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警途1993》 第一章 改变就从现在开始 “同志,同志,醒醒把票买一下。” 柳鹏程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欠起坐在座位上的身子,把手伸进了裤兜,拿出了一张五元钱的票子递了给了站在车子过道上的中年妇女,然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是不对劲!自己不是死了吗? 柳鹏程出生在1972年,等他懂事的时候,国家已经从混乱走上了正轨,一片欣欣向荣。1990年高考,柳鹏程不幸落榜,复读一年之后勉强考入了北方省公安干部学校侦查大专班,成了一名人民警察。 经过几十年的奋斗任职山边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副队长,为了救一名小学生被酒驾车撞出七八米远,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要说交警大队副大队长的这个职位,在县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在市里系统内也是说得上话的,但是只有柳鹏程自己知道,自己这辈子有太多太多的遗憾。 别的不说,他一个“根红苗正”的刑警坯子,最后却成了小县城里的交警领导,这里就有太多的故事或者说是,事故。 中巴上,柳鹏程机械地接过售票员递过来的一张车票和三块钱,看着自己的双手,和穿着92式警服冬装裤子的双腿,再结合自己无聊的时候看过的网络小说,终于弄明白一件事,自己救了小孩估计是积了个大德,重生了。 柳鹏程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果然是记忆中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着时间是一九九三年一月九日。这是放寒假自己去姥姥家。 上辈子就在这个时候,这辆车上会上来三个小流氓持刀抢劫车上的乘客,以柳鹏程的身手,对付几个小流氓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是没有想到他们还有一个同伙在县城就上了车,潜伏在乘客里,一刀下去差点没废掉柳鹏程一个肾! 最后还是这辆中巴车把柳鹏程送进了医院,几个歹徒带着抢来的钱物逃之夭夭,一年之后才全部被抓获归案。 要说这事儿也算是警校学员见义勇为,但是人没抓住,老百姓的钱被抢跑了没拿回来,自己还被扎一刀,的确是够窝囊的。 县公安局给省公安干部学校发了函,表扬柳鹏程,柳鹏程成功当选优秀毕业生,还没有毕业就有了一个嘉奖!代价却是柳鹏程由于伤势过重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无法再从事他心心念念的刑警工作,而且得到了让他难受终身的“柳一刀”的雅号。 倒不是说没有干过刑侦就不是好警察,就提拔不了,不过干刑侦,破大案,立功受奖确实是公安系统快速进步的不二法门。 而且到了一定的级别,没有刑侦的经历,没有破过大案,也是系统内公认的领导干部的“暗伤”。 这辈子既然自己回来了,“柳一刀”这个雅号当然也就要不得了,刑事警察,他柳鹏程当定了! 柳鹏程弯腰摸向自己脚下的大行李包,黑色的行李包上,写着大连旅游几个字,还有抽象的大海和海鸥的图案,这是上次老妈去大连医科大学进修的时候带回来的。 自己去省城上学,这个大行李包也就归了柳鹏程。柳鹏程摸向行李包的下面,摸到了一个圆柱形的物体,看来记忆没有错,柳鹏程脸色的喜色一闪而过。 又到了一站,其实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这种乡村中巴车是没有什么固定的车站的,一般都在途径的各个乡镇的邮局门口或者是对面停,其实在路边招手也能停。 这站是大柳树乡,下的人不少,得有七八人,上的人不多,除了三个看起来就很痞气的青年,只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走亲戚的大妈。 看着那三个青年,柳鹏程眼睛眯了起来,就是他们三个!能不能摆脱那个该死的柳一刀的外号,就看这一回了! 几个新上车的人落座,车子又发动起来,很快就开到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道。 柳鹏程眯缝着眼睛靠在靠背上,看似好像在打盹,实际上开始严密监视上车的三个劫匪,果然,几人站了起来,都掏出了刀子,一个黄毛用刀逼住了司机停车。 另外两个从第一排座位开始用刀威逼乘客拿出现金,手表还有首饰。 他们分工非常明确,一个高个子歹徒拿刀逼住人,另一个矮胖歹徒进行抢劫。两人分工合作,速度很快,就到了柳鹏程这一排。 柳鹏程坐在靠过道的一侧,坐在里面的是一个农民工打扮的大哥,大概四十多岁,一边哆嗦着捂住了胸口,柳鹏程估计那个位置应该是暗兜,一边小声说“这可咋整,这可咋整。” 前世的时候柳鹏程是一个真正的二十二岁的小伙子,看到劫匪眼睛都红了,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柳鹏程回头看了一下他们那个隐藏在乘客里的同伙,黑瘦黑瘦的没错,那个人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表现的和其他人一样惶恐无助。 只有柳鹏程知道,这个人才是他们的头儿,不仅如此,他还是通缉杀人犯,在松江省有人命案子。 “快点,你的”,已经走过来的劫匪恶声恶气,在柳鹏程眼前晃着匕首。后面那个干脆把手伸了过来,这就打算接钱。 柳鹏程假装畏缩着拉开了脚下的大包。把手伸了进去。 然后拿着匕首的劫匪就看见一道黑影过后,就感觉不到自己拿着刀的手了。倒是听到了刀子落地的响声。 柳鹏程抻出橡胶警棍,第一下就打掉了歹徒手里的刀,紧接着一棍抽到了大个子的脸上,鼻梁和眉心交汇的位置,大个子惨叫一声用左手捂住了双眼猫下了腰,柳鹏程第三棍毫不犹豫抽向了后脑,之后惨叫声就停止了,大个子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后面收钱的小个子一看大个子倒了,拿出匕首就对着柳鹏程左胸刺了过来,左鹏程一扭身躲了过去,用左手格住小个子持刀的右手,同时右手的警棍毫不犹豫的横着抽了出去,正中太阳穴,小个子一声没坑就倒了下去。 控制司机的黄毛一看两个同伙都被打倒,生死不知。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砍刀就冲了过来。柳鹏程一点都没敢懈怠。在过道摆出了警棍格斗术的起手式。却发现黄毛怪叫一声,踉跄两步趴在了地上。 原来是一个小伙子趁着黄毛想柳鹏程冲过去的时候,站起来一脚踹在了黄毛后腰上,黄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柳鹏程身上,哪能想到身后被人踹了一脚,重心不稳,趴在了过道。 那位小伙子两大步赶上来,先是一脚剁在黄毛持刀的右手上,还大喊一声“踹这个犊子!” 与持刀歹徒搏斗这种事,技术难度太高,老百姓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尝试,但是痛打落水狗就比较喜闻乐见了,当时就站起来几个小伙子和大老爷们,把黄毛踹的嗷嗷惨叫。 柳鹏程刚想提醒大伙儿适可而止,突然听见身后的惊呼声。 对了,上辈子就是三个歹徒都被他打倒之后,黑瘦歹徒突然发难他受的伤,这一次最后一个歹徒不是他打倒的,但是也被打倒了,他应该是提前动手了。 柳鹏程没有时间多想,转身,侧身,一警棍就抽了下去。 由于整个车厢已经乱起来了,多多少少妨害到了柳鹏程的行动,加上柳鹏程并没有看到最后一个黑瘦歹徒的行动,完全是根据自己的判断下意识的行动,结果警棍并没有打到黑瘦歹徒的头上,而是抽到了鼻子下面和嘴之间的三角区的位置,那里也是血管和神经非常丰富的地方。 黑瘦歹徒一下就失去了行动能力,鲜血从他的嘴里涌了出来,还有好几颗牙。 这个时候,和柳鹏程同座的中年人瞪大眼睛,说了一句:“小伙子,你,你受伤了。” 柳鹏程一看,一把匕首直直扎在了自己棉大衣左袖子上。 第二章 送人情就送全套 二十分钟之后,中巴开进了距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元宝乡派出所大院,接收嫌疑人,做笔录,取证,固定证据。一大摊子的事儿把本就人手不足的乡村派出所折腾得天翻地覆。 而这个时候,已经包扎完伤口的柳鹏程已经在所长室悠哉悠哉吃面条了。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白菜肉丝混汤面,上面还架着一只巨大的五香猪蹄,吃得柳鹏程满头大汗,好像左臂的伤口都不痛了。 所长室的门打开了,元宝乡派出所所长周德勇和乡卫生院吴院长走了进来。柳鹏程急忙放下饭碗站了起来。 他可是知道,周德勇是未来大佬,几年之后就会担任山边县副县长,公安局长,后来还会担任瑞城检察院检察长,妥妥的实职副厅级干部。 估计现在距离他调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周德勇回手关上了门,把噪杂声也关在了外边。周德勇对柳鹏程笑着说:你吃你的,把猪蹄子都啃了,吃啥补啥。 柳鹏程也没有客气,继续吃面条。 周德勇把吴院长让到了沙发上:“老吴,咋样,那几个货死不了吧” 吴院长:“暂时看都没有颅内出血的症状,但是脑震荡肯定是跑不了,小柳那几棍子抽得够实在的” 柳鹏程听到谈话内容涉及到自己,赶紧把嘴里的面汤咽下去:“当时有一车老百姓呢,我就是想让他们尽快丧失反抗能力,就没有考虑那么多。 而且我带的软警棍,那个本来就是非致死性杀伤警械。要是硬警棍,我确实不敢用这么大的劲儿。” 周德勇接下话茬:“我刚才就想问你,你怎么看你姥姥去还带着个警棍啊,防身?” 柳鹏程撇撇嘴:“我要是防身就带电棍了,是我二舅家那个老二,每次看到我都找我要枪,我一个警校学生哪有枪啊,再说了,就是有枪也不能给小孩玩儿啊。 这不放假就把我们训练用的警棍带回来了。带回来哄孩子的。” 周德勇:“这就是命,你小子运气好,要是赤手空拳的,对付几个持刀抢劫犯你也够呛。” 柳鹏程心里暗暗撇嘴,心说我上辈子没把警棍拿出来也撂翻了三个。 吴院长指着柳鹏程的左臂:“记得每天换药,别穿特别紧的毛衫,毛衣秋衣啥的,影响血液循环。要是过几天愈合的不好,换药的时候直接让大夫给你缝两针。” 柳鹏程笑嘻嘻:“没事,肯定不用缝针,我体格可好了。” 吴院长笑笑没说话,站了起来:“那我就先走了,待会那几个人可能出现眩晕,呕吐,都属于脑震荡的正常反应,要是非常严重就给我打电话。” 周德勇无所谓地点点头:“下午就送走了,吐也吐看守所去,敢吐我们这,谁吐得谁给我舔干净,抢劫还有功了是吧,老子还管他呕吐!” 吴院长走了出去,柳鹏程想了想,还是决定做戏做全套,送人情也送全套。把最后一口面汤喝了之后说:“周所长,有个情况我摸不太准,不知道该不该说。” 周德勇一听这话乐了:“你一个没毕业的小毛孩子能摸准什么情况,你说吧,我帮你判断准不准。” 柳鹏程说道:“那个张山,就是最后用刀扎我那个,我听他说话有松江省的口音,而且他又没有身份证,张山这个名字很可能是假的。 他开始是潜伏在乘客里面,应该是观察全面情况,后来几个同伙都被制服之后,马上就持刀行凶,就是不想让同伙落在我们手里。这个原因很可能是同伙知道他的一些情况。” 周德勇点点头:“情况是这个情况,你想说什么?” 柳鹏程说道:“我是想,这个人身上是不是有事儿啊,而且还得是大事儿,起码比抢劫大” 周德勇想了想:“你这么一说,那家伙确实不对劲儿,不是团伙主犯那么简单,我让人去把咱们省和松江省的通缉令和协查通报都找找,看能不能比对上。 你把猪蹄都啃了,下午没事了我让人开摩托把你送回去。” 周德勇站起来就走,柳鹏程继续打着饱嗝啃猪蹄。 窗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柳鹏程往外一看,中巴车带着一车乘客开走了,应该是笔录做完了,被抢劫的财物也返还回去了。柳鹏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在柳鹏程好不容易啃完了猪蹄,喝着茶水消化的时候,门又一次打开了,进来一个联防员,脸上表情非常兴奋,对柳鹏程说:“小柳,快走,周所长让你去审讯室。” 看到联防员脸上的表情,柳鹏程心里有了数,应该是比对上了。柳鹏程打开自己的大旅行包掏出了自己带着学员警衔的警服冬装外套穿上,跟着联防员走了出去。 派出所二号审讯室,两个民警正在审讯张山。周德勇带着柳鹏程开门走了进来,打断了正常的审讯。 民警马上站了起来,周德勇让民警坐下,笑着问张山:“张山,你除了这次抢劫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事儿?” 张山老实巴交:“政府,我真是第一次,就犯到这位小同志手里了。” 周德勇笑笑:“这样,我换一个问题,你说你叫张山,那丁大发是谁啊!” 张山一下子愣住了,头上冒出汗,勉强回答:“我不知道啊,不认识你说这个人啊。” 周德勇笑得更和蔼了:“那我再换一个问题,去年四月十六号,你在松江省双喜县干什么事儿了?” 张山咽下一口吐沫,声音都结巴了:“没,没干什么,什么双喜县啊,没,没去过。” 柳鹏程接着板着脸说:“你还真是视死如归啊,自己犯的什么事情,心理没点数吗,一点活路不给自己留?就你那事儿,再加上个抗拒从严,啥结果你心里不知道?” 周德勇制止柳鹏程:“行了,小柳,他活不活关咱啥事,明天双喜公安局来人直接提走,死活和我们没有关系,给活路人家也不领情啊,咱也不费劲了,也不是我们所辖区的人。” 柳鹏程一笑:“也是。和他废话没有意义。” 两人转身就要出去,张山一看就急眼了:“别走别走,我和你们说,你们能给我留条活路不?” 周德勇和柳鹏程对视一眼,周德勇很实在地说;“能不能留活路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们肯定给你求情。你是我们抓住的,相信双喜县公安局肯定会给我们面子,我这么说够实在吧。” 张山点点头:“你实在,你要是说肯定能给我条活路,那就是忽悠我呢。” 周德勇对审讯的民警说:“把录音机拿来,人家要交代,咱也不能空口白牙,留一份录音给双喜公安局的人带走。” 民警点点头;“行,我去取录音机” 周德勇掏出一盒红梅香烟。点上一颗,走过去塞进被拷在审讯椅上的张山的嘴里。自己也点上一颗,把烟盒递给柳鹏程。柳鹏程也没有客气,也拿出一颗点上了。 周德勇对张山说;“到了这份儿上,别想不开,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坦白从宽不是口号,是法律,是量刑的时候必须执行的法律。你的事情,我们都掌握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看你的态度,你说了,还有点希望,你不说那就一点希望没有。自己心里有数没?” 张山狠狠吸了一口烟,点点头:“其实我也不想惹那么大祸,我就是想弄点钱,谁知道那老头子还来劲了,不仅连吵吵带喊,还拽着我不让我走,我就上去给了他两刀,他就不动弹了。” 刚才出去的民警拎着一台三洋大录音机走了进来,放在审讯桌上,又打开了一盘空白磁带,放在了录音机里,按下了录音键。 二十分钟之后,周德勇和柳鹏程回到了所长办公室,周德勇说道:“你小子这回得立功。如果说抓了四个持刀抢劫犯,还可能在嘉奖和立功之间,加上这个姓丁的,没准得二等功。 你马上就毕业实习分配,这都是有利条件,没准这下都能分省厅去,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柳鹏程点点头:“其实也就是赶上了,我一个警校学生总不能给这几个货抢了吧,至于里面掺着一个杀人犯。这倒是真没有想到。周所,这回你应该也立功了。” 周德勇笑着说:“是啊,托你小子的福了,一个集体三等功是跑不了了。” 两人正说着,就见一辆绿色的212吉普车开进了派出所大院。 周德勇往窗外一看,说:“你姥爷来接你了,我本来想找个人骑边三轮送你回去呢。” 果然,吉普车副驾驶的车门打开,一身中山装的姥爷走了下来。没想到的是,车后门同时也开了,青山镇派出所所长王锁福跟着走了下来。柳鹏程和周德勇急忙走出了办公室迎了上去。 离着老远,周德勇就开始打招呼寒暄:“杨主任,王所长,稀客稀客” 姥爷时任大青山镇委员,办公室主任,属于元宝乡的邻居,所以和周德勇也很熟悉。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柳鹏程,看看确实不缺什么零件,也活蹦乱跳不像是受了重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周所长,我家这小子给你添麻烦了吧。” 周德勇赶紧说:“添什么麻烦,小柳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王锁福接着说:“可不是,这要是麻烦,我可是想天天找麻烦。我说小柳啊,咱爷俩都认识多长时间了,我和你二舅还是同班同学,你这有好事怎么不想我,把人送老周这里来了。” 柳鹏程当然闻出了一股浓浓的酸味,急忙苦着脸说;“案发是在大黑林子那,我把他们四个都干倒之后,只有我自己拿着警棍,看着他们四个,还有一车人,我还受了点伤,只能到最近的派出所。 这到了之后我都一身汗,车进了院子才松了一口气,但凡我要是有一只大五四我也敢把车带回咱大青山啊。” 王锁福摇摇手:“你也就说得好听,还大五四,有个五四你敢开枪吗,那玩意一打一串。” 柳鹏程憨笑不吱声。 第三章 捡来的二等功 几人到了所长室又聊了一会儿天,周所长看来是真把柳鹏程当成了自己人,不仅把自己关于立功受奖的分析说得明明白白,话里话外建议柳鹏程在县委工作的二舅在县里关注点这事儿,什么好事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回去的路上,姥爷笑着说:“这小周还挺实在。” 王锁福说道:“杨主任,你是不知道咋回事,这小子便宜占大了。 上个月的时候,咱县局刑警大队陆大队在家里休息的时候心脏病发作,在市里医院检查之后说是先天性的心脏病急性发作,不再适合一线刑侦工作。 这老周可是刑警大队大队长的有力竞争人选,听说自己也在积极活动。这下妥了,咱小子把功劳都送他兜里去了。那大队长还有别人吗?” 姥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个事儿,我说他怎么对小鹏的事儿这么上心呢。” 王锁福说:“不过老周这人也算是不错,起码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姥爷嗯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到了镇上的派出所,把王锁福放下去,212吉普车又开了几分钟,才在一幢三层小楼停了下来。这是柳鹏程的姥姥家。 柳鹏程一下车,柳鹏程的姥姥和大舅妈就赶紧迎了上来。姥姥一脸担心:“不是说受伤了吗,赶紧给姥姥看看,这是伤到哪儿了?” 柳鹏程笑嘻嘻地说:“没事,都没缝针,我穿着棉大衣,那匕首扎到大衣上了,看着吓人,实际上就划个小口子。” 姥姥这才松了一口气,拉着柳鹏程进了屋。 大舅家大表哥在哈市工业大学上大学,读了本科之后又留校接着读研究生,正好赶上导师手上有个项目,寒假就没有回家,据说没准得等到年根底下才能回家。 大舅和大舅妈就和姥姥姥爷生活在一起,大舅是村支书,大舅妈开了个养鸡场,年年扩建,日进斗金。 现在柳鹏程负伤回来了,大舅妈走进厨房就拿出了十八般武艺,孩子都受伤了,这可得好好补补。 排骨,安排上,猪蹄必须得有,柳鹏程说中午刚刚吃过,那也不行,吃药还不能吃一顿就好呢!还有新鲜河鱼,赶紧让大舅骑着摩托去买。 本来柳鹏程想去,顺便骑摩托车兜兜风。结果没有一个人同意的,一个胳膊受伤的伤员还想骑摩托,咋想的。赶紧去床上躺着,养伤就得有个养伤的样子。 姥爷打了几个电话走了过来。看着大舅的摩托车出了院子,才说道:“老二今晚上约了朋友吃饭,回不来了。闺女在市里也别折腾了,鹏子老老实实养伤,等过几天大礼拜你爸妈还有二舅过来看看你。” 柳鹏程这才想起来,现在实行的是大小周制度,一周休息一天,下一周休息两天。还有三天就要到大礼拜了。柳鹏程说:“二舅的速度真够快的。”他这是指二舅晚上就为了自己的事情找人吃饭。 姥爷笑着说:“有的事情就得快,松江省那边的人明天就能到,他们还要往回带人犯,肯定不能多呆,大的事情明天就能定下来。” 柳鹏程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姥姥和大舅妈做了大桌子好吃的。这个时候可都是纯绿色的食品。柳鹏程吃口排骨,香!再拿根小葱蘸着大舅妈下的大酱解解腻,爽!黄橙橙的鸡蛋羹必须和着大米饭吃,油炸小河鱼最下饭! 最后把柳鹏程吃的肚子鼓鼓的,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跑个五公里消消食。这个时候房间里传出了电话响,姥爷去接电话。说了几句话就把电话挂了,但是一脸喜色。 姥姥问:“是老二的电话?吃饭吃完了?” 姥爷笑着说:“吃完了,刚到家,咱小鹏运气真不错。这还没上班呢,先弄个二等功!” 柳鹏程当时就有点懵了,立功他想过,但是真没想到是二等功。就算是周所长猜测有可能是二等功,他也没有往心里去。二等功是省厅才有资格颁发的,一年全省都没有几个。 他的这事儿,说白了就是见义勇为抓了个杀人犯。要是在职的赶上这事儿,连立功都不用想,因为你就是干这个的! 柳鹏程是占了个警校学生的便宜,暗想自己可能会有一个市局颁发的三等功,这就非常不错了!没想到是二等功! 柳鹏程急忙问:“准吗?二等功是省里才能发的,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定下来,这才一下午!” 姥爷哈哈大笑:“要不说你运气好呢。本来咱市局和松江那边都说要给你请功,也就是三等功。后来跟你们学校联系的时候,你们学校直接说他们请功,二等功!” 这就对了,省公安干校是直属学校,属于亲儿子,请一个二等功应该问题不大,不过,为什么上来就是二等功呢? 柳鹏程问:“我们学校也给师兄师姐请过功,有像我这种见义勇为的,还有抗洪救灾的,但都是三等功啊。” 姥爷说:“那是他们没有赶上好时候啊,今年是你们学校建校四十周年,你们这一届的毕业典礼和四十周年校庆在一起办,你这个立功受奖肯定就在典礼上了,三等功,拿不出手啊!” 姥姥喜滋滋的说:“我们小鹏命好。这都能赶上。” 大舅妈也笑着说:“这还没上班呢,先把功立了,这对你分配工作是好事吧?” 姥爷脸色严肃起来:“对,肯定是好事,你对实习单位和以后的分配,是怎么想的?” 柳鹏程实习是在瑞城市公安局,具体单位待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实习单位实际上也就是毕业的分配单位了。柳鹏程没有想到姥爷突然问了这个问题,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姥爷接着说:“要我说,你可以考虑回咱山边县。” 姥姥赶紧说:“对对,就回咱大青山镇派出所,王所长咱熟悉,单位就在家门口,这班上的多舒服啊!”大舅也说:“十里八村的有啥事吱一声就办了,也有利于你开展工作啊,要不然刚毕业的学生,一年的时间能找到东南西北就不错了。哪有咱这条件。” 柳鹏程心说我上辈子就是这么想的,一个刑侦大专学生,居然去了乡村派出所,这得是多想不开啊。 柳鹏程笑嘻嘻说:“我还年轻呢,哪能在家门口守着,总得出去锻炼锻炼,见见世面啊。” 大舅点点头:“也是,现在的孩子都不爱回农村,那就到县公安局吧,你二舅在县委总能照应着点。” 姥姥也说:“对对,上县里也行,你二舅二舅妈都在县城,我们起码能放心。” 姥爷看柳鹏程没有接茬,说道:“小鹏想留在市里?” 姥姥赶紧接上:“留在市里也不是不行,但是你爸妈都是矿务局系统的,在市里也说不上话,你爷爷身份太高,和市局也够不上。你自己在市里上班我可不放心,要不去你爸他们矿务局公安处也行,矿上工资还比地方高。” 柳鹏程听这话哭笑不得:“姥姥,我是去上班有啥不放心的。要不这样,实习的时候要是下基层,我就想法到县里。要是我在市里呆的不好,正式分配的时候就到县里来,行不行。” 姥爷想了想说;“男孩子自己闯闯也行,那就这样,市里呆着不行就想办法给你调到县里来。” 柳鹏程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关过去了。不过回头一想,要是周德勇接任刑警大队长,他去山边县公安局刑警大队还真不是什么接受不了的事儿,起码能当成一个备选项。 要是去不了那个最想去的地方,就回山边县局刑警大队,能从事刑警工作,还能顺便抱大腿! 大家说完了事儿,也就散了,柳鹏程本来想帮着大舅妈和姥姥收拾碗筷,却被两人赶了出来,伤员就不用干活了,赶紧去炕上躺着去。 躺着是不可能躺着的。柳鹏程先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个平安,又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尤其是劝说自己老妈,说自己的伤口都没缝针,确实不用去老妈那住院。 然后又给二舅家里打了个电话,是二舅妈接的,二舅看来晚上没少喝,已经睡着了,照例说了自己的伤确实没事,并且感谢二舅为自己的事情费心之后就挂了电话。 柳鹏程想了想,还是给自己爷爷打了个电话,但是没敢说自己受伤的事情,这个是真不敢,他要是敢说自己受伤了,他奶奶就能要车直接杀过来。还能逼着爷爷给地方上的领导打电话要求严惩伤害她孙子的凶手。非得弄个鸡飞狗跳不可. 姥爷还说爷爷级别太高,够不着瑞城,瑞城现在局长兼市府副长肖大力就给爷爷当过警卫员,柳鹏程三岁开始习武,第一任师父就是他!只是姥爷不知道这件事而已。 打完了一圈电话,柳鹏程觉得肚子还是有点撑,于是套上了大衣,和姥爷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 从上午的时候在车上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重生了,一直到现在柳鹏程都没有消停,他一边散步一边回忆最近应该发生的事情。 姥姥和姥爷这边没有什么说的,明年姥爷就会顺利退休。老两口身体一直很好。大舅妈在今年下半年会扩大她的养殖场,然后赚的钱就更多了。不过明年的时候,二舅倒是有个事儿上辈子做了错误的选择,自己一定记得说服他。 柳鹏程一边走一边想事情,却正好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刚要道歉,却看见被撞哪位笑呵呵看着他:“鹏子,啥时候回来的,不好好走道想什么美事儿呢!” 第四章 第一份产业:农贸市场包子摊 柳鹏程看到这位也是高兴的不行,急忙打招呼:“大凯,你干啥去?” 大凯大名叫刘凯,长得人高马大,大家就都管他叫大凯。和柳鹏程家里沾着表亲,和柳鹏程也是光屁股娃娃玩到大的交情。 大凯笑呵呵地说:“我刚才上山下了几个套子,明早上解套子去你去不?” 柳鹏程急忙说:“去啊,那咋不去。不过你不是在你师父的饭店干活呢吗,咋这么早就放假了?” 大凯叹了口气:“没活儿了,我师父回山东了,说那边现在发展的也不错。问我去不去,我就没去,现在他的饭店都兑出去了。我寻思着过完年再找找地方,实在不行真上山东投奔师父去。” 大凯家里有两个孩子,大凯是老二,老大跟着他爸爸在家里务农。大凯的爸爸也是能人,农业学大寨的时候学过种果树。于是爷俩包了荒山种果树,收入也非常不错,在农村算是不错的人家。 大凯不是念书的料,念到初二就不念了。大凯爹倒是没有让他跟着务农,而是通过县里的一个大水果贩子的关系把大凯送到了县里一家叫老山东包子的饭店学本事。 等到大凯出徒了之后,大凯爹干脆花了九千块钱在县皮鞋厂家属院里给大凯买了一套五十多平的暖气房,还落了户口。 所以实际上大凯是城里人,没事也不回村里,因为他们那个饭店有早餐,大凯每天清晨四点就得起来包包子蒸包子,实在没有时间回来。 柳鹏程问:“咋的,不顺利?” 大凯挠挠脑袋:“倒是有几家饭店和我聊过,但是一谈就是想要秘方。 那秘方是师父家里祖传的,我们爷俩还根据咱这边口味改动了不少,不能一个工作就把秘方卖了吧。 再说了,人家拿到了秘方,回头再不用我了,我上哪哭去?” 柳鹏程想想也真是这么回事。想想上辈子大凯真的去山东投奔他师父去了,后来还在他师父的帮助下那边自己开了饭店,当然也从那边成了家,娶了师父的侄女。 村里当时说什么的都有,很多人都说大凯是入赘了,话说得很难听,而大凯也不怎么回来,后来更是连县城的房子都卖了。 其实回过头看,大凯父亲的做法确实是有效防止了大凯兄弟两个为了家产产生龌蹉,但是也摊薄了亲情。其实最好的办法,是让大凯留下来。 想到这里,柳鹏程就问大凯:“你就没有想过把你师父的店面接过来自己干?” 大凯说道;“我倒是想啊,但是接不起啊,店面在县城百货大楼旁边,不到五十米。两层小楼三百多平方,一年租金就一万五,我买个房子才九千啊。 而且里面的装修,桌椅板凳都是算钱的。后来的老板带半年房租,四万多块钱才兑到手。那么多钱我怎么可能拿出来。” 柳鹏程想了想,四万块钱在93年确实是大钱。而一万五的房租在这个时候确实能称得上是天价。 但是前提是那个地方真的很好,而且他也去吃过饭,装修还是非常不错的,在山边这种小县城绝对是数得上的饭店了,让大凯现在拿下这么大个饭店确实是为难他了。 柳鹏程说:“要是从镇上开一个呢?” 大凯摇摇头:“包子店,得指望早餐,咱这边可没有出去买早餐的习惯,你看镇上的店铺,都是上午八九点才开门呢。” 柳鹏程一想也是,包子店如果没有早餐,会差挺大一截。但是他看了看大凯的表情,好像是心里有了数,就问道:“那你心里咋想的,就是想去山东了?” 大凯说:“我想在农贸市场弄个棚子,其实最早的时候我师父就是在农贸市场弄棚子做起来的,就是现在还有客人问我们是不是农贸市场那家的大包子。”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山边县是一个典型的农业县,农贸市场很大,每天从清晨到傍晚的客流量都非常可以。 而且那边确实有一片餐饮区,做馅饼的,饺子烧麦还有份儿饭,夏天时候的小咸鱼大饼子都可以在大市场吃到,而且市场大包子的名号,在柳鹏程的记忆中还真隐隐约约有印象。 柳鹏程就问:“这不是想出办法了吗,那就弄啊!” 大凯一听这话乐了:“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你说弄就弄啊,钱呢?” 这柳鹏程就不明白了:“不就是弄个棚子吗?需要很多钱吗?” 大凯也不着急,一点点给他算账:“占地费,一年五百块钱,税钱先不说,管理费卫生费一年也得五百块钱。 还有棚子钱,这棚子和棚子还不一样,你看有不少棚子都是破塑料布和木头架子搭起来的,那个用不了多少钱,可是很多人都知道我们在县上开了饭店,所以咱不能糊弄,得弄那种防雨布的,这都得订做,得六七百块钱。” 大凯看柳鹏程在认真听,接着说:“我师父兑饭店的时候,很多蒸包子的家伙事儿都一起给了那个老板,可是这给容易,要回来就难了。 尤其那些笼屉,都是定做的,比咱本地的笼屉大一圈,还有蒸包子的方便灶,都买不到啊。 要是把这套东西拿回来,八百块钱。其他的还有锅碗瓢盆,桌椅碗筷,这不都是钱啊!我算了算,兜里没有五千块钱,这买卖做不起来。” 五千块钱可不是小数,不过和兑饭店的四万相比还是不多的。 柳鹏程想了想问:“你钱不够?” 大凯点点头:“我手里有两千多,这还是师父走的时候塞给我五百块钱。 这次回来本来想找家里借三千,可是我嫂子不大乐意,我就没往深了说。你也知道我家也分了家,钱这东西,人家借了是恩情,不借是本分。 我看看年后要是还张罗不着钱,就去山东找我师父去了,师父前几天和我通电话的时候,说他那正好缺人。” 山东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经济崛起,这点柳鹏程当然知道,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希望自己的小伙伴去当弄潮儿。 不希望小伙伴背井离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这个包子铺在柳鹏程的心目中也是一个发财的机会。 上辈子的时候柳鹏程正在自己母亲上班的医院住院养伤,当然没有见到儿时的伙伴,等他出院来姥姥家的时候,大凯早就奔了山东了。 柳鹏程想了想,农贸大市场实际上一直是山边县的一张名片,一直到他重生的时候都红红火火。在里面开个包子摊子几乎没有任何风险。 更何况当初大凯的师父就是从大市场的包子摊做起来的,这相当于是有客源基础,而且投资也不大,每个月甚至每天都能产生利润。 这些钱不一定很多,但是让自己舒舒服服度过职场新手期是肯定够了。 想到这里,柳鹏程说:“这样,大凯,我手里还有点闲钱,给你拿3500,你赚钱了咱对半分咋样?” 大凯急忙说:“这不行,这不是成了我占你的便宜了,要不这样,要是我赚钱了,咱俩就三七开,按照钱数说话。要是我不赚钱,我慢慢把三千五还你。” 柳鹏程刚要说话,大凯又说:“你别忙着拒绝,我和我哥也是这么说的。” 柳鹏程也是服了,这种条件大凯哪个嫂子居然不答应,那原因就很明显了,就是想把自己小叔子赶走好独霸那些果树! 最后两人好说歹说,还是按照柳鹏程说的,柳鹏程出3500块钱,还有二舅的人脉,占五成。大凯负责经营,投资1500,也占五成。 但是如果赔钱了,大凯需要把3500块钱还柳鹏程。最后这条是大凯非得加上的,柳鹏程想了又想,觉得这生意根本就没有亏钱的可能性,也就由着他了。 两人走到小卖部,大冬天的每人喝了一瓶大白梨汽水,又约好了明早去解套子的时间 柳鹏程回到姥姥家,看舅舅舅妈的房间还亮着灯,决定先把钱的问题解决了。 柳鹏程有钱,积攒的压岁钱和警校津贴大概有两千多块钱,其中就有他考上警校的时候远在深圳的姑姑和大款姑父一次就奖励了一千块钱,大舅是五百。 这些钱父母都让柳鹏程自己收着了。所以才有了两千多块钱的身家。 按照大凯的说法,这个棚子开的越快越好,因为现在到了年根底下,距离过年也就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这个时候集贸市场的人最多。 而且年前的时候也是人们兜里最有钱的时候,逛累了饿了就能拿出钱来买几个包子,甚至可能买几个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柳鹏程的钱都存在自己的一个存折里,存折在他家里房间里。 所以,这三千五百块钱,必须先找大舅妈借到手。自己回家之后再过来的时候就还给他。 不够的一千五柳鹏程打算向自己的爸妈开口,一千五百钱对于他们家的家庭条件来讲,一点也不多。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大舅和大舅妈对于柳鹏程这个点儿找他们显然有些意外,不过还是笑着问他有什么事情。 柳鹏程只是一五一十把自己和大凯见面的经过说了一遍,也没有说关于自己对包子生意的判断,精明如大舅妈,怎么可能看不出这生意的前景。 大舅妈听完之后,倒是没有对钱或者是生意发表看法,而是比较惊奇的语气问大舅:“老刘头挺精明个人儿啊,能干出这事儿?” 大舅撇撇嘴:“他精明什么,就是有点小聪明,这不是我说的,这是老支书说的,说这人小聪明,难成大器。 他要是真聪明,怎么选了好几次村主任都没有选上?你看吧,大凯做生意的钱要是咱家小鹏拿的,大凯以后也就把他们当亲戚处了。” 舅妈摇摇头:“但凡这人要是聪明一点,这好事也不能让咱大外甥赶上。” 柳鹏程眼睛一亮:“大舅妈的意思是这生意行?” 大舅妈哈哈一笑:“傻小子,你可真是傻人有傻福,等着发财吧。” 第五章 小团圆 第二天一早,柳鹏程很早就起床,然后蹑手蹑脚走进了大表哥的房间。 在大衣柜里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杆工字牌高压气枪。然后又熟门熟路在房间的写字台抽屉里拿出了半盒子弹,踹进兜里。这才关了灯,走出了房门。 天刚刚蒙蒙亮,勉强能看见路,太阳没有出来,启明星还顽强地挂在天上。 柳鹏程大口呼吸两口山村里清新又清冽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在村口,他看见了无聊东张西望的大凯。 其实村子里打猎最厉害的是大凯的爸爸,然后是大凯的哥哥。 以前大凯上山几乎每次都和他的哥哥一起,他家里有一支双筒猎枪,柳鹏程和他大表哥合伙买的那支工字牌,和人家的装备比起来就是玩具。 可是现在,大凯就是自己站在这里等,也没有拿猎枪,手里拎着一个大尼龙袋子,显然是打算用来装猎物的。 看见柳鹏程,大凯眼睛一亮。往前迎了两步,就把眼光看向了柳鹏程背着的气枪。大凯笑着说;“这是你哥那只?” 柳鹏程很不高兴地说:“什么我哥那只,当初我俩用压岁钱合伙买的。”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走,柳鹏程说自己的钱已经准备好了,待会下山到家就能取出来,但是他们俩得签一个简单的协议。 大凯点点头说:“应该的,亲兄弟,明算帐,什么事情还是落在纸面上踏实,嘴上说的啥都是虚的。这是我师父教我的。” 两人登上了前山的山顶,正好太阳升了起来。 看着一片朝霞照耀下的村庄,柳鹏程心情大好。 两人欣赏了一会儿日出的景色,就来到了后山。他们村靠着两座山,距离村子比较近的是前山,前山人来人往,春夏采野菜的,雨后采蘑菇的,还有包山种果树,种药材的也都是在前山。 比如大凯家的果树就是在前山,这么热闹的地方,就别想有什么野生动物了。 所以如果要是想打猎的话,就得去后山。 两人来到后山,先去看了看大凯下的套子,运气还不错,套到了两只兔子,可是大冬天的吃的也少,兔子不肥,也就是吃个野味。 等到两人往回走的时候,一只野鸡突然飞了过去。 野鸡这种东西,飞的不高,但是速度一点都不慢,就算是柳鹏程这种受过专业的射击训练的人,也别想用气枪击中飞行中的野鸡,如果要是霰弹枪还差不多。 不过打得野鸡浑身枪沙子,也别想吃了。 真正打野鸡的时候,要不是它没有飞起来的时候,要不就是它刚落地收膀的时候,那时候野鸡几乎原地不动,但是时间很短。 而柳鹏程就在这个时候开了枪,一枪正中野鸡脖子,大凯跑过去把野鸡捡了回来。 柳鹏程希望再打到一只野鸡或者野兔,给大凯,可惜他俩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回去的路上连一只麻雀都没有看到。 到家的时候正好赶上吃早饭,玉米小碴子粥,大花卷,酱缸咸菜还有煮鸡蛋。 看来姥姥姥爷已经知道了他和大凯合作开包子摊的事情,对大凯很热情。 大凯也没客气,坐下就开吃。吃过饭之后,大凯直接在大舅妈手里接过了三千五百块钱,又和柳鹏程签了一个简单的合同,就要走。 柳鹏程让他把两只兔子拿走,他想了想拿了一只,说是找兑下包子店的老板再聊聊,有这只兔子,没准把赎回蒸包子那些东西的价格还能少个百八十块的。 知道他马上就走,骑摩托回县城,柳鹏程也就搭了个便车到镇上的医院去换药。换药的时候看伤口已经有了愈合的迹象。柳鹏程不禁想自己多亏自己没有缝针,要不然缝针的痛就白挨了。 从医院出来之后,柳鹏程在镇子上溜达了一圈,正好看见肉店新上了一头猪,问过是农民自己养的猪,赶紧买了半扇排骨,顺便也把猪头买了下来。 这就是几十斤的重量。本来想要溜达回家的想法也就泡汤了,只好老老实实找了一辆三轮车把自己送回了家。 姥姥一边对柳鹏程买的肉赞不绝口,说一看就是自家养的大猪。一边又严厉批评了柳鹏程乱花钱的行为,并且想把买肉的钱给柳鹏程报销了。 这柳鹏程怎么可能要,赶紧借口养伤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回笼觉。 接下来的几天,柳鹏程保持着这种三饱一个倒的咸鱼状态。 要不是每天早上的锻炼和每天上午步行去镇子上换药。柳鹏程自己估计这几天能胖二十斤。 当然,这几天也不是一点正经事没有干。去了一趟县城,二舅直接联系了集贸市场管理处的处长。柳鹏程和大凯很顺利就定下了一块不错的地方。租金从过完年开始算!一年才三百五! 周五晚上天才刚刚擦黑,一辆淡黄色的伏尔加轿车就开进了姥姥家的大院。柳鹏程的爸爸,瑞城矿务局矿山机械厂副厂长柳报国,妈妈矿务局总医院妇幼科护士长杨淑红从前面下车。后门一开,二舅杨东风抱着小儿子洋洋走了下来。 一下车就看到姥姥还往车上张望,二舅急忙说;“爸妈,丽丽明天还得补课,小慧就没来。”姥姥叹了一口说,“这才初三,什么时候是头儿啊!” 二舅家里有两个孩子,大闺女杨丽丽今年上初三,还有几个月就要中考,抱着这个是小儿子洋洋,今年才不到五岁。 这倒不是二舅身为国家干部带头违反政策,而是因为二舅妈的民族是满族,按照政策可以生两个孩子。 这次老妈带来了柳鹏程的全部家当,2100块钱,自己又补了1400,凑够3500拿给大舅妈。 大舅妈却只收了2000,说是剩下的一千五算是给大侄子的毕业奖励。缺钱自己赚,不行还有大舅妈,可不兴仗着自己穿着的老虎皮去四处弄钱,咱家不缺那仨瓜俩枣! 一个其乐融融的周末就要过去了,洋洋终于看见了真的警棍,就是看见而已,他根本就拿不动,更不用说玩耍了。 妈妈拿了全套外伤用的纱布和外用药,趁着亲自给儿子换药的功夫终于看见了快要愈合的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 爸爸拎着工字牌和二舅去后山绕了大半天,拎回来三只兔子和两只野鸡。看来转业这么多年,枪法还没丢。 第六章 爷爷奶奶(上) 周日上午,伏尔加轿车在柳鹏程的驾驶下稳稳在山边县通往瑞城的大马路上行驶着。 至于驾照,柳鹏程早在大学的时候就拿了,驾驶课可是侦查专业的必修课,加上后世几十年的驾驶经验,柳鹏程的驾驶技术可不是闹的。 只是好长时间没有开过手动挡的汽车,难免有些生疏,遇到路口的时候又下意识看向未来汽车中控大屏的位置找导航看路, 引起了在副驾驶坐着的老爹不满:“挂档还是有点手生,没事你总看空调干什么,好好看路。” 老妈也在后面声援老爸:“你这胳膊还有伤呢,着什么急开车啊,前面停下让你爸开。这么长时间他也歇差不多了。” 说实话柳鹏程接过车之前确实是没有想起来这个时候的汽车自动档极少,还得有挂档这一说,而挂档的时候全靠一只左臂把握方向盘,伏尔加又不是什么能轻松驾驶的汽车,他胳膊上的伤确实不太方便。 于是就真的把车停在了路边,和老爸换了位置,他余光看到自己停车的时候,自己老爸松了一口气。 等到汽车重新启动之后,老爸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就摸摸车,不然就会荒废,手生了就白学了。” 柳鹏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老爸为什么大方的让自己开车了,原来是怕自己驾驶技术荒废了。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中,汽车进入了瑞城,但是却不是开往矿务局的方向,而是向南郊驶去。柳鹏程问:“去爷爷奶奶那儿吗?” 老爸笑着说:“怎么,就去看姥姥姥爷,不去看爷爷奶奶?” 柳鹏程赶紧说:“我可没那个意思。我也想爷爷奶奶了” 想是真想了,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见到了?起码有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不想?但是上一世自己终究还是让爷爷失望了,这一世,自己应该让爷爷为自己骄傲了吧。 正胡思乱想着,车子在一座大院前停了下来。两个穿着八七式军装的士兵走了过来。老爸拉开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个通行证摆在前风挡玻璃上。 虽说这是公车,但还是配给老爸用的,而老爸为人低调,当然不会把军分区干休所的通行证大大咧咧的贴在风挡玻璃上,只是每次来的时候摆上也就罢了。 老爸摇下了车窗,笑着说:“徐班长今天值班啊。” 走在前面的士兵往车里看了一眼,也笑了:“你们来看老爷子吧,快请进。” 徐班长口中的老爷子就是柳鹏程的爷爷柳铁兵,柳铁兵就是瑞州人,十几岁的时候,双亲和妹妹就在胡子下山的时候被杀害了。柳铁兵因为上山采药才躲过一劫。 后来东北解放,他主动给进山剿匪的东北民主联军(四野前身)带路端了那伙胡子的老巢给双亲和小妹报了仇,就跟着部队走了。 柳家本是猎户,他熟悉山路,又从小练得一手好枪法,很快就在剿匪中立了功,在辽沈战役的时候,已经是排长。 从那以后他跟着四野东征西战,一直到打到朝鲜战场,二次战役的时候又负了伤在国内养伤就没有再回去,而是认识了身为护士的奶奶,两位老人相伴了几十年。 爷爷离休的时候已经是西北某军区副高官,肩膀上两颗金星。到了离休年龄的时候老爷子一口气辞去所有职务,回到了老家瑞州,无官一身轻。 而爸爸也是那个时候选择和妈妈一起转业到了瑞州矿务局,照料年事已高的老爷子。 现在大伯依旧在西北军区服役,两杠三。 大伯和大伯母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大女儿考入国防科大通信工程专业,今年又考上了研究生。 柳鹏程知道,大堂姐以后几十年都处在一问三不知的状态(不知道在哪,不知道单位,不知道职务)只是每年过年的时候通过她寄回来的礼物知道她应该过得很好。 而二堂姐就比较接地气了,从小就揍遍军区大院小孩,无论男女。现在正在某通信连当一杠一星小排长。 车子在一幢带着院子的小洋楼前面停下,一家三口带着东西下车。 柳鹏程刚下车就听到了爷爷洪亮的大笑声:“哈哈哈哈,咱家的大英雄回来了,快让我看看。” 柳鹏程一看,竟然爷爷奶奶迎出了家门。警卫员小韩正在接过爸爸手里的东西。 柳鹏程眼圈一热:“爷爷奶奶,见到你们太好了。” 奶奶迎了上来,却误会了柳鹏程的话,抓着柳鹏程的手说道:“现在知道后怕了吧,人家有四个人还都拿着刀子,你拎着根棍子就往上冲,你以为你自己是孙悟空还是武松啊。” 柳鹏程很想和奶奶说自己既不是假和尚也不是石头猴子,而制式警棍和如意金箍棒还有哨棒也不是一回事,只是这话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只好说道:“奶奶,我这不是没事吗?再说,我是警察,我要是不站出来,一车群众怎么办。” 奶奶不满意地说道:“你别以为我太太不明白,你那叫警校学生,才不是警察。人家警察有枪,你有吗?你要是有一支勃朗宁,对着持刀歹徒冲过去,我都不说你。” 柳鹏程知道别看奶奶的军龄比老爸年龄都大,但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军盲,因为她的第一支配枪是爷爷送的勃朗宁,所以就认识勃朗宁一种手枪,一直用到离休才交上去,估计一梭子子弹都没打过。 这个时候爷爷已经打开了他们带过来的麻袋,给宝贝孙子解围:“哎呀,冻梨啊,我可是想这一口有日子了。这还有粘豆包,这可是好东西,看着这个东西就知道要过年了。 这是,兔子,谁打的,好枪法,直接从眼睛打进去的。” 果然奶奶被转移了注意力,抢走了麻袋:“你可别霍霍了,翻得乱七八糟的我还得收拾,我去后面看看找点好吃的给大孙子补补。” 在奶奶的心目中,自己唯一的大孙子拎着根破棒子和人家四个持刀歹徒打了一架,这可得好好补补。这还是老太太不知道刘成鹏负伤了,不然非把他按在医院住院不可。 爷爷看着奶奶带着警卫员拎着麻袋去了后面的小库房,也悄悄松了一口气,柳鹏程眼睛尖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来。 第七章 爷爷奶奶 (下) 看奶奶已经进了屋,爷爷才小声问:“你的伤没事吧。” 柳鹏程赶紧摇头;“没事没事,都好了。他出刀的时候我警棍已经抽他脑袋上了,他根本就没使上劲儿。” 爷爷点点头,却把眼睛看向了自己儿媳妇。得到了老妈肯定的答复才满意地说:“不错不错,自己没伤着,这事儿才圆满。大力给我打电话说你受了点轻伤,可把我吓一跳。” 肖大力是六十年代当的兵,当时爷爷看他机灵,又是老家瑞州人,就把他调进了自己的警卫连。后来这家伙也争气,在部队一口气干到了副团长。 八四年大裁军的时候,其实爷爷说句话他是可以留到部队的,但是他说不给老首长添麻烦,回到地方一样干事业,就转业回了老家瑞州公安局。 等到八十年代末老爷子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是公安局局长了,去年的时候又进了一步,成了市府副长兼任公安局长。 柳鹏程和他熟悉的很,自己的一身武术底子就是肖叔叔带着他打下的。老爸老妈转业回来之后,两家也是常来常往。这次这么大的事儿,肖大力给老爷子打电话报告一下实在是太正常了。 吃午饭的时候,爷爷奶奶免不了又提起了柳鹏程勇擒歹徒的事情,尽管肖大力已经吧事情说得很清楚了,但是柳鹏程自己说的总归是不一样。无奈之下,柳鹏程只好把这件事又都说了一遍。 爷爷似乎不经意提起:“过完年你就要实习了吧,你怎么想的?不说咱家和大力的关系,就是你有个二等功在手,还是可以运作一下的” 奶奶听到这话,也放下了筷子看向柳鹏程。 柳鹏程太明白了老爷子的套路了,你敢说运作一个试试! 于是笑着说:“我服从组织分配,要让我留市里就留市里,要让我下基层我就回山边县。” 柳鹏程这个回答还是打了埋伏的,意思就是在市里什么单位都行,要是下县里就去山边县,别的县就不考虑了。 柳鹏程这点小九九在老爷子面前肯定是不够看的,老爷子哪能听不出来他的意思,不过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子,严格要求是应该的,要是吹毛求疵就过了。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点头。 奶奶当然也听明白了自己大孙子的意思,看爷爷没有阻拦,也高兴起来:“对对,要是留在市里,大力一定会安排好的。局机关当然是最好,不错的派出所也行。 要是下基层咱也不搞特殊化,去了山边县,亲家一大家子都在那,我们也放心。” 这个时候妈妈插嘴道:“我爸妈也是这个意思,要是这期警校学生都下基层,就让大鹏去县局机关,我二弟就在县委上班也好有个照应。” 奶奶听这话眉开眼笑:“可不就是,娘亲舅大,有他二舅经管着,错不了。” 婆媳两人说着就好象是柳鹏程已经定下来去山边县公安局了一样,听得柳鹏程爷仨一脸的黑线。 柳鹏程心想,要是实习方案出来,保证让他们都大吃一惊! 吃了饭之后,又聊了一会儿天,柳鹏程也说了自己和大凯一起开包子摊儿的事情,刚说到一半,就被奶奶打断:“多少钱,奶奶给你拿。” 柳鹏程简直都无语了,急忙婉拒,于是奶奶又说:“你也没做过生意,你说你那个朋友原来也就是个厨师,也没做过生意,要不你给你姑父打个电话取取经?” 柳鹏程差点没昏过去,自己姑父是什么人物,那是十几年之后就能上“服不服”中国排行榜的人物,小姑也是因为和他谈恋爱才转业的,和特区的鹅爹都是称兄道弟的! 让他指点自己怎么在一个县城的农贸市场怎么开一个包子摊?自己奶奶真是太会想了。 赶紧说:“现在还不用,要是不行了我肯定给姑父打电话。” 奶奶这才打消了马上给自己姑爷打电话问怎么卖包子的念头。 爷爷这时候也说:“你和朋友合伙做个小生意我不反对,现在中央也要搞活经济,不过既然做了生意,还是吃食的生意,一定得对得起良心,可不能弄缺斤短两以次充好那一套。” 柳鹏程急忙点头道:“爷爷你放心,大凯也是实在人,再说他的包子摊还顶着他师父山东大包子的名号呢,在山边县十几年才立起来的招牌,他敢瞎弄,他师父把他腿打折。 而且我俩也想做大呢,不能瞎弄。” 爷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说起来咱家也是山东人,我爷爷带着我奶奶和我爹从山东闯关东到的瑞州,没想到我孙子还有这个机会卖山东包子,哈哈哈。 等我和你奶奶什么时候去山边县去看亲家,一定尝尝你们那个山东大包子!” 一家人说说笑笑吃了饭。爸爸才开了车,带着妈妈和柳鹏程向西边的家里驶去。 柳鹏程的心里是非常激动的,自己醒来是在去山边火车站去姥姥家的乡村中巴车上,然后就一直在姥姥家,又去看了爷爷,到现在才回到自己的家里。 九三年的时候还没有堵车这回事,尽管一路畅通,十几分钟之后,车才进入了矿务局的范围。 六层的矿务局机关大楼,边上的几个大院子是公安处,运输处,大集体办。然后跟着一溜是矿务局工人俱乐部,瑞州市第二百货大楼,这个也是矿务局经营的。 对面是一溜的学校,打头最气派的是北方省煤矿中等专科学校,然后是矿务局技校,矿务局子弟完全中学,矿务局子弟第一小学和矿务局机关家属幼儿园。 几家大单位之后就是一些小商家,粮店,邮政所,工商银行储蓄所,交通银行储蓄所,还有针对学生的文具店,书店,理发店。柳鹏程还没有看够,车子一拐就上了另一条路。 这边都是家属区,一号院是局机关领导住的地方,几幢rb人盖的小洋楼是局领导住的地方,后面几幢楼号称处长楼,是矿务局中层领导住的地方。 车一直开到五号院才拐进去,这个是机械厂的住宅区,最后面一幢楼一看就是新建的,用的是很时髦的铝合金窗户和宝石蓝玻璃。 车子开到三单元停了下来,爸爸说:“你们俩先上楼,我去把车子还了。晚上别做饭了,我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打回来垫吧一口。”等到娘俩下了车,伏尔加一溜烟开出了大院。 第八章 连环盗窃案(1) 爸爸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空着手,而是拿了两个饭盒和一个大塑料袋。打开塑料袋是几块热气腾腾的大发糕,一个饭盒里蒸茄子干,另一个是蒸肉。 爸爸笑呵呵地说:“快过年了,食堂的伙食不错,还有儿子最爱吃的发糕。” 东北的发糕是用玉米面蒸出来的一种介于糕点和主食之间的食品,口感萱萱腾腾,味道十分香甜,光是闻到这个味道,柳鹏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矿务局机械厂的食堂蒸出来的发糕可是一绝,尽管后来这种食品在早市,甚至在大商超的主食档口都有,柳鹏程却再也没有吃出过机械厂食堂那种味道。 天黑的时候,妈妈又去厨房把发糕和菜热了,做了一个紫菜鸡蛋汤,一家三口就热热乎乎的吃了起来,其实做饭的时候柳鹏程是想自己做来着,结果刚进厨房就被妈妈以不许捣乱为名赶了出来。 吃了晚饭,爸爸妈妈要照例出去溜达一圈,柳鹏程不想当电灯泡,就留在了家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房间里墙上贴着的刘德华敬礼的警装照海报,柳鹏程不禁想自己当初从警的动机还真是单纯(中二)啊! 柳鹏程掏出钥匙打开了自己写字台上唯一一个锁。拉开自己的写字台抽屉,拿出了一个空白的高中作文本。很多事情现在还记得,以后怕是要忘了,他必须趁着现在还能想起来吧这些事情都记下来。 没想到第一个字还没有写,一阵敲门声传了出来,敲门声大而急,看来门外还是个急脾气。 柳鹏程急忙走了出去,还没等走到门口,门外的急脾气直接喊了起来:“臭大鹏,快给你师姐我开门。” 听到这个声音,柳鹏程一阵苦笑,怎么把这个姑奶奶忘了。急忙紧走了两步打开门,门刚刚打开,一个穿着警服的高挑姑娘就一闪身走了进来。 这位叫金梅,是机械厂金书记的宝贝闺女,原来没有搬到新楼的时候,他们两家住邻居,就是现在也住的不远,她家就在隔壁单元。 其实这丫头比柳鹏程还小两岁,至于这个师姐,那就有缘由了。 柳鹏程上高二的时候,这丫头正好在矿中初中毕业,她成绩不错,却没有考高中,也没有上矿务局的技校,而是考了中专,和柳鹏程一个学校,北方省公安干部学校,学的是交通管理专业。 因为柳鹏程复读了一年,他去公安干校上学的时候,这丫头都三年级了,于是自称师姐,现在在市局交警支队二大队一中队。 交警支队一大队是市区交通管理,二大队是市郊,三大队是国省道,四大队是农村。而二大队一中队的辖区就是矿务局,驻地是矿务局公安处大院。也就是说,这丫头在家门口上班。 这位金梅同学是男孩子性格,长相一般但是身材特别好,而且个子非常高,净身高足有一米七五。 两家家长刚开始看她和柳鹏程关系不错,都以为他俩是青梅竹马,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后来这丫头找了个瑞城粮校的会计学老师,人家带着金边眼镜白白胖胖文质彬彬的,和柳鹏程的气质相差十万八千里。 后来粮食系统改制,粮校也黄了,这位老师拉出了几位同事合伙办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赚的盆满钵满。 反正柳鹏程穿越过来的时候,人家住的是瑞城最贵的别墅区,高个子小老太太还开了台红色的帕拉梅拉,上班的时候往交管局门口一停,特别拉风! 金梅进了屋看柳鹏程在发呆,伸出手在柳鹏程眼前晃了晃:“咋啦这是,让人家给打傻了?” 柳鹏程把她的爪子拍下去,一点都没有客气:“你才傻了呢,我说你也太八卦了吧,我刚到家你就冲过来了。” 金梅不乐意了,扬扬手里的塑料袋:“我今天去市里报表,路过老温州熟食给你买的猪蹄,既然你不要,我就拿回去自己啃了。” 金梅说着就把猪蹄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不见外地打开了客厅里的冰箱,在可口可乐和健力宝中间纠结了一阵之后拿出来一个可乐易拉罐打开,这才大模大样坐在沙发上。 喝了一口可乐才说:“赶紧的,坦白从宽吧,打趴下四个,废了俩,咱学校发的破棒子那么好使?” 柳鹏程看金梅喝可乐,居然有点馋了,自己拿了一罐健力宝,打开之后说:“怎么是破棒子,那是制式警棍,我教你个乖,只要是制式的东西,他可能不牛逼,但是绝对不可能不好使!” 说着就想起了自己上辈子的时候,执勤八大件里面的制式甩棍早就换成了在网上弄来的美国原装货,打砖头一打一个碎! 金梅想想说:“细想想你说的挺有道理,制式的东西不可能不好使,以前我还真小看狼牙棒了。” 柳鹏程这才问道:“你刚才说的废了俩是啥意思?” 金梅惊讶地看向柳鹏程:“你不知道?” 柳鹏程奇怪的问道:“我应该知道什么?” 金梅说道:“四个罪犯,有两个现在是正常的,其他的一个吃什么吐什么,另一个明显反应迟钝,这俩都是脑震荡后遗症。还好被松江省接走那个没事,不然没准得扯皮。” 柳鹏程心想我这是忘了现在是二十出头身体巅峰状态,还是有点使劲儿太大了,面上却没有显出来,只是灌了一口健力宝,面无表情说道:“关我屁事。” 金梅伸出大拇指:“有点市局刑警队那帮老油子的范儿了。” 柳鹏程心说什么叫有点范儿,小爷我就是老油子好吗?柳鹏程站起来把猪蹄放进了自家冰箱:“小师姐还有什么指示?” 金梅白了她一眼,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可乐:“呦,消息也听到了,猪蹄也收起来了,这就开始赶人了?我正经事还没说呢!” 柳鹏程不以为然:“你一个交通警察,和我一个还没开始实习的警校学生有什么正经事可说的。” 金梅小声说:“你这几天不在家不知道,咱矿务局住宅区出大事了。” 柳鹏程:“能有什么大事,看你神神叨叨的。” 金梅说了一句话,当时把柳鹏程雷到了:“连环入室盗窃案,听说了没有?” 柳鹏程心中卧槽一声,埋怨自己怎么把这么大个事儿给忘了! 第九章 连环盗窃案(2) <!--go--> 上辈子这个时候柳鹏程刚刚做完手术还在矿务局总医院躺着,眼睁睁看着医院加装防盗窗,而且看起来非常匆忙。 而且晚上的时候,医院的走廊里还有公安处的经警巡逻。柳鹏程问了老妈才知道,是住宅区发生了连环盗窃案。矿务局各个单位都加强了防范。 矿务局医院因为也面对社会,而且是瑞州市最好的医院之一,每天都有大额现金流入,当时是被列为重点防范单位。 当然,柳鹏程对这个案子了解这么深刻不是因为八卦,而是因为这件案子从案发开始,矿务局公安处还有市局刑警队的侦查方向就错了,而且错的非常离谱。 导致两年之后这个案件的线索才从一桩故意伤害案件中暴露出来。从而侦破了这件案件。 有意思的是,主导这个案件侦查的市局刑警支队三大队赵大队长当时已经调任锦城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正处在立足未稳状态。案件情况传出去之后,赵副支队那叫一个灰头土脸。 既然自己知道怎么回事,那就必须要管,两辈子的警察哪有见到毛贼不抓的! 可是柳鹏程也有顾虑,自己刚刚立了一个二等功,要是这个案子再叫自己破了,有点太显眼了。人家都说做贼心虚,说实话重生也心虚啊! 尤其是警校学生相隔不到一个礼拜连破大案,是个人都觉得不正常吧。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正好奇盯着他看的金梅,心里一乐,就你了! 柳鹏程满脸疑惑:“我没听说啊,可也是,我回来也没看到谁,除了老爸老妈就是你了,”说着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说说呗!” 金梅看柳鹏程终于问了,也兴奋起来:“周五晚上,连续七家被盗,手表,现金,电器,还有金首饰都被偷走了!我听说总价值七八万,我和你说,你家也小心点。” 柳鹏程紧锁眉头:“七家被偷出去七八万?都这么有钱?” 金梅说:“那可不,偷的都是有钱的人家,二矿那个技术员,就是姓刘那个,家里大爷在香港那个,知道不?” 柳鹏程点点头,表示听说过。 金梅说:“就他一家,二十九的飞利浦大电视,三洋的录像机,还有美国柯达的相机,他大妈给他媳妇买的香港金首饰,你算算这就多少钱!再说其他家也不差,都是家庭条件好的。” 柳鹏程心里算了算,这家大概就一万多小两万了,又接着问:“确定嫌疑人了吗?” 金梅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不过市局刑警支队和咱公安处已经组成了联合专案组,现在已经有侦查方向了!” 柳鹏程惊奇道:“这你也知道?” 金梅洋洋得意:“都在公安处大院里,有什么不知道的!现在基本确定是外地流窜作案!” 柳鹏程问道:“这不可能吧,外地流窜作案能偷这么准?” 金梅说道:“要是别的时候不可能,现在就太可能了,我问你,你家年货都在哪儿放着?” 柳鹏程说道:“这还用问,在阳台外边挂着呗,等等,你是说,罪犯是根据外边挂着的年货确定的作案目标?” 金梅:“白天在院子里溜达一圈,谁家在外边挂着的东西多,东西好,这不一眼就看出来了,后来专案组还专门统计了这些家在窗外挂着的年货,都明显比左邻右舍的好。” 柳鹏程又问;“那就不能是本地人?” 金梅摇摇头:“不可能,咱瑞州市从来就没有过这种飞贼,被盗的可是五楼六楼都有啊!这算得上飞贼了。听说贼也是有传承的,空手爬上六楼,还能打开最新的铝合金窗子,咱本地可没有这种人才。” 柳鹏程一听,得,这丫头是被专案组的思路给带歪了,这可不行,得给她正过来。 柳鹏程问道:“一号院几家被偷的?” 金梅摇头:“没有,一户都没有,好像是没有发现一号院。” 柳鹏程乐了:“别的院子外边挂的是什么年货都清清楚楚的,怎么可能没发现一号院,那贼瞎?再说了,你就是外边年货把墙都挂满了,能比得上一号院的局长小洋楼?” 金梅问道:“那你说为什么他们没偷一号院” 柳鹏程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我问你,比如,我说比如啊,咱矿务局王局长家里如果被偷了,结果会怎么样?” 金梅瞪大了眼睛:“那事儿可就大了,王局长可是中直正厅级干部,他家要是出了事儿,可不是瑞州市能兜得住的,估计当天就得全市大排查,第二天省厅领导专家组就得下来!” 柳鹏程说:“所以人家没动一号院啊!” 金梅说:“就是瑞州人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咱家属区几号院是几号院吧!不对,你的意思是矿务局的人干的?” 柳鹏程笑着说:“我可没说,都是你说的。” 金梅紧紧皱着眉头:“那也不对,咱矿务局都是下井的,哪有会飞檐走壁的啊!” 柳鹏程气笑了:“你啊,咱瑞州最高的建筑是什么?” 金梅得意洋洋:“是咱矿务局三矿的矿井竖井啊!这我可知道!” 柳鹏程紧接着问:“竖井是谁检修的?” 金梅大吃一惊:“是咱机械厂负责检修!” 柳鹏程又问:“咱矿务局家属区新楼的铝合金窗户是谁做的?” 金梅瞪大了眼睛:“是机械厂新成立的铝合金门窗车间!” 柳鹏程问:“你想到了什么?” 金梅咽了一口吐沫:“如果有一个人,他原来负责竖井检修,后来又调到了铝合金门窗车间,那他就既有攀爬能力还有不费劲儿打开铝合金窗户的能力!就是罪犯?” 柳鹏程松了一口气,这丫头可算是明白了过来了。于是他趁着金梅迷糊着,又接着说:“入室盗窃说白了就是一种侵财犯罪,不管是谁,拿了钱就要花。” 金梅现在是彻底明白了,说道:“我明白了,我回去问问我爸,有没有这么一个人,他原来是检修竖井的,后来调到了新成立的铝合金车间,最近几天花钱大手大脚!或者家里突然多了家用电器。”<!--over--> 第十章 连环盗窃案(3) 金梅的老爸坐在自家的沙发上,看着坐立不安的宝贝闺女,习惯性的用手摩挲着大背头,慢条斯理的说:“所以你就让我帮你找这么一个人?” 金梅非常着急:“对啊,要是真有这么个人,那十有八九就是罪犯啊!爸爸,你可得帮帮忙,我立功就指望你了。” 金爸笑着问:“这些是你想出来的?” 金梅底气不足:“是我和柳鹏程讨论的,不过结论是我想到的。” 金爸说:“你把你们讨论的过程和我说一遍。” 过了一会儿之后,金爸说道:“我记得小鹏刚得了一个二等功?” 金梅撇撇嘴:“可不是,去他姥姥家路上遇到四个笨贼,被他用警棍干翻了,其中还有一个是被松江省那边通缉的杀人犯。” 金爸说:“我知道了,至于你说这个人,我去打听打听。”金爸抬头看看表,才刚到八点。于是站起身穿上外套对老伴说:“我去前楼铝合金车间孙主任家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一头雾水的老伴说:“明天上班帮姑娘问不也一样吗?” 金爸一边系鞋带一边说:“要是这个贼真在我们厂,班子一个都跑不了全得挨处分,车间主任都够得上撤职的,我这哪里是帮姑娘问,是帮我自己问,行了,我一会就回来!”说着,直起身子打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母女两个面面相觑。 金书记这话算得上是一语成谶,后世的时候,这个案子意外被侦破之后,当时的领导班子当真一个没有跑,个个处分,就连已经调走的都没有例外。 金爸是主管领导还被记了个过。可怜那时候金爸正往矿务局副职上使劲儿呢,眼看都差不多就等下文件了,一个处分所有努力化为虚无。就连柳爸都得了个警告处分。 这会儿金爸正在往前楼孙主任家走,一边走一边念叨:“臭小子不想出风头拿我闺女一个交警顶缸,你等着,还跑得了你!” 这会儿柳鹏程家里,一家三口正在其乐融融看电视。看着颇具年代感的广告,柳鹏程一时感慨万千。 开始演电视剧的时候,他反倒没有什么兴趣了,这个时代的电视剧和后世的精品电视剧以及美剧根本没法比, 柳鹏程问道:“你俩出去溜达听说连环盗窃案的事儿没有。” 一听这话,柳妈立即来了精神:“怎么没听说,我们正好看到了外科刘大夫两口子也在外边消化神儿,没想到去你姥姥家过个周末厂子出了这么大事儿! 对了,我得赶紧把外边的年货往回收收,你俩也别闲着,赶紧收拾冰箱,把冷冻那边收拾出点地方来。” 这话听得柳鹏程直冒黑线:“妈,人家该踩点早就踩完了,还能天天踩点啊,你就别瞎折腾了。再说了,不是还有我吗,小偷敢上咱家不是又给我送奖章?” 眼见爷俩都不动弹,柳妈只好先收拾冰箱,一边收拾一边说:“你们俩就是懒,还得我自己来,你俩什么都指望不上!” 就在这个时候,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柳爸接了电话刚说了一句:喂,你好,是金书记啊,这个点儿打电话有事儿吧。 柳鹏程心里就激灵一下,暗说这可糟了,光顾着糊弄金梅这个虎妞给他顶雷了,怎么把她爹这个老狐狸给忘了,自己两辈子加一起这点道行都不够给人家玩儿的! 心里正想着,那边柳爸已经挂断了电话,似笑非笑看了柳鹏程一眼,说道:“儿子啊,你觉得自己聪明没问题,但是觉得别人都是傻子就错了。” 柳鹏程正等着挨骂,却看见柳爸坐在了沙发了,悠哉地点了根烟开始津津有味看电视。柳鹏程想了想,终究还是心虚,灰溜溜帮着他妈收拾冰箱去了。 就当柳鹏程以为这事儿已经过去了的时候,家里又想起了敲门声。爸爸打开了门,笑着打招呼:“吴科长啊,小梅也来了,你们先进来喝口水吧,柳鹏程在,等我叫他。” 柳爸进屋对柳鹏程说,“赶紧穿上警服,和吴科长还有金梅他们出去干活去。” 柳鹏程心说估计这就是金老狐狸的后手了,急忙穿上警服出去了,门一关上,柳妈问柳爸:“你把孩子支到哪儿去了。” 柳爸笑呵呵说:“你儿子厉害了,仅凭金梅的几句话推断出了咱大院盗窃案的罪犯,现在跟着咱厂保卫科去抓人去了。” 柳妈惊喜道:“咱儿子这么厉害啊,比电视上的神探亨特还厉害。” 柳爸哼了一声说:“可不是厉害,臭小子估计是想自己刚弄了个二等功不想出风头,就骗人家小金梅出去顶缸,结果被人家老金识破了。” 柳妈听了这话,顿时目瞪口呆。 却说柳鹏程出去之后,看外边一共四个人,除了身穿便装的机械厂保卫科的吴科长之外还有一身警服的金梅,还有厂保卫科的刘叔和李大哥。 吴科长是个很瘦小的中年人,估计身高也就一米六多一点,肤色还比较黑,一口的南方口音,和谁说话的笑眯眯的。但是谁要是小瞧他可就错了,这位可是在南疆打过特工战的狠人。 据说手上的人命一个巴掌都数不过来。要不是文化底子实在太差,可不会是现在这个级别。 刘叔是他战友,转业也在矿务局,不过是在建筑处,是他要过来的。 李大哥就是矿务局子弟,因为和家里的老人练过两手,技校毕业就分到了保卫科,这位也是和柳鹏程最熟悉的,因为经常一起打篮球。有的时候早上锻炼遇上两人也能互为拳架子过两手。 走出了单元门,吴科长才笑着说:“机械厂铝合金车间有个叫王四魁的,原来是检修车间负责2矿竖井维修的。 邻居反映他家刚买了个大电视,按说谁家进了大件总得放一挂鞭炮,可是他家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 咱晚上就去摸一下底,因为我们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只能见机行事。下面我说下分工和行动安排。” 第十一章 连环盗窃案(完) <!--go--> 矿务局家属区五号院11号楼。 王四魁就住在这里三单元二楼。穿着警服的金梅和柳鹏程站在门前,柳鹏程手里还拿着一个本子。 而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上,吴科长,刘叔还有李大哥站在台阶上,紧紧靠墙埋伏好。 吴科长在最后,手里拿着一把五四式手枪,保险已经打开。 下面是老刘,手里拿着一副手铐。 最前面是李大哥,手里是一支警棍。这警棍和柳鹏程那警棍可是两回事,是高压电警棍,前面还带强光手电。 计划就是金梅敲开门,和柳鹏程一起进去王四魁,重点是找赃物,如果找到了,柳鹏程缠住王四魁,金梅打开房门,李大哥第一个冲进去用电棍迅速制服王四魁,然后刘叔支援戴上手铐。 最后的吴科长是应付计划外的复杂情况的。 金梅敲响了房门:“有人吗?” 里面传来了一个男子不耐烦的声音:“谁啊,这都几点啊。” 金梅说道:“我们是公安处的,宣传防盗,检查下你家里的安全措施。” 王四魁一听这还是自己造的孽,穿着拖鞋走到了门口,对着猫眼一看就看到了金梅。 王四魁想了想:“不对啊,你不是金书记的闺女吗,你是交警啊,我还看过你在大转盘指挥交通呢!”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金梅却更用力的敲门:“公安处才几个人,我们中队今天都干这事儿呢。 我们这么多人今天到现在还没完事呢,赶紧开门,我们进去检查一下我好早点完事回家。” 门里没有动静,就在柳鹏程都打算放弃想别的办法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王四魁嬉皮笑脸地说:“大小姐别生气,我家的窗户严实着呢,你俩进来看看吧。” 柳鹏程看王四魁足有一米七五,但是比较瘦。明显是比较精悍的类型,长长的头发,左腕还纹着一个忍字。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柳鹏程还在想一会儿怎么把他放倒,金梅却突然动了,不过和剧本不太一样,金梅并没有进屋,而是一把薅住了王四魁的长发,使劲向下嗯。 同时抬起大长腿膝盖一下就怼在了王四魁鼻子上,血一下子就流下来了,然后一个熟练的擒拿动作就把王四魁手臂别在了身后整个人按在墙上,喊了一声:“铐子。” 别说王四魁傻了,柳鹏程他们四个也傻了,这根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啊,这大小姐是发什么疯啊。 不过柳鹏程马上反应过来,现在最重要是不能让金梅吃亏,要是金梅被反应过来的王四魁揍一顿乐子可就大了,他马上从刘叔手里拿过手铐,直接铐住了王四魁。 吴科长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直接问金梅:“小金,怎么回事?” 金梅回答非常简单,直接把门拉开了。 然后大家就看到正对着门口的一个组合电视柜上,一台二十九寸飞利浦电视正在放着香港武打片,下面一台三洋录放机也正在工作,显然,武打片就是机器里的录像带。 要说索尼,东芝,日立,甚至长虹的二十九寸电视,九三年的时候在瑞州尽管不多,但是绝对不算稀奇。 飞利浦就太少见了,除了柳鹏程经历了后世国产品牌一统家电江湖,心里对着电视喊“渣渣”之外,其他几人都围着电视看稀奇。 而大家心里都很奇怪,看起来王四魁也不缺心眼,怎么这么大模大样的把这么明显的赃物就摆在客厅里? 金梅直接问了出来,她把柳鹏程拽到屋外,直接问道:“这个王四魁看起来也不缺心眼啊,怎么就把电视摆这儿了?” 柳鹏程心里有了个猜测,他直接进屋问王四魁:“这是什么牌子电视,你认识吗?” 王四魁一愣,随即大喊起来:“我不就是买了个杂牌电视吗,我也不知道这也犯法啊,你们抓我干什么?” 原来是他把飞利浦当成就是年代初南方小厂用二手件组装的非法杂牌电视机了!怪不得! 柳鹏程说道:“这是荷兰飞利浦,原装货。整个瑞州就这一台,你说说你在哪儿买的,我也买一台去?” 王四魁张大了嘴巴,随后沮丧地低下头。 吴科长看着王四魁摇摇头,这人也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傻。吴科长大手一挥:“搜!” 搜查令?不存在的,人家自己都把赃物摆出来了,就是欢迎你搜呗。 于是,除了电视机,录放机之外,照相机,双卡收录机,一部分金银首饰,还有一支瑞士梅花女表。一会儿的时间把茶几都摆满了。 柳鹏程拿起一个存折看了看,只有五百多块钱,另一个存折里只有一百多。而且都是很长时间以前存的。 柳鹏程问:“现金呢?” 还没等王四魁回答,吴科长拉了他一把。直接说:“老刘和小柳留一会儿,等增援到了再走。我们几个把他带公安处去。” 眼看几人带着蔫头蔫脑的王四魁走了,柳鹏程才问道:“刘叔,怎么没突审,他明显有同伙,还有交通工具,不然这电视怎么弄回来的,而且赃款赃物数量都不对。” 刘叔正在研究三洋录放机的遥控器,头也不抬说:“金书记交代的,我们只找证据,找到证据之后抓人。抓了人一句不问。你马上也要上班了,自己想想这是为什么?” 刘叔显然是弄明白了遥控器咋用,三洋录放机开始倒带。没一会就到了头,柳鹏程看着熟悉的嘉禾标志,还是没想起来金书记为什么这么要求。 刘叔笑着说:“事儿都让咱们几个做了,专案组那几十人干什么?” 柳鹏程恍然大悟。要是机械厂保卫科把案子都办完了,那已经不是打专案组的脸了,而是相当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专案组裤子扒了打板子!更别提专案组的侦查方向还错了!<!--over--> 第十二章 肖大力的家宴 关于连环盗窃案后来的事情,柳鹏程就只是听说了。 当天晚上他和刘叔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专案组就来人了,有公安处的,也有市局刑警队的。 交接完现场和赃物之后,就没有柳鹏程什么事儿了,不过看来的同志拎着的各种工具,估计他们还要大干一场,柳鹏程觉得王四魁家的地板够呛能保住。 刘叔和柳鹏程溜达着到了公安处大院,混了一顿杂酱面夜宵之后,他们机械厂保卫科的几位同志就解散了,柳鹏程把过分兴奋的金梅送回家之后,也回到了家。 家里的门灯和客厅灯都还开着,明显是给他留的,柳鹏程的心一阵暖,看客厅的石英钟,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多了,父母早就进入了梦乡 柳鹏程轻手轻脚的洗漱的声音,还是吵醒了柳妈,柳妈问柳鹏程事情都办完了,也吃了宵夜才又继续睡去。柳鹏程洗漱之后也去睡觉了。 第二天,柳鹏程起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多,外边的天光大亮,父母早就去上班了。 柳鹏程看到给他留的早饭是豆浆和油条,还有带回来的大舅妈做的酱菜。就自己用煤气罐热了豆浆,泡着油条吃了个饱,吃饱了之后打开电视。 正是寒假的时候,西游记和动画片几乎占据了所有的频道,柳鹏程闭了电视,换上运动服,外边套上警大衣,打算去矿务局运动场看看有没有打篮球的。 结果是让人失望的,倒是有打篮球的,但明显都是初中生,柳鹏程没什么兴趣和初中小孩玩,就在边上的副食店买了包烟,又溜达着回到家。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爸妈中午都在单位的食堂吃饭,柳鹏程也懒得做什么,看家里有方便面,而且是bj牌的麻辣面,柳鹏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东西可是几十年没有吃到了,赶紧煮上。 吃了午饭,柳鹏程在窗外的年货里翻出了两条带鱼和一块肉化上,又泡上了点木耳,晚上打算做了一个木须肉,一个红烧带鱼。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而案件的进展也很快。 柳鹏程他们抓获王四魁的第二天,王四魁就招供了。于是他的同伙,矿务局食品厂的130货运车司机刘多田也顺利落网。 由于破案太快,赃物和账款基本全部追回。不仅专案组被市局通报表扬,第一个发现赃物,又亲手抓获王四魁的金梅也被嘉奖。 以上这些,都是金梅跑来告诉柳鹏程的。 虽然自己把金梅顶上去的的初衷就是低调,现在这个结果算得上是求仁得仁,但是自己什么都没有捞到,柳鹏程还是有点小郁闷。直到他接到一个电话邀请。 电话是肖大力打来的,邀请的内容是让柳鹏程周末到他家吃饭。 说实话,去肖大力家吃饭在柳鹏程心里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自从肖大力成家之后,从小柳鹏程就没少在他家吃饭。从西北一直吃到东北,从幼儿园一直吃到上大学。 但是现在情况又有些不同,柳鹏程马上就是人家的兵,这上领导家吃饭,多多少少还是要讲究点儿的。 于是周末的时候,柳鹏程早起洗了个头。套上羊毛衫,穿上牛仔裤,警用棉皮鞋,就是大名鼎鼎的警勾鞋,外面套上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照镜子一看,觉得自己还是挺帅的 。拎起在老爸酒柜里翻出来的两瓶剑南春,拿上老爸的南方125摩托车钥匙,柳鹏程就要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 老妈把柳鹏程叫住之后,一把把钥匙抢了过来:“这大北风的你骑摩托?你傻啊,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坐公共汽车去!今天我值班,咱俩一起走。” 柳鹏程无奈只好和老妈一起出了门。老爸全程在看电视,一句话没说。真不知道假期节目有什么好看的, 嗯,这个年代的菊平姐姐还是挺好看的。 柳鹏程走到17路汽车站的时候,等车的足有几十人。这也可以理解,毕竟下周就是小年了,大家都得去市区买点年货。 听着这个时代的人们你们车间,我们矿的聊天,柳鹏程觉得很有意思。 没过多久,一辆铰接公交车开了过来,看着久违的“大长龙”,柳鹏程觉得老妈说的是对的,坐公交车真是个好主意! 经过矿务局的公交车一共有两路。17路车从矿务局劳动广场始发,终点站是长途客运站,而长途客运站就在火车站边上。 22路车是从四矿机关大楼始发,终点站是瑞城木材厂,其实就是由西向东横贯整个瑞城。 柳鹏程要去的地方是文化局家属院,两路车都到,至于有没有座位柳鹏程也不在乎,既然17路来了,那就坐17路。 车上的人很多,大长龙喘着粗气在马路上慢慢悠悠往下一站出发,其实柳鹏程想现在正好是年根,是扒手比较活跃的时候,要是抓个小偷给肖大力当见面礼那是最好的。 于是柳鹏程等人差不多满了的时候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乘客,就知道抓小偷这事儿是没戏了。按照柳鹏程的眼力,这车上至少有两个反扒便衣。 大长龙晃荡了十一站之后,柳鹏程下车了。距离车站不远就是一家副食商店,柳鹏程进去买了两罐水果罐头,两盒点心,和在家拿来的酒放在一起,拎在手里走了五六分钟,就进了文化局大院。 因为公安局的住房永远紧张,肖大力又不愿意住市府大院,所以干脆就住在了老婆王阿姨单位分的房子里。 王阿姨原来是在西京市某出版社业务科上班。因为瑞城没有出版社,就调到了瑞城新华书店,九十年代的时候,新华书店可是效益顶顶好的单位,当然不缺干部的房子。 熟门熟路到了肖大力家门口,刚敲了两下门,门就在里面开了。一个带着眼镜的小胖子看到柳鹏程非常高兴,上来就一个熊抱:“鹏哥,鹏哥,我想死你了。” 这位叫肖宇,比柳鹏程小三岁,西京师范大学大一学生。之所以考回西北,也是为了多在姥姥姥爷身边呆几年。当然,肖大力和两口子对他管教太严也是个小小的原因。 把未来的副教授从身上撕下来之后,柳鹏程才进了屋。却发现屋里没人。肖大力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小鹏来了吧,我和你王姨给你做好吃的,你和小宇你俩先玩一会儿。” 柳鹏程把大衣脱下来挂好,就熟门熟路进了厨房准备帮忙,然后就被赶了出来。 出了厨房之后,就看肖宇已经在客厅连好了任天堂红白机。好吧,坦克大战有日子没玩儿了,走起走起! 第十三章 肖大力的家宴(完) 数不清是多少次把肖宇的坦克坑死了,就见肖大力围着围裙端着一盆骨头从厨房出来了,柳鹏程急忙上前帮忙,肖宇也开始收拾游戏机。 既然是家宴,那肯定是实惠好吃。一个手把羊排,一个炒荞面鱼鱼,一个酱焖海杂鱼,一个杂蚬子炖豆腐,主食是油泼面。量都够大,看得柳鹏程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因为都是他爱吃的。 问清楚了柳鹏程是坐公交来了之后,肖大力才打开了一瓶白酒,四个人正好每人一杯。 在老肖家,其实王阿姨才是酒量最好的那个,就连当兵出身的肖大力都比不了。而肖宇大概是继承了母亲的千杯不倒基因,酒量也非常可以,尽管高考之后家里才让他喝酒,现在也能和肖大力这个酒场老手喝个平局。 而柳鹏程酒量和肖大力差不多。 为了满足王阿姨和肖宇的好奇心,柳鹏程只好把抓歹徒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然后又应肖大力的要求把连环盗窃案的事情说了。 然后肖大力就问道:“你先是抓了四个歹徒,并且识别出一个杀人通缉犯,然后紧接着又根据非常有限的线索为连环盗窃案准确地指明了侦破方向,你觉得你是天才吗?” 柳鹏程知道这是一道送命题,看王阿姨和肖宇也在看着自己,不紧不慢地说道:“抢劫那个是我赶上了,歹徒都到眼皮底下了,我没办法袖手旁观,至于杀人犯,那纯属运气好,就像买东西中奖了一样。 至于连环盗窃案,我一听案情第一反应就是机械厂的人作的案,专案组的结论根本没有误导我。因为我对机械厂太熟悉了,而又学过刑事案件侦察,这个真不算什么。” 肖大力一边点点头一边说道:“你有一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就是你学过。现在的社会环境和治安情况越来越复杂,我们确实应该更重视专业人才的任用和培养啊。 你过完年就开始实习了,你是怎么想的,刑侦支队有没有兴趣?” 兴趣当然是有兴趣!瑞城公安局还没有成立独立的禁毒支队和经侦支队,几乎所有的刑事案件都是刑侦支队管辖。 所以能进刑侦支队的都是尖子里的尖子,至于应届大学生就别想了,除非你是公安大学或者刑警大学相关专业毕业的,而这两个学校的专业毕业生,三年都够呛能给瑞城这种城市分一个。 所以,柳鹏程不是没想过进刑侦支队,但是没想这么进去,而是想作为尖子堂堂正正的进去。 柳鹏程笑着问肖大力:“刑侦支队有实习名额?” 肖大力说道:“怎么可能,刑侦支队可不是谁想进就进的。不过你就不一样了,身上的二等功板上钉钉,连环盗窃案的事情明面上没有你,但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刑侦三大队的赵大队已经找人事科打听你的情况了,要是没有意外,刑侦支队领导很可能出面要人,你是怎么想的?” 柳鹏程也没有矫情,把自己的想法和肖大力说了,然后说:“实习也就是几个月的事儿,我服从组织安排。” 肖大力笑着说:“你真服从组织安排?你们这一届的毕业生,包括刚刚进行完转业培训的转业干部全部安排在巡警支队,你去不去?” 一九九三年的巡警,和现在的巡警可不太一样,没有汽车,也没有电动车,那是完完全全用脚巡逻的。 而且巡警支队又只有处置权,没有办案权,可以说是吃力不讨好,抓到现形,破案是人家的,只能和案发地派出所或者是分局分功。 可是这又是少不了的警种,那个时候交通和通讯都很不方便,别说是手机了,就是电话都是奢侈品,市区内十家都够呛能有一部电话,真有紧急情况,指望电话报警真不如指望去大街上找巡警。 柳鹏程看肖大力一家三口都看着他,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说道:“都去巡警,就我自己不去,这也太说不过去了,我也去。” 肖大力说:“巡警一大队负责经开区,二大队负责老城区,三大队负责建设路和幸福街,四大队负责督导各个中直企业厂区巡逻工作,五大队负责督导下属县的巡警工作,六大队负责港区巡逻。 你想去哪个?这个不算是开后门。” 经开区是新市区依海而建,市里的机关单位,各个银行的分行总部,甚至是柳鹏程爷爷住的干休所都在那里。同时,瑞城最好,最贵的住宅区也在那里。 老城区是原来瑞县的中心,是繁华的商业区,也是瑞城火车站,长途客运站的所在地,同时,瑞城唯一一条商业步行街也在老城区。 至于建设路和幸福街,要是十年之前,说谁家住在那里,那可了不得,那可是小型国企的聚集地,市里的农机厂,水泥厂,纺织厂,毛纺厂,皮鞋厂,啤酒厂等等都在这个范围。 可是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这些企业的僵化机制渐渐已经不适应市场经济。多数处在停产,半停产的状态。这就使得这个地区的治安状况非常复杂,又没有什么“油水”。 柳鹏程正在想呢,肖大力建议到:“要不去四大队吧,矿务局对接是二中队,驻地是公安处大院,在家门口上班,坐办公室也不用巡逻,有什么工作和你对接的也是矿务局公安处,工作好开展。” 柳鹏程都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建议肯定是个坑,自己爷爷带出来的兵,什么样子自己能不知道? 倒是王姨慢慢悠悠说了一句:“小鹏身上有二等功,又有能力,支队机关不能去吗?” 王姨一句神助攻,肖大力当时就没有话说了。其实王姨这话一点毛病都没有,说是实习生都去巡警支队,那支队机关当然也是巡警支队的一部分。 而柳鹏程的情况,就算是去了支队机关,别人也没有话说。 这个时候,柳鹏程说话了:“我想去三大队。” 这个肖大力倒是真没有想到,柳鹏程能说服从分配,和大家一起实习,实际上在肖大力的心目中已经及格了。 而且他提出让柳鹏程去四大队也不完全是考验,柳鹏程要是真选择了四大队肖大力也会安排,也可以理解。毕竟在自己家门口实习多舒服。 至于王姨说的机关,这个肖大力没有想到,但是也不是不能安排。 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柳鹏程想去根本没人愿意去的三大队。 肖大力问道:“你为什么要去三大队?” 柳鹏程笑呵呵地说:“我的情况你知道的,从小就在军营长大,等我爸转业的时候,我马上就要中考,之后几年就一直和书本较劲,然后就是进了军事化管理的警校。” 柳鹏程看肖大力在认真听,又继续说道:“矿务局其实也是一个小社会,和大社会还是有区别的,所以我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社会。 就说连环盗窃案,如果不是我了解矿务局机械厂,其实我的思路也可能是流窜作案。但是现在我眼光太窄了。” 肖大力点点头:“要是这么说,三大队倒是一个好地方。” 王姨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肖宇就更别提了,没他说话的份儿。 走出肖大力家里大门的时候,柳鹏程脸上露出笑容。他非得去三大队当然不是为了什么了解社会,他一个老油条什么人没有见过,他去三大队是为了抹去瑞城公安的一个耻辱! 第十四章 包子铺分红 柳鹏程出了文化局家属大院,依旧坐上了17路公交车,晃荡着回到了家。晚上爸妈都下班之后,才说了在肖大力家已经基本定下来实习单位的事情。 柳妈皱着眉头说:“你想要了解社会有的是办法,或者说你上班之后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在了解社会,不一定非要去那个三大队。那么远。” 柳妈也是当兵的出身,尽管开始的时候是医疗兵,后来上了军医学院分配到医院当高级护士,那也是穿军装的,她对于柳鹏程不搞特殊化服从分配没有什么意见,但是三大队的辖区离家实在是太远了,坐公交车都得一小时左右。 柳爸问道:“你实习是在这个三大队,毕业分配也会在这里吗?” 柳鹏程笑呵呵地说:“不会的,我学的是侦查,毕业分配应该在县区一级的刑警队吧。” 柳爸说:“那就行,去复杂点的地方实习对你以后工作是有好处的,你自己给你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打电话说一下。” 柳鹏程点点头去打电话了。 爷爷对柳鹏程的选择没有什么意见,还说年轻人确实应该见识见识社会。奶奶问清楚只是实习几个月也没说什么。 姥爷希望柳鹏程毕业分配的时候考虑下回山边县刑警队,姥姥是最不愿意柳鹏程去巡警的,说旧社会就有巡警,地位比拉黄包车的好不到哪里去,自己大孙子大学毕业怎么去了那么个地方。 按照姥姥的想法,柳鹏程就应该去大青山派出所,无论实习分配都在这里,老老实实在家门口呆着,再让两个舅舅帮忙介绍个不错的姑娘结婚,不比在大街上“当街溜子”强上百倍? 实习的事情定下来,柳鹏程的心里也踏实了。开始自己训练,他不是不知道巡警辛苦,没有个好体格可不行。平时在家的时候就买买菜,做做饭。和几个处得来的中学同学聚一聚,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小年。 小年是在爷爷奶奶的小洋楼过的,也就是他们五口人。大伯照例回不来。小姑也回不来,小姑父家里是一个大家族,大部分在港城,每年过年都要去港城过。 不过他们的礼物倒是陆陆续续邮寄了过来,其中就有小姑汇过来的两千块钱,指明是给柳鹏程的,说男孩子工作了,应该有点钱傍身。 在爷爷奶奶家过完小年,柳鹏程早起照例去家附近的矿工公园围着人工湖跑了两圈。然后到健身器械区做了一套单双杠动作,看看手表已经八点多了。这才转身回家。 到了家门口,柳鹏程看到一个人在单元门口东张西望,脚边还放着一个大袋子。他简直不详细自己的眼睛,急忙紧走几步一个熊抱:“大凯,你怎么来了!” 大凯乐呵呵地说:“你家里没人,我还以为自己找错了。” 柳鹏程急忙带着大凯上了楼,进了屋大凯说:“你家可真敞亮,以前在村里不觉得,这房子就看出来柳叔真是领导。” 柳鹏程问:“你吃饭了没?” 大凯说:“吃了,坐县里第一班车来的,六点发车,我带了几个包子在车上吃的。” 柳鹏程给大凯拿了一听健力宝:“你别跟我客气,你要是真吃饭了,我就先吃饭。” 大凯接过健力宝,柳鹏程把电视打开,把遥控器给他就去吃自己的早餐。 柳鹏程吃饱之后才对大凯说:“你不是说年前很忙吗,咋有空跑这来了。” 大凯笑着说:“是挺忙啊,不忙我也没脸过来啊,这不是到了年根儿低下给你送钱来了吗?” 柳鹏程说道:“送钱着啥急,我初二就回我姥姥家了。” 大凯一摊手:“问题是我今天晚上就走啊。” 柳鹏程说:“我家地方大,能住的开,你住一天再走呗,我带你去瑞城有名的包子店去尝尝。” 大凯说:“我不是回家,我是今晚上的车去山东我师父那儿。” 柳鹏程大吃一惊:“你怎么想起来上山东了,包子摊生意不行?” 大凯笑着说;“你可算是想起来问问生意的事儿了。我和你说,生意特别好,我雇了三个人,一个学徒,两个大嫂都忙不过来。都是原来我师父那儿的。” 大凯看着柳鹏程疑惑的眼神,说道:“前几天我给师父打电话,问问我师父有没有想要的这边的年货,打算给他寄过去点。 我师傅说他在山东那边又弄了几种包子馅,还学会了那边有名的酱牛肉,让我有空过去一趟。我平常哪有空啊,就过年这几天有空,就连拜年一起了。 我和了够两天的包子馅,他们几个工资也都开完了,又找哥们儿帮买完了火车票,这才来找你的。” 柳鹏程知道,大凯说的学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借钱的事儿也确实把他心给伤了,都不在家过年。 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转移话题:“你怎么找到我家的?” 大凯说:“问的二舅呗,正好他们家来吃包子,我就问了。你家多好找啊。下车坐17路车到矿工公园站下,然后问五号院,最后面蓝色玻璃的楼。” 和大凯聊了一会儿,柳鹏程突然想起后世包子馅料的“炒菜化”,于是就谈起来说自己同学从家里带来的包子的馅料都和炒菜一样,有麻辣豆腐的,有西红柿鸡蛋的,还有茄子肉的等等。 大凯听得很认真,等柳鹏程说完了,大凯一言不发拽着柳鹏程就要去市场买原料,他要试试。 柳鹏程好说歹说先让他看了家里都有什么,然后才被他拽了出去。 中午的时候带着大凯在矿务局这片最有名的一家灌汤包子店吃了一顿,看得出大凯对这家的包子不咋有兴趣。 出去了还说:“这家不咋的,灌汤包确实因为馅料加了皮冻才有汤,可是那皮冻应该是高汤做的,这家的包子连猪皮味都吃出来了,肯定在做皮冻的时候通工减料了。” 晚上爸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桌子上除了一盆紫菜鸡蛋汤之外,摆了好几盘包子,而柳鹏程还在厨房往外拿包子。 大凯跟在柳鹏程后面拿了最后一盘子包子,看见柳爸柳妈笑着打招呼:“二姨,二姨夫” 妈妈惊奇地说:“这不是大凯吗,你什么时候来的。” 大凯笑呵呵地说:“我早上就到了,给鹏子送钱来了。” 第十五章 过年杂事 大凯笑呵呵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当着柳爸柳妈的面递给了柳鹏程:“鹏子你别多想,你入股的钱是我从大舅妈手里拿的,第一次分红肯定得当着你父母面给你钱。” 柳鹏程奇怪地问:“你这才开不到半个月吧?” 大凯点点头说道:“是开的时间不长,但是赚得还行,我就想咱俩过年前分一次红,也图个吉利。再说,我也得拿钱去看我师父呢。其实再多分点也能分出来,但是过完年我还想买点东西,再加个人。” 柳鹏程直接把钱拿了出来,查了一下,惊讶:“八百多?你是不是给多了吧。” 大凯哈哈大笑说道:“你是不知道生意有多好,从五点半市场开门到晚上六点关门,就没有闲着的时候。看看你给的这个方子要是行,咱生意还能更好。” 晚饭就吃包子,猪肉粉条馅的包子,黄花鱼肉馅的包子,麻辣豆腐馅儿的包子,这边都没有见过。 猪肉粉条,麻辣豆腐是柳鹏程说的,黄花鱼肉馅是他师父在电话里说的,大凯就都试了试。效果很不错,柳爸柳妈吃了一个劲儿说好。 吃过了晚饭,大凯就该走了,他是晚上九点的车。 柳爸爷俩开着车去送他,柳妈往他的袋子里塞了不少可乐,面包和过年的小零食让他带到车上吃,还给他师父带了两瓶好酒,真正的好酒,五粮液。 看着大凯走过检票口,柳鹏程爷俩开始往回走。回程是柳鹏程开车,他已经有点习惯这个年代的手动挡化油器汽车了。 柳爸问道:“你和大凯在一起呆了一天,为什么等我们回来他才把钱给你?” 柳鹏程想都不想回答:“他不是说了吗,下次就不管你们回来不回来了。” 柳爸看柳鹏程车开的不错,就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说道“你啊,还是刚从学校出来,人情世故照着大凯还是差,以后慢慢学吧。 大凯等我们回来再给你钱,我和你妈就得欠他一份人情。要是我们回来之前给你钱,那就完全是你们小哥俩的事儿了。” 柳鹏程其实在柳爸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我也知道,我且得练呢。” 年前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好像大凯才刚刚在检票口和他们挥手告别,马上就过年了。 过年照例还是在干休所,还是他们五口人。 不过大伯说明年的时候应该能回来和老爷子一起过年,总算是有了点盼头,不过部队的事情哪能说的准,只是先这么计划着。 五口人过年,柳鹏程也过了打闹你年龄,未免有些冷清。其实整个干休所都有些冷清,一来是很多老人都被子女接走过年了,二来是老人们年龄都大了,也不是很喜欢吵吵闹闹的。 其实柳爸也提了好几次让老爷子老太太去矿务局过年,可是两位老人都没有同意。 主要是太麻烦,以老爷子的级别去矿务局过年,局领导难道要装不知道?地方领导呢?而且按照规定,保健医,警卫员,司机都住在哪里?这都是事儿。 去年的时候除夕晚上柳爸开车倒是带着老两口回矿务局看烟花,因为矿务局这几年每年都要放礼炮。放炮是矿务局民兵团,维持秩序的是公安处,以防不测的是矿务局消防队。 今年老两口也不愿去了,说是人太多。就不凑热闹了,其实还是怕麻烦。 在干休所吃了年夜饭,爷爷对柳鹏程提出了表扬,就是实习分配的事情,爷爷对柳鹏程的选择非常满意,按照他的话说,这就是到人民群众中去,向人民群众学习。 奶奶当然不太愿意,那边离干休所也不近,本来奶奶还指望着实习单位距离干休所近一点,柳鹏程每天住这里。 在爷爷家过完大年初一,这边的风俗是大年初二姑娘回娘家。 于是大年初二一大早,柳鹏程一家开着车,带着他们准备的年货和爷爷奶奶给亲家的礼物向山边县驶去。 到达山边县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柳鹏程开着伏尔加,直奔山边火车站。山边农贸市场大年初三就开业,所以大凯今天上午的车就到。柳家顺便去接他,想必能给他一个惊喜。 柳鹏程算算大凯应该是大年初一下午就上了火车,这叫什么事情啊! 果然,山东开来的列车到站后不长时间,大凯就走了出来,去的时候拎着的破兜子不见了,手里提着一个崭新的旅行包,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身三叶草的运动服。柳鹏程差点没认出来。 见到柳鹏程,大凯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 柳鹏程笑着说:“正好开车过来,就接你来了呗,惊喜不?” 大凯说道:“没两步道,我自己打个三轮就行了,你把二姨二姨夫也折腾来了吧?” 柳鹏程疑惑地问:“你不回村?” 大凯说道:“我明天就开业了,不得备料啊,再说下午我约了摊子上几个人一起吃个饭,一起核计一下今年咋弄。我哪有空回村?” 上了车之后,大凯又给柳爸柳妈拜年,又是一番热闹。 柳爸发动了汽车,按照大凯说的方向驶去。大凯在包里掏出一套和他一样的运动服,递给柳鹏程:“给你,咱俩这一样的,穿上一看就是哥俩。” 柳妈早就看大凯新买的衣服好看,没想到柳鹏程也有,就顺口问道:“这衣服不便宜吧。” 大凯说:“嗯啊,师娘给买的,八百六一套。” 柳鹏程也听愣了,随后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阿迪达斯可不是中国货,是原装的德国货。 果然听大凯对柳妈解释道:“这是德国货,据说是世界级的牌子。阿姨你也不用多想,鹏子拿出来的那几个馅料方子就值这个价儿。” 把大凯送回他在县城的房子,大凯下车的时候还拿出了一个塑料袋:“我本来想给你送去呢,这都省心了,这是我从那边学回来的酱牛肉,大块的是师父做的,小块的是我做的,你们尝尝。” 到了姥姥家,老远就听到洋洋的欢叫声。 大舅一家三口也去了大舅妈家里,二舅妈因为家在外地,初三又要值班就没有回去,眼下一家四口都在姥姥姥爷家里。 吃饭的时候,柳鹏程又一次成为焦点,和家里人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柳爸就说了柳鹏程参与的连环盗窃案的故事,听得长辈们都很高兴,说柳鹏程真是天生的警察。 正说着,二舅妈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小包,掏出个东西递给柳鹏程:“今年你要实习,又要工作,还立了功,这是我和你二舅的一点心意。” 柳鹏程急忙站起来双手接过去,心中暗叫一声,我擦,这不是bb机嘛! 柳鹏程急忙说:“二舅妈,这太贵了,我可不能要。”说着把bb机就要递回去。 二舅妈笑着说:“拿着吧,这个还真不贵。才三百多块钱。” 柳鹏程想这个年代就算是二手的也不至于三百多块钱吧。 二舅妈说道:“这也不是129台的,是95502,华航寻呼台的,他们老板在我们行办的贷款,我们行里就要了点福利。这机器也不是摩托罗拉的,是国产熊猫的。所以很便宜。” 这么说起来柳鹏程松了一口气,想起来一堆95打头的寻呼台确实便宜,后来的交服务费送bb机也是他们开始的。自己上班的地方离家远,又整天不知道在哪里巡逻,有个这东西还是比较实用的。 这个时候姥爷说话了:“小鹏啊,过完年你就该报道了吧。” 第十六章 实习报道 到了报道那天,柳鹏程穿上了柳妈早就打理好的警服,戴上警用冬帽,裤带上别上bb机,套上警用大衣。一照镜子,嗯,挺精神个小伙。不是,是挺精神个警察。 今天天气非常好,到底是过完年了,有点春暖花开的架势,柳鹏程决定骑摩托去报道。因为报道地点是市局,他的实习单位是巡警三大队,无论是市局还是三大队距离矿务局都挺远,而且没有直达公交车。 柳妈看看外边的天气,也就由着柳鹏程了。 骑摩托车到底还是比较快,更不用说现在根本就没有封闭小区,可以说到处都是路,柳鹏程一路抄近道,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公安局院外。 把自己的实习材料和学员证递给门卫看过之后,老大爷就往大门里一指,“你们实习报道是在主楼三楼六号会议室,摩托车停在裙楼后面车棚,不能乱停乱放啊。” 柳鹏程急忙谢过老大爷,推着摩托车向车棚走去。 柳鹏程停好车上了三楼,找到六号会议室,听到里面声音比较嘈杂。在会议室外整整自己的警容,喊了一声:“报告!” 里面的嘈杂的声音没有了,然后一个很耳熟的声音说了句:“柳鹏程同志进来吧!” 柳鹏程一进来,发现并没有警官,里面都是和他一样,光板领章没有警衔! 会议室分成泾渭分明的两伙人,一伙人是年龄比较大的,都三四十岁的样子,应该是军转干部,小声的互相交流着。 另外就是一群小年轻,在柳鹏程进来之后继续嘈杂,柳鹏程甚至看到至少有三个人在拿着游戏机玩俄罗斯方块。这伙人应该就是应届学生了。 柳鹏程也看到了叫他进来的人,这货手伸得老长,很怕柳鹏程看不见他。他叫赵毅,和柳鹏程是同学,但是他学的是治安管理专业。 柳鹏程走了过去,在赵毅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看时间,还有十分钟。 赵毅神秘兮兮说道:“你知道咱的实习单位吗?” 柳鹏程摇摇头。 赵毅小声说:“巡警支队,全部都去巡警支队。我是去一大队,我看了他们的巡逻路线,经过我家家门口。” 柳鹏程问:“那你知道我是哪个大队不?” 赵毅小声说:“要不我找你呢,你是不是得罪人了,你被分到三大队去了,就是建设路那一片,那片又穷又乱。听说你都立功了,不至于啊。” 柳鹏程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记得你爸妈都不是警察啊。” 赵毅得意洋洋:“我爸妈不是,我小姨是啊,在市局户政科。这都她帮我问的。” 柳鹏程无所谓地说:“一个实习,去哪都行,我一个学刑侦的总不能毕业也分配巡警吧!这么多人,都去巡警支队?” 赵毅说:“也不都去,有三个不去的。两个是国家医科大学法医专业的,一个是省理工大学计算机专业的。 人家都是直接一步到位的,不过话说回来,让他们去巡警也没啥用啊,别再把自己专业忘光了,你看,就是他们。” 柳鹏程顺着赵毅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确实坐着三个人,两个女生一个男生。两个女生在那叽叽喳喳说话,男生在玩俄罗斯方块。 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们,三人以目光一起向柳鹏程看过来。其中一个长发女生笑着说:“大鸟,看什么呢,不认识啊,我给你介绍介绍啊?” 大鸟是柳鹏程中学时候的外号,可是他却实在想不起来这位美女是哪位。 美女倒是走了过来,笑着说:“我是吴玲玲,你真不认识我了啊!” 哎我去!一听到这个名字,柳鹏程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戴着大黑边眼镜,身上永远穿着她妈,她姐姐,她嫂子的不合身又老气的衣服的丑丫头。 其实他俩还挺有缘分,高中三年同学多不容易啊,文理分班,快慢分班,三年级大调整居然都没有把他俩分开,他俩一直是同班同学,只可惜三年加在一起,柳鹏程和人家说话不超过十句。 柳鹏程对她最后的印象有两个,第一个是她们乡好像是被确定为葡萄种植专业乡,她们家的条件好起来了。 第二个就是她本来要当医生,报考的也是国医大临床专业,可惜差了两分没有录取,被调剂到法医专业,她差点没和柳鹏程一起复读。 老同学见面当然比较亲热,尤其是柳鹏程可是要当刑警的人,和法医搞好关系好处可是大大滴。 可惜还没说几句话,会议室门就开了,进来了三个警官,两男一女,柳鹏程看看人家的领章,都是四角星,警督级别的。 三位也没有废话,挨个收了他们手中的实习手续,并和本人进行核对,之后就出去了,他们刚刚出去,瑞城公安局zz部刘主任就走了进来。 刘主任先是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欢迎各位来瑞城公安局实习,希望经过实习,都能成长为合格的人民公安等等。 然后那个收档案的女二级警督又走了进来,开始公布每个人的实习单位。 当听到“柳鹏程,北方省公安干部学校侦察大专班,实习单位是巡警支队三大队。” 柳鹏程也像前面的几位一样站起来敬礼。 当他坐下之后,赵毅一脸同情地拍拍柳鹏程的肩膀。 然后女警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赵毅,北方省公安干部学校治安管理大专班,实习单位是巡警支队三大队。” 赵毅脸上的同情立马就被冻住了。柳鹏程悄悄打了他一杵子他才反应过来,站起来立正敬礼。 他们到单位报到的时间是第二天,柳鹏程打算今天就去看看。 看了一眼一脸郁闷的赵毅,说道:“要不我陪你去问问?” 赵毅摇摇头:“还问啥,问完还能改是咋的。” 其实是赵毅撒谎了,哪个读实习单位的就是她小姨,根本不是什么户籍科的,而是zz部副主任! 赵毅实习单位突然改成三大队,也是她的手笔。 就在前一天,她最后核对一遍实习单位。意外发现柳鹏程的单位居然是三大队。 关于这个柳鹏程,已经快把她的耳朵灌满了,赵毅在家里没少说柳鹏程,学习好,擒拿好,驾驶好,枪法好,反正是哪哪都好。 如果这还不直观的话,柳鹏程立功的事情,和省公安干校对接的就是她。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个人才,怎么就“发配”到三大队去了。 于是她拿着相关的材料去找刘主任,刘主任一听是这事儿,就笑了。 说道:“柳鹏程的事情你就别管了,肖局长亲自安排的,这是柳鹏程自己的意思,希望在实习期间,在复杂的治安环境下更快的认识社会。” 实习的安排,可没有局长亲自问一个小学员自己的意愿这一项。那解释就一个,他们私下就认识,或者说柳鹏程爸妈和局长私下认识。而且局长亲自插手实习的事情,关系还不浅。 回到办公室之后,她马上就把她外甥的单位也改成了三大队。你俩不是关系好吗,那就一起去认识社会吧!不过这件事她可没告诉赵毅,他要给这臭小子一个“惊喜”。 就在王副主任还在回味赵毅听到实习单位惊愕的表情的时候,柳鹏程骑着摩托带着赵毅,向建设路驶去。 第十七章 这里是巡警三大队(上) 巡警三大队的驻地是一个老院子,据说最早是给援助这一片各种工厂的苏联专家建的俱乐部。整个小楼一共四层,有明显的俄式风格。 柳鹏程停下车之后,赵毅也在摩托车上下来,看了一眼之后说:“咱以后也算是在文物里上班了吧”。 走赵毅进门卫室,对正在看报纸的门卫大爷说:“大爷,我们是来实习的警校学生,请问我该找谁?” 穿着印有“瑞城机械总厂”字样旧工装的大爷放下手里的报纸,看了看两人,说道:“实习的不是明天来吗,你们俩小子咋今天就到了。” 柳鹏程拿出香烟递给大爷一根,笑着说:“我们两家都距离这挺远,我在矿务局住,他更远,在海边的经开区呢。我们就想今天先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省的明天折腾。” 大爷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说道:“准备什么,什么都不用准备,要是在这里住宿的话,行李被褥都发,都是正经的军用货,带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就行了。 其实洗漱用品都不用带,看见对面的丽红商店没,他家啥都有,还便宜。你们俩先进去看看吧,找内勤就行。” 两人这才进了院子,赵毅“嚯”了一声。 就见院子里停放着各种车辆,一排四辆长江750边三轮摩托车,两辆崭新的“昌河”微面警车。两辆212吉普车。一辆是绿色,一辆是警用涂装,门口还有一台大金杯警车和一辆地方牌照黑色的“拉达”轿车。 赵毅说:“车不少啊。” 柳鹏程点点头,一个大队十几辆机动车,确实是够富裕的,应该比这个时代的刑警支队都富裕。 柳鹏程看北边靠墙根有个车棚,里面有十几辆自行车和两辆摩托车,一台小建设,还有一台非常经典的雅马哈公路赛车,不知道是哪位少爷在这儿体验生活呢! 在柳鹏程停车锁车之后,回头就看到赵毅围着雅马哈转圈“好东西啊,等混熟后非得借着骑几圈。” 把赵毅拽走,柳鹏程两人进了小楼。 一楼是个办公大厅,有很多张办公桌,几乎都有人在忙碌着。二楼是中空回廊的设计,然后是各种办公室。明显是老式舞厅的结构。 两人走进来,距离门近的几个人马上就看过去了。一个瘦高个的小伙子问道:“你们哪个单位的,有什么事情吗?” 柳鹏程看看他的领章,一个三角,这是三级警司,也没比他们光板好到哪去。 赵毅敬了个礼:“我俩是北方公安干校的毕业生,分配到这里实习,今天提前过来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请问内勤在吗?” 小伙子还了个礼笑了:“还知道先找内勤,卢大爷告诉你们的吧。” 小伙子一指楼上:“上楼左侧第三间找申姐。” 柳鹏程说:“谢谢,您贵姓?” 小伙子说道:“我姓刘,以后我们就熟悉了。” 柳鹏程两人上楼,来到了刚才刘警官说的办公室。 柳鹏程敲了敲门:“报告” 门里传来一个女性的声音:“请进。” 两人进去之后,发现这间办公室有三个办公桌,只有一个有人,是一个温婉的少妇,大概三十多岁,看起来很有气质,尽管她穿着是一身迷彩服,还带着一个“联防”袖标。她应该就是“申姐”。 赵毅问道:“请问您是申姐吗?我们是来实习报道的。” 申姐疑惑地说:“支队通知实习报道是明天吧。” 柳鹏程把刚才和卢大爷说的话又说了一遍,申姐这才说:“工作的事情明天会统一和你们说。我就说说生活的事情吧。” 申姐继续说道:“我们这里一组巡警有三个人,一个正式编制民警,一个实习警或者合同警,还有一个是联防员。 巡逻时间和巡逻地点都有规定定期交换,而且有夜班,但是夜班是以机动车巡逻为主,因为我们巡警人多,还要完成一些突发性任务,所以队里原则上要求全员住宿,休息的时候可以回家。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住在附近而且有能够随时联系的通讯工具也可以。” 看两人点点头,申姐说,我带着你们去宿舍看看,你们是住宿还是想别的办法。 两人跟着申姐上楼,这才知道三四楼全都是宿舍。 申姐悄悄打开了一间,那味道柳鹏程都觉得有点太亲切了。 不过里面的脏乱是警校比不了的。他们学校如果有宿舍乱成这样,别说扣分,能毕业都算好运气。毕竟内务是纪律的一部分。 这里的寝室一个房间是六个人,但是只有三张桌子。六个铁皮柜用来放私人用品。赵毅和柳鹏程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自己不能住这里。 柳鹏程是因为住在这里和自己下一步的一个计划冲突,赵毅估计是因为看不上这个环境。 回到了申姐的办公室,申姐说:“你们住宿吗?” 柳鹏程没等赵毅说话,就抢先说:“申姐,我俩先不住宿,我俩打算报自考专升本,宿舍.....” 申姐笑着说:“那行吧,年轻人爱学习可是好事,你们要是没有找到房子就到对面的丽红商店去,让丽红姐帮你们打听打听。具体工作的事情,因为还有别的实习生,明天你们来了领导会统一安排。” 两人急忙谢过申姐,走出了三大队。 出了门,赵毅问:“你怎么知道我要考自考,我没和你说啊。” 柳鹏程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要考自考啊,是我要考自考,我总不能说我要考试需要安静,赵少爷看不上这环境啊。” 赵毅说:“我真要考自考,正好咱俩一起学!走吧,咱俩先把房子的事情办了。” 两人说笑着来到丽红卖点,果然看见一个大姐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故事会》。 柳鹏程说道:“丽红姐,我买包烟。来一包石林,再来两瓶大白梨。” 丽红姐笑着给他俩拿了烟和汽水,问道;“看你俩是来实习的吧,缺啥少啥就到姐这来拿,我这没有就给你们进货去。” 赵毅说了两人正在找房子的事情,丽红姐说道:“你们的规矩我知道,要说特别近的就有一个,其他的房子都得走个十分八分钟到你们单位。” 赵毅笑嘻嘻地说:“说说离得近那个呗” 丽红姐说:“这一片都是机械总厂的住宅,我说这个房子离你们单位特别近,两室一厅。 原来是机械总厂一个老工程师的房子,去年的时候老工程师癌症去世了,老伴也被儿子接走了,这才要把房子租出去,这房子特别好,但是价格高,而且有要求,这才留到了现在。” 柳鹏程问道:“什么要求,多少钱?” 丽红姐说:“要求不能有孩子,不能有宠物,不能超过三个人住,不能在家里弄婚前同居那套,住在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得有正式工作,不能在里面耍钱,喝大酒,找小姐。 这边两室的房子一个月都是五十左右,老太太要一个月70。” 柳鹏程一想,现在有正式的工作的就算是没有房子,单位也都提供宿舍,出来住的也就是那点事儿或者自己做买卖,这些要求一提,哪还有人租啊。更别说还租的贵。 赵毅那边已经在和丽红姐说去看看房子了。 丽红姐带着两人走到了她说的住宅外边。柳鹏程这才知道她说的近是什么意思。这住宅楼就在三大队的院子外边。和三大队后墙就隔着一条人行道。 要是哪天睡过了,他和赵毅完全可以翻墙上班,不带迟到的。 老太太家是二楼,五十七平的两室一厅一卫一厨。屋里收拾的特别干净,所有的家具一应俱全。 电视冰箱,沙发茶几,桌椅板凳,锅碗瓢盆,水电暖气都有,就是没有电话,不过最让柳鹏程惊喜的是,他们家卫生间里居然有一台“万家乐”电热水器!七十块钱一个月太便宜了! 所有的电器都试过,都好使! 因为丽红姐说这个房子老太太已经拜托她做主,所以回到丽红商店之后,柳鹏程立即以自己的名义把这个房子租了下来,一起交了三个月的房租,签了六个月的合同,还有二百块钱的押金。 这时候柳鹏程不由得感谢大凯,他要是没给自己送一次分红,自己兜里哪有这么富裕啊! 拿了钥匙从商店走出来,柳鹏程看马上中午了,就张罗吃饭。赵毅说道:“别着急吃饭了,咱俩下午去把自考报了吧,要不上班就没空了。 自考属于高等教育,得到市教育局报名,在我家那边呢,可不近。到那边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柳鹏程觉得有道理。两人骑着南方125摩托车一溜烟向大海的方向驶去! 第十八章 这里是巡警三大队(下) 从巡警三大队到市教育局,柳鹏程整整骑了三十五分钟,要知道从他家到他姥姥家骑摩托车也才一个多小时不到两个小时啊。 到了教育局之后,坐在后面的赵毅继续指挥柳鹏程到教育局后面的一个小区,柳鹏程问这是哪儿,赵毅笑嘻嘻的说:“这是我家,我得取点钱,没想到这么多事儿,早上出来没带几个钱。我家没人,你上来坐会儿不?” 赵毅是去过柳鹏程家里的,那次是找柳鹏程和他几个朋友打篮球,就在柳鹏程家里吃的中午饭。柳鹏程觉得上去看看也行,就锁好车和赵毅一起上了楼。 赵毅家里足有一百多平,也是三室两厅的房子。一看生活条件就非常优越,尤其是客厅里居然还摆着一架钢琴。 赵毅看柳鹏程看着那架钢琴,就说道:“那是我妈的,他是市师专的音乐老师。我从小也学过,就是没有那么细胞,我妈说我是鸭子托生的,手指头有蹼不分瓣!” 柳鹏程在赵毅家溜达一圈,随手接过赵毅递过来的一瓶健力宝,打开以后说:“行啊,隐藏的够深的,都招了吧。” 赵毅耸耸肩,说道:“没什么隐藏的,我爸在市府办公室上班,原来是经开区副长,刚调过来不长时间,也就是个正处。 柳叔不也副处吗,没差多少,还有就是念名单那个二级警督是我小姨,zz部副主任。不过你自己主动跑三大队,不怕陷在这里啊,你这家伙也有底牌吧。” 柳鹏程觉得赵毅这家伙尽管有的时候不靠谱,但是人还不错,也就没有瞒着他:“我爷爷住军分区干休所,有个小洋楼。” 赵毅想了想,突然瞪大了眼睛:“我靠,你是柳老的孙子!” 还没等柳鹏程说话,赵毅这货又可怜兮兮地说:“我以后可就指望你,和你混了,我以后要是没出息,就天天在家门口哭。反正我知道你家住哪。” 柳鹏程心说你现在就够没出息的了。柳鹏程转移话题:“行了行了,我爷爷是我爷爷,我是我,再说我爷爷也退休好几年了。你不是说有好吃的吗,哪儿呢!” 他这正说着,赵毅的肚子很应景地呼噜噜叫了几声,赵毅急忙说:“走走,跟我走。吃饭去。” 两人从赵毅家门口出来,来到了一家叫“王家老面馆”的小饭店,看起来里面人还挺多。赵毅带着柳鹏程走进去,问了柳鹏程吃茴香之后,要了两碗蚬子面,一个荤拌菜拼盘,两瓶百花蜜汽水。 本来柳鹏程听说是蚬子面,以为是蚬子汤煮面。其实不是,是炸酱面,那酱就是蚬子茴香酱,不太咸,给的量又足。 劲道带着麦香的面,鲜甜的蚬子肉,口味独特的茴香和喷香的大酱在一起好像是起了化学反应,实在是,太好吃了。 两人头都不抬干掉了一大碗面条,这才捡着拼盘里的猪耳朵,香肠,五香肉皮吃了起来。 赵毅喝了一口汽水,掏出一个摩托罗拉火柴盒寻呼机看了一眼,说道:“他们还有十五分钟上班,咱俩二十分钟以后走。” 半小时之后,两人已经站在了市教育局继续教育科办公室里面,管报名的老师非常热情,尤其是他们表明了自己除了报自考还要报学校之后。 最后,两人报了位于隔壁锦市的锦市师范学院,柳鹏程报的是法律,因为上辈子他就考下来了司法证,这个他比较熟,当然也比较有用。 赵毅报了中文,这货文采斐然,加上中文是最好过的专业,很适合他这种只想要个文凭的人。 唯一不爽的是,她们俩没有毕业证,可以拿书,可以去学习,但是在有毕业证之前不能参加考试,因为他们报的是专升本,他俩起码得是“专”才行。 互相交换了bb机号码,约好了晚上在租的房子住,明天一起上班。两人分道扬镳。 柳鹏程回到家里已经三点了,休息一会儿做了晚饭,父母也回来了,问了今天报道的情况,得知柳鹏程还报了自学考试,两人都很高兴。 柳妈拿出了五百块钱给柳鹏程,算是报销他今天的费用。吃过饭之后,柳妈帮着柳鹏程收拾行李衣服,柳爸回厂里把车开了出来,却不是那台伏尔加,而是一台中兴皮卡。 柳爸柳妈商量了一下,在那么远的地方上班还是有个摩托方便一些,收拾好东西之后,柳鹏程和柳爸合力把摩托车抬到了皮卡的车厢里,一家三口才上了车。 到了三大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柳鹏程找卢大爷打开了门先是把摩托卸下来,放到车棚里。然后带着父母来到了他和赵毅租住的房间。 柳鹏程的父母显然对这个房子还是比较满意的。换了行李之后帮忙收拾一遍。就在他们要走的时候,门又开了。赵毅也来了,不过他带着的不是他的父母,是他的小姨。 王副主任没有穿警服,而是一身便装,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的,显然是他的小姨夫,而那个很可爱的男孩就是赵毅的表弟。 两家人见面寒暄了几句就九点多了。两家的家长也就走了,孩子明天报道,可得好好休息。 两家人都走了之后,赵毅和柳鹏程立即就去了丽红商店,还好商店还开着,两个家伙买了香烟,方便面,火腿肠,榨菜,饼干。还买了一箱健力宝和一箱啤酒。都搬了上去。 两人庆祝“喜迁新居”,每人喝了一瓶啤酒之后,就各自回屋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报道,比柳鹏程想象的复杂。因为实习生的加入,各组全部打乱重新分组。 三大队的辖区一共有六条主要巡逻路线。就是六个中队。 至于哪个中队负责哪一条则没有规定,因为每个月要调换一次。中队内的班次则一周调换一次、正好对应四个小组。 柳鹏程的小组组长是金长河,转业干部出身,他转业的时候正好巡警大队成立,他直接就转业在巡警三大队,算得上是元老了,看得出他为人很是热情,让柳鹏程叫他金大哥就行。 吴大哥得有四十多岁了,是他们组的联防员,原来是啤酒厂的保卫科长,改制以后也下岗了。他是本地通,他话不多,不过他对柳鹏程说这片有什么事情找他没毛病。 看起来这组的人还是不错的,柳鹏程暗暗想到。 至于领导的情况,昨天晚上小姨就介绍过了。 三大队大队长张大队,要学历有学历,要能力有能力,北方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才32岁,在港口分局法制科工作了好几年,到三大队之前是港东派出所副指导员。调到这里当大队长应该是一个过渡。 这个大队长一身便装,文质彬彬,西裤裤线笔直,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长得白白净净还带着一副金边眼镜,说话也很和气,其实更像是一个老师或者是报社编辑什么的文字工作者。 教导员韩东风和他正好相反,原来是富山区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兼任一中队中队长。 长得好像铁塔一样,个头和柳鹏程差不多,一米八二左右。眼睛像是长了钩子。这位到三大队一来是解决张大队经验不足的问题,另外就是解决自己的级别问题。 别人不知道怎么想的,反正柳鹏程觉得这两位领导和自己一样,在这个地方呆不长。 领了值班表和工作笔记之后,今天也就解散了,新的值班表明天开始执行,柳鹏程他们这一批实习生也明天开始上岗。 第十九章 第一天巡逻就见血 第二天早上,一大早柳鹏程就和赵毅来到了单位。在单位食堂混了一顿小米粥馒头咸菜,打着饱嗝来到了前面的大厅。 没多长时间,金大哥和吴大哥都过来了。这时候柳鹏程才知道,他们组的三个人都没有住宿。金大哥家的嫂子就在附近的总机械厂小学当老师,也在附近机械厂住宅住。 吴大哥更不用说,人家就是这里的坐地炮。 金大哥到了之后,就带着柳鹏程去领执勤装备。一条腰带,一条肩带。一支电警棍,一副手铐。然后是一个制式记录本,一支圆珠笔。一个执勤袖标。 金大哥则多了一个对讲机,一把五四式手枪,一个备用弹夹。但是他没有电警棍。 吴大哥只有一支警棍,一根武装带。那警棍和柳鹏程上次用来抓歹徒的一样。 领了执勤装备之后。金大哥带着柳鹏程上了一辆昌河警车,柳鹏程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三个警察,原来巡逻地点远的话,是有警车接送的。 两组人见面之后寒暄几句,柳鹏程又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说了几句客气话,警车就发动了。 看来赵毅这小子今天的巡逻地点应该不远,柳鹏程隔着车窗看到他们组溜达着出了大门。 说是很远,小昌河开了五六分钟之后就在一家叫做青年副食店的商店门口停了下来。等他们三个下车以后,警车在前面的十字路口拐个弯继续向前开,看来那组的巡逻地点更远。 金大哥说道:“这边是皮鞋厂,福利纸盒厂,还有毛纺厂。毛纺厂现在已经全部停产,皮鞋厂也半停产。这边还有一所初中,就是市12中,一个小市场,这些都在我们巡逻的区域内。” 柳鹏程急忙点头。 吴大哥说道:“咱这里也没有草原,也没有牧场,弄皮鞋厂,毛纺厂就是当时瞎搞。没有原料,也没有技术,能成才怪呢!” 金大哥没说什么,就是摇摇头。 三人往前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十二中,正是上学的时候,三人帮着维持了一下秩序,尤其是交通秩序。等到学校早自习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几人继续向前走。 金大哥说:“十二中是这条巡逻线的一个重点,尤其是上下学的时候。第一要保证交通秩序,还要注意有没有小流氓抢劫学生财务或者调戏女学生。” 柳鹏程点点头:“我记住了金大哥。” 再往前走就是市场了,一个破旧的牌子上写着:建设路农贸市场。 金大哥继续说:“这里有个农贸市场,幸福街那边有个轻工市场,尽管面积都不大,都是我们巡逻的重点。” 吴大哥接着说:“因为这边厂子效益都不太好,所以东西都便宜,也有不少城里的人到这边买东西。而且这边距离农村近,市场里也租临时摊儿,所以农民进城卖东西的也不少。” 金大哥说:“对,这两个市场还是挺热闹的。这种地方一定要多去几次,一个是人多的地方就容易有警情,二来是多让群众看到我们就更有安全感。” 几人说着就走进了市场。人果然不少,很多摊贩都和金大哥和吴大哥打招呼。两人也都笑呵呵的回应。还不时把柳鹏程介绍给大家。 经过餐饮区的时候,吴大哥直接拐了个弯坐在了一家豆腐脑摊子的饭桌上,说道:“早上没吃饭,今天我请客。” 金大哥也坐了过去,吴大哥要了一碗豆腐脑,两根油条。金大哥就要了一碗豆腐脑。柳鹏程实在是在食堂没少吃,就要了一碗豆浆。 过了一会儿豆腐脑上来了。看起来确实非常不错,闻起来也不错,豆香味十足。 柳鹏程喝了一口自己的豆浆,非常浓,非常香,应该是一点水都没有兑。 吴大哥说道:“好喝吧,以后可以早上到这里换换口味。” 柳鹏程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但是巡逻的时候吃早饭没事吗? 好像是看出了柳鹏程的疑惑,金大哥笑着说:“我们巡逻的时候是可以休息的,时间由组长掌握,要不然一直不停走四个小时,那不是警察,那是马拉松运动员。这里也是我们的一个休息点,这条路线上还有两个,待会路过的时候我告诉你。” 金大哥又对吴大哥说:“老吴,你连着三天在市场吃早饭了吧,就算是吃不惯食堂也吃不惯嫂子做的饭啊!” 吴大哥说道:“别提了,你大嫂也没在家啊,我外孙又生病了,不能去幼儿园,我们亲家两口子又都得上班,我老伴这不是去锦城照顾孩子去了吗。” 金大哥刚要说话,就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柳鹏程几人迅速站了起来向争吵声的源头走了过去。老吴走之前把账结了,柳鹏程看了一眼,加一起才两块二,太便宜了。 柳鹏程走之前还不忘把剩下的豆浆都干了,实在是,太好喝了。柳鹏程决定以后一定来! 这时候三人循着吵闹声过去,一看周边已经围满了人。 吵闹的一方是一个卖螃蟹的小伙子,开着一辆小拖拉机,车斗里都是海蟹。另一方是一个老头,大概五六十岁。 柳鹏程他们几个过来的时候,小伙子瞪着眼睛,要打老头。好几个围观的年轻人死死拉住了小伙子。 老头也不示弱,一个劲儿地吵吵:“你卖的死螃蟹就是死螃蟹,还怕人说?” 柳鹏程听金大哥询问看热闹的群众知道了怎么回事。 小伙子在卖螃蟹,老头要买螃蟹,非得要小伙子便宜点,小伙子说就这个价格,你嫌贵可以不买。然后老头就说小伙子卖的是死螃蟹。 其实要柳鹏程说,小伙子说的没错,我东西就这个价格,你不满意别买就完事了,非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人家卖的是死螃蟹,这不是找事儿吗。 三人知道了怎么回事,挤了进来。 小伙子一看警察来了,也挣脱了几个拉着他的小伙子,说道:“正好警察来了,你们给评评理,我这螃蟹是不是个个活。” 小伙子一边说,一边扒拉着车厢里的螃蟹。 说实话,活着确实是都活着,但是也都是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弥留状态了。 金警官小声说:“你还不趁着人多减价卖,活螃蟹什么价,一会儿死了什么价啊!” 小伙子脸色一变,大声吆喝道:“我不和你这老头废话,我让大伙评评理,原来是十块钱三斤,现在我卖三块一斤,十块钱四斤大家看看螃蟹活不活,拿回去蒸了好吃不好吃。” 这个价格要是死螃蟹确实是贵了,要是活螃蟹可够便宜的。小伙子话音刚落。几个大妈马上冲了过来,异口同声:“给我来十块钱的!” 老吴这个时候在劝那个老头:“还不赶紧走,等着他忙完了找你算账啊,就算是讲价也不能说人家卖的是死螃蟹啊!” 老头看大家都挤着买螃蟹,没人看他,自己面子保住了,也就灰溜溜走了。 柳鹏程全程看到了两位老大哥处理这件事情,心里非常佩服!心说这真不是警校能学到的! 柳鹏程看老吴在人群里揪住了一个半大小子,从兜里掏出十五块钱,说道:“三儿,你在这买十块钱的螃蟹,再去老徐家烀肉买五块钱的猪头肉,都拿回家去,告诉你爸我下班去你家喝酒,记住没?” 半大小子一个劲儿的点头:“记住了,吴叔你放心吧!” 三人开始往外走,柳鹏程笑着说:“这是嫂子不在家你解放了呗。” 老吴嘿嘿一笑也不吱声。 金大哥也笑着说:“老吴大哥这一顿酒,一天的工资可不够。” 老吴说道:“赚钱就花呗。” 金大哥说道:“小柳你可不知道,咱老吴大哥还真不在乎这仨瓜俩枣的,幸福街轻工市场刚建成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以后咋样,床子(摊位)没人买。 正好市场占了嫂子他们单位一块地,就以这个为名头,七折买给嫂子他们单位的职工。结果吴哥两口子到处借钱,一口气买了三个床子,现在咋样,一个月租金比我一年工资都高!” 这是九十年代的房叔啊。柳鹏程肃然起敬。 几人说说笑笑离开了市场,刚走到门口,就见卖螃蟹的小伙子笑呵呵唱着小曲开着已经空了的拖拉机从他们身边离开。 前面是一个很旧的居民小区,里面还都是卫生间和厨房公用的筒子楼。 金大哥刚要向柳鹏程介绍情况,就见一位中年妇女,惊惶地向他们跑来,身上还有血迹。 还没有到他们身边,妇女就大喊道:“警察同志,你们快点去看看吧,杀人了!” 第二十章 隐藏在家暴里的大案线索 柳鹏程三人刚一听说“杀人”确实吓了一跳,柳鹏程下意识就看向了筒子楼,但是筒子楼看起来很平静,除了二楼一家有几个看热闹的之外没有其他的动静,隐约还有劝架的声音。 金大哥问了那个妇女一句:“你说杀人是谁把谁杀了?” 妇女很着急的说:“现在还没有杀,是老王家两口子又打起来了,你们赶紧去吧,那脑袋打得像是血葫芦一样,再不去真出人命了。” 金大哥三人哭笑不得,你说的杀人感情是两口子打架? 但是她说的很严重,三人还是加快了脚步。 到了二楼,三人分开看热闹的人群,终于看到了“杀人”现场。 听说两口子打架见了血,三人都觉得是哪个混蛋爷们在打老婆,但是他们看到的正好相反。 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姐,骑在一个瘦小中年男人的身上,一边哭着一边抡圆了拳头狠揍! 男人满脸是血,一个劲儿的求饶。 金大哥还没有说话,吴大哥一个箭步上去就把那个女人拽了起来,嘴里还说着:“兰花妹子可不能再打了,再打真把妹夫,打坏了!” 兰花一看是吴大哥,嚎啕大哭起来:“吴大哥啊,我命苦啊,我成天辛辛苦苦为了这个家啊,我怎么摊上这么个二百五啊!打个麻将输了两万啊!” 三人一听到赌博输了两万,表情都郑重起来,金大哥把看热闹的人都驱散,然后把门关上了。 柳鹏程把挨揍的中年男人拉了起来,让他去洗洗脸,看看伤势如何,用不用去医院。 柳鹏程出去给中年人打了一盆水,帮他清洗后发现,他就是眉骨的地方被打裂了,然后鼻子和牙龈都有出血,基本没事,也不用去医院。 这个时候,他老婆已经在吴大哥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开始说来龙去脉。 说起来真是非常巧。 刚才金大哥才说老吴在幸福街轻工市场有三个床子出租收租金的事情,而这位兰花大姐正好是三个租户中的一个。 这两口子都四十多岁,女的是毛纺厂的,因为原料等问题已经彻底停产,说是给工人放假,实际上已经是下岗了。 男的是皮鞋厂的,皮鞋厂当初是和毛纺厂一起建起来的。 因为当时一位领导是从草原省调过来的,就建了这两个厂子,原料也没有问题。后来领导调走了,两个厂子的原料也就理所当然的出现了问题。 毛纺厂干脆活不下去了,皮鞋厂还好,没有牛皮,羊皮起码还有猪皮,还可以从南方进人造革。 兰花下岗之后,就租了吴大哥家里的床子开始做买卖,也不是什么大买卖,主要是卖袜子,然后带着卖一些手套和针头线脑。 兰花性格外向,头脑也清明,生意自然是蒸蒸日上。 兰花的老公王贺在皮鞋厂还是个小头头,原来在家里都是说上句的,尤其是兰花在家下岗的两年,家里虽然生活窘迫,但是他真是过着大老爷一样的生活。 这一切都在兰花开始做生意之后改变了,看着兰花往家里拿的大把的票子,看着家里存折上越来越多的数字,王贺在家里的地位简直是一落千丈,他赚的少不说,就连外人对他的称呼也从王师傅变成了兰花的老公。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找到他,说他麻将打得好,有个发大财的机会。结果大财没有发,反而把家里的积蓄赔个精光。要不是兰花前几天刚刚去省城进了货,几家关系不错的厂家还可以佘货,就他这一下,就能把他们家打回原形,万劫不复。 老吴气的咬牙切齿,兰花有多努力他是知道的。而且这个女人很会做人,自从她租下床子之后,老吴家都没有买过袜子手套,都是兰花送的,倒不是老吴差这几个钱,可是这个人情老吴一直记得。 这边兰花气的够呛,那边王贺就坐在椅子上蔫头耷拉脑,也不说话,一副窝囊样子。 老吴说:“带走,上派出所好好教育教育。” 金大哥很配合的拿出铐子,拍在桌子上。 王贺急忙说:“别,别,我知道错了,要是单位知道我参与赌博,我就完了。” 柳鹏程就在这个时候抽冷子问了一句:“你玩了多长时间?” 王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多长时间?” 柳鹏程说:“就是你从开始玩,到把两万块钱输干净,用了多长时间。你要是现在还撒谎,谁也救不了你。” 王贺想了想小声说:“半小时吧” 老吴上去就照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说瞎话,不到派出所死活不认错是不是,你当谁是傻子吗,打麻将半小时能输两万吗?打两千底的?” 王贺说道:“麻将就十块钱底子的。我还玩了扎金花和百家乐。” 柳鹏程马上问:“和谁玩的?” 王贺说:“打麻将的时候,桌子上几个人我都不认识,就知道有一个是搞建筑的大包工头,姓沙。还有一个女的是郁金香美容院的老板,我也不知道叫啥。” 老吴问道:“你可以啊,这大老板都能和你玩牌。” 柳鹏程拿出了记事本,把他说的都记上了。 王贺笑得很难看:“我看除了我,都是大老板” 柳鹏程问:“谁带你去的,在什么地方。” 王贺就不说话。 老吴冷笑:“我就说带去派出所再问。” 柳鹏程说道:“王贺,你家里的钱让你输光了,我们把你带到派出所,肯定要处理你,别的不说,罚款拿什么交?我们是看在吴大哥和你家的交情上,想问问你是谁,在哪儿聚众赌博,也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你不要不知好歹。” 王贺还是不说话,但是头上出汗了。 还在抽泣的兰花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手铐,塞回到金大哥手里,说道:“赶紧把这个给脸不要的东西铐走,罚款我不给他交。你们爱把他关在哪里就关在哪里,他要是进去我就和他离婚!” 王贺急忙说:“别,别,我说我说。是我表弟石小刚带我去的,就在,就在毛纺厂招待所三楼。” 金大哥问:“几楼?” 王贺说:“三楼啊。” 吴大哥这下真有点急眼了:“铐走,该拘留就拘留,不行就劳教。我们给你脸了是吧,毛纺厂招待所有三楼吗?你把我们当傻子呢?” 可是无论三人怎么说,王贺都咬准了赌博地点就在毛纺厂招待所三楼。 柳鹏程又问了几个问题,交代兰花两口子对接受了警方询问这事儿保密,就说是调解夫妻矛盾,就把金大哥和吴大哥拽走了。 出了小区,老吴大哥还愤愤不平:“小柳你总拦着我干什么,就这种混账,进拘留所呆几天就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了。” 柳鹏程看看四周没有什么人,才说道:“我是为了保密啊,我怕打草惊蛇,我怀疑,有蓝马大哥在这边放局。” 金大哥和老吴面面相觑,这是啥意思啊。 第二十一章 毛纺厂招待所果然有第三层 从毛纺厂家属院出来之后,柳鹏程给金大哥和吴大哥科普了一下,蓝马大哥就是靠赌博赚钱的黑道人士。 放局就是他们找一个隐蔽的地点,负责安保和赌具,邀请有钱的赌徒们参与赌博。因为地点不固定,人员也是单线联系,所以非常不好抓。而且这种赌局因为“安全”,往往涉及到的赌资金额非常巨大、 两人这才知道柳鹏程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老吴大哥还说:“到底是大学生,知道的真多。” 柳鹏程心说这还真不是大学教的,是我上辈子在派出所当副所长的时候才知道的。 金大哥说:“咱们回去得立即把线索报上去。” 老吴大哥也点点头。 柳鹏程说道:“要注意保密。一般来说,很多做局的地方,都有保护伞。” 金大哥皱着眉头:“咱大队不至于吧。” 老吴大哥却说道:“小柳说的对,既然有这样的,咱多加小心总没有坏处。” 几人说着话,就来到了毛纺厂,毛纺厂招待所就在毛纺厂大门边上,非常显眼,宝石蓝色的铝合金门窗,外墙还镶嵌着瓷砖。 不过人家现在可不叫毛纺厂招待所了,叫草原大酒店。一楼的窗户上贴着字:“草原风味烧烤,手把肉,羊汤馅饼,承接酒席,高档包房,客房闭路电视,免费淋浴” 老吴大哥说:“这个招待所去年就承包出去了,承包人据说是厂长的小舅子,包酒店又重新装修可花了不少钱,可是从开业就没有几个客人来,你看见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没有,据说是他实在是没招了,找了个风水先生弄的。。” 柳鹏程看着眼前的所谓大酒店,心里马上就做出了两个两个判断,第一个是毛纺厂招待所果然是个放局的好地方,人少,地方又偏僻。 没看这里的警察都不知道什么是放局,而且客人开来的车可以停在已经停产的毛纺厂院子里,甚至人也可以在后门进入。 第二就是,毛纺厂果然没有第三层。这分明就是个两层的小楼啊。可是王贺说谎的可能性也不大,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 如果这个事情不解释明白,柳鹏程甚至不能向领导报告,因为这个线索本身就有问题。 还是在青年商店门口。早上送他们来的那辆昌河警车开了过来,他们上了车,同时另一组警员下了车,按照他们上午的巡逻路线开始巡逻。 柳鹏程坐在自己的的办公桌前想了一下午也没有想明白那个三楼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了保密,又不能把王贺和石小刚弄到派出所审讯。况且柳鹏程真的不认为王贺在撒谎或者记错了。 晚上,回家之后,赵毅到家就瘫在沙发上:“累死我了,一上午走了多少路就别说了,还处理了好几起警情。我和你说,我们带队哪个周师父,太厉害了。 我们遇到一个卖苹果小商贩和一个大姐吵架。因为大姐买苹果,小贩拿出来的苹果正好平秤。可是大姐非得说还要一个,要高称。 我是劝了半天谁都没劝住,周师父过来一分钟就解决问题了。你说怎么解决的?” 柳鹏程很给面子的问道:“怎么解决的?” 赵毅说道,“人家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毛钱给小贩,在小贩的筐里拿了个苹果放大姐的兜子里,就这么解决了!” 赵毅看出柳鹏程没啥兴致聊天有心事,就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柳鹏程也没有瞒着赵毅,把事情说了。 赵毅想了想说:“你看有没有这种可能,就是那个酒店有一个地下室。地下算做一层,那么现在的二层就是三层。” 柳鹏程想了想说:“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就算是酒店那么叫,也不可能改变一个就去过一次的的人的习惯,自己上了几层楼不知道?” 两人正在说这件事的时候,柳鹏程的bb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不认识的本地电话号码。于是穿上衣服打算去回电话。 赵毅懒洋洋地说:“给我带一条哇哈哈上来,谢谢。” 柳鹏程以为自己听错了:“给你带什么?” 赵毅说:“哇哈哈,我觉得我今天走了太多路,需要补一补。” 柳鹏程穿上衣服下楼了。来到了丽红商店。拿起公用电话回电话。 那边电话很快接通,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是吴大哥给他打的传呼。 吴大哥的声音明显喝多了,大着舌头说:“小柳,柳老弟。老哥哥给你问明白了,你说那个地方真有三楼。我不说了,明天说。” 电话挂断了。 柳鹏程也知道他在商店没法多说什么,但是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还是有些遗憾。 柳鹏程真的拿了一排娃哈哈钙奶。又拿了一条红河。这才回去。 柳鹏程和赵毅两人一边喝着钙奶补脑,一边想这个三楼是怎么回事,到底也没有想起来。眼看都十点多,两人只好洗漱睡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三人在一起巡逻的时候,吴大哥才说清楚了那个三层楼是怎么回事。 原来,那个招待所盖楼的时候也是盖的两层楼。 可是那个时候自来水非常紧张。招待所就自己打了一口水井,开始的时候只是预备着没水的时候做饭用,可是水费又不少,于是就想大多数水都用自来水,这当然是不允许的。 于是,他们就偷偷自己弄了一套“土自来水”,那个所谓的三楼,其实就是“水塔”。 为了不被发现,放水箱的房子就盖在了二楼楼顶的正中央,招待所的占地面积足有七百多平米,那个小房子也只有不到二百平方米,盖好之后,在楼下任何角度都看不到。 并且把检修梯以一二楼杂物间掩藏了起来。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套土自来水到底还是被发现了,所有的设备都被没收。“三楼”也就空了出来。 毛纺厂长的小舅子承包了招待所之后,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在意三楼的事情。后来生意实在不好,就想起来了三楼,并且对三楼进行了装修。 装修之后的三楼有一个餐饮包房,一个卡拉ok厅,一个麻将室,一个台球室以及两间豪华客房。并不单独营业,而是按照一天两千的标准整体短租。 也没有做广告,而是在客人中口口相传,别看招待所生意不怎么样,这个三楼至少得提前一周预定。 吴大哥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因为昨晚上陪吴大哥啃螃蟹喝酒那位朋友恰好参加了三楼的装修! 既然三楼的事情弄明白了,三人决定,回去就马上找领导汇报这条重要的聚众赌博案线索。 第二十二章 密捕石小刚(上) 三人完成了巡逻任务,回到了三大队。金大哥就上楼去找张大队。 这也是三人商量好的,要是三个人一起上去,动静太大,大家一看就是他们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就让金大哥自己上去汇报。 出乎意料的是,金大哥没有多长时间就下来了。走到柳鹏程的办公桌前,没说领导的回复,只是说:“张大队让你上去一趟。” 领导相招,柳鹏程不敢怠慢,站起来拿起笔和本就上去了。 其实在金大哥和吴大哥心中,也是柳鹏程汇报比较合适,但是这么大的事儿找个实习生向领导汇报确实不是那么回事,于是金大哥就上去了。 结果张大队几句就把他的额头问出了汗,张大队说:“把给你出主意那个叫上来吧。” 出主意的柳鹏程敲了敲大队长办公室的门,喊了一声;“报告!” 门里传来张大队慢条斯理的声音“进来吧。” 柳鹏程进了门,回身又把门关上。 张大队长指着沙发:“坐吧,我这里没有茶,但是你可以抽烟。” 张大队长站起来,把一盒三五放在了茶几上,又在茶几下面拿出一个烟灰缸。然后他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自己桌子上的三五烟,点燃了一支,打开一个黑色的记事本。 这才说道:“说事儿,从头说。” 柳鹏程两辈子加一起也没有遇到过这么有个性的领导,也点燃一支烟,顺便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从接到报警说有人杀人说起,一直说道老吴大哥探听到的关于招待所三楼的情况。 在他说的时候,张大队就一直抽烟,然后偶尔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几个字,根据柳鹏程的观察,应该没有超过十个字。 等柳鹏程说完了,张大队把烟掐掉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掌握了放局的地点,手上有一个受害者,还有一个负责牵驴的外围人员的线索,是不是。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还能做什么?” 柳鹏程说道:“我们可以密捕石小刚,问清楚下一次开局的时间,还可以让他把我们的人带进去进行侦查或者干脆里应外合端了这个赌局。还可以请吴大哥的那个朋友和王贺帮忙画出那个三楼的平面图。” 张大队长微笑着用笔一下下敲击着笔记本,问柳鹏程:“你不知道我们巡警是没有案件侦办权的吗?我们获得案件线索只能移交当地派出所或者分局。” 柳鹏程说道:“密捕突审石小刚和画一张平面图都不需要侦办权。所以还是咱们自己来比较好。” 张大队长很有兴致地说:“柳鹏程,和我说说原因。我为什么要干这么多的事情。你这么肯定我会支持你吗?” 柳鹏程自信地说:“您肯定会支持我,尽管我们没有案件侦办权,案件肯定得交出去,但是最后收网的时候还是要用上我们的警力,我们做的越多,就得到的越多,不管是派出所还是分局都得讲道理。” 张大队长哈哈哈笑了起来:“你说的对,想的也对,但是你就没想想,这么大的蛋糕我们吃不下去?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赌金和罚款加在一起的金额上百万,要是我们和分局自己就分了,会被噎死的。 你先回去休息,研究研究如何密捕石小刚,这件事我和教导员要先商量一下。” 柳鹏程下了楼,他没想到这个很有个性的大队长最后能和他说这么多的话。同时也觉得自己确实想的简单了。放局的赌资全都是现金,这个时候可没有网络转账的说法。 其实这可能还是小头儿,对参加赌局的有钱人的罚款才是大头,这个年代很多的行政处罚措施还没有规范,罚款金额也是“看人下菜碟”,张大队说的这个案子价值百万的说法还真不是不可能。 吃了午饭之后,整个下午金大哥和吴大哥还有柳鹏程三个人都在小声研究抓捕计划,总算是在下班之前定下来一个整体思路。 密捕的核心在于一个“密”字,而石小刚每天不是和狐朋狗友鬼混就是宅在家里看录像。 他家住的又是老式的筒子楼,左邻右舍有点什么动静恨不得全楼都能听得见,想要密捕谈何容易? 而石小刚被抓的消息一旦泄露出去,很容易就引起蓝马大哥的警觉,甚至可能会放弃毛纺厂招待所这个点。 柳鹏程上楼,这次大队长和教导员都在办公室。柳鹏程也没有废话,直接把三人商量的抓捕计划说了。 张大队依旧是笑眯眯的;“反其道而行之,有点意思!” 韩大队饶有兴致的看着柳鹏程:“我要是还在刑警队,现在就会要你过去。” 最后两位领导让他先回去等消息,注意保密。 等到晚上柳鹏程在食堂混完一顿文蛤白菜汤,大花卷,和赵毅往回走的时候,看到大队长和教导员一身警服,开着那辆黑色的小拉达扬长而去。 既然领导说要保密,柳鹏程就没有和赵毅说案子的事情,两人扯了一会儿蛋,赵毅说:“你明天摩托车借我,我回趟家。” 柳鹏程说:“这才几天啊,再说了,再过个几天咱应该也有轮休了,你着什么急啊。” 赵毅说;“咱俩的自考教材什么的都到了,我妈帮着去取的。我得拿这里来啊,要不咱俩租房子图啥啊。就为了喝啤酒看电视啊。” 柳鹏程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说道:“那咱俩一起走,我把你送回去之后去干休所那边住一宿,去看看爷爷奶奶。” 赵毅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两个人赶路总比一个人有意思。 柳鹏程传呼机响了。看到是一个本地的号码。急忙跑丽红卖点去回电话。 柳鹏程把电话打过去,响了一声对方就接起来,柳鹏程刚刚“喂”了一声。那边就说:“是小柳吗,我们方案支队批准了,明天你们组负责密捕石小刚,带回大队。” 柳鹏程还没有说话,那边电话就挂了。柳鹏程摇摇头,交了电话费,回到了出租屋。 第二天,他们正常巡逻的时候,先是在去往幸福街轻工市场的路上堵住了正要去做生意的兰花,和兰花说他们要抓石小刚,需要帮助,兰花一口就答应了他们。 石小刚的最近的日子过得不错,先是他的好哥们陆哥给了他二百块钱的辛苦钱。然后自己把傻表哥带到陆哥说的地方,又得了整整一千块的提成,那可是一千块钱!这附近一个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 至于自己的傻表哥输了两万,那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又没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赌。也没有人强逼着他打二饼还是吃三条,压大还是压小。 石小刚正在想着美事儿,房门被敲响了,门外是他表嫂兰花的声音:“石小刚你给我开门!” 想想他表嫂的大体格,身材瘦小的石小刚当然不敢开门,可是不开门自己被一个女人堵在家里的事儿一旦传出去,可怎么混啊。 他通过家里门上的猫眼向外看看,确实只有他表嫂一个人,于是打开了门,没想到兰花没有进去,反而把他拽了出来,喊道:“你个小兔崽子把你表哥带什么地方去了,我家钱呢,给哪个浪货了?还是你帮着花了!” 石小刚一想这是表哥不敢说赌博的事儿,就说钱是他俩祸害了,于是说道:“表嫂你先放开我,你说的什么钱,我不知道啊,我也有日子没看见我哥啊。” 两人吵吵闹闹,把邻居们都吸引来围观。不一会儿,金大哥和吴大哥分开人群走了过来,金大哥一把薅住石小刚,吴大哥扶住了兰花。 金大哥:“大晚上吵吵什么,你们不睡觉别人还不睡啊,想吵架是吧,我给你们找个吵架的地方。” 说着,不顾石小刚的求情反抗,把石小刚和兰花都带上了楼下停着的,打着警灯的昌河警车。 第二天,石小刚带着自己表哥找不正经女人被自己表嫂堵上了门的新闻,开始在社区流传。 五万多字了,和大家聊聊~ 其实想写这本小说的时间已经很长了,起码有好几年了。那还是在一个饭局上,我和几个公安口的朋友聊得热火朝天, 突然有一位就说,大作家,你为什么不写本警察的小说呢? 其实我当时就想说我不是作家,并不是所有做文字工作的人都是作家, 但是到底没说,因为我自己也在问自己,为什么我不写本警察小说呢? 我上世纪九十年代考入某大学法学院,毕业之后进入东北某地级市检察院刑事起诉处实习。 就在那短短的一年时间里,我见识到了人间的恶(市级检察院负责可能被判处死刑,死缓的刑事案件的公诉)。 也在那一年我认识了很多警察,并且与其中的一些人友谊保持至今。 警察非常不容易,刑警更不容易,我参加过一位刑警在执行了一次极为危险的任务之后给自己张罗的死里逃生宴。 给他老婆打电话请假是以我过生日的名义,我还得接过电话帮他撒谎。 柳鹏程这个人物其实有无数个原型,我给他安排了一个非常圆满的家世,是因为本质上这篇小说还是网文,我必须遵循网文的写作格式与写作技巧,那就是“爽”。 其实这也是我对刑警们的一种祝福,希望大家都因家而安,而不是为家而累。 柳鹏程的成长路线也会是比较典型的路线,不会出现毕业就进重案组,二十多岁就穿白衬衫的情况,希望我们一起和他慢慢成长吧。 再说说案子,现在出现的几个案子,中巴车抢劫的案子是真的。 x一刀的外号也是真的,就是这个外号,毁了一个前途远大的年轻警官。 连环盗窃案也是真的,嫌疑人是电力维护的,警方开始判断错误。 赌博的案子是拼的。 以后的案子还是会以真实的案例为主,我自己办过的案子也会写出来,不过应该在后面了,因为管辖权,我办过接触过的,对于现在的柳鹏程还是有点够不着的。 然后是关于节奏,其实挺多人说我节奏太慢。不是节奏慢,而是我想在那个年代的生活,社会,风土人情上多一些笔触。 现在出现的有边三轮,昌河警车,伏尔加,拉达,南方125,熊猫bb机(中国最早的国产寻呼机),摩托罗拉火柴盒,大白梨汽水,石林,红河香烟等等。 大家还想看到什么,可以书评区告诉我。 最后,我已经过了不惑之年了,身体也不太好,没有什么好胜心,但是编辑和我说推荐票和月票好像还关系着以后的推荐。 我也想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书,手上有票的朋友们,如果方便的话,帮着投投票。 没有收藏的朋友们收藏下,省的找不到了。 感谢桔子编辑不厌其烦地回复我这个老小白各种问题,感谢大家的鼓励,我会继续好好讲柳鹏程的故事。我们书评区见吧! 第二十三章 密捕石小刚(下) 被自己表嫂在邻居们面前臭骂一顿,还招来了警察,石小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非常倒霉。 可是警车停下来之后,他突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 金大哥趁着他不注意,突然把他给扣上了,然后他就被拉下车,金大哥和柳鹏程一边一个夹着他进入了巡警三大队的小楼。而吴大哥开着警车带着根本没有下车的兰花扬长而去。 石小刚的脑袋在飞速运转,想警察找自己到底是什么事情,要是现在他还认为自己是因为和表嫂吵架才被带到这里,就白混这些年了。 石小刚被带到了大队简陋的滞留室,这里临时客串一下审讯室也是没有问题的。 柳鹏程和金大哥看这小子被铐在椅子上,眼睛还滴溜溜乱转,就知道这小子不好对付。 滞留室的门开了,韩东风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搪瓷茶缸子,上面写着“瑞城全民运动会奖 1988年5月”浓香的茉莉花茶的味道从大茶缸子里散发出来,直往柳鹏程鼻孔里钻。 柳鹏程已经打开了审讯记录本。韩东风坐了下来,两人开始正式的审讯,金大哥站在了石小刚后面。 “姓名?”柳鹏程的声音四平八稳。 “石小刚。” “性别?” “男的” “年龄。” “31” 问过了基本情况之后,柳鹏程问道:“知道为什么把你请到这里吗?” 石小刚开始表演,大呼冤枉:“政府,刚才你们抓我的地方是我家,那个女人是我表嫂,非得说我带着我表哥去找小姐,把她家钱祸害了,政府啊,这事儿我真没干啊。” 本来在轻轻吹着缸子里的茶叶沫子喝茶的韩东风重重把茶缸子顿在桌子上。 “石小刚,你少在这扯淡,上次教养院八个月没呆够是不是,是想那边的管教老师了,还是想狱友了?” 石小刚更冤枉了:“政府,我真没犯法啊!我从上次回来就老老实实的,对了,我前几天还在十二中那扶着老太太过马路来着,挺多学生都看到了。” 柳鹏程说道:“石小刚,我们找你还真是你表哥王贺的事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石小刚的眼珠子开始叽里咕噜转,显然是在判断警察到底知道多少。 韩东风说道:“你出息了,一个本来打架敲诈学生的小痞子,现在连蓝马的事情都敢碰了,说说毛纺厂招待所的事儿!” 石小刚说道:“那事儿,那事儿是我表哥让我帮他找个地方玩玩,不能怪我啊,我就是给他带个路,你们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抓我吧!” 柳鹏程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赌局的。石小刚,你最好说实话,不然我们就找你那些狐朋狗友聊聊天,估计给你凑个一年两年的教养应该没有问题。” 石小刚显然对自己的朋友哥们的节操没有什么信心,看实在是躲不过去了,那赌博的事情和他的关系也真的不大,这才说起了来龙去脉。 他和陆哥是在一个朋友的酒局上认识的,当时朋友介绍说这位陆哥是一位大老板的司机,黑白两道都认识不少人,很有能量,为人又义气。吃了饭之后,这位陆哥又请他们去了夜总会潇洒到半夜。 原本石小刚觉得自己和这位神通广大的陆哥缘分也就到这了,没想这都过了快两年了,他突然接到了陆哥的传呼,说要请他吃饭,石小刚当然是欣然前往。 饭桌上,陆哥说情石小刚帮个忙。说他老板要请几位朋友在毛纺厂招待所玩一天,不希望受到打扰。如果你有有钱的朋友的话,也可以跟着一起玩玩,放心,不会让你白白帮忙。 陆哥说得是很轻松,实际上他们调查石小刚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知道他有被劳教的经历,本身也没有固定收入来源,在幸福街这片街面上也算是个人物。这才找他。 石小刚也不是省油的灯,当即呵呵一笑:“那地方有啥好玩的,要不我安排地方吧。” 其实石小刚听到陆哥说的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放局”,他当然没有参加过那种豪赌,但还是听说过的。 他必须清楚地知道他需要做什么,能够得到什么,所以,装傻是个不错的办法。 陆哥看他是真不明白怎么回事,心想自己也是和那些真正的大哥们打交道习惯了,怎么就没想起来眼前这位根本就不是什么大哥,这穷地方也出不了什么大哥,石小刚充其量也只是个小混子而已。 于是,陆哥和他明明白白说了他们要做什么,而石小刚的任务就是看住街面,不让他们受到打扰。 幸福路一片有大量的下岗工人,还有生意兴隆的幸福轻工市场,本来就是治安防范的重点。 就连瑞城公安局瑞东分局也在幸福路上,而且幸福路还有自己的派出所,还有一个巡警大队巡逻,所以哪里来的街面啊,大猫小猫两三只罢了。 但是石小刚当然不能这么说,把自己几乎露出了排骨的瘦弱前胸拍的啪啪响。 柳鹏程问到陆哥的时候,石小刚并不知道陆哥到底是什么人,只知道他是个大人物的司机。有趣的是,他见到几次陆哥,陆哥都没有开车,都是打车,他和陆哥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一个数字寻呼机的号码。 柳鹏程和韩东风对视一眼,觉得这次的对手真不简单,防范几乎做到了极致。对自己人都不透一丝风声。 柳鹏程又问:“王贺是你表哥的事情,陆哥知道吗?” 石小刚:“不知道,我也没脸说啊。” 柳鹏程问道:“最近和陆哥还有联系吗?” 石小刚马上回答:“有,有,大前天还接了陆哥的传呼。” 柳鹏程问:“他说了什么?” 石小刚说:“主要是问这边的警察有没有什么动静,还有就是让我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他有用。说是上次玩的挺好,下周他老板要找几个省城的朋友过来玩,我要是有有钱的朋友也可以带过去,其他的他会找我,见面谈。” 又问了几个问题,韩东风说:“今天就到这,小柳你把他送回去吧。石小刚,我提醒你,如果今天我们的谈话泄露,你那个陆哥肯定不会饶了你,明白吗?” 石小刚咽了一口口水:“明白,明白,政府放心,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作死。” 第二十四章 联合专案组 柳鹏程开着那辆军绿色的212吉普车悄悄把石小刚送回了家里。回到大队之后,打算把车钥匙还给韩东风,却发现张大队也在韩东风的办公室,原来他没走。 韩东风接过车钥匙,对柳鹏程说:“事情比我们想象的麻烦,这伙人肯定是老手。你先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早点回去休息。” 张大队没说话,笑眯眯对柳鹏程点点头。 回到家,家里根本没人,赵毅这个混蛋听说柳鹏程有事,拿了摩托车钥匙跑回家了。柳鹏程打开自己卧室的灯,拿出纸笔,写写画画一会儿,十一点多了才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赵毅回来了,把柳鹏程从温暖的被窝里挖出来,拿出几个馅饼,说是他妈妈烙的。然后把一堆书堆在柳鹏程的写字台上。 馅饼是放在保温桶里的,还很热乎,柳鹏程昨晚上忙了大半夜,也真是饿了,不客气地吃了起来。虾仁三鲜馅儿,好吃,赵毅妈妈的手艺真的可以。 上午的时候正常巡逻。下午三点多,张大队和韩教导员都是一身警服从二楼下来,韩教导员:“柳鹏程,和我们去办点事。” 柳鹏程整理了一下警容就和两位领导走了出去。 出了小楼,柳鹏程看两位领导走向那辆拉达,就主动跑过去在驾驶门站着。 韩东风笑着问:“拉达,你会开?” 柳鹏程回答:“在家经常开我爸单位的伏尔加。” 韩东风二话不说把钥匙给了柳鹏程。 拉达车一溜烟飞驰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瑞城公安局瑞东分局。 三十分钟之后,瑞东分局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张大队三人一走进来就感觉很多人都在看他们,张大队和韩教导员和熟人笑着寒暄。 柳鹏程一个也不认识,也不认为自己能和两位大队领导坐在一起,于是拿着自己的笔记本走向了一个角落,静静坐着等待。 大概三四分钟,三位高级警官走了进来,会议室马上安静下来。 两位领章上缀着三颗四角星的一级警督簇拥着一位身材高大而清瘦的老者走进了会议室。 那位老者也身穿警服,警帽边缘露出花白的头发,领章上一颗八角星像是一枚小太阳一样闪闪发亮,整个人的气场十分强大。 三级警监!这人是谁啊。柳鹏程首先排除的是主管刑警的高局长,因为高局长是肖大力的铁杆战友,他不熟悉,但是认识。 三人在前面主座上坐定。先进门的一级警督开始讲话:“开案情会,长话短说,我是瑞东分局局长周亮。这位是市瑞城公安局巡警支队支队长郑修洁同志。” 另一位一级警督向大家点头致意。 这次柳鹏程把这个人记住了,这是自己的老大的老大。 周局长继续说道:“下面我们请瑞城公安局局委,治安支队支队长孟泰初同志讲话。” 原来是局委!副局级领导啊!柳鹏程这才恍然大悟,看来上面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居然派下来警监坐镇! 孟支队的讲话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这个案件是瑞城建市以来最大的聚赌案件,局里非常重视,决定由治安支队,瑞东分局,巡警支队三家组成联合专案组,他担任组长,专案组设在瑞东分局。 第二层意思是三家的分工,案件的侦破还是由管辖赌博案件的治安支队主要负责。其他两个单位协助。 瑞东分局负责后勤支援和配合侦破。巡警支队已经做完了前期侦察,后面收网的时候负责提供警力支援。 孟支队讲完话之后,周局长就让最早发现案情并且已经进行了前期侦察的巡警三大队介绍一下案情。 张大队打开了自己的黑色本子,慢条斯理的说:“3月14日,我大队巡警柳鹏程等三位同志在调解一场家庭纠纷的过程中,意外获得了特大聚众赌博案的线索.....” 张大队言简意赅地把整件事说清楚了,从发现线索说到昨天晚上密捕突审石小刚得到的情报。 说完之后,他身边的韩东风把一张很大的白纸递给前排的郑支队长。郑支队长打开一看,是一份平面图。 张大队继续说:“这是我们今天上午找了参与装修的工人,还是受害者,以及石小刚一起回忆画出来的毛纺厂三楼的平面图。” 周局长指了指参加会议的几个年轻警官,几个警官就走到前面,把平面图挂了起来。 孟支队看了看平面图说:“巡警支队开这个头,非常好。现在我们知道了,最近还会有一个大型的赌局,有了平面图,又有了外围人员的情报。大家看看还有哪些建议。” 几名高级警官都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下属,希望他们能提出一些有用的思路和观点。 巡警支队的几位领导倒是很轻松,因为他们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没有侦查权就是没有侦查权,实际上密捕石小刚已经是打了一次擦边球了。 他们后面要做的就是在收网的时候提供足够的警力,然后就等着分功劳分经费就可以了。 瑞东分局和治安大队还是人才济济的。柳鹏程听他们提出了几件非常有用的事情。 比如,针对赌局组织者和参与者的保镖和打手,如果他们有枪怎么办。 首先是治安支队,他们今天一上午的工作都在围绕那个陆哥进行,主要就是排查会开车,三十多岁的两劳释放人员。可惜没有发现。 再有就是陆哥的寻呼机号码,那台寻呼机登记的户主是一名开书报电话亭的小老板,因为炒股换了中文寻呼机,这个就卖给二手店了,也没有办理过户,就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 而那家二手店对谁买了这个寻呼机没有什么印象了。 所以这台寻呼机应该就是为了赌局专用的。 而瑞东分局虽然没有进行侦查,但是提出了很多建议,尤其是他们负责的支援和收尾方面的建议。 比如,因为参与赌博人员比较多,要事先订好罚、拘、教、判的标准,避免在收尾的时候因为忙乱而造成不公正的处理。 还有就是警力的集结如何避免被可能的眼线发现并预警。 最后,柳鹏程心里想的事情也没有人提起。 他看没人说话了,咬咬牙站了起来:“各位领导,师兄,我是巡警三大队实习民警柳鹏程,我建议尽快做通石小刚的工作,收为特情。” 众人脸上的表情都精彩起来,有的拍案叫绝,有的恍然大悟,但是不少警官却是脸色大变。 韩东风干脆站了起来,厉声说道:“柳鹏程,不懂不要瞎说,坐下!” 第二十五章 成长与等待 会上,几位领导对大家提出的问题和建议都进行了布置或者是探讨,但是柳鹏程关于吸纳石小刚为特情的建议却没有人再提,就好像是没有人说过一样。 会后,张大队和几位领导说了几句话,就和等在会议室门外的柳鹏程一起走向了那辆黑色的拉达车。 张大队说:“老韩遇到原来的同事了,晚上有活动,咱们俩现在就回去吧。” 柳鹏程发动了汽车,开出了瑞东分局大院。 张大队摇下车窗,点燃了一根三五,问柳鹏程:“你今天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 柳鹏程到现在也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难道他的建议有问题吗? 张大队说道:“今天开会的足有几十人,如果有一个人和赌博集团有联系。而领导又在会上批准了你的建议,你就杀了石小刚。” 柳鹏程的大脑“嗡”的一声!对啊,哪有发展特情在会上大喊大叫的,真正的老刑警,恨不得把自己的特情藏在裤裆里,连领导都不告诉! 柳鹏程马上的就反应过来了,自己从回到1993年到现在,事事顺心,有些飘了,甚至有些常识都忘记了。 这不是能力问题,也不是知识面的问题,而是心态问题。 张大队看他听进去了,说道:“没事,如果你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会,那还用实习做什么。但是这个错误以后千万不能犯!” 柳鹏程说:“放心吧,我记住了。” 张大队说道:“如果不提时机问题,你的建议实际上非常好,今天几位领导对你评价很高,郑支队尤其让我和老韩把你培养出来。你刚才在会上是不是没有说完。” 柳鹏程说:“是,我有一个设想。” 张大队说:“你说说看,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你随便说。” 柳鹏程说道:“我怀疑这位蓝马大哥,还有这个陆哥,总之他们一伙人,是外地人。” 张大队说道:“这个说法挺新鲜,你有依据吗?” 柳鹏程说:“有,第一,就是这个陆哥,说是司机,却从来不开车。见石小刚几次都是打车。那就说明要不是车太显眼,要不是车牌太显眼。 瑞城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城市,做外贸的,做海运的,挖矿的,卖煤的老板很多,也很有钱,瑞城不缺豪车,所以我怀疑之所以不让石小刚他们看到车,可能是因为车是外地的牌照。 第二点就是bb机,我敢保证他原来用的bb机的机主也不可能是他本人,之所以还要买一个二手bb机,应该也是因为原来的号码不是本市的。 第三点就是治安大队的排查,在知道年龄,知道特长,知道身高的情况下,居然在两劳释放人员里面排查不出来。要不就是他没有前科,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要不就是因为排查范围不对,如果这个陆哥不是本地人,就排查不出来了。 第四,一个蓝马大哥应该是有成长轨迹的,不可能凭空冒出来,而这种人我们治安支队一定会掌握,到现在还没有头绪,应该不是本地人。” 张大队又点燃了一颗烟:“你晚上把你说的这些写下来,我明天报专案组。” 这个时候,车已经进了三大队的大院,张大队看看手表,说道:“现在也四点半了,你这几天也比较幸苦,我批准你早走一会儿,不是有摩托车吗,回矿务局也行,去干休所那边也行,但是刚才你说那个晚上要整理出书面的。” 张大队说完就下车走进了三大队办公楼。 柳鹏程还在目瞪口呆,张大队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爷爷的事情。他首先排除了肖大力,因为肖大力不可能说这种事情,那么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想不通的事情决定不想了,柳鹏程和赵毅说了一声,骑着摩托直奔干休所,然后他发现,自己的摩托车要没有油了,急忙先去加油,一边排队等着加油一边暗骂赵毅骑车不给加油的恶劣行为。 正在食堂啃酸菜五花肉包子的赵毅莫名其妙打了个大喷嚏。 就在柳鹏程加好了油继续上路的时候,韩东风也坐在瑞东分局附近一家海鲜酒店的包房里,桌子上已经上好了菜。 清蒸百花鱼,香螺烧肉,爆炒海肠,卤菜拼盘,葱姜炒飞蟹,盐焗海虾。 韩东风的身边是瑞东分局治安大队的大队长和教导员。 菜是都硬菜,三人一边抽烟一边喝茶聊天,菜却没人动,显然还有贵客未到。 正在这个时候,服务员打开了包房门,他们等的贵客到了。 贵客叫石小刚。 爷爷奶奶对柳鹏程的到来显然非常惊喜,奶奶赶紧去给柳鹏程张罗好吃的,怕自己做饭慢,饿着大孙子,直接用内线电话拨到了食堂,不一会儿,香喷喷的四菜一汤就送来了。 尽管两位老人已经吃过了饭,还是陪着大孙子坐上了饭桌。柳鹏程一边吃饭一边说自己巡逻的事情,不过隐去了赌博案的事儿。 两位老人听得很高兴,听说柳鹏程还报了本科自学考试,就更高兴了。 柳鹏程突然想起了张大队长的事儿,就问爷爷奶奶是不是认识这么个人,奶奶问:“你说了半天,你们领导叫啥名啊?” 柳鹏程说:“叫张南洲。” 爷爷还在想,奶奶一拍大腿:“嗨,是他啊,老张家的老儿子嘛!他出生的时候他父母刚刚调到南州工作,就起了这个名字!没错!” 爷爷也想了起来:“是他,咱们回来的晚,据说这小子从小就是孩子头儿,这个大院里的孩子没有不服他的,你没赶上。” 奶奶说:“是啊,我还记得他就爱骑着那叫什么马大哈车,后面总有一群小孩跟着。” 柳鹏程心想,赵毅还想打听那台雅马哈是谁的,这下破案了,回去就告诉赵毅,让他借去吧。 柳鹏程问:“他也住这里啊!” 爷爷叹了口气:“不住了,老张去年走了,他老伴把房子交上去,跟他大儿子过去了。” 柳鹏程一问,合着他们大队长还有两个哥哥,大哥金星上肩,二哥是搞科研的,因为资历太浅距离院士一步之遥! 柳鹏程想起自己最近的轻浮和今天犯下的大错,不由得脸色一红,到底是仗着自己重生小瞧了天下人啊! 吃了饭,柳鹏程又陪着两位老人看了一会儿电视,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找出纸笔开始写关于赌博团伙是外地人的猜测。 第二天一大早,奶奶就起来给柳鹏程做好吃的。柳鹏程也起得很早,陪着爷爷练了一套拳正好吃饭,吃过饭之后,柳鹏程就骑着摩托车回三大队上班去了。想起爷爷奶奶的高兴劲儿,柳鹏程决定自己以后要经常回来。 柳鹏程上班就找大队长把他晚上写的东西交上去了,张大队也没有说什么。 以后的日子回归正轨,好像特大赌博案不会发生了一样。 赵毅和柳鹏程都把自考的书拿到了办公室,巡逻回来没事就看一看。结果好多人这才知道还有自考这回事,他俩简直成了自学考试义务宣传员,每天回答无数个问题。 突然有一天,张大队和韩教导员宣布晚上要进行集体思想学习,全体着装,不许请假。 柳鹏程心中暗道:“来了!” 第二十六章 收网(上) 到了下午七点,三大队全员到齐,都坐在一楼大厅的办公桌上等着上课。没想到上来的不是他们的大队长教导员,而是巡警支队郑支队。 郑支队讲话,大概意思就是现在有一个专业的赌博集团,正在三大队辖区进行非法聚赌活动,赌资数额巨大,性质十分恶劣!我们巡警支队,治安支队,瑞东分局将在今晚上采取统一行动,坚决打掉这个犯罪团伙。 郑支队讲完话之后,张大队对今晚的行动进行具体的部署。整个大队的警力将分成三个大组。 第一组由老警员,一线部队转业干部组成,全部配枪,他们将和治安支队以及瑞东分局的精锐警力一起在行动开始第一时间冲上毛纺厂招待所三楼,控制嫌疑人。 张大队特别强调,赌博团伙的打手和部分赌徒的保镖可能有枪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在保证自身安全和参与赌博的赌徒的安全基础上,可以开枪!张大队将随第一队行动。 第二组由警校实习生,转业干部,合同警和一部分老警员组成,负责包围毛纺厂招待所,尤其是防止犯罪嫌疑人跳楼逃窜,因为根据情报,通过三楼的窗户很容易就可以上到二楼楼顶,这部分人员部分配枪,剩下的携带电警棍。韩教导员将随第二组行动。 第三组由全部联防员,部分警官组成,负责配合幸福路派出所进行外围警戒,暂时归属派出所领导。这一组除了防止罪犯逃窜之外,也防止看热闹的群众进入抓捕行动区域,并进行短时间交通管制。 张大队布置完毕之后,就开始领装备。整个三大队小楼进入了战时氛围。 柳鹏程领到的是五四式手枪,赵毅领到的也是五四式手枪,他俩都在第二组。两人一边把手枪熟练拆解开擦枪,一边看着分配到第一组的金大哥手中的五六式突击步枪流口水。 郑支队手中的对讲机响起,行动开始。 他们出去一看,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两辆黄海大客车,柳鹏程看其中的一辆,车也熟悉,车牌也眼熟,再一看车门,上面喷着“瑞城矿务局矿山机械厂”第二辆的车门上喷着“瑞城矿务局三矿车队”。 张大队开始分配车辆,第一组乘坐大队警车,第二组,第三组乘坐大客车。柳鹏程上车一看,司机居然是吴科长,穿着一件皮夹克,也没有拉拉链,就敞着怀,露出里面的毛衫还有—装着五四手枪的枪套。 坐到座位上之后,赵毅小声说:“这是柳叔单位的车吧,一借一个准儿啊。机械厂怎么司机还配枪啊。” 柳鹏程说:“别瞎说,开车那是吴叔,机械厂保卫科长,战场下来的。” 赵毅急忙表示自己已经肃然起敬。 其实柳鹏程也在想,谁想起来的找他爸借车的。 对,他已经确定一定有人直接找他爸爸借车。 至于为啥吴叔开车,这个好理解,总是有危险的事儿,真派个司机开车就太难为人家了。 没有警笛呼啸,警车打头,第一台是郑支队的“蓝鸟”警车,后面跟着一串警车,两台大客车在最后。半路的时候,一串警车加入了进来,跟在两台大客车后面。 后面跟过来的警车后,还有三辆救护车。打头一台奔驰救护车,柳鹏程看起来又特别眼熟,因为具有一定越野能力,能进行小型手术的救护车,整个瑞城只有一台,单位是矿务局总医院。 看到有闪着灯的救护车加入进来,车内的气氛更紧张了。 这不是演练。 柳鹏程和赵毅下车,在韩大队的指挥下,迅速找到了自己的警戒位置,是在楼后,毛纺厂院里。 韩东风还给了他俩一个特别任务,看车。 毛纺厂院里两大排豪华轿车,有省城的,锦城的,还有本地的。 奔驰600,奔驰350,凌志400,林肯,火鸟跑车,皇冠。弄得好像车展一样。 赵毅一边看着车,一边和柳鹏程说;“你说能不能把这车都罚没了,然后给咱大队分个一台两台的。” 柳鹏程懒得理这个憨憨,心说你还没看到靠着楼的阴影里还停着一台太子摩托呢,应该是哈雷。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突然传出来三声枪响,柳鹏程马上判断出第一枪不是制式枪声,比较闷的声音,后两抢应该是五四手枪。 柳鹏程几乎条件反射一样拔出了手枪,开保险上膛一气呵成。回头一看,赵毅也双手举着五四手枪,枪口向天,警惕的目光看着楼上。 于此同时,楼前。 矿务局医院的救护车尾门打开,两个护士,一个大夫迅速抬着担架和急救箱在两名持枪警察的保护下向楼里冲去。 不一会的时间,两个护士抬着担架下来了,上面的人显然伤势很重,已经昏迷,就这样还是被手铐铐在担架上。然后两名警察架着一名便衣跟在后面。便衣应该是腿受了轻伤,一只腿跳着走。另一条腿上都是鲜血。 另一名便衣手里拿着一支“撅把子”(锯掉了枪托和一部分枪管的五连发霰弹猎枪),脸色铁青跟在后面。 担架抬进了救护车,救护车打开了警报器。 受伤的警察上了一台桑塔纳警车,警车也打开了警报器,两台车高速驶离了抓捕现场。 这些柳鹏程两个人是看不到的,只能听见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柳鹏程有些担心:“不会有咱们同志受伤了吧。” 话音刚落,赵毅还没等说话,就见一个黑影从二楼顶跳了下来,之后就地一个翻滚,卸掉了力之后就向一辆锦城车牌号的奔驰600汽车跑去。 柳鹏程一眼就看出来这个人有功夫,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即鸣枪示警。 柳鹏程大喊到:“别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你要敢动立即开枪。”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体型匀称,看起来很害怕,哆哆嗦嗦地说:“我就玩儿两把牌,要是让我老丈人知道,我就完了。警官,我给你钱,你让我先走好不好。” 柳鹏程大喊:“蹲下,双手抱头。乱动马上开枪。” 这个时候,赵毅尽管心里鄙视着这个吃软饭的家伙,但是也用枪指着他:“蹲下,双手抱头,别废话。” 那人看两只枪指着他,只好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柳鹏程两人拿着枪慢慢靠近。 这时候,听到枪声的韩东风跑了过来:“怎么回事。” 柳鹏程来不及解释:“教导员,他从二楼顶跳下来的,身上有功夫,很不对劲。” 韩东风直接奔着这个人就过去了,也没有掏枪。 到他跟前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依旧哆哆嗦嗦的说:“我姓赵。”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把右手放了下来。柳鹏程刚要喊。就见教导员一直放在裤兜里的手拿了出来,照着那人的颈部就怼了上去。 教导员手中的小型电击器一阵电火花过后,那人一声不吭倒在地上。时不时还抽搐一下。 教导员这个时候开始简单搜身,在他的右手袖子里找出一根三棱刺,脚踝的位置抽出了一把只能装四颗子弹的袖珍左轮手枪。 韩东风掏出铐子把人拷上,才长出一口气:“这种人别废话,先干了再说。” 柳鹏程心说我要是带了电棍我早怼他了。 韩东风拍着那人的脸:“别装死,电一下死不了,你给我起来!” 说着也没管那人醒没醒,一只手就给拽了起来。 韩东风的对讲机响了起来,收队了。 韩东风说:“你们两个也别跟着大队走了,跟我把这个人送到分局。别让他上大客捣乱。” 这位赵先生醒了,似乎还是有点电击后遗症,走路晕晕乎乎的。 柳鹏程和赵毅两人架着他走路,就见一串串的嫌疑人被警察带上了大巴车,几个人正在摄像,还有记者在采访。两辆新闻采访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而他们两个架着这个姓赵的,跟着韩东风上了他们大队警用涂装的212吉普。 第二十七章 收网(下) 赵毅把那个姓赵的拽上车。教导员一把拽住柳鹏程,问:“他破绽在哪?” 柳鹏程说:“他跳楼落地的卸力动作是标准的侦察兵动作,就是那种师以上部队直属侦察兵。” 教导员看了看柳鹏程说:“行了,上车吧。” 那个动作柳鹏程也会,而且比他更标准,肖大力教的。 韩东风做了个小调整,赵毅开车,他和柳鹏程一左一右夹住姓赵的坐在后排。 柳鹏程还在纳闷,刚才看嫌疑人足有四五十人,分局哪来的那么多警力收尾,难道他们巡警还得管做笔录? 等到了地方,柳鹏程就明白了,分局的大院子里密密麻麻都是警察,警车都停到了外边。柳鹏程只看到一辆212警车上写着“二大王乡派出所”就知道了,人家到底是分局,人不够,派出所有人啊! 交接了罪犯,韩东风让他俩先回去,自己打算去会会那个姓赵的,说那人有点意思。 两人上了二号大客车,柳鹏程比较奇怪,一号车是吴科长在开,二号车是谁,是刘叔? 结果柳鹏程猜错了,二号车的司机位上坐着的是一位警察。再仔细一看。柳鹏程条件反射一样就把赵毅拽了过来,“你看看谁在开车。” 赵毅还纳闷,你们矿务局的司机我哪认识,刚刚看过来,就见那警服司机也转了过来,似笑非笑地说:“两位学弟找师姐有事儿啊?” 赵毅眼珠子就要瞪出来了:“怎么你开车啊,你会开吗?” 金梅皱着鼻子,说道:“小看谁啊,我可是a类驾照。” 柳鹏程心说你就在交警队上班,你弄个宇宙飞船驾照都正常。 这时候就听赵毅说:“别扯淡了,走了,前面的车都开了。” 金梅一看前面的大客车已经动了,一边哦哦地答应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动了大客车。 坐在前面的两个联防员看柳鹏程他们俩和开车的女警官认识,自觉地坐到了后面的座位上,柳鹏程两人道谢之后坐在了前面。 金梅还在很兴奋地说:“今儿真是大场面,五六冲都拿出来了,都开枪了。对了,你俩在哪来着,我怎么没看见你们俩啊。” 柳鹏程心说我就知道你是看热闹来的。 赵毅说:“我俩在后面来着,逮住了一个跳楼的。” 金梅说:“前面跳好几个呢,我听说里面有逃犯。” 柳鹏程问:“你还下车了?” 金梅说:“多新鲜吶,不下车我穿警服来干嘛。” 几人正说着,就听见对面警笛声越来越近。 然后就看到一辆桑塔纳警车打头,后面跟着两辆黑色奥迪车,车牌号一个是01,一个是02。 再后面是一辆陆地巡洋舰警车,四辆车打着双闪,高速向瑞东分局方向驶去。路过他们车队的时候还鸣笛打招呼来着。 两辆奥迪都知道是谁的车,后面那辆陆地巡洋舰柳鹏程也认识,肖大力的专车。 柳鹏程觉得这次的案件应该比他们想象的大,而且要大的多。 第二天开始,巡警三大队又进入了正常状态,该上班上班,该巡逻巡逻。 只是两位领导经常不在。就算是回来也是回来一个,处理一下大队的事物就又开车走了。 巡逻的时候,金大哥说了楼上那三枪是怎么回事。 本来一群警察一拥而入,里面就比较乱套,然后开始抓捕。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是省城一个老板的保镖,在警方抓捕的时候,突然从大衣里抽出一把“撅把子”,冲着警察开枪,一名治安支队的便衣民警中弹。 然后两名警官开枪还击,一枪击中了罪犯的右臂,一枪击中罪犯的肚子。 击中小臂那枪是受伤警官的战友开的,击中肚子那枪,是巡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张南洲同志开的。 柳鹏程惊奇地问道:“大队长开的枪?” 吴大哥笑呵呵地说:“咱大队长能惯着他?” 金大哥笑着说:“你来到晚不知道,咱大队长那枪法,在局里都能排上前十名。” 回去的时候,他们三个往里走,正好韩教导员出来,一下子就把柳鹏程叫住了。 金大哥和吴大哥看教导员找柳鹏程有事,就进去了。 韩东风笑着说:“你知道那天晚上你抓住的是谁?” 柳鹏程笑嘻嘻地说:“是咱们抓住的。” 韩东风哈哈大笑:“对对,咱们抓住的,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柳鹏程这就迷糊了,他干嘛要知道那个人的名字,很有名? 韩东风说出了答案:“那个人叫赵金路,也就是路哥。” 柳鹏程惊奇地说:“原来他不姓陆啊。” 韩东风哈哈一笑,拍了拍柳鹏程肩膀,开着212吉普走了。 回到办公室,柳鹏程和金大哥还有吴大哥说了这事儿,她们俩也觉得挺有意思。 晚上回家,赵毅问柳鹏程:“你说咱忙乎半宿,听说缴获的赌资都用麻袋装,这怎么没信了。” 柳鹏程说道:“没信才是好事呢,说明案情复杂,重大呗。” 赵毅想想说:“也是。” 赵毅又问道:“你们组什么时候聚餐。” 柳鹏程问:“什么聚餐啊?” 赵毅说:“就是小组三个人在一起吃吃饭啊,人家这么照顾咱们,不得请吃个饭啊。有好多小组都聚餐了,我们小组这几天也想聚聚。” 柳鹏程觉得这个有道理,自己组的两位大哥真的很照顾自己,请吃个饭太应该了。 第二天巡逻的时候,把这事儿一说,金大哥马上说上他家聚餐去,尝尝他的手艺。柳鹏程希望自己请客。 吴大哥笑着说:“就明天晚上吧,我带你俩去吃点新鲜东西,谁也别和我抢,我说我请客那是有原因的。你俩想请客下回吧。” 然后无论柳鹏程和金大哥怎么问,吴大哥也不说自己为啥请客,只说明天就知道了。 第二天晚上下班,吴大嫂居然开了一台崭新的昌河微面来接吴大哥他们。 吴大嫂看起来比吴大哥年轻的多,为人开朗,不笑不说话,但是说话也是滴水不漏,柳鹏程觉得,这是个妥妥的女强人。 这辆车是新买的,因为他家租出去三个摊位有一个生意不好,不租了,吴大嫂就想收回来做玩具生意。 玩具这东西娇贵,坏一点就别想卖出去,吴大嫂打算自己去省城进货,所以这生意还没有做上,先买了个车。 说说笑笑间,车停在了一个大院子里,就见房子的正门上写了六个大字“海陆空,土匪锅。” 柳鹏程心中感慨;原来开始时兴这个了啊 第二十八章 论功行赏 山鸡,兔子,甲鱼用大锅炖在一起,加上排骨,粉条,肉丸子,白菜,木耳,这就是海陆空土匪锅。 四个人围着一大锅肉吃的不亦乐乎,吃个半饱之后,吴扫举起酒杯:“这杯酒我敬老金和小柳,谢谢你们对老吴的帮助。” 柳鹏程急忙说,吴大哥对我的照顾更多。 金大哥笑着说,老吴还对请客的由头保密,买汽车了确实得好好庆祝下! 吴大哥急忙说:“这算是啥事,我说的事儿可不是这个,是我调工作了。” 吴大哥是啤酒厂的放假职工,其实就是下岗职工。联防员也就是个临时工,他说的调工作是啥意思,金大哥和柳鹏程还真摸不到头脑了。 吴大哥看他们俩还没明白,感慨着说:“其实最感谢是小柳,要不是他脑袋好使,发现了大案的线索,我也不能有这个机会。” 说着,吴大哥眼圈都红了。 这是什么情况,金大哥和柳鹏程面面相觑。 吴大哥继续说道;“我正式调到公安局了,正式工勤编” 金大哥和柳鹏程都惊呆了,这可真是大好事! 工勤编虽然也是工人,但是那是政府的工人编制!很多待遇都是比照公务员的,简直是钢饭碗! 两人急忙举杯祝贺了吴大哥。 然后金大哥笑呵呵说:“我到下半年也要调走了。” 这是什么情况? 金大哥说道:“看来下一个得我请客了,昨天大队长找我谈话透了点口风,今年下半年我会调到派出所去,应该是乡镇派出所思想副职!”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柳鹏程真心替他们高兴,这两位老大哥都是非常好的人,帮助了他很多。 金大哥说道:“其实我和老吴也说过,这个案子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可惜你没有毕业,想必也不好奖励。反倒是我和老吴得了实惠。” 柳鹏程笑着说:“金大哥可别这么说,没有你们两个,我不就两眼一抹黑啊。 现在回头看,平面图是老吴大哥找人画的,三楼的秘密也是老吴大哥打听到的,石小刚是你们俩个抓的。我就是出出主意。” 柳鹏程看两位老大哥真的挺替他可惜,隐隐还有愧对柳鹏程的样子,急忙说了自己身上还有一个二等功的事情。 这下可把两位老大哥吓到了,金大哥怕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几等功?” 柳鹏程只好把自己立功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金大哥笑着说:“你小子毕业分配地方能随便挑了,我和老吴也放心了。” 吴大哥也说:“这还真是好人有好报。” 柳鹏程一看话题集中在自己的身上,急忙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吴大嫂生意的事情。 吴大嫂拿起了她的车钥匙,上面挂着一个小面包车的模型钥匙扣。尽管是塑料的,而且做工粗糙,但还是挺有意思。 吴大嫂用手摆弄了几下,居然变成了一个小机器人。这是个变形金刚! 吴大嫂笑呵呵地说;“这个小东西,在咱们这里,学校门口小摊还有小卖部零售五块钱,有的是小孩们买,批发也就三块钱。 我在省城拿货,一包是八十到九十个,能有几个坏的。一包100块。” 柳鹏程大概算了一下,这也太暴利了,就算是只做批发也翻番赚。 吴大嫂笑着说:“所以买车做这个呢,就是跑省城的,要是没有个车,长途客车和火车耽误时间不说,还带不了多少货,那么多人,磕磕绊绊的再碰坏几个可都是钱。” 柳鹏程心想,这么暴利的生意,还真值得买台车了,人家说九十年代遍地是黄金,还真没瞎说。 吃吃喝喝聊着天,时间就过的很快,眼看都要到晚上八点多了。 吴大嫂在他的随身挎包里拿出了一把电子玩具枪,递给金大哥:“这是给你家军军带的,正好去省城进一些样品,就顺手买了。” 金大哥说道:“我家军军还真看上这个枪了,可是太贵了。讲价都要18块钱,要价25呢。那我就真不客气了。” 吴大嫂笑呵呵地说:“真别客气,七块钱的东西。” 金大哥苦笑:“你可别说了,我都想辞职和你卖玩具去了。” 柳鹏程也有礼物,是一个钱夹,上面有ysl重叠在一起的字母图案。柳鹏程不觉得这个圣罗兰是真的,但是材质的小牛皮肯定不是假的。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论功行赏就轮到柳鹏程了。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换了班,上午在单位备岗,下午巡逻。 柳鹏程和赵毅早上骑着摩托去吃了豆腐脑,刚刚回到单位,就听说大队长让他去办公室。 柳鹏程到了张大队办公室之后,张大队让他坐下,然后又是老套路,给他抽三五烟,然后才说道:“聚赌案基本上结束了,这几天就上交检察院了。 这次行动,捞上来三条大鱼,第一是这次赌局的组织者就是哪个蓝马大哥,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他不是瑞城人,是隔壁的锦城人,锦城公安局早就想抓他,但是一直没有抓住他的把柄,没想到被我们直接抓了现形。 第二个就是他那个司机赵金路,也就是陆哥,这个人不仅是通缉犯,还是在逃犯,而且他的关系非常复杂。 第三个就是我们非常意外地把省城的鲁小北抓住了,这个人号称是东北赌王,在东北很有影响力,甚至在澳门都很有影响力。所以这个人背景非常复杂。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成就感当然是有成就感,柳鹏程没有想到自己当日在兰花嫂子家里多问了哪个几句,最后竟然弄出这么大的案子。 张大队继续说:“你的功劳主要有以下几条,第一是发现了案件线索,第二是制订了密捕石小刚的方案,并且成功突审。第三就是提出了吸纳石小刚为特情,还有准确判断了主犯不是瑞城本地人。最后就是和赵毅还有教导员一起抓获了赵金路。 可惜的是,这几条,为了你自己也好,为了别人也好,都不能公开嘉奖,你能理解吗?” 柳鹏程想了想,涉及到石小刚的就不用想了,肯定不能公开嘉奖,刚才张大队就差没明着说石小刚就是这个案件里的特情了。而抓捕赵金路还真够不上嘉奖。 柳鹏程笑着说:“大队长,我能理解,这是我为我好。” 张大队拿出了一个信封,递给柳鹏程:“这次因为特殊原因,精神上的奖励是不能有了,但是物质上不能差了,这是领导特批的。” 柳鹏程也没看,直接就放在了自己警服上衣兜里,笑着说:“谢谢领导了。” 张大队说:“你先别忙谢,领导说了,你毕业分配,如果想留在瑞城,治安支队和巡警支队机关,你都可以考虑,考虑好了告诉我,我们给你运作。你的功劳,领导知道。” 第二十九章 大凯的电话 几天之后,特大聚赌案总结表彰大会在瑞城工人文化宫隆重举行。 巡警三大队,治安一大队等单位被嘉奖,其中巡警三大队被授予集体二等功。 受伤那位警员被授予个人三等功。 同时,当天的瑞城电视台新闻节目也播出了破获特大聚赌案并召开总结表彰大会的新闻。 到了发工资的时候,凡是三大队的人员都多发了五十块钱的补助。 柳鹏程心里有数,支队和大队这次收获应该都不小。 柳鹏程轮休了一次,回到了矿务局的家中。一天的时间好好调整了自己的状态,连自考书都没有拿回去。等到第二天请早的时候,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骑着摩托车去上班。 赵毅悄悄告诉柳鹏程,有个集体二等功打底,他们这些到三大队实习的警校学生分配的时候应该很有优势。 赌博案彻底结束,柳鹏程也在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日子回归到了正轨。 吴大嫂的玩具摊位开业,批发为主,兼顾零售,说实话,看那些玩具的批发价确实挺便宜。 柳鹏程给洋洋买了一大包各种玩具,就等着什么时候回山边给带回去。 结果吴大嫂听说是给山边县的小表弟带的,说自己正好在山边有合作的零售商,什么时候发货直接给发去就好,就让二舅到时候去那家玩具店取就行了。 吴大哥的调转手续已经走完了,岗位是司机,也等着下半夜调整才知道自己是哪个大队的司机,开什么车。 金大哥的调转也板上钉钉,从巡警没有级别的小组长,到派出所领导,尽管是乡村派出所领导,也是巨大的飞跃。 柳鹏程,柳鹏程那个信封里有一千二百块钱。 一千块钱是巡警支队,瑞东分局和治安支队联合奖励的,二百块钱是大队奖励的。 还有一个毕业可以留在局机关的承诺。 不管怎么看,柳鹏程这组的三个人都有些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意思。 晚上在食堂吃完饭,和赵毅往外走正在讨论明早是吃食堂还是去吃豆腐脑这种严肃的问题,腰上的bb机响了起来,柳鹏程看是一个本市的号码,和赵毅一起向丽红商店走去。 拨通传呼的号码,响一声就接通了,居然是大凯。 大凯小心翼翼地问:“大鹏,你下班了吧。” 柳鹏程心想刚下班就接到传呼,肯定是大凯比较着急又不想影响自己的工作,笑呵呵地说:“刚下班,大凯有事儿吧。” 大凯没说话,显然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说;“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咱这个摊子,有人收保护费。” 柳鹏程马上问:“是刚开始吗?” 大凯说;“其实从咱开业就有人收,我问了旁边摊子,他们都交,我看一个月也就五十块,就跟着交了,就当交治安费了。可是,下午他们找我,说是咱生意好,治安费要多交。” 柳鹏程眉头拧了起来:“他们要多少?” 大凯说:“倒是不多,一个月要一百五。可是我琢磨着,现在要一百五,明天要是要涨到三百呢,后天要涨到五百呢。这没头儿啊。他们说两天以后来收钱,就给你打传呼了。” 柳鹏程知道,这事情麻烦了,山边农贸大市场是山边县的一张名片,也是山边县作为一个农业县经济运转的枢纽。 实际上,这个市场不仅仅是一个零售市场,而是批发兼零售,每天早上三点多就开始了,到六点都是批发农产品的大车。 这么一个农贸市场,居然有收保护费的,而且看起来时间已经不短了,肯定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不是报警能解决的。 柳鹏程说道:“大凯你别着急,你说的对,这钱不能给,你该忙什么忙什么。这事儿我处理。” 柳鹏程挂断了电话。 其实这件事对于柳鹏程来讲不是什么大事儿,找谁都能解决,自己二舅就不用说了,就找大舅都能解决,因为大舅妈的养鸡场在农贸市场也有一个摊位,将近一半的鸡蛋和肉鸡都是在这里出货的。 不说大舅妈在县城里响当当的名声,就是大舅妈稳稳当当在农贸市场做这么长时间生意,不会不认识一些人,这点事儿肯定能解决,可是这俩人谁都不能找。 找二舅这事儿就太大了,农贸市场出现这么大的问题,二舅知道的下一分钟就得通知领导,然后事情就会不可控,没准还会给二舅惹麻烦。而柳鹏程和大凯只是想老老实实卖点包子而已。 找大舅就更不行了,在社会上讲究的是一个面子,面子就是人情。大舅两口子肯定不会认识收保护费那个小地痞,要是找他们,不一定欠谁多大人情,犯不上。 赵毅看柳鹏程在发呆,问:“咋啦,有事儿?” 柳鹏程索性买了两瓶大白梨,拉着赵毅出去喝汽水。 出去之后,柳鹏程把事情说了,反正赵毅也知道自己和大凯做生意卖包子,还说了好几次休息的时候去山边县尝尝包子来着。 和柳鹏程不一样,赵毅是从小在官员家庭长大的,对于很多事情反应很快,他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柳鹏程:“还发愁找谁?你是干什么的啊。” 柳鹏程说道:“可是我也不能去山边县办案吧,再说,咱巡警也不能办案啊,而且还没毕业。” 赵毅看柳鹏程就是转不过来这个弯儿,说道:“你要是在山边县局有认识人,就直接打电话,让他处理。 如果没有,就直接作为案件线索报给大队长,让领导处理,多简单,不欠人情,还能解决问题。” 柳鹏程想如果报给大队长,肯定能处理。别人不说,刚刚有过愉快合作的治安支队说不定就直接派人下去了。 而且就像赵毅说的,这个还真不欠人情,因为走的是正规程序,山边县农贸市场可能存在的问题也影响不到这边,没准又是一次送功劳。 柳鹏程刚想就这么办,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山边县局不是没有认识人啊,要是直接找大队长报上去,没准得把这个认识人坑死。算了,就当自己欠他的,以后有机会再让他还吧。 柳鹏程回到电话边,掏出了自己兜里的小通讯录,一边查找一边怀念未来移动电话里的电话本功能,终于找到了一个传呼号码,打了过去。 没多长时间,电话就响起来了。柳鹏程看着电话上显示的本市号码,嘴角翘起。 柳鹏程接了电话,刚刚喂了一声。 那边就传来一个洪亮的大嗓门:“我是周德勇,刚才谁呼我。” 第三十章 我们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山边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办公室,周德勇挂上了电话,把已经穿上的大衣又脱了下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柳鹏程这个电话非常突然,又非常重要,到底如何处理,需要周德勇细细思量。 周德勇是山边县公安局为数不多的“科班”干部,说起来他还是柳鹏程的学长,学的也是侦查专业,但是他是小中专毕业,然后一步一个脚印从警员,派出所副所长,所长,一直走到今天,坐在了县局刑警第一人的位置上。 周德勇这个位置并不好坐,原因就是他有一个很强势的副大队长,姓王。这个人在县城里是一号人物,整天和一帮生意人吆五喝六,在他的朋友圈里甚至有好几个刑满释放人员。 可是遇到了案子,又是这个王副大队,总是第一时间找到线索,甚至是第一时间找到罪犯。他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朋友多了,事儿就好办”。 这次刑警大队长的位置空了出来,王副大队以为自己肯定能转正,甚至和他的朋友们升迁宴都摆了好几场,结果周德勇从元宝乡派出所所长的位置直接空降到县局刑警大队,让他的打算落了空。 他当然不可能让周德勇好过,仗着自己在大队里的威信,几乎将周德勇架空。可是他自己就不想一想,领导们也不瞎,怎么可能提拔一个和两劳释放犯称兄道弟的人做大队长。 把他留在公安队伍里已经是有人帮着说话,说他一切都是为了破案。 周德勇想,也许柳鹏程这个电话就是一个突破口。这位王大队长号称朋友遍县城,怎么可能对农贸市场的乱象一点都不知道呢!既然你做了初一,我必须回敬十五! 周德勇下定了决心,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等那边有人接起了电话之后,周德勇很恭敬地说:“老领导,我这边有一个紧急的情况要和您汇报下。” 周德勇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漫天的星辰,他一遍遍回忆着他和他的老领导,山边县政法高官刘山连夜做的方案和部署,这件事不会小,容不得有一点闪失。 同一时刻,打了传呼就放心把事情交给周德勇的柳鹏程已经已经睡得四脚朝天了。 两天后,清晨,山边县农贸市场,餐饮区。 这是山东大包子一天里最忙碌的时候,十几张折叠方桌已经挤满了人。更多的人还在排队,打算买了包子回去吃。 几个小地痞晃晃悠悠走了过来,为首的狗哥对正在忙着给客人装包子收钱的大凯说:“老板,忙着吶,我这钱给了吧。” 大凯想起自己接到的哪个传呼,说道:“你看你也知道我忙着呢,等我忙完呗。” 狗哥皮笑肉不笑:“看来老板这是赚到钱了,看不起我们兄弟啊。” 他对跟着的几个小地痞说:“看这儿买卖这么好,这破棚子也不配啊。弟兄们,今天咱做个好事,把这个棚子拆了。” 几个小地痞立即就要去拆棚子有两个人还拿出了砍刀,就要去砍支撑棚子的杆子。 大凯刚要去阻止,就见正在吃饭的人中出来几个彪形大汉,没几下就把那几个小痞子打倒在地下。 大狗一看风声不对,刚要逃跑,一把黑漆漆的五四手枪就顶在脑门上。 一个青年人拿着手枪,对大狗说:“谁都惹啊,活腻歪了吧,跪下!” 大狗老老实实跪在了地下,然后不知道从哪开来了一辆没有牌子的金杯面包车。 几个小地痞被塞进车里面,面包车门一关,直接开走,他们的目的地不是县局,而是元宝乡派出所。 大凯看人都走了,开始安抚被吓到的客人,大声对自己的小徒弟说:“你去看看,没点三鲜汤的送碗三鲜汤,点了的直接把钱免了,我请客。” 客人们一听有免费的汤喝,一阵欢呼,刚才的混乱也忘了。 过了一会儿,大凯忙乎的差不多了,嘱咐他的小徒弟几句,就跑去打传呼了。 这个时候,柳鹏程正在三大队备岗,看到传呼,和金大哥打声招呼,跑出去回电话。 三大队其实不缺电话,不过所有的电话都在领导和内勤的办公室。所以回传呼还是出去比较方便。 在丽红商店接通了电话,就听见大凯兴奋地说了自己的“奇遇”。 在柳鹏程的眼中,这不过是个很正常的蹲点抓捕而已,而且自己刚刚见过“大场面”,也没有太当回事,还在想得怎么感谢周德勇一下。 于是就说道:“行了,你就老老实实做生意就行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柳鹏程回了电话,就回到了三大队。 这个时候,元宝乡派出所所长室,周德勇正在向刚刚赶到的刘山汇报情况:“老领导,您的部署是正确的,根据突审的结果,现在就已经涉及到了局里的一些同志,还有农贸市场市场管理处的同志。 收取保护费只是一件小事,他们这一伙人的老大是劳教释放人员韩忠发,以山边县丰收农产品批发部为依托,采取暴力手段操纵了市场里几种农产品的价格,获取巨额利润。 这个韩忠发人脉很广,是我们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王江的拜把子兄弟,现在已经找不到人了。” 刘山拧着眉头,说道:“这件事太大了,我要打几个电话。你做好转移罪犯的准备,有些人鼻子很灵,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二十分钟之后,两辆警车开出了元宝乡派出所,直奔瑞城第一看守所,几乎同一时间,肖大力走进了市委办公大楼。 几分钟之后,王江开着一辆捷达警车,带着几个铁杆刑警,横冲直撞地冲进元宝乡派出所大院。 “滴滴滴” 柳鹏程呼机又响了。柳鹏程只好又出去回电话。 电话是周德勇打过来的,开门见山:“小柳,你说那件事,我们想的太简单了,牵扯比较多,现在主犯听到风声脱逃了,那个包子摊我安排了人,你那边我就够不着了,你一定注意安全。我还忙,回头联系。” 电话挂断了。 柳鹏程拿着听筒发呆,为什么让自己注意安全,也就是说不仅主犯脱逃了,自己也暴露了? 柳鹏程还不知道自己一个电话到底多大的威力,稀里糊涂回到了三大队。 眼看要中午开饭的时间了,赵毅都已经找出了自己的大饭缸放在桌面上,柳鹏程的传呼又响了。 柳鹏程站起来刚要去回传呼,就听见楼上回廊上张大队长叫他:“柳鹏程,你上来。” 柳鹏程只好上楼,跟着张大队长进了办公室,张大队长指着办公桌上的电话说:“回传呼吧” 说完,就开始继续看《瑞城晚报》 柳鹏程只好回了传呼上的号码,那边传来一个很严肃的声音:“小鹏,我是二舅,农贸市场的事情,是不是和你有关?” 第三十一章 山边县公安局,张南洲副局长 柳鹏程怎么都想不到二舅也因为这事儿找自己,想想这事儿和自己关系不大,他就是打个传呼而已,于是就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从接到大凯的传呼到刚才周德勇提醒自己注意安全。 二舅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柳鹏程还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就看见张大队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报纸,似笑非笑看着他。 柳鹏程企图解释:“张大队,这事儿真和我没啥关系。” 张大队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稿纸,写了几个字,递给柳鹏程:“去取一把枪,山边的事情没结束之前,你要24小时配枪,去吧。” 这个时候三大队已经开饭了,赵毅拎着饭缸在等柳鹏程。看柳鹏程下来,居然还带了一把六四手枪。 两人一边往食堂走,赵毅问:“怎么回事?” 柳鹏程一脸无奈:“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都是你出的主意,我一个传呼过去,现在好像山边县乱套了。” 山边县乱套了吗?当然没有。 由于事发突然,刘山,周德勇又采取了非常果断的处置措施,山边县大多数老百姓都不知道农贸市场出事了。 但是事实上,肖大力亲自坐镇县公安局,随着罪犯一个个开口,还在搜查韩忠发的住所的时候发现了一本账本。越来越多的人卷了进去。 这些事柳鹏程一点都不知道,依旧上班,下班,备岗,巡逻。好像山边县的事情对他唯一的影响就是腰上多了一把六四手枪。 直到听到了一个消息,张大队要调走了。 张大队要调走这件事,实际上每天都在传,或者说,张大队要调走这件事已经成了全大队的共识。 现在巡警三大队刚刚立了集体二等功,似乎真是个调走的好时候。不过柳鹏程根本没信。 因为他知道下半年的时候系统内要调整干部,金大哥,甚至吴大哥都等着下半年的调整,他们都是正式谈过话的,吴大哥连档案都转完了。 所以,张大队要调走这件事,应该是真的,但不是现在,应该是下半年。 在家里,柳鹏程对赵毅说自己为什么不相信张大队现在要调走。 柳鹏程不信归不信,眼看着张大队已经三天没来上班了。每天都是韩东风教导员管着大队所有的事情。 第四天,张大队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王副主任,就是赵毅的小姨。 王副主任是带着任务来的,她的任务是宣读任免决定。 上级决定免去张南洲同志巡警支队三大队大队长的职务。大队长的职务暂时由大队教导员韩东风同志兼任。 经过上级领导研究决定,张南洲同志任山边县公安局副局长,局委员。 然后是张南洲讲话,还是一贯的惜字如金的风格。讲话一共有三个意思。 第一个在巡警三大队工作上的成绩,都是同志们支持下获得的,和同志们学习到很多。 第二个,会在新的工作岗位严格要求自己,把三大队收放自如,能打敢拼的作风带到新的工作单位。 第三个,由于时间紧,就不再进行单独的告别活动了,我请大家吃顿饭,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想念我,我会想念大家。 最后是韩东风讲话,他的讲话也有三个内容。 首先,拥护上级决定。 然后,肯定张大队带领三大队取得的成绩,相信张局长会在新的岗位上再立新功。 最后,大家了解我,我了解大家,张大队高升,三大队还是三大队,不会有任何改变。 韩东风讲完话,张副局长就跟着王副主任开着一台三菱越野车走了,不是向市局的方向,应该是直接去山边县了。耽误不得。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张大队说的我请大家吃顿饭是什么意思。 中午吃羊肉馅饺子。因为张大队上午来的时候自己带了几十斤羊肉,都给了食堂,请食堂包一顿饺子。 俗话说上马饺子下马面,这是张大队祝自己一路顺风的意思吗?他果然还是那么有个性。 柳鹏程吃着饺子,却没有嚼出味来,眼前似乎都是张大队的影子。 在专案组会议上,言简意赅分享案件情报的张大队。 在混乱的抓捕现场,面对持枪歹徒,果断开枪反击的张大队。 在大队长办公室,笑眯眯请他抽三五烟的张大队。 柳鹏程感觉鼻子和眼眶都酸酸的,他相信了奶奶说的,张大队从小就是大院里的孩子头。 总有那么一种人,是天生的领导者,似乎他们身上有一种神奇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柳鹏程听见身边的赵毅用很重的鼻音说:“麻蛋,这饺子一点都不好吃。” 吃了饺子,柳鹏程就被教导员叫到了楼上。教导员没有换办公室,还是在自己的办公室,原来张大队的办公室空着,电话拉到了教导员的办公室。 教导员对柳鹏程说:“把你枪交上来吧,张大队去了山边,你肯定安全了。” 柳鹏程二话不说就把枪交了上去。 其实如果你问老刑警,十个里面有十个都不愿意带枪,太麻烦,而且太不安全。 张大队走后连续几天,三大队的氛围都很沉闷,直到有一天巡逻的时候,柳鹏程他们三个发现,幸福路上的劳动公园里,桃花开了。柳鹏程他们也换下了厚厚的冬装。 周末的时候,很多人都到公园踏青,有不少人都带着相机。 吴大哥看见了一位啤酒厂的同事,原来是业务科的。现在在哈啤瑞城办事处做业务经理。看来生活的很好,一家三口出来带着相机出来玩。 吴大哥帮着他们三口人在盛放的桃树下照了一张照片。也请这位前同事给他们三个人也照了一张合影。吴大哥请他每人洗一张,过几天去他家取,顺便会把钱给他。那个人连忙说不用,说原来在啤酒厂上班的时候吴大哥没少照顾。 柳鹏程的bb机又响了起来。 从上次的事情之后,柳鹏程对bb机这东西都有心理阴影了。看到是家里的电话才放心到公园里的电话亭回了过去。 传呼是柳妈打的,中心思想是姥姥来了电话,下周末都回去。让柳鹏程赶紧请假。 柳鹏程也不知道能不能请下假来。 就在柳鹏程琢磨着怎么请假的时候,bb机又响了。 柳鹏程纠结了一会还是回了电话,就听见一个快活的大嗓门:“是小柳吧,我是山边县局周德勇!” 第三十二章 一代神车铃木王 柳鹏程听说给他打传呼的是周德勇,吓得一哆嗦,可别再有什么事情了。 柳鹏程还是很有礼貌地说:“周大队好,什么指示?” 周德勇说:“我哪能指示到你啊,要指示也是我们张局指示啊。我找你是有件好事。 我们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破获了韩氏犯罪集团,收缴了一批作案工具,其中就包括了一些车辆。你知道铃木王摩托车吗?” 柳鹏程太知道了!那可是铃木王啊!一代经典车型,这个时代的铃木王摩托比2020年的本田雅阁可是只强不弱! 柳鹏程心说不会想送我一台摩托车吧,急忙说:“知道,我知道这个车。” 周德勇说:“我们收缴了一台铃木王摩托车,不过车灯和后车胎有一些损坏,领导的意思是折价卖给你。” 柳鹏程小心翼翼地问:“损坏严重吗?” 周德勇说:“不严重,其实就是当时犯罪集团一个骨干分子想骑车逃窜,被我们干警开枪打爆了车胎,然后摔坏了大灯,漆面也有点花。其他没有问题。这是两年的车,很新呢!” 柳鹏程问;“多少钱啊。” 周德勇一本正经:“既然是个坏车,而且本身就是旧的,肯定要折价,两千七给你怎么样?” 柳鹏程还没等说话,周德勇压低了声音说:“这个案子缴获现金,和冻结银行存款将近二百万,还有好几处门市房,汽车就五台。你明白了?” 柳鹏程明白了,这台铃木王和张大队给自己的信封是一个性质,赏功的。 柳鹏程笑着说:“那我就谢谢周大队了,什么时候能提车?” 周德勇说:“还得走一些手续,你下周末过来吧,直接带现金过来,之后我找地方把车给你修了。” 柳鹏程心说看来下周一定得回家了。 结束了巡逻,柳鹏程去找韩东风请假。 柳鹏程根本没提去姥姥家的事情,直接说了铃木王的事儿。 韩东风听完,问道:“两千七卖给你一台破摩托?” 柳鹏程有点懵,说道:“两年的原装车,这个价格挺便宜吧。” 韩东风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架势:“就是看你小糊弄你呢,你这件事和聚赌案不是一回事你知道不知道,聚赌案那是咱大队辖区,无论我们干什么都是应该的,没看张大队都拎着枪冲一线去了吗? 你和山边县局有什么关系,线索给了,案子破了,一百多万赃款。你还在实习没法提拔就不说了,总不能一辆挨了枪子的破摩托就给你打发了吧,还管你要钱!” 柳鹏程说:“这事儿张大队应该知道,他不会让我吃亏的。” 韩东风听到张大队,想了想叹了口气:“肯定是那边还没有理顺,正常应该发放奖金的。行了,你喜欢摩托就去骑回来吧,验车的时候长点心眼。” 晚上吃了饭,柳鹏程和赵毅一起往出租屋走,柳鹏程突然问:“赵毅,你觉得我那个摩托咋样?” 赵毅随口回答:“挺好的啊,和新的一样。” 柳家那台南方125其实真的和新的差不多,当初柳爸买那台车的时候,柳鹏程在省城上大学,柳爸柳妈两口子就经常去看爷爷奶奶,偶尔周末还会骑着摩托去山边县看姥姥姥爷。 可是没有多长时间,矿务局统一采购了一批捷达轿车。原来厂领导的伏尔加就归了柳爸使用,摩托也就用的少了。只是柳爸怕放废了偶尔在矿务局附近骑一圈。 柳鹏程接着说:“车卖你怎么样?” 赵毅满脸疑惑:“卖我?多少钱卖我?” 柳鹏程脸不红心不跳:“两千七。” 赵毅看着柳鹏程说:“你是不是想干啥缺钱啊,缺钱你吱声,哥们给你凑点,卖车干啥。” 柳鹏程说:“我不缺钱,就是想把摩托车卖你,你买不买吧,你不买我问问金大哥去。” 赵毅急忙说:“买,我肯定买啊,你想好了,两千七卖给我?” 柳鹏程点点头:“明天中午咱俩去过户,过了户你再给我钱。” 赵毅说:“那晚上你车得先借我,我得回家取钱。” 第二天中午,两人骑着车从交警支队车管所出来。两人都很高兴。 进了三大队院子之后,赵毅问:“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啥要把这么好的车卖给我。” 柳鹏程笑着说:“那肯定是因为我要换车啊!” 赵毅问:“南方125都不要了,你还想换啥车?” 柳鹏程说:“铃木王。” 赵毅吓一跳:“你发财了?那车得两万多呢,你多少钱买的?” 柳鹏程似笑非笑看着赵毅。 赵毅很快反应过来了:“不会,不会是两千七吧!” 柳鹏程这才说了铃木王的来龙去脉。 赵毅恨恨对柳鹏程说:“你2700买个铃木王,回头2700把南方125卖给我,你良心呢?” 柳鹏程笑嘻嘻地说:“反正车落户给你了,钱也到我手里了,现在你反悔也晚了。” 说着就跑进了小楼,留下赵毅看着那辆南方125暗自憋气。 买摩托的钱解决了,柳鹏程开始安心地等着周末。中间他给妈妈打了个电话,问问是不是姥姥家谁过生日,非得让他们回去,要是有人过生日,他总得准备一份礼物。 结果老妈说没人过生日,姥姥就是挺高兴叫他们回去。 周五晚上下班,伏尔加轿车已经停在了三大队大门外。柳鹏程换了便装出去上了车,自觉坐上了驾驶位。 一个多小时以后,车子开进了姥姥家的大院。 大院里除了大舅妈的红色捷达之外,还停了一辆银色的韩国的大宇轿车,本市牌照,这是谁的车?大舅新买的? 柳鹏程围着车看了好几圈,毕竟这车过几年就绝版了,看一眼少一眼。 姥姥出来叫柳鹏程:“小鹏赶紧进屋吃饭,都等你们呢,这都几点了,你不饿啊,不吃饭围着你二舅的车绕什么圈啊。” 这是二舅的车?二舅是县里的办公室副主任,从来用车都是抓住什么车算什么车,有次到姥姥家是开着食堂的皮卡买菜车回来的,怎么听姥姥的意思,这是二舅的专车? 跟着姥姥走进小楼里,一大家子人都在,就连忙着考高中,好长时间不露面的表妹都在。 柳鹏程赶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给自己也倒上了一杯白酒。 姥爷端起了酒杯:“今天咱家全家团聚,双喜临门,第一是庆祝老二调任新成立的农贸市场管委会主任,第二是庆祝我们家鹏鹏实习顺利,屡立新功!” 第三十三章 二舅升迁(上) 二舅升迁到农贸市场管委会当主任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有柳鹏程的功劳。 当初柳鹏程一个传呼过去,刘山和周德勇抓住了机会,迅速抓捕罪犯,迅速突审,当审讯笔录送到县里相关领导的桌面上的时候,领导们都懵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瑞城的工作组就在肖大力的带领下入驻山边。 二舅模模糊糊打听到这一连串的事情好像是和柳鹏程有关系,就给柳鹏程打传呼问了个明白,之后马上向领导汇报,领导们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急忙把二舅派到了风暴的中心——农贸市场坐镇。 二舅眼看着市场管理处各个被带走问话,好几个实权派走了就没有再回来,就去公安局打探一下,管理处什么时候能走向正轨。得到的答复是指望这批人是够呛能走入正轨了。 管理处人人都知道丰收公司收保护费和垄断农产品价格的事情,各个都拿了丰收公司提供的“特别津贴”,凡是耽误他们拿钱的都被他们排挤走了。 二舅赶紧把这事儿报告给了领导,这个管理处是要不得了。 二舅乘机建议干脆废掉这个管理处,学习南方的先进经验,成立管委会,把派出所所长,工商所所长,税务所所长和一部分商户都吸纳为管委会委员,有事大家商量,总不至于再出现这种大问题。而且要把当初被他们排挤走的同志调回管委会,符合条件的要提拔重用。 领导开会研究一下,觉得这个建议非常靠谱,以后的效果不说,现在山边县,尤其是农贸市场,太需要一个亮点挽回影响了。 二舅本想,他的在农贸市场的工作就到此结束了,以后就找专业的人士成立管委会就好了,结果领导认为他临时接管市场这段时间管的挺好,管委会也是他的建议。 干脆,一事不劳二主,二舅就这么副科提正科,成了刚刚成立的市场管委会的主任。 姥姥笑着说:“你和大凯弄得那个摊子,赚不赚钱先不说,抬了你二舅一把,对咱家来说就够本了。” 二舅却笑着说:“赚钱,怎么不赚钱,我最近天天在市场绕,他们那个包子摊好像总有排队的。小鹏啊,二舅赶鸭子上架当了这个主任,你有什么建议没有。” 柳爸笑着说:“他能有什么建议,他也不懂做生意,包子摊全靠大凯呢。” 柳鹏程想了想说:“二舅,咱市场那个海鲜区是不是还没有人。” 说起海鲜区,那就是个笑话。前任领导看各地来批发农产品的客户挺多,瑞城又是一个靠海的城市,就弄了个巨大的海鲜区,装修非常好,他的想法是好的,卖多少大葱才能抵得上卖一斤大虾啊。 可是他就没想到,谁会跑到山边县这种山沟里批发海鲜啊,所以海鲜区从建成基本都是空着的。 二舅说:“你有什么想法吗?” 柳鹏程认真地说:“我们这段时间就在幸福路巡逻,那边就有一家轻工市场,全是人。市区那边的轻工市场比幸福路人还多。咱山边县就是缺一个轻工市场,县百货大楼和那些精品屋东西都不便宜,想要买便宜东西就得下乡赶集。” 二舅还在想,大舅说:“老二,这是个路子,要是你们真干,给我们家留五个摊位。要是摊位好卖也留俩。” 柳妈说:“轻工市场人确实多,要是真干的话,给我们家也留一个吧。” 二舅笑着说:“我得开会研究下,我觉得可以试一试,投资也不多。” 第二天一早,柳鹏程开车前往县局,到了县局,找到了周德勇,一阵寒暄之后,打听到张局长出差去了,柳鹏程有点遗憾。 那就干正经事吧,交钱,提车,过户一气呵成,根本没用什么废话,柳鹏程就得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铃木王。 可是当他看到车的时候,差点哭出来,这车也太惨了。 后胎是瘪的,右侧车身花了一块,右转向灯没有了,车大灯摔出了一个大大的裂纹,正好斜贯整个大灯,车把好像也有点歪。整台车上都是污泥和灰尘。 柳鹏程在污泥的间隙处看了半天才确定这车是经典的红色款。 周德勇也看着柳鹏程看这辆车不顺眼,笑着说:“你别着急,这不是没收拾呢吗,收拾出来就好了。我都给你安排好了。” 柳鹏程这才发现一辆丰田皮卡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他们身边,皮卡的车身上写着“兄弟修车快速价廉”八个字。 车上下来两个彪形大汉,把铃木王抬上了车,然后和周德勇打了个招呼,一溜烟开走了。 柳鹏程也不在乎,反正车有问题找周德勇就是了。 周德勇笑着说:“告诉你个好消息,韩忠发找到了。”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柳鹏程急忙问:“哪儿抓住的?” 周德勇说:“不是抓住了,是找到了。你知道战备路不?” 柳鹏程还真知道,那是一条大战备时代修建的通向草原省的近路,但是大多数都是险峻的山路,国道通了之后几乎没人走了,平时是军人维护,保养的。 周德勇见柳鹏程点头,就接着说道:“这家伙开着车钻到战备路里面去了。结果连人带车都翻到了山下。被巡路的战士发现了。 等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认不出模样来了。但是穿的衣服,还有血型鉴定都是他。张局长带着检材和他闺女的血样去首都公大做那个什么dna鉴定去了。 周五晚上才出了结果,说就是他,张局长得等到周一拿到正式的报告才回来。” 原来这么早就有dna了啊。 实际上我国早在1987年就将dna技术用于刑事案件的侦破,是世界上警用dna比较早的国家,只是柳鹏程不知道而已。 和周德勇聊了一会儿天,柳鹏程婉拒了周德勇去吃顿饭的邀请,表示要去看看自己的车,然后还得回姥姥家。 周德勇笑着说:“农贸市场管委会杨主任是你二舅吧。这次张局长可是安排了一员大将在他那里坐镇呢。” 柳鹏程和山边县局的人不是很熟,认识的也就是周德勇和张局长,这句话也就含混过去了,然后开着伏尔加向着周德勇告诉他的修车厂地址驶去。 等到了地方,看见那台闪闪发亮的铃木王,柳鹏程不禁瞪大了眼睛,要不是那车车身上还有剐蹭的痕迹,缺了一个转向灯,他还真不敢把这台车和刚才那坨垃圾联系起来。 一个足有一米九,二百多斤的彪形大汉哈哈大笑走了过来:“是小柳吧,看看我们给你的车拾掇的怎么样!” 第三十四章 二舅升迁(下) 大汉拍着那台铃木王说,“这是吴老三的车,他的修车技术其实是我们哥几个里面最强的,他拾掇过的车你可以闭着眼睛放心开,这小子一手好活不走好道,可惜了。现在这点小毛病,我们很快就给你弄好。” 大汉说道;“右转向灯没有了,给你换个新的,国产的60,原装的170,你换哪个?” 柳鹏程想了想说:“换原装的吧,这车我想骑个几年呢。” 大汉说:“行,有现货,一会儿就弄好。” 大汉又问:“主灯我刚才试了,没问题,就是外边裂了。我这正好有个换下来的坏主灯,直接把壳子给你换上,收你五十块钱算了。 还有车胎,也别补了,到底是枪打的,不吉利,给你换个新的,算180。” 柳鹏程说;“没问题,谢谢大哥了。” 大汉说:“别的就是小事了,这点小剐蹭我用原厂漆给你处理好。车把给你正了。一共一百块钱。会计,加起来多少钱!” 柳鹏程这才看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老头,带着一副老花镜,笑眯眯说:“一共五百。” 大汉摆摆手:“老周介绍过来的人,扔四百七得了。” 柳鹏程掏出钱夹,还是吴嫂送给他的圣罗兰。拿出了五百五十块钱递过去。 笑着说:“来的匆忙没有什么准备,大哥给费费心,剩下的钱给几位大哥买盒烟。” 大汉没有接钱,而是看着柳鹏程:“你真是警察?” 柳鹏程哈哈一笑:“还算不上警察,警校实习生。” 大汉问道:“那你能看出我们是干啥的不?” 柳鹏程笑着说:“大哥这话问的就有意思,你们是修车的呗,在汽车城学的一手好手艺。” 汽车城是一个很传奇的地方,北方省凌远市,这个城市的汽车厂年产汽车曾经达到过全国前三!同时,这个城市还是全国最大的监狱城之一,劳动项目就是造车! 到2022年这个城市的汽车产业已经成了一汽集团的一部分,继续生产载重汽车和汽车零配件。 大汉这才接过了钱,认真地说:“你挺有意思,真挺有意思。你下午三点以后来取车,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有人。” 柳鹏程说:“行。” 柳鹏程上车离去。大汉看着他的伏尔加尾灯,说道:“这小子以后,了不得啊。” 旁边的小老头也说:“眼睛毒,脑子灵,会说话,敢取舍。还有一身好功夫,一根警棍一挑四。要是周大眼和新来那个张局长真能把这个狼崽子骗回山边来,以后可热闹喽。” 大汉看了一眼小老头说道:“热闹不热闹和咱有啥关系,咱凭着手艺吃饭。” 说着拿出五十块钱,“买几盒烟去,给哥几个分了,告诉哥几个刚才那小警察给的,把这辆铃木王好好拾掇拾掇。” 柳鹏程这时也一边开车一边自言自语:“这个地方,挺好玩。” 柳鹏程并没有回家,而是来到了农贸市场。直奔餐饮区。 大凯很好玩,弄了电视剧水浒传里面那种替天行道的大旗。上面写的“山东大包子”。离老远就能看到。 柳鹏程到的时候,一辆松花江面包车停在摊位前,两个小工正往下一箱箱搬汽水。大凯和司机好像是在对账。正是早餐和午餐中间的时候,可是包子铺还是没有断人。 大凯在对账,他的小徒弟和雇佣的三个大姐就在一直卖包子,包包子。 大凯忙完,小面包车开走,才看见柳鹏程,笑呵呵地说:“鹏子啥时候来的,吃了没,整两个包子不?” 柳鹏程哭笑不得:“这是几点啊,这个点儿吃啥饭啊。走,上我姥姥家吃午饭去。” 大凯笑着说:“你看我这不忙着吗,哪有空回村啊。” 柳鹏程说道:“我二舅升迁,正式调到农贸市场来了。” 大凯惊喜:“真的假的,我们都琢磨呢,说杨主任要是总在市场就好了,还真调过来了啊。那我可得去恭喜一下,你等会,我去拿点东西。” 柳鹏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大凯一溜烟没影了。 柳鹏程也不见外,顺手从刚送来的汽水箱子里拿出一瓶汽水,找了个起子打开,自顾自喝了起来。 包子摊几个人都知道这个摊子是两个老板,还有一个老板是市里的警察,这次农贸市场出这么大的事儿,就是另一个老板一手推起来的。 看到柳鹏程,就知道这位就是市里那位老板,看起来非常年轻。 柳鹏程看几位都在瞅他,也不在意,还对着几位露出个笑脸,标准八颗牙。 刚想和自己的员工套套瓷,就看见大凯大包小裹地回来了。 柳鹏程一边帮他接过东西,一边问:“你这是干啥。” 大凯说:“原来是没钱没办法,现在生意赚钱了,总不能空着两个爪子去看姨姥姥吧。” 这还不算,大凯还指挥着他的小徒弟往后备箱里装了不少的包子和酱牛肉,最后又塞进去一箱汽水,这才上了车。 到了姥姥家,大凯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大凯买了一条足有六七斤的大鲤鱼,难得那大鲤鱼浑身金色,尾巴还镶着红边,大凯笑呵呵说:“二表舅升官,不得有个鱼跃龙门嘛,我一眼就相中这条鱼了。” 给丽丽买的是敖东安神补脑液。说是面临中考,补补脑子。 给小洋洋买的是里面都是糖球的小汽车,尽管一看就是在小卖部买的,洋洋还是玩得不亦乐乎,不过小汽车里面的糖球被二舅妈没收了,这要是一把都吃下去,洋洋的牙也不用要了。 最后是给姥姥姥爷的礼物,两大盒中华鳖精,简直让柳鹏程不忍直视。姥姥姥爷也说大凯浪费钱。 中午午餐非常丰盛,酱炖大鲤鱼得到了大家一致的称赞,而姥姥姥爷也终于尝到了山东大包子,一个劲儿说好吃。 二舅笑着问大凯:“大凯啊,管委会马上就要成立了,你有没有兴趣当个委员?” 怎么可能没有兴趣,大凯早就听说了,以后大市场一把手是二舅,可是有什么大事,都得委员们集体商量着决定。 大凯说道:“有兴趣是有兴趣,可是不少人都知道咱俩是亲戚,不太方便吧。” 二舅说:“有什么不方便的,这次事情就是从你那个摊子开始的,如果你不是委员才不方便。” 大凯当委员的事情就这么嘻嘻哈哈定了下来。吃了饭之后,大家也都要散了。 二舅临上车的时候说;“小鹏我最近有空会去你说哪个轻工市场看看。” 柳鹏程拍着胸脯说自己巡逻了一个礼拜了,很熟,可以给他当导购。 柳鹏程一家三口先把大凯送到了市场,然后去取摩托车。 兄弟修车的手艺真不是盖的。铃木王像是新的一样! 感谢了几位大哥,柳鹏程骑着车跟在了伏尔加身后,向瑞城驶去。 柳鹏程的兜里,有大凯临下车之前塞的1700分红。 第三十五章 哭泣的米妮(一) 下午的时候,柳鹏程骑着铃木王回到了巡警三大队,之后晚上车就被赵毅骑走了,号称自己要回家看妈妈。柳鹏程只好在食堂混了一顿,之后回到出租房去背书。 赵毅把车骑走之前,韩东风看了看那辆铃木王,评价是“还行”。 第二天巡逻,柳鹏程特地在幸福路轻工市场多绕了一会儿,要是过几天二舅真的来,他哪都找不到可就现眼了。还是多做做功课比较踏实。 在轻工市场南边出入口,有一家卖冷饮的小摊子。除了常见的饮料汽水之外,他家还有一台饮料机,上面是透明塑料的,各种颜色的饮料在不同的透明水箱里循环流淌。尽管知道这都是香精和色素兑出来的,柳鹏程还是买了三小杯。 吴大哥要了西瓜的,金大哥要了桔汁,柳鹏程自己要了一杯荔枝味的。冰冰凉,味道不错, 就在这个时候,柳鹏程看到了一个抱着一个两三岁正在睡觉的小女孩的老太太。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那个小孩身上的衣服。 一套深蓝色的条绒小女装,上下装是一身的,上衣还带着个小卫帽,显得特别时尚。左胸口有个米妮,就是女米老鼠的可爱头像,下面是mickey mouse的英文和注册商标的“r”标志。 最可爱的是,小女孩裤子的屁股位置,绣着一个巨大的带着淑女帽的米妮头像,显得特别萌。 柳鹏程当时就想到,要是给洋洋买一件应该挺好看的,有女装就应该有男装。 于是,柳鹏程走了过去,微笑着拦住了老太太,问道:“大姨我打听下,这孩子身上的衣服在哪买的。” 突然柳鹏程发现这个老太太的脸色突然苍白起来。 老太太有些语无伦次:“什么衣服?我不知道多少钱。” 柳鹏程耐心地又问了一遍:“我没问多少钱,我是问这衣服在哪买的。” 老太太说:“我,我不知道在哪里买的,你问问孩子她妈。” 柳鹏程心说这老太太真有意思,我上哪认识孩子她妈去。 老太太说完,就要绕过柳鹏程。 柳鹏程发现他们说了这么半天话,孩子还是没有醒,觉得有点不对劲,这可是不是天天总睡觉的婴儿,而是足有两三岁大的孩子。 柳鹏程于是又拦住了老太太:“大姨,我看看孩子衣服商标行不行,我也想给我小表弟买一件。” 说着拉起了小孩的手,轻轻说道:“小朋友,把你的衣服给哥哥看看好不好?” 小孩没有任何反应。柳鹏程一撒手,小女孩的手软哒哒地垂了下来。 这下不只是柳鹏程,就连在旁边一边喝饮料一边看热闹的金大哥和吴大哥都看出不对劲了。 金大哥走过来,用手搭上小女孩的额头,问道:“你们家孩子怎么了,怎么体温这么低?你是孩子什么人?” 老太太看着轻工市场出口,已经被吴大哥堵住了。说道:“什么体温低啊,我孙女好着呢,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走累了我抱一会儿就睡着了。怎么了。” 柳鹏程干脆双手搭上了小女孩的肩旁,轻轻摇动,喊道:“小朋友,小朋友。” 小女孩的头随着柳鹏程的双手的动作前后摇动,却没有一点要醒的意思。 金大哥一手搭住小小女孩,一只手突然发力掰开了老太太抱小孩的胳膊,一下子就把孩子抢到自己的手里。 老太太下意识就要把孩子抢回来,柳鹏程一下子挡在了老太太身前:“大姨,这孩子明显有问题,得去看病。” 老太太像是疯了一样,大喊:“快来人啊,警察抢小孩了。” 本来轻工市场的人就很多,老太太这么一喊,人都围了上来。 这时候金大哥已经用对讲机呼叫了增援。 金大哥要抱着孩子往外走,赶紧上医院。老太太却躺在了金大哥的前面一边打滚一边喊:“快来人啊,警察抢孩子了,无法无天啊。” 这个时候人群里站出来一个老头,满头白发足有七十多岁。说道:“我是市中医院的退休大夫,我先看看孩子。” 人群听说他是大夫,让出了一条路。 老人家把两根手指搭在小女孩的脉门上,一触即分,脸色严肃:“这孩子的脉都要摸不到了,赶紧送医院抢救。” 金大哥赶紧抱着孩子向外冲,喊道;“谁有车,麻烦送下瑞东区人民医院。” 瑞东区人民医院距离这里并不远,也就两三公里。马上站出好几个人跟着金大哥往外冲。 老太太还想故技重施打滚拦路,这次柳鹏程可没惯着,一个标准的擒拿动作把她按倒,直接上了背铐。 然后柳鹏程不顾老太太的谩骂,拿起了她一直背着的单肩兜子。看到里面有个奶瓶,紧跑几步递给了金大哥:“去医院赶紧化验。”金大哥接过奶瓶,冲出了轻工市场。 老太太看金大哥抱着孩子走了,又要哭喊,柳鹏程厉声喊道;“别吵吵了,那个奶瓶里有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一会儿到了医院马上就能查出来,你有骂人的劲头不如想想一会儿怎么坦白。” 柳鹏程一句话就把老太太的劲头怼回去了,但是嘴上还不服输:“我本来就是孩子亲奶奶,谁知道你们警察往里面加什么了。” 这个时候,增援到了,韩东风亲自带了两个警察到了,几人也没有废话,不管老太太的挣扎,直接把他塞进警车,之后打开警报与警灯,一溜烟开回了三大队。 把老太太押进了滞留室,韩东风和柳鹏程无论怎么审讯,老太太都坚持那个小女孩就是他小孙女,也没什么毛病,就是走累了睡着了,还威胁他们俩说要去找领导告状,警察在大街上光天化日强抢孩子。 柳鹏程问道:“刘彩花,你说那孩子是你孙女,那你说说你儿子是谁,在哪上班。” 老太太马上说:“我儿子叫牛多田,在联营公司车队上班,可是正式工。你们把他找来,他什么都能证明。” 柳鹏程记下之后,又在另一张纸上抄了一遍。 柳鹏程继续问道:“你儿媳的单位和姓名也说一下。” 老太太又不说话了,显然是不愿意说。 韩东风加大了嗓门说道:“怎么,你孙女是儿子生的啊,说!” 老太太这才小声说道:“我儿媳妇叫陆之苹,是瑞城日报社的编辑” 听到这个名字,柳鹏程马上想起诗经的一首诗“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牛多田,陆之苹。联营公司司机,日报社主编。 这怎么看这对夫妻的组合都不那么和谐。 这个时候韩东风说;“让内勤联系他们,让他们到大队。” 柳鹏程说:“好。” 柳鹏程刚刚站起来开门要出去,却见内勤申姐跑了进来;“韩大队,刚才金警官从瑞东医院打来电话。孩子奶瓶里检验出高浓度的地西伴成分,就是安定。 区医院处理不了,现在孩子非常危险,建议立即转院到矿务局总院。” 第三十六章 哭泣的米妮(二) 矿务局总院有三个“假想敌”。第一个是瓦斯爆炸,第二个是透水坍塌,第三个就是各种中毒,瓦斯中毒,一氧化碳中毒和地下采掘区各种复杂条件下的中毒。 所以,如果说是“解毒”的话,矿务局总医院无疑是瑞城从设备到技术最厉害的医院,所以瑞东区人民医院要求把孩子转院到矿务局总医院。 韩东风说:“赶紧转院。必须把孩子命救回来。” 申姐小跑回自己的办公室。 韩东风走到老太太身前,二话不说把铐子给铐上了。 柳鹏程想想还是不放心,和韩东风说一声我去打个电话就跟申姐出去了。 等到柳鹏程到申姐办公室的时候,申姐刚刚放下电话,柳鹏程问;“申姐,咋样?” 申姐说:“说是不太好,马上转院了。” 柳鹏程拿起电话就拨了过去:“你好,是矿务局总院妇幼科护士站吗?我找杨丽。” 这个时候,韩东风也进来了,正好听见柳鹏程打电话。 柳鹏程“妈,我得请你帮个忙了,今天我们巡逻的时候救下一个小女孩,也就两三岁,被喂了高浓度的安定。 对,肯定是安定,瑞东区人民医院化验出来的,他们搞不定,现在要往咱总院转院,应该马上出发了。 准确,我们一名警官跟着呢。行,行,老妈最厉害。” 柳鹏程说着就挂断了电话,对韩东风解释说:“我妈是矿务局总院妇幼科护士长,我先给他打个招呼。” 韩东风想了想说:“这样,你现在马上去矿务局总院,老金在矿务局那边两眼一抹黑,这边的案子现在看有点家庭纠纷的意思,我们也会尽快交出去。 小柳你记得,如果这个孩子有三长两短,我们所有的工作都是白做,没有意义。” 柳鹏程点点头,说道:“我这就走。” 韩东风在二楼自己办公室的窗户上,看着柳鹏程骑着那辆铃木王飞驰而去,自言自语地说;“小柳啊,这次就不能带你了,没有时间了我自己扛吧。” 说着,打开办公室的铁皮柜,拎着电警棍就出了门。 路过申姐的办公室的时候,说道;“给瑞东分局打电话,让他们过来刑警移交案件和罪犯。” 申姐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好。” 韩东风又一次来到了审讯室,回身把门反锁。 打开了电警棍,故意让老太太看到啪啪的电火花。 韩东风问道;“现在说吧,你要把你孙女卖给谁?” 老太太咽了一口吐沫大哭起来:“快来人啊,警察要屈打成招啊,我怎么能卖我亲孙女啊,儿子你快来啊!” 这个滞留室根本不隔音,大厅里的警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赵毅和他们组长,三级警督老董上了楼,发现打不开门。 老董喊:“韩大队,犯不上。” 他话音还没落,一声凄厉的惨号从滞留室响起。 这个时候两个便衣警察进了三大队,快速上楼,又敲响了门:“韩大队,我们是瑞东分局刑警大队的,您先开开门,要审什么,我们来。” 然后又一声凄厉的惨号响起。 然后就听不到什么声音了,老董和申姐还有赵毅正商量着把门撞开,门从里面开了。 韩东风打开门之后,看着门的几个人,见到两个便衣,说道:“你们是瑞东分局刑警大队的吧。你们记一下,这个老太太要把孙女卖给人贩子,落脚地是幸福东路112号。 里面有三个人,一个老太太和一对年轻夫妻,里面还有一对男性双胞胎,不到一周岁,同样被喂了药,现在非常危险。” 年龄大的刑警说:“我们会马上行动。” 两人走进滞留室,看见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翻着白眼,一下下抽搐着。 年龄小的刑警说;“送医院吧。” 年龄大的刑警说;“送什么医院,我会治。” 说着,四下看看,发现角落里有个水盆,里面一盆脏水,里面还有个抹布。应该是打扫卫生之后忘了倒了。 这位刑警拎起水盆,照着老太太连水带抹布兜头倒了下去。 老太太激灵一下醒了过来,继续哭闹:“哎呀可电死我了。儿子你咋还不来啊。” 矿务局总院,手术室外。 金大哥和柳鹏程烦躁地走来走去。 柳鹏程是十分钟之前到矿务局总院的,却被告知他妈妈已经进了手术室。总院的相关专家几乎都在里面会诊。 门开了,恰好是柳妈走了出来。 柳鹏程急忙问:“妈,孩子咋样了啊。” 柳妈摇摇头:“催吐的效果非常一般,只能下胃管冲洗了,孩子这么小,太遭罪了,我去取器械。” 说着她就一路小跑走了。 一会儿,一个护士推着一辆不锈钢器械车进了手术室,柳妈也跟着进去。 这个时候,柳鹏程的呼机响了,柳鹏程看了一下,居然是丽红商店的电话。 柳鹏程和金大哥说了一声,跑到护士站去回电话,打传呼的是赵毅,他等柳鹏程回了电话,第一句话就是:“大鹏,韩大队出事了。” 柳鹏程觉得,他和韩大队分开不到一个小时,能出什么事儿,难道他抓的老太太咬人? 等到从头听到尾,柳鹏程终于明白自己是被韩东风支出来了,非常后悔,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个奶瓶里确定含有安定成分,也就确定了这老太太确实要拐卖小女孩。 她能卖给谁?肯定是人贩子啊。人贩子非常狡猾,而且通常是团伙作案,要是晚了一点,或者是听到风声,肯定就跑了。 而且谁都不能确定,人贩子手上是不是还有别的孩子。恐怕就是最后一点,才是韩东风拿起电棍的动机。 柳鹏程不知道说什么好,拿着话筒发呆。 赵毅“喂”了两声之后,说道:“刚才前面传回来消息,人贩子已经抓住了,两个昏迷的孩子正在往你那边送,你自己心里有点数,如果孩子真出现了意外,韩大队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柳鹏程说道:“我知道了,我去通知他们。” 柳鹏程挂了电话,走出了办公室,对外边护士站一个比较熟悉的护士说道:“王姐,刚才我接到大队传呼,大队捣毁了一个人贩子窝点,救出了两个不满一岁的婴儿,男孩,是一对双胞胎。请你立即通知领导知道。” 王姐愣住了:“领导还都在抢救那个女孩,你的意思是,一会儿还会来两个症状相同但是不满周岁的男孩?” 柳鹏程点点头。 王姐说了一句;“那可麻烦了。”就跑了出去。 柳鹏程想了想,下楼到了一楼的导诊大厅,找了个椅子坐下,静静地等着。 第三十七章 哭泣的米妮(三) 柳鹏程没有等多长时间,就看见几个护士和大夫也来到了一楼大厅。两个担架车已经准备好,甚至是担架车的输液支架上面,已经挂上了玻璃瓶的配置好的药液。 柳鹏程注意到,只有一个王姐是他认识的,其他的几个人都不认识,不过一位年轻的男大夫的白大褂有“内科”的字样,应该是内科的人。 王姐不知道和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旁边的护士也看过来,柳鹏程冲他们点了点头。 一阵警笛的声音传过来,越来越近。一辆丰田海狮警车快速开过来,停在了门口。车门一开,两名警察每人抱着一个孩子,冲了进来。 柳鹏程注意到,打头抱孩子冲进来的警察领花上是一级警督的警衔,竟然是瑞东分局周局长。 周局长看起来非常焦急,喊道:“大夫,看看这个孩子,好像是没有呼吸了。” 这边的医生和护士早有准备,在他们冲进来的时候就推着担架车迎了上去。开始抢救。 柳鹏程等担架车推走,也站了起来。对着站着喘粗气的周局长敬礼。 周局长看到他也没有意外。说道:“这次是联合行动,非常成功,如果晚去一会儿,这两个孩子真够呛了。” 周局长和柳鹏程一起上楼。周局长问道:“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柳鹏程摇摇头:“还没出来,我妈妈说下了胃管。” 周局长惊讶:“那么小的孩子下胃管?” 柳鹏程叹气:“说是催吐效果不理想,没办法,只能下胃管清洗。” 周局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小柳,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我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留下两个女同志。这个案子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必须要做成铁案。” 柳鹏程明白了周局长的意思,说道:“那就谢谢周局长了。” 周局长笑着说:“我们已经及时把相关的情况向上汇报了,一会儿市局可能会来人,你心里有点数。” 柳鹏程说:“我只是个实习生。” 周局长说道:“就一些话,就只能实习生说。” 周局长一行人在抢救室外边等了一会没有什么动静,就带着一群人走了,医院只剩下柳鹏程,金大哥和瑞东分局留下的两名女警。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被推了出来。柳妈也跟着出来了。 柳鹏程急忙也上前去问道;“妈,这孩子咋样了?” 柳妈说道:“脱离危险了,但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都说不准。你们能不能联系上他的父母,这个时候如果有亲人在身边会好很多。” 柳鹏程连忙点头:“我会尽快让她父母过来。” 柳鹏程看了眼小女孩,小脸苍白,双眼紧紧闭着,嘴角还有隐隐的血迹。但是已经能看出小胸脯一上一下,平稳呼吸。 看了一眼之后,柳鹏程就找到了两名走过来的女警,说明了最好让小女孩父母过来。一名女警去打电话,另一名女警跟着小女孩进入了特护病房(icu前身)。 这个时候,柳鹏程才问自己的妈妈:“妈,那两个孩子怎么样?” 柳妈笑着说:“放心吧,这个救回来了,我们就知道用什么手段,用什么药物了。那两个男孩虽说小了点,但是保住命应该问题不大。” 柳鹏程松了一口气,看着妈妈进入特护病房,交待了护士和照顾小女孩的女警几句话之后,妈妈戴上口罩,又进了抢救室。 柳鹏程看看已经十一点半了,先去护士站把柳妈的饭盒拿上,又在她抽屉里拿了几张饭票。然后带着金大哥还有一个女警去了食堂,今天食堂伙食不错,刀鱼烧土豆,还有黄瓜炒鸡蛋。 三个人快速吃完饭,柳鹏程也知道了这位警察姐姐姓吴,是瑞东分局办公室的,另一位警察姐姐姓刘,是分局法医室的。 拿着饭盒帮柳妈打好饭,又找食堂借了一个餐盘给楼上的刘警官打了饭,三人上楼。柳鹏程先是去护士站找了两条毛巾把饭盒包上保温,又把饭盒放在了柳妈的柜子里。 他出来的时候,差点没和要进护士站的赵毅撞上。 柳鹏程:“你怎么来了?” 赵毅说;“韩大队让我来换金大哥,说今天不一定啥情况,到几点,他有家有口的不方便。顺便把那个小女孩的父母带来了,两人吵了一路,烦死我了。” 柳鹏程问:“都开口了吗?” 赵毅说:“那三个人贩子都开口了,已经走完手续送看守所了。那个老太太比较麻烦,在分局撒泼打滚就是不说自己的问题,而且正式投诉韩大队刑讯逼供。 最草单的是,已经证实了,那个妖婆确实是孩子的亲奶奶。” 柳鹏程心里“咯噔”一下,虽然说早就知道这是必然的,可是韩大队真的被那个老妖婆投诉了,柳鹏程的心还是悬了起来:“现在怎么样了?” 赵毅:“没怎么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董哥说,在抢救这边没有结果之前,上面不太可能有动作。” 柳鹏程一想也有道理,孩子抢救过来和没救回来是两码事。最后的结果没有出来之前,不可能确定对韩大队的处理。 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一阵争吵声。 柳鹏程和赵毅急忙出门,就看见小姑娘的父母又吵起来了。 那个男人应该叫牛多田,柳鹏程看到这人第一眼心中想得是,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漂亮成这样。 大概一米八左右的身高,体型匀称,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头发带一些自来卷。 尽管柳鹏程经历了后世人造小鲜肉的洗礼,尽管这个男人仅仅是穿着一身联营公司的工作服,在柳鹏程眼中还是够得上“惊艳”两个字。 看见柳鹏程看过来,男人微笑,居然还有两个酒窝! 他的妻子在长相上就差点劲儿了,大概只有一米六的样子,鼻子上架着一副近视镜,鼻梁附近还有几粒雀斑。可能是因为生过孩子的缘故,身材有些臃肿。 不过看起来她穿着很好,手上戴着的手表,如果柳鹏程没有看错的话,应该是雷达 。而且这个女人身上一身的书卷气,很容易让人判断出她是个知识分子。 牛多田笑着打招呼:“两位警官好,为我家的事儿费心了。” 你家的事儿,你就这么给定义了?柳鹏程觉得这个牛多田不简单,上来就下套啊。 柳鹏程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对陆之苹说:“看过孩子了吗?” 陆之苹一听孩子两个字,眼圈都红了。 牛多田急忙说:“看到了,看到了,孩子脱离危险了真好。多谢你们还有医生们了,警官,你看这孩子也没有什么大事了,是不是能把我妈妈放出来了。” 赵毅早就看这个小白脸不爽,说道:“什么叫没什么大事了,孩子到现在还没醒你没看见啊。” 陆之苹擦了擦眼泪对柳鹏程说:“警察同志,我要报警。” 柳鹏程也没当回事,就是两口子憋气说狠话呗,就问道:“报什么警?” 陆之苹盯着牛多田一字一顿地说:“故意杀人。” 第三十八章 哭泣的米妮(四) 柳鹏程和赵毅一听说“故意杀人”都来了精神头,因为陆之苹的气质,不像是胡说八道的人。 旁边的牛多田听说“故意杀人”之后,一愣,随后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阻拦:“警察同志,你看这是我们闺女病了,我老婆心情不好,胡说八道你别当真。” 陆之苹好像没有听到一样,就自顾自说道:“这孩子两个月的时候,我刚出月子不长时间,我的好婆婆,刘彩花。拿着被子就要闷死我姑娘,幸亏我那天有个稿子忘在家里回来取。 我回家的时候,就看到我闺女的两条小腿使劲儿的乱蹬,我喊了一声刘彩花才放手。” 柳鹏程和赵毅面面相觑,这是亲奶奶? 柳鹏程手里的笔都忘了记录。 陆之苹对牛多田说道:“当时你是怎么说的,你跪在地上求我饶你妈一回,说给她送回乡下,不打扰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 你说了,我就信了,我怎么就信了,孩子现在还没醒。都是我的错,你们娘俩的话,我一句都不应该信!” 柳鹏程问道:“陆同志,你刚才说这件事,有证据吗?” 陆之苹摇摇头;“我一松口,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好在那次孩子没事。警察同志,没有证据,你们警察没有办法,我有办法。” 牛多田脸色苍白:“之苹,一日夫妻百日恩啊。这件事肯定是有误会,只要你这次想办法把我妈放出来。我。” 陆之苹没有任何表情,静静地说:“滚,不滚我让那老妖婆吃枪子!滚!” 牛多田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就滚,马上就滚。” 牛多田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走了。 陆之苹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让你们见笑了。” 这个时候,吴姐身上的传呼响了,她站起来出去回传呼。而陆之苹,则讲述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浪漫的故事。 陆之苹是省城人,从小家庭条件优渥,自己也争气,考取了全国重点北方大学中文系,毕业的时候,分配到瑞城日报实习。 本来家里让她留在省城,可是陆之苹觉得在海滨城市呆上半年也不错。父母想也就是个实习而已,也就由着她了。 正好在她实习期间,瑞城联营公司开业,是瑞城最大的百货商场快,隶属于瑞城供销社。 瑞城日报和联营公司策划了一个栏目,宣传刚刚开业的瑞城联营公司,而陆之苹的实习老师就是负责这个栏目,所以陆之苹那段时间就经常去瑞城联营公司采访。 那个时候牛多田是大王庙乡供销社的职工,因为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被抽调到联营公司,属于借调的临时工。 这两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就在联营公司相遇了。 牛多田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听说了陆之苹是重点大学的学生,而且家庭条件非常好,更是主动接近。 而陆之苹呢,从小是个乖乖女,但是血脉里的文青血液,一旦燃烧起来,那就是洪荒之力啊。 就这样,两人相爱了。 陆之苹为了牛多田,放弃了北风卫视《新生活》栏目文字编辑的工作,留在了瑞城日报。 更是为了让父母同意自己的婚事,不惜未婚先孕 。后来陆之苹的父母来瑞城会亲家,看见牛多田家里的三间小土房,眼泪都落下来了。 当即以彩礼的名义拿了一万块钱,给牛多田家盖了一排村里最气派的大瓦房。 牛多田也从临时工售货员变成了正式工司机,单位还给他掏钱学了车。 那个时候刘彩花对陆之苹还是不错的。基本都是自己住在乡下,大家都知道他家儿子成了城里最大的商场的正式工,儿媳妇更厉害,是瑞城日报的编辑。 乡里的领导都对刘彩花客客气气,更别说村长和支书了。 村里的乡亲们和她聊天也都捧着她唠,她那张破嘴时不时得罪人,人家不敢和她计较。 终于,陆之苹怀胎十月,生产了。 是一个可爱的女儿。 刘彩花的好日子到头了。 因为儿子和儿媳都有正规工作,二胎就别想了。而刘彩花也只生了牛多田一个。 老牛家绝户了的消息传遍了全乡,传话的主力就是曾经被刘彩花欺负和说坏话伤害的人。 刘彩花就这样从一个语言暴力的实施者变成了受害者。 不过刘彩花当初既然能以寡妇之身独自带大了牛多田,肯定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刘彩花想了好久,想出了一个好主意,如果孙女死了,那儿子和儿媳不就可以生男孩了吗? 至于离婚,刘彩花根本没有想过,要是离婚了,亲家可是省城的大官,让他们还彩礼怎么办?把儿子的好工作再弄没了怎么办? 于是,在陆之苹做好了月子开始上班之后,她以看孩子的名义来到了城里,对自己的孙女伸出了罪恶之手。 陆之苹要报警。牛多田跪在陆之苹面前替她妈妈求情,并且保证没有下一次。 经过这一次之后,刘彩花果然不敢再对孙女下毒手了。但是诸如 “我说大家小姐怎么看上我们家的傻小子,原来是不下蛋的鸡,不找我儿子别人也不要啊。” “说是给我们盖个房子,是堵我们嘴呢,也没个男孩传宗接代,也不知道以后便宜了谁。” “唉,人家家大业大的,我们老百姓能怎么办,生个闺女当儿子养呗,一句差话都不敢说啊。” 诸如这种扎心的软暴力语言,就一次次假装不经意地传到陆之苹耳朵里。陆之苹忍无可忍提出离婚,刘彩花马上提出来,离婚可以,孙女归你,房子钱不许往回要,我儿子的工作也不能变动。 陆之苹被刘彩花的不要脸惊呆了,她看向牛多田的时候,分明从牛多田的眼中看出一丝窃喜和期待。 牛多田不愧是最了解陆之苹的人,他看陆之苹的表情就知道离婚这条路根本就走不通。赶紧又把刘彩花送回了乡下。 随着牛佳妮的长大,这孩子逐渐表现出超越常人的天赋。 一首古诗,她听几遍就能背下来。英文她也非常喜欢。不到三岁的小孩,居然能心算二十之内的加减法。 对此,牛多田是装出来的高兴,而刘彩花更是直接说:“这么聪明的小丫头哦,以后也不知道便宜了谁,都是别人家的啊。” 刘彩花也觉得这孩子太聪明了,再长大一些肯定更了不得,一些计划必须马上实施。 于是,再一次向自己的亲孙女伸出罪恶之手,却被琢磨着给小表弟洋洋买一身米奇童装的柳鹏程抓了个正着。 第三十八章 哭泣的米妮(五) 陆之苹的故事讲完了,吴姐也回来了。 吴姐说:“那两个男孩子马上就出来了,说是都度过了危险期。” 听到这个好消息,病房里因为陆之苹的故事而有些凝固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吴姐又说:“男孩的家属也找到了,不过他们父母都在外地出差,今天回不来,孩子的奶奶和叔叔现在正在往这里赶。” 陆之苹看看自己还在昏睡的女儿,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一样。说道:“麻烦你们再看会儿我们家妮妮。我出去打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说着就走了出去。 陆之苹说马上,果然时间不长,不到五分钟就回来了。眼睛红红的。 她回来没有多长时间,就听见外边一阵嘈杂。门一开,两张担架床推进了特护病房。 这还是柳鹏程第一次看见这对双胞胎。 两个小婴儿都胖乎乎的,留着一摸一样的和电视剧《西游记》里红孩儿一样的头型。显得特别可爱。 可惜这两个孩子都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柳妈对几个小护士说道:“这两个孩子虽然脱离危险了,但是实在太小了,一定要多多注意,有任何变化马上找大夫。” 几个小护士连连点头。 陆之苹对两位女警说:“两位同志多照看这两个孩子吧,我们家妮妮我自己来。” 两位女警对视一眼,觉得既然小女孩亲妈在这里,还是多多照顾两个小男孩为好,而且来的时候领导隐隐约约地提点了,这两个男孩的恢复情况对三大队韩大队长非常重要。 医生看了看几个孩子的情况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对陆之苹说她女儿随时会醒,多和她说说话试试。 就在柳鹏程和赵毅坐在椅子上在陆之苹轻声背诵的《诗经》声中昏昏欲睡的时候。一个女性的大嗓门把他俩“激灵”一下惊醒。 “我大孙子在哪呢,我可怜的宝贝啊!” 随着声音,一个胖老太太打头,一群人冲进了特护病房。 屋里两男两女四个警察都站了起来。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急忙对老太太说:“妈,妈,这是病房,你控制点。” 老太太一听这话更急眼了:“我控制什么我控制,我当初就说,你哥你嫂子去粤都进货,两个孩子接到我那。你们怎么说的,说我身体不好,就不麻烦我了,找保姆就行。你看看现在,我好好的两个大孙子。” 老太太说着,突然一翻白眼,就这么躺在了地上。 这下更乱套了。柳鹏程和男人还有两个年轻人急忙上手将老太太抬上空床。赵毅一溜烟出去找医生去了。 几分钟之后。柳妈拿下了耳朵里的听诊器,看着眼前的血压计。对孩子叔叔说:“这高压都到一百九了,怎么还让老太太看到孩子这个样子。多危险啊。” 孩子叔叔一脸无奈:“公安局打电话的时候就是她接的,要是我们不让她来,更危险啊。” 和柳妈一起进来的大夫说:“先打上降压药吧,要是降不下来就得直接住院了。” 孩子叔叔急忙答应:“行,行,都听大夫的。” 给老太太打上了点滴,柳妈就出去了。特护病房里就剩下几伙人大眼瞪小眼。 一伙人是四个警察。 一伙人是双胞胎的叔叔和他带来的三个年轻人。一个满脸横肉的,说是司机。一个文质彬彬带着眼镜的,说是秘书。还有一个小眼睛,长相很有喜感的小胖子,其实柳鹏程最注意的就是他,因为他下盘太稳了,应该是个高手。 还有就是陆之苹。 最后一伙儿人就是昏迷不醒的三个娃娃。 眼见自己大侄子们昏迷不醒,自己老妈又倒了,孩子叔叔在病房焦躁地走来走去。 然后看向他带来的三个人:“你们在这坐着干什么,会治病啊!” 他一指那个司机:“我记得我哥说那个保姆家是大王庙的,你开车过去一趟,把他家的情况,几口人,都是干什么的,全都弄清楚。” 然后又一指秘书:“你去把孩子住院钱交了,听说医院把这俩孩子抢救过来费了老大劲儿了,咱不能欠人家钱。” 最后一指胖子:“你去下楼买几箱饮料,屋里这么多人不能没水喝。然后再买点好水果,给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送去。” 他烦躁地挥挥手:“都走都走,该干啥干啥。” 三个人急忙都跑了出去。病房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出来一个轻微软糯的声音:“妈妈。” 牛佳妮醒了。 那两个孩子叔叔这次反应最快,如果这个孩子醒了,用了同样的抢救方式和药物的自家孩子就离醒不远了啊。他打开房门冲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大夫,孩子醒了,孩子醒了。” 这次年轻大夫就凑不到跟前了。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大夫在牛佳妮床前,一个是副院长,一个是内科主任。都是瑞城数得上的专家,都有锦城医学院的教授头衔。 老大夫指着陆之苹问小姑娘:“这是谁啊?” 牛佳妮说道:“是妈妈。” 老大夫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牛佳妮奶声奶气回答;“我叫妮妮,还有个英文名字叫linda” 老大夫笑的越发慈祥:“小姑娘还有英文名字啊,真厉害。那你看看这是几啊?” 老大夫比划了一个“2”的手势。 牛佳妮说道;“这是2,妈妈说这个手势也有胜利的意思。” 老大夫夸赞道:“妮妮真厉害,这都知道啊。” 妮妮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老大夫对陆之苹说道:“等到能下床的时候看看运动机能和神经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就是痊愈了。” 陆之苹自然千恩万谢。 两位老专家又看了看双胞胎,对孩子的叔叔说:“牛佳妮小朋友醒了说明我们的治疗方案是正确的,这两个孩子也随时可能醒过来,你们家长注意一下。” 孩子叔叔连忙点头。 等到大夫都走了之后,去买水的小胖子回来了,拎回来一袋水果和一箱矿务局副食公司自产的百花蜜汽水。据他说护士站和医生办公室都送了。 老太太也早就醒了,听到自己孙子很快就会清醒,也挺高兴,护士来量了一次血压,已经恢复了正常。 大家都在喝汽水。孩子叔叔对柳鹏程说:“警察同志,你看我们接到个电话就急急忙忙出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不知道,在不违反你们纪律的情况下,能不能简单把案情给我们家属讲一讲啊。” 陆之苹也说:“对啊,我也是就知道这位小同志把我们孩子救了,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我们家属是不是应该有知情权啊。” 柳鹏程想了想,就把他是怎么因为牛佳妮的衣服拦住了孩子奶奶,怎么发现孩子不对呼叫支援,把孩子送医院,把刘彩花送大队说了出来。 赵毅把韩东风怎么突审刘彩花获得情报线索,把案件移交瑞东分局的事情说了。 两名女警就说瑞东分局接到线索之后非常重视,周局长亲自到一线指挥,这才把孩子们救出来。到矿务局总院的时候,一个孩子的呼吸都几乎没有了。 孩子叔叔听完,眉毛都要拧到一起去了,自言自语说道:“这不行啊,老韩要倒霉啊!” 陆之苹倒是很有信心地说:“不会的,好人得有好报!” 晚上的时候,柳鹏程就知道陆之苹的信心从哪里来了。 第三十九章 哭泣的米妮之罪与罚(完) 晚饭之前,双胞胎也先后醒来。孩子的叔叔一高兴,干脆让自己秘书去矿务局的瑞矿宾馆定了两桌海鲜饺子宴带回来,一桌给病房里的人,另一桌送到了护士站。 经过一下午的了解,柳鹏程也知道了这位两个孩子姓刘。这位孩子的叔叔是天合矿业的老板,属于黑白两道都非常好使的人物。他虽然开矿,但是和矿务局并不熟悉,因为他开的是铅锌矿,不是煤矿。 这位也是个传奇。本来他是瑞城的一号人物,后来被抓被判。前年才出来。他出来的时候他哥哥和嫂子的服装生意已经像模像样了。 当哥哥的不能看弟弟游手好闲再走上老路。就在老家包了一座荒山让弟弟去种果树。本意是让弟弟老老实实在老家呆着,远离城里的是是非非。 结果这个家伙的命不是一般的好,没等把树种上呢,跑树坑的时候愣是把矿石给刨出来了。一夜暴富说的就是他这样的。好在这家伙见过世面,政府的教育在他身上也算是成功,现在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 出于好奇,柳鹏程问到了那个小胖子,刘总笑着说那是他表弟,原来是市里体工队的摔跤运动员,在全国比赛都拿过名次。可是今年意外受伤,退役了。姑姑怕他小小年纪一身功夫出去惹事,就把他放在刘总身边跑腿。 原来是摔跤高手,那下盘就应该稳定得离谱了。柳鹏程知道了答案,肯定了自己的眼光,心里非常满足。 吃过了饭,柳鹏程和赵毅就出去了,骑着摩托车去了二百。 回来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一样,两个小护士正在房间里打扫卫生,说是领导要来。 柳鹏程和赵毅对视一眼,把去第二百货的战利品送给了三个孩子。 给双胞胎的是两个小熊打鼓的发条玩具。每人一个。 给牛佳妮的是一个海豹顶球玩具,这个是电动的,只要打开开关,小海豹就会顶着球满地乱跑,还会发出悦耳的音乐。 这下病房里就热闹了。 “咚咚咚”的小熊打鼓声音 “叮叮当当”的海豹音乐的声音 加上三个孩子的笑声。 一下子让病房里的气氛鲜活起来。 鲜活到柳鹏程都想找个借口落荒而逃。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的门开了,院长亲自开门,请进来一对中年夫妇,这对夫妇一看就是久居上位,在病房里看了一圈,就直奔正在拍着小巴掌看地下的小海豹表演顶球的牛佳妮而去。 牛佳妮小朋友看见他们一愣,然后惊喜地喊:“姥姥,姥爷。” 两位中年人看气来也很激动,孩子的姥爷一个劲说:“好,好,乖孩子。” 孩子的姥姥则看到孩子身上的病号服和苍白的小脸一个劲儿流眼泪。这两位身后还跟着几位中年人,一看就都是位高权重。肖大力赫然在列。 几位领导看望慰问了三位小朋友和家长。 肖大力找了空子,一把把柳鹏程拽了出去。 肖大力:“把这件事完整的和我说一遍。” 柳鹏程就把事情的经过很客观地说了一遍,连陆之苹说的家里的事情都没有漏掉。 肖大力说道:“我知道了。韩东风的情况我会考虑。” 柳鹏程这才长出一口气,问道:“小妮妮的姥姥姥爷,干什么的啊?” 肖大力说道:“孩子的姥姥是吕主任。国通社北方省记者站主任。姥爷是陆老师,省外贸公司首席俄语翻译。” 说完之后,肖大力就走了,还捎走了两位女警,但是把柳鹏程他俩留下了。两位女警走的时候,两家家长对照顾了她们孩子一整天的女警千恩万谢。 领导们走后不长时间,柳妈推来了孩子们的晚餐。是牛奶泡麦圈和鸡蛋羹。柳妈解释说因为孩子们下了胃管对食道造成了一定的损伤,这几天,只能进流食。家长们想着孩子遭的罪,心中都是一阵难受。 晚上的时候,柳妈实在不放心三个孩子,于是留在护士站值班。 柳鹏程也只好陪着老妈值班,把赵毅赶回柳家睡觉。 柳鹏程找来了两个椅子,坐着一个,把脚搭在另一把椅子上,对付了一宿。 半夜的时候,柳鹏程看到陆之苹悄悄把刘总喊了出去,大概十分钟以后回来,柳鹏程也没有当回事。 第二天,妮妮的姥姥和姥爷安排了救护车,直接把妮妮接到省儿童医院进行后续治疗。陆之苹也从日报社辞职跟着父母孩子一起回到了省城,后续将由律师处理。 两天之后,双胞胎也出院了,他们的父母总算是从粤都赶了回来,被老太太骂的狗血喷头。 柳鹏程和赵毅也回到了三大队,发现三大队和几天之前没有什么分别,基本没有什么动静。 事实上,关于韩东风的处理,在局里的会议上已经吵翻了天。 有人认为韩东风明目张胆的违纪,必须严惩,刹住这种风气。如果不严惩韩东风,很快就会有下一起。 有人认为韩东风采取果断措施突审刘老太是整件案件的神来之笔,如果晚十分钟突破刘老太,那两个双胞胎孩子的后果就会不堪设想。韩东风不仅无过,而且有功!没有什么比老百姓的生命更重要! 两种意见势均力敌,也没法做出决定,只能暂时放下,等下次开会的时候继续讨论。 第二天,不用讨论了。报纸的“警察风采”板块以半版的篇幅刊登了署名“鹿鸣”的通讯文章《雷霆营救——为了三个孩子的生命》。 这篇文章从柳鹏程发现孩子不对劲开始写起,一直写到三个孩子脱离危险。文笔非常好,写得跌沓起伏。除了突审的过程用了春秋笔法之外,其他的都比较写实,没有夸大。 这份报纸可是系统内影响最大的报纸!这篇文章一出,韩东风的处理结果马上就出来了:办案情绪急躁,不当使用警械,给予严重警告处分! 没有脱警服!没有调离!没有降职! 柳鹏程觉得,韩东风的事情应该和陆之苹没有什么关系,但是鹿鸣应该就是陆之苹的笔名!而在这种报纸上发个这么大块头的文章,应该是动用了吕主任的人脉。 柳鹏程想起来了那天晚上陆之苹和刘总在走廊的密谈,现在看应该是一场交易。现在一方应该已经交货了,另一方呢? 另一方两天以后也“交货”了。 因为拐卖儿童从犯嫌疑而被关押在看守所的牛多田出事了,应该说是他惹事了。 放风的时候,牛多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双脚拌蒜就摔了个跟头。 他摔了不要紧,正好把后面的小胖子绊摔了,小胖子惊恐怪叫着压在了他身上,巨大的胸脯正好压上了他的后脑勺,于是他漂亮的脸蛋就和铺满煤渣子的操场地面进行了亲密的接触和摩擦,无数小煤渣和煤灰进入了牛多田右边脸上的伤口。 他破相了。 好不容易洗清了嫌疑,牛多田回联营公司报道上班,领导看到他那一半天使,一半魔鬼的面孔差点被吓得叫出声来。加上他家的事情最近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没说的,直接辞退。 牛多田只好回到了老家,等待他的是法院的传票。 离婚是避免不了的,夫妻双方分割财产也是必然的,可是房子作为生活资料,陆之苹投资不满三年,应该完全归属陆之苹所有。 取得了房产的所有权之后,律师干净利落地以4000元“高价”把大瓦房卖给了镇上的大混子豪哥。 无家可归的牛多田企图和豪哥讲道理,结果被打得鼻青脸肿送到了派出所,豪哥说,这房子是我买的,从你原来的老婆手里买的,至于为啥房子给了她,那是法院判的,你现在找我要房子就是抗拒国法! 实在没有办法,牛多田只好住进了当初安排知青盖的小土房,已经摇摇欲坠。 牛多田没有田地,他进城有了正式工作,田地当然要收回。他妈妈刘彩花那点地根本不够维持生活,他只好以在镇上打零工度日。 牛多田很多时候都觉得以前和陆之苹在一起的日子就像是一场美梦,被自己的愚昧,无知,自私,贪婪叫醒,践踏,撕碎的美梦,以后再不会有了。 第四十章 二舅来了 人贩子的案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 这天下午,内勤通知明天上班执勤一律穿衬衫,佩戴警衔和肩章,不再穿警外套。 柳鹏程知道,等到长袖衬衫变为半袖的时候,就是他和三大队说再见的时候了。 韩大队的事情到底对大队造成了一些影响。 他不再兼任教导员,新调过来一位教导员,姓王,个子不高,说话很有条理,很能讲话但是讲的内容又生动有趣,他年龄不小了,谢顶很严重,有点聪明绝顶的架势。 赵毅告诉柳鹏程,这位可不简单,是市第三劳教院教育科科长。因为年龄大了调回市里。 其实监狱里面有一句话说得很对,犯人判的大多数是有期,所有警察都判的无期。除非你调离,否则就会一直在这个环境下值班,加班。 而王教导员显然属于减刑成功的。 穿着衬衫巡逻回来,申姐说有柳鹏程的ems,那个时候ems可是稀罕物。天价的运费,火箭一样的速度都让普通的百姓望尘莫及。 柳鹏程吧邮件拿回了出租屋,在好奇心爆棚的赵毅的围观下,开始开盲盒。 里面是一身衣服和一封信。 衣服是米奇童装,妮妮身上穿的衣服的男款。大红色,正面胸口是一张米奇的笑脸。裤子上屁股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带着牛仔帽的米奇的头像。 柳鹏程打开了信,他知道一定是陆之苹写给他的。 果然,是陆之苹写的信,信的字数不多,信息量却很大。首先说了衣服的事情,说了衣服是在省城中街买的,颜色是小妮妮帮着挑的。如果不喜欢,可以在去省城的时候换成喜欢的颜色。 然后说妮妮在睡觉的时候偶尔会出现惊厥的现象,自己和妮妮都打算忘了噩梦一样的经历。 陆之苹在大学老师的介绍下,已经成功应聘了南粤省特区的《时代商报》的编辑职位。这是一家股份制报社,无所谓编制的问题,陆之苹会先过去,等到安顿下来再把妮妮接过去。 最后说如果柳鹏程想要毕业之后去省厅或者留校。她家里可以帮着运作。还留了一个电话号码,是吕主任办公室的电话。这显然就是想要报答柳鹏程对妮妮的救命之恩了。 柳鹏程想了一秒钟,觉得自己就算去了省厅,进入刑侦总队的可能性无限接近0.这和自己要当刑警的想法根本就是背道而驰,只能拒绝他们的好意了,不过柳鹏程还是把电话号码记在了自己的通讯录上。 柳鹏程打算把衣服请吴大嫂捎给二舅。结果这个时候传呼响了。他一看,居然是二舅家里的电话。急忙去回电话,结果二舅说明天中午到他这里,请他带着去幸福路轻工市场看一看。 这下不用麻烦吴大嫂了。 第二天,十一点多的时候,柳鹏程刚刚巡逻回来,就看见二舅那台大宇轿车停在大队大院门口,急忙让金大哥帮忙和领导说一声,自己跑回家换了便装就上了车。 车上一共有三个人,二舅坐在后排,司机位上是小邓,是个转业兵,二舅的司机,柳鹏程也认识。但是同样坐在后排这位就有点让柳鹏程惊喜了。 他急忙打招呼:“王所长,好久不见啊!” 王锁福哈哈大笑:“我这里没有大摩托,你也不去看我,当然就好久不见呗” 王锁福和杨家的人非常随便。因为他和二舅是同班同学,自小就要好,又是姥姥的学生。当初王锁福当兵走的时候,姥爷也是说了话的。等到转业回来,就回到了大青山乡派出所。可以说两家人处的像是一家人一样。 上次周德勇说张局长派了一员大将在农贸大市场坐镇,现在看来就是他了! 柳鹏程干脆和小邓换了位置,直接开车去了幸福街轻工市场。 正是中午的时候,有些上午出来逛街的要回家或者在附近的快餐店吃饭,往外走。 还有一些刚刚下班的人打算利用中午休息的时间买点东西或者逛逛街,往里走。 幸福路轻工市场人来人往,非常的热闹。 山边县农贸市场也是人多车多,可是地方也大啊。幸福路轻工市场本身就是原来一串的供销社,粮店,副食商店,工人文化宫打通又扩建改建的,楼上楼下加在一起都不到三千平方米,就显得人多。 几个人挤了进去,开始像普通消费者一样逛市场。越逛二舅是越心惊,不仅是因为商品的种类繁多,更是因为价格。 小邓看中了一双皮鞋,正在讨价还价。 这个鞋摊的老板留着一脸的大胡子,手里拿着一只皮鞋:“小兄弟好眼光,这鞋可是里外全皮的,就是前面的皮鞋厂产的,别的不说,保你三个月,三个月内有大毛病给我拿回来,我当着你的面拿剪子绞了,给你换新的。” 二舅接过鞋看看,说:“老板不实在啊,这鞋是里外全皮的,可是这是猪皮吧。” 老板倒是也认:“是猪皮啊,肯定是猪皮啊,我也卖的是猪皮价啊,这位老板你看好了,这鞋可没有鞋跟,是粤都最新的休闲版型啊,这要是小牛皮的,少三百你能拿下来我摊子送你。这鞋多好啊,走个路,开个车他不累脚啊。多少钱都难卖舒服是不是。” 王锁福也凑过来:“这鞋多少钱?” 老板说道:“我也不要幌了,一双六十。要是你们拿两双给我个整数就行。放心,我们厂子就在前面,每双鞋都给你们开合格证,有问题拿回来。” 二舅心里一惊,要是在山边的精品屋或者百货商场,这双鞋没有一百肯定拿不下来。 当然也可以去农村的大集去买东西,可是那里的摊贩和游击队一样,哪有质量保证啊。 小邓和王锁福是真相中这鞋了,小邓是因为开车舒服,王锁福是因为巡逻不累脚,他俩开始和老板讲价,最后他们每人买一双,一共才七十五块钱。 然后他们又去了服装区,文具区,都是一样的情况。要说他们进货价便宜也不一定,人家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柳鹏程就想,山边县太需要这样一个轻工市场了。 逛了一会之后,柳鹏程想请他们吃土匪锅,二舅说得赶紧回去开会。 于是就在市场外边找了一家柳鹏程常吃的水饺吃了一顿。黄花鱼肉三鲜馅儿的水饺五块钱一碗,味道鲜美,几人吃得不错,最后还是柳鹏程结的账。 把柳鹏程送回单位之后,大宇轿车就向着山边县方向驶去。 第四十一章 接待任务 二舅一去就没了消息。倒是二舅妈给柳鹏程打了个传呼,说是洋洋穿上二舅捎回来的衣服非常好看,自己也喜欢。二舅妈给他收起来让他过年再穿。 柳鹏程心想过年穿也行,就是个大号的行走红包,看着就喜庆。 二舅妈问柳鹏程这衣服多少钱,应该便宜不了吧。 柳鹏程只好说是朋友送的,并且把陆之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二舅妈过了一会儿才叹息道:“唉,都是命,等你这朋友什么时候带孩子回来,你一定告诉我,我请她吃饭。” 柳鹏程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知道这娘俩基本不可能再回来。 早上上班,柳鹏程和赵毅去市场吃了二米水饭小咸鱼。刚骑着摩托往三大队院子里走,就被王教导员叫住了:“就找你俩呢,不用下车了,看我手指的方向,往那边骑,到公安局办公大楼,二楼办公室找谭主任报道,去吧。” 柳鹏程和赵毅面面相觑。柳鹏程问:“教导员,我俩去那干啥啊?” 王教导员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啊,人家没说,要不你俩先去,知道啥事之后打电话告诉我一声。” 王教导员说完就背着手回小楼里了。 柳鹏程他俩一想,这也不知道什么事情,甚至不知道他俩是不是同一件事情。还是骑两台车比较保险。 赵毅还想打电话给他小姨问问。柳鹏程说不用,要是真有什么事情,人家早就提前告诉你了,直接去得了。 于是两台大摩托一前一后又开出了三大队的院子,向海边的经开区方向驶去。 大早上车多人多,俩人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地方,找到车棚停好车子,就向二楼办公室走去。 打听到了谭主任办公室,俩人互相整理了一下警容,才敲响了门。 谭主任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戴着眼镜,二级警督警衔。笑呵呵地说:“我刚刚还往你们大队打电话,说是你们早就出来了,骑摩托来的,晒得够呛吧,来来,先喝水。” 柳鹏程这才注意到,人家的办公室里居然有个冰箱! 谭主任拿出两罐可乐递给他俩:“你们年轻人应该爱喝这个东西。别客气,我这里的东西都是领导办公室来人招待客人的,这个可乐下得最慢,你们帮着消灭两罐。” 柳鹏程两人一路确实被晒得够呛,闻言也不客气,道了一声谢就打开可乐大口喝了起来。 谭主任问道:“公安干校的朴英爱教授,你们熟悉吧!” 两人异口同声:“熟悉。” 这位朴教授是省公安干校的骨干,侦查学教研室主任,学科带头人,享受省府特殊津贴的专家。 多次参与多版本公安院校侦查学,犯罪学教材的编写。同时她还是刑警学院的客座教授。 可是这个时候,谭主任怎么提起了她? 谭主任笑着说;“既然你俩都认识朴教授,那我就没找错人。是这样,朴教授今天上午十一点五十的火车到瑞城火车站。 她这次来主要是调研你们办的那个特大聚赌案,如果案件的侦办过程符合条件,她要积极争取把这个案件补充进侦查学实战案例教程。” 柳鹏程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大好事!他在这个案子中可没有少出力,说不定还能在教材上留个名呢! 柳鹏程问道:“谭主任,需要我们做什么?” 谭主任说:“本来我们要安排干部全程陪同朴教授调研,可是朴教授觉得太麻烦,说找个熟悉案件的基层民警或者实习生帮他们开开车,带带路就可以了。怎么样,你们两个能完成任务吗?” 柳鹏程和赵毅马上回答:“能,保证完成任务。” 十一点四十五分,一辆三菱帕杰罗警车和一辆丰田海狮警车停在了站台上软座车厢停靠的位置。 治安支队的孟支队长笑着对柳鹏程说:“小柳啊,听说前几天那起拐卖儿童案又是你这个小家伙第一个发现的线索?” 柳鹏程谦虚:“运气好,我想给小表弟买一套受害人穿的衣服,就过去多问了几句,结果他们就露馅了。” 孟支队长是当初聚赌案专案组的组长,也是局委,三级警监,由他出面迎接同样是三级警监的朴教授是非常合适的。几人还在聊着天,一列火车飞驰过来。 车停稳之后,一个穿着警服的,柳鹏程和赵毅都很熟悉的身影下了车。 跟着她下车的还有两个年轻警官,一个是二级警司,一个是一级警司。 朴教授下车之后,柳鹏程和赵毅急忙上前问候。 朴教授看到柳鹏程就乐了:“我还想这次来能不能看到我们得了二等功的大英雄呢,结果下车就看到了。” 柳鹏程谦虚了几句,介绍孟支队长。 知道孟支队长是聚赌案的专案组组长,朴教授笑着说:“我们肯定有很多情况需要和孟支队长了解,给你添麻烦了。” 孟支队长笑着说:“没事没事,尽管问。” 中午的时候,肖大力在望海楼宴请朴教授。 柳鹏程还以为是肖大力对这次采访非常重视,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朴教授是肖大力当初转业入警培训的队长,也就相当于班主任,她来瑞城,肖大力必须请老师吃饭啊。 一顿海鲜大餐吃得宾主尽欢。反正柳鹏程是吃饱了。同时也认识了朴老师带来的两位年轻警官,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他们教研室刚刚调入不长时间的年轻教师。 有趣的是,王老师是公大毕业生,李老师是刑院毕业生。这俩学校在刑侦教学方面可都号称是全国第一来着。 中午吃完饭也三点多了,柳鹏程和赵毅把朴老师送回下榻的政府宾馆,朴教授让柳鹏程他俩回去休息,明早八点过来接他们就可以了。 柳鹏程也不想往回折腾了,把赵毅送回家之后,干脆开着警车回了干休所。晚上的时候,还做了一份旅游计划。把周边的景点都包含进去了。 在柳鹏程想来,案卷都已经非常详细了,有写得不明白的,问问就行了。根本不用这么长时间的调研。既然老师来了,那就必须吃好玩好。 结果第二天早上见到朴教授,根本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回事。 朴教授说,我国诉讼法的基本原则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所以案卷是基于事实和法律两条线来架构一个案件。 而我们是搞刑侦的,查清事实,构建证据链是最后的结果。所以我们的工作是必须以行动线为基准,重新架构案件。这样对基层公安机关和刑警们才有参考价值。 于是接下来的一周,柳鹏程他俩可累惨了,也不知道朴教授这位朝鲜族老太太身体里面怎么有那么大的能量,柳鹏程她们俩都要累得伸舌头了,人家还是精神奕奕的。 各个办案单位,包括检察院和法院都走了一圈也就算了。居然跑到山边县找张局长聊了一上午。这还不算,还驱车300多公里跑到汽车城找几个罪犯聊了聊。 累是累,收获也是巨大的。这个案件的很多细节,连柳鹏程都是第一次知道。 结束了调研之后,朴教授拒绝了肖大力的送行,而是和柳鹏程一起吃了个饭,并且问了柳鹏程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柳鹏程,你想过留校吗?” 第四十二章 婉拒留校 北方省公安管理干部学校,成立于1953年,是全国比较早的省级专业公安院校之一,开始的时候是不对外招生的,以内部培养公安干部和技术干部为主,面对的是全省需要各种进修的警察。六十年代开始开放招生,一直到现在。 其实这个学校八十年代的时候是以小中专为主的,进入九十年代的时候才开始开设各种大专课程。柳鹏程知道,1997年的时候,趁着香港回归的东风,这学校会改名为“北方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全部为大专。 小中专部分与司法警校合并为北方省警察中等专科学校。这是母校三级跳的第一跳。 进入新世纪的2003年,北方省公安高等专科学校将完成第二跳,再次更名为北方省警察学院,并开设部分本科课程。 2012年,学院再次更名为北方警察大学。淘汰所有专科专业,并开设研究生院。成为国内省属警校排名前几名的存在。 这是妥妥的顺风车啊!不过想想自己的理想,柳鹏程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朴教授看他没有说话,就笑着说:“你还有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明天你送我上车之前告诉我你的选择,好吗?” 柳鹏程急忙点头。 回到干休所,爷爷奶奶还在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他。 爷爷看出他有心事。问道:“怎么,今天调研不顺利还是被老师给批评了?” 柳鹏程也坐在沙发上,想自己爷爷经过的风浪肯定比自己走过的路还多,这件事不如和两位老人家商量一下。 于是就把朴教授的留校邀请和自己想当刑警办案的事情说了出来。 奶奶听完之后马上说:“那还用想,留校啊,大学老师工作多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而且说出来也好听啊,以后找对象都好找。不过就是得去省城,那么老远还人生地不熟,要不打电话问问大力吧。” 奶奶对肖大力是没的说,在她的眼中,肖大力就是她的晚辈,也是柳鹏程的长辈,到了这拿主意的时候,不找他找谁。 眼看奶奶就要站起来打电话,爷爷说道:“你先等会,我问问孙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爷爷等奶奶坐下之后,问柳鹏程:“小鹏啊,爷爷问你。你觉得你是更适合办案子还是在做学问上课呢?” 柳鹏程认真想了想。自己重生回来之后,马上就制服了四个持刀歹徒并且识别出一个通缉犯。当然这个案子是作弊了,自己由于重生,事先知道了结果。 然后是矿务局连环盗窃案,这个也作弊了,不算! 下一个就是朴教授此行的目标,特大聚赌案,这个案件可以说从开始的案件线索,到关键人物石小刚的密捕方案,再到吸纳石小刚为特情的神来之笔,都是自己一手包办。,尽管中间犯过错误,但是自己对这个案件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最后就是刚刚办完的拐卖儿童案,同样是自己发现的案件线索,最后办成了一件大案。 柳鹏程可以说,自己是有成为优秀刑警的天赋的。其实上辈子的时候,就不止有一人说自己有优秀刑警的基因。唉,不说也罢! 可是留在学校呢? 柳鹏程上辈子是经过几次警务改革的人,而且还是在领导岗位上。对于未来警务的发展方向可谓是心知肚明。别的不说,混个教授职称应该问题不大。就是肝几篇有影响力的论文的事情呗。 可是,那种喝着茶水,每天上两三节课,坐着空调房的生活,和自己上辈子有什么根本不同吗? 柳鹏程觉得这不是自己要的,也不是自己擅长的,自己要是留校,只能靠上辈子的记忆活着,那自己的重生就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对自己爷爷说:“爷爷,我还是想留在基层,当刑警。” 爷爷笑着说:“你每次回家我听你说这个案子,那个案子的,眼睛都放光。我就知道你适合干这个,喜欢干这个。我高兴不是因为你选择了自己擅长的工作,而是你抵挡住了诱惑。” 奶奶摇摇头:“唉,当刑警就当刑警吧,好在是在眼皮子底下。以后去了刑警队要时刻带着勃朗宁,现在坏人多。”说着就回卧室去了。 爷爷拍拍柳鹏程的肩膀,也回了卧室。 两位老人的卧室在一楼。柳鹏程的卧室在二楼。 柳鹏程先洗了个澡,然后美美睡去。 第二天,柳鹏程接了朴教授一行,和朴教授说了自己的选择,说自己还是喜欢在一线办案。 朴教授说学校尊重他的选择。柳鹏程分明在朴教授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的欣慰。 到了火车站,依旧是孟支队代表局里来送行,还准备了在车上吃的水果和零食。 回到局里之后,找到了谭主任把车钥匙交了回去。因为柳鹏程和赵毅把每天的行程都要报给谭主任,所以谭主任也知道他们辛苦。 谭主任笑着说:“昨天领导和朴教授通了电话,说是这次调研非常成功,也表扬了你们,我知道你们这一周很辛苦,给你们放两天假,我和你们单位打过招呼了,到时候直接回三大队报道就行了。” 两人感谢过谭主任,也就下楼了。 对于得了两天假期这件事,柳鹏程和赵毅都很高兴。至于假期干点什么,他俩的选择也是一样的,先挺尸一天再说! 于是,他俩分别骑上摩托,各回各家。 柳鹏程到家之后,也不管是几点,换上睡衣往床上一躺就睡死过去了。 等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听门外客厅欢声笑语的,应该是来客人了。 柳鹏程换了衣服出去打算吃晚饭,就看见客厅里除了自己父母之外,还有二舅? 人家都已经吃完晚饭了,看柳鹏程出来了,老妈一想就知道肯定是他饿了,赶紧给他张罗吃的。二舅带来的大包子。 原来,二舅上次来了之后,往上交了个报告,里面描述的前景让领导们非常动心。 但是动心归动心,现在农贸市场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此,尽管对二舅上交的报告很动心,但领导们还是不敢轻易同意,最后决定亲自到幸福路轻工市场看看。 领导们来自然不能像是二舅来一样,自己开个车进去逛逛就算了,还顺便买两双鞋。这次走的是正规流程,县里先给瑞东区发了个函说明了要去考察。然后瑞东区再回个函,欢迎他们来考察。 二舅就是这套程序走完之后来打前站的,顺便看看自己姐姐姐夫。 二舅看柳鹏程醒了,就问他休息几天,明天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调研考察。 柳鹏程把头摇得飞快,他现在听见调研这俩字腿都是软的。明天还需要在家躺一躺。 只是柳鹏程没有想到,他想要躲开山边县考察组,考察组里的人却惦记着他。 关于推荐和五一假期更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十三章 意想不到的说客 第二天早上柳鹏程醒来的时候,爸妈已经上班去了,二舅也走了。吃了柳妈给留的早饭,柳鹏程穿上衣服,溜溜达达来到了工人体育场。这次可算是打到了篮球。 和2矿几个青工打半场顶牛,三对三。赌注就是中午饭,羊汤烧饼的。 打得满头大汗,还是柳鹏程他们伙儿技高一筹。 柳鹏程在旁边的小摊买了六瓶百花蜜汽水。一人一瓶。喝完了之后几人就去刘家羊汤吃午饭。 下午回家之后柳鹏程还在回味,那羊汤的滋味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赢球的战利品的缘故,反正感觉比原来好吃多了。 冲了澡,换了身衣服,柳鹏程打算背一会儿书,突然想起了敲门声。 谁会这个点儿来啊。柳鹏程开了门。 看到来人柳鹏程差点没蹦起来;“张大队,不对,张局长你怎么来了?” 张南洲进了屋,说道:“我还以为今天能在考察团里看到你呢,谁知道你宁可在家懒着也不去陪杨主任考察,不过也确实没什么意思,我就来找你来了。” 张南洲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掏出三五烟点着,又把烟放在茶几上。 柳鹏程打开冰箱,问:“可乐还是健力宝?” 张南洲说:“可乐。” 于是柳鹏程打开了一听可乐递了过去,自己打开了一瓶健力宝,喝了一口之后跑到柳爸的房间摸出一盒中华,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柳鹏程问道:“领导都在考察吧,你跑这里来没事?” 张南洲挥挥手:“能有什么事儿,介绍也介绍了,也握手了。剩下有我什么事儿啊,王锁福跟着好好考察下就行了,我考察他就行。对了,你那个卖包子的小伙伴来了,怎么样,没去后悔了吧?” 柳鹏程真没想到大凯也来了,后来又一想他是管委会委员吗,作为业主代表来考察也正常。 张南洲灌了一口可乐,在沙发上颠了颠,笑着说道;“这沙发还是我找人帮你家买的呢,便宜了三百多块钱。” 柳鹏程是真不知道这事儿:“还有这事儿?” 张南洲说道:“你知道什么啊,当时你在你姥姥家那边上学,就知道多做题好考上市一高。” 实际上还是没考上,考上的是山边一高中,高考落榜之后,去的瑞城一高中复读才考上公安干校。 张南洲说道:“我找你是有事儿,你对毕业分配的事儿心里有点数没有?” 柳鹏程想了想就把自己拒绝朴教授的事情说了。 张南洲点点头:“别人看留校是个好选择,可是你不是那种人,你是那种天生的刑警。我不是问你不去哪里,我是问你想去哪里。” 柳鹏程还真没想,于是摇摇头。 张南洲说:“我和你说说我掌握的情况啊。治安支队正式向人事科提出来要你。巡警支队也要把你留下,去向是支队机关。还有就是瑞东分局,直接打了个正式的报告,去向是刑警大队。还有就是经开区分局,去向是治安大队。还有就是刑警支队三大队,去向是综合中队。” 张南洲等柳鹏程把这些消息消化完,说道:“我说这些,都是通过正式的渠道向局里表达希望你去工作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柳鹏程确实有点吓到了,喝了一口健力宝压压惊,才开始分析起来。 刑警支队三大队是因为连环盗窃案对自己产生的兴趣,治安支队和瑞东分局是因为聚赌案。 巡警支队姑且是因为自己实习表现出色,想把自己留下,这是很正常的。可是经开区分局这个市区最大的分局是怎么回事? 柳鹏程不懂就问:“张局长,我和经开区分局没有什么交往啊。” 张南洲看了他一眼说:“你没有,别人有啊,你以为所有的人都向你一样不知道愁分配的事情?赵毅已经确定分配到经开区分局治安大队。” 原来是小伙伴给力,把自己捎上了。 柳鹏程点着了一颗烟,问道:“张局长有什么建议?” 张南洲笑着说:“我的建议,我的建议肯定让你来山边县局刑警大队啊。你看啊,你想当刑警,现在有三个刑警单位明确提出来要你,对吧,我给你挨个分析一下。 第一个地方是瑞东分局。瑞东分局刑警大队在全市排名差不多中等,而且比较稳定。你在瑞东分局也就认识周局长一个人。也就是说,你要去瑞东,需要很长时间融入这个团队,让大家认可你,对不对?” 柳鹏程点点头,确实是这样,刑警不是其他的部门,是凭着“手艺”吃饭的地方,你的能力得不到认可,领导都不敢把案子交给你! 张南洲继续说道:“还有就是刑警支队三大队。赵大队对你是非常认可的,可是尖子才能进支队,是刑警支队的传统,赵大队也不能明目张胆的破坏这个传统。于是他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就是让你去综合中队,综合中队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吧?” 柳鹏程点点头,这个他还是知道的,综合中队负责大队的文案,装备,财务,后勤等工作,说白了就是大队的法制科和办公室。 张南洲得意洋洋:“我们就不一样了,只要你去了我们山边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中队!怎么样?” 柳鹏程这次还真有点动心了,根据刑警的传统,一大队,一中队,一般都是负责大要案啊! 而且县局和分局不同。分局就在市局和支队的眼皮子底下,案子稍微有点影响力,支队就闻着味过来了。 县局的独立性就大得多。除非发生影响非常大的案件和县局自己搞不定的案件,支队很少干预县局办案。 张南洲继续说道:“而且我们局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你去了基本没有过渡期!因为我和周大队都很了解你,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韩氏集团的案件对刑警大队的破坏实际上非常大,绝不仅仅是一个副大队长和他有勾连,我过来之后和周大队几乎把刑警大队换了一遍血。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是新人,因为大家都是新人!能不能站住脚,凭本事! 至于其他的好处,什么在你姥姥家眼皮底下啊,你哥们的包子生意啊,你二舅大舅的社会关系这些,我都不用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毫无疑问,张南洲把柳鹏程说服了。 第四十四章 最后一次巡逻(上) <!--go--> 对于柳鹏程决定去山边县局刑警大队这件事,家里的人都感觉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说意料之外是因为柳鹏程不仅身上有一个二等功,而且实习期间也表现优异,几起大案的破获都有他的精彩表演,最后却去了县城公安局,确实是有些出人意料。 情理之中是因为家人现在都知道柳鹏程想做刑警,而市局的刑警支队对应届大专生一直是关门状态。如果去下面刑警大队的话,山边县无疑是第一选择。 柳鹏程确定了工作单位之后,心里也放下了一个大包袱。安静地享受自己最后的学生时光,同时也是最后的巡警时光。 对于柳鹏程的选择,唯一不高兴的就应该是赵毅了。本来这家伙看柳鹏程成天没心没肺的想打个突然袭击,两个小伙伴好继续愉快地玩耍,没想到柳鹏程一个乾坤大挪移直接回老窝山边县去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告别宴都吃了几顿,和赵毅吃了一顿,金大哥请了一顿,吴大哥也请了一顿。他们俩的去向也基本确定了。 金大哥没有去乡镇派出所,而是即将去幸福路派出所做副所长,这简直是意外之喜。而吴大哥的去向是支队机关,没准能成为领导的司机。 5月29日,距离实习结束还有两天。 这个日子也是柳鹏程牢牢记住的日子,他非得到三大队来就是为了这一天。因为这一天,在后世的时候曾经被肖大力称为局耻日! 早上的时候,柳鹏程和金大哥,吴大哥上了昌河警车,路线就是第一次巡逻的路线。这也是柳鹏程特地申请的,理由是希望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 这件事后来被王教导员知道了,觉得挺有意思,于是就临时改变了这天上午的巡逻路线,让实习期后要离队的警员都在第一天巡逻的路线上巡逻。 昌河警车依旧在青年副食商店停下。 柳鹏程还记得,自己第一天在这条路线上巡逻的时候,还穿着厚厚的警用棉大衣。现在已经穿着警用短袖上衣了。唯一没有变化的是领章上依旧是光板的学员警衔。 下车之后,依旧是开始按照既定路线巡逻,当然,农贸市场里的豆腐脑摊儿是必须去吃一顿的,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么香醇的纯卤水豆腐脑。 一路和相熟的摊贩打着招呼,提醒大家防火防盗,偶尔停下来调解下居民或者商户的小争吵,今天和以前巡逻没有什么不同。 马上快到中午了,大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因为到了下班下学的时间,柳鹏程一行三人排着整齐的队列一边注意着道路两边的动静,一边向青年副食店走去,因为这班就要结束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阵嘈杂声从他们后方想起。 一个声音格外嘹亮“杀人了,抓杀人犯啊!” 然后就看见一个小伙子从他们身后不远的一条小胡同跑了出来,速度很快,身上都是鲜血。 后面一群人在追着他跑。 金大哥下意识就掏出枪向小伙子迎了过去。 柳鹏程却突然出手,一个漂亮的背摔动作把和他们同向而行的一名中年人狠狠掼在地上!趁着中年人被摔得七荤八素,掏出手铐就把中年人铐了起来。 刚刚向着年轻人跑了几步的金大哥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正看见柳鹏程从中年人的腰上拔出一把足有一尺长的三棱刮刀! 随即中年人的外套也被柳鹏程扯开,里面的背心上,斑斑血迹历历在目! 这个时候,后面奔跑的小伙子也停下来了,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对警察伸出大拇指!那群追赶的人也不跑了,向着柳鹏程的方向慢慢靠近。 金大哥的冷汗瞬间就流下来了,打湿了衬衫。他判断出现了严重错误!不起眼慢慢悠悠和警察一起走的才是罪犯,他打算抓的是见义勇为的群众!如果他们三个警察把群众扑倒了,真正的罪犯肯定会趁乱逃之夭夭。 实际上,距离柳鹏程扑倒中年人的地方不到二十米,就停着一辆菲亚特出租车。 柳鹏程控制住了罪犯,吴大哥走过去:“受伤的人在哪?叫没叫救护车?” 刚才那个跑得很快的小伙子也缓了过来,摇摇头:“没有受伤的人,李大爷家一家四口都被这个畜生杀死了!” 灭门! 金大哥急忙让吴大哥和柳鹏程控制罪犯,等着支援,他自己和这群热心群众们向案发现场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对讲机汇报情况。 柳鹏程在吴大哥的协助下,抽出了罪犯的腰带,把罪犯的双臂又捆了一道。然后脱下了罪犯了鞋和袜子。把两只鞋的鞋带穿过裤子上的腰带扣系在一起。让罪犯蹲在地上。 在没有拇指扣或者脚镣的情况下,这已经是柳鹏程能想到的最把握的控制罪犯的方式了。 一列警车打着警笛高速开了过来,尽管看到了在路边拦车的吴大哥,还是没有停下。 等到几辆警车都过去之后,最后一辆金杯警车停了下来,门一开,下来两个拿着七九微冲的警察。在柳鹏程和吴大哥的协助下把罪犯拽上了车。两个警察一边一个在最后排夹住罪犯坐下。柳鹏程这才发现,倒数第二排单座上坐着的居然是瑞东分局局长周亮! 汽车再一次启动之后,周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很光棍,问他什么答什么:“我叫穆远。毛纺厂的。” 周亮又问:“你知道不知道你杀的是谁?” 穆远回答:“知道,我前妻,我前老丈人,老丈母娘,还有我前小舅子家的小崽子。” 周亮问:“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穆远回答:“因为他们都该死,听说那个贱货要再婚了,我把他们杀了也算是救了一家人家。” 穆远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一直很冷静。没有推诿,辩解,也没有激动,就好象是说一件日常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样。 这反倒让周亮不知道怎么问下去了。 柳鹏程倒是问了一个问题:“你逃跑的时候为什么要和警察一起走?” 穆远的脸上有了表情,苦笑的表情:“因为我没办法了,实际上你们已经把我堵在胡同里了。”<!--over--> 第四十五章 最后一次巡逻(中) 穆远杀人的时候并没有掩饰,他也利索,第一个先把有点“战斗力”的老爷子一刀毙命。 他当然不会什么刀法,也不是什么高手。他就记得一点,能捅脖子就捅脖子,捅不了脖子就捅左胸。 根据这个原则,被害人一家四口都是一刀毙命。 杀了人之后,他把刀子插在自己的裤带上。又找出一件老丈人的工装,掩藏住了血迹斑斑的背心。然后施施然出了门。 他的计划是,通过老丈人家门口的小巷尽快上大街,只要上了大街,往前走不远就是青年副食店,那地方门口常年停着等活的出租车。自己上车就走,火车站汽车站都行,上最早离开瑞城的车,坐到终点站前两站,不管是哪儿都可以。 穆远自己有木匠和瓦匠的手艺,弱电电工的活儿也敢捅咕几下,可惜没有电工证。只要到了有工地的地方,他就不怕被饿死。 穆远的计划简单而有效,上辈子他就这样逃之夭夭。 可是穆远这辈子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他遇到了两个计划外情况,第一个是邻居很快发现了老李家,也就是受害人家里的异常。他必须快速找到出租车。 第二个是走到巷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一队巡警从巷口经过,就是柳鹏程他们三个。 身后已经隐隐听到老李家的邻居们要追歹徒的声音。 穆远牙一咬,拉紧了身上工装外套的拉链,直接从小巷中走出,和巡警们保持着不远不进的距离,一起向前方走去,他的目标就是前面的菲亚特出租车。 周局长听到这里也很奇怪,问道:“和警察一起走,后面还有人追你,你就不怕被发现?” 穆远说道:“我经常看到巡警,我知道他们只有一个人带枪,要是我被发现了,他们肯定得先要弄明白怎么回事,我的机会就来了。” 原来他打得是抢枪的主意! 如果不是柳鹏程及时识破了他,金大哥出现了误判,马上向后跑去,他真的冲上去对着金大哥后背一刀,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这个时候,柳鹏程偶然向外一看,发现车子飞速在瑞东分局门口经过。 柳鹏程问:“周局,咱不回局里吗?” 周局长指了指穆远:“我这庙太小,镇不住他。” 柳鹏程知道,这是要去市局了。 刚才通过车载对讲机,柳鹏程已经知道了初步现场勘查结果,确实是灭门杀人案。这种案件不是分局能处理的。 车上一阵安静。 穆远倒是来了精神,问柳鹏程:“小兄弟,有烟吗?” 柳鹏程看了周局长一眼,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拿出一盒黄红梅,点上一支塞进穆远嘴里 穆远又问:“小兄弟,你为什么就冲着我来了?” 其实这也是很多人的问题,当时的现场情况,确实是领着头跑的年轻人更像是罪犯。而柳鹏程上去就把和警察一起走路的老实巴交的中年人按倒了,而且还抓对了。 柳鹏程说道:“后面传来抓杀人犯的声音之后,你的手下意识的去动刀,我恰好看见了。” 穆远说:“不可能,我没动刀。” 柳鹏程认真说道:“你知道什么叫下意识吗?就是不受大脑控制,条件反射一样的反应,尽管你第一时间就停止了动作,但是我看到了刀。” 穆远垂头丧气:“唉,该着我偿命吧!” 其实柳鹏程还想问问他的犯罪动机是什么。可是车已经停了下来。 柳鹏程发现已经在瑞城公安局大院里了。 穆远先被押下了车。刚一下车,就过来两个警察,把脚镣给他砸上了。 柳鹏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证据已经非常确凿,也意味着这个脚镣,一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才会告别穆远,换成警绳。 穆远被市局的警察押走。过来一个便衣警官和周局长握握手,说了几句话,周局长就把丰田警车打发回去了。眼看人家都走了。柳鹏程想找个人问问自己怎么安排,就看见过来一个穿着警服的小姐姐,笑着问他:“是巡警三大队的柳鹏程吗?谭主任请你到他的办公室。” 穆远跟着小姐姐到谭主任办公室,小姐姐就走了。 谭主任把他俩迎进来笑着说:“一会儿要开案件分析会,你们在我这里等一会儿。小柳你别客气,帮我招呼一下吴师傅,我这里还有一个材料要赶,吃什么喝什么就自己拿,小柳知道地方。” 两人马上让谭主任先忙,他们能照顾好自己。 谭主任果然就坐回自己的座位继续写材料。 柳鹏程也真没有客气,打开冰箱拿出两罐健力宝,给了老吴一罐,自己一罐,然后又在茶几下面翻出烟灰缸,开始抽烟喝饮料。 老吴看看谭主任没有任何动作,还是在写材料,这才打开了饮料。 郑支队长进来的时候,柳鹏程夹着香烟,手边放着饮料,面前放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啄木鸟》杂志看得津津有味。而老吴仰在沙发生呼呼大睡。 柳鹏程听见门响,下意识看过去,一看是郑支队长,急忙站起来,顺便把老吴捅醒。 郑支队长是叫他们来开会的,看起来他的心情非常好。一起灭门杀人案,在案发后二十分钟之内被巡警支队破获并成功抓获罪犯是什么感受? 郑支队长现在走路都如同在云端啊! 郑支队长感谢了谭主任收留自己的两个兵。 谭主任倒是一脸的无奈和惋惜:“本来想让小柳给我讲讲抓人的事儿呢,结果我这材料领导要的着急,也没来得及和他聊聊。” 进入局里一号会议室之前,郑支队长脸色严肃起来,提醒柳鹏程不要乱说话,让说再说,发言要言简意赅,不能夸大,实事求是。 柳鹏程进去一看,除了几位领导穿着警服,几乎全都是穿着便装的刑警。 巡警好像就他们三个,哦,还有一个金大哥。 柳鹏程一眼就看见了座在主位的肖大力。肖大力当然也看见了他,别人开会都拿着本子,再拿个杯子。柳鹏程不知道怎么想的,从谭主任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顺手把喝了一半的易拉罐可乐给拎出来了。肖大力简直哭笑不得,隐蔽地瞪了他一眼。 局里主管刑侦的高局长主持会议并宣布会议开始。 看着人家都打开了本子准备记录。柳鹏程也掏出了身上的警务记录本并喝了一口可乐。 第四十六章 最后一次巡逻(下) 开会之后,柳鹏程才知道,会议室的刑警们有支队的,也有瑞东区刑警大队的。他们之前分成了几个组调查案件,然后调查的结果又和现场勘查以及尸检结果相互比对,最后再和罪犯的口供比对,这才完成了这一次完整的调查。 而柳鹏程也知道了这场血案的完整的来龙去脉。 穆远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相反,他以前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甚至都没有什么违法记录。除了管片的片警,派出所都没人知道有他这一号人。 穆远和这片的很多普通人一样,上学,毕业,等到工厂招工的时候找一份正式的工作,然后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他的变化是从毛纺厂关门大吉开始的。他在毛纺厂上班,但并不是纺织工人,而是维修室的工人。木工,瓦工,机械,甚至电工,水暖都懂一点。 那时候的工厂就是这样,你想在维修室呆得踏实,就必须一专多能。穆远显然也是这样的人,那个曾经让柳鹏程累死无数脑细胞的毛纺厂招待所三楼,其实就是穆远的手笔。 工厂完蛋了,穆远也就下岗了。下了岗的穆远家里,渐渐就传出了争吵声。 慢慢地,争吵声又变成了厮打声,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穆远和他老婆李晶的婚姻也走到了尽头。 按照穆远的说法,是李晶嫌贫爱富之类,但是李晶离婚几年并没有再婚,在邻居中间也没有传出什么绯闻,说明穆远的说法是靠不住的。 李晶的家属和邻居则提供了另一种说法,就是穆远的性格缺陷。 穆远有一手好活,这谁都知道。但是他是个内向的人,而且非常害羞。 其他的下岗工人都喜欢去劳动公园自发形成的劳务市场去找活儿,穆远就从来不去,他只接到他家来找他的活儿,就算是工钱和别人差不少,他也接,因为不干活,他就没有饭吃。 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他的小舅子。 他小舅子也是下岗工人,但是他下岗之后到处寻找机会,倒腾过带鱼,蹬过三轮车,甚至当过某保健品的推销员,由于他没有什么技术,尽管折腾的比较欢实,还是没有穆远收入高。 但是他小舅子终于找到了机会,他的一个初中同学,原来是市五金公司的临时工,摸清了里面的门道,想要自己出来单干,就找到了穆远的小舅子,两人一拍即合。 于是穆远的小舅子开始自处筹钱。穆远也借了他一些钱,但是足足训斥了人家一个小时,不能好高骛远什么的。 可是仅仅过了半年时间,穆远就被打脸了。小舅子的生意红红火火,和他同学好聚好散,他自己拿着赚来的钱又开了一家五金门市,九十年代正是国内建设热潮,穆远的小舅子自然赚的盆满钵满,当初找穆远借的钱当然也就早还清了。 穆远就不行了,人家找他干活,还得弄得像是去他家求他。渐渐的那些熟人,包工头和老板也就不找他了。穆远郁闷之下居然染上了酗酒的毛病,喝多了就和李晶动手。酒醒了就找李晶求饶。 终于有一次,一个老板来家里找他,四个月的活儿,老板开出了五千的高价。 穆远屁颠屁颠去干了四个月,一个人当成几个人用,可惜活儿干完了人家一分钱也没给他,李晶多次让他去找老板要钱,可是穆远那个性格哪敢去啊。于是就骂李晶。 有一次,他们全家在李晶父母家里聚餐。席间李晶又提起这个事儿,让已经羽翼丰满的弟弟找找关系把钱要回来。 穆远的小舅子满口答应,直说没问题,可是穆远却认为这是撅了他的面子,居然借着酒劲在老丈人家的饭桌上和媳妇动了手,最后被小舅子揍得鼻青脸肿。 这日子也过不下去了,李晶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两人离了婚。 其实有亲友也劝过李晶家人父母,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离什么婚啊。穆远老丈人说非得治治他这个只会窝里横,出门就屁能耐没有的毛病。 可是过了一段时间,穆远没有任何悔改,李晶找人带话,他去把自己的工资要回来,她就回来跟她过。可是穆远还是不敢。 眼看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李晶也不能总这么拖着。穆远小舅子出了个损招,放话出去说自己给姐姐找了个对象,是做建材的,人好有钱,最近就要结婚,就想逼穆远一下。 这一逼果然就有了效果,穆远听说这件事之后,拎着三棱刮刀就出了家门! 审讯的时候,穆远嚣张地哈哈大笑,问民警:“我怂吗?以后谁还敢说我穆远怂!” 听完了整个案件,柳鹏程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论这个穆远,他这是怂呢,还是不怂呢。 会上柳鹏程果然也被点名,说起了他如何抓获穆远,当时判定穆远是罪犯的依据是什么。 柳鹏程当然还是那一套说辞,当穆远听到后面的喊声和追过来的脚步声之后,手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间的刀,正好被柳鹏程发现。 这个说法甚至也被穆远默认了,在审讯的时候还问民警什么叫下意识。 无论如何,在案发后二十分钟就破获灭门大案并抓获罪犯这是事实,而首功就是柳鹏程。 这下可热闹了,媒体记者,想要柳鹏程毕业去工作的那几个单位,全都找上门来。 就连顺带着准备接收柳鹏程的经开区公安局都让赵毅给柳鹏程带话,不想去治安大队没问题,刑警大队也欢迎你。 这人不抢不行啊,实在是太能立功了!不对,是太能办案了! 开始抓了四个抢劫犯,搭了一个杀人通缉犯那次是在乡下,几乎所有的细节都是传说。 然后连环盗窃案这家伙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只是偶尔有传言说是破案和他有关。 聚赌案更别想知道细节,很多侦破细节现在都还没有解密,但是大家都知道他确实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这也是云山雾罩。 这次不一样啊!明晃晃在大街上就把灭门案的罪犯给按倒在地下了!看到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 这种人才,哪个单位不需要啊!就连矿务局公安处都很正式地和柳厂长谈了谈柳鹏程同志的前途问题,主要谈话方向是矿务局公安处的工资待遇和普通公安民警的对比。 就在这个时候,柳鹏程却拿了自己的实习手续消失了。 他还能躲到哪里去,先是在爷爷奶奶家里躲了几天,陪陪两位老人,然后骑着他的铃木王,早上五点出发,直奔大青山镇!(本卷终) 第四十七章 山中岁月 山村的早晨,总是很喧嚣。公鸡打鸣的声音,小鸟唱歌的声音,狗子们汪汪的叫声,在外浪了一夜的猫咪们回家见到主人的喵喵声,大人唤孩子起床上学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奏鸣曲,迎着朝霞告诉全世界,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早上就多了一种声音,铃木王125ml四冲程发动机的轰鸣声。 当柳鹏程带着从农贸市场顺便带回来的早餐,进入大院的时候,姥姥姥爷吓了一跳。这孩子怎么这个点儿来了。难道是半夜就出发了?不是惹啥祸了吧。 直到大家一起吃早饭的时候,柳鹏程才说起自己为什么这个时候来了。听到自己的大外孙子又立了功,姥姥和姥爷都很高兴,更高兴的是有那么多的地方都要柳鹏程,可是自己的大外孙子就是认准了要来山边县,这在老人心里,可不就是舍不得自己的姥姥和姥爷吗? 等大家吃的差不多,大舅妈笑呵呵地说:“小鹏既然已经确定了要在县里上班,那房子也得收拾了,不然等他住的时候一股味儿。” 姥姥急忙说:“对对,这种事儿早点着手可没有坏处,还有窗帘床单沙发罩,被罩什么的,都得把料子买好开始做了,不然都容易来不及啊,你说是不是,老头子。” 姥爷已经在门口穿鞋了,准备去上班。听这话说道:“还有电器,电路得让电工师父提前去看看,出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柳鹏程都听傻眼了,自己就是要去山边县局刑警大队上个班而已,怎么弄得自己要结婚一样,这是连房子都买了? 大舅妈看他傻呵呵的样子笑了:“小鹏也就剩下这一个月的假期了,上班之后就得忙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别的事儿有我和你姥姥呢,你不用操心,反正你操心也操不明白。” 柳鹏程送姥爷出了门,就回到客厅里给奶奶打电话报平安。这个点儿奶奶应该起床了。 刚和奶奶说了几句话,姥姥就把电话接了过来,两个老太太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主题就是给大孙子布置住的地方。不一会儿大舅妈也洗完了碗回来了,立即加入了话题。 柳鹏程觉得客厅没发呆了,就打算去镇上转转。 柳鹏程也没有骑车,就溜达着往镇上走去。 太阳渐渐高了,气温也热了起来,柳鹏程一边走着,一边和路上的熟人打着招呼。小山村也藏不住什么事儿,大家都知道他要毕业了,当警察。 柳鹏程虽说在姥姥家的时间不长,也就是四五年的时间,其中高中三年还住校,但是村里的人都把他当成自己村子里的孩子,九三年的时候高考录取率是非常感人的,哪个村要是出一个大学生可是十里八村都羡慕的事情。 就这么溜达到了镇上,已经八点多了,柳鹏程也溜达出了一身汗,找了一家最近的小卖店,弄了一瓶冰镇的百花蜜汽水干了,还不过瘾,又拿了一根娃娃头,一边咬着一边向前走。 柳鹏程终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去了,镇子上居然开了一家游戏厅!这可得去看看。 游戏厅的地方很大,却没有几台机器,在柳鹏程的印象中好像这地方原来是一家理发店来着。 老板看有客人来了,这才把几台机器都打开。柳鹏程看了看,《恐龙快打》、《圆桌骑士》、《12人街霸》《雷电》《1945》《合金弹头》《三国战记》、《旋风快打》,尽管机器不多,不过游戏可是够经典的。门口还摆了两台推币机和两台水果机。 柳鹏程看着这些游戏,手痒了起来,跑到柜台问老板:“币子怎么卖的?” 老板一头短发,身上有纹身,看来也是有故事的人,说道:“一块钱五个,这几天刚开业,算你一块钱八个。” 柳鹏程拿出五块钱,拿了两块钱的币子和一瓶可乐,这就要去大干一场。 必须先从《街霸》开始,这是信仰问题,不能讨价还价滴! 这玩意柳鹏程用键盘都能玩到飞起,别说用摇杆和大拍键了。柳鹏程随便选了一个俄罗斯大力士,有惊无险打了个通关。 老板在他身后看半天了,笑着说:“小兄弟,咱俩对一局,我出币。” 柳鹏程无所谓,继续选了俄罗斯大力士,老板选了白人儿,两人苦战三局,柳鹏程以剩下一丝血的优势赢了。 柳鹏程喝了一口可乐,把烟掏出来给老板一根,笑着说:“还来不?” 老板说道:“来呗,这次你选红人儿,我看看高手到底啥水平。” 柳鹏程也没客气,选了红人,几乎兵不血刃两局拿下。 老板刚要说什么,又来客人了,要上币。 这位拿了币子直奔推币机而去,遗憾地摇摇头:“这也没人给我续币子啊。” 老板说:“我昨天就说那个没人玩,你非得往里填币子,过几天我看看再没人玩就拉县城去换别的机器了。这有水果机你玩不?” 那位摇摇头:“不玩,没意思,我看看玩会儿啥。” 柳鹏程笑着说:“这不是孔明吗,谁三顾茅庐把你从南粤请回来了啊!” 这人叫葛亮,因为和诸葛亮就少一个字,从小就有个外号叫孔明,也是柳鹏程从小玩到大的,不过初中毕业之后,他考上的山边县二高中就没去,而是去南粤打工了,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没想到这大夏天的还能看见他! 葛亮留着三七分,一件白衬衫,一件这边很少见的白色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在这个东北小镇上显得非常时髦。他看见柳鹏程也挺惊讶,夸张说道:“阿sir,你不是来抓我的吧。大凯说你在市里实习呢吗,咋还回来了。” 柳鹏程笑着说:“我实习完了就回来了呗,等着毕业典礼发毕业证就得上班了。” 葛亮走了过来,拿出香烟递给柳鹏程,是这边极其罕见的登喜路,看见柳鹏程手边的可乐,也不客气,拿起来就是一大口。这才说道:“分配地方定下来了呗。” 柳鹏程点点头,这个没有什么好瞒着的,就说:“定了,咱县局刑警队。” 葛亮在柳鹏程身边站定,选了个春丽,说道:“那可挺好,这下大凯咱三个算是聚齐了。” 柳鹏程说道:“听你说这话,是不回去了?” 葛亮笑着说:“不一定,你不是问我为啥回来吗,我和你说,是大凯给我叫回来的,说县里要弄轻工市场。我和老板一说,老板也同意我回来看看情况,要是行情好,厂子可以给我佘货。” 柳鹏程心想,难道市场已经到了招商阶段了? 柳鹏程故意问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吧!” 葛亮说:“有了,有了。我昨天去看看,几个老头带着一群大学生正在那勘察呢,你二舅说那是省城建筑学院的教授!整体的图纸就是他们给出!” 省城建筑学院可是老牌的建筑名校,号称中国建筑行业的新四军!居然把他们都请来了,可见县里的决心! 他俩一边玩游戏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游戏厅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小心翼翼问柳鹏程;“你就是柳警官,捅翻了韩老大那个?” 第四十八章 去毕业喽! 听到游戏厅老板的问话,柳鹏程的眼睛微微眯缝起来,笑呵呵说:“老板知道的不少啊。” 老板一看这个架势就知道柳鹏程这是要误会,急忙说:“柳警官你别误会,我是虎哥的兄弟。” 柳鹏程说道:“虎哥是谁啊,我不认识啊。” 老板惊讶问道:“不对啊,虎哥说和您认识啊,虎哥,就是兄弟修车的虎哥。” 柳鹏程这才恍然大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性格爽朗的彪形大汉的身影。笑着问:“虎哥还好吗?” 老板看柳鹏程这是想起来了,说道:“柳警官,你中午要是没有安排的话,我想请您吃个饭。” 柳鹏程刚要拒绝,老板说道:“你知道县里有多少人想请你吃饭吗,那个姓韩的就是个神经病啊,张局长拿着报告回来那天,县城到处都是放鞭炮的声音,其实一半都是道上的兄弟放的!” 这就好玩了,死了个道上的老大,道上的其他人喜大普奔,这还真少见,这是最后的脸面都不给了。 这时候又来了客人,老板只好去招呼客人了。 至于柳鹏程和葛亮,几乎把游戏厅里的游戏都玩了一遍,柳鹏程最后还剩了五个币子,全塞到水果机里去了,胡乱摁了几下,然后就没有管他。 本来柳鹏程和葛亮两人想趁着老板不注意悄悄溜走。结果刚走到门口,水果机就响了,伴着悦耳的音乐,币子就像是开闸泄洪一样流淌了出来。 老板听到动静赶紧过来,看是柳鹏程中了奖,现实伸出大拇指感叹下他的好运气,然后开始数币子。最后数出了78块钱。在93年的时候,这钱可不少了,一个国企正式工人的工资也就三百多块钱。 柳鹏程没招了,尽管93年的时候对于具有赌博性质的电子游戏机还没有什么说法,但是他肯定是不能拿这个钱的。可是他不拿,游戏厅里这么多人看着,传出去老板输了钱不付账,人家生意也不用做了。 柳鹏程只好对老板说:“正好要出去吃饭,你把钱拿着,咱中午吃了吧” 葛亮无所谓,尽管加上这么一个半生不熟的人一起吃饭不是那么舒服,但是听柳鹏程的意思是他请客,那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葛亮在南方见了不少世面,他也知道柳鹏程是警察,拿赌博机里出来的钱不好。 游戏厅老板也是利索人,一人一把币子打发了三个正在玩游戏的客人,然后就把门一锁,跟他们出去了。 就在这三个人在大青山镇的大街上踅摸吃点啥的时候,瑞城公安局局长室里云山雾罩,正在开一个小型的会议,参加者有巡警郑支队,局zz部刘主任,办公室谭主任。山边县暂时兼任公安局长的政法高官刘山,张南洲副局长。 他们聚在一起,是为了讨论一个小问题,如何嘉奖柳鹏程。 灭门案已经结案移交瑞城检察院,同时破案的详细经过也上报给了省里,今天上午省厅打来电话,除了祝贺他们办了一个漂亮案子之外,还说这个案例非常典型,还要上报。 但是他们的奖励方案也要一起报上去,这样这个案子才算是彻底结束。 刘主任说:“这个小柳,刚刚立了一个二等功,而这件事实在没有办法给他报三等功。他的档案现在还在学校,可是等他的档案过来再报功也没有办法,因为他抓获罪犯的时候还是学生身份。 我们再要求公安干校给他报一个二等功好像也不是那么合适。他太年轻了,我们把二等功往上堆,是对他不负责任。” 刘山笑着说:“上次他提供线索我们县局破获了韩氏集团案件之后,也面临这个问题。 后来张局长说这个小柳好像是喜欢摩托车,我们就在罚没的车辆里找到了一台铃木王,折价卖给他了,这个处理我们是取巧了,现在不能再找一台摩托车啊。” 钱?柳鹏程不缺。他舅妈,他姑父,都是超级有钱的主儿,而且都对他非常好。 就在几人绞尽脑汁的时候,张南洲把手里的三五香烟在烟灰缸里摁灭。笑着说:“我有办法了。我们不用付出什么,而且他一定满意,其他同志也说不出什么。” 还有这样的办法?一屋子的领导看向张南洲。 张南洲笑呵呵说出一句话。于是大家恍然大悟,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肖大力办公室的事情,柳鹏程肯定是一点也不知道。他现在忙着吃饭。 一盘子酱焖小河鱼,一盘子软炸里脊。一盘子蘸酱菜,一盘子黄瓜拌猪耳朵。老板还送了一盆河虾萝卜丝汤。 这就是中午的伙食。 柳鹏程,葛亮和游戏厅老板坐在镇上的何嫂酒家的小包房里,举起了盛满黄橙橙的小米烧酒的酒杯碰一下就干了半杯。 酒过三巡,柳鹏程也就知道了游戏厅老板叫大兴,就是本镇人,难得从本镇的初中考上了小中专省农校,结果这家伙上了中专就放飞自我,不好好学习和社会上的闲散人员瞎混。 为了义气跟人家去“出场”结果下手没有深浅弄了个重伤害致残。家里赔了个精光不说,自己也在汽车城度过了最宝贵的十多年青春时光。 由于他文化水平高,管教就让他负责宣传和写写画画的工作。好处是不累,坏处就是没学到手艺。 他和虎哥是一个号子里面的。他出来的时候虎哥也让他来兄弟修车厂上班,他觉得啥也不会去了也是累赘,就在家里凑了点钱,买了几台二手游戏机开了这个游戏厅。 说起韩氏集团的事情,大兴的话就多了。韩忠发这人简直是个神经病啊,他靠着丰收农产品批发部发达了之后,想要“一统江湖”。 于是县城有点名气的混子就倒霉了。经常没有任何预兆就被人打一顿,全是他干的。 人家当然不干啊,也纠集人要收拾他,砸了他的丰收批发部。可是韩忠发身后站着老王啊。他打你行,你打他就等着警察上门吧! 他出事的前一个礼拜,过“四十大寿”,像模像样的给县里的“江湖人士”都发了请柬。就连大兴都弄了一个,还和人家说韩老大不收礼,是朋友的送一份生日礼物就行。 结果他过生日那天饭店热闹了。这帮混子会找个屁的礼物啊。尤其是各乡镇的混混。公鸡,母鸡。大鹅。把饭店弄得乌烟瘴气不说还在人家地毯上拉屎。饭店老板脸都绿了。 比礼物更好玩的是韩忠发本人,一身白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白色的领带,白色的皮鞋,还带着个白色的礼帽,白色的围脖。 按照大兴的话讲“穿的和吊孝一样”。 韩忠发讲话,大概意思就是山边县的江湖要团结,要一致对外,要成为丰收批发部向外拓展的基础和后盾。 可是那些“江湖人士”根本不听那一套,你丰收批发部向外拓展关我们屁事,也不给钱。于是,韩忠发在上面讲,下面该吃吃,该喝喝。 等韩忠发把那份不知道谁帮他写的又臭又长的发言稿念完,发现下面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气得韩忠发直哆嗦。 眼看混混们指望不上了,韩忠发又觉得不靠别人,靠自己。内部挖潜也是个好办法。于是就出现了他的马仔狗哥找大凯涨价的事情。 后面的事情柳鹏程就知道了,他问大兴:“兴哥,现在街面上都知道是我捅翻了姓韩的?” 大兴连连摆手:“那怎么可能,现在道上传的是姓韩的太狂了,惹到了省城的大人物的亲戚,上面下了命令要办他。真是咋回事,也就虎哥我们几个知道。” 柳鹏程这才出了口气。 山中无岁月,好像和大兴,葛亮他们喝酒就是昨天的事情呢。 现在柳鹏程已经坐在了去往省城的列车上,前面就是瑞城站,他一个月没有见面的小伙伴赵毅就要上车了。 第四十九章 优秀毕业生柳鹏程 “亲爱的旅客同志们,欢迎您乘坐由榆关始发,开往奉天的快247次列车。列车长和乘务组全体同志......” 伴随着车上广播的声音,列车从瑞城站徐徐开动。赵毅一边跟着人群往车厢里走,一边东张西望。这货穿个牛仔大裤衩,上身是一件李宁的运动t恤衫,耳朵上还挂着一副墨镜,不过被架在了额头上。 柳鹏程站起来招招手,这货看到了目标,奋力挤了过来。其实车上人不多,只是大家都在找座位,往行李架上放行李,这才显得过道比较拥挤。 赵毅挤到柳鹏程身边坐下,柳鹏程才发现这货就背个书包,虽然说柳鹏程也没有带太多东西,可好歹还有个行李箱呢! 两人聊起了天,柳鹏程说起大兴说的韩忠发的事情,给赵毅笑得够呛,说这家伙是陈浩南和许文强杂交的吗? 中午的时候,柳鹏程在行李箱里掏出包子,赵毅说,我就知道你肯定拿包子。在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了两根香肠,两人就这么在车上对付了一顿。下午两点十七分,火车准点缓缓开进了奉天火车站。 下车出站,走到233路公交站,上车,买票,坐到终点。这几乎都是他俩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条件反射动作。 下午三点半,柳鹏程走进了自己的寝室。他们寝室一共是三张上下铺六个人,都和柳鹏程一样是侦查大专班的。 柳鹏程进屋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个了。其他人全部到齐。 柳鹏程把东西放好,换上警服之后,立即遭到了全寝室的逼供,说,二等功咋来的。 这都成了今天返校最大的新闻了,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员,居然弄了个二等功,而且还要在明天的庆典上颁发! 柳鹏程想反正明天大家都知道咋回事了,就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他这个二等功立的吧,除了寝室老大说了一句,好运气之外,其他人都挺服气的。 他们寝室老大,外号是变形金刚。足有一米八五,体重二百多斤,有鄂伦春族血统,远看像是一头大熊,口头禅是:“你再xxx,信不信我把你撅折了。” 柳鹏程都怀疑,如果是他们寝室老大遇到了车上的事儿,会拿第一个他能够到的罪犯当棍子,把剩下的几个撂倒,而不是像自己一样,还得从包里掏出根棍子。 说完了柳鹏程的事情,有说起了各自的分配单位,要说这个时代的侦查大专班毕业这种的专业刑侦人才还是非常吃香的,寝室六个人,有三个都分配到不错的单位的刑警队,要不就是市里最好的区的刑警大队,要不就是县级市的刑警大队。 除了柳鹏程,还有两个也没有分配到基层刑警队。寝室老四,就是省城本地人,分配到了公交派出所。公交派出所比较特殊,没有固定的辖区和居民,也不办理涉及到户籍、监外执行等方面的业务,就是负责省城这座特大城市的一百多条公交路线的安全运营。 所以,这个派出所接收的警校生,大部分是治安专业,还有一部分是刑侦,交管等专业。 而且柳鹏程知道,几年之后,省城的这个公交派出所将会升格为分局。 所以,这是一个好去处。 另外让人大跌眼镜的就是寝室的老幺,手枪打靶都能打到同学的靶子上的选手,常年五公里达标困难户,黑带级擒拿格斗九段沙包。毕业居然被分配到灵溪公安局刑警支队办公室! 而且据他自己招供,他实习就是在那里,而且别人实习都是拿实习补助,这货实习就是拿的全部工资!剩下的钱是支队走费用给他补上的! 说实话他到支队办公室很正常,因为这货文笔简直是开挂级别的,全国大学生征文二等奖!多次在系统内期刊杂志发表文章!而且他的特殊待遇也实在是灵溪市局不得已而为之。 当初还有风声说柳鹏程有机会分配到省里,结果一点信儿都没有。他是真的看到了省里的橄榄枝!省厅办公厅! 可是那时候他实习的风生水起,在多家报刊杂志上都发表了文章宣传灵溪局各个方面的卓有成效的工作。而且他的公文写作也入了门,隐隐已经有登堂入室的趋势。灵溪局领导一看,这人才不能被抢走,一切待遇比照普通干部,还实习什么! 其实小胖子没好意思说,局里还给了他一个优先分房的承诺! 第二天,北方省公安管理干部学校建校四十周年庆典暨一九九三届学员毕业典礼在学校大礼堂隆重举行。 说实话,这个时候的开会确实很无聊,前面的各种领导讲话,优秀校友讲话,教职工代表讲话就一个多小时。 然后,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又走了上来。 这两位主持人,女的是他们学校的户籍管理专业的学生,男主持人是省城电台和省城局合办的,平安奉天节目主持人。 然后,这俩人就开始声情并茂的朗诵。 男;这是一辆普通的中巴车。 女:驶过白雪皑皑的田野 男:驶过炊烟淼淼的村庄 有意思的是,当他们开始朗诵的时候,舞台上摆着的一台大尺寸背投电视亮了起来,第一个画面就是当初在元宝乡派出所大院里拍的中巴车的照片。诗朗诵继续。 男:怎么办,前面是三个持刀劫匪! 女:怎么办,后面是受到惊吓的百姓! 男:握紧警棍,我是斩向犯罪的利剑! 女:握紧警棍,我是法律不可挑战的尊严! 这一段播放的是犯罪分子的照片,看着就穷凶极恶。还有作案工具的照片,一把把匕首,砍刀,极具视觉震撼性。 男:最后一个罪犯,隐藏在群众中间。 女:罪恶的刀,终于还是刺向我们英雄的学员。 男:忍痛反击,为了全车百姓的安全! 女:带伤押解,公安干校的传统指引他向前,向前! 这一段播放的是中巴车进入元宝乡派出所大院,罪犯被押解下车的照片,其中有一张照到了柳鹏程,警大衣左袖子上扎着一把匕首,右手依旧牢牢握着警棍。 这张照片一出来,礼堂里传出了阵阵惊呼声。而诗朗诵也来到了尾声。 诗朗诵结束之后,两位主持人请出了诗朗诵的主人公,柳鹏程。 男:下面,我们有请我校优秀校友,警察部缉私局副局长刘局长,我校朱校长,瑞城市府副长,瑞城公安局长肖大力同志为柳鹏程同学颁发二等功的奖章,证书,奖金! 随着三位二级警监的上场,热烈的掌声响了起来,没有人嫉妒,都觉得柳鹏程这个二等功真的是用命拼来的。 不过居然由肖大力来颁奖,对柳鹏程来讲真的是一个惊喜,倒不是因为肖大力是他的领导,而是因为柳鹏程的一身功夫,都肖大力打的底子! 热热闹闹的毕业典礼结束了,同学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也都各奔东西。柳鹏程还是和赵毅一起走,赵毅在瑞城先下了车,柳鹏程还是在山边火车站下车。柳鹏程知道,从今天起,山边对自己的意义就不一样了,那是自己工作的地方。 关于柳鹏程的家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章 报道之前 柳鹏程下了车,到火车站存车处找到了自己的摩托车,付了三块钱的存车费。骑上摩托向大青山镇飞驰而去。 到了姥姥家之后,意外发现全家人都在!柳妈,柳爸,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还有表妹,表弟,姥姥姥爷都在等他回来。 柳鹏程刚刚下车,就被姥姥拽到屋里。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警服穿上,勋章戴上,你以为大伙都来干什么,你有什么好看的,金灿灿的二等功勋章才好看! 柳鹏程哭笑不得地换上了警服,再小心翼翼别上勋章,这才走了出来,果然获得了满院子人的齐声喝彩! 爸爸拿出了家里的理光相机,开始给柳鹏程照相,和姥姥姥爷照一个,和爸爸妈妈照一个。大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当然也少不了,腼腆的小表妹挎着胳膊照一个。再抱着洋洋照一个。 最后把桌子搬出来,爸爸和两个舅舅摆弄半天,设定自动照相再照个全家福! 反正到吃晚饭的时候,柳鹏程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不过心里满满都是幸福的味道。给家人带来成就感原来是这么幸福的感觉,上辈子柳鹏程还真没有经历过! 第二天,柳鹏程全家进城,伏尔加,捷达,大宇全体出动,目的地是柳鹏程住的地方。柳鹏程这才知道,家里并没有给他买房子,而是大舅家在县里压根就有房子。 那还是表哥大三的时候,舅妈觉得表哥不管在哪上班,结婚总得在山边老家结婚吧,那就必须得在城里有一套新房吧!正好和大舅妈有业务往来的县肉联厂盖集资楼,大舅妈都没犹豫就赶紧买了一套。 结果她钱也交完了,大表哥就给了她一个惊喜,考上研究生了,而且还是硕博连读,以前没有透露一点口风,就是为了给家里一个惊喜。 大舅妈高兴之后想起了自己买的房子,差点气昏过去。买个房子起码得放六年!!!这谁家败家媳妇这么不会过日子啊!自己儿子肯定是读书读傻了,这么大事儿不提前和家里说,惊喜什么惊喜! 反正柳鹏程挺惊喜,上班就有房住,不用挤宿舍! 多亏这个时候装修也简单,柳鹏程也不打算拿这个房子结婚。二舅找了个正在给他们轻工市场施工的小包工头,1500块钱半个月就搞定了。无非就是刷个大白,按个坐便什么的。 地板就算了,柳爸柳妈周末的时候去瑞城买了地板革先铺上吧。反正也就是个宿舍。 肉联厂是山边县效益最好的单位之一,因为每年都有大批的草原省的牛羊在肉联厂宰杀,分割,从而进入北方省各个城市的肉类批发市场。 你问为啥在这里宰杀?为了北方省的检疫章呗。九十年代的地方保护大家了解下? 肉联厂的集资楼其实距离肉联厂并不近,他们厂子的性质就决定了他们一定是在郊区。而肉联厂的集资楼是在县城中心比较好的位置,走路五分钟就到农贸市场,到公安局步行也就二十分钟,骑摩托,三四分钟差不多。 柳鹏程住的房子在五楼,两室一厅一卫一厨。房本上的面积62平方米,实际上远远不止。 柳鹏程看了一下,如果按照后世开发商的算法,又加上公摊什么的,起码能要到九十平。 因为那62平是套内使用面积,也就说,屋子里的墙的面积都没有计算在内。 人多力量大,屋子很快就收拾好了。大舅又检查了一下煤气罐和煤气灶,看都没有问题,大家出去吃午饭。 到了这里,那就肯定得去看看大凯的包子铺。姥姥不止念叨一回要尝尝新蒸出来的大包子。 柳鹏程昨天就和大凯联系了,所以大家都过来的时候,大凯已经准备的妥妥当当的。不但有刚蒸出来的大包子酱牛肉,还有市场上很有名的老徐家酱鹅,金大娘鲜族拌菜。 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一顿,当然,刚蒸出来的包子比大家往回带的好吃多了。姥姥姥爷都吃了好几个,然后一个劲儿夸大凯能干。 吃了饭之后,二舅和大凯又带着大家去正在装修的轻工市场看了看。 看到立在工地外边的巨大的效果图的时候,柳鹏程惊喜的发现,除了现在正在改造的海鲜大厅之外,图上还有另外一个巨大的建筑,带有明显的蒙族风格,就问二舅,这是什么? 二舅说,这是二期工程。首先拟补一期工程的规模不足,然后是草原省商人们的要求,他们也有很多的轻工产品,比如羊绒衫,毛线,皮夹克,还有一些食品,比如奶酪,奶粉,牛肉干。 他们早就想集中进入东北市场,但是没有这么个地方啊。我和他们谈了谈,他们愿意在认可了我们的规划图之后,先预付一部分摊位费。让我们有钱开工。 二舅妈笑着说:“我们行长说了,你第一天开工,第二天我们就敢放款。利息算你家属价。” 柳鹏程简直听傻了,这不是典型的区域经济合作cbd吗,而且还卖楼花,再去贷款。自己二舅和二舅妈真是太会玩了,这可是一九九三年! 下午的时候,大家都回大青山镇了,柳鹏程就留在了肉联厂住宅楼。因为他第二天上午就要去报道了,就不折腾了。 晚上去市场啃了几个包子,回家照例掏出自考书,现在毕业证到手了,距离考试也就不远了。得让赵毅打听下了。 以前有赵毅不觉得,柳鹏程觉得自己住还是太冷清了一些,看书累了的时候也打开了电视,是二舅家淘汰的十四寸电视机,也没有什么好看的,看了一会儿葛玲和李东宝的对口相声,柳鹏程沉沉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柳鹏程满血复活,在小区里的小饭店吃了一口豆浆油条,觉得豆浆的味道和建设路市场那家差的太远了。 柳鹏程心里一边吐槽这家的豆浆可能是水里忘了兑豆浆了,一边骑着摩托向公安局驶去。 赶上红灯,柳鹏程老老实实等红灯,突然发现后面有人撞自己的车。趁着红灯回头看看,一辆雅马哈大踏板。骑车的是个女的,戴着头盔也看不清楚。 红灯变成绿灯,柳鹏程以为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就骑车走了。很快就到了公安局门前,柳鹏程刚刚下车,感觉自己的车又被撞了一下,回头一看,还是那辆雅马哈大踏板。 柳鹏程刚要说话,那位雅马哈骑士摘下了头盔,笑嘻嘻地说:“大鸟,你真的来山边县局了啊!” 第五十一章 刑警一中队欢迎你 在这里居然看到了吴玲玲,真够意外的。柳鹏程问道:“你不是直接分配到市里法医室了吗,这是到山边出差啊?” 吴玲玲瞪了柳鹏程一眼,说:“我家就是山边的,你忘了,咱俩可是县高同学。我回家出什么差啊。县里法医室的孙老师,今年都63了,返聘三年了。 剩下那三个师兄师姐,两个是学外科的,一个是学侦察的,都是短训学的法医。县局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把我要回来了。”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国医大的法医学高材生到县局,还是有些可惜。柳鹏程想到这里也就直接说出来了:“有点可惜。” 吴玲玲笑道:“别人说我可惜还行,就你不行!你实习身上就两个二等功,来县局都不可惜,我可惜什么。” 两人说说笑笑推着车往车棚的方向走,柳鹏程惊奇地发现,原来这位一个学期都说不了几句话的眼镜妹,自从家里有钱了之后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竟然变成了话痨。 两人来到了车棚,放好摩托车,就一起上了楼。 山边县公安局的格局很有趣。进门是两排平房,左右各一排。然后是一座三层楼的仿西洋式建筑。据说是张大帅时代东北军某旅的旅部。不过建国后已经经过了重新粉刷,楼顶上的大红五角星分外醒目。 三层的建筑后面又有一幢巨大的六层大楼,这个才是山边县局的主楼,前年才竣工交付使用。因为新楼的大多数都被前面的旧楼挡着,也就没有做什么装饰,也是灰突突的,倒是和前边的建筑融为一体了。 整个大院占地很大,几十年树龄的大树也有几十棵,和历史建筑相宜得章。整座公安局大院很有年代感。 吴玲玲告诉柳鹏程要先去前楼二楼人事科报道。然后刑警大队在后楼二楼。法医室和物证室都在后楼地下一层。 告别了去上班的吴玲玲,柳鹏程整理了一下警容,来到了前楼的二楼。找到人事科之后,敲门进去,拿出了自己派遣证等手续。 帮他办理手续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大姐,二级警督警衔,笑着说:“你就是柳鹏程啊,等下我给周大队打个电话,他可是一直等着你来呢。” 周大队接到电话来得很快,谢过了这位大姐,就带着柳鹏程走了,柳鹏程从刚才他们对话中得知,这位大姐姓韩,是局里人事科的科长。 周大队带着他来到后楼,柳鹏程才发现,前楼和后楼中间有一大片空地,分割成了三个篮球场,若干个乒乓球案子,还有一大片单双杠等设施。 不过这个时间刚刚上班,当然不会有人来玩。 周大队说:“门口的几间平房是老百姓办事的地方,办户口,身份证,刑满释放报道,老百姓报案什么的都在那里。 前楼是后勤机关和二线部门,县局各个大队,除了交警大队在曙光街那边单独办公之外,都在后楼。” 柳鹏程对县局的环境还是很满意的,觉得比瑞州公安局的现代化大楼强多了。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还在大青山镇派出所呢,一个混日子的乡村小警察也没有什么机会跑到县局大院里溜达。 周大队一边走,一边继续说:“现在咱大队一共有三个中队,一中队,二中队和综合中队,你去一中队,我和张局给你找了个非常不错的搭档。” 柳鹏程心想,自己的能力无论是周德勇还是张局长都是比较了解的,他们说非常不错的搭档,那就应该是很有能力的人。 经过了上次在聚赌专案组会议上犯下的大错之后,柳鹏程再也不敢放飞自我,也不敢小瞧天下人了。 周大队征求了柳鹏程的意见,没有带他去大队长办公室,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一中队。 一中队一共有警员八人,其中中队长一人,内勤一人。刑警六人,还有配合警员办案的联防员4人。 按照周大队的说法,这个编制也是上周才刚刚稳定下来。 首先,周大队带着他来到了中队长办公室。 见到了中队长,柳鹏程吃了一惊,女的! 中队长叫阿娜日,蒙古族,是为数不多从前段时间的甄别中幸存的老刑警。大概三十多岁,个子不是很高,扎着一条不长的麻花辫,下身一条牛仔裤,上身一件简单的半袖衬衣,腰上的配枪明显不是六四,是五四。尽管是女人,但是整个人给人一种很彪悍的感觉。 柳鹏程脸上的惊讶一闪而逝,虽然他也是一身便装,但还是敬了一个礼。 给双方都做了介绍之后,周大队笑着说:“娜队长,我把人就交给你了,我那边还有事,这个小子你可得给我带好。” 说完之后周大队就施施然走了。 等到办公室门关上之后,阿娜日笑着说:“我可是久仰大名了,真没想到蓝天上的小雏鹰飞到我这里来了。小柳,你不用这么拘谨。以后叫我阿娜日也行,叫我娜队长也行,叫娜姐也行,反正他们是怎么叫的都有。” 阿娜日站起来说道:“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聊天,我先带你认识下队里的同志们,然后让内勤帮你安排下生活问题。” 后楼整个二楼都是刑警大队的地盘。一中队有中队长办公室一间,大办公室一间。值班室两间。 阿娜日带着他来到了大办公室,给他介绍了同队的警察。而警官们也显得很热情,柳鹏程看得出他们彼此也不是非常熟悉,看来真的是重新组建的队伍。 而柳鹏程也在娜姐介绍的同时,努力记住自己同事们的资料。 郑浩,32岁,南方某边防支队机动大队转业干部,特级射手。三级警督。他应该是中队的战斗力担当。 吴飞,26岁,司法干校侦查专业毕业,这次调整从看守所侦查科调过来的。受过痕迹检验的专业训练。二级警司 刘国才,33岁,老刑警,因为和原王副队长不和被调离,这次又调了回来。非常熟悉县里的情况。三级警督 张俊菲,女,23岁,原交警大队事故科案件侦查员,北方省公安管理干部学校交通管理专业(小中专)毕业。二级警司。 董建设,48岁,老侦查员,因为原来王大队私自以“特情”的名义放了他抓的罪犯,把王大队堵在办公室骂街半个小时。在领导的斡旋下被“发配”到劳动院。这次整顿又被调回来。是个有故事的人。 这五名警员,加上柳鹏程,正好是六个人。一般的情况下,在办案的时候。郑浩和吴飞一组,刘国才和张俊菲一组。那么柳鹏程的搭档应该就是老董了。 另外队里还有四名联防员。 小周,24岁。汽车兵转业,不仅驾驶技术出众,而且非常精通修车。 小韩,22岁,财校小中专毕业,文笔和财务都很厉害,协助内勤王姐做一些后勤和文字工作。 呼斯楞,26岁,憨厚的蒙古族大胖子,退役的古典摔跤运动员。 杨彩梅,22岁,女,武警退伍兵。擅长擒拿格斗。 另外,中队一共有三台机动车,一台212吉普,地方牌照。一辆金杯警车,还有一辆750边三轮。 认识了同事们之后,内勤王姐就又把柳鹏程叫到办公室。先是给了他一沓子饭票。然后问清楚他不住宿舍之后,说一个月有10块钱的住房补贴。而且提醒柳鹏程下午按时参加授衔仪式。要着警服,佩戴勋章。柳鹏程急忙说放心吧王姐。 中午的时候和大家一起去吃饭。黄瓜片炒肉,丝瓜炒鸡蛋,西葫芦虾皮,还有鲫鱼崽子豆腐汤。 柳鹏程打了饭尝了一口,挺好吃! “还不错啊。”柳鹏程心中暗想。 他还不知道,下午的大会上,还有一件更“不错”的事情等着他。 第五十二章 柳鹏程的惊喜 吃过了午饭,大家有的去了宿舍,有的去值班室休息。也有的留在办公室看看报纸,杂志。柳鹏程回家去换衣服。 下午两点的时候,大家都穿着警服集合,柳鹏程直接站在了一中队的队列里。胸口一枚个人二等功,一枚集体二等功两枚勋章闪闪发亮。 会议的地点是位于前楼三楼的大礼堂。两点半,准时开会。柳鹏程和其他分配到山边县局的实习生一起到大礼堂后台候场。这个时候,柳鹏程也见到了县局所有的领导,和二舅帮他打听来的资料一一对上了号。 局长刘山没有穿警服,而是穿着一身西装。花白的头发,好像时刻都在微笑,这位县政法高官是暂代局长职务,局里走向正轨之后,就会卸任,其实他在公安局的时间也不多,绝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县里。 政委付铁山,年龄看起来也不小了,给人一种很敦实的感觉,大背头应该是染过,没见一丝白发。一级警督警衔。就是这位看起来有些慢吞吞的政委,左挡右支,保证了公安机关的正常运转。 副局长张南洲,这个是老熟人了,就不赘述。 副局长齐小菊,二级警督,看起来三十多岁,带着眼镜,长发盘起给人一种干练,时尚的感觉,她和张南洲一样是外调过来的“救火队员”,原来在北滨市(瑞城下辖县级市)局担任办公室主任。分管后勤,办公室,装备,人事训练等。 原来县局的后勤已经乱套到食堂每天都是丰收批发部送菜,他们送什么,警察们吃什么的地步,据说有一次韩忠发韭菜进多了,公安局就连着吃了一周韭菜,满楼都是韭菜味。看到这位女副局长脸上难掩的倦色,也知道让这一大摊子回归正轨不太好干。 副局长兼交警大队长赵新民,非常瘦的大个子中年人。这个也是柳鹏程最熟悉的领导,因为上辈子很长时间都在他的领导下工作,可惜他后来因为肝癌倒在了工作岗位上。有看见他柳鹏程觉得非常亲切,可是又没法上去打招呼,这就郁闷了。柳鹏程决定,想法“认识”赵大队之后,一定把他“骗”到医院去体检。 赵大队是个很有“温度”的领导。虽然执法严格,但是真是心里装着老百姓。一次,柳鹏程抓了一台严重超载的大货车,而且司机的驾驶证还有问题。赵大队了解到车上的水箱里都是活鱼,就找到农贸市场的鱼类批发商帮着司机把鱼处理了。这让司机很感动,也让柳鹏程学到了很多。 会议开始了,照例是领导讲话,因为下午还要办公,所以刘山的讲话不长,大概意思就是欢迎新加入的同志什么的,而且提了几点要求,尤其着重强调了廉洁。 然后就是新入警的21位同志授予警衔。几位领导都出动了,给同志们把警衔加在了领章上。 柳鹏程一脸懵逼地被拦在后台。拦住他的是办公室王主任。说是还不到他上场的时候。 果然,新入警的同志们集体立正敬礼,和领导合影之后,回到了本单位的位置。主持会议的齐局长说道,下面请刘局长宣读瑞城公安局嘉奖令。 刘山站起来,郑重地朗读手中的嘉奖令。嘉奖令的大概内容是1993年5月29日,瑞东区发生了一起灭门杀人案,手段残忍,性质恶劣。我局巡警支队三大队实习干警柳鹏程,及时发现了罪犯,并且采取断然措施将罪犯抓获。使得这起特大杀人案在案发25分钟之内即告破获。经我局和北方省公安干部学校协商,并报请上级机关批准。决定给予柳鹏程同志通令嘉奖并奖励提前晋升警衔一级,奖金两千元! 王主任这才让他上台。 柳鹏程上台,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一方面是因为他这个事儿干得确实漂亮,还有就是胸前两枚勋章的加成。 可能是别上四枚三角星比较麻烦。刘局长这里准备好了一对缀好了二级警司警衔的领章,直接给柳鹏程换上。又把嘉奖证书和装着钱的信封递给柳鹏程。 握手的时候,刘局长小声说:“小伙子好好干啊,我这个老头子可看着你呢!” 柳鹏程能说什么,柳鹏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狠狠点头。 整个下午,柳鹏程都如坠云端。娜队长也没有给他安排什么工作,但是一些必要的手续还是要办的,一些办公用品也要去综合中队申领。忙乎一下午,很快就下班了。 柳鹏程决定回姥姥家。先回家把勋章装好。然后骑着摩托就出发了。 等他到家的时候,姥姥和姥爷正要吃饭。看见柳鹏程回来很惊喜。柳鹏程是穿着警服回来的,而且平常领章的光板上也多了两颗三角形的小星星,这就好看多了。 大舅和大舅妈晚上有应酬,不在家里吃。就两位老人就吃的比较简单。酱小河鱼,蘸酱菜;自家园子里揪几根小葱,撕碎加点盐拌个白豆腐,配上二米水饭,这就是东北农家人盛夏时节的一顿好饭。 看大外孙子回来了,而且还提前晋升了什么警衔,姥姥觉得应该再弄点啥。柳鹏程对着桌子上的吃喝都已经馋的要流口水了,赶紧把姥姥拽住,可是好说歹说,姥姥还是在冰箱里找出了两根香肠切了,也不知是谁回来的时候拿的。又给大外孙子打开了一瓶健力宝饮料,这才算完。 吃了一顿饭,柳鹏程开始给父母,爷爷奶奶打电话分享他的惊喜。这四位可都是当兵的出身,自动把提前晋升警衔翻译成提前晋升军衔了,这难度可是够高的!于是他们都非常高兴! 打完一圈电话,大舅和大舅妈开着车回来了,又是一番热闹。大舅妈说道:“你说说你哥,就非得不回来,说是这边限制他发展,这怎么就限制发展了,小鹏不是发展挺好的吗。” 柳鹏程实在没有办法解释自己是警察,到哪儿有能力都一样,表哥那是未来科学家,没有实验室就只能干瞪眼。 热闹了一阵之后,喝多了的大舅已经醉眼惺忪,于是各自回房间休息。 璀璨星空下,一夜美梦。 第五十三章 简单案件(上) 第二天,柳鹏程特地早点上班,寻思自己是新人,总得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可是事实证明他实在是想多了。等他到的时候小韩和呼斯楞两位在局里住宿的联防员早就把办公室打扫的干干净净。 柳鹏程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水杯。昨天喝水也是祸害的办公室里的塑料一次性水杯,于是向食堂的方向走去。食堂边上有一个小卖部,柳鹏程顺利买到了一个不错的保温杯,价格也还可以。 拎着新买的保温杯回到办公室,倒上水,也就到了上班的时间,队里的人都来了。只有自己的对桌,董老师的椅子上还空空荡荡。 大家都管老董叫董老师,是因为他以前真的当过老师。 柳鹏程喝了几口水,董老师还是没有来。柳鹏程心想再咋的也是搭档,还是问问比较好,于是找到了内勤发的通讯录,发现董老师没有传呼机,也没有家庭电话。 通讯录上就一个孤零零的地址。倒是紧急联系人上有个省城的呼机号码,是他儿子的。 这就没有办法了,柳鹏程看看办公室里的石英钟,已经上班二十多分钟了,要不先去找娜姐说一声,去他家看看? 柳鹏程这正想着呢,办公室门开了。董老师拎着一个案卷走了进来。 他直接走到柳鹏程办公桌前:“小柳,有活儿干了,刚才小娜找我,咱爷俩得把这个小案子破了。” 说着他把案卷放在柳鹏程桌面上,自己回到自己办公桌前,从桌子里掏出一个大罐头瓶。又拿出一袋猴王,开始沏茶。 柳鹏程的心思则全部用在这个案子上了,这可是他接的第一个案子。以前的都是碰上的。 董老师说是小案子,也没错。这案子确实不大。也很常见,街头抢夺。 案发经过非常简单。小河沿街一个老太太去早市买了菜往家里走,半路上被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青年人把脖子上的金项链给拽去了。老太太惊吓之下直接晕倒。 好在这时候街上有人,马上把老太太送往医院,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案卷里有几份笔录,是目击者的笔录。 罪犯根本就没有避着人,当然也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 罪犯骑得是黑色二八车子。这车子在县城范围内得有好几千。 因为罪犯骑着车子,身高未知。戴着口罩,长相未知。还戴着个帽子,头型未知。 至于穿的衣服,迷彩服。这衣服别说民工一人一套,就是和部队不沾边的人家家里也都有啊。一般都是干活穿。 而且在劳保商店就有卖迷彩服的,有真有假。这个来源真不好查。 当然,这个案子也有简单的地方,就是罪犯的逃跑路线。 罪犯得手之后,并没有沿着大路逃走,而是拐进了一条胡同,进入了另一条大街逃之夭夭。 棚户区的胡同大家都知道,最复杂,不在附近生活一段时间,谁也不可能弄清楚哪条胡同通向哪里,哪条胡同是通的,哪条胡同的死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细节,开始的时候派出所接到报案,做了初步的笔录之后,这个案子并没有上报给刑警大队,而是由派出所自己侦查。 派出所查案,优势就是对辖区和辖区居民的熟悉,仅仅三天的时间,小河沿派出所就把辖区内的两劳释放人员和治安重点人员全部排查一遍,结果毫无所获。 眼看老太太出了院,派出所这边没有任何进展,辖区内却出现了传言,很多女同志出门都不敢戴首饰了。这给派出所造成了很大的压力,只好把案件交上来了。 柳鹏程清楚,这个传言其实是有一定的依据的,这种街头抢劫确实有系列性,多发性的特点。于是他问董老师:“董老师,要不我去综合中队找找案卷,看看有没有能串并上的。” 谁知董老师斩钉截铁地说:“你别费那个劲儿了,没有,肯定没有。咱山边这么小个县城,要是出现系列抢夺案,不用你串并,肯定就传言满天飞了,现在还没有什么大动静,就说明没有能串并上的案子。” 柳鹏程觉得董老师说的确实有道理。也就熄了通过串并案获得案件线索的打算。 董老师喝了一口茶水,抬头看了看石英钟,站了起来:“走。” 柳鹏程纳闷:“董老师,咱去哪儿啊。” 董老师说道:“查案子去啊,在办公室咋破案啊,等着人家自首啊。” 柳鹏程只好跟着董老师出了门。 走到车棚,董老师准备打开一辆大28的车锁。突然想起了柳鹏程:“小柳,你会不会骑车,你骑车带着我也行。你要是会骑摩托就回去找内勤把那辆边三轮钥匙要来。” 柳鹏程一脸黑线,不过想想边三轮的稳定性和操控性,还是算了。于是说;“董老师,要不这样,骑我的车,我带你。” 柳鹏程说着就推出了自己的铃木王。 董老师看看铃木王,笑着说:“我倒是忘了这台车在你这儿了,你别说,小rb人不咋的,大摩托做的真挺不错。” 随着一阵轰鸣声,柳鹏程带着董老师冲出了县局大院。 董老师显然不是第一次坐摩托车后座,显得很轻松,问柳鹏程:“咱去小河沿派出所,你知道方向不。” 柳鹏程没法回头和他说话,就点点头,在前面的路口左拐,奔着近路就去了。小河沿派出所他真熟,因为山边县一高中就在小河沿,也是小河沿派出所辖区。 七八分钟之后,摩托车在小河沿派出所门口停了下来。柳鹏程摘下头盔,刚想掏出证件,就见董老师溜达到门卫室,没一分钟时间门卫大爷就出来把门打开了。 柳鹏程停好了车,跟着董老师走进了派出所。 这是典型的九十年代基层派出所。几排平房刷成公安蓝色。正门挂着警徽。 董老师进了派出所之后一点都不见外,直接就向所长室走去。走到所长室外边,开始一边敲门一边叫人:“老李,开门,老李,开门呐。” 好几个办公室都开了门,看看是谁在所长门外大呼小叫。柳鹏程一阵脸红,刚要提醒一下董老师,结果那几位出来看热闹的看是董老师,就都把脑袋缩回去,门也关上了。 他们的门关上了,所长室的门打开了,出来了一个二级警督,应该是派出所李所长。一边把董老师往办公室里让一边抱怨说:“你说你来就来呗,吵吵啥啊,和叫魂一样。” 董老师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回怼道:“我叫魂你这么长时间才开门,我要是不叫你再过去。” 李所长问道:“这大上午的你咋还来了?” 说着看了看一身便装的柳鹏程。柳鹏程礼貌的笑了一下,八颗牙那种。刚想自我介绍。李所长指着柳鹏程来了一句:“给你亲戚办户口?” 第五十四章 简单案件(中) 董老师大笑着把柳鹏程介绍给李所长,李所长这才知道自己是闹了笑话,人家可不是老董的晚辈,是鼎鼎大名的柳警官啊!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董老师说起了那个案子:“我看了案卷,总觉得凭你老李的能耐,不至于到现在一无所获啊!”原来这位李所长也是刑侦的行家里手,当初和周德勇一起竞争刑警大队长职位的。 李所长听他这么说,眉毛皱了起来,掏出一盒红塔山自己点上,又给他们俩发了,这才说:“我也觉得,这案子,有点邪性。你说他复杂吧,他就那么简单,教科书一样的街头抢夺案,你说它简单吧,真的就一点线索都没留,就好象是,好像是” 柳鹏程插话道:“好像是有预谋犯罪?” 李所长点点头:“对,就是这么个意思,可是街头抢夺哪有有预谋的。 那个项链我问了受害人,就是普通项链,他儿子在锦城一百买的,一共花了八百多块钱。 按说这钱也不算少,但是如果因为八百多块钱策划一场犯罪,这个可能性有多大?” 董老师说道:“我在案卷里没有看到多少受害人的信息。这个受害人是什么情况。” 李所长苦笑:“案卷里没有多少受害人信息,那就是受害人本身的情况提供不了多少信息。” 说着,李所长就介绍起受害人来。 受害人刘利淑,今年54岁,是县木材厂运输队计数员。原本她就是个家庭妇女,她丈夫是运输队的装卸工,可是二十多年前发生了一起事故,他的丈夫为了保护国家财产不幸遇难。 木材厂看她也识文断字有文化,就把她招进厂子内,让她有一分收入抚养孩子。 一转眼的时间孩子长大了。 高考的时候,刘老太太想起了丈夫在世的时候说过他们儿子聪明,以后肯定能去首都上大学。 于是就想让儿子去首都上大学。说实话他儿子的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和首都的大学还是有差距的。 但是孩子听说是父亲的遗愿,还是希望能去首都的大学。 学校的老师知道了他的想法之后,帮他推荐了首都地质大学,按照他的水平应该还是有一定的可能性。 高考的时候,这孩子果然考上了地质大学,完成了他父亲的遗愿。 四年之后大学毕业,分配到总部位于锦城的224地质勘探队。一出去就是几个月不见人影,然后他们去的也是不见人影的地方,大漠戈壁,丛林沼泽到处都有全国各个地质勘探队留下的足迹。 刘丽淑这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学的分数要低一些。 现在眼看孩子要过三十了,还没有对象。 一年只有几个月在家的男人,谁想嫁? 一个女人想嫁这样的男人,谁敢娶? 刘丽淑后悔死了!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当初稳稳当当能去全国重点北方经贸大学,会计电算化,毕业要不就大型国企,要不就是财政局,税务局。 自己怎么就突然想起家里那死鬼说的话,非得逼着孩子去首都上学啊! 人心情长期不好,当然就会影响到身体状态。刘丽淑渐渐患上了高血压。 不得已在单位办理了病退。好在儿子的工作不回家是不回家,收入还是非常可观的。 这次出事的时候,又赶上孩子没在家,才走一个星期,回来的时间遥遥无期。 说实话,柳鹏程对这位母亲还是很敬佩的。自己供出一位大学生,多不容易啊。 只是柳鹏程没有想到,他和这位受害人马上就要见面了。 刘丽淑的情况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就像是李所长所说,这个人太普通了,普通到她以受害人的身份和犯罪沾上边大家都觉得她冤枉。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李所长刚说了一句:“进来” 外边那位警官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人也没有进来,就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所长,那个丢项链的刘老太太出院回家,发现家里被盗了。” 所长室里的三个人都站了起来。李所长扣上帽子就打头向外走去。 刘老太太家距离派出所并不远。步行也就七八分钟,这种在警方眼皮子底下犯案的行为让李所长很是生气,他认为这是对他的挑衅。 案发现场外边有一辆边三轮,里面有三个警察正在勘察现场,这显然是听到报案就快速到达现场了。看着这个派出所在李所长的领导下还真有一定的办案能力。 柳鹏程简单的问了一下情况,其实这个案件也很简单。 刘老太太因为高血压和中风先兆在县医院住院一周,多亏了邻居街坊和自己的侄子照顾。当然,地质队留守部门也没少出力,可是人家是在锦城,来一次得开车几个小时。‘’ 刘老太太谢过之后就不让他们过来了,她也不想给儿子单位添麻烦,然后给领导造成不好的印象。 本来今天出院,大家都高高兴兴的,刘老太还说中午给来接她的街道刘大姐和自己侄子做好吃的,感谢他们的照顾。 出租车只能到胡同口,三人拎着各种住院的生活用品下了车,走两分钟看到了刘老太的家,就感觉不对劲。院外的大门倒是锁着的,可是窗子怎么开着啊。 大夏天的开窗当然正常,可是刘老太家里的窗子还没有安装纱窗呢!路上的时候还和自己的侄子说什么时候休息来帮姑姑把纱窗装上。 几人看到窗子开着,赶紧紧走几步,看到屋子里的样子,刘老太差点又昏过去。 刘大姐好歹是街道干部,拦住了刘老太姑侄俩进去清点财物的行为。让刘老太的侄子赶紧去报案! 董老师笑着对柳鹏程说:“看来要了解下这个侄子的情况。” 侄子的情况很好了解,柳鹏程上前去给他发了一根烟,这位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听说柳鹏程是县里的警察,就把自己的情况很清楚地说了。 这位文质彬彬的男子叫刘兴文。是受害人刘老太的亲侄子,家是农村的,中考的时候,尽管他的姑姑和表哥都希望他考高中,上大学,但是懂事的他还是不希望给家里造成负担,考上了省农校。 毕业之后回到了山边县果树技术所工作。这个单位是农业局的下属单位,负责全县的果树技术辅导,新技术推广等。 因为山边县是山地很多,所以种果树的人其实不少,也是县里推广的特色农业项目之一。所以这个单位还是非常不错的,除了总是下乡之外,几乎没有什么缺点。 因为表哥总是出差,刘兴中就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姑姑的职责。休息日的时候,还经常骑着摩托带着姑姑回家,让自己的父亲和姑姑他俩姐弟聚一聚。 当然,他这做得好,刘老太母子也不是看不到。虽然刘兴中上班之后就经常帮衬舅舅一家,但是人的心都是肉长的。有来才能有往。 于是等到某次表哥回家的时候,送给了刘兴中一台巨大的礼物——一台幸福摩托车。 他俩还在聊天,那边损失的财物已经被刘老太清点出来了。说是丢了放在家里的二百多现金,两块儿子从锦城买回来的好料子。一对金耳环。别的就没有什么了。 柳鹏程和刘兴文聊完就进了现场,现在听到损失,也是正常的入室盗窃造成的损失。拿走的都是好拿的东西,可能说明罪犯是单人犯案,没有同伙。 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董老师的声音:“老李说对了,这案子还真犯点邪劲儿。” 柳鹏程顺着董老师手指的方向一看,一块瑞士梅花女表,静静地躺在地上。 第五十五章 简单案件(中二) 院外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娜姐来了。 娜姐带来了吴飞和刘国才,这两个人一个学过痕迹检验,一个是很专业的老刑警。进入院子之后,就戴上了手套,忙乎起来。 董老师和柳鹏程急忙迎了上去。 娜姐也没有废话,上来就问;“有没有什么线索,能和抢夺并案侦察吗?” 董老师笑着说:“本来是拿不太准,有人知道这家老太太去住院家里没有人,进来偷点钱财的可能性也是挺大的。不过看到这个,我觉得是可以并案的。” 娜姐顺着董老师指着的方向走过去,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捡起了表,又上上劲儿,看了一会儿才说;“完好的。一共丢了多少东西?” 柳鹏程说:“受害人说是两百多现金,两块衣服料子,一对金耳环。” 娜姐站了起来,晃晃手中的手表;“加起来都没有它值钱,这么值钱的梅花表不拿走也就算了,还扔在了地上,这说明什么?” 柳鹏程想了想说:“应该是人家没看上。” 董老师说:“也有可能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直接跑了。不过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因为把表捡起来装兜里一秒钟就够了。” “也许两种都有。”李所长走了进来 “我们片警在这片走访了一下,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李所长摘下帽子扇风,已经是满头大汗。 “昨天晚上,或者说是今天凌晨三点多。这家的邻居老王家的二小子出来起夜,听到了两声喊声,喊的是刘姨,他以为是刘老太回来了,就看了看邻居家的房子,正好发现这房子亮着灯,然后熄灭了。” 董老师想了想问:“他听出了那个声音是谁?” 李所长笑着说:“对,听出来了,我们管片的王小刚,曾经因为入室盗窃被判刑,刑满释放好几年了,一直很老实。” 娜姐问:“现在他人在哪里,能找到吗?” 李所长说道:“应该能,他妈妈说他早上正常上班了。就在一家修车厂,叫兄弟修车。” 娜姐说道:“虎哥的人啊,那应该在上班。谁去问问?” 柳鹏程说:“我去吧,我和虎哥还算是熟悉。我摩托就是他们修好的。” 娜姐嘱咐道:“他是罪犯的可能性不是很大,没见过哪个老贼偷东西的时候还得喊几嗓子的。但是他知道一些有价值的情况的可能性就很大了,一定要问出来。” 董老师说道:“我和他一起去。” 等到柳鹏程回了派出所取车,又骑车带着董老师去了兄弟修车的时候。吴飞和刘国才也结束了简单的勘察走了过来。 吴飞:“娜姐,我围着院墙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攀爬的痕迹,要不就是咱遇到了高手,要不就是,这小偷就不是爬墙进来的。” 刘国才也说:“娜队,屋里的窗户和窗台上也没有攀爬的痕迹,院子和房子的锁头我也看了下,没有被撬或者用万能钥匙强行打开的痕迹,还都很好用。” 阿娜日随手把手中的询问笔录给了刘国才:“你俩看看吧。” 这是街道刘大姐的询问笔录,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他们三人回来的时候,院门紧锁,屋里正房的窗户打开,门也是锁着的。 兄弟修车。 柳鹏程带着董老师来的时候,兄弟修车的人正围着三辆车忙乎着。柳鹏程看了一眼,有一台老解放卡车,草原省的牌照,车门上写着“草原省临辽市运输公司”,还有一辆金杯面包车警车,上面写着“司法”,应该是司法局的。 还有一辆是波罗乃兹出租车,保险杠都撞歪了,前风挡玻璃也裂了。应该是出了事故。 不大的休息区,三个一看穿着就是草原省的人,正围着桌子一边用蒙语聊天,一边啃包子,那包子看起来就是大凯出品。 大虎看到柳鹏程来了,急忙迎了过来。笑着说:“小柳今天怎么这么有空。车出问题了?不能啊。” 柳鹏程发了一圈烟才说话:“没有,我来找人问点事。” 大虎问道:“你找谁?” 柳鹏程说道:“我找王小刚,在吗?” 话音刚落,金杯警车底盘下滑出一个人来:“谁找我?柳警官?” 王小刚走到边上的洗脸盆洗洗手,擦干了才接过了柳鹏程递过来的香烟:“柳警官找我啥事?” 柳鹏程笑着问:“你猜猜?” 王小刚纳闷道:“我也没犯事儿啊,这我上哪猜去。” 柳鹏程又问:“今天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你喊什么了?” 王小刚说:“大半夜的我能喊什么,我草,不是刘姨家里进贼了吧!我怎么没进去看看呢!” 其实刘老太对王小刚是有恩的。王小刚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可是家里不清净,父母总是干仗,尤其是他父亲,总是喝多了之后殴打他们母子。 那个时候风气保守,离婚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就是这样,他母亲忍受着心理和身体的伤痛,他的三观也变得歪曲起来。 等到她母亲终于鼓起勇气走进妇联寻求帮助的时候,已经晚了。没过多长时间王小刚就因为入室盗窃被判刑。 王小刚刑满释放之后,到处找工作碰壁,原来的狐朋狗友也加紧了拉拢他,还想和他在一起做几件“大事”。 邻居刘姨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她知道王小刚是个好孩子,只是受到家庭和社会的影响走错了路。 于是她豁出去自己的的脸面,回到了单位,好说歹说给王小刚安排了一个装卸工临时工的工作。 这对彷徨中的王小刚来说,简直是再造之恩,老老实实干了一年多,直到大虎回来开了这家兄弟修车,王小刚才辞掉了临时工的工作,到兄弟修车凭着手艺吃饭。 听到他的过往经历,董老师和柳鹏程彻底放了心,董老师问了他两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昨天为什么那么晚还在外边? 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因为他们修车到半夜,就是那台解放卡车,司机呼斯楞也是他们汽车城出去的熟人,半路车子撞了羊,勉强开到兄弟修车就熄火了。 于是他们上半夜修车,下半夜烤羊。要不是王小刚答应母亲不会夜不归宿,他肯定就不回去了。 第二个问题,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个回答就很好玩了。 他看到刘老太家的灯开着,外面的院门关着。正房的灯开着,门关着,窗子关着。 他以为是刘老太回家了,睡着了忘了关灯,又怕是刘老太自己在家有什么事儿,就喊了两声。然后灯就关了。 刘老太年龄再大,也是孀居的女人,不好进去查看,王小刚看灯关了,也就回家睡觉了。 柳鹏程又问了一遍:“你肯定窗户是关着的?” 王小刚回答:“肯定,要是窗户是开着的,我宁可被王姨打一顿也得翻进去看看咋回事!” 第五十六章 简单案件(下) 山边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办公室。 阿娜日看完手里的询问笔录,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对坐在沙发上的董老师和柳鹏程说:“这个小案子该结束了,说说你们的看法。” 董老师想了想,说:“我和小柳也碰了一下,有了个思路,但是还有一些细节解释不通。” 阿娜日笑着说:“先说说看。” 董老师说:“急需解决的第一个问题是,罪犯想要什么。第一次抢夺,已经把一根价值八百多的金项链抢到手了。但是明显不是他想要的,于是又有了一次入室盗窃。 而金项链这种东西有一个特点,就是它值多少钱大概是能看出来的,粗的就值钱,细的就便宜。所以基本不会出现抢错的情况。” 柳鹏程继续说:“而昨晚上发生的入室盗窃案,则说明罪犯确实是抢错了,或者是抢少了。我和董老师有个大胆的假设,那个项链上,应该有一个非常值钱的项链坠。这才能解释得通。” 娜姐结果话茬说:“我们和小河沿派出所一共给刘丽淑做了三次笔录,最后一次是我亲自给她做的,我暗示她是不是有什么原因让你的项链比较值钱。看得出她比较矛盾,但最后还是没有告诉我。” 董老师说道:“我们的推论其实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就是我们强行认为,街头抢夺案和入室盗窃案是同一人所为。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证据,甚至没有推理的依据。” 娜姐笑着说:“所以证据和依据都得我们自己去找了。我们对盗窃案的现场勘查还有你们的这份笔录都说明,罪犯不是翻墙跳窗进入的现场。而且院门和正房的锁头都没有损坏。” 老董说:“其实我们的思路是殊途同归,我们也想到,什么人才知道有那么一个非常值钱的吊坠。一定是非常亲近的人。” 娜姐拿出一张纸:“对,亲近到有家里所有的钥匙,这是传唤证,去把他带来。” 传唤证上的名字是刘兴中。 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娜姐接起电话,表情非常古怪。 娜姐做了个手势让准备拿着传唤证离开的董老师和柳鹏程等一下。 娜姐嗯了一声,说了句:“按照规定走吧。” 娜姐挂断了电话,对董老师和柳鹏程说道:“刘老太带着刘兴中到小河沿派出所自首了。” 十五分钟以后,小河沿派出所。 刘老太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以后放在桌子上,说:“都是它闹的。” 首饰盒里是惊心动魄的绿。如一汪碧泉! 玻璃种帝王绿! 柳鹏程差点没叫出声来。 他能认出来,是因为他见过。他小姑姑有一枚老坑玻璃种帝王绿挂坠,大小也就相当于这个的四分之一。据说是金融风暴之后一家豪门拿出来变现给家族公司续命的,价格高达1200万港元。 开始的震撼过后,柳鹏程冷静下来看,好像和自己的小姑未来得到那个相比,还差点什么。 这个时候,刘老太说话了:“你是不是也把它当成玻璃种帝王绿了,我儿子说,玻璃种帝王绿是最好的翡翠,堪称国宝。 可惜我家这个达不到,是高冰种祖母绿。其实我家里一共有两个挂坠,都是同一块料子出来的。 我这个是佛,还有一枚是观音菩萨,原本就在我弟弟,也就是刘兴中的爸爸手里。” 故事很老套。 刘老太的老爸年轻的时候闯荡北平,结果归来也没有赚到什么钱。老老实实娶妻生子,开荒种地。 等到老爷子病重,把一子一女叫到床前,说自己半辈子闯荡北平,就留下了这两个小东西,一人一个,留个念想。 其实姐弟俩谁都没有当回事。当真就当个念想留着。 直到有一天刘老太收拾东西,看到了这个首饰盒子,随手就给了自己的儿子,说是姥爷留下来的,送你了! 地质学家同志打开盒子差点吓得把翡翠扔出去,他从小到大也不知道自己家里居然藏着这么个宝贝。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之后,他告诉了他妈妈一个不至于让她马上去住院的价格,十万元。 然后他看这是个吊坠,就送他妈妈一条金项链,让她妈妈能佩戴这块翡翠,就又出差去了。 这天,刘兴文来到了自己姑姑家帮着打扫卫生。刘老太就说起了翡翠的事情。让他回家告诉他爸爸,他爷爷留下的翡翠很值钱,一定要收好。 刘兴文周末的时候兴冲冲回家,和他爸爸说起了翡翠的事情,还说他表哥说了,最少值十万。谁知道他爸爸听了之后,先是呆滞,然后就狠狠给自己两个大嘴巴,还骂自己是废物。 事情得从刘兴文考上小中专说起。刘兴文考上了省农校,可是一件大好事。刘老太母子知道他们家庭条件困难,资助了一大笔。可是侄子就是侄子,没有把费用都掏了的道理。所以距离他上学需要的费用还差了一些。 按说人家都把大头出了,小头自己家张罗张罗应该没有问题吧。还真有问题!问题还是出在刘兴文他爸爸这里,他知道自己儿子今年要上学,需要钱,于是上来了节俭的劲头,春耕的时候找人买了便宜种子。结果被骗了,颗粒无收。 不是没想过找姐姐求援,可是姐姐次从嫁到县里,帮衬够多的了,总不能什么事情都找姐姐。再说,人家把大头都出了,还想怎么样! 无奈之下,他翻出了刘兴文爷爷留下的翡翠。想这东西再怎么不值钱,也能把孩子上学的钱筹够吧。于是他揣着首饰盒去了瑞城。本来他想得挺好,到了瑞城就直奔最大的金店老凤祥分号,上百年的大店总不能骗人。可是到了地方他看着金碧辉煌的门脸,愣是没敢进去。 这个时候,出来了一个中年人,说自己是老凤祥瑞城分号的工作人员,问自己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刘兴文的老爸颠三倒四的把事情说了,又把观音造像吊坠给人家看了。工作人员说,店里只是个分号,能出的价格有限。 自己有个朋友,老母亲信佛,他也不差钱,说不定能多出一点。 于是他在外边的小卖店打电话叫来了他的这个朋友。朋友一看,当即出了两千的高价。中年人表示,店里回收顶多一千五。 于是,刘兴文的爸爸就乐呵呵地把翡翠卖了两千元。两方还签了个协议,按上了手印,表示绝不反悔。 按说这事儿闹心一阵也就过去了,日子还得继续过,就在这个当口儿,刘兴文恋爱了。 女方也是中专生,工作也不错,是县自来水公司化验员,长相漂亮,也是正经人家。父母都有正式工作,只有这一个孩子。 对方对刘兴文也很满意。女方父母也没有狮子大开口。 只是说,我姑娘嫁过去总得有地方住吧,男方负责买一所两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好,我们女方负责家电和家具,反正家里就这一个姑娘,家电能买到进口的就绝不用国产的! 可是刘兴文家里的情况哪有钱买房子,这可不是大凯在县里买房子几千块钱就搞定的时候了。地点不错的两室房子,加上装修,没有个两万多,想都别想! 刘兴文回家说起了这件事,刘爸爸啥也没说,就是喝闷酒。喝多了突然开始自己打自己嘴巴,骂自己是个废物!刘兴文真是一点招儿都没有。 表哥又一次出差远走。刘兴文开始把目光定格在姑姑戴着的项链上。 其实刘老太戴项链不是为了好看,而是因为项链是儿子买的,是她表达思念的一种方式。至于吊坠,根本不在项链上,早收起来了。 刘老太把桌子上的首饰盒合上。 刘老太说道:“我看到我家被盗就知道是他了。你们走了之后,我和他说,自首吧,男人要立得起来,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他就跟我来了。” 这起简单的案子终于还是破了,柳鹏程没啥高兴的感觉。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破事,怨谁? 第五十七章 周末聚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十八章 忙碌的周末 “滴滴滴,滴滴滴。” 柳鹏程第三次按停了就在耳边的寻呼机,睁开一只睡眼,看看还是刚才那个号码。而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十三。外边已经是天光大亮。 柳鹏程不是一个赖在被窝里不愿意动地方的懒人,但他也是一个对周末的懒觉抱有期待的正常人。 看来今天的懒觉是睡不了了。 柳鹏程套上一身篮球服,登上凉鞋,脸都没洗就走出了家门。篮球服裤衩的兜里,有三样东西,钱夹,钥匙串,寻呼机。 迷迷瞪瞪出了单元门,柳鹏程一下子就精神起来。 天气真好啊! 天空瓦蓝瓦蓝的,一丝风都没有,太阳还没有升上去,气温也没有升上去,传了一身篮球服的柳鹏程居然有点冷。 快步走到了小卖店,老板娘显然也是刚刚起床,打着哈欠和柳鹏程打着招呼。 “小柳,周末也起这么早啊。” “大姐,我回个传呼。” 传呼回过去马上就接了,是董老师。 “小柳啊,这昨天喝蒙了,忘了告诉你,今天早上刘老太太搬家,你过去不?” 刘老太太啊。 柳鹏程对那个坚强,睿智的老太太的印象很好,而且这位老人还是他从警以来正式接的第一个案件的当事人,她有事情,柳鹏程决定去看看。 “董老师,我肯定去,几点啊,老太太往哪搬啊?” 董老师听说柳鹏程要去,也很高兴。 “说是七点半车就能到,你尽量早点过来吧,帮着收拾收拾东西。老太太要搬到锦城他儿子家,大三室的房子啊,他儿子单位派车来给他搬家。” 柳鹏程又说了两句,和董老师约好了在刘老师家见面就挂上了电话。 柳鹏程想人家搬家,没准就得帮着干点活,自己穿这身篮球服正好,也就没有上楼换衣服,直接往公安局走去。 半路找了家早餐摊吃了俩糖饼,喝了一碗小米粥。柳鹏程到公安局大院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等到柳鹏程取了摩托到了刘老太家的时候,这里已经很热闹了。 李所长和几个派出所的年轻人已经在这里了,显然也是有帮忙的打算。 街道的刘大姐带着几个大姐大妈在屋里帮着清点要拿的东西。要是车走之后再发现落下什么就麻烦了。 柳鹏程看见刘老太一直在和人说话,也就没有过去打扰,这个时候,董老师骑着车子过来了。柳鹏程和李所长都迎了上去。三人也小声地聊起天来。 门外传来几声车喇叭响,柳鹏程出去一看,一辆五十铃双排座“130”轻卡停在了胡同口。车门上写着“国家地质部224勘探队”。 看来就是这辆车了。 车门一开,下来一位少妇。大波浪的披肩发,一身合体又时尚的连衣裙,说话的时候未曾开言三分笑,一看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 这位一看见迎上来的刘姨,就说道:“哎呦,老太太您可算是想通了,您说李工去出任务,您自己在这边住,别说李工不放心,就是我们也不放心啊!现在好了,搬进咱大院,您省心,李工也放心不是。” 刘姨一边点头称是,一边给这位和来帮忙搬家的众人相互介绍了一下。 原来这位是勘探队家属工作科王科长。勘探队队员一年也就几个月在家,很多事情都顾不了。别的小事就不说,家里搬家,孩子上学,老人住院,家属安排工作这些事情都是家属工作科负责联络协调。 柳鹏程他们在诧异居然还有这种部门。人家王科长也在纳闷,没听说李工程师有什么警察亲戚啊,怎么搬家来了这么多的警察啊。当下也不敢怠慢。把家属院的情况和大家介绍了一下,让大家放心。 224队家属院其实就是224队的办公地点,就在一起,并没有分开。里面有小公园,而且地址本身就紧邻着锦城凌河公园。里面有活动中心,棋牌室,阅览室。每天晚上六点半到九点供应热水洗澡,每周一三五,院子里的闭路电视会放映港台美国最新录像片。 而且在队里出任务期间,还会组织家属进行多种多样的活动,比如下周就去著名的医巫闾山游玩。 其实刘老太早就知道儿子那里条件好,她不去就是两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这套平房到底是自己丈夫留下来的,自己住惯了,也舍不得离开。 第二个原因是自己在这边,总能帮衬自己弟弟一点。以后要是儿子成家了,再帮衬自己舅舅就难了。 其实说来说去,还是第二个原因多一些。 这次的事情,彻底把刘老太的心给伤透了。啥叫烂泥扶不上墙,这就是!没看东西都装差不多了,车都要开了,自己弟弟在哪呢?难道还要因为这件事怨恨自己? 算了,还是和儿子过自己的日子吧,等这次儿子回来,说什么也要押着他处个女朋友!自己的小孙孙都迟到好几年了! 其实刘老太要拿走的东西并不多,一台缝纫机,一台电冰箱。两个行李箱,还有几个行李包,都是母子两人的衣服。 至于家具和其他的家电,那边都准备好了。 柳鹏程帮着拿了一趟行李包,东西就都拿完了。 最后,王小刚还是不放心,跟着车去锦城了,他要帮刘姨吧东西都收拾停当了再坐火车回来。大虎那边也打好招呼了。 其实刘老太还是给刘兴文留了后路,她带着刘兴文自首,临走的时候还给刘兴文找了律师,并且留下了一份谅解书。可以说,缓刑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送走了刘老太,柳鹏程看看时间已经快到中午了,就打算回姥姥家。谁知道被董老师给拉住了。非要让董鹏程到自己家吃饭。柳鹏程好说歹说总得回家换一件衣服啊,哪有穿着一身篮球服跑到别人家吃饭的。 柳鹏程回家换了一身衣服,顺便冲了个澡。然后就去了董老师家,路上买了两瓶金高粱,两条红塔山,还带了点水果。 董老师的爱人李大夫做了不少好吃的,招待自己丈夫这个年轻的搭档。 酒过三巡之后,柳鹏程也知道董老师是怎么回事了。 他真的是老师,农村学校的代课老师。而当时李大夫是大队的赤脚医生。 两人也算是门当户对。 恢复高考之后,李大夫鱼跃龙门,考上了锦城卫生学校,尽管仅仅是中医临床中专,毕业也分配到了山边中医院做医生。 这下董老师坐不住了,他考大学可没考上。 八十年代初,重建公检法。董老师憋着劲儿考进了公安局,这才和媳妇团聚。 董老师开始的时候实际上是在办公室,写材料,也干得挺好。 八四年大行动的时候,全员办案,董老师这才显现出刑侦的天赋,被领导送去省公安干校短训之后调到了刑警队。 其实他也是有很多次机会提拔的,可是这个人吧,有点清高,或者说有点懒。不愿意操那个心,领导被拒绝几次之后,也就算了。 按照他自己的话说,自己年纪大了,过个一两年和领导说说回办公室算了,每天还能早点回家给李大夫做饭。 这顿饭柳鹏程吃的挺饱,关键是狗粮被塞了不少。 第五十九章 赶集(上) 柳鹏程这个周末最终也没有回家。 在董老师家喝得晕晕乎乎,晚上又被大凯叫出去吃羊肉串,周日只好去姥姥家看看两位老人,周一早上才回去。 柳鹏程刚刚上到二楼,就看见董老师正好在娜姐办公室出来。 董老师说道:“去拿枪,铐子,去小王那取台车,然后跟我走。” 十分钟之后,柳鹏程发动了地方牌照的212吉普车,问董老师:“董老师,咱这是去哪儿啊。” 董老师拿出一把折扇,很风骚地扇了几下,笑着说:“带你去见见世面。大王宝乡知道咋走不?” 那个乡和大青山正好是两个方向,和北滨接壤。不过柳鹏程上辈子去过几次,勉强知道路。就说道:“大概知道,估计半道得问路。” 董老师说:“那走,问路就问呗,说几句好话也不掉秤。” 哪个时候可没有村村通工程,大王宝乡的路非常难走,问了两次路,花了一个小时才到了大王宝乡派出所。 派出所只有副所长带着两个联防员值班,剩下的人都不在。 在路上的时候,柳鹏程已经问清楚了他们为什么跑到这里来。 赶集。 赶集已经成为了山边县居民,尤其是农民生活的一部分。这也是有历史缘由的。山边县是一个多山的县,这就造成了老百姓买东西非常不容易。解放前没有集中修路的时候,有的村庄如果想进城,得走两天的山路。 倒是有货郎。可是货郎才能带多少货啊。更不要说沿途的村子都把好东西买的差不多了,等到大山深处的村子的时候,就剩人家挑剩下的了。 山边其实不穷。山里都是好东西,动物毛皮,药材,山蘑菇,木耳等等都是值钱的。货郎倒是也可以代收那些东西,可是他出的价格和白给也差不多了。也能理解,毕竟人家也得赚钱不是。 于是,人们就只剩下一种选择,就是赶集。 每个地方都有赶集的日子。有的乡是逢五逢十。有的乡是逢二逢八等等。 每到赶集的日子,集市周边的村民都要早早起来,穿上体面的衣服。把精心炮制过的各种山货再挑选一遍。然后和自己的家人最后商量一下必须买的东西。这就可以出发了。 到了大集上,找到收购山货的商人,讨价还价之后,浸透山里人心血的山货就变成了兜里的大子儿和钞票。 给老爹买二两凤凰晒;给老娘捎一支乌木簪;给家里的小小子买纸本;再给家里小丫头带一块糖稀甜甜嘴儿;这块花布也不错,给孩子娘买回去也做一件城里人那样的裙子,保证好看! 这是山里人的集市,也是山里人的日子啊!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大集也变了味,“星期鞋”,“礼拜裤”等等假冒伪劣商品在城里被围剿得没有藏身之地,就跑到大集上坑山里人。还有缺斤短两的,以次充好的,都对着大集下了手。县里的工商机构连续几次突击检查大集商品质量,抓住就从重狠罚,这才把这股歪风刹住。 还有不法分子也盯上了大集。小偷,骗子,甚至拐子都在大集上出现过。去年的时候,一伙儿不法分子竟然大大咧咧把百家乐摆在了摊位上,公开设赌!这是当山里没有警察吗? 董老师和柳鹏程就在大王宝乡的大集上溜达着。东西真便宜。 柳鹏程花了十五块钱买了六个小捕猎夹,打山鸡,兔子,山猫子等小型动物的。用树枝试了一下,非常灵敏。想来放到姥姥家后山上正好。董老师什么都没有买。 中午的时候,董老师带着柳鹏程找到了一家蒸饺摊子坐下。这家真有特点,饺子都是现包的,馅儿都是现做的。最有特色的是鲅鱼馅儿,客人能看到厨师把鲅鱼肉剔下来剁成绒,和在三鲜馅儿里。 味道确实不错! 除了鲅鱼三鲜馅儿饺子之外,还点了一盘酱杂鱼,一份白蚬子炖豆腐。董老师要了一碗小烧,慢慢喝着。柳鹏程要了一瓶桔子汽水,北滨市产的。 这个大王宝乡很有意思,从山边县城开车得一个多小时,可是从北滨市如果开车的话,不到四十分钟就能到了。 董老师喝了几口酒,说道:“知道大集为什么这么消停不?” 柳鹏程也觉得这个大集治安真的非常不错。难道这里有什么故事? 董老师说:“去年秋天,就在这个大集,老王带着他的所谓“特情”抓获了一个拐子团伙,一次抓获人贩子七人,解救儿童两人,妇女三人。” 董老师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老王当时也喝酒了。他命令在增援的警车到来之前,把七个人贩子全都倒吊集市门口的大树上,你看,就是那颗。” 柳鹏程看过去,一颗足有四五层楼高的巨大柳树。 董老师说道:“从那以后,这里的治安就好了很多,老王倒是因为这事儿挨了个处分。” 柳鹏程总感觉董老师是话里有话,就用汽水和他的酒碗碰了一下,说道:“董老师你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我知道我年轻,我巴不得有人提醒提醒我呢。” 董老师笑了笑,说道:“我啊,在公安局呆了后半辈子,在学校呆了前半辈子。比你聪明的人我见过,比你勇敢不要命的人我也见过。可惜,他们都没能成事儿。老王其实真的是个好警察。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他出任务。” 董老师说道:“外地的警察直接找来了,人家好好的闺女被卖到我们大山里了。于是我们去解救,人是找到了,人家不让带走,老洋炮都端出来了! 我还记得老王把衬衫一扯,拍着自己的胸脯说,开枪,往这儿开枪,你开枪打死我,人你再领回去!你要是不敢开枪,人我带走,回去给你们研究补偿的事儿! 其实这家人哪敢和警察动枪啊,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钱花的太多了,还欠了债,不知道咋办好了。老王台阶递过去,也就顺着下来了。 当时我就想啊,老王真是个好警察!后来他怎么变成这样的你知道不?” 柳鹏程想了想说:“因为贪婪吧!” 老董摇摇头:“谁不贪婪?要是明天宣布全体涨一级工资,你看看有不高兴的没有?我告诉你,是因为他胆子太大了!做人看不起别人,做事想不起规则,他不完蛋谁完蛋!” 柳鹏程还在想董老师说的话,董老师突然说:“小柳,看来咱俩运气不错,来活儿了!” 关于推荐搬家以及其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十章 赶集(下) 柳鹏程顺着董老师说的方向看去,没有任何异常。 就看见一个老农民,佝偻着腰走在隔壁的羊汤馅饼摊子。 后面跟着一个小青年,带着眼镜儿,一看就是文化人。被晒得满头大汗,一件外套搭在胳膊上,上身就穿个背心。 这俩人应该是刚才才来,正在找座位。 可是大集的人多,座位哪里那么好找。看来两位只能指望着有谁吃完了给他们腾个地方了。 突然,前面的老农民有了动作,他经过一个胖子的时候,手一动,手里就出来一个长镊子。轻而易举把正在埋头大吃的胖子裤子兜里的皮夹子给夹了出来。 之后他并没有拿那个皮夹子,而是向后一送,后面的眼镜男紧走了两步,手上的外套一动,那个皮夹就不见了,同时往后撤了几步,又是一副和老农民不相关的架势了。 整个动作就五秒钟之内全部结束。 柳鹏程不动声色结了账,和董老师慢慢向羊汤摊子靠近。就看着两个贼什么时候再有动作。 这次老农民看上的目标是另外一个老农民。 老爷子乐呵呵和另一位老爷子在摊子上就着羊汤喝酒。大热天的喝得脸红脖子粗。 人喝完酒感知力下降。 镊子很顺利又伸进了老农民的裤子兜里。 老农民可没有皮夹子,他的钱被一根皮筋套着,防止有窜出去的。 开始的时候很顺利。 镊子夹起了钱。 眼镜男紧走两步上前接应。 两人一触即分。 眼镜男手上的外套微微一动。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本来柳鹏程已经准备好按人了。 距离也足够近了。打算来一个人赃并获。 可是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那捆钱的皮筋儿,突然断了。 哪个老头估计也是怕有钱掉出来,皮筋扎得比较紧。这皮筋儿断了,也比较有“效果”。 于是离得近的食客看到了玄幻大片里才会出现的镜头。 一团钱,在这个戴着眼镜的瘦弱年轻人的手中“炸”开了。 这下就热闹了。还有人觉得这位是演魔术的,就是不知道帐篷支在哪里。 突然一个大嗓门把议论纷纷的大伙都给镇住了,准备偷偷溜走的年轻人和老头也停住了脚步。 “钱是老子的,他们是小偷,两个都是!” 年轻人还没反应过来。一碗滚烫的羊汤兜头就浇了过来,烫的年轻人嗷嗷叫不说,汤里的葱花和香菜叶还把他的眼镜儿给糊上了,根本看不到路了。 偷钱的老头正被另一个喝酒的老头拽住理论:“那个小眼镜根本就没有靠近,就你刚才在这附近绕,你肯定和他一伙儿的。” 偷钱的老头一副可怜相一个劲儿的说自己冤枉,可是在撕扯的过程中,藏在袖子里的大镊子掉了出来。 这下没有什么说的了。围观的群众直接上去开始动手。 柳鹏程和董老师急忙上去劝阻,年轻人还好办。那个老贼起码得有六十多了,要是有个好歹,吃亏的还是老百姓。 柳鹏程和董老师全力说服拦阻,这俩小偷还是被揍了,尤其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就在这个时候,派出所的警察到了。 派出所吴所长带着两个警察和两个联防员挤了过来。一边挤一边喊:“别打坏了,谁打坏了谁摊事儿啊,犯不上啊!” 大家看到比较熟悉的吴所长来了,也就停了手。吴所长把两位失主,两个贼,加上两个县里的警察都带回了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之后,吴所长安排给胖子和老头两位失主做笔录,返还赃款赃物。这才看向两个贼。 吴所长苦笑着对老头说:“我说老徐头,北滨市区多好玩啊,人多钱多的,你跑我这穷乡僻壤的干什么,农民赚钱不容易,你可别跑这儿祸害了。” 老头耷拉着脑袋不吱声。 吴所长也愁眉苦脸:“这可咋整?” 柳鹏程问了一句:“走不了手续?” 吴所长大倒苦水,一指老头:“这位,姓徐。今年63岁,两劳时间超过二十五年。现在是心脏病,高血压,腰脱,双腿静脉曲张,还有颈椎病,我少说没有?” 吴所长给董老师和柳鹏程倒上水:“他在咱山边没有人认识,在北滨的名气可大了,贼祖宗啊。现在一身病,看守所不要,劳动院不收。手续可以正常走,可是体检不过,你有没有办法?” 这个真没办法,犯人有传染性疾病或者足以威胁生命的疾病,人家确实有权不收,不然出事了算谁的。 老头听见他们的对话没啥表情,眼镜儿倒是笑逐颜开。 吴所长呵斥道:“和你有什么关系,劳动院不要他还能不要你?一会儿就给你走手续!” 这个时候,所长室的电话响了,吴所长接起电话,说了几句就放下了,表情已经是多云转晴。问老徐:“我说老徐头啊,你前几天是不是在北滨海洋假日外边把一个外国人给偷了?” 老徐头翻翻眼睛:“外国人就不能偷?” 吴所长反应很快:“什么叫外国人不能偷啊,中国人也不能偷啊。人家北滨招商局和外事办好不容易把乔纳斯先生请来考察。你这一镊子下去,人家的皮夹子,护照,全家福照片都归你了吧,还能找到不?” 老徐就不说话。 吴所长说:“一会儿北滨市局把你提走,以后可别回来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大王宝乡这地方,人穷,还横,爱打人。咱俩后会无期吧。” 早上一大早出来赶集,下午回去还车的时候已经快下班了。 把今天遇上的事情和娜姐一说,她就知道了。 娜姐说:“这老徐头可是有辈分了,据说南下大队就有他,只是在铁鹰行动前一天,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拉肚子了,只好半路下车去住院去了,这才躲过了一劫。 都说他是北滨人,其实根本不是,只是因为普查的时候他唉北滨劳动院改造,又不说自己是哪里人。按照规定只好给他在北滨上了户口。” 总之,娜姐的意思是,大集还是要经常去。那么多人要是出现恶性案件就麻烦了。 董老师和柳鹏程回到办公室等下班。郑浩走了过来,问柳鹏程:“小柳,听说你在外边租房子住?” 柳鹏程纳闷道:“没有啊,我住的是我家亲戚的房子。” 郑浩说:“那你帮我看看你住的附近还有往外租房的吗。我想搬出宿舍住。” 柳鹏程眼睛亮了。 第六十一章 骷髅48小时(1) 天气渐渐凉了,总算是把炎热的夏天熬过去了。 “小鹏,走了。”郑浩在门口喊柳鹏程。 卫生间里的柳鹏程急忙把口中的刷牙水吐出去,用毛巾把嘴边的白沫子吐掉。对着镜子呲牙看看自己两排亮白的牙齿。这才满意的出门。 郑浩搬进来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和赵毅不一样,赵毅和柳鹏程在一起,那就是胡吃海喝,不过看看书算是正经事。 郑浩是省边防总队机动大队出来的,讲究24小时备战。所以柳鹏程的摩托就长期放在了公安局车棚里,早晚和他一起跑步回家。有的时候还要早来一会儿,做做器械训练。 按照郑浩的话说,柳鹏程的身体条件非常好,有先天的因素,也有后来炼出来的,要是这么就荒废了,太可惜了。 柳鹏程深以为然。 其实郑浩也够悲剧的。本来他不用两地分居的。 他在省城服役,他老婆是省实验中学高三老师。他退役转业到了瑞城公安局,她老婆工作调动到瑞城一中。这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就在这个节骨眼,山边县出事了,刑警大队全部打破重组。领导就看上了他。 他去山边也没有问题,更何况,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要知道他原定的转业单位可是巡警支队。他倒是很顺利到山边县局报道了,到他老婆那里,出问题了。 九十年代的省实验中学可是全国排名前三十的名校!他老婆是高三物理老师!瑞城第一中学怎么可能放人?坚决不放人! 工资可以加,按照省级骨干青年教师走!房子先给了,不是两地分居吗?周末起码给你们一个能团圆的地方。正在瑞城第一中学冲击省级重点的时候,要往外调动骨干,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悲催的郑浩就两地分居了。 他住宿舍和一群小年轻挤在一起也是为了省钱,在部队的时候住部队的房子,这转业了总得有自己的房子啊。 结果他挤了几个月宿舍之后,瑞城中学给房子了。代价是他两地分居。 不用再攒钱的郑浩这才找到柳鹏程,打听租房的事儿。这一打听,就成了柳鹏程的室友。 两人从家里跑步到公安局食堂,据郑浩推测大概是3700米左右。 柳鹏程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一个鸡蛋,两个玉米面和白面两合面馒头,就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整理案卷。 案子是重伤害。办案人是他和董老师。 其实这个案子非常简单。 某村有两个大嫂,那种随时随地可以口吐莲花,村里人都绕着走那种大嫂。 大概是基于一山不容二虎的生物学基本规律,她俩在村里非常不对付。 案发当日,两人在村口小卖店相遇。 先是文斗。各自问候对方直系亲属以及祖先。 然后互吐口水,开展化学攻击。 然后用经过修饰打磨的指甲互相按摩对方脸部。两人都被挠的满脸花。 这个时候俩人已经拉不开了。及时赶到的双方家属和村干部也没法把她们分开。‘’ 两位大姐也觉得要速战速决,于是都发出了大招。 一个抡起了村民放在小卖店门口的铁锹。 一个举起了路边的大石。 结果举起大石的大姐被铁锹拍中胳膊,小臂骨裂,肘关节软组织损伤。轻伤。 抡起铁锹的大姐脑袋被大石头砸中。至今昏迷不醒。重伤。 凶器现在在局里的物证室。 案件罪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旁证有一百多人,全村从村长到光屁股的娃都在小卖部外边看热闹。 其实这种案件才是基层公安机关刑警办理案件的主流。 哪有那么多的变态杀人狂啊。 哪有那么多的持枪抢劫犯啊。 这是山边,不是哥谭。 大多数罪犯都是:头脑一热,犯罪了,后悔了,晚了,完了。 柳鹏程就是想今天把案卷弄完,明天给董老师看下没问题就交给综合中队整理下,周一报检。 办公室的门开了,娜姐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 娜姐说道:“大家停一停手中的事情。我说下周一我们参加安保的事情。周一上午九点零八分,山边县轻工市场开业仪式暨山边轻工市场二期工程开工仪式在农贸市场西侧,原海鲜大市场,现在的轻工市场举行。 现在确定参加典礼的领导,除了我们县,市的领导之外,还有省商业厅的领导,省计经委的领导......” 刚刚说到这里,娜姐身上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然后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然后柳鹏程的呼机也响了起来,柳鹏程看了一眼,是二舅办公室的电话。 紧接着似乎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电话和呼机都响了起来。 柳鹏程知道,应该是农贸市场出事了。 准确地说,是轻工市场出事了,而且还是出大事了。 在周一的活动中,有这么一个环节,工程队拆除几幢在二期工程范围内的房子,象征着工程开始。 其实那几幢房子也征地好几年了,是和当初海鲜市场用地一起征地的。 人家早就搬走了,就是因为一直没有用这个地,所以就没拆。 下午的时候,市场管委会办公室的牛主任带着几个小伙子最后检查一遍这个房子,确保活动万无一失。 几年没人住的房子能什么样子啊。门一开,一股无法言说的味道差点把年近半百的牛主任原地带走。 牛主任缓了一会之后,发现房子里面地下居然还密布陈年“地雷”。这可把他恶心够呛。 牛主任喊道:“小周,小李,你俩回去,接一根长胶皮管过来把地给我冲干净。就算领导看不到,施工单位看到也受不了啊,肯定在私底下说咱们管委会都管什么了?” 两个年轻人听了牛主任的话,向市场的方向跑去。 第二幢房子也没好哪去,牛主任只好指望两个接水管的小伙子快一点。 到了第三幢房子,这家应该条件比较好,还有几样家具没有带走。 比如,就有一张床在房间里,床上还有一张脏的看不出底色的床单。 那床单明显是双人床的,却铺在这个单人床上。一头在床上,一头耷拉地。 牛主任说道:“过去个人,把床单拽下来,扔掉。” 一个小伙子小心翼翼躲过“地雷阵”,走到床边一把就把床单拽了下来。 他觉得床下似乎有东西,就往床下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西装的骷髅,也在床下看着他。 第六十二章 骷髅48小时(2) 刘山铁青着脸坐在会议室主位上。 左手边是以二舅为首的管委会中层以上干部。 右手边是张南洲,周德勇,王锁福为首的一群警官。其中刑警队除了周德勇只有娜队和沈队。 刘山在发言:“在农贸市场一墙之隔,紧邻我们山边县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居然藏着一具死尸。这说明什么问题?首先说明管委会工作不扎实!如果没有周一的开工开业活动,是不是死尸还发现不了?” 二舅当即表示是他们管委会的问题,接受批评,积极整改。 这个锅推不出去,谁叫你辖区出问题了,还是这么大的问题。 刘山话音一转,又对着公安局去了。 “还有你们公安局,现在发现死尸两个小时了,尸源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县里的每件失踪案都查了吗?外地发来的每个协查通告都落实了吗?但凡平时工作细致一点,至于现在这么被动吗?” 这个锅也没法推。刘山本身就是从公安干警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干部,他对业务实在是太懂了! 刘山说道:“我来这里,带来了县里主要领导同志和市里相关领导的意见。第一,无论如何,周一的活动不能受到影响,这是改革开放以来,我们山边县面临的最大的发展机遇,任何事情都必须为他让路。 第二,给公安局的时间只有48小时,如果案子破了,我们给你们公安局相关有功人员,披红戴花,敲锣打鼓! 如果48小时之后没有破案,县里将以管委会的名义悬赏五十万!以高额悬赏的新闻性冲淡二期工程开工前出现死尸的不良影响。这五十万,县里不拿,公安局承担二十万,管委会承担三十万。 第三,给管委会的时间同样只有四十八小时,管委会必须做好两手准备,如果公安局破案了如何宣传;如果案子没有破怎么办,如何炒作那五十万。 我话说在前面,没有什么坏事变好事,这就是坏事。如果管委会干不好,县里不介意再换一批人。山边县的干部想到市场管委会工作的,有的是!” 距离会议室十米的会客室。 穿着西装的肖大力正在和一身警服,挂着三级警监警衔的高局长说话。 “老高,如果咱局刑警支队接手,或者是成立市县联合专案组,48小时之内破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高局长一脸苦笑:“你也是从刑警支队走出来的,说句良心话,不管是谁破这个案子,48小时能确定尸源都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更别说破案了。” 肖大力也是说道:“老刘不找咱求援,是给咱们留面子呢。” 就在这个时候,会客室的门开,刘山和张南洲走了进来。 肖大力问道:“会开完了?” 刘山苦笑:“这时候开会还有什么用,软硬兼施,死马当活马医吧。这种没头没脑的案子多不好破,大伙心里都有数。” 柳鹏程没觉得这个案子不好破,他觉得现在已经取得了重大进展。 重大进展来自于一个小小的白色袖标。应该是死者的西装袖口上的商标。 这个骷髅,看起来是穿着一身西装,等法医来了才发现,那根本已经是样子货了。 人变成骷髅,实际上说到底是一个腐烂的过程。 人都烂了,身上的衣服怎么可能幸免? 县局法医室的孙主任,带着吴玲玲他们三个,费尽了力气,才完成了骷髅身上的衣物的取样。 现在能确定的有: 背心一件,衬衫一件,领带一条。内裤一件,袜子一双,皮鞋一双。皮带一条。西装一套。 注意,这里的确定的意思是,确定死者身上穿着有这些东西。至于是什么材质,什么品牌,什么样式,这都是下一步的事情。 皮鞋比较完整,已经确定下来了。是金猴皮鞋。这是一双中高端皮鞋,电视里整天吵吵“穿金猴皮鞋,走金光大道。”使得这个品牌在全国市场上保有量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一中队的刘国才现在脚上穿的皮鞋就和死者的皮鞋是一摸一样的。 刘国才说他的鞋是三年前在市里联营公司专柜买的。 刘国才现在的脚很痒,决定一会儿就请假回家,换双鞋,这双他不打算要了,尽管200多不是小钱,也穿了三年多,够本了。 除了皮鞋,就没有什么确定的收获了。 不确定的收获倒是还有,第一就是那套西装。 尽管试验还没有做完,但是吴玲玲确定这套西装的面料里面主要成分是羊毛,而且里面一定含有某种抗腐蚀成分。这种成分还可以抗污,抗皱,并且在一定程度上防水。 吴玲玲当然不是服装面料的专家,但是她爸爸有一件这样的西装,品牌是都彭,购买地是香港中环,价格是三万八港币。 那个袖标可惜不是刺绣的,而是印制的。所以已经非常模糊。吴玲玲和孙主任用尽了办法也只还原了一小部分。 商标部分还原了一个“灵”字。还有第二个字的一个“虫”偏旁。 厂名部分还原了第二个“灵”字。 剩下的就是一片模糊了。实际上那个偏旁也很模糊,勉强能认出来而已。 柳鹏程非常怀疑是不是认错了,谁家衣服的品牌能加一个“虫”子偏旁啊。 “灵虾”?“灵蛆”?“灵蝗”?“灵蜂”?“灵蝇”?“灵蛛”? 嗳?最后一个靠谱,浓浓的大话西游风啊! 站在柳鹏程身边的董老师说了句:“我去查查。”就离开了法医室。 估计其他人也觉得这个这个“虫”比较碍眼。也没有人说这个事儿。柳鹏程也不知道董老师去查什么。 娜姐说道:“孙主任,说说这个人的基本情况吧。” 孙主任扶扶老花镜,说道:“现在很多的检验,还有实验都没有做完。我只能大概说一下。我知道你们这个48小时的事情。我可以很负责的告诉大家,48小时,根本不够完成对这具尸体的细致检验。” 孙主任拿出一个本子,照着说道:“男性,身高,一米七二.体重,140-160斤。这个体重我说一下,是根据他的身高和衣服的尺码推断出来的。很有可能差距比较大。死者穿41的鞋子。年龄在35-45岁之间。 死因是刀伤。刀从左胸,第五,第六肋骨中间刺入心脏。暂时就这么多。” 柳鹏程问道:“孙主任,有没有那种非常明显,认识他的人一听就是他那种特征。” 孙主任想了想说:“有,死者第二颗智齿先天缺失。” 董老师推开门大步走进了法医室,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北方省黄页电话薄。 董老师满脸兴奋:“找到了。应该是灵溪市灵螺服装厂。” 第六十三章 骷髅48小时(3) 董老师的发现让刑警们都非常振奋。 金猴皮鞋没有什么指向性,一个地方的小品牌服装还没有指向性吗? 好像还真没有。 沈队长说道:“刚才那个虫子偏旁我就觉得有点熟悉,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个品牌生产西装,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在北滨是有专卖店的,就在南关街。 这个牌子的衣服最大的能耐就是抄别人。报喜鸟,庄吉之类的大牌子出了新款,它很快就能跟上,据说面料都差不多,价格却是人家的一半左右。我记得去年北滨刑警队有个小伙子结婚,就是买的这个牌子的西装。” 沈队长的话如同一盆凉水把刚刚燃起希望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 沈队长微微一笑,说道:“我得赶紧走了,不然就太晚了,明早还得办事。” 说着就带着几个二中队的人走了。 其实沈队长确实很厉害。他们在这么短时间内,找到了那间房子的原房主!关键是,原房主不在山边县,甚至不在瑞城,是在大连! 找到这个人实际上非常重要,所以沈队来法医室实际上也是要知道这尸体的特点。 得到了相关信息之后,沈队他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周大队对这个案子的态度非常奇怪,好像是已经躺平了。但是大家有什么思路,需要什么支持他又会大力的支持,让人摸不清他的态度。 尽管沈队的一席话让这件西装的指向性降低。但是柳鹏程还是决定试试,他真不相信一个指着抄袭活着的地方西装品牌会把进口高档面料的西装卖的到处都是。 回到了办公室,柳鹏程立即找出了通讯录打了一个传呼。 很快传呼就回来了,对面一个文质彬彬的声音,带点疑惑还有点兴奋,问道:“谁打传呼?嗯,是二哥吗?” 柳鹏程的嘴都要咧到腮帮子上了,哈哈大笑说:“哈哈哈,老疙瘩,哥这回可指望你了。” 电话那边小胖子手忙脚乱地在自己满是烟灰缸,茶叶,香烟,打火机,茶杯,稿纸,文件,报纸的桌面上收拾出一块能写字的地方,又翻出一张没用过的信纸,这才说:“二哥你说,我记下。” 柳鹏程把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小胖子又大概重复一遍说:“二哥,你是意思是不是看看这种高档西装的销售方向。然后最好是在买西装的人里面找出一个失踪的。或者是在失踪的人里找出一个穿这种西装的,而且这个人最好还是和你们山边县有点联系,是不是?” 柳鹏程说:“对,就是这个意思,老疙瘩,这回是二哥难为你了,但是哥也只有48小时,不对,现在是只有四十四小时啊!” 电话那边小胖子倒是挺有信心:“二哥你放心吧,要有这么个人,我一定帮你找出来。我去忙了。” 小胖子挂了电话,就拿着那张信纸走出了办公室,向大楼七楼刑警支队的方向走去。他刚刚关上的那道门,上面有一个金色的门牌,上面写着“局办”。 如果柳鹏程现在看到这位戴着眼镜的小胖子,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小胖子警服领章上的警衔,和他是一样的。二级警司!(蠢作者是不是写错主角了?) 就在小胖子回到刑警支队找师哥师姐们帮忙的时候。柳鹏程也在娜姐的办公室。 娜姐拿着一张纸看了好几遍,才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法医室准备好检材,一旦灵溪警方找到了符合条件的失踪者,就立即去灵溪,一方面办案,一方面找直系亲属取样,之后进行dna检测。是这个意思吧!” 柳鹏程点点头。 娜姐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马上出发,到瑞城等消息呢?” 柳鹏程说道:“为了时间,我们这里到灵溪本来就经过瑞城。我们在这等,就是浪费时间,现在只有不到四十四小时了。” 娜姐好像挺诧异:“你真打算48小时破案?” 柳鹏程很认真地点头:“我想试试。” 娜姐摇摇手中的白纸:“我刚才看周大队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去看看。你就在这等我。” 柳鹏程点了点头。目送娜姐出门。 娜姐回来的很快。 娜姐把一把车钥匙放在桌子上:“张局也在周大队办公室,他们对你的想法还是比较赞同的,觉得可以赌一把。算是咱们的一支奇兵吧。你和郑浩开车去。 法医室那边也联系了,孙主任说还没有进行过白骨检材的实操,就当演练了,法医室的吴玲玲和你们一起走,她带着器材,如果需要取样,她就能现场取样。” 娜姐说着,把车钥匙递过来:“这是张局的猎豹车车钥匙。现在这个时间,财务下班了,没法借支,这个得你克服一下了。随时保持联系吧。” 看着柳鹏程拎着车钥匙走了,娜姐微微一笑:“其实我也想试试48小时破了这个案子。” 柳妈在晚上八点半看到柳鹏程和吴玲玲的时候,是懵逼的。 这是大鹏第一次往家里带女孩?嗯,金梅不能算。其实柳妈自己也是有时候把金梅当“儿子”看的。 高中三年同学? 县局同事? 工作是医生? 这孩子家世应该不错,虽然穿着警服,但是手表是雷达表。 就在柳妈和吴玲玲有一句没一句的尬聊的时候,柳鹏程的传呼机响了。柳鹏程马上用家里电话回了过去,对面传来小胖子兴奋的声音:“二哥,对上了。曹茂田,41岁,三年前报案失踪。报案时说失踪的时候穿着一身蓝色西装,就是灵螺的名绅西装,一共就五十套,是他们老板从国外弄的料子,号称防水防皱防污,一万八千八一套。 我们找到了他的表弟,牙的事儿他不知道,但是西装肯定是的,因为他表哥就是灵螺老板的朋友,和他显呗过,说这个料子的西装,有钱都买不到。他失踪之前,说是去北滨市要账,我刚才看了一遍地图,北滨市应该是就在你们山边隔壁吧。明天早上,我们找他的直系亲属再问一下!” 柳鹏程说道:“明早我们一起问吧,我们连夜去你那,现在已经到瑞城了,实际上我就知道老疙瘩出马,肯定有收获,就提前回瑞城家里等你传呼!”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又给回家看一眼的郑浩打了个电话,让他打车到这边集合出发。尽管柳鹏程不迷信,但也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走“回头路”。 看到吴玲玲宝贝一样抱着法医箱,柳鹏程说道:“他过来起码要半小时,不用这么紧张。” 第六十四章 骷髅48小时(4) 猎豹车在省道上稳稳行驶着。 开车的是吴玲玲。 从瑞城矿务局到灵溪市公安局大概要六七个小时。他们三个商量,吴玲玲开前两个小时。然后是柳鹏程开两个小时。最后是郑浩一直开到灵溪市区,如果一切顺利,应该是凌晨三点到四点。他们还可以找一家干净一点的招待所休息三四个小时。 吴玲玲开车的时候,柳鹏程就在副驾驶,一来是时间还早,他睡不着,二来是,对于女司机他实在是不太放心。 由于上辈子柳鹏程腰上有伤,所以很少开长途,更不要说晚上在省道上跑长途。他一直以为那是很可怕的事情,其实现在一看根本不会那么回事,省道上车来车往,热闹极了。当然都是以大车为主,还有一些长途的大客,中巴车。 吴玲玲一气开到十一点半,期间和柳鹏程聊天,倒是也不觉得累。 有意思的是,柳鹏程印象中的吴玲玲是一个内向,自卑,有点丑的穷丫头。但是人家人缘比柳鹏程好很多。这个也不难理解,首先,人家吴玲玲就是山边本地人,柳鹏程就是一个外来户,他上中学总有一种借读的感觉,这种感觉到了他回到瑞城一中复读,周末可以回家才消失。 然后,吴玲玲考上大学了,还是很牛的国医大,这样人家和考上的同学们都是一个圈子的。而柳鹏程第一次高考落榜了,自然也不愿意和同学们联系。 聊天的时间就过得很快,眼看十一点多了,前面有一个灯火辉煌的小镇,柳鹏程让吴玲玲把车停在一家亮着灯的面馆门口。他想晚上都得开车,还是吃个宵夜比较好。 被热情的小哥让到屋子里坐下,柳鹏程就被菜单惊呆了。秋老虎肆虐,大热的天,吃点炸酱面或者过水面都应该不错。可是这五块钱一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可是1993年的五块钱! 后来柳鹏程又想了想,后来的高速服务区的东西也没便宜到哪里去。而且这里又不是这一家饭店,整个小镇都灯火通明,别的饭店应该也差不多的价钱。于是就点了三碗炸酱面。 等到面一上来,柳鹏程知道为啥五块钱了。这家店的老板应该对餐具的种类了解有限,他家管瓷盆叫碗。 看着慢慢三大盆面条,还有面条上浇的这是炸酱?五花肉块比后世快餐里的红烧肉块都大。油乎乎一层倒在面条上。另外还有一盘子黄瓜丝,一盘子胡萝卜丝,一盘子豆芽菜,都是装炒菜那么大的盘子。 反正柳鹏程是一半面条都没吃了,郑浩也差不多。至于吴玲玲,好像都没吃几口。然后三个人就看到隔壁桌的大车司机吃了一盆茄子肉丁打卤面,其实柳鹏程觉得应该叫茄子炖肉拌面,又喝了一大瓶麦花啤,然后打着饱嗝结了账,开车走了。 柳鹏程结了账,又在服务员小哥的热情推荐下,每人装了一大杯不要钱的绿豆甜汤,这才上车。 轮到柳鹏程开车,吴玲玲去了后座,蜷缩起来睡觉就行了,郑浩坐在了副驾驶,看柳鹏程开车的技术的确没问题,才开始打盹。 柳鹏程一气开到了快两点,那两位已经睡得不省人事,柳鹏程看前面有一家加油站,急忙靠上去。其实加油是一方面,关键是问路。没有了北斗的加持,柳鹏程实在是太没底了。 加好了汽油,又问了路,知道自己没有走错,柳鹏程去上了个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吴玲玲依旧在鼾睡,郑浩已经目光炯炯坐在驾驶位调整座椅。 柳鹏程坐上了副驾驶,把刚才加油站工作人员的话重复了一遍,郑浩点点头,拿出《北方省交通地图》小册子,对照了一下,发动了汽车。 刚才集中精力开车还不觉得,这往副驾驶上一坐,柳鹏程觉得自己又乏又困,好像击伤安全带不到一分钟就睡死过去了。等到柳鹏程再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一家叫“灵溪市物资招待所”的门前。 柳鹏程看驾驶座已经没人了,就知道郑浩一定是去问房间的事情。 于是他下了车,点着了一根烟,敲敲后窗,把吴大小姐敲醒,郑浩出来了。 郑浩说:“这地方距离公安局开车十分钟左右,我看房间还行,挺干净。两人一间,15一个人。房间里有卫生间能洗澡。便宜房间他说没有了。” 柳鹏程说:“行吧,赶紧进去休息会儿,白天还得办事。咱把事儿办利索了,没人管咱这仨瓜俩枣的。” 三人办了入住手续,郑浩和柳鹏程一间,吴玲玲一间,进了房间呼呼大睡。 六点半的时候,前台打来电话叫醒。 三个人出去在附近吃了个早餐,回到旅店直接退了房,开车就向灵溪市公安局的方向驶去。 到了门口,柳鹏程下车拿出介绍信,说要找刑警支队办公室齐宇航。 门卫一脸古怪地说;“我们刚才接到通知说有山边县的同行要过来办事。但是齐警官也不是刑警支队的啊。” 柳鹏程刚要问,就看见小胖子从楼里跑了出来。 看见柳鹏程,笑着打招呼:“二哥,什么时候到的。” 柳鹏程说道:“刚到,刚听说你不在刑警队了。” 小胖子有点不好意思,说道:“调到局办公室了,都是组织安排,走,咱先上楼。” 柳鹏程一边走一边给小胖子介绍郑浩和吴玲玲。 小胖子很礼貌地和他们打招呼,心里想着,二哥在队里可以啊,这出个门,还把法医给带出来了。那个郑浩,一看就是久经沙场那种,他们要直接抓人? 郑浩和吴玲玲心里更震撼。 这柳鹏程住了个什么妖怪寝室啊,有他一个提前晋衔的还不够,这还冒出第二个了。 说起这个提前晋衔,小胖子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这个提前晋衔,和柳鹏程还真有关系。 原来,在小胖子为了留在机关疯狂刷文的时候。参加了一次征文比赛,是全国总工会和文联联合举行的爱岗敬业主题征文。小胖子投了个稿叫《警察的春夏秋冬》。一举获得一等奖! 这可不是什么草台班子的征文啊!灵溪公安局都快乐疯了,灵溪市工会是已经乐疯了。然后就面临一个问题:怎么奖励小胖子。 立功就不用想了,警察通过写文章立功也有些说不过去。至于奖金,人家工会说,他们包了。 就在在这个时候,小胖子得知了柳鹏程20分钟抓获杀人犯,提前晋衔的消息。于是在就在队里说自己同寝的哥们多牛逼,刚毕业就直接二级警司。 说者无心,可是听者有意啊。领导听到了这件事,先是核实了一下这事儿确实是真的。于是一个报告打上去。你省里批一个也是批,多一个还是批。再说我们这个可是在全国获得了大奖,也是北方省的荣誉不是?于是,小胖子也成了二级警司,这还不够,直接调动到了局办公室。 小胖子领着几人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大作家当然要有大作家的待遇,人家小胖子单独一间办公室里面还有落地电风扇。 坐定之后,小胖子笑着说:“知道你们着急,我就先说正经事。人你们应该找对了,就是曹茂田。他缺牙的事情,他表弟不知道,但是他妈妈和他媳妇都知道。我们已经联系上了。另外,我们找到了当时的报案记录,三年前,他走之前说是去北滨市要账。欠账的人叫万贵。” 柳鹏程马上就在小胖子办公室打电话,现在一分一秒都很宝贵。也顾不了那麽多。 接通了娜姐的电话之后,柳鹏程马上把这边的情况汇报了下。然后要求马上调查万贵,有必要就先扣起来。 娜姐沉默了一下,说:“万贵死了四年了。” 第六十五章 骷髅48小时(5) 娜姐最后要求柳鹏程他们三个按照计划继续在灵溪调查,不用管家里的事情,谁活着谁死了和他们无关,就算是他们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要确定了尸源也是大功一件。 和柳鹏程通过电话之后,娜姐找来了董老师和刘国才。请他们两个坐下之后,才问道:“你们还记得万贵的案子吗?” 两人一愣,没想到娜姐找他们过来居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刘国才说道:“娜队,我要是没记错,万贵好像是个老赖,死了四年多了吧。” 董老师也说:“要说这个案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当时是老王接手的这个案子,说是万贵和他的蓝鸟车一起掉到山崖下面去了。 开始老王是不信的,带着我们调查各种线索,当时也有他的不少债主来我们公安局反映情况。 我还记得老王说,万贵那混蛋肯定没死,只要把他抓出来,咱大队一年的费用都不用愁了。可是后来,老王好像突然吃错了药一样,草草就把案子结了。” 娜姐说:“是有这么回事,当时确实有不少债主来公安局要说法,老王一口咬定一切以证据说话。可惜那时候没有dna.” 刘国才说:“娜队,怎么想起这个案子了。” 娜姐苦笑:“我不想起来不行,灵溪那位失踪的,失踪前就说来北滨找万贵要账,那是三年前。” 董老师说:“如果要是万贵真没死的话,那一切都说得通。” 刘国才说道:“要是万贵真没死,车上穿着万贵的衣服,拿着万贵的钥匙烧成炭的那是谁?又是一件命案!” 娜姐想了想;“顾不得了。这样,老刘你带着小吴,小张去调查一下万贵的直系亲属的情况,尤其是他妻子和孩子的情况。 老董,咱俩去综合中队把万贵的案卷调出来,实在不行找领导吧。我总觉得老王应该知道什么。” 灵溪市,莱茵河畔咖啡厅。wyn包房。 曹茂田的母亲,媳妇和山边县的三位警察,小胖子还有一位灵溪市的警察坐在一起,喝咖啡。 曹茂田的母亲和媳妇看起来穿着都很不错。谈吐也显得很有素质。 曹母叹了一口气,说道:“要说小田,也该着他有这一劫,我和他父亲原来都是省三建公司的。他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初中毕业考上了建筑学校,再毕业就没去分配单位报道,而是找了一些待业青年,请了点农民工自己弄了个包工队。也是他赶上了好时候,还真赚到了钱。直到他认识了那个叫万贵的人。” 于此同时,娜姐也在向张局和周大队介绍相关的情况:“1988年,万贵和北滨市农业局种子公司签订协议,负责北滨种子大厦的建设。大厦地上十三层,地下两层。 这个大厦一方面是解决北滨市种子公司的经营场所,培训场所问题,另一方面也是想借助北滨市雄厚的旅游资源赚些钱,因为三层以上都是三星级宾馆。 而这所大厦的承建方就是曹茂田的公司。 按说万贵的声誉不管是在山边还是在北滨都是可以的,不然他也拿不下合同,可是就是这个最后的,最大的工程。他拖欠工程款,材料款共计七百多万元。最后以他的死亡结束。” 张南洲一口口吸着烟:“尸体火化了?” 娜姐点点头:“对,火化了。彻底没法做dna了。” 张南洲:“老王有没有跟人说过这个案子他态度变化的原因?” 娜姐摇摇头:“没有,我刚才问了几个同志,都不知道他态度变化的原因。” 张南洲看看手表,扣上警帽,对娜姐说:“你跟我走。” 娜姐有些懵:“张局,去哪儿。” 张南洲已经开始往外走:“去汽车城,问问他。” 三个人都走出了办公室。 灵溪市,莱茵河畔咖啡厅。wyn包房。 吴玲玲已经完成了采集,正在整理法医箱。 曹母叹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餐巾纸递给儿媳。 “这个做了也好。要真是他,我们也不操心了。把人运回来入土为安。他啊,是是倔人,成也在他这个性格,死也死在这个性格。 我儿媳劝了他多少次,说万贵那人邪性,钱不要了。大不了就算是重头再来。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去找个死人要什么帐啊!人家说在北滨看到万贵,他就信了。” 曹母说着,已经是泪流满面。 柳鹏程看向包房里的工艺石英钟,已经是上午十点半了,距离48小时的时限还有三十小时。现在他们基本确定了尸源,甚至有一个证据不充分的嫌疑人,可惜是个死人。 送别了曹家婆媳,柳鹏程说道:“郑哥和吴医生送我去省城火车站之后,你俩直接去刑院。那边一个月之前引进了一套dna检测设备,也对省内公安机关开放。一定要快!” 又回头和小胖子拥抱了一下,笑着说:“下次见面没准我得叫你领导了。我这次实在是有事,不多解释了,就在这告别吧!谢谢你,老疙瘩!” 小胖子看起来很激动,说道:“二哥,我得谢谢你才对,原来办案是这样的啊!我觉得这个案子咱48小时肯定能给他破了!” 三小时之后,距离破案时限27小时。柳鹏程告别吴玲玲和郑浩,从省城火车站检票上车回山边。 而这个时候,张局长和阿娜日也坐进了会见室,等着老王的到来。 在会见室不自在审讯室,这是张局长的要求。 不一会,老王被两个干警押着过来。也坐在桌子后。 阿娜日看他来了,在拎兜里拿出了一只烧鸡,一盒番茄鱼罐头,两根香肠,一袋五香花生米。都发打开摆在了桌子上。又拿出半瓶的矿泉水瓶,放在桌子上。 老王呲牙一笑。随手扯下一只烧鸡腿,一口就下去一半的肉。然后旋开矿泉水瓶盖子,喝一小口,龇牙咧嘴一会儿才舍得咽下去。 又往嘴里扔了两个花生豆,这才说道:“还是小娜有良心。我姓王的再怎么王八蛋,没亏待过下面的弟兄,可是这么长时间,就你来看我了。” 阿娜日心说要不是张局让我来,我宁可躺在家里睡觉也不会来这个破地方看你。 老王咬了一口香肠,又喝了一口酒,才说道:“张局还找个熟人陪着来看我,这是有事儿啊?” 张南洲并不诧异老王认识自己,笑着说:“和你打听个人,可以帮你办一件事。” 老王一听这话,表情严肃起来,说道:“你说了,我就信你了。我闺女,学习挺好,高二了,被山边一高中劝退了,我知道,就算是留下恐怕她也没心思学习,周围的人都会议论我。可是,” 张南洲打断了他说的话,说道:“孩子的事儿是大事儿,瑞城矿中,不是借读,我把孩子学籍给你办过去!” 矿中不是瑞城最好的高中,但是矿务局有钱,设备师资都是一流的,只要你想学,这个学校有能力把你送到任何学校!而且矿务局相对封闭,无疑是老王女儿的好去处。 老王抿抿嘴,点点头认真道:“谢了。你想打听谁,只要是我知道的。” 张南洲微微一笑:“万贵,他好像诈尸了。” 第六十六章 骷髅48小时(6) 蓝鸟警车驶出了汽车城。 司机在稳稳地开车,张南洲和阿娜日坐在后排,张南洲手里还拿着一罐可乐,转头看着窗外即将成熟的田地。 阿娜日叹了口气:“五万块钱,这个人就没了。几百万债务烟消云散。” 张南洲笑着说:“你还是没有听清楚重点,不是五万块钱,而是领导的意思。” 阿娜日说:“不是没有听清楚,而是我觉得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那位领导很快就没意思了。” 张南洲喝了一口可乐:“可这案子有意思了,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不仅得抓人,还得抓鬼。” 阿娜日:“还有不到24小时了。” 张南洲说道:“是啊,眼看就是吃晚饭的时间了,小刘,看看前面找个干净的地方吃饭。” 阿娜日说道:“张局,你不怕抓不到?他可是隐藏三年,天衣无缝。” 张南洲笑着说:“真天衣无缝我们能找他吗?藏在北滨像只老鼠一样。你啊,要对宋局有信心。” 阿娜日长大了嘴巴:“啊?” 宋小菊办公室。 沈队坐在沙发上:“宋局,我们去大连,很顺利的找到了当初那户房子的主人,并和他们一起梳理了亲朋好友人际关系,我们有一个重大发现。” 宋小菊换了一个坐姿:“说说看。” 沈队:“我们发现他有一个外甥,是我们的熟人,叫万贵。” 宋小菊:“那不是我们的熟人,是死鬼。当初山边县局一张死亡证明,几十个债权人弄得山边局和我们北滨局灰头土脸,怎么解释都不行,这事儿我还记得呢!” 沈队:“当时我就认为这里面有事儿,那截碳就不是万贵。现在果然又有他的线索蹦出来了。” 宋小菊看了看沈队,说道:“老沈,我告诉你你去大连这几十个小时,一中队的收获。他们已经几乎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叫曹茂田。也知道了死者失踪之前和家人说去北滨找一个叫万贵的要账。 我说几乎确定的意思是,他们已经取样完毕,正在做dna鉴定。张局长和阿娜日去了汽车城找老王确定万贵的生死。” 宋小菊看了看张大了嘴巴的沈队:“所以你带回来的线索不能说毫无价值,也只能算得上旁证。” 宋小菊叹了口气说道:“老沈,我们十几年同事了,你的能力我是了解的,也知道你上次没有竞聘成功,是你心里的一个坎儿。 可是你扪心自问,这完全是别人或者是环境的原因吗?没有你自己的问题? 比如现在,你出差回来带回了线索,你去找你的直接领导周大队汇报了吗?找我一个管后勤人事训练的副局长汇报,有什么意义吗? 当然,我们都是北滨调过来的,你有事先和我说一声这也说得过去,情有可原。可这是什么时候?48小时一过,我们山边局就得乖乖地被五十万悬赏金陪衬成小丑,跑不了你也少不了我。这是你想要的?” 宋小菊看着脸色难看的沈队,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好了,你去忙吧。” 等到沈队从外边带上了房门,宋局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精工女表,放在桌子上,宛如她原来考试那样。 一辆212吉普从火车站往公安局方向行驶着。 柳鹏程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如同看妖怪一样看着开车的董老师。 董老师看前面是红灯,停了车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柳鹏程问道:“董老师,你居然会开车?” 董老师得意洋洋:“开车算什么,我还会开拖拉机呢,当年大队的第一台拖拉机我就是第一个学会开的。我还会骑摩托,大幸福见过没?” 柳鹏程问道:“可是你现在骑28自行车啊!” 董老师瞬间就无精打采起来:“自从我们家大夫参与了一起摩托车交通事故的抢救,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的大幸福。”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赶路,感觉没说几句话就到了公安局大院,门卫给他们开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上一号会议室开会,政委主持的,让你们到了就上去。” 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后面又开过来一台蓝鸟,停在他们后面。 张南洲和阿娜日也回来了。 显然他们也得去开会,四人一起走上了楼梯,走到一号会议室的时候。付政委正在抱着保温杯喝茶。 看到他们都进来了,付政委呵呵一笑:“正好到齐了,那咱们开会。 我长话短说。刘局长正在县里参加会议,内容是周一的活动的第二套方案的落实。 第二套方案嘛,就是我们破不了案子的方案。那咱也开个会,也拿出一套方案,是怎么破案子的方案。 从我们接手这个案子以来,同志们,尤其是刑侦大队的同志们,化整为零,四面出击,取得了很多线索,甚至是证据,这里面有些情况我们局里掌握,还有一些不掌握。 现在就要把这些都整合一下,看看我们到底走了多远,还有多远,在最后期限之内能不能破案。如果有一线希望,我们下一步就得集中所有的力量,解决主要矛盾,把这个案子拿下来!正好小柳回来了,就小柳先说。” 柳鹏程就把自己和吴玲玲,郑浩的灵溪之行做了很详细的报告。然后把郑浩和吴玲玲已经拿着检材去国家刑警学院去做dna的事情也说了。 付政委在柳鹏程说的时候就一直在记录,开会的人们明显振奋起来。其实大家都明白,到了这一步,尸源已经算是确定了!dna只是一道保证而已。而万贵,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为案件的嫌疑人,或者嫌疑鬼。 付政委停下笔,对宋小菊说:“小宋,灵溪那边的情况你要掌握一下,这个人情咱可欠的不小,心里得有数。明天上班要让财务科和刑院联系,尽快把费用付清,不给人家钱还催人家快做,这是不讲理了。” 宋局长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张南洲说道:“我这边情况简单,我先说吧。” 张南洲说了在汽车城见到老王的情况,也落实了万贵没有死,而是为了躲债在一些败类的帮助下诈死。 最后张南洲说:“里面还有一些情况,会后和领导单独汇报吧。” 付政委摘下了眼镜,捏着鼻梁,长长叹息了一声。 第六十七章 骷髅48小时(7) 付政委叹气,是因为尽管张南洲并没有明说,但是付政委已经知道,自己那个老伙计卷到了这个案子里,恐怕是等不到退休了。 付政委戴上眼镜,看了看张南洲说道:“这个不急,你和刘书记说吧。下面到谁了?” 周大队说道:“他们都出去办案了,我和留在家里的同志们针对万贵的家庭进行了一次外围调查,也有一些收获。让同志们自己说吧。” 董老师拿出自己的大黑笔记本,说道:“我们调查了他家里的电话情况。发现了这么一个问题。就是每到周末的前一天,就是大周末的周五,小周末的周六。 万贵的前妻总会接到一个来自北滨的电话,如果没有接到电话,那么也会接到一个北滨电话号码的传呼,根据我们的调查,这些电话号码都是公共电话。而平时,她几乎不会接到北滨市的传呼或者电话。” 刘国才说道:“我们同时调查了他父母的情况,发现两位老人开的小商店,收入情况和他们的消费情况并不怎么相符。 看起来小商店位置不错,实际上在附近还有三家和他们差不多的小商店。 然后,我们发现他们每个月都会收到一笔三千块钱的汇款,都是来自北滨市。汇款网点则不固定。” 张俊菲继续说:“我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那就是万贵的老婆在去年再婚了。再婚的对象是一个安省来我县做生意的男人,确切说是开了一家一元擦鞋店。比她小9岁。 可是他们结婚三个月之后,就以年龄差距过大,夫妻不和为理由离婚了。然后又过了半年,万贵的老婆生了一个小子。” 娜队长抬起头问:“那个和她再婚的男人是不是姓万?” 张俊菲点点头说:“是,就是姓万,我们已经给他的户籍所在地发了协查通报。” 付政委冷笑一声:“这日子过得还不错啊,赡养老人,周末和老婆团聚,然后还得了个大儿子,居然还想办法上了户口!这四年,他把我们警察当成什么了! 现在我总结一下大家说的,骷髅案的被害人可以基本确定是灵溪包工头曹茂田,遇害的原因是他找到了已经被宣布死去的万贵,被杀人灭口,当然,也是为了赖账。 现在有证据证明万贵就是杀害曹茂田的凶手。至于当初那台蓝鸟车上的死人,还不知道是谁。 现在我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万贵不仅活着,而且活的还挺好。而且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在北滨市隐藏。 大家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大家互相看看,都摇了摇头。 付政委说道:“现在是周六晚上八点十分。还有二十个小时,就到了县里给我们的最后期限。 我把这二十小时的工作布置一下。张局长,你带着刑警一中队,把现有的证据和线索砸实,那个姓万的擦鞋匠,要找到人。这个案子要我们不但要办下来,还要办成铁案!” 张南洲点点头:“政委放心。” 付政委继续说:“齐局长,沈队长。你们两位都是北滨市局调过来的,对北滨的情况比较熟悉,对北滨市局的同志们也熟悉,最重的担子就得压到你们身上了。你们带着刑警二中队去北滨。把那个万贵找出来,带回来。这次成与不成,全看你们!” 沈队长看向齐小菊。 齐小菊暗自咬了咬牙,说道:“竭尽全力!” 付政委说道:“也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开完会我去找局长,然后我们一起去找县里主要领导同志汇报情况,请他们出面争取北滨市方面最大的支持。另外,灵溪市那边的事情还有dna费用的事情,齐局长还要上心。” 齐小菊点了点头:“政委放心。” 散会之后,刚要和柳鹏程一起走出会议室的董老师被沈队拦了下来。 董老师说:“沈队有事?” 沈队点点头:“你找出那些电话号码。” 董老师马上说:“我马上给你抄一份,不对,我马上扯下来给你,你稍等。” 沈队说:“不用我就是想问问,那些地点是不是做了标记。” 董老师点点头。 沈队又问:“中心点是不是北滨东大桥?” 董老师瞪大了眼睛看着沈队。 沈队笑笑:“我知道了,谢谢董老师,你帮了大忙。” 说着沈队一路小跑去追赶他的队员。 十分钟后,付政委的丰田佳美开出了公安局大院。 十五分钟后,一串警车在齐局长的桑塔纳的带领下,闪着警灯高速驶向北滨市。 齐局长他们还在路上的时候,已经回到家中的瑞城委员,北滨思想高官的电话响起。听了几分钟之后,说了句:“我们会全力配合。” 茫茫夜色中,北滨01号奥迪轿车驶入灯火通明的北滨公安局大院。 是夜,北滨市公安局在上级的要求下,对全市的旅店,夜店歌厅,桑拿洗浴,进行全方位的突袭检查。全市警铃大作,一串串不法分子被荷枪实弹的警察们带出。 北滨市市民们倒是对这种情况比较习惯,北滨是全国闻名的旅游胜地,每年的旅游季节,都要进行数次这种突袭,净化旅游环境。按照领导的话说,打扫干净房子才能请客。 外边的人看的是热闹。对于坐镇北滨市局指挥中心的瑞城局高副局长和那位位高权重的老者,听的可就是门道了。 “指挥中心,这里是东12组,没有发现目标。” “指挥中心,我们这里是西4组,突袭进展顺利,没有发现目标。”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们是西7组,这里发现有人聚集注射杜冷天,将带嫌疑人去医院验血。没有发现目标。” “指挥中心,我们这里是西1组,我们这里一切正常,没有发现目标。” 随着一组组警察回复“没有发现目标。”高局长的心一点点向下沉。同时他的心中也比较纳闷,山边县的齐小菊和沈东红带来的抓捕小分队,现在在哪呢? 就在他还在想是不是和齐小菊联系一下的时候,突然通讯器中出现了一个女性的声音。 “指挥中心,指挥中心,我是山边县局齐小菊,我们在东大桥西侧抓获目标,另外抓获不明身份歹徒两人,击毙一人,我们有同志受枪伤,需要支援,需要支援!” 高副局长马上站了起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是;“终于抓住了!” 第二个念头是:“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六十八章 骷髅48小时(8) 事情得从东大桥说起。 平心而论,到1993年,北滨市并不需要东大桥。后世也是到了2006年北滨是建立滨东休闲产品产业园区之后才显出东大桥的重要性。 简单说,就是北滨市一任很有“传说”的领导。一力主张建设东大桥,并且从上面要来了路桥建设的专项资金! 其他领导一看,这也不用自己花钱,建桥就建吧。结果桥倒是建好了,领导也高升到了外省。 可是桥建好了却是没啥用也是真的,老百姓曾经用一首顺口溜形容东大桥的“繁忙”程度:半个小时过头驴,一个钟头拖拉机。建个大桥几千万,庄稼地连庄稼地。 于是,这个大桥的桥洞,甚至一些附属设施,比如值班室,收费处等等由于长时间没有人,就被“利用”上了。 流浪汉,盲流几乎占领的东大桥。 警察不是没管过,可是大桥两边都是庄稼地啊,警察一来,这些东大桥的“居民”们往庄稼地四散奔逃。警察也没有什么办法。盲流终究还是盲流,不是罪犯,只是住在这里,也不惹事,一来二去,警察就对东大桥改成严密监视了。 而沈队三年前为了和当时风头正劲的山边老王别苗头,可以说是把万贵研究到了骨头里。他有八成的把握,如果万贵还躲在北滨市。那就是在东大桥。 为什么? 因为除了东大桥他没地方去! 别忘了,他在北滨也有债主,而且他盖的大楼还在北滨,可以说,他在北滨的熟人太多了。如果一不小心被别人发现,那他就吃不了兜着走。除非他在北滨的“另一个世界”,那就是东大桥了。 所以今天他向董老师求证,万贵打电话联系他老婆的公用电话,分布的中心点就是东大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这混蛋果然躲在东大桥,每个周末之前给他媳妇打电话应该是确定约会地点。然后周末约会。 确定了他的地点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才是最关键的,怎么找到他,抓住他。东大桥人复杂,地形也复杂,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以万贵的智商,在乞丐和盲流中制造点混乱简直轻而易举,然后他趁乱往玉米地里一跑,再见到他可就不一定是怎么时候了,反正在48小时的时限之内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齐局长和沈队又做出一个大胆的推断,在这几年之内,警察和民政相关部门,对东大桥的“围剿”可不是一次两次。如果万贵就在东大桥,他怎么就这么好运气一次次都躲过去呢?既然他能给自己买来一个死亡证明,是不是也能给自己买来一个眼线? 于是,他们制定了一个抓捕方案,借助今晚上北滨局的行动来一个“打草惊蛇”。 果然,行动命令下达不长时间,在东大桥附近大路已经埋伏好的齐小菊等人就看到一个中年人骑着自行车上了东大桥,和桥上一个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又回来了,然后就骑走了。 过了不长时间,一个穿着登山坎肩,牛仔裤,白色旅游鞋的大胡子“艺术家”就从涵洞里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三个人。 齐小菊拿出手里的万贵的照片,又拿出一管眉笔。在照片上画了几下,照片上的万贵也长出了大胡子,和眼前的这个大胡子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抓捕组的人立刻在夜色的掩护下,向几个人包抄过去,远处,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已经若隐若现,向东大桥方向开来。 等到万贵几人完全进入包围圈之后,沈队带着人冲了出来,大喊一声:“万贵!” 万贵吓得一哆嗦。看到好几个持枪便衣已经把前路和后路都堵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万贵身后的一个小个子突然开枪,毫无准备又冲在前面的沈队中枪倒地。 齐小菊立即带头还击。击毙了开枪的歹徒,万贵和剩下的两个人也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齐小菊看看沈队神志还清醒,这才叫了支援。 万贵落网的消息,传回了山边县,灯火通明的山边县公安局一片欢呼。 可是,大家都知道,万贵落网,距离案子结案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这个案子距离案发时间太长,相关证据严重缺失,罪犯的口供就显得尤为重要. 但是显然万贵也知道这点,自从被抓之后就一言不发,甚至都不承认他是万贵。换了几伙人审讯都没有进展。眼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队长都做完了手术,转到了病房,万贵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骷髅案影响力非常大,又关乎轻工市场二期工程的顺利进行和北方,草原两省的合作。这就意味这一些“手段”是不能用的,这个案子必须办成没有任何瑕疵的铁案。 眼看东方的群山已经被欲出的朝阳镶上了一线金边,对于万贵的审讯还是没有任何进展。 这个时候,柳鹏程和董老师走进了审讯室。 万贵看看这一老一少,没有任何表情,开始闭目养神。 柳鹏程把询问笔录摔在桌子上;“万贵,听说你不说话?” 万贵闭目养神。 柳鹏程点着了一根烟,塞进万贵嘴里,继续说道:“你不说话就不说话,我说你听就行。天亮之后,准确说今天上班之后,你的账户,你家里人所有的账户都会被冻结。 你家里人每拿出一分钱都得被查好几遍才能被花出去。 你父母的小卖店每一天都会有工商,税务,卫生,检疫,城管的人检查三遍以上,什么时候人多他们什么时候去。你家两个孩子的学费,托管费我们必须查明来源才能交上去。 既然你费劲心力欠人家钱不还,我就让你在看守所眼睁睁看着你的家人穷死!你信吗?” 万贵的嘴哆嗦着,终于说了一句话:“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公安局不能执法犯法。” 柳鹏程走到万贵身前,盯着他的眼睛:“谁说这事儿我们干啊,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给你采样,通过dna证明你是万贵,剩下的事情,是法院执行庭做,合法的。 我想你的债主们和曹茂田的家属,听到你还活着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要是他们知道你父母,妻子,女儿,儿子的住址和学校,一定会更高兴,对不对!你看,尽管你非常不配合,一句话都不说,可是我们警察,不会违法的。” 柳鹏程又着重强调了一遍:“我们不会违法!” 万贵崩溃了。大声喊着:“你问,你问什么我说什么。你个牲口,你赢了,你问啊快点问,问完之后离我家人远点!!快问!!” 第六十九章 骷髅48小时(终) 审讯,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说白了,就是警方用手中掌握的巨大的社会资源击溃嫌疑人心中那个最薄弱的那个点的过程。 先不说那时候,就说现在。 审讯的时候,嫌疑人身后就有一个巨大的电子钟,上面不仅有时间,甚至还有温度,湿度,之后全程监控录像,警方根本没有办法上“手段”,更不要说以后还有监所检察官,还有辩护律师,都对警方的审讯有非常明确的监督权。 在这种情况下,尤其是一些人命案子,为什么嫌疑人还会招供,甚至招供凶器在哪里这种问题,他们不知道说了就死吗?他们知道。他们傻了吗?不是傻了,严谨点说,是他们“崩溃”了。 柳鹏程上辈子在看守所混了好几年的副所长,他又不求上进,每天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观看那些刑警和检察官的审讯视频。有些精彩的审讯,简直让他叹为观止。 所以在柳鹏程看来,万贵真的不是什么硬茬子,因为他的弱点太明显了,简直写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弱点就是钱,就是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而警方恰好掌握着让他一文不名的社会资源。 为什么柳鹏程一再强调“我是合法的。”其实真正向万贵表达的意思是“这件事我一定会干!没有任何障碍!” 果然几个回合下来,万贵就崩溃了。而柳鹏程也知道了万贵为什么对“钱”有这么深的执念,宁可杀人,宁可把自己活成盲流,也绝对不把别人的钱还给人家。 以下是万贵的讯问笔录部分节选。 “柳警官,你挨过饿吗?那种就好象是胃里面长出了一只小手,就要从喉咙里伸出来自己找吃的,又好像是在撕扯你的胃,要是再不给吃的就把胃扯烂。 我小的时候经常有这种感觉,可是有什么办法呢,爸妈的身体都不好,我也不是个能念书出息的性子,我家在村里是小姓,那个年代自己顾着自己都顾不过来,谁有余力管你一个外姓人。有几次,我觉得我就饿死算了。是我爸妈去挨家挨户磕头要了点吃的把我拉回来了。 有一次我学费死活凑不够,就在家里翻,找到了两分钱,给我乐够呛啊,可惜拿到手一看,是半截的钱,你知道那种希望之后的绝望吗?后来我和几个小伙子偷着帮人家干活,换点吃的。 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个正经活儿是给村里的老寡妇搭猪圈,完事之后我分了半袋子高粱面,我拿回家去,让我妈给我们做了一顿饱饭,真饱啊,我到现在也没有吃过那么饱的饭。 你说曹茂田,他最讨厌,其实我都和他说了,让他回去,当没见过我,这事儿就算是完事。他不得!非得管我要钱!我为什么给他,以前我给人家结账,掏钱,就像是用一把小刀一片一片剜我的肉!金种子大厦一结账,我就想好了,这钱就是我的,我谁也不给!死都不给! 柳警官,你听清楚了,不是我要杀他,是他自己找的死路,我给过他选择,他自己要钱不要命!” 万贵开口了,所有的事情也都弄清楚了。 死在万贵车里那位,是被他残忍杀害的流浪汉。 至于他的几位“保镖”,那根本就不是保镖,是他在东大桥结识的几位拜把子兄弟,他们不是雇佣关系,是一种类似于共生的关系,那几位给他提供安全保障。万贵给他们提供吃喝,钱财。 至于被击毙那位,身上本身就有两条人命,他向沈队开枪可不是为了保护万贵,而是自己心里清楚,他被警察抓住就是死路一条。 当然,曹茂田的抛尸地点也是万贵精心选择的,因为那是他家里一个远亲的房子,他还算熟悉。 周日中午一点十六分。关于骷髅案的全部案卷,证据在山边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三个中队不眠不休的加班下,整理完毕。距离下午四点半的最后时限,还有三小时十四分。 可是,没有人把这些案卷上交,领导也没有催着案子结案。 因为他们还在等一项铁证,只有这个到位了,才能把现有所有的证据和查明案情串起来,这个案子才能成为“铁案”。 案卷已经装订好,就放在周德勇的桌子上。 下午两点五十六分,法医室电话响起。孙主任接起了电话,话筒里传来吴玲玲激动的声音:“孙老师,结果出来了,我们从灵溪市采集的二号检材,和我们从山边采集的一号检材,在遗传学上母子关系的可能性为99.776%,对上了,孙老师,对上了啊!那具白骨,就是曹茂田!我们会带着报告马上出发!” 孙主任也很激动,拿着话筒的手都微微颤抖。他可是知道,刑警大队那群小丫头,小小子们这次是真的玩命了。他对着话筒说:“我现在就向领导汇报,你俩开车千万注意安全。现在案子破了,你们的安全就是大事!” 放下电话,孙主任直接拨通了付政委的电话:“政委,刚才吴玲玲打回电话,刑大的dna检测已经确定,白骨就是曹茂田。可以结案了。” 半天听筒里都没有声音,临了才传来付政委幽幽一叹:“可以结案了,好啊。” 至于刑警大队,刑警大队都乐疯了好吗? 柳鹏程觉得自己刚刚踢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足球赛,并且赢了一个不可能赢的对手!大队的每个人都是上场的球员,上半场一中队发挥出色,为了一点可能的线索千里奔袭,确定尸源。下半场二中队继续狂飙,准确研判出罪犯躲藏地点并且制定了一个最合适的抓捕计划,凶犯归案! 终于,赢了! 齐小菊副局长不过了,给食堂打电话,晚上会餐,把所有好吃的,食堂能做的都买回来!酒要有!白酒啤酒葡萄酒果酒买全!汽水可乐健力宝备够!费用?费用到时候再说!大不了全局喝半个月稀粥! 齐局长的决策是正确的,因为晚上的庆功宴,肖大力,高局和县里主要负责同志都会出席!而且正好赶上开席之前赶到的吴玲玲和郑浩,还会带来一位意想不到的“贵客”。 当然,现在没人惦记晚饭的事情,所有人的脑袋里都像是放烟花一样绽放出三个大字:“结案了!” 第七十章 开业大吉 一觉醒来,柳鹏程看看脑袋边上的寻呼机,已经早上八点多了。 想起昨晚那顿酒,柳鹏程苦笑着在枕头上摇摇头,果然有些宿醉。 挣扎着站起身,拉开窗帘。外边的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看看路边的树梢,稍微有些摇曳。真是个开业的好天气。 昨晚上说是一顿酒,实际上喝了三波。 第一波很正常,就是付政委给大家敬酒,之后是周大队,张局长,齐局长给大家挨桌敬酒。然后大家互相敬酒,比如柳鹏程和老酒鬼董老师就喝的挺舒服。 就在柳鹏程打算盛饭吃主食的时候,肖大力,高局长,县里主要负责同志,刘山,二舅一起出现在了食堂。没别的,敬酒!酒不够,没关系,二舅带来了一辆皮卡,成箱的剑南春,青岛啤酒往下卸!这比食堂自己准备的金高粱和山边县自产的山泉啤酒高级多了,必须再喝点。 第二轮过后,柳鹏程觉得董老师舌头都有些大了。万万没想到啊,还有第三波。 吴玲玲和郑浩赶了回来。还带回了一个客人,柳鹏程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可是看着主桌的领导们都走过来迎接,他才知道,朴教授真的来了。 既然来了,就得喝酒! 朴教授端起酒杯,祝酒词很给力:我代表国家刑警学院犯罪研究中心,北方省公安干部学校刑事侦查学教研室,对大家在短短四十三个小时破获白骨案表示祝贺!小伙子们,姑娘们,你们抓住他了! 吴玲玲很配合地高高举起手中带着封条的档案袋,大力摇晃着,大家都知道,这就是证实死者曹茂田身份的dna报告! 欢呼声响起,朴教授把满满一杯剑南春一饮而尽! 柳鹏程也和大家一起欢呼着,也把自己的酒杯里的酒喝干了。 关于昨晚的最后记忆是一个决定:以后坚决不和少数民族的女的喝酒! 把隔壁的郑浩敲醒,两人洗漱之后就打算去轻工市场看热闹。他们刑警大队放假三天!他和郑浩都是最后一天值班。所以今天是愉快地假期。 郑浩说:“穿警服去吧,今天人少不了,没准还能帮帮忙。” 柳鹏程一想也是。真有事情你不在也就算了,你在现场怎么可能不伸手,不穿警服倒是方便,一旦有事还得举着证件大声嚷嚷说明自己的身份,太费劲。 两人也没骑车,步行着几分钟就到了农贸市场,先到了大凯那,生意一如既往地好,只是大凯不在。 大凯在轻工市场餐饮区弄了个小门市,这也是和柳鹏程商量好的。那个门市根本不做吃的,只是一个类似配送中心的地方。顾客想吃包子走几步就是农贸市场的包子棚,这个地方是给业主准备的。他们俩打算试试做生意人的生意。 油腻的东西是吃不下去了。柳鹏程要了两个西红柿鸡蛋馅儿的包子,一碗小米粥,一个茶蛋。 郑浩干脆要了两个大花卷,一碗大米粥,一个咸鸭蛋,一碟小咸菜。 两人吃完了饭,溜达到轻工市场,就见正门的地方摆了一个大台子,有工作人员正在往上面的桌子上摆名牌。而台子的前面,几个蒙族姑娘正在跳草原舞,吸引了不少人观看。 终于时间到了,照例是领导们讲话之后,瑞城一把手和草原省临辽一把手,省城建筑学院一把手共同为轻工市场剪彩。于此同时,那几栋破房子也被大推土机推倒,象征着二期工程开工。 原来的安排挺好,轻工市场正门还排了几个蒙族女孩,端着托盘,里面是马奶酒。先进入的顾客都可以享用一碗。可是现在谁顾得上啊,没听里面的叫卖声都传出来了。老天爷啊,出口转内销欧版牛仔裤20块钱一条!老板怕不是傻子吧!还有易拉得领带,保证港版,十五块钱两条!这个老板估计没睡醒。 这时候谁还管马奶酒啊,人们呼呼往里挤。把里面的老板们乐的脸上开了花。 柳鹏程和郑浩也进去了。刚进去就听见大喇叭喊:“出口转内销牛仔裤啊,保证欧版啊,20一条,批发更便宜啊!” 柳鹏程在外边就听见这动静耳熟,这不是葛亮嘛! 他的柜台前面围着的全是人,他也没空吆喝了。赶紧招待好顾客才是真格的。看来他家都来了,他爸妈,他大姐,大姐夫,他们五个人围着一个摊位忙,还有些手忙脚乱。关键是有人捣乱。 葛亮满脸无奈对身前这位蒙族大哥说:“我知道你带来的是好皮子,但是我是卖裤子的,不是卖皮子的。你给我皮子没用啊。” 柳鹏程过去看了看,是一个蒙族大哥,看上了葛亮这里的牛仔裤,打算批发一些回去卖。可是他没钱,但是有一些羊皮,希望用羊皮换牛仔裤。 问题是就葛亮这货,你让他吃羊肉行,你给他羊皮他都不知道能干什么! 柳鹏程想了想说:“这样吧,我记得瑞东皮鞋厂好像也在这边有摊,我带着他去看看,皮鞋厂总应该对皮子有兴趣。” 葛亮一个劲儿点头,赶紧把这个神仙弄走,去哪儿都行,这都耽搁多少生意了。 柳鹏程一边走一边和那位蒙古族大哥聊天,知道他叫呼斯楞,这次是想把皮子卖了,进点服装回去卖。他在二期买了个摊位,这不是还没盖嘛,只好先倒腾点东西试试。 柳鹏程一边和人家聊天一边换算了一下,两千头羊,三百多头牛。 柳鹏程觉得和这位呼斯楞大哥相比,自己是穷人,很穷那种。 找到了皮鞋厂的摊位,也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光荣街轻工市场卖鞋的大胡子居然也在这里。看到了柳鹏程赶紧打招呼:“柳警官啊。人家说你毕业分配走了,是分配到这边了吗?” 柳鹏程笑着说:“对,我分配到山边县局了。你买卖做的大啊,都连锁了。” 大胡子笑着说:“嗨,我连锁什么啊,都是我们厂销售部的老兄弟,厂领导找我说让我在这边呆几天,把这边带起来。你今天是买东西还是执勤啊。” 柳鹏程把呼斯楞大哥介绍给他,大胡子一听就笑了:“这位大兄弟放心吧,我们是皮鞋厂,哪能嫌皮子多的,待会消停点我过去看看,然后让厂里采购部过来人定个价全拉走,行不行?” 呼斯楞听明白这意思是说要是自己皮子好,他们就全要了,也很高兴。 解决了这个事儿,柳鹏程和郑浩又在市场里溜达一圈,等出了市场,已经是下午了。 郑浩回头看看市场说:“这人也太多了,王所这边等着加联防吧,不然累死他们。” 柳鹏程笑着说:“这开业,还真是大吉啊!” 第七十一章 跑腿打杂 看了开业的热闹,知道自己二舅现在在这个岗位上真正算是稳了。柳鹏程就和郑浩研究打算骑车回家。 郑浩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两人决定马上就走,中午就在路边踅摸点好吃的。就在他俩往回走去换衣服的时候,柳鹏程的传呼机响了。找了个公用电话回过去,是张南洲的电话。 张局长上来就问:“小柳啊,你在哪?” 柳鹏程说:“刚从轻工市场出来,打算回住的地方。” 张局长:“就知道你游手好闲瞎溜达呢,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这边事情多,有点忙不过来,你来帮我跑跑腿,打打杂。” 柳鹏程:....... 柳鹏程其实很想说自己休息,瞎溜达怎么了,自己还想回瑞城呢。不过他没敢说。让郑浩骑车把他送到公安局大院,眼睁睁看着人家骑着铃木王回瑞城了。 进了张南洲的办公室,才知道人家真不是忽悠他,张南洲那办公桌的混乱程度和小胖子都有一拼了。而他还在奋笔疾书。 在一份文件上写了一堆批示,张南洲才抬起头,笑着说柳鹏程说:“你们把案子破了,留下一堆事情,我们还得收尾,现在忙不过来了,你伸把手吧。” 说着,张南洲就把收尾的工作和柳鹏程大概说了一下。 这次侦破白骨案,县局可以说是收获颇丰。县财政局,拨款十万。市局,奖励办案资金八万。市场管委会,赞助十万。还有山边法院和北滨法院,每家答应出三万元办案经费。这就是三十多万。可是这钱来的快,花的也不慢。 先是刑院那边,鉴定费,加急费加在一起小两万。然后,事情到了现在,就不能是柳鹏程和小胖子的私人关系能兜住的了。四十几个小时破获无名白骨案这种事情,估计几天之内就会传遍全省公安机关。 今天晚上,市里主管刑侦的高局,市里的谭主任,还有山边县局的张局长就要坐夜车前往灵溪市,当面感谢灵溪市局的大力配合。 而山边县的一号领导,还有政法高官刘山,副局长齐小菊,将在下午的时候出发,感谢北滨市的大力配合。北滨市政府已经准备好在渤海大厦设宴招待山边一行人。 当然,光嘴上说感谢那肯定是不行的。山边县局为了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将向灵溪市局和北滨市局各赠送一辆金杯警车。 这个时候,和小胖子和柳鹏程的私人关系的关系就不大了。前面山边局的求助和灵溪局的快速行动都成了两个局之间的亲密合作。这也是迅速侦破白骨案的基础。 柳鹏程想说我一个小刑警,你和我说这个也没啥用啊。还没等说,他突然想到,这是张南洲在教他!这相当于手把手在教!如果柳鹏程一辈子当一个一线办案的刑警,学这些东西当然没有啥用。 可是柳鹏程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一线,那么参加大案的收尾工作,就是非常重要的经验和资历! 柳鹏程正色道:“需要我做什么?” 张南洲看到柳鹏程似乎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这个态度还不错。” 说着也不客气,把一个档案袋递给柳鹏程:“这是老王的闺女的学籍档案,我答应他把孩子转学到瑞城矿中,他才把万贵诈死的真相和后面的人告诉我。你把这事儿先办了,这眼看就要开学了。” 柳鹏程开着212回家,一路上他就在想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被张南洲给套路了?” 车开到了矿务局,柳鹏程却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机械厂,自己老爹的办公室。 柳爸正在哼着小曲在办公室,拿着小剪刀修剪那几盆花,居然发现自己儿子回来了,很是高兴。 等柳鹏程把事情说完,柳爸说:“走吧,我带你去教育处把事儿先办了。” 柳鹏程问:“这个点儿找人家办事不好吧,这都要中午了。” 柳爸笑笑说:“傻小子,可不是就这个点儿找人办事才好呢!” 爷俩也没开车,溜达到局机关大楼,眼看就要中午下班了,正好把打算去食堂吃饭的教育处唐处长堵在办公室。 于是,中午唐处长也不用去食堂了。 柳鹏程父子俩,唐处长,矿中的于校长就坐在了瑞矿大厦餐饮部的包房里面。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唐处长说道:“柳老弟,你推荐个学生当然没问题,这孩子和咱家是什么关系啊,知道什么关系,我和老于也知道怎么安排不是?” 于校长也说:“对啊,柳厂长,我和你不说虚的,这孩子这成绩,交几个赞助费上一中也没问题啊。而且这种重点大学苗子,山边县一中怎么放出来的。老张疯了?” 柳鹏程想了想说:“唐叔,于老师,这孩子是山边县一高中劝退的。她爸爸曾经也是警察,但是没有管住自己,出了事情。这次我们山边县那边出了一起大案,他爸爸帮了大忙。希望我们给孩子找个念书的地方。” 于校长这才放了心,他刚才看到了档案里的成绩,一直有些害怕柳家父子把他们当备胎。他拿起档案,抽出成绩单,递给唐处长,说道:“你们山边县一中老张那个性格真够呛,这么一个好学生,家里出了事儿,你不说把孩子护在身后吧,还能往外推?我记得小鹏也是到瑞城一中才考上的吧,一年不如一年!” 唐处长看了看成绩单,然后放回档案袋里,又把档案袋整理好,放在自己公文包里,笑着说:“柳老弟,小鹏啊,我说几句啊。第一个,这孩子的情况,咱四个哪说哪了。以后于校长那边,需要个别老师知道的,必须先告诉我批准。 第二个,这事儿你们就别操心了,孩子学籍,和家长,学生沟通,学杂费等等所有的事情,以后全我们来。小鹏也回去让你们领导放心,我们矿中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培养好。” 柳爸和柳鹏程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两位这是唱的哪出,但是能听出是好事,也就敬酒感谢了。 他们爷俩哪里知道,那张成绩单上是最新全市高中联考的成绩,那丫头的分数比矿中最高分高了整整26分!就是在瑞城一高中也应该在前五十名! 一年之后,庆祝瑞城矿中考出个市文科女状元,省探花的礼炮从瑞城矿中的操场上腾空而起,照亮了半个瑞城的天空! 唐处长高升矿务局宣传部长,于校长高升教育处长。当然,山边一高中张校长也高升山边县教育局主管后勤办公室的副局长。 第七十二章 猝不及防的告别 山边县轻工市场慢慢走上了正轨,营业额果然非常高,这让大家对这个项目的二期工程饱含期待。 天气冷了,昨天的缠绵的秋雨中,居然夹杂了几颗雪花。 山里的冬天,当然要比瑞城的海洋气候来得早一些。43小时破获白骨案之后,山边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很快就褪去了所有的光芒,又变回了哪个普通的县局刑警队,每天处理着够得上违反刑法的鸡飞狗跳的事儿,上着普通的班。 对了,白骨案彻底结束之后,每个人也迎来了自己的收获。沈队荣获个人二等功。山边县局刑警大队荣获集体三等功。法医室吴玲玲荣获个人三等功。然后,没有了。 其实,一中队的人是为柳鹏程抱不平的。提出用dna确定尸体身份的是柳鹏程,根据西装品牌和面料那么一点点的线索连夜驱车千里赶到灵溪的还是柳鹏程。就连灵溪的关系都是柳鹏程找的。 结果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以先进技术锁定无名白骨身份”的却成了吴玲玲。难道这不是法医应该做的事情吗? 可是大家看柳鹏程自己都笑呵呵的。没当一回事的样子,就知道柳鹏程是真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渐渐的这种说法也就烟消云散了。 柳鹏程也是真没当回事,自己身上也不是没有立功,而且人家吴玲玲一个小丫头大半夜和自己还有郑浩跑一宿,然后准确取样确定尸源,立个功也确实不为过啊。 这回,柳鹏程是真酸了。 事情还是得从吴玲玲和郑浩去刑院做dna鉴定说起。 要说她们俩去刑院也算是比较顺利,因为刑院刚刚引进这套设备和技术,而且东北这一片以前也很少运用这种技术,所以并不需要像是bj一样排队。 但是他们也遇到了问题,就是钱。按照规定是应该先交费用的,什么时候收到费用什么时候开始做。 可是他们的白骨案是有时限的。经过和局里联系,好说歹说人家说先给他们做上试验,但是人家也有要求,就是给他们相关专业的学生上一节课。这个倒也不是为难他们,吴玲玲本身是国医大法医专业高材生,又亲自经历了韩忠发和白骨案两个以dna技术介入的案件。 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吴玲玲想既然人家都网开一面,先给他们做上试验了,自己讲课就讲课吧,结果吴玲玲同学话痨技能开启,真的讲的不错。下午的时候,刑院的人又来了,你看能不能再讲一次?这次可不是给学生讲,是给一个正在刑院学习的“新技术与刑事案件侦破研讨班”讲。 吴玲玲一想,讲一次也是讲,讲两次也是讲,而且这种研讨班都是高级警官,自己好好讲讲还能给山边县局吹吹牛,扬扬名,于是又讲了一次。 没想到的是,这次讲课和上次课可不一样。下面都是有丰富的刑侦经验的高级警官,问出了各种问题,有的问题和想法在国际上也仅仅是在探讨阶段。吴玲玲不卑不亢,以实践经验和丰富的理论知识和学员们一起探讨,终于让这节课顺利结束。 吴玲玲不知道的是,这次课除了学员以外,还有两头“大鳄”潜伏在里面,一个就是朴教授,她等山边局的检测结果出来,干脆和吴玲玲一起回去了。 还有一位吴玲玲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的,是省厅人事处邓处长。他虽没有现身和吴玲玲交谈,但是把这个精通业务,善于沟通,理论扎实,名牌大学毕业的小姑娘牢牢记在心里。 吴玲玲回到山边之后,协助朴教授进行调研不说,还帮着人家完成了一篇dna技术主动介入刑事案件侦破过程的论文。 结果是白骨案顺利编入了刑侦案例教程。而那篇论文则被朴教授投稿到rb一家颇具国际影响力的医学杂志发表。 这篇论文的发表,在山边这种小地方没有什么动静,可是在国内法医界,几乎“炸了”。似乎一夜之间,中国法医就从dna的蹒跚学步者,变成了亚洲领跑者。 朴教授很厚道,给了吴玲玲第二作者的署名。 结果就是,山边县局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收到了一份文件。 一份调动命令。 吴玲玲,调动单位是省厅技术处。职位是助理工程师。 和调动函一起来的还有一份录取通知。 刑院法医系硕士研究生(在职)。 齐小菊副局长看到这两份电传文件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逼的。没有事先沟通,没有人事考察,没有组织谈话,甚至没有给准备时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开始一级级向上问。 这一问,就得到了结果,就是吴玲玲的调动函,没毛病,至于发的急是怕上级机关和兄弟省市抢人,省厅的上级机关是哪,不敢想啊! 总之,吴玲玲要高升省厅了! 最高兴的当然不是还处在半迷糊状态的吴玲玲,而是她老爸! 从得到消息,到找人问明白了省厅技术处是什么地方之后,吴爸爸就要疯了。 先祭祖!必须先祭祖! 感谢祖宗保佑是一方面,给祖宗报告好消息是一方面。 最重要的是,这祖宗们都不一定偷偷放了多长时间的青烟了,我们都瞎,没有看见,可得把祖宗累坏了,得好好补补。 安排完祖宗,这得安排活人了。 山边宾馆餐饮部包下来,亲朋好友得请,这没说的。 公安局,公安局培养了自家闺女,整个请!从局长到打更大爷,一个不落地请。 吴玲玲知道了自己老爸的“大计划”吓得花容失色,还不能和他讲理,你一说,人家就说不能忘恩负义! 实在没招了,吴玲玲请出了齐小菊副局长和她爹老吴同志掰扯。说了一个钟头,总算是让老吴知道了一个道理,他这么弄,是坑闺女。总算是让老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大办是不能办了,小办还是没问题的。 因为一共就给吴玲玲三天时间报道。所以宴席就摆在了第二天晚上。 柳鹏程和郑浩是必须得去的,他们可是半夜抱着盆吃炸酱面的交情! 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孙主任,吴玲玲走了他倒是没有什么想法,因为他早就和领导说过,这个丫头估计县局留不下。 好在这次省里还算是讲理,答应在一个月之内给边山县局调一个成手法医来。 柳鹏程送给吴玲玲一支派克笔,在山边县百货大楼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反正吴玲玲收到的时候非常激动,说自己小学四年级学会用钢笔的时候就想,我要是有县百货那支派克多好! 第七十三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1) 吴玲玲拿着派克笔走了。说好的法医却迟迟没有派下来。 当然这些事和柳鹏程没有什么关系,因为最近山边县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这个农业县现在正在全民全力准备秋收。 小周末,周六。中午快要吃饭的时候,柳鹏程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柳鹏程拿起对面董老师桌子上的电话回过去,却是葛亮。 这货上来就是一句:“大鹏,下午能逃班不?” 柳鹏程自然是认为他有什么事情,就问他有啥事。 结果回答让柳鹏程哭笑不得:“我家大灰死了。” 大灰是青山村,甚至可以说是大青山镇的一代名驴。 那还是拨乱反正的年代,葛亮的老爸老妈几乎把家里搜刮地家徒四壁,才从大队老书记手里换来了大灰。 悄悄去山脚下挖出藏了十年的石磨,大青山镇就有了第一家豆腐坊。 葛家的日子肉眼可见好了起来。甚至经常有些藏头包脸的人,骑着大二八,赶着天黑之前把剩下的豆腐都买走。然后八成这些豆腐就会出现在第二天县里的黑市上。 可以说,老葛家的好日子就是大灰在简陋的磨坊一圈圈转出来的。 大灰到葛家的时候已经快十岁了。这又折腾十年,大灰也有点吃不住了。老葛家却没有再买驴,而是买了电磨。 大灰被养了起来,渴了有水喝,饿了有草吃,在家呆着闷了,还能出去溜达溜达,拱拱小媳妇,逗逗熊孩子,也没人管它,它在大青山镇活的像是头驴大爷。 柳鹏程知道,大灰是一种象征,象征什么呢?或许是一种冒险精神,或许是日子由坏变好,或者都有吧。 柳鹏程决定要去送大灰最后一程。在电话里和葛亮说好了下班去轻工市场找他之后,转身去了娜姐办公室。 请假理由:回家看姥姥。 然后娜姐就批假了。 也没有办法,你现在有空的时候不批假,等到忙起来之后咋好意思让人家加班。 其实娜姐也好,一中队的其他人也好。都知道这次吴玲玲调走,柳鹏程心里是不得劲儿的。明明有创新意识,让新技术介入刑事案件侦破过程的人是柳鹏程,可是高升的人确实吴玲玲。 娜姐也曾经安慰过柳鹏程。 可是柳鹏程说:“人家要的职位是工程师。我也干不了啊!” 娜姐知道,柳鹏程心里是不得劲儿,但是还是想开了。 这种事儿,她一个县里的小中队长也没有办法。 其实送走吴玲玲之后,张局找过一次柳鹏程,只是没有人知道。 当时张局对柳鹏程说:“想不想动一动,市局各支队,或者是省内各市局。有想动的地方我想办法。” 柳鹏程丝毫不怀疑张南洲或者说是张南洲背后的势力绝对有这样的实力,自己说一个地方,之后迅速调动过去。 可是自己有什么?自己的背后有什么?有柳家而已。 老爷子为什么离开工作了几十年的西北,回了东北老家? 自己的父亲在部队明明一片大好前程,为什么突然转业? 实际上,两辈子自己都知道答案。而那种无力感,就是上辈子自己不思进取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也是他从来不愿意和大伯多交往的原因。 家族发展,有舍有得,难道自己就总是被舍?上辈子就算了,这辈子,不一定吧! 所有的失败,都是因为你没有一手好牌。 这是上辈子的时候,赵大队对自己说的话,柳鹏程一直记得。 技巧,技术,难道不是因为牌不够好才有用吗? 柳鹏程回绝了张南洲,张南洲早就预料到柳鹏程的拒绝,也没有说什么。他自己都在基层苦苦熬资历,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帮他的,就连今天这个问题都不想问,但是他也看出柳鹏程那几天心情不好,问了也就问了。 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柳鹏程戴上头盔。这是吴玲玲送给他的礼物,铃木公司订制的原厂头盔。据说国内的售价比铃木王进口新车便宜点儿但很有限。 铃木王发出怪兽一样的轰鸣,冲出了沧桑的县公安局大院,汇入大路上的一派繁华。 到了轻工市场,找到葛亮,看到他的家人已经撤回去了,但是他雇了两个小工。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摊位上选裤子,就是两个小工在接待。 柳鹏程看到葛亮,笑着说:“走啊。” 葛亮说道:“要不你进来坐会儿,得等等大凯。” 柳鹏程说:“大凯也去,他中午能忙过来吗?” 葛亮白了柳鹏程一眼:“他当然得去啊,他不去你和馅啊!” 柳鹏程捋了一下,他们中午回去是因为葛亮家的驴死了。 驴肉最好吃的做法是做饺子。 所以必须等大凯。因为大凯是和馅专家。 没毛病。 葛亮打发一个小工去买了几瓶百花蜜汽水,几人一人一瓶。 还没喝完多长时间,大凯来了。 照例带了很多吃的,不过没有带包子,因为他们中午打算吃饺子。 还给葛亮摊子上的两个小工带了午饭。是大米饭和饭盒蒸菜。一个是鲅鱼蒸豆,一个是坛肉豆腐。 几人收拾好之后就出去了。 出了大门往车棚走,柳鹏程才问葛亮生意咋样。 葛亮笑笑说,我现在一周能赚原来上班一个月的钱,你说咋样?这还是二期没盖完,草原省那边的大商人没过来,不然还得翻番。 三人骑着两台摩托向大青山镇出发。 到了青山村之后,柳鹏程说自己先回家放车。 可是到了家里,家里居然没人。大舅估计也在忙秋收的事情,舅妈每天都忙。姥爷应该在上班,那姥姥应该又去哪个老太太家打牌去了,留了个条子说自己回来了,去葛亮家吃饭喝酒。 然后翻出两瓶金高粱,就步行去了葛亮家。 刚进葛亮家大院,就看见一个已经变形的驴头,明显是被捶的。 捶,是独有的杀驴的方式。使用一种特制的大锤子,照着驴头一锤子下去驴就倒地昏迷。然后再对准驴的颈动脉下刀。 柳鹏程确实有点不愿意了,如果葛亮家里条件不好也就算了,可是他家现在条件很好,怎么就为了一口肉非得要把大灰给捶了。 他这么想的,就直接问出来了:“我说孔明,你把大灰捶了干什么?至于吗?” 葛亮一听这话也有点着急了:“我捶大灰?我就差没把它供起来了。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我还想知道谁干的呢!” 柳鹏程一愣:“你的意思是说,大灰被谋杀了?” 第七十四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2) 葛亮说了事情的经过,其实也简单。 晚上睡觉之前,葛亮还特地出来检查一下门闩什么的。因为在房子的厢房有不少特区那边厂家新发过来的裤子,也有不少葛爸收来的新大豆。 就在这个时候,大灰还在驴圈里,“啊~啊~”叫着和葛亮打招呼,葛亮过去给它添了点水才回去睡觉。 早上的时候,他是被老妈的尖叫声惊醒的。赶紧套了件衣服出来,就看见大灰的脑袋被捶的变了形,脖子几乎被割断。 一家三口缅怀了一下大灰,就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中午吃饺子。 过程就是这样。 柳鹏程问;“报案了吗?” 听柳鹏程提起大灰的事儿凑过来的葛爸纳闷地问:“报案,报什么案,大灰都多大岁数了,要我说,它早就到了寿数了。不折腾了。” 柳鹏程说道;“我没说大灰的事儿,我是说昨天晚上有人翻墙进到你家院子里,还拿着锤子和尖刀,你们不报案?” 这么一说这一家人才想起来,对啊! 那坏蛋是拿着锤子和刀把大灰给捶了。可是拿着这些家伙事儿对付自己家的人也没问题啊! 葛亮咽了一口吐沫:“应该没事吧。大鹏你可别吓唬人。” 柳鹏程:“我没说什么,我说的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最近你们家大灰惹祸没?” 柳鹏程问这个问题也是有原因的,大灰刚刚“退休”的时候,整天在村里和镇上“游手好闲”,可没少惹祸。不是今天拱了穿着小花袄的新媳妇,就是看人家一群小孩在一起玩,它也凑个大脑袋过去看热闹,结果把人家孩子吓得哇哇哭。 那时候可是经常被人家找上门来。老葛家也经常拎着豆腐给人家赔礼道歉。 可是后来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大灰的来历和故事,也就不再怕它了。有时候大灰上来懒劲儿不爱动弹,还有小孩在院子外面喊它出来一起玩。还说给它带了苹果。 所以柳鹏程这么一问,葛妈说,大灰能惹什么祸,比孩子都懂事。最近也没有人找来告状。 柳鹏程的表情有些严肃了。 柳鹏程:“葛亮,叔,姨,你们仔细想一想,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可是教过,对着有明确主人的家畜下手,两个最常见的原因一个是泄愤,一个是警告。咱是不是真占了哪条啊。” 葛爸刚要说话,大凯走了过来,作为专业的厨师,刚才大凯一来就帮着干活来着。 现在柳鹏程在问话,大凯过来打断,那就是肯定有事。 大凯把柳鹏程和跟着过来的葛亮拽到院子里比较清静的地方,这才摊开手,原来他手里攥着一团卫生纸。 大凯把卫生纸打开之后,上面是几粒芝麻粒那么大的小小的黑色种子一样的东西,还有几片很小的什么东西的壳子的残渣。 葛亮和柳鹏程互相看了一眼,都不知道大凯这是啥意思。 大凯看着柳鹏程有点恨铁不成钢:“孔明不认识也就算了,你也不认识?这是驴肠子里洗出来的。大烟籽,大烟壳子。” 柳鹏程马上说:“这事儿都有谁知道?” 大凯:“还能谁知道,就咱仨知道呗。” 大凯认识这些其实非常正常,因为罂粟壳和罂粟籽在这个年代本身就是处在灰色地带的顶级调料。要知道大凯可不是仅仅和他师父学了包包子。 柳鹏程想了想,把卫生纸叠好,把上面的东西保护好。放在自己的衣服兜里,说道:“这事儿别往外说,你俩也知道,这东西在别的地方可能是个事儿,可是在咱大青山,没准就是大灰在路边啃一口的事儿。葛亮,先报警,把谁杀了大灰找出来。” 葛亮赶紧点头,跑回屋里打电话。 柳鹏程看着大凯有点担心的眼神,说道:“没事,也许是咱想多了。就算是没想多也没事,当初那帮胡子用枪用炮都看不住,现在更不行。” 大青山是有种植毒品的传统的! 解放前,小小的大青山大小绺子十几个,买枪买炮,养人养马可都是靠着这山里的罂粟田。解放后当然绝迹了但是山里人还是保留了一些种植罂粟的传统。别的不说,就是在大集上出现几块“膏子”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不过这可不是吸食用的。城里人得了癌症晚期之类的没法治的病,很多都会开着车来到这山里的大集,拿着医院的证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病人安详送走。 山里人可不傻,没有证明他是不会卖给你的,开玩笑,真当派出所是摆设啊。不出事万事皆好,你好我好大家好,出了事你看派出所管不管! 所以,在一头老驴的肠子里发现这些东西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准就是人家大灰感觉哪里不舒服,自己上道边找到了一颗罂粟啃两口。 死了头二十多岁的老驴,在哪个派出所都算不得大事,所以当大青山派出所所长周长友赶到葛亮家里的时候,饺子都开吃了。尽管周长友已经吃了饭,还是被请上了席。 周长友也是熟人,他原来是大青山派出所的教导员,王锁福调任农贸市场派出所所长之后,他就接任了大青山派出所所长的位置。 接任教导员的是县局刑警队下来的一位侦查员,叫蔡喜。这也是一位立过功,破过大案的老侦查员,和老王走的比较近。可是却始终坚持自己的原则,没有无原则的投靠。 这次甄别之后,作为老王在业务上的左右手,这位蔡警官在县局是呆不下去了,于是正好也到了他该提拔的时候,就把他派到县里数得着的大镇,大青山镇任教导员。 有人说他这是被发配了,再回县城遥遥无期。 也有人说他这是因祸得福,老王在位的时候可舍不得给这位一个大所教导员的位子。 不管怎么说吧,这位早就走马上任了,而且和老周配合的还不错。为什么柳鹏程知道这么多?因为他和董老师关系不错! 饭吃完了,事情也说清楚了。周长友不觉得大灰的事儿是大事,但是也绝对不是小事,他的想法和柳鹏程是一样的,一个人拿着锤子和尖刀大半夜潜伏进入了别人家,谁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次是奔着大灰去的,再有下次奔着人去呢? 吃了饺子,柳鹏程拎着二斤驴肉回到了姥姥家。家里依旧没人,柳鹏程打算借着酒劲睡一觉,然后看看后院子里有什么菜拔点做晚饭。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躺在炕上迷迷糊糊还没有睡着,寻呼机响了起来。柳鹏程回过去是周长友的电话,口气比较严肃:“小柳,你能不能来所里一下,大灰的事儿有点不对劲。” 第七十五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3) 老齐头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驴把式。 从给驴配种,给驴接生。 到相驴买驴。 再到捶驴把驴送走,老齐头都可以一手包办。 还得让主家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活儿!” 老爷子今年已经七十多了,耳不聋眼不花,走山路比一般小伙子还利索。为了寻找杀驴案的线索,周所长就开着车拜访老齐头。 老齐头听完了周所长的来意之后,叹了一口气说:“我记着那头叫大灰的驴,那可不是一般的物,那是要上天成龙的.我和老葛家都说好了,大灰哪天要走,我要去送一程,咋还摊上这么个事儿啊。” 周所长说道“我来找您老人家,就是想问问,这附近会捶驴的人里面,有人能干出翻墙到人家家里捶驴的事儿吗?” 老齐头摇摇头:“我这身本事都给了我三个儿子,他们敢做这事儿,我腿给他们敲折!这附近十里八村我是不知道谁还有捶驴的手艺,再说了,捶驴能把人家驴头给捶歪了,这是啥破手艺啊,也不能出徒去丢人现眼啊。” 老齐头突然愣了一下,说道:“这样,周所长。你去镇子上东街第四家。你去问问胡大彪,看看这事儿是不是这个小犊子干的!” 周所长显然听到后也有点惊讶:“胡大彪,你觉得这事儿是他干的?” 周所长显然认识胡大彪。能让派出所长认识的人,一般有两种。第一种是你本身就是名人,在一定范围内大家都认识你。第二种情况是你总犯事儿,派出所所长想不认识你都不行。 这位被老齐头提起的胡大彪显然是第二种人,成天是大事儿不犯,小事儿不断。今天因为打架被拘留半月,明天因为吃霸王餐被拘留一周,后天对着人家大姑娘说点不三不四的被派出所关两天教育好几顿。 王所没有调走的时候就说过这个胡大彪好几次“非得抓住他一回狠的送劳动院好好改造改造。” 胡大彪和老齐头是说不上话的,可是胡大彪的父亲和老齐头有个“过儿”,就是说老齐头欠胡大彪他爹一个不小的人情。老胡头看自己儿子也是真不争气,就把胡大彪送去老齐头那学艺。 老齐头也是成天在街面上行走的人,哪能不知道胡大彪是啥样人,可是人家老爹拿着你欠的人情求到面前,也没有办法,也只好捏着鼻子收下了。 胡大彪其实很聪明,但是不好好玩儿活儿。仗着自己的小聪明,有点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的感觉。加上老胡头得了急症一命呜呼,胡大彪干脆以照顾母亲的名义跑回了家。 回到家之后,他不是没有想过拿从老齐家学的手艺赚钱,可是他那手艺确实不行啊,给人家驴接生差点一尸两命,还是主人家及时接来了老齐头才将将保住了大小两头驴。要不是老齐头说情,人家好悬没给他一顿毒打。 从那以后他也绝了拿驴手艺赚钱的念头,老齐头让他回去再学几年,他也不搭茬,一心一意在镇上做起了街溜子。 这次周所长问起了老葛家的事情,老齐头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弃徒”。 这挺像啊! 周所长告别了老齐头之后,索性开着警车直接到了周大彪的家里。周大彪没有在家,他老娘说是周大彪早上的时候说瑞城有个活儿不错,去瑞城打工了,走的非常急。 周所长问最近他和什么人有交往的时候,老太太摇摇头,说不知道,他也不往家领人。 问他家在瑞城有没有什么亲戚,老太太说孩子姑姑在瑞城,就在光荣路住,还抄了个地址给周所长。 最后老太太才问,这孩子是不是惹了什么大祸了?我们这些家属态度好点能算他从宽不? 回了办公室之后,周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你说你要是杀人了你潜逃,你杀头老驴你潜逃什么,况且按照老太太说的,周大彪潜逃的时候,人家老葛家还没有报案呢!这得心虚到什么程度啊! 周所长想来想去联系了柳鹏程,柳鹏程也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按照周所长说的,这根本就不是周大彪犯过的最严重的事儿,比这严重的事儿都没跑,这次怎么还跑了。 唯一的解释是,这里还有别的事儿!柳鹏程和周所长一商量,那就继续找周大彪吧。于是,柳鹏程打了一个电话之后,两人开了一辆212吉普,带着一个会开车的联防员就出发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212吉普开进了光荣路派出所大院。看见院子里等他的人,柳鹏程的嘴就咧开了。 金大哥在,吴大哥在,就连赵毅也在! 下了车以后,把周所长介绍给大家,大家就嘻嘻哈哈向金副所长办公室走去。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一个黄毛蹲在办公室墙角,双手铐在暖气管子上。 金大哥笑呵呵地说:“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 柳鹏程是真不认识这位,可是他身边的周所长熟悉啊!这可不就是周大彪嘛! 柳鹏程惊奇说道:“人都到位了?” 金大哥哈哈一笑说:“我本来想带个人先去他姑姑家探探外围,了解下情况,谁知道这小子正好出来买烟,看到我们撒腿就跑,还不了解环境,一下子跑死胡同去了,我们一看,人家这么主动,咱也别客气了,就带回来了。” 赵毅接着说:“你小子就偷着乐吧,人家金大哥把人帮你带回来了,我都帮你审完了,我说你们这叫什么案子啊,雇凶杀驴?” 赵毅说着,站起来走几步扒拉扒拉周大彪那黄毛脑袋:“来吧,现在正主来了,说说吧,为啥杀人家驴。” 周所长一点也不挑地方,在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了询问笔录就开始记录。 自然情况问完了之后,柳鹏程看着一屋子人没有一个要回避的,也没有提出来要去审讯室的。自己也就别讨厌了,更何况刚才核实自然情况的时候,所里的一把手张所长也来了,和柳鹏程摇摇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就一点不见外地找了个地方坐下。看来也是对“雇凶杀驴案”比较感兴趣。 可是随着周大彪的供述,屋子里的人的表情都渐渐严肃起来。 金大哥,吴大哥和张所长都有意无意地看向柳鹏程,心说,这小子好像又碰上一件大案啊,都要通天了! 等到周大彪把他知道的都说完,办公室里是一片沉静。 直到赵毅问了一句:“他说这些,咱们有物证支持吗?” 然后大家就看到柳鹏程默默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块折的歪七扭八的卫生纸。 第七十六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4) 周六,下午六点半。 山边县公安局前楼,一号会议室。 里面是一片吃面条的声音。 虽然在周末不能回家,只能在会议室里吃面条,但是会议室里的人没有任何不满。 每人面前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还有一个不大的盘子,里面是半个咸鸭蛋,几片酱牛肉,还有一袋榨菜,几片香肠。 另外每人面前还有一串葡萄,一瓶葡萄汁饮料。 这就是晚饭。 虽然说作为周末的晚饭实在是太简陋了一些,可是齐局长得到消息实在是太晚,领导们又太着急,一个劲儿说吃一口就行,无奈之下,也只能是这样了。好在吴玲玲他爹前几天送给公安局一车自己工厂生产的葡萄汁饮料“样品”,才让这顿晚饭稍稍有点档次。 市局高副局长,市局刑侦支队孙支队,二大队殷大队。 县局刘局长,张局长,周大队,还有刑警大队的两位中队长。 齐局长也在,但是她在忙着指挥食堂的工作人员把吃完饭的同志们的碗筷撤下去,换上一杯清茶。 除了这些人之外,在会议室后面还有几个与会者。山边县局刑警大队一中队侦查员柳鹏程同志,经开区分局治安大队二中队侦查员赵毅同志,瑞东分局光荣路派出所所长张所长,金副所长。山边县局大青山派出所周所长。 在山边县公安局这个会议室里,现在有来自瑞城市局,以及下属的一个县局,两个分局,从普通侦查员到副局长的各路精英。 沈大队拿出一块手绢擦擦嘴,小声对身边的娜队说道:“你们队那个小柳啊,太能折腾了。” 娜队无话可说,柳鹏程中午走的时候怎么和自己说的来着?回大青山看姥姥? 娜姐和沈队在谈论柳鹏程,柳鹏程和赵毅却在小声谈论着刑警支队的孙支队长。 市局刑警支队长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高局兼任的。其实主要原因还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这位孙支队是空降的,原职务是北方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正处级侦查员。 这位从外形上看,怎么也不像是个地级市刑警的一把手,他的身高往多了说也就1米63,而且身材比较敦实,又长了个聪明绝顶的脑袋。脸上挂着一副大近视眼镜。和警察相比,他更像是一所乡村中学的校长。 不过这可是个狠人。警察击毙负隅顽抗的罪犯,这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可是你听说过几个警察直接用大五四给罪犯爆头的?恐怕很少吧,这位就是一个! 他曾经长时间担任钢城局刑侦支队大案大队大队长,破获重案无数。他在调往省厅之前,就已经长时间被聘任为省厅的刑侦专家了。 看到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高局长轻咳了一声,说道“大周末的晚上,把大家都叫到这里来吃着面条过周末,也是没有办法,山边县局刑警大队报上来了一条特大涉毒案件的线索。经过我们市局刑警支队的研判。认为这条线索还是比较把握的,而且时间也比较紧迫,所以我们把所有和这条线索有关的人员,都集中在这里,希望大家畅所欲言吧。孙支队。” 孙支队抬起头,看了会场一圈,看到大家都安静下来看他,比较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姓孙,是瑞城公安局刑侦支队新任支队长,今天是我上班第三天,我想最好的了解就是在工作中了解,多了先不说,先听听案情是怎么回事吧。谁叫柳鹏程?” 柳鹏程急忙站了起来,手里拎着综合中队加急做好的相关幻灯片,开始了讲解案件线索。 他一上去就先声夺人:“这起案件的线索,是从山边县大青山镇一起毛驴谋杀案中找到的。一头在镇子里都很出名的毛驴被杀死,种种线索和证据表明,这是一起有预谋的,目标指向明确的案件。” 幻灯片放映的照片是被捶歪的驴头,以及后来起获的锤子,尖刀等作案工具,还有罪犯胡大彪的照片。 柳鹏程简单介绍了一下这起案件的情况,继续说道:“我们起初想尽快破获这起案件,主要是从人的安全,就是老葛家一家人的安全考虑,因为我们没有判断出罪犯的犯罪动机,而证据又明确指向罪犯携带锤子,尖刀等工具夜晚时间潜入了老葛家。所以我们想尽快抓获这个胡大彪,解除老葛家的危险。” 这个时候,孙支队打断道:“这个时候你已经从被杀的毛驴的消化道中提取出了罂粟籽和罂粟壳,为什么没有判断为涉毒犯罪?” 柳鹏程苦笑着说:“太多了,在大青山镇附近的山里,甚至是在山边县的山里,野生的罂粟不是什么稀罕物。就是人工种植一些,也算不得违法,甚至连新闻都算不上。” 孙支队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愣了一下。 山边政法高官,公安局代局长刘山笑着说:“我办公室也有两盆,等这事儿忙完了送孙支队,开花非常好看。” 孙支队点点头算是谢过,表情有些凝重。 柳鹏程继续说道:“我们没有想到的是,接到我们的协查请求以后,光荣路派出所迅速将罪犯抓捕到位,并在经开区分局治安大队侦查员赵毅同志的协助下,一举打破了罪犯的心理防线,我们才知道大灰被杀的真正原因是杀驴灭口。以及隐藏在杀驴案后面的可能存在的种毒,制毒大案。” 孙支队扶了扶眼镜,看了看手中的询问笔录,笑着说:“杀驴灭口,这个提法挺有意思,也挺准确。” 他没有继续说案情的事情,而是对张南洲说:“张局长,好像你,柳鹏程,刚才提到的赵毅,还有光荣路派出所金副所长,你们原来都是一个单位的?” 张南洲点点头,笑着说:“当时小柳在实习,金所长是他们的组长,就是他们在调解夫妻打架的时候发现了那起特大聚赌案的线索。也是他们组按住了529灭门案的主犯。小赵是小柳的同学,当时他们两个都在瑞城巡警大队三大队实习,我是大队长。” 孙支队点点头:“强将手下无弱兵啊!那你们这次就是为了这个案子凑在一起?” 金大哥站起来说:“报告支队长,人是我凑在一起的,当时还有巡警支队机关的司机老吴,我们都是一组的,当时就想小柳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大家聚聚,所以大伙把我们能干的工作,就帮着干了点,节省点时间。” 孙支队哈哈大笑:“人帮着抓了,口供都问好了,等着大家一起去聚餐。没想到碰到了我们这几位,聚餐变成了面条。等案子破了,我请你们吃饭,这次把你们老领导带着。”孙支队指着张南洲。 第七十七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5) 杀驴案的案情已经基本介绍完了,后面隐藏的种毒案也就藏不住了。 那还是今年刚过完年的时候,胡大彪在镇上闲逛,居然遇到了南下“跑路”的郝四,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他不是大青山的,是隔壁五家堡子乡的。不过都是十里八乡的街溜子,他和胡大彪也是认识的。 可是据胡大彪所知,这家伙前年的时候因为酒后闹事,把人家打坏了,已经连夜跑路了,这怎么就回来了,大模大样的在街上溜达。 郝四见到胡大彪也很高兴,两人在大街上聊了几句,郝四就把胡大彪领进了饭店里,野鸡,大虾,海参,那是啥贵点啥,他们两个人愣是点了六个菜。然后又一人拿了一包玉溪烟。 胡大彪被昔日比他还扣,还穷的小伙伴的做派“镇”住了,等他一打听,好家伙,合着这家伙在南方发财了。 郝四说自己跑路到南方,阴差阳错进了一家专门做花草园艺的公司,好听叫花匠,其实就是种花的。可是人家南方人就认这个,就连上医院看病人,上公墓上坟都得带鲜花去。所以这种公司都很赚钱,自己的老板光哥很赏识自己,现在已经当上了一个小头头,收入嘛,肯定比县长高。 至于两年前那破事,自己回来第一时间就用钱摆平了,这才敢大摇大摆在街上溜达。 他说他们老板也是这边的人,准备引进一种外国的名贵花种。可是这种花对外部环境的要求非常苛刻,不过大青山这边的温度,湿度和山区的海拔和这种花的原来的生长环境,阿尔卑斯山区是非常相似的,老板想先实验性种植一些,要是行了会找当地政府大规模包山种植用于出口。 对于胡大彪来说,啥背死不死的和他有个屁的关系,不过这个郝四既然都混得不错,自己是不是也行?于是他问郝四,你们还要人不? 郝四说,要啊,肯定要啊,我们以后得包多大一片山呢,这几个人哪够啊。只要今年我们实验成功了,那肯定要人,你放心,你肯定第一个!基层干部必须先安排上!不过这段时间你可别闲着,你啊,多打听下镇子上的风声,要是有关于我们的风声,千万先告诉我,我们好赶紧想办法。 听到这胡大彪又迷糊了,这咋还怕风声了呢,他们种花不合法? 仿佛看出胡大彪的疑惑,郝四笑着说,所以你不是生意人呢,要是镇子上提前知道了我们在这里能种出很值钱的东西,那我们包山的时候人家得要什么价?要是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当是荒山包给我们又是什么价? 胡大彪这才恍然大悟,对啊,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吗?要是镇上的干部知道他们包山能赚外国人的大钱,那还不往死了要承包费啊!要不活该人家发财呢,这脑袋啥事都想在前面,想不发财都难啊! 从那以后,胡大彪和郝四常常见面,因为郝四过几天就得下山采购一些吃的和一些生活用品。为了掩人耳目,有些东西他干脆就让胡大彪代为购买,也给他留了点“缝儿”。 这天郝四又一次下山采购,却惊奇地发现,闲极无聊的胡大彪手里拿着一袋两毛钱买的爆米花正在逗一头驴。 这头驴就是大灰。 因为老板并不常上山,郝四也没有权限买一头驴这种大牲口,所以每次下山还没什么,山里长大的小伙子哪有怕走山道的。可是回去就遭罪了,背着一大堆东西上山绝对不是什么舒服事儿。 于是郝四问清楚了大灰是咋回事之后,试探着买了一些便宜零食和大灰混熟了。然后把他买的东西放在大灰的背上,一路用零食给大灰“加油”,还真让大灰把东西背到山上去了。 大灰似乎也很满意,这家伙对他们种的花很有兴趣。不过大灰还是很懂事的,没有进花田霍霍,只是在边边角角啃几口就很高兴。 这什么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终于有一天,老板来了,而且照例又带来了很多瓶瓶罐罐。郝四带着正好在镇上闲逛的大灰到公交站接老板。把老板带的东西放在大灰背上,又喂了大灰一把爆米花。大灰就跟着他们上山了。 开始的时候,老板还对大灰很有兴趣,一个劲儿说这驴不错,通人性。等大灰在花田边上享受完自己的福利,自己溜溜达达回家的时候,老板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想到大灰认路!他还以为得有个人把大灰送回镇子上去。 这下老板可急眼了,大灰看来很喜欢他种的花,给它吃点这没有什么,就当付给它工资了。可是万一它哪天想要吃了,自己溜达过来,后面还跟着人可怎么办?实际上,老板的计划就连郝四也不是完全知道,这一片罂粟田其实还好办。最要命的是那个总锁着的小木屋!要是里面的东西被人看到,他可是有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至于郝四,也知道那个屋子是老板放膏子的地方。等到过段时间他们收完了种子下山,那些东西一旦出手,他们可就发了财了! 他哪里想到,老板每次带上来的坛坛罐罐也确实像是老板自己说的,是提纯膏子的好定西。可是他们辛苦熬出来的膏子用老板的好东西提纯之后,也就不是膏子了!可比膏子值钱得多! 老板想了想,还是让郝四连夜下山,想办法快点把那头驴解决掉!他现在回想那头蠢驴的样子,就像是要命的冤家! 于是,晚上的时候,胡大彪的家门被敲响了。 在一个小饭店的包房里,胡大彪满脸为难:“你说找人,那也不用找,我就会捶驴。驴这东西不像别的,嗓门太大,要是不会捶驴,上来就是一刀,它一疼,嗷一嗓子能喊醒半个镇子,到时候谁都跑不了。不过真的非得要大灰的命?” 郝四也是一脸无奈:“没办法,我们的试验马上就要出成果了,老板把身价都压上去了,肯定是关心则乱。” 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一个信封。 郝四也没有玩什么套路,直接把里面的钱拿出来了。 “两千块钱。就一头驴的命,一锤子一刀的买卖!我信得着你,钱你先拿着,记着,今晚完事,明早赶紧走,风声过去再回来!等你回来,我还有重谢!” “咳咳,”高局长清清喉咙。“根据现有证据和胡大彪的口供,基本可以认为这是一个组织严密的团伙在我县境内大规模种植毒品,再结合胡大彪曾经看见过哪个所谓的老板拿着的盐酸盐袋子,有很大的可能性他们在自制或者是准备自制海落英。大家都说说吧。” 孙支队长说道:“这俗话说,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觉得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这个庙。一旦他们取籽完毕,自己捣毁了罂粟田,咱可就都白忙活。” 周德勇说道:“可是这个难度就大了。别说我们山区那么多,就说在走访或者排查过程中一旦泄露了一点风声,那就鸡飞蛋打。” 高局长说道:“大家都说说,谁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我们这么多人,总能想出办法吧。” 柳鹏程又没忍住,站了起来。 张南洲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他可记得上次柳鹏程在会上的惊人之语,当着几十人的面说要发展别人当特情! 这次实际上也没好哪去。 因为柳鹏程说得是:“派一架飞机上去看看吧!” 整个会议室的人看柳鹏程就像是看妖怪。只有张南洲在心里狂吼:你又想什么呢!整个北方省的警察都没有飞机!要不你回家让你爷爷打个电话就有了,起飞一架侦察机帮你看看! 柳鹏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在1993年有多离谱,那时候整个国家才有几架警用飞机啊!他还纳闷呢,觉得自己已经把想说的话“翻译”过来了啊。 因为他想说的:“扔一架无人机上去看看情况!” 第七十八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6) 看到会议室的里人的反应,柳鹏程有点奇怪,自己也没说什么啊。弄架飞机上去就那么费劲吗?这好歹是1993年,不是1939年啊。 随即他反应过来了,一定是大家的思维进入了误区。于是说道:“这个,和林业部门沟通一下很困难吗?我记得大青山附近每到防火的时候,总是有飞机来回飞啊,有的时候还会往老林子里面打农药什么的。” 柳鹏程尽力描述着:“就是那种双层翅膀的大飞机,不是经常在那一片飞吗?我们上去一个人跟着看看什么地方有大片的罂粟田就行了。只要知道地方了,不就好办多了吗?” 大家这回反应过来了。对啊,公安是没有飞机,但是林业局有啊! 原来柳鹏程说的飞机是林业局的运五啊,早说啊! 其实柳鹏程脑袋中一提起飞行侦察,第一反应真的是警用无人机。可惜这东西还得十多年才能见到,于是第二反应就是从小就像蜻蜓一样在头顶盘旋的运五了。 既然空中侦察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会议就继续进行。后面的会议基本都是孙支队主持召开了。柳鹏程看着高局鬓角的白发,突然想到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高局可是比肖局大了七八岁,确实没有精神头总在一线折腾了。没准这次大案就是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时候了。 高局宣布成立专案组,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专案组组长由高局亲自兼任,孙支队和刘局任副组长。专案组设在边山县公安局,以县局为主,市局刑警支队二大队随时增援。 孙支队布置了专案组的组成。 第一组是情报研判组,负责空中侦察,确定种毒位置。相关情报的研判,并且负责给其他组提供情报支持。这一组组长由孙支队亲自担任。人员大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比如娜队,董老师都在这个组。柳鹏程也在这个组。 第二组是布控组。这组大多数是由市里的侦查员组成,将对以大青山镇为核心的方圆十公里范围内乡镇,村庄进行秘密布控,对老葛家,郝四的母亲等重要目标进行布控和保护。赵毅被分到了这组。 第三组是溯源组。现在省厅正在积极联系郝四在东南期间前科发生地公安机关,争取早日弄明白山里这些人是谁。这组的负责人是周德勇,随时准备飞往东南。 第四组是行动组,也就是抓捕组。一旦出现意外状况,这一组为主力将对目标进行立即抓捕。这组都是精兵强将,由张局指挥。沈队,郑浩就在这一组。 第五组是后勤保障组,组长是齐小菊。负责所有这些组的保障,机票,车票,办案车辆,枪支,警械,吃喝拉撒,现金等都是这个组负责。 专案组所有成员统一食宿,没有休息,没有下班,没有回家。 在散会之后,柳鹏程立即溜进了张南洲的办公室开始打电话。 给爷爷和姥爷打电话询问,剿匪的时候,大青山附近哪个绺子的罂粟长得最好,大概在什么位置。 两位老人都是经历过事儿的人,听大孙子很严肃的问这个问题,都回答了也就好了,别的什么都没问。只是爷爷多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合上笔记本之后,就看见张南洲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倒是省事,不用去军分区调档案。” 柳鹏程笑着说:“有没有档案当初也是老爷子带着队伍上的山。这要是往经开区折腾一次得多长时间啊。” 张南洲挥挥手,意思是让他赶紧走。 然后柳鹏程就去找了孙支队,说自己问了经历过剿匪的老干部,老军人,得到了三个地点,这三个地点是当初种花最好的三个绺子。如果要是有本地人参与大规模种花的话,这三个地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孙支队看看柳鹏程,对照一下墙上挂着的大地图,问了一句“准确吗?” 柳鹏程用力点点头:“准确。” 次日早上六点半。县郊战备机场。 一架运五已经做好了起飞的准备。大大的机翼上写着“山边林业”四个大字。 这是一次计划内飞行,也是一次计划外飞行。 说是计划内飞行,是因为这个季节,本身就应该安排多次飞行,进行放火,防病虫害,山林动植物保护等方面的巡逻。 说是计划外。是因为今天本来没有飞行任务,是公安局要上去看看,完善他们的治安地图,还要上去三个人,这当然没有问题。 孙支队,柳鹏程和周德勇穿着警大衣上了飞机。 用安全带把自己捆在冰冷粗糙又格屁股的凳子上。飞机就开始蹦蹦跳跳地滑跑,没用多长的跑到就迎着朝阳飞了起来。 很快飞机都到了第一个地点,这里是当初“老獾子”的绺子所在地。就见两块平平坦坦的山地已经成了大草甸子。上面好像还有几只傻狍子,听见飞机的轰鸣声,不仅不跑,反而东张西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这里不是。 第二个地点其实很勉强,这是曾经的大胡子,大黑狼的老窝。他这里出名是因为地势险要,能种花的地都是一小片一小片星罗棋布在山坡上。别的地方不是悬崖就是大石头。 这里也没有什么动静。连狍子都没有。看来这里也不是。 到了最后一个地点,柳鹏程知道这次是找对地方了。大片大片的罂粟田出现在机翼下方。罂粟田里面还有人在取籽,以便明年继续播种。 飞机的巨大轰鸣声,把“老板”从他的哪个小木头房子里吸引出来。 他一抬头,看到这么大一架飞机,吓了一跳,等看清楚机翼上的标志才回了魂。 郝四凑了上来:“老板,你这是出来透透气?” 老板指了一下飞机:“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郝四就笑了:“就这架飞机,比我年岁都大,我从小都看他在大青山飞。放心吧,这是林业局的飞机,咱在这种花,林业局还得表扬咱们呢!” 正说着,飞机晃晃荡荡飞走了。又到下一个山头飞了几圈。 老板这才放下心来。 飞机返航的时候,小县城也醒了,上班的,上学的人们都走出来家门。 专案组其他几组也开始了动作。 第八十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8) 在机场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餐,孙支队他们几人才往回走。 倒不是他们非得贪图人家林业局一口吃的,而是飞机上面实在太冷了,刚才下飞机的时候,人家准备的一碗热乎乎的牛肉面片汤谁都不会拒绝。 尽管已经发现了花田的地点,但是三个人都没有什么太高兴的感觉。 第一是刚才分明看到不少人在花田里劳作。应该是在采籽,罂粟的采籽也是个技术活,可不是谁生下来就会干的。那么这些人是谁,是老板在本地雇佣的,还是在外地带来的? 第二是利用本地人都很熟悉的林业巡逻机进行侦查,确实有一定的隐蔽性,但是谁能保证不会“惊”了罪犯呢?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是,他们以前掌握的情况是,老板带着五个左右人在种花。按照这个人力来推测,多说也就是三四亩。可是今天他们在天上看到的规模至少有三十亩。他们所在地黑瞎子沟解放前鼎盛的时候也就是种植这么多! 这么大一片花田,一点风声都不漏?还是说可以有一种更可怕的推测,内部有人“按下”了这件事。 崭新的bj切诺基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需要尽快消化在天上看到的一切,寻找出更多的线索,思考出更多的办法。 回到了公安局,把底片赶紧送到技术部门冲洗,孙支队带着柳鹏程赶快去找领导汇报情况。 周德勇则回到办公室,继续打探这伙人的来历。 经过对空中侦察情况的研判,以及对南粤省浩东市传过来的情报的分析,专案组决定快刀斩乱麻,在罪犯没有销毁证据之前捣毁这处花田。这样做一来是保护证据,二来是防止罪犯逃脱。这个吴大贵和郝四还是很有些逃命的本事的。 飞机飞走没有多长时间,郝四就下了山。 吴大贵在看到林业飞机之后,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慌,尽管在郝四的提醒下,他自己都想起来不是没见过这架老爷机,可还是踏实不下来。回头看看在地里劳作的父母和村里的乡亲,吴大贵对郝四说“你还是下山去看看,尤其是看看派出所有什么动静没有。” 郝四尽管觉得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还是下了山。 走到了大青山镇上,他没看到镇子上有什么异常,就走到他常去的小卖店打了个传呼。 过了没有多长时间,传呼回来了。 那边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打传呼啊。” 郝四急忙说:“大彪,是我我是老四啊!” 胡大彪一听是郝四的声音,一下子急眼了:“你还敢给我打传呼,你送我走的时候你怎么说的,说看看没什么风声就告诉我,让我回来。结果呢,镇上有动静吗?” 郝四没话说了,只好敷衍道:“我这不是寻思还是稳当点好啊。” 胡大彪这下真发飙了:“呸!你真当我啥都不知道啊,要不是我多长个心眼,我还真跟个傻子一样等着你信儿呢!我找我们家亲戚问了派出所,人家老葛家根本没报案!那驴都26岁了,还报什么案啊!” 这下郝四也急眼了,他是怕胡大彪一股彪子气上来再把知道的都卖给警察,那就麻烦了。 郝四急忙安抚:“大彪你别着急,这事儿是我想岔了,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当面给你赔罪。” 胡大彪说:“回去?我可不回去了,你本来就脑瓜子好使,又在南方呆着,我可跟你玩不起。我大姑在这边的皮鞋厂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我要在这边上班了,钱多钱少的能踏实整一口饭吃。” 郝四说:“你看你。想上班找我啊。咱不都说好了吗?你到我们公司上班啊,那破皮鞋厂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啊。” 胡大彪说:“你别管多少钱,后天就能上班啊。你那工作,啥时候能上班?行了,差不多行了,你不能可这我一个忽悠啊!” 挂了郝四的电话,胡大彪还挺高兴。 在他的计划中,胡大彪本身就是一个“报警器”,只要胡大彪这个报警器响了,警察距离他们也就没有多远了。 现在看起来,胡大彪这个报警器不仅没响,而且很可能坏了。 郝四晃荡到派出所门前,看到派出所的院子里依旧是那两辆破车,也没有什么人。这才彻底放了心。 至于镇子上文化宫门口多了一个卖花生的小贩;精品屋门口多了辆等活的三轮车;大兴的游戏厅多了两张台球案子和一个打杂的小弟;镇子上多了一些游客。这种事儿,郝四是一点也没有发现。 郝四的一连串的试探都在专案组的视线中,其中他和胡大彪的一句通话引起了专案组的充分重视,“我们的试验都完事了,马上就走了,等到明年开春回来就和政府谈土地,然后正经八百成立公司。” 什么成立公司的屁话,警察当然不信,但是他们要走这件事,大家研判的结果应该是真的。 下午,肖大力带着一副就地图来到了边山县。 这是当时剿灭黑瞎子沟的行军图。 另外,在派出所的努力下,也终于弄清楚了干活的都是啥人, 都是吴大贵本村的老乡! 这就怪不得了。 那个村本身就非常偏僻,距离黑瞎子沟也非常近,找他们干活非常合适。 而且这个山村是确确实实的山村。前后左右都是大山。所以大多数人也会很多赶山活儿的。而种花就是其中的一项。 最后,这个村子确实很穷,按照吴大贵的性格,帮他种花,这些乡亲们的钱不会少给,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中了这么大一片花,没有动静。吴大贵都是从一个村找的人,而且这个村的村民八成不认为种花是犯法的事情。 加上高额的收入,当然就没有人“出卖”吴大贵他们。 黑瞎子沟和正常的土匪胡子窝很不一样。 别的胡子窝,讲究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以险要的地形和来犯的其他胡子或者是来剿匪的官兵纠缠。你不突破我命门一样的那一点,那就没法攻破我的山寨,你有再多的优势都没用。 其实《智取威虎山》里面的威虎山就是这个情况。光靠解放军打不进去,只能派进去***和小分队其他同志里应外合,借助百鸡宴的功夫攻破了威虎山。 可是黑瞎子沟的情况正好相反。他没有什么险要的地势,道路倒是不少。如果有人攻进来,估计人都看不到,都跑光了。敌人也拿他没什么办法,只好驻守几天之后抢了东西撤退。 等他一撤退,黑瞎子沟的土匪们又回来了,还会趁机去报复,没完没了。渐渐地,也就不会有谁去招惹这批土匪。 那么这次该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呢? 第八十一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9) 一张发黄的军用地图,挂在了边山县公安局一号会议室。 上面正是黑瞎子沟的地形和当时的行军进攻路线。 几个高级警官在图前面兴致勃勃的看着。 为了对付这种“四处透风”的地形,当时民联用了一种最“笨”的打法。 动员了所有的部队,民兵,在侦察兵充分掌握了地形的基础上,堵住了所有的路,让这伙胡子一网成擒。 “武警,民警,基干民兵,起码要三百人才能堵住这些窟窿,这还是出动所有警犬的基础上。不然三百人都不够。” 高局长对着地图说。 “老高你离地图远点,这是文物知道吧,是军分区的宝贝,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们肯定得和我拼命。” 肖大力赶紧让高局离地图远点。 这一次动的不光是肖大力,连他身边的孙支队都跟着往后退了两步。 孙支队说:“行动的时候,还是找林业局把飞机借来吧,带着电台上去,指挥能省事儿不少。” 柳鹏程想了想机舱那噪音,觉得孙支队的想法是够呛。 这个时候,张南洲副局长突然说话了:“我觉得我们面临的情况和当时的剿匪部队是不一样的。剿匪部队面对的是2,我们面对是一加一。” 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张南洲继续说道,“当时剿匪部队面临的情况是,他们全部的敌人,或者是消灭的对象都隐藏在黑瞎子沟。要想消灭他们,就必须把黑瞎子沟那些窟窿堵死! 可是我们不一样,我们的抓捕对象实际上有两股,一股是以吴大贵为首的职业犯罪集团,还有一股是被他们雇佣的普通老百姓,就是吴家村的村民。” 众人一想,可不是啊!而且在晚上的时候,他们这两股人可不是在一起的! 张南洲继续说道:“吴家村的情况,大家应该已经有所了解,消息闭塞,交通不便。其实我更倾向于他们是听信了吴大贵的哄骗才帮着他种花。他们对抗警方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那实际上我们的真正的抓捕对象只有吴大贵和他的五个铁杆手下。” 张南洲的分析让大家的心里都敞亮不少,六十个人你怕逃跑,六个人还怕什么逃跑啊! 但是,张南洲的思路里面有一个推论必须得到证实,那就是吴家村的态度!吴家村位于大山的深处,可是家家有枪的! 三个多小时之后,吴家村的老村长赶着牛车进入了五家堡子乡乡政府。 他是两个小时之前接到了电话,说领导要找他安排山地特色养种植项目资金的事儿,他一听是给钱的事儿,赶紧往这边赶,紧赶慢赶还是赶了个饭点儿。 老吴都想好了,要是有人搭理他,他就去食堂改善一下伙食。要是没人答理他,他就出去去外边的小卖店看看有啥便宜的对付一口,下午好有劲儿跟领导磨牙。 没想到党政办小周居然在收发室等他,让他到了马上就去王乡长办公室。 王乡长可是乡上的一把手乡长。能让他过问的事儿,钱应该少不了。 老吴停好牛车,背着手,摇摇晃晃走进了乡政府办公大楼。 要说五家堡子乡可是全县最穷的乡,怎么还有个政府大楼? 这里面还有个故事。 去年的时候,这里还是几排平房,那历史能追溯到老张家说的算的时候的乡公所。然后这乡公所就变成了军管会,农委会,然后又变成了人民公社,乡政府。 本来就是按照民房建造的房子,早就摇摇欲坠了。可是没钱修啊! 多少任县领导来视察的时候都说过“你们这个政府院子,该修修了。” 过后等到乡长屁颠屁颠去找领导落实的时候,领导往往就会和乡领导讲讲艰苦奋斗的精神。县领导也没办法,县里穷啊! 去年汛期,水利局刘局长在乡政府布置山里农户全部撤离,预防泥石流,减少甚至避免人员伤亡的时候。 天上“咔嚓”一声惊雷。 然后大雨就不知道被谁倒下来了。然后,然后会议室就塌了。 虽然没造成什么人员伤亡,但是刘局长额头被砸起了一个鹅蛋大的包,离远了看像是寿星老一样。 这下都不能再装啥也不知道了。 先是财政给了一些钱。然后各个部门或多或少都表示了一下,乡里让各村出了点劳力,这三层的“大楼”就算是起来了。当然,和城里的楼相比还有很大的不足,比如,外表就是红砖,因为再买水泥还得花钱。 老吴上了三楼乡长办公室。发现里面还挺热闹。 除了王乡长之外,自己的老熟人,乡派出所老刘所长也在。然后还有几个便装的年轻人,就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了,看着穿着,应该是县里的干部。 老吴一进去,王乡长就指着他说:“这就是吴村长,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他就好,涉及到我们乡上的事儿,我们肯定无条件配合。” 然后老吴就见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伸出手和他握手,老吴迷迷糊糊和他握了手之后。刘所长介绍到:“这是我们县局张南洲副局长。” 副局长?这么小的小娃娃就是副局长了? 他这还沉浸在张南洲的年龄带来的震撼中的时候,张南洲一句话又把他给“震”了回来。 张南洲说:“吴拥军同志,组织上可以信任你吗?” 老吴吓了一跳,这是啥意思? 他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反正肯定是组织可以信任自己的意思。然后张南洲就毫不客气地问了种花的事情。 原来是这件事啊,老吴松了口气,他就知道这点小九九瞒不过去。乡里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于是,他没有隐瞒,把吴大贵给他们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听完了吴村长的话,办公室的几位面面相觑。 王乡长问:“他说,你们就信了,你们不认识大烟花?” 吴村长说:“认识啊,可是长得不一样啊,颜色什么都不一样,人家小吴说了,这是同一科的植物,但不是同一种植物啊,对了,他还拿出了一本特别厚的书,都是外国字,上面就有我们种的花。” 刘所长问:“你们能看明白?” 吴村长说:“他翻译的啊,说这花生长在阿什么什么思山,特别珍贵什么的。” 张南洲问道:“吴村长,他说这些,包括他说不让你们把他的事情说出去,怕承包费涨价什么的。这些你们都信?没有怀疑过?” 吴村长久久没有出声。 等到张南洲递给她一支点燃的三五,他才说道:“他才多大岁数,我都多大岁数了,怎么可能不怀疑啊。可是他雇村里人干活,工钱没少给啊。我们穷啊,兜里没钱就怀疑不起啊!” 第八十二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10) 太阳落下,星月升起。 每天这个时候,吴家村都已经准备进入梦乡,而今天,却非常的喧闹。 上到八十多岁的老奶奶,下到怀里抱着的奶娃子。都到村委会前面的大操场开会。 这个会可不寻常,是县里的领导下来给自己开会。 这个村子地点偏僻,路又不好走,平时见到乡领导都难,更别说见到县上的领导了。 这次村民大会分为三个方面的内容,第一个方面是公安局的女警察给他家讲解毒品的危害和涉毒法律。 第二个方面是县上农业局的专家讲解山地特种养殖,种植项目,尤其是药材项目。这让大家明白了,对啊,谁说把着这大山就非得种花啊,种别的药材,种出来也是钱啊! 第三个方面,是信用合作社小额贷款的讲解。如果大家想发展山地养殖,种植,没有钱不要紧,合作社可以提供贷款支持。 除了专家的讲解之外,这次县上的领导们还带来了几个县艺术团的演员,在讲解的间歇给农民们演出了精彩的节目。 当然,村子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这么高兴。 村委会的灯也开着。 以吴大贵父母为首的村民,能有五六个都背铐蹲在地上。边上有几个警察看着他们。 他们都是准备去给吴大贵报信的。被早就在暗中监视的干警干净利落地拿下。 正在吴家村的村民正在准备迎接新生活的时候,张南洲带领的抓捕组,已经秘密进入了黑瞎子沟。 前面几幢简易房和一间小木房,就是这次行动的目标。 空中侦察和询问的结果都是这里没有狗,这就让大家放心不少。 可是他们到底没有抓到里面的核心成员,也没有对这里进行24小时不间断监视。 实际上,吴大贵在黑瞎子沟是布置了预警了。 一个市局的刑警,跟着大部队警觉地向前移动,然后他的脚就踢到了隐蔽在草中的铁皮罐头盒。 哪个罐头盒里,还有一颗圆圆的牲口铃铛。 他一脚把圆形的罐头盒踢了出去,然后铃铛在罐头盒里来回滚动,声音传出去老远。 张南洲急忙打出隐蔽的手势。 大家都趴下隐蔽,黑瞎子沟又一次陷入了夜的静谧中。 几分钟之后,还是没什么动静,张南洲松了一口气。打手势继续前进。 大家都站起来继续向前走,眼看距离简易房已经不远了。 突然,简易房的几间窗户全部打开,一道道火舌打了出来。 原来,狡猾的罪犯在罐头瓶倒了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摸黑前进的警察,但是却没有声张。等他们站起来再次靠近的时候才开了枪。 多亏这是晚上,更多亏这帮匪徒没有受到过专业训练,不然这一下非得给抓捕组造成伤亡不可。 经过一段时间的对射,枪战以匪徒三人投降,一人被击毙结束。 郝四和吴大贵去向不明。 围绕着黑瞎子沟布置的三道封锁线都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身影。 太阳出来了。 张南洲看着小木屋后面的悬崖上绳子的痕迹,脸色非常不好看。 不管她们俩跑到哪里,别人的日子还得过。 大兴在自己的游戏厅里打着哈欠扫地,准备一天的营业。 小伙计对他说:“百花蜜没有了,石林烟没有了,黄红梅还剩下三盒。” 大兴站起来扭扭腰:“那就进,进来好卖钱。” 小伙计收拾完柜台,就把门打开。 门一开,把他吓一跳。门外站着两个人。 大兴过来一看,赶紧往里让:“这不是老四吗,怎么来的这么早啊。赶紧进来,我吧机器给你们打开。” 这两人一进来,正好是警方到处都在寻找的郝四和吴大贵。 郝四笑着说:“大兴,先不着急开机器,我们来是有事儿找你帮忙。” 大兴奇怪:“我能帮什么忙啊。” 郝四说:“我们老板有急事得赶紧回南方,你能不能找到车把我们送到省城机场啊。” 看到大兴有点为难的样子,吴大贵递上一颗烟说:“你放心,价格都好说。” 那个小伙计突然插话:“我表哥有台212,就是拉活儿的。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去省城那么远,我问问行不行?” 郝四两人大喜过望,郝四说:“那你赶紧联系,报酬请他放心,我们从来不差事。” 小伙计回到吧台打了个传呼,说了这边有两个贵客,着急回南方,想送一趟省城机场。 说了几句话,小伙计抬头问郝四俩个人:“两个人一共一千二,没有票,行不行?” 郝四知道这个价格就是把他们当成大傻子,但是他没有办法。看了吴大贵一眼说:“行,我也不讲价了,只要快点就行。” 小伙计对电话说:“人家同意了,你快点吧。”就挂了电话。 搞定了车的事情。郝四两人每人拿了一块游戏厅里最好的面包,又一人拿了一听可乐。看来他们还没有吃早餐。 大兴和小伙计看这俩人吃上了,吃完之前也不可能上币,也就继续收拾游戏厅准备开业。 郝四的面包还没有吃完,外边有人大喊:“谁要上省城,赶紧出来上车走了,不然一会儿顶着大太阳可不好受。” 郝四和吴大贵大喜过望,走到门口一看,外边果然停着一辆212,司机是一个小伙子,戴着墨镜,穿着一身牛仔服。 大兴差点叫出来,被小伙计拽了一把才冷静下来。 郝四和吴大贵走出游戏厅的瞬间,门两边埋伏的刑警们一拥而上,把两人按在地上。 街角开过来一辆金杯,门打开,娜姐下了车,她左手拿着两张照片,右手拽住郝四的头发往上拉,看了看脸:“这个是郝四,对上了。” 然后他又走到吴大贵面前。正想故技重施,吴大贵自己说话了,“我是吴大贵,不麻烦政府了。” 娜姐满意地点点头:“这个态度就不错,一会儿审讯的时候一定要保持。” 柳鹏程问大兴:“我给你介绍这个小伙计咋样?” 大兴苦笑着说:“你们这是忙完了吧,我还得继续招人。” 赵毅笑着说:“我这么好的服务员可不好找。” 两辆车开走,大兴果然拿出一块黑板放在游戏厅窗户上,上面用漂亮的花体字写着“优厚薪金加无限游戏币,招聘服务员” 第八十三章 谁谋杀了我的驴(完) 刘山看着玻璃瓶里面灰色的粉末,笑着问:“这就是海落英?和电视里长得不一样嘛!” 孙支队耐心回答道:“电视上一个是为了考虑好看还是做了些美化,而且电视上出现了一般都是高浓度的4号,咱缴获这个达不到那么高的浓度,大概在2号到三号之间。” 旁边的张南洲说道:“谁能想到,吴大贵这个高中生居然自己摸索就搞出了这个东西啊。这个人,多亏咱抓得早,不然肯定成大祸害。” 原本以为这个案子就这么结束了,结果第二天还迎来了一段小“插曲”。 在这个案子中,南粤省浩东市警方给予了很重要的是情报协助,而瑞城警方按照规矩,在破案的第一时间就向对方进行了通报,并且正式行文对其表示感谢。 可是谁能想到,第二天,浩东警方的副局和五大队大队长直接杀了过来。和吴大贵以及郝四见了一面之后,浩东市警方提出了要求,希望把这两个人带走,配合实施一项绝密计划。 简直开玩笑!北方省建国以来最大制毒案!今年全国最大制毒案之一,怎么可能让你们把主犯带走? 实际上人家看到吴大贵自制出来的“水泥粉末”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带不走了,于是退而求其次,探讨能不能把郝四带走。 这不是他们不懂事,而是他们得到了这俩人落网的消息就马上赶过来了,那时候“水泥粉末”还是“不明化合物”状态。他们并不知道吴大贵到底多有才。 最后领导们怎么商量的柳鹏程不知道,反正就知道几天之后来了几位浩东的刑警,把郝四押解走了。然后过了几天,就传出了公安局打算盖两座集资楼的消息。 集资楼的事儿柳鹏程一点都不感兴趣,他现在正忙着大吃大喝。地点是吴大哥家大院。参加人有韩东风,吴大哥,金大哥,郑浩,赵毅,还有他柳鹏程。 下酒菜有吴嫂做的排骨炖豆角,反正柳鹏程都吃了好几块排骨了,也没找到豆角。蘸酱菜一大盘。烧鸡一只。花生米拌菠菜。然后还有梭子蟹一盆,虾爬子一盆,海螺海虹以及各种杂贝一盆。都是蒸出来的。 桌子上有两个碗,一个装的是姜末陈醋,一个是海鲜酱油辣根。想蘸哪个就蘸哪个。 说起今天的饭局,其实赵毅提起来的。一来是三大队的各位确实好久没聚聚了。二来是赵毅这次获得个人三等功的消息基本上稳了,找几个自己人,提前高兴一下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赵毅有这个想法,他又不是请不起客,柳鹏程就开始帮着他张罗,结果张罗来张罗去,负责找地方的老吴就把地方定在了他家里。还振振有辞:“别的地方能让你们这么过瘾的吃海鲜吗?”加上吴嫂在一旁敲边鼓,最后就变成了老吴请客。 话说老吴现在过得滋润,他给政委开车。车型是桑塔纳。这位巡警支队的政委属于文人,喜欢在办公室看书,写写画画。大多数时间一天就出车两次,一次接他上班,一次送他回家。这位还有两年退休,也很少参加什么应酬。总之,吴大哥每天还有空帮吴嫂看看账目,弄弄进货单。 而吴嫂也在边山轻工市场二期买了摊位,雄心勃勃准备进军草原省低端玩具市场。 金大哥这次也参加了专案组,虽然没有什么太突出的表现,不过从他的表情来看,参与破获了这么一起大案,应该从他的资历上增光不少。 韩东风看着一个个昔日的部下都有了不错的前程,也高兴得合不拢嘴,频频敬酒。 最受震撼是郑浩。 他知道这是柳鹏程原来单位的聚会,本来就不想来,生生让柳鹏程给拉来了,按照柳鹏程的话说,认识几个朋友,吃顿饭,还不用花钱,哪儿找这么好的好事去! 等他到了才知道,尤其是男人喝点酒开始吹嘘自己的“丰功伟绩”。他才知道这个三大队是个什么怪物。一个没有办案权的巡警大队,接连破获特大聚赌案,拐卖儿童案,灭门杀人案。 我的天啊,这是巡警大队?刑警支队也就这个水准了吧。 不过尽管这几位话说已经有些颠三倒四,郑浩还是听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好像这几个案子,都是柳鹏程搞出来的啊。 柳鹏程一看,这郑浩都开始仗着自己酒量好开始玩答记者问了。就张罗着收杯。 没想到,大家的酒杯刚刚撞在一起,门外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还一口没喝呢,你们就敢收杯,你们要造反啊!” 赵毅晃荡着去把门打开,外边果然是张南洲和他的司机小李。 张南洲能出现在这里,说明郝四已经被浩东警方提走了。 一问果然是这样,刚把他们送上火车。 这顿酒喝到了后半夜,喝到后来都喝精神了。小李挨个把这群醉猫送回家也是辛苦了。 第二天柳鹏程醒来的时候,觉得不太舒服,精神过来之后发现自己在家里输液? 听到柳鹏程这边有了动静,在客厅看电视的柳妈急忙走了过来,柳鹏程这才知道咋回事。 原来早上的时候赵毅的妈妈打了个电话,说赵毅喝得实在太多了,送到医院打点滴去了,问柳鹏程怎么样,也问为什么喝那么多。 柳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喝那么多酒啊!不过她倒是看出来柳鹏程也超量了。于是她去上班之后,先是兑好了解酒的点滴。然后和科主任说了一声,又给自己画了一个轮休,就回家把点滴给柳鹏程扎上了。 柳鹏程这次有四天假期,加上一个大周末就是六天。 柳鹏程觉得浪费一天打点滴还是浪费得起的。 躺在床上,柳鹏程不禁想起了他和赵毅的对话。 赵毅说,当初上学的时候,尽管小胖子的文采是无敌加开挂的存在,但是论文这块,柳鹏程一直可以和他并驾齐驱啊。上次吴玲玲那个论文技术性实在太强,基本就是个医学论文。 可是这个案件,能挖掘的太多了。吴家村的麻木不仁,吴大贵的迅速崛起。山边县现实和传统的碰撞,习惯和法律的碰撞,随便拿出来一个,就是好题目啊! 柳鹏程觉得这几天假期自己和赵毅都有事儿干了。 第八十四章 金警官相亲记(上) 下午的时候,赵毅来了。 骑着南方125,背着他那个巨大的双肩包,笑嘻嘻的进屋,一点也不见外。 柳鹏程奇怪地问:“我就想和你说说写论文的事儿,你这是要把家搬来?” 赵毅也是一脸的无奈:“我爸出门了,我妈要回我姥姥家充电,我只好来你这了。” 柳鹏程知道,赵毅的母亲是音乐教师,也是受到家庭的影响,因为他姥爷是可以称作“音乐家”的人物,是市里的音协主席,还是锦城师范的教授,现在瑞城的市歌就是赵毅姥爷的作品。反正柳鹏程欣赏不了。他觉得还是《成都》或者《西安人的火车》那种城市民谣比较接地气,可惜现在还没有。 赵毅肯定不愿意和老妈回到姥爷家接受“熏陶”,于是骑车跑路,理由是和小伙伴一起写论文。 对于赵毅的到来,柳妈柳爸表示欢迎,他们一直觉得柳鹏程毕业之后就有点“闷”,和赵毅还有大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就会多一些活泛气。 看看自己儿子活蹦乱跳,柳妈中午在家和他俩吃顿饭,下午就去上班去了。而赵毅和柳鹏程下午把大纲和目录拉了个七七八八。 其实这没啥用,你们还记得你们论文第一版的最早的目录哪里去了吗?肯定是被删的一个字不剩了。 下午三点多,俩人去市场买菜。豆角土豆五花肉买全。现做的凉粉来一斤,西红柿鸡蛋炒一盘。 俩人拎着东西往家走,迎面碰上了估计是翘班回家的金梅。 金梅看到他俩不是第一时间打招呼,也不是第一时间自称师姐什么的,而是眼珠子嘀哩咕噜乱转,让柳鹏程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就在俩人打算溜之大吉的时候,金梅说话了:“你俩是不是休息啊?” 柳鹏程说:“对啊,刚完事个案子,调休。” 金梅说:“周六,我请你俩吃饭啊?” 她请吃饭? 这事儿听着就不正常。 柳鹏程决定先糊弄过去:“这不还有好几天呢吗,到时候咱再说,哪能让你请客啊,是吧赵毅。” 赵毅也觉得这顿饭他可能是吃不起,一点劲点头。 金梅皱皱鼻子,说道:“反正说好了,周六中午十一点半,我在大百东边新开的第一家喷泉自助餐门口等你俩,你俩要是敢不来,哼哼!” 说完金梅就走了。 赵毅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要请咱俩吃饭?” 柳鹏程说道:“你信?” 晚饭的时候,柳爸给他俩带回了临时借书证,一张是职工图书馆的,一张是矿专图书馆的。 第二天上午,两人分别拿着图书证去借阅图书,查资料。 中午俩人在小吃部对付了一顿,边吃边讨论。下午继续。 下午天气这么好!继续什么!俩人骑着南方125钓鱼去了! 当然在钓鱼的地点可以继续讨论论文,谁也没说不行。 他们钓鱼的地方叫八字坑。 这地方原来的时候是一个矿坑,因为把矿挖完了就废弃了。后来就一场雨,一场雪的成了个大池塘。后来七几年的时候一场大雨,加上农业灌溉大建设等等的人为影响,让附近一条叫六里河的小河改了道,直接从东边冲了进来,又从西边重回原来的河道。这大坑就成了活水,也成了钓鱼圣地。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八十年代的时候有一位颇具文人气质的局长,非得要在这里种上十里荷塘!问题是荷塘下面是淤泥,你这下面是煤渣子,那能一样吗?专家说你这想法不错,可是得从生态链和整体环境开始改造啊。 于是,淤泥有了,水草有了,鱼也有了,旁边的居民说那一个夏天运输处的大解放至少往大水坑里倒了不下一百车活鱼。 眼看十里荷塘的美景就要变成现实,局长大人突然被调到外省一家矿业高专教书去了。现在大家谈起“荷花局长”还感觉有些惋惜。 加上这个地方实际上是在四矿的生产区域边缘,属于安全管控区域。不是矿务局或者是矿务局家属的人到这里钓鱼,在理论上可以被矿务局公安处或者四矿的保卫科直接带走,处以罚款,拘留等行政处罚。 俩人忙乎了一下午,钓了六条小鲫鱼瓜子,加起来估计够呛有一斤。路过一个小菜市场的时候,买了一块豆腐,晚上就有了鲫鱼豆腐汤喝。 柳爸看着汤盆里的几条小鱼很无语,决定有时间要亲自教教这俩笨蛋应该怎么钓鱼。 在柳鹏程和赵毅他俩一天打渔,一直晒网的学习精神引导下,俩人到了周末的时候,终于吧目录弄完了。 然后他俩就面临一个严肃的问题,金梅的邀请,究竟是去还是不去呢? 最后俩人决定,还是得去。 喷泉火锅她们俩没吃过啊,看图书馆里的报纸广告介绍,下面是火锅,上面是煎盘,再上面还有烤盘。这是涮烤煎一体的好东西啊,开业酬宾每位12元。这种好吃的东西,不管金梅请客不请客他俩都不应该错过。 因为不知道金梅那边有什么幺蛾子,而且要是东西好吃他俩也打算喝点酒。周末上午他们就没有选择骑摩托,而是晃晃荡荡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大公交晃荡进城里。 找到了金梅说的地方,已经有不少人了,他俩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门口东张西望的金梅。 金梅看他俩走过来很高兴:“我就知道你俩肯定得来,快进来快进来,我先给你俩买门票。” 柳鹏程和赵毅互相看了一眼:“真要请客?” 等柳鹏程说自己买单的时候,人家金梅已经用早就准备好的零钱把门票买完了。 然后一手一个把他俩拽进了餐厅,指着一处距离厕所不远的座位说:“你俩,就坐那里。” 又指着靠窗的座位说:“我坐那里。” 赵毅说:“金梅,你不是说请我俩吃饭吗?怎么请客的和被请的不坐一起啊!” 金梅罕见有些脸红:“我家亲戚,说要给我介绍一个朋友,我这不是心里没底吗?就把你俩叫来了。” 柳鹏程两人这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鹏程说:“这种都是你自己相中不相中,我俩有啥用啊。” 金梅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咱规定个暗号,要是我对这人没感觉,你们看懂我的暗号,就想办法把这局搅黄了!” 赵毅说:“暗号?这地方这么老多人,什么暗号都容易被挡住!” 金梅小心翼翼:“要不然,摔杯为号?” 第八十五章 金警官相亲记(下) 摔杯为号是不可能的。 坐在厕所边上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两个人还是找了一个距离金梅的位置不远不近的座位。 看着金梅叼着一截饮料吸管还在那等,柳鹏程他们两个人已经把东西拿得差不多打算大快朵颐。 要说这家的老板也真够狡猾,啤酒随便喝,汽水随便喝,都包含在餐费内。 白酒要钱,另付。 矿泉水要钱,另付。 茶水要钱,另付 果汁要钱,另付。 总之,就是没有气,不能占肚子的,一律要钱。 既然老板这么不讲理,那就不要怪柳鹏程了,对付这种商家,柳鹏程也是看过无数教程的人。 于是在刚刚开始取餐的时候,他和赵毅就拿了一堆汽水,全部打开盖子开始摇晃,吧气摇晃出来,之后放在桌子上静置,放好了之后,两人才开始取其他吃的。 等到柳鹏程和赵毅用没了气的汽水干杯,开始大口吃烤牛肉的时候,金梅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小伙子走到了金梅的座位,两人说了几句话,下伙子就坐了下来。 这个小伙子还是非常精神的。大高个足有一米八了。下身穿着一件西裤,上身是白衬衫,外边还套着一套工服,上面写着“锦城轴承厂”,还拎着一个人造革的公文包。 小伙子好像是挺腼腆,金梅出去找吃的东西,他就在座位上看着他俩的外套提包什么的。 等到金梅回来,他才去给自己拿吃的。 在整个过程中,他的话并不多。 赵毅小声问道:“锦轴的啊,可以啊,而且看长得也不错,大个子也配金梅。” 柳鹏程说道:“你就没想到不对劲的地方?” 赵毅又看了那个正在夹肉的小伙子一眼:“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我说大鹏,你可别破了几个案子给自己弄魔障了。” “还给我弄魔障了,你好好看看,他脚上穿的是什么,下身穿的什么,外套穿的是什么。你要是去外地相亲,你还会穿着工服? 这里可是瑞城,不是锦城。而且锦城轴承厂是好是坏,是每月有奖金,还是一半都下岗,有多少瑞城人知道? 大多数瑞城人都知道锦城有个轴承厂,是个挺大的厂子,也就是这个水平吧!”柳鹏程一边扒虾一边说。 赵毅笑着说:“要是按照你这个说法,金梅恰好知道这个轴承总厂是个不错的厂子,那他这衣服穿得,可就挺有意思了。” 就在这个时候,金梅打开了一瓶啤酒。 柳鹏程和赵毅无奈对视一眼,一起站起来穿上了外套,向金梅的方向走去。 他俩也是没办法。 开啤酒的意思就是“摔杯为号” 那边金梅已经站起来了,正在穿外套。 那个小伙子正在苦苦说着什么。 等到柳鹏程走近之后,听到他说的是:“是你说把话都说到前面的,你,你不能说话不算话啊。我妈都说了,啥都可以商量,你一言不合就要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金梅能惯着他?直接怼回去:“你这话说的有意思,咱俩今天第一天见面,聊得来就继续。聊不来就到此为止,怎么着我和你见一面你就非得黏上我?” 男人刚要说话,柳鹏程走了过来:“行了,哥们。你现在走,我们不追究,也没人认识你,你也不伤面子。” 男人看了看柳鹏程,又看了看赵毅,说道:“金梅啊金梅,亏得介绍人还说是这么好,那么好的。我说我这么好的条件你看不上呢,原来这还有两个小白脸!原来警察里也有破鞋啊!” 金梅大怒,赵毅急忙拦住她,男人刚想再说,柳鹏程说道:“没用,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我们金梅警官是公安干校毕业的,毕业就带干部籍。怎么可能和你一个工人谈朋友。” 男人很激动:“谁是工人,谁说我是工人,我是干部,我是大专毕业的干部!” 柳鹏程似乎很惊讶,说道:“你哪个学校毕业的?” 男人说:“我是灵溪冶炼高专毕业的,学的材料制造学。” 柳鹏程说:“灵溪倒是有个学校,叫灵溪钢铁冶炼高等专科学校。简称灵溪钢专。里面也没有材料制造学这个专业,只有材料学专业。另外你衣服也不对,你号称自己是干部,穿着的工装是工人的工装,不是干部的工装,干部的工装没有这种料子的。” 男人眼珠转了转。抓起自己的公文包说:“算我瞎了眼,哼!” 这就要走。 柳鹏程直接挡住他,说道:“刚才我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我们把事情都查出来了,你这叫招摇撞骗,走不了了。” 柳鹏程对在场的服务员说:“麻烦帮着报个警,就说这里抓住了诈骗犯。” 这下那个男人不干了:“你说谁是诈骗犯,你,你们是警察也不能随便诬陷人,我就是农民怎么了,我就是临时工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进城啊!我就不能娶个城里的女警察孝顺我老娘啊!我就不能找个正处级的老丈人让他把我的弟弟们安排妥妥的啊。犯法吗?” 这下就算不想看热闹正在吃饭的吃客都吃不下了,这也太恶心了。 一个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大汉喊道:“老板呢,老板你让不让人吃饭了,你说交钱随便吃,之后拿这么个玩意恶心人,这谁还能吃下去啊!” 男人就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说了句:“我没犯法,我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权力!” 说完就要跑。 在柳鹏程和赵毅眼前跑? 不存在的! 下一秒他就被赵毅按在地上。 柳鹏程刚想找服务员问问有没有绳子什么的,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鬼鬼祟祟要出去。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看店里出事了,就有不喜欢看热闹的,人家吃的差不多了,直接就走了。 她被柳鹏程注意到,是因为她的路线太诡异了。 她是绕了一个大圈子,好像就是为了躲开柳鹏程这里,然后才到了门口。 柳鹏程叫了一声金梅,示意她看看这个女人认识不认识! 显然认识。 因为金梅一声不吭贴上去就开揍! 开始中年女人还号两声:“救命啊,警察打人啦!” 金梅恶狠狠地说:“喊,你再喊我也喊!” 那女人居然就老实了。也不敢喊了,然后被金梅揍成了熊猫眼。 一辆波罗乃兹出租车正好停了过来。 金梅一脚把大胖女的踹到一边,抹着眼泪把副驾驶的客人拽出来,自己坐上去,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 留下钱还没倒完的乘客在风中凌乱。 柳鹏程看着这从出租车里被扔出来的倒霉蛋有点眼熟。 他突然想起来这是谁了。 这不是金梅家会计嘛! 第八十六章 假期结束 清晨,柳家。 柳爸柳妈的眼睛上都布满血丝,一看就没有休息好,甚至就没有休息。看柳鹏程和赵毅倒是神采奕奕。 早餐是豆浆油条。柳鹏程他俩为了讨好柳爸柳妈大清早去买的。 现在看,显然没啥用。因为他俩照样在挨骂。 柳妈“你说说你们两个,都大小伙子了,不知道什么事情能掺和,什么事情不能掺和啊,人家小姑娘相亲的事儿是你们俩老爷们能掺和的?” 柳爸:“就是,女人的事情多麻烦啊,躲还来不及,还往前冲。这下好了,不仅金梅相亲砸啦,还把金书记家拆了。” 柳鹏程眼睛一亮;“真断绝关系了?” 其实金书记家里的事情,厂里的老人儿都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金书记家里是兄弟两个,金书记是老大,他还有个弟弟。因为金书记的老爹在解放前也是支前模范,所以建国后一直担任大队干部,家里过得还不错。 后来,金书记去当了兵,留下弟弟在家照顾二老。而在这个过程中,由于家庭成分的关系,金书记的老爸已经调到了公社上班。 金书记转业到了地方,他老爸正好退休,那个时候是有接班这回事的。他儿子不可能上公社当干部接班,但是工作也非常不错,是供销社的正式工。 这样,家里有一个金书记退伍去矿务局,下井做矿工的工作。 还有一份去公社的供销社卖东西的工作。 按理说,谁的工作谁去就完了。 可是金老二却拿不定主意。 为什么呢?因为下井的钱多。 老金家二老长时间和老二生活在一起。 加上这次老大回来之后一看就见了世面,很多想法都和他们不一样了,没有什么共同语言,所以就偏向了金老二。 话里话外让老大让出自己矿务局的工作让他弟弟去,他自己去供销社。 那是国家分配的工作,哪能这么操作啊!金书记不是不办,是办不了,咋和武装部的同志们说啊! 就在这个时候,矿务局四矿发生了透水事故,两个人没回来。 正好其中一个遗孀的娘家就是金书记他们大队的。 这下老二再也不敢提去矿务局的事儿了。 二老也让老大赶紧去报道。生怕老大真把这要命的差事给老二。 通过这件事,金书记也真对家里伤了心,把全部退伍金都给了家里,自己拎着部队带回来的行李就走了。 而他们家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居然就把钱给留下来了。 然后金书记一路高升。 他弟弟就完蛋了,这次供销社被人家承包,干脆下岗了。 金老二还想赖着他哥哥找条路,可是现在金家二老都去世好几年了,又不是找不到工作,金书记怎么可能管这事儿。 其实开始的时候,金书记还是想管的,后来他弟弟说了,也不为难他大哥,随随便便给安排个副乡长就行了。 在他看来,他大哥都堂堂正处干部了,安排个小小的副科级还不是手到擒来? 天可怜见,本来老金想在某个家属院给他弟弟开个卖副食的小卖部呢,这差距也太大了。 于是,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剩下金老二两口子成天在家唉声叹气。 就在这个节骨眼,他们大队老蔡家大儿子走了关系,去了锦城轴承厂当临时工,家里也是高兴的不知道哪边是北了。居然找到了金老二的媳妇,看看能不能帮着介绍个城里的媳妇。 金家老二媳妇一想,这媳妇不是现成的吗?老大家闺女,成天跟个假小子一样,一看就不好嫁!这要是成了不也不错吗?至于老蔡家给他的二百块钱介绍费,那还不是应该的! 到了约好见面那天,金老二的媳妇没忍住也跟着去了。 你家正处级咋样,不也就一个姑娘吗? 嫁给一个临时工,回去农村伺候婆婆和三个小叔子,看你还怎么牛! 结果不仅被柳鹏程发现了,还被金梅揍了一顿。 要是说昨天晚上,那折腾的可厉害了。 那个临时工被派出所带走了,冒充国家干部招摇撞骗,妥妥的,证人不下几十人。 人家那个姓蔡的小子也聪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说是金家老二指使的。 结果大半夜的金家老二两口子也被派出所派车传唤到位了。 金书记两口子也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金书记夫人没有什么说的,坚决要把金老二两口子送进去,二百块钱把侄女卖了,这还算是个人? 金书记说最后帮他们一次,路归路桥归桥。怎么不能眼看见亲兄弟去劳动院吧。 柳爸柳妈只能一会儿劝架,一会儿帮着出主意办事。跟着忙乎了一宿。 最后决定,老二想出来,没问题,我们也不一定非得咬着不放,但是以前在金家老大这零零散散“借”的2300块钱必须还回来!按照金梅妈妈的说法,我拿回钱就养条狗,天天看它摇尾巴。 今天事情还是没有处理完,柳爸就不能再陪着了,但是金书记请了事假,厂长又去了一汽考察,柳爸今天就得在厂子值班都不能动地方了。柳鹏程和赵毅的假期也就结束了。 柳鹏程给郑浩打了个传呼,得知人家昨天就搭市局的顺风车回到边山县了,上午去钓鱼了收获颇丰,正打算去董老师家炖鱼吃。 那就没办法了。 赵毅骑着摩托把柳鹏程送到了火车站,赶上了一趟榆关到临辽的慢车。 赵毅想让柳鹏程坐长途汽车回去算了,柳鹏程自己太期待这趟慢车之旅了!两人约定好了论文的事情,赵毅也回家了。 柳鹏程在车站外买好了香烟饮料,就拎着车票兴致勃勃的上了车。 没上车之前吧,柳鹏程是满脑袋的情怀啊,乘降站啊,天南地北的旅客聊天啊,售货员的小推车啊。 等一上了车,满车厢的臭脚丫子和旱烟味往鼻子里一钻,啥情怀都没有了。 正常快车80多分钟的车程,到了慢车就得五个小时。每次乘降站停车在柳鹏程看来都是在浪费时间。 柳鹏程几乎在车厢接缝的地方站了三个多小时,突然听说前方到站大青山站。 问了乘务员就是大青山镇! 车一停,柳鹏程赶快窜了出去! 第八十七章 酒局 又是一次表彰大会。 大青山镇派出所,集体二等功! 赵毅,个人三等功! 柳鹏程,个人三等功!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柳鹏程看看周围的同事们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突然明白过来,这恐怕是一次补偿而已。想到这里,好像三等功也不那么香了。 大凯来找柳鹏程,觉得包子铺应该想想下一步该怎么走了。 本来大凯根本不用找柳鹏程商量,现在赚钱赚多了,直接开店不就行了吗? 就说市场的包子摊,包子的营业额早就占不到一半了。 去农贸市场吃包子,其实是喝酒的意思了。 那对一些有点身份层次的客人,棚子摊儿可就真兜不住了。 柳鹏程其实也早就想过这件事,他给大凯打开了一个思路,就是轻工市场门口那个小快餐店。针对是各个摊位的老板,打工仔。包子甚至都不是那个店的主流。可是太稳定了,也太赚钱了! 其实包子生意能不能做大?太能了,上市算不算做大?包子这种适合量化管理,适合中央厨房,大众接受度高的食品简直就是给上市准备的。 但是怎么走到这一步,柳鹏程就真无能为力了,只能靠大凯。 柳鹏程说,再往前走就两条路,第一条就是像是大凯的师父一样,直接干酒店就是了,包子是个现成的招牌,客户都是现成的,咋干咋有理! 第二条就是走麦当劳的路。然后就把他知道的一些快餐,尤其是麦当劳肯德基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大凯听说人家卖夹馅面包一年能赚上亿美元,眼睛都直了,对于大凯来说,这可真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大凯走了,他要去京城看看那个厉害的夹馅面包。还要去山东找师父讨个主意。 一天比一天冷了。 柳鹏程就觉得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往自己身上套衣服。 秋衣秋裤,毛衣毛裤,棉衣棉裤,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来寒流,什么时候降温成了单位里流传的大新闻。单位的女同志更是快达到了手不离针的状态,就连娜姐都没事织几针。 柳鹏程的摩托早就放张南洲车库里了,和他那辆雅马哈挤在一起,这种天气没人骑摩托。 眼看又是周五,昨天和父母打了电话,周六人家两口子要去锦城随礼,柳爸战友的孩子结婚。要周日才回来。 柳鹏程当然听懂了,意思就是告诉柳鹏程,爱哪去哪去,别回家就行,家里没人。 柳鹏程就觉得自己可以早走一会儿,坐乡村公交回大青山。 他和董老师打了声招呼,又和郑浩说了一声不回瑞城了,就要逃跑。结果在门口正好让大青山派出所周所长给堵了回来。原来,周所长来县里是开一个冬季森林防火会,散会之后就想起了让他立功的柳鹏程,问问他回不回大青山。 柳鹏程屁颠屁颠就跟着他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这路不对啊,问周所,周所笑着说:“回去着啥急,肯定给你送回去不就是了,又不能把你卖了。先去吃饭。” 柳鹏程这才知道,是被人家套路了。 大青山所得了集体二等功之后,周所长请柳鹏程吃饭,都请了多少回了。 柳鹏程一直觉得当初是有利用人家大青山所和周所长的意思,就不好意思去。再说,破获杀驴案和做好保障这俩事儿实事求是说,柳鹏程并没有帮上什么忙,什么都是人家自己做出来的。自己也不好意思让人家请吃这顿饭。 车在一家民房前面停下。民房的门上写两个字“炖羊” 叫开门才看到里面别有洞天,好几桌客人在各个房间里吃喝,很是热闹。而院子中间的一口大锅正开得热闹,里面有手把肉,羊杂,养肝等。 柳鹏程这时候也见到了其他几个人。 王锁福肯定在,这个柳鹏程已经想到了。还有几个人,应该是他们的朋友,也就是“人脉”。 房间里一共有四个人,除了王锁福之外,还有一个是管委会的办公室副主任,姓王。自从牛主任被吓到之后,这血压就有下不来的趋势,勉力忙乎完了开业庆典就一直断断续续在瑞城住院,最近有说法是要升一级到瑞城科协上班,也就是病退了。 这位王主任柳鹏程认识,他本来就是二舅从县里带下来的。现在看很快也要“修成正果”了。 还有一位姓李,应该是所有人里年龄最大的,性格很好,嘻嘻哈哈的。他家也属于边山坐地炮,他本人在长客公司上班,工会主席,算是班子成员。 最后一位看起来有点腼腆的是小刘,三十多岁的样子,是电业局的,副总工程师!再一问,人家是东北电力学院高材生,响应扎根基层的号召才从省局下来的。至于他媳妇就是边山人这点小事,不用深究。 这个小刘,柳鹏程确实不认识,不过和他老丈人还算是熟悉,付政委的佳婿啊! 手把肉,羊杂汤,盐水养肝,白水羊脸,味道都非常地道。 几人也没喝什么高档酒,就喝他们这里山里草药泡的小烧酒。 这几人在这里,说明他们和王锁福或者周长友的关系都非常好,而且王主任在这里,说明他的身份大半是瞒不住的。大家都知道他是大青山老杨家的外孙子,市场管委会一把手杨主任的亲外甥。 而柳鹏程也没有什么架子,他说自己在桌上最小。于是沏茶倒水,催酒点菜的活儿他干了不少。中间还出去一趟,拿了一条长建放在桌子上。 大家都对他的印象非常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知道怎么的,大家谈起了公安局的集资楼的事情。 这事儿是真的,小刘说的。 不说他老丈人就是公安局主持工作的政委,就说他自己,如果没有他们签字,恐怕啥楼都盖不起来,所以这事儿肯定是真的,而且遇到了一些麻烦。 本来,公安局住宅不够的事情,县里早就知道,也早就给他们找好了地方。就在县上的人民公园边上。这地方不算繁华,可也绝对算不得偏僻。在几个地方中选择这个地方,也是付政委选的,理由很实在:“我们的公安干警太累了。回家就别让他们看人了,让他们看看景儿吧!” 这次南粤省浩东警方赞助了一笔“办案经费”,加上局里攒的钱,上次骷髅案剩下的钱,按照原计划盖两栋住宅楼富富有余。可是付政委也快退休了,他想在退休前,多给干警们弄些房子。于是一咬牙,盖三栋! 现在,钱不够了。 第八十八章 二舅的会议 柳鹏程两辈子都没听说过盖住宅楼还能钱不够的。你要是说弄个巨人大厦,钱不够烂尾了,那可以理解,住宅楼怎么可能钱不够呢!参加集资的干警预先交一部分是不是钱?小区面对公园正门那边盖一圈门市房先卖了是不是钱? 拿出半幢楼卖给检察院法院是不是钱?不行就多找几家单位,公检法司都找上,大伙一块在这里盖集资楼,先把“三通一平”等基础设施的钱给摊没了行不行?实在不行找银行贷款呗,盖完楼直接把房子扔给银行,人家银行的干部不需要集资楼吗? 等到柳鹏程借着酒劲儿说了一大套,然后就看着大家看着他的目光就像看着外星人。 “又说秃鲁了?”柳鹏程酒都要吓醒了。 李主席说道:“按照小柳这个办法,别的地方我不知道,银行肯定没问题。钱还上了,有效益拿,钱还不上,有房子分,这买卖谁不做?你们都记着点啊,真要是按照小柳的道儿来了,千万告诉我一声,我们公司也插一脚。公园那地方盖住宅不错。” 王锁福看着柳鹏程说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一点啊,就你这一堆馊主意,真要是能传到领导耳朵里面,这事儿还真能成!” 柳鹏程更惊讶地指着王主任:“这都是我二舅他们玩过的啊。你看,咱县自己盖轻工市场二期盖不起,不就找来了草原省的商会先交钱啊!然后他们也有贷款啊,也在外边多盖一圈门市房增加收入吗,这事儿大家都应该知道啊。” 大伙一想,也是啊,这可不是轻工二期的“套路”吗,自己不说全知道,但是也应该算是了解的七七八八了。怎么没想到把这个套路弄到单位集资房上呢! 柳鹏程心里鬼笑,心说套路还多着呢,什么一元抵一万元神券,什么赠送阳台,什么公摊....这个算了,太缺德。 酒席散了,喝到刚好。 柳鹏程鬼鬼祟祟去结账,结果已经被长客公司的李大哥结过了。 回到姥姥家已经九点多了。柳鹏程和姥姥姥爷打声招呼,也洗洗睡了,丝毫没有惹了祸的觉悟。 周六被葛亮拽到家里,挨个试了试他们的新衣服,然后收获了一堆新衣服,给钱还不要,于是和葛亮去找大兴玩耍,在他的游戏厅完了一会儿就去喝酒了。席间说了衣服的事儿,葛亮说这批货有一部分是纯正的发法国的。这才让柳鹏程去取几件穿。 结果他们一说,大兴来了兴致,也去葛亮家取了几件,柳鹏程这才觉得这批衣服版型确实挺“洋气”。 周日是大青山的大集,这没有什么可说的,全家人去赶集。虽然现在像老杨家这种人家是不愁吃穿,可是赶集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周一半睡半醒坐着乡村公交去上班,刚进公安局大门,就看见一群人围着通告栏在看通告。 柳鹏程过去看看,我去,是集资房的事情。 这次集资房的主导原则,是“三公,三论”意思就是公平,公正,公开。论功,论年,论难。 论功这个很好解释,人家是功臣,破过大案,立过功的,你好意思不给人家房子吗?这不行吧! 论年就是资历了。警龄,工龄都得算,人家在公安局三十年没有房住,你刚上班三年的小年轻非得要房这就不对了吧。 论难就是一些特殊情况,比如住房确实困难,还有烈士遗孀等等。 红色的大纸上写的是领导研究决定,第一批集资房的名单。凡是名单上的同志,三天内将集资款交财务处! 然后柳鹏程就傻眼了。 红纸上写着,柳鹏程,县局刑警大队一中队侦查员,两室一厅,76平方米,14592元。 他排第三个。 然后柳鹏程就像是梦游一样回到了办公室。 刚到自己座位上坐下,董老师走了过来,把一把车钥匙扔他桌子上了。 董老师说:“给你,212车钥匙,你去哪取钱赶紧去,别耽误正经事。” 柳鹏程问董老师:“董老师,你怎么不要个房子?” 董老师叹了口气:“你小子乐傻了吧,我要什么房子啊,我又不是没房子,再说,我要是住楼上去,我家大夫种的半院子草药咋办?” 柳鹏程看了看郑浩,郑浩说道:“我刚来,也没有立功,没我啥事。再说我家那口子刚在瑞城分了个三室一厅。” 瑞城一高中,好吧,惹不起。 然后柳鹏程反应过来了,自己在刑警大队本来就是精英扎堆的地方,要是连房子都没有混上,还能叫精英? 柳鹏程想了想,还是去找了娜姐。大概意思就是自己年轻,不着急要房子,应该让给更需要的同志。 然后就被娜姐臭骂一顿,大概意思就是败家子。 然后就把柳鹏程骂跑了,才播出了个电话,问问你家到底要不要房子? 一上午柳鹏程就没干别的,净回传呼了。 姥姥姥爷的,大舅的,二舅的,爹妈的。 反正每人骂一顿,说好听点说他没溜儿。 姥姥直接骂他不顾家的败家子! 下午的时候,柳鹏程听说自己的房款交完了。 真的是听说,听内勤大姐说的,还送来个收据,让自己收好,房子盖完了还得拿着它去办房照。 娜姐看他那一脸懵的样子忍俊不禁。心说就不告诉你我亲哥和你二舅妈是小学同桌! 柳鹏程一脸懵的时候,二舅更懵。 他接到的是正式的会议通知,办公室发出的那种,这事儿太熟悉了,因为原来他就是发这个东西的。 下午两点没问题,去大院开会更是常事儿。可是为什么是七号会议室,七号会议室是政法委专用的会议室啊!为了保险起见,二舅决定还是早点去吧,刚才打电话问了县政府办公室小刘,小刘都不知道有什么会议是非得自己参加的。 一点四十分,二舅带着办公室王主任来到了位于办公大楼裙楼政法委区域的七号会议室,听到里面人声鼎沸,人可不少。 二舅敲敲门,听到里面一个沉稳的声音;“进来。” 二舅一开门,愣住了。 刚才让他进来的应该是政法高官刘山,在座的还有检察院一把手,法院一把手,司法局一把手,以及一些二级单位的领导,比如瑞城监狱的监狱长,瑞城第一看守所,第二看守所所长,瑞城劳动院院长,瑞城反贪局局长,法院执行局局长,公安交通管理局局长等等。 任谁被连抓带判最后关“一条龙”的大盖帽盯着看也不会太舒服。 二舅笑着说:“我可能是看错通知了,刘书记你们继续。” 刘山哈哈大笑:“没错没错,杨主任,我们可都等着你呢!” 第八十九章 大事件 二舅总算是弄明白了找他是什么事儿,概括来说就是“学习钱不够还能盖大楼的先进经验。” 二舅先是统计了一下他们到底要盖多少楼。 加来加去,各个单位需求的集资楼一共是十五栋。 二舅默默给自己的管委会加上了两栋,那就是一共十七栋。 当然,公检法司一家还得加一栋,加到二十一栋。不加这四栋,拿啥赚钱? 总之,二舅的规划中,这个政法小区的资金来源一共有四种, 第一,个人集资款。 第二,各个单位的赞助。 第三,人民公园对面的门市房的钱。 第四,市场价稍低卖出三到四栋楼的利润。这个要几个大机关操作。不能明目张胆的卖房子。 二舅讲了能有一个多小时,把领导们听得频频点头,最后,几个部门的一把手简单碰了一下,刘山就很和蔼地和二舅说:“小杨啊,你看你说了这么多,先喝口水。你呢,大学毕业就进了县机关,虽然说不是我们政法的人,可是我们几位也算得上是看着你成长起来的吧。” 二舅总结了一下,领导的大概意思是说,既然杨主任已经考虑的这么全面了,你们管委会就直接把这件事干了就算了。当然,手续我们走,地皮我们拿,你们管委会就出出力,最后也能得两栋集资楼,多好! 下午四点多,会议结束了,二舅赶紧推辞了各位大佬“一起聚聚”的邀请,驱车去公安局抓了柳鹏程就回了大青山。 二舅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他见多了喝酒吹牛比坑自己的,可是头一回见喝酒吹牛比坑舅舅的。 盖一堆楼,盖好了应该应分,出问题就是挨收拾,关键是这几个甲方太牛了啊!那可是公检法司! 你说还有比这更坑人的事儿吗? 柳鹏程坐在沙发上蔫头耷拉脑挨说,这次连姥姥都没有帮他求情。老太太上次那个柳鹏程不和家人商量就不想要房子的火气还没消呢。 还是姥爷笑着说:“这不是坏事,你的问题是什么?第一是毕业开始就一直在机关,缺少实际工作经验。第二就是人望。你这个事儿要是再干好了,全市的公检法司干警都念叨着你的好,这就是人望。没准这市小鹏给你争取到的一个机会呢?” 柳鹏程想问问谁帮他交的钱,总得还人家啊。可惜没人搭理他。 之后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大凯终于回来了。 看来大凯这次出去很有收获,整个人都看上去沉稳不少。 这是大凯朋友开的一家小饭店,就五个包房,人够了就挂“客满”,价格虽然说不便宜,但是也没有像后来的那些私家菜一样贵到天上去。 包房里就三个人,大凯,葛亮还有柳鹏程。 其实包房里的三个人里,有两个人都面临着选择问题。 葛亮也面临这这个问题。 其实葛亮还算是个打工的。 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柳鹏程非常惊讶,他一直以为葛亮是回家创业自己当老板呢!没想到他回家,租摊位等等一系列的动作都是他们厂子的。葛亮就算是个吃奖金的员工。 他们厂家的老板也说了,也欢迎葛亮自己做,尤其是面对草原省的市场,说实话老板也不放心啊,谁知道葛亮拿着厂家的名头干啥了,要是葛亮是个经销商,那就没有问题了,你给钱,我给货,你好我好大家好。 大凯这次不仅去吃了肯德基,而且还混进去打个星期工。 柳鹏程问大凯咋想的,大凯说,我师父说了,我是厨子,厨子就是做菜,开饭店呗,等到我能理解那么深了,自然就往那边奔了。 柳鹏程到现在为止,一直都非常敬佩大凯的师父,他师父说的很多话,对柳鹏程也很有启发。 几人吃吃喝喝到了九点多,也就各自回去了,由于时间太晚了,葛亮就在大凯那睡,关于自己做老板的事情,他也还想和大凯唠扯几句。 柳鹏程回家看郑浩也有点晕晕乎乎的意思,就打了个招呼,洗了澡,看了一会自考书就睡觉了。 半夜两点多,柳鹏程呼机响了。 柳鹏程看了看号码,不认识,也没有和家人和小伙伴规定好的暗号,于是继续睡觉。 刚要睡着,呼机又响了。 一看号码,还是不认识。 继续睡觉。 这次传呼机又响起来的时候,柳鹏程精神了。 因为他听见了是两台传呼机在响。一台是他的,另一台显然是郑浩的。 他听见郑浩已经在开始穿衣服了,他也开始穿衣服。他和郑浩的习惯都一样,每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整理衣服,到最好穿的状态,然后再去睡觉。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依旧在闪烁灯光的传呼机。 传呼时间是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号码就是他们办公室的号码。 后缀尾号1110 意思就是不用回电,立即集合。 当柳鹏程穿好衣服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郑浩已经在门口一边做着热身动作,一边等着他。 柳鹏程的摩托已经在车库里了,他俩也没有自行车,这个点儿估计大街上也找不到出租车,他俩最快的到达办公室的方法也就是跑步了。 两人刚刚跑出食品公司家属大院,一辆212吉普就开了过来。开车的是队里的联防员小周,副驾驶上是董老师。 上车了之后,小周说:“娜姐让我去接董老师,董老师说没准能把你们等来,果然等来了。” 柳鹏程问:“出了什么事儿吗?” 小周说:“我是转业到这边,不是本地人,但是走的时候听娜姐说什么车行,大虎什么的。” 董老师说:“应该是兄弟车行的大虎出事了。” 兄弟车行的大虎,说白了就是个自主创业的刑满释放犯,他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让刑警队凌晨集合?难道是被杀了? 大虎没死,离死不远了。 全身十几处骨折,除了打斗的伤痕之外,都是来自于严厉的拷问。 柳鹏程赶到医院的时候,手术室外,两伙人泾渭分明地在过道两边,都看向亮着的“手术中”。 第九十章 大虎的故事 手术一直进行到天亮,太阳升起的时候,手术灯才灭了。 大夫说,手术进行的非常成功,几乎所有的骨折都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当然,前提是虎哥能醒过来。 对于脑伤,全世界的医生都没有什么好办法。更何况,经过检查发现,虎哥的脑袋里本来就有一块淤血。当然,他身体的其他部分也有不少陈旧性外伤,甚至是陈旧性骨折。 柳鹏程看到周德勇和大夫交流了一下,就急匆匆要下楼,也跟了下去。想问问这个虎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德勇说道,你跟我上办公室。 坐着周德勇的车回到了公安局。到了周德勇的办公室,周德勇才说道,虎哥这个人非常特殊,不能当成普通的刑满释放犯,其实如果按照刑期算的话他现在刑期都没有满,只是被假释了,他不能出事也不能再次犯罪。比如他这次出了事,就会非常麻烦。 虎哥不是本地人,是龙江人,小时候就非常壮实。跟一个下放的老干部学了几年武,别看学的时间不长,功夫却很正宗,硬桥硬马的八极拳,童子功的底子打得踏踏实实地。于是,虎哥仗着自己的壮实身板和一身功夫进山,总是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收获。 来村里收山货的老客,看上了虎子,说要带着虎子出去闯世界。 父母肯定不愿意。可是看着虎子的一对弟妹,再看看家徒四壁的穷家,想想虎子可怕的饭量。更别说人家还答应一年给他们100块钱。 大虎终于还是跟着老客走了。 这个时候大虎才知道这位老客姓杜,家传十几代都是炮制草药出身,明朝的时候还有人进过太医院,凭的就是炮制山参的好手艺。 这位杜先生也有五十多岁了。解放后一直在一家大型的国营中药店上班,可是他被落实政策回都城之后,发现自己上班的药店也被砸啦,于是干脆拿出了以前就偷偷藏好的一点本钱,带着自己的儿子开始从收山客做起,收入倒也不菲,关键是他收到了一些好东西,把原来的老主道拉回来不少。 大虎可算是开了眼了。在山里不值钱的东西,都论斤,论个甚至论堆卖给他们的。经过杜先生爷俩的巧手一收拾,变成看起来就很值钱的片儿,面儿,丸儿,那可都是论克往外卖!赶上有客人是老华侨什么的,还能收到外汇卷!那可是传说中的东西啊! 要不说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杜先生的儿子也是而立之年了。因为没有正式工作,做的生意又不好解释,不像人家开个小卖店,倒腾个牛仔裤,你一说人家就明白了。所以一直也没有对象。 没对象,但是有点钱,这不就是要惹祸的节奏? 果然惹祸了。 简单说,就是在家里开了个舞会,放了点外国小曲儿,然后家里的灯泡不太好使比较暗。 按说这些事情放在现在,或者是放在1993年都不是事儿。 可那是1984年,全国大行动。 小杜直接被判刑,十年。 根本就不会跳舞,在一边看热闹的大虎被判了一年半劳动。 在京城的劳动院,大虎又一次遇到了小卢。 小卢是个司机,有一台挂靠在京城某街道小厂的双排座130。 有的时候,杜先生会雇他的车出去收山货。 顺便说一句,大虎从家里出来,跟杜先生闯世界,就是小卢开车从小兴安岭拉出来的。 小卢是被人举报投机倒把进来的,见到了大虎很诧异,他还以为是杜先生出了事! 等弄明白咋回事之后,他也只好认为大虎实在是太倒霉,没有别的办法。 渐渐的,两人在里面熟悉了起来。 其实小卢是不冤枉的。他确实投机倒把了。 而且去的地方还比较远。 北方边境。 半年之后,小卢刑满释放。 又过了一年,大虎也出来了。 让他失望的是,他没有见到杜先生 让他比较高兴的是,小卢来接他了。 小卢把他接进了京城的一个院子,他自己也住在那里。 那段时间是大虎记忆中非常舒服的一段时间。 每天两人就开着那辆130车,对着京城旅游图到处开着玩,吃好吃的。 清晨起来两人还能对对招式。 小卢的身上是有功夫的,而且还挺厉害,他说是当兵的时候学的,其他的语焉不详,大虎也没多问。 休息了一段时间之后,两人上路了。这次是先上沈城,拉了货之后去边境,把货出手,和货主分钱。 货主是女的。看起来比较害怕,全程手里握着一把仿制六四手枪。 小卢真的和大虎说,做了算了,这小娘们的货都是俏货。 那个年代在北方边境,这种杀人越货的事儿,也只能算是个事儿,甚至都不能算是大事儿,更算不上是新鲜事。 没想到的是,小卢居然直接就动手了。 大虎保护了哪个女货主和一车货,把小卢打跑了。 没想到第二天,他们被警察埋伏了。 不用想就知道谁干的。 130冲出了包围。 大虎却没有跑了。 这就事儿大了。走私,非法持枪,持枪拒捕。 大虎被判了无期。他不后悔。因为他第一次看到哭得那么可怜的女人,也第一次看到笑得那么好看的女人,值了。 大虎本来以为自己就在汽车城呆一辈子了。 谁知道三年前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个狗屁老大进了汽车城。 不服管教都是小事,和大虎没有关系。 可是这家伙非得立个大志,打算自己给自己救赎救赎。 在他这个计划里,管教是必死的。 这就不行了。 别说管教出了啥事,大虎他们全都得跟着倒霉。 就说这个管教,对大虎还是非常不错的,知道大虎修车可厉害,就自费买汽车杂志,和大虎一起看,正好他也是汽车发烧友。 那个老大行动了。 大虎也行动了。 管教没事,胸怀大志的老大被击毙。大虎受伤。 然后很快大虎就被保释。 问他想去哪,做什么? 大虎想都没想就说要去边山县,开个修车店。 于是就有了兄弟修车。 听完了周德勇干巴巴的讲述,柳鹏程问了两个问题。 第一,那个女人是不是一直藏在边山? 第二,那个管教,家里什么来历? 第九十一章 老朋友 关于柳鹏程问的两个问题,实际上周德勇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那个女人的事情根本就不是边山局管辖,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个女人在哪? 关于那个小管教的事情就更不知道了。 就知道现在兄弟修车那个房子可是老领导亲自选的,选好之后,第二天就来了一辆省城车牌的大奥迪,房子直接买下来,所有的装修,设备,备件款项一次性付清。 奥迪在边山呆了两天就处理好了一切,开走了。 周德勇跟着忙乎,也只知道老领导管那位开车的中年人叫刘主任。 至于是哪个单位,什么级别的主任,领导没有介绍,最好别问。 瑞城人民医院的专家过来会诊,结论和县医院的医生差不多,大虎什么时候能醒,到底还能不能醒,基本被归于玄学问题。 他不醒,案件几乎就没有办法往下进行。 而且,柳鹏程手上有几件事,也不能把精力都放在大虎的身上了,更别说大虎还是二队的案子。 第一件事是他和赵毅的论文终于写完了,而且经过了二舅,姥爷,赵爹的几次修改,爷爷高屋建瓴的提了几点意见,终于写完了。 但是柳鹏程和赵毅都觉得他们这论文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又说不上来,于是,她们俩趁着周末来找他俩的认识的唯一的学霸---张南洲。北方大学法学院高材生,对付个论文应该没有问题。 张局长的头都要疼死了。就知道这俩小子不靠谱,自己还答应了他们看看。 其实这文章的内容还没有什么问题,有案例,有反思,有建议,有拓展。是一篇不错的文章,可是这玩意就是个调研报告和工作报告的集合体,和论文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再一想他们找的“高手”,清一色的公文高手,从乡镇级到地级市,都全了。能写出学术文章来才怪。 张局长咬咬牙,把他俩写的这篇《全民禁毒初探》给自己的母校寄了过去。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了。 第二件事就有意思了。 金梅的妈妈要请柳鹏程和赵毅吃饭。 当然他们揭破骗子肯定是请客的理由之一, 但肯定不是最重要的理由。 据柳妈透漏,金丫头好像是和她从出租车上拽下来那个小子好上了。 原来是这个事儿啊,柳鹏程心说他俩肯定成的,这个媒人酒自己还真就喝定了。 不过金梅妈妈请客的意愿还是非常强烈的,见到柳妈就说一次,见到柳妈就说一次。 柳妈没有办法,只好给柳鹏程打传呼,周末赶紧回来,对了,带着赵毅!赶紧把那顿饭吃了! 老金家的饭局安排在一家刚开业不长时间的中档饭店,叫渔老大。明显是一家以吃鱼为主要特色的店。 金书记点了一条十几斤的大鲤鱼,据说是八字坑的鱼,绝对好吃。 十几斤的鱼点了一个一鱼三吃:鱼肉酱炖土豆,鱼头豆腐汤,椒盐鱼排。 然后又点了一个元宝螺烧肉,鲍鱼茄子煲,五彩大拉皮。 让柳鹏程没有想到的是,小会计居然也在,看来进展不慢啊! 柳鹏程只好又和小会计认识了一遍。 小会计姓邢,叫邢世斌。家里条件其实也是非常好的。 他家是大连人,全家都在船厂上班那种。可是家里就出了这么个“叛逆”非得当老师! 你说你学习好,不老老实实考相关专业回厂里上班,当的是哪门子老师啊! 其实这个原因特别简单,因为老师有假期啊。邢老师有点懒,有点宅的性格是不会改变的。 不过在这位在酒桌上表现依旧是可圈可点,转桌加菜,倒酒点烟,凑趣说话那叫一个可圈可点,百忙中还能腾出空把金梅碟子里鱼肉的大刺用筷子夹出来, 柳妈看看人家,再看看自家的柳鹏程,那简直是看一眼嫌弃一眼。 这个时候是找不到赵毅的,因为人家赵毅有女友。尽管在别的城市,但是人家好歹有啊! 如果一提到年龄,那就更没法说了。 你看看你姥爷,十七的时候都有你大舅了,那在屯子里还算是晚的呢! 至于大舅啥时候和大舅妈结婚,啥时候有的大表哥,那是绝对不会提的。 果然,吃过饭回家之后,柳妈又一次对柳鹏程的单身状况表示了非常的不满和鄙视。 这次没有了金梅这张若有若无的“挡箭牌”,柳妈的炮火尤其猛烈。 最后,柳妈说,你二舅妈给你相中了一个小姑娘,人家是邮电局的,你大舅妈和你姥姥都见过了,都说不错,你有空去见见! 呵呵,还有见的必要吗? 柳鹏程上辈子混成那个样子,除了身上有伤,不思进取之外,对爱情的绝望和走眼也是很重要的原因。 这个姑娘爷爷是不同意的。可是柳鹏程却一直认为是爷爷门当户对的思想在作怪。可以说上辈子柳鹏程和爷爷的关系不好,这姑娘要占大半的原因。 可是这姑娘是柳鹏程上辈子认识的人里最聪明的人之一。 单纯靠逃是不行的,好在柳鹏程心里也有一些这姑娘的“黑料”,必须找个机会让家人认清她的真面目。 可不能像是上辈子一样,姥姥一听到全部真相,一声不吭就中了风。 这件事还不急,还有时间,需要柳鹏程仔细谋划下。 周日晚上回到了食品公司大院,柳鹏程和郑浩做了两个快手菜,又买了点熟食,喝点小酒至微醺。 两人吃过了之后,溜达到县医院去看望大虎。 大虎单独一个病房,门口有两个警察,屋里有几个弟兄正在帮大虎翻身。 柳鹏程看了一会儿也就走了,他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们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看见一个男医生从护士站出来,推着一个药车就奔着大虎的病房去了。 柳鹏程感觉这个人尽管带着口罩,但还是很眼熟。又不是特别熟那种。 柳鹏程开始回忆起他接触过的这个身高的嫌疑人,很快就确定了对象。 眼看那人就要进房间,柳鹏程赶紧跑了几步,上去一个飞踹,把这人踢飞了。 眼看他就要大喊大叫,两个警察同事也懵着,柳鹏程冷冷地说:“陆哥什么时候出来的,好久不见啊!” 第九十二章 搜查 赵金路也认出了一身便装的柳鹏程。新仇旧恨的就要往上冲。 “不许动” “不许动” 二中队的两个警察在很短的时间内已经抽出了五四手枪,对着赵金路。 赵金路却没有任何停顿,右脚一勾,换药车就向门口两个警察砸了过去。 两个警察赶紧躲避,也顾不上开枪了。 这个时候柳鹏程已经距离赵金路很近,一膝盖就冲他的面门顶了过去。 赵金路双手封住了自己的面门,柳鹏程脸色一喜,一拳就冲着他的软肋打了过去。 赵金路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冲着柳鹏程肚子踹了一脚。 眼看就是一招街头打架的招式,柳鹏程却有一种躲不过去的感觉。 他的右脚还没收回来。 右手也没有收回来。 只能勉强准备用左手抵挡,后果可想而知。 就在这时候,郑浩一脚也踹了过来,两人对上了脚,郑浩往后退了五六步,还活动活动脚腕。 赵金路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半,就稳稳地站住了。 郑浩和柳鹏程同时冲上去和赵金路对上了几招,没占便宜,也没吃亏。可是柳鹏程可是从小练武,正宗的童子功。而郑浩也是省级武警部队的机动部队精英,他俩二对一都没有占到便宜,可见这个赵金路太强了。 他看了柳鹏程和郑浩一眼。然后突然加速向走廊尽头的窗户冲去。 “啪” “啪” 二中队的两名警察开了枪。他们的前面却只剩下空空荡荡的走廊。 柳鹏程也想跳下去追,被郑浩拽住了:“犯不上,也来不及。” 柳鹏程往三楼下面看。 一派祥和。 病房里,柳鹏程对几个兄弟修车的人说:“情况就是这样。你们也看到了,人家都追杀到病房门口了。” 王小刚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大虎,说道:“小柳,我们都是粗人,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你就直接说。” 柳鹏程说道:“三个问题,如果你们知道,就帮了大忙。” 会计老头说:“你问吧,我们知道就说。” 柳鹏程点点头:“好,第一个问题,他到底想要找什么?” 老头疑惑:“我们也在想这个事儿,他找什么?这个兄弟修车是怎么来的,大家都知道,这几年就是赚点钱,大家也都是吃喝分了,要是说别的东西,我们这也没有什么啊。” 几人都连连点头。 眼看这个问题是没答案了,柳鹏程只好向下进行。 柳鹏程说:“既然这样,我们想和大虎的家属谈谈。” 会计和王小刚对视一眼,说道:“晚了,走了。他们两个有个约定,如果大虎出事儿,他老婆就会立即带孩子走,去哪儿了,什么时候走的,坐的什么车,我们都不知道。” 也就说大虎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而且这个家属很有可能就是的当初省城那个女客户。 柳鹏程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兄弟修车的几位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他们说到底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忙都没帮上。 柳鹏程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们要搜查大虎家。 三小时之后。 搜查已经结束,警察们正在打扫整理。 大虎本来就不是嫌疑人,而是受害人,人家还在医院躺着呢。 警察为了破案在征求亲友意见的基础上,把人家给搜查了。不说要恢复原状吧,起码也得收拾得规规矩矩的。不能一眼看就像遭了贼。 柳鹏程已经在车库绕了半个小时了。 大虎家里还是比较气派的。 四层小楼,带着能停两辆车的车库。还有一个仓库还有一个地下室。 仓库里有很多比较值钱的汽车配件,还有一些是比较稀有的。 车库里有两台车,一台212吉普,是大虎的车,柳鹏程看他开过,还有一台是红色的波罗乃兹,应该是他媳妇开的车。 那个年代,家里有两台车,这家庭条件正经可以了。 这两台车,柳鹏程已经进行了很仔细的检查,一无所获。 现在柳鹏程到不是对车有兴趣,而是对这个车库有兴趣。他总觉得这个车库“窄”了点 其实他这么觉得也是有原因的。 正常的车库都是一个车库里存放一台车。 大虎家里这两台车,一台212,一台波罗乃兹都不大,完全可以放在同一个车库里。 这样比较方便,也比较节省空间。但是别人看起来就会比较“别扭”,因为一库两车不多见啊。 这个时候,董老师走了过来。 董老师说:“我也看这个有点不对劲,所以我刚才去工具箱找出了这个” 董老师很显呗地晃晃手里的卷尺:“来,咱爷俩试试,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牛黄狗宝。” 就再江队打算收队的时候,董老师和柳鹏程有了重大发现。 他们先是发现,外墙的长度和内墙差了一米多,说明那不是幻觉,也不是看多了什么一台车两台车的。 然后他俩终于在一个杂物堆里找到了一个暗门,高也就一米二。承认要蹲着走进去。 除了这个小门,没有第二个门能通向这个夹层。 这个夹层里是一辆车。 一辆永远也开不出去的汽车。 一台五十铃双排座130轻卡。车门上写着“首都xx街道福利玻璃厂”‘’ 车上还有行车证,人名是卢今朝。 卢今朝,赵金路。 柳鹏程表示原来这个年代的城里人都这么会玩。 车是开不出去了,江队一声令下“拆”,这台车很快就变成了一堆零件。 然后,大家就知道卢今朝这个疯子为什么会疯狂寻找了。 大概十多块小金条。 翡翠扳指五个。 金陵十二钗鼻烟壶一套,看做工应该是宫制。 两把手枪。 柳鹏程觉得卢今朝挺倒霉的。 想要黑吃黑一把,结果被反杀,丢了全部身家。 可想而知,这些年来,他除了入狱的时间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在咬牙切齿的找大虎或者是找那个省城女老板。 不过,柳鹏程不相信卢今朝是为了那些金子或者是古董才找这台车。 他应该是为了柳鹏程拿在手上的工作笔记 就是一个普通的,八十年代常见的塑料皮“工作笔记” 第九十三章 工作笔记 这是一本工作笔记。 从样式到封皮到内容,都是一本八十年代的工作笔记。 只是这个笔记主人的工作内容有些特殊,所以工作笔记里面记录的内容也有些特殊。 这个工作笔记里记录的内容都是走私。 每次走什么路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交货。 对方是什么情况,成本多少,利润多少。 记录的非常详细。 这本工作笔记分成两个部分。 从前往后看的部分就是刚才说的内容。 一份份走私记录。 有自己交易的,也有帮别人出车的。 可是从后往前看就奇怪了。 从最后一页往前翻,都是一些奇怪的符号,大圆圈,小圆圈,曲线,波浪线。还有一些标点符号,没有任何意义和逻辑关系的数字等。 这是军事速记。 是侦察兵用来迅速记录情报的,当然,也可以用来保密。 柳鹏程对后面内容的认知仅仅限于怀疑这是军事速记,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他不是军人,没人会教他认识或写出这些符号。 这是在张南洲的办公室。 金条和小古玩摆了一茶几。 张南洲笑着说;“肯定是不甘心啊,要是我,我也不甘心啊,好家伙,黑吃黑没吃成,老本都被人给掏了。” 柳鹏程拿出了打开的《工作笔记》,递过去:“张局,我觉得这才是他的老本。” 张南洲以为是账本什么的,没有当回事,接过来看了一眼,马上又往前翻了几页。 张南洲往前翻了几页之后立刻合上了工作笔记。问柳鹏程:“你能看懂?” 柳鹏程的回答很老实:“我知道是什么,但是看不懂。” 张南洲点点头,把工作笔记放在衣服兜里,说道:“今晚上大家辛苦点,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对了,可以把县文物所的同志们请来,把这些东西都砸实。沈队组织一下。周大队,你跟我走。” 说着,他戴着自己的警帽带着周德勇走了。 车上只有张南洲和周德勇,张南洲问:“你带枪了吗?” 周德勇没有想到张南洲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楞了一下回答道:“六四” 张南洲一边开车一边说:“你座位下面有一支锯短的五连发霰弹枪。” 周德勇没明白什么意思,然后就听张南洲继续说道;“如果今天出现意外,一定要毁了我兜里这本工作笔记,这不是玩笑,这是正式的命令。” 周德勇心说柳鹏程这臭小子果然又遇到了不得的东西了。索性掏出手枪,打开保险,在手里握着,然后把手放在腿上。 张南洲通过后视镜看到他的动作,点了点头:“这次柳鹏程找到的东西,比他以前所有惹出的事情加起来都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谁惹的事儿谁自己担着。” 周德勇没明白张南洲什么意思,也没问。 一个多小时之后,猎豹吉普车稳稳当当开到了军分区干休所大门前。 周德勇迷迷糊糊被张南洲带着走完了手续,上缴了枪支,这才开进了大门。 张南洲把车停在一幢小洋楼前面,在一个警卫员的引领下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位身材高大的老者,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军装,笑眯眯地对张南洲说:“怎么不好好当你的局长,跑到我这里来了。” 张南洲从衣服兜里拿出了工作笔记,打开之后递给老人家:“给您送一份大礼,这是柳鹏程同志发现的,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正好给您送来了。” 老人家接过工作笔记,笑着说:“我看看我大孙子又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了。” 他翻了几页,表情凝重起来:“验证了吗?” 张南洲一脸无奈:“我就是个县公安局的副局长,怎么能验证这种事情。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我只能找县武装部,然后县武装部调查之后再上报军分区。这么一级级的上报,我倒是没有问题,反正按照程序来的。可是这东西绝对不能满城风雨啊。” 柳爷爷点点头说道:“你的想法有道理,我就帮你这一把吧。你们出去吧,我打几个电话。” 所谓“出去”当然不是去外边。而是在客厅外有一个小休息室。 进了这里,周德勇才敢喘大气。 周德勇:“这就是咱瑞城出去的那位大首长啊,小柳的爷爷?” 张南洲已经是一脸轻松,笑道:“你不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警卫员进来拿来了一些水果,就又出去了。 周德勇感觉自己是不是被软禁了,可是看张南洲悠哉悠哉喝着汽水看报纸,他的心也平静下来。 晚饭的时候,每人两个大花卷,一碗酸菜排骨汤,一块腐乳,一小袋榨菜,几片香肠,一碗小米粥。 吃了晚饭之后,依旧是那个小警卫员进来把吃的东西撤下去。换了两杯热茶。 周德勇虽然不是很懂茶,但也喝出来这茶真不错,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喝到了。 吃了饭不长时间,警卫员请他们去客厅。 客厅现在就热闹了。 肖大力,瑞城军分区孔司令,还有几个不认识的校官。 柳爷爷笑着说:“现在人就齐了,我把我该说的说完,然后你们各自去忙。” 在场的军人齐刷刷站起来。 柳爷爷笑着说:“你们坐,坐下说话。” 看几位军人都坐下之后,柳爷爷说:“我呢,跟上面做了检讨,管了件闲事,所以你们不用紧张。” 孔司令立即站起来:“首长,是我们应该检讨。” 柳爷爷依旧微笑着:“小孔,你坐。我这里可不用你检讨,哈哈。” 柳爷爷继续说道:“我呢,本来就想当一次通讯兵,结果你们后面的老家伙们看不得我清净,把你们都弄到我这里来了,那我就说三点建议。” 老爷子的三点建议都在点子上,第一条就是边山县局的问题。这次边山县局直接把事情捅到他这里,有很多原因,但就保密一点,就足以让边山县局有功无过了。 甚至肖大力都在庆幸,那个要命的本子要是先出现自己手里可怎么办,也像张南洲一样充小辈跑这里来找老爷子救命?这事儿张南洲能干,肖大力不行啊! 第二条是要追责,要建立长效机制!这不是能力问题,也不是学历问题,是态度问题,是懒不懒的问题!边界防控漏洞已经成了规律,而且还被人家掌握了,记在了本子上,这简直是奇闻!事情要有人负责,每一个地点都要有人负责!以后要杜绝! 第三条,不管哪个姓卢的是哪个部队出来的,立过什么战功。部队教给他的东西不是这么用的。对于他的处置很简单,尽快找到他,消灭他! 第九十四章 卢今朝与赵金路 我叫卢今朝,我一生的绝大多数时间,是个好人。 剩下的时间,我也不认为我就是个坏人。坏人是赵金路。 卢今朝实际上是个苦命的人。 12岁之前,他和大城市的所有的孩子一样。有一对在厂子上班的父母,有一个调皮的弟弟。 他自己,就在厂子的子弟小学上学,成绩说不上好,但是也绝对算不得坏,马上小学毕业了。 一切就在卢今朝12岁那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场大雨。整个大杂院都啥事都没有,就他们家的小屋塌了。 他的爸爸,妈妈,弟弟都没了。 他在医院躺了二十多天。 多亏那是个“单位管一切”的年代。 厂子看他那情况,说你这也太小,我们没法招工啊,这样,你直接从子弟中学上学吧。下午来厂子打杂,算给你点工资养活自己。 厂子把房子也给他修好了,本来的两间小房,修成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窝棚。 就这样,人生最关键的三年,卢今朝只有自己,打杂赚点棒子面不让自己饿死。 这种环境下,就别提学习成绩了。 三年之后,卢今朝顺利毕业。还没等来招工,先等来了招兵。 卢今朝也想出去看看外边的世界,离开这个看他都是怜悯眼神的地方。 于是他当了兵。 他人小,有学历(当时真正初中毕业当兵的还是不太多的。) 学东西快,也会团结同志。 很快就从新兵中脱颖而出。 等他当兵第三年的时候,他已经进入了军区侦察部队,成了“兵王”。 在一次秘密行动中,上级指挥出现严重失误,卢今朝几乎把命搭进去才把几个弟兄带回来。 可惜,没有立功,没有掌声,上级的指挥失误变成了他的行动失误。 他必须离开部队。 但是可以有补偿,他要了一台手续齐全的车作为补偿,按照他自己的话说:“想去看看祖国大好河山。” 他的车虽然不大,但是车况好,尤其是他自己一身功夫,雇他的车连保镖都省了,所以他的生意很好,包括杜先生都是他客户。 渐渐地,他发现往北走私非常赚钱。 他就渐渐有意识地多接那边的活。 渐渐他发现,一些大的商家,出货的时间,地点总是有一定的规律。只要按照那个规律,就非常安全。而一些小商家,新手,就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出事的概率不是一般的大,有几次差点把他都给连累了。于是,他就把那些规律记了下来,还有自己在行车过程中发现的一些规律,都记在一起。有了这个,卢今朝觉得可以大干一场了。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他还没等行动,就被抓起来了。投机倒把,劳动一年。 让他惊喜的是,他在劳动院遇到了大虎! 他本来就想找个助手,大虎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 两人出去之后也走了几次买卖,真的是珠联璧合。 在这个时候,卢今朝接了一笔大活儿。 这个女孩的爸爸曾经是特殊年代省城数得着的风云人物。 人虽然不在了。 但是给女孩留了一笔财产。 女孩决定带着货去闯北疆。 这在卢今朝看来,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可惜,输得一无所有的是他。 他所有的积蓄,还有那个要命的本子,都下落不明。 于是,他改名叫赵金路。凭着一双拳在省城黑道打出了若大的名声。并且成了“东北牌王”的贴身保镖。 他只是想借助这些力量找到那个该死的女人拿回他的东西。 没想到没有一点进展不说,自己还在瑞城翻了车。 幸亏赵金路这个名字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只是和道上的很多人关系密切一些,别的都没有什么证据。 最后他被判了半年劳动。 就在劳动院里,他居然得到了大虎的消息。 在他的认知中,大虎一定知道那个女孩的下落。那个女孩一定知道笔记本的下落。 可是他没有问出女孩的下落,而且自己还受伤了。 不甘心的他潜入医院,看看有没有机会再问问大虎,可惜大虎昏迷不醒不说,他还遇上了如同命中克星一样的柳鹏程。 好像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几天后,省人民医院和省军区医院的专家组来到了,对大虎又进行了一次检查。 专家组决定用国际上最先进的物质唤醒疗法。 据说唤醒源是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半个县城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县医院。 用一个笔记本唤醒一个重伤员?这是气功? 然后又传出了更大的八卦。 专家组和安保人员吵了起来。 专家组认为这么多的安保人员,严重破坏治疗的氛围和气场。 于是,警察被调走好多。 赵金路的机会来了。 他又看到了他的工作笔记 他又看到了面朝对面的大虎。 他又看到了大虎后背上纹的雄鹰。 就在他的手伸向工作笔记的时候,“昏迷不醒”的大虎突然翻过身,是一中队联防员呼斯楞! 就算是赵金路也没有办法抵挡古典摔跤高手预谋已久的全力一击! 赵金路飞起来向洁白的墙壁撞去!他掏出手枪,准备射击,同时双腿微曲准备蹬向墙壁。 “轰” 一声沉闷的枪声在病房响起。 赵金路被霰弹枪巨大的动能直接“拍”在墙上。又掉了下来。 赵金路觉得整个右侧身子都没有了感觉。 张南州在床下迅速匍匐出来。却正好看见赵金路左手向左衣兜划去。 “轰” 第二声枪声响起。 赵金路整个上半身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张南洲把五连发拿在自己左手上。 右手掏出五四手枪,对着依旧在抽搐的赵金路的双眉之间,果断开枪。 赵金路其实还可以清楚地看见张南洲掏出手枪准备补枪,只是他没有什么感觉。 他突然觉得赵金路死了就死了吧。 反正卢今朝早就死了。 卢今朝早就死了,死在那个大雨夜,大杂院的小违建房里。 第九十五章 国际培训 赵金路死了。 这件事知道的人也就知道了,边山日报给了一个小豆腐块,公安局击毙通缉犯。 至于哪里来的通缉犯,犯了什么事儿都语焉不详。 然而“工作笔记”的巨大能量带来的冲击波还在延续。 最明显的就是,公安局被“炸”翻了。 或者说是一系列的案件,推动了公安局的内部重组。 刘山书记因为在一系列事件里领导有方,判断准确,上调省政法委,任副秘书长(正处) 齐小菊担任边山县公安局长!这是全省都为数不多的女公安局长!关键是这位同志在骷髅案最后收官的时候带头持枪和亡命徒死磕那份报道实在太给她加分了。 周德勇任公安局副局长! 其实无论是骷髅案还是杀驴案,又有多少人等着看周德勇的笑话呢? 一个县城刑警大队大队长接连面对大案。周德勇大将之风尽显,他好像没有做什么。可是,他没犯错!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份支持,甚至是每一次赌博,全对了! 沈队升任刑警大队大队长!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娜队!升迁号称边山县第一所的农贸市场派出所教导员! 其实,这是县招商局和市场管委会的主意。 现在眼看轻工市场二期工程就要竣工,大批的草原省客商进驻,如果他们发现派出所的领导是和他们同族的女警察,很多工作就会好做很多。 对于柳鹏程来说,以上这些就是喝酒,喝酒,喝酒,喝酒。 其实他挺想和张南洲喝一顿的,可惜这位副局长留下个免去原职务另有任用就消失了。 虎子醒了。 虎子走了。 走之前委任王小刚为兄弟修车厂的厂长。他家的所有东西都保持原样,说不定啥时候他还回来。 柳鹏程知道虎子是去找他媳妇。有可能找到就回来。 也有可能就不回来了。没准在什么地方看到个兄弟修车的招牌,就是大虎两口子开的呢。 大虎走的时候,柳鹏程没有去送,人家也没有找他。圈子不同,别硬融啊! 等到都走的差不多了,就该柳鹏程走了。 柳鹏程看着自己的调职令眼睛发直。 市局警察培训中心? 他倒是知道这个地方是新警察受训的地方。可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他看见调令上还有另一个小伙伴,赵毅,心中有了一个猜想。 第二天,一头雾水的柳鹏程和一头雾水的赵毅出现在了政治部王副主任办公室,总得先弄明白咋回事吧? 结果人家王主任虎着脸把俩小子从办公室赶了出来,“服从命令听指挥”,有什么好问的! 柳鹏程和赵毅只好老老实实找到了培训中心的吴主任。 吴主任倒是很好说话,没卖关子,直接给了俩人一人一份文件。 是录取通知书。 公大和新侨国警察学院联合开办的“国际化职业警官训练营” 柳鹏程和赵毅对视了一眼,赵毅说道:“吴主任,这个我们没报啊!” 吴主任说道;“你想什么好事呢,还你们报。报了也不可能录取。咱们省除了你们俩一共就一个名额!” 吴主任看他俩迷迷糊糊的样子就想笑。同时也感叹这俩小子是真给他争脸啊! 于是,吴主任直接告诉他们被录取的原因:“你们俩是不是写了一篇关于全民禁毒的文章?” 他俩点头,话说到底发哪儿了,怎么录取通知书都看到了也没看见稿费啊,张南洲也不靠谱? 张南洲还是很靠谱的,吴主任马上就告诉了他们答案,有一个地方,稿费就别想了,但是给年轻干部提供学习机会还是没问题的。 吴主任笑着说:“你们俩也够厉害的,第一次发文章就能发到内参上去。” 原来是内参啊,那就正常了。 总之,他俩仅仅是档案“挂”在了培训中心,一切以准备培训为主! 回到边山县,好像消息跑得比他还快,大家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无奈之下,把喝过的酒又喝了一遍。柳鹏程决定在姥姥家呆几天,把入学的事情办完。 录取通知上的内容还是很丰富的。 首先,这个培训班学制分为两年,第一年为脱产游学,除了在首都公安大学和新侨国警察学院学习相关课程之外,还将去港岛警察署,东京警视厅,美国fbi新探员培训基地,英国苏格兰场参观和学习。 第二年将这些学员全部打乱,分配到中国基层公安机关,采用电话和函授的形式对学员的工作进行矫正和评估。 而课程分为abc三组。 a组课程是警务服务。内容包括国际警务,社区警务等针对市民的服务课程。 b组课程是警务管理。内容包括警队管理,卧底甄别与防范,重要人物保护,警队内部激励与训练等。 c组课程是警务技术。这个就是偏重刑侦了,在柳鹏程眼光看来,也就是刑侦的级别,照着以后的技侦还差许多。不过里面有大量的fbi心理学实战课程,柳鹏程还是比较期待的。 赵毅报了b组课程。 柳鹏程毫不犹豫选择了c。 在姥姥家静心弄完了课程选择。柳鹏程决定把英语也得捡起来。不然上课总靠翻译,恐怕漏听的少不了。 姥姥和姥爷也知道自己大外孙子要去外国上课,又舍不得他们老两口,就在家里一边陪着他们一边学外语。 但是柳鹏程在大青山也不寂寞,不说大凯没事总来报道,找他喝酒,就是葛亮和大兴都经常来看看。 葛亮在几个哥们的鼓励下,还是走出了那一步。大兴把游戏厅兑出去了也算加了一股。 大凯和柳鹏程实在对衣服不敏感,也没兴趣,就没加入。 不过大凯这次真要干大了。相中了农贸市场边上农机销售处了。那家伙不仅前后楼,还有大院。全下来得有八百多平方。如果大凯价格谈下来,这就是边山县第一大酒楼。 而同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农贸市场包子摊上的“山东大包子”变成了“边山大包子”。 经过大凯重新调整的大包子已经是慢慢的弥漫着边山味儿。这就是大凯的底气! 第九十六章 再出发 中原省,管城。 这座中原中心城市,人口上千万,历史几千年。九十年代的高楼也无法掩盖这座城市的沧桑。 一辆加长型林肯行驶在这座城市的主干道上,在专业司机的驾驶下稳稳当当。 车内,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眼含笑意,看着沙发另一边拎着可乐易拉罐的张南洲,笑着说:“说说吧,怎么跑我这来了。是你自己来散心还是你大哥的意思。” 张南洲老老实实回答“是他们的意思,觉得我这次风头出的有点大,事情处理的也有些急躁,应该找个地方养养性子,读读书。” 中年人点点头:“这么安排也不错。对你以后有好处。趁着风口浪尖见什么拿什么,有什么吃什么,一时看是有便宜可占,对你未来发展却是隐患。怎么,调到中原省厅里了?” 张南洲摇摇头:“可能我大哥看来,机关不是读书的地方。我调中原警察大学团委学工部部长。” “哈哈哈哈哈”中年人一阵大笑,看快把张南洲笑恼了才强迫自己停下来。 他盯着张南洲的眼睛说道:“这是非常好的安排,最好的安排。” 现在柳鹏程可没空管张南洲是怎么安排的,他就是看着一大堆的年货发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和一个单位有点“交情”就会收到一份年货。于是,柳鹏程发愁了。 刑警大队的年货肯定是少不了他的。然后是农贸市场派出所,王锁福和娜姐都不可能忘了他。管委会的年货里也有他一份。然后是大青山派出所,元宝乡派出所都是因为他立功,大过年的肯定得表示一下。 另外,老爸打电话说,巡警三大队和幸福路派出所的年礼是一起送来的,第二天,瑞东分局也送了一份。 当时公安局可不是什么有钱的单位,年礼也以实惠为主。柳鹏程又不是什么大干部,人家送他一份也是顺手还个人情的意思。于是姥姥看着院子里摆的十几盒一摸一样的中刀鱼发愁: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啊,这帮警察原来这么爱吃刀鱼啊,哪个单位都发刀鱼,大外孙子都没说过。 最后,这一堆刀鱼被大舅妈拿走发给她养鸡场的骨干了。柳鹏程才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整个正月每天都要吃刀鱼。 今年过年在大青山过年。 本来,计划是今年大伯一家回瑞城过年。可是大伯刚刚在肩膀加了星星,实在不能跑回老家过年,爷爷奶奶也好几年没有看到大伯和孙女,于是就去了大伯那里过年。 柳爸和柳妈干脆开了一台双排座回来,里面都是各种年货。 二舅还通过柳爸,把矿务局全套放烟花的团队请来,就在轻工市场广场,放了二十分钟的烟火。 明灭的美丽的花朵,映着人们的笑脸,这个小小的山城,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充满希望! 有意思的是,今年过年大凯又去了山东。初四才回来。 开饭店的钱,凑够了。 他师父给他拿了一笔,算是给小徒弟的投资。 这个时候,柳鹏程和大凯提出了,撤股。 本来,柳鹏程给大凯出钱开包子摊,一来是让小伙伴有自己的生意,不用再背井离乡去打工。二来也是在自己的职场嫩苗期有点钱花,不至于和家里伸手。 现在眼看人家已经干大了,柳鹏程要是再咬着股份,那就太没意思了。 大凯笑嘻嘻地说:“这股份你还真撤不了,你听我跟你说。” 大凯也真没有从什么哥们义气角度说这个事儿。他和柳鹏程说了三点。 第一点,当初没有柳鹏程拿钱就没有包子摊,现在眼看干大了,不带柳鹏程玩儿了,事儿能不能这么干?人能不能这么做?这事儿如果传出去,大凯还能在边山活人不? 第二点,就算是柳鹏程撤了,这股份也留不下。大凯一个二十多岁年轻厨师,没有老杨家,能不能撑起来一个这么大的酒楼?不是还得找人合作? 第三点,这次老头子给他拿了不少钱,就算是柳鹏程不找大凯,大凯也要找柳鹏程,股份得重新算。 柳鹏程没办法,大凯说得句句在理,他一句嘴都回不了。只好灰溜溜回去找大舅妈。大舅妈和柳爸柳妈商量一下,觉得这次柳鹏程去学习回来,没准得上个层次,身上挂个买卖不好看。于是大舅妈出钱,以她的食品公司的名义投资。把柳鹏程的股份都算在这里面,然后大舅妈每年再给柳鹏程分红。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大凯问清楚了柳鹏程利益没事,也就无所谓。签了合同,拿了钱,大凯才给大家介绍了他师父派来的财务经理,一个俊俏爽朗的山东姑娘,也是他师父的侄女,筝都商业学校餐饮服务专业高材生。 柳鹏程心里要给大凯点一千个赞,上辈子还得跑山东去才能追到手,这辈子居然勾回来了,厉害厉害! 二舅帮大凯联系了设计轻工市场装修的省城建筑学院李教授团队,帮他设计新店的装修。这个柳鹏程有话说了,他虽然不会装修,不会开饭店,可是他上辈子吃的多啊,啥装修没见过啊。一说一大套把李教授都侃晕了,直说他当警察实在是太浪费天赋了。 忙完了边山县的事情,柳鹏程把行李,摩托等东西都放在了轻卡上。和父母回到了矿务局,他知道,以后回大青山的机会可能还很多,去边山的机会就很少了。 柳鹏程出发之前,爷爷奶奶回来了。 看来大伯那边的应酬应该是不少,两位老人看起来都有些疲惫,不过精神还是很好。 谈起马上开始的学****送了柳鹏程十个字“身是舟中客,勿失平常心。” 柳鹏程瞬间就理解了爷爷的意思,这是提醒自己学习的时候不要骄傲,以平常心学习和面对同学。 等到柳鹏程看到他的同学的时候,他才知道,他正好把这句话理解反了。 终于还是到了离开的时候。 柳鹏程和赵毅,在父母的送行中,走入了软卧检票口,开始了一年的游学生涯。 第九十七章 paladin 柳鹏程和赵毅来的不算是晚,但是也绝对不是最早。等他们到了时候,小组都已经组成了。 等他们再一问,人家都是经过两轮选拔和一轮适应性学习选拔出来的,他俩属于加塞。柳鹏程他俩对视一眼,要是不想被人轻视,恐怕得拿出点真本事了。 办完了入学手续之后,两人分别被两个教官带走了。 柳鹏程被带到了一个教室,里面有四个小组。桌子上摆着他们的组名。 “谛听阁”“六扇门”“开封府”“paladin” 柳鹏程就是paladin小组的。 柳鹏程从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个小组不简单。其他三个名字,一个是传说中能辨真假的神兽的休憩地。一个是三法司衙门合称,还有一个是大名鼎鼎明察秋毫,一身铁胆的包大人的老窝。总之都是取自中国传统文化。 而paladin是圣天使的意思,与其他三组的思想差距不小,很有点特立独行的意思。 现在的时间其实就是让大家互相认识的时间。 柳鹏程坐在帕拉丁小组的座位上,这一组四个人到齐。 柳鹏程快速看了几人一眼。 一个四十多岁,差不多把警察俩字刻到脸上的大叔。一看就是警察基层领导 一个二十多岁,非常漂亮但是浑身上下散发着非礼勿近气息的带着眼镜儿学霸范儿御姐。 一个脸上噙着笑,蹲在凳子上,大哥大bb机就放在桌子上,头上还有几缕黄毛的小古惑仔。 大叔笑着说,我叫周刚。刚才他俩选我当组长,你有没有意见,有意见可以重选,你自己想当也行,只要我们给你投票就行。 柳鹏程赶紧推辞,开什么玩笑,就这三位,自己看都看不明白。还当组长?别闹了。 然后他们开始自我介绍,这个自我介绍是有要求的,就是不许谦虚,要实事求是说明自己的特长和取得成绩,这样才能让你的伙伴更加了解你。也可以让大家心中有数你在团队任务中可以承担什么角色。 大家看柳鹏程刚到,就从周刚开始。 周刚笑了笑,说了第一句话柳鹏程就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我叫周刚,今年42岁,青滨公安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大要案支队长,三级警监警衔。” 清滨,那是副省级城市! 副省级城市刑侦二把手,三级警监,来培训什么,吓唬人吗? 这就是柳鹏程没反应过来。人家和柳鹏程比年龄当然是大了一些,可是作为警监级别的高管,人家才四十出头,是妥妥的年轻干部!前途无量那种!当然要与时俱进! 后面人家还介绍了自己得过两次一等功,五次二等功,一次全国五一劳动奖章。 他说完了之后是关彤,就是那个美女。简简单单说了自己是南方政法大学毕业,然后在东北大学读的法学硕士,心理学硕士。单位是特区刑侦局。上班两年,一次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一次港岛警队卓越服务勋章。 她讲了讲怎么得的境外的勋章。因为前几年,港岛出现了一个台风杀手,每次台风过境港岛,他就会出来活动,带走无辜港岛市民生命。 他根据公共新闻等提供的信息,准确做出了这个连环杀手的心里侧写。并且预测了下次作案的地点特征。 果然,等到台风再一次登陆港岛之后,警察半信半疑地按照大陆警方提供的作案现场特征在四个地方设伏,直接把这位连环杀手抓了现形。 最后就是那个娃娃脸的小个子。他没说几个字,却让柳鹏程几人大受震撼。 “我叫阿猜,名字假的,今年27岁,少校侦查员。二级英模,别的不能说!” 柳鹏程根据这几句话和阿猜的体态等分析,得出了三个结论。 他是少数民族,广西或者云南分布较广的民族。 他是武警侦查员,应该是缉毒警。 他经常执行贴靠等极端危险的秘密任务,数次九死一生。 到了柳鹏程,他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但是也不能絮絮叨叨没完没了,于是就说说自己侦破杀驴案和灭门案。最后还是有点底气不足,说自己和朋友写了一篇文章《全民禁毒的设想与展望》,希望大家有空多多指教。 没想到的是,他们三个居然都看过这篇文章,而且都有自己的看法,这说明警方精英对涉毒犯罪已经开始了高度警惕。 住宿是一个四人的房间,有卫生间,磁卡电话,洗澡间。 吃了饭之后,他们回去早早休息,第二天就要上课了,这么有趣的培训班,课程安排又会如何呢? 课程安排没有让柳鹏程失望,甚至可以说让他大开眼界。 这个培训班上课是以小组为单位讨论的。所以上课的氛围非常活跃,也能看出来参加这次培训的精英们思维活跃度非常高。 但是这些“精英”也有被难住的时候。 有一次课,老师是学校从潘家园请来的一位资深“包袱斋”掌柜。 这位老爷子从上午八点洋洋洒洒一直讲到下午四点。主要内容是一些最基础的古玩,文玩知识和分辨技巧。以及潘家园,大栅栏等地方流传多少年,多少辈的经典骗局。 等到老爷子过足了嘴瘾坐着校方安排的小车回家之后,四组同学几乎立刻开始了讨论和攻防演练,甚至耽误了第二天的课程,只能顺延一天。 可惜到了最后,精英们也没有找出什么好的破解方法,除非心志坚定,坚决不相信天上能掉馅饼,不然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避开这些“历史悠久”的骗局。 可是,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的人,他会玩古玩吗? 这个培训的特点就是上课时间看起来挺宽松,但是加上讨论什么的,还得写论文,时间其实是非常紧迫的,本来柳鹏程和赵毅还想在出去游学之前多回家几次,结果就回去了一次,还是带着作业回去的。 和柳鹏程相比,赵毅的变化更大,据他说他们组年龄第二小的还比他大了11岁。警衔和功劳更是没法比。 柳鹏程想下自己的情况,就知道赵毅的压力有多大。不过这种压力也让他快速成长。 柳鹏程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组叫什么名字?” “契卡。” 第九十八章 一年 新侨国陆军综合训练场。 一个身材彪悍的白胡子老头,上身穿着一件战术背心,下身穿着一条战术裤,沙漠军靴。 他的右手拿着一支著名的m1911手枪,用流利的英文开始授课。 “这是一支m1911半自动手枪,也是人类有史以来制造的手枪中最棒的一种。他已经在以装备精良而著称的美军中服役了八十多年,就连你们国家的主力手枪,五四式手枪,也和他有不远的血缘关系。可是这改变不了,这是一支垃圾的本质。” 看到队员们的队形没有混乱,也没有交头接耳,老头的心中是满意的。到底是大国,这警察的纪律性就不是那些东南亚国家的所谓警务精英能比的。 老头继续说道:“你们的心中,要对手枪有一个最准确的定位,这样你们才能更好的使用手枪。这也是为什么你们这节课要来这里上,而不是在bj更大,更专业的场地,因为我要你们距离错误观念更远一点。 大家一定要记牢我说的话,手枪的两个作用是保命和自杀。杀敌不是它应该做的事情。所以,不要纠结于手枪是打八环或者是九环,当你用到手枪的时候,十有八九你的敌人用匕首都能杀死你了。你要做的不是精确射击,而是尽快击中敌人。下面,我们试试。” 快速移动靶射击。 柳鹏程选了一把熟悉的五四手枪。 阿猜选了一把刚才老头刚刚提到的m1911 周刚和关彤都选的是六四。 然后他们几个人集体傻眼。 没有准星。 这几把枪都没有任何瞄准装置。估计就是为了刚才老头说的“用手枪做精细瞄准是最愚蠢的行为,因为你无论怎么瞄他都不会准。除非你是天才。” 阿猜一笑:“这就好玩了。” 阿猜走上了射击位,示意开始。 然后就听到一阵爆豆一般的枪响。外行看门道,内行看热闹。 从小就把“勃朗宁”当玩具的柳鹏程自然看出了很多门道。 第一个,阿猜在射击的时候,尽管是在射击位上,但是他的双脚一直小范围的无规律移动。这样一来,你的对手如果也拿的是手枪的话,将非常难以瞄准。 第二个,阿猜每射击五发子弹就换一次弹夹。所以当他的射击还有最后两发子弹的机会的时候,他随便从地上捡起来一个弹夹上到枪上,打完收工。 第三个,阿猜看起来像是瞎打一气,没有瞄准,其实他瞄准了。但是不像枪那样瞄准,而是向冷兵器一样瞄准。就比如你拿着一根棒子会向着对手瞄准五分钟再挥出去吗,显然不会。 然后,阿猜手枪这门课程直接毕业了。 对,就射击了一次,直接毕业了。白发老头对阿猜的评价是:“我也不能做到更好了。” 下课以后,老头把阿猜带走了,晚上才回来。 柳鹏程问阿猜都聊了什么。阿猜正色说:“老头不简单啊,你听说过以色列坏小子吗?” 柳鹏程当然听说过,坏小子特种部队的赫赫威名可是打出来的! 阿猜说:“这老头就是坏小子退役的,为了追求平静的生活来新侨国警察学院任教。当初内塔尼亚胡中校就死在他的怀里。他教了我几个小花招,很有用,我也教了他几个。” 手枪射击只是这次培训的庞大课程体系的一小部分。 对于c组的同学们来讲,刑侦才是他们的主菜。 但是教员有一句话说的非常经典:“所谓侦破,就是用你自己掌握的信息和寻找信息的能力找到并且破译罪犯的信息。” 所以,所谓的“信息”就非常重要。 在学习的过程中,帕拉丁小组显示出了极好的团队凝聚力和学习力。整体表现和“开封府”不相上下。 说起开封府,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小组。 首先,他们的老大姓鲍,差一点就姓包。然后这位鲍大人是个身材高大的黑胖子,任职长三角某县级市公安局局长,兼任地级市刑侦副局长。如果大家觉得这么兼任非常离谱的话,那还有更离谱的,他还兼任部里的刑侦专家。因为,他是某位足迹大佬的亲学生。 他们组剩下的三个人也不白给。一个面瘫脸的暴力萝莉,据说也是有军衔的,啥也不能说的。还有一个成天笑眯眯的暖男,据说精通几国语言。还有一个帅气的阳光大男孩,来自刑警803. 总之,时间就在一个个案例教学,一场场仿真处置,一次次情景对抗中过去。 柳鹏程看向机翼下浩瀚的太平洋。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出去游学了。 回去之后,将会宣布为期一年的实习考核。根据实习考核的成绩,将真正决定每一个人的命运。 这是周刚和他说的,说的时候很严肃。他告诉柳鹏程,这个训练营和你们上大学不一样。 你们上大学,培养出的是合格的警察。 这个训练营,培养出的是合格的警官。 一字之差,差距何止千里。 柳鹏程明白,自己在这里毕业,就上了名单,就会出现在某些人的视线之内。 这是好事,大好事。 也是坏事,因为很多事,就不能自己说的算了。 结业考试之后,是一周的休假。一周之后,听命令。 这就是结果。 这次和前几次回家有很大的不同,比如,自己下了火车就被接到了小洋楼。 奶奶照例说大孙子瘦了,要好好补补。又说人家的热狗是面包夹香肠,去公园郊游尝尝还行,天天吃那东西哪有营养。 奶奶唠唠叨叨去给大孙子炖鸡汤。 爷爷笑着看着柳鹏程:“爷爷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尤其是没想到你能这么快走到这一步。” 柳鹏程笑着说:“运气好,而且我也厉害。” 爷爷哈哈大笑,之后严肃地说:“你如果继续跟着这个培训班走下去,家里可就够不着你了。” 爷爷用的词是“够不着”,而不是“顾不上”。 柳鹏程心里有些美滋滋。 爷爷说道:“如果你现在退出来,就可以咱们省厅内分配,你想去哪儿,干什么都可以运作。” 柳鹏程听出了爷爷的弦外之音:“如果统一分配呢,回不了北方省吗?” 爷爷摇摇头:“不可能回北方省,他们要测试这种培训能不能出合格的警官,就不可能让你们回老家。现在我想要你一个态度,他们也是。” 第九十九章 帕拉丁之家 从老爷子那里出来,回到家中,柳鹏程一身轻松。 当对老爷子说出“我服从组织分配”的时候,他并没有感觉他属于组织,而是切切实实感觉他属于自己。 回到家里,把事情和父母说了。柳爸抽着烟,一句话也没说。柳妈叹了口气,说道:“意思是你以后会离瑞城很远是不是?” 柳鹏程心想,估计东三省的可能性都不大,只好点了点头,又说道:“应该只是前几年会这样,以后就正常了。” 柳妈说道:“你知道当时我和你爸爸转业的时候,很多人都非常惊讶。如果我不走,很大可能性会去大军区总院。如果你爸不走,过个两三年提个正团问题也不大。 可是我们俩都走了,我们就想着,守着你爷爷奶奶,守着你,过过这上有老下有小的日子。别笑话你爸你妈胸无大志。你爸爸九死一生的任务出过好几次,命都是捡回来的。 你妈我冒着机关枪子弹从弹坑里往回背人,也到地方了,人也死了。我们不是没见过大世面,就是见得多了,就不想让你再见这些了。” 柳鹏程这时候是两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爸爸妈妈是前线回来的。以前,从来没有人跟他过说这些。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是不是该打断他妈妈的话,要如何打断他妈妈的话。 “你考警校,当警察,我们都没有影响你,还想着当警察也挺好,就在自己家门口上下班。还有人照应着,不至于吃亏。可是后面你破的案子越来越大,影响力也越来越大,我们就知道,守不住你了。我们真没有想到,你的天赋是当警察,破案。” 柳爸也拍了拍柳鹏程的肩膀,说道:“这样不是也挺好,能飞多高,多远,全看你自己的能耐。不过你也记着,你可是姓柳的,无论在什么地方,咱不欺负别人,但是也不能被人欺负。你爷爷,你大伯和你爹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柳鹏程点点头,想到上辈子自己都烂到什么样子了,这些亲人也对自己不离不弃,唉! 柳鹏程在矿务局呆了几天,其中一天柳爸休息,特地找来了赵毅,带着他俩去八字坑教他俩钓鱼。 时间:一整天,早上七点半到下午五点。 战绩:五条小鲫鱼。 唉,没法说啊,上次柳鹏程和赵毅俩还钓了六条小鲫鱼呢! 回去和姥姥,姥爷还有舅舅舅妈告别,时间也真的到了。 本来还是想和赵毅一起走,可是俩人收到的报道地址不一样! 赵毅哪个还好,警察部人事训练局报道。 可是柳鹏程那个地址是sd省清滨的一个民房的地址啊! 柳鹏程看到这玩意之后第一时间就冲进了矿务局公安处。一级级往上问呗,最后的结果是:“没错!” 又想起帕拉丁的“老伙伴”周总队应该地头熟悉,一个传呼打过去,人家根本就没回。 这就没招了,只好老老实实,背着行李让柳爸把自己送去了锦城机场。 清滨是中国北方著名的沿海旅游城市,也是北中国最著名的高科技,家电,车辆研发制造中心,是副省级城市,山东的经济发动机之一。 柳鹏程其实很喜欢这个城市,尤其是喜欢这个城市最有名的鲜啤酒。他也曾经几次来这里游玩,可是,眼前这个机场和自己印象中的“大海星”差得也太远了点。 出了国内到达,柳鹏程打算打一辆出租车直接到报道地点算了。没想到自己刚出来,脖子就被搂住了。 柳鹏程瞪大了眼睛:“阿猜?你也在这报道?” 阿猜点点头:“我们都在。走,先上车。” 阿猜帮柳鹏程拎着一个行李箱,两人说说笑笑走向停车场,上了一辆崭新的213吉普。 坐下之后,阿猜给两人一人打开一罐可乐,开始说为什么他会在这。 其实不止是他会在这里,帕拉丁所有人都在这里。因为帕拉丁就在这里。 原来对于柳鹏程他们这些学员想法,是和其他两组一样。一年的时间,实习,提升。可是经过游学之后,有关领导觉得,把这四个小组拆了有些可惜。于是就把他们以探案组的形式保留了下来。负责在刑侦总局的领导下,对全国重特大,疑难案件进行业务指导和支持。 两人聊了一会儿,柳鹏程觉得总在停车场也不是个聊天的地方,就说:“走吧,先到地方再说。” 阿猜说:“往哪开,关彤还没回来呢!” 柳鹏程说道:“她也来了?” 阿猜说道:“她不来我咋来啊,我又没有驾照。” 看着柳鹏程吃惊地看向自己,阿猜也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有次休假,喝得稍微多了点,咳咳。我们领导又不帮我求情。” 柳鹏程听明白了,这混蛋酒后肇事驾照被吊销了。 柳鹏程问:“关彤呢?” 阿猜往车外看看,有点心虚地说:“她说她去一趟卫生间,顺路在机场保税店看一眼,马上回来,应该快回来了吧。” 半小时后,逛得忘了时间的关彤被忍无可忍的阿猜抓了回来按在了驾驶座上。 关彤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很尴尬地和柳鹏程打个招呼之后,发动了汽车,赶快离开了机场。 柳鹏程想过自己的单位是办公楼,是写字间,也能接受是商住楼,反正就一年的时间,而且办案的时候,总不能还在这里吧!这么一说的话,酒店长租房也可以接受的! 柳鹏程万万没想到啊!自己往后一年之内的工作地点是: 海!景!别!墅! 别墅地上一共有三层。 第一层是一套带有卫生间,洗澡间,更衣室和书房的大套房。以及厨房,客卫。目前关彤就住在一楼。二楼是三间带有卫生间的卧室,还有两个书房。阿猜和柳鹏程住在二楼。 三楼是健身房,大书房,还有一间茶室。另外,保密通讯室也在三楼。 地下是停车场,有三台车位。目前已经停满了。两台213,一台金杯面包。 这是看来就是未来一年内帕拉丁的家了。 柳鹏程突然感觉有点不对,他问道:“咱老大,周总队呢?” 第一百章 出发 周刚的小算盘实际上打得还是很响的。利用自己在清滨的人脉,把帕拉丁几个人安排的妥妥当当的,这样他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可以忙乎自己的事儿。 当警察,尤其是当一线刑警这么长的时间,他积攒的自己的事儿还是挺多了。 比如,一日三餐就不应该再由媳妇做了,人家也挺忙的。饭都做了,就不差买菜这点时间了吧。 再比如,父母家里,老丈人家里是不是应该经常去看看,帮着干干活。 还有,孩子的学校得去一趟,和老师沟通下孩子成绩偏科的事情啊。 总之,这一年的时间,周刚是牢牢吧自己定位在家庭妇男的位置上,业余时间破破案什么的。 老领导说得好啊,“小刚啊,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这一年过去,你小子就要远走高飞了,趁着还有一年,把家里的事儿,家里的活儿多干点吧,咱们刑警还有这种机会,不容易啊!” 柳鹏程也觉得不容易。 柳鹏程,朱彤,阿猜三人满脸严肃,带着电工手套呈三角形站在落潮以后没脚背的海水中。他们三个的中间,是一块直径足有半米的大石头。 柳鹏程:“准备好,我要掀了啊。” 阿猜和朱彤赶紧弯下腰去。 柳鹏程突然掀起了大石头。 然后就有几条“泥箭”从大石头下面向各个方向“射”出去。 三人手忙脚乱赶紧去按,收获了四只花盖蟹。 柳鹏程和朱彤都按住了一只。 阿猜手脚麻利,两只手各按住一只。 几人把螃蟹就着海水涮洗干净,放进了旁边大石头上的塑料桶里,里面已经有几只花盖蟹,还有几条八爪鱼。 这是他们赶海的渔获。 “螃蟹还要加酱炒的那种,比较下饭,能加点辣椒就更好了。”阿猜吧嗒着嘴开始点菜。 朱彤说:“我在交通图上找到两家渔具店,你们就不能去买两根海竿钓钓鱼,还能煲汤喝。” 柳鹏程对自己的钓鱼本事心里还是有底的。在大水泡子都钓不上来鱼,对于海钓实在没有信心。 阿猜就更白扯了。他唯一钓过的鱼是黄鳝,那和钓鱼根本就是两回事。 柳鹏程叹了口气:“我说朱姐啊,咱是警察,不是渔民,你想吃什么可以去市场买,不能指望我们俩抓。” 阿猜在一边点头如捣蒜。 这个时候,突然岸上沙滩传来喊他们的声音。 不用说,是老周。 这家伙等他们在别墅区专属海滩赶完海出现分享渔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上次的蚬子被他拿走了一大半。 可是看这家伙今天的姿势好像有点不大对。三人趟着海水向岸边走去。 这是一段模模糊糊的监控视频。 来自晋东省,大石城。 摄像头是安装在一家叫做“万紫千红”的夜场正门口。安装的原因是为了确保每天晚上停到门前停车场的豪车的安全。 给客人的感觉确实挺安全,大厅正门外雨搭下面,两个监控头像是大炮一样瞄着停车场,有的时候还转来转去。看着就安全。 其实夜场老板和技术人员都知道,这东西就是样子货,分辨率很感人,尤其是晚上。 可是这天,这两门“大炮”就录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万紫千红的对面有一家叫做“黑八小子”的台球会所。一共三层楼,出事儿的就是这个地方。 录像上显示的时间是三天前的上午十点十六分。 本来很正常的台球会所突然“炸”了。 里面的人突然开始往外跑。有些人能看出来在尖叫。 然后,主角就出场了。 一个足有一米八多的壮汉也踉踉跄跄跑了出来。 大概跑了有几十米,就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其实柳鹏程已经很震惊他的良好的身体素质了。 因为这家伙从出现在镜头中的时候,就带着一支台球杆。 意思就是他被一支台球杆贯穿了。 看过了视频,阿猜说:“和咱们有什么关系,这不就是普通杀人案吗,目击证人足有几十人吧。这还要咱出马?” 朱彤点头。 老周说:“我刚开始也是这么想的,还以为上面看不惯我们这么清闲,找个案子让我们热热身呢。可是不是这么回事,这个案子不简单,这个凶手,消失了。” 柳鹏程乐出了声,笑道:“肯定消失啊,谁杀完人不跑不藏啊。难道去公安局门口跳摇摆舞?” 老周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大石城警方进过调查发现,这个凶手,没有生活轨迹。” 这下三个人都严肃了起来。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每分每秒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比如,你别的不用,吃喝拉撒总少不了吧。这也是生活轨迹。 下午约了朋友一起喝茶,这也是生活轨迹。 而警方说的“生活轨迹”是相对于“犯罪行为”。 比如这个凶手,把壮汉一杆子怼死了。 那你是怎么到的大石城?又是怎么来的“黑八小子”?怼死壮汉之前,和谁有过沟通?有没有在吧台要零食饮料香烟?出了事儿之后往哪跑了,有没有人帮着开车?这都是生活轨迹。 如果警方经过调查这个人没有生活轨迹。 那么他就是突然出现在壮汉身边,一杆子戳死壮汉之后就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四人商量下,决定尽快赶到大石城。 清滨和大石城倒是都通火车,可是没有直达,所以坐火车就算了。 飞机更别想。 大石城是以煤立市,而且大多数矿并不在大石城矿务局手里,而是在集体的,股份制的,甚至是个人的开采公司手里。可想而知治安如何。他们决定自己带枪去。飞机上不去。 那就剩下最后的选项,开车去。大概八小时。 周亮觉得还是安全最重要,选了一条全程国道的路线,稍微有点绕远。但是12小时也能到了。 中午吃了饭,一家叫做“爱驰”的汽车维修公司把两台213开走保养。 这让柳鹏程不由得想起了边山县的“兄弟修车”。 不知道大虎在哪呢,还好吗? 晚上九点,“爱驰”准时把两台切诺基开了回来。跟着来的工程师的意思,这车现在开到埃及看金字塔都没问题! 第二天上午六点。两台213吉普,迎着朝阳,向三晋大地驶去。 第一百零一章 最该死的死者 下午16:51。提前到达的帕拉丁小组两台213被大石城公安局的门卫拦在了大门外边。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帕拉丁小组已经在附近提前换装,现在是全体着装的状态。 门卫看着证件上写的公安部刑侦总局有点发懵,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要不,先道歉? 和老周坐在第一台车上的柳鹏程摘下太阳镜,对不知所措的门卫说:“要不,你先给领导打个电话?” 门卫这才赶紧回到门卫室,开始打电话。 这一晚没有任何工作的时间。 大石城市局一把手,二把手,办公室主任把他们四个安排的明明白白。 柳鹏程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五点半了。 柳鹏程看到床头柜上的摆着的住宿指南,知道了这里是大石城公安局招待所,对外营业叫金盾宾馆。 给前台打电话,问清楚了自己的小伙伴的房间号,以及六点半开始早餐。于是四个房间都安排了叫醒服务之后,柳鹏程开始愉快地回笼觉。 上午,柳鹏程他们四个人在一间小会议室里,把这个案子到现在为止的所有案卷都看了一遍。 老周把最后一卷放在桌子上,捏着鼻梁“挺邪性”。 柳鹏程点点头,问身边的阿猜:“看出什么来了?” 阿猜想了想说:“那个凶手凭空出现,一杆子捅死死者,又凭空消失。说实话,这种杀人风格很像是职业杀手。” 朱彤摇摇头说“绝对不是职业杀手。职业杀手干活没有这么糙的,而且这个死者,他的全部身家都不够职业杀手一只皮鞋。” 三人都点点头,朱彤说得很有道理。 因为死者的死因是脾破裂导致大出血,失血性休克死亡。 实际上要是案发地点距离医院近一点,或者救护车来的快一点,还真不一定死。只要挂上血浆,命就算是保住的,其他的伤势做手术赶紧抢救就是了。所以朱彤说这活儿干得“糙”。至于说这死者穷,那就得先从他本人说起了。 这个人叫冯四才,外号叫四赖子。在这附近可以说是“有口皆呸”。 既然是四赖子,那他在家就应该排行老四,可惜前三个都没有养住。最大的三岁半,最小的,哦,死胎。 只有到他这里才算是给他爹妈留了个香火。他父母有他那年都快四十了。邻居们都议论说他父母可能多少沾点亲,是不是真的,谁也不知道。 开始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人类幼崽反正都挺可爱的。等到孩子一上幼儿园,不同的个性和性格可就显现出来了。 这孩子就是,霸道,独霸型的孩子,别的孩子家长给带的零食,他没有,或者是他没有吃过,那是上手就抢,从不客气。那个时候老师还是能收拾孩子的,但是只要老师敢收拾他,他肯定还手,人小够不到不要紧,他就曾经把一位穿着裙子的女老师的小腿咬了。 而他的两位家长,对于儿子的种种恶行,持以下态度:1、孩子干的事儿,我们认,我们也可以作为家长赔礼道歉。2、要花多少钱,赔多少钱我们也认。3、孩子没错,不许收拾孩子。 正是这两位家长的溺爱。很顺利把四赖子从幼儿园一路很畅快地送到了少管所。而两位老人也在那不久就去世了。 这下对于四赖子可算是没有了任何束缚。四赖子父母在世的时候,尽管是溺爱孩子,但是时不时说说以后做个好人之类的话还是有的。 这个时候四赖子已经完全长成了大人,虎背熊腰,一看就不是善类。 可是这人却欺软怕硬,而且没有任何的羞耻心。 他有一个小学同学,家也住在附近,现在条件比较好。有一天俩人遇到,他对同学说:“你请我吃饭吧。” 同学心说,你是谁我凭什么花钱请你吃饭啊! 嘻嘻哈哈把这事儿就岔过去了。 于是他那个同学就倒了霉。 每天两遍,四赖子在人家单位等他。 只要他同学一出来,他马上贴过去,搂着脖子就往饭店走。 他同学也没有办法,你喊吧,这人根本不要脸。 打架吧,又打不过他。 报警?人家就说老同学在一起吃个饭,犯法? 被连着堵了三天,他这同学受不了了。找了个道上的人,做个中人开始谈。 最后,他的倒霉同学按照规矩给他摆酒道歉,错误就是瞧不起他四赖子。 然后他同学还要给四赖子五百块钱的精神损失费! 对同学都这样,别人就更别说了。 他父母早逝,自己又没有媳妇。每到吃饭的时候就到处转悠,看谁家来了亲朋或者伙食好。 这家伙也不客气,敲敲门叫声叔叔大爷的就往饭桌上坐。谁都拿他没办法。 终于这小子出大事了。 他和几个狐朋狗友居然敢去盗窃烟草库房。 人家那不仅有退役士兵当经警,还有狼狗巡逻。 结果他们被抓个正着,谁都没跑了,他最倒霉,脚腕子差点没被狼狗咬碎了,然后还被判了两年劳动。 这两年时间对于这片的居民来讲,那可真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啊!好像连街道上空气都清新不少。 可是两年不是二百年,也不是二十年,一晃的时间就过去了。 四赖子回来了。 四赖子一回来就看见家门口居然开了个夜店! 这么大个儿的店,晚上都是豪车,都能挤到马路对面去。这得赚多少钱啊。 人家从手指头缝给他四赖子留点,都够他逍遥快活的了。 观察了几天之后,他觉得他看明白了。 人家就是正经做买卖的,就连夜场的治安也是靠保安维持着。 那就不怕了。 这天他把自己打扮的人五人六的找到门口的保安,说要和他们老板谈谈生意的事情。 人家值班经理过来说和他谈都被打了两个大嘴巴。 果然把经理打跑之后没有多长时间就出来两个黑西装,请先生进去,老板在等您。 四赖子心说这就是强龙不压地头蛇,跟着两个黑西装就走进去了。 他进去的是挺快,出来的也不慢。 被两个保安扔出来的。嘴里吐着血。手里拿着一份复印的悔过书。大概意思是不应该企图盗窃人家包房里价值十六万的至尊皇家礼炮。更不应该弄打一瓶云云。看悔过书的字迹,就是他自己的。 最后还是这群老街坊凑钱把他送到医院。 其实人家还是很有经验的,看着吓人,其实没啥事,几天就出院了。 四赖子没和任何人说过那天他进去了之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这几天一直在打台球消耗心里的郁闷。 一直打到他死那天。 关于这个受害者,朱彤的评价是:“最该死的死者。” 第一百零二章 现场重建 上午把所有已经掌握的案情线索捋了一遍,大家心里有点数了。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了饭之后,几人来到了案发现场。 他们拒绝了当地领导陪同的好意,只是请他们提供一个司机。 司机姓陆,是刑侦支队的一名中队长,今年38岁,在公安局多个单位工作过,对大石城非常熟悉。 几人开了一台213来到了案发现场。 黑八小子还是被封着。 老陆打开了门,几人进入了台球会馆。 能看得出,这里装修的时间并不长,也没少花精力和金钱。 刚进来是一个巨大的休闲区,一张张四人小方桌,簇拥着一个巨大的背投电视。老陆说平常营业的时候,这里的大电视会回放本地球手的一些比赛和一些世界经典赛事。 休闲区最外面是一圈大沙发坐,这里是等待区。等位置,等球案,或者等人。 经过休闲区,是装备区。 vip客户可以从这里拿出自己专用或者寄存的装备。普通球友则可以在这里交了押金之后免费挑选合手的装备使用。 然后从这里开始,分了两条路。 铺着地毯的那条路是去往楼梯的,通向二楼vip区和三楼比赛区。 二楼是vip区,其实就是五个巨大的包房,里面的案子,球,球杆等都是进口的。按照小时收费。 三楼是两个标准比赛场地。除了承接一些正规的赛事之外,这里也出租。 可是这里出租需要提前预定,因为是带着专业裁判出租。价格可想而知。 相比而言,还是一楼比较亲民。 一楼有十二张球案子。每张球案子还带一组五只小休闲沙发。而且这个区域还有两个吧台。看起来的却非常拥挤。可是它便宜啊。 五块钱一局,一局不超过五十分钟, 但是如果你要是办一张畅玩卡,那就是九十九块钱可以玩五十局,而且每局可以顺延十分钟。 这个设施,这个价格,可想而知生意该有多火爆。 老周呵呵笑着问:“老陆啊,你对这里可挺了解啊。” 老陆说道“我也爱打两杆,现在用的这张畅玩卡已经是第三张了。他开业两年,我可没少捧场。” 柳鹏程问道:“这里平常时候,打架的人多吗?” 老陆想了想说:“刚开业的时候可不少,不少小混混把这里当成街边的台球摊了。后来两边都说了话。又收拾了几个,这才安生下来。” 阿猜说话了:“找到了,这个。” 几人都想阿猜的方向走过去。 他在第二排第三张案子。 他手指的地方正是球案子的边缘,鲜血历历在目。 老陆看了看,又指着脚下的滴溅血迹:“就是这里。” 阿猜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素描复印件,放在台球案上,笑着说:“就是他干的。” 这就是凶手的画像。好多人参与了画像,更多人参与了识别。最后的结论是外貌相似度在百分之八十七以上。这个数字已经非常高了。可是就是这个非常相像的画像,让他们几个很不舒服。 这个人的身高被认定为一米五八到一米六二之间,也就是一米六左右,很大可能性没有超过一米六。 体重被认定为540kg左右,也就是一百斤左右。 概括一下说,凶手是个瘦小的男人。 反观受害人四赖子,181cm,88kg。单从体型上比较,受害人能把凶手撕开。 那么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帕拉丁的四人站在空空荡荡的一楼竞技区,开始按照现有的证据以及多分目击者的口供内容,重建现场。 黑八小子会所是每天上午八点,员工上班。九点十五开门营业,九点四十准时开杆。这都是雷打不动的时间,大家也都知道。事发当天也是如此。 当天最早到来的顾客,工作人员还有印象。是两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也比较时尚。他们没有卡,也没有开卡。打了两杆就走了。 据服务员说,这两个人是大学同学,其中一个是大石城本地人,在市水利局上班。另一个出差路过大石城,就过来探望,上火车之前打两杆台球,也不过是复习大学功课而已。 这两个人来去匆匆,还有一个在案发前匆匆上车离开大石城,曾经被大石城刑警队列为重要嫌疑人。后来实在查不到人家有什么不妥才把他们从嫌疑人名单中去掉。 上午九点半左右,受害人四赖子来到了黑八小子。他前后看了一圈。发现一位道上的大混混“二奎”正在和他自己的小弟打球。 四赖子走了过去,把小弟赶走,自己和二奎打了两杆,全都赢了。 二奎也郁闷,他本身就不怎么会打台球,可是谁叫现在时兴这东西呢。就连道上兄弟见面的问候语都从“走啊,去喝点”变成了“走啊,去挑两杆”。 他觉得自己的球技比较丢人,就找个会打的小兄弟,没事就带着他打两杆,其实就是让人家教教自己的意思。可是今天真倒霉,一杆还没有打完就遇到四赖子这个丧门星,不仅把自己陪着玩球的小弟给赶走了,还虐了自己两杆。要不是自己走的快,听他的意思还要打一杆午饭。 这个二奎确实比较倒霉。四赖子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被警方扣了起来。尽管一天就查明了他和四赖子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顺便也查到一些其他的东西,等四赖子这个案件结束之后,警方打算找他好好聊聊。,现在他就在看守所等着警方找他聊。 四赖子得意洋洋,假模假样把二奎送到门口,回来之后发现自己的案子上,这是有人? 一个小个子男人看四赖子回来了,扬扬自己右手的球杆。 四赖子走过来,看着这个陌生的小个子:“会玩?” 小个子点点头。 四赖子眼珠一转:“带点彩吧。中午了,带个饭钱。” 小个子问;“多钱?” 四赖子说:“一百,敢玩不?” 小个子点点头。小声问了一句话。 四赖子一听,愣住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那就看你本事了。” 没想到的是,小个子突然大怒,一杆子就照着四赖子脑袋打过去。 四赖子也是从小在街面上打到大的人物,轻易一闪身就让了过去。球杆重重砸在球案子上。折了。 四赖子大怒。一拳就对着小个子打过去。可是是这拳头出到一半他的脸色就变了。 四赖子慢慢低头,看着一条断了的球杆,穿过了自己的身体。 柳鹏程有点不甘心:“没人听到凶手问了句什么吗?” 老周摇摇头:“那可是重点线索,可惜没人听到那句话是什么。” 第一百零三章 大胆的猜想 小个子凶手问四赖子的那句话肯定是至关重要,可惜谁也没有听到。而四赖子的答话“那就看你的本事”,又是一句典型的万金油答案,无数个问题都可以是这个答案。 和大石城刑警队一样,帕拉丁对凶手行动线的重构也是失败的。 没有人注意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有人注意他是不是一个人来的。 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手中的球杆是哪里来的。因为器械区的记录已经复原。没有他的任何记录——不管他叫什么名字。因为别的记录都已经对上了。 凶手行凶用台球杆捅了四赖子之后,几乎整个一楼的人都有一个往外跑的过程。 而在这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人看到凶手。 即使有几个人说自己看到了凶手,也都是语焉不详,不是实际距离太远,就是陈述有严重问题,表述的内容很可能有臆想的成分。 普通员工和顾客先不说,店里出现这么大的事情后,人的本能就是往相对安全的店外跑去。 可是已经身受重伤,甚至可以说是奄奄一息的四赖子,为什么也跑出去了呢? 经过几人的分析,一共有几种可能性: 第一,求救。受伤地方毕竟是个台球会馆,不是医院,出去求救很正常,而且他跑那十几步的方向,也是一家区医院的方向。 第二,从众。四赖子受伤之后,大量失血。那就肯定存在意识不清的情况。这种情况下,下意识会认为从众是最安全的。 第三,报仇。别人没有看到凶手,并不等于四赖子没有看到。一来是杀身之仇,然后他其实才是距离凶手最近的人。看到凶手行凶之后跑了,四赖子不顾重伤要追上去报仇,这也是很符合逻辑的。 如果第三条成立,那么四赖子在临死之前踉踉跄跄跑那十几步的方向,就是凶手逃跑的方向。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呢? 因为这段时间在黑八小子门外发生的事情是有监控的!监控上并没有出现凶手。 四人撤出了黑八小子。等老陆把前面的封条处理好,又在黑八小子前后左右走了一圈,这才上车回去。 晚上八点。 一张全比例鸟瞰图,挂在了老周房间的墙上。 阿猜看着图,感慨道:“唉,手还是有点生了,这线都有点不直了。” 这张图正是出自阿猜之手,画这种图对于武警的参谋或者侦查员来讲,是最基本的功课。 而这张已经非常精确的地图,也很容易把几人“拉回”案发现场的环境。 按理说,这个地方有“万紫千红”这种超级夜场,有“黑八小子”这种顶级的台球俱乐部。这个地方应该很不错才是。其实正好相反。 这地方是一块城中村。但是有一条路况非常不错的马路直通大石城主干道。下道五分钟就能到万紫千红的停车场。 从某些方面讲,这才是一个超级夜场应该的选址。 因为有了万紫千红,这地方自然也就成了宝地。 小超市,洗车店,水果店,名烟名酒店这些先不说,就从他对面开始说起。 万紫千红的正对面,就是黑八小子台球会馆。不过人家黑八小子可不是为了蹭万紫千红的“流量”,而是人家老板就是本地人。在自家地上盖了个三层小楼,做点小生意,这点事儿,运作好了没人管。 台球会馆的左边是一家名烟名酒店,对外打着“假一赔百”的招牌。守着一个大夜场和一个台球会馆日进斗金。 台球会馆的右边是一家旅店。这家也很有意思,明明有十几米的临街宽度,却没有对着大街开门,而是对着台球会馆开门。两家中间也就隔着一条宽三米左右的小路。至于为什么这么设计,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从图上很容易看出来,黑八小子和旅店中间那条小路是通的,拐几个弯之后也是直通城市主干道。 而黑八小子和名烟名酒店中间也有一条路。 这条路是死的,不是通向死胡同,而是没几米之后这条路就和别的路融合了。通向这片城中村的深处。 案发之后,当地派出所和分局,挨家挨户对这片城中村进行了走访。没有发现任何有杀人犯出没过的迹象。 而和四赖子有过节的万紫千红,又刚把四赖子“教育”一顿,想必按照四赖子欺软怕硬的性格可以消停很长时间,也没有必要因为这么一块臭肉让自己摊上人命官司。 那么,能够满足给他一个突然消失的地点,以及这个地方肯定能让他进去,有这么个地方吗? 有,就是旅店。 这么明显的地点,帕拉丁的几个人想到了,人家刑侦支队的人不可能没有想到。按照旅店老板的话说“把我的旅店都要扣碎了。”在这种情况下依旧一无所获,可见旅店这个地方是不对的。 根据大石城公安局专案组的走访排查。案发的时候,一共有八位客人住在旅店里。 套房a:吴某,47岁,某国有矿山器材销售公司老总。 小美,19岁。万紫千红公关部员工。 套房b:赵某,42岁,某信用社信贷中心主任(女) 阿勇,28岁,某房地产公司总办司机。 大床房a:小刘,21岁,大石城师范学院大三学生。 小敏,20岁,万紫千红夜场按摩技师 标准房a:小孙,进城民工。 小刘,进城民工。 所有看到这份登记表的人,都会第一时间发现问题。为什么两个民工会住进来? 这个旅店,说白了就是给万紫千红开的!所以别看面积不大,但是档次和消费都不低。前面的六位客人,大家随便开个脑洞都知道要他们为什么在这开房,可是最后一个呢? 两个民工,跑到最大的夜场边上的旅店,开个房这种事,怎么也说不通吧! 大石城的刑警们也没有放过这个疑点,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弄明白了怎么回事。 首先这个民工就不大对。 这俩人一个是小包工头,另一个是大架子工。 在九十年代,工地上的大架子工的收入可不比包工头少多少。 这俩人昨晚上就在万紫千红来着,喝多了,随便找个地方睡觉。结果赶上这事儿,工期都要耽误了。 解释很完美。 而且这些人的长相,身材和凶手都差距很远。 关彤紧紧夹着眼眉,说道:“一个大活人,能藏哪儿呢?” 柳鹏程马上说道;“等会,关姐你说什么?” 关彤白了柳鹏程一眼“我说一个大活人....” 这次打断他的是阿猜:“谁说这人还活着?” 第一百零四章 尸体 阿猜说道:“其实吧,我们把这个凶手的行动线分成三段,大家再看一下就清楚了。 第一段可以是从进入黑八小子到他行凶之前。其实这段行动线是没有意义的。他的个子小,其貌不扬,穿着也一般,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他就是去百货商场也没人注意这么个人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第二段就是他行凶了。大家可以回想一下,他听到了四赖子那句,看你有没有本事。突然就要杀了四赖子。你们没觉得不正常吗? 最后一段就是他行凶之后到现在,唯一的行动就是没有出现。而躲开对面万紫千红摄像头的唯一地方就是在阴影中快速进入旅馆。现在旅馆中又没有。所以,我有一个假设。就是他已经死了。 活人不好藏,死人就不一样了。” 柳鹏程非常赞同这句话,因为在骷髅案中那具骷髅,就在床底下藏了好几年。 老周想了想也点点头,赞同阿猜的结论。 关彤说道:“也就是说,我们在找一个有神经病的死人?” 柳鹏程说:“你也可以这么说,但是人不用找,我知道在哪里。” 阿猜看了柳鹏程一眼:“对,我们去把这个倒霉蛋带回来。” 老周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所以说,大石城警方的盘查还是很有用处的,最起码把凶手给我们留下了。” 关彤说:“两个男人挪动一个大包确实显眼,可是这么大个东西,你们觉得他们能藏到旅店?” 柳鹏程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咱去找找看。” 四人又一次来到了旅店,旅店的老板坐再接待台后面唉声叹气。 这个接待台柳鹏程也见了好几次了,每次都感觉不大协调,却又说不上是为什么。这次老板见到他们站了起来。柳鹏程才知道是什么地方不协调。 柳鹏程问:“老板,你这个接待台是买的现成的还是订做的?” 老板叹了口气:“订做的呗,要是买的可便宜不少钱呢!谁知道还赶上这么个事儿,同志,铁杆开台球厅的出事儿,怎么整天摆弄我们开旅店的啊。” 柳鹏程没有管老板的牢骚,直接坐在了接待台的椅子上,顿时视线少了一大半。 柳鹏程对老板说:“这椅子明显矮了,你得去找做家具的。” 老板说:“不用,不用,这就是故意的。您想啊,我这旅店也不挨着火车站汽车站,也不挨着大居民区,其实就是靠人家万紫千红才能赚个仨瓜俩枣的。可是从万紫千红出来到我这住宿的,谁愿意让别人看见啊。 所以我就弄这么个吧台。我抬头看你费劲,你低头瞅我也不容易。我看不见你叫尊重你的隐私,你看不到我叫眼不见心不烦,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太是这个道理了。就这大台子,凶手那小体格挺胸抬头走过去,老板都不一看得到。 几人来到了那两个民工的房间。 这种房间都大同小异,进屋先看到两张一米二的床。 然后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个小茶几,两个简易的小沙发。 电视直接放在电视柜上,遥控器在床头柜。 一个房间也就这些东西,柳鹏程也没招了。对阿猜做了一个请字手势。一直都那么胸有成竹,那你来吧。 阿猜嘿嘿笑着,走向了卫生间,看来是早有核计。 阿猜问老板:“你们的换气扇是统一的吧。” 老板点头“对对,设计一起的,走的管道。这东西就得这么弄,不然每个房间弄一个,太操心不说,噪音还大,客人不满意。” 柳鹏程看着这架势,自己还是主动点吧。 柳鹏程出去搬了一个椅子。放在了出风口下面。 阿猜得意洋洋站上去,两下就把出风口拆了下来。 阿猜把头伸进去,随后两只手也伸进去了。终于从里面拎出一个巨大的红色行李箱,大概重量有一百斤左右。 老周说,小关和他们联系一下。 关彤走到床前,开始用房间的电话和本地公安局的人联系。 大石城公安局刑警支队长老范最近很郁闷。 因为找公安部求援就是他的主意。 可是谁能想到人家公安部也有培训实习生的业务啊。 气的他扔过去一个中队长给那几个实习生当司机,就不管了。 人家倒是也不生气,你不管,人家自己查案,你别管会不会破案,单就做出这个查案的动作,等到我老范把案子破了,你们还不得蹭一份功劳? 全市的民警,武警,联防,农村基干民兵都出动,已经把大石城严密控制四天了,就算凶手是只王八,也该抻脖子喘喘气了吧。 老范办工作上的电话响了。 老范接起了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的人皮里扒拉说了一堆,然后就看老范的脸色变得铁青,压抑着怒气说了一句:“我马上到。”就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之后,老范大骂一句:“这不是他们的捣乱吗!” 他把警帽扣在脑袋上,狠狠甩上门离去。 帕拉丁四人组已经被请出了房间。里面的技术人员和法医忙个不停。 柳鹏程问身边抽烟的老周:“头儿,你觉得这可以并案吗?” 老周摇摇头:“这回咱可能耐了,来给人家帮忙破杀人案,结果这倒好。第一个杀人案还没有破,我们帮人家推理出了第二个杀人案,第二个杀人案的尸体还没有看到,我们又帮人家找到了第三起杀人案!” 阿猜心情也不好,说道:“三个都给他破了不就完了。” 关彤说道:“说的容易,破三个,我还想破三十个呢。” 柳鹏程说道:“行了,你们都别说那没用的,都想想下一步咱该咋办。” 他们这还说着呢。大石城公安局一把手二把手和刑警支队长走了过来。 两位领导照例找老周握握手。这次可没有什么客气话了。直接问:“什么情况?” 老周就把帕拉丁小组重构犯罪现场,分割凶手行动线,从而得出凶手可能已经死亡的结论。到旅馆来找凶手。这一系列的行动向两位局长做了说明。 主管刑侦的雷局长听了之后,说道:“另辟蹊径,没什么问题,问题就出在了最后一步上是不是?” 老周点点头:“实在是太意外了。” 老范把目光投向房间里。一个巨大的红色行李箱已经被打开。 里面蜷缩着一具美艳女尸,不着寸缕。 第一百零五章 小不点 大石城公安局,一号会议室。 幻灯片放着的正是女尸,下面的警官们交头接耳。 雷局长敲敲桌子:“你们都知道什么,大点声说,要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让人家知道的人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然后知道的人开始说话。 这个知道的人,是大石城公安局法医室主任,汪主任。 汪主任扶了扶鼻梁上的高度近视镜,不疾不徐说道:“下面我把这具无名女尸的基本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但是时间还是比较紧,我说的每句话都还不能当做证据使用,这个大家心里要有数,非常准确,精确的东西,还要等一两天我们正式的验尸报告出来。” 汪主任拿出了一张打印的纸,但是上面还有很潦草的修改的痕迹。照着念道:“一号无名女尸。性别女。年龄23至26周岁。身高158cm,体重47kg。 死者没有生育史,但是曾经做过三次刮宫流产,这个痕迹比较明显。死者左小腿曾经骨折,但是已经痊愈。 死因初步判断是氰化物中毒。具体是哪种氰化物,她又是如何中毒,这个正在做实验,结果还没有出来。” 帕拉丁的四个人,第一时间就觉得这女的应该和万紫千红有关系。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还是少说话比较好。 柳鹏程其实想想这事儿,大石城警方确实挺倒霉。 辖区出了人命案,凶手好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杀完人又回天上去了。眼看案子的线索都断了,大石城警方只好向上求助,刑侦局就派下来了这四位神探。 经过四位神探一天时间的努力,大石城公安局顺利从一件命案发展成了三件命案。而且原来的那件命案照样一点进展都没有。 唉,柳鹏程能说什么呢?只能说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其他的几组探员在汪主任说完之后,说了自己负责工作的进展,基本上都是没有进展。 在整个会议的过程中,除了阿猜说了女尸的发现过程之外,基本没有帕拉丁的人说话的余地。 还要你说话?没揍一顿已经算是大石城五讲四美开张的好了。 会议结束,照样没人搭理他们。 四个人在街上随便对付一口吃的,回到了房间。 还是在老周的房间里,老周说,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地方公安机关已经几乎完全不信任我们,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第一,可以向上级机关说明情况,加上这里的案情确实比较复杂,可以让真正的部聘专家来指导破案。 阿猜打断了老周话:“那我们呢?灰溜溜的撤回去?老周,我不是瞧不起大石城公安局,可是你们看他们办案的方式,生产队年代哪个老太太丢了四个鸡蛋就是这么办案,而且思维僵化,他们有侦破思路吗?根本就没有,反正就是老掉牙那一套,你碰上了算你倒霉,反正你没碰上我也没招。” 柳鹏程说:“我也赞同阿猜的想法,尤其是这个时候,向上级汇报是不合适的。” 朱彤点点头,说道;“我和他们刑警支队长说起过心里侧写,可是他没听说过,也听不懂,更不想听。现在三个案子压在身上,压在他们身上,其实也是压在我们身上,还是赶紧破案是正道。” 老周点点头:“那就第二套方案,48小时,把这一系列的案子拿下,争取24小时。” 柳鹏程,阿猜,朱彤都立正说道:“是!” 柳鹏程笑着说:“是48还是24,或者说能不能破这个案子,得去找一个人,看他能不能帮咱们。” 老周也点点头说:“小柳说的对,他热闹也该看差不多了,总不能看完热闹就没他啥事了吧,走,咱们去会会他。” 月上中天。 这个时间也正好是万紫千红最热闹的时候,有钱人的夜晚才刚刚开始。却已经有一批不胜酒力的客人,在千娇百媚的服务员的搀扶下走出万紫千红,回归滚滚红尘。 老周带着柳鹏程三人走进万紫千红,马上有一位小伙子迎上来;“三位有预定的位子吗?” 老周拿出自己的证件:“我们是公安部的,你们老板在吗。” 小伙子接过证件看了看。很礼貌地还给老周,这才说道:“这位先生,您这个证件我也看不懂,只能往上报,您先在这边茶座坐一下,可以吗?” 老周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五分钟以后,一个漂亮地不像话的大姐姐走到茶座,笑着说:“下面的人不懂事,竟然把周总队和各位带到了茶座。各位,我们周总在楼上等着大家。” 柳鹏程总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熟悉,但是自己的记忆中又实在找不到她,也就不再想了,想必这位可能就是那种亲和力极强,和谁都能一见如故那种人。 在漂亮大姐姐的带领下乘电梯到了四楼,刚刚走进一个非常豪华的大包房。沙发上就站起来一位年轻人,大概三十五岁上下。一身休闲装,基本都是欧洲小众品牌,连腕表都是国内认知度很有限的“爱彼”。 这位站起来就哈哈一笑,不卑不亢打着招呼;“各位警官好,我是周游。” 这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次比那位美女姐姐还要强烈。好像柳鹏程张口就能叫出这位“周游”的真名字。可是他能叫出来吗?那是不可能的。他又不认识人家周游。 周游很善于交谈,因为他有不俗的阅历。他们一起聊起了新侨国令人叹为观止的城市管理,谈到了伦敦糟糕的天气和苏格兰场对全世界警务正规化做出的巨大贡献。 聊天之后,谈起了正事儿。 周游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拍着胸脯保证一定配合帕拉丁小组的工作。 到了这个时候,老周才从兜里拿出女尸的照片,请周游让万紫千红的员工辨认一下,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周游根本没有看那照片,漂亮姐姐接过照片,很客气地说,明天就会安排人辨认一下,也会让人事部看一下是不是我们原来的员工。 她微笑着说完之后,这才有空看一眼照片。 她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足有几秒钟,她才惊叫道:“这不是小不点吗,她什么会死了!” 上架通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一百零六章 我坦白 帕拉丁四人实在是没有想到一来就有这么大的收获。 他们,面前放着是死者的人力资源档案。 家庭情况,身份证号码,家庭地址等情况一应俱全。加上漂亮姐姐的讲解,对于这个死者朱秀莲,大家有了一个很直白的印象。 朱秀莲,也就是小不点是万紫千红开业的时候的风云人物, 就像是一颗流星,突然出现也突然消失。却成了流传在万紫千红一代代服务员中间口口相传的传说。 小不点在万紫千红内部出名是因为她把老板给拦住了。 万紫千红开业之前的定位就是要做大石城这个金银铺地的矿产城市的夜场天花板,对服务客人的服务员那自然是千挑万选,有从其他夜场挖来的,有招聘来的,也有其他的渠道统一来到这里淘金的。 大多数女孩子在这种夜场里做服务员, 高额的工资,台费,消费提成是一方面,更让人憧憬的是,一旦被一个“家里有矿”的大哥入了眼,那可是这辈子都妥妥地了。 小不点自然也是这样想的,她也有她的梦想。她是艺校毕业生,老天给了这个丫头一副金嗓子,还有一副天使一样的面容。可是她也有缺点,那就是158的身高。 任何专业院团的身高底线都是160cm。当然,并不是说这种底线是不能突破的,但是突破的办法一共只有两种:第一种是在全国大赛上取得非常不错的成绩。第二种就是有非常过硬的人脉关系。 小不点觉得自己的能力进入专业院团,圆自己的演员梦想,这个是问题不大的。但是取得全国大赛的名次的事情就算了吧,她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的人。 至于人脉,那更是传说。你说主观的东西差点,比如表现力弱一些啊。比如舞台控制力弱一些啊,这都没有问题, 院团里专业老师所得是,慢慢学就好了。 可是这身高不一样啊, 你差一厘米就是差一厘米。除非是实在亲戚, 否则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给你说话啊! 眼看两条路都走不通,小不点选了第三条路,那就是让自己长高两厘米。 原本以为自己进入万紫千红,凭借着自己的歌声和才华能得到大佬的赏识,带着她找一家大医院把两厘米的事情解决了。当然,小不点也知道,有付出才有收获,很多事,她也做好了准备。 可是晴天霹雳啊! 她因为身高被定为b类员工,意思就是不会直接为客人服务的员工,也不许出现在客人面前。 b类员工包括烧锅炉的,厨师,后厨洗菜的,当然也包括办公室的行政人员。 b类员工是不行的,连客人都见不到,到哪儿去找愿意帮着她解决两厘米的问题的人呢?于是小不点瞅准一个空子,直接把正在巡店的周游给拦住了, 一顿哭诉之后,又唱了两首歌,她的b就变成了a。 万紫千红开业之后,小不点非常活跃,经常来玩的客人都知道万紫千红有个小不点。 而她也拿到了不菲的薪水和佣金,还给自己赚到了一个“三晋小周旋”的美称。 而她的收入也水涨船高,小不点赚了多少钱甚至成了客人们喝酒竞猜的一个段子。 而小不点本人,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就在小不点如日中天的时候,她突然消失了。 万紫千红给出的官方解释是她辞职了。 老周看向了周游。 周游笑了笑:“我自然知道她和谁走了,带走我的人总得和我打声招呼是不是。” 周游给出了人名:齐学武。 几年前,在大石城提起大文二武,没人不树大拇指。 大文是齐学武的亲哥,齐学文,才华横溢,前途无量的年轻干部。 而齐学武本人,并没有仗着哥哥的实力做矿业的相关生意,而是开了一家广告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可惜好景不长,前几年大石城仗着矿业经济暴涨,很多事做的比较出格。 京城调查组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直奔大石城。 一时间,大石城风声鹤唳,就连万紫千红里面的休闲项目都停了一半以上,每天门可罗雀。 就是在这关键的时候,时任大石城某局局长的齐学文,在大石城彩电塔上高高一跃,一切风平浪静。调查组撤回了首都,大石城也恢复了往日的富庶与繁荣。 齐学文死了之后,齐学武也改了行,他成了掮客。 只要你有钱,大石城就很少有齐学武办不到的事情,渐渐的他的名号从“齐学文的弟弟”“二武”而变成了“武总”。只不过这几年大家都熟了,齐学武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老周问道:“这个小不点还和齐学武在一起吗?” 周游说:“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没有打听人家隐私的爱好啊。” 又问了周游几个问题,老周他们就告辞了。 进来的时候,还有夕阳余晖,走出来,已经是月银泄地,镶嵌漫天星斗。 尽管已经晚上十点多了,大家还是聚集在老周的房间里开会, 把掌握的情报,线索过了一遍之后,柳鹏程笑着说:“这案子快破了。” 关彤泼冷水;“用台球杆捅死地痞流氓那位大侠还没影呢!” 老周说;“我们从明天还是分两组。我和小关一组,负责查小不点的案件。小柳和阿猜你俩,从出租车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出关彤刚才说的那位大侠。” 大家看老周和颜悦色的,比布置作业的班主任看起来都和蔼,但是这份和蔼的背后,可是一种气魄。他这是打算把三个案子都破了。 大家一想也是,老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啊。既然都破了,那就破吧,谁还没有破过案呢。教科书级别的破案柳鹏程都不觉得新鲜了。 第二天,天气不好,阴沉沉的天空好像下一秒就有雨点掉下来。 老周和关彤开着车到齐学武公司的地址——麒麟大厦。 在齐学武的办公室,一片狼藉,好像遭了贼一样。 老周笑呵呵地说:“这是要走啊,晚了点吧。” 齐学武强自笑着:“出差嘛,就是得什么时候有事什么时候就走,早晚的自己说的也不算。” 老周笑呵呵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你好好看看。” 齐学武心说不就是警察吗,还有什么了不起的,还非得好好看看。 这一看,他的脸色可就变了,公安部的警察!他的关系网够不到! 老周从齐学武手里抽回证件,对汗如雨下的齐学武说道:“齐学武,现在看清楚了吧。我明明白白和你说,我就不是奔着你来的,可是现在你干的破事把我们的路挡住了,你说怎么办吧。” 齐学武眼睛嘀哩咕噜乱转,显然想要知道老周说的话真假。 关彤说道:“这有什么想的,你不就是杀了小不点吗,还想嫁祸来着? 你好好配合我们把我们的事儿干圆满了,我留你一条命。你要是到现在还有点小幻想,想和我们做点小游戏。齐学武,你想你的案子非让我们督办到底,一直到执行那种?” 齐学武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有气无力地说:“我坦白,你们问吧。” 第一百零七章 黑车司机的倔强 这是一个很老套的故事,关于爱情与梦想。 不得不承认,在大石城的上层圈子里,齐学武绝对算得上是比较年轻的,也是比较斯文的。这种成熟而又睿智的男人本来就对小姑娘容易产生致命的吸引力,如果他要是再理解小姑娘的心态,尊重小姑娘的梦想。那这个小姑娘基本也就跑不了了。 开始的时候, 一切都还是按照剧本进行的。 小不点从万紫千红离职之后,在大石城的郊县租了一套不错的房子,一面不断的与齐学武相会,一面调整自己的身体状态。而齐学武那个时候也确实没有辜负小不点,国内的专家,国外的教授找了不少。可惜结果都不理想。 92年的时候, 国内根本没有以提升身高为目的的医疗美容项目,而没有“名目”的手术, 是任何专家都不敢做的,所以,这个手术在国内做不了。 当时那个年代,国外的医疗水平大大领先于国内。 齐学武就带她去港岛,泰国等国家和地区,找那种欧美医生的私人诊所进行诊疗,想办法。 可是没有一个医生敢签合同,手术之后小不点还能重回舞台。 胆子最大一位法国医生,也只敢签约术后不会影响基本生活需要。 两人的爱情和追求梦想的火热,在现实的面前, 也一点点的熄灭, 冷却。 加上上级几次对大石城出手, 而大石城本地的各方面势力在几年暴富的过程中,相互试探,摩擦, 碰撞,沟通, 终于达成了一个动态的平衡。 换句话说,游戏规则定了,掮客没饭吃了。 而小不点从万紫千红带出来的钱,几年的时间,国内国外的乱跑,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当爱情的装饰褪去,只剩下牛奶面包的时候,大多数的爱情其实都是丑陋的。 此时齐学武和小不点的心中其实都出现了一摸一样的两个字——退路。 小不点心中的退路是婚姻。她已经26岁了,不年轻了。而且她脆弱的子宫不能再经受一次折腾了。 齐学武心中的退路是重新创业。重头再来的贵公子,这个人设本身就非常讨喜。齐学武是做广告出身,他太知道怎么包装自己了。他的身边是不能有红颜的,只能有不离不弃的老妻陪他再出发。 两份完全不一样的剧本,带来的是无止无休的争吵。 终于有一天,齐爱武不吵了,也不敢吵了。 因为小不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有音乐梦想的女孩和一个贵公子的故事。 女孩相信贵公子是能成全她梦想的人。她放弃了万众瞩目的地位,日进斗金的事业。在事业的最巅峰和贵公子走了。 可惜贵公子对他只是敷衍和欺骗。 她的钱花光了。 她的红颜不再。 于是,她被丢弃了,而贵公子还在继续给人们讲关于梦想的故事。 太歹毒了。 不说这个故事里有没有一句实话。就说这个故事传开,齐学武这辈子都不会有出头之日。 一个人, 没钱了,他凭借的只有名声。 他哥哥,命都没有了,给他留下的也只有名声。 这个版本的故事如果传出去,再加上当事人,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不承认,不否认几句,他们老齐家的名声,就全完了。 小不点得死。 万紫千红的保安经理姓洪,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一看就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就算是面对老板千叮咛万嘱咐要配合好的公安部的警官,他也是一副憨厚相。 把两罐可乐递给柳鹏程和阿猜,洪经理呵呵笑着说:“真的,这东西我是喝不惯啊,你说加气的中药,这想想就不是能喝的东西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茶杯喝了一口喷香的花茶,继续说道:“两位警官要破案,心情我是理解,我们老板让我们全力配合,这个我们也完全照办。昨天,我就安排下去,经常到这边拉活的晚班司机都问了问,然后我们就真把你们要找的人找出来了。” 柳鹏程:“真的?” 洪经理点点头;“肯定是真的,他说了,你们找那两个人,一个个子高,另一个特别的瘦。那个大行李箱,大概得一百左右斤重。” 柳鹏程和阿猜对视一眼。他俩知道,这次是真找对人了。 柳鹏程说道:“洪经理没把人带来,想必是有点说法?” 洪经理很不好意思地说:“这人是个黑车司机,是我们保安部一个小兄弟的堂兄,要不我也不能豁出脸面替他说这事儿。” 阿猜有点不耐烦,直接问:“他想要什么?要多少钱?” 洪经理急忙否认:“不不不,要是钱的事儿就好说了,都不能到两位警官跟前儿,我们公司就把这点儿小事儿给办了。” 柳鹏程问道:“那他要什么?” 洪经理有些不好意思:“他要见高级领导。” 柳鹏程心中松了一口气,说道:“没问题,我给我们周总队打电话。” 洪经理赶紧制止:“别,别,不麻烦你们首都的领导,他想见本地的领导。” 柳鹏程和阿猜也是没脾气了,只好给老周打电话。 二十分钟之后,万紫千红所辖派出所。 雷领导饶有兴趣地看向眼前这个瘦小枯干的黑出租车司机:“你要见我?” 司机点头:“我还以为能见个分局领导,没想到是雷领导。” 雷领导又问道:“你知道我们想找什么?” 司机比划着:“这么大的一个箱子,大概一百斤左右,高不过120,低不过八十多斤。” 雷领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而是问道:“你非得见我,又告诉我,能找到我想找的东西,说说你想要什么。” 司机说道:“我想要一条活路,雷领导,我想要一张正规的出租车牌照。” 这一下满屋的人都恍然大悟,为什么他非得见本地领导。因为本地的出租车政策是一张牌照不放。 雷剧点点头:“有这种机会,首先想到给自己找个正经事情做,不错,不错。那你看这样,我去安排人给你办执照,你和我们去找东西,行不行。” 司机咬咬牙,摇头:“雷领导,按说你说句话,我得给你这个面子,可是不行。我这点事儿,把万紫千红得罪了,把人家京城来的也得罪了。我见到执照,马上就走,跟你们去起东西。雷领导,对不起了,到这步我也真不能要脸了!” 雷领导也无奈,只好和交管部门领导沟通之后,安排人赶紧去给他办执照。 这司机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有点太不要脸了,于是说道;“我可以先说个事儿,这俩人在车上,一直在骂一个叫齐学武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大石城,再见 大石城郊区,白水河沿岸。 柳鹏程,阿猜,雷局长,黑车司机。还有几个民警和联防员在河边仔细寻找着。 其实主要是黑车司机寻找。 雷局长抬头看看大太阳,喝了一口手中的哇哈哈矿泉水,心中一阵苦笑。 他知道这是在寻找什么, 也知道一旦找到对案件破获的意义。可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感觉哭笑不得。他的身边,自己的司机,再就是在局里值班人员中抽调出来的,一个刑警没有。 局里的大部队,全部被一把局长带下乡对各个煤矿进行逐人排查。可是这边的进展已经到了这个程度,刘局长还不回来。刑警队长也不回来,这算是什么? 他正想着,前面停了下来。 黑车司机找到了他自己留的记号。 按照他自己话说, 大黑天的,还得不引起那两个人的警觉,留个记号不容易。 一口黏痰,干涸在一朵娇艳的野花上。 恶心是非常恶心,可是在那种情况下,在瞬间想起这么一个标记的办法,也真是为难这位司机师父了。 下面的问题是,谁下水。 雷局长就算了。 雷局长带来那几个人,两个五十多岁的文职大叔,两个女警,四个联防员。 柳鹏程和阿猜对视一眼,得了, 咱俩上吧。 黑车司机的记性和做记号的本事一样的靠谱, 在柳鹏程和阿猜的合力下,不到五分钟,一个大的,蓝色的行李箱就被两人从水里捞上来。 两人穿好了衣服,打开了行李箱。 妥了,就是他。 法医还在从乡下往回赶。 几人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尸检。 从身高,头型,衣着一些关键性的指标全都对上了。基本可以肯定,这就是第一起杀人案的行凶者。 可惜当时太迷信那个摄像头,又没顶住那种人情压力。把旅店的住客全都放走了。 雷局长刚才把事情汇报了,他听到了一声叹息,那边就挂了电话。没有回应,没有指示,没有疑问。 柳鹏程两人回到酒店第一件事就是洗澡,换衣服。 等两人收拾停当了,来到了老周的房间,发现齐学武,关彤,老周都在房间里。 老周看看两人,笑着说:“干得漂亮。三个案子,这算是破了两个了吧。” 齐学武说道:“第一个我给你们补上吧。第一个是我,接到了民发矿业公司的刘总的电话, 说是有几个人,在矿上坑了一笔钱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 又回来找他要钱,想让我和他们接触一下,一来是看看情况,然后是拿俩钱把事情彻底解决。” 关彤继续说:“你却在这里看到了一箭三雕的机会,翻出了当初你哥哥留下的氰化钾,杀了小不点,装进箱子里。” 柳鹏程继续说:“你和徐家兄弟通过电话之后,就在旅店开好了房间,并且把行李箱藏进了通风口。” 阿猜继续说:“你们晚上在万紫千红的谈判很顺利,一手拿钱,一手交《保证书》。” 柳鹏程说:“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这两个垃圾为了省房钱,居然把他们带来的受害者白浪藏在了房间里。” 阿猜:“他们两个在井下大概率要砸死白浪好向刘总索赔。可是白浪没有死,还得了间歇性精神病。” 关彤:“白浪第二天早上跑了出去,去了黑八小子。结果被四赖子不知道什么语言给刺激了。发了疯杀了四赖子。” 柳鹏程:“白浪跑回了旅店。被徐家兄弟杀害。” 阿猜:可惜房间里最好的藏尸的位置已经被小不点给占上了。他们只好晚上出去抛尸,可惜他们遇到了一个聪明的出租车司机。 柳鹏程看向老周:“头儿,就是这样,三件命案现在已经全部破获,除了徐家兄弟在逃之外,人也都在我们这里。” 关彤想了想说:“那个刘总,应该有个正式的笔录,毕竟一切都从他那开始的。” 柳鹏程笑着说;“那你可悠着点,那刘总好像年纪不小了,他要是知道弄出这么大的事儿,别再昏过去。” 齐学武说道:“你们太小看刘总了,他们村那个矿可是他拎着枪和黑熊打架抢来的。” 阿猜说道:“那还真是个人物。” 齐学武说:“是啊,那时候他们村穷啊,饭都吃不饱,全村就他家有一条狗看个家,别人家都养不起。他们第一个发现的矿洞就是人家黑瞎子的窝。你咋办?” 老周说:“走吧,这点活儿早完事早利索。” 老周和关彤带着齐学武去找刘总做笔录了。 把自己折腾的累个半死又浑身湿漉漉的柳鹏程和阿猜回房间睡觉。 大石城公安局大楼,局长室。 一个穿着一身西装的中年人说道:“也就是说,这几个案子现在都破获了?” 刘局长点点头:“是的,书记,都破获了。” 中年人呵呵一笑:“你们在乡下排查煤矿,人家在市里把案子破了,是这么回事吧。” 刘局长年纪不小了,实在没法回答这么难堪的问题,雷局长说:“是的,不过后期我也参与了。” 中年人气笑了:“你去满中国打听打听,有没有下来破案的专家亲自下水打捞尸体的。我就是没做过政法工作,我都知道,这次咱们大石城就是个大笑话!” 几个警察都不说话了。 中年人说道:“值钱的礼品,现金都准备一些,不能让人家白忙乎。宣传口今天,明天要集中宣传部里专家火速破案的故事。把他们捧成神仙,就看不出你们多笨了。明天晚上,我和市长宴请人家吃饭。唉,求人家给留点脸面。” 刘局长还要说话。中年人严厉的说:“老刘,你是个老同志了,我本不想说什么。可是你看看这叫什么事儿!上个月我来调研,就请公安局回答三个问题,与时俱进的问题,科学提升战斗力的问题,学习的问题。这三个问题你们回答上一个了吗?” 这个时候,雷局长的传呼响了。书记就让他在这里回。 雷局长只好回传呼。 “对,好,对对,一定装好,越多越好,只要他们拿了就行。行,好。再见。” 雷局长说:“帕拉丁小组把所有的原始案卷,笔录,嫌疑人全部移交给我们,然后已经回去了。” 书记:“回去了?怎么走的?” 雷局长说:“开车走的,对了,他们在金盾的账都没结,说是我们处理。然后在前台拿了一箱高档香烟,两箱茅台。对了,走之前齐学武让前台给他们拿了点加油票。刚才就是打电话问给不给。” 书记:“怎么说?” 雷局长:“我做主给拿了五千,多了不收。” 刘局长:我们都在这,他们把案子移交给谁了? 雷局长有些难堪:“政治部。” 第一百零九章 回家喽 回去的时候仍旧是两台213,柳鹏程和阿猜一台,老周和关彤一台。由于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晚上只好在经过的一个小县城住了一夜,没想到第二天早上起来吃早餐,这个地方的刀削面出奇地好吃。 下午两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清滨帕拉丁之家。 由于在大石城走的非常匆忙。很多事情并没有向上级汇报。一到家, 老周就拿着各种复印件的文件,笔录,案卷上了三楼的通讯室,连电话带传真地把事情汇报了一遍。据老周说,领导没给评价,也没说对错。 阿猜觉得老周是吹牛, 肯定是被领导骂了不好意思说。 柳鹏程倒是觉得老周说的是真的,由己及人,他觉得大石城警方应该没脸往上告黑状。 其实柳鹏程说对了一半, 不是没脸告黑状,而是没人告黑状。 那位书记同志下午和雷局长谈了一下心,马上就打电话给上级,汇报这次“三尸奇案”以及大石城警方在案件侦破过程中的表现。领导在电话那头久久不语。 这位书记实际上上位时间不长,而且比较年轻,很多思路比较新潮,于是就有领导说,公安这一块,要放一位“老成持重”的同志“稳一稳”。现在看,和想象的可能不是一回事。 刘局长调走了,可是新局长却难产。省厅接连找几位高级警官谈话,都是未果。人家才不去大石城接那个烂摊子。实在无奈之下,雷局长代理公安局长。没想到的是,雷局长上任之后, 马上开始几项大动作。 第一,三尸案都过去好几天了, 赶紧抓紧时间结案。专家组的表扬信, 赶紧给部里发过去。案子都是人家破的。 第二, 马上成立专案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尽快把徐氏兄弟抓住,而且还要把他们身上的事情查清。帕拉丁小组认为他们是一伙拐骗智障人群下井杀害,从而勒索矿主的职业犯罪分子。到底是不是,要查清,如果真是的话,这个案子就是大石城公安的翻身仗。 第三,立刻和三晋警校联系,请人家派出老师给大石城公安局讲讲课,弄个全警大学习,大演练,大过关的活动。在短时间内提升大石城警方战斗力。 当然,这些事情,帕拉丁的人是不知道的。柳鹏程刚刚把去bj开会的老周送到机场回来,立刻和阿猜投入了《真人快打》。 老周的会开得很快, 一天的时间就回来了, 而且还带来了几条消息。 第一,三尸案,已经正式确定为帕拉丁侦破的案件。实际上,不光是帕拉丁,其他几组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大概都差不多。人家找部里求援,结果来的是实习生,造成基层公安机关不满意,从而配合也出现问题。而三尸案的迅速破获,给他们几组打出了名气。当然,光说不练也不是上级的性格,奖金,一个人两千。 第二,以后允许各个小组自己寻找案源,但是要向上级报备。 第三,帕拉丁小组奖励假期一周。 关于放假这事儿,柳鹏程是打算去特区看看自己的小姑姑。因为阿猜家里离着也不远,说他回家呆两天就去找柳鹏程,所以,到了特区他也不缺小伙伴。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打电话联系才知道,小姑姑全家去澳洲潜水去了。 所以柳鹏程也只好回家,他隐约记得轻工市场二期工程好像快开业了,于是给二舅打个电话,是王主任接的,他没记错,确实还有几天就要开业。于是,柳鹏程就用大山,草原,草原大市场把阿猜忽悠回去了。不过他也答应,下次再休息的时候,他也会陪阿猜回家。 这次他们回去的旅程就比较有趣了。柳鹏程觉得还是开车回去比较方便。但是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也是真够开的。于是,本地人老周提他俩安排了行程。 晚上九点,他俩把213开上了一艘巨大的客货轮。然后两人找到自己的三等舱室,在汽笛声中蒙着被子呼呼大睡。 人家老周当然不是这么安排的。人家本来要买的是早上的票。他俩停完车就可以看海景,大船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文艺演出,还有海鲜自助餐,他俩连吃带玩一天,正好到大连。然后休息一晚开车回瑞城。 本来吧,这俩家伙对这个方案还是挺有兴趣的。又是吃又是玩的挺热闹,可是他们听说还有一种方案是夕发朝至,在和宾馆标准间差不多的舱室里面睡一觉就到了,俩人果断选择睡觉。气的老周骂他俩不解风流,不当人子。 凌晨三点半,柳鹏程和阿猜打着哈欠在大连港把车开下船。然后一脚油门,213吉普就混入了大山国道的车流中。 由于他们走的实在是太早了。四个小时的车程因为路上车比较少,柳鹏程和阿猜驾驶又在fbi综合训练场加持过,三小时二十分就到了。 他俩回家的时候,柳爸柳妈还没上班。听说他俩是从船上一路开回来的。让他俩好好休息一下。柳爸干脆把车开着上班去了,打算找老师傅给好好看看。 俩人睡了一个回笼觉,接到柳鹏程的电话,柳妈已经把书房收拾出来了,阿猜就住这里。 柳鹏程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给赵毅家里打了个电话,结果是他妈妈接的,说他并没有回来,还问柳鹏程是不是轮休的,赵毅什么时候回来? 阿猜对矿务局比较感兴趣。他从来没有这么近的接触过这种特大企业,一个企业的人比一个县城都多,有自己的铁路专线和火车站,有自己的公安处,还有自己商业供给系统,比如那个百花蜜汽水,就相当不错。 柳鹏程看他这么有兴趣,就推出自己的铃木王,带着阿猜大概把矿务局逛了一遍。骑着摩托车也得一个多小时。中午柳鹏程索性把他带到了公安处食堂,打算带着他在那蹭一顿。 结果悲剧了,他被打劫了。两张加一起价值壹块钱的饭票,换了柳鹏程明天晚上一顿大餐。不仅有金梅,还得带着她的男朋友。 以后两天,柳鹏程和阿猜在矿务局玩疯了,而阿猜也是第一次接触柳爸柳妈这种有级别,还有文化的父母,非常尊敬。当然,柳爸带着他去连着吃特色好吃的,也加分不少。 柳鹏程都不想回边山了。可是二舅打来了电话;“大鹏,你和你同事能不能快点过来,县里可能要出大事!” 第一百一十章 东北亚商业中心:边山县! 大人才能做大事,也只有大人才能出大事。 二舅说县上要出大事,那就肯定得有一位能出大事的大人。 这位大人姓金,名德旺。是几个月之前调到边山县担任副长的,分管的是招商引资和经济建设。 这位在边山这种地方不显山不露水,见谁都是笑眯眯的,当初在省城也是有一号的人物。 省城有个北方大学, 每年出名的学生很多,他也是其中一个,学习成绩好。文笔好,积极参加各种社会实践活动,这说的都是他。不过他出名可不靠这个。 他靠的是痴情。 要说这位的外表,也是很能打的,斯斯文文的正符合九十年代的大众审美标准。他还写得一手好诗, 正是汪国真席慕容大兴于道的时代。几首酸不拉几任谁都看不明白的小诗, 就是对付这个时代清纯女文青的大杀器啊! 尽管校花, 系花之类的女学生都用不同的手段,办法,对他表达了好感。可是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执着地和他老邻居谈起来恋爱。 老邻居比他还大一岁,也比他高一级,他们做邻居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年之前了,后来女孩家里搬走了,两人也就断了联系。 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考上了重点大学还能看到以前的邻居,这让小金同学大喜过望,青梅与竹马开始了一段传遍校园的纯真恋情。 这一恋爱,就是四年。 大学毕业之前,女孩的家长终于肯见这个曾经的领居家的小男孩一面。并且提出了两个选择。第一,和他女儿结婚,他会被分配到一个待遇很好,但是比较清闲的部门。第二, 离开他女儿, 他会被放在事业的“快车道。” 小金想都没想就要求和女孩结婚。毕业后,他被分配到省石油销售公司政策研究室。后来又被调到省地方志办公室, 省文物局等部门。他工作清闲,就主动承担家务,买菜做饭收拾房间带女儿都行。 终于在他老丈人退休之前,真正在心里认可了这个姑爷,趁着边山干部大调整的机会,把他调到边山做主管经济的副县长。 本来老爷子想得挺好,边山经济的腾飞已经成了定局,自己姑爷过去只要不犯错误不捣乱,蹭点功劳正处回省城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惜啊,他太小看自己的姑爷子了 这位金县长到任之后倒是也没有指手画脚,而是围绕着大市场为中心进行了仔细而谨慎的调研,尤其是针对轻工市场部分。 这还不算,他还利用节假日时间,自己开车去草原省看了看。 两个月之后,这位金县长正式向领导递交了调研报告。上面一共有三方面的内容。 第一,轻工二期的面积还是小了,应该扩大五倍。 第二, 边山轻工市场再归属市场管委会管辖已经不合适,应该成立独立的公司进行管辖。 第三, 边山的投资项目要不就是自己投资, 要不就是银行贷款,应该多拿出优势的项目进行招商引资,盘活当地经济。 领导们看了他的报告,也只是看了而已,这就是个不通庶务的书呆子的手笔。 第一条,都知道轻工二期越大越好,最好扩大八十倍,这种口号有啥用? 第二条就更有意思了,轻工市场独立,有啥好处?你姓金的对轻工二期垂涎三尺有用吗?那是杨老二那批人筹建起来的,你能把人家踢走吗?活干好就踢走,以后谁还敢给上面干活? 第三条就更有意思了,谁不知道招商引资,边山这个山沟子去哪招商啊,再说,来了那么多的草原省商人投资轻工二期,就不是引资吗?非得把比尔盖茨或者李嘉诚弄来才叫招商引资?这不是读书读傻了吗? 总之,报告交上去如同泥牛入海。 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打击,金同志肯定是不服气的。他这个人也挺有意思,不去找领导汇报想法,不去找同事争取支持,而是一门心思和二舅过不去。 开始的时候,二舅想人家是领导,让让吧。 可是没有想到二舅的礼貌被这位当成了胜利的曙光,在他想来,他要是能把二舅弄倒,他在县里的威信就起来了。 正在他上窜下跳的时候,一个大嘴巴冷不防就抽到了嘴上。 他主持召开全县经济会议。 前五名的私营企业家没有一个参加。 会议开了不到一半,会场基本没人了。 再一打听,人家市场管委会同一时间开座谈会,参与的是装修设计方,就是沈城建筑学院。边山的有钱人谁在大市场二期没有投资啊,不老老实实去听教授讲天人合一的建筑理念,还在这里听你念经?你快省省吧!而且,私营经济排名第三那个,可是人家杨主任亲嫂子,你等着人家配合你工作吧。 从这次会议之后,这位从边山县基本也没啥威信了,干脆请了个病假,回了省城。 本来这事儿到此为止了,领导们还想总算是送走一个捣乱的,要是真有成绩也不介意让他蹭点。二舅每天忙得不可开交,没几天也把这个神经病忘在了脑后。 可是过了差不多半个月,金领导又回来了,不仅是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个投资商! 这个投资商可不简单,带着红头文件下来的。 国际侨商理事会主任理事,北美华人慈善基金会董事。香港远望集团董事会主席。 省侨联派人一直送到了边山县,还叮嘱县里的主要领导,一定要招待好,省里也是接到了国际侨商理事会的文件才知道这么一个大投资商到了北方省,既然来了,那就要留住! 这人其貌不扬,说话带一些南方口音,不是说几句粤语。他带了四个人,一个女秘书,大家都懂那种。一个精干的中年人,类似他的管家或者办公室主任,还有一位是司机,膀大腰圆,应该是保镖一类的角色。 这位姓高,大家也都叫他高总。 据这位高总说,他是在省城偶然的机会认识了金县长,然后一见如故,得知了边山县的情况后,他们也做了一些调查了解,并且和公司其他董事,合作公司的老总做了一些沟通,才做出了考察后投资边山县的决策。 说着,这位在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堆中文和外文的文件:“我呢,也准备我公司的一些资质性的文件,现在大陆骗子横行,我们这些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呢,反而要将我是好人的大牌子挂在脖子上,来,各位领导大家看看。” “这是我们公司在香港的执照。” “这是我们公司在伦敦代办处的相关开户手续。” “这是一份验资手续,开具方是e国国家标准银行。这个大家应该听说过,苏联时代就是金融天平。这个内容是证明我们有两亿美元的现金支付能力。” “这是巴西联合商业银行的验资证明,内容和刚才那份是一样的。” 我们公司实际上早就进入了大陆,有些事情能说,有些事情不能说。总之,我们是自己人,希望合作成功! 边山县一把手一张张看着那些各种语言的文件,笑着问:“不知道高总想在边山投资什么项目呢?” 高总斩钉截铁:“我们要把边山打造成东北亚商业中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陆判来了,谛听阁也来了 二舅把事情说的非常紧迫,因为这位高总的计划已经马上就要实施到“割韭菜”的阶段了。三期工程,二十亿的投资总额,足够让一些眼光短小的人更加短小。也足够让一些看出有猫腻的人紧紧闭嘴。 二舅实际上已经被拿下了,当然名义上是放假,就等着东北亚国际商贸城奠基仪式之后,调整工作祭旗。 阿猜笑着说:“把二期抵押给银行贷款;吸引边山县的商人和干部投资;想参与工程的公司要先交一部分质量押金。这就够了啊, 妥妥的非法融资啊。二舅你也别着急,我和大鹏一会儿把他按了就完了。” 柳鹏程想想,这案情已经这么明显了,按了也就按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老周不是刚说自己可以找案源? 柳鹏程刚要答应,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你们两个, 不行嗷。现在抓人, 我们可白跟了他们几个月喽。” 然后房门打开,一个好像永远笑着, 身材高挑,长着一双美丽又显眼的狐眼女子走了进来。 看到她,柳鹏程和阿猜几乎同一时间站了起来,异口同声说:“陆判!” 陆判娉娉婷婷走到桌前,都没有搭理阿猜和柳鹏程,而是直接向二舅伸出了手:“我是陆盼,陆地的陆,盼望的盼。蜀中省刑侦总队的,现在和他们一样在总局打杂,杨主任,久仰大名,以一己之力推动一个县城经济发展,佩服之至。” 阿猜笑着说:“盼儿姐可不好见,菩萨,谛听,无常都在哪儿呢?” 陆判笑着说:“都在楼下吃饭, 我们可没有你们这关系,跑到人家老板的办公室吃饭。” 二舅他们吃饭的地方, 确实是大凯的办公室,大凯的办公室有一间休息室,其实就是一个包房,用来款待他自己的客人,今天二舅他们几个吃饭为了保密,就选在这里,没想到还是被陆判给堵住了。 谛听阁是c组四个小组里非常特殊的一个。因为他们是唯一一个以技术为主的小组,小组的所有成员都有工程师头衔。谛听更是国内顶级的窃听与反窃听专家。菩萨是他们组的组长,是某省厅技术处处长,痕迹检验专家。无常是法医,法医学和法学双硕士学位。至于陆判,据说是他们小组的武力担当,枪械工程师。 就说这次实习,帕拉丁坐镇清滨。开封府开衙粤都,六扇门远赴兰城,只有谛听阁,坐镇京城。据说是“炮局”的某位大佬发话“也就谛听阁还有点用。” 既然谛听阁现在出动,事情肯定小不了,而且总局一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柳鹏程说:“陆判,事儿我们赶上了, 不可能不管,而且这事儿已经把我亲舅舅卷进来了,我也不可能在边上看着,我们晚上就和领导联系,有事儿让老周和菩萨沟通好不好。” 陆判点点头:“那就先这样,明天我们会和你们老大联系,”说完,陆判就走了。一如他来的时候那么潇洒与随意。 阿猜笑着问柳鹏程:“谁来了?” 柳鹏程说道:“她自己,如果无常来了,这种打招呼的事儿应该是无常出面。既然无常都没来,菩萨,谛听更不可能来。” 阿猜说道:“她自己来的话,应该是来核实线索。” 柳鹏程不想让二舅知道太多他们的事情,于是点点头:“这种事儿,让领导们头痛吧。” 晚上回到大青山镇,柳鹏程和阿猜立即和老周取得了联系,说了案子的情况和突然遇到了陆判的情况。老周比他俩想象的轻松的多,还说他俩是福将。 第二天,这俩人没敢出去浪,上午的时候,老周的电话打回来了,说了这次谛听阁参与进来的来龙去脉。 其实谛听阁不是在跟进这个高总,而是在调查隐藏在前几次政府招商诈骗案的线索。 进入九十年代以来,各地都重视招商引资,而一些不法分子就利用了地方政府急于招商引资,上大项目的心理,把自己包装成国外爱国侨商,以当地的自然资源或者是发展方向为基础,虚构一个投资巨大的项目,以过桥钱,保证金,商业贷款,入股钱,工程押金等名目 骗取高额资金。 甚至有的地方把教师工资,公务员工资都被骗了进去。还有的地方为了所谓“项目”顺利进行,把公安大厦给炸了。 可以说这种诈骗方式,是性质及其恶劣的犯罪,钱是一方面,最关键是他们破坏了形象,严重影响了地方经济的发展。 他们在一次案例讨论中偶然接触了这种案例。 因为他们都在体制内,所以他们非常清楚这种诈骗的难度。 如果这是一次两次还能说得过去,可是案件数量达到了两位数。 这还不算,这种案件往往主犯只有一个,就是所谓的“老板”,而其他的诈骗团伙的成员,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诈骗。还以为自己真的是给老板打工的,他们做的也是真正的项目。 有趣的是,就是这位老板,大部分都是目不识丁的农民,突然就变成了腰缠万贯的归国创业的老板,不仅仅动不动能蹦出几个英文单词,还对国内的很多事情了如指掌。 这太不正常了。 谛听阁小组对大量的案件和罪犯进行了分组甄别,终于有了发现。 他们发现,几乎每个案件里,都有“熟人”存在。 比如案件1中的保镖,就是案件2中的财务经理,而案件3中的司机,就是案件4中的办公室主任等等。 当她们正在对这些漏网之鱼进行定位的时候,发现在东北,居然有一起案件正在发生。 这就有意思了,全程围观一次骗子作案的机会多难得啊。 于是谛听阁就把陆判派出来了,一方面是监视这伙骗子,等到他们开始割韭菜的时候,谛听阁就会动手,挽救小城于水深火热之中。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那个助理,他正是上一次这种案件的老总司机。 没想到的是,刚刚到边山,就发现自己的猎物已经被帕拉丁给“咬住了” 柳鹏程听着电话那头老周说起这个案子和谛听阁的关系,眉头紧紧皱着,问道:“那这次案子怎么说?” 老周:“说什么?和谁说?这次边山的案子,总局接管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姥爷的决断 齐处长最后开始安排工作,专案组第一组,就是谛听阁和老周,关彤,直奔省城。务必弄清楚高总他们这伙骗子在来边山之前,到底在省城做什么,是怎么和姓金的联系上的, 到底是谁联系的谁。 相对于他们在边山已经开展的骗术,这些在齐处长心中才是最重要的。以前的招商诈骗,他们是选定了一个地方开始诈骗才会物色一个本地强力人物进行收买,从来没有这样先认识的人,然后再确定项目。 谛听阁的无常留在了边山县,应该是配合周局长给卧底们提供支援, 反正开完会之后,无常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他们是第二组。 柳鹏程和阿猜这次得到一个好任务, 休假。 领导们认为他们这么大的一个专案组方方面面都动起来,没有点风声是不可能的,而在这个时候,在公安部实习的两个警察来边山和瑞城休假就是一个很好的靶子了。当然,他们在行动中也能够充当绝对强力的预备队和后援。 他们归属孙支队领导的后援组。孙支队给他们的交待任务的时候说,你们俩就是休假来的,不要主动和任何专案组的人有联系,有事情我们会联系你们。如果感觉他们对你们产生兴趣,要想办法把他们的精力放在你们身上。 这个任务他俩懂,就玩呗!正好前几天在大凯的新店没有吃好,需要好好吃一顿。 于是柳鹏程找了大凯,大兴,葛亮还有郑浩一起吃饭。 大凯他们三个早就知道柳鹏程回来了,只是忙得没时间一起聚而已。郑浩看到柳鹏程就有些惊喜了。 柳鹏程把阿猜介绍给他们,没说别得,就是自己的同学兼搭档, 好哥们,也是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 一顿饭从夕阳西下喝到月上中天。柳鹏程他俩也没回大青山,同样拒绝了大凯去他那挤挤的好意。柳鹏程打着晃扶着同样走直线费劲的阿猜,摇摇晃晃走进了农贸市场派出所,看了眼值班副所长,挺好,不认识。然后找了一间没人的值班室两人呼呼大睡。 再醒来已经是天光大亮,俩人看见了一身警服的王锁福。跟着他去食堂混了一顿咸菜,大花卷,小碴子粥。 王锁福强烈鄙视柳鹏程昨晚上喝酒不叫他的行为,柳鹏程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昨晚喝酒的人都多大年龄,最后弄得王锁福也没辙。 吃了早饭,柳鹏程开着那辆213回到了大青山镇,俩人在游戏厅混了一上午。中午就在镇上的河鲜馆吃了一顿特色河鱼,下午才回到姥姥家。 到了姥姥家,意外发现二舅和洋洋居然在。 柳鹏程觉得应该是有什么变化。一问,果然是有变化。二舅昨天的时候被一辆车接去了瑞城,请他去的人是瑞城王副长和县公安局齐小菊。 王副长是瑞城班子里年龄较大的一个,一直有说法他要二线,现在这个时候他和齐局长一起找二舅谈话, 已经明明白白地说明瑞城对边山的情况非常了解, 十分重视。这大概就是过一段时间善后的人选了。副长兼任县高官, 想必压住那些失了心疯的应该没问题。 其实他们根本没说工作,聊聊生活,谈谈老人,孩子而已。见面的地点也是距离公安局不远的一家中等茶楼包房。 一杯清茗,一曲《渔舟唱晚》,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这大概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境界。 想到自己一忙起来又没有时间了,索性二舅就买了一些吃的,带着洋洋回来了。 只要洋洋在,柳鹏程地位立即直线下降,他觉得让二舅把事情和姥姥姥爷说说挺好,可以缓解下压力,于是他拎着两罐健力宝和阿猜回房间玩游戏去了。 晚上的时候,大舅大舅妈回来了,难得他们没有什么应酬。一家人围着一张大桌子快快乐乐吃饭。小鸡炖粉条,这是必须要有的。干炸小河鱼,鸡蛋酱,蒸茄子土豆,排骨炖豆角。 反正阿猜是觉得哪个都特别好吃。那个金黄色的小米酒也好喝。大家也没把他当外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大舅笑着说:“那个远望集团,真是了不得。第一年分红百分之十,第二年百分之二十,第三年百分之四十。第四年,第五年,百分之五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算出自己几年以后的利润的。” 柳鹏程和阿猜马上就精神了,按照他们掌握的情况,骗局还没有进行到非法集资的阶段啊! 柳鹏程说道:“公开这么说?” 大舅妈给姥姥盛了一小碗二米水饭递过去,说道:“那谁敢啊。就是透风呗,给我们这些人透风。” 大舅笑呵呵说:“给我们八百万的份额,还真看得起我啊!等着我把养鸡场和食品厂都卖了把钱给他们?也就是爸非得让我当干部,不然,呵呵。” 姥爷乐呵呵喝了一盅小米酒,问道:“这么高的利息,你俩没动心?” 大舅哭笑不得:“爸,我都多大了,这种一看就不靠谱的事儿我怎么可能沾边。再说了,就算是我被忽悠迷糊了,不是还有老二呢吗,总不能我俩都被人家忽悠了吧。” 大舅妈也说:“爸你放心吧。这伙儿骗子在我们见过的骗子里面,连前十名都排不上。” 姥爷哈哈一笑:“那怎么这么多人,包括领导都上了他们的当,就像是现在,十个人里有八个都知道他们是骗子,可是有人报警吗?有人向领导反应吗?这是为什么呢?大鹏你先说说” 柳鹏程想了想说:“是因为每人都希望他们的骗术成为实现自己的利益的手段。比如求财的,求官的,都可以在他们的骗术中找到可乘之机,所以,骗子的骗术成了大家的骗术,也就每人举报了。” 姥爷点点头,对阿猜说:“阿猜你也说说。” 阿猜想了想才说:“还是从众心理吧,大家都说是真的,假的也成了真的了。” 姥爷又问二舅,二舅面露苦涩:“因为给的太多了。” 姥爷这才哈哈哈大笑起来:“你说的才是问题的关键。明天啊,老大两口子把厂子的事情安顿好,出差,去哈尔滨看看我大孙子去。老二去你妹子那住院,除了齐局长和找你那个领导,否则谁找也不出院。 我和你妈明天去军分区,在亲家那边躲几天。还有你俩,回家吧,去矿务局玩去吧。” 大舅不太明白:“爸你这是?” 姥爷说道:“一群蠢货,刀子都架在脖子上了都不知道。咱家离远点,别崩上血。” 第一百一十四章 谁是骗子? 大舅和大舅妈当天晚上就登上了火车,第二天中午就能看见宝贝儿子了。 送走大舅两口子之后,二舅开着一辆捷达,柳鹏程开着213带着姥姥姥爷连夜直奔瑞城。 姥姥姥爷在爷爷的小洋楼住下了,那大院本来就都是老头老太太,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姥爷两口子在大院里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就因为老两口一手种菜种花的功夫。今天去这家帮着间间苗,明天去那家帮着施施肥,姥爷两口子在大院住下之后,各家的小园子都有增产的趋势。 二舅就惨了,真住院了,本来姥爷是让他躲躲风头, 结果到医院一检查, 高血压,脂肪肝,高血脂。正好住院控制控制吧,再出去可不敢天天喝酒了。 这段时间,阿猜和柳鹏程把精力都放在了钓鱼上,成了八字坑的常客。要不说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俩的钓鱼功夫确实有很大的提高,不仅能钓上来鲫鱼,有一天居然钓上来一条鲤鱼。尽管那鲤鱼也就半斤不到,应该被称为“鲤鱼拐子”,但那也是进步啊! 可是任何事都是有代价的, 比如老周和关彤就看着眼前这俩“黑人”目瞪口呆,这得是多爱钓鱼能把自己在短短几天之内晒成这个德行啊! 第一组回来了,而且收获非常大,按照齐处长的话来讲, 那是翻天覆地的收获。 现在基本确认,前期的侦察工作的基本思路,反了。 事情还是从第一组到达省城说起。 第一组由谛听阁和帕拉丁各一部分组成,到达沈城之后,按照规矩和省厅和市局都打了招呼。沈城市局对他们的到来也非常的欢迎而且给了他们巨大的帮助。 他们先从金县长查起。 发现这个家伙远远不像传说中那么简单。 他一直在效益不错的单位的政策研究部门, 按时上班,按时回家,偶尔和几个朋友小酌几杯,也几乎没有喝多过。 问题就出在这个“小酌几杯”上。 老金自然有自己的朋友,这没有问题。而且经过调查,经常和他来往的几个朋友,基本和他都差不多,都是比较有才华,但是官场不得志,没有谁在关键部门,核心岗位啥的。 而老金最好的朋友叫何建,是bj一所不错的大学的中文系的毕业,毕业之后分配到一家国字号的经济杂志沈城记者站,偶然的机会认识老金之后,两人几乎是一见如故,不时就要聚一聚。 按说查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基本上也算是没有什么收获。人家老金有几个文青朋友又不犯法,隔一段时间聚聚这种事儿,人家家里的媳妇老丈人都不管, 第一组当然也懒得搭理。 就在他们都打算一无所获打道回府的时候, 却有了两个意外的收获。 第一个是关于何建。 他本身是没有问题,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每年也能完成自己的上稿任务,也能完成自己的广告招揽业务,时不时回首都几天处理公务。总得来说,这人在沈城这座上千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中,就是个很不起眼的上班族。 可是等到陆判和谛听做了一次甄别比对之后,事情发生了变化。 他们发现,几乎所有在招商诈骗案中重复出现的犯罪分子,都和这个何建有关系。 现在查明的有他的同学,他的堂兄弟,表兄弟等。 这个人一出现,一团散沙的重复出现者突然就非常利索了。都和何建有关系就对了。 而且每次诈骗开始之前,何建总会出现在被骗城市附近。 至于理由那就多了,采风,采访,开会等等。 然后继续查下去,发现每次诈骗之前,何建都要和老金见一面。然后老金就会忙几天,下班都得加班那种忙。然后老金忙完了,何建也该出差去案发地附近了。 第一组得出了一个很荒诞的猜想。 所有的投资诈骗案都是何建一手经营的,而他们演出的剧本,都是老金提供的。 荒诞自然是非常荒诞,但是却并非不可能。 柳鹏程突然想起来,他自己也看过老金写的那篇关于发展边山经济的文章,现在回头一想,那文章胡说八道不怕事儿大的劲头确实和诈骗案的文风非常相似。 而且除非何建自己也是组织者,否则一盘散沙一样得各个案件的关键性罪犯,怎么可能都和他有关系呢!这根本解释不通。 如果说关于何建的推测还只是让大家惊讶的话,那第二个发现就足以让人惊叫了。 老金经常去的饭店这次也被列在在排查之列。 这不是专案组闲着没事干,而是这老金作为食客实在是太“痴情”了,几年都在一家饭店请客吃饭。而且这家饭店何建也总喜欢去。等专案组调查上一个老金常去的饭店,惊讶地发现和现在常去那家是同一个老板。 这家老板也很有趣,开了一家中餐厅,一家火锅店和一家烧烤店,几乎把东北人喜欢吃的都开全了。 但是每家都不大。而老金真的就不去别的地方吃饭。 尽管老板不怎么到店里来,在员工和老顾客眼中很神秘,但是在公安机关的眼中就没有什么秘密了。 老板是没有的,只有老板娘,非常漂亮。 是老金的大学同学,也是他大学唯一的绯闻女友,实际上现在已经投资移民某欧洲小国。开几个小饭店也是外商的身份。 随着调查的深入,专案组有了更大的发现。 这位外国老板娘是有一个儿子的,今年六岁。 尽管没有做什么dna测试,但是这孩子和老金几乎一样的单眼皮眼睛,还有左手手背上位置差不多的胎记,好像已经说明了一切。 专案组没时间给他们还原八十集以上的虐恋剧本,那也不是公安局的管辖范围。 在专案组的眼中,这母子俩的出现,解决了一个逻辑上的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犯罪动机。 一个事业有成,妻子贤惠,丈人得力的男人,为什么要去犯罪呢? 可能会有些别的原因。 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为了钱。 养活一对母子的钱。 可是当初老金又为什么同意老丈人的要求呢? 放弃自己的爱情,让自己的爱人躲在尘埃里不能见人。得到也不过是一年接着一年的学究生涯,升的倒是不慢,可是实权和当初班里的同学都没得比。 真的这样吗?36岁主管经济的副县长还不够吗? 第一组的巨大收获,让整个办案思路要进行重大调整。 现在最紧迫的事情是,密捕何建。 第一百一十五章 密捕何建 很多事情说起来很简单,但是操作起来就会有不少的细节,出现一点差错都会把整件事情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比如密捕何建。 首先要做的事情就不是确定抓捕方案,而是验证第一组调查是不是可靠。 这个验证还是很有办法的,比如边山局派到远望公司的五名员工,就提供了几条情报,和第一组调查的结果正好能对上。 1、高总在会上不止一次强调, 金先生是边山的领导,也是远望公司的朋友和贵宾。大家要像尊重我一样尊重金先生,要像执行我的命令一样,实现金先生的想法。 2、实际上,何建已经不止一次来到边山,只是高层没有给大家介绍, 只是说过这是何先生, 是国家级媒体的记者, 是来给我们做宣传的。 3、每次何建,老金和高总凑齐之后,公司总会有大的动作,或者项目总会有大的进展,这已经形成了一种规律。很多远望公司的员工都知道。 这几条情报,证明了第一组的调查结果和大家的推测基本都是正确的,那么下一步,就要尽快密捕何建。 何建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你说要出什么事情吧,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出的,虽然自己一直在干着大事,可是别人不知道啊。他又不是诈骗团伙的头儿,他又不是犯罪团伙的主犯。前面的招商骗局被打掉好几个,他不还是毫发无伤? 甚至有两次开庭,他就坐在媒体席报道来着。 给边山打了个电话, 那边一切正常,何建觉得自己的神经衰弱可能是越来越严重了,以后熬夜写稿子的毛病必须得改改了。 上了一天班, 也说不清自己都忙了点什么, 就要下班了。 何建开着自己的捷达采访车,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区,看保安依旧和自己客气地打着招呼。 到自己家楼下的小卖部,一边买烟一边听老板娘一脸神秘地和他说起后楼的八卦。 何建依旧是点着一根香烟饶有兴趣的听着,临走还夸奖老板娘神通广大,什么事情都知道。 在老板娘“咯咯咯”的笑声中走出小卖店,何建抬头看了一眼,三楼依旧一片漆黑。 也许该成个家? 何建觉得自己应该很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也许等边山的事情结束,就可以见几个还能过得去的女子。 他对爱情什么的没有幻想,也许有过,也被老金的事儿刺激没了。 在小卖部点着的香烟已经燃烧到尽头了,何建把烟头扔在地上,仔细地用脚捻灭,走上了楼梯。 在声控灯的灯光照明下,走到了三楼,何建像是每天一样拿出了钥匙,打开房门。 然后他就觉得一股大力把自己拽进了房间, 然后门就关上了。 何建一愣神的功夫,客厅的灯已经打开, 沙发上坐着两个年轻的女人,看起来像是白领的样子。 还有一个就是抓着自己胳膊现在还没有放手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不像是劫匪,也就是说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何建自己稍稍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他这点小微表情也被陆判看到了。笑着说:“何建,我们虽然算得上是不速之客,但是绝对不是坏人。”陆判拿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是警察。” 何建松了一口气,自己也坐在沙发上,苦笑道:“你们是边山县的吧,我就说,一个地方如果搞不定公安,就不要弄项目。果然!” 陆判笑着说:“没有谁能搞定公安,我们也不是边山县的警察。” 何建皱着眉头:“你们是瑞城的?” 老周说道:“我们是公安部的。” 老周说着,就把自己的证件递过去。 何建接过来,打开证件,一看就愣住了:“你们还真是公安部的。” 老周坐下,说道:“何建,你是国家级媒体的记者,见过大世面,也是个文人,所以我们就在你家聊聊吧。” 何建苦笑,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于是他站起来,找出了几个玻璃杯,沏上了绿茶。 何建说:“我喜欢喝红茶,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正好应该喝绿茶降火,我这里绿茶一般,大家凑合喝!” 老周三人处于礼貌,都喝了一小口。 何建倒是奇怪了起来:“周警官,你们就这么喝了,就不怕我下毒?” 关彤笑着说:“不怕,你可能是一个骗子,但不是个杀人犯。” 陆判也说:“你不会在家里准备毒药这种东西,如果你非得准备,我觉得你会放在单位。” 何建苦笑,自己在单位确实准备了一些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老周说:“我们在你家里的周围布置了二十八位同事。我们真没有什么可怕的。” 何建回想起自己把车停到停车场到回家的这段路程,二十八名警察自己是一个都没有发现。看来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犯罪的基因。 何建说:“我需要找律师吗?” 老周笑着说:“其实我不同意你现在找律师是为了你好。如果我们在你家聊的好,我可以算你投案自首,有律师在场就不好操作了。” 何建一咬牙:“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 老周说:“其实我们见到你之前,有很多的问题要问你,可是简单和你沟通一下之后,又发现其实没有什么好问的,不过就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做了几件错事,你想说的话,可以和我们说。” 何建苦笑说:“我该怎么说,是说谢谢你们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还是谢谢你们对我的夸奖?” 何建给老周点着一支刚买的香烟,自己也点着一支,说道:“其实你说的也算对,归根结底,就是一种不甘心吧!” 何建的犯罪,是从一次采访开始的。 赵大忠算是招商骗局的鼻祖了。 想当初他骗了整个一个县。 政府的钱给他去入股。 老百姓的钱交给他吃利息。 银行的钱贷款给他做项目。 他几乎成了一个县城的“老太爷” 何建记得,他当时记录的笔都停下了。 就这么简单?就能让一个县城几十万人,上亿资金对一个人言听计从。 于是,这个时候的何建,脑袋里想的不是怎么写文章引起大家的警惕。 也不是怎么对这个小学都没有毕业,把一个县城的经济弄得倒退好几年的骗子进行无情的剖析和批判。 更不是如何讴歌公安干警顶着巨大的压力寻找证据,揭穿了骗子的画皮。 这个时候,在何建的心中诡异地冒出三个大字:我也行。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两个人的乌托邦 采访人物结束了,何建的文章也在自家的杂志上刊登了出来,反响不算好,也不算坏。 可是这个案件,还有那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农民,却牢牢印在了何建的脑海里。 何建是一个理性的人,他没有把自己打扮成侨商去找求资若渴的各个县城, 而是继续原来的日子。 上班下班,出差,回京,上稿,谈广告。 原本他以为赵大忠的事情也就是放在自己的回忆中了。自己当个小记者,知道这么一个故事, 这么一个人, 也就和自己其他的采访出的故事一样,稿子上去了, 剩下的记忆也就是一些酒桌谈资而已,可是没想到,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他认识了一个人。 这个人就是老金。 认识老金,是因为他们一个共同的朋友,这个朋友姓王,天生性情豪爽,在文联上班,写一手好书法,在全国大赛都得过奖。这位王先生是老金的老朋友,还是他的老同学。 一次偶然的酒局上认识了何建之后,他就对何建说,我有一个老同学,性格,爱好,兴趣都和你很相像啊, 有机会你们认识一下, 我觉得你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 原本何建也没把老王说的这话当回事, 人喝了酒,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这已经是常识了。 可是没有想到,没过几天,老王突然给他打电话说请吃饭。何建欣赏老王豪爽的为人,也就去了。 老王的执行力还挺强,真是的说到做到,这次饭局就把老金给找来了。 席间何建也试探性的和老金聊天,两人发现真的有相见恨晚这件事。两人把喝得晕晕乎乎的老王送回家之后,买了点真空包装的食品和易拉罐啤酒,找了家酒店开了间房,真的就像古人说的一样抵足而眠。 但就是这样,何建也没有和老金提一句赵大忠的事情。而是继续和老金像是知己一样交往着。 就这样半年的时间过去了,何建对老金也有充分的了解。甚至知道了老金在外边还有一个儿子的事情。 那是一个周末,雪天。 何建给老金打电话,笑着说:“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老金哈哈大笑, 和媳妇说了一声就去找老金喝酒了。 就是这个雪夜,改变了两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人的一生。 酒过三巡, 微醺。 何建拿出了自己的赵大忠案件的采访笔录,让老金看。 老金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当回事,拿出自己的文章给朋友让人家看着下酒这种事,老金自己喝多的时候也做过。 开始的时候老金想看几眼,然后礼貌性的表扬几句也就算了,他还以为何建喝多了。想的是,夸夸这文章,然后结束这个酒局,好让何建早点休息。 可是这往下一看,他的眼睛可就拔不出来了。一直到看完,他把采访记录放在桌子上,喝了一大口老龙口,才说了一句:“厉害,厉害啊!” 何建举杯,两人碰了一下。 老金叹了一口气说道:“真是羡慕你们记者,天南地北,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事情,什么样的人都能接触到,不像我们接触到的都是冰冷的数字和红头文件。每天枯燥死了。” 何建意有所指:“老金,比如啊,我说比如,这个叫赵大忠的,能接触到,能吃透你说的那些冰冷的数字和枯燥的文件呢?” 老金一击掌,说道:“那他可就不一定是诈骗犯了,没准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企业家。刚才我就想说,他这上面说的中原环球大厦项目,其实项目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以中原大地标来推动县城的经济增长,再用经济增长的成果,继续建造环球大厦。整个过程,老百姓的入股钱升值了,县城经济发展了,银行的贷款也盈利了,实际上没有人有损失。” 两个人谈论的热火朝天。这俩文青谁都没有考虑一个问题。 在中原一个小小的县城,盖一幢六十多层高的超级摩天大楼,谁入住啊!要是再高点,把整个县城的人都迁进去都够了。 就在天已经蒙蒙亮的时候,两人达成了一个共识:试一下。 在他们俩看来,两人一个走南闯北,文笔犀利。另一个国家相关政策烂熟于心,体制内诸多不能宣之于口的规矩,办法,也可以信手拈来。只要他们俩合作,何愁大事不成? 那么现在就要开始第一步,要开始物色一个代理人。 这个人选要见过世面,还要有比较强大的气场,最起码不能见到领导就说不出来话吧。 很快这个人选就确定了,是何建的老舅。 这人从小就偷鸡摸狗,后来知道了钱的重要性之后,又开始了投机倒把的生涯,八十年代初就下广州,然后就走满洲里。几次九死一生都安然无恙,当然,钱是没有赚到。 何建当然不能说,老舅,我找你当骗子! 何建是装作不经意去老舅所在的城市出差,然后顺便去看看他。 对于大外甥的到来,老舅当然是喜出望外,那可是他们家族最出息的孩子,在bj的大杂志社当记者。 老舅也是漂泊了大半辈子在这里定居下来,还在铁路找了一份工作,就是在火车站卖交通旅游图。在没有导航的年代,这东西几乎是外地人到一个地方的刚需。 火车站又只有他们三个人按照固定的“地盘”卖这东西,自然是财源滚滚。而且老舅在这里是算大集体的,也就是说,他退休之后,还有一份微薄的退休金。 何建请老舅吃饭,席间聊天就又说起了钱大忠案件,开始的时候老舅也没当回事,当酒席谈资而已。后来可就听进去了。酒足饭饱之后,老舅主动说起了钱大忠的事情,说这事儿挺好玩,让何建多给讲讲这方面的事儿,他要是忙,给他寄点资料自己看也行。 何建知道,他这位老舅是静极思动了。 和老舅见面之后,何建还真给他寄了一些资料,其中好多资料当中都夹带了一些“私货”,还有一些资料,根本就是老金的手笔。 就这样通了一年的信之后,老舅打电话给何建叫他那里。 老舅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何建打开一看,是针对他和老金早就选好的某县城的招商骗局的所有的资料和策划案。 老舅堵上了好多漏洞,何建甚至不怎么怀疑,这个叫“世界交易城”的项目会取得巨大成功,也不枉费他和老金一年的心血。 他也不想想,他和老金一点实际经验都没有,怎么可能做出成功的策划案。 更重要的是,他和老金觉得自己是为了实现心中的理想和抱负,展现自己的能力给这个社会看。 可是这个计划的执行人可不是他们俩。 老舅是个骗子。 第一百一十七章 真相 老金和何建就开始等。 他们在等老舅,找他们要屠龙策,找他们要更进一步的资料,找他们指点迷津,找他们要行动方案。 可惜没有等到。 等他们听说老舅的消息的时候,他们确定的目标县的警方,已经出现在何建的办公室。 要不是何建走南闯北,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这一下就能把他给吓尿了。 警察不是找他的,是找他老舅的,他们正在追逃。 两个月,短短两个月,老舅在那个贫困县搜刮出五千多万元,其中有干部职工的入股钱,有银行贷款,还有施工单位的保证金。 然后老舅就消失了。 留下一个本就贫瘠的县城雪上加霜。 警察看何建是记者,而且也没有包庇老舅的动机和嫌疑,就去找下一个老舅的亲戚了。 警察走了之后,何建想方设法找到了关于这起诈骗案的报道,然后约老金见面。 两人喝着闷酒,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什么呢?说俩人被骗子给骗了? 老金不甘心:“他跑什么,这么多钱,启动项目完全就够了。等到项目成了,他就是真正的企业家,谁还能拿他怎么样?那個县城感谢他都来不及呢!” 何建喝了一口酒:“怪我,这次怪我。和骗子合作,一点都没有防备措施,人家会跟咱客气?利益面前,老舅算什么,祖宗都不行啊!” 闷酒醉的快,两人喝到摇摇晃晃也就散了。这件事,俩人都会埋在心底,作为心理最深的秘密。 三天后,何建接到了一封挂号信。 何建打开一看,差点没叫出声来,信是老舅写的。 确切点说,是老舅跑路之前写的。 信有两个意思。第一个意思是老舅走了,要是没有意外,以后是见不到了,自己早就找好了当初闯北时候的老关系。移民独联体的某个斯坦国了。以后你自己保重吧。 第二个意思是,这次老舅弄到钱了,也多亏你帮着出主意,老舅都知道咋回事,不能让你白帮忙,钱你拿好,早点成个家,别让你妈操心。 何建这才注意到,信封里还有一个存折,里面是人民币一百万。 何建有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自己把这钱装起来,谁也不知道,之后再慢慢花出去。 第二个选择,就是通知老金。他和老金把这钱分了。 其实何建的心中,这两种选择,也会造成两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是,他把钱收起来,以后就再不会有这件事。回忆中也不会有老舅这个人。 第二个结果是,他和老金再来一次,这一次,他们会想办法找到一个“听话”的执行人,真正实现他们的理想蓝图,同时也会保证他们的利益不受侵害。 何建想了想,还是给老金打了电话,约喝酒。 1992年的五十万是什么概念? 本就在高干家庭当女婿的老金还好一点,但是何建心中可太有概念了。当时沈城不错的房子,他能一次性买1个单元,都是厂长楼,处长楼那种。 两人每人拿了五十万,同时决定再试一次,这次绝对不能成为骗局! 很快,在何建的张罗下,下一个“项目”开始了。 开局是非常成功的,老金亲自起草的项目报告,看得当地领导和群众眼冒绿光。 可是项目开始以后,就开始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执行人根本就是个老骗子,你让他拖延,找借口,这都可以,你让他解决问题,他哪里会啊。 而何建和老金,一个是玩儿嘴的,一个是玩儿笔杆子的。俩人加一起连个村长都没当过,连个小卖部都没干过,他们能解决什么问题?或者说这些问题就是因为他们这些决策者没有实际经验才存在的。 项目最后的结果是,他们骗了一个多亿,又投进去六千多万,连个响儿都没有听到。 三人每人分了一千万,老骗子移民加拿大跑路,把老金和何建牢牢掩护住了。 这次又失败了,两个人又开始了下一次。 就这样一次次的“失败” 但是骗局骗到的钱到他们手中的比例却越来越高。 终于有一次,他们俩心照不宣,没人管那个破项目了。所有弄到的钱,全都他们几个人分了! 这个时刻其实挺值得纪念。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在老金和何建的心中,金钱=理想。 老金和何建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谈论过所谓“理想”。当然,他们自己认为自己还是挺清高的,所以也没有谈论过金钱。 何建的雪弗兰轿车。 老金女朋友母子的欧洲移民手续。 他俩的范思哲西装,欧米伽手表。 这些,都是粪土而已。 既然是粪土,那就无所谓了,多点少点都无所谓。 所以,他们俩又寻找了两次“理想”。 终于决定,年龄这么大了,从工作上讲,应该做点实际性的工作。 从家庭上讲,何建应该成个家了。 老金也应该注意自己已经进入青春期的孩子的教育问题。 理想啊,终究是属于年轻人的话题,还是留给年轻人去追寻吧。 两人的理想走远了。 招商骗局却依旧在发生,都是模仿作案。 老金看着报道,对他们拙劣的模仿和毛糙的文案不屑一顾。 两人深藏功与名,好像从没在江湖上出现过。 老金是好心,给边山轻工市场二期出谋划策。 不是好心,一个市场的死活,管他什么事情呢? 只可惜啊,人家边山县的领导一眼就看出这是没有实践经验的书呆子,笔杆子的作品。 根本就不屑一顾。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人家早就有计划,并且按照计划一步一个脚印的在往前走。 于是老金怒了,文人那股执拗劲儿也上来了。 明明是他们保守,为什么不能胆子更大一些。 觉得他的文章不行,觉得他的思路不对,可以明说,可以组织辩论,大家有道理都可以讲啊,这置之不理算是什么呢? 他要证明他是对的! 既然自己说话边山那帮人听不进去,那就找一个能让他们听进去的人! 比如高总! 听到这里,老周他们都有些跟不上了。 陆判问:“你是说,远望集团诈骗案,是老金主动实施的,动机是为他自己出气?” 何建一脸无奈:“我真劝了,他不听。” 第一百一十八章 朴教授垂危 凌晨一点五十六分。 瑞城矿务局柳鹏程家里。 柳鹏程被接连不断的寻呼机的声音吵醒。 看是个省城的电话。 他想了想,还是回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是二哥吗。我是老四。” 柳鹏程头脑睡得有些发晕,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他们寝室的老四,在省城公交派出所上班。 这一下他真的清醒了。 肯定是出事了,而且还是出大事了,不然他不能这么个时间拼命打传呼。而且八成是他们寝室的谁出事了。 柳鹏程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了一些,问道:“老四,谁出什么事了?” 老四的声音更低沉了,还有些哽咽:“朴教授遇袭了,快不行了。” 这下柳鹏程真精神了。厉声问道:“你说谁?我和你说老四,你他们的别胡说八道啊,你想好了说!” 这时候听到电话那头一阵忙乱,隐隐约约听到“病危通知”。 老四说道:“朴教授,今晚在她家门口遇袭,现在是第三次病危通知了,二哥。我还得去通知别人,先挂了。” 柳鹏程听着电话忙音的声音,整个人都傻了。呆呆立在客厅。 听到了动静的阿猜出来,把电话听筒从柳鹏程手里拿下来,放回到电话机上。 柳鹏程这才回过神来。 马上又拿起了电话,一连串的号码按完之后就打给了老周的手机。 老周几人刚刚把何建押解回瑞城,还在唏嘘这个案子的真相,就接到了柳鹏程的手机。 老周吓了一跳,心想不会是那边又出什么事情了吧。 结果一接电话,听到柳鹏程要马上去省城,就是一愣,再一问原因,老周沉吟道:“我知道朴教授,国内顶级的犯罪学专家,那你去吧,如果有机会的话,可以介入案件的调查。阿猜也和你一起去。” 柳鹏程倒是犹豫了:“可是这边的案子怎么办?” 老周哈哈一笑:“这边的案子马上结束了,改查的都查清楚了。反正你们俩也是個幌子,现在动一动还能最后扰乱一下他们的视线,挺好。” 和被吵起来的父母告别之后,柳鹏程和阿猜开着213直奔省城。 靠近省城的时候,柳鹏程用阿猜的手机给老四打了传呼。问了下,说是在陆军总院。 天已经亮了。 阿猜顺手把储物箱里的吸顶警灯拿出来,放在车顶上,随即打开了警灯,但是并没有开警报,毕竟还是清晨。 阿猜和柳鹏程换了座位。 打着警灯的213一路闯着红灯冲进了陆军总院停车场。 柳鹏程停好车下车一看,她们寝室的老四正在急诊楼门前东张西望,柳鹏程急忙走了过去。 老四看到了柳鹏程,没怎么废话,领着柳鹏程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昨晚上朴教授和几个研究生给一篇文章收尾,都结束了已经九点多,她又请大家吃宵夜,烤羊肉串。回家已经是十点半左右了。 十一点20分,朴教授的一位邻居也是刚结束一个酒局,从酒吧回家。发现朴教授倒在单元门口,后脑上全是鲜血。赶紧把朴教授的老公叫了下来,两人一边把朴教授送到医院,一边报了警。 老四是昨晚上值班,按照市局的命令对所有还在运营的经过朴教授家附近的公交车辆进行询问和排查。可惜没有什么收获。任务完成之后他就马上跑到了医院,并且通知了几个上学的时候和朴教授很亲近的同学。 柳鹏程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柳鹏程问道:“知道少了什么吗?” 老四点点头:“据说是她的包不见了。就是蓝色的,布的那个。” 柳鹏程的心脏一阵抽痛。那个包包是他送给教授的五十岁生日礼物。当时教授的生日,柳鹏程早就知道了教授的生日,也知道大二那年正好是五十岁整岁生日。想到教授平时给他们上课的时候拿的包已经很旧了,还是人造革的,都掉渣了。于是周末的时候就抓金梅陪他上街找了很长时间才找到这个包包,很朴素又不土气,而且很结实,又能装。教授很喜欢,毕业之后柳鹏程几次见到教授,她都挎着这个包包。 柳鹏程小声问:“枪呢?” 柳鹏程知道教授有一把七七,但是除了必要的训练,几乎没有戴过。 老四说:“这个你放心,枪在学校的枪械库,教授没带。” 柳鹏程一点都不放心,其实警察遇袭案件,报复的几率还不如抢劫枪械。如果教授没有带枪,那么她遇袭的动机就很难找了。 等柳鹏程给老四介绍了阿猜,电梯已经停下来了。 老四带着两人走出去,就见到走廊里全是警察,足有二三十人,其中学员警衔的能有十个左右,应该是柳鹏程他们的师弟师妹。剩下的一多半是柳鹏程的熟面孔,都是他的老师。 柳鹏程走到最前面,看到手术中的灯还亮着,对坐在椅子上的老警官轻轻说:“丁校长。” 头发花白的二级警监抬头看见柳鹏程,有点高兴:“小柳啊,你什么时候到的。” 柳鹏程说道:“刚才到的。” 丁校长说道:“没白替你操心。坐火车来的吗?” 柳鹏程说:“开车,和我同事开车从瑞城过来的,也不远。” 丁校长说道:“那得找个地方先歇歇,老朴啊,最心疼你们这些学生,为了你们,他跟人家体能教研室吵了好几架,非得说什么人家是揠苗助长。” 柳鹏程心里很不是滋味,问道:“丁校长,现在是哪个单位负责朴教授的案子?” 丁校长有些茫然:“哪个单位?不知道啊。现在人已经这样了,哪个单位负责能怎么样,先把人救回来再说吧。” 这时候身边一个声音说:“没有单位负责,就是奉河刑警大队昨天接到报案看了一下现场,然后市局值班室下了几个常规的侦破指令,比如公交派出所排查公交车,出租车之类的。” 柳鹏程看向身边,是一个高大的穿着一身耐克运动套装的男人,他身姿笔直,好像是一支随时可能射出去的利箭。 柳鹏程老老实实打招呼:“大师兄好。” 这位大师兄姓于,是省城市局刑侦总队大案大队副大队长兼一中队中队长。 他是朴教授带的第一个学员队的区队长,以大师兄自居。不过在柳鹏程他们实习离校之前,这位大师兄利用周末的时间给他们讲了几节课,都是关于案件实操和职场规矩的“干货”确实让他们一群新嫩受益匪浅。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中的灯,熄灭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刨锛,刨锛! 一缕阳光照在柳鹏程脸上,这下他肯定睡不着了。 柳鹏程挣扎着起身打算看看枕头边上的寻呼机,就听见旁边传来阿猜的声音:“十一点半,你现在起来正好带我去吃点特色好吃的,” 他们两个是朴教授手术结束之后,到宾馆休息的。这里是公安干校的宾馆,也是丁校长安排的。 朴教授已经暂时脱离危险,但是三天后还有第二次手术。这次手术才是真正的关键,据说有可能下不了手术台,但是要醒来,这个手术又非做不可。 柳鹏程看见自己的床头柜上有个黑色的塑料袋,问道:“这是什么?” 阿猜晃晃自己手里的爱立信398,说道:“就是这个。我早上出去晨练,在校园里看到电信局的人正在组织你们学校的老师团购,就买了两个,你别说,这么小的大哥大,信号还真好。” 在柳鹏程心目中,这个手机是一个里程碑,是第一部“长的像手机的手机”。 柳鹏程也打开了黑色的塑料袋,露出了爱立信398的包装,问道:“多少钱?” 阿猜说道:“没多少钱,才7200,便宜吧!” 柳鹏程很想说如果7200块钱能买到骁龙888,折叠屏,5g信号,一亿像素相机的手机才算便宜。 但是估计阿猜听不懂,但是突然在一万多一台的大哥大中间出现一个几千块钱的这么小的充满科技感的东西,应该确实算是便宜。 柳鹏程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阿猜摇摇头:“没有,我比你多清醒一个半小时而已。一个小时晨练加上买这俩电话,然后刚才比你早醒了半小时。” 柳鹏程在卫生间洗漱,一边刷牙一边含糊不清的说:“电话钱我一会给你。” 阿猜已经在穿外套,不在意地说:“没事,这俩钱又不耽误什么,啥时候方便再给就行。” 柳鹏程洗漱完毕,先给老四打个电话,得知朴教授还在昏迷中,还告诉柳鹏程先不着急来医院,人家阿猜大老远来省城,应该带着逛逛。 柳鹏程听着这意思,老四应该还在医院,他说没有什么事情,那就过一会儿再去也无妨。 柳鹏程带着阿猜下了楼。 这地方他太熟了,母校啊。柳鹏程想想阿猜那个任何东西好像都能消化的胃口,决定带他去吃沈城最有代表性的美味。 于是,二十分钟之后,阿猜看着面前的鸡架和鸡汤面眼睛发直:“这地方的人这么会做生意啊,用鸡骨头熬汤卖给我,然后把熬汤用的骨头卤一下再卖给我。” 柳鹏程想反驳,但是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阿猜好像说的很有道理啊!于是奖励了阿猜一瓶八王寺汽水。 阿猜开始吃饭的时候就什么理性都没有了。鸡架被他啃得那叫一个干净,就差没把骨头嚼了。最后他把面汤都喝了。但是对八王寺汽水的反应就一般,觉得汽水弄得这么“辣”简直是反人类。 总之两人是打着饱嗝走出了老四季抻面。 柳鹏程的传呼机响了起来,这次他拿起自己的电话开始回电话。 是大师兄的电话,问柳鹏程有没有吃饭,如果没吃饭可以请吃饭。 柳鹏程急忙说他们吃完了,就在学校外边那个老四季。 可能是吃饭的地方太接地气,大师兄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继续说你们吃完了就去现场吧,我在现场等你们。 现场就是朴教授的家,这个地方柳鹏程也比较熟悉,开着车几分钟就到了。 到现场一看,已经没有了任何现场的意思,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师兄拿出了一张纸,递给柳鹏程:“自己对照看一下吧。” 这是一张手绘的现场平面图。 柳鹏程和阿猜很快就在心里重建了案发现场。 其实非常简单。 平面图记录的时间是昨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 其实那个时间,朴教授已经被送往医院了。警察也是根据现场目击者,先到的警察的描述,还有现场的一些痕迹来画的那张图。 朴教授趴在地上,距离她家的单元防盗门仅仅有三米不到的距离。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右手食指和大拇指捏着其中的一个,那应该就是单元门的钥匙。 但是在图上,没有朴教授的包的图形,也就是说,现场没有看到朴教授的包。 柳鹏程问道:“大师兄,案子有进展吗?” 大师兄想了想说道:“案子并案了,现在几乎全城的警察都在办这个案子。” 柳鹏程刚要问怎么回事,大师兄先问道:“柳鹏程你知道刨锛吗?” 这也是柳鹏程心中最大的猜想,他点了点头:“我知道,确定了吗?” 大师兄说道:“确定了,今天上午省厅技术处根据朴教授后脑的伤口做出了凶器的石膏模型,就是刨锛。” 柳鹏程突然问道:“昨晚上还有其他的刨锛抢劫案吗?” 大师兄摇摇头:“没有,至少警方没有接到报案。” 柳鹏程继续问道:“多少起了。” 大师兄摇摇头:“我们已经抓到四个罪犯了。每个都犯案几起。但是主犯还是没有抓到,根据我们的痕检分析和幸存的受害人描述,至少还有23起,是同一人所为,没有破获。” 柳鹏程问道:“没救回来的有吗?” 大师兄点点头:“有,五个。” 柳鹏程看阿猜一头雾水的样子,说道;“刨锛是一种工具,在东北,木匠,瓦匠都使用。其实就是一种锤子,一面是正常的锤子,一面是鸭嘴状的利刃。 最近东北很多城市都出现了以刨锛为凶器的抢劫作案。这东西小,非常容易携带或者是隐藏,发现目标之后跟在目标身后,等到了偏僻的地方,用刨锛往后脑上一敲,受害人就会当时倒地,失去反抗能力。” 柳鹏程在地上找了个干净的沙地。用手机天线大概画了一下刨根的样子。 阿猜看着这个简易刨根图,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柳鹏程问大师兄:“大师兄,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你找我来这儿,不仅仅是为了看看现场吧。” 大师兄点点头说:“好,我就直说了。局里已经向公安部求援,要求给予支援,尽快破获刨锛系列抢劫案。部里派出了帕拉丁小组,而且需要的时候可以调谛听阁协助。” 柳鹏程想起自己从瑞城出发的时候老周说的话,看来他是对这个案子早就心里有数,这是没有想到朴教授的案子和刨锛案搅合在一起了。 大师兄继续说:“如果有可能,我想带着我的弟兄们,协助你们工作。” 第一百二十章 泄密 老周他们来的很快,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省城的事情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个专案组的成员,为了刨锛案几次把自己的未婚妻放了鸽子。未婚妻一气之下和自己的父母找上了这个警察的家门。 你们儿子什么意思啊,这订婚之后就原形毕露了是吧。见个面都费劲,是不是有别人了,要不这婚就别结了。我们也不是嫁不出去。正好趁着还没有领证,把彩礼钱还给你们家,以后路归路桥归桥吧。 警察的父母气的差点没过去,赶紧打电话用非常严厉的语气把自己的儿子叫回来。 儿子一头雾水回家,迎接他的是父亲的一个大嘴巴。 等终于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警察也冤枉啊,我一天天的连个休息都没有,我为了什么啊,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亲人和老百姓的安全啊。天天晚上蹲点被蚊子咬的和三孙子是的,一身都是蚊子包。我还想找谁说说呢! 事情说开了,也就烟消云散了。双方约定等他把这个案子结束了,马上就准备婚礼。 按说这故事到这里,皆大欢喜也就完事了呗,这个倒霉警察忘了自己的女友的职业——记者。 《东北商报》是总部在哈尔滨的一家股份制报纸,在东北大城市都有发行。而且在沈城还专门发行有《东北商报——沈城版》,这个警察的女友就是这个报纸沈城社会版的记者。 两家重归于好的第二天,《东北商报》就报道了刨锛案的消息,这一下就炸了。 其实民间早就开始流传有系列刨锛案,警方一边通过管控控制新闻和消息流出,一边不断的放出模仿作案者被抓获的新闻。老百姓就认为是出了几个在大街上抢劫的坏人,从而掩盖了特大系列刨锛抢劫案的存在。 这一下谁都掩盖不了了,能登报的,不能登报的,都登出来了。 公安机关几个小时就查出来了这次所谓的“泄密”是咋回事。 可是有什么办法? 为了保密,专案组又不能弄的太大,那里面的人就多多辛苦呗。几个月都没有假期了。家里有什么事情都得临时请假。 领导对这个惹了大祸的小伙子也没话说。 你能说什么?为了保密纪律,这媳妇你别要了,婚也别结了。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可是要是不处理吧,以后谁把纪律当回事啊。 最后把小伙子踢出了专案组,甚至也别当刑警了,直接调到小伙子家的辖区派出所,这下好了,有时间了,结婚去吧! 可是你把他弄走了也没啥用啊,社会恐慌不是你调动一个警察就能解决的啊。 市局召开了专门的会议,针对刨锛案做出了几项决定。 第一,增加专案组的人员,加大装备和财力的投入。限时破案。 第二,向上级求援,请刑侦专家参与破案。 第三,召开记者发布会,一方面说明真实的案情,另一方面通过媒体发动群众全民参与围剿这个狡猾的案犯。 第四,积极发挥刑大和公安干校的优势,用新的方法和科技参与破案。 既然有了办法,那落实就是非常快的。上级也很快做出了答复,不仅把这起案件列为公安部挂牌,而且把帕拉丁派到了省城。 柳鹏程和阿猜这时候就有事儿干了,他们俩得给帕拉丁找个地方。 知道他们要来参与破获刨锛案件的消息,大家都很欢迎,也给提供了地方。 首先是柳鹏程的母校。丁校长本身就是主管后勤的校长。他提出来直接可以给帕拉丁提供一间教室,而且需要任何东西都可以采购,帕拉丁走了之后就可以作为教具。 然后是眼睛一直哭成桃子状态的吴玲玲,提出来她上学的刑大也可以提供同样的条件,而且还可以根据帕拉丁的需要提供研究生级别的跑腿学徒。 市局当然可以提供一间会议室,而且还可以在公安局的金盾大厦酒店提供住宿。 最后柳鹏程哪里都没有选,而是选了大师兄找的一个地方。 那是一间企业招待所。当然也叫宾馆,原来归属于沈城第二轮机厂。 厂子黄了,但是招待所还在,通过拍卖由一个私人老板经营。生意不好不坏,靠着婚宴维持着,在沈城铁西大工业区,这种没有什么特色的中等酒店也实在是很难维持。可是就是这个酒店,一眼就被柳鹏程看中了。 第一是他地处工业区,不显山不露水,而且交通非常方便,就在主干道的路边,院子里也可以停车。 第二是价格足够便宜,对于老板来讲,柳鹏程这种客户也不是沈城人,那就赚一分就是一分,加上有大师兄的关系,根本没要高价。 第三才是最重要的,柳鹏程相中了人家的总统套房!对,这酒店有总统套房!当时的厂长为了自己享受建起来的。就在这个总统套房以提拔,不下岗,涨薪等种种名义,侮辱了很多女工。这也是那个混蛋的主要罪行。当然,这位厂长现在已经在汽车城享受另一种“套房”待遇了。 套房共有五个卧室,住下他们四个人没问题,而且还有大客厅,小会议室,都可以作为开会和研讨的场地。 另外,套房里还有一个小健身房,单独的地下车库,可以停三辆车。 柳鹏程和老周把情况做了汇报,老周也选择了总统套房。按照老周的话说,咱还是低调点吧,别上人家学校祸害去了。 老周和关彤来得很快,对柳鹏程安排的地方非常满意。 随即,四人和省城市局的领导见面,老周这次要求他们自己独立办案,不会干涉市局的侦破工作,但是市局觉得有什么他们可以帮上忙的,他们也义不容辞。 这让市局刑警的领导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们向上求援更多也是一种姿态,在他们的心中,这案子就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只能靠人严防死守。在关键点,危险点和预判点多多埋伏警察,等罪犯再次作案的时候直接抓个现行。 可以说,他们的侦破思路照着帕拉丁至少落后十年。 见了该见的领导,落实的工作的事情,四人又一次来到了陆军医院。 朴老师还是老样子。好消息是第二次手术取得了成功,坏消息是这次手术也仅仅是让伤势不再恶化。 朴老师的颅内出血点距离脑干实在是太近了,尽管手术清除了大多数的淤血,但是靠近脑干的淤血谁也不敢碰,还得看朴教授自己的吸收情况,说白了就是看她自己的生存意志。 了解了朴教授的伤情,表达了总局对朴教授的慰问和祝福。四个人心情都不太好,回到了总统套房,都早早休息了。打算第二天拿到相关案卷之后立即开始工作。 他们四个就目前已知的情况聊了聊,说实话,他们觉得这个案子很可能不那么难。 晚上十一点五十,帕拉丁被电话声叫醒。 又发案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定性错误 一条足有二百米的拖曳状血迹,触目惊心。 早一步到达现场的大师兄正在介绍情况。 关彤看着现场,已经是眼含泪水。 阿猜没有那么多愁善感,而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一句话都没有留?” 大师兄摇摇头:“没有,看看在医院醒来之后能不能回忆起什么吧。” 大师兄身上的bb机响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说道:“受害人死了,孩子生下来了,一切安好。” 老周拿过了大师兄的汉显bb机,看了一眼又还给大师兄说道:“这个案子,得破。” 柳鹏程知道,老周这是动了真火。 晚上的受害人是一个已经进入了待产阶段的孕妇。不知道怎么就被罪犯盯上了,在进入一个小胡同之后被跟上加害。 实际上孕妇后脑被刨锛敲击之后已经身负重伤,不知道是不是即将做母亲的信念支撑着她没有昏过去,而是在罪犯得手逃跑之后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爬出了胡同。 见到了行人报警之后才昏过去,这一次,她没有再醒过来,甚至没有看见她拼尽了生命保护的宝宝。 “大晚上的她怎么自己出来了?”柳鹏程让自己保持冷静,该弄清楚的问题必须弄清。 大师兄一指她爬出来的那条胡同:“她家就在胡同里。你知道,待产的孕妇实际上是非常难受和遭罪的。她出来说是给娘家打个电话,实际上应该是排解双腿水肿的痛苦吧。” 老周继续问:“她家人呢?” 大师兄说:“事发的时候她的家人实际上都在家,也说陪她出来,但是她丈夫正在赶工做婴儿床,婆婆在给孩子准备被褥。她就自己出来了。家人觉得有公用电话的小卖部距离家里也就三百米不到,而且这个胡同都是老邻居,不会出什么事情,谁知还是出事了。” 柳鹏程又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实际上她爬到胡同口比她家还远,为什么不回家求助呢。” 关彤回答道:“因为她回不去了。” 关彤用强光手电照射拖曳血迹:“看见血液里白色的物质没有,那应该是脑组织的碎片。她受伤之后应该已经失去了调头和转弯的能力,甚至我怀疑她那时候已经失去了方向判别的能力,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爬过这段距离的,这是奇迹。” 阿猜冷冷地说:“等我抓住那个混蛋,我要是不把他屎打出来才是奇迹。” 老周想要对阿猜说点什么,但是看到阿猜冰冷的脸色,一句话都没有说。 回到总统套房已经是深夜一点多,关彤问过大家要不要夜宵,大家都没有胃口,于是各自洗澡睡觉,都没有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大师兄带着两个便衣民警来到了总统套房。他们开来了两台车,一台民牌桑塔纳,还有一台金杯警车,里面全都是卷宗。 柳鹏程他们四个全都下去帮着搬,搬了两趟才都搬上楼去。 大师兄一边喝着冰镇的可乐一边说:“有白色标记的是模仿作案的。其他的都是我们认为可以串并案的。一共是47起,其中封面有红色圆珠笔标记的是致死的,一共7起。蓝色圆珠笔标记的是重伤致残或者成为植物人的,一共12起。” 老周随便拿起了一本案卷,有些生气地说道:“这么大的案子,为什么不上报!这一下积攒了几十起,老百姓怎么说我们,怎么看我们!” 这话大师兄他们没法接,只能安静喝可乐。 老周也知道这事儿和大师兄一个三级警督说不上,也就不说了,看关彤拿来了一包打印纸打开包,对大师兄说道:“你们休息一下吧,那边有电视,还有健身房,厨房里冰箱有汽水饮料,” 大师兄点点头:“周队别为我们操心,你们忙你们的。” 这个时候大师兄对帕拉丁的阅卷没有什么概念,很诚恳滴说。 老周安顿好了大师兄,说道:“柳鹏程受害人,阿猜地点,我负责案情,小关汇总,开始吧” 于是,他们四个人都找了个地方做好,大概是围坐的形式,大师兄注意到,他们每个人拿了一个不同颜色的笔。老周拿了个黑色的碳素笔。关彤是红色的笔,柳鹏程拿着的是蓝色的圆珠笔,而阿猜拿着一支蓝黑色墨水的钢笔。 他们阅卷的速度非常快,只是把一些信息记录在面前的一张a4纸上,然后用自己的笔在看完的案卷封面上做个记号,把案卷扔回四人中间,迅速换下一个没有看过的案卷。 只有阿猜比较麻烦,因为他手里还有一本《沈城公共交通旅游地图》每一期案件都在地图上做个标记。 大概凑齐十条有用的信息,阅卷人就会把纸给关彤。然后自己换一张新的白纸。 而关彤看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也会记录在一张白纸上,有的时候还会找到原案卷相关内容记性记录。 关彤还有一个职责,就是把已经有四个记号的案卷,就是他们都看过的案卷放在一边,省的影响他们的阅卷速度。 在大师兄看来,这算是什么阅卷啊,有点像是做游戏一样。 但是这四个人阅卷却非常认真,认真的近乎有些虔诚,中午的时候,他们每人叫了一份什锦炒饭。然后每人喝了一杯茶或者咖啡,或者可乐,总是就是提神的饮料。然后下午继续上午的工作,等到他们都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四十左右了。 大师兄让两个兄弟先回去了,自己一直在这里,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把已经有四个记号的案卷从四个人的中间跳出去。 他们四个看来也是有点累了,没有叫吃的东西,而是打电话在餐饮部定了一个包房,叫了大师兄一起下楼吃饭去了。 柳鹏程问起了老四的事情。自己每次去看朴老师老四好像都在,而且医院的事情好像也都是老四在沟通。 大师兄就笑了,说道:“看来你真是不知道。你们寝室那个老四是朴教授的亲侄子,他应该叫朴教授姨妈的。他的妈妈也是朝鲜族,也姓朴,也是教授,是沈城体育学院的运动学教授,著名的运动康复专家,几次奥运代表团里都有这位教授,要是比行业影响力的话,可能比咱的朴教授还高一些。” 阅卷结束了,大家心情好像都放松了一些,加上这家的东北菜做的确实非常不错,尽管没有喝酒,但是大家饭菜都吃了不少。抱着肚子回到房间之后,老周主持开案情会。 开始的时候,大师兄有些不以为然:走马观花看了一天案卷,能知道什么案情呢?还用开个会? 谁知道开会之后,关彤第一句话就差点把大师兄从沙发上震下去。 关彤说:“案件定性错了,这不是侵财为主的抢劫案,这是变态连环杀人案。或者说是变态连环伤人案。” 第一百二十二章 心理侧写 大师兄觉得自己很惊讶,但是帕拉丁四个人好像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 老周抽着烟,说道:“详细说说看。” 关彤点点头,说道:“我说我的理由,大家可以随时打断反驳或者补充。” 看大家都点头了,关彤拿出了一张纸,说道:“我们先说侵害对象。这些案件的抢劫金额都在十元以下,一共五起,而且这些受害人的穿着根据案卷看,一看就不是有钱人。 比如这个,遇害时穿着调料三厂的工服。但是案发的时候距离调料三厂破产已经过去五个月了,全城都知道了。这种人怎么可能成为抢劫案件的受害人呢? 还有昨晚上的案件,受害人手里拿着一个自己做的小钱包,一看就没钱,身上也没有传呼机手机,甚至没有首饰,谁会抢劫她?结果包里只有四块二,还是打电话找的零钱。所以,凶手选择侵害对象就不是以钱财为基本标准选的。 还有就案发地点,几乎都是棚户区,贫民区。当然可能有这种地方没有监控,缺乏路灯,治安本来就混乱等原因,但是他就不想想,在一些新建的花园小区,他的手一次的收益可能就相当于再这种地方得手一百次。 形成对比的就是那几个已经破获的模仿作案者,他们基本都是在花园小区附近或者是高档酒店,商场附近作案,我看一下,最高的抢劫金额一次就将近六万元,这已经是这位正牌的罪犯所有的涉案金额的好几倍。所以,这个人就不是奔着钱去的,是奔着人去的。” 没有人说话,就连开始的时候在心里非常不认同的大师兄也连连点头。 看大家都赞同自己的说法,关彤继续说道:“如果我们按照连环杀人案来看这个案子,就非常清晰了。 作案地点,棚户区为主。 作案对象,三十多岁到五十岁经济条件一般的中年女性。 作案方式,刨锛重击后脑。 作案时间,天气晴朗,雨雪天没有作案记录,而且一天不会做两案。” 老周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我们用连环杀人案来重新解构这个案件?” 关彤说:“周头儿,不是我要重新解构这个案件,而是这个案件本来就应该是连环伤人案。如果定性就出现问题,后面的侦查方向和侦查思路就不可能正确。” 老周想了想,问阿猜:“你的意思呢?” 阿猜说:“我同意关彤说的,抢劫不可能动一个没钱的孕妇。只有变态杀人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老周又看向柳鹏程,柳鹏程说道:“所谓的定性,也只是我们自己的侦破思路,也不影响别人的工作,我觉得还是关姐说的靠谱,我们按照这个定性侦破就好了。” 柳鹏程的意思是说,这个定性,和定性引起的侦破思路的变化是他们小组自己的事情,不必和沈城市局那边沟通。就算是他们出现了错误,市局的侦破也不会有影响。 老周想了想,说明天大家重新制订侦破计划。 大师兄的心中很挣扎,他的直觉和专业素养告诉他,关彤的想法是正确的,这确实不是什么抢劫案,而是变态连环伤人案。可是多年的实践又让他觉得市局那种多派警察蹲点的做法是正确的,因为很多案子就是这么破获的。 第二天,帕拉丁小组还是没有动,而是继续开会。 开始的时候,老周就认可的关彤的观点,认为这是一起连环变态伤人案。以这个为定性来破案。老周刚要分配侦破任务,关彤却又说话了:“周哥,小柳,阿猜,我昨晚上给罪犯做了一个心理侧写。你们听听?” 老周眉头紧皱:“关彤,虽然我们在美国确实有fbi高级顾问给我们讲了心里侧写,但是他讲的云山雾罩的,老美可没教给我们真本事啊。” 关彤笑了:“你不会以为心里侧写是fbi发明的吧,其实说白了心里侧写只是心理分析的一种,连一种都算不上,算是心理分析学的一种实践手段吧。我的心理学可不是白学的,我看看他们的案例就知道心理侧写怎么回事了。” 阿猜说:“你先说说呗,对不对的咱再探讨,又不是你一个人学了。” 关彤看了老周一眼没有反对,就笑着说:“那我就试试。” 说着,关彤拿起了一张写满字的白纸,说道:“犯罪嫌疑人a,性别,男。年龄,32-45周岁。” 老周说:“你等会,幸存的受害人都说罪犯是35岁左右啊。” 关彤说道:“这个正常,受害人是处在弱势状态,下意识就会觉得罪犯勇猛,强壮,年轻。所以一般都会存在年龄认知的偏差。” 阿猜说:“美国那个史密斯好像是讲过这个,关于受害人下意识将罪犯年龄变得年轻的问题。” 老周点点头:“我也想起来了,你继续说。” 关彤说道:“这个人应该在35到45岁,有底层生活和工作的经历,但是后来生活和工作都有一次飞跃,后来又收到挫折,痛恨三十多岁的以及五十多岁的女性。所以他受到的挫折应该和三十多岁,以及五十多岁的女性有关。现在生活比较窘迫,但是仍然喜欢穿西装,讨厌蓝色和深蓝色。有一定的文化素养,平常经常出入大型写字楼。” 大师兄简直都要听直了,这算是什么?算命?不过她是怎么知道的罪犯的八字? 老周说:“关彤,现在谛听阁应该不太忙,你把你的这些想法给判官说一下,让她帮你复核一下。” 关彤笑着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是第一次把心里侧写用于实战,还是有些不太把握。” 说着,关彤就拿起了自己的几张白纸回自己房间打电话去了。 老周又问阿猜:“你知不知道他在哪?” 阿猜:“大概知道,能锁定三个公交站点附近,再近就不行了。” 这时候大师兄几乎已经认定了这帮人是算命的。 什么叫知道不知道他在哪? 你们这么就知道他在哪,那我们那些蹲点的弟兄们算什么?傻子吗? 老周说:“说说看。” 阿猜说:“最开始我是以第一起案件的案发地点为初始原点来定位的,后来发现不对。后来的案发地点对不上。于是我就重新做了一下动态的定位。最后定位的结果是铁西大街北站到小凌桥站三站范围。” 老周又问:“你认定罪犯的交通工具是公交车?” 阿猜说:“对,主要原因有三点。第一,所有的犯罪现场都在公家车站附近。第二,如果是夜间犯罪,犯罪现场附近的公交站一定还有经过的夜间班车。第三,这三个站点如果经过一次倒车,能到达所有的犯罪现场,其中一半以上的犯罪现场不用倒车。” 阿猜说着,把打开的《沈城公交旅游图》递给老周,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线路方向的箭头和各种标记、批注。 大师兄第一次觉得,他们好像真不是在算命。 第一百二十三章 真有这么个人! 关彤回来的很快,说了一句:“陆判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她坐下午的火车从瑞城到省城。一会儿我去接她。” 柳鹏程说道:“她能走开?所有的人都从瑞城往省城调,远望集团的案子怎么办?” 关彤耸耸肩:“我刚才还真问了,她说远望集团的案子基本办完了。而且她到省城也有别的事儿。” 柳鹏程看大家又开始放羊犯懒,和大师兄来到了医院。 朴老师还是在icu里,一动不动。她的爱人和儿子也只能隔着icu的玻璃看着她。 柳鹏程问了问医生,还是老样子。看自身的求生意志。 柳鹏程觉得这句话的真实含义是,医学已经没招了,现在只能靠自己。 大师兄和他们混了几天,得回单位处理日常事务。柳鹏程和老四打个招呼就回了总统套房。 在房间给老妈打了个电话,家里没有什么事情。 姥姥姥爷在小洋楼呆着非常舒服。 二舅依旧在柳妈医院泡病号。 大舅在哈尔滨好像是找到了个养殖飞龙的项目,和大舅妈去伊春考察去了。 柳妈埋怨柳鹏程自己钓鱼不怎么样,把他老爸的瘾头给勾起来了,现在没事就骑着铃木王去八字坑钓鱼,关键是还钓不到鱼,把自己晒得像是非洲人。 柳鹏程听着老妈唠唠叨叨,真想现在就赶紧把那个混蛋抓住,然后估计还能回家呆几天。 开车去火车站接到了陆判,大师兄请客吃西塔大冷面。 事实证明,在大热的天气里,冷面是没有口味差异的。大家吃得都挺美。 柳鹏程心里到底还是牵挂着边山县的事情,抽空问了陆判,陆判大大咧咧地说:“就看他们演戏呢,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收钱了,咱就收网了。” 柳鹏程知道,这是等着“既遂”,怪不得陆判这么有空。 吃了冷面,回到了总统套房,陆判占了最后一间卧室。问了价格之后说,这个价格现在在瑞城连个商务套都住不下来。五个标准间加一起也比这个总统套房贵多了。 柳鹏程说:“陆判姐你这就不讲理了,哪有在旅游季节和旅游城市比房价的,这不是找虐吗?” 说说笑笑几句之后,陆判主动说起了正经事:“领导让我传达两个事儿。第一个,你们这个案子要是成了,就是全国第一次用心理侧写指导办案,也是全国第一次以心理学介入刑侦过程。 大家注意保存资料,完事之后文章还是要写的。第二个,其实和第一个是一个意思,现在刨锛案可不只是在沈城,在钢城,北春,哈市,qqhe都有出现,而且基本都是连环作案,一定要注意总结经验。” 大家感觉到了一些压力,不过菩萨是技术官员,从他的角度,提出这些要求也是非常正常的。 老周微微一笑,问道:“这要求是谁提的?” 陆判吐了下舌头。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4”字。 老周说:“我就说吧,菩萨还能耐了,能给我下指示,关键是还找个人传达。领导什么时候到的瑞城?” 陆判说道:“他还没来,就是知道了这件事让我们传达指示,也不是指示,人家说是他个人的一点建议。” 老周笑着说:“要不人家能当大领导呢,说话永远都是这么滴水不漏,行了,你指示也传达完了,咱说正经事。” 实际上,接到了关彤的电话和传真之后,陆判第一时间就上报了菩萨。然后他们小组就开始根据传过来的资料,对关彤的心理侧写进行研判,并且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修正。但是他们认为,最终在案发地的是帕拉丁小组,最了解情况的也是帕拉丁小组,心理侧写还是应该以关彤的版本为准,他们的版本仅供参考,查缺补漏。 于是,帕拉丁小组和陆判连夜对两个版本的心理侧写进行了逐字逐句的分析,最后形成了一个最终的,指导办案的版本。 1、a的年龄在32岁到42岁之间。基准年龄为38岁。 2、a小时候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长期家庭不完整。 3、a曾经长期从事底层体力劳动,可能就是在建筑工地。 4、a抓住了巨大的机遇从体力劳动者转换为脑力劳动者,而且不是销售,营销,从商的行业。 5、a成为脑力劳动者之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且与三十多岁或者五十多岁的家庭贫寒的女人有关。 6、a平时穿西装比较多,出入高档写字间或者西餐厅,高档酒店比较多。讨厌灰色和正蓝色。 7、a有前科,而且出狱时间不会太长。 8、平常的交通工具为公交车。 大师兄提出一个问题,被害人的年龄从29岁到62岁,为什么单独说是巨大打击与三十多岁或者五十多岁的贫寒女人有关。 关彤说,我们认真的读了案卷,发现被害人年龄结构是哑铃形状,四十多岁最少,而且经过我们的了解,四十多岁的被害人,要不就是看起来比较年轻,要不就是看起来比较老,就是外貌上来说,都是往三十多岁,五十多岁上“靠”。所以我们得出了这个结论。 大师兄点点头表示明白。 老周开始下达任务,明天一早,大师兄带着柳鹏程和阿猜去那三个公交站所属的派出所,看看能不能找到“a”。其他的人全部去市局比对两劳释放人员,看看能不能比对出来。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柳鹏程住的是秘书小套间,里面有一张床,外间的沙发也可以打开变成床,大概是白天休息用的。于是就留大师兄在自己的房间住了一夜。 阿猜划定的三站都在铁西区,大师兄原来就在铁西刑警大队,所以人头比较熟。这三站的范围分属两个派出所。 三人一上午的时间拜访了这两个派出所,却没有任何收获。 不是这个人这里差点,就是那个人的年龄太年轻。 阿猜和柳鹏程有点着急。大师兄却觉得正常,如果办案都这样和算命一样把罪犯的事情都算出来了,那还要刑警做什么? 其实他是不知道,就是因为罪犯几十起的连环作案,为关彤提供了足够了情报和线索,才能做出如此详细的心理侧写。 回去的路上,大师兄看柳鹏程和阿猜有点没精打采的意思,想要安慰几句,却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柳鹏程问:“大师兄,怎么了?” 大师兄说:“我想起来了,还有一个派出所,这三站附近他都管一点。但是不是铁西分局的,是奉河分局的。你们还要去看看吗?” 柳鹏程眼睛一亮:“去,赶紧去!” 赶到这个派出所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吃中午饭了。 谢绝了人家“跟着吃一口”的好意,三人跟着刚吃完饭的所长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听说他们是找人,所长很配合,让他们说说找什么样的人,他挨个问问片警,应该能有收获。 等到柳鹏程把心里侧写的内容大概说了一遍之后,所长问:“你们找黄律师有事?” 第一百二十四章 黄律师(一) 提起黄律师,那可真是这片妇孺皆知的人物。既然是妇孺皆知,那么派出所对他的情况当然要非常了解,而派出所对他的情况如此了解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位黄律师是刑满释放人员。 黄律师原名黄伟红,是一个很有时代感的名字。可惜这个名字并没有带给他好运气。黄律师小时候家庭是非常不幸福的,他有一个爱酗酒的父亲。 他的父亲是沈城机床二厂的正式职工,那时候一个大国企的正式工的收入养活一家三口应该是非常轻松的,可是他的父亲要把一半的收入寄回老家抚养他爷爷奶奶,剩下的钱还要喝酒,所以家里经常捉襟见肘。 黄律师小时候拖欠学费也是家常便饭。要知道,他小时上的是工厂子弟学校,所谓的学费,书本费也只是象征性的,就是这点钱也拿不出来。 黄律师的母亲是一个典型的家庭妇女,只会逆来顺受,明明知道黄父寄回去的钱都被偏心的二老给了老家的大哥,也不言不语。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黄律师懂事很早,四年级的时候就和自己的父亲商量,能不能少给爷爷奶奶寄点钱,结果就因为这一句话,差点被他爸爸酒后打死。要不是他妈妈拼死趴在他身上挡住了父亲的拳脚,没准他就真被打死了。 就这样,黄律师在父亲喝多了的叫喊和母亲挨打的惨号中磕磕绊绊上了初中,长大了,也懂事了,也知道父亲为什么非得把一半的钱寄回去,为什么要天天喝酒,因为他笨。 那时候的工人是必须考级的,根据工种一级级往上考。这个级就是工人在社会上的地位和脸面。如果你有最高级,八级的资格,恭喜你,别说厂长,就是区长见到你都得先伸手和你握手。 可是黄律师的父亲,考过了两级之后说啥都考不上去了,都成了厂里的笑话。 只有回到老家,黄律师的大伯和爷奶会找人陪他喝酒,主要内容就是夸他孝顺,那是黄律师的父亲唯一被人认可的时候,唯一被人表扬的时候,唯一感受到自己成就感的时候!黄律师想要破坏这一切,就算是亲父子也要和他不死不休! 黄律师初二的时候,他爸爸死了,醉死在床上。醉后呕吐物堵塞了气管活活憋死了。后事都是他们母子办的。黄律师一个半大小子回老家报丧,听清楚了黄律师的父亲是休息时间自己死的没有补偿之后,家里谁都没有来。也没有给黄律师一分钱就把他打发回来。 后来还是街道看他们母子没有收入来源,老家也不管,分外可怜,安排黄律师的母亲去了街道纸盒厂上班,这个厂子就是给附近的暖瓶厂和其他几个小厂子提供包装成品的纸盒。 其实也是福利性质的厂子,一些五保户和有一定劳动能力的残疾人在厂子里糊纸盒赚点钱。黄律师和母亲相依为命,就用这微薄的收入保证母子俩不饿死。 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黄律师的爷爷奶奶居然找来了,他们听说黄母有了工作,要求像是原来一样,要一半工资。眼见黄律师的母亲也被打了,大伯母还翻出来了他们仅有的积蓄装在了兜里。 黄律师动了,他跑到厨房拿出了劈柴的斧子,照着大伯父和大伯母就是一阵乱砍,连爷爷都收到了波及。眼见要出人命,邻居们急忙上去把瘦小的黄律师拉住,警察也来了。 警察一来,黄律师立马精神了,上来就报案,入室抢劫!证据就是大伯母兜里的钱! 爷爷奶奶倒也不害怕,说是家事,可是黄律师不承认,让警察看他母亲被打得鼻青脸肿,而且他父亲死了,只有自己和爷爷奶奶,大伯大伯母有血缘关系,可是自己妈妈没有!钱是妈妈的!就是抢劫! 警察看着小小个子的黄律师侃侃而谈,还说警察不管就去上级告状!警察也是没招了,只好都带回去。 那时候法律和人情分得不是很清楚,派出所就想调解算了。可是黄律师死死咬住就是不撒口,就是入室抢劫!最后没办法,派出所只好准备把案子移交分局,那就得判刑!就在这个时候,黄律师撒口了。一张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来捣乱。二百块钱赔偿,行就行,不行就去坐牢! 无奈之下,大伯只好出了钱,签了保证书,带着大伯母和爷爷奶奶回去了!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事儿还没完! 黄律师给老家组织写了一封信,这次死死咬住大伯母家庭不好,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大伯母身上,都是她挑拨的(实际上也是)。 而且还给这件事弄个要命的定性: 反动派残余对人民群众的反!攻!倒!算! 从那以后,黄律师再也没有见过老家的亲戚。仅仅是听说,大伯母被收拾疯了!成天喊“报应”。老家的人都说老黄家养出了一头狼崽子! 转眼黄律师初中毕业了,他们家的情况不可能让他上高中,他母亲让他学一门手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自己养活自己。黄律师就去街道的小木器厂当学徒,学木匠。 到处欣欣向荣。作为全国工业重镇,超级都市的沈城也开始了现代化建设的步伐,为了跟上城市发展和建设的需求,沈城一口气成立了五个建筑公司。 沈一建到沈五建。黄律师知道消息之后,参加了招工考试,以扎实的文化功底和木匠手艺,成为了沈四建的全民所有制工人!办完报道手续那天,黄律师母子俩抱头痛哭! 家里的生活条件大大改善,黄律师开始琢磨以后的路怎么走,他觉得无论做什么,文凭最重要,于是他报了夜校,并且学习成绩名列前茅。 处于自己的“实践经验”和兴趣,他报的是法律专业,负责教他们的老师是大名鼎鼎的东北大学的法律系老教授,刚刚从解放出来的老教授就喜欢看到勤奋好学的年轻人,对黄律师格外青睐,并推荐他报考律师。 可是律师哪有那么好考的,更别说黄律师还得上班。只能用业余时间复习。连着考了四次才勉勉强强过了及格线,这个时候,已经是1988年了。 有了律师证的黄律师真正成了黄律师,他辞掉了第四建筑公司的工作,进入了沈城第五律师事务所当上了专职律师。 黄律师非常乐于助人,在他们家这片谁有大事小情,都喜欢咨询他,他也会不厌其烦地解答老百姓和街坊邻居的各种法律问题,从不提一个钱字。 渐渐的,附近的企业也开始找到黄律师担当法律顾问,几场漂亮诉讼下来,黄律师名利双收。爱情也来到了,女方条件很好,是负责他们这一片企业的供电站的会计。 黄律师结婚之后,很快就当了爸爸,黄律师的母亲每天抱着大孙子笑得合不拢嘴。娇妻幼子,慈母在堂,黄律师成了这一片的励志偶像!日子过得像是蜜糖。 直到有一天,黄律师出事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黄律师 (下) 事情的起因是一个案子。而且是一个外地的案子。 案情其实非常简单,一个富家子弟在晚上酒后拦住了漂亮的小姑娘小王欲行不轨,正好被小王的哥哥看见,上去就是一顿暴揍,直接把富家子弟的腿打折了。 然后小王的哥哥因为故意伤害被抓。富家子弟家里拒绝和解,说什么也要把人家送进去。本地的律师没人敢接这个案子,事发地周围也没人敢作证。 小王的家人辗转来到省城找到黄律师,开始的时候黄律师也不想接这个案子,明显是个大麻烦,可是当他看到当事人的母亲,年纪五十多岁的王老太太头发花白跪倒尘埃求他救救他儿子,他心软了,接了这个案子。 到当地调查一圈之后,发现受害人在当地影响力非常大,无奈之下,黄律师只好想了点“办法”,证明了小王哥哥的清白,属于正当防卫。反手就要把富家子以“强奸未遂”送进去。 这天是休息日,工作顺利的黄律师回到家里,尽享天伦。突然家里冲进一群警察,以“伪证罪”把黄律师抓了。 沈城司法局反应非常快,一个以副局长为首的专案组很快跟了过去,一方面要弄明白怎么回事,另一方面监督警方办案。可惜,罪名是真的。 那哭求黄律师救救他儿子的老太太,把黄律师卖了,价格是1200元。 案件的双方达成了和解,唯独黄律师因为伪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其实八个月刑期没有什么,黄律师的律师执照被吊销了。 黄律师出来之后,找到了老王家,他要问个为什么!老太太也给了他回答:“你是大律师,不知道我们小门小户的苦,我老太太从来就没见过1200块钱啊,你就当又帮我们一次吧!” 黄律师看了看四周围观的人,放松了紧紧握着的拳头。黄律师呆了三天,回到了沈城,却发现自己家里也出事了。 他的老婆看他没有了前途,扔下孩子和一个有钱的买卖人跑了,孩子工作都不要了,趁着老太太不注意把家里的钱席卷而空。 自己的母亲也生病了,为了带孩子强打精神,黄律师回家的时候,老太太正发着高烧给孩子做吃的。见到黄律师回来,心里那口气一松,昏倒在地上。 律所知道了黄律师的情况,给了他一笔捐款,老街坊们也都伸手帮忙,还是没能留住老太太。以前风光无限的黄律师,抱着自己的孩子,送走了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老人走了,日子总得过下去,更别说为了给老太太治病还欠了不少债。 黄律师没有了资格证,也不能从事律师工作了,只好把孩子送去幼儿园,换回了原来在建筑公司上班时候穿的牛仔服或者夹克,揣着工地必备的刨锛,出去找活儿干。 不过,老王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王家妹子是一所学校的老师,他们学校的部分老师,领导,甚至一部分学生家长都收到了一封信,里面是这起案件的详细过程,包括黄律师入狱,被吊销律师资格。 流言一下子就起来了,肯定是她勾引人家富家公子,律师坏了她的好事,就把人家陷害了。 如果说这还能厚着脸皮忍受,又有一群家长找到学校,说这老师什么人啊,我闺女不能让她教!要不转班,要不换老师,要不孩子转学! 老王家报案,人家警察说,如果是造谣,我们当然管,那这封信的内容是真的还是假的?老王家三口人耷拉着脑袋走出了派出所。可惜那个时候是没有隐私权的说法的! 然后是王家大哥,领导和很多工友收到了同样的信。男人都讲个义气,一下子这人在单位变得比大粪都臭!本来已经见到曙光的提干的事儿也拉到了。 学校终于还是拧不过家长,何况家长已经拿着信去区教育局告状!这种人品的人怎么能当教师!于是,一个年轻的女教师被调去门卫做白班门卫,这个没办法,实在是学校除了老师之外,编制有限,暂时能腾出来的只有这个。 王家大哥和未婚妻已经领证,就等着办婚宴,这天大舅哥带着家族十几号大老爷们,冲进王家大哥的单位,把他拎着一路游街一样去了区民政局办离婚! 人家也没办法,只有用这种办法宣告自己家姑娘和这个粪坑已经一点关系都没有了!自家姑娘还得嫁人不是! 老王家没招了,去找富家公子,想让人家伸手帮一把,结果人家连面都不和他们见,家里保姆就当着看热闹的人们留下一句话:“当初不是你姑娘勾引我家儿子,能有这些破事吗?” 老王太太变得神神叨叨的,见人就和人说:“我和你说啊,1200块,不少钱呢!” 再后来他家就锁门了,姑娘儿子的正式工作都不要了,不知去向。 黄律师事情在这片尽人皆知,也是附近的主要谈资,介绍完情况,这位姓林的所长还唏嘘道:“原来当律师,西装革履的,收入也高,现在天天穿的破破烂烂去打零工养活孩子,你说这人啊,真没法说。” 柳鹏程,阿猜,大师兄的大脑都在飞速运转。根据黄律师的情况,迅速核对心里侧写的内容。 1、a的年龄在32岁到42岁之间。基准年龄为38岁。(黄律师为36岁) 2、a小时候受过严重的心理创伤。长期家庭不完整。(对上了) 3、a曾经长期从事底层体力劳动,可能就是在建筑工地。(原单位是沈四建,对上了。) 4、a抓住了巨大的机遇从体力劳动者转换为脑力劳动者,而且不是销售,营销,从商的行业。(考上了律师,对上了) 5、a成为脑力劳动者之后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而且与三十多岁或者五十多岁的家庭贫寒的女人有关。(律师证被吊销,他前妻三十多岁,王老太五十多岁,都对上了。) 6、a平时穿西装比较多,出入高档写字间或者西餐厅,高档酒店比较多。讨厌灰色和正蓝色。(除了颜色待查,其他对上了。) 7、a有前科,而且出狱时间不会太长。(因为伪证罪入狱,对上了。) 8、平常的交通工具为公交车。(待查。) 大师兄掏出手机:“我叫增援。” 阿猜一把抓住大师兄的手腕:“不用,咱们三个还弄不过一个律师?” 柳鹏程不知道阿猜什么意思,但是自己也觉得根本不用增援,对林所长说:“所长同志,你能不能带我们去他家看看?” 林所长看几人表情严肃,没没有问什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黄律师的家并不远,开车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就这还等了两个红灯。 林所长敲门,黄律师正好在家,打开门之后看到林所长身后还跟着三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说话,阿猜突然像是发疯了一样冲了进去,一个肘击就把黄律师放倒在地上。大师兄刚要上前制止,柳鹏程一把就拽住了大师兄,指向鞋柜。 鞋柜上,一个手工做的零钱包静静放在上面,两滴干涸的血迹,如梅般刺眼。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是他 柳鹏程回过神的时候,看到阿猜还在继续殴打黄律师,而大师兄和林所长正在拦着。 柳鹏程从腰间取下铐子,先把黄律师铐上,然后拦住了阿猜一个膝踢。说道:“阿猜,犯不上,先找东西,钉死他才是真格的。” 林所长似乎有些生气,先是把黄律师扶起来,然后去卫生间拿了一条毛巾,准备擦拭黄律师满脸的血。 没想到黄律师吐出两口嘴里的血之后哈哈大笑:“那个大肚子娘们死了吧!” 柳鹏程看阿猜脸色,一下子就隔着衣服把阿猜腰间的枪套捂住了。 没想到阿猜左手左脚一动,一把七七就出现在左手,抬手就要开枪。柳鹏程把阿猜手臂往上一提要,一枪打到了天花板上。 柳鹏程也生气了,喊道:“你要干什么?” 阿猜没有表情说道:“我妈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的。” 柳鹏程的手松了。 阿猜也把枪放回了脚踝的枪套。 阿猜面无表情说:“我出去给老周打电话。” 阿猜走了出去。 大师兄过来拍拍柳鹏程肩膀:“我去看看他。” 也跟着走了出去。 柳鹏程看着老林警官,问道:“带枪没有。” 林所长有些恍惚点点头。 柳鹏程一指黄律师:“看着他,如果他要逃跑,立即击毙。” 说着,柳鹏程就走进了卧室,64手枪打开了保险,耳朵却一直听着客厅里的动静。 黄律师似乎没有隐藏证据的意思。屋子里到处都是女性用品。 柳鹏程先是打开了卧室的大衣柜,在里面拿出了七八个女性的提包,一个个都顺着门扔出去,扔到了卧室里。 又打开了写字台的抽屉,里面有一些金银首饰。柳鹏程想了想没有动,又关上了抽屉。 最后柳鹏程抱着从床底下找到的五六台大哥大出来了,把大哥大扔在了沙发上,指着地上的包和沙发上的大哥大,对黄律师说:“你不是律师吗,解释!” 门开了,阿猜和大师兄都走了进来。 大师兄看看客厅的东西,说道:“能砸实了。” 黄律师说:“我不是律师了,他们把我的律师执照吊销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林所长说话了:“就应该把你的做人执照都吊销了。你这个畜生!” 说着,林所长一拳打在了黄律师的脸上,打的黄律师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个时候,他倒是露出了有些惊慌的表情:“林叔。” 林所长说道:“当时你小,是我给你妈找了纸盒厂的工作。后来你长大了,是我送你去木器厂学手艺。你考上了律师,我当天晚上喝得烂醉。黄伟红,你说说你,你是个啥,你是个啥啊!” 林所长说着,身形也佝偻起来,仿佛刚才那一拳已经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这个时候,一阵脚步声传出来,阿猜过去打开门,一位年龄也不小的三级警监带着一群警察冲了进来。 看着一片狼藉,尤其是看着天花板的墙皮掉了一大块,警监的眉头皱了起来。 大师兄走过去:“赵局,嫌疑人反抗,我们鸣枪示警了。这些是证据。” 赵局点点头。 大师兄介绍道:“这是奉河分局的赵局长,也是奉河区副区长。赵局,这两位是帕拉丁的柳鹏程警官,阿猜警官。” 赵局长脸上浮现出笑容,和两人握手:“久仰大名啊。” 两人也客气一番,赵局长指着黄律师:“这个人” 阿猜说:“我们领导说了,这个人带去专案组,后续工作就拜托了。” 赵局长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连忙说:“应该的,应该的,周总也幸苦了。” 林所长这时候说道:“领导那你们忙吧,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不等赵局长阻拦,就走了出去。 赵局长叹了口气说:“唉,老林是个好警察,被评上三次全市人民满意公安干警。他还有三天就要退休了。” 柳鹏程和阿猜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赵局长说:“那你们忙吧,一会儿市局的人就会过来,我去看看老林。” 说着赵局长也走出去了。 柳鹏程对大师兄说:“大师兄,今天的事儿,你多担待点,我们俩也先回去了,我们也得和领导报告啊。” 大师兄点点头:“放心吧,我在这盯着。把事情都砸实了。” 庆功宴。 属于帕拉丁的庆功宴,当然参加的人员还有陆判。 一人一个菜,不许省着! 这是老周对于点菜的要求。 柳鹏程简单,他打算喝点,点了一个干煸蚕蛹,典型的下酒菜。 老周也简单,点了个鱼汤。 阿猜继续点锅包肉,他对这道甜甜的另类东北菜情有独钟,已经吃了好几天了。 陆判点了一个毛血旺。老板拍着胸脯说自己家有正宗的川厨。 到大功臣关彤这里麻烦了,人家也说自己想家了,要吃清蒸龙虾。 清蒸没问题,可是这么个中档酒店哪来的龙虾啊。实在没有办法,老板开着车去买的,而且还是带着关彤去的,她亲自挑的。又亲自指导厨师做出来的,以柳鹏程的口味判断,做的还行。 这个时候,大师兄正在一间巨大的办公室。 办公桌后的中年人笑着问:“确定是他?” 大师兄点点头:“供认不讳,物证也没问题。” 中年人说道:“你怎么不去和那几个圣骑士庆功?他们应该在庆功吧?” 大师兄点点头:“肯定是在庆功,而且就在他们自己住的酒店。我这不是来向您报告好消息吗?” 中年人点点他:“你小子,不老实,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先说好,我可不能把你弄帕拉丁去,人家组队都一年多了。” 大师兄笑着说:“哪能呢,不过还真和他们有关,他们的思路和方法太先进了,三叔,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去学习。” 中年人哈哈大笑:“你也被唬住了吧,我让秘书找了一些资料,那个心里侧写没有那么神,而且美国人自己没弄太明白,你们这个案子,够给他们当教材的了!” 大师兄一愣:“真的假的?” 中年人说:“当然是真的,不过你想去学习是对的,他们也确实挺厉害。” 这时候,大师兄的电话响起来,大师兄接起来之后脸色很难看,说了句:“我马上到” 柳鹏程喝得有点晕,吃了一口龙虾肉,说道:“等回去,我请你们吃蝲蛄豆腐,比这大的龙虾好吃多了!”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柳鹏程接起,是老四的电话,柳鹏程赶紧道歉:“怪我,怪我,应该早找你的,要不你现在过来?大龙虾还给你留一半呢?你说什么?不是!” 老周的电话也响了起来,停了几句之后也惊呼:“什么?不是他?有证据吗?几十人的不在场证明?那就是真不是他了?” 柳鹏程已经挂断了电话,双眼已经没有一丝醉色。对投来疑问目光的阿猜,关彤和陆判说:“朴教授不是姓黄的害的,他有不在场证明。” 第一百二十八章 另一种办案方式(五千字大章 华灯初上,黄律师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大街上。 这里距离他家正好还有四站。一辆公交车从他身边经过,停到了前面一百多米的公交站。 黄律师想了想,手捂住了牛仔服衣兜里刚刚拿到的工钱,还是没有舍得跑几步赶公交车。 “四站地而已,溜达着就到了”黄律师这么安慰自己。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一天,连公交票钱都要省。黄律师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继续向前走去。现在不仅仅是累的问题了,还饿。 “没问题,家里冰箱里还有鸡蛋,也有一个洋葱,洋葱炒鸡蛋,不仅营养丰富,自己大儿子也愿意吃。”黄律师开始望梅止渴。 在这个时候,黄律师经过一条小胡同。他不经意往小胡同里一看,他居然看到了王老太! 老太太看来卖了良心之后也是鸟枪换炮了,还一边走一边拿着大哥大打电话。 想到自己以前的生活,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黄律师一股火就顶在了脑门上,手下意识就向腰间工具袋中的的刨锛摸去,这时候,那老太太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一阵笑声就传了过来。 听到老太太的笑声,黄律师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到黄律师恢复清醒的时候,老太太已经趴在地下了,而他手里拎着刨锛站在老太太旁边。 黄律师有些傻了,他干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这老太太他不认识啊! 不过下一秒,他就感觉到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快感,好像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兴奋地唱歌! 他无视老太太头部流出了鲜血已经在地下积了一小摊。弯腰把老太太手中的大哥大拿了起来,又捡起了老太太的挎包,转身快步离开了小胡同,汇聚到大街上的人流中。 包里有三百多块钱的现金。 第二天,大哥大卖了两千块钱。 这是他几个月零工的收入。 这是黄律师供述的第一起刨锛案。 从那天开始,一个心有良知的律师死去了,一个刨锛恶魔诞生了。 在黄伟红的心中,钱其实是小事,他从来都不是特别看重钱的人,但是那种打倒自己大仇人的快感,太让人回味了! 于是,他在偏僻的地方,又一次遇到了王老太,没啥说的,打倒! 于是,他在偏僻的地方,居然遇到了他的前妻,没啥说的,打倒! 再遇到王老太,再打倒! 再遇到前妻,再打倒! 总得来说,黄伟红是专案组的刑警们遇到的比较好审的嫌疑犯,也是最不好审的嫌疑犯! 说好审,是因为他非常的配合,只要是他知道的,能想起来的,他都会毫无保留的交待。刑警们鼓励他,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他大笑着说:“我就是律师,我知道我无论怎么从宽,我也是死刑立即执行,我和你们说这些,不是为了从宽,而是可以再体会一遍那种感觉。 一刨锛下去,那该死的老太太,还有那个贱货就倒了,连个屁都放不出来了,那种感觉,你们知道多爽吗?” 说不好审,是因为他作案实在太多了,有很多案件自己都想不起来了,还得靠刑警们提醒。 把所有的事情都招供了的黄伟红,却坚决不承认朴教授的案子是他做的。 按照他的话说,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认,我早就知道我有这一天了,根本逃不了的。但是我绝对不能给别人顶罪,也不能因为我的缘故,让一个抢劫犯逍遥法外。 一席话居然让他说的有点大义凛然的意思。 落(lao)忙,是中国北方的一个特有词汇。意思是家里办宴会,比如婚丧嫁娶,乔迁升学的时候,一些亲近的朋友,亲属来帮忙。。一般在正式宴会的前一天晚上,主家会在举办宴会的地方宴请落忙的人,叫试菜。 这个宴请有几层意思,第一层意思是提前感谢这些人帮忙,祝福明天的宴会办得圆满。 第二层意思是明天正式宴会,这些人都有不同的任务,不一定能吃好,有些人甚至没有时间吃饭。所以要用明天相同的菜先请一顿。 第三层意思是尝尝看明天安排的菜行不行,搭配是不是合理,口味能不能让客人们吃好。这些人因为和主家关系比较亲近,所以会说一些实话,需要调整的还来得及。 朴教授遇害那天晚上,黄律师就在参加落忙宴。 他倒不是第二天要帮什么忙,而是因为他是这次婚宴的大媒人。 这是黄律师第一次做媒,没想到就成了,他自己也非常高兴。 男方家里是他的一个邻居,男方家长是一家效益还不错的国企的中层领导,小伙子退伍后也安排在厂子里,是正式的全民制工人。 女方家里是黄律师曾经的一个当事人,那是一起合同纠纷案子,女方父亲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黄律师,黄律师了解案情之后,三下五除二就写了起诉书,然后拿着起诉书去找到了对方,人家看了起诉书之后就表示,和为贵,一切都是误会..... 大概一年前,黄律师还是黄律师的时候,邻居阿姨找到了他,说他认识的人广,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儿子介绍个对象。咱不图女方家庭条件多好,是本分人家,本人能老老实实过日子就行。 听她一说,黄律师就想起了这个当事人的店面里那个窈窕的忙碌的身影,说自己一定好好问问。 他先去问了女方,知道那个小老板的闺女确实没有男友,是粮校会计专业毕业的,分配到一个偏远乡的粮站上班,就没去,在家里帮着家里做生意。 他两边这么把情况一说,双方家里都挺有兴趣,于是就安排两个年轻人见了一下面,现在看是成了。 本来黄律师不想当这个大媒人,他现在公开的身份只是个打零工的,而且还是刑满释放人员,怕给新人丢面子。结果两家都不干,说谁不知道你是咋回事啊,就是你当大媒人才有面子呢! 那天的落忙宴,持续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还是女方的表哥开车客客气气把黄律师送回家的。 经过省城警方核实,他说的都是真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苏醒 因为晚上有点事,今天就更这一章哈,五千多字大章!继续求收藏,求月票,求推荐,求打赏! 柳鹏程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十四。 柳鹏程对老周说:“现在时间还早,我和阿猜出去看看。” 老周有些心烦意乱:“还看什么,明天再说吧。后天领导就要过来看望朴教授,你怎么弄都来不及。” 柳鹏程说:“去看看,什么事儿都有个万一。朴教授家又不是小胡同,又不是偏僻的地方,说不定就有人知道什么。” 阿猜说道:“我和他去看看吧,反正酒你们也喝不下去了,回去又睡不着。” 就在这个时候,包房的门开了,大师兄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公文包:“你们果然在餐厅,看来我没找错地方。” 大师兄说着,就把公文包打开,拿出了一份复印的讯问笔录:“笔录,你们看看吗?” 老周接过笔录,对大师兄说:“吃了没,没吃对付一口。” 大师兄笑着说:“肯定吃了啊,这几天专案组伙食不错,尤其是今天。刚才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柳鹏程说道:“说那个黄律师不是害朴教授的凶手,我们想出去看看。” 大师兄疑问:“这个点儿?” 柳鹏程说:“看你想找谁呗,有些人这点儿找正好。” 大师兄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反正你们不受专案组约束,去看看也行。专案组定明天上午开会,研究朴教授的案情。” 阿猜站起来,整理下自己的衣服:“走了。” 柳鹏程也站了起来。 大师兄说:“我和你们去吧,你们喝酒就别开车了。” 老周说:“大晚上的非得折腾?” 阿猜已经出了包房。 柳鹏程说:“就当饭后散步。” 大师兄笑着说:“周总没事,我跟着她们俩。”说着也跟着走了出去。 老周看他们都走了,把手头的询问笔录摔在桌子上,说了句:“怎么什么p事儿都让咱们赶上了。” 陆判小心翼翼:“真不是他?” 老周摇摇头:“真不是他,这小子已经不要命了,什么事儿都往外说,就这起不认,而且他提供的不在场证明,专案组已经核实了。” 沈城作为东北最大的超级都市,晚上九点多的时候正热闹。 有钱人开着车奔向各个夜店,桑拿,港式晚茶店。 没钱的人们呼朋唤友,围坐在路边摊,一把羊肉串,一盆疙瘩汤,几瓶老雪花,吃完回家借着微醺入眠,明天一早又开始为了生存而忙碌。 213吉普汇聚在车流中,向朴老师家的方向开去。 朴老师的爱人也是老师,是国医大的教授,但是他的学科是医学影像学。现在他们住的房子是医大附属医院,东北排名第一的医院的家属楼,不仅地理位置比公安干校的房子好得多,面积和户型之类的更是没法比。 半个小时的之后,213来到了家属院的附近,大师兄问:“小柳,往哪开,有谱没有?” 柳鹏程说:“再往前一点,我记得有个小卖铺。” 大师兄说:“亏你还记得,这家店还在,老板换人了。原来的老板回南方了,现在的老板好像也是院里的家属。” 两人说着,就在一个副食店停了下来。柳鹏程说:“我下去,你们等我就行。” 柳鹏程下车,走进小卖部,是不认识的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看见有客人进来,就笑着问:“买点什么?” 柳鹏程走过去说:“三盒软人民。” 老板一听这是大客户,更客气了点。拿出了三盒烟递给柳鹏程,又接过了一百元的大票子开始倒钱。 柳鹏程问:“老板我是外地来走亲戚的,我们几个刚吃完烧烤没事干,这附近有没有台球厅,游戏厅什么的。” 老板说:“喝点小酒晕晕乎乎的睡觉不是正好?还玩啥,这都眼瞅十点了。” 柳鹏程说:“要是能睡着还说啥,这不是喝精神了?” 老板说,“这往前走,看见路口左拐,有个台球厅,这个点应该还开着呢,小伙子,好好玩球,别掺和别的事儿啊!” 柳鹏程听到老板关心的话语,觉得自己找对地方了。 老板说的地方并不远,他说的路口距离这个小卖店也就三十多米。 三人干脆把车停在小卖店门口,步行去了那个台球厅。 走了六七分钟,就看见了一个很破烂的台球厅,一个秃头身上纹身的大胖子正在打台球,几个黄毛,绿毛的小青年正在围观。 柳鹏程他们三个走进来,说道:“老板,开个桌,多少钱一杆?” 大胖子看了他们一眼说:“这个点儿了,一块钱一杆。那边那几个桌都没人,你们挑一个。”说着继续打球。 三人找了个桌子,又找到了几根球杆,柳鹏程和大师兄就开始打了起来。 说道台球,柳鹏程和大师兄的水平都一般。眼瞅着20分钟了,一杆还没完事。 大胖子已经打完了,过来看了一会儿说:“我说兄弟,这大晚上的,咱提提神吧,带点彩,我和你打一杆。” 也在围观的阿猜说:“也行,多大彩头?” 大胖子看向瘦小的阿猜,说道:“就是个玩儿,五十吧,弄点钱一会儿去撸串。” 阿猜说道:“就一个数得了。”说着,阿猜拿出一张百元大钞,放在边上的台球桌桌沿上。 大胖子看了看阿猜,拿出两张五十的,也放在那张桌子的桌沿上。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大胖子就没有机会碰几下球杆。 阿猜走过去,把两张五十的,一张一百元的都收起来,对柳鹏程说:“走了,撸串去。” 大胖子拦住了阿猜:“一局赢了就走,有点不地道吧。” 柳鹏程和大师兄本来一副要走的架势,听这话又回去了:“行了,这才几点,再玩会。” 阿猜看看大胖子。把一张一百的,两张五十的,又放在了桌沿上:“这次你开球。” 大胖子拿出了两张一百的,放在桌沿上。 这次大胖子坚持了十多分钟,桌上还有三个球的时候,阿猜把黑八打进了底洞。 就这样,打了好几局,时间也指向了十一点,阿猜三人要走,输疯了的大胖子直接拦住了他们:“我赢了那么多局,你们把钱留下再走啊。” 对于大胖子的耍赖,柳鹏程一句话没有说,一脚踹向小腿骨,趁着胖子一趔趄重心不稳。右手扶着他的大光头,像是打篮球扣篮一样直接把他的大脑袋扣在了实木的桌沿上。 胖子的鼻血当时就流出来了,晃晃荡荡也站不稳了。柳鹏程又一个下勾拳直接打中了他的下巴。这下嘴里和鼻子里一起往外流血。 这时候那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小弟也冲上来,没有几个回合就被大师兄和阿猜给教育了。 大胖子认怂倒是痛快,往地下吐了几口血吐沫,直接说:“是兄弟有眼不识泰山了。” 阿猜拿出了一沓子钱,都是大胖子的,在他眼前晃晃:“问你个事儿,你要是知道,钱还你。” 大胖子心理直骂娘:“你问事儿直接问啊,这又是坑钱又是打人的犯得上吗!” 他也不想想,直接问他能这么老实? 大胖子说道:“你问吧,只要我知道的。” 柳鹏程说道:“前面医院住宅楼,一个老太太被抢了,你知道吧。” 大胖子不吱声,眼珠子乱转,显然是知道什么。 阿猜晃荡着钱说:“你可想好了,你替他扛着,这些钱人家可够呛给你,而且你也抗不住。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带到别的地方问问。” 大胖子急忙摇头:“别,别,不用,我真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你们要是找冰棍问问应该能有收获。” 柳鹏程问:“冰棍是谁,人在哪?” 大胖子说:“往南一站地左右,有个雷霆电玩,那就是冰棍开的。他长的瘦,又喜欢溜冰,大家就都叫他冰棍。那小子才不是东西呢,为了钱什么事情都能干。没人性的。” 阿猜问:“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你看见了吗?” 大胖子这时候已经有点反应过来了,这几位很有可能是警察,但是他才不会去问,大胖子觉得在江湖上混,有些事就这么糊涂着就挺好,自己今天挨的这顿打也挺好。 大胖子摇头:“没有没有,我没看见,所以我说可能是他呢。但是那个老太太出事的前几天,冰棍就带着人在医院家属楼那边绕。我这边的小兄弟还听见他们说医生都挺有钱什么的。” 阿猜和柳鹏程对视一眼,觉得这个胖子说的很可能是真话。 柳鹏程问:“这个点儿他那电玩城应该关了吧。” 大胖子摇头:“没有没有,他还有他马子就住电玩店里,只要是他们没睡觉,就不关门,晚上有他们的小兄弟在那玩。这个点儿还早着呢。” 阿猜把手里的钱直接塞进了胖子的大裤衩兜里:“你看,这多好,你的钱这不就又回来了?要是有人问你晚上的事儿你怎么说啊?” 大胖子一脸迷茫的表情:“晚上,今晚上没有什么事儿啊,就是我不小心脚下一滑磕到桌子上了,别的啥事都没有。” 大师兄拍拍胖子的肩膀:“聪明人。” 三个人大摇大摆走了。被打倒那几个黄毛绿毛才敢从地上站起来。 一个小黄毛对大胖子说:“老大,这几个人混哪儿的啊,这也太能打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躺地下了。” 大胖子走到吧台里,扯了一大块卫生纸堵住鼻孔的血,没好气的说:“笨死你算了,到现在还没看明白人家混哪的,人家混公安局的!” 柳鹏程三人回到车上,阿猜说:“走吧,趁热打铁。哎我说,我觉得今晚上真能打到铁。” 大师兄说:“我打个电话。” 大师兄下车了。 阿猜说:“什么意思?不是给专案组打电话吧” 柳鹏程说道:“不知道,反正都这个点儿了,专案组还能咋样。有事明天说呗。” 大师兄电话打得很快,回到了驾驶座,向着大胖子说的地方开去。 电玩店比柳鹏程他们想象的还要破,一幢摇摇欲坠的两层小楼,一楼摆着十几台游戏机,有几个已经有人在玩了。门口的吧台,一个浓妆艳抹都看不出本来模样的的黄头发女孩百无聊赖地嚼着口香糖,她应该就是大胖子说的冰棍的女朋友。 柳鹏程走过去,拿出五块钱递给她,说道:“老板,上五块钱的币子。” 女孩看了柳鹏程一眼,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大布包,里面稀里哗啦响,显然都是币子。 女孩打开布包,查出了二十个币子,又接过柳鹏程手里的钱,放在布包外层。 柳鹏程看着布包,说道:“老板这包不错,一看就挺结实,还能装,哪儿买的?” 女孩都没看柳鹏程,说道:“别人送的。” 女孩就要把包放回去。 柳鹏程左手一把揪住女孩的头发,右手上去照着脸就是一拳:“我问你哪儿买的!谁送的!” 女孩尖叫着,鼻子嘴都流出了血。 大师兄一拳就把一台机器的胶合板外壳打了一个大洞,对跃跃欲试的几个玩游戏的小伙子说:“没你们事儿,该干啥干啥。” 柳鹏程问:“想起来了吗?包哪来的。” 女孩尖叫着:“冰棍,冰棍!” 柳鹏程抓着女孩的头发,把女孩的脸重重的拍在吧台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柳鹏程眼睛都要红了:“我问你话呢!” 女孩彻底被打傻了,也被打蒙了,满脸是血,哭着说:“我男朋友给我的,冰棍给我的。” 正说着,楼上一阵乱,就冲下来几个男子,为首的又瘦又高,手里拎着一把砍刀:“谁在这闹事呢,不想活了!” 柳鹏程知道他就是冰棍,问道:“你就是冰棍?” 冰棍也不说话,拿着刀就冲向柳鹏程要砍过来。 柳鹏程一把拔出腰间的64手枪,照着冰棍的腿就是一枪。 冰棍直接倒在了地上,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弟也傻了。 这时候大师兄和阿猜也拔出了手枪,大师兄喊道:“都蹲地上,我们公安局的。” 事实证明,对人鸣枪的效果比对天鸣枪要好得多。屋里的人都乖乖蹲在地上。 没办法啊,没看冰棍还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呢! 柳鹏程拎着包走到冰棍身前,问:“我问你,这包哪来的?” 冰棍倒也真光棍,说道:“你是警察也不能乱开枪,我要告你!” 柳鹏程一脚踩住了冰棍腿上的伤口,在冰棍的哀嚎声中慢慢捻动:“我问你呢,这包哪来的!” 冰棍一边惨叫一边说:“嗷嗷嗷,疼死老子了,包是抢的,抢的行了吧,快给我叫救护车!” 柳鹏程接着问:“哪里抢的,抢谁的?” 冰棍痛的满脸大汗,偏偏又挣脱不开,只好说道:“我说了,我说了,在医大一院家属楼,抢一个老太太的。” 柳鹏程又问:“作案用的刨锛呢?” 冰棍现在一心想让柳鹏程把伤口上的脚挪走,哪还管别的事情,问什么说什么:“扔了,扔人民公园湖里了。” 柳鹏程说:“最后一个问题,除了你,还有谁?” 冰棍说:“没有了,老子一个人干的。” 柳鹏程手里拎着的包重重砸在冰棍脑袋上:“还有谁?” 冰棍惨号一声没说话。 柳鹏程又砸了一下,问:“疼不疼?” 柳鹏程又砸了一下,问:“我问你话呢!” 鲜血从冰棍头上流了下来。 柳鹏程还要出手的时候,冰棍有气无力地说:“还有小美,替我望风来着。” 柳鹏程说:“谁问你这个了,我问你砸头痛不痛。” 说着还要砸下去,被大师兄拦住了:“差不多了。” 柳鹏程对大师兄说:“这是朴教授的包,是我送她的。在布艺店订做的。你看。” 大师兄看到包的角落上绣着一朵荷花,中间有一个漂亮的花体“p”字。 大师兄说:“我知道,我知道。” 这个时候。游戏厅的门开了,冲进来一群便衣警察,手里都拿着手枪。 大师兄说:“这是我的弟兄们。我们从老师家那里出发的时候我就让他们往这里赶了。” 说着,大师兄对那群刑警说:“屋里的人都带回专案组!” 阿猜走过来拍拍柳鹏程肩膀:“你抓住他了,开心点。” 这个时候,一个上楼搜查的警察下来找到大师兄说:“头儿,你最好上来看看。” 大师兄过来对柳鹏程说:“走,上去看看他们发现什么了。” 柳鹏程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劲,可能是喝了点酒的缘故,非常暴躁。 柳鹏程跟着上了二楼,二楼也是老式的布局,两个卧室,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厨房。每个房间都有两三个警察在搜查。 其中一个房间里,到处都是锡箔纸,冰壶等,警察还找到几个白色小塑料袋,里面是粉末。 一个警察从另一个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很脏的破烂塑料袋,递给大师兄:“头儿,你看看这个。” 大师兄把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沓子打印纸,是一篇没有写完的论文,上面还有朴老师的批注。看来是带回家晚上加班的。 还有一串钥匙。 两个颜色的笔,蓝色的和红色的。 还有朴老师的证件。 半包面巾纸。 这应该是朴老师包里的东西,为什么他们收了起来而不是扔掉,就只能审讯的时候问了。 阿猜这时候也上来了,从那个房间出来之后撇着嘴说:“纯度不怎么样,估计是便宜货。” 大师兄笑着说:“我打算学学你。” 柳鹏程问:“学我,学我什么?” 大师兄说:“我现在去问问那个冰棍,那东西哪来的。” 阿猜说:“还真是个办法。要是明天他被捕的消息传出去,上家会把所有线全都断掉。” 柳鹏程笑着说:“哪有明天,现在是今天了。” 时间已经悄然走过了凌晨,新的一天在漫天星斗中,已经悄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