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溯桃源》 关于暂停更新的事 最近几天恐怕不能按时更新了,还望各位见谅。一来是关于签约要写大纲要整修的关系,二是我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再整理一遍情节思路和人物关系。关于之前大家给我反映的问题我也会尽力修改的。以前自己写着玩的时候我很随意也很潦草,但现在既然发到网上了,我就想能让看到它的人都满意。不管接下来会多艰难,我还是会继续努力的。 最后,再一次感谢一直以来都支持我的人,也感谢那些曾真心留给我评论的人。 修改消息 看了青训教官给我评论后,又重新看了一遍,果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发文之前整修的时候出了点小错误,前面两章的“白衣女孩”全变成了“白衣冰蓝惑”,一定给各位看文的同胞带来不少困扰吧!还有后面有好多地方标点符号都打错了,一定让各位看着别扭吧!这几天我一点一点地修改了,在这里给大家道个歉。嗯,也许还有几处地方漏掉了,还请之后来看文的同胞们多多包涵啊! 然后还是要感谢前来看文的各位同胞,虽然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但是看到点击数的增加我还是很开心的。如果你们喜欢的话,我会很开心,因为我的文章能给你们带来快乐。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那我很抱歉。有什么意见你们都可以告诉我,我想以我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都是能接受的。 无题 最近在整理章节,所以看上去有点乱七八糟的,大家别在意啊! 哎!虽然也没什么人看我的文,看了也未必会看到这里,但还是说一声吧! 最后嚎一句,今天头好痛!我不见了居然都没有人发现,我存在感就那么低了吗?头昏昏的什么都看不到却还要一个人往前走的感觉好痛苦。如果可以,这辈子不想再体会了。 写春 茅檐滴水生绿苔,东风似是故人来。一叶轻舟春风渡,两双纸鸢燕尾裁。 含烟绿柳迎风立,带露梨花傍水开。欲将春光长留住,遣化春兴入诗怀。 他想起儿时与她一同做下的诗,不由笑了。为何那是没认出她来呢? 第一章 停舟遇劫 “钓台渔父褐为裘,两两三三蚱蜢舟。能纵棹,惯乘流,长江白浪不曾忧。” 早秋的江上划来一叶小舟,舟上有位老翁用略带苍凉的语调唱着这首本该潇洒的《渔歌子》。老翁边上站着一个十二岁左右、身姿挺拔的少年,少年手牵着个七岁左右的小姑娘。少年眼底也透露出不舍,而那小姑娘却嘟着嘴不屑道:“唱得这么难听,还是不要唱了吧!” “惑儿,对前辈不可如此无礼。”少年轻声斥到。小姑娘的嘴噘得更高,却不敢反驳少年,干脆就将头撇到一边不说话。 少年无奈扶额,老翁笑道:“算了,这丫头生来就爱埋汰人,这怕是她最后一次埋汰老夫了,就随她去吧!” “这些日子多亏前辈照拂了,只可惜再长的江都有尽头,再长的路都有绝处……” “打住!打住!”老翁打断了少年的话,“老夫我游过的江比你们走过的路还多,需要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来教训我吗?” 哎!老翁觉得自己老了,不中用了。虽然与这两孩子相处了三月有余,但到底只是萍水相逢。此刻要将他们送上岸了,他心里竟生出了不舍之意。 “咦?你怎么知道夜哥哥毛还没长齐?”小姑娘疑惑道,“莫非你偷看夜哥哥洗澡?” 老翁差点被那小姑娘噎死:“毛没长齐的有什么好看的?” “难道毛长齐你要就要偷看了?”小姑娘惊道。 老翁气结,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他在伤感些什么呀?少年虽然是个好孩子,但小姑娘这种祸害还是越早送掉越好,免得被她气死。 “嘿!前面船上的是夜公子和冰姑娘吗?”岸上有人招手问道。 老翁大声问道:“你是何人?找什么公子姑娘的找到这偏僻的地方来啦?” “我叫蓝财,是万千钱庄的人,庄主叫我前来接应夜公子和冰姑娘。”岸上的人答道。 “你们庄主为什么不亲自来呢?”老翁又问。 “庄主病了,赶不过来。便派小人前来。” 老翁问少年:“你觉得他可否相信?” 少年道:“看他那身装扮的确是万千钱庄的人,而且知道我们在这里靠岸的也只有蓝伯伯,应当不会错。” “看装扮的确是,可是……”老翁总觉得有些不妥。 “你还认识钱庄的装扮?”小姑娘奇怪道,“你都在江上漂了那么多年了怎么会知道?” “哼!蓝家虽然富可敌国,可是小气得很。这身装扮五十年了都不曾换过,也不怪我能认出来。”老翁被小姑娘一气,冷哼着将船靠岸,“你们快点下去,还我清静。” “您这话说得我真是不想走了。”小姑娘抱着琴一边跳上岸一边笑道。 “前辈,有缘再会了。”少年见小姑娘下船了,恭敬地朝老翁作揖道别。 “哼!”老翁又哼了一声,也不管蓝财对他说了多少好话,直接撑船离开了。 “前辈好像生气了。”少年看着老翁离去的背影有些不安。 小姑娘撇嘴道:“管他呢!一把年纪了还老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话刚说完,小姑娘又蹦蹦跳跳地跑到蓝财跟前担忧地问:”财叔叔,蓝伯伯病得很严重吗?” “庄主的病是很严重,只怕是不行了。”蓝财低头道,“他让接二位先会蓝家一趟,好与他见上最后一面。” “蓝伯伯真的病得如此厉害?”少年也十分担心。 “是啊!少主和夫人担心得好几晚都睡不着呢!夜公子、冰姑娘,我们快些走吧!” “好,夜哥哥,我们快走吧!”小姑娘拉着少年走在前头。蓝财回头望了一眼,发现老翁已经远去,眼里闪过一抹凌厉的光。 “夜哥哥,轩哥哥现在一定也很难过,我们要怎么安慰他呢?啊!” 小姑娘忽然惊叫起来,琴落在了地上。原来是遭到了蓝财的突袭。 “啊!你放开我!” 少年还来不及回神,小姑娘已经被蓝财抓到了手里。蓝财冷冷地笑道:“夜小公子,桃源图那么宝贝的东西放在你们身上实在是不安全,还是交给小人保管吧!” “你不是蓝伯伯派来的!”少年警惕地看着他。 “不!我是庄主派来的,不过桃源图谁不想得到呢?”蓝财笑道,“我改名换姓潜伏在蓝家多年就是为了得到桃源图。虽然蓝家的宝图我还没找到,不过能取得你们二人身上的倒也不错。” “想得倒美!”冰蓝惑不安地挣扎着。 “一份残图又有何用?”夜琉冰道。江湖人都知道桃源图曾被撕成八份,分给了八人。只得到一副残图是没有任何作为的,若将八幅集起,则可寻得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藏。有人说桃源中有金银财宝无数,有人说桃源中有神兵利器不少,有人说桃源中有神功秘笈一部,也有人说桃源只是一片净土…… 无论其中有何,这百年来因桃源图倒是引发了不少血战。夜家和冰家便是深受其害的家族,只余下孤子夜琉冰和孤女冰蓝惑。 “小人自觉不是什么练武奇才,所以小人不求神兵,不求秘籍,就只求一张残图能卖得一笔钱财,保我下半生穿金戴银,享乐不尽。”蓝财在冰蓝惑屁股上重重地拍了几下,“快点把桃源图交出来,否则我就把冰姑娘给卖了。你也知道,这冰姑娘虽年龄尚小,却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胚子,要是卖到青楼去,准能得不少银子。没了桃源图,我卖她倒也不错。” “你个混蛋,居然敢占我便宜!”冰蓝惑气急败坏地叫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让你不得好死!” “我们并不知道桃源图藏在哪里?你纵使以惑儿相要挟也是枉然。”夜琉冰语气还是冷冷的,但略微颤抖的身体已出卖了他,“还是快将惑儿放了吧!否则蓝伯伯不会放过你的。” “蓝庄主,他管不了我啦!”蓝财笑道。 从蓝财刚才出手的速度来看,夜琉冰自知不是对手。况且惑儿还在他手里,难免会束手束脚。夜琉冰一时急得没了主意,手心里全是汗水。 忽然一把柳叶刀飞了过来,砍伤了蓝财的右肩,蓝财右手微一松,用左臂环住冰蓝惑。冰蓝惑趁机在他左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蓝财吃痛地大叫一声,冰蓝惑用力一挣便从他怀里滚了出来。夜琉冰立即拔剑朝他刺去,冰蓝惑就着滚地的姿势将琴抱起躲到了一边相对安全的草丛里。一只陌生的手忽的搭上了她的肩。冰蓝惑心下一紧,暗道:前遇豺狼,后遇虎豹。反正前后都是一死,那就放手一搏吧! 冰蓝惑拔出短刀,慢慢转过头去,却看见一个年纪与她一般大小的白衣女孩正好奇的打量着她。冰蓝惑不由一愣,这虎豹还真漂亮。 “你怎么不去帮你哥哥?”那女孩好奇地问道。 “那坏人两只手都受了伤,夜哥哥一定会打败他的。”冰蓝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她平日里疏于练武,一旦与敌人正面交锋就必死无疑。 “是这样吗?”白衣女孩看着连连后退了三步的夜琉冰疑惑道。 “当……当然是这样。”冰蓝惑明显底气不足。白衣女孩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略一沉思,笑道:“那我再去帮你哥哥一把。” “你……”冰蓝惑还没将“肯定不行”四个字说出来,那女孩已飞身出去了。 夜琉冰虽然天资卓绝,根骨奇佳,习武勤奋,但毕竟只是一个才满十二的少年,能力经验都差蓝财太远。即使蓝财两手都已受伤,他还是应付得相当吃力。他忽然觉得自己肩上一重,抬眼一望,只见一道白影从自己头上掠过。夜琉冰心下感慨道:好俊的轻功!不知道这次又是得到哪位前辈相救。 蓝财正准备给夜琉冰沉痛一击时,就看见一道白影朝踏过夜琉冰的肩头朝自己飞来。一时不备,他脸上便挨了一脚。他正欲反击,对方又用一个十字摆腿将他踢倒在地。其实那女孩没那么大力气,只是夜琉冰趁他被踢懵的时候,也上前补了重重的两脚。莫名其妙地连受四脚,蓝财有些无力,刚要爬起,女孩就一脚踩上了他的背。 “年纪那么大了还欺负两个小孩子,你真是太不要脸了。难怪我的脚刚刚会不由自主地踩上你的脸,现在又情不自禁地要踩你的背。”女孩狠狠地踩着他的背。 听这声音不过是个和冰蓝惑差不多大小的小女孩吧!蓝财愤怒了,被一个小女孩踩在地上,这种事情要是传了出去他还有脸在江湖上混吗?蓝财暗暗发力,打算等会儿将女孩掀飞,结果屁股重重地挨了几脚,害他破了功。不用说,踹他屁股的自然是前来报仇的冰蓝惑了。 冰蓝惑被他欺压了那么久,此刻抓到机会,自然也不会对他脚下留情。 第二章 狭路相逢 “你个混蛋色鬼蠢货,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哼!我让你占我便宜!让你占我便宜!”冰蓝惑踹得一脚比一脚狠。 “咦?夜哥哥,你怎么了?”冰蓝惑这才发现自从蓝财倒地后夜琉冰就一直呆呆地站在旁边。原来夜琉冰一直以为帮助自己的是位前辈,谁知只是一个比冰蓝惑略大一些的小姑娘。换了谁都会被这巨大的落差给吓到的。而且这两个看上去娇滴滴的小姑娘下脚却如此狠辣凶残,这更是令人吃惊。 “这还用说,肯定是被你野蛮的样子给吓到了。”冰蓝惑笑道。 “胡说,明明是被你凶狠的样子给吓到的。”女孩不满地反驳道。 “你才凶狠呢!” “你才凶狠!” 夜琉冰站在一旁抚额长叹:“我说你们两个半斤八两的就别互相谦虚了行吗?” “夜哥(大)哥,惑儿(我)真的很凶吗?”两个一样漂亮可人的小姑娘同时噘着嘴,眼含委屈地问道。害得夜琉冰产生了一种如果回答说是一定会遭天打雷劈的错觉。 “没有。”夜琉冰无奈。两个小姑娘同时一笑,脚同时一松,蓝财便一个鲤鱼打挺,愤然起身。夜琉冰忙一手将冰蓝惑拉开,白衣女孩便被蓝财踢倒在地。 “啊!”女孩吃痛地叫了一声,正要爬起来,左手被蓝财用力踩住。 “你!”女孩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蓝财踩得更用力了。女孩眼里瞬间闪现泪花,疼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蓝财一手捏住她下巴,“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 蓝财一怔,眼前这小女孩生得实在是漂亮,与冰蓝惑不相上下,此刻满目委屈的样子更是我见犹怜。 “呦!生得还真是漂亮。”蓝财奸笑两声说道,“若是将你和冰姑娘一起卖了,我这下半辈子也算有着落了。” “你放开她!”夜琉冰冷冷道。 “夜公子若是肯将桃源图交出来,一切都好商量。否则……”蓝财一把将那冰蓝惑拎起来,“就别怪我蓝财不客气了。” “桃源图又不在我们身上,你抓着个无关紧要的人威胁我们也没用啊!”冰蓝惑扁嘴道。她觉得蓝财真是笨得很,竟然会抓个过路人来要挟他们。以她的想法当然是趁此一走了之最好,不过这冰蓝惑毕竟帮过他们,夜哥哥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蓝财一个闪身避开夜琉冰还显稚嫩的攻击,另一手拎起冰蓝惑对夜琉冰笑道:”夜公子以为如何?“ 夜琉冰是彻底没辙了,他若是有桃源图此刻必然立即扔给蓝财,可他也不知道夜家的桃源图放在何处。夜琉冰握紧双拳,连来的厄运和磨难让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力量薄弱。帮助不了自己的父母,也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想要变强的念头越来越坚定,他也曾在心中默默发誓会听从父亲的话去鬼谷好好学艺。他不求报仇,也不求成为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他只求能保护好自己身后的人。可是如果无法度过这次难关,他和惑儿的一生将就此断送,还要搭上一个无辜的女孩。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夜琉冰手越握越紧,冰蓝惑越吵越厉害,而白衣女孩紧咬着唇,一脸的挣扎,好像在下什么决心一般。蓝财则是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不过三个小孩子,他还不至于应付不来。 “喂!虚爷爷,你再不出来我就被卖啦!”白衣女孩忽然大叫起来。 “哼!你既不肯拜老夫为师,老夫何必救你?” 一个苍老浑厚的声音传来,蓝财不由大惊,他居然听不出这声音从何处传来。此人的武功只怕深不可测。 “那你先救了我们,我就拜你为师。”白衣女孩道。 “你先拜我为师,我再救你。”不知躲在何处的老者懒懒道。 蓝财有些害怕,立即将白衣女孩放了下来,张望着四周紧张道:“小人无意间冒犯了高人,还请高人恕罪。小人这就将这位姑娘放了。” 女孩揉着被踩红的手皱眉道:“你光放了我有什么用?把她也放了。” 这么轻易将冰蓝惑放了。蓝财自然不情愿。他只是瞪了冰蓝惑一眼,并不说话。 “阿幻,回来。别人的事情我们不必管。”老者语气依旧懒懒的,大有见死不救之意。 女孩撅嘴摇头:“我不要!” “你若不听话,我连你也不管了。”老者语调一下子低沉了几分。 “不管就不管,我才不拜见死不救的人为师。”女孩气道。 “老夫偏要收你做徒弟!”老者的声音忽然近了,没有人看清是怎么回事,女孩的后领便被一个白发苍苍长须飘飘的老者揪在手里。老者抓着女孩正准备离开,却看见一根竹竿直直地朝他刺来。 “虚清寒,吃我一棒!”从江上踏波飞来的竟然是刚刚撑船的老翁。 老者一脚踢开竹竿,放下冰蓝惑,摆好架势准备迎击,结果老翁却中途拐弯将蓝财击倒把冰蓝惑救了下来。冰蓝惑愣愣地看着老翁,老翁恨恨道:“让你急着跟他走,现在出事了吧!” 老翁骂完后将冰蓝惑扔给夜琉冰,又飞身上前连连踹了蓝财好几脚:“哼!对着两个小娃娃你嚣张个什么劲?有本事你跟我这糟老头子好好打一场啊!” “高人饶命,小的知道错了。”蓝财连忙讨饶。 “什么高人啊?老头子我有自知之明,我就是个矮子!少给我戴高帽子,听着讽刺。”老翁下脚又狠了几分,“你刚刚做了什么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加倍还给你。” “啊!”蓝财又是一声惨叫。 老者看老翁目前好像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拉着女孩打算悄悄溜走,就听得老翁大叫:“虚清寒,你这老不死的,给我去死吧!” 原来在老者转身的时候老翁已将蓝财踹开,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上前去一脚将地上的竹竿勾起,再次向老者刺去。老者忙拉着女孩避开:“江淮,你这火爆脾气怎么五十年了还不见改?” “你还敢说?”老翁更愤怒了,“是谁当初和我说此生绝不离开阴山的?现在在这里诱拐小姑娘的老混蛋又是谁?” “谁诱拐小姑娘了?你话可不能乱说。”老者放开女孩,“我不就想老了收个关门徒弟吗?再说她也愿意的,对吧,阿幻?” “谁愿意了,我已经有师父了,怎么能再拜你为师呢?”女孩撇嘴道。 “你已经从伊人谷偷溜出来了,你师父会再认你才怪。趁早跟了我,你还有个靠山。”老者继续“诱拐”着。 老翁更火大了,一竹竿朝老者头上狠狠砸去:“你当我江淮是死的啊!” 蓝财见两个怪老头不可开交地打了起来,当然想趁机逃跑。钱财虽然重要,不过命要是没了,钱财对他也没用用处啊!蓝财趁夜琉冰三人都盯着两个老头打斗的时候偷偷爬起,拔腿就跑。 “江淮你看,那个小人想跑。”老者毕竟理亏,不好意思跟老翁动真格,便想办法引开老翁注意。 “想跑,没那么容易!”老翁借老者停手之机,用竹竿猛击了一下老者的脑袋再纵身前去,一竹竿向蓝财挥去。 老者一手捂着脑袋,气得直跺脚:“这江淮真是越老越狡猾了!” 老翁不知从哪弄出张渔网把蓝财罩住,捆个结实后扔到一边,转身对老者说:“虚清寒,你我的账待会儿再算,不过你也别想再跑。” “知道了。”老者原地坐下,既然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了,他再跑也就没意思了。 “说,是谁指使你来的?”老翁用竹竿的尖部抵着蓝财的喉咙道。 蓝财道:“真的是蓝庄主派小人前来接夜公子和冰姑娘的,蓝庄主交代说要将他们二位平安送到鬼谷,让小人路上多打点打点。” “你就是这么照顾他们的?”老翁将竹竿向前推了几分。 “是小人自己起了贪念,小人去蓝家做事本就是冲着桃源图去的。”蓝财感受到老翁嫌恶的目光,声音不觉低了下去,“只是小人一直找不到蓝家所藏的桃源图,正好这次蓝庄主派小人前来护送夜公子和冰姑娘,小人想,既然庄主已死,那我不如就……” “不可能!蓝伯伯他不会死的,”冰蓝惑打断了他,“你胡说!” “小人没有胡说。蓝庄主身体本来就不好,为了救两位结义兄弟不顾日夜地赶路,身心俱疲。再加上……” “你就是在胡说!就是胡说!蓝伯伯才不会死!他才不会死……”冰蓝惑忽然哭闹起来,对着蓝财又打又踹,“蓝伯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死呢?” 夜琉冰则站在一边沉默,他选择了接受事实。当日,蓝玉暖到时,他和冰蓝惑的父母已相继离世,只有他二人躲在暗室里逃过一劫。而蓝玉暖为了尽快将他二人带离,甚至来不及为他最好的两位兄弟立碑。他的身心俱疲,夜琉冰看得分明。 第三章 结伴同行 “二弟,三弟……”蓝玉暖跪在地上,面色悲恸,“琉冰,你去地窖里取壶好酒来。” 他记得他是这么吩咐他的,然后他照做了。他看见蓝玉暖抬头大灌了几口酒,然后将酒洒在地上:“二位贤弟还有弟妹,愚兄再送你们最好一程。” “生非同日死同时,古今立誓皆如此。义结金兰誓不离,如今唯有我在世。正如当年桃园义,关张先去刘后死。若能来世为兄弟,绝不再立此空誓!”蓝玉暖手中酒坛一摔,一口鲜血喷出,吓坏了他和惑儿。 “蓝伯伯……”他想去扶蓝玉暖,却被其推开了。蓝玉暖强忍下悲痛道:”我们走。“ 夜琉冰记得那是蓝玉暖脸色依然惨白,不过为了能尽快逃离,路上他们皆是一言不发。疲惫虚弱的身体再加上悲伤过度,后来又为了他们勉强和敌人打了一场,想必…… 夜琉冰一手搭在冰蓝惑肩上,想安抚却又无从安抚。他只怕自己一开口,什么话都还没说便先哭了起来。 女孩见冰蓝惑又哭又闹,夜琉冰一脸悲戚,不由劝慰道:”你们别这样,人死不能复生……“ ”你知道什么?你父母亲人又没离你而去,你怎么知道我的感受?“冰蓝惑继续哭道。 “你们别这样,我知道蓝庄主死了你们一定也很伤心,可是,可是……” “你们哭得我也好想哭啊!”女孩越说越急,开始语无伦次,“老头子师父死的时候我也好伤心,好想哭啊!可是他好凶,不让我哭。他说我要是哭的话就太丢他的老脸了,他会死不瞑目的,他会化成厉鬼日日夜夜的缠着我的……” 女孩忽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完了,完了,我哭出来了。老头子师父一定会很生气的,他要化成厉鬼来欺负我啦!呜呜呜……” “晚上老头子师父要来欺负我,白天还要这个臭老头要找我麻烦……呜呜呜……好难过啊!” “我怎么就是臭老头了?”老者立即跳了起来要去找她理论,却被老翁拦了下来。 老翁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出尔反尔,言而不信,说你是臭老头还算客气了。” “你别哭呀!”冰蓝惑蹲在她跟前问,“你有什么好哭的?我爹爹妈妈都死啦!现在我伯伯也死啦!我和夜哥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呜呜……你有什么好哭的?难道你爹爹妈妈也去世了?” 冰蓝惑打量女孩,只见冰蓝惑穿着一身笼纱的白衣,这倒没什么,蓝家夫人也常穿白衣,冰蓝惑早已见惯。只是那冰蓝惑梳着精巧的圆环双鬟髻,髻还用两条白色的绸带打了个蝴蝶结。而且她还在两边的鬟髻上各插了一朵白绢做的梨花,耳垂上还各着一个小巧玲珑的白色珍珠耳坠。这样一看,还真挺像是奔丧的。 “呜呜呜……”阿幻忽然抱住她,“我为什么不能哭?老头子师父死啦!我阿爹阿妈不要我啦!我不听话,偷跑出来,师父肯定也生气不要我啦!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为什么不能哭?” “好了,你们三个都别哭了。”老翁对着夜琉冰和冰蓝惑说,“我会负责把你们两个送到鬼谷的,以后你们的事我就不再插手了。” “鬼谷?那不是我孙子的地方吗?”老者对女孩说,“阿幻,要不你也去?你若不肯拜我为师,拜我孙子为师也是可以的。” “不要!”女孩干脆地拒绝。 “为什么你愿意拜阴山老头那个老怪物为师也不肯拜我为师?”老者不乐意了。 “伊人谷不容杂学,老头子师父又不教我武功,他只是教我酿酒和易容而已。”女孩答道。 老翁鄙视地看着老者:“难怪你一直要收这个小姑娘惑为徒,原来是觊觎阴山老头的酿酒秘方啊!” “怎么能说是觊觎,我只是想喝解忧酒而已,它是怎么酿的我一点都不想知道。”老者道。 “还真是越老越不要脸了。”老翁不屑道,“你说说,你不是应该躲在阴山里不出来的吗?现在怎么在这儿?” “你也知道阴山老头有多恐怖,你让我一辈子待在他的地盘我哪待得下去?三十年前我就跑出来了,今年知道他死了才敢再回去的。况且老待在同一地方多无聊啊!我又不傻……”老者声音忽然变响,“等等!你不会五十年了一直待在那条破船上吧?” “你还敢说!”老翁又一竹竿朝老者狠狠砸去,“你居然那么早就跑出来逍遥了!你知不知道我吃了五十年的鱼?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吃鱼?你去死吧!” 原来老翁原名江淮,自称江上客。老者原名虚清寒,自称山中客。六十多年前,江淮曾叱咤江湖多年,唯一能与他匹敌的就傲尘剑谱的传人——山中客虚轻寒。两人因名号重复的问题起了冲突,又没有人愿意将“客”字改掉,闹了不小的矛盾。直到五十年前,两人相约在无情崖上比武,输的人也不必改掉称号直接退出江湖。如果是江淮输了,那他就永生只能在江上漂泊,不得靠岸。如果是虚轻寒输了,那他就永生只能在山中生活,不得出山。两人打了三天三夜,斗得天昏地暗,始终都分不出胜负。最后二人累得倒在一边,以平局告终。从此虚轻寒不再出山,江淮不再上岸。 谁曾想江淮始终遵从约定,不曾上岸。而虚清寒早就背弃承诺,在外逍遥。 知道事情的因果后,女孩道:“虚爷爷,你也太坏了吧!” “小丫头片子不懂事就不要胡说。”虚清寒顺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 江淮揉着女孩的脑袋道:“这小丫头叫阿幻?名字怎么这么奇怪?” ”伊人谷的名字有什么奇不奇怪的?“虚清寒气道,”她们这辈的字辈居然和我的名字重合了,真是气死我了。“ “阿换?我知道了,你刚刚不是说你爹娘不要你了吗?你爹娘一定是想把你换掉,所以就叫阿换。”冰蓝惑平复情绪后说道。 “才不是!”女孩气道,“是幻影迷踪步的幻啦!就是那个冥幻剑的幻啦!” “那是哪个换?”冰蓝惑不明白。 夜琉冰伸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让你平日里不好好读书,现在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滋味了吧!” “才不恨!反正又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冰蓝惑道。 老翁废了蓝财两只手后跳上了船,对夜琉冰和冰蓝惑道:“上来吧!我送你们两个去鬼谷。” “去鬼谷啊?好啊!我好久没见我那乖孙子了,一起去吧!”虚清寒也拉着阿幻跳上了船。 ”你还真是不客气。“江淮冷冷地看着他。 虚清寒摆手道:”大家都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就好。以后你也不用每天都待在这条破船 上了。” “还用你说!”江淮虽然打过虚清寒出过气了,但还是没有彻底消气,所以不肯给虚清寒好脸色。 虚清寒揉着还在疼的地方,问道:”你为什么要送他们去鬼谷学艺?难道你也觉得我们虚家的功夫盖世无敌?“ ”美的你!“江淮挑眉道,”你孙子欠过冰释和夜阑风人情,把儿子女儿托付给你孙子不过是他们二位大发慈悲给你孙子一个报恩的机会而已。“ ”去!那也要我孙子值得托付啊!对不对?“虚清寒看向夜、冰二人,可他二人正和阿幻聊得欢,根本就没理他。 夜琉冰问她:“阿幻刚刚为何会躲在边上的草丛?” 阿幻答道:“我在练草上飞啊!本来看见河边有人就想绕道而走的,毕竟还没练成,不伦不类的怕惹人笑话。谁知正巧听见他自称是奉蓝庄主之命前来的,我觉得蹊跷,便躲在一边偷听。” “有何蹊跷之处?”夜琉冰不解。 ”就是觉得他贼眉鼠眼的,不像好人。”阿幻答道。 “你原先是伊人谷的人吗?”冰蓝惑问道。 “是啊!不过我不听话偷溜出来了。” “我听爹爹说,伊人谷的女子全都穿着白衣服。白天看起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晚上就像是不能食人间烟火的女鬼。你们全都穿成白花花的一片,就不怕吓到人吗?” 阿幻一时答不上来。 “对了,你爹爹娘亲为什么不要你啊?是不是你穿得太白把他们吓到了?” 阿幻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刚出生就被送走,她怎么会知道为什么?虽然知道不该理冰蓝惑的。不过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给宝宝穿的衣服太白了而被吓到了吧! “还有,你学过易容术是吗?你能易容成江爷爷的样子吗?” 这个太老了,皮肤的褶皱很难弄啊!而且她还小啊,身形差太多,怎么可能吗?冰蓝惑是太傻还是天真? “我感觉你力气好大啊!你是怪物吗?” “还有还有……” 看着阿幻皱眉一言不发的样子,夜琉冰想接下来的日子应该会很热闹。 第四章 荒唐赌约 夜已深,只听得不远处的树林传来几声蝉鸣。江淮与虚清寒的赌约既然作废,江淮自然选 则靠岸休息。累了一天,众人皆早早睡下,唯有夜琉冰在草席上辗转反侧,不得安眠。现在的他实在是太弱小了,不能松懈。这样想着,夜琉冰翻身起来,拿起他父亲留给他的宝剑到空旷无人的地方练剑去了。 江淮半夜醒来去解手,正打算回去继续埋头大睡,却被一道冷月折射出的剑光闪到眼睛。他走进一看,原来是夜琉冰在练剑。这剑法在江淮看来是破绽不少,不过对于这个年纪的少年而言是相当不错了。 “这是袭风剑?”江淮见他气喘吁吁地停下来后才问道。 “正是,琉冰学艺不精,糟蹋了宝剑。”夜琉冰低头答道。 “很沮丧?”江淮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说,“沮丧是没必要的,以你的年龄看,这种程度已经很不错了。老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远不如你。” 夜琉冰道:“可是还不够!夜家冰家已跨,我若不能让自己强大起来,便护不了自己和惑儿。我如果连家传的袭风剑都练不好,我还……” “知道为什么练不好吗?”江淮打断了他,“因为你太用力了。” “用力?”夜琉冰不解,难道练剑还能软绵绵地来吗? “这套剑法的形你已学到十成,只是神学到的却不足三成。袭风剑也被称为狂剑,越是张狂的人越能学好,比如你的父亲。而此刻的你没有一丝狂狷。”江淮缓缓道。 狂?夜琉冰从来不是一个狂傲的人,况且现在一无所有的他又有什么资格狂? “琉冰,你的心思太重了,放下些才好。看着你这孩子认真乖巧的份上,老头我教你几招好了。”江淮说完,伸手夺走夜琉冰手中的袭风剑跃上江面。夜琉冰吃惊地看着他,江淮的轻功未免太好了,居然在水面上如履平地。江淮将一招一式都放慢了演化,对夜琉冰说:“琉冰,你看好,我这手使的是虚轻寒的傲尘剑法的前三式,分别是风吹雨打、风卷残云和镜里花折。” 江淮将这三式各用慢、中、快的速度演示了一遍,一招一式皆出神入化,看得夜琉冰都痴了。江淮收剑,踏波回岸,问夜琉冰:“学会了多少?” 夜琉冰答道:“招式都记下了,只是琉冰没有前辈的本事,恐怕所学不多。” “能记下说明你天赋好。但习武不应强记,要做到融会贯通。你越怕出错它就越会出错。来,你练一遍给我看看。”老翁道。 夜琉冰拿着剑凭借记忆舞剑,手法生疏而不流畅。江淮见了不由皱眉:“琉冰,你忘了我与你说过的话了?不要怕出错,越怕出错就越容易出错。” 夜琉冰闻言放下心中顾虑,剑舞得越发流畅起来。老翁捋着胡须满意微笑,心里想:这孩子天资聪慧,根骨奇佳,的确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材。若能得到名师指点,将来必能成为不世豪杰。 前两招夜琉冰学得还算顺利,待到镜里花折时,夜琉冰却无从下手了。江淮道:“镜里花折算得上了傲尘剑法里较难的一招了,你一时记不下来也很正常。” “剑法难道不是由易到难吗?怎么第三招就这么复杂了呢?”夜琉冰不解道,“而且凡是剑法,上一招与下一招之间总有一定的承接性。 可是这三招并不连贯。” 江淮为其解惑道:“傲尘剑法是世上最考验剑客的一套剑法,共有九招,招招独立,并不相承。考验的就是对剑的领悟力与出剑的速度。虚轻寒那老家伙就把这套剑法练得如行云流水般畅通无阻。而且他出剑速度快得惊人,跟他相斗十年之久,我也只学会了五招。” 江淮随手捡了根松枝,问道:“老头子再演示一遍给你看如何?” “求之不得。”夜琉冰如实答道。 江淮又将镜里花折演示了一遍,夜琉冰边看边记,渐渐地摸出了些门道。夜琉冰跟随江淮又来了一遍。虽然还不流畅,但招式都没问题。 江淮笑道:“不错,等你把这三招都练熟以后我再把后面两招教给你。你要记住,这剑法名叫傲尘,其中深意全在一个傲字。没有傲骨的人练不出其精髓。傲而不骄,骄而不躁,方是学此剑之道。” “骄?不骄?”夜琉冰不能理解这到底是要骄还是不骄。 “这点你就自己去领悟吧!”江淮笑道。其实这些话都是虚轻寒说的,他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哎呀!他们虚家的人就是麻烦,老是爱弄一些文诌诌的东西,像他就直白多了。 江淮又道:“我之所以教你这套剑法也是因为它与袭风剑法的精髓有相通之处。” “琉冰明白,狂者骄也,傲也。” 原来这孩子也是个文绉绉的主儿。江淮捋着胡须点头微笑,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忽然发现这样也挺有趣的。 “好了,今晚先到这里吧!快去休息,少年时要是不注重身体,以后怎能将功夫练好。” “琉冰知道了。” 第二天,夜琉冰坐在舱里认真地看书,冰蓝惑和阿幻则坐在船头,赤脚打着水花玩。而江淮懒洋洋地躺在一边晒太阳,边打哈欠边对虚清寒说:“你能不能稳当些?老大一把年纪了,连撑船都不会,白活那么多年了。” 虚清寒不满地将竹竿丢到一边说:“老夫承认是我毁约在先,是先对不住你。可是你至于一直仗着这点小错变着法儿的来折腾我吗?老夫不服,老夫要再跟你比一场。” “都这么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好比的?”江淮坐起身来问。 “你昨天指点那小子功夫我都看到了。你既教他我的绝学,那我便教阿幻你的绝学,三天后,让他二人比一场如何?”虚清寒道。 “我的那身轻功没有三四十年功夫怎么可能学得会?这场赌我赢定了。”江淮胸有成竹。 “你的绝学难道只有轻功吗?”虚清寒冷笑道,“反正这赌就这么定了。如果阿幻赢了,今后你不许再为难我,那小子赢了,我下半辈子就住在这破船上了。” “你这把年纪了还哪来的下半辈子?”江淮鄙夷道,忽然脸色一变,“等等,你不会是要教她……” “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虚清寒停舟靠岸,叫道:“阿幻,跟我过来。” “啊?为什么?”阿幻不大乐意,她和冰蓝惑正聊得欢呢! “让你过来就过来。” “哦!”阿幻不情不愿地和虚清寒走进了丛林。 “琉冰,过来,再把我昨晚教你的剑法好好练熟。” “是!”夜琉冰不疑有他,开始拔剑练习。变强本就是他所愿,能得到时间习武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阿幻,现在老夫有一套功夫要传授给你,你要学会而且一定要学好。”虚清寒严肃道。 阿幻无奈地说:“虚爷爷,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伊人谷是不容杂学的,我们休习的心法很麻烦的,一旦掺杂了其他的心法就会走火入魔的。” 虚清寒道:“你放心,他江家从来就只有招式没有心法。别看他一掌击去威力无穷,其实都是蛮力。” “可是为什么您要教我江爷爷的功夫呢?”阿幻疑惑道。 “那是因为老夫向来一言九鼎,既然说了要收你做徒弟,就一定要教你功夫。我们虚家可是正统的武林世家,每套功夫都是有心法的,所以……” 阿幻撇嘴道:“您说谎都不脸红的吗?骗了江爷爷那么多年还好意思说自己一言九鼎。” “这事你别管,总之一定要把这几招学好。” “真的没有心法?”阿幻问。 “当然没有,他出身渔家,大字都不识几个,哪来的心法?”虚清寒不屑道。要不是他运气好得到南山真人的真传,自己要打败他才不会那么费力。 “那,”阿幻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两圈,答应道,“好吧!” 三天后。 “好了。阿幻过来。”虚清寒招呼道,“和你夜大哥好好切磋切磋。” “哦!”阿幻哒哒哒跑进船舱,拿出一把菜刀。 夜琉冰则是莫名其妙,怎么好端端的要他和阿幻比武,看着阿幻那娇小可爱的模样,实在是下不了手啊! 江淮愤怒握拳:“你居然真的教她这招!” “私以为,你在拜南山真人为师之前的功夫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功夫,这套叫削鳞十八刀的刀法才是你真正的绝学,毕竟是你当年自创的嘛!“虚清寒笑道。 江淮一拳朝他砸去:”你个混蛋!“ ”你现在生什么气?我记得当初你对这套刀法可是很满意啊!“虚清寒一手接住他的拳头,”反正阿幻学得挺开心的,说这套刀法简单好记,刮鱼鳞时一定用得着。“ 江淮越是生气,虚清寒就笑得愈发厉害,谅夜琉冰再聪明也猜不出他的这层用心。夜琉冰看见阿幻拿着菜刀出来的时候就傻眼了,这是要闹哪样啊?冰蓝惑则是捧腹大笑:”你和你师姐妹切磋时用的也是这个吗?“ ”才不是,我们都是用剑的啊!虚爷爷说剑法和刀法互不相干,不会影响到我学的惜花剑法,我才跟他学习的。“阿幻解释道。 ”刀法?那也不至于拿把菜刀啊!你是要切菜吗?“冰蓝惑笑得停不下来了。 阿幻依然一本正经地跟她解释:”虚爷爷说这是削鱼鳞的刀法,不过好像也可以切菜。“ 其实虚清寒还对她说把夜琉冰当成案板上的鱼削了就成,不过这句她就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嗯,惑儿要她输给夜大哥,要怎么输才不露痕迹呢?阿幻不常动用的脑袋并不思考这种问题。 ”阿幻,愣着干嘛?还不快动手!“虚清寒催促道。 ”哦!“阿幻举着菜刀朝夜琉冰奔去,夜琉冰一个闪身正要避开,阿幻却摔倒在地,手中的菜刀直直地朝虚清寒飞去。 虚清寒抓住菜刀,正准备扔还给她,让她再来一次,却听见阿幻喊道:”夜大哥好厉害啊!阿幻甘拜下风。“ ”阿幻,你在搞什么鬼?夜小子还没动手呢!你怎么就输了?“虚清寒气道。 ”咦?原来夜大哥出手的速度快到虚爷爷都看不到,夜大哥真厉害!“ 夜琉冰看见冰蓝惑笑得狡黠的模样便知道是她在捣鬼,无奈地摇了摇头,将阿幻扶了起来。 ”疼吗?“夜琉冰柔声问道。 阿幻连连摇头。夜琉冰揉了揉她的脑袋,低笑道:”真是个傻姑娘。“ ”这次不算,再来一次!“虚清寒不满道。 ”哼!当初打赌的时候可没说可以再来一次,你就是输了!“江淮冷哼道,”你下半辈子就待这吧!“ 虚清寒跟江淮说不通,就冲阿幻发脾气:”你以后都别想再吃糖葫芦了。” 虚清寒走后,冰蓝惑对阿幻笑道:“没事!我给你买,十串。” “不许反悔哦!”阿幻扁嘴道。 “放心,我又不是你虚爷爷。”反正最后夜哥哥会掏钱的。 第五章 街上遇敌 夜琉冰知道事情的原委后,摇头笑道:“就知道是你捣鬼。” “我那天无聊瞎逛,结果就听见了虚老头在哄骗阿幻。那老头好可恶啊!总是一肚子坏水,不整整他我不甘心啊!”冰蓝惑语气讨好地问夜琉冰,“怎么样?惑儿很聪明吧!” “是是是,我家惑儿最聪明了。”夜琉冰取出一吊钱给她,“买糖葫芦去吧!” “什么,你就为了十串糖葫芦而背叛老夫?”虚清寒知道事情的原委后大发雷霆。 阿幻则不以为然:“我从来就没有站虚爷爷这边啊!何来背叛之说?” “你……” 江淮一把将阿幻拉出来,对虚清寒道:“愿赌服输,你下半辈子就待在这吧!阿幻我就带走了,免得继续被你祸害。” 阿幻一边被江淮拖着走,一边问:“我们为什么留虚爷爷一个人在这啊?” “只是他自找的,你就别管他了。”江淮道,“走,我带你去街上,惑儿还要给你买糖葫芦呢!” “好啊!阿幻最喜欢吃糖葫芦了。” 四人朝穿过村庄朝大街走去,夜琉冰忽然缩回了脚步。 “夜哥哥,怎么了?”冰蓝惑问。 夜琉冰低声道:“是苏家的人。” “苏家,就是设计陷害你们的那个苏家吗?”阿幻问。 夜琉冰面色凝重地点头。江淮说:“估计是对桃源图还未死心,正四处搜寻你们两个了。看来我们这一路只能绕开城镇走了。” “这也未必啊!我会易容啊!”阿幻笑道,“我现在可能还不行,不过老头子师父的手艺很好的。” “阴山老头又不在,他手艺好有什么用?“冰蓝惑皱眉道。 ”也不用那么麻烦。“夜琉冰道,”苏家的人又不认识我们,我们说话小心些就是了。“ ”可是他们手里有你们的画像啊!“阿幻道,”真的没关系吗?“ ”怎么会?“夜琉冰仔细一看,发现那些人手里真的拿着他们二人的画像。虽然画得不是十分相像。 冰蓝惑见了那画像反而放心了:”对着这画像找,能找到了才怪了。“ ”我倒是觉得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阿幻提议道。 ”有什么关系?他们……“ ”他们过来了,快走!“江淮一把抱起冰蓝惑躲到一边。夜琉冰也紧随其后。 ”那边那个丫头,别跑。“ 阿幻反应慢了些,来不及跑,便被人团团围住。 ”阿幻……“夜琉冰想出去,却被江淮拉住。 人群中走来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那少女生得十分娇艳,身上穿着一袭火红色的石榴裙,手臂上缠着一条骨节鞭,美得张扬夺目。那少女一双美目在阿幻身上上下打量,问道:”你就是冰蓝惑?“ 阿幻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把自己错认成冰蓝惑,但她此刻选择了沉默。 ”蓝财说你生得很漂亮,在大街上一眼就能看到,果然不错。“红衣少女笑道,”漂亮到让我恨不得用世上最烈的毒毁了你的脸。“ 阿幻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可以用这样美的笑说出这么狠的话,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只觉得身上发冷。 红衣少女一手勾起她下巴:”我苏凉儿最讨厌见到比我漂亮的人,你长大后会比我漂亮吗?” 阿幻伸手屈指用力地在对方“非礼”自己下巴的手上的穴道点了一下,苏凉儿忽然酥麻的手瞬间松开,阿幻也立即向后倒退三步。苏凉儿怒极反笑:“冰蓝惑,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啊!” 江淮在心里嘀咕道:“刚刚阿幻使的是伊人谷的莲花挥弹指,那丫头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看来没什么见识。” 阿幻也不应她,直接一掌朝她击去。她想,如果能将这个叫苏凉儿的女人击败,那自己就可以在夜大哥他们不被暴露的情况下全身而退了吧!只是苏凉儿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对手,她学的武功阴狠毒辣,只是比拼拳脚功夫,阿幻便完全处于下风。 “真打起来,你好像也不怎么样吗?”苏凉儿冷笑道。 为什么会这样?阿幻不明白,以前和师姐妹切磋的时候,她都可以游刃有余地接住对方的所有招式,可现在她怎么接不住。这招,用闭花掌第七式可以应付。阿幻正要使出心中所想的那一招,苏凉儿一拳已击中她腹部。明明可以接住的,只是自己太慢了,下次一定要快!阿幻这样提醒自己。见苏凉儿又一脚踢来,阿幻想,这招用落英腿法第三式可以应付。阿幻施展出落英腿法的时候,苏凉儿却中途变了招式,一掌击中阿幻的胸口。阿幻一时蒙了,便被苏凉儿一脚踢倒在地。怎么会这样,自己无论怎样都不对?脑子里都四五招应对的功夫,却总是来不及。自己出手就算快了也挡不住她的攻势,她跟她的差距就那么大吗? 苏凉儿一脚踩在阿幻的肚子上,笑道:“看来是我高估你了,像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必让我苏大费周折地搜寻。你也太弱了,就算放任你生长,你也不会对我苏家产生任何的影响。” 冰蓝惑看不下去了,打算冲出去和苏凉儿算账,却被江淮死死按住。 “阿幻是为了帮你才会被欺负的,你现在要是出去了,那她的心意不就白费了。”江淮严肃道。 “我不需要她这样。”冰蓝惑咬着嘴唇,“她就是个傻瓜,我不需要傻瓜帮忙。” “那你们苏家就别再找我啊!”阿幻倔强道,“看我对你们苏家会不会有影响。” “这算是在求饶吗?”苏凉儿笑得甜美,“我接受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毁了你的脸。” 苏凉儿话音刚落,右手便成爪状朝阿幻脸上抓去。 “不好,他们苏家的人一身是毒,冰蓝惑家的指甲缝里都有腐蚀性的毒药。这一爪下去,阿幻的脸恐怕真的要毁了。”江淮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不回头去找阿幻,不过当务之急是要阻止苏凉儿。 江淮刚要出手,苏凉儿的手已被一白衣少年抓在手里。那少年与夜琉冰年龄相仿,生得面如冠玉,清爽俊朗,尤其是那一双桃花眼生得格外勾人。少年眼角一勾,懒洋洋道:“苏姑娘貌美如花,怎生得一副蛇蝎心肠?居然要对这么小的冰蓝惑下狠手。” 苏家的人见自家的主子遇到麻烦,纷纷上前,却被苏凉儿的眼神制止了。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竟然敢在我苏家的地盘上对我无礼。” “在下只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来苏家地盘之说。”少年眼神一斜,“隐尘,你要看到什么时候?还不快把这位受伤的小姑娘带走。” “是 。”不远处的屋檐上,又一个白衣少年飞身下来。这名被唤作隐尘的少年清雅出尘,眉宇间与之前的少年有几分相似。 隐尘扶起阿幻,却被苏家的人围住。先前的白衣少年将苏凉儿拉近,一把剑抵住她的喉头威胁道:“你们要是不放他们走,你们家姑娘可就没命了。” 苏家的下人不敢自作主张,见苏凉儿没有反对的意思才让他们离开。隐尘带着阿幻来到医馆门口,却被紧跟其后的夜琉冰拦了下来。 “多谢这位公子对我家妹子出手相救,现在把她交给我吧!”夜琉冰向其作揖道。 “夜大哥……”阿幻抬起头,声音闷闷的。 隐尘惊讶地看着她的侧脸,怎会…… “让你受委屈了。”夜琉冰抚摸着她的头安抚道。 随即,冰蓝惑也跑了过来说:“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学毒,毒死苏凉儿。” “不要!”阿幻噘起小嘴,不满道,“才不要你把她毒死!我一定要好好练武功,以后我会亲手打败她!” “她也是我的仇人啊!我也要打败她。”冰蓝惑不服输道。 隐尘见这里没自己的事了,便回去找自家师兄。 那白衣少年一直懒懒地抓着苏凉儿,苏凉儿也不反抗,任其抓着。苏家的下人都觉得奇怪,他们家姑娘什么时候脾气那么好了?居然还任人宰割。 “公子到现在还不放开人家,难道是看上人家了?”苏凉儿笑着问道。 白衣少年立即将其松开,笑道:“姑娘误会了,在下只喜欢良家的。” “难道我不是良家的?”苏凉儿笑道,“我苏家也是大户人家,虽算不上名门正派,但也绝对算不上邪魔外道。再说人家是清清白白的一个好姑娘,怎么就算不上良家了?” 苏家的下人这下全明白了,原来是他们姑娘看上人家了。 “我心目中的良家女子是要宜室宜家的,不能嚣张跋扈。首先是能烧得一手好菜的,会烧的菜也不用太多,一个月不重复就可以了;然后是要会针线活的,手艺也不用太,有苏绣那水平就可以了;接着是要会舞文弄墨的,懂得也不用太多,熟读诗经楚辞汉赋唐诗宋词就可以了;最后要会些乐器舞蹈的,闲暇之余可以同我一起体验一下琴瑟和鸣,夫唱妇随的乐趣;当然,她最好武艺高强,这样我们可以一起闯荡江湖。啊!会些医术当然就更完美了。” “呦,公子这要找的分明是天仙般的人物啊!”苏凉儿脸色难看了不少,“这种女子只怕时间是找不到的吧!” “我也知道人无完人,所以我要求也没那么高。我说的那些只要会个五样就行了。” 看你总共也才说了六样啊!苏家的下人想,完了,这下姑娘要发火了。因为这位公子说的条件里面有五样都是他们姑娘做不到的。 “师兄,可否走了。”隐尘站在人群外喊道。 “可以了,马上走吧!” 苏凉儿用眼神示意让下人把少年拦住,少年却施展轻功从他们的肩膀上踏了过去。 “一群没用的废物。”苏凉儿气得直跺脚。 “师兄,”隐尘想了想,还是开口了,“你刚才救的那位小姑娘和伊儿生得好像。” “哦?是吗?”少年饶有兴趣地说,“可惜我没亲眼看到啊!不然一定很有趣。” “嗯,真的好像,就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话夸张了吧!”少年并未放在心上,“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我们快些赶回去吧!否则爹娘该着急了。” 第六章 阿幻离去 “你笨啊!你就说你不是我嘛!这样苏凉儿就不会找你麻烦了。”冰蓝惑一边替阿幻擦药 一边骂道。 “疼啊!你轻点。”阿幻抽痛叫道,“你就聪明吗?那种情况下,无论我是谁她都不会放过我的,何必再牵连你?” “我不需要你护着。”冰蓝惑下手又重了几分,不过给她脸上药时不自觉变轻了,“你看你,脸色都擦伤了,破相了吧!” “只是擦伤而已,很快就好了。”阿幻对这个倒不在意。 江淮道:“这次倒是多亏了圣剑门的两个小子帮忙。” “就是,等你出手阿幻只怕小命不保。”冰蓝惑气道,“你怎么……” “惑儿,这事也不能怪前辈。”夜琉冰道,“阿幻没事就是万幸,这件事就别再提了。” 冰蓝惑气鼓鼓地坐在一边,不再说话。阿幻沉默了一会儿,问:“夜大哥,你觉得你的武功比起苏凉儿如何?” 夜琉冰沉吟片刻道:“她出手虽然狠厉毒辣,但破绽不少,我有必胜的把握。” “虚爷爷说我能胜夜大哥,可在苏凉儿面前我却没有招架之力,可见虚爷爷夸大了。我居然真的高估了自己。”阿幻沮丧道。 “与阿幻交手我不会用全力,而且有耐心也有兴趣见招拆招。阿幻那天使的刀法又在我意料之外,所以很可能获胜。”夜琉冰分析道,“而面对苏凉儿则会全力以赴,断绝一切让她占上风的可能,所以苏凉儿不可能胜我。” “那夜大哥与救了我的那位白衣大哥相比又如何呢?”阿幻又问。 夜琉冰回忆起那白衣少年出手的速度,再细一回想他的招式,摇头道:“恐怕不是对手。圣剑门真是人才辈出,他身边那个叫隐尘的少年也身手不俗。” “圣剑门有什么了不起的?”江淮不屑道,“再过几年你能超过他们了。” 夜琉冰却没有这个把握,那个少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不容忽视的气质。优异的外貌,过人的风采,还有敏捷的身手,尤其是那仿佛对什么事都满不在乎的眼神,令夜琉冰委实有些羡慕。他想,若是日后江湖再见,那个少年会是他一生的劲敌。 “苏凉儿看我的目光很奇怪,路人看我的目光也很奇怪,好像是在看一个怪物,老是盯着我,感觉怪难受的。”阿幻忽然说道。 “怪物?”冰蓝惑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是你穿的太向奔丧的了,所以他们都同情地看着你。” “去你的!难道那几个卖身葬父的也有心情同情我不成?”阿幻笑骂道。 “嗯!那是同病相怜的目光。”冰蓝惑答道。 夜琉冰无奈地打断她们俩:“别人不过是见你生得好看,所以多看了几眼罢了。惑儿出门不也经常被人盯着看嘛!” 阿幻又道:“这样不好,蓝财已经将惑儿和夜大哥的特点透露给苏家了,你们二人出去太明显了。我觉得我的易容术还是派的上用场的。不如我去弄点草药来试试?” “你的易容术行吗?”冰蓝惑不放心道。 “我也不知道,所以就要让我试试吧!”阿幻跃跃欲试道,“其实我只是略懂,老头子师父教得太仓促了,只留下一本书让我自己琢磨。所以我现在只会将人画丑。” “这要学吗?我也会啊!”冰蓝惑不屑道。这哪里算是易容术啊?她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把人画得要多丑有多丑了。 “单单画丑谁都会,可是要丑得恰到好处,不露痕迹就不是谁都会的了。”阿幻笑道,“好啦!我走啦!你们先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她伤势未愈,一个人跑出去不要紧吧?”夜琉冰担心道。 “不要紧,”江淮摆手道,“这荒郊野岭的,一时间不会遇到什么敌人的,就让她去试试吧!你们三个的相貌的确是招摇了些。” 一个人跑出去许久后,阿幻才发现自己过于冲动了。这地方虽然草木茂盛却未必会有她要找的草药,就算是有,这晚上乌漆抹黑的,她眼力再好也不一定能发现啊!算了,先看看再说吧!要是两手空空地回去,估计是要被冰蓝惑笑话的。相处半月有余,冰蓝惑对她虽然没有敌意,但是老爱和她拌嘴。一找到机会就挑她的刺,阿幻虽然无奈却也觉得有趣,毕竟以前在伊人谷没人会这么和她说话。 阿幻正低头寻找草药,却发现青青草地里多了迤地白裙一角,裙上的花纹在银色的月光下熠熠生辉,她顿时僵在原地不敢动弹。那素色白裙上的银白凤舞流云纹她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娇小的身躯开始害怕地发抖,终于双膝跪地,颤声道:“师父……” “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师父啊!”站在阿幻身前的白衣女子轻笑道,“我还以为你拜了阴山老头为师后就不认我这个师父了。” “清幻不敢。”阿幻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她一眼。 “私自跑出伊人谷半年有余,你还有什么不敢的?”眼前的白衣女子正是阿幻的师父,伊人谷的谷主——木流烟。 “明明就还是个胆小鬼,居然敢一个人跑到谷外去,你到底是从哪儿借来的胆子啊!” 耳朵忽然被人拎起,阿幻吃痛地想,原来流沁长老也来了。水流沁虽然长得清丽可人,可脾气向来火暴,对着阿幻好一阵数落:“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一个年纪小小秀美异常让男人一看见就想拐去养老鸨一看见就想拐去卖的小姑娘……” “师妹!”木流烟打断了她,“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这不是着急嘛!”水流沁委屈道,“清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向……交代?” 向谁交代?阿幻看着她。木流烟见她这样子也猜到了几分,问:“清幻,那天晚上我和你流沁长老的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阿幻点头。 水流沁连忙道:“清幻,那是我喝醉后胡言乱语的,做不得真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伊人谷的姑娘都是孤儿,没有父母的。” “师妹,你要知道她是谁的女儿,我们不可能瞒得了她一辈子。”木流烟回头对阿幻道,“没错,你的确不是孤儿,你的父母都在临安。” “既是如此,这不合规矩。伊人谷里所有的师姐妹都是孤儿,可我……” “清幻,你要知道,凡事都有例外。”木流烟冷冷道,“有时候你父母犯错,责任可能要由你来承担。而你那时还只是个被人抱在手里的孩子,什么也阻止不了。就算你现在找到他们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们不要我了?”阿幻眼眶都红了。 “怎么会不要你?”木流烟放柔了声音,将她扶起,“你是他们的女儿,若不是迫不得已他们也不会让你离开他们的身边。” “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他们放弃我?”阿幻难过地问。 “别问了,有些事知道了也许会更伤心。”木流烟轻柔地拍着她的背,“不要再想这些令人烦恼的事了,跟师父回去吧!” “我不!”阿幻又跪在地上,“师父,求求你,让我去临安一趟吧!好歹让我知道我爹娘是什么模样啊?” “你既这么想见他们,又为何这半月以来随着夜家遗孤往徽州去?”木流烟问。 “清幻是想见爹娘,可是又怕爹娘不要我。夜大哥对我很好,我想先陪他们到鬼谷去,等到他们安定下来后再上临安。”阿幻答道。 “这样走,你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回伊人谷了?”木流烟气道。 “不是。”阿幻委屈道,“我是怕师父生气不要我了,所以才……” “傻孩子,师父就是再生气也不会不要你的。”木流烟抚摸着她的头道,“你要是真的放不下,那就去吧!不过像你先前这么瞎走可不是办法。” “师姐……”水流沁想阻止,但她明白木流烟一旦做了决定就很难改变,只好作罢。 “阿幻走错了吗?临安不是在伊人谷的北面吗?”阿幻疑惑道。 “你这也太北面了,都到阴山了。”木流烟笑道,“还好这只是阴山老头自己命名的小阴山。若是到了关外的大阴山,你这辈子恐怕都回不来了。不认识路还敢瞎闯?” “那要怎么办?”阿幻苦恼道,自己再一个人瞎走下去,恐怕走到大理或西夏去都有可能。 “我带你去吧!” “师姐,这恐怕不妥。”水流沁立即反对。 “如果现在不让她去的话,她一辈子都会放不下的。这对休息遗世飞仙诀有害。我若不带她去,她要是遇到了危险可怎么办?”木流烟将水流沁顶得哑口无言,“况且我此次去临安也是有事要办,顺道而已。你就先回伊人谷吧!” “清幻多谢师父成全。”阿幻连忙道谢。 “那就快走吧!” 阿幻咬了咬唇说:“师父,请容许清幻去和夜大哥跟惑儿道个别。” “何必道别?你越是道别就越是舍不得。”木流烟本想拒绝,但见到阿幻黯然的神色又放柔了声音,“罢了,你若坚持,那便去吧!” “阿幻多谢师父体谅。”阿幻匆匆跑了回去。离别来得太突然了,她还未告白便开始舍不得了。 “阿幻,你真慢!”冰蓝惑埋怨道,“草药采到了吗?” “没,天太黑了,看不清。”阿幻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 “没有就算了吧!很晚了,快睡吧!”冰蓝惑挪了挪,将位置让给她一半。夜琉冰见阿幻脸色有些古怪,但只是沉默地看着。 “啊!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们。”阿幻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木箱,从中掏出两张薄皮面具说,”这是老头子师父给我留的,你们带着吧!说不定派得上用场呢!“ ”这个倒是有趣。”冰蓝惑接过面具把玩,爱不释手。 ”好了,睡吧!“阿幻背对着冰蓝惑躺在一边。 不多久,见江淮和冰蓝惑都睡着了,阿幻便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 ”阿幻要去哪里?“夜琉冰问道。 ”夜大哥?“阿幻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见你今夜行为有异于平常,便知道有事要发生,果然让我猜中了。“ ”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夜大哥啊!“阿幻简单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夜琉冰听后说道:”那你去吧!只是以后再见恐怕就难了。“ ”不会的,他日江湖之上必能重逢。“ ”但愿如此吧!“夜琉冰看着阿幻离去的背影有些感伤,短短时间里他竟然就经历了那么多的生离死别。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好像只有惑儿始终陪伴在他身边。夜琉冰暗暗下了决心,无论将来怎样,他都要努力变强,不再任人宰割,不再东躲西藏,不再让惑儿受到一丝伤害。 他又想到了白天的那个白衣少年。他想,日后自己纵然不能凌驾于他之上,至少也要与他并驾齐驱。怀着这样的目标,足够他奋斗很久很久。 第七章 收留遗孤 冰蓝惑不开心了很久很久,任夜琉冰怎么哄她都不开心。她觉得阿幻什么都不跟她说就走了,一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下次再见到她,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反正阿幻那么笨。很好整的。江淮带着他们一直朝鬼谷的方向前进,一路上冰蓝惑都无精打采的,没有阿幻的日子好无聊啊!夜哥哥虽然会和她开开玩笑,但他实在太聪明了,自己根本整不了他啊! 这天,他们走的是水路。撑了五十多年船的江淮觉得坐别人的船真是件美好的事。 “对了,夜哥哥哪去了?”冰蓝惑忽然惊觉船上不知何时没了夜琉冰的身影。 “还不是因为你?”老翁白了她一眼。 “我?”冰蓝惑不解。夜哥哥的失踪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嫌无聊吗?琉冰下河给你抓乌龟去了。” “真的啊!”冰蓝惑兴奋不已,她觉得乌龟真的很好玩啊!江淮再次头疼地转开,他不明白夜琉冰为什么对这丫头这么好,这丫头到底有什么好? “咦?江老头,你看那是什么?”冰蓝惑指着远方漂来的一个朱红色物体好奇地问道。江淮转身循着冰蓝惑所着的方向望去,不屑道:“不过是个木盆而已,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可是……”冰蓝惑话还没说完,江淮也发现了不对,那木盆里似乎躺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婴儿。那婴儿在盆里手舞足蹈的,木盆随时都有翻倒的危险。可这婴儿不曾察觉,竟还冲着江淮笑了起来。江淮心中一根柔软的弦被触动了,便有心将婴儿救上来,只是婴儿救上来又该怎么办呢?难道要自己养着?江淮想象了一下自己一个糟老头子养个小婴儿的情景,不觉摇了摇头。 夜琉冰从河中破水而出,被扔上船的是一只约有五斤重的乌龟。冰蓝惑对他的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叫道:“夜哥哥,快,把那个小孩抱过来!” 夜琉冰朝冰蓝惑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个孩子,便立即向那木盆游去,一边游水,一边将木盆推过来。既然都救过来了,那也不好不管了。江淮连忙将木盆抱了上去。冰蓝惑不解道:“你把小孩抱上来不就好了,木盆要来干什么?” “给小孩洗澡!”江淮没好气道。 “怎么忽然那么凶?”冰蓝惑委屈地撇嘴。江淮胡乱地翻着木盆里的薄衾锦被,除了一块绣着“江”字的手绢以外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婴儿身份的东西,只能看出这婴儿应该出自富贵人家。夜琉冰疑惑道:“看这娃娃的襁褓,他家应该挺有钱的才对,怎么会不要他了?” “就是,把小孩扔江里多危险啊!万一起浪了这小孩不就没命了。”冰蓝惑道,“老头,要不我们养着他玩吧!” “小孩是给你用来玩的吗?”江淮白了她一眼,私心里却想着有个小孩子玩也不错。 “那你打算把他怎么办?”冰蓝惑问。 江淮沉思片刻道:“要不我再收个关门弟子吧!” “你都那么老了,能教他什么呀?难道要教他划船打鱼?”冰蓝惑皱眉。 “学划船捕鱼有什么不好吗?”江淮气道,“况且老头子我的武功虽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有少有敌手。这孩子只要学了我三层,便终身受益了。” “这孩子似乎也性江,与前辈真是有缘,养着倒也不错。”夜琉冰笑道,“前辈不妨替他取个名字吧!” “老头我也没读过什么书,还是你来吧!”江淮将难题推给夜琉冰,他觉得每个孩子都该有一个好名字,可是自己只能想到阿猫阿狗之类的名字,多不好啊! 夜琉冰想了一会儿,说:“这孩子是顺水漂来,正应了随波逐流一词。不如就叫江逐流吧!” “江逐流?听上去不错,就叫江逐流吧!”江淮笑道,“你既为他取了名字,便让他认你做义兄吧!” “这岂不是乱了辈分?”夜琉冰想,这小孩是江淮的徒弟,若认这小孩为义弟,那这为被他叫为爷爷的江淮岂不成了他的父辈?可若不认这小孩为义弟的,那这小孩就成了他的父辈,他岂不是要称这不知是否断奶的小婴儿为叔叔?这辈分,怎么算都有点乱啊! “人生来就是图一个痛快的,你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什么?怎么舒适痛快你就该怎么来,懂了吗?”江淮道。 “琉冰明白了,多谢爷爷点拨。”夜琉冰答道。江淮的意思应该就是他既可以叫江淮为爷爷,又可以认江逐流为弟弟吧!不过这样好像就更混乱了。 江逐流哭闹起来,江淮抱起孩子正准备哄,才发现小孩子尿布都湿透了。江淮急忙扯了件不要的旧衣服随手一抱,勉强充当的孩子的尿布。把孩子放回盆里,江淮开始认命的洗尿布。谁让他一眼就看中了这孩子想留他作个伴呢?哎!这世上的小孩子都是很伤人脑筋的。拣来前笑得比花还灿烂的宝宝此刻却哭得一塌糊涂,江淮头疼不已,匆匆洗完尿布又来哄孩子。奈何这小孩太难伺候,你越是哄他他闹得越是厉害,不仅又哭又叫,还拳打脚踢。江淮开始后悔了刚才的决定。不知道现在再把他扔回水里,任其自生自灭是否来得及? “喂!喂!喂!臭小子,你别咬我那里啊!“江淮手忙脚乱,”好了,我知道你饿了!我马上给你煮粥,你别咬啦!看清楚,我是男人,没奶水的!“ 冰蓝惑在一边抿嘴偷笑,夜琉冰也是一副想笑不敢笑的模样。江淮见了就来气:“你们两个臭小鬼,快来帮帮我啊!” 冰蓝惑向后退了几步,摇头道:“才不要,他哭起来好吓人啊!” 夜琉冰也表示爱莫能助。 “哎呦!你又咬我!再咬我就把你扔下去!啊啊啊,不扔!不扔!你住嘴啊,小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江淮没想到自己英明一世,就败在了这个不知是否断了奶的小娃娃嘴里。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虚清寒要是知道了,不笑死才怪。 最后江淮也和他们分别了,因为要照顾江逐流,不方便随他们跋山涉水。好在夜琉冰他们已经走到了无情崖。江湖传说,每年的中秋鬼谷谷主虚若谷和南山老鬼都会在无情崖上比武,两人从未分出胜负。而今夜,正好是中秋。 陡峭的无情涯下是一片毒草丛生的荒郊,这是一个少有人出没的地方。今夜,却有两个孩子来到这里。 今夜的月格外美,曾经常用来拟的玉盘明镜此刻皆不能喻出月的一分美。美丽的月撒下美丽的光,美丽的光照在了美丽的脸上。这是一个七岁左右的小女孩,年纪虽小,却是上上之姿。月光撒在她象牙白的剔透皮肤上好像是为她轻笼上一层白纱。看,月也怜惜着她的美。她樱桃般红润的小嘴一张一合,吐出的声音也那么宛转动听:“夜哥哥,那边就是无情涯了吗?” “嗯,是了。”女孩身边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生的也是眉清目朗,非凡人之姿。这两人正是夜琉冰和冰蓝惑。 “虚叔叔真的会在那里吗?”冰蓝惑问。 “会的。”夜琉冰答道,“我已经打听过了,每年中秋虚若谷都会与老鬼来此比武。这两人实力相当,不过个四五百招是不会下来的。我们且在这里等候。” “好啊!这里有很多好东西呢!我们先挖点吧!”冰蓝惑解下背篓笑道。原来自从见识过苏凉儿的手段后,冰蓝惑就开始研究毒药。她的母亲上官蝶毁就出身于苗疆的五毒教,也留下一些与毒相关的典籍,冰蓝惑怀里就揣了两本。 夜琉冰又望了一眼无情涯,然后点了点头。 “天独远,人空念。天斜孤雁,锦书又不见。日日复年年,往思恼人,水泠人空怨。 夜深沉,恨无边。冷泪湿面,梦醒又无眠,指指扣弦弦,寂音难绝,莫笑忆缠绵。”无情崖上,一个玄衣男子拿着方题词的丝绢苦笑道:“她还在想他,仿佛这世上只能是他了。” “老鬼啊老鬼,你莫不是现在才知道?”他身后的青衣男子笑道,“我虚若谷都放下了,你比我洒脱,应该比我更早放下才是。”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没良心?”玄衣男子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极没良心的话,“别忘了我们明年的中秋之约。” “死老鬼,你有种!”虚若谷恨恨咬牙,随即也向山下走去。 “夜哥哥,这是什么草啊?” 每年中秋都会上一趟无情崖的虚若谷倒是不知道今年上下还有奇景啊!只见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女娃娃正扯着一个十二岁的黑衣少年的衣袖娇憨地问道。这女娃娃长得可真是讨人喜欢啊!虚若谷不由搓起了自己的双手,不过这半夜三更的哪有父母会放任自己这么一双可爱的儿女在这荒郊野岭呢? 第八章 中秋拜师 虚若谷也不急着回去,觉得这两孩子有趣,便留下来多看一会儿。 呃……他没看错没听错吧?那少年怎么一脸淡定地说:“这是断肠草。” “哦,原来这就是断肠草啊,采了!” 他没看错吧?那少年竟然听话地“哦”了一声,就乖乖地弯下腰将这一小片的断肠草全挖进自己的小背篓里了。 “夜哥哥,这又是什么?”小女孩又问。 “这是益母草,只是寻常草药而已。”少年答道。 “哦,那算了。”那女娃娃撇了撇嘴,又移步向前走去。走了没几步,就打了个哈欠:“夜哥哥,我累了,你背我吧!” “好。”少年解下竹篓便俯下身子要去背那女娃娃,却发现女娃娃被人一手拎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女娃娃极不甘心地挣扎着。 他没看错,那女娃娃的眼里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是在不甘心而已。一个才八岁左右的稚龄女童在面对危险时毫不惊慌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感觉可怕。透过少年冷静的眼神他明白了,眼前的这两个孩子都是孤儿,都是漂泊落难已久的孤儿。到底要不要出手相救呢?他还没想好。 “大哥,你看这女娃娃长得可真是漂亮。要是卖到青楼里,一定能赚好多的酒钱。” “还用你说!”拎着女娃娃的汉子笑道,“我可从没见过怎么漂亮的娃娃,就向是天上飞来的小仙女似的。” 那女娃娃不再挣扎,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甜甜一笑:“两位叔叔,你们还是快放我下来吧!不然会倒霉的。” “呦,大哥,这小娃娃还真是有趣。自己都落到我们手里了,还说我们会倒霉。”边上个子稍矮的汉子笑道。 “你们不信啊,不信你们看那边啊!”女娃娃肉乎乎的小手指向少年。少年双手环胸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 临危步乱,虚若谷嘿嘿一笑,看来是个资质不错的好孩子呢!他喜欢。 “哈哈哈……”那两个汉子笑得很厉害,“就凭这小子?哈哈哈……就他那几斤肉还不够我们称来卖呢!” “你们真是太大意了!”那女娃娃指着他们笑道,“夜哥哥可是很厉害的,厉害的都可以上山打老虎了!” 虚若谷听得眉脚直抽,这个女娃娃是老天派下来给世人充当笑料用的吗?那少年不过三四岁的模样,身子骨虽然结实,但稍显瘦弱。还打老虎?老虎没把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就不错了! 那两个汉子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指着那少年说:“小子,你要是真那么厉害就打一个试试,也好让我们见识见识。” 少年打了哈欠笑道:“我劝你们还是快点将她放下来,否则后果自负。” “就凭你这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还敢跟本大爷横!看老子我不把你揍得满地爪牙!” “慢!” 那个子稍矮的汉子捋起袖子正朝少年走去,忽然听到那女娃娃大喝一声,随即又慢悠悠地说:“那位叔叔,你不觉得你的双手有些发痒吗?” 那汉子立即转身问:“你怎么知道?” “是我下的毒,我当然知道。”女娃娃笑得一脸的天真无邪,“虽然我的夜哥哥很厉害!不过用来对付你们这些无聊无用的卑鄙小人未免也太浪费了。我舍不得夜哥哥白费力气,于是就自己动手喽!好孩子就是要自食其力的。” 看着那女娃娃纯良无害的笑容,虚若谷不由在心里感叹:这女娃娃可真是够卑鄙无耻的啊!不过,他喜欢。 有些人总是认不清现实。那汉子挠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置信:“不!不!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下毒呢?” 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会下毒呢? 拎着女娃娃的汉子脸色也开始变得不好。他也开始发痒了,不仅是手,还有手臂,还有脖子,甚至连脸也开始痒了。这不是真的,一定只是心理作用!一定是的! “我怎么就不可能下毒?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你们大意了吗?”小女孩依旧笑得纯良无辜,“你们中的是我苏家堡的千抓万挠片刻难停瘙痒难耐生不如死痒痒粉。” “什么?你们是苏家堡的人?”那汉子立刻撒了手。 冰蓝惑狼狈地摔在地上然后得意地爬起,拍着自己的胸脯笑道:“苏家堡二姑娘苏暖儿是也!” “哼,苏家二姑娘怎么会半夜三更的跑到这荒郊野岭来?”那两汉子并不全信。而且苏家二姑娘应该比这丫头大些吧! “本姑娘跟我爹闹了些别扭,便出来走走吓吓他。你们应该也是城里出来的吧?难道没看到苏家寻人的榜单吗?”冰蓝惑笑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兄弟二人将苏家二姑娘护送回府岂不是大功一件?” “你们大可以试试。”她笑得狡黠,一字一顿地说:“我保证你们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我们兄弟二人知错了。不知苏二姑娘可否高抬贵手,放过小人?“ “行啊!先报上名来。“冰蓝惑托着下巴笑道,“不过,要是让本姑娘知道你们所言有虚的话……你们懂的。” “无需撒谎,我兄弟二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常千秋常千代是也。为求生计拐卖孩童的事我们兄弟二人也没少干,若是栽在苏二姑娘手里也没什么怨言。” “哼,你们二人倒是爽快!”夜琉冰笑道,“这话说得真有几分正气。你们为人要是也真像这般正气有怎么会干这些勾当?如今话说得这般好听,只怕是想我们从轻发落吧!” “小公子聪慧至此,实在是后生可畏。” 虚若谷开始摇头,这两人未免也太狗腿点了吧! “不过我们会走上此路实在也是生活所迫,若能选择,谁又想当个为人所不齿的恶棍呢?” “选择有很多,只是你们没有耐心去选择正确的路而已。”夜琉冰不屑地说,“滚吧!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那解药……”兄弟二人看向女孩。 “出门在外,我只带毒药,不带解药。”小女孩笑道,“你们自己去找个能泡澡的地方好好洗洗,这毒就解了。不过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哦!“ 话音刚落,常氏两兄弟便没了踪影。 “真是的,我还以为他们是多有骨气呢!原来不过是区区贪生怕死之无能鼠辈,随便一点痒痒粉都能将他们吓个半死。”冰蓝惑拍拍自己的双手不屑地笑道。 夜琉冰的脸色却不见好:“惑儿,他们刚刚若是发现一点端倪,你只怕就危险了。以后还是少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为好。” “好啦,夜哥哥,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冰蓝惑抱着夜琉冰的胳膊撒娇道,“以后我一定听夜哥哥的话,不会乱来了。夜哥哥也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呀,”夜琉冰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地说,“你会好好听我话才有鬼。” “她就是不好好听你话也是有鬼的。”虚若谷适时走了出来,“两位小朋友难道没听说过这江湖上有位盗鬼,自称南山老鬼吗?” 那小女娃和少年疑惑地打量着他,难道他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哎呀,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虚若谷拍拍自己一向坚固的脸皮笑道,“我知道我生得俊朗不凡……” “您误会了,我们没那个意思。”夜琉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虚若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这少年一点也不可爱。 “不知前辈找我们有何贵干啊?”冰蓝惑笑容甜美地问道。 虚若谷的心情有一下子开朗了起来,这小女娃就可爱多了嘛! “我是来告诉你们的,这南山老鬼他本来就是不是什么好人,专爱干些偷鸡摸狗的事。最近他心情还不大好,坑蒙拐骗的事更是干了不少啊!他专爱挑你们这种漂亮的小孩子骗走,然后在把你们圈起来当宠物养,弄不好还会把你们卖掉的。你们一定要当心啊!”没事就诋毁诋毁老鬼是虚若谷最爱干的事情之一。 “您是虚伯伯吧?”夜琉冰问。他曾听他父亲说过,虚若谷就爱有事没事地损损老鬼。 虚若谷一怔,问:“你们怎么认识我?” “爹爹要我把这个交给您。”冰蓝惑将一封血书递了过去。 若谷吾兄: 事出突然,万般紧急,无奈以衣代纸,以血代墨,望兄莫怪。 释少年学艺于青城,小有所成,人称剑侠。释也自恃为人中翘楚,今青城、华山、唐门、昆仑及崆峒五派攻上门来,释竟无计可施,是为不智;内子抱必死之决心,愿以其死泄众愤,释无计可救,是为不能;内子尝施诡计害多人,释不顾恩师反对,与其成婚,是为不孝;昔释与兄曾立三年之约,今**以蝶毁共存亡,无法顾及,是为不义。此不智不能不孝不义之人将死,望兄莫怪,莫念。 释尝与蝶毁立誓,碧落黄泉,生死与共。今夫妻共赴幽冥释绝不悔。但怜夜兄孤子尚小,释之**无知,还望吾兄收留,代为照拂。释泉下有知,感激不尽。 “冰释……”虚若谷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良久之后,他竟露出了微笑。 “我还道夜、冰两家后继无人,原来还有遗孤。很好,八大世家总算还可以沿承下去。从今夜起,我便收你二人为徒,传授你们武艺,助你二人成才。” 第九章 夜上南山 转眼三年过去了,夜琉冰习武一直很用心,傲尘剑法他已相当熟练,夜家的袭风剑法他也使得出神入化。虎父果然无犬子,虚若谷对这个弟子一直很满意。不过,冰蓝惑就让虚若谷比较头疼了。冰蓝惑虽然习武,但是学得不多,把大半的精力都花在研究音律和毒药上了。虚若谷被江湖人称为“鬼谷乐神”,音律方面自然难不倒他,只是在用毒方面他已指点不了冰蓝惑了。虚若谷用毒方面的造诣对一般人来说还是很厉害的,但是要超越苏家堡这种用毒世家完全是不可能的。该怎么办呢?虚若谷想了很久,只想出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办法。那就是去找老鬼。老鬼被誉为盗鬼,又是一个收藏狂,管它是用得到的,还是用不到的都先收藏了再说。所以其山中藏有典籍无数,各类经书典籍,凡所应有,无所不有。若是去找他要个几本,一定收获良多。说不定还能再找到几本适合夜琉冰的剑谱呢!毕竟那家伙也够挑剔,不够分量的他也不收集。只是,虚若谷实在是不愿意去求他。 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呢?若是去求他,自己一定会被他笑话。可是不去找他,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惑儿交代。唉!好麻烦啊!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老天爷,你给个明示吧!哎!算了,找老天爷有什么用。这老天爷都瞎了几千年了,连冰释蓝玉暖那么好的人都不放过,哪里还会管他? 对了,去南山也不是非要去求老鬼的。他自食其力不可以吗?虚若谷想了很久,终于决定了,他要自食其力地去偷!这也许真的是一个馊主意,但是能在盗鬼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也算是蛮有成就的一件事。 虚若谷是一个行动与思想并存的人,往往想到什么事就会立即付诸行动。比如现在,他正向南山的藏经阁摸索前进。老鬼并不是爱附庸风雅的人,没兴趣费上半天的脑力只为给一座阁楼取个名字。所以藏经书典籍的地方就叫藏经阁,藏兵器的地方就叫兵器房,藏奇珍异宝的地方就叫藏宝楼,好认得很。 正所谓,月黑风高夜,偷鸡摸狗时。通常这个时候老鬼都在睡觉,不会来找他麻烦的。咦?不对,这藏经阁里怎么还有灯亮着?这老鬼可不是会挑灯夜读的人。难道今夜的梁上君子不止他一人? “是谁?” 虚若谷发现有人走来正要躲起来之时,冷不防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听这声音应该是个与夜琉冰年龄相仿的少年,不过声音听起来有些轻佻,难道是采花贼?不对,不对,采花贼才不会来这种只有老鬼那个糟老头的地方呢! “师父,是你吗?”少年的声音又变得恭敬了。 师父?难道老鬼也收徒弟了?不对,这老鬼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忽然收一个少年为徒呢?难道他知道自己收了徒弟所以也来凑凑热闹? 虚若谷正想着,又听见那少年笑了一声:“南山脚下机关重重,阁下既能闯到此地也算是江湖上少有的高手,何不现身让晚辈见上一见?” 被发现了,看来这少年也不是省油的灯。真是的,这年头的小孩子一个比一个不好糊弄,一个比一个不可爱。不过对方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那就现身让他一见。否则躲躲藏藏的,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风度了。 想到这里,虚若谷便走了出来。提着灯朝他迎面走来的是一个红衣少年,面容俊秀,丝毫不输给夜琉冰。尤其是那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令虚若谷啧啧称奇,这老鬼向来低调,怎么收起这么招摇的徒弟来了? “你真是老鬼的徒弟?”虚若谷不禁怀疑起来。 “晚辈正是。”少年微微颔首,倒也显得有礼。 虚若谷摩挲着下巴疑惑道:“我记得这老鬼最讨厌小孩了,不该收徒弟的呀!” “凡事都有例外不是吗?”少年笑道。 “要他例外,你也要配啊!”虚若谷笑道。该死的老鬼,自己收了两个资质不错的徒弟,本来还想和他炫耀一下的。谁知道他也收了徒弟,还不比自己的差,真是有够让人懊恼的。 “那怎样才算配呢?”少年似是虚心地问道。 “我一试便知。”虚若谷一掌向少年袭去,少年一个侧身闪了开去,然后又用清风步挪到虚若谷身后使出了一记老鬼常用的摧心掌。少年毕竟才十六,内力不到火候,本该是致命一击的出掌却被虚若谷轻易化解了。不过他的速度的确是让虚若谷吃了一惊。这等轻功虽然远不及老鬼,却是快赶上自己了。少年似乎觉得好玩,明知对方武功远高与自己却还是不肯避开。他见自己一掌已被化解,又伸出另一只手来了一记兰花拂穴手。虚若谷连忙避开,少年又紧跟上前再出一掌。咦?这怎么那么像圣剑门的升潮落汐掌?老鬼应该不会这个。虚若谷试着用记忆里与圣剑门门主其尊的打斗经验来化解,谁知当自己出手时那少年掌风一转又成伊人谷的莲花挥弹指,在虚若谷的眉心间狠狠地弹了一下。 “臭小子,你才多大啊!能不能不要这样耍心眼?”虚若谷痛得叫了起来。他一开始就轻敌,哪里会想到这个比他少吃了二十年饭的小子会暗算他。 “啪!啪!啪!”门口传来几记拍掌的声音,虚若谷回头望去,只见老鬼正微笑着朝他们走来。面对虚若谷,老鬼好不得意:“怎么样?我这徒弟武功虽然不如你,但是这脑子可是比你好使多了吧!” “师父,你怎么来了?” 刚刚还站在自己面前笑得狡黠的少年此刻对着老鬼却是恭敬之极,只是不住上勾的嘴角泄露了他心里的得意。 “我刚路过藏经阁,发现灯还亮着,就知道你在里面,所以就过来看看。谁知道还多了个不速之客。”老鬼揉着少年的脑袋笑得越发慈爱,“好孩子,你干得好。我每年中秋与他比武在他手上都没讨到便宜,今夜你却让他吃了一个大亏。够我笑话他个一年半载的了。” “有什么可笑的,让我吃亏的人又不是你?”虚若谷极不服气。 “可是这我徒弟,与有荣焉啊!”老鬼笑得越发开怀。 “你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弟子的?”虚若谷不满地问。 “不久之前。”老鬼笑道,“他叫楚莫言,只是我的大弟子而已。除他以外,我还有三个弟子,分别是莫为,莫问和莫歌,他们个个都很优秀。” “什么?你已经收了四个徒弟了?还排起字辈来了?”虚若谷想要借自己徒弟想老鬼炫耀的希望彻底破灭了。自己只收了两个徒弟,就算再优秀也被对方人数上的优势给压倒了。而且看这个楚莫言也不比他收的两徒弟差啊!不行!看来自己还要再去收几个徒弟。 “嗯,是啊。”老鬼摆了摆手,示意楚莫言先回去,楚莫言便出去了。老鬼又笑道:“我这徒弟比起你那两个徒弟如何?” “你怎么知道我收徒弟了?”虚若谷警惕地问,“你不会找人跟踪我吧?” “我才没那么无聊,”老鬼白了他一眼,“我自有我的办法知道。不过,不告诉你。” 虚若谷不屑道:“不说就不说,了不起啊?我还不屑知道呢!不过你不是不喜欢收弟子吗?怎么一下子收了四个徒弟。” “凡事都有例外啊!”老鬼无奈地摇了摇头,“说吧,半夜三更偷偷跑到我南山藏经阁来意欲何为啊?” “我要做什么你不应该已经知道了吗?”虚若谷不满道。老鬼既然已经知道自己收了徒弟那就一定知道自己是来干吗的了。 想听你开口求我呗!想是这么想,不过老鬼可不会这么说。虚若谷的脾气老鬼清楚,万一惹恼了他,只怕他立马走人并且终生不再上南山。他倒也不是怕得罪虚若谷,只是不想辜负那两个孩子。夜阑风和冰释与他也有些交情,就算他们不将孩子托付给自己,自己也还是会帮些忙的。 老鬼走进藏经阁最深处的书架,掏出一叠已用布包好的书递给虚若谷说:“早就算好了你要来,所以早准备好了。这里面有毒经也有心经,还有几本剑谱,你都拿去好了。对了,听说冰释的女儿在学音律,这里有一本迷心惑音诀,对她应该有些帮助。” 虚若谷抱着书喜笑颜开:“老鬼,我头一次发现你是如此的善解人意。” 老鬼眉脚直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虚若谷朝他凑了过来,靠在他肩上问:“你连五大奇诀中的迷心惑音诀都找得到,那你这里有没有我们虚家遗失的九州剑谱啊?” 老鬼一拳将他的头打开去,冷冷地说:“没有!” “没有就没有,那么凶干什么?”虚若谷揉揉脑袋抱着书闪人了,“我走了,明年中秋再找你算帐!” 算帐就算帐,谁怕谁?不过这九州剑谱,他还真有。傲尘剑谱只是九州剑谱中的第九节,九州剑谱的玄妙之处不亚于五大奇诀,他将该剑谱混在那几本秘籍之中,以虚若谷的粗心大意应该不会发现。 虚若谷的确没有发现,他向来信得过老鬼,便不曾打开来看过。 第十章 谷外机缘 南山与鬼谷隔得不远,就在鬼谷南面百里不到的地方。南山之所以叫南山,与陶渊明先生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并没有干系。只是正好在鬼谷南面所以叫南山而已,是江淮当年修来和虚清寒叫板的地方,现在成了他徒孙的住处。同理,鬼谷之所以叫鬼谷,也与春秋战国时期的鬼谷子没有关系,只是那个山谷阴森森的,被当地的百姓这样称呼而已。虚清寒的师父觉得这名字颇有气势,便在这里自立门户了。老鬼与虚若谷每年比武的无情崖则在鬼谷与南山之间。 虚若谷过了无情崖往鬼谷迅速朝奔去,无论如何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因为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两个宝贝徒弟知道自己这个师父没什么可教他们的,还要找别人帮忙。 咦?鬼谷外边怎么全是狼?虚若谷不由放慢了脚步。此时正值冬季,山上的狼下来寻觅食物也不是没有的事,只是这群狼围成一圈,看样子是找到食物了。附近的村民早就搬走了,这天气这时间也没什么动物会出来才对,它们是找到什么了?虚若谷定睛一看,居然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姑娘。 这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个小姑娘在这?虚若谷不由想起了当初见到夜琉冰和冰蓝惑的情景。眼前这个小姑娘也生得很漂亮,虽然衣裳有点凌乱,脸有点脏。既然老鬼收了四个徒弟了,那他也再收一个好了。虚若谷这人,极其看中外貌,若是让他收个不好看的徒弟,他是不会愿意的。 那小姑娘被吓得腿都软了,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对这十几双绿幽幽的眼睛不知如何是好。难道要坐在这里被生吞活剥吗?她才不要!她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怎么可以在这个鬼地方死掉。小姑娘从身后搬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狼群砸去,虽然砸伤了一匹狼,却也激怒了狼群。血腥味让群狼变得没有耐心。 虚若谷眼见着一群狼蓄势待发地要朝小姑娘扑去,当然不能坐视不理。他立即飞身而去,踏过一匹狼的背脊,一手拎起小姑娘迅速离去。被惹怒的狼群自然朝他扑去,只是它们的速度终究比不上虚若谷几十年的轻功快。 虚若谷将小姑娘放下,问道:“你是哪里人?你爹娘怎么放心让你这么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小姑娘惊犹未定,颤抖地站在一边,没有说话。 虚若谷又对她安抚了一番,她才开口道:“我……我叫月舞樱,我是从苏州来的。” “你开玩笑吧!苏州那么远,你怎么过来的?” “我没有……”小姑娘支支吾吾道,“我从小就没有爹爹,娘亲也说她不要我了,我就难过的跑出来了……” 谁知道有人上前安慰,小姑娘吃了人家的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上了人贩子的当了。 “你是一个人逃出来的?”虚若谷又问。 “不是,是一个姓冷的大哥哥帮我逃出来的,他让我在原地等他。可是我太饿了,就走开了。我没找到,还迷路了,结果就……” 虚若谷又问:“你走了多久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月舞樱答道。 “哎!可惜了。”虚若谷想,那少年既然能带着小姑娘逃出来应该也是有几分本事的。若是月舞樱没有走远,他们现在回去说不定还能找到那少年。可是既然已经走远了,那再回去找必然会费上不少时间。他还赶着回去呢! 虚若谷问道:“你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啊?”月舞樱没有反应过来。 “做我的弟子,我会收留你,给你吃穿,教你武艺,若你有兴趣我也能教你音律。只要你拜我为师,我永远不会不要你,还能有小伙伴陪你一起玩,怎么样?” “可是冷大哥……” “你既然已经走了很久很久,那我们现在回去也找不到他了。” 月舞樱于是跟他走了,她不知道的是其实自己并没有走多久,只是饥饿让她感觉变得漫长而已。那姓冷的少年找到食物回来,却找不到她的踪影。他没有放弃寻找她,只是最后看到了群狼的脚印和地上的血迹,终于心灰意冷。 月舞樱入谷两年,虚若谷觉得自己是捡到宝了。这孩子本事就有些功夫底子,又乖巧听话,做事认真。武功和音律方面天赋虽然比冰蓝惑差些,但为人比冰蓝惑刻苦得多,也不差了。况且这孩子也是个喜欢较真的人,学什么东西比冰蓝惑慢了,她就在冰蓝惑偷懒的时候用心学好,所以除了用毒方面各方面都与冰蓝惑不相上下。 “哎!我说你那么用功干嘛?累不累啊?”冰蓝惑休息的时候问道。 “不累。”月舞樱摇摇头,继续舞剑。 “真笨,你要练五遍的东西我只要练一遍就好了。”冰蓝惑得意地笑道。 月舞樱不服气道:“我也有比你做的好的啊!” “那你说,你什么比我好?” “读书写字学得比你好啊!”月舞樱一剑凌厉地朝前刺去。 冰蓝惑嗑着瓜子不屑道:“我们是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字这种东西认识就好,写得好看不好看不重要。” “你尽瞎说!”夜琉冰走过来,顺手赏了冰蓝惑一记麻栗子。 “师兄?你怎么来了?”冰蓝惑立即抱头,谨防再次挨敲。 “我来了你不开心?”夜琉冰笑着问。 “怎么会呢?”冰蓝惑干笑道,“惑儿最喜欢师兄了。” “每次趁我不在就欺负小舞,真是不听话。”夜琉冰说的是冰蓝惑,看的却是月舞樱。在天赋上,月舞樱是比冰蓝惑差了些。不过勤能补拙,月舞樱现在领悟的速度已经赶上冰蓝惑了,只是冰蓝惑自己没有发现罢了。又或者是,月舞樱天赋本来就好,只是显露得晚而已。 “师兄。”月舞樱见他来了,便收起剑,对他点头示意。 虽然私心里更宠溺惑儿,不过面对这么乖巧的小师妹,夜琉冰还是没办法不喜欢。夜琉冰走上前指点道:“你的剑法已经很流畅了,不过出剑的速度稍微慢了些。这点要是加强了,你这套剑法就学得比惑儿好了。” 冰蓝惑撅嘴不满道:“师兄越来越偏心了,现在师兄只指点小舞,都不指点我了。” “每次我来都没看见你在习武,你让我怎么指点?”夜琉冰好笑道,“分明就是你越来越懒了。” “才没有呢!惑儿很勤快的。习武这种事是要讲究劳逸结合的,像她这样苦练,不好不好。“冰蓝惑撇嘴道,她可是每天都很勤快地在研究怎样才能更狠更毒。 ”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夜琉冰笑道。 ”不敢,不敢。“ ”既然如此,你与小舞比一场,输的人今晚一个人睡!“夜琉冰缓缓道。 ”什么?“冰蓝惑差点跳起来。哎!这冰蓝惑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是怕黑,晚上都不敢一个人睡。之前一直是和夜琉冰一起睡的,可是夜琉冰渐渐长大,觉得别扭。还好这时虚若谷将月舞樱带了回来。 ”好啊!“月舞樱无所谓,反正她又不怕一个人睡。 ”我不要!“冰蓝惑扭头。 夜琉冰转身对月舞樱说:”小舞,看见没,她也就嘴上厉害而已。事实上她不敢和 你比的。“ 是这样吗?月舞樱有些疑惑。 ”才不是这样呢!”冰蓝惑气道,“比就比,我才不怕她呢!” 虚若谷在边上看着这出闹剧,心里感慨道:这冰蓝惑平时也挺聪明的,怎么一对上琉冰就变成笨蛋了呢? 比试的结果是冰蓝惑输了,冰蓝惑懊恼道:”不算,再来。“ ”输了就是输了,谁让你平日不好好练习,虽然都学会了,但却生疏了,不输才怪。“夜琉冰轻斥道,”从明天开始要好好练武了知不知道?“ 夜里,月舞樱因为没有冰蓝惑在身边胡闹,竟然有些睡不着。月舞樱唾弃地敲着脑袋,怎么能对那个坏丫头习惯,没了半夜在自己身边翻来滚去应该更开心才对。算了,不想这种不开心的事了,去泡泡温泉好了。 鬼谷中有一个水潭,名叫生烟潭,也就是俗称的温泉。生烟潭的潭水清澈见底,连一尾小鱼都找不到。如果有鱼的话估计就成鱼汤了吧!月舞樱这么想着,忍不住笑了出来。月舞樱想这么晚了,也不会有人来这里,便脱了衣服跳了进去。 啊!果然就是舒服。月舞樱只觉得这一天的疲劳都被洗净了,甚至连这连月来的烦恼也消失殆尽了。在水里多舒适,此刻月舞樱真想变成一条鱼,就这样一辈子在水里自由地游来游去多好。不用去想着怎么招架冰蓝惑,也不用想着怎么学好武功。不过要是真变成一条鱼了,一定会变成师父的下酒菜吧!就算没变成师父的下酒菜,也一定会冰蓝惑那丫头毒死了,还是死的很难看的那种。所以还是算了。 第十一章 往事莫言 月色如水,水潭生烟。景美,水暖,月舞樱真是舒适地不想离开了。 忽然山顶上传来一阵熟悉的笛声,是夜师兄,他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月舞樱舍不得离开潭水,便双手趴在潭中的石板上,静静聆听。夜琉冰握的虽是狂剑,可是这曲中真是听不出多少狂傲,月舞樱只听出了一丝淡淡的,有些莫明的哀伤。月舞樱虽对夜琉冰不了解,但也听过夜家的事,多少能够理解他的心情。这是一个本该狂傲天下,却被无数风雨困苦打压得低敛的人。他的心里甚至没有仇恨,有的只是他一直想要守侯的那个人。从这点上来看,月舞樱还是很羡慕冰蓝惑的。不像自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曾经冷大哥对她很好,只是以后可能也见不到了吧! 月舞樱怀着满腹心事,继续倾听夜琉冰附和着夜的静谧所吹的曲子。忽然传来有人吹笙的声音,是谁?难道是师父?月舞樱听得更仔细了。 那笙乐带着一股疏狂之气融入了夜琉冰的笛声里,虽不显突兀,却让人忽略了夜琉冰那稍显忧伤的笛声,只专注地倾听他的笙乐。这曲子真好听,到底是谁吹的呢?不会是师父,师父那有这般的倦怠疏狂,潇洒风流?这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要和师兄一分高下的。虽然来人抱着争胜之心让月舞樱不喜,但这笙乐实在是很让人向往,月舞樱渐渐入了迷,却发现夜琉冰的笛声也顺着他的曲风走偏了,不再如原先忧伤。难道是师兄认输了?这可难得,师兄一直是他们三个里音律学的最好的。 这吹笙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她还真是好奇。再顾不得水里惬意,月舞樱立即穿好衣服,施展轻功向山顶上跑去。 山顶上的夜琉冰已放下笛子,他面前的红衣少年也笑着收了曲子。那少年一双桃花眼总是微微上勾,笑起来格外好看。夜琉冰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 “夜兄放下笛子可是认输了。”红衣少年笑道。 “不知阁下是谁?”夜琉冰纳闷,这人半夜跑来打搅他吹笛子是何用意?而且,他似乎还知道自己身份,但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在下姓楚,字莫言。”红衣少年拱手笑道。 “莫言?”夜琉冰奇怪的是未及弱冠,他哪里的字?自己取着玩的? “心苦难说,情深难诉,过往种种,苦口难开。千言万语道不尽,不如万事皆莫言。”红衣少年笑着摇头,“夜兄也定有难言之苦吧!” 他既自称莫言,就肯定不是来找他诉苦的了。夜琉冰也对他拱手笑道:“不知楚兄来此,有何贵干?” “家师南山老鬼与令师虚若谷前辈乃是故交,想必夜兄是知道的。”楚莫言笑道,“家师与令师素爱相斗,连收个徒弟都要相互较量一番。这不,今夜就赶在下出来了。” “楚兄赢了,也好回去和令师交差了。” “这只是开始罢了,今夜只是音律,将来恐怕还有武艺或是文采之争。”楚莫言笑道,“两位师父好斗,我们也没办法。以后估计就是你我每年比武了,南山和鬼谷之间的关系向来如此,近百年来从未变过。” “事在人为,只要楚兄有心改变,小弟一定奉陪到底。”夜琉冰非好武力之人,才没兴趣每年陪他比一场。 “夜兄似乎不屑与在下比试啊!”楚莫言低头笑道。 “怎会?只是楚兄实属人间龙凤,琉冰自愧不如啊!” “好说好说,今夜多亏夜兄承让。”楚莫言又笑道。这楚莫言还真是爱笑,而且笑来笑去似乎都一个样。不过夜琉冰对他还是感到佩服。 夜琉冰摇了摇头笑道:“我自是不及你的潇洒不羁,你也不必自谦了。” “这说明夜兄是个性情中人,这一点你是远远胜过我的。”楚莫言笑道。 “嗯?”夜琉冰不解。 “在下本是有情之人,后来又成深情之人,如今却是无情之人。所以没心没肺,这才比一般潇洒许多。”楚莫言自嘲地笑笑,“天色已晚,夜兄该回去好好休息了,在下先告辞了。” “师兄!”就在楚莫言打算离开时,月舞樱却跑了上来。纵使夜琉冰已然人中翘楚,可是与楚莫言站在一起,还是楚莫言更容易躲人眼球。月舞樱第一眼看到的其实是楚莫言,心中不由惊叹世间竟然还有这样张狂且不容忽视的男人。只是这样的人总让她感觉不好。 “呦!夜兄倒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师妹啊!”楚莫言一手挥舞着折扇,一边看着月舞樱笑道。 月舞樱未曾见到过这般轻浮张狂的人,便躲到了夜琉冰的身后,轻声问:”师兄,他是谁啊?“ ”他是南山的人,今夜入谷来与我比试,是我输了。“夜琉冰道。 原来就是他吹出了那样动人的曲子。月舞樱上来之前,对楚莫言是充满了期待,她认为能吹出这样曲子的人一定是个惊才绝艳之人。不过看见楚莫言之后,她所有的期待都被打消了。她不喜欢楚莫言这样张扬的人。 ”好说好说。“楚莫言又看了月舞樱一眼,笑道,”看来是我吓到这位小美人了。罢了,罢了,不速之客这就速速离去。“ 话音刚落,便见楚莫言直接飞身而下,脚尖轻点树梢,消失在密林之间。夜琉冰免不了一阵惊讶,楚莫言的轻功竟远高于他。夜琉冰认为自己现在的修为在同龄之中已然算高,却在一夜之间连输给他两次,此人实在是个劲敌。当然,楚莫言并没有与他比轻功的意思,夜琉冰当然也知道。只是夜琉冰养成的习惯就是如此,一旦发现自己的不足之处就开始反思,直到补足为止。看来接下来要好好练习轻功了。 楚莫言下了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山下等他。那少年样貌也生得很好,虽不及楚莫言让人惊艳,却清爽俊朗,让人见了十分舒适。哦!没错,楚莫言虽是男子,但第一眼见到,确实是让人惊艳。并非是他生得阴柔,而是那勾人的桃花眼,那狂狷的气质实在很引人注目。 “莫为,你怎么在这?”楚莫言问。 那叫莫为的少年笑道:“莫问和莫歌不放心师兄,要我跟来看看。” 楚莫言失笑:“我能有什么事?我没让别人出事就不错了。” “莫歌担心的正是这个。”莫为笑道,“他让我看好师兄,师兄一出鬼谷就有立即将师兄待会南山。免得师兄一时无聊出去伤了人。” ……楚莫言无言以对。他是多么想反驳,却无法反驳。他的确没有马上回南山的打算,而是想着好不容易下山一趟,那当然要好好玩玩。 “问儿也担心这个?”在楚莫言印象里,他妹妹绝不是什么善良的会为别人考虑的人。 “莫问当然不担心这个。她是怕师兄下手没个轻重,惹了不该惹的人,人家会找上山来索赔,那就不好了。她说我们现在吃得已经够清淡了,不能再差了。”莫为笑道。 “就知道那丫头没良心。”楚莫言虽然是骂,但语气尽是宠溺。 “师兄,我们回去吧!”莫为道。 “何必那么早回去?”楚莫言笑道,“自从上了南山后你就没再出来过了,难得出来我们兄弟二人好好去玩一玩吧!” “可是……” “可是什么?问儿不是嫌菜色清淡吗?我们明天一早顺便买些好吃的带回去,保证她不会再闹。” “好吧!”莫为也答应了。 “那走吧!” 第十二章 再遇故人 这天,鬼谷飞来一只白鸽,冰蓝惑举得很新奇,直接把人家抓了过来,在考虑是应该熬汤还是红烧。 月舞樱看看白鸽,再看看冰蓝惑放光的双眼,问:“你不会是想吃了它吧?” 冰蓝惑捂脸:“什么?我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不行!”月舞樱伸手要去抢鸽子,“它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吃它呢?” 冰蓝惑躲得也快:”就是因为它可爱我见了才想吃啊!要是长得丑,我才没胃口呢!” ”冰蓝惑,还不快把鸽子放了!”虚若谷直接朝她扑了过来,将鸽子抱回,”这可是信鸽啊,是你可以随便吃的吗?” 冰蓝惑舔了舔嘴唇说:”可是它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你个馋虫,给我克制住。”虚若谷打开白鸽腿上的信筒,笑了笑说,”收拾下东西,我们要出趟远门。” ”师父是要带我们去哪里?”夜琉冰问。 ”一个很有文采的人要过五十大寿了,我要去给他拜寿。” ”很有文采?”冰蓝惑皱眉,”是多有文采?” 虚若谷笑道:”他膝下有三子,分别叫墨砚白、墨砚朱和墨砚青。“ ”这一听就是没有文采的人。”冰蓝惑撇嘴道。 ”我也这么说,可觉得这三个孩子的名字就是他文采的体现。” 月舞樱道:”我倒是觉得墨砚青这名字挺好听的。” ”姓墨?”夜琉冰沉吟道。 ”不错。”虚若谷道,”你看,这白鸽腿上有一个墨色梅花的印记,这就是墨家机关城的标记。” ”墨家机关城?”冰蓝惑问,”是专门做机关的吗?” ”不错,如今江湖分为一门二城三山四谷。小舞,你且说说,这些都是什么门派?”虚若谷问。 ”分别是圣剑门、墨家机关城、任家玄机城、泰山、南山、小周山、鬼谷、伊人谷、万药谷和逍遥谷。其中三山的名号虽然在四谷之前,但影响力却不如四谷。”月舞樱答道。虚若谷听后满意地点头。 ”咦?你怎么都知道?”冰蓝惑奇怪道。 虚若谷脸色不好:“因为我曾经有说过。” “那我为什么没印象?” “因为你平时都不好好听我说这些江湖上的基本常识。”虚若谷忍不住狠狠地在冰蓝惑脑袋上敲了一下。 “好痛啊!”冰蓝惑抱着头吃痛地叫道。 “好累,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吧!”虚若谷淡定从容地走回房间。冰蓝惑虽然气闷,却也不能将他怎么样。 “哦,对了,苏家堡距离墨家较近,你们要小心些。“虚若谷提醒道,见冰蓝惑脸色已变,又说道,”在你们本领没学好前就不要想着报仇,否则只能送死。“ 冰蓝惑面无表情地转头就走回自己房间。 一路上他们都是马不停蹄地赶路,第一次骑马的月舞樱快要吃不消了。不过还好,虚若谷在途径苏州的时候终于肯停下来了。 “师父不是说时间紧急要快点去吗?怎么还要在这小住几天?”夜琉冰不解地问。 “凡事都有例外嘛!”虚若谷笑道,“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苏州的食神居?那食神居的菜肴真是人间美味啊!再说为师和食神居的主人刀十三也是老朋友了,既然路过怎么能不拜见呢?” 冰蓝惑鄙夷道:“你直接说你想吃人家的菜不就好了。” “闭嘴!”虚若谷叫道。冰丫头最近怎么处处顶嘴?哎!自己这个师父真是越来越没威严了。 “哦!原来是虚兄到了,快快请进。”刀十三见到虚若谷连忙将他迎进,“这三位便是虚兄的高徒了吧!真是人间龙凤啊!” “十三客气了。”虚若谷毫不客气地走了进去,找了个座位坐下。夜琉冰三人依次坐在他身边的位子上。 “锋儿,贵客到来,还不快让清幻沏壶好茶去!”刀十三吩咐完自己的儿子又对虚若谷说,“虚兄此次路过是因为墨兄的五十寿宴吧!” “可不是?”虚若谷笑道,“我听说他请你去负责他的寿宴之后就立即马不停蹄地赶来,谁知道你还未上路,便过来邀你一起走了。” 虚若谷和刀十三叙旧之时,一个白衣少女端茶上来。那少女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黛眉明眸,绛唇皓齿,气质淡雅清然,行动间灵动飘逸,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夜琉冰见了她有些发愣,待少女将茶递给冰蓝惑时,冰蓝惑惊讶得连茶杯也没拿稳,茶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少女的裙角。 “冰丫头,你怎么回事?”虚若谷不悦地问道。 “虚先生不必动怒,向来这位姑娘也不是故意的。”少女的声音也有几分空灵的感觉。夜琉冰和冰蓝惑都看着她,却说不出一句话。 刀十三道:“虚兄也不必生气,让下人收拾一下就是了。清幻,你去换身衣服。” “是,清幻告退。”少女福了福身子,转身离开。 待少女离开之后,夜琉冰才对虚若谷说:“师父莫怪惑儿失礼,实在是这位姑娘长得很像我们阔别已久的故人。” 刀十三笑道:“不可能是你们的故人,清幻自小在伊人谷长大,从未出过谷。这次来我这里也是受他师父指示前来学习厨艺而已。” “这倒巧了,我们的那位故人也出自伊人谷。”夜琉冰道。 “冰丫头,你看她可是?”虚若谷问道。 冰蓝惑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样貌真是像极了她,也出自伊人谷,名字也带个幻字,只是看她的样子似乎并不认识我。而且……” 夜琉冰接道:“而且性情似乎也不一样。我们小时候认识的那姑娘叫阿幻,是个善良热情的姑娘,刚刚那位姑娘偏清冷了些。” “也不是,清幻只是对生人清冷罢了。”刀十三道。 夜琉冰和冰蓝惑都觉得她像是阿幻,但是那种疏远的感觉又让他们无法确认,最后只能当自己认错人了。 虚若谷和刀十三跑去书房叙旧了,刀锋在自家老爹的指示下带着夜琉冰三人去院子里看风景。风景只有月舞樱一个人有心思看,夜琉冰和冰蓝惑两人则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院子里和一个小和尚扫地的雪清幻。 ”咦?这怎么还有一个小和尚啊?”月舞樱好奇地问道。 ”哦,那小和尚法号一笑,自号拈花和尚。他本是少林寺的和尚,因为馋嘴数次偷吃荤腥,便被赶了出来。他师父渡空大师不忍他一人在外,便把他托付给我爹了。”刀锋笑道,”这小和尚挺能干的,厨艺也不错,也就是好酒好肉,不被佛主所容而已。” 这两人说是在扫地,但怎么看都更像是在习武。小和尚扫地的方式很特殊,忽快忽慢,忽柔忽刚,不像是在扫地,倒像是舞棍,而雪清幻则是照着他的方式扫 小和尚边扫边对雪清幻说:”阿幻,你别一直跟着我学。” ”可是我是在和你学功夫啊!不跟着你学要跟谁学呢?”雪清幻疑惑。 ”你一味跟着我,难免会拘束手脚,这有违归叶十八式的本意。”小和尚道,”莫把扫地只当扫地,也莫把学功夫只当学功夫,有些事是要随心而为的。你见那落叶离你近,你就近些,若离你远你就远些。好扫的轻些,难扫的重些,但也不能太重……” 看着雪清幻一脸虚心受教的表情冰蓝惑就来气,她只觉得是这个小和尚太能扯了扫个地而已都能巴拉巴拉地扯出一大堆。 不多久地上的落叶便被他扫成一个”卍”。小和尚看见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笑了:”阿弥陀佛。” ”小和尚哥哥真是一心向佛啊!连扫地也不忘佛主,可是佛主已经抛弃你了呀!”雪清幻皱眉道。 ”非也,非也。”小和尚一本正经道,”佛主普度众生,又怎会抛弃我呢?抛弃我的不是佛主,而是世俗的礼教。” ”他不是已经被赶出少林了吗?”冰蓝惑还是觉得对方像个和尚。 ”他确实是一心向佛,每天都会念经礼佛,除了沾惹荤腥以外他和其他的和尚没区别,甚至还要更虔诚一些。”刀锋惋惜道,”只是戒不了荤腥,他就注定不被世人认可。” ”嗯,你说得是有道理,可是没有人认可有什么用?“雪清幻问。 小和尚笑道:”世人都认可的事未必是对的,我只要知道我自己要做的事是对的就可以了,何必在意世人的看法?” 夜琉冰道:”这小和尚也是个高人啊!” 刀锋道:”他虽然才十六,但对世事都有一番独特的见解,连我爹都很佩服他。爹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找他开导。” ”那么厉害?”月舞樱瞬间对他十分佩服。 ”哼!嘴上功夫有什么用?我倒想看看她手上功夫怎么样?”冰蓝惑心情不好,想找个人发泄,直接拔剑朝小和尚刺去。 谁料小和尚还没动手,雪清幻挡在了前面。雪清幻道:”虽然你是客人,但也不能这么蛮横无礼。小和尚哥哥又没对你做什么,你怎么能向他出手?” 冰蓝惑见她挡在前面,更是生气。她认识的阿幻当初不管与她是否相熟都是护着她的,可现在却护着一个啰嗦的和尚。冰蓝惑避开雪清幻又朝小和尚刺去,夜琉冰来不及阻止,雪清幻却拔出剑再次挡住冰蓝惑。 第十三章 连起争端 雪清幻和冰蓝惑两人很快缠斗在一起,小和尚忙上前道:“这位女施主息怒,别伤了和气啊!” “闭嘴!”冰蓝惑一脚踢开雪清幻的手腕,反手朝小和尚扔出一把飞刀。小和尚闪得倒是很快,闪开后也不打算继续劝架了。这位女施主脾气这么坏,自己再上前恐怕又要遭殃,反正以阿幻的身手也不会吃亏,自己就在一边看着吧! 小和尚是想在一边看着的,可是冰蓝惑不遂他的意,又朝他射了数根飞针。可惜这针全被雪清幻用剑弹回去了。冰蓝惑更是火大,对雪清幻下手又狠了几分。雪清幻见她下手狠了,自己自然也不会客气。于是两人越打越激烈,只是水平相当,分不出伯仲。 “你认识我吗?”冰蓝惑忽然问。 “谁会认识你这么莫名其妙蛮横无礼的人啊?”雪清幻好笑道。 冰蓝惑得到她的回答,竟气得用上了十分力。 月舞樱在边上急得直跺脚:“师兄,你明明可以阻止她们的,为什么不阻止呢?” “惑儿一旦发起脾气来谁都挡不住,看那位姑娘身手不错,应该不会出事,我们在边上看着就好。”夜琉冰道。其实他就是想从雪清幻的招式中判断她到底是不是当初的阿幻。 “哎呦,这是在比武切磋呐?不错啊!”虚若谷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满意地笑道。 “师父,那不是在切磋是在打架啊!你快去帮帮忙吧!”月舞樱急道。 “哎?不可,不可。”虚若谷连连摆手,“他们两个晚辈后生切磋,我一个长辈怎么能插手呢?这不合规矩啊!” “你不去我去!”月舞樱见她二人都攻向了对方的要害,再顾不得许多,直接冲上去想要阻止。她想,她两边都没得罪,她们总不至于要置自己与死地吧!可她哪知道这两位姑娘功夫的火候不够,还做不到收放自如的地步,一旦出招狠了就收不回来了。雪清幻的手偏了几寸,避开了月舞樱的要害,但冰蓝惑却是完全收不住了。正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小和尚忽然到了两人中间,妙掌轻挪,化解了两人的招式,将两人各打退十步。月舞樱完好无损地站在中间、 “多谢小师父出手相救。”月舞樱回过神来连忙向小和尚道谢。小和尚摆摆手,朝雪清幻走去,脸色未变,但声音却是听得出他不悦的:“阿幻,你未免太莽撞了。” 雪清幻低头,她承认自己是莽撞了,差点就伤了人命。 冰蓝惑扶着剑一边喘息一边后怕,刚刚差点就把小舞杀了,就只差一点点。她又看向小和尚,那家伙功夫还真是厉害,恐怕不输给师兄吧! “好了,你们之间的比拼就到此结束吧!以后都是同门师兄妹,要好好相处。”虚若谷道。 “什么?”夜、冰、雪、月四人全吃了一惊。 刀十三走过来对雪清幻说:“是你师父这么跟我说的,你厨艺若是学得好,那等虚兄来了你就去和他学习音律。以你现在的厨艺完全可以出师了,以后就跟着虚兄吧!论音律上的造诣,世间恐怕无人及得上虚兄啊!” ”哪里?哪里?是十三你过奖了。” 冰蓝惑没心情听他们长辈相互客套,只是狠狠的瞪着雪清幻。雪清幻不会瞪人,气得扭头不去看她。夜琉冰还记得刚刚雪清幻使的几招,那分明就是江淮的削鳞十八刀。若说她不是阿幻他是不会信的,只是她为什么不认识他们? 虚若谷一行人和刀十三他们一起上路,一路上冰蓝惑都不理雪清幻,雪清幻有心与她和解,却无从下手。最后雪清幻也郁闷了,亏得有小和尚在一边劝慰。月舞樱和雪清幻倒是谈得来,这让冰蓝惑更生气了。休息的时候,小和尚坐在树下冥想,冰蓝惑拉着月舞樱跑到距离雪清幻很远很远的地方坐下。雪清幻正嫌无聊,夜琉冰却坐到了她身边。 雪清幻疑惑道:“你怎么坐这?不怕你师妹生气吗?” “现在你也是我师妹啊!”夜琉冰笑道,“身为师兄自然要对自己的师妹一视同仁。” “得了吧!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有事问我,说吧!” 这丫头很聪明,这似乎不是阿幻的特质。夜琉冰想起阿幻当年傻乎乎地让惑儿各种忽悠的样子不由笑了出来。雪清幻不由皱眉,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冰蓝惑在一边看见自家师兄对雪清幻笑得怎么灿烂,很不开心。 “那好,我问你,除了这次以外你真的从未出过伊人谷吗?”夜琉冰问。 雪清幻想了想说:“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流沁长老说我八岁的时候贪玩曾偷跑出去过。不过后来好像是遇到了坏人被打伤了头,反正我醒来以后就不记得了。怎么,师兄以前见过我吗?” “应该是你。”夜琉冰又问,“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不记得出谷的事?” “那一年的事都不记得了。”雪清幻若有所思道,“如果说我之前见过师兄,那打伤我头的那个坏人应该就是冰蓝惑吧!她一看见我就脸色铁青的,好像我欠了她钱不还一样。” “不是这样的,惑儿很喜欢阿幻的,只因为你认不出她来她才生气而已。”夜琉冰解释道,“要真说欠,也是她欠了你十串糖葫芦。” “真的吗?”雪清幻眼睛一亮很快又黯了下去,“算了,她现在才不会给我。” 夜琉冰也笑了开来,这样的雪清幻才像他认识的阿幻。雪清幻瞄了几眼他腰间的长剑,笑得格外灿烂:“师兄。” “嗯?”为什么有种不详的预感。 “我手痒。” “啊?”夜琉冰还未反应过来,腰间的长剑已被雪清幻抽走。 “嘶——”一声剑鸣惊动了正在练剑的冰蓝惑,雪清幻望着闪着凛凛寒光的长剑赞叹道:“果然是好……” 话还没说完,冰蓝惑已一剑刺了过来:“你居然敢拔师兄的剑。” 于是雪清幻的最后一字“剑”字就消融在了两剑相击的碰撞声中。很不幸的是,冰蓝惑手中握的不过是把普通的剑,敌不过玄铁所铸的袭风剑,生生断成了两截。雪清幻很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冰蓝惑怒意更甚,偏偏虚若谷还来火上浇油。只见他将自己随身的配剑扔给冰蓝惑,笑着喊道:“惑儿,为师这把剑虽敌不过琉冰的袭风剑,但也不是会轻易断的。” 月舞樱急得大叫:“师父,您这不是添乱吗?您明明昨天还让她们好好相处的,现在怎么……“ “哎!休息的时候无聊,来点节目助兴嘛!”虚若谷道。 要助兴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月舞樱急得直跺脚,夜琉冰也十分无奈。其实最无奈的是雪清幻啊,她根本就不想打啊!可是冰蓝惑招招逼人,她只能反复闪躲。 冰蓝惑长剑一晃朝她刺来,她一个侧身躲开。回头,又迎来一剑。不带这样的,一丝都没法松懈,雪清幻想哭的心都有了。一边的虚若谷摩挲着下巴道:“这丫头的轻功真是好得让人不爽啊!” “师父,您别闹了,快劝劝她们吧!”月舞樱拽着虚若谷袖子叫道。 “你也别闹了,乖乖的,说不定可以见识到惑儿的连环剑法。”虚若谷拍了拍月舞樱的头笑道。 这世上最快的剑法是什么?雪请幻很快就见识倒了,就是连环剑。虚若谷刚刚说完,冰蓝惑就立即使了出来。连环剑法的出剑很快,又有如连环一般环环相扣,雪清幻闪躲不及,终于出手相迎。 据说这连环剑法是当初冰释在解连环时悟出来的。高手就是高手,解个连环还要悟出套缠人的剑法。既然你要耍连环,那我就会解连环。冰蓝惑年纪尚小,并不能将连环剑法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雪清幻便不至于被逼到书束手无策的地步。连环剑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快,乱,杂。可是在这乱杂之中又有其规律,只是一时难以勘破。雪清幻也懒得去找规律了,长剑一挥,往冰蓝惑手中舞出的犹如连环般令人难解的剑影中用力一斩,乱了冰蓝惑的剑法。 雪清幻乘胜追击,又使出一招“乱舞红尘”,彻底迷了冰蓝惑的眼,将冰蓝惑逼退好几步。雪清幻自然厉害,冰蓝惑又岂是好对付的主儿?她很快便反应过来,躲过了雪清幻本该架在她脖子上的剑。 雪清幻难得在同龄人中遇到与她旗鼓相当的对手,不由称赞道:“不错嘛!反应很快啊!” “更快的还在后面!”冰蓝惑使的依旧是连环剑法,断的东西哪是那么容易理清的?就算你理清了我难道还不能再打乱吗? “这是?”夜琉冰皱眉,这看上去明明是连环剑法的套路,可是偏偏都是他从未见过的招式。 “连环剑法其实不难,但能受众人赞叹,妙处就在于此。”虚若谷叹道,“冰释确实是天纵奇才。连环剑法由前开始练可,倒过来练也可,从中打破再练,也依旧能成一套剑法。” 雪清幻越得趣味,脸上尽是溢出的笑。你连环再乱,那我再解就是了。 第十四章 美人离间 “惑儿进步很大啊!”虚若谷笑得很欣慰,“那丫头功底也很好啊!这样我就不用费心教她了。”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夜琉冰直摇头,总觉得这位师父不太靠谱啊!自己是不是要带惑儿另投师门? “人家本来就不用你教她功夫。”刀十三道,“伊人谷不容杂学你不知道吗?木流烟只是让你教她音律,你可别尽教些不该教的。” 冰蓝惑的剑快,雪清幻就比她更快。冰蓝惑的剑乱,雪清幻的剑就比她更乱。剑影重重,很快就令月舞樱眼花缭乱,只看得见一蓝一白两道身影相互交错。夜琉冰不禁暗自感慨,原来人都是被逼出来。之前见惑儿剑法学得已是不错,但如果今日不是与阿幻对打,她或许还要练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达到今天这个地步。 虚若谷连连点头:“不错,不错。人就是在反复斗争中进步的。以后每天都让她们两个打一场,她们一定会进步神速的。” “每天?师父您是嫌她们闹得还不够厉害吗?”月舞樱受不了了。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嘛!打着打着说不定感情就好了。”想当年他跟老鬼就是这么过来的。到现在他们已经是好友了,依然要每年打一场。 雪清幻想说她打得真的好累啊!可不可以不打了,大家都是同门师姐妹,何必要打打杀杀的呢?忍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风平浪静对不对?冰蓝惑下手那么狠干什么呢?她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步是吗?真是的,还来!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雪清幻一个踱步,两个跟斗,翻身一跃,稳稳地在较高的树枝上。 冰蓝惑气喘吁吁地站在下面喊:“雪清幻,有本事你就下来继续陪我打。” “有本事你就上来陪我啊!”雪清幻笑道。 “打不过就跑,算什么本事,你下来!”冰蓝惑轻功还没到家,哪里上得去。 “你连上来的本事都没有,凭什么叫我下去?”雪清幻才不理她跟轻功一样不到家的激将法。 虚若谷看完了热闹,心满意足的说:“好了,琉冰,把烂摊子收拾一下吧!” 夜琉冰无奈地纵身落到雪清幻身边,问道:“手还痒吗?” “不痒了。”雪清幻连忙把剑还给他。师兄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啊! “还不快下去!”夜琉冰将剑收好,“袭风剑过于锋利,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没有下次了。” “哦!”雪清幻点点头,跳回地面。不对,他刚刚说什么?那就是传说中的袭风剑?天呐!怎么办?难怪师兄脸色不对,她居然把袭风剑当菜刀使,还用了刀师父教她的“解骨刀法”第十式。师兄应该没看出来吧?看出来的话自己就死定了。 看着雪清幻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夜琉冰问:“怎么了?” “没事。”雪清幻赶紧摇头。 冰蓝惑跑到虚若谷面前问:“师父,我要学轻功。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尽快地赶上雪清幻,我要她在我面前连逃都逃不掉!” “以你现在的功底每天脚上绑着二十斤的沙袋,从这里跑到山上,提两桶泉水下来。每日这样来回跑五趟,不出三年,你的轻功就在雪清幻之上了。”虚若谷笑道。 “嗯,当然。如果弟子还活着的话。”冰蓝惑白了他一眼。开玩笑,从这里跑到山上去就能要了她半条命,要真照着虚若谷说的去练习,她当天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你还是听为师的,按部就班的慢慢学吧!”虚若谷语重心长地说,“清幻自小修习遗世飞仙诀,轻功比你好是很正常的。为师教你的轻功虽然比不上她的,但只要你肯脚踏实地地好好学,就不会被她甩得太远。” 不会被甩得太远,为什么这话听起来这么悲哀?冰蓝惑郁闷地想,难道这辈子都要被雪清幻甩开?好讨厌啊! “好了,你跟清幻去捡些柴火吧!我们今晚恐怕在这里歇息了。”虚若谷吩咐道。 “什么?我跟她?” 看着冰蓝惑一脸不情愿的模样,雪清幻说:“算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看她这样子去了也只能帮倒忙。” “谁说的?”冰蓝惑不服气地跟着去了。 这情况怎么跟当年倒过来了?夜琉冰觉得好笑,是惑儿变笨了还是阿幻变聪明了? 雪清幻只是捡柴火,而冰蓝惑却像是要赢她一般抱了一大把柴火。看着雪清幻手上寥寥的几根树枝,得意道:“你真慢,你看我捡得比你多多了。” 雪清幻道:“可是你抱你们多湿柴做什么?又点不着。” “啊?”树枝不都是湿的吗?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小姑娘,捡我家的柴火怎么能不意思意思?” 只是遇上打劫的了?冰蓝惑有些兴奋,她只见传奇故事里听过山贼,自己还没见过呢!今天终于见到了。雪清幻问道:“这山也没立碑,你们凭什么说是你们的?” 那帮山贼看清两人的脸后,眼都直了。山贼乙问:“大哥,你说我们是劫财还是劫色啊?” “废话,当然要财色双收!”山贼甲用刀柄狠狠地敲了下山贼乙的头。 “哦!”山贼乙愣愣点头。 原来是一群笨蛋啊!雪清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冰蓝惑却不耐烦了:“喂!你们到底还打不打劫啦?磨磨蹭蹭的,一点都不像男人!” “大哥,她嫌我们不像男人。”山贼丙说。 “那就让看看我们是不是男人!”山贼甲目露凶光,举起刀向前冲去。 冰蓝惑做着接招的准备,却发现该山贼在她面前十步停了下来。 “小美人,你们要是乖乖从了我们,大哥哥就不与你们为难了。”山贼甲笑得很猥琐,虽然他本人想要表达的是一个和蔼可亲的形象。 雪清幻擼起袖子,正准备将他们打发走,却被冰蓝惑拦住。冰蓝惑低声道:“你现在就把他们打发走了,我要怎么玩?” 玩?雪清幻皱眉,好吧,玩就玩。 冰蓝惑似是欲言又止:“可是我们姐妹就两个,你们兄弟却有三个,这……” “没关系,大哥已经有媳妇了。”山贼乙咽了口唾沫。 “臭小子,你说什么?”山贼甲怒视山贼乙。 “没什么,我是说老三还小,不用讨媳妇。”山贼乙干笑道。 “老二,你这也太不厚道了!”山贼丙怒视山贼乙。 “都是自家兄弟,别为了女人吵架。”山贼甲说,“我们当初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有了美人,当然也是哥三个一起享用。” “嗯,大哥说得对!”那两山贼点了点头。 无耻!冰蓝惑玩不下去了,现在只想杀人,那让三个混蛋尝尝她毒药的滋味。就在这时,雪清幻拔下冰蓝惑头上的发簪抵着脖子一脸决然地说:“你们这几个无耻狂徒,我虽年幼却也知道一女不能同侍二夫的道理。如今你们却要做这禽兽行径,小女子与家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女人变脸也太快了吧!冰蓝惑也学着雪清幻的模样要拔发簪,才发现自己的头上的发簪被雪清幻拔走了。冰蓝惑很生气,没道具了,要怎么演戏? “慢!”三人异口同声地阻拦,不忍见如此佳人因自己唐突而香消玉殒。 冰蓝惑不由感叹雪清幻戏演得太好了,说话声嘶力竭,似字字发于肺腑,触动人心。凡是还有良心之人都要赞叹一下这位少女的贞烈。可是现实跟这完全是两码事啊! “生在这乱世里,小女子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只要三位大哥不嫌弃我区区蒲柳之姿,愿给我和妹妹一个安生之地。我和妹妹愿意伺候你们。”雪清幻抹了一下眼睛,泪便落了下来。唔,不小心刮到眼睛了,好痛。 “是啊!是啊!”冰蓝惑也附和着点头。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谁又人心拒绝于她呢?可谁又舍得放弃她呢?于是感情一向亲厚的三兄弟,吵了起来。冰蓝惑看着这场面总算明白了红颜祸水的真谛。但凡绝色美人,有时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蹙蹙眉,抹抹泪,就有无数男人肯为了你争先恐后地去送死。 “好玩吗?”雪清幻凑近冰蓝惑轻声问道。 冰蓝惑点点头,又听见雪清幻不满地声音:“我这可是头一次出卖色相,就是为了能让你看戏看得尽兴,你知足吧!” 冰蓝惑问:“这是美人计?” “美人计总是与挑拨离间计脱不了关系。”雪清幻笑得高深莫测,“煽风点火的时候到了,你可愿配合?” 冰蓝惑点点头,雪清幻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冰蓝惑会心一笑。 “姐姐,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呀?”冰蓝惑佯装天真地问道。 “自然是喜欢强壮的了。”雪清幻低头,佯装害羞。装脸红难度比较大,雪清幻不会,只好退而求其次,让别人看不见自己的脸了。 三个山贼开始相互攀比谁更强壮,渐渐地又发生了口角。夜琉冰不放心她们,出来看到这一幕,无奈抚额,是谁将这两个祸害放出来的? 一不留神,他们三个就打起了,只不过三人毕竟是兄弟,往日情分俱在。虽然打着,却处处手下留情。冰蓝惑觉得这样实在无趣,不如再点把火吧? “姐姐,你说他们三个到底谁厉害啊!“冰蓝惑问道。 “谁赢了谁就厉害啊!“雪清幻笑道。 “打到现在还没分出个胜负来,我看他们都不厉害。”冰蓝惑撇了撇嘴道,“我要嫁,就要嫁一个最厉害的。” “我也这么认为。”雪清幻配合地点点头。雪清幻一边挑拨着,一边很无奈地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邪恶的? “雪清幻,看来你比我想象得更阴险嘛!”冰蓝惑低声笑道。 “彼此彼此。”雪清幻也低笑道。 “大哥,你都有大嫂了,就把这两个美人让给我们吧!”山贼丙快撑不住了,忽然觉得他们这样打很没意思,因为他和老二都是打不过老大的。打到最后只怕老大左拥右抱,而他和老二只能两手空空。 “婆娘要,美人也要!”山贼甲态度坚决。 “清幻,看来你魅力不及他老婆嘛!否则他怎么没看见你就忘了他老婆?”冰蓝惑笑道。 雪清幻轻笑道:“你倒是忘了你也在他们的争抢范围之内了吗?” 她还真忘了。冰蓝惑想,这山贼的妻子应该也生的很美吧!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一个洪亮的女声从头顶盘旋而来,冰、雪二人齐齐抬头,只见从对面的树梢上有一道人影掠过,地上三人立即停止了打斗。 来人是一个三十左右的中年妇女,身体壮硕结实,落地并不轻盈,但可见其身手不凡。这妇女一身荆钗布裙,容貌虽不十分美丽,亦有几分靓色。她手中握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菜刀,看上去颇为吓人。 “婆娘(大嫂),你怎么来了?”那三兄弟明显吓了一跳。 “我说你们兄弟三个怎么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原来是被两个小妖精迷住了。”那妇女一手拎起山贼甲的耳朵骂道,“你还真有本事,体贴我一人在家照顾双亲子女辛苦,要给我找个好妹妹分担分担,是不是?” “不敢。”山贼甲赔笑道。 “不敢?我看你是敢得狠!居然敢为了两个小妖精跟兄弟打架。你们虽不是亲兄弟,却是有父母为正,天地为盟的与你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你这样做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妇女狠狠地揪起他的耳朵,然后用力往外一甩,他痛得直叫唤。 另外两个山贼忍不住往后退。 “躲什么躲?你们两个没出息的,一看见美人就走不动了是不是?中了人家的离间计了知不知道?”那妇女又指着他们两个骂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承认有很多女人越漂亮越草包,但也有女人越漂亮就越会骗人,你们今天就被骗了!” 正所谓河东狮一吼,君子都要抖三抖,夜琉冰没有勇气出来帮忙。只是这出闹剧到底该怎么收拾呢? 第十五章 初入墨家 冰、雪二人从未见过这种阵势,在一边看得一愣一愣的。冰蓝惑扯了扯雪清幻的袖子说:“清幻,我们溜了吧!” 嗯,溜了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闪吧!更何况她们只是区区小女子。 “还有你们两个!”那妇女又将矛头对准她们,“敢勾引我老公,活腻味了是不是?” “不是我勾引的,是她!”冰蓝惑赶紧指着雪清幻。天地为证,日月可鉴,她这回真的什么都没干。主意虽然是自己出的,但戏都是雪清幻演的。她只是顺便附和几声,念几句戏文而已,真追究起责任来,当然都是雪清幻的问题。冰蓝惑总能适时地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是你?”那妇女看向雪清幻,眼睛危险地眯起,“嗯,果然是更有女人味些。” 这句话算什么意思?冰蓝惑散发着小怨念,在妇女强大的气场面前显得微不可见。 “不过这样就可以勾引我老公吗?”妇女大吼一声,四周树木似乎都在抖动,“我最讨厌那些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随意玩弄别人感情的女人!” 看着已经躲到自己身后的冰蓝惑,雪清幻鄙视之。虽然她自己也被吓得两腿发抖,但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所以呢?” 那妇女冷冷地打量着雪清幻,说:“你是学过武功的吧!” 雪清幻看上去虽然娇滴滴的,很有温婉柔弱的气质,但她衣着简约轻便,走路轻稳无声,那妇女一眼就看出了她轻功不差。 “是学过些。”雪清幻淡淡地笑道。边上的那三兄弟都傻了眼,这么个娇弱柔美的佳人竟然学过武功?紧接着他们又释怀了,生得这么美要学点功夫防着也是人之常情嘛!不过年纪这般小,估计也只会些花拳绣腿吧! “那就看招!”那妇女一把菜刀劈了过来,雪清幻立即闪开。 “这位大姐何必动刀呢?伤了和气多不好啊!”雪清幻劝道。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都公然勾搭我老公了还指望我对你和气?”那妇女又是一刀劈下来。她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小丫头,然后劫完钱财好走人。谁知道这丫头不仅心计深,连武功都这么好。小小年纪实在是不得了。 两人打了十来回合,那三兄弟在一旁瞠目结舌。这美人原来这么厉害,连他们压寨夫人都不是对手的话,那他们兄弟三个就更不是对手了。 雪清幻年纪虽小,但经验也不差的。与那妇女相较量,力量自是不及人家,但胜在灵巧有余。那妇女占不到多大便宜。雪清幻长鞭一挥,打伤了那妇女的手,那妇女手中的菜刀便落地了。 那妇女退到一边,再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平静地说:“我输了。” “姐姐承让了。”雪清幻收起鞭子。打一架多方便,若是与这妇女比口水仗的话,那败北的自然是自己了。 “看你这身手绝对是江湖中人,收起这些文绉绉的话吧!老娘听了不爽。”那妇女拣起菜刀说,“我家这三兄弟没什么本事,你大可堂堂正正的赢他们,耍这种手段作什么?” “不战而屈人之兵乃兵家上道。”雪清幻笑道。赢了她也就不怕她了,这种感觉真好。 “不战而屈人之兵?”那妇女冷笑,“你也就只能算计算计他们三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真面对千军万马时你这点小伎俩还能顶用?” “看来姐姐是个读过书的人,那为何会落草为寇?”雪清幻问道。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嫁给了山贼也只能做山贼婆子了。”那妇女道,“我们本来都是劫富济贫的,谁曾想上个月误劫了万千钱庄的镖,结果镖被万千钱庄的少主反劫回去不说,他还将我们的财物都劫走了。还说什么既然要济贫就要济得彻底一点,所以现在我们彻底穷了。见你们几个皆是气度不凡,想来是有钱人家,所以……” “想来这位夫人是误解了,我们都是山野中人,何来的钱财?”夜琉冰走了出来。 那妇女见到夜琉冰,也愣了下神。山贼甲连忙把她拽到自己身后。 “若是这点小事在下倒是可以为你们解决。”夜琉冰笑着掏出一块玉佩递上前去,“这是万千钱庄的信物,你拿去,可以向其取三千两纹银。” “谢谢,少侠真是有本事啊!”那妇女连忙道谢。 夜琉冰转身道:“我们走吧!师父该等急了。” 雪清幻和冰蓝惑连忙跟上前。 接下去的路上,雪清幻和冰蓝惑没再吵过,因为虚若谷说她二人戾气太重,非吵即打,罚她二人抄了三遍《道德经》。并说再有下次,起码十遍。 虚若谷等人到了机关城就有人前来接应。来人是一个年约十四的羸弱少年,生得温文尔雅,格外俊秀。月舞樱头一次见到容貌能与夜琉冰相当的美少年,竟看得有些痴了。只可惜这少年是个瘫子,坐在一把造型美观华丽的铁制轮椅上,由两个少女推着向前走来,还有两个少年在一旁侍侯。 “想来这就是墨世侄了。”虚若谷笑道。 “正是小侄。”少年恭谦一笑,“虚世伯总算到了,家父已恭候多时了。” 这少年便是墨家机关城城主墨染的独子墨砚青。墨砚青七岁那年被闯进墨家的仇敌挑去了脚筋,至此,本该成为一代天骄的他只能在轮椅上度日了。 墨砚青回头对那两个少年吩咐道:“怀瑾,拥璇,抱琦,你们带几位公子姑娘去客房歇息,握瑜照顾我就够了。” “是。”两个少女和一个少年恭敬的带着夜琉冰四人离开。 墨砚青又对虚若谷笑道:“虚世伯请随我来,家父要我带您去找他叙旧呢!” “这是一定的。”虚若谷笑道,“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也分外想他。” 墨家对客人照顾得十分周到,带领他们到各自的房间后,还找人为他们沐浴更衣。除了月舞樱外,其他三人都不习惯别人伺候,都将下人遣了出去。 雪清幻换好衣服后想,月舞樱既然习惯他人服饰应该是出自大户人家才对。而且月舞樱出自苏州,苏州有姓月的大户人家似吗? “喂,雪清幻,你好了没有?”冰蓝惑恰好前来敲门。 她来找自己有什么事?雪清幻开门走了出去:”好了。“ 墨家给的服饰都很华丽,雪清幻和冰蓝惑走出来都引人惊艳,不过她们两个却嫌累赘。冰蓝惑手里还拿着个束发用的头饰问:“雪清幻,这个怎么用?” 雪清幻很诚实地摇头:“不会,没看见我也是披头散发的跟个女鬼似的就出来了吗?” 什么女鬼?明明是像仙子啊!被赶出来的三个丫鬟对这两个奇怪的姑娘无语了。 “对哦!”冰蓝惑点点头。 “冰姑娘,还是我来吧!”奉璧接过冰蓝惑手中的头饰笑道。 “不用了,我们头发都还湿着呢!干了再说吧!”冰蓝惑笑着上前挽住雪清幻,“清幻,我们去找小舞吧!那个叫什么玑的丫头动作实在是太慢了。我刚刚去的时候,她还在帮小舞宽衣呢!” “姑娘可能不了解我们墨家的规矩。”奉璧解释道,“伺候贵客沐浴时我们要先案上焚香的,等香飘进内室时才开始帮客人宽衣的。” “那么麻烦,还好我不要你伺候。”冰蓝惑撇了撇嘴道,“那大概要洗多久?” “一个时辰。” “什么?一个时辰,都可以洗净剁完两头大肥猪啦!”冰蓝惑跳了起来。 看着三个皱眉的丫鬟,雪清幻用手肘轻撞了一下冰蓝惑说:“你能不能找些文雅点的比喻?” “我又不是闺阁里等着讨好未来夫家的千金大小姐,要那么文雅干什么?那些女人文雅来文雅去的,还不是落了个头发长见识短的罪名,可见那文雅一点用都没有。”冰蓝惑反驳道。 冰蓝惑这话虽不能说是十分有理,但在这三个丫鬟听来也不能算谬论。他们人人尊敬的墨城主其实说起来也是个很不要脸的老头。不是她们对城主不敬,是城主自己常说还好当年自己死缠烂打,要是自己也像那些自命清高的侠士一样文雅,是绝对娶不到天仙般的夫人的。城主说人如其名的夫人心也如美玉一般,虽然温润剔透,但毕竟还是块石头。你不特别一些她是不会把你放在心里的,可见他自己果然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对了,夫人叫任珺儿,据说珺是一种美玉的名字。夫人最爱美玉,城主为了讨好夫人,干脆把最出色的几个下人的名字都改成了玉的别称。 “你们几个在吵些什么呢?”夜琉冰擦着发上的水珠笑着走了出来。 看着身着华服的夜琉冰,冰蓝惑和雪清幻都有些恍神,那三个丫头更是目瞪口呆,尤其是怀玫,连呼吸也屏住了。见惯了自家城主的粗犷,见惯了自家少主的温润,此刻见到夜琉冰这如墨竹般的修长挺拔,这三个情窦已开的少女都心神一荡。而且身着华服的夜琉冰比平日里又多了几分贵气,配上其俊朗的容貌,宛如神祗。 夜琉冰奇道:“你们都看着我做什么?” “师兄真好看。”冰蓝惑笑道。奉璧三人都惊讶与冰蓝惑的大胆直接。 “师兄好风采,若不是如今有三纲五常束缚着,怕是要再见一次果掷潘安的盛况呢!”雪清幻调侃道。 “三纲五常又束缚不了你们两个丫头。”夜琉冰笑着回道。 三人有一撘没一撘地闲聊着,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月舞樱才跑了出来,眼睛还红红的。雪清幻心疼地问:“怎么了,小舞?谁欺负你了?” 月舞樱摇了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冰蓝惑怒指月舞樱身后的藏玑问:“是不是你欺负我们家小舞了?” “奴婢不敢。”藏玑低头。她也觉得很委屈,自己一切都是按照规矩办事的,怎么就得罪了人呢? “来,小舞,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啊?”雪清幻擦着月舞樱脸上的泪柔声问道。 “洗太久了,我闷得难受。”月舞樱委屈道。 “就为这个?”雪清幻疑惑,月舞樱怎么看也不像是会为这点小事哭的人。 “不是,”月舞樱摇摇头又说,“娘以前说,洗澡超过半个时辰就会掉一层皮的。小舞不要掉皮,可是藏玑姐姐不让小舞走。” “……” 众人失笑。 “哈哈哈……”冰蓝惑则是大笑不已,“小舞你真是太可爱了!” 月舞樱窘得将脸埋进雪清幻的怀里。月舞樱在鬼谷中与冰蓝惑相处两年,虽说原先的纯良的性子变了不少,但有时候还是会露出很天真的一面。 “小舞还是这么天真,所以我就让她多接触接触江湖的邪恶吧!”冰蓝惑笑道。 “别再为你的恶趣味找借口了!”雪清幻撇嘴道,“小舞总会长大的,不用你费心。若是让小舞变得和你一样,这江湖就永无宁日了。” “永无宁日才热闹嘛!”冰蓝惑如是说道。 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啊!藏玑她们算见识到了。心中最忐忑不安的就是奉璧了,谁让她伺候的就是这位冰姑娘呢? “来,小舞,师姐给你摸摸根骨,看你有没有变坏的潜质。”冰蓝惑突然双手朝月舞樱胳肢窝下伸去。 “啊!不要!”月舞樱吓得赶紧逃,她最怕痒了。 “快点过来。” “才不要!” 夜琉冰和雪清幻站在原地看她们闹,倒是看得挺得趣。 这时院子里走来三两个人,月舞樱没注意,一头扎进前头一个貌美妇人的怀里。 “对不起……”月舞樱抬头,顿时愣在原地。 那美妇人也愣了许久,才颤抖地伸手抚摸月舞樱的脸颊:“小舞……” “娘……” 第十六章 任家玄机 原来,月舞樱出自苏州的锦绣山庄,她的母亲正是山庄的庄主门月夫人。苏州的苏绣闻名天下,而锦绣山庄的绣品更是其中之最。月舞樱自记事起便开始学习刺绣,可是小孩子总是贪玩,每天让她做同一件事情她是要腻的,所以那天她跑出去和小伙伴玩耍,没有完成门月夫人给她布置的任务。事后,门月夫人很生气地对她说:“滚出去,既然爱玩就出去玩个够好了,别再回来了。我才不要你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门月夫人说的本是气话,谁知道月舞樱居然真的跑了出去。等到门月夫人出去找她的时候,她已经被人骗走了。门月夫人找寻了很久都没有结果,后来找到了当初和月舞樱一起逃出去的少年,少年说她被狼吃了。门月夫人伤心欲绝,放弃了寻找,给她立了个衣冠冢。 虚若谷走了过来说:“我遇到她的时候她确实是被狼群围住了,不过我将她救了出来。那少年应当是误会了。” “多谢了。”门月夫人连忙道谢。 “对了,娘亲找到了冷大哥,那冷大哥呢?”月舞樱问。 “那孩子离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门月夫人想了想说,“对了,我听说他要去找他的妹妹。” 门月夫人又道:“小舞,和娘回去吧!你要是不想学刺绣,以后我都不逼你就是了。” 月舞樱虽然想回去,但还是拒绝了。她跟门月夫人说好,两年以后再回去,她要先将音律学好。门月夫人想,跟着虚若谷多学些本领也没什么不好,便答应她了。 雪清幻跟着小和尚去厨房帮忙了,冰蓝惑被虚若谷拎去背书了,月舞樱和她的母亲在叙旧,夜琉冰一人觉得怪无聊的,便在墨家的院子里随意走动。墨家的下人都训练有素,明明他才到这一个时辰,墨家的下人却全认得他了。一路上都有人对自己毕恭毕敬的鞠躬行礼,这种感觉真不适应。 夜琉冰经过偏院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衣着素雅的女人,那女人虽然蒙着面纱,但从她的姿态举止中看出这是为风华绝代的佳人。夜琉冰想,若他没猜错的话,这位一定是墨家机关城的城主夫人了。 “来者可是夜家传人?”那夫人问道。 夜琉冰连忙上前施礼:“在下唐突了,还望夫人见谅。” 这女人正是墨城主的夫人任珺儿。任珺儿浅浅一笑道:“我记得夜阑风为人张狂,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懂礼貌的好孩子?” 夜琉冰一愣,好像认识他爹的人都说过类似的话,难道他和爹就这么不像? “外敛内狂,你若是能做到这点,日后在江湖上必能呼风唤雨。”任珺儿道,“我刚刚在算卦,你猜我算出了什么?” “琉冰不知。” “五年之后,江湖大乱,正邪难辨,桃源现世。”任珺儿道,“恐怕是轩辕、雪、夜、任、墨、月、冰和蓝八大世家又要重聚了,到时一定很热闹。” 到时候不应该是很乱吗?夜琉冰忽然想到雪清幻和月舞樱的姓氏,难道她们和自己一样也属于八大世家?夜琉冰问:“可是轩辕一家在江湖上销声匿迹三百多年之久,真的还找得到吗?” “轩辕家当年是退出江湖了,不过你能肯定他的子孙后代不会改名换姓重出江湖吗?”任珺儿笑道:“日后江湖就靠你们年轻一辈了。” 夜琉冰反驳道:“江湖大乱,你们身为前辈,难道不该帮忙吗?” 任珺儿不答话,只是打开一个卷轴念道:“桃源一出江湖乱,冰天雪地齐昏暗。夜月染血墨流朱,任谁寻回水清蓝?” 这正是江湖的现状,除了轩辕,其他七大世家的姓氏也被嵌入其中。不对,夜琉冰想,墨家机关城依然强盛,并未遭难。这墨流朱从何而解?难道是墨砚青的双腿? 任珺儿说:“这是十年前玄机城长老算卦得来的结果,现在已全部灵验。任家有一个规矩,每隔十年为江湖算上一卦。十年之后江湖如何,我已然清楚。处理那些纷争灾祸并轮不到我们来插手,冥冥间,老天爷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夜琉冰道:“我并不觉得夫人算的卦不准,我只是不信天。” “不信天?现在听来你倒是有夜阑风的张狂之气了。“任珺儿冷笑道,“桃源千古鸣,江湖风雨行。月隐蓝冰消,雪化魂归冥。轩辕血脉现,夜散迎天明。神魔剑双出,奇诀定太平。五年之后,你可看看,今日我对你说的到底对不对?” “琉冰记下了,到时候一定会亲眼看着的。现在琉冰先告退了。”任家的卦从未失准过,这夜琉冰知道。这五言的后四句虽好,但三四两句听上去未免太苍凉了。他还不能肯定那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知道那不会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他此刻的失礼惹怒了任珺儿。任珺儿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冷冷道:“夜琉冰,你纵使能成为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又有什么用?你最亲近的人最终会一个个地离你而去,因为自古英雄都是寂寞的。” “所以琉冰从来不想当英雄,琉冰想做的只是保护好自己身后的人而已。”夜琉冰道。 “总有一天,天下苍生都会站在你的身后。” 会有那么一天吗?夜琉冰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绝对不会让他最亲近的人一个个地离他而去。那首言语不顺畅的先机诗不能决定他们最后的命运,他更相信,人定胜天,只要坚持。 夜琉冰走出偏院,遇见了孤身而来的墨砚青。夜琉冰见墨砚青的轮椅不仅华丽,而且设置巧妙,很想夸一番墨家机关术的神奇,又怕戳中墨砚青的痛楚。所以他只是向墨砚青点头示意,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夜兄,”墨砚青叫住了他,“你刚才是否见过家母了?” “琉冰确实是见过夫人了,夫人风华绝代,当真世间无人能及。” 墨砚青低头轻笑,说道:“家母脾气古怪,若是有什么让夜兄听了不舒服的话,还望夜兄见谅。任家这几年有衰落之势,家母心情不好,有时说话是冲了些。” 任家有衰落之势吗?夜琉冰不解,现在的任家玄机城依旧是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除了任家以外的人谁也找不到。据说玄机城里的人,无论老弱妇孺皆会算卦,而且皆是其准无比。 墨砚青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说道:“母亲外嫁,江湖大事本不该由她算。只是任家长老在十五年前曾算错一卦,家母说长老人事已高,不适宜再占卜这样的大事了,便以前任族长独生嫡女的身份将这事揽了过来。” “任家曾算错卦吗?”夜琉冰从未听说过。 “算的是家事,外人怎么会知道?”墨砚青苦笑道。 “家事?”夜琉冰更疑惑,家事这种小事应该更不会出错才对。 “我出生前长老曾为我卜过一卦,卦象的结果是我日后定为人中龙凤,虽有磨难,但一生无灾无疾,平安顺利。结果,在七年前……” 夜琉冰不觉看向他的双腿。七年前的墨砚青,倍受任、墨两家的宠爱,两边的长辈都对他抱以厚望。那时的他虽然年纪还小,但已表现出惊人的天赋,远远超过他的两个兄长。他父亲对他也很纵容,平日轻易不让人进入的书房也随他自由出入。可就是那一天,他照旧去书房看书,却遇见寻上门来欲盗走墨家机关秘术的仇人,结果被下了剧毒不说,还被挑去了脚筋。毒勉强解了,只是断了的脚筋却接不回了。 “出事后,母亲很生气,当日为我算卦的长老也受了牵连。”墨砚青道,“可是我表哥认为长老算的卦没有错,只是有些人总能做出些天命之外的事。” 夜琉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我觉得你表哥说的不错,你依旧是人中龙凤,只要你不曾颓废,不曾放弃。恶人挑得走你脚筋,挑不走你的心。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你表哥。“ ”夜兄怕是见不到了,表哥生性叛逆,誓要做那天命之外的人,早早便离家云游去了。”墨砚青笑道。 “真有这般奇人,琉冰更好奇了。” “小弟与夜兄也算投缘,不如一起去小弟的院子喝杯茶?”墨砚青邀请道。 “有何不可?”夜琉冰爽快答应。 第十七章 夜楚相交 离墨城主的寿宴还有三天,这期间夜琉冰十分无聊,便决定出城逛逛。这座城夜琉冰曾经来过,他现在还记得,当初就是在这里遇见了苏家的人。当时阿幻还被苏凉儿打伤了。 “喂!臭说书的,别再勾搭我妹妹!”忽然一根骨节鞭在夜琉冰眼前闪过,夜琉冰回头看去居然是苏凉儿。这未免也太巧了。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衣少年撞到了自己身上,那少年眼睛上蒙着一条白布,似乎是个瞎子。夜琉冰连忙将那书生拉到自己身后。 “你是何人?竟敢坏我的事?”苏凉儿又一鞭狠狠挥来。 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苏凉儿也能这样肆意挥鞭,不怕伤及无辜,其蛮横程度可见一斑。夜琉冰正打算动手,眼前却有一人一手抓住了苏凉儿的骨节鞭。 “夜兄,好久不见。” 来人身着一身比苏凉儿更醒目的红衣,一双上挑的桃花眼似笑非笑,赫然是楚莫言。夜琉冰顿时觉得有些头疼,这家伙不会又是来找他比试的吧? 楚莫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夜兄放心,在下不是来找你比试的。” 苏凉儿见两人完全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怒从中来,恶狠狠道:“你是何人?居然敢截本姑娘的鞭子。” “在下江湖无名氏也,区区姓名,不足小姐挂齿。”楚莫言笑道。 小姐?苏凉儿更是怒不可遏。“小姐”二字可用来称呼宫女,也可用来称呼妓女、姬妾。此处离都城甚远,他这么叫自己的意思不就是后两者?就算是前者那也是身份卑贱的,她堂堂苏家堡嫡生女,他怎么能这么称呼她? “你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放手?本姑娘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苏凉儿气道。 “在下又不是傻子,怎么能在小姐说要教训我的情况下放开鞭子?”楚莫言道,”小姐生得真好看,不知是群芳阁的还是的?在下改日定去拜访。 “你到底放不放手?”苏凉儿扯不回鞭子,气急败坏。这僵持的场景倒是让她感到很熟悉,好像曾经有过那么一个少年…… 夜琉冰见这里已轮不到他出头了,便带着书生离开了。 “喂!夜兄,你怎么如此不厚道?”楚莫言郁闷地喊道。 夜琉冰摆摆手无所谓道:“以你的身手对付她足够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你……”楚莫言开始后悔刚刚出来趟这趟浑水了,他现在不松手,不知道要僵持多久。他现在松了手,苏凉儿势必与他纠缠。虽然对付苏凉儿对他来说不过是小意思,但绝对是难缠的主儿,他又不好意思对一个女人下狠手,事情被弄得好麻烦啊! “你是……”苏凉儿注视着他那双桃花眼,几乎可以肯定他就是当年自己看上的那个少年。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使得少年将一身清雅不染纤尘的白衣换成这身妖冶夺目的红袍,她只觉得这人现在的模样更令她心动。这种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还不明白,却已被深深吸引。除了他,再没一个男人会那么张扬地站在她面前。 “莫非姑娘见过在下?”楚莫言疑惑,他对这刁蛮的姑娘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不记得了?五年前,也是这个地方。”苏凉儿微笑道。 楚莫言神色一变,道:“在下从未到过这个地方,姑娘必是认错人了。今日多有得罪,在下先行告辞了。” 楚莫言话一说完,便施展轻功追夜琉冰去了。苏凉儿身手不错,奈何轻功不到家,虽然尽力去追了,但在楚莫言的刻意甩脱下她还是跟丢了。苏凉儿郁闷地跺了跺脚,心想为什么每次都让他见到了自己凶巴巴的样子?若他能……苏凉儿这样想着,双颊不觉间飞上两片红云。 楚莫言很快就找到了与书生在茶楼里饮茶的夜琉冰,夜琉冰笑道:“楚兄果然好本事,这么快就 把麻烦解决了。” 楚莫言斜靠在门边,勾唇笑道:“夜兄对我似乎颇有敌意啊!” “怎会?是楚兄想多了。” 那书生忽然笑道:“两位既然都是江湖豪杰便该一笑泯恩仇才是,况且在我看来,二位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何必针锋相对?” “你一个盲人,怎看得见?”楚莫言挑眉。 夜琉冰不由皱眉,楚莫言这话未免也太失礼了。那书生并不放在心上,摆手笑道:“很多事用心看就可以了,用眼睛看反而看不清楚。” 听完这话,楚莫言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问他说:“这位兄台倒是见解独特,在下楚莫言,以后还请兄台多指教了。” 楚莫言自报姓名的意图很明显,就是希望书生也能自报姓名。 “在下任语之。”果然,这书生是个识趣的。 “任?”夜琉冰前两天刚听过这个姓,现在再听见难免会多想。 楚莫言跟他想到一块去了:“听说江湖上有个任家。” “不过巧合而已,天下姓任的人有千千万万,难道都是玄机城的人不成?况且在下不过是个瞎眼的穷酸书生而已,怎会是任家的人。”书生笑道。 “你既是一介书生,如何知道那么多的江湖事?”楚莫言显然不全信他。 任语之笑道:“俗话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在下向来佩服可以飞檐走壁快意恩仇的人,所以平日多打听了些,顺便还可以用来说书以讨生活。” 楚莫言见从他嘴里问不出什么,便不再问了。他在夜琉冰身边坐下,对其道:“其实任兄说的不错,我觉得我与夜兄是可以做朋友的,不知夜兄怎么想?” 朋友?夜琉冰不太猜得透楚莫言的心思,一时间有些犹豫。虽然有三个师妹成天在耳边叽叽喳喳的,并不寂寞。只是他觉得自己确实是缺个朋友,墨砚青虽然已与他结交,但他二人所在之地相隔甚远,且墨砚青又行动不便,以后只怕是不常见。 任语之道:“楚兄的提议很好,夜兄为何不同意?” 夜琉冰忽然问道:“不知楚兄今年多大了?” 楚莫言不解其意,老实答道:“上个月刚过完十八岁的生辰。” 夜琉冰笑道:“琉冰今年才十七,还望楚兄以后不要称呼我为夜兄了,唤我名字即可。” 楚莫言见他答应了,笑着叫店小二将最后的酒都搬上来。夜琉冰想,这应该是他第一次看见楚莫言露出真心实意的笑。 楚莫言的酒量实在惊人,夜琉冰和任语之三杯下肚,他已将一坛酒豪饮而尽。酒兴正浓,楚莫言不由开起了任语之的玩笑:“今日苏大姑娘当街找你麻烦,似乎是因为她妹妹。难道语之与苏二姑娘……” “贤弟莫开玩笑,我是个说书的,苏二姑娘是个爱听书的,所以常来我这被苏大姑娘误会了而已。” “贤弟?”楚莫言挑眉,从未听过有人这样称呼他。 “我虚长你一岁,总不能称呼你仁兄吧!” 这种小事只有夜琉冰会在意吧!楚莫言想了想,又说任语之年纪不小了,该娶亲了,他可以帮忙介绍一个。任语之摆手说不用,没有姑娘会看上他这样穷酸的瞎子的。说着说着,任语之竟然醉倒在桌上。楚莫言摇了他几下见他不醒,又去打趣夜琉冰。说自己也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师妹想要介绍给夜琉冰,夜琉冰直截了当地拒绝了。 楚莫言道:“我明白了,琉冰是看上自家师妹了,是哪个?上次在山崖上见到的那个吗?” “别瞎说!”夜琉冰对月舞樱确实没有任何想法,毕竟那丫头长得太小了。 “那就是冰家那个!”楚莫言斩钉截铁地说,“据说冰释是个美男子,而他夫人又是当年的武林四大美女之一,她定然也生得很美吧!” “再美也不过是个小孩子,要我如何喜欢?我再喜欢也只是把她当妹妹喜欢而已。”夜琉冰反驳道。 “这很难说,你们既是青梅竹马,又曾同甘共苦相依为命,这是很容易产生感情的。我当初对我的小师妹就……”楚莫言说到这里,默默低头饮酒,不再说了。 他不说了,夜琉冰却有兴趣了,问他:“你那小师妹当时多大?” “八岁。” “……”夜琉冰无言了好一阵子,才吐出两个字,“禽兽。” “情之一字向来无理可依,无章法可循,你这禽兽二字是否用重了?”楚莫言道,“我当初也是把她当妹妹的,后来不知怎么的,看见她和我师弟一起玩我就不开心。那时还小,我任性得想要她一辈子都只陪我玩,便拿着定情信物跑去她家提亲了。” 夜琉冰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擦了擦嘴角问道:“你当时多大?” “十三。” “你熟得真早。”夜琉冰想到自己十三岁的时候似乎是在拼命学习武艺吧!那时候他每天想的都是要让自己变强可以保护惑儿,从未想过感情方面的事。而那时的楚莫言倒真是让人出乎意料,不过这也确实像他的作风。 夜琉冰又问:“那后来……” “她死了,我亲手埋的。” 夜琉冰一惊:“怎么会?” “罢了,往事莫言,就让它过去吧!”楚莫言脸上没了笑意,“倒是琉冰,有些事你该想想了。你师妹不可能一辈子当你的师妹,她总是要嫁人的。你们两家是世交,你又是她依靠多年的师兄,到时候是要由你亲手把她交给别人的。然后你还有祝福她以及那个你还不知道是谁的男人。” 夜琉冰听到这里,心竟然有些慌乱,他从未想过要和惑儿分开。要一辈子在一起,只能,只能…… “只能你就是那个男人。”楚莫言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琉冰,你完了。” 完了吗?其实还好,和楚莫言比起来自己真的还好,起码惑儿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 回去的时候夜琉冰正好听见三个小丫头正在讨论彼此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雪清幻摇头道:“我不能喜欢上任何人的,我们伊人谷的弟子是不能嫁人的。” “那小舞喜欢什么样的?”冰蓝惑问。 月舞樱说:“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仪表堂堂武功高强的吧!” “你就知道问我们,还没说你自己呢!”雪清幻笑道。 “我觉得要像师兄那样英俊的,武功要想师兄那样好的,然后还要像师兄那样对我好的。”冰蓝惑答道。 雪清幻撇嘴:“那你直接嫁给师兄就好啦!” “可是我一直都把师兄当哥哥的。” 果然不错,夜琉冰叹了口气,走过去问:“你们三个在说什么呢?” “师兄!”三人齐刷刷的回头叫道,冰蓝惑和月舞樱则红透了脸。 雪清幻笑道:“刚刚我们遇见墨夫人了,她让我们一人抽了一支花签,我们正在讨论那些花签是什么意思呢!” 雪清幻转得快,夜琉冰也不点破。 “对!对!对!我也不明白,正想问师兄呢!”冰蓝惑连忙道,月舞樱也附和着点头。 “都是什么签?”夜琉冰问道。 冰蓝惑道:“我抽到的是裂瓣朱槿,背面写的是花开多张扬,一心两处裂。小舞抽到的是钟花樱桃,背面写的是寒春绯樱开,风过四零落。至于阿幻嘛……” “是玉雨梨花,粉淡香清绝,奈何染血落。”雪清幻道,“总觉得没一句好的,墨夫人的签应是不准的吧!” “嗯,只是抽着玩的,你们别往心里去。”夜琉冰不禁有些担心,任珺儿的话他真是一句也不敢信的。 这三个丫头都伶俐漂亮,却抽不到一支好签,难道真是红颜薄命? 第十八章 作美人赋 “琉冰,你的《美人赋》写得怎么样了?”虚若谷问道。 “还没写完。”夜琉冰一脸尴尬,这段时间他恨透了赋这种文体。 “拿来我看看。”虚若谷也不管人家是否愿意,就将夜琉冰压着的纸抽了出来,还没看完就摇头说,“不行啊!不行。” 冰蓝惑好奇地凑上前去,小脑袋被虚若谷不客气的摁到一边,雪清幻趁机将纸夺了过来。夜琉冰将眼睛眯了起来:“阿幻,把纸还我。” 雪清幻立即将纸递给月舞樱,月舞樱对上夜琉冰微笑的双眸,毫不犹豫地将纸塞给冰蓝惑。然后三个大大方方地凑一块拜读夜琉冰的大作。面对配合得越来越默契的三人,夜琉冰哭笑不得。哎!谁让夜琉冰拿冰蓝惑一点办法都没有呢? “芙蓉如面柳如眉,丹唇外朗皓齿鲜……“ 雪清幻抬头:“师兄,您这抄得也严重了吧!“ “怎么能叫抄呢?这叫化用。”夜琉冰笑道,“李白还常用典呢,你能说他是抄的吗?” “人家是借用,您是照抄,能一样吗?”雪清幻摇头。 冰蓝惑道:“也是师父有问题,我们江湖中人会读书识字就不错了,干吗一定要会填词作赋。” 夜琉冰欣慰地点头,还是惑儿好啊! “我觉得自己写的不论好差都是可贵的。”月舞樱说道。 夜琉冰顿时觉得脸上无光了,这么小的孩子都会教训他了。 “算了,师兄年纪还小,不用急着出师的。”冰蓝惑笑道。 “十六了还小啊,”虚若谷白了冰蓝惑一眼,“别人家的年轻人十六岁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冰蓝惑努嘴:“师兄就会打酱油,不用孩子。” 众人忍俊不禁,虚若谷又道:“急着出师的人明明就是他,怎么能不好好努力呢?好了,我去出席老墨的寿宴了,你们在这玩吧!” “那我去厨房帮忙了。”雪清幻也笑着跑开了。 夜琉冰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啊?难道这辈子都要待在鬼谷吗?原来前几天楚莫言相约夜琉冰出游,夜琉冰去请示虚若谷。虚若谷说楚莫言是出师了才能随意走动的,夜琉冰又没出师,不可以去。夜琉冰自觉他武功学得已然不错,虚若谷不是学剑的专家,已经交不了他什么了,怎么还不算出师。虚若谷则说鬼谷弟子必须是文武双全的,夜琉冰文采不过关,不能出师。他还说,夜琉冰想现在就出师也可以,不过必须写篇合格的《美人赋》给他。 夜琉冰想起来就觉得郁闷,师父说这对他而言已经是相当简单的题目了,身边时常围绕着三个美人,写不出《美人赋》怎么也说不过去。夜琉冰看着边上两个都没长开的小丫头想,这顶多算美人胚子吧!距离美人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呢! “师兄,要不你还是抄一篇吧!”冰蓝惑提议道,“就是别抄得那么明显了。” “不行,师父的文采虽然一般,但是博览群书,很容易被发现的。”月舞樱道。 “那你说要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说!” “你们俩给我打住!”夜琉冰头疼道,“让我一个人好好想想吧!” 忽然一股酒香扑鼻而来,紧接着一个红色耀眼的身影落座在前。夜琉冰有些惊讶:“楚兄怎么来了?” “师父去参加墨城主的寿宴了,我嫌麻烦就出来走走。”楚莫言笑道,“怎么样?下个月铁刀帮要召开品刀大会,要不要一起去?” “你就是要诱拐师兄的家伙!”冰蓝惑瞪着楚莫言。眼前这少年生得实在好看,尤其是那双满是邪气的桃花眼让人不敢直视,怕被其深深吸引。虽然冰蓝惑和月舞樱都喜欢好看的东西,但她们都不喜欢这个少年。 “诱拐?”楚莫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捏捏冰蓝惑的小脸笑道,“琉冰虽然姿容无双,不过小爷我对男色不感兴趣,要诱拐也是诱拐你这粉雕玉琢的小妹妹。” 冰蓝惑厌恶地挣扎,奈何却逃不出楚莫言的魔爪,幸亏夜琉冰将她的小脸蛋救了下来。 “你也够了。”居然说他姿容无双,真是够了。虽然是个褒义词,但怎么听怎么别扭。 楚莫言收回手,笑道:“手感不错。” 冰蓝惑揉着自己发红的小脸蛋,心里发誓她要一辈子讨厌这个男人。月舞樱则是暗自偷笑,冰蓝惑也被调戏了。要是雪清幻也被调戏了,她心里会更平衡的。 楚莫言又难得正经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上次也和你说了,老是待在鬼谷里也学不到什么的。这次品刀大会声势浩大,想必会来不少江湖人物,我们去长长见识也好。” “品刀大会?刀也能吃吗?”冰蓝惑疑惑地问。 “你这师妹倒是个活宝。”楚莫言笑着对冰蓝惑解释道,“你想多了。只是今日铁刀帮的帮主得到了一把宝刀想要炫耀一下所有召开了品刀大会,只是让大家去欣赏而已。” 冰蓝惑不屑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刀是没什么好看的,不过铁帮主这样大肆宣扬,到时因眼红来夺宝刀的人必然不少,这难道不是一出好戏?”楚莫言笑道。 “这样好像很有意思。”冰蓝惑最喜欢看热闹了。 “可我怕是去不成了。”夜琉冰头疼道。 “怎么?” 楚莫言知道缘由后,笑道:“这还不简单,取酒来。” “写文章和酒有什么关系?”冰蓝惑不解道。 “李白斗酒诗百篇,可见酒是作文章时必不可缺的。”楚莫言笑道。 月舞樱取了酒来,楚莫言畅饮几大口,一坛酒就见底了。借着酒兴,楚莫言提笔在纸上挥洒,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飘若仙兮,恍若梦兮 心向往之,奈何卿之渺渺兮 白袂飞兮绿绸扬,玉带绕兮雪裙长 青丝如瀑兮飘飘生香,乌髻胜云兮垂垂不晃 步摇坠坠兮疏影乱,佩环摇摇兮妙音响 黛色生烟,眉似远山兮羞尽柳叶 明彩熠辉,目如秋水兮愧煞潇湘 面如秋月之皎皎,唇似桃花之朗朗 腰若柔枝之纤纤,肤胜冰雪之莹莹 容颜世间独有,神采天下无双 行动间有若迎风嫩柳,摇曳生姿 静立时好似照水梨花,清丽流芳 醉卧处唯余清风扫塌,虫雀不语 谈笑期平添横波生媚,百花低头 将之其貌何拟,唯兰之清新 将其心之何比,唯莲之无垢 将其魂之何拟,唯菊之淡雅 将其神之何比,唯竹之脱俗 烟忽起,窈窕清姿去,影度回廊 心凄落,寂寞孤魂来,眼望空庭 噫!其姿飘飘兮,其人渺渺兮 可望不可及兮吾寐思服 求之不得兮辗转反侧 何日复见佳人兮在梦中 夜琉冰看完后不禁感叹:“诗词歌赋你也比我强多了。” “琉冰何必过谦?你只是感觉未到罢了。”楚莫言笑道,“你将这赋再抄一遍教给你师父就是了。” 夜琉冰虽然觉得只是作弊行为,有些可耻。但外界对他的吸引力更大,想了想,他还是厚着脸皮抄了。楚莫言对两个小丫头道:“这事你们两个可要保密哦!” “不用你说我们也知道。”冰蓝惑撇嘴道,她才不会陷师兄与不义呢! “真懂事。”楚莫言赏了她们一人一吊铜钱,“买些零嘴去吧!当是楚大哥请的。” “才没你这样的大哥!”冰蓝惑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对楚莫言已经有些改观,这少年也没你们可恶嘛! 冰蓝惑和月舞樱都很喜欢楚莫言的字,他的字十分潇洒飘逸而且好看,确实是字如其人。夜琉冰的字也好看,遒媚劲健,大气沉稳。 “写得倒是比师兄好多了。”月舞樱看着楚莫言的字笑道。 “琉冰写了些什么?”楚莫言问。 月舞樱正要说,却被夜琉冰一个眼神制止了。然后无论楚莫言怎么问冰蓝惑和月舞樱都自顾自地聊天,不再理他,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楚莫言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笑道:“你这两个师妹倒是乖巧得紧,哪像我家那个,成天就盘算着怎么把我卖了。” “那是因为我这个师兄做得比你好。”夜琉冰笑道。 “你这话说得可就伤人了,我对他们可绝对算得上操心操力啊!”楚莫言又坐会夜琉冰身边笑道,“呀!已经抄好了,那就走吧!” “可是师父……” “有些事就是要先斩后奏的,快点走吧!有这东西交差,你师父也没什么借口为难你。”楚莫言虽然不敢说自己文章写得有多好,不过听师父说虚若谷也就是半吊子水平,还不如他呢!那他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夜琉冰就这么被楚莫言拖走了,走前楚莫言还对冰蓝惑说:“记得把我写的收拾好啊!别被你师父发现了。” 冰蓝惑气鼓鼓地看着楚莫言带走自己最亲爱的师兄,十分恼火。想到楚莫言得意的神情她就咬牙切齿,刚刚对楚莫言生起的好感一下子降低到极点。月舞樱正准备收拾,就看见雪清幻端着几碟点心走了过来。 “只是刚刚做好的点心,你们尝尝。”雪清幻放心糕点张望一下,问,”师兄呢?” “别说了,被人诱拐走了。”冰蓝惑气道。 第十九章 离开墨家 冰蓝惑这话说得未免好笑,以夜琉冰的性子岂会被轻易拐走? “谁能把师兄诱拐走啊?”雪清幻好笑道。 “就是一个穿着大红衣服长得像妖怪一样的男人,看着就讨厌。”冰蓝惑确实觉得楚莫言那双眼睛生得太妖孽了些。 “妖怪?”既然生得像妖怪,那一定是其丑无比吧!雪清幻想象了一下一个极丑的男人穿着一身鲜艳的大红袍,顿时胃口全无。 ”咦?“雪清幻好奇地拿起楚莫言的字问“好漂亮的字啊!这是谁写的?” “就是那个妖怪写的。”冰蓝惑没好气道。 一个妖怪的字能有那么好看?雪清幻啧啧称奇。 月舞樱忽然道:“我怎么感觉他写的美人有点像阿幻啊?” “像吗?”雪清幻自认没有那番国色天香。 “黛眉明眸,确实有几分像。” 冰蓝惑道:“黛眉明眸的美人多了,我倒觉得气质上有几分像。就是那种明明很美却让人感觉淡淡的,却又不是那么淡淡的……” 雪清幻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冰蓝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认识他吗?” 雪清幻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道:“我认识的男人好像没超过十个,有师兄、虚师父、小和尚哥哥、刀师父、刀大哥……” “算了,也许是他随便写的吧!”冰蓝惑无奈道。雪清幻就算认识其他男人估计她也忘了吧! 寿宴结束后,虚若谷回来发现不见了夜琉冰,知道是楚莫言干的好事后,连连抱怨老鬼没有管好自己的弟子。月舞樱将夜琉冰抄的《美人赋》拿给虚若谷看,说:“师父你看,师兄已经写好了,可以出师了。” “可以什……”虚若谷未完的话语噎在喉咙里,确实写得比他好,他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让琉冰出去长长见识也好,只是想到琉冰最近越来越不乖了都是被楚莫言带出来的,还是一阵不爽。 “算了,你们三个随我来吧!”虚若谷跟着墨城主将她们三人带到乐兵阁,阁里有各种各样的乐器。当然,墨家机关城里的乐器不只是乐器那么简单,每一件乐器都有不少机关,可以当做兵器用。 虚若谷将一把琵琶交到月舞樱手里:“这把琵琶叫抱月,是你来鬼谷的时候我就请老墨帮我打造的,你用的那把琵琶虽也不错,不过这把更适合闯荡江湖的人用。有些射暗器的小机关,回去你再慢慢研究。” 月舞樱抱着琵琶爱不释手,这把琵琶真的很漂亮,形态有些像弯月,做工十分精巧,上面还镶嵌着几颗看上去就十分名贵的宝石。冰蓝惑感叹:“这也太招摇了吧!明摆着鼓励大家来抢啊!” 雪清幻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虚若谷又将一串串的银铃交给冰蓝惑:“你那把断蝶琴已是难得的宝贝,我就不再送你其他乐器了。这玩意叫摄魂铃,本事没什么特别,不过声音十分奇特,对你施展迷心惑音诀很有好处,你就拿回去研究吧!” 银铃太多,冰蓝惑有些理过来,不过她觉得这银铃很漂亮,她很喜欢,恨不得天天挂着。 虚若谷又看向雪清幻,有些愧疚:“你倒是出自我意料之外,没为你准备什么礼物。” 雪清幻笑道:“无妨,其实清幻自己也没想好自己要学什么乐器。” “你要是喜欢,我这阁里的东西你随便挑一件就好了。”墨城主大方道。外人都把墨家的东西视为珍宝,墨大城主本人倒是很无所谓。反正这些东西做起来对他而言也不难,送人了再做就是。外人不知其想法,都觉得墨城主是举世无双的大方。 “不必了,清幻学些不必乐器的音律就行了。”雪清幻笑道,“比如水啊,树叶之类的,这些东西随处可得,比较方便。琴或者琵琶什么的随身带着太麻烦了。我喜欢随意一点的。” 虚若谷笑道:“你这孩子也好玩,不过送徒弟礼物可是我鬼谷的规矩,我不想坏了规矩还是要送你一样的礼物。” “什么?”雪清幻看着角落里比她大了十倍不止的鼓想,只要不送她那个就好。事实证明雪清幻想太多了。 虚若谷将冰蓝惑和月舞樱招呼过来说:“来你们两个叫她师姐。” “啊?”冰蓝惑不乐意了,“明明是我先入师门的,凭什么叫她师姐?” 月舞樱倒是无所谓了,雪清幻年纪比她大些,要是叫她师姐她反而会觉得别扭。 “乖,听话,不然我就把摄魂铃收回来了。”虚若谷此时倒是表现得很有师父的威严。 冰蓝惑虽然不情愿,但因为舍不得手里的礼物,只好别别扭扭地喊了声“师姐”。 雪清幻不由笑了出来。 “对为师送的这份礼物可满意?你虽是最晚入谷的,我却让你当了师姐。” “满意。”她自然满意,看这冰蓝惑吃瘪的表情,心情更好了。 “不过师父,这不实用啊!”雪清幻笑道,“我忽然想到我要什么了。” “什么?”墨城主饶有兴趣地问道,“只要你说得出,我肯定都能给你弄来。” “想要一种暗器,是雪花状的刀片,很薄很薄的一片,很锋利的那种。”雪清幻道。 “很薄的刀片我正好有,我现在就吩咐下去,明天早上一定给你做出千件。”墨城主笑道,“我再送你一只信鸽,你若用完了,飞鸽传书给我,我再派人给你送去。” “多谢墨城主。”雪清幻连忙道谢。外人都道墨城主阴晴不定,想不到却如此好说话。看来传闻都当不得真。 “好了,回去休息休息吧!我们明天就启程离开。”虚若谷道。 “你个老色鬼不多留两日吗?”墨城主问。 “老色鬼?”三个小姑娘齐刷刷地看向虚若谷,看得虚若谷一阵心虚。 “你胡说什么呐?当着小孩子的面……” 墨城主笑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家伙十二岁那年就偷看美女洗澡了,结果被……” “啊!墨砄,我要杀了你!”虚若谷拔剑向墨城主砍去,墨城主逃得飞快。 三人在原地惋惜,师父,其实人家是很好奇的,您可以让墨城主说完吗?当然,这句话她们只能默默地埋在心里,不敢说出口。 结果,还没等到明天,虚若谷就卷着墨家一大笔钱带着三个小徒弟气呼呼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又遇见了之前的山贼,不过他们领了万千钱庄的银子后答应了少庄主再不干山贼这一勾当,所以决定经营点小买卖。他们都觉得这样很好,虚若谷夸蓝玉暖人好,生的儿子性情也好。作为曾经的山贼,他们表示很无奈。他要真是好性情,怎么会将方圆五百里的山贼全都打得满地爪牙呢? 雪清幻很喜欢鬼谷的环境,这里山峰险峻奇特,有别于伊人谷的灵峰秀水,她觉得很新奇。此时正是春季,雪清幻摘了不少梨花酿酒,就埋在她房门前的梨花树下。她想两年后的今天再把酒挖出来,作为他们的饯别酒。 雪清幻和冰蓝惑、月舞樱的干系越来越好。三个人年岁相差不大,都互叫名字,不以师姐妹相称。只是统一叫夜琉冰师兄。 半年后,夜琉冰归来。虚若谷也没说他什么,只是让他好好努力练功。他还带了三个手镯回来,送了她们三人一人一个。 第二十章 曲终人散 清晨的山谷格外安静,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声鸟鸣。忽然一声笛起山前,喧叫的鸟儿都停止了歌唱。紧接着传来传来几声低低的琵琶声,不是嘈嘈切切的错杂,也不是珠落玉盘的清脆,那声音很低,很低,很轻,很轻,仿若谁在你轻声低语,告诉你少有人知的秘密。琵琶声停笛声远,不知谁又开始拨弄琴弦,淙淙如流水般悦耳。叮叮咚咚,清脆明澈的声音和这笛声琴声,如同泉水流过山涧。琵琶声又起,笛声更加悠扬,在听者眼前铺开了碧水青山、世外桃源的画面。 弹奏的人正是夜琉冰师兄妹四人。夜琉冰吹笛,冰蓝惑调琴,月舞樱弹琵琶,而雪清幻则是用玉簪敲着面前深浅不疑的水杯。四人演奏的是他们一起新谱的曲子,叫《桃源梦》,今日终算大成。 虚若谷对这曲子很满意,待他们演奏完毕之后点头笑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们音律这块都算出师了,以后可别和师父抢饭碗啊!” “师父放心,我专攻毒术,这块你实在不行,抢不了你饭碗。”冰蓝惑笑道。 月舞樱也道:“我们家是开绣坊的,我也更精通刺绣,音律用来娱乐即可。” 雪清幻道:“我和师兄都更喜欢研究剑术,师父放心,百年之内,您鬼谷乐神的地位绝对无人能取代。” 所以你们到底是干嘛来了?虚若谷心中默默发着牢骚。这两年来,夜琉冰剑法大成,虚若谷算是看明白了,原来老鬼把他虚家祖传的九州剑谱给夜琉冰了。虚若谷也懒得说什么了,反正夜琉冰是鬼谷真正的唯一传人,让他学会也没什么。九州剑谱虽然精妙绝伦,但虚若谷一把年纪了,对武学已经没什么执念了。现在的他觉得每天弹弹琴,吹吹箫,看徒弟玩闹的日子十分悠闲惬意。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他们终究也是要离开的。 “清幻是要回伊人谷了吧?”虚若谷问道。 “是,师父已经催我回去了。”现在她又出师了,再没了留在这里的理由。 “小舞也要回苏州了。” “嗯。”她娘亲很想她,她必须尽快回去。 “那惑儿和琉冰呢?”虚若谷又问。 冰蓝惑答道:“我要去大理。天下唯一能与苏家堡抗衡的就只有大理的五毒教,再说我母亲当年是五毒教的护教圣女,凭这层身份再加上我的能力,我在教中必然大有作为。” “加入五毒教是为了向苏家展开报复?” “是。”冰蓝惑笑得很邪恶,“苏家堡因毒而闻名天下,我就要他们败在我的毒上。当他们发现自己一向赖以生存的本领还修不到家并导致家族败落的时候,一定很痛苦。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你想清楚,这条路一旦走下去,你就回不了正道了。”虚若谷严肃道。 “正道上有阿幻和小舞就够了,我和师兄就……” “我留在谷里。”夜琉冰淡淡道。 “什么?”冰蓝惑一惊,从小到大她与夜琉冰从未分开,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夜琉冰会拒绝与她一起。 “惑儿,我从未想过报仇,你若要报仇我也不会拦你,只是没法和你一起。”夜琉冰道,“再说当年的事,苏家虽然要负很大的责任,但我总觉得……” “师兄不必说了,惑儿知道你是多善良的人,你若不愿,惑儿自己去 就是了。”冰蓝惑打断了他。 月舞樱问:“你真的要加入五毒教,那种虫蛇鼠蚁爬满的地方怪吓人的,一个不慎还要人命的。” 之前雪清幻曾误闯过冰蓝惑养毒物的地方,被毒蛇咬了一口,差点丧命。幸好自从冰蓝惑研究毒药以后,夜琉冰就开始研究怎么解毒,总算将雪清幻的小命救回来了。雪清幻是不记恨她,但对蛇产生了恐惧,问她:“你真的打算终身跟毒蛇相伴了吗?” “怕蛇的人是你,我有什么所谓?”冰蓝惑笑道。一直以来大家都叫她要隐忍。她已经忍这么久了,不在乎多忍几年,但她绝不可能忍一辈子。 “还有很多癞蛤蟆,好恶心的。”雪清幻撅嘴道。 冰蓝惑皱了一下眉,那东西确实很恶心,她平日很少碰的。不过既然是五毒教就少不了五毒,既然是五毒就少不了蟾蜍。 “还有好多蜘蛛,手掌大小还毛茸茸的,吓死人了。”雪清幻又道。 冰蓝惑身子抖了一下,那东西的确很吓人,她什么都不怕就怕蜘蛛,从来都不碰的。 “我听说他们五毒教的人经常把蜘蛛蛤蟆什么的抓在手里,有的还喜欢生吃蜈蚣蝎子呢!你也要变成那样的人吗?”雪清幻问。 生吃?好可怕。等等,不对!冰蓝惑叫了起来:“雪清幻,你要这么吓我吗?亏我还想好好折腾苏凉儿一番,为她当年羞辱你的事报仇。” “苏凉儿是谁?她怎么羞辱过我了?”雪清幻相当迷茫,她没有任何印象啊! 冰蓝惑气结,和失忆的人说话真是让人难过。 “罢了,罢了。”虚若谷摆手道,“惑儿你要做什么为师都随你了,只是希望你无论如何也不用迷失本性。” “不迷失才可怕,她本性多邪恶啊!”雪清幻皱眉道。月舞樱在一边偷笑,雪清幻总能说出一些噎人的话。 “你再说我就毒死你!”冰蓝惑气道。 雪清幻浅浅一笑:“你可以试试。” 冰蓝惑安静了,不用说,再吵下去的结果又是没得吃饭。雪清幻每次都用这招,真是该死。更该死的死自己还让她屡试不爽。 “好了,我去准备一下,这可能是我们能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餐饭了。”雪清幻转过身,眼里也流转着淡淡的惆怅。 雪清幻挖出了前年埋下的两坛梨花酒,给他们每人都倒满了。虚若谷没和他们一起吃饭,雪清幻将其中一坛给他送了过去。往日热闹的饭桌今天安静得实在过分。 雪清幻笑道:“怎么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我又没做焖苦瓜给你们吃。” 月舞樱说:“吃完这顿我们就要分开了,我有的舍不得。” “这有什么呢?我们总能再见的。”雪清幻道,“听说临安西湖风景如画,我们就约在那里重逢如何?” “这倒是个好主意。”夜琉冰笑道,楚莫言也与他有临安之约,真是赶巧了。 “嗯,据说临安花街柳巷不少,我可以在那里安个据点。”冰蓝惑也来了劲。 “好啊!” 四人又向往常那样聊了起来。 夜琉冰举杯:“为我们的临安之约干一杯,到时候失约的人可是要接受惩罚的哦!” “什么惩罚?”冰蓝惑问。 “到时候再定。”夜琉冰道。 到时候再定的惩罚往往是最可怕的惩罚,因为你始终不知道他们会把你怎么样,光在精神上就会折腾你许久。所以她们都下定决心,三年后绝对会到临安。 “好。”雪清幻也举杯,“但愿人生何处不相逢。” 月舞樱:“我希望三年能过的快点。” “我倒希望能慢点,我的迷心惑音诀还没练到火候呢!”冰蓝惑皱眉道。迷心惑音诀本就是天下最神奇的心法之一,很少有人练成。一共十层,冰蓝惑也只练到第五层就再无精进了,不免气馁。 “你还小,以后时间还长着,我相信你能练成的。”夜琉冰道。 “嗯,总有一天我也要练成遗世飞仙诀的。”雪清幻道。 “我也一定要练成穿花逐月诀。”月舞樱道。 江湖有五大奇诀,桃源的诛神伏魔诀、伊人谷的遗世飞仙诀、锦绣坊的穿花逐月诀、任家的玄天先机诀以及失传已久被老鬼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迷心惑音诀。听着它们三人的对话,夜琉冰十分无奈,面对三个身怀奇诀的师妹,他压力很大啊! 曲终人散说的就是这样的事吧!夜琉冰站在山崖上目送着她们三人远去,心中感慨万千。三年后的他们会的怎样的?三年后的他们将面对着怎样的命运?三年后,就是任珺儿当初预言江湖大乱的时候了,一切都会像她预言的那样吗? 第二十一章 临安相遇 三月的西湖,如同一个半醒半寐的美人,静静地卧在临安这方灵土之上。绿柳如烟,烟雨迷蒙,几叶扁舟随着碧波荡漾,宛若从画中漂泊而来。两个少女举着油纸伞从断桥上走来,将这幅空灵的山水画变成了唯美的仕女图。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紫衣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却已生得国色天香。柳叶眉,新月眸,樱瓣唇,芙蓉面,简单的发饰将她衬得优雅大方,别具风韵。她身后的少女梳着小巧的双鬟髻,一身丫鬟的装扮,虽不及紫衣少女那般绝美,却也清丽可人。走在前面的少女正是月舞樱,她来临安已有半年,却不曾有过夜琉冰她们的消息,有些懊恼。 月舞樱姿容绝代,路过的男子不禁都多看了几眼,更有甚者直接用充满**的眼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月舞樱有些不适应,她身后的小丫头乔乔更是讨厌。 “这些臭男人真是讨厌,一个个的都用那么恶心的眼神看着姑娘。“乔乔不满地嘟囔道,”而且还一个比一个丑。“ 月舞樱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笑更是摄人心魄,有人看着她因舍不得移开视线而失足跌进湖里了。乔乔一边腹诽自家姑娘模样生得太祸水了一边庆幸今日是雨天行人不多,否则不知又要引起多大轰动。 “啊!姑娘,你看!”小丫头的声音竟然有些颤抖,“那位公子长得真好看。” 月舞樱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桥的那头有一个提刀的青年走了上来。那青年有着淡漠的眼神,冷俊的脸庞,孤高的气质以及冰冷的气息,外表确实十分出众。只是月舞樱也见多了外貌出众的男人,夜琉冰、楚莫言和墨砚青在这方面都胜了他几分,所以月舞樱首先注意到的是他手中的那把刀。那刀没有鞘,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气息,如同它的主人一样。这刀月舞樱认识,叫御魂刀,这刀的主人不用便是最近江湖上声名大噪的刀客冷音绝了。 冷音绝,真是人如其名,他走过的地方总是寂静无声的。那几个本来放肆盯着月舞樱看的男人也不由收敛了目光。这是过于强大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连月舞樱都觉得身上传来了丝丝寒意,平时总是叽叽喳喳的乔乔此刻也无比安静。 终于过去了,月舞樱松了口气。与他擦肩只是一瞬,为何感觉如此漫长?月舞樱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与他目光相触,吓得她赶紧回头。冷音绝又多看了她了两眼,然后冷冷地下了桥。 “姑娘,你说冷少侠是不是看上你了?”乔乔低声问。 “不要开这种玩笑。”月舞樱想,她会哭的。这男人未免也太吓人了。 冷音绝刚下桥,湖边就有人在喊:“冷公子,我家庄主已经等候多时了。” 冷音绝神情淡漠地上了船,船舱里衣着华丽的蓝衣男子微笑道:“冷兄好大的架子,翎轩等了两个时辰才将你等来,茶都凉了。” 这蓝衣男子正是万千钱庄的庄主,蓝玉暖之子蓝翎轩。 冷音绝随意坐下,淡淡道:“路上有事耽搁了。” “就知道冷兄事忙。”蓝翎轩转头吩咐道,“洗砚,去取一套干净的衣服来。” “不必了。”冷音绝对这些事向来很无所谓。 “小弟知道冷兄身体好,就算身上湿透染上风寒也很快能好。只是小弟自幼身体不好,怕被感染啊!还望冷兄配合一下。” “……”冷音绝默。 蓝翎轩又让人端上热茶给冷音绝,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说是闲聊,其实冷音绝真的很闲地在听,偶尔点一下头或是嗯一声,而蓝翎轩则是很忙地聊。不多久,冷音绝便睡着了,蓝翎轩优雅的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茶。洗砚在一边想,庄主你真是无聊,每次都把冷公子无聊得睡着了。您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洗砚,上次让你派人调查的事怎么样了?”蓝翎轩轻声问。 “冷公子和他妹妹被人拐卖的时候太小了,而且辗转过多次,已经找不到他妹妹的消息了。”洗砚无奈道。 “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能找到,这件事你继续让他们去调查。无论多麻烦,都要把人找到。” “是,洗砚知道了。”冷公子是庄主唯一的朋友,冷公子开心的话庄主一定也会很开心吧!为了庄主能开心,他洗砚一定会努力帮冷公子把妹妹找回来的。 天色已暗,外面的雨停了,冷音绝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蓝翎轩想,他真的是太累了吧!因为御魂刀的干系与铁刀帮的人大战了三天三夜,战斗结束也不曾休息就风尘仆仆地奔来赴约。江湖人都道冷音绝是铁石心肠的冷面刀客,其实他是个太过老实的人了。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就要对别人好三分五分。他面冷,心也未必热,但绝对是值得信赖的人。 蓝翎轩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十分惬意地欣赏起了西湖的美景。洗砚觉得他家庄主真是个奇怪的人,现在昏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庄主为什么反而兴致勃勃地欣赏起景色了呢?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这首苏东坡的《念奴娇》有不少人都唱过,但唱得和词一般雄浑苍凉,撼魂荡魄的蓝翎轩倒是第一次听见,不由对歌者产生了几分兴趣。蓝翎轩望向传出歌声的船,微微皱眉,这船也装饰得太夸张了吧!造这船的每一块木头都红艳无比,这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偏偏船上还绕着大量红绸,耀眼无比,喜庆无比,就差贴两张红双喜了。这船与蓝翎轩的船离得很近,洗砚很快就嗅到船上的酒香和脂粉香,问:“庄主,这就是传说中的花船吗?” “怎么?洗砚春心萌动,想上去坐坐了?”蓝翎轩笑道。 “可以吗?”洗砚期待地问。 “哎!虽然很舍不得,可是洗砚既然想娶媳妇了,那我也只好放你走了。”蓝翎轩笑意更深。 “不用了,洗砚还小,好不想娶媳妇。”洗砚连忙摇头,开玩笑,这是要赶他出钱庄啊!洗砚想想,和美人比起来,还是可以安身立命的银子更重要。 “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船家也爱极了这歌声,听得入迷,然后一个不慎,两船相撞。洗砚差点就掉进湖里,幸好蓝翎轩及时拉住了他。对面红艳得夸张的船里传来了一个很不满的声音:“是谁扰了本少爷的雅兴?” 那人也掀开红艳艳的帘子走了出来,洗砚被眼前一大片的鲜红色晃花了眼睛,要不是楚莫言的脸够白皙,他根本就看不到人。 “翎轩无意冲撞了楚老板,还望楚老板不要计较。”蓝翎轩拱手一笑,显得谦和有礼。楚莫言这人他是第一次见,不过对方为人轻狂张扬,在整个临安城都很有名。尤其是那红艳得任谁见过之后都会眼花的着装,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楚莫言是两年前来的临安城,短短两年时间,他名下的财神赌坊已经名扬天下,吸引各地的赌徒纷纷前往。此人风评不太好,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般风流成性,蓝翎轩也就打消了与他结交的念头。 “原来是蓝庄主。”楚莫言想,眼前这人倒真如传说一般气质温和、彬彬有礼,并无虚伪做作,值得结交。 “为了不打扰楚老板雅兴,翎轩就不多叨扰了。”蓝翎轩道,“船家,掉头。” 看着蓝翎轩的船掉头离开,楚莫言也气得让船家掉头。他难得有想要结交的人,可人家根本就不想搭理他。这个认知让楚莫言觉得很挫败,他哪里不好了?楚莫言正站在船头郁闷,船舱里传来他宝贝妹子楚莫问的笑声:“大哥,你也别站在外面了,平时做了那么多亏心事,也不怕冤鬼上门索命?” “自然不怕,要真有冤鬼找上我了,我也能让他有来无回。”楚莫言挥着折扇笑道。 “……”大哥,您够自信,够强大。 楚莫言正感慨楚莫问损他的功夫日益见长时,忽然有什么湿湿凉凉的东西抓住了他的脚。楚莫言低头一看,只看见一个黑漆漆的长发湿黏的脑袋和一只苍白有些肿胀的手。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水鬼?难道真应了那句话,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的? “咳咳咳……”水中漂浮的白影发出了声音,“拉我一把。” 楚莫言这人有些恶趣味,你越让他做某事,他越不想做。所以他决定,不帮忙。但是不把这人拉起来,自己的脚被抓着又很难受。于是楚莫言弯腰,将那只鬼一把的手抓开。 “咳咳,你……”那团疑似水鬼的白影被楚莫言的手一甩,又沉了下去。 楚莫言一直站在那里等她浮上来,可是等了很久还是不见对方浮起来,难道已经被他弄死变成真的水鬼了?这可不太好,楚莫言忍不住俯下身去看,谁知身后飞来一脚,将他踹进了水里。 “我让你见死不救!” 楚莫言在水面浮沉,看见那个“水鬼”正站在他刚刚站着的地方。 楚莫问等人听见“扑通”的落水声赶紧跑了出来,被眼前这幕惊呆了。只见他们向来邪恶阴险的师兄正在水里沉浮不定,而船头站着一个阴森恐怖的白影。楚莫问暗想,难道她的乌鸦真的那么灵?说有鬼大哥就真的遇见鬼了。 陆莫为则想,据说鬼都是没有脚的,他看了看那曳地白裙,确实看不见脚。 “鬼啊!”楚莫问忍不住叹了一声。 鬼?雪清幻因为出了点事故在水里游得太久,剩下的一点好心情又被楚莫言刚刚那手甩开了,此时听见有人叫她鬼就干脆缓缓地转过头去,阴测测地问:“是谁害死了我?还我命来……” 雪清幻本来就白嫩的半张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是惨白,吓得舱前的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船夫更是被吓晕了。陆莫为还没反应过来,没义气的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指向他,异口同声道:“是他干的。” 陆莫为表示很无辜,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他什么也没干啊! 楚莫言一手抓住雪清幻的脚,想将她再拖会水里,谁料手上突然一阵剧痛,抬头看时,雪清幻已经施展轻功飞走了。 “这样好的轻功,只有伊人谷的人才办得到吧!”陆莫为道。 “伊人谷?不是说伊人谷的人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吗?这个怎么跟女鬼一样?”楚莫问想起来还是觉得背上发冷。 伊人谷?很好,他跟她们对上了。楚莫言拔出手上雪花状的飞刀,这刀只有伊人谷新任谷主雪清幻才有吧!这梁子他跟她是结下了。 楚莫言正要回船舱里换衣服,发现脚边横躺着船夫的“尸体”,楚莫言轻轻踢了两脚,然后道:“莫为,撑船。” 陆莫为摸了摸鼻子,怎么倒霉的又是他?陆莫为正准备撑船离开,他的脚被抓住了。难道这西湖还真有水鬼? “咳咳咳……” 听这声音应该是个女人,估计是个落水的少女,陆莫为好心地把人拉了上来。 “谢谢。”少女爬了起来,她一直低着头,**的长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他看不清她,她亦没看清他。 “清沅……” “小师姐……” 接二连三的白衣少女从水里冒了出来,那个被叫做清沅的少女一个个把她们拉上来。而陆莫为则是傻傻地站在一边,看着她们一个个起来,再一个个飞走。虽然知道她们都是人,但眼前这一幕实在诡异,他禁不住揉了揉眼睛,真的不是自己眼花了吗? “莫为,你在干什么?师兄要回去了,你快点。”船舱里传来了莫歌柔柔的声音。 “好,我马上!” 第二十二章 久别重逢 收到夜琉冰的飞鸽传书,说他已经从西夏赶过来了,月舞樱很高兴。听说师兄刚在西夏解决了一个武艺高强十恶不赦的混蛋,月舞樱很自豪。这一高兴,一自豪,月舞樱就没怎么睡着。嗯,其实最邪恶的江湖第一女魔头就出自他们鬼谷啊!师兄,一向除魔卫道的你能顺便绕道去大理一趟把她灭了不?哎!月舞樱想,师兄一定是舍不得的。冰蓝惑这几年虽然行事毒戾狠辣,但也没做过真正天理不容的事。就算她做了,师兄那么喜欢她,也舍不得把她怎么样的。 想到冰蓝惑她就觉得郁闷,明明当年大家都是一样的,现在怎么感觉她们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了。虽说正邪不两立,虽说冰蓝惑总爱把她气到上蹿下跳,但她还是想和她亲近。她们三人曾经一起滚在雪地里击掌发誓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她们都认为无论彼此怎么变化,她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会变化。 月舞樱坐在院子里想着心事,一道黑影忽然从她身后蹿过。 “是谁?”月舞樱追了几步,又折回去查看,发现只少了个锦盒。那锦盒里存放着月家守护多年的桃源图。母亲把这锦盒交给了她,这么重要的东西本来不应该带出来,可是她曾听雪清幻提过,等她成为伊人谷的谷主,出谷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起八张桃源图并将其毁掉,让它再不能害人。所以听说雪清幻已经成为谷主后,月舞樱来临安的时候便把桃源图也带了过来。这东西可不能丢,月舞樱咬咬牙,又卯足劲追了出去。 月舞樱连跑了二三十里路总算又看见了那个黑影,那人的身法很诡异,她从来没见过,只觉得不像中原武林的人。月舞樱的袖中飞出一条紫色长绸缠向那人,那人很敏捷地躲开了。两人缠斗了数十回合,月舞樱完全占不了任何上风。怎么会这样?月舞樱觉得自己身手不差,她的穿花逐月诀已经练到第七层,已算得上年轻一辈一流的高手,看这人的身形应该也是个年轻人,她在这人面前怎么显得如此软弱无力? “八大世家的人也不过如此,如果没有奇诀傍身你就什么都不是。”那人冷冷道,“就算有你练不成也没用处,不过是一个废物!” 月舞樱怒了,他凭什么说自己是废物?以十六的年纪练到第七层,她已算天资卓绝了。她缺的一直是实战经验,与身手诡异下手狠毒的人这样缠斗她还是第一次。不适应,真的很不适应。她猜不出对方的下一招,而对方却总能看透的招式。整场战斗好像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而她只能任他摆布。 “看来月姑娘也没什么高招让在下领教了,到此结束。”他的声音转为阴狠,一掌击中月舞樱胸口,月舞樱当场吐血倒地,昏迷过去。 他俯身本想再补一击结果了她,可是伸出去的手却只是轻轻摸了摸月舞樱的脸颊。长得那么漂亮还真让人有些下不去手,反正她也没什么威胁性,就多留她几年好了。他冷冷一笑,起身离开。 这天天还未全亮,就有辆华丽的马车进入了城郊的小树林。马车不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洗砚一边煮茶一边撇嘴,庄主好像对这冷公子话就特别多,平日在庄里一天也没几句话,庄里的人都当庄主沉默寡言。要是被他们看到庄主这个样子,一定会惊到嘴都合不拢的。 “你不必特意送我的,没几步路,我自己可以回去。”冷音绝淡淡道。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不太会说话也就不太爱说话。他可以在生人和敌人面前崩这一张脸冷冷得连一个字都不屑甩,把他们也吓到静静的一个字也不敢甩,但在朋友面前太过寂静他会觉得尴尬。蓝翎轩正是体谅他这份尴尬才常在他面前絮叨,这样他也能应几声。 “无妨,反正这几日我清闲得很。”蓝翎轩笑道。 “翎轩,你别总是体谅别人。”冷音绝低头道。 蓝翎轩挑眉,然后噗嗤笑了出来,这么感性的话从冷音绝的嘴里说出来真的很不协调啊! “笑什么?”冷音绝眉头皱得很紧,有些恼。洗砚觉得马车里气氛不对,感觉钻了出去。 “没什么,我只是开心。要是有人知道江湖上最有名的冷面刀客也会有体谅人的一天,估计要被吓坏了。”蓝翎轩笑道。 冷音绝面无表情地端坐着,蓝翎轩知道他是生气了,便不再笑他。 “庄主,前面有个姑娘横躺在路中间,马车过不去。”洗砚叫道。 蓝翎轩下马车前去查看,暗吃一惊,这伤人的手法…… “冷兄,你快过来!”蓝翎轩连忙将冷音绝叫下来。冷音绝看到她的脸时,也吃了一惊,是她。他昨天看见月舞樱时就觉得她很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冷兄你看,这可是浴血宫的血手印?”蓝翎轩问。 冷音绝仔细一看,十分惊讶,这浴血宫十年前不是被剿灭了吗?血手印这种功夫只有浴血宫地位尊高的人才会使,可是十年前那些人应该都死绝了才对,他听说当时齐尊下手特别狠,完全没有留活口的意思。除非浴血宫重出江湖。 “浴血宫若是重出江湖,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蓝翎轩站了起来,看来他爹说得没错,浴血宫的宫主轩辕烈果然没死。 冷音绝此刻更关心的却是月舞樱的伤势,蓝翎轩难道担忧的模样,打趣道:“怎么,冷兄看上人家了?这姑娘确实是惊为天人,也难怪冷兄动心。” “你不救她?”冷音绝问。 “我为何要救她?”若在平时蓝翎轩自然是二话不说立马救人,不过今日冷音绝有些反常,他便想试探他一下。 “你不救我救!”冷音绝将月舞樱打横抱起,上了马车并让车夫快点赶车。 他的语气让人不敢反抗,可车夫毕竟是蓝家的车夫啊!他还是要看的蓝庄主的脸色吃饭啊!蓝翎轩点了下头,车夫立即赶车,要多快有多快。 “庄主,那是我们的车啊!”洗砚不满地叫道。 “冷兄心情不好就随他去吧!”蓝翎轩笑道。以他对冷音绝的认知,他并不是会随便担心别人的人。蓝翎轩想,或许这姑娘能改变他。他期待有一天,冷音绝可以为了一个而放弃一辈子亡命天涯的打算。他希望这姑娘可以做到。 “庄主,你脾气也太好了吧!” “你希望我脾气不好?”蓝翎轩笑着问。 “不希望。”一点都不希望,庄主发起脾气来还是很吓人的。洗砚眼神开始游离,却被一处绝妙的风景吸引。 那是一个很美的蓝衣少女,她的美张扬夺目有别与刚刚那位昏迷少女的娇柔美艳。那少女约十六七岁的模样,皮肤格外白皙,那是一种长时间隐于黑暗中才能养出的不太正常的白。她的发髻上环绕着蛇形银饰,让洗砚啧啧称奇,哪有女孩会喜欢这种图案的?更奇怪的啊这姑娘身上还挂满了银铃,银铃耳坠、银铃项链、银铃手链,连腰上的挂饰也全是银铃。走起路来叮叮咚咚的,好不招摇。只是这姑娘的袖子太短了些,整节手腕甚至更多的肌肤都露在外面。洗砚不由红了脸。 “洗砚,你在看什么?”蓝翎轩问。 “没什么!没什么!”洗砚连连摆手,“非礼勿视啊庄主。” “嘴上说什么非礼勿视,眼睛却还往我这瞟,你虚不虚伪啊?”冰蓝惑不满道。阿幻当年给她的假脸这几年都用不上了,真是讨厌。改天见了她,一定要再向她讨一个来。 “我……”洗砚弱弱地躲到蓝翎轩身后。这姑娘看起来很漂亮,性子怎么这么凶悍?可就这张漂亮的脸蛋还是勾得他忍不住再去看。 “再看!再看我就挖了你眼睛。”冰蓝惑朝他屈起两根手指。 洗砚吓得不敢再看了,蓝翎轩低低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冰蓝惑很疑惑。 “姑娘很可爱。”蓝翎轩答道。 冰蓝惑皱眉:“你是不是眼睛有问题?要不要我把他的眼珠挖出来装进你的眼眶里?” 天啊!这姑娘怎么能一脸天真地说出这种话?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 冰蓝惑看着洗砚躲在蓝翎轩身后瑟瑟发抖的样子,满意地点头,这才是看见她之后正常的表现。蓝翎轩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对她而言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她早年在鬼谷顶多只能算顽皮捣蛋,因为夜琉冰为人正直,月舞樱天真善良,雪清幻虽然坏水也不少,但大多时候都是温柔心软的好女孩,冰蓝惑跟着他们也坏不到哪里去。她进了五毒教后,耳濡目染了各种奇人异士的古怪之处,行事也变得随心所欲起来。哪个得罪了她,她都能让对方生不如死。她打量着蓝翎轩,觉得这男人很好看,跟师兄一样好看。不过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看见她怎么会不害怕呢? “在下眼睛很好,不劳姑娘费心了。”蓝翎轩笑道。 冰蓝惑郁闷地问:“你不觉得我很可怕吗?” 这小嘴噘起来的模样更是可爱,蓝翎轩实在不知道他她可怕在哪里。一个小孩子心性的人怎么会可怕呢?蓝翎轩笑着摇头。 “你一定是眼光有问题!”冰蓝惑嘴巴翘得更高了。 “姑娘是从苗疆来的吧!” “咦?你怎么知道?”冰蓝惑不解。 “姑娘身上衣服的布料是大理皇室专用的。”蓝翎轩若有所思道,“应该是姑娘强来的。” 这也知道?这人武功也许不如师兄,但这脑子好像比师兄好用。 “从姑娘的外表谈吐可以看出来,姑娘应该就是刚刚强了五毒教教主之位的冰蓝惑吧!”蓝翎轩道,“姑娘手上的四串银铃应该是早年失传的摄魂铃,能将摄魂铃威力发挥到极致的功法只有迷心惑音诀。看来我该恭喜姑娘了,天下间不少好东西都在姑娘手里。” 现在冰蓝惑知道对方为什么觉得自己不可怕了。因为她真的不可怕,可怕的是她才对!怎么会有人第一次见面就把对方的底细猜得一清二楚。就算是自己的装扮太招摇了,他能猜出这身衣服的布料是抢来的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她当初明明就把知道这件事的人都封了口,消息不可能流出去的。冰蓝惑的封口不是灭口也不是塞钱,而是很干脆地封口——把知道的人都毒哑。又怕会有人拿画像让他们指认,顺便把他们毒瞎了。 “不知冰姑娘从临安城出来打算去往何处?”蓝翎轩问。 “从临安城出来?”冰蓝惑疑惑,“我刚刚出来的地方是临安?” “姑娘难道不知?”蓝翎轩觉得好笑。 “我明明是要去临安的啊!”冰蓝惑跺脚,“不行,我得再回去。” “既然顺路,不如同行。”蓝翎轩邀请道。洗砚想,庄主,您是疯了吗?连冰蓝惑这样的出名的女魔头都敢邀请。希望那个女魔头不要答应啊! 冰蓝惑本来是想拒绝,但见到洗砚那一脸期待她拒绝的表情,她就不想拒绝了:“好啊!” 洗砚心中泪流成河。 冰蓝惑问蓝翎轩:“你平时待人都是这样的吗?” “怎样?” “我也说不清楚。”冰蓝惑对生人向来无感,可她却觉得蓝翎轩很亲切。 她不知道的是,见过蓝翎轩的人都跟她有一样的感觉。很亲切,让人想亲近,这是蓝翎轩的特质。就算再十恶不赦再狠毒的人也没办法讨厌他。他待人向来是极好的,除了十五岁那年发怒扫空了五百多名山贼外就再没发过脾气。即使是那次,他事后还像不少无辜的山贼道歉了。有些嗤之以鼻,人物认为山贼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不无辜的,他以万千钱庄庄主的身份去道歉未免可笑。可事后人们才知道这并不可笑,因为他的安置,那个原本山贼密集的地带后来畅通无阻。很多山贼都在他的安排下做生意去了,不愿离开的他便让他们在那守着。每月给他们固定的银两,让他们保护过路的人。 “我也许知道。”蓝翎轩笑道,“我们家世代都是如此,仿佛是一种天性,想该也该不了。” 蓝家的人都很聪明,都很和善,这似乎是一种遗传。八大世家每家都有不同的标记,墨家有机关术,任家有占卜术,月家有奇诀,雪、夜、冰三家则有宝剑相传。轩辕家消失江湖太久,不过据说轩辕家族的人每个都是情痴,每一个具有绝佳的武学天赋,不成江湖能够顶天立地的神,便成武林使人闻风丧胆的魔。与他们相比,蓝家就显得过于普通了。不过,蓝家的每一任家主都是世间人人敬佩的。他们明辨是非,言出必行且仗义疏财,有时比任家的人更能看清局势。这样一来,似乎也不普通了。 “对了,你知道临安城最大妓院是什么吗?”冰蓝惑忽然兴奋地问。 “天伊阁。” “好名字!”冰蓝惑眼里闪过一抹邪光。 “姑娘想做什么?” “拿下妓院,自己经营!”冰蓝惑握拳,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 蓝翎轩笑,他就知道是这样。这性子这么多年了都没变,他已经能从她眼里闪过的邪光辨别出她想干什么了。只是他的惑儿已经认不出他了。 冰蓝惑确实没认出来眼前这人就是她最敬爱的蓝伯伯的独生子,她小时候除了师兄最喜欢的就是这位轩哥哥了。她此刻在想,她曾听人说临安城最大的妓院背后都是千毒堂的人在操纵。听到千毒堂这名字的时候她就怒了,居然比她的五毒教还多出九千九百九十九种毒,真是岂有此理!她这就找他们算账去。顺便把他们的妓院收来做自己在临安城的据点,方便打探消息。 第二十三章 秋后算账 搞定千毒堂和冰蓝惑想象的一样容易,那对堂主兄弟草包得可以。在冰蓝惑眼里出来五毒教的几位老前辈以外,其他的毒术都挺草包的。当然,一向健忘的冰蓝惑没认出来,这两兄弟就是当年在无情崖下为难过他们却被她整了一顿的常千秋和常千代。 常氏兄弟很郁闷,冰蓝惑来的时候嫌他们这的姑娘表演得不好,亲自上阵又是跳舞又弹琴唱歌的,他们兄弟俩惊为天人,激动得差点把她捧上花魁的宝座了。结果她来了一句,她只是来做老鸨的。常氏兄弟以为她是来挑衅的,当然,她也确实是来挑衅的。她在常氏兄弟面前随意露了一手,常氏兄弟就对她的毒术佩服到五体投地,当场拜她为师。冰蓝惑也乐得收两个徒弟使唤,便收了他们以及他们打拼下来的产业。 此刻,冰蓝惑正穿着一身男装做到大堂一边。常氏兄弟说的外貌太出众了,女装在这种烟花之地不太方便。 “呦,楚爷,您终于舍得下来了。”冰蓝惑惊道。冰蓝惑来的第二天就看见楚莫言上去了,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了他才下来,绝对是她见过的在这里待得最长的客人。她虽健忘,但楚莫言那张招摇过市的脸以及那身刺眼夺目的衣服,让她想忘都难。他好像是这里的常客,阁里的姑娘都很喜欢他。冰蓝惑就想不通了,师兄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朋友呢? “温柔乡虽好,可惜在下不能长眠于此,真是可惜了 。”楚莫言挥着折扇连连叹息。 “谁不知道楚爷的财神赌坊有三个高手帮忙打理?您安心待在这就是。”冰蓝惑笑道,反正她乐得多收点钱。哎!他们五毒教实在是太穷了,老是打劫也不是办法,在妓院捞点油水也不错。 “冰老板,您要的酒我都送到了,请结账。” 楚莫言正要反驳,却被一个绿衣少女打断了。这少女站在楚莫言和冰蓝惑跟前,容貌显得很普通,只是那双眼睛为她增色不少。那是一双仿若秋水的眼眸,虽不及冰蓝惑的亮,却很柔和。楚莫言看着她的眼睛,竟觉得亲切。 楚莫言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笑道:“这是楼里新来的姑娘吗?在下怎么没见过?” 那少女很生气,一手将他挥开,她的眼睛因怒气而变得生动。楚莫言暗笑,连生气都那么漂亮的眼睛怎么长在这么普通的脸上了? “楚爷若是还没尽兴,本大爷可以再帮你叫几个漂亮姑娘来。这姑娘不过蒲柳之姿,配不上您啊!”冰蓝惑一边把少女拉到自己身后,一边笑道。这少女是对面一家叫倚阑阁的酒楼里的人,叫姚听弦。她酿酒和做菜都堪称一绝,自从她来了以后,对面酒楼生意好了不少。冰蓝惑挺喜欢这姑娘的,就不想她被楚莫言调戏。姚听弦虽然知道冰蓝惑是在帮她解围,但听了这话还是觉得不爽。凭什么说她配不上这个登徒子? 楚莫言不以为然道:“醇酒虽美,喝得多了也会怀念清茶的味道。我看这姑娘挺好的,够新鲜。虽然不够漂亮,但小爷我不嫌弃。” “若是怀念,用心即可,动手动脚的就免了。”姚听弦冷笑道。 楚莫言本来是看她眼睛漂亮才想逗弄她一下,听了这话就真的对她有兴趣了。楚莫言勾唇笑道:“用心?想让小爷我用心的女人数不胜数,这么直接提出来的你还是第一个。” “你想多了,我只是让你别对我动手动脚。”姚听弦冷冷道,“冰老板,我先回去了。该付的账还请您派人送来。” 楚莫言正要跟上去,却被冰蓝惑拦住了。 “楚爷,要走也先把账结了呀!” 楚莫言随身扔了两张银票给她。一万两?冰蓝惑眼睛都直了,这楚莫言出手还真大方,难怪那些姑娘都喜欢伺候他。姚听弦刚到门口,一脚刚准备跨出去就被楚莫言拽了回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姚听弦没好气道。 “姑娘怎么一副对我爱搭不理的样子?”楚莫言笑着问,“你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更想亲近你吗?” “不知道!”姚听弦怒道,“你看看这副鬼样子,明明是个大男人还穿着一身红艳艳的浮夸衣服,就算再爱美也不用穿得比新郎官还招摇吧!还有这一身刺鼻的脂粉香,你确定你是要勾引女人而不是……” “而不是什么?”楚莫言笑得十分妖孽。 “没什么,就你这样的还比不上龙阳君,顶多算个董贤吧!”姚听弦撇嘴道。 “龙阳?董贤?”楚莫言咬牙,伸手将姚听弦拽进自己怀里,“我有的是办法告诉你我不是。” 姚听弦挣不开,便放弃了挣扎,轻笑道:“当然,如果楚爷是柳下惠就再好不过了。” 楚莫言没说话,他手指不安分地在姚听弦腰间游移,眼睛却盯着她的脸。他不相信姚听弦只是一个普通的酒家女,他想从她脸上找到易容的痕迹,却找不到。难道是他想多了?楚莫言皱眉,就算这个女人没易容也不能说明她没问题。 感受到楚莫言越来越放肆的手,姚听弦忍无可忍,伸出留着长指甲的手在楚莫言的手上狠狠挠了两把。楚莫言感到手臂上传来一阵疼痛,立即放开了她,撩起袖子检查伤口。姚听弦怔了一下,腹诽道:一个大男人皮肤怎么那么白?鲜红的几道血印在上面分外明显,让人觉得触目惊心。 冰蓝惑看见这一幕,心想完了,这下她是保不住姚听弦了。看楚莫言那眼神,凌厉地透露着要将姚听弦大卸八块的杀气,任谁见了都不寒而栗。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愤怒到一掌拍死姚听弦的时候,他却冷冷一笑,很潇洒地走了。 只有姚听弦听见了他很不潇洒的那句话:“下次小爷再找你算账。” 算账,姚听弦眉一跳,没什么反应。哪次算账不是别人给她钱?她才不怕呢!冰蓝惑见她立着不动,以为她被吓怕了,正要上前安抚,却听见姚听弦淡淡道:“冰老板,酒钱还没结呢!” “……”冰蓝惑默。她管她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姚听弦收了钱,回了倚阑阁,脸色一直不怎么好。阁里的算账先生老周问:“姑娘,你怎么了?” “被调戏了。” “呃……”老周擦了擦头上的冷汗,“谁这么大胆,敢调戏姑娘?” 姚听弦问:“老周,你在临安也待了几十年了,你知道楚莫言的来历吗?” 老周摇头:“这人是个来历不明的,就连城里的万事通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背景神秘得很。我只知道他是三年前的中秋节来到临安的,他和当时的赌神赌了三天三夜,赢得了赌神所有的财产成为了新一任赌神,并在临安开了财神赌坊。怎么,是他招惹了姑娘?” 姚听弦没回答他,懒懒地坐在一旁。老周一边算账一边想,不应该啊!楚莫言虽然风流至极,但还是很挑剔的。他家姑娘都把自己易容成路人模样了,楚莫言怎么还会调戏? “姚姑娘,我又来了。” “咦,月姑娘,好久不见了,今天得空来看我了?”姚听弦笑道。 “你别提了,我前些日子受伤了,最近都在休养。”月舞樱找了个地方坐下,“老样子,什么好吃就把什么摆上来,不过我要你亲手做的。” 姚听弦点头称是,心里却想着,她既然大伤初愈,还是吃些清淡的好。 月舞樱今天刚从冷音绝的草庐出来就跑来了这里,想大吃一顿,好好补补身子。冷音绝每天给她吃的都是白粥青菜和很苦很苦的药,她觉得自己的味觉受到了严重的虐待。本来以她的脾气不想吃就不吃了,偏偏一对上冷音绝那张冷峻得跟万年冰山一样的脸,她所以的胆量也被冻结了,只能乖乖地听他话。 冷音绝那人还真是冰冷的吓人,月舞樱想起当日的情景就十分郁闷。 那日春光明媚,她虽行动勉强还是坚持出去晒太阳,冷音绝也随她。她那日心情很好,憋了很久才脸红道:“多谢恩公救命之恩,我……” 月舞樱很少很生人打交道,现在看上去虽然强悍不少,但本质和小时候一样,比较容易害羞。昏迷路旁,被冷音绝所救,又麻烦了人家那么久,她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冷音绝是个肃杀的男人,很快就将她的不好意思全抹杀了。 “没想救你。”冷音绝冷冷道,“只是你横躺在路中间,马车过不去。” “……”月舞樱怒了。 现在月舞樱想起来还是有些愤怒,好像她碍到他了似的。既然如此,他干嘛还要救她?月舞樱越想越火大,然后化悲愤为食欲,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搬上来的一盘又一盘佳肴。姚听弦被她折腾得一个下午都在厨房里忙活,就把楚莫言的是抛在脑后了。 而楚莫言却没忘记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一个女人挠成这样,他怎么可能放过她?姚听弦,很好,他记住了。他之前想找雪清幻算账却找不到人,现在去找姚听弦麻烦好了。有事干的话,他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哥哥越来越不济事了,居然被一个酒家女伤成这样还没当场砍了她,你是看上人家了吗?”楚莫问笑道。 莫歌很温柔地为楚莫言包扎,轻声道:“师兄不是睚眦必报的人,你别乱说。” 楚莫问无奈道:“恐怕只有师姐你会这样认为吧!哥哥现在心里肯定在想着要怎么教训那姑娘。” 楚莫言躺在塌上,懒洋洋地叫道:“莫为……” 莫为听话上前,他就知道师兄一有事就找他。 “你去倚阑阁帮我看看,看姚听弦平时都干些什么,把她的弱点摸清楚了,我好整整她。” “是。”莫为郁闷,为什么他一定要做这种无聊的事? “不对!”楚莫言忽然皱眉道,“姚听弦到倚阑阁的时间与伊人谷的人到临安的时间大致吻合,你先去查探,不要暴露身份。我倒想知道,姚听弦是不是伊人谷的人。” 哼!如果姚听弦也是伊人谷的人,那他…… 楚莫言笑的愈发妖冶,莫为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气,他们的师兄是想干什么? 第二十四章 引狼入室 莫为从倚阑阁回来后就回财神赌坊找楚莫言,他正要进楚莫言的房间,却被莫歌拦了下来。莫歌淡淡道:“师兄在休息,等他起来再说吧!” “嗯。”莫为应了一声,面无表情。 “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莫歌问他。 “难道你要我对你热情吗?你拒绝了我那么多次,你……”莫为闭上眼,“你就那么喜欢师兄,尽管知道他心里有人了?” 莫歌道:“斯人已逝,我陪伴师兄那么多年了,他总有一天会注意到我的。” 莫为握拳:“随便你!” “你们怎么又吵起来了?”楚莫问跑过来问道,“二哥你也真是的,三姐人那么好,你就对她温柔点嘛!” “大清早的,连个觉都不让好好睡。”里面传来楚莫言打哈欠的声音,“莫为,你进来吧!” 莫为进去的时候楚莫问嘟囔道:“正午都过去了,哪来的大清早?” “你看出什么了吗?”楚莫言问。 “倚阑阁的花园里共有大小机关四十九处,至于姚听弦能在园中行走自如,应当不简单。”莫为汇报道,“我觉得倚阑阁很有可能就是伊人谷在临安的据点,我进去后发现里面有很多妙龄少女,都生得很漂亮。对了,其中一个叫姚听弦师姐。” “很好。”楚莫言笑道,“好像很好玩的样子,我亲自去看看。我不在的这几天,赌坊就由你多多打点了。” 几天?莫为挑眉,师兄这是想干嘛?为什么师兄每次麻烦的都是他? 莫为郁闷地回到自己院子,却发现楚莫问坐在院子里等他,他问:“老四,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就是想知道你和三姐到底发生了什么。”楚莫问道。 “只是她不喜欢我而已。” “怎么会?三姐明明很关心你啊!”楚莫问道,“你要是真喜欢三姐,我帮你啊!” “不用了,她喜欢老大。”莫为道。俗话说事不过三,莫歌已经拒绝他三次了,他绝对不会再问第二次。 其实老鬼只收了楚莫言兄妹两为徒,莫歌是莫为捡来的,而莫为是楚莫言捡来的。他们本来是想叫楚莫言老大的,可是楚莫言不愿意,说听上去不像好人。他们虽然觉得楚莫言本来就不是好人,但看在他是他们恩人的份上就听他的了。 喜欢上她哥那就很麻烦了,楚莫问叹了口气,无意间瞥到了莫为腰间的荷包,伸手就将其摘了下来。 “好别致的荷包哦!这花样我怎么从没见过,是哪个姑娘送你的?”楚莫问问道。 “是个傻姑娘送的。”莫为笑道。他故意扮成叫花子的样子想去倚阑阁乞讨,结果在门口被几个纨绔子弟为难被一个叫清沅的少女救了。清沅把他带进了里面,并亲自给他做吃的。那个傻清沅还说他要是无处可去可以留在倚阑阁打杂。莫为当然拒绝了她,清沅还是不放心,就把自己的荷包给了他,里面还有五十两碎银。 “这荷包样式不错,不如送我吧!”楚莫问道。 “你荷包那么多还差这一个,还我。”莫为将荷包夺了回来,“该干嘛干嘛去。” 楚莫问笑着想,看二哥这样子应该挺喜欢送他荷包的那个傻姑娘吧!那就没事了,希望他们四个永远像一家人一样不要分开。 倚阑阁内,姚听弦正在厨房里剁肉,老周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大叫道:“姑娘,不好啦!有人吃霸王餐来了,不给钱!” “谁?”姚听弦想,倚阑阁是临安城最大的酒楼,不会有人轻易赖账才是。 “财神赌坊的楚爷。” “楚莫言?”姚听弦微微一笑,手上菜刀寒光一闪,“来得真是时候。” 老周看着姚听弦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恐慌啊!一个来者不善,一个去意不明,不会闹出人命吧?他家姑娘可是剁肉的好手啊! “喂!你到底付不付账?”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正在跟楚莫言要钱。 “小爷我就是不付,你能怎样?”楚莫言笑道。 “你再不付账我家姑娘就亲自来找你要了!” “那就让她来好了。”楚莫言本来就是来找姚听弦麻烦的。 “楚爷好兴致,大老远地跑小女子这来,也不让人通知我一声。”姚听弦双手背在身后朝楚莫言走来,笑得落落大方。 楚莫言打开折扇,轻笑道:“我知道姚姑娘自己会来见我的,而且是迫不及待,不是吗?” “是啊!楚爷真是有自知之明啊!”姚听弦笑得愈发甜美,当然她那只能算是比较清秀的脸庞并没有什么甜美的感觉,只是那双眼睛尽是甜甜的笑意,惑人至极。 楚莫言看着她那双眼睛,不由发愣,反应过来时姚听弦一把菜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那没擦干净的肉末和传来的腥味让他感到厌恶。 “楚爷怎么知道我迫不及待地想剁了你,今天猪肉正好缺了点,不知可否从楚爷身上切两块代替?”姚听弦笑着问。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楚莫言邪邪一笑,一手抓住姚听弦的手腕,狠狠一拧。 “啊!”姚听弦吃痛地叫了一声。 不会武功?楚莫言皱眉,伊人谷的人不可能不会武功,难道是他想错了?楚莫言松开了手笑道:“姚姑娘似乎不会武功,这可不太好。一个姑娘家还是会点功夫防身的好,免得被人欺负了。” 正在欺负人的他没资格说这话吧!姚听弦挑眉道:“楚爷觉得自己说这话合适吗?您又是喜欢调戏人又是喜欢赖账的……” “你是觉得我老是欺负你?”楚莫言笑。 “楚爷要是不承认的话,可以先把账结一下。”姚听弦把刀收了回来,伸出手向他讨账。 “不必了,”楚莫言懒懒地笑道,“我承认,欺负你挺好玩的。” 好玩?姚听弦眉又一皱,看谁先玩死谁。 “你别生气,我今日身上没带钱是付不了账了。不如我在这做工抵债?”楚莫言道。 “楚爷别说笑了,我们这小庙可容不下您这尊大佛。”姚听弦笑道,“你即使是身上没带钱也没关系,我让人去财神赌坊取一趟就是了。” 倚阑阁的规矩是不能赊账,所以在付账之前,楚莫言不能离开。 “这可不好,你要是这样贸然派人前去,小爷我的面子可就丢尽了。” “在这打杂就不丢面子吗?”姚听弦想,他到底要搞什么鬼? “所以劳烦姚姑娘大发慈悲,让我在后院打杂就好了。砍柴烧水扫院子什么的我还是做得到的。”楚莫言笑道。 姚听弦想了想,说:“既然楚爷坚持,那我也不会拒绝了。楚爷先去休息吧!今天您能做的活都没了,明日我再让人给您安排。” 姚听弦让老周去安排楚莫言的住处。老周暗自感叹,他明明是算账先生啊!为什么他要做的事比打杂的还要多呢!哎!姑娘居然把楚莫言留下来了,明天不知道要怎么整他呢! 第二天清早,倚阑阁的院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一群白衣少女躲在各个不易发觉的角落里看热闹。 “那个就是调戏师姐的男人?” “怎么长得比女人还好要看?” “你们说,师姐会怎么整他?” “啊啊啊!穿的那么显眼的跟朵大红牡丹似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师姐一定要狠狠地欺负他!” “牡丹哪有这种妖艳的?我觉得他像桃花。” “桃花明明是粉色的,哪有这么红?我觉得他就不是人,长得跟神怪小说里的精怪一样。” “你们别讨论了,被他发现了就不好了。” “楚爷,劳烦您劈柴。”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娇俏少女笑道。 这丫头生得很有灵气,感觉很干净,且不是一般的漂亮。姚听弦这样外貌普通的主子怎么可能有这样人间殊色的丫头?一定有猫腻。他可以断定倚阑阁就是伊人谷在临安的据点,但还不能确定姚听弦的身份。以姚听弦的谈吐气质看来,应该身份不低。但她又不会武功,不像是伊人谷的人。 楚莫言看着那少女,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沅。” “阿圆?”楚莫言看着她笑,“脸确实是挺圆的。” 阿沅气道:“你到底要看我看到什么时候?快点劈柴啦!” 劈柴?楚莫言看了看边上堆积如山的木柴,挑眉轻笑:“好!” 角落里又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这么多柴,他恐怕一天都劈不完吧!” “是啊!师姐连夜和我们一起准备的,哪能让他这么容易就解决啊!” 可是楚莫言让她们失望了,他很干脆地手起刀飞。一时间她们什么都看不清楚,柴飞、刀飞以及红影飞,只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天呐!这速度也未免太惊人。阿沅吓傻了,呆呆地站在离楚莫言较远的位置,怕他一把柴刀朝她飞来,然后自己小命呜呼。不过这惊人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楚莫言就将柴劈完了,而柴刀也因为他用力过猛断成两截。阿沅正要走过去,半截刀直直地朝她飞去,她吓得闭上了眼睛。刀自然是没伤到,阿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耳畔略过,“兹”一声,几根发丝飘落。 “一时失手,不好意思啊!”楚莫言笑道,神情完全看不出他不好意思过。 阿沅睁眼,犹自惊魂未定,回头看见那半截刀插在她身后的墙上。 站在阁楼上的姚听弦手心里也全是冷汗,那刀只差一寸就能伤到阿沅。这楚莫言的武功未免太高了些,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经营赌场的男人该有的身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等等,姚听弦又向楼下看去,发现院子里已有三个阵法被他破解了。姚听弦皱眉,真是个危险的男人。 “阿沅姑娘,还有什么活要做吗?”楚莫言笑着问道。 阿沅又让他去洗衣服,楚莫言把衣服洗坏就算了,他还把盆和搓衣板一起洗坏了。让他去挑水,绳子断了,桶落入井里。阿沅不敢让他去生火,怕他把厨房烧了,她相信楚莫言绝对干得出来。 “阿沅姑娘是这里管事的吗?怎么好像什么事都不用做?”楚莫言笑着问。 阿沅道:“当然不是,只是我家姑娘今天派给我的任务就是使唤你。” 姚听弦让她尽情地使唤楚莫言,直到尽兴。可她现在一点都不尽兴,又是受惊又的受气的,她很憋屈。每次楚莫言破坏完之后还摆出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让她看了火大,偏偏又反驳不了他。这才一个半时辰,她就被楚莫言折腾成这样了,她已经不知道该让他去做什么了。怎么办?师姐,帮帮忙啊! “楚莫言,陪我去送酒怎么样?”姚听弦走了下来问道。 “好啊!”楚莫言自然乐得答应。他正玩得起劲,姚听弦还要陪他玩当然再好不过了。 姚听弦看了看院子里被破坏得七七八八的阵法,心里只想着赶紧把这个祸害送走,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以后再计较。 第二十五章 情窦初开 “咦?那不是财神赌坊的楚爷吗?怎么在帮姚姑娘拉车送酒?” “是啊!难道楚爷对姚姑娘有意思?” “不是吧!楚爷见过那么多美人,怎么会对姚姑娘有意思?” “好奇怪啊!” “……” 面对行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姚听弦面不改色,而楚莫言则满心不爽。他明明说好只做后院的活的,为什么会在这抛头露面呢?可是不爽归不爽,他也不能怎么样,谁让他自己答应了姚听弦要帮忙送酒呢! “劳烦楚爷了,真是不好意思。”姚听弦笑道。 楚莫言挑眉:“你明明是故意的,还说什么不好意思?” 姚听弦笑意更深:“楚爷,有些话摆在明面上说可就没意思了。再说,我这不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难道楚爷只许自己放火不许小女子点灯吗?” 楚莫言没话说了,他这叫作茧自缚吗?这个姚听弦,他有时候真的想把她的脸皮撕了的冲动。小姑娘伶牙俐齿的,当心以后嫁不出去。 “到了。”姚听弦停在了锦绣坊门口。锦绣坊是临安城最大的绸缎庄,里面的每一匹布都精美无比,月舞樱亲手做的衣裳更是一件难求。敢进锦绣坊的人一般都是腰包富足的人,所以锦绣白天从来不关门。 今天姚听弦运气估计不太好,一进门就有三根银针朝姚听弦射来。姚听弦躲闪不及,还好楚莫言以折扇隔挡,救了她一命。救完人楚莫言就后悔了,他又不是好人,干嘛还要救一个祸害,嫌天下还不够乱吗?姚听弦好奇地看着他,心里想这家伙还会就人了,真了不得,难道是自己看错他了? “丫丫,让你别躲你偏躲,本姑娘的技艺就这么不能让你信任吗?”里面传来了月舞樱生气的声音,“你躲开了,伤到了别人怎么办?” 原来月舞樱觉得无聊,便让她的丫鬟丫丫头顶一粒葡萄站在院子一角,让她练习飞针。月舞樱对自己的技术绝对自信,可丫丫对自己的性命也绝对爱惜,眼看这银针直直朝她头顶射来,立即闪身。不巧的是,从丫丫头顶葡萄的位置正对出去就是姚听弦脖子的位置,好在有惊无险。 “对不起,姚姑娘,你没事吧!”月舞樱匆忙跑出来道歉。 “没事。”姚听弦摇头笑道。 “没事才怪!今天要不是小爷我陪着你,你恐怕就一命呜呼了。以后就不要来着送酒了,免得到时莫名其妙地就命丧黄泉。”楚莫言凉凉道。 “楚莫言?”月舞樱虽然只在五年前见过楚莫言两次,但楚莫言给她的印象实在深刻,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是……”楚莫言头一偏,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笑道,“你是琉冰的小师妹。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动人了。” 眼看着楚莫言又准备调戏人了,姚听弦将他推开,对月舞樱笑道:“月姑娘,你要我送的酒我都送了,你先清点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把账结了吧!” “姚姑娘做事我向来放心,乔乔,取钱来。”月舞樱吩咐道。 姚听弦站在门口和月舞樱寒暄的时候,一身男装的冰蓝惑挥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月舞樱看着她,一愣,再愣。 “这位就是月姑娘吧!本大爷姓冰,乃是天伊阁……” “冰蓝惑,你搞什么鬼?”冰蓝惑还没说完,月舞樱就打断了她。 “咦?你怎么认出我了?”冰蓝惑自认为自己的男装扮相还是很完美的,不应该这么快就被认出来才对。 认不出来才怪,月舞樱撇嘴。冰蓝惑的气质很特殊,她的美也很特殊。能让记住的美人总有一种独特的气质,比如月舞樱容颜如樱花般娇柔,气质如玉兰般清新;比如雪清幻容颜如梨花般清丽,气质如菊花般淡雅。而冰蓝惑则很矛盾,娇俏可爱的脸上生了一双魅惑美艳的眼睛,使她看上去既成熟又稚嫩。明明是不能相容的两种感觉在她身上却融合得恰到好处,令人只见一眼便能回味终身。月舞樱与她自幼相熟,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楚莫言则笑道:“画虎不成反类犬,不是谁拿把扇子都可以像小爷这般风流潇洒的。再说你这相貌,就算粘些胡子也看得出是女人,月姑娘怎么可能认不出你?” “哼!”冰蓝惑生气了。 “进来吧!别跟他一般计较。”月舞樱将冰蓝惑拉了进去,怎么也不能看着一个外人欺负她师姐啊! 看他们都进去了,姚听弦也拽这楚莫言的袖子说:“走了。” 楚莫言看着被整车拉进去的酒,问:“酒送完了,要回去了吗?” “你若不介意的话,陪我逛逛吧!”姚听弦偏头看着他笑道。 “嗯?”楚莫言一愣。 “你不愿意?”姚听弦问。 “怎会?美人相约,小爷自然乐得相陪。”楚莫言想,她怎么忽然对自己和颜悦色了?还邀请自己与她一同逛街,难道是看上他了?不应该,姚听弦一定是在算计着什么。不过他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才不信论智他斗不过姚听弦。 “楚爷真会说话。”姚听弦轻笑。 姚听弦带着楚莫言东走西逛,最后到了财神赌坊门前。楚莫言暗道不好,拉这姚听弦就要走开。姚听弦甩开他的手问:“小女子从未到过赌坊,想来玩玩而已,楚爷为何不让?”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如意算盘,想这么快就甩开小爷,你……”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这两天你又去哪家青楼做客了?”楚莫问从里面跑出来,拉着楚莫言的手一直晃啊晃的。 “小问,别闹。”楚莫言拉开她的手,他可不想让姚听弦看见他在他宝贝妹妹面前威严扫地的样子。 “怎么了?”楚莫问疑惑,转头看见姚听弦就更疑惑了,“哥哥的口味什么时候变了?不是绝色美人你不是不要的吗?” 楚莫言脸色微沉,他虽不喜欢姚听弦也不想让他妹妹误会她是青楼女子。对他们而言虽然没什么,但对良家妇女来说这算是一个羞辱。 “楚姑娘误会了,小女子姓姚,是倚阑阁里的人。”姚听弦笑道,“昨日楚爷忘记带钱出门却在我们这吃饭,碍于倚阑阁的规矩小女子不好让他回来。现在我把他送回来了,还望楚姑娘能将他欠下的饭钱还清了。” “你没带钱?”楚莫问皱眉,伸手从楚莫言怀里掏出一张五百两银票丢给姚听弦,“要勾搭人家也不用这么蠢的手段吧!” 姚听弦得了银票很淡然地走了,没去理会他们说什么。 楚莫言见姚听弦走了,顿时觉得没趣,挑眉道:“你胡说什么?我不过是找个借口留在倚阑阁查探而已,现在全被你破坏了。” “那哥哥查出什么了?”楚莫问道。 “走吧!进去再说。”楚莫言想,明天还是要去倚阑阁玩玩,没查到姚听弦的真实身份他总觉得不开心。 再说冰蓝惑,和月舞樱嬉闹一番后,心满意足地从锦绣坊出来了。不过好心情没持续多久,她在巷子里被人拦住了。 “这位姑娘请留步。”一个身着白衣身姿婀娜蒙着面纱的妇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本大爷哪里像姑娘了!”冰蓝惑始终执着地认为自己的男装没有问题。 “本来就是,有什么可像的?” 这语气?冰蓝惑愣了一下,明明就是个天仙般的人物,为什么会有这么跳脱的语气? 那妇人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之前空灵的声音:“姑娘,我是玄机城里出来的人,对算卦占卜颇有研究。我看姑娘这面相,是桃花将至了。” “我才不信你们这些江湖神棍。”冰蓝惑撇嘴道。 “不信也得信,你生辰好,五行里什么都不缺,偏偏缺根筋。生辰虽好,名字却取得不好。冰蓝惑,倒过来念就是惑冰蓝,名字里分别带有这两字的会为了你这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神魂颠倒。你别不以为然,倘若放之任之,终有一天会酿成你后悔一生无法挽回的悲剧。”白衣妇人道,“若想破解就嫁给你出了这条巷子以后遇见的第一个男人。” 白衣妇人说完便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口。冰蓝惑并不信她,也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想小舞如期到了,可是师兄和阿幻怎么还没来呢?不会要爽约吧?师兄应该是不会,就是不知道阿幻了。冰蓝惑想到这里,难免心不在焉。走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好漂亮的箫。冰蓝惑不禁手痒痒,伸手就握住那把箫打算抽走。可却多了三根修长白皙的手指牢牢地将箫按住,冰蓝惑抬头,怒视阻挠她好事的人。 “冰姑娘这是要做什么?” 一看见蓝翎轩那张温和含笑的脸,冰蓝惑的脾气一下子就没了。 “呃……我 觉得这箫不错,想拿来欣赏欣赏。”冰蓝惑尴尬道。 蓝翎轩很大方地将玉箫取下来递给她,笑道:“那等姑娘欣赏够了,再还给我。” 冰蓝惑接过玉箫,睁大眼睛疑惑地看着蓝翎轩。她觉得这个男人很奇怪,那次在树林里第一次见他。他就对她很好。现在,他明明知道自己是起了贼心想偷走玉箫,却还顺着她的话纵容她,就像师兄对她那样。这是为什么? 从蓝翎轩的行为举止和服饰可以看得出他是有钱人,但冰蓝惑没想到他这么有钱。那玉箫是用极稀有的纯白色岫岩软玉制成的,质地细致,手感温润,光泽柔和,做工精细。这是要多有钱啊!冰蓝惑瞬间产生了当街打劫的冲动。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打消了,毕竟蓝翎轩人挺好的,她不好意思以怨报德。于是,冰蓝惑就依依不舍地将玉箫还给了蓝翎轩。 “姑娘欣赏完了?”蓝翎轩笑道。 冰蓝惑扁嘴道:“你明知道我想将它占为己有,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原来姑娘是这么想的,翎轩觉得很荣幸。”蓝翎轩笑意更深,“这箫我们家族代代传下来的信物,世间女子只有吾妻可以拥有,姑娘想要吗?” “不要了!”冰蓝惑脸都红了,转身就跑,“我还有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跑进了天伊阁的厢房,冰蓝惑靠在一边直拍着胸口,想到蓝翎轩心里难以平静。那男人生得很好看,尤其是他专注地看着她并说那些令人脸红的话的时候,冰蓝惑似乎被他蛊惑了,心里一阵悸动。那个莫名其妙的白衣妇人要她嫁给她出巷子后遇见的第一个男人,就是他吗?她以后会嫁给他吗? 冰蓝惑拍拍自己的脸,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他们才见过两次面,还不能算认识就想着婚嫁未免也太早了。冰蓝惑又忍不住想,这个男人似乎很爱笑,而且笑起来很好看。她印象里和他一样爱笑的还有楚莫言,只是楚莫言的笑永远一个样并带这几分放荡不羁的邪气。虽然好看,但他们都不喜欢。蓝翎轩的笑则很自然,很温和。像蓝翎轩笑得那么温和的人,冰蓝惑的印象里只有墨砚青,不过墨砚青笑得虽然温和却也带这几分疏离,而蓝翎轩则很亲切,宛如春风拂面,略暖微凉,很舒服。 怎么又想他了?冰蓝惑郁闷,还是想师兄吧!师兄怎么还不来啊! 第二十六章 往事重现 这天冰蓝惑出门逛街,好巧不巧地又遇上了蓝翎轩,蓝翎轩身边还站着那天替冰蓝惑算姻缘的白衣夫人。 “冰姑娘。”蓝翎轩朝她点头示意,正要走,却被那白衣妇人拉住了。 “小姑娘,你可知道我们是谁?”白衣妇人问。 冰蓝惑撇嘴道:“我哪知道?” 白衣妇人将面纱揭下,看着她微笑道:“惑儿记性不好啊!当年你还叫我一声蓝伯母,现在却是认不出我了。” “你……你是蓝伯母?”冰蓝惑惊讶到话都说不利索了。原来眼前这美妇就是她最尊敬的蓝伯伯的夫人白寐姬,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看上去还是这么年轻,像个新婚妇人。冰蓝惑多年不见她,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了。不过现在看见她的脸,以往的记忆又一点一点地呈现在眼前。 “嗯。”白寐姬点头。 “那他……”冰蓝惑指着蓝翎轩道,“他是……” “可不就是你的轩哥哥。”白寐姬轻笑。 蓝翎轩从小就对冰蓝惑很好,刚到鬼谷的那几年冰蓝惑还常常会想他,不过后来她也渐渐给忘了。两人多年未见,现在让她叫蓝翎轩为轩哥哥,她是叫不出口了。就像她已经很多年没叫夜琉冰为夜哥哥了是一样的。而且不管以前如何亲昵,现在的蓝翎轩对她而言也只是一个比较熟悉的陌生人而已。 蓝翎轩似乎看出了冰蓝惑的尴尬,对白寐姬说:“母亲,走了。” “走什么?”白寐姬拉过冰蓝惑的手笑着说,“丫头,你没忘了吧!你与轩儿可是有婚约在身的,你们两个也都老大不小了,可以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办了吧!” 冰蓝惑赶紧抽出手,道:“惑儿大仇未报,还不想谈论儿女私情。” 白寐姬眸光一冷,又回复了刚刚的笑意,说:“你嫁入我蓝家,多了我们蓝家一大助力不是很好吗?” “这是我冰家与夜家的仇,有我和夜师兄就够了。”冰蓝惑道。 “这两年我听了不少你的传闻,我还以为你和你母亲当年一样。”白寐姬笑道,“可你还是太天真了,这从来就不只是夜、冰两家的事。八大世家任何一家出了事都是八家的事,你以为哪家能逃过?你以为哪家能自己解决?以雪家当年在武林的声望都能在一夜之间覆灭得悄无声息,你真以为凭你自己就能报仇?你以为把苏家那些个傀儡给一窝端了,就能报仇了吗?惑儿,你真是蝶毁的女儿吗?怎么能如此天真?” 冰蓝惑双拳紧握,她很愤怒,却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或许,她真的不如她母亲。冰蓝惑的母亲上官蝶毁也出身于五毒教,诡计多端却美貌异常,在当年与白寐姬、楚流汐和水流沁并称为武林四大美女。当年栽在上官蝶毁诡计上的江湖豪杰数不胜数,当年想杀她的武林人士也数不胜数。可是谁也没想到最后上官蝶毁居然嫁给了江湖上人人敬仰的剑侠冰释,与其双双退出江湖。更令人唏嘘不已的是,即使如此,苏家的人还能以向上官蝶毁讨偿血债为由害了他们一家。 “母亲,您别说了。”蓝翎轩很喜欢冰蓝惑,舍不得看她不开心。 白寐姬直接将蓝翎轩推给冰蓝惑,说:“我知道你们多年不见,当年再好的感情也被时间磨没了。不过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让他在你那住半年,如果你还是不喜欢他就可以和我们蓝家退婚。” “母亲,这样不妥。”蓝翎轩不想勉强冰蓝惑。 冰蓝惑想了想,反正她也不亏,就答应了白寐姬,把蓝翎轩带了回去。 “冰姑娘,母亲就是这样,你别介意。”蓝翎轩道。 “干脆也没什么不好的。”冰蓝惑没好气道,“倒是你,怎么这么无趣?我记得当年的轩哥哥可不是这样的。” 无趣?蓝翎轩眸色黯了黯。 冰蓝惑本来对蓝翎轩还有几分好感,偏偏被他今天拖拖拉拉的样子给磨没了。而且一般人的心理都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越值钱,越是硬塞给你的就越不珍惜。蓝翎轩现在对冰蓝惑而言就是命运硬塞给她的人。 再后来,冰蓝惑每次上街蓝翎轩总跟着,冰蓝惑就更烦他了。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耐烦,蓝翎轩后来就不再跟着她了。冰蓝惑对账本什么的没概念,蓝翎轩空的时候就留下来帮她核对账本,平时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天伊阁里有什么状况他也帮忙处理了。天伊阁里的女人都仰慕他的风采,天伊阁里的男人都羡慕他的头脑。蓝翎轩处理起事情来速度快且井井有条,冰蓝惑折腾三天也弄不好的事,他半个时辰能办三件。所以冰蓝惑虽然不是很喜欢他,还是让他在天伊阁自由出入了。 “哟!这不是蓝庄主吗?”楚莫言从天伊阁楼上下来的时候正看见往里走的蓝翎轩,有些惊讶。对他而言蓝翎轩这种洁身自好的谦谦君子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 “原来是楚老板。”蓝翎轩朝他微微颔首,没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楚莫言脸上惯性的笑容一僵,这蓝翎轩怎么每次见到他都爱搭不理的?楚莫言心情不好了,于是决定再去倚阑阁找麻烦。 “姑娘,怎么办?姓楚的又来找碴了。”清沅急匆匆地跑到厨房去求救。 “又来?他是有多无聊?”姚听弦不由皱眉。现在楚莫言往这跑的次数比望天伊阁跑的次数还多,别人都说楚莫言看上姚听弦了,不知道他是一时图新鲜还是被沙迷了眼。姚听弦听见这些谣言心里自然是不满意的,她想她再不好,配楚莫言也是绰绰有余的。不对,谁要和那个家伙相配? “姑娘,我们要怎么办?”清沅问道。 “罢了,你来炒菜吧!我出去看看。”姚听弦将锅铲交给清沅,自己走出去应付楚莫言。 “楚爷对我们这儿是有什么不满意的?不妨说来听听,好让小女子改改。”姚听弦带着招牌微笑朝楚莫言走去。 “没什么,小爷只是觉得无聊,便找你出来聊聊。”楚莫言笑道。 “若是无聊的话,对面便是天伊阁,楚爷慢走不送。”姚听弦淡淡道。 “小弦儿怎么如此无情?难道是因为小爷我刚从那出来让你吃醋了?”楚莫言邪笑道。 “楚爷想多了。”姚听弦转身准备离开,这家伙自我感觉未免太良好了吧!自己到底是出来干嘛的?找虐吗? 楚莫言上去挡住她去路,笑道:“姚姑娘,我觉得我们有必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谈谈。” “小女子与楚爷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谈的。”姚听弦拒绝道。 “有很多,比如伊人谷。”楚莫言在她耳边低笑。 当事人一个戏谑,一个惊讶,而旁人眼里则是满满的暧昧。楚爷果然是看上姚姑娘了吧!姚听弦则很吃惊,楚莫言什么时候看出端倪了? “伊人谷的事与我何干?”姚听弦笑着问。 “有没有干系,你我心知肚明。”楚莫言又笑。 姚听弦转身朝院子走去,楚莫言勾唇一笑,也跟了上去。楚莫言跟着姚听弦东拐西绕,脸上的笑渐渐挂不住了。他一直以为倚阑阁内大大小小的阵法都被他看破了,谁知道居然漏了个这么大的。他从来都不知道倚阑阁除了一个大院子外,里面还有一个内院,且风景清幽,比外院更好。 姚听弦坐到秋千上,面无表情道:“有什么事,你说吧!” “有事你就说啊!站着做什么?” 楚莫言一阵恍惚,记忆深处曾有一个女孩穿着一袭白裙坐在秋千上闷闷不乐地跟他说过类似的话。他看着姚听弦,仿佛看到了那个女孩。她们的脸虽然不像,但眼睛是极相似的,所以楚莫言每次看到姚听弦都觉得亲切。 “有事你就说啊!看着我干什么?”姚听弦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 “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楚莫言摇头道,脸上没了平时的笑。 “什么人?”姚听弦好奇道。 “我以前的小师妹。”楚莫言道,“她很喜欢荡秋千,心情好的时候会让我帮她荡得高高的,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坐在上面晃着,就像你现在这样。” 姚听弦立即双脚落地,不敢晃了。 楚莫言依然看着她,轻声道:“你的眼睛和她好像。” “我长得应该和她不像吧!” “嗯!”楚莫言点头,“她比你好看太多。” 姚听弦抿嘴,皱眉道:“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不是。”楚莫言没了找碴的兴致,“我都快忘了明天就是她的忌日,我回去准备准备。” “忌日?”不知为什么,姚听弦打了个寒战,今天天气分明很好啊! 伊儿,你可怪我,这么多年了,我都没去看过你?你可怪我,连想你的勇气都没有?楚莫言拳头握得很紧,连指甲嵌入掌心也不觉得疼痛。伊儿,原谅我还是不能去看你。你的仇,我一定会亲手报为你报的,只有这样,我才能去看你。 往事一幕幕回放在眼前,楚莫言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找各种借口来找姚听弦麻烦。姚听弦有趣固然是部分原因,更多的是因为那双酷似伊儿的眼睛,让他不由自主地想亲近她。可这样未免不好,对姚听弦不好,对他不好,对伊儿更不好。楚莫言想,以后还是不要再来了。姚听弦终究不是伊儿,更取代不了伊儿。他不想也舍不得把对伊儿的感情转嫁到任何人身上。姚听弦和伊人谷的关系他已经不感兴趣了,雪清幻什么的也不重要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策划该怎么报仇才对。他又回望了一眼姚听弦,多亏她,无意间提醒了他到底该做什么。 姚听弦看着楚莫言失魂落魄的背影,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回想楚莫言刚刚的那一眼。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她看不懂,她更不懂要怎样的女子才能让楚莫言这样的浪子牵肠挂肚。她总感觉楚莫言不会再来,他们是不是不会再见了? 第二十七章 情不自禁 财神赌坊的厢房里,楚莫言正斜卧在榻上,榻边是七零八落的酒壶。楚莫言依旧不停灌着酒,酒水顺着他的下巴划过他的脖颈,滴入他的胸襟,他半个人都像是从酒里泡出的一般。只是他的意识依然很清醒,丝毫没有要醉的意思。 “大哥已经窝在这里三天了,是不是出事了?”楚莫问担心道。 陆莫为答道:“估计是又想起伊儿姑娘了。” 楚莫问闷闷道:“伊儿姐姐虽然很好,可是她当年才那么小,什么都没长开,哥哥到底是看上她哪里?” “师兄还不肯出来吗?”莫歌走过来问。 “嗯,师姐有办法吗?”楚莫问道。 “我试试吧!”,莫歌玉手轻轻叩了叩楚莫言的房门。 “有事让莫为解决,我这几天休息。”楚莫言懒懒道,但门外三人都听出了他的不悦。 “此事莫为师兄怕是解决不了。”莫歌淡淡道,“我得到消息,蓝庄主约雪谷主今日午时在灵隐寺碰面,似乎是有意将蓝家守护的桃源图交给雪谷主。”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又传来了楚莫言的声音:“现在什么时辰了?” “离午时还有半个时辰。”莫歌不紧不慢地答道。 楚莫言低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去会会他们。” 楚莫言对那桃源图也是有兴趣的,这也是他之前要找出伊人谷据点的原因之一。八大世家本来就有承诺,一旦桃源图超出了他们的控制,那就将其交给伊人谷保管。与世无争且力强的门派虽不止伊人谷,但不是谁都愿意趟这趟浑水的。伊人谷的第一任谷主轩辕沐雨是轩辕家的女儿,与八大世家渊源颇深,才会与他们有这样一个约定。 楚莫言想,蓝翎轩既然没有信心能管好桃源图了,那他代为保管好了。至于雪清幻,哪儿凉快哪待去,他不和她计较那一脚之仇就已经对她很客气了。 楚莫言到灵隐山的时候正好看见蓝翎轩和一个戴着白纱笠的白衣少女告别。此时还不到午时,自然不是楚莫言来玩了,而是他们二人都提前来了。蓝家有内贼,蓝翎轩是知道的,但一时还不想揭穿他。于是便在给雪清幻的信中做了手脚,表面看上去约定的时间是午时,其实要更早一些。雪清幻以前在谷里也常和姐妹玩一些文字游戏,很快便看破了。 楚莫言看着蓝翎轩离去的身影,心中明白了大概。他想,蓝翎轩既然走了,那桃源图应该就在雪清幻身上了。对一个窈窕少女进行强抢似乎太没风度了些,于是楚莫言决定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偷走。 雪清幻并没有和蓝翎轩一起离开,而是回到寺里烧香。雪清幻跪在佛前祈愿:“……信女力量微薄,但愿佛主保佑信女集齐八张桃源图,阻止这场江湖浩劫。天下苍生无辜,信女不愿见到任何一人受伤,还请佛主庇佑……” “如今天下四分五裂,还望佛主能保佑我大宋江山,让我宋国一统天下。” 这声音?雪清幻转头,看见了楚莫言一脸虔诚地向佛主祈祷。雪清幻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心里觉得惊悚啊!楚莫言这种吊儿郎当的浪子怎么会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雪清幻认识楚莫言,自然是因为她一直待在倚阑阁里。她在倚阑阁里待了几天,楚莫言就来倚阑阁闹了几天。所以雪清幻对楚莫言是十分熟悉的,而楚莫言却没发现这点。 算了,管他要闹什么。她想要祈祷的楚莫言也祈祷完了,那她就回去吧!楚莫言看见雪清幻起身离开,他也连忙站了起来,跟在她身后。 出了寺庙许久,雪清幻发现楚莫言还跟在自己身后,回头问道:“这位公子一直跟在小女子身后是什么意思?” “在下觉得姑娘的身影很想一位故人,便情不自禁地跟着姑娘了。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楚莫言此时的言行举止都十分谦和有礼,学足了蓝翎轩平日的样子。殊不知这样的他在雪清幻眼里实在很诡异。穿得比谁都浮夸的他做出这副比谁都温和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别扭。可以说楚莫言演戏演得很好,从他的眼神、语气和动作都看不任何虚假。可是这浑身都散发着邪气的男人硬要装出温润如玉的样子,就让人很想抽他。 当然,这些想法在雪清幻脑子里只是一闪而过。楚莫言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她很清楚。她此刻想的是楚莫言说她像一位故人,难道是已经发现她和姚听弦本是同一个人?她虽把脸易容成了清涟的样子,但身形和声音却没变过。刚刚和楚莫言说话时她的声音故作清冷,楚莫言应该一时听不出来才对。 “想来这位公子是认错人了,小女子长年幽居与深谷之中,少与外人接触,绝不是公子的故人。”雪清幻依然用清冷的声音说道。 “这个在下自然知道,斯人已逝,再像我也不会认错的。”楚莫言苦笑道。 难道他说的是他的小师妹?因为小师妹香消玉殒而放荡不羁、游戏人间?雪清幻想到这里就觉得有点冷,要不要这样啊!这种深情款款的模样真不适合楚莫言。 “既然如此,那小女子就先行一步,还请公子别再跟着了。” 不再跟着,怎么可能?楚莫言在雪清幻背向他的那一刻轻笑,他本来就是刻意接近她在顺藤摸瓜的。瓜都还没摸到,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她走?楚莫言继续跟着她。 “公子到底想怎样?”雪清幻冷冷回头看着他。 “姑娘,真是对不住了。在下实在是情不自禁。”楚莫言假装抱歉道。 “哼!”雪清幻打算不再搭理他,他的目的应该就是桃源图吧!自己警惕点就好的,管他要耍什么花招。 “哎呦!”楚莫言忽然整个人朝雪清幻扑去,“这路中间怎么会有快石头?” 雪清幻敏捷一闪,楚莫言便直直地朝一块大山石扑去。这撞上去可是要出人命的,楚莫言也连忙闪开,快速站稳。 “公子身手不错。”雪清幻轻笑道。 楚莫言收起刚刚谦和的模样,身上的邪气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邪邪一笑:“看来雪谷主已经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呢?”雪清幻笑道,“我只知道楚爷应该什么都不缺才对。” “你认得我?” “临安城内谁不认识楚爷?再说,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不是吗?”雪清幻笑意加深,楚莫言虽看不见,却是能从她语气中听出来的。 “小爷我倒不记得与雪谷主有过一面之缘,我只记得我与一个湿漉漉得和水鬼一样吓人的女人有过一脚之仇。”楚莫言笑道。 “原来楚爷是这样记仇的人。”雪清幻似有些受伤道。 楚莫言笑道:“临安城内有谁不知道我楚莫言是睚眦必报之人?” “那楚爷是来报这一脚之仇的吗?”雪清幻问。 “自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楚莫言也没了再跟她周旋的意思,只想速战速决。 雪清幻见楚莫言已有动手之意,也缓缓拔出了佩剑。 “在下一直想领略伊人谷的高招,还望雪谷主不吝赐教。”楚莫言依然站在原地摇着折扇,一派风流潇洒的模样。 雪清幻知他是要让自己先出招,也懒得推辞,免得最后两人相互客气直到天黑了也没磨叽完。雪清幻很干脆地一剑朝楚莫言刺去,这一剑看起来很简单,楚莫言也只是很简单地闪身,避过剑锋。谁料剑竟随着他的闪身而闪过,紧紧地跟着他。有趣,楚莫言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手法。 雪清幻的剑法向来已飘逸轻灵、诡谲多变见长,能做到这两点则因为她对剑的力道能够做到收放自如。单论剑法,她只怕在夜琉冰之上。 数十招下来,楚莫言不由对她心生佩服。看来这雪清幻年纪轻轻就当上伊人谷谷主不是全没道理的,以她的剑法,江湖年轻一辈是无人能与她比肩的。不过这紧逼着他的剑还是很恼人的,楚莫言看着再次向他刺来的剑,不躲不闪,用两指将其夹住。雪清幻正要将见拔出来,楚莫言已催动内力将剑折断。 雪清幻不由心惊,这是要多高深的内力才办得到的?她的剑术虽然惊人,但与之相比内功就显得极差。平时好不觉得,在楚莫言的对比之下,她才发觉自己真是弱得可以。以后遇到的敌人必然会比楚莫言更强悍,她若再这样偷懒下去,别说完成先辈留下的使命了,估计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雪清幻想,她是该好好练习内功了。 可现实容不得雪清幻多想,她的剑刚刚将楚莫言逼得太紧了,以楚莫言睚眦必报的性子现在当然是要报复回来了。楚莫言连连对雪清幻发动狠招,雪清幻在力量方面远弱与楚莫言,很快便被打得措手不及。一个不慎,头上的纱笠也被楚莫言手中的铁骨扇劈成两半。眼见着楚莫言一拳朝她脸上袭来,偏偏她又无路可退,只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拳风扫过她双颊,拳头却迟迟没有落下。 雪清幻睁眼,只见楚莫言怔怔地看着她的脸。那眼神太复杂,先后闪过吃惊、欣喜、沉静、失落、沉寂,最后变成雪清幻无法理解却又被其吸引的深邃眼神。 “伊儿……”他低头轻喃。那样的眉眼太像他的伊儿了。他曾想过很多次,伊儿长大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的美人。无论想多少次,伊儿长大后的模样在他心里始终是模糊的。毕竟女大十八变,对照着她儿时的模样想象总是会有偏差的。可是看见雪清幻的脸,他心里的人影一下子清晰起来,他觉得伊儿若是长大,除了眼前这张脸,再也长不成别的模样了。还是那样淡淡的黛色烟眉,还是那样浅浅的仿佛能一眼望到底的秋水明眸,还是那样秀气挺俏的鼻子,还是那样嫣红的樱唇,只是脱去了稚气,变得更加清雅美丽起来。 “伊儿?”雪清幻皱眉,看来楚莫言又想起他的师妹了。原来自己不止是眼睛和她相似,连模样也和她相似吗?那倒真是巧了。 能不能别这样?别这样像,别连皱眉的模样也这么像她,他怕自己会克制不了。 “你走吧!”楚莫言无力道。 “什么?”雪清幻不解。他不是来抢桃源图的吗?怎么就这样放她走了。 “我让你滚!”楚莫言的语气一下子狠厉了不少。 雪清幻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楚莫言脱力般地坐在地上,他不敢再看雪清幻的脸,怕自己克制不住。雪清幻,她怎么可以那么像她? 第二十八章 情难自已 雪清幻走到小溪边将袖子挽起来,被划开的手臂上还往外渗着血,这段时间右手应该不能用力了。楚莫言出招虽然狠,但是在力道上留情不少。雪清幻想,他都手下留情了,自己还能伤成这样。他要是使十成力的话,自己这条手臂不就费了? 雪清幻撇撇嘴,低头清洗着伤口。她不知道楚莫言到底是什么立场,都想做些什么。她只求自己永远不要与他为敌,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嗯,没办法,桃源图的事情是短期内必须解决的,要想在短期内功夫得到太大提升那是不大可能的。 雪清幻洗完伤口,从长裙上扯下一角包扎伤口。勉强将袖子拉好,雪清幻俯身正准备洗把脸的时候,却愣住了。春水清波荡着一片红色夺目的身影,除了楚莫言还能有谁?难道他后悔了?雪清幻立即警惕起来,现在的她绝对不是楚莫言的对手,他想弄死她都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你在紧张什么?”楚莫言问。 “紧张?”雪清幻回头冲他明媚一笑,“我……” 哪来那么多的血?雪清幻笑不出来了,她双眉微蹙,担忧地问:“怎么了?” “杀了几只蝼蚁而已。”楚莫言淡淡道,“你又在担心什么?” “担心被你杀的人啊!”雪清幻起身,发现不管多少血都不是这个男人的,竟然舒了一口气。此处是佛门之地,他怎么会杀人呢? 楚莫言道:“你跟蓝翎轩做事未免太不小心了,今天到底是被多少人知道了?” 他刚才准备离开的时候听见几个黑衣男子商量着要杀雪清幻躲桃源图的事,本来与他无关的事他向来懒得多管,可是雪清幻偏偏生了一张和伊儿一样的脸。何况那些混蛋并不是想直接杀了雪清幻了事,而是企图断了她的经脉方便染指。 “蓝庄主说万千钱庄里有内贼,不过他还没查出是谁,所以……” “以蓝翎轩的头脑怎么可能查不出来?”楚莫言冷笑道,“他分明是好人做惯了不想当恶人,却不想害了别人。想做滥好人也要有个度吧!” “也许蓝庄主只是……” “你不必为他开脱。”楚莫言冷冷道,“又有不怕死的蝼蚁来找晦气了,你在这待着别动,我帮你解决了。” 雪清幻想问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不过话到嘴边就咽下了。何必问呢?自然是因为这张和他小师妹像极了的脸。雪清幻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喜欢这张脸还是讨厌这张脸了。 这次来的人明显比之前的厉害许多,看身手也不像是中原武林的人。雪清幻总觉得他们的身手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楚莫言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也懒得知道,他只想快点解决完了好回赌坊喝酒。于是楚莫言用了七分里将袭来的十个男人踢倒了一半,全部踢在了男人的要害上。就在楚莫言准备一次性将这些人全部解决的时候,领头的那个缠了上来。 领头的那人武功十分厉害,如果此刻月舞樱在的话就能认出这就是上次打伤他的那个黑衣人。这男人死死的盯着楚莫言不放,偏偏楚莫言与他缠斗了数十招还未分出胜负,其他的黑衣人便向雪清幻靠拢。楚莫言分身乏术,只好将掉落在地上的踢给雪清幻,以她的剑术解决几个小喽啰应该不成问题吧!雪清幻用左手接住了剑,楚莫言一惊,不好,他忘记雪清幻的手被他的铁骨扇划伤了。 “楚爷还有工夫怜香惜玉啊!看来小人的工夫入不了楚爷的眼。”男人怪笑着,身法变得更难以捉摸,下手也变得更狠毒。 “该死!”楚莫言低咒一声,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换了一把,由一把铁骨的纸扇换成了一把彻底的铁扇。这铁扇是由罕见的玄铁削薄成片所制,不仅大得夸张,而且每一片上端可以削尖,光看着就觉得杀伤力十足。领头的男人明白楚莫言又动杀念了,他自知不是楚莫言的对手,便将主意打到了雪清幻身上。他们的目标本来就是雪清幻,以楚莫言对雪清幻的紧张程度,拿雪清幻来威胁楚莫言最好不过。 那男人想示意那四个朝雪清幻袭去的男人过来缠住楚莫言,他去解决雪清幻,却意外地发现那四个男人都被雪清幻解决了。虽然没死,不过都半死不活地倒在地上哀嚎。楚莫言也吃了一惊,这丫头要不要这样,明明不是左撇子,但用左手就能把人打残了。 “嘿!那位兄台,你还想干什么?”雪清幻冲他甜甜一笑。 前面有一个剑术超群的雪清幻,后面有一个浑身散发着杀气的楚莫言,那男人衡量了一下,很识时务地逃了。雪清幻撇嘴,跑得那么快,一点都不好玩。 “你怎么解决他们的?”楚莫言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毕竟这些黑衣人的武功也不算弱。 “明剑易躲,暗刀难防。”雪清幻笑道。她双指夹着一片雪花刀在楚莫言眼前晃着。 想到自己也吃过这小刀片的亏,楚莫言眼神又深邃了几分。雪清幻连忙将雪花刀收好,笑道:“多谢楚爷今日救命之恩,小女子先行一步。” “你个笨蛋!难道不先问问是谁要杀你吗?”楚莫言气道。 “有什么可问的?”雪清幻皱眉道,“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专门接受过训练的杀手,怎么可能跟你说实话。一问他们就全部在你面前吞毒自杀,我可不想做噩梦,要问你问吧!” 雪清幻说完便施展轻功消失在楚莫言眼前。楚莫言会克制不住自己,把她当成伊儿一样对待。她也怕自己克制不了自己,会沉浸在楚莫言这种虚假的体贴。 楚莫言回了赌坊,却在院子里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琉冰?” 夜琉冰笑道:“楚爷终于回来了?又到哪儿风流快活去了?” “你看我现在有风流快活过的样子吗?”楚莫言摇头笑道。 “你杀人了?出什么事了?”夜琉冰问道。 楚莫言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不过略去了自己要夺桃源图的事情,只说雪清幻和他死去的小师妹太像,让他忍不住亲近她,忍不住帮她。 “那我倒是要多谢谢你救了阿幻了。”夜琉冰道。 “你与她认识?”楚莫言奇道,紧接着又笑了出来,“阿幻?叫得那么亲热,莫非她是你心上人?” “别胡说,我只拿她当妹妹。”夜琉冰答道,“小时候她曾救过我和惑儿,后来她又和师父学过两年音律,与她颇有缘分罢了。” “原来她是你那个我从未见过的师妹。”楚莫言笑道,“说到冰蓝惑的话,我想起来了,他最近经常和一个儒雅俊美的男子出双入对。” “是吗?”夜琉冰低头喝茶。不可否认,他心里确实有些吃味。不过楚莫言向来爱看他笑话,他的话自己也不可全信。 “怎么?你不信我?” “你值得我信吗?”夜琉冰笑着反问。 “罢了,罢了,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你自己去问你的宝贝师妹吧!”楚莫言笑道,“难道你今日过来,不如你我二人今夜不醉不归?” “不了,”夜琉冰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办,改天再陪你喝酒。你也先去收拾一下吧!一身血腥味的,别吓到别人。” “琉冰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别人?”楚莫言问。 “自然是关心别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琉冰这话可真是伤到我心了。”楚莫言做西子捧心状。 “你少恶心人了。”夜琉冰笑骂道,“我先走了,改日再陪你叙旧。” “去吧!去吧!找你的宝贝去,见色忘义的家伙。”楚莫言摆了摆手。 “对了,”夜琉冰走了几步又转身对他说,“如果你忘不了你师妹,就别去招惹阿幻。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放心,不会的。我家伊儿温柔可人的很,才没你师妹那么凶悍。”楚莫言佯笑道。其实这些他都知道,可是却很难办到。伊儿有时候很温柔,有时候很捣蛋,会有很多鬼点子。雪清幻今日晃着雪花刀时得意的模样和伊儿当时恶作剧得逞的表情一模一样。他想,如果他知道雪清幻在哪里的话,他一定会控制不了自己去找她的。世间万物,唯情难以自制。 夜琉冰并没有如楚莫言所想去找冰蓝惑,而是去了锦绣坊。原来他从西夏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当初偷走月舞樱桃源图的那个男人。他当时并不知道对方身上有桃源图,只是觉得对方有古怪,便找借口和他打了一架,谁知竟从那男人身上搜出了桃源图。这桃源图上面还绣着个“月”字,不是月家又能是谁家的? “哇!师兄,你好厉害啊!竟然帮我将桃源图也躲了回来。”月舞樱激动不已。 “这桃源图上怎么还绣着字?”夜琉冰问。 “哦,那是小时候绣上去的。” 原来月舞樱小时候并不知道这桃源图是个宝贝,看它形状方方的,只当它是手帕,便想在自己的手帕上绣上自己的名字。 “这种东西不应该放好吗?”夜琉冰无奈道。 “娘说,谁都知道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个道理,你藏得越好别人就会去翻,所以随便放着就好。”月舞樱答道,“不过后来你们和雪家先后出事后,娘就将它收好了。” 月舞樱怕提起旧事会让夜琉冰不快,又连忙问:“师兄去见过惑儿了吗?” “还未曾去过。” “那师兄今夜就去看看吧!惑儿在天伊阁里,她一直都很想念师兄。”月舞樱笑道。 “天伊阁?”夜琉冰皱眉,那不是烟花之地吗? “惑儿说青楼打探消息方便且赚钱快,便抢了别人的青楼经营。”月舞樱想了想又道,“有几次在街上遇见她,她身边总跟着俊美的男子,怕会是师兄的劲敌哦!” “哦?是吗?”连小舞也这么说了,看来这事是**不离十了。 夜琉冰到天伊阁的时候,正是天伊阁生意最忙的时候,冰蓝惑正与蓝翎轩商量事情,没注意到夜琉冰。蓝翎轩沉静半月,冰蓝惑又对他改观不少,她是真佩服蓝翎轩的脑子,不管什么事都能处理得有条不紊。 夜琉冰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只是看到冰蓝惑冲着蓝翎轩甜甜一笑。然后跑上楼了。而蓝翎轩站在原地也露出满足的笑容。以前冰蓝惑这样笑的时候,他也会露出这样满足的笑容。只是现在他笑不出来了,因为让冰蓝惑笑的人不是他,是一个全然陌生的男人。 第二十九章 冰释前嫌 夜琉冰仔细打量着蓝翎轩,只觉得他确实是少有的俊美。一袭蓝色锦袍将那修长的身段衬得飘逸脱俗。长发用玉冠束起顺肩披下,显得优雅得体。剑眉轻挑,星目微合,薄唇细抿,似笑非笑,颌眉低首,谦谦有礼。好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玉面公子。这样的人好像是只该存在于画中的,可试问天下又有谁能有这样的妙笔?又觉得他像是从仙境中走出来的,可他身上却没有丝毫傲人之气,倒多了几分随和。 只是这份美好在夜琉冰看来实在太过刺眼,他克制不住地上前挑衅蓝翎轩。蓝翎轩不想跟他闹,谁料夜琉冰却借机与他动起手来。夜琉冰此刻很想知道这个与冰蓝惑亲近的男子有没有本事照顾好惑儿,如果有,自己走。如果没有,那就他走。蓝翎轩武功虽好,却不敌夜琉冰,不慎被他打伤。 见蓝翎轩受伤了,夜琉冰立即收手,难免愧疚。 冰蓝惑听见阁里有人打斗,连忙跑出来,看到夜琉冰惊喜道:“师兄,你终于来了。” 师兄?蓝翎轩看向夜琉冰,看得夜琉冰心里一颤,他为什么要用那么受伤的眼神看着他?冰蓝惑看着两人的模样,明白了刚刚打斗的两人就是他们。向来护短的她问蓝翎轩:“蓝翎轩,你怎么和我师兄打起来了?不过师兄很厉害的,你一定不是他的对手。” 蓝翎轩?夜琉冰一惊,懊悔不已,他怎么能将他打伤了。 “是啊!我不是对手。”蓝翎轩苦笑道,“你们两个很好,我走就是了,以后绝不会再来打扰。” “翎轩……” 夜琉冰想上前挽留,可蓝翎轩没多看他一眼,便白着脸离开了。冰蓝惑本来也想挽留,却迟疑了,自己似乎没有立场留他。 “他怎么受伤了?”冰蓝惑疑惑地看向夜琉冰,“师兄的脾气什么时候那么差了?” 夜琉冰有些烦躁地抓着头,问:“哪里有休息的地方,我去休息会儿。” 冰蓝惑见他脸色不好,没多说什么,就带着他去休息了。 “对了,你见过阿幻了吗?”夜琉冰问。 “阿幻来了么?我和小舞都没见过她。”冰蓝惑撇嘴道。 “楚莫言说他今天见过阿幻了。”夜琉冰道,“她也许是易容躲起来了吧!” “楚莫言那个混蛋怎么会认识阿幻?算了,我懒得管他。”冰蓝惑气道,“阿幻来了也不告诉我,等我找到她了一定要她好看。” 第二天一早,夜琉冰就去找楚莫言帮忙。他蓝、夜、冰三家算是世交,他们三个很小的时候就常在一起玩。那时候冰蓝惑还太小,夜琉冰与蓝翎轩更谈得来些。小时候他是很了解蓝翎轩的,可现在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两人相见不识,他还误伤了蓝翎轩……哎!夜琉冰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楚莫言在临安待了也有两年多了,应该知道不少关于蓝翎轩的传闻。所以就想请教他一下,要怎样才能让蓝翎轩消气。 楚莫言还以为夜琉冰是找自己喝酒的,便把地点订在了倚阑阁。虽然他说过不再去了,不过他二人一拼起酒常常要三天三夜,还是直接选在酒楼比较方便。结果,就是问这种他也解决不了的事,楚莫言失落了。 “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花言巧语吗?怎么可能会没办法?”夜琉冰不信。 “你觉得江湖上人人尊敬的蓝翎轩蓝大庄主和我平时哄的那些青楼花魁是一样的吗?”楚莫言问。 “你怎么能拿她们和翎轩相提并论?”夜琉冰倒也不是瞧不起青楼女子,“女子和男子可是有很大差别的。” “你都知道了还找我。”楚莫言笑道,“小爷我哄过的从来都是女人,不听话的男人拎起来打一顿就行了,谁有心情哄他们?” 夜琉冰终于意识到自己找错人了。哎!误交损友啊!他当初怎么就答应当楚莫言的朋友了呢?都是任语之的错。如果任语之现在也在的话就好了,他眼盲心明,是个会拿主意的人。 “两位客官用些什么?”姚听弦走过来一边帮他们添茶水,一边问道。 “先上两壶梨花醉吧!”楚莫言道,“反正一时想不到办法,我们先喝个痛快吧!” “好,两壶梨花醉。”姚听弦微微侧头,似在思考什么。楚莫言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就跟对一般的店小二一样,看来是有心要疏远自己了。也罢,虽然以后会无聊些,不过他二人确实不该有太多牵扯。 楚莫言问夜琉冰:“你到底是怎么把我们脾气好得跟佛一样的蓝庄主给得罪了?” “这不重要。”夜琉冰闭口不提,楚莫言要是知道他是因为一时吃醋克制不了自己,一定会笑话他的。 “怎么不重要?”楚莫言笑道,“小爷是真的好奇。我听说蓝翎轩长这么大就发过一次脾气,就是他十五岁那年扫平了方圆五百里山贼的事。不过那也算是好事,没多少人怪他的。你向来也是个好好先生,怎么就惹他生气了。” “他并不是生气。”夜琉冰叹道。他清楚地看到蓝翎轩眼里有的只是受伤和失望。 姚听弦亲自将酒送上,似是不经意道:“二位是在讨论蓝庄主的事吗?今日是蓝老庄主的忌日,蓝庄主应该又去郊外的蓝家冢拜祭了吧!” “多谢!”夜琉冰听完,立即跑了出去。 楚莫言很想无视姚听弦,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嗯?楚爷说什么?小女子愚钝,不解您深意,还望见谅。”姚听弦笑道。 楚莫言手指敲打着桌面,轻笑道:“连在郊外这种细节都提示得这么清楚,姚姑娘还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对他那么上心,难道姚姑娘是看上我这位朋友了?” 姚听弦捂脸:“楚爷还真是敏锐,居然这么快就看穿人家心思了。楚爷那位朋友生得高大俊朗,又一副很可靠的样子,很难让人不心动的。” “能得到姚姑娘垂青,本来是他的福气,奈何他已心有所属,而且对方还是个大美人啊!姚姑娘怕是要失望了。”楚莫言不肯承认自己心里有一点小小的不爽,依旧是一如往昔地笑。 “小女子知道自己蒲柳之姿入不了那位公子的眼,我也不求名分,能让我在他身边伺候他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噗——”楚莫言一口就喷了出来,这种哀怨的语调还真不适合姚听弦。他抬头看着姚听弦那双总是让他着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姚听弦的眼睛和伊儿的极像,雪清幻的眼睛也和伊儿的极像,在同一块地方遇见两个眼睛极像的人,是不是太巧合了些?难道姚听弦和雪清幻…… “楚爷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难道又想起你的宝贝师妹了?” “怎么?你吃醋?”楚莫言笑得轻佻。 “哪能呢?小女子的心很小的,已经心有所属了,不好再为别人吃醋了。”姚听弦笑道。 “嗯!”楚莫言煞有其事地点头,“小爷可以作证,你确实心眼很小。” “……”姚听弦转身离开,懒得再跟他吵。 楚莫言已经敲着桌子,要不要再来探探呢?他好像又发现了有趣的东西。 夜琉冰匆匆赶到蓝家冢,却没看见蓝翎轩。只看见蓝玉暖的墓前的香依旧燃着。他应该是刚走不久吧!要去找他吗?夜琉冰想还是算了,就算找到他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下次吧!那么多年了,他还没来看过蓝伯伯,今天就好好祭拜一下吧! 夜琉冰跪在墓前:“蓝伯伯,原谅琉冰这么多年都没来看你也原谅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就贸然跑来了。我想蓝伯伯人那么好应该不会怪罪我吧!只是我昨天打伤了翎轩,我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翎轩的品性和蓝伯伯很像,他将钱庄经营得很好,蓝伯伯一定很欣慰吧!翎轩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惑儿,可是我……” “我也不想到今天这地步的,只是那时我与惑儿相依为命,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翎轩。”夜琉冰顿了顿又道,“琉冰愚钝,当发现自己的心意时已经无可挽回了。琉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蓝伯伯若还疼爱琉冰,就请您在天之灵……” “爹还真是劳碌命,死了还要为你操心。” 夜琉冰转头,只见蓝翎轩站在他身后微笑。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站在风里,总给夜琉冰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翎轩,我……” “你何必怪罪自己?昨夜你若是认出我了,也不对我动手,不是吗?”蓝翎轩柔声道。看见眼前这个江湖上威名远扬的夜少侠跪在自己父亲坟前,像小时候面壁思过那样诚恳地认错,他只想笑,什么气都消了。其实本来就是一件小事,他更气的是自己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夜大哥会喜欢惑儿其实很正常,比较惑儿很漂亮伶俐,虽然捣蛋了点,但一直是大家的开心果。惑儿会喜欢师兄也很正常,毕竟他们落难的那十年里,没有他。 夜琉冰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说:“就算你原谅我,我也不能原谅自己。这两年都在外历练,按理说该成熟许多才对,可我却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他记得以前的自己还知道要隐忍,可现在却仗着武功好而……他吃醋,他又有什么立场吃醋? 蓝翎轩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夜大哥与楚莫言交好,自然容易染上他的习性。” “你怎么知道?”夜琉冰惊讶道。 “夜大哥去找过楚爷吧!”蓝翎轩笑道,“楚爷身边的莫为公子刚刚找过我,说昨日都是误会一场。夜大哥很后悔,希望我能原谅你。” “楚莫言?”夜琉冰惊讶,楚莫言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啊!他没煽风点火就不错了吧! 蓝翎轩笑道:“看来夜大哥交了个很好的朋友。” 蓝翎轩初见楚莫言时,只当他轻佻浮躁,全不可靠。谁知背后居然这样细心,他一开始也很惊讶。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最近楚莫言因为见到长得极像伊儿的雪清幻受刺激了。情感上受刺激的人,偶尔也会做出一些失常的事。 夜琉冰很高兴能与蓝翎轩言归于好,又请他继续去天伊阁。蓝翎轩却拒绝了:“万千钱庄还有很多事要我处理,夜大哥有空的话可以过来找我。天伊阁我就暂时不去,免得惑儿困扰。大哥也不用有负担,未来怎样我们谁也无法预料。该我的还是我的,惑儿的因缘若不是我,你推给我也没用。” “翎轩……” “夜大哥不必再说了,论武功我不如你。若要说道理,你说不过我。” 夜琉冰看着蓝翎轩,一时无言。一边是自己从小喜欢的女孩,一边是自己从小就关系好的兄弟。夜琉冰头疼了,为什么他会给自己下这么大的难题呢?翎轩想必也一样的困扰。 第三十章 假面被揭 楚莫言知道夜琉冰与蓝翎轩兄弟二人和好了,心情也跟着好起来,这下可以约夜琉冰去倚阑阁一起喝酒了吧!结果,楚莫言约的是一个人,来的却是一群人。于是,楚莫言又郁闷了。 “这是什么情况?”楚莫言问道。他虽笑容依旧,但心里却不快。他二人拼酒时最为痛快,可夜琉冰不仅将冰蓝惑和蓝翎轩带了过来,后面还有一个冷音绝。对着一张冰雕一样的脸,谁痛快得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夜琉冰早上要出门,冰蓝惑就问他要去哪,夜琉冰自然如实相告。冰蓝惑不满道:“真不明白师兄怎么和楚莫言这样的人成了好朋友。你都没见过他轻佻无礼的样子吗?” “见过啊!”这不是很正常吗?哪天楚莫言不轻佻无礼了他才要担心吧! “师兄不是最讨厌这样的人吗?”冰蓝惑问。 夜琉冰笑道:“他又不对我轻佻无礼,有什么可介意的?再说楚莫言这人看似复杂,实则简单,你跟他多相处相处,就知道他是个知道相交的人。” “我才不要。”冰蓝惑撇嘴道,“万一被他吃光豆腐怎么办?” 夜琉冰笑得宠溺:“就你那一身奇毒,谁吃得了你豆腐?不被你吃光豆腐就很好了。” “才不会呢!”冰蓝惑扭头装傻,“惑儿不爱吃豆腐。” “好了,不跟你闹了,我先走了。” “师兄,惑儿在这里好无聊啊!”冰蓝惑抱着夜琉冰的胳膊撒娇,“不如我和师兄一起去吧!” 嗯,跟着师兄一起去,牢牢地看着师兄,免得他被楚莫言带坏。一想都自家师兄那张正义凛然的脸有一天会出现和楚莫言一样邪恶的表情,冰蓝惑就不寒而栗。真是太可怕了!她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也好。”夜琉冰想了想,便答应了。冰蓝惑的请求他向来少有拒绝。 夜琉冰又想,蓝翎轩一个人管理那么大的钱庄一定很辛苦,叫他一起出去放松一下吧!毕竟他们三个也好多年没聚了,他很怀念当年的时光。冰蓝惑知道了夜琉冰的想法,便叫人去通知月舞樱也去倚阑阁聚聚,人多热闹嘛!而且人一多,楚莫言要带坏师兄的几率就大大降低了。 夜琉冰去找蓝翎轩的时候,蓝翎轩正在接待冷音绝。蓝翎轩答应了夜琉冰的邀请,不过也不想冷落冷音绝,就邀请冷音绝一起去了。所以,楚莫言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群人。 “夜大哥,看楚爷这表情似乎不太欢迎我们啊!”蓝翎轩笑道。楚莫言想,蓝庄主还真是有自知之明。既然知道,那就该走了吧! 夜琉冰笑道:“怎么会?楚兄不是小气的人,翎轩你想多了。” “看来我误会楚爷了。”蓝翎轩笑着坐到楚莫言对面,“翎轩给楚爷赔罪。” “噗嗤——”坐在柜台前核对账本的姚听弦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莫言回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再转回来埋头喝酒,蓝翎轩这厮绝对是故意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就是这么小气的人。他最想做的事就是找个酒量与他相当的朋友痛痛快快地喝个三天三夜。醉生梦死一场后,将之前的,最近的不快统统忘光。而不是在这里和几个他或熟或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喝茶。 夜琉冰等人也先后落座。夜琉冰坐在蓝翎轩左手边,冷音绝坐蓝翎轩右手边,而冰蓝惑则坐在夜琉冰边上。月舞樱显然是姗姗来迟,一进门就喊了声“师兄”欢欢喜喜地跑过去。忽然,脸一僵,动作也迟缓了很多,移开与冷音绝相撞的视线问:“为什么他也在这里?” “冷兄是翎轩的朋友。怎么,你们认识?”夜琉冰问。 月舞樱想说不认识,可是冷音绝毕竟救过她一命,若是否认了,就显得她忘恩负义了。可是冷音绝的话实在太气人了,她虽然早就消气了,可现在对上他还是觉得尴尬。于是,月舞樱就站在那里,闷闷地不说话。 “这位姑娘看起来很面善。”蓝翎轩好像沉思了片刻,偏头问冷音绝,“冷兄,这不是你上次救的那位姑娘吗?” 冷音绝依旧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月舞樱则更尴尬了,顿时有了扭头就走的冲动。楚莫言敢肯定,蓝翎轩一早就认出月舞樱了,他绝对是故意的。 “你站着干什么?过来呀!”冰蓝惑将月舞樱拖过来,把按到她身边坐下。 这下好了,直接坐到冷音绝对面,月舞樱整张脸都埋进冰蓝惑怀里。冰蓝惑是不讨厌这种感觉啦!可是怀里暖暖的,感觉怪怪的。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月舞樱的头,头发好滑啊!于是又摸了摸,再摸了摸…… “你够了没有!”月舞樱终于受不了了,她又不是冰蓝惑养的猫,怎么能让她这样一直摸? 冰蓝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月舞樱柔顺的长发,老实地摇了摇了头。 “……”月舞樱气结。 同桌的男人除了冷音绝以为都忍俊不禁。 倚阑阁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上菜之前先上茶,饮酒之前先品茶。于是姚听弦又给他们上茶来了。夜琉冰轻啜一口,不由皱眉。 姚听弦注意到了他的表情,问:“怎么了?这茶不合客官的胃口吗?” “不,茶很好,只是味道似曾相识。”夜琉冰看向姚听弦的目光带着探究。 姚听弦移开目光,继续给他人上茶。冰蓝惑努嘴道:“这天下的茶不都是一样苦的吗?不似曾相识才奇怪呢!” 蓝翎轩摇头笑道:“冰姑娘此言差矣,不同地方的茶味道都是不一样的。倚阑阁的茶绝对算是上等的好茶,在酒楼里能喝到这样的茶算是难得的了。” 冰蓝惑又抿了一口,皱眉道:“还是这个味道啊!没什么特别的,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夜琉冰又笑道:“其实不同的人泡出来的茶味道也是不一样的,这茶不知是谁泡的,手法似乎和阿幻很像啊!” 姚听弦心虚了一下,又坐回了柜台。其实倚阑阁外阁的茶叶虽然比其他的酒楼客栈好点,但平时别人泡得随意,也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姚听弦泡茶讲究,但很少会亲自泡,不过每次夜琉冰他们几个来的时候她都会亲自为他们泡一壶好茶。早知道夜琉冰这么敏锐,就不为他亲自泡茶了。 月舞樱赞同地点头:“确实有些像。阿幻喜欢茶,却不喜欢茶的涩味,所以她泡出来的茶都是尝不出涩味的。” “阿幻?”冰蓝惑撇嘴道,“那丫头来了临安也不出来见我们,最后别让我找到她,否则……哼哼,后果自负。” 姚听弦面无波澜,只是心里直发颤,冰蓝惑要真整起来来,那绝对不是要命那么简单的事。所以雪清幻还是不要出现了吧!留姚听弦在这里就好。楚莫言觉得很无聊,手指有一撘没一撘地敲着桌子,无聊到他又想去调戏姚听弦了。不行,这不是个好习惯,一定要克制。 夜琉冰叫了很多菜,有他爱吃的,有冰蓝惑爱吃的,有月舞樱爱吃的,还有楚莫言爱吃的。蓝翎轩向来不挑剔,他于是问冷音绝要吃什么,冷音绝没有答话。蓝翎轩笑道:“夜大哥随便好了,冷兄也不挑剔,只有不是太甜太酸太辣的就可以了。” “你确定他这叫不挑剔?”月舞樱皱眉。 “好歹我会吃青菜萝卜。”冷音绝冷冷道。 “……”月舞樱无言。她又想起了冷音绝逼她吃萝卜青菜的不美好回忆了。 其他人都很震惊,原来冷音绝还会开口说话啊!蓝翎轩则微笑不语。 姚听弦在一边记完夜琉冰叫的菜,又问:“就这些了吗?客官还有什么需要点的。” “嗯,我再想想。”夜琉冰道,“再加一个一品南乳肉、糟鸡、酒香螺、鲜虾爆鳝和鱼头浓汤。” 姚听弦怔了一下,这似乎都是她爱吃的吧! “怎么了,姚姑娘?有问题吗?”夜琉冰问。 “没有,我这就下去准备。” 楚莫言看着他笑道:“琉冰,你好像对这位姚姑娘另眼相待啊!有猫腻?” “似乎不及你对她青睐有佳啊!”夜琉冰笑道,“我最近听了不少你跟她的传闻,帮你打量打量。” “别!千万别!”楚莫言连连摆手。 临时点那么菜,姚听弦自然不可能一个人做完,好在她几个师妹做菜都不错,便叫过来一起帮忙了。 将他们叫的菜都端上桌,姚听弦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休息了。可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夜琉冰的声音:“阿幻,怎么不过来一起?” “什么阿幻?这位客官,你认错人了吧!”要命!师兄眼睛要不要这么尖? “阿幻?”冰蓝惑立即跳了起来,扑了上去,扯着她的脸叫道,“你带什么面具?害我每次见你都没认出你!这样很好玩嘛?还是要显摆一下你易容术已经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疼!疼!疼!冰蓝惑,你个混蛋快给我松手!” 就这样,楚莫言反复探究几遍也没找到破绽的假脸被冰蓝惑给蹂躏坏了。好在今天楚莫言将外阁全包了,没有其他人看到,否则雪清幻就待不下去了。 “师兄怎么认出来的?”雪清幻懊恼地问。 “你的茶,你的眼睛,还有你的声音。”夜琉冰笑道。 “声音啊!我还觉得声音相似很正常呢!原来是不正常的。”月舞樱叹道。 “我就说她的声音怎么那么像阿幻,原来真是。”冰蓝惑扯完了她的假脸开始扯她的真脸,把她两边的脸颊蹂躏得红通通的,衬着雪白的肌肤,艳若桃李。 冰蓝惑玩够了,又坐了回去。雪清幻揉着脸颊,在思考自己要坐哪里。只剩下冷音绝和楚莫言之间有两个空位了。她不想和楚莫言离得太近,可是冷音绝那里她没有勇气靠近啊! 夜琉冰催道:“怎么不快坐下?” 雪清幻心一横,搬掉一张凳子。再将凳子挪了挪,与边上两人都保持了一段距离。楚莫言挑眉,他还没怎样,这丫头倒是先疏远起他来了。 “阿幻,你怎么都瞒着我们呢?”月舞樱也略带不满地问。 雪清幻答道:“师父说我总是贪玩,要我这次易容出门,不把任务完成不许以真面目见你们,否则谷规伺候,不将遗世飞仙诀练成就不能出飞升洞。遗世飞仙诀这两百年来都没人练成过,师父摆明是要把我一辈子关里面面壁思过。” “你真没用,都已经当上谷主了,还要受你师父摆布。”冰蓝惑道。 “没办法,我现在修为不如她们。长老只要一发动七仙阵,我就只有等死的份。所以还是乖乖听话比较好。” 月舞樱问:“那你的任务是什么?” “得到五张桃源图。”雪清幻郁闷道,“可是这桃源哪是那么好找的?” “我这有一张,回去就拿来给你。”月舞樱道。 “我和惑儿的也给你。”夜琉冰道。 “嗯!”雪清幻道,“我知道啊!加上蓝庄主给的就有四张了,还有一张要怎么办呢?轩辕家消失已久,都不知道他们是否后继有人。任家过于神秘,我们找不到地方。雪家覆灭,桃源图也下落不明。最后还有一个墨家,虽说城主豪爽,墨三公子也好说话,不过有个奇怪的墨夫人,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雪清幻回忆道,“我记得她和我说过,墨家的桃源图绝对会是最后一个交出去的。” “这些过后再想,我们好久没聚了。现在就开心地吃一顿吧!”夜琉冰道。 “好。” 第三十一章 桌上风云 “原来姚姑娘就是雪谷主,这样算来,我们还真是有缘。”楚莫言笑道。 “谁要跟你有缘?”雪清幻嘟囔道,“就算有,也一定是孽缘。” 楚莫言忽然抓住她的手臂,邪笑道:“既是孽缘,势必是一辈子不了的纠缠了,在下荣幸之至。” 楚莫言表面虽笑得邪恶,但心里却是疑惑。之前他多次试探过姚听弦的脉搏,都没发觉她有武功。但雪清幻显然是有武功的,而且还不低,可他依然探不出来。以雪清幻的武功不可能差到他感觉不到,更不可能高到隐藏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莫言,你太失礼了。”夜琉冰沉声道。姑娘家的手哪是能随便抓的?更何况这家伙对阿幻还心思不单纯,感情不纯粹。 雪清幻抽回自己的手,明白了他的困惑,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再干什么,你再试探一百遍也是枉然,不必白费力气了。” “我知道伊人谷的遗世飞仙诀是极特殊的,气息时强时弱,时有时无,常探不出深浅,却不是探不出来。可是你……”楚莫言皱眉,“再说想达到那个效果也要练到第八层才能体现,以你的程度只到第七层的入门吧!” “你管得着吗?”雪清幻喝了口鱼汤,没回答他。 “阿幻小时候学了点其他门派的功夫,对遗世飞仙诀虽然没太大影响,但两种心法融合起来就成现在这样了。”冰蓝惑笑道。 “让你多嘴!”雪清幻伸手夹走了冰蓝惑正要送到嘴边的菜。 “师兄,她欺负人!”冰蓝惑连忙告状。 楚莫言没理会他们的嬉闹,又问:“伊人谷不是不容杂学吗?” “你别问她,阿幻笨笨的,她自己也不记得了。”冰蓝惑又笑,“所以她另一门功夫时灵时不灵的,后来就没再用过。” “是怎样的?”楚莫言好奇道。 “你问那么多干嘛?看上我家阿幻了?”冰蓝惑挑眉? “你别瞎说。”雪清幻又挑走了她最爱的鸡腿。 “你……”冰蓝惑气得扭头,“哼,不理你了。” 其实月舞樱也很好奇楚莫言和雪清幻的事,见冰蓝惑不玩了,便自己上阵。她答道:“之前在鬼谷和师兄切磋的时候阿幻用过一次,给人的感觉就想鬼一样,行踪飘忽,难以捉摸。最后竟然是师兄输了。” 楚莫言惊讶,转头看向夜琉冰:“真的?” 夜琉冰才想起有这么一茬,就点了点头:“那功夫确实很奇怪,我从没见过,也无从应对,便落败了。只是后来阿幻就再没用过了,我也无从研究。不过我想它和遗世飞仙诀不冲突的原因就在于,二者都注重了飘渺不定、变幻莫测这一特点。” 像鬼?楚莫言皱眉,会这样功夫的人他只见过一个,那便是伊儿的父亲,人称剑鬼的雪欲寒,难道雪清幻是……不可能的,也许根本就不是同一种功夫,是他自己见识少而已。还是别想太多了,楚莫言伸筷夹住一只螃蟹,却见雪清幻和他同时夹住了同一只螃蟹。 “放手!” 雪清幻本来是打算换一只的,但一听到楚莫言这命令的语气,她就不乐意了:“凭什么?” 楚莫言也发现自己语气不对,不过他乐得和雪清幻杠上,便懒懒道:“凭什么,就凭小爷我先看上了它。” “原来楚爷看上它了,那楚爷是要娶它吗?楚爷若肯娶,我就肯放。你们两一人一件大红袍,刚好不用裁制新衣了,直接拜天地入洞房即可。”雪清幻笑道。 “噗——”桌上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只有冷音绝依旧面无表情地吃着青菜萝卜。因为他说他吃,于是夜琉冰特地帮他叫了一份。 楚莫言也不气,依旧懒懒道:“两个都是红的有什么稀罕?我觉得红花和绿叶才是绝配。我和这位蟹兄都算红花,姑娘选一个。” “为何是我选?穿绿的又不止我一个。”雪清幻笑道。冰蓝惑又看了看,这桌上穿绿的明明只有阿幻啊! “蟹兄有那盘青菜配,至于你,”雪清幻回头,“老周,过来!” “哈哈……”冰蓝惑看着穿着一身青绿色新衣的,并小步跑来的老周,顿时捧腹大笑。月舞樱惊叹:“难道楚莫言一直调戏阿幻不是因为喜欢阿幻,而是看上她店里的老周了吗?” 楚莫言暗自抓狂,夜琉冰,你确定你这三个师妹没问题吗? “姑娘有事?”老周问。 “楚爷说他这朵红花需要绿叶来相配,你稳重老道……” “话那么多,我看你也没时间吃螃蟹,快放手!”楚莫言打断了她。老周明白了,这里其实没他什么事的,于是他识趣地走了。 “你凭什么这么霸道?”雪清幻不满。 “小爷我就是有资格霸道,你能奈我何?”楚莫言挑衅地看着她。 “完了,阿幻一遇到楚莫言就完蛋了。”冰蓝惑凑到月舞樱耳边低声道。 “怎么了?”月舞樱不解。 “阿幻的淡然全不见了。你之前见过阿幻这样抓狂的样子吗?” “除了你莫名其妙地拿剑去砍食神居的小和尚以外,就没有了。” “你干嘛非得说前面那句?”冰蓝惑郁闷。 “霸道甲胄如军临,凶狠双钳舞战音。须知横行有代价,未上河岸已被擒。”雪清幻争是是螃蟹,看的却是楚莫言。楚莫言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就是说他像螃蟹一样横行霸道终有一天会倒霉吗? 冰蓝惑喃喃道:“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作诗,看来是真的不正常了。” “你说的那是你。”月舞樱白了她一眼。眼波流转,不经意间又与冷音绝目光相触,月舞樱迅速扭头。 楚莫言沉吟片刻,笑道:“肉香味美人爱食,双钳只为保命持。霸道凶狠他人语,腹中清白我自知。” “楚莫言还有心情以诗相对?这两个都是疯子!”冰蓝惑不能理解他们的世界。 “你有何清白可言?” “螃蟹又不止一只,你二人何必吵架?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一样闹。”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夜琉冰伸手将他二人抢的螃蟹拨到自己碗里,再分别拨给二人一人一只螃蟹。整套动作流畅无比,一气呵成。 “看这熟练的架势,琉冰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父亲。”楚莫言笑道。 听到这话,夜琉冰脸一红。没办法,小时候三个师妹吵架都是他调和的,成习惯了。不是每个师兄都像楚莫言这样,让他们三个随便打,谁打赢了算谁对。 蓝翎轩第一见到夜琉冰脸红,也笑了出来。 这顿饭显然大家都吃得很愉快,每次找到不愉快的点后都能再找到一个愉快的点。当然,出来蓝翎轩没人知道冷音绝是否愉快,因为看不出表情。 “客官,不好意思,今日小店被人包了,客官改日再来吧!”门口传来小二的声音。 门外的人笑道:“小生每到一处,如果找不到肯留我夫妻二人的人,那小生也不会多待,何来改日?” “那客官就去别处,今日小店真的不方便。” “楚兄,夜兄,看来小生今日只好走了。”门外那人叹息道。 这声音是…… “任兄?”夜、楚两人同时朝门外望去。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旧青衫,背后背个书包,眼前蒙着一条白绸,不是任语之还能是谁? “任兄快进来。”楚莫言招呼道。 任语之在一个貌美的少妇的搀扶之下,走了进来。 “这位是……” “哦,只是内子。”任语之笑着介绍道,“暖儿,那个红衣张扬的和黑衣沉稳的,是我的朋友。” 那少妇道:“你不是说你这两位朋友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不用你介绍吗?” “我也没料到,你第一次见到他们会是这样群英荟萃的场面。”任语之摇头笑道。 那少妇说:“我看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在我看来,都不如你。” 楚莫言听了这话笑得一脸暧昧,这就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雪谷主,你一个人坐两个人的位置未免也太霸道了些。”楚莫言坏笑着一把将雪清幻扯了过来,“给任兄夫妻俩腾个位置嘛!” 雪清幻只好不情愿地坐到楚莫言身边,她总不好意思怠慢了师兄的朋友。那边几人也挤了挤,给他们夫妻俩腾出了坐位。许是看不见真有些好处,任语之挨着冷音绝坐就毫无畏惧,看得雪、冰、月三人佩服不已。 “任兄怎会来临安?”夜琉冰问道。 任语之叹息道:“小生与内子两情相悦已久,奈何岳父大人一直不肯同意我二人的婚事,于是小生就带内子私奔了。” “私奔?”楚莫言讶然,他从没想过这是任语之会做的事。 “我怎么觉得这位夫人那么面熟呢?”冰蓝惑挠头思索道。 “我没见过。”月舞樱摇头。 雪清幻道:“我也没见过。” “惑儿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夜琉冰沉思道,“嫂子看上去和苏凉儿有几分相似。” 楚莫言问:“她不会就是苏凉儿的妹妹苏暖儿吧?” “正是。”任语之点头。 “好你个任骗子,当初你还跟我说你与苏二姑娘只是误会,我们才一年没联系,结果你们两人都成亲了。”楚莫言叫道。 “哎,楚兄别气,当初……” “当初他确实不喜欢我,我和他说了几次,他都拒绝了。”苏暖儿凉凉道。 于是,楚莫言和夜琉冰第一次看见任语之脸上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暖儿,那不是……” “好了,你别说说了,我懂的。”苏暖儿道。 见任语之脸色更尴尬了,夜琉冰为他解围道:“任兄今后有何打算?” “今年九月,圣剑门要举行一个青剑会,凡事江湖年轻一辈的人都可参加。小生打算去凑凑热闹,以后才有更多的书可以说。”任语之笑道。 “青剑会?是比剑的吗?”冰蓝惑问。 任语之点头:“自然。” “那师兄和阿幻可以去,绝对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冰蓝惑笑道。 “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我才没兴趣。”雪清幻摇头道。 “据说脱颖而出者奖励丰厚。”任语之道,“雪家的桃源图一张,鬼剑虚无一把。” 楚莫言暗暗握拳,缓缓道:“我去!” “我也去。”雪清幻忙道。第五章桃源图总算有着落了。 月舞樱道:“那大家都去吧!我们这么多人怎么说也要帮阿幻把桃源图弄到手。” “不去。”冷音绝冷冷道。他一个拿刀的,跑那里去,未免让人笑话。 “又没问你!”月舞樱白了他一眼。 “那在青剑会以前,任先生就在我倚阑阁说书如何?”雪清幻提议道。 任语之点头微笑:“此事甚好,甚好。” 第三十二章 不速之客 自从任语之来倚阑阁说书以后,倚阑阁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每天任语之说书的时候,倚阑阁的外阁都挤满了人,一张八仙桌上能挤近二十人。不过生意好也不怎么赚钱,因为这些老百姓通常都是点壶茶或点壶酒,再来两三碟花生米,就能坐一下午。 任语之说书时幽默风趣,也很有带入感,雪清幻和伊人谷的姐妹都很喜欢听他说书。甚至楚莫言也常带着他的师妹师弟过来。 “原来姑娘叫清沅,而不叫阿沅。”楚莫言看正在替他倒茶的小姑娘笑道。 “清沅阿沅不都是沅吗?我又没骗你。”清沅撇嘴道。 “确实都挺圆。”楚莫言又问,“那你姓什么?” 清沅摇头道:“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你姓什么?”陆莫为奇怪道。 “我是孤儿啊!不知道自己的姓很正常吧!”清沅道,“师父说我在沅水边被捡到的,所以就叫清沅。” “那雪清幻也是孤儿?”楚莫言问。 “那还用说,伊人谷收的弟子都是孤儿啊!”清沅道,“好了,不跟你们唠嗑了,我去招呼那边的客人了。” “这姑娘好漂亮啊!”楚莫问感叹道,“我还以为伊人谷就雪清幻一个绝色呢!没想到这还有一个。” “嗯。”莫歌也同意地点头。 楚莫言道:“其实伊人谷的姑娘都很出挑,就算容貌普通,气质也是绝佳。这丫头特殊点,雪清幻平时不让她在外露面。可是最近实在太忙了,她那些师姐妹都来帮忙了。” “为什么?怕被比下去吗?”楚莫问道。 “她若真怕,岂会不以真面目示人?”楚莫言轻笑,“这丫头傻乎乎的,又生得一副好皮囊。要我有这么个师妹,我也藏起来,免得被人拐了去。” “大哥,你确定你不会把她卖了吗?”楚莫问怀疑道。 “呃……”楚莫言沉默,这要视情况而定。 莫歌道:“我觉得她看上去很有灵气,怎么会傻乎乎的?” 陆莫为低笑道:“她确实是很好骗,没见过更傻的了。” 莫歌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在她记忆中,莫为是很少会注意别人的人。 “哦!我想起来了,莫为师兄上次来倚阑阁打探消息时得到了个荷包。”楚莫问笑道,“就是从这位姑娘手里骗来的吧!” “我哪里骗了,是她自己给我的。” “你要是不办成乞丐,她会给吗?总而言之,还是你骗了她。” “谁骗谁啊?”清沅忽然回过头来问。 “没!”楚莫问笑道,“我觉得你今天这身衣服真漂亮!” 清沅今天穿的是一身绿底白花的裙子,那白花有的成簇,有的零散,错落有致。清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笑道:“这是清幻师姐让月姑娘帮我做的,好像叫满架荼蘼雪。” “挺别致的,雪清幻画的图样?”楚莫言问。 “嗯,清幻师姐好厉害的。”清沅笑着点头,她的眼睛眯成月牙状,晶亮晶亮的,显得极是可爱。 楚莫言又问:“雪清幻不是会易容吗?怎么不帮你……” “师姐是给我易容过,可是我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卸掉了。” “好像确实是挺傻的。”楚莫问笑道。 莫歌凝眉:“我觉得她眉眼和雪姑娘很相似。” “哪里像了?雪清幻的眼睛可没这么圆。”楚莫言笑道。 “不是这样看的。”莫歌摇头道,“两人的眉毛都偏淡,还有眼睛,都很大很亮很清澈,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底一样。若说有差别,也差在她是真望得到,而雪姑娘则不能让人看得那么清楚。” 好像还真是这样。楚莫言拍了一下楚莫问笑道:“女孩子就应该像歌儿这样细心,你多学学。” “谁说的,每个人都该有不同的样子,这样人与人之间才有差别。”楚莫问振振有词道。 “都给本姑娘让开!” 忽然一声鞭响打破了这里和谐的气氛,不速之客来了。只见一个穿着橘红色长裙的年轻女子闯了进来,这女子正是苏家堡的苏凉儿。她这一鞭挥下去连连伤到好几个人,清沅连忙带着几个师妹赶过去查看。 “这是谁家的姑娘?就算漂亮也不能如此蛮横无礼啊!” “就是,一出手就打伤好几个人,居然还面无愧色。” “就是!这不像样啊!” “……” 苏凉儿不顾众人的指指点点,拿着鞭子的手指向坐在二楼的任语之,冷冷道:“姓任的混小子,还不快给本姑娘滚下来?” 任语之继续面不改色地说书,好像没看见也没听见似的。 “任语之,你还不给我滚下来?”眼看着苏凉儿一鞭又要朝无辜的人挥去,清沅冲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这丫头轻功也不赖啊!楚莫言眯起眼睛,从门口到苏凉儿站的地方有十几步的距离,她只一瞬便到了。 “哪来的野丫头,连本姑娘都敢拦,不要命了吗?”苏凉儿冷冷道。 “明明是你不对,你怎么可以伤及无辜呢?”清沅不满道,“倚阑阁不欢迎嚣张跋扈、霸道无礼的人,还请你离开。” “你居然敢赶我走?”苏凉儿挣开清沅的手,左手呈爪状向清沅的脸抓去,目的就是要毁了那张令她生厌的脸。 清沅一时没反应过来,差点就要被伤了。还好,在苏凉儿的手距离清沅的脸不足一寸之时,陆莫为飞身下楼,甩开了苏凉儿的手。 “你又算那根葱?”苏凉儿不悦道。 “他是我的好师弟,可不是葱。”楚莫言打着哈欠走了下来,“苏姑娘,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苏凉儿沉默,好不容易再见到他一次,为什么又是这样的场景? “谢谢你啊!”清沅向陆莫为道谢。陆莫为只是点了点头,又上去了。 雪清幻从内阁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匆匆跑过去将清沅拉近自己,担心道:“你没事吧?” 清沅指着楼上的陆莫为笑道:“我没事啊!有他救了我呢!” “楚公子……”苏凉儿在跋扈,见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一下子变得忸怩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像每次见到苏姑娘都是苏姑娘正威武的时候啊!”楚莫言笑道,“不过任兄是我朋友,又只是一介书生,还请苏姑娘看在小爷的面子上,别找他麻烦。” “是他拐走我妹妹在先,我才……” 雪清幻皱眉道:“令妹与任先生两情相悦……” “这是我们苏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说教。”苏凉儿冷冷地打断了她,“总之今天我一定要把暖儿带回去,再把任语之这混蛋打残。” 楚莫言勾唇一笑:“看来苏姑娘是不给小爷这个面子了。” “楚公子的面子我自然不会不给,假如今日暖儿和我回去,那我就放过任语之。”苏凉儿笑道。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今日就到这吧!”任语之将今日要说的内容说完后,才不紧不慢地下楼,对苏凉儿道:“好久不见了,姐姐。” “谁是你姐姐?”苏凉儿又想挥鞭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楚莫言抓着,轻笑道,“楚公子想抓到什么时候?” “你若走,我现在就放。你若执意要找他麻烦,那我就把你这漂亮的手捏碎了再放。”楚莫言邪笑道。 “楚公子就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苏凉儿似是埋怨道。 楚莫言还没开口,苏暖儿便走了出来,她看向苏凉儿冷冷道:“还请苏大姑娘回去,我离开苏家的那天苏堡主便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我现在不是苏家的,苏家任何人都没资格管我。” 苏凉儿道:“爹爹只是一时生气,你跟我回去,与这小子断了联系,爹会原谅你的。” “我又没错,为何要他原谅?”苏暖儿声音更冷漠了,“我不过是苏家庶女,连你们苏家的下人都不把我当主子,你还有我回去受罪?” “我不知道……”苏暖儿自出生起便受万千宠爱于一身,自然不能体会苏暖儿的感受。她也不知道她的母亲都暗中指使下人漠视苏暖儿,最终养成了苏暖儿冷漠的性格。 “你自然不知道,也不必知道。”苏暖儿转身不再看她,“姐姐,你走吧!我有孕在身,就算回去,苏堡主也不会接受我的。” 楚莫言松了手,笑道:“苏姑娘,请。” “哼!”苏凉儿不知该怎么办,只好不甘心地走了。 任语之不顾众人眼光,便报住苏暖儿:“娘子,辛苦你了。” “我今天想喝鸡汤,你让人去准备吧!我先去休息了。”苏暖儿拉开他的手,又回去了。 苏暖儿一走,楚莫言就凑上去问:“嫂子有了?” “两个月。” 楚莫言头一次看见任语之笑得那么灿烂。 “你们二人似乎还没成亲吧!”楚莫言惊讶道。 任语之笑道:“这种事重要吗?我二人都决定厮守一生了,何必在乎这点小事?” “这算小事?”楚莫言皱眉。 “楚兄真觉得成亲那么重要吗?”任语之问,“小生一直以为楚兄不是拘泥于世俗的人。” “不是拘泥于世俗,只是我若喜欢一个人,便希望她能光明正大地和我在一起。我想与她成亲,只是不想委屈了她,并让我身边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我的。”楚莫言笑道。 “难道你们不知道暖儿是我的?”任语之笑意更深,“每个人想法不同罢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也是。”楚莫言不禁又想到伊儿,有些黯然。我曾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证明你是我的,或许我实在太霸道了,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所有他把你收了,是吗? “我去陪暖儿。”任语之拍了拍楚莫言的肩,笑道,“楚兄成亲那日一定要支会我一声啊!小生等着去喝喜酒。” 喜酒?连新娘都弄丢的人,哪来的喜酒?楚莫言耸了耸肩,走进院子。 “清沅,把这些药都拿给受伤的人,让他们每日敷一次,大约七日便好了。”院子里,雪清幻将整理好的要交给清沅。 清沅出去后,雪清幻想休息会,便把假脸摘了下来,反正这院子一般人是不能进来的,她也不怕。谁知道刚摘下来,就看见了肆无忌惮走进来的楚莫言。 “雪姑娘好,在下这厢有礼了。”楚莫言端正无比地朝他施了个礼。 “噗嗤——”雪清幻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又在玩什么?” “只是知道任兄快当父亲了,有些感慨而已。”楚莫言低头笑道。 “楚爷在花丛时常流连,要孩子还不容易吗?”雪清幻笑道。 “不一样的。”楚莫言摇头。 雪清幻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让她有些恐慌。她不敢再看他,转身上了阁楼。 第三十三章 镜花水月 苏凉儿并没有回苏家堡,而是买下了附近实力仅次于倚阑阁的酒楼——醉仙楼。她还请了个说书先生,明天和任语之同时说书,摆明了是要抢倚阑阁生意。不过生意虽然不错,可还是不及倚阑阁。毕竟倚阑阁的美酒只此一家,别家是学不来的。而且倚阑阁价格公道,不必醉仙楼偷工减料。苏凉儿并不会做生意,这些事她也管不好。她只是某日去倚阑阁要找任语之时,看见了楚莫言与雪清幻调笑,心里嫉妒,想争口气罢了。 至于请说书先生,只是想让任语之混不下去罢了。谁想到她眼中百无一用的穷酸书生竟是博古通今的家伙。而且他见解独特,言语风趣幽默,能说尽人所不能说之事,害得她请的那个先生郁郁寡欢,发誓今生再不说书了。苏凉儿又去请人,可是没人愿意跟任语之抢生意,她只好作罢。 雪清幻对苏大姑娘的一切举动都懒得搭理,且不说对她没什么威胁力。就算是有,不用她动手,冰蓝惑也会让苏凉儿好看。嗯,这样算卑鄙吗?应该不算吧!冰蓝惑想修理苏凉儿很久了,只是夜琉冰一直拦着,说是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日春光明媚,桃李争妍,而雪姑娘还是一如既往地艳煞桃李啊!”一如既往地穿着一身张扬刺眼的大红袍的楚莫言迎面走来,“相请不如偶遇,雪姑娘可否赏在下一个面子,陪在下走走。” 雪清幻淡淡吐出一字:“否。” 就她现在这张清汤挂面的脸还能艳煞桃李?楚莫言净爱睁眼说瞎话。 “雪姑娘这样直接拒绝,真是伤透在下的心了。”楚莫言以扇遮面,作伤心状。 “那就回去疗伤。”雪清幻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楚莫言抓住她的衣袖,笑道:“可是在下的伤只有雪姑娘能治啊!” “放手,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雪清幻声音透着怒气,表情却依旧冷淡。 “我发现你最近老是躲着我。”楚莫言凑近她耳边,轻笑道,“怎么?怕喜欢上我?” 雪清幻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楚爷既然知道我是伊人谷的人,又哪来这么可笑的想法?” “伊人谷的女人便不会动情吗?”楚莫言语气转为认真,“楚流汐会嫁给齐尊,木流烟会嫁给雪欲寒,你怎么就不会喜欢我?” “因为我怕死,我还不想死,又怎会喜欢你?”雪清幻笑道。 “喜欢上小爷难道就会死?”楚莫言想,这算什么理由?他是妖魔鬼怪吗?他还能吃了她?还是他是天煞孤星?这倒是有可能,可是雪清幻应该不知道才对啊! “楚流汐,木流烟,哪个不是红颜薄命?” “楚流汐是因为生病,木流烟是嫁得不好,谁让她嫁给了雪家传人呢?” 雪清幻轻笑:“那你就好了?” “……”楚莫言默,他也不好。 “嗯,不说话,看来还算有自知之明。小女子胆小,还请楚爷放过小女子。”雪清幻笑着走开了,临了还扔下一句,“别因为我和你师妹生得像,就接近我。” 楚莫言也觉得很奇怪,明明当初就因为她和伊儿生得太像而不想再见她,为何现在总是想调戏她呢?她的性情和伊儿也像,也不像。他说不清楚像在哪里,却明白伊儿不会这么冷淡,无论是对熟人还是对生人。而雪清幻只对夜琉冰和清沅他们热情,别人看见的尽是她清冷疏离的一面,也包括他。不管笑得多美多好,她的心都和他相隔天涯。这样的她,是无法被他拿来当成伊儿的替代的。 雪清幻想去找冰蓝惑,却被一个白衣美妇拦住。这白衣美妇正是蓝翎轩的母亲,白寐姬。雪清幻知道她的身份后,有些惊讶。 “怎么?你不信我?”白寐姬问。 “不是。”雪清幻摇头,“只是难得见到传说中的人物,惊讶而已。谁知道二十年前江湖上艳名远搏的美人现在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感觉就像是个刚出嫁的姐姐。” “小姑娘倒是挺会说话的,不过,你还是不能去见惑儿。”白寐姬笑道。 “为什么?”雪清幻不解。 “轩儿好不容易能和惑儿单独相处,你一去轩儿肯定会善解人意地马上离开的。”白寐姬不满道,“我那笨儿子,明明就喜欢惑儿,却要顾及这顾及那的,等他顾及完了,我怕惑儿和别人的孩子都满地爬了。” 善解人意是形容姑娘的吧!而且,雪清幻想了想满地的小冰蓝惑爬来爬去地情景,就不寒而栗。虽然是很可爱,但一定也很折腾人。 “你要是不嫌老太婆我闷的话,就陪我聊聊吧!”白寐姬道。 “当然不会。”雪清幻忙道。 白寐姬常年不出万千钱庄,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好和这些小辈聊的,便道:“不如我给你算一卦?” “不必吧……”雪清幻不太想算,也不知该怎么拒绝。 “怎么?”白寐姬挑眉,“你不信我?” “哪敢不信?您毕竟是任老族长的得意高徒啊!”雪清幻道,“只是墨夫人曾给我算过一卦,可是卦象不好。” “珺儿师姐算的,那是什么?”白寐姬问。 雪清幻答道:“墨夫人让我们自己抽花签,我抽到的是玉雨梨花,签文是粉淡香清绝,奈何染血落。” “花签啊,这东西向来是闹着玩的,不必当真。”白寐姬道。师姐向来是先把人的命算好,再写上去让人家抽的,能不准吗? 雪清幻舒了口气,还好,那她还不至于红衣薄命。 “不过珺儿师姐的花签从来没出过错啊!”白寐姬又道。 ……您不能一次性说完吗?害她白开心一场。 “当时抽花签的人还有谁?”白寐姬问? “还有惑儿和小舞,就是锦绣坊的月舞樱月姑娘。” “我知道,惑儿当是裂瓣朱槿,月姑娘则是钟花樱桃。”白寐姬道,“她们的应当都是实签,而你则是虚签。” “何谓实签,又何谓虚签?”雪清幻不解。 “惑儿行事张扬,应了那句花开多张扬,而一心两处裂中的两处则是指琉冰和轩儿了。冰蓝惑,倒过来便是惑蓝冰,将轩儿的姓、琉冰的名都嵌进去了。蝶毁当初给惑儿取这名时我便料到了,这三个孩子注定纠缠。”白寐姬叹道。 雪清幻道:“这应该只是凑巧吧!” “哪来那么多的凑巧?许多事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白寐姬道,“就如月姑娘,风过四零落,月姑娘幼时不是出过意外,飘落在外吗?你日后可看看,她是否还会漂泊。不,也许你看不到了。” 雪清幻皱眉,因为她已经染血落了吗? “你的是虚签,我也不好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三年之内就会香消玉殒。” 原来不出意外会死,那出了意外呢? “若有意外,说不定你能逃过一劫。”白寐姬道,“不过这很难说得准,只看你心神是否坚定了。” 嗯,她很坚定地要离开楚莫言。 “另外,我再提醒你一句,任何事都要顺其自然。你不是会主动追求任何东西的人,却是会刻意疏离谁的人。别刻意,尤其是感情。”白寐姬道,“否则你越躲什么,就越会来什么,就越危险。” “不躲就不危险了吗?”雪清幻问。 “当然还是危险。” “……”所以她就这么凄惨吗?既然横竖都是死,她为什么要顾及那么多? “要我帮你算姻缘吗?”白寐姬又兴致勃勃地问。这方面才是她的专长啊! “不必了吧!我是伊人谷的谷主,终身不能嫁人的。”雪清幻道。 “这有什么,事在人为嘛!”白寐姬摆手笑道,“你五行多水缺火……” 雪清幻看着白寐姬开始掐指算的样子,觉得神奇,她难道能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生辰八字给算出来? “哦!我知道了,三月风清月圆夜,桃花水镜现姻缘。”白寐姬笑道,“就是今夜。” “三月风清月圆夜”是今夜,那桃花水镜又是什么东西?她可从没听过叫这名的镜子。白寐姬的卦有一样肯定是准的,今夜月圆,这是不用算的,每月的今夜月都是圆的。准的是今夜的风,的确清爽宜人。雪清幻站在窗前感受着风,忍不住下楼去院子散步。 桃花水镜?雪清幻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白寐姬说的话。不经意间,就看见了桃花树下的石桌上有一面镜子和一壶酒。雪清幻走过去,坐在石桌边的石凳上,拿起镜子把玩。那银镜背面刻着一枝桃花,雪清幻想,难道这就是桃花镜?那水呢?没水吧? 桃花、水、月、镜,这是镜花水月吧!雪清幻想,镜花水月倒是和姻缘有关,只是不知道怎么看。没水就倒点酒吧!反正看上去差不多。 雪清幻玩心一起,便真的倒了些许酒在镜子上。就在这时,几片桃花闲闲落下,正好落在银镜上,与月光一起,漂在镜面的酒上,感觉有些醉人。雪清幻感觉只闻这酒香就已醺醺然了,她伸手接过一片桃花瓣,却在抬眼间瞥见一抹比桃花更惹人眼的红。 楚莫言?她看向他,眼里透着惊讶。 他看着她,眼里透着惊艳。皎洁月光下,她一人静坐,身后桃花轻盈飘落,美如梦境。而她,像是梦里最美好的那个人。 “你怎么进来的?”雪清幻凝眉问道。夜里各个门都关严实了才对。 楚莫言指了指墙角。 “你半夜翻墙进来想做什么?”雪清幻又问。 楚莫言扫了一眼石桌上的镜子,笑道:“拿回我的东西。” “这镜子是你的?” “嗯,本来想送人的,不过没送出去。”楚莫言笑道。 “那就还给楚爷了。”雪清幻想,他应该是要送他那小师妹的,正要拿起来,却被楚莫言拦住了。 楚莫言道:“这本就要送给姑娘的,姑娘不必还我。” “送我,为什么?”雪清幻不解。 楚莫言坐到雪清幻对面,难道认真地说:“是向姑娘赔礼的,之前我因为伊儿的缘故接近姑娘,给姑娘添了不少麻烦。今天听了姑娘说的话后,我回去想了许久,在下欣赏姑娘的为人,想和姑娘做个朋友,无关伊儿。” “师兄的朋友自然也算我的朋友,楚爷不必……” “姑娘以后直呼我姓名就好。”楚莫言打断了她,“我下午来找姑娘,姑娘迟迟不回,我便将东西放这了。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怕姑娘不解其意,将它送人,便又跑了过来。如有失礼之处,还望姑娘包涵。” 难得听见楚莫言认真说话,雪清幻很不适应。 “姑娘若愿答应在下,今夜陪在下喝回酒可好?”楚莫言问。 雪清幻没回答,转身离开。楚莫言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回来,只好起身,准备离开。 “楚莫言,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吗?怎么就走了?耍我呢?”身后传来雪清幻不满的声音。 楚莫言转身,只见雪清幻推这一车酒走了过来。 “我也不知道你酒量有多好,就拉了一车过来,这总够了吧!” 月光下,她姣美的脸庞带着真实的笑,站在风里,眼里只有他。那一刻他觉得,她比天上的明月更美。那一刻,他想,就算她与伊儿没有一丝相像,他最终还是会被她吸引。 第三十四章 言不由衷 第二天清晨,楚莫言带着微醉,离开了倚阑阁,而雪清幻早已趴在石桌上,醒不过来了。想起昨夜喝酒的情形,楚莫言就觉得好笑,雪清幻那丫头分了他一只大碗,然后自己用小酒杯一点一点地喝着。 “你怎么用这么小的杯子?”楚莫言问她。 “楚爷是人中俊杰酒中豪客,这么小的杯子满足不了楚爷的。”雪清幻笑道,“同样,楚爷手里那只大碗小女子也消受不起。” 楚莫言随手将大碗丢到一边,抱起一大坛笑道:“这碗就能满足得了小爷了?小爷还是觉得抱着整坛酒比较痛快。” 最后车上三十坛酒,只有一坛酒在雪清幻肚子里,其他的都被他豪饮完了。梨花醉,那酒的味道确实醉人,就跟眼前的人一样。 “呦,大哥,一夜不归,你哪里去了?” 楚莫言刚回到财神赌坊,就被楚莫问拦住了。楚莫问靠在他房门前,一脸促狭地问道。 “良辰美景,醇酒佳人,你大哥我昨夜自然是快活去了。”楚莫言笑道。 楚莫问也笑:“半夜翻墙,私会佳人,大哥好不快活。” 楚莫言皱眉:“你怎知道?昨夜你跟着我?” 楚莫问一手揪过楚莫言领子,恶狠狠道:“昨夜你大半夜地不睡觉,还偷偷摸摸地跑了出去,我无意间看到的。我一路上都跟着你,你居然失神到没有发现,结果就看见你翻进倚阑阁的院子了。楚莫言,你醒醒吧!雪清幻就是再像,她也不是伊儿姐姐。你为伊儿姐姐失魂落魄也就算了,你要是为了她神魂颠倒,我就一棒子打爆你的头!” “这些我比你清楚,我不过是想与她交个朋友。” “朋友?男女之间哪来的朋友?”楚莫问冷笑笑道,“你难道还会为了夜公子、任先生他们神魂颠倒,辗转难眠吗?” “我又不好这口!”楚莫言差点跳了起来,这算什么比喻?吓人呐! “再说,你不是和莫歌师姐约好了吗?十年之后她未嫁,你未娶,你们就在一起。你可不能辜负了她,她都为你拒绝莫为师兄好多次了。”楚莫问道。 “十年之内能有多少变化你知道吗?说不定到时她觅得良人了呢?”楚莫言与莫歌约定时或许是有几分真心的,但更多的是玩笑。他总觉得,莫歌可以遇到更好的。那人或许不是莫为,但也不可能是他。 “我不管,在师姐没遇到良人之前,你也不许对谁动心。” “小问,我是你的亲大哥吧!同父同母的亲大哥吧!辛辛苦苦将你拉扯大的亲大哥吧!w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钱吗?”楚莫言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得了吧!”楚莫问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些男人一练起武功来就没完没了的,当初要不是有师姐给我做饭,等你想起我时我早就饿死了。” 楚莫言无言以对,就是他想起她了,她也还是饿死啊!他又不会做饭。 “对了。”楚莫言忽然想起了什么,“今年九月圣剑门要召开青剑大会,我想你上圣剑山帮我探听些消息。只要齐尊有任何动作,你都要想办法通知我。” “哦。”楚莫问点头,然后挑眉,“大哥,你不会是要把我支开,好去找雪姑娘吧!” “你想到哪去了?”楚莫言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小脑瓜子。 楚莫问回屋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便朝圣剑山走去。楚莫言回屋睡了个回笼觉,刚醒来就听说有人要找他挑战。这赌神的称呼有那么好吗?怎么人人都想当?楚莫言伸着懒腰,走进厢房问:“是谁要和小爷挑战?” 苏凉儿静静坐着,不说话。 “原来是苏姑娘啊!”楚莫言扭头怒视陆莫为,那眼神好像在说:你这笨蛋,以你的赌术怎么会输给一个女人? 这可不关我的事,陆莫为耸了耸肩,表示很无辜。其实他也确实很无辜,苏凉儿说要与他赌骰子,比谁点小,一局定胜负。他答应了,一柱擎天而已,他很擅长的,保证顶上只有一点。可结果,他输了。因为苏凉儿用了某种腐蚀性极强的药,最后骰子全变成粉末了,一点都没有。 “楚爷是瞧不起本姑娘,不愿和本姑娘比试吗?”苏凉儿问道。 “怎么会呢?能与苏家堡的大美人比试,楚某荣幸之至。”楚莫言笑道。 “楚爷见过的美人还少吗?怎么会将我放在眼里?”苏凉儿笑道,“听说你最近经常在倚阑阁那流连忘返不是吗?姚姑娘就那么好吗?” 楚莫言但笑不语。苏凉儿没见过雪清幻真容,自然当她是不如自己的,也只当楚莫言是和那酒家女玩玩,图个新鲜。不过,她也不认为楚莫言现在会喜欢自己,毕竟他与她每一次见面的时间场合都不太好。而且他和任语之竟然成了朋友,而自己多次找任语之麻烦都被楚莫言看到了。想到这里,苏凉儿更讨厌任语之了。不过,她相信,以她的条件,楚莫言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她的。 “苏姑娘想比什么?”楚莫言问。 “我对赌神这称号并无兴趣,也知道自己不是这块料,所以不忙。”苏凉儿笑道。 那你来烦我做什么?楚莫言郁闷,没事就早点离开行吗?他现在正精力充沛,想去调戏雪清幻了。 “苏姑娘是找楚某谈天说地来了吗?”楚莫言问。 “有和不可?”苏凉儿笑着反问。 当然不可!楚莫言违心道:“并无不可。” “楚公子可否陪我出去逛逛?”苏凉儿问。 逛着逛着逛到倚阑阁去吗?楚莫言想了想,欣然同意:“美人相约,楚某怎么忍心拒绝呢?” “楚公子真会说话。”苏凉儿笑道。尽管现在的楚莫言值得很多人尊称他一声楚爷,可是苏凉儿还是坚持叫他楚公子,因为他一直是她心中的翩翩公子。她爹要她嫁给墨家三公子墨砚青,她不愿意。她其实也是偷跑出来的,现在见到了楚莫言就更不想回去。 楚莫言一路陪苏凉儿谈笑风生,那些爱慕楚莫言的女子看见了自然不满。 “那个女人是谁啊?” “肯定又是哪个楼里的花魁。”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苏凉儿自然气极,却不好在楚莫言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上次她去赌坊找楚莫言时,楚莫言不在,接见她的是莫歌。莫歌一眼就看出了她对楚莫言有意,跟她说过,楚莫言喜欢温柔可人的姑娘,在他面前刁蛮任性是绝对要不得的。 其实青楼里的花魁是更不乐意的。楚莫言路过天伊阁时,楼里的姑娘大多都跑了出来,许多姑娘都将自己正在招待的客人给遗忘了。偏偏也没什么人敢和楚莫言抢人,那些被冷落的客人也只敢在心里发发牢骚。 “楚爷,您最近在忙什么呢?好多天都没来看我们了。” “是啊!姑娘们都想你想得紧,姚姑娘的酒真的比我们这些姐妹还好吗?” 楚莫言看着这些目光哀怨的姑娘,心想自己的确是很久没来了。自己怎么就把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忘记了呢? “最近小爷有朋友在那里说书,我总要去捧捧场。”楚莫言笑道,“过几天小爷就来看你们。” 苏凉儿虽然不悦,但她现在也没立场说什么。 “楚爷可一定要记得啊!”花魁媚舞凑到楚莫言耳边道,“楚爷怎么跟苏姑娘在一块?苏姑娘虽是美人,却还不能算绝色,我们冰老板的女装那可是艳绝天下。要不我帮楚爷引见引见?” “不必。”楚莫言想,冰蓝惑那朵毒花,再美他也没兴趣染指,他还想多活几年。再说,朋友妻,不可戏。不过朋友的妹子倒是可以多调戏调戏,就当亲上加亲吧! 苏凉儿问:“楚公子下次真的要来?” “那当然,佳人有约,怎忍拒绝?”楚莫言笑道。 苏凉儿听了这回答后闷闷不乐,楚莫言对每个女人都是这样的吗?苏凉儿更闷闷不乐的是,楚莫言还真把她带进倚阑阁了。 “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楚莫言笑着走了进去, 楚莫言对挡在院门前的清沅说:“小阿沅乖,今天我要去内阁吃饭,所以要经过院子的。” 清沅不满道:“可是任先生和他夫人也在院子里,万一被这个凶姑娘遇上了,又要闹上一阵了。” 凶姑娘?苏凉儿怒瞪清沅。 “真的好凶啊!”清沅抖了一下。 “小阿沅别怕,小爷我会处理的。”楚莫言笑道。 “只要她一动手你就把她手捏碎吗?”清沅问。 “好。”楚莫言爽快地答应了。苏凉儿瞪向清沅的眼神更可怕了,清沅赶紧跑了。 “粉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 楚莫言和苏凉儿进了院子后,没发现任语之和苏暖儿,倒看见雪清幻坐在秋千上唱这首《蝶恋花》。 “雪姑娘好雅兴。”楚莫言见雪清幻没有易容,有些惊讶。 雪清幻看向楚莫言,神情淡淡的,再看见苏凉儿,神情依旧淡然。可是苏凉儿无法淡然,先有清沅,再有雪清幻,倚阑阁美人那么多,难怪楚莫言天天往这跑。 “啊!”雪清幻忽然失声叫了出来,秋千的绳子竟然断了。 摔得好!这秋千特别高,摔下来只怕会受些轻伤。苏凉儿正恶毒地想着,却看见楚莫言已飞身上前,拦腰抱过雪清幻。雪清幻顺势双手环上他的脖子。 “怎么那么不小心?”楚莫言略带责备地问道,虽是责备,却依旧听得出很浓的担心。 “我也不知道绳子会忽然断了啊!”雪清幻咬唇无辜道。 原来他不是对所以女人都一样,原来会有一个女人能让他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苏凉儿气得转身就走。 苏凉儿一走,雪清幻就收起之前柔弱无辜的神色,笑道:“多谢楚爷出手相救。” “你当我没看到你偷偷用雪花刀将绳子割断?”楚莫言笑道,“而且以你的轻功。就那点高度,摔不到你。” “你都知道,干嘛还理我?” “独角戏可没什么好看的,所以你演戏我自然会配合。”楚莫言凑到雪清幻耳边邪笑道,“清幻,你吃醋了。” “才没有!”雪清幻扭头道,“我只是不满苏姑娘三番五次找任先生麻烦,想教训她一下而已。要吃醋也是她吃醋。” “你刚刚就那么笃定我会配合你吗?”楚莫言问。 “我不敢说楚爷对我青睐有佳,不过若是在我和苏姑娘间挑一个,楚爷一定会选我。”雪清幻笑道。 “就这么自信?”楚莫言也笑。 “嗯,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有这样抱着的吗?”楚莫言轻笑道。 雪清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他怀里,脸顿时红了。 “楚莫言,快放我下来!” “清幻,演戏也要演完整啊!我抱你回房吧!” “才不要,我自己会走。” 无论雪清幻在楚莫言怀里如何挣扎,最终都挣不开楚莫言的怀抱,谁让对方力气比她大呢? 就在雪清幻气得不想再搭理楚莫言时,忽然听见他认真而愉悦道:“清幻,你会吃醋,我很高兴。” “高兴什么?我才没吃醋!” “清幻,别言不由衷了,做人该坦白些才是。” “哼!我说没有就没有!” 楚莫言见雪清幻难得露出小孩子脾气,更是高兴。他想,他们或许是可以的吧!不管江湖有多虚假,此刻在他怀里的,都是他现在最想拥有的真实。 第三十五章 天打雷劈 转眼已入五月,天气开始闷热起来。这夜下了场暴雨,一个雷打到了财神赌坊…… 一夜暴雨,清晨见晴,雪清幻梳洗完毕,推开窗子,正准备伸个懒腰就被突如其来的楚莫言吓了一跳。楚莫言也没想到会那么巧,他刚翻上来,雪清幻就正好开窗。两人脸本来就凑得近,楚莫言又恶劣地挨上几分,雪清幻脸一红,头往后一仰,然后一脚飞踢出去。 “喂!雪清幻,你要那么狠吗?”楚莫言不满道。他没料到她会来忽然这么一手,只好狼狈躲开,又落回地面。 雪清幻漠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下楼。楚莫言见她下楼,忙走了过去。 “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闹了?”雪清幻问他。 “想你了。”楚莫言笑道。 “少贫嘴,没事就回去。”雪清幻觉得这一个多月来,楚莫言以他张扬的方式一点渗透进她的生活,一点一点的卸下她对他的防备。这样不妙,很不妙。雪清幻想想伊人谷前辈们红颜薄命的事,她觉得她还是离他远点好。 楚莫言笑意更深:“清幻,你总是想着疏远我。你可知你越是压抑就越会想我?还不如自然些,顺着自己的心就好。” “楚爷想太多了,我可没功夫想你。”雪清幻笑道。他当她不知道他是在唬自己的吗?越是放任自己到最后肯定越是死得惨。 “好了,不跟你闹了。”楚莫言递给雪清幻一锭黄金,“我和莫问要在这里住几日,这是房钱。” “怎么忽然要住这?”雪清幻不解。 楚莫言低头哭笑不得道:“昨夜一个雷劈下来,财神赌坊损失惨重,能住人的那一带毁坏得最严重。没地方住了,只好来住店。” “真的假的?”雪清幻不太相信。哪有那么巧的事? “不信你去看。” 雪清幻好奇地跟着楚莫言到财神赌坊,赌坊外部其实还是保存得挺完全的,只是楚莫言他们住的内部破落得不成样。看着楚莫言郁闷的表情,雪清幻偷笑不已。忽然,雪清幻吸了吸鼻子,好像嗅到了什么,开始四处张望。 “你做什么?”楚莫言不解道。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肉香味?”雪清幻问道。 “肉香?这怎么会有肉香?”楚莫言皱眉,“天啊!我怎么把绿帽子给忘了。” “绿帽子?” “慕容兄送我的鸟啊!”楚莫言从地上捡起一只被烧焦的鸟,哀叹道,“慕容兄,我对不住你。” 雪清幻见了那“鸟尸”,不由惊叹:“天啊!这雷劈得好神奇,看看这色泽,闻闻这味道,绝对焦得恰到好处啊!味道一定不错。” 楚莫言瞪着雪清幻:“你怎么那么残忍?它都死得那么可怜了你还想吃它?” “它都死了我为何不能吃它?”雪清幻好笑道,“你当初在灵隐山下杀了那么多人也没见你仁慈过呀!” “我还不是为了救你?” “你还不是为了救这张脸?” “算了,别吵。”楚莫言不悦道,“我去把绿帽子埋了。” 雪清幻见楚莫言心情不好,也不再跟他斗嘴了。楚莫言在院子里挖坑,她就站在一边看着。雪清幻不解地问:“好好一只鸟,你干嘛叫它绿帽子?” “因为它脑袋是绿的。”楚莫言回忆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鸟,脑袋绿绿的,身体黄黄的,慕容兄将它送给我的时候,我还嫌它丑来着。” 原来四年前楚莫言与夜琉冰结伴去品刀大会的时候遇见了逍遥谷的大弟子慕容卿。慕容为人洒脱随性,楚莫言欣赏他的个性便与他交了个朋友。慕容卿这人有点小癖好,就是爱养鸟,当时他随身带着两只幼鸟。一只是黑鹰,还有一只就是叫不出名字的绿帽子。慕容卿也十分欣赏他们,便把自己的爱鸟送给了他们。夜琉冰这人平时都厚道,就是对着楚莫言时经常不厚道,直接将黑鹰抱走,留下楚莫言与绿帽子大眼瞪小眼。本来楚莫言是一直嫌弃它长得丑,可这鸟十分通人性,常常耍宝逗得楚莫言直乐。楚莫言后来渐渐喜欢上了它,有时甚至会把它当兄弟一般亲昵。可这世上多的是见色忘义的兄弟,楚莫言自从遇上雪清幻,就渐渐冷落了它。甚至都没想起它。 楚莫言一边将绿帽子埋下一边想,绿帽子会含泪九泉吗? 第三十一章 针锋相对 雪清幻看着那块写着“绿帽子之墓”的木牌,心想这鸟要是识字的话,肯定是要哭的。 楚莫言就这样住进倚阑阁,雪清幻无奈道:“也不知道你是做了什么孽,弄得天怒人怨的,连雷都要劈你。” “天打雷劈绝对是老天不长眼睛,劈错地方了。”楚莫言道,“我猜老天爷想劈的一定是冰蓝惑那个祸害。” “惑儿可比你可爱多了。”雪清幻道。 “她可爱?你出去问问,除了你们几个,谁提到冰蓝惑能不变脸色?”楚莫言摇着手中的扇子道,“你再去问问,除了你们几个,哪家的姑娘提到我不心向往之?” 雪清幻懒得跟他扯他的魅力问题,又问:“你妹妹和莫歌姑娘呢?” “莫问跟我闹脾气,离家出走了。莫歌嘛,”楚莫言想了想,笑道,“她最近去找她朋友了,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 雪清幻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喂!这东西不能放这里的,要放那!”院子里传来清沅的娇呼。 莫为依言将东西放下,并主动问道:“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清沅姑娘?” “嗯,你陪我去买菜吧!我今天要买的东西好多啊!阿飞他们有事回家去了,要我一个人去肯定会累死的。”清沅叹道。 “好。”莫为点头答应。 “清沅,出门前把面具带上!”雪清幻忙叫道。而楚莫言则是以探究的目光看着莫为,除了自己和家里两个妹子,他还没见过莫为对谁言听计从过。莫为这人看似平和,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很难相处的。认为他好相处的,都是因为莫为放任他们靠近自己。而让莫为放任的人,除了他们兄弟姐妹四个,清沅是楚莫言见到过的第一个。 “是。”清沅不情不愿地答道。 清沅向来不觉得自己的脸有什么问题,可雪清幻一再让她遮脸,好像她长得很吓人一样。这让她很懊恼。莫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你应付一下雪姑娘就好,出去后要是还不想戴,你摘掉,我帮你应付着。” “当真?”清沅偏头问道。那双大眼睛一闪一闪的,模样好不可爱。 “自然当真。”莫为笑道。 “啊!莫为,你真好!”清沅一下子扑过去,抱着莫为的胳膊又蹦又跳。 楚莫言惊讶地发现莫为那张在外人面前永远平和微笑的脸现在居然露出了一丝不自然。清沅又晃了两下,莫为的脸微微发红。楚莫言摩挲着下巴想,什么时候雪清幻也能这样主动地和他闹呢? “他们俩这是?”雪清幻皱眉。 “清沅我不知道,不过莫为我还是了解的。绝对就是你想的那样。”楚莫言笑道。 雪清幻低头黯然道:“这样不好,清沅不懂情,对莫为不好。清沅若是因为他懂了,对两人都不好。还是不要为妙。” “清幻,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楚莫言问。 “别去干涉他们。” “可是……” “清沅不是个孩子,你不可能看护她一辈子。很多事情不管好的坏的,你都要让她自己去经历。”楚莫言叹道,“你现在怕她受伤,以后一辈子都要再担心同样的问题。雪清幻,你觉得你顶着伊人谷谷主这重身份,能顾得了她一辈子吗?” “最多三年。” “你说什么?”楚莫言不解道。 雪清幻抬头看着他认真道:“最多三年,我就能解决完所有的事,回伊人谷永不出来。在伊人谷里她不会受伤害,既然如此,我现在为什么不切断一切让她受伤的可能呢?” 楚莫言脸上再无笑意:“雪清幻,你凭什么以为你三年之内能解决?这江湖三百多年都解决不了的纷争,你三年就能解决吗?雪清幻,你未免太自负。” “我能。”雪清幻坚定道,“楚莫言你可以看着,三年内我一定能解决。这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师兄他们也会帮我的。” “我若从中阻挠呢?”楚莫言问。 “什么?”雪清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若是你因此要不再出谷,那我就让你不能回谷。雪清幻,我楚莫言说到做到。” 雪清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第三十二章 努力劝说 他楚莫言既然说得出,自然就做得到。别的他不敢说,不过若是论搞破坏的话,他楚莫言敢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雪清幻想回伊人谷,他就偏不让她回去。凭什么他已经陷进去了,而那个女人依旧是一脸云淡风轻,毫不在意的模样。他若得不到他想要的,他也不让她得到她想要的。 “莫言,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别招惹清幻了,你既然真的喜欢上她我也无话可说。”夜琉冰无奈道,“可你总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去间接伤害那些无辜的人吧!” “清幻寻桃源图之事,你可会从中帮衬?”楚莫言问。 “自然。” “有你帮她,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楚莫言低头道,“这事我们暂且不提了吧!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我是不会兵行险着的。我只希望,我们永远不会是敌人。这世上我不想斗的人只有你和清幻。” 夜琉冰笑道:“说这有什么用呢?楚兄。此事从来都只取决于你。” “是吗?” “出来惑儿捣蛋点外,我们师兄妹四人还没有谁是喜欢与人争斗的。”夜琉冰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心里的那句话,“莫言,不如放手吧!你和清幻不合适的。” “哪里不合适?是我配不上她还是她配不上我?”楚莫言冷笑着问。 “都不是,你们无论哪方面都很般配。可是楚兄,阿幻的出身地位你也知道,她是不能嫁人的,你们之间不会有结果的。”夜琉冰道。其实他最好的朋友和他最疼爱的妹妹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呢?没有啊!这分明是一件好事,可是放在他们两人身上却是行不通的。与其最后看见他们双双受到伤害,不如现在就斩断一切可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莫言淡淡道,“可我却觉得如果我现在就放弃了,那我会后悔一辈子的。就算以后分开了,我们受伤了,可是至少我们无愧于心。至少她曾经是我的。可我若放开了,那我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况且雪清幻未必就一辈子都是伊人谷的谷主……” “你说什么?”夜琉冰惊讶道。 楚莫言解释道:“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世间的事每天都千变万化,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清幻是否依然是伊人谷谷主?伊人谷是否会改变这些不合理的旧规矩?甚至伊人谷是否会覆灭,我们都无从得知。” “伊人谷毕竟有三百多年的……” “琉冰,世事难料。”楚莫言坚持道,“别说伊人谷,就是圣剑门、玄机城、墨家机关城都有可能覆灭的。就连已经覆灭得=的浴血宫斗有可能重出江湖。” “什么?浴血宫?”夜琉冰皱眉。 “我应该跟你提过,上次我和清幻在灵隐山被伏击了。”楚莫言正色道,“我派人去查探过了,似乎了之前的浴血宫又在西夏复苏了。而宫主之名,依旧是轩辕烈。” “怎么可能?轩辕烈明明死了。” “可谁也没亲眼看见他尸体,不是吗?” 第三十六章 暗下决心 雪、冰、月师姐妹三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很久没体会这种感觉了,雪清幻觉得很舒心。要是能永远这样该多好,不用想太多,也不用尔虞我诈,更不用和谷里的姐妹因争谷主之位而反目。她其实对当不当这个谷主无所谓,可是木流烟却认为除了她再没人能当伊人谷的谷主。 伊人谷这一辈的弟子已经出现了很严重的分歧,将实力不足的排除后,还剩五人。清沅心思太单纯,要打理谷中事物困难,不合适。颜清洛性子太冷淡,不爱与人相处,不合适。白清泫和李清非非嫡传弟子,而是赵流云的得意弟子。赵流云当年一心想夺得谷主之位却失败了,所以教导弟子时总会给她们灌输功力思想。白清泫和李清非在这样的教导之下,心思早已不纯净,最后重担便落在雪清幻身上。 雪清幻并不觉得谷主这个位置有多好,更何况如今的伊人谷早已不似当年单纯。内部常有争斗,光是调停就是件棘手的手。还有不少人对这个位置虎视眈眈,她和楚莫言已然暧昧,若再有任何出格的举动,只怕要谷规伺候了。伊人谷对自己的弟子够狠,对谷外的男人更不会仁慈。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心不定而影响到楚莫言。 “阿幻,你在想什么?”月舞樱问道。 “没。”雪清幻摇了摇头,不想让她们担心。 “你只问阿幻在想什么,你怎么不问我在想什么?”冰蓝惑笑道。 月舞樱皱眉:“你能想什么?” “我在想你和冷音绝究竟是什么关系。”冰蓝惑笑道,“冷音绝这人实在是冷漠得可怕,除了曾救过他的蓝翎轩,似乎谁也不爱搭理。偏偏今天被我撞见他偷偷看了好几次。这实在很耐人寻味啊!” “哪有?”月舞樱正要反驳,雪清幻又笑了起来。 “惑儿,你这话可就错了。冷公子像是会偷看谁的人吗?他一直都光明正大地看着小舞,只是小舞吃得太欢了没发现而已。” “有吗?”月舞樱确实没注意,不过雪清幻的话还是比较可信的。 “嗯,确实是。”雪清幻笑道,“莫不是他看上你了?” “开什么玩笑?”月舞樱撇嘴,“我怎么感觉他一看见我就铁青着脸,好像我欠了他五百两银子一样。” “总好过他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啊!”雪清幻笑道。 冰蓝惑笑道:“那你脸红什么?” “我哪有?”月舞樱不满地站起来。 冰蓝惑指着月亮笑着唱道:“月亮月亮亮堂堂,照出小舞红脸庞……” “你闭嘴啦!”月舞樱扑上去就要堵住她的嘴,偏偏冰蓝惑比她灵活几分,滑溜得让她抓不到。 她们两人围着雪清幻打闹,也不管是否殃及池鱼。不过雪清幻倒是在她们这样的打闹下,心情好了不少。 “冰蓝惑你再说胡说,我就撕烂你的嘴!”月舞樱气道。 “我哪有胡说,要真没什么,你要这样恼羞成怒?”冰蓝惑得意地笑道,“你明显就是做贼心虚。” “你怎么光说我呢?我还感觉楚莫言喜欢阿幻呢!”月舞樱极力转移话题。 “楚莫言喜欢阿幻谁都看得出来啊!这有什么好说的,关键是阿幻不是喜欢那个妖怪的对吧!”冰蓝惑道。 “呃……”雪清幻笑笑,没多言。 楚莫言远远地看着她们轻笑,她竟然犹豫了。那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在她心里占了一席之位?雪清幻回头看见他,迅速撇过头,不敢直视他。 哼!楚莫言笑意更深。雪清幻,你完蛋了。你心里但凡有一点点我的位置,我都能将它无限扩大,直到占满你整颗心为止。我们,走着瞧。 “清幻,你怎么不回答?难道你真喜欢他?”冰蓝惑皱眉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是不能和男人有情爱的吧!” “是啊!我还不想死呢!怎么会去沾惹那些要命的东西。”雪清幻笑道。可是很多事情不是想着不沾惹就可以不沾惹的,她终究还是碰上了。只能趁着还未深陷的时候将自己拔出来了。 当夜,夜琉冰三人都在倚阑阁留宿。第二天清早,雪清幻不见楚莫言,心里竟隐隐觉得失落。夜琉冰见她神色,也明白了几分,只道这两人真是孽缘。 “莫言出门办事去了,他说三日之内必回的。”夜琉冰为她解惑。 “只是办事,不是躲我?”雪清幻自嘲一笑。 夜琉冰正色道:“这是个原因,但绝对是占不了大部分的原因。楚莫言办事还是很有分寸的。他这次是去调查浴血宫的。” “浴血宫?”雪清幻双眉微蹙,想起上次袭击她的那些人诡异又熟悉的功夫,“难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莫言只道轩辕烈可能没死,并且很快就要卷土重来了。” “这么大的事他一人去调查岂不是很危险?”雪清幻心惊道。 夜琉冰不由叹气:“阿幻,你果然担心他。记住你的遗世飞仙诀,是不能为任何人乱了心神的。你们二人再这样下去,只怕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我也不想这样。”雪清幻摇头道,“我已经克制了。就像师兄,你一定也因为喜欢上惑儿而懊恼过吧!毕竟她与蓝庄主有婚约,可是这种事不是你想克制就能克制得了的。” 雪清幻叹了口气又道:“楚莫言的确是很容易吸引我的男人,但我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我也不会让他知道我对他的心意。我和他不合适,你清楚,我更清楚。” “你若能想通最好,只是楚莫言是个任性的人,有时候甚至会任性得像个孩子。越是得不到的,他越会拼了命去抢。我就怕……” “师兄怕什么?”雪清幻轻笑道,“我们未必会走到那一步。就算走到了,我也能让他对我死心。师兄放心,我们不至于闹到万劫不复的。” 夜琉冰不担心雪清幻,但会心疼她。这丫头喜欢把那些最让人忧心的事都憋在心里。因为她不想让关心她的人再为她操心,却没想过,这样的她更让人操心。而楚莫言绝对是个不得不担心的人。他平时看着风流潇洒,正经时又深谋远虑。但夜琉冰只想说那都是表象啊!表象! 光看楚莫言因为调戏“姚听弦”受挫就能与她纠缠那么久,就可以知道他是个幼稚的人。五年前的楚莫言酒量没现在这么好,曾经被慕容卿灌醉过。醉后的楚莫言会像个孩子一样抱着他和慕容卿撒娇,噘着嘴的样子让夜琉冰很无奈,却很对慕容卿的趣味。所以慕容卿常常思量着将他灌醉,楚莫言为了应对,努力练习酒量。还因为赌气半年没搭理慕容卿送他的“绿帽子”。 这样的孩子气若是放在别人身上,夜琉冰或许还会觉得可爱。当放在楚莫言身上,夜琉冰只会觉得恐怖。楚莫言与夜琉冰比武虽然常常平手,但夜琉冰总觉得他留了一手。这只是夜琉冰的一种感觉,楚莫言给他的感觉一直是深不可测的。他一定还隐瞒着什么,只是他不说,夜琉冰也不问。 曾经夜琉冰以为,不管楚莫言隐瞒了什么,至少不会对他产生危害。但现在因为雪清幻,夜琉冰不确定了。楚莫言那架势明显是毁了天下也要得到她,这样的执拗太可怕了。而雪清幻则是抱着与他相反的态度。这两人一旦挑明彼此的想法,只怕要引起大乱。 “师兄何必想这么多?”雪清幻看穿他的心事,不由笑了出来,“不管将来如何,至少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不是吗?我们为什么不在我们都还好好的时候好好地过呢?现在就想这些,只怕一辈子也没有安宁的时候了。” “你不了解他,他……” “楚莫言这人亦正亦邪,做事向来随性而为。”雪清幻打断了他,“可是师兄可否见过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不曾。” “那不就得了。他虽算不上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师兄该相信他的。”雪清幻笑道。 “你既这样想,那我也不好说什么了。”夜琉冰摇头笑道,“合着我只是杞人忧天行了吧!” 另一边,清沅和莫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这令雪清幻很是忧心。不过想想这是清沅自己的事,她也不好过多干涉,也就不说什么了。 “莫为,尝尝我新做的糕点,看好不好吃。”清沅将一碟点心摆在莫为面前。 莫为笑道:“你每次都让我先尝,怕自己做得难受不敢吃吗?” “不是啊!我只是想让你第一个吃嘛!做糕点我还是很有天赋的,不会有大问题的。”清沅笑道。 莫为又问:“你为什么想让我第一个吃?” 清沅挠了挠头郁闷道:“我也不知道啊!没想过耶!不过要想那么多干嘛啊!开心不就好了吗?” “傻丫头!”莫为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她额头。 “我才不傻!”清沅撇嘴。 雪清幻看着他二人,不忍心打扰。也许楚莫言是对的,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的清沅很快乐。并且从来没有过这么快乐、 第三十七章 待君归来 这天正好是楚莫言离开的第三天,苏凉儿又来找茬。倚阑阁的人都见怪不怪,随她去闹。反正每次要闹大的时候都会被莫为拦住,连客人也照吃照喝,不将她放在眼里。 今天苏凉儿来的时候,任语之说书已经结束,找不到任语之麻烦,苏凉儿就找到在院子里晒茶的清沅。 清沅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苏凉儿,不悦道:“你怎么在这里?不知道这院子是闲杂人等不得入内的吗?” “本姑娘要做什么,你还管不着。”苏凉儿冷笑道,她其实看清沅不顺眼很久了,谁让清沅生得非一般的漂亮。 清沅转身,直面她道:“这是我的地方,我为什么管不着?” “这家酒楼难道是你开的?你怎么能说是你的地方?”苏凉儿笑意更冷。 “你这人蛮不讲理,我不和你吵。”清沅扭头就要走,苏凉儿却一鞭子朝她挥来。 清沅敏捷闪过,不满道:“你凭什么随便打人?” “你究竟是什么人?”苏凉儿眸光一冷,这丫头刚刚闪身的功夫轻巧绝妙,绝不会是寻常的酒家女。 清沅撇撇嘴,懒得回答她。 苏凉儿又问:“楚莫言在哪儿?” “我哪知道?他已经两天没见人影了。不过就算他在,你也未必见得到他啊!因为他不想见你。”清沅撅嘴道。她虽然不太喜欢楚莫言,但更不喜欢苏凉儿。 “你个死丫头也敢说我不是?” 苏凉儿一生起气来就想打人,鞭子还未挥出就觉得手腕一麻,原来是莫为弹石子阻止了她。 “苏姑娘且回吧!大哥这几日外出办事,暂时还不回来。”莫为上前恭敬道,“清沅什么都不知道,还请苏姑娘不要为难她。” 苏凉儿本来想连莫为一块教训,但想到楚莫言与莫为的关系,便只是愤愤离去。苏凉儿一走,清沅便扑过去抱着莫为的胳膊晃个不停。 “莫为刚刚那招好厉害啊!能交我吗?”清沅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莫为无奈道:“你连穴道都认不清,如何学这点穴的功夫?” “好吧!那我不学了。”清沅虽然很想学,但她觉得穴位什么的辨认起来太麻烦了,还是算了。 莫为见她鼓脸撅嘴的小模样,爱怜得不得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鼻子。 “莫为,你做什么啊?”清沅的小脸瞬间鼓成了包子脸。 莫为放过她鼻子,又忍不住捏了捏她滑嫩嫩的小脸,笑道:“阿沅,以后叫我明渊好不好?” “明渊?你不是叫莫为吗?”清沅疑惑道。 “莫为是字,和你的清沅一样,算不上名字。”莫为笑道,“明渊是我父亲给我取的名字。名字取来不就是叫的,一个没人叫的名字是可悲的。” 一个没人叫的名字是没有存在的意义的。而这名字是他父母留给他唯一的东西了,他舍不得就这样让它被遗忘。“那以后我就叫你明渊?明渊,明渊,这个名字比莫为好听耶!”清沅笑道,“以后我都叫你明渊喽!”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叫。” “为什么?”清沅不解。 莫为笑道:“因为这个名字我只想告诉你,也只有你能叫。阿沅,这是我们的秘密,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好不好?” “好。”清沅点头,一想到是和莫为有了共同的秘密,脸色微红。 莫为看着她,心里也漫开一股甜蜜。他想让她一个人叫这个他原本的名字,因为他只想把最原本的自己展现给她一个人看。 莫为不知道的是,曾经他很喜欢的莫歌就远远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他们。她的眼里满满溢着的都是悲伤。明明是自己决定要放他走的,为什么他真的走了,她还会难过呢?她其实是很喜欢他的,可是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她喜欢他了吧!莫歌这样想着,忽然觉得不甘心了。可是她实在不忍心打扰莫为此刻的幸福。 “莫歌姑娘,你来了?”雪清幻笑着走近她。 “雪姑娘。”莫歌深吸一口气,“我出去走走,别告诉莫为我来过了。” “嗯?”雪清幻不解地看着她消失在自己眼前。莫歌给雪清幻的印象一直是安安静静,温柔体贴的,这样失落的她,雪清幻倒是没见过。 看着院子里正甜蜜的两人,雪清幻想不会和他们有关吧? “喂!你们听说了没?就在昨天夜里,怒海帮的帮主沙通天被杀了。” “听说沙通天神通广大的很,谁有那个本事啊?” 来倚阑阁喝酒的,总有几个喜欢讨论江湖的事。坐在其中兴致最高昂的叫张百晓,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别说,他还真有几分江湖百晓生的感觉,消息比雪清幻这种混迹江湖的人还有灵通许多。 “你们知道修罗殿吗?”张百晓道。 “修罗殿,没听过。” “我知道,这是个杀人组织,好像是三年前忽然出现的。据说凡是他们接下的生意,没一桩是不成功的。” 张百晓笑道:“不错,就是那个修罗殿。这次出手的人是修罗殿的尊主,江湖人称夺命修罗。沙通天纵使本领通天,也逃不过他的捕杀。” “真有那么厉害?” “可不是?”张百晓更得意了,“你们是不知道沙通天的死相有多难看啊!”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张百晓低头叹息道,“不过据说从沙通天身上的伤口可以看出夺命修罗杀他时并不费力。” “骗人的吧!” “就是,怎么可能?”其他人纷纷表示不信。 张百晓见他们都不信,也气道:“你们不信就不信吧!以后什么事我都不跟你们说了,反正你们也不信。” “张兄,别生气啊!”边上的人连忙赔笑。 其中一个人说:“修罗殿这么厉害,不知圣剑门能否将其歼灭。” “为何要歼灭?”张百晓又不满了,“修罗殿又没杀你爹,又没杀你娘,你为何想歼灭它?” “修罗殿可是邪教啊!” “那又怎样?他们接生意可是很挑剔的,从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他们杀完人之后都会裂出这人生前的罪状在一边,从未抹黑过谁。”张百晓提到修罗殿,语气中尽是佩服。 雪清幻觉得这人实在有趣,这么明目张胆地表达对一个杀手组织的敬佩之情,是不怕惹祸上身吗?不过都快打烊了,楚莫言怎么还没回来?他不是说三天之内必然会回来的吗? “听这风吹的,怕是要下雨了,几位客官还请回吧!”雪清幻提醒道。 “多谢姚姑娘提醒,我们这就回去。”那几人付了酒钱便匆匆离开了。 雪清幻斜倚在门框上望着对面天伊阁的热闹,觉得没了楚莫言的倚阑阁实在很冷清。不以会儿,外面果真下起雨来。雪清幻伸手接过几滴雨水,总觉得茫然。可她在茫然什么,她不知道。 “姑娘,下雨了,该关门了吧!”老周提醒道。 “嗯。”雪清幻点点头,踏了回来。 “天色不早了,姑娘早些休息罢!” “好。” 雪清幻回到自己房间,却毫无睡意。她想着楚莫言一个人去调查那么危险的事,又没按时回来,会不会是出事了?她知道自己不该想他的,可她克制不住。今夜的雨那么冷,他回来也该暖暖身子吧!雪清幻才想到这里,自己的身体早就行动了。等她意识到时,她已经开始温酒了。 连温了三壶酒,雪清幻还是没有睡意,便想推开窗透透气。谁料,刚推开窗就看见一抹红色身影翻墙爬了进来。那翻墙的动作有些狼狈,雪清幻没注意到,她只知道他终于回来了。雪清幻忙拿起一把伞,跑到楼下去。 楚莫言进来时,发现雪清幻房间的灯还亮着就觉得奇怪,雪清幻向来是个睡得很早的人。不过看着那盏灯,他觉得心里暖暖的,没那么冷了。 他正想着明天一早雪清幻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时,雪清幻就出现在他眼前,并且帮他挡住了风雨。楚莫言有些恍惚,还以为是幻觉。可是雪清幻身上传来的丝丝暖意却是极真实的。 通常都是男人为女人遮风挡雨,可楚莫言此刻去喜欢极了这样的感觉。 “清幻,你怎么还没睡?” 雪清幻看着他,认真道:“楚莫言,我在等你回来。” “等我……”楚莫言一个踉跄,上前抱住了她。 他浑身湿冷,冻得雪清幻也打了个哆嗦。她总觉得今天的楚莫言和往常的都不一样,才会让她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来。 “伊儿,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在等你回来啊!” 记忆回到从前,他情不自禁地轻喃道:“伊儿……” 雪清幻瞬间觉得心都冷了。 “我不是……”她欲将他推开,却发现他已重重地摊在她的身上。 “我知道。”他爬在她肩头闷闷道,“清幻,我好累。” 雪清幻一手犹豫着搭上他的后背。天呐!这黏腻的液体,难道是血? “楚莫言,你受伤了?”雪清幻紧张道。 “嗯。” 雪清幻连忙将他扶了进去。 第三十八章 一夜相伴 雪清幻费力地将楚莫言拖进客房,蹙眉道:“你是受了多重的伤?怎么奄奄一息的?” “我都差点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楚莫言笑道。 “你还笑得出来?”雪清幻真恨不得狠狠拍他一掌。 “没办法,习惯了。”楚莫言在雪清幻的搀扶下,勉强坐下。 “都受这么重的伤了,你还淋雨翻墙进来,不要命了吗?”雪清幻气道,“就不能把伤治好再回来吗?” “我答应你的,三天之内必归。”楚莫言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能完全信我,我若再不守约,岂不是亲手把自己的信誉打碎了?” “伤那么重还那么多废话,我去找人给你烧热水。”雪清幻还没踏出房门,又折了回来。她想想楚莫言现在衣服都湿透了,再穿着一定很难受,而且他此时又行动不便。 “嗯?怎么回来了?”楚莫言不解。 雪清幻二话不说,直接对着他伤口的部位将衣服扯开。 “雪谷主,在下都伤成这样了,您还要摧残啊!”楚莫言说这话尾音拖长,懒懒的,有几分妖孽的感觉。 雪清幻拿着剪刀,将与血肉黏在一起的衣服小心翼翼地剪开,听了这话,无奈一笑。这家伙到这地步还有心情与她开玩笑。 雪清幻将剪刀放在楚莫言脖颈上轻擦,笑道:“那楚爷是要性命呢?还是要清白呢?” “嗯?”楚莫言似乎觉得疼,这一声来得格外**。雪清幻听了,手不由一抖,脸都红了三分。 “在下从了谷主就是,还请雪谷主温柔些。”楚莫言笑道。 “别闹!”雪清幻玩不下去了。 楚莫言背上的伤实在骇人,触目惊心的五道伤痕爬满整个背部,血肉模糊。 “疼得很,你总得让我找点乐子,转移一下注意力吧!”楚莫言无奈道,随即又一笑,“再说,被你调戏一直是我的念想,就让我满足一下。” “你……”雪清幻被气乐了,“我还是让莫为来帮你吧!” 雪清幻刚刚一时紧张,竟忘了自己帮他处理伤口有诸多不便。楚莫言一把拉住她的手,轻声道:“别走,再陪陪我。” “可是……” “可是什么?”楚莫言扬眉道,“你不知道莫为下手有多重,像我这样半死不活的,到他手里肯定直接就去了。” “有那么夸张吗?”雪清幻不太相信,她觉得莫为看上去还算温和。 “莫为这人表面看起来温和,可是我们赌坊的事平时都是他处理的。你觉得我们赌坊的手段如何?”楚莫言问。 “狠!” 各种坊间传闻都可以证明财神赌坊的手段有多狠,狠却又让人抓不到把柄,最后只会令人心生畏惧。 “不过,”雪清幻挑眉,“我看你废话颇多的模样,怎么也不像重伤快死的人,让莫为过来也不打紧吧!” 楚莫言脸微侧,不再看他。 “你若觉得我是个麻烦,就别管我好了。” “要真不让我管,楚爷就别用这么小媳妇般哀怨的语气和我说话。”雪清幻笑道,“我去找清沅给你烧热水。” 雪清幻很快找到清沅,清沅也很快地去敲莫为的房门。 “阿沅,怎么了?”莫为问她。 “不知道,师姐要我给她烧热水。”清沅打着哈欠道,“可是我好困啊!明渊,你能帮我吗?” “好。” 莫为去厨房生火烧水,而清沅则趴在一边睡着了。莫为体贴地为她披上自己的衣服。 雪清幻回去的时候,看见楚莫言正在喝酒,微恼道:“你不要命啦!受那么重的伤还敢喝酒。” “难道你将酒温好,我不喝岂不浪费?况且真的冷的很。”楚莫言笑道。 雪清幻无奈摇头,很细心地帮楚莫言包扎伤口,上药。至于洗澡,雪清幻脸一红,又要出门:“我去叫莫为。” “你若不方便帮我,我自己来就好了,不必叫莫为。”楚莫言凉凉道。 “可你现在不方便啊!”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伤得多重。”楚莫言低头道,“以前他们一受伤我就嘲笑他们能力不足,结果我现在……” “噗——”雪清幻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其实清幻,你不必太在意的,我都不在意你吃我豆腐。”楚莫言又低笑道。 “那你自己小心点。”雪清幻将他扶到浴桶边,然后背过身去。 “别这么嫌弃好不好?”楚莫言表示很无奈。 雪清幻比他更无奈,这般逃避固然是因为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她怕自己会对他产生旖念。楚莫言这人实在很危险,就算她能在他身上找到许多缺点,也无法避免被他吸引的结果。她好像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女人喜欢他了。这个男人身上,实在找不到什么不出众的地方。 楚莫言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的身体,期间偶尔传来一两声吃痛的低吟。雪清幻只是背对着他坐在一边,还是觉得心慌意乱。 “你怎么不问我为何受伤?”楚莫言忽然道。 他很想知道,她是一时情急忘了问,还是根本就不在意。 “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雪清幻淡淡道,“你若想让我知道,我不问你也会说。你若不想让我知道,我问了你也只会说谎。楚莫言,这事的决定权从来只是在你手上而已。” “你若问,我必说实话。因为我想让你信我。”楚莫言道。 “是吗?”雪清幻轻轻一笑,她的确还不够信他。可他何尝不是一样? 楚莫言道:“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就直说吧!我遇上轩辕烈了,这些伤都是拜他所赐。” “什么?”雪清幻一惊,遇上轩辕烈了?那楚莫言岂不是相当于在鬼门关绕过一圈了? “轩辕烈确实厉害,我若不是跑得快,只怕此命休矣。”楚莫言叹道。 雪清幻一想到那情景就觉得胆战心惊,那可是江湖百年以来最大的魔头啊!但凡他要杀的人没一个逃得了的。夺命修罗什么的和他比起来都嫌太弱,楚莫言居然能从他手底下逃出来,这功夫只怕比她想的还要深几分。 “你怎么会碰上他的?就算是调查浴血宫的事也不急着直接调查到他头上吧!”雪清幻说这话时,语气急了几分。不管二人立场如何,她终究还是担心他的。 “此事自然是意外,我是跟踪沈陌时偶然遇上的。” “沈陌?” “嗯 ,就是上次要抢夺桃源图那批人的领头。他叫沈陌,似乎是轩辕烈十分器重的一个弟子。”楚莫言正色道。 “嗯。”雪清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以你的能耐现在能从轩辕烈手里逃出,二十年之后也许能打败他。” “清幻这是瞧不起我?二十年之后他都成老头子了,我即使了打败他也会让人笑话的。”楚莫言不等雪清幻接话,又问,“清幻,我说我遇上轩辕烈之事,你信我吗?” “你希望我信吗?”雪清幻反问道。 “我自然是希望的。” “那我便信你。”雪清幻认真道,“你希望我信,我就信。这样好不好?” “你能保证每次都这样吗?”楚莫言又问。 “我不能。”雪清幻淡淡,“楚莫言,很多事我自己会判断。如果有些事你无法让我相信,那只能说明当时的你确实不值得我相信。” “你就那么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冤枉了我怎么办?”楚莫言不满道。 “我若冤枉了你,也只能说明你活该被冤枉。”雪清幻笑道,“看你现在只有应该是没大碍了,我回房休息了。” “别走,今晚能不能留下来?”楚莫言轻声问。 “嗯?为什么?”雪清幻不解,“你又想干嘛?” 楚莫言嘟囔道:“我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干嘛?” 雪清幻脸一红,无奈道:“你想到哪去了?我说的又不是那方面的事。” “哪方面的事?”楚莫言明知故问。 “你若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那我就走了。”雪清幻说完就朝门外走去。 “别!”楚莫言忙叫住她,“怎么说呢?我感觉你今夜对我格外包容,肯定是因为我受了重伤的缘故。所以我想再得寸进尺一些,让你多陪我一晚。因为我觉得,我这辈子不会再受更重的伤了,到时候你肯定就不理我了。趁现在能占便宜我就多占些。” “噗嗤——”雪清幻忍不住笑了出来,“嗯!就满足你这一回。看在你重伤的份上不和你计较。” 虽然她觉得他的伤只是看上去严重些罢了,毕竟他能那么情绪丰富地和他废话。可是她心里还是很担心。 既然放心不下,那就留下来照顾好了。于是雪清幻便陪了楚莫言一夜。 天还未凉时,楚莫言因伤疼醒,睁眼便看见趴在他床头的雪清幻。雪清幻睡得很安宁,睡颜安静美好。楚莫言忽然觉得尘世的纷纷扰扰都不重要,只有守住她此刻的宁静才是重要的。再多的富贵繁华都及不上她这一夜的相伴。 想到这里,楚莫言自嘲的笑了。什么时候,他也会因为一个不是那么在意他的女人而动了归隐的念头? 第三十九章 不堪回首 雪清幻醒来时,楚莫言又睡着了。雪清幻凝视着他,觉得很神奇。这平日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睡着的样子居然这么无害。不过那双桃花眼让雪清幻很无奈,怎么会连睡着了都是这样勾人的弧度?害她的视线一落到他脸上就移不开了。 老天是否太宠爱这个任性的男人了,什么都给他好的。就这皮相,不知是要多用心才能雕琢出来的。雪清幻竟控制不住自己伸出手去轻抚他的眼角。 她是在做什么啊?雪清幻心一惊,手立即缩了回来。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危险了,在她心里激起层层涟漪。若再克制不住,只怕要掀起狂波巨澜。 有些事总是让人无法预料,明明之前雪清幻还想着要疏远楚莫言的。可是谁想到忽然重伤的楚莫言会让她这样心软,一个哀怨的语气,一个不舍的眼神,就让她忘了自己的初衷。世人皆道红颜祸水,原来男**害起人更是要命。 昨夜她自然是明白了楚莫言对她的心意,可是她对那一声“伊儿”还是耿耿于怀。 她不是。 他不会知道她说这句话时心里有多疼。 她其实很在意他的,不知从何时开始。只是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她惊讶于自己对他的在意,在意到让她只想忘记。对她而言,爱是一件禁忌的事。她不该,也不敢。可是谁能告诉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该怎么办呢? 情爱一事真是恼人,她怎么也想不通,还是不想了罢。想到楚莫言给自己带来了那么多麻烦,雪清幻就萌生了将他丢出去的冲动。不过最后她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就认命地去给楚莫言准备早饭了。 楚莫言再次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人就是莫为,于是皱眉道:“怎么是你?” “师兄就这么不想见我?”莫为笑道,“我明白了,师兄是希望醒来第一眼能看见的是雪姑娘吧!” “知道了就出去,行吗?” “话说我们长那么大我还未见过师兄趴着睡的样子,不好好看看,怎么对得起自己?”莫为笑道。 楚莫言无奈道:“就是这样。莫为,你骨子里明明是个让人讨厌的臭小子。清幻为何会觉得你人好呢?” “师兄若是像隐藏得这样好,说不定雪姑娘会喜欢上你的。师兄现在的性情模样,是很难让雪姑娘这样正经又聪明的姑娘喜欢上的。”莫为笑道。 “是啊!”楚莫言也笑,“装做一副随和的好男人形象,把人家小姑娘哄得团团转。等到清沅赖着你成习惯后,你就再一点一点地恢复本性,将她吃得死死的,是不是?” 莫为摸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知我者,莫若师兄也。” 楚莫言之前虽劝过雪清幻,让她别干涉莫为和清沅的事。可是此刻他自己也担心起来。毕竟以伊人谷的谷规,他二人一旦被发现,必有一人会为其付出代价。他不希望是莫为,那是他认识十年的兄弟。他也不希望是清沅,那丫头漂亮可爱的小模样挺招人疼的。 他总觉得莫为和清沅不会有结果,所以他想劝莫为不要太投入自己的感情。可是他不能,因为承认了莫为和清沅没有将来,就等于承认了他和雪清幻不会有结果。他怎么能? “对了,莫歌应该回来了,你见着她没有?”楚莫言问。 “她回来了?”莫为摇头,“我不曾见到啊!” “不可能,我在路上碰见时,她已经结束任务要回来了。我也让她直接来倚阑阁。”楚莫言道,“以莫歌的脾气,总不可能溜出去玩了。难道是……” “应该无事,昨天我看见莫歌姑娘来了。不过她只站一会儿就走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雪清幻端着汤药和早饭一起走了进来。 “雪姑娘随意,我先出去了。”莫为转身走了出去。 莫歌到底去哪儿了?会这样一声不吭地走掉,实在不是她平日的作风。因为清沅的关系,莫为已经很久没想到莫歌了。可即使男女之情不在,莫歌也是他曾立誓要保护一辈子的姑娘。现在莫歌反常,他自然担心。 他们师兄妹四人,向来只有莫歌最让人省心。楚莫言张狂任性,楚莫问刁蛮邪恶,而他又喜欢给人暗地里使绊子,在这样的环境下任谁都要被带坏吧!偏偏莫歌自小乖巧,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就是南山老鬼那样的大老粗也心疼她。 他也心疼她,疼到自己的心都疼了。楚莫言若是花天酒地,他便跟着醉生梦死。只是温香软玉,醇酒佳人,终究只是让他的心更疼罢了。因为,她不爱他。 他其实不喜欢放纵的自己,因为那不是他所喜欢的放纵。可是无事可做的日子里,他都一再地选择他不喜欢的放纵。只因他不想对上她淡漠自己真心的眼神。 她和他说,她喜欢师兄。 他心凉了,冷了。他甚至以为他心已经死了,不会再喜欢什么人了。偏偏被清沅一个笑逐渐化开了心中缠绕多年的劫。 当初他扮成叫花子来倚阑阁打探消息时,清沅给他的不止是一顿饭和一个荷包,还有一个笑。他从不知道原来有人可以笑得那么美,那么好,那么纯粹。当初的他,还不肯承认,在她笑的那一刻,他已怦然心动。 感情真是很玄妙的一件事。他本以为自己会永远放不下莫歌,结果很快便放下了。他本以为他会一辈子执着于莫歌,不再爱他人,偏偏被清沅一个笑扰乱所有思绪。 清沅很好,他想他不会遇见更好的了。即使有,也不是他想要的。他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可是莫歌呢? 师兄喜欢的人是伊儿,是雪清幻,从来不是她莫歌。莫为无法否认,他又开始心疼莫歌了。只是这种心疼,与爱无关。 莫为经过院子,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那少女闲闲地站在一棵落尽繁花的树下,身上依旧穿着耀眼的火红色的袍子。 其实以莫歌温柔的性子,并不适合穿这样夺目的颜色。可是莫歌坚持,她说,因为楚莫言最爱红色。 他很想告诉她楚莫言最爱的不是红色,而是爱那个说他穿红衣好看的女孩。楚莫言最爱的其实是白色,因为那个颜色最干净,因为他喜欢的女孩最适合那个颜色。可他终究是说不出口。 一夜大雨,原本美好的花都变得残破不堪。莫歌看着地上的残花,浅浅一笑,问:“莫为,你觉得我和这地上的花像不像?” “怎么会像呢?你还年轻,这花却已败落。”莫为道。他觉得今天的莫歌很奇怪。 “嗯,是吗?”莫歌轻轻一笑,避过了莫为的视线,问,“莫为,你还喜欢我吗?” 莫为一惊,不解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师兄现在和雪姑娘很好,我不想再打扰他们。”莫歌道,“我觉得我也该找个良人了。你很好,而且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不是吗?” “莫歌,那都是以前的事。”莫为道,“你可以找到更好的。” “这话的意思是,你喜欢上别人了吗?”莫歌问。 莫为淡淡道:“你既然有此一问,那必是已经知道结果了。何必在问我?” “莫为,我知道我不该说什么。可我还是觉得她不适合你。她太单纯,太干净了。和我们不是一类人。” “那又怎样?”莫为道,“莫歌,你既不喜欢我便不该管我。何况我现在心里的人也不是你,连师兄都放任的事,你也不必管。” “莫为,你怕了。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你和她可能太小。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放弃呢?”莫歌问。 “你管不着。”莫为转身离去,“你既然回来了,就去看看师兄吧!他刚刚还在担心你。” 莫歌跌坐在地上,她觉得自己就是地上的残花。残花败柳即使曾经再美,也是过去。即使现在也美,却再得不到幸福了。她是很喜欢莫为的,可是自己这副残破的身子让她无法面对他。所以她一直拿楚莫言当挡箭牌。她穿红衣,不是因为楚莫言爱红衣,而是因为莫为。莫为曾说他想要的姑娘是长发柔顺的,及腰的,然后穿着一身红衣含羞待嫁。她一直在穿他说的红衣,却无法成为他要的新娘。 因为她已非完璧,她没办法把完整的自己交给他。 她自幼被人贩子拐卖,辗转多处风尘。后来被一家大的青楼买走,叫她唱歌跳舞,有意将她培养成花魁。她的嗓子很好,很适合唱歌。十岁那年献唱时,被苏家堡的苏子兴看上,强行买走,破了身子。 那时苏子兴还未会苏家堡,又料她一个小姑娘折腾不出什么,于是看管不严。谁料她竟拔出苏子兴夜里赏赐的簪子杀了看管他的人逃了出去。然后她遇见了莫为。她随着莫为进来南山,她一直喜欢莫为。 她将过去的事和他们都大略地交代过一遍,却没说出她一**的事。因为她不想让莫为知道,她怕莫为看不起她。 她知道他也喜欢她时很高兴,她虽拒绝了他,但她觉得莫为也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他们两个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可是,莫为终究还是找到了他更喜欢的人。她终究只能一个人了。 第四十章 隐瞒伤势 “姑娘,堡主都催了许多次了,让你早些回去。”一个灰衣老仆恭敬道。 “再等等吧!暖儿还不肯和我回去。”苏凉儿面无表情道。 “堡主都说随二姑娘去了,姑娘就不要再管了吧!快些和老奴回去吧!” “再等几天。”苏凉儿道。 灰衣老仆叹气道:“姑娘留下来不少为了二姑娘吧!我看姑娘是为了楚爷留下来的。姑娘,楚爷他……” “闭嘴!”苏凉儿冷冷道,“你一个下人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苏凉儿来临安本来就是任性跑出来的。苏长兴向来疼爱她,所以就暂时放任她。不过她在临安已经待了快三个月了,苏长兴的耐心已经被她磨平了。 苏长兴想让她嫁给墨家的公子,无论哪一个都好。只要能盗得墨家的机关术或桃源图,都能让他声望更振。可是女儿家总是不争气,容易被儿女情长束缚住。苏长兴对她开始不满了,她居然对楚莫言那种花天酒地空有皮囊的男人有兴趣。 苏凉儿也是知道苏长兴脾气的,再拖下去只怕会很麻烦。可是楚莫言从未对她表态,这令她很苦恼。 “姑娘,听说楚爷已经回来了,正在倚阑阁养伤。”苏凉儿贴身丫鬟翠环提醒道。 “养伤?他受伤了吗?伤得重不重?”苏凉儿急声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最近莫为公子经常去蓝家的药铺抓药,不过都是些治疗外伤,应该不要紧。” “我去看看。” “哎!姑娘……”翠环叫不住自家姑娘,只能让她离开了。 苏凉儿虽然不屑翻墙,但她找过任语之麻烦太多次了。现在倚阑阁谁都拦着她,不让她进后院。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翻墙进去了。 她进去的时候,雪清幻刚哄楚莫言吃完药,楚莫言正坐在院子里休息。看他一脸含笑的样子,估计是伤得不重吧!苏凉儿看他看得出了神,连自己已朝他走去,都未发觉。 “苏姑娘到此何事?”楚莫言似乎心情不错,说这话是眉眼含笑,模样格外惑人。 “我听说你受伤了,便过来看看,你无大碍吧?”苏凉儿说这话时,语气比平时柔了好几分,透着娇媚,连她自己也未曾发觉。 楚莫言倒是一眼看穿了她小女儿家的心事,有些无奈。若是在认识雪清幻之前,他说不定还会陪她风花雪月一番。他虽不喜欢苏凉儿这样的刁蛮任性的姑娘,不过对于主动送上门的美女他也向来是来者不拒的。 不过现在他确定了自己对雪清幻的心意,一切另当别论。想到雪清幻,他不由又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看呆了苏凉儿。 苏凉儿不明白,世间怎会有这样好看的男人,将好多女子都比了下去。偏偏又没有一丝阴柔之气,举手投足间尽显不怒而威的气势风范。 冰蓝惑曾对雪清幻说过,苏凉儿和楚莫言不相配。 雪清幻当时觉得很奇怪,冰蓝惑不喜欢楚莫言,为何还会说出这样的话?冰蓝惑却说,她再不喜欢楚莫言也不得不承认楚莫言确实生得出众。苏凉儿虽然也算美人,但站在楚莫言身边就像路人了。 楚莫言倒是没这方面的考量,他对苏凉儿直白道:“苏姑娘,多谢你关心,不过不必了。姚姑娘会照顾我的。” “我也能照顾你。”苏凉儿道。 “可小爷我就喜欢姚姑娘照顾。”楚莫言笑道,“苏堡主应该一直盼着苏姑娘回去,苏姑娘这样迟迟不归,好吗?” “我哪点比不上她?”苏凉儿问道。 真是个愚蠢的问题。楚莫言直摇头,在考虑他是否该残忍地告诉她,她哪里都比不上雪清幻? “苏姑娘可知道,对于一个男人而言,他喜欢的女人什么都是好的。而他不喜欢的女人再好他也不稀罕。”楚莫言笑道,“姚姑娘在我心里一切都好,谁也比不上。” “她是否知道你曾是圣剑门的人?”苏凉儿冷笑着问。 楚莫言眉一皱,瞬间动了杀意。 “楚莫言,你身上有太多秘密,姚听弦又知道多少?我至少比她知道的更多些。” “你若敢说出去……”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她的。我不喜欢她知道更多的你,也不会让她知道。”苏凉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凑近他,坚定道,“我会一点一点地认识你,总有一天会认识一个完整的你。那个时候我会给你证明,我有多适合你。” “苏凉儿,我也能很明确地告诉你,你办不到。”楚莫言笑道,“即使是适合又如何?我楚莫言从来只要自己想要的。” 雪清幻端着糕点过来,却见两人挨得那么近,心里有些发堵,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她将糕点放在石桌上,笑吟吟地看向他二人:“既然楚爷在忙,那我就先走了。” “清幻……”楚莫言忙推开了苏凉儿,“苏姑娘先走吧!” “好了,我没生气。你不是嫌药苦吗?我去给你弄了些糕点来,你尝尝。”雪清幻笑道。 “做糕点哪有这么快?”楚莫言拿起犹自温热的糕点笑道,“你分明是和药一起弄好的对不对?” “嗯嗯嗯,是是是,楚爷真聪明。”雪清幻笑道,“还是快吃吧!不然一会儿就冷了。” 苏凉儿最见不惯他二人这样,只好愤愤离去。走之前还留下一句:“楚莫言,我说到做到,我一定会认识一个完整的你。” 苏凉儿不见人影了,雪清幻才问:“一个完整的你,你会让她认识吗?” “怎么?你在意?”楚莫言轻笑道。 “才不在意,楚爷随意,我不管你。”雪清幻坐到他对面懒懒道。 “她不会认识的,因为连我也不认识。”楚莫言看着她眼睛问,“清幻,你能认识吗?” 每当雪清幻戴上姚听弦的假脸时,楚莫言总爱盯着她的眼睛看。因为那是她唯一真实的地方。 “我不知。”雪清幻摇头道,“世事难料,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那你想认识吗?”楚莫言又问。 雪清幻别过脸去,笑道:“不想,你这人骨子里一定是奸诈狡猾的我怕认识以后就被你吓死了。” “噗嗤——”楚莫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很可笑?”雪清幻抬眼。 “不可笑。”楚莫言连忙摆手,佯装严肃道,“一点都不好笑,我骨子就是那样的人。杀人放火、坑蒙拐骗、奸淫掳掠什么都干的。清幻,你可要小心啊!” 雪清幻不禁莞尔,不经意间,却看到夜琉冰不知何时已站在院子里。 “师兄?” “你们两个可聊完了?”夜琉冰走过来问。 “我和他能有什么可聊的。”雪清幻起身笑道,“师兄,你们慢慢聊,我先去忙了。” “你们两个相处得不错啊!”夜琉冰坐到他身边,“你觉得你这伤是福是祸?” “是福吧?她难得肯这样亲近我,我自然是艳福不浅。”楚莫言笑道。 夜琉冰抓过他的手腕把脉,无奈地摇头道:“你是真想做个风流鬼吗?内伤这么重还装成没事人的样子。” “我怕她担心。”楚莫言道。他怕她会担心,他不想看见她蹙眉的模样。可是他又不是很清楚,她是否真的会那么担心。 “可万一来不及医治,她可就是伤心了。”夜琉冰抚额叹息道,“难道你不舍得她担心,却舍得她伤心?” “她会伤心吗?”楚莫言不大相信。 “我说你们这样有意思吗?”夜琉冰问道。 “我觉得有意思不就行了。”楚莫言道。 “好了,不说了。我先运功给你疗伤,回屋吧!”夜琉冰叹息道。 “你有几成把握?” “八成。”夜琉冰老实答道。 “那么高?你不是说我伤得很重吗?”楚莫言挑眉,感情都是吓他的啊! 夜琉冰摇头道:“只能说你是体壮如牛。若是我挨了这么一掌,绝对就死在路上了。偏偏你还能折腾这么久,而且情况十分可观。楚莫言,你是怪物吗?” “琉冰,你说这话可就伤我心了。”楚莫言笑道,“你见过那么好看的怪物吗?” “我没见过比你更臭美的男人。”夜琉冰无奈道。 “琉冰,你这人怎么那么听不得实话?”楚莫言也学着夜琉冰的模样叹息道。 夜琉冰很想把这家伙直接丢出去,但最后还是认命地将他扶进房里。 他们不知道的是雪清幻并没有走远,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雪清幻内心震撼,没想到楚莫言对她已经能做到这地步了。可是她什么也不曾为楚莫言做过。 楚莫言表面明明就是一个她认为可以舍弃的浪荡公子哥,可他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让她无法割舍的事? 她和楚莫言是不会有结果的,既然没有结果那就不该有开始。雪清幻明明就是这样想的,可为什么心动摇得那么厉害? 她其实是舍不得的,真的很舍不得。 可是她和他舍不得又能怎样能?什么都改变不了啊! 第四十一章 观莲识人 苏凉儿迫于苏长兴压力,终于还是离开了临安,回了苏家堡。 楚莫言对任语之说:“这下你可以安心了。” 任语之摇头笑道:“小生从来就没有不安过。暖儿不会和她走的,我也不怕她。” “苏凉儿确实没什么可怕的,不过就是个被宠坏的女人罢了,偏偏还总是把自己当回事。”楚莫言笑道,“清幻是不爱和她计较,否则她不知道要被整得多惨。” 任语之笑道:“雪姑娘不与她计较,我知道。不过楚兄也任她一再嚣张,难道是怜香惜玉?” “怎么可能?应付清幻一个就几乎费尽了我的大半心思,我哪还有精力去搭理她?”楚莫言摇头笑道。 “看来是我累着楚爷了。” 身后传来雪清幻叹息的声音,楚莫言一怔,不是吧!果然是受伤了人也迟钝了吗?他居然没发现雪清幻在他身后。再见任语之一脸促狭的样子,楚莫言气道:“任兄,我们既已是朋友,你还这样耍我多不好。况且,你真的是盲人吗?清幻走路无声,你怎会知道她在我身后?” 任语之笑道:“小生自然听不见声音,不过楚兄的该喝的药,小生我还是闻得出的。” “那你也不该这样玩我啊!”楚莫言接过药碗,怕雪清幻生气,很干脆地一口气将药全喝了,不似往日闹腾。不过这药真是又苦又难喝,楚莫言眉头皱的死死的。 雪清幻本来也就没生气,递了块绿豆糕给他。楚莫言立即眉开眼笑,开心道:“果然还是清幻对我最好。” “少贫嘴。”雪清幻瞥了他一眼。 任语之一直在边上低声轻笑。这楚莫言平时张扬轻狂,受伤之后倒是像个小孩般爱闹腾。偏偏任语之是个快要做父亲的人,看见小孩就想逗弄。看见孩子气的楚莫言,也忍不住要逗他。不过楚莫言这份孩子气也就在雪清幻面前会体现,所以他自然只能在雪清幻面前逗他。 雪清幻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只是对他温婉一笑。其实,她也经常逗着楚莫言玩的。看着楚莫言着急跳脚的样子真的很好玩,所以她很能体谅任语之。 “对了,任先生。”雪清幻忽然道,“你说九月要去青剑会,可那时暖儿不方便吧!” 任语之认真道:“小生知道,这孩子怕是不足月就会出世的。暖儿的身体很好调养,到时候应该无碍。至于这孩子嘛,应该也无碍。” 楚莫言皱眉道:“任兄又不是大夫,怎么知道这孩子会不足月出手?” “猜的。”任语之一语带过。 “猜的?哪有人猜自己孩子不足月的?”楚莫言鄙视他。 “任先生既然这样说,必有他的道理,你管什么?”雪清幻道。 “不说这个。”楚莫言又兴致勃勃地问任语之,“等孩子出世,认我做干爹怎么样?” “楚兄愿意,自然是好。”任语之笑道,“到时候就请楚兄给孩子取名字了。” “这么大的事你敢交给我?”楚莫言受宠若惊,“万一砸了你别怪我。” “自然不会。楚兄是这孩子的贵人,若有楚兄为他取名,他或许会生得更好。”任语之笑道。 “怎会?我命又不好。”楚莫言低头,神色竟有几分落寞。 雪清幻见他这样,忽然很想懂他,很想认识一个完整的他。可是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她能认识的只有现在的他,过去的他只有他的伊儿认识。雪清幻忽然觉得很无力。 任语之道:“楚兄的命只有楚兄自己能主宰,好与坏皆在楚兄手中。” “是这样吗?”楚莫言很想这样相信,可是他喜欢的人自他儿时便一个个地离他而去。尽管他不信,但有时又不得不信。 这时,清沅忽然跑了过来,叫道:“师姐,清泠说前厅有个小和尚要找你。” “和尚?”楚莫言皱眉,雪清幻怎么会认识和尚? “那小和尚是不是生得面目普通,但眉眼时常含笑?”雪清幻问。 “好像是……”清沅回忆道,“我明明刚刚才看了他两眼,现在却想不起他什么模样了。不过他好像确实是一直在笑。” “快请他进来。”雪清幻连忙道。 见雪清幻这惊喜的样子,楚莫言就不满了。来个和尚她要那么激动坐什么?况且,这后院她不是不让人随便进的吗? 那和尚刚进院门,雪清幻便小跑过去,开心道:“小和尚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呀!” 楚莫言眉一挑,小和尚哥哥,叫得这么亲热?她都不觉得别扭吗?任语之察觉气氛不对,很自觉地离开了。 不用说,这小和尚便是当年雪清幻在食神居认识的拈花和尚。拈花和尚笑道:“我若说我是被赶出来的,你收留我吗?” “那是自然。”雪清幻道,“不过小和尚哥哥为何会被赶出来?” “偷喝了刀师父藏在酒窖里的花雕酒,三十年的。”拈花和尚淡然笑道。 “第几次了?”雪清幻又问。 “数不清了。”拈花和尚依旧笑得淡然。 楚莫言十分佩服他,说这话时还笑得如此云淡风轻。他都不觉得羞愧吗?这和尚脸皮得多厚啊? “那小和尚哥哥就住在这吧!不过厨房的事就都交给你了。”雪清幻笑道。她的一众师姐妹里,除了清沅没人厨艺可以与她相比,来吃饭的客人嘴巴都被她们两个喂刁了。可是只有她和清沅两人忙不过来啊!拈花和尚来了,倒是可以减轻她们不少负担。 “好。”拈花和尚自然没有异议。除了礼佛以外,他最爱的就是厨艺和美酒。 “那我去给你收拾房间。”雪清幻拉着拈花和尚就要走。 而被晾在一边的楚莫言终于受不了了,他站起来拦住了他们二人的去路。 “楚莫言?”雪清幻疑惑地看着他,那是什么表情? “清幻,这位小师傅是谁?你怎么不给我介绍一下?”楚莫言笑着问。 楚莫言和拈花和尚都是习惯笑的人,不过笑的样子却完全不一样。楚莫言的笑可以是妖娆的,邪恶的,或风流潇洒的。即使是发自内心的单纯的笑,也会有几分惑人的神采。而拈花和尚,无论何时都笑得干净,眉宇间总有几分佛的悲天悯人。谁见了他的笑,心思总能平静几分。当然,这不能包括正在吃醋的楚莫言。 “小僧法号一笑,号拈花,施主叫我拈花和尚就好。” “拈花一笑?”楚莫言也笑,“这名取得真有佛性。恰好在下对佛法也有几分研究,不然我们谈谈?” 拈花和尚摇头笑道:“罢了,罢了。施主身上戾气太重,怎么也不像是有佛性的人。说是要与小僧探讨佛学,眼里却有一丝杀气。这样未免不好。” “杀气?”雪清幻惊讶地看着楚莫言,他怎么会对拈花和尚动杀气? 楚莫言本来也就是想想,除了夜琉冰和任语之以外,其他男人多看雪清幻一眼,他都会闪过这个念头。不过向来只是一闪而过,连他自己也觉察不到。谁料这次被拈花和尚捕捉到了,楚莫言一闪而过的念头瞬间有了实践的冲动。这和尚,未免也太可怕。 “这位公子别着急,其实我已被逐出佛门多年,并不算和尚。”拈花和尚笑道。 不是和尚才让他更不放心啊! “我与阿幻自幼相识,不过是情同兄妹罢了,并无其他。”拈花和尚继续笑道,“公子还是收敛些好,阿幻不喜欢戾气重的男人。” 这点楚莫言自然清楚,只是他已经成这样的人了,一时间改不了的。 “楚莫言,你去休息会儿吧!我待会儿再和你聊聊。”雪清幻带着拈花和尚上了楼。 楚莫言坐回原位,连着喝完一壶冷茶,才平静不少。 他自然是看得出雪清幻对拈花和尚毫无男女之情,只是现在他越来越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受伤的缘故?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难道是被反噬了? “你在想什么?” 雪清幻从未见过这么出神的楚莫言,连她来了也没发现,实在很反常。 “没事。”楚莫言摇了摇头。 “你跟我来。”雪清幻把他带到池塘边,问他,“你看到了什么?” “什么?”楚莫言不解其义。他看向池塘,只看见几尾游动的锦鲤,和半池荷叶。翠绿的荷叶见已有不少白色的花苞,还有一朵白莲半开半合,亭亭玉立。 “你看白莲,你看到了什么?”雪清幻问。 “白莲即是白莲,还能看到什么?”楚莫言好笑道。 “不同的人看同一处风景,总能看到不同的东西。比如小和尚哥哥看这白莲,一朵能看到佛。比如我,能看见道。那你能,你能看见什么?”雪清幻问。 “清幻看见的什么道?”楚莫言反问。 “白莲干净,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如这世道,人总道此不净,彼不宁。其实世道从未变过,不净不宁的从来都是人心。”雪清幻道,“白莲如道,教我们纯粹干净。” “清幻好见解。”楚莫言笑道。 “那你看见的究竟是什么呢?” 楚莫言看着那白莲,看了许久才缓缓道:“往生。” 往生,雪清幻心一惊。他怎会有这样的杀意?也不仅仅是杀意,还包含着几分绝望。 “怎么了?”楚莫言见她脸色不对,关心道。 “除了财神赌坊的赌神,你还有什么身份?”雪清幻问道,“你不告诉我也没干系。楚莫言,你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害了自己。” “嗯?”楚莫言不明白她忽如其来的情绪转变,但他一时不能告诉她,只能看着她从自己眼前离去。 楚莫言,你希望我懂你,我信你。可你为何不让我懂你,让我信你? 雪清幻自嘲一笑。她不是那么聪明的人,不能将他猜个明白。他和她之间,注定隔阂。 第四十二章 重演桃源 经过上次一事,雪清幻本想不再搭理楚莫言,奈何还是做不到。楚莫言太容易牵制她的情绪了,哪怕她一极力克制,却还是投降在了他忧伤的眼神之下。 于是,楚莫言开心了,雪清幻更忧伤了。 拈花和尚来了以后,对楚莫言倒没有多大影响。因为拈花和尚都在厨房里忙活。他是个十分专注的人,做任何事都不会被打扰。比如他在厨房帮忙,就只是一心专注地做菜,不会想其他的事。楚莫言有去厨房闹过他,不过拈花和尚像看不见他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该做的事之中。 还有,拈花和尚有个很有特点的地方,那就是完全没有特点的长相。楚莫言都想不明白,雪清幻与他阔别多年是如何认出他的?他每次见完拈花和尚后,一转眼就记不清他的模样。如果不是他整天拿串佛珠在念“阿弥陀佛”,楚莫言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个鬼了。 这天,夜琉冰又带着两个师妹上门来了。见雪清幻不用忙厨房的事,便提议道:“我们四人之所以被称为师兄妹,是因为同在鬼谷学习音律。不如今日我们再合奏一曲《桃源梦》如何?” “好啊!”雪清幻欣然同意,“不过我好久没碰这些东西了。出了错,师兄你们可别见怪。” 夜琉冰点头,月舞樱道:“自然不会。” 冰蓝惑则笑道:“我不会见怪的,我只好嘲笑你。” “你个臭丫头。”雪清幻手指点了一下她额头,“就冲你这句话,我怎么也不能出错啊!” “桃源梦?我怎么从未听过?你们自己谱的曲子吗?”楚莫言问。 “不错,这是当年我们四人花了两年时间谱出来的曲子。不过那时还小,有很多地方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好。”夜琉冰道。 雪清幻笑道:“现在重演一遍,正好可以把不好的地方都挑出来修改啊!” “我正有此意。”夜琉冰点头道。 冰蓝惑则是撇嘴:“改曲子什么的好麻烦啊!” 月舞樱白了她一眼道:“你除了下毒,还觉得什么不麻烦?” “制毒啊!还有研究怎样下毒更有趣。”冰蓝惑老实回答。 “……” 果然是惊煞江湖的小妖女,爱好与众不同,对得起她的称号。 “你们乐器都带了吗?”雪清幻问,“我先去准备一下东西。” “她要准备什么?”楚莫言转头问夜琉冰。 “你看到了不就知道了?何必问这么多?”夜琉冰笑道。 楚莫言扭头没说话。为什么要问啊?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不是个喜欢刨根究底的人,可是他想知道更多关于雪清幻的事。越想越急切,可是他又撇不开面子去问雪清幻。雪清幻最近老爱逗他,他自然察觉到了。若是问她,她肯定不会告诉他,顺便还会耍耍他。他就郁闷了,雪清幻什么时候养出这种坏习惯了?以前不都是他逗她的吗? 夜琉冰本来就打算今天与她们合奏一曲的,自然都叫她们备好了乐器。雪清幻没有专属的乐器,各种乐器都会些,不过都不精。雪清幻准备了几只平时不常摆出来的玉碗,一只只排成一排摆在临时搬出来的长桌上。然后再里头倒上深浅不一的清水。 “你这是要敲玉碗?”楚莫言笑道,“别啊!清幻,就你这力道,非把玉碗敲碎不可啊!” “是吗?”雪清幻抬头对他嫣然一笑,比任何时候都温柔几分。 “温柔一刀又来了,完了。”冰蓝惑一抖,本能地往夜琉冰身后一缩。 “又不是冲你来的,你躲什么?”夜琉冰摸摸她的脑袋,宠溺地笑道。 “还是很吓人啊!”冰蓝惑嘟囔道。她可以说她今生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相信了雪清幻这样的笑吗?结果大冬天的被骗出房间受冻吗?每次雪清幻这样一笑,就是要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啊! 见这一笑,楚莫言先是觉得惊艳,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不对。这笑虽美,怎么让他背脊骨发寒呢? “清幻向来温柔,不会的。”楚莫言忙笑道。 雪清幻继续低头摆弄着玉碗,懒得搭理他。月舞樱看看他们两个,再看看夜琉冰和冰蓝惑,觉得自己孤单一人似乎很凄凉。 “好了,开始罢!”雪清幻笑道。 夜琉冰吹笛,冰蓝惑弹琴,月舞樱拨弄琵琶,雪清幻轻敲玉碗,楚莫言则坐着欣赏。这曲子婉转动听,处处透着祥宁安和。让听者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随着音乐一起畅游梦中的桃源。就连楚莫言,身上的戾气也渐渐消失了。 美妙的乐声引来了伊人谷其他姑娘的欣赏。不过她们不好意思入内打扰,只是都站在楼上欣赏。他们在院子里演奏,前厅的客人也听见了。那些客人都想到院子去看看演奏的是何许人也,不过都被拦下来了。清沅和莫为则在楼下,莫歌也在,莫为有些尴尬。 清沅没有发现什么,笑道:“还真是赏心悦目呢!” “期间之人,无一不是出众之人。期间之乐,美妙绝伦,不似凡间之曲。此等盛况,着实难见。”莫歌笑道。 “哇!”清沅嘴巴张得大大,半天不能合拢。 “你哇什么?”莫为好笑道。 “莫歌姐姐那样说话感觉好深奥啊!”清沅道,“让我那样说话,我会想去死的。” “哼!”莫为捏捏她的鼻子,“据说你和雪姑娘学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怎么差距这么大?” “我又不是师姐,当然和她不一样啊!”清沅鼓着脸避开他的手。 莫歌见不惯他二人亲昵的样子,但他二人站在一起的样子偏偏很美好,美好到她无法出声破坏。她只能选择转身离去。 莫歌到前厅时,恰好看见蓝翎轩和冷音绝在喝茶,便朝他们走了过去。 “莫歌姑娘,有事吗?”蓝翎轩温和地问道。 “我没事。”莫歌笑道,“不过蓝庄主有事。” “哦?我有何事?”蓝翎轩笑着问。 “好事。”莫歌笑道,“蓝庄主难道没听到后院传来的声音?” “听见了,应该是夜大哥雪姑娘他们演奏的吧!”蓝翎轩笑道,“他们幼时拜鬼谷乐神虚前辈为师,现在听来确实学有所成。” “曲子是用来听的,人是用来赏的,蓝庄主难道不想去看看?”莫歌笑着问。 “不是不方便吗?”蓝翎轩道。他刚刚明明看到很多人被拦了下来。 “那是对别人,蓝庄主自然另当别论。二位且跟我来。”莫歌将他们二人带到了院子。 红妆妖娆,蓝裙轻飘。蓝翎轩一眼就看见许久不见的冰蓝惑,却没有任何欣喜的感情。因为他知道冰蓝惑看见并不会觉得欣喜,他甚至知道冰蓝惑是不想看见他的。因为他和她之间的婚约,因为她讨厌束缚喜欢自由,也因为她不喜欢他。 蓝翎轩一直知道这些,所以也未妄想什么。蓝家素有宿疾,蓝翎轩自小天赋就比很多人都好,甚至好过夜琉冰。可是被这副不够健康的身体限制住,他武功始终提不上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他想,让他好活着的时候照顾她就好,他不会奢求更多。他也庆幸冰蓝惑不喜欢他,因为他的一生很短,不及冰蓝惑长,无法给她一世完整的照拂。那就把她交给夜琉冰吧!那是值得相信的男人,那是值得依靠的男人,那是能给她爱能给她幸福的男人。 所以,他只要在一旁静默就好。他最喜欢的姑娘和他最好的兄弟都幸福了,他还有什么不幸福的? 冷音绝第一眼看见的则是月舞樱。他认得她,但她不认得他。他与她第一次相见是在人贩子手里。那时他已经被抓去很久,缩在角落里。而她刚被抓来,被人贩子一把朝他的方向退去。他本想躲开她,却被她自小就秀美绝伦的容颜所惊摄,任她摔进了他怀里。策划了许久的逃亡也带着她一起,可惜他和她走散了,他以为她被狼生吞活剥了。他懊悔了很久,但日子还是要一个人过下去的。 在断桥上遇见她时,他也是一眼就认出了她。他很惊讶,也很惊艳。那个女孩原来还活着,而且出落得更加美丽。只是,她对他,再见不识。 冷音绝本来就性子冷漠,又孤独一人过了多年,早已不知该如何与人交流。所以他对着月舞樱从来不知道要说什么。可是,他却想打破他和她之间的沉寂。 第四十三章 铁剑长吟 雪、月、冰三位姑娘都是比较随性的人,演奏曲子时觉得不好的地方便直接改了,夜琉冰自然也随她们。三人虽多年不曾一起演奏,不过默契不减,要改的地方几乎都没有冲突。楚莫言对他们之间的默契啧啧称奇,想他们师兄妹四人就没有这种默契。 心中有桃源的人都容易被这曲《桃源梦》感染,蓝翎轩情不自禁地吹起自己随身携带的箫来。这中途的加进来的箫声并不显突兀,反而使这乐声显得更悠远,更令人向往。 他们四人看向蓝翎轩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会心一笑,便各自忙自己的了。只有冰蓝惑多看了蓝翎轩两眼,她从不知道蓝翎轩的箫吹得这样好。虽然蓝翎轩平时箫不离身,但还真未曾见他吹过。 冷音绝站在这群人中其实很突兀,楚莫言虽什么都不做,但人家懂得欣赏。可是冷音绝,听不懂。不过好的音乐即使不懂得欣赏,也会让人产生共鸣。他此刻的心很平静,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玄妙,他从来都没有体会过。 一曲终了,楚莫言鼓掌笑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可惜不太适合我。” “那你适合什么?”雪清幻问。 “风花雪月,才子佳人什么的我比较有兴趣。”楚莫言笑道。 “那种无聊的曲子我们才没学过。”冰蓝惑撇嘴道,“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无聊的好不好?” “阳春白雪有人听,下巴厘人也有人赏。选择不同罢了,怎能说我无聊呢?”楚莫言道,“万物存在皆有它的道理,你不能因为你不喜欢它就否认它。” “得了,你要挑衅就直说,何必找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夜琉冰走过去拍着他的肩笑道。 “说的好像我在欺负你宝贝师妹似的。”楚莫言笑道,“谁要跟一个小孩子脾气的小丫头计较?” 听到这话雪清幻和夜琉冰二人都不由笑开,楚莫言孩子气的时候他们都见过。和冰蓝惑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楚莫言见他们笑了,觉得莫名其妙,皱眉道:“你们笑什么?” “没什么?”雪清幻笑道,“楚爷是要给我们演奏一曲您的风花雪月吗?” “让我听还可以,你让我演奏就不行了。我自己可受不了那些才子佳人的心酸往事。”楚莫言笑道,“大男儿就该生来豪放,我不爱拘束。若是谱曲,也是即兴而成的好。” “那楚爷就即兴演奏一个好了。”雪清幻笑道。 “好,不过我要你为我敲杯。”楚莫言道。 “楚爷有此要求,小女子怎能不应?”雪清幻点头应承。 楚莫言站起身来,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朝夜琉冰走去。 “喤——”一声,眼前银光一闪,夜琉冰腰间的袭风剑已经被楚莫言拔了出来。 “琉冰,宝剑借我一使!”楚莫言话音刚落,人已至庭院中间。 “他怎么可以那么随便就将师兄的剑拔走?”冰蓝惑气得跺脚。 月舞樱道:“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阿幻当初拔师兄的剑也是这么拔的,这两人还真是一对啊!做同一件时连动作都是一样的。”冰蓝惑撅嘴道。 楚莫言手指轻弹着剑面,那一声声剑鸣令人不禁心潮澎湃。雪清幻手顿了片刻,这还真是难到她了。 忽然箫声响起,原来是蓝翎轩为她解围。雪清幻便跟着箫声,配合着楚莫言的弹出的剑鸣,开始轻敲玉杯。 自古箫声多为哀戚,不过蓝翎轩是配合楚莫言吹的箫,箫声悠远且不失豪放,倒是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很快,他们三人的配合便引来了夜琉冰他们师兄妹三人的共鸣,各自重新执起自己的乐器。 这下冷音绝有共鸣了,总有一种要出手的冲动。可是又怕破坏他们的兴致一直忍着。 楚莫言不再只是单纯地弹着剑面,开始舞剑。雪清幻一直觉得他的手是握剑的手,但是从来没有见他用过剑。她一直很疑惑,今天终于看见他使剑了。不得不说,楚莫言的剑术真的不错。 他剑法的流畅程度可以与雪清幻相比,不过雪清幻喜欢另辟蹊径,胜在取巧,不及他大气。夜琉冰的剑法够大气,不过沉稳。但沉稳也显拘谨,终不及不及楚莫言逍遥张狂。不过太逍遥张狂的剑法总有弱点,才没多久,雪清幻已经找到无处可以攻陷的地方。 当然楚莫言舞剑也不是单纯的舞剑,他偶尔指弹剑面,有时以剑划地,舞剑时也能抖出几声鸣响。雪清幻隐约想起夜琉冰对她说过,楚莫言这人最爱《铁剑吟》。不过随着他心情变化,这《铁剑吟》每次都不一样。正如他这人一样随性。 楚莫言用剑接起酒坛,又猛灌了一大口,再将酒坛往外上一抛,酒撒如雨。 “十年江湖梦,一刀风雨行。风起催云涌……”雪清幻忽然起了诗性。 楚莫言忽然一剑刺向冷音绝,给了他动手的理由。楚莫言邪邪一笑,接道:“刀光逼剑影。武林多狭路……” “敌客总相逢……”雪清幻接不下去了,只能认输。 楚莫言笑道:“接到这里我也接不下去了,正常的。” 楚莫言与冷音绝开始切磋,二人一刀一剑,初看过去旗鼓相当,仔细看来还是楚莫言更胜一筹。 雪清幻始终弄不明白楚莫言的身份,却每次都见到了一个更为厉害的他,这令她很心惊。她总觉得楚莫言与她不是一路的,他二人若是为敌,她胜算太低。 雪清幻忽然觉得自己可耻,楚莫言是很认真地想和她在一起。而她却想着日后要怎么对付他。他会不会恨她? 如果他恨她…… 雪清幻不敢再继续往下想,她早已被楚莫言扰乱了心神。有时甚至会想,她如果也想楚莫言这样任性,只追求自己要的东西会怎样? 可是这个世界只有一个楚莫言,她只是雪清幻。她有太多顾忌,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天真无邪,那样无忧无虑。 雪清幻想,还是把现在过好吧!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兴许还会有转机吧! 她抬头再看向楚莫言,见他狂狷不羁,见他肆意张扬,见他夺人眼目…… “噔——”一声,雪清幻敲错了玉杯,发出了突兀的一声。 夜琉冰等人都奇怪地看着她,毕竟她平日很少出错的。 楚莫言见她状态不对,也停了下来。随手将夜琉冰的剑一扔,便跑过来问她怎么了。雪清幻摇了摇头,笑道:“在想刚刚的诗要怎么联,却想不出。一时出了神,扫了大家兴了。” 楚莫言不疑有他,笑道:“傻清幻,这有什么可想的?你我是江湖中人,那些文绉绉的东西用来助兴即可,不需花费太多心思。” “嗯,我知道了。”雪清幻点头笑道。 “别摆出这么乖的表情,我会想调戏的。”楚莫言坦诚道。看见雪清幻这低头乖巧的表情,他心里痒痒的,真的好想调戏。 “去你的!”雪清幻轻推了他一把,楚莫言笑得更欢了。 夜琉冰见他二人这样,无奈地走过去将自己的宝剑捡起来。 楚莫言转身看向冷音绝道:“冷兄刀法不错。” 冷音绝点点头,漠然道:“楚爷身手更好。” “冷兄过奖。”楚莫言抱拳笑道。 雪清幻开始收拾东西,冰蓝惑道:“本来好好的,你这么偏偏作起诗来了?” 雪清幻还未回答,便听见蓝翎轩道:“这也是正常的。刚刚那场面,连我一个生意人都有了几分诗兴。不过在下不才,只作出两句。” “两句?是哪两句?”冰蓝惑好奇地问道。 蓝翎轩看着雪清幻笑道:“无端玉手碰错杯,一音泄露心底事。” 雪清幻觉得脸上微微发烫,立即别过脸去。 楚莫言看向雪清幻的眼神带着探究,他在她心里占的位置好像越来越多了。这是个好现象。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她心里选择的不是他呢? 无端玉手碰错杯,一音泄露心底事。 雪清幻自嘲地勾勾嘴角,原来她的心思已经那么明显了吗?连平日极少接触的蓝翎轩都看穿她对楚莫言有意,那日日相见的楚莫言一定更清楚吧!所以越来越得寸进尺了。 是否该…… 雪清幻一咬牙,还是日后再说吧! 第四十四章 今日他们几人玩得十分尽兴,雪清幻送客出门时,拈花和尚正好回来。 “小和尚哥哥,你怎么了?”雪清幻不解地问。平日的拈花和尚眉宇间尽是发自内心的笑,而今日他的笑容却染上一丝愁苦,张清华觉得他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今早去了趟新开的归云轩,尝了里面的糕点,味道实在是太好了。我回来后研制了一天的糕点,味道都比不上它。我方才知道自己在厨艺上还有许多不足,我要继续回去专研厨艺。”拈花和尚闷闷不乐地回了厨房。 “归云轩?那家店的糕点确实很好吃,我吃过一次。”月舞樱道,“不过他们店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我一大早起来过去都迟,就再也没吃到了。” “怎么迟了?”雪清幻问。她觉得糕点没什么迟不迟的,卖完一拨,再做一拨就是了。 月舞樱无奈道:“他们每天只做一百份糕点,而要买的人又太多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抢不到了。” “这规矩定得奇怪,开门不就是为了做生意嘛!每天只卖一百份,这是白白流失了多少银子啊!”冰蓝惑道,“我看他们老板一定是个不会做生意的。” “我还是想吃!”月舞樱懊恼道,“不过昨天天还没亮我就去了,还是没买到。真受不了,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那你晚上别睡了,就一晚上守在那吧!”雪清幻笑道。 “才不要,我又不傻!”月舞樱连忙否决了这个提议。 冰蓝惑笑道:“原来你不傻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冰蓝惑,你找死啊?”月舞樱气道。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夜琉冰站到她二人中间道:“天色不早了,都别闹了,各回各家去。” 两人互相朝对方哼了一声,然后朝反方向走去。 “还是师兄有办法。”雪清幻笑道。 “没办法,这两个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长大。”夜琉冰低头看了雪清幻一眼叹道,“阿幻,为何你成长了那么多?” “……”雪清幻静默。她哪里能不成长呢?伊人谷内忧外患不断,自她回谷后,师父就对她严加管教。要辨人神,识人心。伊人谷长老间的内部争斗也让她见识到了许多阴暗的地方。 再者,出谷后遇到楚莫言。她因他矛盾,因他挣扎,因他想了很多很多,思想上又成熟不少。 “阿幻,你心思越来越重了。”夜琉冰无奈道,“这会把你自己憋出病来的。” “我没事。”雪清幻摇了摇头,“师兄早些过去吧!不然惑儿会着急的。” “她向来没心没肺的,有什么可着急的?”夜琉冰道,“阿幻,你以前是最让我省心的,现在却是最让我担心的。” “师兄以前不担心我,是因为我总能把自己的事做好并且不连累到别人,不是吗?”雪清幻道,“现在我依然没变,师兄不必担心。” 他怎么能不担心?夜琉冰忽然觉得很无力,儿女情长的事他真的处理不来。去塞外大漠打压江洋大盗倒是快活多了。 “你担心什么?”楚莫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整个人挂在夜琉冰身上。 “让开,重不重?”夜琉冰最受不了他这个举动。一个八尺男儿挂在另一个八尺男儿身上,实在感觉很怪异。 楚莫言就是不放开,不满道:“琉冰,你怎么可以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没唾弃你了?”夜琉冰反驳道。 “琉冰,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想当年你还说过幸好有我在你身边的,现在怎么可以……” 楚莫言话没说完,直接被夜琉冰一把扯了下来。 “你们二人,真是让我不忍直视。”雪清幻摇头,转身离去。 “喂!清幻,你别误会啊!”楚莫言立即追了上去,“我和琉冰闹着玩的,什么也没有啊!” “原来你也知道你的举动会让人误会吗?”雪清幻瞥了他一眼。 “清幻,你吃醋?”楚莫言桃花眼一挑,笑得邪恶。 “吃醋?至于吗?”雪清幻笑道,“且不说我是否喜欢你。但我相信师兄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你……”楚莫言气结。 “怎么?难道你希望自己被师兄看上?”雪清幻故作惊讶地问。 “雪清幻,你就是生来气我的吧?”楚莫言气道。 “彼此彼此,我还不是经常被你气个半死?” 听到这话,楚莫言笑了:“看了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谁要和你天生一对?”雪清幻快步上了楼,不再理他。 月舞樱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忽然听见有人敲窗户的声音。她一开始以为是风,便翻个身继续睡。可是没过多久,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月舞樱还是当窗没关严实,不想理它,可是那声音实在是吵得她睡不着。她只好起身,看个究竟。 刚一推开窗,月舞樱就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冷音绝,你怎么会在这里?”月舞樱惊讶地问。 冷音绝没说话,直接扔给她一包点心。 “这香味……”月舞樱闻到香味立即兴奋起来,“是归云轩的糕点啊!” 冷音绝点点头,见她笑了,便准备离去。 “冷音绝!”月舞樱叫住了他。 冷音绝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她。他虽面无表情,但月舞樱感觉出来他此刻并不冷漠。 “谢谢你啊!”月舞樱向他道谢。 他轻哼一声,脸上依旧没表情。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已。 “你怎么那么早就买到了?”月舞樱想问的其实是他为什么要帮她帮糕点。可是话到嘴巴就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路过。”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飞身离去。他轻功没那么好,一直趴在窗户前,很累的。 “路过?哪有那么刚好的路过?”月舞樱不愿意多想,就当他是运气好而已。 冷音绝自然不是路过,他听到月舞樱想吃归云轩的点心就想帮她去买。他怕会耽误,所以就采用了最笨的方法,一直等在归云轩门口。 等了一夜,真的太累了。他该回去好好休息了。他想,这下她总能记住他一段时间了吧!只是她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呢? 冷音绝提刀朝茅屋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和她已是没有交集的人了,他为何还要她想起他来? 他忽然很迷茫,因为他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是多聪明的人,不能像蓝翎轩那样时常猜中别人的心思。 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连自己的心思也不懂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明白。 他是江湖闻名的刀客,可他不懂情。 他不明白,他对她,已动了情。 第四十六章 木然心动 今日他们几人玩得十分尽兴,雪清幻送客出门时,拈花和尚正好回来。请使用访问本站。 “小和尚哥哥,你怎么了?”雪清幻不解地问。平日的拈花和尚眉宇间尽是发自内心的笑,而今日他的笑容却染上一丝愁苦,张清华觉得他肯定是遇上什么事了。 “我今早去了趟新开的归云轩,尝了里面的糕点,味道实在是太好了。我回来后研制了一天的糕点,味道都比不上它。我方才知道自己在厨艺上还有许多不足,我要继续回去专研厨艺。”拈花和尚闷闷不乐地回了厨房。 “归云轩?那家店的糕点确实很好吃,我吃过一次。”月舞樱道,“不过他们店最近生意越来越好,我一大早起来过去都迟,就再也没吃到了。” “怎么迟了?”雪清幻问。她觉得糕点没什么迟不迟的,卖完一拨,再做一拨就是了。 月舞樱无奈道:“他们每天只做一百份糕点,而要买的人又太多了,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抢不到了。” “这规矩定得奇怪,开门不就是为了做生意嘛!每天只卖一百份,这是白白流失了多少银子啊!”冰蓝惑道,“我看他们老板一定是个不会做生意的。” “我还是想吃!”月舞樱懊恼道,“不过昨天天还没亮我就去了,还是没买到。真受不了,他们都不睡觉的吗?” “那你晚上别睡了,就一晚上守在那吧!”雪清幻笑道。 “才不要,我又不傻!”月舞樱连忙否决了这个提议。 冰蓝惑笑道:“原来你不傻啊!我怎么不知道呢?” “冰蓝惑,你找死啊?”月舞樱气道。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夜琉冰站到她二人中间道:“天色不早了,都别闹了,各回各家去。” 两人互相朝对方哼了一声,然后朝反方向走去。 “还是师兄有办法。”雪清幻笑道。 “没办法,这两个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点都没长大。”夜琉冰低头看了雪清幻一眼叹道,“阿幻,为何你成长了那么多?” “……”雪清幻静默。她哪里能不成长呢?伊人谷内忧外患不断,自她回谷后,师父就对她严加管教。要辨人神,识人心。伊人谷长老间的内部争斗也让她见识到了许多阴暗的地方。 再者,出谷后遇到楚莫言。她因他矛盾,因他挣扎,因他想了很多很多,思想上又成熟不少。 “阿幻,你心思越来越重了。”夜琉冰无奈道,“这会把你自己憋出病来的。” “我没事。”雪清幻摇了摇头,“师兄早些过去吧!不然惑儿会着急的。” “她向来没心没肺的,有什么可着急的?”夜琉冰道,“阿幻,你以前是最让我省心的,现在却是最让我担心的。” “师兄以前不担心我,是因为我总能把自己的事做好并且不连累到别人,不是吗?”雪清幻道,“现在我依然没变,师兄不必担心。” 他怎么能不担心?夜琉冰忽然觉得很无力,儿女情长的事他真的处理不来。去塞外大漠打压江洋大盗倒是快活多了。 “你担心什么?”楚莫言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整个人挂在夜琉冰身上。 “让开,重不重?”夜琉冰最受不了他这个举动。一个八尺男儿挂在另一个八尺男儿身上,实在感觉很怪异。 楚莫言就是不放开,不满道:“琉冰,你怎么可以嫌弃我?” “我什么时候没唾弃你了?”夜琉冰反驳道。 “琉冰,你怎么可以始乱终弃?想当年你还说过幸好有我在你身边的,现在怎么可以……” 楚莫言话没说完,直接被夜琉冰一把扯了下来。 “你们二人,真是让我不忍直视。”雪清幻摇头,转身离去。 “喂!清幻,你别误会啊!”楚莫言立即追了上去,“我和琉冰闹着玩的,什么也没有啊!” “原来你也知道你的举动会让人误会吗?”雪清幻瞥了他一眼。 “清幻,你吃醋?”楚莫言桃花眼一挑,笑得邪恶。 “吃醋?至于吗?”雪清幻笑道,“且不说我是否喜欢你。但我相信师兄是绝对不会看上你的。” “你……”楚莫言气结。 “怎么?难道你希望自己被师兄看上?”雪清幻故作惊讶地问。 “雪清幻,你就是生来气我的吧?”楚莫言气道。 “彼此彼此,我还不是经常被你气个半死?” 听到这话,楚莫言笑了:“看了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啊!” “谁要和你天生一对?”雪清幻快步上了楼,不再理他。 月舞樱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忽然听见有人敲窗户的声音。她一开始以为是风,便翻个身继续睡。可是没过多久,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月舞樱还是当窗没关严实,不想理它,可是那声音实在是吵得她睡不着。她只好起身,看个究竟。 刚一推开窗,月舞樱就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冷音绝,你怎么会在这里?”月舞樱惊讶地问。 冷音绝没说话,直接扔给她一包点心。 “这香味……”月舞樱闻到香味立即兴奋起来,“是归云轩的糕点啊!” 冷音绝点点头,见她笑了,便准备离去。 “冷音绝!”月舞樱叫住了他。 冷音绝停下动作静静地看着她。他虽面无表情,但月舞樱感觉出来他此刻并不冷漠。 “谢谢你啊!”月舞樱向他道谢。 他轻哼一声,脸上依旧没表情。其实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而已。 “你怎么那么早就买到了?”月舞樱想问的其实是他为什么要帮她帮糕点。可是话到嘴巴就变成了另一个问题。 “路过。”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飞身离去。他轻功没那么好,一直趴在窗户前,很累的。 “路过?哪有那么刚好的路过?”月舞樱不愿意多想,就当他是运气好而已。 冷音绝自然不是路过,他听到月舞樱想吃归云轩的点心就想帮她去买。他怕会耽误,所以就采用了最笨的方法,一直等在归云轩门口。 等了一夜,真的太累了。他该回去好好休息了。他想,这下她总能记住他一段时间了吧!只是她什么时候才能想起他呢? 冷音绝提刀朝茅屋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和她已是没有交集的人了,他为何还要她想起他来? 他忽然很迷茫,因为他不知道他自己在想什么。他不是多聪明的人,不能像蓝翎轩那样时常猜中别人的心思。 可他没想过有一天,他会连自己的心思也不懂了。 这到底是怎么了?他不明白。 他是江湖闻名的刀客,可他不懂情。 他不明白,他对她,已动了情。 第四十七章 各人各恼 一夜,楚莫言又不知道跑哪去了。请记住本站的网址:。雪清幻也懒得管他,再不会因为他不在而失神了。 他总有自己的事要做,况且他不肯告诉自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管呢? 楚莫言回来的时候,天还未全亮。他正准备翻墙进去,却看见一个少女站在倚阑阁门口敲门。他走过去一看,吃了一惊。 “清幻,你晚上也出去了?”楚莫言惊讶地问。 那白衣少女看着他,眼露迷茫:“你是?” “不是出门一趟把人都忘了吧!”楚莫言不满道,“我们不久前才花前月下,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了?” “你少胡说!”那少女气极,一把剑架到他脖子上。 这下楚莫言知道不对了,这少女声音与雪清幻完全不同,二身形上也有差异。他之所以会认错,只是因为她的脸和雪清幻易容时一个模样。难道雪清幻是根据她做的假脸? 想到这里,楚莫言好奇地问她:“你是雪清幻什么人?” 他对她的一切,总都是好奇的。 “我才想问你是谁,竟然直呼谷主名讳!”那少女气愤道,“好污蔑谷主与你花前月下。” “这可不是污蔑,我和雪清幻的事。旁观者清,当局者更是清楚。”楚莫言笑着用折扇轻轻地移开她的剑。 无端玉手碰错杯,一音泄露心底事。雪清幻可不是一个会掩藏的人,她对他有意,他知道。 “你胡说什么?谷主才不会和你这种轻浮浪子搅在一起!”那少女手中的剑再次朝他刺来。 这少女虽然是第一次见到楚莫言,不能判定他为人如何。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一身邪气,怎么也不像一个好人。 这少女剑法倒也不错,只是功夫比起楚莫言来相差甚远。楚莫言将她当猫一样戏弄,更是气得她功法大乱。 “清涟,你们在吵什么?” 雪清幻听到打斗声走出来一看,不由皱眉道:“楚莫言,我知你功夫好。但也不要这么戏弄人吧!” “谷主。”那叫清涟的少女立刻收回剑走到雪清幻身后。 雪清幻上下扫了一眼她风尘仆仆的模样,问道:“你这么急匆匆地赶来,可是谷中出了什么事?” 清涟看了一眼身后的楚莫言,雪清幻立即会意道:“随我来吧!” 进了房间后,雪清幻关了门问:“现在可以说了吧!” 清涟张望了一下四周,还是觉得隔墙有耳。雪清幻笑道:“清涟,没事的,你直说好了。你又不叫莫言,怎么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趴在窗口偷听的楚莫言不由轻笑,清幻这是在提醒他,她已经发现他了吗? “师父病危,请谷主速速回谷。” “怎会?”雪清幻大惊,“我离开之时,师父身体不是还好好的吗?” 楚莫言也吃了一惊,木流烟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雪清幻要回谷主持大局了? 虽说桃源图一事还未解决,以后还会再出山。可是她这一去,他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到她了。这种感觉让楚莫言很不愉快。 “自从谷主将上次袭击你的人的武功路数告诉师父后,师父就开始每天郁郁寡欢,怅然若失。不久前谷主说浴血宫余孽未清,魔头犹在后,师父便一病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清涟低头含泪道,“流沁师叔说,师父只怕是熬不住了,让师姐和清沅速速回去见她最后一面,临安这里的事情就暂时交给我了。” “你去隔壁叫清沅,我这就收拾东西和他走。”雪清幻道。 清涟刚走出去,楚莫言便跳了进来。 “你这就要走?”楚莫言问她。 “嗯,事出紧急,我必须回去。”雪清幻道。木流烟是她恩师,且一直将她亲生女儿一样看待。她生病了,她是无论如何也要回去的。 “什么时候再出来?”他又问。 他知道她此刻回去是人之常情,他没有借口将她留下。所以他只能问她什么时候出来,他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她。 “我也不知道。”雪清幻摇头,“你别问了,我必须要走了。” “清幻……”楚莫言忽然从她背后抱住了她,他头抵在她肩上低声道,“想我好不好?” “嗯?”雪清幻有些惊讶,他这语气怎么有恳求的意思? “我是肯定会想你的,你就不能想我吗?”楚莫言不满地问。 他知道雪清幻是对他有意,但他也知道雪清幻对他的念头不然他对她来得深。他抱着要和她相处一世的心愿,而她从来都没有。 她,总是让他心里没底。 “师姐……”清沅过来叫人。 “我这就来。”雪清幻挣开楚莫言的怀抱,随清沅一起离开了。 她,终究是没有给他答案。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她觉得他是会想他的,可是师父病重,谷中又事多,她怕是没精力想他。一时忘了他也是正常的。 楚莫言站在原地,怅然若失。 怀里还留着她的余温,鼻间仿佛还能嗅到她发间的清新,只是眼前看不到她的身影。 把看不见,抓不住的东西放在心里,这种感觉实在是不好受。 可是要把已经放在心里的人放下,又太难了。楚莫言忽然觉得雪清幻是他一个劫,把他所有的潇洒和故作潇洒都渐渐抹平。 可是,他从来不是个知道要后悔的人。既然喜欢上了,那就喜欢到底吧!如果现在就怯步,以后才会后悔终身吧! 既然如此,那就…… 楚莫言勾唇一笑,雪清幻,就算以后你想逃,我也让你无处可逃。 清晨醒来,莫为找不到清沅,不免着急。楚莫言把昨夜的事告诉了他,他有些失落。 雪清幻有事要做,迟早会再出谷,楚莫言定然还能再见到她。可是清沅,下次还会虽雪清幻一起出来吗? 他心里比楚莫言更没底。 “喜欢清沅,是什么时候的事?”楚莫言问他。 他摇头道:“我不知道。” 从来不知道地点,从来不知道时间,也从来不知道缘由。因为这些从来都不重要,他只有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意就够了。 楚莫言看着雪清幻常荡的秋千笑道:“我们好像都不对劲了。儿女情长的,真是连我自己都想笑自己。” “师兄一直在儿女情长,只是师兄自己没意识到罢了。”莫为笑了出来。 “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我也敢笑话了。”楚莫言佯怒道。 莫为摇头道:“师兄见我不敢嘲笑过谁?” 楚莫言摇头,还真没见过。 他自认狂狷,但其实真正狂的,似乎是他这个师弟。 莫为敢笑天下人,从来都只是因为他觉得天下没一个不可笑之人。连他自己也是个可笑之人。 笑话别人的人从来不觉得自己可笑,殊不知这样的举动在别人眼里也是可笑的。而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是可笑的,所以他可以很坦然地觉得别人可笑。 雪清幻和清沅离开对莫歌倒是没什么影响,不过看这两个男人的样子她很无奈。 所以说,当妹妹的真的很可怜。这两个男人一有了自己心仪的姑娘,都忘了她和还在圣剑门中打探消息的莫问了。 可是偏偏她们两个,都只能当妹妹。 莫歌懒得和他们说话,转身正准备回去再补个觉,却被一道人影吸引了目光。 那个男人,难道是慕容卿? 莫歌眉一皱,立即追了上去,一直追到了西湖边,那男人才听了下来。 “莫歌姑娘,你一路追着在下,意欲何为啊?” 这男人,果然是慕容卿。 “还我。”莫歌伸手道。 “还你什么?”慕容卿笑着问。 “你少装蒜,上次不就是你夺走了我的勾魂索吗?”莫歌冷冷道。 “说到这事在下倒是想请教莫歌姑娘一件事。”慕容卿道,“那日我看见有人杀人,却万万没想到是莫歌姑娘。莫歌姑娘杀人手法娴熟,绝非一日之功,楚兄知道这事吗?” “我的事你管不着。”莫歌转头。 “看来楚兄是知道了。”慕容卿道,“楚兄身上本来就有一股邪气,看来非是正道人士。” “你抢了我东西不还,你就正派吗?”莫歌冷笑道。 “我这可是在帮助姑娘啊!取走了姑娘的兵器才能减少姑娘杀人的次数,也就减少了姑娘的孽债。”慕容卿笑道。 慕容卿当年与楚莫言和夜琉冰结交,自然是因为欣赏他二人的性情。之所以会注意到他二人则是因为有趣。 一个一身正气,一个一身邪气,这两个看上去完全不是一路的少年却相处得十分愉快,令他觉得很新奇。 他当初还以为楚莫言这人只是看上去邪恶,否则不可能和夜琉冰这样的人结交。现在看来,当初是他想错了。 “怎么,后悔和我师兄结交了?”莫歌冷笑道。那些正派人士哪里能容忍自己与所谓的邪魔外道有瓜葛,这下慕容卿怕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怎会?”慕容卿轻笑道,“那日之后,我去查了一下莫歌姑娘杀过的所有人,发现了一个共同点。” “什么?”莫歌皱眉,杀人手法一样吗?慕容卿该不会说出这么搞笑的话才对。 “莫歌姑娘所杀之人,我都能在他们身上找到该杀的理由。”慕容卿笑道,“可见,楚兄还是我欣赏的楚兄,莫歌姑娘也还是我欣赏的莫歌姑娘。” “你可以不加上后面一句吗?”莫歌眉皱得更深,怎么总感觉他意有所指。 慕容卿将莫歌的勾魂索在莫歌眼前晃了一下,莫歌正要夺回之时,他却伸手点了莫歌的穴道。 “慕容卿,你放开我!”莫歌气道。 “这穴道很快就能解开。不过这东西,还是下次见到姑娘再还吧!”慕容卿说完,笑着离开了此地。 莫歌被点了穴道,纵使再生气也无可奈何。 第四十八章 临终故话 雪清幻和清沅匆匆赶回谷,水流沁很无奈地和她们说木流烟已经回天无力了。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她让她们去见她最后一面。 “师父……”师姐妹二人都齐齐跪倒在木流烟床前。 “都回来啦!”木流烟看见她们面露喜色,只是脸色苍白,全然失去往日的柔和美丽。她勉强支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师父,是弟子不孝,不能侍奉在师父床前。”雪清幻愧疚道。 她在她恩师病重时都做了什么?和楚莫言若即若离却又难分难舍吗? 清沅始终低着头不说话,她虽然很喜欢木流烟,但她总觉得木流烟很不喜欢她。 “清幻,你别自责,这本就是我欠下的孽障,与你无关。”木流烟无力笑道,“你们两个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我好久都不曾见到你们了。” 雪清幻很快起身走上前去,而清沅则是犹豫了一会儿。 “清沅又长高了些。”木流烟看着清沅,目光满是慈爱,这让清沅觉得受宠若惊。 “师父,我……” “好了,清沅,你出去吧!我有话要和你师姐单独说。”木流烟就这么生生地打断了她。 “师父……”清沅眼里瞬间蓄满泪水,不愿离去。她已经病成这样了,让她再多看看她不行吗? “出去!”木流烟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可她现在的身子禁不住她的严厉,她很快就脸色更差地咳嗽起来。 “师父,您别动气。”雪清幻紧张地立刻扶住她。 清沅不愿看见她难受的模样,便自己哭着跑了出去。她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担心她?她不仅把她当成师父,更把她当成母亲来看待。可是她总是对她很冷淡。 她若只是一味的冷淡也好,至少自己也该习惯了。可是她总是会像刚刚那样对她慈爱,让她心生奢望,求她与她能更亲近些。可每次慈爱后都换来了更冷漠的疏离。 她是哪里不好?为什么师父就是不喜欢她? 雪清幻看见清沅哭了,也不好受,问道:“师父为何总是对清沅这般严厉?” 木流烟没有答她,只是问她:“你和清沅在谷外过得好吗?可有牵扯上什么男人。” 雪清幻不想骗她,只好低头不语。 木流烟绝望地闭上眼,长叹道:“你们两个,糊涂啊!男人和感情对我们而言,是万不能沾惹的东西。在伊人谷待这么久,你们还不明白这些吗?” “弟子明白,只是情难自已。”雪清幻又要跪下认错,木流烟拉住了她。 “罢了,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以后你们自己注意些吧!切不可再与他们纠缠了。” 雪清幻仍是没有答话,木流烟见她模样也明白了她的心思。 “罢了罢了,你们是事你们自己处理。现在,我有事要和你说。”木流烟道,“你是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可我记得。那时候你不小心听见了你父母还在世的事,整天闹着要找你父母。” 雪清幻震惊地看向木流烟,木流烟淡淡道:“可现在,他们确实去世了。” 原来还是去世了吗?最终她还是一个没父母的孤儿。 木流烟慢慢地将一些往事都告诉了她。原来她的母亲是木流烟的亲妹妹,姐妹二人感情甚笃,只是她妹妹违背谷规,私自与男人成亲了。她妹妹对伊人谷有空,按规矩可以从轻发落,不过必须把她生的第一个女儿交给伊人谷抚养。 其实雪清幻并不是先出生的,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只是她姐姐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她父母不放心,便把她送到伊人谷。 雪清幻听到这里忽然觉得悲哀,身体好的就不着人疼是吗? “你要原谅你爹娘,他们也不想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谁舍得自己的孩子。可是没办法,那时候我们的师父很严厉,甚至可以为了维护谷规而不择手段。”木流烟无奈道,“你后来找到他们了,你爹爹还把家传剑法教给你了。” “就是那套时有时无的剑法?” “不错,你若能恢复记忆,想起那套剑法,对你大有帮助。”木流烟道,“天下少有那么精妙的剑法,你不愧是他的女儿。只看一遍,便能记住八成。” 雪清幻虽然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但大概知道那是**岁时的事情。那时候她还那么小,已经能记住那么多东西了吗? “情之一字,寥寥数笔,写尽人间多少怨?”木流烟苦笑道,“清幻,我不怪你们,因为我年少时也经历过这么一段。” “什么?”雪清幻觉得难以置信。她一向严谨的师父,从前也有过一段情吗? “他是个不好的男人,但在我看来偏偏是极好的。我曾经很喜欢他,即使他和别的女人有过一个孩子。” 那样的感情让她觉得卑微,连雪清幻也无法想象她的师父那么卑微过。 “我后来和他成了亲,是瞒着大家的,没有人知道。他答应我,他可以为了我不再过问江湖事的。我们那时候隐居山下,过得很平淡,很幸福。” 她以为她可以一辈子这么幸福下去,可是她想错了。 那时候她妹妹同她一样私自嫁人,楚流汐自愿被废七层功力嫁给齐尊,而水流沁也萌生了脱离伊人谷的意思。那时正是伊人谷人才流失之际,她的师父找到了她。 她知她嫁人了,很震惊。因为她师父一直想将谷主之位交给她。别的弟子尚且可以容忍,唯独她不可以。 她将她带回伊人谷,她师父说他若真的在乎她,会自己来找她的。她回了伊人谷,而他迟迟没有去找她。 她按捺不住,自己出谷找他,却被他刺了一剑。他说她恨她,她不明白为什么。 他消失无影,她找不到,连原因都问不到。那时候她已有身孕,她一个人偷偷地将孩子生了下来,寄托到别人家里,一人回了伊人谷。 她师父把她的事都瞒了下来,依然将谷主传给她。只是,她真的很惭愧。骗了那么多人,得到一个她不配得到的位置。十几年来,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师父还有女儿?”雪清幻心下大惊,慌忙确认外面是否有人偷听。 “你别紧张,流沁师妹在外面守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的。” “师父的女儿莫非是清沅?”雪清幻大胆猜测道。毕竟,木流烟只有对清沅态度特殊。 “是,我没想到那户人家会遭难,流沁师妹居然在沅水边捡到了她。她来的时候才三岁,生得很可爱,我克制不住自己把她收在门下。” 她对她忽冷忽热,只是她怕她会克制不住自己,流露出一个母亲的情绪。一旦被发现,她们母女俩都不会好过。她可以承担自己的错误,但不能让她女儿来受难。 清沅,她毕竟是无辜的。 雪清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才发现木流烟脸色大大不好了。 “师父,你别说了,先休息吧!” 雪清幻想扶她躺下,却被她拦住:“别,清幻,是我自私,日后无论怎样,请你保全清沅。” “我会的,师父。” 这事不用她交代,她也会的。她一直都把清沅当成亲妹妹,原来她真是她妹妹。 “还有,清幻你记着,想要练成遗世飞仙诀,必须置之死地而后生。什么都放不下,则什么都得不到,你明白了吗?” “弟子愚钝。” 木流烟说的每一个字她都懂,可是她不明白这和遗世飞仙诀有什么关系。 木流烟想再解释,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她闭上眼想着,只是时机未到罢了,以后清幻自然会明白的。 “师父,你没事吧?”雪清幻见她闭眼,担心地问。 “我没事,扶我躺下吧!” “好。” 雪清幻依言扶她躺下。 夜里,雪清幻和清沅一直侍奉在她病床前。她们都希望她能好起来,可她最后还是去了。连一夜也没熬过。 她走得并不安稳,惊醒了雪清幻和清沅。 她们听见她一直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清沅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一个劲地问她:“师父,你怎么了?你在问什么?” 可是木流烟神智已然不清,她听不到她们姐妹二人担忧的呼唤。她只是不停地问她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为什么要伤害她。 或许,她是知道的,和她师父的手段肯定脱不了干系。 可是,她还是想问他,为什么不相信她?为什么? “为什么?阿烈,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满是痛心和绝望,然后渐渐低了下去。 就在雪清幻和清沅以为她要平静下来的时候,她忽然坐起身来,痛声喊道:“轩辕烈,为什么?” 这一声,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这一声,声嘶力竭,喊疼了她们姐妹二人的心,也震惊了一直守在门外的水流沁。 轩辕烈!和师姐有染的居然是那个魔头。难怪自从清幻传回他的消息后,师姐就开始一病不起。 木流烟倒了下去,再也没醒不过来。 “师父……”雪清幻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她就这么去了? 水流沁握紧了拳头,很好,轩辕烈,真的很好!她伊人谷不灭他浴血宫,誓不罢休! 第四十九章 任子不归 楚莫言很久不见雪清幻,心中很是想念,可是又不好冲去伊人谷找人,只好去找夜琉冰喝酒了。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抱着酒坛子去天伊阁的时候,正好遇到蓝翎轩在和夜琉冰下棋。他发誓,喜欢上同一个姑娘后,还能相处得这么和谐的,除了他们俩他就再也没见过了。亲得更兄弟一样,连他这朋友都显得多余了。 “你来找师兄啊!那儿呢!”冰蓝惑淡漠一指,没怎么搭理他。 “怎么闷闷不乐的?谁惹我们蓝大教主生气了?”楚莫言饶有兴趣地问道。 冰蓝惑瞪他,低声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不知道吗?” “没办法,清幻不在,没人教我。”他邪邪笑道。 “真是受不了你。”冰蓝惑转身上了楼。 而楚莫言则坐到夜琉冰和蓝翎轩边上看他们下棋。 观棋不语真君子,所以楚莫言一直很沉默地坐着喝酒。虽然他不觉得自己的个君子。 “这酒香怪勾人的,你就自己独享了?是平白诱惑我们兄弟两个吗?”夜琉冰无奈地摇头。 楚莫言将酒坛子抱得牢牢的,笑道:“我才不要,这是清幻酿的桃花酒,我偷出来的。我自己还不够喝,怎么能分给你们?” 他说这话时,桃花眼一斜,分外勾人。这雪清幻酿的桃花酒醉了他的心,而他那双桃花眼也醉了不少姑娘的心。 不过夜琉冰和蓝翎轩两个素来正经的人坐在那里,别人也不好意思过去。不过有两个楚莫言之前经常找的姑娘,大胆上前了。 她们二人都是天伊阁的花魁,一个叫媚舞,一个叫抱琴。两人样貌都生得好,才艺也多,楚莫言以前很喜欢找她们聊天。她们都觉得,楚莫言应该不会拒绝自己才是。 “楚爷,您都好久没来看过我们姐妹了。怎么,遇见更好的了吗?”媚舞娇笑道。 “是啊!楚爷,你是嫌抱琴伺候得不好吗?怎么最近都不理抱琴了?”抱琴埋怨道。 “哪能啊!”楚莫言无聊,正想与她们调笑一番,就听见夜琉冰对蓝翎轩笑道:“翎轩,你觉得阿幻最讨厌什么样的男人?” “我并不了解雪谷主,无从判断。”蓝翎轩笑道,“不过天底下的女人,没一个喜欢男人花天酒地的。” “你说得对,阿幻最讨厌这样的男人了。”夜琉冰笑道,“所以某人就是再喜欢她,她也不答应。” “你们两个别落井下石行不行?”楚莫言不满道。 “你若是老实点,我们两个绝对很安静。”夜琉冰笑道,“不然阿幻听见什么风声可就不好了。” 夜琉冰虽然觉得楚莫言和雪清幻不合适,可是私心里还是希望他们在一起的。毕竟他们都喜欢着彼此。 “我又不怕她!”楚莫言撇嘴道。 “你不怕,那我就说去。”夜琉冰笑道。 楚莫言转头,气闷地喝酒,不看他们。蓝翎轩不得不承认,楚莫言是他第一个看错的人。 他看人向来很准,不管别人表面如何伪装,他都能轻易将人看透。可是楚莫言,他第一次见到他时,只觉得他为人狂傲轻佻,并不喜欢。谁知还有这样一面。 这男人虽然一身邪气,却算不得恶人。相反,他对夜琉冰还很仗义,对感情也专注。原来有些人只是藏得深,但在他在乎的人面前,他却什么都掩藏不住。 “大哥!”莫歌匆匆向他跑来,“任夫人好像要生了。” “这才七个月吧!”楚莫言惊讶道。他想到任语之曾说过自己的孩子不足月就会出生,暗暗吃惊。 他虽然不想怀疑任语之什么,但是任语之的表现确实不像一个平常的书生,一个市井的说书人。他聪明冷静,而且胆大心细。普通人哪敢带着苏家堡的姑娘私奔? 若他没猜错,任语之应该就是任家的人。不过他不想承认,那他也不必揭穿。只是,一想到他未来的干儿子就要出世了,他就兴奋啊!如果清幻也在就好了。 “你们俩慢慢玩啊!我先回去啦!”楚莫言“哗”得一下起身就往回跑。 这人,还真把倚阑阁当成自己家了?夜琉冰无奈地摇头,心思早已不在棋上。任语之也是他的朋友,任语之的孩子他也好奇。 蓝翎轩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夜大哥既然好奇,那我们便去看看吧!” 夜琉冰很淡定地将棋子放好,然后往倚阑阁走去。不过,脚步很快。蓝翎轩见了在后面偷笑。 夜琉冰是个沉稳的人,他也一贯表现得很沉稳。就算是不够沉稳的时候,只看他神情,也还是觉得他很沉稳的。 不过这样感觉很有趣啊!蓝翎轩只觉得他成天面对的都是一群口是心非的人,不过都口是心非得可爱。 楚莫言和夜琉冰到时,任语之正站在门外徘徊。这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在任语之看到紧张的表情。 他真的很紧张,脸上时常挂着的笑变成了苦笑,双拳也握得紧紧的,青筋明显。而里面,并没有传来楚莫言和夜琉冰两人想象中的痛呼惨叫。他们只能听见里面稳婆的叫声,和苏暖儿时不时传来的闷哼声。 可是她越是咬牙不肯叫出来,任语之就越是心疼。她的妻子是庶出,在苏家地位一直不高,每每受了委屈都一个人忍气吞声。她不能和苏家的任何人斗,因为斗不起。她也不愿意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因为没有人会在乎。 可是现在他在乎她,所以他希望她能让他去在乎。而不是依旧这样一人承受着所有的痛。 夜琉冰见任语之这样着急,想上去安慰他一番,结果发现自己手心里也都是汗,便止住了这念头。让他去安慰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啊! “夫人再加把劲啊!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哇——” 里面忽然传来了婴儿的一声啼哭,紧接着就听见稳婆高兴的声音:“恭喜夫人了,是个小公子。” 任语之想要马上进去,却被楚莫言拦住了。楚莫言道:“虽然我对生孩子不是很懂,不过还是等到稳婆说可以进去,你再进去吧!” 任语之心想这也有道理,便停了下来。 里面又忙活了一阵,才听到稳婆说:“先生,进来吧!” 任语之一进去后直接坐到妻子的床边,握紧她的双手道:“暖儿,真是辛苦你了。” 苏暖儿脸色很差,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她一直觉得能有他的孩子,是一件幸福的事。 任语之去看妻子,而楚莫言则是看他未来的干儿子的。 “这孩子怎么生得那么丑?”楚莫言看着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有些嫌弃道。 “你若嫌他丑,便让我做他干爹好了。”夜琉冰笑道。 “不好。”楚莫言摇头道,“看任兄和嫂夫人的模样,这孩子长大后肯定不丑。而且肯定也聪明,那么好的干儿子,我为何要让给你?” “楚兄若要认他做义子,便给他取个名吧!”任语之笑道。 “取名?”楚莫言皱眉。虽然早就知道会这样,但他还是没想好这孩子要叫什么啊!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取名字的人,看看莫为莫歌他们的名字就知道了。那两人的名字都是他们入谷后,他给改的。 “万事随缘,楚兄随意就好。”任语之笑道。 楚莫言虽然很正正经经地要给孩子取名字,但是取出来的名字就是不能正正经经。 “就叫不归吧!”楚莫言道。 任不归?这名字不好吧!夜琉冰听上去总觉得这是在鼓励自己孩子离家出走啊! “任不归,倒是个潇洒的名字,多谢楚兄了。”任语之对这个名字倒是没有意义,欣然接受了。 第五十章 相思牵引 楚莫言总是担心不足月的小孩不好养活,找了好多当地的名医来给他们母子调理。请记住本站的网址:。任语之很无奈,他怎么感觉他的妻儿更像楚莫言的妻儿。 楚莫言却不以为然道:“这不是我义子吗?我在做一个义父该做的事。你这个亲爹赶紧照顾他亲娘去。” 楚莫言不是个会照顾孩子的人。孩子乐的时候,他就乐呵呵地陪孩子玩。孩子哭的时候,他绝对将孩子塞给莫为,然后自己躲得远远的。 一个月下来,莫为成了照顾孩子的一把好手。对此变化,莫为感到哭笑不得。 眼见青剑会在即,临安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住在倚阑阁中的江湖人也更多了。而楚莫言的故友慕容卿也住在这了。 莫歌纵使对慕容卿有诸多不满,碍于楚莫言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而慕容卿也没找过她,整个人庄重严谨,好一副名门正派得意弟子的风范。 不过既然是逍遥谷的弟子,总是比其他门派的弟子要更逍遥一些的。 对于绿帽子被楚莫言遗忘从而惨死一事,慕容卿表面没说什么,但谁都知道他很介意。从每天天还没亮就要烧三炷香并念着绿帽子的名字等一系列举动可以看出来。 “慕容,你别生气,那只是一个意外。”楚莫言尴尬地笑道。 “意外?夜兄的黑鹰怎么就没出现意外?”慕容卿道。同时送出去的两只鸟,一只意气风发,翱翔万里,而另一只则皮焦里嫩,没入尘土。 这差距令他实在不得不为绿帽子抱不平。就为了认识三个月的一个女人,遗忘了跟了他不止三年的一只可爱的鸟…… 楚莫言真是糊涂啊!他到底会不会算账啊?慕容卿估计他是不会的。 楚莫言悻悻出门,又碰见了抱着糕点进来的拈花和尚。 “小师傅怎么老是一大早起来去买糕点,那糕点有那么好吃吗?”楚莫言不解地问道。 “楚施主可以尝尝。”拈花和尚友好地笑道。 楚莫言觉得自从雪清幻回去后,倚阑阁的任何东西吃着都不合他口味,尝个鲜也好。 结果一尝,这味道好是好,只是太过熟悉,没觉得新鲜。难道是…… 见楚莫言眉头皱起,拈花和尚疑惑地问道:“不合楚施主胃口吗?” “不是,很合我的胃口。”楚莫言笑道,只是太久没尝到这个味道的糕点了。 喜欢为何要皱眉?不该心生欢喜吗?拈花和尚不懂他,也没问为什么。有些事,主动问来没意思。 拈花和尚走后,楚莫言低头一笑,看来自己明早该去看一看。看看做这糕点的是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 “哎!小师傅,你那糕点能分我些吗?”月舞樱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 “月姑娘若要便拿去吧!”他每日去其实只是习惯,再好吃的东西每天吃也吃够了。 他将手里的糕点都给了月舞樱,少吃一天,明天吃起来才会觉得更香吧! “小师傅人真好,谢谢啦!”月舞樱欢天喜地地接过糕点。 她正要吃,见楚莫言一直盯着她,立即背过身去,说:“你就是一直看着我,我也不分你。” 楚莫言又是一笑,没说什么。她们师姐妹三个个个都是顶尖的美人,若仔细品评,还是月舞樱更胜一筹。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美人竟然是只馋猫。 月舞樱今天难得起了个大早,就是奔着归云轩的糕点去的,谁知道就看见最后一份被拈花和尚买走了。她想吃,跟了他一路,刚刚终于克制不住自己,上前抢了。 此时还早,路上行人不多,月舞樱吃完糕点便放心地舔起手指来了。谁料,舔完就看见冷音绝站在巷尾看着她。 月舞樱脸“噌”地一下就红了,转身就想跑。但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狼狈,只好佯装淡定地慢慢走。 冷音绝向来沉默寡言,他明明想和她说些什么,却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掠过月舞樱头顶的屋檐,离开了、 知不知道从人家头顶上掠过很没礼貌啊?尤其她还是个姑娘家啊! 月舞樱习惯性地啃着指甲想,那天他为什么要给自己送点心呢?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她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思考问题的时候会忍不住地啃指甲。 她看看大拇指上残破不堪的指甲,想着再啃就没了,立刻缩回了手。 这点心味道真不错,令人回味无穷啊!要是明天也能吃到就好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又传来了敲窗户的声音。月舞樱被惊醒,难道又是冷音绝? 他一个江湖刀客,应该不会经常做这种事才对吧! 月舞樱打开窗,果然又是揣着糕点的冷音绝。 月舞樱柳眉一挑,不解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买点心呢?” 她见他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服,难道他一个晚上都守在那? 月舞樱想到这里,却不敢相信。毕竟她与冷音绝并不熟悉,他没必要为她做这种傻事。可越这样想,越忍不住往那方面想。很多时候,我们的思想都不是我们自己能控制的。 冷音绝依然没有说话,送完东西就准备走人。 “哎!”月舞樱抓住他的衣襟。 他冷眼看着她,示意她放手。她直视他,冲他甜甜一笑。 美人如玉,笑靥如花。他被她这美好的一笑摄住了心神,一时忘了离去。 “小女子还未好好谢谢冷少侠,冷少侠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她笑道。 “不必!”他冷冷开口。 她想了想又笑道:“那明日冷少侠依旧帮我买糕点可好?” “好……” 就在他张嘴的瞬间,月舞樱将一块点心塞进了他嘴里。 “味道如何?”月舞樱问道。 他向来不喜甜食,双眉皱紧。 月舞樱见他这副模样,嘟囔道:“明明就是好东西,你那是什么表情?感觉不是你在吃糕点,而是这糕点在吃你了。” “没事。”他直接扯开她的手,迅速离去。他不愿承认,她的一切都让他受不了,受不了地想要和她更亲近。 他喜欢她的笑,她笑起来很美。她也很喜欢她皱眉撅嘴的模样,那样子太招人疼了。可他是个刀客,他每天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他觉得,他还是该离她远些好,这样就不会再有与她亲近的奢望了。 可是放心里的人哪能那么快遗忘呢?他一月不见她,实在很想她。 他很开心,他这次回来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她。 第五十一章 情已深陷 知道归云轩门开得早,关得也早,楚莫言天还没亮就过去了。请使用访问本站。 结果,还未到归云轩门口,就看见一个石像般伫立的男人站在那里。这男人身形看起来好面熟。楚莫言走过去一看,吓了一跳,居然是冷音绝。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男人喜欢吃甜点啊!甚至还为了甜点而站这一直等着了。 以他的脾气,人家没出来他肯定进去,看谁弄得过谁?不过这种情况,赢的通常都是楚莫言。 “冷兄为何会出现在此地?”楚莫言好奇地问道 。 冷音绝瞥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看,对于他的问题置之不理。 楚莫言想到那日他们一起吃饭时冷音绝对月舞樱的特殊态度,又想到月舞樱最近迷上了这的糕点,心下明白了个大概。他知道他此刻问什么冷音绝都不会说的,也就懒得问了。 归云轩的门一开,冷音绝便走了进去。 “冷公子那么早就来了,快请进吧!”里面的黄衣少女邀请道。 “怎么就请他不请我呢?”楚莫言摇着手里的折扇笑道。 “大哥?”那少女吃了一惊。 “莫问,怎么回事?”楚莫言直白地问道。 “大哥先等等。”楚莫问直接拿了包糕点塞进冷音绝手里,钱也没心思要了。 冷音绝不管她要不要,也直接将钱塞她手里,反正要不要是她的事,与他无关。而他们兄妹二人要谈的事情,更与他无关。 楚莫问将楚莫言迎了进去,赶紧关上大门,疑惑道:“大哥怎么会找到这来?” 她记得楚莫言并不爱吃糕点,小时候她常做,而他总表现得兴致缺缺。能让他有兴趣吃糕点的,只有伊儿和雪清幻二人。 “偶然吃到你卖的糕点了。我好歹是你亲哥哥,你做的东西我难道还吃不出来?”楚莫言挑眉道。 “是,大哥真是英明神武。” “少给我拍马屁。”楚莫言白了她一眼道,“我不是让你去圣剑门打探齐尊的动静吗?你就这么打探的?在临安城里卖糕点能打探得到?” “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原来,楚莫问上圣剑门的那天,无意间看见正在练功的齐尊并被其发现。她逃跑的时候背上中了一掌,受了重伤。 那是恰巧圣剑门中比较没心机的弟子亦非尘经过遇见了她。她骗取了亦非尘的信任,住在亦非尘在山下搭建的小屋。 亦非尘虽然心思单纯,但是入门早,功夫好,在谷中地位也高。他一直照顾她,帮衬她,还总找了许多小师弟帮她干活。他一直很体贴她。 她说她是财神赌坊的楚莫问,和哥哥闹了写别扭跑了出来。她上圣剑门只是想来玩玩,谁知道却在山下遇到了劫匪,打伤了她。 而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他甚至没去想过,一个劫匪怎么会有那么深厚的掌力。她觉得对不起他,却不敢把实话告诉他。她怕他会厌恶她。 而这样的心情她是不愿意对楚莫言说的。她只说亦非尘怕她在山下不方便,所以在城内租了间店铺让她卖糕点自给自足。 她说她不想见到楚莫言,这倒是实话。她用了很多办法让楚莫言注意不到在这里的她,可还是失败了。 “小问,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天真的。”楚莫言笑道,“你以为卖我最不爱的甜点,尽量做到隐蔽我就发现不了吗?你是否忘了,光是你那每日只卖一百份点心的条件就够引人注目了?” “是我失算了。”莫问低头。她何尝没有想到呢?只是她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要如何不让楚莫言发现?临安四处是他的眼线,即使他将心思都放在雪清幻身上,她也难免会有漏洞。 可她还是想试一试,暂时得到一份安宁也好。过一过她从未过过的平和日子其实比她想象中的更美好。 像她这种曾经以刀口舔血为生的人,真是不能过太安逸的日子。才一个多月吧!警惕心就弱成这样了,还想着要是能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可是现实总是提醒着她,不要想太多。这不,她哥哥已经找上门了吗? “小问,你喜欢他?”楚莫言问。 “喜欢谁?亦非尘吗?怎么可能呢?”楚莫问故作不屑地笑道。 “亦非尘是个不错的人。”楚莫言想了想道,“一个不沾俗世不问世事的男人,性情再好又如何?他能接受你的身份吗?” “你别说了,我不知道。”她撇过脸,她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她已经不想再否认,他已看穿她的心思,她再如何否认也是没用的。况且,她已被他一句话问得心慌意乱,再也没力气反驳。 “小问,他不适合你。”楚莫言淡淡道。 是这样吗?为什么她从来不觉得呢?她觉得只要他也喜欢她,那他们就是合适的,不是吗?何况她哥哥又有什么立场说她呢? “那大哥和雪谷主就合适吗?”楚莫问道。 “为什么不合适?”楚莫言反问。 “我和非尘哥哥,大哥和雪谷主,我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她问。 “不一样,怎么会一样呢?小问,我和你不一样,亦非尘和清幻也不一样。”楚莫言道,“以亦非尘的性格,他难免会排斥邪教中人,而清幻则未必。这点上,我比你幸运。” “大哥怎么知道她不会排斥?” 亦非尘排斥邪教,她一直都知道。他提起浴血宫和修罗殿时都带着愤怒不满的心情,甚至一些上不什么台面的小邪派,他也是极不屑的。 他是个单纯善良的好人,总觉得没有人有资格夺取别人的性命。对于一切杀人伤人的行为他都是厌恶的,而她双手,则沾了太多鲜血。 她想,光凭这点,他就很难接受她吧! 所以,尽管她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幸福,她还是问出了这样的话。 她自私地希望所有的正道人士都是一样的。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显得太可悲,太可怜。 “清幻她……”楚莫言回忆起那日雪清幻在莲池边与他说的话,“她似乎已经察觉到我非是正道中人了,可是她对我的态度未曾变过。” “是吗?”她自嘲一笑。这样的态度亦非尘怕是不会有吧! 她也曾见过雪清幻几次,那是个仙子般的人物,一颦一笑,举手投足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然模样。她不喜欢她,是一种本能的排斥。她也不喜欢清沅,她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嫉妒心在作祟。 她觉得,她似乎嫉妒着她们身上的那份干净,她失去已久的干净,她再也找不回的干净。 都是芳华之际的少女,有些美如仙子,有些堕入地狱。怎么都让她觉得不公平。 “小问,趁你现在还未深陷,先跟我回去吧!圣剑门的事,你就别再管了,我换人过去。”楚莫言道。 “不必!我没问题。”楚莫问拒绝道。 他怎么知道她未深陷?明明已经来不及了啊!有些人,有些事,第一眼便已经注定了。想逃,才发现自己已无处可去。他的身边是她的安乡,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待多久。 楚莫言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想再说什么。他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去,只希望亦非尘能比他想象的更好些,别再让她妹妹受伤害了。 第五十二章 待伊归来 楚莫言没再过问楚莫问的事,不过另外找了个人埋伏在圣剑门中。请使用访问本站。他可以暂时放任莫问,给她一段安稳的日子。但日后如何,只能看莫问自己了。 他不是亦非尘,并不能多许给她什么。当哥哥能做的,他都做了。 眼看着青剑会在即,雪清幻却始终未回临安,楚莫言觉得有些烦躁。如果青剑会雪清幻都不出现,那她是不是永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想到这里,楚莫言感到心慌。如果她刻意躲着自己,那他是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她,都抓不住她了? 他不想这样,也绝不允许会这样。若她再不出现,他便亲自去寻她。天涯海角,江南塞北,他就不信他找不到她。 若还找不到她,他就只能逼她现身了。这点本事,他相信自己还是有的。 莫为和莫歌在一旁看着他,不敢打扰。 “师兄这是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莫为不解道。最近也没什么得罪他啊!可他这表情分明是要干坏事的表情。 莫歌摇头表示不解。楚莫言最近的心思越来越飘忽了,一向最解他心意的莫歌也不能时常看透了。这令莫歌和莫为都很郁闷。 对莫歌而言,看不透楚莫言的心思是很意外的一件事。这是否意味着楚莫言为了雪清幻在渐渐改变呢?他们师兄妹铁四角的关系就要被打破了,这令人很郁闷。 对于莫为而言,如果连莫歌也看不透楚莫言了,那他肯定不知道楚莫言在想什么。如果猜不到楚莫言在想什么,万一做错了事会很麻烦,他讨厌麻烦。莫为向来是个干脆的人,手段果决干脆,不会拖泥带水。所以赌坊的事楚莫言全交给他打理,不会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是处事干脆也不太好,比如像现在阴晴不定的楚莫言。他要是一个不慎把他师兄惹恼了,后果不堪设想。 “莫为,我问你,要是清沅一直不出谷了,你怎么办?”楚莫言忽然看见了他,就直接问了出来。 莫为一愣,他还未曾思考过这个问题。莫歌也愣了一下,对他二人道:“你们最近尽谈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先走了。免得又被你们弄得一头雾水。” 莫歌说完便走,倒弄得这两个男人十分尴尬。莫歌还是一如既往地善解人意,也或许,她不想从他嘴里听到清沅。 只是这点,楚莫言明白,陆莫为却不能明白。 莫歌拐个弯就撞上了慕容卿,慕容卿对她笑道:“原来是莫歌姑娘,还真是巧。” 莫歌瞥了他一眼,话也不多说,直接从他身边绕过。 楚莫言见莫歌已经走远,又问莫为:“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他或许是个聪明人,但这份聪明出来不在感情上。否则他和莫歌不会…… “会不会和莫歌在一起?”楚莫言问道。他知道莫为曾经很喜欢莫歌,他也知道莫歌心中有结。 只是他觉得这些事情若真要解决,也不是没办法的。 莫为摇了摇头道:“不会。我对莫歌确实还有感情,可是已非当日之情。” 而感情,出来不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 “这样想很好。”楚莫言笑道。看来莫为的感情也是很直接纯粹的。 他很欣赏莫为这样的想法。他虽然心疼莫歌,却也舍不得清沅难过。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才相识不久。 只是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很奇妙,她总带给他一种亲切感。而且,他也舍不得她那双神似雪清幻的眼睛露出哀伤的神色。 “你可曾觉得清幻和清沅的眉眼很像?”楚莫言问道。 “一直觉得啊!”莫为笑道。 都是偏淡的眉,偏温和的眼,尽是一派与世无争的淡然。笑起来的时候,秋水般的眼眸都清清浅浅的,感觉很干净,也很美。若说区别自然也是有的,清沅忧伤的时候眸子依旧清浅。而雪清幻则显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你们兄弟俩,是在想什么?怎么都这么出神?”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两人俱是一振。 “清幻!”楚莫言回头,果然看见雪清幻站在秋千架旁笑吟吟地看着他。 雪清幻回来了,那清沅呢?为什么没看见她?莫为正失落着,忽然一个白色人影就朝他扑了过来。 “莫为,我好想你啊!” 被清沅抱住胳膊的莫为想,他其实更想她吧!只是这种想念偏深沉,不知道改如何表达。 她二人一动一静,相得益彰,倒是让着重逢的场景变得很美好。 “莫为啊莫为,我忽然不见了,你担心吗?”清沅问他。 “嗯。”他点头。 他很担心,也很着急,他不懂该怎么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那种空落落的慌乱,那种莫名的怅然,他实在不想再体会。 清沅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啊!因为事出紧急,我来不及告诉你。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他明明不曾怪过她,却还是顺着她的话板起脸道:“下次不许再忽然不见了!不然我一辈子都不理你。” “啊?别这样嘛!”清沅立刻紧张起来。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何紧张,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像这样每天都看得见,他每天都包容她就好。 她不想他不开心,她不想他对她生气。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原因,他为何紧张她?她又为何紧张他? “那就听话!” “好,我听话。”清沅乖乖保证道。 莫为正暗乐,回头瞥见楚莫言摇着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个,立刻拉着清沅走了。 雪清幻莞尔一笑,跳上了秋千,轻轻地荡着。自从她当上谷主之后,她在伊人谷再不能享受这样的闲暇自在了。 “回来了?”楚莫言走到秋千后面,挑眉道,“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回来了?” 一点预兆也没有,他还以为她不会再回来了。 雪清幻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怎么?难道我回来还要飞鸽传书,先跟你说一声?” “可以。”楚莫言笑道。她要真有那么自觉,他该多省心。 雪清幻皱眉道:“你确定你不会把它烤了吃掉?” “不会。”楚莫言摇头道,“其实鸽子炖汤比较补。” “……”雪清幻沉默,对他无话可说。 “怎么回来一趟变沉默了?你不是向来都伶牙俐齿的吗?”楚莫言也跳到秋千上,与她挤在一块儿。 “喂!你给下去!”雪清幻皱眉道。 她不喜欢与他挨得这样近。这样近距离地感受他的呼吸,他的温度,她怕自己会露出面红耳赤的丑态。 楚莫言懒懒一笑,丝毫没有下去的打算。等了那么久才见到她,不占点便宜,他如何能安心下去? “想我没?”楚莫言忽然一手揽住她的腰。 “才没想!”雪清幻一把拉开他的手,就想要跳下去。 楚莫言将她拉了回来,一脚用力蹬地,还未待雪清幻坐稳,秋千已经高高荡了起来。 “啊!”雪清幻低呼一声。 楚莫言再次揽住她的腰,并邪笑道:“给别乱动,不然掉下去就不好了。” “你……”雪清幻别过脸,不想再看他。 “生气了?”楚莫言凑过去,“我记得你没那么小气啊!” 那也要看是对谁!雪清幻想到。她其实也不是生气,若说要生气也是生气自己对楚莫言的没办法,而不是气楚莫言的无赖。 楚莫言的无赖她早见识过,偏偏还是对他动了心,这能怪他吗?明明已经动心了却还不肯承认,以后还会去欺骗他,伤害他,自己是不是很可悲很可恶呢? “在谷里发生什么事了吗?”楚莫言问她。 “师父过世了。” “我知道。”他一直担心她,所以这些事他一直有注意。那夜雪清幻焦急的神色,他记得分明。 他知道她有多难过,如果可以,他不想再提起。 “也没别的事了,师父她,好像走得很不甘愿。”雪清幻闷闷道。 她至今都记得木流烟死时最后一声叫喊。那不是刻骨铭心的恨,而是透彻心扉的痛。 原来可以痛到心底也不去恨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吗? 可是雪清幻觉得自己好恨那个男人。如何没有他,师父就不会去得那么早吧! 那是正派与邪教结合的悲剧,就和现在的她和楚莫言一样。她没有和他走到底的勇气。 她可以不恨他,因为他与她之间如果出了问题,那问题多半在她身上。 可她知道,他会恨她。可她不知道,他会因为恨他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要过得那么艰难? 他只当她是因为木流烟的事在感伤,笑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要让死者安宁,就要让生者安好。” 他跳下了秋千,将秋千用力往前一推,把她荡得高高的。 她从未荡到这样的高度,感受到的风仿佛也与平日不同。她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跟她说,以后他帮她扎秋千,他可以在她后面帮忙荡起,他可以这样一直守着她。 第五十三章 莫问失踪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楚莫言很满意现在的状态.雪清幻与他似乎沒有隔阂了.她总是很安静地在他身边.她为会他倒上他最喜欢的酒.她会在他每喝完一壶酒后.为他沏上一壶清茶. 她忽然变得体贴.他从來沒有去探究过原因.他知道.她从前一直是这样体贴的人.她使使性子也只是因为他之前的无赖. 楚莫言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他与她若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沒有前情旧恨.沒有江湖恩怨.他的余生只剩她就好. 他享受现在的时刻.他想守住现在的安稳.而雪清幻.只是在珍惜最后与他相处的日子.她知道.她与他.终将分离.她不想留下任何遗憾. 只是她不知道这分离是长是久.很多事情想要改变其实还是來得及的.她不想和她师父一样.到死了还在为情所伤. 那是一生的苦果.她不想尝.她想他好好的.她也好好的.这世间真是两全难.他与她真的注定不可能吗. 她开始动摇了之前与他决断的心.为什么她不能争取自己的幸福呢.她真的注定一生孤独.她真的注定与他有缘无分吗. 她与他都不是蠢蛋.难道非要鱼死网破.不得善果吗.他们明明可以的.只要两厢坚定就可以的.不是吗. “你在想什么.”楚莫言问她. “沒什么.”她笑着摇头.她本想说她在想他.只是那话实在让她耻于开口. “真是的.一点都不坦白.”楚莫言不满道.“你明明就是有心事的样子.每次问你你都说沒有.是不相信我吗.” “你值得我信吗.”她笑着反问. “我哪里不值得了.”他正要反击.却见莫为匆匆跑了过來. “师兄.不好了.莫问好像出事了.” “小问能出什么事.”楚莫言不明白.他也是知道亦非尘的.亦非尘就算不喜莫问的身份.也不会伤害她的. 雪清幻站在一边.莫为也不好直说.雪清幻看出了他的为难.便找了个借口自己离开了. 莫为附在楚莫言耳边低声道:“师兄.前几天莫问似乎因为亦非尘的事又去圣剑门了.昨天传來消息.莫问是邪教卧底.被亦非尘亲手打伤.现在.莫问不知所踪.” “什么.”楚莫言很愤怒.但他并沒有失去理智.他还是不觉得亦非尘会伤害莫问.这期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这笔账他还要想办法讨回來的. “潜伏在圣剑门里的饮鸩说.他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据说亦非尘现在也昏迷不醒.不知道是不是莫问所为.” “不可能的.”楚莫言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莫问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纵使亦非尘伤她再深.她也舍不得伤害亦非尘的.因为他的她在乎的人.她不忍看他受伤. “算了.先别管了.当务之急.是要找到小问.”楚莫言低头道.他在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要亲自去一趟圣剑门. “我已经吩咐下去了.目前还沒有消息.”莫问道.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都跟她说了.和亦非尘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她偏不听.”楚莫言又气又心疼.却也无可奈何. 自古以來.哪家的女儿不是胳膊肘往外拐的.大多男人更注重的是兄弟义气.而大多女人在乎的男女情意. 莫问虽然是个闯荡江湖多年的女子.虽然是个被称为杀人不眨眼的魔女.但终究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她小女儿家的心思和任何一个姑娘沒有两样. 可是谁懂她呢.好像邪教之人都是沒感情的一样.这也是楚莫言讨厌名门正派的原因.但凡是人.都是有感情的.那些所谓的正道人士说沒有.只是因为他们不懂.只是因为他们太喜欢把自以为是的想法加诸在别人的身上.他们总是更相信自己.而不相信敌人的事实. “师兄.我只怕莫问她自己躲起來.不让我们找到.”莫为道. “也是.我倒是忘了这丫头最好强.自己狼狈的时候从來不让我们看见.” “那该怎么办.”莫为道.“她真心要躲起來的话.只怕我也是找不到的.” “我们都去找吧!无论如何先把人找回來.”楚莫言说完就朝外面走去.丝毫不含糊. “你们两个要出门吗.”雪清幻迎面走來. “嗯.今天可能回不來了.你就别再等我了.”楚莫言笑道. 他沒办法忘记当初雪清幻等他一夜的温暖.也是那一夜.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心意.真正地让伊儿成为了过去. 他喜欢有人那样等他.仿佛他來到这世上就是为了那个人.那个他愿意等.也愿意等他的人. 他才发现.愿意彼此等待也是一种珍贵美好的感情.可惜.莫问愿意等的人却沒有选择等她. 他觉得自己很幸运.他想.莫问此刻一定很疼. 那是一直被他呵护着的妹妹.尽管让她经历太多血腥.也曾为了让她习武而苛刻过.但她真的很少经历磨难.这次恐怕是致命的打击. 这就是顺其自然的后果吗. 楚莫言开始考虑.现在放任清沅和莫为会是错的吗. 他想他们都好好的.可是世事总的难料.清沅那样单纯的女孩知道莫为的身份.能接受得了吗. 楚莫言心里完全沒底. “师兄.你在想什么.”莫为觉得奇怪.现在最要紧的难道不是思考莫问会去哪里吗. 楚莫言虽然一直在深思.但那样的出神.那样的茫然空洞的表情.让莫为本能地感受到了楚莫言并考虑的并不是莫问的去处. 现在又会有什么事比莫问重要呢. “沒什么.”楚莫言摇头.随即又道.“小问现在受了伤.应该还走不远.先在附近找找吧.专门往偏僻的地方找.她现在绝对不会去任何显眼的地方.凡是一眼望的到的地方.都不必看了.” “我明白.”莫为道. 莫问从來都是一个习惯独自躲起來舔伤口的倔强姑娘.但愿.这次的事不会将她击垮. 第五十四章 寻找莫问 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天色已暗.楚莫言和莫为还未曾回來.雪清幻便明白他们今天恐怕真的不能回來了. 看他们行色匆匆的模样.应该是去处理急事.可是.是什么事呢. 雪清幻明明知道这些楚莫言不愿让她知道.也知道自己不该去猜、去想.可是她克制不住自己.她总想更了解他些.奈何他总是不给她机会. 而她.已把最简单最纯粹的自己呈现在他面前了.这样.自己是不是太吃亏了.雪清幻想到这里不由蹙眉.他什么都不告诉.迟早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因为彼此相知倘若太少的话.很容易彼此不信任.一旦这嫌隙越來越大.他与她的决裂之日就越來越近.那时候.楚莫言会明白是今日种下的孽因吗.恐怕不会吧. 他是个聪明人.可惜聪明全用在了歪道上.再加上他太自负.很多事情都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这样一想.楚莫言那家伙似乎沒什么好的.而且还无赖啊.好像很糟糕的样子.可是为何那么令人移不开视线.为何就那般让她失了心神. 这世上好像总有沒道理的事.而楚莫言就是这样一个沒道理的存在. “师姐.他们真的不回來了吗.”清沅跑过來问道. “这么晚了还沒回來.恐怕真的不好回來了.”雪清幻答道. 清沅不满地撇撇嘴.失落道:“那出门前也要和我说一声啊.我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呢.” “估计是遇上急事了吧.你改日再做也是一样的.”雪清幻笑道. “嗯.”清沅点了点头.又道.“可是今天天色不好啊.恐怕会下大雨吧.他们带伞了吗.” 雪清幻抬头一望.天色确实不好.她也楚莫言他们是空手出去的.只是怕清沅担心.便哄她说他们带了伞.清沅这才安心地回屋去. 另一边.楚莫言和莫为四处跑了好多地方.也未曾找到莫问. 眼见着天色越來越差.莫为道:“师兄.看这乌云压的.怕是马上就要下雨了.莫问应该会去要避雨的地方吧.” 楚莫言环顾了一下四周道:“这荒郊野岭的.哪里來可以避雨的地方.” “也难说……”莫为回头.看见一个正要归家的樵夫.立即跑过去问.“这位老爷爷.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什么避雨的地方吗.” 那樵夫想了想道:“你们要是腿脚快还是跑回家吧.这雨估计还要过一阵才下.” “是沒地避雨吗.”莫为又问了一次. “也不能算沒有.只是那地方不好找.而且不干净.”樵夫指着一条被繁密树木交相掩映的小道说.“那边有条小路.不过平日少有人走.怕是不好走.朝着那小路一直走能看见一见破庙.” “好.谢谢您了.”莫为礼貌道. “哎.不过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去的好.那 里面闹鬼啊.”樵夫劝道. 楚莫言摇着折扇轻笑道:“你就放心好了.我这人脾气向來不好.鬼见了我都怕.” 那樵夫见楚莫言一脸无所畏惧的模样.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们.叹了口气便匆匆离开.等他们吃到苦头.自然就不会这么说了. “师兄.你说莫问会在里面吗.”莫为问道. “很有可能.从圣剑山下來必然要经过这条路.小问既然受了伤就不可能走远.这种稀奇古怪的地方.最合她心意了.”楚莫言分析道. “我想也是.”莫为道.如果莫为不在这里的话.他就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哎.今日出门走得几.也沒和清沅说一声.那傻丫头会着急吧.甚至会埋怨自己吧. 哎.以后如果有事出门.还是都告诉她一声的好.免得她担心. 莫为舍不得清沅为他担心. “呼.这条路还真是不好走.”楚莫言拨掉再次往他脸上刮去的枝条无奈道.“是几百年沒人走过了吧.” 莫为也觉得这路难走得很.上面处处是容易刮伤人的树枝.下面处处能刺伤人是荆棘.这一路走來.用披荆斩棘來形容也不为过. “要不是今天事出紧急且又天色不好.本座一定一把火将这里烧个干净.看它还怎么挡本座的去路.”楚莫言气道. 莫为沒有发言.只有楚莫言还记得当务之急是找到莫问就好.他想的事他也想.不过既然楚莫言都说出來了.那就交给楚莫言做好了. 两人艰难地穿过小路.果然看见了一间破庙.其实这庙也不算破.只是许久沒來过人的样子.显得很冷情.庙的门上.窗上还有墙上满是大大小小的符咒.看來很多人都觉得这里不干净啊. “师兄.莫问会來这种地方吗.”莫为迟疑了. 一直以來.莫问都是个爱干净的姑娘.她就算存心躲起來.那也会特意去找干净的地方.哪能这么随便. “进去看看吧.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了.”楚莫言说完便踏进了那间破庙. 现在受了伤的莫问.和当初只是与他们闹别扭的莫问.应该是很不同的吧. 据他所知.亦非尘这人除了武功以外什么都不会.莫问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定为了他受过脏受过累受过委屈. 一想到这些.就觉得不珍惜他宝贝妹妹的亦非尘实在是可恶得很.管他有沒有对不起他妹妹.先捆起來打一顿再说. 楚莫言和莫为进了破庙.终于看见了瑟缩在墙角的楚莫问. “小问.你怎么了.”楚莫言连忙走过去.发现楚莫问已缩在墙角昏迷不醒. 楚莫言摸了摸她的额头.那温度实在高得吓人.看來她一个人躺在这里发烧昏迷已经很久了. 她胸口的伤似乎不轻.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是看着地面上未干的血迹.他们也能猜到她身上的疤痕有多狰狞了. 想到这里.楚莫言暗暗自责.当初为何要她去圣剑门卧底呢. 假如莫问不曾上圣剑山.那就不会再遇到亦非尘.如何不遇到亦非尘.她现在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师兄.莫问这样子只怕是要给大夫好好看看了.可是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外面赶不回去. 是啊.下雨了. 楚莫言无奈地想.为何人倒霉的事都是一起來的呢. 第五十五章 深夜寻医 请使用访问本站。她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设计了她.把她骗到圣剑门的禁地里.骗她偷取齐尊的东西.然后被亦非尘发现…… 被他发现了.她怎么也说不清楚.本來就不是清白的人.如何能说清楚呢.他眼神里的震惊和懊悔成了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非尘哥哥.你说的话是不是都不作数了呢.再美的誓言在残酷的事实面前.都化作了灰烬.是吗.是这样吗. 他说要陪她去断桥看残雪.他说要陪她去太湖看烟波.他说她想陪她走遍每一处她想去的地方. 他说过.他会陪她一直在一起.一直.一直. 只是这个一直.实在太过短暂了. “非尘哥哥.非尘哥哥……”她在昏迷中不停轻喃着. “小问.你醒了.”楚莫言正在为楚莫问伤脑筋时.听到了她的声音.还以为她醒了. 谁想到.她已经昏迷.只怕是在梦呓吧.可怜的孩子.楚莫言见了心疼不已.情之一字.仅寥寥数笔.却总是这样伤人. 聪明人也好.蠢人也罢.无一人能逃脱. 楚莫言摸了摸她额头.烧得更厉害了.可是现在外面大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为从外面走进來.全身都湿透了.楚莫言看向他.他无奈地姚了摇头. “师兄.这里实在偏僻.路也不好走.附近少有人家.我想去借把伞借见蓑衣都找不到人家.”莫为叹息道. 把莫问继续放在这里绝对不是办法.别说煎药给她了.就连为她烧点热水都不行.再说.他们两个大男人照顾她也不方便.还是尽快回去的好. 可是莫问伤势颇重.又高烧不止.此刻绝不能吹风淋雨.可是外面凄风苦雨的.他们又不能带她出去.到底该怎么办呢. “师兄.要不要发召集令.”莫为忽然道. 召集令虽然能将在附件执行任务的手下都召过來.但是动静太大.并不合适.况且也容易耽误他们的任务.可是现在莫问这样.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楚莫言想了想.道:“就依你所言吧.” “好.”莫为朝门外走去.忽然停了脚步.惊讶道:“雪姑娘.你怎么在这.” 楚莫言更是震惊.朝门外望去.果然看见一袭白衣的雪清幻神情淡淡的.正撑着伞站在破庙门口.她的另一只手里还握着一把伞和提着一盏灯. 难道看见他惊讶的目光.雪清幻笑着走了进來.缓缓收了伞. “清幻.你怎么寻到这來了.”楚莫言问. 雪清幻会给他送伞.他虽受宠若惊.却不会觉得太奇怪.他知道.她一直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可是.雪清幻沒道理能找到这个地方來啊. “慕容公子的飞鸟指引我过來的.”雪清幻笑道. “慕容卿……”他倒是忘了.慕容卿手里有不少擅长追踪的鸟.原來追踪他的鸟都有吗.这慕容卿是想做什么. 雪清幻看到躺在地上.面无血色的莫问.吃惊道:“莫问姑娘是怎么了.” “被薄情郎伤了.就成这样了.”楚莫言撇嘴道.“这小姑娘.劝她她也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尝到苦头了.” 雪清幻摇头无奈道:“现在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将她送去医治吗.你在说什么风凉话.” “非尘哥哥.对不起……对不起.非尘哥哥.对不起……”她依旧在痛苦地梦呓. 她觉得她对不起他.因为她一直在瞒着他.一直在骗他.可是.他可不可以不要讨厌她.他可不可以不要恨她. 她也不想这样的.她真的不想的. 雪清幻虽然与她相交不深.但看到她这样也觉得难过.叹息道:“红尘多痴儿.有谁能清醒.” 有伞就好办多了.楚莫言一边将莫问背起來.一边对雪清幻邪笑道:“清幻.我们楚家的人都败在一个痴字上了.你日后要是负了我.我只怕和我妹妹一样凄惨了.” 莫为无奈.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雪清幻皱眉道:“楚爷难道跟花一样娇弱.风雨打打就焉了.” “嗯.越是红艳的花焉的更快.”楚莫言面不改色道.“雪谷主的惜花剑法练得出神入化.但愿你对花也能真的怜惜.” 雪清幻嘴角克制不住地抽了抽.而莫为则是背过脸去.他现在的表情一定不能让楚莫言看到.否则一定会死得很惨. 不过莫为还是想不明白.一向风流潇洒放荡不羁地楚莫言楚公子.为何在雪清幻面前就那么…… 那么欠抽呢. 莫为扶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别闹了.还是快走吧.”雪清幻沒好气道. “嗯.”楚莫言背着莫问.雪清幻走在一边为他撑伞. 而莫为.则很自觉地默默地走在他们身后. 其实莫为觉得他已经湿透了.再撑伞实在是多此一举.不过雪清幻递给他的伞.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他们下山时.天已经黑了.路泥泞得难走.楚莫言背着莫问.走得十分艰难. 雪清幻轻功好.又无重负.走得虽然轻松.但是为了能照顾到楚莫言和莫问.也放慢了脚步.莫为则走在他们前面.为他们提灯探路. 这样的过程是难熬的.楚莫言并不知道背上的人儿还能坚持多久.他想快些到医馆.他想快些让她好起來.可是脚下的路却在阻挠他的进程. 他觉得很烦躁.却还要小心翼翼.不容出一丝差错.楚莫言不算是个有耐心的人.但他此时必须耐心. 好在.他们走了许久.终于到了街上.现在已快三更.又是大雨.哪里还找得到医馆. 雪清幻想了想道:“不如先回倚阑阁吧.里面人多.照顾起莫问姑娘也方便些.而且小和尚哥哥懂些医术.应该能治好她的.” 楚莫言虽然不信拈花和尚.但目前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有答应了. 拈花和尚一直是个好脾气的人.即使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被叫起來给人看病.他依旧能笑得和佛一样慈悲. 楚莫言向來看不惯这样的笑.现在却只能希望他真能如佛般化解莫问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