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道蜃王》 第一章 蜃杀 时间已是深夜,黑暗中徐墨缓缓睁开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处于恍惚之中,让他以为自己还是躺在星级酒店柔软的床上,或者家里宽大舒适的沙发上,不过很快又清醒过来:他身下躺着的不是柔软的床也不是宽大的沙发,而是一层碎草,甚至躺着的地方也不是人类的房间,而是一个简陋的狗窝。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忆起原来的生活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些过往,但回想一下,其实才过去两年时间。 两年前,他看到了一次移动着的壮观无比的海市蜃楼,然后奇妙的穿越到了这个世界,成了一名还不满十四岁的少年,一名百草居的药工。 药工,抗着药锄采药侍弄药园,百草居的名字也古味盎然,一切想起来挺美好,但其实百草居比原来的黑煤窑还黑,他们这些药工不仅每天在护卫和管事的看管下从早忙到晚,换到的食物少得可怜,而且过程当中充满了危险,中毒、从山上摔下、或者遇到猛兽毒虫,伤残和死亡的事情时有发生,就是他自己,如果不是穿越后拥有了一个神奇的能力,恐怕也变成了一堆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排泄物了! 这种情形下,逃跑对徐墨来说几乎是不用考虑就已经决定下的事情。 逃跑不用考虑,但怎样逃出去却要好好的准备和谋划。 首先,百草居身处雷鸣山腹地,而雷鸣山高耸入云,绵延上千里,奇峰深涧数不胜数,要想安全走出去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平时只有外出采药才有机会观察探索周边的环境,要在不引起那些管事和护卫的怀疑前提下让这个过程就更加漫长,直到四个半月前,他才完成这个工作,算起来一共花了他一年零七个月的时间! 熟悉了周围的环境,找出计划好逃跑路线,这只是前提和第一步,要真正逃出去还有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他不是第一个想要逃走的药工,但百草居有八十多名训练有素的护卫和上百条凶猛的看山犬,还驯养了九只极擅追踪的银色眼睛的鸟,那些逃跑的药工无一例外都被抓了回来。 被抓回来的药工都受到了严酷的惩罚,甚至被残忍的杀掉,这些并没有动摇他逃跑的决心,但也让他明白,那些药工逃跑的方法是行不通的。 那些药工都是在白天找出各种机会逃的,所以他决定把时间定在晚上。 相对于白天还有外出采药等脱离监管的机会,晚上他们会集中被赶回住处睡觉,而他们的住处在东南角,四十一排平房,全是同样的格局,两排平房之间一头是狗窝,一头是门,门外有看守的护卫,不说晚上都不允许出屋,单是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狗灵敏的耳朵,也就别想在护卫眼皮底下逃出去,然后外面还有十多米的高墙,看起来丝毫没有机会。 但对于不想在这里过完余下注定悲惨的人生的徐墨来说,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他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狗身上。 他们这些药工通过制药采药的数量和质量换取分量不等的食物,定下计后他接连几天将探索环境时发现的几株上了品的药材采了回来,换到了相对丰盛的食物,成功的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对于还不到六十斤的他来说,这种情况就像幼儿抱金于闹市,争抢也就随之发生。 以他的体格自然只有逃跑的份儿,追着追着,他一“不小心”就被追进了狗窝,扔出去的食物成功地熄灭了那只大狗的“怒火”,随后好像是怕被别人打,一直表现呆傻的他没敢回屋,而是战战兢兢地进了狗窝并住了下来。 没人在意他,护卫不把豆芽一样的他放在心上,其他的药工在他采不到好药换不到丰盛的食物后也不再理会他,而他则在每天晚上别人沉睡时去隔壁狗窝“窜门”,并尽可能的带上“礼物”,有时是用陷阱抓到的小兽制成的肉干,有时是从嘴里省下的食物,经过三个月的努力,他终于和那些看山犬完全“混熟”了,在他经过时不再警觉和吠叫,他终于决定开始实施逃跑计划了,时间就是今天! ………… 扶着地面缓缓坐起身来,侧耳听去,除了远处山涧里河水的咆哮,外面只有风声和风刮过时挂在墙上的气死风灯摇动时的吱吜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摸了摸怀里,里面贴身放着一包“狗止”,这是一种狗特别喜欢、见了就走不动的香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特别收集的——他做事向来习惯于做最坏的打算,何况这次逃跑真正关系到他的将来。 再次听了一会外面的动静,他用干瘦的胳膊撑起身体从狗窝里爬了出来,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发现没有任何异常后,他开始贴着地面前隔壁的狗窝爬去。 今年他已经十六岁,身高一米四多一点,体重却不到六十斤,在地上爬的时候就像一块无声无息的布在动,翻狗窝之间的木栅栏也几乎没有任何动静,稍微宽一点的缝隙他甚至可以直接挤过去。 那些狗已经习惯了他的到来,没有一个发出叫声,徐墨也摸清楚了每条狗的脾性,会摸摸它们的头挠挠它们的肚子,然后小心的从他们的狗脖子上摘下狗绳。 顺利的爬过了十七个狗舍后,他的怀里已经揣了十三根绳套。 抬头看了一眼墙外面那棵大树,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停下坐在地上将这些绳子一根根系起来,再取出前几天藏的半截折断了的药铲木柄,系在上面就成了一个简易牢固的“抓钩”。 这个抓钩将帮助他翻越这堵十多米高的墙。 徐墨已经无数次观察过这棵树,哪根树枝适合他早已经心中有数,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将抓钩准确扔上去,这一刻,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甩起了抓钩。 这个场景他在心里模拟了无数次,在野外有机会就拿藤条之类的东西练习,早就掌握了如何让绳子转动时不发出太大的声音,也熟悉风对抓钩的影响,所以,感觉到力度已经足够,他并没有犹豫,果断地地松开了手, 只见简单的抓钩像是一条蛇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向那根树枝,然后准确卡在了上面,拽了一下,非常结实! 他心中一喜,不再迟疑,抓住绳子,踩着墙像是灵巧的猿猴一样蹭蹭蹭几下就爬了上去。 站在墙头,他用手扶着膝盖大口地喘气,激动的心情简直无法用言表! 一切顺利,从现在到天明至少还有四个小时,等到他们发现时他早就逃远了,而不知道逃跑的方向,想追捕他就困难了,甚至可能都没人在意他一个干不了多少活的小药工。 以后,他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 这时,他向后打量了一眼,忽然发现狗窝旁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推开了,一个人正探着头看向这边,然后扯着嗓子大叫起来:“快来人啊!有人逃跑了!快来人啊,‘哑巴猴’逃跑了!” 冯铁柱! 徐墨心里猛的一紧,接着没有任何停留,抓着绳子几下就跳到了墙外面。 落地后他扶着墙呼呼喘着大气,心脏像是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似的,但大脑却比平时还要清醒,他迅速选定了逃跑路线,然后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准备了这么久,逃跑方案自然不会只有一个,只要不是在院子里被发现就不能算是最坏的结果,只是可惜了这三个多月的准备,最好的开局却在最后一刻葬送了! 冯铁柱…… 这会儿正是大家睡得最死的时候,如果不是刻意关注他,又怎么会发现他逃跑? 对方是他们这一排房屋里药工的小头目,平时也不欺负他们,私下里还经常和他们说类似“要是有机会能出去就把哥哥忘了”之类慷慨的话,让他在他们这一伙药工里的人缘一向挺好,但他不是什么不懂的小孩子,自然不会相信这样的话,平时还多加警惕,但现在看来还是重视得不够! 以后他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但现在则要拼命的跑路! 跑出院墙外面的树林时,百草居的护卫们已经拥挤着举着火把牵着狗从大门追了出来。 大口喘息了几下,他手脚并用向对面斜坡爬去。 山坡另一面长满了鬼树,这种树不高,枝条却很茂盛,以他现在的体形和身高,对他影响不太大,却能给追捕的人带来麻烦——为了甩开对方的追捕,他肯定要利用好一切有利的条件。 还有他们牵着的看山犬,此时准备的狗止菇也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一边跑一边将上衣脱掉,然后打开纸包取出一小块狗止菇放在里面捏碎,再包上软草树叶和小石块选好地形远远的扔了出去。 脱掉外衣他也不冷,里面是他用几张毛不长的小兽的皮制成的一件很薄的皮衣,那种小兽不大,但制成皮后却可以紧紧裹在他的身上而不被别人发现。 当他跑出鬼树林,跑到另一座山头,果真听到后面的狗叫声分散了,这说明准备的狗止菇起了作用,于是接下来他又如法炮制,将剩下的狗止菇找合适的地形扔了出去。 大约两个小时后,他到达一处山涧,脚下是一条和缓的河流。 仔细听去,后面还能隐约听到狗叫声,这说明还没能完全甩脱对方的追捕。 伸手进水,水凉刺骨,他犹豫了一下,但最后还是一咬牙,放弃直接穿过去的诱惑,拖来一根两米多长的枯木,撩起水往身上露出的部位擦了擦,然后抱着圆木顺水往下漂去——只有这样,才能不再留下气味,彻底摆脱后面的追兵。 他尽量蜷缩在枯木上面,但河流有起伏,还是有水溅到身上,过了没久,就感觉身上似乎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但顺水漂流不仅让他休息了一会儿,而且还绕过了对面的山坡,让接下去的路好走了很多。 一个小时后,看到眼前的竹海,他不由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没有走错路。 ………… 在徐墨离开山涧不久,五个人带着两条看山犬追了过来。 追到这里后,那些看山犬在原地绕圈,不断吠叫,却是不再往前跑了。 前面牵狗的三人面面相觑,狗的表现他们都懂,说明它们嗅不到目标的气味了。 这时,一个着急的声音问道:“孙大哥,怎么不追了?别让那小子跑了!” 正是冯铁柱。 火把照射下,他满脸急色,不住四下打量,看到身边的男子后又低头缩肩露出讨好的神情,道:“吕爷,您放心,小的一定不让那小子跑了!” 那位吕爷背着手站在一边,脸色阴沉的没有说话,而是看向检查完四周走回来的只有一只眼睛的孙护卫。 孙护卫将火把交到旁边人手上,走过来躬身道:“吕爷,从现在的情况看,那小子应该是顺河漂下去了……” 吕爷脸色愈加阴沉,冷声道:“继续追!” 孙护卫赶紧应道:“是!” 冯铁柱却突然道:“等等——”他指着山涧对面满脸讨好地看着吕爷道:“吕爷,小的记得最近一段时间哑巴猴去了山那一面好几趟——那一面应该有一片竹林,我们要不要去那边看看?” 孙护卫独眼一瞪,但刚才要不是冯铁柱追上来带路,他们都追不到这儿来,他也就没有说话。 吕爷用下巴往下一示意道:“你们仨沿河追下去,你跟我过河!” 冯铁柱忙用力拍着胸膛道:“是,小的一定会将哑巴猴找出来!这里小的来过,往上一点有很多石头可以过河……” 等两人翻过山也到了那片竹海,看到吕爷在地上找到了一排新鲜的脚印,冯铁柱不由心中狂喜,百草居对于举报逃跑的药工有重赏,何况这次抓徐墨还和护卫头领搭上了关系,事后还不得赏他个管事当啊! 他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满面红光地道:“哈哈,吕爷您亲自出马,那小子插翅也难逃啊!” 吕爷冷笑着望着前面,眼中闪过残忍暴虐的神色。 冯铁柱忙道:“这里小的来过,小的给您带路!” 说着话他分开前面的竹枝往前走去,刚走没步,突然觉得脚下一松,一条腿就陷了进去,脚面瞬间被几根尖利物事给刺穿了,他不由惨叫起来。 在他脚踩入陷阱的同时,竹子上方吊着的一块石头也砸了下来! 见状,冯铁柱亡魂皆冒,直接吼破了喉咙! 身边的吕爷冷哼一声,一拳击出,呯的一声,那块石头就被击成碎块飞散开来,随后从冯铁柱身边迈开大步追了过去。 冯铁柱庆幸免去了灭顶之灾,见吕爷没停直接追了下去,他不由大急道:“吕爷,小的,小的……” 山里不缺野兽,他现在脚受了伤,遇到可就麻烦了,尤其野兽都对血腥味很敏感…… 他越想越害怕,更是不住的叫着“吕爷”,可吕爷根本没有理会他。 ………… 前面正在乱山间穿行的徐墨隐约间听到了后面的惨叫声,他心中一沉,稍停下仔细听了一会儿就不再理会,继续全神贯注地赶路。 如果刚才的惨叫声是触发了他设在竹林里的陷阱发出的,至少说明对方离他这里还有一个小时的距离,其间他还设了好几个不易躲避的陷阱,应该会拖慢他们的速度,还有他选的路线相对隐蔽,同样会给对方的追踪造成影响。 除此之外他还有最后最大的依仗,只是希望最好不要用到它。 半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出了身后那几条并排着的山涧,在他面前是一条像倒挂着银钩模样的河,而他要到达的目的就是被河围绕了半圈的山和另一座山之间,到了这里,可以说成功就在眼前了! 但就在这时,身后的山涧对面的山上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石块滚落的声音,而且,刚听到时落石还在山顶,再听就往下下降了十几米! 他心中一惊,回头看了一眼,现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他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但也意识到恐怕对方的追兵到了,他没想到对方追得这么快! 他继续往前走,心中还怀有一分侥幸,但侥幸从来靠不住的,十五分钟后,他到了底部,也看到了吕爷追到了坡顶上。 以两人的速度,他根本逃不过对方,于是干脆在河边的沙滩上坐了下来恢复一点体力。 吕爷从一块十多米高的悬空石头上跳了下来,慢慢向这边走着,身上像是炒豆子似的嘎巴直响:“怎么不跑了?嗯?!就为了追你这么一个小东西,让我追了半夜!我该怎么报答你呢?让我想想,咱们百草居竟然出了这么一位年轻有为的小英雄,一定要让大家都见识见识,我会让人用马拉着你围着咱们百草居转上几圈,一定要让每个人都看到!你放心,我会将你的头保护起来,拉完前面,再拉后面,绝不能怠慢了你!” 他的声音里像是将要爆发的火山似的,但徐墨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呼吸着,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这让他更加愤怒,又咬着牙残忍地道:“怎么,还不满意吗?那好,让马拉完,我再把你放进蛇洞,不,放进蚊窝,让那些蚂蚁爬满你的全身……” “够了!” 吕爷一愣,他既惊讶于有药工敢这样跟他说话,又似乎对面的人应该是个哑巴,怎么会说话了呢? 徐墨叹了一口气,慢慢闭上眼睛,脑海里又一次出现了他穿越前所看到的海市蜃楼:一座充满灵气、一眼望不到头的雄伟神圣的高山,一片无比清晰像是被水洗过、充满生机神秘无垠的星空!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这幅场景,但每一次想起都会感到心灵的震撼! 而吕爷在徐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眼前忽然一黑,然后整个人的心神就被这样雄伟的图像填满了。 徐墨缓缓睁开眼,整个人虚脱般无力,他用手撑在沙滩上,费力的呼吸了一阵,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听着身后河水奔流的声音,忽然想起乌江畔自刎的霸王。 但他不是霸王,他现在要去刎别人。 他往腰间一抹,抽出一把一指长用小半片药铲磨得亮如银月的小刀,轻手轻脚地走到吕爷跟前,而对方却像是一截毫无所觉的木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跕起脚尖往他脖子上一划,一蓬鲜血就如喷泉般喷了出来。 第二章 白发与黑球 一击而中,徐墨迅速后退,然后熟悉的疲惫从身体的各个角落袭来。 他在穿越不久就发现自己拥有了这个神奇的能力。 那天,他被一名管事逼着钻进岩蟒的洞中去取它蜕下来的皮和很大可能存在的蛇牙草,而那条本来应该还处于冬眠状态的十几丈长的岩蟒却突然苏醒过来,面对带着一股腥臭恶风弹射过来狰狞的三角蛇头,在逼仄的地洞中除了将药铲举在身前他来不及做任何的反应,那一瞬间他的大脑几乎懵了,然后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穿越时看到的海市蜃楼情景。 想像中的撞击和被吞没的痛苦没有降临,回过神来,他发现岩蟒的头停在半路,像是在另外一个时穴,再也感觉不到他似的。 那次逃出一条命后,他很容易想到是突然想到那场海市蜃楼救了他,经过研究,他发现只要全神贯注的观想星空神山的场景一样有效,而作用则是能让他注意到的对象处于短暂的失神当中。 凭借这个神奇的能力,他数次化险为夷,也曾经想过通过它来逃跑,但是,任何事情都是有代价的,他发现每次使用过这个能力后,就会变得异常的疲惫,而随着使用次数的增多,疲惫的程度越来越厉害,而恢复起来也越来越慢。 这次疲惫的感觉尤其强烈,他感觉自己全身像是被掏空一样,眼前阵阵发黑,甚至都无法感觉到身体的存在。 眼前还有强敌在侧,后面还有追兵,他绝不敢在此时昏过去,于是用力一咬舌尖,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眼前忽明忽暗,当他撑过去那股要将他拖入黑暗深渊的痛苦后,终于能正常视物时,发现那位吕爷一只手捂着脖子,一只手伸向这边,满脸的愤怒和恐惧,但已经没有了呼吸。 现在这片地方血腥气十分强烈,很容易引来野兽,还有百草居的追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追上来,所以,尽管仍虚脱般无力,但还是强撑着着站起身来,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下的小刀,向下游走去,下面一棵夏天被洪水冲倒横倒在河上的树,能帮助他过河。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明,徐墨也顺着崎岖干涸的河道走到了一处小水潭前,正是他要到达的目的地。 这个水潭处于两座山头之间狭窄的缝隙中,后面两石挤在一起,更像是积水形成的死水,但徐墨见过夏天它奔流的洪水,那么它后面肯定有地下河道,再根据他往日观察到的地形,这个河道应该是通到山后面! 徐墨一开始就打算逃到山后,这样既出乎对方的预料,也基本上逃出了对方的势力范围,才算是真正逃出去。 这条路是他习惯性做的最后一手准备,原本没有打算用过,因为虽然能确定后面有地下河道,但里面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现在却成了唯一的选择。 因为使用了海市蜃楼的能力,此时他的状态几乎到了最差的程度,但他既然计划了这条路,自然提前做过准备。 他稍微一打量,就从旁边一块石块下取出了泥疙瘩,摔开里面是两个蜡丸,他捏开一个扔进嘴里,辛辣无比,却让他的精神一振,正是他用偷偷藏下的人参、黄芪、桂圆、山药加上辣椒等药制成的可以大补袪寒的药丸。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几根中通的草竹管和一只用鱼膘做成的气囊。 天色已经大明,他知道不能再停留下去,一旦百草居放出那些银眼鸟儿,发现了他,就会给他带来无穷的后患,于是他往身上扑了点凉水,一捏鼻子潜了下去。 正如他所料,水潭下面果然有一条河道,上岸后,他扶着被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壁慢慢向前走去。 ………… 百草居的护卫发现吕爷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了头颅和被肋骨撑着的皮,但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根据现场喷射的大片血液和脖子上的作品不难发现吕爷的死因,而吕爷是他们中武功最高的一个人,这样的发现让他们不寒而栗。 没人愿意继续追下去,甚至都不愿意留下守着现场,最后干脆收拾好吕爷剩下的尸体匆匆赶回百草居报信。 随后百草居派出大量人手继续追捕,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也没有人能想到徐墨竟然是从地下河道跑路,他们以那条河为起点,对附近进行了好几天的地毯式搜寻,但自然都做了无用功,也注定没有结果。 ………… 徐墨在地下河道艰难的穿行。 地下河道暗无天日,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黑暗的环境带来的压力却没时没刻都在增加,最后像座山一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所以当他拼尽全力爬上一条长满湿滑泥苔的崖坡,突然在前方看到了一丝光亮并且感受到了一丝风后,心中惊喜瞬间像阳光从云间照出,而疲惫至极的身体竟又迸发出了一股力量。 激动地走过去,却只看到一堆泥沙和干枯杂木,刚才的光亮反而看不到了,但这样的发现却让他心中大定! 既然这是一条季节性的河流,当水源处水位下降时,可不就是一些漂在水面上的东西堆积下来吗? 用手小刀砍、撬,折下较细的树枝,挖掉填在里面的泥沙,越来越多的天光照射下来,可身体也疲惫到了极点,只是他已经在黑暗的河道里走了太久,迫切想要到地面呼吸上面的空气,就又咬牙坚持,最终掏出了一条勉强能让他出去的通道。 费力的将身体从枝枝叉叉的沉木钻出来,眼前是一片很宽阔的高山湖泊,此时夕阳西下,霞光照射在湖面上,如火如金,还有水鸟从上面飞过,美得仿佛仙境! 但水源也意味着这里是所有动物的聚集地,他很快发现了山羊、鹿、野猪、野牛还有几只狐狸和狼,其它的没有看到,但肯定少不了大型的食肉动物,说明这里并不安全。 他巡视附近,找到了几块山芋根,搜集了一大把干草,就很快钻回了河道里,此时他迫切想要生火,然后喝上一口热水、吃上一顿做熟的食物。 草很干,他利用两块石头相击碰出的火花就让它们燃烧起来,有刚才掏出来现成的木头,很快就生起了一堆火。 将那几块山芋根放在火旁边,看着跳动的火焰,他心中充满了喜悦,真想坐在边上烤着火等着食物烤熟,但他又想到了什么,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钻出地面,借着夕阳最后的光辉找到了几块姜和野椒,而一只卡在乱木中死去多时的湖蚌则帮了他的大忙,他有锅和碗了! 带着水小心回到火堆旁,山芋根已经烤得差不多了。 将蚌壳放在火旁边烧水,他赶紧拿起一颗捏开,烧烤过的山芋根的甜香就喷发出来,他一边吹气一边吃,还没有什么感觉,一块山芋根就进了肚子。 当捏开第二个山芋根的时候,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抬头看去,就见一只除了眼白全身都黑、形似刺猬背上却没有刺的小动物站在了火光外面。 徐黑心中一松,这位却是“熟人”。 他在地下河道穿行时,前面一段时间一直没能找到吃的,饿得眼睛发花,所以当时发现了这只小动物后,他直接就扑了过去。 感受到他的杀气,这小东西吱吱叫了一声,迈动小短腿有些笨拙的向前跑去,它的速度不算快,但徐墨又累又饿,地形又限制了他的速度,竟然一直没能追上它,但对于唯一发现的食物,他也不可能放弃。 小东西吱吱叫着向前跑,越跑速度越快,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的想法,竟把他带到了一处藏在巨石下的水洼旁,里面有很多一指到半尺长的小鱼。 有了小鱼,他也就不再打它的主意,还扔给它几条。 正是有了这些小鱼,他才没有饿死在地下河道里,也不知道它怎么跟过来的,但此时见到它,徐墨却是有种亲切的感觉,他捡起一颗山芋根捏开扔了过去。 小兽用鼻子嗅嗅,然后用两只短小的爪子抱住啃了起来。 一人一兽分食了山芋根,水也烧开了,湖水甘甜,用蚌壳烧的水竟是意外的好喝,也分给了它一点,它竟然也很喜欢的样子,吱吱的喝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徐墨又撑着疲惫的身体出去取了一趟水,准备用姜块和野椒烧一锅袪寒的药。 前世,他仗着身体好在年轻时不知节制的熬夜打拼,虽然挣下了一份还算丰厚的身家,但身体却给搞垮了,挣到的财富却已经不能换回健康,他才明白只有好身体才能享受生活,可惜明白得太晚,最后只能忘情山水。 再活一次,他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而所有的大病都是从小病发展而来,前面他吹山风下河水,又在湿寒的地下河道里走了那么久,肯定已是湿寒入体,如果不能尽快发散出去,即便不会立即病倒,也难保不作下病根。 喝下姜椒汤后,果真感到身上舒服很多,明天他打算寻找更多的草药,熬出真正温中散寒的汤药来——前世他久病成医,又看了很多医书,这一世又天天接触草药和制药,配出一张对症的药方完全不是问题。 事实上,成为一名大夫原本就是他准备逃出来后谋生计划之一。 填了把柴,将洞口堵上,他靠在火堆旁缓缓的睡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是次日的傍晚,这一觉竟然睡了一天一夜。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睡得最安心的一次,如果不是太饿,他说不定还要继续睡下去。 中间他起来添了两次柴,发现那只小兽竟然贴着他睡着了,此时他将小兽往旁边放下,然后坐起身来,发现浑身酸痛,鼻子也不透气,他很庆幸昨天及时喝下姜椒汤,不然病情肯定比这还要重,于是他赶紧钻出去采了更多的草药,而饭则还是山芋根。 喝下自己配制的药汤后不久,他就开始不住打喷嚏流鼻水,还一阵阵犯困,正是寒气往外发散的标志,这说明自己配的药方是对症的。 那只小兽见他不断的打喷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打了起来,于是他打一个,小兽打一个,不由逗得他哈哈大笑起来,见他笑,小兽也吱吱叫起来,更让他乐不可支,笑完后他才发现,包括前世,他竟然没有一刻这样打心底里开心过。 将小兽捧在手里,轻轻点了点它黑黑的小鼻子,道:“你这么黑,就叫你黑球吧。” 说完他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黑球也一挺鼻子打了一个,一人一兽就又哈哈吱吱地笑了起来。 他打算治好病再下山,除了药物还要有更丰富的营养,于是他在外面做了几个陷阱,又利用几根鱼骨和树刺做了几个鱼钩扔进了水里,第二天就收获了两条肥鱼,另外还找到了一处离地两米多高、被藤蔓遮蔽着天然洞穴,明显比地下河道干燥温暖,于是他收拾了一番和黑球一起搬进了山洞里。 随后几天,他仍然只在早晨和黄昏出去,除了能够较容易的捕到鱼和能更多的休息外,他还发现了疑似百草居银眼鸟在天空飞过。 他不愿意也没必要冒险,这里食物充足,非常适合休养,后来一连几天都也没有发现银眼鸟,他还是没有下山的打算,直到他打水时从水里看到自己,发现不知道什侯,竟然已是满头白发。 第三章 卖药 徐墨注视着水面一动不动,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已经不翼而飞。 十几分钟后,他对着自己笑了笑,其实,有前世的经验,他不难意识到蜃境的能力消耗的不只是精神,还会透支生命,但是,以前他别无选择,以后却大有可为,而且不像前世,发现问题时身体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现在的身体正处于成长阶段,他还有机会弥补。 他振作起精神,准备下山了。 接下来几天他忙碌起来,捕鱼捕兽,熏鱼熏肉,采集葛根、山芋根制成干粮,采集碰到的草药,还配了一些药将自己的头发染黑,临走前则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一条烤得金黄的羊腿,两条用地下闷炉蒸出来的肉质白嫩的湖鱼,一盘湖藻沙拉菜,一碗湖贝虾仁“湖鲜汤”,主食是用干果泥作馅、杂合粉做面烤出来的面包。 一人一兽席地而坐,敝开肚子大吃大喝起来。 吃饱喝足,徐墨背上准备的吃食,将黑球放入一个用苇叶编成的笼子里,提着它向山下走去——现在黑球几乎和他寸步不离,他自然要带着它。 走了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不是别的,是黑球在笼子里表现得很焦躁,不断抓着笼子发出吱吱地叫声。 为了让它舒适,他编笼子的材料用的是结食的藤条,底下垫了兔子皮,这么好的待遇它不应该像往常一样舒服的睡大觉吗? 见怎样也安抚不了它,他有些难过,以为它不想离开习惯的环境,还是打开笼子将它放了出来。 放出来后它果真不叫了,但徐墨一走它就迈动短小的四肢有些好笑的跟过来,他一停,它就抓住他的裤腿往上爬。 徐墨顿时喜出望外,用手托着,它动着鼻子嗅着,也不再叫了,原来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喜欢笼子而已,让他白难过了。 他用手轻轻摸摸它的小鼻子,脚步轻松的向山下走去。 心中轻松,但赶路时却保持着谨慎,一旦发现了野兽的踪迹,他就会放慢速度,他绝不想因为它们再使用蜃境的能力,同时他也不想碰到其他人——他不知道百草居是不是放弃追捕他了,但不留下痕迹就不会留下后患。 他花了六天时间下到山脚,走了一天后碰到了第一个人类的村寨,他没有惊动他们,继续赶路,半天后则到了一个相对较大的镇子。 他知道后面的人会越来越多,为了不太引人关注,他也应该换上正常的衣服了——山上没有条件,他只能将各种兽皮套在缠在身上,虽然保暖,但毕竟不是正经的衣裳。 入夜后,他潜藏在了镇上唯一的裁缝家里,还利用手头的草药配出一份安魂香,等听到屋里传出打鼾声后,他放心地走进放衣服的房间,挑选了几件好的他能穿的衣服打包带走,走之前则故意将一小棵足有三十年的山参扔在了地上。 这棵山参的价格绝不会比衣服的价格低,这样一来裁缝赚了便宜,发现丢失了衣服也不会声张,而丢在地上的山参也会被认为是山客偷衣服时不小心从身上掉下来的,徐墨也就能最大限度保持行踪不被泄漏。 挑选了衣服,他又绕到野外花了两日时间到了八十里外的县城:青安县。 一路走来他几乎马不停蹄,是因为他感觉离雷鸣山太近还是不安全,而且,这里太偏僻了,他希望到大一些的城市,那里有更丰富的资讯和资源,而要达成这一目标,他急需人类社会中最重要的东西:钱。 在城外找了处废弃的破庙好好休整了一番,然后他随着一批人进了城,有了干净整洁的衣服,缩在城门楼里的守卫都没查他。 入夜后他潜入了城东谢员外的家里。 谢员外是整个青安县首屈一指的商户,徐墨想尽快获得钱财就把目标放在了他身上——当然不是来偷钱,偷的过程既有危险,事后还有大麻烦,完全不符合保持低调的原则,他有更好更安全更隐蔽的办法。 在来的路上他听说了谢员外以七十岁的年龄刚纳了第九房小妾,他就想到来钱的路数了:要说世上最容易赚钱的行当,女人的颜和男人的肾一定在其中,对徐墨来说,他在百草居待的两年里刻意记下了数百张药方,利用从山上采到的药草配一副壮阳补肾的药物不是难事。 在潜入前,他已经通过外面的大树观察过了这栋五进大宅子的地形,有狗止菇相助,加上细心的观察,他有惊无险地找到了谢员外所在的房间。 轻轻推门闪身进去,就见到了谢员外本人,只见对方坐在椅子上,骨骼高大,看起来还挺硬朗,但是神思倦怠,眼袋松驰,眼圈发黑,面色虚黄,徐墨心下大定,对方这副尊容证明了自己的判断,看来这次过来能顺利完成任务了。 听到动静谢员外抬头看了一眼,竟然没注意到站在花瓶架加上站着的徐墨。 又观察了一会儿,徐墨直接开口道:“我这里有几颗家师炼制的灵药,谢员外想要吗?” “谁?!” 谢员外一惊,抬头看了过来,只见徐墨蒙着脸,只露出一对眼睛,他下意识地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徐黑有前世的经验,知道话说得越多越容易出问题,就又重复道:“我这里有几颗家师炼制的灵药,谢员外想要吗?” “灵药?” 谢员外脸色稍松,然后问道:“敢问令师是哪位?我对城中和山外的道观都很熟,不知道令师在哪里修行?” 徐墨有着丰富的谈判经验,自然不会进入对方的节奏,他神色不变,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不该问的不要多问,谢员外想要灵药的话可以试用一粒,我有半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在这里等一会儿。” 说着话他取出一粒蜡丸,用大拇指一挑,药丸就弹向了对方。 谢员外顾不得说话,赶紧伸手将蜡丸接住,凑着灯光一看,只见蜡丸莲子大小,外表光滑细腻,毫无瑕疵——推销商品,徐墨自然会格外将包装做好。 这番心思没有白费,谢员外注意力被吸引到蜡丸,然后用指甲小心地划了一道,轻轻一捏,就从里面落下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放在鼻下一嗅,别的药他分辨不出来,但对于这个年龄还纳小妾的他来说,平时少不了补药,人参的气味自然是能嗅出的,而且凭他的经验来看,里面人参的年份还低不了! 仅凭这一点,他就知道这药不会是江湖骗子拿出来的假药,想到徐墨说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就服下了它。 服下药后他看向徐墨,想多了解一下,如果这真是灵药的话,他自然想以后能再次购买。 徐墨则在想另外一个问题,由于他也没见过这种药的使用情况,也不知道它的药效如何,就准备再多加一份保险,于是开口道:“家师炼药时所用药材都是上品,克化不易,也罢,我再传你一份服药之法吧!” 谢员外自是求之不得,忙惊喜地道:“有劳小师父了!” 徐墨面色庄重地道:“舌抵上鄂,双拳虚握放于命门,随走动而上下颤动……” 这是前世他学到的一个养肾生发阳气的手法,见对方明显第一次接触,他就放心的说了下去。 谢员外照着他的方法做下去后,慢慢就感到腰部慢慢变暖,变热,就像生了一个小火炉,进而一股热气冲上脑门,额头上竟然冒出了细密的毛汗,头脑也清醒了许多,他不由大喜过望,看向徐墨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半小时后,徐墨怀揣着总共一千两银票从谢家后院出来,小心地观察了一番后迅速地消失在了街头。 第四章 地元境武者 顺利弄到一千两银子对徐墨来说意义重大,不仅让他衣食无忧,还可以做很多事,比如说买书。 他来到这个世界两年了,两年时间里就没离开过百草居的活动范围,平日里所接触最多的是和他一样的药工,他们知道的本来就有限,有用的更少,而书籍则可以让他更快的了解这个世界。 除了买书,有了银子自然也能获得更多的便利:青安县有好几家往升云府送山货、药材的商队,因为他们都对沿途的路熟悉,出门的人都喜欢跟他们一起走,徐墨经过认真比较,选中了云安商行,只花了三百文钱,商队的老板许旺财就保证一定将他顺顺利利的送到府城。 很快他就发现这三百文花得有多么值,他们从县北门出发,当天傍晚就碰到了下山的“好汉”,许旺财出面献上了两坛酒就送走了他们,后面还遇到了两三次类似的事情,商队每次出点小财就都顺利解决,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没有后顾之忧和其他琐事分心,路上就有时间能让他翻看买到的那些书,但是这个世界有自己的文字,称为“景文”,是全新的体系,虽然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找到一切机会识字,但认识的都是和药材有关的文字,用来阅读还是很艰难,不过这也难不到他,或者说他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他先看一遍,然后借口眼睛累了,请商队里识字的人,主要是老板许旺财和他的夫人杜娘子,帮忙读一遍,然后他再读一遍,这样不但了解了书里的内容,还能学到很多新字。 当然,他也不会白请人家帮忙,每次请他们帮着读书的时候,他或者直接给钱请他们喝茶,或者遇到村镇的时候请他们吃饭喝酒,他们自然乐意帮这个忙。 使用这个方法后,徐墨的识字水平进展迅速,等过了临近的青平县,常用字他已经掌握得七七八八,读一般的文章已经勉强够用。 每天都在充实自己的感觉非常美妙,不知不觉离开青云县已经十三天了。 这十三天里,他们几乎都在各种大小不一的山林里绕来绕去,速度自然快不到哪儿去,算算路程才刚走了一半。 当天他们到了一个叫半山镇的地方,商队里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笑容。 许旺财指着前面建在半山上的镇子对徐墨解释道:“过了半山,我们就可以乘船,顺流而下,五六天就能到达府城,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有百草居的生活做对比,徐墨并不觉得赶路多么辛苦,但每天在崎岖不平的山林间穿行,当他站在船头看着眼前空旷的水面,心中也是一阵轻松。 接下来他每天读读书,看看沿途的风景,船家在河上讨生活,烧得一手好鱼,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享受了,而到底是年轻的身体,不亏肚子,精神不再每天绷紧,再加上每天都喝自己配制的补益身体的药茶,他的气色也逐渐好转了起来。 到了第三天傍晚,船转入了一条更宽阔的河道,当晚恰逢满月,一轮洁白的明月贴着山头,将整个河面映照得像白昼一般,众人和船家一商量,打算不停,到八十里外的长桥镇再做休息。 船行驶在银白色的河上,水面平静无波,面对如此美景,徐墨干脆放下书站在窗前静静的欣赏。 时间缓缓而过,亮着灯火的长桥镇渐渐地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此时已近深夜,长桥镇却仍然很是热闹,尤其酒馆,小二的吆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徐墨正犹豫下船还是干脆留在船上休息时,就听得镇子里传来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听到一个粗旷的声音哈哈大笑道:“姓刘的,想偷袭你家莫爷爷?老子早就防着你了!”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满脸虬髯的大汉一刀劈开窗户落到了街上,随手抓起街边的东西往后一扔,然后双腿一蹬,一下跃过十几米,像颗弹射的炮弹般向江边冲来。 这时那间房间内传出一声怒喝,接着房顶突然哗啦一声,就被一个长脸断眉持锁链的男子撞开,然后双臂一展像只硕大的苍鹰一样向前面的大汉扑了过去。 两人兔起鹘落,转眼间到了江边。 这时刘姓长脸汉子一甩铁链,怒斥道:“莫林,你还敢跑?府尊律法严明,若不想给你们莫氏兄弟招来灾祸,我劝你还是乖乖地跟我走一趟!” 莫林则往地上吐了一口,用刀点了点他道:“刘长胜,你少拿府尊吓唬你莫爷爷,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 刘长胜冷哼一声,道:“既然执迷不悟,那我就亲自动手将你擒下!” 说着话,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里的锁链就闪电般抽了过去,而莫姓大汉则举刀迎了上去。 一时间两人你来我往斗在一起,打得飞沙走石。 徐墨第一次见到这样凶猛的对战,看得目不转睛,但又担心两人会波及到离岸不远的他们,好在那莫姓大汉像是无心恋战,打了一会儿就找了个机会转身向镇外面山林里逃窜而去。 这时许旺财见他一直盯着两人追逃方向看,以为他担心,就安慰道:“你放心,刘大人是升云府的捕头,地元境四层的强者,一定不会让那歹人跑掉的!” 徐墨心中一动,却是第一次听说“地元境四层”这样的的说法,等到上岸后,他要了几个菜把许旺财请过来喝酒,一壶酒下去多半后,他随意地道:“许掌柜好像对那位刘大人很熟啊!” 许旺财眼里露出狡黠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道:“我们跑商的走南闯北,谁不知道刘大人啊!” 徐墨一笑,又叫来一壶酒,许旺财这才接着说起了刘长胜的事迹。 徐墨要去府城,能多了解一下这位“公安局大队长”也是好事,但他更想知道的却是“地元境”是怎么回事,就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个问题。 许旺财满脸景仰地道:“……那地元境,一元代表强化过了一次身体,一次强化能在前一次基础上提升三到五成的力量,刘大人是地元境四层的强者,强化了四次,你想想,那得多厉害!有人亲眼见过刘大人一掌轻松托起了从楼上落下的四百斤的铜鼎……” 徐墨听得心中火热,又问道:“许老板,没想到你知道的这么多……那,地元境一共有几层?” 许旺财嘿嘿一笑,道:“这个问题一般人还真闹不清楚,有很多人只听说过地元境有九层或者十层,不过,我老岳家曾经给一家大户当过差,据他老人家说,这地元境能修到十二层!九层小成,十层圆满,十二层则进先天!” 徐墨微笑道:“没想到许老板知道的这么多,不知道那些九层十层甚至十二层的得有多厉害。” 许旺财摇头道:“这个咱们普通老百姓可就不知道了……不过据我岳父讲,练到地元境九层,不仅身体刀枪不入,而且还能增加十年寿命,十层能增加二十年,十二层则能增加六十年!” 徐墨心中一震,差点握不住筷子,因为使用蜃境透支了生命的缘故,他一直在想找弥补的方法,没想到现在就找到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接下来又不动声色的通过问刘长胜在哪里学到的修习功法,这个问题许旺财也不清楚,但也因此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很多门派和世家,前者想进去需要一定的资质,后者想加入更要特殊的机缘——从这两点看,刘长胜应该是门派弟子。 送走许旺财后,徐墨心中思绪纷杂,一会儿想着要收集各个门派的信息,选择适合自己的门派,一会儿又想,自己有没有对方需要的资质,如果没有怎么办,等等,一直到月上中天还了无睡意。 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十几岁的孩子,激动过后慢慢收束起那些纷杂的念头——想了那么多都是以后的事,都还没影呢,他现在要考虑则是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身份。 他不知道将来要加入的门派会不会查他的身份,但细节决定成败,早点准备下才有备无患,而且,有个合理的身份以后做任何事都是便利。 因为睡不着,他干脆打开窗,对着月亮思考这个问题,这时就看到刘长胜冷得像个石头一样一个人走了回来,而对方也从唯一打开的窗子看到了他。 接触到刘长胜冰冷的眼神,徐墨心中一凛,很快想到对方可能没有追上莫林,这种时候很容易成为泄火的目标,于是他赶紧装作没有看到,放下窗准备回去休息,但没想到还是慢了,只听对方冷哼一声,传到他耳边却像怒雷一般,接着他就感觉大脑像炸了一般,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第五章 不为蝼蚁(上) 刘长胜收回目光,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甩手向客栈走去。 房间内,徐墨身体扭成了一团,不住的颤抖,但长久形成的生存本能又让他努力清醒,或者说半清醒过来,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过去扑到了床上,随后意识就陷入了黑暗中。 中间他痛醒了数次,但很快又痛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又缓缓苏醒过来,迷蒙中听到外面人声喧闹,费力睁开眼,白光刺目,当他适应了光线,看清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不由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大脑里如同万箭穿刺的疼痛又蜂拥而至! 疼痛是如此剧烈,他的意识像是狂风暴雨中的蛛丝,仿佛随时都会粉身碎骨,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他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只有清醒,他才能想办法将自己从这种痛不欲生的境地中拯救出来。 这时,就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道:“徐公子,你醒了!” 徐墨稍感振作,有人就好!他转头看向对方,认出了是商队的老板娘杜娘子。 杜娘子端着水走上前来,道:“来喝口水,我让厨房熬了粥,一会儿再喝点粥……你也真是的,小小年纪,身体又这么单薄,怎么还喝那么多酒?看老许回来我不说他!” 此时徐墨头痛难忍,对喝水竟然有种抗拒,但他知道喝水对自己有好处,就强迫自己喝了两口,然后腹中一阵翻腾,又全部吐了出来。 杜娘子一惊,忙道:“怎么了?你病了吗?” 徐墨却非常冷静,他前世有过这种经验,当时是受了风寒,这次应该也一样,于是他强忍头痛,对杜娘子道:“麻烦你帮我抓几味药……” 杜娘子往他头上一摸,忙道:“真受了风寒,我那里有败寒丸,拿来给你吃吧!” 徐墨摇了摇头,他没有多余的力气解释,就直接说出使用过的那个方子:“羌活一钱,防风一钱,苍术半钱,白芷半钱……” 这副九味羌活汤加减,不仅袪风寒,还有解痛止痉的作用,不是普通的败寒丸能比的。 杜娘子虽然不懂,但见徐墨说出了完整的药方,还是选择听他的去抓药。 这里很多商队停留,药材不缺,很快就配齐、煎好送到了房间,她一边扶起徐墨一边对着床里面道:“去,你主人病了,要给他吃药,不是害他……徐公子你这小兽在哪抓的?早上过来的时候都不让人碰你,看起来很有灵性……” 徐墨歪过头看了黑球一眼,面对着它的小眼睛,因为头痛而焦躁的状态竟然好了一些,也让他喝药时尽管腹中翻腾,倒也没有吐出来。 药喝下去后,很快开始呼呼往外冒汗,但出汗太快太多也不是好事,这是身体虚极的表现,此时他感觉浑身发沉,动一下手指头都难——对方仅是一哼,对他身体的损害竟然比上次使用蜃境还要厉害! 到了中午,头痛丝毫没有减轻,他知道仅凭他的手段可能无法解决现在的困境,而他的身体更是拖不下去,于是他问安排完商队的事情转回来的许旺财道:“那位刘捕头在客栈吗?” 许旺财道:“你说刘大人?他早上就出去了——你问他干什么?” 说着话他看徐墨的表情变得疑惑和慎重起来。 为了安他的心,徐墨只好强忍着头痛将昨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听他讲完,许旺财表情松了一些,但还是慎重地道:“怎么会这样?早知道昨天就不和你喝酒了……徐公子,你有什么打算?” 徐墨轻轻呼出一口气,道:“我这里还有些银子,我想请请许大哥帮我买些礼物,等那位刘捕头回来送过去……” 许旺财接过钱袋一摸,发现里面至少有二十少银子,顿时放松下来,道:“好,好,你这样想就好,那些大人们我们得罪不起……你好好休息吧,买礼物的事包在我身上,保证买到合适的礼物,不让你的钱白花……” 徐墨微微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默念早已经背熟的《心经》,希望能让头痛减轻一些。 黑球靠了过来,给了他一丝丝温暖。 许旺财很快出去买好的礼物:两坛好酒,一只烧鸡、两条火腿,一身新衣新鞋,还有四盒各式糕点,但一直等到次日早晨,刘长胜才返回客栈。 徐墨被两人搀扶着匆匆赶到刘长胜客房门前侯着,等他一出现,许旺财忙上前躬身恭敬地道:“刘大人,徐公子让小的带上礼品向您老谢罪……” 刘长胜随意扫了他们一眼,视若无物般进了屋,然后将门甩上。 许旺财看了一眼徐墨,脸上惊疑不定。 从刘长胜的表情上徐墨如何看不出对方行事不顺,心情正不好,但他的身体实在拖不下去了,只好提气发声道:“刘大人,在下无意中冒犯了尊颜,本来不敢劳烦大人,只是希望大人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能够饶恕……” 话音未落就听屋中传出不耐烦的的声音:“滚!再敢聒噪,就将你们全部干掉!” 一听这话,许旺财脸色大变,丝毫都不敢停留,拖着徐墨就急急跑回了屋去。 回到房间,杜娘子惊魂未定地问道:“徐公子,你到底怎么得罪了刘大人,他……” 许旺财瞪了她一眼,将她后面的话瞪了回去,然后看向徐墨,面带难色地道:“徐公子,我们的商队已经在这里耽搁一天了,船家恐怕不愿意再等,你看……” 徐墨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生气,道:“好,你们先走吧。” 杜娘子面有不忍之色,想说什么但被许旺财拉住了。 很快云安商队的人就收拾好东西准备上船,离开前,杜娘子送来了几份药材,而许旺财则把那三百文路费还给了徐墨。 徐墨根本无心在这些小事上,除了抵御剧烈的头痛,他剩下的一点精力全用在思考如何说动刘长胜上面。 根据两次接触的情形来看,对方明显不像是遵守规则的人,也不把他们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这样的人只重势和利,他现在能想到唯一能打动对方的只有贴身藏好的九百多两银子了。 他只希望这个办法真的有用,而现在则只能耐心的等待,等对方睡醒。 这一等就是一天,直到下午刘长胜才从房间走了出来,靠在墙角等侯的徐墨赶紧起身迎了上去,但刘长胜根本看也不看他,直接下楼要了酒肉大吃起来。 徐墨强忍头痛站在一边侯着,等对方吃完,他走上前去,道:“刘大人,我……” 刘长胜抓起放在桌边的锁链,对徐墨的话充耳不闻,直接向外面走去。 徐墨赶紧追了上去,叫道:“刘大人……” 刘长胜猛然停身,转头一瞪他,道:“滚!” 第六章 不为蝼蚁(下) 徐墨很早之前就明白一个道理:弱者的怒火毫无意义。 他扶着身后的桌子,压下胸中的烦恶后再追了出去,刘长胜的身影已经在几百米开外,这样的速度他身体好的时候也追不上。 一时间愤怒、委屈、绝望、暴虐种种情绪从他内心狂乱的滋生,他却不再控制,而是仔细的品味它们,他要让自己深深的记住这一刻的感觉,记住明明是被伤害的一方、想献上所有都无法换回饶恕机会的今天,以后再也不允许自己身处如此悲惨的处境! 蝼蚁只能祈望别人的施舍,强者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这一刻他对这个世界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同时也深刻反省,这两天他的表现太被动了! 他不应该只把希望放在对方手里,而是应该拥有让对方重视的力量——他从百草居记下的数百张药方中,并不都是用来治病疗伤的,还有毒药! 看了眼渐渐下沉的夕阳,他转身向镇子里的店铺和其他商队走去。 镇子里有很多商队在这里停留,他很快就将需要的药材收集得差不多了,虽然还少几味药,但已经够用。 当他背着药材疲惫至极的回到客栈,店里的伙计拦住了他,丝毫不见平日的热情,道:“店里没有空房,你还是另寻他处吧!” 徐墨自然明白会出现这种情况根本原因,也明白和他们争吵不会有任何作用,于是他直接走到柜台那,向扒拉着算盘的掌柜一拱手,道:“掌柜的,在下已经提前付了房钱,现在时间也晚了,请通融一下,让我再住一晚,明天就走,如何?” 掌柜的头也不抬地道:“可以,但最多只能待到明天寅时。” 寅时是凌晨的三到五点,也就是要他在天明前离开,徐墨拱拱手,背起药材向房间走去。 掌柜的抬头看向他的背景,一副疲惫虚弱的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刚才要是不答应,好像会有不好的结果似的…… 徐墨进了房间,将买到的药材取出放好,其中有几颗椭圆形的干果壳,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他先将它和几味药材放在一起煮出汤汁,再将煮好的药汤进一步熬制,随着水汽蒸发,最后留下了一匙半黑色粘乎乎的膏状物。 盯着它们看了一眼,他不再多想,取了其中十分之一服下,慢慢就感到疼痛虽然仍旧剧烈,但忍受起来不是那么痛苦了。 痛苦减轻,他也能专心处理其它的药材,或炒或煮,不知不觉已过三更,在药膏的帮助下终于大功告成,最后收集了三包灰黄相间的颗粒和两包白色的粉末。 该做的准备已经全部完成,现在他也不知道几点,就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最后看了一眼,药膏只剩下了三分之一了。 有药膏的帮助,他竟然能够浅睡过去,但没过多久就听到伙计敲门:“寅时到了,该走了。” 徐墨叹了一口气,伸手将黑球抱起,推开门在伙计的注视下走了出去。 有月亮,并不影响看路,但徐墨还是拿了两支火把。 长桥镇临河而建,因为从水上走太过便利,就只有西和北两个方向有明显的路,南边则还是荒山野林,但刘长胜昨天正是往南去的,他自然也要去南边找个好地方提前做好准备,等他。 在荒山野林中行走,火把的作用自然不用多说。 举着火把走出小镇,顺着山间的河道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有几个人四下张望着向这边加速走来。 他回过头继续走,一边走一边收集路边的干柴,在转弯处一块断崖下点燃,又站在边上将一个纸包扔了进去,然后继续前行。 其实在离开客栈时他就发觉有人从窗户后面看他,当时他就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现在他们真的追了过来,他自然也就不会留情! 他扔进去的那个纸包是百草居配来对付一些大型动物的“鬼绝手”,他亲眼看到一包药粉产生的毒烟熏死了一条十多米的岩蟒,他做的这份虽然少了几味药材,但想来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住的! 就在他离开不久,有三个人追了过来,见到火堆时他们眼中全都露出了惊喜和贪婪的神色,然后就一起围了上来。 随着走近,他们也就看到火堆后面并没有人,但鼻中却嗅到一股特殊的香味,然后不知不觉中他们的呼吸越来越重,接着最前面的那个人就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两边的人同时大惊,掉头就跑,但没跑几步呼吸越来越困难,其中一个继续往前跑,而另一个小眼睛的矮个子扶住一棵树,往嘴里塞了几颗药丸,然后捂着脖子吼道:“我看到你了!快交出解药,否者刘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连叫了几声,由威胁变成哀求,但没有任何应答,此时跑在前面的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而他也在一阵狂喘后慢慢没有了声息…… 此时正是凌晨,周围一片寂静,后面的叫声徐墨自然听得到,但他只是一边走一边数,一直数到二十叫声才停,由此他判断出少了几味药后的“鬼手绝”药力和起效时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即便没有刘长胜表现出的态度因素,在这野外,对他们任何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 天明时分,他来到了一处长满松树的山坡。 此处地势较高,离长桥镇也不远,如果刘长胜回来的话,他一定能够看得到,于是在四周搜查了一遍后,他就靠在一棵松树下,取出干粮,准备边吃边等。 头痛依然剧烈,让他没有一点食欲,尤其药膏药效过去后,痛苦更加难忍,他忍不住想要再继续吃药,但药膏已经不多,他也不想被药膏控制,就硬着头皮将食物掰成豆粒那么大,一点点的吃下,个中滋味只能用痛不欲生来形容! 在这样的剧痛中等待自然更加难熬,他数次将手伸向药膏,又强自忍住,直到远远看到刘长胜的身影,他才算解放出来,赶紧取出稍微多一点的药膏服下。 根据刘长胜的行进路线和周围的地形,徐墨往下走了一段距离,然后等对方从前面的巨石转出来,他站起身拱手,远远打招呼道:“刘大人!” 刘长胜正面色阴沉的沉思着,身上衣服破了几处,还有几块血迹,他一眼看到并认出了徐墨,不由大怒,在他眼里,蝼蚁一样的人数次给他添麻烦,简直该死! 徐墨马上注意到了对方的不善,但他这次一定要治好自己的头痛,就再次拱手躬身行礼道:“刘大人,在下愿意将所有身家,五百两银子献于大人,希望大人能饶恕在下,解除在下的痛苦!” 刘长胜眉头一皱,五百两银子绝对不是小数目,像他的俸禄,一个月也就十几两银子,这些人足够普通人一家一年的花销,他不由认真地看了徐墨一眼,冷漠地问道:“你家哪里的?” 如果对周边势力有较深了解的话,徐墨一定会借这个机会扯身虎皮披在身上来增加谈判的砝码,但他一路走马观花,最多听许旺财讲点市井闲话,了解点皮毛,对方作为府城的捕头,是专业人士,想从别人那里借势并不是明智的选择,于是他简单地答道:“在下来自青安县。” 他也就对青安县稍微熟一点,如果细问还可以用一用谢员外的名义,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关键是怎样让对方治好自己的头痛,于是他又一次拱手道:“刘大人,您是威名远播的堂堂地元境强者,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还请您大人大量,饶过这一遭,如果您还有别的要求,在下一定想办法做到!” 青安县算是最边远的县城,刘长胜稍微一想就发现里面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势力,此时听徐墨说完,他抬头看过去,只见徐墨强忍头痛躬身站在对面,他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飞快地回想几次见面,忽然明白过来,徐墨面对他的时候,虽然面上恭敬,却没有平常小民们所见到的那种骨子里的敬畏! 而且,让徐墨痛不欲生的头痛是他从几页残卷中悟出的功法造成的,自从悟出这门功法,功力低于他的对手一旦中招,短时间就会崩溃,撑过三天的都少,他没记错的话,徐墨已经撑了两天了,而他只是一个身体明显不好太好的普通人,而且还敢在自己拒绝后两次找上他…… 这种坚忍和心性不由让他心生忌惮! 作为捕头,他自然见多识广,看过很多类似性格的人最后都将原来欺压他们的人踩在了脚下,而他的作法自然狠狠得罪了徐墨! 不过,为什么给他们成长的机会呢? 他心中一冷,瞬间起了杀机! “好啊!” 他淡漠地应了一声,盯着徐墨抬脚走了过去。 听到他的回答,徐墨先是一喜,忙道:“谢谢刘大人的宽宏大量!” 然后他就看到刘长胜的表情和动作明显感到了不妥,于是他忙道:“等等——”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对方道:“刘大人,咱们无冤无仇,您真的愿意饶恕在下吧?” “冤?仇?你也配!” 走到了十米内,对刘长胜来说这点距离已经完全忽略不记,徐墨的生死已经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提起了手中的锁链。 徐墨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那幅星空神山的蜃境又一次从心底浮现。 他宁愿忍受地狱般的疼痛和屈辱也不想再次使用蜃境的能力,就是因为上次使用蜃觉的感觉和后果让他担心再次使用会有更严重的后患,甚至他的身体都未必撑得住蜃境的消耗而直接死掉! 但既然无法避免,他也就放手一搏! 或许感觉这次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使用蜃境的能力,他对蜃境中的星空和神山忽然有些向往和留恋,那里充满了生机和活力,要是能在那里生活,他透支生命的身体都有可能慢慢弥补回来,而身上的痛苦也能被充满生机的星光被冲洗掉吧? 带着那份向往和留恋,徐墨慢慢睁开眼,然后胸口一痛,一阵热流就从喉咙喷出,他赶紧用手捂住,鲜血就从指缝间流了出来。 看了一眼呆立在几步外的刘长胜,他一咬牙将嘴里的血咽了下去,然后抽出小刀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 小刀,带着一抹寒光又一次划过。 让徐墨诧异的是,那柄他磨的无比锋利的小刀竟然没能划破对方脖子上的皮肤,而且,刘长胜脸上青筋爆出,眼皮抖动,竟像是要挣扎出来! 这就是地元境四层的武者吗? 徐墨愣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纸包,然后一把按在了对方的口鼻处——这次使用的不是“鬼绝手”,而是“千丝手”,除了使用方法不对外,他也担心把自己也毒到,而千丝手则不同,它虽然是一种对付野兽的毒药,作用却是让它们陷入沉睡。 一吸入千丝手,刘长胜眼皮一松,很快停止了挣扎。 徐墨松了一口气,但刚才的动作又让他的腹腹一阵绞痛,似乎又要吐出血来,他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飞速的流失。 想到小刀都不能划破对方的皮肤,难道不能杀掉对方吗? 不,刘长胜必须死!他唯一的生机就是对方得死! 他看向刘长胜眼睛和耳朵,最终定在耳朵上——他就算能将皮肤练得坚韧无比,但有些地方恐怕是练不到的! 天空上一朵云挡住了太阳,让松树林这边暗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徐墨捂着嘴,跌跌撞撞地从松树林中走了出来,而在他身后,刘长胜两圆双睁,鲜血从耳朵、鼻子和口里痛了出来。 PS:唉,虐主的情节我也不喜欢写啊,好在终于过了~ 第七章 蟾不动 出于一直以来的习惯,刚才搜查四周的时候,徐墨找到了几处可以藏身的洞穴,但当到达最近的的一处时,他感觉自己几乎马上就要死了。 所以他顾不得休息,赶紧从怀里掏出在刘长胜身上搜出来的东西:一只钱袋,一本书名为《混元劲》的薄书册,一瓶豇豆大小的药丸。 他要找治好自己头痛的办法,答案或许就在里面,其中钱袋只是打开稍微一看,发现只是几张银票后就被扔在了一边,《混元劲》才是他关注的重点。 这本书是他原来渴望得到的强化身体的地元境功法,一共有五层,但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内容全是如何锤炼身体的方法和攻击招式,却没有任何能通过声音造成他头痛欲炸的肉容。 他又拿起那瓶药,取出一粒仔细观察,以他在百草居积累下来的经验,大致能分辨出里面有银藤草、雾遮蕈、水行根等几味上品的药材——和前世不一样的是,这个世界里除了普通的药材外,还有药效超过它们的上品药材,根据药效一共分为九品,这颗药丸里的三种药材都属于最低一层的九品。 根据这几味药材的药效,他大致能推测出这颗药丸的作用是培元、通脉、化瘀,应该就是修炼《混元劲》的辅助药物,但能治愈他的头痛吗? 他很怀疑,但还是满怀希望的轻轻刮下一点药粉吃了下去——他自然不敢整粒吃下去,即便他的推测无误,但相同的量刘长胜可能只是用来辅助修炼,他吃下去或许就是毒药了! 现在过的每一秒对他来说都是煎熬,简直度秒如年,但他只能等。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说是山洞,其实只是一块石头倾斜形成的小窝窝,好在入口处一边有另一块石头挡着,一边长着一棵松树,比较隐蔽,短时间内也不怕被人发现。 四处打量了一番后,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奢侈地干等,就仔细地将钱袋和秘籍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几遍,没有夹页、夹层,对着光看也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同,这让他既焦虑又失望,但他确信刚才搜身时并没有落下什么——要命的东西,他怎么会疏忽? 这时药效开始起作用了,他感觉肚子里慢慢蕴生一股热气,并开始窜动,它温暖着他的脏腑,还有一股气息往上顶着,让他忍不住发出阵阵干呕,这给他带来极大的痛苦,但随着他咳出一块紫黑色的血块,虽然身体仍然痛苦,但痛苦之中又感到身体上一阵轻松。 他皱着眉头用沙土将血块盖上,又将从怀里爬出来向着药瓶嗅着的黑球抱了回来,然后也看向了药瓶,现在只剩下没有好好研究了。 药丸不用看了,就是练习《混元劲》的辅助药物,同时也是不错的疗伤药,但对他的头痛并没有作用,剩下就是药瓶了。 将药丸倒出来放在一边,他拿起药瓶认真看了起来,但不管是对着阳光还是放在黑暗中,都证明它只是一只普通的陶瓷瓶…… 徐墨心中一沉,将又爬向药丸的黑球抓了回来,眼睛正看到放在一边的瓶塞。 他心中一动,赶紧将瓶塞抓在手里。 瓶塞看起来是一块软木,但用手捏了捏,却并不是木头的手感,他赶紧拿在眼前仔细观察,终于发现了一个细微的缝隙,顺着缝隙慢慢打开,一张古旧书页就呈现在了眼前! 徐墨用力握了下拳头,凑着亮光看去,只见书页是一幅画,面面灰蒙蒙的,中间一只硕大的黑色的蟾蛙蹲在荷叶上,口中吐出一条鲜红的舌头,除此之外再没有其它的东西。 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背面空空如也。 他甩了甩脑袋,这幅画如果放在其它地方,他保证不会多看一眼,这跟儿童插图有什么区别? 但是放在这里,刘长胜还藏得那么隐蔽,他却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他一直盯着它看,每一个细节都不落下,但任凭他看得如何仔细,也没看出它和造成自己头痛的原因有什么联系! 这时,他的头痛得越来越剧烈,而他从昨天晚上就没怎么休息,刚才又使用了蜃境的能力,此时虚弱到几乎崩溃的地步,全靠强大的意志在支撑,但随着头痛的加剧,他也已经撑不下去了…… 他感觉随时都会晕过去,却不知道晕过去后还能不能醒过来! 再一次凝聚起全身的精力将这幅图看了一遍,徐墨忽然想到了蜃境,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干脆试着用观想蜃境的方法观想这幅图。 并没有什么用处。 头痛依然在加剧,而他的意识也越来越脆弱。 颤抖的又服下一份黑药膏,在等着药膏起效时,他又将眼睛盯在了那幅画上,忽然间他非常羡慕画上安静蹲坐在荷叶上的黑蟾:它不会头痛。 这样想着,他心中一动,将自己观想成为它。 恍惚间,刚才观察到画上的细节一点点在眼中变大,而他慢慢和画中的黑蟾融合在了一起,他成了它,然后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慢,而大脑中的剧痛也渐渐远离,整个人处在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当中。 徐墨感觉自己变成了那只黑蟾,不管风吹雨打,一直蹲坐在荷叶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苏醒过来,口中下意识地吐出三个字:“蟾.不动。” 随着苏醒,剧烈的头痛又如影而至,但他却不再担心,因为他发现他找到了对抗它的办法:让自己的意识不动,则疼痛自消! 这叫什么?原来的世界有庄周梦蝶,自己这叫徐墨梦蟾吗? 这时再看这幅画,徐墨就感觉到了它的不凡,要知道,所谓心猿意马,人的意念随时在动,想让自己的意念定住,没有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都办不到,何况他从精神到身体都处在强烈的痛苦之中呢? 如此一想,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言表,他一把黑球将抱在脸前摩挲着,然后就发现放在一边的药丸少了好几颗,而黑球的嘴边则留有药丸的气息。 他心中一惊,那药丸他都不敢吃完整的一颗,黑球这么小的身体,哪里能承受得起? 黑球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伙伴,这时他心中的喜悦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想出去赶紧找点解毒的药材还有大量的水,将它救回来,而且,他刚在这里杀了一名官府的人,此地也不可久待,自然离得越早越好。 第九章 好转 那瓶药丸本身并没有毒,所以徐墨只要让黑球把它们吐出来就好,刚才在检查周边环境的时候他在草丛里看到过几棵黎芦,就是很好的催吐药材。 他的身体仍然虚弱至极,待他匆匆寻找了几棵黎芦根和其它几味药材躲到另外一处洞穴里,就已经累得头晕眼花。 来不及细细炮制药材,他采用了最简单的取汁法,费力的收集了一小叶碗的药汁要喂黑球服下,但它并不领情,嗅了嗅就躲在了一边。 徐墨闻了闻,一股草木的苦香味,并不难闻,还挺清新,而且也不敢继续拖延,就给它灌了下去,没想到灌下去的药汁它又给全吐了出来,不仅如此,吐干净后还把嘴藏在了肚子下面,用爪子抱住,团起了身子,拒绝的意思太明显了。 这会儿仔细观察黑球,发现它眼睛和原来一样有神不乱,肚子上的皮肤的温度也没有升高的迹象,心跳也很稳定,喂它水它也像平常一样吱吱的喝,怎么看也不像“中毒”的样子。 难道它的身体能承受得住药丸的药力? 徐墨知道,动物都有一种能力:只吃它需要、能吃的东西。黑球生活在野外,有时也会把药草当作食物,他不由猜测它可能吃到过药丸里含有的药材的,所以闻到它们时才会去吃。 当然,动物和人的身体构造不同,生活习惯也不一样,说不定对人类有用的药材在它们只是普通的食物。 总之,它没有中毒总是好的,他也可以处理自己的问题了:头痛又一次加剧到让人无法忍受的程度。 他还有黑药膏,但这次他不打算用它,而是直接观想黑蟾图试试,在进入观想状态前,他将黑球放在了胸前,一旦它不舒服动弹,他就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此时他头痛得几乎不能思考任何问题,但观想那幅黑蟾图却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点的融入画中的黑蟾身体里,痛苦也一点点的远离。 因为担心黑球和自己的安危,感到头痛大为减轻后,徐墨就让自己从观想中清醒过来。 醒过来的瞬间,好像所有的疼痛都已经离他而去,但很快又发现那只是美好的愿望,疼痛仍在,不过暂时都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 对此徐墨已经很满意了。 从刘长胜藏图的手段和他自身的感受来看,这幅图的价值应该是最大的,现在对它了解还少,随着了解的加深,他相信一定能找出治愈头痛的办法。 再看黑球,此时正缩着四肢团成一团睡觉,看来药丸确实对他没有影响。 他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发现刘长胜的尸体,但此地不可久留,他收拾了一下,将留下的痕迹简单掩盖一番后就走出山洞,想了想,决定向西进发。 山路难行,再加上身体的虚弱,都极大的限制了他的速度,大约两个小时后,他才翻过前面的山坡,这时他不得不停下脚步了,因为头痛一直在加剧,已经快到无法忍受的程度。 又花了一段时间观想黑蟾图,醒来后再继续前行。 山中天黑得早,虽然此时太阳仍然很高,但他也开始留意搜集食物和晚上过夜的地方,这对于经验已经很丰富的他来说并不是难事:这里到处是松树,路上走的时候就能捡到不少没被松鼠啃过的松果,还有很多野果,基本都干了,但也能吃,或者做为调料,尤其走过一条洼地时发现了一片茂密的竹林,没费多大力气就在里面挖到了两棵个头不小的竹笋。 他还发现了一个竹鼠洞,如果他的体力和时间允许的话,一定能从里面抓出一只肥硕的竹鼠,现在明显不可能,所以晚上找到一处洞穴休息时,他的食物就只有竹笋、松子和干果了。 其实已经很丰盛了,松子仁饱满多油,生吃都很好吃,稍微一烤更是又酥又香,竹笋带皮放进死火里慢烤,扒掉烧焦的皮后,里面的肉白嫩多汁,再蘸上点果泥,口感更加丰富。 他和黑球,一人一兽,坐在火堆旁嘴下不闲,几乎做出多少就吃掉多少,很快吃得一干二净。 黑球在残渣里翻找了一番,没有找到能吃的东西,就慢悠悠的爬进徐墨的衣服里准备睡觉,但当徐墨将几块烧热的石头放进竹筒里烧水,干果的酸甜香气和竹子清香又把吸引了它,又扒着衣服露出了脑袋。 喝完果茶,可谓吃饱喝足,徐墨终于可以沉下了心思考眼下的处境。 今天他一直没有发现身后有追兵,现在想来,长桥镇人很多,但到南面山区的却没有几人,早上那几个想讨便宜的人或许有同伙,但看到几人的尸体,估计也不敢继续追下去,也会推迟发现刘长胜尸体的时间。 然后,即使他们发现了,从发现、上报到追凶,也需要一段反应时间,又是在大山里,找一个人几乎相当于大海捞针,只要他小心一点,被发现的可能都很低。 下一步,他打算离开升云府,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身份,基本上就能和这段经历分割,开始新的生活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错的都不是他,现在反而要东躲西藏,都是自己太弱小的缘故! 他掏出那本《混元劲》凑在火堆前认真研读起来。 其实,刘长胜留下的三样东西中,黑蟾图应该最为珍贵,但它只有一页,所有的信息又都隐藏在画里,对他来说反而不如完整的《混元劲》更为可靠。 《混元劲》只有薄薄的三十七页纸,包括一个总纲,却将修炼的五个层次讲得很清楚,大体来说,分为炼肉、炼血、炼骨、炼筋、炼髓五层,每层都有修炼图案、方法和配合使用的辅助药物,而刘长胜留下的则是第四层需要的“强筋散”。 放下秘籍,徐墨心下沉吟,他知道这本小册子虽然每一步都讲得清楚简单,但实际修炼起来肯定会有各种问题,前世他就见过一些练武之人因为修炼不得法而落下病根,他要自己摸索的话肯定困难重重。 以后他或许可以寻找机会加入门派,但那是以后,能不能加入且不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情况并不乐观,而眼前有能增加实力的机会,他肯定要抓住,所以接下来他又为自己增加了一个新的任务:搜集有关武功的信息。 当然,接下来的时间也不能浪费,前面一些浅显易懂的部分他完全可以修炼起来。 于是接下来两天,黑球总能看到徐墨摆出各种奇怪的动作,而这样的动作往往让他满脸痛苦,它跟着试了一下,完全没有难度…… 徐墨也是没有办法,这些奇怪的动作,有的会锻炼到原来都想不到的肌肉,有的则会让筋骨拉伸到极致,对他来说,每一个都不好受,但他接连练了几天后却发现身体像是得到了“解放”,走路都轻盈了不少。 当然,每天爬山赶路,再加上修炼,对身体的负担不是一般的大,这时那瓶“强筋散”就发挥了作用,老实说,这个阶段使用它是很奢侈的行为,可好的东西就有好的效果,短短几天,他就感觉身体上的伤在加速恢复着。 随着身体转好,徐墨发现精神上也在好转,表现出来就是延迟头痛的时长增加,忍受头痛的能力也在提高——单是观想黑蟾图恐怕也做不到这一点。 到了今天,对于长桥镇的事他已经不放在心上了,但观想黑蟾图却让他感觉到了不便:每次头痛发作,他都要停下来找地方观想。 这不仅不便,有时还会有危险:上次要不是清醒得及时,恐怕那只逼近身边的半大的狼崽子就要扑上来,而他也不能逃出狼群的追杀了!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以后也会是个麻烦。 他记得前世有走桩之法,或许可以试着在行走时观想?这样既不耽误赶路,也能一直镇痛,还能不间断的进行领悟,简直一举三得! 想到就做,在晚上休息前,他试着练了一下,有了点感觉,第二天赶路时练习,却一直无法进入观想状态。 直到五天后,他才在一段稍微平整的河滩上行走的时候进入了观想之中:这种行走观想的状态和平时不一样,他眼睛能看路,耳朵也能听到东西,但意识却进入另一方天地,和那只黑蟾整合在一起,处于沉寂不动的状态之中。 这样的状态有处也有弊,比如,他明明看到前面就是山壁,应该躲开,但还是一头撞了上去。 第九章 你的一切 四个月后,徐墨爬上一座倒钩形的山,远远看到一条宽广无比的沙滩林地,越过这片滩地就进入钧庆府了。 这四个月里,他吸收了上次的教训,为免再遇到刘长胜这样的人,除了购买生活用品和一些药材外就很少与其他人打交道,但路过城镇时他都会去当地较大的客栈住上两天,一来让自己休息一下,二来,这样的地方也便于获取各类信息。 这些信息五花八门,大到本朝朝廷,小到邻里朋友间鸡毛蒜皮的纠葛,但奇怪的是,有关刘长胜的死竟然一直没有听到人谈起过,对此徐墨心中有各种猜测,但不管如何,他仍然按照自己定好的计划走。 这段时间里在大山中穿行,艰苦自不必说,但也有很多收获,首先,在掌握了随时随地都能观想黑蟾图的方法后,头痛已经被彻底压制,并且在逐渐减轻,可惜对于黑蟾图本身却没有新的领悟。 没有进展他也不感到意外,毕竟只有一张图,信息太少,它现在最大的作用就是压制和治疗他的头痛,而记录完备详实的《混元劲》才是他这段时间努力的重点,经过不间断的摸索练习,他终于在一个月前达到了入门阶段! 其实,最高只有五层的《混元劲》并没有“入门”一说,徐墨自己所谓的入门阶段是指摸索掌握了正确的练法,这一点对于一没有经验,二没有其他人在旁指导纠正的他来说并不容易,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的世界,他都听过见过很多因为练法不当而落下一辈子伤痛的例子,或者有的武者身体巅峰状态时很强,随着年岁增加又会异于常人衰老的速度迅速衰落下去,等等之类的事情。 他自然不会犯这样的错误,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要揣摩透了才上手,而《混元劲》的第一层相对简单,他才能独自完成这一步。 自从掌握了正确的练法,他明显感觉自己的身体一日强过一日,并且已经能初步发挥招式的威力,所谓混元,即是将精神、身体、气势融为一体,一招一式,刚猛不破,他曾经一拳打断了一只半大青狼的肋骨! 可以说,《混元劲》的入门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最大的收获。 另外,在山中行走,药材兽皮之类的东西遇到了自然也不会放弃,尤其当他发现那些入了品的药材的最便宜的也都十多两银子一钱后,他更是不会放过,并且在身体状态稳定后,他已经将“强筋散”收了起来,开始使用适合第一层使用的“活血养元汤”了。 ……………… 下山后,徐墨从一名山民口中打听了一下路,然后回到藏包袱的地点背起那几十斤药材,就开始穿越那片名为万林滩滩地。 已经是阳春三月,万物复苏,一片片青草,一丛丛野花,大部分的树木也开始抽叶,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但在繁盛的景象下,危险也无处不在,毒蛇虫蚁且不说,他配制的驱虫药能将大部分毒虫赶走,最危险的是在脚下:看起来长满青草的泥地,踏上去却是能将人立即陷下去的泥潭,清澈的水流里有时也会突然从沙底下跃起长满牙齿的怪鱼,还有身体埋在下面头像石头的怪鳄,等等。 这片二十来里的树林,他花了四天才艰难的走出来。 走出这片林地,他花了半天时间修整,换上新衣,重新染黑了头发,正式踏入钧庆府。 进入钧庆府,徐墨很快发现它与升云府的不同,这里虽然也有山,但土地更为平整,有成片成片的良田,这里的生活也更安定。 他一边走一边欣赏周围的风景,遇到药铺,他就去看一眼,有需要的药材就交换或者买下,而暂时用不着的药材也卖掉一部分,这样走走停停,几天后他就到达了钧庆府第一个县城:泊陵。 还是以前的习惯,他住进了泊陵县相对较大的云来客栈。 到达客栈时是下午三四点左右,一番洗漱后正是吃饭时间,他找了角落的位置点了几个菜,就坐下安安静静的吃饭,听别人聊天。 他准备在这里住上三两天后继续赶路,虽然不知道刘长胜的死还会不会牵扯到他,但离得越远越安全,这时右手边隔着一桌的三人的谈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三个人年岁不一,最大的一个有三十岁的模样,最小的一个只有十六七,还有一个二十出头,都穿着士子的服装,好像是县学里的学生。 只听那个最年轻的学生叹息道:“唉,没想到子虚兄竟然染了时疫,眼看就要不行了,过年时还一起参加诗会,相谈甚欢,真是世事无常……” 那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则摇了摇头,面带讥讽地道:“什么染了时疫,还不是想图谋他的家产?嘿,偌大的家业,亲情又管得了什么……” “于行慎言!” 最年长的那人打断他的话,迅速打量了一圈,然后略带恼意的压低声音道:“徐家是县里的大族,小心因言惹祸!” 说完,他见那个青年脸色一变,不再继续往下说,他也就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又转变话题,聊起了县学里和县城里的戏子之类的事。 另一边,徐墨见听不到更多的内容,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其它桌上,但心中想的还是他们刚才谈到的事情,或许自己一直想解决的难题可以从中下手? 眼前或许是一个机会,他迅速做出了决定,但在那之前,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而要说消息灵通,店小二则是最佳的人选。 于是,在临睡前店小二送洗脚水过来的时候,他叫住了他,从怀里掏出了十几文钱,道:“我初到泊陵,对县里的事情不太熟,你给我讲讲,讲的好,这些钱都给你!” 店小二眼睛一亮,又狡黠地道:“您算是找对人了,小的对县里的事情可以说无事不知!但是,就怕客官您不满意呀!” 徐墨轻轻一笑,将钱扔过去,道:“讲吧!” 店小二高兴的的接住钱,手脚麻利的倒上茶水,然后按徐墨的要求,讲起了县里的不能招惹的人和势力。 没多久,徐墨就搞清楚了吃饭时那三人讲的是什么事情:子虚,本名徐陵,县里大族徐家二房的独子,家大业大,可惜染了时疫,本县最有名的大夫束手无策,眼看时日不多了。 联想到当时三人的对话,再加上徐陵的父母也是三年前染时疫去的,而二房和大房又非一母所出,就不难想到“谋财害命”四个字了。 事实上,县里知情的人也大多这样想,只是徐家大房的家主徐功成是地元境六级的强者,又家大业大,并没有人敢公开谈论。 对此,徐墨也犹豫是不是该介入进去,但他仔细思考过后,发现只要谋划得当,未必需要和对方碰面,而眼下的机会十分难得,他决定试一试。 下午三人的交谈中提到徐陵病情已经很重,为免意外,他当晚收拾了一番就潜入了徐陵的家中。 据说徐陵家有良田四五十顷,县里还有七八家店铺,但他的家并不算大,只是一处带着后花园的五进的房子。 当然,五进的房子也不小,只是院里死气沉沉,感觉没有人住似的,事实上,潜入的过程中,他只发现了两个人,一个看马的下人,另一个就是徐陵本人。 进了徐陵的房间,如果不是试到他微弱至极的呼吸,徐墨都以为他已经死了,而点上灯稍微一查看,从他深陷发红的眼窝和发黑的指甲上则能简单的看出中毒的迹象。 屋里浊气很重,往他嘴里塞上一片护心丸,又在他颈部扎了两针,随后徐墨走过去打开了窗子,静静地看着窗外。 窗外正对着花园,因为无人打理,花园的花草疯长成一团,显出了繁盛后的破败。 过了一会儿,徐陵悠悠醒了过来。 徐墨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道:“你就要死了。” 床上的徐陵颤抖了一下,看向窗边站着的人影,然后声音微弱的道:“你,你是勾魂使者吗?” 徐墨摇了摇头,然后直接问道:“你想报仇吗?” 听到报仇两字,徐陵眼睛猛然睁大,挣扎着抬头看着徐墨的背影道:“你,你是谁?你,你能帮我报,报仇?” 徐墨点了点头,如果他的谋划顺利,徐功成肯定好过不了,即便不成功,将来有机会他也可以亲自出面帮他报仇。 徐陵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不信的道:“你,你真能替我报仇?你能打过我,我……他吗?” 徐墨转头看向他,指了指脑袋,道:“报仇并不一定要用武力,用脑子也行!即便暂时报不了仇,以后也可以寻找机会。” 徐陵瞪大眼看向他,徐墨的身体和年龄让他感到不可信,但他的神态气度又让他心安,再说,徐墨说得对,他还有机会,而他自己…… 到了此时,他感觉自己清醒成熟了很多,他看向徐墨,问道:“你为什么帮我?你想要什么?” 徐墨看向他,道:“你的一切!” 第十章 玉坠 “你——!” 徐陵瞪大了眼睛,随后又颓然道:“我就要死了,什么东西都不属于我了……好!只要能报我一家血海深仇,我,答应你!你还要我做什么?” 徐墨道:“将你的生平详细的说一遍。” 徐陵愣了一下,还是按徐墨的要求,闭上眼睛缓缓说道:“……家祖上徐讳林菁,曾当过定州道台,家父徐讳应明,清平十七年秀才,两试不第,后迎娶顺宜王氏嫡女,也是书香门第……” “家父家母一直恩爱,相敬如宾,两年后,盛平四年七月辰时生下我……家父为我取名为“陵”,意谓我如山如陵,体健意坚,又与县名相同,希望能借得一丝气运……” “我也不负父母期望,少聪慧,一岁学字,三岁习文,八岁即微有文名,十一岁过童生试!为了磨砺在下性格,家父又让在家苦学两载,十三岁进场,一举中得秀才!” 一开始他还在思考徐墨的目的,很快意识到这是他最后回忆自己曾经生活的机会,尤其讲到这些幸福的事,他的脸上也慢慢焕发出了些许光彩,但讲到中秀才后,他顿了一下,然后声音转为仇恨愤怒,道:“可是,中了秀才却给我们一家带来了厄运!那年冬天,父亲与母亲参加族亲宴会,回来后却诡异的双双染病,短时间内就陷入了昏厥之中!只有我,因为天冷没有去而逃过一劫。” “家父为人谦和,家母秀外慧中,善理俗务,分家后,内外打理,几年间就将家业翻了几倍,比主家也遑多让,自然不会缺少医资,但是,当时城中的几位良医却都在同一时间外出,派去外县求医之人也都没能及时回来,没几天,双亲先后离世!” “临终前,家母只来得及看在下一眼就已过世,家父却清醒了一会儿,嘱托我投奔王家,家中财产除留够自用,万不可留在手中,以免招祸……” “父母双亡,在下五内俱焚,恨不能追随泉下,但思及家中只我一子,不敢轻死,待父母下葬后,我即收拾东西准备投奔王家,不想王家遭人陷害,被押入了大牢……” “呵呵,三年来,在下谨小慎微,他们明拿暗,城外的庄田,城中商铺,每年收益都很少,在下只做不知,只愿能长到成年,留下血脉,却不想还是容不得我在世!我,我,我……” 徐陵猛然吐出一口血,气息变得更加虚弱,他用手抓着床沿,满怀希望地道:“你一定能帮我报仇,对不对?” 徐墨沉默了一下,还是摇头道:“我可以帮你完成心愿,但所有的一切必须在保证我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对他来说,插手这件事是为了获得一个身份,答应帮徐陵报仇则算是回报,但肯定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徐陵大为失望,但现在徐墨是他唯一报仇的希望,就又振作精神道:“对,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报仇……你还要我做什么?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是真正的十五六岁的少年,不得不说,这种不纠缠、大度的表现很出乎徐墨的意料,不管他是无奈,还是真的看得清问题的关键,都让他感到可惜,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将原来剩下的黑药膏给他服下一点,减轻他的痛苦,然后问道:“现在你还有可以信得过的人吗?我要你给县里的冯捕头送一封信。” 徐陵服下药膏后精神好了一点,闻言忍不住问道:“信得过的人我有,但是给他送信做什么?” 徐墨打算来“借”徐陵的身份,来之前就有过初步成系列的计划,为了让他安心,他就将初始的“祸水东引”的计划给他讲了一下,然后提醒道:“第一步送信至关重要,你家的下人未必可靠!” 徐陵听完徐墨的计划已经确信他是要帮自己报仇,至少完成这一步就已经让他大伯的愿望落空,于是精神大为振奋,道:“你放心,我要找的人是街上卖面食的小贩,家父曾经救过他们家人的性命,这件事除了我谁也不知道,绝对可靠。” 徐墨点点头,写了几行字拿过来,又递上剩下的药膏和几粒护心药丸,道:“你让他将这封信送给冯捕头,注意信给他后要藏好,也不要直接上门送,最好等在冯捕头经常走的路上再送……我现在回去处理点事情,你自己保重!” 徐陵接过药和纸,只见纸上写着一行字:“宁与友邦,夜来,送君一场宝贵。” ……………… 徐墨悄悄潜回客栈,天刚亮就去交付房钱出了城,接着在城外改换服装,扮成卖药的山客重新进城,然后找到徐陵提到的卖面食的小贩吃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 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一个下人找来,让他亲自给徐陵送碗面过去。 徐墨随后去附近药铺逛了一圈,卖了几棵药材,就转到了徐家附近,等着小贩出来, 小贩挑着担子出来后,就见两人围了上去,一番盘问,还在他身上搜检了一番,只搜出了几十文钱,把钱昧下后才将他放走。 徐墨转身离开,绕过两条街后又远远的吊在小贩身后。 只见小贩将摆摊的地点换在了另外一条街头,不时紧张的向里面张望,这样的表现放在有心人眼里肯定会出问题,好在徐墨已经观察过,并没有人跟着他,而没过多久就见一位鹰鼻宽额的大汉走出来,他赶紧端着一碗面迎了上去。 徐墨趁机走进临街的一家酱货店里,进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小贩将纸条从碗底递了过去,又贴身说了几句话。 他挑了块咸菜让店家包上,等到大汉从这条街走过时听到街上人都巴结的叫着“冯捕头”、“冯大人”,他也就确定信送对了人,接下来对方会不会赴约,就只能等了。 因为有人监视,直到下午两点左右他才找到机会翻墙进去。 再次见到徐陵,他的呼吸时断时续,就像风中的蜡烛,随时都有可能灭掉。 听到动静,徐陵痛苦挣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费力的道:“你……终于来了……” 徐墨沉默了一下,道:“信已经送出去了。” 徐陵强提精神,道:“好,好……” 他喘息了一阵,然后看着徐墨道:“我看阁下风度应不是本地人氏,能,能说下你的生活吗?” 徐墨原本打定主意不向任何人提起前世的生活,但面对一个将死之人,却没必要担心泄露,也不忍心拒绝,就将窗子开了一条小缝,以便注意到外面的动静,然后搬了把椅子坐下,轻声讲道:“我原来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是十几米、几十米甚至数百米的高楼大厦,路边商店里有来自五湖四海的商品,街上到处是用铁打造的车,路全部铺得平平整整,百里以内的距离半个时辰就能到达,再远还可以乘坐几十节车厢拼成的火车和高速列铁,其中高速列车半个时辰能跑三百里!有的地方因为地形原因坐车慢,或者隔着大海,还可以乘坐在天上飞的飞机,用的是更强大的钢铁造成……大海里还有两三百米长的大船……” 徐陵静静的听着,然后忍不住微弱的笑出声来,道:“兄台真能说笑,车要是用铁造成,还怎么跑得动,哈哈,还能半个时辰跑百里,还能飞上天,哈哈……咳咳……” 他撕心裂肺的咳了一阵,脸色反而转好了起来,徐墨心中轻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回光返照的兆头。 徐陵感到精神一振,又笑道:“我从小生活在泊陵,最远只到过钧庆府,那里最高的楼只有五层,已经是巍峨山耸,真不知道几十米数百米的高楼要怎么建,那不得比山还高呀……还有船,大船我也见过,但两三百米的大船,多大的江河才能承载呀!” 徐墨轻轻一笑,继续说道:“还有通讯,我们那里每个人都有一部手机——手机就是这么大一个高科技的盒子,里面有各种精细的物件,通过它,我们即使隔着万里,也能交流……我们那里,很多繁重的活都不用人亲自动手,而是使用同样用钢铁打造的机器,它们干活不知疲惫,而且比人手还要精细……” 徐陵一边听一边笑,渐渐的眼中却生出了向往,等徐墨停下来,他感激地看着徐墨,郑重的道:“谢谢你!” 他已经感到身体在迅速的衰落下去,但最后时刻徐墨的陪伴让他并没有感到孤单和绝望。 徐墨看着渐渐失神的眼睛,道:“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徐陵努力睁大眼睛,扶着床沿道:“我还有个不情不请……我自己无能,死不足惜,但以后却无人为我父母祭拜,如果可以,能否在年节时为我父点几根香,烧一把纸钱?” 徐墨点点头,道:“我答应你!” 徐陵大松一口气,然后泪流满面地道:“谢谢!兄台大恩,在下来生当牛做马也无法报答!” 徐墨走过去扶他躺下,道:“你无需感谢,这样对我也有好处……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徐陵已经没时间多说什么,他感到浑身颤抖,精神和体力在飞速的流逝,但还是拼尽全力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石做成的方形的像是长命锁似的玉坠,然后塞进徐墨手里,道:“这是我出生时家父赐下的……我一直戴在身边,就送给兄长留个纪念吧……” 说完后,他吐出一口气,身体颤动了两下,鼻中再无了呼吸。 徐墨在床前站了一会儿,收拾起沉重复杂的心情,开始着手准备接下来的计划。 这时,他忽然感到观想的黑蟾舌头动了一下,手心处则有一股无比舒爽的清凉的感觉直透心扉,而手里拿着的正是徐陵刚才送给他的玉坠。 他将玉坠拿在眼前,隐隐感觉其中有水样的光华流动。 这是什么宝贝不成? 难道徐陵那位大伯真正图谋的是它? 徐陵知不知道?还是说他是故意的,让他无法逃避,只能选择与对方敌对? 一瞬间,徐墨心中想了很多,然后不由对这次的选择是否值得产生了怀疑。 PS:药不停啊……我原以为感冒已经好了……46 第十一章 交易 一只蝴蝶撞到窗户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却让徐墨惊了一下。 再次看了一眼手里的玉坠,就随手收了起来,此时他忽然明白过来,有没有这个玉坠,他和徐陵的大伯都不可能是朋友,而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和对方硬碰硬,那是找死,只要能迅速脱离这个漩涡,这些都不是问题 何况这个玉坠虽然引起了黑蟾的变化,但它是不是宝贝,还是普通的玉坠,现在还无法确定,毕竟他对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或许这个世界的玉石对观想黑蟾图有特殊的功效也说不定。 他也不怪刚才自己想得太多,现在他很很弱小,任何危险都要提前考虑到,提前做些准备总不会有错,而现在他则需要尽快处理徐陵的尸体。 昨天夜里交谈时,他已经从徐陵处得知,他们家修了一个躲避灾祸的秘室,入口就在这个房间的床下面。 他先进去看了一眼,里面空间不大,但放着粮食咸菜和干肉,角落里有一口小井,还有一个仅容一人爬行出去的通道通向院外——如果事情不顺,这将是他的逃跑通道。 将徐陵的尸体搬进去,把所有的痕迹清理掩盖,又做了一番布置后,接下来就看那位冯捕头是否按约前来——不管来与不来,他都要在今晚离开这里,但在对方之前,院里却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听到动静,他心中一沉,第一个想法是冯捕头竟然将他的信告诉了徐陵的大伯,他之所以找上冯捕头,是因为对方身为王县丞的女婿,王家和徐家一向不睦,难道他得到的信息是表面的? 但很快就听到一个谄媚的声音道:“……不是小的多嘴,珲少爷您真是仁义,陵少爷病了,您不仅帮着请大夫,每天还抽时间过来探望……” 他心中一松,明白来人是谁,正是徐陵的堂兄,徐珲,于是他赶紧躺回到床上,用刻意弄脏乱的头发将脸遮住了大半。 没一会儿六七个人进了屋子,然后一人走到床前一步之外,捂着鼻子,语气中带着刻意关心的道:“陵弟,你今天好点了吗?” 徐墨心中一晒,但见对方没有发觉床上已经换了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徐陵这位堂兄的关怀明显只停留在了两句问候上,随后抬手将一个大夫招过来,他则站到了窗前。 徐墨心中一喜,对方这样一挡,房间内光线更暗,更利于伪装,对于大夫的到来,他已经想到可能会有人检查,所以也想过应对的办法:首先,他《混元劲》已经入门,可以控制细微的肌肉,这样就有利于他控制呼吸心跳,另外,观想黑蟾图能控制自己的精神活动,再加上前一段时间两次重伤,模仿垂危的状态也算有“心得”。 那位大夫好像也知道些内情,见他呼吸断断续续的模样,就只伸手把了把脉,随后就对徐珲道:“珲少爷,令堂弟脉在筋肉,缓如水漏,胃气已绝,这个……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 徐珲大义凛然地道:“二叔只陵弟一子,还请谢大夫尽力救他一命,无论花多大代价也在所不惜!” 谢大夫道:“救人性命乃是积功德的事,但陵少爷之病已非药石可救……” 徐珲叹气跺脚道:“这……真的不能救了吗?唉,那我陵弟还能活多少日子?我要回去禀报家父,还不知道他老人家会伤心成什么样子……你对陵弟一直不离不弃,还算忠心,你留下来照看好陵弟,如果有急事,一定要尽快通知我,明白吗?” …… 一行人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对徐墨来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从他们口中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接下来一直无事,春日天短,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就已变暗。 徐墨昨天几乎没有睡,等待的时间又比较枯燥,他就观想着黑蟾图慢慢进入假寐之中,得益于前面几个月在山中的锻炼,这种状态下不会影响他的感知和听觉,所以,听到有人跳进院子后,他适时的清醒过来,然后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病重”——对于冯捕头,他倒不必表现的像快要死了,而且,以对方的经验,表演太过也有可能露出更多的破绽,为了表现得更逼真一点,他干脆停止观想,剧烈的头痛就像受惊的毒蛇,一下就昂起了头吞噬而来! 冯捕头走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徐墨无比痛苦的模样,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确定并不是装的后,就打开窗负手站在了那里,但是“徐陵”一直不说话,他不确定他是不是病得太重没有发觉他的到来,就开口道:“我来了。有什么事可以说了!” 徐墨这才像是刚发现他似的看了过来,费力的喘了几口气后,道:“我快要死了……” 冯捕头没想到“徐陵”说这样的话,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难不成要他主持正义?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得罪一位地元境六层的强者?那太可笑了! 徐墨又呼呼喘了几口气,然后虚弱的道:“我家有良田四十八顷半,县里有杂货、棉衣、酒水、生肉铺子五家,我……” 说到这里他突然咳嗽起来。 这时冯捕头却听得心中激动起来,但“徐陵”却咳嗽个没完,在他忍不住想要开口时,徐墨又接着说道:“……其中,上等水田有十九顷,中等良田二十七顷,剩下两顷半地除了离水稍远,土地也很肥沃……以我们县的行市,上等水田最少三百五十两,中等良田要二百六十到二百九,我们就按二百六算,下等良田也要一百八,这些地到少能卖出一万……四千两银子……县里的铺子……” 冯捕头听得心中像是进了一窝蚂蚁,忍不住道:“你说这些干什么?” 徐墨又是在那里呼呼喘了一阵子气,然后攥着被子看向他,道:“我想跟冯捕头做个交易!” 冯捕头这时根本无心关心床上躺着的是不是真的徐陵,问道:“什么交易?” 徐墨心头一喜,赶紧观想墨蟾图压下剧烈的头痛,道:“我没有几天好活了,我打算将它们……” 但他怕引起对方的怀疑,说到这又低下头咳嗽起来。 冯捕头恨不得一掌把他的咳嗽拍下去,皱眉道:“你要不要喝点水?” 徐墨摇了摇头,他之所以晚上叫对方来,一是晚上隐蔽,二来也不容易分辨他的真假,但走近了可就不好说能不能发现他是假冒的了。 冯捕头点了点头,又语气转淡道:“另外,你要清楚,有些事是办不了的!” 徐墨瘫在床上,像是没听懂他的话似的,道:“我打算将它们一共三千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你,条件则是你要……” 冯捕头猛然转过身,惊讶万分的道:“你说什么?!” 徐墨郑重的道:“我说,我愿意以三千两银子的价钱将它们都卖给你……” 冯捕头握紧拳头,忍不住道:“为什么?” 徐墨有气无力的道:“我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这些产业放在我手里有什么用?还不如卖掉,换些银钱去府城见识见识繁华的世界……当然,我也有条件,你要付现钱给我,然后把我安全的送到钧庆府!” 自从听说徐陵的事而打算借用他的身份时,他就想到了两个计划,一是在徐陵死后并在所有人没发现的情况下,把他的尸体藏起来,然后以他的身份生活,这是最安全的做法,他没有这样做,除了不想亏欠对方,还有一个原因是徐陵突然消失,他大伯一家肯定会寻找,一旦找到尸体,他的身份也就失效了。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个计划:利用财帛打动冯捕头和他身后的王县丞,换取庇护,这样他就能安全的离开这里,“光明正大”的使用这个身份,反正这些东西不卖出去也只会落进徐陵大伯手里,原本落进肚里的财富不翼而飞,想必他大伯痛快不了,而王家要想将它们吃进肚子里去,少不得要和徐陵大伯争斗一番,就更不会有人想着去寻找徐陵的尸体了,而他也能得些利钱,可谓是一石好几鸟! 冯捕头自然不清楚徐墨的真正目的,但面对五倍的利润,他的心几乎乐炸了! 而且他马上又想到这件事可以用来打击徐家,然后能在王县丞面前露脸,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PS:没想到感冒加重了,每天头晕鼻子不透气,唉46 第十二章 请你上路 冯捕头生怕徐陵反悔,又一次问道:“你确定要将你家产业都卖给我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深吸一口气,道:“那好,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徐家,半个小时左右,他就带着一位四十岁上下面相忠厚的男子返回了徐陵的卧室,然后指了指床上,道:“徐典史,你来问他吧。” 徐墨心中一动,很快想到这应该就是徐陵所说的,原来徐家族长一支的徐济赢,而冯捕头带他过来,明显是要做个见证。 徐济赢此时走上前来,面带急色的道:“贤侄,冯大人说你要将家里的田地卖给他,田地可是根本,这,这可是真的?” 徐墨一副被病痛折磨后虚弱的模样,道:“是真的。” 徐济赢皱眉道:“你……你可要想清楚!没有了田地再多的钱也是无根之萍啊!” 徐墨沉默了一下,据徐陵讲,徐济赢对他们一家向来都很关心,但他又不是徐陵,现在可不想被他耽误太多时间,道:“大人关心,小侄铭感五内,但此事小侄决心已定!” 徐济赢扫了一眼冯捕头,低头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家中尚有长辈,你自己能做得了主吗?” 此时冯捕头走到徐济赢身边,道:“徐典史,我请你来是想做个见证,至于说他能不能做主——只要他同意,他已是一家之主,当然做得了主!徐陵,当着你徐大人的面我问你,卖产业之事,可有人逼你?” 徐陵道:“没有。” 冯捕头又道:“是你请人约我过府,商量卖地之事,现在你还愿意将地卖与我吗?” 徐陵道:“愿意。” 徐济赢刚想说话,见他回答得这么干脆,只好把话又咽回到肚子里。 冯捕头松了一口气,回头看到徐济赢的神色,心中一动,道:“徐典史,借一步说话。” 过了一会儿,两人拿着准备好的文书进了房间,而徐济赢一脸喜色又有些惭愧的站在一边,却没有再说别的话。 徐墨自然能看出他从冯捕头那里得了好处,但这跟他没有关系,而且,这种情形下也进一步减小他暴露的可能。 签字画押后,冯捕头认真比照完毕,将它们小心的收好,留下银票后就出去安排护送“徐陵”前往府城之事——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怀疑过徐墨的身份,一来,是想不到会有人顶替,二来,有那么一大笔财富放在眼前,他也无心关注别的方面,也因此,即使稍微有点怀疑,他也选择性忽略过去。 很快,冯捕头就带着两个手下来到徐墨面前,道:“这是我两名得力手下,王远、郑西林兄弟,一会儿他们俩驾车护送你去府城。” 徐墨此时像是畏寒似的低头缩在一件带帽子的大氅里,闻言拱手道:“有劳两位了。” 冯捕四下看了看,道:“你有什么东西需要带的,我让他们帮你收拾一下。” 徐墨微微摇了摇头,道:“也没什么需要带的,除了父母的灵位,还有书房里的一箱书,麻烦帮我抬到车上,对了,厨房里还有几坛酒,带上两坛路上喝,能解渴,咳咳,御寒……” 冯捕头看向王郑两人,道:“徐公子想得周到,你们两人还不快谢谢徐公子?” 王郑二人赶忙拱手道:“多谢徐公子!” 冯捕头点点头,见徐墨没再说别的,就挥手让两人按徐墨吩咐的去拿东西。 两人搬完东西,随后就进屋扶着徐墨往后门走去,徐墨则顺手将一顶挡风沙的帽子戴在了头上——他这样做纯粹是想挡住脸,此时点着火把,露着脸暴露的可能性太大了,但这样做也不会让别人多想什么,夜晚风大,以他的身体状态戴帽子是很正常的事。 他从帽子后面飞快的看了诸人一眼,徐济赢沉默的走在一旁,王郑二人毫不关心,冯捕头的注意力则全在他抱的小盒子里,里面是房契和地契,他也就松了一口气,但一直走到门外,临上车前才将盒子交到手里。 不管那枚玉坠是不是有问题,他都要提前做点准备,此时众目睽睽之下将盒子交给冯捕头,有心之人自然会怀疑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冯捕头接过盒子一看,顿时大喜,他倒不怕徐墨不把房契地契给他,但拿到手里才能真正安心。 徐墨则留恋似的在那些房契地契上看了几眼,然后转身扶着车厢道:“卖掉祖宗基业是为不孝,再无颜称呼父母赐下的名字,以后我就叫“墨”,徐墨!” 听他一说,徐济赢羞愧的低下头,冯捕头则心情大好,安慰道:“徐公子不必如此,想来你父母泉下有知,也会赞同你的做法的。” 徐墨摇了摇头,掀开门帘坐了进去。 冯捕头则转头对王郑二人道:“你们务必把徐公子安全送到府城,听到没?” 听他这样一说,徐墨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他算是白送了对方一万多两银子,难道还不知足?还要贪他这些银子? 王郑二人答应一声,随之赶马向城外走去。 想来冯捕头已经吩咐过了,两人走的路尽量避开了徐家所在的区域,顺利的出了城。 出城后,徐墨打开一坛酒,自己喝了口,然后问道:“两位大人也喝点袪袪寒吧。” 王郑两人也不客气,拍开另外一坛酒,分着喝了起来。 马车不久后就到了一片坟包似的林地里,两人对视一眼,将马车拐了进去,郑西林跳下去简单检查了一番,然后向车内一拱手,不怀好意地道:“徐公子,请下车吧,我们兄弟俩送你上路!” 王远将门帘一挑,不耐烦地道:“好了,反正你也快死了,早死几天晚死几天也没什么差别,就不要让我们兄弟再陪着你折腾这一路了!” 郑西林挎刀站在一边,道:“你是自己下来,还是让我们兄弟请你下来?” 徐墨冷漠地看着两人的表演,随后斥道:“蠢货!” 王郑二人对视一眼,完全没想到徐墨这个反应,然后又都大怒起来,王远冷笑着将刀抽了出来,郑西林也将手握得嘎巴直响,道:“嘿,徐陵,你以为你还是徐家的公子吗?在这荒郊野地里,杀你还不跟杀只猪,杀只鸡一样?” 徐墨好整以暇的道:“然后呢?杀掉我,你以为你们两人还能活?” “你——” 王远一握刀就想上前,郑西林却一把拉住了他,谨慎地道:“你什么意思?如果说不出点什么,可别怪我们兄弟俩心狠手辣,恐怕你还不知道,有些事比死还可怕!” 徐墨淡淡地道:“这不是很简单明了的事吗?我把田产卖给了冯捕头,我一死,我那大伯肯定会从这方面做文章,到时候把你们俩往外一推,这么现成的替罪羊往哪找去?好,就算这件事不会发生,除掉两个不相干的手下,换回三千两银子,你们猜有人会不会这样做?” 他还没说完,郑西林脸上就开始冒汗了,王远则有些惊慌地道:“不可能,我是王家的人……” 徐墨道:“我还是徐锦年的亲外甥呢。” 这下他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郑西林眼睛急转,然后深吸一口气,道:“不知道徐公子可有良策救我们一命?只要能将我们兄弟俩救出这场灾祸,我们必有厚报!” 徐墨在帽子后面轻轻撇了撇嘴,但本来也没图他们什么报酬:“很简单,你们俩把我送到府城就是了。” 王郑两人对视一眼,发现这样做还真没什么毛病! 这下两人再不提送徐陵“上路”的话,一个个擦着脸上的冷汗,千恩万谢的将车拐回到了大路上,继续向府城方向出发。 第十三章 不合格 郑西林醒来时,感到阳光刺目,他伸手往眼前一挡,又发觉手脚冰凉,紧接着一个大喷嚏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马上握紧钢刀,警觉的看向身边,发现王远靠在车厢边上正睡着,而他自己则靠在另一边。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片荒地,马车只剩下车,马却不见踪影,掀开车帘,里面已经空空如也,徐墨和他的行礼都不见了。 尽管刚才已经有所猜测,此时亲眼看到还是忍不住感到荒谬,他们两个老江湖竟然着了一个“将死”的病重少年的道,甚至他连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开始睡过去都不知道! 徐墨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因为着了凉,头又痛又沉,加上刚醒,又冷又渴,手边旁边正好放着一坛酒,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拿,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了下来,到了现在,他如何不明白肯定是这酒有问题? 酒是不敢喝了,用脚踢了踢王远,叫醒了他,然后示意他往车里看了看。 王远一时间还没清醒过来,揉着鼻子向车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问道:“咦,那小子呢?” 郑西林道:“跑了。” “跑了?” 王远一激灵,猛然站起来,道:“那还等着干什么,赶紧追啊!” 郑西林皱眉道:“追什么追?你就不想想我们俩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王远茫然道:“对啊,我们怎么会睡在这里?昨天晚上……” 说到这里,他也反应过来,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那小子,他怎么敢?这下该怎么办?他一定往府城方向跑了,我们……” 郑西林看了他一眼,道:“那小子把马骑走了,也不知道跑了多远,我们两条腿能跑过四条吗?” 说到这里他神秘一笑,意有所指的道:“再说,为什么要花那力气?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王远看向郑西林,茫然道:“挺好?” 郑西林看向他,没有说话。 王远慢慢想起昨天徐墨说过的话,反应了过来,道:“你是说……” 郑西林点了点头,他发现现在的局面竟然要比继续送徐墨去府城还要好。 王远张了张嘴,茫然问道:“我们下面怎么做?” 郑西林道:“当然是回去向冯大人回报啊!” 王远脸上有些不好看,一时没有说话。 郑西林明白他在想什么,叹了一口气,道:“我们两个老江湖栽在一个小孩子手里,说出去当然不好听,但是,与我们两人的性命相比,这点难堪又算得了什么?而且,不小心着了道总好过假装没听懂大人的话,对不对?” 王远无奈地道:“郑大哥你说得对!” 郑西林拍了拍他的肩膀,伸手拉起他,一起向回走去,临走前,他向府城的方向的时候,忍不住想,徐墨难道一早就想到冯大人可能对付他,然后在酒里下好了药吗?如果真这样,他要是能够活下来,以后说不定能混成个人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凉的缘故,两人都感觉浑身酸软无力,走了几百米就都气喘吁吁,这样一来速度自然快不了,一直到中午才坐了别人的驴车回到泊陵县。 听完两人汇报的情况,冯捕头不由有些头痛,他忽然感觉最后的一手好像并不是明智的选择,将来或许会给他带来麻烦。 ………… 此时,徐墨正拿着一块布给那匹大青马擦着身上的汗,而他现在却是在离泊陵县三十里的地方,不过方向却不是去钧庆府,而是升云府。 昨天晚上,在确定冯捕头对他起了杀心后,他就决定独自一人上路,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掌握主动,彻底斩断与冯捕头的联系。 原本为了防备护送他的差人谋财害命,他就已经在酒里下了“软筋散”,决定一个人离开后,他又趁机在酒里加上了“千丝手”,王郑两人在没有防备之下,“顺利”中招,但当他牵马要离开时,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回去把徐陵的尸体处理掉。 根据他的推测,接下来徐王两家恐怕会明争暗斗个不停,应该没有人会想到下面还藏着徐陵的尸体,就算发现了,冯捕头他们为了到手的利益,恐怕也会咬死是假的,但这总是一个隐患,他原本打算以后有机会再来处理的,现在看起来却是个不错的机会。 另外,自从发觉冯捕头的歹心后,他也没打算再去钧庆府,于是,他往前绕了一段路后,立即掉头返回了泊陵县,然后从秘道潜入,将徐陵的尸体“偷”了出来,用马运到了城外的一处山沟进行火化后,给他修了一个简易的坟后又立即赶路。 这一路马不停蹄,加上两天两夜几乎没有合眼,但的身体已经很是疲倦,但因为又除掉一个隐患,精神上却很好。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待马下了汗,徐墨把它牵到旁边,用泡了豆饼的水洼饮饱后又继续赶路。 总结这次的事情前后的得失,因为时间太过紧迫,有些事处理得难免毛糙,但好在最终获得了一个新的身份,既断绝了和百草居那边的联系,又能让将来的行事顺利一些,而且,不说将来,两天时间内凭空赚了三千两银子外加一匹马,这都已经大赚特赚了! 怀着美好的心情,吹着春天和煦的春风,二十天后,他到达了升云府北边的琰城县。 琰城地处青峰山下,本来只是一处偏远的山村,但在六十年前,青峰上人在当时还是琰山上开宗立派,创下青峰派后,琰山逐渐改名为青峰山,而原来的小山村也逐渐发展成了一个规模不大却很繁华的小县城。 一入琰城,徐墨就发现这里随处可见身手矫健的江湖人士,这既是因为这里是青峰山的地盘,也因为再过一个月后,青峰山将开门招收弟子,所以想练武的人都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这也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 人一多,难免有纠纷,其中也有自认实力过人,借机扬名,以方便一个月后的入门,所以整日争斗不断。 徐墨却不想沾染上麻烦,于是赁了一个小院住下,每日深居简出,调养身体。 一个月后,青峰山打开山门,正式开始召收弟子。 这一个月里,没有外界的纷扰,徐墨每日练习“混元劲”不断,每隔三天,就用“舒筋活血汤”进行药浴,再加上丰富的营养,此时他感到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身体几乎处在了最后的状态。 他已经打叫清楚,要想加入青峰派,一共要经过三道考验,第一道就是检查资质,经过这一个月的调养,他多少还是有些信心的。 随着检查的队伍向前,不久之后就轮到了他,负责检查资质的是一位头发乌黑但脸上明显有了皱纹的老者,根据听到的信息,他知道对方名叫秦铭,于是恭敬的道:“秦长老。” 秦铭面无表情的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在徐墨腹部点了一指。 瞬间,徐墨就感到全身一阵酸软无力,几乎站立不住,身上也开始大量冒汗,耳中则听到秦铭毫无波动的声音道:“不合格。下一个。” PS:第一卷“蛇行江湖”结束。74 第十四章 客栈 一连二十天,山上青峰派招收弟子进行得如火如荼,山下琰城则无声无息的开了一家名为“如家客栈”的客栈。 客栈开在县城的东北角,位置偏僻,本来客人不会很多,但客栈先是推出了用油炸得金黄色的油条搭配各式粥品和小菜的早餐,接着又推出了一种名为“东坡肉”的菜品,很快就聚揽起了人气,仅用了两个月不到,生意竟是红火起来,一点不比城中央的几家客栈差。 尤其这道“东坡肉”,色如玛瑙,一大块肥瘦相间的肉放在盘中,切成四块,用筷子一夹能夹开,夹起来成形,放在嘴里用舌头一搅又能化开,口感软而不烂,香而不腻,一经推出就大受欢迎,很快就连府城都有人听说专程来品尝了。 在这座热闹的客栈后面,有一条安静流淌着的清浅溪水,小溪对面是一片民居,其中院中长着一棵弯曲的老树的就是如家客栈老板的住处。 老板的名字叫徐墨。 此时,徐墨正赤着上身如抱月一般抱着石墩站在树下,身上的肌肉随着呼吸以一种奇妙和谐的节奏起伏不定。 抱月桩,是《混元劲》里的一种桩功,以前徐墨只把它当作锻炼下肢和腰背力量的练法,并不重视,但最近一段时间有了安定的住所,用心钻研起来才发现妙用无穷:练抱月桩,并不是抱着一块石头死站着不动,而是要利用呼吸时调动四肢、腰背乃至全身的肌肉进行巧妙的卸力、运转、支撑,看似不动,其实身体所有的肌肉无时无刻都处在活跃之中。 最近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练习抱月桩,身体受益不少,而且对“混元劲”的体会每天都在加深。 等到全身发热,身体内部渐渐有空虚的感觉时,他及时收手,将石墩放在脚下,走到旁边一人多高的桶边试了试熬好的“活血汤”的温度,然后披上衣服甩动手脚在院中走动起来。 上个月,秦铭回了一趟山下的家里,一直等侯的徐墨赶紧登门拜访。 他去见秦铭当然有很多目的,但最想知道的是和自己身体有关的方面。 看在他带去的那幅价值二百两银子的名画和其它礼品的份上,秦铭回答了他的问题:元气不足,本源已伤,已不适合练武。 徐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心里清楚,但对于不能练武却是不能接受,练武能强化身体,增加寿命,正是当时他要练武的目的所在。 秦铭当时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练武就像盖房子,用土只能盖一层,用木头盖得高一点,却不太牢固,身体是练武根基,根基坏了,再练也是枉然,而且,练武虽能增强身体,但练的过程中消耗也大,以你的身体,恕老夫直言,练武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如果你要听我的,以后切不可伤神劳形,最好也不要结婚生子,这样或许能够更好的多活几年!” 他的话让徐墨当时很受打击,但经历过那么多的事,他绝不可能放弃练武。 而且,他细细思考秦铭的话,发现练武对他有害,原因在于练的过程中对身体的消耗太大,那么,保证练武对身体的消耗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是不是对他仍然是有益呢? 他觉得道理上可行,至于如何将消耗控制在“合理的范围”之内,他的做法是练完的第二天,身体充满活力,精神饱满,胃口大开,就算合理,而一旦感到疲惫,那就是练过头了。 事实证明,按照这个方法修炼,他的身体状态一天强过一天。 当然,如果有什么办法或者灵丹妙药能够直接解决身体本源已伤的难题自然最好,当时他也问到了这个问题。 可惜,对于这个问题,秦铭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一笑,摇了摇头,却是没有说任何一个字。 他是什么意思,有,还是没有?还是其它的? 徐墨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对方不说,他也完全没有办法。 走出秦家后,他就打算在琰城定居下来:一是这里临近青峰派,练武之人明显比别处多,练武过程中的问题他也较为容易找到人请教,二来,这里相对比较繁华,第三,他还是想从秦铭那里问出治愈本源之伤方法,因为他感觉对方好像知道,但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告诉他。 于是,就有了这家“如家客栈”。 关于客栈的发展,他心里有很大的计划,但没有强大的实力或者靠山,一切都无从谈起,所以,除了开始几天,等招到培训完伙计,他就当了甩手掌柜,将精力放在了修炼上。 能够心无旁鹜的修炼,也是他这段时间进步很快的原因,另外,他也试验出了最大利用“舒筋活血汤”的时间,就是每天中午以前,尤其是练完后,吸收效果尤其好。 这段时间,他也有时间研究黑蟾图和玉石的关系,结果发现并非只有徐陵留下的那块玉坠能引起观想中黑蟾的反应,而且还不是越纯越好、越贵越好,只要是质地坚硬,能够在观想状态下看到里面有异样的光华就可以。 但要说到那股凉意的作用,现在还没有感觉出来,这有可能是量不够,也有可能是还没有掌握正确的方法,对他来说,那股凉意最大的作用就是增加药浴时间——这一点对他来说其实非常重要。 以前他在山里的时候,所谓的药浴只是用药汤擦洗身体,现在有机会了,但当他进行正式的药浴的时候,却发现进去泡一会儿就会头晕恶心,如果不是借助通过玉石获得的凉意,恐怕“活血汤”大部分的药力都要浪费掉。 和往常一样,泡完药浴,他擦干身体穿上干净的衣服,就坐在檐下喝着药茶悠闲的看会儿书,等到前面客栈逐渐热闹起来,他就起身,准备过去吃饭。 他之所以选择开家客栈,其中一个很大的原因仍然是收集信息。 当他走进客栈的后院,里面穿着同样服饰、端着盘子穿棱不停的伙计马上向他问好,在院子一角,听到动静正在清洗碗碟的妇人也都笑嘻嘻的招呼。 如家客栈之所以这么快就开了起来,除了提供的早餐和东坡肉,徐墨按照前世经验结合现在特点培训出来的员工和干净的环境也是重要的原因。 走进客栈,正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只有一只眼睛的马长禄马上要过来,此时正是忙碌的时候,徐墨挥手让他回去,他则走向靠近楼梯正对着柜台的一个专门格出来的干净的小单间里。 小单间空间不大,但有窗正对着外面的小溪和远处的山,一点也不闷,更重要的是,坐在里面能听到楼上楼下的谈话。 他刚进来,小伙计就端上专门为他准备的饭食:一扇没加任何调料清煮了三个小时的羊排,一小盆蛋花汤,一大碗拌黄瓜,两张饼,还有一壶绿茶。 羊排鲜嫩多汁,抹点盐或者蘸着韮菜花吃味道就非常的好,蛋花汤里有木耳和蘑菇块,挑出来配饼吃也很下饭,拌黄瓜既可以当配汤的小菜,也可以吃完羊排解一解腻,这些就是他的午饭,从量上看比原来多了两倍还止,这也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他的身体在逐渐变好。 他正抓着羊排大块朵颐,忽听到外面突然传来呕吐声,一个粗豪的声音马上叫道:“海兄弟,你怎么了?” 接着就听到砸桌子声音,然后那人又吼道:“掌柜的呢!你们的食物是不是不干不净,快看我兄弟都肚子疼得不行了!” 徐墨皱了一下眉头,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了一口,吃了两口拌黄瓜,就又继续对付剩下的羊排。 外面马长禄快速走了过去,又叫伙计清理,那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叫道:“都别动!你是这里的掌柜的吧?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们说清楚!” 马长禄正色道:“放手!这件事你就算不说,我们也要弄清楚!” 然后他扬声道:“我们如家客栈既然做吃食,我们徐老板就严辞吩咐,每一道菜务必新鲜干净!就如这道东坡肉,所有的肉都是活猪现宰,然后开水拔毛,泉水洗净,再花四个时辰以上烹制,才能制作完成!也是因为我们的吃食干净,味道鲜美,秦长老才愿意照顾我们小店的生意,并且升云府府尊家里也经常有人来我们店里订做吃食!既然阁下说我们店里的吃食有问题,正好回春堂离我们这时不远,我现在就让人去请孙大夫过来!” 徐墨做事向来先考虑问题,在培训他们的时候,就给他们讲过如何处理各种情况,另外,客栈一开张,他就送了秦铭两成股份。 之所以选择秦铭,一是因为他也不认识青峰派的其他地位更高的人,而秦铭庇佑一个小店也已经绰绰有余; 其次,秦铭虽然只练到了地元境四层,因为年龄的缘故,以后也不可能再有提升,但是,他一直负责青峰派弟子的招收,还是有一定的权力的。 果真,听到秦铭和客栈的关系,外面那人的气焰就落了下去,再听说府尊家里都有人来吃东坡肉,更是变得有些低声下气起来,然后,他们弄的那一出也影响别人吃饭,就被众人给哄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马长禄走进来说了一声,徐墨点了点头,让人把骨头和碗了收下去,拿水洗了洗手,倒上茶慢慢喝了起来。 来如家客栈吃饭,每桌都会赠送一壶名为“高碎”的茶,这种茶口感略粗,但非常解腻,大家吃完东坡肉,往往会喝一会儿茶,当然,也有人,尤其是楼上的,往往会叫一些高档的茶,但喝茶聊天却是一样的。 这时,徐墨就会竖起耳朵去听,有时就会听到比较有用的信息,比如练武的经验之类,但今天并没有。 他听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就站起身回自己的小院,刚走出客栈,就见到一个头发乱糟糟的汉子背着一个口袋站在门口 一见徐墨,那人马上迎了上来,将口袋打开,道:“徐老板,这是我刚收到的一批玉石,您看怎么样?” 徐墨道:“汪大壮,你这次不会是又拿几块烂石头来招摇撞骗吧?” 汪大壮搓着手嘿嘿笑道:“哪能啊!这次可真是货真价实的好玉,保您老满意!” 徐墨不说话,随意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放着几块形状相似的或白或青的玉块,上面还带着新鲜的泥土,好像是从地里挖出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在他眼里,那些玉块里面的光竟然像是一汪清泉一样! PS:前几天,稍微一动就冒虚汗,头晕,感觉自己都不像十八岁的小伙子了~今天去医院换了药,从下午的感觉来看改善不少,希望明天也一样吧66 第十五章 内视 以前徐墨见到的玉石,不管大小,里面顶多就是浅浅的光带,从量上看,连眼前玉块里面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像眼下玉块里多的像是一汪泉水一样的,简直超乎想像,仅是看一眼心中就有种丰收的喜悦之情,恨不能马上拿到手里试验一番。 不过他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随手翻动检查了一遍后,他点了点头,道:“这些石头还行,你说个价吧。” 汪大壮一边看着徐墨的表情,一边张开一只手,然后将手掌定住,道:“五百两!” 徐墨表情不变,道:“你确定?你看我像是什么都不懂的羊牯吗?十五两银子,你要不愿意,可以去玉荟斋试试,看能不能拿到我出的一半的钱。” 这些石头对他有用,但放在外面可就很一般了,为了试验不同玉石的作用,他对市市面上玉石的种类和价格都有过研究的,像汪大壮拿来的这些玉石,一看就是不知道从周围哪块地里挖出来的,可能因为掩埋和其它的问题,变得色泽散乱,肯定卖不出什么价钱,他给的价格算是比较公道了。 汪大壮忙道:“别呀,我收这些玉石可是花了不少钱,还给大老远的您送过来,十五两太少了,您再给添点,三百两,不,二百两,二百两总成了吧!” “把你卖了值能值二百两!我再给你加二两,十七两……” 徐墨不想跟他扯淡,但以后还需要他这样的人帮他收玉石,见他还要纠缠,就伸出了两根手指,道:“再加两碗东坡肉一壶酒!” 汪大壮嘿嘿一笑,不再争了,拿上银子欢天喜地的向客栈走去。 看着他走远,徐墨也满心激动的拎着这堆玉石回到院子里。 回到自己的小院,他先打了一桶水,将它们挨个清洗了一遍。 清洗过后,能明显看得出来这些玉石来自于同一个地方,看形状则像是从方形的玉石基座或者柱子上敲下来的,再从裂口上看,肯定碎了有些年头了。 他仔细数了一下,一共两块大的,七块小的,大的得有二十多斤,小的在十斤左右,最小的一块只有两三斤的样子。 这些玉石,小的可以和以前一样,在药浴时拿在手里使用,但大的要怎么用? 分割开?要是里面的清泉一样的光损坏或者流失了,那可就太让人心疼了! 这时,他看到了树下用来练抱月桩的石墩,心中一动,用它们来当石墩如何? 他觉得可以试一下,或许能有意外的收获也不一定。 想到就做,他将玉石收起来,从中挑了一块形状稍微圆整一点的代替平时用的石墩,为了保密,地点则换到了屋里。 因为头痛的原因,徐墨几乎时刻处在观想黑蟾的状态之中,习惯了之后,它就像是影子一样处于“静默”状态,但当他用手托起选中那块玉石开始修炼抱月桩,它却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并重新占据了主动状态,而一股充沛的凉意顺着手指像股清泉一般向上流了淌过去。 有那么一刹那,他的心神几乎沉浸在这种感觉之中,好在他修炼抱月桩也不是一天两天,身体已经形成了记忆,他的意志也还算强大,很快重新掌控了身体。 然后,在意识回归的过程中,他感觉不到手的存在,却“看”到手所在的位置是几道相对较粗的“明亮”光和无数细小散乱的光,而光源则是两手相交的地方。 他瞬间清醒过来,房间内光线有些暗,很短的时间内还能看到那些光,但很快恢复成手该有的模样。 刚才的情形大大出乎他的见识,他赶紧将玉石丢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心脏呯呯的猛烈跳动着,但观想中的黑蟾仍然处于“活跃”之中,并没有散掉或者中断。 他检查身体,很快发现没有什么异常,又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因为记忆太过强烈,刚才的一幕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此时再想起那些光,突然意识到它们和人体的经络和血脉很相似! 这难道是“内视”?! 所谓“内视”,是指神念内照,身体内的情况如现眼前的一种状态和境界,但是,通过平日里青峰派弟子和其他武者的话中来看,达到“内视”的境界,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练到地元境七层,明念境,到时即能实现内视; 还有一种不需要修炼到七层的情况,在六层,甚至五层,还有极少数一些练武天才,甚至能在四层就能内视,但这些情况一是需要要修炼者本人的神魂强大,同时还需要有一套高明的功法,只有达到这两个条件才有可能实现。 往常青峰派的弟子和来往的武者谈起这个话题时语气中都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羡慕,因为“内视”的作用太大了! 首先,能够内视,自然就能够了解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比如,有没有暗伤之类,这些肉眼看不到,自己往往也不能及时察觉; 其次,内视之后,修炼时一般不会出错,对功法的了解也会比别人更深一层,修炼的速度也就会相应加快; 还有一点,内视之后,能够合理的发挥个人的全部实力,这一点在实战中是非常重要的。 如果刚才的一幕真的是“内视”的话,那对徐墨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惊喜,所以,现在他首先要确定刚才“看”到的是不是内视。 他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抱起那块玉石,如抱满月般站好,而几乎不用任何情绪的调节,手一接触玉石,观想状态就活跃起来,同时凉意如水般从手上向手臂流淌过去。 凉意越来越清晰,他闭上眼,沉浸于观想状态中,黑暗中双手捧着的玉石变成流淌的光,这些光顺着手指化成几条“支流”向手臂流去。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支流”,心中越来越确定,它们就是人体的经脉! 他真的已经能够内视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心中充满了狂喜。 虽然,现在所谓的内视,并不是凭借他自身的力量实现的,但对于没有师承的他来说,他只需要这个结果,而这个结果对他来说太重要了! 况且,有了这些经历,他相信自己要真正走到那步时也会容易很多——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则要珍惜眼前的机会,毕竟玉石是消耗品! 很快,他就发现,他现在的“内视”是有限度的,只能看到肩膀的位置,再往上看,他就会感到眩晕,进而头痛会压制不住,所以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手指到肩膀的位置——那该死的头痛! 即便这样,他也已经能享受到“内视”的好处了,首先,他发现了几处暗伤,它们让他练抱月桩时的手上动作不自觉的发生了变形,现在自然能够修正了,而修正的过程也是对它们的治疗。 另外,在这个过程中,他也渐渐琢磨到了如何更合理的使用肌肉的力量,再通过它们对混元劲有了更加直观和清晰的认识。 他全副心神沉浸在全新的修炼体验之中,直到玉石里的光变淡,消失,他缓缓睁开眼眼睛,手里的玉石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变化,质地和原来一样坚硬,但在他眼里却失去了灵性。 此时外面天色已暗,不知不觉中,他竟然修炼了五个多小时,比平时足足多了一倍还多,但他却并没有感到多么疲惫,这说明玉石里的光肯定有特殊的作用,难道说能补充能量? 还有他的手臂,此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有些陌生,像是不是自己的,但动起来又感觉比平日里灵活很多。 现在是吃饭的时间,而他也感觉特别的饿——他感觉一头牛放在面前都能吃掉! 第十六章 完美练法 徐墨托着小山一样的各种饭菜往小屋里走去,马长禄一见忙用算盘将账本一压随后跟了进来,然后低声道:“东家,查出来了,中午那事是聚友斋动的手脚?” 徐墨大口大口咀嚼着食物,闻言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你去忙吧。” 马长禄见徐墨毫不在意的模样,忙指了指上面,提醒道:“聚友斋老板是……” 聚友斋是琰城最大的一家客栈,他们的后台也最硬,老板韩曲的姐姐是青峰派副掌门池渊的填房夫人。 徐墨平静地道:“我知道。” 对于自己家客栈被韩曲盯上,徐墨也不知道是对方的眼光好还是贪婪,但他主动将两成红利送给秦铭,就是想让他挡住山上的压力,只要山上的人不插手,山下的竞争的手段他自信都能应付得过来。 马长禄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起来,他这位老板看起来年纪不大,但看事直指肯綮,做事条理清楚,指挥若定,感觉比他这个干了几十年客栈的人都要老到,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接下来几天,又发生了一次吃饭闹事的,但没用徐墨他们出面,就有嫌弃他们打扰自己吃饭的武者出手将他们丢了出去,当然,为了表达谢意和鼓励这种行为,徐墨免了出手之人的当次饭资。 可想而知,这样的找茬行为并不会起作用,但随后的事情却让马长禄感到难缠起来。 和秦铭一样,青峰派的弟子本身也有家人和亲戚,但山上毕竟是练武之地,除了适合练武的和少部分人留在山上,还有很大一部分人住在山下的琰城,于是就多了不少“武二代”们,让马长禄感到棘手的就是这么一群二代们吃饭但欠账的行为,也就是俗称的“霸王餐”。 对他们这些二代,打不得骂不得,说话还不能重了,不然闹起来也是麻烦,但不处理更不行,一是坏了客栈的规矩,二是他们每次来都点一大桌子菜,时间久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且,他们几乎天天来,每次来的人除了一两个打头的剩下的人都不一样,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明显都是来找事的,如是几次,马长禄坐不住来找徐墨。 徐墨毫不在意,只是每次吃完都让人把单签了,然后等到他们山上的亲人下来,他就让人把账单送上门去——二代们可以仗势胡来,但他们却得要脸,尤其在同门之间,所以账基本上一要一个准,客栈这边也就基本上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小赚了一笔。 这些都是小事,对徐墨来说,最重要的仍然是《混元劲》的修炼。 在消耗掉第一块小的玉石后,他改变了思路,一方面,他开始尝试怎样控制它们的消耗速度,另外一方面,则是利用剩下的玉石练习全身的内视,双管其下,最后终于在消耗掉第一批的最后一块大的玉石后,他终于“看”到了身体最神秘最核心最深入的脏腑位置,虽然“清晰度”与四肢位置相差太远,但能做到这一步对他来说仍然是重大的胜利——做到这一步,他终于对气血的运行有了全局的掌控,而完全的内视后,他也真正的理解透了《混元劲》。 所谓“混元劲”,是指将形、气、血、力、势的融合一体,其中“形”指的招式的架式,只有正确的架势,才能充分发挥出该有的力量; 气、血、力,则是指肌肉爆发力量时,气血对肌肉连贯充沛的支持; 势,则是做到形、气、血、力的前提下,再融合精神意志形成的气势与升华,但它并不只是表现意念上,形成了“势”后,又会挨过来对“形、气、血、力”有不小的提升。 其次,完全的内视后,他在练功的过程中也有了新的发现,即“混元劲”本身的修炼过程包括招式本身,几乎都有许多的小瑕疵,他试着纠正后,从自我感觉上,不仅变得流畅许多,而且,威力也有小幅度的提升。 这一点,恐怕创制这本功法的人都未必清楚——其实想想就明白,《混元劲》只有五层,根本达不到内视的阶段,创制的时候恐怕只是凭借着自我的感觉,难免粗糙,后人即便有所改进,同样也会受限于此。 除此之外,完全的内视后,他也对身体的消耗有了直观的观感——在内视的状态下,五脏六腑和丹田呈现成一团团的气,它们正常呈现出的状态凝实饱满,一旦消耗过多就会变得淡而散,掌握了这个规律,自然就能精确控制练功的度。 因此,只要玉石供应充足,他的修炼就能达到完美的状态! 现在,他缺的就是玉石,据汪大壮所说,再过两天,下一批玉石就能送来了。 为免引起别人的猜疑,用完的玉石需要好好处理一下,徐墨的办法是拿它们练雕刻,这样就有了长期收玉石的借口,而雕刻也可以锻炼手指手腕的灵活的力度,同样也是练功的过程。 这天吃过午饭,徐墨又一次正坐在树下雕刻一只玉碗,黑球则躺在他的脚下透过树叶漏下的光晒肚皮。 自从在琰城定下来,黑球几乎每天大鱼大肉,但这么长时间,它不仅没有长大,胖都没有胖一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但好像比原来灵性了很多,比如现在,它在徐墨之前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然后懒洋洋的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徐墨向外顺着墙头一打量,就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雕刻上。 没一会儿马长禄带着一名长相俊美、拿着纸扇的锦衣男子走了进来,然后对徐墨道:“东家,这位是聚友斋的韩老板。” 徐墨嗯了一声,在一系列的小动作不起作用后,他感觉对方也该来了。 韩曲动了动纸扇,道:“好了,你下去吧,我跟你们东家聊聊。” 说着话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嘴角轻蔑的动了动,然后拿扇子拍着掌心道:“这两个月天天听人提起‘如家客栈’,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但没想开着这么大一家客栈的徐老板竟然这么年轻!啧啧,你今年还没十八吧?” 徐墨很自然的答道:“没有。” 他利用徐陵的身份报名参加青峰派的选拔,年龄什么的也不是秘密,他也不相信韩曲没有调查过他,而且这明显只是话头。 果然,韩曲接下来又道:“厉害!厉害!徐老板年纪轻轻,随便开一家客栈,就弄得我们快开不了门了!” 徐墨对着阳光看了看小刀切削过的边沿是否光滑平整,嘴里则道:“琰城十几万人,每天还有南来北往的客商,不可能因为某家客栈就影响得别的酒店客栈开不下去的。” 韩曲没想到徐墨没有顺着他的话说,被噎了一下,他打了个哈哈,看向徐墨手里快成型的玉碗,叫苦道:“哪有说得那么轻松?我们家店里不像你们如家,有这么出名的招牌菜,现在客人都往你们家跑了,谁还去我们家呀!” 这简直就是当面说鬼话,作为地段最好的聚友斋,又有池渊这样的后台,客人从来不会少的。 当然,事情的重点不在这里,徐墨也不愿意浪费时间在这样的事情上,就直接问道:“那韩老板的意思是?” 韩曲唰的一下打开扇子,满面春风的道:“我有个提议,你看,如家客栈生意是火爆,但是空间不够大,招待不了太多客人,而我们聚友斋每天则有那么多空桌子,不如我们两家联手,我从你这里引进“东坡肉”,然后一起赚钱分红,这样多好!” 徐墨将玉碗放在一边,活动了一下手腕,问道:“怎么分红法?” 韩曲伸出一根手指对,笑道:“我给你店里的一成分红,徐老板你看怎么样?” 徐墨点了点头,道:“好啊。” 韩曲没想到徐墨这么爽快的答应下来,他拿扇子一拍掌心,道:“好!痛快!我就喜欢徐老板这样痛快的人!你放心,我绝不会亏待你的!那么,你看是我派人来学‘东坡肉’的手艺,还是你派人到店里交呢?” 说完他注视着徐墨,心里则得意的想着,徐墨还是太嫩,等将手艺学到手,直接给上几十两银子就算完事,分红?做梦去吧!这种事就算闹到山上他就说花钱买的手艺,谁还能说他?再说,秦铭敢因为这件事去找他姐夫吗? 这时,只听徐墨道:“不用这么麻烦,我们这里每天做好给你送去就成,这样也能保证让客人吃到我们如家的原汁原味的‘东坡肉’。” “什么?!” 韩曲表情僵在脸上,道:“这样怎么可以?” 徐墨道:“怎么了?这样你们店里也有我们做的‘东坡肉’了。你也不用担心运过去菜会变凉,到时候我们在车上加个灶,再用蒸屉,保证口味不会减一点!” 韩曲握着扇柄的手背上青筋直冒,冷笑道:“你把我们店当卖你们‘东坡肉’的铺子,还要我店里的一成分红,徐老板,生意可不是你这样做的!” 徐墨道:“怎么了?我都是按你的要求做的,分红也是你提的——当然,这只是咱们这两家店,将来要是合伙把店开到府城,或者其它的地方,你要出的钱多,也可以按这个办法处理。” 韩曲本来气得都想把扇子砸到徐墨脸上,但听到后面的话,人又突然定在了那里,握着扇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过了一会儿,他道:“这件事我再合计合计。” 徐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整以暇的道:“好。在下敬侯佳音。” PS:最近感觉要废了……要振作!!! 第十七章 一倍提升! 时间转眼到了秋天,天高气爽,水波澄澈,一如徐墨这段时间的状态。 这一段时间汪大壮送来的玉石很充足,让徐墨在《混元劲》的修炼上再也没有任何限制,每日都在突飞猛进,同时,随着身体的加强,他对利用玉石内视的熟练和深入程度也在加强,两者相得益彰,竟有互相促进的味道。 此时,他正在家后面山中的一处树林中练功。 只见他在树木间闪转腾挪,每一个动作既充满了力量又流畅自然,不管脚下地势如何,招式却不会有丝毫迟滞变形,如果有外人在就会发现,他的转折间就像是球在弹来弹去,但有时“弹”得轻如气球,有时又会重如炮弹! 这正是他所理解掌握的《混元劲》的特点:圆融不破,力势一体。 《混元劲》除了一套完整的练法,还有配套的四式武功招法,分别是混元击、云涛掌、天风卷、霸王卸,能够“内视”的情况下,虽没有人指导,但这些招法他全都以最正确的方式吃透、练会,并且,其中一些瑕疵和错误也都修改了过来。 虽然只有四式招法,但沉浸其中徐墨却丝毫不觉得简陋,反而越练越觉得妙用无穷,因为要让招在任何情况下式发挥出应有的威力,就要相应的做出灵活的改变,而这种改变就会带来新的体验,也让他对招式有了更深的领悟。 于是,他不再按顺序练习,而是专注于练习第一式,混元击。 树林中的凹凸不平的地形和树林藤蔓会造成的阻挡和变化,正适合他在不同的情形下练习这一招。 或许是前一段时间在内视的状态下领悟透练熟了这一招,除了一开始要有些微的调整,没过多久他就适应了这种练法,并且越来熟练。 他感觉每一次使出混元击,身体里的气血就像是海浪般起伏一次,渐渐的,他的眼中虽然有眼前的事物,心神却全不在上面,而是用心的体会在不同情形下使用混元击时身体肌肉和气血的变化。 不过,他的心神不虽在眼前的事物,但踏出的每一步都会恰好躲开树木和地形的障碍,有些太过拥挤复杂的地方,他的身体也会自然的做出正确的反应,都不会让他的招式停顿下来。 随着一遍遍的修炼,他感觉身体越来越热,他像是感觉不到了身体上骨骼皮肤的存在,心神里全是身体每块滚烫的肌肉,随着每一个动作,就会有一部分肌肉收缩伸张,然后释放出力量,而混元击则是从脚趾开始,让这些力量全部聚集、释放! 这个过程无比的奇妙,也让他明白,肌肉的运动本来就需要气血的推动,只要招式练对了,其实只需要关注一点即可! 想明白这一点,混元击的修炼也就变得更加简单明了,于是,他的移动和出招速度猛然间加快起来。 随着速度的加快,眼前的树木急速的出现在他的眼前又被他急速的躲开,但随着一遍遍的练习,他感觉力量在身体里不断的积累,渐渐的,力量充满了他的胸膛,他有种想要将它释放出去的冲动。 下一刻,一棵大腿粗的树木出现在眼前,他眼神一定,一式混元击随之击出! 他清晰地感觉到脚趾抓地,脚上的肌肉像是弹簧般压缩、弹起,接着传向小腿,然后他感觉腿、腰、背像是一张大弓弯起,带动起胸腹间的气血力量,汇聚向手臂和拳头,然后像炮弹般打在了树身上! 只见拳树接触的地方猛然爆发出了一团白雾,却是他为了保护缠在手上的棉布瞬间粉碎,接着他的手打穿了树身,从另一头透出来! 他愣了一下,赶紧抽回拳头,很快发现拳头和手臂却没有任何的损伤。 这一刻,看着穿透的树身,他也明白了混元劲的厉害之处:它将形、气、血、力、势融于一体,所以打出去的力量就有击、震、刺三种力量! 更为重要的是,这一拳他感觉到从脚趾到拳头,全身所有的肌肉如臂指使,和气血合于一体,全都顺利的会聚到了拳上发出,这是《混元劲》一层达成的标志! 也就是说,现在他已经成为了地元境一层的武者了! 想到因为不小心看了一眼就被刘长胜伤得痛不欲生的日子,这一刻他只觉得心情激荡得难以自抑! 最终力量如何? 力量的提升和身体强化的程度基本一致,他用心仔细感受,过了一会儿脸上忽然露出了惊讶和狂喜神色,尽管心中对此已经有了期待,但通过眼前这一拳造成的结果和他的感受,如果没有错的话,他这一拳的力量应该是原来的一倍! 狂喜之后又是疑惑,根据他了解到的信息,功法的提升每层不是只有三到五成吗? 一倍的提升怎么可能?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眼前透眼的树身,深吸一口气,情况到底怎么样,多试几次就知道了! 呯!呯!呯! 他接连在三棵树上试验,无一例外全被一拳击穿,而且,没有了防护的拳头,只是在最后一棵树上受了轻微的皮外伤,首先,这说明他确实达到了地元境一层的程度,其次,说明他的感觉是对的! 一倍的提升,仅从力量上看,几乎相当于最普通的地元境三层! 他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然后冷静下来思考,他发现一倍的提升也未必达不到,要知道,别的武者修炼,即使有最有经验的师长的教导,但反应到自己身上,自己来做也都会有所差别,这些差别可能很小,但一天一天长时间累积下来,积累的量可就不能小觑了! 但对徐墨来说却完全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因为他在第一层修炼的时候就能内视,也就完全避开了这个缺点,他做的每一步都是最正确的,而且,功法本身的一些问题也因此得以修正。 其次,还有那些玉石里面的光,到现在,除了知道它们能帮助他内视,他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它作用,但直觉中对他的修炼应该是有好处的,可惜这方面的知识他从未听说过——他现在活动和接触的范围和层次还是太低了,将来或许能接触到这方面的讯息。 不管怎么说,成为地元境一层的武者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而且,他还打下了特别好的基础,对于将来,他也有了更大的期待。 他一边想着一边走向右边的山坡,那里有两棵斜着长着的树,黑球就躺在他用衣服做成的简易吊床上,而给它准备的两只拳头大的水果已经无影无踪,另有几只核桃,也只剩下了壳。 它的身体还是巴掌大小,但吃了这么多,摸摸肚子却还是平常的模样,也不知道那些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带着它到了河边,一人一兽跳进河里洗了个痛快。 洗完出来后,来时埋在地下炉子里、用荷叶包着的两只叫花鸡也熟透了。 先撕下一只鸡腿给黑球,它吃东西的姿态有点奇怪,先往地下一坐,然后用两只短短的前爪抱着啃,看着有些滑稽,但吃东西的速度可不慢,徐墨吃掉半只鸡,它也吃掉一只鸡腿了。 吃完洗干净手,一人一兽就吹着凉凉的秋山往山下走去。 回到家不久,马长禄就赶了过来,然后面带喜色的道:“东家,那边把银子赔给咱们了,一共六百两,一分没少!” 徐墨点了点头,道:“入到总账里就行。” “那边”是指聚友斋的韩曲。 按徐墨的本意,是希望韩曲能和他合作,因为他要利用对方背后的势力将摊子铺开,这样多开一家他就能多得一部分钱财,也免得找他这家店的麻烦,为此他都准备好了方案,准备在谈判的时候提出来,但没想到的是,韩曲一离开他这里,扭头就把他家的一个厨子给挖走了。 知道这件事后,马长禄像是天塌了似的跑来向他报告,但他既然开店,早就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所以早就做了防备。 首先,自然是签了一份契约,早餐和东坡肉是他教给他们的,在这样的时代,这可是可以养家传代的手艺,所以,要是不经他同意离开,可是要赔一大笔违约金的; 另外,东坡肉有很多做法,但要想好吃,汁是重点,这方面他干脆自己来做。 其实,他推出东坡肉只是为了拉拢起人气,厨子被挖走他并不太放在心上,前世他吃过的好东西不在少数,再弄出几样也没什么难的,但是,做事总要讲个规矩,又牵扯到韩曲,他还想让对方帮他打开局面,正好利用这件事敲打敲打他。 于是,他先是让人拿着契约上门讨违约金,自然没要到,甚至进门没多久就被赶了出来,但没关系,他每天都派人上门去讨,进不了门就在门外,门外不让站就去街对面,路口,不让叫就举个牌子,等等。 这一点只是让对方面上不好看,接下来他又让店里的伙计有机会就宣传聚友斋挖走的厨子只是学到了皮毛,做出来的东坡肉不正宗,让人形成了先入为主的观念,别说本来差些,就算一点不差,心理上也会觉得不行,无形中降低了聚友斋的逼格。 没过多久,聚友斋的生意不仅没变好,反而还下降了不少,这不,今天就把钱送了过来。 对此,马长禄是万分佩服的,所以对于徐墨的话他更加的言听计从。 徐墨见说完马长禄还没走,就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事?” 马长禄有些为难的道:“是有一件事……是这样的,方东明欠的账一直没要回来……” 第十八章 切磋、讠秀惑 “知道了。” 徐墨随手打发走了马长禄,只是个人欠饭资的事情,只要不是像前一段时间二代们刻意找事吃霸王餐之类的事,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实际上他知道方东明这个人,琰城有名的“老赖”,但因为他本人是青峰派的弟子,修为到了地元境二层,更重要的是有一个可称得上天才的哥哥,青峰派武堂的长老之一,方东阳,所以被他赖上的商户基本上都睁一眼闭一眼。 徐墨之所以坚持要账,一是表明态度和原则,二是给对方点压力,免得太肆无忌惮,一般来说,青峰派弟子在琰城总有些特殊,他们也都会自恃身份,像方东明这样不顾忌脸面的真是少之又少…… 除了这些小问题,现在如家客栈不管是客人入住还是餐饮方面都走上了正轨,他也能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修炼上,今天刚修炼到地元境一层,所谓“曲不离口,拳不离手”,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肯定先要熟悉和稳固它的力量,然后再着手第二层修炼。 第二层练骨,《混元劲》有着完整的练法,但是,有了第一层的经验,徐墨估计这层的练法也有很多瑕疵和错误的地方,他一定会加小心,练到现在,他愈发感觉到自己了解的武学知识太单薄了,如果能借到其它流派的功法观摩,肯定对他接下来的修炼有很大的作用。 据说青峰派有一个藏经阁,里面有很多青峰派前辈修炼心得和不少功法,如果能进去阅览一番就好了——可惜它只对派内的弟子开放,并且只有核心真传弟子才能阅览到其中最珍贵的部分。 他忽然想到,如果把墨蟾图献上,或许也能换到进去的机会?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一是这幅图干系到官府和一条性命,有太大的隐患,二是他并不相信青峰派,谁知道献上去后会是什么后果,反正再过一年半青峰派还招收弟子,想看藏经阁里的书以后会有机会的。 他很快将这个念头放下,喝会茶,看看书,熟悉熟悉混元劲一层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又到了晚饭的时间。 经历过食物匮乏的日子,又是长身体的年龄,每次吃饭对徐墨来说都是一件幸福愉悦的事情。 今天他的饭菜依旧丰盛,除了每餐必备的肉类,还有一小盆黄瓜、嫩葱、苦菊之类的生菜,最后是一海碗清淡的润肺的冰糖梨汤,正适合这个季节喝——说起来,以雷鸣山为界,两边的气候就有明显的差异,他这边的大广朝更像是前世,四季分明,前边的潜国一年好像只有寒温两季,春秋都不太明显。 吃饱喝足后,他照例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一边慢慢喝着茶,一边倾听外面食客们的谈话,过了一会儿就听到马长禄热情的道:“方爷,您吃好了!” 然后一个懒散的声音道:“嗯,还行。” 马长禄又小声的道:“哎,好,方爷您看这账……” 那个人又漫不经心地道:“记账上,下次来再清。” 马长禄为难地道:“方爷,要不您先清上一部分,小人也好跟东家有个交待……” 那人不耐烦的道:“少废话,他要找你麻烦,让他亲自来找我!” ………… 徐墨很快明白外面那人就是一直欠账的方东明。 他摇了摇头,本待不理,忽然心中一动,想到自己修炼中遇到的问题,或许能在对方那里找到办法…… 听到外面马长禄想留不敢留的叫了方东明一声,然后叹了一口气,徐墨就知道这次也是白费劲,他也不停留,从窗户里跳到后院,从墙头上看了看方东明走的方向,随后悄悄的跟了上去。 琰城说是繁华,但跟前世还是没法比,虽然周围住的人不少,但除了有商铺的地方,这个点在外面的人已经很少了,尤其到了几处大家大院的地方,外面更是静悄悄的。 眼看方东明拐过一处大院的高墙,又继续向前走去,前面是一处果林,林子中间有一条小路,两边围着篱笆,再往深处隐约可见一处小院,看起来还挺幽雅。 据徐墨所知,这里应该不是方东明的家,为免意外,他主动开口叫住对方,道:“方兄请留步。” “谁?!” 方东明好像吓了一跳,转身戒备地看了过来,待看到是徐墨后脸色才稍稍放松下来,然后皱眉道:“你是——客栈的那个少东家?你来干什么?你跟踪我?!” 徐墨微笑道:“我也是听我家掌柜说,才紧赶慢赶的追过来——我的来意想必方兄应该也明白,您从客栈一开张就来光顾,这都好几个月了,账是不是该清一清了?” 方东明嘴角一撇,然后不屑的道:“就这事儿?现在我身上没带钱,过几天吧!” 徐墨马上追问道:“那么,过几天?我好让人去府上去取!” 方东明看了徐墨一眼,道:“就那几个破钱,少来烦我!等着,好了我通知你!” 徐墨苦笑道:“您从开店来就没付个账,积累下来这钱可不少了,我们是小本经营,这个……” 方东明脸拉了下来,然后用手指着徐墨骂道:“怎么着,跟你家方爷算账来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告诉你,爷去你那破店吃饭是看得起你,没有爷罩着,你那破店能开那么顺利吗?快点从我眼前滚!别烦我!” 徐墨道:“这么说,方兄是不打算还钱了?” 方东明冷笑一声,看着瘦削又矮他一头的徐墨,没有说话,不屑之意却显而易见。 徐墨沉声道:“既然如此,说不得就要请教下方兄的高招了!” 说完话,他脚下发力,全身肌肉像张大弓般拉紧,转瞬间有静而动,像枚炮弹一般冲向了对方。 方东明绝没想到徐墨敢对他出手,叫了一声“你敢!”,拳头就到了眼前! 他大吃一惊,又没想到徐墨的速度如此之快,仓促间抬臂挡去,只听得呯的一声,人就被一股大力撞得身形不稳,退了一步才算站住,而手臂也是一阵酸疼。 “你——” 徐墨的大力却是让他又吃了一惊,要知道,他可是地元境二层的武者,身体已经强化过两次,刚才那么大的力量他好像都没有,真的是面前瘦削的徐墨使出来的? 而首次的接触,也让徐墨大体判断出他的力量明显高出方东明,于是心中一定,又攻了上去。 方东明此时却是大怒,他低吼一声,吸气出拳,砸向徐墨! “峰临”! 徐墨感到眼前一暗,马上意识到这一招正是青峰派两大绝学中“倒峰拳”的“峰临”。 他心中一凛,这一招据说如山峰落下,势不可挡,这是他第一次接蟹“倒峰拳”,也是第一次与人交手,并不敢托大,随即含胸屈膝,一式“霸王卸”迎了上去。 两人拳掌相接,徐墨瞬间被击退两步。 方东明一愣,感觉自己全力打出的一拳,像是打到了包裹了棉花的皮球上; 徐墨则感觉他的这一招“峰临”仅仅是力大而已,所以不等身形站稳,他脚下用力,又反冲回去。 面对徐墨凶猛的反扑,方东明感到有些发虚,但还是低吼一声,迎了上去。 这次徐墨对他的实力有了预估,不再畏手畏脚,又占了先机,越打越顺,渐渐的,他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眼睛看到的方东明本人慢慢被“忽视”,看的是对方的招式,再过一会儿,对对方招式的注意力也越来越少,有时只是看一眼而已,他的注意力更多的是集中在自己身体肌肉的动作和气血的运行。 反观方东明,他却是从一开始的旗鼓相当,渐渐变得疲于应付起来,又过一会儿,眼看着马上只能被动挨打了。 这时,徐墨想到这次来的目的,正是亲身体会和观摩“倒峰拳”的机会,就又卖了个破绽,让对方攻,他守,很快他就见识到了“倒峰拳”的投峰、靠山、拔山、碎峰。 打了一会儿,方东明变得气喘如牛,拳头渐渐变软,徐墨也感觉有点后力难继,于是又转守为攻,将方东明一顿好打,最后又一脚将他踹倒,跳到他身上抡起拳头打了起来。 方东明终于忍受不住,抱着头叫道:“别打了!停!别打了,我认输!” 徐墨收住手,跳到一边,弹了弹身上的尘土,道:“起来说话。” 方东明慢慢松开手,用手撑着像头熊一样瘫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喘气,看向徐墨的眼神则透着畏惧之色。 徐墨等呼吸平稳了,看着他道:“说话。” 方东明吸着气看着地面道:“欠的账我过两天就还……” “嗯?” 方东明忙陪笑道:“我真的还……不过现在我真的没钱,等过两天送钱过来我就还……” 说到这里,他不仅身上肉疼,心也疼了起来。 说起来他们兄弟俩只相差六七岁,但因为从小受宠,养成了好吃懒做的习惯,又怕吃苦,到现在两人虽然天赋上不差多少,但武功和山上的地位可以说天差地别,也不擅营生,基本上靠他哥养着。 徐墨注意到了他的神色,看了他一会,然后轻松的道:“欠的账慢慢还,或者不还也行……” 方东明大喜,马上问道:“真的吗?” 徐墨点了点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与之相比,我更喜欢交朋友,练武切磋,以后我们可以多交流一些武学上面的问题,那些饭资酒账,请朋友吃饭还用朋友掏钱吗?” 方东明先是满脸喜色,但等徐墨说完,他脸色大变,然后难以置信的看着徐墨,道:“你,你……” 徐墨知道他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了,是想“借鉴”他所学的青峰派武学里的一些东西,当然,不经门派允许,“借鉴”派内武学是大,方东明再浑也不敢做的,所以他要帮他打消心中的疑虑: “你想哪里去了?我就是最近练功遇到些问题,方兄肯定比我见多识广,帮我指点指点而已,我们互相切磋,对我们两人都有利的,再说,再过一年半青峰派招徒,我肯定是能进的,到时候我们还是同门呢!” 方东明有些意动,但仍然犹豫不决。 徐墨眼睛一转,就又加了点砝码,道:“我看方兄最近手头不宽裕,这样好了,以后方兄每月可从店上拿上五十两银子应急!” 方东明脸上的肉忽然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PS:前一段时间胃病犯了,难受,每天浑浑噩噩希望快点好起来吧! 第十九章 “交流”成果 哗啦一声,徐墨从装满红色药汤的浴桶中站起身来,横臂挥出一拳,感觉到臂骨的坚固和上面迸发出的力量,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之色。 那日方东明象征性的挣扎了一番,将每月支取的限额提到了六十两,就扭捏的答应了徐墨以后经常“交流”的要求。 徐墨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相信方东明不答应也不会向方东阳告状,但那样对他也没有什么益处,而有了方东明的配合,他才能顺利的“交流”到需要的东西。 很快,他就“交流”到了第一个需要的东西,缠龙桩。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练骨阶段最常用和有用的工具就是木桩,而他“交流”来的这根缠龙桩则是方东阳在青峰派木桩的基础上,结合自己的经验改良制作的,是给他亲弟弟的,完全不是普通木桩能比,仅所用木料就是一种名为银纹木的珍贵木料。 这种木料纹理特别紧密,硬如铁石,但用特殊的药水浸泡过再阴干五年以上就会变成银棕色,这时在坚硬的基础上又会生发出轻微的弹性,可以说是练骨的绝佳木料,当然,更让他看重的是方东阳的改良。 他在秦铭的家中见过青峰派的木桩,与之相比,缠龙桩上面的肢木多了十几根,长短不一,从上到下分布也不规则,对于初学者来说,站在面前可能会有无所适从的感觉,但练起来后又会发现上手并不难,而每一根肢木都有它的作用,在方东明的指点下,他发现即使是肩下腋底这类难碰触的关节都能恰当的练到,这可真是让他感到惊喜了,所以方东明开价二百两银子,几乎是相同材料木桩的三倍,他都觉得便宜。 尤其是方东明附送的练法,它们来源于谁显而易见,对徐墨来说,这些练法的价值还在缠龙桩之上。 当然,每门功法都有自己独到之处,方东阳的练法即使比他的高明,却未必适合他,所以他的目的是吸纳其长处,弥补《混元劲》练法中的不足,能够内视,他相信做到这一点应该不难。 有了缠龙桩,徐墨也正式开始了《混元劲》第二层的修炼。 开始几天,他自然是熟悉和吃透方东明“附送”的练法,这时方东明都很热心的指点他,他猜测,除了每日的好酒好菜,可能更喜欢看他练完后痛得呲牙咧嘴的模样。 徐墨也不以为意,他明白方东明的心理,估计当时没少因此受罪,而相同的经历也有助于拉近两人的关系,虽然出于功利才和对方有所交集,但以后未必不能做朋友,处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不过,和方东明不同的是,在完全掌握了这种练法后,他就不再这样练了,而是在内视的控制下,尝试融合《混元劲》的练骨方法,合理的分配练功时间和强度,再加上药浴,每次他都能很快恢复过来。 不过和地元境一层不同,练骨阶段即使再控制,也难免骨节酸痛,据方东明所说,随着修炼的加深,骨质会增强,骨膜也会变厚,到时就不会感到酸痛了,但在那之前,他感觉自己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他摸过自己骨头,能清楚的感觉到骨头表面凹凸不平,根据前世的常识,这应该是长身体时营养没跟上或者受伤所致。 想想也是,进入百草居当药工的,除了被骗进去的就是被卖进去的,这个身体的主人又怎么可能有多好的出身?生活条件想来好不了,在百草居当药工又难免受伤,这两条他都占了。 因此药浴也就格外的重要,现在他使用的这桶红色的药汤名为“威灵仙骨汤”,是青峰派配合练骨所用的药方,同样也是交流成果之一。 他修练的《混元劲》也有配合练骨的“丹参壮骨散”,他试过,药力竣猛,效果非常明显,但他本源受损,后天发育应该也不足,所谓虚不受补,对他来说见效快并不一定是好事。 “威灵仙骨汤”的药力则相对和缓,药浴后也没有“丹参壮骨散”的身体迟重之感,反而会变得轻便灵活,由此不难分辨出它除了强筋壮骨的功效,疏通经脉效果也不凡,或许还有营养神经的作用。 如此该选择哪个应该很明了了,唯一让他犹豫的则是他迫切想提升自己的实力:根据他打听到的消息,泊陵县徐王两家因他的设计出现的纷争已经停止,而徐陵的大伯好好的,不知道下一步是不是要寻找他了,让他有很强的危机感。 最终让他做出选择的是方东明提到练骨时随口讲的几句话,他说,地元境每层对身体的强化程度并非固定不变,同样的功法,除了每个人的天赋不同,每一阶段也是不同的,其中练骨阶段是地元境六层以前最关键的一步,它的提升最大也最为明显,并且也可以说是武者修练的基础。 虽然他本人修为不高,说这些话也是想粉饰自己为什么一直停留在练骨境,但身在青峰派,又有一个武学天才的大哥,平日里耳濡目染,他说的这些话应该是正确的。 于是,他很快想通了,在短时间内他是没有和徐功成力敌的资本的,那么就没必要为了追求眼前的一丁点利益而牺牲将来,至于徐功成带来的威胁,他现在要做的是密切关注,或者想办法提前加入青峰派,有了门派为依托就会让对方有所顾忌,他也能借助青峰派的力量,实在不行还有最后的办法,三十六计走为上! 最终定下后,他很快发现“威灵仙骨汤”的效果还出乎他的想像,尤其最近,在使用了两个月后,除了骨头表面变得平滑、骨头硬度增加外,进行药浴时会突然有一阵恶寒或者刺痛从骨头处袭来! 最近这种情况越来越频繁,但这是好事。 之所以能从骨处感受到严寒,自然是因为寒气透入骨头,而刺痛则是经脉不通所致,现在能感觉到它们,说明药力已经达到了症状所在,以“丹参壮骨散”的特点,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而只要解决了它们,想来他在练骨上的进境会进一步提升,或许再过两三个月,他就能“练骨如玉”,成为一名练骨境的武者! 而且,他现在能够内视,但仍然不知道身体所谓的“本源”在什么地方,但“本源”肯定是由各个部分组成的,只要解决分部的问题,是不是也能修复“本源”的损伤呢? 从长远来看,“威灵仙骨汤”的价值应该还在缠龙桩及其练法之上! 除此之外,方东明在练骨境的经验对他自然也有很大的帮助,但有一点他绝对不碰,那就是青峰派的核心功法,倒峰拳,青玉诀,只要守住这条准则,他就不会有什么后患。 当然,练拳过程中会出现各种问题,而每个人的经历和体验也不同,方东明耳濡目染的东西,大的方面还好说,细处就有很多记不住了,出现这种情况,除了自己摸索外,他还有请教的对象,秦铭。 第二十章 吓退 放在以前,徐墨想见秦铭都不容易,但现在自然不同,至少每月送分红的时候基本上都能见到,而作为地元境四层的武者,经验肯定不是方东明可比的。 和前几次一样,到了每月分红的日子,徐墨又揣着银子账簿和几个问题来到了秦铭的家里。 作为一个每个月都送银子还不添麻烦的人,徐墨现在的待遇也有很大的提升,地点放在了书房,有茶有座,秦铭对他的态度也不再那么见外。 例行交接完分红后,或许本月分红又有所增加的缘故,秦铭的心情看起来很好,主动严肃的提醒徐墨,最好停止练武,不要只看眼前的感觉,长远看对他只有害处。 不管秦铭出于什么心情,对于这份关心,徐墨都表达了感激之情,然后顺势问起了身体的本源到底指的是什么。 秦铭的回答不出他的所料,仍然是“精”、“气”、“神”三宝之说,所在的位置是则是下丹田、中丹田以及上神宫——这些地方他都花费精力探察过,并没有十分特别的地方。 这个问题可能短时间解决不了,秦铭也不可能长时间的陪着他聊天,他也就将其先放在一边,转而问起最近修炼中遇到的问题。 到底阅历经验在那里,他的这些问题都得到了满意的解答,然后适时提出了告辞。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两名年轻的女子回来,其中一人骑在青白色的马上,一身莲花白的劲装,背着弓,马背上还挎着一杆亮银枪,英姿飒爽,正是秦铭的小女儿秦如画,另外一个从马车下来的女子则形容婉约,面容白嫩,手里拿着一柄绣着梅花的团扇,年龄与秦如画相仿,但徐墨却知道她是秦铭今年刚纳的小妾,名字好像叫冯霞飞…… 对方是女眷,徐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然后往路边一站,请她们过去,随后就离开了。 秦如画直接下马往院里走去,冯霞飞却驻足回眸看了一眼,秋波潋滟,说不出的动人。 ……………… 徐墨离开后,秦铭定定的看着桌上的银票出了会神,忽然悠悠的叹了口气,道:“他现在每月能落下七八百两银子吧?一年就是九千多两,才多大岁数,他一个人比我们整个秦家赚的都多!” 作为青峰派的一名长老,经过这些年的经营,自然也有自己的产业,但其中田产居多,虽然粮油不缺,但折算成银子也就一千两左右,算上其它的收入,一年顶多三四千两的样子。 如果从如家多拿几成,那就是好几千两银子! 甚至将如家客栈变成自己的产业…… 想到这里他心中大动,如果他要拿,想必徐墨也不敢违逆! 即使徐墨不愿意也没关系,顶多添点麻烦,如家的经营应该不会受什么影响——前面一段时间和聚友斋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但整个拿下如家和只是挖去一个厨子是不一样的,何况要不是他,徐墨有再多的手段能施展得开吗? 说到底,徐墨在经营上有些能耐,但他本人没有什么背景,最大的靠山就是自己! 当然,吃相上还是不要太难看,那么,事后补偿他一下,比如,他那么喜欢练武,就给他加入青峰派的机会,想来也能消弭他的怨气--再有怨气也没关系,除非将来的成就超过他…… 这点应该也不会! 首先,徐墨的本源已伤,还能活几年都不一定,除非得到那种灵药,但那种灵药肯定不是他一背景二没巨大财力的人能得到的! 另外,带艺投师例来很难再受到门派重视,再有他在一旁“照应”,想有所作为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这时,在一旁的管家宋定河忽然听秦铭突然说到这个话题,心中一动,他看了他一眼,接话道:“是呀,如家客栈的生意这么红火,徐小子只送来不到二百两银子,还不知道数目对不对……” 秦铭微微摇了摇头,漫不经心的道:“他很聪明,不敢在这上面骗我的!” 宋定河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不满的道:“要不是老爷照应着,客栈能开得这么顺利吗?但他竟然只给老爷两成,他拿八成,这可真是太不像话了!要我看,这件事得跟他好好议一议!” 秦铭没有说话。 宋定河见状,心中忽然有些激动,又道:“老爷,依老奴看,徐小子一个人要那么大产业也没用,也不安全,还不如拿来孝敬您呢!他能有现在还不都是您给的?” 秦铭看了他一眼,轻斥道:“休得胡说……” 宋定河此时已然明白了秦铭的心意,心中大定,于是顺着他的心意道:“老爷,不是小的胡说,徐小子开这家店,引得多少人惦记,如果不是老爷照看着,他能走到今天?将如家交给老爷,才是对他好!” 秦铭叹了一口气,这时听到外面秦如画叫他的声音,他放下茶杯,吩咐道:“嗯,这事儿你看着办吧,和他好好说说,注意掌握分寸,千万不可以惹麻烦!” ………………………… 徐墨在路上买了些药材和其它应用之物,晚些时候才回到家里。 站在房门前要推门进去的时候,眼睛余光忽然看到院子里有点不对,定睛一看却是一团布。 他谨慎的四下扫视了一遍,走过去捡到手里,发现是一块素色手帕,里面包着一个纸团,上面写着六个字:秦铭要谋如家。 徐墨心脏猛的一跳,他不知道是谁给他通风报信,但对信上的内容却没有多少怀疑,因为在打算开如家时,他就设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其中被巧取豪夺则是最先想到的。 意识到可能会出现这种风险,他才会选择每月送分红,并且小心控制着分红的数目——对他来说,账上动手脚简直轻而易举,倒不是心疼那几个钱,怕的就是引起对方的贪念。 尽管如此,这一天还是这么快的到来了,他也不知道该笑对方眼窝浅,这么点钱就坐不住了,还是该叹自己倒霉…… 看着纸上面显得潦草的字迹,应该是匆匆写就,或许对方知道这件事就在刚才他离开时,那么应该是秦铭身边的人,却完全想不到是谁,但能这么快知道消息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从这一点来说他心中很感谢送信的人——这也给他提了个醒,他对秦铭那边的情况了解的还是不够,要是有个有分量的“内应”,一是可以通风报信,二来也能推迟这类事情的发生,而时间对他无比重要! 如家客栈对他意义重大,别的不说,他的修炼资源就靠它了,所以,既然提前想到过这类事情,他自然设计了应对的方法,但客栈才开了几个月,有些方法还没实施,比如开分店加大投入,减少利润分红,现在再做,估计秦铭也不能同意,也有其它的一些办法,但想不大出血是不可能的。 不过,那是最开始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做出的计划,现在还有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他又看了看纸上的字迹,将它们记在脑海里,用手一握,再撒开就成了一撮碎末,然后他返身回到了店里。 接下来,他将方东明叫到身边,每天聊聊武学和其他话题,好吃好喝供着,直到第三天早饭后,马长禄的儿子马升爬到如家后院的墙上向这边挥了挥手,他心道一声“来了”,然后向方东明道:“这两天多亏方兄的指导,令小弟收获颇多,我也不好老是麻烦方兄,今天就到这吧——” 一听这话,方东明如蒙大赦,站起身就要走。 徐墨忙又叫住他,笑道:“等等,我也不能白白浪费方兄两天时间,这样吧,你再去柜上支上二十两银子,就当方兄的辛苦费了!” 方东明顿时眉开眼笑,一拍徐墨的肩膀,道:“好,够意思!等过几天去升云府的时候,你别忘叫上我!” 徐墨笑道:“好。” 方东明兴冲冲的去客栈里拿银子的时候,正碰上宋定河进来。 宋定河特意选了客栈最不忙的时间过来,没想到碰到了方东明,不由愣了一下,他自是知道对方是谁,再看到方东明从马长禄那里拿了二十两银子,他又是一急——这些钱以后可都是秦府的! 待到方东明离开,他走过去语含不满的道:“你怎么给他银子?!” 马长禄苦笑道:“东家吩咐的,小的有什么办法?这还是少的,前一段时间有次直接给了二百两银子!” 宋定河眼睛一睁,刚想叫徐墨出来,忽然心中咯噔一下,对于这个数目和方东明的身份,他心中忽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时,马长禄问道:“宋管家可是有事?我这就去叫东家去……” 宋定河脸上惊疑不定,闻言忙道:“不用……我只是顺路过来随便看看……府上还有事,我得回去了——对了,我来的事你就不用通知你们东家了!” PS:和尚因为身体原因,这一段时间更新很废,也没好意思看书评,没想到还有书友在追本书,真的非常感动,感谢书友:挑骨头的、小Q熊、天帝俊、羽化双///飞 感谢大家! 第二十一章 江湖当铺 宋定河一走,马长禄敲了敲柜台,对躲在门后偷听的马升一示意,后者马上飞奔着向徐墨报信去了。 很快,徐墨就了解了他们见面的详细过程,这进一步证实了他的猜测,也如他所料,方东明数次取钱的行为果真让宋定河产生了误会,以为除了秦铭外,还找了方东阳当后台,想来秦铭听完他的汇报后,想要夺取客栈的念头就得收回了,甚至,因为心里有鬼,他或许还会担心这边将他踢出去,连两成分红都拿不到! 至于结果如何,还要看他们那边的反应。 他相信秦铭不会傻到当面去向方东阳求证,这两天他也专门和方东明了解过,两家基本上没什么关系,那么他扯的虎皮就不会被戳穿。 另外,青峰派分为“内门”和“外门”,其中“内门”只有修炼上有天赋的人才能进入,是核心和中坚力量,地位最高,“外门”则主要负责为青峰派打理产业,是辅助和从属,方东阳的武堂自然属于青峰派的“内门”,而秦铭说白了就是一个“招生”的,作用上和“外门”更为接近,这种情况下,面对方东阳,恐怕他第一反应就是回避。 没用他等多久,晚饭过后,宋定河低调的提着四个纸包,直接来到他的后院,见过礼后,将纸包递上,道:“老爷怕你练武太过,特意让我给你带来几副老爷用过的补药,补补身体。” 对方的表现明显有点做贼心虚的味道,这证实了他的分析,也算是坐实了想要从他手里谋夺客栈的猜测。 徐墨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接过补药,礼貌而热情的表达了谢意。 宋定河观察着他的表情,又很真诚大度的道:“老爷说了,以后店里遇到困难,就去府上说一声,有老爷在,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徐墨心中一哂,现在店里一切都走上了正轨,真有麻烦也是他的那位“老爷”造成的,于是他认真的道:“宋管家言重了!请转告秦长老,就说我一定用心经营客栈,不会给秦长老添麻烦的!” 宋定河心中一急,徐墨的话说得挑不出毛病,表情也很正常,但却总觉得似乎意有所指,于是他微挺了挺背,加重语气道:“徐公子,老爷和我都相信你的能力,但有些事,你明白,还是得看老爷的面子才行!” 徐墨有些无语,这种没脑子的话也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他会白白送出两成分红?这本来就是跟拜码头、交保护费一样的交易!可惜本来该提供庇护的一方不遵守“规矩”,想要霸占他的客栈。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只好点头道:“您说得对!” 宋定河自己说完话马上想到了方东阳,心中一虚,明白现在也不同往日,就又缓和下语气,面带笑容的道:“我没别的意思,我想说的是,老爷虽然没有出面,但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真遇到难事,老爷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这样说,是想从徐墨的回答里得到肯定的答复:两家的关系还是和从前一样。 徐墨微笑道:“您放心,我明白的。” 宋定河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这个答复答复好像有些模棱两可,他“明白”,到底“明白”什么? 徐墨既然扯了方东阳这面大旗,自然不会表现的像以前一样恭敬和直接,他要借此打掉对方不该有的心思! 当然,他知道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所以也不会表现的太过,宋定河离开的时候既松了一口气,又难免有些纠结。 送走宋定河后,徐墨也松了一口气,对他来说,能够专心的修炼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正是他长身体的时候,要想修复受损的身体本源,这几年将是关键的时期,同样,对从练武方面来讲,二十岁之前也是黄金阶段。 当然,出了这件事他也不会当作没有发生过,为了以后着想,他应该扩大自己的关系网,同样是花钱买平安,为什么不选一个守“规矩”的呢?至少多一个也是好的。 从这方面来讲,方东明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选方东明的好处还在于,他们两人的地位基本上能对等,也就可以平等相处,但和他的关系好了,自然的也就能得到方东阳的照应,而现在不同于刚开始,他也吸取了这次的教训,直接分红、送钱的低级手段他准备弃之不用,因为平等合作才是长久之计。 事实上,这本是徐墨接下来用来加深和秦铭关系、也让他增加收益的计划,出了要这件事后,这个好处他就享受不到了,而用在方东明身上对徐墨的作用反而更大。 接下来他准备借去升云府的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方东明,如果合适的话,这个计划就可以提前实行了,这样做也能彻底绝了秦铭的不轨之心。 徐墨之所以要去升云府,是因为方东明前几天跟他提了一个可能对他非常有用的地方,江湖当铺,而升云府正好有一家。 所谓江湖当铺,据说专门为他们这样的练武之人所开,典当的物品也都是些功法秘籍、武器伤药之类的,上门典当的,有一些是没落的门派和家族的子弟典当出来的,还有一些是争斗获胜或者无意中从一些野居墓葬得到拿来换钱的,都是他们不用的,基本当了就没想着取,当铺的人就拿来卖给像他这样需要的人。 当然,有好的上档次的基本也都会被大大小小的门派搜刮去,留下的好货不多,但对徐墨来说却已经是难得的机会了。 事不宜迟,想到这里,他叫马升去通知方东明,准备明天就出发。 回过头来,就看到桌上宋定河送来的那几副药,如果真是秦铭用来调理身体的药,想来不会错的,但他顶多从这些药里反推出药方,分析方子效果如何,但这些药是不会碰的,因为他知道,同样的药材,数量的差异可能会带来完全不一样的结果,何况,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料”? 这就是失去了信任的结果。 第二十二章 大月养刀术 琰城距升云府六十余里,虽然中间隔着两座山,山路也多崎岖,但方东明是地元境二层的武者,徐墨本身真正的实力还要强于他,两人骑马,当天下午就顺利赶到了。 升云府紧临雷鸣山,属于大广朝的边陲之地,但看到落日余晖中的高大、雄伟、几乎用同色同样大小巨石筑成的城墙,徐墨还是被震撼到了,他从未想到如此偏远地区竟会有这样雄伟的城池。 与高大的城墙相比,墙外宽阔的护城河看起来就跟一条细线似的,但城门外面却是一片非常开阔的场地,十分的平整,像是那个世界的阅兵场似的,此时有许多人在上面驻足停歇,等着入城,而在平地边缘处又孤零零的立着一块巨大的石块,高逾百米,说是一座小山也不为过,上面光秃秃的,像头臃肿的野兽趴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设计城池之人特意留下当作景观的。 两人随着人流进了城,方东明马上催促道:“赶了一天的路,累死爷了,快走快走!” 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徐墨没有跟上,不由问道:“怎么不走?你在看什么?” 徐墨此时正回头看向那块巨石,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进城后,他有种很微弱而奇怪的感觉,它像是在“注视”着他似的。 方东明问完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后不屑地道:“就一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这一路上不是山就是石,都快看吐了!我们还是赶紧找个住的地方,然后去百花轩,喝喝小酒,听听小曲——我跟你说,百花轩的姑娘们那小曲唱得,能把你骨头唱酥了!还有那模样,那身段儿,你见过刚浇过的鲜花吗?她们比那花还要娇嫩!” 徐墨不由一笑,然后打趣道:“你来过?” 方东明一滞,又眼一瞪,道:“当然!我说你个天天只知道练武的家伙知道什么?!我好心带你寻开心,你别不知好歹!走走,快去找客栈!” 经过这一路的了解,徐墨发现方东明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人,和那些游手好闲的二代们一样,怕苦怕累,贪吃贪玩,但好在除了到处赊账,倒也没听说他真的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见本性不坏,这其中肯定也有方东阳管束的功劳,而这些都让他对接下来的合作产生了信心。 被方东明一打岔,刚才被注视的感觉也消失了,徐墨也就按下心中的疑惑,一起往前走去。 前面不远就是一面贴满了告示的墙,他拿眼一打量,心中不由一紧,只见中间有张告示上画着一个长着钢针般胡子的大汉,竟是一位“熟人”,莫林。 飞快的浏览了一遍告示上的文字,在“灭门四起”、“劫杀两个商队”后面,果真看到了“袭杀官差”一条,在杀掉刘长胜后,他就分析官府有可能会把怀疑的对象放在莫林身上,因为相对于一个快要死的半大孩子,莫林明显更像是能杀掉刘长胜的人,而事发前几天,两人的争斗是很多人看到,事后刘长胜每日出去,找的人应该也是他。 对于杀刘长胜,徐墨自己是问心无愧的,莫林因此被通缉,他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不过,他还是希望莫林不要被官府抓到——事后分析那晚上两人短暂的对话,他感觉莫林手上很有可能也有黑蟾图的一部分,如果真有,他一定不会放过! 自从顺利突破地元境一层后,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他原以为随着体质的增强,头痛的毛病能够消除,但事与愿违,直到现在,他头痛减弱的幅度还是很微小,平时还是需要观想黑蟾图压制。 有过前世的经验。他知道病痛最怕拖延,因为它会一直伤害着身体,其次拖的时间越久,治愈也会更加困难,有时即便治好了,也会留下难以恢复的后遗症,因此对于莫林手上可能存在的黑蟾图,他早就想找一个稳妥的办法得到它,其实他很愿意直接拿手里的黑蟾图与对方交换,只是考虑到双方的实力和对方的名声,他很怕对方直接给他来个杀人灭口。 眼前的通缉告示加深了他的紧迫感,他决定这趟回去后就全力冲击地元境二层的练骨境,如果还是和地元境一层时一样的提升,他的身体就能增强四倍!这样的提升是远超普通的地元境四层的! 今天好像十分容易碰到熟面孔,走过这面告示墙不远就是一条相当繁华的大街,两边货铺林立,其中有一家客栈立在路边上,上面写着三个大字“聚友斋”,稍微用力嗅了一下,就闻到了熟悉的“东坡肉”的香气。 方东明也发现了这一点,他指着客栈道:“这不是姓韩的开的客栈吗?好像还用的你家的招牌菜,这也太不要脸了吧?走,我们去看看去!” 徐墨倒是一点也不生气,他微摇了摇头,平静的道:“算了,我们还是处理我们的事情吧。” 经过秦铭想要霸占如家客栈的事,让他认识到,没有强大的实力,再高明的商业才能也是没用的,现在他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上。 既然徐墨不在意,方东明自然也不愿意找麻烦,要知道聚友斋的后台可是青峰派的一位副掌门。 两人继续前行,找了一家看起来宽敞干净的客栈住下。 进了客栈,方东明迫不及待的叫人送上热水洗了澡,和徐墨打了声招呼就揣着银子出了门,徐墨则回房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叫了大一桌子饭菜送进房里好好吃了一顿。 酒足饭饱,他叫来店小二,一边喝茶,一边仔细打听城里的情况。 待打听得差不多了,他换了身文士服走出客栈,沿着街道向东行去。 此时天上升起半轮明月,他踩着月色走过一座铁器作坊,跨过一道弯度颇大的桥,又绕过一片平整的菜园,最后来到一间门窗木头都很陈旧的房子前,门上方写着四个暗旧的大字:江湖当铺。 在没见到它的尊容前,徐墨完全不会想到它会在这里,是这样子,但他四处一打量,就发现这的位置很巧妙,前面是一大片菜园,后面是一片平房,旁边有一条河,这条河看流向应该连通着城外的护城河,因为江湖当铺的性质,很方便别人离开倒是真的。 房门虚掩着,他上前敲了两下,半边门就发出陈慢的声响向里打开了。 门后却没有人,徐墨认真看了一会儿,才发现门后面拴了根绳子,绳子贴着墙通过一个滑轮落在里面的柜台边上,此时一名花白头发梳得整齐、身形干瘦的老者正坐在柜台旁边,就着几样小菜坐在灯前喝酒。 老者也不看他,徐墨回过神来,走上前去,拱手道:“可是许老?” 老者吱溜喝下一口酒,道:“想要什么,说。” 徐墨没想到老者这么直接,他也就不再废话,道:“在下想要几本威力强大的武功秘籍,最好是兵刃的。” 在来之前他就已经考虑过了,伤药,他有百草居的方子,但除此之外,他只会《混元劲》自带的武功,都是拳脚上的,对现在的他来说,对上刀剑是很吃亏的,所以首先需要一本刀法或者剑法之类,当然,如果有其他保命的东西,他一样不会拒绝。 听他说完,老者同样没有废话,一伸手就从下面抓上来一个木盒,然后往他面前一推,道:“自己选。” 徐墨一愣,没想到武功秘籍竟然像是卖菜一样让他挑,但随之对武功的渴望让他将这些心思放在了一边,转而将注意力放在了盒子里的秘籍上面,稍一打量,就看到了《点星十刺》、《飘风剑》、《断肠刀法》等等。 功法怎么样,看名字是没用的,所以他伸手抄起《点星十刺》翻开扉页看去。 这时,老者一边伸筷子夹盘子里的菜,一边慢条斯理的道:“老规矩,每本只能看一半。” 徐墨笑着点头道:“您放心,我懂得的。” 老者不再说话,徐墨则认真看向手里的秘籍。 在来之前,他已经知道很难在这里淘到高明的功法,但一本本看下来,还是难免失望,这些功法几乎都是打基础用的,偶尔谈得上强大的,又都需要十年以上的修炼。 不过,这已经是他第一次接触到这么多的功法秘籍,所以他还是认认真真的一本本的看下去, 老者在一边慢慢的喝酒,也不催他。 徐墨看完一本就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边,全部看完后却没有一本满意的,于是问道:“许老,还有一些不用太长时间就能增加实力的功法吗?” 老者一伸手,又底下提上来一个盒子。 徐墨默默的看去,连着看了好几个,发现都是残篇,长时间的“内视”,他已经熟悉了体内的经脉,经过简单的分析,就发现真要练上面的武功,威力肯定是有的,但对身体的伤害同样也大。 他耐住性子继续往下看,待看到最后几本时,终于发现了完整的版本,他心中一喜,接着又发现它们竟然都是同样的名字:《大月养刀术》。 他抬头看向老者,但老者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他干脆自己去看,结果打开第一本的,看到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存而不用,则壮;用而不存,则衰”,他脑海里像是突然响了一个霹雳,霎时想到了他的蜃境! 他一直不敢使用蜃境,但能不能像观想黑蟾图一样观想它呢?那样做,对他的头痛会不会有益处呢? 蜃境里是那么的充满生机,虽然想起来会很可爱,但真的一点不能用吗?他可是知道,让烧伤病人观看冰雪图,对治疗可是有帮助的! 还有,能不能将墨蟾图放在里面呢?要是可以的话,又会有什么变化呢? 这些念头一个个从他脑海里争先恐后的跳出来,而仅仅想了想,就让他激动的难以自抑,但他知道眼下还不是激动的时候,而且他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什么异常,于是他就控制自己的思绪,继续往下看去。 等他将最后一本《大月养刀术》看完,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它们确实是同样一本秘籍! 于是他忍不住小心的问道:“许老,它们是同一本功法吧?怎么会这么多?” 老者嗯了一声,又自顾自的喝起了小酒。 徐墨有些无语,但他已经决定买它了,就开口问道:“我要买它,多少钱?” 老者懒懒的道:“三百两银子!” 徐墨一笑,指了指盒子上的桐漆,道:“许老,它不该是这个价吧?” 这是他花钱从店小二那里打听到的信息,江湖当铺里的功法秘籍并不会明码标价,但根据存放盒子颜色的不同,会有一个范围,而桐漆盒子的范围是四十到六十两银子。 老者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道:“哦,那就五十两,你选一本吧。” 徐墨一笑,这个价格就对了。 盒子里的《大月养刀术》一共有八本,看材质都不新,他原准备随便拿一本的,但中间有一本的质地给他的感觉却更为“古老”,虽然看的几本好像都一样,但其中是不是有细微的差别,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分辨的,想着越是古老,应该越贴近“原版”,他就选择了这一本。 同时,趁着兴头,他又选了一样暗器和两瓶解毒药。 付完钱,他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一个丹凤眼的中年男子往里走,然后就听到男子揶揄道:“哟,许老头,那本刀法你又卖出去一本呀!” 第二十三章 大月养刀术(下) 祝各位书友圣诞快乐!! …………………………………………………………………………………………………………………… 返回客栈的路上,徐墨止不住的心潮澎湃,对于起步的艰难他早有体会,但在这个世界又尤其困难:他几乎花了三年的时间才找到机会,花了半条命才艰险的摆脱了奴隶般的生活,刚来到大广朝,以为能过上正常的生活,结果又因为不小心的看了一眼而差点丧命,然后痛下决心要走上习武之路,但留给他的除了一本功法、一页秘图、一瓶药,就只剩下被伤的千疮百孔的身体,又因为身体的原因,他无法进入门派学习…… 没有师承,没有家世,没有朋友,这一路走来,其中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经过近一年的苦苦寻找,终于找到一本可以弥补他的短处的功法,他如何能不激动? 所以,一回到客栈,他马上关好门窗拿出《大月养刀术》认真读了起来。 在当铺里因为开篇之语引动了思绪,当时只是粗略看了一部分,现在仔细研读,才发现这本刀法特别的别出心裁,它不讲招式,更重意与势,全书的核心就在“以心养刀,以刀印月,随月而变”十二个字之中。 所谓“以心养刀”,功法中解释为“化手中有形之刀入心”、“以心中无形之刀,养手中有形之刀”,这是本功法的基础; “以刀印月”,是指手中刀与天上月相合,月初无月,修炼时则蓄势不动,随后天月出现,每天变化,并逐渐完整,手中刀也就随之提势加力,待到满月,力量与气势也同时提升至顶点,到时,融月于刀,出刀如明月坠地,那种气势,仅是想想就夺人心魄! 尤其巧妙的是,《大月养刀术》只要上手,练上半个月,基本上就能发挥出自身最强大的力量,这一点对他来说尤为重要。 同时,《大月养刀术》的这个特性也意味着,月初很小的增加,到了月中就会累积出很大的提升,就是说,在没达到瓶颈前,它在修炼速度上应该会很快! 这同样是优点。 当然,它的这种练法对于自身力量的控制有很高的要求,反过来说,也会加强对自身力量的控制——练武既要练力,也要练“细”,即练细微处,他的《混元劲》是练力,修炼这本刀法正好弥补了没有练细的缺点。 总之,从种种方面来看,这本《大月养刀术》绝对是一本超值的刀法秘籍,如果仅是这样,它不应该只卖五十两银子才对——这不是数量多就能解释得了的。 他又往下看。 过了月中,月相继续变化,不过是由圆转缺再到消失,让他猜中了,正如核心中诀中的“随月而变”,功法中这一部分,讲的则是如何让气势和力量下降…… 功法中言道:“刚不可久,势满则伤,伤则弱,弱则亡”,所以,要“随月而动”、“势落养神”、“力归养体”、“血下养元”。 在《大月养刀术》中,将整个过程总结为“隐、现、升、耀、倾、落、寂”七个字。 徐墨品砸这七个字,发现它们含义深远,既是讲月相变化,又讲刀理,再进一步思考,似乎还有可能蕴含着七种不同的招式…… 然后他再次梳理这本《大月养刀术》,对于它的修炼方法,从道理上他感觉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关键是“随月而变”这一点,再加上“以刀印月”,如果在应用中也要和天月相应,这就意味着一个月中只有一两天才能发挥最强的攻势,其它大部分时间就只有部分的实力…… 如果真是这样,上半月还稍好些,毕竟是处于上升状态,但到了下半月,气势和力量下滑,就像气球,吹满过程中气球的强度和扎破泄气后的强度完全不一样,同样的,即便是力量一样,势衰时能发挥出来的实力恐怕连势盛时的一半都不到! 虽然因为还没有正式修炼,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但两世的经验告诉他,他的猜测应该八九不离十,那么,能不能去掉月亮的限制呢? 他很快就否定了这部分的猜测,如果真能这样,还会只卖五十两银子,还会留给他吗?早被那些大势力抢光了! 况且,“以刀印月”、“随月而动”可是这本功法的核心,去掉后还是它吗? 想到离开当铺时中年男子的话,他终于明白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这时,他突然想到远古时期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一个曾经强大无比的氏族:拜月族——为了了解这个世界,他搜罗阅读了大量的史书,此时想起这个氏族,却是因为这个氏族在远古时期只是小部落,但有段时期却突然崛起,大败当时最为强盛的归阳、双河、黄山等族群,席卷天下,一时辉煌无比! 史书记载,拜月族“擅夜战”、“月夜勇猛无匹”,戴月而战,可以“以百抵千”、“满千破万”、“满万无敌”! 《大月养刀术》和拜月族有什么关联吗? 这个氏族只强盛了百年不到,很快又衰败下去,最终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如果他们当时使用的正是《大月养刀术》,而这本刀法又有着这样的缺陷,被对手找到规律灭掉,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不过他很快又自失一笑,一个部族的强大与衰落,政治才是重点,武力只是很小的一个方面,况且,拜月族离现在足有五六千年的历史,不说期间文字的变迁,单从纸张上看,手上的秘籍怎么看也不像超过百年的样子。 微微叹了一口气,五十两银子买到的功法,确实不该有太多期待,但他也不会就此放弃,即便他的猜测的功法上的缺点都是对的,但不提这本功法有可能让他在蜃境的研究上提供帮助,只是修炼这本刀法,一个月中也总会有几天能发挥出大体的实力,如果时间得当,碰巧是满月前后几天,它更是能成为强大的底牌和对敌手段! 不过,他也决定到明天再去一趟江湖当铺,再去挑选一本适合他的功法,这次,他肯定会更加用心的! 刚才研读功法太过用心,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凌晨,他合衣躺下,感觉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天就明了,然后小二带着一个少女来到了他的房间。 第二十四章 百花轩 方东明出事了。 昨天夜里,他与两名客人起了口角,被两人打翻在地,在地上躺了一夜,百花轩怕出事,来找徐墨去接人。 徐墨仔细听完,拿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把店小二留下,让少女先出去,过了一会儿从屋里出来道:“走吧。” 少女是百花轩绿萝姑娘的丫环,小翠,她见徐墨赤手空拳的往外走,忍不住怯怯的提醒道:“徐公子,你就这样过去吗?那两位客人很凶的……” 徐墨心中叹了一口气,以他对方东明的了解,和对方起了冲突,又是在“美人”面前,估计很难不摆出自己的身份,以青峰派在升云府的地位和影响力,再加上他是武堂长老的兄弟,亮明身份对方还如此肆无忌惮的出手,他们的身份恐怕也简单不了,百草轩竟然让客人在地板上躺了一夜也说明了这一点,甚至再阴暗一点想,还有可能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 但是,他又不是去给方东明打架出气,只是去把人接回来,要做到这一点他都不需要和对方见面,他们怎么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认清自己,自身为重,量力而行,行止有度,是他前世最后几年才明白的道理,当时虽然身染重病,却是他过得最轻松自在的一段时光。 现在他孤身来到这个世界,这些道理也正适合他,也将是他的行事准则。 当然,对于别人表现出来的善意,他也会回之以温暖:“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将来你要是碰到了难题,可以去琰城如家客栈找我,或者来将要在府城开的分店,我会尽可能的为你提供帮助的!” 虽然真有事的时候他说的帮助未必有机会实施,但却会给她一份希望,很多时候,一点希望就能让绝望的人坚持下去。 至于说在府城开分店,在看到聚友斋的分店后,他发现自己的思维钻牛角尖了,他想将如家客栈铺开,合作的对象未必非得是韩曲,在升云府有大把的人适合合作,他决定去江湖当铺买完功法后就着手这件事,毕竟早一天开分店,他早一天得益。 身在百花轩,小翠听多了类似的话,而且他也没听说升云府哪里有什么如家客栈,但好听的话还是会让她开心,接下来的一段路对于徐墨的问题她也讲得更详细了些。 徐墨他们所住的客栈离百花轩并不远,两了走进三层小楼时基本上都还在睡梦之中,只有三两个姑娘从房间里出来,在走廊里走动。 因为在角落里生着炉子,楼里很是温暖,那些姑娘们只是穿着轻纱就走出来,走动时摇摇晃晃,时不时春光乍现。 徐墨只是随意扫了两眼,又看向跟过来的一只眼有些斜的大茶壶,小翠忙介绍道:“徐公子,这是我们百花轩的鲍大哥……” 大茶壶弯腰道:“您叫我鲍三就行。” 徐墨微占了点头,道:“那好,你去把你们宋夫人找来,就说接方公子的人来了。” 宋夫人就是百花轩的老//鸨。 应该是得到了嘱咐,鲍三略微挺直了腰背,弹了下手指,道:“这个嘛,不好意思,宋妈妈并不在楼里。” 这就是鬼话了,老//鸨子不在楼里还能在哪? 徐墨也不跟他纠缠,直接道:“我不管她在哪,现在你去找她。” 鲍三转动眼眼,夸张的苦笑道:“我的……徐公子哟,宋妈妈真的不在这里,要不,有什么事您跟我说!能办到的,小的一定全力给您办成……” 他将胸膛拍得呯呯响,徐墨伸手一拦,转头看向他,道:“你确定要揽下这件事吗?” 鲍三语气一滞,斜的那只略小的斜眼一阵乱晃,然后陪笑道:“看您说的,我们就是给您和各位老爷办事的,哪里敢说揽不揽的……” 徐墨脸色一沉,道:“我没时间跟你废话,现在就去找宋夫人过来,听好了,我只等一刻钟!” 自从进了百花轩,小翠发现徐墨像是变了一个人,此时他转过身去,但那种凛然的气势让她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鲍三则嘴角轻蔑的一撇,缓缓站直了身体,能在府城开这么大的园子,肯定有背景,而他自己也是地元境三层的武者,徐墨对他来说根本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他听到轻微而规律的敲击声,却是徐墨用手指点在椅子上的声音。 “装神弄鬼!” 鲍三不屑的想,然后也不再开口,他倒要看看徐墨能装到什么时候!在园子里这些年来,虚张声势的人他见多了! 一时间楼下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徐墨轻微规律的敲击声响在两人耳边。 鲍三低着眼盯着徐墨,却见徐墨坐在那里,太沉着了,丝毫没有那些虚张声势的人在细微处不由自主的表现出来的紧张。 渐渐的,他的注意力不由的被手指的敲击声吸引过去,此时那些规律轻微的敲击声却让他心里焦乱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又苦笑道:“徐公子,您想做什么直接做去就好,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宋妈妈真的不在这里啊……” 徐墨不理他,就在他等得不耐时又忽然开口道:“还有十分钟。” 鲍三心中一凛,忽然明白徐墨是用手指敲击来计时间,他紧皱了下眉头,看向小翠,然后向后面一示意。 小翠有些为难,但在鲍三严厉的目光下还是小心的向后院走去——百花轩除了这座三层的小楼,还有几个独立的小院。 鲍三一直看着小翠走向后院走去,他松了一口气,然后一会儿看徐墨,一会儿看那扇门,但小翠走进去后,那扇门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来,他的脸上不由带上了怒色。 等了一会儿见还是没有动静,他咬了咬牙,恨不能上去将人提留出来,不过园内有规矩,屋里有客人时,除非叫他们,否者不得入内。 就在这时,徐墨又一次开口道:“还有五分钟。” 鲍三心中咯噔一声,看着徐墨的手指起落,不由叫道:“等等!” 徐墨手指仍然不停,后院也一直没动静,他心中恨疯了屋里的人,但现在只能先想办法稳住徐墨,苦笑道:“我说徐公子,你到底想怎样?” 徐墨没有说话。 鲍三自己想到徐墨刚才说过的话,也不好再说宋妈妈不在的话,但此时心中忽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于是叹了一口气,道:“要不你看这样,我陪你过去怎么样?我陪你过去总行了吧?” 说完他扭头向右手边一个隐蔽的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对自己的急智很是满意。 他们为什么想让徐墨自己上去,就是想把自己摘出去,让这件事弄成客人之间的矛盾,只是没想到徐墨来了直接找宋夫人,根本不自己上去,但现在他说陪着徐墨上去,徐墨要是答应了,他仍然可以找机会把自己摘出去。 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样做了,但徐墨却仍然沉稳的坐在那里,手指仍然不停的起落。 他愣了一下,想着如何劝说,一时之间哪里能想到好的说词?然后看着徐墨单薄的身材,心中冷笑一声,干脆不再多想,面色慢慢冷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徐墨敲击的手指一停,道:“时间到了。” 说完话,他起身向外走去。 鲍三往他身前一站,皮笑肉不笑的道:“事情没办完,徐公子别急着走啊!” 既然油盐不进,那就把人留下,到时候由不得他不听话,这是他们这一行惯用的手法。 武功不高,是徐墨现在的软肋。 徐墨站住,似笑非笑的道:“你不让我走?” 鲍三狞笑道:“我们请徐公子来是办事的,事情没办完,怎么能走呢?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呀!” 徐墨点了点头,坐了回去,然后好整以暇的道:“你不让我走没关系,在来之前,我派人飞鸽传书,送了两封信回琰城,如果我午时之前没有发信回去,最迟明天应该就有人过来了。” 鲍三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徐墨的衣服,森然道:“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徐墨冷冷的盯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鲍三大怒,紧紧握着拳头,恨不能一拳砸过去,这时,只听得一声斥呵道:“住手!” 然后一个风韵犹存的三十上下的女人带着一阵香风冲了过来,同时叫道:“鲍三,放手!谁给你的胆,敢对徐公子无理?!” 鲍三赶紧放开手,后退一步垂首道:“夫人!” 那个女人没有理他,上前来替徐墨抚平衣服,同时满含歉意的道:“妾身来晚了,让公子受惊了!都怪妾身管教无方,冲撞了徐公子……” 等她把衣服弄平整,徐墨才恢复了脸色,道:“想必夫人知道我的来意了吧?” 宋夫人拿身前往他身上似触非触的挤了挤,轻笑道:“我让人请公子过来,正是想和你商量这个事情呀!我跟你说呀,我们楼里的棂樨姑娘,谈的一手好琴,吹的一手好箫……” 徐墨平静的道:“如果夫人再这样的话,那就等别人来处理这件事吧!” 宋夫人动作一顿,又吃吃一笑,眼波流转道:“徐公子,你可真不解风情……” 说完见徐墨丝毫不为所动,她心中不由有些怀疑自己的魅力,但也知道事情拖不得,就站起身懒懒的道:“你们男人争风吃醋,还要我帮你们擦屁//股……” 说着话她就扭动腰肢向后院走去,过了一会儿,几个人就把脑袋快变成猪头的方东明抬了出来。 徐墨上前把了把脉,在他颈部和腹部按了按,发现多是外伤,才算松了一口气。 宋夫人伸手指了指一个丫环端着的盘子,道:“老娘倒霉,但方公子在我园子里受伤,这三百两银就当赔礼道歉了吧!” 徐墨点了点头,这样做也是为了消除方东明心中的不快,免得他再回去告状什么的。 宋夫人见徐墨不动,又道:“行了,人给你带来了,你带他走吧!” 徐墨微笑地看着宋夫人,道:“夫人,我住的客栈人多眼杂,还是让他在这里养上两天伤吧!” 第二十五章 景天派 方东明还在昏迷当中,需要养伤,需要人照顾,百花轩正合适——人在她们这里,她们自然会用心保护和照料,这种风//月场所,肯定有后台,却是比徐墨自己来做还要好,他也能抽出时间去做别的事情。 至于百花轩的态度,也由不得她们不同意,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样做也是为她们着想,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百花轩能脱了干系?恐怕第一个找的就是她们! 宋夫人稍一皱眉,就强笑着答应了下来,还把自己休息的院子让出来给方东明住。 请了一位有着三绺淡须的名为冥延的大夫过来看病,徐墨审查完方子,改了两处,就放心的去忙自己的事了。 等他走后,宋夫人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然后冷冷的看着鲍三,斥道:“你可知错?” 鲍三不情愿的抱拳施礼道:“知道--属下没有让他把人接走,不过,刚才轩主你要是不出来,就……” 宋夫人粉面含霜的道:“就怎么样?” 鲍三满脸不服,道:“姓徐的小子就一地元境一层的小武者,抓住他,还不是想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宋夫人气极而笑,刚要说什么,刚才一直端详药方的冥延忽然悠悠的开口道:“幸亏你没有继续出手……” 两人一愣,宋夫人疑惑的问道:“怎么了,冥延师弟可是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冥延没有说话,将手里的药方递了过来。 宋夫人接到手里一看,这张药方是冥延所开,当时徐墨看过,提笔改了几处,此时看去,只见上面划掉了赤芍、玄胡两味药,并将龙藤换成了铁钱芖。 看完手中的方子,她抬头眯着眼问道:“这方子可是有什么问题?” 冥延自嘲的摇了摇头,道:“这方子没什么问题,只是比我的原方要好出太多了……” “那就好!” 宋夫人松了一口气,由不得她不多想,如果方子有问题,方东明要是在这里出了问题,麻烦可就大了。 鲍三则不满的道:“他方子开的好,和我有什么关系?” 冥延冷笑一声,道:“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开方如同排兵布阵,我对症开完方子,那人只是看一眼就把我的方子加以改良,这说明什么?” 鲍三愣了一下,不耐烦的道:“能说明什么?” 冥延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升起一股怒气,闻言冷笑道:“说明什么?这至少说明对方在药物的造诣上不会比我差!我都能配出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来,你说他手里有没有几种防身的毒药?” 鲍三心中一紧,想到刚才上前抓起徐墨,徐墨明显没有慌乱,像是有所依仗,他的冷汗就下来了。 宋夫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又正色道:“还有一点,绿萝是‘待选之人’,一旦被选中,地位恐怕还在你母亲之上,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 …………………… 徐墨再次来到江湖当铺。 因为白天的缘故,这次他发现了更多的细节,比如从房间内的布置来看,它的下面应该还有秘室,而不引人注意的墙上和地上有几处看似能活动的地方,里面或许有机关…… 当然,这些都和他没有关系,让他感兴趣的是刻在门前的一副对联:“医药功法,互通有无;大事小情,且问且答”。 这副对联,因为门柱斑驳开裂,加上风吹日晒,字迹很淡,昨天晚上过来就没有注意到,此时看到却是让他心中一喜,看起来当铺还有“信息咨询”服务,他或许可以通过这里找到茅林! 他先认真的挑选刀法,其实也没有多少选择,这里的功法秘籍看起来不少,但完整的却只是少数,挑来挑去,最后花了六十两银子买了两本完整刀法中的一本《劈材刀法》,另一本《飞燕刀》明显是给女子用的。 《劈材刀法》,听名字就很质朴,但价格比《大月养刀术》还贵十两,真是让他无处吐槽…… 将刀法收好后,他又一拱手,道:“许老,请问可以向您咨询一些事情吗?” 许老一副宿醉没醒的样子,有气无力的道:“嗯。” 徐墨心中一振,不过茅林的事情事关重大,在没有把握前,他也不想泄露给别人知道,于是问起了另外一个话题:“许老,请问您知道百花轩的后台是谁吗?” 许老醉眼朦胧的看了他一眼,道:“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银子可以买一棵二十年份的人参,徐墨平时只在为自己做药膳时才舍得用,药浴都只选十年左右,但他有前世的经验,知道信息的重要性,所以很痛快的付了钱。 收到钱后,许老就打起了精神,徐墨怀疑这些咨询的钱或许是只入他的手的纯收入…… “百花轩和一般的风//月场所不同,它是景天派的产业,所以,它的后台就是景天派。” 徐墨见他说完这句话眼神又迷离起来,一句话就十五两银子?这也太坑了! 他赶紧问道:“那么,这景天派是什么派?她们的实力如何?许老您多说几句,让小子能多知道一些。” 许老颤巍巍的将茶壶拿在手里,往嘴里灌了一口茶水,然后漫不经心的道:“还能是什么派?和你们青峰派一样的门派呗,嗯,实力吗,明面上的实力和你们青峰派差不多,一般,很一般,但说到影响力,青峰派给她们提鞋都不配……” 徐墨自己过了年就会加入青峰派,成为正式的青峰派弟子,这些话让他心里很不是味,但青峰派的实力如何,经过这半年多的了解,他还是比较清楚的,掌门池如海不知道,副掌门池渊据说是接近地元境小成…… 他之所以选择青峰派,是因为它是最合理的选择,其它的门派要么太远,要么要经过一些十分险恶的地带,他过不去。 从这半年的变化来看,他的选择是对的,而只要入了门,后面走到的哪一步,还是要看个人,再者说,他有蜃境,其中有很多秘密还没有探索清楚,或许这个世界有仙人也说不定! 许老喝了点茶水,精神又好了些,道:“你不要不服气!这话就是说给青峰派掌门听,他也得认!” 徐墨心中苦笑,他哪里有不服气了?为了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接话道:“她们的影响力是因为其他地方也有她们的花//楼吗?” 许老摇摇晃晃的道:“花//楼只是产业,可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景天派有两支,一支行医,每个出来的弟子医术都很高超,江湖侠客,达官贵人,很多都受过他们的恩惠;一支只收女弟子,全是女人,她们有的嫁入了豪门,有的嫁入了其他门派……她们的影响力能不大吗?” . 这样一说,徐墨就明白了,而这种靠恩情和裙带关系产生的影响力,在太平年代是很有用的。 随后,许老又讲了景天派的一些名人和秘事,让徐墨听得意犹未尽,总得来说,十五两银子的花费虽然挺贵,但他觉得还是值得的。 听完秘事,也买了刀法,徐墨就准备去城里买上一把趁手的刀,转身要离开时,他心中一动,问道:“许老,我想买一把刀,不知道城里哪家的刀做得比较好?” 许老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徐墨有些好笑,拿出了二两银子,没想到许老眼一瞪,道:“谁说二两,是二十两!” 二十两? 徐墨诧异的道:“许老,我只是问个买刀的地……我到路上随便找个人问哪家是老店,都不用花钱!” 话是这样说,他已经有些了解了许老的做派,真要收二十两银子的咨询费,那么他给出的消息或许很不一般! 第二十六章 砍柴刀(上) 半亩林位于升云府的东北,是一片茂密的柏树林,也是一条街的名字。 徐墨离开江湖当铺后直奔这里,因为他要买刀的铺子就在这条街上。 他沿街一边走一边看,走到头又原路返回,最终停在了一家名为“三火刀铺”的店铺前,这里就是他花了二十两银子从许老头那里买来的买刀的地方。 这条街二十九家铺子,只有他家只卖刀,而专一更容易造就高品质,从这一点来看许老头给的消息还算靠谱。 抬脚进去,店铺的掌柜抬头看了一眼,就又低头擦拭着一把刀,丝毫没有卖家对顾客的热情。 徐墨自是明白这很可能是一种经营策略,目的是降低买家讨价还价的心理期待值,这自然不会影响到他,只要刀的品质好,他不会介意多花点钱的。 这间店铺摆放得简洁明了,右边整面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刀具,还有许多堆放在墙角的箱子里,左边的则有一个三层的货架,上面摆放的刀具每个都带着配套的刀鞘,明显更为高级。 对徐墨来说,性命无价,他自然要为自己选最好的。 看到徐墨的反应,店铺的掌柜才有了反应,开始关注起来。 徐墨直接先看向上货架上层带着青色、褐色、灰色、亮银色刀鞘的四把刀,仅从外表看,每一把的刀鞘都制作精良华美,但买刀又不来买来看的,他更注重实用性,而且,他花了二十两银子,除了地点外唯一得到的一句稍微有用的话,“找适合自己的”。 于是他先伸手拿下那把青色刀鞘的刀。 刀一入手,就感觉到一种紧实压手却又轻盈的感觉,抽刀出鞘,顿觉眼前像是出现了一条幽深的流淌在青石上的溪流,寒气森森,又低调内敛——低调内敛意味着不会引人注意,这在战斗中绝对是优良的品质,几乎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徐墨就喜欢上了它。 这时,掌柜的走过来,适时开口介绍道:“青溪刀,重二斤七两,千锻铁为主,打造时又加入了二钱取于龙洄谷中的青金石,是本店的镇店之宝!” 徐墨顿时明白过来,怪不得这把刀颜色青得像是有生命似的,原来加入了青金石——它虽然名字中带着“石”,但比铁还硬,又极具韧性,如果掌柜的没有说谎,真的加入了二钱青金石,那么,这把刀的硬度和韧性都会提升一个层级! 这样的武器在对战中很可能就会产生决定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有时就是生与死! 当然,他也不会只听掌柜的一面之辞,刀好不好,材质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它的本身。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主动观想黑蟾图,迅速稳住了自己的心神,然后屈指在刀身弹了一下,用心倾听,只听声音轻而不散——他并没有学过鉴别刀具,但前世最后几年,他随兴到处游玩,却学会了鉴赏古董,其中有些原理应该是相通的。 现在他的力量是常人的两倍还多,弹在刀身上发出的声音却不大,说明刀身坚固,从音质上来听,和普通的钢铁有着明显的区别,说明它确实加入了青金石,而声音不散,说明刀身各个部位都锻造得匀称。 当然,一把好刀最重要也是最基础的则是使用手感,于是他随手向各个方向斩了几刀。 掌柜的脸色一变,迅速的退到了门口,紧张的看着徐墨,一声大喝就要脱口而出,却见徐墨停下了手,微微点了点头,一边打量着刀身一边问道:“这刀不错,多少钱?” 掌柜的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见徐墨并不是想找事,他的脸色才稍微好转,然后拱手回道:“青金石的价格想来您也知道,再加上青金石打造难度极高,所以这把刀要卖三百七十两银子——不过,看公子第一次来,小店可以让十两银子!” 三百六十两可不便宜! 徐墨微皱了下眉头,倒不是因为价钱,与生命相比,这点钱真算不上什么,不过,刚才试刀时他发现此刀略微有些瑕疵——观想蟾图时,他的神魂处于一种不动的定境之中,身体本身的感觉会更加清楚,通过刚才的几刀,他发现这把刀往下劈的时候稳而重,平削的时候则会略向上飘,反削和往上挑则略向下坠,于是不难分析出这把刀刀背稍微有些厚。 当然,综合材质,这把青溪刀已经比他见过的所有刀都要好了,他也很满意,而且,这样的缺点也有弥补的办法,只是不知道其它三把刀会不会更好。 这时,有两个人推开门口的掌柜,一前一后走进了店里,前面是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唇红齿白,手里拿着一把带着翠绿玉坠的扇子,身边则是一个身材高瘦、手掌明显粗大的汉子,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和护卫。 一进店里,那个护卫马上往前一步,站在了徐墨和那位公子哥之间,徐墨瞬间感到像是被一头迅捷凶猛的豹子盯上了,为免引起误会,停住了划刀的动作,而那个公子哥看见他手里拿着刀,眼睛一亮,伸手一指,道:“那把刀小爷要了!” 徐墨一阵蛋//疼,来买刀还遇到些二世祖…… 掌柜先没有应话而是陪笑道:“三公子,您怎么有空来小的店里的?” 那位三公子眼睛往上一翻,道:“少废话,我要那把刀!” “这……” 掌柜转头看向徐墨,没有说话。 从他的表现上就能看出来那对主仆应该在这里挺有势力,徐墨很想要这把刀,但因此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就要看值不值了,毕竟刀架上还有三把和青溪刀同级的刀,当然,上来就亮出自己的底牌是很蠢的行为,他就只是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那位三公子顺着掌柜看过来,用扇子一指徐墨,叫道:“你没听到吗?我要这把刀,给我!” 他的护卫看徐墨静静站在那里,神情平静淡然,一时摸不清他的底细,就抱了抱拳,道:“请问阁下怎么称呼?我家少爷很喜欢这把刀,不知能否割爱?在下“摔碑手”尚勇,最喜欢交朋友,以后有事可以来吕家找我!” 这时店铺的掌柜靠近徐墨身边轻声道:“这位公子,吕家是咱们这里的望族,尚大人侠名远播,吕老爷更是地元境七层的强者,小店还有很多好刀,要不——您再换一把?” 徐墨看了掌柜的一眼,对于吕家,他自是知道的。 其实,在这里生活久了,不用刻意打听,对周边的势力就能有所了解,吕家就是其中一员,但跟青峰派,或者来自中原的元知府、本地府丞吴家还有刚知道的百花轩比,却又相差甚远。 徐墨稍微一沉吟,还是觉得不值得因为一把刀而浪费时间和精力,尤其还有三个选择的情况下,于是他收刀入鞘,道:“既然三公子也喜欢,那就拿去吧!” 掌柜的赶紧接过来,笑道:“三公子,这刀给您送府上,还是……”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一个清脆的声音叫道:“这刀我要了!” 接着就见一个八九岁的女童走进了三火刀铺。 女童模样还好,只是脸上画的妆简直惨不忍睹,脸上擦得雪白,眉毛画得也重,尤其是嘴唇,涂得血红发亮,就跟从鬼片里跑出来的一样…… 在她身后紧跟着一名脸色苍白、身材精瘦的男子,他一进屋就向阴影处一站,整个过程静无声息,丝毫没有尚勇的气势,但徐墨却是心中警醒,因为他发现,如果对上尚勇,短时间内还能想办法对抗,但要是他的话,他可能上来就会遇到致命危险,而他那些保命伤敌的手段都未必有时间施展出来! 尚勇明显也是忌惮无比,只有那位三公子跳着脚叫道:“黄家的老妖婆,这刀是我先看上的!” 女童一掐腰,气势比他还足的讥讽道:“三傻子,你看上就是你的吗?你怎么不说这升云府都是你家的呢?” 三公子扯着脖子吼道:“我先看上,就是我的!就是我的!” 女童则比他叫声还大的叫道:“我的!我的!你要跟我抢,我就让寒叔揍你!” …… 徐墨被他两个吵得脑子都疼,尤其出现了那位应该是寒姓的护卫,他更是觉得此处不是善地,决定赶紧买刀走人。 视线在上面三把刀上扫过,如果没有意外,他希望在褐灰两把刀中选一把,担心再出现意外,所以先拿下那把亮银色,将刀拉出来看了眼,只觉得房间内都是一亮,对这种太过张扬的刀他自然不喜欢,但还是冷静问道:“好刀!这刀多少钱?” 他希望自己的猜测不准,但话音刚落,就同时听到两个童声叫道:“这刀我要了!” “我的!” “我的!” …… 掌柜的一阵牙疼,但还是强笑着介绍道:“这是雪练刀,取雷鸣山雪峰中寒铁所造,锋锐无比,也是本店镇店之宝,价格为四百六十两……” 徐墨则没有废话,直接将刀递到了他的手里。 第二十七章 砍柴刀(下) “这把刀是我的!” “是我的!” “三傻子你想挨揍吗?” “黄家的老妖婆我不怕你,我也有护卫!” “你家护卫打不过我寒叔!” “放,放屁!我家护卫更厉害——他一拳就能把一头老虎打死!” ………… “老妖婆”只有八九岁,还是童音,嗓子又尖又利,直钻脑仁儿,“三傻子”年龄较大,已经接近变声期,用力嘶吼会变得破哑,听得也让人心烦不已,两人你来我往,伤害加倍! 掌柜的陪着笑站在一边,怀里抱着店里的两把镇店之宝不知道如何是好,徐墨则安静的在一边等着,他相信两家的“大人”不会让她俩继续争吵下去的——童言无忌,谁知道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尚勇脸上不太好看,他看向对面的寒狉,道:“一人一件,如何?” 寒狉眯着眼看着尚勇,过了一会儿才道:“好!” 尚勇心中松了一口气,他和寒狉都是地元境四层,但寒狉的功法《碎阴//刺》阴狠诡厉,让他很是忌惮。 他们两人达成了“协议”,两个小的又因为谁先选的问题争得不可开交,最后掌柜的在尚勇的注视下不得不出面,提议青溪刀归吕三公子,雪练刀归黄六小姐,如果不同意就互换。 这是两不得罪的提法,吕三公子和黄六小姐却又双双不同意,最后黄六小姐直接出手,上前去抢,要将两把刀都抢到手里,吕三公子一看,反应过来也扑过去将刀抱住。 掌柜的脸都吓绿,两人没轻没重,万一伤到两人,他能落到好吗? 这也是寒狉和尚勇两人所担心的,一同出手将两人分开,而刀则一人一把,青溪归吕三公子,雪练刀归黄六小姐。 自始至终徐墨都没有说话,眼见两人都拿到了刀,他也准备选择自己要买的刀了。 刚转过身,看向刀架上的刀,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身后特别的安静,余光看去,那两个小的还都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他的心中忽然升起不好的感觉:她们不会还要争他看中的刀吧? 他决定试一试。 既然要试,就不用两把最好的刀了,而刀架的第二排一共有六把刀,形状各异,他直接拿起其中最大最厚重的金环刀,随手试了几下,虎虎生风,至少有十五六斤,而从手感上看,锻造均匀,却是比青溪刀还要好。 掌柜的擦了把头上的汗,介绍道:“虎跃大环刀,千层锻法打造,售一百四十两银子。” 这时吕三公子和黄六小姐异口同声的叫道:“这刀我要了!” 徐墨心道果然如此,问题是,她们要争到什么时候? 他把刀递给了掌柜,又拿起紧挨着的一把接近圆形的圆月刀,这种算得上冷门的兵器,没有相应的功法一般人拿在手里也发挥不了作用,但掌柜的刚介绍完,吕三公子就要了过去。 第三把是把极细的柳叶刀,归了黄六小姐。 第四把是把软刀,归了吕三公子。 看情形两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试探到这里,徐墨暗中分析,不外乎三种情况:一是黄吕两方碰巧来到这里,而两个二或者三代兼熊孩子对上了; 其二,许老指点到这里买刀还有他不知道的好处,应该和刀有关,吕黄二家发觉了这一点,过来截胡; 第三,打伤方东明的那一方,来找他的麻烦。 徐墨最希望是第一种情况,那样的话,她们胡闹完他还是有很大机会买下自己选好的刀的,但是,他知道第二种情况最有可能能最贴近事实——两个熊孩子吃饱了撑的带着护卫来刀铺里瞎玩?而且,他们出现的时机也太巧了! 至于第三种情况,可能性最低——对方有什么理由找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麻烦?何况吕、黄两家吃饱了撑的来挑衅青峰派? 想明白这些问题,徐墨马上做出了决定:她们要抢他看过的刀,那就给她们,就算将铺子里所有刀都搬空都无所谓,只要店还在,事后他完全可以订制一把! 至于说那些他所不知道的“好处”,不知道这个“好处”是大是小,是不是自己需要的,等等,在这些都不知道的情形下去盲目争取,和赌有什么区别?没有底牌和把握的赌,和送也没区别!反正这种事他从来不做,毕竟,他的本意也只是买一把合适的刀而已。 于是他不再留着最上面的那两把刀,直接拿下来检查,只要合适,就算吕黄两人把它们买下的话,他也可以让掌柜的给重新打造一把。 不出意外,同属于“镇店之宝”的两把刀“灰翼”、“暗血”两把刀又被两人瓜分,接着是第二排剩下的两把,第三排的七把,然后是左边墙上挂着的那些长短不一的刀,转眼两人每人身边都放了四五十把刀——她们真的将三火刀铺看得见的刀都搬空了! 掌柜的不住的擦汗,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笑还是哭…… 徐墨则毫不在意,摘完墙上的刀,又走向墙角的箱子,打开盖,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全都是最常见的朴刀,少说还得有三四十把。 此时寒狉向里面打量了一眼,又低下头看向脚边那几十把刀,然后面无表情的道:“小姐,我们走吧!” 黄六小姐叫了这半天,累得不轻,她看了看身边的刀,然后看向吕三公子,也没力气说什么了,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抱着“雪练刀”抬着下巴就向门外走了出去。 徐墨不由暗中关注着地上的那堆刀,想着他总不会全带走吧? 没想到寒狉从怀里掏出了两张一共一千五百两的银票扔给掌柜的,让掌柜的把它们装在箱子里,一只手托着就走了。 见他们离开,尚勇看了不断试刀的徐墨一眼,也对吕三公子道:“我们也走吧。” 同样,他们也把刀全带走了。 徐墨叹了一口气,想着那些刀里可能藏着什么秘密,心中难免有些想法,但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现在他的实力还太弱,真有太大的好处他也守不住,他要做的是按自己制定的计划提升实力,等到实力提升上来,该是他的,不在自己手里,他也可以再“拿”回来。 这时,掌柜的送人回到店里,徐墨指着脚下的刀问道:“掌柜的,今天我帮你卖了这么多刀,送我两把刀总可以吧?” 掌柜的精疲力尽的坐回到柜台后面,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闻言挥了挥手,示意徐墨自己选——那些刀他心中都有数,值不了多少银子,与今天的“大生意”相比,送两把三把的,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徐墨一笑,先选中一把刀,又低头继续挑选,心中想着回去练上一段时间,再确定订制合手的刀——没有当场拿到好刀也有好处,下次订制的时候就能按照完全适合自己的打造了。 这时,他忽然发现脚边靠内侧的箱子底下露出一个把首,像是刀的模样,抽出来一看,只见它从头到尾一米半左右,后窄前宽,直来直去,一点弧度都没有,上面生满了铁锈,与其说是刀,更像是还未完成的刀胚,但有一点,它竟然非常的压手,估计得有三十多斤。 上下掂动一下,发现它又沉而不笨,他心中一动,决定将这把刀也带回去——《劈柴刀法》将练刀分为四个阶段,熟能生巧,举重若轻,游刃有余,举轻若重,这把刀岂不是正适合第二个阶段吗? 决定好之后他就准备离开,方东明还在百花轩养伤,他得赶快回去看他的恢复情况,至于这把刀,这么重,他决定临走那天再来拿。 和掌柜的打了声招呼后,他就提刀走了出去。 刚走到街头,一个彪形大汉往他身前一站,伸手道:“小子,把刀交出来!” 徐墨皱了一下眉头,一句废话也不多说,直接道:“三十两银子。” 这把刀在店里卖十八两,但从他这里买总得加点利钱吧? 那位彪形大汉愣了一下,最后真就把钱给了徐墨。 徐墨接钱后将刀往地上一插,扬长而去。 三火刀铺里,掌柜的揉着眉头,不住的唉声叹气,今天看起来把店里的刀都卖了出去,但吕黄两家要是反悔,找点毛病,退刀退钱的,他还敢不同意?到时不仅不会赚钱,还有可能会赔钱! 另外,刀铺里要是没有高品质的镇店之宝,也会影响到店里的声誉呀! 想了又想,他一咬牙,干脆锁上门,准备过段时间再重新开张。 PS:再有三天就过年了,和尚提前祝各位书友过年快乐~ 第二十八章 武道三关,宗师之秘 吕家当代家主吕盛祖,颈短体壮,满脸横肉,看着像头人熊,平日里表现也粗鲁暴躁,但此时却像是少女捧瓷器般看着尚勇将装着刀的箱子放在地上,然后又恢复到平日里粗野的模样,道:“这箱子里装了多少刀?你把刀铺里的刀都搬来了吗?” 尚勇深知家主的性格,闻言忙陪着小心道:“只搬来了一半……” “嗯?!” 吕盛祖大眼一瞪,怒声道:“快说!怎么回事?” 尚勇忙道:“家主,是这样的,我们刚进店,不巧黄六小姐也带着寒狉到了店里,然后和公子争了起来……” 他说着话看向吕三公子,想让他帮着证明。 吕三公子闻言恨恨的道:“那个黄毛丫头太可恨了!以后别犯在我手里!” 吕盛祖往前一探身,像头择人而噬的熊,接着想起了什么又坐了回去,然后斥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尚勇如蒙大赦,低着头退下。 等尚勇下去后,吕盛祖一步跨到了箱子前面,打开箱子,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刀,搓着手,左看右看,满脸兴奋,像是巡视珍宝一般,然后拿起一把放在眼前仔细的观察起来。 吕三公子也跟着探头看了过去,见他一把刀一把刀看个没完,不由打了个哈欠,甩开扇子扇了扇,无聊的道:“爹,你急急忙忙的叫我过去,就为买这么一堆破铜烂铁啊?” 吕盛祖将刀放入刀鞘,回头瞪了他一眼,斥道:“破铜烂铁?!你懂什么,这里面很可能藏着大秘密!” 吕三公子来了点兴趣,问道:“什么秘密?” 吕盛祖收刀入鞘,道:“成为宗师的秘密!” 吕三公子顿时眼睛一亮,但还是不相信的指着那箱刀,道:“就凭它们?” 对于儿子的质疑,吕盛祖却是面有得色,道:“你不相信?好吧,有件事情,或者说秘辛,我从未跟任何人讲过,现在可以跟你说了——你可知道,在十一年前,我们吕家可不比吴家差,在某些方面更是超过他们一大截!” 吕三公子马上问道:“吴家?是吴麟家吗?” 吕盛祖往东北方向看了眼,咬着牙道:“除了他们还能有哪个?” 这些年眼看着吴家越来越强,甚至现在的府丞都出自他们家,相反,吕家和其他几个家庭则因为利益不断被强盛的吴家蚕食而逐渐变弱,最大的原因就是吴家当代的家主吴千源成了一位宗师! 吕盛祖和吴千源差不多的年龄,两家都有家传的武功,各有千秋,两人的资质也差不多少,但吴千源不断突破,终成宗师,他却困在地元境七层,这么多年过去了,进展仍然缓慢。 听到这里,吕三公子不由问道:“地元境七层就这么难吗?” 吕盛祖气得笑道:“废话!如果不难,你老子我不早也成宗师了,还用天天看吴千源的脸色?” 然后又叹气讲解道:“练武每一层都不容易,但第四层练髓、第七层练念、第九层养一口先天之气,这三步最难,合称武道三关!骨髓在坚硬的骨头最里面,除非像我们吕家有家传的武功,或者青峰派那样的,有传承秘法,否者练髓境就过不去——即便有家传武功,如果没有充足的资源,也难以提升!” “这第二关,练念境,讲究‘练念如电,外感天地,内动己身’,充足的资源是必须的,但提供的帮助却又极少,人的神念瞬息万变,想要修炼它、驱使它,关键还要看个人,而且,更为严重的是,练念对身体的消耗会非常大,一不小心就会伤了本源……” 说到这里,吕盛祖也深有感触,虽然他看起来仍如壮年,但这些年练下来,头发已经有一半变白,并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增加不少,全靠染发才没有让外人发现。 “至于第九层,养一口先天之气,这个是家族最高的秘密,对你也太过深奥,现在就先不讲了!” 吕三公子关注点不在此,而是紧接着问道:“那它们和这些刀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 吕盛祖笃定的道。 能成为一家之主,他自然不像表现得那么鲁莽无脑,对于吴千源能顺利突破武道三关,他相信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原因和秘密,于是这些年来他花了很大的代价调查这件事,其中在练念境前后的经历更是格外的重视。 同是世代生活在升云府,双方算是知根知底,吴千源做过的事,从早到晚,一桩桩,一件件,到了现在几乎都被吕家调查了底掉。 吕盛祖相信吴千源突破的秘密就在其中,然后他将这些事收集起来,一件件揣摩,最后有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并感觉那就是让吴千源突破的关键所在:在十一年前六月初五的夜晚,吴千源去了趟江湖当铺,紧接着到城西“千光”刀剑铺买了把剑。 转回吴家后,吴千源经常使用那把剑练功,然后消失了一段了时间,直到四年前,他花了很大代价买通的那个吴家的管家又看到了它,被供在吴氏宗堂! 于是一切就都说通了,吴千源能顺利突破练念境,江湖当铺和那把剑很可能就是关键! 这些年来,吕盛祖不断寻求突破“练念境”的方法,而从其他大的门派和更大的家族流传出来的一些隐密的信息来看,有一把神兵利器或者其它类似的东西,确实对练念有很大的帮助。 如果说这只是他单方面的猜测,今天黄家那么“巧合”的出现在“三火刀铺”,则更让他坚定了这个推测。 当然,他在发现这件事情后很快也去接触了当湖当铺,想尽办法却没有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去“千光”刀剑铺买了很多的剑,同样也没用,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将目标放在了从江湖当铺出来的其他人身上。 三年多过去了,终于让他等到了! 从江湖当铺出来,接到指引,去一家铺子买武器,这是多么相似的剧情! 他原本以为还会有些波折,没想到买刀之人武功太低,省了他很多的麻烦,美中不足的是,黄家的插手让他损失了一半的“机遇”——黄明宗那老狐狸! 吕三公子也提到了这一点,道:“被黄家抢去了一半怎么办?” 吕盛祖眼神一凝,道:“先不用管,我自有办法,而且黄家主练拳法,那些刀未必对他有用——你确定那人摸过的第一把刀被你拿到了吧?” 吕三公子道:“孩儿确定!” 吕盛祖松了一口气,再也顾不得其它的事情,全神贯注的研究起那些刀来。 …………………………………………………………………… 徐墨回到百花轩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方东明醒了。 PS:新年到,和尚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大吉~ 第二十九章 合作 一番检查,发现没有什么大碍后,徐墨看向方东明,开口问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有过前世的经验,徐墨明白像这种事情,不带任何额外情绪的正常交谈最好,有心维护对方的心情反而会让他难堪,还有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果然,方东明眼神闪躲,不舒服似的动了动身体,过了一会儿还是闷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倒霉碰到了青华门的两个王八蛋……” 徐墨微点了点头,也就明白为什么对方敢对方东明出手,而百花轩又想置身事外了——青华门同样拥有两名宗师,且《青华诀》长于进攻,实力上隐隐超出青峰派一截。 不过,这里是升云府不是云离州,是青峰派的势力范围,他们动起手来就没有顾忌?其次,云离州虽然和升云府相临,但两者之间隔着地火四溢的赤烬盆地,来这边要绕很远的路,他们大老远的跑这里干什么? “你还没加入我们青峰派不知道……” 一旦开了口,方东明再往下说就自然很多,他发着牢骚解释道:“青华门的人有毛病,每隔两年就派人过来比武切磋,今年好像又到时间了……” 徐墨想着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听到过这方面的信息,很可能切磋的结果是青峰派落在下风,不过,交流能促进进步,他不想错过这次开眼界的机会,于是问道:“往年比武都是什么时候?” 方东明伸手揉了揉脖子,咧着嘴道:“我记得上次是在过年之前,今年应该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 徐墨一算,现在才十月份,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他有充足的时间来运作这件事情。 两人聊得差不多的时候,宋夫人恰到好处的让人带着饭菜走了进来。 身处这样的环境,宋夫人自然长袖善舞,说话动听,用了两杯酒的功夫就让方东明不仅没有怪罪百花轩,反而满眼喜色的替她们说起了好话。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徐墨,不过,方东明自己不在意,他当然也不会多事。 吃完饭,宋夫人亲手搀着方东明躺下,更是让他的骨头都轻了,然后她示意有话对徐墨说,带头走了出去。 徐墨心中一动,他正好也想从她这里打听升云府各家的情况——作为百花轩的老鸨,又背靠景天派,升云府内恐怕没人比她消息灵通了,于是就一前一后跟着走到了院子里。 这座小院虽然不大,但和左边的院子隔着一片花圃,右边好像是她们培训女孩技艺的地方,有阵阵丝竹声传来,让这里有一种闹中取静的意味。 待宋夫人在院中一棵茶树下站定,不等她说话,徐墨先开口道:“在下有件事要麻烦夫人,还望夫人不吝赐教!” 宋夫人吃吃一笑,打量着徐墨道:“公子师出名门,你要觉得麻烦的事,妾身恐怕更没有办法了!” 徐墨微笑道:“夫人想哪里去了,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黄吕两家的情况而已!” 宋夫人表情一松,在旁边走廊的石桌旁坐下,然后眼睛一转,笑道:“黄吕两家是升云府的大族,公子出去随便找个人一问就知道了,又何必问我?” 徐墨在另一边坐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诚恳的道:“夫人就不要推辞了,其他人哪里有夫人了解的多呢?” 宋夫人看着那杯水,笑嗔道:“公子是想用一杯白水打发妾身吗?” 徐墨心中一动,突然问道:“夫人听说过东坡肉吗?” 他之所以打听黄吕两家的消息,就是想着怎样和人合作,将如家开到府城来,既然知道了百花轩的背景,她们不也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吗?况且,要论消费能力,普通的饭店是哪里比得上青--楼? 现在他越来越感觉,赚钱的话如家现在的模式没问题,但要打探高端的信息,他就计划让如家往另一个方向发展,比如府菜,而和百花轩合作将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宋夫人秀眉一挑,问道:“东坡肉吗,这几天聚友斋正派人跟我们谈合作的事呢……” 徐墨自信一笑,道:“聚友斋能做出东坡肉,只是从我们那里挖走了一个厨子而已,夫人可能不知道,在琰城,他们的东坡肉都很难卖得出去!何况,如家自然不只东坡肉一道好菜,如果我们两家合作,还可以专门为百花轩设计菜系——不知道这个条件夫人可满意?” 宋夫人眼睛一亮,接过茶,恍然大悟道:“你就是琰城如家那位年轻的东家呀!” 徐墨点了点头,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宋夫人脸上浮现出懊悔的神色,却是想起了早上的事情,不由翻着白眼道:“公子上午可是骗得妾身不轻!” 徐墨拱手道:“事出无奈,多有得罪,还请夫人包涵!” 宋夫人喝了口水,还是一副心气难平的模样,嗔道:“不行!公子不能仅凭一句话就把妾身打发了!” 徐墨微笑道:“那依夫人怎么办?” 宋夫人眼睛一转,微笑道:“公子的医术十分高明,正好我几个女儿身上有些麻烦,你放心,不是什么大病,但放在女孩身上就很是困扰了,不知道公子能否相助一二呢?” 徐墨也不推辞,道:“如果能治,在下自然不会推辞的!” 宋夫人心中一喜,道:“好!我那些女儿吧,个个花容月貌,只是有几个身具异味,尤其是腋下,不知……” 徐墨心中一松,刚才听她介绍,他就猜测是“狐臭”,现在看来果真猜对了,而这个病对他来说则不是什么问题,他瞬间想到了数种方法,其中百草居就有数种类似“冷香丸”的方子,当然,他肯定不会用它们,但有前世的药方和最简单直接的手术想来已经足够,于是他平静的回道:“如果是这个问题,我应该能为夫人解忧!” 宋夫人顿时大喜,她刚才提这个条件只是下意识的想在两家接下来的合作中增加百花轩的利益,没想到徐墨竟然真的有办法,于是她笑道:“真的吗?太好了,公子的医术果真高明!” 徐墨平静的道:“夫人过誉了,在下只是恰巧在某本医书上看到过类似的医案而已,再说,没有我想必夫人应该也有办法的。” 宋夫人微摇了摇头,景天派自然有治疗狐臭的办法,但所用药材十分珍贵,数量也有限,自然不可能是普通人能用得上的。 徐墨又问道:“我们现在过去看病吗?” 宋夫人端起茶壶给徐墨倒上水,笑道:“不急,妾身还是先回答公子的问题吧!” 接下来她细细的讲起了黄吕两家的情况,并且,说着说着就不再限于这两家,又继续说起了吴家、王家…… PS:这个春节,和尚过得简直一言难尽,从年前吃药一直吃到现在…… 关于情节,主角会很快回去,然后开发蜃境的技能,并逐渐揭开这个世界修仙的内容。 第三十章 吴半城 吕家家主吕盛祖,地元境七层修为,家传绝学《怒龙刀》,能修至宗师境,家中另有两名地元境六层的供奉,三或者四个五层的长老,四层的核心族人有七个…… 吕家在升云府内有各式店铺三十余家,多分布于东城,但最为核心的是木材和水产两项产业,几乎完全为其独占; 黄家家主黄元禧,同样地元境七层修为,家传功法为《破空拳》,同样是传承久远的宗师功法,其他各项实力与吕家相当,“势力范围”多集中于西城,他家有府城最大的车马行仗,布行也有九成的份额; 吴家家主吴千源,宗师! 不需多做介绍,这两个字就蕴含了厚重的力量,是三家中唯一的宗师,自从他成为宗师后,吴家的产业就由原来的药材和当铺逐渐扩大到各个方面,号称“吴半城”! 这三家,几乎将升云府所有赚钱的行业都占了,其他的一些小家族只能依附于他们,受他们盘剥。 府君王冕,他本人同样是宗师,背景更是深厚,但甚少插手府外事务,平时也约束家人,行事称得上“低调”,除却公务,甚至很少与他人饮宴交流。 另外,他身边有一名侍候的老奴,虽未在人前表现出自身的实力,但隐隐让人忌惮,想来修为也不低…… ……………… 徐墨一边喝茶一边安静的听,他深谙谈话之道,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一个好的听众,又时不时的问一些细节上的问题,这样做既能摸清对方的真假虚实,又能得到更多的信息,而结果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不管是黄吕两家还是吴家,能有现在的家业,自然不是温良俭恭让得来的,他们以前的合作伙伴,要么消失,要么成为门下附庸,要与其合作不异于与虎谋皮。 另有一件让他意外的是,那个莫林,他所在的莫家,虽然不能在升云府立足,但因为占着摩云寨这样一处易守难攻的山头,家里有数名地元境五层、六层的武者,行事亦匪亦商,在升云府外的各处县镇里,尤其稍远的地带,却又堪称一霸。 讲完莫家,宋夫人端过茶杯一口饮尽,心中一阵畅快,却是不知多久没有和人这样愉悦的说过话了,不过马上又是一凛,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讲了那么多! 此时再看徐墨,明明少年,身上却有种不相称的成熟的气度,这让她诧异,不过讲都讲了,又非细到核心的信息,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烟视媚行的道:“累死妾身了!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徐墨忍不住顺着她的手看向那处露出白截白腻肌肤的硕软之地,又很快收回目光,然后拱手道:“多谢夫人为我解惑——夫人讲完了,也该在下为夫人解忧了!” 对于徐墨刚才的眼神,宋夫人又有些怪异,那种大方观看、一沾即走又像是对衣服里的轮廓已经了然于胸的眼神实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而这时徐墨已经站起身来,她也就拢了拢衣服跟着站起身来,如果徐墨真的有办法能医好那几个女孩,再能得到方法,恐怕能成为她的一项大功! …………………… 升云府因地势原因,整体呈现成变形的斜“盒”字状,其中府衙、府君院所在的位置大约位于人下的“一”处,再往前十里左右,基本上就到了“口”地形所在,为府城的中心地界,吴家占地两百亩的院落群就在此处偏西的地方。 就在徐墨回到百花轩不久,一名衣衫不整、脸色激动得通红的的男子急急的向吴府跑去,到了三院门口却被护院伸手拦下,叫道:“孙管事留步,你也是府里的老人,这里可是随便可以闯的?” 孙管事面有急色,跺脚道:“我有急事要见老爷,此事耽搁不得,你们速去通禀!” 那名护院皱了皱眉,还是示意另一人进去禀告,然后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带着他进去。 孙管事眼望着种有一棵华盖般的巨树的院子,却被带向了另一条路,进了一座三层的小楼,待见到坐在桌后坐着的年轻人,他脸上失望之色一闪而过,然后恭敬的道:“见过二少爷!” 桌后的吴府二少爷放下手中的账本,面带微笑的看着孙管事,道:“老爷现在衙内与府君议事,有事你可以先和我说!” 孙管事心中叹气,如果这事直接讲与吴千源,可能是一件大功,但现在无法,他只能先向二少禀告:“二少爷,就在两刻钟前,吕家的三少爷和黄家的六小姐一起出现在半亩林的三火刀铺,并各买下了一半的刀具——小的也负责两家的事务,见这件事透着可疑,就赶紧回来禀报……” 二少爷眼神一凝,往前倾了倾身体,盯着孙管事,声音莫名的带着恨怒之意的道:“什么!你将这件事的所有经过详细讲一遍!” 被他盯着,孙管事口中有些发干,但心却怦怦的狂跳起来,作为吴府的管事之一,有些传闻虽没有人明说,但他自然也听说过,要不然也不会发现这件事后就着火似的赶回来——现在看来,那些传闻很可能是真的! 怕被二少爷发现自己心所想,他低下头,稳了稳心神,恭敬的道:“在两刻钟前,有名十五六岁左右的少年到了三火刀铺买刀,然后先是吕家三少爷和他的护卫尚勇出现在了三火刀铺,随后黄六小姐和寒狉也随即赶到……” 仔细听他讲完,二少爷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个少年现在在哪?他从哪里来……可曾调查清他的情况?” 孙管事身体躬得更低,他很想说得详细点,比如已经初步得知徐墨是从江湖当铺出发的,但却不敢碰那些秘闻,于是老实的回道:“小的听说后就赶紧回来禀报,具体的情形还不知道,但已经查明他好像云了百花轩。” 二少爷眉头一皱,问道:“百花轩?” 作为吴府的二少爷,他却是多少知道些百花轩的背景,至少吴千源肯定提点过他。 孙管事回道:“是的!少爷要是想见他,可以随时将他‘请’过来!” 二少爷往后靠了靠,稍停了一下又问道:“你是说那个少年最后什么也没买到手吗?” 孙管事躬身道:“小的已经问过周边的店家,那少年手上身上确实没有任何东西,至于到底有没有,小的已经让人去请店铺的掌柜,一问便知!” 二少爷点了点头,道:“此事你做得不错,那人你先着人看紧点,先去找到店铺的掌柜的问清楚具体情形,注意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明白我的意思?” 孙管事心中一阵激动,忙道:“是!” …………………… 徐墨绝不会想到他所做的一切已经被有心人那么快的发现,并且被盯上了,但并没有关系,在当天夜里,他和方东明一起坐着百花轩去往琰城的车离开了府城。 那把砍柴刀也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第三十一章 打算 在走之前,徐墨自然已经完成了宋夫的嘱托,给几个女孩治狐臭之症,过程也十分顺利。 宋夫人一共让徐墨帮四个女孩看病,一名红凤儿,双十年华,一名锦儿,十五六岁,剩下两个是一对十二岁的双胞胎,琪星、琪月。 徐墨接下她的托付,是因为他知道狐臭,不管病因如何,有一个可以根除的办法:摘除腋下大汗腺。 在这个世界上做手术的风险并没有外人想像得大,一是因为武功的存在,封住穴位控制气血运行,进而止痛止血是能做得到的,另外,因为药材的药性的提升和这个世界武人们经常受伤而推进发展的疗伤药物也非常神奇,百花轩给出的金疮药甚至能让大多数伤口在两天之内完全愈合,所以摆在徐墨面前的只是做好消毒和手术。 虽然从未做过手术,但作为一名地元境二层的武者,对人的身体十分了解,再加上徐墨已经做到了内视,比照自己找到并尽可能的摘除对方的大汗腺算不上一件多么麻烦的事。 给红凤儿做手术,算上消毒之类的准备和术后上药,前后只花了六七分钟,但剩下的三人却不能简单的“一切了之”:人的身体十分的奇妙,处于生长发育的年龄,手术后还是很有可能引起复发。 徐墨据实相告,宋夫人第一次见到手术治疗的方法,刚眼看着他用一柄纤薄的小刀在红凤儿腋下划开一个口子,然后用一根银针从她腋下挑拽出一条黑线似的东西,只觉得阵阵牙酸,对于他所说的疗效犹处于发蒙的状态,对剩下三个女孩儿就不敢冒险,于是让他选择一些更稳妥的方法 稳妥的方法就是普通开方用药,徐墨根据每个人的情况具体施治,锦儿的话,应该是青春期分泌旺盛的缘故,他给开出了以明矾、煅石膏为主的收汗抑菌的外用方子,双胞胎琪星、琪月有可能是遗传,他又给她加了个祛火除湿、疏通经络的“寒水通香散”来调理。 有前世的经验和在百草居记下的大量方子可以借鉴,开方的时间却是比手术的时间还要短。 见他搁笔,冥延上前拿起药方观看,宋夫人则忍不住问道:“这就……完了?” 徐墨接过侍女递过的手帕,一边擦手一边回道:“嗯。” 老实说,以一个大夫的标准来论,他的弱项在于辩症,确定症状后,开方则难不住他。 这样的速度让宋夫人有些不真实的感觉,她略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了看冥延,后者看着手上的药方,缓缓的点了点头,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墨将手帕递给侍女,主动提起话头,道:“夫人刚才不是说有话要对我说吗?” 给几个女孩看病,虽然徐墨的手法让她感到惊讶,但到底不是她的主要目的,于是很快收拾起心绪,挥手让其他人离开,许是担心房间里还有异味,又带他穿过正屋,到了西边的静室,落座后问道:“不知道徐公子这次来升云府可还有要办的事?” 她也知道这句话有歧义,于是很快又补充道:“别误会,妾身并没有打探公子行事的意思,只是最近府城这边发生了些情况,有些不太平……” 徐墨心道“果然如此!” 其实在刚才她说有话要对他说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她的用意,不外乎是想让他们尽快离开,免得发生了意外连累了百花轩,所以他才先提出两家合作的事,占了点主动,不过,他这次来升云府的目标,功法、武器、开店,都已经达成,也就准备答应下来,道:“我明白夫人的意思,等我的同伴伤好一些,我们就准备回去。” 他也急着回去修炼新得的刀法,尤其是摸索那幅星空神山图——他因为遇到星空神山的海市蜃楼而穿越到这个世界,相隔两个世界,想来也不应该只是短暂的控制对方思想那么简单。 宋夫人脸上有些讪然,又笑道:“妾身的意思是,公子不妨先带着方公子回去——至于方公子身上的伤,妾身愿意奉上三颗《百花行气丸》……” 徐墨没有听说过《百花行气丸》,但从她说到它们时肉痛的表情,不难推测出它们肯定很珍贵。 在方东明受伤这件事上,他和百花轩其实都不愿意让方东阳和青峰派知道的,但这次宋夫人竟然这样急切的让他们离开,再想到她说的“最近府城这边发生了些情况,有些不太平”,他也有了一分紧迫之感。 想了想,不管是青华门还是吕黄两家,对他来说都是大麻烦,于是他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直接问道:“夫人,我就想弄清楚一件事,我们离开了就不会有我们什么事了吧?” 宋夫人好像松了一口气,娇笑道:“回到青峰派,谁还能上门找你们的麻烦不成?” 徐墨笑了笑,道:“好,我答应夫人,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回青峰派!” 宋夫人面上一喜,赞道:“徐公子果真爽快!” 徐墨又一笑,道:“我记得琰城也有百花轩的产业,不知可否让我和方公子随着百花轩的车马一起返程?” 回到青峰派不会有人找麻烦,但路上可就说不准了,有百花轩的人保驾护航自然最为安全。 宋夫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她呼吸一滞,然后在徐墨胳膊上轻轻一掐,娇嗔道:“徐公子真是的,就知道占妾身的便宜!” 徐墨心中一荡,心想到底是专业人士,简简单单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撩拨人,他随口应付了几句,然后伸手道:“拿来吧!” 宋夫人眼神一飘,道:“什么?” 徐墨敲了敲桌子,道:“《百花行气丸》呀,夫人答应的,就这一会儿功夫不会就忘了吧?” 宋夫人从袖袋里摸出一只精致的瓷瓶,往徐墨身前一推,气道:“给你!徐公子真是一点亏也不肯吃呀!” “吃亏是福啊,夫人!” 徐墨一边随口应付一边接过瓷瓶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三颗拇指大小、深褐色的丸药,靠近才闻到一股略带辛辣的药味,稍微感受了一下,就分辨出了八品的地火萸、九品的冰雾蓉,其它的配药,年份都不低,其价值也就可想而知了。 既然已经谈妥,宋夫人也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然后冥延找了过来,与徐墨交流医术问题,他正好想了解这个世界的医学,正在下怀,一番交谈,两人都大有所得,如果不是算了算时间,正好让方东明服用《百花行气丸》,二人还想继续探讨下去。 回去让方东明吃完药,看时间已经是下午的四五点钟,离吃服还有一点时间,他准备趁这段时间去三火刀铺把刀取回来,这时,宋夫人忽然回来,然后问道:“药给方公子吃下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忽然出手,顺着方东明的气户、梁门、太乙、天枢等穴位往下,或点,或击,或揉,或压,手势变换,穿花引蝶般一路按下去,而方东明则是一副痛苦难耐想躲的模样,但却丝毫动弹不得,待到从另一边按回到膻中时,他张嘴猛咳了几下,吐出来几块紫黑色的血块后,原本病殃殃的模样忽然焕然一新。 徐墨一眨不眨的看完,力求完全记住,从今天的见闻来看,宋夫人是不懂医术的,那么这套动作就应该蕴含着独特的发力技巧,这对他来说是很好的借鉴。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方东明忙向宋夫人表达了感谢,徐墨则问道:“是不是情况有变?” 宋夫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道:“我们今天晚上正好有事前往琰城,两位跟着我们的车一起回去如何?” 从中午开始,就有人尾随徐墨到了百花轩的外面监视,到刚才,下人来汇报,府城有头有脸的家族,几乎都有人出现,再加上院子里的原本就有的“炸弹”,由不得她不感到压力,她不想两人在百花轩里出什么意外,还是送走为好。 徐墨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但她的表情没有作假,自己也担心陷入麻烦当中,于是直接答应下来。 宋夫人倒是有些过意不去,问道:“不知徐公子和方公子还有事情没处理吗?” 方东明处于茫然之中,徐东明则记起留在三火刀铺的刀,道:“我在三火刀铺买了把刀,没来得及取,放在了东面靠墙的箱子下面,已经跟店主说好,麻烦夫人有空帮我取了,我下次过来的时候再拿,或者帮我送到如家客栈里去……” 宋夫人直接道:“不用那么麻烦,我这就派人帮你取回来!” 待到晚上吃饭的时候,百花轩里驶出几辆马车,分别派往周边的几个县城,已经吃过饭的徐墨两人换上百花轩的衣服混在其中出了城,因为是例行公事,倒是没有引起多少怀疑。 …………………… 尽管是夜间行路,但升云府到琰城之间还是很少有人敢随便作案,再加上百花轩即使明面上也很有势力,这一路就很是顺利,但是,越是临近琰城,方东明越是坐卧不安。 徐墨感觉火侯差不多到了,于是开口道:“方兄,不知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方东明茫然而心烦地道:“打算?” 徐墨笑了笑,道:“方兄,无所事事固然清闲,但时间久了也难免空虚,不知你可愿意出来做点事?” 方东明挪了挪身体坐好,然后问道:“做事?做什么事?我能做什么事?” 徐墨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做事有什么难的?比如,我们再开一家如家,你来当掌柜的,怎么样?” 方东明顿时眼睛一亮,然后转头看着徐墨道:“当掌柜的?我?” 徐墨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次,他准备把如家开到青峰山上! 第三十二章 清晨,小院中,徐墨手持那把砍柴刀,一下一下的练习着最简单的下劈的招式。 任何一门功法,对初学者来说,法度、架式都最为重要,因为它们代表了功法最为深刻的原理,每一个流传下来的架式,都经过了千锤百炼的考验,他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身体记住它们正确的运行方式,形成本能。 与他人不同的是,他可以在内视的帮助下,调整自己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以达到贴合功法、适合自己的状态,这个过程同样也能让加深对《砍柴刀法》的领悟,一举数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直到马升送来堆成尖的一大木托盘早餐,他才停下手,叫起还在沉睡的方东明一起吃饭。 含有两味灵药的《百花行气丸》确实不同凡响,仅仅过去一夜,方东明大口吃饭,大碗喝汤,除了外伤,整个人看起来几乎已经全好了。 快吃完饭的时候,徐墨问道:“你一会儿打算去见你哥吗?” 方东明脸皮抖了抖,道:“我这样……去见我哥,这个,不太好吧?” 徐墨笑了笑,道:“正是这样去见你哥才好!你想做事,在山上开店,方长老的意见至关重要——当然,你有把握让你哥点头同意,但别人呢?你不只是现在这样上去,我还建议你将事情的原委照实跟方长老讲明白,这样一来,方长老也更有理由说服别人……” 在徐墨看来,方东明现在的情形,既然在武功上看不到进步的苗头,平日里也无所事事,方东阳肯定愿意让他做点正事的,他现在的模样上去,则是更能增加这方面的可能性,而且,青峰山上有四五千人,也有自己的食堂系统,想上去开店恐怕会有各种阻难,方东明的遭遇则能增加方东阳推动这件事的决心。 方东明仍然面有难色,捏着馒头没有接话。 徐墨看着他,宽慰道:“方兄,昨天已经跟你分析过了,青峰山上有四五千人,这是多么大一个市场,把店开上去,日进斗金指日可待,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到时候你大把大把的赚了钱,不说平日里的享受,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还能去买各种名贵的药材,一来能用来增加你自己的实力,二来也有可能帮助方长老的修行!你也希望能帮到你哥的吧?” 方东明越听眼睛越亮,最后把手里的馒头往嘴里一塞,狠嚼了两下,道:“好!我一会儿就上去!” 徐墨一笑,担心他只是一时“豪气上头”,临到头又退缩,干脆找了辆车,把他送到了青峰派的山门外。 看着方东明走进去,他才又回到小院继续练习那一式简单的“劈”。 不断的练习,不断的修正,两个半小时后,经过一千多次的练习,他才感觉右手持刀的下劈,从发力到动作都正确顺畅起来,而这只是右手,练完右手,他还要练左手和双手,其中双手力量最大,是刀法中要求的,左手练好了,则可以作为实战当中的“奇兵”,也是右手受伤后的保命手段。 离午饭还有点时间,他犹豫是不是拿块木柴进行“实战”练习,这时方东明兴冲冲的闯了进来,满头大汗的叫道:“老徐,我哥同意了!” 徐墨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高兴的问道:“是吗?方长老是怎么说的?” 虽然推测方东阳同意的可能性较大,但事情真落实下来还是让他感到开心。 方东明抓起茶壶往嘴里灌了几口茶,然后笑道:“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同意了!”说着话,想到刚才见面时,确实是因为受了伤才让事情变得顺利,他脸上也有些讪然,于是转而说道:“你不知道,像殷长老、潘长老,还有好几个人也想让他们的人在山上做点营生,可惜他们都没有太好的手艺,咱们如家全城闻名,可不怕这个……” “那是!” 有前世的经验,在食品和经营上,如家可不是那些大食堂能比的!店只要在山上开起来,徐墨就有信心把派里的高层吸引进来,并且将它打造成他们日常吃饭、谈事的据点! 处理得当,到时候他也能得到某些便利之处…… 想着这些事,他又对方东明道:“你放心,我已经招好了厨子和店小二,到时候你就坐在店里等着数钱就成!” “好!好!太好了!” 方东明哈哈大笑起来,乐得眼睛甚至脸上受伤的地方都开始冒光了。 徐墨拿毛巾擦干身上的汗,一挥手,道:“走吧,我请客,咱们好好庆祝庆祝去!” 方东明答应了一声,动了动,却没有立即起身。 徐墨稍微一想,明白过来,于是问道:“对了,这个钱怎么分法,方长老有没有提到?” 方东明欲言又止道:“这个嘛……这件事是你提出来的,我哥……我想问问……还是你说比较好!” 把如家开到山上,经济利益还在其次,于是徐墨很大方的道:“三七怎么样?我三,你七!” 其实二八他也不介意,不过是少赚一点而已,只要如家开到青峰山上,连上方东阳的关系,就可以在整个升云府开始布局了。 方东明脸上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又略有些吃力地道:“老徐,你这个人没说得,三七你太吃亏了,我们就五……五吧!” 徐墨马上明白这是方东阳定下的标准,从中也能看出对方并不是太过贪得无厌的人,这样很好,以后的合作就能更深入一些,对于方东明,则可以继续笼络,于是他笑道:“五五也成!不过,为了安慰你这次受的伤,这样吧,私下里我再给你半成,就当慰问金,你不要推脱!走,吃饭去!” 方东明顿时大喜过望,吃完饭走路都是飘的。 送走他后,徐墨把马长禄叫到后院,道:“有三件事需要你做——” 马长禄马上恭敬地站好,道:“东家您请说!” 徐墨道:“这次去府城,我和百花轩定了个合作,以后咱们的厨子可以进百花轩了!” 马长禄听完,不由面带激动的看向徐墨,然后拱手道:“恭喜东家!贺喜东家!这是天大的好事呀!” 徐墨点了点头,道:“那里需要个人主持,我准备派马升过去……” 马长禄先是一惊,然后大急道:“东家,百花轩那么大的场子,马升他还小,他哪里撑得起来?坏了您的事怎么办?不行!不行!要不我去吧?” 徐墨摆了摆手,道:“你还有别的事需要去处理……那里暂时只是需要统筹安排饭菜,马升人比较机灵,这几天我会对他培训一下,你再给他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厨子,他去就足够了!” 马长禄长揖在地,深怀感激地道:“小老儿一家差点饿死在路上,多亏了东家仁慈,赏口饭吃,才能有眼下的光景!马升那小子既然能入您的眼界,那是他的造化,但凡他给您坏了事,小的剥了他的皮!” 徐墨笑了笑,道:“只是一家青//楼而已,不用太过放在心上。只要用心做事,以后还会有更大的场面等着你们去经历!” 马长禄听完,心中一阵难言的激动,或许是因为如家的火爆,还有到了府城才过一天就又和百花轩搭上了线,对于徐墨的话他竟然没有多少怀疑。 “第二件事,继续招厨子和小二,记住,首先还是要看人品……” 马长禄听完皱了下眉头,忍不住问道:“还招人吗?现在咱们店里的小二已经有十七人,可以分成三个组轮换,厨子有十一个,即使派几个去百花轩,这边人也富裕,其实真用不了那么多……” 徐墨摇了摇头,道:“人多吗?远远不够的!现在是第三件事,我们如家马上要到山上开分店,你从今天开始准备筹划这件事,联系好木工、瓦匠,买好要料、砖石……” “这只是开始!” ………… 接连三件事,让马长禄心情澎湃起来,离开的时候脸上发红,像是喝了酒一般。 徐墨将事情吩咐完就把事情放在了脑后,搬了个木墩和几根木柴回到小院里,开始“实战”演练他的《砍柴刀法》。 第三十三章 豹芝护元丹 举刀,下劈,收刀。 举刀,下劈,收刀…… 此时,徐墨正在用砍柴的方式来磨练他的刀法。 用砍柴的方式来练习刀法看起来简单粗陋,但实际是从“练”到“用”的进步,而且,《砍柴刀法》用砍柴的方法修炼,不正合其意吗? 于是,整个下午,他都在重复练习这三个动作。 此时,将同样的动作重复三十一次后,整块木柴劈完,徐墨拿砍柴刀轻轻一拍,木墩上砍好的三十二片同样厚薄的木材全都被拍飞出去,然后落到墙边的柴垛上自动码在了上面。 看柴垛的高度,已经快与墙头平齐,又该清理出去了,不算这次,这个下午已经清了七回。 这些事不用徐墨费心,很快马升就会过来清理,并送来新的木柴。 他继续用脚挑起一根圆木放在木墩上,继续举刀、下劈、收刀的动作。 相同的动作他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三千次?还是四千次? 数千次做相同的三个简单而且看起来机械的动作,徐墨却一点也不感觉枯燥,因为正是数千次的练习,他才从开始还要衡量计算,才能砍出正确的下劈,到现在只是用眼一打量,身体就在意识之前做出反应,随之做出下劈的动作,结果却比自己用心计算的还要准确,那些厚薄几乎完全相同的木柴就是证明。 在这数千次的练习过程当中,他的呼吸、肌肉、气血和动作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协调,越来越灵活,而且,举刀,下劈,收刀,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其实是一次完整的攻防,更重要的是,在数千数的练习过程当中,他掌握了发力的技巧,感受到其中蕴藏着无数细微的变化,也迸发出许多有关实战的灵感。 他沉浸在这样的修炼当中,期间马升来过几次,运走墙边的砍好的木柴,送来让他砍的木头,他能感觉得到,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经历过四年的苦难动荡,对于眼下能心无旁骛的练习刀法的时刻他无比珍惜。 而不知不觉中,夕阳西下,西边高高的院墙落下面积越来越大的阴影,并慢慢向徐墨漫延过去。 他呼出一口气,感到身体有些疲惫,心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乱,但看到脚边只有六七根木头,他打算全部砍完再结束今天的修炼,于是他活动了下手腕,又拿起一块儿木头放在了木墩上。 举刀,下劈,收刀,举刀,下劈,收刀…… 就在某个举刀的瞬间,他忽然感到眼前突然一黑,然后,虽然还有意识,但眼前却看不到任何的东西,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悚然而惊,瞬间想起数次相同的经历,最近一次则是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对刘长胜使用蜃境后感受到的濒死的状态! 这时,他忽然懊悔地想到自己身体的状况,本源已伤! 本源已伤,绝不能做越过身体负荷的事情! 可是,今天一整天,除了吃饭,他拎着那把三十斤重的砍柴刀练了一天,尤其下午,他几乎就没有停歇过! 大意了! 前段时间,他用内视的方法,掌控着练武的强度,一直控制得很好,没想到今天一不小心就犯了如此严重的错误! 只是,事已至此,多想也是无益,最重要的是牢记这次的错误,度过眼前这一关。 好在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这个世界,在这方面他都有着“丰富的经验”…… 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保持着意识的清醒,保持着身体平衡不倒下,因为现在手里还举着一把三十斤重的刀,他还得尽力保持着动作不变,如果刀拿不稳……那结果真的很可能雪上加上很重的霜了! 抵抗着强烈的心慌和眩晕,慢慢的,完全黑暗的状态变成了时明时暗,再到基本上能够视物,意识一点点的回归到自身,这时他才发现,天色已经全黑下来,而他全身汗出如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身体最深处袭来,夜风吹过,甚至让他有种冰冻窒息的感觉! 那把举起的刀让他摇摇欲坠,好像随时能压垮他似的,他不由自主的颤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片纸那般的脆弱! 他咬紧牙关,使出全身的力气将刀插在地上,然后扶着刀努力呼吸着…… 此时呼吸都让他感到痛苦,但那股仿佛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让他更加难以忍受,他赶紧咬紧牙关踉踉跄跄地往屋里冲去——屋里有御寒的衣服,更有他好不容易收到的一支二百年份的乌参。 乌参比普通的人参要好一些,但只有在一百二十年份的才算是进入灵药行列,这支二百年份的乌参,大概在九品上的层次,他异常的珍惜,准备用来为自己配制补充气血的药物,所以专门在藏在堂屋右边椅子所在的砖的下面——此时他非常后悔这个决定! 原本毫不费力就能撬开的砖,现在他浑身无力,用尽全身力气都不能动其分毫! 好在不远处放着几个酒坛,这会他感觉力气在飞快的流失,眼前又有变黑的征兆,但他却保持着冷静,喝酒时先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这让酒一进肚子里就升起一股暖意。 借着喝的那两口酒,他终于将砖起开,拿出了那根半指来参的紫黑色的乌参,也顾不得擦洗,直接用力咬下指甲盖那大的一小块嚼得细细的咽下,然后钻进被窝,进入最深层次的观想黑蟾图的状态当中。 到底是九品的灵药,今天他也只是练得过头让本源受损的身体,元气恢复能力没有跟上,随着药力的渗透,又处在被窝里,虽然身上仍然冰凉,还是没有力气,但身体却不再颤抖了。 过了一会儿,马升进来,问他什么时候吃饭,就正好让他把饭送到屋里来,然后就发现,他的食欲竟然也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只吃了小半碗米饭,一小块肉,喝了两口汤,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身体无比的虚弱无力…… 徐墨不知道这次的事情会对他产生多少影响,会持续多长时间,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忍受这种停滞,而伤病只有得到及时的治疗,才不会对身体产生影响,或者加重破坏。 他躺在床上想了一圈,只有秦铭的《豹芝护元丹》最合适——他离秦家不远,而这个药据说传自青峰上人,最能培补元气,正对他现在的症状。 这时马升来收拾剩饭的时候,他吩咐道:“你现在去秦长老府上,就说我约他明天中午有事相商,另外,说我练功不小心受了点伤,向他求几丸《豹芝护元丹》——去吧!” 现在还不知道秦铭知不知道他和方东明要上山开分店的事,如果知道,要来药的可能性很大,如果还不知道,不给药,那也没关系,明天见面,他肯定有办法要到药! 以他现在的情况,不管用什么办法,对于《豹芝护元丹》,他志在必得! 半个小时后,马升满脸激动地跑到徐墨的面前,道:“东家,秦长老见了我……对了,药,他真的给了药!还有,他很仔细地向我打听了您的身体状况,还说明天再来看您……东家,您,您不激动吗?” 能这么顺利的要来药,徐墨也高兴,只是他现在高兴的力气也不多,再说这次的事情到底是因为自己粗心大意引起的,还稍稍打乱了他的一些计划,也没必要太过高兴。 考虑到他要把如家铺开,手边没人,他倒是耳提面命的提点了马升一会儿,让他沉稳点,然后接过装着《豹元护元丹》的瓷瓶,挥手让他离开。 这个瓷瓶不小,足有一掌高,但里面只装了五丸密封着的《豹芝护元丹》,捏开一看,只见里面是龙眼大小的水蜜丸,整体呈青色,捏开仔细观察,闻了闻,发现这颗药丸好像全由植物性的草药组成,不知道名字中的“豹”指的什么…… 他不再费心考虑那些东西,因为是早就做好的成品,也是秦铭自己每月都要服用的温养元气的药物,也不用担心他在里面捣鬼,于是他很放心的捏成小丸用温水服了下去。 第三十四章 良好开端 《豹芝护元丸》甫一入腹,徐墨就感觉原本食欲不振带来的厌厌的感觉就减轻了少许,然后一股轻灵温润的药力如墨晕般由阳明经转太阴,最后向厥阴心胞经汇聚而去。 这个过程中,徐墨感觉胸口油然而生一股轻松之意,心中的烦乱也随之渐渐得到平息,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现异常情况,而以他的经验也不难判断出它是合乎医理的。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睁开眼,缓缓呼出一口气,虽然呼出的气息仍带着凉意,但身上却感觉不是那么冷了。 接下来他又分别服下一份、两份、三份的《豹芝丸》,都没有出什么问题,于是剩余的他也就放心的服下,随后下床用干毛巾将身体擦拭了一遍,再将《大月养刀术》序言部分认真读了一遍后,就正式开始研究和观想那幅奇妙的蜃境图。 他心念一动,浩瀚星空和神秘高山的画面就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离最后一次“见”它,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个多月,但此时再见,一切还是那么熟悉,而或许它们太过浩大,面对着它们,十个月的坚持和挣扎变得风轻云淡,十个月,就像只是眨了个眼似的。 毕竟已经见过许多次,他还不至于完全被吸引进去,还保留着理智,而有过观想黑蟾图的经历,也让他有了部分经验,具体说就是察其形、体其意、用其神,所以他首先要做的是将蜃境图认真仔细的观察个透。 人们总是对常见的事物等闲视之,他因遭遇蜃境图中的海市蜃楼而穿越到这个世界,而这幅蜃境图也随之印入他的脑海,他因为它的神奇数次从死亡边缘逃脱,但一直以来都是大体的印象,此时用心观察,才发现星空神山虽然只是一部分,但仔细看去,却发现包含的内容远超他的想像! 他顺着神山的山脚往上看去,只觉得其中的雄奇曲折、树木花草的繁盛奇葩,瞬间填满了他的眼睛和脑海,让他目不暇接,甚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忽然感觉自己要眨下眼睛,意识渐渐清醒过来,眼睛动了动,发现外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他意识还处于半茫然的状态,但一夜的时间竟然过去了。 在最后的意识要清醒的瞬间,他记起来看了最后一眼,等清醒才反应过来,这一夜他观察到的只是神山其中非常渺小的一部分,如果把神山比做巨人,他看到或许只是它的脚趾甲的位置……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不由得感叹它的巨大,但这样一来,他哪天才能观察完? 除了山,还有星空! 想想就让人有种窒息的感觉! 不过,他从不是畏难止步的人,这只是第一次的情况,后面找到窍门后说不定能提速,而这次的经历也初步证明了《大月养刀术》的“存而不用则壮”的理论是正确的,这给了他莫大的鼓励,而蜃境图明显比黑蟾图神妙,这也让他对将来有了很大的期待! 很快他又发现,这次他就有了收获:这一夜,前面他还本能的观想着黑蟾图,但后半段,他的精力完全被神山所吸引,黑蟾图的观想自然也就停了下来——是真正的完全停下来,但直到现在,他的头痛都没有发作! 是不是随着掌握的蜃境图越来越多,或者到能“用其神“的阶段,他的头痛就能完全治好了呢? 这是他的愿望,现在已经能稍稍看到实现的可能了! 当然,随着意识的清醒,他还是得用观想黑蟾图的办法压制头痛,但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一大早碰到的就是好消息,让他的精神十分振奋,早饭的时候饭量都回到了原来六成的水平——这其中《豹芝护元丸》的作用应该更多一些,但也不用计较那么清楚就是了。 因为昨天练过头,今天上午他大多时间都在静养,晒晒太阳,在院子里走走,看看高远的天空,听听潺潺的流水声,然后只抽出少许的时间练一会儿《混元劲》,练几下刀法。 转眼间太阳升到了头顶,到了和秦铭约好见面的时间。 他也懒得去前面,直接把地点定在了他的小院,然后派马升去请人,饭菜则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直接端过来就成。 没让他多等,很快表情一如平时沉着的秦铭就在马升的陪同下赶到了,但来得这么快,也没有往日居高临下的神态,看起来对这次见面他也远非表面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 落座后,秦铭一边看着徐墨,一边关心地问道:“昨天听说你练功受了伤,现在好些了吗?” 徐墨拱手致谢道:“谢秦长的关心,多亏了您的《豹芝护元丸》,今天已经好多了!” 秦铭微笑着点了点头,又迟疑了一下,然后掏出来一支瓷瓶,道:“昨天时间太赶,就把上次剩下的先给你用着,家里正好还有些药材,就又做了八颗,我留下三颗,这五颗你拿去用吧!” 徐墨心中一喜,忙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说着话,他从秦铭手中接过了瓷瓶,然后也不绕弯子,直奔主题,道:“不知您听说了吗,如家准备到山上开家分店,我可能缺一些盖房子的钱,这次请您过来就是想商量这件事的……” 昨天拿到药后,他就准备把即将在山上开的如家分店的利益让出一部分给秦铭的——他一直信奉付出要有回报,只要不是太过贪婪,他也不介意有财大家一起发。 秦铭听完,脸上忍不住带上了喜色,但又矜持地道:“如果贤侄——我们以后也不要太过生分,以我的岁数叫你一声贤侄也当得起,以后再有事,你可以随时去我家里找我,我不在的话,就去找宋管家那老货,嗯,贤侄说还缺盖房子的钱,这个你不用担心,包在我身上了!” 因为一直关注着方东阳的动静,昨天他很早就知道了如家要到山上开分店的事,所以马升前去讨药,还是他最珍贵的《豹芝护元丸》,他还是当场就给了,事后宋定河很是肉疼,说徐墨应该不知道他们曾经图谋过如家,给药太浪费了,他当时就骂他“糊涂!”,他看中的当然不是徐墨,而是方东阳! 以方东阳的年龄、修为和地位,明显前程远大,而他却是在走下坡路,他有一子一女,女儿只要嫁个好人家就成,大儿子武学资质一般,现在在山上当一个管事,如果能得到方东阳这样一个助力,秦家在他之后才能不至于没落。 正是因为如此,这次赴约时,他又咬牙拿出了五颗《豹芝护元丸》,结果没让他失望,经过一番“友好”的交流后,他拿出一千二百两银子,占了一成的股份。 对此,徐墨也算满意,有了这笔银子,他不用再自己掏腰包来建店了——他自然不会想着还让方家出这笔钱,而有了秦铭的加入,想必分店开张的事宜会更加容易。 正事谈完,他们又随意聊了聊其它的事情,比如一些江湖掌故,山上众人之间的一些隐秘的关系,还聊起《豹芝护元丸》为什么没有和豹有关的药材,却是因为这个“豹芝”是一味比较少见的灵药…… 一顿饭吃下来,可谓宾主尽欢——这主要是针对秦铭来说,徐墨则稍有些遗憾,原本,他是想着能不能从秦铭手里套出《豹芝护元丸》的配方的,看来只能以后想办法了…… …………………… 此时,在升云府的韩曲却是一肚子气的从百花轩里走出来——为了打开聚友斋在升云府的局面,他绞尽脑汁想到和百花轩合作的主意,已经谈了好多天,没想到今天竟然得到已经和别人定下合约的消息! 这简直就是抢他嘴边的肉啊! 百花轩没有说合作的是谁,但这难不倒他,他倒要看看对方是谁! 第三十五 他从琰城来 秦铭前脚刚走,方东明后脚就来了,或许是找到了人生目标,现在他的精神状态明显不一样,来的时候估计走得很急,满脸都是汗,一副充满了干劲的模样。 进院后他顾不得别的,先抓起桌上的壶灌了几口水,才来得及问道:“他来干什么?” “没什么,谈了点新店合作的事情,他想入股,我就以一千两百两的价格卖给了他一成的股份——你不用担心,这一成股份从我手里扣。” 徐墨一边揉着腹在院中缓缓走动一边回道,这件事没必要瞒他,而且也有必要让他们知道。 方东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股份在分红之前还能卖钱,不说他和兄长一共分得的五成股份,仅徐墨送他的半成股份,岂不是说也值六百两银子?要是把那五成算上,都卖掉,那就是六千六百两银子呀! 当然,他也只是想想,在心里美一下,那些股份他说了可不算,但对于徐墨卖股份,让秦铭参与进来,他却感觉有些不舒服,“你干嘛卖给他股份?是不是他逼你的?我告诉你,你不用怕他……” 徐墨微微摇了摇头,道:“之所以分给他一成股,是因为秦长老帮了我一个大忙,包括现在的店开得这么顺利,也得到了他的支持。另外,有秦长老参与,也能让分店尽快开起来,这对我们都有好处的……” 方东明张了张嘴,到底有些不好意思,弱弱的谦虚了一下:“开店是咱们两家的事,让你一个人花钱,这个,不太好吧?” 徐墨毫不在意地道:“一码是一码,我们两方条件早就谈好,定下了,现在是我跟秦长老之间的事,和咱们之间并不相干,方兄无需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上没有前世稳定的秩序,多占股份达到控股什么的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只是一家店而已,多一点少一点他并未放在心上——将如家的分店开到青峰山上,其代表的意义、某些便利和其后的影响是最重要的,与之相比,赚钱还在其次,要想赚钱,与百花轩的合作和接下来的布局才是大头! 因为本源再次受损的缘故,他需要休养,除了活动身体挥几下刀,剩下绝大多数的时间都要静养,他正好借这个机会梳理接下来如家在百花轩立足和打开局面的问题,同时把马升叫到跟前进行培训。 其实,在确定与百花轩合作的时候,他就有了大体的发展思路,关于如家如何在一家青//楼立足,这件事相对还算简单,饮食行业嘛,做好吃食就成,但如果想要让人印象深刻,这其中很关键的就是初次的相要亮好。 要做到这一点,只是把拿手的东坡肉推出来还不够,他还准备在第一次亮相时推出一道新菜,根据百花轩的环境,色泽金黄的酥炸虾球,无论是从色泽还是口感,心及食用的方便程度上,都很合适。 除此之外,为了保持如家持续的影响力,还可以每隔一段时间就推出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品,这方面还可以拉着百花轩一起做,比如邀请一些人,观赏表演,开新菜品鉴大会——这对百花轩自身也有好处,想来那位宋夫人也不会反对。 这种模式做好了,还可以用在将来自己开的如家的分店里。 做成功了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加深与百花轩的联系,所谓多个朋友多条路,这确实是值得他努力的方向。 如果再考虑得长远一些,以百花轩的背景,如家完全可以借助它进入更广阔的天地——这却是想得有些远了,但只要谋划得当,有前世信息大爆炸接触到的各种知识和经验,找出几条提升百花轩逼格和影响力的方法,不愁她们不接受,进而达成他的目的。 让如家在百花轩立足和发展只是他要思考的一方面,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的期望,那就是收集信息,所以,他才让比较机灵的马升去主持局面,而不是经验更丰富的马长禄。 这次培训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从结果上看还不错,马升的领会了他的大部分的意思,让他又过了一把前世主持会议、安排工作的瘾头,也是来到这个世界后少有的轻闲下来的时刻,但他还是盼着尽快恢复过来,因为再有三天时间就到了十一月份,一个完整的月份,正好把《大月养刀术》练起来。 …………………… 升云府作为府城,一过中午,百花轩就开始热闹起来,但宋夫人的小院却是一片宁静。 此时,宋夫人匆匆地穿过立着奇石的天井,推开雕花的木门进了房间,站在房中的一位穿着玫瑰轻纱长裙的女子赶紧曲膝行礼,正是红凤儿。 宋夫人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一口将里面的水喝下,然后往她身上打量了一眼,问道:“你那里的伤口愈合了吗?” 红凤儿垂首道:“回妈妈,只要不做太大的动作,伤口已经不疼了!” 宋夫人嗯了一声,又问道:“我这边已经闻不到味道了,你是不是洗过澡过来的?” 红凤儿脸上浮现出一丝激动,声音粘粘的道:“没有……妈妈吩咐过的,女儿哪敢胡来?” 宋夫人心中也升起一丝喜悦,她没想到徐墨说“手到病除”真的这么快就显出效果来了,当然,她还要看后续效果才能断定他的方法是不是可用,然后她正想再问些其他的问题,鲍三找了过来,道:“吴家老二来了,要见你!” “注意你的称呼!”宋夫人瞪了他一眼,问道:“他说找我什么事了吗?” 说完见鲍三蛮不在乎又躲闪的目光,她不由微微叹了一口气,很快明白他很可能在吴家老二吴越新气势的压迫下,都没敢问就过来找她了,但既然来了,她也没有不见的道理。 两人往前院走去,发现吴越新很随意地在大厅里的一张凳子上坐着,但所有走过的人都刻意保持着安静,甚至楼上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宋夫人迎了上去,娇笑道:“什么风把二爷吹来了!你可有日子没来了,我那沁雪女儿等得心都碎了!” 说完又转身训跟着龟公道:“你们怎么做事的!怎么能让二爷坐在这里!” 然后又看向他,娇声问道:“二爷现在要去冷香苑吗?” 吴越新温和地道:“夫人不用麻烦了,我这次只是路过,想向您打听个人,一会儿还要去见孙都尉!” 宋夫人却不由分说的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旁边的雅间,“二爷来我们百花轩,哪里有在外面坐着的道理!” 吴越新也从善如流的跟着,但一进屋子,他就拱了拱手,直接问道:“夫人,昨天中午,有位身形略瘦、大约这么高、穿着青色长衫的姓徐的男子进了百花轩,不知道现在他在哪里?夫人能否引见一二,我有些事与他相商!” 宋夫人心中瞬间转过十几个念头,最后选择据实相告:“你说徐公子呀,他已经走了呀。” 吴越新眼神一凝,看着宋夫人道:“走了?” 宋夫人坦然道:“是呀,昨天晚上走的!” 吴越新心中生怒,但从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他就又笑了笑,问道:“夫人,关于这位徐公子,不知道您有什么能告诉我的呢?” 宋夫人脸上仍在笑,语气却淡淡地道:“客人们来我们百花轩是为了消遣散心,我们百花轩能够得各路朋友厚爱,能在升云府立足,除了技艺与真心外,靠的就是‘不涉是非,不问究竟’八个字,其他客人的事,我们哪里知道呢?” 吴越新心中一凛,作为吴家的下一代,他自然知道百花轩的背景,而宋夫人这样说则说明她要以江湖身份来对他了——以江湖身份而言,吴家又怎么能和百花轩背后的景天派相提并论呢? 但此事有可能对吴家很重要,于是他强撑住一口气,道:“是在下冒昧了!不过,我并非要打探什么秘密,我只是想了解一些他的信息,夫人要是知道的话,还望不吝赐告!” 宋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这样一说我想起来了,那位徐公子好像提到过他从琰城来!” 吴越新只觉得一声炸雷响在了耳边! 第三十六章 画(上) 琰城,青峰山下的琰城。 青峰派…… 如果那位“徐公子”来自青峰派,岂不是说青峰派也知道了吴家掌握的“宗师之秘”? 想到青峰派雄厚的实力,吴越新只觉得阵阵心慌。 不过,青峰派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在吴府是最高机密,家族内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吕家和黄家可能觉察到,还是因为几家的家主之间太过熟悉的缘故。 如果是吕黄两家将秘密泄露给青峰派的呢? 想到这个可能,吴越新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暴虐的愤恨之意,他们这些蠢货,难道不知道相对于他们三家,青峰派是能够将他们吃得皮都不剩的猛虎吗? 不对! 他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据说那位“徐公子”最后什么也得到,青峰派要是知道这个秘密,他们干吗不自己用呢?要知道,那可是能够成就宗师的方法呀! 而且,这其中还有最关键的一环,江湖当铺,这点却是完全不可控的——青峰派要是能打通这个环节,这些年来也不会只有两位宗师了。 吕黄两家应该也不至于这么短视…… 不过,这却不能说明他们和青峰派之间没有其它的联系,如果两家搭上了青峰派的关系,这肯定会影响到现有的格局,必然是吴家所不愿意看不到的局面! 或者比这更严重,是青峰派主动联系的吕黄两家…… 想到这里,吴越新再也坐不住了,向宋夫人告罪一声,留下两百两银子的茶钱,匆匆的离开了百花轩。 宋夫人随手收起银票,随着夜色降临,百花轩进入最为繁忙的时段,她也开始一刻不得闲的忙碌起来。 同样的时间,徐墨吃过饭后,以养病的理由让所有人不要打扰自己,回到自己的小院,将门一关,剩下的就是完全属于自己时间和空间了。 然后,他开始了对蜃境星空神山图的第二次修炼。 又一次沉浸于神山的观察,再一眨眼,外面已天色大亮。 一夜的时间,他观察的内容自然非常多,但相对于神山的高度,进展依旧缓慢无比,要加快速度! 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前,要加快速度只能增加时间,所以只能是利用上白天的时间。 说起来,他将蜃境的摸索放在晚上,一是晚上安静,不容易被外界的人和事物干扰,再一个也是下意识的选择和蜃境相对应的时间,但现在还处在探索的阶段,没必要非得是一段完全不受干扰和打断的时间,利用一切时间推进才是眼下需要的,而且,有过观想黑蟾图的经验,那种浅层次观想的方法正好适合白天用——也只能用这种方法,刚才他观察得投入了一些,意识到这一点再清醒过来,时间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他现在受着伤,可不想因为这件事,错过吃饭和吃药,让自己更虚。 当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第三天。 又一个上午过去,徐墨趁着饭后散步消食的时间,仔细回想了昨天白天和今天上午用浅层次观想法研究蜃境图的成果,发现速度慢是一方面,而且记忆还有些模糊,还要忍受一定程度的头痛,这些可能是还不熟练的缘故,但还是应该再寻找一个更妥当的办法。 他觉得将它们画出来可能更好。 前世,生病前且不说,因为要为生存和事业奋斗,没有时间和兴趣接触各类艺术,生病后有了大量的时间,除了到处旅游,眼睛看到了大量的美景,让他对绘画产生了兴趣,反正也有时间,他就开始学习了中外各种的画法和技巧,尤擅白描和写意,在一些圈子里也小有些名气,而能将眼中、心中的美景画到纸上,不仅有更高一层次的享受,也说明已经将景物的形神纳入到了心里。 所以,用绘画的方法来研究蜃境图,肯定比简单的观察还要高级,更重要的是,心手合一,白天的时间里,这样做能让速度和质量都会得到提升。 想到就做,将各项准备工作做好,为了光线更好并不受风的影响,还专门把桌子搬到了窗前,然后他洗干净手拿笔站到了桌前,准备将第一晚上观察到的部分画出来。 这一部分已经清晰地刻在了他的大脑里,以他的技巧,应该很熟练的将它们呈现在纸上才是,但是,就好像某个时刻的提笔忘言,明明那座山的每一块山石和草木都很清楚得记在心里,但他愣是没办法下笔。 有可能是万事开头难,也有可能是构图思路还不清晰,再加上这么久没有动笔,手生也是难免,于是他先拿自家的小院练笔,画了几张后,渐渐找到了些感觉,关于那座山的画法也有了腹稿。 拿手在纸上比了比,活动好手腕,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纸上画出第一笔,与刚才不同,此时那座山像是活过来似的,各种思绪和感悟涌来,让他似乎看到了流光溢彩和风云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凉意让他激灵一下,清醒过来,发现太阳已经跑到了西边,屋子里光线变暗,而纸上却只有笔尖落下的墨点…… 次日,连夜从升云府赶回来的马长禄告诉徐墨,已经按他的要求和百花轩谈好了条件,下个月初,也就是明后天就可以派人过去了。 因为过去还要做各种准备,徐墨就又趁早上吃饭的时间把马升叫到跟前,问他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和需要的东西,再将想到的注意事项一一告诉了他,做事紧早不紧晚,如果没有别的问题,就打算让他明天就过去。 嘱咐完马升,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的方东明又赶了过来,灌了一大碗熬得浓香的小米粥后,他将青峰派同意在山上分店的事告诉了徐墨。 到底有关系,这次不仅同意如家在山上开分店,并且送了一座不常用的储物院,里面有现成的一座二层楼,就是位置较偏,离平时弟子们住宿和吃饭的地方稍远,但这个特点在某些方面有时也能成为优点,何况,它处于练武场和旁边日耀峰的藏书楼之间,总体来看位置也不错。 这么快就完成了“审批”和选址,还有现成的房子,能省下一笔银子,徐墨也感到高兴,他打算等看过后,再做出设计后就放给方东明处理,反正人员已经选好,到时候等着开张就成,他现在的主要精力还是放在研修蜃境图上,于是,送走方东明后,他一刻不停的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这次他吸取了昨天下午的教训,将那座山单独的剥离出来,揣摩于心,不再多做思考,然后直接动笔开画。 但是,笔一落下去,那座山就挑动了他的心弦,两者像是产生了共鸣,然后眼前流光溢彩,风云变幻,是身体逐渐升高的体温唤醒了他,而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徐墨将笔一摔,忍不住要骂人,这是什么鬼? 一上午的时间又白白浪费了,除了一个墨点,纸上还是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他的身体还处于亏虚状态,再愤怒也得吃饭,于是他干脆的转身,直接往前面如家走去。 好在美食最能抚慰人的心灵,再加上已经修养四天,有《豹芝护元丹》这种好药,他的身体恢复得不错,食欲恢复了七八成,吃完饭后他的心情也就平复下来。 徐墨仔细分析两次画画失败的过程,发现他已经习惯了绘画要形神具备,所以才会在不知不觉中陷入其中,要是注意这一点,是不是就能解决画不出来的问题呢? 现在最先要做的是将它们画出来! 回到自己的小院,徐墨练了一会儿砍柴刀法,活动身体,将大脑放空,然后再一次站在桌前,这次干脆不再做任何的思考,直接把那座山“挂”在脑海里当摹本临摹。 下笔,勾勒整体之形,那座山忍不住又要在他脑海里“活”过来,但这次他已经有了准备,直接止住这个念头,而是一边“看”,一边画,纸上的内容渐渐多了起来。 这个方法看来是可行的! 徐墨忍住心中的激动,控制着手的平稳,继续落笔,往里面填充内容,中间有几次还是差点让它“活”过来,他都及时发觉将心神抽离出来。 在决定要研究蜃境图后第一次观察的就是这座山,昨天下午和今天上午虽然没有画成,对它的印象却又进一步加深了,所以徐墨对它最为熟悉,而当成画临摹自然也就非常顺利。 只用了一个小时,徐墨就将它完整的画了出来。 看着纸上和原物几乎一样的画,他忍不住用力挥了挥拳头,这第一步终于走了出来! 以这次的经验来看,这样做用时少,更灵活,他基本上确定以后可以按照这个办法来做了。 但是,就在他略微分神的瞬间,纸上的墨痕从开始落笔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失,眨眼之间,那幅刚画好的画就在眼前从纸上全部消失,甚至画画的纸,风吹过后,像是极细的泡沫般消散在了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第三十七章 画(中) 面对眼前诡异的一幕,徐墨忍不住后撤了一步。 前世科学昌明,他也形成了凡事探究原理和讲逻辑的习惯,包括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有粗略能讲得通的空间理论,至于脑海里的蜃境,虽然不清楚它们是什么,却可以猜测它作用的原理可能跟某种共鸣有关,但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他却想不出“合理”的解释—— 不过,在这些思绪之前,他首先感到的是担忧和戒惧! 研究蜃境图也好,探究原理也罢,他都是为了提升力量,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对于刚才发生的事他是找不出“合理”的解释,但有一点毫无疑问,那就是肯定有什么东西促使这些变化的产生,而这些变化会不会引起它们的注意? 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四个年头,但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多,他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是不是有着他所不知道的神秘力量,而蜃境会不会有着某些他不了解的禁忌? 这些他不清楚,但在他还很弱小的情况下,他肯定不愿意招惹到不必要的麻烦,于是他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房间,然后逃也似的进了如家的厨房,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秃掉的笔扔进灶膛,一直看着它烧成了灰烬,却仍然难以释怀。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处理过程,已经很迅速果断了,再有什么事情也非他能控制,或许是他想太多也说不定,不过他却不敢马上再回自己的小院,干脆寻了方东明去实地考察山上如家分地的场地。 ………… 那片原本作储物之所的院子在一处倾斜的山崖旁边,比徐墨想像得还要大,如果算上后面原生的竹林,足有一块足球场那么大。 至于那栋二层小楼,此时已经完全清空,显得空荡荡的,但因为建楼用的料子扎实,只要修补打扫一番,再弄点装饰,几乎马上就能用,而从空间来看,楼下摆下十五六张桌子是完全没问题的。 当然,真要是吃饭的人太多,外面临时摆放些桌子就可以解决,也不用担心他们不愿意,外面空间开阔,估计更适合练武后这些喜欢张扬的弟子们,况且,在小楼旁边还有两排平房,也可以好好规划利用。 小楼的二层,徐墨打算根据四面不同的风景,将其打造成几个独立的特色包间,这些则需要好好规划了。 他们一边看,徐墨一边将自己的想法和方东明讲了出来,虽然这些只是他的初步设想,但已经让方东明听得心花怒放了,只是看了看远离这边的练武场,他又迟疑地问道:“他们离这里那么远,会有人来吃饭吗?” “你说呢?他们离琰城不是更远,还不是有机会就去吃好吃的?放心好了,又不用他们都来吃饭,因为价格的原因,也不可能都来,来一部分就足够咱们赚的了!” “哈哈,也是,要是都来咱们这里吃饭,饭堂的那帮人不得找咱们拼命啊!” 徐墨笑了笑,他原本想借这个机会去见一见方东阳的,尤其刚才发生了那么诡异的事,有个他现在能接触到的武功最高的人作为盟友,多少能带给他一些慰藉,但可惜方东阳最近正在闭关,努力冲击地元境第六层,明元境,据说到了这一步,对身体会有更深的了解和掌控。 参观完,他又拉着方东明回去喝酒。 待到方东明喝得酩酊大醉,送到楼上歇息,徐墨则在楼上开房和回自己小院之间犹豫起来。 最后他一咬牙,决定还是回去住——他有些怀疑自己太过敏感了,而且,就算引来了某些“东西”,也未必会伤害他,他在自己院中做的一些布置也能让他有一些自保之力,而相反,要是真来了,他或许能借此了解对方。 推门进去,除了黑球听到动静,抓着裤腿往他身上爬,吓了他一跳外,再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没有鬼,没有怪,也没有妖和仙…… 但是,他也没有再去研究蜃境图。 一夜无话,第二天,马升向他辞行,带着人赶赴升云府,对徐墨来说,他身边又少了培训马升这样一件需要做的事,而经过前面几天的休养,今天他差不多已经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然后,虽然昨天没有什么东西找上门来,但他心中仍不踏实,今天又是十一月的第一天,他早就打算今天开始修炼《大月养刀术》,于是干脆暂停了蜃境图的研究。 《大月养刀术》的“以心养刀,以刀印月,随月而变”,既是它的核心和总纲,也指明了修炼的三个阶段,第一步要做的自然是“以心养刀”,但经过徐墨仔细的研读,发现它隐藏着一步“纳刀入心”。 当然,只要按着功法上所讲的诚心、沉气、抱刀、明形、入心的步骤来做,这一步自然而然就能达成,到少徐墨很容易就做到了——那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他怀里抱着一把三十斤的砍柴刀,却仿佛感受不到重量,而相对于现实中朴实简陋的外形,在心里它却显出清晰的光华。 说起来,这把砍柴刀虽然看起来简陋,但在使用起来却非常舒服,原因在于它的厚薄变化和重心的位置都非常的合理。 做到了“纳刀入心”,接下来就是“以心养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过观想黑蟾图的经验,再和研究蜃境图的繁复艰难相比,对于这一步,他几乎开始练就已经上手。 所谓“以心养刀”,是用心完善心中的刀,或者可以称作刀魂,这种“养”,是参悟刀的本质,加深与刀的联系,而只经过两个时辰的参悟,他就觉得挥动砍柴刀时变得更加的轻灵了。 接下来是“以刀印月”,这一步他也朦朦胧胧有所体会,甚至,“随月而变”他感觉自己也不难做到…… 当然,他并没有好高骛远的练下去,毕竟“以心养刀”他也只是初步领会,而且,他连基本的刀法都不会,他怀疑再练下去对自己未必就是好事。 总之,目前修炼《大月养刀术》占用不了他多少时间,所以到了初三这一天,因为前几天一直相安无事,他终于决定重新研究蜃境图,继续画! 这次,他以自己做过的画为摹本,再次画的时候,受到的干扰就少了很多,只用了四十分钟左右,就再一次将它画了出来。 可惜,它在世上也仅仅停留了眨眼的功夫,然后落到了它的“前任”一样的下场,变淡,消失,灰飞烟灭…… 难道是因为这边的环境有问题?存在着某种腐蚀它们的物质? 想到这里,徐墨将画桌搬到了堂屋里,换支笔继续。 有了两次的经验,这次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将它画了出来,然后,还是变淡,消失,灰飞烟灭…… 唯一让他感到不同的是,他画得快了,纸上画消失得的速度好像也变快了些,而接连两次相同的遭遇,也让他有种被禁止的紧张之感,但他实在好奇,就又将地点换在了院子里,再试了一次。 同样的结果又出现了一次。 这次,徐墨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却是不敢再试了,而是停下来,待心绪平静后,仔细的分析:他选了三个地点,结果相同,不知道院子外面是不是不一样,有可能不同,但他的直觉却告诉他,就算换到外面,更大的可能还是一样。 那么,是不是载体的问题呢?纸很脆弱,那么换成其它材料呢? 正好屋子里有块用来压东西的铁板,他就用铁板当纸,又画了一遍,然后让他抓狂的是,上面的墨痕同样留不住,而铁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成了灰末,风一吹,又在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铁板不行,会生锈,那么玉石呢?要知道,玉石可不会生锈,而且,要比纸坚硬无数倍! 他又咬牙在玉石上画了一遍,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未等他画完,玉石就开始开裂、粉碎,化成一堆细沙,再变成面,最终还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墨丢掉笔,在院中来回走了几趟,却是记起来当时画自己住的院子,却没有出现任何的异常,也就是说,问题还是出在蜃境图上,这时,他忽然想到,从某种意义上,黑蟾图和它有相似的地方,如果黑蟾图也不能画出来,那么,就说明画它们需要特别的技巧、能力,或者是黑蟾图的纸张特殊! 想到就做,他马上铺上纸开始画黑蟾图,对它,他更为熟悉,片刻间一幅神形兼备的黑蟾图就跃然纸上,然后,屏住呼吸盯着它看—— 它没有消失! 徐墨用力握了握拳头,兴奋地在院中来来回回地转了十几圈,既然黑蟾图能画,他未必找不到画蜃境图方法! 从前几次的经验来看,除了最后一次,都是在画完后才出现的变化,这说明不能将它完整的画出来,而写意派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看着刚画好的黑蟾图,他平心静气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在边角上随手勾勒了几笔——前世他就喜欢写意画法,但他感觉这几笔却是他画得最好的一次! 只见整张图上,近处卧着一只黑蟾,远处淡淡勾勒的线条,组成蜃境图第一座山的模样,简单而传神! 画完,他紧紧地盯着画纸,一秒,两秒,三秒…… 这时,他忽然感到一丝丝清凉的雨意,下雨了吗?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纸上却是干的,而那股淋在他身上的雨意,不仅没让他感到冷,反而让他有种滋润清新的感觉。 他迅速抬起头,天上是耀眼的太阳; 低头,画仍然好好的在那里! 第三十八章 画(下) 画仍在。 徐墨像是忘了呼吸般,盯着画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直到憋不住,他才缓缓吐出浊气,又下意识的看了眼手上握着的笔,仍然好好的,没有秃,纸上的墨痕也丝毫没有变淡消失的迹象,他才将提着的心稍稍往回放了放。 事实上,对比前面几次的经验,他基本上确定它们不会再消失了,要知道,前面几次几乎画完就开始自毁,现在多长时间了?至少五分钟得有了,要毁早毁了! 但是,他仍然盯着它看,除了一分淡淡的紧张,剩下则是现实和飞速变幻、纷至沓来的各种画面的互相切换,那些都是他曾经的过往,有前世的,有这个世界的,却又都如不断明灭的灯火,不管痛苦还是欢笑,都只是在眼前飘过,没有引起他任何多余的情绪,而最终,他的视线还是定格在了眼前的画上。 现在看来,蜃境中的事物似乎不能以本来的面貌出现在现实世界中,但能用它的意和神,是否如此,再试几次也就知道了! 正准备收拾心绪,再画一次,却又一次感受到淡而细微的、清凉的雨意,他抬头看了看,没错,大晴天,用手摸了摸头发和身上的衣服,都是干的,伸出手背去,也丝毫没有任何下雨的感觉,而且他也想重画一次,试验自己的想法,于是他不再管它,将画好的画收好,铺好纸准备再画一次。 当他宁神站好,准备落笔,就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极轻微的雨丝落在身上的凉意,这一刻,他心念一动,或许是福至心灵,他开始主动观想起黑蟾图,终于慢慢的能较清晰地感受到了它们的存在! 它们是什么东西? 只是最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他闭上眼,全身心的进入最深层次的观想之中,此时,他仿佛和画中的黑蟾融合在一起,化身为那只黑蟾,然后,身边的世界开始变得不同:一片黑暗中,周围的空气变得更为分明,有细微的尘埃,有水气凝结的极细的水珠,有或清或浊的气流,它们绞在一起,风起云涌的沉浮着,但在其中,却又有极少的几点轻盈、灵性的小光点不受重力似的在其中飘浮,并且不受任何干扰和污染—— 它们,落在徐墨化为黑蟾的身上,给他带来清凉的喜悦之感! 这种感觉,像是从身体最深处清洁着的他的身体,让他变得轻盈,又像是雨水润泽着干涸大地,让他的身体得到滋润; 可惜,它们的数量实在不多,也太过轻灵,就像沙漠中缺水的旅人,干渴难耐的去喝水,水却只是湿了下嘴唇,大部分又化成水气消失了…… 越是这样,越是干渴,徐墨苦苦的忍耐着,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感到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忽然想到那些玉石带给他的清凉的感觉,和它们带给他的感觉有相似之处…… 意识到这一点,他猛然清醒过来。 但他并没有去看那些玉石,或者拿一块过来,解除“干渴”的状态,而是跑回屋里,拿出原版的黑蟾图仔细端详起来。 这时,再看它,徐墨就有了新的领悟,那些落下的雨丝,或许不是雨,而是所谓的“灵气”! 因为没有更多的信息可以参考,这只是他的猜测,但是,作为传承的功法图,应该不会有多余的东西才对,而黑蟾吐出舌头的捕捉动作,指的或许就是采撷灵气! 入定而静,探察天地间的灵气,而后采撷,这也符合修行的步骤!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怦怦的剧烈跳动起来,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这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崭新的、更为广阔的开端! 为了确认这一点,他又一次让自己进入最深层次的观想之中,化身黑蟾,因为心情过于激动,这次进入的慢了一些,但一旦进入状态,他就又一次“看”到了那些轻灵的光点,感受到它们从身体穿过时的清凉润泽,和刚才一样,这就应该没错了! 他还试着学着黑蟾图主动采撷灵气,但初次使用,过于笨拙,不仅没有成功,还破坏了他的观想状态。 从深层次的观想中出来后,他没有急着再尝试,而是想到正是画了“黑蟾蜃山图”后,才产生的这个变化,于是就准备拿来和原版进行比较一下。 拿了“黑蟾蜃山图”再进屋的时候,他忽然闻到一股刺鼻的酸臭味——他一直很注意卫生,而且,他记得清楚,屋里刚才可没有这股味道,那它们是从哪里来的? 下意识的往自己身上一看,只觉得衣服粘在身上异常难受,稍微一低头,就闻到一股比屋里还浓郁的酸臭味道…… 他脑海里顿时浮现出“洗筋伐髓”四个字,虽然有些夸张,但至少较深层次的清理了自己的身体,要知道这些排出来的脏东西,原来可是在自己身体里的! 记得进入身体里的灵气的量很少,就产生了这么好的效果,让他对将来的信心又增加了不少。 身体现在的模样也不适合做什么事,他只好将两幅图收好,然后将身体好好冲洗了几遍,这个过程中,他拿来玉石研究了一幅,发现玉石内的能量和天地间的灵气很相似,但是,它们的量虽多,却显得迟重,没有自然的灵气的轻灵,也没有其中的活性,甚至像是死水似的,要从中采撷灵气就需要慎重了…… 洗完澡,他拿着两幅图比较了一番,发现加了蜃山后,画上的黑蟾变得更加“鲜活”,好像蜃山的出现激活了它,让它和他更为契合,不然他也不能领悟到其中第二层或者说是真正的功法传承。 接下来,他又画了几幅“黑蟾蜃山图”,结果证明只要不画出具体的形状,画就不会崩溃自毁。 可惜的是,单从画的质量上来看,画的这几幅都没有超过第一幅的——因为蜃境图里还有更多的内容等着他画,所以他准备要好好的磨练自己的画技了。 ………… 和往常不一样,今天下午他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的慢,原因是他发现自己很饿,包括几次想深层次的观想黑蟾图,练习灵气采撷,都在短时间内被打断,也是因为饥饿,最后他也没有等到吃饭的点,就跑到前面吃饭了。 今天他的饭量可以说是大增,比原来吃的多了一半还多! 对此,马长禄在亲自送来一大碗人参鸡汤后,忍不住欣慰的道:“前几天东家突然饭量大减,我们都担心得不得了,看您今天吃饭这么香,大家都感到高兴……我们都希望东家您每天都吃好喝好,长命百岁!” 他的话应该是真心的,这其中固然有徐墨的存在才能保证他们如今较为优越的生活,还有重要的一点是,在上次被挖墙角后,他也加强团队的管理,平时的各种福利,空闲时的关心谈话,等等,都产生了很好的效果。 当然,对方动了感情的话,也让徐墨心中一暖,他道:“好!大家的心意我收到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困难跟我说,咱们在一起就是一家人,能帮的我一定不会推脱的!” 吃完饭,太阳还挺高,因为吃得太多,他特意增加了活动消食的时间,结果发现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反而感到动静呼吸间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和前所未有的轻松,包括修炼白天没有时间修炼的《砍柴刀法》和《大月养刀术》,虽然时间不长,但都感觉到有较明显的进展,他不由想到,经过灵气洗体,难道还能增加练武的资质? 灵气! 他有些迫不及待的进入深层次的观想中,再试着练习采撷之术,但突然间又有了一个想法:既然不画出具体的形状就不会崩溃,他是不是可以再多画一部分? 想到就做,他铺好纸,研好磨,在心中做好构图,熟极而流的将黑蟾图画了出来,然后画蜃山,第一座山一画到纸上,就让画面产生了些许变化,显得更加生动起来,而第二座山也已经熟记于心中,稍微打量了一下画面,就几笔勾勒了出来。 但是,笔刚一拿起来,他就感到画面不“稳”,紧接着纸上的墨痕仿佛沸腾般抖动起来,山的部分混乱消失,然后出现了一道道呈波纹状的裂痕,而黑蟾的部分则很快变成了一团乌黑…… 徐墨心中怪异的看着它的变化,怎么感觉像是多了一座山后,画面“承受”不了其中的重量似的? 他又调整构图试了几次,结果大同小异,这让他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眼看时间已经不早,他将笔往桌上一扔,准备休息,但刚要上床,他忽然又有了新的想法:既然不能加山,那么,加上其它的东西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呢? 很快他就有了主意,要说最熟悉的还是自己的小院,于是他铺开纸,略微调整了黑蟾与蜃山的位置,在其间加上了自家的小院,很快,一幅远山、小院听蟾图就出现在了纸上。 自从来到琰城,他在小院里练武,雕刻,对它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当它出现在画上时,他甚至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似乎一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的星斗。 徐墨一抬头,就真的看到了满天的星斗! 第三十九章 法术:身临其境 夜凉如水,风从山上吹来,吹过耳边衣袖,徐墨低下头,扫了眼拿在手中的笔,然后看向房间。 几乎比肩地元境三层修为的知觉,和烛光透窗而出,映在上面的影子,都告诉他,里面没有人,他不在。 心中再次观想刚画好的《远山小院听蟾图》,再次感受身临其境的感觉,再将意识集中到画桌前,然后,耳边一静,山风的声音忽然减弱,身边也变得温暖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烛光亮眼,眼前是刚画好的墨迹还未全干的画,手里拿着笔,笔尖的墨已凝,捏在手里的笔杆则有些凉意。 外面风大,比屋里也凉。 刚才的事情,是……真的? 或许是超过了他的认识,又或许从穿越以来,蜃境的奇妙数次救了他的命,再到刚才感受到了传说中的灵气,他已经接受了它的神奇,有那么一会儿时间,他站在那里无思无动,待回过神来,心中却又异常的平静;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再次进入深层次观想,努力体会那份身临其境的感觉,然后在心中想着放在院中他用“废玉”亲自打造的石桌—— 下一刻,他身体往前一倾,小腿骨一阵疼痛传来,赶紧伸手扶在了冰凉的桌面上,却是他刚才下意识的做出了抬腿迈步的动作,待出现在石桌前,就碰倒了坚硬的石墩。 揉了揉腿,他又闭上眼,这次想的是下午劈好的柴——自从马升离开后,其他店里的小伙计的眼力劲就差了一些,都不知道及时来将柴搬走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被他从脑海驱了出去,然后停留了比刚才长了接近一半的时间,他准备睁开眼睛—— 其实,几乎不用睁眼看,他就已经能确定此时已在柴堆前,因为他已经闻到了被劈开的木柴散发出来的浓郁味道! 睁开眼睛,眼前正是厚薄几乎一样的木柴。 这次,身心都有了一阵阵虚弱气短的感觉,他稳了稳,伸手拿出一根在手里拍了拍,和刚才石桌的坚硬的手感和凉意一样,它也是真实存在的! 因为前几天受伤的经历,他不敢再试验,但已经不用再试验,前后四次的经历已经足够说明,刚才玄奇的一切都是真的! 确认了这个事实,按道理他原本应该激动万分,或者还要整点酒菜庆祝一番,再畅想一番未来,或者还要因此而失眠,但是,都没有。 他平静的回到屋里,躺在床上,闭上眼,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接着很快就进入了最放松的睡眠之中。 这一夜,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四年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 因为心安。 身处的这个世界仍然充满了危机,但灵气,瞬间位置变换,尤其是后者,那么的奇幻神妙,已经给了他底气,让他不再感到焦虑。 醒来后,他终于久违的感受到身心焕然一新,充满了活力。 关于位置的变换,他准备称它为“身临其境”,对于它,还有许多方面需要摸索,比如,是不是画到带有蜃山图上就能使用,它的范围多大,使用次数是多少,等等,但早上起来后,他却没有继续研究它,而是仍然按部就班的练拳,练刀。 因为前世的经验,他更明白身体的重要性,没有身体就没有了一切,“身临其境”再奇妙,依托的不也是身体吗? 当然,观想和采撷灵气,他自然也不会忘了,它们可是能加强体质的,而他也发现,早上太阳升起前后的一段时间里,灵气的量和活跃度最高,看来以后要注意利用这个时间段。 练完早功去前面吃饭时,马长禄拿着一封信等着他了,却是马升早上刚送到的信。 徐墨接过信检查了一遍,然后撕开封条,迅速看了一遍。 为了便于管理,在马升等人去升去府前,徐墨就要求他们每隔七到十天发回一份报告,每个月还要有人当面汇报,或者他去检查,如果有紧急或者重要的情况,还可以“飞鸽传书”——这个世界的“飞鸽”是一种灰羽隼的鸟类,个头比鸽子稍小,但速度更快,也更加灵活。 这次马升这么快发回报告,也让徐墨对他的表现更满意,现在他也很想知道如家在百花轩的开局顺不顺利。 结果让他很满意:马升在信中写道,按他的按排,第一天他们在下午接近高峰阶段,穿着崭新而整齐的、由他设计的如家的工装,到了百花轩的大门口,请示过宋夫的意思后才进的园子,当时就引起了很多人的围观,小露了一次相。 第二天,他们也没有急着开工,而是将如家租下的小院进行了彻底的清理,尤其厨房,更是拆了重新垒的炉灶,之所以这样,一是因为经过徐墨的改良,如家的五眼灶台炉温和利用率更高,其次也是担心有人下绊子,毕竟百花轩自己也有厨房的,结果也真的扒出来一堆死耗子,看情形死了也没多久…… 他们搞的大清理,一趟趟的往外运送垃圾,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再次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 到了初三这天,如家厨子终于开始亮相,下午快到吃饭的时候,他们炸了一锅金黄色的虾球,装在几个洁白的盘子里端到门口请客人免费品尝,这新鲜养眼又美味的食物一亮相,不仅吸引了客人的注意,即便后面没有看到的,园里的姐儿也会想要一盘尝一尝的! 一盘十二到十五只虾球,卖十六两银子,但却直接卖脱销了! 而且,经过徐墨用现代理念培训过的小伙计们,个个也都说会道,原本搭配虾球的椒盐和番茄汁,说是送的“秘制配料”,又贴心的指出各自的特点,然后再根据实际情况,拿出精美的菜单,顺道推荐几道如家的拿手好菜——前世看过层出不穷的美食故事也经过因地制宜的改动后,在这个世界发光发彩。 临走的时候,他们还会帮着把桌子整理一番,将不用的盘子撤走,等等之类,这些都是小事,却给客人带去了不一样的感受,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当晚,如家一炮打响! ………… 来的是好消息,徐墨看完也给马长禄看一看,让他也高兴一下,毕竟马升是他儿子。 马长禄接过一看,发现信中马升除了汇报成果,也时刻不忘记表达对徐墨他这个老板的忠心和敬仰之情,他不由暗自点了点头,但看徐墨的表情却很平常,他马上反应过来,道:“这小子看起来有点得意忘形了!如果不是东家谋在行先,他知道什么?我一会儿就写信告诉他,让他务必小心谨慎,免得误了东家的事情!” 徐墨笑了笑,看来他明白了自己的用意,于是又温和地说道:“你不用太严厉,他做得不错,要多鼓励鼓励!” 马长禄听完才放心下来,然后看着徐墨的背影,发现和往日有了些不同,但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 徐墨自己也能感觉自己的变化,但接下来的修炼却没有丝毫的懈怠,而且,因为多了两项计划,反而更加忙碌,每天过得都很充实。 远在府城的如家也一样,随着第一炮打响,很快就进入了忙碌之中,但因为马升他们有绩效工资,所以,他们的生活也忙碌而充实。 但在府城的秦曲,这段日子却过得倍感煎熬。 因为失去合作机会,一直关注着百花轩那边的情况,所以马升他们一出现,他就知道将他们挤掉的对手是徐墨的如家,一个在可以说是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结果。 在李逵面前,李鬼没有机会应该也正常,但他谋划了那么久,那么大一块肉,感觉都要到嘴边,突然被半路抢走,他又如何能够甘心? 又想着百花轩偌大的名气,没有背景的如家可能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本着这样的想法,他又按捺住心情继续关注,却是没想到他们会推出一个新菜,一炮而响! 对于这个结果,他本打算马城回琰城想想办法,却又想这个局面只能持续不了几天,后面等过了新鲜劲,再加上百花轩一方的反应,这个势头会被压回去,但因如家的加入,给百花轩带来了“流量”,宋夫人怎么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如家一天接着一天的红火,而且看起来还会持续红火下去,韩曲一直观察到了十二这天,终于放弃了幻想,他决定马上回琰城,然后解决掉徐墨这个祸根! 第四十章 随着马车离百花轩越来越远,韩曲回过神来,恨不得甩自己几巴掌,这十多天他真是昏了头,留在这里找罪受! 如家现在是很火,但那又如何? 徐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背景,唯一算得上靠山的是秦铭,但只要他姐夫出面,不信秦铭还会护着他! 如果再保证秦铭得到的利益不变,他吃饱了撑的为他出头? 以前不动他,是因为那次谈话后,让他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与之相比,琰城一亩三分地纠葛,他也就忍耐下来,悄悄的在升云府开下分店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为自己抢占先机的这个妙笔自得不已,但这次百花轩的事却让他明白过来,因为先天的不足,只要徐墨的如家在,他的聚友斋就永无出头之日! 所以,这次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将如家掌握在自己手里,而没有了秦铭的庇护,徐墨和长着两只角的羊有什么区别,还不是任他揉捏? 想到这里,他终于感到心情舒畅了,一回到琰城,也顾不得休息,带了些礼物,满怀信心的连夜上了青峰山,去找他姐夫池渊商量这件事。 结果临近年关,青峰派事务繁忙,一直到深夜都没有见到他。 韩曲有心等下去,但在升云府煎熬了十多日,又赶了半天的路,他又没有练武,身体撑不住,他姐韩笙心疼他,就问他什么事,好让他先去休息,等池渊回来,有事她直接跟他说就成。 韩曲想了想,这件事也没必要瞒她,就跟她讲了一遍,还将他想了一路的说辞告诉她,韩笙是他的亲姐,肯定会帮他,于是讲完后他就回到客房安心的睡下了。 一夜好睡,再次醒来,已经接近了中午。 昨天他睡得很死,不知道池渊什么时候回来的,但他有信心池渊会同意他的计划,毕竟,这件事能让他们一起得利,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所以,他能想到接下来会是周笙的笑脸相迎,可没想到的是,再次见面,周笙的脸色很不好,转述池渊的话是:让他老实点,不许多事…… 韩曲蒙了,然后才知道,徐墨刚在升云府抢了和百花轩的合作,回头又跟方东阳搭上了线,把如家的分店开到了山上! 听到这个消息,他既感到万分失望,又郁闷得想吐血,除此之外还有一分懊悔:这么多年来,他还有池渊这样一个当副掌门的姐夫,怎么没想到在青峰山上开家分店呢?够资格加入青峰派的,身家一般都不错,在山上开店,想想就知道生意错不了! 但对于池渊做出的决定,他却没有感到不满,这就要从青峰派内的各方势力说起了。 现在青峰派最有话语权,或者说最有权势的有四个人:掌门施归龙,进入宗师境有二十年的时间了,是青峰上人所收的年龄最小的弟子,副掌门袁梵冲、池渊,比他低一辈,两人同是炼念境巅峰的修为,而青峰派第二个宗师则是武堂的堂主,刘断山,是青峰上人好友之子,因受过上人的恩惠,为报恩加入了青峰派。 四人之中,掌门施归龙已过知天命之年,副掌门袁梵冲和池渊一个三十四,一个三十三,正修士壮年,都对接下来的掌门之位有想法,而刘断山因为身份的原因,一直恪守着本分,对掌门忠心耿耿。 所以,不管是他的修为,还是他的地位,谁得到他的帮助,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掌门了,在这种情况下,池渊脑子进水了去招惹武堂的长老? 韩曲只能万分挫败的下山,途中就看到了即将开业的如家分店。 那座原本用来储物的小院变得他几乎都认不出来了:院墙重新修葺粉刷,从新开的几个窗子能看到院里,只见院子中间新开了一块花圃,里面立着几块奇石,几株依然青翠的植物则被剪成刀剑和攻防的形状,花圃也天然的将小院分成了两块,其中右边场地开阔,摆放着十几张石桌,秩序井然,左边则用藤蔓植物搭成了天然的空间,一直延伸到小楼后面,而小楼也经过翻新后,简直和新的一样,还有门前的路,都用一块块的青石板重新铺过……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由想着,换成他,他也愿意来吃饭的,但随后又在院中看到了徐墨的身影,正亲自抱起种在缸里的花调整位置,他不由骂了一声,心中马上又被恨意填满! 他再也待不下去,几乎逃也似的下了山。 徐墨调整完花的位置后,四下看了看,感觉一切都井然有序,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最近他的时间几乎排满,像摆放花盆之类的事,他原本没时间来做才是,之所以亲自做这些事,却是因为有关“身临其境”法术的一个发现:经过这几天的摸索试验,他发现只有特别熟悉的地方,他才能顺利的使用“身临其境”这个技能。 像自己住的小院,自己住的地方,自然熟悉,如家客栈,他则从头到尾参与了设计和装修,每一个地方也都看到了,这两处都非常熟悉,所以,将它们画入《远山听蟾图》后,他就能很顺利的出现在任意一个位置,但其它的地方,比如院子外面的一块荒地,平时自然也看到过,但因为对其中各个位置的地形、事物没有真正熟悉,画到图上,也不能顺利出现在那里。 既然如此,这处分店是他的产业,又是在青峰派内,如果彻底熟悉后,能使用“身临其境”的话,能做的事可就多了,他自然会抽时间做这件事情。 为此,他还专门让人在二楼的顶端加盖了一层八角形的空屋,也不放东西,对外的理由是为了好看和好兆头,实际上却是为他量身订做的、功能类似于楼下如家楼梯下的小屋。 只是这里离自己住的地方毕竟有些远,不知道还能不能施展,这个得等过两天试验后才可以确定! 转眼两天时间过去了,徐墨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天,吴越新来到了琰城。 说起来,这段时间他也处于郁闷之中,那天离开百花轩后,他紧急找到了吴千源,告诉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 结果,吴千源听完后却很平淡,只是告诉他让他关注着吕黄两家,徐墨那边不用在意,像是笃定没有问题似的。 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笃定没有问题,这个结果应该让他开心才对,毕竟没有青峰派的参与,吴家就不会面对险恶的局面,但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真有青峰派的参与,吴家面对的局面确实危险,但危险对他来说也是机会!吴家手里也有能打的牌,只要挺过去,作为首先发现问题的他,首先就立了一大功!这对他在吴家的地位可是有着巨大的好处! 所以,尽管吴千源告诉他不用关注徐墨那边,他还是没有死心,而以吴家在升云府的势力,却是不难从蛛丝马迹在查到徐墨,今天则又专门赶来了琰城。 他知道徐墨的如家客栈的位置,准备直接过去,但在路上看到聚友斋的时候,他心中一动,想到韩曲曾经想要和百花轩合作的事,他心中一动,下车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就从掌柜的口中知道韩曲正好也在,在他的带领下走到后院的一间大房前,在门外就听到一阵**********从里面传了出来。 掌柜的刚敲了敲门,就听咔嚓一声,有东西砸在门上,同时韩曲愤怒的叫骂声也传了出来:“滚!” 吴越新挥手让掌柜的离开,他则伸手推门进去,道:“什么事惹得韩老板这么生气啊?” 韩曲原本正要发怒,待看清是他后,不由诧异地道:“你,二爷你怎么来了?” 吴越新又挥退几个衣衫不整的女孩,道:“我过来有点生意上的事,正好来看看你……你是怎么了?大白天的关在屋子里喝闷酒……” 韩曲哈哈一笑,道:“二爷说笑了,我好着呢,有美人相伴,哪里闷了?” 吴越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语气轻松的道:“有什么事,解决它才是正道,有你池掌门在,在琰城还有事情能难住你吗?” 听他说起这个,韩曲不由皱紧了眉头,又灌了一口酒,想到这段时间的遭遇,徐墨不仅在升云府抢了和百花轩的合作,回头又要在青峰山上开分店,一股股的恨意就随着酒意冲向了脑门,但想到池渊的话,更是胸口堵得难受,他将酒杯往桌上一扔,咬着牙烦闷万分的道:“有个人,老是坏我的好事,我想杀了他!可惜,又不能动他……” 吴越新随手倒了一杯酒递过去,问道:“哦?还有这样的人?是谁?” 韩曲接过酒灌下,然后咬牙切齿地道:“徐墨!要不是我姐夫,我能让他好过?!” 吴越新心中一喜,似乎可以通过他来探一探徐墨的底啊!他不动神色的问道:“为什么?这人很厉害,或者很有势力?” 韩曲一听,不由借着酒劲,把一切都跟吴越新说了。 听他说完,吴越新顿时有了计较,然后劝解道:“你呀,消消气,最近青华门有不少人来到升云府,老是惹事,惹到他们头上就麻烦了……” 韩曲先是一愣,然后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第四十一章 寻找莫林 看到韩曲的表现,吴越新就知道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只要韩曲找上徐墨,起了冲突,他就已经占据了主动,不管最后是什么结果,他都能借此看清徐墨的底细,而这也是他来见韩曲的本意,他原本是想利用百花轩的事挑动他去找徐墨的麻烦,没想到韩曲对徐墨充满了怨恨,不用挑拨他自己就扑了上来。 韩曲因为吴越新的话突然“点醒”,心中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之所以不能动徐墨,是因为方东阳的关系,池渊不想招惹麻烦,但如果是“外人”动的手呢?那就和谁都没有关系了! 只要徐墨一死,方东阳和秦铭又不懂打理店面,他使些手段,或者分些好处,就不难把如家掌握在手里,包括开在百花轩的厨房,也都会是自己的! 而且,他将聚友斋开成琰城最大的酒楼,就算池渊的背景起了大部分的作用,但比较起来没有谁比他更有经验,到时候徐墨一死,他们不找他来主持局面还找谁?一旦定下来,后面就算知道徐墨的死和他有关,谁又会在乎呢? 想到这里,他心中一片舒爽,又想像着自己站在徐墨面前,他将剑捅到他的肚子里,再将他踢翻在地,听他哀嚎求饶,韩曲只觉得心中烦闷一扫而空! 看到桌上的杯盘狼藉,他赶紧叫人来收拾,重新上了酒菜,又请吴越新坐在上首,然后讨好的道:“二爷,这件事您看……” 他刚才忽然想到,如果能把吴越新拉进来,就又加上一个强大的盟友,这会让他更没有后顾之忧。 吴越新却不等他说完,笑道:“韩老弟,我得说说你了!你看你刚才什么样子?像咱们这样的人,说粗俗点,那就是有钱有势,所以,遇到事别只想着自己抗,我们一个人,再有能力又能抗多少事?咱们养着那么多人,有事情就该他们为咱们解忧,他们做不到的,不是还有钱吗?这世上很少有钱做不到的事情!“ 韩曲明白他这是拒绝的意思,但没有他也没关系,只是杀一个没有背景的小老板,并不是难事,接下来他只需要一个机会而已! 这样想着,他亲自给两人倒上酒,然后举杯碰了下,道:“二爷,来,喝酒,我敬你,干!” …………………… 随着到了月中,月亮越来越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修炼了《大月养刀术》的缘故,徐墨感觉这两天自己的状态几乎到达了巅峰状态,这却是好消息,因为接下来要试验能否通过“身临其境”传到山上分店里。 他用了一下午,将山上分店的一切加到了《蜃山听蟾图》中,现在只等夜深人静,他就可以开始试验了。 当然,所谓“每逢大事有静气”,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吃过晚饭后,他仍然按照原来的节奏,练练画,修炼《大月养刀术》。 两个小时的修炼后,与昨天相比,他感觉自己从精神到身体竟然又进一步,并且,这样的状态也并有让受损的本源受到触动,从这一点来看,《大月养刀术》就非常的奇妙,尤其适合他。 借此机会,他也仔细观察自己巅峰时的力量,发现竟然又提升了一倍,而他的练骨境还没有圆满! 因为练骨境这一步尤其重要,所以他准备好好打磨,也不知道到时力量会提升多少,因为灵气的发现,或许会有更大的惊喜! 现在的话,这个状态肯定对接下来的试验有所帮助。 随着前面如家打烊,客房里的客人吹灯歇下,徐墨也在屋中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并把头包得只露眼睛在外面。 他这样做只是以防万一,实际上,为了试验,他专门推迟了如家分店的开业时间,此时那个小院里应该没有人,而且,他选的“身临其境”的地点正是三层那间小屋。 一切准备好,他将画好的图摆在身前,熟练的进入最深层次的观想状态,然后将注意力由从院子、小楼逐渐集中到那间小屋里面,下一刻,他就应该“身临其境”,出现在小屋里面—— 但是,他已经彻底熟悉了院子、楼、小屋,那间小屋也似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却有种力有不逮的感觉…… 他现在明明在巅峰状态,但就像是站在比自己还高的跳杆面前,没有跳,他就知道自己跳不过去,他感觉如果强行使用“身临其境”,很可能会遇到莫测的凶险! 他毕竟不是真的少年,对于未知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他绝不允许自己鲁莽和冲动,而且,也没有必要。 于是,他从观想中退出来,仔细回想刚才的经过,用心体会当时的感觉,但因为时间太过短促,并没有得到要领。 他在屋中走动了一会儿,又分别以小院和如家大堂试验了两次,都顺利的出现在了预定的地点。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先将脸面年面罩摘下来,让自己呼吸更加顺畅,以免影响到自己的思考,然后以这两次“新鲜”的体验为对象,全身心的体会这个过程是发生的每一个步骤。 许久之后,他有了第一个发现,原来“身临其境”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有一个过程:先是观想到位置,接下来身体会变得轻若无物,会短暂的失去任何感知,然后出现在目的地,恢复知觉。 这个过程极其迅速,动念间就结束,如果不是一遍遍的回想体会,他完全意识不到这一点。 让他感兴趣的是,身体变轻和失去感知的这段时间,他在哪里?难道是在画里?还是说,是在蜃境里? 他又想了好一会儿,最后倾向于是进了画中的世界,但肯定和蜃境脱不关系,至于弄清楚具体的原理,那就真是难为他了…… 想明白了“身临其境”的步骤,他或许可以找出为什么不能到达三层小屋的原因。 再次观想,将注意力集中到那间小屋,这次,他不为成功,只为找出其中的问题,于是,他很快身临其境的体会到身体变轻,失去感知,但或许不能到达的缘故,他发现接下来不是直接出现目的地,而是感受到从身体中产生一股推力,带动着他与某个方位重合,应该就是小屋的位置——也正是这个阶段,让他产生了力有不逮的感觉。 从观想中退出来,再进入,再到从身体产生推力的阶段,如是几次,他发现这股力非常微弱,但又和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契合一体,或者只有它能带动那个东西…… 他思来想去,只觉得对它不熟悉,又说不上陌生,又数次观想,却已经进入不到这个阶段,只觉得身体疲惫又有某种饥//渴,担心再次伤了身体本源,他适时的停止试验,吞下一小粒《豹芝护元丹》后,直接上床休息。 沉睡之中,他忽然惊醒过来,却是想到它们是什么了,是灵气! 意识到这一点,在次日太阳升起前后的那段时间,他更加用心的尝试捕捉那些飘荡的灵气,然后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些灵气本来数量就少,吸入到身体后,其中绝大部分又都散逸掉了! 这时,他意识到,应该去找莫林了。 从当时的情形来看,莫林手要应该也有至少一页黑蟾图,或许就能解决他现在的问题。 第四十二间 传信 次日一早,练完早功,徐墨让人把方东明叫来,问道:“你说,开业那天,我们从升云府请几个姑娘来唱歌跳舞助兴,如何?” 方东明一听,马上来了精神,两眼发光的道:“好!当然好!什么时候去请?马上就要开业了,时间来得急吗?” 徐墨不紧不慢的喝下碗里的粥,放下碗,道:“十八开业,时间应该来得及。只是不知道山上允不允许……” 方东明急道:“我们开店花钱请姑娘让大家开心,碍着谁了?” 徐墨微笑道:“这样好了,一会儿我去升云府请人,你去山上问下方堂主,如果允许,到时候开业自然更热闹,不允许,就放到这个店里,也不会浪费!” 他之所以提起这件事,却是为了寻找莫林。 为了尽快找到莫林,利用江湖当铺发信是他的首选,这样做还有很多好处,比如,有个中间人,能够减少不必要的误会,能限制消息的扩散,也能把对方约到自己定下的地点,如家客栈,这是他的地盘,他能占据主动,并且能够使用“神临其境”的法术,基本上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 但是,分店是十八开业,他今天却突然赶往升云府,时间上总是显得过于匆忙,到时候很容易就让人把莫林和自己联系起来,其中会有什么问题和危险,现在却无法预测。 因此,为了稳妥起见,他就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而为了分店开张,专门请百花轩的姑娘歌舞助兴,这个理由就很合适。 和方东明说过后,有了见证,他也就放心的出发了。 ……………… 徐墨刚走没多久,吴越新就快步走进韩曲的房间,晃醒他道:“你的机会来了!” 清醒过来,听明白事情的原委后,韩曲不由激动得从床上跳了起来,但紧接着又着急得直转圈,徐墨出城,是有了出手的好机会,但他们昨天刚定下计,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仓促找到人,也未必追得上…… 对于韩曲的表现,吴越新不由心中鄙夷,但自然不会表现出来,而是安慰他道:“急什么?只需要先确认他去了哪里,然后在回来的路上等着他就好了!” ………… 徐墨出城骑马走了一段距离,见前后没人,就一牵绳,拐进了旁边的小山谷,再出来时就换了一副模样:原来的整洁长衫换成了半旧的羊皮夹袄,头发打乱,沾了几根杂草,眼上带着一个眼罩,变成了独眼龙,脸色也沾上了油腻草灰,再加上背着的那把看起来粗陋的砍柴刀,一看就是一个跑江湖挣饭的人。 他就以这个形象赶到了升云府,在城里转悠了几条街,在路边就着大饼狠狠喝了几碗肉汤,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晃悠悠的赶到了江湖当铺。 再次见到许老头,仍然是几个小菜,一副酒醉不醒的模样。 徐墨走上去,拍了拍桌子,粗着嗓子道:“老头,我想发个消息,寻个人。” 许老的头一点一点的,也不看他,似乎马上就要睡过去,等了一下才有气无力的道:“发消息,那个……寻人……五十两银子!” 为了找到莫林,徐墨自然不会吝啬五十两银子,但以他现在的身份,明显不是那么容易就把钱拿出来的主,于是“据理力争”的试图划价,结果许老丝毫不为所动,理都没理他,这时他才从怀里掏出来由散碎银子和二十两银票凑出来的银子,肉痛的递了过去:“要是我,可不会花这冤枉钱!” 许老把银子往抽屉里一扫,喝了一口酒,稍提起精神,道:“说吧,要发什么信息,找什么人?” 徐墨迅速向身后和门外看了一眼,见没有人过来,才压低声音道:“我代人传个话,对方叫莫林,莫是莫非那个莫,林是树林的林……那人让我告诉他,让他去琰城如家找他,说刘大人有东西给他……” 从上次莫林和刘长胜两人的对话分析,他们争的应该就是黑蟾图,只要江湖当铺把信传到了,相信莫林不会不动心的。 “知道了。回去等。” 许老挥了挥干瘦的手,一个字都不愿意再多说,又恢复到像要睡过去的模样。 徐墨稍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江湖当铺存在了这么久,从过往的传闻来看,他们还是很讲信誉的,就又咕哝了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的话,转身向门外走去。 这时,许老余光扫了一眼,正看到徐墨身后背的刀,他眼睛睁开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徐墨的背影,眼神一亮,然后忽然开口叫住他,道:“等等。” 徐墨停住,转身疑惑的看过去,指着自己问道:“叫我?” 许老又眯起了眼,无精打采的道:“你要急着找人的话,这里可以帮你加急传信!” 徐墨一惊,没想到这里竟然还有这业务,不由问道:“怎么个加急法?” 许老又像刚才似的,有些不耐烦地道:“加急当然是更快的传消息,更快的见到人……” 徐墨很想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想来这是人家的秘密,于是转而问道:“能多快?假如是莫林这个人的话。” 许老往嘴里扔了一颗盐水豆,咀嚼了一会儿,然后伸出三个手指头,道:“三天!要是在府城里,最晚明天戌时前后就行!只要再加二十两银子,你要不要加急?” 徐墨心中一跳,从对方话里不难分析,莫林似乎就在府城或者临近的地方,只要再花上二十两银子,就能很快见到本人,也不知道江湖当铺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但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冒这个险,一切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为前提,而且,这样做也不符合现在的身份,于是他撇了嘴,道:“那人只是让我传话,我已经把话带到了,想花我的钱,那是休想!” 说着话他“警惕”的看着许老,然后出门后骑上自己的马迅速离开了这里。 待他走远,许老轻笑了笑,“嘿,还挺谨慎——谨慎好,能活得更久……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 ………… 因为上次的经历,事后徐墨也分析在什么时候被黄吕两家给盯上了,只是找到了几个怀疑的点,这次仔细观察,倒也发现了几个可疑的人,但现在他要去百花轩,也就不用太在意他们。 一路很顺利的到了百花轩。 临近年关,很多人来到府城,百花轩的生意比上次来时更繁忙了些,他直接上楼选了房间,待如家的小伙计眼尖腿快的跟着进来递菜单时,他直接吩咐道:“去叫马升过来。” PS:我很想写快点,可惜写着写着大脑就像是短路一样,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原本剧情该更紧凑一些,揭示出这个世界独特的修行界,现在大家就容我慢慢写吧,希望早点找到状态 第四十三章 想法 “客官您找我?“ 马升敲门进来,先是有些疑惑,然后又忽然反应过来,惊喜的道:“您是东家?您怎么来了?” 徐墨没想到他这么快认出自己,点了点头,道:“有件事找宋夫人,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怎么样,最近这段时间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马升赶紧给他倒上水,然后喜滋滋地道:“没有!都好!我问过他们的一个账房,原来百花轩一天最多的时候只有七十二桌,平时的话也就四十来桌的样子,但咱们如家过来后,从第三天开始,就没有下过五十桌,大前天更是开到了七十七桌!这么好的业绩,有人要是来找咱们的麻烦,宋夫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们!” 见他一下就抓住重点,徐墨比较满意,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又问道:“咱们的员工,跑堂和厨师,表现怎么样?” 马升赶紧激动的将水接过来,闻言又将水放在一边,道:“东家您放心,跑堂的都知道做好了,既可以跟着厨师学做菜,也可以跟着小的学着当管事,都不用催,一个个的都抢着做事;咱们的厨子,更是都铆足劲干活,想着早日提升到大厨,有的还想着当厨师长、总厨……小的每天都注意和他们谈心,别人想从咱们这里挖人,那是休想!” 因为上次被挖墙角的事,徐墨就加强了管理,除了各种类型的奖励,更重要的是设立了员工的等级,让他们有个上升的渠道,这样更能加强如家的凝聚力。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结果还是比较理想的,徐墨就又鼓励了马升几句,然后让他去请宋夫人过来,但在他答应下来要走的时候,他又问道:“对了,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要知道,他可是借鉴了前世那些可称为易容的化妆技巧,经过这番装扮,他自己都不能认出是自己,对于马升那么快认出他来,他还是比较好奇的。 马升则略有些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徐墨身边的刀,道:“东家您这样突然出现在面前,小的其实也没认出来,不过,小的认识您那把刀……” 徐墨好笑的摇了摇头,挥了挥手,让他赶紧去叫人。 很快,宋夫人就过来了,一见他的打扮,不由打趣道:“哟,徐东家这是来我们园子微服私访来了?” 徐墨请她坐下,拿水洗了洗杯子,倒上水递过去,解释道:“你上次不是说有人跟踪我吗?我也是为了减少麻烦……” 宋夫人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故作嫌弃的拿帕子在鼻前扇了扇,但还是接过水来,戏谑道:“那你倒是换个干净点的打扮呀,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这样的,我们园子的姑娘都不愿意伺候的!” 徐墨亮了亮自己的手,笑道:“你看我的手可是很干净的!” 宋夫人噗嗤一笑,眼波流转,道:“你们男人的手,干不干净,用眼可是看不出来的!” 徐墨一乐,这种程度的段子自然是小意思,他把手一伸,正色道:“我洗过的,不信你闻闻!” 其实他心中明白,她这样说话只是一种谈话技巧,能显得双方很熟,并在不知不觉中降低防备,但他本来就不是想借如家提升百花轩客流这件事提要求的,应对起来也就很随意。 宋夫人又一次感到诧异,这种秒懂、既不兴奋羞怯又不低俗下流、反而毫不在意的反应,哪里是这样年纪的少年能有的?她将他的手的拨开,嗔道:“去去去!你那小管事说你找我,有事就说事,我这段时间忙着呢,可没时间陪你磨牙!” 说到小管事马升,想到他将她带过来就出去站到了门外两步远的位置,这样既能帮她们看门,有事又能随叫随到,这种机灵劲,再对比鲍三之流,她就难免有些羡慕。 徐墨指了指茶杯,笑道:“你喝了这杯茶,我有件好事告诉你!” “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宋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又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道:“这茶里不会有什么东西吧?” 徐墨有些无语,道:“想什么呢?这可是在你的园子里!再说,要担心也该是我担心才对,是吧?” “去你的!你少拿老娘寻开心!” 宋夫人笑着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作为老江湖,却仍然没有动茶杯的意思。 徐墨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八百两银票,用手指在上面敲了敲,道:“一笔至少八百两银子的生意,都不能让夫人喝杯茶吗?” 宋夫人眼睛一亮,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道:“早说嘛!这一上午都没得闲,可渴死妾身了!” 徐墨不由笑道:“你现在不怕茶里有东西了?” 宋夫人白了他一眼,然后娇笑道:“先说生意上的事儿,然后有什么想法……我那院子在哪里,公子又不是没进去过……” 徐墨也喝了口茶,然后微笑道:“那就先说生意上的事儿,不知道夫人有没有听说,我们如家在青峰山上开了家分店,后天就要开业……” 宋夫人面露敬佩之色,道:“徐公子这步棋走得高明!不过,这和你要说的生意上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徐墨道:“我准备从百花轩邀请几位姑娘前去表演,这八百两银子是演出费用,吃住行我们如家也全包,不知道夫人意下如何?当然,我希望前去表演的人,必须要有一到两位较出名的,剩下的盘靓条顺就好!” 宋夫人迅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只要不是动那几位头牌,这趟肯定就是赚的,还赚不少,她没有理由不答应,但是,想到如家已经开到了青峰派内,再看眼下园子里如家发展的迅猛势头,她觉得这笔钱不如用来做人情,而实际上损失也就两三百两银子,于是微笑道:“公子有事想着我们百花轩,妾身在这里谢过了!不过,如家分店开张,妾身原本就准备派人前去祝贺,既然公子想让我们园子的姑娘们去唱曲助兴,那就把这当作妾身的贺礼吧!” 徐墨拱手致谢,然后微笑道:“一码是一码。也就是几百两银子的事,主要是,夫人就没有什么想法吗?” 宋夫人愣了一下,道:“想法?” 她相信徐墨所说的想法并不是有那方面的意思,而从前后几次见面,她了解的徐墨也不是那样的人,那他所谓的想法是什么意思? 徐墨又给两人续上茶水,然后正色道:“夫人不觉得这是一条有很多可能的生财之路吗?” 听他说完,宋夫人却不由有些失望,但他应该是好心,就笑道:“要是都是公子这样大方,我们园子确实比较赚钱,但是,一来,园子里必须得留人,二是,也没有那么多家店铺要开业……” 徐墨微微摇了摇头,道:“夫人想得太窄了!并不是只有店铺开张才需要请人表演,像富人家过生日、办喜事,像行业内开商会,等等,也完全可以呀,总之,利用这件事开个头,后面再想办法推广,慢慢就能发展起来; 另外,他们来园子是“请”人表演,态度上其实已经发生了变化,在这个过程中,只要首先注意“艺”,再是“德”,比如,遇到灾荒之类,可以用自己的表演,为受灾的人募捐之类的……时间长了,环境又发生了改变,只要运作得当,姑娘们就会像天上的明星一样耀眼,会让更多的人喜爱,收入自然会增加,形象和地位也会提升——这是做这件事的另外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他说这些,其实是想看看这个世界能不能发展明星娱乐行业——要说来钱快,娱乐业有时候比金融业还要快! 这样做,也能多少改变一些姑娘的命运…… 宋夫人虽然没有想得那么深,但表面的东西自然能懂,也发现有一些也可以为她背后的门派所用,于是,听他讲完后,她盈盈下拜,起身后又拉着他细细请教。 这一谈,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徐墨丝毫没有不耐烦的表现,但当天再走就有些晚了。 第二天,因为百花轩的人下午才会出发,徐墨则没有等,一个人开始往回赶。 …………………… 在升云府和琰城之间,一共有三个镇子,分别是云影镇、驻马坡、前滩镇。 此时,韩曲和吴越新就在前滩镇最大的“吴记药行”的后院里,两人从昨天上午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昨天,得知徐墨出城的消息后,韩曲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办事”的人,回来后却发现了一个让他崩溃的消息:有吴家的人沿途盯着,竟然没有人知道徐墨去哪了。 又花费了半天时间,通过旁敲侧击,知道徐墨去了升云府,才意识到他应该易了容,但一个易容的又怎么去找?尤其是让“办事”的去认? 这时,吴越新却从第一个向他报信徐墨出城的人口中,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特征:徐墨背着一把挺重的砍柴刀。 这对韩曲来说,简直柳暗花明又一村! 而且,用这个相对明显的特征去查,果真发现了一路上都有人见到过同一个人背着砍柴刀进了升云府。 现在,他们只需要盯着这一个特征,基本上就能抓到徐墨了! 结果,他们又等了接近一天,却突然接到消息,徐墨已经回城! 第四十四章 见面 徐墨并不知道韩吴两人的计划,但有了上次被跟踪监视的事情,这次他自然会格外的小心,而马升能凭借砍柴刀认出了他的身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干脆扮成了一个剑客,刀则和他采买的一堆货物放在一起。 如此,他十分顺利的回到了琰城。 回到家不久,方东明就急急的找上门来,见面就问道:“人呢?人呢?” 徐墨将擦脸的毛巾往后一扔挂在绳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的道:“我不是在这吗?” 方东明无奈地坐下,道:“徐兄,你急死我了,你知道我问的是……你不会是没请回人来吧?我可都跟我哥说过了,你可别闪我!” 徐墨心中一松,明白方东阳同意了他的提议,于是他笑着递过一杯茶,道:“放心好了,她们要晚一会儿才到,你既然这么热情,我就分给你个任务,她们到了,你代我前去接待,如何?” 方东明顿时高兴得脸上的肉直跳,他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保证不让她们受一点委曲!” 徐墨一笑,他去接待确实比自己出面要好——在外人看来,这几乎表明是青峰派请来的人,她们的安全也就多了一道保险。 一切顺利,次日,山上如家分店开业。 一大早,徐墨指挥人在每个桌上摆放新鲜的小花篮,并在小楼前的空地铺上红布,当作临时的场地——他要在这里办一场剪彩的仪式。 待吃过早饭,百花轩请来的姑娘们开始在场地上开始表演,顿时柔婉的身段和着丝竹和轻柔的歌声从小院里传了出去。 虽然离着青峰派的练武场不近,但隐隐约约的丝竹声,粉刷一新的院子,不时进出的人//流还是吸引得场数百名弟子心绪不宁,等到早功结束,很大一部分匆匆的就往这边赶来。 此时,小楼和其他房间的门都没开,院子里所有的桌子都坐满了人,都在望着红布铺成的场地,然后方东明在两名年轻女子的陪同下向场地中间走来。 看着满院子的人,被那么多人注视着,方东明只觉得像是漫步云端,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待走到预定的位置,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言,幸好徐墨教他说的话简单,他还勉强记得住,“今天小店开业,感谢各位前辈师长、同门前来捧场!我们店定会竭诚为大家服务好,所有的饭菜一定真材实料……多余的话也不多说了,一会儿请大家吃好喝好,另外,今天前来就餐的,每位都有精美礼品赠送!” 接下来就是剪彩:两个盘靓条顺的女孩用银盘端着红花上来,方东阳和秦铭出面,拿剪刀将它剪开。 这时,后面的楼门打开,穿着干净整齐的厨师和跑堂分成两排走出来,躬身请众人入内。 …… 所有的一切,对前来就餐和观看的人来说都非常新鲜,气氛就一直很热烈。 对徐墨来说,他第一次见到了方东阳本人,和方东明长得很像,方东明本来就像个人熊似的,方东阳却比他还要壮! 不过,除了被叫过去说了两句勉励的话,两人并没有过多的交流。 徐墨并不在意,有了这家分店,他进青峰派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有的是机会见面或者请教,而分店已经顺利开业,他更关心的是接下来与莫林的见面。 许老既然说能够“加急”传信,就意味着当时莫林离升云府不远,他虽然没有急着见面,但按道理说,许老也没必要拖着不传信,毕竟人是会动的,那么,按他的估计,莫林或许已经接到信了,至于什么时候能来,他只需要安心的等着就好。 对于莫林,他还有印象,也只是大体印象,所以,他吩咐了马长禄,见到和对方形象相似的人就过去通知他,但接连过去了七八天,暗中观察了四个像是莫林的人,却全都不是,也没有对方的任何的消息。 徐墨却也不急,他相信只要江湖当铺把信传到了,莫林肯定能明白其中的意思,那么,他就没理由不来。 莫林不来,他自然也不会干等着,最近他开始将小院和如家客栈周围的地方画进《远山听蟾图》中,并且有意识的向青峰山的方向推进——他的打算是,既然不能一下到达分店,那么,他想看能不能通过接力形式实现这一点,而且,他也想看自己最远能到达的距离。 这样做的速度其实很慢,但随着画上的景物增多,徐墨发现对周围的环境有着更加融洽的感觉,尤其画到画上的地方,走在那里,身体的感知、听力、视力都像有所增强。 只是,除了更加融洽的感觉,后者不是特别明显。 就这样又过去了四天,徐墨仍然按照计划按部就班的修炼,这天傍晚,马长禄过来告诉他,又有一个形象相符的人到了客栈。 这次,徐墨有种感觉,对方应该就是莫林本人了! 事实上,来人正是莫林。 其实他在六天前就到了琰城,但都在暗处小心的观察着如家的一切。 对于江湖当铺的传信,他既感到振奋和激动,又担心其中有什么陷阱,尤其琰城离青峰派那么近,他更是心存疑虑。 只是,莫家早把他“杀”刘长胜的事给压了下去,按道理来说,真有人想要对他不利,也不应该用这个借口,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信中透露的意思明显是知道内情之人,可当时的事十分机密,基本上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但刘长胜遗物中又确实没有找到黑蟾图…… 在接连观察了六天后,他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于是他决定赴约。 因为徐墨传的信中并没有确切的消息,吃完饭后,他就选择了一间临窗的房子住下,真有问题,他也能方便脱身。 ………… 待到练完《大月养刀术》,又在画上添加了半边院墙和一段长街,时间就已到了深夜,徐墨换好一身夜行衣,蒙上面,准备去见莫林。 因为不想留太过明显的特征,他就将砍柴刀留下,拿了一把更加灵活的匕首。 观想,定位,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莫林的房间里。 莫林正准备上床,余光中忽然看到墙上多了一条影子,他心中不由一紧,然后听到一句平淡至极的话:“你来了。” 他完全不知道徐墨是怎样进来的,下意识的抓起刀,但却一动也不敢动。 徐墨直接挑明,道:“是我发信叫你过来的。” 莫林强压住心中的紧张,问道:“尊驾怎么知道在下的?刘大人的东西为什么给我?” 徐墨语气毫无波动的道:“你无须试探,我既然找你,自然是知道你,也知道你要什么,你有什么……” 莫林眼睛迅速转动着,尝试着动了动身体,又问道:“哦,那尊驾手上有什么?” 徐墨回道:“一张图。” 莫林心中一喜,见似乎没有危险,就顺势坐到了床上,于是看到了徐墨的模样,他迅速打量了一眼,顺口问道:“一张图……一张什么图?” 徐墨耐心的回道:“一张画着黑蟾的图。” 莫林忍不住激动得握紧了拳头,然后,见徐墨有些消瘦的身体,而且还毫无防备,他眼中厉色一闪,从床上跃起,一刀劈了过去! 第四十五章 两页黑蟾图 既然约对方见面,徐墨自然设想过各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在经历刘长胜和秦铭的事情后,面对劈过来的一刀,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半分波澜。 观想,回到小院,心中预估时间,再返回。 莫林脸上带着嗜血的狞笑,但扑出去两步却发现徐墨毫无征兆的在眼前消失了,一时间他的刀不知道该劈向何处,只是下意识的想收刀变招,而下一刻,人影一闪,徐墨再一次出现。 他心中一惊,此时招式已经变老,而他的身体还在惯性下向前冲出了半步,这时,就见徐墨轻抬手往前一送,就像他的身体主动迎上去似的,紧接着他就觉得胸腹间一疼,呼吸顿乱,接着一股酸意从疼痛处扩散开来,满身的力气也随之散乱,然后腹部挨了一脚,他就被踹回到床边,一屁股坐了下去,低头一看,只见一把匕首插在了横膈膜处! 这时,徐墨平静中透着不悦的声音传来:“这是第一次,对于你刚才不理智的行为,我很遗憾!” 莫林握紧刀柄,凶狠的看了过来,然后咬着牙叫道:“好!好!在升云府,我们莫家还没怕过谁,有能耐,你就杀了我!” 徐墨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对这种仗势不按规矩行事的人,他向来厌恶,但对付这种人,有时候也会很简单,他又伸出一根手指,平静的道:“我的耐心有限,这是第二次。再有下次挑衅行为,本座就直接将你的尸体送回摩云寨。” “你--” 莫林愤怒的盯着他,但徐墨与他对视着,他没有从徐墨的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畏惧和顾忌,反而冷意越来越深,他冷笑一声,却是没有再说什么。 徐墨收回目光,道:“很好,看来你冷静下来了,那么,给我吧!” “什么?!” 莫林的心中又涌起一阵怒火,江湖当铺传来的信不是给他东西吗?他看向徐墨,而徐墨则向扎在他横膈处的匕首示意了一下,他脸上的横肉抽了抽,然后伸手将匕首拔了下来。 因为对身体结构的了解,徐墨又不想杀他,所以这一刀插得不浅,但伤害不大。 匕首一拔出来,莫林用手握住伤口,没有流太多的血,反而感到一阵轻松,这时,他心中忽然又升起一个念头:匕首当暗器的话,速度会更快,徐墨还能躲开吗?或者亲手送过去,面对面,如此近的距离,徐墨那种诡异的“身法”还有用吗? 这时,徐墨伸手道:“拿来吧。” 莫林装作不高兴的答应了一声,心念急转,最后选择将匕首亲自送过去。 怕徐墨发现异常,他干脆用手捂着伤口微弯着腰走过去,一步,两步…… 只是一间十多平的房子,再有两步就到徐墨跟前了,这时,他忽然看到徐墨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两下,却没有敲第三下,他心中咯噔一下,却是想到徐墨刚才说过的“再有下次”的话。 最终,他老实的将匕首交到了徐墨的手中,然后退回到床边坐下,抬起头,就看到了徐墨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悚然一惊,心脏不由狂跳起来,却是想到徐墨既然这样说,肯定已经有所防备,他不由庆幸自己没有出手…… 徐墨也很满意眼下的结果,不然对于如何处理还真有些麻烦,他拿桌上茶壶里的水将匕首仔细冲洗了一遍,然后一边收起匕首,一边道:“何必打打杀杀的呢,好好谈事情多好,对不对?嗯,现在我们可以谈正事了——我是很有诚意的!” 莫林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打算把那张图给我?” 徐墨道:“可以这么说。” 莫林心中一喜,道:“好,那给我吧!只要你把图给我,以后有事就可以来莫家找我……” 徐墨不说话,只是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他。 莫林不自然的哈哈一笑,又道:“你要是有别的要求,也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的,都能商量!” 徐墨微微点了点头,道:“我的黑蟾图可以给你,但作为交换,你的黑蟾图也要给我,这就是我的条件。” 莫林却是脸色一变,道:“难道你已经把你的那份黑蟾图领悟出来了?” 当时刘长胜追杀他,想要夺取他手里的黑蟾图,刘长胜有一招音功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当然,两人同样的修为,他自然不会像身体本源已经受损的徐墨似的,会受到那样的重创,但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联想到刚才徐墨诡异的身法,难道也是从黑蟾图里领悟到的? 难道刘长胜手里的黑蟾图更为重要? 徐墨自然不会在对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跟着他的节奏走和透露底牌:“你有几张黑蟾图?” 莫林心中正乱,闻言忍不住回道:“我有两张……”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妥,忙又补救道:“可惜没有带在身边……你有几张?” “你有两张啊……” 徐墨想了想,从怀里将黑蟾图的原稿拿出来,放在桌上,道:“我只有一张。不过,我也不会让你吃亏,对于这张黑蟾图,我已经略有所得,可以一并告诉你,用来补偿多出来的一张,你看如何?” 从徐墨掏出来黑蟾图的瞬间,莫林就几乎已经确认了它的真实性,他眼神火热的向桌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嘴里发干的问道:“那个,请问,您的身法也是从那上面领悟出来的吗?” 徐墨想了想,领悟了这张黑蟾图才让他感受到了灵气,而有了灵气他才能顺利施展“身临其境”,于是回答道:“它的作用很大,你如果能够参透,它对你的帮助将不只是身法!” 莫林听得心脏狂跳不止,恨不能立即拥有它,不过想到自己的两张黑蟾图,蕴含的内容应该也不输于徐墨那张,就一脸苦笑道:“可是,我的黑蟾图真的没有带在身边呀!不如我们再约个时间,我们再交换……” 徐墨自然不相信他的鬼话,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会不随身带着?刘长胜就是很好的例子。 于是,他看向莫林,断然道:“我很有诚意和你交换,但如果你要觉得本座好骗,再三挑衅于我,那么,制住你,或者杀掉你,我一样能找到那两份黑蟾图,而到时,你将一无所得!” 莫林心中一紧,怒声道:“你敢!” 徐墨将匕首拿在面前,一点点的抽出来,然后看向他,问道:“你想试一试吗?” 看着在灯光下不断抽出的闪着寒光的匕首,莫林不由屏住了呼吸,而伤口又疼得明显起来。 关于黑蟾图,是在去年的某个秘密的墓地中寻到的,当时很多人参加,但墓地里充满了诡异的危险,很多位修为比他高的人都死于了非命,他趁乱得到了两张后,及时逃了出来,没想到被同样参与其中的刘长胜发现了,所以才有了后面的追杀。 如果不知道徐墨的身法和黑蟾图有关,他还敢斗上一斗,即使不敌,逃的话也未必没有机会,但现在却是不敢赌。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问道:“如果得到了图,你再杀我灭口怎么办?” 这样说就代表他愿意交换了,徐墨微笑道:“我杀你干什么?要杀你,还用在这里跟你废那么话?” 莫林一咬牙,道:“好!你的先给我!” 徐墨则道:“它就在这里,你也把你的图亮出来吧!” 莫林深吸一口气,迅速瞄了一眼左手边的窗户,然后一边小心的注视着徐墨的动静,一边将刀柄拆开,从里面取出了卷在一起的两张古旧书页。 同样,从书页的材质上,徐墨也一眼看出来它们也是真的。 他也不磨矶,直接将桌上的黑蟾图扔给了莫林。 莫林接过图迅速看了一遍,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拿起自己的黑蟾图要扔给徐墨,却停了一下,只扔出去了一张,忙又解释道:“您,您说过,要告诉我您的领悟的……” 徐墨点了点头,道:“我的这张黑蟾图,它包含了两部分的法门,第一部分是一种十分高明的入定之术,你要想掌握,就要从它传达出来的神意上入手……至于第二部分,因为和本人的功法牵扯太多,就无法告诉你了,但掌握了入定之术,领悟第二部分的过程就会对你有所帮助,至于帮助多大,还是要看个人的!” 他说过要用领悟换莫林的第二黑蟾图,这是交换,他自然不会食言,但是,他的黑蟾图第二部分意义太过重大,他自然不会都告诉他。 莫林听完后,多少有些不满,但是,在他看来,像这类传承功法,入门可能更难一点,徐墨先不说,刘长胜都能从中有所领悟,他背靠莫家,应该做得更好才是! 想到这里,他把手里第二张黑蟾图一亮,道:“好!这张黑蟾图给你!” 说完,他把书页往阳右手边一扔,又用掌风将蜡烛打灭,他自己则猛的从左手边的窗户跳了出去。 徐墨等到他跳出去后,才过去把书页捡了起来。 看着手上两份全新的黑蟾图,他心中喜悦难言,忍不住在原地转了个圈,下一刻,他出现在了自己的房中。 PS:祝诸位书友五一快乐~ 第四十六章 跟踪 回到自己屋中,徐墨终于可以沉下心研究到手的两页黑蟾图了。 这两页黑蟾图,上面一张,画面上还有代表着灵气的雨,黑蟾还是稳稳的蹲坐在荷叶上,但伸出的舌头已经缩了回去,同时,在大腿处,出现了漩涡状的图案。 漩窝,是不是代表着吸纳灵气的位置? 果然,新得到两页图没有让他失望! 徐墨激动了一下,又看第二幅图,这幅图变化较大,不仅舌头收了回去,而且它的形态发生了改变,两腮和肚子部分鼓起,而漩涡所在的位置正在鼓起的腹部正当中。 看完这两幅图,他的心情开始冷静下来,不由想到,任何法诀都是有先后顺序的,也都有独特的行功路线,那么,这两页图上的两个位置,先修炼哪个? 其次,没有行功路线,又该怎样把灵气运输过去? 再者说,人的身体和蟾是不一样的,适合它们的适合自己吗? 他可以修炼从刘长胜那里得到黑蟾图,虽然出于无奈,但使用的是他从中领悟出的不动观想和摄灵之术,前者是稳固心神的法门,后者还在摸索当中,但即便完全练成,也不过是“摄”,还算不上具体的“用”,但这两页图上可都是具体的修炼方法,贸然修炼会出现什么后果,他也无法预料。 最稳妥的办法自然是将所有的黑蟾图收集完全,再了解这个世界有关灵气修炼的知识后,从头开始修炼,但他很快自失一笑,从偶然到黑蟾图,莫林手中的两页是他近一年来唯一的收获,剩下的在哪里,还有多少,这方面的信息他从未听说过,而以他现在的情况,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要等将黑蟾图收集全再修炼,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 世上又哪有万全之事? 徐墨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疑虑扫去,又想到,既然没有完整的功法,他完全可以降低标准,只把它当成纳灵之法,这也是他急切需要的。 这样一想,他心情轻松了很多,然后把两页图放在眼前比较了一番,最后将腹部有漩涡的那页收了起来——腹部是人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作为尝试,他自然不敢随意动它,选择和腿有关的一幅,有危险,危害也相对较小。 花了接近一个小时仔细的观察这幅黑蟾图,确定除了腿部有漩涡这一特征外,图上没有隐藏任何的文字口诀和其它的暗示,徐墨自然也就以第一幅图的“成功经验”,以观想之法来参悟它。 事实上,这也是他唯一能用的方法,不过,和第一次不一样,结合前世和这一世了解到的知识,他已经明白参悟有许多禁忌,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切不可“刻意追求”,否者,轻者脱离本意,重者则会走火入魔! 所以,这次徐墨只是观想图上的黑蟾,慢慢的与它融合,其它的,就什么也不做。 话虽如此,因为第一次接触这幅黑蟾图,与它融合的过程就很慢,而程度也很浅,至于后面“什么也不做”,就更加困难了——他很难不去思考腿部漩涡的事情。 每当这时,他就会打断观想,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再次观想。 几次之后,他的状态渐入佳境,观想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但后面又被动的打断了观想状态,却是因为,他的身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坐姿变成了黑蟾图上相同的姿态…… 这个动作自然让腿部承受着很大的压力,变得酸痛,徐墨却感到一丝窃喜,他记得观想第一幅黑蟾图并不会影响到自己的姿态,这是不是说明自己摸到了修行这幅黑蟾图的门路了呢? 使用推宫过穴的方法消除了双腿的酸痛,他又继续沉入观想之中。 此后,一直到太阳初升,身边的灵气明显变多变灵活,他一共有六次被打断观想状态,按道理说,他已是地元境二层的武者,提升的幅度又那么大,身体不该这么容易疲劳的,之所以这样,那个姿势中肯定有他还没理解的东西。 七次因腿部的酸痛清醒,即使推宫过穴,下地后还是感到酸软,但那似乎只是感觉上的,走动和练功时,却又发现双腿的力量并没有减弱,反而变得轻盈灵活起来——第一次参悟新的黑蟾图,就带给他了一份小小的惊喜! 练罢早功,吃完早饭,徐墨又开始继续扩大《远山听蟾图》的范围,这第一步还是要实地考察。 琰城依托青峰派而建,它的形状像是从青峰山往外泼出的一片前宽后细、形若蝌蚪、头上又挂着一片草叶的墨迹,徐墨所在的地方位于琰城东北角,正是草叶的位置,昨天,他已经将草叶往青峰山的部分全部画在了图上,接下来则是要考察“蝌蚪”的脑袋部分。 因为离着青峰山近的缘故,这里逐渐繁华起来,为了保密和安全,“身临其境”的地点一定要仔细选择。 从如家出来,徐墨感到脚踏在地上,步履的轻盈让他心生喜悦之感,而且,这份轻盈还让感觉与周边的环境更加的融洽,所以,在走过一段距离后,就很轻易的发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 连着走过两个街口,确认两人是冲着他来的,在转弯处,徐墨直接使用“身临其境”,出现在了他们身后一棵两人合抱的老树十米处的粗大树枝后面,然后仔细观察,却没认出两人的来历,只是从装扮的风格上看,似乎不是本地之人。 他们是谁?谁派他们来跟踪他的? 徐墨将两人的长相记在心中,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就见两人匆匆的返回,在附近一通寻找无果后,再次分开,一个往如家方向跑去,一个继续往前寻找。 机会! 徐墨心中一动,只要在身临其境的范围内,他应该有机会拿下他们其中一个,但很快又压下了这个想法,现在拿人,不提过程中的风险,最大的问题是,在不解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得不到真实的信息,即便他可以使用一些手段问到信息,但也有可能打草惊蛇,让背后的主使警惕,那样反而不好。 现在,刚得了两页黑蟾图,如家又迈出了关键一步,他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这时候竟然有人盯上了他,不弄清楚对方是谁,目的是什么,他如何能安心? PS:这两天状态有些问题,有些卡文…… 第四十七章 歧家二兽(上) 反跟踪一波? 徐墨想了想,现在去做这件事,远不如多了解下两人的情况,制定更周密的计划来得稳妥。 而且,为了尽快连接到山上的如家分店,他选择“身临其境”的地点大多位于一条直径不超过十五米的直线上,并没有将周围所有的地方包括在里面,所以,跟踪又不被发现的难度不小——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他已经大体弄清楚了成功施展“身临其境”的一些条件,比如,要对所选位置有着详细的了解,越详细越好,而距离最好在三十米之内,越近施展起来越容易,等等。 想明白后,他绕了一个圈子,又往前找到了两个合适的地点,随后返回了自己的小院,有心观察下,就在街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发现了跟踪的两人的身影,此时双方明暗之势逆转,只要筹划得当,应该不难弄清楚幕后之人和他们的目的。 回来后,他仍然按计划进行着各方面的修炼,但深夜参悟新的黑蟾图时,他却施展几次身临其境后,到了百花轩在琰城的园子,所谓狡兔三窟,他自然会给自己留下更多的退路。 这里是夜夜笙歌之地,徐墨却丝毫不受其影响,一直安心的修炼,第二天一早,他找到这里的管事,坐着他们的马车向了升云府。 考虑到有人“关注”着他,以后对方说不定会把这里的管事当成突破口,徐墨决定见到宋夫人后,向他提一提这件事,让她告诫他一番,或者安排个忠心的。 百花轩毕竟不是普通的女支院,再加上有青峰派镇着,一行人很顺利的到达了升云府。 到达百花轩不久,宋夫人就找了过来。 进了屋子,正好看到徐墨刚画好的两幅画,她看了看,挑眉道:“哟,公子不仅会做生意,医术高超,还擅丹青?咦,这两人……你认识他们?” 徐墨将笔搁在一边,拱了拱手,微笑道:“正要向夫人请教。” 宋夫人在他脸上看了看,没有看出异常,也就没有多问,而是直接回答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他们两人应该是岐家双兽,岐狸,岐豹——” 通过前几次的接触,她发现和徐墨交流可以不用费心思去拿捏什么,而徐墨行事大气有度,并不会因此而让她吃亏,老实说,每日迎来送往,习惯了戴着面具的生活,这样的简单让她感到格外的轻松。 徐墨想了想,却是并没有听说过歧家和这两人,于是问道:“这倒是没听说过……夫人可知道他们的底细?” 宋夫人看了他一眼,徐墨不等她什么,就请她到客桌坐下,又倒了杯水递了过来。 “歧家在繁竹山下的小家族,徐公子你没听说也正常。不过,他们是莫家的姻亲,也一直依附于莫家,算是莫家的人……” 徐墨安静的听着,心中却是想到,这两人难道是莫家派来的?前天,他刚和莫林做完交易,莫林虽然交出了两幅黑蟾图,但看起来并不甘心,那么,派人调查如家的老板,倒也说得过去。 宋夫人又道:“但他们两人,平时一般都在为吴家办事……” 徐墨微一皱眉,他和吴家唯一的瓜葛就是买刀和吕黄两家发生交集的事,也是那次,吴家盯上了他,但他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其中有缘由,而现在看来,两人是吴家派来的也有很大的可能。 真是这样的话,情况比莫家派来的还要麻烦一些…… 宋夫人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见状心中一动,问道:“徐公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到现在为止,徐墨已经在医术、生意上都表现出了强大的能力,而且胸有沟壑,行事大气,如果有机会能将他收到身边,定能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没什么,一点小事……” 徐墨很快将心中的疑虑压下,反正只要身在琰城,他也不惧什么莫家和吴家,当然,他也决定回去后要尽快弄清楚和解决掉这个麻烦和隐患,而对于百花轩这边的助力,他也没必要拒之门外,所以又加了一句:“如果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还望夫人能够伸出援手!” 听他这样说,宋夫人却觉得心中一喜,道:“好说!公子要是遇到了麻烦事大可以来找妾身,我会尽力保你周全!” 徐墨以茶代酒,举杯感谢。 宋夫人喝了一口茶,道:“你的事完了,我也有件事正要请教你……是这样的,下林县宋老太爷过寿,要请我们园子的头牌过去唱曲,这件事是你提起的,你看这个价格如何去定?” 徐墨一笑,他在给宋夫人出主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上他才是专家,她们肯定甩不开他的,“请问夫人,在园子里你们的头牌的身价是多少?” 宋夫人没好气的道:“好啊,公子来我们园子这么多次,还在我们园子里赚了那么多钱,这话说出来,可见就没想着照顾照顾我女儿们的生意!” 徐墨微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女儿们拐跑吗?” 宋夫人啐了一口,道:“你要真心喜欢,我也不怕她们跟了你去!” 徐墨不想跟她在这个话题上扯下去,投降道:“好了,好了,我们还是谈正事要紧!” 宋夫人噗嗤一笑,心中也松了一口气,百花轩的姑娘可不是简单的女支子,她们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她还真怕有人跟他走了——以徐墨现在展现出来的能力和前途,这种事还真不好说,于是她也收敛起来,正色道:“宋家的意思是请我们园子如烟、月香,两位头牌之一过去,她们两人一般的客人是不见的,平时也只弹琴奏曲,陪着吃吃酒,这些没有七八百两银子以上也是见不到的!” 徐墨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收两千九百九十九两银子吧!” “多少?!” 宋夫人一惊,“怎么能要这么多?” 徐墨正色道:“夫人,你要知道,园子的头牌不是一般的人,怎样显出她的不一样?身价自然最为直观!这样做,对主家来说也有好处,你想,姑娘们的身价越是珍贵,岂不是越给他们长脸?” 宋夫人仍然觉得对方不会接受,道:“还是太多了呀……” 徐墨赶紧给她灌输理念:“夫人,你要知道,做这事最重要的是‘逼格’……” 宋夫人疑惑道:“逼格……是什么?” 徐墨解释道:“大体相当于身份和格调,总之就是显示咱们派出去的姑娘们身份珍贵,夫人做这行生意也知道,珍贵才能有更高的价钱!越是价钱高,只要头牌的位置在,就越是会有财主找上门来!” 宋夫人揉了揉眉心,道:“道理没错,可是,对方肯定不会接受这么高的报价的呀……” 徐墨自信的道:“这就要看怎样包装了——就是如何让他们觉得物有所值,首先,园子里自然不能只出动头牌一人,还要搭配几位能歌善舞的,其中一两人还要小有名气……想必园子里头牌也会有一些有头有脸的追求者,要是能带上一两位过去,和宋家有点关系的最好,这样自然也能加重谈判的砝码!” 宋夫人听得心中喜悦难耐,真这样的话,这个价钱对未必不能接受,于是她催促道:“还有吗?继续!” 徐墨淡淡一笑,道:“再一个,我们如家既然和夫人合作,在这里也可以起到帮衬的作用——主要是两个方面,一是为了突显姑娘的身份,专门为她负责饮食,放心,我想到了一个很适合姑娘们的吃食,取名为‘大福’,或者‘雪媚娘’,保证既能凸显姑娘们的,那个格调,味道又好!另外呢,也可以负责寿宴,我们如家厨子的手艺如何,想必夫人是知道的!” 宋夫人看着他,脸上神情既无奈,又有种想扑上去咬一口的模样…… ………… 次日,徐墨返回了琰城,晚上练完了《大月养刀术》,正好练满了一个月。 第四十八章 简洁高效的交流(上) 修炼满一个月的《大月养刀术》,徐墨切身体会到了它的特点:上个月由弱而盛,下半月由盛转衰,白天弱,夜晚强。 这个特点是如此明晰,只要上手练过就会很快发现这一点,诚然,在“盛”的阶段,它能发挥出超越巅峰五成以上的实力,但在“弱”和“衰”的阶段,几乎只能发挥个人一半的实力,缺点太明显了,或许这就是几乎没人修炼它的原因。 但是,作为一本功法,它创造出来难道就只是为了在一个月的有限的几天内发挥作用吗? 这明显与理不合。 纵观这一个月的修炼过程,徐墨发现如果不去考虑细节,它很像一个锤炼力量、气势、意志,和对其掌控的过程,于是渐渐有了一个猜测:他现在做的或许只是这本功法最基础的“练”的部分。 前世他就知道,功法本就分为“练法”和“打法”,而剥去太过功利的观念,把这个过程当成《大月养刀术》的“练法”就是完全讲得通的,何况功法中也言道:“刚不可久,势满则伤,伤则弱,弱则亡”,所以,要“随月而动”、“势落养神”、“力归养体”、“血下养元”。 如果这个过程是“练法”,那么,它的打法应该就隐藏在“隐、现、升、耀、倾、落、寂”七个字当中——他在接触到它们的时候,就隐隐觉得其中蕴含有什么东西,可惜的是,他现在的刀法还处于最初级的打基础阶段,想要从中分析出什么东西来,难度大体相当于刚学加减,却要去解乘除方程的问题。 路要一步步的走,要想破解其中隐藏的奥妙,只能靠不断的积累和苦练,但是徐墨发现,想要安心修炼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望。 次日他准备继续将“身临其境”的位置向青峰山推进的时候,发现歧狸两人的态度发生了变化:前几日他们更多的只是监视,但今天出门,两人却试图靠近,表现出了主动找机会动手的迹象! 之所以如此,却是吴越新分析他月底或者月初可能会去升云府,所以专程又来了一趟琰城,但没想到的是,他们原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但徐墨却在他们眼皮底下悄没声息的去了府城,如果不是如家的车送人回来,他们还不知道他出去过。 这就让他们两人很恼火了,而韩曲等了这么久,更是焦躁难耐,再也不想等下去了,于是命令发生了变化。 徐墨虽然不清楚变化的原因,但两人已经威胁到他的人身安全,他自然不会心存侥幸,也不会在明暗之势逆转的情况下,再让自己陷入被动和危险之中,于是找了个机会,和一群前去如家吃饭的人一起,返回了小院。 接下来两天,歧狸歧豹兄弟两人密切监视着徐墨的一举一动,但徐墨几乎全部时间都待在如家,让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出手的机会。 直到这天晚上的深夜,徐墨突然回到了家里,二人一见,心道机会来了,但就在两人悄悄的摸过去的时候,徐墨又跳出院子,打着一只灯笼向后山走去。 这下两人更是高兴,毕竟这边住的人有些多,动起手一旦弄出动静,少不得给他们带来麻烦,但后山那边可没有这个隐患! 两人赶紧追了上去。 刚开始,两人还控制着速度,担心被徐墨提前发现,但到后面,越走越远,就没有这个顾忌了,开始全力追逐起来。 已是深冬时节,天干物燥,一跑起来尘土飞扬,但他们没有发觉的是,尘土中有一股轻微甜香的气息…… 眼看着离前面亮着的灯笼越来越近,想到这几天受到的憋屈,两人呼吸越来越急促,想着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出出胸中的恶气! 这时,两人也发觉,追了这一路,也有点乏累气虚,但前面灯笼已经停住,他们就赶紧追了上去。 眼前是一处巨石倾斜形成的半封闭的山洞,一眼能看到里面,灯笼就插在石缝之中,下面是河水干涸后留下的细沙,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徐墨也不在。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向四处看去,山洞里一览无余,没有藏人的地方,外面除了山风吹过干草,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们明明记得徐墨走进了这里,怎么会没有人? 两人自然不知道,这两天徐墨看似都在如家待着,却是找机会将一片区域画进了《远山听蟾图》中。 此时,两人警觉的打量着山洞里的每一处角落,呼吸渐乱,并且有种不畅的感觉,歧豹忽然动了动鼻子,问道:“大哥,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有种淡淡的香味?” 歧狸嗅了嗅,忽然脸色一变,道:“不好!有毒!” 说完迅速往嘴里塞了一粒药丸,然后一拉歧豹,带头就往外冲去,此时才发现,脚下软绵绵的,一阵阵的睡意袭来,就想直接躺下睡过去。 他赶紧一咬舌尖,利用这股刺激,想要冲出这个山洞,却猛然间后脖处一痛,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看着脚下被打晕的两人,徐墨发现自己掌握的时机还算不错,他是看到两人吃了药,担心两人解了“千丝绝”的毒,所以才决定出手。 眼下两人虽然被打晕在地,但为了万无一失,他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牛筋绳将两人五花大绑,又卸下两人的关节,然后才用调配好的水喷在两人脸上,将他们唤醒。 歧狸最先醒过来,一见自己被捆得丝毫动弹不得,不由脸色一变,然后又故作茫然的道:“阁下是谁?为什么捆我俩?” 徐墨离两人一米半的位置坐下,然后看着歧狸的眼睛,道:“我希望接下来我们能够简洁、高效的交流,所以,为表诚意,我先回答你的问题,我是谁你们应该知道,但我愿意正式向你们介绍一下,我是如家的东家,徐墨,为什么捆你们,因为你们跟踪我并意图不轨!” 歧狸心中一沉,醒过后他就知道,徐墨应该早就发现他们了,虽然不知道是怎样发现的,而两人能为吴家办事,也是因为擅长跟踪,但现在猎物和猎手身份互转,明显脱困要紧,于是他正色道:“徐东家,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兄弟是追踪一位仇家,不是冲你……还希望徐东家赶快给我兄弟松绑,我们还要追敌,事后我们定会重谢……” 徐墨沉下脸,道:“我说过,我希望我们的交流简洁、高效,所以,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歧狸忙道:“徐东家,这真的是误会,我……” 徐墨不理他,而是从背后将砍柴刀抽了出来,伸手顺着刀刃抹了抹,然后看着他,道:“我耐心有限,我问你答,如果敢再说瞎话,我就先杀了你兄弟!” “现在我问,你答:为什么跟踪我?” 歧豹这时也清醒过来,闻言不由怒道:“有种你就杀了我!你知道我们是谁……” 徐墨答道:“好!” 说着话,振刀砍了过去! 歧狸顿时大惊,叫道:“等等!我说!” 徐墨停下手,看向他。 歧豹看着离自己脖子只有头发丝的距离,不由冷汗狂冒,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歧狸看了看仍然架在兄弟脖子上的刀,强笑道:“徐东家,我兄弟不懂事,还望您不要见怪……” 徐墨道:“说重点。” 歧狸眼中怒色一闪,又赶紧回道:“您看,您是不是把刀拿开,我怕伤着人就不好了……您放心,您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第四十九章 简洁高效的交流(下) “我叫歧狸,旁边是我兄弟歧豹……是聚友斋的韩掌柜让我们来的……” 竟然是他! 徐墨明白自己犯了灯下黑的错误,面对着生意上的失利,对方是有动机对他做什么的,而且他有个不好的预感,因为以他的经验来看,像这种凭借着关系起家的人,做事会更肆无忌惮,他示意歧狸:“继续说。他派你们来要干什么?” 歧狸眼神躲闪,道:“这个,徐东家,您知道,我们只是跑腿办事的人……” 徐墨平静的看着他,提醒道:“简洁,高效。” 歧狸扫了眼插在石缝中的灯笼,苦笑道:“他让我们找机会对,对你出手,那个,找机会除掉你……” 徐墨心中微微叹气,感到十分无奈,前世他碰到过很多这种类型对手,那些人掌握了大量的人脉和社会资源,更懂得甚至直接用社会的规则来压他,比起现在韩曲的简单粗暴来说,不知道要高明多少,但偏偏现在他的人身安全是他最大的弱点,他想了想,问道:“他还说过什么?这里是琰城,就在青峰派脚下,他就不怕被人发现影响到他吗?” 歧狸这会儿一直试着凝聚力气,却发现身体软得像面条似的,闻言只好回答道:“他说,最近一段时间青华门来了很多人,事后推到他们身上就成。” 徐墨点了点头,道:“这真的是不错的主意!” 歧狸看着徐墨的神色,陪笑道:“徐东家,你看,我们知道的都说了,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一遭?我们以后再也不敢来给你添麻烦……” 徐墨表现得很好说话,道:“放了你们……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帮我一个小忙!” 歧狸心中一喜,又小心的问道:“请问徐东家要我们帮什么忙?” 徐墨微笑着看向他,道:“很简单,你们只需回去稳住派你们监视我的人,有什么事情,及时给我传个信就可以。” 歧狸面有难色,又一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这时,歧豹忽然叫道:“大哥,不能答应……” “住口!” 歧狸拦住他,正色道:“不要说了!徐东家能放过我们兄弟一马,给咱们将功赎过的机会,我们要珍惜!”然后又看向徐墨,道:“徐东家,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将您吩咐的事情办好的——您看,现在能否先放开我俩,这个,地上有些凉……” 徐墨仍然很好说话的道:“好。” 歧狸松了一口气,眼睛瞥过歧豹,兄弟二人悄悄对视一眼,心中都升起一股轻蔑之意,两人只把这次失手当成了大意,但徐墨的年纪还是出卖了经验上的不足:此时他们虽然中毒使不上力,关节也被卸掉了,却也有杀人的手段,只看一会儿有没有机会了。 徐墨起身走了过来,两人赶紧看向他,脸上都带着讨好的神情,然后就见他伸出手,毫无烟火气的咔咔两下,卸下了两的下颌,接着往他们嘴里扔了两颗灰白黄相间的药丸,并且还捏住两人的鼻子,用水囊往他们嘴里灌水,确认他们已经把药吃下肚去,才重新把下颌装了回去。 过程当中两人自是挣扎,但中了“千丝绝”的毒,又被牛皮筋捆住,还不如女支女们欲拒还迎的那一下力气大,只能悲愤的将药吃了下去,等到颌骨接上,两人赶紧猛咳,想把药吐出来。 徐墨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然后悠悠的道:“如果我是你们,就不会费这个力气——你们有没有想过,要是把药吐出来,我恐怕只能杀掉你们了!” 歧狸心头一紧,又发现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使不上力,吐也是白吐,只好停了下来,然后紧张的问道:“你,你给我们吃的什么东西?” 徐墨拿水冲洗干净手,然后很坦诚的告诉他们,道:“药名就不说了,药理可以告诉你们:如果用量使用得当,它可以用来治愈肝伤,用多就不好了,它会让肝气过旺,进而逆克肺金,最终会让人的肺变成木头,嗯,到时候人就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死。” 两人听完,不由又惊又怒,然后歧豹怒叫道:“姓徐的,有种你放开我单挑,用毒算什么本事?” 歧狸则强忍怒气,道:“徐东家,您刚才不是说要放过我们二人的吗?” 徐墨甩了甩手上的水,从怀里拿了块毛巾擦干,然后理所当然的道:“我是说过会放过你们,但前提是你们要帮我点小忙,给你们吃点药,则是为了保证你们能够履行这个约定。” 说完话,他上前给两人解开了绑在身上的绳子,接回关节,“好了,你们可以走了。对了,这个毒解起来也不难,除了我自己的独家解药,只需要在一个时辰内,最好是半个时辰,找到一种东西,鬼面海胆,用它们的刺以‘清河针法’刺中都、阴都、中极,再刺云门、天府,最后将毒引至少商,就能放出毒血,再配以它们的卵服下,即可以清除体内余毒。这种东西也不难找,在潜朝以南,有片黑色沙漠,有的地方,沙漠或者靠近山的地方,下面会有暗河,据说里面生长着很多的鬼面海胆……” 捆住两人的绳子虽然解开了,但他们哪里敢走?根据徐墨前面的表现,他们相信他说的解法是真的,但是,他们哪里敢确定在一个时辰内找到生长地比隔着雷鸣山的潜朝还远的地方的鬼面海胆? 听都没听说过!而且最好还是在半个时辰内! 实际上,此时他们已经感觉到肝经活跃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他们还感觉肺部微微疼了起来。 歧豹再也忍不住,怒视着徐墨,叫道:“姓徐的,我劝你最好现在给我们解药,你知道我们是为谁办事的吗?哼,你……” 徐墨很平淡的道:“知道啊,你们为吴家办事,本身是莫家的人。” 歧豹愣住了,他惊诧于徐墨竟然知道他们的底细,对于他的淡然更是不解,忍不住问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歧狸叹了一口气,歧豹这样一问,无异于当面承认了,他看向徐墨,推心置腹的道:“徐东家,既然你已经知道我们背后是谁,恕我直言,您现在最好的办法赶紧跑路,这样兴许还有条活路,虽然我们兄弟俩栽在了你手里,但要知道,比我们兄弟俩强的有的是,您又何必跟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置气呢?” 徐墨好笑的道:“你这样为我着想,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二位?” 歧豹嗤笑道:“徐东家,你只有一家如家客栈,但吴家可是号称吴半城!你拿什么和人家相比?” 歧狸也道:“徐东家,事实如此,还希望你慎重考虑!” 徐墨摇了摇头,道:“看来刚才是我多嘴,才让你们说了这么多废话。其它的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现在我只问你们,刚才提到的事,你们答不答应?” 歧狸斩钉截铁的道:“徐东家,吴家的势力有多大,想必您也知道。我们要是答应了你的条件,最后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您的要求,恕我兄弟难以从命了!” 徐墨叹了一口气,问道:“你确定吗?” 歧狸沉声道:“徐东家,我们别无选择!” 徐墨不再多说,过去摘下灯笼就向洞外走去。 歧狸二人看到徐墨已经走出洞去,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再也忍不住,叫道:“等等!徐东家,你真的要和吴家做对吗?” 徐墨没有理他们,继续前行。 歧狸心中一阵慌乱,赶紧又叫道:“等等!徐东家,请留步,我们再商量商量!” 徐墨转过头,看着他们,冷声道:“你们二人要杀我,被我拿下,在你们面前就只有两条路,要么现在死,要么答应我的条件,哪里有你们讨价还价的余地?!你们答应了,才有一条生路,如果不答应,就只有死!你们死了,同样会是对他们的警告!” 吴越新和韩曲这些人,之所以敢肆无忌惮,是因为有家族关系为他们托底,但徐墨这样的人就只能忍气吞声? 不是的。 应对的手段多种多样,哪种最有利,徐墨就会采用哪种,让两人“卧底”,他就可以掌握对方的动态,引导对方,占据主动,这样做的后果带来的影响也最小,但如果两人不配合也没关系,两人的死同样会对韩吴二人发出警告,如果对方还死心不改,那他也不介意设个圈套除掉两人! 最近青华门来了很多人,对他来说,同样是个不错的借口和机会! 当然,通过从宋夫人那里得到的信息分析,两人应该也不是那种视死如归的性格。 对他的话,两人感到一阵屈辱,歧狸沉默了一下,辩解道:“徐东家,要对您下毒手的是韩掌柜,再说,我们不是什么也没做,您也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徐墨笑了笑,道:“做到了,你们就完成了任务,做不到,就说我没有任何损失,怎么说你们都片叶不沾身……我倒是想和你们探讨一下这个问题,不过,刚才有件事我没有全部说实话,其实,你们吃下的药,半刻钟就会起作用,没有解药的话,一到两刻钟,就已经会对身体造成难以修复的伤害,半个时辰的话,即使服下解药,也只是能保证基本的生活不受影响,练武是不用想了,至于一个时辰,那就只能保证还活着……” 不等他说完,两人的表情就只剩下了慌乱。 第五十章 起火了 看着两人走远,徐墨则仍然静静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拿手一下一下不断的比划起来。 刚才,他将两人打晕的那两下,给了他一种很淡的触动,似乎和《大月养刀术》的“隐”字诀有些相关,他很想再抓住那种感觉,找出其中的秘密。 可惜的是,经过了中间的耽搁,那份微弱的触动早就没有了踪影,而他又没有深厚的积累,靠一遍遍的回忆和重复刚才的动作去捕捉那一份闪而逝的灵感,却是无异于在无边的原始森林中找到唯一对的那条路。 那需要逆天的运气。 徐墨练了一会儿只好停手,碰运气的事并非不可做,但那是在没有办法和出路的情况下无奈的选择,现在他有更好的增强自己实力的途径,何必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效率低下的事情上呢? 他看向山下,尽管看起来韩曲和吴越新给他带来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但他在暗,对方在明,他占据了主动,而作为他们的眼睛和刀剑的歧家双兽被他“策反”,想来会暂时稳住对方,给他留下一些时间。 对他来说,每一天他的实力都在增强,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愿意因为两个无关的人耽误了他的修行之路。 只要再过一段时间,相对于他来说,两人或许已经不足论道,甚至是吴家,也会不愿意轻易招惹他…… 此时繁星在天,苍山如海,山风阵阵,身处其中,徐墨的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 同样的星空下,歧家双兽走下山时,却是满脸的凄惶。 待走出山口,回首早已经看不到徐墨的身影了,歧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哥,我们真的要听他的吗?” 歧狸恨恨的道:“我们中了他的毒,不听又有什么办法?” 歧豹则仍然满心不甘,问道:“大哥,你说那个毒是真的吗?” 歧狸低头赶路,半晌无语,他们两人往日虽然也用过毒,但他们自身在毒药上却不擅长,而世上毒药种类成百上千,甚至某些流传的古方,药效更是匪夷所思,而徐墨说得又那么有根有据,他们哪里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歧豹很快也想到这一点,不由咬牙道:“早知道前几日就该动手做掉他!我们还是太小心了,不然又哪里会有今天下场!” 歧狸忽然叹了一口气,看向歧豹,道:“你觉得前几日动手我们就有机会吗?这会儿我才想到,刚才我们进山洞的时候,里面明明没有人,那他是怎么出来的?那种身法……” 他摇了摇头,心有余悸的道:“真动手,我们也根本不是对手!” 歧豹脸色变得苍白,过了一会儿又无力的问道:“我们回去能瞒得住二爷吗?” 歧狸心中一阵郁火涌起,道:“瞒不住也得瞒!” 说完见歧豹脸色难看,他担心在面对吴越新时露出马脚,赶紧又放缓了语气安抚道:“不过你放心,他又不知道我们叛变,只要我们小心一些,他是看不出来的!你记住,我们就按姓徐教的说,就说今天晚上跟踪他到了山后,见到他和一个人密谈,我们俩担心被发现,只是远远的观望——二爷原本就要求我们观察姓徐的有没有什么异常,他应该对我们这个答案更感兴趣……” 越说他自己也越有信心起来,而且,吴越新肯定不能在琰城久待,只要瞒过第一次,后面就相对容易很多,只是想到这是徐墨听到吴越新给他们的命令后,稍微一想就给出了所谓的怎样回禀的“建议”,而这个建议竟然很可能蒙混过关,他就对日后从徐墨那里逃脱感到压抑无光。 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自然还是先过吴越新这一关,想到吴越新可能问起徐墨秘会对象更详细的信息,他们想来想去,还是采取了徐墨的“建议”:离得远,看得模糊,只是好像徐墨对那人毕恭毕敬。 两人想好一会儿该怎么说后,就怀着忐忑的心情连夜去见了吴越新,正如二人期待的那样,吴越新对这个消息表现得很振奋,将前后的经过仔细的询问了一遍,包括其中的一些细节,比如他们经过的地形,徐墨与人秘会的地点之类的,更是反复盘问。 这些问题事后都有根可查,原本能杜绝两人说谎,但这件事除了秘会之事本身是假的,其它的都是两人亲身经历,自然也就不怕盘问,而两人刚开始不自觉流露出的心虚的模样,在吴越新看来反而不是什么事:这应该是他们担心没有观察太清楚,怕受责罚。 于是两人就有惊无险的过关了,至于韩曲那一边,自然不会放在他们心上。 …………………… 接下来一段时间,徐墨暂时没有了后顾之忧,各方面的修炼又都走上了正轨: 首先,经过十三天的不懈努力,他终于将从自家小院开始,直线到青峰山上的分店,将其间宽度十五米内的路上的所有东西都画到了《远山听蟾图上》,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使用“身临其境”到达山上了; 其次,他每天晚上修炼第二幅黑蟾图,从每夜因为腿麻被近醒来六七次,渐渐减到了五次、四次、三次,等过了初十,他甚至已经能完整的修炼一夜了。 虽然他仍然没有从中学会纳灵之术,但他却能感觉到自己的两条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自从修炼了《混元劲》,他自身的力量提升很大,但是总有种不敢过于用力,生怕筋骨承受不住的感觉,现在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双腿充满了力量,而且,绝对能撑得起所有力量带来的压力! 他有种预感,前面的十几天,可能都是在让自己的腿适应纳灵之术,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真的能掌握它了! 这两件事都让他振奋无比,除此之外,刀术和练骨他肯定不会落下,只是相对于前面两件事,它们的进步对他的意义不是那么重要而已。 当然,也并非事事都顺利,随着出现在琰城的青华门的人越来越多,如家客栈里的冲突也有明显增加。 大部分冲突,他都选择让步,有些太过分的,他就想办法把他们忽悠到山上分店去,他们在那里一般都没有落到好下场,还有些一些冥顽不灵又稍微有些“聪明”的,晚上他就亲自过去教育他们一番…… 总的说来,这些事情都没放在他的心上,他也准备好过几天好好观摩两家的比武,但就在月中这一天,山上忽然冒出了红光,起火了! PS:加快下进度~~ 第五十一章 夜袭 歧家双兽偷偷摸摸的来到徐墨的小院,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一个人影——山上的火没有漫延,却一直在烧,风中甚至隐隐有慌乱的喊杀痛呼声,琰城里的喧嚣渐渐沉寂下去,几乎所有的人都回到了家里,紧闭了家门,紧张的看着山上的方向。 到了小院外面,歧狸拉住了歧豹,欲言又止,歧狸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但稍微一思考就摇了摇头,然后上前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叫道:“徐东家,在吗?” 叫了几次,就在两人以为院内没有人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挨着墙生长的大树上传来:“什么事?”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徐墨从眼前拿开一个铁棍似的物事,从站在离地六七米的树枝间向他们看来。 想到刚才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徐墨的眼里,歧豹脸色一变,几乎有掉头就跑的冲动。 歧狸的心脏也是紧跳了几拍,但想到两人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他很快镇定下来,随着几次的接触,他也了解了徐墨的行事风格,也不废话,直接抱拳行礼道:“徐东家,韩掌柜让我们兄弟两人今晚对您动手。” 徐墨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现在韩曲根本奈何不了他,有歧家双兽在,一切就都会在他的掌控中,他犯不上节外生枝多做什么,而且,相对于现在对付对他没有威胁的韩曲,吴越新的目的才更让他警惕。 他发现,不管是他还是韩曲发生了任何意外,吴越新都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这其中歧家双兽虽然为吴家做事,但本身却是莫家的人,真有麻烦,凭他家的势力,一句简单的受到蒙蔽就能撇开,这或许也是他会用两人的原因。 所以,现在阶段还是稳住他们为好。 对于他的答案,歧狸心中却是觉得有些失望,他很希望徐墨能让他们对韩曲做点什么,这样一来,他们也就能以此为条件,彻底解除身上的毒了。 其实,他也想过,在离徐墨足够近的情况下暴起发难,制住他后,他们应该有机会逼问出解药来,但几次见面,徐墨都没有给他们可乘之机,这次同样如此,他只好安慰自己再等下次,他也希望他们的表现能麻痹徐墨,现在则只能拉着歧豹退下,还要编个理由应付韩曲…… 等两人离开后,徐墨又把“铁棍”,他亲自打磨的单筒望远镜,放眼前往山上看去,只可惜只有五倍多一点,又是在夜里,山上的情形实在看不太清楚,他想了想,还是决定上山一趟。 山上此时或许不安全,但更危险的是对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再说,只要小心一点,他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 另外,他也要确定,如果有意外发生,刚结交下的方东阳没有什么意外才好。 他有一条可以使用“身临其境”直线到达山上的路,但“身临其境”并不能无限次使用,他计算过,使用二十次左右,他就会感到大脑像是失去了水分的木头一样,几乎无法转动,更无法感受到灵气,倒是能观想蜃境图,却只能“观想”,不能用,所以,这一路除了特殊地形,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只能靠自己的双脚。 好在修炼第二幅黑蟾图后,虽然还不能纳灵,但双腿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充满了活力,奔跑起来,双腿像是能感受和跟随着大地的呼吸而动,这让他的奔跑起来不仅速度大增,而且消耗的体力也大为下降。 一个小时后,他穿越了小半个县坡,来到了青峰派的山门所在。 徐墨前来参加“面试”就在门前的空地上。 往日这里看守很严,此时高大的山门一扇歪倒在尘土里,一扇只剩一半挂在墙上,挂在门两边的半人高的灯笼,一盏倾斜,烛火将灯罩烧得只剩下底下的一小半,另一盏则已经熄灭,还有一人的尸体从门墙上探出半个身子来。 徐墨小心的贴着墙根往里面走去,门里一个人也没有,但地上有散乱着的数把兵器。 再往前,转过前面的这座山头,就能看到对面的练武场了,而耳边喧闹喊杀声逐渐清晰起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痛苦的呻/吟声。 此时,圆月在天,山林间,溪谷中,屋顶房前,厮杀几乎随处不在! 看着眼前的一切,徐墨在一阵战栗后,迅速冷静下来,他隐藏在一颗怪石阴影里,拿出望远镜看过去。 因为有过数次“教育”对手的经历,他很快从招式上看清了其中一方来自青华门——他们疯了,竟然进攻青峰派?! 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还是说有什么依仗? 就在这时,练武场后方,隔着一条吊桥,最为明丽的浴日峰前,忽然传来一声如虎啸般的怒吼:“卑鄙!” 这声怒吼如此响亮,如同半空中响起一声霹雳,尤其在这样的夜里,几乎瞬间压倒了一切的杂音。 徐墨迅速转头看去,他几乎想像不出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而从那声怒吼声中,他还听出了强压着的痛苦,那边发生了什么? 这时,声音的主人又怒声叫道:“李胜志!李胜书!孟老槐!你们想要干什么?” 李胜志! 李胜书! 这不是青华门的正副掌门吗? 孟老槐则是他们的武堂长老,是青华门除李胜志外第二位宗师! 坏了! 出大事了! 这时,浴日峰方向又传来一声不怒自威的叫声:“住手!” 离着足有一里地,徐墨仍然感到耳边嗡嗡直响,他再不犹豫,借着地势向如家分店冲去,又接连使用了十三次“身临其境”,然后出现在了分店三层的小楼里。 一到小楼里,他迅速拿起望远镜向浴日峰的方向看去,正看到吊桥前的岩崖旁五个人混战在一声。 其中三人一招一式,看似轻飘无力,但凌厉无比,明显一伙,应该就是青华门的三人,另一边两人,其中一人左臂下垂,只能勉强防守,但身边一人,招式大开大合,每一拳打出,如推山倒峰般厚重,离着这么远,仅是在望远镜里看去,都感觉像是一座山峰迎头砸来,正是青峰派的《倒峰拳》! 这会儿徐墨也大体认出了两人,正是青峰派的掌门施归龙,手臂受伤的应该是武堂堂主刘断山。 也就是说,眼前的五人,至少有四人是宗师! 第五十二章 后手 在初见几名宗师的激动过后,徐墨又不由为青峰派担忧起来,现在情况很明了,青华门有备而来,又出其不意,在一开始伤了青峰派的一名宗师,局面明显对青峰派不利。 要不要出手帮一帮青峰派? 这个念头一起,徐墨自己都感觉太过疯狂,但是,青峰派已经是他现在发展的依仗,帮青峰派也是帮他自己,而他也不用做太多,只需要让双方停手一段时间——要达成这个目的,在条件合适的情况下,利用好“身临其境”这个法术是有可能做到的,而暂时的停手对青峰派来说就是帮了大忙。 如果操作得当,帮青峰派渡过这一劫,他就能一举跻身于青峰派的高层之中,甚至获得超然的地位…… 这里面利益不可谓不大,但他前世早过了冲动莽撞的年纪,自然也能看到其中的难度和风险同样巨大:直到现在,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他不能保证一定就能吓阻到双方,也不能保证不会被对方看穿自己的底牌,而且,即便帮到青峰派,他们是感恩还是想着控制自己夺取好处,也同样不能保证。 所以,这一切的前提必须有合适的条件。 现在,四大宗师性命相搏,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是难得的观摩的机会。 在了解到这个世界的武学体系,尤其在自己开始练武后,他就无数次推测过成为宗师后掌握的力量会到达什么样的程度,此时用心观察,才发现自己以前的猜测都太过保守了! 只见李胜书等人每次出招,手中的剑都舞成一道一道的灰影,甚至肉眼都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迹,只有正好处在月光照射的角度上时,才在空中留下一道亮眼的银光,仅看他们身边飞舞的银光,就知道他们的剑是多么的迅捷,而卷入其中的枝叶藤蔓瞬间就变成了碎屑! 三人的速度同样迅疾无比,进退之间,身体仿佛没有重量一般,但十几米的距离抬脚即至,地上几十上百斤的石块,碰到就像是泡沫般被轻易踢飞出去,偶尔与施归龙拳脚相接,发出的撞击声却又显出其中蕴含的强大的力量! 施归龙的《倒峰拳》则是另一种景象,出拳大开大合,每一招都势大力沉,有时落地时,徐墨都感觉他们脚下的山地都被踩得低了几分! 厚重的招式很难兼顾速度,但在三人的围攻下,他还能维持不败的局面,可见他的速度也慢不了多少。 同时,他从方东明那里找出来的《倒峰拳》的弱点,在施归龙这里已经完全不存在了,比如“峰临”,方东明用出来,简直是站在原地的活靶子,但施归龙用出来,双脚踏地,身体晃动,真就仿佛有座高山要倒下一般,而对面李胜书三人见状也齐齐后退了两步。 施归龙借机一蹬地,拉住刘断山跳回到了山道上,然后怒声喝道:“好!你们竟然敢打上门来,是想跟我青峰派开战,拼个鱼死网破吗?” 刘断山服下一颗药丸,恨声道:“掌门师兄,我早就说过他们狼子野心,多说无益,我们跟他们拼了!” 这时,看起来有股书卷气的男子往前走了一步,道:“慢来,施掌门,刘兄,请听我一言——想必两位师兄也发现了,小弟也成了宗师……” 阁楼中,因为地势的原因,徐墨用力听也能听个大概,闻言一愣,然后很快反应过来,青华门三人竟然全是宗师!他不由为青峰派感到叹息,这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青华门一方的优势更大了。 刘断山往地上啐了一口,将刀提起,道:“心术不正,成为宗师又怎么样?” 施归龙却是表现得很沉稳,他拦住刘断山,道:“李胜志,你想说什么?” 李胜志收剑入鞘,语带真诚的道:“我想说的是,我们两派原本同出一宗,但分开了只是两个小门派,只有联合起来,才能强盛起来,不知施兄以为如何?” 刘断山嘿了一声,怒道:“想和我们联合,就派人攻山,还埋伏偷袭我吗?” 李胜志坦然的道:“这样做确实冒犯了刘兄,但请相信,我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能更好的坐下来谈话,过后,在下会奉上《续骨胶》一份,并登门道歉……” 施归龙伸手一拦,道:“青峰派由我们祖师亲手创立,没有并入他派的打算,你们的好意恕我青峰派不能接受!” 李胜志扔了摇头,叹息道:“我知道施兄心理上很难接受,但是,青峰上人创派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将青峰派的武功发扬光大吗?两派合并后,实力更上一台阶,到时自然能更好的发扬青峰派的武功,而现在……还望施兄为全派上下考虑,莫要意气用事才好!” 刘断山怒道:“说得好听!合派后,我们青峰派还是青峰派吗?” 施归龙则定定地看了李胜志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道:“你是不是以为只有你青华门会隐藏实力?青峰派传承自今,自有存身之道,自有成就宗师秘法,宗师自然也不会只有两位,吴贤弟,请出来吧!” 说完话不久,就见一人从浴日峰半山道边的小亭中款步走了出来。 只见来人一袭丝袍,背影微驼,腰挂一柄古剑,脚步不疾不徐,颏下三缕短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李胜志凝神看向他,然后拱手道:“可是吴府丞?” 那人走到施归龙旁边的山石上停下,微微点了点头。 ……………… 阁楼上,徐墨不由精神一振,却是没想到号称吴半城的吴千源竟然是青峰派的人,看来施归龙等人虽然没有料到李胜志等人打上门来,却也有所准备,这样一来,两派之间的力量对比从数量上大体相当,青峰派或许就能渡过这次劫难了! ……………… 浴日峰下,场面安静了一下,然后李胜志洒然一笑,道:“吴兄贵为府丞,不知道什么时候加入青峰派的?” 施归龙摇了摇头,道:“你们还不死心吗?不怕告诉你们,即使吴贤弟不在,你们也休想得逞!” 吴千源也缓缓开口道:“贤昆仲将青华门打理得兴旺发达,大家有目共睹,但施掌门带领着青峰派也实力雄厚,升云府是我吴家根基所在,两派相隔千里,又何必妄动干戈呢?” 李胜志自信一笑,道:“施兄可是想说,青峰派除了你们,还有杜师叔坐镇,是不是?为了今天,我们已经谋划了八年,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忽略!巧合的是,今夜不仅吴府丞来到了青峰山,府君王大人也来了!” 施归龙愣了一下,顿时恼怒交加地道:“好!好!为了谋夺青峰派,你们和王家勾结到了一起了!?” PS:回来了。。。 第五十三章 灵修 李胜志不理施归龙,而是看向吴千源,道:“吴兄贵为一府府丞,家大业大,也要参与这打打杀杀的事吗?今天的事,说到底也是我们的家事,吴兄,我也不要求别的,只要你能保持中立,吴家就仍然是升云府的吴家,你还是升云府的府丞,只要我们青华门在一天,吴家就可以安享权势富贵……” 刘断山紧紧的看着吴千源,道:“吴兄,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谎话欺骗了!他们为达目的,堂堂三名宗师,竟然不顾身份做出埋伏偷袭,这等卑鄙无耻之事!他们的话有狗屁的信誉!” 施归龙心中愤恨难言,冷笑一声,道:“你们为了求王府君出手,花了不少代价吧?” 李胜志微微叹气道:“不敢隐瞒施兄,包括青峰派在内的五次待选名额……” “你疯了吗?待选名额是裘师伯和我师父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为我们争取下来的,你竟然拿来做交易,你们,你们简直欺师灭祖!” 施归龙本意是想通过他们付出的代价,让吴千源明白要是青峰派完了,他可能保不住自己的利益,进而坚定他抗争的心,却没想到竟然问出来了这个答案。 李胜志道:“我们也不想,但不如此,施兄也不会同意我们的提议,而且,也没有那么严重,五次名额并非连续给,我们有合适的人选也能先送上去,施兄也知道,虽然我们有待选名额,每次送上去的也不能保证入选,去了也是浪费,况且,如果施兄现在同意的话,给王家的待选名额就能减为三次,施兄——” 施归龙怒斥道:“这等背叛师门的事,你还是闭嘴吧!” 李胜志丝毫没有生气,而是看向吴千源,又道:“吴兄,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如何?” 吴千源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见状,李胜志却是志得意满的哈哈大笑起来,道:“好!我明白吴兄心中的顾虑,那么,我们且等王府君那边的消息,如果不能拦住杜师叔,那么一切休提,如果拦住了,还望吴兄做出明智的选择!” 吴千源面沉似水,却没有说话。 施归龙心中不由一沉,又很快收敛心神,道:“杜师叔已经是十一层的大宗师,岂是一般人能阻拦得住的?” 李胜志道:“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 徐墨还要继续听下去,山前却猛然爆发起来一阵喊杀声,可能是青峰派的弟子终于被人组织起来进行了一波反攻,把他们的谈话声给掩了过去,他就没能听清,想来是互相施压的话。 双方没有动手的迹象,但这已经不重要了,按徐墨的分析,青华门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青峰派作为底牌的吴千源又摇摆不定,如果那位所谓的“杜师叔”能力挽狂澜那还罢了,否者他反而会成为一把在背后插他们的刀……青峰派这次八成要凉! 这样的局面也让徐墨熄了冒险的念头,他倒是对那个所谓的“待选名额”很感兴趣,不知道这选中的人为哪里准备的,是不是送去修仙? 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一热,更坚定了要加入一个门派的念头,可惜已经铺好路的青峰派,不知道能否渡过眼前这一劫。 还有施归龙的话,也验证了他从许旺财那里听到的消息,地元境应该有十二层的。 此时对面还在争吵,但最终的结果还是要看“杜师步”和王府君的较量。 山前的喊杀声持续了一阵后,一声沙哑而威严的声音忽然从阁楼的右上方传出来:“是谁,胆敢犯我青峰派!” 这个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徐墨心中一惊,停了一会儿才敢掉转方向看了过去,只见右上方的藏书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吱呀一声,仿佛被风吹开,然后人影一闪,一个消瘦的老者出现在了楼顶之上。 他一出现,浴日峰下的施归龙等人顿时精神一振,忙躬身拜见,又赶紧提醒道:“杜师叔,小心有埋伏!” 杜师叔在施归龙等人叫出声的瞬间,就看了过去,随之足下一点,双臂展开,如苍鹰一般向施归龙等人所在之地滑翔而去。 “杜前辈,请留步!” 几乎同时,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持剑从藏书楼下边树林中的小亭中如飞箭弹出,迎头拦了过去,正是府君王冕。 徐墨看得清楚,王冕应该只是想逼停那位杜师步,所以位置离他应该有一段距离,但杜师叔丝毫没有停留,迎着宝剑冲去,转瞬到了跟前,伸袖一卷,王冕却像是被铁板撞到,以比出来时还快的速度跌了回去。 “不自量力!” 杜师叔看也不看,继续向前跃去。 这时,却听到亭中一个阴柔的声音斥道:“杜鎏,好大的威风!” 杜鎏猛然停下身形,站在树梢上,转过身戒备的看了过去。 这时,只见一个脖子奇短的黑衣老者扶着王冕从亭中走了出来。 杜鎏盯着黑衣老者道:“你是谁?” 王冕咳嗽一声,拱手行礼道:“在下廷州王冕,见过杜前辈!这是家里派来保护我的奎叔。” 杜鎏看了眼前面燃烧的山为,沉声道:“廷州王家?好,我先处理一下家事,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王冕伸手一拦,微笑道:“哎,杜前辈请留步,今天我正为前辈而来!” 杜鎏冷笑一声,道:“那要看你能不能留下我!” 说完他脚下一点,身体腾空而起,就要继续向浴日峰方向扑去。 就在这时,那位奎叔忽然冷笑一声,他的心中忽然一阵烦乱,回头正看到奎叔双手在胸前掐诀,紧接着一团黑影在他身后凭空浮现! 这团黑影一阵蠕动,转瞬间从里面探出了长着两颗尖牙的三角形的蛇头形状。 奎叔一声低喝,黑影一闪,与他融为了一体! 下一刻,他抬头向杜鎏看去,双眼已经变成了惨绿色! 杜鎏冷吸一口凉气,低声喝道:“灵修!” ……………… 阁楼中,徐墨一阵诧异,他没想到今天晚上会见到这个世界的修行者,“灵修”,只是,这和自己想像中飘逸出尘、法力强大的仙,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对面的这位,怎么看怎么诡异! 但是,杜鎏根本不把王冕这位宗师放在眼里,挥一挥衣袖就将他击退,却对他无比的忌惮,徐墨也就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 …………………… 杜鎏在叫出那两个字后,身形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镇静下来,道:“灵修不可参与我们凡人之间的争斗,你要破戒吗?” 奎叔舔了舔舌头,道:“灵修自然不能与凡人争斗,但我是冕少爷的护道之人,你伤了他,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杜鎏心中一沉,知道自己中了对方的圈套,但他也知道留在这里对他和青峰派更加不利,于是他一句话不说,脚下一点,一个折身就向浴日峰方向冲去。 “想跑?” 奎叔冷笑一声,一扭,就像毒蛇探头般,身体紧跟着弹射出去。 杜鎏起步在前,转眼间就飞跃出三十多米,但奎叔身体拧了几下,追行中好像还不是直线,而是折了几次,却在两三个呼吸中追到了他的背后,随后伸手拍了过去。 杜鎏像是背后长眼睛一般,身体往下一沉,落到了旁边的树上,同时挥袖扫了过去。 他的衣袖可是比铁板还硬,刚才王冕就是被衣袖击飞出去,但现在他的衣袖扫迎着奎叔扫过去,看起来已经扫中了他的身体,但没见他有什么动作,却已经滑了过去,并且并拢双指,向杜鎏的喉间点去! 杜鎏大喝一声,一式“投峰”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但似乎慑于对手的力量,奎叔只是一味缠斗,杜鎏好像还占了上风。 徐墨略有些失望,灵修好像也不是多么强大……转念又一想,杜鎏是地元境十一层的大宗师,几乎达到了武者的极限,《倒峰拳》又擅长力量,而奎叔的那团黑影只能看得出蛇头和蛇牙,可能修为境界在灵修中还不高,所以才会出现眼下的局面。 然后,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奎叔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他明明看到奎叔还在杜鎏的右边,但杜鎏已经转向左边,等他再看向左边时,杜鎏又向后跳去,此时,他才看到奎叔正在追在杜鎏的身前! 表面上看,奎叔一味躲闪,等跟上这个节奏,才看到是他一直在主动攻击杜鎏,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墨感觉两人战斗的地方,似乎弥漫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又一阵眼花缭乱的缠斗后,杜鎏忽然喷出一口黑血,他再不敢停留,向着浴日峰方向猛喝一声“走!”,然后几个起落间就逃到了下面的树林中。 第五十四章 小补天丹 见杜鎏逃跑,奎叔稍一迟疑,回头看了王冕一眼,随后也追了下去。 两人速度都是极快,转眼间就已远去。 看不到两人的踪影后,徐墨先是有些意犹未尽,紧接着却是有些心慌,稍微一想,他就明白自己是担心王冕,尤其是奎叔已经发现了他。 他自己才是区区地元境二层,就能发现歧狸两人的跟踪,王冕是一位宗师,奎叔更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的灵修,难免有他不知道的特殊本领能发现他,所以,这地方不能待了。 迅速向浴日峰方向看了一眼,已经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必要了…… 接下来他悄悄的离开阁楼,迅速下了山。 因为厮杀仍然继续,再加上他还有四五次施展“身临其境”的机会,下山的过程中几乎躲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山下,所有的人家都关门闭户,灯也没有人点,走在路上,一片冷寂没落,徐墨的心中忽然有些伤感: 青峰派,一个雄霸一方的势力,在他眼皮底下,旦夕之间就这样突兀的走到了尽头…… 当然,这份感伤很大程度是因为青峰派的毁灭对他的影响很大,这也让他更加意识到,只有自己强大才是根本,但眼下,他最应该做的是保存自己并想好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回到家后,他先花了一点时间观想黑蟾图,借此让自己的心稳定下来,话虽如此,青峰派的动荡牵扯了绝大多数人的心,他仍然会忍不住关注山上的动静,也会想山上的动荡在接下来会不会影响到山下的城里。 也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头皮几乎炸了起来,内心深处最恐惧的念头是,难道奎叔追过来了? 他屏住呼吸,心中念头飞转,准备一发现不对,立即用“身临其境”离开这里。 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一下,很快再一次响起,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徐东家,在吗?” 女人? 徐墨先是松了一口气,又想着难道是百花轩的人来找他? “徐东家,在吗?” 敲门声又一次响起,声音也急促起来。 这种情况下,徐墨很担心引来别人的关注,就迅速走到院中,问道:“你是谁?” “徐东家,是我,你快开门呀……哎,你还记得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信吗?” 听她一说,徐墨顿时想起那张通知他,秦铭觊觎如家客栈的信,他放下担心,做好准备轻轻打开了院门,看到对方的长相后,他不由愣了一下,道:“你怎么来了?” 他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秦铭今年新纳的小妾,冯霞飞。 紧接着又想到,难不成秦铭找他帮忙?但如果这样的话,刚才直接说谁让她来的就成,而且,大半夜的,不管从哪方面说,她也不是合适的人选。 见他开门,冯霞飞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但见到他还在门前拦着,就又嗔道:“就站在这里,不让我进去吗?” 徐墨明白避嫌的道理,他不为所动的问道:“是秦长老让你来的吗?” 听他提到“秦长老”三个字,冯霞飞脸上忽然带上了痛恨的神色,咬牙道:“不是。我刚从他那里逃出来!” 徐墨一阵无语,此时听到山上的厮杀声势比刚才更加清晰,明显是厮杀正往山下漫延,或许是青峰派的败退?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影响到城里,而眼下又碰上了这样的烂事…… 见他不说话,冯霞飞眼睛转了转,又调整好情绪,道:“你不用担心他,他这会儿正带着人往城外逃跑……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做个交易,绝对对你有好处——你不请我进去吗?” 徐墨叹了一口气,上次的事如果没有她通风报信,他恐怕会吃不小的亏,所以于情于理都不能拒人于门外。 等她进门后,他关门时再次向青峰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想着秦铭这等老油条果真善观风色,从时间上看,他还在山上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逃跑了。 进了屋,倒上水,他对冯霞飞道:“这两天外面可能会很乱,你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说完,他就准备去前面找间客房对付一晚,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很多,根本不愿意分心和招惹新的麻烦。 “等等!” 见他要走,冯霞飞又急又气,她一把抓住了徐墨的衣服,道:“我话还没说呢!” 老实说,冯霞飞身材苗条,脸皮嫩白,吹弹可破,尤其一双杏眼如波,如果换成别的场合,被她抓着应该是一件很舒心的事,但现在徐墨头都要大了,只好安慰她道:“今天晚上太晚了,你先休息吧,我也有些事要处理……” 冯霞飞摇了摇头,然后正色的看着他,道:“徐公子,你不用敷衍我。我说的交易,对你来说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我有两桩报酬给你,却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还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 徐墨自然不相信世上会有这样的事,也实在不想听她说什么,但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袖,除了用强也摆脱不了,只好说道:“你先放手。” 等他在桌边坐下后,冯霞飞才松开手。 徐墨看了她一眼,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冯霞飞心中难平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问道:“我听说青峰派和青华门打起来了,现在山上很乱,你觉得两家谁能赢?” 徐墨叹了一口气,道:“以后应该就不会有青峰派了!” “好!” 冯霞飞难掩脸上的激动,然后看向徐墨,道:“那么,我让你做的事,对你来说真的就只有好处了!” 徐墨心中已经有所猜测,还是问道:“是吗,你要我做什么?” 冯霞飞深吸一口气,道:“我知道秦老畜牲会藏在哪里,你去向青华门告密,这对你来说是好事吧?” 徐墨心道果真如此,他也没有多问她这样做的原因,而是委婉的拒绝道:“冯姑娘,这件事你自己就可以做,何必再找我呢?” 这件事表面看对他有好处,能尽快搭上青华门的关系,但是,出卖人的事做了就背上的污点,以后也很难获得别人的信任了。 冯霞飞自失一笑,道:“我这个样子,去见了青华门的人,恐怕就别想离开了,我只想看到秦老畜牲授首,以报杀我父亲和兄弟之仇,然后简单的过完我下半生……” 徐墨沉默了一下,然后微笑道:“冯姑娘你还年轻,不必如此消沉……” 冯霞飞嗤笑一声,道:“你说我年轻,你恐怕比我还要小吧?说吧,这件事你愿意帮我吗?” 徐墨正色道:“冯姑娘……” 冯霞飞打断他的话,“你先别忙着拒绝。我说过你帮我做这件事,我会给你两桩好处,第一桩已经说了,第二桩则直接和你的身体相关,你是不是身体本源受过损伤?我知道有一种药能治你这个病……” 徐墨心神一振,忙问道:“什么药?” 冯霞飞道:“小补天丹。” 第五十五章 又有美上门 小补天丹,补天…… 一听这个名字,徐墨冥冥之中就觉得它就契合自己的本源之伤。 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以“丹”命名的药物,一般意义上来说,“丹药”比一般的药物要经过特殊的手法和更复杂的过程,能激发出其中的药力,药效是普通药物无可比拟的,也就更为高级。 他也不问她是怎么知道他的伤和这个药的,想来是从秦铭那里听说的,而且,她所说的药很可能就在秦铭手里--秦铭本人修为不高,但他曾经是青峰上人的童子,知道并拥有这种药也不足为奇。 但这种药对他来说事关重大,他不能不问清楚:“你怎么知道这个药能治我的病的?” 冯霞飞最担心他什么也不谈,既然愿意谈就有机会,“他亲口说的……他说你活不过二十岁,只有小补天丹能救你,还说,小补天丹是神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帮人延寿半年到一年!” 徐墨精神一振,只要一口气在,它就能延寿增年到一年,而寿命和身体本源直接相关,说明它确实能用来治他的本源之伤! 本源受损,一直是悬在他头顶的巨石,让他步履维艰,更限制了他的发展,直到这一刻,他才感常见看到了曝光。 他努力平息下激动的心情,又问道:“冯姑娘,关于这个药,你还知道什么?” 冯霞飞眼睛一转,道:“我还见过这个药的方子,还记得里面的几味药材,岩木樨、三目水龙、火蛇芍、银晶岩髓……” 竟然还有配方! 徐墨更加振奋,虽然她只说了几味药材,但就算她没有记全也没关系,只要方子真的存在就好,这意味着更多转圜的余地,而且还有潜在的巨大利益,只是他还有疑问,“你为什么找的是我?” 冯霞飞微侧了侧脸,然后鼓起勇气,道:“为什么找你,因为,我没有机会,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边全是青峰派的人,和秦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要想对付秦铭就只能找外边的人,而她接触外人的机会都很少,所以见到秦铭意图吞并如家客栈后,她才找机会来通风报信,正是那次的联系,她今天晚上才找机会鼓起勇气逃出来。 当然,找他仍然有风险,徐墨和秦铭现在是什么关系,她也很难确定,但好在让他做的事情并没有危险,还有那么大的好处,他应该不会做出对她不利的事情,而且,正如前面所说,她也并没有其他的选择。 徐墨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辞,然后起身道:“太晚了,你今天就在我的卧室休息吧!” 冯霞飞一惊,紧张的注视着他,急道:“你去哪?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徐墨温和的道:“没有,我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冯霞飞满脸焦急之色,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墨叹了一口气,指了指头,道:“你呀,做事之前要多动动脑子!” “首先,你从秦长老那里逃出来,他已经知道了,对不对?这种情况下,他还会去你知道的那个地点吗? 其次,就算他还去那里,你能保证青华门的人抓到他就一定会杀他吗?对于一个修为不高,又熟知青峰派事务的人,只要他反水,你觉得他是可能被放过,还是短时间内受到重用和优待?一旦出现那种情况,你想过你和我会是什么下场吗?” 冯霞飞愣了一下,原本她以为遇到了绝好的逃跑和报仇的机会,才在中途以喊叫为威胁,从秦铭身边逃了出来,此时才发现,问题不是她想得那么简单,甚至认为绝佳的机会也是没用,一时间失望、仇恨、愤怒诸多情绪如洪水般袭来,接着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徐墨有前世的阅历,习惯了理智冷静,却是没想到对于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来说,在这样交通不便的时代,见不了多少世面,更失去了最亲近的人,又能有多强的心理素质? 此时见她晕倒,他赶紧上去扶住她的头,抱到床上,侧卧躺下。 以他现在的医术很快就判断出她只是一时急火攻心,也就安心在一旁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就悠悠醒转过来,但回过神后就开始无声的流起了眼泪,满脸的生无可恋。 徐墨叹了一口气,平日里接触的人中几乎全是男人,要么就是宋夫人这种老江湖,他自己都忘了该如何同年轻的女孩打交道了,面对流泪不止的冯霞飞,他只好又耐心的安慰道:“我话还没说完,你急什么?你要知道,小补天丹,我肯定要想办法拿到手,你要报仇,原来基本上没有什么机会,但现在,秦铭最大的依仗,青峰派,已经不存在了,只要稳住,别犯错,耐心一些,机会是站在你这边的!” 冯霞飞的眼中慢慢恢复了神彩,她弱弱的看了他一眼,嗫嚅道:“真的?” 徐墨郑重的点了点头,又见她虚弱的模样,忍不住又教训道:“你们冯家就剩你一人了,所以,你更应该保重自己,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轻言放弃,时刻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明白吗?” 冯霞飞弱不可察的嗯了一声,想到自己所在的环境,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床上,忍不住有些害羞,使劲把头往被子里缩去。 见状,徐墨不再说话,轻轻了出了门,去了前面的客栈。 等徐墨离开了好久,冯霞飞从被子里抬起头,借着月光看着单调的房顶,心中慢慢安定下来。 这会儿她才有时间打量身边的环境,床有些硬,被子却很轻软,也没有任何异味,除了床,屋里只放了衣柜和一张桌子,非常简单朴素,收回视线时却在床下看到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还放着像是小被子一类的东西,这……刚才看起来那么成熟稳重的徐掌柜,还有小孩玩的东西吗? 她伸过手去碰了碰,冷不丁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她猛得缩回手,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眼睛不由自主的盯住那里,过了一会儿,一只黑茸茸的脑袋从小被子里钻出来,伸着鼻子嗅了嗅,抬头向床上看了眼,张着有些尖的小嘴像人一样打了个哈欠,就又趴在了它的小枕头上,但却没有睡,而是瞪着眼睛和她对视着。 正是黑球,它无比喜欢徐墨给它准备的这个小床,尤其这个季节里,几乎绝大多数时间里,它都窝在里面。 接触到它似乎好奇的眼神,冯霞飞内心深处突然涌出不可抑止的喜爱,她伸出手试着摸了摸它的头,见它享受似的碰了碰她的手,她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它托到了面前,顿时一股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却没有任何的异味,甚至有种说不出来的好闻。 想到它刚从自己的被窝里被抓出来,她赶紧掀开被子把它放了进去,感受着手心里胖软的身体,小爪子踩在自己的胸前,她的心中忽然就升起了单纯的欣喜…… …………………… 次日,琰城中有些地方会突然爆发起零星的打斗,但绝大部分是“太平”的,只是几乎所有人都缩在家中,路上只偶尔能看到青华门的弟子,整座城好像突然变得萧条冷寂起来。 徐墨微微有些叹息,从眼前的局面来看,青身派做得实在不怎么样,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好事,毕竟,除了青峰派自己,谁也不想过动荡不安的日子。 青峰派的覆灭基本上已成定局,但经过昨夜的思考,徐墨发现这件事对他的影响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大:对他来说,青峰派覆灭后有两个最大的影响,一是加入门派,二是失去靠山。 但是,不能加入青峰派,也可以加入青华门,没了方东明这样门派中的势力作为靠山,也可以重新从青华门找,不过是换一个合作对象,对他来说,这件事从本质上讲是一种拉“投资”的过程,只不过这里的“投资”是权势。 有着前世的经验,对这方面他也可以说是驾轻就熟:相对于青峰派,青华门的实力更雄厚一些,那他就可以画一张更大的饼,只要找到合适的对象,在有了三家店,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的前提下,他还是有把握把合作谈下来的,而如果计划一旦成行,那他也就有了更为广阔的施展空间。 还有一点,获悉了“待选名额”这一重要消息后,他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加入门派,再从一名普通的弟子开始做起,那样的话,除非有着绝佳的天赋,否者,他要想得到名额是基本不可能的,何况从昨天晚上听到的消息上来看,王家还会有五次优先瓜分名额的权利,所以他很看重接下来的“拉投资”计划,这样他才有机会接触到珍贵的待选名额。 计议已定,他正准备实施计划,写一份“投资计划书”,抬头就看到有个女孩走到了他家门口,过了一会儿冯霞飞穿着一件水绿色的长裙匆匆的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黑球,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前世的嫦娥,不同的是,一个抱白兔,一个抱黑球…… 从两人见面的情形看,外面的女孩很可能是她的丫环,这说明她在来找自己之前,还留了一招后手,倒也不是一味冒险…… 至于说会不会有不利于他的事情,这个可能性应该不大,除了经过昨天晚上接触后他对冯霞飞性格的判断,接下来他会全力以赴按制定的计划行事,也不会给别人下手的机会…… 他很快将这些念头扔到脑后,开始认真的写计划书。 计划书相对好写,有三家店的收益为依据,更多的店就只是简单的计算题而已,他唯一要做的是修改词句,尽量让每一句话简单易懂,篇幅还要尽可能的简短,这都很容易,他几乎一挥而就。 接下来才是重中之重,寻找合适的人选,见到他,说服他! 他正在心中甄别人选,眼睛余光扫过窗前大路的时候,忽然看到路上走过来一个女人。 这种时候,一般人都很少出门,何况是一个女人,他不由多看了一眼,然后就发现,她一个人走在路上,走路虽然有些急,但却没有任何担心的表情,而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裙,但体态丰满,竟然和《让子弹飞》里面赌徒被扯掉胸//衣的老婆有些像…… 再然后,他看到她转了一个弯,向他后面的家走了过去。 找我的? 徐墨愣了一下,没过一会儿,马长禄走来,说楼下有个女人找他。 第五十六 汪家密室 女子二十岁上下,像是不会拐弯似的,来到房间确认了徐墨的身份后就直接说道:“汪大壮出事了,他让我来找你。” 徐墨内心充满了怪异的感觉,他想了想,问道:“请问姑娘怎么称呼?和汪大壮什么关系?” 女子眼神中透着纯净,道:“我叫蔻娘,是汪大壮的老婆。” “原来是汪家嫂子……” 徐墨愣了一下,想着汪大壮一副莽汉模样,没想到娘子这么娇俏动人,倒是艳福不浅……他很快又收回思绪,问道:“你是说汪大壮出事了,那他怎么能让你来找我的?” 蔻娘很理所当然的道:“汪大壮出事前说的。” 徐墨想了想,自从领悟到灵气后,他确实已经好久没有见到汪大壮了,但看她的表情,事情应该不严重,可能是来找他帮忙什么的,就又问道:“汪夫人,请问大壮出了什么事?” 蔻娘道:“他可能要死了,让我叫你去救他!” 徐墨不由暗吸了一口凉气,看到她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不由想到她的脑子可能有问题,又不确定的问道:“汪夫人,你说汪大壮要死了?能详细的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蔻娘嗯了一声,道:“昨天晚上,汪大壮他忽然坐立不安,半夜的时候突然说不能等了,要下我们家那口井。下井之前,他对我说,如果今天早上辰时之前没有上来,就说明他遇到了危险,让我来找你去救他。” 徐墨迅速从她的话中提炼出了三条重要的消息:昨天汪大壮出现了异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山上的战斗引起的,然后他决定下他们家的井,而且还知道有危险,提前做好了安排。 只是为什么会找他呢?他们之间的联系也就是他曾经从汪大壮手里买过玉石,难道他也知道那些玉石的不凡? 想到蔻娘好像问什么说什么,就又问道:“汪大壮还说过什么吗?” 蔻娘黑白分明的眸子眨了眨,道:“他还说你们是一类人,你一定要去救他,否者你会后悔的!” “就这些吗?” 蔻娘点了点头,然后安静的坐在那里,边拿手将略有些散乱的头发编起来,边等着他做决定。 徐墨沉吟了一番,道:“那我跟你过去看看吧。” “好。” 蔻娘答应一声,直接起身往楼下走去。 徐墨摇了摇头,对她的行事风格还是有些不适。 今天他原本打算游说新的青华门的合作伙伴,但现在山上一定很乱,并不是合适的时间,而他和汪大壮毕竟相识,如果能救,他也不好袖手旁观。 再一个,从刚才的交谈中,他基本上能确定汪大壮知道那些玉石的秘密,说不定比他知道得还要详细,或者有他不知道的信息,对此他也很好奇。 两人出了客栈,一路南行,路上家家关门闭户,偶尔有青华门的人巡视,徐墨也都提前发现避开,却是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但是,越往前走,徐墨越有种怪异的感觉,等远远看到一圈高大的院墙,他才想起来当时跟踪方东明到过这里,而当蔻娘将他带到那一大片桃林并熟门熟路的走进去,他才诧异的发现,这么一大片桃林,竟然是汪大壮的! 这样的地方适合隐士和方外之人,汪大壮的气质和这里似乎不太搭……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跟在蔻娘身后走进了桃林,为了避嫌,他向四周看去,此时已是深冬时节,这片桃林却还都长着青灰色的叶子,只是都被仔细的修整过,一点也不妨碍走路。 桃林也不知道种了多久,转了两个弯后,身边的桃树越来越粗壮高大,甚至让周围的光线都变得暗淡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心中不由一凛,此时后面被重重枝叶遮挡,既看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到外面的高墙,一个念头猛的跳了出来:这里难道隐藏了什么奇妙的阵法不成? 会不会是陷阱? 徐墨忍不住想要马上退出去,但又止住了这个念头,如果真的是陷阱,桃林是所谓的阵法,现在退恐怕也晚了,其实他觉得是自己疑心太过了,但为了保险,他还是不着痕迹的在经过的桃树上留下了记号。 跟在蔻娘身后,感觉中又转了四或者六次弯后,一处有些陈旧的院子出现在了眼前,光线也变得和外面一样充足起来。 蔻娘上前推开门,道:“到了,就在屋里。” 井在屋里? 徐墨停顿了一下,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汪大壮下了家里的一口井吗?” 蔻娘脸上一副丝毫不做作的模样道:“对呀。汪大壮每三天从里面提一桶水上来,那水可好喝了。” 徐墨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跟着她进了屋。 他们房子外边看只有三间,却是明三暗五的格局,蔻娘带他进了存放粮食房门前,指了指里面的门,道:“井就在门后面,他不让我靠近,你自己过去吧。” 这话听起来就让人不安…… 徐墨小心的走过去,拿根木棍捅开门往里看了看,只见门后面是一间和储粮间差不多大小的屋子,但只在靠里面墙的位置摆放着一张贡桌,上面放着的应该是汪大壮父母的灵位,此时香炉中香已经燃掉了大半,他轻轻闻了少许,发现身心都稍稍松快了一些,可见这香绝不是凡品。 而蔻娘口中所说的“井”,就在贡桌前面,此时已经打开。 这时听到身后有动静,他警觉的侧过身看去,却发现蔻娘抱起外间盆子里的衣服,到院子里晒衣服去了——这心也不知道有多大! 他回过身,一点一点的走了进去,又慢慢走到“井”边,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下面是整齐下降的台阶,而台阶的用料比这间房子还要好。 汪大壮说下面有危险,徐墨自然也不会贸然下去,他站在边上,弯着腰向里面喊道:“大壮,你在下面吗?” 喊完他就仔细听有没有回应,重复了十几次后,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但他却有种奇特的感觉,汪大壮确实在下面! 既然来了,他应该下去看看,但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他决定先画出“身临其境”的点,这样如果有危险,他也能及时逃出来——在决定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身临其境”才是他安全的最大的底牌。 在进屋前,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了这处院落,作《远山听蟾图》也早已经谙熟于心,所以很快就画了出来,然后试验了一次,成功出现在了院子中间。 做好准备后,他才从贡桌上拿了一支完整的蜡烛顺着台阶走了下去。 台阶并不是一味向下,而是经过了两次拐弯,然后徐墨就站在了一条类相当宽阔过道里,上下都加固过,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相同大小的小屋,倒像是用来储存物质的,不过现在里面全都是空的。 继续往前走,前面拐弯处已经看到了烛火的亮光,他小心转过去,只觉眼前一亮,随之心中一惊,迎面却是一个小山一样的灵桌! 只见上面一排排的,不知道有多少个牌位,而眼前的空间之大,也超乎了他的想象,因为那四只手臂粗的牛油烛,所照亮的面积连一半都不到! 他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在灵桌后面七八米处,还遗落着一支快烧尽的蜡烛,蜡烛前面有一个人影倒在地上,应该就是汪大壮,而汪大壮前面是一座延伸好远、似乎看不到头的台子! 第五十七章 聚灵阵 徐墨在贡桌旁已经站了有半个小时了,他一直在找,找汪大壮所说的危险:首先是贡桌前及左右烛光能照亮的部分,除了右手墙角处有个不浅的坑,再找不到其它任何东西,那个坑里放着一只桶,不断有水滴入,此时已经蓄了半桶水,应该就是蔻娘她们每三天喝到的那桶水。 这部分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贡桌后面那一部分,可惜,他没有闻到什么特殊的气味,看不到、也感觉不到有什么危险的野兽,在汪大壮表面也看不到受过暗器之类的伤,至于他为什么倒在那里,应该和台子后面那块看不清的区域有关,可那部分不管他如何想办法,却完全看不清、看不懂。 他数次想要靠近研究,但每当他向贡桌后面走近一点,他本能的抵触就强烈一分,那种感觉就像是炎炎夏日要从充满冷气的房间里走到外面正午的大太阳底下,并不是危险,却本能的抗拒。 到现在为止,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汪大壮还活着。 事实上,以贡桌与汪大壮之间的这点距离,他全力施为,眨眼间他就能返回,但是,在没弄清楚汪大壮所说的危险之前,他哪里会冒失到直接冲过去救人? 不过他已经想好了办法:他原路返回到地面,拿了一根竹杆、一条长绳和一只竹筐下来,然后做了绳套,试着扔过去套住汪大壮。 套圈是他练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老手艺,按说套住汪大壮应该是很容易的事情,甚至他还能控制好落下的部位,方便将汪大壮拉回来,但奇怪的是,他扔了几次,绳套飞到半路就会跌落下来。 他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绳套飞出贡桌后受到的阻力好像突然增大,这让他对后面的区域更加忌惮,更不愿意离开贡桌前的“安全区域”,而找到了原因后,他也知道该怎样做了——突破阻力,增加力量即可。 实际操作起来并不容易,他在试了七八十次后,才让绳套落在了汪大壮的头前,然后拽着绳套从他身下滑到小腿位置,再尝试了二十多次,才将绳套系紧,接下来就是往后拉人。 拉人时,仍然能感受到明显不一样的阻力,但比想像中的轻很多,直到将汪大壮拉到近前,徐墨才发现原因所在:汪大壮原本是一个一米七几的壮汉,此时虽然能看得出模样,却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似的,而露出衣服外的皮肤,一块块青紫,仿若尸瘢! 徐墨心中狂震,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后跟冲到了头顶,几乎忍不住要立即“身临其境”出去,再逃得远远的,之所以稳住没有逃走,是因为汪大壮还有心跳和呼吸。 平息了一下心情,再次看了看对面的台子,他从怀中拿了一块布将口鼻蒙上,然后将竹筐放倒,用木棍小心的把汪大壮推了进去,然后用竹杆挑着往地面走去——他看不出汪大壮是怎么受的伤,只好尽量不发生身体的接触。 顺利的返回到地面,看到外面的阳光,他大松了一口气,然后忙去找蔻娘,让她准备被褥放到外面太阳底下,这样做,一来能让空气流通更顺畅,二来,真要是带上点什么东西,阴暗环境生存的东西,阳光或许能够克制…… 而蔻娘这个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刚才他上到地面三次,第一次使用“身临其境”,突然出现在院中,那时她晾好衣服,正在抱柴、洗萝卜,第二次上来取绳筐时,她正在生火煮饭,这次上来菜已经煮好,腊肉炖萝卜,味道闻起来很香,这个过程中,她丝毫没有表现出关心,见到汪大壮此时的模样,脸上也没有伤心难过的表情…… “他昨天下去时就这样吗?” 徐墨问道。 蔻娘放下被褥,看着汪大壮,摇了摇头。 徐墨又问道:“昨天是什么样?” 蔻娘平静的道:“和原来一样。” 徐墨微微叹了一口气,其实在问之前他就猜到了这个答案,此时他的心中积聚了更多的疑问,却只能等汪大壮醒了才能知道。 将汪大壮从筐里放到褥子上,再用被子盖好,只盖了胸以下,这样方便观察他的状态,然后又问蔻娘家有没有人参,结果真的有,拿过来一看,竟然是超过两百年的老参! 两百年的老参,像是阵法的桃林,地下秘室,看不透的台子,每一样都说明汪大壮绝不简单,以前他竟然都没有看出来…… 趁蔻娘煮姜汤的功夫,他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汪大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这种情形往往出现在老朽之人身上,他不知道汪大壮到底经历了什么,但醒过来恐怕也没多少时间好活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想起来“小补天丹”,不知道这种情况那种药有没有用,也不知道汪大壮有没有…… 担心他的身体虚不受补,参汤并没有熬多久,然后喂了他两勺,到底是两百年以上的老参,喝下不久他就缓缓的苏醒过来。 等了一会儿,徐墨蹲下问道:“能听到我说话吗?” 汪大壮把头转向他,看了几眼,然后虚弱的道:“是你,徐东家……” 这时蔻娘道:“我饿了,你们聊吧,我去吃饭!” 说完她径直走向了锅台。 徐墨:“……” 低头看了眼汪大壮,他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太虚弱的缘故。 摇了摇头,给他掖了掖被子,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汪大壮费力的动了动头,道:“不,不能休——息……我怕一闭眼就,就醒不过来了……” 徐墨蓦然感到心内发酸,他在这个世上认识的人不多,汪大壮算是一个,况且他提供的玉石对他的帮助很大,此时听到他说人之将死的话,他忍不住叹息,于是忙问道:“你这里有救命的命吗?” 汪大壮轻咳了一声,道:“有,我已经吃了,要不,咳咳,要不,也撑不到你来……救,救我……” 徐墨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那种情况,汪大壮身体很多部分都出现了尸瘢样的淤血,但还能保持呼吸心跳,原来是早就服下了保命的药,也不知道是什么样药……他心中迅速闪过这个念头,但这时候肯定不适合问这个问题,于是继续顺着原来的话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汪大壮满眼的苦涩,然后看着徐墨道:“你下去救我,见到那个台子了吧?” 徐墨点了点头。 过了这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参汤起了作用,汪大壮看起来状态好了一些,说话也流畅起来:“那个台子是我们汪家先祖所布下的‘聚灵阵’的一部分……” 徐墨精神一振,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不算昨天晚上听到的“灵修”,终于听到了和正经修仙有关的内容,他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问道:“你的伤和聚灵阵有什么关系?” 汪大壮定定的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苦笑道:“果真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徐墨又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他心中一动,感觉这里面肯定有很多重要的内容,他很想知道,但为了不出意外,让汪大壮能继续说下去,他只是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汪大壮那句话好像只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说完后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自傲的神情,“我知道你也听过,或者见过聚灵阵,但是,我们汪家的聚灵阵绝对是最完整的!仅我们汪家族谱的记载,就有八百三十七年的历史!” 徐墨适当的表现出了震惊的神色,然后又疑惑的问道:“它的历史是很长,但这和你受伤有什么关系?” 汪大壮苦笑道:“正是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它聚集了太多的灵气,就连布阵的灵石都吸满了灵气,所以形成了强大的灵压,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了的……”说到这里他状似无意的问道,“你过去救我时,应该也感受到了吧?” 徐墨心中一动,忽然想到,汪大壮叫他来救他,如果不是他谨慎,说不定也会落得和他一样的下场!他未必安什么好心! 想到这些,他装作没有发现他的用心,点了点头,道:“是有些难受。” 汪大壮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些,他看向徐墨,道:“我有些口渴,你能帮我倒点水过来吗?” 徐墨很爽快的答应下来,道:“好,还有熬好的参汤,我再给你掺上一些。” 说完,他起身去倒水。 看他转身,汪大壮眼中厉色一闪,动了动,发现身体虚弱,就又躺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徐墨端水过来,他虚弱的道:“麻烦你扶我坐起来喝吧!” 徐墨点了点头,一手端着碗,一手去扶他。 这时,汪大壮缓缓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装着要倒,反手握着一根黑绿色的长钉,借势向徐墨腿上扎了过去! 这样近的距离,徐墨又意想不到的情况下,即使他现在虚弱无比,他相信徐墨绝对躲不开! 但是,下一刻,身边一空,他一下歪倒在地上,而徐墨却端着碗,好好的站在下方五米开外的地方,冷然看着他,道:“你什么意思?” 汪大壮一急,想起身将长钉扔向徐墨,却发现浑身虚脱无力,而手臂压在身下,一阵剧痛袭来,竟然扭伤了! 一时间,他又急又气,忽然癫狂似的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公平!这不公平!” PS:关于更新,实在对不住大家,和尚现在仍然处于调养阶段,前两个月好了一些,结果连着感冒,好像又不好了,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一边调养一边恢复写作状态…… 第五十八章 修仙诅咒,灵修奴才 “咳咳……我不服,我不服啊!我们汪家的聚灵阵,我是汪家第五十一代嫡传,最后的传人啊,我不能用,为什么能让一个外人用?先祖啊,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 汪大壮的身体本来就已经接近油近灯枯,此时情绪过于激动,喊叫了几句后就又一次晕了过去。 徐墨没有动,从刚才的话中,他大约也猜测出汪大壮对他出手的原因,像是因为嫉妒? 不管是什么原因,除非汪大壮马上面临死亡,他都决定不去管他,因为他不知道对方还有什么样的手段,毕竟汪家有聚灵阵,还传承那么久远,他本来是救人的,再把自己搭进去就太不值了。 他不动,蔻娘也在另一边安心的吃饭,也不说话,好像对这边的情况完全不关心似的——很奇怪的夫妻关系! 好在她吃完了饭,还是过来把汪大壮扶到褥子上躺好,将那根钢钉放在了一边,又从徐墨这里接过碗喂他喝下参汤,只是过程中仍然没有说话,见汪大壮醒过来,她又自顾自的进屋拿了一块布,坐在门口开始刺绣起来…… 汪大壮这次醒过来,气色变得更差了,他看了眼徐墨,喘息道:“你过来吧,我有,有话对你说……你放心,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我就算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个力了,何况,杀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徐墨仍然不为所动,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我听着呢。” 汪大壮努力抬了下头,道:“你过来点,离那么远,我说话费力……” 徐墨平静的道:“你小声说就行,我能听得见!” 汪大壮咧嘴做出个笑的表情,无力的咳嗽一声,道:“你还挺小心——小心是对的,不过,我们这些想修仙的人被上天所诅咒,即便再小心又能如何?我,咳咳,还有我们汪家,就是,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我不该不听从我父亲的嘱托,不该,不该再妄图修仙的!” 说着话,就有两行泪从他的眼中流了出来。 徐墨则心中一沉,问道:“诅咒?修仙有什么诅咒?” 汪大壮泪眼望天,惨笑道:“什么诅咒?修仙为天地不容,违背这一点的,必遭厄运!我是什么下场,你现在不是看到了吗?” 徐墨皱眉道:“你?如果不去碰下面的聚灵阵,你应该也不会出事的。” 汪大壮激动起来,道:“我去碰聚灵阵,就是想尽快的引灵入体,就是为了修仙!咳咳……好,你不信我,我们汪家的遭遇你总不能不相信吧?就在两百年前,我们汪家还是升云府第一家族,可以说整个升云府都是我们汪家的!像现在什么吴家、黄家,不过是贩药卖布的,进我们汪家门的资格都没有!正是因为先祖忍不住想修仙,汪家就接连遭遇了一系列的灾难,上万人的庞大家族,短短几年就差点家破人亡,最后只剩下嫡脉一支退到这处偏僻的桃园,苟延残喘的保留下来!可惜,我还是没能忍住先祖的教诲,才沦落到现在的下场!” 徐墨想了想,道:“你不是说地下的聚灵阵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吗?又说两百年前才退到这里的,你不觉得前后说得得对不上吗?” 汪大壮向桃园方向看了一阵,心情复杂的道:“有什么不对?这里才是我们汪家的祖地!” 徐墨也不由回想下山后的经历,先是被刘长胜所伤,然后,为了自保杀了他,自己也落得伤上加伤,接着是四个月的山中跋涉,到泊陵后,主动涉入徐家的内斗,留下隐患,再转到琰城,原本过年就能够顺利加入青峰派的节骨眼上,青峰派又被青华门灭门…… 这一系列事情,有偶然也有必然,有主动也有被动,但绝对算不上顺利,反而吃尽了苦头,身体也伤上加伤,其中,黑蟾图则贯穿始终——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修仙的诅咒? 汪大壮说了这么多话,又喘息了一阵,情绪也平复下来,他又往远处升云府的方向指了指,道:“我们汪家的遭遇算是近的,还有远的,当年升云派多么厉害,传承万年,门下弟子数十万,但还不是一步步衰落下来,到如今知道它名字的人都没有几个——一个强大的门派尚且如此,我们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数十万的修仙之人,徐墨大为震撼,忍不住问道:“现在的升云府就是当年的升云派所在吗?” “远远不止!” 汪大壮语气中忽然透出了自豪之意:“当年的升云派不仅包涵了现在的府县乡村,往东还有更多的山峰林地,只是当时发生了巨大的灾难,有的碎了,有的沉入了海里面……后面的火烬盆地,据说当时是升云派炼丹制器之地!” 徐墨自然听说过火烬盆地绵延千里,也再次发现自己的想像过于匮乏,于是虚心的问道:“这些东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汪大壮神色一正,道:“我能知道这么多,全是因为我们汪家的先祖,曾是升云派的弟子!” 徐墨点了点头,这也就能说明他这里为什么有那么“古老”的聚灵阵了. 当然,所谓王权没有永恒,星辰都有毁灭的时候,强大的门派也肯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这未必是所谓的修仙诅咒的缘故,想到昨天晚上见到的奎叔,他也有新的疑问,道:“你说有修仙诅咒,但灵修为什么没事?” 汪大壮不屑的冷笑一声,道:“呵,灵修只是一帮奴才之流,算什么修仙?” 徐墨不解的道:“奴才?” 汪大壮斩钉截铁的道:“当然!最早的灵修还有点修行人的体面,只是选择守灵后,以身融灵,获取守灵的力量,现在那些灵修,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了力量,尊严都不要了,把守灵当祖宗供奉,日日参拜,祈求得到守灵赐下的力量——这些人,不是守灵的奴才是什么?” 徐墨一边听一边分析,又想着该怎么接话,让汪大壮多讲一讲这方面的内容。 但汪大壮说完后,看了徐墨一眼,却渐渐起了疑心,道:“不对!你家长辈没有告诉你这些事情吗?我想想,你是泊陵徐家的人吧?我在我家的先祖的手札中看到过徐家的记载,曾经是升云派附属门派,天蟾门的弟子……难道你是假冒的?” 徐墨心头一跳,虽然知道他猜出来也基本上没有什么影响,但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就摇了摇头,道:“我们徐家有关修仙的事早就失传了,我也是偶然找到了两页功法,才走上了修仙的路。” 他这话有假有真,甚至可以说都是真的,毕竟他和徐陵深入交流过,徐陵可从未说过修仙的事,而从徐家的表现看,也根本和修仙扯不上关系。 汪大壮松了一口气,眼下的情况,即使心中有怀疑,他也不愿意去想,“我就当你说得对——也是,我打听过,只有你这一枝出了问题,其他人都平安无事,如果修仙的话,肯定不会是现在的局面……” 徐墨适时的表现出冷淡和不悦,道:“你调查过我?” 其实,他既然要用徐陵的身份,自然也就不怕别人调查。 汪大壮很坦然的答道:“对。当我发现你本人受过严重的内伤,收玉石并且只收我提供的玉石后,我就基本上确定你也在修仙,我自然想要对你多一些了解!” 徐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问道:“那些玉石是从密室里拿的吗?” 看到他的表现,汪大壮呼出一口气,表情亲近了几分,然后微笑道:“不急。我还有些时间,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拿来问我,但我也有个请求……” 第五十九章 请求 “我想让你纳蔻娘为妾!” 徐墨一愣,然后笑了一声,道:“这算什么要求?说正经的,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力所能及,我一定尽力做到。” 汪大壮抬眼望天,语气复杂的道:“这就是我的要求……说句不好听的话,以蔻娘的容貌,就算我不说,你能忍住不动心吗?与其如此,还不如给她个保障……她一个女人,没个男人,孤零零的在世上,恐怕也不能安稳得活下去……” 徐墨正色道:“这点你放心,我会照应她的!” 汪大壮叹了一口气,道:“我相信你的话,只是,非亲非故的,你能照应一时,不能照应一世,再一个,真要遇到危难之事,你就算照应又能照应几分?我反正要死了,总要给活着的人找条后路!” 徐墨稍一停顿,然后很利索的答应下来:“好,我答应你!” 汪大壮如此安排蔻娘,或许真的出于真心,那真的让人感动,但徐墨并不完全相信,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汪大壮还能撑多久,他有很多疑问,到现在为止汪大壮又是唯一知道较多的人,他不敢浪费宝贵的时间,与其如此,纠缠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意义——他向来知道,要想获得报酬,必要付出代价,就算汪大壮真要有什么别的目的,他现在也只能接受。 不过,他的灵魂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不愿意不顾蔻娘本人的意愿行事,同时,也为了照顾汪大壮的心情,他又补充道:“有件事我要先说清,我的年龄和身体,三两年内应该不适合娶妻纳妾的!” 听他这样一说,汪大壮神情果然好了很多,他笑了笑,道:“以后你就会知道,纳蔻娘为妾,你绝对是赚了!” 徐墨听得不舒服,转而问道:“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吗?” 汪大壮微微出了会神,然后声音平静的道:“当年,我们汪家在升云府的权势一时无双,先祖大人才打算重新修仙,但为了家族的存续,还是提前做了准备,其中就包括将汪家的四支族人分别秘密转移到了其它的地方,让他们隐姓埋名——这是只有汪家嫡传才知道的秘密!因为我们本家出了那么多事情,为了他们的安全,这些年来都没有联系过他们,但当时都给他们留下了极为丰厚的资源,想来肯定有能传承下来的,我希望将来你遇到他们,要是有困难,你有余力就拉他们一把,如果发展得好,你就把我们汪家的族谱交给他们……” 徐墨精神一振,看来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不过这样也好,有明确的目的总好过需要防备的隐藏心思,他点头道:“好,这个我也答应你!” 汪大壮呼出一口气,然后仔细的将四家族人是谁,转移的方向,以及联系的暗号都一一的告诉了徐墨。 等讲完这些,他彻底放松下来,笑道:“好了,我的事情讲完了,你有什么需要知道的开始问吧——你问快点,我感觉自己时间真的不多了!” 徐墨心中一紧,又给他盛了一碗参汤喝下,趁这个功夫把要询问的问题梳理了一遍,随后问起了第一个他最关心的问题:“修仙诅咒是怎么回事?” 汪大壮半张着嘴思考了一会儿,缓缓的道:“这个问题我知道的也不多……最早好像是说有个叫什么‘升仙台’的飞走了——你别问我什么是‘升仙台’,我也不知道……当时好像修仙之人突然少了一大批,随后修仙的人的处境就日渐艰难起来,也时有天灾降临……慢慢的,就有了‘修仙诅咒’的说法,到了如今,修仙之人就几乎绝迹了……” 徐墨发现自己果真听到了一些秘辛,只是包含的信息还是太少,从现有的信息来看,所谓的‘修仙诅咒’应该和“升仙台”的飞走有关,但解决了一个疑问,又有更大的疑问,比如它为什么飞走?同时消失的一大批修士去哪了?而汪大壮明显知道的不多,他只好按下这份疑问,想了想,问道:“会不会和那些灵修有关?” 汪大壮嗤笑一声,道:“灵修,哈哈,他们,他们怎么可能动得了修仙之人?你要知道,修仙之人,手握阴阳,号令五行,逍遥天地,法力通天!一个修成金丹的修士,就比得上灵修所谓的‘天人’!” 徐墨忙问道:“修士和灵修都有不同的等级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划分的?” 许是平时没有人可以谈论这方面的话题,汪大壮不由起了谈兴,虽然他对徐墨对这方面不了解有些疑惑,但又想到他是断了传承,就放在了一边,详细的解释道:“修仙之人,以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洗为灵体,重塑经脉,进而筑基,到这一步才算是正式踏入修仙之路,筑基之后,修得一粒金丹入腹,称为真人!真人之后,尚有元婴、蜕凡、化虚等三大境界,而化虚之后则可以飞升成仙!灵修相对就简单得多了,他们的修行首先是请灵,选择自己的守灵,所谓守灵,大多是虚灵或者灵物,比如某种兽类、山峰、大河之类……请灵之后,则是种灵成念,借得守灵的部分能力强化己身……再之后是通灵,可以召唤守灵本身的一部分……通灵之后是化灵,化灵之后是御灵,然后就是所谓的‘天人’了……” 他越说越顺,脸上也开始显露出红润之色,徐墨看得心惊肉跳,老实说,这些东西不太重要,但汪大壮明显到了回光返照的阶段,于是,听到这里赶忙打断,问道:“通灵是不是召唤一个雾状的守灵?” 汪大壮微笑道:“那只是种灵,通灵是召唤守灵的半实体或者实体!” 徐墨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你知道大广朝有多少家灵修门派和家族吗?” 汪大壮道:“那就多了!守灵各种各样,我前面也说了,现在的灵修完全成了奴隶,他们只要舍得花大价钱供奉某种东西,当它成了守灵,他们就能成为灵修,人多了就称为一派……当然,灵修的强大与否,和守灵的强弱有关,这样算起来,你们青峰派的上宗乙青宗、景天派的上宗天风宗、和皇甫家族,就是大广朝的三大灵修门派!” 徐墨没想到他能知道这么多,但这些东西暂时和他还没有关系,于是又赶紧问回身边的事情:“刚才你说,你们家的聚灵阵因为时间太久,聚积了太多的灵气,形成了灵压,但你现在的伤是怎么回事?” 汪大壮现在的情况,一夜这间瘦成这样,明显不是压力太大造成的?或者说,灵压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汪大壮脸上显出痛苦抽搐的神情,然后颓然叹气道:“我……自从我打算修仙,振兴我们汪家,我就因为灵气不足的缘故,一直卡在灵体阶段,为了尽快完成这一步,我就在供桌的边缘修炼,没想到不仅没有纳灵入体,反而自身的灵气、精血被拉扯出去……” 徐墨听得头皮发麻,想到发现汪大壮时,他已经离供桌七八米远了,不由暗暗警觉,千万不能打聚灵阵的主意! 他也不想让汪大壮沉浸在那种痛苦悔恨之中,就又指了指外面的桃林,问道:“你家的桃林也是某种阵法吧?” 听他问起这个问题,汪大壮的情绪果真扭转过来,他向外看着那一片桃林,道:“对!你的眼光不错……这些桃林是先祖大人亲手所种,布下的阵法名为‘错五行乙木青雷迷踪阵’!传自汪家曾为升云派弟子的第一代祖先,是一座攻守兼备的法阵,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化灵之下的灵修保证有来无回!化灵境界的灵修,恐怕也难突破!即便是现在,因为无法驱使,但也能困住种灵境的灵修一段时间……” 接下来他向徐墨一点一点的解释,何为“错五行”,哪处是生门,哪处为死门,哪处生气过重,哪处阴气过浓,都可以用来伤敌,等等。 徐墨原本想打断他的话,但看他脸上逐渐蒙上了死亡之色,心中不忍,也就安静的听他讲述这处还能让他感到骄傲的法阵,而仔细听下去后,却发现从中学到的阵法知识,才是这次最大的收获! 而且,这里完全可以成为他的一个安全的后方和据点。 当汪大壮讲完,他由衷的叹道:“你们汪家的先祖,真的十分了不起!” 汪大壮一阵无力的轻笑,突然间又泪流满面的道:“是啊,要是不修仙该有多好……” PS:七月了,我一定要振作起来呀! 第六十章 死气 按照汪大壮最后的遗愿,不用停灵,死后直接葬在桃林中汪家的墓地之中。 他在闭眼将死的那一刻,突然又睁开眼睛,特意提醒这一点,徐墨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据说人临死前会看到许多神奇的画面,或许他在那一刻发现自己的状态不适合停灵? 徐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想,但并不妨碍他完成汪大壮最后的遗愿。 汪家的墓地靠近桃林的东部,占地足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从中也能看出桃林远比从外面看到的大得多,原因除了阵法的神妙外,也跟地势和桃树生长的高矮造成的视觉差异有关。 他数了数,这么大的墓地,里面算上汪大壮的,共有五十三座坟,但每座坟的位置简直随心所欲,相隔远近不一,排列参差不齐,零乱无序,包括汪大壮已经选好的墓穴,竟然和他父亲墓穴几乎平齐,离他祖父的位置特别远,相对来说,离他的曾祖也就比他父亲远一点点…… 他很想就近瞻仰一番汪家第一代先祖的坟,但他往前走近了几步,忽然就感觉眼前天色变暗,而耳边也响起了似近似远、嘈杂得想要钻进脑子里的声音,而风也突然吹起,穿的衣服竟然不能阻挡分毫,吹在身上又是彻骨的寒冷! 难道这就是死气? 他心中一惊,强忍着冷到颤抖的寒冷,按进来的脚步退了回去。 一回到原来的位置,视野重新变得明亮,但阳光照在身上,却仍然感觉不到温暖,而且,他也头一次感到心慌得让人发虚,直到看到蔻娘站在一边,拿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他,他的心神才慢慢定下来。 他勉强笑了笑,往墓地里指了指,道:“里面危险,你千万不要进去!” 说起蔻娘,汪大壮死去和下葬,她的情绪都没有任何的变化,但让她帮忙做事,又都做得来,智力上好像也不能有问题,总之让他很难理解。 将汪大壮下葬后,徐墨也准备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走了几步,他发现蔻娘一直跟在身后,这时他才想到他答应汪大壮在纳她为妾,而她似乎就认了,忽然想到有些话正好跟她说清,于是转过身看着她,温和的道:“蔻娘,你现在不要急着跟着我走,外面最近不太平,这里有桃林阵会更安全……” 他说,蔻娘就听话的停了下来。 见状,想到这里刚死过一个人,这么大的地方,还藏有危险,只留她一个人,徐墨心中不由有些不忍,就又安慰了她几句,又想了想,还是多说了几句:“我答应以后会照顾你,就一定会做到,但让你跟我的事,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嗯,这种事总要你情我愿才好,你明白吗?” 蔻娘看着他,神情似乎略有些变化,但并没有说话。 徐墨一笑,道:“我要回去处理事情了,你好生照顾自己。”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到大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去,蔻娘也向屋里走去,他松了一口气,按照汪大壮的讲解,一边观察一边走,顺利的走出了桃林。 到了桃林外面,他加快步伐向回走去,只是心中那种莫名的有家要顾家的心绪是怎么回事? 回到家中,看到冯霞飞,他眼中一亮,忽然有个好主意,于是对她道:“冯姑娘,我这里紧邻着客栈,你在这里住很容易落到有心人的眼里……” 冯霞飞神情一紧,道:“你是要赶我走吗?” 徐墨摆了摆手,道:“冯姑娘,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说,你留在这里被人发现,传到秦长老的耳中,对你的复仇大计不利——我也不是赶你走,而是有个对你来说更好的容身之所。” 他想到的地方正是桃林,让她过去既能和蔻娘作伴,他和她住起来也都方便。 冯霞飞低头抚弄着黑球光滑的皮毛,发现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答应下来,然后又把黑球往他面前一亮,道:“我能带它一起去吗?” 徐墨一笑,问道:“你说黑球?它愿意跟着你吗?” “原来它叫黑球呀!” 冯霞飞忙将黑球托到眼前,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鼻子,问道:“你愿意跟姐姐走吗?” 黑球这家伙,连看徐墨都不看,反而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冯霞飞不由大喜,道:“你看,它愿意!” 这会她才显出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 而有人能花时间照顾它,徐墨自然也没有意见。 接下来收拾东西再次返回桃林,徐墨原以为她会让她的侍女也跟着,她没提,他也就没有多问。 即便如此,仍然能看出她一路上充满戒备,直到亦步亦趋的跟着走进桃林,看到那处朴素的小院,她才放松下来。 然后就看到了蔻娘。 冯霞飞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小声问道:“她是谁呀?” 蔻娘很自然的回答道:“我是他的小妾。” 徐墨微叹了口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冯霞飞鄙夷的瞟了他一眼,走上前扶着蔻娘的胳膊,道:“妹妹,我现在没有地方住,来跟你作伴好不好?” 蔻娘既不热情也不拒绝,道:“好。” 徐墨松了一口气,还是跟蔻娘解释道:“她有些事怕被仇人发现,就带到你这里来,现在外面事情很多,时间紧,没来得及提前跟你说……” 解释完,又把桃林中存在危险的事跟冯霞飞交待了一遍,然后他又匆匆的赶了回去。 这时,山上已经有大量的消息传了下来:首先,自然是青峰派被华青宗所破,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过程中双方伤亡都非常惨重,但据说掌门和其他几个主要人物都跑掉了,其中似乎也包括方东阳,另外,好像有样十分重要的东西被带走了,现在华青宗的高手正在全力追捕,等等。 可以想见,接下来还会有一段动荡的日子。 徐墨仔细分析着一条条信息,慢慢感觉身体越来越冷,头脑也变得昏沉,几乎想裹在被子里马上睡去,但他忽然想起上午在墓地的遭遇,心中不由一惊,难道是死气的缘故? 他赶紧喝了一杯热茶,明明很烫的茶,却感觉没有温度似的,赶紧利用内视之法观察己身,结果发现气血之中果真掺杂着一些灰白色的东西,也就再没有侥幸之理,忙服下一颗《百花养心丸》,又配了一副扶正回阳的药,再煮了一大锅升发的药汤进行药浴。 这一番处置还算及时,又有内视之法,经过六大锅的药浴,那些死气大部分都被驱除出了体外,因为并不能说是完全对症的药,今天已经用了太多,还剩下极少的一部分,再用药就不值得了,因为依靠自身的恢复力也能抵消掉。 此时他也已经筋疲力尽,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准备上床休息,但想到今天还没有给徐陵的父母上香,就又拖着疲惫的身体上了两柱香,在转身离开的时候,借着从门口照进来的夕阳,他忽然发现两个灵牌的底座似乎有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