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道行》 第一章 登门收徒 万物苏醒的春季刚过,如今正是春去夏来之际,虽然还未到炎热气节,但天气却是一天天热起来。 舞阳县今日正赶上集市,虽是烈阳当头,却依旧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经过将近三百年的太平盛世,再加上优越的地理位置,禅州舞阳县虽只是一个县,却因为日渐增多的行客商人而不断扩展,如今俨然一副不输给州城的繁华景象。 可就在人人为生计而忙的日子里,一道人影在人流如川的商街中疾疾而行。 说是疾行也不确然,他的步伐其实并不快,真正厉害之处,是他一步的距离,往往只是一个脚步起落,就迈过了整条街。更加神奇的是,明明速度如此之快,却没有撞到一个行人,经过之时,路人只觉一阵清风拂过,除了赞叹清凉之外,不疑有他。 其神通本领,可见一斑。若是真正识货的行家看见,就能明白,在闹市中旁若无人的行走,远比飞天遁地要难得多。 “到了,应该就是这里。嘿,人家是千里寻夫,我这是千里寻徒,倒也有趣。” 那人停下脚步,看起着装打扮,是一名道长,仙风道骨的长相透出一丝放荡不羁,身上的道袍虽然一尘不染,衣角处却有些褶皱。 而在他面前的,正是白府大宅。 要说起舞阳白氏,舞阳县的人绝对是个个耳熟能详。在三百年前正邪大战之时,白府就已经是舞阳县内数得上的大户人家,甚至在那场大战中代替阵亡的县长统帅兵士和乡民抵御蛮人,因此声望极高。 据白府的家谱记载,向上可一直追溯到中古诸子时代,足有两千多年的家族史,中间虽然有因为战乱而背井离乡,可最后还是在舞阳县扎下了根。 朝代有兴衰,世家也是如此。白家在三百年前的正邪大战中,举族抵抗外敌,族人死伤惨重,更因为在那一战中击杀了一名有大神通的酋敌,被临死之前下了诅咒。自此以后,白家族人经常出现婴儿死胎的症状,人心惶惶,于是族人外迁的外迁,绝后的绝后,到如今人丁凋零,只剩下本家一脉坚守祖坟,已经算不上望族,不过仍是名门。 灾荒时,白府也经常捐献钱粮开粥场接济流民,所以哪怕它并不是舞阳县第一富有,可在舞阳人的心中,永远是排在第一的地位,这是任何暴发户和大地主都比不上的,加上白府家规极严,鲜有欺压乡邻之举,因此人们一听白府二字,就会伸出大拇指赞声好,白府的家丁在街上行走都会受到尊敬。 白府当家太爷也是有名的心学大家,曾经中过探花,却没有去做官,而是在家做学问,在整个禅州威望极高,学界里更是权威人物,就算是县老爷见了也不敢怠慢,过寿时都要准备厚礼,见面时行学生之礼。 道人几乎是凭空出现,两名看门的家丁自然注意得到,但两人只看了一眼便不再注视,直到见这名道人径直向着白府走来,才连忙打礼道:“这位真人,可是找白府有事?” 只有道行达到大神通的道士才能被称作真人,对于一名家丁来说,显然无法分辨到底什么样的程度才算真人,但不管是不是,先称呼真人总归没有错,就算不是真人也可小小的拍拍马屁。 那道人听到后只是很平常的嗯了一声,脸上没看出有多高兴,反而对两人赞许地看了一眼。他自然看得出,眼前两人中气十足,显然习过武,虽然放江湖上不过是二流孙准,但作为家丁来讲已是非常难得。更重要的是,他俩明明见到自己使用神通法术,却依旧不卑不亢,恭敬却不谄媚。 连家丁都有这样的见识,可见这白府主人的厉害之处。要知道虽然中土神洲六法鼎盛,可对寻常百姓来讲,普通的修仙者也就和神仙差不多,见到后总是诚惶诚恐。 两名家丁相视一眼,其中一人快速向着里面跑去,显然是去通报,而另一人则是毕恭毕敬地将道人迎进去,没有一丝逾规之处。 道人跟在其后,进入府内浏览庭院摆设,无不是堂堂正正,符合中古礼法,并没有奢华贵重之物,却让人无法小觑,于是心中评价又高了几分。只是出于个人看法,觉得这里的气息过于严正,没有变通的灵气,略感美中不足。 道人行至内厅走廊,忽感内厅中有一股磅礴雄厚但又深藏内敛的气息,一如无边大海下的暗流,海面上悄无声息、风平浪静,内底却是波涛汹涌、威势重重。 道人心中灵犀一动:二十步内我方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这人是高手中的高手!没听说现在的白府中有人踏足修仙领域,难道是有人要跟自己抢徒弟?可这股气息似乎有些熟悉…… “戏师兄,真是巧了,不想在这里也能遇上,你也认识白家之人?” 道人刚一进门,屋内一人就起身招呼,拱手施礼。 “原来是东方师弟,这还真是巧了,你我差不多有一年半没见面,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实在令人惊喜。我与白家并不相识,这次是出来寻衣钵传人的。” “哦,那更是巧上加巧,师弟我也是为了履行与故友的约定,特意来收徒弟的。” 原来两人是同门师兄弟,先前的道人叫戏无涯,内厅中的叫东方易。 也难怪两人说巧,同门师兄弟居然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地点、为了相同的目的而拜访相同之人,好似冥冥中有人故意为之一样。 然而戏无涯心道要糟! 东方易双眉似剑,唇若涂脂,面白无须。咋一看好似一名腹藏万卷书的书生,再一看却又觉得是指挥千军的儒将,身着一件洁白的道袍,光亮无暇,笔直如峰。 两人一对比就显示出了差距。 戏无涯的衣着本来也算不上邋遢,只是有些“不拘小节”,但是与东方易一比,几处不整洁的地方就显得分外醒目,这可很容易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而气质上也是远远不如。 人不可貌相的说辞适合隐士被人请求出山的情况,现在是自己来找徒弟,衣冠不整可是大忌。 若是换成其他人,自己或许还可以通过搭搭手,令其知难而退,可毕竟是自己的同门师弟,这就不好动手了。 更何况真动手也未必有胜算。东方师弟虽然入门较自己晚,却是同辈中的翘楚,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修炼的功法也是门派内攻坚力量最强的一种。 戏无涯不免有些气馁,长相比不过、气质比不过、实力比不过、这名声嘛……更是差上十万八千里。 自己的门派近三百年来行事低调,不理世俗,弟子大都也是隐世修行,少有外出。偏偏东方易的性格与众师兄弟截然不同,行的是悬壶济世之道,出道江湖不足三年,剑下就斩了不少当代有名的邪魔妖孽,声名鹊起,在神洲各地留下了脍炙人口的传说。 唉,隐士高人终究是比不过当代大师。 不过东方师弟个性耿直,刚正不阿,如果自己开口的话应该不会拒绝才是…… “待会师兄若是能看中的话,便由师兄收为徒弟吧。” 不想东方易开口,瞬间说中了他心中在意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尴尬和惭愧。 “那怎么好意思,难得师弟也特意前来,更何况还有故人之约。” “无妨,若真由师兄收入门下,也算是间接履行了约定,我以后多加照拂便是。更何况我年纪尚轻,缺少人情世故,若不小心误人子弟反而对不起故友,由师兄照看就能放心许多。” 见戏无涯还要推辞,东方易摆手道:“天下英才何其之多,虽然这么说有些对不起故友,但我宗收徒甚严,如果德才天赋不足,你我此刻相互推却也是无用,还是见了人再说。” 听到这话戏无涯心念一转,点头称是,人还没见着,又有什么可争的,即便是天生奇才,门派内又何曾缺少呢?若对方只是常人之姿,哪怕是忌于冥冥中的一劫,自己也不会收入门下,免得平白坏了道统传承。 他心中如此思量着,口上道:“应该不会。我与白府素不相识,此番来这,源自姬师妹的周天易卦,说我命中有一劫,可解之人就在墨阳白府。” “姬师姐的周天易卦?”东方易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那倒是要小心一些,我入江湖前姬师姐曾替我算了不少卦象,到现在相继应验,十卦九现。不过劫数归劫数,能不能度过还是要看自身的努力,我等修道之人,本就是行逆天改命之事,何处没有灾劫。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若相信命运,要修道功德做什么。” “好一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老夫本以为修道之人讲道法自然,只会一味顺应天命,不想还有如此铮铮铁骨的见解,发人深省!” 伴随一声中气十足的赞叹,一名年过知天命的老者走进厅堂,龟背鹤形、大耳圆目、须髯如戟,踏出的每一步皆是沉稳如山,一点也没有这个年龄的老人该有的虚浮。 他的发髻中隐约透出一股湿气,显然是刚刚沐浴完毕。这也是神洲的礼仪习俗,在接见道行高深的真人之前,应该要先沐浴净身,以表示对修道者脱俗出尘的尊敬。 自称老夫,也是另外一种礼仪。修仙者的岁数不能由长相判断,相貌年轻而年岁已高的有,相貌与年龄如一的也有,为了避免一些年轻修仙者假扮年长者倚老卖老,惹人厌恶,正道盟定下的不成文规定:如果与俗世之人见面,又没有任何亲属关系,那么就以长相来断辈分。 不用猜也知道这位丰姿魁伟的老者就是现今白府的当家,心学大师白义,字汉霄。 “两位真人与吾白家素未谋面,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不妨开门见山直说吧。” 白老先生的话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威严中携带不可屈服的正气,配合他坐在厅堂正中的位置,得到周围的布景摆设衬托,更有一股庄严的气息。 两名道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感闻名不如见面,二人自觉哪怕觐见当朝天子也不会觉得拘束,可在这名老者面前却有一股被压迫的感觉。 不过他们终究是得道高人,微微调整心态也就不再觉得什么,更何况白老先生并不是有意要压迫两人,只是常年修身养性,自然而然形成的一种浩然正气。 东方易二人其实并不精通望气看相之学,但哪怕只是粗有涉猎,也可以望见白老先生的背后有五岳大山的气息,正大光明,岿然不动,宛如擎天之柱,镇压一方气运。 五岳大山,是神洲群山之正统,所以五岳之气,也是文人精气之正统。这种气势在一些拥有大学问大智慧的大儒身上可以见识到,当年的仁圣名字中就带有一个丘字,也是山岳的意思。正是有这样一批浩然正气的读书人,才使得神洲文明得以香火永继,国家灭而文明不灭,天下亡而精神不亡。 “白前辈,实不相瞒,在下少年时曾受令郎救命之恩,后来学道有成,下山前来报恩,令郎言,希望能传其子嗣以仙家妙法。但当时令孙年幼,在下也是声名浅薄,不敢误人子弟,于是决定先去江湖历练,以深底蕴,而如今道业有成,这次来就是为了履行诺言。前辈如若不信,可与令郎对证。” 东方易在踏上修仙之路前也是一名读书人,对这样的学问家最是敬佩,因此哪怕自己是修仙者,也下意识地用上敬辞以示尊重。 白汉霄却是叹了一口气,道:“真人有心了,但犬子已于两年前去世,恐怕无法再与真人交谈。” “怎么会!”东方易诧异之下不自觉的用力,椅子四脚陷入花岗石的地面,“我观令郎非短寿之相……凶手是谁!” 他怒意一起,身上儒将气息尽去,杀意凛然,宛如一柄出鞘的神兵,锋芒尽露,邪魔辟易。 “多谢真人关心,但犬子并非死于非命,而是患有隐性心疾,病发而逝。” 心疾之病,潜伏时莫说是神医,就算是神仙也未必看得出来,一旦病发,就是真正病入膏肓,无力回天。 因此听到死因,东方易也只能无奈的叹息一声:“天不佑善人。” 厅堂沉默了一阵,接着白汉霄开口道:“两位的来意老夫已知晓,但我白家三代单传,现在更是只剩孙儿一人可继香火。老夫虽是一介书生,对修仙界也是略知一二,如今天下盛世太平,百姓得享安居乐业,反观修仙界,门派间争权夺利,相互倾轧,人人崇信弱肉强食,视杀人行盗为儿戏,真要比起来,凡人反倒比修仙者更能安享晚年。至于虚无飘渺的永生之道,不提也罢。岂不闻,老子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上青天。” 说到这白汉霄笑了一下,忽而觉得不大合适,于是捧起旁边的香茶呷了一口,以作掩饰。 东方易与戏无涯再度对视一眼,心底下一齐叹气。 白汉霄的话正是白家的祖先,中古诸子中的白子所说的话。当年的修仙界与现在神洲正道一统的状况不同,那是正邪对立、相互残杀的混乱年代,修魔者纵横猖獗,道德礼仪败坏,比现在的修仙界要乱上千百倍。白汉霄说现在的修仙界弱肉强食,动辄杀人,可比起中古时期的混乱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那时正道中出了不少败类,以修仙者之名,专门欺骗愚夫愚妇,骗财又骗色,还骗世俗掌权者炼丹药,称能够服食丹药来飞升仙界,位列仙班。 虚虚实实,以讹传讹之下,连很多修仙者也开始相信这一谎言,甚至欺骗凡人,拜他们为仙人。谎话说了一千遍,结果连自己都被骗了。 白子看不下去,于是题诗讽刺他们,其中有一句便是“玄元圣祖五千言,不言药,不言仙,不言白日升青天。” 其中的玄元圣祖就是道家一脉的创始鼻祖老子,而五千言则是指《道德经》。白子讽刺说《道德经》中不讲丹药,不讲神仙,也不讲光天化日下飞升仙界,你们这群弟子传人倒是比老子更厉害,长江后浪推前浪,能够自动衍生经义。 其实修仙的仙,指的是一种超凡脱俗之道,跟神仙没有关系。所有的修仙者都明白,这世上根本没有所谓仙界,全是有心人胡编乱造的,可偏偏仍有很多人相信这种经不起推敲的拙劣阴谋,平白污了修仙者的名头。 如果题诗的是自己人倒也无妨,可偏偏白子不是道家一脉,这可真是扎扎实实扇了他们一巴掌。但人家说得在理,有凭有据,挨了巴掌你还不能还手,反而要唯唯诺诺的称是道歉,接受教训。 不过东方易与戏无涯之所以心下感慨还是由于另外一个原因,毕竟就算是冷嘲热讽,也是几千年前的事,与他们没有实际联系。 戏无涯叹道:“如果老爷子担心的是令孙性命安危,则大可放心。这一甲子里,我们玄宗还未曾有弟子身死人手。” “哦,玄宗?你们是玄门正宗的弟子?” 玄门正宗是天下第一道藏圣地,也是全神洲历史渊源最长的修仙门派,从上古时代一直延续到现在,见证了整个人道的盛衰兴亡,国家的分分合合。 老子就是玄宗创始者“玄”的化身之一,又是证道成圣,所以才被称为玄元圣祖。 “正是玄门正宗。”说起自己的门派,戏无涯也感到一阵自豪,尤其是见到老爷子也为之肃然的表情。 玄宗于上古帮助诸代圣皇定立人类天下,又于近古在正邪大战中全力襄助正道,斩妖除魔,抵御外辱,一举奠定人道之正统,可谓功彪千秋,在许多的大儒心中,也是将其视为神洲正统文明的象征,连儒门圣地九华皇苑也比之不上。 白汉霄固然对修道者有所成见,可对玄门正宗还是颇为敬重的,于是思虑了一下,道:“此事关乎人之一生,还是交由吾孙抉择,他的未来,由他自己决定。” 第二章 白家神童 交由孙儿决定。 听到这话东方易心中一动, 白老爷子看上去并非昏聩溺爱之辈,既然口出此言,肯定是对孙儿的判断非常有信心。可是,故友的儿子,应该还只有十岁吧,小小年纪就能让严父性格的白老爷子如此放心,看来是真有过人之处,天赋一关想来是不必担忧了,就看品德能不能符合玄宗收徒的尺度。 不一会,便见一童子从厅堂内门进入,他头顶白莲冠,身着汉装锦衣,踏步而入,脸庞虽是稚嫩,眼神中却带有坚毅,文气飘逸,柔中带刚,举止仪态像极了白老爷子,只是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童真。 “不知老爷唤孙儿有何事?”童子作揖问道。 “这两位真人出自玄门正宗,其中一位还是你爹的好友,吾问你,对修仙法门可有兴趣?” 童子先是转身看了东方易与戏无涯一眼,沉思片刻,抬头道:“如果两位真人不弃,小子愿意拜入门下。” 白汉霄提醒道:“你可想清楚了,修仙之路,凶险难料,不比凡人安逸,踏上这条路,只怕天伦难聚。何况大道三千,未必非要修仙方能证道,吾等读书人自有证道法门,你可考虑清楚了?” 东方易与戏无涯并没有出言拦阻,反而仔细观察白家小子的反应,想看看他会怎么对答。如果仅仅是这么一番话就心生退意,这样的弟子还不如不要,没有持之以恒的修道之心,必然成不了大器。玄宗收徒的门槛可是非常之高,讲究宁缺毋滥。 白家小子似乎早已思虑清楚,开口便说:“儒家行道济世,佛家悟道觉世,道家藏道度人,老子所传也是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义,与读书人的抱负相合。儒家修养人道,仙家修炼仙道,人道为仙道之基础,仙道为人道之衍生。人能修正身心,则真精真神聚其中,大才大德出其中。何况它山之石可以攻玉,修仙之法可以开阔眼界,自然也能给予助力,就好像中古诸子也是个个身怀大神通之人。至于凶险难料,更是不值一提,古来圣人哪个不曾经历大劫大难,若是害怕灾劫横祸,一开始就不该起证道之念,乖乖甘于平庸才是。若是一心求道,便是千万人阻,亦要独往!” 他的这番话,声音清脆,字正腔圆,宛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能打入心灵,产生共鸣。尤其是他越说越有气势,到最后竟酝酿成一股堂堂正正的光明气势,直冲堂顶,形成一座山岳的模样。 两名玄宗弟子对视一眼,难掩心中震惊。 “师兄你怎么看?” “其他的不说,如果让九华皇苑的儒修者见到这一幕,恐怕会不惜代价将此子拉入门下,呵,我们捡到宝了。” 在东方易发表看法前,白家小子又开口,只是这次气势一变,化为丝丝的忧伤。 “如果当初能修炼玄门神通,爹爹的病也许有救,爹爹若还活着,娘亲跟雪姨也不会……这样悲伤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咬紧牙关,双拳死死握住,有着不符年龄的悲痛与坚忍。 “识洞于未萌,智表于先见,心计足以成务,口辨足以解纷。至仁至孝,萤火之光,却有攀登日月之势……是人才,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故友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吧。”东方易不由得喃喃称赞。 世人喜欢拿萤火之光与皓月之辉相比较,以此来讽刺他人的不自量力。但东方易却在白家小子身上看到了一种光芒,一种虽然眼下只是萤火之光,却迟早要成长为超越皓月的希望之光。 戏无涯一看师弟的表情,完全是对白家小子中意得不得了,不过这孩童确实当得起这样的称赞,无论是之前表现出来的言论智慧,还是流露出来的至诚情感,一颗赤子之心显露无疑,这样的品性正好符合东方易的师承道统。 他想了想,便放弃的语气对师弟道:“这名徒弟就让给你吧。” “呃,这样,不大好吧,师兄不是说还有命中一劫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子聪慧过人,又有侠义之心,适合传承你的道统,却不适合我的大智若愚之道,给我做徒弟岂不是明珠暗投,美玉送了泥瓦匠,浪费人才。” “可是……” “没有可是。”戏无涯爽朗一笑,“你之前不也说了吗?修道之人本就是行逆天改命之事,若因为小小劫难就改变决定,岂不是因噎废食。” 不等东方易回答,戏无涯一脚踏出,只是一步,便已远在天涯,远远传来话语。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咽。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迁延款日辰。大道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哈哈哈……” 一阵哈哈大笑之声,在厅堂不停的回荡,宛如幽山钟鸣,不绝于耳。 “我命由我不由天,果真是有道之士。” 白汉霄不由得开口称赞,随后又转过身对东方易道:“关于收徒之事,不妨订个时间,到时候焚香祭祖,再……” “等一下!这事我不同意!” 这时突然从内堂传来女子严厉的喝声,接着就看见一名驻颜有术的妇人从内门走出,她先对着白汉霄施礼。 “老爷,原本这样的身家大事不该由我等女流之辈插嘴,可是,庸儿还是个孩子,送他去修仙,岂不是长年与咱们分离,到时候分居两地,谁来照顾他。虽说男儿志在四方,天降大任于斯人。可咱们白家只剩下庸儿一颗独苗,不说事有万一,单指道家讲清心寡欲,说无欲无求,古往今来为了修道抛家弃子的也不在少数,一旦庸儿也升起了这样的念头,到时候,香火断绝,如何向白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白老爷的妻子显然也是读过书,有不少见识的人,言语犀利,情理分明,比起舌辩之士也毫不逊色。 不过东方易也是思维敏捷,他游历江湖多年,早已人情练达,于是拱手道:“老夫人多虑了,道家只讲无为而治,无为而无不为,清心寡欲不过是一种修行手段,而非目的。清心,是内心清静而无杂念;寡欲,是克制欲望而养身。清心寡欲并非绝人欲,而是不纵欲,岂不闻修道四要,法财侣地,这侣字不就大有文章。” 当然大有文章,这侣指的是道侣,又不是爱侣,可东方易偏偏说得模棱两可,然后又以传音入密道:“吾玄宗有三千妙法,其中不乏双修法门,只要习得一二,子孙满堂也不过手到擒来。” 白老夫人听到这传音,微微一顿,随即开口道:“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选现在拜师吧。” 白老爷偷偷竖起了大拇指。厉害! 东方易也惊叹于老夫人的从善如流,随即道:“修道之人不重虚礼……” 白汉霄则不同意:“不可,礼可从简,但不可废!李管家,将香案茶水拿过来。” 东方易也不再坚持,随其自然。等仆人一阵忙碌后,喝了跪捧的拜师茶。 白家小子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道:“弟子白庸,拜见师尊。” “善,从今日起,你就是玄门正宗的弟子。” 第三章 助人无由 夕阳下,乌云影。正州郊外的一片苍翠竹林,余晖从竹林的叶片枝杆中洒下了千丝万缕的赤线,凉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响声。平日里畅舒人心的风景,此时却只有冰冷的凉意,以及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竹林中,三方人马共四人正相互对峙。 背对斜阳的是一名鹰鼻细眼的白发老者,偏瘦身材,整个身躯藏匿在漆黑雾气缭绕的法袍之中,一只干枯的手握着一柄苍老古朴的青铜短杖。与他对立的,是身穿银丝锦边白色道袍的一对男女,一红一白两道剑光在身体周围不停旋绕。而夹在这三人中间的,却是一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乞丐。 小乞丐并不似其余三人,相貌平平,也无什么神通本领,但在他紧紧握住的双手中,却有一块奇特的玉石,这枚小小的玉石光华涌动,细看之下,圆润的珠子里面好像有团赤红火焰在不停的燃烧,而光洁如玉的表面却又时不时的泛起一层蔚蓝色光华,宛如大海波涛。 “想不到堂堂的阴极宗宗主,居然沦落到抢一名山野孩童的地步,真是令人扼腕叹息。”说话的是持红色剑光的男子。 老者嘿嘿一笑:“两位就不要装正经了,别以为穿了一身白袍就能当正道人士,骗小孩也不用这等把戏,大伙什么心思各自清楚,大哥何必说二哥。言尽于此,两位还是在老夫好心情消失之前赶紧离开吧,若不是担心杀人会污秽了这等至宝的灵气,老夫可没有这么久的耐心。” “宗主不必故作平常,以宗主的为人,若真是无恙恐怕早就动手,杀人灭口,哪还会跟我们两个小散修浪费口舌。”女子嫣然一笑,敏锐的指出对方的伪装。 “哦,你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们两个吗?哼,不入流的散修,老夫就算有伤在身,拼着十年功力不要,也未必不能收拾掉两位。” 这对男女脸色一凝,看来也同样顾虑到此事,对方有门有派,惹上了麻烦不断,若在平时恐怕早就逃之夭夭,可那少年手中的宝物实在太过诱人,令人难以割舍——这份机遇,错过了,一辈子都再也遇不上。 “太和玉珠,这珠子出自东海一种名唤羲和的玉蚌,羲和玉蚌藏于东海泉眼,世间难寻,可踬本身却没有特别神奇的效果,佩戴于身只有祛湿去味的作用,但是这却是六大武道圣地之一,九华皇苑创始鼻祖的随身之物,总共六枚,其中五枚赠给了当初助他创派的五名好友,承诺将来只要有人持太和玉珠来,便可令他做一件事,不论如何艰难凶险,也必尽力完成。如今承诺者虽已仙逝,可堂堂九华皇苑又岂会背信弃义,只要带此珠上门绝对有求必定。” 男女修士盯着少年手中玉珠,口中述说这枚珠子的来历,眼中发出炙热的占有欲望,如入贪婪地狱。 老者语气阴森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宝物确实珍贵,可也要有命拿才行,两位就算能从我手中抢得此珠,恐怕也逃不过阴极宗的追杀。” 男修士语气坚定道:“若放过此物,我俩百年后不过一堆白骨,难逃身死道消的下场,可一旦有了此物,说不定就能以此为要求,加入九华皇苑,从此大道可期。” 老者眼中闪过不屑的目光,嗤之以鼻道:“真是鼠目寸光,凭两位的资质,哪怕成为九华皇苑的亲传弟子,也不可能成就大道。” 女修士沉声道:“那又如何,总好过现在无一丝希望。拼一下能有百年功,不拼可就什么也没了。” 老者终于意识到对方的决心不可能被言语劝动,深深看了一眼少年手中的太和玉珠,忽然笑了笑:“两位可别得意太早,就算你们抢得此珠,甚至逃过阴极宗的追杀,恐怕也送不到九华皇苑。” “你什么意思?” “如果老夫将消息放出,你们说,会有多少人能抵挡这种诱惑呢?” “你!”男女修士皆是脸色大惊,如果真的走漏消息,那珠子绝对会易手他人。 这时老者笑了起来,然后又道:“现在你我谁也别想吃这份独食,甚至要是咱们再大动干戈,引来他人注意,这太和玉珠是想也休想了,既是如此,不如你我各退一步。” 男女修士都不是傻子,也意识到这一问题,齐声问:“怎么退?” “以老夫的年岁就算加入九华皇苑也不可能有太大成就,而且也没有退出阴极宗的打算,所以入派的要求就别想了。两人所求无非是证道的机会,并不一定就非要入派,何况九华皇苑派系林立,两位无什么帮手,入派后只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倒不如留一身逍遥自在。” “哼,这种事不用你来提醒,有什么主意快说!” 老者嘿嘿一笑:“武道圣地的厉害大家也都清楚,而且将信誉看得极重,虽说凭着这颗珠子要一篇八品镇道经文不大可能,可若是一篇七品经文,倒是不难,到时候大伙一同参详,利益各分。” 这话一出,男女修士对视一眼,两人大致也猜到会是这么个主意,虽说比加入九华皇苑要差,可来得安全,更重要的是将三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不用担心会出卖给外人。两人先是犹豫了一下,终于一咬牙,重重的点了点头。 “等一下,这珠子分明是我的,得到经文我也有份。”在场的第四人首次开口。 达成协议的三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接着哈哈大笑,却是对这抗议理也不理。 “这小乞丐怎么解决?”女修士问。 老者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虽然是个没什么本领的凡夫俗子,可为防万一,直接灭口吧。” 少年愤怒道:“这珠子是我义父留给我的,你们就想着明抢,难道连一点道理都不讲吗?” 三人这时才将目光从珠子移动到珠子此时的主人身上,这衣衫褴褛的少年脸色发白,却仍紧紧握着手中珠子,在这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情况下还能大声抗议,不说行为是否天真,这份胆气确实难得。 男修士哂笑一声:“人是不会同蝼蚁讲道理的。” 就在三人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即将动手杀人灭口时,一股洪亮的声音从林子深处穿来。 “这话确实没错,可人是不会抢蝼蚁东西的,除非你也不是人,同样是蝼蚁。” 只见两道人影跟着一匹马,缓缓从林中走出,走在最前方的道袍少年手中牵着缰绳,嘴角噙着微笑,环视在场诸人。在他身后的少女骑在马背,以清铃般的声音道:“三个大人欺负一个小孩,羞也不羞。” 道袍少年笑道:“利字有刃断心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利之一字,人之大欲。为利所趋,可厚其颜,蒙其心,失其尊严。” 少女大眼睛一眨一眨的问:“难道哥哥也会为利所惑?” “当然,如果这枚玉珠能令天下太平,社会大同,万世无争,吾也要厚颜蒙心失尊严,夺上一夺。” 少女掩嘴笑道:“哥哥的愿望,圣人也没法替你实现。” “哈,无奈何,证明老天也要我做个好人。” 看到来者旁若无人的讲话,原本争抢的男女修士跟老者不免提高警惕,双方好不容易达成协议,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可看眼前情况,对方似乎也胸有成竹,恐怕难以制服。 这里老者的修为最高,他努力装出未受伤的样子,阴森森道:“小子,劝你少管闲事,乖乖让老夫下道禁制,留你一条小命。否则,你以为在我方三人手中能活命吗?” 道袍少年哈哈一笑:“老而不死是为贼,你若真有这能耐,何须委屈自己,跟另外两人合作,无非是打算暂时稳住对头,拖延时间恢复伤势,而伤势痊愈之日便是撕毁盟约之时。” 男女修士一听此言,原本对老者放松的警惕心再度绷紧,快速拉开距离,脆弱的合作关系瞬间崩解。 “好好好,一句话就让我方联盟瓦解,当真是英雄出少年。”被道破心思,老者细小的双眼眯成一条线,“看来,你也是对这太和玉珠势在必得了。” 道袍少年摇头:“非也,我仅仅是想阻止三位的不智行为而已。天下灵宝,有缘者得之。从缘者手中夺宝,乃是违逆天意,必受天谴。” 听到这话男修士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被少年先一步道破。 “可别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话,那只会令我觉得可笑。这是提醒他人的警言,而非强盗脱罪的借口。今日你抢夺弱者,明日自有强者来抢夺你。恶因种恶果,恶行只会令你证道之路障碍重重。” “哼,这等恶心的正义辞令就省省吧,去忽悠小孩子还差不多。我此时若不抢夺,连证道之路都看不见,哪还顾虑什么障碍重重!” “非是只有增长修为才能证道,修为是手段,不是目的,证道靠的是心,而不是看功力几何。” 老者哈哈一笑,道:“阁下暂停长篇大论吧,不必将时间耗在口舌之争上。既是如此,你我各退一步,这九华皇苑的经文也算你一份。” 少年摇头叹息:“世人愚昧,难破迷障,大道就在这老生常谈之中,却偏偏视若累赘。不过老者久经世故,已消初心,身陷泥沼之中,既不自求又质疑他人救助,可悲可叹。” “任凭你巧舌如簧,老夫也不会相信世上会有替毫无关系的人冒险的笨人。告诉你,只要老夫大喊一声,将其他人引来,就谁也别想独占宝物。” “信不信是你的本心,做不做却是我的修行。” 话音一落,道袍少年猛然出手,身形一跃,缩地成寸,瞬间跨过十丈距离,动手向着男女修士而去。 两人大惊,没想到对方会抛下老者,先向他俩动手,慌忙驱动法诀,指挥护体剑光攻敌。 然而少年只是一挥袖,也不见运用任何术法,只是一拂,两柄灵剑就失去控制,乖乖落入他的手中。 没想到会有这番变化,惊慌失措下两人来不及应变,瞬间被拿住脉门,纯正的道家真气涌入,瞬间封住窍穴,全身无法动弹。 另一边,老者在道袍少年动手时就向着骑马少女冲去,他早看出少女的修为不高,寻思着要拿下作为人质要挟。这时便见少女微微一笑,顿时心中警钟打响,却是来不及后撤。 只见少女怀中飞出一道符箓,刹那间光芒大作,引动浑浑天地之力,一股难以想象的威能压下来,老者连反抗都做不到,一接触就被压趴在地上,四肢伏地,好似被压扁的蛤蟆一般。 “你们三人心术不正,做人都不会,还妄想修仙,今日略施小惩,以后需自省其身。” 道袍少年在三人丹田处各拍一掌,毁去各自八成功力,然后布下阵法将三人困在其中,以避免引来麻烦。 麻烦已除,少女来到那名小乞丐身前,关心的问:“你没受伤吧?一切都结束了哦。” 乞丐少年却是没有放松戒备,静静捂住手中玉珠:“你们也要抢我的珠子。” “怎么会,刚刚我哥哥不是说了,是想帮你不被抢而已。” “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少女歪了歪脑袋,大眼睛闪了闪,奇怪的反问:“因为你有困难,所以我们就帮忙,帮忙有困难的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面对这种正确无比的回答,乞丐少年一时呆住了,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童年遭难,历尽艰辛,受尽旁人冷眼,却是早早失去了无垢之心,染上了市侩人情。 少女的兄长走过来,递给他一块牌子,道:“你拿着这块牌去镇上的虎门镖局,他们会护送你到九华皇苑。” 乞丐少年愣愣的看着手中的铁牌,虚弱的问:“你帮我有什么好处呢?” 道袍少年笑了笑,没有回答,牵着马离开了竹林。 骑在马上的少女以清洗人心灵的童真之音催道:“哥哥,再不赶紧去玄宗,可就来不及了。” “放心吧,我早就飞鸽传书,拜托小茹姨来接我们。” 乞丐少年目视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眼中流露出憧憬的神色,双手不自主的捏紧手中的铁牌和玉珠…… 第四章 玄门论道(上) 玄门正宗,是上古时期,两大神通者建立的修仙门派,以三部无上经文镇压气运,历经万年不倒,是为天下第一道藏圣地。 两名神通者一者名“玄”,一者名“正”。 “玄”的神通法术继承于万道之祖“鸿”,后证得太上忘情之道,成就圣人,故有“玄门都领秀,一气化鸿钧”的说法。 “正”没有证道成圣,但他却是玄门正宗的第一任教主,定下了从收徒到学法到传教的所有规矩,挑选洞天福地,布置护教大阵,留下五部镇教经文,并帮助“玄”创立了六法之一的“道”。可以说玄宗就是他一手创立了,在上面付出了无数的心血,以及大半个人生。 相比之下,反而是“玄”对玄宗的付出不大,他只是将毕生的武道精髓归结为一本《太上道德经》,顺带留下了一本据说是万道之祖“鸿”所著,却至今没人能看懂的《太圣玄经》,之后便飞升彼岸。 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做,明明是他先提出要创建门派,明明玄宗是以他的名字命名,偏偏他做的事情却好像一个挂名长老,态度冷淡,没有归属感。 有人说这是因为他修炼太上忘情的影响,也有人说创立玄宗不是他的本意,总之众说纷纭,无以定论,也算是历史遗留下来的一大不解之谜。 玄宗作为六大武道圣地之一,与其他武道圣地不同之处在于,玄宗的人很少。 修仙门派按规模大小可分为武道圣地、大门派、中门派、小门派。小门派从几十人到几百人;中门派从上千人到几万人;大门派从数万人到数十万甚至上百万;而武道圣地,则是六法的起源地,与人数无关,与势力无关,成为圣地的两个必要条件,一是要有镇道经文,二是要出过圣人。 惟独其中的诸子天下算是例外,暂且不提。 虽说如此,但武道圣地本身代表的就是实力雄厚、超凡入圣,要不然如何将本门道统发扬光大?而名望有了,天下之人自然会云集而影从,纷纷前来投奔。 其余武道圣地的门下弟子都有近千万人,偏偏玄宗人数不过千,差了万倍,这还是算上了历代尚存于世,隐居不理世事的长老,光论当代的弟子人数,只是小门派的水准。 尽管如此,依旧无人敢挑衅玄宗的威名,这得益于第一任教主“正”的高瞻远瞩,他在修仙门派尚在萌芽的阶段,就已经看穿了修仙界的一项铁律——修仙界是上层决定下层的。 他所定下的规矩,为玄宗能传承万年而不灭奠定了基础。 上古时期与玄宗一同建立道统的有不少门派,甚至一些还比玄宗更早,但他们或是被仇家灭门,或是被大军剿灭,落得个身死道灭消的下场,只有玄宗能一直延续至今,这绝大部分要归功于“正”的功劳。 玄宗位于神洲的心脏位置,所在的大州也因为它的缘故而起名为玄州,不过玄宗的影响不仅仅在玄州,还有邻边的几个大州,也是人人信道,香火鼎盛。 在玄州的中央位置,是云雾缭绕,风景如画,堪称人间仙界的大罗山脉,纵横沟壑,一如巨龙盘踞,气势非凡。各处山峰以周天之数排布,聚集四方天地灵气,灵泉灵脉随处可见,磅礴浓郁的灵气甚至在山脉的上空形成了一道绿红黄白黑的五行彩虹,鲜艳欲滴,引人注目。 大罗山脉是玄宗的教门基地,整座山脉都属于他的名下,这是第一任圣皇做出的承诺,历代天子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违背圣皇的决定,这是攸关大义跟名分的事情,何况玄宗也不是能任人揉捏的。 玄宗基地虽然设置在大罗山脉,但寻常人能见到的只是外殿,也少有弟子居住,玄宗的人毕竟很少,大多数的地都是租赁给附近的百姓,种植一些灵谷灵果。玄宗弟子真正修炼的核心地点是在一处异空间,名唤太虚界。 太虚界,是“玄”和“正”以无上神通而开辟出来的中千世界,存乎真实与虚幻之间,藏匿于空间与空间的缝隙之中,不说寻常人,便是法力通天之辈也难以找到真实的位置。 今日,就在玄宗内殿的试剑坪上,一男一女两条人影在以肉眼难及的速度腾挪身形,如穿花蛱蝶般切磋剑招。 其中的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却是英姿勃发、器宇轩昂,一双明眸充满了智慧与灵动。 另一名女子看上去年纪要稍大一些,但也不超过双十,身着纤云霓裳,腰缠七彩玄绫,一柄翡翠色的长剑疾攻如雨。 女子为攻,少年为守,面对疾风骤雨的攻势,少年守得滴水不漏,虽然不曾进行反击,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胜利的天平已经向着他倾倒,守而不攻,只是为了蓄力待发,抓住机会一击制胜。 女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苦于想不到其他方法,只能将手中的剑舞得更快,可惜快中出乱,剑招承接中闪现的破绽越来越多。 “一剑化三清!” 翡翠长剑气势一聚,瞬间斩出三剑,分别从左右前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发动攻击,完美的攻击,封锁了任何躲避的余地。奇妙的是剑锋携带连绵剑气,能发动一 波又一波的持续攻击,而非短暂的一时接触。更奇妙的是这三剑完全是同时斩出,根本没有前后快慢的时间差,全然超出速度的领域。 但少年却是怡然不惧,反而嘴角轻扬,一如等到斩大龙时机的棋手,眼中精光一闪,反击便在此时! 他反手一剑,挡住来比右侧的攻击,使得原本无可逃避的境地出现了缺口,当然持续不断的剑气也令他无法分力抵挡来自另外两侧的剑气。这时,他的身体竟像狂风呼啸中的芦苇般,左右狂摇抖动。 飓风可以摧毁壁垒,拔起参天大树,却偏偏不能奈何小小一杆柔弱的芦苇。 少年在如飓风汹涌的剑气攻势下,身子向着右后方倾倒,衣襟飞扬,被撕裂成出一条又一条缺口,看似随时都可能被凌厉的剑气斩断,却偏偏能躲开连绵的剑气,就是不会倒下。 剑气毕竟消耗内劲巨大,僵持几息,女子渐感不支,就在她旧力刚消,新力未生的刹那,少年抓住攻势停歇尚来不及变招的机会,剑身回荡,立即展开致命反击。 唰唰唰!上中下三剑同时斩出,竟然是跟刚才一样的剑招“一剑化三清”! 不过相较方才女子的剑招,少年的剑招显然有些气势不足,没有那连绵不绝的剑气作为后续助力,威力上不可同日而语。明明相对弱小,可结果却是—— 第一剑振荡女子的格挡,破去她的劲力,第二剑挑飞手中的翡翠剑,第三剑则无需费力,轻轻搭在了洁白娇嫩的脖颈前。 胜负落定! 切磋落败,女子像是沮丧又像是习以为常的叹了一口气。 “唉,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太玄剑法是玄机剑法的进阶,居然还是输给你,实在太没道理了!难道,难道宗师兄传我的太玄剑法是假的?” “这个……我觉得这样就怀疑掌教的品行有些过于轻率。” 白庸无可奈何的笑了一声,他刚从江湖上游历回来,就被对方拉着到试剑坪过招,料到必然别有居心,原来是想仗着新学的太玄剑法取胜,只是结果没有合对方的心意。 女子仿佛小孩子耍性子般愤愤的将剑甩在地上道:“不是剑法的原因,那你说是什么问题呀?” “这个么……”白庸犹豫地挠了挠鼻尖,欲言又止。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只是不方便说。虽然对方只比自己大上四五岁,但辈分上却是比自己高上一辈,无论如何,面子上都要顾及一下。更何况,就算自己不说,旁边也有人会代言。 “既然不是剑法的问题,自然是人的问题,这么一目了然的事情,还用得着问吗?用膝盖都能想明白,只不过有人要学鸵鸟,埋头逃避事实罢了。” 在旁边观战的另一名黑衣少女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虽然不是明显的嘲讽,但也很容易令人想到那方面。 “上官婵!我可不记得有邀请过你,谁准许你在旁边观看的?你这样的家伙,一定是偷偷藏在旁边,等有结果了,就出来冷嘲热讽,你不觉得这样的习惯很恶劣吗?” “哎呀,你也把我想得太坏了,我只是恰好路过,听到打斗的声音,顺带起了一点点好奇心而已。更何况……六十五战五十一败十四平,这样的战绩我都不好意思再落井下石。” “可恶!你已经说出来了呀!居然把我最忌讳的事……白庸也好,聆月也好,稍微学点对长辈的尊敬吧。” 白庸满脸无辜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要不然为什么每次都不肯放水?装作输给我一回就那么难吗?” “因为你从没跟我说过……” “当然不会说啊!我可是你长辈,这种丢脸的话我怎么好说出口。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心领神会主动配合,以不被人发现的方式偷偷输给我才对。” “……”白庸为之语塞,对眼前这位名叫张小茹的女子是毫无办法,谁叫人家辈分比自己高呢,就算胡搅蛮缠也只有忍耐的份。 不过白庸不会介意,另外一人就没有这样的气度了。 “是长辈的话就拿出点长辈的气度和实力来!不要一输剑就在那边发牢骚,而且一个要晚辈放水的长辈,我实在很难拿出超过指甲大小的尊敬。哎呀呀,”上官婵惊讶的用扇子遮住嘴,仿佛为自己出言不敬感到后悔,“真是抱歉,一不小心说了实话,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身为修道之人,是不可以违背本心的。” 张小茹双手叉腰生气道:“我对你把长辈当傻子看的态度真是越来越不满了!” 上官婵一阵轻笑:“真失礼呢,要知道我可是玄宗里公认的品行优良、才貌双全的好弟子,连掌教都称赞说:本门未来的道术就要靠你来发扬光大!还特意在讲玄堂上当众表扬,鼓励众弟子要以我为榜样。” “骗子!你这个大骗子!窝里横!蒙古大夫!呜——真想把你的真面目公布于众,告诉那些可怜的上当者何为残酷的现实。” “那就要看众人心中是你的信誉好,还是我的魅力更胜一筹。” 上官婵一副任凭尊便的自信表情,更加刺激了张小茹的神经,哼了一声后,发着闷气离开了。 虽然惹得人冤,不过上官婵并不在意,白庸也不放在心上,他们对于张小茹的脾气实在太清楚了,估计晚饭后就把所有事情都忘光光。 “半年没见,你的武道修炼进步神速啊,筋骨都已经修炼完毕,炼腑也有相当火候,剑术更是由死转生,渐入极境,看来江湖历练的确能让人脱胎换骨,我要不要也到门派外游历一番呢?” “哈,修行方式不同罢了,我这一脉讲的是入世修行,你的却是出世,不能相提并论,强行附会只会邯郸学步。更何况论修炼哪比得上聆月你,如果没看错,你的七魄都已凝练,三魂中也凝练了双魂,光论修为在我之上。” 上官婵,字聆月,所以白庸才会这么称呼。他自己还未过十六周岁成人礼,因此并没有字。 当然神洲之民也并非人人取字,会取字的往往是一些遵循古制,有长久家族史的名门望族,以及一些敬慕古人习俗的文人骚客,如今大多数人都没有取字的讲究了。 “不说这些,时刻将至,掌教要在讲玄堂开课出题,你若准备在宗内呆久一些,还是去一下比较好。”上官婵提醒道。 “出课题吗?自然要去,这可是我强项。” “哦,信心十足的样子,看来一趟游历让你增添了不少自信。” “哈,是故弄玄虚还是胸有成竹,待会不就知道了。” …… 讲玄堂,坐落于太虚界中心部分的求是峰上,每日都会有一名玄宗长老坐于堂上说法,弟子皆可前去聆听,同样也会解惑答疑。只有在月末最后一天,会有长老或者掌教来出题考核弟子,这种考核和武道修行无关,因为天文地理、琴棋书画、政治历史都有可能作为论题,偶尔还会布置一道关卡,限制好条件后由弟子闯关。 求是峰共有一千两百九十六个台阶,因为加过禁制,所有人都不能动用法术飞行,也不能运转道气,只能靠肉身的力量攀登。意为做人也好,修仙也好,必须脚踏实地,实事求是,一步一台阶,切忌好高骛远。 三声洪钟鸣响,空中堆积的白云被震散,数十只纯白仙鹤在空中盘旋数圈后,纷纷栖息下落。这些灵禽在充满灵气的太虚界中生活,早已开启智蒙,甚至比普通人都要聪明。它们明白此时是重要的说法时间,静心旁听,对将来的道术修行有莫大帮助。 讲玄堂的中央,百余名弟子对着一圆台正襟而坐,而在阴阳高台上,掌教宗守玄手持白色拂尘,盘膝于蒲团上,环视众弟子一圈后,缓缓开口:“今日之课题——何为道。” 第五章 玄门论道(中) 论题既出,弟子们皆陷入沉思之中,各自揣摩,并没有交头接耳的不雅现象。。。旁听的灵禽灵兽此刻也是一动不动,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其中几只道法通玄的也开始琢磨答案,检验自身修行。场上顿时鸦雀无声,针落可闻。 道为何物。 这是一个非确定性的大题,没有固定答案,也更能体现出每位弟子的领悟力。 对于道,古往今来无数大能和学者都进行过论述,一部经文能否被称为经典,就要看它对道的理解深度。不过尽管有无数人花费无数时间进行探讨,至今仍没有人敢对“道”下定义,也没有这个能力,圣人也不行。 玄宗弟子皆是智慧过人才华洋溢之辈,可谓心较比干多一窍,转瞬间就有不少人已经拟定好答案,不过他们都没有抢先回答。 一是因为要反复琢磨,拾漏补遗;二是若有他人先回答,则可以其评价为标准,推测自己的答案会得到一个怎样的评价。 毕竟评价的标准因人而异,有人严格有人宽松,即便同一个人也会因心情而异。而这评价也是非常重要,事关每名弟子下个月的福利以及功课的多少,因此谁都不敢鲁莽大意。 “如果无人争先锋,那就由愚兄来抛砖引玉吧。” 说话者是这代弟子的大师兄农彪,自称愚兄倒也不会占任何人便宜。 虎背熊腰、身形威猛的农彪在人群里分外显眼,有点像神话故事里的巨灵神。他站起来对着掌教一拱手,开口道:“古人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故道之真意,唯有自然。道之无争,道之无求,道之无欲。” 顿了顿,农彪接着说:“古人又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道始生者为一,一生二即一生阴阳,二生三即阴阳生和清浊三气,分为天地人,三生万物即天地人共生万物。道散而为神明,流为日月,分为五行。在阳不焦,托阴不腐,无不贯穿,永生永存,毫无危殆。” 众弟子听完后,心中若有所思。无人发问,也无可发问。 如果有参考答案,基本上就是农彪的回答。不能说哪里有错,但也没有令人眼睛一亮的新意,只能说中规中矩。 宗守玄微微点头,点评道:“书生之见,可评为及格。谨记,尽信书不如无书,他人之道非是汝之道,明心见性,何妨得鱼忘筌。” “掌教明见。”农彪并无不满,拱手就要坐下。 然而宗守玄又道:“鉴于汝敢为人先,勇为诸弟子凤首,可加评为中等。” “谢掌教。” 大师兄宅心仁厚,平日里对诸弟子都颇为关照,人望极高,因此对于这番奖励倒也没人会提出异议。当然,掌教的基准线一向也是宽松得很,从不为难人。 既然有人开了先河,余下弟子中有信心的也纷纷发言,各自阐述对道的理解。 “道之一字,始于上古伏羲之画像,人首蛇身,意为无穷无尽之威能。故天下之大者,莫过于道。” “简,道之根。易,经之本。道,事物之行径。经,事物之步法。无简之道则曲,无易之经则荒。简生道,道法于自然,失道无恒,循道而长。” “众生为鱼,道为网,河为天地。证道成圣,便是成为那持网的渔夫,把握天地造化之奥妙,握道于手,便能使天地翻江倒海,视众生为鱼豸。道,即圣人之权柄。” …… 随着越来越多人的发言,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有时候会出现争锋相对的情况,两名弟子因为主张相左,理解不同,便会相互指出对方的不足之处,言辞犀利如刀,不留丝毫情面,争论之激烈,比起擂台决斗有过之而无不及。 宗守玄笑吟吟看着这一切,并不加以阻止。身为掌教的他并没有那种如山如岳的威压感,反而是亲切如长辈,温文尔雅,令人如沐春风。 当然弟子们也都懂得掌握尺度,一旦掌教开始发言,立即会安静下来,停止争辩。 回答顺序一人人换过去,此时恰好轮到了上官婵。 “掌教所言之道,非是道教,非是道学,亦非道术,而是见山非山,见水非水,不可名不可言不可状,不萦心不挂怀,无胜败,无有无不有,执而忘情,是为至高之境。天下万物皆为道,佛是道,故称佛道,儒是道,故称儒道。天下万物皆非道,剑道非道,圣道非道,天道非道。” 话语说毕,先是安静得针落可闻,随即引发众弟子的探讨。 “真是精辟的见解,发人深省,看来上官师妹的修行远在咱们之上。” “是啊是啊,听说她的三魂七魄只剩下最后一魂尚未凝练,差一步就可以凝聚元神,踏入天人境。这样的速度就算是人才济济的我宗,也是出类拔萃。” 一女弟子双手合抱,露出仰望星空的憧憬表情:“无论何时都是那么威风凛凛,不管对谁都是那么亲切友好。礼仪端正,但同时平易近人……不愧是掌教的得意门生,令人不免自惭形秽。” 耳中听到类似的溢美之词,白庸暗中苦笑不已,上官婵的演技真是越来越精进,许久不见,人气又飙升了不少。 台上,宗守玄满意地抚了抚长须,笑道:“似虚还实,亦真亦假。然,道非高高在上,遥不可及。道者,路也,始于足下,人人可行。岂不闻见山仍是山,见水仍是水。以汝之年岁,能有此理解,倒也不易,可评为良。” “师尊明见。” 至此,弟子们差不多都已说完,只剩下三人尚未发言。 不过大家都清楚,重头戏现在才要开始,每一次这三人都会给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不知道这次又会有什么惊人之言。 白庸赫然就在这三人当中。 宗守玄笑着对白庸道:“听闻你刚从江湖游历而回,想必有不少心得体会,本宗弟子鲜少有外出,不妨让他们开开眼界。” “恐怕这次要令掌教失望了,因为吾之回答唯有七字。” “哦,洗耳恭听。”宗守玄也来了兴趣。 弟子们纷纷竖起耳朵,屏住呼吸,集中精神聆听答案。 只见白庸缓缓举起左手,正手掌心朝上。 “这是道。” 接着他左手一翻,手背朝上。 “这也是道。” 七字之道,震惊全场! 第六章 玄门论道(下) “厉害!” “精辟!” “犀利!” 在场弟子大多一点就通,没有瞬间明白过来的也在他人提示下恍然大悟,纷纷称赞,表示叹服。 大师兄农彪啧啧道:“出人意料!想他人之未想,居然还有这样的回答,高深莫测,不愧是紫霄奇才,确实有过人之处。” 有弟子不解道:“有那么厉害吗?我看有些言过其实吧。白庸的回答方式固然巧妙,但内容本身并没有出奇的地方,只阐述了万物皆可为道的涵义,倒是有点哗众取宠的嫌疑。” 农彪摇头解释道:“仅仅是回答方式巧妙,自然不值得如此称道,可白师弟要表达的涵义不止如此。他正手覆手表示道分阴阳,而正手转为覆手,是为阴阳可相互转换之意。称正手覆手都是道,意指道无善恶,正道是道,邪道也是道。其中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动作,就是正手上升,覆手下压,这是映射天地初开时,清气上升,浊气下降的混沌开辟。他以手说道,表示握道手中,就能有开辟混沌的无穷威能,然而手中无一物,又暗指道是无法被轻易掌握。” 那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不信道:“真有这么玄乎?” “唉,这种东西本来就只能意会,不能言传,个人有个人的领悟。你的道行浅,自然领悟得少。这就好像看海,看过海的人以为自己看到了海的尽头,其实是被自己的视野限制住了,一个人的目光有多远,能看到海的疆域就有多大,但无论如何,海的尽头是永远看不到的。当然这并不是说白师弟已经掌握了整个大海,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必有我们领悟到的多,可正因如此,能以有限的视野来演绎无穷的大海,令各人有各人的见解,这样的手段才真正发人深省。” “哦。”那弟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像有所领悟,沉思不语。 宗守玄也点头称赞道:“这回答的确与众不同,以有穷演无穷,大善。” 他口中称赞善,却没有给予评价,而是接着提问下一人。 白庸转过身,发现那人已然入睡,于是暗运道气,一指隔空点出。 “呜哦!怎、怎么了!魔教终于攻进来了吗?” 那人捂着屁股跳起来,慌慌张张的左顾右盼。 座下弟子有不少在捂嘴偷笑。 面对这种无纪律甚至失礼至极的表现,宗守玄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摇摇头,有种孺子不可教的叹息。 “穆若愚,看你与周公畅谈甚欢,想必有不少高见,师兄弟们正翘首以待呢。” 穆若愚没有听出其中调侃之意,反而向四周抱拳道:“哦,那个……真是对不住,让各位久等。” 白庸传音入密:“擦一下口水。” “哦。”穆若愚用袖子抹了抹嘴巴,结果这傻傻的动作又引来一阵窃笑。 “禀告掌教,这答案我知道,但不能说,一说就不知道了。” 座下不少弟子再次偷笑。 “这木鱼又犯傻了。” “不知道就不知道,非得死要面子。” …… 宗守玄摇摇头,不予评价,接着问最后一人。 “臧森罗,你神游物外至斯,又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就怕掌教听了不高兴。”臧森罗懒洋洋的站起身,没有一丝被当场揭穿的慌张和羞愧,面无表情的拱手回答。 宗守玄摆手道:“哈,先灌预防药了,但说无妨。” 得到允许,于是臧森罗抬起手,以大拇指指向自己开口说:“我是道。” 然后再用食指指向掌教,说出惊人的言语。 “你不是道。” “……” 全场先是一阵寂静,猛然间如火山爆发! “大胆!” “无礼!” “放肆!” 场上一片喝骂之声,一名又一名弟子站起来,厉声指责臧森罗对掌教的冒犯之言。 这并非故意讨好的谄媚,而是掌教在众弟子心中威望极高,因此行事风格温和,受人欢迎。所以臧森罗的话可谓是犯了众怒,自然人人喊打。 白庸也笑嘻嘻的落井下石:“拾人牙慧,你小子抄袭我。” “诶~这怎么能说是抄袭呢?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叫借鉴,是借鉴!谢谢。” 臧森罗对其余弟子的批评充耳不闻,惟独回答了白庸的话,而恰恰是这幅不目无余子的嚣张态度,更激起他们的愤怒。 几名弟子正要请掌教降下责罚,谁知宗守玄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声音之洪亮,盖压全场,于是所有谩骂的弟子也渐渐安静下来,静等掌教的决定。 “有趣有趣,天马行空,不拘一格。讲玄堂内只论真理,不讲辈分。玄宗的未来终究是要靠你们年轻一辈来发扬光大。穆若愚可评为中等,白庸与臧森罗皆为优,此番议题到此为止,下课。” 随着一句下课,宗守玄身影化光而去,余下弟子再无顾忌,议论纷纷。有的为成绩唉声叹气,有的直接找亲朋好友一同回去,还有的则对掌教最后评价感到疑惑不解。 “唉,虽然知道掌教性格仁厚,没想到居然对臧森罗大逆不道的话也毫不在意,早知有这般海量气度,我也该来一把豪气冲天才对。这次不及格,下个月要难喽。” “难以理解,白庸发言引人深思,为众人凤首,被评为优理所当然,臧森罗唯我独尊的语气虽然不招人喜,可才气也不是凡人能望其项背,被评为优勉强说得过去,为什么木鱼的不知道也能得到中?掌教也太客气了吧。” “别胡乱怀疑掌教的眼光,穆师弟的回答虽然听起来很傻,实际上却是大有深意,只是你不能参透而已……话虽如此,我也是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虽然被人议论,穆若愚却毫不在意,起身大大伸了个懒腰,然后对白庸:“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太见外了。走,回紫霄庄用膳去!” “哈,最后一句才是心里话,你惦记的不是我,是我妹妹吧。” 第七章 紫霄云庄(上) 玄宗末代弟子往往都是数人一起住在一座山峰,这是为了培养同门间的感情,避免像其他门派那般,发生师兄弟相见如雠仇的情况。。。一般是三至六名弟子,外加一名长辈。 玄宗至今为止,也不曾发生过同门挥剑相向的惨剧,当然这也跟玄宗弟子人数较少有关。毕竟林子一大,什么鸟都有,相反林子小一些,也清净一些。 白庸的住处是在紫霄峰,和其余五人一起住在山上的紫云庄。五人分别为臧森罗、穆若愚、上官婵、张小茹以及白庸的妹妹白如雪。 白庸的妹妹并不是玄宗弟子,属于弟子带入的外来人员。因为玄宗的弟子都是亲传弟子,不像一般门派还分有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这就导致人手不够,虽然大罗山脉的一些灵田灵果园都可交由外人打理,可太虚界内充满奇珍异宝的百草园以及千兽谷等则需要由专人负责,而这些光靠弟子是忙不过来的,更会耽搁他们的修行,所以也准许弟子带来外来人员。 一名弟子可最多带三名外来人员,负责帮忙日常生活以及打下手。玄宗并不讲究一定要弟子吃苦耐劳,让几名丫鬟来服侍也是可以的,甚至你要人帮忙更衣洗漱,按摩喂餐,当个纨绔子弟也不是不可以。 修仙并不意味着要将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尝遍人间凄苦才能精进,就像玄宗有门《极乐登仙功》,就是以享乐为修仙手段,修炼者越是享乐快活,修为就越是勇猛精进。当然修炼这本功夫代价是非常大的,一般人可支付不起花费。普通人享乐只需要钱财即可,修仙者享乐需要的就不仅仅是灵丹灵药这么简单。 这三个名额在外界可是人人要挣破脑袋要争取的,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因为玄宗收弟子全部是由上一代弟子自行寻找的,而玄宗弟子又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平日少有外出,见到了也认不出来,所以你即便想争也争不到。 玄宗收弟子有三大标准,是为德、智、体。最重视的是品德,品德不过关,如心胸狭小、天性凉薄者,哪怕有再好的天赋才华也不会收;其次是智慧,这里的智慧并不是一般人所说的聪明,而是悟性和天赋,有些人明明大字不识一个,练起武功却偏偏能比常人快上十倍,这就是悟性;最后才是体质,比如天生五德体质、九阴体质、九阳体质等,这些人修炼对应的法门往往能事半功倍。 平常门派最看重的修炼体质,对玄宗而言却是最不在意的,上万年积累令他们拥有令神仙都要叹为观止的灵丹妙药,像九龙转生丹、凤凰涅槃丹等逆天的仙丹,对玄宗而言也并非不能炼制,因此哪怕是天生废人,也能用灵丹强行洗髓成拥有五行灵根的超人体质。不过玄宗弟子却极小用灵丹来改变体质,像对五行术法天赋为零的白庸,也从来没有过要特意用灵丹来改变的想法。 此外,玄宗收弟子还有三不收:曾入它派者不收,身怀血海深仇者不收,官宦及世家子弟不收。 这三不收,虽然有着明哲保身的味道,但确实打灭了一些世家贵族将势力伸入玄宗的企图,避免太虚界变成一片争权夺利的污浊之地。 也幸亏白家如今人丁凋零,要是换成几百年的兴盛期规模,白庸说不定就进不了玄宗。 由于这“三收三不收”,一般人有意图的想成为玄宗弟子几乎不可能,所以这三个名额就成为了唯一的突破口。要知道,玄宗对功法的管理并不严,主张有缘者得之,六品以下经文都不禁止外带人员学习。 五品经文那是什么?那是超一流经文,放在大门派中也是只有亲传弟子才能学习的经文,而在玄宗只要有一定机缘就能够获得学习的机会。历史上就有不少外带人员修炼得道,达到传说中与天地同寿的境界。比如当今的大门派玄天宗、玄虚剑派、正气门,这三大门派的创始鼻祖都是当年进入玄宗修行的外带人员。 当然了,对外带人员的盘查也是非常之严,甚至比入室弟子还要谨慎。都要经过记忆搜索,以及占星阁长老的因果占算,一旦发现异常之处,或者心怀不轨,立即扔出门外。 紫霄庄的外带人员只有白如雪一人,上官婵跟臧森罗都是孤儿,穆若愚渔民出身,还是独子,家中老夫老母对仙道都没有兴趣,其余的亲戚朋友则是连他出去干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外出做生意了,每次回家都要带大补的人参灵芝回来。张小茹倒是曾带过三名外人,她家是开镖局的,结果三人修炼有成,一人被家里拉回去做镇局镖师,另外两人分别被玄天宗和玄虚剑派的长老看中,收作亲传弟子。 白老爷子淡薄名利,对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更是嗤之以鼻,所以白庸的三个名额是完全由他自己决定的。白庸自然不愿意在身边插上会随时向家里人打报告的眼线,出门在外,正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大好机会,谁又会傻到在身边拴上一条绳子呢? 欲修仙道,先修人道。 这是玄宗创始之初就定下的规矩。不像其他修仙门派弟子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作风,玄宗鼓励弟子像凡人一样生活,每座灵峰上都会有数亩田地供人耕种,包括日常饮食都要自行解决。 当然也仅仅是鼓励,并非强行要求。你喜欢仙人般的生活,日服丹药,晨吞朝霞,做食气者神明不死,门派也不会特意批评你。凡人般生活只是一种修行手段,意为在人道中窥仙道,修心养性。你不喜欢,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理所当然,并无可怪罪之处。 在紫霄庄,负责饮食的厨师只有白如雪一人,这就意味着,白家兄妹出去的那段日子里,紫霄庄人员都是以膳食斋提供的大锅饭生活的。 (二人雨:看到诸位热情的支持,不禁泪目……我若是一名读者,看到这里的书评区,想必也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第八章 紫霄云庄(下) 紫霄庄懂做饭的人实在少,满打满算也才两个半,可不要指望女弟子会像俗世女子般以“进的厨房,入的厅堂”为终身目标,大抵上会做饭的男弟子比女弟子还要多。 其中一人自然是白如雪,可以说只要她在一天,紫霄庄就不用替如何祭拜五脏庙而烦恼,饮食上基本是由她一人掌控,包括后山的一些蔬菜水果,全是她在照料着。 另外一人是臧森罗,论手艺他并不逊色白如雪,只是他有个令人头疼的习惯,偶尔会尝试一些超越人类味觉极限的菜肴,而且通常是不动声色的夹杂在正常的菜肴里,令人完全发现不了。比如吃飞天鸡时会吃出一条百节寄生虫,鹌鹑蛋混合噬魂蜘蛛卵,土豆中混杂黄金蟾蜍的排泄物……神洲美食确实是博大精深,几乎无物不食,可也不是人人都有这样敢于尝试的气量,难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会被称赞为勇敢。 最后的半个不是上官婵,也不是张小茹,而是白庸。之所以算半个,是因为他只对蛋类菜肴极为上手,蛋炒饭、荷包蛋、蛋包饭……只要跟蛋有关的,他都能做到出神入化的美味,堪称神技。相对的,除蛋以外的菜肴是一窍不通,初次下厨房的人都不可能做得那么糟糕,仿佛味觉一下子失灵了,熬粥都会熬成黑糊焦,简直就像中了诅咒一样。 因为从小教育的关系,白庸对料理并不感兴趣,虽然“君子远庖厨”是用以喻指君子要远离杀戮,并非说君子不该下厨房,毕竟圣人还主张食不厌精。但三人成虎,人云亦云下,难免也会受到些影响。 在白氏兄妹外出的时候,紫霄庄的用餐情况就可想而知了,也难怪穆若愚会迫不及待,灵丹虽然能满足腹中饥渴,却满足不了口舌之欲,膳食斋虽然也有大师掌厨,但那是需要预订的,基本被长辈们包走。 餐桌上是一阵玉箸乱舞,各种剑诀枪法在小小的两根筷子上展现得淋漓尽致,手快有,手慢无,以至于白如雪得不停来往于厨房和餐桌间,不能安安稳稳的坐下来用膳。 修仙者胃口要远远大于常人,他们可以一顿饭吃下一头象,也可以一个月都不吃任何食物及灵丹,而这期限值也会因个人肉体上的修炼而变大。 白庸看了看那一桌的狼籍,觉得自己还是等会拜托妹妹做夜宵好了。 “话说起来,白庸,我师尊好像有事情找你。”穆若愚嘴里塞满了菜,一边吧唧吧唧的吞咽,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穆若愚的师傅是戏无涯,白庸当初差点就成为了他的弟子,也因为这一层的关系,双方关系非常密切,戏无涯也经常指点白庸的武艺,甚至由于白庸的师傅东方易经常外出,长期不回玄宗,导致白庸跟随戏无涯的时间比跟他师傅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 “戏师伯找我,会有什么事?” 穆若愚嘴里咬着一根大鸡腿,随口答道:“好像是说关于下个月玄门论武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清楚。” 玄门论武。白庸摸了摸鼻尖,玄宗每年会举行一次门内比斗,不论辈分高低,只要修为没有达到天人境都可以参加。只是弟子向来兴致缺缺,据记载,最尴尬的一届,只有两人参加。原因很简单,玄宗弟子要法宝有法宝,要灵丹有灵丹,要功法有功法,对奖品压根不在乎。 想想也能明白,玄宗传承大多是一名师傅找一名弟子,所以当师傅仙逝后,法宝通常就遗留给徒弟了,这样一代传一代下来,到如今白庸这代已经是第八十代,积累起来的法宝之多,可想而知。功法也是一样,玄宗弟子多为精才艳艳之辈,如有成就,都会将自己的毕生武道经验总结起来,留给后人。 积累,是门派最大的优势。 玄宗弟子少,每个人分到的就多,剩余下来的也会多,这一优势就更加凸显。玄心正法是道家正统心法,所以弟子也少有好狠斗勇之辈,没有外门弟子,也就不存在排挤竞争,甚至有些弟子从来不修炼武道,只钻研琴棋书画,对他们长辈也不会制止,率性而为方是大道。 在玄宗历史上,出过茶圣和乐圣,证茶道而成圣,证音乐之道而成圣。 不以武力证道,这在其他门派是从来没有过的。 成圣不一定要靠武力,大道三千,并非一句空话。 不过九成九的修仙者都会选择武道,因为武道,象征的是枭雄霸者。 武道,自然分为武术和道术。 武术修行三大境界是凝聚金丹、破碎虚空以及肉身成圣;道术修行三大境界炼化元神、虚空造物以及神魂成圣。 肉身神魂两两成圣,便能以力证道,成就圣人。 归结起来,武道修行可分为五大境界,最初称为肉身境,意为肉体凡胎,之后凝聚金丹或炼化元神属天人境,依此类推,还有虚空境、亚圣境以及永生不灭的圣人境。 白庸走的是纯武修行,凝聚金丹需要渡过九重难关,炼皮、炼肉、炼筋、炼骨、炼脏、炼腑、炼血、炼髓,以及最后的凝聚拳意。他现在处于炼腑的环节,修炼五脏六腑,可以大大加强肉体的抗打击能力,尤其面对穿透性拳劲的时候。 炼化元神需要渡过十一重难关,前十重是炼化三魂七魄,最后一重是看透本心。 当然,这并不代表道术修行比武术修行要难,事实上炼化三魂七魄比修炼肉体要简单很多,因为三魂或者七魄究其本质相差并不多,可以相互借鉴,但肉体的每一重结构都是全然不同的,不能依样画葫芦,否则会走火入魔。 道术修行难的是最后一关“直面本心”。人的本心是最难看透的,他人看不透,自己往往也“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烦恼、杂念、欲望,人只要活在世上就有七情六欲,难以看透本心,甚至很容易看错,指鹿为马,将欲望当做本心。 不过这些与白庸无关,他修炼的是武术,至于道术,是想修也修不成。他的道术天赋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五行彻底失衡,施展个炎术都可能失控爆炸。 戏无涯独自居住,并不用照顾末代弟子,他的住所并非山峰,而是一座矮山丘,号为愚见之丘。 白庸来到戏师伯的道府门口,和趴在池塘旁晒太阳的大海龟打了声招呼,对方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回礼。这只海龟在太虚界充足灵气的滋润下,早已修道成精,炼化元神,也不知活了多少年。龟族妖精的寿元本来就极其悠长,据传闻是戏无涯这一脉师承最早的师祖留下来的看府灵宠。 “进来吧。” 白庸尚未敲门,大门便自动打开。他也不客气,踏进去便问:“师伯找我有何事?” “臭小子,一点礼貌也不懂。这次要你来,是让你夺得玄门论武的榜首。” 第九章 要你耍诈 戏无涯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打扮,道袍略显邋遢,唯有那三尺髯须精神抖擞的无风自动。在他背后的神台上,没有摆放任何一座神灵塑像,也没有悬挂一张图纸,只有壁上写着“别人笑我太疯癫”跟“我笑他人看不穿”十四个字。 虽然被指说没礼貌,白庸也是随意的拱拱手,应付一下就找了蒲团坐下,根本没放在心上,反问道:“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吗?” 戏无涯也只是随口一说,他本人就视礼节如狗屁,自然不会诘难。 “门内弟子过于安逸了,最近几年弟子外出的时间越来越短,外出次数也越来越少,常年呆在太虚界,简直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今年申请外出的末代弟子更是只有你一人。我宗主张无为而治,而非不为不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不得不加以提防。” 白庸认真思考了一会,点头道:“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江湖实在太过险恶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这次外出我去过同为武道圣地之一的九华皇苑,他们的弟子不但要与外人争,还要与自己人斗,拉帮结派,门派和俗世势力搅合一处,为求上位不择手段,相互打压,暗杀下毒,生死决斗……与此相比,玄宗简直是桃花源,师兄弟和睦友好,不争不求,暗合道家真义,绝对是天下最好的修行场所。人之本性,趋善避恶,弟子厌恶外出是情理之中,毕竟不是非要在生死间徘徊才能提升修为……” 说到这里,白庸突然一顿,反问道:“这跟我夺取榜首有什么关系?师兄弟们少有人在意榜首吧。” “看来这趟外出遭遇不少事情,感慨良多呀!以普通的方式夺取冠军自然影响不到,可换用非常规的方法就不一定了。比如下**什么的……” 说到这,戏无涯以极具反派军师角色的阴险语气嘿嘿一笑。 “用尽各种阴谋诡计,狡猾手段,总之要人觉得胜之不武,感到非常不服,从而激发他们想学习阴谋诡计的动力。修仙者最重念头通畅,不是堂堂正正的落败,心里肯定有疙瘩,若不抚平晚上都睡不着觉,也静不下心修炼。诸弟子中就你江湖经验丰富,心眼多,辈分又低,容易激发他们尝到败北后的斗志,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庸鄙视道:“我怎么觉得您老在损我来着,转个弯骂我阴险狡猾。” “哈哈,你多心了,我这是夸你足智多谋呢!当然,下**的手段是拿不上台面的,我随口一说,你别采用,要用就用更有深度点的。” 白庸忽而想到:“这么一来我岂不是成人民公敌了,那是千夫所指啊,您老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呀。” “你小子学的是你师傅出世修行的一套,想来在宗内的时间不会太久,到时候往外面一躲,他们也拿你没辙,而且效果更好,他们想要找你出气则必须要外出。” 白庸愕然:“那我岂非有家不能回了?虽说常年在外并非不可以,但师伯你也知道,这江湖险恶,人心叵测,师侄我武功低微,很没有安全感。” “想学武功去藏玄阁,要法宝找你师傅。” “哈,师伯你知道的,六品以上经文是不会对未踏入天人境的弟子开放,就算有也只是一部分,您看这《混元破虚劲》下半部是不是可以教给我了。” “啥?《混元破虚劲》可是七品经文,你小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吃噎着,根基不够,学了也用不了上面的招式。” “招式什么的才不重要,我看重的是上面关于劲道使用的窍门技巧,这种东西越早学基础越扎实。您也知道这经文上半部只讲述如何使用防御的劲道,攻击的法门都在下半部,您也不想师侄一遇上敌人就做缩头乌龟吧,这样可是给玄宗抹黑呀。” “哼哼,只怕是上半部让你吃到了爽头,所以惦记起下半部了。拿去吧!”戏无涯像是早有准备,扔出一本秘籍。 “刚回到玄宗体乏身困,就要强撑着参加比斗,还要费尽心思想阴谋,真是劳心又劳力……” 不等白庸发完牢骚,戏无涯又扔出了一个葫芦:“这是五十年份的各式灵丹,足够你养老了。” “……”白庸吃惊地看着手中的葫芦法宝,里面透出一股诱人的灵气香味。 我记得师伯向来是一毛不拔的,今天为何如此豪爽?掌教要把位子让给他?也不可能啊,以师伯性格,肯定会嫌麻烦。 就在白庸胡思乱想之际,戏无涯抱怨道:“那块榆木疙瘩要是有你一半积极性就好了。” 榆木疙瘩指的自然是他的徒弟穆若愚。 “人各有志,师弟有师弟的修行方法,不能强求。” 戏无涯一阵吹胡子瞪眼:“屁个修行方法!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好吃懒做,每次都要我拿鞭子逼着才肯修炼。” 白庸嘴角微扬,笑道:“若是穆师弟是个整天只知道修行的人,恐怕师伯也不一定中意……就好像这次并不是师伯中意要我帮忙一样。” “当然了,一切还不是掌教的主意,宗师兄这人就是爱瞎操心……你小子诳我!”戏无涯立即醒觉,可惜话已出口。 “哈,我说嘛,师伯您这么会节省的人,今天居然有求必应,原来是慷他人之慨。不过掌教为什么突然顾虑起这些了呢?”白庸摸着鼻尖思考分析,“几十年来不也安之若素吗,没必要着急让弟子出世修行,也就是说出现了必须要这么做的因由。可最近没发生什么大事,转个思路,也就是未来将会发生某件或某些大事,可能会给弟子带来灾劫,必须磨炼心智。看来是乾机阁或者占星阁预算到什么了……” 戏无涯似乎担心白庸发现真相,打断道:“停停停!别往深处想,这件事不要深究的比较好。嘿,才露出一点蛛丝马迹,你小子就能推理出这么多,说你心眼多真是一点不冤枉。” “不让探究就不探究,反正到时候也会知晓,师伯也用不着挤兑我吧。还有一点,就算我会参赛耍诈,可师兄弟们要是不参加,我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点小事不用操心,我们自然会办妥。” 第十章 白氏兄妹 白庸从愚见之丘回来的时候已经月上半空,一伙饥渴了半年的饿兽打完牙祭,心满意得地坐在庭院里赏月。。。 穆若愚意犹未尽的吃着点心,上官婵正和张小茹一起玩八卦棋,这是一种可以锻炼弟子术法运用的棋局,一共有天地水火山泽风雷八种棋子,每种三个,放在不同的阵数位置上可以产生不同的术法效果。臧森罗则不知到哪里去了,没看到人影,不过这家伙的行踪神秘在玄宗里出了名的,无数人试图跟踪他来摸清他的日常行动路线,统统铩羽而归。 白庸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探头看了一下棋局局势:“这不是大屠杀吗?局势一面倒啊,小茹姨,你的棋艺怎么不进反退啊?” 阵图上,上官婵执的黑棋只阵亡了两枚,而张小茹执的白棋阵亡了二十枚,只剩下孤零零的四枚苟延残喘,伤亡比例达到了一比十,真是惨不忍睹。 “不许叫小如意,给我认真叫——小茹师姨!”张小茹耍赖的将棋局一推,涨红了脸着辩解道,“哪有退步啊,是这家伙进步的太快,真是的,明明是晚辈居然一点都不客气。” 上官婵毫不在意的微笑道:“好好好,下次我一定放水给你,这下满意了吧。” “谁会满意啊!”张小茹独自到旁边生闷气去了。 “毫无实力的对手让人提不起兴趣啊,嘛,解解闷打发时间倒是挺不错的。”上官婵看了白庸一眼,“来一盘?” “也行,不过肚子有点饿,得先找点东西填填。” 这时白如雪从房间里出来,手里端着两盘刚炒好的三鲜年糕,放到石桌上:“哥哥,趁热吃吧。” “哦,真是及时啊。对了,我的道袍破了,看来是之前和小茹姨切磋时被剑气割破的。” “那脱下来给我吧,”白如雪翻了一下袍子,看到右下的缺口,“看来要缝一下,这件道袍的话应该用天蚕丝才行。” 她说着就坐下来,从随身的乾坤袋中拿出针线,熟练地补起衣服。 “噢噢,是水晶虾仁,居然还有好东西留下来。”穆若愚眼馋地看着白庸的盘。 “我可不会给你,这是我最爱吃的东西。再说,你吃了那么多东西,也该满足了吧。” “雪儿妹妹亲手烧的菜,吃再多也嫌少。”穆若愚眼神飘移。 “警告哦,不准动她盘里的东西,她晚上忙着给你们烧饭,也没有动过筷子。” “嘁!”被看透想法,穆若愚只得放弃,“我师尊叫你去干什么?” 白庸随口答道:“叫我用阴谋诡计夺得玄门论武的榜首。” “咦,这种事情因为让身为亲传弟子的我来干才对吧!” “你是认真说出这句话的吗?那实在太恐怖了。”白庸摇了摇头,无自知之明也就罢了,自我良好到这种地步算是少见了,“咦,雪儿,你把鱼丸炸焦了。” “啊,对不起,今天烧的东西有点多,没把握好火候,和我的没炸焦的交换吧。” “不用了,你盘里的鱼丸更黑。” “对不起,用其他的菜代替一下吧。” 过了一会,当白庸吃完晚餐,白如雪也完成了缝补的任务。 “呼——好了,这下怎样?哥哥。” “你觉得我能分别针线活的好坏吗?你的话一定没问题啦。” “啊,嗯,谢谢。”白如雪腼腆的笑了笑,然后看到空着的两个杯子,“啊,茶。” 她稍稍收拾了下桌面,然后向早已准备好茶叶的杯子里注入开心,反复三遍调出香味后递给白庸,接着开始自己迟来的晚餐。 快速发泄完闷气的张小茹回到石桌旁,看着白氏兄妹的行动问:“虽然很早就有这样的疑问了,所谓兄妹,就是这样的上下级关系吗?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上官婵摊手道:“一样米养百样人,谁规定兄妹就不能是这个样子呢?想起来,你不也有兄弟,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张小茹沮丧道:“我六岁的时候就被收为弟子,之后长期住在玄宗,对兄长的记忆模模糊糊的。现在偶尔回家,他们也会因为我玄宗弟子的身份敬而远之,搞得像外人一样,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又抬头看了看白如雪,摇头道:“可如果作为妹妹人就要像雪儿那样,那我还是宁可不要。雪儿呀,你老是被白庸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从来不觉得这样不公平吗?做饭缝衣沏茶端水忙前忙后炸焦了还要被抱怨,在大家用完饭之前、自己一口都没吃……呜哦!这么一举例,还真觉得非常的过分!喂喂,白庸你不觉得内疚吗?” 白庸瞥了一眼,道:“害她忙前忙后,一口饭也没吃的罪人当中,就有你的一份。” 张小茹干笑几声:“哈哈,这种旁枝末节就不要在意了。雪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白庸抓住了,大胆说出来,师姨替你做主哦。” 白如雪歪着脑袋想了想:“不会呀,能够帮到哥哥,我觉得很开心。” “呜哇~白庸这小子有什么好,别老想着他,也稍微替自己考虑下吧,你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哥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呀。” “没救了……这就是封建传统思想对女性的荼毒啊!真可怕,完全被洗脑了,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个非常固执的家伙。” 这时,突然从众人背后冒出一个声音。 “封建传统的三纲是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并没有兄为妹纲……” “呀!臧森罗你小子别突然从人背后钻出来啊,一点气息也没有,就不能用点平常的登场方式吗?” “不要,平常两个字不符合我的风格。”他小半身不动,身子如鬼一样平移着坐到石凳上。 白庸问:“你最近又在捣鼓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西部罗洲的一些古代文字,参考的资料太少,要从空白开始一步步推敲其中的语意,很伤脑力。吾之挚友,伸一下援手如何?” “不要,这种枯燥又毫无意义的事情。” “作为答谢,我不参加这次玄门论武,并且协助你的计划。” “成交。” 搞定了一名强敌,白庸又抬头看向上官婵,这可也是一名难缠的对手,不是轻易会上当的人,遇上可是会相当头疼。 “放心吧,我对这种比斗不感兴趣。比起这个,过来下棋吧。” “好吧。”白庸坐到上官婵的对面,拿起棋子问,“要让几枚?” “两枚……不,三枚好了。” 第十一章 让你三招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马上便到了玄门论武开始的日子。 也不知道戏无涯等人用了什么法子,竟是真的引诱到诸多弟子报名参赛,总共百来名弟子,参赛的就有六十人,将近占了总人数的一半。 玄宗弟子相互间来往比较熟络,人数少因此名字都能记住,也就不会出现像赶集市一样来来往往人声鼎沸的状况,最多相互关系比较亲密的几人点头打招呼。由于平日里都没什么像样的集体活动,总是清闲无事,所以就算是为了打发时间,不参赛的弟子也全部到场了。 比赛采用淘汰制,可以说有很大的运气成分,不过弟子大多不在意名次,只为验证自身武学,倒也无所谓对手强弱,唯一能吸引人的地方是榜首和榜眼都可获得进入仙缘紫府修炼的机会。 比赛场次的名单已经放出,参赛弟子可以提前知晓自己的对手。 “第一场的对手是计帷幄师兄啊……” 白庸看着名单上的首场对手,不由得感慨出师不利,这可是个厉害人物。 并不是说对方武功有多么的厉害,毕竟参赛的师兄弟都只是肉身境,实力的差距还没到力量可以决定一切的程度。计师兄是武道双修,道术已经凝练完七魄,武术要稍微落后,是第四重的炼骨。 他的厉害在于心智,不但有充足的江湖经验,还曾经给边关的守疆大军当过军师,比玄宗其他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老实人要强上太多,不是一个会轻易上当中计的智者。 说起来,计帷幄的人生也有几分传奇色彩,他出生在子午交替之时,天放红光,属阴盛阳衰,并有九星连珠的异象,这正是文曲星降世的征兆。 为了收他为徒,玄宗有名的算氏三兄弟还相互争抢过,最后大哥算万古技高一筹,用锤子砸赢了两位弟弟的剪刀,将计帷幄收入门下。这可比白庸要厉害,白庸当时只有两人要抢他做徒弟,其中一人还是看在他爹的情分上。 顺带提一下,算氏三兄弟的老三算百纪是谭森罗的师傅。老二叫算千秋,弟子是俞子期。算氏三兄弟中,老大精通天命星象,老二擅长奇门遁甲,老三长于机关建筑,而且知晓天下各种奇人异事,博通古今。 上官婵看了眼名单,笑道:“这下你准备怎么办?计师兄可不是轻易会被阳谋阴谋骗到的人。” 白庸略一皱眉,随即展开,自信道:“天下计谋,可不只有阳谋和阴谋两种。” 上官婵被引起了兴趣:“哦,胸有成竹的样子,我且拭目以待。” “哈,静等好戏吧。”白庸也不谦虚,笑了笑,走上比试的擂台。 擂台的对面,计帷幄头束白巾,身着一件八卦袍,手拿一柄鹅毛扇,一副儒雅文士的着装。 台下不时传来替计帷幄喊加油的声音,而且多为女性,计帷幄也客气的对她们还以潇洒一笑,顿时引起一片故意搞怪的尖叫。 “计师兄不愧为当代玄门偶像,堪称少女杀手。”白庸先是恭维了一句,语气诚恳。 唔,示敌以弱吗?计帷幄心下揣测,表面上轻摇羽扇笑道:“哈,哪里,长江后浪推前浪,比见识才华还是白师弟更胜一筹,前日师弟的‘何为道’令人大开眼界,夺得无冕之魁首,吾心佩服。” “欸,师兄风华正茂,正是少年轻狂,挥斥方遒,名扬天下之时,哪里算是后浪,尤其是智取天塞峰,妙算西番军,可谓是脍炙人口的佳话,实是众师兄弟的榜样,前行的指明灯才对。” “师弟谦虚了,江湖险恶最能磨炼心智,师弟外游而归,想必收获不少,见识武功都有精进,除了前次讲玄堂论道外,想来此番论武也会有惊人之举,可不要故意留手,令大家失望啊。” 两人在台上相互给对方戴高帽,下面的人不答应了。 “别再相互客套了!快点动手吧,是玄门——论武,不是玄门论——武,别光论不武啊。” 围观的弟子可能是平日过于无聊,这时候唯恐天下不乱,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正等着精彩上演啊!” 明知是挤兑的话,白庸却大大方方的接下来:“既然师兄开了金口,倒也不好辜负大家的期待,这样吧,我就让师兄三招如何?”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喧哗一片。 “狂人啊!让人三招,太有豪情壮志了吧!” “白师弟脑子昏了吗?居然会说出让三招的话,早上捡了不干净的东西吃了吧?” “我看不像,说不定他早料到自己赢不了计帷幄,故意给一个台阶下。” 让人三招,意味着只能前三招只能防守或者躲避,不能进攻,然而最吃亏的地方并非在此,而是在于对手能够随心所欲的蓄力运招,不用担心会被打断。 肉身境不像天人境,天人境使用蓄力绝招时周身上下会有护体罡气保护,一般的招式根本破不了,但肉身境就没办法了,想使用大招唯有自行创造机会,或用法宝保护,或令对手无暇顾及,所以肉身境往往比拼精妙的技巧,而非一击决定局势的绝招。 台下的上官婵先是眉头紧锁,随即释然,又转为疑惑:“虽然用假痴不癫之计反将一军,也不过是被动防守,并没能赢得实际上的利益,可见不到哪里高明了。” 旁边不明白的大师兄农彪问:“聆月师妹,什么是假痴不癫之计?难道中计的不是白师弟吗?” 被人听到自言自语,上官婵反应迅速,转头优雅的一笑,装作害羞的样子,怯声道:“一番拙见,没想到被大师兄听见。” “什么拙见不拙见,反正在我听来都是高见,你别藏私,尽管说。” “那我就献丑了。假痴不癫是兵法三十六计之一,宁伪作不知不为,不伪作假知妄为,意为故意装疯卖傻,假装不知道而不采取行动,实则以退为进,以静制动,达到后发制人的目的。看上去白师弟是受了激将而冲动,实际上是将计就计,可以肯定,计师兄绝对不会接下三招相让的便宜。” 果然,明明是自己争取到的大优势,计帷幄却是苦笑一声,心知计划落空了。一旦被武功不如自己的师弟让掉三招,哪怕最后能取胜,也会被说成胜之不武,想理直气壮的应下来,得具备相当厚的脸皮才行。占了这便宜,以后也不要想抬头见人,为了门内比斗的胜负而不择手段,他自认还不具备这般“广阔”胸怀。 想到这,计帷幄不由得暗叹白庸应对得巧妙,顺势而为就将自己的挤兑化于无形,无须任何口舌。 “师弟说笑了,言谈到此为此,手底上见功夫吧。” 白庸不置可否,摆出一个起手势道:“师兄出招吧。” 第十二章 五行失衡(上) 既然开战,双方再无客气,各自运转道气,暗中蓄劲。 只见白庸腰马一沉,双手一抬一扶,看似柔弱无力,却有一种与世推移,随其流而扬其波的气息。 “上善若水!这可是水之真义啊!”大师兄农彪认出这一招,讶异道,“水善利万物而不争,所以这一招是请敌先攻的起手式,哈哈,白师弟是真的打算让计师兄三招啊,这下可真正有趣了。” 上官婵心中寻思:是故意激将还是真有自信?无论前者还是后者,白庸这步棋下得妙,其中玄机难料,引人思虑,且看计师兄怎么应对。 台上,计帷幄看了白庸的起手式,也不生气,反而开怀大笑:“哈,既然师弟这么客气,师兄就不辜负你的好意,小心了。” 他左手捏印藏于胸口,右手剑指向天,微微一转,一个“离卦”闪烁指尖,扑腾跃起一道白色火焰。 “离卦·燃烬指。”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计帷幄前冲直刺,指间的离卦玄符越变越大,从鸡蛋大小扩张得比人还要大,四周的空气也变得灼热起来,散发着熟透的红。 面对进逼,白庸以退为进,体内精气全数集中在肾脏,他的肉身修炼已经完成第五重的炼脏,运转起肾脏并不困难,快速化为水之精气。 他脚下连踩数步,身体大幅度扭动,如同在水中快速游走的泥鳅。这并非是简简单单的步法,而是一种五行卦步,蕴含周易之数,与之呼应的是四周骤降的空气温度,凡是踩过的地面统统结霜成冰。 于是擂台上呈现两极对立,一边是热浪滚滚,赤红冲天,一边是寒流涌动,白雪皑皑。擂台四周观战的弟子也受到影响,一寒意热难以忍受,不得不暗暗运转道气,保护自身。 主持这场擂台竞技,而在主席位置上观看战斗的戏无涯心中起了疑问。 逆水千寒步,虽然对应剑法可以发挥出凌厉的攻势,但白庸似乎只是想用这招来抵消计帷幄的火劲……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让出三招。可他到底倚仗些什么呢?难道是在外面游历江湖的时候有了奇遇,功力大增,特意扮猪吃老虎? 可仅仅是如此的话,是无法达到我的要求…… 虽然心中有了疑虑,戏无涯脸上还是看不出任何表情,平静地监督比赛的进行。 水火相克,计帷幄的燃烬指固然霸道,却在白庸的寒劲侵蚀下,威力快速下降着。再加上逆水千寒步的步法玄妙,同时兼备腾挪闪避之效,短时间内无法追上,真要纠缠到底,恐怕到最后会落得被蚕食殆尽的下场。 计帷幄自然明白其中变化,嘴角一扬,果断中止离卦,将右手收回,然后之前就藏在胸口左手立即挥拳而出,竟是携带着截然相反的寒冰气劲。 大师兄赞叹:“这是坎卦·凝霜拳!计帷幄好算计,他早料到白庸会用寒劲来克制他的火卦,特意准备了一道水卦,借力打力,这下子逆水千寒步的效果反而成为了他的助力。” 场上的发展一如所言,坎卦吸纳逆水千寒步散发出来的寒劲,迅速壮大,同样也散发出却是为了冻结白庸的行动,使他的步法为之一缓,计帷幄趁机抢占退路,凝霜拳携带无边寒劲挥舞而来。 凝霜拳这种将寒劲道气蓄而不发的拳术,往往比道术更具威力,因为道术只是将灵力聚集起来然后释放,一旦没有命中就会完全浪费,而拳法没有打中人就不会流失灵力,甚至还能将寒劲积蓄起来,在命中的瞬间全部爆发。所以道术高手哪怕打中了人也要补上数招,而拳法高手往往一拳就能取人性命。 白庸眼见避之不开,也不慌张,脚下一顿,体内精气由肾转向心,双掌开合,残影重重,如飞云流转,将自己裹在其中,守得密不透风。 他的掌法并非刚猛勇烈,因此没有与计帷幄硬碰硬,而是旁敲侧击,贴、卸、牵、引将拳劲尽数化去,而且速度极快,往往计帷幄出一拳,他就能打出三掌,前两掌化去威力,第三掌将其格挡开。 凝霜拳中携带的寒劲,也被他掌上蕴含的火劲抵消。场上一寒一热两股气劲相交,蒸汽腾腾,又变回开局时的状态,只是寒热劲道的双方调换了一下。 “烈火流云掌……怪哉怪哉,白庸的应对也不简单。”农彪满是疑惑。 旁边不明所以的弟子开口问:“有什么奇怪的,用火行掌法来抵消水卦拳法,水火相克,一般人都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吧。” “别只看到表象,往更深层的想,以火挡水这点倒没什么可奇怪的,但是你能做到上一刻走水行步法,下一刻就转为火行掌法吗?一般而言都是利用水生木的原理,转换成木行招式,激发潜能。对立属性转换,计师弟一开始就蓄力准备还好说,白庸突然变招,就不怕五行冲突,导致内劲暴走吗?” 台上白庸守得游刃有余,交手中不乏一些机会能够趁隙进攻,但他似乎真正打算要让对方三招,所以只守不攻,尽显上善若水的真义,滋润万物而不求回报。 看到农彪依然想不明白,上官婵轻声提醒道:“大师兄忘了,白庸是五行失衡体质,根本不在乎五行冲突。” 农彪一拍脑门:“原来如此!是五行失衡,怪不得!看来白师弟也是早有准备。” 人的身体对应五行,分别是肺金、心火、肝木、肾水、脾土,但并非五行均衡,总是有多有少,有些人先天缺水,就是身体水行占的比例较少,有些人天生对火行术法精通,就是身体火行旺盛,占的比例较多。但无论怎样,五行所占的比例总是固定,不会因为你修为增加而改变,你吸纳火行元素,自然会依照依照五行相生而转化成其他元素,火行占的比例始终不会变化。 但有一种人的体质非常特殊,那就是五行失衡,人体内的五行比例会随时随地而改变,到极端的时候甚至会发生火行占据人体九成,其余四行只占据一成的情况。这种情况发生在普通人身上,早就暴毙而亡,也就是所谓的“急火攻心”,但对于天生五行失衡的人而言,不过是一种常见现象,最多身体感到有些不舒服。 第十三章 五行失衡(下) 五行失衡体质绝不是什么天赋异禀或者上天的恩赐,恰恰相反,这是劣等体质,拥有这种体质,基本上是不可能修炼术法了。虽然说术法中除了五行之外还有幻术、阵法、咒术、召唤术等其他类的,但五行术法占据了八成以上,连稀有的风系雷系术法也是建立在五行基础上才能掌握,不能修炼五行术法,在道术的修炼路上必定崎岖坎坷。 白庸只修武道,最大的原因也是这个五行失衡体质。不过有失也有得——虽然得到的相比失去的有些微不足道——就是他在使用某些拳术的时候,可以不用在乎五行冲突,因为这对他而言根本是家常便饭,甚至还有威力加成。 使用火行拳术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受其影响而大幅度提高火行比例,从而使拳术更加厉害,借助这一变化,可以将五行拳术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和那些天生为火德之身或者水德之身的人比较也毫不逊色。 但这种变化不适合道术。的确,人体越趋向火行体质,使用火行术法时威力会更大,可是相比威力,道术更加追求控制和稳定。人体的五行比例随时会改变,也就意味着使用道术时必须时时改变控制力度,一个不慎,很可能会导致术法反噬,灵气暴走,特别是一些牵引天地之力来发动的极道术法,一旦反噬,就算虚空高手也要自爆而亡。 所谓火德之身,就是人体内的火行元素占到百分之五十以上,这种人天生对火元素敏感,是火神的宠儿。不过相应的代价,这种人在修炼道术之前往往会染上怪病。同样可以推断,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拥有两种五行之身。 擂台上,无论计帷幄还是白庸都没有占到便宜,各自收招,不过白庸的目的就是防守,真要论起来还是他赢了这一招。 燃烬指是虚招,凝霜拳是实招,因此目前只算是拼过一招。 “师弟好手段,利用五行拳法,将明明是弱点的体质转化为优点。”计帷幄才思敏捷,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玄妙,也不懊恼,而是仿佛看到弟弟有出息的兄长一样笑起来,“圆通变化已经见识过了,不知道师弟对奇门术数掌握得如何。太虚无穷,玄宗秘法!” 他左手化掌,吸纳纯阳之力,右手化指,吸纳纯阴之力,掌指相对,阴阳之力交融,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最后形成一道奇妙阵法当空罩下。 计帷幄虽是武道双修,但他师从算万古,武术并非所长,所精通的是师承的星象天命,应用到道术上就是奇门阵法。阵法其实并不适合擂台对敌,因为布阵需要消耗不少时间,一般情况下对手根本不会让你有空暇来从容布阵,不过眼下的情况却是刚好适用。 要让招,就必须乖乖呆在原地,不能打断对手的蓄力。计帷幄选用阵法作为第二招,显然是充分利用了这一点,老谋深算,而不是像嘴上说得那么客气友爱。 白庸似乎早料到对方会使用阵法奇术,没有惊讶,也没有着急应对,而是细心观察四周景象,感受天地灵气的变化,好作出准确的判断。 人在阵法当中,再也看不见其他事物,如同坠入异空间,同时越来越多的雾气弥漫,阻挡视线的观测。 忽而传来一声震天龙吟,白庸凝神以备,定睛看去,一头泥石所化的地龙朝他奔驰急冲而来,犹如万马奔腾一般,地面隆隆作响。 “地之龙,唔……”白庸心中暗暗记下线索,双腿一沉,如老树盘根扎入地面,双手合十高举头顶,全身道气凝于掌间,顿时金光四射,耀眼夺目。面对急冲而来的石龙,争锋相对,劈斩而下。 金戈铁马斩! 金系灵气化为细长的光刃,一举将石龙劈为两半。五行土生金,白庸正是利用土行元气来助长金行元气,虽说用木行效果会更好,但他学的木系拳法是万木缠丝手,并不适合正面硬碰硬。 被一分为二的石龙渐渐消失,化为最初的元气,重新被大阵吸纳,能够源源不断的进行攻击,这是阵法的最大优势。 白庸尚未来得及喘一口气,头顶上方又传来禽鸟尖鸣之声,抬头望去,只见天空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飞鸟鹰隼,每一只都是由风之元力构成,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 “地之龙,风之鸟,八种元素,是基于八卦阵的变阵吗?” 天空中的鸟群蓦地俯冲而下,宛如疾风暴雨般狂猛勇烈,气势骇人。然而白庸却是无动于衷,不进行任何防御,而是急速思考着其中玄机,将所有注意到的线索连接起来,总结出最后的答案。 “不对!我并没有感受到水火元素,这并不是八卦阵,而是八阵图!不过八阵图的话应该是天之龙、地之虎、云之鸟、风之蛇才对……天地互换,风云颠倒,阴阳逆转,这是逆转八阵图!” 白庸眼中精芒闪烁,无视来自天空的攻击,双脚一动,向着猜测中的伤门奔去。 八阵图分为生、伤、休、杜、景、死、惊、开八门,既然是逆转八阵图,则危险之处反而是安全之所。 果不其然,在白庸一脚踏入伤门的时候,漫天飞舞的风鸟宛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纷纷扑灭掉落,摔在地上化为云之蛇,咝咝吐着信子,向着白庸围聚过去。 看到这一幕,白庸心中大定,大笑三声。 “奇亦为正之正,正亦为奇之奇,乾坤巽艮四间地,天地风云为正兵。西北者为乾地,乾为天阵。西南者为坤地,坤为地阵。东南之地为巽居,巽者为风阵。东北之地为艮,艮者为山,山川出云,为云阵。” 口中念着八阵图的阵诀,白庸踏伤门,转惊门,入休门,寻杜门,出死门,连踩六十四步,每一步都向着最危险的阵点踏去,每一步都是八阵图上非死即伤的死关,却是步步安然。等最后一步迈出死门,退出阵法,立时蓝天碧云,重见天日。 第十四章 一言之漏 当白庸身陷逆转八阵图之中时,不但他看不见外面的情景,外面的人也看不见里面的变化,不免觉得有些无聊。倒是戏无涯功力远超布阵的计帷幄,能够看穿内中的变化。 “计师弟好算计,使用阵法虽只一招,但将人困入其中,却可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势。这下,就要看白师弟对阵法是否了解了,这到底布的是什么阵法?” 上官婵见农彪有意询问自己,于是道:“光从外边看有点像逆转八卦阵,不过阵法之道,不亲自入内探查,是无法辨别清楚的。白庸的阵法之术在我之上,想来没有问题。看,戏师叔面上露出了笑意,我想他应该要出来了。” 不出片刻,白庸果真从阵法中一跃而出。阵法遭破,再维持下去也毫无意义,计帷幄便将大阵散去,重新现出身影。 “这么快就能看出其中的奥妙,显然师弟在阵法上的造诣颇深,但我却从没有听说过,看来是有意韬光养晦。” 白庸得意的一笑,像是自傲又像是挑衅道:“师兄,两招已过,该是第三招了,可不要留手啊。” “哦,看师弟自信满满的样子,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了吗?这可不好,骄兵必败,别忘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一直以轻松平和心态应对的计帷幄似乎也被引动斗争之心,再无保留,运动全身道气,身体飞腾上半空,天地灵气疯狂涌动,风雷水火齐出,狂暴气流旋转,化为无形压力散向四周,围观弟子中根基稍差一些无不被压得喘不过气,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风神呼,雷神鸣,坎离合卦——天元一击破苍穹!” 两招已过,倘若第三招还不能击败白庸,计帷幄可就无脸再战斗下去,被武道境界低于自己的人击败,即便以玄宗弟子的无争心态,也会被当成饭后茶前的笑料,这绝对是人生一大污点。 “风雷水火共集之招,计师弟这一招的威力已经突破肉身境的极限,绝对不是白师弟能凭借自身修为接下来的。” 这话出于已经臻至天人境的农彪之口,周围弟子莫不是睁大了眼睛,翘首观看白庸如何应对,心下猜测会用什么样的大绝招来力拼,还有不少弟子已经开始暗运道气,以免被等一下绝招对冲时产生的余劲波及而受伤。 主席台上作为监督的戏无涯也暗暗小心,准备在发生意外的时候出手救人。 就在众人满怀紧张等待白庸运用绝招对抗之时,他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行动。 他从袖子中掏出一枚飞针法宝,输入道气,对着尚在蓄力中的计帷幄扔出。 “嗖”的一声,飞针穿透环绕计帷幄周身的护体道气,轻轻刺中他的丹田。 刹那间,汇聚的天地灵气暴走!风雷火水失控! 眼见要发生爆炸,戏无涯正要出手,却见计帷幄闷哼一声,双手齐舞,反向运转招式,勉强散去汇聚起来的灵气,最后负伤落下。 “师弟,这只是第三招吧,难道你要毁约?” 计帷幄的疑问也是众弟子的疑问,他们也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白庸要在第三招时出手攻击,难道是之前在没察觉的地方过掉了一招了? 然而白庸没有解释,而是装傻道:“毁约?我不明白师兄在说什么?” 该不会要说兵不厌诈吧,在同门比试中以不守信用来取胜,这样的手段令计帷幄也有些恼怒:“你在说笑吗?不是你说要先让三招的吗?” “哦,原来师兄说的是这件事啊,”白庸一拍脑门,反问道,“可是,师兄不是拒绝了吗?” 计帷幄愕然。 戏无涯愕然。 全场弟子愕然。 上官婵一个人捂着嘴在那偷笑,她很想仰天大笑,可惜在外人面前,不得不强行忍耐。 的确,一开始白庸提出要让三招的时候,计帷幄的确开口拒绝了,而白庸也没有坚持发言,从这里看的确是没有答应要让三招。 可是,既然你不准备让三招,为什么前面两招又是只守不攻? 当然,要守要攻也全凭你的心意,并没有人规定说一定不能这么做。 可是,打完两招的时候,为什么又要强调第三招呢? 当然,他说注意第三招并没有任何不对,也没有说诸如“只剩下最后一招”“这是让你的第三招”这类能够和让三招直接联系得上的话语。 可是,可是…… 弟子们有无数的可是,却偏偏拿不出最有利的证据,能直接证明白庸决定让三招,就像喉咙里卡了一根刺,不吐不快,却又吐不出来。因为一切都是他们自己想当然认为的,或者说,是被诱导的…… 算起来,在场最委屈的应该就是台上的计帷幄,莫名其妙的遭受术法反噬,就算当场破口大骂也纯属正常。然而他在一阵无语发愣之后,突然仰天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师弟好计策!从一开始我就落入你的算计了,这一局,我输得心服口服。” 他一挥衣袖,从台上下来,主动认输。 以计帷幄的性格,比起武力上的较量,智力上的胜负更能让他心悦诚服,所以即便他还有一战之力,在明白自己中计之后,就坦然放弃了。 没有什么不服的,在拼第二招的时候,也同样有蓄力的阶段,他却故意留了一手,装成全力施为的样子,实际上却是随时可以中断而不受任何反噬,一旦白庸抢招出手,他就能立即回击。然而白庸忍住了,没有出手,从而误导了他的判断,决定在第三招时全力以赴。在这一小段的斗智中,他已然输了一回。 真要论起来,计帷幄若是全力相对,白庸这样的小计谋肯定失效——但反过来讲,白庸何尝不是料定以计师兄的性格,绝对不会在比斗中跟自己较真,才布下这样耍赖的计谋。 并非他不想筹谋更加精妙的计策,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语言陷阱就能达成目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第十五章 百草灵园 白庸的第一场比斗结束后,引发了不少反向,比如胜之不武啦,耍小聪明啦,可惜作为当事人的计帷幄并没有发表任何批评的言论,也只能不了了之。 当然,有不少弟子私下商量,要在接下来的玄门论武中给白庸一个好看的,告诉他耍小聪明固然能赢得一时,最后仍会被武力击败。 “恭喜恭喜,经过这一战,你的臭名远播,在门派里的名气又上升了一大截。有不少流言蜚语,总结起来就是,计师兄脸皮不够厚,所以他输了,你的脸皮够厚,所以你赢了。很多弟子都以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堂堂正正击败你为目标,所以斗志高昂,戏师叔交给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一半了。” 餐桌上,上官婵不无嘲笑的说道,引来白庸无奈的苦笑。 这时穆若愚端着一碗鸡面过来,气势盎然道:“放心吧,如果轮到与我对战的那一局,我会稍稍放点水的。” “哈,那还真是谢谢了,顺带问一下,你的第一局对手是谁,居然会让你胜出。” 穆若愚顿时摆出高深莫测的表情:“哼哼,你绝对想不到,我的对手居然是——没有,我这一局提前轮空了。“ 参赛的有六十人,以六十四人的规格,自然会有四人轮空。 “不过你我排在名单的两端,想要对决就必须等到最后一场决赛,我会在那里等你的。” 对于穆若愚莫名其妙的自信发言,白庸轻笑一声,并没有多加表示,倒是上官婵看不下去,拿起桌子上喷洒辣椒粉的罐子,拔出顶端的网孔状盖子:“那就我就以此为鼓励,祝你一马平川吧。” 说着她将罐子一倒,将里面的东西整个倒出来,在香气扑鼻的鸡汤上堆成一座活火山似的辣椒山,白庸和穆若愚淡漠地目击着这一切。 白庸本来也想撒一点来加强味感,可惜看了一眼被整个清空的罐子,只得断了念头,伸手改拿香油壶。 穆若愚则努力做出了思考的样子:“我没办法理解你这么做的目的,不过聆月,你应该是想替我服务吧。这样的话,我就没办法漠视你的好意,嗯,我决定心怀感激的接受!” 用筷子在汤里搅拌了一下,辣椒粉融合鸡汤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惊胆颤的颜色,在白庸惊诧的目光中,穆若愚双手拿起碗,把变成辣椒汤的鸡汤一口气喝掉大半,然后眯着眼睛做了评论:“白庸师兄,最近这阵子,你有没有觉得雪儿妹妹的厨艺退步了?这个味道,已经不是好吃难吃的层次,而是超越了人类的味觉限度。” “有问题的不是你的舌头就是你的脑袋,安安静静吃面吧,不要辜负人家的好意。” “哦。”穆若愚埋头继续吃辣椒鸡面。 这时臧森罗毫无征兆的从背后出来,没有一丝气息,幸好白庸等人早已习惯,要不然真会吓一大跳。 “这是你要的对手资料。”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么粗浅的道理白庸自然明白,所以就拜托臧森罗去整理一份他可能会在论武中遇上的对手,毕竟他有半年不在玄宗,不清楚诸位师兄弟的实力进步。 臧森罗在收集情报上颇有一套手段,加上参赛弟子人数少,彼此间又熟悉,大致上能够猜出比武的胜出者,除非又发生了白庸那样的特殊情况。 “下一战的对手是俞子期师兄,唔,主修道术,精通阵法以及医疗术法,居住在碧空峰蟠云庄,挚友是冼凡心和洛红尘,习惯比约定时间早半个时辰到达,口癖是慢慢来、不要慌、别吵架,兴趣爱好是养花、下棋、盆栽,喜欢年龄大的成熟女性……喂喂,别把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写进来啊。” 臧森罗一本正经道:“所谓情报,最重要的就是详细与准确,哪怕再细微的小事,也有可能成为关键的转折点。” “我可不想和你讨论情报学,只是觉得这份情报过分详细了,似乎花了不少精力,正是无视献殷勤,非奸即盗。好吧,我的确答应过要帮你研究那什么古代文字,现在就着手开始吗?” “这倒不必,在那之前我还需要几份药材,好将那些枯死的灵木石碑唤醒,就劳烦你帮我收集一下了。” 白庸从他手里接过一份药单,看了看后说:“这上面的药材在百草园里不都可以找到吗?玄黄之气虽然麻烦一些,但拜托木老也是能弄到的。” 臧森罗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我不擅长应付百草园里的小家伙,所以都交给你了。”说完扔出一张玉牌,就急匆匆地走了,生怕白庸会反悔一样。 “哈,真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对小孩子感到束手无策呢?” 白庸将药单和玉牌收入怀中,也不拖延,直接向着百草园飞去。 百草园是玄宗内最大的药草园,里面种类齐全,物种繁多,除了一些长老会自己开辟一方私人使用外,其余人都是到那里去收集灵药。 越靠近百草园就越能感受到灵气浓度的增加,事实上太虚界里的灵气有六成都是从百草园里散发出来的,这里是灵气源泉。其余四成则是历代的大神通者运用空间术法,将无间虚空中那些资源丰富的星辰上的灵脉转移过来,一点一点遍布所有太虚界土地,保证每一处山峰都会有至少五个灵泉点。 大罗山脉虽然也有许多灵脉,但玄宗从来不会去动它们,而是留给外界百姓种植耕田,有时也提供给一些散修作为临时居所,有点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味道。 百姓租用只需通报一声,散修就需要付一些租金,然后会有人根据灵脉的使用率来安排给他们田地,就好像放牧的草原一样,野草茂盛则可以放牧,野草稀少则需要放置一段时间等它长成,以免发生竭泽而渔的悲剧。 各个修仙门派小心翼翼保护,生怕被人窥伺的灵脉灵泉,他们却用来给一般百姓种田种果树,玄宗的财大气粗可见一斑。 第十六章 护教神木 “站住!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一个肥嘟嘟的娃娃头上顶着好似大蘑菇的草帽,喊着拦路强盗的黑话,大摇大摆地站在百草园的入口,拦住了想要进去的白庸。 白庸露出戏耍的笑容,一边自言自语道:“最近刚好需要一株成精的灵芝来炼制还生仙丹,该怎么办好呢?”一边用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对方身上瞄来瞄去。 “哇哇,其实我不是灵芝精,我是……对,我是蘑菇精,我是白玉蘑菇精,有毒的哦!”娃娃顿时被吓得双腿打颤,拼命拉下头上的灵芝草帽来遮住自己的脸。 “哦,白玉蘑菇精啊,那太好了!其实我还想炼制九毒丹,正好需要呢!”白庸脸上的笑意更浓,目光直直盯着对方。 娃娃直接吓趴在地上,缩成一团,用灵芝草帽整个罩住:“我说错了,其实我也不是蘑菇精,我是、我是香菇精!一点药力都没有哦。” “香菇精,那更好了!我从小到大还没吃过用香菇精炒菜的味道,啊啊,这么大的一块香菇,切成一片一片,能做成好大一盘香菇鸡丝。” “呜哇哇哇——木爷爷救我!我不要做香菇鸡丝啊!”灵芝宝宝一下子被吓哭,抹着眼泪逃进百草园中。 白庸摇摇头,紧随而入,一路所过之处,百草争辉,百花斗艳,灵木古树参天耸立。玄宗有一条奖励措施,若弟子外出遇见奇异的植物,将其移植到百草园中就可以得到奖励,因此大千世界中有八成以上的草木都能在百草园里面找到,包括一些外界早已灭绝的上古异种。 “又是汝这小鬼头在欺负它们。” 一个沧桑如山海的声音从百草园中心处传来,伴随着几屡暖风。 “木老好久不见,我在逗它们玩呢。” 白庸抱拳施礼,在他面前,是一株巨大如山岳的参天古树,擎天而立,抬头望不到树冠,向外延生的树枝将视线中的半边天空遮住,树皮仿佛沟壑纵横的地图,带有一种沧海桑田的气息,震撼人心。 从树身上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宛如大海一样汹涌澎湃,无穷无尽。令人不由得怀疑,一旦站到树梢之间,会不会被那浓郁如同实质的灵气给闷死。 古树上草叶繁茂,甚至还有其他的大树生长在上面,树上生树。更为奇妙的是,这株大树下没有树荫,使得生长在古树枝叶下方的植物不用担心吸收不到阳光。除此外,还有许许多多的禽鸟走兽生活在上面。 一株树,就相当于一座大山。 洪荒、传奇、巨史、神话、太古……所有的这类形容词都可以用到这株大树上。 这是玄宗的护教神木,当年创教鼻祖“正”栽下的太古仙树——建木。 《山海经》:“有木,其状如牛,引之有皮,若缨、黄蛇。其叶如罗,其实如栾,其木若蓲,其名曰建木。” 《吕氏春秋》:“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无影,呼而无响,盖天地之中也。” 《淮南子》:“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 这株神木,见证了天下历史朝代的更换,遭遇劫难的衰败以及盛世的兴旺繁荣。玄宗从无到有的建立,一代代旧人的逝去,一代代新人的加入,创教的上古大能“玄”和“正”都已经离开,它却依然伫立在太虚界之中,辈子之高,所有弟子都要尊称木老,某种意义上,它已经成为了玄宗的象征。 万载岁月的流逝,原本百仞无枝的树干也长出了帝皇华盖般的枝叶,内中勃勃的生机来源于它的法力振荡。枝干插入虚空之中,连接天地间不知名的境界,源源不断的汲取灵气提供给太虚界。 大凡有头有脸的门派都会有护教神兽,比如代表儒门的九华皇苑,镇教神兽就是一头五爪天龙,代表巫门的诸子天下,护教神兽是瑞兽麒麟。每一头神兽都拥有虚空境的实力,震慑一方,而玄门正宗的护教神兽就是仙树建木。 比起战斗力,仙树建木或许赢不了太古天龙,可如果比对门派的价值,十头天龙也比不上一株建木。万年来,玄宗弟子不停的从虚空星辰中寻找灵脉,居然还比不上一株建木提供的灵气多。 仙树建木的价值可归结为两个字——资源! 拥有建木就拥有无穷无尽的资源,当然玄宗的建木还有其他的意义存在。 “好久不见吗?也许吧,对吾而言,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 木老用法力在树干上幻化出一张老者的脸庞,其实以它堪比亚圣境的雄浑法力,早就能沐浴雷霆而转化人形,不知道什么原因,万年来它都没有这么做。 “嘿,木老您可别进入沉思,您那么一回忆,回过神来的时候,说不定就看见我抱着孙子站在您面前了。” 木老被逗乐,大笑中惊起无数飞鸟:“哈哈哈……抱孙子吗,大善!开枝散叶,人类繁衍之道,生物之本能,玄宗什么都好,就是人太少,还没吾的子子孙孙多。主人当年定下的规矩,唯有这一条令吾不满。” 木老的主人,指的是“正”,也只有木老有资格公然说对“正”定下的规矩不满。 这时,之前被吓哭的灵芝宝宝偷偷拨开树枝,对着白庸做鬼脸。 “木老说你在骗人,你是不能拿我炼药的。” 的确,玄宗有一条规定,不能用百草园里已经开启智蒙的精灵作为药材炼丹。开启智蒙的草木精灵,已经相当于人,用人来炼制丹药,不符合“先修人道”的宗旨,而且从长远来看,成精的草木能不停的散发灵气,助长其他植物的生长,还能帮忙管理药草,天下没有人能比草木精灵更懂得如何照料植物。 不过白庸依旧吓唬道:“那是因为木老在保护你,说不定我开口请求,木老就同意了,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才、才不会呢!木老才没有你那么坏。”话虽然这么这么说着,可灵芝宝宝依旧被吓到了,掉头露出圆圆的小屁股,拼命往树丛里钻。 木老也不呵斥白庸,而是慈祥的笑着,一如看着儿孙嬉戏的长辈。 想起正事,白庸拿出玉牌:“木老,帮忙打开岁月之间,我要到里面采集药材。另外还有一升的玄黄之气,麻烦您了。” 第十七章 岁月之间 岁月之间,是“玄”证道成圣之后,采集光阴长河上的时之沙,创造出来的一处奇特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时间的流逝极其快速,外面过去一天,里面才过了一年。 这个房间,对于修炼并无太大帮助,毕竟独自打坐修炼是最笨的修炼方法。利用岁月之间,也许你能比同辈人修炼得快,但这并不代表你修炼的速度快,因为你耗损的时间并没有减短,每个人的寿命是相等的,你一定会比同辈人更早老去。 岁月之间最大的用处在于增长草木的年岁,从而增加药性。千年血参,万年天芝,这种珍贵到近乎绝迹的灵药,在玄宗急需要几年或者几十年就能培养出来,方法得当可以大批量生产。 单纯的岁月之间并没有这样的用处,因为草木生长需要灵气,没有充足的灵气,一味增加年岁只会让灵草“饥渴”而衰亡。虽然每一天草木生长需要的灵气并不多,比修仙者要少数倍,可算上一天与一年的比例,那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了。 但这些难题在拥有无穷灵力的建木面前,就显得微不足道。将草木比作水桶,岁月之间就是增加水桶的体积,而建木则能给水桶注入充足的水量。光有岁月之间没有建木,不过是拔苗助长,空有其形而无药力,光有建木没有岁月之间,白白让多余的水量溢出来。只有两者结合,才能相得益彰。 也正由于这两者的搭配,使得百草园里有许多成精的草木精灵。这些精灵一旦出了玄宗,绝对要被无数修仙者追杀捕捉,天人境的高手也挡不了诱惑,甚至那些同样为妖的兽精,也要捕捉它们来增加修为。 要知道草木成精要比兽类成精难上数十倍,一头野兽在灵气充足的情况下,花上数十年就有可能成精,也就是化身为妖,但一棵大树要成精,哪怕上千年也未必能成。至于石头这类死物就更不用说了,几百万年也未必成。 想要成妖,灵气是必要条件,却不是充分条件,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开启智蒙。这也是植物比动物难成妖的原因之一,因为动物有大脑,容易被“点化”,而植物则没有,它们成妖就需要有一些冥冥中的神奇之物,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天地间的一缕造化。 正因为成妖困难,妖族才无法兴盛,人口数量决定了一切,要不然现在也不会被人类逼得偏安一隅。 木老看见玉牌,知道是得到了长老的允许,于是施展法力,从身上打开一道大门——岁月之间就藏在它的身体内部。 岁月之间与外部世界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所以当两者衔接时,就需要用大法力来打开大门,普通的天人境高手都不一定能做到,唯有那些巅峰的天人境高手,或是参透时间的奥妙,或是领悟空间的神奇,加上雄厚的法力才行。 而木老的修为早就到达虚空造物的境界,对它而言没有一丝困难。白庸也不浪费时间,用道气裹住自身,避免穿越大门时被不同的时间流伤到,一头钻了进去。 木老法力雄浑入圣,也不在乎维持岁月大门的消耗,同时进行汲取玄黄之气的工作。大千世界里早已没有玄黄之气的存在,全被人拿来炼丹炼法宝,只有那些从来没有人去过的虚空旮旯里,可能会存在一些。 木老的工作就是要在无尽宇宙中搜索玄黄之气,只见它一催动法力,树冠上的无数枝条向着天空延生,然后扎进无穷的虚空之中,在各个不知名的神秘空间搜寻玄黄之气,就好像天地之间的纽带,把万界虚空都用树枝贯通起来。 花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木老就收集到了足够分量的玄黄之气,同样的任务,即便换成虚空境的高手来做,也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 又过了片刻,白庸从岁月之间里出来,腰间的乾坤袋中装好了需要的药材,然后用水晶瓶装下玄黄之气,向木老告辞离开。回到紫霄庄后将所有东西交给臧森罗,拒绝了挑灯参详西罗洲古文学的邀请,回到自己房间休息,准备第二天的门内比斗。 翌日,雄鸡初啼,旭日乍升,万物尚在从慢慢长夜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白庸已经正衣起床,早早来到了擂台旁,如一尊石像般闭目伫立,衣袖处沾上了不少露水。 “白师弟,来得好早啊。” 俞子期按照平日习惯,早半个时辰赶来,一路上没有遇见其他弟子,还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没想到白庸竟是比他还要早。 “反正在紫霄峰也是闲得无聊,想着想着就到这里了,让师兄见笑了。” 俞子期露出温和的笑容:“看来白师弟对论武很是期待啊,我还以为只有洛红尘会对此感到兴趣。” “洛师兄跟随冉师伯修行八荒刀法,性格好动反而有利于修行。对了,反正也是闲等,师兄来和我下盘棋怎么样?” “哦,师弟也喜欢下棋吗?”提到自己的爱好,俞子期兴奋之意表露在外,一点也不掩饰,纯真得如同稚气未脱的大男孩,虽然他比白庸要年长,可站在一起反而他更像是弟弟。 白庸心中莫名升起罪恶感,暗中道了一声歉:“还算比较擅长把,可惜现在没有带棋盘和棋子。” “这有何难,现做现用不就好了。” 俞子期手捏法印,运转道气包裹住一块岩石,从中挖出三十二块小石头,然后控制道气如同磨轮一样,将小石头研磨成大小相同的圆盘,并在上面刻上车马炮等字,刚好做成象棋的三十二枚棋子。 这一手管中窥豹,可知俞子期的术法在入微操纵上已经登堂入室。 “空有棋子没有棋盘可不行,既然师兄做了棋子,棋盘就由我代劳吧。” 白庸掌心一催,将那块岩石吸过来,然后化掌为刀,将其一劈为二,最后将道气凝在指尖的一点,用手指在光滑如镜的切面上划出纵横分布的棋局,毫无偏差。 虽然划棋局不如划棋子来得精妙,但一者道术,一者武术,两者难度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俞子期与白庸相对一笑,开口道:“师弟先行。” 白庸也不谦让,双指夹炮,往棋局上重重一落。 起炮在中宫,落棋气势雄! 第十八章 棋局心局(上) 白庸与俞子期沉迷于下棋,不知不觉中时间飞快流逝,渐渐的也有弟子提早赶来,寂静的早晨也变得充满生机。。。 有不少弟子感无聊,就在一旁观看白庸与俞子期下棋,渐渐的围观者变躲起来,不过他们倒也个个是君子,没有开口说棋。 不过周围的气息终究是乱了,下棋的两人也无法再保持专心无我的状态,于是白庸提议道:“这局棋就算平手吧,再过片刻就到论武开始的时间,要放松一下精神才行。” 俞子期有些意犹未尽,不过白庸说得在理,他又不愿因为一己私欲而勉强他人,于是不舍的看了一眼进入僵持局面的棋盘,同意道:“好吧。” “哈,师兄如果还想再接着下的话,那就暂时将棋子保留在原位不动,咱们等一下再来过。” 被看出心中意向,俞子期腼腆的摸了摸脸道:“让师弟见笑了。” 若在平时,他或许会不在意这一局的得胜,可之前的战绩是三胜三负,眼下正在下的这一局可谓决胜负的关键局,而且六局他是先连续三败,而后连续三胜,此时正当气势如虹,难免会有争胜之心。还好平时习惯了静气打坐,不一会就沉稳下来,调整好心态。 不一会,擂台比武的时间到了。 也许是拥有同一爱好的关系,彼此间熟络不少,俞子期打趣道。“白师弟,千万别发表三招宣言,我可比计师兄差多了。” 白庸摇头苦笑,围观者都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实际上他却是在心底里默默告罪:虽然这次没有三招宣言,可还有更加阴谋味的布局,戏师伯真是给了一个“好差事”啊。 比赛一开始,俞子期就摆出了武学起手的架势。 大凡修仙者都明白,在未踏入天人境以前,武术是无法和道术正面较量的,道者往天上一飞,武者只能在地上干瞪眼。除非踏入天人境后,拳意凝为金丹,化无形为有形,倒是能与道术正面相抗。所以即便俞子期擅长的是道术,也不愿恃强凌弱,转而使用武道合一的招数,比如上一场计帷幄用过的燃烬指和凝霜拳。 可惜,这场论武注定不会是势均力敌的激烈战斗,无形中布下的网已经将胜利的果实包裹其中,只待最后的采摘。 就在俞子期全身关注等待白庸打出第一手的时候。 “炮八平三!” 白庸低喝一声,左手握拳从斜下方打出。 这并不是哪里的拳法,而是平淡无奇,粗鄙到毫无章法的一拳,力量适中,速度适中,没有任何巧妙之处,江湖上随便找来一个武师都能打出比这招更精妙的拳法。 然而俞子期却是身子一震,仿佛被这一拳吸引住,同样单手出拳,从旁侧击逼退白庸,同时不自主在心底暗暗回了一句“炮二平七”。 这步棋在心底刚刚升起,就听见—— “炮五进四!” 白庸低喝一声,右拳直刺,以极其别扭的方式接下俞子期的一拳,同时反震其身,再度进逼。 冥冥中,俞子期仿佛看到炮棋向着自己进攻而来,擂台变作了巨大的棋局,自己就是最重要的将,车马炮则是自己的实质。因为对手的进攻,于是他退步封棋,拳走斜路,就好像象棋中士的走法——士六进五。 “车九平六!”这次白庸换作腿法,直劈向前宛如铜车碾压。 仅仅两招,俞子期额头已经渗出冷汗,连退三步,避开攻势——将五平六。 …… 围观的弟子看得莫名其妙,完全看不懂台上两人为什么老在运用破绽百出的拳法,若说返璞归真也不大像,而且好似约定好一样,双方都不去抓住对方的漏洞,也没有运用任何道气,简直就是市井无赖的街头火拼。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时唯有俞子期这名当局者才清楚白庸的计策。 他为人虽然单纯,但绝不迟钝,倒不如说对头脑的灵敏非常自信,事实上玄宗弟子少有愚笨之人。所以在白庸第一招出手的时候,他就理解了其中的布局——这是使自己集中力分散的布局。 这一局在同意下棋的时候就开始布置了,让自己先三败后三胜,点燃争胜之心,尤其是最后的平局,更是极为关键的一点——我已经三连胜了,那么一鼓作气拿下第四局也是情理之中,这样子就能将平局转化成自己的胜利而结束。 这样的念头无法消除的隐藏在心底,一经引诱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心甘情愿的咬上鱼饵。所以即便俞子期了解到对手的布局,依旧不能逃出,执着于要将那盘残局走完。 “前车进一!” 这一手该怎样回应,俞子期飞快思考了起来——就算不想思考,脑海里也不自觉想了起来,一个巨大的棋盘浮现在脑海中,尤其是棋局走势与拳法战斗结合,一招接一招过得极快,根本没有像平时下棋那般细细思考未来几步的空闲时间。 如果是前车进一的话……我就以士五退四回应! “车六平四!” 几乎是他想出棋招的瞬间,白庸说出了接下来的一手,继续进逼! 不好,这样下去下一步就要被将军了。俞子期在感到一丝急躁的时候,更升一起一种恐惧感。 比起棋局上的失利,更令他在意的是,白庸口述棋招没有错,可自己明明只在心中思考回招,并没有说出来,可对方却能准确判断出自己的棋路,就好像拥有读心术一样。 白庸当然不会读心术,可此时此刻俞子期宁愿他会读心术,若不是这样的话,对自信心的打击未免太大了—— 如果不是读心术,那就是自己的棋路彻底被看透了,一丝不挂,完完全全坦白在对方的面前。 白方黑方的棋路全部想好了,未来的走势早已决定,如同照着棋谱下棋,将两个人之间的过招变为一个人的游戏,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把握好时间差说出棋招。 若是放在平时遇上同样的情况,自己会思考着改变棋风,采用出其不意的棋路,可现在站在擂台上,一拳就是一招棋路,时间紧迫,根本没有仔细思考的空余,哪怕故意出错招来打乱棋路,也只会被一拳打中要害,能做的仅仅是照着惯有的思维来下棋,所以完全落入套路之中。 彼此间棋艺的差距,已经到了如此悬殊的地步了吗! 第十九章 棋局心局(下) 仅仅用了六局半就看透了我的棋路吗?不,或许还要短,先连胜然后连败,必须要掌握好时间,棋局下得太快,就会在第七局分出胜负,那样布局就毫无效果;棋局下得太慢,胜负棋局不同,或者刚好在第六局结束,我也不会对胜负太过在意。。。 所以,他应该是在第三局的时候就完全掌握了我的棋路,然后一边不着痕迹的故意放水,一边计算着时间。 这一切仅仅用了三局…… 炮五平六。 俞子期心下一颤,右拳打开对方的前踢。 “车四进六!” 又是在他想出棋路的瞬间,白庸立即对出了下一招,各自拆开一拳。 重复这样过程,不留任何空暇,逼得他无法静下心来想出方法。 俞子期当然明白击败对手的最简单方法,就是自己不去想下一步棋,重新回到原有的擂台论武上。可是他做不到,或者说他本人也不愿意这么做。 惯性思维。人在进行思考的时候总会习惯于继承原有的思维,一件原本认为非常无聊的事情,一旦投入就会忘我,彻底忘记时间的流逝,难以自拔。刻意不去思考,实际上意外地难,如同古语所云“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仅如此,还有自尊心的影响,俞子期不想轻易认输,在自己擅长的领域被晚辈压倒,即便明白了双方间的差距,仍想争上一争。 哪怕主张无为不争的精修道者,面对天劫降临的时候,也有一股逆天而行的不屈意志,何况是如今修为尚浅的他呢。 “将六平五!” 俞子期大吼一声,出其不意的使了个靠字诀,以身体紧贴后发劲。 单论招式,这一招着实巧妙,可如果跟棋局搭上关系,就尽在白庸的预料之中,他从容不迫地侧身闪过,小腿连环攻击下盘,同时双拳蓄力待发。 “车四进一,下伏重炮绝杀!将军无解!” 白庸用腿震松俞子期的下盘,同时双拳起出,砸开对方格挡的双臂,轻轻将手刀横在脖颈,胜负立分。 俞子期看着紧贴着脖子的手刀,不停的喘着气,并非肉体上的消耗,而是精神上的疲惫,在精神高度聚集的情况下一边分析着布局一边被逼着下棋,疲劳程度远超一般的战斗。 “我输了,没想到你说的‘等一下再接着下’居然是指在擂台上,的确出人意料。”俞子期后知后觉,这时候算是彻底明白过来,白庸已经在许多细节上加以提示了,只可惜不擅长谋略的自己都没能发现。 白庸回礼道:“承让,事出有因,不得不用计谋算计,请师兄谅解。” “没什么谅解不谅解,你又没做错,棋局心局战局,三局皆亡,我输得心服口服。”俞子期倒是并没有放在心上,“师弟棋艺高超,若有时间一定上紫霄峰请教,到时候可要不吝赐教。” “哈,师兄言重了,恭候大驾。” 台上两人心中清明,这一局论武斗智斗勇,战得精彩,可台下不明情况的弟子就看得稀里糊涂了,只觉两人在擂台上好似街头杂耍般弄了几下,莫名地吼了几声象棋棋路,就决出了胜负,该不会是私底下沟通好了,上台打假赛吧? 最后还是俞子期看不下去,解释了一番,这才让所有人明白过来,但也因此使得白庸“善使阴谋诡计”的臭名更加响亮,大有茅坑里扔石头——激起民愤的趋势。 “居然在玄门论武上用这等诡计,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是,大家打起精神,所有要跟白庸比斗的师兄弟注意,提高警惕性,千万别再中他的算计。用实力告诉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无用的!” “此风不可助长,再让他这么赢下去,引得众弟子纷纷效仿,个个不比武道,只较量阴谋算计,那还得了。这是玄门论武,不是玄门论智!” “打倒白庸,打倒智谋主义,武力论万岁!” …… 俞子期有心帮忙白庸辩解,可惜他平时的表现太过善良,弟子们都当他出于善心要维护玄宗团结,不以为意,甚至还起到了反效果——连对这么善良的俞子期师兄的都要用手段算计,这白庸当真可恼! 计帷幄虽也是输得心服,但他可没俞子期那么宽宏大量,正思索着什么时候用智谋再扳回一局,不帮着煽风点火已是大发善心,说不定暗中还在偷笑,乐见其成。 而其中也有长辈师叔伯们的功劳,他们也好像达成了一致,对此不加以制止,反而鼓励各自的弟子一定要夺得榜首,对上白庸千万不要手软。 反正白庸的师傅东方易还在武林中闯荡,不必担心会被穿小鞋。 而听到这些事的白庸哈哈一笑,先去找师伯戏无涯敲诈一笔压惊费,然后出主意与臧森罗一拍即合,暗中联络众弟子,偷偷开赌局。 白庸下一场论武的对手也已出线,恰好是俞子期的同居好友冼凡心,性格冷静沉稳,师承玄宗师叔辈第一用剑高手——“剑豪”断天堑。 冼凡心的修为是肉身境的第五重炼脏,与白庸相同,他踏入修仙的时间比白庸要长,可这并不代表他的天赋不如白庸,因为他的时间并没有花在淬炼肉身,增加修为上,而是用在练剑。 在这代弟子中比较有名的一件事,是冼凡心在瀑布下将一套最基础的玄机剑法练了整整三年,臻至炉火纯青、圆真无漏之境,一剑可破万法。之后又在石林领悟剑意,一坐又是三年,出关后受掌门考校剑法,被称赞是诸多弟子中剑法第一人,肉身境中再无人可超越。 他在出关后才开始锻炼肉身修为,得益于多年的积累,厚积薄发,结果只用了半年就到了第五重境界,而且上升的速度并没有因此减缓,估计再用两个月就能冲上第六重,半年内能踏入第七重。 正因为有这样的强敌在前,哪怕臧森罗将白庸的**调得异常高,弟子仍纷纷下注赌冼凡心赢。从另一侧面来讲,不也正是**认为冼凡心获胜的可能性更大,才调整出这样的**。 而除了白庸这一局最为热闹外,其他的比赛局也进行得如火如荼,弟子们热情高涨。 因为事先对戏无涯有过暗示,又或者师叔伯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于是默许了这一举动。而白庸准备好的,名为“陶朱公”的计划也在这一刻悄悄布下。 第二十章 剑法破绽 “我的剑法有破绽?” 冼凡心一脸不相信看着洛红尘。 “喂喂,你那‘你这小子该不会是练功走火入魔导致精神错落’的眼神算怎么回事啊!我可是好心将打听到的情报告诉你耶。” “……” “呜喔!现在完全是一幅‘你小子会好心帮助我,耗子都会给猫拜年了’的表情。等一下,为什么我是耗子你是猫?”洛红尘一脸懊恼的说道。 “哼,心里清楚就行。” “可恼啊!你这家伙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算什么,嗯!用不着和白庸比试了,我现在就用青犊刀来告诉你剑法中的破绽,要教你别总是一副天下老子最大的嘴脸。” 眼见就要吵起来,俞子期连忙插入两人中和稀泥:“洛尘别再生气了,凡心也别挑衅,慢慢来,别吵架,耐心把话好好讲清楚嘛。洛尘,你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洛红尘不喜欢别人称呼他红尘,认为这名字太娘娘腔,要求朋友称呼时去掉红字。 这时,他生气的别过脸去,回答道:“是我从臧森罗那里买来的。” 俞子期思考道:“臧森罗不是跟白庸住在一起吗?听说两人私交很不错,会不会是他故意算计你,从而间接的欺骗凡心,来帮助白庸。” “不可能。如果他消息是假的,冼小子根本没有破绽,告诉我们又有什么意义呢?反过来如果他的消息是真的,冼小子就可以改掉破绽,让他没有利用的机会,这样又如何帮助白庸呢?难道白庸喜欢跟没有弱点的对手打?再者,如果臧森罗故意要算计冼小子,又何必在赌局上把他的**压低呢?换成我是**,为了赚得多一些,肯定会提高**吸引更多的人压他赢。” 冼凡心开口道:“难得你想了这么多,不容易。” “哈哈,哪里哪里……等等,你小子是不是在讽刺我平时都没有用脑?可恶啊!又是一副‘幸好你有自知之明,还算有救’的表情,我要和你决斗啊!” “哼,肤浅。”冼凡心不屑的轻笑一声。 俞子期连忙拉住想要拔刀砍人的洛红尘:“别打别打,话还没说完呢,凡心也别激怒他了,洛尘特意为了你去打听消息,也算一番好意。” “谁特意为了他啊,我只是不想他在论武台上被人轻松虐杀,一败涂地连累我们都要被同门师兄弟看不起。” “心领,不必。” “呜哦哦!就是这幅模样才最令人恼怒啊,不行,我的理智快要崩溃了,子期,你不用再劝……子期,你怎么了?” 洛红尘发觉俞子期居然没有来阻拦自己,反而低着头一脸沮丧的样子。 “对不起,都是我太没用,连累你俩都要被人看低……” 洛红尘这才醒悟过来,冼小子的对手不就是上一场子期被轻松打败的白庸吗?两者都是同一人,刚才的话就变成像是在埋怨一样。 看到俞子期这幅模样,两人也顾不上吵架。冼凡心连忙抛了个眼神过去:都是你惹的祸,还不想办法解决。 洛红尘口不择言的解释道:“子期你误会了,我不是在说你啊。你败给白庸是情理之中,没有人会怪你的……呜哦,好像更沮丧了!起到反效果了!啊啊,我不是在说你没用,只是呢,觉得这种胜负没必要放在心上,当然我也不会放在心上,不就是输一场两场吗?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天下无不散之宴……呜哦哦!我到底在说什么呀,我连自己都要搞不清楚了!” 他连忙对冼凡心投出请求援军的信号。 你真没用呀。冼凡心叹了一口气。 “子期,不必将那个笨蛋的话放在心上,傻瓜的话怎么能信呢?再说了,就算师兄弟们有反应,像洛尘那样的白痴也是不会在意的,对不对啊,大蠢货?” 一连串的诋毁词冒出来,激得洛红尘额头青筋一跳一条,正要发飙,可看见俞子期抬头仰望携带“是这样吗”的悲伤表情,忙不迭点头,拍着胸脯哈哈道:“是啊是啊,我这样的废材是绝不会在意这种小事的,那话怎么说来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哦。”俞子期的表情这才舒缓一些。 洛红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狠狠的用眼神瞪视冼凡心:你这家伙,居然连续骂了我笨蛋傻瓜白痴蠢货废材五个词,给我记着,这笔账日后再和你清算。 冼凡心膛目结舌:等一下,最后一个是你自己说的吧。 “话归正题,洛尘你打听到的剑法破绽到底是什么?” “差点忘了正事,还好有提醒。臧森罗给的消息严格来说并不是破绽,说是冼小子有个习惯,就是在用剑直刺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有一个上扬再下压的动作,虽然幅度很小,可这样就使得原本毫无破绽的剑法中出现了可趁之机,据说白庸正在研究要怎么来利用这个破绽,好在下一场论武中用计胜出。” 听完这番话,冼凡心不由得皱起眉头,似乎在思索自己是否有这样的习惯。 俞子期直接将疑问提出:“真有这样的小动作吗?” “我是经常和他切磋啦,但也没有注意到,感觉有,又感觉没有,毕竟是一种小幅度的动作。他的剑法是已经足够完美,可人的习惯动作在剑法之外,容易被忽视。不过,在比武中这样的一个缺陷足以决定胜负,不可不防。” 思索了一番,没能得出结论,冼凡心一运气,剑从剑鞘从飞出,他持剑一握,向前一刺。然后又摇了摇头,感觉到些许的不对。 洛红尘道:“你这样故意而为是不行的啦,小动作之所以是小动作,就因为是在人无意中自然而然出现的,过分注意就没可能达到效果。” 俞子期关心问:“那怎么办?” “安心啦,我当然有办法。时间还有两天,把握好就能赶上,在这期间我会不停的和他切磋武艺,就像平时那样,而观察的任务就交给子期你。如果没有破绽那最好,就当是练剑法,如果有就专门来纠正这一点,就算两天内改不掉,比赛时注意些就行了。” “也只好这样了。” “不过,就算他输给了白庸也没关系,因为再下一轮的对手就是我,哈哈哈,到时候我会替你们两人出气的。” “滚!” 第二十一章 农家少女 “唔……芹菜差不多够了吧,其他的,啊,中午的话做番茄蛋汤比较好。” “一大情操就这么精神饱满。” 相比正在庭院的田里勤奋摘取蔬菜的白如雪,白庸则是拖着惺忪的睡眼,一脸疲倦的模样,昨天的比斗看上去他赢得非常轻松,可谓不费吹灰之力,实际上同样花费了极大的精力,尤其是脑力高度集中,在解读俞子期的棋路以及预判上,比透支体力打上一战还要疲劳,说到底他不过是一名不满十六周岁的少年,而非老谋神算的老狐狸。 别人只看到他轻松在台上获胜的表演,却无视了台下付出的无尽努力,尽管人人都知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的道理。 嫉妒心,永远是最容易蒙蔽人双眼的黑幕。 用心眼去看某样东西是很难做到的,但用心眼不去看某样东西却是轻而易举的。 “豆荚们没什么精神,是虫子吗?”白如雪小心翼翼的翻开叶子,“啊,果然有好多!” 即便是太虚界充满仙气的地方,依旧逃不了普通农民要面对的问题,固然这里的蔬菜充满了灵气,还有不少事仙灵异种,但虫子本来就是伴随它们一同共生的,哪怕拥有了灵气,也不过是让普通的虫子进化成有灵气的虫子。 仙,并非高高在上,要不然旁边也不会有个“人”字。 “使用术法情理干净吧,那一招叫什么来着?《农家宝典》上记载的一招,万农除虫术?” 农家,是圣地诸子天下中重要的一份子,他们修行的核心是“民生”,发明的术法有一半都是和生活息息相关,跟打打杀杀无关,这些术法也都以书籍的形式传播天下。 然而白如雪拒绝道:“不可以哟,就算是虫子,也是一条生命,即便现在长得难看,也会有一天成长为美丽的蝴蝶,我们可以原谅蝴蝶,为什么不能原谅它们的孩子呢?” “这话咋这么耳熟呢?”白庸疑惑的摸了摸下巴。 “不就是小时候哥哥你跟我说的吗?你还说,人喜欢用美丑来判断事物的善恶,把于自己利益有损的事物归为敌人,可是虫子吃菜并非它们想要掠夺人类,这仅仅是它们生存之道。不但片面的将它们认定为恶,还要剥夺它们的生存权利,这就是人类的残酷。” “我说过这么充满哲学的话?还真不大记得了。” “原来哥哥你都是随便说说的啊,明明我一直都记在心里,哪怕根本听不懂。总之,不用术法也有办法弄好的,不如圈一块杂草地出来,放养它们好了,反正它们吃杂草也能存活。” “随便你吧,不过要花上不少时间和精力哦。” “没关系的,我不缺时间。啊,不好了。不把它们赶快拿掉的话,叶子要被啃光了……对不起,这是我为了用来做饭而栽培的,所以不能送给你们。” 白如雪穿着朴素的道服,蹲着身子摆弄泥土,一点也不在乎弄脏,空着手也能毫不在意地抓青虫把它扔掉,并且说着彬彬有礼的道歉。 “你还真能用手去抓这种东西。”白庸略感好奇,虽然从旁人看,对虫子道歉才是更奇怪的事。 女孩子的性格比较奇怪,明明拥有远超对方的实力,看见害怕的东西仍会惊慌得不知所措,哪怕女性修士也是相同,当然,像上官婵那样看见讨厌的虫子就立即用术法轰杀至渣的同样是少数。 “哥哥以前不是也不介意的吗,经常抓来给我看,弄哭我呢?” “呃……我小时候有这么坏心眼吗?明明熟读《论语》《春秋》来着。”白庸倒是没有一口否认,虽然没什么记忆,可既然妹妹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确有其事,毕竟她常常提起小时候的事情,而且言之凿凿。 “有啊。但是,哥哥又说,这些家伙们也和人类一样吃着蔬菜,没什么肮脏的,所以我也不害怕了。” 看来是真有其事了,白庸叹了一口气:“我也来帮忙吧,你一个人根本来不及赶上早会。” 白如雪虽然学过道术,修行也是参照玄宗弟子正规方法,但她的资质只是中人上,跟玄宗的怪物弟子们不能比,道气还没到外放后能如臂使指的地步,更别提像俞子期那样一心多用还能细微入至的境界。 白庸的道术就更不要指望了,所以两人要进行最基础的体力活。 修仙者,一样要为普通且平凡的问题而烦恼。 在帮虫子们搬完家以后,白庸带着妹妹向着求是峰走去,哪怕不求长生,能够强身健体,多明白些世道真理也是好的。而为了让弟子有充分的时间养伤,玄门论武的时间都是隔天举行的,在此期间,一切早课照旧。 一天之计在于晨,每日鸡鸣之时,都会有长辈在求是峰在讲道,弟子可去可不去,并不强求。因为很可能你去了,却发现今日讲道的是专门研究琴棋书画的长辈。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棋道画道的经验对验证大道同样有效,但弟子们显然还没到万法相通的境界,而一旦上去,不到讲道结束就不能下来,那么这段时间你都只能发呆了。 不过今日的早会是非去不可,因为今天讲道的是致力于悬壶济世的许希师伯,一身医术修为高深莫测,更难得的是他讲的医术是以俗世医术为基础,而非那些玄之又玄的仙术,纵然有些要结合术法,也是极为基础的术法,玄州多数百姓都能够使用,信奉实用医学,摒弃空中楼阁式的理论学。 白庸对医术倒没有那么热衷,他只是陪听,真正想学的人是白如雪。在知晓自身天资不高之后,白如雪对武道修炼的兴趣就更小了,转而迷上了救死扶伤的医道。其实她的天赋不能说差,在普通门派眼中也是属于可造之材,若是有气运笼罩也可以闯出一番天地,可她自己主动放弃了。 “比起如何伤人,我更想学如何救人。” 白庸对此不阻止,而是大加鼓励,一个人能找到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更何况医道这种远比武道更受人尊敬的方向,也更为安全。 第二十二章 无中生有(上) 这天又轮到白庸的第三场擂台赛,介于他前两次的表现,到场前来观看的弟子远比前几次要多得多,即便是那些下注赌冼凡心胜出的人,内心中也隐隐有一种期待,想看看他会不会在比赛中有出人意料的表现。 除了弟子外,掌教宗守玄以及冼凡心的师傅断天堑都来现场,作为主持比赛的执法者。 冼凡心不善辞令,对着白庸抱拳道:“请赐教。” “赐教说不上,稍微有些用剑心得想要与师兄交流。师兄小心了,可别露出不必要的破绽。”白庸露出外人一看就要大呼“有埋伏”的笑容。 但冼凡心不为所动,一运道气,握剑手中,摆了个苍松迎客的姿势,剑锋并没有出鞘,依旧套在剑鞘中。师兄弟之间的切磋,一般也不会有弟子特意拿神兵来砍人,以剑鞘论武,是一种仁德的表现。 白庸没有使用连着剑鞘的剑,他用的是铁树木制成的钝剑,因为戴上剑鞘会影响剑法的流转,舞动时剑鞘的震动会影响剑路的轨迹,他自认还没到剑意通达,无招破有招的境界,还是用木剑更为有利。 汇聚道气脚下一跺,凭空一声炸响,白庸飞身向前,举剑至取中宫,声势浩浩,气势荡荡。 此招声威共鸣,招未动,势先走,正是“反客为主”,恰好压制“苍松迎客”。这两招都是出自玄机剑法,由此可见,白庸似乎打算在冼凡心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他,虽然有些狂妄,却又令人觉得可以接受,反而不这么做就对不起他之前的表现了。 本以为凭冼凡心的脾气,这时候会争锋相对,使一招“杜门谢客”以攻对攻,然而他却是后退半步,剑鞘从侧面贴上木上,使一个粘字诀,引导剑势往身旁错过。 在擂台下观战的洛红尘兴奋的一握拳:“好耶,果然成功引诱对方使用玄机剑法,用苍松迎客引出反客为主,正是按照之前的计划进行。然后用请君入瓮,再接关门打狗,这招对练的时候有用过,既可以避开对攻,又能以退为进。” 请君入瓮能够黏住剑劲,使对手无法发动后招,只能顺着原先的剑势而走,然后用上“关门打狗”就能反守为攻,令对方只能硬接而无法闪躲。 然而冼凡心眉头一皱,只觉一股大力从对方的木剑上涌出,心知不对劲。原来白庸那一招反客为主是虚招,仅仅用上两分力,还留着八分力来改变剑势。 没料到还有这层变化,请君入瓮的粘字诀无法贴住木剑,一下子被震开,白庸反手回剑横扫,正是“倒打一耙”。 冼凡心明白来不及退避,于是连环抖动剑圈,一圈圈套住木剑,化去剑势。 这时便显示出冼凡心不凡的剑术造诣,沉重的鞘与剑在他手上竟好似泥鳅一样柔滑,一圈圈圆环连接得毫无造作痕迹,不留一丝破绽,仿佛湖面上的漩涡一样,自然而又无迹可寻。 如此精妙的一招,冼凡心平日里都用不出来,而在刚刚突然灵光一闪,才能超常发挥,可谓神来之笔。由此可见,他也是一名大赛型高手,越是在紧要关头越能爆发出潜力。 观战的弟子看出其中的厉害,纷纷为此招叫好,场下热闹非凡。 然而,看似就要靠着这一神来之笔扭转局面的冼凡心却是脸色一变,中断漩涡般的剑圈,立即抽身而退,而白庸则趁势追击。 原来,刚才那一招倒打一耙也是虚招,看似威势汹汹,实则金玉其外,根本没有携带太多的力道,纵然冼凡心那一招化消剑劲的漩涡剑招神妙非凡,可对方剑上根本没有什么力道,便是想化也无从化起。更何况,自己连续中了两回虚招,正是蓄力消散,气势下落之际,对方肯定会抓住机会连番抢攻,施展强招争得上风。 然而白庸再度出乎冼凡心的预料,他虽然紧逼攻招,却没有用一往无前的强攻之招,而是一连串的小招,用剑锋不停的戳点对方的剑鞘,这招是“水滴石穿”。 冼凡心暗称一声高明。不用强攻,改用小招,看似浪费了大好机会,实则逼得自己无法脱身,不停振荡既能化消自己残余的爆发力,又能替下一招积蓄力量,好爆发出更大的威能。 这一回终于被冼凡心料中,白庸在一连串的水滴石穿之后接上了“石破天惊”,轰然一剑破空而出,发出一声虎啸,连空气都被这一剑劈开,一如蓄水大坝突然放闸,之前蓄力的力量全数奔泻而出,决然如满弦利箭划空。 转瞬间,未曾开封的剑尖已经近在咫尺,离眉心不到三寸。到此时,已然来不及闪避或者用剑格挡。 便听一声钝击,木剑好似刺到了一柄隐形的利刃,剑锋擦着冼凡心的鼻尖过去,并与那无形之物摩擦出闪烁的火花。 一招拼过之后,用铁木作为材料以法力制成的木剑,坚硬程度不逊于纯钢的剑身上,居然被硬生生挖出一道凹槽,若不是剑身够厚,只怕已经分为两半了。 “是剑气!无形剑气!不需要用剑就能放出无形剑气,这不是天人境高手才能做到的事情吗?要是让他将修为提升到天人境那还得了,绝对是万剑归宗的境界。” “真强啊!不愧是我们这代弟子中的第一用剑高手,居然这么快就领悟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剑之境界,就算没有登堂入室,也已经踏上巅峰剑意的门槛。” “可恶啊,冼小子居然藏了这么一手,这家伙真阴险,平时和我对练都没有用过,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弟子们旁观者迷,并没能体会到冼凡心身临险境的紧张感,反而替他在紧要关头爆发出来的无形剑气喝彩。 不需借助任何媒介,只凭本身就能释放出剑气,这并非修为高就能用得出来,必须要踏足剑之真义的门槛,领悟人剑合一的奥义才行,即便在天人境的用剑高手中也不多见,更何况以区区肉身五重境就能使用,不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是古今数得上的用剑天才。 就在人人替冼凡心的无形剑气叫好的时候,他的师傅断天堑,微微皱起了眉头。 第二十三章 无中生有(下) “凡心今天的表现很是异常,剑法畏缩不前,迟疑后退,虽有闪光之处,却是瑜不掩瑕。” 向来都是称赞瑕不掩瑜,而断天堑偏偏反过来讲,可见在他看来,无论是漩涡剑意还是无形剑气,都比不上冼凡心在剑法上犯的错误。 断天堑外号“剑豪”,可见他的剑法是走勇猛直前、豪胆无畏的路子,而作为他的嫡传弟子,身传言教下也该相似。固然剑法可以改走阴柔的路子,但核心剑意却不该有改变才对。剑意,是剑者的灵魂。然而冼凡心刚刚的表现,却令他大失所望。 明眼人都能看出,剑法上明明是冼凡心更胜一筹,但在开始的几番交手中,却落到了下风,并非是力量和修为上的影响,而是的的确确在剑法的较量上输了一筹。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一时失手,被白庸以两招虚招算计而落入下风,随着比武的进行,迟早会扭转局势,可断天堑心中明白,这一局自己的弟子已经输了,不是输给对手,而是输给自己。 刚才两下虚招,如果冼凡心能按照以往的剑风,以攻对攻,就能顺利破解虚招,还能反将一军,然而他却选择了游走退避,导致中计。不仅如此,在接下来的比试中,每当出剑强攻的时候,他都会有一刹那的犹豫,似乎顾及着什么。 就是这一刹那的犹豫,使他圆真无漏的剑法中出现了破绽。 失了灵魂的剑,和一根废铁没有区别。 宗守玄明白其中原因,毕竟叫白庸以计谋取胜就是他通过戏无涯传达的任务,开口道:替冼凡心说道:“我想他是中了白庸这小滑头的局外招,论剑法当代弟子无人可是他对手,心性欠缺是美中不足,日后多加磨炼也就是了。” 断天堑却摇头表示不同意:“练剑,本质还是练心,既是剑心,又是人心。人心没有通明,剑法又怎能算得上高超呢?只练剑不练人心,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庸人的境界。” “话虽如此,可积跬步方能至千里,积小流方能成江海,饭总是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的走,师弟也别要求太高,揠苗助长是人间憾事。” “没有将雏鹰扔下悬崖的残酷,哪来翱翔苍穹的喜悦!既然拥有了超出凡人的天赋,就要付出比普通人多百倍千倍万倍的努力,这样才对得起上天的恩赐。”断天堑棱角分明的脸上,露出的赫然是玉不琢不成器、棒打出孝子的决绝。 宗守玄对于师弟的固执,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玄宗各脉都有自己的师承,有着各自的道心主旨,即便修行的都是玄心正法,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在训徒上他也不好插手。 不管台上的两位前辈怎样议论,擂台比武仍在继续中。 白庸依旧使用虚虚实实的剑招,而且虚招出现的几率比一般时候还要多得多,每一次都是只要以攻对攻就能成功破解。 而越是如此,冼凡心越是笃定对方是想利用自己的小动作作为突破口,于是越加避讳强攻,即便是不得已要反击,也会在出剑时刻意提醒自己不要上扬。在这两天与洛红尘对练的时候,他已经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小动作,出剑时会先上扬再下沉,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存在。 为了消去这个动作,比赛时心中不免总是惦记着,而使他出剑时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至于无形剑气这种远超出层面的手段,不是他想用就能随心所欲使用的。 白庸自然明白其中关键,愈加利用这一弱点,将优势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对五行术法一窍不通,剑法却是他的长项,即便逊色冼凡心,也不过是九十分与一百分的差距,两者在境界上或许不是同一层次,可实际层面上的实力相差不大。 更何况,在诱使对方产生心魔后,也已经不是一百分的完美,而是在八十分到九十九分之间的飘忽。白庸需要做的,就是想尽方法将他压在八十分的最低限,最后以大势定局。 渐渐的,连台下弟子也看出比赛的走势,白庸不但没有如他们预料那般在一开始抢得上风后就慢慢回落,最后被扭转局面,反而一路强势,压着冼凡心在进攻,将上风变成定局。 冼凡心偶有灵光一闪的表现,也不过是回光返照,拖延落败的时间,并不足以改变局面。 这样的战斗真叫人不明白,冼凡心的剑法的确比白庸高明,对剑意领悟也在白庸之上,时不时会出现超越界限的招式。反观白庸,剑法固然高明,但也只是凡人的程度,所有人都能看得懂,自忖同样用得出来,平淡无奇,没有闪光点,可偏偏他这平凡的剑法克制了神奇的剑法,令对方无力反击。 最后的结果如所有人心中所料,白庸以一招“一剑化三清”磕飞了冼凡心手中的剑,取得胜利。 观比武过程,他从一开始占得上风后就没有被反制,一路坦途,蓄养大势直至滚滚而下,摘取胜利果实。从这点看,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而是一边倒的无悬念战斗,只是占有绝对实力的那一方与众人原先估计相反。 冼凡心在落败并没有大惊失色,也没有惘然无措,而是如同早已想到般淡淡叹了一口气,问道:“我知道自己中计了,而且关键就是师弟故意透露给我的消息,可是依旧不明白是怎么做到的?不知能否告知真相。” 白庸也没有一获胜就趾高气昂,喧嚣自己的智谋高超,而是配合着对方的语气道:“师兄剑法毫无破绽,以我的修为又不可能以力破巧,只能是创造破绽,无中生有。师兄应该也猜到了,那丝犹豫就是胜败的关键。” “但我试过,出剑时确实会有那样的小动作。” “呵呵,谁人用剑没有小动作,归根到底,小动作也是剑法中的一环,是每个人日久养成的用剑习惯,师兄在此之前,拥有这样的小动作不也同样能到达圆真无漏之境。” “原来如此,”冼凡心深吸一口气,接受了这番解释,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过我从没在师弟面前用过剑法,唯一两次也不过上两场的论武擂台,仅凭两次观看就能发现如此微小的动作,这份眼力也足以令人叹服。” 白庸摇手道:“哈哈,师兄的剑法我从没看来,哪来眼力的称赞。” 冼凡心奇道:“那你是如何发现的?” “那种小动作其实每个人都有,源自人的脉搏跳动,只要人还活着,就会不可避免有这样的出剑习惯。” 第二十四章 主角气运 从白庸口中听到答案,冼凡心一时间失神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自己心心念念惦记的“破绽”,居然是人的心跳脉搏,如此简单的一点,居然没有想到,反而被利用,究竟是自己太笨,还是对方太狡猾。 不管如何,终究是解除了疑惑,冼凡心道了一声谢,然后向着主席台上的师尊走去,自己这一场落败了,败北的原因又并非实力不足,在其他人看来或许可以称之为情有可原,但冼凡心清楚,师尊绝不会因为这点而放过自己,相反的,还要更为生气,心性的磨炼,是师尊最为看重的一点,自己却偏偏败在这一点,折了面子,他可以想象到接下来会受到何等恐怖的责骂。 不知为何,冼凡心的背影在众弟子眼中看来竟是无比的悲壮,充满了“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萧瑟秋意。 脑筋转得快的弟子一下子就和主席台上的断天堑师叔联系到一些,尤其是那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特别像戏剧中铁面无私的判官,心中不免替冼凡心惋惜:兄弟,一路走好! 然而出乎众人的意料,断天堑并没有像狮子怒吼般须发皆直,也没有如黄河泛滥般言辞滔滔不绝,仅仅是不急不缓的点评道:“终究少了一点,不能洗去凡心杂念。胜败乃兵家常事,吃一堑长一智,输给同门,总比输给外人好。记得以后要多加修炼心性,练剑即练心,要心磨得如同金刚石般坚韧无垢,方能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以别人的名字做话题,若由普通人讲来就是刁钻刻薄,是污蔑之言,可如果换成长辈,尤其是“终身为父”的师长,那就是提点、教诲,算得上金玉良言。 弟子们万万没想到,一眼就能认定十分严厉的断师叔竟然如此好说话,不由得感慨人不可貌相,古人诚不我欺。 只有冼凡心知道,刚刚师尊给了他一个眼神:现在权且放过你,回去再好好教导! 不由得暗道一声苦也!幸而他的性格坚忍,有担当有责任心,加上对自己会轻易中计而不满,迫切想更上一层楼,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哭丧的表情。 比武既然结束,弟子们也就各自离开。这时戏无涯匆匆自远方飞行而来,虽然常人难以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白庸却能看出他的紧张。 只见戏无涯用束音法同掌门和断天堑说了几句,两人均是脸色一凛,将接下来的比赛监督交给其他人,各自化光飞去。 白庸见到这一幕,暗自心惊,却也懂得看形势,没有当场与人讨论,而是毫不声张的返回紫霄庄。刚打开门,就看见穆若愚急急忙忙,一脸兴奋的冲过来。 “白庸,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是一个天大的噩耗!”他激动地说着,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脸上洋溢着“快求我,快我告诉你”的表情。 “哦,”白庸冷淡的回应了一声,接着对臧森罗道,“刚刚比试结束后,我见掌教等人神情紧张,似乎有紧要事情发生,这种情况自我入派后就从没见过,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藏森罗思考了一下,似乎也想不出究竟,然后他伸手从靴子里掏出一块布,摊开在桌子上。 白庸探过去看了一下,布上所画的是整个太虚界的缩略图,上面有许多符号,还有很多会移动的红点,从常理推论,这些红点应该就是掌教等人。他也懒得问这张图是怎么弄来了,以及为什么会收藏在靴子里,因为有更在意的东西。 “上面打叉的标记是什么意思?” 藏森罗沉默了一下,回答道:“你放心,这些地方没有不能被人看见的东西。” 传说中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白庸反而更担心了。 “所以说,这到底是什么?” “也没什么,一些前辈们留下来的禁制类小玩意。” “那不是相当危险!我说啊,万一这些东西出问题可就糟糕了,居然也不上报。” “放心吧,我经常维护这些禁制,不用怕,不会失控爆炸的。” “这些东西还会爆炸啊!” “嘛,这终究是走投无路时要用的装备,一般是不可能会用上吧。” “究竟要发生何等惨烈的事才会让咱们在太虚界里走投无路啊!算了,我们还是到内屋在漫漫研究吧。” 说完就要进入,却感觉双腿一沉,转过头往下一看,发现是被穆若愚紧紧抱着。 “无视我的话你会后悔的!” “你这副样子威慑起来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这则消息对你真的真的很重要!” “抱歉,我没兴趣。” 臧森罗在旁边给穆若愚出主意:“求他的话应该会答应。” “拜托了!之前是我太得意,请一定要让我告诉你!” “……都说到这份上了,好吧,你姑且说来听听。” 穆若愚站起来,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本来还想再吊一下胃口,眼见对方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连忙道:“是这样的,我顺利通过第三轮比试了!” “这样啊……记得要好好休息,多喝些开水。”白庸充满关怀的拍拍了他的肩膀。 “等一下!你那好像对待病人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我真的通过第三轮比试了!” 白庸故意使坏地点头道:“嗯嗯,我相信,我真的相信你,所以今天就早点休息吧。” “可恶啊!一副我不想刺激病人的表情,这不是完全不相信吗!”穆若愚焦躁的揉着自己的头发,将散乱的草丛揉成了乱糟糟的鸟窝。 这是怎么一回事?看上去很像是事实。白庸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上官婵。 “是真的。不过赢得有些微妙……他第一轮因为人数足够而轮空,这已经知道了,第二轮是遇上了不修武道的弟子,轻易胜出,第三轮,也就是今天早上,原本要与他比武的师兄,在练功时旧疾复发,不得不弃权。” “……在某种意义上,真是一名不可小觑的强敌。” 白庸听了后也有些哭笑不得,感慨穆若愚不愧是南方朱雀之柳宿星降世,主大福禄,天生有莫大福运,想学也学不来。 不战而胜,这才是真正的强大,什么智慧和力量,在这份运气面前根本无反击之力,那些小说中被主角当做踏脚石的反派强者,想来也会有同样的感慨。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几亿人中的佼佼者,万古巨头,这些名头统统要在“主角气运”四个字前败下阵来。 如果到最后决赛,出现的对手真是穆若愚,白庸也一点不会觉得奇怪,最多是长长地叹息一声,赞叹造化弄人。 当然,对于大气运者也并非全然没有办法,利用兵器中的极端,问鼎道器或者无双利器就能斩杀气运。 不过同门切磋,又有谁会下如此狠心呢? 惟独便宜了穆若愚这小子。 第二十五章 螳螂捕蝉 洛红尘百无聊赖的在太虚界里闲逛,一路走马观花,无所事事。他不好意思在碧空峰待下去,因为冼凡心正在那儿接受断师叔的地狱式训练,强度之大,训练之严酷,令人目不忍视,唯有默默地抹泪祝福。听说在这次训练结束后,还要被流放到江湖上试炼一年,方能回来。 对于这件事,洛红尘还是感到非常歉疚的,试想如果不是自己将臧森罗的消息传递给冼凡心,他也不用遭受这等皮肉之苦。 “唉!我也真够笨的,臧森罗那臭小子明明和白庸是好朋友,肯定会帮他的嘛,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都没看出来。” 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不由得抱怨起来,也根本没想过,这个怀疑当初俞子期就提出过,但被他以更完美的理由反驳了。 大凡人总喜欢做事后诸葛亮,信誓旦旦的说当初自己就想到过,只可惜没有提出来。事实上哪怕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重来一次,仍会做出和当初一样的选择,再度犯错。只不过这么说后,心里会好过一些。 “嗯,那不是白庸吗?这个阴谋家又想干什么?” 对于这位下一场比武的对象,洛红尘心中还是极为忌惮的。实力强没什么可怕,咬咬牙就挺过去了,可脑子好就难办了,让你有力难出,防无可防。 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太令人无奈了!同样都是玄宗弟子,怎么脑袋和脑袋差距就这么大呢?像俞子期那样单纯些不好吗,非要捣鼓些阴谋诡计。 白庸连续三场以谋略取胜,终于引起所有弟子的重视,之前两场还可以认为是偶尔为之,是即兴表演,属于脑袋中灵光一闪,计上心头。可第三场分明是早有预谋,事先布局。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一旦过三,就证明白庸是真的打算以智谋来赢取接下来的所有比赛。 一些同样擅长兵法谋略的弟子已经开始研究白庸前三场的策略,并评估这种方法的优缺点。 多数弟子认为这种方法不可取,是一种取巧行为,偷得胜利,不是王道作风,难以服众。有反对自然有赞成,一小部分人则认为以运用谋略才是正统,正奇结合,符合兵法取胜之道。因为拥有了强大的力量,遇事首先考虑的就是用力量去解决,而不用任何谋略,失去了灵动和智慧,这样的潜意识才是真正的邪道。 两边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持己见,争得不可开交。 甚至在臧森罗开的赌局中,也出现了“下一局白庸会使用三十六计中哪一计”的赌局,但无论是哪方,在洛红尘跟白庸的胜负**上,众人也一致看好白庸胜出。 这令洛红尘很不快,他心中虽然也认为对上白庸自己败北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对那些阴谋诡计也很怵头,自忖拿不出好办法,可公开被大家这么认为就有些难以接受了。无聊的自尊心也好,不甘服输的斗争心也好,总之就是不愿意。 想到这里,洛红尘立即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然后慢慢跟上去。 白庸并没有发现有人跟踪他,走得很随意,一点也没有警戒心。当然了,换成洛红尘,他也不认为在太虚境还需要担心有人会暗中跟踪,至少,在刚刚他做出跟踪的行动之前,是这么认为的。 “这里不是算师叔的千变居吗?白庸来这做什么?” 为避免碰触到禁制,引起算师叔的注意,他也不敢太过靠近,远远地躲在千变居外的林子里,凝神定气,暗运法诀,用耳朵贴地使用千里地听之法,偷听屋内的谈话。 “糟糕,有禁制的干扰,听不大清楚。” 洛红尘烦恼的说了一句,可又不敢打草惊蛇,只能耐心听下去。 先是白师弟的声音:“下次的擂台赛……违规……当场抓住……一切为了胜利,耍点小手段也是应该的。” 然后是算师叔的声音:“你小子心眼真多……放心吧,一言九鼎……东西留下,人走吧。” “那弟子就先告辞,万事拜托了。” 白师弟从屋内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喜悦,显然是达到了目的。 “听得莫名其妙,只字片语完全理不出头绪,有阴谋诡计倒是肯定的。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先走吧,再偷听下去未免对不起玄宗弟子的身份。” 洛红尘正要悄悄离开,忽然听到白庸的自言自语,立即像兔子般竖起了双耳,身体僵持中。 “哼哼,这样一来,明天的胜利就是我囊中之物,再完成接下来的事情,任凭洛师兄有七十二般变化,依旧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哈哈哈……” 洛红尘只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暗道侥幸。再回头看,之前看见的喜悦笑脸,分明像极了得意的狐狸。 看见白庸开始行动,洛红尘立即尽敛气息,小心翼翼跟上,暗中尾随在后,眼神盯住那道身影,不敢移开半分。 白庸一路向着膳食斋走去,那里是整个太虚界所有懒人以及馋鬼们经常去的地方,可以挑选自己喜欢的三餐以及点心。 洛红尘心中的疑虑得到了肯定,怎么看怎么觉得白师弟行动透露着诡异,之前还觉得毫无警惕心的动作,也一个个有着深意。 比如旁边有灵鸟飞过时,他总会停下来扔给它们一些灵丹,玄宗有那么多灵禽,平日怎么没见他这么友好,分明是趁着喂食的空隙来观察四周有无人跟踪。 再比如故意放慢脚步,不急着赶路,并非不担心有人跟踪,而是怕过于明显的戒备动作会引起旁人的注意,特意而为之。 这小子,果真浑身上下充满了阴谋,一举一动都是深谋远虑的结果。洛红尘再次为自己发现得及时而欢喜,心想着如何在众人面前揭穿白庸的面具。 他筹划未来的思绪很快被打断了,因为他看见了一幕极为重要的场面——白庸在和膳食斋的厨师长祖翦大师谈话。 祖翦并不是玄宗弟子,而是某位师叔伯带入的外来人员,他进入玄宗后没有像其他外来人员般疯狂修炼武道,反而一门心思学习养生烹饪之术,并花了二十年功夫尝遍天下美食,最后被掌教请回来担任膳食斋的大厨。 祖翦大师在经过数十年的游历后,结合药学、毒学、养生法,创出了独树一帜的毒流膳食。厨界本来就有一种以毒消毒的化毒厨艺,比如将红粉毒蘑菇和河豚一起烧煮,就能化毒为药,不但味美香甜,还能大补。 洛红尘也是个嘴馋的人,膳食斋走得勤快,自然知晓这些事情,不过眼下都不重要上,他所关注的对象是白庸。 看上去两人似乎聊得很开心,白庸的口才自然是极为出众,三言两句就将对方逗得开怀大笑,并请教了一切厨艺上的问题,他态度又好,执弟子礼,谦恭又不失自尊。 不过看在洛红尘眼中,那就是披着羊皮的狼,是笑面虎。听说白师弟也是名门出身,家教严格,俗话说君子远庖厨,他又怎么会想到去学习厨艺呢?看来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掩饰内心的阴谋,耐心等下去,迟早会露出狐狸的尾巴。 他正想着这些,就看到白庸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瓶子,阴笑着递给了祖翦大师。 那瓶子里的东西……难道是毒药! 第二十六章 将计就计 碧云峰住着三名弟子,也就是洛红尘、冼凡心跟俞子期,三人都不懂厨艺,因此三餐都是靠膳食居解决的,每到用餐时间就会有人将菜肴送过来。白师弟显然是看中了这一点,事先在送过来的饭菜中加点东西,就可以让自己在擂台上有力难出,说不得严重点还要直接认输。 不过洛红尘倒也清楚,白庸放毒药的可能性并不大,对同门下毒,那可是禁忌中的禁忌,是要被打入无日天牢的,但要让一个人状态不好并不一定就要用毒药。比如类似巴豆什么的,当然巴豆对他这样修炼肉身的人而言是没什么效果的,肯定是特制的更加厉害的药。 看到白庸离开后,洛红尘赶紧抚平因兴奋而激烈的心脏,满面潮红,靠力量打败哪怕比得上揭破对方计谋来得更有成就感,简直是有如神助! 他本打算来个人赃并获,可转念一想,如果对方要抵赖,这根本算不上证据,要知道祖翦大师可是毒流膳食开创者,一旦撒谎说这是白庸交给自己用来制作膳食的药,谁也怪罪不得。 更何况,这么做还会打草惊蛇,若白师弟发现自己的计划流产了,谁能保证他不会重新再想一个出来,到时候自己又如何应对呢? “与其现在就揭破真相,倒不如静观其变,欲擒故纵,在擂台上当着众师兄弟的面揭破他,既能取胜又能使他无法抵赖,这才是最好的方法。嗯,就这么办。” 洛红尘拿定主意,当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转身回碧空峰。 刚回到潘云居,迎面遇到了俞子期。 “遇上什么好事了?一脸笑嘻嘻的样子。” 洛红尘露出神秘的神情道:“嘿嘿,不可说不可说,现在要保密,到时候再叫你大吃一惊。哈哈哈,天佑善人啊。” “神神叨叨的,你没得病吧?算了,我要去冰焰湖钓鱼,你要不要一起?” “算了吧,我对这种磨耐心的事情可没兴趣……对了,你记得多钓几条,晚上我们烤鱼吃。” 在做好扔掉膳食斋送过来的食物的打算后,洛红尘本准备用灵丹代替,可灵丹这东西早已吃得腻烦,眼下既然有更好的美味,自然无需特意亏待自己。 俞子期可猜不到洛红尘一个上午就冒出了这么多的想法,也不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声,施法向着冰焰湖飞去。 洛红尘琢磨着,等到了明天,自己先在擂台上假装身子难受,然后在白庸洋洋得意自以为功成的时候突然恢复精神,道出真相,到时候看他会有何等诧异的表情,想来一定十分精彩。 “这一回,定要叫冼凡心对我心服口服,他收拾不了的敌人,却被我轻易玩弄于鼓掌间。” 心绪兴奋起来,洛红尘不由得开始臆想起众弟子为他齐声喝彩,大赞“洛师兄真神人也”的场面,顿时一阵神迷。 白庸啊白庸,人算不如天算,纵然你机关算尽,依旧难逃老天法眼,岂不闻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哈哈哈,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 …… 在洛红尘望眼欲穿的迫切等待下,第四轮玄门论武终于开始。 被这一场比斗吸引来的弟子比前几次都要多,白庸连续三场比武用过的奇谋也传扬开,这种前所未有的战斗方式引起了许多人的兴趣,纷纷前来观战,看看这场比赛他又会用上何等智谋。 时间尚未开始,洛红尘就迫不及待的站到台上,将缠住爱刀“青犊”的布解开,以手抚摸刀身,并不时的用手指一弹,发出清脆的声音。那副细心的模样,一反平常大大咧咧的性格,就如同与红颜知己交流一般。 台上习惯用兵器的弟子也都明白,这是在与器灵交流,是刀者在重要战斗前的一种祈祷,相当于巫师进行祭祀前的沐浴更衣。江湖上的刀者,每当进行生死决斗的前夜,都会将爱刀进行供奉,当做神灵一样祭拜,这既是为了清除刀上的戾气,也是清除心头的杂念,使得决斗时心无旁骛,能够超常发挥。 对于刀者而言,刀就是他们的神。 刀是他们生活的凭依,刀是他们生命的主宰,刀是他们证道的路途。 眼前这场只是同门间的公开切磋,倒也没必要过于正式。而看到洛红尘的与刀交流,台下弟子都觉得他要在接下来的比武中全力以赴,才会如此慎重对待。 却不知洛红尘此刻正在内心暗爽:我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肯定会迷惑白庸,让他想不到我早已看破他的计谋,接下来的战斗不过是走个过场,哈哈哈,能想出如此巧妙的计策,我果然是个天才,张良复生亦不过如此! 他抬头看向主席台,在那里作为裁判的人并不是原定的齐师伯,而是算师叔。联想起昨日白庸到千变居的事,顿觉真相大白。 原来特意登门拜托算师叔是为了这件事啊。真是老奸巨猾,连这方面都算计到了,假如照原计划发展,当我毒发不支的时候,算师叔也就顺水推舟,判我落败而不问缘由,结果就是有苦也难诉。 转过头来看白庸,这厮还是一脸轻松的神情,自信满满。哼哼,要是没有那场意外,这确实称得上是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可惜,成王败寇,终究我才是胜利者。 想到这,洛红尘顿觉胸中豪气骤升,全身充满了力量,斗志高扬。 比武一开始,白庸率先发难,挺剑直刺。洛红尘回一招力劈华山,哪知白庸稍稍偏移剑锋,使得原本应该对碰的刀剑擦身而过,暗劲涌动,剑身贴紧刀身,咬住不放,却是一招“壁虎游墙”。 正当洛红尘想着这时候自己是不是应该先示弱,表现出一幅药效发作的样子,就听见面对面的白庸轻轻开口。 “昨晚的五彩鱼味道如何?” 洛红尘心头一震:“你怎么知道我吃的晚餐?” 挥手用力甩刀,强行将白庸震退。 “当然知道,因为昨天我也去冰焰湖钓鱼了,那条五彩鱼可是我特意送给俞子期的。对了,膳食斋送来的食物被你倒掉了吧,真可惜呀,那里面可是什么也没有放哦。” 第二十七章 计中连环(上) 洛红尘脸色大变,心头狂跳,一听到什么也没有放,立即将所有细节串联起来起来:“你在鱼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白庸使一招燕子抄水,再度逼近,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放心吧,不是毒药,恰恰相反,是补药,大补药!” “补药?” “是呀,一种能令人在短时间内超常发挥,事后会全身脱力三天的补药,同样的,也是一种比赛禁药,一旦被发现立即判处失去资格的禁药。” “禁药!”洛红尘双手一颤,差点没握住青犊刀,而白庸大大方方的后退,并没有抓住机会抢攻。 “是啊,算算时间也该发作了,你难道没感觉到体内有一股力量涌出来吗?不觉得今天的状态特别好吗?” 在诱导询问下,洛红尘脸色发白,下意识的认同了白庸的话,原来自己一开始会觉得特别精神是因为药效的关系…… “你,卑鄙!” “卑鄙?这是一名偷偷在背后跟踪了半天的尾行者能够坦然说出的话吗?尾行加服用禁药,啊啊,这种事情一旦公开,就算是厚颜如我,也觉得无地自容呢!” 白庸扬起嘴角弧度的微笑,在洛红尘眼中彻底变成了狐狸的笑容。 台下的弟子不明所以,因为白庸都是压低了声音说话,只能模糊听到“禁药”“卑鄙”几个词。他们早已料定白庸会用计谋,也一致看好洛红尘落入圈套,于是纷纷讨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这些杂乱的讨论声传入洛红尘眼中,令他更加慌张,仿佛看到了自己被千夫所指的悲惨场面,连忙辩解:“等一下,那药不是我特意服下的,是白庸诱骗我上当的。” “诶,洛师兄说话可要注意啊,大家熟归熟,乱说话一样告你诽谤。除非,你有证据能证明这是我做的?” “证据……”洛红尘顿时被问住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证据这东西怎么可能会有,如果换成之前猜测的计谋,倒是可以拿膳食斋送来的食物作证据,可现在呢?全被他吞肚子里去了,就算能全部吐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大家不会相信的!我怎么可能会服用禁药?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从来没有过,也不需要这么做。” 白庸毫不在意对方的怒吼,轻声却又字字如重击地说道:“呵呵,犯罪者向来都是不承认自己犯过罪,师兄的辩解,作为一名不知情的受害者,我也能理解。师兄因为忌惮我的智谋,决定以力破万巧,于是在一番艰苦的天人交战之后,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正是罪无可恕,情有可原。师兄心中的苦楚,我能感同身受,等一切都结束后,我会替师兄辩解的。” 听到这幅正人君子有容乃大的辞令,洛红尘气得想吐血。 “你别妖言惑众,凭你习惯用计的名声,大家会明白真相是怎么一回事的!” 确实,以白庸如今用过的手段,只要有点脑子的弟子都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 “真相究竟怎样,应该交由算师伯来判断,师兄,你说对吗?” 完蛋了!洛红尘转头看向台上算百纪,心中思绪一闪而过:原来,原来真正的计划是这样子啊! 白庸举剑进攻,洛红尘早已没了战意,象征性的挡了一下,忽而灵机一动,计上心头,转身对全场弟子大喊道:“大家听我说,不是我主动去服食禁药,一切都是白庸的诡计,都是他设计陷害我!这是违规啊,必须取消资格!” 他算是豁出去了,准备全力一搏,置于死地而后生,嘴里说个不停,将白庸的布局全部托出,想以此来激发弟子们的正义感,争取支持,从而击碎白庸的阴谋,获得胜利。 他虽然很冲动,但也不是一个愚蠢的人,明白这时候用刀比武已经毫无意义,这场胜负决定于场外因素,哪怕你击败对手,也会因为使用禁药而被判落败,同理,就算他被白庸打败,只要将诱使对手服下禁药的罪名落实,一样能胜利。 这场战斗,武力已无足轻重,无法左右胜负。 对于洛红尘而言,难处在于他没有证据,而自己服食禁药却是不争的事实,加上作为裁判的算师叔极可能会偏向对方。而他的优势在于,弟子们已经习惯性认定白庸会耍诈,所以相信的可能性非常大,从而影响算师叔。 有时候,就算没有证据一样能令人信服,众口铄金,三人成虎,都是一样道理。 相比下,白庸则是毫无动作,静静待在一边,脸上带着趣味的笑容,好整以暇地看着洛红尘口若悬河的“演讲”。 “白庸居然这么狠毒,这也太阴险了吧,这种行为怎么能被允许?一旦开了先河,日后弟子说不定都会下毒了。” “下毒归下毒,禁药归禁药,这是两码事,不能一概而论,门规中虽说不能下毒药,可没说不能用补药,禁药本身就是一种补药,激发人体潜力,最多累上两天,对人体有益无害。” “话不能这么说,虽然我也赞同使用计谋,支持白师弟战斗风格,可也要是光明正大的兵家计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未免令人不齿。这种行为,跟为胜利而不择手段的小人有何不同。” …… 台下弟子们,议论纷纷,台上的长辈也有骚动。 玄门论武越来越接近尾声,剩下的都是个中好手,比武就更加精彩,加上比武场次减少,观看的时间就增加了。对于白庸的异军突起,长辈们也有所耳闻,前来关注的人自然也多。 除了主持比武的算百纪外,还有洛红尘的师傅冉霸、掌教宗守玄、戏无涯等人。 冉霸跟戏无涯宿有矛盾,弟子生涯是住在一起的同窗,也是相互竞争的冤家对头,到现在仍是一样,时时想压对方一头,此刻便阴阳怪气道:“不知谁教的好弟子,尽用些拿不上台面的阴谋手段,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第二十八章 计中连环(下) “唉,有些人脑子不好,记性差,我就大发慈悲的提点一下,白庸是东方易的弟子,请不要搞混了。以东方师弟正道领袖的名声,不难猜想教出的弟子禀性如何。不过有些人不但头发红连眼睛也红,心生嫉妒,难免会出言诽谤。” “你!”论口才冉霸一向不是戏无涯的对手,顿时被讽刺的毛发皆立,他火红的头发竖立起来,真有一股骇人气势,“要比武就应该堂堂正正用武力解决,非要搞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聪明,这是对武道的玷污!这种人不配称为武者!” 戏无涯可不吃这套,讽刺道:“有些人脑子烂,就要全天下的人都不要用脑子,去迎合他们,还要用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做借口,当真可笑。满脑子都是肌肉就是武者吗?凡事都用拳头解决就是武道吗?不懂计谋的武者只能称为莽夫,缺乏智慧的武道只是邪道。上兵伐谋,中兵伐交,下兵伐战,使用武力是最下乘的方法。连这点道理都不明白,练什么刀法,多看点兵书才是正事。” 冉霸被激得怒发冲冠:“不明白道理的人是你才对吧!到现在都看不破力量的真谛,可悲啊!岂不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会不堪一击。” “正中!就是这句话!这句话就是莽夫专用的话,经常用来掩饰自我的愚昧,说得冠冕堂皇,煞有其事,实际上贻笑大方,可怜还不自知。天下万物,相生相克,何来绝对力量!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味崇信力量,到最后反而会被力量支配。” 眼见两人之间的怒气越来越盛,仿佛一点就爆的火药桶,宗守玄连忙调和:“你们两个别在弟子面前斗嘴,平白丢了长辈的脸,想让他们看笑话吗?” 掌教开口,两人倒也不能不给面子,哼了一声后各自转过头,不看对方的脸。宗守玄无奈的摇摇头,两人年纪都老大不小了,居然还像小孩子一样吵架发脾气。 台上台下吵闹不休,这时算百纪突然开口道:“此战,白庸胜出。” 听到裁决,绝大多数弟子都不服的谏言。 “咦咦,为什么?师叔你不能搞一言堂。” “白庸用这样的手段也没关系吗?掌教也来评评理。” “师叔若不能拿出充分理由,恐怕难以服众。” …… 冉霸也摆出一脸凶神恶煞的样子盯住算百纪,意思是: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否则休怪当场翻脸。 洛红尘心中不服,脑子一热,语带威胁道:“算师叔,可不要公私不分,因为白师弟昨天上门拜访了您,就故意偏袒他。” 算百纪也不是软脾气的人,因为经常与两位兄长斗嘴,练就一副伶牙俐齿。此时被师徒二人联合要挟,顿时沉下脸来,大光头反光一亮,嘴露冷笑:“冉师兄言之有理,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洛红尘,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长辈的事情何须你来置喙!别老是看刀法,多看看丹药书才是正事。” 他这番话,听着是在教训洛红尘,实际上同时又用了冉霸以及戏无涯说过的话,来讽刺这对师徒只懂练武,不懂其他。 冉霸一张老脸霎时气得要冒火,而戏无涯则乐得咧嘴傻笑,在旁边“就是就是”的附和,宗守玄摸着额头一脸头疼模样。 “连自己吃的是不是禁药都分不清楚,还在这里妖言惑众,你服下的分明是六阳丹,补充元气的普通灵丹,真正蠢货!许希长老就在另外一边的擂台,你要不要去求证一下?” 听到算百纪道出真相,洛红尘立即愣住了,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如果自己服下的是六阳丹,为什么白庸故意撒谎?又为什么要判我输了呢? 算百纪又道:“我判定胜负并不是因为谁用了禁药,睁大眼睛看清楚状况吧!” 洛红尘这才回过神来,原来一把飞剑正悬浮空气中,剑锋指着他的胸口,距离不到十公分。 毫无疑问,这把飞剑是由白庸操控的,趁着他分神辩解的时候一举将军了。 冉霸虽然同样性格冲动,不善用计,但毕竟经验老道,见多识广,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缘由,再看看自己弟子依旧疑惑不解的样子,大感脸上无光,不好意思再留下来,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开擂台。 白庸对依旧云里雾里的洛红尘笑道:“师兄,再怎么说,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我也不会用的,只是小小地编了一个谎言,撒谎可不算违反门规吧。承让了!” 撒谎?撒谎! 洛红尘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从头到尾自己都被蒙在鼓里,无论是假意被跟踪从而泄露计划,利用算师叔做幌子,将计就计的在鱼腹中藏丹药,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一个小小的谎言——让他认为服下的是禁药。当他认为以武力已经无法取胜的时候,再用小小的奇袭获胜。 一切都明白过来后,洛红尘首先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有心无力的无奈,以及自我嘲笑。自以为撞破计谋,能反将一军,殊不知却是一头掉入陷阱,自以为灵机一动,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却只是一场闹剧。 看来自己真的要多看看兵书了。 洛红尘长长叹了一口气,认输的同时倒也没忘记礼仪,对白庸抱拳道:“多谢师弟赐教,给我认真上了一课,这一场输得不冤。” “哈,师兄不怪罪,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宗守玄走上前台,示意众弟子安静下来,停止讨论,然后开口道:“力量,是证道的手段,不是证道的目的,不可本末倒置。而力量是手段,智慧也是手段,两者并不冲突,玄门论武,同样也是玄门论智。日后众人行走江湖,须谨记,遇事解决问题,不一定都要靠武力。灵巧、变通,都能让你更加游刃有余。” 弟子们纷纷点头称是,无论看不看得惯白庸在玄门论武中用计,掌教的这番话确实极有道理。看不惯的人,也只是认为白庸行为不够堂堂正正,有辱玄门论武的武道精神,可对他使用的计谋,还是极为佩服的,毕竟他用的都是奇谋正法,不是绑架下毒一类的阴险诡计。 白庸听到后则有不同的领悟,第一是自己的任务算是提前达成了,这任务本来就应该是掌教委托的,想来目的就是为了今日的一番良言——比起口头上说说,显然通过这番做法更能令弟子们谨记在心。而第二点,从掌教的话中猜测,似乎他有意将所有弟子推到江湖上历练…… 第二十九章 天蠁古琴 白庸前些天曾因为掌教等人流露出的不寻常神色,和藏森罗一起研究过,从那张会显示人的位置的地图上,看到诸位长辈向着占星阁聚集,猜测该是占算到了未来的某种迹象。而且从状况来看,是凶非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至于究竟是什么内容,就不得而知了,这件事也就暂且置于心底,并没有多加纠缠。毕竟这两件情报包含的内容太少,根本推论不出幕后真相,掌教既然不肯说出顾虑的事情,自然是认为弟子们不明白比较好,自己也没必要过分探究。 在回紫云峰的路上,他被算百纪叫住,交还昨天委托修复的古琴以及应藏森罗请求借出的遍照寰宇之眼。 白庸找算百纪可不是洛红尘想象的那般为了今天擂台上占便宜,毕竟所有的计谋是在得知有人跟踪后才布下的,在那之前并没有特意去筹划。至于算百纪会代替原来的裁判,不过是凑巧罢了,洛红尘中计后满是疑心,看什么都觉得有阴谋,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张古琴是白庸在行走江湖时偶然所得,名为天蠁,是中古时期极为有名的古琴,琴体的龙池上有玉筋篆“天蠁”二字,下有“万几永宝”印文,铭文“式如玉,式如金,恰我情,绘我心,东樵铭”。 白庸的父亲和祖父都是大儒,自小教导琴棋书画,精通音律,自然认识这张在琴史上留名的古琴。他从一名农夫手中发现天蠁时,琴腰微断,琴弦早已蒙尘,那名农夫并不认得宝物,只知道是一张古琴,奈何家中人个个大字不识,更别提学音律。 于是白庸就以高价买下,好生养护,本来想找俗世中的手艺人修复,却发现天蠁琴历经千年,诞生出了琴灵,这样一来记不得不有所顾忌。为了避免普通人修复时伤到琴灵,于是带回玄宗拜托算师伯出手。 修复好的天蠁琴仿佛被埋藏万年的珍珠,一出土就是霞光万道,耀眼夺目。琴身处纹理清晰,排布如地图上的山川河流,一根根琴弦宛如朱玉般晶莹透彻,令人不忍拨弄。 名琴在手,白庸手痒难耐,当下找了个石台,摆放整齐后弹奏一曲《平沙落雁》,算百纪也想看看自己有无疏漏,于是站在一旁聆听。 弦音拨弄,声音灵变如玉珠滚动,初时如秋风拂面,一如燕雀聚集而戏耍,风静沙平,云程万里。 忽而天际传来一声飞鸣,一只鸿雁从苍穹而落,在即将坠落地面之际突然振翅回翔,一飞冲天,重回天际,翱翔千里。 琴音随着曲子意境转换而变化,旋律起而又伏,绵延不断,基调静美,但静中有动,宛如细雨中春雷滚滚。 更为奇妙的是,琴之精灵也幻化成形,随着琴曲进行而变化,先是化作绿丛枝头上的云雀,然后变为翱翔苍穹的鸿雁,其中的神韵都被炫示得淋漓尽致。 一曲终罢,幻境消失,只留几许绕梁余音。 “师伯觉得怎样?” 算百纪在听曲过程中神态安详,笑意浓浓,现在听完后却板着脸道:“琴是好琴,曲是好曲,可惜被你糟蹋了。这《平沙落雁》是借鸿鹄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描绘鸿雁回翔瞻顾之情,上下颉颃之态,翔而后集之象,惊而复起之神。前面还好,后面硬生生被你改成鹏程万里觅封侯了,琴音铿锵如雷,壮志豪情,你当是小登科呐!” “嘿,师伯您要求太高了点吧,我是一名二八年华,正值青春的小道士,怎么可能会有逸士之心胸?” “那就别弹《平沙落雁》,换成《江山美人》多好,要不然《笑傲江湖》也凑合啊。” 白庸汗颜:“江山美人……师伯,您身老心未老啊!” “胡说什么,老夫身子还健壮得很,身活心也活……什么乱七八糟的!全被你弄迷糊了。” 算百纪挠了挠自己的大光头,发着牢骚转身离开,最后留下一句:“记得拿给你妙音师姑看看,若不然,当心事后被穿小鞋。” 其实不用算百纪提醒,白庸也有同样的打算,他因为喜欢音律,所以同音律一脉的妙音师姑关系不错,也正是由于关系不错,对方不会跟他客气,而妙音师姑在诸多乐器中最喜欢的就是古琴,一旦事后得知白庸获得了天蠁琴却不拿来“孝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虽然妙音师姑平日里的脾气都很随和,可一旦跟音乐沾上了关系,就会变得异常固执,在师叔辈里也是出了名的,据说当年东方易也曾因为擅长箫乐而被拉着一同演奏了三天三夜,在那以后避之如虎。还有人说东方易之所以常年在外而不回玄宗,就是为了躲避妙音师姑。当然,这就有点夸张了。 不过妙音师姑眼下并不在太虚界,而是在正州的玄音洞府。这一洞天福地,是当年的乐圣龟年子开辟的。玄宗自第一代“玄”证道成圣后,又有乐圣龟年子、茶圣竟陵子相继证道。 乐圣师承“玄”的一脉,习《太上道德经》,走太上忘情之路,他的道,是寻找能令他感动的音乐。据《玄宗年纪》记载,最后,龟年子在正州的襄子山寻找到了天之乐,留下了一滴泪后证道成圣,随即就在襄子山开辟出了玄音洞府,称其为最能聆听到天之乐的地方。 因为是洞府,不是门、不是派、不是宗,所以仍隶属于玄宗。因此,大凡擅长音律的玄宗弟子,都会时不时地到玄音洞府修行。 太虚界有直达玄音洞府的挪移阵,不过那需要用大法力才能运转,肉身境的武修基本上是别想了。白庸不想浪费法晶,也不想劳烦长辈,直接用灵丹拐了一只丹青火鹤,作为坐骑向玄音洞府飞去。 像师叔伯们那样直接化光飞行,对现在的他而言是天方夜谭,别说化光,就是普通的飞行也支持不了多久。因为白庸只修炼肉身,没有修炼对应的内功,也就是指在精气神中只练精,没有气和神。 第三十章 路遇不平 道修必须精气同练,因为没有气就用不了道术,除非此人只修大道,不修小术,而武修则可以只修精,不修气,顶多是一些武道合一的绝招用不了。白庸先前所运用的道气乃是体内精气所化,并不是修内功而来,淬炼完毕的肉身部分会自然而然的生产精气,因为修炼的是道家法门,所以能转变成道气。 当然,白庸并不是不打算修气,只是在没完全淬炼完肉身前不修炼,因为气的修炼会妨碍到肉身的淬炼。气藏于人之身体,一旦修炼内功,气就会与血肉相合,功力高深者还能练入骨髓,可这么一来,想要淬炼肉身就变得困难了。 淬炼肉身就是将原来的身体重新淬炼,去芜存菁。可气没有自我意识,无法辨别哪些是杂质,哪些是精华,它都会盲目的附着上去,而当你淬炼肉身的时候,这些本应该随着杂质而一同被去除的气就会妨碍你,这是一种自发的求生本能。甚至当你淬炼完后,之前修炼的内功也会随之去掉大半,所以同时修炼气不但会阻碍肉身的修炼,还会白白浪费掉许多时间,得不偿失。 如果肉身已经淬炼完毕,自然是无需多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一般大门派的武修弟子都会专修精不修气,小门派的弟子则会精气同修,因为大门派注重未来,小门派更看重当下,毕竟不提进阶天人境,光是能淬炼完肉身的人也是万中无一。 万一一辈子都不能进阶天人境呢?谁能保证自己就是天生奇才,天之骄子? 与其追求飘渺不确定的未来,还不如增强现在的自己。精气同修的武者大抵是这样的心情。 晴日蓝天下,劲风呼啸而过,火鹤以远胜人类修士的速度在云间穿梭,白庸以一枚避风珠来抵挡劲风的冲击。玄正两州疆域邻接,玄音洞府又是在离边境不远的地方,倒是很快就能到达,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玄正两州关系极为亲密,边境处都不设防,持有任一州的户籍,就能相互来往。两州的关系有点类似大哥和小弟,基本上玄州做出某种决定,正州也会跟风,所以民风文化上极其相似。 唯一有点不同的,玄州是玄门正宗一家独大,在它之下都是一些中小门派,可以说拔根毛都比它们要粗。而正州则是三家鼎足,分别是玄天宗、玄虚剑派、正气门三大门派,不过这三家并不相互对立,关系也颇为友好,是良性的竞争,因为彼此间都有玄宗道统这一层关系在,也因此三家都相当排外,排斥一切非玄宗势力的进入。 白庸舒坦的坐在鹤背上,从上往下俯瞰山川美景,别有一番风味,兴趣来了时就拿出天蠁琴奏上一曲,路程很快就过去了一半。 “摧花大盗!你好大胆子,居然敢在正州犯事,饶你不得!” “此番被我玄虚剑派遇上,你断无活路,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们还会从轻发落。” “哈哈哈,笑死人了,我摧花大盗纵横七余年,逃过死劫无数,就凭你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辈也想杀我,还是先考虑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吧。” 前方不远处,传来了三人打斗的声音,先前的两个声音是以内力催发而出,目的在于求援路过的同门道友。白庸一听是玄虚剑派的弟子,也不犹豫,直接指挥火鹤朝声源处飞去,见死不救,明哲保身可不是他的处世风格,更遑论这里是玄门正宗的地盘,哪有退缩的道理。 不一会,就看到三人战斗之处。只见一名相貌俊美的男子脚踏双轮,正压着两名御剑飞行的年轻人猛攻,手中法宝层出不穷,大占上风,神情更是得意非常,不时以言语刺激:“正州不愧是书香之州,连女流之辈都懂得吟诗作赋,个个是满腹经纶的才女,采摘起来令人回味无穷,日后故地重游,想必又是另一番滋味,哈哈哈!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敢管爷爷的闲事,现在立刻磕头求饶,或许爷爷我会放你们一马!” 两名玄虚剑派弟子又怒又悔,怒的是此人罪恶滔天还敢洋洋得意,悔的是不该如此轻率,一看见人就冲上去拦杀,应该招呼更多的弟子或者通知长老才对。眼下不但杀不了恶人,还很可能要命丧于手,当真丢尽门派颜面。 摧花大盗射英在恶人榜上留过名,虽然是末数的十几位,却也有几分厉害手段,与其他排名相近的恶人不同。一般而言恶人榜的末数三十位经常会替换,因为本领不强,容易被人摘下首级去正道盟换取奖赏,运气差者刚上榜三日就会被除名。 但这名摧花大盗明明本身修为不高,区区肉身四重、神魂五重,算不得有天赋,以他的年龄来讲今生更是无望突破天人境了。偏偏这么个小人,却能逃过一又一次的追杀,天赋比他高,本领比他强的同伙都被摘了首级去换奖赏,他反而活下来了。 摧花大盗人极为狡诈,犯案后会立即逃窜至另外一州,或者隐姓埋名数个月不现身,就这样在恶人榜上留名三年之久,也算是历来少有。 两名玄虚剑派弟子苦苦支撑,终究是气力不继,加上心中慌张,势如危卵的防御更显脆弱。摧花大盗经验何其老道,抓住机会扔出一件飞梭法宝,瞬间打破护罩并击穿一人肩膀,飚起一朵血花。 “师兄!”长相比较年轻的弟子紧张的看向受伤的同伴。 年长弟子咬紧牙关道:“不碍事。” 年轻弟子转向射英,强提声气道:“摧花大盗,今日算你厉害,可你敢杀我们吗?杀了我们,玄虚剑派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天上地下都没有人可以救你!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摧花大盗不怒反喜:“哈哈哈,年轻人你别虚张声势了,当我射英是被吓大的吗?玄虚剑派这样的大门派弟子万千,区区两名肉身境的弟子根本不放在眼里,追究起来力度也有限,到时候我自有藏身的方法,不劳你担心。不过麻烦能省则省,我也不想赶尽杀绝,今日只要你俩把法宝留下,再自废功体,我倒也不在乎放你俩一条生路。” 年长弟子怒然道:“邪魔歪道之辈,别妄想羞辱我们!与其被你羞辱,我宁可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你也要有那个机会,今日我便看看你怎么玉石俱焚?” 摧花大盗扬手就要出招,在这性命顷危之际,天外忽来一道紫焰,打断了他的绝杀之招。 第三十一章 仙侠之道(上) 白庸曾在江湖游历过,也见过恶人榜上的通缉名单,何况摧花大盗的相貌突出,自然认得。看到两名玄虚剑派弟子命在旦夕,自己又来不及出手,于是指挥坐骑火鹤喷出一道火焰,以达到围魏救赵的效果。 这头火鹤常年在太虚界吸收灵气,又能够听玄宗长辈讲道,一身道术修为不低,光论境界甚至比普通弟子还要强。 紫火威力奇大,射英自知无法挡下,以重伤换取两名不相干弟子的性命,这笔买卖他可不愿做,于是脚下风轮一转,躲开火焰袭击。 他转头看向出手之人,一眼就看到了那只巨大的火鹤,雪白戎羽的身体中,洋溢的火系灵力澎湃汹涌,一点也不逊色自己,加上白庸站在火鹤上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哪里还有战斗的意志,一捏法诀,脚下风轮狂啸一声,直接逃得没影。 摧花大盗能存活至今,靠的就是这“闻风而逃”的谨慎,一看有危险,立即逃之夭夭,来不及确认来人的实力修为。 白庸不急着追赶,朝两人扔出两粒疗伤丹药:“你们两位无恙吧?” 年长的弟子脑子转得迅速,连忙服下丹药后说:“是玄宗的前辈吗?那名贼子是恶人榜上的摧花大盗,刚刚在正州犯案,恰好被我和师弟撞见,千万不可放过!” 他看出白庸的修为不高,可坐骑却是厉害无比,加上此地又是玄州地境,旋即猜到是玄宗的弟子,又担心玄宗人久居世外桃源,不认得摧花大盗的身份,于是出言提醒。 “放心,那人逃不走,你们安心养伤。” 白庸又哪里会容得摧花大盗在玄州境内放肆,不遇见倒也罢了,遇见了岂有不除魔的道理,在火鹤喷出紫火的同时,已经暗中打出一道印记附在对方身上,当下急催火鹤,飞速追赶。 摧花大盗能多次逃出追杀,除了运气好之外,逃命的本事自然也是一流。脚下两个风轮法宝自带风灵奇术,除了速度快如疾风外,还能隐匿气息和隐藏身影。 然而他的速度快,火鹤的速度更快。灵禽本来就以速度见长,更何况是仙鹤,疾行间不受一丝风力阻碍,速度越行越快,双方的距离也越来越短。 “甩不掉,唔……看来是在我身上加了追踪之术。”射英几次绕弯,又设下混淆踪迹的陷阱,却始终不能摆脱,甚至渐渐被追上,当下猜测到其中原因。 既然避不开,那就拼了!射英心中一横,停下身影,反向朝白庸冲去,出其意料的同时,甩手扔出数枚阴风霹雳子。这些霹雳子除了爆炸威力强劲外,还能散发出污秽法宝的阴毒,一旦得逞,无论是沾上人还是沾上法宝,都能有效的压制对手,接下来就能以连绵不绝的攻势取得胜利。 放在以前,这样战术,无往不利。 “爆!” 可惜爆字还未出口,白庸突然伸手,手臂好似瞬间拉长一尺,接着袖子一荡,直接将阴风霹雳子收入其中,不给爆炸的机会。 先手失败,然而射英不慌反喜,之前他逃得匆忙,没有观察仔细,现在仔细一看,发现白庸不过是武修的第五重境界,顿时信心大增。 虽然对方有一头厉害的坐骑,可自己也有许多的法宝,未必就比对方差。更何况看对方的年纪,肯定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天才少年,被门中长老手把手教导的亲传弟子,江湖经验不足,容易被暗算。 心中有了计较,射英不再逃跑,一边开口反问:“你是哪门哪派的弟子,为何助纣为虐,帮那两名叛徒追杀我。”一边背地里扔出五行神针。 若换成其他的玄宗弟子,说不定真要着道。不知道真相的会停下来询问,知道真相的也会分神来反驳,一停下自然中计。 可惜玩阴谋算计,白庸是个中好手,吃饭下**,睡觉吹迷香,打斗撒石灰,这等下三滥手段游历江湖时都见识过。当下理也不理,袖子一甩将五行神针收入其中。 摧花大盗眉毛一跳,一咬舌尖,口中吐出三道流光,流光中暗藏三柄飞剑,利光烁烁,锋利无比。 白庸招式不变,袖子一甩,将流光带着飞剑收入其中。 摧花大盗脸色大变,终于认真起来,双手捏印,掌心射出一道黑色火焰,火焰组成蛇的形状,扭曲着射出去。 白庸冷笑一声,依旧是同一招式,袖子一甩,挥去火焰上的神识,座下火鹤配合一吸,将黑火吞入腹中,还咂了咂嘴,有些不满足。 这一招乾坤拂袖功出自《混元破虚劲》,专破法宝,只要袖子一挥,直接抹掉法宝上的神识烙印,除非对方用的是本命法宝,或者双方神识相差数十倍以上,否则统统降服。白庸年纪轻轻,游历江湖却能安然无恙,靠的就是这一保命绝招。 道修者攻击靠道术和法宝,可肉身境的道术哪里比得上法宝,威力和速度都比不上,威胁不大,真到了分生死的时候,一般都依赖法宝的力量。这恰恰落了白庸的圈套,一招乾坤拂袖功,基本上能保证立于不败之地。 “还有什么法宝,尽管送出来。”白庸特意在送字上加重音,充满了讽刺和挑衅的意味。 射英勃然大怒,一张英俊的脸尽露狰狞:“小子,你别得意太早,多管闲事,徒惹麻烦上身,当心飞来横祸。” 说话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心下暗道:马上让你后悔莫及! 白庸哈哈一笑,随后袖子向身后一甩,一枚飞梭出现掌心。 “你说的飞来横祸,就是指这个吗?” 射英尚未绽放出来的笑脸戛然而止。 这枚飞梭,正是之前击穿玄虚剑派弟子的法宝,射英用出后没有收回来,就是为了留一暗招。之前的勃然大怒也是装出来的,为了令对方心神松懈,好创造偷袭的机会。哪知道一番计谋全被看穿,对方一副轻松悠闲的样子,倒显得他手段幼稚可笑。 射英神色一凛,沉声道:“原来是老江湖,倒是我看走眼了,那么话不多说,开个价码出来吧,今日我认栽。” 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么一句商人味十足的话,白庸笑着说:“明码标价,好说好说,我其他的东西不需要,就要阁下的项上人头,不知能否割爱!” 第三十二章 仙侠之道(下) 割爱?我看是割命吧! 射英可没有脑袋割掉再长出来的本领,自然不肯答应:“阁下真的毫无转圜,非要拼个鱼死网破不成?” “转圜?捕快跟通缉犯之间的转圜吗?”白庸先是讽刺一番,然后话锋一转,“真要说转圜余地,也不是没有。” “哦,尽管开口,只要我付得起,绝不还价。”射英说话豪气十足,明显对自己的身家非常有信心。 “哈哈,你绝对付得起,我不要你的一钱一物,只要你对那些被你伤害过的女子磕头道歉,取得她们的原谅,一切好说。” 射英脸色一沉:“我是认真在商谈,阁下别再开这种玩笑。” 白庸脸上笑容一收,神情严肃地反问:“谁说我开玩笑?我也是认真的。” “看来阁下是毫无诚意了。哼哼,别怪我没提醒,你杀我是得不到任何好处的,我的百宝囊上有一道法印,我一旦殒命,法印就会发动,将整个百宝囊毁去。” “我要你的好处做什么?我杀你,只为正义二字!” 射英愕然,随即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肤浅的笑话:“哈哈哈——正义?真是令人发笑的借口。修仙之人,不讲正义,唯利是图。仙道之路,披荆斩棘,他人皆不可信,唯有自我与力量才是真理。何况仙道讲因果,你杀我就不怕沾染上因果吗?” 白庸剑眉一怒,双手朝天一拱,傲然有声道:“你所说的全是邪门歪理,崇信力量唯利是图的不是仙,是魔!修仙之人心中岂能没有正义,仙侠之道方是正统的修仙大道!侠为何物?知恩必报、知佞必诛、知弱必助!杀人夺宝的不是仙侠,是魔贼!魔盗!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白庸的声音越讲越洪亮,越讲摧花大盗的脸色越苍白,字字诛心,仿佛天地间冥冥中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加持在身上。 他怒颜指着射英道:“你一个罄竹难书罪该万死的大淫贼,居然也来和我谈仙道!你是小人,便以为天下人人都是小人,与你一般肮脏心思,还想用法宝收买我。呸!人道都修不成,居然还妄想修仙道,就你这种人,畜生道都修不成!诛杀你,苍天同喜,降大功德,何惧因果?这样的因果,我恨不得染上千千万!” “啊啊啊啊——住口!” 以摧花大盗多年江湖打滚,磨炼出来的厚颜无耻的心性,也被这番话刺激得气血翻涌。这不是之前的故作姿态,而是真正打击到了心灵,所以出声打断白庸的话,否则再让他说下去,都不用打,直接被气死。 若是平日,他会讲一些世上无绝对正义的诡辩来反驳,但此时此刻,他只觉满身污秽堆积在喉咙,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身体不由得瑟瑟发抖,白庸的光明正大更衬托得他的卑劣低级,仿佛暴露在阳光下的黑暗,一心只求逃避。 射英手一招,十二面黑色小旗飞冲而出,自动布成黑天迷幻阵困敌,一时间如黑夜降临,妖魔鬼怪尽出,哀鸣阵阵。布阵后他仍不觉得放心,又从怀中拿出一件皮甲向外面一扔,催动风轮再度遁隐,消声灭迹。 那张皮甲也是一件法宝,名唤脱壳金衣,是射英小时候的一次奇遇所得,偶然碰上一只佛门金蝉蜕皮,他将皮收集起来后制成了十二件脱壳金衣,能够将身上所有的气味和精神印记转移到上面,并幻化成一摸一样的人形吸引注意力,是逃命的无上法宝,屡次从危机关头中救了他的性命。 往常扔出脱壳金衣后,射英就会觉得心中大定,哪怕追杀的是天人境高手,但这一次他心中却是惊惧难安,依旧觉得命悬一线,下意识的转头,就看见一道金光从黑天迷幻阵中冲出,毫不犹豫的向着自己的方向冲过来。 一开始还祈祷只是巧合,当射英转变方向后发现对方也跟着转向,立即明白是真的被看穿了!他来不及揣测是怎么一回事,又赶紧扔出一件盾牌法宝,紧紧护在身前。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金光中传来《侠客行》的诗词,利芒一头撞在盾牌上! 射英气运全身,以抵御接下来的冲击,然而出乎意料,看似凶猛的金光与盾牌碰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定睛一看,金色光芒快速散去,一个手掌从虚空中显现出来,轻轻的按在盾牌上。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啵! 传来一记鼓皮被敲破的声音,又好似番茄一类水果被捏破。 射英先是身子一震,接着难以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然而上面没有一丝痕迹——又艰难的抬起头,七窍中渐渐流出鲜血,眼珠向外突出,几乎要把眼眶给挤破,喉咙嘟囔了几声,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命呜呼,栽倒下去。 白庸的身形从金光中显现,他的右手按在盾牌上,左手却是拿着一颗不知用何等金属制造的神秘眼珠。 “小小幻术,又怎么困得住遍照寰宇之眼。” 原来他手上拿的,是同古琴一起拿来的遍照寰宇之眼,原本是臧森罗为了研究西方古文字而委托的珍贵宝物,没想到建了奇功。 遍照寰宇之眼,可以看到方圆百里之内的任一物品,包括一粒沙子,除此外,还能看破一切幻术和遁术,摧花大盗的迷阵和风遁在此物面前,不过是小孩的把戏。 “梭空劲果然巧妙,能够隔着法宝直接攻击人体内脏,不愧是混元破虚劲中暗算阴人的第一劲,看来我得加紧修炼,将后面的几种劲力使用熟练掌握才行。” 白庸从戏无涯手上得到整本《混元破虚劲》,就加紧修炼攻击部分的经文,早已练会了其中数道劲力,不过之前几场玄门论武的比赛都是靠谋略来定胜负,武力成了其次,一直没有测试的机会。这次一试手,果然威力不凡,效果明显,摧花大盗肉身不过四重,还没有修炼五脏六腑,内脏非常脆弱,因此直接被打爆,饮恨当场。 摧花大盗的本领本来不止如此,还有许许多多的法宝和秘术,可惜先被白庸的一番话攻破了道心,又大意失算了遍照寰宇之眼的存在。 军队失了士气,十万人会被一千人追着打,高手单挑也是同样道理。先夺其势,后夺其志,加上一步漏算,被一招毙命也是情理之中。 第三十三章 嚣张弟子 摧花大盗没有撒谎,他的百宝囊果然随着他本人的陨落而自毁,里面的法宝自然也一同毁灭。 对此白庸并不可惜,他走的不是器修的道路,法宝对他用处不大。 据说在许多天外天世界里,不但武修非常少,武道凋零,道修者更是个个走器修的道路,人人法宝一堆,这曾令他觉得十分有趣。 当然器修也是正统大道,本无不对之处。古人便言:“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君子尚且要借助外物,何况凡人。 只是在大千世界并非主流的器修,却能在九成九的天外天世界中占据主流,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事情,谁也弄不明白,也许是武道招式没落,导致必须依赖法宝的效果,又兴许是其他的某些原因。 白庸走的就不是器修的道路,所以在对敌中他只用了遍照寰宇之眼,那头火鹤勉强算是外力。而摧花大盗显然是走器修的路,所以宝物层出不穷,可惜遇到了乾坤拂袖功这种专克法宝的天敌招数。 玄宗弟子大都也不走器修,尽管他们不缺法宝。因为过分依赖法宝,反而会延误自身的修炼,武道境界越高,法宝的效果就越小。比如武术修炼到了破碎虚空,一拳打出,拳意穿梭虚空,无视空间壁垒,直接攻击本体,什么法宝也挡不住。甚至在领悟了物质与空间的奥秘之后,任何法宝只要用手一碰,就会被还原成最基础的粒子,消失于虚无。 诚然这是一家之言,并非公理,器修的虚空境高手也不是没有,毕竟能在天外天世界成为主流,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白庸正想着该如何处理尸首,就看到两道人影从远处天空飞来,不一会就来到身前,正是之前的两名玄虚剑派弟子。 两人看到被白庸拎在手上,毫无气息的摧花大盗,相互对视一眼,其中年纪较大的一名弟子开口道:“前辈果然厉害,居然在短短一盏茶工夫里就将贼人击毙,而且毫发无损,真亏我与师弟两人还想前来帮忙,当真是不自量力。” 玄虚剑派、玄天宗跟正气门因为历史渊源的关系,又曾多次得到玄门正宗的援手,所以有一条不成文规定,门下弟子若遇到玄宗弟子,都要自降一辈,称一声前辈。 之前两人见白庸年纪轻轻,修为又只是一般,叫起前辈有些不甘不愿,现在见到了雷霆手段,心下感叹果然名不虚传。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可是刚刚打得两人毫无还手之力的摧花大盗,现在居然像一条死狗被拎着,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白庸见到两人,心中一动,就将尸首扔给他俩:“这东西就交予你们处理了。” 这可不是将两人当做清理工的苦差事,而是一件大好事,摧花大盗是被通缉的罪犯,恶人榜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将人头拿到正道盟就可换取不俗的奖励。本来死者为大,应当好生埋葬,不过以摧花大盗的罪行,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其罪,白庸也懒得为这种禽兽立坟。 那名年长的弟子知其意,也不推辞,高兴道:“多谢前辈。” 倒是旁边较为年轻的弟子,大咧咧道:“这种拿死人钱财的累活交给我们就行了,前辈不必放在心上,不用拿奖励酬劳,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虽然师兄被打了一掌,我也被毁掉两件法宝,不过一切都为了行侠仗义,属份内之事,怨不得人。” “师弟!不得无礼!”年长弟子脸色惊慌的喝止,连忙又转过头对白庸解释,“我师弟前几天得了一场大病,几近垂危才被救回来,大病初愈又刚刚和人激战一场,想必是脑子还有些混乱,说话胡言乱语,前辈不要放在心上。” 白庸哈哈两声,倒也没放在心上,不过对那名痞气十足的弟子感到兴趣,下意识地用遍照寰宇之眼探查,却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就发现了异样之处。 对方似乎也感觉到了探查,脸上露出郑重的表情,紧张戒备的看向白庸。 白庸混不在意道:“天下怪人多得是,你师弟也不过是其中之一,放在芸芸众生中也是极普通的一个,没什么可担心的。不必忧人自恼,徒惹烦恼。” 听到这番话,不仅年长弟子松了一口气,年幼弟子表情也舒缓下来,不过依旧小心提防。 白庸将之前用乾坤拂袖功降服的几件法宝以及组成黑天迷幻阵的旗子拿出,递给两人:“这些东西送给你们,就当做是苦工费吧。” 年长弟子连忙推辞:“这、这怎么好意思?我师弟胡言乱语,前辈千万别当真。” “诶,师兄,前辈既然慷慨解囊,咱们不收下就是不给前辈面子,你也不想对前辈无礼吧。”年幼弟子却赶紧将法宝手下,生怕白庸会反悔,然后又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放下戒备。 “师弟,你——” 年长弟子生气地瞪了他一眼,看到白庸并不在意,于是叹了一口气,抱拳感激道:“谢谢前辈赏赐,我叫徐豪,我师弟叫萧林,以后若有能帮忙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庸不在意的挥挥手,乘坐火鹤离开。 等他离开后,徐豪又生气地质问萧林:“你刚才的态度是怎么一回事?在门派里可没见你这样过。幸好这位前辈脾气好,如果换成脾气差的,凭你刚才的出言不逊,直接押了你到师门兴师问罪,连师傅都保不了你。” 萧林却对此不在意,兴趣浓浓的捣鼓一件件法宝,随口道:“放心吧,师兄,我就是看准此人脾气好才这么做的,换成脾气差的我肯定像个乖宝宝。不是说玄宗弟子最讲仁义道理,他们爱惜名声肯定不会和我们这些小人物一般见识。” “可你也不能这样啊!因为脾气好你就得寸进尺,也不想想万一看错人会有什么后果,唉,你生病前不这样的,怎么病好之后就变成这副性格了呢?难道是后遗症?” “师兄你别多心,大夫不是说过吗?我那次生病将脑子里的淤血都给化散,人变聪明了。以后我若飞黄腾达,肯定不会忘了师兄,你就跟着我吃香喝辣的吧。” 徐豪无奈的摇摇头:“唉,大脑淤血化散,太过玄乎,也不知是真是假。我不奢望吃香喝辣,只求你能安分一些,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第三十四章 玄音洞府 “那名弟子的灵魂居然不是肉体本身的,应该是夺舍转世……他的神魂修为不高,不是元神夺舍,可神魂中又夹杂一丝空间之力,看来若不是有高人特意为之,就是来自天地的造化。” 白庸想起刚刚的那名玄虚剑派弟子,不由得猜想由来。 道修练到天人境,可以将人的三魂七魄凝练成元神,一旦肉身死亡,就可以投胎转世,或者夺舍重生。不过夺舍不如投胎来得干净,而且夺舍后就要承担原先身体背负的因果,所以道修者真要转世也会选择投胎而不是夺舍。 夺活人的舍也是间接的一种谋财害命,要知道身体是人最大的财富,不过白庸看得出来,那具身体原先的主人早已死了,依照对方说的话推测,应该是在先前的大病中归天了,所以那人的行为顶多是发死人财,固然有些不祥,可也算不上多大的罪,因此他才没有当场揭破。 “不过他也没必要这么小心,虽然夺死人舍会令旁人不满,但也不是多么大不了的事,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白庸对那名弟子的小心谨慎感到些许好笑,夺舍转世在修仙者中并不是多么稀奇的事,在神洲历史上,就有几名大人物是从天外天世界投胎过来的,他们的身份在自传中都坦白过,后人顶多惊叹一声,也不会在上面大做文章,也就是饭后茶前多了一些谈资。 不过奇怪的是,明明这种事并不稀奇,可那些从天外天世界转世过来的人却个个当做天大的秘密藏起来,唯恐被人知晓,一直到身死才会公布出来。这也算是天外天世界人的一种共识,虽然有几分滑稽。 击杀摧花大盗不过是一小插曲,延误了些许时间,白庸催促火鹤加速向玄音洞府飞去。这样又过了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了襄子山。 襄子山并没有特殊之处,和一般的丘陵并无两样,不像大罗山脉纵横沟壑如蟠龙横卧自有一股滔天气势,而是普通到极点的小山丘。非要说独特的地方,就是山脚下有一所孤儿院。 就是这所孤儿院也没有特别之处,除了年历——据说当年乐圣开辟洞天福地之时就已经存在。 得益于玄音洞府的存在,这所孤儿院并没有遭受兵燹**的戕害,不过玄宗也没有给它特别待遇,不会特意到那里给小孩子讲道,顶多是弟子兴致来了去那里送些食物衣服,逗逗小家伙们。 玄音洞府不像太虚界存在于真实与虚无之间,而是如一般门派洞府,就着山头建立,只在外围布下了一道阵法。 白庸来到山门,拿出玄宗弟子都有的身份证明——一个大扳指,打开阵法后走了进去。 尚未进入大门,就听到两三声琴弦拨弄,却是未成曲调先有情。不一会,就听到一阵仙乐遥传而来,音调时而激昂,时而压抑,时而活泼,时而悲伤,连空气中也洋溢着喜怒哀乐的情绪,人站在其中,就要随着乐声起舞,仿佛看到了一张历史画卷在眼前缓缓打开,演绎人世间所有的离合悲欢。 伴随音乐进行,一个如百灵鸟的声音随之吟唱: “命中三生缘,心有相思弦。 前尘本非仙,草木为圣贤。 苍生罪何堪,泣血荐轩辕。 摇首谢彼岸,立足即家园。 悟道一尺间,逍遥九重天。 我心若安然,长生亦不羡。” 唱完上阕,琴音停止,乐声也从高潮转向低迷,传来一声叹息,此时无声胜有声,仿佛一个人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即将结束,到了迟暮之年,临终前再度回忆自己的一生,于是乐声又一点一点开始上扬。 白庸这时恰好走进大堂,一看局面,明了是让自己接下去,于是将气一定,凝精会神,将自我情感融入音乐当中: “问君有何欢,闻香即白莲。 问君有何憾,故友难再全。 圣人落棋盘,沧海化桑田。 玄甲依然在,笑傲群雄颜。” 一曲唱罢,还归虚空,只留余音绕梁,不绝如缕,令人回味无穷。 “你怎么想到来我这儿?是你师傅有话要带给我吗?” 弹琴者双手按弦,嘴角一抹笑容如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正是白庸要找的妙音师姑。她身着优伶服饰,却有不食烟火的气质,宛如民间神话中,青睐贫穷书生的仙女。 一看到弟子就询问师傅如何……白庸连忙甩头,将刚刚生出的念头甩掉,长辈们的事情,自己哪有闲话的余地。 “师姑料错了,这次是弟子主动要来的,前次游历江湖,遇上件好东西,想拿给师姑看看。” 妙音师姑随口一问,倒也没有特别遗憾,转而道:“你倒是有孝心,还惦记着长辈,你师傅若是……天蠁琴!” 妙音师姑一看见天蠁琴,顿时将白庸的师傅扔到爪哇国,迫不及待的从他手中接过天蠁琴,心急的样子就好像看到零食的贪吃孩童,之前无欲无求的仙女气质荡然无存。 她用指一拨琴弦,发出如飞瀑连珠的声音,闭上眼细细品味。 “成连一去海云冥,无奈远峰青,幺弦欲奏水清曲,怕鱼龙,睡里愁听。果然是天蠁琴,天蠁琴由雷氏斫琴大师所制,雷琴重实,声温劲而雄。大凡古琴随着年岁增长,琴音都会改变,雷琴也是一样。但普通古琴皆是刚制成时音质佳,年代越久音质越差,唯有雷琴,年代越久音质越纯,反其道而行,所以人赞其选材良,用意深,五百年,出正音。” 白庸提议道:“师姑何不尝试演奏一曲。” “也好,就弹一曲《霓裳羽衣曲》,你跟着伴奏。”妙音早已雀雀欲试,立即答应并递过来一支箫。 白庸疑道:“用雷琴弹霓裳羽衣曲?” “这你有所不知,别以为雷琴声温劲雄,就只能拿来演绎大江东去浪淘尽,雷琴刚制成时音温而柔,随着时间流逝才越来越雄厚,可温柔的音质早已铭刻在琴魂中,就看弹琴者是否有这样的功底将它演奏出来。” 第三十五章 妙音师姑 “……幽寂,乱蛩吟壁。。。动庾信、清愁似织,沈思年少浪。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漫暗水,涓涓溜碧。漂零久,而今何意,醉卧酒垆侧。” 妙音与白庸搭配演奏《霓裳羽衣曲》,天地间立时充满了灵动的音符,周围的禽鸟蝴蝶随着音乐翩翩起舞,花草树木也随之摆动,万灵同庆,歌舞升平。 与此同时,天蠁琴的琴灵再度幻化,这次幻化而成是一名舞女,身着七彩霓裳,仙乐飘飘,舞姿婆娑。而且比起前次白庸演奏平沙落雁时幻化的飞雀和鸿雁,这次的舞女样子更加明显,五官都全部勾勒出来,特别是身体舞动时,长长的青丝也会一根根飘散开,栩栩如生。霓裳的变化,颜色深浅以及层次褶皱感都一并表达出来。 显然,琴灵的显化跟演奏者的水准有关,白庸在音律上跟妙音这样的大家还是相去颇远。 虽然霓裳羽衣曲是一首柔情万千,极为女性化的歌曲,但白庸一点也不生疏,反而非常擅长,这也跟他的先祖有关,当年白子便曾赞叹:“千歌万舞不可数,就中最爱霓裳舞。”霓裳羽衣曲是白家子孙学音律时必学的曲子,一般都是白家女性学习的,可白庸这代人丁凋零,三代单传,却是一并学习了。 一曲奏罢,妙音似有些意犹未尽,闭目细细品味着余音。 “可惜,我的琴艺仍有缺陷之处,否则琴灵的眼神不会空洞,而是会如真人一样随时变化。” “师姑您这话打击人了,我演奏的时候连外形都不能完全勾勒出来,更别提神韵了。” 妙音笑道:“你才多大,我吃过的盐都比你吃过的饭多。你在音律上的天赋并不逊色于我,只要潜心修行,记得曲不离手,迟早能达到我的境界,甚至青出于蓝。” 白庸点头称是,突然升起一念,师姑到底有多大了?师尊好像快到四十了,师姑比师尊要年长,那就最起码有四十……也不对,师尊在自己那一辈中也算小了,是倒数的几人,掌教前些年过了八十大寿,可比掌教年长的师伯还有十多人。仔细想想,算师伯是师姑的后辈,而算师伯的年龄…… 白庸正要细细考究,用排除法将妙音师姑的年龄猜测到误差五以内,突然额头被人用一道指气打中,抬头就看见师姑故作生气的表情。 “不准多想!” “呃,其实我也没……好吧,弟子不会再想了。” 修仙者还计较什么年龄呀。心中虽然如此想着,可世上不合理之事本就有很多,白庸还是应下了。 “我一人不足以将天蠁琴的力量激发到最强,据乐圣先辈的记载,若是演奏出至极动天的乐声,就能使琴灵自配曲词而吟唱。唉,你的水准终究不如你师傅,难以与我配合相得益彰。” 白庸倒也不辩解,箫本非他所擅长的乐器,顶多是中人水准,他师傅东方易才是个中好手,师傅擅长的弟子不一定就会精通,有些事也要看天赋的。 “这天下能诞生器灵的兵器有很多,诞生器灵的乐器就少得可怜,毕竟乐器的比兵器更容易受外在环境的影响,容易被腐蚀损坏。这张天蠁琴也多亏你发现得早,及时拿来修补,再迟上几年,只怕连琴灵也要被毁灭本源。” 白庸见妙音师姑一脸爱惜的抚摸天蠁琴,便道:“师姑若是喜欢,这张琴送给师姑吧,宝刀赠英雄,红粉送佳人,名器还是在识货人手中能发挥出光芒,宝珠不蒙尘,想来天蠁琴也会为此感到高兴。” “瞧你说的,作为长辈,我哪能贪图晚辈的东西。” 妙音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天蠁琴自动响了两声,第一声中充满了恋恋不舍,第二声中夹杂着祈求的感情。 妙音听了后笑道:“看吧,如今是天蠁琴自我择主,我就更不能强行占有。已经诞生器灵的宝物,你不能再将她当物品看待,她同样也有自己的智慧和感情。天蠁琴感激你伯乐之恩,救难之情,你难道要辜负她的一番情意吗?” “呃,当然不会,如此好意,没有拒绝的理由。”白庸应承的同时心中不免嘀咕,最近师姑的语调怎么越来越像独锁深闺的大家小姐? “不过这张琴暂时要由我保管,虽然琴身被修复,可修复者终究不懂音律,看不出琴灵本源已经被伤害到,力量太过微弱,必须以音乐温养一番,才能恢复全盛姿态。现在的天蠁琴,不过空有其壳,有法器的容量,却无法器的水量。” “一切听从师姑安排。我想去一趟天韶台,还望师姑同意。” “天韶台?原来那才是你的目的,怪不得又奏曲又送琴,别有所图啊,你找《九章天韶》做什么?” “诶,师姑误会了,弟子送琴是主要目的,看《九章天韶》不过是顺便,两者的主次可不能搞混。” “这种借口我可不想听,你小子心眼多,跟你师傅一样不懂得做闲情雅致的事,老老实实交代吧,我讨厌撒谎的人。” “最近正在修炼《混元破虚劲》,对其中的震音劲不是很明白,所以弟子想或许能从《九章天韶》中得到借鉴。” 妙音不悦地皱起眉头:“果然又是这种事,你们男人,就喜欢整天打打杀杀,还非要牵扯到无关的事情上,做一些焚琴煮鹤的俗事。” 这是迁怒啊!师尊,您惹下的祸端居然报应在弟子身上,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纵然心中抱怨连连,白庸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默默承受着妙音师姑的怒火,谁叫他是个尊师重道的人呢。 等到一切都结束了,才低声下气的抬起头问:“师姑,您看这事……” “哼!一切休提……虽然想这么说,但看在你路上除掉采花淫贼,替我们女子出了一口气的份上,这次就权且放过你吧。” “师姑你怎么知道这事?” 白庸有些诧异,这事可是刚刚发生,根本来不及传扬开,而且以对方的性格,也不大可能在暗地里偷偷观战。 妙音反问:“你那么聪明,难道想不到吗?” 白庸脑筋一转,立即明白过来:“原来是天蠁琴,师姑居然能和它交流。哈,这次多谢了。” 顺便对着天蠁琴抱手示谢,天蠁琴也鸣音回应。 妙音笑道:“它说不必客气,善人自有善报,你做了好事,自然要替你说话。呵呵,没想到区区琴灵也懂得这样的道理,这可就远超过许多人了。” 第三十六章 森罗之间 借助天韶台以及《九章天韶》的神妙,白庸总算是解开了不少关于混元破虚劲的奥秘,《混元破虚劲》作为玄宗的四大镇派修炼法诀,内容倒是并不太难看懂,关键还是在一个悟字。。。 大抵上功法的文字难易都是由简到难再到简,一至三品功法道理粗浅,看起来也简单,四至六品就非常苦涩深奥,没相当文学功底的人连皮毛都看不到,可六品以上就又变得简单起来。 所谓大道至简,越是深入大道就越是化繁为简。八品镇道经文都是属于文盲也能看懂的经文,传说中妖族失传的《万灵生死经》更是连没有智蒙的禽兽都能看懂。不过看懂归看懂,真正的掌握明白又是另外一码事。 《混元破虚劲》的攻字诀一共有九大劲,白庸如今初步学会了其中的四大劲,分别是归一劲、曲折劲、梭空劲和震音劲。 完成后白庸就从玄音洞府返回太虚界,一路上没有再遇到麻烦。刚回到紫霄庄,就有人送来一封信,白庸看了一下,却是家书。 上官婵问:“信上写什么?” “一个月后是我十六岁生日,家里人催我早点回去,准备举行冠礼。”白庸转头对藏森罗道,“还有答应帮你忙的事一直拖着没做,接下来得抓紧时间,争取在三天内完成吧。” 藏森罗默然点点头,上官婵“哦”的应了一声,面带异样笑容。 白家好歹是书香门第,对这等传统古制是非常重视的,凡是年满十六周岁都要回家举行冠礼,同时还要取表字。按照白家一贯的传统,一旦进行冠礼,就要周游天下,增长阅历和见识。这也是中古诸子留下来的传统,真正大儒者必须具备的经验,毕竟人情练达即文章,跟现今那些只懂得闭门造车背四书五经的腐儒大不相同。 穆若愚道:“我师尊说交代你的事已经可以了,不用再继续,过犹不及。” “这样就好。” 既然决定着手,白庸就同藏森罗一起前往竹之间。紫霄庄以梅兰竹菊松分房间,上官婵是梅之间,白庸是兰之间,藏森罗是竹之间,张小茹是菊之间,穆若愚是松之间,白如雪不是玄宗弟子,并没有专门分配房间,白庸替她开了一个桂之间。 竹之间是最大的一个房间,大小差不多是其他房间的二十倍,这点正对应竹子的空心。然而即使这般巨大的房间,对藏森罗而言也有些不够用。 白庸推门进去,如他预料那般,里面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真的是惨不忍睹。并非说有多么的脏,里面保持得很干净,没有灰尘也没有蜘蛛网,非要形容的话只有一个字——乱。 檀木床上的被褥胡乱的扭成一团,看上去有种另类的艺术感,枕头被扔到床底下,堆积如山的书一幅摇摇欲坠的样子,迷之器件堆满了房间的各个角落,上次说要组合的蒸汽机又被重新拆散成零件,搭配其他的东西组合成一个重甲金人,据说不需要灵力也能行动。 最令人崩溃的是,在房间的中央,一个巨大的锅炉悬挂着,牵引来的地火不停的烧煮着不知名的液体,咕噜咕噜的翻腾着,只要看上一眼,就会认为含有剧毒的五色气泡从中冒出,令人不自主的退避三舍。 这并不是炼丹,而有点像西罗大陆上一种名为巫婆职业的人专门熬煮的汤药,不过藏森罗本人将其称为炼金术。 想起第一次进入房间的时候,白庸真的被这种杂乱无章的布局震惊得目瞪口呆,实在难以想象,究竟要怎么做,才能把原本跟试剑坪差不多大小的房间搞到只剩下卧床那么一小块自由空间,那可是足足能容纳千人的空间啊! 即便是卧床,其中有小半也被无数画着玄奥符文的纸张给占领,要怎样才能在那种比狗窝还要杂乱的地方睡着? 白庸曾经抱着大扫除的念头帮他整理过房间,化了一天时间才收拾得像人住的地方。结果,藏森罗只需要短短三天工夫,就能把房间又重新恢复成那种惨状。说实在,能把房间弄乱至这个地步,也算是一种才能了。 可惜没有整理房间的术法,要不然也能轻松许多。 如今流传的清洁术等生活术法,都是玄宗弟子闲着无聊时发明的小术法。将凡人眼中玄秘的术法跟日常生活结合在一起,似乎有些不务正业的倾向,可玄宗长辈不但没有批评,反而颇为嘉许,结果受到夸奖的弟子发明得更欢了。 弟子们将所有这类术法归结在一起,取名为生活类术法,推广开来,结果得到玄州百姓的一致好评,不过在其他的多数州省就没有引起任何反响。原因无他,乃是当年玄宗推行的基础武道公开,使得有近五成的玄州人都掌握基础的五行术法,才有能力学会这些简单的生活术法。而对于没有术法基础的州省,自然是石沉大海。 但即便如此,整理房间的术法依旧没人发明出来。对于使用者而言,生活术法都是极为简单的,法诀一捏就出来了。可对创造者而言,即便是最简单的清洁术,从无到有的过程也是极为艰难的,因为使用者只需知其然,创造者必须知其所以然。 鼻子能嗅出香臭酸的气味,可鼻子为什么能嗅出气味?到底是怎么分辨香和臭?恐怕多数人还是不清楚。这就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洗衣服用的清洁术,是将水和皂角混合一起,加以振荡回旋。打扫地面的除尘术,是以土行术法的凝聚力,将灰尘凝聚在一起。这一类都是最为简单的,只要想到就能创造出来。 可当前的房间整理术,是将物品摆放整齐的状态炼化为一个原点,一旦物品位置被打乱,就可以用术法还原到最初摆放整齐的状态。想实现这一目的,目前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时空还原,两一种则是法宝的稳态炼制,而这样的方式显然是不能推广给基础群众的。 鉴于此,想要简单的用术法来整理干净藏森罗的房间是不可能了,纵然是修仙者对这类问题也束手无策。 第三十七章 楔形文字 “房间是不是大了一些,感觉顶部好像高了不少。”在杂货群中举步艰难的白庸问道。 “你的记忆没有出错,我用了一些界石,将房间的纵向空间拉长了。” “请不要把宝贵的材料浪费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 界石可是拥有扩展空间容量效果的极品炼器材料,居然被用在增加住宿房间的大小上,这等奢侈浪费堪比俗世中用翡翠做马桶。白庸无力叹了一口气:“唉,跟你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转头就忘。咦,那边的桌子是干什么用的?” 白庸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方四角长桌,拿来用餐似乎有些过大,桌子各处角落有一个下坠的袋子,与桌面上的六个洞相连。在桌面上,纷乱地摆着颜色各异的小球以及两杆木棒。 虽然藏森罗的房间令人惨不忍睹,但不可否认,里面时常会出现一切稀奇古怪之物,有时令白庸也好奇不已。 “那个呀,是玄尊从天外天世界带来的一种玩具,专门供人娱乐所用。我记得叫做什么斯诺克,也叫台球。” “哦,这游戏应该怎么玩?”白庸略感兴趣。 “游戏规则挺简单,撇开其他,光讲玩法,就是两人一起,轮流用那两根长长的棍子,将上面的蛋蛋捅进洞里,要不要试试看?” “不知为何有种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觉……还是算了,干正事要紧,日后有空闲再说吧。” 这时藏森罗将一座石雕神龛抬出,这座神龛与中原的神龛风格迥异,是用一层一层的方形石板叠加上去,构成了缺顶正四棱锥。神龛周围有一圈竖立的灵木石碑,石碑上闪耀着奇异的光芒,汇聚在神龛顶端空心处,这些灵木石碑就是之前拜托白庸去百草园采取药草来唤醒的对象。 神龛从外形上看不出到底供奉的是何种神灵,顶部画着好似树木年轮的图案,图案的周围有奇异的符文,也可能是注释的文字。 白庸一边仔细观察一边推测道:“每一块石板边沿部分露出来的图案貌似跟天上的星象很像。” 臧森罗点头道:“这座神龛来自罗洲的一个名为巴比伦的古代王国,而巴比伦王国是阿摩利人灭掉苏美尔人的乌尔第三王朝所建立的王国,苏美尔人在星象学有极高的造诣,他们的诸神都与天空中的星星有关,这些神的形象没有一个具有人形,每一个神代表着一颗恒星。这座神龛的外形来自他们祭祀用的建筑,因为他们认为神是高高地居于神山之颠,所以越是登上高处,越是能接近神灵。” 白庸一边观摩一边啧啧称赞,他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璀璨的文明,并不仅仅存在于中土神州。中土神州的文化之所以能远播五湖四海,独立鳌头,是由于神州文化没有中断过,一直从古延续至今,而其他地域的古老文明都湮灭在历史长河中,只留下些许供后人考查的遗迹。 好歹想起还有正事待做,白庸拿出那枚遍照寰宇之眼,灌入道气,霎时眼珠中心射出一道光芒,直直照在神龛上,透过外层阻挡,扫描内部结构。然后从眼珠另一侧射出光芒,将神龛的内部结构显现出来。 这座神龛有着特殊的禁制,能够隔绝神识探查,若使用术法又担心会不小心破坏掉里面的结构,所以才特意借助遍照寰宇之眼的能力。 另一侧射出的光芒映在墙壁上,组合成一顿奇怪的图画文字,错综交杂,令人眼花缭乱。 “这就是楔形文字吗?怎么比甲骨文和妖族文还抽象。” 白庸曾经同藏森罗一起研究过甲骨文和妖族文字,兴许是同一地域文明的关系,当时破译时遇到的阻碍比想象中来得简单,很多都能够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其中意思。而这些楔形文字,除了增加炫目感,就只剩下无从入手的茫然。 “哈,你不会是准备就这样开始破译吧?没有参考物,别说三天,半年时间都未必能完成。”白庸可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能在三天时间内破译一种文字,这种语言上的能力跟修仙毫无关系,虚空高手来了也只能望洋兴叹。 “当然不是,罗洲人早就进行过破译工作,如今约有两成文字已经破译。”藏森罗早有准备,从床底下翻出一大堆书籍,又从中挑出已经翻译成中土文字的书递给白庸。 白庸虽然也看得懂罗洲通用文字,但也仅仅停留在辨认上,离流畅的阅览还有很大的距离。藏森罗倒是毫不介意,拿起全是罗洲文的书开始破译工作。 一种文字的破译,最难的是一开始的认知。给你一个句子,你不但不认识句子中的每一个字,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自然无从着手。而一旦明白了句子的大意,或者是知道了其中某些字的意思,就能进行推论,从而导出其他字和其他句子的意思。 楔形文字是图画文字,属于表意文字,把一个或几个符号组合起来,表示一个新的含义。如用“口”的符号表示动作“说”,用代表“眼”和“水”的符号来表示“哭”等等。稍微复杂一些的综合文字,如“箭”和“生命”在苏美尔语中是同一个词,因此就用同一个符号“箭”来表示,又如人名前加一个“倒三角形”,表示是男人的名字。 如此,照理说破译起来应该不会太难,仅仅是繁琐枯燥和劳废脑力,而这对于擅长思考,习惯打坐的白庸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真正进行之时,他发现自己的这个想法太天真了,不但没有如设想般顺利,根本是一筹莫展,连最初的起步都极为艰难,勉强翻译出来的几个句子都是毫无关联,跟神龛的主题风马牛不相及。 这些困难并非来自楔形文字本身的解读,而是整段文字的排序,这些文字完全是胡乱拼凑在一起,没有一丝规则可循。如果文章本身就是错的,那么翻译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可能正确,这就不得不让人思考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第三十八章 出行之礼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总有方法解决吧。”白庸对藏森罗问道,既然自己能看出其中问题,他不相信藏森罗会看不出来,也不相信他会没有后续的办法。 藏森罗沉默了一会,叹了一口气,伸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宝瓶,这瓶子白庸也认识,是他之前从树老那要来的一升玄黄之气。 藏森罗先是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入宝瓶,然后一手捏印,一手缓缓倒出瓶中的玄黄之气,口中念道:“化玄黄之神通,演天地之奥妙,道天敕令!” 受到咒印影响,瓶中玄黄之气缓缓涌出,在屋顶上构成一幅惟妙惟肖的星象图。随着倒出的玄黄之气愈来愈多,星象图也无限制的扩大,最后竟是在屋顶勾勒出一条银河! “这只是我的猜测,苏美尔人擅长星象,说不定也将其中规律引入建筑。你看这座神龛的每一层,全都是可以转动的。” 白庸试着转动其中一层石盘,只见从遍照寰宇之眼中倒映出的楔形文字排布也随之变换,虽然不是立即整理出可以阅读的顺序,可既然能调整就说明存在着正确排布。剩下的不需要藏森罗解释也能猜到,恐怕是要按照每一层对应的星象图来转动石盘,全部调整到正确的方位,才能真正映射出正确文章排布。 “居然还要配合星象才能进行破译,你为什么在一开始邀请的时候没有提及呢?” “提及了你会答应帮忙吗?” “当然不会,这么麻烦的事!我亏大发了。” 藏森罗面无表情,眉毛微微挑起,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道:“如今上了贼船,你还想下吗?” “都引起我兴趣了,还怎么下啊?你这家伙,居然连我也算计,算师伯居然不找你帮忙,真是白瞎你这个人了!”白庸咬牙切齿了一会,终究还是妥协了,“来吧,权当复习去年学的星卦术。” “诶,我就知道挚友是不会见难不救的。” …… 三天后,白庸一脸疲态地从竹之间里出来,超额消耗脑力令他觉得有些晕眩,眼前直冒金星。可尽管如此,仍然不得不强撑着身体,因为今日就是跟妹妹约定要一起回家的日子。 “居然让我等这么久,你小子好大的胆!” 一出门就被人喝住,白庸不禁一愣,抬头就看到上官婵双手抱胸站在门口,细细一看,这家伙的青丝上还挂着几点露水,她该不会是天没亮就开始等了吧? 上官婵不等白庸反应过来,从怀中拿出一物,单手一抖,直接紧紧缠住腰。白庸低头一看,却是一根不知由何物制成的腰带。 “这是我从师尊那讨要来的,上古烛蛟的锁骨龙脉,都说美玉能吸收人气变得更加圆润无暇,希望这条烛蛟龙脉能够跟着你蜕变成一条真龙脉,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待,要心怀感激的收下哟!” “诚惶诚恐,不胜感激。” “就算是跪下来感谢,我都不会介意哦。” “在内心深处,我已经倒立着向你感谢了。” “那就赐予你舔舐我莲足的机会吧。”上官婵毫不羞怯的抬起腿,拉起裙角,露出洁白似玉的肌肤。 白庸吓得后退一步:“呃……暂时还没有觉醒那样的嗜好,请恕我拒绝你的好意。” “是吗,真可惜。”上官婵以叫人看不出是真还是假的遗憾语气放下腿,“雪儿在太虚界入口处等你,我不就多留你了。” “哈,别弄得好像送人上战场一样,我可不想这样子被人送回老家。” 白庸摇摇头,正欲离开,就听见一旁传来穆若愚的声音。 “等一下,就算我没开口说话,也别当我不存在啊!” 白庸故作讶异:“咦,你什么时候在这的?” 穆若愚气得直跺脚:“一开始就在啊!这算什么啊,被人无视的痛楚,我深深的被你伤害到了。” 上官婵冷冰冰道:“你怎么还在这?万一把值得纪念的欢送仪式污秽了怎么办?” “不要把别人说得好像脏东西一样啊!总之,我也是来送礼物的,还是两份!”穆若愚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和一个机关盒递给白庸,“这是我跟师尊提前送你的成年礼物,小册子里记载的是师尊行走江湖的不传秘招,这个黑匣子是九州器典,不管是什么样的兵器,只要历史上有记载,都能从中查到详细资料。” “礼物啊……”白庸略带感动的看着这三样东西,然后转过头,对着竹之间里面喊道,“你难道不来意思意思吗?” 于是屋里传来藏森罗略显疲惫的回答:“先寄下吧,下次回来我再补上。” “我可是牢牢记住了,千万别食言啊!另外别忘了陶朱公计划,赢的钱我占四成。” “放心吧,会找人假扮你的。” 白庸笑了笑,对众人一抱手,洒脱离去。一路行至太虚界入口,发现除了妹妹外,两外还有四人在等自己,其中一人是张小茹,另外三人是碧空峰的俞子期、洛红尘以及冼凡心。 洛红尘抢先扔过来一物,白庸用手接住,颇感沉重,打开一看,却是一口血色大刀,刀身上有一头异兽的纹路,透露着一股凶悍戾气。 “听说你就要回家举行冠礼,这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上品灵器赤麟刀,别客气,收下吧。” 白庸苦笑道:“我是用剑的,刀法可没怎么学过?” 洛红尘尴尬的笑道:“哈哈,别在意这种小事嘛,多练练刀法也不是什么坏事,能炼出一身好胆魄来哦!” 俞子期埋怨道:“我就说送刀不合适,你非要选这个,哪有专门送没用的东西,让收礼者感到为难的?” “哼,肤浅。”冼凡心跟着嘲笑一句,接着举起剑对白庸道,“下次我会再找你比剑,不会再输你。” 俞子期叹气道:“现在是送人,不是下战帖,你们两个啊……” 白庸看着他们三人,感受到真诚的同门情谊,笑道:“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多谢。” “咳咳!”张小茹努力咳嗽了几声,吸引白庸的注意力。 “小茹姨,你也有东西送我吗?” 张小茹撇过头:“哼,不认真叫我不送。” “小茹师姨能屈驾来送区区在下,实在令鄙人铭感五内。” “这还差不多,拿着吧。”张小茹随手抛过来一样东西。 白庸接住后,以迷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这个粉红色、两头凹陷、带柄的球形硬物,不解的问:“请问小茹师姨,这个看上去很想是某种唤作苹果的水果的东西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什么神圣不神圣,这就是一苹果。”张小茹理所当然道。 “啥?苹果!小茹姨,你未免送得太——太奢侈了吧?这样不大好吧,咱们玄宗一向主张要节俭,不搞奢华。”白庸对比了下前几位送的宝物,不禁愕然。 “哼哼,你不用故意反着说,我就只准备了苹果。送人出行,当然是要平平安安,所谓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重要的不是物品的价值,而是寄托上面的关怀。怎么样,感受到长辈对你的浓浓护犊之情了吧?” 白庸拍拍胸口:“哈,感受到了,可谓受宠若惊啊。” 他捧若珍宝一样将苹果放入百宝囊,最后对众人抱拳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后会有期。” 第三十九章 路见不平 从玄州到禅州的最近路程必然会经过苍州,白氏兄妹先是向东北坐了一天半的灵鹤赶路,到达交界后改坐马车前行。。。 之所以没有直接坐灵鹤空降至禅州,却是考虑到灵鹤返程时的安全问题,在玄州境内基本不用担心,以灵禽作为代步坐骑并非修仙者独有,一些有资产的大户人家也会豢养仙鹤、巨隼等,对百姓而言不是那么稀奇,知道灵禽上往往有神识标记,见有人强抢会主动报官。 可如果出了玄州,说不定就有散修见猎心喜,将其擒拿抢夺,当地百姓们见到了也不会有抢夺财产犯罪的概念,只会当作神仙故事来凑热闹。苍州的人文经济在中土九十九州中也属前列,可跟占据鳌首的玄州相比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马车的速度自然不能跟灵禽相比,这样又赶了两天的路,白庸担心一路颠簸会让妹妹不舒服,加上明白就算感到不舒服,妹妹也只会强忍而不会抱怨,于是找到一家官道旁的茶店休息一会。 “这天气越来越热,该是立夏了吧。” 白庸看了看正中央的大太阳,皱了皱眉头,旁边的白如雪掏出一块手帕,细心地擦去他额头的细汗。 照理说白庸这样的习武之人应该寒暑不侵才对,可偏偏他的五行失衡体质很容易受外界环境影响,一旦天气渐热,体内五行就会偏向火行,很容易冒汗。这对人体健康倒没什么影响,火德之身的人大冬天都会冒热汗,他这样的反应算是轻微。 白如雪用随身带来的东顶铁观音泡好一壶茶,一边等第二壶谁煮开,一边闲聊:“哥哥,你说这次冠礼,老爷会给你取什么表字?” 白庸琢磨了一会,斟酌道:“我的名是取中庸之意,照老爷平素的文章习惯,与之对立,取的恐怕是跟君子有关的字。” 这时白庸长长叹了一口气,惆怅道:“我猜无非是君子如玉,或者君子如兰,前者倒还好,后者我就要哭了。” 白如雪嘻嘻笑道:“白君兰也不错呀,很有姐姐的味道。” “你这丫头,不管我取什么字,你也只能叫哥哥。” 白如雪一愣,随即点头:“是啊,也对,只能叫哥哥呢……”声音越说越轻。 气氛一时凝重,白庸没想到自己无心一言,会造成这样的效果,他用手指一弹对方的额头:“别胡思乱想,顾好眼前这壶茶吧。” 白如雪恍然,嘻嘻笑了笑,将第二遍煮沸的茶水注入杯中。 “小二,赶紧上茶,爷都快热死了。”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嚣声,茶店本来人就不多,非常安静,而这份安静一下子被打破了。只见两名虎背熊腰的大汉跟一名伛偻老汉带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孩童大摇大摆走进茶店,虽然他们身上没有带兵器,可一身掩饰不了的江湖之气扑面而来,几名被打扰了的茶客本来还打算骂几句,一看对方凶神恶煞的模样,只好强忍怒气。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们眼珠子挖出来。小二,赶紧上茶,再添几份小菜,爷赶着上路。” 店小二都是人精,一看对方是江湖中人,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唯唯诺诺的下去催菜。 白庸并非是一个喜欢管闲事的人,可眼光一扫就发现了不对劲。一般而言,这样的阵势都是富家子弟出游,带着三名保护用的家仆,而那名跟在后面的孩童也确实穿着富贵人家才有的绸缎衣裳。可若注意下细节,就能察觉到其中的不寻常。 其一、四人的位置顺序不对,若真是少主和家仆的关系,应该是少主走前面,家仆跟后面才对,就算是开路,也应该是一人在前,两人在旁边,而不是三人都在前面,独留少主在后面;其二、观两名中年男子和老汉点菜,全然没有询问孩童的意思,坐下后也是各自聊天,根本不在乎孩童;其三、那名孩童衣着虽然富贵,可衣角仍有几处褶皱污渍,还有几道小豁口,他的神色看上去也颇为憔悴,一点也没有这年龄该有的朝气。 光这三点,就足够白庸推断真相了,何况又听白如雪轻声道:“那孩子似乎被封了穴道,喉咙处的气血被压抑延缓,不能开口说话。” 白庸略一思考,对比双方战力,认为胜算很大,倒是不难插手。对方三人都是武修第四重,堪堪炼骨完毕,而他不但早已踏入第五重,便是第六重的炼腑也快要完成。当然也要考虑到对方很可能修炼了内家功法,战斗时会占有优势,对于肉身境的武者而言,境界差上一两层并没有绝对的差距,反而是招式一类的技巧更能成为决定胜负关键。 比招式跟武学认知,白庸自忖不会输给眼前几人。心中已有决定,于是悄声对白如雪道:“你先拿银子给店家,等下说不定会打起来。” 白如雪心中通明,点了点头,并嘱咐道:“你自己要小心。” “放心吧。”白庸摆摆手,起身向对方的桌子走去。 尚未靠近,两名大汉已有警惕,大喝一声:“站住,你想做什么?别惊扰了我家少爷!” “我见几位兄台相貌丰伟,英姿不凡,不禁想要结交一番。”白庸嘴上说着,脚底暗运道气。 “你想结交我们?” 脸上有刀疤的大汉上下打量了白庸,撇了撇嘴,心道这话谁信啊。他没有因为白庸的书生打扮就放松警惕,本着不想招惹麻烦,拱手道:“高攀不起,免了。” “那我结交你们家少爷吧。我对你们家少爷一见如故,相知恨晚,简直是宿命的牵连,千百世轮回只为这一次人海中的相遇,既然有缘相见,怎能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家少爷是哑巴,你想找知己,恐怕是找错人了!”刀疤大汉冷笑连连,心中却是思索眼前究竟是谁?诚心找麻烦还是就一呆子? 男孩似乎也了解到白庸想要帮助他,面露激动之色,可惜尚未挣扎,就被老汉用手压住肩膀,顿时僵硬不懂。 “哑巴?那正好,我这里有一种独门秘术,专治聋哑,百治百灵。” 话音一落,白庸蓄力充足的双脚一蹬,使一招缩地成寸,瞬间来到男孩面前,一手向男孩抓去,一手向老汉打去。 第四十章 学武为何 老汉本来就已暗中防备,可即便如此,也没想到白庸的身法会如此迅速,一眨眼便来到眼前,根本不及阻挡对手抓人。然而多年的江湖经验令他很快从惊讶从回过神,心知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自己抓住孩童的手,只要不松开,对方也没法从自己手上抢到人,于是另外空着的手运起鹰爪势,向着对方探过来的手狠狠勾去。 白庸不闪不退,化抓为掌,如蛇盘一样包裹住对方干枯的手,正是最擅长的木行拳术万木缠丝手。 老汉一见单手被缠住,便知要糟。果然一股难以忍受的巨力从对方掌间传递而来,碾压一切,搅碎一切,如同巨蟒绞杀猎物一样。痛楚难当,又抽不出来,他下意识的就用另外一只手来解决。 白庸一招逼得对方松手,立即带着孩童后撤,一个腾挪闪跳,就到了三丈之外。这时候,另外两名中年男子才刚刚反应过来。 “你这小白脸,居然敢动手!” “你这是诚心找死!” 两名壮汉大骂一声,熊扑而上。 白庸冷哼一声,也不放开孩子,单脚一挑,挑起脚边的长凳,右手运起烈火流云掌朝长凳一拍,长凳携带火能掌力呼啸而去。 两声闷哼,两名壮汉各自用双臂砸在板凳上,哪知巨力涌来,竟是抵挡不住。那名老汉见状,随即扑过来挥掌襄助,便听一声轰响,长凳承受不住力道冲击,爆炸开来,同时内中附着的火能也随着爆发,将飞溅开的木屑全部点燃,一粒粒如铅弹般砸在三人身上,又烫又痛。 火苗上身,三人顾不得疼痛,连忙挥掌扑灭,其中的一名大汉因为衣服已经完全被点着,来不及扑灭,干脆撕裂衣服,赤裸上身。 一阵鸡飞狗跳后,三人脸上身体上都是红一块紫一块,虽都伤势很轻,却也狼狈不堪。同时也都意识到,眼前的年轻人不是那么好对付,手段凌厉,经验老道,并不是那种可以用江湖经验欺负的毛小子。 老汉眯起眼睛,并没有着急动手,反而拦住两名同伴,开口道:“阁下年纪轻轻,行事就如此雷厉,前途无可限量。不过你的长辈就没教过你,不该管的事还是别管比较好吗?行走江湖,讲的是一个忍字,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白庸暗中运转道气输入孩童体内,活络血脉,冲开穴道,脸上则装作被吸引注意的样子,反问道:“行走江湖讲的是忍字?笑话!我只听过行走江湖要快意恩仇,讲的是一个侠字,哪有人出江湖还做缩头乌龟的?” 老汉一见还有转圜余地,连忙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以为人师的语气道:“老夫见过无数年轻才俊,有的天赋比你还高,可惜九成的人都因为年少气盛,不懂得趋吉避凶,遇事喜欢强出头,还没成长起来就夭折了,观你也是一名可造之材,出言相劝,不妨想想这些话有没有道理,前车之鉴,可别重蹈失败者的覆辙啊。” “哈哈哈哈,简直笑死人了!年少不轻狂,难道等到老了再来意气风发吗?”白庸仰天大笑,突然用手指着对方,眼神犀利如剑,“还是说,学你一样甘于平庸,乖乖做个废物!武者没有一颗勇猛精进,斩除万难的雄心,如何能登上武道巅峰!你一辈子习武,却只能停留在区区四重境,并非天赋不够,而是没有一颗真正的武者之心。你窝囊了一辈子,现在还想劝别人跟你一样学做窝囊废吗?” 白庸言辞锋锐如刀,一句句斩得对方面无人色,甚至连那两名壮汉,停了后也露出沉思的神色。 “你……你不怕惹祸上身,给你的家人带来麻烦吗?别以为我们只有三人,真正报复起来,你将后悔莫及。” 白庸一身正气,哪会不屈于威胁,厉声道:“今日我若在此退缩,那才会真正后悔。遇事就考虑得失,瞻前顾后,一味的明哲保身,只会沦为你这样的废物!若不能行侠仗义,惩恶扬善,我学这一身武艺做什么!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见事无转机,老汉一阵咬牙切齿,死死盯着白庸,考虑再三,终究无言以对,也不敢再出手,于是对另外两人道:“咱们走!” 一人迟疑道:“就这么离开?老大那不好交代吧。咱们三人一起上,未必没有胜算。” 老汉用内功束音道:“你懂什么?这小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本领胆识,说不定就是哪个大门派的亲传弟子,这种有背景的人,咱们惹不起。” 三人正欲离开,就被白庸开口喝止:“你们想就这么轻易离开吗?苦主还没诉说你们的罪行!” 因为孩童身上没有习武迹象,白庸担心道气输送过猛会损伤经脉,所以是以柔和的手法缓缓运转,拖了这么长时间总算是完全打通。 那孩子一恢复说话能力,立即紧张的对白庸祈求:“别放过他们,他们这群坏人杀光了庄上的所有人,爹爹,阿娘都死了,都被这群坏人杀死了。王管家拼死救我出去,逃了一整天还是被追上,也被杀死。求您了,别放过咳咳咳!” 孩子紧紧拉着白庸的衣角,生怕他不答应,一口气说的既快又大声,整张脸都红了,多日来的惊吓和压抑得以解放,渐渐语无伦次,泪水和咳嗽声交杂一起。 但这就足够了,白庸凛然道:“三位,杀人者偿命,这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老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得饶人处且饶人,小子,做人别太过分。” 白庸气极反笑:“对别人就斩草除根,对自己就得饶且饶,你这双重标准未免用得太惬意了!” “小子,想想看,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斗个鱼死网破,这样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由你来定论,天道人心,自有分明!更何况鱼是要死,可网破——我看你们是没有这本事了!” 白庸用柔劲将男孩远远推出,双腿一趟,如蛟龙出海,双掌推出,雄浑掌力带动强大风势,吹得整个茶店摇摇晃晃,几欲倾倒。 老汉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以他负伤的手臂根本无力接下,心中一怯,后退三步。另外两名大汉则是大喝一声,筋骨如炒豆般炸响,已是用上全身力气,誓要集两人之力挡下对手这一掌。 哪知四掌同出,却是一齐落空,刚才那声威赫赫的一幕荡然无存,仿佛幻象一般。 是虚招!两人心中一惊,知道已然上当,一同回头,就看见白庸来到了老汉的面前,如天神般一掌盖下! 第四十一章 行侠手段 擒贼须擒王,白庸从一开始就盯准老汉,之前的万木缠丝手就已废掉对方一只手,论战力以他最弱,自然要取易舍难,抢进后运起烈火流云掌,双掌盖下。 老汉心道一声苦,知道对方是欺负自己一只手失去战斗力,可也没有好方法,只能咬紧牙关,运转周身真气,使一招托塔天王,祈祷能抗过这一招,只要挨过了,两名同伙就会来帮忙。 白庸明白内力上不如对方,即使能赢也要受内伤,对上另外两人未免不利,于是没有选择强打硬撼。双掌同出却是虚实各半,一手以粘字诀贴住老汉完好的手,卸其力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对另一只受创的手则豁尽全力,一身力量倒是有八成聚集在这一边。 本来功体上就是白庸更胜一筹,又加上运用了避实击虚的战术,单掌瞬间拍开老汉半残的抵抗,重重落在胸口,径直打得凹陷下去,也不知打断了多少肋骨。 老汉被这一掌击中,远远打飞出去,掌力中蕴含的火能灌入体内,只觉全身毛孔都燃烧起来,吐出一口鲜血,竟是如沸水般直冒蒸气。 两名大汉经验丰富,看都不看被击飞的老汉一眼,以合击的站位向白庸扑去,势要令他左右难以顾全,必然挨上其中一人的攻击。 白庸见状,不闪不避,转五行火生土,运起不动山王罩,硬生生受两人一掌,立时气血翻涌。可在受攻击的同时,双手一运,分别给了两人一掌。 虽是以伤换伤的打法,可白庸有不动山王罩护体,加之烈火流云掌并非以掌力称雄,依赖的是其中蕴含的火能灼烧,对人的忍痛能力最是考验。 两名大汉也尝到了烈火焚身的滋味,那是全身血液被烧沸,汗毛发卷,连骨头都发烫的焦灼感。不过他们比老汉要幸运,承受的只是五成掌力,可尽管如此,也痛得全身战栗,一低头,就看见胸口上印着清晰的五指印,仿佛烙铁烙上去一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已是萌生退缩之意。 白庸擅长察言观色,立即发现了对方的心态变化,运起烈火流云掌扑身而上,得势不饶人,挥舞起来层层叠叠全是掌影。 两名大汉挡也不是,不挡也不是,纷纷闪避退让,不敢硬接,却是越逃越落入下风,越避越无勇气反抗,不由得后悔没随身带兵器。 其实在大多数的州省,都是禁令携带利器的,一经发现就要受官府追捕,只有功名在身的士人可以佩戴宝剑,即便是修仙者也不能拿着兵器乱晃悠,要知道官府身后往往都有强大的修仙门派支撑。 可这三人本来就不是良善百姓,压根不用顾忌,只是老汉出主意说装作大户人家出游的样子,才没有携带兵器,现在却是后悔死了。 眼见落败在即,那重伤的老汉颤巍巍的从胸口中掏出几枚霹雳弹,用尽剩下的力气往地下一砸:“走!” 霹雳弹砸在地上,瞬间爆发出大量的烟雾,遮人视线。白庸眉头一皱,随即似感受到什么,展颜一笑。使一散字诀,双手缓缓舞动,仿佛在水中受到强大的阻力一样,剧烈的掌风鼓动,如狂风呼啸一样,席卷当场。 老汉心中哂笑,自己扔出的霹雳弹可都是特制的,散出来的雾气并不会受风力影响,任凭你掌力有多雄厚都没有一点用。 两名大汉在霹雳子爆炸的瞬间就缩身后退,两人倒也没有抛弃地上的老汉,扛起他就要往外走,忽感一阵头晕目眩,全身酸软用不出一点力气,直接趴到在地上,连带着将老汉也摔在地上,牵动旧伤,痛得一阵抽搐。 过了片刻,弥漫的雾气终于消散开,地上躺着的三人只觉全身酥麻无力,一根手指头也动不了。 其中一人艰难的张开嘴巴:“你……居然……用毒!” 白如雪小心翼翼的站出来,一脸歉意道:“这不是毒,一种酥软散,放心吧,对人没伤害,只是半个时辰内用不了力气。” 这酥软散本身是用来麻醉的,并非害人,所以散发出来的时候会令空气带有浅黄色,而不是无色无味。可惜霹雳子爆炸出来的白雾掩盖住了颜色,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白庸催动掌风,也是为了令药粉传播得更快一切。 “你……妄称正道……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那人极不服气地说着,仿佛控诉着,这种卑鄙下流的手段应该是我们这些恶人专用的,你一个浓眉大眼全身正气的家伙怎么能跟着一起用呢? 这等傻瓜问题,白庸都懒得跟他争辩,朝着三人的丹田各自印了一掌,废去全部修为,并震裂他们的手脚筋,令他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能运劲和发力。 不直接杀了他们,倒不是因为仁慈心大发,而是按照苍州律法,无论对方有无真正犯罪,都要经过审判后才能行刑,否则私刑都要受审问。这跟玄州律法不同,在玄州是可以先斩后奏的,只要能证明对方是死得其所,就不会刁难行刑者。 虽说以白庸玄宗弟子的身份,也是能够享受特权,可他急着赶路,麻烦还是能省则省。这一番打斗将整个茶店的家具毁掉大半,幸好事先让白如雪送银子给店家,倒也没有被责怪,店小二还乐滋滋地将三人捆起来,送去官府领赏金。 除掉恶人,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听那三人的话,似乎背后还有组织。白庸本来还想再询问,发现男孩早已昏睡过去。这也难怪,突然经历这般遭遇,又加上连日的担惊受怕,能够一路忍着不发作,别说是一名孩童,就是成人也抗不住。 白庸想了想,终究没将他托给官府,若他所言属实,恐怕世上再无亲人,孤苦伶仃也不知会受多少磨难,暂且带在身边,再考虑该怎么安置。善良如白如雪,自然是十分赞成。 本来还想去男孩家看看究竟状况如何,是否还有活人和残留线索,可观察男孩醒来后的精神状态并不稳定,白庸决定还是先回白家完成冠礼,等完毕后再提起也不迟。 (二人雨:这两天要出门,加上要留存稿给下星期的推荐榜,今明两天只有一更了) 第四十二章 武之初心 “请恩公收我为徒。”孩童跪在白庸身前,一脸郑重的请求。 这名被白庸救下的孩童,名唤黄茝,乃是苍州黄氏小世家的子弟,在白府休养几日后,渐渐恢复生气。在休养期间,一句话也没有说,白庸也不急着询问,似乎也在等着什么。果然,今天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拜师。 白庸仔细打量着跪在眼前的黄茝,因为家中遭逢大难,尽管年幼,却多了一份由悲愤转化来的坚毅,稚嫩又偏向书生相的脸蛋,紧紧抿住的嘴唇,以及被平静的外表掩藏住的,那颗炽热的复仇心。 “你拜我为师,想学什么?”白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装糊涂般明知故问。 “想学恩公的一身本领。” “我的本领?我平生最得意的两样本领是棋术和茶艺。棋术最得意之事,是半年前与弈州国手嬴烂柯竞廿局,十胜十败,如今则有信心改写平手战绩,我的智慧尽出于棋道;茶艺最得意之事,是学得茶圣竟陵子流传下的一壶多味之法,尝者无不赞叹,三月不知肉味,我的修身养性尽出于茶道。不知你想学哪一个?” 黄茝摇头道:“恩公两样本领我都不想学,我就想学恩公的武功,好报仇雪恨。” 白庸肃然道:“拜师不学最好的本领,偏偏要学最差的,不收!” 纵然家中逢劫增长了见识,黄茝终究只是一名不满十岁的孩童,一句拒绝就打破了他的平静。他连忙地磕头道:“恩公,恩公,请恩公帮我!我除了恩公已经不知道该向谁求救了?” 一下又一下的磕头,重重的磕头,咚咚的声响,仿佛不知道疼痛。一旁的白如雪看得心疼,却又相信白庸不会见死不救,其中必有苦衷,强忍着怜惜。 白庸止住对方的磕头,看着他红红的额头,叹息道:“我并非不愿出手帮你,也从不认为应该以德报怨,报家门血仇是天经地义之事。如果你学过武功,想报仇,我不但不阻止你,反而会鼓励你,帮助你。但你若是为了报仇而习武,我不会教你,也不愿教你,因为我不能让你怀着仇恨而习武。” 黄茝一脸茫然,显然是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仇恨确实是一种强大的动力,能够鼓励人拼命进步,可也最容易让人迷失。因为报仇而习武,与因为有武力而报仇是两码事。这不是什么正义言辞,从道德上讲,你为报仇而习武并没有不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报完仇之后做什么?这武功还要不要学?如果要学,学下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想报仇。” “如果你想报仇,我可以替你报,伸张正义,替天行道,责无旁贷。如果我替你报了仇,这样子你还要学武吗?很多人以复仇为初心而习武,最终都走入了邪道,因为他们忘了初心,习武的初心,报完仇后茫然不知所措,结果被其他的杂念给迷惑了。权利、财富、美色,还有最蛊惑人心的长生,以至于忘记了最初自己习武的初心。” 白庸见黄茝陷入沉思的样子,也不催促,挥挥手让他下去慢慢思考,将一切都想清楚了再问答这个问题。毕竟,他只是个孩子,这种过于深奥的话题很难理解清楚,真要一下子听懂,那才是反常为妖……话又说回来,貌似自己在他这样年龄的时候,对未来就已经有清晰的计划,莫非真正不正常的其实是自己? 白庸哑然失笑。 “哥哥你还有心思笑?幸灾乐祸可不是好习惯。你到底打不打算收他为徒?”白如雪生气道。 “我可不是因为他的事情发笑,而是其他一些事。至于收徒么,就算我想收也不可能啊,先不说我本人就没有出师,无收徒资格,就算有,根据玄宗的三不收法规,也不能收他。” 玄宗收徒“三不收”中其中一条,身怀血海深仇者不收,显然黄茝的经历跟这一条相冲突。就个人感情来讲,白庸还是希望黄茝能进入玄宗的,之前察看了一下,他的道修天赋不错,有上人之姿,加上他同样出身书香门第,虽然远不及白府,可在他身上,白庸仿佛能看见当年的自己。 “那你还跟他说那么多大道理,许给他无法实现的希望,岂不是在欺骗他?” “我说的话全是为了他好,若不管不闻,无论收下他还是拒绝她,都是真正害了他。习武也同修仙,若没有一颗持之以恒的初心,很容易颓废和堕落。更何况我不受他为徒,不代表不教他武功,别忘了我还有两个外带名额,进入玄宗,自然有他学的东西。” 外带名额在他人眼中很宝贵,可对于白庸而言也就是那么个东西,若能拿来帮助人,就算是物有所值。 “他实在太可怜了,全庄五十三口人,全死了,从今以后世上再无亲人,孤独无所依靠,这种滋味我也尝过……”白如雪语带感慨,“当年是哥哥对我伸出了手,现在我也想帮助其他人。” “哈,你有这样的想法我是不会阻拦啦,不过那并不是值得铭记在心的事,小时候的我大概只是出于逞强的心思。” “也许对哥哥而言,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是对于当时的我,无疑是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知道世上还有人肯在乎我,关心我,那便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白如雪略带激动地说着,如雪的肌肤上透出一丝红潮。 白庸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用手指挠着鼻尖,视线偏移道:“要说是否在意的话,我也是不会忘记……” 气氛又出现尴尬,话题中断不知该接下去,白庸只好用喝茶来掩饰,而白如雪则在旁边不停的倒茶,两人无语,这样喝了差不多一整壶茶后,有家丁进来上报。 “少爷,苍州那边的邸报送来了。” 怎么不早点来?白庸心中抱怨一句,接过邸报看了片刻,终究失望,叹息一声,将报纸放下。 白如雪知道他是在看关于黄氏灭门的消息,关心的问:“情况怎样?” “言语不详,敷衍搪塞,不是案情没有任何进展,就是不愿再管下去,想控制消息传播,就这样不了了之。” “怎么能这样!这样大的案情,官府难道就不肯全力探查,还百姓一个真相吗?” “这也是难免的,苍州目前的政策以发展民生为主要方向,对这些会破坏朝廷威信,容易激民愤的事都以掩盖为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恐怕也不愿意其他人再插手。” 白如雪皱眉道:“黄茝这孩子怎么办?我们还管不管?” 白庸坦然一笑:“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我两样全占,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第四十三章 举行冠礼 白庸没有直接就插手此事,是考虑到会干扰官府的查案。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虽说这句话乃是法家为了维护朝廷统治的而发表的排他性言论,是为了得到王侯采纳而使用的攻讦术,过于偏激,有失公正,可其中也是有几分道理的,虽然这些道理也很片面。 官署无能安其民,民唯自救尔。这是侠出现的根源。 侠的出现,证明了官府的无能,可官府作为权威机构,是不会承认自身错误的,哪怕明知自己是错的,也要为了维护自身权威将错就错。侠的行为无疑是将官府想要掩盖的烂疮揭露出来,这又如何能让官府高兴呢? 就好像现在,苍州的官府显然不愿意将这件事闹大,放着唯一的幸存者黄茝不管不问,也不来收集证言和采证情报,就可以看出他们的态度。 白庸的插手显然是在刮他们的耳光。一介江湖侠士能解决的案件,官府却无能为力,这就是赤裸裸的刮耳光,很容易引起反感,而且官府还有说辞——你这是在挑动人民内乱,不顾大局发展,只会计较个人私仇。 各自有各自的立场,白庸无意谴责官府的做法,他所要做的,是无愧于自己的武道初心。无论经历多少风雨,唯有当年的那一颗赤子之心不敢忘却。 “少爷,老爷吩咐,要你到祠堂去祭拜。” “知道了,马上就去。” 白庸明白是到了举行冠礼的时候,他站起身来,上下整理衣服。白如雪也过来帮忙,拉直一些衣角褶皱。 一切准备好后,白庸进入祠堂,白如雪和奶奶则停站在门口,爷爷白汉霄身穿士大夫礼服,神情庄重,手持三束香递给白庸。 白庸先是对白氏列祖列宗的牌位鞠躬祭拜,然后对着父亲的牌位再拜三拜,最后将香插入香炉。 本来冠礼一事还要邀请亲戚参加,不过白府近年来少与亲戚来往,相互间联系比较淡薄,加上白庸本人也不喜好热闹,于是参礼的只有白府里的人。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白汉霄先是念完一段祝辞,然后为跪着的白庸带上白鹿皮制成的皮弁,皮弁上点缀着一些五彩石,充耳绣莹,会弁如星。 “……白氏第五十六代子孙,白庸,取字君龙,勿忘君子如龙之意。勉记,勉记。” 白君龙,这字取得比自己预想得要好听,白庸心中欣喜,脸上依旧无比庄重,不敢大意,三跪首,拜谢长辈取字。 白汉霄又从祠堂匾额后拿出一柄剑,剑身出鞘,却是黝黑如墨。 “此剑名唤墨阳,是吾白氏太祖佩剑,乃君子四剑之一,象征君子之智,现在传剑于你,随身携带,日日提醒,行事勿忘君子之德,切莫辱没此剑。” 家传之剑白庸自然听过,可也不由得一怔,因为接受家传之剑,也就意味着要接受家主之位,这可是在他预计之外。 但这份意外也只是一瞬,白庸回过神后,压下心中震惊,恭敬的双手接剑,再拜谢。 见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站在门口的奶奶悄悄地用手抹去眼角泪水。 行礼完毕,众人回到大堂,因为按照规矩,白庸明天就必须出门行游天下,增长见识。奶奶拉住他不停得唠家常,一会抱怨才回家休息没几天又要出门,一会叮嘱出门在外要注意小心,一会又回忆当年白庸父亲行冠礼的情况,言语中尽露不舍和关怀,白老爷子只是坐在一旁喝茶,没有说半句话,似乎也在回忆着什么。 这时又有家丁进入通报,说有人送来礼物,祝贺白庸冠礼。 白庸接过送来的木匣子,发现上面封印着玄宗秘术,心中已明白送礼者的身份。他以代表玄宗弟子身份的扳指解开封印,打开匣子后一看,里面放着一柄银白如雪的拂尘。 这还真像是师尊会送的礼物啊!白庸哑然失笑,拿起拂尘后甩了几下,立时感受到灵台一片清明,仿佛真的将心头尘埃拂去。而且拂尘的银丝一根根细如薄雾,又极具韧性性,也不知是用何种材料制成,灌入道气后一根根细直如针,坚硬程度更胜玄铁,倒也能作为兵器使用。 “忘忧拂尘,果然道士就该配拂尘。可攻可守还能用作装饰,要是我再贴上一串白色胡须,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一名得道真人。” 白如雪笑道:“你就不怕别人把你当做算命先生。” 白庸从善如流:“真是个好主意,以后若是没盘缠了,就去给人算命。” 这时又有家丁通报说有人送来贺礼,这次倒是很清楚的知道是谁送的,因为送礼者就是一名和尚。 “慈海禅师委托小僧送上贺礼一份,祝贺白家少爷行成人冠礼。” 慈海禅师是禅音寺的方丈,跟白府一向交好,道行深厚,也经常跟白汉霄探讨学问,关系倒是比那些远房亲戚更亲密,当年还曾提出要收白庸为徒,可惜被老夫人严词拒绝。 笑话,白家就这么一颗独苗,老夫人哪舍得让白庸入空门,当初东方易亲自来收徒都不大愿意,更何况戒女色的禅宗。哪怕是俗家弟子也不肯,孙子一向对佛学道藏很有兴趣,万一耳濡目染下心向空门,让白家子嗣就此而绝,如何对得起白家列祖列宗?到时候哭都没地方找去,自然是千万不肯,想都不要想。 不过师徒没成交情在,慈海禅师对白庸的资质品性是非常赞赏,如今送礼物来也在意料之中。 然而白庸打开盒子拿出一串佛珠后不由得犹豫了,因为那串佛珠并非普通的念珠,而是十八颗舍利! 这串佛珠拿来做仙家法宝都绰绰有余,甚至还要受到不少人哄抢,虽说禅音寺隶属六大武学圣地之一的无量佛门,财大气粗不输给玄宗,可作为礼物实在是送得太重了,也难怪白庸会迟疑。 “收下吧,记得明日出发后去禅音寺一趟,亲自向禅师道谢。” 最后还是白汉霄拍板,白庸对那送礼物的小僧道谢后收下了礼物。 第四十四章 启程出发 房间内,白庸闭目盘膝,双手捧若太极,表面上平静如湖,内中却是激烈如涛。他已进入内视的状态,控制道家真气不断淬炼着五脏六腑,一点一点的强化,去除杂质。 几番大周天运转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原本紧闭的毛孔一下子张开,腾起大量的白色蒸汽,气体中带有几分腥臭。 “六腑差不多淬炼完毕,很快就能踏入第六重境。肉身境武修虽然分为八重,实际上划分只有四个阶段,皮肉壮外家功夫,筋骨壮全身力量,脏腑状内家功夫,血髓则是脱胎换骨。一旦六腑淬炼成功,我的实力就会大大提升。接下来的血髓修炼,则要试着以杀元炼炁,这样将来修炼起师尊的万屠诛邪功就能轻易许多。” 对于自己的武道修炼,白庸早已做好完整的准备,每一步都十分清晰,不像普通的修炼者,只考虑眼前的这一层境界,至于将来怎样做根本毫无打算,典型的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当然也并非不能理解,这本质是对自身的没信心,能过一天是一天,就好像前些天交手过的老汉,修炼一辈子也不过四重境,他如果考虑血髓该怎么修炼无疑是个笑话。 白庸拿起一本小册子,那是戏无涯送给他的礼物,翻开本子,第一页赫然写着八个大字“九天十地杀神一式”,龙飞凤舞,杀气腾腾,一看就知道是某种不得了的绝招。 然而白庸脸上却不见喜色,只是苦恼的摇头:“戏师伯赠我的不传之招,实在是令人无奈啊。”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白庸喊了一声进来,门打开后,来者是一脸决然的黄茝。 “恩公,我想清楚了,我决定学武。” 思考了一整天,黄茝终于下定决心,带着憔悴又坚定的神情,对白庸说出自己的决定。 “你为何而学?” “我太弱小了,手无缚鸡之力,不能保护至亲,所以要变强。纵然无法像恩公一样除魔卫道,至少也能行侠义之心,扶危救急,不能再让无辜的人受害。” 白庸严肃地盯着黄茝的双眼,仿佛想要看穿是真心话还是为了敷衍而想的托辞。视线相对,黄茝并不移开,坦然以对。 白庸扔给他一张灵牌:“拿好这张灵牌,我会派人送你进玄宗,那是天下第一武道圣地,你想学什么就有什么。” 黄茝小心翼翼的接过灵牌,仔细地用手抚摸灵牌上的“玄”字,字体古朴而又苍浩,透露出一股历史沉积的沧桑。 过了片刻,黄茝手一握,做出了一个决定,他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递给白庸道:“爹爹临死之前告诉我,贼人会杀上门来,是因为窥伺我们家的一件秘宝,而开启那件秘宝的钥匙,就在这块玉佩中。” 白庸接过玉佩观察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奇特之处,整块玉是很普通的材质,外形也是很常见的游龙,也没有加过道术或封印的痕迹。他对机关学并没有很深的了解,看不出子丑寅卯,于是又想将玉佩还给黄茝,但却被拒绝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知道仅凭这么一枚玉佩不足以报答恩公施与的十分之一,但我如今只剩下这枚一件东西,希望恩公能够手下。” 白庸皱眉道:“我帮助你,并不是贪图你的报答,而是为了令自己的良心能够心安,这是一个自私的目的,你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放心吧,你的仇人我一定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事成之后会写信告知你的,白君龙言出必行,无论那些罪犯如何强大,都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你如果还担心的话我可以起誓保证。”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怀疑恩公的意思!”黄茝急忙摇手,拨得更拨浪鼓似的,“我认为恩公有恩于我,并不只是因为恩公救了我,还肯替我报仇,更重要的是昨天恩公的那番教诲。那番话我现在没有完全明白,但我知道,恩公是真正关心我的,这才是我应该偿还的恩情。” “不管如何,这枚玉佩既然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就应该好好保存,至于报恩不报恩,等你以后学业有成,有的是机会。” 然而黄茝依旧坚持:“就因为这枚玉佩,害得我全家遭难,我实在不愿意再看见这东西,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而且爹爹常教育我要知恩图报,还请恩公成全。” “这……好吧,我便收下了。” 白庸无奈,只好将玉佩收下,接着吩咐家丁备好马车,送黄茝到玄州。临行前,黄茝又磕了三个响头,才一脸不舍的离开。 希望他真的能不被仇恨捆缚住。白庸站在门口,目送马车越行越远,长长叹了一口气。人已经送了,接下来就轮到自己被人送了。 白如雪牵过一匹白马,将缰绳递给白庸,然后拿出一串亲手制成的剑穗,系在墨阳剑上,接着就退到一边,微笑着默默注视。 奶奶仍是不舍,明明昨天已经说得够多,此刻仍说个不停,几句话重复来重复去,白庸只是点头,并没有感到不耐烦。 看着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老爷子咳嗽一声,示意该上路了。 “路上注意点,别亏待自己,也别仗着年轻就不拿身子当回事,不求你名扬天下,安全回来才是最重要的。另外,多交几个红颜知己,有了意中人不必害羞,带回来给奶奶瞧瞧。”奶奶临行仍不忘嘱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呃……孙儿尽力而为。” 白庸心道,难道所谓的行游天下其实是猎艳之旅? 老爷子担心妻子还会接着说下去,连忙插话:“人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该懂的道理都懂了。” 接着老爷子掏出一枚铜钱,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铜钱:“我也不老生常谈,就送给你一物,希望你能时时记在心中。做人要如铜钱,外圆内方,对外处世圆滑变通,对己要求严格方正。记住,中庸之道是对别人的,对自己就要君子如龙。” “孙儿不敢忘。”白庸小心的接过铜钱,收入怀中。跨马而上,转头再深深看了一眼,这一趟出去,也不知道何时何日方能回来。视线挪移,再度和白如雪对上,却是相视无言。 从始至终,白如雪就不曾说过一句告别的话。 老爷子道:“好了,出发吧,男儿志在四方,潭水岂是龙居。” 白庸拉起缰绳,双腿一夹,喊了一声“驾”,白马绝尘而去。身影渐远,却清晰的传来高歌声。 “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第一章 布施和尚 无量佛门作为六大武道圣地之一,因理念不同分为三脉,分别是禅音寺、梵莲寺以及释渡宗,各自分布于禅州、梵州以及释州。 事实上武道圣地的影响力往往不局限于一州,也不会只有一处基地,往往因为地域不同而分为不同的分舵。至于玄门正宗那是异数,不能以常理视之,是特例,明明有那实力扩张,却偏偏安隅一方,令许多人都看不懂。 梵莲寺坚持以纯正的西方教理念,以自我完善与解脱为宗旨,排斥他法,有人称其为小乘佛教,但梵莲寺并不承认这一称呼。 禅音寺则是吸纳道家经义,宣扬“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三脉中以他影响力最大。 释渡宗则融合了儒家经义,主张言传不如身教,渡己更该渡人,门人多苦行僧,认为众生可渡,即便阐提也可成佛——阐提即断善根,永无成佛的根机。 相对的,禅音寺跟释渡宗被称为大乘佛教,不过三者间的区别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楚,虽同出一脉,却各自不同,如龙生九子,相互间还有冲突,经常在万佛宗会上争辩佛理。 白庸为答谢慈海禅师的礼物,离开家后就向着禅音寺走去。不似玄门正宗将门派建于另外空间的太虚界,禅音寺就坐落在菩提山脉。 禅音寺的外殿是对百姓开放的,可以任意参拜,特别是进入大门后,耸立在两边的万佛壁,香火最是旺盛。 禅音寺大门的选址很有讲究,据说是当年的创始者以大神通劈开大山,然后以双手在两边的山壁上刻画万佛雕像,并以法力加持,万年不朽。 一般香民也都是在万佛壁的通道上参拜,依山建立的佛像,一尊尊栩栩如生,姿态各异,更有无数愿力加持,佛光闪烁。看上一眼,就不由得联想到“神恩如海,神威如岳”,很多从来不信神佛的人进来一看,心神为之摄,就萌生要拜入禅音寺的念头。也有许多为非作歹的恶徒,看上一眼就被吓得双腿发软,跪下来忏悔自己做过的恶事。 对此白庸倒是很清楚,其实是万佛壁的愿力在起效果。佛像上的愿力,都是百姓祈祷美好,渴望幸福的善念聚集,心存善念的人见了,自然会感到心安,心存恶念的人见了,就会产生抵抗,可一个人的恶念如何敌得过亿万愿力的压迫,一下子就会心神失守。 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愿力有多么强大?可以说,这万佛壁就是禅音寺最厉害的护教阵法。 白庸心怀坦荡,自然不被上面的愿力压迫,他倒是极为佩服当年创始人的心胸,在建造万佛壁的时候又加了一重阵法,能够自动滤掉愿力产生的强迫信仰力。 既然是愿力,就有一种对神灵的依赖效果,这种效果很容易影响他人,使一些不信仰的人也盲目的信仰,扭曲人的精神。越愚笨的人,产生的愿力中这种依赖感越强,越聪明的人,越能抵抗这种强迫信仰力。 历史上的邪教就是这么来的。利用愿力中的强迫信仰力,欺骗更多的愚夫愚妇信仰,盲目的跟从,连信仰神灵是善是恶都分辨不清。 创始者去掉这层强迫信仰力,不强迫他人信仰自己的教义,这份心胸着实值得人敬佩。之前说不信神佛的人会萌生拜入禅音寺的念头,仅仅是被佛像的威严和塑造佛像的大神通慑服,倒不是受到愿力的影响。 当然,这些都是对佛门而言,道门大多不聚集愿力,儒门更是从不在乎愿力。 白庸一路来到内殿入口,将名帖递给看门僧后,正在等僧人通报,忽然听到有人搭话。 “小先生,洒家有一个疑问,不知能否帮忙解答?” 白庸转过头,却见一名肥头大耳的和尚站在身后,左手拿着啃掉一半的猪腿,右手拎着一个酒壶,半露着胸膛,从僧袍上看,似乎不是禅音寺的门徒。不过若真是禅音寺的门徒,恐怕要因为破坏戒律而受处罚。 虽然是这般邋遢打扮,又是个酒肉和尚,但白庸知道眼前之人是个深不可测的高手,不说其他,能够在自己毫无注意的情况下来到背后,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位大师……” “别叫大师,洒家法号布施,直接叫布施或大和尚行了。” “大和尚,有什么问题尽管开口,在下知无不言。” 布施和尚一指旁边的金箔佛像:“洒家在想这些到底是不是佛,不是说佛无相吗,那为什么要给佛祖塑像?” 这和尚倒也有趣,明明自己是和尚却问别人是不是佛,自称洒家而不称贫僧,也不称白庸为施主。 白庸心中觉得有趣,嘴上回答:“佛自然是无相,可佛无相,众生有相,以无相对有相,谬矣。故寺庙塑佛像,供世人香火礼拜,以有相对有相,是为从善如流。” “你既然说这是佛像,也即是指它不是佛喽!” “哈,这不过是一抷镀金泥土,自然不是佛。” “可来这里香火礼拜的百姓却认为自己膜拜的是佛,这难道不是欺骗众生吗?”布施和尚的疑问引来了禅音寺僧人的怒视,可他毫不在意,视若无睹。 白庸解释道:“想释迦牟尼降世,犹展现八相成道,即知相与无相是不二,这方是真正的不着相。佛有万千分身,既然百姓认为这尊塑像是佛,那它便是佛。” “那你刚才又为何说这不是佛?” “大和尚你问我这是不是佛,我自然是回答这不是佛,可若是普通香民问我这是不是佛,那我就会回答这是佛。这便如你是佛,我也是佛。” 布施和尚开怀大笑:“哈哈哈,有趣有趣,可是有一点洒家不同意。我是佛,你不是佛。” 白庸微微一皱眉,略一思索,便舒展笑道:“的确,我是佛,你不是佛。” “白施主,方丈已经在文慧殿等候,请随我来。”之前通报的看门僧回来禀报。 “这就来,大和尚你……”白庸转身,发现早已没了布施和尚的身影,心中略有所思,然后跟着僧人进入禅音寺内殿。 ps:明天白天要出门,所以提前将早上的章节放出 第二章 慈海禅师 白庸跟着僧人进入禅音寺内殿。跟外殿的俗尘喧嚣不同,内殿中充满一种祥和恬静的气息,偶尔会有一阵古铜钟鸣远远传来,洗涤心灵。 不过禅音寺的环境布局同玄宗又有几许不同,玄宗主要以自然为主,随处可见珍禽走兽,除了房间庄园,草木树藤也是任凭生长。而禅音寺内就很难见到人以外的生灵,花草也不多见,主要还是大型的树木。 特别是途中经过练武场,在大青石铺地的巨大广场上,数千武僧一齐练武,舞棍挥拳喝气发出的声音交杂在一切,宛如风暴一般,动人心魄。而在习武场的四周设下了束音阵法,让声音无法出去,反弹回来不停回荡,让人觉得整个身体都被影响着震荡起来。 白庸知道这是一种高明的修炼手段,是模仿雷音洗髓,利用人练武时发出的声音来淬炼的肉身。 这样情景在玄宗可见不找,特别是几千人散发出来的精气聚合起来,形成一道笔直的宏光,直冲苍穹,将天上的云朵都冲散开,形成白云漩涡的奇景。 这样一路穿过寺殿,好一会才来到文慧殿前。在文慧殿门口挂着一幅对联,上联是“日落香残,扫去凡心一点”。下联是“炉寒火尽,须把意马牢拴”。 这幅对联的由来还有个小故事,据说是一名精修儒学的大学士不喜禅音寺对佛学的积极传播,特意写了这么一幅对联来讽刺。 上联中日落香残,即为“禾”,扫去凡心一点即为“几”,合在一起就是“秃”。下联中炉寒火尽,即为“户”,须把意马牢拴则是“马”,合在一起就是“驴”。上下联合起来就是“秃驴”,显然是骂人的话。 然而慈海禅师看了这幅对联,也不生气,反而挂在了文慧殿门口作为门联。这番巧妙的应对,特别是挂于文慧殿,用意双关,令人不由得钦佩佛门高僧的心胸与智慧, 白庸踏入殿内,就看见慈海禅师与之前的布施和尚坐在蒲团上相谈。 “拜见慈海大师,不知找晚生有何重要之事?”明明是自己求见,却要问对方找自己有什么事,白庸这一问蕴含深意。 慈海禅师闻弦歌而知雅意,先是抬手示意白庸坐下,然后道:“听闻小友已行冠礼,不知汉霄公取了什么字?” “老爷取了君龙二字。” “君子如龙,甚好甚好。” 慈海禅师说了这两句话就不再多说什么,反而拿起旁边的茶杯品起了香茗。白庸精通茶道,光闻香气就闻出来这茶是大红袍。而一旁的布施和尚,也一改刚才的唠叨,“津津有味”看着白庸直点头。 白庸可没有那样的闲情,直接道:“大师,您可别和我玩比耐心的游戏,晚生还有一件急事需要办,若大师没有其他事,就先告辞了。” “你说的急事可是指苍州黄氏的灭门惨案?”问话者是布施和尚。 白庸心中一动,问道:“大和尚认识黄家的人?” “和尚未出家前是黄家的旁支,三年前出门云游四海,前几天听到黄家出事才匆匆赶回来,不想已是满目苍夷。说到这,洒家要感谢小先生出手救下黄家后人,替黄家留下一丝血脉。若不然,洒家说不得就要还俗了。” 明明家族灭门惨案,布施和尚却拿来打趣,即便入空门就该断俗缘,可在外人看来不免觉得有些没心没肺。 白庸倒是没有这般想法,他能明白布施和尚的想法,只是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我辈该为之事。” 布施和尚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提起酒壶抬头就是一番痛饮。明明身在佛门之地却敢破戒,慈海禅师也不多说什么,而是拿出一张请帖递给白庸。 “既然小友要行游天下,有空不妨去一趟万佛宗会吧,也可增长见识。” “哦,我不是佛门弟子,也可以参加吗?” 白庸当然听过万佛宗会的名声,这是中原佛门共同举办的一场大会,专门论佛理,辫禅机,相互交流。道门也有类似的盛会,叫做万道争锋,跟佛门“君子动口不动手”不同,万道争锋更多的是年轻一辈比试功夫,彰显各派实力的高低,不过玄门正宗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参加万道争锋了。 慈海禅师答道:“心中有佛,即可参加。小友心中之佛,晶莹剔透,慈悲刚正,便是佛门高僧中也极为少见。” “哈,大师谬赞了。”白庸谦虚一声,收下了请帖,又道,“大师寻我来,不会只为了万佛宗会这件事吧。” 若只为邀请参加万佛总会,派个小沙弥也就够了,哪还需要十八颗佛门舍利作礼物。倒不是说以慈海禅师的地位和身份送不起,而是禅师与白老爷子乃是以文交友,是君子之交,跟白庸也不是什么忘年交,顶多是未能达成的准师徒关系。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慈海禅师要送也该送一些有心意而价值不高的礼物,送厚礼反而显得庸俗了。送礼也是有讲究的,他突然不讲究了,自然要登门询问一下。 但慈海禅师没有解释,转而对布施和尚道:“此事因由便拜托佛友解说了。” 说完就径直走出了文慧殿,果断且毫不犹豫。 “嘿,这家伙倒是溜得快,死僧友不死贫僧啊!”布施和尚看上去极为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白庸剑眉一挑:“大和尚,是何事居然连大师都不愿开口,难道跟黄氏惨案有关?” “你别多心,这件事跟黄氏惨案没有任何关联,事关上一代先人,加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当然不愿开口。” 布施和尚从怀中掏出一本经文,从装订处可以看出是一本残经,但即便是残经,白庸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这本经文极不简单!光是上面振荡浩瀚的佛元就令人气息为之一滞,仿佛连灵魂都被染上佛光,修为低的妖魔鬼怪光是感受到照射来的金光就要魂飞魄散。 经文上画着的罗汉菩萨佛陀,一个个手捏玄奥法印,阐述着一种极为玄妙的武道真义。而且这些画像都好像会动,这并非是夸张的修辞,而是看上一眼,脑海中就真会出现一尊佛陀,在虚空中变幻着法印,令人不能自拔。 白庸入门天下第一武道圣地玄门正宗五年,都从没亲眼见过这么厉害的经文,甚至超过了真迹的《混元破虚劲》。 “这是佛门镇道经文《婆娑释迦经》中的武斗篇——梵天诸佛印,你可愿意学?” 第三章 佛门秘闻 佛门有两本九品圣道经文,这两本又能拆为六本八品镇道经文,分别是《过去燃灯经》、《现在如来经》、《未来弥勒经》、《西天阿弥陀经》、《婆娑释迦经》、《琉璃药师经》。。。其中《过去燃灯经》已经遗失,《现在如来经》存于禅音寺,《未来弥勒经》存于释渡宗,《西天阿弥陀经》存于梵莲寺,《婆娑释迦经》存于藏州密宗,《琉璃药师经》于三百年被东瀛神风国夺走。 白庸从没见过八九品的经文,这倒不是说玄宗没有八九品经文,他知道的就有三部。 修仙界广为流传的常识之一,玄宗有三部无上经文镇压气运。能镇压气运的经文,至少有八品,可这三部无上经文都是什么,就少有人清楚了,这也是玄宗平日行事过于低调造成的接过。 其一《太圣玄经》传闻为万道之祖“鸿”所创,虽然偶有玄宗弟子能从中悟出不少奥妙,可至今没人能完全看懂,究竟该评为几品不好下定论。 其二《太上道德经》为九品圣道经文,玄宗内只有师承创教鼻祖之一的“玄”的一脉弟子才能修行,这一脉弟子主掌玄宗刑法,每一代弟子接任后都要舍去原有的姓名,改为单一名字“玄”。 其三《黄帝阴符经》为八品镇道经文,传闻上古时期,玄门正宗的创始者“玄”和“正”帮助轩辕黄帝统一神州后,表示不恋权位,放弃成为股肱之臣的机会,专心于传播道统,轩辕黄帝为表谢意与歉意,将自身修行得道的洞府“仙缘紫府”送给了玄宗,而在仙缘紫府中,就有《黄帝阴符经》,仙缘紫府即为轩辕之府。 值得一提的是,在后来儒道出现后,就有不少儒修者提出,《黄帝阴符经》并非道家经文,而是儒家经文,并为儒门天地人三皇经中的天皇经。 玄宗并不鼓励弟子去学习这些无上经文,前辈们认为这些无上经文的力量太强大,会使得修炼者盲目的追随经文上讲述的道,而忘记寻找属于自己的道。就好像《太上道德经》的修炼者,几乎所有人都走上了太上忘情之道,唯一看破的两人便是茶圣与乐圣。修炼者的心智不够高,就会变成经文诱导人,而不是人修炼经文。 玄宗如今的弟子中就极少有人以无上经文作为主修,或许在旁人看来是一种浪费,暴殄天物,可稍微一比较知道了。六大武道圣地哪一家没有无上经文,其余五家都将无上经文奉若至宝,准许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修炼,可是武道圣地中排名第一的又是哪一家呢? 不在乎的反而成为了鳌首,这就是王者的气度。 面对布施和尚的劝诱,收回心神的白庸笑了笑,拱手道:“多谢大师美意,可在下对自身修行道路早有计划,其中并没有修炼佛门功夫的预定。” 梵天诸佛印固然神妙,可玄宗的武学也不输它,白庸自认穷一身精力也不可能将玄宗武学全部参透。更何况,佛门的功夫必须配合佛元才能发挥最强威力,白庸可没打算兼修佛门内功,除非他修炼能搭配天下任何武功的《无相玄功》,但之前便提过,他计划中要修炼的是师尊东方易的《万屠诛邪录》。 白庸对佛学有颇深的造诣,也很感兴趣,可也仅仅止于佛理,要不然玄宗内也有不少道佛双修的内功,甚至收录天下武学的它石阁中也有许多已失传的佛门绝学,他若有意早修炼了。 遭到拒绝,布施和尚反而更加高兴:“你有这样的心态最好,真要学洒家也觉得麻烦,不愧是玄宗出来的弟子,很好,果然是最佳人选。” “不知最佳人选是指?” “这事还要从四十年前说起,对了,你有听过佛门隐藏的第三部圣道经文的事?” “曾于玄宗藏书中见过,说当年佛门二圣为对抗道门三圣,特意将各自的圣道经文拆为三部,共六本镇道经文,而根据不同的合并法可以凑出三本圣道经文,从而抗衡道门的三部圣道经文。” “没错,其中《过去》《现在》《未来》可以凑成一部,《西天》《婆娑》《琉璃》凑成另外一部,而《现在如来经》跟《婆娑释迦经》又能合并成隐藏的第三部圣道经文《释迦如来经》。然而自中古以来,就从没人能凑出一本完整的圣道经文,如今《过去燃灯经》已然不知踪迹,《琉璃药师经》被东瀛夺去,不可能要回。吾师毘迦天乃密宗护教法王之一,毕生致力于弘扬佛法,他想到若能拼出一本佛门圣道经文,必然能兴盛佛门气运,然后就带着《婆娑释迦经》前来禅音寺,请求借看《现在如来经》,好将两部经文合二为一。” 白庸摇了摇头,接下来的剧情大致上也能猜到,禅音寺自然不肯出借。倒不是小气,而是更深层的原因,就好比两个关系普通的国家,突然一个国家的领导跑到另外一个国家,说要参观你们的秘密武器,这如何能答应,就算以自身的秘密武器作交换条件也不成。 这已经不是买卖公平不公平的问题了,而且还是以个人名义来借,如果换成密宗的名义倒还有商量余地。可毘迦天心知自家门派是不可能答应这个交易的,毕竟两派之间关系不怎么样。同样身为佛门,可密宗就不属于无量佛门,论关系倒是跟梵莲寺更亲密些。 “若吾师知难而退,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偏偏不知为何,吾师竟是起了执念,非要观得《现在经》不可。禅音寺顾忌会与密宗交恶,不敢出重手,只求能够擒拿,好送回密宗。可吾师身为护教法王首座,又习得梵天诸佛印,武艺又怎么可能低?纵然遇上虚空境的高手,打不过想脱身还是不难的。就这样,双方一直僵持了三十年。” “三十年!”白庸也不由得为之惊愕,虽说他们这些修仙者寿元悠长,没有意外活个上千年也不成问题,可将三十年光阴浪费在不可能达成的事情上,未免也做得过头了。 第四章 善有善报 布施和尚清楚白庸此刻心中所想,也是无奈道:“其实双方只要各自退让一步,就能和谈成功,事实上禅音寺的上一任方丈本已有可实现的方案,和谈差一点点就能成功。可惜犯了执着的不止吾师一人,禅音寺的上一任戒律院主持,也就是慈海的师傅,也同样是个牛脾气,坚持不和谈,称不能向强盗妥协,又不愿意以多欺少,想着要以武功压服吾师。就这样,吾师时不时的上门来借书,每一次来都要切磋武艺,这样足足耗了三十年。” 白庸心中叹息一声:高僧犯执着,佛祖也无奈。 “然而在十年前,密宗突然来人,说教内有劫难将至,请吾师赶紧回去。吾师担心这一回去便再难回来,忧心门派却又放不下执着,于是便在附近的镇上找了一名弟子,授其武艺并令其发誓,决不向中土佛门妥协,一定要将《婆娑经》与《现在经》合并。” “哦,这样一来事情不是有转机了吗?那名戒律院的主持也已退位,双方只要商谈一下就能完美解决,不应该拖到现在才对。” 布施和尚狠狠灌了一口酒,用手抹去嘴角的酒渍:“问题难就难在,那名戒律院的主持也让他的弟子起誓,决不能将《现在经》借给密宗的门人。” 白庸愕然,这可真是……两名高僧道行深远,居然也会做出这等小孩子赌气的事情,虽然从程度上看,比小孩子赌气要厉害,毕竟没有哪个孩子能够赌上四十年的气,可本质上跟小孩子赌气并没有区别。 比一名高僧犯执着更为难的,是两名高僧同时犯执着,还是相互矛盾的一对。 如果布施和尚或者慈海禅师是那种不把誓言放在心上,转头即忘的厚黑之辈,这事也就轻易解决了,可偏偏两人一诺千金,做不出背弃誓言的无耻之事,于是事情一拖再拖,等到布施和尚武功大成,又要重演前一代的闹剧。 “其实解决方法慈海与洒家早已想到,只是苦无人选,于是一直拖到现在。” 说到这布施和尚意味深长的看向白庸,白庸明白这是指自己就是那人选,脑筋一转,就明白了所谓的解决方法。 毘迦天令布施和尚起的誓言是将两经合一,至于由谁来做,并没有提及,可能是毘迦天也考虑过布施和尚不一定能完成,所以要用愚公移山的精神,一代传一代,子子孙孙无穷尽。 戒律院主持令慈海禅师起的誓言是不能将经文交给密宗的人,那么双方的誓言就有漏洞可以钻了——只要找一个既不是密宗弟子,又不是中土佛门的人合并经文,就能达成双方的要求。 不过,这等好事为什么会落在自己头上?虽然白庸不准备修行佛门功夫,可毕竟是两本镇道经文,光是从中借鉴一些经验,都有非常大的帮助,他不认为仅凭慈海禅师跟老爷子的交情就能给予这么大的恩惠。 似乎知道白庸心中的疑虑,布施和尚解释道:“洒家和慈海都不愿再被誓言困住,所以想早点解决,挑你做人选主要有三:其一你不是密宗或佛门的弟子,又具慧根,满足条件;其二你是玄门正宗的弟子,就算你知道了两部经文的内容,也不会告知他人或门派。” 白庸点头,玄门正宗这样的武道圣地是很看重声誉的,修行他派的武学,尤其还是非道门的武学,实在是一件很不要脸皮的事,玄宗是做不出来的,就好像它石阁中收藏了许多其他门派的绝学,可鲜少有弟子会去修行,实在是玄宗本身的武道经文就足够精深,不用羡慕他人的武学。 换成一般的散修或者中小门派就不行了,他们无所顾忌,或者说比起脸皮,他们更在乎实力,一个道家的小门派若是得到了佛门的镇道经文,恐怕整个门派都会改投佛门,全派上下都修行佛功。武德武德,先有武后有德,武力强大者才会讲道德。 就算对方的品德过人,值得信赖,也要考虑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没有强大的门派做后盾,无论是布施和尚还是慈海禅师都放不下心。 “其三就是洒家的私人意愿了,你帮助了黄氏一族,这份人情不能不还。” “大和尚不必在意,其实黄茝,也就是那名被救的孩童已经给了在下一份报答。” “他报他的恩情,洒家还洒家的人情,各不相干。洒家行游天下时,经常听人抱怨好人没好报,行善利人,行恶利己,于是便在心中立誓,既然天理徇私,善恶无报,那便由洒家来替天行道,定要让善人有善果,恶人遭恶果。” “哈,大和尚都抬出替天行道了,那我便做一回子路受牛,为人表率吧。”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了。 “吾师毘迦天手中的真迹《婆娑释迦经》只有武斗篇,其余部分是手抄,看起来效果肯定不如真迹。反正你也不准备学习,真迹不真迹倒也不重要。另外,若有空就将这份真迹还给密宗,遇上吾师就说心愿已达成,勿再挂念。” 布施和尚显然知道自己这么取巧的敷衍誓言会惹来毘迦天的不满,所以干脆不去密宗,将任务抛给了白庸。 “等此事了解,大和尚可愿同我一起探查黄氏一案。” 布施摇摇头:“不了,此事交你,洒家很放心。出家人早已斩断尘缘,黄氏于洒家也不过是俗世中的普通人家,固然于我心有戚戚,但亡者已逝,活着的人仍需好好活下去。” 他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悲是怒,又兴许,又喜又悲又怒。 这时慈海禅师命弟子将一覆盖着袈裟的木盒送过来,这里面装的就是《现在如来经》,但也只是手抄本。 布施也将真迹与手抄交给白庸,仰头再饮一口酒,哈哈一声笑,大步迈出,并将酒壶扔上天空,高声吟道: “遍因访祖参禅后,拙直寻常见爱稀。 有道却从人事得。无心应与世情违。 时光易变惊谁老?真趣难穷自觉微。 尤荷多才深此意,喧哗声里共忘机。” 第五章 守株待兔 白庸在文慧殿中将《现在如来经》的手抄本内容背下,然后再与《婆娑释迦经》的经文相互融合,尝试拼凑成传说中的圣道经文。以他从小锻炼起来的记忆水平,不说过目不忘,同一内容看上三遍也就差不多全部能背出来了。 可惜的是,这次经文融合并没有成功,主要是他对经文大意的参悟就不是很清楚,毕竟时间太多,没来得及多琢磨,尽管他在佛学上的造诣连慈海禅师也要称赞,可毕竟是八品镇道经文,不是哪里的小猫小狗,哪能这么容易参透。 何况手抄本与真迹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别的不说,光是上面的图案相距就以千里计,真迹的梵天诸佛印,光是看图案就能在脑海中浮现出佛陀结印的变化,这可不是死板静止的普通图案能够比拟的,可以说就算是文盲或者猴子猩猩看到上面的图案,照着脑海中的虚像进行结印,都能学到五成功夫。 不过白庸对传说中的《释迦如来经》并不感兴趣,倒也不急着合并,其实光是将两本经文的内容背下来,已经称得上是完成嘱托,于是就将手抄本的《现在经》还给慈海禅师,告别后就骑马向着苍州奔去。 这样一路行至黄嵊山庄,原本是富贵人家的庄园,如今却是满目苍夷,遍地残骸,碎瓦破瓷洒落一地,青石地面上还能看见斑驳的血迹,不难想象当日发生了何等残酷的屠杀。 白庸曾派人打听过,当日被抓住送至官府的三人,在经过审讯后交代,自己是杀手组织“末枭”的成员,屠杀黄氏一族不过是收钱买命,至于雇主是谁,只说不知道。 白庸虽不曾修行看相望气之法,却也能感受到空气中飘溢着浓浓的怨恨之气,现在是白天倒还好,如果换成晚上,人经过时就会感受到一阵冰冷,普通人受到阴气入侵,回去就会大病一场。 这些都是人惨死时散发出来的怨念所生,人的肉身刚死,魂魄不会立即消失,因为没有肉身可以容纳,魂魄就会离开肉体的束缚逐渐消失,这时候人心中的念头就会散发出来。这些怨念如果过于强大,反过来将魂魄束缚住,令其无法进入轮回,魂魄久在阳间遭受浊气入侵,就会沦为冤魂厉鬼。 佛门高僧坐化的时候,旁边的人会感受到一阵阵梵音禅唱,仿佛有经文在耳边诵读,这就是高僧因为经历生死而产生的一种明悟,在魂魄离开时念头散发出来,令旁人也感受到他的明悟。 “黄家的诸位,黄茝已被在下所救,性命无忧。白君龙在此承诺,定要让那些歹徒受到应有的报应,决不轻饶!还请诸位暂息雷霆之怒,勿再留恋人世,进入轮回吧。” 似乎是感受到白庸话语中的真诚,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庄园中凭空吹起一阵清风,怨气顿时化消大半。 白庸进入庄园来搜索可能有用的情报,事实上经过官府的搜查,残留下来的线索只怕很少,甚至还可能有很多潜在的线索被衙役给破坏掉,至少从地面上的脚印是无法探查出任何东西了。 “这个地窖,唔,存放的只是普通的蔬菜水果,也没有暗室。奇怪了,既然黄茝说贼人想要抢夺的是家中的宝物,而黄家人又一直不曾发现,那应该有机关密室一类的东西才对。” 相比直接寻找跟凶手有关的线索,白庸此趟更在意的还是黄茝口中的宝物,倒不是贪婪宝物的价值,而是找到宝物或者相关的线索就能将真正的幕后黑手引出来。 就在这时候,白庸感觉到了一丝轻微的震动,轻微到稍不注意就会漏掉,如果不是现在身处地窖,没有环境的干扰,换成地面上就绝对注意不到的震动。 “守株待兔么……杀完人后还敢守候在杀人现场,该夸他们胆气过人还是有勇无谋呢?” 白庸已有决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返回地面,一边不经意观察四周来继续收集线索,一边暗中偷偷将符印布下,直到将整个阵法完成后,来到一处宽敞的庭院,装作发现了什么的样子,讶异道:“咦!这是什么宝物?” 就在他弯腰捡起东西的时候,四周暗器飞射,夹杂着几道锐利剑气和掌劲。 “躲藏在暗中的小老鼠,终于肯出来了吗!” 白庸早有所料,并不慌张,双手舞动使出最强的防守招数“乾坤拂袖功”,袖子挥舞起来守得必不透风,无论是箭矢暗器法宝,统统坠落在地,无论是刚劲柔劲剑气刀罡,统统化为虚无。 七品经文上的武学,又岂是这等偷袭能够攻破的。 “这是……太极门的返源手!” 一声惊讶,一道道人影从遮蔽处跳出,将白庸团团包围住。带头之人,是一名武修七重境的蒙面男子,其余六人也都是四重境或五重境的实力。 太极门也是颇有名气的道宗大门派,玄宗之人鲜少行走江湖,误将乾坤拂袖功认作返源手也是难免的,毕竟两者都是化有为无的防守招式,相比起来,返源手的名气要更大一些。 白庸叹息道:“没想到藏头露尾的杀手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苍州的治安竟然糜烂至斯。” 见对方一点也不慌张,那名带头的男子眯起眼睛,散发杀气道:“我道是哪里的小子如此猖狂,敢管我们末枭的闲事,原来是太极门的弟子。可惜苍州不是太极门的地盘,你的猖狂只会惹来祸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种粗浅的道理人人都懂,可会放在心上的却没几人。连对手实力如何,有什么背景都没弄清楚就贸贸然的来杀人,真正猖狂的究竟是谁呢?你们想守株待兔,等到的却是会吃人的老虎。” 白庸脚下真气一运,手结法印,刹那间引动布下的阵法,将所有蒙面者困入其中,地之龙、天之虎、风之鸟、云之蛇同时显现,正是逆转八阵图! 就在八阵图笼罩整座庄园的时候,在离庄园五里外的小山坡上,二男一女极目远眺。 显然练过媚功的女子咯咯笑道:“没想到这小子还留了一手,大亏是玄门正宗的弟子,这下子末枭的人要吃亏了。” “活该!受咱们雇佣却想吞下法宝,哼哼,要不是顾及他们背后的组织,以老大天人境的实力,早就将他们全收拾掉了。” 听到奉承,修为最高的男子只是淡淡一笑,看不出心思变化:“不管他们谁是螳螂谁是蝉,我们做好黄雀便行了。” 第六章 罪首现身 逆转八阵图倏然出现,七名蒙面人各自被困入不同的空间,天地朦胧一片,看不清最远处的界限,也看不到任何类似出口的存在,铺天盖地而来的是来自阵法的攻击。 “该死!这小子是什么时候布下的阵法?看走眼了,还以为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这几名杀手本不应该如此轻易就落入圈套,只是先前打听到白庸将俘虏的三名同伙送进官府,而不是当场手刃,于是推断他是刚出江湖,仗着门内长辈恩宠,不知世道艰难的天真小子。没料到低估了对手,大意之下反而被算计。 现在想来,这小子有可能是故意将三名同伙押送官府,为的就是诱敌轻视,达到引蛇出洞的目的。若真是如此,这小子的心机未免太恐怖了。 一名蒙面人低喝一声,双掌全力发劲,震碎一头泥石龙,却也被冲击的劲道反震,身子一晃,双手虎口发麻。 就在这身体受反震而僵直的刹那,白庸从泥石龙中直冲而出,通体黝黑从不反光的墨阳剑如鬼影般刺中对方的胸口。 “叮”的一声,却是刺中护心镜发出的声响。但蒙面人还来不及庆幸,冰冷的剑锋就贯穿了身体。 墨阳剑是上品宝器,何等锋锐,自然是一刺就透。 评介兵器的价值有两方面,分别是外在坚韧和内在神通,外在坚韧指的是兵器的坚固、柔韧、锋利方面,可分为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以及无双绝品。内在神通指的是兵器本身蕴含的法力效果,可分为利器、灵器、宝器、神器以及问鼎道器。 外在坚韧评价标准是:削铁如泥、利断金石者为下品;吹毛断发、切水无痕者为中品;力劈山岳,横断大江,掩盖皓光者为上品;撕裂空间,切割灵魂,斩断光芒者为极品;天下无二、斩万物时空,断天地造化者为无双绝品。 有了阵法的掩盖,白庸行刺杀之法无比轻松,在知道对方是杀手后,他再不留情,出手便是绝杀。以一敌众,再讲什么光明正大的决斗那可真是傻呆了,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才是兵法首要,不一会,七名杀手就只剩下带头的那名七重境武修,而即便是他,也已经气喘吁吁,体力消耗过半。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就算不被杀死,也会被活活累死。可恶啊,这鬼阵到底是什么玩意?” 杀手干的都是收钱买命的活,又不是出身名门正派,平时都要偷偷摸摸的装扮自己,哪有闲工夫去研究奇门遁甲,别说破阵,就连困住自己的是什么阵法也看不出来,甚至告诉他这是逆转八阵图也不知道如何破解。 带头者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从刚才开始一直注视着自己,知晓这是对手在寻找刺杀时机,可偏偏找不出来对方的位置,不免心中着急,明知拖下去没有活路,可仍想不出破解之法,焦急起来,也不管有无可能,扯开嗓子大声喊道:“臭小子,亏你还是名门正派,居然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手段,不怕给师门抹黑吗?” 杀手反被人用刺杀手段逼得无路可逃,这真是一种讽刺。 “笑话!我若被你们擒拿,那才是给师门抹黑。至于手段,你们杀人时难道都是光明正大的和人决斗?只有恶人才能不择手段,正派的人就一定要迂腐?醒醒吧,都老大不小了,我该说你天真呢,还是杀手都这么喜欢用双重标准?” 带头者本来是想以言语刺激对方回话,然后从声音来判断位置,哪知道对方的声音竟是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而来,根本无从辨识。若是他稍微懂点阵法知识,就明白这种手段根本不可行,一根连空间都会变幻的阵法,又哪会留下如此简单的漏洞。 这种方法行不到,带头者急中生智,又想出一法,却是决定要假装露出破绽,引对方出手再反击。 为求表演得更像一些,他先将自身功力压低,待双掌硬撼一只风之鸟后,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露出气力不支的模样。 这并非全是假装,而是真正受了内伤,他心知对手并非毫无江湖经验,为求更加逼真,不惜以内伤换取机会。这一时刻,应该是最能引诱对方出手的状态。 果然,白庸也决定出手了,只是与带头者设想的稍有不同。 “好吧,你说得也不无道理,名门正派就该有名门正派的作风,就让我正面与你一战,好叫你输得心服口服。” 趁着对手受到内伤,回气不足的时机,白庸堂而皇之的蓄劲集气,本来他大幅度的运气会搅乱空气中的气息,很容易让人判断出位置,可现在就算对手找到他的所在也没办法阻止他了。 只见白庸以标准的“光明正大”的姿势双手握剑,高举过顶,全身凝气汇入墨阳剑之中,金行元气将他全身渡成银白色。 带头者心中大骂对手狡猾,仓促回气,一跃向前就要打断他蓄劲,然而他忘了自己身处逆转八卦阵中,一群云之蛇纷纷涌上来,阻止他前行。 在这争取到的片刻时间中,白庸完成了蓄劲,从正面双手挥剑竖斩,金系灵气汇聚成的巨大光刃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斩落。 正是金戈铁马斩中最强的一式“万钧止戈”!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带头者外露的双眼中出现绝望的目光,大吼一声,举刀格挡,却是连人带刀被斩为两半。 “不——我做鬼……也不会心服……口服!” “作为杀手,用这句话作为遗言未免可笑了。”白庸叹了一口气,拿出七张火符将所有尸体火化。 正在他准备撤去阵法的时候,一道强悍无比的掌气突然贯入,带着百鬼哭嚎的叫声,一举将逆转八阵图破去。 白庸诧异间,又见一鞭一刀同时攻来,脚下急踩逆水千寒步,终究是过于匆忙,躲开了鞭子,却被刀锋斩过肩膀,带起一道血泓。 偷袭的三人并不急于进攻,而是各自占据方位,将白庸困在中间,不留逃跑余地。 其中修为达到天人境的男子,面无表情道:“给你两个选择,臣服或者死!” 第七章 天道兽道 白庸控制肩头皮肉缩紧,止住流血,然后细细打量呈三角状包围自己的三人。这三人全身精神紧绷,可想而知,自己一旦有动作,就会全力扑杀而上,估计是吸收了刚才那批人的教训。 本来逆转八阵图没那么轻易破解,可毕竟是临时布下的阵法,不能面面俱到,为了保证能困住阵内的人,以削弱外围防御为代价,加强了内部的威力,没想到被人一掌破去。 这三人修炼的皆是魔功,尤其以正对面的长发男子最强,修为已达天人境,而且是武道双修,道术修为如何白庸看不出来,刚才就是他一掌击破逆转八阵图。从相貌上看,约莫二十五六,在这个年纪就达到天人境足以令人惊艳。这倒不是说在这个年龄达到天人境很难,玄宗内二十岁前突破天人境的比比皆是,可是,这是对武道圣地的弟子而言,而对方只是一名散修。 散修的身份不难看出,首先自三百年前正邪大战后,中土神州上已经没有摆在明面的魔修门派;其次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魔元气息斑驳繁杂,混浊不清,显然不是什么高明的内功,至少在四品以下;最后是他的魔元中散发出一种嗜血的气息,但神州现存的魔修门派都是走正宗的修炼方式,那种炼人魂魄吸人精血的邪道早就断了传承,在南部蛮洲或者海外可能还有一些。 另外一名年纪稍大的光头男子修炼的是相同的魔功,不过气息更加繁杂,似乎还用佛门的法子来炼体,修为是五重炼脏。最后的一名女子,修炼了魔门的魅惑功夫,凝练了五魄,修为最低。这三人,走的都是旁门左道。 “小弟弟,姐姐对你很感兴趣,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用挑逗的语气问道。 白庸冷哼一声:“问别人名字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这点礼貌都不懂吗?” 这女子还想对白庸施展魅惑之术,可又哪里能起到效果。不说她修炼的术法一点也不高深,就是白庸修行的玄心正法专克邪道,又有一股儒生的浩然之气护体,她修为再高深百倍也不能成功。 听到反斥,女子脸色有些僵硬,随即又陪笑道:“是姐姐孟浪了,在这里陪个不是。” 白庸似乎诚心跟她过不去,讽刺道:“麻雀就算学到了凤凰的语气和动作,也学不会凤凰的神韵和丰采,就你这样还想自抬身价,省省吧!” 被狠狠的撕下假面具,女子大怒,再也顾不得维持仪态,甩起鞭子就要动手,忽听长发男子提醒:“洪艳冷静,他在故意激怒你,一旦动手反而会给他可趁之机。” 名为洪艳的女子神智一醒,冷静下来道:“好小子,差点又着了你的道,果然是诡计多端,之前还故意让护送的人隐藏起来,要不是偶然下发现,真要栽在你手里。” 白庸明白对方所指,先前他猜到对方不会对黄茝死心,可能会再度下手,于是暗中雇用玄州的镖局护航,而且还特意要求在暗中保护,为的就是引幕后凶手出来,予以痛击。要知道玄州人人习武,武道水准远超一般州省,像样点的镖局都有天人境高手坐镇,这三人真要拦路夺人绝对会吃大亏。 长发男子看着白庸道:“你的城府够深,不像玄门正宗的弟子。” “哈,怎样才算是像玄门正宗的弟子,天真无邪?纯洁烂漫?一个人有无城府有无心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将城府与心机用在什么地方上,是行侠仗义还是自私自利,一念成佛,一念成魔,都是一样的道理。” “成佛还是成魔重要吗?长生路上,只求目的,不求手段。” “所以你就将黄氏满门屠杀?”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要怪就怪他们没能力保护自己,挡在我的长生路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弱肉强食,这本就是天道正理。” “哈哈哈哈……”白庸捧腹大笑。 长发男子并没有生气,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平淡的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浅薄无知的见识,坐井观天却还自鸣得意,以为天不过区区方寸。弱肉强食是天道法则?哪本圣贤书上有这么写过!弱肉强食不是天道,也不是仙道,更不是人道,而是兽道!是畜生遵守的法则!可笑你的无知,居然将畜生的法则当做修行之法,这样修炼就算求得了长生,依旧难逃被人主宰的命运。” 面对白庸的声声断言,一直保持面无表情的男子终于也变色了! 他这一怒,浑身血腥魔元散发,扬起一股混浊之气,双目好似要将人活活吞掉:“口舌之利,依旧改不了我为刀俎吗,你为鱼肉的命运。我本不愿惹上玄门正宗,现在看来,必须要将你杀掉,否则念头难顺,徒生心魔。” “何等荒谬的理由,因为念头不通畅就要杀人,看来你已真正入魔。可惜,今日注定你要一生难以念头通畅。” 话音一落,就见数道光芒拔地而起,又是一道大阵压下,将众人笼罩其中。 洪艳尖叫一声:“这小子居然布了两道阵法!” 没错,以白庸的谨慎,一共布下了正反两道阵法,一旦逆转八阵图被破,真正的八阵图就会吸收残留的能量,自动启发。 阵法一旦启动,立刻分不清东南西北,并各自被隔离开。然而那名长发男子却是不屑的一哼,催动魔元,眉心出现第三只眼睛。 “末法之瞳,末日降临,天地万法,尽归虚无!” 刹那间,从第三只眼中射出诡异邪光,将整个八阵图扫射一番后,尽是一举破除。 然而,当他出现原地时,却发现自己的手下少了一人——洪艳还在,可老二消失不见了。连忙运转魔元,散发神识进行搜查,发现手下竟是追着白庸一路追跑出去。 洪艳也搜索到了这一情况,不由得疑惑:“奇怪,老二怎么没受到阵法的影响,难道他留了后手?” 男子略一思索,怒然道:“老二中计了!从一开始那小子就只打算困住我们两人,将老二引出去再一举击杀,他用的是抛砖引玉之计。” 第八章 无涯秘招 白庸没有全力奔跑,而是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地钓着光头男子追上。 以他目前的实力,并不足以正面抗衡天人境的武者,境界上的差距,不是靠技巧上的优势能弥补的,更何况他的实力在肉身境也不算特别强,如果有修炼内功倒是另当别论,现在只能是先撤退,另谋他法。 既然已经知道罪犯的长相和行径,只要能脱离险境,就有千百种方法擒拿他,这点白庸从不怀疑。不过在那之前,他不介意先让对方痛失一臂。 在估计距离庄园已经足够后,白庸一点一点的放慢速度,拉近与追踪者的距离,突然反身一掌,烈火蒸腾如云。 光头男子见对方反击,心中一喜,他本来就是打算缠住对方,好让老大追上。更何况他对自身的硬气功非常有自信,面对白庸的攻击,毫无退缩之意,运起魔功扬手就是一掌, “断筋裂骨!” 在双掌相碰之际,白庸来势汹汹的手掌突然一溃,仿佛被气流冲散的云彩一样,掌气四散,绕开对方的掌印,径直向着胸膛印去。 烈火流云掌,本来就不仅仅是取火焰的威猛,还有如流云一般的变化莫测,火焰和云彩本都是没有实体的,肉眼所见并非真实,最容易被迷惑。本来白庸还不能完全参透其中的奥秘,直到掌握了《混元破虚劲》中的曲折劲后,才将流云之势融入掌中。 这一变化仿佛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白庸的攻击一下子绕过对手,正要印在胸膛,一件宝甲突然显现,散发护体光晕挡住攻击。 白庸并不撤招,掌力再催,用上梭空劲,瞬间火能掌力穿透报甲,直入脏腑。 光头大汉也是凶悍,强行忍下烈火焚身的痛楚,压住一口鲜血不吐,再运魔功,以手肘强行顶去。 一招得手,白庸立即后撤,并不硬接攻击,以乾坤拂袖功化去力道,并借助力量加速逃离。 “休走!” 光头男子见白庸又想转身偷跑,下意识的伸手抓去,没注意已经是空门大开。 白庸在转身逃跑的瞬间,突然再度反身回击,抓住对方慌忙中露出的破绽,墨阳剑直刺而出,碰上宝甲后略一停顿,便破开宝甲刺入身体。 “这……你……”男子满脸惊讶的看着插入胸口的墨阳剑,他本来是可以用重伤作为代价躲过这一剑的,只是被白庸打了一掌,又强行压住伤势,一口气没能缓过来,动作慢了一拍,立刻被阎王勾去了性命。 他似有不甘,低吼一声,还想聚最后的力量给对手重创,但白庸根本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一剑插入后随即又补上一掌,将他的尸体打飞出去。 计谋成功,白庸不敢久留,转身就要离开,忽然一道掌气袭来,截断了他的退路。 长发男子竟是赶到了现场,白庸虽然估准了天人境高手的行动速度,却没能猜到他手中有一种专门破除阵法幻术的宝物。 长发男子看着老二的尸首,脸色阴沉,充满了戾气,他双眼充血的看着白庸道:“敢杀我的人,你就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现在开始,就是玄门正宗也救不了你,我要将你的灵魂抽出来,彻底炼化!” “只准你杀别人,不准别人杀你吗?你不是说弱肉强食才是天道吗,此人死于我手,不也是天道使然,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你——摧心灭髓!” 无言以对,长发男子怒然出招,魔元化成巨大的魔掌,如巨岩般落下。 白庸心知对方的力量远远超过自己,不能硬接,于是后撤一步,双脚沉入土中,如老树扎根,运转不动山王罩,接引大地的能量。然后单手运起乾坤拂袖功,以柔劲对上魔掌,卸去三分,化消三分,逆返两分,再抵消两分,竟是完美接下对方天人境修为打出的一掌。 这也是双方所用的招式威力实在相差太大,乾坤拂袖功出自七品经文,对方所用魔功名字虽然凶残,可估计也就三品的程度。招式的差距,弥补了双方修为的差距。 而在接招的同时,白庸反手回剑,墨阳剑直刺而出,使出一剑化三清,他一心两用,却是毫无窒碍,没有不顺畅之处。 剑招虽然精妙,可长发男子修为远超白庸,并不难接招,只是忌惮墨阳剑的锋利,不得不后撤,同时双手再捏法印,开启末法之瞳,一道邪光直射而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气尽夺。 面对邪光,白庸却是毫不紧张,手腕一扬,硬接邪光。 长发男子心头一喜,他这末法之瞳可是一件魔门宝器,原本是被一座窥道观镇压封印,他在偶然机会下得知这一消息,不惜屠杀整个道观来夺走宝器。末法之瞳威力极大,特别是与修魔者肉体契合后,邪光一出,万物生机尽绝,即便是天人境的高手被直接射中肉体也难逃死亡的命运。 然而,他的喜悦只升出一半就戛然而止,因为白庸仍毫发无损的站在原地。 “怎么可能!你不可能会没事……佛门舍利!你居然有佛门舍利组成的念珠。” 带在白庸手腕上的,正是慈海禅师送他的由佛门舍利组成的念珠,一颗颗都是修为达到天人境的高僧坐化留下的。这串念珠虽然不是法宝,可佛魔本就对立,自然有克制魔门术法的效果。 “居然有那么多的宝物,不愧是武道圣地的弟子……哈哈哈,我决定了,不会立即杀死你,要擒拿住你,然后从你口中将玄门正宗的武学一一逼问出来!我正好缺少强大的武学招式,上天就将你送到我面前,我果然天生有大气运!” “执迷不悟的人啊,还不明白吗,强盗般的掠夺是不可能成就仙道的!” “执迷不悟?是你执迷才对,修仙还讲仁义道德,只会让你处处受制,迟早要身死人手。就比如——现在!” 话音刚落,白庸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飞物破空声,转头一看,是一条黑色皮鞭。 原来洪艳心知来不及追赶,于是以神魂御物,驱使皮鞭偷袭。 白庸不得不用剑挑开,并小心不被缠住,但这一会的分神,就足够长发男子发起进攻了。他运转周身魔元,双掌齐出。 白庸心知来不及躲避,也不能再用乾坤拂袖功,否则被拖住最后也逃不掉气空力尽的下场,于是将心一横,运起《混元破虚劲》中最强的归一劲,将力量汇聚一处,强行与对手对掌。 可对方毕竟是天人境的高手,修为超出一大截,纵然招式上逊色,可这硬碰硬的攻击却是将招式的效果削弱到最低,刚一对掌,白庸就感到巨力涌来,同时一股嗜血狂暴的魔元钻入体内,一下子就震伤了五脏六腑。 白庸向着对手喷出淤血,阻挡他的追击,同时借着掌力向后飘出,然后再运气,高高跃上半空,气势猛然高涨。 “逼我动用此招,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啊!玄宗秘式,无涯不传之招,九天十地杀神一式!” 第九章 惊天之招 白庸体内的真气突然蹿升,如巨鲸汲水般吸收天地间的能量,飞身纳气,气化风,风聚云,天际骤起异象。一时间,风云聚变,电闪雷鸣,大地隆隆作响。 长发男子面色凝重的看向半空中的白庸:“强行使自身沟通天地,打破生死壁障,涣散神魂与自然契合,这是同归于尽的招式!” 洪艳吃惊道:“同归于尽,这小子这么狠!” “毕竟是玄门正宗的弟子,与其被人擒拿逼问门派武学,宁可选择玉石俱焚,胆魄十足……你快退下,这招不是你能接下的。” 男子不敢大意,再运魔元,在身前凝聚出一只巨大的魔爪,这个魔爪并非是人形手掌,总共只有四根手指,每一根手指上都印有一个扭曲的字,分别是“诛”、“戮”、“陷”、“绝”。 四字显现,四周立即弥漫起一股散不开的血气,浓郁得好似液体一般,连躲在男子身后,同样修炼魔功的洪艳也觉得胸口涌起一股喘不过气的呕吐感。 长发男子先前用的武学招式烂得一塌糊涂,玄州普通的习武者都可能拥有更为高深的家传之招,偏偏这一招威力强得可怕,至少是七品经文的威力。 然而白庸此刻已经是将招式运转到巅峰,再也不可能中断,否则会被涌入体内的天地灵气反噬。 “杀!” 白庸大喝一声,全身紫光粲然,宛如天降神明,灵气逼人。他携带宏大正气,以摧山灭岳之势,临空逼落。一时间,天地失色,日月无光。 浑然气压从空中降下,见到如此威势,长发男子心中再添一份谨慎,做好付出重伤的代价,并对洪艳道:“将你的魔气传递给我,共同应招。” 洪艳也被白庸这一招的威势吓到,招式还没爆发就已经如此恐怖,真正接上了会有怎样的威力?她有心逃跑,却又恐惧长发男子的命令,最后不得不运起全身功力输入男子体内,全力抵抗这招“九天十地杀神一式”。 看着白庸越落越快,越来越近的身影,长发男子凝神定气,准备抵挡接下来的惊天一击,接触的一刹那—— “……” “……” 两人绷紧的身子僵硬了一会,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呆滞的目光相互对视,一瞬间没转过脑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天空中乌云快速散开,重新朗朗乾坤,风停雷止,再也正常不过的天气仿佛诉说着刚才的末日景象仅仅是一种幻象。 唯一不同的,就是再也不见了白庸的身影。 “呼——”寒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飘溢几分安逸。 “九!天!十!地!杀!神!一!式!好一个玄宗秘式!好一个不传之招!” 居然被这种低级的把戏给骗到,长发男子的脸色黑暗得好比之前的阴沉天气,额角青筋跳动,双手捏得格勒格勒作响。虽然没有开口大骂,却比开口大骂更加可怕,双瞳中射出的目光仿佛能将光芒吞噬,感受到这股无边的怒气,躲在身后的洪艳不由得瑟瑟发抖。 另一边,靠着戏无涯赠送的绝世秘招躲过一劫的白庸,小心的收敛气息,并注意消除路上的痕迹,找了个不起眼的洞穴藏起来,服下丹药后运功化消受到的伤势。 就这样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后,将不算重的伤势全部治愈。 “唔,居然突破了第五重,靠着对方的掌劲伤害达到破而后立的效果,一下子将炼腑完成,果然实战最能突破境界。” 白庸站起身,感受到全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量,比之先前不受伤时状态还要更胜一筹,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对穿透性的攻击也有了抵抗力,将来哪怕心脏受创,只要没有彻底击爆,就有救回来的可能。 当然这也只是理论上的“心脏不死”,实际战斗中,一旦兵器刺入胸口,往往还会伴随着真气的注入,而一旦真气入体,产生由内而外的破坏,瞬间就能要去半条人命,甚至武道高深者,还能同时注入剑气刀气等杀戮之气,对身体的破坏更为严重。仗着五脏六腑已经被凝练就四处露着胸口晃荡,绝对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其实以白庸多年修炼的积累,真要一心突破早就达到天人境了。在别人看来最为苦难的拳意凝练,对他而言是轻松加愉快,根本毫不费劲,他的武道精神早已刻入灵魂,身体力行,从来不曾违背。而肉体上的淬炼,借助玄宗无穷无尽的灵丹妙药,也早就准备充分,不用担心会有元气不济的状况,像这一次突破,其实是将他一直积累起来,储存在肉体深处的元气触发而已。 白庸迟迟没突破,就是为了厚积而薄发,现在修炼速度慢一些,将来踏入天人境后,修炼遇到的瓶颈会相对小一些,修炼之道,都是越往后越艰难的。大门派或者武道圣地的弟子,往往也是相同的做法,他们从不质疑自己能否踏入天人境,所以目光看得更远,考虑得更周详。 “从刚才他说过的话考虑,应该还没有拿到黄家的宝物,妨碍他的末枭杀手已经被我解决,再无后顾之忧,接下来一定会继续搜索。唔,如果我这时候偷偷潜伏回去……” 白庸思考了一下这个计划,觉得还是可行的,有很大成功率。自己将脏腑淬炼完毕,就能最大限度的压制肉体的活动,将气息压到最低,再以玄心正法与自然沟通,应该能躲过对方的察觉,尤其是那名男子虽然修为达到天人境,可修行的内功实在很一般,斑驳掺杂不纯粹,这是夺人精血的魔功的缺点,通常在感应周围气息方面不敏感。 此外还有一点优势,就是一般也想不到,刚刚还被吓得落荒而逃的家伙,在明了双方实力差距后,居然敢反身回来刺杀。尤其是在对方的想法中,大门派的亲传弟子应该是受到委屈就会呼天抢地,叫来师叔师伯师傅帮忙,习惯狗仗人势的娇子。 这些都将成为掩盖白庸行动的迷雾弹,而且还是对方自己制造的。 第十章 一骑突出 平静的湖面中倒映着一轮圆月,夜风吹过,飘落下一片树叶,落在湖面上,荡起一圈圈的涟漪。长发男子坐在小湖旁的岩石上,冰冷目光注视着湖中的假山。 如白庸猜测的那般,长发男子并没有离开黄嵊山庄,他在平息下被戏耍的滔天怒火后,就回到山庄中坐在小湖旁,一动不动,一坐就是半天,一直从下午坐到午夜。 因为在之前被白庸去除了怨气,所以庄园内没有那股阴森的味道,不过对一般人而言仍是相当不舒服。十五的满月撒下银色光芒,更有漫天繁星的陪衬,虽是午夜依旧清晰可见。 估计时候已经差不多了,男子站起身,对着湖心的假山打出一掌,假山被掌劲击中,立即炸得四分五裂。在零碎的乱石四散飞溅后,在假山原来的位置处出现了一座石塔。这座石塔是由一层层的圆盘搭建起来,在顶部有着一个凹槽。 洪艳惊奇的问:“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东西?” “没错,从我得到的魔门秘籍上记载,黄嵊山庄的祖先曾无意中得到一本绝世宝典,凭着这本宝典上记录的武功,成为一代绝世高手,在三百年前的正邪大战中大放光彩,于史册上抹下浓浓的一笔。” 洪艳疑惑道:“可是,除了他们的祖先外,黄氏家族中好像就再也没出过高手。” “这同样是我疑惑之处,也许练这门武功有什么禁忌,又或者黄家的后人资质太差。这不是我们需要考虑的,当前最重要的是找出这本秘籍。” 长发男子从身上掏出一枚玉佩,放入石塔顶部的凹槽,先是一阵毫无动静,在两人怀疑是否哪里出了问题的时候,石塔突然放出光芒,缓缓运转起来,从每一层的缝隙处射出怪异符文,并在半空中组成一片文章。 这些奇怪的图案浮现在半空中,有圆有方有鸟有箭,可是排布得零零散散,相互间有不少空隙,显然并不完整。 男子略显失望道:“看来还需要一枚玉佩,那老头没有撒谎,想要开启整个宝塔,一共要两把钥匙。另外一枚玉佩应该在那名逃走的孩童身上,这是他报仇的希望,不可能随意扔掉,一定还紧紧带在身边,看来还得找机会下手抢过来。”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秘籍?这么奇怪的图案,难道是上古的甲骨文?这样的话就算全部展现出来,我们也看不懂。” “不是甲骨文,我有打听过,黄氏之人并没有研究古文字或者收藏古董的爱好,如果黄家的祖先真是靠认识上面的文字才弄懂秘籍,那他应该将要学的文字留下来才对,又或者嘱托后人必须学习这种文字,但实际上并没有这种事。” “弄得这么神秘,或许还真是一本不得了的经文,你说这本秘籍应该是几品?会不会是八品镇道经文?” “八品不大可能,否则就算武道圣地的人也要眼红,估计是七品经文。哪怕只有六品,对我而言也是有很大帮助。我所修炼的嗜血魔功,区区三品,不过二流武学,若不是连番奇遇,根本不可能突破到天人境。” 洪艳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老二是不可能见到这等超凡经文了。” 长发男子脸上看不出一丝变化,冷酷道:“既然踏上了长生逆天之路,自然要做好道消身亡的准备。我周盗寒本不过一介平凡小民,浑浑噩噩过了十八年,机缘巧合下救了一名被追杀的魔修者,他临死前传授了我衣钵武学。既然上苍给了我这样的机遇,就一定要牢牢抓住,杀戮也好,掠夺也好,只要能证道,一切手段我都不在乎。神也好,魔也好,敢挡在我前进之路的,一律杀无赦!” 原来他修炼的魔功是这样来的,没有道统,没有前辈指导,怪不得武学招式粗浅不堪,除了那招四指魔爪。 潜伏在暗处的白庸听到这些,心下恍然,然后又是一惊:他突然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难道是发现我了。 像是为了印证白庸所虑,周盗寒道:“听完这些,足够了吧,现身吧,还想躲躲藏藏到什么时候?” 听到这句话,白庸反而心安。如果对方发现了自己,肯定用不着说这些,直接出手就是了。既然不是自己,那便另有其人。 “周盗寒,为窥道观三十余名无辜亡者还命来!” 伴随着讨罪喝声,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青年男子从黑暗中现身,青色劲装外套有一件黑色鳞甲,他手持白银长枪,浓眉大眼,散乱如硬草般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看上去英气勃发,又有几分豪迈不羁。 “果然是你,马无疆,没想到受了那么伤,掉进急流中都不会死。”周盗寒先是不在意的撇了一眼,随即发现了什么,产生了兴趣,“你居然也突破到天人境,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可惜了,不好好苟且偷生,特意跑来自寻死路,今夜你的运气注定要被我收割!” 一身武将打扮的马无疆并没有因此激怒,而是问:“你若想要窥道观里的魔宝,尽管抢走就是,为什么还要杀掉所有的道士?他们和你无冤无仇?” “我本来也不准备杀他们的,谁叫他们中有人认出我来了。我可不想整日被正道盟的那帮自诩正义之士的无聊者追杀。” “就算如此,也该放过其他人才是。” “哈哈哈,都已经结下了仇恨,自然要斩草除根,否则冤冤相报不能了,岂非让人厌烦。”周盗寒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周身散发出赤红的魔气,宛如从地狱中走出的魔头。 “你这人,罪无可恕!” 马无疆怒目圆睁,也是怒意冲天,一身精气笔直如狼烟,直冲圆月,浑身上下散发出战争杀伐之气,营造出千军万马混乱搏杀气氛,隐隐中可以听到战鼓擂动,骏马奔驰,刀枪剑戟相互碰撞的交鸣声。 这是巫门兵家的武学。 战场厮杀,没有胜与败,只有生与死。 第十一章 棋高一着 白庸真没料到会有这般变化,照他原先的打算,只需要盯紧对方并找到他的栖身之所,并不执着于出手刺杀,毕竟对方是天人境的武者,万一没能一击必杀,或者仅是轻伤,接下来自己就难以脱身了,无涯师伯绝招已经用过一次,对方不会轻易再上当。、、所以,除非有绝妙的时机能保证击杀或者重创,否则绝不出手。 没想到,绝妙的时机就近在眼前了。 突如其来的讨罪者马无疆舞动一杆银枪,跟洪艳以及周盗寒缠斗成一团,洪艳继续挥舞着那根鞭子,周盗寒则是换上了一柄中品灵剑,三人你来我往,兵器碰撞声,鞭子破空声混在一起,好不激烈。 夜风吹过,却不是之前那样阴冷恐怖,而是充满了沙场肃杀之意,吹在人身上会有一种心脏随着风的旋律跳动的感觉,令人不由得热血沸腾。 洪艳的实力终究是跟另外两人差得太远,不敢靠得太近,只能在一旁用神念控制皮鞭时不时的骚扰一下,并非她不愿用术法攻击,只是一则大型术法会同样伤及到周盗寒,不能轻易使用;二则小型术法根本无法接近两人,稍微一靠近就会被两人战斗时散发出来的精气震散;三则她懂得术法本来就不多,除去魅惑术就剩下那么几招纯攻击类的,而魅惑术在此时显然不会起效。如此一来,逼得她只能驱物攻击,不痛不痒的干扰马无疆。 马无疆刚进阶天人境不久,论修为不如周盗寒,但他胜在招式精纯,学的又是正宗兵家心法,兵家主杀伐,却是一点也不会受嗜血魔气的影响,反而越战越勇。双臂一刺,挽出九朵枪花,每一朵都蕴含致命的杀机,并非虚招。 “就你这等滥杀无辜之辈,也想证就长生,简直痴人说梦!似你这般丧尽天良,坏事做绝的罪人,绝对会得到应有的报应,就算老天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周盗寒自忖无法同时当下九朵枪花,心下一狠,汇聚魔元朝着正中心斩去,想要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招式逼退对方。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我所行之事,符合天理人道,哪里来的报应?他人有宝而我无宝,吾夺之是为天道!弱者无能而我有能,吾杀之是为人道!天道人道尽在我身,何罪之有?” “你——冥顽不灵!” 马无疆气得怒发冲冠,本就干硬的束发更是一根根向上竖起,如枪戟之林。面对周盗寒的一剑,他毫无退让,任凭对方从自己的枪网中劈出一条杀人之路,以换取九朵枪花的完全“绽放”。 哧—— 血花四溅! 两个狠人对招,结果是各自负伤。马无疆胸口被砍出一道大伤口,深可见骨,周盗寒则是在脸颊、肩膀、手臂等部位被扎出一个窟窿,鲜血如泉涌。 但这等外伤并不算什么,两人都是武修者,对肉体控制力强大,微微收缩肌肉便止住伤势,真正苦恼的是伤口处附着的真元,不停的破坏肉身,将原本能止住的伤势重新扩大。 真要比较起来,还是马无疆受得伤更严重,虽然他的兵家元力比周盗寒的魔功更精纯,可比不过人家的功力深厚,而且伤十指不如断一指,这一剑比九枪更具破坏力。 然而兵家内功却是越伤越凶猛,马无疆如负伤的猛兽,越见狂暴,无视胸口的伤势,再度发动进攻。 周盗寒虽是不惧,却也不愿跟对方以命搏命,他开动末法之瞳射出邪光,对象不是马无疆,而是洪艳。 洪艳被邪光射中,魔元猛然高涨,全身肌肉也是高高隆起,原本娇小的身躯一下子变成了巨汉,看上去软绵绵的皮肤也变得一块块如岩石般强壮。这是将末法之瞳的效果逆转使用,原本是夺人精气,现在反过来变作输送精气,是一种短时间内提升战力的邪术。 洪艳的神色不大情愿,除了用了此法后会有副作用外,更是讨厌现在的这幅模样,没有女人会喜欢自己变成浑身肌肉的壮汉。可她也没办法,以前被加持的都是老二,如今老二死了,只能轮到她上,更何况现在已经被加持,反悔也来不及,只能持鞭上前,尽可能拖住马无疆,替周盗寒准备绝招争取时间。 周盗寒双手捧天,全力运转魔元,又一次在身前凝聚出四指魔爪,嗜血魔气疯狂四散,吞噬周遭一切有生命之物,天空中乌云遍布,将皎洁的满月重新遮蔽住。之前由于被白庸那招神棍般的“九天十地杀神一式”的威势掩盖,没能展现此招的威力,如今单独用出来,威力之强,震惊天地。 “妖鬼尽绝、天地尽陷、神佛皆诛、生灵皆戮……” 马无疆感受到这一招的恐怖,勇猛如他也不由得焦急起来,知道一旦此招发出,自己再无生路。然而他越是焦急,枪法越显凌乱,尤其是洪艳的鞭法以柔克刚,攻坚不足,防守有余,加上有邪术加成,虽然是落尽下风,可短时间内并不会败亡。 眼见周盗寒的绝招即将完成,在这生死一刻,一直潜藏着,哪怕在马无疆跟周盗寒以狠对狠之时都没有半点动作的白庸,出手了! 杀意暴涨,如刺天一剑,凝如实质,在乌云遮月的黑夜中,爆发出刺目的剑芒,仿佛要将这片黑暗撕裂开一般。 这一剑的威势,即便是天人境的武者也难掠其锋芒,一旦中招,必然饮恨。 剑锋尚未及身,剑意已然降临,笼罩目标的全身上下,不留一丝逃避余地。 周盗寒正处在集招的关键时刻,无法中断,也无法逃避,否则将会受到魔元反噬而包体,可谓是最危险的一刻。 然而,他的嘴角却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隐匿在黑暗中的小老鼠,我等你出招很久了,受死吧!” 计中计,周盗寒反身推掌,竟是提前将绝招打出! 他早已感应到白庸的存在,只是不能确认对方的位置,一直等待着,比拼着耐性,不惜与马无疆以伤换伤,就是为了这一刻的致命反击! 四指魔爪,带着无边血腥魔元,向着直刺而来的白庸轰去,这是避无可避的对决。 但结果却是—— 魔爪毫无阻碍的穿过了白庸的身体,恍如击中虚幻一般。 “同样的一招,居然上当了两次,我真高估了你的智慧。” 白庸讥讽的声音,在周盗寒的耳边响起,嘲笑着他的聪明反被聪明误。 刺杀之剑,这一刻才真正出现! 第十二章 两败俱伤 白庸的第一剑,正是“九天十地杀神一式”,只是稍稍加了改动,将出掌改为刺剑,强大的气势转变成磅礴的剑意,本质并没有区别。然而同样的这一招却使得向来谨慎的周盗寒两次上当,每每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从这点上看,还真不亏是戏无涯不传之招,当得起那么夸张霸道的名字。 绝招落空,周盗寒此刻正处在前力刚消,后力未继的状态,仓促间来不及回气,勉强挥剑格挡。 刹那间,剑光一闪! 墨阳剑毫不停顿地斩断企图阻挡的中品灵剑,余力未消,继续斩落! 伴随着一泓鲜血飞溅,一只握着断剑的残臂飞上了半空,噗通一声掉进了湖水中。 周盗寒看着自己的断臂,惊惧万分,暴跳如雷:“你——你居然敢斩断我的手臂,你死定了!从今以后,天上地下再也没人能救得了你!我有大气运加身你也敢动我,违逆天道,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之行为符合天道,天亦要袒护,你如何能杀我!”白庸深懂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对方的言论来还击,效果比任何道理都来得有效。 “你——该死啊啊啊!血祭魔功,给我吞!吞!吞!我要吞噬掉你全身的精血,将你的魂魄炼化成法宝!” 周盗寒不复冷静姿态,双眼血红,似疯似魔,他用左手汇聚右臂伤口流出的鲜血,魔元一催,鲜血化作一头头饥渴的凶兽向着白庸奔驰而去。被血祭魔功催动鲜血,一旦沾上半滴,就会不停侵蚀鲜血,甚至上面附着的魔元也会污秽人的魂魄。 “疯狂能使人勇气大增,但更多的,是令人失去理智,犯下低级的错误。凭这等粗糙的魔功,就想打败我吗?笑话!一袖生死倾,古今豪杰谁留名。” 白庸手一挥,忘忧拂尘出现掌上,运转乾坤拂袖功,以拂尘作袖,银丝翻飞舞动,将每一头血兽打散,同时以银丝吸附鲜血,将其挥洒到旁边,半点不沾身。由此可见,他已经将卸力散劲,借力打力的功夫领悟到极高的境界。 “孰能有余以奉天下,唯有道者。是以圣人为而不恃,功成而不处,其不欲见贤。你读书读一半,学了天之道,学了人之道,却遗漏了圣者之道。” 白庸挥洒自如,虽身处汹涌血浪之中,依旧安稳如泰山,他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一味的强攻强打,即便对方修为远远高过他,可还没高到望不见边的程度。 “可恨啊!如果我也有修炼高深的武学,今日哪轮到你来猖狂!” 周盗寒满目嫉恨,单手运气,又在胸前凝结出四指魔爪的雏形,但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危险,连忙转身阻挡,拨开一枪又一枪的连击。 “是你!洪艳呢?她怎么没有拦住你?” 马无疆手上攻击不停,没有间隔的出招,并嘲笑道:“在你被断臂的时候,她就逃之夭夭了,这种众叛亲离的感觉怎么样?这就是你四处屠杀掠夺造下的因果,跟在你这种人身边,她也怕哪天会被你出卖!” “荒谬!我周盗寒什么时候出卖过手下,跟着我从来只有好处,从不曾亏待过,她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对我!” 周盗寒越是疯狂,招式越显凌乱,马无疆瞅准机会,将原本集中在枪尖一点的力量散开到整个枪身,宛如一匹骏马般直扑而去。 “一马平川!” “摧心灭髓!” 周盗寒仗着自身根基,硬撼砸过来的枪身,巨力冲击,不由得后撤一步,但马无疆却是被震得连番后退,气力溃散。他见机不可失,强行运起余力,再度扑上,誓要一举毙敌。 却见马无疆猛地停住后退的步伐,气息突然一凝,巫元凝敛成一团,杀气高涨如潮。 “霸王——回马枪!” 惊若闪电般的一枪,在肉眼无法捕捉的瞬间,刺进了周盗寒的胸口,穿透了他的心脏,从后背捅出,鲜血如开瓢的酱瓜四溅。 周盗寒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口:“怎么会……我怎么会在这里倒下?难道我不是天命之子吗?既然上苍给了我大机缘,就不该在这里结束……” 马无疆怒喝一声:“住口!似你这般草菅人命,视众生为掠夺之猎物,就算上天给了你大气运,也会被白白浪费掉!” “哈哈哈哈,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你杀了我,就要付出代价!” 周盗寒头一仰,眉心处末法之瞳轰然爆炸,将他的头颅整个炸开,同时爆炸开的,还有他一直掠夺他人精血积累起来的嗜血魔元,以及末法之瞳中炼化的生灵邪气。 马无疆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气浪炸飞,邪气魔气入体。 白庸本来还想提醒,没想到周盗寒说爆就爆,污秽的魔元邪气四散开,连他不敢沾染上,于是祭起十八颗舍利念珠,散发出金光净化污秽,再赶快向着马无疆跑去,只见他一脸灰色,面无生机,探查鼻息,已是十分微弱。 “必须赶紧逼出邪魔之气,在这里不能救治,就算用佛门舍利短时间内也不能驱散,对了,之前的地窖!” 白庸拖着马无疆躲进地窖中,在通道口放上舍利念珠,驱散邪魔之气。由于最后的一番激烈战斗,马无疆胸前的伤口再度崩裂,白庸先简略的包扎了一下伤口,用丹药封住流血。 “外伤倒是小事,重要的还是入侵体内的邪魔之气,在不断的侵蚀着他的生机。” 对此白庸也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法,医术本就懂一些皮毛,不是他所擅长,想了想,就剩下以真气强行逼出这一种方法。 白庸双腿盘膝,先服下一粒丹药,催动全身精气,化解药力的同时转化成道门真气,输入马无疆体内逼毒。 经过一刻钟的逼毒,白庸已将体内的真气用尽,额头上满是大汗,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只将他体内的邪气逼出,那股魔元毕竟是天人境的精度,不是我的道气能够逼出。” 肉身境时拥有的是真气,踏入天人境后就能将真气敛聚成真元,两者威力不能相提并论,纵然周盗寒的嗜血魔功品阶低下,也不是白庸的道气能够逼出。 “可惜,灵丹给他服下立即会被侵蚀掉,不能起效,纵然我豁尽全力御风飞行,从这里到玄宗或者禅音寺都需要半天以上……看来只有提前踏入天人境了。” 白庸从怀中拿出《现在如来经》跟《婆娑释迦经》,叹了一口气。 第十三章 踏入天人 以白庸积蓄起来的元气,只要有正确的修炼法门,就能很快完成血和髓的淬炼,加上他的拳意早已确定,心无旁骛,一举踏入并非不可能。。。 可这样一来就与白庸的武道修炼计划相违背了。且不说提早消耗掉积蓄起来的元气,会使得踏入天人境后进步缓慢,便是用佛门的修炼法淬炼肉身,也会使得以后修炼道门功夫无法达成十成功效,这种东西不是修炼的方法越多越好,而是越纯越好。 人的身体就那么几个部位,谁也不会多出也不会少掉,若一个人的身体中有六成部分是用道门方法修炼,四成是用佛门方法修炼,那么他将来修炼道门内功的时候,速度将会是纯正状态下的八成,修炼佛门内功则是七成,其中五成是基础,多出来的是肉身适应性的加成。比如一个人肉身从没修炼妖族法门,着手妖门内功,那么速度只有纯正妖修的五成。 可以说这是两头不讨好,虽然不会逆冲反噬,但修炼速度会下降。可笑的是还有痴人认为,道门八成加上佛门七成,合在一起就是十五成,岂非比正常速度要来得快? 这当然就是一个笑话,历史上的兼修者中有出过极道强者,却从没出过圣人,也算是一种证明。 特别是血和髓的修炼,更是肉身修炼中,关键中的关键,髓能造血生骨,血能滋养脏、腑、皮、肉、筋,两者的淬炼可以渐渐改变整个身体的修炼。 白庸从没想过要修炼佛门的功夫,尽管在他手里的是佛门的两部镇道经文。可如今看来…… ——将他送到禅音寺吧,能不能撑下去就看个人的造化,已经替他逼出邪气,可谓仁至义尽,足够对得起良心,无论是谁都不能多加谴责。 ——他之受伤全因复仇,并非受人唆使,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放弃修炼计划,甚至付出延误自身武道进步的代价,这样值得吗? “这种问题值得回答吗?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能为无辜之人讨罪,又怎么能让他受罚?天道徇私,不佑善人,那便由我来替天行道!” 面对心魔的质疑,白庸哈哈一笑,瞬间斩杀。他明白,武道功夫只是证道手段,不是目的,若将本末倒置,那才是真正的错谬。 “大不了以后道佛同修,记得藏玄阁中有一本六品的《梵极真经》就是道佛一体的功法。” 两本佛门镇道经文中各自有一种肉体淬炼法,《婆娑释迦经》中的是梵天洗心功,《现在如来经》中的是如来洗髓功,刚好一者炼血,一者炼髓,相互配合。从这点上看,所谓的《如来释迦经》倒也非是空穴来风。 白庸心知时间紧张,一边回忆如来洗髓功的内容,一边翻开《婆娑释迦经》察看梵天洗心功,精神高度集中,先尝试后者,引动身体深处蕴藏的药力,按照经文上的方式运行。 “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住性合道,逍遥烦恼。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白庸只以神识运转体内元气,不忧心外物,渐渐灵台一片清明,进入空灵之境,心中唯存救人之念。而在这似有似无的混沌之间,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地将两种修炼功法融合一起,相互补全,调动元气按照不同于两种功法的运行法门进行。 两种功法相合,互补有无,生生不息,淬炼速度加快。一种金色光芒由内而外散出,无数梵文浮现在白庸体内,渐渐散出,在脑后合成一圈金色光晕,散发出大慈大悲的意念。 同时,还有一股黑色污浊之气被金色光芒携带而出,被光晕一照射就散化为虚无。这是人体内的五浊恶气,包含劫浊、见浊、烦恼浊、众生浊、命浊。 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突然白庸全身金光大盛,从体内飞出五朵白色莲花,环绕周身,他一睁眼,已是大功告成。 白庸站起身,一松筋骨,有如雷鸣闷闪,隆隆作响。但一挥拳,威力却没有加强多少,只稍胜一筹,远不如前几重境界突破带来的效果。 他心知虽然自己已脱胎换骨,可实际力量并没有增加很多,淬炼血髓的意义在于能不断变强,不停地进化,而不是短期内的迅速提升。 “大悲白莲功,原来如此,只要心怀慈悲救人之念,便能将两种功法合而为一,成为至极的武修功法。《释迦如来经》看来真有其事,效果不差,大大节省了时间。” 打铁需趁热,身体既然已淬炼完毕,正式踏入武修八重境,接下来就要向天人境冲击了。 白庸再度沉淀心神,将自己的武道之心高度凝聚起来,化为一颗金丹。他的武道之心,自然就是——侠。 大凡武修者肉体淬炼到极限,尝试着将拳意凝聚为金丹时,往往都是出现若隐若现的影子。因为武道之心,或者说拳意本身是不存在,是由人的意志所化。意志坚定者,能够凝出一个较为清晰的虚丹,唯有意志如磐石者,才能凝出真假难辨的金丹。 但白庸此时所凝结的,却是一枚包心的金丹。这枚金丹也是清晰得难以辨认真假,侠的意志蓬勃散发,如琉璃一般纯洁唯美,而透过表层,可以看到在金丹中心处,有一方棱线分明的四面体。 丹心如琉璃,外在圆滑,内在方正。 这正是临行前老爷子告诉他的处世之态。 整颗金丹是由侠的意志凝聚而成,可在内部有着每一面分别代表智、勇、仁、义的四面体。 以侠士之心处世,以君子之风做人。 “侠之道,明是非,审治乱,处利害,决嫌疑,明同异之处,察名实之理。” 白庸每说一字,金丹就亮上一分,当他说完之时,金丹已是如太阳般正大光明。散发出的光芒透过石壁,将地面上污秽之气净化一空。 这种精度的金丹,已经是世所罕见,达到容纳的极限,古往今来都少有人能做到。但白庸好像仍不满足,再举掌起誓: “白君龙在此发下宏愿,愿人间再无不平之事,愿世间再无兵燹**,愿——天下再不需要侠士!” 伴随否定自我的言语,便听轰隆一声响,金丹好似爆炸一般,无匹光芒向上射出,浩浩荡荡直冲霄汉! 第十四章 荒神录现 就在白庸发下宏愿踏入天人境之时,昊苍神宗几名外出的修仙者感应到天地间的变化,连忙飞上半空,眺望远方,只见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向苍穹,震撼天地,将黑夜照耀成白昼。。。 “好恐怖的光柱!好强大的意志!这是谁,居然在进阶时发下能引动天地共鸣的宏愿?” 一名跟随的弟子问道:“发下宏愿的人很厉害吗?” 长辈摇头道:“这跟立愿者的实力没有关系,而在于他立愿时的心态以及立愿的内容,像这种能引动天地共鸣的誓愿,必须是牺牲自我,拯救世人这一类的才有可能。这种情况在中古以及上古时期倒是有所记载,最近已经极少有人能发下这种誓愿了。” 弟子不屑道:“修仙者修行不为己,反而为他人,这种人怎么能活得下去?只怕会被人吃得尸骨无存,誓愿虽然大,可也只是空中楼阁,不过是一种虚幻的理想,迟早会被残酷现的实毁灭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修仙者更要自私,夺天地之能,修一已超脱之功,若无自私之心,如何能在证道之路上走下去?” 长辈摇头道:“非也,中古诸子,上古圣贤,个个心怀布道之心,结果大多成就无上神通。到如今,武道经义更为发展,修仙者基数更为巨大,可能够达到先贤程度的却不多。我等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自私,却决不能否定他人的救世之心,这是值得我们尊敬的,而不是嘲笑。” “弟子受教了。”弟子心中不以为然,口上并不反驳,“那我们要不要过去见见那人是谁?” 长辈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心中叹了一口气,道:“算了,见面了又能怎么样?对方刚刚进阶天人境,我们过去反而徒惹麻烦,而且我猜立愿者极有可能是玄门正宗的弟子。又不是奇宝出世,别管闲事,回去吧,稍后派官府中人去调查一下就是了。” 在地窖中,刚刚踏入天人境,凝练出金丹的白庸来不及感受全新的力量,就开始替马无疆疗伤,以刚正佛元为驱毒前锋,以柔绵道元为殿军,防止漏网之鱼。 就这样白庸一边嗑丹药补充真元,一边强行逼毒,过了差不多五个时辰,总算是大功告成。主要还是他刚刚将真气凝练为真元,不大熟悉操纵之法,为求稳妥,故意拖慢速度,好在一切顺利,马无疆体内的邪魔之气全部逼出,虽然仍处于昏迷,可休息半天就能痊愈,并不大碍。 白庸自己也是体能透支,他本来就没有修炼内功,大悲白莲功也是临阵磨枪,根本没积累多少,逼毒的道元佛元全是由自身精气所化,此时已经疲惫不堪,唯有意志强撑着不倒。他心知在这种状态下修炼效果最是明显,于是不让自己睡着,而是寻好位置静气打坐,渐渐恢复疲劳。 这样又过了四五个时辰,白庸勉强恢复八成精元,站起身来发现马无疆仍在昏迷中,不过脸色已经恢复正常,气息也已平复,倒不需要担心。 “进入天人境就可以放心修炼内功了,我倒是要琢磨一下,究竟是修行道佛合一的功法好,还是同时修炼两部功法,又或者能运转任何武学的《无相玄功》。” 白庸一边思考着一边走出地窖,天空依旧漆黑,算起时间差不多十二个时辰。他看见躺在地上的无首尸体,心中有所感慨,拿出一张火符将其焚烧。 “可惜你生不逢时,如果出生在三百年前的正邪大战,说不定能闯出一番天地,放在现在却是不行。如今人道正统已定,道德仁义为先,人道滚滚而下,任何试图阻挡和违逆之人,都会被人道大势的潮流吞没,你纵然能偷天盗地,也逃不过命运的制裁……咦,那边光芒是什么?” 白庸突然发现在湖中心的假山位置,有一座层层堆积的石塔,石塔的顶端吸收月光,反射在半空中形成一片零碎的奇异图案。 “这难道就是黄氏一族的宝物?” 白庸过去细细检查,发现一旦月亮被乌云遮住,光芒就会消失,在石盘的顶端有一个凹槽,里面虽然放置了一枚玉佩,可未能将凹槽填满。他心中一动,将黄茝报恩的那枚玉佩也填入凹槽。 果然,从石塔缝隙中射出的光芒又多了一些,浮现在半空中图案终于拼凑完成。 “这是……楔形文字!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楔形文字?” 一看到空中怪异的图案,白庸立即就认出是楔形文字,要知道前些天帮助谭森罗,费尽心力破译楔形文字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他压下心中的疑惑,仔细研读浮现出来的楔形文字,希望能从中看出缘由。结果令他既失望又欣喜,失望的是他完全看不出其中的意思,没有一句能够翻译得通,欣喜的是这种情况好像在帮谭森罗的时候发生过。 白庸试着推动圆塔上的其中一个石盘,结果石盘转动,浮现出来的图案也随之改变。 “果然如此,那么只需要照着苏美尔人发明的星象图来转动,就能转换成正确的文章。” 白庸一边回忆当初破译楔形文字时的记忆,一边试着转动石盘,随着几次失败尝试,听见石塔发出嘎哒一声响,终于功成。 “远古,天地创造,荒之大神……笔录,荒之大神的笔录?荒神录!” 白庸心中难抑震惊,《荒神录》那可是同《太圣玄经》齐名的经文,是两大创世者之一的“荒”留下的无上经文。 太古有二圣,是为鸿与荒。鸿者,万道之祖。荒者,万理之祖。鸿者创天道,荒者创大千世界。 不过,就这点文字作为《荒神录》未免也太少了点?而且《荒神录》为什么会用西罗大陆的古文字著写? 白庸正疑虑着,突见空中浮现的文字一阵剧烈扭动,然后猛地向他眉心冲去,携带一股玄秘深奥的信息进入脑海,引起脑袋一阵发胀疼痛。 “咕!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古之初……万道同源……天地同根,万法归一……” 白庸试图记住这些大道真谛,可它们就像水过掌心般,毫无眷恋的从缝隙间流走,无法把握到一丝一毫。 于是他沉淀意识,不萦心不执着,将自己当作一名听道者,而不是接受者,来体验其中的变化。 渐渐的,他的头也随着意识平静下来,不再发胀疼痛,各种大道真谛也由混乱冲击变得规律有序,可依旧是匆匆过客,走过却不留下丝毫痕迹。即便是作为听道者,这些大道真谛也太过深奥,不能理解半分。 对此,白庸不停回想自己发宏愿时的心情,不被其吸引,也不因为它们的流失而焦急惋惜,茫茫然进入一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 就这样,无数大道真谛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不留点滴痕迹,眼见接近尾声,就要全部消失殆尽。 晃悠悠的,一缕大道真谛从集体洪流中脱离,缓缓掉进白庸的识海中。 第十五章 溯流同源 就在大道真谛落入白庸识海中后,荡漾开一圈圈涟漪,在混沌一片的意识中浮现出一幅奇怪的画面:一滴大海中的水逆流而行,不,是所有的水都在逆流而行,就好像时光在倒流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起那滴极为普通的水,可冥冥中意识告诉他要锁定这滴水,他心知这是一种类似醍醐灌顶的现象,于是既不反抗也不强求,任心飘零。 这滴水逆流而回,返回大江,又经大江回到大湖,从大湖流入河水,淌过小溪,渐渐地向高处后退。一同流淌的水流越来越窄,越来越浅,两旁的景色不停变换,从沃土到沙土、森林、草原、高原,最后来到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回归最初的一点源泉。 这幅画面不停在脑海中重复,白庸细心品味其中的深意,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围绕在心头,仿佛一层雾气绕在心头,难以看透个中真相。可他的心海并未因此掀起波澜,依旧寂静安详。 渐渐的,那层雾气开始变薄,一点一点的散开,白庸慢慢窥到其中的真谛。最后,全部雾气散开,一道灵光落进心海,爆发出万道光华。 蓦地,白庸睁开眼睛,一扬手,全身散发血腥魔气,掺杂不纯粹,跟周易寒的嗜血魔功如出一辙。他将赤色魔元汇聚在掌心,朝着一旁的假山打去,力量由内向外爆发,将整座假山崩碎成粉末,这招正是摧心灭髓。 白庸一收气,嗜血魔元消失不见,作为代替的,白色的莲花从他掌心中浮现,他手结法印,背后显现举钵罗汉之像,单手一揉,竟是将地上被碎成粉末的假山碎片汇聚起来,重新糅合成原来的形状。 哈哈一笑,白庸将假山扔于一旁,这一刻,体内的佛元又消失不见,全数转化成道门真元。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为救人而修炼佛门功法,使得功体不纯,本以为会影响到未来修行,没想到领悟了《荒神录》中的溯流同源大法,万般真元皆可转化,连功体也可改变,这下子再不需要为修炼哪门内功而烦恼。” 难怪白庸会如此高兴,这种溯流同源大法根本闻所未闻,在玄宗收藏的九州年纪里也没有提到过。可以任意转变真元,也就意味着不再受内功属性的限制,可以将任意武学的威力发挥到最大,虽然没有提升半分力量,可对未来实力的提升是无可估量的,不是任一武道经文能够比拟的,这已经是大道法则中的一种。 玄宗内有一部《无相玄经》,修炼出的无相玄功也是可以用来使用任意武学,不收限制,可两者之间是不同。无相玄功是取“一生三,三生万物”之意,能适应任何武学要求,其本体并没有改变,依旧是道门真元,而且也并非万能,威力通常只能发挥出八成,遇上那种限制级的武学也是无可奈何。 可溯流同源大法不同,它是将本身的真元彻底改变了,你要使用佛门武学,就变化成佛元,要使用魔门秘术,就变化成魔元,遇上限制级武学,就变成对应内功即可,威力绝对不掺水分。 当然,前提是你要明白对应的佛门内功或者魔门心法。如果是品阶不高的内功,如嗜血魔功,白庸靠着同周易寒交手时感应到的变化就足够了。可高品节阶的内功,六品以及六品以上的,就需要看过经文才能够了解到个中玄妙。 “怪不得黄氏先祖不肯留下半点提示,面对大道真谛的吸引,有多少人能抵抗得了,一旦心神失守,意识就随同大道真谛一起被冲走,流向不知名的所在。” 白庸想起那磅礴如大江的大道法则,不免有些惋惜,他只是取了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缕,就拥有了如此神妙的神通,真难想象将所有的大道法则吞下去会是什么的情况?是否会达到创世之圣“荒”的境界? 这种惋惜的情绪在心头转瞬即逝,白庸非常清楚这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哪怕是亚圣境高手也不可能,强行吞噬的结局,根本是被反吞噬,因为这就相当于跟天地较力。 自己能学会溯流同源大法,已经是他人眼中无比羡慕的机缘,再贪心反而不美。 “这件事倒是要告知黄茝知道,毕竟是他先祖留下的东西,反正他的仇人已死,用不着为了提升本领而冒险,是否要接受考验,由他自己决定。” 白庸想了想,来到石塔旁想要曲回玉佩,却发现石塔再也没有发出光芒。 “这下糟了,该不会这东西只能用一次吧?应该不会,如果只能用一次,黄氏先祖就不会将东西留下来,还特意将两枚玉佩作为传家宝。” 白庸细细检查一翻,发现原来是石塔的能量用光了,他试着输入各种真元,却没有任何反应,看来这东西是会自动吸收能量,而且速度还颇为缓慢,没个数十年就别想了。 超出能力范围,白庸也无可奈何,又找了一堆假山,将石塔重新藏起来。他正要回去看看马无疆醒了没有,余光瞥见地上有一件东西闪闪发光。 这件东西正是在周易寒尸体被焚烧掉的位置,看来是他随身携带的东西,能够不被符火烧掉,看来也是一件不凡之物。 白庸捡起来一看,发现是一卷暗金色的画布,在画布中间有一只巨大的四指魔爪,这只魔爪比周易寒魔元幻化出来的爪子要生动得多,纹理清晰,栩栩如生,仿佛要离开画布,将虚空都抓破一样。 “万仙劫,原来这门武学叫做万仙劫,好厉害的魔功,跟梵天诸佛印有得一拼,不知道是那本经文上的武学?唔,走的倒是正统魔道的修炼法门,不是嗜血魔功那种旁门左道。” 若是在半天前捡到,白庸压根没有兴趣,可现在不同,领悟了溯流同源法,魔门功夫也能够使用的。想想看,嗜血魔功那种二流内功都能发挥出巨大的威力,若是换成更加强大的内功,岂不是真正能成为“九天十地杀神一式”。 “哈,我这也算是杀人夺宝了。”白庸自嘲了一句,将画布收进百宝囊。 第十六章 箫剑人鹤 那名与周易寒搏斗的用枪青年不久后就醒过来了,之所以沉睡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邪魔之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后来又跟白庸的佛元相互较量,竟是无意之间冲开他双手的窍穴,使他窥到了金丹第一重的大门。于是他再接再厉,趁此机会一举凝练了第一重窍穴。 踏入武修金丹境后,想往上提升就得凝练全身窍穴,一般分为九重:手、臂、足、腿、腰、腹、胸、头、脑。凝练的顺序可以自由分别,但这是前辈先人多年来的经验心得,按照由易到难定下,常理都是遵循这样的顺序。而在九重窍穴凝练的基础上,再领悟空间的奥妙,就能粉碎虚空,踏入无上的虚空境。 用枪青年在醒来后,对白庸的救命之恩再三感谢,白庸也没有提自己为救他性命而付出耽误未来修行的代价。两人相互交谈后,各自觉得对方性格很对脾气,不一会便熟络起来。 自我介绍后,他姓马名戎,字无疆,是西北守疆大将马家之人,也是隶属诸子天下的兵家。不过他是马家旁支,不能继承爵位,虽然就算无所事事,也能无虑生计的过完一生,可想要建功立业,就必须依靠自身能力寻找出路。 马无疆并不是那种甘于平凡的人,可西北方近几十年来一直太平无事,没有战争也就没有立功的机会,他自然会想要出来,寻找建功立业的机会。 “以你金丹境的实力,就算马家不帮你谋取官职,州府也不该白白浪费人才。”白庸不禁疑惑,金丹境又不是大白菜,即便是武道盛行如玄州,也是万里难出一。 马无疆解释道:“我踏入金丹境是在路途上,出门的时候依然只是一名肉身境武者,不过就算早是金丹境,我也不想寸功未立就谋求高位。” “哦,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马大哥好高的心志。” “哈哈哈,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只是单纯的心高气傲,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听说北边狄人又来侵犯中土疆域,在胡州打得如火如荼,这正是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不可错过。” 三百年前正邪大战后,为保天下太平,世人能安居乐业,修养大战后留下的创伤,正道诸派共同立下盟约,中土九十九州不能相互攻击,任意一州不能以任何借口出兵它州,可内乱绝不可外斗,违背者将受到天下所有门派的讨伐。除此外,还规定道修者不能参与世俗战争,金丹境的武修也不能参与,否则他们一动手,绝对死伤惨重。 在这样的规定下,许多州省已经上百年没有动武,除了镇守边疆的州省,很多连驻守的军队都削减大半,更多的是转换成维持治安的衙卫。 相比俗世的太平,修仙界的争夺反而越来越激烈,毕竟神州盟约针对的是俗世,对修仙界没有太大制约,幸好多数也是良性的竞争,多为局部的兼并,并没有大范围扩张的迹象,有点类似俗世中商业的竞争,大家吞小家,优家并劣家,而时不时又有一些实力各异的新门派冒出来。当年白汉霄不愿让白庸踏入修仙界,就是顾忌到这点。 理所当然,这些规定只在中土神州内部起效,对外就没有制约了,就算你想讲规定,也要人家肯遵守才行。若不然自己这边没有修仙者坐镇,对方阵营里个个能呼风唤雨,岂不是吃亏死。抵抗狄族入侵,那是保家卫国的善举,不论仙人凡人,人人有责。 白庸的师傅也去了胡州,作为正道盟的援军,帮助守疆大军出力制服狄人军中的大能者。当初送拂尘给他的时候,还在信中嘱咐,若有空闲不妨也去胡州历练。 因此白庸也提出和马无疆一起结伴北行。 而此时,在中土北边的胡州边境处,正上演一场追杀和败逃的残酷战役。 被杀得丢盔弃甲,仓皇逃窜的是狄族大军,而在后面追赶的,则是镇守胡州的汉家骑军,这支骑军中有汉人,也有彻底汉化的胡人,他们挥舞着砍刀,轻松收割者侵略者的生命。 在这混乱的战场中,有一群狄人没有跟随大军逃向同一方向,反而横切着向西边的天狩山逃去。他们这群人打扮也跟一般狄人不同,穿的不是皮甲而是兽袍,手里拿的不是兵器而是木杖,看似孱弱跑起来却如风一般快,汉军骑马都追不上。 这群人是狄族的萨满,拥有操控风雨雷电的能力,类似中土的道修者,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来帮助狄族大军进攻的,只可惜被人算计,大败而逃,幸好事先有所准备,以傀儡术分散了追踪,才得以成功逃脱。 这群萨满有十多人,其中半数是奉神萨满,照中土的评价就是凝练出元神,踏入天人境的道修者,为首领队的更是一名渡过五重雷劫的祭天萨满。他们御风而行,很快就脱离了战场,逃入森林中,眼见摆脱了追兵,也慢慢安下心来,放慢脚步。 其中一名比较年轻的萨满往地上吐了一口沫,咒骂道:“可恶,狡猾的汉人,明明请到了大能者帮忙,却一直隐藏起来,不让他们出手。连战连败,就是为了引我族人冒进,结果在壶口关伏兵尽出,连同请来的大能者,大败我军。” 领头的祭天萨满安慰道:“一场失败算不了什么,我族人多为骑马,汉人骑兵有限,想追杀也杀不了多少。草原之民来如风,去如电,重振旗鼓,依旧是笑傲苍穹的雄鹰,仍有一战之力。何况,这场失败原本也在腾格大萨满的预示中,一切都在长生天的旨意下进行着。” “没错,还有长生天的旨意,大萨满在出征前祈天得到的预言!”那名年轻萨满兴奋道,“以战争的鲜血为祭品,来自勇士灵魂的呼唤,将复活狄族最伟大的可汗,远古的神鹰会重新飞翔在蓝天下,让马蹄遍布神州大地。” 祭天萨满笑道:“孩子,你的记性不错。当汉人为大胜而沾沾自喜的时候,却不知道离真正的灾难又近了一步,腾格大萨满早已布置好一切。” 其余的萨满还想接着讨论,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清亮的鹤鸣,伴随着弥漫起一股肃杀之气,浓烈的杀意宛如实质,仿佛架在脖子上的刀刃,令人不敢动弹。 前方是天狩山的一条小径,唯一连通东西的通道,原本还是空无一人。 一箫,一剑。 一人,一鹤。 看清来人,所有的萨满都面无人色,勾起了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记忆——那惊鸿的一剑,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杀掉了三分之一的萨满,令所有的狄族勇士,还未出战就丧失斗志。 那人一身白衫,青丝随风舞动,飘渺出尘,虽然周身散发着如炼狱般的杀气,眉目间却看不见一点杀意。 剑锋出鞘,淡淡道:“此路,通往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