落下,稀稀拉拉地像是给他披上了一层落寞无言的破旧袈|裟,将他在尘世中翻滚的皮囊禁锢在心止如水的假象里,却把他青天白日里不易察觉的苦寂无限放大。 贺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周壑川显而易见的落寞触动了他那快生锈的恻隐之心,还是他透过他追忆往昔的眼神令贺舒心生不悦,总之那感觉就像有人往他喉咙里塞了块沾满酒精的棉花,又堵又涩,滑到心里却带起一路火热。 他想也不想,抬手一个篮球就朝着周壑川的脸砸了过去。 这一下可不是开玩笑的,真砸中了,鼻梁不保不说,周壑川还得大放一回血。可惜,周壑川天生警觉性就高,再加上这几年也没疏于锻炼,反应速度一流,不仅一个侧步轻松地躲开,还伸长胳膊把球给捞了回来。他目光落在篮球上,远处的贺舒没看清他的表情,只隐约看到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贺舒眉头打了个结,刚要说些什么,周壑川就抱着球朝他走过来。他走到切近把球往贺舒怀里一塞,非常痛快地脱了西装外套,露出里面包裹着坚实肌肉的黑色衬衫。他活动活动手腕,把袖口领口的扣子一起解开,然后顺手把外套也塞到贺舒怀里,再接过球。 周壑川原地拍了两下篮球,眯起眼计算了一下角度,扬手就是一个投球。篮球咣地砸到篮板上,在篮筐上左摇右晃地犹豫了一会,才有惊无险地从篮筐里掉了下来。 周壑川不太满意地轻“啧”了一声。 篮球蹦蹦跳跳地滚去了场地的角落里,贺舒却愣在原地一点动作都没有——因为他的眼睛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肌肉线条匀称的小臂,领口一晃而过的坚实胸膛,微微滑动的性感喉结,线条锋利的下巴……贺舒突然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他难以置信地想:我这是被色|诱了? ……重点是,对方好像还成功了。 周壑川收回目光,朝贺舒走了一步,强烈的男性荷尔蒙越过了安全距离,一下子以几何倍数增长。他伸手握住贺舒的手腕,掌心炙热的温度沿着跳动的动脉马不停蹄地输送到心脏深处,另一只手从贺舒手里接过外套搭在自己臂弯处,这才施施然收回那只心怀不轨的手。 贺舒:“……” 还没等他回味完手腕处残留的热度,周壑川又低低地笑了,尾音带了点让人脚底发虚的沙哑。他借着身高优势垂下目光,平日冷肃的面部轮廓好似在柔和昏暗的灯光温柔了一瞬,“好多年不打了,虽然有点不熟练,但教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夜风轻柔地抚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低语,路灯在不远处洒了满地昏黄一字不说。 贺舒的手心是热的,身体是热的,眼神是热的,就连大脑也是热的,可只有一个地方是冷的。 心是冷的。 他仰头粲然一笑,“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一顿晚饭吃出来一个篮球老师,虽然这发展脱离了贺舒的预期,但他从周壑川的车上下来后心情还是不错的,他拿着钥匙溜溜达达上楼,在离家门口还有几蹬的距离,他突然停住了。 昏暗的声控灯下,一本黑皮书静静地放在门口。 贺舒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走过去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心中不免疑惑:谁在他门口放了一本书? 他拿着书开门进屋,脱了鞋坐到沙发上,把书拿到手里随手这么一翻就从中掉出来一页白纸。 白纸上只有简简单单九个字,却看得贺舒瞳孔猛缩。 ——我能教你的比他更多。 第13章 定妆 贺舒的眼神动了动,他轻轻把那张白纸放到一边,伸手翻开那本书,第一页是一幅图。他看着这幅图,一股磅礴的愤怒席卷直上,握着书的手把薄薄的纸页掐出一个扭曲的褶皱——幸亏他自制力没欠费,要不这脆弱的书恐怕就要被挫骨扬灰了。 这是一张室内布局立体图,其上的每一处构造,每一件摆设都和贺舒所在的屋子一模一样,最可怕的是,连抱枕的花样都完全一致。 他死死地盯着这幅图,极富洞穿力的目光几乎要把这本厚厚的书射出一个大洞来。 贺舒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如芒在背”,现在他坐在这个本该温馨私密的“家”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只有一层一层逼上来的戒备和紧张。这间他呆了好多天的屋子一瞬间陌生起来,他甚至觉得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正有无数满心恶意的魔鬼暗中窥视着,一旦他稍微放松就要扑将上来咬断他的喉咙。 “咕噜噜——”一阵下水管道的过水声在这格外寂静的屋子闷闷响起,像极了鬼怪的阴笑。 贺舒一震,周身的内力不受控制地外泄一缕,巨大的冲击力直接震碎了茶几上的玻璃杯。 “哗啦。”玻璃崩碎的脆响把险些失控的贺舒拉了回来,他怔怔地看着满桌狼藉,内心有一瞬间不可思议——他竟然被吓得内力暴走了? 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刚刚他怎么了?就像走火入魔了一样! 他复又低头去看手里的书,暗松了口气,还好,没把它弄坏。 刚刚那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感来得快去的也快,其余的情感这才趁机卷土重来。他危险地眯了眯眼,强行按捺住被领地被侵犯的愤怒和暴躁,继续往后翻,越翻心越凉,最后几乎是遍体生寒。 这不是一本普通的书,这是一本为贺舒量身定做的解难手册。 里面详细的罗列了无数贺舒不能理解,无法使用的名称和东西,几乎能将这些天贺舒的所有疑问完美的解释清。可经过这么多天贺舒早就明白这些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根本不值得用一本书单独列出来。 毫无疑问,有人清清楚楚地知道他的底细,甚至比贺舒自己还要了解这个“自己”,给他量身定做了这么一本书。 所以他说,“我能教你更多。” 是谁?他为什么要给他寄这样的一本书?他想做什么? …… 周壑川目送贺舒上了楼,调转车头回了他的小公寓。他进屋脱了鞋站在玄关处,看着餐厅忘记关掉的暖黄的灯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少年了?自从那人走后,一个人守着这座冰冷的活人墓,他出不去,别人进不来。 明知这是毫无盼头的等待,是欺骗留下的最大铁证,他还是舍不得破坏这里的一点一滴。原以为五年过去了,他已经把过去在这间屋子发生的一切悉数忘记,却没想到就算一千多个日夜没有踏足这里,他依然能记得当年发生在这里的所有美好的、温暖的、独属于他一个人的回忆。 原来他一直都被这里困住了,不愿也不能走出去。 他脱掉西装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走到厨房的水槽边默默放开水,仔细地把碗筷洗刷干净放到橱柜里,又从抽屉里取出干净的抹布打湿,一点点把桌子上的油渍擦干净。 周壑川熟练且一丝不苟地把整个厨房收拾干净,最后叠好拧干的抹布挂到墙壁的挂钩上。他没有开厨房灯,独木难支的饭厅吊灯显然力有不逮,只能堪堪在他身上披上一层落寞的纱衣。 他在原地站了半天,慢慢抬头看着窗户上倒映的人影,只觉得他真是满身狼狈。 ——我到底欠了你什么,要用我的一生来偿还。 …… 三天后,李胜来接贺舒去拍定妆照的时候,贺舒坐在车上全程玩手机。李胜趁着红灯的时候凑过去瞟了一眼,惊讶,“你什么时候申了微博账号?” 贺舒笑了笑,“昨天。” “啊,那你把你微博账号告诉我,我回去给你弄个加v,”李胜说,“有了微博别在上面乱说话,你要是觉得自己控制不了自己,就把账号交给我,我帮你打理。” “这就不麻烦你了。”贺舒懒懒地往后一靠,银色的手机在之间灵巧地转了个圈扣到大腿上。他看着这个一天前还只能用来打电话的“智能手机”,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别管那个神秘人想做什么,他那本“现代社会指南”算是帮了大忙了。 李胜:“对了,我有个大学同学以前是篮球队队长,正好他这几天没什么事,让他给你指导指导?” “不用,”贺舒动了动脖子,闭目养神,“我找到篮球老师了。” “啊?哪找的?” 贺舒:“周壑川。” 李胜:“!!!!!” 李胜差点手一抖开出个s型,他有些恍惚地说:“我觉得我刚刚好像是耳鸣了,你说的谁?再说一遍。” “别挣扎了,”贺舒微微睁眼,戏谑地斜睨着他,“就是你眼里的高岭之花周壑川。” 李胜绝望地想:我可能不是耳鸣,而是出现幻觉了…… 花了五分钟才勉强消化这个见鬼的消息,李胜刚要炸毛地让贺舒从实招来,就发现人家扔了炸弹就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李胜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捱到了剧组,他终于能有正当理由把贺舒叫起来了,结果他刚说出一个“周”字,贺舒就半眯着他那双睡意迷蒙的桃花眼竖起食指在他唇间比了比,“嘘,人多嘴杂。” 李胜郁闷地看着他施施然下了车,内心愤愤不平:车上就他们俩!哪来的嘴杂!这小菜鸟越来越嚣张,竟然学会吊人胃口了! 两人顺着剧组人员的指引到了化妆间,推开门发现里面人不少,一个男人正在化妆,编剧林梓坐在他对面看着,偶尔给出两句建议。结果贺舒进来一打招呼,林梓就谁也不管了,欢快地朝贺舒招了招手,“贺舒!过来!” 贺舒走过去,正在化妆的男人睁开眼,脖子以上不敢动只能看着贺舒露出一个露出整齐八颗牙的笑容,“你就是贺舒啊?可算让我见到真人了,我是赵昀磊,演沈舟的那个!” 化妆师毫不留情地掐了把他的肩膀,“不许说话!” 赵昀磊立马闭嘴,朝贺舒飞快地眨眨眼。 贺舒失笑,觉得赵昀磊这人还挺有趣的,“你好,我是贺舒,演凌霄的那个。” 林梓看着他俩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贺舒啊,你先去换衣服,赵昀磊的妆马上就化完了,然后就轮到你了。” 贺舒自然答应,去一旁的屋里换了戏服,不大不小正合身,等他回来的时候,赵昀磊刚化完妆,他沉眉肃目地站在房间里,通身正气凛然,非常有正道大侠的风范。 ……不过有点太像大侠了,贺舒觉得自己拳头有点痒,好像职业病要犯! 林梓上下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头,“这回行了,去找陈导吧。” 赵昀磊走了,化妆师和林梓一齐把目光放到贺舒身上,化妆师探照灯似的眼睛在贺舒脸上巡视了两圈,非常没有美女气质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来,坐这。” 半个小时后,化妆师帮他别好簪子,整理整理头发,一拍手,“好啦!睁开眼看看。” 贺舒缓缓睁开眼,站了起来,琉璃般的眼珠子毫无感情地动了动,声音略沉,“如何?” 化妆师倒抽了一口气,“妈的神作!” 林梓也看了一会,脸默默红了,难得不好意思地转开眼,挥了挥手放他拍照去了。 又是晚上十点,陈定发了一条微博。 导演_陈定v:《凌霄天》定妆照——正。 网友们一见“凌霄天”三个字眼睛就是一亮,立马激动了,都出定妆照了!总算能知道凌霄的扮演者是谁了! 这条微博底下附了四张图。 第一张是赵昀磊饰演的男主沈舟,身穿一身朴素的深蓝色的长袍,抱着剑站在逍遥剑派的的牌匾下,嘴角含笑,眼神温和。他五官英挺俊朗,不同于时下流行的妖孽小美男,很有一种疏朗潇洒、仗剑天涯的侠气。 第二张是李丹丹饰演的陈黎欣,她站在一大片油菜花田里回眸一笑,两个甜甜的小梨涡和她那双在阳光下熠熠生光的大眼睛相得益彰,看上去竟比盛放的花田还要灿烂。 第三张是李澜饰演的顾长峰,他穿着一身绣着银色暗纹的黑色飞鱼服,半跪在丹陛之下,脊背笔挺,腰身紧绷,眼神漠然,一身肃杀。 众多迷妹们纷纷找到各自的男神结结实实地舔了一遍颜,这才翻到了最后一张照片。 这是唯一一张侧脸照。 一个男人披着一身纯白的狐裘站在雪地里,微微仰头去摸树枝上的一捧白雪,茫茫的天地间,他头上一根碧玉簪和腰间一块翡翠玉佩是整个画面里唯一的颜色。 不管是谁家的粉丝,抱着或好或坏的目的来看这张定妆照,第一个动作都是放大图片,去看照片上人的脸,然后默默咽下口水。 陈定微博底下评论不出意外地又炸了。 大福妮妮妮:我的妈呀最后那个是谁啊!!!太仙了吧!!这确定是一部武侠片而不是仙侠片吗?!!! 吃碗面:我决定在颜狗的路上一去不回头…… 丹尼熊的老公:就冲凌霄天的颜值我也要去看这部剧,楼上颜狗带我一个,咱们路上做个伴。 心头有个人:赵昀磊男神!!!!睡我啊!!!!! …… 最开始评论底下还是很纯粹的,基本都是“啊啊啊好帅好美”,等时间一长,网友们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不一样的声音就冒出来了。 我是凌霄大大的小心肝:最后那个应该就是我们凌霄大大了吧,是很仙很美啊,不过是不是有点过了,毕竟我教主可是江湖第一高手,是能把白衣穿得霸气侧漏的男人啊!这个有点高冷过头了吧! 顶级纪念册:颜值不错,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奇偶数:正?微博里那个正是什么意思?正邪的正?那怎么会有凌霄?凌霄不是魔教教主吗? 陈定老狐狸在家吃着水果刷微博,眼见这条微博又被顶上了热门,这才不紧不慢地转发了自己的微博,添上一句。 “明晚十点,放另外四张定妆照。” 第14章 选拔 若论才华陈定算不上导演圈最有才华的导演,可他绝对是这行里少有的聪明人,不只表现在他炒作的手段上,在长袖善舞,扬长避短等方面他也绝对是个中翘楚。其他的贺舒暂时还无缘得见,吊人胃口的能力倒是让他先服了。 晚上十点,他打开微博,找到陈定的微博,上面果然又发了一条最新的。 导演_陈定v:《凌霄天》定妆照——反。 下面还是四张图,顺序也一样,不过风格和昨天那四张截然不同。 第一张,赵昀磊单手背负身后,另一只手握在剑柄上,眼睑低垂,目光晦涩不清,一双剑眉却飞扬入鬓,戾气横生,全不复上一张的温和开朗,反而很有一种冷硬深沉的压迫感。 第二张,李丹丹斜倚在美人榻上,火红薄衫半褪,露出珠圆玉润的香肩,她斜斜看过来,当真是千娇百媚,满身风情。 第三张,李澜用一块雪白的手帕擦着一双沾满鲜血的修长的手,他盯着自己手的眼神漠然又讥讽,没有一点活人气儿。 第四张,贺舒的照片还是一张侧脸照。 网友们纷纷摔了手机,然后又没骨气地捡回来,看得眼都直了。 贺舒这次穿的还是一身白衣,他提着银白的长剑,刺目的血红丝丝缕缕地沿着他的袍脚袖口鞋底以及剑尖蜿蜒而上,越来越少,乍一看去像是在他身上绣了精美的红色彼岸花。这身扮相实在惊艳,不过更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的笑容,那双扎人的桃花眼斜斜看来,满是倨傲睥睨和说不清的恶意,让他浑身气质陡然一变,更像是从尸山血海走出来的魔鬼,扑面而来的邪气刺激得人毛骨悚然。 贺舒的这张定妆照一放出来,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当场被圈粉,看了一眼就再也放不下了。不同于上一张让人远远欣赏的高冷气质,这张实在太有侵略性了,几乎达到了一击毙命的程度。 上班不打卡:卧槽……陈导放大招了!感觉到浓浓的阴谋感…… 我是凌霄左护法:我是凌霄大大的小心肝心肝儿啊!!!!!快来啊!!!我看到了什么啊!!!这尼玛就是我男神啊!!!劳资噗通就跪了啊!!!! 草莓君:不知道为啥……我觉得反比正带感……我快控制不住我的洪荒之力了!尼玛!到底谁是贺舒啊!!路转粉啊!! 磊哥的长睫毛:磊哥冷酷炫!前排表白我磊哥!还有……磊哥你家官配美炸了! …… 贺舒关掉评论,笑着摇了摇头。 意料之中。 这次的宣传无疑是非常成功的,而且相当难复制,首先贺舒这匹横空出世的黑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假如把人选换成了卫致新绝对不会有这样好的效果,陈定抓的就是网友们旺盛的好奇心。不过同样,如果日后贺舒不能有匹配如今“盛名”的演技和能力,到时候反而会被黑得更惨。 当然,贺舒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陈导都把扶摇直上的青云梯搭到他眼前了,不握紧有点说不过去了。 …… 拍定妆后的几天贺舒一直和周壑川在一起,周壑川下了班就来接他去饭店吃饭,吃完饭散半个小时步,再去篮球场打两个小时篮球,最后再把贺舒送回家。 贺舒本以为周壑川又要变着法地试探他,没想到他越来越规矩,尽职尽责地做好他篮球老师的工作,一句越界的话不说,一个富有暗示性的动作不做,就连有一天下大暴雨,他都半点没犹豫地冒雨把贺舒送回了家,完全没有留他宿的意思。 不知不觉间,贺舒对他的防备渐渐地松懈了,开始真真正正地欣赏这个男人的魅力。 ……要不是还记得两人之间并不单纯,又顾忌着上了床不好分上下,贺舒早就对他下手了。 周壑川轻轻跃起,勾住从篮筐中掉出来的球,抄起一旁放的毛巾和水朝贺舒走过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宽肩长腿,乍看上去就像刚毕业的大学生,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深沉样子。他擦了擦汗湿的头发,浑身勃发的男性荷尔蒙简直能把人冲个跟头,贺舒看着他的眼神都热了一个度。 周壑川也不知是真没看出来还是装傻,把干净的毛巾和水一齐递给贺舒,开口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学的很快,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明天的篮球队竞选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贺舒也不客气,把毛巾围到脖子上,接过矿泉水,仰头咕嘟嘟喝了半瓶,这才说:“还要多谢你呢。” “我水平本来也不高,”周壑川也喝了口水,眼底淡淡惆怅,“又这么多年没打过了,其实并没有教你什么有用的。” 贺舒心想:这是又等着自己接下句?他很上道地问:“为什么一直不打啊?” 周壑川失笑,“接手周氏之后哪有时间打篮球了,反而跑健身房的时间多一点。” 贺舒没想到自己竟然想岔了,愣了几秒,才说:“可你篮球打得还是不错的。” “我上大学那时候也参加过篮球队,可惜还没等比赛呢,就退了,”他拍了拍贺舒的肩膀,看他的眼光很有点“长辈”的希冀,“我会的都教给你了,到时候你拿了奖,也算圆了我一个遗憾,加油吧。” 贺舒:“……” 周壑川是不是吃错药了? …… 回去之后贺舒想了一宿也没搞明白周壑川的改变是因为什么,第二天去学校参加运动员选拔的时候都有点闷闷不乐。吴勋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紧张呢,赶紧给他宽心,“你别紧张,运动员选拔一点都不严,一般都会让你过的,日后训练的时候表现突出,肯定有你上场的机会。” 贺舒听他的话更糟心了,“《凌霄天》马上就要开拍了,我并无太多时间参加训练。” 他一提醒,吴勋也反应过来了,替他苦恼,“那怎么办,你总不来训练,老师们肯定不会让你上的。” 贺舒:“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方法了?” “别的?”吴勋想了想,“除非你实力够强。” “多强?” 吴勋开玩笑地说:“你要是能跑出个世界纪录,天天不来也没关系。” 贺舒若有所思,“世界纪录是多少?” 吴勋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他,“大哥你不是吧,我开玩笑的,用不着世界纪录,别人都没你快就行。” 吴勋只是随口一说,压根没多想,结果真到了贺舒上场,他看着仅仅四百米的距离就远远甩开别人老长一大截的贺舒,终于明白什么叫实力碾压。 他眼巴巴地在终点线等着,看着不远处一过终点线就被体育老师围上的贺舒,心里突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他要超世界纪录那句,不会是认真的吧。 那头贺舒面对体育老师们兴奋中给出“你速度好快,很适合短跑,不如再报个二百米”的建议,淡定地说:“不用了,我还报了个三千米。” 体育老师们:“……” 走过来的吴勋:“……” 短跑那么快报三千米到底是为什么啊! 体育老师苦口婆心地劝:“你短跑真的很厉害,不要逞能跑三千,就你这个速度破校记录都不是事儿。三千米可不是说着玩的,是有技巧的,而且咱们学校管理系还有一个大运会三千米冠军,国家一级运动员,你未必能比得过他。” 贺舒做下的决定怎么可能轻易更改,“就三千。” 体育老师默默咽下一肚子劝慰的话,想着一会三千米测试完事儿他自己也就放弃了。结果,让在场所有人大跌眼镜地是贺舒的三千米照样快的吓人,扣了第二大半圈,非常不留情面! 这下表演系的体育老师们立马不反对了,看贺舒的目光就像在看一只成了精的藏羚羊,激动地表示,一定要把三千米奖杯抱回表演系!作为和文学系齐名的体育废·系,表演系表示他们已经连续好几年除了团体操奖杯就没进账了吗! 实在是非常耻辱! 贺舒趁热打铁,跟老师们说了下自己的实际情况,老师们虽说不太乐意,但在贺舒一再保证自己有时间就会回来参加训练的条件下,还是给他开了绿灯。 ……不开也不行,谁让人家是表演系·体育之光呢。 吴勋一脸玄幻地领着贺舒在老师们热情的挥手再见中出了体育场,然后带着贺舒去食堂吃饭,期间俩人坐的位置周围人流量激增,搞得吴勋既紧张又郁闷。 ——因为没一个是看他的! 贺舒对此倒是淡定地很,还有心情问了问下午篮球选拔的事。 吴勋:“你还有力气吗?上午跑了那么久。” 贺舒感受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还没完全恢复,累是累的,但并不影响什么,“没事。” “其实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觉得照你这个身体素质,篮球队一定会选你的,”吴勋叹气,“咱们系去打篮球的一般都是去耍帅的,技术好一点又狂得天上有地下无,这几年比赛年年失利,回回和文学系争倒第一,正需要你这样有实力的。” 贺舒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两人吃完饭就去篮球场等着,发现表演系的篮球队选拔还真挺热闹的,人不少,个顶个的颜好身材好。 贺舒看着这群青春洋溢的学生们,突然觉得自己的口味好像有点重。 为了一颗老白菜,放弃这么一片嫩的能掐出水的娃娃菜,简直太失算了! 贺舒目光沉痛。 第15章 开机 吴勋带着贺舒找他们班的男生站在一起,都是十九二十的大男生,又有共同话题,很快就不尴尬了。吴勋好像和篮球队的一个负责人比较熟,拉着他们四五个人,走到负责考核的人身后,给了贺舒他们一个眼神,自己去找他朋友打探情况去了。 贺舒他们班的一个男生指了指那几个负责人,给贺舒介绍:“中间那个是篮球队教练,左边是队长,右边是副队长。” 贺舒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立马就被一个和表演系画风完全不符的两米壮汉吸引去了目光,他皮肤黝黑,身材健硕,坐在那活像一头努力融入人类社会的大黑熊。 贺舒立马移开目光,深觉自己的审美受到了极大的挑战,赶紧用场上腰细腿长的小美男洗眼睛。结果他这一看,脸色更古怪了。 要知道篮球选拔主要是考核三个方面:运球,三步上篮,投篮。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小孩投了五个一个都没进吧? 贺舒正心里犯嘀咕,就看到那小美男可怜兮兮地下了场,上来一个身材高挑的男生,他顶着一头精心打理到每一根头发丝儿的栗色头发,站在场中伸手扒拉扒拉自己的刘海儿,在原地来了个花式运球,一运就是半分钟。 贺舒:“……” 半分钟……有这个时间都够跑两个来回了……到底有什么意义??? 来参加选拔的奇葩不少,但也有更多的是真心想来打篮球的,贺舒站在场边,耳尖地听到黑熊队长非常欣慰地和身边的教练说:“这届有实力的挺多的,训练一年,咱们应该能扒拉出来几个能用的,就是不知道明年能留下几个。” 贺舒听得非常清楚,意识到这次选拔可能只是选肯坚持训练的候补队员——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看来又要剑走偏锋了。 没过多久,副队长扬声叫名:“八班,贺舒!” 贺舒应声而出,从地上捡起篮球。 黑熊队长一看到贺舒那张脸就把眉头皱起来了,他叹了口气,有些心不在焉地坐在那发呆。 副队长:“先从运球开始。” 贺舒没有异议,按照流程先是运球,然后三步上篮,再定点投篮。这一连串下来,坐着考核的三个人早不再是之前不走心的状态了,动作高度一致地瞪大眼睛盯着贺舒的动作。 教练:“怎么停了?!!三分线投篮呢?” 贺舒站在三分线上朝他们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在中线上站定,篮球脱手而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进篮筐,咚地一声砸在地上。 这一声好像砸在了众人的胸口,篮球队的三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站了起来。 贺舒脚步不停,在这条分割了篮球场地的中线上,边走边投,十投七进! ——要不是怕太匪夷所思,贺舒完全有能力再退远点十发全中的。 可即便是这样,也足够震住在场的所有人了。 吴勋篮球队的朋友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问:“卧槽,你哪弄来这么个牛逼的狠人?” 受过刺激锻炼的吴勋表情十分冷静,“哦,出门右转第二个垃圾桶里捡的。” “……” 那边的篮球教练一个劲儿地表示让贺舒先别走,结束后要跟他好好谈谈。贺舒答应下来,回到吴勋他们那,刚走到一半,就有三个人激动地扑了上来。 ——天知道贺舒是凭借着多快的反应能力和自制力才没下意识地把这仨人一脚踢出去。 “卧槽,贺舒你也太牛逼了吧!这他妈都能进?!” “没看出来啊!你这瘦胳膊瘦腿的爆发力也太强了吧!” “大神!跪求教我啊!!!” 贺舒和他们笑闹了几句,继续看接下来的选拔,可惜有贺舒珠玉在侧,接下来上场的人都被他衬得黯淡无光了。 选拔结束后,贺舒还是那几句话——时间太紧可能赶不上训练。篮球不比跑步,这是个讲究团体合作的运动,不是你一个人多厉害就能撑起来的,本来贺舒以为会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教练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后来贺舒才知道,也是他命好,篮球队的得分后卫毕业了,一直没能找到取代他的优秀队员,贺舒的出现无疑填补了这个空缺。就算贺舒的出勤率可能不尽如人意,但他这样的人才用好了就是克敌制胜的杀手锏,从教练到队长都很清楚这点,贺舒的留下也就变成了必然。 等把所有的事情解决了,已经是下午五点,贺舒本来是想和吴勋他们去食堂吃的,结果刚走到门口,周壑川的电话就到了。 周壑川:“顺利吗?” 贺舒示意吴勋他们先进去,才笑吟吟地说:“很顺利,你居功至伟。” “那就好,”周壑川低笑一声,“我去接你吃饭?” 贺舒略一犹豫,还没等他说什么,周壑川又说:“你过两天就要开机了吧,我明天飞美国,可能没法给你践行了。” 贺舒失笑,只好把拒绝的话咽回去,“那就我给你践行好了。” 周壑川目的达到,自然心满意足,亲自开车来殷勤备至把人接去吃饭,饭间,还不忘悉心嘱咐:“剧组有什么事就和李胜说,被欺负了不用忍气吞声,我旗下的艺人不是出去看人脸色的。我已经和光盛的王总交代过了,他会照顾你的。” 贺舒夹菜的手一顿,脸色古怪,“你如何交代的?” 周壑川半点不心虚地和他对视,“我就说‘就像贺舒他们那样重点栽培的演员,要多照顾点’。” 贺舒无语,心说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然而此时贺舒尚且不知,他那光盛最低档的五年练习生合约,就因为周壑川这一句话里的“演员”,直接改成了二线艺人才能享受的“银冠合约”。 贺舒斟酌了一下,“其实,你没必要一直这样帮我。” 事实上,贺舒想说的是,“其实你没必要把你‘有所图谋’表现的这么明显。” 周壑川眉头紧皱,一脸正直,“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贺舒:“……”就这种鬼话鬼自己都不会信的好吗? 不管怎么说,表面上看周壑川办的这事是为了他好,贺舒不可能挑三拣四,更何况也由不得他挑三拣四。这顿一团和气的饭吃完,周壑川照例把他送回家,除了第二天早上给他发了一条“我走了”的短信,两人就没再怎么联系。 几天后,《凌霄天》开机。 剧组的大部分人基本到齐,举行了简单的开机仪式后,就开始拍摄整部电视剧的第一幕。 暂且不提闻风而动的娱记们把剧组人员的照片发到网上,又引发了怎样的一系列关于演技颜值的讨论,单说这第一场戏就足够引起剧组所有人的重视。 陈定挑了一场简单好过的戏,正好是整部小说的开头部分,男主角逍遥剑派大师兄沈舟在京城郊外的梅林同隐瞒身份的魔教教主凌霄巧遇的那幕。他想的很好,趁着现在主演们还不熟悉,又是开头,比较容易掌握人物情绪,过了也能博个好彩头。 事实证明,事情比他想的还要顺利。 陈定一喊开始,从工作人员到演员全都进入状态。 大师兄沈舟和小师妹陈黎欣并排走在梅林中,陈黎欣穿着领口缀着兔毛的粉色披风,还没稳稳当当走上两步就蹦蹦跳跳地跑到前面去了,沈舟抱着剑只穿了件蓝色棉衫在后面无奈地看着陈黎欣,眼神温和。 他轻声说:“师妹,你慢——” 还没等他说完,古灵精怪的陈黎欣突然转回身来,略带急迫地朝沈舟“嘘”了一声,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指了指梅林深处,面颊绯红,可爱的不行。 沈舟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微微一怔,握着剑的手猛地收紧。 不远处,一匹浑身没有一点杂色的白马正悠闲地刨着地上的白雪,在它旁边,一个身穿一身雪白狐裘的男人站在梅树下,伸手掐断一支盛开的梅花,静静地举到眼前欣赏,黑色树枝与莹白的手指,火红的梅花与精致秀美的五官,再配上这美不胜收的梅林,竟美得好似画一样。 陈黎欣压低声音跑到沈舟身边说,“师兄,不如我们请这位公子一起喝你酿的梅花酒吧!” 沈舟回过神,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她一眼,好笑道:“你才多大就知道找俊俏男人喝酒了?” 他话音一落,还不等陈黎欣炸毛,凌霄就好像能听到一样,微微偏头朝两人看过来,通身的漫不经心中又带了几分矜贵傲气,冷不丁看上去就像是豪门贵族出来的公子哥。 背后点评人家容貌还被现场抓包的沈舟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 凌霄还是那个动作,只是从眼底开始一层层漫上戏谑的笑意,瞬间把他的如覆冰雪的五官生动起来,他轻轻笑了,只是眉梢一挑这一个动作,就好像将他骨子里的桀骜潇洒一齐勾出来一样。他手一扬,披风抖开,其下绣满精美暗纹的白色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度,他手里的那支红梅也随之激射而出,直奔沈舟的面门而去。 凌霄看着沈舟错愕的脸,低笑一声,声音如美酒般醇美。 “好花赠美人,君以为然否?” 第16章 请柬 “卡!过!” 陈定没想到竟然能一条过,登时高兴地哈哈大笑。 贺舒立马变回了平时的样子,朝不远处的赵昀磊李丹丹点了点头。 实际上他刚刚差点就真把梅花插到赵昀磊脸上,幸亏出手的一刹那意识到对面那可是个半点武功都没有的普通人,赶紧泄了内劲,只是可怜赵昀磊完全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在鬼门关晃了一圈。 之后又补了几个特写镜头,这场就算是完全过了。 陈定拍了拍三个演员,连说了三声“好”。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了他们一番,转头又招呼其他人准备下一场。 赵昀磊走到一旁补妆,目光却忍不住落到贺舒身上。李丹丹是什么感觉他是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最直观的感受。这世上几乎大半的美人都集中在了娱乐圈,赵昀磊作为圈中一员,也算阅尽美色,可这还是他第一次明白一个人的魅力可以达到什么样的程度,他所有表现出来的都不是演出来的,而是在看到凌霄时真真正正的情绪。当这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不可能不被他吸引,有的人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是别人无论如何羡慕不来的。 他几乎都可以预见《凌霄天》开播后,该是怎样的盛况。 补过妆后,他走到贺舒身边,笑着问:“还适应吗?” “谢谢,”贺舒也刚刚补过妆,一张脸莹白光滑得好像高山雪,他用他那双微微拉长的桃花眼盯着人看时,衬着领口雪白的狐狸毛,精致到令人不敢逼视,“感觉还好。” 赵昀磊没出息地错开目光,“影视基地门口不远处有个清吧,晚上喝两杯去怎么样?” 有人抛出橄榄枝,贺舒自然欣然同意。 …… 拍戏的日子大都相同,前期贺舒的戏份还是很多的,几乎天天往基地跑,一呆就是一整天。直到五天后,李胜给了贺舒一张请柬。 ——关董事长关敬五十岁生日宴会。 贺舒正在奇怪关家为什么会给自己送请柬,赵昀磊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立马表示自己也收到了,可以一起去。 几天相处下来,贺舒和赵昀磊还是很投脾气的,对于他的好意,贺舒没有拒绝,他对这种宴会一点概念都没有,的确需要一个人在一旁提点。 第二天,赵昀磊开车把贺舒接到了酒店。 赵昀磊把两人的请柬一齐交给门口的服务生,在一叠声的“请进请进”中,拉着贺舒走进去,他从长桌上拿了杯香槟递给他,体贴地问:“要我陪你吗?” 贺舒单手端着酒杯,盯着不远处的一个人挑起嘴角笑了下,“等会儿,先帮我看个人。” 赵昀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关佑鸣,徐品飞?” 贺舒:“徐品飞是谁?” “一个副导演,”赵昀磊非常不屑地一撇嘴,说出的话倒是很含蓄,“选演员方面比导演还挑剔,平时最喜欢和演员谈‘诚意’。” 这要是换个圈内老人肯定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可惜碰上贺舒就是鸡同鸭讲了,不过贺舒一向对歪门邪道比较敏感,他直接从赵昀磊的脸上看出端倪,不由得一挑眉,非常直白地问:“狼狈为奸?” 赵昀磊一顿,无奈地看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膀,“别这么说人家。” 贺舒笑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忙吧,我一会过去找你。” “真不用我陪你认认人?”赵昀磊和贺舒相处了几天,觉得这人很对自己胃口,很有一点相见恨晚的意思,能拉人一把的时候自然愿意顺手帮帮他,“没有认识的人很尴尬的。” 贺舒知道赵昀磊也是好意,按他的性格也不会拒绝,不过,一会他要干的事不好让赵昀磊在,一是不能暴露自己的秘密,二是不想牵连到他。贺舒摇摇头,“没事,我有点私事要解决,这边好了,我就去找你。” 闻言赵昀磊也不再说什么,耸耸肩,端着酒杯找熟人寒暄去了。 等他消失在人群里,贺舒四下看了一圈,装作换酒的时候悄悄从一旁的自助餐桌上取了一颗松子放在手里颠了颠,一转身借着身边人的遮挡“啪”地把它打了出去。 那边关佑鸣正风度翩翩地和徐品飞交谈,说到兴起时还不忘表情享受地喝口红酒,只可惜这口红酒还没来得及咽下,他就觉得腹部剧痛,一个没憋住,“噗”地一滴不落全喷到了对面的徐品飞的脸上。 徐品飞:“……” 这痛感太熟悉了,关佑鸣甚至顾不上去看脸色难看的徐品飞,他捂着肚子低下头,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分外嚣张的松子。他面色扭曲地抬头在人群里搜寻,正好看到贺舒气度优雅站在不远处,朝他举了举杯,一饮而尽。 关佑鸣的眼里都要喷出火来了,好在他还没蠢到无药可救,知道今天不是他可以放肆的日子,只能压下火气让服务生领着徐品飞上楼去换衣服。 他刚把一堆乱事解决了,正要扭头去找贺舒算账,结果刚走到一半就站住了,他看着贺舒和一个英俊男人握手,瞪大了眼,脸色铁青。 贺舒礼节周全地和关家的大少爷关远圣握了握手,同他道贺。 不得不说,关家人的长相还都是不错的,比如那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关佑鸣,再比如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一身成功人士气质的关远圣。但是关远圣的涵养显然要高过他弟弟太多,面对贺舒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耐心十足,没有什么盛气凌人的架势,“贺先生真是一表人才,舍弟不懂事,还要贺先生多多海涵了。” “哪里哪里,是我太冲动了。”贺舒脸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心里则连连冷笑,连他这么个只是和他弟弟闹过不愉快的小人物都能记得,看来这位交口称赞的关大少爷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只不过,贺舒高度怀疑这位把他弟弟调查的那么清,到底是不是出于关心爱护。 下一秒,关大少就身体力行地验证了贺舒的猜想。关远圣把目光放到几步远一直若有若无盯着这头的关佑鸣,提声叫他:“佑鸣,过来。” 关佑鸣脸色一黑,又不敢不来,只能磨磨蹭蹭地走到贺舒身边,肩背绷得死紧,干巴巴地叫人:“大哥。” “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吗,”关远圣看他的目光很严厉,语气微沉,“妈妈如果知道了不知道要多伤心,还不赶紧和贺舒道歉。” 关佑鸣牙关紧咬,恶狠狠地瞪着贺舒。 关远圣看他一眼,突然伸手搭在贺舒肩膀上,把他往自己身边拢了拢,“人家好好的孩子得罪你了吗?你那么坑人家?” 贺舒强忍着把他连人带手一起摔出去的冲动,脸上还是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得罪权贵的小可怜样,配上他那张人见人爱的脸,看起来特别招人疼,“不用了,我也有错。” 关远圣本来只是为了管管越来越无法无天的关佑鸣,只是他一低头,看到这十八|九的少年人鲜嫩精致的脸,一时间竟起了点不可言说的心思,他眸光沉了沉,搭在他肩上的手收紧,把人又往自己这拉近了两公分,口气温和,“你不用怕,我关家不是不讲理的人。”说着,他眯起眼看向关佑鸣,“怎么我管不了你,要我请爸……” “对不起!”关佑鸣恶声恶气冲贺舒吼了一声。 贺舒演技到位地瑟缩了一下,关远圣揉揉他细软的头发,微微弯腰盯着他瓷白的侧脸,把一张名片放到他胸前的口袋里,在他心口轻轻一拍,轻声说:“别怕,他要是再欺负你,就给我打电话,我帮你教训他。” 贺舒看他的目光直接升到“感恩戴德”的层面了,“谢谢关先生。” 关远圣自觉火候到了,淡淡地看了关佑鸣一眼,端着杯子走开了。 主持大局的正主走了,关佑鸣立马炸开了,他死死捏着手里的杯子,阴狠地瞪向贺舒,“你胆子可真大,在我的地盘上也敢撒野,怎么,以为爬上我哥的床你就能耐了?” 这种羞辱听在贺舒耳朵里简直就是不痛不痒,他以一种全新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关佑鸣,浑不在意地笑了笑,“关小少爷,你次次都从我手里讨不到好,还没学乖吗?” 他捏着高脚杯,指节纤长匀称,举止优雅从容,猛地看过去,竟比满屋堂皇的灯火还要华贵耀眼,可惜除了关佑鸣没人听到他嘴里说出来的比针还要尖锐的嘲讽,“你作为关家的小少爷在你关家的家宴上都不敢把酒泼到我这么一个外人脸上,我是该骂你怂呢,还是该夸你能忍呢?” 他一口一个关家听得关佑鸣刺心极了,呼吸急促起来,眼睛通红,仿佛下一刻就能直接把酒杯砸到贺舒脸上。 可是他没有。 贺舒这次是真笑了,他溜溜达达地走到气疯了的关佑鸣身侧,稍稍歪了歪身子,轻声说:“你哥哥可真厉害,连我都认识。” 关佑鸣瞳孔猛缩。 贺舒点到为止,从侍应生的托盘上换了一杯新的酒,悠闲地走开了,他远远看着谈笑风生的关远圣,神情微冷。 ——想拿他作筏子,也要看他愿不愿意。 第17章 凶杀 关家虽然没有林家在娱乐圈的影响力大,但也算小有涉猎,李胜把请柬交给贺舒的本意是让他在这场晚宴上多结识一些圈内人,以后对他的发展有好处。只可惜李胜漏算了一点,就是贺舒愿不愿意去搭理这帮所谓的“权贵”。 ——像贺舒这种江湖气比较重的武林高手,是不爱和这类人打交道的,如果打了交道,嗯,一般就演变成杀人越货、劫富济贫了。 他偶尔还愿意跟这群人虚与委蛇一会儿,纯粹是觉得好玩,看他们被耍得团团转仍不自知就觉得太有意思了。 至于当初把请柬发给贺舒究竟是关远圣想敲打关佑鸣,还是纯粹要邀请他这样长得漂亮的小明星来活跃气氛恐怕永远都不得而知,总之现在的结果是一样的,就是他成了很多有意向的人的猎艳对象。贺舒强忍着下黑手的冲动打发走了好几波心怀不轨的富商阔少,顺手还把收来的带着各种刺鼻香水味道的名片,神不知鬼不觉地塞到了在场众多浓妆艳抹的男男女女衣服兜里。 解决完了这一切,他一个闪身躲到后面的小花园里。 也许这种权贵们的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下总会伴生着不堪入目的钱色交易,他一踏入小树林就隐隐听到一声令人血脉喷张的长长呻|吟,贺舒脚步微顿,眨了眨眼。下一秒,他像一阵风一样飘了进去,连一根草都没有惊动。极强的夜视力和灵敏的听力让他远远就能清楚看到树下正在上演的活春宫,他足尖轻点,像一道斜飞的燕子轻巧地落到离他们不远处的大树枝杈上。 下面两米处,一个衣冠楚楚的中年男人正把一个全|裸的女人压在树干上,大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污言秽语和*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激战正酣的两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丑态落入了第三人的眼睛里,贺舒看了一眼就嫌恶地别开头,觉得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来看这样辣眼睛的场景,他刚要扭身离开,就听男人问:“周壑川号称你们光盛旗下不接受潜规则,不是照样出你这样的婊|子?看来他也是个银样镴枪头,他那个小白脸能像我一样让你爽吗?” 贺舒的脚步一顿,微微眯起眼。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娇媚喘息道:“周总的事我哪里知道啊,不,不过,他一定没有刘总您,啊……厉害。” 男人对她的上道相当满意,许是某方面肮脏的征服欲得到了满足,他的自信心高度膨胀,人也飘飘然起来,他讥讽道:“周壑川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杂种,得了势就猖狂得谁也不放在眼里了,我偏偏不买他的账,让他哭着滚回他那妓|女妈妈怀里去吧哈哈。” 贺舒眉头一立,刚要从树上掰下来根树枝给他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就听到一声不高不低的“啪哒”。 女人也听到了这声古怪的声响,她的理智尚在情|欲中起伏,就感到身后一重,温热的液体洒满了她光裸的后背。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去,正好看到刚刚还指天划地的男人额头正中央出现了一个恐怖的血洞,汹涌而出的鲜血漫布了他整张定格在沉迷*的脸。 “啊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直接划破了整片树林的寂静,也给这场声色犬马的宴会画上了一笔浓重的血色。 贺舒还保持着那个动作趴在树上,他眨眨眼,有些困惑地想:明明是好好的偷情,怎么一眨眼就变成凶杀案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阴影处已经消失的人影,无声叹气。 还以为是捉奸的,没想到是杀奸的……朋友你这么热衷维护社会风气,考虑过吃瓜群众的感受吗?不仅没劲,还很给别人添麻烦你知道吗? 自认倒霉的贺舒提起一口内力,用他能达到的最快速度往树林外赶。他很清楚在树林里呆的时间越长越容易被误会,如果真被这种倒霉催的破事给牵连了,贺舒敢保证,李胜一定会被气哭的! 眼看马上就要跑出去了,贺舒身形一顿,猛地从树上翻下来,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踉踉跄跄往外跑,刚跑出八|九步,一个人突然出现,贺舒抬头一看,愣住了。 井仲一也被慌慌张张往外跑的贺舒吓了一跳,他赶紧伸手扶住差点摔个跟头的贺舒,眼神探究地看着他问:“贺舒?你怎么在这?出什么事了,我听到有女人的尖叫。” 贺舒打了个哆嗦,一双眼睛几乎要被惊恐覆满了,他猛窜一步揪住井仲一的西装外套,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一样强作镇定地说:“我,我不知道,我喝了点酒觉得头疼就出来躲一躲,结果刚走没多久就听到一声惨叫,我有点害怕,就往回跑。” 井仲一垂着眼在他苍白的脸蛋上巡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他揪着自己衣服的因太过用力而格外苍白的骨节,想到眼前的不过是个刚上大一的孩子,终于忍不住放软了心肠,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他身上,低声安慰:“没事了。” 贺舒强笑道:“谢谢,我只是被吓了一跳,周围又只有我一个人,现在已经好多了。” 井仲一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先出去,我的保镖已经去叫保安过来了。” 两人走回小花园,井仲一扶着贺舒坐在一旁的长椅上,轻声问他:“还害怕吗?” 贺舒摇摇头,他面色惨白地披着井仲一宽大的外套,就像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仿真娃娃,精致到脆弱。 井仲一坐在他身边,几乎是不加掩饰地盯着他看,可惜“遭逢大变”的贺舒怔怔地盯着自己的脚面,“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没过一会,井仲一的保镖带着保安和脸色漆黑的关家人冲了进来。 整场宴会的主角关董事长关敬匆匆走到井仲一身边,先是眼神镇定,举止沉稳地向他点了点头,“井先生受惊了,是我招待不周,改天我做东亲自给井先生赔罪。” 井仲一:“您客气了。” 关敬的目光这才落在贺舒身上,眼神锐利,“这位是……” 井仲一轻轻把贺舒扯到自己身后,微微一哂,“关董不如先去看看树林里发生了什么?” 关敬收回目光,点头同意,沉声吩咐:“进去看看。” 关家的人乌乌泱泱往树林里走,关远圣路过贺舒身边的时候深深看了他一眼,面露怀疑。 井仲一低头问他:“进去吗?” 贺舒犹豫了一下,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还给井仲一,抿了抿唇,“进去。” 井仲一嘴角一翘,和他并排往里走。大家没走多远,就见一个浑身鲜血衣衫不整的女人跌跌撞撞跑过来,乍一看到这么多人,立马脚一软摔在地上,崩溃地尖叫:“杀、杀人了!!!!” 关家人勃然色变,关敬抬手拦住在场的所有人,他盯着地上的女人,果断说:“报警!” …… 警察来的很快,控制了现场,调查之后让来参加宴会的有不在场证据的人离开。井仲一、贺舒和那个偷情偷出命案的女人以及一些无法证明自己不在场的人连同关家父子都被警察留下来做笔录。 警察问井仲一:“命案发生的你在花园里吗?” 井仲一:“是的。” 警察:“只有你一个人?” 井仲一:“不是,还有我的一个保镖。” 警察:“你进入过树林吗?” 井仲一:“进过,但是是在尖叫声发生后才进去的。” 警察:“你胆子很大嘛,这都敢往里进?” 井仲一:“我是跆拳道黑带,而且是个男人,里面传来女人的尖叫,我怕有什么意外,所以进去看看。” 警察:“好的,那你看到有人在尖叫发生前进入树林或者在尖叫发生后从里面出来吗?” 井仲一神情微顿,他的目光移到身侧垂着脑袋掐紧自己手指的贺舒身上,淡淡道:“看到了。” 警察精神一振,“谁?” 井仲一抿了抿唇,刚要说话,就见贺舒猛地抬头,眼底仓惶犹在,声音却很坚定,“是我。” 这小孩浑身上下写满了“心虚”二字,都不用去看小花园里的监控,警察扫他一眼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有问题,装没注意也不过是为了诈一诈井仲一,看他俩是不是同伙的。现在见他承认,井仲一又没有包庇的意思,警察就直接把注意力全都放在贺舒身上,“你在树林里看到什么了吗?” 贺舒咬着牙一个劲儿晃头,“我什么也没看到,真的。” 警察:“你注意到什么一定要说,目前看来小树林里只有你一个人在,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贺舒的脸更白了,看起来随时都能厥过去,旁边的井仲一看|不过去了,插嘴说了句,“警察先生,我想问一下从案发现场到小花园要多远?” 警察:“你问这个干吗?” 井仲一:“我进了树林没多远就见到了贺舒,如果距离很长的话,他或许……”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不远处的那个女人尖叫着说:“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不对!我想起来了!刘凡说他和周壑川有仇怨!你们去找周壑川!别来问我!” 贺舒倏地一怔。 第18章 后续 还不等贺舒做出点什么反应,又一个警察跑到之前讯问贺舒的警察身边,“秦队!监控里有发现!八点三十五的时候一个侍应生也进了树林,而且至今没出来过!” 八点三十五,比贺舒足足早了十分钟。 那位秦队猛地站起来,“去核实他的身份和值班记录。” 正像井仲一说的,贺舒的时间看起来并不“充裕”,哪怕他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案发现场、动手杀人、再快速地跑回来也不太够,更何况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人以那么快的速度奔跑是会有声音的,被杀的刘凡和那个女人不可能没有察觉。 最最重要的是,在现场周围并没有找到凶器,贺舒的身上也没有。 而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侍应生则不同,不仅作案时间符合,而且还下落不明。目前出现的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他。 秦队长转头看向被一系列消息砸懵了的贺舒,脸上终于露出了点温和笑意,仿佛刚刚那个疾言厉色连吓带骗的执法工作者不是他一样,他顺手从桌上撕下来一条纸,下笔飞快地写上自己的名字和电话,“你叫贺舒是吧,可以先回去了,如果想起什么线索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贺舒借过来一看,一行数字上面龙飞凤舞写了两个大字,秦熙。 “好的,”他慎重地点点头,把它叠好放进自己的口袋,抬头勉强笑道:“不过我可能什么也帮不上,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没事,”秦熙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看起来非常开朗没心机,和刚刚那个眼神犀利的男人截然不同,“只是以备不时之需。” 井仲一适时插嘴,“我也可以走了吧?” 秦熙:“当然。” 井仲一立马看向贺舒,语气温柔,“我送你回家吧?” 贺舒略一犹豫,就答应了。 两人出了酒店,贺舒报了住址,井仲一没让保镖跟着,亲自把他送到了他家楼下。贺舒同他道了谢,刚要上楼,井仲一突然出手如电地去拉他的手腕,结果贺舒就像后背长了眼睛一样,非常巧妙而自然地避开了。 井仲一一愣,神态自若地收回手,“你……” 贺舒转回头,疑惑地看他,好像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还有事?” 井仲一抿了抿唇,车外的灯光若有若无地洒在他脸上,将他一双眼睛映照的格外温柔,“你不用担心,安心拍戏就好,不会牵连到你身上的。” 贺舒一怔,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点感激的神情,“谢谢,我上去了。” 井仲一一动不动地目送他上楼,直到五楼的灯光亮起,他才轻轻动了动,发动车子离开。 贺舒站在卧室的窗户旁边,借着窗帘的遮挡,盯着井仲一开车离开,微微皱眉。他匆匆回到客厅,从茶几底下的抽屉里把那本黑皮书拿出来,翻到二百多页,最上面是四个字——致命武器。 致命武器上的第一个是“枪支”,上面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描述了枪械的分类、用法以及杀伤力。贺舒当初看到这里的时候还对此颇为不以为然,在它看来,上面描述的发射速度根本是不可能的,哪怕是唐门制出的再精密的暗器也不可能达到。 然而今天在树林里,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人用不知名的武器杀了刘凡的时候,贺舒是真的毫无察觉,除了听到一声诡异的声响,他没看到任何暗器的轨迹。再联系到刘凡头上那个触目惊心的血洞,他猜测那个不知名的暗器应该就是书上写的“枪支”吧。 贺舒坐在沙发上,脸色发沉,他惹不住想:如果那把枪指的是我,我能躲得开吗? ——不能,起码现在不能。 他合上书小心地把黑皮书放回抽屉里,从衣服里拿出手机,发现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贺舒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刚一开机,一通电话就顶了进来。贺舒顶着上面疯狂闪烁的“经纪人李胜”,默默把手机推远,才按了接听键。 事实证明,贺舒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一声暴怒的大吼像是紧紧贴着话筒口,一路沿着无线电横冲直撞地闯进了贺舒的手机,震耳欲聋的咆哮中还带着令人牙酸的兹拉声,“贺舒!你他妈在哪呢?!!!” 贺舒:“在家。” “在家?!”李胜出离愤怒,“你他妈不是让警察当杀人犯抓走了吗?” 贺舒盘腿坐在地上,表情认真,“不是我杀的。” “废你他娘的话!”如果给他一个测试仪,估计李胜的怒气值已经到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牛逼呢?!吸毒嫖|娼都入不了大爷您的眼了是吗?非得扯上凶杀案才能体现您老的人生价值吗?!你就这么想去‘监狱风云’里当老大吗?!!” 贺舒抽了抽嘴角,“喂,你差不多得了。” 李胜:“我差不多?你还不耐烦了?!你知不知道如果这件事闹大你的戏就别想拍了!你想被冷藏冷到死吗?” 贺舒叹气,知道自己这次是给李胜惹麻烦了,可重点是他也是受害人啊!谁知道好端端的偷情能偷出人命来啊!他郁闷地抹了把脸,只能咽下满肚子的幽怨,安抚躁狂症发作的李胜。 好不容易等李胜把这一晚上受到的惊吓和焦虑井喷式地发作完事,贺舒终于能在他“好好在家呆着没有我的电话不许出门”的最后一声怒吼中,揉了揉快要耳鸣的耳朵。 他坐在地板上,委委屈屈地把下巴往床上一架,深深觉得自从来了这里他的生活水平就直线下降,不仅没有解语花小美人,还没有锦衣玉食好马烈酒,最可怕的是还要时不时地忍受李胜短则五分钟长则半小时的咆哮轰炸! 他郁闷地趁手戳了戳手机,屏幕一亮,之前的通话记录跳了出来,上面“周壑川”三个字在寥寥无几的记录里格外显眼。 贺舒突然打起点精神来,他犹豫了一会,从地上站起来,把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没两声,周壑川就把电话接起来了,“贺舒?” 周壑川的声音低沉悦耳,哪怕在电话里略有失真,也好听得让人耳根发麻。贺舒听他低声叫自己的名字,几乎要觉得刚刚李胜对他的听觉造成的永久性伤害都要修复了。他搓了搓自己的耳朵,淡定地把手机挪到另一边,“我问你一件事,你认识刘凡吗?” 周壑川一窒,莫名其妙地问:“认识,你问这个干吗?” 贺舒:“哦,他死了。” 周壑川没说话,贺舒继续自顾自地说:“还有,听说你俩有仇?” 他这话一说完,两边都没了声音,只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在虚空中重叠。 “……我知道了,”周壑川顿了顿,“谢谢。” 贺舒心安理得地应下了他这句谢谢,刚要挂电话,就听周壑川问:“你没事吧?” 贺舒从桌上给自己倒了杯水,端着杯子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我能有什么事。” 周壑川沉默良久,才轻声说:“我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来提醒我,我,”他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一口气,“你注意安全。” 贺舒晃着杯子的手一顿,微微眯起眼。 刚刚周壑川想说什么?他这么一个善意的提醒是动摇了他的某种想法吗? 他又要做什么? …… 关家宴会发生的一切根本瞒不住,尤其跟刘凡偷情的那个还是个小有名气的二线女明星,网友们几乎是打了鸡血一样地上天入地挖内情。不过作为真正目击者的贺舒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他早早就上床睡觉了。他这边睡得心安理得的,李胜可是一宿都没敢合眼,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旁敲侧击地打听贺舒在这案子里牵连了多深。等到早上他来接贺舒去剧组的时候,贺舒看到他都吓了一跳,“你眼睛怎么这么红?一宿没睡?” “没,”李胜疲惫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四五点钟的时候眯了一会。” 贺舒:“你能行吗?要不我自己去吧。” “算了吧,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还能放心点,让你一个人不一定又给我捅出什么幺蛾子来呢。”李胜瞪了他一眼,衬着他那兔子一样的眼睛,勉强提高了一点杀伤力,“现在关家爆出来的事基本和你没多大关系,暂时还没牵连到你身上,你到了剧组别乱说话,别人问你什么你就装不知道。” 贺舒一脸无辜,“我是真不知道。” 李胜翻了个白眼,没那个精神头搭理他。 …… 贺舒到剧组的时候赵昀磊正在听武指讲戏,看见贺舒进来,匆匆和武指说了两句就跑到贺舒身边,他狠狠扯了贺舒一把,把人拽到没人的角落,“你昨晚上没事吧?” “没事,”贺舒拍拍他的肩膀,真心实意地和他道谢,“我经纪人跟我说了,是你第一时间通知他的,多谢了。” “客气什么,应该做的,”赵昀磊嘿嘿一笑,通身大侠的气质荡然无存,“你人没事就行。对了,你看网上的新闻了吗?” 贺舒:“什么新闻?” 赵昀磊把手机拿出来,翻出一条微博给他看。 贺舒接过来一看,皱了皱眉。 这是一篇长微博,标题是触目惊心的一行红字。 “刘姓富商宴会偷情遭枪杀,网传其商业竞争对手周氏买人。” 第19章 传闻 贺舒一目十行地往下看,眸色渐深。 那边赵昀磊穿着一身利落的蓝袍,抱着肩靠在墙上,很有点不羁的江湖侠气,可惜他那带着幸灾乐祸的声音出卖了他就是个事儿爹的事实。 “昨天我还看了一个深扒贴,里面说得有理有据的,说周壑川先是把自己旗下的女艺人李敏慧送上刘凡的床让她去打探商业机密,后来被发现刘凡发现,刘凡就策反了李敏慧让她去告诉周壑川假消息。而李敏慧因为之前对周壑川示好被拒,因爱生恨,决定帮助刘凡让周壑川知道什么叫求而不得的痛苦,结果临门一脚的时候,李敏慧幡然醒悟自己爱的还是周壑川,最终把刘凡故意要坑他八千万的事告诉了周壑川。周壑川得知后大怒,用周家女主人的位置诱哄李敏慧让她把刘凡带到树林,后又买人顺便嫁祸给李敏慧,从而一箭双雕,一举铲除两个心腹大患!现在周壑川自己已经提前跑到国外,就算事情败露也牵连不到他身上,简直是非常之老谋深算、心狠手辣!” 贺舒抽了抽嘴角,心说这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无语地看了一眼赵昀磊,“你不会真信吧,太假了。” ——就昨天那个女人吓得六神无主哭爹喊娘的倒霉样儿,怎么可能是赵昀磊口中左右逢源的双面女间谍! 赵昀磊一脸“你不懂”的沉痛表情,他从贺舒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又翻出一条微博递给贺舒看。 演员_李敏慧v:人生在世,总要为爱为生活为信仰做出迫不得已的事。我已不堪重负,只希望昭昭天理能还死者一个公道。 贺舒:“……” 敢情他跨越的这几百年人类就专注于进化脸皮的厚度了吗? 他把手机还给赵昀磊,双手插兜往前走,“网友们都怎么说?” 赵昀磊跟在他身侧晃晃悠悠一起走,一脸复杂,“哎呀,怎么说呢,我只能说这是个看脸的世界。” 贺舒挑眉看他,“什么意思?” “如果给世界上的粉丝们的战斗力排个序,周壑川的粉丝们绝对是高居榜首碾压群雄的!曾经有人说过,就算是周壑川破产了,他的脑残粉们也能给他重塑一个商业帝国。你是不知道——” “等等,”贺舒莫名其妙地看他,“周壑川的粉丝?他为什么会有粉丝?” 赵昀磊惊呆了,“你难道不知道他是唯一具有中国国籍的‘宙斯奖’影帝?” 两人面面相觑,赵昀磊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我的哥啊,你不会真不知道吧?他不是你老板吗?他那曲折坎坷的身世堪称是部全国人民都知道的奋斗史啊,你不会也不知道吧?” 贺舒摇了摇头,“我真不知道。” 赵昀磊的脸上明晃晃写了三个大字“见鬼了”,他嫌弃道:“你是山顶洞人吗?” 贺舒:“……” 赵昀磊伸手把他往化妆间里一推,“先去化妆,等晚上的时候我找一找当初的那个深扒贴,在微信上转给你。” 尽管贺舒满肚子的好奇心都快溢出来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好时候,只好默默地咽回去,进去换衣服化妆。 上午的戏份几乎都是文戏,对于贺舒和赵昀磊来说不是难事儿。十点多钟,贺舒的戏份拍完,导演让他去找武指给他指导一下下午的武戏。 给他领路的场务是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她一边偷瞄贺舒化妆后更显得轮廓精美的侧脸,一边小声给贺舒八卦,“……我跟您讲哦,这位武指可是导演花重金请的,据说他是武当的第三十二代外门弟子,在业内威名赫赫,就连这次我们要去武当山拍戏都是他帮着联系才成功的。” 贺舒:哦,呵呵,遇上老对头了。 他边走边活动筋骨,开始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万分期待。虽说凭他的段数对付一个籍籍无名的外门弟子属于欺负人,但是苍蝇腿再小不也是肉吗,就当隔着几百年先收点利息吧! 贺舒到的时候,武指刘兆飞正大马金刀地坐着看视频,贺舒眼尖,隔着老远就看到画面上是一个年轻人在打拳,行云流水几招下来,贺舒立马认出这不就是武当的太极拳吗! 他嘴角一勾,大拇指在食指关节上轻轻一按,发出一声极富危险预兆的咔吧声。 ——非常好,是仇家没错! 刘兆飞见有人来,把视频关了,他转过身来笑呵呵地地看向贺舒,“凌霄是吧?你下午的戏要……” 贺舒脸上带笑地听他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又态度认真地观摩了一下刘兆飞的示范,等到他问“看懂了没”的时候,贺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看懂了。” 刘兆飞略带怀疑,“你真看懂了?千万不要不懂装懂,否则到时候容易伤人伤己。” 贺舒想了想,“哦,是有个地方没懂。” 刘兆飞:“哪个地方没懂?我再给你演示一下。” “不,”贺舒看着他微微一笑,硬生生把刘兆飞笑得后背一寒,“我的意思是,不如我们先来试一下?” 神经粗得堪比铁桶的刘兆飞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大祸临头了,他傻呵呵地笑了笑,很有责任感地想:哎,现在的小孩就是不信邪,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疼。行吧,我就跟他练练,还能看护着点,省的日后出大乱子。 他把手里的剑交给贺舒,从旁边的道具架上拿了一把大刀下来,他拔出刀,一边慢悠悠地往下劈,嘴里还碎碎叨叨地说:“哎,我跟你讲啊,这个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贺舒猛地一个滑步往前一上,左手持剑鞘,右手握剑柄,赫然拔剑,气势如虹,几乎是眨眼间就狠狠地撞上了刘兆飞的刀。 刘兆飞的话悉数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一股大力沿着刀背一路传到他手腕,他手一抖,硬是没握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刀被残忍地崩飞出去。 刘兆飞目瞪口呆,“你……” 他对面出剑狠辣的贺舒突然懊恼地一皱眉,满脸抱歉,“对不起,我是不是力气使大了?” 刘兆飞茫然地眨眨眼,“啊……没有,就是这样……” 贺舒立马喜笑颜开,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问:“那我们继续?” 刘兆飞盯着他的脸,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好,好啊。” …… 中午。 赵昀磊递给贺舒一盒盒饭,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哎,跟你说个八卦。” 贺舒正嫌弃地握着一次性筷子,苦大仇深地盯着眼前的盒饭,“什么?” 赵昀磊嘿嘿一笑,“我刚刚去厕所的时候听见武指在打电话,说什么,”他突然压低声音,闷声闷气地模仿刘兆飞,“城里的小孩太可怕了,就业风险太高,我觉得我这个资质只配给师门养养猪挑挑水了,师父我要回武当!” 贺舒一脸不感兴趣地戳着眼前的菜,“哦。” 这时,不远处的一阵喧哗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贺舒对自己的强行说服,他几乎是当机立断地丢下了筷子,心里想着:唉,没准是饭菜太难吃,剧组成员揭竿起义了,我还是再等等吧。 不过他显然是想太多了。 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套西装的陈导陪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往剧组里走,男人气质温文尔雅,说话礼貌随和,“今天冒昧打扰陈导,真是万分抱歉。” 陈定:“井先生太客气了。” 贺舒远远看着,心里纳闷,井仲一?他来干嘛? 那边井仲一又说:“不知我可有那个荣幸见一下演员?” 陈定自然不会拒绝,“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井仲一走到贺舒赵昀磊他们附近看到他们已经打开的盒饭,叹了口气,“看来我是来晚了,本来还带了荷香居的外卖,现在看来……” 整个剧组包括陈定的眼睛刷地就亮了,“不晚不晚,井先生实在是太破费了。” 井仲一一笑,他身后的保镖们赶紧把盒饭分发下去,一盒不多,一盒不少。 等到盒饭都发完了,井仲一这才慢悠悠地往旁边一瞟,看到贺舒的时候一副吃了一惊的样子,“贺舒?” 陈定:“井先生和贺舒认识?” “贺小先生可是首影最出色的学生,上次我在首影还和贺小先生谈过两句,没想到又在这里见到了,陈导这部戏还真是卧虎藏龙啊,日后一定能大卖。” 陈定哈哈大笑,“贺舒的演技的确没得挑,井先生如果好奇下午的时候可以看一下。” 井仲一:“那可真是太荣幸了。” 他说着,目光微微一偏,正看到贺舒站在人后静静地看着他,井仲一朝他面如如常地点点头,借着转身离开没人注意的时候又朝他眨眨眼,颇有点心照不宣的意思。 中午吃完饭,剧组又开始紧锣密鼓地拍摄,井仲一应邀和陈定一起坐在监视器后面看场内演员演戏。 场内,贺舒长发迤逦,气势凛然。井仲一静静地看着他,眸色深沉,像是藏了一片有去无回的死亡之海。 第20章 天字 片场一直都是陈定的天下,说一不二,平常放肆起来别管是摔剧本还是踹凳子他都干得心安理得动作流畅,偶尔他老婆出门前给他一个goodbye-kiss让他心情好到爆的时候会收敛一点,不过也是要按拖鞋秋裤二郎腿的标配进行的。 虽说他奉行的是“我是老大我说了算,我怎么舒服就怎么来”的剧组铁律,但是有外人的时候,他还是会善解人意地收敛一点。尤其像井仲一这种比监制还像监制的人往他旁边一杵,每次陈定情之所至,急需用豪迈的动作抒发一下的时候,一看到井仲一就会默默憋回去。几次三番下来,陈定都觉得自己的灵感就像被西装裤禁锢的大腿一样,被残忍无情地束缚了。 一旁的副导演看着他直着急,心想:井仲一那可是出了名的财力雄厚出手阔绰,这么一个行走的金库绝对不能放跑,怎么也得刮他层油水下来啊! 导演你干什么呢!你是打算请大金主看真人版武侠片看到天荒地老吗? 就在副导演第二十三次向陈定眼神示意的时候,正赶上陈定浑身难受地抻胳膊,成功接收到副导演快要抽筋的眼色。 陈定眨眨眼,偷瞟了下井仲一,见他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场内,那态度简直比他这个导演还要认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个需要投喂全剧上下几百头嗷嗷待哺小羊羔的领头羊,陈定搓搓手,轻咳一声,低声和井仲一说:“井先生觉得怎么样?” 井仲一惜字如金,“很好。” “哦。”陈定呵呵一笑,正好场内贺舒一个侧身躲过迎面劈来的大刀,后发先至地快速在大汉的手腕上连点了十三下,手势快得几乎要连成一道残影。陈定眼前一亮,开始没话找话,“贺舒的的底子真好,武指跟我说贺舒绝对是受过名家指导,下过苦功夫的,一开始我还不信,帅成他那样谁能信他是个武术高手啊,现在一看,武指还真没瞎说。这年轻人不简单,以后一定前途无量啊。” 井仲一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贺舒身上,眼角微弯,神态温柔,“我知道。” 陈定茫然地眨了下眼——他知道?他是知道贺舒身手好,还是知道贺舒日后一定前途无量啊? 场内的贺舒没空理会他俩,这场是凌霄在全剧里的第一次出手。编剧和导演对他的唯一要求就是“惊艳全场”,一定要有“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效果。 在这场戏里,沈舟、陈黎欣遇上了逍遥剑派的死敌漠北三煞,双双不敌,马上就要命丧敌手的时候,凌霄终于出手,五招之内连取三人性命,把在场所有的江湖人都镇住了。 “大师兄!” 在陈黎欣的大叫声中,沈舟连退好几步,捂着胸口“哇”地吐出一口血,面如金纸。 陈黎欣心急如焚,手上不免乱了章程,她本就不是张二的对手,再一分心,立马就被对手寻到了破绽,等她反应过来想要补救的时候,张二的刀已经劈到她的头顶了。陈黎欣狠狠地闭上眼,在一片杂乱的叫好声中,面露哀色——她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活不成了。 “当啷。”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脆响将她从临死的恐惧中拉了出来,她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正好看到那柄前一秒还要取他性命的大刀在空中转了两圈,扎在了酒楼的柱子上。 “咕噜噜。” 她眼里的惊惧犹在,刚刚救他一命的碧绿茶盏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慌,安慰似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在地上转了一圈才堪堪停住。 酒楼里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众人顺着茶盏来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凌霄倚在窗边的桌子上,左手拿着和地上那个一模一样的杯盏把玩着,姿态说不出的潇洒随意,一旁李三捂着右臂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看着凌霄面露惊恐。 孙大的目光落到凌霄身上,眼神探究,“阁下是?” 凌霄:“与你无关。” 孙大冷笑一声,“阁下插手我与逍遥剑派的恩怨,怎会是与我无关?” 凌霄上前两步,伸手拎起沈舟的领子,把他扯到后面去,顺便卸下了他手里的剑。 “我的意思是,”他横剑于前,盯着孙大的一双眼里像是汇集了地狱深处的千丈戾气,凶焰滔滔,“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孙大惊惧地退了半步,旋即勃然大怒,拎刀劈了过来,“既然如此,我便先取你的性命!” 凌霄静静地站着,眼看厚重的斩|马|刀裹挟着恐怖的刀风就要削掉他的脑袋,他猛地后撤一步,面不改色地任刀尖从他精巧的喉结前一划而过。 那一瞬间,在场的剧组所有人的手心都捏了一把汗,太险了,险到一不小心就能出人命;也太巧了,火候把握地恰到好处,完全不用后期补拍。 还没等众人从惊吓中反应过来,凌霄出剑了。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忘了这是在拍戏,而不是真实的高手对决。那柄做工精巧却毫无杀伤力的剑好像变成了一柄绝世凶器,剑尖一点冷光凝于其上,令人毛骨悚然。 凌霄起手看似缓慢,实则毫无转圜的余地。他右手单手握剑,如泼墨挥毫般在空中连划出四剑,剑剑杀气四溢,冷厉果决,竟像隐隐在半空中写了个君临天下的“天”字! 当最后一剑在半空中撕裂而出,凌霄眸光一冷,以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风驰电掣一样猛地刺出一剑,照着天字的中央,拼着一股势不可挡的气魄照着孙大的咽喉狠狠捅了进去!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的剑尖稳稳地停在孙大的咽喉前一寸处,凌霄缓缓收剑,剑尖低垂,雪白繁复的袍袖滚落下来,遮住他执剑的细长手指。他目光平缓,古井无波,周身上下有种疾风暴雨后的恐怖寂静。 恍然间看过去,天下之大,竟无人能出其左右! 林梓猛地站起来,她怔怔地看着场内几乎盖过了所有人的一人一剑,激动地浑身都在颤抖,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红了眼眶。 ——那是凌霄天下闻名的“天字剑”,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不是只能浮于花哨文字想象的武林绝学。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恐怕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笔下的东西真实地表现出来更令他们觉得了无遗憾了。 贺舒动了动脖子,发现除了他所有人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尤其是那个倒霉的被他用剑指着的配角张大,惨白一张脸直挺挺地站着,看那样子随时能吓死过去。 他眨眨眼,扭头去看陈定,迟疑地问:“导演?” 像是被集体按了暂停键的剧组成员这才缓过神来,他们狂热地看着贺舒,那眼神热烈得足够烧开一壶水了。 “好!非常好!”陈定兴奋地一拍桌子,他简直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表达他的惊喜了!每次他觉得贺舒已经够好的时候,贺舒都能想到突破他的想象力,让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当初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他笑得合不拢嘴地看着贺舒,越看越满意。贺舒太完美了,他就像是真真正正的凌霄,摄像机对准他的时候,陈定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导演,而是一个摄像师,无论从哪个角度拍他,都毫无违和感。 他搓了搓手,完全忘了旁边井仲一的存在,扭头不管不顾地去看效果去了。 所幸井仲一对陈定的离去毫不在意,或者说无知无觉。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贺舒。 如果有人能近距离观察他的表情会发现,他脸上的笑容是僵硬的,就像刚会画画的画师用最拙劣的技巧画上去的一样,扭曲的诡异。他死死咬紧牙关,脸颊上的肌肉不住地颤抖,一双眼里像是关了只吃人的猛兽。 他猛地闭了闭眼,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再睁开时,有种机械式的面无表情。 场内,林梓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以一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冲了上去。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贺舒,猛地窜上去就是一个熊抱。 刚刚还狂拽酷炫吊炸天的贺舒让她扑了个措手不及,慌不择路地举起双手——倒不是因为什么绅士风度、不想占女孩子便宜,而是他怕自己一个没忍住一掌把她拍出去。 林梓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握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他后背两下,压低嗓子激动地直叫唤,“啊啊啊啊!我爱死你啦!!!贺舒你简直就是我男神!!!你太帅了啊!!!” 贺舒:“……”现在的姑娘们都怎么了?你夸我就得了,还打我干嘛?! 赵昀磊在一旁克制地清了清嗓子,惹得林梓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退下来。她刚错开一步,赵昀磊自己就又兴奋地扑了上去,一把搂住贺舒的肩膀,满眼崇拜,“师父!!你打算什么时候指点一下徒弟我啊!” 贺舒笑着推了他一把,越过他的肩膀正好看到不远处的井仲一,微微一愣。 那是他所没见过的井仲一,贺舒一个恍惚,忽然想起他见到的井仲一几乎无时无刻都挂着令人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待人接物礼貌周全,再没有人比他更能代表上流人士的从容优雅。 然而此时,贺舒看着他,陡然觉得遍体生寒。 第21章 追求 井仲一是一直看着贺舒的,见他看过来,立马想要挂上平日的招牌笑容,但他心里明白贺舒刚刚一定看见了他的异样再怎么掩饰也是无用功。本能和理智一瞬间的僵持,令他短暂地失去了对面部表情的控制,露出一个古怪的僵笑。 不过很快,那微不足道的习惯就在强大的理智下溃不成军,井仲一像恢复出厂设置一样,把自己人性化的表情洗了个一干二净。他眼珠不错地盯着贺舒,缓缓朝他走过来。 林梓和赵昀磊正尽情地抒发自己的个人崇拜,就听到有人在后面说:“不好意思,能让我和贺舒单独说几句吗?” 两人回过头,看到井仲一的时候俱是一愣。赵昀磊看了贺舒一眼,见他朝自己点点头,才稍稍放下心,和林梓一起离开。 他俩前脚刚走,井仲一就猛地上前一步,一瞬不瞬地盯着贺舒的眼睛,格外审慎地说:“恕我冒昧地问一句,贺先生可有爱人?” 贺舒一愣,“没有。” 井仲一微微低头,神态间隐约多了几分恭谨,“那请问,我能追求您吗?” 贺舒瞪大眼,像是头一天认识他一样,眼神古怪地重新打量他一圈。他嘴唇动了动,险些脱口说出一句:你有病吧! 不过好在贺舒对自己的嘴还有几分控制力,他默默把那句话咽回去,脸色却克制不住地纠结起来,只能尽量委婉而艰难地说:“对不起,我好像不太懂你什么意思。” 井仲一还是那副表情,语气也平平的,听不出什么太大的起伏,“我喜欢你,希望你成为我的伴侣。请问我能追求你吗?” 贺舒看着他的目光更惊悚了,他很想说:对不起,不能,因为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正常。 纵横欢场这么多年的贺舒听过、说过的情话恐怕比他跟人动手的次数还要多,可他还真从来碰见过“请问我能追求你吗”这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蠢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怎么回他。他沉思良久,看起来好像在思考一个慎重的回答,其实满心满眼都要被吐槽的弹幕给占满了。 最后,他只能干巴巴地回一句,“你随意,你随意。”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井仲一终于恢复正常,他有些懊恼地笑了笑,“抱歉,我有点紧张。晚上能请你吃饭吗?” 贺舒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只能搜肠刮肚地想出一个永远不会适用于他的理由,“不好意思,我不吃晚饭,减肥。” 井仲一很失望,退而求其次,“那我能送你回家吗?” 贺舒犹豫了一下,“麻烦了。” 晚上拍完戏,井仲一把贺舒送到他家楼下,贺舒刚要下车,就听身后井仲一笑着说,“不请我上去喝杯茶吗?” 贺舒站住脚,回头朝他一挑眉,“不好意思,我家没茶。” 井仲一一愣,无奈地摸了摸鼻子,“是我唐突了。” 贺舒面不改色地大喘气,“不过有白开水,你想喝就上来吧。” “……好,”井仲一快步走过来,在贺舒耳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刚刚若是不补那句,我恐怕就要觍着脸说想上去歇歇脚了。” 他醇厚的声线混着一口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贺舒颈间,贺舒忍不住稍稍避开一点,面上还若无其事地调侃:“我竟不知井先生还有这么厚的脸皮。” 井仲一眼中含笑站在他身边,微微垂头低笑着说:“在心上人面前还要脸面,恐怕是要赔个血本无归的。” 这种话对于*的祖宗来说就像家常便饭,听到了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贺舒“嗯”了一声,并不打算接他的话茬,一边转身上楼,一边说:“井先生果然是生意人,什么事都要算下赔赚。” 井仲一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恼,依旧是好脾气地笑着跟上。 两人上到四楼,几乎是同时停住了脚步。 井仲一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褪了个干净,他突然伸手按住贺舒的肩膀,微微眯眼,向他伸出手比了一个“五”。 贺舒的目光落在通往五楼的楼梯上,轻轻点了点头。 井仲一脸色一变,保护意味十足地把他往后推了一把,抓着栏杆迈开大长腿蹭蹭蹭几步就窜上了四楼半。 贺舒让他推了一个趔趄,脸上却没有一丝变化,他幽幽地看着井仲一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秒,他足间轻点,像踩着一阵风一样顺着楼梯就跟了上去。 井仲一根本没顾得上回头去看贺舒,他拼着一股骇人的爆发力,没用几秒就窜上了五楼,正好看到一个黑影从五楼半的窗户翻了出去。他想也没想就跟着跑到五楼半,扒着窗户往下看,然而楼下干干净净连个鬼影都没有。 井仲一的手蓦地攥紧,脸色变了数变。 “跑了?” 井仲一猛然回头,就见贺舒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身后,正歪头看着窗子,表情异常平静。 “你……”井仲一眉头微皱,声音里有种克制不住的焦急,“你怎么会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贺舒把目光平移到井仲一脸上,“哪种人?” 井仲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你知道日本忍者吗?” 贺舒笑了下,轻声说:“东瀛忍术……井先生一介商人,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 “家学渊源的缘故,我也曾和忍者有过接触,知道他们很难缠。”井仲一叹了口气,有些忧虑地看着贺舒,“他们不会无缘无故地盯上普通人,你可是有什么麻烦了?” “算不得什么麻烦,”贺舒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家门口怒放的红玫瑰,眯起眼笑了,“有人送花,我收了便是。” 井仲一的目光落在红玫瑰上,神情有些不悦,但没说什么,“有一点很奇怪,那忍者在我们上楼之前是有时间跑掉的,为什么非要等我们上来留下一个背影?” “他这是向我挑衅,”贺舒一蹬一蹬稳稳当当走到家门口,捡起那束玫瑰放在手里颠了颠,轻笑一声,“想要我把他揪出来呢。” “你别冲动,也许这就是幕后主使给你下的套,等着你往里钻呢,”井仲一皱眉,他拍拍贺舒的肩膀,郑重地看着他的眼睛说:“我在日本有些朋友,可以先帮你打听打听,答应我,千万别冲动,等我的消息,好吗?” 贺舒一顿,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笑开,在昏暗的楼道里像是一副徐徐展开的名画,让人一眼都不忍错开,“我与井先生不过几面之缘,你花这么大力气帮我又为了什么呢?” 井仲一瞳孔猛缩,面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他垂着眼盯着贺舒的笑脸,眼神暗沉下来,声音微哑,“自然是为了讨你欢心。” 贺舒神情微顿,若无其事地说:“哦,你还喝水吗?” 井仲一:“……” “不喝了,”井仲一抬手想碰碰他的脸,又克制地放下,他故作轻松地说:“白开水有什么好喝的,等着帮你把事情解决了,你陪我喝杯红酒如何?” 贺舒失笑,“好啊。” 井仲一微微眯起眼,像一只狩猎的豹子,那种逼人的锐利感把他周身儒雅的气质都冲淡了,他缓缓说:“那我就先告辞了。” “再见。” 贺舒目送他下了楼,把目光放回手上那束红玫瑰上,冷笑一声。 一整束红玫瑰在他手心瞬间无声化作齑粉,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他目不斜视地迈过一地狼藉,进屋关门。 “红玫瑰”事件之后,贺舒好像睡了一觉就把这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平常该拍戏拍戏,该睡觉睡觉,偶尔还有闲情逸致关注一下关家的凶杀案。 井仲一后来约过他几次,也被他明里暗里拒绝了。 这天,拖了好几天的赵昀磊终于把深扒周壑川的那个帖子转给他,贺舒简略地看了看,发现尽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也不知哪个真哪个假,也就不在意地放到一边没当回事。 尽管第二天没他的戏,他也照常早早睡下,却没想到快十二点的时候被手机的铃声给吵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湛湛地看向枕边闪个不停的手机,脸上有一瞬间的困惑。 周壑川大半夜打电话给他干嘛? 他坐起来拿过手机,语气很清醒,声音还带着未睡醒的喑哑,“喂?有什么事……” “下楼。” 贺舒:“……” 如果他没睡傻的话,现在好像是半夜吧?! 还没等他恼羞成怒,周壑川又轻轻补上一句,“……好吗?我在楼下等你。” 贺舒愣了下,他眉宇间的褶皱打开点,从床上跳下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正好看到周壑川独自一人在浓沉的夜色里站着,正抬头看着他的方向。 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哪根筋没搭对,贺舒原地顿了一下,直接挂断电话,快速地换件衣服,下楼。 贺舒下到楼门口,发现周壑川竟然破天荒开了一辆敞篷的黄色跑车。他结结实实地诧异了一下,就算他对这些车子知之甚少,他也能感受到周壑川那种性格应该是不会喜欢这种张扬的风格的。 他狐疑地走过去,奇怪道:“你怎么这个时候……” 下一秒,他所有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只能徒劳地用瞪大眼来表达他的惊骇。 周壑川弯腰从车里捧出来一个巨大的蛋糕,上面颜色清新的“19”跳跃着欢快的火焰,温暖的色泽将他平日过于冷肃的脸晕染地格外柔和。 他静静看着贺舒,手里捧着黑夜里唯一的光亮,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好像迷途终点提灯的俊美神祇。 “贺舒。” 他轻轻一笑,那笑容猛地撞进贺舒心里,好像有千斤重量。 “生日快乐。” 第22章 生日 生日? 贺舒眨眨眼,他的记忆飞速倒退,最后定格在抽屉里那张身份证上。 四月二十五日,的确是这具身体的生日。 贺舒失笑,眼神微冷。 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他的生辰。 深夜里的温情陡然间变得索然无味起来,被迫要过别人的生日真不是什么令人觉得舒服的感觉。他刚要随便说点什么应付过去,就听周壑川又说:“原本还搞不准你过阴历还是阳历,后来一查,巧的是今年五月十五正好是四月二十五号,阴历阳历竟然重合了。” 贺舒瞳孔猛缩。 五月十五。 那是他的生辰,是他真真正正的生辰。 “你……”贺舒想说你是怎么知道的,后来又觉得这问题傻的可以,凭周壑川的能耐还查不到他的生日吗,他的心情瞬间又好了起来,眼角眉梢多了点真心实意的笑意,“谢谢。” 周壑川看着他,轻声说:“不吹蜡烛吗?” 贺舒怔了下,从善如流地走过去,伸手捧着蛋糕,指尖若有若无地搭在周壑川微凉的手背上。 周壑川抿了抿唇,手背一紧,他看着贺舒微阖双眼,羽睫在跳跃的烛影间轻轻抖动,突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一句情话。 ——你蝴蝶翅膀似的睫毛轻轻一颤,就能相隔万里在我心口掀起巨浪滔天。 贺舒吹了蜡烛,抬头看他,“干嘛这么着急,明天白天不能来吗?” 周壑川回过神来,“明天白天就来不及了。” 贺舒不解,“什么意思?” 周壑川笑而不语。 五分钟之后,贺舒就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他眼睁睁看着五六辆警车呼啸着开过来,停在几米外,一群警察呼呼啦啦下车,为首的秦熙秦队长端着一张冷脸走到周壑川身边,“周先生,我们想向您询问一下4月20日枪击案的事情,您能跟我们走一趟吗?” 周壑川点点头,“当然可以。” 秦熙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一点,他目光一错,看到旁边端着蛋糕“傻”站着的贺舒,眉头一挑,“贺先生?贺先生这么晚怎么会和周先生在一起?” 他似笑非笑地说:“难道是在串供?” 贺舒抽了抽嘴角,心说自己也是够倒霉的。 周壑川面不改色:“今天是贺舒的生日,秦警官应该先和他说句生日快乐。” 随行的警察们:“……” 秦熙敬佩地看了眼周壑川,觉得这位真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代表人物,在这个节骨眼回国,下飞机第一件事不是找律师,而是连换三辆车甩开在机场盯着的眼线来给小情人过生日送蛋糕……是该说他痴情呢,还是该说他小情人魅力无限呢? “生日快乐,”秦熙向贺舒点点头,这才笑着对周壑川说:“周总,这下可以走了吧?” 周壑川松了松领带,“稍等。” 他转身把从兜里掏出车钥匙,递给贺舒,“车我暂时是开不走了,先放你这。你明天有时间吗?” 饶是贺舒脸皮厚过天也有点受不了周围一圈人民警察的注目礼,他轻咳一声,“应该有。” “好,”周壑川旁若无人地继续说:“今天中午一起吃饭?我定了一家私房菜馆,主厨祖上是皇宫里的御厨,我吃过一回特别好,去吗?” 贺舒:“咳,行,好啊。” 深夜加班还被强行喂了把狗粮当宵夜的秦熙在一旁幽幽提醒:“周先生,今天中午之前,您还未必能出的来呢。” 周壑川神态轻松,“我相信秦队的效率。” 秦熙皮笑肉不笑:“……所以二位依依惜别完了吗?” …… 贺舒目送周壑川跟着秦熙走了,目光落在手里的蛋糕上,轻轻挑了挑嘴角。 回到家里,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大早贺舒是被李胜的电话叫醒的,刚接起来,就听李胜活力四射地在电话里大喊一声:“贺舒!!生日快乐!!!快说!我是不是第一个亲口祝福你的!” 贺舒:“不是。” “我就说——啊?不是?我竟然不是第一个?那谁是啊?” 贺舒:“周壑川。” 李胜:“……” “啧啧啧,”他震惊过后,自欺欺人地怅然感慨,“周总真是好老板啊,狱中都不忘祝旗下艺人生日快乐。哎,你知道周总被抓了吗?” 贺舒心说我当然知道,还是在我眼前被抓走的呢。 “算了,知不知道也不是咱们能管的事,”李胜说,“今天你生日,别在家吃外卖了,哥请你吃大餐。” 贺舒冷漠道:“哦,不劳破费,我有约了。” 李胜:“又是跟谁啊?” 贺舒:“周壑川。” “……”李胜忍无可忍,“周壑川,周壑川!你不用再提醒我了好吗!我跟你说过几遍了!离周壑川他们那群人远点!你看李敏慧都什么奶奶样儿了?你还敢往上凑?!” 贺舒懒懒地抻了个懒腰,“可是我想睡他啊。” “睡你麻痹!”李胜让他气得声调都劈叉了,“想睡周壑川的人能绕地球两圈!轮得到你?” “不巧,”贺舒笑吟吟地说,“好像他也很想睡我。” 李胜半天没说话,良久他才语气淡淡地说:“你如果决定了,我会和公司说给你换经纪人——” “李胜。”贺舒冷冷截住他的话,“我不是常玉,周壑川也不是齐凯,你不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李胜猛地一窒,他恼羞成怒地大吼一声:“你胡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贺舒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常玉和齐凯当年是有感情基础的,很不巧,我和周壑川之间没有。他想从我身上找别人,我想从他身上找自己,各取所需,井水不犯河水。你完全不必担心我重蹈覆辙。” 李胜一时哑然。 贺舒继续道:“至于你想替常玉讨个公道,我不会拦你,只会帮你。礼尚往来,你也别拦我,如何?” 李胜沉默,“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贺舒一笑,“我知道就行。” “随便你,”李胜冷笑一声,“不怕死的话,你尽管掺和进来。” 贺舒听着耳边急促的“嘟嘟”声,颇感无趣地耸耸肩。他拿下手机,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的微博突然多了几千的粉丝,几百条回复,还有几条艾特。 他一一打开,发现陈定、赵昀磊、林梓和李丹丹都发了微博艾特他,祝他生日快乐。他笑了笑,这才明白今天他为什么没戏放假,原来除了他自己,大家都知道自己过生日。 他逐条回复了谢谢,又退回自己微博主页,仅有的一条微博还是李胜用他手机发的偷拍他看剧本的侧颜照,在晨曦的微光里帅的一塌糊涂。他默默看了一会儿图上面那个傻兮兮的剪刀手表情,摇头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李胜对他还是很尽心了,刚刚不该对他那么凶的。 ——啧,肯定把那小怂包吓坏了。 他百无聊赖的从首页退出去,刷了一下热搜榜,立马被热一的标题吸引了。 ——#川神你还缺腿部挂件吗?# 他手指一动,点进去查看。 宇宙八卦团v:周壑川回国后就被警方带走了……然而这不是重点……我只想说,川神你还缺腿部挂件吗??【视频】 贺舒点开视频。 视频里的场面很乱,十多个记着举着话筒不要命一样往上扑,全部被一群黑衣保镖结结实实拦了下来,其中一个记者以其声嘶力竭的喊声和破釜沉舟的架势力压群雄,成功吸引到了混乱中央佁然不动的周壑川。 “周总!!!!您对网上说您买人怎么看??!!!!!” 周壑川脚步一顿,他往那个记者的方向瞟了一眼,刹那间几乎所有的记者都屏息凝神等着他的回答。 “没什么看法,”周壑川语气淡淡,“我犯不上为了份八千万的合约就买人。” 场面诡异地静了一下,下一秒记者们瞬间爆发出了百倍的热情,继续疯狂地扑上去,拍视频的人估计被挤得站不稳了,剧烈的摇晃一会,无奈地关掉了。 就是这么短短不到半分钟的视频,网友们就各种意义上的受不了了。 周壑川中国后援会v:川神啊!!!!一年没看到你,你怎么还是这么帅啊啊啊!!!舔屏啊!!!! 做梦都相当土豪:这种装逼到极致的话恐怕只有配上周壑川的脸才不会被骂。 大表哥:这个富炫的我给满分。 啊哦哦哦:心疼周壑川的粉丝,一年到头摸不到男神的影子,接不到机,买不了周边,用不上应援。命好的时候三五年能碰上一回财经杂志封面;命不好只能偶尔在凶杀案里找自己男神了。 …… 贺舒来回看了两遍,忽然觉得自己劫富济贫的癖好又要发作。 翻了个身,他继续在被窝里刷评论。 鸡乎鸡乎:搞不明白周壑川,干嘛在这个风口浪尖回国,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身正不怕啊影子斜? 贺舒眨眨眼,想起昨天周壑川站在车前托着蛋糕的样子,挑起嘴角笑了笑。他退出手机界面,给周壑川拨了过去。 周壑川好一会才接起电话,声音低沉沙哑,无线电都拦不住的性感一股脑地冲进贺舒的耳朵里,“……贺舒?怎么了?” 贺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电话好像是打早了,他昨天半夜让警察带走,视频说他凌晨才被放出来,折腾下来应该没睡几个小时……贺舒毫无愧疚心地趴在床上托着下巴笑了,“没事,就是想问你怎么样了。” 周壑川显然是没睡醒,语气还是懒懒的,“这件事本来就与我无关。现在几点了?” 贺舒往墙上一看,顿了一下,“……七点。” 周壑川也静默了一会,叹了口气,“真够早的。” 第23章 珍宝 一大早撩了周壑川一把,还搅了他的好梦,贺舒终于一本满足地从床上起来。照常出去跑步,回来的时候买好早饭带回家吃。 许是借了生日的缘故,或是从昨晚持续到现在的好心情令他一身内力流转如意,竟步伐稳健地突破了《九重涅槃》第三层——栖梧。 通身激荡的内力缓缓归于平静,贺舒整个人的气息收敛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如果不是看到他坐在那,甚至不会以为这屋里有人。他睁开眼,尽管眼底瀚海无波,却依旧亮得吓人。 他看了下时间,起身去洗澡。 …… 周壑川打来电话时,贺舒正对着镜子整整领子,理理头发,保证自己帅的让人承受不了。 ——事实证明,周壑川的确对他毫无抵抗能力。 他下楼的时候,周壑川正靠在车上抽烟,见贺舒过来,他一个恍惚,险些让即将燃尽的烟烫了手。 贺舒走过去,屈指在他手腕上一弹,他扫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烟头,抬头似笑非笑地撩了周壑川一眼,“看着我发什么呆?” 周壑川放松的背部肌肉紧了紧,他原本夹着烟的右手不自然地动了动,到底没忍住,只好故作自然地伸手拂去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不老实的手指趁机从他温热白皙的脖颈间一划而过,那细腻的触感让他忍不住回味地捏了捏指尖。 他镇定地转身帮贺舒拉开车门,“上车。” 贺舒看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他扭了扭脖子,感慨自己脾气真是变好了—— 这种致命的地方被碰到,他竟然还装没感觉,果然他的内心是非常想睡周壑川的吗?! 两人各怀鬼胎地坐在同一辆车上,竟然诡异地和谐。 这种温馨融洽的气氛一直维持到整顿饭吃完,贺舒吃着餐后水果的时候脸上还高高挂着显而易见的笑容。 “你……”周壑川静静地看着贺舒吃水果,问:“你想去游乐场吗?” 贺舒怔忪了一下,脑子里浮现前一阵微博上很火的“吸血鬼主题游乐场”的视频以及里面满地乱跑的小孩子和年轻人,略感诧异。他刚想嘲笑周壑川“你都多大了还喜欢玩游乐场,”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周壑川眼神里隐晦的试探。 他顿了一下,忍不住失笑,周壑川心里这位白月光可是够天真娇弱的,喜欢吃清淡的、身体弱、有点骄纵的小脾气,还喜欢玩游乐场……贺舒不免略带恶意地想:玩游乐场的时候,可怜的小家伙不会因为太高了而害怕得嘤嘤嘤扑到周壑川怀里哭出来吧…… 真是,和他截然相反啊…… 贺舒一个没憋住噗嗤笑了,他顺手把最后一块西瓜放进嘴里,难得的好心情竟然没受影响。 ——算了,看在周壑川表现不错的份上,就满足一下这个望眼欲穿的男人吧。 他笑得一脸明媚,朝周壑川点点头,“好啊,不过我觉得以你的知名度,去游乐场会引起轰动的吧。” 周壑川从听到他的“好”字开始,神态就放松下来,他淡淡一笑,“放心,今天游乐场有面具狂欢派对,每一个入园的人都要带上面具。” “这么巧?”贺舒见周壑川一副早有准备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这游乐场不会是你的吧?” 周壑川不置可否。 “你,”贺舒好笑地看他,连吃水果的心情都没了,“你这算什么?烽火戏诸侯?” 话一出口,贺舒就自知失言。 ——这是什么鬼比喻,周壑川是周幽王也就算了,自己怎么可能是美人褒姒?! “还有有点区别的,”周壑川认真地想了想,说:“周幽王把天下都玩没了,我可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显然周壑川对此浑不在意,或者说还挺和他心意,他只在自己与周幽王的智商差异上强调了一下区别,对于其中的“实质性关系”则心情甚好地表示默认。 贺舒无奈,“你就不怕我说不想去?” “不去就不去,”周壑川不以为意,“你生日,只要你开心就够了。” 贺舒心中一暖,心情大好地多问了一句,“主题是什么?” 周壑川看着他微笑。 “魔王的生日。” 贺舒错愕了片刻,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窝蜂涌进他的大脑。这感觉就好像渴时有水,饿时有饭,瞌睡有枕头,一切恰到好处到了心坎里,令人通体舒畅,简直不能更对胃口!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角眉梢都笑开了,看得周壑川一阵怔愣。 “谢谢。” …… 本来贺舒都对这场游乐场之旅不抱希望了,后来听到主题是“魔王的生日”又提起兴趣,可当他和周壑川站在阴森的鬼屋里的时候,他开始彻底怀疑自己的判断。 难道周壑川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而不是白月光的喜好搞的派对? 还是白月光其实是个外表娇弱内心扭曲的小恶魔? “啊啊啊啊啊!!!!”、 一声尖叫在他耳边炸开,贺舒麻木地往一旁挪了挪,正好撞进周壑川宽阔胸膛里。 周壑川顺理成章地搂住他的腰,在他耳边问:“怎么了?害怕?” 贺舒翻了个白眼,轻蔑的眼神沿着面具夸张上扬的眼角斜斜递出去,冷眼看过去有种妖异的美感。 一提到面具,贺舒就觉得痛心疾首。 周壑川这个人实在是太闷骚了。 这么一圈玩下来,贺舒看到了不下五十种面具类型,虽然很多,但是由于游玩的人更多,所以还是能看到很多人带着相同的面具。只有他和周壑川的不一样,整整一个下午,他都没有看到一个一样的! 更过分的是,周壑川的面具纯黑的,造型古朴尊贵,覆盖了整张脸的四分之三,只露出一个冷厉的嘴角,猛地看过去帅的人腿软,一路回头看的小姑娘多得都数不过来! 反观贺舒的那个,虽然看起来和周壑川的是一套的,也很好看。但为什么只能堪堪挡住眼睛,还要在他的额头的地方支出来一支火红带刺的荆棘玫瑰! 贺舒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的时候都傻了,周壑川到底是什么恶趣味! 他几次偷偷摸摸都想把那朵破花掰下来,都被周壑川发现,还义正言辞地说这两个面具在派对结束后是要被公园收回的,不能弄坏。 气得贺舒拉着他坐了好几回激流勇进,硬生生把他露在外面的衣服都弄湿了。 价值不菲的外套湿了周壑川也不在意,只是把它脱下来搭到臂弯里,另一只手搭在贺舒的肩膀上装模作样地护着他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 “想什么呢,”周壑川低头在他耳边说,“一会别冒出点什么吓着你。” 贺舒一撇嘴,“怎么可能。” 他刚说完,一个穿着粉裙子的小女孩就一不小心撞到了周壑川拿着外套的胳膊,她抬头看了一眼,粉红的底色从她面具底下一路蔓延到脖颈,“对,对不起。” 周壑川看也没看,面色如常地搂着贺舒走开了。 贺舒回头看了一眼形容沮丧的女孩,手肘不轻不重地拐了一下他衬衫下面坚实的腹肌,“这算是‘冒出的什么’?” 周壑川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贺舒猛地转出他的臂弯,回身出手如电地掐住不知何时潜行到他们身后的吸血鬼的脖子。 他右手卡着那目瞪口呆的倒霉工作人员的脖子,左手捏开他的腮帮子,嫌弃地看了看他嘴里面血红的假牙,朝周壑川得意地一挑眉,“吓着我?” 周壑川无奈地看着他,低笑出声。 他朝吓傻了的“吸血鬼”轻点了下头,丢下句“这个月奖金翻倍”,就揽着得意洋洋的贺舒走了。 吸血鬼:“……” 这个工作心好累……奖金翻倍也不能安慰…… …… 两人在游乐园里一直玩到了华灯初上,恶劣因子被完全激发出来的贺舒还想第三次进鬼屋调戏工作人员,被周壑川拦下了,说是先吃饭,吃完饭还要看“百鬼夜行”表演。 贺舒想了想,果断放弃调戏可怜的工作人员,跟着周壑川去城堡里吃饭。 一进大厅,贺舒说要去卫生间,周壑川就在原地等他。他眼看着贺舒越走越远,嘴角挂了一个下午的笑意突然凝固了。 一个没戴面具的男人在半路拦住了贺舒。 那男人格外高大,精悍的身材包裹在合体的西装里有种随时喷薄欲出的爆发力,非常有魅力。他非常熟稔地同贺舒说着话,抬头,隔着人|流,冲着周壑川微微一笑。 周壑川愣住了,陡然间如坠冰窟。他死死地盯住那张脸,眼神几乎是阴厉凶恶的,好像藏了一片不死不休的血海。原本随意搭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骇人的青筋从手背一路狰狞地蔓延进袖口,关节惨白得像是随时能崩开皮肉看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他怔怔站在那里,从头到脚冷的厉害,只觉得这短短一天的时光好像大梦一场,到了时间自然就醒过来了。更可怕的是,在梦中被他刻意遗忘的背叛和伤害都在醒来后全部历历在目,那血淋淋的颜色刺激着他的感官,一刻不休地提醒着他那无边美梦的处处虚假。 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情骤然脱下了诱人的伪装,化成带着寒光的匕首,猛地捅进了周壑川刚刚泛活的心脏,鲜血淋漓。 他轻轻松开手,有些自嘲地在心里说:这才是现实。 周壑川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眼神一寸寸地冷下来。 他拿出手机,打给谢绡。 “明早之前,我要所有人知道,我为了贺舒,可以放弃手里的一切,包括我的命。” 谢绡沉默了一下,“所有人是指?” 周壑川:“所有参与过,了解过,听说过当年的事的每一个人,都要知道,一个也不能放过。” 手中有珍宝,而群狼窥伺之。 他遥遥望着那两个光是站在一起就成了他午夜最恐惧的梦魇的两个人,无声冷笑。 当初我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和你离开。 如今,谁也别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 ——包括他自己。 第24章 夜晚 贺舒走到一半莫名被人拦住,他一抬头,略感诧异:“井仲一?” 井仲一见真的是他,松了口气,他噙着笑打量贺舒一圈,玩笑般地点点头,“这面具很衬你,漂亮得我都不敢认。” 他眨眨眼,真真假假地叹气,“我都做好被误认为是搭讪的准备了。” 贺舒一笑,“看来我让你的准备落空了。” “是啊,”井仲一意有所指,“我本来准备了两张票,哪想佳人有约,为了不让两张票都‘落空’,我只好自己来了。” 贺舒还是笑笑,他刚要说话,一只大手从后面搭到他肩上,周壑川稳稳地站在他身后,旁若无人地低头在他耳边说:“你再不快去菜就要凉了,表演也看不上了。” 闻言,贺舒眨眨眼,朝井仲一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以后再联系。” 井仲一和周壑川的脸色同时有些难看。 贺舒就像没看见一样,拍拍屁股走人了。 井仲一目送着贺舒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他转回头看着周壑川,一笑,“壑川,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周壑川看也不看他,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井仲一冷笑一声,“你想从贺舒身上找他的影子?你可真无耻。” 周壑川脚步一顿,他微微偏头,戾气陡生,“彼此彼此。” 井仲一忍着怒火,“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你明明知道他不爱你,你还这样不肯罢休,是想他死不瞑目吗?你不是孩子了,你该长大了!” “说够了吗?”周壑川的目光从面具里冷冷地透出来,“说够了就滚。” 井仲一把牙咬得咯吱吱作响,他愤怒地和周壑川对视了十几秒,终是败下阵来。他移开目光,语气僵硬,“我只希望你好好对贺舒,他是个好孩子,你这么对他,日后不要后悔!” 周壑川无声冷笑,丝毫不为所动,迈步离开。 …… 贺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周壑川正靠在墙壁上发呆,见他出来,顿了一下,才面色如常地走过去和他一起上楼吃饭。 贺舒无意去了解他和井仲一之间的恩怨纠葛,把注意力全都投在吃的上,一顿下来,分外满足。反倒是周壑川,几乎没怎么动筷,总是时不时地看着贺舒发呆。 见贺舒吃好了,周壑川放下杯子,问:“去看表演吗?” 贺舒:“嗯,好啊。” 两人又去看了半个小时演出,起初贺舒还很新鲜,后来就觉得没意思了。逛了一会,他拉着周壑川跑到路边的一个飞镖扎气球的南瓜屋边,兴致勃勃地研究怎么玩。 听到老板说,只要能连续十次全部扎中大气球缝隙间的小气球,就能从后面的礼物塔里随便选一个带走,贺舒眼睛刷地就亮了,他用胳膊肘怼了周壑川一下,得意地说:“来,给你个机会,喜欢哪个?我打给你!” 周壑川双手插兜站在一旁,不知在想什么,听到贺舒说话,他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便。” 贺舒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飞快褪了个干净。飞镖在他指尖飞快地转了一圈,他颇感无趣地把它丢到桌上,扭头就走。 周壑川一愣,赶紧拉住他的胳膊,皱眉,“怎么不玩了?” 贺舒瞥了一眼他拽着自己的胳膊,另一手插在兜里,眼皮一撩,不咸不淡地说:“我乐意,你管我?” 周壑川握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他垂眼复杂地看了贺舒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有些艰涩地低声说:“我想要最上面的那个,你打给我好不好?” 贺舒翻了个白眼,心说:惯得你!现在想要?!晚了! 他刚要甩开周壑川的手,就看见不远处礼物塔的最上面是一只一人多高的大熊,浑身的白毛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光泽奕奕,憨态可掬。贺舒眼珠一转,问他:“你真想要?” “真的。”周壑川想也不想地应下来。 贺舒嘴角挑出一抹坏笑,“我真给你打下来你可不能不要。” 周壑川:“绝对不能。” 贺舒这才满意,他伸手在周壑川的胸膛上推了一把,“起开。” 见他不生气了,周壑川无奈地笑笑,靠到一边去。 一旁见多识广的老板嘿嘿一笑,见这俩人终于达成一致,这才把飞镖盒子推给贺舒,“小伙子有志气,我这店开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能把最上面的打下来,你要是真行了,也算拔了头筹了。” 贺舒曲着一条长腿懒懒散散地站着,左手揣在兜里,右手随便从盒子里摸出来一个飞镖,在手里掂了掂。 从贺舒和周壑川走到这个南瓜房开始,周围就围了好几个女孩子,此时见贺舒用一种帅得人神共愤的姿势站在那,纷纷受不了地低声尖叫:“啊啊啊!好帅啊!天啊,他腿好长啊!” 贺舒充耳不闻,他原本还软趴趴的眼神像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汇集到一起,凭空拧成一股针尖似的锐利目光。他右手轻轻一抛,修长的食指中指闪电般夹住空中的飞镖,手腕猛地一震,那枚飞镖就从他指间划出一道寒光凶狠而精准地扎进被大气球们层层包裹的小气球上。 “啪!” 飞镖稳稳地扎在泡沫墙上,一动不动,镖身上锋利的边缘和周围脆弱的气球外皮保持一个相敬如宾的和谐距离,相安无事。 “啊啊啊啊啊!!!真的中了啊!!!太帅了啊!!!” 贺舒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拿起第二枚飞镖。 接下来的九个他全都面不改色地掷了出去,除了第五个的时候把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气呵成,十发全中! 当最后一枚飞镖毫不犹豫地穿透气球薄薄的外皮,旁边驻足围观的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叹,南瓜店老板目瞪口呆地站在一旁,显然还没从近距离观摩的震撼中醒过来。 一旁,周壑川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他小心翼翼地把他每一寸表情牢牢刻到心里,像是要填补那五年的空白一样,一秒都不忍错过。 看着这样神采飞扬的贺舒,他突然由衷地感到几分庆幸。 不管怎么说,他回来了,不是吗? 如果五年的煎熬和苦等能换来他完完整整、健健康康地回到自己身边,那他过去的一千多个夜晚的辗转难眠也并非毫无意义。 他猛地上前一步拉住贺舒的手腕,冲还傻着的老板丢下句“一会回来取”,就拉着贺舒快步往外走。 贺舒让他拽了一个趔趄,刚想取笑他是不是抹不开面子不想要了,就感受到他整个人呼之欲出的繁杂情绪。贺舒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竟然无声消散了。 渐行渐远的花车带着悠扬的音乐和人群的欢呼奔向更高更耀眼的城堡,道路两边色彩缤纷的路灯伴着在空中飘荡的气球在夜风中肆意舞蹈,他们两人同缓慢行进的密集人流擦肩而过,那一张张掩藏在面具下带笑的脸飞快地从贺舒眼前掠去,他却只能感受到手腕处炙热的温度正不容抗拒地驱散了初春在他身体里留下的最后一缕寒凉。 周壑川也不知道自己要把贺舒带到哪去,就像他迫切地想从人群中找到方向一样,他胸中死而复生的澎湃情感也急需一个契机尽情宣泄。他耐着性子在人流里左突右闯,终于找到了一个没人的小巷。 贺舒刚被扯进墙壁的阴影里,就又撞入了一个宽厚炙热的怀抱。周壑川两条坚硬的小臂死死地锢在他的腰上,把他死命往自己怀里按,那巨大的力道像是要把他融入自己的骨血当中,哪怕是挫骨扬灰也不能将他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去。 贺舒有一瞬间的茫然,他难得有些局促地轻轻把下巴放在周壑川硬得硌人的肩上,一双手在空中晕头转向地彷徨了一会儿,才落叶归根一样慢慢放在他紧绷的后背上。 直到把这个人真真切切地抱在怀里,周壑川才觉得自己的脚算是着了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贺舒发间的清香混着一口夜晚的凉风,一路蜿蜒直下泥牛入海般消失在他火热的胸腔。他在心里催眠似地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 不要急,不要急,还不到时候。 他强行逼迫自己放开贺舒,好像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连着骨头带着筋的血肉。 周壑川克制地在他额头轻轻一吻,哑声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回到我身边,再也不离开,好不好? 贺舒在半空中飘飘荡荡无处落脚的目光一触到周壑川深邃的好似容纳了宇宙星辰的眼睛,就一去不回头地栽了进去。他闭了闭眼,压下被蛊惑的剧烈心跳,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他霍地睁开眼,狠狠推了周壑川一把。 周壑川猝不及防下倒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他略带诧异地一低头,正好望进贺舒一双能把人溺毙其中的桃花眼。贺舒紧跟一步,把脸上碍事的面具丢到旁边,另一只手强势地按在他胸口,整个人却亲密地几乎要窝进他宽阔的胸膛里,他微微仰头,一张几可入画的脸在昏暗的微光下美得不可思议。 “我教你件事,这种时候就别问好不好了,没用。” 贺舒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令人目眩神迷的笑意,他眼也不眨地迎着周壑川的目光,掀开他的面具,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周壑川的呼吸猛地一窒。 下一秒,两人的姿势猛然反转,周壑川一双钢铁铸成的大手把他狠狠地按在墙上,表情近乎凶恶狰狞地,铺天盖地般吻了下来。 在他身后,灿烂升起的烟花同远方的欢呼一同在天际盛放。 第25章 真心 明明那只是一个浅浅的、一触即分的亲吻,却陡然间在周壑川的心头燃起了一把迎风暴涨的大火。他再度往前逼近一步,近乎是本能地抵住贺舒的双腿,右手托着他的下巴,方便他更容易地长驱直入,左手摸索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牢牢地按在墙壁上,不容推拒地一点点和他十指纠缠。 贺舒那双映着绚烂焰火的眼睛近在咫尺,周壑川甚至能在里面的烟火中看到自己赤红的双眼。他不费什么力气地撬开贺舒的唇齿,势如破竹地在他温热的口腔中疯狂扫荡。 眨眼之间就被连下三城的贺舒失了先机,被逼的节节败退。还未等他从猛烈的攻势中勉强酝酿出一波反击,周壑川就精准地勾住了他的舌头,趁胜追击般地吻住不放。 贺舒的脑袋嗡地一下,手上和腰上的力气一下子软了,他若有若无地轻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点了周壑川身上哪根引线,惹得他愈发死命地吮吸他敏感的舌尖。 周壑川觉得自己像是疯了,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渐渐迷蒙,染上他熟悉的渴望和脆弱,却根本不想放开他,只恨不得眼睁睁看着他就这么窒息,沉沦,无法自拔,永远不能逃脱他的掌控。 他等这一刻,真的等的太久了,从希望等到失望,从失望等到绝望。现在,他在绝望的深渊中失而复得,那种铺天盖地的狂喜于他寸断的肝肠间死灰复燃,顿时烧的他五内俱焚,躁动难安,唯有拉着贺舒一同下地狱把彼此烧成一把永不分离的灰烬才能让他稍得解脱。 可是不行。 周壑川闭了闭眼,狠狠地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口腔中蔓延的铁锈味同时唤醒了沉迷其中的两个人。贺舒在胸腔憋炸的前一秒狠狠地推开他,腿一软,险些坐到地上。他狼狈地扶住墙,眼角微红地大口大口喘息。 贺舒好容易缓过这口气,他用手背蹭了把往外渗血的嘴唇,用他那犹带水光的眼睛没什么威慑力地瞪向周壑川,气笑了,“你跟我多大仇?下嘴这么狠?” 周壑川盯着他被血色晕染的唇瓣眸色渐深,他一手支在他耳侧,低头还要去亲他,结果被贺舒一偏头避过去了,“干什么,还想咬我第……唔。” 相比于第一个吻的激烈,第二个吻则温柔了太多。周壑川的手绕到他脑后,轻轻捏着他的后颈,不轻不重的力道配合着他温情脉脉的亲吻,让贺舒舒服地眯了眯眼,慢慢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身上。 贺舒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飘飘然起来,四下使不上力的空虚感,令他不由自主地一手扶着周壑川坚硬的手臂,一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磨人而又无可抗拒的亲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壑川一手揽着他劲瘦的腰,另一只手沿着他的脊背慢慢向下在他的后腰处缓慢而暗示性十足地磨挲了一阵,他偏头将他微红的耳垂含到嘴里,用舌尖轻轻挑逗,惹得贺舒浑身一颤。 他沙哑的嗓音混着灼热的气息肆无忌惮地喷洒进贺舒的耳廓,周壑川含糊不清地说:“今晚别回去了,我在城堡里开了间房,你——” “嗯……”贺舒从嗓子眼里轻轻磨出一声享受的轻哼,他半眯着眼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周壑川怀里,懒懒地说:“算盘打得倒是不错,不过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记仇?” 周壑川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就觉得手腕一麻。这股酸麻初时不起眼,不过几秒后,就由点及面漫布了他整条胳膊,很快便彻底使不上力了。 刚刚还占有意味十足的铁臂就像没人操纵的木偶胳膊一样晃晃悠悠无力垂在周壑川身侧,贺舒这才慢悠悠从他怀里站出来。他抱着肩,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壑川,一双眼波光粼粼,看得人心神难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初说我‘奇货可居,待价而沽’?” 周壑川扶着自己完全没了知觉的胳膊,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点猛然受挫的狼狈。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个刚接完吻就翻脸卸人胳膊的人真的是当年那个人吗?! 正常人能干出这种事吗?! 贺舒好好欣赏了一番他变来变去的脸色,感觉自己从头爽到了脚。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两人的面具,随手把周壑川的丢到他怀里,把自己的拿到眼前吹了吹上面的浮灰。他慢条斯理地戴上面具,戏谑的目光透过夸张艳丽的面具斜斜从眼角递了出来,在月光下好像成了精的鬼魅,“我觉得你说得有理,不如这样,你开个让我满意的价,我再考虑考虑如何?” 贺舒只是用内力在他小臂内侧的穴位上捏了一下,并没有下重手,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周壑川就又开始慢慢拿回对自己胳膊的掌控,他轻轻动了动酸涩的肩膀,又变回最开始的沉稳模样,他盯着贺舒的眼睛,慢慢说:“那多少你能满意呢?” “我不是贪心的人,”贺舒笑意盈盈地看他,“多的我也不要,就要你助我青云直上的‘一臂之力’如何?” 小巷外的灯光同纷纷扰扰的声音一齐飘进来,又默契地停在两人一尺开外。周壑川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微冷,“你倒是坦荡。” “不然呢?”贺舒佯作诧异地一挑眉,他走到周壑川面前,抬手轻轻按在他的胸口。他暧昧地轻抚了两下,那纤长漂亮的手指好像穿透了肌理,直接摸到周壑川滚烫的心脏。 “难不成你希望我要你的真心?” 周壑川眼神一震,他缓缓垂眼盯着贺舒,俊朗的眉宇间一闪而过的轻嘲,“你说得对。” ——真心是要用真心来换的,贺舒本就没打算付出,又怎么会来索要。 贺舒满意地在他胸口拍了拍,“看来我们达成一致了,很好。” “快把面具戴上,”贺舒催促道,“我们还有礼物没取呢,一会人家关门了。” 周壑川看他一眼,重新戴上面具,连同他早就准备好却无人问津的一切一起藏回冰冷的假面之后。 …… 两人又回到了南瓜店取奖品。 南瓜店老板见他俩隔了那么长时间才来取,转眼又看到贺舒明显肿起来的嘴唇,立马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他把早就准备好的等人高的大熊放到台子上,笑着说:“这是你的奖品,我还特意给你找了个新的呢!” “谢谢。”贺舒笑了笑,半点没有过去拿的意思,他回头朝周壑川挑挑眉,“别愣着啊,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呆呆坐在台子上的大熊歪着脑袋和浑身上下写满了“我拒绝”的周壑川大眼瞪小眼。 贺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幸灾乐祸地走到周壑川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去啊。” 周壑川露出来的侧脸绷得死紧,他偏头淡淡地看了一眼贺舒,嘴角一勾。 贺舒心里咯噔一下,顿觉不好,他下意识地后撤一步,结果还是慢了。周壑川借着距离的优势,回手扣住他的后脑,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亲住他的嘴唇,来了个标准的法式热吻。 被惊得手一抖洒了爆米花围观群众:“……” 自认为早就看透一切的南瓜店老板鄙视地看了他们一眼,骄傲地挺了挺胸。 贺舒万万没想到周壑川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竟然能有这么厚的脸皮,一时也懵了,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的时候,周壑川已经先他一步放开了他。 贺舒:“……” 周壑川眼神宠溺地看着他,用不高不低足够周围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说:“乖,你求求我我就帮你拿。” 贺舒目瞪口呆,“等等?为什么我求你?” 围观群众们立马恍然大悟,几个看得眼睛直放光的女孩子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啊啊啊啊,小受好别扭啊!明明自己喜欢还不承认,宠溺攻傲娇受配一脸啊啊啊!!!” 贺舒险些吐出一口血来。 周壑川见好就收,他面不改色地把快赶上他高的大熊抱到怀里,走到恨得牙痒痒的贺舒身边无比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贺舒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认真地考虑直接把他这条胳膊给卸下来的可能性。还没等他实施行动,就听到那几个女孩子又说:“哇,小受害羞了,你说他会不会甩开小攻的手嘤嘤嘤地跑开啊?” “卸胳膊”计划就像泡沫,啪地就碎了。 贺舒脸色铁青地被周壑川拉着往前走,在心里恶狠狠地想—— 就这样你特么还想睡我?!做你见鬼的春梦去吧! 第26章 组合 当晚,周壑川把贺舒送回家就载着大得过分“战利品”回去了。第二天早上,李胜散着冷气来接贺舒去公司,他本来是打算和贺舒冷战的,结果刚一照面他就傻了。 “等等,你嘴怎么了?”李胜震惊地看着他。 贺舒眼也不眨顺口胡说:“哦,早上吃饭磕到碗了。” “你他妈当我智障??”李胜气结,“你昨天跟周壑川出去了一天,回来嘴就肿成这个死样,你跟我说你是磕的?” 贺舒:“好吧,是周壑川咬的。” “贺舒!你明天要拍戏的你知道吗?!”李胜让他气得眼前直发黑,真想伸手揍他,可惜不能,只好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天生就是来克我的吧!” 他翻出抽屉里的口罩一把甩到贺舒笑眯眯的脸上,“戴上!” 贺舒伸手在半空中截住,慢条斯理地戴上,问:“去公司干嘛?” “当然是工作。”李胜快让他气死了,总算能找到机会呛他一句,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你睡了老板一回,你就是老板娘了?” 贺舒:“……”胡说,我还没开始睡呢! 还有,老板娘是什么鬼,请叫我老板的男人! 为了报这“老板娘”的一箭之仇,俩人下了车进到公司里还在打嘴仗,哪怕贺舒带着口罩限制了他的发挥,也是赢多输少,直把李胜气得跳脚。他俩拐了个弯儿,迎面走来七八个年轻俊俏的男孩子,原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男孩们乍一见到明显是经纪人和明星打扮的李胜贺舒几乎是本能地消了声,靠到一边。 这一水的青春洋溢的男孩往亮堂堂的走廊里一站,养眼得很,贺舒立马当仁不让地来回欣赏了好几遍。 倒是李胜扫了他们一眼,眉头微皱。 男孩里领头的长得最好,长腿窄腰,亚麻色的发丝在阳光下看起来格外柔软,长相阳光帅气,站在一帮精致的美少年里,显得格外抢眼。他先是朝贺舒谦逊地笑了笑,才去看他身边的李胜。这一看,尚未把脸皮锤炼成铜皮铁骨的男孩脸上浮现了一层不容错认的震惊,他猛地扭回头去看贺舒,眼神里再不复之前的谦卑尊敬。 贺舒把他转瞬间的异色看在眼里,有些拿不准这个人是不是这身体的原主之前认识的朋友,为避免多做多错,引起别人怀疑,只能不动声色地朝他点了下头。 在贺舒看来,这种点到为止的打招呼对一个一看交情就不是很深的人来说已经足够有礼貌了,而男孩却透过主观臆断的有色眼镜看到他无形中的“高高在上”。 ——明明是同样的起点,他可以毫不谦让地跟着经纪人大步走过,而自己却只能陪着笑站在一旁给他让路。 凭什么? 大家都是练习生,我的地位却比他低这么多,凭什么? 人的嫉妒心和好胜心总是来得如此莫名其妙,如果今日走过的是个毫不出名的十八线小艺人,他大概也不会这么难以接受,因为这叫尊敬前辈,这是规矩;可换了从他们中间走出去的同辈,一下就变味了,那瞬间的扑面而来的难堪和落差感足够将平日里被良好教养掩盖的少年意气激发出来,混着暴起的好胜欲和不甘心一起化成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 “贺舒!” 错身而过的一瞬间,男孩到底没忍住,他握紧拳往前踏了一步,语气僵硬而艰涩地梗着脖子扬声问:“你请了一个月的假,这次来是要归队吗?” 贺舒脚步一顿,心说我归什么队?他云里雾里地转回头正好对上男孩近乎是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扫视了一圈,发现原本还迷茫的其他人看着他的目光也变了,像是在看非我族类的对手,防备而带有敌意。 贺舒微微一哂,觉得自己就算脸嫩了一大轮,心还是老了。 那个当年一气之下一人一剑屠灭青龙潭的少年在永不能停留的路上,长成了心头万事不上脸的“虚伪的大人”,当他再回过头去看那些仍在路上锐气横生的少年人时,竟完全生不起气来,只觉得想笑。 ——年轻的时候就是好,无论是喜欢还是讨厌都能毫无顾忌地晾在光天化日之下,半点不肯委屈了自己欲与天公试比高的心气儿。 他不想回应这种无谓的意气之争,不代表别人也能像他一样沉得住气。比如脸色越来越不好看的练习生们,也比如脾气正不好,护短不惯病的李胜。 李胜不耐烦地把贺舒往后扯了一把,在他看来,贺舒虽然是个主意正、心眼多、爱闯祸的麻烦精,但是他绝对是艺人里有着最出色的外表和最优秀的演技的“上等货”,和不远处站着的那堆还未经打磨的璞玉是云泥之别。换句话说,光盛一年要签上百个练习生,并不稀罕,可光盛五年也未必会出一个像贺舒这样一看就未来不可估量的可造之材。 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别看李胜平时邋里邋遢貌不惊人,但他可是实打实的王牌经纪人,不说当年他一手带出来的一线巨星常玉,就说那些经过他手的,现在没一个是无名之辈。他在光盛的地位不低,所以哪怕他脾气不好,想签到他手底下的也大有人在。 而贺舒则是这位炙手可热的经纪人复出后接手的唯一的艺人。 “贺舒这次是来签银冠合约的,他以后不会跟你们训练。”李胜丢下这句话,也不管后面瞬间白了脸的男孩们,拉着贺舒匆匆走了。 一分钟前还笑得开心的男孩们齐齐沉默下来,队长后面的一个男孩愤愤地瞪了一眼贺舒充满“炫耀”意味的背影,不服气地小声说:“真不公平,大家都是练习生,要选人拍戏不也应该选最优秀的吗?他连训练都没有参加过,凭什么就让他去!” 有了一个牵头引线的,其他人的愤懑也就发泄得顺理成章了,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站在“正义”的角度打抱不平。 “就是,还带个口罩,也没见他多出名啊,有什么好挡的。” “别是有什么‘潜规则’吧?” “行了!”男孩中的领头羊,最“优秀”的队长轻轻呼出一口气,那颗猛然受挫的心在他们的抱怨声中无形得到了安慰,他忍不住想:看吧,大家都是这么觉得的,这不是我的问题,不是我不够优秀。 那颗不过是因为让了个路而投下的种子,眨眼之间就在他心里开出了大片蓬勃的野望。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明亮走廊,掷地有声地说:“别想那些没用的了,他不过是比我们早走了一步,以后谁更红还不一定呢,日后再碰面我们用实力说话!” …… 两人离开这条走廊,等电梯的时候,贺舒问:“他们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嫉妒你呗!”李胜翻了个白眼,“本来公司是想把你们八个组成一个组合让我带,我看不上,又不能继续旷工,只好矬子里拔大个把你提溜出来。现在你都签银冠合约了,他们还没出道呢,能不眼红吗?” 贺舒若有所思。 李胜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在在想组合的事,忍不住一撇嘴,“你得谢谢我我把你从里面捞出来,要不你指不定被他们拖上几年呢。别看他们长得都是时下流行的韩系小美男,实际上有点意思的也就那个韩熙辰,啊,就是和你说话的那个,其他的,红不了太久的。” “这么说你是觉得我前途无量?”贺舒朝他眨眨眼,其实他压根没把那几个小孩当回事,他更在意的是李胜为什么会单独签他。贺舒状不经意地问:“你说你当时怎么就那么慧眼如炬挑中了我呢。” 李胜一愣,他想了一下,刚要说话,面前的电梯门就开了。里面乌压压站了七八个人,正中间是一个西装革履气势非凡的男人,他低头扫了一眼贺舒和李胜,微不可见地眯了眯眼。 贺舒敏锐地察觉到这个男人眼神里的探究,心下存疑。 他旁边的李胜倒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先是对一旁陪着的光盛王总问好,然后对着男人恭敬地说:“陆总好。” 这位陆总朝他俩淡淡地点了点头,前呼后拥地走了。 贺舒转头问李胜,“谁啊?” “仁宣的陆祁,陆家的大少爷。”李胜面色难得严肃,他指了指脚下,“在首都这块地界上,就算是你家周壑川也要避他一射之地。” …… 周壑川在侍者的带领下走到走廊最深处的包间门口,侍者敲了敲门,恭敬地请他进去。 这包间很大,装潢古香古色,几块透明的地砖下,一条蜿蜒的溪流横穿地板而过,写意非常。两个男人坐在红木的椅子上,一个叉着腿大马金刀地坐着看手机,一个靠在椅子上端端正正地握着茶杯,茶香蒸腾。 见周壑川进来,玩手机的男人扫了他一眼,懒懒散散地说了句“来啦”就没再理他,另一个则放下茶杯,朝他一挑眉,正是之前贺舒在电梯口见到的陆祁。 “你知道我因为你赔了多少钱吗?我现在很不开心。” “所以,‘杀人犯’先生,”陆祁好整以暇地看他,似笑非笑,“你最好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第27章 巍然 周壑川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他对面一直玩手机的男人大大咧咧地把它往兜里一揣,靠在椅背上看了周壑川一眼,立马装模作样地惊讶道:“哎呦喂!这不是首都第一情圣吗?” 他满脸八卦地凑过去,“哎,听说你为了给个小明星庆生被警察抓走,真的假的?” 陆祁在一旁嗤笑一声。 周壑川瞟他一眼,“真的。” “要不怎么说单身保智商呢,”男人长吁短叹,“你明知道人家挖坑等着你,还往里跳,真不知道是要夸你痴情还是骂你傻。” 周壑川神色淡淡地挽了挽袖子,“我要是不回国,才是真的掉进了坑里。有人想方设法让我尽量晚点回来,甚至是永远不回来,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意。” “那你也差不多得了,”男人一撇嘴,“搞得满城风雨的,股票还跌成那个惨样,消息灵通的差不多都知道……等等,”他脑中灵光一闪,“你是故意的?” 周壑川不置可否。 陆祁慢悠悠地端起杯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杜修,你输了。” 他隔着蒸腾的茶雾,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壑川说:“那个贺舒和贺巍然长得那么像,你竟然也舍得把他当成活靶子,也够狠心的。” 贺巍然。 这三个字就像插在周壑川心口的一把刀,无论过去多久,只要稍微一提,就血如泉涌。 他闭了闭眼,“我觉得贺舒就是贺巍然。” “你是在开玩笑嘛?”陆祁眼皮子抽了抽,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别和我说你相信这种死而复生的鬼话。” “我知道这很荒唐,”周壑川往后一靠,狠狠地揉了揉眉心,哑声道:“可是他们太像了,简直就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我没法不那么想。” “我不信。”陆祁还是摇头,“要我说,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贺巍然当年根本没死,要么这就是个直戳你死穴的阴谋。” 陆祁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神情有种不近人情的冷静,他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在我看来,他俩除了长得像就再没什么其他像的地方,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谬的猜想。” “虽然我对他们两个都不了解,但当年贺巍然一个快死的人都能把偌大的周家毁了个分崩离析,他是什么样的人爱用什么样的手段你应该很清楚。如果贺舒真的是贺巍然,他想收拾一个没脑子的关佑鸣简直易如反掌,保证让他死不知道怎么死的,怎么可能闹得众人皆知。” 闻言,周壑川神情微动。 贺巍然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曾经以为那是他腐烂肮脏的人生里唯一的救赎,后来才知道,那是个能眼也不眨把人的真心从胸腔里活生生掏出来再弃之如敝履的魔鬼。 而贺舒…… 其实他很清楚,贺舒和贺巍然相像的地方有,不像的地方却更多。正如陆祁说的,贺舒是个明火执仗,说一不二的人,如果把他放到当年贺巍然那个境地里,恐怕忍不了多久就能弄点炸药,来个同归于尽。 陆祁看他一眼见他听进去了,接着道:“还有,我听说你最近逼那个日本人逼得很紧?在这种紧要关头莫名其妙跑出来一个和贺巍然一模一样的贺舒,他唯一的亲人也在日本,又恰好签到你公司底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周壑川静静地坐着,思绪却不知道飘到哪去了。陆祁说的他比谁都明白,他自己也怀疑过这里面暗藏杀机,可是—— 只要看到贺舒,他就觉得那就是贺巍然。 不是外表上的相像,不是习惯上的雷同,两人真正相似甚至完全一致的,是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是别人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 没接触过贺巍然的人或许永远无法理解这种感觉,可凡是同时见过他俩的人,绝对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比如他自己。 也比如,躲在阴影里闻风而动的魍魉。 “我还是觉得,贺舒就是贺巍然。” 俗话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陆祁自认为说了这么多已经仁至义尽了,周壑川还继续这么执迷不悟下去,就不是他能挽救得了。 他知情识趣地不再多说。 “你知道我的情况的,”陆祁站起来耸了耸肩,“如果你的那位小爱人真有起死回生的能力,记得让他教教我,我早就受够了我,”他点了点自己的头,“自己了。” 陆祁说完走了,一直作壁上观的杜修揣着兜走过来,他安慰地拍拍周壑川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虽然我的意见和陆祁一样,但这世上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别让自己后悔。” …… 贺舒在家过了滋润的两天就开开心心地回去复工,又拍了整整一周的戏,贺舒和赵昀磊被副导告知,首都影视城的戏份基本完成,接下来的一个月,拍摄场地要挪到武当山上。 陈导善解人意地早早放他们回家,赵昀磊边抻胳膊边问贺舒:“走吗,去喝一杯?” 几乎每次放的早,赵昀磊都要去影视基地门口的酒吧坐一会,贺舒早就习惯了自然欣然同意。 赵昀磊在吧台找了个离调酒师最近的位置,他熟练地报出自己和贺舒的要求,就开始托着下巴盯着他动作。调酒师脸色微僵,手下差点出错。 没过多久,两人的酒就先后调好了。 赵昀磊对着那个细皮嫩肉的调酒师笑得一脸灿烂,“谢谢啦!” 调酒师瞟了他身边的贺舒一眼,拘谨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做自己的工作。 赵昀磊举着杯子喝一口,遮挡住自己唇边的笑意,目光时不时往他身上落,直把人家看得精神紧张,加错了好几次酒。 贺舒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清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我说,咱怎么回回来都能碰到这个调酒师,你他名字不?” “我哪知道啊。”赵昀磊目不转睛地看着调酒师第三次调错酒,急得从脸颊到脖子红了一大片,他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 贺舒:“……”大哥,你把我带来当电灯泡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小调酒师气得不行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再次瞟贺舒一眼,闷闷不乐地重新来。 每次来都要被强行为喂一波狗粮的贺舒暗自冷笑,装傻到底,“哎,你说这小调酒师总看我,是不是喜欢我啊。” 赵昀磊:“……别做梦了喂。” 贺舒:“这怎么能是我做梦,难道他还能看上你?” 赵昀磊:“……” “哦——”贺舒意味深长地抻了个调,“我知道了,你喜欢人家吧,你也太怂了,这都多少天了还没出手,来我帮帮你。” 赵昀磊:“……等等!” 贺舒扯了扯领子,走过去半靠在吧台上看着瞬间紧张起来的小调酒师,笑了笑,“你觉得我朋友怎么样?” 小调酒师悚然一惊,捏着酒瓶的手猛地握紧,骨节发白,他强笑道:“我不认识他!对不起。” 赵昀磊在一旁看着心疼得够呛,赶紧扯了贺舒一把,对里面的小调酒师说:“没事,贺舒是我朋友,你不用担心。”说着,他转头很自然地跟贺舒介绍,“之前一直没跟你介绍,这是我男——” “磊哥!”小调酒师猛地截断他的话,着急忙慌地跟贺舒解释,“对不起,他是我表哥,我不该骗你。” 赵昀磊:“——男朋友,谭晞。” 谭晞立马傻了,眼圈一红,眼看要哭。赵昀磊大急,暗自懊恼自己不应该为了逗他,事先不跟他打招呼。他有心过去把人搂住好好安慰一下,可惜俩人之间隔着挺宽的吧台,他连谭晞的手指头都碰不到,只能像一只眼巴巴望着骨头的大狗晃着尾巴急得原地乱转。 贺舒看他那傻样直糟心,他一把把碍事的赵昀磊推开,对一脸天塌地陷的谭晞眨眨眼,“好巧啊,我媳妇也是男的,不过他没你可爱,要不要考虑甩了赵昀磊跟我?” 赵昀磊:“……贺舒我警告你啊,别趁火打劫。” 原本吓得面无人色的谭晞这才把这口气吐了出来,还未散尽的惊恐一股脑地转成怒气,劈头盖脸地冲着赵昀磊喷了过去,“不是说好了不和别人说吗!你还要不要你的事业了!还有我不是叫你不要来了吗!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赵昀磊一脸委屈,“可是我明天就要去武当山拍戏,一个月都看不见你,我会想你的。” 贺舒:“……”你就是去拍个戏,又不是不回来了。 ——还有,那些在网上哭着喊着叫你总攻的迷妹们,她们知道你这副痴汉的蠢样吗? 真是造孽。 第28章 武当 圈子里别说曝光自己的同性情人了,连异性情人都瞒得死死的,生怕被人发现了前途尽毁。也不知道赵昀磊到底对贺舒哪里来的迷之信任,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人介绍给他,一点都不避讳。 在贺舒看来,赵昀磊这个人虽然爽朗大方,但不是缺心眼,按理来说不会做这种高风险的事情。他举着酒杯在一旁冥思苦想了良久,也没想出个理由,最后只好归结为是自己人格魅力太高,亲和力太强的缘故。 ——鬼知道前·魔教教主为什么会有亲和力这种东西。 他百无聊赖地喝了口酒,手机屏幕一闪,冒出来一条短信。 川妹:今天的戏份拍完了吗? 贺舒“噗”地一下把酒都喷了,他一手去拿纸,一手拎起惨遭横祸的手机,啧啧赞叹地欣赏那高大威猛、器宇轩昂的两个字——“川妹”。 虽然是他亲手改的,但是真的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笑出声。 他乐不可支地捧着手机回过去,“拍完了。” 没几秒,周壑川的短信又进来。 川妹:我在你们影视基地门口,接你去吃饭。 贺舒一愣,腾地站起来,他扯了一把沉迷恋爱的赵昀磊,丢下一句“我有事先走了,晚上联系”就急匆匆地跑了。 赵昀磊差点被他那手劲儿扯地上去,还没等他坐稳当,谭晞就眉头一立,开始撵他,“行了,你也赶紧走吧!” “……”哀怨的赵昀磊只好拉拢着肩膀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那边贺舒一出门拔腿就跑,速度快得直带起一阵平地而起的妖风。他像道闪电一样跑了几百米,远远看到周壑川的车停在外面,立马来了个急刹车。他站住脚步,整理整理衣服,确保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这才慢悠悠地迈着方步一派悠闲地走过去。 他走到周壑川车边敲了敲他的车窗,一手搭在车顶,俯身看着缓缓露出脸的周壑川,笑得风流极了,“怎么来之前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怕你忙,”周壑川皱眉,给他开了车门锁,“你怎么从外面过来的?” 贺舒绕到另一边开门上车,“哦,刚刚跟赵昀磊去就酒吧了。” “空肚喝酒?”周壑川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不要身体刚好一点就不顾惜自己。” 贺舒手一顿,淡淡地说:“我身体一直很好。” 周壑川神情微愣,他瞥了眼贺舒,眼中懊恼一闪而过,“抱歉。” 他没说因为什么抱歉,但是两人都明白。 贺舒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自认为已经把他俩这种混乱的关系看得很透彻了,却没想到他还会为此争一时的口舌之利,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那无往不利的情场手段每次一碰到周壑川总会铩羽而归。 贺舒往后一靠,轻轻吐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说:“后天我就要去武当山拍戏了。” 周壑川:“后天几点的飞机?” 贺舒:“上午九点。” 周壑川点头,“好,后天我送你去机场。” 贺舒笑了,手指在他手背上轻快地划了一下,“这么贤惠啊?” 周壑川抽空瞥他一眼,反手把他捣乱的手握住,不客气地捏了捏。 “好好开车,别搞小动作。”贺舒脸不红心不跳地恶人先告状,顺手把手抽了回来。 周壑川又看他一眼,嘴角笑意一闪而过。 …… 两天之后,贺舒拎着李胜给他整理的行礼下楼,早就等在一旁的周壑川非常自然地接过去放到后备箱里。俩人先去吃饭,周壑川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把人送到首都机场。 周壑川停稳车,转头看他,“我身份敏感,就不送你进去了,你安全落地之后记得给我打电话。” 贺舒嘴角一挑,“这就完了?你这车外面看不见里面吧。” 周壑川怔愣了一下,还没从这突如其来一句话里品出点其它的味道,贺舒就一撇嘴,“算了,管他呢。” 他解开安全带,一手撑在周壑川的椅背上,一手按住他的肩膀探身过去,他坏心眼地欣赏了一下周壑川瞬间紧绷起来的表情,慢慢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还不忘用牙齿暧昧地磨了磨他的下唇。 周壑川瞳孔猛缩,他突然伸手扣住贺舒的腰身往怀里一扯。 光顾着耍帅的贺舒完全忘了眼前这个不是以前那种被亲了只会乖乖脸红的小兔子,而是只一撩拨就容易狂化的大狼狗。他一个重心不稳,栽歪下去,慌不择路间只能一手按在他肌肉结实的大腿上,一手搂住他脖子。 接个吻差点扭着老腰的贺舒还没来得及觉得丢人,就被周壑川一把掐住了下巴,低头狠狠地吻了上去。贺舒呆了片刻,赶紧推开他。 他看着一脸阴沉的周壑川,又开始冒坏水。贺舒左手依旧挂在周壑川脖子上,支在他腿上的右手却不老实地一点一点从大腿摸到腹肌,又从腹肌滑到胸口。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戳,“我一会还要和剧组赶飞机,你是想我见不了人?” 手掌下得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见状贺舒赶紧飞快地在周壑川唇上又亲了一口,然后抽身坐回去,下车。他扶着车门,看着车里脸色黑成锅底的周壑川,笑得志得意满,他欢快地朝他挥挥手,“行啦,我走了,记得想我。” …… 贺舒跟着剧组坐了两个多小时飞机,之后又坐车,爬山,等到他们到了武当山上的宾馆安顿下来的时候都快吃晚饭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还有很多事要忙,反倒是演员们比较轻松。贺舒收拾好东西,和李胜周壑川说了一声,就早早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光未亮,贺舒就醒了,他推开窗子一望,满山苍翠隐在云雾之中恍若仙家福地一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的清气在他肺腑间打了个转,几个来回就将他胸中的郁气驱散个一干二净。贺舒自嘲地笑笑,在喧嚣的城市里呆得太久他都快忘了,这种放眼千山重叠,飞鸟横绝的日子,才是他本应该有的生活。 他洗漱过后换了衣服,匆匆出门。 白日里人气鼎盛的武当山还未从晨曦中醒过来,来游玩的游客睡意正酣,只有赶早课的道士们在山道上留下一个朴素悠然的背影。 一个年轻的小道士和贺舒走了个碰面,还有些诧异,像是没想到有人能起这么早,他有些拘谨地朝贺舒笑了笑,略一施礼,就与他擦身而过,转眼消失在红墙绿瓦的拐角处。 贺舒回头看了他一眼,还有些没回过味来。 ……好些年没见过跟他行礼的武当小道士了,果然,他们不喊打喊杀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武当山大得出奇,贺舒也没什么目的地,只是四处闲逛,最后随便找了处僻静的竹林打了一套拳。 天际的朝阳从云海中冒出了一个金灿灿的发顶,瞬间给整座武当山披上了一层恢弘的霞光,树林里渐起悠悠鸟鸣,早起的鸟儿们雀跃地扑腾着翅膀迎向乍亮的天光。 贺舒缓缓收势,从参差树木间遥遥望向金光灿灿的武当金顶,周身内力猛然运了一个周天,硬生生震开了一尺内满地的树叶。他站在青石板上,足间轻点,像一只鹄鸟一样拔地而起,又在树梢间一晃而回,折下了一根长长的树枝。 他右手执树枝,左手竖掌如刀,沿着树枝轻轻一抹,就将其上的枝杈绿叶清了个干净。他以树枝代剑,信手挽了个剑花,那弯弯扭扭、一掰就折的树枝在空中平平指向山林,半点不颤。 贺舒淡淡道:“出来。” 贺舒到这满打满算也有一个月了,可他还从未碰到有内力深厚如林中藏匿之人的。若不是那人刚来时没注意踩了一片叶子,以贺舒现在的功力恐怕根本发现不了。 林中蓦地一静,几个呼吸后,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慢悠悠从林中走出来,他捻了捻胡须,一双含笑的眼亮得吓人。 贺舒握着树枝的右手背到身后,神经质地紧了紧,差点把不禁折腾的小东西给捏碎了。 ——讲真,他一看到武当特产“仙风道骨老道士”就觉得牙疼! 就跟少林特产“德高望重老和尚”一样,是让每任魔教教主“闻风丧胆”的终极杀器! 其实真要动起手,教主们是不怕的。可这帮老家伙们偏偏有一个让教主们咬牙切齿的相同爱好,那就是只要抓到了魔教教众,就喜欢慈眉善目地说一句,“魔教内务我等不好插手,还请魔教教主亲自上门领人,清理门户。” 虽然每次教主们去领人的时候都拽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但是他们内心真的很烦躁好吗! 这种感觉就像什么! 就像班主任每天笑里藏刀地说,“你这孩子我管不了,叫你妈来吧”! 谁特么愿意天天被找家长啊! 还回回都放地图炮!烦都烦死了好吗?! 每次贺舒都很想真诚地说—— “我求你了你下回别找我,直接替我宰了,成吗?!” 第29章 清微 老道士自然不知眼前这个让他惊艳不已的“天才人物”,竟然是他不知道隔了几百代的师祖们恨出血来的心腹大患。他捻了捻胡须,笑得跟个下凡的老神仙似的,“小友这一身功夫了不得,不知师承何处?” 贺舒如果有毛估计已经炸成一个团了,真想送他俩字,“魔教”! 他眼珠一转,又开始冒坏水。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出门从来不怕报名的贺大教主突然心学来潮,想逗弄一下这老头,便装出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拽样儿,得得嗖嗖地说:“我?武当的!” 老道士也不生气,依旧和颜悦色,“哦,武当何人门下弟子?” 贺舒想了想,牛皮往大了吹,“掌门的!” 老道士笑着摇了摇头,显然不信,“你可能证明?” 贺舒心说:哎呦,惯得你个牛鼻子老道士,还让我证明?!一个魔教教主的自我证明……听起来就满地血腥好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顺手把木枝丢到一旁,摆了个保准的太极起手式,“武当的看家本领,太极拳,怎么样?老爷子,过两招?” 那老道士不知是多年没听过有人这么不客气地叫他,还是惊诧于竟然有人要在太极一道上与他“讨教”一二,愣了片刻,才爽朗地哈哈大笑,连说了三声“好”。 贺舒脸上漫不经心,心里却警铃大作。 这老道士绝对是武当的高高手,内力深不可测,以贺舒现在的功力,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虽说功力不及不代表他赢不了,但现在一手头无趁手兵器,二不敢轻露看家本领,只能用太极拳讨个巧,试试这老道士的能耐。 站在武学巅峰的高手们,绝对不会固步自封,他们精通各类武学,更不用说太极拳这种威震武林的招数了。别看贺舒从来不用,但他练起来,恐怕比一般的武当弟子还要得其精髓。 老道士和他过了几招,心下大骇。 倒不是贺舒打得有多好,而是他打得这套拳法颇带古意,很多路数已经失传。武当弟子们只能从典籍上窥见一二,却不明就里,今下让贺舒行云流水地使出来,身康体健的老道士血压瞬间就飚上去了。 这简直就是秘籍成精啊!!! 很有必要请崂山同道降伏下来让他每日在经楼里打拳啊啊!!! ……得亏贺舒不知道这老道士怎么想的,要不非得气得给他山门踹碎了不可。 老道士强忍着激动跳出圈外,把一张橘皮褶子的老脸笑得挤到一块去了,“这位小友住在何处,我日后定要拜访!” 贺舒眼皮子跳了跳,心说怎么还缠上自己了。他抬手看了看表,装模作样地哎呀一声,掉头就跑。 老道士也不急,运起轻功在后面吊着。 这可给贺舒气得够呛,偏生他功力未恢复,奈何不了老道士,只能任凭他跟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也是贺舒倒霉,他正想着宾馆那么多人,老头也不能挨个屋搜吧,就碰上了迎面出来的陈定。陈定精神抖擞地哈哈一笑,把贺舒抖了个底儿掉,“贺舒起这么早?九点就开始拍戏了,赶紧回去准备准备吧!” 贺舒:“……” 等陈定离开了,贺舒再去寻老道士,早已踪迹绝无。 …… 贺舒怀着郁闷的心情拍了一上午文戏,他穿着戏服正给赵昀磊指导下午的武戏的时候,不远处刘兆飞就带着一个年轻的道士走过来。 陈定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刘兆飞身边的道士,语气迟疑,“这位是?” 刘兆飞看起来快紧张死了,说起话来又激动地不行,“这是我大师兄常清微,武当龙门派第三十六代内门弟子首座。” 陈定:“……” 剧组人员:“……” 不、不明觉厉…… 常清微穿着道袍,规规矩矩地束着发,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岁,面如冠玉,清俊非常。冷的看过去恐怕都会以为他是剧组的小鲜肉演员,而不是一个道士……更别提什么听起来就是世外高人的“武当龙门派第三十六代内门弟子首、座”了。 常清微谦和地笑了笑,躬身稽首,倒是很有道家风范,“这位就是陈定导演了吧,掌门对这次的拍摄工作很是挂心,兆飞又说自己力有不及,怕怠慢了诸位贵客,赶紧派我来助力一二,希望陈导不要嫌我不请自来。” 陈定简直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晕了,他大脑还短着路,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摆起来,受宠若惊地说:“怎么会怎么会,说来还是我们捡了大便宜,怕是要耽误常道长修行了。” 常清微一笑,“岂敢,是在下的荣幸。” 他说着,抬头遥遥望向人群之后束发执剑的贺舒,朝他友善地点点头。 贺舒:“……” 请问……欺负了人家外门弟子……跑出来了一个内门大师兄……要怎么办…… 欺负小的,惹来老的…… 几百年过去了!名门正派们还是那么讨厌! 他在心里疯狂腹诽,面上还得露出一副风度翩翩的假笑。 那边常清微非常快速地切入角色,问:“恕我冒昧,陈导可是希望让武打方面尽善尽美?” 陈定:“当然当然。” 常清微沉吟了一会,“这个恐怕要根据演员的自身情况、” “我听刘师弟说贺先生功底深厚,”常清微把目光挪到贺舒身上,笑容清浅,“想试一下贺先生深浅,也好为他量身定做一套动作。” 贺舒心中一凛,心说来了。 陈定听到这话简直乐得不行,他几乎是想毫不犹豫地应下来,但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知道征求一下贺舒的意见。可惜他的“征求”实在是充满了暗示性,哪怕贺舒知道这里面一定没好事,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见他没有异议,陈定赶紧招呼着大家把场地让开,以便这俩人更充分地“比划两下。” 事已至此,贺舒也不再矫情,他半点不客气从道具架上拿下一柄长剑,往那一站,高手范儿立马就出来了。 他有些神思不属地想,武当的小崽子撞到手里还不好好收拾他一顿,真当他转性儿了? 那头常清微也慎重地挑了一柄剑,剑光一转,就是标准的*太极剑的起手式,“贺先生,开始吧。” 贺舒淡淡地看他一眼,纹丝不动,“我不占你便宜,你先来吧。” 不只是常清微,在场的所有人闻言都是一愣,只有陈定皱了下眉,自认为真相了的说了句,“贺舒入戏了。” 众人恍然大悟。 相比于看热闹的剧组人员,真真正正的内行常清微心中却是一凛,常年习武培养出的本能告诉他,贺舒并不是所谓的“入戏”,他是在说真的。 贺舒一袭白衣提着三尺青锋立于这浩荡天地间,背后是恢弘古朴的紫霄宫,脚下是黑白二色太极八卦图,一阵山风吹过,袍袖飞舞下寒光凛冽,简直就像从传说中走出来的绝世剑客。 常清微忽然明白师父为什么特意交给他这份差事了。 他目光一沉,“阁下小心了。” 话音刚落,常清微前奔几步刷刷刷挥出三剑,一上来就封死了贺舒的上中下三路,竟是半点不留手!贺舒嘴角微挑,心中有了成算。 交手不过几招,贺舒就基本明白常清微是什么段数了,是个有天赋又肯钻研的好苗子,可惜和贺舒相比,还差得远。这比试本就算不得正经八百,更倾向于一次展示性的“表演”,以贺舒的性格自然会将这场比试“演”得令人拍案叫绝,还能结结实实欺负一下这位武当的“大师兄”。 常清微和贺舒过了几招之后,有点迷糊,因为他根本看不出贺舒的师承流派,他几次相逼,都探不到贺舒的底,反而被他轻描淡写地避过去。与步步紧逼的常清微相比,贺舒每次出剑都颇有点清风拂松岗的道意,看起来竟比常清微更像武当的弟子。 还未等常清微品出点味道来,贺舒的剑势猛地一变,竟大开大合起来,道道剑光纵横捭阖睥睨无双,一柄无锋的假剑硬生生被他使得杀气凛冽。 常清微一阵大骇,慌忙举剑格挡,他蓦地抬头,正好对上贺舒锐气横生的一双眼,心头大震,眨眼间就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贺舒的剑越来越快,最后几乎要连成悠远绵长的巨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永无休止。常清微一开始还能应付,后来就越来越吃力,最后睁开眼就只能看扑面而来数不清的剑光,根本不知该从何下手,干脆只能靠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勉强阻挡一二。 在贺舒和常清微看来,这场比试简直就是一边倒,常清微被压着打到满脑袋浆糊,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招。 可在外人开来,这简直太精彩了,二人你来我往,一剑快似一剑,直看得人眼花缭乱豪气冲天! 贺舒心知火候差不多了,欺负人也欺负了个够本,便不再恋战,假意不敌,被常清微磕在剑上,蹬蹬蹬倒退三步,摇头叹气,心悦诚服,“常道长果然功力深厚。” 一脸懵逼的常清微:“……” 第30章 视频 满天咄咄逼人的剑光猛然消失,常清微愣是没回过味来,呆呆地站在那,大脑一片空白。 剧组人员早就忍不住了,纷纷激动地啊啊啊起来,“天啊啊啊!常道长太厉害了!我终于相信有武功了!武侠小说原来不是骗人的啊!!!” “贺舒好厉害啊!竟然能打那么久!!” 常清微有些茫然地看向贺舒,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目光,硬生生打了个冷战。 他忽然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了——贺舒是在喂招。 他用他压倒性的实力,逼迫着常清微全力以赴使出看家本领,来了这么一场不要钱的“视觉盛宴。” 他心下骇然,这人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如何会有这么高的剑术造诣?! 而等候一旁的陈定早就按耐不住了,两人的对战看得他灵感爆棚,之前一些没想好的场景争先恐后地从他大脑里跑出来任他检阅。他兴奋地跑到常清微身边,刚要说话,脸上又迟疑了。 他有个大胆的设想但思及常清微身份特殊,怕其中有些忌讳,只能试探地问:“常道长,我这剧里本来有一个角色想请山中的习武弟子出演,今天见了常道长觉得实在是太贴合人物了,就是不知道道长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愿。” 常清微如梦方醒,他心有余悸地看了贺舒一眼,之前差点忘了的正事这才慢吞吞地回到他脑子里。他面露迟疑,眉头微皱,“这个……” 陈定心下一紧,“可是条规不允许?” “那倒没有,”常清微摇了摇头,“只是此事我需要与师父请示。” 陈定大喜过望,赶紧说:“太好了太好了,常道长不必急着询问,三天内给我答复就好。” 常清微神情微顿,神色间颇有几分古怪,“哪用的上三天那么久,我现在就给师父打个电话问问就行。” 说着,他在众人奇异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从宽大的道袍中摸出一部手机,拨了过去。周围的剧组人员都像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傻呆呆地瞪着眼睛盯着常清微手里的电话,鸦雀无声。 ……实在是太幻灭,太违和了…… 常清微不愧是内门弟子首座,顶着这么多人的注视,竟然没有半分局促。他简略地对着电话解释了一番,又毕恭毕敬地说了几个“是”,这才挂断电话,抬头看向眼巴巴望着他的剧组成员,神情略微纠结。 陈定的心一下就凉了,他叹了口气,打个圆场,“没事没事,不成也没关系……” “不是不成,师父他老人家已经同意了,”常清微从始至终淡定的脸上难得露了点局促,“只是有一事相求,清微不知如何开口。” 陈定眨眨眼,“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常道长尽管提。” 常清微不好意思道:“是这样的,师父说掌门有事相求于贺先生,又怕耽误剧组进度,所以命清微代他老人家问一下,陈导和贺先生这里是否方便?” 剧组:“……” 剧组一片死寂,然后齐唰唰地回头看向贺舒,像在看一朵随时能羽化成仙的奇葩。 贺舒:“……” 他命里一定是和名门正派们八字犯冲! 贺舒干笑一声,“我能帮上什么忙啊,您说笑了。” 常清微沉吟半刻,“贺先生,我能先和您单独说几句话吗?” 两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常清微拨了一个号码递给贺舒。贺舒接起来,立马听出这是早上的那个老道士。两人说了几句,贺舒就知道了他们的来意。 其实武当并没有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希望贺舒能把上次打的“六十四式太极拳”保存下来,来请他录个简短的视频。 贺舒想了想,倒不认为把人家的绝学藏私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只觉得武当一定是疯了才会找一个魔教的头头来给他们做示范。 而与之相比,他更关心的事,是报酬。 老道士问他想要什么。 贺舒回答得很干脆,“等我想好了再说。” …… 因为贺舒要去给人家当活教材,陈定紧赶了几天的戏份,给贺舒放了两天假,让他去找武当掌门。 第二天早早的常清微就来了,俩人一起去平时内门弟子练武的演武场。他俩刚一进门,耳聪目明的武当弟子们就齐齐扭头看过来。 贺舒让这阵仗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讨伐魔教的武林大会…… 之前与贺舒有过一面之缘的老道士从最上首走下来,后面跟了好多一看就武艺精湛的武当高手。老道士走到切近,上来就郑重地行一个礼,语带感激,“武当第三十三代掌门郑元通代表武当五千四百二十弟子,多谢贺先生赐教之恩。” 尽管来之前贺舒做好了心理建设,可来真格的了,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只能赶紧把郑元通扶起来,干巴巴地说:“应该的。” 郑元通一笑,只当他是紧张,“贺先生高义,里面请。” 贺舒在武当弟子们的前呼后拥下进了大厅,坐立难安。他截住郑元通还在滔滔不绝赞扬他的话头,开门见山,“咱们直接开始吧。” 郑元通把话都咽回去,从善如流:“好。” 火急火燎的贺舒跟着郑元通进了隔壁屋子,在一旁等候的摄像师赶紧打开机器对准贺舒。 贺舒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心境平和,保证自己骨子里的“魔头味”收了个干净,这才稳稳当当地打了一套‘六十四式太极拳’。 那头摄影师刚说一句好了,贺舒就窜起来多高,在一众崇拜的目光中屁滚尿流的跑了。 贺舒浑身难受地想:如果非要在两种态度中选一个,还是让武当对他喊打喊杀吧! 这幅感恩戴德的样子,他承受不了啊! …… 自从贺舒去帮了武当掌门一个忙之后,陈定就发现剧组在武当山莫名吃的开了。每次租借场地的时候,武当负责人不仅答应地异常痛快,还分外贴心地询问他们人手够不够,同时恳切地表示他们可以提供身高体壮的免费劳动力。 陈定一开始还受宠若惊的,后来就渐渐麻木了。 就在他默默给贺舒安了个“吉祥物”的外号后没两天,武当弟子们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贺舒其实是个行走的人形“作弊器。” 事情是这样的,陈定提前几天和暂时担任武术顾问的常清微提了一句,说想要雇一些会拳脚功夫的弟子当群演。常清微一听,立马就答应下来,并且承诺三天内就能把人找齐。 事情敲定下来,陈定也就没当回事,转头忘到脑后去了。可他万万没想到,等他三天后打着哈欠赶到拍摄场地的时候,发现紫霄宫前的广场上乌压压坐了几十号弟子,个个身材精悍、目蕴神光。 还没等陈定回过味儿来,他身边的刘兆飞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了。 刘兆飞颤颤巍巍扯着“无知就是幸福”的陈定,险些背过气去,“导,导演——” 陈定:“……啊?” “影帝郑则曾花一百万雇武当高手被拒之门外那事儿您知道吗?” 陈定:“啊,我知道啊。” 刘兆飞默默指了指最后一排中间坐着的中年道士,“他就是那个一百万。” 陈定张大嘴。 刘兆飞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他那一排坐的都是他师兄弟,基本都是一个咖位。” 饶是陈定见惯了大场面,此时也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他忍不住去问老神在在的常清微这是怎么回事。 “哦,他们都说不要钱,只要能让他们平时在旁边看一会就行,绝对不耽误陈导的事儿。” 陈定:“……” 他们不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得道高人吗?!为什么对拍电影这么好奇啊! 为啥以前没听过其他导演说过武当的人这么热情好客不做作呢! 然而可怜的贺舒对此完全不知情,所以当他穿上戏服拿上剑往场中间一站的时候,猝不及防间就被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环绕x射线·目光给捅成了蚂蜂窝。 贺舒:“……” 这尼玛什么情况?! 破天荒因为面部表情太生硬而ng的贺舒灰溜溜地走到导演身边,小声问:“陈导,武当的人怎么回事?砸场子?” 陈定也觉得别扭极了,却不好说什么,只能安抚道:“你就当他们不存在吧。” “……” 让几十个道士用*滚烫的眼神围着你看怎么可能当做不存在啊! 导演你一定是在逗我! 最后贺舒实在是忍不了了,只能抽空把常清微和扯到个没人的地方,逼问道:“你们怎么回事?” 常清微一脸无辜,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一个名叫“武当大兴”的app,调出任务栏给贺舒看。 贺舒莫名其妙地接过去看了一眼,差点吐血。 #紧急通知:为加强武当新一代武学意识,完善武当武学体系,现对武当内门清字辈及以上弟子提出要求,必须利用有限资源和时间,深入研究贺舒先生的‘六十四式太极拳’及其高深的武学素养。要求在剧组离开后,每人上交一份三千字的观后感,并于2026年6月30前,上交至掌门办公室。# 贺舒:“……” 他恍惚地想,这个世界好像是疯了…… 第31章 跟踪 ——几百年过去,名门正派的病越来越重了。 贺舒无语地把手机丢还给常清微,转身回去继续拍戏。 常清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失神。在他看来,应该是没人愿意自己的绝学被他人偷师的,可他却从未在贺舒身上看到这种防备和警惕,这让他忍不住想起掌门昨天对他说的话—— “当一个人对自身的强大足够自信时,他永远不会害怕别人的赶超。” 常清微有些茫然。 掌门究竟是想让他们学太极拳,还是想让他们也有这样一颗强者之心呢? 贺舒顶着众道士求知若渴的目光艰难地拍完一上午的戏,陈定看了看回放,觉得没什么问题就点头放他回去休息。贺舒赶紧松口气,捞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他背着包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正神飞天外地想着下午休息要去干什么,突然脚步一拐,消失在小路的转角处。 十几秒后,一个瘦瘦小小、帽檐压得极低的中年男人站在贺舒消失的地方一脸茫然,他四下看看,觉得奇怪——刚刚还近在咫尺的目标怎么一眨眼就没了? 他呆愣了一下,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男人警惕地后退了两步,见周围还是一片寂静半点人声都没有,心里一毛,掉头就跑。 然而他还没跑出两步,一只修长的手凭空从他身后伸出来,爆发力十足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男人惊恐地瞪大眼,拼命地去掰脖颈间铁钳一样的手,想要挣扎着喊出一声救命。然而他一个音节还没发出来,就被一股大力掐着脖子拖进了一旁幽深的树林。 男人眼前阵阵发黑,满脑袋只有两个字:完了。 贺舒像掐着小鸡仔的脖子一样,轻轻松松把吓得面无人色的跟踪者拖到了没人的地方。他随手把人脸朝下往地上一丢,抬脚牢牢地踩住他的后背,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娇媚温婉的女声,“说,为什么跟踪他?” 吓成一滩烂泥的男人浑身一僵,傻眼了,女的? 见不是被跟踪的对象发现,男人的胆子稍微大了点,他强自镇定地狡辩道:“你胡说什么?谁跟踪他了?” 女声版·贺舒冷笑一声,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干净利落地卸了他的胳膊,“胳膊断了还能接回去,你猜脊椎断了,你还能不能站起来了?” 男人疼得差点抽过去,却因为喉咙受制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他在贺舒脚底下疯狂地摇头,脸都被地上的树枝蹭破了也不敢停下。 贺舒微微松开掐着他掐着他喉咙的手,“说。” “咳咳咳,我真的没有跟踪他,”男人咳了个惊天动地,脸红脖子粗地解释:“我,我是个gay,看他长得帅,想和他要电话号码,求你放过我吧。” “哦?”贺舒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猜我信不信?” “真,真的——啊!” 贺舒出手如电,连点他后背五个大穴。男人疼得一绷,整个人像被活生生撕成了两半,连叫都没叫出来,就直接白眼一翻疼昏过去了。他昏了大概十几秒,才渐渐恢复意识,贺舒见状轻轻一笑,听在男人耳朵里简直比女鬼的阴笑还可怕,“还想再来一次吗?” 男人心有余悸地打了个激灵,赶紧满头大汗地失声叫道:“我说,我说,别来了。是有,有人想打听他的情况!” 贺舒倒是没想到现代也有这种打探消息的营生,他不屑地瞥了一眼抖如筛糠的瘦小男人,心中冷笑:派这种连武功都没有的废物点心来调查,是有多瞧不起他? “谁派你来的?” “我、我也不太清楚。” “好,”贺舒说,“你连这个都不清楚,恐怕也不会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不过我能猜出来!”男人生怕“她”再动手,赶紧着急忙慌地抢着说:“虽然他瞒得紧,不过我之前见过其中一个保镖,应该是周氏的人!” “周氏?”贺舒皱着眉沉思,率先把周壑川排除了——因为他绝对不会干这么蠢的事。他思来想去也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还认识别的姓周的,只能暂且把这个问题放到一边,专心摆平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你回去知道怎么说吗?” 男人赶紧说:“我会说我什么都没查到!” 贺舒又笑了一声,惹得男人条件反射性地瑟缩一下,“怎么,想让我暴露的更彻底?” “把他说的蠢一点,”贺舒顺手把他的胳膊接回去,他弯腰凑到男人耳边,轻声一笑,端得是娇媚入骨,却叫人不寒而栗,“记得听话,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大家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到时候别怪我一失手,殃及池鱼。” 男人惊恐地应承下来,“您放心您放心。” 贺舒这才满意一笑,又从他身上把除了钱以外的所有东西都一包收好,转眼间就不见了踪迹。 男人趴在地上半天没敢起来,等他终于确认那个突然杀出来的“女人”真的走了,这才翻个身仰天躺在地上大喘几口粗气,一脸劫后余生的庆幸。 贺舒走出不远就用内力把手里的东西全部震碎,然后随便找个地方埋起来。他拍拍手上的土,像没事儿人一样把这事丢到脑后,悠哉悠哉地回宾馆。 因为下午没有贺舒的戏份,他又不想在宾馆里待着,吃过午饭后,贺舒换了身运动服,戴上帽子,准备游览一下这座闻名天下的武当山。他先去找常清微要了一份“内部”地图,又用“单独打一遍六十四式太极拳”诱哄常道长给他手写了一份游玩攻略。 由于不是节假日,武当山的客流量并不是很大。游客们带着墨镜遮阳帽,腰间系着长袖衣服,人手一根气势汹汹的自拍杆,像赶场一样脚打后脑勺地在各个景点间奔走。在人们一窝蜂地扎到殿门前呼朋唤友地拍照时,贺舒拿着攻略,从他们身边悠悠闲闲沿着楼梯走上去,偶尔拿出手机拍两张风景图,和周围匆匆过的游客们泾渭分明。 贺舒看得新奇,毕竟像这种光明正大在正道三大巨头的“老巢”里溜达的机会,几百年前是没有的。 一直逛到夕阳西下,贺舒站在金顶上拍了最后一张晚霞图,正好凑够九张发到微博上。 五分钟不到,他手机一震,贺舒发现赵昀磊不仅转了他的微博,还酸溜溜地抱怨了一句。 赵昀磊v:凌教主,您老愿意在游山玩水之后给拍戏累成狗的沈大侠带瓶水回来吗? 贺舒笑了一下,手指飞快地回复他。 贺舒v:可以,晚上等我。 常年蹲守在赵昀磊微博底下的粉丝们猝不及防间被秀了一脸暧昧,还没等做出反应,闻讯赶来的原著粉就嗷嗷直叫地杀进来,旗帜鲜明地站了cp。 凌霄天什么时候三刷:啊啊啊!!站凌沈cp啊!!! 凌霄是我身下受:虽然逆了cp不过依然萌得不行啊! 磊哥冷酷炫:我去看了这个贺舒,很帅啊!颜值圈粉! …… 管杀不管埋的贺舒极不负责任地撩了一把就把手机一收,吃晚饭去了,留下赵昀磊一个人面对着自己爆炸的评论区,满脸郁闷。 晚上七点,贺舒回到剧组拍夜戏。第一场拍的是凌霄深夜来找沈舟,身份已经处于对立面的两个人站在逍遥剑派的房顶上,彼此试探。 吊威亚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过程,贺舒第一次接触的时候难受得差点把这东西扯下来,自己用轻功窜上去。后来渐渐适应了,他开始偷偷摸摸使点结合轻功的小技巧,才得以让自己舒服点。 他使小手段,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只隐约觉得贺舒飞起来的时候格外自然,颇有一点浩浩乎如凭虚御风的仙气。 贺舒在屋顶轻轻一踏,潇洒地转身,向下面打了个手势示意导演自己准备好了。 陈定见赵昀磊也准备就绪了,就一挥手,“开始!” 本来这只是个非常简单的镜头,凌霄背着手站在屋脊上,沈舟抬头看他一眼后飞身落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屋顶,这幕就结束了。 可惜被威亚吊起来的时候赵昀磊没有控制好平衡,脚刚落到本就狭窄的屋脊上就直接身体一歪栽了下去。 贺舒让他吓了一跳,也没来得及考虑就算他不“救”赵昀磊也不会受伤,直接伸手一拉他腰带把人扯回来。 赵昀磊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摔到贺舒怀里了。 赵昀磊:“……” 贺舒站在摇摇欲坠的屋顶扯一个一百五十多斤的大男人回来,也就是稍微晃一下,整个人从头到尾稳当得不可思议。他单手搂着赵昀磊劲瘦的腰,微微挑眉,调侃道:“美人月下投怀送抱,在下实在惶恐。” 赵昀磊:“……” 由于角度和光线的问题,下面的众人看不清赵昀磊哭笑不得的表情,只能看到贺舒在低垂的夜幕下极清净素淡的笑意,恍然间看过去,竟比天边的明月还要醉人三分。 这样唯美的一幕被手疾眼快的林梓立马照下来存到手机里。 ——也稳稳地落在风尘仆仆、连夜上山、前脚刚踏进片场的周壑川眼里。 第32章 签名 林梓手指飞快地给照片加滤镜,调色温,正准备再来个虚化,余光就瞟到一个人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林梓:“!!!!” 她傻傻地攥着手机,想也不想就是一声气势如虹的尖叫:“啊周壑川啊啊啊!!!” 整个剧组上下,囊括了地上的、屋顶的、喝水的、说话的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地一嗓子给震住了,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唰”地看过来。 周壑川脚步一顿。 他慢慢回身看向林梓,朝她很有涵养地点了点头,“林小姐,你好。” 林梓“嘭”地一声原地爆炸,瞬间从一支带刺的红玫瑰变成了瑟缩的含羞草。 “您您您,您记得我啊,”林梓紧张地眼神乱飞,双手控制不住地扭在一起,她小声说:“我是您的死忠粉啊。” 周壑川闻言一愣,他飞快地瞟了眼房顶上的两人,转头冲林梓微微一笑,“谢谢。” “!!!” 这要是放在游戏里,林梓头顶上爆出的血红暴击足够秒她那可怜的血条七八回了。 她默默捂住自己的胸口,从桌上拿起自己的剧本,又从包里把自己的纪梵希小羊皮304拿出来,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周壑川,把手里的东西往前一递,“川神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周壑川:“……用这个?” 林梓头如捣蒜。 “可以。”周壑川毫无压力地接过去,翻开剧本随便找个空白的背面,旋开口红在上面潇洒地“签”上了自己“色泽艳丽”的名字。他轻车熟路地签完,还很贴心地帮她把口红扣好,这才施施然把东西交还给林梓。 林梓飘飘然地接过去,神情间满是“幸福来得太突然”的恍惚。 在一旁被自家编剧蠢出一脸血的陈定见终于能插上嘴了,赶紧上前打招呼,“周总来得太快了,我还以为您明天下午才能到呢。” 周壑川:“本来是想明天早上上山的,后来出了点状况。” “哦,是这样。”陈定一脸“原来如此”,心里却暗自嘀咕:人家临时有事都推迟行程,这位怎么还提前呢? 他刚要再说两句场面暖暖场,周壑川突然转头看向被所有人遗忘在房顶的“难兄难弟”,淡淡道:“夜里寒气重,让演员在上面站这么久不好吧。” 陈定这才想起来贺舒他们还在上面蹲着呢,赶紧让人把这哥俩放下来。他刚交代完,一回头就见周壑川已经非常不见外地走到靠近拍摄场地的空地上了。 其实贺舒刚调戏完赵昀磊就看到了周壑川,当即差点一个手抖把赵昀磊给推下去。他一边诧异周壑川为什么会突然来剧组,一边又对自己莫名的心虚感到奇怪。他怀里的赵昀磊倒是没留神他复杂的心情,他扶着贺舒站稳,正好听见林梓的尖叫,循声往下一看,也震惊了,“卧槽,周壑川?这位怎么来咱们剧组了?” 贺舒回神,听到这句话嘴角一挑,心说:当然是因为我啊。 “你笑什么?”赵昀磊莫名其秒地白他一眼,继续抻着脖子围观周壑川,“啧啧啧,我还没见过咱们编剧这么娇羞的时候呢,那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周总真不愧是传说中的‘一招斩女杀手’啊。” 贺舒:“……一招斩女杀手是什么玩意?” 赵昀磊猥琐地蹲在房顶,那姿势就跟半夜窃玉偷香的采花贼一样,怎么看怎么散德行。他往下扯了贺舒一把,赞叹说:“就是没有女人能和周壑川一个照面之后还保持冷静的意思啊!哎,你别在那傻站着,底下的估计一时半会想不起咱俩了。” 贺舒脸上的笑意微顿,有些不悦地想:凭什么他在下面撩妹,我就得在上面吹冷风啊! 他看着周壑川英俊温柔的侧脸,刚刚的小得意就像泡沫一样,啪地碎了。 ——当着我的面还敢招蜂引蝶勾三搭四,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他这面刚阴着脸愤愤不平地蹲下,周壑川就走了过来,连带着剧组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忙活,准备让贺舒和赵昀磊下来。 贺舒腾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眼地上的周壑川。顿了那么十几秒,他足间轻点,从房顶一跃而下,像一只羽翼舒展的白色鸿鹄朝着周壑川袍袖飞扬着飘了过去。贺舒在他三步外落了地,缓冲了两步正好站到他面前,一步不多,一步不少。他借着周壑川高大的身材遮挡,仰起脸似笑非笑地说:“真巧啊周总,又见面了。” “不巧,”周壑川道,“我是来捉奸的。” 贺舒:“……” 他暗搓搓磨了磨牙,心说这就是周围人多,要不他非得让他切身感受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奸”。 紧随贺舒身后的是跌跌撞撞落到地上的赵昀磊,他来不及管身上的家伙事儿,赶紧过来打招呼,结果还不等开口,就感觉到扑面而来一股杀气。赵昀磊不自在地站住脚隔着几米的距离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周总好”,顶不住压力,调头跑了。 ——这缺心少肺的玩意儿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假想敌,还在心里暗自感慨周壑川不怒自威的气度。 那边紧急抢修完自己理智的林梓终于回过味来,她把口红和剧本一齐照下来,连同之前那张照片,重新编辑一下语言,火速发了条微博。 姹紫嫣红v:今晚简直一本满足!不仅看到了只脑补过的场景,还拿到了川神的口红签名!!我要改笔名!以后我就叫人生赢家·紫!!!贺舒赵昀磊周壑川v 底下的评论几乎是一窝蜂地表示,被狗粮拍了一脸的同时,还羡慕嫉妒恨死这个“定制签名”了! 紫紫我女神:我紫不愧是123言情无cp大神,不懂的人看是兄弟情深、江湖恩怨,懂的人看就是基情四射,相爱相杀啊!大大我也想要口红签名! 卡佛kf:能把无cp写得比正经*还基的,也就我家姹紫大大了,毕竟我紫有特殊的“伪装直”技巧。想要签名+1。 :只有我一个人关注逆cp这件事吗?教主那么攻不科学!想要签名+2。 123言情_孤帆远影v:沃日男神啊!太奢侈了,用纪梵希签名!大大你土豪!想要签名+3。 林梓呵呵一笑,在底下回复:你不懂,从此我就有了一支“周壑川握过的口红”。[微笑] “……” 众迷妹们纷纷在下面表示,太过分了,女神你这么猥琐会掉粉的! 林梓抱着手机,满足感都快爆棚了。然而她没有意识到被各种飞来的询问绊住脚的她,错过了发现男男奸|情的最好机会。 贺舒刚和周壑川说上一句话,道具师就过来要给他调整威亚,他只好暗自瞪了一眼周壑川,闭口不言。 可惜周壑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人家道具师还没搭上手,他突然横插一杠子说:“我也好久没碰过这东西了,我能试试吗?” 贺舒:“……” 道具师一愣,赶紧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然后贺舒就眼睁睁地看着周壑川光明正大地靠过来,当着十几个人的面把他上上下下摸了个遍。最后他隐晦地在他腰际捏了一把,一本正经地问:“舒服吗?” 贺舒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却只能强笑道:“很、好。” 周壑川这才满意,他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我的技术没退步,你都没觉得不舒服。” 道具师:“……”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贺舒火冒三丈地回去继续拍戏,那边陈定过来问周壑川是回宾馆还是在这继续看一会,周壑川想也没想就说:“再看一会吧,一会可以和演员们一起回去。” 陈定没能领会他话里的深意,点了点头,回去继续指挥片场。 本来是能拍到很晚的,但周壑川像尊大佛一样在旁边看着,陈定也不好让他在这陪熬夜,征询他的意见后,就把贺舒派给周壑川让他俩先回去休息了。 陈定在后面看着周壑川贺舒离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感慨他们剧组的风水绝对旺得吓人,来探班的竟然都是跺跺脚圈内震三震的大人物。 …… 因为拍戏的地点离他们住的宾馆很近,贺舒和周壑川一致决定走回去。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上只有一点萤火似的微光在路边半亮不亮。 周壑川突然认真地说:“你长发的样子很好看。” 贺舒笑了,朝他眨眨眼,“怎么,你的意思是我短发不好看?” “不是,”周壑川静静地看着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你都还是你。” “是吗。”贺舒的笑容浅薄了一点,好像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一样,神情淡淡地说:“无论怎样,我都只是我。” 第33章 己土 周壑川已经淡出娱乐圈几年,可人们对他的关注依然有增无减。但凡出了一星半点和他有关的消息,其他明星的动向立马就变得乏人问津了。 就在一众网友疯狂搜索“周壑川口红签名”的时候,一条#小天王唐净楠拍摄《机甲巨人2:反叛》完毕低调回国#的话题悄无声息地占据了话题榜第二的位置,这位平日里一出现就抢占头条的小天王也不得不对站在娱乐圈金字塔尖的周壑川退避锋芒。 提前得到消息蜂拥而至机场的粉丝们扑了个空,在机场堵了一个多小时后才遗憾地离开,而唐净楠本人则带着墨镜口罩走进一家高级会所,前去参加一场首都有名的富二代们为他专门准备的接风宴。 酒瓶撤了又换,美人来了又走,不出一个小时,巨大的包厢里就醉倒了一大片。 关佑鸣越过一众醉生梦死的牛鬼蛇神,摸着黑坐到唐净楠身边,他醉眼朦胧去摸桌上的酒瓶,还不忘大着舌头跟身边的人说:“哎,唐唐,你认识贺舒吗?” 屋子里大部分的男男女女喝得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还能勉强维持清醒的一只手能数得过来,唯独这个唐净楠尚且衣衫齐整,眼神清明,只脸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眉清目秀,纯稚天然,与旁人很是格格不入。他微微偏了偏头,避开关佑鸣带着酒臭的沉重呼吸,“不认识,不过前两天听人提起过,有点印象。怎么了?” “哎呦!我的唐唐小王子啊!”关佑鸣夸张地怪叫一声,迷迷瞪瞪去摸唐净楠的手,吃力地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嘴上颠三倒四地说:“你怎么还蒙在鼓里呢?我跟你说啊,那个贺舒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那就是个狐狸精,小心他,小心他抢了你的地位啊。” 陶净楠不以为意:“娱乐圈更新换代那么快,哪天不是新人换旧人,我要是天天为这个担心,没两天就得自己吓死了。再说了,我可不是那些草根明星,想取代我,哪有那么容易。” “你傻……你傻……”关佑鸣“嗬嗬嗬”笑了半天才舌头打结吐出一句,“你傻逼,了吧?我说的,可,可不是这个!我看见他和周周周——” 陶净楠本来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可关佑鸣的“周”字一出口,他就跟让针扎了一样,一个激灵。他蓦地转头盯着烂醉如泥的关佑鸣,抿了抿唇,似敬畏又似慎重地轻声念出一个名字:“周壑川?” 关佑鸣:“对对对对对……就是,周周周壑川!” 陶净楠再也不复之前的淡定了,他皱紧了眉头直起身晃了晃关佑鸣的肩膀,“他跟周壑川怎么了?” 关佑鸣不屑地一撇嘴,“不清不楚的呗。” 唐净楠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有些呆呆地喃喃自语,“周壑川和贺……”他话音一顿,瞳孔猛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手心立马出了一层薄汗。 喝得人都看不清的关佑鸣压根儿没看出来唐净楠的异样,还在那絮絮叨叨地说:“姓贺的那个贱人,我迟早有一天弄死他!” 唐净楠僵坐在原地,表情怔忪,半晌才混着一口浊气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姓贺的都是贱人。” 关佑鸣:“啊?你说啥?” “没事,”唐净楠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遮住眼底阴鹜的目光,“没事,我和壑川的感情不是随便什么野鸡野鸭能离间的。” 关佑鸣嘿嘿嘿笑了,“也是,要是没有你,周壑川还……” “好了,”唐净楠截住他的话,微微移开目光,“我会注意的,谢谢你了。” 关佑鸣看着他站起身,匆匆离场,在原地抱着酒瓶子傻笑了半天,才傻呵呵地说了声,“谢什么,我们可是朋友啊。” 一旁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个醉生梦死的年轻男人,他哆哆嗦嗦从裤兜里摸出打火机和烟,表情严肃地点了半天也没点上。他在那执着地玩着打火机点空气,嘴里含含糊糊地和关佑鸣说:“关少啊,你是多他妈恨那个贺舒啊,谁不知道唐净楠爱周壑川都爱疯了,你这眼药上得太到位了!” “老子这叫借刀杀人,你懂个屁!”关佑鸣四仰八叉地往沙发上一倒,棚顶躁动旋转的斑斓灯光落在他毫无焦距的瞳孔中,透出一种无机质的漠然和机械,他含糊不清地说:“有些人长得再好也遮不住他脏心烂肺的恶臭味,恶人自有恶人磨,小傻逼你知道吗?” “去你妈的小傻逼!叫谁呢?”男人捶了他一下,摇摇晃晃地走了。 关佑鸣没动,闭着眼显然已经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 城市的纸醉金迷在浓沉夜色的掩护下张牙舞爪,千里之外万籁俱寂的武当山上却气氛凝滞、相对无言。 周壑川看着贺舒,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其他人都觉得他俩不是一个人也就算了,现在连贺舒自己也对此不以为然,那他执迷于死而复生这件事不就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了吗? 不,其实他周壑川早就是个人尽皆知的笑话了。 和他俩一同沉默的老树在悄然路过的夜风中沙沙呢喃,贺舒突然说:“你好像还带来了个小尾巴。” 周壑川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贺舒就从兜里掏出一枚一元硬币,双指一夹朝着路旁一棵树冠巍巍的大树打了出去。 平平无奇的硬币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横穿树冠而过,一道黑影像一只坠落的大鸟一样落到地上,他扶着树干站起来,拂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在阴影里低低笑了,“周先生,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周壑川勃然色变。 贺舒在一旁事不关己地掏掏耳朵,只觉得这人的咬字听起来怪怪的。 阴影处的男人穿着一身黑,大大的兜帽掩去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胡子拉碴的下巴。他站在那里存在感低得吓人,如果他故意隐藏踪迹,就算是现在的贺舒也发现不了。 “怎么不和老朋友打个招呼?”男人古怪地笑了一声,“五年前你痛苦的样子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难以忘怀,令我日日夜夜愧疚不安呢。” 周壑川的眉间打了个结,他盯着黑衣男人,面色阴沉。 贺舒在他俩之间看来看去,突然笑了一声,他用胳膊拐了周壑川一下,戏谑道:“哎我说,你这前男友挺念旧啊,分手五年还‘日日夜夜’地记着你呢。” “……”周壑川紧绷的肩膀一松,转头有些无奈地对贺舒说:“你瞎说什么。” “啊!难道是我误会了?”贺舒夸张地一拍脑门,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藏头露尾的男人,“抱歉啊。” 被他俩一唱一和打扰了“谈兴”的男人下巴绷了绷,突然阴阳怪气地提高了音量,“说起来——” 他幽幽的目光被兜帽遮了个严严实实,却不妨碍贺舒和周壑川感受到来自他身上源源不断的恶意。 “说起来,我还没恭喜周先生找到了贺巍然的替代品。” 周壑川的脸色又是一变,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去看贺舒的反应。 贺、巍、然。 这三个字听在贺舒耳朵里犹如炸雷一般,顷刻间就把他脑袋里纷杂的念头炸了个支离破碎,甚至将那个本会惹他大怒的“替代品”三个字都给盖了过去。 他愣愣地看着树下来者不善的男人,混乱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贺舒,字巍然。 一种脱离控制的恐慌陡然从他脚底窜起,沿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吸收夜里无孔不入的凉气,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要将他的大脑都冻得麻木了。 另外两个人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周壑川心里都要恨出血来了,他猛地上前一步,若有若无地挡住贺舒,盯着男人语气不善,“己土,我看你是这两年活得太|安逸了!” “别敌意这么重啊,我这次可不是来杀你们的,”己土怪笑一声,“我只是觉得好奇,你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替身,竟然没有打断他的胳膊腿锁在床上使劲手段折磨他泄愤,还好吃好喝地供起来,你是转性了吗?我可记得你当时都快死了还恨贺巍然恨得咬牙切齿呢。” “不过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想给我解惑?”己土僵硬的身体动了动,装模作样地叹气,“我就不在这讨人嫌了,有机会再见吧。” 周壑川的手紧了紧,浑身的戾气都快压不住了,他显然并不想如此轻易地放己土走,可他心有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己土嘲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我说你可以走了吗。” 突兀的声音在己土背后响起,他瞳孔猛缩,悚然回头,发现原本还在几米开外沉默不语的贺舒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背后,那双在黑夜里亮得吓人的眼底仿佛生出两团幽幽鬼火。 己土想也不想,急速后退。 贺舒看着他冷笑一声,凌空拍出一掌,汹涌的内力如同出海的狂蛟重重地撞在己土的肩膀上。 “给我留下。” 第34章 仇家 “噗——”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己土喷出一口血,后背狠狠地撞在粗壮的树干上。他踉跄了一下,还没站稳就瞬间消失在贺舒的视野中。 贺舒眼神一冷——又是东瀛忍术!真以为自己拿他们没办法吗! 他运足内力,右脚重重在地上一踏,洪水般奔涌的内力沿着四面八方扩展开来,如同从地表喷出的岩浆烈焰,势不可挡地将隐匿在泥土中的己土给震了出来。 己土刚狼狈地露出行迹,就身形一闪,直取在一旁观战的周壑川。 平时单打独斗惯了的贺舒这才想起来后面还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周壑川,赶紧飞速后退,堪堪挡在周壑川面前,和扑倒近前的己土对了一掌。 一个匆忙回防,一个身受内伤,倒拼了个势均力敌。 贺舒被激荡的内力震得后退一步,正好撞进周壑川的怀里。他想也不想地推开周壑川扶他的手,揣着一腔不知名的火气扑过去,再度和己土打了起来。 周壑川手臂僵在半空中,他怔怔地盯着眼前那一片空气,脑袋里疯狂回放贺舒折返挡在他面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竟忘了把胳膊收回去。 他觉得可笑极了——五年前贺巍然让己土留下的,那处离心脏只有一寸远的伤疤尚且狰狞地在他胸口盘桓,五年后贺舒却挡在他面前和当初的合作者反目成仇。 世事反复无常,正如那个把所有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贺巍然变成了把过去忘了个一干二净的贺舒,他也从那个侥幸苟活下来的毛头小子变成了仇人在前也面不改色的阴谋家。 当初他在海边捂着淌血的胸口没命逃窜的时候,只觉得身后无尽的海水也浇不灭他刻骨铭心的仇恨和屈辱,恨不得立马长出三头六臂将身后穷追不舍的己土剁成肉酱,然后再长出一双翅膀让他得以飞过大海,把骗得他团团转的贺巍然挫骨扬灰。 然而现在,这两个人齐齐站在他面前,却无法在他心里激起半点波澜,他甚至自己都没想到他能如此冷静审慎地分析眼前的局面,再将被突发状况搅得不再完美的计划一一修正。 己土的出现给他提了个醒——五年前的贺巍然其实并不属于他。 而他之前费尽心力想要所有认识的人都觉得“贺舒就是贺巍然”其实存在很大的隐患,如果贺舒真的变成了贺巍然,他不是还会离开吗? 之前他对这个隐患视而不见,是因为他觉得把贺舒永远禁锢在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可现在,贺舒挡在他面前的一幕让他突然觉得很不满足。 凭什么他的一腔深情就要被人当成笑话? 凭什么只有他求而不得,形单影只,连颗真心也得不到? 周壑川看着贺舒逼得己土节节败退的背影,眸色深沉。 作为贺巍然时的背叛他可以既往不咎,可是对于贺舒——他不只要他的人,还要他的心,更要他爱他爱的死去活来,永远离不开他! 耸入夜色的武当金顶上一声洪亮悠远的钟声乍响,顷刻间传遍了寂静的武当山上下。 正在缠斗的贺舒和己土同时面色一变。 贺舒看着被掌风扫掉兜帽的己土,冷笑,“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敲钟是因为你吧。” 己土心中大恨,一恨贺舒突然发难摆脱不得,二恨自己不该多此一举节外生枝。他身法诡异地躲过贺舒的攻击,怒声说:“周壑川把你当替身,你找他算账去,纠缠我做什么?!” “别敌意这么重嘛,”贺舒原话奉还,他内力横扫,似笑非笑地把想要土遁的己土再度震出来,“我只是对当年的事很感兴趣,既然周壑川不想说,不如你留着下来给我解惑?” 己土狼狈地踉跄一下,冲着树林深处大吼一声,“戊土,你再袖手旁观,咱们谁也别想走了!” 树林一静。 下一秒,贺舒浑身汗毛倒竖,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右侧一闪,电光火石间躲过了一柄从身后劈过来的细长的刀。 贺舒手心出了一层细汗,这是他到这里后第一次有种命悬一线的感觉。他再顾不得已经节节败退的己土,火速抽身退回周壑川身边。 那头己土抓住机会,一晃就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刚刚贺舒站的地方,握着一柄寒光瑟瑟的长刀静静地看着两人。 贺舒瞳孔微缩——扶桑刀! 这人绝对是个刀术高手! 原本还胸有成竹的贺舒心里开始打鼓,现在他手头没有趁手的兵器,功力未达巅峰,身边有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周壑川,甚至还可能有一个潜伏在周围神出鬼没的己土,天时地利人和他一个不占,真动起手来他怕是占不到便宜。 贺舒在心里叹气,他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力有不及的窝囊感了。 就在贺舒高度戒备,做好了拼着重伤也要护住周壑川的准备时,戊土身形一动,原地消失。 贺舒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得有些古怪的周壑川,皱眉,“你从哪惹了这么两个难缠的仇家?” 周壑川面色平静地低头看他,不易察觉地松开了自己紧握的双拳。没人知道,他在看到戊土凭空出现在贺舒身后,举起索命的刀刃时,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直到现在一阵凉风吹来,让他浑身发冷,他的剧烈的心跳才渐渐平静下来。 “五年前,贺巍然雇己土在海边杀我。” 贺舒瞪大眼,觉得难以置信——他刚刚还在怀疑当年那个贺巍然就是自己,结果周壑川就说贺巍然想杀他。贺舒的脑袋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他脱口问道:“贺巍然不是你的恋人吗?为什么会想杀你?” 周壑川神情微顿,他想:无论是贺舒还是贺巍然都吃软不吃硬,而且天生反骨,自己捧到他面前的他未必会珍惜,甚至会觉得可能别有所图;相反,自己表面对他独一份的好,实际上却是一心为了别人,反而会激起他的好胜欲,让他恼怒之余忍不住伸手掠夺。 ——现在,贺舒已经会因为贺巍然而不满了,自己需要做的只是让这份不满加剧,直到有一天让他忍不住主动把自己从“贺巍然”手里抢回来。 纷杂的念头在周壑川脑中一闪而过,他说:“因为他不只是我的恋人。” 贺舒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最开始他是我父亲的情人,后来我父亲满足不了他,他就开始勾引我,”周壑川满眼都是浓浓的讽刺,“我当时年轻,觉得他是真的爱我,会为我安定下来,没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水性杨花的人怎么可能放弃偷情的快乐,他很快就和日本山口组的头目勾搭上,一起谋划除掉我再吞掉周家的一切。” 贺舒:“……”贵、贵圈太乱了好吗?!!! 他的眼神飘了飘——自己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但是应该干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吧? 贺舒觉得自己头都要炸了,不再想自己到底是不是那个贺巍然,他问:“那刚刚那两个你说的山口组的头目?” “不是,”周壑川摇头,“他们是一个杀手组织r的成员。” 贺舒额角跳了跳,就算他有一本百科全书,他也是对这种鸟语束手无策的,“海什么?海鸥?什么玩意,你说人话!” “r,”周壑川重复一遍,“中文名是地狱猎手组,全组一共十二个杀手,完成任务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因为创始人是个中国人,所以他们的代号除了两个首领,全是十大天干。” 贺舒心说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土洋结合都跑出来了? 他烦躁地把这些与自己无关的烂事丢到一边,问他:“那你呢?你为什么找我?就因为我和贺巍然长得像?” 周壑川闻言沉默,就在贺舒以为他会搪塞几句或者避而不谈的时候,周壑川竟然干脆地点头承认了,“是。” 贺舒的眉头当时就立起来了,非常想给他一拳让他好好看看自己哪里和他嘴里那个“人尽可夫”的人像了?他心里气儿不顺,自然不想让周壑川舒服,便刺了他一句,“真不知道该说你痴情,还是该说你贱。你就不怕我听这话跟你翻脸?” 周壑川没什么感情地笑了一下,淡淡地回了句,“你不过是看上我的权势和长相,哪怕我爱的是他,你也并不吃亏。” 贺舒磨了磨牙,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是他心里的不乐意却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涌个不停。 “你不会是,”周壑川看他几眼,失笑,他微微弯腰近距离盯住贺舒,眼底一片冷漠,“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贺舒后背一毛,刚要反驳,周壑川就突然捏住他的下巴,冷冷地说了句,“可惜,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这张脸了。” 第35章 助理 “可惜,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这张脸了。” 贺舒“啪”地拍开他的手,彻底火了,他伸手揪住周壑川的领子,似笑非笑地说:“好啊,那就请你好好看看,这张脸是怎么吻你的。” 说完,他就一手搂住周壑川的脖子,恶狠狠地吻了上去。 ……于是,当接到示警的谢绡同半路遇到的常清微匆忙赶到的时候,两人正吻得天崩地裂,你我不分。 常清微:“……” 谢绡:“老、老板……” 贺舒猛地推开周壑川,抹了把嘴,眼里的狠色未褪,“装什么假正经,有能耐怎么不推开我?” 谢绡立马把刚刚的话噎了回去,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气氛不对的两人——这是吵架了? 周壑川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他刚刚还搭在贺舒劲瘦腰上的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神经质似地蜷缩着,眼前满是贺舒刚刚盛怒之下漂亮的惊人的桃花眼。他尽量保持理智摇摇欲坠地浮在水平线之上,语气平淡地说:“你知道我拒绝不了的……” 贺舒冷笑,“拒绝不了你伸什么舌头?” 常清微、谢绡:“……” 贺舒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大火气,结结实实撒了一通,才想起周围还有两个大眼瞪小眼的人,他不欲让别人看到他失态的样子,压住胸腔里乱溅的火星,转头问:“常道长怎么来了?” 就算常清微是个白皮黑芝麻馅的,归根结底还是个道士,两个男人在他面前吻的难舍难分,令他无比尴尬,早早就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脚面,期待它上面能开出朵花来。听到贺舒说话,他勉强把目光落在贺舒身前一尺处,谨慎小心地控制它不要落到贺舒嫣红的唇瓣上,“山上出了点事,掌门命内门弟子一同搜山。我是在路上碰到小师叔的,她说周先生遇险,我就也跟了过来。” 贺舒:“……小师叔?” 常清微迷茫:“是啊,小师叔。” 众人中脸皮最厚的周壑川在一旁淡淡地解释:“谢绡曾经是武当第三十五代内门弟子,后来还俗了。” 贺舒默默去看因为起得匆忙,妆都没化却依然冷艳俏丽,长发妩媚的谢绡,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忍不住想:什么还俗!肯定是因为长得太不清心寡欲被逐出师门了! 谢绡被贺舒的目光看得直发毛,碍于老板在旁边只能装作看不见,她侧了侧身,问常清微:“山上出了什么事?” 常清微对这位曾经的“小师叔”还是很尊敬的,自然知无不言,他语气微沉,“经阁失窃。” 谢绡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难以置信地道:“怎么可能?!经阁丢了什么?” 常清微略一犹豫,才说:“一本武功典籍。” 在一旁听着的贺舒蓦然想起刚刚出现的戊土和他那明显高于自己的内功,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前踏一步,对看过来的常清微说:“我这里倒是有点线索。” …… 常清微听了贺舒的话,明白其中关系重大,不敢耽误,立刻带着其他三人上了山。此时,玉虚宫内灯火通明,武当内门长老们坐了一排,个个面沉如水,大殿里气氛凝滞。 四人从殿门口进来,掌门郑元通看到他们怔了一下,赶紧迎上去,“贺先生周先生怎么来了?” 贺舒把碰到己土戊土的事挑挑拣拣说了一遍,等他说完,周围的长老们早就忍不住了,纷纷大怒表示定不能放过这两个窃贼,只有掌门听后长叹一声,“竟是日本的忍者。” 换作旁人一定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自己知道的告知就算仁至义尽了,可偏偏碰上这事的是贺舒,是这位致力看正道乐子三十年的魔教教主,他勉强掩盖住自己快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尽量保持严肃地问:“其中可是有什么渊源?” 这话一出口就像拔了在座所有长老的充电插头,让他们齐齐消音坐回椅子上沉默不言。 “你可能不知道,每五年会举行一次世界性武术比试,明年冬天就是赛期。而一年前,集我武当全山之力,将三清太极剑的残缺古籍给补充翻译过来,本想借此重振门威。没想到就算我们保护的再好,还是被人发现了。他们应该是不希望武当凭借太极剑——唉。”郑元通摇头叹息说。 贺舒还是头一回听说有这么个比赛,他满头雾水地问:“你们武当让别人摸得透透的武功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个了,就算拿不了第一,第二第三怎么也是保得住的吧,为什么这么——” 他剩下“如丧考妣”四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周壑川都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口吐人言的大狗熊。 郑元通老脸一红,“真是愧对祖宗,近几年武当越发青黄不接,已经好几届垫底了。” 贺舒:“所以……” 郑元通:“所以本来这次是打算用三清太极剑作为杀手锏,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的。” 贺舒震惊,万万没想到过去了几百年,正道竟然衰微到这个程度,连出去跟人比个武都要靠投机倒把了? 平时贺舒虽然不正经,三观也不正,但提到武学,他的态度恐怕比大多数的人都端正。他皱了皱眉,神情严肃起来,“恕我直言,武学一途是断容不得投机取巧,好高骛远的,诸位这等想法怕是非长久之策,长此以往,若还是如此不思进取,武当危矣!” 周壑川脸色复杂:“……” 宝贝儿,你在人家地界上这么诅咒人家真的好吗? 除了他在场的所有人都被他这番话给震在了当场,面露羞惭,郑元通的嘴唇颤了颤,还未等说话,就听到殿门口长剑出鞘,有人提着一把银光湛湛快步走进来,剑尖一指贺舒,怒气外露,“你少在那里危言耸听!武当如何还轮不到你个外人来评价!” 郑元通大急:“季玄臻!你给我——” 他话音未落,贺舒身形一晃,出现在季玄臻面前,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贺舒一擒一放,已经将他的剑卸了下来。长剑在手,贺舒手腕一抖,剑走游龙,竟是使了太极剑中的一式。贺舒本意也不是穷显摆,而是为了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他不紧不慢地使完这招又动作顺畅的把剑推回了季玄臻的剑鞘。 包括季玄臻在内,武当的道士们都被他这不动则已,动辄雷霆万钧的一手给惊掉了下巴。 大殿一片死寂,只有贺舒站在中央淡淡道:“你连剑都握不住,跟我抖什么威风?” 郑元通突然拔高声音,一声暴喝:“孽徒!” 正摆世外高人谱儿的贺舒差点让这老头中气十足的一嗓子给震出戏,不过下一秒,他就彻底绷不住了,终于明白什么叫莫装逼,装逼遭雷劈。 郑元通:“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明日你就下山,跟在贺先生身边,他让你往东,你不准往西,赛前不准回山!你若是敢阴奉阳违,我就把你逐出师门!” 贺舒目瞪口呆:“……” 等等!这是什么神展开! 他张了张嘴,彻底不淡定了,“我说——” 郑元通慈眉善目一笑,“我听说贺先生还缺个助理?” 贺舒:“……”你特么哪听说的啊?! 周壑川在一旁看他一脸措手不及的傻样儿,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 又让老奸巨猾的武当老头算计了一圈的贺舒当晚气个够呛,差点没睡着觉,后来可算睡着了,几个小时后就听到有人咣咣砸门,贺舒睡眼朦胧地掀开被子,顶着一脑门子的起床气去开门。他刚一拉开门,李胜那张挂着俩大黑眼圈的脸就贴了上来。 李胜磨牙:“我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你都不回,最后还关机,你是出去打野战顾不上吗?” 不得不说,就凭他天天用这张嘴开嘲讽,贺舒还没把他捅个对穿,就足见贺舒对他是有多“真爱”了。 贺舒:“你怎么来了?” 李胜:“我是被连剧本带人一起空邮过来的。” 贺舒的脑子还没清醒呢,“剧本?什么剧本?” “你说呢,老板娘,”李胜似笑非笑地看他,把剧本塞到他怀里,“你男人送你的,自己看看想不想接吧。” 贺舒这才明白他说的意思,刚把剧本拿到手,李胜又甩过来一份合同。贺舒茫然地从半空中截住它,“这又是什么?” 李胜:“赠品。” 贺舒粗略地翻了一下,发现是一份真人秀合同。他突然觉得好笑,周壑川这个人可真是矛盾,嘴上说着看他这张脸就厌烦,推他往上走的架势倒是半点不含糊,该说他什么好呢—— 口嫌体正直? 第36章 合同 李胜自嘲地笑了笑,“我算是明白‘老板娘’的身份多好用了,我跑断腿磨破嘴旁敲侧击软磨硬泡了一个多礼拜也没谈拢的真人秀,你男人顺手就给搞定了,你知道我看到它被随手夹在剧本里时想吐血的心情吗?我看你也不需要经纪人,以后就让周壑川给你当经纪人得了。” ——当周壑川还是个成功的影帝杰出的商人时,李胜叫的是毕恭毕敬的“周先生”;现在他摇身一变成“潜规则”的金主,到了李胜嘴里就成了指名道姓的“周壑川”。 贺舒见势不好,赶紧把人扯进屋里,给他顺毛,“别生气别生气,你的正宫地位永远不会动摇,至于他?他充其量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答应,哪能和金尊玉贵的皇后娘娘比呢。” 李胜让他气笑了,“这套话你挺熟啊,可见平时没少干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事。” “胡说,”贺舒严肃说,“我这两只脚都快长你船上了。” “少贫了,”李胜白他一眼,心里那点不痛快倒是松快了些,“赶紧把剧本和合同看了,该说不说,周壑川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剧本是好剧本,真人秀里请得也全是大咖,更重要的是,他还完全考虑到了你的档期和曝光率问题……” 其实李胜说让周壑川当他的经纪人并不是一时气话,周壑川安排的的确非常完美,哪怕是他来,也就能达到这个程度了。首先是时间问题,《凌霄天》这部电视剧里,贺舒的戏份大部分在前期,如果和陈导沟通好了的话,大概七月份左右就能全部拍完,而那部电影则是在八月份开机,时间卡得刚刚好。其次是名气问题,好名气是要和好作品绑定的,炒作的再好,人气再火爆,也只会像一株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去了。关键是贺舒不是没有作品,而是作品面世太晚,那么就需要在这个尴尬的空白期,把没有根基的贺舒给抬起来,最好的选择就是真人秀。 贺舒自己虽然不明白真人秀这东西的好坏,但他能看出来李胜对这个是非常看好的,他就先把剧本放到一边,开始翻真人秀的合同。 李胜见他看这个就在一旁给他解释,“《致命陷阱》和其他的真人秀有很大区别,它并不侧重考验一个人的个人能力和团队合作能力,考验的是一个人反应能力和大局统筹能力。” 贺舒捧着合同茫然地看着他,李胜一顿,抹了把脸,直接说:“说白了,看名字——致命陷阱。陷阱懂吗?” “就是让你坑别人、冒坏水、耍无赖、使绊子等等,如果你能把所有人都踹坑里去,你就是赢家,明白吗?在这个节目里,没有同伴,每一个人都是你的竞争对手,你随时能背叛别人,别人也能随时背叛你,懂了?” 李胜看着嘴角微微翘起的贺舒,呵呵一笑,“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就觉得很适合你。” “过奖过奖。”贺舒整个人就是个大写的“跃跃欲试”。 李胜冷艳一笑,一推眼镜,兜头就是一盆冷水,“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这节目这么好上?是,你牛逼,你阴险,你坏的都他妈快发酵了,有个屁用,到时候播出来全国人民一起黑你,骂你心机婊,好听?” 贺舒立马变成“兴致缺缺”,“哦。” “给你两条路,一,你给我往死里蠢,天真无邪小白花一朵,从头发丝到脚趾甲都写满了正直,节目结束后,全国人民都知道你是21世纪的好少年,活雷锋,小白菜,地里黄……只要一被坑就能激发出全国女性同胞们的母性光辉来,恨不得穿透屏幕把你搂到怀里抚慰你受创的心灵!” 贺舒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打死不从。 李胜就知道他不可能接受这个设定,立马抛出第二个方向,“二,给我往帅里坏,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你的坏不能猥琐,不能阴险,要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要达到什么样的效果?到最后,你一坏起来,全国女性同胞们都争着抢着要给你生猴子,一要坑别人,她们就两眼放光激动的不行。什么人生观道德观世界观全部丢掉,又帅又坏才是王道!这个你总能接受吧?” 贺舒目瞪口呆地点点头,深深觉得自己作为一个魔教教主坏了这么多年都坏到狗肚子里去了。 他咂摸了半天,突然觉出不对味来了,“哎,你怎么就说‘全国女性同胞们’,男的呢?” 李胜冷笑,“自己拿镜子照照,就你长成那个样子,还指望全国男性同胞们给你好脸色?下辈子吧!” 贺舒:“……” ——喂,李胜,你小心日后打脸啪啪啪不要太响哦。 他默默掏出笔,半点不犹豫地在合同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李胜满意地点头,心说:乖。 签完合同贺舒又拿起一旁的剧本。李胜把合同拿过来收好,说:“我本来给你找了一部连续剧,男二,那个也不错,但是周壑川都把这个拿来了,咱们也没必要放着好的不用捡次的。” “这是罗云深导演的电影《争杀》,还是古装的,讲的是明朝中后期,朝堂动乱、江湖纷争的故事。你是里面的男三,很有挑战性的角色,他表面上是个招猫逗狗花天酒地的风流纨绔,实际上是朝廷鹰犬锦衣卫的首领。身份的转换不是难事,重点是这两面反差极大,浪起来的时候,天塌了也压不住你;冷酷的时候,又要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导演就给了一个要求,不到电影解密的最后一秒,不能让任何人看出这是一个人扮演的。怎么样,拿得下来吗?”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贺舒挑挑眉,把剧本合上放到一边,气定神闲地说:“过了我手的东西还想跑?” “没门。” …… 贺舒收拾好赶去剧组的时候,发现周壑川已经早早到了正在和陈定说话,贺舒远远看了一眼,转头去化妆间换衣服。等到他全部收拾完走出化妆间的时候正好碰到周壑川迎面走过来,贺舒就像没看到一样,脚步不停地同他擦身而过。 ——别以为给两个甜枣就能让他消气。 他想走的潇洒,周壑川可不会让,他一把扣住贺舒的手腕,当着谢绡等人的面就把他往背人的地方里拖。 贺舒要想甩开他,轻而易举,不过看在剧本和合同的份上,贺舒内心毫无波动地半推半就从了。 谢绡等人默默垂下头,自觉地把两人钻的小胡同给隔离出来,不让别人打扰。 周壑川把人往墙上一推,手肘强势地撑在他脸侧,俊美深刻的五官气势十足地压下来——整个就是一个教科书般的壁咚。 贺舒懒懒地靠在墙壁上,曲起一条长腿,一撩眼皮,“干嘛?” 周壑川低笑一声,“不打算谢谢我?” “有什么好谢的?”贺舒微微侧头,用白皙的脸颊依恋般地轻轻蹭了蹭周壑川肌肉坚实的小臂,他盯着周壑川的眼睛,目光缱绻缠绵,轻声说:“这不是我这张脸应得的吗?” 周壑川呼吸一窒,只觉得半边手臂都麻了,“那我应得的还没取走。” “那你就取走啊。”贺舒歪着头枕在他的小臂上,曲起的长腿却不老实地抬起来,用线条优美的小腿在周壑川大腿内侧轻轻摩擦,一脸无辜。 周壑川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雄狮。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贺舒,哑声说:“这是你自找的。” 他“的”还没说完,贺舒就快他一步,猛地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把尖尖的下巴似有还无地落到他又宽又平的肩上,突然说了句,“我好喜欢你啊。” “喜欢得我浑身骨头都疼了,”贺舒话语间带了点软软的小抱怨,他感受着腰间骤然勒紧的力度,嘴角扬起一个恶意的微笑,声音确是与之截然相反的懊恼,还夹杂着藕断丝连的磁性,能直接撩拨到人的心里去,“可你说你不喜欢我这张脸,怎么办呢?” 周壑川:“我没——” “不如这样吧,”贺舒往他耳朵里吹一口气,轻声说:“我背过身去,你来,好不好?” ——作为一个撩汉狂魔,只要他想,就能撩得周壑川生活不能自理。 周壑川脑袋里嗡地一下,瞬间就不知道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他急不可耐地要把人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你——哼。” 上一秒还在天堂,下一秒就如坠地狱。 周壑川一声闷哼,捂着小腹满头冷汗地退开一步,贺舒慢条斯理地收回膝盖,居高临下地微微一笑。 “给你提个醒,以后少给我提我不爱听的,下次——” 他弯腰迎着周壑川紧皱的眉头下盛着占有欲和野性的漆黑双眼,在他带着细汗的额头上烙下轻轻一吻。 “我踢的可就不是这了。” 第37章 真甜 贺舒直起身,理了理因动作太大而扯乱了的袍袖,笑得志得意满,“行了,我回去拍戏了,你——” 周壑川再次扣住他的手腕,他的面部肌肉还在因剧痛而微微抽搐,一双眼却好像被水洗过一样,黑得通透发亮。他咬着牙笑了笑,过分俊美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铁了心的狠绝。 两人距离太近,贺舒稍微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剧烈起伏的坚实胸膛和被挑起火气后格外性感的五官,一时竟晃了神。 周壑川敏锐地抓住了他一刹那的分神,不管不顾地猛地朝他扑过去,仗着一米九多的高大身材把他狠狠地压在墙上。 让“美人计”迷了神的贺舒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地撞在坚硬的墙上,他轻轻嘶了口气,却发现虽然肩膀撞得很疼,后脑却完全没感觉到痛。 周壑川右手垫在他脑后,左手托着他的后腰往自己怀里一带,眼底残留着还未散尽的狠厉,整张脸的每一寸纹路都写满了强势的性感。 他扬唇一笑,一字一顿地说:“好啊,有能耐你今天就打死我。” ——周壑川一度上榜中国最性感男人不是没理由的,就连阅尽美色的贺舒都差点让他笑得魂儿都飞了。 周壑川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右手抽回来捏着他的下巴,趁着他被迷个晕头转向的时候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 炙热的胸膛,坚实的铁臂,激烈的唇舌纠缠……贺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极富攻击力的眼睛,胸腔里的心脏发了疯一样的跳动,仿佛将他浑身血液的推动速度都加快了一倍,贺舒头一次知道接个吻能让人如此热血沸腾。 他不肯示弱地和周壑川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活像一场破釜沉舟的两军死战。 不知何时,贺舒细长的双手已经将周壑川后背原本妥帖的衣料捏出了褶皱,宽大的袍袖无力地堆在手肘处,带着妖异红色绣纹的白色袖子和周壑川深色的西装裤交叠在一起有种莫名的和谐。周壑川犹不满足地放开他的舌头,一路往下沿着他细长优美的脖颈缓慢而磨人地慢慢啃噬。 贺舒的头仰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微微眯着眼,一双桃花眼好像盛尽了世上最温柔的水。他正半张着嘴轻轻喘息,就感觉到喉结处一片温柔暖的濡湿。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赶紧伸手盖住周壑川的大脸,往外推了推,“别闹,我一会还要拍戏。” 周壑川眼睛被他捂住,耳朵却很灵敏地听到他低哑诱人的嗓音,呼吸不由得又重了一拍。 贺舒以为他听进去了,刚要撤手,拢住周壑川火热气息的掌心就感觉到一片柔软温热的潮湿感。 贺舒:“!!!” 周壑川空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低头再度亲了亲他的掌心,眉宇间有种压抑欲|望之后的虔诚。 贺舒又让他结结实实地电了一下,后背的毛孔都炸开了,赶紧欲盖弥彰地把手抽回来。他色厉内荏地一挑眉,“你还没完了?” “宝贝儿,”周壑川看着他低笑,“只要你不打死我,咱俩就永远没完。” 贺舒眯起眼,突然很想用拳头试试周壑川的腹肌硬度。 然而这个想法还没在他脑袋里逛上一圈,周壑川就好像未卜先知一般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双手撑在墙上低头在他唇上偷了个一触即分的亲吻,然后飞快地退后两步。他正直地笑了笑,“我走了,回首都的时候提前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贺舒靠在墙上长发散乱,玉冠歪斜,衣襟微开,无论怎么看都是个能把人的魂魄勾出头顶三尺三的绝顶美人—— 当然,前提是这个美人不能一脸目瞪口呆的傻样。 贺舒眼睁睁看着周壑川潇洒地走了,半天都没回过味来,他扶了扶撞歪的玉冠,发了会呆,这才后知后觉地低骂一声,整理整理衣服,跟着走了出去。 …… 所幸贺舒每次来的都比较早,还没轮到拍他那场,不过这也导致他在化妆间到拍摄场地的期间消失了十多分钟都没人发现。 他像没事人一样走进片场,李胜赶紧迎上来,一个照面就是一愣,脱口问道:“你怎么了?” 贺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哪里露了端倪,他不动声色,“嗯?” “说不好,”李胜一脸纳闷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圈,嘀咕一句,“怎么瞅着这么浪呢。” 贺舒:“……妆的原因。” 李晟看了一眼他格外嫣红的唇瓣,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好吧,你家周答应呢?” 周答应?贺舒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说谁,一想到那个撩得人起火拍拍屁股就走人的王八蛋,他就忍不住磨了磨牙,“不知道。” 李胜眨眨眼,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边补妆的化妆师过来给贺舒补妆,她见贺舒也吓了一跳,张口就是:“唇色怎么这么红?” 贺舒在心里第二十八次把周壑川拖出来鞭尸。 化妆师抬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半天,有点举棋不定。这个姿势实在令贺舒不是那么舒服,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周壑川指尖那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 他轻咳一声,朝化妆师微微一挑眉,眼角眉梢带了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未褪的风流韵致,“怎么了?” 化妆师虎躯一震,之前的顾虑被她一股脑抛到脑后,她最后看了眼贺舒因唇色变红而格外惊艳的一张脸,大胆地决定不遮浅了,就这样! 她飞快地给贺舒补一圈底妆,把人推到拍摄区去。 今天拍摄的部分是沈舟在凌霄身份大白天下之后,被同门师弟污蔑伙同魔教教主一起屠了江北孙家满门。逍遥剑派本想先暗地查证一番,没想到消息走漏,武林正道们齐齐找上门,让逍遥剑派交出杀人凶手。 逍遥剑派迫于外部压力和部分人的煽风点火,只能先将沈舟囚于柴房,第二天与天下群雄当面对质。 而凌霄就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如入无人之境般潜到把手森严的柴房,试图策反沈舟。 陈定四下看了一圈,见大家都准备就绪了,一挥手,“开始。” 凌霄站在杂乱的地面上,从领口到衣摆再到鞋面俱是雪白,只有细细的红色纹路向上蜿蜒,看起来既干净又妖异。他走到沈舟靠着的柴垛子旁,蹲了下来,整片红白相间的衣摆嚣张地铺了满地,看起来刺目极了,“沈大侠好雅兴。” 沈舟痛心疾首地看了眼他干净的衣摆,一语双关,“凌教主快别在这呆着,我平时糙一点也就算了,你这挺好的一件衣服可别糟蹋了。” 凌霄神色淡淡,“你应该知道我所来为何。” 沈舟一挑眉,懒洋洋地说:“恕难从命。” 凌霄顿了一下,突然出手如电地扼住沈舟的喉咙,左手隔着衣袖撑在地上,身体重心缓慢前移。他眯着眼凑向沈舟耳边,意味深长地一笑,衬着红唇乌发,眼神危深,浑身妖气陡生,“我都替你憋屈,你就没想过把他们给你安的罪名给坐实吗?” “卡!” 贺舒笑容一收,飞快地爬起来,顺手把赵昀磊也给拉起来。 陈定:“贺舒,你过来。” 贺舒转身去找陈定,没看到赵昀磊一脸纳闷的表情。他看着贺舒的背影,心想:贺舒今天怎么长得跟个春|药似的? 那头陈定看着贺舒走过来,想到刚刚他的出色表现,之前本就微乎其微的不高兴也淡了,他开门见山地说:“周总和我说想把你的戏份往前挪一挪,让你在八月份接光盛的新戏,但是如果这样的话你接下来就会很累,很赶,你能坚持得了吗?” 贺舒一愣,没想到周壑川连陈定这里都帮他通融好了。 “能,”贺舒歉意又感激地看向陈定,“给陈导添麻烦,让您为难了。” 陈定摇头,无论是谁看到一个有才华肯努力的人都不会太过为难他的,更何况无论于公于私他都很欣赏这个才年仅十九岁的男孩,也愿意卖他一个人情——不过举手之劳就能和这样一个日后必定不可限量的人结下善缘,何乐而不为呢? 两人又说了几句,陈定就让他回去补妆准备下一场去。 贺舒回去后正仰着脸让化妆师给他补妆,剧组的女工作人员们那片突然一阵骚动,一个小女生跑过来激动地和化妆师说:“啊啊啊啊——刘姐!!!川神发微博了啊啊啊!!!” 贺舒眼睁睁看着化妆师的手一抖,口红差点涂到他鼻子上。 他赶紧往后一仰,躲开这血腥的一笔。 化妆师也吓了一跳,跟他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贺舒眼角微弯,一双眼明亮水润,能把人活生生吸进去,“没关系。” 化妆师握着口红,瞬间就纠结了,觉得自己遇上了人生最大的选择难题—— 周壑川还是贺舒。 贺舒体贴地朝她笑了笑,纤长的睫毛抖了抖,“陈姐有事的话先去忙,不着急。” 化妆师默默捂住胸口,抖着手扶住他那张帅的一塌糊涂的脸,心脏狂跳—— 周壑川是谁,不记得了。 贺舒补完妆,其他人还没准备好,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微博的图标上空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了下去。 他手指飞快地在搜索栏打上周壑川的名字,点开他的微博,果然发现他发了一条新的。 周壑川v:真甜。 贺舒:“……” 第38章 杂志 贺舒垂眸凝视这条微博,微微眯起眼,手指一动翻出底下的评论。 周壑川中国后援会v:#有生之年系列#我川神竟然更新微博了!!川神我爱你啊啊! 我是川神腿部挂件:一脸懵逼.jpg我男神万年不更微博,一更就是俩字“真甜”?这什么情况? 川神你什么时候发照片:我就想知道是什么东西那么甜,都让微博落灰的川神忍不住发条微博,老实说→_→川神你是被甜齁着了吧…… 我有起床气:我是不是想多了……按套路来说,一般霸道总裁们接完吻都爱撩一句“真甜”的。 贺舒的目光落在“我有起床气”的评论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把手指挪到点赞的符号上。 在一旁看着贺舒脸色风云变幻的李胜终于挨不过好奇心,抻着脖子往他这看了一眼,结果险些吓出尿来。他想也不想就是气吞山河的一声暴吼,“别动!” 三米以内的剧组人员全都被这惨烈的一嗓子给震住了,默默朝他看过来。 经受最大强度声波冲击的贺舒让他吓得一哆嗦,差点真按下去。 李胜目不转睛地盯着贺舒把手指头慢慢从哪个“万劫不复”的按钮上挪下来,觉得自己好像感受了一把拆弹的刺激。他勉强朝周围的人抱歉一笑,站起身走到贺舒面前不由分说把他手机抽出来,他用后背挡住众人探究的目光,压低声音怒瞪贺舒:“你疯了吗!你这个赞要是点下去,咱俩就都特么回家吃|屎去吧!” 贺舒:“……”吃|屎对你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我跟你说过几遍了?!不要乱点赞!乱评论!你能不能长点心!”李胜咬牙切齿,“你给我搞事情是不是!” “保证没有下次了,”贺舒摸摸鼻子,“你先把手机还我,我发条微博。” 李胜警惕瞪,“你要发什么?” 贺舒:“就发一张自拍。” 李胜觉得更奇怪了,平常他三请四催地让他没事发个自拍什么的他都以“搔首弄姿成什么样子”给拒绝了,今天怎么这么积极?他把手机还给贺舒,站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贺舒,那意思——你拍,我监督。 贺舒拿过手机,对他探照灯一样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无师自通地往后一靠,手肘支在自己的侧脸上,明眸半睁,似笑非笑,那欲语还休的眼尾好像一把无差别攻击的小勾子,让人一看就脸红心热得厉害。 他左手举起手机。 ——如果不是下四十五度角自拍就更好了。 李胜:“哎哎哎,你土不土,人家都是上四十五度——” 贺舒干净果决地按下拍照键,一秒钟结束了人生的第一次自拍,把成图递给李胜看,“行吗?” “……”李胜看着照片上因角度问题,完美凸显了他鲜艳优美的唇形而愈发富有冲击力的照片,艰难地点了点头,“……行。” ——好吧,角度不重要,你帅你说了算。 贺舒手指飞快地编辑好微博,“请示”李胜后,就发了出去。 他刚发完微博,导演就喊他过去拍戏,他把手机交给李胜保管,心情大好地拍拍屁股走人。 …… 周壑川从下武当山开始,就在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唯一的间隙还被他用来发微博了,直到坐上飞机才消停下来。他拿过自己的私人手机,发现上面出现一条被他忽视的特别关注。 ——周总在林梓发微博那天就端着一视同仁的态度加了导演编剧男主男配的关注,然后转头就暗搓搓地把某人设成了唯一的特别关注。 他挑了挑眉,点开推送,一行简简单单的文字就跃进他的眼里。 贺舒v:今天的唇色很特别,拍照留念,嗯,真想以后都能这个颜色。给化妆师省口红。[大笑] 周壑川的眼神沉了沉,不可抑制的回想起贺舒靠在墙上时微张的柔软红润的唇瓣,那是只有他能品尝的美好触感,那是他卖力吮吸出来的艳色…… 他说真想以后都…… 周壑川头皮一紧,急不可耐地点开下面的配图,贺舒那能把人心脏勾出来的戏谑目光透过薄薄的显示屏,毫无顾忌的挑逗着他的神经,直搅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扣过手机,重重往后一靠,闭上眼,眼前全是贺舒在他怀里迷离难以自拔的样子,而这些鲜活的记忆又勾起深埋在内心深处那些久远的快要泛黄的画面,那些回想起来既如蜜糖又如砒|霜的低吟,哭泣,求饶…… 周壑川苦笑,觉得自己在飞机上这两个小时怕是不好过了。 飞机从广袤的土地上空高高掠过,一头扎进林立的城市高楼。 两个小时的心绪起伏终于结束,他神思不属地将没看进去多少的文件往旁边一放,把手机开机。 一条彩信又跳了出来,还是贺舒发的。 周壑川心头重重一跳,勉强压下去的绮念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点开短信上的图片,发现这回是一张截图。 这是贺舒新发的那条微博的评论截图,他用荧光笔圈出了一条评论“萌萌的甜甜圈:好美啊!求色号!” 贺舒在一旁用荧光笔写了四个字——舌吻色号? 周壑川脸色铁青:“……”真想干得他下不了床。 …… 在武当山拍戏的后半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贺舒和剧组一同坐飞机回首都。贺舒避开人群给被撩拨了半个月已经快要生不如死的周壑川打电话。 “我下午四点的飞机。” 周壑川签字签到一半的手一顿,“我去接你。” “好啊,”贺舒靠在墙壁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行李箱的拉杆,笑了一声说:“对了,昨天我看微博上说你拍了财经杂志的封面?” “嗯。 “武当山上没有卖的,”贺舒说,“你送我一本呗。” “好,”周壑川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然后他不知意识到什么,忍不住嘴角一挑,“怎么突然想要我的杂志了?想我了?” “是啊,”贺舒痛快地应下来,笑眯眯地说:“我摸不到真人,只能看看照片以解相思之苦啊。” 周壑川也笑了,“你住我那,我天天让你随便摸。” “那个再说,”贺舒幽幽地叹了口气,“这小半个月我可是长记性了,以后出去拍戏一定要带一本放行李箱里,睡觉的时候放到枕头下面。” “要不然长夜漫漫,我无法入眠啊。” 周壑川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马上就要维持不住了,那头贺舒还犹不知足地补上了致命一击。 “哦,对,没准有的时候还能就着它解决一下我迫切的需——嗯,都是男人你懂的。” “咚咚咚。”谢绡推门进来,“老板,唐先生到……了。” ——等等,老板的脸色看起来怎么像要吃人? 周壑川冷冷地看她一眼,“让他在外面等一会。” 电话那头的贺舒只是心血来潮撩他一把,他可不知道这个“唐先生”是干嘛的,只以为是周壑川的客户,又赢了一局让他心满意足,难得善解人意地说:“我这面也快登机了,你忙你的去吧。” 周壑川咬了咬牙,“好,下飞机了给我电话,晚上和我一起吃饭?” 贺舒失笑,带着笑音的声线沿着光纤跨越千里传到周壑川耳边,带着话筒的震动,撩拨得他耳廓发麻,“好啊,看来我得默念两个小时的道德经了,要不我怕我晚上把持不住。” 周壑川握着手机的拇指在平滑的机盖上无意识的磨挲了两下,仿佛隔空摸到那人每次说话时轻轻滑动的性感喉结。 他说:“好。” …… 等唐净楠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情踏进周壑川的办公室时,周壑川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抽屉里的东西,就像没注意到他一样。唐净楠既好奇又淡淡失落,他轻声问:“川哥,看什么呢?” 周壑川非常自然地抬头看他一眼,把抽屉推回去,“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抱大腿拍马屁啊,”唐净楠俏皮地眨眨眼,把手边的盒子推给他,“在美国逛街的时候看到的,觉得特别配你那件铁灰色的西装,就买给你啦。” 周壑川接过来放到一边,“谢谢。” 唐净楠的目光从被随意放在桌角的盒子一掠而过,他垂眸盯着自己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的指尖,嘴角一翘,“都不打开看看满不满意?” “打开我就装不回去了。”周壑川头也不抬地在在文件末尾补上自己另一半名字,随口敷衍。 唐净楠飞快地嘀咕一句,“放不回去就戴上呗。” 周壑川把东西整理好放一边,抬头扫了他一眼,问:“你到底想干嘛?” “没劲,”唐净楠一撇嘴,肩膀垮下来,闷闷地说:“你不说喜不喜欢,我怎么好意思求你办事。” 周壑川往后靠在椅背上,问他:“什么事?” 唐净楠故作轻松地笑了,在桌下的两只手却纠缠得难解难分,“是这样的,之前我为了出国拍戏,把近期的通告都推了,结果没想到拍摄任务结束得早,导致我现在手上没有好通告。还有就是我在国外封闭拍戏这么久,人气下滑,需要提高曝光率所以……”他抬头瞟了周壑川一眼,见他还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只好一咬牙,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说:“好吧!我明说了!就是我经纪人说你最近要投资一个真人秀,我想让你帮我走个后门!” 周壑川:“不行。” 唐净楠心里咯噔一下,“喂喂喂,不用这么正直吧……” 周壑川:“我作为最大投资人也只能推荐一个名额。” 唐净楠飞快说:“那不是正好,我说川哥,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在事业上我没求过你一次,你就这么拒了我,我会来你公司门口上吊的。” 周壑川淡淡地看他一眼,“唐净楠,收起你的小心思。” 之前还能勉强维持表面平静的唐净楠被这一句话刺得差点变了脸色,他强行压制自己内心快要喷薄而出的怨怼和怒火,不太自然地笑道:“我不过是求你办件事,你不答应也不用给我脸色看吧。” “你是不是真来求我办事你自己心里明白,”周壑川静静地看着他,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以为我很早就把话说清楚了,不需要我再——” “好了!”唐净楠脸色一变急急忙忙拦下他的话,慌忙间连声调都变了,他根本不想听周壑川接下来的话,只能急三火四地不知从哪扯来一块大旗把自己裹个严严实实,“我不就是听说你新找了个伴儿捧在手里跟眼珠子似地护着,觉得好奇过来探探口风吗!你老戳我心窝子干嘛!” ——不得不说,情急之下唐净楠睁眼说瞎话的能力竟然得到了超水平发挥。 唐净楠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刻比现在脑子转得快,随便找的借口一出口,接下来的话连个啵儿都不打,就非常顺畅地说了出来,听起来比真话还真。他幽幽怨怨地叹气,“怎么,失败者得不到奖就算了,还不让远远看看获胜者的奖杯?您这偏心眼偏得比地转偏向力还执着。” 周壑川:“我会让人帮你留意别的通告的。” “我就知道川哥你会支持我,哎,既然你觉得我碍眼,我就先走了,”唐净楠勉强笑了笑,他站起身,背对着周壑川整理一下表情,深吸一口气这才尽量自然地笑着回头问:“晚上一起去吃饭?” “不了,”周壑川继续低头看文件,“我有约了。” 如果他此时抬头,一定能看到唐净楠瞬间扭曲的面容,以及他攥得死紧的双拳。唐净楠脑袋里嗡嗡直响,他极力告诉自己忍住,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绝对不能前功尽弃。可是,他一想到那张害得他几夜没睡好觉的照片,他不甚灵光的中枢神经就差点连他的表情都控制不了了,更别提管住他那张抖得厉害的嘴。 唐净楠忍无可忍,“川哥,你不要忘了你当年被贺巍然害得多惨!” 这话一出口,唐净楠就知道不好,以前无论是谁只要提到贺巍然周壑川就铁定翻脸。他赶紧趁着周壑川没发火,慌忙补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看到那个贺舒的照片,觉得他和贺巍然长得太像了,其中一定有什么阴谋,我听爸爸说,这两天那伙日本人特别——” 周壑川慢慢抬起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轮不到外人插手。 唐净楠的眼圈刷的红了,那点微乎其微的理智全线崩盘,他想也不想就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大吼:“姓贺的阴魂不散!他个谁都能睡的婊|子凭什么——” “唐净楠。” 唐净楠猛地一窒,瑟缩地避开周壑川阴冷的目光,理智瞬间回笼,他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声。 周壑川站起来,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周身凝而不发的怒气快要实质化般乌压压朝唐净楠推了过去,他语气冷淡,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有着穿云裂石般的力度,“我爱他,我恨他,都是我的事,别人没有指手画脚的资格。” “还有,你给我听好了,除了我没人能说他半点不好。你的事让你经纪人自己弄去吧。” “再让我听到一次,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第39章 合作 唐净楠最后是近乎狼狈地从周壑川的办公室里逃出来,作为一个在同辈中演技尚且算得上不错的专业演员,他在看到谢绡的时候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他控制不住地想,外面的人一定听到了!他们所有人都在心里嘲笑他的自取其辱! 他没有一刻比现在更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行走的大笑话,仿佛连平日里供他呼吸的氧气分子都远远地躲在一旁,不愿意靠近他,那种源自四面八方的窒息感快要将他逼疯了。 多亏唐净楠还有一副能遮住他大半张脸的墨镜,来维持他仅剩的那点体面。他一路仓皇地冲进自己车里,恶狠狠地掼上车门,重重地往后一靠,这才得以喘息般眼神空茫地吐出一口带着咸腥味的郁气。 他脑子里乱的很,各种久远的、切近的思绪纷至沓来,将他本就算不得聪慧的大脑搅了个一团糟。他瞪着一双眼,保持着这个好像死了一样的姿势瘫了不知多久,口袋里骤起的手机铃声这才将他离体的三魂七魄给强行归位。 他坐直身体,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目光落到闪烁的屏幕上,顿时瞳孔猛缩,就像摸到了烫手的烙铁,浑身一个哆嗦,差点把它给砸出去。 轻快的音乐在僵冷的车子里无限循环,电话的另一头好像有着无限的耐心,只是不动声色地蛰伏着,等他做好决定。 唐净楠的目光放空了一会,又渐渐聚焦到屏幕上。他咬咬牙,一狠心,接通了电话。 “我记得我明确和你说过!不要再来找我了!” 电话的另一边笑了一声,“当年我们的合作很愉快不是吗?时隔五年,你真的不考虑重启我们的合作?” 唐净楠愤怒地砸了一下方向盘,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拒绝。 “还像当年一样,我拿走我要的,你拿走你要的。” 唐净楠抿了抿唇,怒色稍减,显然是动心了。这句话在他大脑里匆匆过了一遍,他忍不住自嘲一句,“我要的可不是我想拿走人家就会给的。” “可是你不去拿,你永远都没有机会。” 唐净楠被他这一句话说得呆住了,他愣愣地望着挡风玻璃外来往不息的车,眼神中竟然带出了几分求而不得的哀色。 “不,我不要了,”他的脸色狰狞起来,眼神却愈发哀戚,“连个婊|子都不要的东西,我唐净楠凭什么要去捡剩!”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有骨气的一天,一直游刃有余的循循善诱也跟着卡了膛,他话锋一转,又说:“你这是打算不战而败,拱手相让?” “没门!”唐净楠现在的情绪起伏特别大,整个人就是个包装精美的易燃易爆品,他歇斯底里地冲着手机大吼,“我告诉你不可能!谁都可以!就是姓贺的贱人不可以!我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不得好死!” “……”电话里的人暗自出了一口气,放下心来——还是个智商不过线的傻逼,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逆转的基因突变,“那……合作愉快?” “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合作了?”唐净楠冷笑,“我这次非得划花他一张狐媚子的脸不可!你舍得?” “唐净楠,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就不明白了,就是这么一张脸值得你们一个两个惦记这么久!贺巍然他到底有什么好!” “比你强就是了,”饶是目的不纯的阴谋家也要被这敌我不分的倒霉玩意儿激出三分火气,他冷笑一声,“你个死人斗不过,活人打不赢的蠢货,难怪周壑川看不上你。” 唐净楠气得直喘粗气,电话那头却语气恶劣地说:“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电话猛地被切断,唐净楠怒不可遏地把手机砸向了挡风玻璃。 …… 顺顺利利登机的贺舒可不知道有人不仅想挖他的墙角,还要合伙算计他。他坐了两个小时飞机,一落地就给周壑川打电话,周壑川说他马上就到。贺舒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把自己的行李托给了李胜让他帮忙拿回去,自己先去了趟洗手间。 结果他刚踏进洗手间的大门就见到了熟人。 井仲一刚洗了把脸,他一抬头,脸上的水珠沿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部轮廓曲折地滑下去,打湿了他的领口,贺舒透过镜子,结结实实地看到了他于无人处才露出的疲惫。 井仲一神情微愣,他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了擦脸,转回身又是平日里见到的风度翩翩的上层人士。他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你。” 贺舒也觉得挺巧的,他上武当山这一个月井仲一一开始还会频频打电话,但是贺舒对他实在不来电,总觉得他这样的正人君子嚼起来没劲,吃起来牙疼,对他的态度就不是很热情,后来可能是井仲一看出来了,也就知情识趣地不再来找他。再到后来,贺舒每天撩周壑川撩得不亦乐乎,也把这茬给忘了。却没想到一下飞机,他先见到的竟然不是周壑川,而是井仲一。 井仲一打量了他一会,似真似假地苦笑一声,“你可算是回来了,要不我就快要累死了。” 贺舒不明所以,“什么?” 井仲一摇摇头,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又是好笑又是叹息着说:“好多年没见壑川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贺舒云山雾罩的表情,无奈道:“你心里怕是觉得我已经知难而退了吧。算了,也是我技不如人,我认栽。不过我是真心喜欢你,但是我终究还是比你们大很多,或许我不会像壑川一样表现出那么浓烈的占有欲,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的,也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永远支持你。” “我先走了,过两天我联系你。” 贺舒还是一脸茫然地应了一声,“哦,好,谢谢。” 他目送井仲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悉数褪尽,变成了若有所思。 累死了、很多年、上心、技不如人、占有欲…… 井仲一给了他这么多暗示,到底想说什么? 难道是想告诉他,周壑川为了不让他接近自己在这一个月可了劲儿地给他使绊子?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觉得自己会为他打抱不平? 贺舒深沉地想:自己看起来有那么好心加闲得慌吗? …… 贺舒坐上周壑川的车,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找了井仲一一个月的麻烦?” 原本还心情不错的周壑川瞬间沉了脸,无名暗火蹭蹭蹭往上窜,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贺舒上来就因为井仲一的事质问他!他就那么喜欢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要护着他?! 周壑川把牙咬得咯吱吱作响,他缓缓转头双眼喷火地盯着贺舒,一字一顿地说:“敢觊觎我的人,我剁了他的爪子,不行?” 贺舒眨眨眼,隐晦地欣赏他盛怒之下愈发俊美逼人的侧脸,心里不免有一点小得意。 ——没办法,还是周壑川这副“老子不待见你就不让你好过”的狂劲儿招人喜欢,井仲一那种绵里藏针的真的让他觉得从头到脚都不痛快。 “行,怎么不行。”贺舒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他极少笑得如此欢畅,此时蓦地出现在昏暗的车里,竟有一种明光璀璨的震撼。他左手撑在两人之间的间隙,身体前倾,目光有如若实质般在他脸上一寸寸地游移,右手灵活地穿过周壑川的西装外套,在他坚实火热的胸膛上来回抚摸,他叹息了一声,语气温柔,“只要你肯亲我一口,让我死了都甘愿。” 周壑川那点醋海生波的火气早就不知道飞到哪个星球上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波异军突起的燎原烈火,从贺舒的掌心开始向四肢百骸辐射,他喉结艰难地动了动,突然将贺舒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不让他乱动,这才勉强拉回自己摇摇欲坠的理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如果说贺舒一开始是七分挑逗,三分本能,那么现在,当他看着周壑川深邃如星空的眼睛,感受着掌心能让人血液燃烧起来的滚烫温度,才算是真真切切有了不可言说的念头。 他想也不想地吻了上去。 周壑川那张脸足够有让男男女女们把持不住的魅力,贺舒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男人也不例外。他终于有一次占据了主导,自然不会错失良机。贺舒单手压制着周壑川的肩膀,另一只手非常有技巧性地解开他的衬衫,灵活地钻进去,然后得偿所愿地摸到了他肖想已久的好身材。 然而贺教主到底还是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威势赫赫的成熟男人了,而是一个才十九岁的美少年。当他压在周壑川身上的时候,没有征服感,只有诱惑力。 对他根本没有抵抗力的周壑川被诱惑了个结结实实,他享受着贺舒主动的服务,欣赏着他凌厉漂亮的神情,手却不老实地绕到了他因姿势问题而格外挺翘浑圆的臀部。 他暧昧地磨挲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想把他按到身下,操|哭他。 第40章 陈落 周壑川的手摸上来的时候贺舒就觉得不对劲了,结果还不等他对这种“以下犯上”的行为做出镇压,周壑川就一触即走,转换阵地,在他的腰际不轻不重地来回揉捏着。 贺舒的腰一下子软了,一往无前的气势也颓然下来。然而这只是个开始,周壑川仿佛对他的身体了如指掌,手指的每一个落点都能让贺舒一退再退,最后溃败千里。 ——事实证明,在上下位争夺战上,武力永远不是制胜的关键,谁掌握的敏感点多,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贺舒直到被反客为主的周壑川按在椅背上,马上就要城门失守弃械投降了,还是没能明白自己的腰为什么莫名其妙软了之后就再也硬不起来。 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把自己从欲|望的深海里捞出来,紧急叫停这场走向再次变得不利的战役,他伸手搂住周壑川的脖子,没有半点羞耻心地举白旗示弱,“晚上、晚上好吗?” 周壑川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直接用嘴堵住他的拒绝,并半点不吃亏地把他的手送到了身下。 …… 饭前进行了一次友好的“右手外交”,两人爽了的同时又都不太满意,周壑川是因为上桌的满汉全席被换成了青粥小菜没吃饱,贺舒则是因为说好的总攻变弱受接受不能。 不过,能填饱肚子、储存体力的饭还是要吃的。 周壑川提前定了包间,两人并排跟在服务员后面,路过卫生间的时候,贺舒的目光落在水龙头上,很想进去洗个手。 周壑川大半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贺舒的眼神一飘,他就立刻会意了。他叫住前面带路的服务员,请他稍等一会,然后拉着贺舒进了卫生间。 贺舒以为他也想洗,就没多想,自顾自走到水池边。结果他刚打开水龙头,手还没伸过去,周壑川就从后面覆了上来,把他整个人都圈到了怀里。他伸手握住贺舒的右手,慢条斯理又暗示性十足地拿到唇边吻了一下,这才一脸淡定地从后面搂着他和他共用一个水龙头洗手。 “……”饶是*高手的贺舒看到纤毫毕现的镜子里,周壑川垂眸细致温柔地给他洗手,也忍不住胸口一阵狂跳。 ——太太太太帅了,周壑川的脸真的太犯规了,杀伤力直逼核武器。 周壑川给他洗完手,非常自然地牵着贺舒走了出去,结果还没走出两步路,就碰到了他的熟人。 正是来吃饭的杜修,和他那位号称“人形兵器”左膀右臂,陈落。 贺舒看到陈落的一瞬间,就好像有一根针猛地扎进他的大脑,疼的他一激灵。他捂住头,疼得闷哼一声,身子一歪撞到了身边的周壑川。 周壑川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见他面色惨白,脸色立马变了,“你怎么了?” 贺舒的头还在一阵一阵的疼,恍惚之间仿佛看到了大片刺目的白和混乱冰冷的光,有一个女孩躺在带着森森铁气的台子上,交错的软管从她身体的各个部分穿插而过…… 一种强烈的眩晕带着身体本能般的厌恶席卷直上,贺舒脚下发软,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抓着周壑川的胳膊,就像濒死的人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他强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趴在周壑川怀里疯狂的干呕。 周壑川让他吓坏了,他们俩的每一次见面贺舒都生龙活虎得很,恨不得跳到他头上来耀武扬威,何曾见过他这样虚弱而痛苦的样子—— 这让他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他不忍翻找的画面。 周壑川再顾不得其他,弯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弯,一手揽住他的肩膀,把人打横抱起来,紧走几步,一脚踹开了包间的大门。 离他俩不远的杜修陈落齐齐被这突发状况给吓了一跳,两人面面相觑,还是跟了上去。 他俩刚进门,就见周壑川单手揽着贺舒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脸上压抑着风雨欲来的怒火,另一只手狂暴地把桌子上所有的东西一扫而下。 他轻轻地把贺舒放到桌子上,扳过他的脸看着他稍显涣散的瞳孔,尽量克制自己的慌乱和急躁,轻声唤道:“贺舒?贺舒?” 剧痛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随之而来的呕吐感还在他身体里疯狂地叫嚣,贺舒难受地压住喉咙,定了定神,就见周壑川眼带焦急的俊脸在他眼前乱晃。他忍不住伸出手想把他的大脸推开,却不想周壑川反应奇快,低头探身绕过他的胳膊靠过来,刚好让贺舒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 贺舒顿了一下,倒没再挣扎,顺势揽住他的脖子,借着他的力气坐起来一点。 周壑川见他明显是缓过来了,怕刺激到他也不敢问他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只能低头亲亲他被冷汗打湿的眉心,轻声说:“想喝水吗?” 贺舒的喉咙里紧得很,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吐不出咽不下,一时竟然发不出声来,只能点点头,勉强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周壑川猛地站直身体要去给他倒水,结果发现周围满地狼藉,不由得愣住了。 被晾在门口的两个人眼巴巴地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陈落一蹦多高,甩着她的小短发轻快地说:“我去要一杯温水。”说完,就风一样地跑走了。 ——她很敏锐,自然看出来贺舒是看到她之后才起的反应,为免再度刺激到他,所以决定先避开。不过陈落觉得奇怪,怎么说她也是个美美的小萝莉,就算暴力了点,但也不至于看到她就想吐吧? 她又不是人型催吐剂! 陈落走了,杜修还在呢,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周壑川怀里那位大名鼎鼎的“娇花”,抱着肩靠在门框上调侃说:“恭喜啊,弟妹这是怀孕了?” 贺舒默默把反上来的恶心感咽了回去。 周壑川嘴角翘了翘,语气还是很不客气,“你怎么还在这?” 杜修让他逗笑了,“哎呦,怎么喜当爹了就嫌我碍眼了?” 越听越不像话,贺舒抽了抽嘴角,他一手撑在桌子上,轻巧地跳下来,除了脸色还有点白,根本看不出来他有什么问题。他看向杜修,开门见山地问:“刚才那小姑娘是什么人?你女儿?” 周壑川:“……” 杜修脸一黑,不满地看向周壑川,“弟妹平时说话也这么不招人听?” 贺舒现在没心思和他斗嘴,他的大脑飞速转动,刚刚那个一闪即逝的画面深刻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很有必要怀疑这是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可是却不能确定具体的时间。他大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五年。 他们说的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和这具身体又有什么样的关系? 贺舒:“五年前,刚刚那个小姑娘在哪里?” 杜修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去看周壑川,果然见他危险地眯起眼。杜修犹疑了片刻,问:“你问这个干嘛?” 贺舒:“我觉得我好像见过她。” “你说什么?”杜修和周壑川同时大吃了一惊。 杜修想到陈落的黑历史,内心有点忐忑;周壑川则是惊疑不定,贺巍然当初应该是没见过陈落的,而且贺舒为什么要强调五年前? 杜修:“落落是三年前到我身边的,她五年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三人之间一时沉默。 很快陈落就回来了,周壑川下意识地要去挡贺舒的眼睛,结果被贺舒抓住了手腕,他朝他摇了摇头,平静地看向陈落。 并没有刚刚那么激烈的反应了。 倒是陈落有点局促,她傻呵呵地抱着杯子,完全不敢往前上一步。 贺舒并不是一个会对陌生人心肠软的人,那就意味着他对外人一向是吝啬施舍感情的。可当他看到陈落的时候,他竟然有种来路不明的心软怜惜和微不可查的同病相怜,就好像他们有过什么能彼此感同身受的经历一样。 他走到陈落身前,眉眼柔和,“这杯水是给我的吗?” 陈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杯子递给他,“是的,你好点了吗?” “已经没事了,”贺舒用目光仔细描摹着她秀美可爱的五官,却无法想起任何其他同她有关的记忆,他轻声问:“你认识我吗?” 陈落是个不到一米六的小萝莉,因为平时忙于打打杀杀从来不肯穿高跟鞋,所以在身高上的萌点总是尤为突出。她仰头看着一米八的贺舒,眉头打了个苦恼的结,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帅的“弟弟”了。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贺舒沉默,他犹豫好久,几次张嘴又都咽了下去。 陈落眨眨眼,“你想问什么吗?” 贺舒看着她那张纯挚可爱的脸实在是狠不下心,最后只能隐晦地问了句,“你,你去过医院吗?就是那种惨白惨白的手术台,然后因为生病要插很多管子—— 一直作壁上观的周壑川和杜修齐齐变了脸色,杜修抢上一步把陈落拦在身后,凶悍的匪气立时冲了出来,他语气阴沉,“不好意思,我觉得——” 被他抓到身后的陈落反倒没有多大的反应,她探出头来,整张脸平静到诡异,她认真地说:“我不是生病,是在被做实验。不过我从五岁开始就一直被用来进行各种实验,可能没法——” “落落!”杜修冷着脸截断她的话。 陈落冷静地补上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你见到过那样的我,是因为你也被抓去做实验了吗?” 杜修霍地转头去看周壑川。 周壑川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从太阳穴到额头崩出了骇人的青筋,整个人散发着近乎恐怖的煞气。 周壑川忍不住想——这段记忆到底属于谁呢?如果属于这个十九岁的身体,那么他过去的身份是什么? 又或者…… 周壑川的心跳快要连成一片,他觉得自己正站在深渊上方的独木桥,只要有人轻轻推他一下,就足够他万劫不复。 如果。 如果,这段记忆是当初贺巍然的,那么,贺巍然在离开他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 这顿晚饭两位没心没肺当事人吃得很欢畅,倒是苦了两个家属,基本没吃多少。杜修担心周壑川发疯,周壑川则心里装着事儿,食不下咽。 贺舒像是把这事抛到了脑后,还很有闲情逸致地表示不想回家了,要在周壑川家借住一宿。周壑川这才想起他们有个*入骨的约定,自然欣然同意,先把那个令他心惊肉跳的猜测放到一边,打算专心享受晚上的饕餮盛宴。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个平常不撩汉浑身难受的人不仅转了性子,还身体力行地告诉周壑川,什么叫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 贺大教主正直地反锁了门,并没有来一场身心愉悦的运动的打算。 贺舒表示:等我练好金钟罩铁布衫,咱们再战! 第41章 陷阱 贺舒睡了个幸福美满的觉,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地起来后,却发现周壑川脸色奇差。对他的态度堪称一朝回到解放前,说起话来也就比冷言冷语强那么一点。 然而贺舒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短板自然不能拿鸡蛋碰石头,他有心给周壑川来点甜头补偿一下,后来对自己的自制力存在怀疑,怕补偿补偿着又滚到一起去,就擅自把这个想法给取消了。 而最让周壑川生气的是,他被开了张空头支票也就算了,就连他原本以为已经诱哄到家的“老婆”竟然提出要回去住,偏偏理由还很正直——三天后他就要去拍真人秀了,需要准备。 周壑川终于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除了周壑川一怒之下一直没联系他之外,贺舒过得是非常完美。 第四天一大早,贺舒拎着行李下楼,发现和他约好的李胜“不翼而飞”,换成了顶着一张冷脸却依旧帅得闪瞎人眼的周壑川。 贺舒噗嗤笑了,坐上车搂着他结结实实亲了一通才算给这位欲求不满的大爷顺好了毛。 周壑川送他到机场,临走的时候到底没忍住,多交代了几句,才又黑着脸离开。 贺舒拎着箱子走进候机大厅,就见李胜正翘着二郎腿在那满眼戏谑地等着他呢。 之后从坐飞机到落地找节目组再到入住酒店都很顺利,贺舒也和来参加真人秀的明星进行了一次友好的会面,还一起吃了顿饭。 ——反正用李胜的话说,就是里面的每一个都比他腕儿大。 值得注意的是,《致命陷阱》的八个男明星,有一个是光盛的顶梁柱之一,影帝杨卓秦;还有一个和贺舒一个年纪,是个目前非常火的小童星,齐珖。 杨卓秦对贺舒态度很好,吃饭期间很照顾他,回去的路上还跟他说了一些明天拍节目的注意事项;齐珖就更好相处了,开朗活泼,非常招人喜欢。 大家早早回宾馆睡下,第二天早上,每一个参与者在洗漱过后,都独自下楼,被分别送往了拍摄地,青龙古城。 从每一位嘉宾上车的瞬间,节目的录制就开始了。 贺舒接过节目组递过来的任务卡,没急着打开,而是和坐在一旁一直拍他的摄像师打招呼,“你好,我是贺舒,希望我们日后合作愉快。” 摄像师:“你好,我叫高真,合作愉快。” 贺舒眨眨眼,“一定帮忙把我拍的帅一点!” 高真失笑,“放心一定。” 贺舒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任务卡,上面写着:“找到任务发布人,并阻碍其他人的进度”。 ——当真是清纯好不做作的任务。 贺舒收好任务卡,用一路的时间来刷高真的好感度,等到下车的时候,高真已经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大壮。 关于任务发布人,节目组当真是一点提示都没有,但是贺舒和其他成员都明白,在这个坑死人不偿命的节目里,首先要做到的是藏好自己。 因为只要你被别人看到,你就有可能会被坑。 贺舒仰头看着“秀衣坊”的牌匾,想了想,转头问身后的高真,“可以利用区域内所有的资源是吗?” 摄像点头。 “无论什么手段都不算犯规是吗?” 摄像点头。 “有没有可能我做了什么之后,其他人的任务会改变?” 摄像敏锐地感觉到可能要出大岔子,谨慎地思考了一会,小声说:“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啊?” 贺舒和他大眼瞪小眼,表情有些纠结,“你说我会不会因为手段太粗暴而被踢出节目组啊,我现在有点把握不好尺度。” 又高又壮的摄像师也跟着忧愁起来,“不能打人的。” “我不打人,”贺舒叹气,“可是我怕我会给节目组刷新下限。” 摄像师安慰:“没关系,节目组靠秀下限提高收视率。” 贺舒:“……你会被扣工资的,大壮。” “……”被叫了外号的摄像师静默了一会,“我有预感你要做的事可能会掩盖住我这句话。” 贺舒再次叹气:“大壮,我真的不想这么做的,这样赢了也没有成就感。” 摄像师:“你先赢了再说。” 贺舒:“大壮,这是你逼我的。” 摄像师:“……”喂,不要乱扣屎盆子好吗。 贺舒走进去,高真勤勤恳恳地跟在后面,眼睁睁地看着贺舒走到门口的女孩面前,说:“有女装吗?” 摄像师高真:“……”导演!有人要在你的节目里搞事情!!!! 那小姑娘的业务水平还是非常过硬的,“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女装?是想给夫人买吗?” “不,”贺舒神情坦荡,“我穿。” 小姑娘当时就震惊了,磕磕绊绊地说:“公子说笑了,我们这里岂会有男子能穿的女装。” 贺舒皱眉,“我不信没大号,你们这是歧视胖姑娘吗?” 小姑娘:“……没、没有,我们有大号,您、您要吗?” 贺舒:“请给我来一套长一点的,漂亮的,再来一顶假发。” ——不得不说,贺舒在来之前做的功课非常到位,这是一个旅游景点,那么必然会有穿古装拍照,或者购买服饰的地方,一般这种情况下好一点的店铺还会配备假发,防止出戏。 见他这么说,小姑娘终于能插上一句原剧本里有的台词了,“公子,您的银两不足,我们无法卖给您。” 贺舒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看来他还是跑不了用美人计这招。“我不买这件衣服,我只是租,租金我分期付给你,而且租金是你卖价的两倍怎么样?” 小姑娘被他冲天的壕气给震住了,又让他近在咫尺的笑脸给晃了眼,不知不觉间绯红的脸颊和不忍拒绝的神态全被忠实的摄像机给录了进去。 小姑娘垂死挣扎了一下,“可是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回来交钱?” 贺舒:“那我把我的守护神大壮压给你好不好,他能挑水能砍柴,出门保得了你安全,回家护得住你宅院,绝对是居家旅行那个必备之……男神。” 小姑娘、高真:“……” 最后那小姑娘还是同意了。 妹子给他拿来一套大号的衣裙,贺舒可不像电视上那些简单粗暴的女扮男装,一抬腿还露牛仔裤,一弯腰能看见白衬衫,他很敬业地在摄像机面前把上衣都脱了,给日后的广大群众留下了一个线条流畅惊艳,腰线紧致诱人的完美裸背。 他驾轻就熟地一件一件套上,丛小衣到外裙,规规矩矩齐齐整整,他又考虑到男子的骨架终究是比女子大,还别出心裁地要了一根腰带拦腰打了个漂亮的结,这一身淡青色的襦裙,和那纤纤不盈一握的腰肢,远远看过去飘飘若仙,美得不可思议。 在一旁根本没插上手的小姑娘完全傻了,经多见广的高真还勉强维持一点理智,冷静地提醒:“你没有胸。” “……”贺舒手一顿,脸色有一点纠结,“作假不是不能做,但是很容易露馅,一跑一跳突发情况很不方便,还有,大壮,你是在歧视平胸妹子吗?” 高真默默闭嘴。 贺舒又向小姑娘借了化妆品,按理来说妹子没必要提供这些,但她也被这大变活人一样的穿法给勾起了兴致,兴致勃勃地去给他取来,还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 贺舒当然是不需要,他怕妹子给他化成一个人妖。 然而就算他把易容术当化妆术用,在材料不足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搞个瓜子脸出来,贺舒着重勾勒了他的眼妆,最后还用口红在眉间画了个花钿,红砂白肤,美得惊人。 这下两个旁观者彻底傻了。 最妙的是,贺舒还借来了一款面纱,完美地遮住了他稍显硬朗的面部轮廓。 临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得寸进尺地借走了一套男子的粗布衣裳。 贺舒聘婷地往外走,跨过门槛的时候非常自然地十指纤纤提了提裙子,动作优雅缓慢毫无男子的粗犷,从后面看,他走路也不是那种过犹不及的矫揉造作,怎么看怎么都是一个正经八百的美女。 贺舒一路从大妈手里哄来了两张草席,从大爷那骗来一根木杆。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家卖纸笔的店铺,以帮忙写五副字为报酬交换了一张巨大的白纸,和笔墨的使用权。 贺舒铺开纸,和高真说让他先别拍自己的字,留个悬念。高真很给面子地退后几步,只是拍了他挽袖执笔,挥毫泼墨的侧面,如果不是他写字大开大合,气魄非常,倒颇有几分红袖添香的美感。 他带着已经麻木了的高真,堂而皇之地走到集市的中央袍袖一抖将白纸展开,穿在在竹竿上。他铺展开席子,把借来的男装铺在上面,再盖一层席子。 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完,贺舒周身坦荡地扑通往下一跪。一阵风起,他头顶的白纸飘飘荡荡,上面是摛翰振藻的四个大字—— 卖、身、葬、父。 第42章 斗智 没人采访第一时间目睹了一切的摄像高真,如果给他一个在广大观众面前倾吐内心世界的机会,他一定会说——劳资膝盖一软差点也跟着跪了啊! 相比于非常想哭着找导演的高真,贺舒的内心真是毫无波动。他甚至在给自己那素雅清净的裙摆摆了凄美的弧度后,还满腔悲痛地给他那“死无全尸”的爹整理了一下“遗容”。 贺舒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他四下看看,重重提起一口气,然后就悲怆地哭了出来! 高真:“……” 这一幕,在后来节目上映后,成为了贺舒粉丝们反驳黑子说他没演技只靠脸的最强佐证! 他提袖掩面,泪眼朦胧,整个人就像一株随时可能被吹折的嫩柳枝,端得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而这样一看就是“触发剧情”的场景,则完完整整地落到第一位倒霉蛋——摇滚歌手付志辛的眼里。 付志辛躲在墙壁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扭回头对着镜头说:“啊,我好像发现任务发布人了,看,旁边还有一个摄像专门拍她呢,这个太明显了。” 付志辛的摄像当时看他的眼神怎么形容呢,真是一言难尽。 付志辛还在逼逼叨:“这美女真漂亮啊,是不是哪个女明星?没准我认识还能套个近乎什么的,不行,我得动作快点,省得被人捷足先登。” 他往周围看了看,猛地窜出去。他一路猫腰鬼祟地借着人群的遮挡,摸到贺舒身边,一搓手,“哎,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啊。” 贺舒刷的别开眼,用袖子遮脸哽咽了两声。其实他能玩这招主要还是因为他不红,大家不过一起吃了顿饭而已,还没到隔着重重阻碍也能认出人来的地步,再加上谁也没想到还能这么玩,没做防备,这才让贺舒得手。 可是,贺舒明白,这种粗浅的化妆还是不能和易容术相比的,太粗糙,存在很多弊端,实施起来需要小心再小心,才能不被识破。 “我爹爹被歹人害死,我、我没有钱安葬他,所以只能——”贺舒的声音明显变了,不同于他平日里清朗的男声,而是一种模棱两可的中性声音,不够女性化,但也绝对不会令人起疑。他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付志辛眼睛一亮,“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贺舒:“是这样的,我姑妈今日到城中奔丧,我要去接她,可又无处安放我父遗体,实在分|身乏术,壮士可否帮我一个忙?” ——其实刚刚在墨斋,他写完那五副字后,有向老板打听城里最近有什么奇闻异事,老板递给他一张写着“城门口有知府管家广招能人志士”的纸条。所以现在贺舒不仅要尽快赶去城门口,还要把这第一个送上门来的倒霉蛋撵得远远的。 “壮士能否替我将父亲送到城北的义庄?” ——义庄和城门连起来正好是一个完美笔直的对角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付志辛痛快地抱起两块席子,非常热心地说:“哎呦,姑娘快别跪着了,地上凉,赶紧起来。” 贺舒:“……好,谢谢壮士。” 付志辛看着站起来比他高出一个额头的贺舒,表情崩裂,“……姑娘,你看着弱柳扶风的,没想到这么高大威猛。” 贺舒面不改色,一副暗自神伤的样子,“壮士莫要取笑于我了,若非我长得如此不登大雅之堂,也不会沦落到嫁不出去,只能卖身葬父的地步。” 付志辛诚恳地说:“你这个头儿是有点打击男同胞自尊心。” 贺舒幽幽地盯着他。 付志辛闭嘴,抱起席子转身跑了。 贺舒望着他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一步三摇地走到没人的小巷里,刷地撩起裙子。 高真:“……” 贺舒把裙子提起来固定好,露出穿着黑色裤子的两条笔直大长腿,他回头冲高真一挑眉,“我要跑了啊,跟上。”话音刚落,他拔腿就跑,那速度快的吓人,高真扛着摄像机仗着人高马大也只能勉强让贺舒不从自己的镜头里飞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座古城的小巷中急速狂奔,脚步不停地横穿了小半个城才赶到城门口,贺舒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确定自己还是个美女,这才脚步悠闲地走出去。 一个管家打扮的人正在城门口焦急地转来转去,贺舒走到他身边,干脆利落地说:“我就是能人志士。” “……”管家一是没想到能有人自荐得如此简单粗暴,二是不知道这女的哪冒出来的,一时有点懵,随口打发了一句,“我们不招女的。” “谁说我是女的?”贺舒皱眉,他扯了扯领子,露出喉结,“我是男的。” “……”管家的眼睛差点瞪脱窗,他现在特别想找导演问问,这都是哪找来的奇葩!他默默咽下一口血,说:“不好意思,知府大人有命,只有小人找到两位义士才能回去,这位姑——公子,可以先到一旁稍等。” 贺舒皱眉,他刚要说话,就见不远处呼哧带喘跑来一个人——小童星齐珖。 ——其实几个嘉宾都不知道的是,他们于城中各处接到的任务是有评级的,根据完成质量的高低给予相对应的任务提示。比如,贺舒那一手笔走龙蛇的好字就得了a,而满头热汗跑到切近的齐珖的任务则是给老奶奶磨黄豆,这倒霉孩子吭哧吭哧磨了五分钟累得快吐血了才勉强得到一个b,附赠的提示是“去有告示的地方找找。” 连个准确的地点都没有! 所幸齐珖还挺聪明,猜到可能是城门口,一路打听,再加上位置离城门口又近,这才勉强成了贺舒之后第二个到的人。 贺舒思量了一会,反正任务发布人要求必须达到两个人,那与其弄个老奸巨猾的来,还不如就让齐珖这个天真的孩子来呢,起码好骗。 齐珖远远就看到了巨大的告示牌,根本没注意周围有什么人,他高兴地一蹦,“啊”了一声就要冲过去。结果他刚跑到一半,就忽然听到了一声沙哑凄厉的哭嚎。 “大人!!!求求您了!!就让小女子见一见知府大人吧!我、冤、啊!” 猛然间被抱住大腿的懵逼管家:“!!!” 一个急刹车停住的正义少年:“???” 贺舒声泪俱下,“家父死的太惨了!连全尸都没有啊!杀父之仇不报,小女子死不瞑目啊!” 管家茫然地看着自己貌美的腿部挂件,干巴巴地说台词:“人、人数不达两人,不、不得——” “我!我来!”齐珖露胳膊挽袖子一声暴喝,他虎虎生风地走过来,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傻气”,“不就是不够两个人吗!算我一个!” 他走到贺舒身边,羞涩地笑了笑,露出可爱的小酒窝,“姐姐,你别哭了,我陪你伸冤!” 贺舒破涕为笑,他摸了摸小少年的手,眼神慈爱,“真是太好了,弟、弟。” 齐珖莫名觉得后背一凉,还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出了汗吹了冷风的缘故。他伸手扶起贺舒,看着身高和他搂个平的“姐姐”,呆住了,“姐、姐姐,你真——” 贺舒对付这个小天真都不用编理由,直接一掩面,又哭起来。齐珖让他弄得手忙脚乱,赶紧说:“姐姐你别哭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贺舒抽噎了两声,“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齐珖:“可以可以可以。” 莫名其妙的条件就符合了,管家呆滞地转回身,带着他们往城里走。三个人走得很慢,长长的一条街好不容易走过了大半,突然听到路边有人说:“齐珖?你这是在干嘛?” 贺舒听到这个声音心里就是咯噔一声。 影帝杨卓秦!李胜口中那个,家庭美满事业稳定,双商同时在线的最大变数! 他在心里默默拉响了警报。 齐珖傻乎乎地转回头,朝杨卓秦挥了挥手,“杨哥!我在陪这位姐姐去伸冤!” 贺舒:好样的宝贝儿,这队友卖得漂亮! “伸冤?”杨卓秦看向这位身高感人的姐姐,微微眯起眼,“这位姑娘有什么冤情啊?” 齐珖:“哦!这位姐姐的爹死了,她要——” “杨老大!齐珖!”又一个人跑了过来,竟然是早早被贺舒支开的付志辛,他看到贺舒表情特别惊讶,“哎呀!姑娘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城门口接你姑妈吗?” “姑妈?”齐珖一愣,迷茫地看向贺舒,他旁边的杨卓秦见状,眉毛挑了挑,也跟着看过来。 “姑妈!”贺舒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掩面,嚎啕大哭,“这位壮士不要再提了!哪有甚么好姑妈!她不过是见我父亲去世,欺我伶仃一人,想把我骗回去给我那克死原配、瘸了条腿的赌徒表哥作继室!” 付志辛和齐珖同时被这悲惨的遭遇给震惊了,只有杨卓秦玩味地笑了笑。 杨卓秦:“志辛你也见过这位姑娘?” 付志辛头如捣蒜,“我在路边见这位姑娘卖身葬父,然后——” “卖身葬父?”杨卓秦轻笑出声,他看向贺舒,“卖多少?” 齐珖、付志辛:“……” 贺舒硬着头皮弱弱地说:“十两。” 齐珖和付志辛摸摸自己的兜,发苦逼的发现自己连零头都不够。没想到杨卓秦又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十两是吗,我有,你跟我走吧。” 齐珖和付志辛神同步地张大嘴,看杨卓秦的眼神极度谴责,就像在看一个趁人之危的人口贩子! 贺舒已然哭得泛红的眼睛微微一眯,知道自己这是要暴露了,他抬头看向淡定的杨卓秦,于刹那间来了个只有两人能懂得眼神交锋。 杨卓秦:“怎么,不走吗?” 第43章 互坑 贺舒在心里深深提起一口气,眼见齐珖和付志辛都看了过来,他恍然大悟般攥紧自己的领口,看起来就像一朵被逼良为娼的小白花,表情泫然欲泣,“小女子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唯愿公子日后能对我多加怜惜。” 杨卓秦:“……” “只是小女子还有心愿未了,等到大仇得报,小女子必会为公子红袖添香,绵延子嗣。” 杨卓秦的表情持续开裂,“你别说了,就说你还有什么心愿吧。” 贺舒蓦地看向在一旁乐不可支的付志辛,严肃道:“这位壮士,您可安置好我那苦命的爹爹了?” 付志辛有点尴尬,“啊,我在路上碰见了吴康,他说让我过来通知大家到知府门口会和,说知府是最大任务发布人。那个,姑娘,吴康说了,他知道义庄在哪,他会帮你把爹送到的。” “多谢这位壮士。”贺舒朝他柔柔弱弱地行了个礼,心里却打个问号:难道不止一个任务发布人? 杨卓秦突然说:“你们两个先和管家过去,我有话要和这位姑娘说。” 齐珖:“!!!” 付志辛看他的目光像在看一只禽兽,“杨老大,这还做节目呢,你克制一点好吗!” 贺舒掩面,“我已是这位公子的人了,便是公子对我做些什么,嘤——” 杨卓秦一把把他扯走,“跟我来!” 齐珖:“杨哥这样不好吧,好粗暴……” 付志辛:“杨老大节目播出后肯定要在家里给嫂子表演膝盖碎榴莲了……” …… 另一边,杨卓秦一挑眉,“贺舒?” 都被人拆穿了,再做垂死挣扎就不好看了,贺舒坦坦荡荡解下面纱,“杨哥,合作吗?” 杨卓秦笑了,“怎么合作?” 贺舒:“把他们都干掉,咱俩决胜负怎么样?” 杨卓秦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贺舒和他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强强联合的两个人密谋过后很快赶上管家他们,眼看要走到知府门口了。又从一旁窜出来两个人,“你们怎么也在这?” 正是之前一直不见踪影的李铭和刘安哲,杨卓秦眉头一皱,给了贺舒一个眼色——先下手为强。 贺舒眼皮子颤了颤,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他捂着胸口倒退一步,看起来像一只受惊的小——大兔子,“几位壮士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铭和刘安哲不明所以,但见其他的三个人都跟上去了,也就跟着走过去。贺舒压低声音一指知府大门的门环,“诸位壮士可能看见那个门环,那日我父亲遭人追杀,那贼人的剑柄上就刻着这样的花纹!” 李铭刘安哲对视一眼,“正巧我们这里也有一条消息,我们的任务发布人说这个知府是个大贪官,前些日子府邸遭窃,正在大肆抓捕城中的外乡人,让我们千万不要自投罗网。” 齐珖大吃一惊:“啊?可是吴哥说让我们在知府门口集合啊!” 杨卓秦往后退一步,把手背到身后,早就商量好的摄像把自己的平光眼镜摘下来,悄无声息地递到他手里。杨卓秦手腕一翻,不动声色地走到贺舒身边,把它递给贺舒。贺舒就更容易了,直接把它藏到长长的袖子里。 他俩在这暗度陈仓,那群掉进两人陷阱的小白鼠们还在那无知无觉的争论。杨卓秦给他使一个眼色,然后往前走了一步巧妙地用身体挡住了贺舒大半的后退路线。贺舒无声无息的往后退了五步,然后果决地掉头就跑。 他越过密集的摊贩,跑到一个僻静的小巷里,把手里的眼镜递给高真,然后飞快地把自己这一身衣服全部脱下来,又把高真的棒球帽接过来反戴到头上。不过三十秒的时间,他就从一个柔柔弱弱的少女变成了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贺舒把衣服叠起来,交给旁边卖东西的小摊贩代为保管。他默默退后借着人群的遮挡,偷偷运起一点内力捏了捏嗓子发出一声刺耳凄厉的尖叫。 “啊啊啊——” 他喊完之后立刻蹲下来,从商贩身后绕了一圈,然后一脸震惊地从人群里钻出来,正好碰到闻声赶来的杨卓秦等人。 齐珖:“怎么回事?那个姐姐呢?” 贺舒:“什么情况?” 齐珖:“哎?贺舒你怎么在这?” “你们触发什么剧情了?”贺舒一脸“发生了什么你们在干嘛”茫然的表情,“我刚刚看到一群黑衣人跑过去,还以为是抓我的,赶紧躲起来,结果就听到有女人尖叫?咱们还有女嘉宾?” 李铭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竞争对手显然抱有怀疑,“黑衣人?” 杨卓秦突然插嘴,“我也看到了,刚刚忙着和你们说话,忘了她了,结果一回头就看到有人把她抓走了。” 众人人的怀疑稍减。 李铭和刘安哲赶紧说:“应该是触发剧情了,我们赶紧分头找吧!”说完,他俩转身就跑,杨卓秦说了句“那我去那边找找”也跑开了。贺舒见状赶紧跟上去,像一个茫然天真好不容易找到组织的迷途羔羊,“杨哥等等我,现在什么情况啊——” 眨眼之间就被丢在大街上的付志辛、齐珖面面相觑,有点傻眼,“咱俩,要不也去?” …… 另一头,贺舒和杨卓秦又绕回了知府门口,杨卓秦:“你觉得李铭和刘安哲怎么回事?” “肯定有问题,”贺舒笑,“只是不知道,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杨卓秦:“不管了,我们先进去。” 管家还在门口等着,见他们进来,赶紧带着他们去见知府。知府是一个大腹便便的和蔼中年男人,他见到贺舒和杨卓秦就开始长吁短叹,“二位壮士是有所不知啊,我这府里遭了窃贼了啊……” 知府嘟嘟囔囔说了半天,大概意思就是让他们帮他找到窃贼上交官府,两人半点提示都没得到就被知府送客了,刚从客厅里出来,一个小丫鬟突然走过来撞了他俩一下,往他们手里塞了一张纸条和一个任务卡。贺舒和杨卓秦对视一眼,打开纸条发现上面写着,“知府欲瓮中捉鳖,大门已封锁,杀手正于府中搜捕二位,望珍重。” 贺舒、杨卓秦:“……” 这是什么鬼走向? 贺舒赶紧又打开任务卡发现上面写着:“知府绞杀”任务—— 吴康——引诱全员进入知府府邸失败,被杀手抓到已灭口——游戏失败; 李铭、刘安哲——知晓指挥使与知府秘密太多,被杀手抓到已灭口——游戏失败; 贺舒、杨卓秦——二位壮士一路走好,加油,么么哒。 贺舒、杨卓秦:“……”节目组有毒!!!!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动静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抓住他们!” 杨卓秦转身就跑,“分开跑。” 贺舒没动,他看着杨卓秦的背影,微微眯起眼睛。 十分钟后,杨卓秦猛地冲进一间屋子,合上门急促地喘气。屋中帘子一动,贺舒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眼神幽怨,“夫君,我们又见面了。” 杨卓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夫君,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不能看着你送死,我这就出去替你引开追兵!”贺舒看着他,深情地说:“为了日后我们黄泉下还能再见,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鬼夫妻,夫君给我一块信物吧!” 杨卓秦直觉不对,“什么信物?” 贺舒:“就夫君刚刚拿到的东西吧。” 杨卓秦顿足捶胸,满眼不舍,“为夫舍不得让夫人冒险。” 贺舒:“不,夫君!你不能死在这里,你活着妾身就死而无憾了!妾身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杨卓秦悲痛欲绝:“夫人!” 贺舒刷地变成冷漠脸:“十米了。” 杨卓秦:“夫——” 贺舒:“五米。” 杨卓秦丢给他一把钥匙,“成交!” 贺舒接过钥匙也不走门,直接窜到窗框上,他回头决绝地抹了把眼睛,大义凛然地说:“夫君,我不悔!” 杨卓秦:“……” 贺舒跳到地上,冲着三米外的杀手吹了个长长的口哨。 被留在屋里的杨卓秦和两个摄像眼睁睁看着贺舒转身“咻”地跑了出去,紧随其后两个黑衣人也在窗口一晃追了出去。 “……” 高真木然地拿出手机,“导演,贺舒跑丢了——” 城中控制中心,一架航拍小飞机升空,正正好好将在知府内上演极速追杀的贺舒和杀手们拍到里面,双方的速度都非常快,在航拍模式下显得尤为激烈,很有种大片的冲击力。特别是贺舒,强大的爆发力和持久力竟然让他渐渐和后面紧追不舍的杀手们拉开了距离。眼看就要甩掉了,抄手回廊的另一头竟然也出现了一伙黑衣人,贺舒一个急刹车停住脚步,单手干净漂亮地撑在围栏上一跃而出,跑进了曲折迂回的花园里。 杀手们:“……” 喂!你体能这么好!怎么不去当运动员啊! 贺舒一路连躲带藏终于找到了知府的书房,他刚一推开门,就看见管家静静地看着他。 管家:“壮士来晚一步,东西已被人取走了。” 被人撵成狗的贺舒:“……”这个见鬼的节目组! 贺舒憋气,“让谁取走了?” 管家:“前几天知府书房遭窃,知府的里通外国的证据被偷走,他这才想将你等一网打尽。现在我分身乏术,需要等待时机与钦差大人里应外合,劳烦壮士帮我把证据取回来。” 贺舒长出一口气,“在哪?” 管家:“在城西竹柳巷——” 贺舒转身就跑。 贺舒先到中央大街取了自己的女装,迅速穿好,紧接着狂奔到竹柳巷。 跑到门口正好看到白白胖胖的宋金跨出门槛,一脸纳闷地颠着手里的信。贺舒想也不想以一个标准的乳燕投林冲着宋金扑了过去,犹带香风的袖子瞬间糊了宋金一脸,贺舒默默退下两登台阶,仰头眼神温柔地握着宋金胖出坑的手,泪眼朦胧,“夫君我可算是找到您了!” 宋金被这突然窜出来的漂亮媳妇吓得倒退一步,正好绊到了台阶,咣当一声结结实实坐了个屁墩。 他磕磕巴巴连东北话都跑出来了,“哎呀我的妈呀,大妹子你这是要干啥!大妹子!大妹子!有话好好说!别薅(hao)大哥领子啊!” 贺舒执手相看泪眼,竟嘤嘤嘤地哭了出来,“薄情郎,你手上还拿着的!可是我们情到浓时咬破指尖用血写下的婚书啊!” 宋金:“……!!!” 第44章 男孩 呆滞的宋金和悲伤的贺舒对视了那么几秒,宋金突然往前一扑,“噗通”一声就跪下了。他挺直后背,梗着脖子,两只胖手合在胸前止不住地颤抖,宋金哀求地看着贺舒,扯开脖子可了劲儿地嚎:“大妹子!你放过我吧!这节目我媳妇会看的啊!!让我媳妇知道了,她非得拿擀面杖给我脑袋削出坑来啊大妹子!您菩萨心肠,放过我成吗?!!” 贺舒仿佛受不了重大打击一样蹬蹬蹬倒退三步,他绝望地捂着胸口,伸出一根葱白的指尖颤颤巍巍地指着他,惨笑一声说:“你、你让我放过你?可你毁了我的清白,谁又来放过我?!” 宋金好悬吐出一口血来,“大妹子你说话得有证据啊!你这话说完我的清白也没有了啊!” 贺舒恨恨地纠正他,“你的清白早就没有了!” “……”宋金痛苦地抹了把脸,“不是,妹子,你听哥给你捋捋——” 贺舒捂着耳朵把自己晃成了一个拨浪鼓,“我不听!我不听!” 宋金:“哎,大妹子你这是碰瓷啊,你不能就因为一封信——哎哎哎哎!等会!姑娘你别晃了,哎呦我的妈一会脑袋晃掉了!那什么!误会误会!我不是你情郎啊!!!” 贺舒立马停住,透过混乱的头发幽幽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宋金可算是抓到救命稻草了,整张白面团一样的胖脸上都好像散发出了发酵后愉悦的光泽,他噌地窜起来,顾不上拍自己膝盖上的灰尘,急忙火四地往身后的宅子一指,“那儿!那儿!看见那大门没!姑娘你情郎搁里面呢!这封信就是里面那人给我的!” 贺舒盯住他手里的信。 宋金手一抖,赶紧把这烫手的信双手奉上。 贺舒轻轻接过去,把它遮到大袖子里,他面带犹豫,“你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真的,”宋金偷瞄了贺舒一眼,见“她”冷静了,立马扬眉吐气起来,他抖抖嗖嗖地挽了挽袖子,豪迈地一拍胸脯,“大妹子我跟你说啊,就这样不负责任的男人就应该正手反手大嘴巴子抽得他妈都不认识!你要是舍不得下手,哥帮你抽他怎么样,保证给他那脸抽成哥这个脸型——” 贺舒冷漠地推开他:“请不要挡了我找我夫君的路。” 宋金:“……” 现在小姑娘翻脸都这么快吗? 宋金目送“她”进了小院,回头对着镜头说:“你说她能不能吃亏啊,我用不用帮她撑撑场子?” 他在原地踌躇地转了几圈,下定决心一拍手,“走!进去看看!” 然而,宋金在不大的院子里找了两圈,也没有找到那个“千里寻夫”的“姑娘”。 而另一边,贺舒又开始了提裙狂奔,他跑到知府门口,发现里面全是官兵,贺舒在门口说了来意,很快就有人把他领进去。 会客大厅里,管家和钦差大臣站在中间,知府五花大绑地跪在地上,左侧是脸色尚且茫然的李铭、刘安哲、吴康,右侧是同样茫然的齐珖、付志辛和满脸无奈的杨卓秦。 贺舒迈过门槛的脚步一顿,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坦坦荡荡地走了进去。他把信交给管家,管家拆开后大喜过望,又递给钦差。钦差看过后大笑三声,让人把赏赐拿上来,并传了圣旨封贺舒为“御用猎人。” 剧情走完了,管家钦差官兵押着知府出了大厅,就剩下了贺舒等七个人。 众人面面相觑:“……” 没过一会,导演带着宋金一起进来,略感诧异,“你们还在这干嘛?” 齐珖茫然:“啊?所以最后谁赢了啊?” 导演:“……” 杨卓秦:“夫人,快到为夫碗里来。” 贺舒摘下面纱,朝着杨卓秦捏出一个甜腻腻的兰花指,“死鬼!” 李铭、刘安哲、吴齐珖、付志辛、宋金:“!!!!!” ——只是一个真人秀啊少年!用不用这么拼啊!!! 恍惚之间,他们好像看见了一扇被轰然推开的新世界大门…… 宋金:“贺舒,你来,哥哥今天不打你一顿,我回去就得心梗。” 杨卓秦挺身而出,“老宋,你冷静一点,这种事情还是大家一起来比较好。” “夫君这是要和我恩断义绝?”贺舒幽幽地站到他身后,“请先把我卖身葬父的钱还我。” 杨卓秦:“……” …… 最后贺舒当然没有被打,其他七个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轮着番揉了他一顿,最后定下来让他请客搓一顿。 付志辛认识当地的一个酒吧老板,八个大男人就决定去一起去喝酒,贺舒自然是没意见的。酒过三巡,贺舒和身边的杨卓秦说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 也不知贺舒是什么招灾祸的体制,他刚一跨进洗手间的门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哀求,那打着颤的小嗓音飘飘忽忽地落到贺舒耳朵里,好像一把刷子,扫得贺舒耳廓发麻。他掏了掏耳朵,脑补了一下发出这声音的小可爱那羞红的脸蛋和纤细的腰肢,忍不住扼腕叹息。 “这位先生,我真的不是做这个的,您放过我吧。” 贺舒打开水龙头心不在焉地洗手,觉得自己就快要遏制不住英雄救美的冲动了。 “先生!”里间突然传来骤然拔高的尖叫,紧接着“嘭”地一声,卫生间隔间的门猛然被推开,重重地撞在隔壁敞开的门上。一个穿着酒吧制服的年轻男孩跌跌撞撞地跑出来,看到门外站着人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呼救就又被后面骂骂咧咧追出来的男人揪住头发往回扯。 “小崽子还敢打我!今天不把我伺候舒服了,你就他妈等着坐牢吧!” 男孩脚步不稳摔在地上,他顾不上呼痛,脸色惨白地去抓敞开的隔间门板。骂骂咧咧的男人扯了半天都没扯动,一回头见他可怜巴巴地扒在门上,立马火大起来,他一脚踹上男孩的手,狞笑:“不愿离开这儿是吧,好,老子就在这操|死你。” 水龙头的水还在淅沥沥地流,从贺舒的指尖无意识地滑下,涌入阴暗肮脏的下水道。贺舒静静地从巨大明亮的镜子中看到男孩撕扯中露出的细白的腰肢,擦破出血的白嫩小手,以及一张精致秀美的小脸上我见犹怜的惊恐……他轻轻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从一旁的纸箱里抽出一张纸慢条斯理地擦过手,把它团成一团,朝后面丢了过去。 那轻飘飘的纸团好像携带了不属于它的重量,越过几米的距离重重打在男人臃肿的后背。男人没有防备,就感觉背后好像被网球狠砸了一样,疼得他一个踉跄。他怒火中烧,还不忘泄愤似地在男孩身上踢了一脚,他朝着疼得蜷缩起来的男孩吐了一口吐沫,赤红着眼转回身,张口就骂:“哪个不长眼的孙子——” 贺舒抱着肩靠在烘干机上,满脸不赞同,“这种事情你情我愿比较好吧,你把人打成那样有什么意思?” 男人自带酒臭的目光在贺舒身上拖拖拉拉不肯挪开,浑浊的眼珠在布满血丝的眼底转了个别有所图的圈。他扯了扯自己的裤腰,往贺舒的方向走了一步,“帅哥也好这口?” 贺舒克制地笑一下,像极了自恃身份点到为止的衣冠禽兽。 男人的眼睛亮了亮,“那不如一起?” 贺舒的眉毛高高扬起,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孩身上,晦暗的眸色藏在了大片长羽似的睫毛中,有种教科书式的傲慢和冷漠。他装模作样地理了理袖口,脚步优雅地从极亮处走到极暗处,好像一只撕开了楚楚衣冠的恶魔。 贺舒:“仗着里面没监控?” 男人一怔。 贺舒抬腿照着他肚子就是一脚,男人被这一脚踹得倒退了好几步,正好绊上男孩的腿,往后跌撞几下一屁股坐进了马桶里。贺舒紧跟一步,抬手按着他的肩膀往下一压,把他半截身体满满当当地塞了进去,看起来好像恐怖片里被下水道吸走的倒霉鬼。 男人破口大骂,奋力地想要从马桶里挣扎出来,却忘了他吃的脑满肠肥的时候,是万万想不到自己“富贵逼人”的将军肚,会有让他和小小的马桶难舍难分的一天。 贺舒欣赏了一下这个长出四肢还满嘴脏话的马桶怪,体贴地帮他关上了门。他低头看向捂着肚子扶着门板缓缓爬起来的男孩,微微挑眉。 这小美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精致,老天爷好像对他格外偏心,不仅给了他一副精雕细琢的好相貌,还给了他人人对他软下三分心肠的柔和气质,若说浑身上下唯一的败笔,大概就是眉宇间藏的那抹好像天生洗不掉擦不净的懦弱了。 ——不过他的怯懦尚在人类的审美范围之内,可以无限等同于温顺乖巧,是个招人疼的小家伙。 的确是贺舒在遇见周壑川前偏好的长相,故而贺舒也不吝惜几句好言好语,“怎么样,还能走吗?” 男孩的脸一红。 贺舒意味深长地一笑,“我扶你”三个字不经调度就已经在他唇舌间严阵以待。 男孩却白着一张脸连滚带爬站起来,不敢抬头看他,只是说了句“今天的事谢谢您,我还要上班,我先走了”,然后匆匆忙忙地从贺舒身边溜走了。 贺舒:“……” 马桶怪还在和他的壳做着殊死搏斗,满嘴的污言秽语顺着门缝散发出难闻的恶臭。贺舒脸上笑开一半的风流多情被紧急叫停,他有那么一瞬间也很想骂脏话。 难得自作多情了一把的贺舒脸色冷了下来,他走到外面重新洗了手,抽出一张纸准备回包厢。结果走到一半,刚刚那个年轻男孩竟然去而复返,他的领结还歪着,惨白的小脸也因为快速的奔跑泛起了水润的红色,看起来可口极了。 “先生,”男孩局促地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唇,垂着脑袋露出雪白的后颈,“我和领班请了假,我能请你吃饭吗?” ——自古深情留不住,总是套路得人心。 贺舒从胸腔里溢出一抹低笑,在这种纸醉金迷欲|望蒸腾的地方,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魅力。他朝男孩伸出手,在他微微的瑟缩中帮他慢条斯理地扶正了领结,翻好了衣领,整个人连指尖都散发着罂粟般的温柔。 “好啊。” 男孩是领着贺舒从酒吧的后门离开的。 贺舒扫了一眼周围昏黄的环境,觉得再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人家小孩这份羞涩馥香的暗示了。他突然伸手一揽他的腰,把人压在墙上低头含笑看他,“那狗东西踢你哪了?” 男孩的睫毛颤了颤,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细不可闻的低语,“腰。” “他怎么下得去手,我看着都觉得疼,”贺舒又笑了一声,“心疼。” 男孩轻轻咬了咬下唇,唇红齿白,在昏暗的灯光下越发可口,“我们先去吃饭——” “别,”贺舒截住他的话,左手滑到他的腰间,暧昧地在他腰际磨挲,“乖,自己掀开衣服给我看看,伤没伤着,我不放心。” 男孩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他轻轻地在贺舒的胸口推了推,摇了摇小小的脑袋,“不用了,我不疼了。” “那可不行,你不疼了,我的心还疼呢,”贺舒的指尖沿着他的侧脸轻轻描摹,像是收藏家抚摸最珍贵的藏品,又像画家在勾勒自己最得意的大作,他微微弯腰,歪头去捕捉男孩无处安放的目光,“不过你亲亲我,没准我就不疼了。” 男孩倏地闭上眼,从眼角一路红到耳根。 贺舒成功接受了他无声的准许和邀请,从善如流地压了下来,对准他轻颤的唇瓣。 “宝贝儿。”贺舒顿住,眼睑一抬,露出其下雾霭沉沉的一双眼,他扯出一个极艳丽的笑容,好像一朵盛开在忘川河畔的血色彼岸花。 “接吻的时候可没有拿刀抵着人后背的道理。” 第45章 壬水 整座大楼的灯光一簇接一簇地熄灭,陡立的建筑渐渐沉寂下来,它脚下的城市脉络却越来越亮,在黑夜里跃动着无穷生命力。 周壑川揉了揉眉心,看了眼表,发现已经八点了。他动了动酸涩的肩膀,拿起手机,发现上面别说电话了,连一条短信都没有。 ——贺舒一向是这样,从来不记得在闲下来的时候给自己打个电话,更别说粘着他了。 他穿上外套拿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他走进电梯,按了一层。 这时,一条短信顺着堪堪闭合的电梯门缝溜进他的手机。 电梯一震,缓缓下行。 周壑川看到屏幕上的人名,眉心就是一跳,等他点开短信的时候几乎算得上是勃然色变了。 周九:r的人盯上了贺舒,可能已经查到他的行程。另,丙火前几天入境,不知是针对你还是针对贺舒,万事小心。 周壑川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他手指飞快地回了句“立刻派人去保护贺舒”,然后赶紧给贺舒打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叮——”周壑川的心和电梯一起沉到了底。 …… 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没心没肺地躺在贺舒的口袋里,而它的主人则正在用实际行动诠释着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后心抵着的那把尖刀已经在他外套上戳了一个坑,贺舒却好像完全感受不到随时能把他捅个对穿的压迫感,甚至还特别不吃亏地摸了把男孩水豆腐一样滑嫩的脸蛋。他抻着长调,不慌不忙地说:“我可不是那种不讲情趣的人,最讨厌的就是一夜情。宝贝儿你要是觉得现在接吻太快了,我可以陪你从写情书拉小手开始,用不着这么害怕的。” 男孩脸上的红晕犹在,他又卷又翘的睫毛颤了颤,眼睑一寸一寸地撩起来,露出其下玻璃似的毫无生气的眼珠子,当乖巧的伪装卸下后,那双原本极明亮可爱的大眼睛像是瞬间被人抽去了生命力,在里面徒留一片秃鹫盘旋的埋骨荒原,让人看了就心里发寒。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贺舒让他逗笑了,“我怕你还没把我后心扎透,我就一个不小心把你脑袋扭下来了。” 他脑补一下那个场景,忍不住叹气,“那简直太暴殄天物了,我可舍不得。” 男孩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漂亮的小眉毛打了个一一触即分的结,“我是来和你谈合作的。” “你这孩子情商太低,”贺舒语重心长地说:“无论是接吻还是谈合作,都没人把刀抵在人家背后的,太没诚意了。” “因为你看起来很随便,”男孩表情认真,“你身手太好,连己土都打不过你,我需要防着你一点。” 贺舒让“随便”两个字砸的胸口有点闷,他嘟囔一句,“明明是你勾引我的,怎么就算我随便了?还有,你怎么会知道己土的事,难道他喜欢用自己挨揍的事娱乐大众?” “因为我也是r的成员,我的代号是壬水,”男孩收回刀,推开贺舒,“还有,己土很爱面子,他不会把丑事讲给别人听的。” 贺舒往后退一步,抱着肩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位送上门来的小美人,“你们组织的人要么要杀我,要么要和我合作,都这么任性吗?” 壬水不理会他的调侃,语气毫无波澜地说:“我想和你们合作一起铲除r。” 贺舒:“……” 头一次听别人把掀自己老巢说得跟挖蚂蚁窝一样轻松。 贺舒:“你们这个行业脾气也太冲了,人家福利待遇不好充其量罢工,你们倒好,直接玩同归于尽?” 壬水:“你不信我?” 贺舒:“朋友,你先说说为什么,我看看靠不靠谱。” “他们害死了我哥哥,”壬水的下颌绷了绷,眼覆阴霾,“我要报仇,要他们给我哥陪葬。” 贺舒觉得头疼,这都是什么乱账,“你哥又是谁?” “我哥哥是上一任甲木,”壬水垂下眼,他手里的刀折射出晃眼的光,落在他眼睛里隐有一点寒芒,“他是被他们联手害死的。” 贺舒:“恕我直言,如果真像你说的,你作为他的弟弟,恐怕活不到现在吧。” 壬水:“他们以为我不知道,而且我手里握着我哥的遗产,他们轻易不会动我。” 贺舒不置可否,“合作的事放到一边,咱们先谈谈报酬。”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我知道的关于贺巍然的事。”壬水说。 贺舒的眉毛高高扬起,“就这?” “这世上除了当事人,能尽可能详细告诉你的只有我和周九,但是周九是周壑川的人,不方便。” “再加一条,”贺舒说,“我要你帮我查查我的事。” 壬水愣了一下,觉得奇怪,但还是答应下来,“没问题。” 贺舒似笑非笑地看他,“你也知道这种口头约定没什么约束力吧,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不是周壑川的情人吗?”壬水早有准备,“周壑川和r之间有大仇,以后肯定要拼个你死我活的,到时候你也脱不了干系。” 贺舒耸耸肩,“好吧,不过介绍贺巍然之前你先说说你们那个组织吧。” “r没有什么值得介绍的,”壬水摇头,“一共十二个成员,首领‘乾’‘坤’,和十大天干,并不是什么秘密,什么时候说都无所谓,你确定要先听这个?” 贺舒想了想,权衡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说:“那你还是先说贺巍然吧。” “贺巍然是那个时候算得上最神秘的人了,”壬水说,“他来历成谜,首领乾对他的过去很感兴趣,费尽周折想知道他的事也依然一无所获,他到底是谁,在哪里长大,又经历过什么,这些恐怕只有当年把他带回周家的周韩深知道了。” 贺舒:“周韩深?” 壬水:“是周壑川的父亲。” 贺舒的眉尖动了动,他想起周壑川说贺巍然最一开始是他父亲的情人…… “据说周韩深把贺巍然带回周家的时候贺巍然就剩一口气了,如果不是周韩深花了大力气给他吊住命,他根不可能再活上八年,就因这个后来贺巍然解决周韩深的时候不少人都说他忘恩负义、心狠手辣,”他看了垂眸沉思的贺舒一眼,把人们使用次数最多的“婊|子无情”给咽了回去,“不过乾倒是很欣赏他这点,他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那种时候他不弄死周韩深,周韩深是绝对不会放过他和周壑川的。” “贺巍然到了周家先是养了三年病,第一次出现是在周韩深二儿子周瑾睿成人礼上,作为周韩深的助理出现的。” 壬水像是回忆起了当年的事,“那年我十五岁,哥哥还没出事,我和哥哥一起去参加典礼,虽然过去十年了我对当时的场景仍旧记忆深刻。说真的,”他看着贺舒,诚恳地说:“你虽然和贺巍然长得一模一样,但是到底比他少了几分味道。当年贺巍然不过二十五六岁,正值盛年的周韩深在台上演讲都盖不住他的风头,他只是简简单单靠在下面的酒桌上就迷倒了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因为他的长相气度都太出色了,大家一度以为他是周韩深的新情人,还是那种喜欢的能带到正式场合的情人。不过后来,大家就知道了,他不仅是周韩深的情人,更是他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我记得我当时哥哥对我说,”壬水抿了抿唇,神色柔和,嘴角隐有笑意一闪而过,让他瞬间有了活人气儿,“让我离这种男人远点,一不小丢了心是小事,把命丢了才是大事。” “十年?”贺舒没心思体悟这小孩的对哥哥的想念,而是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间点,“周壑川今年二十八,十年前,他不是也才十八岁?他怎么会和周瑾睿一样大?” 壬水闻言惊讶,“你不会不知道周壑川是私生子这件事吧?” 贺舒一怔。 “周壑川在周家非常没有地位,十八岁之前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周韩深把他养在家里一是觉得自己的儿子养在红灯区不像话,二是为了给他两个儿子磨刀用。周壑川的母亲是个妓|女,当年是竞争对手用来恶心周韩深的,不知情的周韩深宠了她一段时间后才知道她的身份,暴怒之下差点把她弄死。这女人心也很大,耍手段怀上了周壑川,想借此搏一个周夫人的位置。没想到周夫人没当成,最后还把命丢了。” “那时候没人想得到最后的赢家会是周壑川,要不是贺巍然帮他,他就算死不了估计也活得舒坦不到哪里去。你不会明白的,没有当年的贺巍然就没有如今的周壑川。人们都说,如果不是贺巍然临死之前把周家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周壑川根本坐不稳这个位置。” “换句话说,经历过当年的事的人都不怕周壑川,怕的是他身后的贺巍然。” 贺舒原本一直神色淡淡地听他说,听到这他突然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壬水静静地看着他,微微一歪头,“你为什么笑?虽然他是你现男友的前男友,但是他的确是少有的狠角色,你不应该小瞧他。” “我不是笑这个,”贺舒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笑得是你们小看了周壑川。” 壬水一愣。 “虽然我不知道当年周壑川到底窝囊到什么程度能让你们这么多年都念念不忘,但是当你们这群失败者躲在阴影处回味他年少时的蠢事时,他已经走了很远站得很高了,而你们连堂堂正正和他正面交锋都不敢,只能暗搓搓地耍一些不入流的手段。” 壬水皱了皱眉,觉得这人真是要命,别人说周壑川一句不好,他能怼回来十句,还乱放地图炮。 “你到底要不要听贺巍然的事了?” 第46章 名字 没人知道,贺巍然这三个字对贺舒来说就好像一记重鼓,足够震散他大半的疑虑。在他看来,天下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刚好有一个人取了他的字作名,还和他长着同一张脸? 可贺巍然的名号不是那么好领的,他见了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人,每个人对贺巍然的评价都不尽相同。自己做下的事,贺舒肯定认,但那些有的没的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屎盆子他也不会贸贸然往自己身上扣。 ——只有他故作不知,蠢蠢欲动的敌人才会露出马脚。 贺舒沉吟片刻,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你们都说贺巍然身体弱,他到底得的什么病?” “贺巍然的病一直是个谜,只知道他是罕见的早衰症状。周壑川和周韩深父子俩想尽办法找了不少医生都没有用,据说最后他快不行了的时候,周壑川急病乱投医把少林的内功宗师续烛大师都请来了,也只得了一句‘五脏衰竭,油尽灯枯’。” 贺舒闻言皱眉,壬水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好像对这位前男友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敌意,便没什么顾忌地说出了自己心里对贺巍然的一句暗含赞赏的评价,“不过说句良心话,贺巍然真是个人物。以周家的财力,给他换内脏不是不能实现的,但是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就被他本人拒绝了。” “他说,”壬水目不转睛地盯着贺舒的表情变化,“心肝脾肺肾都换成别人的,就算我这副皮囊还能喘气,也不过是个换了芯的行尸走肉罢了。” 果然,贺舒的表情微妙了一瞬,可还不等壬水看出端倪,他就神色平平地转移了话题,“既然贺巍然一直支持周壑川,最后为什么还和他反目了?” 壬水:“有人说是贺巍然身体越来越不好的那段时间两人总是发生争吵,可能贺巍然觉得周壑川翅膀硬了,不好拿捏,就决定除掉周壑川,自己掌周家的权。” “不是说他都不想续命了吗?”贺舒翻个大大的白眼,“一个人连求生的*都没有了还争什么权啊。” 壬水难得笑了一下,像是对这种说法同样感到不屑,“当然,还有说贺巍然变心的——” “这更扯,”贺舒这回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他抱着肩一脸索然无味,“费劲巴力把自己小情人推上位,然后就变心了,再把小情人弄死,这得的是疯病吧。” 壬水面不改色,继续说:“哦,还有一种说法是,贺巍然根本没爱过周壑川,一直都是在用他当挡箭牌,好在临死之前把无主的周家送给自己真正的爱人当遗产——” 贺舒听得脑仁都疼了,“停停停停,我跟你合作不是让你给我讲桃色新闻的,你能不能弄点靠谱的。” “最后这个就很靠谱啊,”壬水无辜地看他,“因为当事人之一周壑川就是这么认为的。” 贺舒无语,“……那傻缺怎么不觉得贺巍然是死了也受不得寂寞,所以提前送他下去让他俩在阴曹地府继续做一对亡命鬼鸳鸯呢。” 壬水睁大眼:“……” 贺舒:“明显我说的这种可能性更大啊!” 壬水表情严肃地回想一下贺巍然当年的手段,莫名觉得贺舒说的好有道理! 贺舒也不过是随口说一句逗逗他,见这小东西还当真了,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我说着——”话还没说完,他脸色一沉,突然伸手捂住壬水的嘴,用口型说:有人来了。 壬水的眉心一跳,示意他先后撤。贺舒松开捂着他的手,拉着他悄无声息地退到后面的拐角处。 纷乱的脚步声从小巷的一头传来,停在他们刚刚站的地方,壬水偷偷看了一眼,脸色猛地一变,赶紧回身推贺舒,示意他:快走! 贺舒半点不紧张地挑了挑眉,表示疑问。 壬水急得不行,只能一个劲儿用口型说:快点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贺舒见他是真着急了,虽然很好奇来的是谁,但也不好再逗他,就顺着他的力气,沿着小巷跑掉了。壬水仿佛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拉着贺舒在里面七拐八拐,竟然奇迹般地一口气绕回离酒吧不远处的胡同里。见周围安全了,他才小松了一口气。 “刚刚是谁?” 壬水急喘了两口气,“是丙火!他是冲着你来的。” “我?”贺舒觉得奇怪,“找我干嘛?” “你其实不知道,自从你出现之后,很多人都觉得当年的贺巍然根本没死,你就是贺巍然。乾见过你的照片后也有这种怀疑,所以就让当年和贺巍然交过手的丙火来试探你。” 贺舒微微眯起眼,暗自把丙火这个人记下来——看来有一天要确定他到底是谁的时候,恐怕还要用到他。 壬水:“丙火现在肯定在找我,我必须得回去,日后我再和你联系。” 贺舒:“你回去不会有事吧。” 壬水:“没事,我早就布置好了,他抓不到我的错处的。” “那就好,”贺舒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突然说:“你的代号是壬水,那你的名字呢?” 壬水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只要r在的一天,我就只能是壬水,那我叫什么又有什么意义呢。” ——阴影下无力反抗的人注定要屈从于头顶的威胁,哪怕心里再不甘,也只能披着这层污秽的皮混迹在魔鬼中间,更何况旷日持久的伪装早就不可避免地让他长出一把出鞘必见血的仇恨之剑,只要仇恨的源头不灭,这把伤人伤己的妖兵就永远不会沉寂下来,而他也永远也不要妄想能心安理得回归平凡。 人世间的名字,只有人能叫,地狱里的恶鬼又有什么资格沾染? 壬水抿起唇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他浑身裹藏在浓沉的黑暗里,一旁年迈体弱的老路灯伸长了胳膊也没法将他从里面拉回来。他回过头看向贺舒,眼里带着的是那种单纯的、真挚的、足以让人看到后热血上头的希冀,那是一种深陷泥沼的人对施救者最迫切的期待。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你和贺巍然有一样东西特别像。” 贺舒一愣,“什么?” “我一直无法理解,周壑川在那种人人想要从他身上啃下一块血肉的环境里,为什么如此依赖和信任一个看起来并不值得这么做的人,这根本就是毫无道理的豪赌,”他狡黠地笑了笑,终于有了点他这个年龄本该有的生命力,“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有的人天生就比别人多了一股值得性命相托的侠气,比如贺巍然,比如你。” 这顶咣当砸下来的高帽里面好像藏了一个小型热气球,险些把贺舒拽得离地三寸飘飘然起来。 壬水就像个亟待解救的小天使,只是看到他满怀憧憬的笑脸,就能让人生起披荆斩棘猎杀巨龙的冲动,他望着贺舒平静地说:“如果r从世界上消失的那天我还侥幸活着,我再告诉你我叫什么吧。” 贺舒盯着他好似琉璃珠做的大眼睛,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声,“好。 壬水走了。 极少在“品德”上得到称赞的贺舒站在原地咂摸了半天那句“性命相托的侠气”,他东拼西凑地想看看自己到底哪里符合这句话,结果不仅没对上还觉出不对味来——怎么越品越觉得壬水其实是在说他“看起来就像好管闲事的事儿爹”? “……” 越想越觉得是好嘛!贺巍然当年寄人篱下自身难保的时候,还欠儿登地去拉扯人家的便宜儿子;现在他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懂,就要准备磨枪擦剑地去当救世主了? 贺舒长这么大头一回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难道他一直是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中二病晚期患者?! 恶人领袖·前魔教教主·贺舒捧着一颗哇哇淌血的小心脏郁闷地回到酒吧。 他一进门没走上十米,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至少有五个人盯上他了。他微不可见地眯了下眼,不动声色地往卫生间走。他仿佛无知无觉地走到最里面,一闪身,躲在墙壁后面。没过一分钟,就听到三个人的脚步声传来。 贺舒按兵不动地让过一个人,在后两个人将进未进的时候窜了出去。那两个男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人掐住,紧接着往中间踉跄了一下脑袋一疼就人事不知了。贺舒把两个互相撞晕人随手丢到一旁,回身正好看见第一个男人转回头满脸惊骇正要惊呼,贺舒借着转身的力道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猛地一个膝击,直接把他也放躺下了。他把男人的手往后一背,用膝盖顶着他的脊背,压在地上逼问:“谁派你跟踪我的!” 只一个照面就被按在地上只有喊疼的份的男人觉得自己倒霉透了,也顾不上叫唤,赶紧磕磕巴巴地亮好阵营:“贺、贺先生,误会误会,咱们是自己人啊!!!” “自己人?”贺舒似笑非笑,“哪边的自己人?” 男人为自己平白挨的一顿胖揍感到不值,心想:这位身手这么好还哪需要他们保护啊!他欲哭无泪地说:“我们是周总的人,是来保护您的!” “保护我?”贺舒让他逗笑了,“你觉得是咱俩谁保护谁?” “是真的!”男人急扯白脸地说,“周总找您都找疯了,让我们找到您之后告诉您立刻给他回电话。” ——谁知道你这么暴力!连问都不问就动手啊! 贺舒一愣,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好像早就没电了…… 第47章 坦诚 贺舒从那位飞来横祸的哥们儿手里接过电话的时候,他有一瞬间是忐忑的,甚至还冒出了立马挂断电话能拖一时是一时的冲动…… 可惜,电话那头的人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通话只响了一声不到,就被接起来。 周壑川:“怎么样?找到人了吗?” 贺舒头皮一麻,他眼珠转了转,福至心灵地说了句:“壑川,是我。” ——也难为他能把这么简单的四个字说的满是温柔歉意,而周壑川竟然意外地很吃他这套,略微停顿之后说出来的话虽然语气有点生硬,但总体来说还是平和的,“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我没事,”贺舒发现这招好用,立马打蛇随棍上,“对不起,我手机没电了,让你担心了。” 电话另一边,谢绡近乎是惊悚地看着自己浑身写满了暴躁的老板,一点点消了火,最后既无奈又疲惫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叹气道:“没事就好,你在那头我不放心。能连夜坐飞机回来吗?” 贺舒识时务极了,痛快地答应了周壑川的要求后,上楼和杨卓秦他们说家里有点急事要先回去。杨卓秦等人非常体贴地让他先走,贺舒自罚三杯,留下一个周壑川的人让他帮着最后付账。一切都安排妥当后,他坐上了回首都的最近一班飞机。 下了飞机已经是后半夜了,贺舒拖着箱子往外走就看到周壑川等在外面,他以为周壑川怎么也会给他点脸色看,却没想到刚走出大门,周壑川就突然紧走几步,一把把他搂进怀里。 这个猝不及防的拥抱甚至还带着夜露的寒凉。 贺舒的脸贴在周壑川被凉夜浸透的外套上,鼻尖嗅的是这个怀抱独有的清淡味道,紧密相连的身体间传递的却是对方纷乱而压抑的情绪。贺舒愣了一下,觉得他这个反应有点奇怪,还以为他是太过担心才这样的,心里不免愧疚。他右手松开箱子,轻轻拍了拍周壑川的后背,“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 周壑川没有说话,回应他的是更加用力的拥抱和掌心下越发紧绷的脊背。 贺舒觉得不对劲,他努力想从周壑川怀里把自己刨出来,看看他到底怎么了。没想到周壑川竟然先一步放开他,他握着贺舒的肩膀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面色如常,“今天别回去了,先去我那住一晚上。” 那温热的触感在他额头一掠而过,贺舒却不知为何感受到了其中难言的重量和不为人知的克制,他看着周壑川毫无波动的目光,理智识相地退避三舍,本能则瞬间掌握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好。” 周壑川仿佛是想笑一下,却被潜伏在平静下汹涌的情绪绊了个跟头,有种狼狈的僵硬。 贺舒越发确定有问题,他暗自猜测:在飞机上这一个多小时发生什么事了吗? “先上车。”周壑川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拎起他的箱子,往自己车那儿走。 贺舒把满肚子的疑问揣回心里,跟着周壑川一起上车。 周壑川正准备发动车子,贺舒看他一眼,突然把手敷在他右手上,语气平淡地说:“上次我去的那个房子太远了,去最近的那个吧。” 周壑川的动作顿住,蓦地去看贺舒,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最近的房子…… 那不是当年他和贺巍然住过的那间老房子吗?他不是一向不喜欢那里吗?为什么突然要去那?! 贺舒:“怎么?没带钥匙?” ——怎么可能,那把钥匙周壑川一向是随身携带的。 周壑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结果贺舒把眼睛一闭,说了句,“就去那吧,这么晚了,大家都累了。” 周壑川凝视着他的侧脸,隔了十几秒才发动车子,“好。” 贺舒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实则无比清醒。自从看到周壑川之后他就一直心绪难平,原来真的有那种,只要一出现就能让你毫不犹豫地推翻所有计划的人。 原本还打算不动声色的贺舒决定改变主意,他觉得自己没那么好的忍耐力和周壑川打哑谜了。 可具体要怎么么做,他需要时间来思考,不用太长,就这一段路足够了。 寂冷的月光下,空旷的街道上,一辆飞驰的汽车里坐着心思各异的两个人。 这条路两人从过去到未来都已走或将走过无数次,可每当两人回忆起今天,都会觉得这一晚的路格外漫长,每一秒都翻滚着内心博弈的煎熬。 周壑川把车稳稳停在自家楼下,平日里喧闹的小区静如死鸡,他偏头看向贺舒,以为他睡着了,脸上终于露出那种于无人处才能露出冰山一角的复杂情绪。他抬起手慢慢靠近贺舒美好的侧脸,与此同时,他心上那堵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也随之轰然坍塌。 他隔着空气,一寸一寸地描绘那深刻在他骨血里的五官。没人知道他心里此刻有多难受,任何人都不能感同身受,他觉得五年前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都没有让他这么痛苦惶恐过。 他一直在克制自己不要去深想,因为他知道那是他可不能承受的痛苦,每离那个真相更进一步,就要在他心上多捅一刀,一刀一刀扎进去能结结实实没到刀柄,半点都不会留手。 他深吸一口气,收拾好自己外露的情绪,轻轻推了推贺舒,“别睡了,到家了。” 贺舒微微一动,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隐在阴暗处的眼神一片清明。 周壑川下车去取行李,贺舒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上楼。 贺舒双手揣在兜里,一身轻松地上楼梯,眼神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周壑川宽阔的脊背上,看他因提着箱子而不太自然的走路姿势,以及他转弯时专注俊美的侧脸。 贺舒的心忽地定了下来。 他想:如果,他真的是贺巍然的话,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把时间浪费在彼此猜测上呢?他们已经错过那么多了,难道还要在一臂之遥的地方再度错过吗? ——他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优柔寡断,瞻前顾后了? 从认识以来,周壑川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隐而不发的情绪,爱恨交织的表现全都不听召唤地纷至沓来,在贺舒眼前犹如走马灯般闪现。 贺舒突然觉得可怜他。 忘了的人过得那么容易,记得的人却活得如此艰难。 一时间,就连之前那些无谓的飞醋也变得可笑起来——周壑川这样的男人或许会把刻骨铭心的爱情记一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人,可他永远不会用最愚蠢的方式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刻骨的怨恨都不能倾覆的真感情怎么可能因为相似的长相就转移到别人身上呢? 他从来都知道自己的爱人是谁,目标坚定,从无转移。 甚至于贺舒认定自己就是贺巍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周壑川这个人——他坚定到不需要虚幻的假象来安慰自己,当然,这点虚幻的假象也不能填满他膨胀的胃口。 只是现在还有一点疑问。 周壑川一开始在试探想确定他是贺巍然,可为什么后来又矢口否认?他为什么不想让自己成为贺巍然了?他在担心什么? 周壑川掏出钥匙开门,打开灯,进屋。 贺舒跟着进去,他站在这个他曾经来过几回的家里,看着周壑川拎着箱子往里走的背影突然说:“当年你和贺巍然在这里生活过?” 这是贺舒第一次在周壑川面前问起周壑川和贺巍然的事。 贺舒只能看到周壑川的后背肌肉一紧,却看不到他骤然风云变幻的脸色和内里翻江倒海的心绪。 两人心里都知道,这是贺舒要把两人之间最心照不宣也最矛盾的那根刺挑出来了。周壑川闭了闭眼,如果贺舒是在两个小时前问这个问题,他此刻或许会措手不及,会多番考量,会权衡利弊,甚至会用连贺舒都发现不了的方式把当年的事歪曲到另一个方向,以达到他最见不得人的自私目的。 可现在,他只觉得心里一片平静,经年禁锢在他头顶的大片阴云好似被一双大手不容抗拒地缓缓推去天际,势要将这横贯十三年的阴谋与夕阳时分烈烈燃烧的彤云一同烧成一把天光乍现前的灰烬。 以前周壑川从不知道,仇恨能如此恐怖,把一个耳清目明的人活生生变成一个耳聋眼瞎的废人,现在他明白了,原来贺巍然当年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竟然是为了这个。 人在绝境时,仇恨是麻痹痛觉的毒|药,是永不卷刃的凶器,是吊着他走在这条孤胆独行的路上的最后一口气。 然而贺巍然却忘了,重回人世时,仇恨就成了最恐怖的瘟疫,是一旦爆发起来就不得回转的灾难,而这柄双刃剑注定要将彼此划个两败俱伤。 ——可惜,贺巍然,饶你机关算尽,也没想到你走的最后一步棋,竟阴差阳错地把自己也给坑了个彻底吧。 他轻轻把行李箱放到地上,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里却蒸腾出温柔而怅然的热气。 “是,我和贺巍然在这住了小一年。” 贺舒本来都做好套话的准备了,没想到周壑川竟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他怔愣几秒,半真不假地调侃一句,“你倒是敢作敢当,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会否认?”周壑川转身看他,往贺舒面前走了一步,他人高腿长,一步迈出来就有一种浓浓的压迫力势不可挡地横推过来,“这本就是事实,我为什么要否认?” 贺舒敏锐地发觉周壑川今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怎么说呢,在他面前周壑川一向是内敛深沉的,今天却格外锋芒毕露。 ——但是,真是他妈帅爆了。 好在贺舒还知道正事要紧,他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色心,正色说:“那在你心里,贺巍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言,周壑川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不对劲。 贺舒不是毫无章法的人,他看起来行事随心所欲,实则自成体系,做事一定是师出有名的。现在他莫名其妙问出这句话,肯定是有目的的。之前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他变了态度?他问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试探贺巍然和他在自己心里的地位? 不,不像,贺舒不是这种人,就算他心里想知道,也是不屑于把和死人争地位这种事宣之于口的。 难不成—— 周壑川心里重重一跳。 然而他微妙的神色变化却让贺舒想歪了,他想起之前周壑川那个极尽抹黑之能的刺耳评价,实在不想再听第二遍,赶紧提声说:“我劝你谨慎点,周壑川,你比我更清楚你说出这话之后要付什么样的责任,和,以、后、你担不担得起这句谎话的后果。” 这句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周壑川的心脏在他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发狠冲撞,好像随时能把他心口砸出一个大窟窿。他看着贺舒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仿佛能感受到他大脑里的神经一根接着一根如临大敌般绷紧了。 他嗓子发紧,“我——” 贺舒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觉得自己纯粹是没事找病,问个问题还要起兴的臭毛病他是什么时候染上的?简直是浪费时间! 他抬手止住周壑川还未成型的回答。 ——殊不知,就这么一个动作在这一刻,瞬间打破了时间的壁垒,成熟与稚嫩,虚弱与健康,所有的微不足道的差异都在这股巨力之下无声湮灭,和周壑川记忆中无所不能杀伐果决的男人完美重合。 他锁住周壑川目光,一字一顿地说。 “我就是贺巍然,对吗?” 第48章 错了 五个小时前。 电梯门在“叮”地一声中缓缓打开,周壑川当机立断把电话挂断,给周九拨回去。 手机通话在一片寂静的地下停车场里发出一声无论何时都不紧不慢的“嘟——”,周壑川迈开他那双足以秒杀圈内所有男演员的长腿,衬着格外阴沉的表情,像是裹挟了一身风雨欲来的戾气,生人勿近。 一向不愿显露人前的保镖们称职地从后面的一辆车上下来,跑到周壑川的车前给他开门,然后到驾驶室和副驾驶。 临时充当司机的保镖请示:“老板,回家吗?” 一直半死不活“嘟”个不停的通话终于接通,周九上来就是一叠声的道歉:“抱歉抱歉,刚才和底下人交代事情去了,没听见。还有事情要交代?” 周壑川:“你现在在哪?” “我?我现在往打听贺舒消息那小子住的地方赶呢,”周九那头的环境乱得厉害,而周壑川这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整片停车场都是他一个人隔着电话扯着嗓子大骂的声音,“我擦,这小子属兔子的吧,真他妈能躲,我带人翻了俩地方全是假的。” 周壑川语气不善地吐出两个字:“地、址。” “……”周九的导弹探测系统立马上线,再也不敢废话了,吐字飞快而清晰地报出自己的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周九正蹲在马路牙子上边抽烟边和人说话。烟刚抽到一半,就看到不远处的街角拐来三辆黑色轿车,周九飞快地把烟掐了,站起身朝车的方向招了招手。 三辆车开到他面前停稳,周壑川从中间那辆车下来,直奔周九,上来就是一句,“你的人找到贺舒了吗?” 周九干笑:“没、没呢,我刚联系了一个那头的朋友,他说正帮着联系呢,你别急。” 周壑川眉间皱起一道深刻的竖纹,“我上去看看。” “别别别别——”周九让他吓了一跳,一个劲儿地摆手,正打算来一番长篇大论苦口婆心的劝阻,就听一阵发动机的引擎声从街角传来,一辆红色敞篷跑车兜着夜风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一个完美地漂移停在了两人不远处。 刚从纸醉金迷的夜生活里抽身出来的谢绡披散着一头波浪大卷发,浑身上下散发着午夜场里带着酒香的妩媚,然而当她摔上车门往两人这边走的时候,眉宇间却变成了平日里精明强干一丝不苟的谢大秘书。夜晚的风偷偷摸摸拂了一把她柔软的发丝,一不小心碰歪了一缕到她脸上,谢绡不耐烦地皱了个“老板同款”的眉,脚下踩着汇集一身强大气场的正红高跟鞋,快步朝两人走过来,一边还痛快地抬手给自己扎了个干净利落的马尾。 “抱歉,来晚了。” “不晚不晚”周九眼睛一亮,赶紧把直言劝谏的工作丢给谢大秘书,“上面就是那个——” “我已经知道了,大勇和我说了,”谢绡朝周九抬了抬下巴,“让你的人带路,我先上去看看,你和老板殿后。” 周九:“……”真是什么样的老板带什么样的秘书! 谢绡跟着一群在她身边被比成鹌鹑的周九手下们上了四楼,她推开蹲地上抠抠搜搜撬锁的“专业人士”,运足内力照着年久失修的破铁门,抬起长腿就是凶悍粗暴的一脚。 “咣!” 壮烈牺牲的古董级铁门连声像样的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踹了个半废。 周围一圈男人们看着谢绡那依稀泛着血光的细高跟,差点给跪了。 谢绡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四下环顾,就是一皱眉。 屋子里的原主人走得太急,又没想到会这么快被抄了老家,辛辛苦苦半个月的劳动成果不加掩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贺舒各种角度的偷拍照满满登登贴了一墙,工作台上还放了一张尽职尽责,事无巨细的行程表。 周壑川进这间屋子时的脸色简直太好看了,连比男人都勇猛的谢秘书都很有眼色往后退了退,以免被殃及池鱼。 他盯着那一墙的照片,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半天到底没忍住,一脚把右手边的桌子踹出三米远,火冒三丈,“r把手伸到你们眼皮子底下了还没发现,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周九硬着头皮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做。” r是干什么的?那是最出名的杀手组织啊!他们不是只接暗杀任务吗?什么时候还开始在跟踪和绑架上开拓市场了? “把这些都收走,让人在这附近守着。”周壑川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过热的心脏却慢慢冷下来——看这个架势,贺舒现在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他转身往楼下走,谢绡赶紧跟上。 刚走到一楼,周壑川的电话就响了,是贺舒打来的。 众人偷偷瞄了一眼周壑川慢慢缓和的脸色,暗自松一口气,知道警报解除了。 “尽快把他们给我揪出来,”周壑川挂断电话,看向周九,见他一个劲地点头,又对谢绡说:“你回家吧,明天放你半天假。” “不急,”谢绡认真道,“我送你去机场吧,丙火入境,哪里都不安全,等接到了贺先生我再回去。” 周九见状也跟着劝,周壑川正好也有些事要问她,就同意了,“那明天你放一天假。” 还是保镖大勇开车,谢绡坐在副驾驶,周壑川坐在后面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车刚开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周壑川的电话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可电话一接起来,车上的三个人齐齐色变。 井仲一焦急的声音在一片死寂的车厢里回荡,“壑川,我接到消息r的人盯上了贺舒,我现在在日本走不开,你能不能——” 谢绡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甚至不需要抬头去看自己老板的脸色就能感受到从他身上冒出的远远不到段的压迫感。周壑川闭了闭眼,之前被贺舒几句话安抚下来的怒气死灰复燃,在他脸上烧出一层骇人的凶狠。 周壑川忍不住想:总是这样……总是这样!这种多余的关心!这种无时不刻不在凸显他们关系亲密的口气!他算什么东西!他有什么资格和立场来说这种话! 他牙关紧咬,用全身的控制力把嫉妒、愤怒、怨恨的失态情绪从大脑里活生生抽出来,再分毫不差地将它们严加看管。 这种自残式的剥茧抽丝让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剥离出来,灵魂在他头顶歇斯底里,而那具冷静的躯壳则保持着一种尽在掌握的淡定,语气里甚至带了点不甚关心的轻松,“我已经知道了,不过与你无关。” 井仲一的话都卡在嗓子眼里,再吐出来就变了味,他恨声指责:“如果如今遇险的是巍然,你还会这么淡然吗!周壑川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良心?”周壑川讥讽一笑,那笑声刺耳极了,“不好意思,周家人天生就没长这个玩意儿。” “我再说一遍,”井仲一压着怒气,不想在这种时候和他吵架,只能屈辱地服软,“当年的事是我和巍然对不起你,可这和贺舒无关,你有什么可以冲着我来,不要牵连到无辜的人!” “他长着那样一张脸,本身就不无辜了。” 井仲一忍无可忍:“你这是在迁怒!贺舒是个好孩子,他没做过错事,你——好!你不管!我管!” 周壑川冷笑:“请便。” 谢绡和大勇对视一眼,噤若寒蝉。 这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来得快,挂得也快。谢绡偷偷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却发现周壑川闭着眼靠在靠背上,车窗外飞掠的灯光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打了一圈晦涩不明的阴影——他没有谢绡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有一种伺机而动的恐怖平静。 谢绡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位城府随着年龄呈现几何式倍增的老板,好像已经很少露出那种碰到逆鳞就要拼个同归于尽的不稳定情绪,不知何时他跳出了那个“提贺字必暴躁”的皮囊,有了高度的冷静。 ——而这一切好像都是从贺舒出现开始的。 “谢绡,两个月前我们在做什么?” 谢绡一愣,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只可惜周壑川这两年看着不动声色实则暗地里搞得大小动作太多了,这么大面积的搜索范围落下来,谢绡一时也不知道他指的是哪方面。 周壑川短促地笑了一声,“这几年他每次见我总要用贺巍然来刺我的心,我一直以为他是在和我炫耀,从来都没怀疑过他的目的。可现在想想,为什么呢?为什么他嘴上说希望我对贺舒好点,做的事说的话却只会让我越发厌恶贺舒?” “言多必失,他终于露出马脚了。” 谢绡听的云山雾罩,“对不起,我不懂你什么意思。” 周壑川闭着眼,脸上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好像一声平地惊雷,惊得谢绡心脏狂跳。 “两个月前,我们拔了他在意大利的势力,抢走他最大的一单生意,让山口组元气大伤。” “我们都以为,贺舒的出现是他的报复。” “看来,”周壑川睁开眼,明灭的光影落在他眼里好像极地冰川上终年不化的坚冰,“是我们触到他的底线了,如果再继续逼下去,他背地里做的有关贺巍然的事必定暴露!所以为了不让我们发现真相,干脆破釜沉舟把贺巍然放出来,或许还能浑水摸鱼扭转乾坤!” 谢绡完全傻了。 周壑川再次闭上眼,胸口好像有人用一把小刀一块一块地往下削肉,每划一下都要问他一句—— 贺巍然失踪的这五年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 …… “我就是贺巍然,对吗?” 周壑川静静地看着贺舒,思绪却飘远了。井仲一迫于无奈只能放了贺巍然,却又不想自己与贺巍然相认,所以一直在引导自己贺舒不是贺巍然。他太了解自己了,甚至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他最大限度地被激怒,进而越发厌恶贺舒。 现在周壑川想来都觉得后怕,如果他没有察觉到他的险恶用心,他在知道r对贺舒下手时,会说什么? “贺巍然,你当初用这把刀杀我的时候想过自己也有被它反噬的一天吗?” “什么时候开始,杀人不眨眼的r也让放任猎物完好无损的溜走,你是不是还和他们有牵连?时隔五年,又臭味相投一拍即合地想弄死我吗……” 这些真真切切在他脑子里出现过的话一说出口,是不是就真的把两人最后的机会亲手葬送了? 周壑川心里千回百转复杂难言,却不妨碍他一步一步走到贺舒面前,将他搂进怀里,轻声说:“是,你就是贺巍然。” “是我被人偷走五年的爱人。” 他满足地嗅了一把贺舒发间的清香,心中冷笑:还要多谢你那一通画蛇添足的电话啊。 ——酒井一郎。 第49章 下面 贺舒已经记不住这是周壑川今天第几次出乎他的意料了。他一边惊讶于周壑川的坦诚,一边又对他突如其来的“表白”略感不爽。就算他心里已经接受自己就是贺巍然这件事,可他毕竟没有那段记忆,代入感很低,尤其是周壑川表白之前还特意强调了一下“贺巍然”。 他一手抵在周壑川的肩膀上,一手掰过周壑川的脸和他对视,贺舒严肃地问:“你看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贺巍然还是贺舒。” 周壑川的眉头轻轻挑了挑,“你让我感受一下。” “这有什么好感受的,”贺舒一脸不满,“你平时看人的时候还要考虑个三五分钟才能想起这人叫——唔。” 周壑川一把扯下他的手,低头将他的话用一个吻悉数堵了回去。 贺舒正吃着没有边的飞醋呢,哪想到他会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间被亲的倒退一步,正好撞到身后的门上。周壑川的眼疾手快往他脑后一垫,防止他磕到脑袋的同时,还顺势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压了压,方便自己在贺舒的唇舌间更深入地入侵。 这已经是第二次接吻的时候周壑川用手护住他的后脑了。贺舒理智上知道这个时候应该推开他把“原则性”问题问清楚,但周壑川掌心炙热的温度和近在咫尺的深情目光前后夹击般烫化了他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原则,让贺舒神思不属地跌进他幽深的眼神里,再也无法抽身。 两人一个完全掌握了进攻的节奏,一个内力绵长,接起吻来根本没个头。也不知过去了几分钟,隔音不太好的老式防盗门外清清楚楚地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一个温柔的女声问:“今天姥姥做的大虾好吃吗?” 六七岁女孩的声音柔软又清脆,“好吃!我吃了六个,啊不,七个,啊……六个还是七个来的?” 贺舒精神一震,下意识地推了周壑川一把。却不想周壑川更加来劲儿了,他放开贺舒已然鲜红的唇瓣,趁他不备快准狠地张口含住他滑动的喉结。 贺舒整个人不可抑制地一绷,差点没忍住哼出声来。 此时外面的母女已经走到他们门口了,听起来好像就在他们身后说话一样。 女人笑着说:“你吃了几个你都记不住啊。” 女孩无辜道:“那我没有查嘛,妈妈吃了几个呀?” 虽说外面的人肯定不知道他们俩就在她们右手边一步的距离接吻,但听着外面小女孩天真无邪的声音,贺舒到底还是觉得淡淡羞耻的,进而越发敏感,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周壑川舔舐喉结时他舌苔的纹路。 这太磨人了…… 贺舒闭了闭眼,想推开他,却不想周壑川早就防着他呢,中途截下他伸过来的手,不轻不重地往门上一按,发出让贺舒心头重重一跳的“咚”的一声。 贺舒都被这一声震得头皮一麻,下意识地分神去听外面的母女听没听到。 女孩:“妈妈,什么声音啊?” 小孩子的声音最干净也最富穿透力,一门之隔的两人全都真真切切的听到了,周壑川用牙轻轻在他的喉结上磨了一圈,轻描淡写地在贺舒身下摸了一把,然后低声笑道:“你好像有点硬了。” ——说实话,就算贺舒没硬,也要被他撩人的低音炮给震硬了。 可惜贺舒此时已经顾不上为自己惨遭偷袭的小弟弟讨回一个公道了,他更关心的是外面天真可爱的小妹妹有没有听到周壑川说的话。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去捂周壑川的嘴,竖起耳朵仔细听。 母亲:“可能是门响,你拿着东西妈妈开门。” 周壑川趁机把手伸进他的t恤里面,灼热的掌心覆在他的尾椎像带着火一样磨挲。 女孩:“这间屋子里住人了吗?” 周壑川的手犹不满足地顶开他的裤子,摸到他的股缝,在有限的空间里极富暗示性上下进出。 母亲哗啦哗啦开门,“好像是住了,前几天见人来打扫过,好了,进屋吧。” “嘭。” 门关上了。 贺舒一把推开周壑川,眼中冒火,显然是要跟他算账。 周壑川表情严肃:“我心里想的是贺舒。” 贺舒:“……什么?” “贺巍然怎么看都二十五六岁了,”周壑川一脸理所当然,“我亲他的时候可不会有猥亵未成年的负罪感。” 贺舒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立时气得够呛,被趁火打劫吃豆腐都成了小事,“你说谁未成年?” “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脸嫩,”周壑川意味深长地在他下身一扫,“我当然知道,你成年了。” 贺舒磨牙,“不,我觉得我需要再证明一下。” 占到实质便宜了,周壑川自然不会在意那点口舌利害,他抬头看了眼表,说:“快两点了,你要不要先洗漱然后睡觉?” 见贺舒还是锲而不舍地瞪着他,周壑川见状忍不住笑了笑,他走进卫生间里帮他把东西拿出来,又给他找出一套睡衣,然后对着不远处的贺舒说:“东西给你放这儿了,我去收拾一下屋子。” 贺舒泄气,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洗漱。等他洗完出来,周壑川已经把被单床罩换好了,贺舒盯着屋里的大床,终于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就这一张床?” 周壑川:“你觉得这个家里为什么需要两张床?” 贺舒语塞。 ——是啊!周壑川和贺巍然是情侣,要什么两张床! 贺舒:“可我们——” “我知道,”周壑川心平气和地说:“我们还不算情侣,之前的事你既然忘了,我也不强求你想起来,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我可以去沙发上睡。” 贺舒心说:听听这话,真是各种委曲求全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该亲的都亲了,该摸的没摸全但也没少摸,不过是一张床上睡个觉,这时候矫情个屁啊! 他拉住周壑川,“别去了,就你这身高睡一晚上外面那个小沙发还不得憋屈死,就在这睡吧,将就一晚上。” 周壑川很想说,不憋屈,当年咱俩运动之后累了连两个人都睡得下,现在老老实实睡一个人其实是非常宽敞的。但是他知道这话说出来指定没个好,所以又默默咽回去,最后只调侃地说了句,“我的‘负罪感’可能不太好用。” 贺舒冷笑,“放心,它不好用我的拳头还好用呢。” 周壑川笑了笑,开始脱衣服。 贺舒是抱着不看白不看的心态在一旁欣赏的,但是他越看越觉得这简直是对他自制力的考验。 周壑川最性感男人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虽然他几乎没怎么在镜头前露过肉,但是只要他稍微露了点,哪怕只是少扣了个扣子都能把女粉丝们苏得五迷三道的。虽然说他是公认的衣服架子,宽肩腿长,硬件条件比起顶级男模也没差多少,还比模特们多了十足的强大气场,可要贺舒说,周壑川还是不穿衣服更适合。 完美的比例,宽厚结实的后背,一晃而过的流畅腹肌,遒劲有力的长腿…… 贺舒眼睁睁看着他把这些让人把持不住的好身材露出来,又用睡衣挡了个结实。他松开攥得死紧的手,安慰自己:穿上也好,穿上也好,要不今晚就不能睡了。 周壑川只扣了几个扣子,露出大半胸膛。他浑不在意地走过来,冲贺舒挑了挑眉,那意思——傻站着干嘛,还不睡? 贺舒觉得他是故意卯足劲儿色|诱自己,但偏偏他又不能说自己真的被色|诱到了,只能憋憋屈屈地到另一边躺好。周壑川见他躺下了,也跟着掀开被子上床,伸手要去关灯。贺舒闭上眼,却发现灯光一直没暗,忍不住又睁开眼,果然见周壑川正皱着眉坐在床上,看起来有些纠结。 贺舒:“怎么了?” “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周壑川扭头看他,“我怕我明早又忘了,现在和你说吧。” 贺舒不明所以,“什么事?” 周壑川侧头专注地看了眼他一会儿,突然左手撑在床上,右手撑在贺舒耳侧倾身覆过来,他俯视贺舒,压低声音说:“井仲一这个名字是假的,他真名叫酒井一郎,是个日本黑社会,不是个好东西。” 贺舒的大脑直接把他那一句话拦在耳朵外面,唯一还听使唤的眼睛扎进周壑川的衣服里就出不来了。他满心满眼全是眼前微微起伏的流畅肌肉,差点就克制不住直接上手了。 周壑川:“你听到没?” “嗯?”贺舒恋恋不舍地把自己的目光从人家睡衣里拔|出来,色令智昏的大脑这才把困在耳朵外面的那句话放进来,他慢半拍地愣了一下,然后满心旖旎的心思去了大半,之前忽略的细节一窝蜂从记忆里跑出来。 周壑川往下压了压,呼吸都喷洒到他略带深思的脸上,“你多提防,离他远点。” “当然,主要是我吃醋。” 这位吃醋吃得理直气壮的大爷给自己圈了地盘就心满意足地躺回去了,剩下被他一句话搞得睡意全无的贺舒在黑夜里干瞪眼,脑回路让这巨大的信息量差点堵成首都三环。 他睁着眼睛无意识地盯着天花板十几秒,猛地翻身坐起来去推周壑川,顺便假装天太黑看不清把手伸到人家睡衣里抹了一把,“起来!” 周壑川握住他的手,“快睡吧。” “这谁还能睡着!”贺舒气得够呛,“你快起来。” 周壑川叹了口气,“你要是睡不着咱们可以做点什么有益身心健康——” “我饿了,”贺舒说,“我晚上只喝了酒,没吃东西,胃里难受。” 其实他是说着玩的,他根本没喝几口酒,不过有点饿倒是真的,但绝对没到难受的程度。结果周壑川一听这话立马就坐起来了,他打开灯,掀开被子就要下地,“我去给你下碗面。” 贺舒坐在床上傻了,这大后半夜的下面不是折腾人吗?他赶紧跟着下床,追上周壑川,“下什么面啊,几点了,吃完天都要亮了。我说难受是逗你的,你怎么还当真啊!” 周壑川不容分说地把他按到椅子上,“等着吃,很快就好。” 贺舒:“真不用——” “我也饿了,我晚上也没吃饭,”周壑川俯身在他额头上亲一口,动作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就当是陪我了。” 额头上的触感余温尚在,贺舒看着周壑川轻车熟路地打开冰箱拿出材料,昏黄的灯光仿佛将他刀削斧凿的侧脸磨平了棱角,只留下令人怦然心动的俊美。 温馨的灯光、利落的侧影以及那句仿佛听过无数遍的“就当是陪我了”齐齐钻进贺舒的眼睛耳朵,狠狠地扎进他的大脑,尖锐的刺痛令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可即便是这样一声几乎可以同化到呼吸里的低吟,还是被周壑川听到了,他猛地回头见贺舒脸色不对,赶紧丢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怎么了。 周壑川焦急的脸在他眼前放大,贺舒头疼得更厉害了,他捂着头,硬是吐了一个“没事”出来。 周壑川的手一紧,脸颊的肌肉瞬间绷出了尖锐的线条。他的眼神格外矛盾复杂,像是在做一个取舍两难的决定。不过短短几秒后,他就认命地闭了闭眼,伸手搂住贺舒的后背,让他把头埋在自己怀里。 他轻声说:“什么也别想,放松,放松。” 贺舒一头扎进他怀里不声不响,周壑川轻轻顺着他的后背,也没有吭声。 过了一会儿,贺舒轻轻勒了勒他的腰,说:“我好了。” 周壑川手一顿,把人放开,若无其事地说:“那我去下面,你先回床上闭上眼歇一会。” 贺舒摇了摇头,“没事,你快去吧,不差这一会了。” “别逞强。”周壑川弯腰亲亲他的发顶,转身回去继续下面。 之后下面吃面不仅毫无波折,还别有惊喜。别看周壑川是身家巨富的大老板,但他那手艺去当个厨师都绰绰有余了,贺舒本来就饿,吃他一口面差点把舌头一起吞下去。周壑川见他吃得开心,微微笑了笑,把自己碗里的鸡蛋也夹给他。 吃完了面周壑川也不打算洗碗了,他把碗往水池里一堆,拉着贺舒并排站在狭小的厕所里刷了牙,才一起去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上午贺舒醒的时候周壑川还在睡,他睁开眼往旁边一看,就见他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神情难得柔和,好像坠入人间正沉睡着的神祇。 刚睡醒本来就定力不足的贺舒看得心中一动,他半坐起身,手肘支在床上想偷袭个早安吻。没想到他这一动,周壑川立马醒了,他睁开眼见贺舒近在眼前,眼睛还没太睁开,就捞起被子给贺舒裹上把人按回被窝里。他坐起身,翻身下地,“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做早饭,快好了我喊你洗漱。” 贺舒裹着被,窝在被窝里眨眨眼,他看着周壑川迷迷瞪瞪往厨房走的背影,突然觉得窗外的阳光仿佛穿过了窗帘和被子,直接晒到了他心里。 …… 两人吃完饭后,贺舒说下午跟人约好了打篮球,准备回公司的周壑川就开车先把人送到学校门口。 他目送贺舒走进学校,拿出手机打给周九,一打方向盘拐到路上,“你查一下昨天在酒吧,贺舒遇见你的人之前都做了什么事。” 第50章 道士 去武当山之前贺舒也参加过几次篮球队训练,和大家的默契虽然没培养出多少,但起码都混了个半熟。而这所谓的半熟,一半归功于他的好球技,另一半则完全是依仗他的个人魅力。 有句话用在他身上很合适——哥不在江湖,江湖全是哥的传说。 他可不知道,不过就是打了那么屈指可数的几次球,他的大名就先是在篮球队的女性家属之间不胫而走,进而扩散到家属的室友同学,最后整个学校对帅哥有兴趣的女生几乎都知道首影出了个帅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大一学生。 不过毕竟是首影的女生们嘛,帅哥见得多了,要求还是很高的,所以很大一部分人都对那个略显夸张的描述表示怀疑。 而那些见过真人的女生们见她们不相信,也非常淡定:这种严谨的态度很值得学习,怀疑是吗?那还不好解决,来看看真人不就知道是不是夸张了吗? 这个“帅哥到底帅不帅”事件从贺舒去武当山一直发酵到他回来,期间篮球队的男生们真是痛并快乐着,之前对他们爱答不理、微信屏蔽的女生们纷纷小意温柔地发来一个“在吗”,起初他们还受宠若惊,欣喜若狂,后来就渐渐被冷漠的现实打击得麻木了——因为每一句“在吗”之后,都会跟上一句“师兄/师弟/帅哥你认识贺舒吗”。 前期大家莫名其妙,都会回一个“认识啊”,当女生们千篇一律地问“他真人帅吗”之后,他们再见到有人问认识贺舒吗,就会直接回一句。 “他真人很帅。” 可惜篮球队员们对贺舒的爱恨交加贺舒是无法体会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回来参加训练这件事成了学校论坛上的一则火爆新闻。他以为的微不足道的一次普通训练,已经变成了半个学校都知道的事情。 贺舒去篮球馆的路上顺道去学校超市里买了一大堆吃的,他提着这一大堆零食走进篮球馆的时候,差点吓了一跳。 篮球馆的观众席上坐了黑压压一片人,整个篮球场里都是嗡嗡嗡的说话声,放眼望去一水儿的女生,三五成群,嘁嘁喳喳。 贺舒默默收回脚,迟疑地想:我是不是来错时间了? 然而他这稍一犹豫就已经来不及了,时时刻刻瞄着篮球馆大门的女生们瞬间就捕捉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大帅哥,那反应速度快得堪比最精密的人脸识别仪器。 “啊啊!他来了!!!门口那个是不是!!!” “在哪呢在哪呢?!!前面那个女生站起来干嘛啊!第一排都站着后面的人看不看啊!” “啊啊啊啊!!谁说图是p的啊!!我保证不打死他!!我去,好帅啊!!” “我就说很帅吧很帅吧,你非不信!怎么样!火锅什么时候吃?” 贺舒:“……” 女生们澎湃的热情山呼海啸着拍过来,那探照灯似的目光有如实质般把贺舒钉在原地,让他是去留不得。 ——贺舒上一次见到这种群情亢奋的大场面还是在武林正道纠集了三千侠士到魔教驻地无回山声讨的时候。 这么大的动静篮球队那边肯定也听到了,他们对视一眼,队长走过来问:“门口站着干嘛?怎么不过去?” 贺舒把零食递过去,皱眉,“这什么情况?” 队长调侃,“还不是来看你的?” “看我?看我干嘛?” “学校风云人物啊,”队长朝他挤眉弄眼,“知名帅哥,大家都好奇嘛。” 贺舒“哦”了一声,问:“不耽误训练吧?” “真绝情,”队长啧啧感叹,“不耽误,快来吧。” 贺舒当然不可能怕被看,一开始还会因为断球投篮时爆发的尖叫给吓一跳,后来就习以为常了。两个小时训练时间过去,和陆陆续续赶来的女生们一起的,还有接下来要用场地的摄影系篮球队员。 贺舒跟着队长他们往外走,耳朵很尖地听见他们其中一个人不屑地低声说:“表演系那水平还借场地,真是浪费我们时间,除了长一张吸引女生的脸,还有什么,最看不上他们。” 贺舒脚步一顿,问身边走过的中锋,“那边那几个是谁啊?” 中锋看了一眼,“哦,摄影系的,他们篮球很厉害。” “是吗,没看出来,”贺舒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不过,背后说闲话倒是很厉害。我先走了,还有事。” 中锋让他说得一愣,只来的及和他挥了挥手。他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话学给自家队长。 …… 那边贺舒的确有事,李胜早上和他说那位被师门踢出来的助理季玄臻小道士已经培训好了,随时能上岗,并让贺舒中午请人家吃个饭。 要不是他提起来,贺舒早把这么个人给忘了。他选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餐馆,进去找好位置,没一会,李胜就带着季玄臻到了。 三人和和气气吃了顿饭,李胜中间问贺舒,“小季没有地方住,你那有地方吗?实在不行住我家也行,就别让他出去租房子了。” 季玄臻早没了当初用剑指着贺舒的勇气,他红着脸摆手,“太麻烦了,师父有给我钱,我可以租房子住。” 贺舒慢条斯理地擦擦嘴,一挑眉,“巧了,我的房子可以给你住。” 李胜立马警惕问:“那你住哪?” 贺舒把手机调出短信递给他看—— 川妹:来我这住吧,今晚我帮你搬家。 贺舒:你庙太小,住不了我这尊大佛。 川妹:不住昨天那个,住上次那间,方便还宽敞。 贺舒:我家也宽敞。 川妹:我做的饭不好吃吗? 贺舒:好的,搬家。 李胜被这满屏幕的秀秀秀划伤了眼睛,赶紧眼不见为净地把手机推回去,他拉着季玄臻恨恨地说:“就住他家,租什么房子!” 季玄臻觉得不好意思,“那个,能明天吗?今天晚上一起培训的同事要出去聚餐,说好了的。” 贺舒心说:我是能等啊,我家川妹可等不了。他说:“没事,你在哪聚餐?聚完餐我去接你,顺道把你送家里去。” 季玄臻羞耻地报了个酒吧的名字,一下逗笑了贺舒,“哎呦,这才几天清心寡欲小道士就泡上吧了?你师父要是知道可有好戏看了。” 季玄臻大急,“我不会喝酒的!只是他们邀请不好拒绝!” 贺舒挤挤眼睛,“我懂。” 季玄臻真是百口莫辩,贺舒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 晚上,酒吧。 季玄臻看着第三次伸过来的酒杯,摆摆手,“我不能喝酒。” 跟他一起培训的一个助理冲他挤挤眼睛,打趣道:“你是酒精中毒还是在备孕啊?” 季玄臻让他一个“备孕”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实话实说,“我做助理只是兼职,以后还要回武当当道士的。” 助理:“……当、当道士?” 季玄臻:“是的。” 助理握着酒瓶子一脸麻木,“这真是我听过的最特么清新脱俗的理由了。” 年轻人们喝起酒来没个头,要不是明天就要上班了,不一定要闹到什么时候去。散场之后,季玄臻把他们一一送上车,又用手机记好每一个人坐的出租车车牌号。当他把最后一个醉醺醺的男人推上车,关上车门,才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他想到贺舒说,完事了告诉他一声,赶紧拿出手机给他发短信。 他在的地方是著名的酒吧一条街,他和日后的同事们去的是比较大众化的,相对来说“物美价廉”的地方,而就在他们不远处也就一百米的距离,则是这条街上最高档的酒吧,也是有名的销金窟——深夜。 季玄臻从小就生活在孤鹜落霞、暮鼓晨钟的武当山上,看的最多的是满山青翠云海翻腾,而眼前这样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繁华地”是他最陌生的地方。别看他平时一个人走在乌漆嘛黑的武当山路上不怕,现在站在这人流络绎不绝的地方,却让他很觉得不自在。 他忍不住加快脚步。 结果他还没走出两步,一个只穿了抹胸小吊带的年轻女孩身手敏捷地窜到他面前,面色酡红,妆容微晕,衬着袒露的大片雪白肌肤,就像典籍上写的半夜在路边勾走路人魂魄的精怪。她笑眯眯地看着季玄臻说:“帅哥,留个电话呗。” 季玄臻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地一下,整片后背的汗毛孔都炸开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从脸一直红到脖子。他低头死死地盯着自己脚尖,满脑子都是电视剧里大和尚们面对妖精时念的一句——色空,空即是色。 ——无量天尊,原谅弟子此时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了……弟子以后一定少看电视多读书…… 女孩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觉得好笑,往前迈一步想拉着他的袖子撒个娇,“帅哥……给个电——” 季玄臻只觉一股香风扑面,他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猛地往后跳出去一尺远,他也不敢抬头去看那“吃人的妖精”,只能红着一张大脸,飞快地丢下一句“对不起”,然后像支离线的箭一样一溜烟儿跑远了。 少女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满腔的少女心都被他跑过时带起的风给吹灭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我妆花了?我有那么吓人么?什么毛病?!” 季玄臻只顾着闷头跑,路过富丽堂皇莺歌燕语的“深夜”时,连头都不敢抬一下,生怕多看一眼就被“盘丝洞”里的妖怪给抓进去。 他没跑出一百米,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贺舒,赶紧停住脚步,把电话接起来。 贺舒:“你聚会完事了吧?在哪呢?我去接你。” 季玄臻四处看了看,怕旁边的小酒吧不好找,只能报出那个地标性建筑,“我在深夜附近。” 贺舒闻言笑了一声,“行,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就到。注意安、全,别让人抓紧去破了色戒。” 季玄臻更不自在了,梗着脖子干巴巴地反驳,“你、你别胡说。” 贺舒又笑了一声,满是戏谑。 季玄臻四下看了看,实在不好意思走到深夜门口去,又担心自己站得远看不到贺舒,给他添麻烦,两难之下,这直眉瞪眼的小道士竟然自认聪明地选择钻到深夜旁边的小巷里。 殊不知,最奢靡富贵的地方也常常滋生着最肮脏丑恶的毒虫,而那些被炫目霓虹遮盖的角落,是他们最喜欢的去处。 他几乎是一进去,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叫骂声。 “我操|你们这群狗东西!有能耐今天就打死我!不打死我等我出去就找人把你们弄死!” 一个男人阴阳怪气地说:“呦,关少爷,我们好怕啊——呸!你欺男霸女都不怕被报复,我们替天行道怕个屁啊!” 那位被打的关少爷又是一声闷哼,周围人一阵哄笑,“关少爷你怎么跟狗似的趴在地上吃|屎啊,来来来,这也不知道是谁尿的尿,尝一口?” 季玄臻本来还有些犹豫,但到底还是见不得他们这么羞辱人,只能叹了口气,紧跑两步,正好看到一个干瘦干瘦的人扯着地上一个人的头发把他往墙角按。季玄臻眉心一跳,高声喝止:“住手!” 笑作一团的人齐齐顿住,回头看他。那位关少爷趁机撞开身边的人,非常光棍地趁他不备就是一记没有节操的撩阴脚。 关少爷摸了把出血的嘴,“不怕死就来啊,谁他妈——” 他扬眉吐气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背后一脚踹在地上了。 季玄臻看着这群人一拥而上又开始群殴,生怕照这架势把人打死,赶紧跑过去,拉住揍得最凶的壮汉,运足内力往外一扯,那一百八十多斤的男人就被甩出三四米去。 混混们:“……”什么情况? 季玄臻今年不过二十岁,干干净净地站在那里就跟个勤学苦读的高中生一样,看起来毫无杀伤力,“你们打得也差不多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一个黄毛打量了他一圈,用手指着他,流里流气地说:“你他妈谁啊,什么事都敢管?” 季玄臻正正经经地报了师承,“武当山龙门派三十五代嫡传弟子季玄臻,请指教。” 黄毛:“……” 季玄臻报过名号就觉得可以动手了,他一手握住黄毛快要戳到他脸上的手,身法迅速地绕到他身后狠狠往后一扭,在他的惨叫声中把人推向了之前被甩出去的壮汉怀里。 混混们全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季玄臻看了一圈,见他们再没有动手的意思,就转回身去扶爬了半天都没起来的关少爷,“你没事吧?” 这位作死功力深厚的关少爷也没想到还能来个神兵天降,他就着季玄臻的手站起来,只觉得眼前这张清秀的脸都要自带神光了。一旁的混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进退维谷,最后只能示弱,撂下一句“算你走运”,虎头蛇尾地乌泱泱走了。 季玄臻扶着关少爷,问:“他们为什么打你啊?你真的欺男霸女?” “什么欺男霸女,我那都是你情我愿、钱货两讫好吗?”关少爷扯了嘴角,疼得轻嘶了一口气,他冷笑一声,“过两天我那位好大哥就要订婚了,他不让我出出丑,这婚他得订得多缺憾啊!” 季玄臻听得云里雾里,又不好对人家家事评判什么,只能扶着他慢慢往外走,结果还不等走到小巷口,就见门口杵了两个人。 被骂骂咧咧的小混混吸引来的贺舒抱着肩站着,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周壑川。他看了看关佑鸣脸上的伤,再看看三好学生一样的季玄臻,满脸兴味地一挑眉,“真是巧了,这是什么情况?” 第51章 同居 如果问关佑鸣最不想让谁见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首当其冲的是他那同父异母的好大哥关远圣,其次就是他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老对头贺舒了。 关佑鸣半侧过身,心怀侥幸地希望借着环境的遮挡能让贺舒认不出自己,他靠在季玄臻的肩膀上掐着嗓子哼哼唧唧,“哎呀呀,我胸口好疼啊,是不是肋骨折了啊,小弟弟,快给我叫救护车——” 季玄臻让他吓了一跳,赶紧一手扶住他,一手飞快地在他前胸一抹,然后满脸纳闷,“没折啊,”季玄臻想了想,觉得他虽然嘴上叫嚣得厉害,实际也被吓得得够呛,赶紧安慰他,“你不要害怕,那伙人看着下手挺狠的,但很有分寸,都没往要害上打,你不会有事的。” 关佑鸣:“……” 贺舒在一旁不给面子地笑出声。 关佑鸣恼羞成怒,把炮火对准贺舒,“你笑什么?看我这样你很得意?” 贺舒诚实地点头:“是啊。” 关佑鸣气得跳脚,当即就要撸胳膊挽袖子和贺舒决斗。 季玄臻赶紧把他拉住,他看看关佑鸣,又看看贺舒,疑惑,“你们认识?” 贺舒噙着笑打量他俩这个奇怪的组合,点头。 季玄臻一拍手,“那太棒了,贺先生我们先带这位关先生包扎一下吧,他的皮外伤不轻。” 关佑鸣:“……” 这位关小少爷坑了贺舒不是一回了,贺舒是没那么多的好心来管这位的破事,不过看着季玄臻那样子并不是很讨厌关佑鸣,贺舒也不好驳他面子,便顺水推舟的同意了,想着正好让他俩多接触,这样小道士也就知道这位关小少爷是个什么货色,进而离他远点。 关佑鸣不情不愿地被季玄臻拉上车,周壑川把人放到附近的小诊所,季玄臻见关佑鸣的保镖已经在那等着了,也就不再多事陪着。 两人带着季玄臻去宿舍取他的行李,又回到贺舒的公寓帮他搬家。尽管贺舒的东西很少,看起来像随时能拎包就走的样子,但这么来回折腾完,两人回到周壑川家里的时候也已经快十二点了。 周壑川左手一个大箱子,右手一个小箱子,根本腾不开手去开灯,只能一边脱鞋一边和身后的贺舒说,“把灯开一下。” 贺舒回手关上门,眼珠一转也不去开灯,而是从身后扑过去一把搂住周壑川的腰。周壑川猝不及防,让他撞得往前跄了一步,差点撞上门口的间厅柜。他有些无奈,问:“怎么了?” 贺舒本来是想在黑暗里从后面给他来一个温柔的搂腰,强行撩一把,没想到身高受限,周壑川的腰又精壮得很,他这么一抱,没有*的暧昧,反而多了依恋的温存。贺舒有点郁闷,他把头放在周壑川的肩膀上报复性地蹭了蹭,试图用头发去痒周壑川的脖子。 周壑川果然让他弄得后背一紧,偏偏又舍不得躲开他难得的“撒娇”,只能略带僵硬地让他抱着,很有耐心地问:“怎么了?不开心?” 贺舒蹭得满意了,把下巴往他肩膀上一放,又坏心眼地往他耳廓里吹了口气,懒洋洋地说:“我饿了,想吃夜宵。” 周壑川这么多年几乎不怎么找钟点工,家里的卫生都是他自己一个人大包大揽,所以一开始他是不想把箱子放下来污染地板的,但是现在看来,他的一双手有比拎箱子更重要的事要干。 他把箱子放到地上,转个身把贺舒搂进怀里,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想吃什么?” 贺舒两只手松垮垮地搭在他腰间,想也不想地说:“想吃饺子。” “你还真不客气,”周壑川低声笑了,“那这可有点不好办,我也饿了,可我不想吃饺子,怎么办?” 贺舒似笑非笑,“你不知道怎么办?” 周壑川低下头抵在他的额头上,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盛满了笑意的眼眸,“知道是知道,就是怕你不配合。” 贺舒的理智警惕地跳出来提醒他这是个套路,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美人计,“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配合。” “你吃饺子,”周壑川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他的唇,在他唇瓣上轻轻磨着,吐出模糊暧昧的三个字,“我吃你。” 贺舒搂着周壑川的腰,仰头和他交换了一个无限缱绻的吻,心说:美得你、 因为功法的缘故贺舒的身体比一般男人要凉很多,而周壑川则是那种标准的血气方刚。他的手刚从贺舒衣服底下暗度陈仓地摸进去,贺舒就被他掌心的温度给暖得浑身一麻,他享受地眯了眯眼,放任周壑川沿着他平滑的腹肌一点点往上摸……然后出手如电地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胃上! 他舒服地低叹一声,在周壑川的侧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快去做饭,我饿了!” 周壑川满肚子的绮念都让他给搞没了,只能挫败地在他胃上力道适中地揉了揉,恋恋不舍地把手抽出来。他亲了亲贺舒半眯着的眼睛,“家里没有包好的饺子,只有速冻的,少吃一点垫一下,明后天有时间我买材料回来给你包饺子?” 贺舒:“准奏。” “先撒手,”周壑川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我把行李给你拿上去,你自己收拾一下东西,我去下饺子。” 虽说贺舒很喜欢周壑川无微不至的照顾,但不代表他连箱子都提不起来,他撒开手,顺便在他腰间捏了一下,弯腰要去拎地上的行李箱,“用你拿什么箱子啊,我拿得动,你去下饺子吧。” 哪想周壑川动作比他快多了,抢在他前面拎起来,“没事,正好我要上去换个衣服。” 贺舒耸耸肩也不和他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楼上。等周壑川半点犹豫都没有地拎着箱子进了主卧,贺舒立马就明白他刚刚为什么那么积极地拎箱子了,原来是怕他不和他睡一个屋。 他抱着肩靠在门框上调侃,“你这个房子也只有一张床?” 周壑川:“我家里的东西一般不喜欢经别人的手。” 贺舒不明所以,“所以?” 周壑川的理由非常正当,“你睡了别的床,我肯定要洗,但我不想洗。再说,昨天晚上你睡得不好吗?” 贺舒无力反驳,心想:昨天睡得好有什么用,睡了一个床之后,以后的晚上一定睡得不好啊! 周壑川目的达到,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来。他贴心地帮贺舒把箱子打开,告诉他东西都放到哪,然后才开始换衣服。 贺舒看着周壑川飞快地换睡衣,走进去坐在床边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下帅哥的*,等到周壑川下楼去下饺子了,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准备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结果他这一起来,就眼力非常地看到巨大落地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一脸“春心荡漾”的表情。 他猛地把表情一收,趁他不备就出来兴风作浪的恋爱脑见势不好赶紧躲起来,贺舒咂咂嘴,回味了一下刚刚从进门开始两人腻腻歪歪的样子,自己都觉得见鬼了。 ——他俩恋爱的节奏是不是有点快? 这种刚一破土而出就涨势喜人的感情是不是需要用手段遏制一下?比如先分开睡? 贺舒盘腿坐在床上,正想公允地评判一下利弊,周壑川各式各样的脸就作弊一样自动组成在他眼前飞快掠过的走马灯。贺舒撑着脸纠结一会,最后还是被周壑川早上醒来时安宁的睡颜打败,摸摸鼻子,认命地去收拾行李。 周壑川把饺子下到锅里,到底不放心贺舒的自理能力,上来看看他弄得怎么样了,结果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贺舒站在散乱的行李箱中间,手里搭着一摞衣服,一件一件往柜子里挂。 他一个恍惚,只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又开始不听指示地活蹦乱跳,一阵闹挺之后也不知道压到了哪根血管,竟然堵得他心口发闷,眼底发涩。仿佛忽然之间得到了一个一直求而不得的珍宝,简直做梦一样。 早就发现他过来的贺舒看他一眼,“愣着干嘛?” 周壑川这才回神,他牢牢地眼前的这幕烙刻下来,走过去从贺舒手里接过衣服,“我来吧。” 贺舒连犹豫也没犹豫就交给他。 周壑川正要往柜子里挂,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一件事,他眼色微沉,若无其事地问:“这些衣服都是你自己买的?” 贺舒还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唠家常,也就随口回答,“不是啊,有一部分是后买的,一部分是家里——”他话音一顿,显然也觉出不对的地方了。 贺舒那间房子诡异得很,所以他一般不太喜欢用里面留下的东西,这么轻而易举地答应搬出来,也不乏有这个缘故。这次因为要把房子腾给季玄臻,所以贺舒把东西都拿了出来。刚刚他心思没在上面,没想到这个,就顺手把这些都挂上了。 周壑川不知道他房子里那些怪事,但他一直猜测贺舒之前是“被迫”和酒井一郎在一起的,所以觉得很有必要怀疑这些衣服也是酒井一郎置办的。他这么一问,见贺舒脸上神情微妙,知道这些衣服可能真的来路不明,伸出去的手立马收回来,连带着把已经挂上去的也摘了下来。他把衣服扔回箱子,神色淡淡地说:“看着不好,日后你红了肯定不能还穿这种衣服,过两天我们去买,这些就收起来吧。” 本来贺舒心里还有点别扭,见周壑川比他还别扭,差点笑出声,心说,你个醋王其实是想把它们直接扔了吧。 贺舒踢了踢小箱子,“这里是我自己买的。” 周壑川这才面色如常地蹲下来把衣服拿出来,他边往衣柜里挂衣服,边说:“下楼帮我看一下饺子,我很快下去。” 贺舒一屁股坐回床上,故意欺负他,“不爱动。” 周壑川手一顿,叹气,他把衣服放到床上,“那行,等我一会回来弄。” 他转身往外走,贺舒立马站起来,也跟着往外走。 周壑川下楼梯的时候往上瞟了他一眼,眼带笑意,贺舒朝他挑挑眉,一脸理所当然。 到了楼下,贺舒大爷一样坐在桌边等,周壑川则照旧贤惠地盛饺子,两个人角色分配得理所当然。 贺舒坐在那看着他有些感慨,莫名觉得他俩直接过上了老夫老妻的生活,这种彼此熟捻的感觉,就好像是他们是同居已久的恋人。 想到这,贺舒心中失笑,可不是恋爱了很久了吗,虽然他不记得了。可见,哪怕一个人的记忆失去了,他的本能也不会忘记。 没一会儿,周壑川把饺子端上来,帮贺舒调好醋,坐到他对面,把筷子递给他。 贺舒欢欢喜喜地接过来,夹起一个饺子在嘴边吹了吹,“烫吗?” 周壑川拿着筷子看他,“烫,慢点吃。” 贺舒翘着嘴角吹了半天,才把它一口吞下去,“好吃。” “好吃也不能多吃,时间太晚了。” 贺舒瞟他一眼,又夹了一个饺子,结果他刚递到嘴边突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腰,脸上隐有痛楚一闪而逝。 周壑川哗啦一下站起来,他丢下筷子绕到贺舒身边,扶着他的肩膀弯腰看他,急声问道:“怎么了?哪不舒服?” 贺舒摇了摇头,神色隐忍,他张嘴把筷子上的饺子咬下来。 周壑川急得够呛,忍不住提高音量,“难受就别吃——” 贺舒突然直起身,飞快地一搂周壑川的脖子,他笑弯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眼,叼着饺子把那半个精准地送进了周壑川的嘴里。 第52章 浴室 贺舒含着笑眨眨眼,把整个饺子顶到周壑川嘴里。 周壑川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眼神数变,猛地挣开他的手,直起身站在原地胸膛起伏了片刻,黑着脸转身往楼上走。 贺舒立马蹦起来,拉住他的胳膊,“生气了?” 周壑川回头看他一眼,倒没再继续往前走,他囫囵吞枣似地把饺子咽下去,目光低垂,“没有。” ——他不是生贺舒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周壑川知道自己的现在的心态有问题,贺舒已经不是当初的贺巍然了,他并不需要自己这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也知道贺舒并不是故意惹他担心的,在他看来这不过就是个情侣间稀松平常的小情趣。 可是,就算他知道这不是他们俩之间任何一个人的错,他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就好像所有人都步履不停地往前走了,只有他还在几步一回头的磨磨蹭蹭,不肯离去。仿佛只有他在执着于一些不再重要的东西,看起来傻的可怜。 其实,贺舒在看到他半点不作假的焦急时就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错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此时见他情绪低落,跟被浇了一盆凉水的大狼狗一样,贺舒心里也不太好受,觉得心口发闷。他顿了一下,试探着抬头亲了亲周壑川抿紧的唇,低声说:“我错了,好不好?” 见他这幅样子,周壑川天大的火气也要被浇灭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拢住贺舒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我怕这个,以后别拿你的身体吓唬我,好吗?” “好,”警报解除,贺舒立马笑开,他抬手摸了一把周壑川的胸肌,飞快地说:“我只拿我的身体诱惑你,好不好?” 周壑川无奈,手往下一滑拍了拍他的屁股,却没有接他的话茬,“先吃饺子吧,一会凉了。” 贺舒不撒手,“你还没说我喂你的饺子好不好吃呢。” 周壑川往后退开一步,随口应付,“好吃。” “我不信,”贺舒把人揪回来,重新把手环在他脖子上,用力把他的头往下压,一脸真诚,“给我尝尝。” 周壑川嘴角微勾,抬手按住他的后脑,朝他的嘴唇压了下来。贺舒张开嘴让他进来,然后坏心眼地用牙齿磨了磨他的舌头。他刚想勾着他不放,没想到周壑川突然直起身,放开他说:“尝到了吧。赶紧吃饺子,一会真凉了。” 贺舒脸上的笑一僵:“……”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个吻接得很敷衍! 他憋着气被周壑川按到椅子上坐好,和满盘饺子大眼瞪小眼,心里却把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装什么正人君子,我就不信你一直忍得住! 他食不知味地把一盘子饺子都吃了,那边周壑川起身给他泡了小半杯花茶让他解解腻,然后把桌子上的盘子收走,说:“把水喝完你先上去洗澡,我把碗刷了。” 贺舒抱着杯子看他,微微眯起眼,一口把剩下的水全干了,他放下杯子,走进厨房站到周壑川身后,探头往水池里看,“要我帮忙吗?” 周壑川:“不用,赶紧上去洗澡,时间很晚了。” “我还是帮帮你吧,”贺舒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从后面贴上他的身体,两只手从周壑川胳膊底下伸过去。他整个人覆在周壑川后背上,用尖尖的下巴轻轻摩擦他的肩膀,指尖藤蔓一般勾缠到他的手腕上,轻轻抚摸,“不过我没洗过,不如你教我?” ——五年前两人住在一起的时候,贺巍然可不爱洗碗,不,应该说所有的家务他都不愿意干,周壑川现在家务全能就是那个时候锻炼出来的。他是什么样的富家少爷性格周壑川最清楚了,现在突然过来要求洗碗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更何况贺舒都撩拨他一晚上了,周壑川又不是圣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要真折腾开,今天晚上他俩谁都别睡了。而且明天贺舒还要训练,太过了也不好办。 他只能装作不懂贺舒的暗示,手指弹了一下他的手背,“别捣乱,赶紧去洗澡。” 贺舒:“……” 我都贴上来了!你怎么还没反应! 贺舒真想问一句,你他娘的是不行吧?! 你不行我行啊! 他盯着周壑川的后背,目光愤恨得快要把他的后背出戳个大洞来。他磨了磨牙,泄愤般地在他肌肉结实的腰间掐了一把,转头上楼。 他走到楼梯口,回头看一眼,发现周壑川的手还在水池里,目不转睛,神情专注,比柳下惠还要淡定。贺舒气得冷笑一声,好,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厨房里,水龙头吐出的凉水哗哗哗地往下淌。 周壑川看着自己泡在凉水里的手,一动不动。良久,他才吐出一口带着燥热的气,勉强定了定神,把碗刷了。 他洗完碗上楼,卧室自带的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周壑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磨砂的玻璃上,突然觉得的他那扇简洁欧式的浴室门都变得旖旎起来。他在原地放空地想了一会,发现浑身的热血都有往下跑的趋势,赶紧生硬地别开目光,身体和大脑不同步地帮贺舒收拾行李。 他将贺舒的衣服都叠好,然后把行李箱举到柜子上面。他使劲往里推了推,突然听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周壑川心中一跳,胳膊上的劲儿一个没绷住,推得狠了,可怜的塑料箱子和无辜的衣柜齐齐发出一声痛响。 屋子极静了一瞬间,传来一声让周壑川汗毛倒竖的“咔哒”声。 浴室门被推开一个缝,蒸腾的水汽带着暧昧的热度飘了出来。贺舒半倚在门框上,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撸到脑后,露出带着水珠而愈发白皙剔透的脸,他笑眯眯地看着周壑川,滚落的水珠从他飞扬的眉梢滑过他被水汽熏得微红的眼角,再到纤长的脖颈,最后一路畅通无阻地划过他流畅的肌理,隐于被门堪堪挡住的腰腹以下。 贺舒轻笑一声,那笑音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差点把周壑川狂跳的心脏给勾出来,灯光下精致雪白的锁骨简直比最名贵的白玉还要温润诱人,他慢声细语地说:“亲爱的,我能用你的浴巾吗?” 周壑川很想跟他说,可以。只是他着实口干舌燥,不知所措的喉结上下滑动了好一番,也没有吐出一个字,只是愣愣地盯着他,仿佛被这活色生香的邀请勾去了魂魄。 贺舒:“怎么?不给用啊?” 周壑川深深吸一口气,直接从凳子上跳下来,说:“我去给你拿新的。” 贺舒的笑容一顿,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壑川“落荒而逃”的背影,愣是没缓过神来——他是真不想让自己用他的浴巾?还是真不懂他的意思? 还没等他调整好作战方案,周壑川拿着一块浴巾又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他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贺舒,眼神锐利得好像发现猎物的雄狮。 贺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门稍稍关上一点,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周壑川仗着人高腿长,几步就跨到切近。他左手一把握住门边,右手把浴巾递了过去,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贺舒从头看到了脚。 贺舒硬是让他那带着火星的目光烫的后背一麻,又往后退了半步,想把浴巾接过来然后关门。 ——浴巾没有扯动。 贺舒霍然抬头,终于知道周壑川为什么刚刚不让自己用他的浴巾了! 无形之中坑了自己一把的贺舒瞬间明白过来周壑川的“急智”,他恼羞成怒,刚要发狠把浴巾扯进来,结果周壑川竟然拼着一股蛮劲,硬生生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贺舒心中警铃大作,“喂,你——” 周壑川:“过来,别着凉,你身上都是水。” 贺舒狐疑地看他一眼,就见周壑川皱着眉把手里的浴巾散开,目光半点不斜,完全没有多看两眼的意思。他犹豫了一下,两人一个衣冠齐整,一个一挂,就算他脸皮再厚也觉得怪羞耻的,唯一的遮挡物又在周壑川手里…… 他浑身紧绷地往周壑川身边挪了一下。 周壑川前跨一步,把浴巾抖开,严严实实地披到他身上,裹紧。 贺舒心底一松。 然而就在他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刚沉到底,正是全身戒备最松的时候,他检查完自己没再露出重点部位,一抬头,正好对上周壑川深邃如海,暗潮汹涌的眼睛。 下一秒,周壑川骤然发难,他一手揪住浴巾的领子,把人扯到怀里,另一手托着贺舒的屁股,直接把人抱起来放到了洗手台上。台子上的牙杯牙刷稀里哗啦被撞翻一地,周壑川顺势站在贺舒两条腿之间,垂眸看着已经傻了的贺舒,眼神危险。 周壑川:“你真当我是吃素的?” 贺舒:“……” 他徒劳地把散开的浴巾勉强遮在身上,一脑袋浆糊——明明他只是想撩周壑川一把,让他多憋一把火,然后就把门关上,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贺舒的大脑让这极度不利的局势刺激得高速旋转,权衡利弊之后,他眨眨眼,可怜兮兮地说:“凉。” 周壑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大手顺着他四面透风的浴巾摸进去,热的吓人。 “放心,马上就让你热起来。” 第53章 相拥 如果贺舒脑袋上按了个警示灯,灯上的红光估计已经能亮得闪瞎人眼了。 贺舒心想:再这么发展下去,绝对不是亲两口摸两下就能解决的啊!这个套路太熟悉了啊!他以前也是这么泡懵懂无知的富家小少爷的啊! 他满腔的咆哮体周壑川不得而知,不过他摸着贺舒潮湿滑腻的肌肤是真的快要压不住周身乱窜的火气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控制力更是以目见的速度在崩塌殆尽。 让周壑川摸得受不了的贺舒脑袋嗡嗡作响,他想:看周壑川这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应该是做惯了上面的那个……虽然不知道五年前的自己为什么妥协了,但是现在来说自己还不是很能接受在下面啊!! 就算不为了自己,为了魔教的尊严也不能屈服的这么快啊! 教主都以身作则地躺平了,让魔教几万教众情何以堪啊!! 贺舒心里莫名悲愤,顾不上抓住自己不掉比掉更诱惑的大浴巾,赶紧伸手捉住周壑川的两条胳膊,抬头用尽量真诚而无邪的目光看着周壑川,语气肯定,“我不做下面那个的。” 周壑川的胳膊被他固定住了,手还是能动的,他的手指在贺舒腰间若有若无地打着转儿,惹得贺舒的腰敏感地抖了抖。他看着明显也起了反应的贺舒,挑了挑眉,“放心,你不只做过下面,而且一直很喜欢。” “……”如果现在贺舒能看到五年前的贺巍然,一定要冲他咆哮一句:你看你给我挖的一手好坑! 他抿了抿唇,一双微红的桃花眼里水光粼粼,看起来可怜极了,“可是对于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啊,能不在这里吗,不舒服。” 周壑川目光一沉。 这是十九岁的贺舒,也是十九岁的贺巍然。 没有苍白的脸,没有成熟深刻的五官,更没有高高在上的容忍。那么近,那么触手可及,简直圆了周壑川看着贺巍然时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绮念。 想让贺巍然求他,很难,他一向自恃年长,从不肯说两句低声下气的话,哪怕是在情|事中也多为隐忍,只有在最难耐最承受不了的时候,才会从喉咙里挤出两句带着哭腔的恳求。 现在不一样了,重回这么一具鲜活身体里,贺舒也仿佛年轻了起来,他会因为各种原因和他抖机灵,为了达到目的频频示弱也是肯的。 若是放在以前,贺巍然肯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他两句,周壑川一定拒绝不了,肯定会言听计从。可现在也不知是怎么了,或许是男人天生的劣根性使然,又或是姓周的骨子里的恶性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愈发明显,他看着一脸惨兮兮的贺舒,只觉得火往上撞,只想逆着他的性子来,让他百般哭求也什么也无计可施! 贺舒眼见他无动于衷,而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又不能直接把他打晕,只能继续诱哄:“我可不是当初的贺巍然了,你知道的,我真不想在这里,是有反抗能力的,你也不想我这么煞风景的打你一顿吧。” 周壑川的手一顿,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垂死挣扎——看来贺巍然变成贺舒也不全是好事,以前的贺巍然可没什么反抗的能力。 那头贺舒打一棒子给个甜枣,“你还没洗澡呢,我也没吹头发,湿着头发明天会头疼,我出去吹个头发等你好不好。” 周壑川盯着他一言不发,不过眼里的热度却一点点降了下来,他突然一伸手把贺舒抱了起来。贺舒大惊失色,平衡不稳吓得他赶紧伸手搂住周壑川的脖子,瞪圆眼睛喊:“你干什么?” 周壑川抱着他往外走,声音喑哑,“我先给你吹头发。” ——归根结底,贺舒还是不想跟他做。他不是瞎子,看得出来。 他也不是等不起的人,五年都等下来了,还差这一晚吗? 他把贺舒放到被子里裹好,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坐到床上,再把贺舒拉到自己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然后仔仔细细地给他吹头发。 贺舒眨眨眼,风筒里温暖的风扫过他的耳廓,周壑川的手指时不时地擦过他的头皮,刚刚一触即发的危险境地瞬间被打了一层柔光,过渡生硬地变成了细水长流的温馨——如果不是有东西结结实实地顶着他,贺舒简直要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做梦。 贺舒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地闭上嘴,但是他目光一落到岔在自己身体两边的两条大长腿就觉得心痒难耐,赶紧强制性地把自己蠢蠢欲动的两只手固定住,没话找话,“你先去洗澡吧,我自己能吹。” “你最好让我先冷静一下,”周壑川偏头看他水嫩白皙的侧脸,意味不明地说:“而且我很享受这样。” 贺舒:“???” 他默默闭了嘴,搞不明白吹个头发有什么好享受的,周壑川什么时候这么有少女心了? ——殊不知,他这副乖顺窝在人家怀里的姿态极大满足了周壑川某些不可言说的心思。 当湿漉漉的发梢在他手里变回平日里的柔软蓬松,周壑川关掉吹风机,随手把它丢到一边,退开一点,一把把贺舒摁到床上,压了上来。 被他老道的按摩搞得昏昏欲睡的贺舒一个激灵,还没等发出抗议,就被周壑川用嘴给堵回去了。周壑川借着体格的优势把人牢牢压在身底下,上面气势磅礴地在他口腔里扫荡,下面又隐秘地摩擦他的敏感部位,直到贺舒也被他弄得起了反应,气息不稳,才施施然退开。他轻轻亲了一口贺舒的额头,翻身下地,“我去洗澡。” 被蹭出一身火的贺舒:“……” 他咬牙切齿地坐起来,盯着周壑川背影的目光近乎凶恶,说出的话却是声音婉转而意味勾人,“好啊,我在床上等你。” 周壑川嘭地关上了门。 贺舒恨恨地砸了一下床,心浮气躁地搓搓自己的脸,这才憋着火躺下盖被准备睡觉。 周壑川的澡洗得比较长,等他粗粗披上浴袍走出来的时候,贺舒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他陷在蓬松的被子里,发丝柔软地搭在黑色蚕丝枕头上,衬得五官愈发精致柔和。他呼吸平稳,红唇水润,长长的羽睫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圈鸦羽似的阴影,美得好像画一样。 周壑川满腔的邪火被冷水治标不治本的压下去,直到他看到这样一幕安宁的画面时,叫嚣的火气才不甘不愿地蛰伏起来。他突然觉得,就算不做些你中有我的热烈事情,就这么和他相拥而眠直到天明,仿佛也不错。 成功顶着“坐怀不乱”成就的周壑川在原地傻不愣登地站了快五分钟,才把自己的眼睛从贺舒身上拔下来,他关了灯,摸着黑轻手轻脚地上床,半支在贺舒身边,勉力在黑暗中近距离地用目光描摹他的睡颜,直到心头最后一丝躁动也平和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到底禁不住诱惑,掀开被子靠过去。他伸手一揽贺舒的腰,想要将人搂进怀里,没想到睡着了的贺舒倒是乖巧得很,他不安地动了动,自行靠在他怀里,把脸贴在周壑川犹带水汽的胸膛,再度沉沉睡去。 周壑川被他依赖的亲昵弄得浑身一紧,觉得他好像直接压到了他的心口上,沉沉的,足够让人类生来就飘飘然的灵魂都安定下来。他把下巴轻轻放在贺舒的发顶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闭上眼,也准备睡了。 而他怀里呼吸平缓的贺舒突然无声无息地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睡意。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起伏的胸膛,从嘴角开始,笑意一直蔓延到眼底,他张了张嘴,无声骂了一句—— 傻子。 他再次闭上眼,也睡了。 …… 第二天一大早,到时间贺舒自动就醒了,他睁开眼正好看到周壑川正垂着眼看他,眼神清明,看起来像是醒了好久了。 贺舒一愣,这才感觉到自己脑袋底下枕得不是枕头,而是他的胳膊。他立马坐起来,去给他揉胳膊,“是不是麻了?” 周壑川没说话,另一只手放到脑后枕着,露出大片结实地胸膛,就这么目光温柔地躺着看贺舒坐在他身边帮他按摩。 虽然不知道自己枕了多久,不过看这架势,周壑川应该是被胳膊麻醒的。贺舒忍不住瞪他一眼,手上力道不轻不重地给他按着,“手麻了不会抽回去吗?逞什么英雄?” 周壑川嘴角一勾,也不辩解。他倒不是逞英雄,而是知道贺舒睡眠很浅,警惕性很足,他把胳膊抽回来倒是容易,贺舒是一定会被弄醒的,他看着贺舒靠在他怀里睡得好好的,实在不舍得把他叫醒,只好让胳膊继续麻着。 ——所幸,就算这么一直看他的睡脸也不觉得时间难熬。 早上的小插曲简直是美好一天的开端,周壑川心情大好地去做饭,贺舒收拾好自己去下楼跑步,等他回来周壑川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人一起吃了饭,周壑川把贺舒送到学校,自己去上班。 打算徐徐图之的周壑川满心以为自己把人弄回家了就前途一片光明,没想到一捡起工作就连他自己都抽不出空来。每天至少加班到晚上八点,而那边贺舒要拍戏,要训练,周末还要拍真人秀。两人每天见面的时间基本都是晚上九点以后——总要有一个人等另一个人回来。 周壑川不明白,明明前一天还是蜜月期,怎么转过头就开始忙了呢。 就这样忙忙碌碌的,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到了六月底。 首都电影学院的运动会要开始了。 第54章 半决 “哔——” 当最后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紧随其后掀起的巨大声浪从观众席上炸开,那动静大得几乎要把整座篮球馆震塌,几十米内路过的学生们纷纷惊讶地看过去,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 “是又有明星来宣传吗?” “没听说啊,今天不是篮球比赛半决赛吗?” …… 篮球馆内,观众们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几乎每个人都面色赤红,神情激动,手舞足蹈地和身边的人比比划划。而场地中央,连同表演系铁塔队长在内的四名篮球队员却像傻了一样,盯着场下清清楚楚的比分牌半天缓不过神来。 表演系上场的篮球队员里还能保持冷静的也就只有贺舒了,他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脚,揪起队服下摆擦了一把汗湿的脸——对手很强,整体实力远远高于表演系,敌强我弱之下贺舒也是打出了真火。 场内嘈杂的声音一顿,然后猛地再次拔高了一个度。 “啊啊啊啊啊!!!天啊!!!不行了啊!!!我看到男神腹肌了啊!!!!” “卧槽太帅了啊!!!表演系打赢了导演系!!简直是有生之年系列啊!!!男神太牛逼了啊!!!会、飞、啊!!” 贺舒抬腿想往队长他们那里走,就听后面有人叫他,“贺舒。” 他回头,发现是导演系的篮球队长,他笑了笑,“师兄。” 导演系队长目光复杂地看他一眼,走过来朝他郑重地伸出右手,“之前我还觉得传闻言过其实,没想到竟然是我眼界太低,导演系输在你手里不冤。” ——意思是,输在你手里不冤,输在表演系手里就很冤了。 贺舒的眉毛轻轻挑了挑,衬着他汗湿的发梢,整个人看起来很有攻击力。他伸手握住导演系队长的手,语气平和,自动把“你”替换成了“你们表演系”,“师兄言重了,我们也是侥幸获胜。” 导演系队长笑了笑,也不再去纠缠这个问题,“以后有时间还一起打球,我先过去了,后天比赛加油。” 贺舒略带诧异地看他。 “无论是径赛还是篮球赛,都加油,我们会看你比赛的,”导演系队长调侃了一句,“校园男神。” “……谢谢。” 贺舒转回身,正好看到表演系篮球队成员们从场下扑上来,个个激动地抱着场上的四个人干嚎。还没从杀入决赛这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来的铁塔队长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什么“冠亚军”“决赛”之类的,才终于意识到他们竟然一路打到了决赛,他咽了咽口水,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去找贺舒。 他转头四处乱寻摸,正好见贺舒在不远处站着看他,赶紧兴奋地招呼贺舒过去,远远看过去就像一只手舞足蹈的大黑熊。 贺舒也被他们的狂喜感染了,他笑着走过去,立马就被一拥而上的篮球队队员给淹没了。他哭笑不得地把自己从人堆里挖出来,“你们其实是摄影系的卧底吧,想借机把我压断气,就不能上场了。” 众人哈哈大笑,队长也跟着笑了一会儿,然后把贺舒拉出来,说:“摄影系也来了。” 贺舒偏头往场下看,正好看到那天遇见的摄影系篮球队,和上次趾高气扬的样子一比,他们的脸色可算不得轻松。 见状,贺舒愉悦地微微翘起嘴角。 铁塔队长偷瞄他一眼,被这个笑容晃得虎躯一震,倒不是因为美色,而是条件反射——在球场上被这人面兽心的家伙坑出心理阴影了,一见他露出这种不怀好意的笑容就觉得后背一凉。 不过一想到这个不仅实力强心眼儿还贼多的妖孽是留给别人头疼的,他就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暗爽。 他伸手一搂贺舒肩膀,把重量压在他肩上,“你还笑?这下咱们什么水平他们可都知道了,绝对不会给咱们空子钻,没准还能派人盯死你。” “想法不错,就是不太现实,”贺舒气定神闲、成竹在胸,看起来欠打极了,“想盯死我,下辈子吧。” 队长乐得不行,“行行行,我就喜欢你这副老子谁也不放眼里的狂样儿哈哈哈。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想什么损招了?” “用得着?”贺舒似笑非笑,“你别忘了我当初进篮球队的看家本领,我可一直没往外露呢。” “好!”铁塔队长声如洪钟,他喜滋滋地搭着贺舒的肩和他一起往场下走,殊不知这一幕被报道部勤劳的小干事给拍了下来,成了当天屠了学校论坛半个版面的热门照片——男神与野兽。 赛前篮球队就约好比赛完事无论输赢都找个饭店庆祝一下,现在见没什么事了就一起往外走准备去吃饭。他们刚走出门口,一个女生走过来,面颊通红。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到贺舒面前,把本子往前一递,“师弟能给我签个名吗?” 贺舒微微一愣,倒是没有拒绝,他顶着队员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将纸笔接过来,非常自然地给她签了名字,还打趣道:“你要我签名没用啊,我又不出名。” “你在论坛上已经很火了,日后一定会更红的,”女生坚定道:“一定。” 她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然后瞬间脸红,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说到论坛,贺舒还真是借着它好好出了一回名—— 不提那张后来屠了半个版面的照片,单说贺舒这个人就霸榜霸了足足有一个星期。从篮球赛开始那天一路热到半决赛,各式各样的偷拍被放到论坛上,连他出演《凌霄天》和运动会参赛项目表都被扒了出来。一时间,全校都在讨论他,女生讨论他逆天的颜值和球场上的帅气,男生们则各种技术分析他的篮球到底强到什么程度。 到后来迷妹们的呼声越来越高,男生们的质疑越来越少,最后竟然在本人没有出面的情况下直接秒杀同校若干帅哥,成功斩获“校草”封号。 这些已经是人尽皆知了,恐怕只有当事人贺舒没当回事。 那边篮球队找了个小饭馆吃饭,点了点瓶酒,大家开开心心热热闹闹一直到闹到九点多才散场,走到门口,队长问贺舒:“你怎么回啊?” 贺舒指了指路边不知什么时候就在那等的黑色轿车,“我‘经纪人’来接我。” 队长瞄了一眼路边的车子,感慨,“你经纪人对你真好,这么晚还来接你,真贴心。” 贺舒笑得意味深长,“是啊,不只贴心还贤惠得很呢。” 队长:“???” “我先走了。”贺舒朝他摆摆手走到车边,拉开门。队长远远地看他在车门边顿了一会儿,像是在和里面的人说话。果然,没过几秒,贺舒关上车门,又跑回他这边了。贺舒走过来指着街边的一辆车,“我经纪人找了人送你们,这么晚了你们还喝酒了回去不安全,”见队长还有些犹豫,贺舒又说:“后天就决赛了,这个时候别出什么岔子。” 一提到决赛大家又紧张起来,觉得贺舒说的有道理,立马全都眼巴巴地看向队长,队长略一犹豫,“那就谢谢了。” “都是小事。”贺舒把他们带过去,打开门发现里面果然是周壑川的保镖,大勇。贺舒放心下来,回头却见队长一脸震惊,他拽拽贺舒,表情局促地小声说:“这是什么人啊,太酷了吧?保镖?你经纪人怎么还配保镖啊?” 贺舒随口瞎掰,“哦,这是他表哥,干保镖的,刚下班,你没看他工作服还没脱呢嘛。” 并没有下班的保镖大勇:“……” 队长有点轻微被迫害妄想症,心里不太踏实,“你确定这位大哥是普通保镖,不是黑社会身边的保镖?” 贺舒:“……你猜对了,他觊觎你的美色很久,这才买通我——” 他话还没说完,周围的人全都惊悚地看他,那表情写满了“你一定是疯了”。 贺舒只好默默把话噎回去,队长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人家好心好意来帮忙,自己还在这东猜西猜多不好啊,赶紧带着队员们上了车,跟贺舒说再见。 大勇朝贺舒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开车走了。 贺舒回到车上,周壑川扭头看他,嘴角含笑,“赢了?” “当然,”贺舒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输过。” 周壑川:“那我作为你的指导老师有没有什么奖励?” “这还没结束呢,指导老师就来收红包了?”贺舒翻了个白眼,“指导老师明天有空没啊?” “没空,”周壑川一本正经,“我明天要去看你师娘的比赛。” 贺舒:“……” 他朝周壑川勾勾手指头,等他一靠过来就立马揪住他的领带,凉嗖嗖地说:“占我便宜是不是?” “当然不是。”周壑川被他拽住也不恼,顺着他的力道前倾,看着他的眼睛说:“这才是占便宜。” 话音刚落,他就握住贺舒的下巴,吻了下去。 …… 两天后,首都电影学院运动会开幕,一百米预赛结束后,开始进行二百米检录。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生出现在田径场上,将早就等候多时的女生们激动的情绪瞬间引爆— “啊啊啊啊!!是!贺!舒!啊!!!!” 第55章 赛场 一个小时前。 贺舒作为运动员代表队的旗手站在操场上,他百无聊赖地靠着旗杆,听着上面没完没了、情绪激昂的开场词。 他昏昏欲睡地听了一会儿,实在扛不住了,极不文雅地打了个哈欠。没想到他嘴刚张到一半就听到台上激动地说了一句,“下面有请宙斯奖影帝、知名企业家周壑川先生为开幕式致辞!” 哈欠打一半被吓回去的贺舒:“……” 田径场上诡异地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甚至还能清晰地听到来自女生们激动地尖叫,与之前校长致辞时稀稀拉拉敷衍了事的掌声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就连草地上一动不动站着的各系仪仗队代表队中都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合数清晰地听到周围周围愈演愈烈的讨论—— “我的天啊,我没听错吧?周壑川?” “卧槽!!男神啊!!尼玛!!这是我离男神最近的一次啊!!!” 贺舒眨眨眼,站直身体。 这时,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拿着话筒走到主席台前,下一秒,低沉而极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势不可挡地扩散到田径场的每一个角落。 “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周壑川。” “……”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啊!!!真、的、是、周、壑、川、啊!!!” 于是,在这场只有短短两分钟的致辞期间,全校师生竟然高度统一地全神贯注,其态度之认真,真是恨不得把把每个字都听仔细——当然,有人直接拿出手机把它录了下来。唯一一个听得不认真的应该就是贺舒了,周壑川都讲完了,他才缓过神儿来,然后就听身后有人在抱怨,“天啊,好短啊,再讲个二十分钟嘛!为什么不把校长的稿子给男神念啊!” 贺舒:“……”你们考虑过白发苍苍兢兢业业的老校长的感受没有啊! 主席台上,周壑川在热烈的掌声和热情的尖叫声中走下来,把话筒还给一旁满面通红的女播报员,面不改色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旁边来凑热闹的陆祁和杜修古怪地看着他,觉得他一定是吃错药了。 杜修:“我天,出什么大事了?都到你要出卖色相的地步——周氏要破产了?” 陆祁在一旁摸了摸下巴,“看样不像,你看他今天收拾得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这是铁树开花的架势啊。” 周壑川挑起嘴角笑了笑,目光落在阳光下轻轻飘起的“运动员代表队”的大旗,没说话。 杜修无语地翻个白眼,“行了你存在感也刷完了,咱们可以走了吧,我下午还有事儿呢。” “你们走吧,”周壑川往后一靠,拿起桌上的项目单,漫不经心地说:“我看完比赛再走。” 杜修、陆祁:“……” 喂!你别这么任性好吗!旁边副校长战战兢兢半天了!你让人家好好开个运动会行不行啊?! 这下陆祁和杜修也不着急走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周壑川破天荒来参加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运动会还不肯走,肯定藏着大问题。陆祁想了想,问:“如果我没记错,你个小情人贺舒在这上学?” 周壑川眼也不抬,“那是你们弟妹。” 杜修一脸震惊,“我以为你就是冲着那张脸玩玩而已,你竟然来真的?” 陆祁脸上的笑容淡了,他看着周壑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杜修这话说的不太好听,周壑川有点不高兴,他刚要反驳就发现下面的代表队已经带出场外了。他立马顾不上和两人讨论自己的真心,把项目单往桌子上一放,起身要往外走,“你们俩有事就先走,不用等我。” 杜修眼睁睁看他急匆匆地走了,有点摸不着头脑地看向陆祁,“那咱走吗?” 陆祁笑了一声,有种说不出的深意,“来都来了,正好见识一下这位‘弟妹’的能耐。” …… 另一边,贺舒刚把旗子送还给体育部,他手机一震,收到一条短信。 川妹:来德馨楼四楼东侧。 贺舒嘴角抽了抽,虽然觉得两人这样很像偷情,不过他还是去了。 到了四楼,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四处看了看,给周壑川打电话,“你在哪?” “往里走,东边的卫生间。” 贺舒:“……” 他紧跑两步到卫生间,果然看到周壑川在里面站着,他没绷住笑,乐出了声,“你怎么来了?不怕被围堵吗?” 周壑川就是怕被围堵才只能委屈地把地方约在厕所,可是他又不能说,只能故作轻松地说:“没事。” 贺舒:“噗哈哈哈。” 他乐不可支地走过去,抬手勾了勾周壑川的下巴,“这么想我啊,才分开多一会就迫不及待地想见我了?” 周壑川也没有被说中的羞恼,只是很平淡地低头看他。贺舒里面穿着紧身的运动服,是无袖背心和短裤,在外面套了宽大的运动服,周壑川一低头,就能看他散开的领口处被里面黑色背心衬得越发雪白诱人的锁骨。 他眼光一沉,伸手把人扯到自己眼前,“紧张吗?” 贺舒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紧张的?” “不,我觉得你很紧张。”周壑川低头凑到他脸前面,语气笃定。 贺舒:“……好吧,我紧张——唔。” 周壑川把人往怀里一揽,右手扣住他的后脑勺,用嘴把他的话悉数堵了回去。贺舒眨眨眼倒没反抗,所幸周壑川还有点理智知道一会他还要上场不能太过分,没一会儿就放开了他,他在贺舒唇上轻轻一啄,低笑一声,“还紧张吗?” 贺舒翻个白眼,心说我本来也不紧张。 目光落在他微红的唇瓣上,周壑川神情微顿,他的手钻进贺舒的衣服里,贴着他腰间微凉的肌肤轻轻磨挲,“真不想让你露给别人看。” 作为一个骨子里的古代人,贺舒也觉得布料太少,不过人家校队就是这么要求的,他也不能整个大t恤大裤衩在赛场上跑吧。他笑眯眯地亲了周壑川下巴一口,“别乱吃飞醋啊,我下了场就把外套穿上。” 周壑川没吱声,不过在他衣服里的手倒是越来越不老实了。贺舒退开一步,似笑非笑地看他,“行了,二百米快检录了,我得过去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点,别让我们学校的小姑娘们堵个正着。” 周壑川意犹未尽地抽回手,“我知道,你去吧,我一会回主席台看你比赛。” 贺舒:“那我先走了。” …… 等周壑川回到主席台,一百米的小组赛已经进行一大半了,很快就要到二百米。没过多久,二百米的运动员开始检录,贺舒第一个进去找到自己位置站好,非常巧,他是a组的一道。 播报员:“200米,a组,1道,表演系贺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骤然间满场爆发的尖叫声一瞬间盖过了播报员的声音,几乎每个系的鼓都被敲了起来,之前没有任何一个运动员得到了这么大的欢迎。“身经百战”的播音系学长难得卡了壳儿,他抽了抽嘴角等着声浪小一点,才若无其事地继续念下去:“2道——” 贺舒站在一号牌后面垂着眼活动脚腕,紧身的黑色运动服将他完美的身材勾勒的淋漓尽致,那两条笔直的腿长得简直能晃瞎人眼,站在阳光底下浑身洋溢着青春逼人的朝气。 “贺舒!加油啊!” 贺舒循声看过去,离他最近的位置是导演系的人,站在鼓前面的正好是篮球队的队长,他见贺舒看过来,又奋力地敲了两下鼓和篮球队的人一起喊,“贺舒,加油。”贺舒忍不住笑了,他朝他们挥挥手,做了个口型“谢谢”。 导演系的女生瞬间被这个笑容秒了一大片。 跑道上的运动员们都已经就位,在裁判的示意下,运动员们蹲下准备起跑。贺舒脸上的笑容淡了,他身体微微前倾,露在外面流畅的肌肉紧绷,盯着跑道的目光锐利而志在必得,那线条锋利起来的侧脸把一旁拍照的摄影小姑娘帅的腿软,控制不住自己一样拍了无数张照片。 全校大半的女生都在看着这里,紧张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啪!” 发令枪一响,众人就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箭一样冲了出去,那两条大长腿像带着风一样,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就挟这恐怖的速度从最后反超到了倒第三。 “啊啊啊!!太太太太太帅了吧!” 同学们全都疯了,虽然说弯道内道超得快,但也没有这么快的吧!不过紧接着大家就意识到这根本不是内道外道的问题啊!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贺舒像一道骇人的旋风一样在直道上连追三人,哪怕和他有着一段距离,那恐怖的爆发力还是让大家不由自主地喊起来,在一片岔音儿的“超了超了”中,于最后几秒钟的时间里和第二名拉开一个在二百米中算是可怕的距离一举冲破终点线。 “卧槽啊!!太快了吧!!这尼玛绝壁破纪录了啊!!” “太帅了啊!!怎么能这么帅啊!!!” 整个田径场都沸腾了,在一旁记录时间的学生裁判都傻了,他激动地走过去和老师裁判比比划划的说话,老师听到后频频回头看贺舒,那眼神惊讶极了。 贺舒看见了,但没空过去问怎么回事,因为他一过线就被跑第二的运动员截住了,他崇拜地看着贺舒说:“卧槽,哥们儿你是二级运动员吧?你也太快了!你破纪录了吧?” 贺舒笑了笑,“今天状态好。” 他们正说着,贺舒他们班的班长吴勋挂着工作牌拿着一瓶水兴奋地朝贺舒跑过来,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天啊!你破校记录了你知道吗?!!你太牛逼了啊!!!” 贺舒淡定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抽出水喝了一口,“过奖。” 吴勋:“你是不知道,咱们系女生都疯了啊,四处找人要你电话,校草你地位稳固啊!” 贺舒失笑。 …… 整个赛场都被这横空出世的黑马给震惊了,尤其当公布成绩,播报员说出“20秒95,打破200米校记录”时,全校都轰动了,校草和破纪录年年都有,可很少见校草去破纪录啊!!!你这么全能让颜值不够的人怎么活啊!! 主席台上,副校长笑吟吟地和周壑川说:“没想到还能破纪录,真是了不起。” 周壑川脸上也露出笑容,“学校体育工作抓得好,学生也非常优秀。” 副校长立马眉开眼笑。 杜修看周壑川的眼神直接上升为惊悚了,他见周壑川一副与有荣焉的嘚瑟样,觉得奇怪,不是说贺巍然身体弱,走三步脚软,走五步就喘吗?这和下面那个小猎豹完全不一样啊? 难道周壑川这回真是因为真爱,不是冲着那张脸? …… 贺舒应付了一波又一波来贺喜的人,因为下午没他的项目,就和准备回家休息养精蓄锐了。他走出校门口,周壑川已经在车里等他了。他坐上车,还没等说话,车窗就被人敲了两下。 车外站的是杜修和陆祁,他俩朝贺舒点了点头,杜修笑着说:“一起吃个饭吗?就当给贺舒明天的决赛加油打气了。” 周壑川想也不想立马拒绝,“不了,运动会之后再吃庆功宴吧。贺舒明天还有比赛,外面的东西不干净,我不放心,打算回家做给他吃。” 杜修、陆祁:“……” 猝不及防,一口狗粮。 陆祁抽了抽嘴角,不想去看自己那贤惠的朋友,对贺舒说:“恭喜破纪录,明天加油,我们先走了。” 贺舒笑着和他们说再见。 车窗升起来,贺舒一转头就见周壑川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看我干嘛?” 周壑川笑了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一口,浓沉的一双眼里满是他的倒影,“今天太帅了,你们校长和我说你厉害的时候,我真想告诉他你是我老婆。” 贺舒:“管谁叫老婆呢?” 周壑川微微一笑,直接把他按在椅背上狠狠亲下去。 …… 两人回到家,贺舒先进屋,他飞快地脱了外套和裤子丢在沙发上,穿着那身黑色运动服往楼上走,“我去洗个澡,身上黏死了。” 周壑川被他那白得晃眼的大长腿和细窄的腰刺激地眼光一沉,紧走几步从身后把人抱起来,丢到沙发上压了下来。 贺舒皱着眉伸手推他,“干什么干什么,你又发什么疯?” 周壑川一手去抓他的腿,一手伸到他衣服里乱摸,嘴上诱哄说:“把衣服脱了,我好帮你洗了晾上。” 贺舒又不傻,当然不可能听他的,他曲起腿顶了顶他的小腹,“别闹了,一身的汗你有什么好摸的,我饿死了,快去做饭。” 周壑川一把抓住他的小腿,他低头在他肌肉匀称的小腿上亲了亲,“你现在使唤我越来越顺溜了啊?” 贺舒让他亲得头皮一麻,想抽又抽不会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手从小腿滑到大腿,暧昧的揉捏。周壑川结结实实摸了个够本,又压着人结结实实亲了一通才起来。不知何时衣服已经被他推到胸口,他低头在贺舒露出来的肚皮上亲了一口,瞄一眼他起了反应的下身,笑了,“我去楼上给你放水,你泡个热水澡解解乏,我做饭。” 贺舒:“……”周壑川最近越来越过分了!净干一些点火不灭的缺德事! 他翻个身郁闷地趴在沙发上,浑身燥火乱撞,也不愿意动了,就把自己手机摸出来刷微博。结果这一刷,发现#首都电影学院运动会#竟然上了热搜,首都电影学院的官方大v发的那条微博内容竟然还是自己—— 首都电影学院v:今天上午的后台私信被挤爆了,好多人来问二百米赛场上跑出20秒95打破校记录的帅哥是谁……拿走不谢→20xx级表演系1班贺舒,前几天那个论坛上很火的篮球男神也是他(友情附赠一条消息啊,他还在《凌霄天》中扮演男配凌霄,是即将播出的《致命陷阱》的常驻嘉宾)。ps.当然还有要电话要微信要各种联系方式的,我只想说——不好意思我也很想要啊!如果你有的话请发给我一下,下次再有拼车预约我帮你走后门啊!……啥也不说了,直接上微博贺舒v,自己勾搭吧!加油!(前8图来自首都电影学院报道部) 下面附了九张图,前八张都是学校里的他拍,最后一张是凌霄的一张定妆照。 前三张是贺舒穿着黑色紧身运动服站在田径场上的,中间三张是穿着篮球服打球的,还有两张是偶尔出现在校园里被偷拍的。能看出来,这些照片像素不同,角度不同,只有那张过分帅气的脸真是怎么拍都半点影响都没有。 贺舒欣赏了一会自己的帅脸,翻评论,发现陈导,林梓,赵昀磊竟然都转发了这条微博,顺便调侃了他两句,他一一回复后,开始津津有味地看评论。 财富榜首的大姨妈:卧槽好帅!不愧是新任校草啊!!今天的比赛简直帅到没朋友! 大鱼:哇,没想到凌霄大大的扮演者现实里也这么帅,跟凌霄大大完全是两种类型啊!好神奇! 虎不虎:顺着川神微博爬过来,竟然看到了帅哥!赶紧点关注! 贺舒的眉毛轻轻挑了挑,去翻周壑川的微博。果然出现一条上午新发的—— 周壑川v:少年强则国强。首都电影学院v 贺舒:“……” 他瞠目结舌地想:周壑川这是在帮自己增大曝光率? 这还真不是他自作多情,就周壑川那种三观岌岌可危的人会发这种励志向上,忧国忧民的微博吗?更何况现在首影官v的第一条微博上面就是自己,这简直太明显了好吗? 他翻了翻评论,瞬间无语。 周壑川的腿部挂件:啊啊!!正能量男神啊!! 川神的长腿:我是谁我在哪???川神更博速度感人啊!欣慰大哭! 啦啦里拉:港真,周壑川真是少有的人品正直、洁身自好的男演员amp;企业家,这才是当之无愧的男神级人物。 贺舒:“……” 呵呵,真是可怜的天真。 第56章 双破 一条微博的作用能有多大呢?贺舒不知道。 可是第二天当他站在二百米决赛的赛场上时,他敏锐地发现今天和昨天不一样了。还是同样的位置,给他捧场的篮球队队员早就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剩下全是举着手机叽叽喳喳拍个不停的女生们—— “我的妈呀,真人比照片还帅啊!!腿也太长了吧!!” “不枉我早上六点起床花三个小时横穿首都来看个什么鬼的运动会啊!太值了好吗!” “好白啊,皮肤好好啊,不行了不行了,太帅了,我受不了了!啊啊啊!!他看我了啊!!!” 贺舒:“……” 跟他一起进入决赛的一个运动员噗嗤笑了,他走过来拍拍贺舒的肩膀,打趣说:“哎,你知道吗,我听说老多别的学校女生来看你比赛了,给咱们学校学生挤得都没地方呆,哥们儿,魅力无限啊。” 贺舒一脸无辜,“这锅我可不背,你确定她们不是来看主席台上的周壑川的?” 男生:“……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不远处裁判员特意走过来让那些女生小声点,运动员们回到自己位置蹲好。 裁判发令枪一响,贺舒丝毫没有被周围猛然暴起的尖叫声影响到,跑在第四道的他刚过弯道就就变成了第一,一路风驰电掣的领跑,在满场疯狂的欢呼和尖叫声中毫无悬念地冲破终点线! “实力碾压啊!!!太快了我的天!!!” 裁判激动地走过去,问一旁呆若木鸡的计时员,“多少秒?” “2……20秒45,”计时员一脸玄幻,“又……又破纪录了……” 当播报员播报成绩的时候,全校的人都彻底服了,先是打破校纪录,又是打破自己纪录,你这么牛逼为啥不去当运动员啊!!当演员完全屈才了啊!! 贺舒踩着震天价响的欢呼和鼓声走上领奖台,发现等在一旁准备颁奖的竟然是周壑川! 周壑川把奖状递给贺舒,非常温和地和他握了握手,“恭喜你。” 贺舒看着他,笑容灿烂,“谢谢。” 周壑川非常自然地握着他的手,半点没有撒开的意思,“你真厉害,只报了这一个项目吗?” 贺舒脸上笑容微僵,他警告地掐了一把周壑川的手心,说:“我还有一个三千米项目。” “哦,”周壑川这才施施然放开手,鼓励道:“希望我还能给你颁奖,加油。” 谁要你颁奖啊! 贺舒强行微笑,“谢谢。” …… 五个小时后,学生们麻木地看着领跑五圈后,已经遥遥领先的贺舒,冒烟的嗓子彻底喊不出来了。 说好的短跑强的不能跑长跑呢?! 说好的势均力敌怎么又变一枝独秀了呢?! 你和第二名旁若无人地争领跑争了四圈,就这么轻易地把他丢下自己跑远吗?! 你真的不是跑步出生的吗?! ……真是太过分了,你一圈一圈扣别人的时候能看看他们汗流浃背的样子吗?!你为什么还是那么帅啊!!!你不累吗!!!! 同学们半死不活地瘫在座位上,眼睁睁看着贺舒跑到六圈半的时候猛然提速,以一种完全不像跑了2600米的速度开始了最后一圈冲刺。 同学们:“……” 大家一个激灵重新爬起来,扒着栏杆,疯狂摇晃手里的小拍手,声嘶力竭地大吼:“尼玛太快了啊!!啊啊啊!!牛逼啊!!!卧槽真是神一样的牛人啊!!!” 贺舒在嘶哑的欢呼声中再度撞过终点线。 计时员咽了咽吐沫:“老、老师……又……” 裁判看着不远处被蜂拥围上的贺舒,表情淡定,“哦,又破纪录了吧。” …… 贺舒再次登上领奖台,周·大尾巴狼·壑川一脸理所当然地给贺舒颁奖。 他瞄了一眼非常享受自己感激涕零、受宠若惊表情的周壑川,突然说:“周先生,我能和您合个影吗?” 周壑川微微一愣,就见贺舒仰头看他,一双水润清透的桃花眼里满是仰慕和激动,他一脸“羞怯”地说:“我是您的粉丝,一直很崇拜您,不知道您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 周壑川盯着他没说话,微微眯了眯眼,而贺舒则完美滴演绎了什么叫迷弟,只有翘起地嘴角暴露了他不易察觉的狡黠。 “当然可以,”周壑川低笑一声,他彬彬有礼地问一旁看呆了的礼仪,“你好,能帮我们合个影吗?” 礼仪小姐哆嗦着手:“好、好的。” 周壑川淡定地走过去,把右手搭在贺舒肩上,“拍吧。” 礼仪小姐:“……” 宝宝好羡慕,但宝宝不说! 拍完之后,贺舒激动地接过手机,“真是我的荣幸。” 周壑川和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微勾,“也是我的。” …… 晚上五点。 铁塔队长看着坐在一边悠闲玩手机的贺舒,眼神忧虑,“你上午跑了二百,下午跑了三千,一会在场上不会没力气吧。” 贺舒动动手指把编辑好的微博发出去,朝队长安抚地笑了笑,“没事,我状态挺好的。” 贺舒v:今天见到了可望不可及的男神兼老板!不要问我现在什么感觉,我只感觉自己随时能上天!还要了合照!瞬间腿不疼了!气也不喘了!我只想说!三千米算什么啊!再给我个签名我可以跑上一万米啊![图片] 正心不在焉地和学校领导们吃晚饭的周壑川看到这条微博,目光一沉,立马给贺舒发短信。 川妹:男神? 贺舒手机一震,他低头微微一笑,手指飞快地打字。 贺舒:男神,签名可以签在胸口吗? …… 晚上七点。 篮球赛决赛准时开始。 因为周壑川的缘故,学校保安把看台围了起来,防止有同学因为太过激动翻过栏杆打扰到他。后面看台如何人满为患周壑川半点不担心,他坐在裁判员后面,盯着穿着宽大篮球服的贺舒,目不转睛。 而贺舒此时已经顾不上周壑川了,他游刃有余地运着球,看着眼前对他严防死守的两个对手,心下好笑:竟然真让队长猜中了。 ——不过,两个人就想拦住他? 哪有那么容易? 于是,就在这小一千人的注目下,贺舒做出了一套后来被发到网上引起一系列讨论的假动作,他的动作快且猛,流畅复杂,竟然硬生生接连晃过了两个人的防守。 摄影系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都防不住他,这时再想拦他已经来不及了,贺舒眨眼间就冲到篮下,高高跃起咣当把球狠狠地扣进篮里! “啊啊啊啊啊!!太帅了啊!!!” 贺舒和跑过来的队友击了一下掌,各自跑开。 几轮争抢后,当球再次到贺舒手里的时候,拦在他面前的已经变成了当初嘲讽过表演系的摄影系队长,王轩。 就在王轩以为他又要做假动作晃过自己的时候,贺舒突然笑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竟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直接起跳,投球! 王轩根本就没想到他会投球——这可是中线!! 他猛地回头去看,正好看到那个跨越半场的篮球,稳稳地砸进了篮筐里。 “咚!” 全场皆惊。 王轩后背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贺舒从他身边跑过,微微一笑,轻声说:“这才刚刚开始。” “卧槽!!!什么情况?!!虽然我啥也不懂,但这个距离投球是不是有点远啊!!” 整个篮球馆都被刚刚贺舒的投球给震惊了,王轩心里乱得厉害,一个不留神竟然被铁塔队长断去了球。这位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表演系队长顿了一下,竟然猛地回传给了身后不远处的贺舒。贺舒接到球,连半点犹豫都没有,直接起跳,又是一个远距离投球! 观众们已经激动地不知道说什么好只会啊啊啊了,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无论是内行还是外行,都被他投球时恐怖的距离和可怕的准头给震撼得无以复加! 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五次还能是巧合吗!! 没看摄影系指导老师的脸都绿了吗!! 四十分钟的篮球赛,前半场摄影系被接连打击弄得灰头土脸,下半场勉强重振士气,却已经抗衡不了气势如虹的表演系了。 最后三秒,王轩手里的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快速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进了,突然从侧面凭空出现一只细长的手,在千钧一发之际势不可挡地狠狠把球拍了出去。 篮球重重砸在地上,弹起时带起一阵刺耳的哨声。 结束了。 篮球馆里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排山倒海般从四面八方涌进场地中央,表演系那些平日里笑一下都要计算角度的美女们完全疯了,全都不顾形象地大声尖叫,那声音简直能把房顶掀翻—— “啊啊啊啊!太帅了啊!赶尽杀绝啊!!尼玛!!贺!舒!我要给你生猴子啊啊啊啊!” 篮球馆里太乱了,只有摄影系的人静如死鸡,王轩盯着不远处的篮球一时还有点回不过神来,直到听到满篮球场愈演愈烈的“表演系!表演系!”的欢呼声,他才有些难以置信地想:我们输了?输在了那群软趴趴的表演系小娘炮手里? 表演系的人早就疯了,铁塔队长一米九的汉子眼眶都红了,揪起球服狠狠地擦了擦脸,连同汗水和眼泪一起擦到了这件陪伴他三年的球衣上。 太他妈不容易了!万年倒第一啊!竟然赢了! 首都电影学院篮球之耻·表演系的人就差凑一块抱头痛哭了,不过还算他们有点理智,知道找一找这场比赛的大功臣——贺舒。 赢了比赛完全在贺舒的意料之中,他都无耻的用上轻功和内力了,再不赢就有点开玩笑了。不过,赢了比赛到底还是开心的,贺舒的心情也很好,他这心情一好,兴致也就来了。他朝着王轩走过去,路上顺手拍开了哭鼻子过来求安慰的铁塔队长。 这时候两边的人已经涌到场内,见贺舒走过去都有点紧张,毕竟这种情况下,一句话说错就很有可能打起来。 贺舒完全没让吃瓜群众们失望,他看着王轩淡淡地说。 “表演系如何,我们已经用实力证明了。” “其他的,日后咱们球场上见吧。” 第57章 风波 “喂!太没风度了吧!不就是赢了一回球吗!小人得志,炫耀什么!”摄影系一个刚刚入队的大一替补队员没忍住,声音不高不低地酸了一句。 贺舒诧异地看了眼这没上场的小炮仗,眼神有点无辜,又带了点受伤,“我的意思是以后你们不要再嫌我们占场地浪费时间了,大家可以一起打球啊……你为什么会把人想的这么坏?我们不是同学吗?” 摄影系:“……” 铁塔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贺舒,咱们系实力弱人家看不上我们也正常,别跟人吵架,不好看。” 贺舒委屈,“可是我们赢了啊。” 队长沧桑叹道:“不就赢了这一回嘛,弱鸡形象根深蒂固啊。” 贺舒失望地“噢”了一声,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王轩,嘀咕:“不就是打个球吗,还要分这么清?” 摄影系:“……”心累,感觉自己有罪。 王轩苦笑,心说你俩在这一唱一和地寒碜我,以为我看不出来?不过这事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让人家刺两句也活该。他看了一眼他们身后若有若无往这边望的表演系的人,叹气,“以后当然能一起打球。” 贺舒微微一笑,“好啊。” 铁塔队长心情愉快地打了两句哈哈就把贺舒拉走了,走出几步远,他通体舒畅地说了句:“爽!” 贺舒见他高兴,不忍泼他凉水,只能委婉地说:“队长,咱们回去新人训练——” “我懂你什么意思,”别看队长长了一张老实人的脸,实际上不比谁傻,“你是想说只有自身硬起来才不会让别人瞧不起,我明白。不过——” 队长:“嘿嘿嘿嘿嘿,管那么多呢,反正这冠军奖杯过了我的手,以后青史留名是肯定的了啊哈哈哈哈。” 贺舒:喂,青史留名不是这么用的。 两人走过去,那头嘻嘻哈哈的队员们一哄而上,欢呼雀跃。 而另一边,就在贺舒他们笑闹的时候,报道部的工作狂们已经把拍好的照片传了回去,由坐等加班加点的p图圣手们大发善心的精修一番,连着白天的图片,一齐火烧火燎地发到了网上。 昨天那条微博在热门上挂了一圈,今天下午贺舒那张让人眼红的合照又刷了把存在感,不少颜控早就盯上贺舒这么块鲜嫩可口的肉了,因此现在这条微博在借着原本的热度和在某些人的推波助澜之下,那窜热的速度堪比火箭,轻轻松松上了热搜。 首都电影学院v:一天连破两个校记录,目前的200米校纪录保持者、3000米校记录保持者,篮球赛mvp——贺舒。他多帅看过比赛的都知道,直接上图。贺舒v 这条微博底下配的九张图可真是业界良心,全都是高清精修版,每一张都帅出了新高度。前六张还好,都是径赛的,之前大家也看过类似的,除了再度感慨了一下颜高腿长也没觉得别的。后三张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其中一张,是贺舒后仰跳投时的抓拍,他穿着黑底金纹的篮球服,宽大的篮球服丝毫遮不住他精致的锁骨和肩膀上因发力而隆起的匀称肌肉。篮球从他细长的指尖飞出,微扬的脸上面无表情,汗湿的头发顺帖地贴在他的侧脸,更显黑愈黑,白愈白,惊心动魄。他半睁着眼望着不远处,眼底满是胜券在握的沉稳和带了冷漠的倨傲,看上去竟然和封面大片一样富有冲击力。 对此颜狗网友们很买账,纷纷表示:“啊啊啊啊!!帅飞了啊!!帅得我膝盖一软跪下就起不来了啊啊啊!” 贺舒还不知道自己又在网上火了一圈,刚刚篮球队的队员们本来想一起出去庆祝一下,后来听说贺舒明天还要参加接力赛,立马主动表示要把庆功宴挪到明天,不要影响他。贺舒自然同意,他披上外套,和队友们告别,坐上周壑川在外面等他的车。 贺舒:“回家吗?” 周壑川侧靠着盯着他,突然伸手把他半上不下的衣服拉链拉下来,他的手从他衣服下面伸进去,把人往自己方向搂了搂。他低头隔着黑金的篮球服在贺舒胸口轻轻亲了一口。 贺舒眨眨眼,推推他的肩膀,“喂,一身汗有什么好亲的。” 周壑川低笑一声,意味不明地说:“你穿着这身衣服在场上跑的时候,我心里想的全是回去怎么把这件衣服给你扒了,然后锁在床上谁也不给看。” 贺舒:“……” “我突然觉得或许让你这么站在大家都能看见的地方也许不是个好事。” 贺舒盯着他深沉的眼睛,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有点惶惑地双手揪着周壑川的衣领,眼底泪光闪烁,“老板,你不要雪藏我,为了上位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周壑川:“……” 他叹了口气,在他衣服里乱摸的手下滑,捏了捏他挺翘的屁股,微微挑眉,“比如?” 贺舒脸颊微红,“车,车震我也不介意的。” 周壑川放在他腰间的手一紧,猛地就要把人抱过来。贺舒让他吓一跳,没成想这人竟然还当真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抵住他的肩膀,瞪眼,“喂!” 周壑川:“你要反悔?” 贺舒掐他胳膊一把,“反你个大头鬼!赶紧回家!” 周壑川一脸可惜,看他的眼神好像在控诉:你这个言而无信的小骗子。他叹了口气,大方地表示:“好吧,暂且放过你一次,先欠着。” 贺舒:“……”好吧,自作孽,不可活。 周壑川瞟了一眼一脸郁闷的贺舒,伸手帮他把没翻好的衣领翻出来,转头开车,“先回家,你洗个澡换套衣服。陆祁和杜修说要请你吃饭,去吗?” 贺舒皱眉,“今天?” “嗯,就是普通吃饭,不喝酒,吃完就回来。” 贺舒想了想,“可以。” 两人回家换了衣服,开车去一家私房菜馆。除了他俩,该来的都到了,杜修甚至还带了陈落来。陆祁朝两人点点头,杜修比他更好相处一点,他大笑着拍了拍坐到身边的贺舒的肩,“恭喜啊,冠军。” 贺舒一笑,“谢谢。” 大家都是熟人,一桌吃饭也不会尴尬,很快就东拉西扯地唠起来。杜修给落落夹了一筷子菜,扭头和贺舒说:“你知道吗,周壑川有个怪癖,在家的时候必须穿睡衣,一秒都能不耽误。” 贺舒回想了一下,发现周壑川每天换睡衣的确换的很勤,点点头,“他的确毛病多,睡觉的时候还不爱穿衣服。” 周壑川的手一顿,无奈地看他一眼。 杜修哈哈大笑,“哎呦,他可不是不爱啊,他是不想穿吧。” 五个人吃得热火朝天,却不知道此时网上已经炸了锅。 首影官方微博发过之后没多久,就在大家纷纷舔颜并表示被圈粉的时候,与这种和谐氛围风格完全不同的微博突然被顶上了热门。 娱乐圈扒皮王v:#深扒h姓新晋小鲜肉背后的娱乐圈深水区#昨天首都电影学院的一个大一新生在网络爆红,好多人让我去八一八这个小鲜肉,本来以为也就能扒出个前女友之类的,没想到我连夜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事情很不对劲。 如果你们只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走红那可就太天真了,其实这根本就是一次成功的炒作! 试问,一个没有拍戏经验的大一学生,为什么能挤走大热的卫致新接到《凌霄天》男配?为什么能在大咖云集的《致命陷阱》得到一席之地?为什么首影年年运动会,偏偏让他风头无两? 说到运动会,我还要爆个料,我暗访了一下首影的学生,发现了两个问题。第一,小鲜肉在学校基本不参加训练,每次都是敷衍了事(教练对此很不满);第二,以前极少有大一新生参加篮球赛的先例。按理来说,他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上场的,但不知为何小鲜肉不仅上场了,还红的一塌糊涂,这次又挤了谁的位置我们不得而知,但是这里面有猫腻大家肯定一目了然。 说真的,这种靠炒作来捧上位的手段真的太急躁了,这位小鲜肉的吃相也太难看了些。 最后说一句,听说这位小鲜肉常年不住校,偶尔来学校都是豪车接送哦。 娱乐圈水深,望诸君洁身自好,且行且珍惜。[迷之微笑.jpg] 这条微博一出简直石破天惊,原本还很轻松的风向瞬间变了,很多刚刚路转粉的人很快就又粉转黑了。网友们纷纷跑到这条微博上提到的几个人微博下去闹,之前只吸引一部分颜控的贺舒竟然意外地被更多人知道了。 就在大家调转枪口,开始喷贺舒是踩人上位的炒作狗时,又一条微博跳出来,半点情面不留地撕了这位“娱乐圈扒皮王”。 林梓本来好好地欣赏自家凌霄的帅脸,结果好所有的好心情全被这么一条微博给搅了,当时就火了。她啪地丢开手里的指甲油,抓起手机,转发他的微博就是一顿喷。 姹紫嫣红v:贺舒是我和陈导选的,他的实力参加试镜的都有目共睹,熟悉他的人也知道他的人品。退一万步说,只要我不想,还没听过谁敢往我的剧本里塞人。而你说的那些捕风捉影的话实在臭不可闻,也不知道你拿了多少钱说这些酸不拉几的恶心话。真是心里龌龊,看谁就都不像好人。应了那句老话,丑人多作怪。 第58章 小火 娱乐圈的人大多讲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极少能见到和媒体撕破脸皮正面刚的勇猛人物。不过少归少,但绝对不是没有。而这样的稀有品种里,有的是纯粹缺心眼,有的则是背景深厚。 林梓就属于后一种——她容貌漂亮,家境优渥,事业有成,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没吃过亏,更没怕过谁。哪怕进了水深的娱乐圈,有她哥哥在后面保驾护航,活得依然潇洒滋润。 因此见惯了粉饰太平的娱乐圈众生相,冷不丁出来她这么个一言不合就大家撕起来看的爽快人,网友们纷纷表示喜闻乐见,就喜欢你这样的耿直girl。 姹紫的小迷妹:对不起,你不再是我的女神了,你是我的老公了!!老公你好帅啊! 打呼噜:就喜欢你这样的护“儿”狂魔。 浪里格朗:只有我一个人关注的重点是那句“丑人多作怪”吗?大大,你承认吧,你就是个颜控。 林梓的这条微博简直就是及时雨,很多还没来得及粉转黑的网友,被她这一条微博紧急叫停,站在中立的角度两头观望。 而等到李胜给忙着大快朵颐的贺舒打电话的时候,林梓已经荣登第n届国民老公了。 李胜:“你还在吃饭?” 贺舒张嘴,让周壑川把扒好的虾直接投喂到自己嘴里,他嚼着多汁鲜嫩的虾仁,朝被恋爱的酸臭腐蚀了眼睛的杜修等人灿烂一笑,“嗯,怎么了?” 李胜:“微博上有人黑你,看起来应该是故意针对你的,你先不要急着回应,等我电话。” 贺舒把嘴里的虾仁咽下去,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意味深长地说:“黑我?” 桌上其他四个人闻言一静,都朝他看过来。周壑川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谢绡发短信。 电话里的李胜一听他这个语气,浑身汗毛倒竖,立马想起他那天拎起来直接往关佑鸣脑袋上砸的大椅子,当即说:“你把电话给周壑川。” 贺舒懒懒地往椅背上一靠,“给他干嘛?我解决不了?” 周壑川伸手抽走他的手机,夹起一块红烧肉来安慰一下不太高兴的贺舒,“找我?” 李胜:“……周先生,现在网上风向变得太快了,您看着点贺舒,让他不要乱说话,就算是他要出面解释,也麻烦您帮着把把关。” 这时,周壑川的手机一震,谢绡的短信回复过来。 周壑川:那群人忍不住了? 谢绡:是的,不过对方准备很仓促没什么杀伤力,已经被贺先生的朋友们自发搞定了,不需要我们的人引导舆论。 周壑川看了一眼拄着下巴心不在焉吃菜的贺舒,失笑,他对李胜说:“没事,差不多就这样,不会再变了。我看着贺舒发声明,你不用担心他。” 李胜却突然问:“周先生知道这次是谁做的吗?” “知道。” 贺舒闻声斜斜地看了他一眼,周壑川让他这一眼看得心里痒极了,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角,“我心里有数。” 李胜沉默了一会,才低声说:“那麻烦周先生了。” 周壑川:“应该的。” 他挂断电话,贺舒“啪”地放下筷子,抱着肩好整以暇地看他,“别是你惹下的风流债报应到我头上了吧。” “怎么可能?”周壑川把手机还给他,“上网回应一下吧,没什么事了。” 贺舒打开微博,发现此时网上的风向已经折腾了一个来回,继林梓一马当先撕了个旗开得胜后,赵昀磊又跳出来在一旁摇旗呐喊,陈定跟着不紧不慢地补上几刀,最令贺舒想不到的是连只有一面之缘的卫致新都出来帮他说了句公道话。 赵昀磊v:我眼里的贺舒人品演技都过硬,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导演_陈定v:贺舒是个好苗子,是试镜会的大惊喜,我很庆幸当初在几十次试镜后等到了他。有礼貌、肯吃苦、帮了剧组很多忙,他就像匣子中的美玉,只要打开盖子见了光,就势必要大放异彩的,这点我从不怀疑。 卫致新v:《凌霄天》的试镜很公平,很精彩,坐等开播。 贺舒把这些支持的言论和诋毁他的那条微博一一看过,不由得嗤笑一声,开始手指飞快地打字—— “谢谢我的朋友们帮我说话,至于那位扒皮王说的屁话,我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没道理别人信口胡说两句,我还要费劲心力的解释——真是不好意思,没图没真相,你说我上了豪车,我还说我坐火箭上天了呢,咱们拿证据说话行吗?” 周壑川在一旁看得直头疼,赶紧把手机拿过去润色润色。贺舒任他拿走,心里半点不怵——开玩笑,就周壑川那个谨慎的性格,每次来接他的时候都开二手车,据说比李胜的车还便宜,他上哪坐“豪车”去? 等周壑川帮他修改完发上去,整条微博浓浓的“贺舒风味”不再那么锋芒毕露。周壑川了解贺舒,他不是会一味忍让的人,就算今天忍了下来,日后不一定哪天也要原形毕露,还不如让大家早点接受他的人设,以后也好办。 贺舒v:谢谢林姐、陈导、磊哥和卫哥,也谢谢相信我、帮我说话的粉丝们。今天运动量太大,刚刚忙着吃饭,没顾上看手机。等我知道怎么回事,发现能解释的大家都帮我解释地差不多了,就剩我是不是“洁身自好”这点——不好意思,没图没真相,你说我上了豪车,我还说我坐火箭上天了呢,咱们拿证据说话行吗? 贺舒看完他发的内容翻了个白眼,“虚伪。” 周壑川挑挑眉也不反驳,把他的手机放到桌子上,擦擦手,继续给他扒虾。 桌上的其他三个人看着他俩旁若无人地你喂虾来我喂肉,深深觉得自己这顿吃的不是菜,是狗粮。 …… 第二天,李胜早早到周壑川家楼下接贺舒。周壑川把人送到楼下,临走还不忘索要一个goodbyekiss。 李胜戏谑地看了贺舒一眼,“热恋期?” 贺舒笑而不语。 李胜:“别一天天不务正业,明后天我把新剧本给你,好好揣摩。” “好。” 两人开车到了首影门口,李胜看着围在大门口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面露轻嘲,“还真是贼心不死,也不知道谁这么恨你,为了想看你没经验丢脸,竟然雇了这么多人来吓唬你。一会下去别说话,也别露怯,他们不敢进学校里闹的。” 贺舒:“放心。” 他俩下了车,记者们都认识李胜,赶紧扛着摄像机一拥而上。 “贺舒,网上说你炒作你怎么看?” “有人说你被潜规则这是真的吗?” “接送你的豪车主人是谁,方便透露吗?” 李胜一听就知道这群人来者不善,只能尽力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护着贺舒往里走,“大家不要挤,一会还要进行接力比赛,麻烦让一下——” 贺舒看着李胜这根被推来搡去的小麻杆无力地挡在他身前,有点不高兴,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憋着气,一把把李胜拖到自己身后。他停住脚步看向其中的一个女记者,说:“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的问题,你能再说一遍吗?” 那女记者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敢停下来,赶紧问:“网上说你最近大火是因为炒作,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贺舒满眼困惑,“其实我不是很懂大家的意思、。” 贺舒一脸耿直:“二百米,三千米双冠军是我自己跑的,篮球赛mvp也是我自己打的,再加上我长得还可以,大家觉得我还挺好的,就夸了我几句,这件事不正常吗?” 李胜:“……” 贺舒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其实我自己还觉得我挺厉害的,网上有些人对我期望那么高,我昨天晚上受宠若惊得够呛,真的,我就是个普通人,”他自豪地笑了笑,说出的话朝气蓬勃,满是丝毫不会让人反感的少年意气,“我才十九岁,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很厉害了,反正我自己是有点小骄傲的。” 记者:“……” 又一个记者尖锐地问:“方便透露接送你的豪车主人吗?” 李胜闻言头皮一紧,就见贺舒轻轻一笑,冲着那个记者含情脉脉地说:“豪车主人明明就是你呀,你怎么明知故问呢?” 记者一呆,其他人也傻了,然后立马调转摄像头去拍这个记者。记者狼狈地捂住脸尖声反驳:“你胡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贺舒无辜地挑眉,“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瞎问,我也什么都不知道,当然只能瞎答咯。” 李胜眼见记者们自乱阵脚,赶紧趁机拉着贺舒往学校里走。好不容易摆脱了这群狗皮膏药,他瞟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贺舒,忍不住摇头笑了,“你啊。” 贺舒冷漠脸:“不要爱上我,我们俩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胜:“……滚。” …… 接力赛对于贺舒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表演系的男子短跑实力不算强也不算弱,每年拿个第三第四没什么问题。大家也没希望争个第一回来,就把目标瞄上了第二。 贺舒和别的系认识的朋友一起站到第四棒的位置,两人说说笑笑倒没什么紧张的气氛,却没想到他刚一露面,周围的女生们就疯了,虽然里面一部分是首影的学生,一部分不是,但大家的声音倒是格外齐—— “贺舒我们支持你!!加油啊!!!” 贺舒闻声回过头,朝她们笑了笑,挥手,“谢谢。” “啊啊啊!!!眼睛笑起来好好看啊!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贺舒的同学拍拍他的肩膀,打趣道:“男神,你可以的。” 最后,贺舒他们这组是轻轻松松以小组第一出线,然后又在决赛里稳稳当当拿了第二。 更令表演系上下感到惊喜的是,由于篮球赛的意外第一,贺舒两次破纪录分数加成,接力赛第二名等一系列的好成绩,竟然让他们得了男子第一,女子第三,总分第二的黑马成绩! 表演系领导的嘴都笑得合不拢了,公认的体育瘸腿系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一天,系主任给贺舒颁发“最佳运动员奖”的时候看他的目光分外慈爱,硬是拉着他的手狠狠地夸了他一顿。 贺舒把奖状交给李胜,又给周壑川打了电话告诉他今天晚上晚点回去,就跟着表演系的运动员们一起出去狂欢了。 他们一下午连着晚上吃饭唱歌泡酒吧,都玩疯了,根本不知道网上又起了波澜。 最先出来的是贺舒被堵在校门口的视频。 按理来说,像这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视频拍摄方是不会放出来的,但不知为何,没到下午它就出现在了微博上。视频以绝佳的拍摄角度记录了校门口发生的一切,把记者凶神恶煞不怀好意的嘴脸和贺舒势单力孤耿直聪慧的反应纤毫毕现地呈现给所有的观众。 被激起澎湃保护欲的女网友们一边骂他们欺负人,一边跑到贺舒微博底下安慰,浩浩荡荡又圈了一票阿姨粉姐姐粉。 一枝花向阳:相信我,你不是长得可以,而是长得太可以了。你不是很厉害,而是超级厉害。 :这样耿直的boy,真是娱乐圈一股清流。 礼盒爱情:不明白有些毒媒体为什么天天想着搞事情,人家才十九岁已经很优秀了好吗,说别人不好的时候先自己照照镜子。 此时的风向已经彻底扭转过来,贺舒的微博粉丝数经过一夜的反转,由之前可怜巴巴的三万暴涨到了三十万,整整翻了十倍。就在大家都以为这事也就这么尘埃落定了,却没想到贺舒这段采访就像一个引子,直接引出了第二轮和贺舒有关的各类消息,来了一次密集型轰炸。 先是cos圈的一位大手发了贺舒篮球赛和径赛的混剪视频,然后首影的官方微博转发。这位大手是高贺舒两届的大三学姐,粉丝超十万,很有影响力。 萌萌的兔耳朵叽v:昨天表演系的几个学长通过闺蜜找到我,说想让我帮忙剪个视频。大家也知道,我这几天搞了好几个通宵才把去日本拍的片子剪好,实在是精力不够,就想回绝了,没想到那几个师兄说不用太精细,就把其中一个人的镜头拼成一个视频就好了。我一想,这简单啊,我就说行,我看看是什么类型。结果我一打开!发现这不是我们学校最近大火的校草嘛!我一个没忍住就把所有的视频看完了……然后又一个没控制住把他们连夜剪好……现在我只想问,那些说人家走后门进校队的毒媒体,你们的脸被打的疼不疼?疼、不、疼! 还停留在上一个视频、义愤填膺中的网友们立马转移战场,看完这个制作堪称精良的视频,全都热血沸腾了,他们先去扒皮王微博底下把他臭骂一顿,又去贺舒那疯狂地刷“啊啊啊好帅好帅”之类的迷妹台词。 就在他们开始视频回放第三遍的时候,《致命陷阱》节目组又放出了第一期节目的预告片,大家对这个聚集了无数大咖的节目憧憬已久,见终于有动静了,赶紧一窝蜂去看,然后发现在微博正文里发现—— 咦?这里面怎么还有贺舒? 不过很快,他们就被《致命陷阱》这个非常有意思的的预告片吸引去了全部注意力。 点开视频,漆黑的背景上先是出了一行血淋淋的红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没下限的是嘉宾,不是节目组。 没下限的是嘉宾,不是节目组。 没下限的是嘉宾,不是节目组。 画面一转,这才开始预告片的正片,“致命陷阱”四个大字从画面上浮光掠影般消逝,镜头俯视这座历史沉淀的青龙古城,雄壮的鼓点压着节拍一声一声擂起,嘉宾们的精彩片段一一闪过:杨卓秦半跪在老槐树下从身受重伤的探子手中接过密信,付志辛背着席子在阴森鬼气的义庄门前叩门,齐珖在小院中挥汗如雨地推磨,贺舒和一群黑衣杀手在府中展开急速逃杀,宋金捧着弟子规蹲在墙角哭丧着脸背书,李铭刘安哲相视一笑向正襟危坐的知府抱拳行礼,吴康惨叫挣扎着被黑衣刺客捂住嘴拖进地牢…… 咚! 又是一声重鼓,所有的图像都模糊起来,然后急速后退,最后猛然定格——一个身材高挑,步摇微晃的女人提裙跨过门槛,那窈窕背影在那个瞬间被风化成一抹黑白色的剪影,血红的大字再次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屏幕上—— 这一天,节目组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个女人带来的恐惧。 网友们:“!!!!” 啊啊啊!!!一看就好好看啊!! 大家抓心挠肝想看得不行,只能用在底下评论来抒发自己的情感,结果刚一打开评论,就发现节目的八位嘉宾约好了一样在底下齐刷刷地评论—— 第59章 做戏 “贺舒,该你喝了吧,你从进来就没喝过!” “我擦!贺舒你特么什么手法?回回摇六点有意思吗?!” 使小动作引起公愤的贺舒被大家联手镇压,硬摁着他灌了三杯酒才哈哈大笑着一哄而散。贺舒叹了口气,把骰子丢回桌子上,“不和你们玩了,无敌太寂寞。” “一边去一边去,你个影响游戏平衡的外挂,快别在这碍眼了。” 贺舒往后一靠,不再加入他们,他从兜里拿出手机,发现上面有一条十分钟前的短信。 川妹: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 贺舒看了看周围玩兴正浓的众人,中肯地回复:早着呢。 川妹:我有惊喜要告诉你。 贺舒:什么惊喜? 川妹:回家才能说的惊喜。 贺舒:……好吧,那你来接我吧。 贺舒回完这条短信又凑过去和他们玩了一会儿才说准备要回去了,其他人当然不可能放他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手脚并用地压着他,硬逼着他又喝了五杯,外带敲诈一顿晚饭才勉勉强强放过他。他从包间的门走出去的时候,因为喝得太急,脸上已经开始泛红。贺舒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就去了趟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脸。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把贺舒的那点飘飘然又给镇了回去。他随手抽了张纸,边擦脸边往外走,正好和一个男人走了个碰头。 贺舒惊讶地抬头,失笑,“我说,怎么总在卫生间遇见你啊?” 男人正是多日不见的井仲一,也是酒井一郎。 他看样子也吃了一惊,随即很开心地翘起嘴角,低声问:“真巧,你最近好吗?” “很好啊,”贺舒打趣道:“我还以为上网的人都知道我最近过得怎么样了呢。” 酒井一郎笑起来,眼神温柔,“我知道,你真的很厉害,恭喜你。” “谢谢谢谢,最近净收到恭喜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结婚了呢,”贺舒一边开玩笑,一边扭头把团成团的纸巾丢到垃圾桶里,看起来完全没注意到酒井一郎瞬间僵硬的笑容,“我先走了,外面还有人等我,以后再联系。” 酒井一郎没想到他这么急,心头一紧,也顾不上其他,赶紧转身冲着贺舒的背影说:“等一下!” 贺舒的脚步一顿,背对着酒井一郎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薄而锐利,可当他转回身笑盈盈地看向酒井一郎的时候,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怎么了?”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小人,”酒井一郎有些局促地抿了抿唇,眼里的犹豫一点一点变成认真,“但是我希望你能稍微记着点我的话,周壑川恐怕不是真心喜欢你的,好像还对你有点,嗯,误解……你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别陷得太深。” 贺舒没说话。 酒井一郎觑着他的表情,语气犹疑地说:“不过也不一定,毕竟你这么好,没人会不动心的。” 贺舒闻言噗嗤笑了,他刚要调侃他两句,忽地面色一变。他摸了摸兜,一蹦多高,“哎呀!我得先回去一趟,钥匙没拿。” 酒井一郎无奈地看他,“你怎么总是丢三落四,快去吧,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考虑。” 贺舒跑出去连头也没回,只是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晃了晃。 其实贺舒根本就没有钥匙,他只是懒得再继续听酒井一郎那种极富暗示性的话,才特意这么说的。他回到之前的包厢门口绕了一圈,又原路返回,结果刚走一半就听到周壑川和酒井一郎的声音。 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背着周壑川的角落站好。 酒井一郎看着周壑川,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我知道你一直因为过去的事情恨我,但你父亲过世这么久了,巍然也早已长眠地下,你为什么还是放不开?” “你说够了吗?”周壑川不耐烦地皱眉,“说够了就滚。” 酒井一郎叹了口气,笃定地说:“你果然恨我。” 周壑川把目光纡尊降贵地挪到他脸上,突然挑起嘴角露出一个无甚温度的笑容,“是又怎么样。” 酒井一郎被他无所谓的口气刺了一下,不免愤愤不平,“你放不下就算了,为什么要在贺舒身上找贺巍然的影子?这是对巍然的亵渎,更是对贺舒的侮辱!” 周壑川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我也没想管你,只是觉得你很可悲。我从不觉得他们有多像,分不清他们的一直都是你。不,其实你也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只是不敢承认。越肮脏的人越喜欢干净人和事,我们都是一样的,你敢说你没发现自己其实更迷恋贺舒?” 周壑川的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井仲一低低地笑了,他前踏一步,蛊惑似地轻声说:“你好好想想,你是不是快要忘了他的样子了,那些本来以为会牢记一辈子的刻骨铭心的感情是不是只有用力去想,才能勉强想起来一点?” “你看到那张脸的时候,想到的最多的是不是已经变成贺舒了?” 周壑川冷冷地推开他,“我想的是谁和你没关系。” 被他狠狠推了一把,酒井一郎也没有生气,他仿佛已经看穿周壑川冷漠的外表下想要极力掩盖的真实情绪,他忍不住勾起嘴角抱着肩后退一步,欣赏被逼的露出痕迹的“手下败将”,“你不用急着否认,我问你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你不必觉得愧疚。” “因为我也是这样的,我已经从当年的感情中走出来了,现在,我爱的是贺舒。” 周壑川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冷笑一声,“贺巍然要是知道你这句话,不知道要不要后悔当初和你一起离开了。” 他抬头,目光越过井仲一的肩背,落在他身后的虚空里,声音冷硬又平静,像是裹狭着极北刮来的寒风,足以在悄无声息间将最坚实的堡垒刮个遍体鳞伤。 “你不用搞这些挑拨离间的手段,也不必再试探我,我永远只爱贺巍然一个人,哪怕他已经死了。” 不远的墙角处,贺舒靠在墙上,目光低垂,神色不明。 他这话一出,井仲一心中暗喜,他状不经意地往角落里一瞥,蓦地睁大眼,失声喊道:“贺舒?” 周壑川脸色一变,猛地回过头,正好看见贺舒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整个人都好像被糊上了一层晦涩难言的僵冷。周壑川垂在一旁的手紧了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他喉结进退维谷地上下滑动,不知为何愣是没叫出他的名字。 酒井一郎盯着他僵成泥塑的背影,脸侧的肌肉微不可见地抖了抖,眼底骤然冒起的兴奋好像深夜投射在窗帘上扭曲晃动的树影,有种稍纵即逝的诡谲。 明明从一楼蒸腾上来的嘈杂近在咫尺,可在场的三个人都觉得周身三米之内静如死鸡。 贺舒突然短促地笑了一声,他面上殊无异色,从嗓子眼溢出来的慢声细语却听得人脚底生寒,“都说‘欲知心腹事,且听背后言’,难得听一回壁角,倒真没叫我失望。” 周壑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下颌紧绷,面沉如水,“你都听到了。” 贺舒含笑点头,“幸未耳聋。” ——一旦撕下了两人之间维持这摇摇欲坠关系的遮羞布,就立马在这短短两米间画出了一条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 没人肯朝对方迈出一步,因为一旦过了界,就将是一场两败俱伤的厮杀。 一旁的酒井一郎尽力做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可惜眼前这尴尬凝滞的一幕仿佛给了他极大地欢愉,如果仔细听他的声音,甚至能听到他尾音处愉悦的战栗,“贺舒,你——” “别作那副样子给我看,你若是不想我知道,就不必把事实戳破给我看。”现在贺舒谁的面子也不想给,他眼带嘲讽,目光从酒井一郎讪讪的脸上一晃而过,仿佛带着细细密密地倒刺,直把他看的面皮发疼。贺舒垂下目光,伸手漫不经心地扭了扭翻了个个的手表,语气冷淡,“恕我直言,井先生这次多虑了。我和周壑川之间公平得很,他喜欢我的脸,我喜欢他的权,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这话说的太难听了,连一直情绪不怎么外露的周壑川都抿紧了唇。 可惜贺舒还没完,他眼睑微抬,盯着周壑川的目光好像淬着毒,“其实我还挺庆幸长了这么一张脸,要不我哪能这么轻而易举地从众多急于上位的竞争对手里脱颖而出呢?” 周壑川在眉间打了个一触即分的结,看起来有一瞬间的不悦,不过这情绪很快就隐遁在他那双冷漠的眼睛里,他转头冲酒井一郎讥讽地笑了笑,“听到了?” 酒井一郎的神情有些难过,他看着贺舒,认真地说:“你想成名,我也可以给你的。” 周壑川不屑地冷哼一声,“怎么,又想故技重施?你还以为这五年前吗?现在他的身家性命都在我手上,我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万劫不复,你问他舍得或者敢离开我吗?” 酒井一郎越过他去看贺舒,正好看到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里锋利地划过一道戾气。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现在应该做的就是放任两人中间最大的死结越长越大,直到永远不能解开。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闭了闭眼挡住自己快要掩饰不住愉快,哑声说:“报应,这都是报应。” 他睁开眼定定地看了贺舒一眼,说了一句“我会等你,一直等到你想通为止”,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他一走,周壑川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他盯着贺舒冷冷地道:“过来。” 贺舒扬了扬眉,走过去,“金主大人有什么吩——” 第60章 引诱 贺舒本来就喝了酒,心浮气躁得厉害,哪怕周壑川的手只是无意间碰了他两下,他也有点要绷不住了。贺舒偏头避开周壑川的吻,单手扣住他乱摸的手腕,像条游鱼一样从他和门板之间滑了出来。他使了个巧劲儿把周壑川的胳膊往后一掰,从身后咣当把人压在了门上,眨眼间就实现了从“浪漫壁咚式*”到“标准警察式擒拿”的完美转身。 周壑川:“……” 如果非要说现在的贺舒哪里不好!那一定是武力值太高! 贺舒右肩抵着他的后背不让他挣脱,左手飞快地把自己的皮带扣好,他轻轻拧了一下他的手腕,挑眉问:“少跟我动手动脚的,你刚刚不是还指天画地说你此志不渝吗?现在搂着我啃什么?” 周壑川重重地“嘶”了一口气,半张脸贴在门上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我手腕受过伤,疼。” 贺舒下意识地放松了力道,却没想到周壑川立马扭过身来,完全不顾及照他这个硬来的架势会不会把自己的胳膊扭折。贺舒让他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放开。还没等把眼睛瞪起来,周壑川飞快地弯腰把人一抱,丢到沙发上压了上去。 一个天旋地转就躺到沙发上的贺舒暗恨自己心太软,抬手抵住他精壮的胸膛,“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找打?!” 周壑川双手撑在他耳侧,挑起一边的嘴角肆无忌惮地笑了一下,然后不容推拒地压下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好啊,你打死我吧。” 贺舒让他气笑了,“起来!别压着我,怪老沉的!” 周壑川:“虽然我说的那些都是为了骗他,但是有一句的确是我的真心话。” 贺舒微微一愣。 周壑川支在他身上,半垂着目光专注地盯着贺舒。他那长而密的睫毛下好像藏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沉深邃,只是窥及其冰山一角,就能感受到他无波无澜、深不见底的深情,“如果你死了,我是真的不会再爱上别人了。” ——这是贺舒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两人之间感情的不对等,他甚至破天荒地从中生出了点情深难负的愧疚。 誓言这种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比用过的手纸还要不值钱,可对于另一些人来说却是能禁锢一生永不摆脱的枷锁。 而此时,贺舒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这一句话的千钧重量。 他仿佛被周壑川藏了千言万语的目光烫着了一样,略带不自然地别开眼,“你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认错?” 周壑川趁机不动声色地曲了曲胳膊,离他更近一点,他盯着贺舒美好的侧脸,有些心不在焉地反问:“你不是也没怀疑过自己吗?” 贺舒心想,谁说的,他只是心里怀疑但是不说出来罢了。 ——再说了,要不是这事一直在他心里留个疙瘩,他何必放着近在咫尺的周壑川不下手?早就一拍即合来一次生命最原始的律动了好吗! 周壑川见他离自己这么近还能跑神儿,忍不住歪头咬了咬他尖尖的下巴,“想什么呢?” “没什么,”下巴痒痒的,贺舒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这才发现周壑川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压在他身上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周壑川身上传来的热度。贺舒难得有些局促,随便扯了个话题打破两人之间越来越暧昧的氛围,“你说酒井一郎今天来这一出想干嘛?” 周壑川不满:“你在我身下躺着的时候为什么要提别的男人?” 贺舒青筋暴跳,“什么叫我在你身——” “我生气了。”周壑川根本不听他要说什么,直接伸手按住他的发顶,把他恼羞成怒的话堵了回去。 说实话,贺舒是应付不来周壑川的吻的,也不知他花了多久才练就了这一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吻技,每次贺舒想要反客为主的时候周壑川都能一一招架,甚至扭转局势再度对他步步紧逼,直到最后让他丢盔卸甲毫无还手之力。贺舒觉得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做了下面的那个,可能不是因为太爱他,而是被周壑川亲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不明不白地半推半就从了…… 周壑川眸光渐深,他捏着贺舒的下巴让他把嘴再张大一点,然后警告似地重重吮吸一口。贺舒浑身一个激灵,再也顾不上想些有的没的,整个人的思维都要融化在这个侵略性十足的吻里,甚至连周壑川悄无声息解开他皮带的手都没有注意。 等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周壑川已经偷渡进他的裤子里,精准地握住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贺舒猛地瞪大眼,浑身剧烈地抖了一下,他本能的张了张嘴,想去推他,却再次被周壑川完美地避过。他挺直身体身躲过他的手,侧坐到他身边,原本捏着他下巴的手绕到他脖子后面,握住他的肩让他的上半身从沙发上抬起来,然后借着这个机会更加深入地和他口舌纠缠。 这个姿势对于贺舒来说简直苦不堪言,因为周壑川凶狠的攻势,他的头使不上力气地往后折出一个惊险的角度,把脆弱的咽喉和滑动的喉结完完整整地露了出来;上半身悬在半空中无处着力,只能堪堪依附着周壑川结实有力的小臂,直不起腰来。贺舒伸手要去推他,结果刚抬到一半还没找准位置,周壑川作恶的手就开始了娴熟的挑逗。 “嗯……” 贺舒整个人都开始打颤,喉咙里难耐地发出一声低吟,原本要去推他的手无力地揪住他的衬衫,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一波一波涌上来的快感给打散。 那感觉太可怕了…… 贺舒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能知道你最敏感的地方是哪里,知道能让你得到最大欢愉的手法是什么,恍惚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好像是随波追流的小舟,根本无力掌控自己的方向,只能顺着他给予的畅快一直往下沉沦……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壑川感觉到他攥着自己衣服的手越来越紧,喉咙里的呜咽也越来越明显,终于放开了他已经鲜红肿胀的唇,一口叼住他脆弱精致的喉结。新鲜空气骤然沿着口腔涌了进来,他还未来得及急促的喘息几口,就下意识地发出一声打着转儿的低吟。 贺舒自己也被这甜腻腻的一嗓子给惊到了,就在这时,剧烈的快感涌了上来,他情难自抑绷紧身体,就这么在周壑川手里泄了出来。 他的感官还在余韵中飘飘荡荡,就听见周壑川在他耳边低笑一声说:“出来这么多,看来你也是憋得狠了。” 贺舒:“……” 他恼羞成怒地想要挣扎着起来,却被周壑川一把按了回去,又压着他里里外外亲了个彻底。 “别动,我帮你清理一下,弄脏了裤子可别怪我。” 周壑川探身从桌子上拿了纸巾帮他擦干净,等贺舒彻底清醒了,周壑川已经帮他把衣服整理好,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笑得别有深意。 “你——” 贺舒很想跟他生气,可是刚刚的情|事实在太完美了,爽得他根本气不起来,只能色厉内荏地瞪着他,瞪出一点没什么威胁力的火星子。 周壑川亲了亲他犹带嫣红的眼角,喑哑的声音刮得贺舒耳廓发痒,“舒服吗?” 贺舒猛然间发现周壑川仿佛已经找到了方法来治他,他不再火急火燎地迫切想要得到他,而是换了一种策略,使劲浑身解数来勾起他的兴致,让他自己忍不住遂了他的愿。 ——这不是最可气的,最令贺舒难以接受的是他明明知道周壑川是故意的,他竟然还是拒绝不了! 他闭着嘴没回答周壑川也不在意,在他看来贺舒没跳起来暴打他一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周壑川深知什么叫过犹不及,便不再说这些让他难为情的话,而是放缓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起别的,“李胜说你《凌霄天》这部剧就快拍完了?” “是——”贺舒的声音有点哑,这一说话他自己觉得古怪得很,赶紧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的说:“是啊。” “我七月下旬要回一趟法国总部,可能要在那里住一周左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贺舒愣了一下,直起身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周壑川一个没忍住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怎么?给自己放个假还不是好消息?” 贺舒略一犹豫,“可是——” “我已经和李胜打过招呼了,就等着你点头呢,不想去?” 贺舒当然想去,从古到今他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更何况他又不是那种偏安一隅的性格,自然是想去见识一下异国风情的。 “好,我去。” 周壑川满意地笑了,他从沙发上翻下去,站在地上弯腰冲歪在沙发上的贺舒伸出手,低笑着打趣问:“还有力气走吗?” 贺舒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他伸了伸胳膊腿,不动声色地把自己一瞬间的脚软藏好,气定神闲地开门出去,周壑川跟在后面帮他拉住门,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让他先出去,没想到贺舒猛地转过身半点情面不留地挥开他的手,表情讥诮地冷笑一声,“我们这种包养关系还是不要太过亲密了吧。” 饶是周壑川这种身经百战的国际影帝一时间也有点没反应过来,只能看着瞬间入戏的贺舒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快步走远。 周壑川:“……” 也不用这么敬业吧,其实真的可以下班了…… …… 贺舒在家歇了两天,把各种有关他的视频和言论一一看过,该感谢的他一个不落,该记黑名单的他也半点不手软。而他的粉丝数经过这两天爆发式地增长,生猛地窜过六十万,涨幅才逐渐趋于平缓。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至今没有作品面世,纯靠脸吸引人的娱乐圈小透明来说还是很可观的。 从某种角度上看,他现在的这种状态不像个演员,倒像是网红。 而小火了一把的网红贺舒一回到剧组就感受到了所有人的热情,大家纷纷过来恭喜他取得好成绩的同时,有的同仇敌忾帮他声讨那些造谣生事的黑子们,也有的安慰他不要放在心上,清者自清。 代表人物分别是赵昀磊和林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