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权臣心尖宠飒翻了》 第一章 重生归来 夏蝉在树上吵的厉害,念香让人寻了细长的竹竿,敲打着树枝。 姑娘近来心烦,最听不得这燥人的声音。 昨夜姑娘又熬了半夜,临明了才睡着,若是这会儿个被这些个小畜生吵醒了,只会愈发的心烦。 “念香姐姐。”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念珠匆匆进来,焦急的唤了一声,而后视线便落在了珠帘之后的屋子,“姑娘还没醒?” 念香轻轻摇头,“才睡下两个时辰,估摸还得过会儿,我让小厨房候着了,等着姑娘醒来便可端上饭菜。” 念香是这院子的大丫头,办事素来有条理,安排的稳妥。 念珠不停的摇头,“怕是来不及了,前院里夫人正准备离府呢。” 前些日子老太太过寿,夫人也是孝心,听闻京城里来了个厉害的戏班子,便请来助兴,也让老太太新鲜新鲜。 可谁知道,那戏子一上台,突然忘了词,而台下的侯爷脸色瞬间变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四目相望,双眼朦胧。 夫人瞧出不对了,连忙压下了那戏子,仔细盘问下这才得知,侯爷在成亲前这戏子有过一段过往,因得老太太当年不同意设计拆散了两人,这么多年两人都失去了彼此的消息。 侯爷愧疚这位戏子,当下要接进府来甚至提出要做平妻,夫人是相府嫡女身份高贵,自然是不愿同一个戏子同称姐妹,老太太也极力压制,这才让侯爷歇了这份心思。 只将那戏子,安置在老太太名下的庄子里。 年少风流原也不是什么难理解的事,可偏生这戏子早就生下了侯爷的孩子,侯爷血脉自然不能流落在外,老太太那边也点头让这戏子之女乔荨凤认祖归宗,这算是平白的多了一个庶长女出来。 过往对错那都同夫人无关,可偏生来了个庶长女让夫人难看,尤其侯爷提出让那庶女一应用度都与嫡女一般,还要在府中大摆宴席,迎那庶长女回府。 说什么,在他心中,那凤姐儿同嫡女无异。 夫人自然是受不住这些话的,这些日子夫人只要同宁顺候一处,到最后总是会吵起来,在这事上,谁都不肯妥协,闹的姑娘也心烦不已。 今个儿那庶长女便要到京城了,侯爷还准备亲自去城门口接,许是因着府里有老太太同夫人把持,便交代下头的人从府外买了一队车马为那庶女开路,让那庶女风光回府,今日夫人查账本的时候正好查出不对来了,仔细盘问才知道这一出。 夫人当下便发了脾气,同侯爷闹了起来,据说争吵之余侯爷竟然失手打了夫人。 虽说老太太出面训斥了侯爷,可夫人心里憋屈,此刻正闹着离府回娘家呢。 两位主子在屋子里吵闹,下头的人自然不能靠近,一直等老太太出来,念珠才得了消息。 夫人受了大委屈,如今少爷不在府中,如今能说上话的,便只有姑娘了。 念香听的皱眉,这事自然耽误不得,便赶紧掀了珠帘进去。 乔故心躺在榻上眉目紧锁,脑子里闪过一帧帧画面。 成亲当日,夫君警告她恪守规矩,若是出乱子必拿自己胞弟开刀。 次日嫂嫂言语挤兑,夫君在旁一言不发,她一个新妇只能小心赔笑,从那时时候起便注定了一辈子窝囊。 因着她身子不好,成亲一年多了肚子里却一直没有动静,作为贤妻,自然该张罗着纳妾了,可送上去的画像,夫君若不是嫌眼大了,便是嘴小了,大约心中有喜欢的样子,偏生夫君不愿意明说,她只能一夜又一夜翻看着下头递上来的一张张画像,琢磨着夫君的喜好。 母亲是因为不贤被休的,她生怕行差踏错落个一样的名声,让胞弟受累。 即便睡不安稳,天还未亮便要起身,等着去给婆母请安,怕被人指着鼻尖说她不孝。 画面一转,庶子早夭,她哭的比姨娘还伤心,就怕旁人说她这个主母不容人。 其实她一点都不想哭,旁人的孩子,与她有何干系? 夫君怜惜姨娘丧子之痛,为她大办生辰日,可是无人知晓,自己这个原配嫡妻,自从成亲从未过过一次像样的生辰。 可是她不能提,她怕旁人说她善妒。 眼瞅着,夫君的官位坐的越来越高,而她越来越害怕。 这一日日的蹉跎,最自在的,怕是临死的时候,旁人都哭,只有她在笑,终是解脱了。 “姑娘,姑娘。”耳边,也不知道是谁在一直喊。 乔故心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的便是跟念香有些焦急的脸庞。 乔故心长长的叹息,自己怎么还活着?莫不是所谓的死去,是自己做的一个美梦? “姑娘快些醒醒,夫人那边怕得姑娘亲自跑一趟。”念香看乔故心睁开眼睛又闭上了,怕惊着乔故心,便刻意的压低声音,平缓的说了句。 什么夫人姑娘? 乔故心醒明白后,这才反应出这话的不对来了,眼睛再次睁开,入眼的不是念香那哭的红肿的眼,虽是面上担忧,可却不像从前一样悲戚的说上一句,“姑娘憋屈。” 而念香的脸,正是年少。 乔故心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出了何事?” 说着便起身,一眼瞧见了,铜镜里头自己的容颜也正是大好年华,双眼明亮未曾像以前那般,浑浊无光。 细问之下,才知道如今自己才刚刚及笄,正是那年庶长女乔荨凤回府的时候。 也就是今日,母亲赌气要回相府,祖母自要让父亲作陪,可谁知道父亲半道突然反悔,扔下母亲便回了家里,让母亲颜面尽失! 而那个庶长女,却得了老太太眼缘,一路扶摇直上。 母亲一辈子刚强,自然受不得连翻刺激,做事愈发的偏激,才会铸成大错闹出人命,被父亲休弃。 侯府上下,再无他们容身之处,弟弟也因为此事,退了太学再不入仕。 也因为如此,乔故心才谨小慎微,生怕落人口实。 乔故心赶紧让念香为自己穿衣,她去前头院子瞧瞧母亲。 而念香这边,因着乔故心素来喜欢鲜艳的颜色,便也没问乔故心,自顾取了一套胭脂红的罗裙,为乔故心穿上。 看着铜镜里鲜亮的自己,乔故心还有些不自在,在国公府的那些年,她为了端着主母的架子,多是穿着素淡,显得稳重,免得夫家不喜。 不过也是片刻便回过神来了,她终不再是那个,憋屈的权臣夫人。 第二章 鹿死谁手 只是多年的规矩刻在了骨子里,即便是疾步快走,乔故心耳上的坠子也没有摆动。 进了母亲的院子,便瞧见丫头们正忙着搬东西。 乔故心步子更快了,掀了珠帘进门,瞧着母亲顾氏正坐在椅子上抹眼泪。 瞧着是乔故心过来了,顾氏赶紧擦拭着眼角,“心丫头怎么过来了?可用了膳食了?” “娘!”乔故心唤了一声,声音一度哽咽,说不出来话了。 她走到顾氏的跟前,紧紧的握住顾氏的手,感受着自己母亲这真切的温度。 上辈子,从顾氏离开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也是从那个时候起,她便是没娘的孩子了。 顾氏被乔故心一哭给吓到了,赶紧为乔故心擦拭着眼泪,“这是怎么了,可是哪个乱嚼舌根的说什么难听的话来了?” 乔故心连连摇头,“女儿无事。” 只是,太心疼母亲了。 父亲突然寻回了真爱,母亲多年的相伴成了笑话。 父亲口口声声的说要补偿那戏子母女,可母亲呢?这要置母亲何地? 你若当初真的非那戏子不可,祖母再怎么有手段压着你洞房不成?如今倒是演出深情来了。 片刻后,乔故心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顾氏,“母亲,您不要回外祖父家好不好?” 顾氏不知道乔故心因何说出这样的话,只是耐着性子解释,“母亲不是不要你们了,如今你父亲铁了心的要给那个什么乔荨凤脸面,即便是你祖母出面,也只能是暂且的压制你父亲,娘也是没法子了,此事只能求你外祖父出面了。” 顾氏是相府嫡女,顾相亲自出面,总能镇的住宁顺候的。 今日宁顺候对自己动了手,老太太也只是将下头帮宁顺候瞒着家里的下人打发卖出去,虽说宁顺候没能现在给那庶女体面,可是老太太却也说了,以后那庶女便住在她的院子,由着老太太亲自教导。 这庶女还没进门呢,她这嫡母便成了摆设,以后的日子,顾氏都不敢想。 乔故心还是摇头,因为她知道只要母亲不和离,这日子还想过下去,外祖父就压不住父亲,她不想让母亲落到那般难堪的境地。 她记得,父亲推了母亲,让她撞在了桌子上,让自己的母亲腰上有好大的一片淤青。 看乔故心泪眼朦胧,顾氏的心软的一塌糊涂,不由的放缓了语调,轻声叹息,“你还是小不懂得这里头的厉害,也并非母亲不容人,你是没瞧见你父亲那眼神,仿佛要长在那戏子身上了,这么大年岁还能那般失态,足见那戏子的厉害,以后怕是家宅不宁。” “明年你便要嫁到国公府去了,若是闹出什么乱子来,如何在婆家抬的起头?再来那外室子比你年长,若她是个会讨好人的,你祖母必然会费尽心思为她在京城寻个好夫家的。可她那样出生想嫁的好,陪嫁自然是要多多备下。可一个戏子能有什么积蓄?到时候多是要公中出的,你父亲现在一门心思的补偿他们母女,若是拿的少了,怕是你父亲不会愿意的。” 剩下的话顾氏自不必说明,若是拿的多了,这些银钱从哪里来? 自己的儿子还小,将来成亲的聘礼总是有时间筹备的,可是自己的女儿呢? 眼瞅着这便要动自己女儿头上的利益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哪里能坐的住?这一日日愁的嘴上都起燎泡了。 如今婆母又是这个态度,想着日后一地鸡毛,顾氏心里便烦闷的很,如今只能求在母家,也不奢求旁的,只希望能逼的宁顺候许诺,以后永不会让那庶女僭越! 听着母亲说着家常,乔故心索性便趴在顾氏的身上,“女儿都懂,可是女儿不怕,一个拢城来的乡下丫头还能掀天来?” 听得乔故心语气不屑,顾氏长长叹了口气,原本是不想同女儿说的,可瞧着女儿明年也要成亲了,终不再是个小孩子了,“若真的只是那乡下的丫头片子也就罢了。” 这些日子宁顺候其实消停了不少,可顾氏还是不放心,偷着让家中兄长帮忙盯着,这才得知宁顺候近来跟一些寒门出生的文臣走的较近,尤其是从拢城出来的那位。 宁顺候在工部任职,只醉心于能工巧匠的事,不理朝堂纷争,如今主动同朝臣周旋,总是事出有妖。 今日吵起来才知,原是他想给那个戏子寻个好出处。 这般,就是还没死了迎那戏子进门的心思? 乔故心伸手轻揉顾氏眉心,“娘,女儿长大了,如今该换女儿来护着娘了。” 顾氏终是被乔故心逗的露出了笑颜,“小丫头片子,人不大口气不小,母亲是相府嫡女侯府嫡妻,还用的着你保护?” 乔故心听了这话,心里头愈发的苦涩。 母亲不知道,上一辈子她被父亲休弃,外祖父也无能为力只能将母亲送到庄子里,永世不能回京。 乔故心又靠近了顾氏一些,低头敛下了眼底的戾气,“十八年前那戏子不能进门,十八年后也休想翻了天,母亲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拿到那戏子的原籍契单子。” 堂堂宁顺候莫说要迎个戏子进门了,就算是养个这般外室也让人不齿,只要老太太活着一日,那戏子便一日不能进门,若是老太太死了,乔故心冷冷的勾起嘴角,只要亮出她的出生,戏子便始终只能是戏子。 趁着现在,父亲还不敢大张旗鼓的张罗,下手刚刚好。 至于老太太要走了庶长女的教养权,可那又如何,她年纪大了,那庶长女想要出门露脸还是会求着自己的母亲带出去,来日方长,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母亲今日的苦,她绝不会让母亲白受了。 瞧着乔故心说话句句在理,顾氏也寻回了理智,这才点头,“罢了,且端看着吧。” 自己父亲年岁也大了,听兄长说如今朝堂不稳,也不好让他还要操心自己,随即让人将东西收拾回来,而后赶紧给外头送信,务必跑一趟拢城。 只是心疼,自己素来心慈的女儿,也被逼的开始工于算计了。 至于眼下,老太太既然已经出面了,宁顺候也不能驳了老太太的面子。 ------题外话------ 新文开张,求留言求人气,哇啦啦。 本文留言前三位小可爱,均有八十八潇湘币奖励,卖萌打滚一个。 第三章 未婚夫婿 看母亲松口,乔故心让人拿了药来,为顾氏抹上,掀开衣服瞧见上面大片的淤青,乔故心心疼的又落了泪,这口气,她绝不会让母亲白受了。 晌午的时候,乔故心又同一起顾氏用午膳,娘俩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到了未时的时候,下头人禀报说是拢城姑娘已经入了城门了。 估摸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到家门口。 顾氏忍不住沉了脸,按照规矩,庶女进门先去给老太太见礼,而后要来她这边,给父母亲见礼了,想想日后,厌恶的人要日日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蹦跶,心中便不快的很。 “母亲且放宽了心等着,那乡下来的姑娘没见过世面,您就当看猴耍戏了,现在不必放在心上。”乔故心在旁边宽慰顾氏,只要顾氏在这坐着,她便就是侯府主母,任何人也越不过去。 只是这话,乔故心却真的只是宽慰顾氏,因为那拢城戏子并非没见过世面的人。 “女儿先去祖母那瞧瞧,等瞅着了笑话,回来同母亲细说。”乔故心笑着说了句。 只是心底却想着,见过世面又如何,自己一样也可以落她的面子,只不过不想让母亲知道后有担心罢了。 顾氏瞧着乔故心有了主意,便也点了点头,随乔故心去了,自己先让人开个方子熬上药,免得一会儿个将身子气病了。 乔故心刚出了顾氏的院子,下头人便匆匆跑来,“大姑娘,侯爷吃醉了酒,沈大人送侯爷回府了。” “沈大人?哪个沈大人?”因着按规矩,宁顺候要来顾氏这等着的,所以下头人便来禀报了顾氏。只是乔故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朝堂中有哪一位沈大人同父亲交好。 被乔故心这么一问,下头的人却是干笑了一声,“自是,大理寺的沈大人。” 乔故心猛的停下脚步,这才反应过来,下头的人说的沈大人乃是自己的未婚夫君,沈秋河。 是从小定的亲,国公府的二公子,如今在大理寺任职。 亦是她上辈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服侍了半生的夫君。 袖口的手紧紧的握着,良久才松开,“去禀报祖母和母亲,我先过去瞧瞧。”轻声吩咐了旁边的念珠一声。 原本乔故心是想避开的,可又不知道宁顺候现下到底如何了,思量片刻自己还是先过去。 乔故心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从容一些,终究都是上辈子的事了,今生她自然不会,蹉跎年华,重蹈覆辙。 一边走,下头人一边仔细禀报。 原是宁顺候心里憋屈,便去外头吃酒,谁知道遇见了沈大人,未来翁婿俩见面,自然是要坐一起说几句话的,这一说便是许久,而后宁顺候便醉的不省人事了。 听下头人这般说,乔故心心里有些疑惑,前世沈秋河位高权重,处事谨慎,鲜少在外头酒楼里吃酒,更罔论还吃醉了。 而且,同宁顺候也没那么多话说,记得当初三朝回门,沈秋河亦是惜字如金。 思量片刻便到了宁顺候的院子,乔故心整了整衣衫,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一些。 可进了屋子才发现,只有伺候宁顺候的人,“沈大人呢?”乔故心不解的问了句。 下头人屈身向前,“回大姑娘的话,沈大人刚刚离开。” 乔故心紧锁眉头,这就招呼不打的便走了?“沈大人可留下什么话?” 下头人轻轻摇头,“并未,。” 乔故心眼神微转,却忍不住笑了起来,老天爷果然是偏爱心善之人的,这不,便得了送上门的机会了? 抬手唤了念香在自己跟前,小声的嘱咐了句,而后接着扬声说道,“沈大人送父亲回来,自是辛苦,你追出去送一送,免得人家说我们侯府没有礼数。” 念香立马领会,便退了下去。 另一边,沈秋河也才踏出侯府大门,身后的王四在后面忍不住嘟囔了句,“也不知道这侯爷是不是被尿糊了眼,竟迷上了个戏子?” 便是在吃醉酒的时候,还在那嘟囔嫡妻不容人。 王四听的都戾气横生,也就是这侯夫人心善,若换成厉害的,一得了消息还没等他们闹腾,直接将那戏子一碗毒药赐死,何至于现在让人家添堵? 这人啊,教养太好也见不得是好事。 别看王四人高马大的,脸上还有一个刀疤,可说起话来却同面上的凶相不同,开口便带着笑。 沈秋河冷冷的斜了王四一眼,“旁人府内的是非,与你何干?” 一身玄青色长衫将沈秋河愈发的清冷,只这一眼就好像便是他未婚妻都成了不相干的陌生人。 王四撇了撇嘴,只在心中嘀咕,旁人如何自然同他没有关系,只是想到自己主子日后还要唤那位戏子女为姨姐,便觉得不自在。 “沈大人,沈大人留步。”念香跑的快,正好瞧见沈秋河的背影,一时着急便唤了出来。 听着声音,沈秋河同王四同时回头,沈秋河性子素来冷淡,自不甚留意,可王四平日里多留心,一眼便认出了这未来主母跟前的丫头,忙在沈秋河的耳边小声的提醒了句,“这是侯府大姑娘跟前的丫头。” 沈秋河瞧着念香只微微的眯着眼,并未多言。 念香瞧着王四的脸有些害怕,不敢抬头去看,只双手握紧了食盒,上前做了个万福,“见过大人,我家夫人听闻沈大人这趟辛苦,忙令奴婢送来糕点。”说着慢慢的将食盒递了上去。 王四听后便直接伸手,只是还没有碰到食盒,便被沈秋河的眼神给瞪了回去,“我刚用了午膳并不饿,夫人心意晚辈心领了,我还公务在身不便叨扰。”说着,便直接转身,朝不远处的青色马车走去。 王四在后头急的跺脚,只说了句,“姑娘莫要见怪,我家主子只是性子直,并无恶意。”赶紧去追沈秋河。 心里暗骂沈秋河做事不将人情,这人是乔故心跟前的人,什么夫人的名号,怕也只是为了避嫌,沈秋河就这么冷漠的拒绝了,乔故心那边肯定不悦。 ------题外话------ 坐标青岛,刚做完全员核酸~~~~ 第四章 暗搓搓的讽刺 只是待准备上马车的时候,回头看向了念香。 王四以为,念香会为自己的主子抱不平,这会儿定然是会愣在那里的,却不想回头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 走的这般着急? 王四摸了一下鼻尖,弯腰进了马车里。 马车内,沈秋河掀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头的日头,“一个时辰内,必须赶到,免得让刑部那帮人夺了先锋。” 沈秋河眉头微锁,交代王四的自是手头上的案子,如今大理寺跟刑部的关系愈发的紧张,但凡有案子需要共同去办,必要争个高低。 瞧着沈秋河一心扑在公务上,仿佛刚才的事并未放在心上,王四微微的叹息,自也不好再说旁的。 青色的马车在侯府门外疾驰,就好像这侯府内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再不走便会被人吃了一样。 另一边,顾氏得了消息也匆匆赶到,下头的人已经为宁顺候喂上了醒酒汤,此刻宁顺候已经安顿好睡下了。 顾氏去里屋瞧了一眼,看宁顺候睡的踏实,暗搓搓的白了宁顺后一眼,便同乔故心坐在了外屋。 “我听下头的人说,秋河那孩子过来了?”坐在主位上,顾氏忍不住问了句。 明年女儿便要成亲了,顾氏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想着将沈秋河端看的仔细些。 乔故心接过下头人送上了茶水,放在了顾氏跟前,“许是因为还有公务在身,女儿过来的时候,沈家公子已经离去了。” 听得这话,顾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按照规矩,沈家没有招待外男的主子,寻常女眷多要避避的,可是沈秋河到底不同,他是晚辈,既然登门了总要在老太太跟前见个礼再走的。 人家旁的即将要成亲的年轻人,得了机会总得要打个照面的,顾氏倒也不喜欢那般轻浮的姿态,可像这种淡漠的,让人心里也不舒服的很。 平日里,都是两家长辈打交道,对于沈秋河多也不了解的。尤其是四年前国公府惊逢大变,那孩子更是深居浅出的没几次见面的机会。 只是女儿尚未成亲,自己也不好挑这个理,只能先闷在心里。 看顾氏的表情,乔故心便明白母亲在想什么,只是在旁边笑了笑,“皇命在身,大多身不由己。” 对于沈秋河今日的行径,乔故心自然习惯了。 人情冷暖,沈秋河从不在自己这个妻子身上,多费心思的。 听着乔故心出言维护沈秋河,顾氏脸色微微缓和,“这还没嫁过去呢,水便泼了个干净。” 娘俩正说的时候,听着外头院子有动静,隔着珠帘望去,瞧着下头的人扶着老太太过来了。 娘俩自是立马起身,只是今日上午老太太刚将那乔荨凤的教管权利要走,顾氏心里还不痛快着,见了面便是连强撑着的笑意都没有。 同老太太见了礼之后,老太太也进去瞧了一眼宁顺候,片刻后便走了出来。 老太太也瞧着儿媳的脸色不好,也没问话,只看向乔故心,“你父亲也是,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失态。” 因着知晓是乔故心劝住了顾氏,没让她回娘家,说话的时候态度总是温和的。 乔故心面上带笑,“难得放纵一次,无伤大雅。” 总是不能,真的说自己父亲的坏话。 老太太也不过是随口念叨,自不会真的想同个小辈议论长辈是非,闲聊几句,自又问起了沈秋河。 未来姑爷上门,也算不得小事。 乔故心便将刚才回顾氏的话,回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面上微冷,可却也没多说旁的,“食君之俸,忧君之事,秋河那孩子是个有前途的。” 话说到这,老太太一顿,接着又说道,“这男人呀本就该在外头驰骋,内宅子里头有咱们女子打理,心姐儿明年也该成亲了,我寻思着该从外头请个嬷嬷教导一二,你瞧着呢?” 终是,先同顾氏说了句话。 这世家贵女,从小便有女先生教导,可这平日功课同掌家之道到底还是不同的。 顾氏欠了欠身子,“让母亲费心了,只是这心姐儿聪慧。光瞧学识,家里这几个孩子还真没有比不得过心姐儿的。至于掌家,从过了年儿媳便教着心姐儿瞧账本了,国公府人丁单薄,待人接物也没那么多事,儿媳想着等着入了冬再请嬷嬷过来教导。” 顾氏皮笑肉不笑的挡了回去,乔故心教养如何老太太心中该有数的,乔故心不着急寻嬷嬷,可是今日进府的那个乔荨凤着急啊。 原本,顾氏今日闹着回娘家,如今不回去了,让旁人瞧着自是压低了底线,老太太便又得寸进尺。 老太太被驳了面子,脸色微沉,紧紧的抿着嘴,鼻息间长长的哼了一声。 乔故心在旁边当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只管安稳的坐着,等着念香进来,才仿佛回神,“你手里拎的什么?” 念香先给三位主子行礼,而后才禀报道,“回姑娘的话,奴婢去送沈大人离开,沈大人交代,说今日来的匆忙失礼之处还忘老太太莫要见怪,特意吩咐奴婢代沈大人买两坛蜂蜜聊表心意。” 听了念香的话,老太太的脸色这才缓和,“那孩子有心了。” 顾氏在旁边扫了那两坛子蜂蜜一眼,心中对这个未来的姑爷总是有些不满。 原本他该是好心的,可却没有选对礼,老太太上了年岁了,这些个甜腻的东西该是少食的。即便是用,多也是冬日里天躁,上了年纪的人爱咳嗽,晨起用点蜂蜜润润心肺,这个时节送来做什么? 只是,顾氏脑子一闪,这个时节送这个礼自然不合时宜,只是沈秋河在大理寺任职,心思该是缜密,若这礼是故意的呢? 顾氏的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里屋,随即轻笑一声,顺着老太太的话说了句,“那孩子,确实有心。” 被顾氏这一笑,老太太也觉出不对来了,蜂蜜,蜂?凤? 宁顺候是吃了酒回来的,这吃醉酒的人自然不会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莫不是,将这算不得光彩的事,告知了未来姑爷了? 都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就是相府那边,老太太都不愿意惊动,更何况是国公府。 也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在府里头糊涂说些个混账话也就算了,如今竟在一个晚辈跟前胡说八道,也不嫌丢人。 这般没分寸,全都是那个狐媚子害的。 此刻,老太太的脸上只觉得火辣辣的疼。 第五章 以牙还牙 尤其是顾氏那,刺眼的笑容。 老太太拍了拍心口的位置,“我身子不舒服,凤丫头过来多是会过病气给她的,一会儿等人来了,让她先回我原定给她的院子。” 侧头,吩咐了身后的苗嬷嬷一声。 原本老太太已经给乔荀凤定了院子的,虽说离着老太太那边不远,可是那院子有两棵大树,再加上常年没有休憩院子里阴冷,是宁顺候当时闹着迎那戏子进门的时候,老太太赌气定的。 很是符合,乔荨凤这个从外头接回来的庶女身份。 一听老太太这么说,顾氏心里这才痛快了。 说完这句,听着从里屋传来的宁顺候打呼噜的声音,老太太愈发的恼怒,“今个下午你少不得要照顾嵘哥儿,左右凤丫头也到了,不急着这半天见面,等着明日跟着大家伙一起见了便是。” 如今,宁顺候在里头醉的不省人事,老太太有火自然是要撒在乔荨凤身上的。 虽说只晚了半日,可是乔荨凤的处境完全不同,今日先在顾氏跟前见了礼,得了嫡母的认同,明日姊妹们见面,多有嫡母照拂。 若等着明日一起,大家都是头一次见她,被一群人从头打量到脚的感觉,自不痛快。 “都听母亲的。”顾氏现在更是痛快了,那一声母亲唤的,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切。 老太太手中的念珠转动的更快了,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心中难看的愤怒。 将老太太送走之后,顾氏面上的笑容不变,只是老太太说她照顾宁顺候,顾氏却没那个心情,只坐了一会儿便拉着乔故心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我原当秋河那孩子是个不问事的,没想着做事竟是这么损。”暗搓搓的让老太太难看,比当面说几句还让人不自在。 原本这俩孩子是老侯爷还在的时候,与那老国公玩笑中定的亲事,原先两家还来往,可自从老国公和世子都走了后,两家也就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走个礼数。 看沈秋河这算是为乔故心出头,是个能护得住人的,将来嫁过去乔故心的日子约也没有那么难做。 乔故心轻轻摇头,“母亲这是净想好事呢,哪有男子会愿意插手旁人家内宅的事?” 原本她是想着等着合适的时机,要同沈秋河退亲的,这功劳自然不能放在他的身上,免得到时候,顾氏惦念着他的好,不同意俩人退亲。 顾氏听了这话不由的愣了一下,随机拍了一下乔故心的胳膊,“你这孩子,怎么胆子这般大?”都糊弄到老太太头上了。 乔故心轻柔着胳膊,小声的嘟囔了句,“疼。” 随机又捏起了桌前的糕点,塞在顾氏的嘴里,“母亲莫要担心,左右祖母也不可能同沈公子对峙。” 这事,便就没人知道。 看乔故心若无其事的样子,顾氏的眼睛瞬间通红,“都是我这做母亲的无能,让你手上沾了这腌事。” 乔故心连忙摇头,“女儿也只是耍些小聪明,若真遇见了大事,还得让母亲拿主意。” 两个人正说着,下头的人禀报,说是乔荨凤回来了,由得苗嬷嬷从侧门引着。 宁顺候现下睡着了,自然没法去见人,现在老太太恼着不理会乔荨凤,她自也不会上杆子给一个庶女脸面,便交代一声,“母亲都发话了,吃穿用度一律听母亲安排。” 下头人领命刚要出去,却被顾氏唤住了,“可瞧见了那庶女了,穿的什么衣服,可是花红柳绿的?” 在顾氏印象中,那戏子同女表子没有太大的区别,花里胡哨的就等着迷惑男人。 却不想下头人摇了摇头,“回夫人的话,许是老太太的人有所提点,那拢城的姑娘只穿了一身青衣,远远的瞧着就跟姑子似的。” 听了这话顾氏摆了摆手,“这戏子花样就是多,你且下去盯着吧。” 许是因为今日出了气,晚膳的时候顾氏比寻常的时候还多用了两碗饭。 乔故心在顾氏院子里待了一整日,晚上回去的时候路上连连打着哈切。 这些日子,乔故心晚上歇息的时候因为睡不踏实,一直用着安神香,念香一瞧乔故心的样子,交代下头的人将安神香撤掉。 只是,等着伺候乔故心躺在榻上的时候,念香也没有出去的意思。 乔故心揉了揉眼睛,强撑着精神问了句,“你可是有话要说?” 念香赶紧点头,“原该明日禀报姑娘的,可是奴婢心里不踏实,您说,沈大人是不是生气了?” 回来的时候,便一直琢磨这事,尤其是沈秋河那一句不饿。 想想也是,他们是刚吃了酒回来的,肚子里最是饱着,这个时候,即便是给上一碗凉茶都比糕点要合时宜。 也怪不得,沈大人不会收的。 念香想着当时情急,姑娘没想周到也是应当的,可显然,沈秋河是冷静的。 明年就要成亲了,这个时候不得未婚夫婿的欢心,将来嫁过去也会受苦。 却不想乔故心却扑哧一声笑了出去,“你这丫头,人不大心思不少,放心吧,沈大人日理万机,是记不得这种小事的。” 就如同当年刚成亲的时候,他说会回来给自己过生辰的。 可结果呢却忙忘了,回来的时候已是半夜,瞧见自己在院门外候着,这才想了起来,只打发那王四从外头买点糕点回来。 他既能赠人不合时宜的东西,想来也不会在乎旁人所赠。 糕点这东西原就在小厨屋的桌子上摆着的,于乔故心而言是快可以取到的东西。 至于厌恶?自己现在又不是非他不可,厌恶了才好。 这一夜,乔故心真的睡的踏实,第二日清晨,因着要去老太太那边见这个庶姐,乔故心起了个大早,特意让念香为自己画了一个精致的妆容。 身上穿着一袭绯红色金边镂空裙,颈子上带了一个赤金飞凤项圈,整个人瞧着自然是华贵,便是连念香都惊叹,这身打扮便是去参加命妇宴会都不会失礼。 收拾妥当后,乔故心便领着人去下头老太太的院子。 夏日的清晨,便是那蝴蝶都早早的飞舞,有一只傻傻的蝴蝶许是没识清乔故心究竟是花还人,竟围着乔故心转了好几圈。 第六章 正面交锋 府里头的人从未见过这般奇景,纷纷不顾身份的驻足。 这些日子,虽说上头交代不许私下讨论庶长女的事,可是下头人心里谁人不跟明镜似的,夫人很是不喜。 如今大姑娘打扮的这么郑重,也不知道是因为欢喜,还是要给谁下马威。 想到这,下头的人又赶紧垂下头去,忙着手中的活。 乔故心仿佛没感觉到旁人的异样的目光,进老太太院子的时候,面上还挂着浅浅的笑。 屋子里,两位姨娘已经到了,听着她们在陪老太太闲聊,你一言我一语的好生热闹。 珠帘掀起,乔故心款款进入,老太太端坐在主位上,身上穿着褐色对襟衫自是庄严,头上的红玛瑙显得几分喜庆。 二姨娘三姨娘坐在右侧下首的位置,素来少言的二姑娘乔文芷乃是二姨娘,坐在姨娘们对面。 “祖母。”乔故心款款上前,做了个万福。 老太太看着乔故心打扮有讲究,微微的眯了眯眼,却没多问,小丫头片子暗搓搓的较量老太太自也懂得。只冲着乔故心所为和昨日国公府的态度,她也乐的给乔故心个体面,便拍了拍自己跟前的位置,“心丫头可是来晚了。” “孙女好不容易偷回懒,倒被祖母火眼金睛给识破了。”乔故心此刻也乐的给老太太一个表面的平和,便打趣了句,顺势坐在了老太太的跟前。 两位姨娘侧身微微点头,这也算是给乔故心打了招呼,随即跟着也笑了起来,场面一如刚才那般热络。 “大姐姐。”乔文芷作为庶妹,自是该起身做了万福。 只是她同寻常时候一般唤了一声,只是声音刚落,旁边的二姨娘突然重重的咳嗽了一声。 乔文芷面上慌了一下,她素来胆子小,一紧张竟忘了姨娘的嘱托,如今庶长女回府,乔故心自就该改成二姐了。 二姨娘那一声出来的突兀,老太太都不由的皱起眉头,偏生乔故心却像没有瞧见一般,笑着摆了摆手,“二妹妹。”跟着唤了句,随即又轻笑了一声,“瞧我都忘了改口了,也幸好大姐姐还没过来,不若怕是得多心了。” 说着又坐到了老太太跟前,“不过大姐姐想也是心胸宽阔之人,不会同我们计较。” 侧头看向老太太,“孙女昨个翻看游记地史,才知道这拢城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竟出了十三位进士,若非不合礼数,孙女总得央求大姐姐带孙女去瞧瞧这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了。” 乔故心这么一岔开话题,乔文芷赶紧坐了下来,二姨娘在一旁擦着额头上的汗。 主君和主母这些日子闹的厉害,她们也听了风声,生怕说错哪句话,要么得罪老太太要么就得罪了夫人那边。 看老太太面色缓和,三姨娘随即应和了一声,“竟是如此?那妾身可是期待,想瞧瞧咱们大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了?” 乔荨凤到底是那戏子的独女,想来也会费那么些心思教养的,许也是能识文断字的。 乔故心连连应和,上辈子,因着大家对那戏子希望的低,只要是个正派的人便满意了,至于老太太才不合时宜的感叹了句,凤姐儿不比京城的姑娘差。 如今她夸的拢城千好万好,期望高了这惊喜才小。 至于那十三位进士,听起来是多,可是从建朝数百年来了,这细数下来,哪个地方出不了几个人物? 老太太转着手里的念珠,轻轻地念着阿弥陀佛,许是感谢先祖保佑。 这一众人顾氏是来的最晚的,因为碰着了腰,今日走路走的很慢,进来的时候额间渗出了细汗。 顾氏一进屋子,老太太的脸色便沉了下来,只是碍着姨娘们在这,不好当众落顾氏的脸,只侧头让苗嬷嬷可以将乔荨凤领来。 乔故心瞧着顾氏的姿势不对,便吩咐旁边的念香,去请大夫过来,等着从老太太这出去便给顾氏瞧瞧。 乔荨凤的院子离老太太这边近,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人便已经请来了。 对于乔荨凤,乔故心自然是熟悉的,当初她逼胞弟离京的时候,那冰冷语气至今不曾相忘。 手慢慢握着,强迫自己将上辈子的种种暂时掩下。 将乔荨凤引过来后,苗嬷嬷便侧身站着。 今日乔荨凤没有穿昨日的那一身青衣,而是换了一套浅蓝色襦裙,边角绣着并不华贵的牵牛花,那藤蔓与那锁边相交,多显出几分精致来。 乔荀凤的肤色本就白皙,再加上这浅蓝色的衣服,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干净。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面上露出了一丝笑意出来。 苗嬷嬷在旁边随即说了句,“姑娘,这是老太太。” 下头的人已经在地上放上了蒲团,旁边的丫头端着茶水,只等着乔荨凤行礼。 乔荨凤抿着嘴,面上似是迟疑了一下,而后才又慢慢的挪在蒲团跟前,缓缓跪下随即从丫头手上端上茶水,轻声唤了句,“祖母。” 动作虽称不上行云流水,不过总也没差。 老太太满意的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这才说道,“拢城路远,一路辛苦了,昨夜睡的可安稳?” “这一路走的官道不曾颠簸,昨夜睡的也好。”乔荨凤回的大气,不过到底不是高门大院里的孩子,不知道这种正式场合,该先说一句,回祖母的话。 上辈子老太太并未注意这样的细节,如今却也有心思留心,笑容便淡了下来,而后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红封交给乔荨凤,说上一句,“好孩子。” 这算是给老太太行完礼了,苗嬷嬷将乔荨凤扶了起来,走到顾氏跟前,“姑娘,这是夫人。” 蒲团也挪到了顾氏跟前。 乔荨凤却站着没有动,苗嬷嬷赶紧看向老太太,随即又提了句,“夫人跟前,姑娘磕个头叫声母亲,便全了礼数。” 干脆,将话说的更明白些。 乔荨凤终是动了身子,只是并没有跪下,只是屈身做了个万福,口中只唤了一句,“夫人。” 场上的气氛,似乎一下子便凝固了起来。 “侯爷。”以至于下头人见礼的声音,格外的清晰。 因着顾氏来晚了,以至于这礼见到一半,宁顺候便下了早朝。 珠帘被宁顺候甩的哗哗的响,他一进来入眼的便是,满座的人衣着鲜亮,而只有一个穿着浅蓝色素淡的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地上。 第七章 光明正大的偏宠 不用想,那人定是自己的女儿,乔荨凤。 宁顺候的脑子嗡的一声,快走几步突然伸手,将乔荨凤拉在自己的身后,冲着顾氏直接喊了一声,“你又闹的什么?” 身上的朝服因为来的着急,尚未换下,此刻瞪着眼睛,像是在训斥犯错的一下人一般。 顾氏错愕的看着宁顺候,此刻那腰上的淤青,似乎比寻常的时候还要疼。 老太太在旁边咳嗽了几声,“你这是做什么,在外头不顺心,回来拿嫡妻撒火算什么男子?” 今日闹的突然,左右的人又没有屏退,老太太是好面的人,此刻只能寻借口为宁顺候挡住。 “您是,侯爷?”老太太话音刚落,宁顺候身后的乔荨凤低头看着宁顺候的官靴,突然间开口询问。 这一声侯爷叫的宁顺候身子一震,一个大男人当场便落了泪,而后慢慢的转过身子来,看见那一张同那戏子相似的眉眼,几度哽咽才说了句,“孩子,你受苦了。” 对于宁顺候的激动,乔荨凤却显得淡然很多,甚至可以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听闻,这位夫人是我的母亲,不知侯爷以为呢?” 声音平和的将质问都显得这般,知礼。 宁顺候便就当着这么多下人姨娘的面,将乔荨凤揽到怀里,放声的哭了起来。 父女多年重逢,好一个感天动地的大场面! 想来,便是菩萨亲临也会为这真情所动。 可乔故心现在,却是生了恨意!宁顺候千错万错,可他要说对不起的人,远远不止那戏子和眼前的这位庶女。 二姨娘看着宁顺候这般失态,连忙低下了头,而后便看到有一滴滴的眼泪落在脚下。 上次在戏台上,那戏子画着妆容,她没有看清楚对方的脸,可如今看着眉眼间这乔荨凤同自己有几分相似,似乎有什么东西便明了了。 那年京城官爷路过她们县城,一眼便瞧上了她。二姨娘没见过世面,瞧见那人神情俊朗,以为这便是戏本上所写的那般一见倾心,便欢欢喜喜的过来做妾来了,可眼下,岁月蹉跎美人迟暮,因为是个替身所以便是连一句真话也得不到。 乔文芷更是眼泪都止不住流下来,父亲在她们眼中多是严厉的,一直以来,以为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原来,只是对她们这般。 乔故心看了一眼所有人的脸色,最终落在自己母亲那落寞的脸上,终忍不住站了起来。 “心丫头。”老太太感觉到乔故心动作,伸手想拉了一下,却被乔故心避开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帕子,擦拭着眼角,停在了距离两个人一步距离的地方。 “父亲说的是,大姐姐受苦了,以前种种往后皆不会出现。”乔故心压低声音,这一开口便像是带着鼻音。 听着乔故心的声音,宁顺候这才恢复了理智,放开了乔荨凤,用宽大的官袍擦拭着眼角的泪。 乔故心顺势亲昵的拉住了乔荨凤的手,“大姐姐安,日后可唤我心儿。”而后侧头看向顾氏,唇间带着一抹浅笑,“这是我的母亲,亦是姐姐的母亲。” 这一句话,表明了自己嫡女的身份,不等乔荨凤说话乔故心接着说了句,“姐姐许是不知京城规矩,正室嫡妻该是有三书六礼堪称明媒正娶,所以嬷嬷说的并没有错。” 似乎只是单纯的解释,却让所有的人都听的明白。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京城的规矩,是这世上所有地方的规矩,你不愿意承认顾氏嫡母的身份,可却不是你红口白牙能改变的。 这世上,不是男人得到第一个女人是嫡妻,也有可能是外室是通房甚至是暖床丫头。 这便是她不得不认清的事实。 狠狠的砸了一下,乔荨凤自以为能挺直的腰杆。 而老太太此刻更是被提醒了,是呀这世上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嫡妻,即便当初那戏子不明白,难道戏子的父母不清楚吗? 拢城不大,却不是无人教养的荒蛮之地。 当初宁顺候外出遇了劫匪,一个人死里逃生路过拢城被戏班子所救,而后同班主之女生了情谊。只是宁顺候也知道轻重,没敢说明自己的身份,只说他是进京赶考的书生,东西被人抢了。 待他同那戏子成亲后,班主给他盘缠让他回京赶考,回来后宁顺候同老太太禀报了此事,老太太当下便发怒了,救命之恩该报,可若迎戏子进门那是万万不可能,侯府高门丢不起这个人,便将当时为世子的他给禁足了。 老太太准备了银钱,派人去拢城寻这个戏班子,没想到到了那地方才知道那边地龙翻身死伤无数,活着的人都成了流民,流串各地。 等宁顺候被放出来后,自然寻不到那戏子了,大家便当她们已经去了,过上了平静的日子。 谁知道,这么多年了,这戏班子竟然还在,又撵转回了拢城。 宁顺候当初是撒了谎,可是婚姻大事并非儿戏,那班主走南闯北的还能那般大意?不要他的路引和籍契单子?即便当他是流民,你为何还要给他盘缠让他进京赶考。 要知道,若非有进京的信物,没有路引的流民连官道走走不成,更罔论进京赶考了? 从前也就算了,都成了你姑爷了,舍得让他,九死一生的赶路? 这般看来,即便那戏子无辜,可这班主难免没存了,攀龙附凤的心思。 上辈子觉得乔荨凤不错的教养,此刻在老太太的眼里,也成了心机深沉。 宁顺候却没想那么多,只单纯的觉得乔故心的话是在乔荨凤的伤口上撒盐,当下便斥了一声,“放肆,这便是你母亲教你的规矩?长辈的事何时轮到你置喙!”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便是没给乔故心半分脸面。 乔荨凤脸色微白,却突然跪了蒲团上,“二妹妹说是,母亲在上。”而后重重的叩了一个响头。 叩的那般决然,只看她的背影,似都能感觉到,她从内到外的无助和绝望。 “凤丫头。”宁顺候刚弯腰要扶起她,却看着乔荨凤突然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凤丫头,凤丫头。”宁顺候的脸色一变,抱着乔荨凤赶紧起来,而后大踏步的往外走,“府医,快宣府医!” 看着宁顺候急匆匆的离开,老太太当下恼的将旁边的茶杯摔在地上。 ------题外话------ 封小区的第二天~~~~ 第八章 出口恶气 “老太太息怒。”两边的人都站了起来。 之前主母主君因为那戏子不和,原还是避着众人,如今算是已经证明,宁顺候确实对嫡出不喜。 老太太气的咳嗽了起来,苗嬷嬷赶紧为老太太顺着气,便是明知不合身份,也还是说了句,“侯爷是一时糊涂。” 高门大院里内宅子的手段如何能瞒的过老太太,那乔荨凤面色正常,说话中气足,怎么可能说晕便晕倒了? 老太太好半响才缓和过来,冲着两位姨娘和乔文芷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下去。 待人离开后,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乔故心一眼,几次张嘴可到底没说什么话出来。昨日宁顺候对顾氏动了手,乔故心心里自然不忿。至于刚才,明眼人都瞧出来了,是乔荨凤言语中先对顾氏挑衅的。 两个孩子争论起来,长辈公允才是这个家里最要紧的事,可偏生,宁顺候处事太偏心了。 老太太的神色,乔故心自然收在眼底,上辈子因为顾氏闹的厉害,乔荨凤什么都不需要做,便得了所有人的赞赏,如今顾氏稳了自己的心绪,这宅子里究竟是谁别有心思,反而能看的透彻。 乔荨凤心里头是有气,若真是个有骨气的,刚刚同乔故心起了争执,何必突然下跪。 她既想要这侯府姑娘的身份,可却非要端着清高的架子。 老太太先将乔故心拉在跟前,“祖母瞧的清楚,今日你父亲做事有失公允,等得了空祖母会好生的说说他。只是,你大姐姐也受了苦,从小没有父亲陪伴,如今终于寻回来了,你素来大度,便让让她,莫要同她一般见识。” 老太太说这话的时候,温声细语满脸的慈爱。 乔故心自嘲的勾了勾嘴角,到底是点了点头,“祖母说的话孙女都省的,以后碰着她,孙女绕着她走便是。” 这话听着是有些赌气的语调,老太太轻轻摇头,而后又看向了顾氏,“凤丫头这规矩我瞧着还是得学学,你这嫡母得了空要好生的提点。” 之前老太太要走了乔荨凤教养的权利,如今这话莫不是要还回来了? 顾氏心中自是有几分欢喜的,人归在她管,自也不怕乔荨凤僭越。只是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乔故心,自己这个女儿突然间长大了,凡事好像确实比她有主意。 只是,乔故心却一脸严肃的摇了摇头。 顾氏深吸了一口气,思量片刻后起身福了福,“母亲交代,儿媳原该是听从的,只是今日您也瞧见了,儿媳若真管教那凤姐儿,侯爷不定闹成什么样子了。此事,还得母亲辛苦。” 说完站起了身子,冲着乔故心招了招手,“今日心丫头还没瞧账本,儿媳先将她带下去了。” 顾氏开口,乔故心便站到了顾氏的跟前。 话都说到这份上来了,老太太自也不好留人。 待出了老太太院子,顾氏往乔故心跟前挪了几步,特意的压低了声音,“这么好的机会,正好磨磨那庶子的性子立下规矩,你怎么还不愿意?” 虽说面上回了老太太了,可顾氏心里多少有些遗憾的,老太太怕是狠不下心来教那乔荨凤规矩,若是没有人压一压她,日后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乔故心轻轻的勾了勾嘴角,“母亲出来的时候想也瞧见了,祖母门口桌子上放了两匹上好的云锦,您说,这东西还会送出去吗?” 瞧那布匹颜色浅料子薄,上了年岁的人也用不上,多是姑娘们用来做夏衣的。 她同乔文芷都在开春的时候便已经选好料子做上了,这东西怕是老太太等着给乔荨凤的。 乔故心这么一说,顾氏恍然间就明白了。老太太始终是惦记乔荨凤的,只是今日乔荨凤不好相与,老太太才想着让自己磨磨她。 感情这是让自己扮恶人,老太太在旁边装好人,说白了就是想将自己当枪用。 顾氏撇了撇嘴,一个个都好算计,既如此那便僵着吧,大不了一直僵持到明年,等自己的女儿成亲了,她更不会将一个庶女放在眼里。 瞧顾氏想明白了,乔故心便也不再解释了。 人多是这般,同情那个看起来的弱者,上辈子顾氏强势被老太太厌恶,乔荨凤自然愈发的得到老太太的看中。 可现在不一样了,乔荨凤的小心思直接对上了老太太,世人从来就没有感同身受,所以此刻让老太太亲自受着便是。 看看乔荨凤在她的眼皮底下闹幺蛾子,她还是否能这般淡然,看看宁顺候屡次不顾身份的偏袒乔荨凤,她是不是也能劝她自己一句大度。 回到顾氏的院子,下头的人已经准备好药了,府医此刻在乔荨凤那,只安排了医女在这为顾氏上药。 一夜过去了,顾氏腰上的淤青非但没有散去,反而瞧着愈发的触目惊心了。 瞧着乔故心在旁边落泪,顾氏拉了拉乔故心的手,“你且放心,母亲今日不疼了,只是散开需要几日,一会儿你陪母亲出去转转。” 医女的动作很快,说话的功夫已经将药涂好了,乔故心扶着顾氏起身,左右婢女利索为顾氏穿好衣衫。 “天这么热,母亲还是歇息着好。”乔故心不赞同的摇头,这天热倒也没什么,其实不过是乔故心寻了个借口,想要顾氏在屋子里歇息罢了。 顾氏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清哥儿过两日便回来了,上次走的时候还同我念叨,书房的宣纸不多了,咱们娘俩正好得空,去东巷街给他多挑两扎。” 乔文清正是乔故心的胞弟,比乔故心小了两岁,很得先生看中,说是莫要瞧年纪小,却已然有了君子之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可上辈子就因为母亲的事,让乔文清再没出头的机会。 乔故心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顾氏瞧出自己的异常,微微的垂眼,到底还是点了点头。 看乔故心答应了,顾氏赶紧让人上了早膳,用完后便去上街。 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用完早膳日头便上来了,一出屋子就觉得一股子热气冲着脸面直上。 乔故心连忙让人撑着油纸伞,为顾氏遮阴。 ------题外话------ 今天第三轮核酸做完了,静待春暖花开~~~~~ 第九章 作死边缘 马车那边,也都安排人放了冰块。 等坐在马车上,顾氏擦着额头上的汗,“人说这夏天热冬天冷,今年必是个寒冬,看来今年的冬衣得多加棉絮了。” 乔故心赞同的点头,“还是母亲想的周到。” 掌家这么多年,不说从未有过寻差踏错,可总的来说顾氏这个主母做的自也算得上不错,内宅和顺,万事皆宁。 坐了一会儿,冰块的凉意便上来了,顾氏舒坦的靠在马车上,左手拉着乔故心,念叨着等着乔文清回来,吩咐小厨房多加几个他爱吃的菜。 两个人聊的痛快,很快便到了东巷街,因着有长辈陪着加上天热,乔故心也没有戴面纱,便跟着下去了。 这个时候,日头是愈发的高了,两人脚下的步子便加快了。 原还想着,买了宣纸回去再去逛逛胭脂水粉,此刻愣是歇了这份心思。 “夫人姑娘里面请。”因着天热,铺里的人不多,以至于顾氏她们一进去的时候,小二便热络的迎了过来。 顾氏去柜台前选纸,乔故心却被后头架子上放着的一方砚台给吸引了。 掌柜的原是招待顾氏的,瞧着乔故心的视线,不由的说了句,“姑娘好眼光,这一方紫砚乃是前些日子从一队东边的行商手中得来的,可是上等的砚台。” 上辈子乔故心是权臣妻,纵然不得夫君宠爱,可下头人送到府里的东西也都得从她手里头过一遍,比在侯府见识的还要多,自然一眼认出了这个上品。 “掌柜如此说,倒让我有些好奇了,不知能否方便让我瞧上一瞧?”乔故心装作并不识货的样子问了句。 这紫砚贵重,银钱自然是会要的多的,可是,掌柜的却不能因为乔故心不识货而抬高价格,反而可能会给的实在些。 首先,乔故心不识货便不一定是非这紫砚不可,第二,瞧乔故心的衣着打扮该是贵家千金,能买的起。第三,乔故心是女子,今日若是个男子来,也许能抬高价格,可女子出手多不会因为书房而阔绰,尤其是看乔故心还是闺阁姑娘。 所以,掌柜的但凡想做买卖,必然是要心中有数的。 现在天热,主子出来的少,他这紫砚摆在这,什么时候能卖出去也还不一定。 看乔故心感兴趣,掌柜的连忙奉上,果真如乔故心所想的那般,价格是公道的,百两便可。 乔故心左右的瞧着,越看越觉得喜欢,“既如此,那我便带走了。” 顾氏刚让人将宣纸装上马车,听着乔故心同那掌柜的对话,“你既瞧上了,让人去侯府。” 贵人出门身上是不会带很多现钱的,若是碰见贵的,都是让掌柜的记上派小二去府里取银钱,顾氏说的理所当然,只是说到一半的时候,却让乔故心按下了。 “母亲,我让念香带足了银钱。”说着便回头冲着念香招了招手。 出来的时候,乔故心便做了准备。今日乔荨凤那一晕,估摸宁顺候也没心情处理公务了,万一在府里转悠的时候,碰着下头人收银钱的,一听自己买个砚台便花这么多银钱。老太太这一生气,对乔荨凤定然也不上心,穿戴摆件都没太大的讲究,自更让宁顺候心疼。 侯府姑娘们每个月都能有月钱的,这银钱又不用公中出,她何必再多生事端。 掌柜的瞧着乔故心这么敞亮,便多送她们一扎宣纸。 侯府的家丁过来搬东西,念香便站在门外,等着为乔故心撑伞。 “啊。”趁着大家忙活的时候,有个人撞了念香一下。 若非手扶住了门框,念香这下得摔倒了,听着念香惊呼,家丁们便都看了过来。 许是那人知道自己惹了富贵人家,停都没敢停便往前跑。 “念香,可碰了哪了?”乔故心快走了几步,赶紧上下打量。 念香赶紧摇头,“姑娘放心,无碍的。” 只是屋里的掌柜却皱起了眉头,“这两日巷子里头不太平,姑娘可是碰见了摸香之人?” 念香被掌柜的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好半响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是碰见了小贼,只不过买卖人讲究多。赶紧低头查看,果真放银钱的荷包不见了。 顾氏一瞧,这小偷都偷到了侯府头上了,这还得了,立马让人去追。 只是还没走两步,迎面碰着大理寺的人骑马过来,家丁自然得让一下,这般一来更是误了先机。 沈秋河骑在高头大马上,被太阳照的有些睁不开眼,眉头微锁想着昨日的命案。 就在顾氏和乔故心的注目之下骑马往前走去。 还是王四先看到人,赶紧将沈秋河唤住了,“主子,是乔夫人和乔大姑娘。” 沈秋河这才回头,看见人后愣了片刻,随即调转马头,到了顾氏跟前停了下来,从马背上一跃而下,双手抱拳,“伯母,大姑娘。” 乔故心没想到,竟在这个地方还能碰见沈秋河,眼微微的眯了眯,垂眼屈膝,“沈公子。” “秋河这是在办公差?”两人打了招呼后,顾氏笑着问了句。 沈秋河还穿着大理寺的官服,愈发显得英姿挺拔,再加上今日日头这么大,高门贵族的公子哥,估摸也没人愿意出公差,沈秋河这般认真实干必能有大前途。 “回伯母的话,有个案子需要查一查,伯母这是来为文清买书房所用?”沈秋河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总是要说个来回话。 顾氏笑着应了声,“过两日文清回来了,家中用度得提前准备了,不过今日来的不巧。”便将刚才遇小贼的事说了出来。 若是寻常顾氏也不会提,只不过想自己女儿马上要成亲了,得了机会瞧瞧沈秋河的为人,再来,今日家失了先机估摸也抓不到人了,正好沈秋河要办案,不定会同京兆尹打交道,便替侯府传个话,不过是顺嘴的事,你来我往两家相处便会比从前更热络了。 只是听顾氏说完,沈秋河却重新皱起了眉头,看向一边的念香,“这光天化日之下,竟出这般荒唐事,不知一共丢了多少银钱?” 第十章 什么玩意 许是买砚台的时候露了白,被人盯上的。所幸剩下的银钱也不多,一共丢了十二两银钱。 乔故心一看沈秋河的表情,便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等念香一说完紧接着说了句,“所幸银钱也不多,沈公子公务在身也不好耽搁。” 听乔故心这么一说,沈秋河立马点头,“乔姑娘明事理。” 沈秋河一说完,顾氏的脸瞬间便拉了下来,什么叫乔故心明事理,感情她刚才那般开口便是与人为难了? 顾氏扯了扯嘴角,“瞧我糊涂了,秋河事务繁忙,这点小事自不必挂心,正好也快到正午了,府中还有事务,我们先回去了。等了空,替我向令堂问好。” 顾氏都这般说了,沈秋河便只能退后一步,目送顾氏上了马车再返回。 “主子,您今日这事办的不体面。”等人走远了,王四忍不住念叨了句。 他心里其实知道的,这案子确实是着急,可是沈秋河不能这么说,哪怕说让下头的人去同京兆府尹招呼一声也成。 人家是侯府主母相府嫡女,如何能在乎那十几两银子,不过说的是人情世故罢了。 听王四这么说,沈秋河却不以为意的摇头,“旁人如何我并不清楚,可乔大姑娘贤惠大度,深明大义,自不会在乎这些面上的虚假周旋。” 王四很惊讶的看着沈秋河,他还从未在主子嘴里听见他讨论女子,更何况还是这么多溢美之词。 只是,王四忍不住摇头,这女子天生就是小心眼,再大度的女子也不可能对未婚夫婿的冷漠无动于衷。 另一边,顾氏上了马车越想越气,那精心挑选的宣纸便是连一眼都不看,“什么东西!” 甚至,不顾长辈身份的骂了一句。 这事本也不是十几两银子的事,你就算没心管吧,总也得问问她们女眷有没有受伤什么的,这还没成亲便这个态度,若是成亲了,怎会将乔故心放在心头? “母亲为这点小事不值当的。”乔故心自是知道顾氏恼的什么,只笑着拉着顾氏的手。 “什么小事?你还不懂得,便是你父亲当年也做不得这般冷漠,连你父亲都比不上的人,我如何将你放心的交给他?”顾氏越说越是激动。 乔故心连连点头,“母亲说的是,这沈家二郎确实不是良人。”随口应承了句。 大道理她不仅懂,还亲生经历了。 被偏爱的人才能计较,她不计较那本就是因为,沈秋河心里没她。 看乔故心态度应付,顾氏又念叨了几句,毕竟沈秋河将宁顺候送回,按照礼数该备了谢礼的,可顾氏听闻乔故心让念香去送了东西,沈秋河没收,顾氏心里就有些不痛快了,便就没走这礼。 听顾氏念叨,乔故心面上的笑意更浓,有母亲长眼自能看清何谓良人。上次的糕点,乔故心完全可以不送,只是为了做给顾氏瞧瞧。他日提出退婚,也能更顺当些。 乔故心越不在乎,顾氏心里就越着急。若是从前顾氏自然能同宁顺候提一提让他打听打听,可现在宁顺候心被戏子勾去了,这俩月她们连一次心平气和的话都没说过。 想到这,顾氏自是愈发的厌恶乔荨凤。 回到屋中只交代下头的人,将宣纸送到乔文清书房,再拿一扎给三姨娘送去,三姨娘所出的乔文柄也用的着。他只比乔文清小一岁,学识也不错,说是明年也能补入太学。 交代结束后,下头的人为顾氏送上了一碗花茶清暑。 而后锦嬷嬷又问顾氏,今日晌午要不要加上一笼屉蒲公英饺子,正好去火。 顾氏立马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今个暑气重,心姐儿陪我这么一趟,身子不一定能受的住。” 有锦嬷嬷这一岔开话题,顾氏便也没再念叨沈秋河的事。 不过顾氏到底比不上年轻人,虽说喝了花茶还是有些不舒服,便让下头的人在耳房备水,换上干爽的衣衫再出来。 临走的时候许是怕乔故心离开,还转头嘱咐一句,“今儿个天热,你走回去多会出许多的汗。” 顾氏这么一说,乔故心立马明白了,笑着应承了句,“母亲且放宽心,女儿今儿个就赖在母亲这不走了。” 听乔故心打趣,顾氏眉目间都是笑意,“小皮猴子,说话越发的没有分寸!”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秋河所为让她太不放心了,一想到明年乔故心要嫁到那边去,就舍不得乔故心的很。 这顾氏刚离开,下头人禀报说是二姨娘领着乔文芷求见。 乔故心微微皱眉,抬头看了一眼锦嬷嬷,锦嬷嬷赶紧往前走了一步,“姑娘,可是让老奴禀报夫人?” 乔故心轻轻摇头,“今个才在祖母那碰着,现在求见,估摸是与那一位有关系,母亲怕不方便露面。” 锦嬷嬷立马领会乔故心的意思,顾氏是当家主母,她开口必然是要办成的,不然让下头的人怎么看?可还不知道是什么事,若是难办的,让顾氏再同宁顺候起争执,吃亏的不还是顾氏? 冲着乔故心一点头,便退到了耳房,等顾氏出来自己去里屋歇息。 锦嬷嬷一进去,乔故心立马去了偏厅等候二姨娘。 两个人进来的后,只瞧见了乔故心自己在这愣了一下,随即便赶紧上前打招呼。 “姨娘快些坐,母亲中了暑气正在里屋歇息,听闻姨娘跟二妹妹过来了,我也没多想赶紧让人请姨娘进来了,失礼之处还忘姨娘莫要介意。”乔故心热络的将两人迎了进来。 刚坐下便吩咐左右,为二姨娘和乔文芷端上花茶。 “是妾身来的不是时候。”二姨娘自然不能让人家嫡女真的认下失礼来,“不知夫人可有发闷症状,妾氏家乡有解暑气的方子。” 言语之中,自然是试探。 “姨娘费心了,母亲这说有些困乏,估摸睡一觉便好,若是醒来还觉得不舒服,定得叨扰姨娘了。”乔故心这边不着痕迹的挡下了。 这般一来,二姨娘就算有话,也只能等顾氏醒来说了,可是顾氏什么时候醒来,这谁又能知道呢? ------题外话------ 今天第四轮核酸检测,希望疫情早日散去~~~~ 第十一章 指条明路 二姨娘本就是小地方出生,从未起过敢与夫人争宠的心思。这么多年本分自然不会引旁人为难,自然也不会练就八面玲珑的本事,有心思便直接挂在了脸上了。 如今顾氏正是不顺心的时候,若是无事没人会愿意在这个时候单独过来触霉头。 被乔故心挡了回去,二姨娘手不安的搅动着帕子,即便满屋子冰块,依旧让她热的出了汗。 乔故心低头品着茶,看二姨娘不说离开,便主动问了句,“姨娘这是有事?” 二姨娘咬着唇,似乎是心里在做斗争,而后站了起来,拽了一下旁边的乔文芷,“给你大姐姐跪下。” 说着抹着眼角,“妾身这是没法子了,特来求到夫人跟前。” 便将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如今主君意思不明,二姨娘也没避讳着派人打探主君去向,说今个宁顺候在乔荨凤院子里待了许久,后来不知道因为何事发了脾气,随即去了老太太那边。 两人像是起了争执,宁顺候带着气来了二姨娘院子。 一进屋子便瞧见了她那摆着的冰块,说什么一个姨娘庶女好大的排场。当着下人的面好一顿训斥,更让人将冰块也收了。 今年天异常的热,这大人没有冰块都难以歇下,更何况还有乔文芷。 乔文芷是小时候得过病身子不好特别怕热,原本这冰块该是贵人能用的,侯府其实也不多,可顾氏这边去求了顾相,这两年相府也会给一些。 因为乔文芷身子的事,顾氏对她也照顾,送到那边总比旁处的多。 今年天热用的冰块自然多,顾氏已经对她们多有照拂,若是用完了二姨娘也不好开这个口,就求了顾氏做主,夏日里让乔文芷与她同住,这样还能省下冰块,可谁知道,竟惹了宁顺后不快。 瞧着乔文芷就这会儿功夫那汗便将后背打湿了,二姨娘心疼的落泪。若是从前的时候,也许她还会豁出脸去求求宁顺候,如今瞧见乔荨凤那张脸,正主都来了她又算个什么东西?思来想去,这府里头能做主的只有夫人了。 “二妹妹快先起。”乔故心听后赶紧将乔文芷给拉了起来,瞧着她都有些睁不开眼,不由的叹了口气,“等着明年换换方子吧,这么些年了,怎也没什么效果。” 乔文芷这毛病,府医早就给瞧了,说是这虚那虚的,乔故心是听不懂,反正就是汤汤水水的她吃了不少,可效果一点都没有。 二姨娘心疼的给乔文芷擦了擦额头,“这娘胎里带的毛病难治,都怪妾身不争气。” 这话,乔故心这个尚未出阁的姑娘自不好答话,只侧身吩咐人将冰炉乔文芷那边挪了挪。 “如今母亲身子不舒服,父亲那边我这做女儿的自不好多言,不过若是姨娘信得过我,我倒是有个法子。”而后一笑,往东边看了一眼。 乔故心自然不想让顾氏参与,这个时候谁下被拉下神坛谁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而显然,上辈子那个什么都不需要做的乔荨凤已经深处泥泞。 东边住的能压的住宁顺候的只有老太太了,纵然今日上午宁顺候同老太太起了争执,可到底是宁顺候的母亲,顾氏不出头,能求救的人也只有她了。 说完话,乔故心却不着急了,左右能不能豁出去,那就要看二姨娘的选择了。 二姨娘手指更加快速的搅动帕子,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乔文芷,一咬牙便站了起来,“多谢大姑娘,既然夫人身子不适,那妾身便不叨扰了。” 看二姨娘要走,乔文芷便赶紧起身做福,却被乔故心唤住,“二妹妹莫要着急,既然姨娘那里已经没有冰块了,这个时候回去也是受罪,不若去个凉爽的地方。” 乔故心一顿,才又继续说道,“我陪你一起。” 二姨娘一听乔故心要出面,连忙称谢,赶紧让乔文芷跟着乔故心,“妾身在这里先谢过大姑娘了。” 顾氏没出面,可乔故心准备管了,若真出什么事,顾氏自然不会坐视不理,是以,二姨娘很放心的将乔文芷留在这里。 “大姐姐。”只剩下乔文芷与乔故心独处的时候,乔文芷低着头有些不安,眼神频频的往外看去,至于改口的事更是抛之脑后了。 乔故心低头一叹,“咱们姊妹不必拘束。” 看她不吱声,乔故心也不多言,便让念香扶着站了起来。 一看乔故心起身,乔文芷不用乔故心交代,连忙跟着站了起来。 出门的时候,乔故心让人用了软轿,她倒是无碍,就怕乔文芷走到的头晕了。 一路往东,就直冲着乔荨凤的院子去的。 到了门口,一下软轿,乔文芷便挪到乔故心的身后去,“大姐姐,咱们来这会不会受罚?” 乔故心笑着摇头,“怎会?” “大姑娘,二姑娘。”两个刚低言一句,里头伺候的人便得了消息,匆匆的赶了出来,“侯爷刚刚出去,两位姑娘来的不巧。” 听着人家意思是要打发自己离开,乔文芷下意识的拉住了乔故心的袖子,似乎已经做好准备随即可以转头。 乔故心当没感觉到乔文芷的动作,笑着摇了摇头,“父亲每日里公务繁忙,我们过来自然是来见一见。”乔故心顿了一下,乔文芷都还没习惯改口,等乔文清回来估摸更是改不了,思量片刻,便称呼了句,“凤姐姐。” “这。”下头的人相互看一眼,宁顺候也没说旁人不能见,虽然在她们看来,乔故心她们今日过来绝不会小姑娘家家闲聊家常那般简单,可也无人敢擅自将主子拦在外头,只能让出道来。 乔荨凤现在住的院子有些偏,平日里乔故心她们都鲜少过来,尤其这里头没有休憩的时候乱的很,自更不可能进来,印象最深的便只是院子里的两颗大树。 即便现在日头高照,一进院子都觉得比外头暗了许多。 北边墙角下,花房的小厮正在忙活着翻新土,旁边放着的是两株上等牡丹。 ------题外话------ 以为小区能解封了,万万没想到,竟然出现了密接~~~~唉 第十二章 头次交手 乔文芷的视线一下便被引了过去。 这两株牡丹她印象很是深刻,是乔故心及笄礼上,相府那边送来的。一共有六株,说是这牡丹并不是从大家熟知的洛城得来的,而是从甘城一家庄户人家那取得,这花瓣上外面带着一圈浅蓝,是她们从来没见过的样式。 且开花晚,花期长。 总之,少,则金贵。 女子多是喜欢美好的东西,乔文芷也不例外,不过闲谈的时候,同二姨娘说起自己喜欢这花,便被姨娘训斥。 自来牡丹金贵只有嫡妻正室才能拥有的,乔文芷的话若是不小心被旁人听见了,少不得会让人以为,她们有窥觊正妻的心思。 只是,乔文芷侧头看向乔故心,不知道大姐姐会不会生气。 乔文芷能认出来,旁人自然也能瞧出来,念香脸上挂着温怒,抬脚便要上前,却被乔故心拦住了,“不过是两盆花罢了。” 轻轻摇头,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 只是,眼底却愈发的冰冷。 珠帘掀起,便闻到一股子淡淡的香味,抬眼望去,乔荨凤端坐在案前。她已经换下了清晨那一套衣衫,只是穿着青色的长袍,发鬓也都重新整理,只一根长长的藤木簪子固定。 身上带着一股子慵懒的感觉,只是手中摆弄的青花瓷的瓶子,愣是将她堆的高雅。 瓶子旁边是摆好的一朵朵的花,只供乔荨凤挑选。 而最显眼的,便是那一株带着浅蓝色边的牡丹。 因为这花很是珍贵,就是乔故心自己都不舍得去剪下一株来放置桌前,只让花房的工匠,好生的照看罢了。 “凤姐姐。”乔故心是嫡女,打招呼的事自就交给乔文芷。 乔文芷叫惯了乔故心为大姐姐了,一时也改不了口,便跟着乔故心在门口称呼的那般。 旁边的婢女立刻同乔荨凤介绍乔文芷。 乔荨凤慢慢的抬头,上下的打量乔文芷,随即笑了笑,而后低头取了一株花放入青花瓷的瓶子里。 乔文芷的身子是半曲着的,原本乔荨凤屋里放置了许多的冰块,一进来便驱散了身上的凉意,此刻站了一会儿那股子燥热便由下往上的赶了出来,鼻尖也渗出了些许汗珠。 乔故心侧头看了一眼乔文芷,伸手便将人扶了起来。 “二妹妹这是过来,同我耍嫡女的架子了?”乔故心的手刚太抬起来,乔荨凤的声音便凉凉的传来。 目的格外的清楚,便就是冲着乔故心去的。 乔荨凤一开口,乔文芷赶紧又要作福,乔故心扶着的手微微用力,不让乔文芷下身。 而后拉着乔文芷的手往一边坐去,这才笑盈盈的看向乔荨凤,“凤姐姐大约还不知道,什么叫嫡女的威风。” 抬眼看向了乔荨凤身后的婢女翠竹,这个婢女乔故心是见过的,原是老太太院子里的一等丫头,现在伺候乔荨凤估摸也是等着提点规矩的。 手轻轻敲在桌子上,似笑非笑的勾起嘴角,“不若,我替凤姐姐立立规矩?” 对上乔故心的视线,翠竹的脸色微变,不等乔荨凤交代,立马示意下头的人赶紧去端上茶水。 乔荨凤手中的花枝突然折断,而后冷冷的看向乔故心,“嚣张跋扈,侯府嫡女架子我倒算是领教了。” 乔故心依旧面色不变,“凤姐姐误会了,我若真想端上嫡女的架子,你大约也不能安稳的坐着。” 啪! 乔荨凤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放肆,你以为侯府是姓顾吗?” 乔故心脸猛的一沉,却不知道一个庶出的也敢冲着自己大呼小叫的? 便是乔荨凤身后的翠竹也变了脸色,连忙在旁边咳嗽,可乔荨凤却当没有听见,只冷冷的看着乔故心,“你的父亲也曾同我母亲,拜天地叩高堂,也曾唤我外祖为泰山。在你父亲心中,我母亲才是嫡妻正室,我既然坐在这里,在你父亲里,你就只是可有可无!不过,若你真有本事大可以去质问你那侯爷父亲!” 杀人,诛心! 乔故心却扑哧一笑,“大姐姐似乎想岔了,婚姻大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真要质问,该是你去质问便是。” 她好端端的,为何非要争着本就注定的高低。 有些事,不是宁顺候自个也无可奈何? 唇枪舌剑的时间,婢女刚好奉上了茶水,乔故心侧头端起来,轻轻地拨动上面飘着的茶叶。 看着乔故心如此从容,乔荨凤也冷静了下来,收回视线仔细的摆弄桌子上的花。 场上,突然间格外的安静,安静到刚才那争吵似乎从来没有过。 乔故心望着外头,花匠已经将那两株牡丹移好了,用那木瓢为牡丹慢慢的浇水。 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到了用午膳的时间,乔荨凤是没有资格拥有小厨房的,饭菜都是大厨房送来的,比起乔故心平日里用的,只能算得上粗糙。 可乔故心没有嫌弃,自顾自坐在乔荨凤的左手边,另一只手还拉着乔文芷。 乔文芷看了眼吃的香甜的乔故心,再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面色有些难看的乔荨凤,突然间觉得这菜似乎也不错,低头品了起来。 确实,香的很。 三个姑娘同桌吃饭,乔故心看着吃的香甜,可偏生能展现自己的情绪的时候,依旧能吃的高雅,真正是大家闺秀。 二姑娘虽说差点,可是顾氏给侯府孩子们请的女先生是一样的,所以二姑娘的规矩的也能说的过去。 至于拢城来的姑娘,不比倒没注意,这放在一起一比,似乎瞧着凤姑娘的背都没有那般直了。 乔荨凤自也感受到左右打量的视线,手里捏着的筷子愈发的用力,只是视线放在旁边搁置的花瓶上,眼微微的眯了起来,强压着心中的不约,轻声交代了句,“月芙,将人都带下去。” 手中的筷子,也应声而落。 这便是吃好了。 同时,乔故心也拿起了帕子。 这月芙是乔荨凤从拢城带来的丫头,长的倒是秀气,不过声音却是嘶哑难听的。 饭菜端下,乔故心却没有走的意思,只侧头交代了念香几句,而后笑着从乔文芷说道,“凤姐姐这估摸也不会为我们准备午歇的床榻,我让人去取了绣针,打发时间。” 第十三章 欲擒故纵 倒是很不见外。 乔荨凤冷冷的看了乔故心一眼,随即哼了一声,去了里屋。 等乔荨凤歇息好了出来的时候,乔故心正撑着头看乔文芷绣团扇面。 眉目间笑意盈盈,“二妹妹的手艺,我是怎么也赶不上。” 乔文芷素来话少是个能坐的住的,平日里没什么事便自个在屋里做绣活,毕竟是庶女,做香和插花所需要的东西贵重,可不是她能拿出来的。 是以,经过着这经年累月的摸索,这一双巧手便是绣什么都能绣的像模像样,不定能同那宫里的绣娘比一比的。 乔故心这称赞,自然发自肺腑。 许是被乔故心夸的,乔文芷的脸都红扑扑的。 至于乔荨凤,俩人皆当没有瞧见一般,连头都没抬。 直到,苗嬷嬷亲自过来,“三位姑娘安。”进来后先同时见礼,而后才说道,老太太请乔故心她们过去。 乔故心让念珠收拾了绣活,笑着应下。此刻,太阳已没有晌午那般耀眼,乔文芷出门也不会累着。 等人走后,月芙在旁边忍不住嘀咕了句,“姑娘,这京城的小姐们都阴阳怪气的,比不得咱们拢城的爽快。” “月芙姑娘慎言。”翠竹赶紧在旁边提醒。 她被老太太安置在乔荨凤这边,就是为了提点规矩,一个下人都敢妄议主子是非,那还得了? 只是话刚从嘴边说起说出,便对上了乔荨凤那一双,像是碎了毒的眼。翠竹的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低下头。 乔荨凤手里拨弄着今日上午做好的花束,“你看这花美吗?” 手指,最后落在了那一朵娇艳的牡丹上。 侯府嫡女及笄礼上得了珍品,京城里头的茶馆中多的是人在那争相讨论。 翠竹不敢抬头,只小声的回了句,“好看。” 乔荨凤突然用力,扯下了一片花瓣,“既然你觉得好看,那我便赠与你如何?” 翠竹吓的赶紧跪了下来,“姑娘恕罪。” 乔荨凤没有理会翠竹,亲自将花瓶抱了起来,放在翠竹的头上,翠竹的怕花瓶摔在地上,赶紧双手捧了起来。 乔荨凤立马松开手,“滚到外面跪着去,什么时候认清谁是主子了,再进来回话。” 翠竹不敢置信的看着乔荨凤,“姑娘,奴婢到底是老太太院里的人。” 听了这话乔荨凤轻笑了一声,“那又如何?老太太会因为你个下人来处置我吗?倒是你,如若老太太那边听得我什么闲言碎语,我便回来折腾你,折腾的你,生不如死!” 手点了一下翠竹的鼻尖,“我们戏班子出门在外自有规矩,不若有的人成了角便勾搭上外头的贵公子,我们班子岂不是人财两空?” 手指描绘着翠竹的轮廓,“也不知道你们京城的姑娘,能不能受的住我们拢城的规矩?” 此刻院外起了风,叶子飒飒作响,珠帘轻轻晃动,那影子晃在乔荨凤的脸上,晦暗不明。 另一边,乔故心同乔文芷到了老太太这边,二姨娘跟宁顺候都在,二姨娘双眼红肿一瞧便是哭过的。 乔文芷看着心一紧,不过还是跟着乔故心同老太太见礼。 老太太笑着冲着俩人招了招手,下头的人立马准备了脚凳放在老太太跟前,两个孙女一左一右的坐下。“听闻你们今日在你们大姐姐那待了好些时辰,这到底是姊妹,血浓于水的同旁人不一样。” 乔故心笑着点头,“可不是,凤姐姐为人和善,我同二妹妹都愿意在凤姐姐那待着。” “你们姊妹们关系好是好事。”宁顺候接着将话接了过去,“以后你们要常走动,相互帮衬,莫要因为一点小事便折腾的满院子的风雨。”说完,还冲着二姨娘瞪了一眼。 听着宁顺候意有所指,乔文芷的脸色一白,看着二姨娘立马通红的眼睛,头一次鼓起勇气冲着宁顺候说了句,“不知父亲所说的小事,可是同女儿有关?” 听着乔文芷的话,宁顺候突然炸了刺,“你这是在质问我?这便是你嫡母姨娘教你的规矩?” 乔文芷素来胆小,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被宁顺候一训立马低着个头不敢吱声。 “行了,你在我屋子里耍的什么威风?”老太太斜了宁顺候一眼,手顺着乔文芷的头发,“你父亲也是因为朝堂的事气不顺,过两日便好了。冰块也送到你屋子里了。” 而后摆了摆手,示意二姨娘领着乔文芷可以退下。 待人走后,老太太脸突然沉了下来,“跪下。”冲着乔故心厉声呵斥。 念香赶紧上前将乔故心扶起来,乔故心顺下裙摆,跪在老太太跟前,抬头不解的望着老太太,“不知道孙女做错了什么事,惹得祖母如此大动干戈?” “我竟不知道,我这孙女是各中好手。”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便都当旁人是傻子吗?”说到生气的地方,手中的念珠突然冲着乔故心砸了上去。 念香同念珠都吓坏了,赶紧跪了下来,“老太太息怒。” “哪里有你们贱蹄子说话的份,都滚出去!”老太太直接没给她俩说话的机会,让婆子进来将人全都拽了出去。 眼定定的看着乔故心,“你如何答应的我?你大姐姐刚回来你要避着她,可结果呢?芷丫头会有那么多心眼跑到凤丫头那?还有,你送来两盆花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嫌你父亲给了你大姐姐两盆。不过是盆花,值得你这般记恨吗?你今日所为太让我失望了,滚回去抄写十遍女戒,抄不好以后别想出门!” 乔故心用完午膳,让念香去拿绣活的时候,还让念香取了两盆给老太太送去了。 她今日上午同顾氏出门了,可老太太还在,她便不信了,宁顺候所为老太太会一点都不知道?即便不知道,看见这两盆花也能猜到一二。 被老太太劈头盖脸的训斥,乔故心泪眼盈盈,却憋着不将泪流出来,“孙女知错。” 却倔强的,没有低下头。 老太太轻揉眉心,摆了摆手,语气不似刚才的严厉,“回去。” 乔故心手撑着地,缓缓的站了起来,只是在转身的时候,眼底抑制不住的,染上了笑意。 ------题外话------ 今天是第五轮核酸了,唉,春日何时能来? 第十四章 虐成渣渣 念珠和念香焦急的等在外头,瞧着乔故心出来,赶紧伸手去将人扶着。 两个人的眼眶都红红的,只是在老太太院子里,总不好多言,心中千万不忿只能压在心头。 终于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念珠怎么也忍不住抱怨了起来,“没有这般欺负人的,拿了姑娘的东西凭什么还要训斥姑娘?” 人的心,怎么能偏到这般地步? 什么叫只是两盆花,那又如何,即便是一口水一捧泥,那也是相府那边送来的,同那拢城戏子有什么关系? 念香素来稳重,即便有心里话不回到自个的院子断然不敢高声谈论。可现在,却也没像从前那般提醒念珠。 若是老太太私下里这么说也就算了,可如今左右的下人都能听的清楚,嫡出的颜面那是被压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几脚。 相对于两个婢子的激愤,乔故心面色却淡然的多,“都是孙女,祖母怎会偏心?” 一样的血脉至亲,老太太又不是宁顺候还能爱屋及乌不成? “姑娘。”念香轻叹一声,老太太都做到这般地步了,怎还不偏心? 可偏生,乔故心满不在乎,她们两个说的多了,倒成了挑拨主子了。 乔故心没先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顾氏那边,总是觉得跟顾氏待不够,想要将上辈子落下的也给补回来。 抬脚刚迈入拱门,便瞧着顾氏从里头匆匆的走了出来,额头上带着汗,鬓角的发丝都粘在了上头,也不知道在外头等了多久了。 等走近了,顾氏红着眼拍了一下乔故心的胳膊,“你这丫头愈发的有主意了,让锦绣拦着我不让我出门,可将我担心坏了。” 顾氏沐浴后很快出来,锦嬷嬷就将乔故心的话告知了顾氏,后来顾氏又知道乔故心在东院用午膳,心里更是担心不已。 可奈何,乔故心让念香出来取花后,特意让人又说了句,让她莫要参与进来。 如今乔故心有主意,她虽担心可也不怕坏了女儿的事,只能在这等着。不过却也知晓了事情的起因。 原是这花房该过来禀报的,可下头的人怕被顾氏责罚,便耽搁了,而后乔故心这边已经得了消息,便也就作罢了。 得了这个消息,顾氏心里暗暗的骂了宁顺候好一句,不要脸! 乔故心顺势挽着顾氏的胳膊,“让母亲担忧,女儿知错。” 看乔故心告饶,顾氏的心更是软的一塌糊涂,轻点一下乔故心的鼻尖,“这原是该母亲做的事。” 若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如何配为母亲? 乔故心笑着摇头,“母亲就当女儿练手了,若是遇见大事,还是得请母亲出面,您现在只管在旁边瞧热闹就是了。” 若是顾氏出面计较,老太太自然是能摘出来的,就像上辈子一样,不冷不热的劝顾氏大度。 诚如乔故心说的,对待孙女老太太不会偏心,可在她心中儿媳始终隔着一层。 现在,关于乔荨凤的事全都递到老太太跟前,顾氏便成了甩手掌柜。但凡乔荨凤有一点错处,被笑话的人就一定是老太太。 那脸啊,成日里被打的啪啪的响,来日方长,总得有老太太一点耐性都没有。 诚如上辈子老太太所说的那般,顾氏是名门大家,侯府嫡妻,确实没有必要同个庶女计较,落下神坛。 这种事,乔故心说话,总比顾氏出面强的多。 更何况,乔故心抿嘴轻笑,从今日相与看,乔荨凤亦是个不安分的,等她离开后不信乔荨凤什么都不做,有些事情便就是,做多错多。 今日,乔故心是没了面子,可乔荨凤会丢了里子。 母亲端坐高位,胞弟前途似锦,她这一点两点的面子就当被风去一片,又怎会伤了大雅。 顾氏听乔故心这般说,这才松了一口气,点了一下乔故心的额头,“你呀,鬼精灵。” 而后交代了锦绣一句,“我记得花房还剩两盆,去给芷丫头送去,同是庶出,总不好厚此薄彼。” 宁顺候都能拿自己娘家的东西给旁人,自己给下头孩子赏赐,自更是名正言顺。 她公允的讽刺宁顺候心偏,也公允的,嘲讽了老太太。 不过是几盆花她还看不到眼里,有些人愿意吃那嗟来之食,便随他去了。 乔故心笑的眉眼弯弯,“还是母亲想的周到。”暗搓搓恶心人的事,谁人不会做? 顾氏无奈的白了乔故心一眼,“罢了,女孩子多个心眼也是好的,内宅子里谁是人是鬼总得日子久了才能瞧出来。” 若是不多留个心思,不定被谁算计了。 从前宁顺候对内宅淡薄,再加上姨娘们出生低微,也不敢起旁的心思,内宅算是和顺。 可是京城里多的是,内宅里杀人不见血的招数。 想起这,顾氏又想起了沈秋河,叹息声更是一声接着一声,不过这个时候也不好说这糟心的事,只闲聊到乔文芷上面了。 “二姨娘出生低,教的芷丫头每每见人都低眉顺眼的没个大家千金的样,将来到了婆家总得受欺负。”顾氏絮叨着念了起来,眼瞅着乔文芷年岁也大了到了议亲的年龄了,可满京城却始终挑不出合适的人选来。 乔故心手托着下巴,静静的听着。 另一边,乔故心离开后,老太太交代了苗嬷嬷几句,便让她退下了。 “母亲若是无事,儿子先下去了。”宁顺候惦记着乔荨凤,二姨娘哭哭啼啼的求老太太做主,老太太便将他唤来了,在老太太这都已经待了大半日了。 “你急什么?”老太太却没有放宁顺候走的意思,摆手屏退左右,这才猛地一拍桌子,“乔显嵘,今日我给足了你脸面了,你瞧瞧你都做的一些什么丢人的事!” 今日清晨,宁顺候一瞧乔荨凤住的院子便不满意的很,来了老太太这求她给乔荨凤换个院子,母子俩便闹的不欢而散。 之前因为有二姨娘在,宁顺候对老太太说话多有克制,如今跟前没人了,这么大岁数还被自己的母亲指着鼻子骂,立即沉下了脸。 ------题外话------ 唉,合同到了上海,上海那边也封着,签约流程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走完~~~~~ 第十五章 活该 “母亲这话说的让儿子不敢苟同,儿子做什么了?不过是内宅子里一些个不值一提的事,一没谋害江山社稷,二不损侯府利益,即便是言官利笔,亦不会在这上头做文章。怎担的起母亲这般,词严厉色的训斥?”宁顺候语气亦格外的低沉严肃。 老太太看着宁顺候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当下便觉得气的呼吸都困难了,“好一个,公正廉和的宁顺候,倒是我小题大做了?” 手因为愤怒都颤抖起来,“我刚才训斥心丫头,不过是为了维护你,倒让你觉得应该如此了?便是寻常庄户汉子都知道,妻子娘家的东西动不得,你身为宁顺候是如何做的?” 这话,自是踩到了宁顺候的心口,宁顺候猛的站了起来,“娘,我当初为何迎娶顾氏,阖府上下您该最清楚。当我稀罕她相府权贵?如今既已事情定局,我给她嫡妻脸面,我的女儿便该同心姐儿一般。” “混账东西!”老太太拿起旁边安置的念珠,直接照着宁顺候砸了上去。 因为气急,猛地咳嗽了起来。 看老太太咳嗽的脸都憋的通红,宁顺候抿着嘴到底还是走了过去,轻轻的帮着老太太顺了顺气。 良久老太太才缓和过来,“乔显嵘,我知道你是为了侯府娶妻,那顾氏便是侯府的当家主母,不是你乔显嵘的妻,既如此,那你与圣上请书,愿回归乡野不问朝堂,清哥儿自担的起侯府重任。” “娘!”宁顺候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说的这般坚决,一时间有些无措。 看宁顺候没有立马应下,老太太缓缓的闭上眼睛,“我贪恋红尘,做不得随你父亲同去的事,我也不愿落的跟你父亲一个下场,所以,只能远离你。” 当初老侯爷病重,原还能多撑些日子,可宁顺候闹着迎娶戏子入门,一下子将老侯爷气的气血攻心,身子愈发的差。 听到老太太提起父亲,宁顺候跪在老太太跟前,“母亲。”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老太太抬起手,放在宁顺候的头上,看见自己儿子如此痛苦心也难受的很,“嵘哥儿,你既位居高位,那戏子永不可进门,这是祖宗的规矩是乔家的脸面,所以,凤丫头永远该低心丫头一头。” 嫡庶规矩为大! 宁顺候人抬头拉着老太太的手,“可是母亲,凤姐儿何辜,儿子欠她们母女的今生今世都还不完。” 老太太垂下眼去,“自来,世间所事,皆得不到两全。” 老太太同宁顺候僵持的时候,苗嬷嬷从外头办差回来,小声的在老太太的耳边禀报她从外头打探来的事。 老太太缓缓的闭上眼,“嵘哥儿,顾氏将剩下的两盆花赐到了芷丫头那了。娘活这么大岁数了,从来没有像这般,在小辈跟前觉得难看。” 手轻轻的拍着脸,甚至隐隐的有些挫败感。 “儿子也是一时气急。”从老太太这确实是赌着气出去的,瞧着无论谁都过的比乔荨凤好,这才气急挪了二姨娘那边的冰块。 而过去的时候,乔荨凤病恹恹躺在那,说是外头一片翠绿了无颜色,又说起从前窗边都摆着一簇鲜花。 当时宁顺候便想起了乔故心及笄礼上的六株牡丹来,虽说在气头上可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便让人只移了两株。 乔故心还有四盆,该也不会计较。哪曾想,这两件在他看来并不大的事上,竟会惹的老太太如此不快。 “一时气急?”老太太冷笑了一声,“嵘哥儿,即便你在工部鲜少参与朝堂的事,可到底为官多年,你当真看不出来,究竟是你自己一时气急,还是有人让你不安分?” 她便不信了,乔荨凤今日闹这么晕倒的一出,宁顺候能想不明白? 紧接着老太太又说道,“现在,你那好女儿正拿着翠竹泄愤,这是要在谁的头上立规矩?” “母亲误会了。”宁顺候刚想解释。 老太太摆了摆手,“母亲在内宅大院活了一辈子,下头的心思还看不清楚?她这就是仗着你的愧疚,准备在府内横行了,若是由着她去,岂不是我侯府内宅该是戏子当道了?”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至于这两盆牡丹,究竟是她无意中提起,还是本就存了拨弄是非的心思,其实并不难查。” 只要跟前的人都审问一遍,看看有没有人提前来京城为她打探消息便是。 “娘,凤姐儿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宁顺候垂着头,仔细思量心中已有定论。 其实,乔荨凤的手段,细究之下并不高明。 老太太揉着眉心,“既然她不喜我的人,那便叫回来吧,日后这侯府的规矩谁人都不能坏了,若你狠不下心来,那便让那戏子代她女儿受过!” 原本,除了苗嬷嬷老太太数翠竹用的顺手了,让翠竹伺候乔荨凤她已然是割爱了。原想着好生的调教调教,给她谋个后半辈子安稳,可如今瞧来,是个不懂得分寸的。 她都一大把年纪了,何苦讨这个嫌? 左右只是个孙女又不是孙子,会关系到侯府的未来。 “母亲。”宁顺候还要为乔荨凤说话,老太太却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待宁顺候离开,老太太恼的连踹了两下旁边的桌子,“一个个都不是省心的主。” 苗嬷嬷只能从旁边为老太太顺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也许以后便好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蠢货,她能好了?” 一个戏子所出的庶女,你若是有本事也就算了,自己身无长物傍身,挑衅嫡母,当真是糊涂的很,“便就该挫挫她的锐气。” 老太太在这一句句的抱怨,乔故心这边确实惬意的很,右手拿着笔,左手却拿着蜜饯,入口一颗满腹都是甜味。 顾氏拿着账本眼睛却一直看乔故心,“你少吃点,甜味打饱,别一会儿晚膳吃不下东西去。” 忍不住念了句。 乔故心笑着应了声,只是当下头的人来端走蜜饯的时候,乔故心快速伸出手从里面又捏了一个。 ------题外话------ 盼望着,盼望着~~~~ 第十六章 一块骂人 娘俩说着话,下头人禀报说是乔文芷过来了。 顾氏让人将她请进来,而后摆手让念香将乔故心跟前的册子收起来,“你倒是抄写的自在。” 老太太这种不公允的惩罚,即便乔故心不做,老太太还能将人如何了?莫不得真的要,一个字一个字的检查?“你们姊妹们聚在一起,有话聊。” 正说着乔文芷被人领了进来,她始终低垂着眼睛,“见过母亲,见过大姐姐。” 顾氏嗯了一声,让乔文芷坐下,“即便你不来今日我也要去请你的,你父亲近来糊涂了,今日我给了你两盆花谁知道他会不会又恨上,若他因为此事为难你,只管差人来告诉我。” 虽说顾氏是在赌气,可东西已经送到二姨娘院里了。 乔文芷赶紧站了起来,“母亲言重了。” 这话倒是诚心实意,素来嫡母做事全凭心意,莫说没有存利用的心思,即便是存了又若如何?哪有人将话说的这般直白,还摆明了此事因顾氏而起,顾氏断不会坐视不理。 “你这孩子坐下吧。”顾氏拢了拢头发,“明儿个文清回来,我去厨屋瞧瞧,你们姊妹们说会儿话。”主动腾出了地方。 将顾氏送走,乔文芷便蹲坐在乔故心跟前,瞧着乔故心抄到一半的女戒,满脸的歉意,“若非因为我,大姐姐也不必惹祖母不快。” 乔故心让下头人端了瓜子,顺手塞给乔文芷一把,“莫要往心里去,即便没有你,咱父亲还能饶了我不成?” 说话,自也没给宁顺候挡着脸面。 今日,老太太差点将乔故心骂哭的事,府里头都传遍了。就算乔故心表现的满不在乎,可她心里总还是内疚的。 小心翼翼的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方帕子递到乔故心跟前,“大姐姐若不嫌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深知身份卑微,比不得乔故心,手底下的东西多也都是顾氏赐下的,能拿的出手的便也只是被乔故心夸过的手艺。 乔故心接过帕子,上面很简单的只绣着绕着藤蔓的小小角花,可是那蕊那花瓣,用色讲究,栩栩如生。 乍一看不起眼,只能仔细的品才发现里头内藏锦绣。 乔故心小心的将帕子叠起来,笑着说了句,“二妹妹给的东西,我自然要小心的收着。” 明明不过是一口随意的玩笑话,却让乔文芷羞红了脸。 乔故心看着眼前的二妹妹,前世因为乔文芷不爱说话,姊妹俩也没打过多深的交道。当初顾氏被休的时候,乔文芷只说了一句好话,母亲贤良。 当时撕心裂肺的悲怆,这一句话在乔故心心中自是可有可无。 可现在看来,当初不在乎的话,或许是旁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全部勇气。 拉起乔文芷的手,“以后若你得空,莫忘了我这,你给啥要啥。” 乔文芷眼睛里满满的笑意,终是点头说了句,“好。” 姊妹俩的话,到底还是多了起来。 乔文芷便同乔故心说起今日上午的事,二姨娘求在老太太跟前,老太太自也不会那么痛快的出面,愣是让二姨娘跪了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将人唤进去,说是日后她屋子的冰块,直接拿着宁顺候的牌子领。 乔文芷也不痴也不傻的,自是知道,宁顺候护着乔荨凤,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让乔荨凤受委屈。 说到这,乔文芷左右的瞧了一眼,而后压低了声音,“大姐姐怕是不知道,祖母将自己的人从凤姐姐那都调走了,只安置了两个粗使的丫头在那院子。” 对于这个结果,自是在乔故心的意料之中。 “倒解了我的气。”乔故心也没故意掩下自己的心意,干脆了当的说了出来。 本来,上辈子乔荨凤对顾氏不恭不敬,老太太说她是晚辈不懂事。现如今轮到老太太跟前,竟动这么大的干戈。 乔文芷微微的垂着头,“我亦不喜欢凤姐姐。” 难得,将心思说于人前。 其实从知道乔荨凤要来,乔文芷心里便不痛快,只是顾氏都没办法阻止的事,她一个庶女能说什么? 姨娘常将身份挂在嘴边,可无论如何二姨娘也算是官宦人家出生,不知道比那戏子高出多少倍,可凭什么,父亲要让那戏子之女高出自己一头来? 乔故心轻笑一声,拍了拍乔文芷的胳膊,“咱俩可一样了。” 不过,乔文芷到底还是胆子小,同乔故心说了一会儿话后惦记着乔故心挨罚的事,愣是主动要帮乔故心抄写女戒。 整整两个时辰,乔文芷忙的连头都没抬,愣是将女戒一起抄完了。 人家乔文芷不过是帮忙的,还是这么卖力,乔故心自然不好偷闲,一停不停的跟着写两个时辰,累的腰酸背痛的。 等忙活完已然到了掌灯时分,下头的人开始布膳,顾氏原是要留着乔文芷一起用膳的,可奈何乔文芷执意离开,顾氏只能放人走。 不过,让人从库房里取了两匹缎子出来,等着二姨娘有空让人给乔文芷裁上两套新衣。 “这孩子瞧着是个实诚的。”顾氏忍不住感叹了句。 若这院子里只有他们几个该多好,平顺安和。只是,顾氏无奈的叹息,那戏子来了什么都变了。 乔故心为顾氏夹了她最爱吃的菜,“母亲且放宽心,咱就当父亲不在,这日子过的,不也不错的很?” 顾氏抬手弹了一下乔故心的额头,“你这丫头,什么浑话也敢说!” 母女俩笑着说了几句,想着明日乔文清回来,终是扫了这几日的阴霾。 第二日一早,乔故心换上了浅绿色的襦裙,像着夏日里随风飘动的绿叶一般,应景的很。 虽说,乔文清到下午才回来,可她这一大早便准备上了。 都道是越到跟前这时间过的越慢,还真是如此。今日老太太传话,因着俩孙子要回来,顾氏要忙着准备,今早便不用过去请安了。 以至于,感觉这从起来到吃早膳的时间,都格外的漫长。 “姑娘,姑娘。”刚盼着终于收拾利索拿起了筷子,念珠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第十七章 撕的碎碎的 “这是怎么了?”念香拿了杯子递给念珠,让她先顺顺气。 “拢城姑娘要闹着离家出走,侯爷还没下朝,老太太此刻进香还没结束,下头的人便禀到了夫人这边。”所谓进香,便是每日里在佛堂的仪式,一般是诵念一段经文,经文没念完旁人是不能叨扰的。 乔故心知道乔荨凤昨天没占着便宜,一定会想法子闹腾的,便让人盯着,不想竟闹了这么一出。 放下筷子,乔故心让念香去顾氏那边,她领了念珠去老太太院子。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听着偶有几声轻轻敲打木鱼的声音。 “姑娘怎么过来了?”刚进了院子,苗嬷嬷便拦住了乔故心。 乔故心走的有些着急,在看见苗嬷嬷的时候突然笑了。 她原还以为,老太太真的是进香,感情是在躲事。 “原想着同祖母问安,既祖母忙着,那我便先不叨扰了。”乔故心说着,给念珠使了个眼色。 而后将昨日抄好的女戒,全数奉上。 苗嬷嬷接过厚厚的一摞,笑着说了句,“姑娘有心了。” 乔故心但笑不语,只打了个照面,便退了出去,径直朝乔荨凤那院走去。 院子外头围了好些婆子,大约是拦着不让乔荨凤出来。 顾氏在外头站着,手里头还拿着一本册子,估摸是在忙的时候闹出来这事,便急匆匆的跑了出来。 乔荨凤手里头拎着一个包裹,身后的丫头月芙拿着笼箱,两方在那僵持着。 乔荨凤今日依旧是一身青衣,不过花色是不同的,这次是用浅绿色勾边,比从前的多了几分生机。 她隔着人群,定定的看着不远处的顾氏,唇间勾出几分冷意,“我竟不知晓,夫人这般稀罕我,我以为,夫人该巴不得让我就此消失。” 下巴微微的扬起,勾起几分傲骨。 “你如何我自不屑评价,待侯爷回来,你是去是留我都不会多言。”顾氏沉着脸,低声回答了句。 乔荨凤冷哼了一声,“若我执意要走,夫人这是准备绑了我?” 看乔荨凤咄咄逼人,乔故心微微拧眉,附在顾氏耳边轻声的问了句。 既然乔荨凤要走,总的想法子离开,总不能双脚走着去。 顾氏恍然明白,赶紧让人去查。 看顾氏不言,乔荨凤紧接着又说道,“我猜夫人一定不会绑了我,怕旁人说你不容人,你们京城的人啊,最是虚伪的很。” 乔荨凤的话是越来越过火,顾氏的脸色更是越来越难看。 乔故心紧皱眉头,突然往前走了几步,推开挡在面前的婆子走上前去,抬手便是一巴掌,打在了乔荨凤的脸上。 夏日里的风,似乎也越发的烫人了。 乔荨凤不敢置信的看着乔故心,怎么也没想到,乔故心竟然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同自己的动手。 身后的丫头月芙,愣住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扔下笼箱朝着乔故心便扑了上去,“敢打我家说姑娘,我同你拼了。” 念珠自也不是吃素的,她素来手劲也大,直接将人拦住,推到在地。 这会儿工夫旁边的婆子们也反应过来了,赶紧将月芙狠狠的压住。 侯府主子在斗法,下头的人自也会猜测一二,诚如乔故心所料想的那般,胞弟争气母亲是嫡妻,她的地位自然稳固。 老太太瞧着是两个孙女都罚了,可是乔故心又不指望得老太太喜欢,可乔荨凤不一样,被老太太厌恶了,阖府上下也只有宁顺候一人向着她。 可男人,到底是粗枝大叶的,照顾不了那么周全,内宅里还是夫人说了算。 下头的人一衡量,两个主子谁更金贵,心中都有数,是以,一众人说是拉架其实就是照着月芙一个人压。 “你们在做什么?”正闹腾的厉害的时候,宁顺候刚好下朝。 如上次一般,他所看见的,似乎是全世界的人都在欺负他的宝贝女儿一般。 每一次,都那么恰好。 左右的人瞧宁顺候回来,赶紧放开了月芙。 月芙得了自由,连滚带爬的挪到了宁顺候的跟前,“侯爷求求你让我们姑娘走吧,她在这里会被欺负死的。” 像是为了应承月芙的话一般,乔荨凤适时的传出了两声抽泣。 宁顺后抬眼望去,乔荨凤满脸挂泪,而脸上的巴掌印更是清晰可见。 宁顺后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似乎所有的血液都冲在了头上,“谁,是谁动的手?” 话是冲着下头的人问的,可眼却定定的看着顾氏,带着怨毒愤怒。 顾氏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便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咳咳咳。 几声咳嗽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来。 众人回头,瞧着穿着一声紫色官袍的沈秋河朝这边走来,最后停在了距离乔故心十步的距离。 这次,他倒是看了乔故心一眼,不过也只是仅仅一眼便将视线放在了宁顺候的身上,“因着圣上急着要答案,似乎小侄跟的有些紧了?” 今日的案子涉及到工部,沈秋河下了朝便直接跟着宁顺候来侯府取物件,谁知道刚进了院子,下头人行色匆匆附在宁顺候耳边小声禀报,宁顺候当下脸色大变,也没叫交代句便进了内院。 因着有沈秋河在,宁顺候已经变了的脸色慢慢的缓了过来,斜了左右一眼,“乱糟糟的像什么话,赶紧退下。” 而后看向了乔荨凤,“你先回去,一会儿爹来瞧你。” 乔荨凤抬头看了沈秋河一眼,微微拧眉,知晓有外男在这,宁顺候碍着面子肯定不会为她做主,只好点了点头,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由着月芙扶着她退了回去。 瞧乔荨凤离开,宁顺候轻咳一声,到底是长辈,只同沈秋河说了句,“随我来。”便也没有多解释。 沈秋河轻轻的点头,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侧头再次看向乔故心。 第十八章 打的太轻了! 眼神悠远,似乎是在看乔故心,又似乎是在瞧旁人,而后微微摇头回过神来,“在下识得清河县高僧,最会看邪症,我让王四给你寻来?” 轻声低语,明明相隔甚远,开口似乎格外的熟稔。 可若是熟悉,又似乎又显得远了。 这种感觉,就好像上辈子那般,所谓的夫妻淡然梳离。 乔故心双手交叠,“有劳沈公子了。” 毕竟是有婚约的,不好同旁人一样称呼一声大人,她该是按着私交来称呼。 看着乔故心点头,沈秋河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跟着宁顺候离开。 身后的王四有些着急的擦着额头,可这么多人在这,他一个下人也不好说旁的。 只是沈秋河这话让宁顺候变了脸色,他听闻上次醉酒,沈秋河给老太太莫名其妙的送了两罐子蜂蜜,暗讽乔荨凤,现在又要什么会看邪症的高僧来算怎么回事? 这是暗讽侯府内,有作乱的魑魅魍魉? 经过上次的事,这个邪魅肯定不是他的未婚妻乔故心,那么便又指乔荨凤。 偏生,这种事宁顺候又不好跟未来姑爷解释,有气只能憋在自己个心里。 而旁边的顾氏脸色也不好看的很,她知道沈秋河从未有给乔故心出头的心思,那么找个看邪症的过来,莫不是咒骂自己的女儿有病? 偏生这话,又不好问透彻了,只能憋着气。 不过有他这个外人在这,一家子总不好闹起来,只能各回各的院子里。 这个时辰,正好回去用早膳,便是吃饭的时候,顾氏的脸色也没缓和过来,“你说,沈国公府教出来的是木头吗,他若是对这门婚事不满大可以说出来,我的女儿又不是嫁不出去!” 至于这么讽刺? 倒是乔故心已经习惯了,他从来都不会设身处地的为自己考虑,大约是沈秋河瞧出侯府闹这事同自己有关。他素来不喜欢正妻不容人,想来已经引起了他的不满。 不过,这又不是上辈子,自己还要讨好他,如今两人又未成亲,不喜欢退婚便是。 只是,乔故心眼睛明亮,打乔荨凤那一巴掌倒是舒坦了很多。 提起乔荨凤顾氏呸了一口,“到底是戏子出生,拿着便是戏子的架子。” 都是装给旁人瞧的。 另一边,工部的文书取的也快,拿了东西宁顺候原是要客气着留沈秋河用早膳的,可沈秋河那边确实是忙,便推脱了。 出了侯府,王四在赶紧请示了句,“主子,小的莫不是真的要去寻大师?” 沈秋河的话已经说下去了,总得要有个交代。 王四以为沈秋河不过是随口一言,等着过些日子给送来了一些个礼物,便就揭过去了。 沈秋河微微拧眉,想着当时宁顺候的表情,那一双赤红的眼好像化身吃人的怪物一般,“请,一定要请!” 王四张了张嘴,“可,可主子这么做,会让乔大姑娘以为,您是在说她有邪症了。” 沈秋河思量片刻,“以防万一。” 便就是应下了他所想的一般。 王四哭丧着脸,原本沈秋河对侯府并不热络,可上次主动同宁顺候说话后,这神奇的缘分让他们碰着大姑娘好几次。 原以为,未婚夫妻可以得机会彼此了解,可现在看来,王四吞了一口唾沫,“主子,您要是真的不喜欢乔大姑娘,让夫人寻个时机主动退婚便是。” 左右,又不说父母亲定,还是老侯爷那时候提出来的,隔着辈呢。 这些年,国公爷去了之后,两府来往也少了,就算提出退婚想也不是很难理解。 “浑说的什么?”沈秋河瞪了王四一眼,“成日里闲的就知道瞎想,明个开始你亲自跟着这案子,不必跟着我了。” “主子,主子小的错了。”王四赶紧告饶,若是跟着现在这个案子,至少有半个月不能回京。 外头,哪里有京城热闹繁华。 他现在都被主子训斥了,至于乔大姑娘如何想的,他哪还有心思再问。 侯府这边,用了早膳,老太太那边便来请人了。 今日这事,自要有个说法。 顾氏冷哼一声,“我倒要瞧瞧,老太太能说出什么花来?” 乔故心挽着顾氏的手,“母亲,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莫要动气,凡事有女儿。” 看乔故心跟个大人似乎的嘱咐自己,顾氏扑哧笑了出来,“你且放心,你母亲又不痴又不傻的,怎看不出现在该走的路数?” 两人说笑着,便到了老太太的院子。 苗嬷嬷在外头候着了,看顾氏过来,连忙给顾氏掀了珠帘。 屋子里头,该到的人都到了,老太太许是刚从佛堂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檀香味,手中的念珠轻轻拨动。 左边坐着的是宁顺候,此刻官服在身,也不知道是有多急切,竟也没换下来。 宁顺候的下手边坐着的是乔荨凤,她脸上重新上了妆,将挨着的巴掌印给掩盖下去了,可是因为粉上的重,反而更让人注意。 “母亲,祖母。”顾氏领着乔故心见礼,而后坐在了宁顺后的对面。 忍不住,撇了一眼乔荨凤,愈发的看不上她这做派。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心丫头听闻是你当着下人的面,动手打了你长姐的?”老太太说着将念珠收了起来,许是不想让菩萨听到这些个烦人的世俗琐事。 被点到名字的乔故心款款起身,立于人前微微屈膝,“回祖母的话,孙女确实动手了。” 一听这话,宁顺候猛地站了起来,“顾氏,这便是你教的好女儿,目无长幼,不顺血亲!” 饶是乔故心千般叮咛,听着宁顺候声声指责,顾氏只觉得气血翻涌。 “坐下!”老太太在瞪了宁顺候一眼,“心姐儿素来稳重,怕是事出有因。” 乔故心轻轻点头,“祖母明鉴,是凤姐姐先对嫡母不敬,母亲大度不愿意同她计较,可若要让女儿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受这般气,万万做不到。” 乔故心顺了衣裙,突然跪了下来,“孙女不后悔今日所为,若是重来,只恨,打的太轻!” 第十九章 这是准备私奔? 最后一句话,将声音陡然抬高。 之前还有所克制,那么现在便将所有遮羞布全都扯掉,明着是要同乔荨凤不死不休! “放肆!”宁顺候只听得乔故心不知悔改,当下便顾不得老太太的警告,直接抬起手来。 顾氏一看宁顺候要动手,哪里还能坐的住,立马起身挡在了乔故心的前头,定定的看着宁顺候,“你动我女儿一下,试试!” “你们还将我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吗?”老太太因为喊的声音太大,此刻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这一阵,咳的撕心裂肺。 宁顺候纵有千般愤怒,此刻也只能克制。 待宁顺候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后,顾氏低头将乔故心拉起来,也坐了回去。 苗嬷嬷端了茶杯,老太太抿了一口,这才算是将咳嗽暂且压了下去。 老太太拿了帕子轻轻的擦拭着嘴角,“眼前的事已然清晰,凤丫头,我且问你,你是否对嫡母不敬?” 刚刚场上因为乔荨凤闹的脸红脖子粗的,偏生乔荨凤在一旁仿佛在看戏的一样,直到被老太太点名,这才站了起来,“大约,在这高门大院里,说实话就是不敬的话,那我确实,算是不敬。” 声音平和,似乎毫不在意。 当时场上那么多人,随便询问一个人都能知道她说了什么。 乔荨凤不在乎这侯府的规矩,回答老太太的时候亦没有战战兢兢的感觉,就好像,她亦没有将老太太放在眼里,是愈发的乖张了。 老太太缓缓的闭上眼睛,大约是想要克制的冷静一些,良久才说道,“不管如何,心丫头对长姐动手,便是不对。” “母亲。”顾氏陡然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儿媳有事要禀。” 说完,轻轻地拍手,让锦嬷嬷带了马厩的小厮过来。 “儿媳听闻凤丫头要离开侯府,特意让人打听,才知道咱们凤丫头出手相当阔绰,竟然给这小厮五十两白银,雇他将自己送出京城。”说到这,顾氏一顿才又继续说道,“家中孩子们都快到了议亲的年龄了,这知道是小厮护送姑娘出门,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私奔呢。 剩下的话,顾氏没有说出来。 只是怕宁顺候答话,紧接着又问了句,“虽说人证物证齐全,可还是该问凤丫头句,此事可是真的?莫要被谁陷害了才是。” 乔荨凤坦然的看着顾氏,倒是没有狡辩,“确有此事。” 既然乔荨凤自个都认了,顾氏抿嘴便不再多言,只端起茶杯,轻轻的拨动。 这下,端就看老太太怎么办了,清晨乔荨凤闹腾的时候,老太太故意躲着不出面,现在好了,万事清明了。 乔荨凤行为不端,莫说挨一巴掌了,就算是板子也挨得,乔故心作为嫡女要是挨罚的话,那乔荨凤挨的该有多重? 今日注定,乔荨凤挨打也就白挨了。 “念你是初犯,掌手十下,若是再这般没轻没重的做事,莫要怪我不讲情面!”事情既然明白了,老太太决定下的也利索。 “母亲。”宁顺候自然不愿意,只是求情的话还没有说出来。 老太太便不耐烦的顶了回去,“我已经讲丑话放在前头了,你若是舍得不她受罚,自然有人替她!” 这个人,便就是此刻关在老太太庄子里的戏子。 宁顺候紧紧的握成拳头,到底还是没有说旁的。 所谓掌手,便是有木工专门做的手掌大小的木板,专门就是教训不听话的贵女。上头雕刻纹理,十板子打下来肯定会肿的。 人受些苦,可是也不会伤了根本。 乔荨凤也没求饶,伸出右手由着苗嬷嬷动手。 啪的一下又一下,苗嬷嬷这打的实在。 乔荨凤疼的身上都渗了汗,可愣是没哼一声。 月芙在外头哭的撕心裂肺,“姑娘,您何苦受这个罪。我们回拢城,回拢城。” 下头的人死死的拦着月芙,不让她冲进屋子惹了贵人。 有婆子私下里拿了抹布,想要堵住月芙的嘴。 却被已经回到老太太院子里当差的翠竹给拦住了,“若让侯爷知晓,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翠竹这么一提醒,下头人也反应过来了。 现在主子们神仙打架,即便都知道拢城姑娘不讨喜,可奈何有宁顺候撑腰,也不好做的太过了。 是以,月芙越被人拦着喊的声音越大,反而愈发让里头的人觉得,乔荨凤没有规矩。 且她这么鬼哭狼嚎的,便是连院子外头的人都能听见,这下全院子里的人都得知晓,乔荨凤挨打的事,算是将人丢大了。 翠竹立在一旁冷笑了一声,她在老太太跟前好些年了,得老太太看中,便是夫人都不会轻易落她的脸,反而被一个外来的下贱胚子,好生蹉跎。想起这事,翠竹都觉得腿还疼的厉害。 她这么说话,便是传到宁顺候那边也说不出自己不对的话来,可偏生,足够让乔荨凤丢尽脸面。 十下打下来,乔荨凤的腰杆到底直不起来了,软软的跪坐在地上,唇因为疼痛而轻轻颤抖的。 似乎,格外的凄惨。 顾氏将是视线挪到一边,不去看乔荨凤。 老太太重新张开了手,苗嬷嬷赶紧将念珠奉上。老太太拨动着念珠,“念你初来京城不懂规矩,今日便饶了你,若是有下一次,便按家法处置。” 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左右的人都退下去。 终归,乔荨凤挨打的事,由着她自己挨着惩罚结束。 老太太一下命令,月芙也被左右的人放开,她扑进来双手颤抖着扶起乔荨凤,“姑娘,姑娘,她们都在欺负人,欺负人!” “闭嘴!”乔荨凤突然斥了一声,“回去。” 而宁顺候也跟着站了起来,想要同月芙一样扶着乔荨凤,却被乔荨凤避开了,“侯爷尊贵,我不配。” “凤姐儿。”宁顺候无措的望着乔荨凤。 可也只是一瞬间,便又重新跟了上去。 原本将头转到一边的顾氏,重新转了过来,看着宁顺候低三下四的样子,眼睛有些发酸。 都道是,爱屋及乌,宁顺候对乔荨凤的态度,足见对那戏子的情谊。 ------题外话------ 今天看见浦东新区管控的消息,惊了一跳,我的签约流程啊~赶紧找签约编辑,又找了主编,主编又找了签约编辑,然后没谈好,签约编辑又找了主编,各种麻烦,终于解决了,不然从今天起就得停更等流程了~~~唉,希望疫情早日结束! 第二十章 质问 “清哥儿快回来了,儿媳先退下了。”顾氏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只是声音没了刚才的精气神。 老太太嗯了一声,示意顾氏可以离开了。 乔故心扶着顾氏出门,“母亲,天要下雨,留不住的。” 顾氏面色一僵,想起了宁顺候这些日子表现,再想起那个吃人的眼神,微微的垂着眼,“且瞧着吧。” 话,到底还是没有多说。 另一边,快回到院子的时候,乔荨凤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跟着来的宁顺候。 宁顺候一停,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愣愣的看着乔荨凤。 乔荨凤放开月芙,眉眼中带着几分的嘲弄,“侯爷跟着我做什么?想要瞧我痛哭流涕?” “凤姐儿,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只是想要补偿你。”手慢慢的伸出来,看着乔荨凤满眼的抗拒只能重新收了回来,“只是,侯府有侯府的规矩。” 语调到底是,放缓了。 乔荨凤听了这话,突然抬头轻笑了起来,“是了,侯爷朝廷命官,我的这点把戏你自然看的清楚。” 而后,猛地收起笑容,定定的看着宁顺候,“是我故意挑衅夫人,是我专挑你不在的时候,好挑唆你们的关系。是我故意要那牡丹,是我要让你们父女不睦。也是我暗搓搓的找了马厩小厮,不过是假装离开,给你们添堵。” “可那又如何?”乔荨凤突然抬高了声音,“你说我是你的女儿,可是我在拢城被人嘲笑是没有父亲的人,那时候你在哪?你在抱着你的儿子女儿共享天伦!我及笄的时候,只有母亲的祝福,而你的女儿呢?京城闻名?你说补偿我,你拿什么补偿我?” 听着乔荨凤声声质问,宁顺候这个朝廷大员都不敢去看乔荨凤的眼睛,被这气势压的节节退后。 乔荨凤一顿继续说道,“今日你瞧着是我手段耍尽,可结果呢,不过是我一次次被辱一次次挨打,若我的母亲在这里,轮得到旁人这般羞辱我吗?侯爷,你说的补偿就是让我先受没有父亲的苦,再受没有母亲的难吗?” 声声泣血,发自内心的质问,看宁顺候张个嘴久久不语,乔荨凤冷哼了一声,转身踏入自己的院子。 宁顺候眼睁睁的看着乔荨凤的背影,不敢往前迈一步。 等人走了以后,到底是蹲在了地上,掩面流泪,良久才站了起来,擦干脸上的泪痕,“告诉顾氏,我身子不适,一会儿家宴不必等我了。” 丢下这话,宁顺候转身回了自己的书房。 另一边,顾氏在塌上坐了好半响,才缓和过来,而后才重新吩咐下头的人安顿起来。 “夫人,夫人,两位少爷回来了。”这才站稳,下头的人匆匆的禀报。 顾氏深吸了一口气,赶紧端起了笑脸,“今儿个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像是从前一般,一边念叨一边往外走。 “母亲慢点。”乔故心在后头笑着唤了声。 门外,乔文清同乔文柄同时下了马车,手里还拿着先生留的课业,一路风尘的往进走。 刚踏入门槛,便瞧着顾氏领着乔故心匆匆的赶来。 “母亲。”两位公子同时做辑见礼。 顾氏走的有些急,喘了两声,等着站稳后才将两人扶起来,“不过月余未见,瞧着你俩都长了个,不过,都清减了。” 笑盈盈的看着两个孩子。 顾文清轻轻摇头,“儿子倒觉得有些胖了,春日里做的夏衣都瘦小了。” 顾文清说完,顾文柄也跟着说了几句。 说是顾文清从书院出来,直接去接着他离开,这才到的早了。 “也好也好,在家里能多吃顿舒坦的,估摸你姨娘正盼着,先去瞧瞧你姨娘。”顾氏笑着点头,从不会因为顾文柄并非自己所出,而有所怠慢。 大约真是因为这般一视同仁的样子,顾文清才成了旁人眼里谦和的翩翩公子。没有因为自己是嫡出的便傲慢不已。 乔文柄同顾氏告退,乔文清便将跟着母亲长姐往前走,手中的课业原是交给下头的人拎着的,可乔故心却接了过来。 乔文清长的高,虽然比乔故心小两岁,可现在已经比乔故心高出了一个头顶,两人站在一处,竟也分不清谁大来。 同记忆中的一样,乔文清一开口便带着笑脸,让人瞧了便觉得舒心。 同顾氏说了几句话,乔文清看向了一旁的乔故心,“阿姐,每日母亲不给你吃饭吗?怎地越长还越缩回去了?”很自然的打趣了句。 乔故心弹了一下乔文清的额头,“愈发的没大没小了。” 乔文清倒是没躲,反而笑呵呵的又往乔故心跟前凑了凑,“怎么,乔大姑娘是恼羞成怒了?这人不大,脾气不小呢。” 看着两个孩子打闹,顾氏脸上也都是笑容,仿佛之前因为宁顺候的惆怅,也散去了不少。 因着乔文清他们是突然提前回来的,晌午的膳食也来不及准备了,顾氏只能让厨房给两个少爷熬了绿豆汤解暑气,等着晚膳的时候再去老太太那边。 中午用了膳,乔文清先将课业拿到书房,一进去便瞧见了桌上的那一方紫砚。 乔文清是侯府嫡子,好砚台自也有的,可书生喜欢砚台就好像武将喜欢武器一样,就算用不着将他收起来,也会让人心情愉悦。 乔文清将砚台捧在手上仔细的端详,过了好久才将砚台放下,抬头看向门边站着的乔故心,“看样,待阿姐出嫁,我得准备厚礼了。” 虽然没人说这东西是乔故心给准备的,大约就是姐弟的默契,乔文清就觉得肯定是乔故心给他的。 乔故心撇了撇嘴,“这上学上的,倒是学会了油嘴滑舌了。”看乔文清脸上有汗,乔故心走进去将窗户开的更大些,“说吧,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刚才用膳食的时候,乔文清便在那使眼色,这才有了现在,乔故心没回自个院里歇息,而是来了乔文清这边。 第二十一章 脏眼睛 听乔故心说起正事,乔文清收起了满脸的笑意,面上也变的严肃了起来,拉了椅子让乔故心坐下,“其实也并没有旁的事情,是想问问阿姐,咱们新来的姐姐可是好相与的?这话,总不好当着母亲的面问。” 乔文清长的其实更像宁顺候多一些,可是性情却不一样。 至少从前,宁顺候是个不愿意操心的主,府里头上下都交给顾氏,可乔文清却恰恰相反,他心思敏感,与人打交道总会想着对方多一些。 同他说话,大家都会觉得舒坦。 就如同这件事一般,其实完全可以在刚才问,于乔文清他们而言,其实多一个乔荨凤冲击并不算大。左右男子三妻四妾子孙满堂都是正常的事,不过多个庶姐出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可顾氏不同,大人们还有夫妻之间让人会忍不住吃醋的情谊。 乔文清今日早些回来,其实就是放心不下家里头,想着早些回来看看。 乔故心侧头,看向远处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乔荨凤同他们相处,自然是不好的很,可是,一时间又想不到该如何同什么样的词语来描绘宁顺候的近来所为。 看乔故心不说话,乔文清的心里隐隐的已经有些猜测了,此刻却也只能叹口气,“怕是要委屈母亲了。” 一如上辈子,乔文清从来没有起过对付乔荨凤的心思。毕竟,是血脉至亲。 乔故心忍不住想,当初,若是他们坚定的站在顾氏这边,也许顾氏也不会那般失了理智。 手轻轻的敲着椅子的把手,“等你见了咱们这个凤姐姐便会明白,怕是委屈也不能求全。” 上辈子,乔荨凤坐于神坛,不必亲自动手便衬托顾氏歇斯底里的疯狂,如今她已然被拉入深渊,便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她到底是否那般圣洁。 抬手轻轻的拍了拍乔文清的肩膀,“说到底这事都是内宅的事,有我同母亲帮衬,你放心,出不得大事。” 乔文清聪慧,自然明白长姐是怕自己担心,不愿意再多说。 今年天格外热,暑节过的早些,今年能在家里多待些时日,那人如何估摸也能瞧出一二来。 便就没再追问,转移了话题,“对了阿姐,昨日国公府沈大人去寻先生,正好碰着先生在授课,一番言语倒是别有壮志。” 说着,便从自己书里头拿出了默写下来的几句话,交给了乔故心,“若有机会,倒是想同沈大人坐一起,谈一谈这四方天地,论一论这天下是非。” 大约因为长姐同沈秋河有婚约,提起他来乔文清的眼里熠熠生辉,满心都是骄傲。 乔故心接过纸张,看着上头言语,仿佛能想象到,沈秋河那冷淡的表情,却字字珠玑。 不得不说,沈秋河是有本事,权臣的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上去,亦不是谁都能守的住的。 只是,乔故心忍不住拧眉,越厉害的男子,才越是女子的噩梦。 因为,你不能有自己的想法,需要永远的仰望那个人,瑟瑟发抖。 手轻轻的颤了一下,到底是怕被乔文清看出自己的不妥来,眼始终是垂着的。“沈公子确实是好才情。” 而后将纸放在手边的小桌上,手指在上头轻轻的点了几下,“只是。”乔故心一顿才又说道,“清哥儿,当你听到他这番言论的时候,该作何感想?” 乔文清正是满怀壮志的时候,乔故心问起便就如同话匣子打开一般,“沈大人忧国忧民,将来必然是我朝栋梁,世人皆知,刑部尚书不守国法嚣张无度,不忠天子,不顺首相宰辅。明明,刑部同大理寺各司其职,可刑部野心将大理寺架空,只为手握权柄,人人得而诛之!” 乔文清说的时候双眼似乎有光,看的是我朝百年盛况。 乔故心忍不住抬头,书生之气可动山河,望之动容,忍不住想起上一辈子乔文清那一句,永不入仕的决然。 眼里有些发酸,头微微的侧着,假装看着窗外之景,“沈大人什么都没说,似乎又让人联想到了朝堂局势,不可谓不厉害。” 对于朝堂帮派之争,上辈子沈秋河位居高位,作为嫡妻自也能听的一二。 听乔故心这么说,乔文清微微拧眉,已然是察觉到了乔故心语气中的不妥来,“当时沈大人是因公事去寻先生,并不知道先生正在授课,这番言语已然克制。” 听乔文清辩驳,乔故心只是轻笑一声,“大理寺最年轻有为的少卿,办案竟如此唐突?” 可是,怎么可能? 话说到这份上了,乔文清也都领会了。自来,最有脾性之人该是他们这些正在怀志的书生,不计得失,敢做敢拼。 看乔文清似乎有些失落,乔故心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阿姐并不是说,沈大人别有用心便不是好官,只是你尚未踏足朝堂,孰是孰非并未亲眼所见,下结论为时过早,等将来你高中了,这些是非曲直,总能了然于心。” 乔故心想着,自己总会同沈秋河退婚的,即便将来乔文清入朝为官,也不必这般崇拜,敬而远之便可。 交情,大可不必。 姐弟俩许久不见,自是少不得多聊些。乔故心问的也仔细,从先生问到了吃住,事无巨细。 闲聊起来这时间过的也快,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是掌灯时分,顾氏那边让锦嬷嬷都来催他们了。 乔文清顺了顺衣衫,起身动了动胳膊,“估摸母亲都等急了。” 笑着打趣了句,姐弟俩结伴而行。 自从两位公子离家求学,侯府上下便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两位公子回来当日的晚膳,一大家子人都要去老太太院里用。 因着他们出来的晚了,顾氏已经先过去张罗了,姐弟俩在后头走着。 快到老太太院子的时候,瞧着该是一个花房的小厮,抱了一捧剪下的花枝。 “大姑娘,三公子。”小厮一瞧迎面碰上了两位主子,赶紧弯腰见礼,只是因为有些慌乱,手中的原本捧的规矩的花枝,都掉落在地上了。 ------题外话------ 最近没事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个以为会记很久的少年,结果现在都记不清他的脸, 前些天他给我发qq,说加一下微信,我,当没有看见。甚至有一瞬间怀疑,突然的联系是不是想借我的钱? 所以,时间可以让一切事情变的面目全非。 赠现在还是学生的读者们,学业为重,其他都是浮云~ 第二十二章 恶心人的东西 “起。”乔文清原也不是苛责的人,瞧着小厮都紧张到这般地步了,不由的伸手抹了一下下巴,想着,难道许久没回家中,竟有什么流言蜚语传来,自己变的格外的可怕了? 听着主子不计较,小厮赶紧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花枝捡起来,只是因为手抖,越整理越乱。 即便天有些暗了,可下头的人拎着灯,依旧能让人看清楚,烛光下那带着跟的枝芽,以及浅浅的一抹蓝边。 乔文清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了乔故心。 若是旁的,他一个男子,自不会注意。只是这蓝边牡丹来的稀奇,尤其还是相府送来的,所以这东西乔文清是认识得的。 想着,当初乔故心欢喜的样子,绝对不会将这花随意的打发了送人。 从这个方向过来的,只有两个主子,一个是老太太一个便是那个,素昧蒙面的庶姐。 花枝还未干枯,根上的泥土还是新鲜的,与其说是被人修剪,倒不如说被人连根拔起,似乎是在泄愤一般。 这种行径,老太太自然做不出来。 听乔故心的言语之间,对这位庶姐并不欢喜,自然也不可能送这么珍贵的东西。 乔文清收回视线,心中已然有了计较,只是面上没半分显露。 左右,宁顺候将自己的花给了乔荨凤,在乔故心是心里,那两盆花就当是喂狗了。至于,狗是怎么咬的,便就不会放在心在的。 烛灯再次抬起,仿佛谁也没将刚才的插曲放在心上,依旧说说笑笑的,往老太太那边走去。 丫头们进进出出的已经忙上了,乔故心同乔文清过去的时候,大家已经聚在了老太太跟前。 “祖母。”乔故心和乔文清上前见礼。 老太太见着两个孙子心里欢喜,人都比前两日精神,摆了摆手让两个孩子坐下,而后笑着说道,“柄哥儿说,今年恩科他都想试试,清哥儿怎么说?” 乔文清今年不过十三,虚岁十四,可得夫子看中,在京城也算是有了名号,可以说侯府的希望都放在了乔文清身上,想着不定侯府也能出个状元郎。 圣上登基四年,按照之前习惯多在登基一年加开恩科,可今上一直等着四下平和,才下的旨意。 吏部是开了春才拟旨的,远处消息不灵通的偏僻地方,怕会赶不上,所以今年的人该比往年的能少些,也是难得的机会。 “今日我去接四弟,夫子对四弟课业赞不绝口,便是我在四弟这么大的时候都没听得这么都称赞,若是四弟有意,确实可以一试。至于我,亦听从夫子的意思,试上一试也是无妨。”乔文清并未因为京城人所给的盛名而骄傲不已,说话只是谦逊,谨遵圣人之训,兄友弟恭。 他越是这般知礼,便越能让人看出读书人的高雅来,老太太连连点头,冲着顾氏的面色也温和了许多,“清哥儿有这般出息,你这做母亲的,功不可没。” 自己的孩子被夸,做母亲哪有不欢喜的道理,笑着说了句,“都是孩子自个争气。” 难得,婆媳俩能心平气和的说上句话。 乔文柄接着也说了句,“兄长谦虚了,我自然以兄长为榜样,有朝一日能为咱们侯府添光。” 三姨娘含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虽是庶出可夫人没有刻意打压,将来入仕亦能有一番作为,自是满心的欢喜。 一众人先聊着,下头人便准备好了,老太太领着众人入席。 老太太坐于主位,顾氏为次。下来便是乔文清和乔故心,接着是乔文柄,乔文芷,而二姨娘和三姨娘,按照规矩自要坐在最末的位置。 众人坐定,乔文清环视一圈,“父亲今日怎么还没过来?” 乔文清问完,老太太面上立刻变的不自然,轻咳了两声,“许是进来朝堂的事忙,你父亲有些劳累加上伤了风寒,怕将病气过给你们,这才没来一起用膳。” 宁顺候身子好好的,老一辈都讲究,长辈说话准,断不能随便说小辈身子不适,像是在诅咒一般。 可现在,老太太也顾不得,总不能说,你父亲只关心乔荨凤一个,乔荨凤不痛快他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听老太太给宁顺候寻了借口,顾氏撇了撇嘴,不过并未揭穿。 只是乔文清听后,脸色微沉,“父亲身子不适,我们该在跟前伺疾,怎能弃父亲不顾,安然的享受美味佳肴?” 老太太都不敢去看乔文清,“都是自家人哪有这么大的规矩,再说也不是什么大毛病,过两日便好了。行了,赶紧用膳,等用完膳一会儿再聊。” 老太太赶紧岔开话题,不想再讨论宁顺候。 这边刚打发了乔文清,旁边乔文柄紧接着又问了句,“听闻拢城来了位阿姐,怎么今日没瞧见她?” 咳咳。 老太太还没说话,三姨娘惊的呛到了自己。 一边擦拭嘴角,一边还不忘瞪了乔文柄一眼。 “一个个吃饭还占不住嘴,等明个你们自然就见着了。”老太太不耐烦的斥了一句。一大把年纪了,说话吞吞吐吐的,都觉得憋气的慌。 乔文柄看了自己姨娘一眼,而后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多言。 只是好好的一顿饭,吃的大家伙都憋气,等着放下筷子,老太太借口累了,还是头一次散的这么快。 回去的路上,乔文清明显有些心事,一路上都未说话。 到了顾氏的院子,却不想原本该生病的宁顺候,此刻正等着顾氏。 乔文清惊讶的唤了一声父亲,不过到底没开口询问宁顺候的病情。 往常的时候,乔文清每每回来宁顺候都要询问几句课业上的事,只这一次,宁顺候没有多余的话,点了一下头便是久久的沉默。 “那父亲母亲先歇息,我们也回去了。”乔文清低头说了声,便同乔故心退了下去。 夏日里,也只有晚上的风能有些许的凉意,“阿姐。”张嘴唤了一声,可下头的话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乔故心揉了揉乔文清的头顶,“你今日也累了,好生的歇息吧。” 另一边,屋子里头顾氏让点满了烛灯,她觉得这世道暗啊,微弱的烛光照不清你眼前的,是人是鬼。 听着顾氏意有所指,宁顺候难得没有发火,只有些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而后指了指跟前的椅子,“我们谈谈。” 第二十三章 休妻! 顾氏冷哼一声,到底是背对着宁顺候坐下,“我倒听听你有什么理由,能连儿子都不管了?” 宁顺候先摆了摆手,让左右的退了下去,低头思量,似是在想如何开口。片刻后才又说道,“若非当年父亲以死相逼,绝成不得你我现在的姻缘。” 与顾氏想得不同,宁顺候并没有觉得今日不去用膳让两个儿子心里不痛快有什么不对,自更不会觉得有解释的必要,一开口,不过是说当年,如何同那戏子情深义重,又如何无可奈何的同顾氏成亲。 当初,他是以为戏子已经不在了,这才安心的过日子。如今既然一切都知道了,他如何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和心爱的人受委屈。 顾氏猛地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宁顺候,“所以,你同我这么说是打算要迎那戏子进门?” 宁顺候轻轻摇头,“我知我们地位悬殊,我可以答应你永不纳她入门,可是凤姐儿,你让让她。” 今日宁顺候想了许久,他同那戏子错过了半生,若真要他豁出侯府脸面与那戏子相守,宁顺候也做不到,如今能做的便是好好的待乔荨凤。可是乔荨凤心里有气,宁顺候想,左右一个小丫头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这才同顾氏说起,想着让顾氏让一让她。 “就当,就当我求你了。” 这些日子了,但凡提起乔荨凤,宁顺候都要同顾氏争论出个高低来。如今,老太太生了乔荨凤的气要秉公处理,宁顺候做不了母亲的主,只能求在顾氏跟前。 求顾氏委屈求全,求顾氏,她那个庶女跟前,伏低做小。 顾氏红着眼望着宁顺候,“所以,若非因为乔荨凤,你便是都不准备同我好好说句话了吗?” 宁顺候避开顾氏的视线,“望你理解。” “我不理解!”顾氏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你同那戏子的孽缘,凭何要牺牲我来成全?” “顾氏!”宁顺候突然抬高了声音,“我与她之间的事如何,轮不到你在置喙,你若愿意便安安稳稳的做你的侯夫人,你若不愿意,莫要逼我。”宁顺候冷冷的看着顾氏,“休妻。” 说的,格外的决然。 顾氏一惊跌坐在椅子上,仔细想想她做什么了?不过是维护了自己本该拥有的体面罢了,十载夫妻之情,却抵不过一句当初?“我为老侯爷披麻戴孝,我为你侯府开枝散叶,生子有功,你凭何休我?” 宁顺候不屑的冷笑了一声,“我不愿意参与朝堂之斗,不是因为我不会权术,只是因为她不在我跟前,我求了富贵又有何用?所以,莫要逼我使手段。” 七出之条,并不是犯了算是真正的成立的罪名。 看顾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宁顺候扶着椅子起身,“你自己想明白些。” “你等等!”顾氏突然抬头将人唤住,“你对那戏子用情至深,当初心姐儿出生,你的欢喜是真是假?” 当初长女出生,老太太瞧着是个丫头还有些不悦,反而宁顺候却表现的格外欢喜,自是看中嫡长女,更特意取名故心,万望守住初心。 宁顺候步子一停,“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你知道,在我心中,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 人说人去世后,若是足够思念一个人,便一定会去寻他。 所以,当乔故心出生后,宁顺候是真的欢喜,只不过守住的不是什么对朝廷,对侯府,或者是嫡妻的初心,而是放在心头的故人。 当初为乔故心买贴身丫头的时候,亦是宁顺候取命念香。念一段留余手中的清香,勉强算是高雅,可他心中知道,取名为念想。 顾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不知道戏本上那种非他不可的情爱是什么样的情感,只知道,洞房花烛一个翩翩少年带着满身的酒气,掀起盖头的时候,她一下子红了脸。 锦嬷嬷守在外头,听着两位主子高声的争执,担心不已。等着宁顺候出了门,赶紧进屋去看看。 屋子里头,烛火通明,只有顾氏坐在那里,明明珠钗璀璨,衣着光鲜。可锦嬷嬷看去的时候,脑子里就只有黯然无光四个字。 “夫人。”锦嬷嬷唤了一声,顾氏却一脸呆滞的看着前头,没有任何反应。锦嬷嬷一直唤到第五遍的时候,顾氏才回过神来。 在这一瞬间,眼泪顷刻落了下来。 而后抬手,将能碰到的东西,全都砸在地上。 “锦绣,你说我派人杀了她,侯爷会如何?”越发泄眼里却愈发的清明,脑子里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 宁顺候不是对那戏子情深义重?自己给兄长送信,让他帮自己寻人,火烧老太太的庄子,让那里头的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等着宁顺候去寻那戏子的时候,一碗断肠的毒药灌入乔荨凤的腹中,让她们母女离世,眼不见心不烦。 “夫人。”锦嬷嬷吓了一跳,“您若真这么做了,便同侯爷,没了以后。” 顾氏颜面哭泣,“锦绣你不知道,我同他根本没有以后亦没有从前。” 锦嬷嬷心疼的将顾氏揽在怀里,“即便没有侯爷,您让姑娘和少爷该怎么办?” 若是出了事宁顺候执意要追究,事情闹大了,最受影响的还不是两个孩子? 顾氏一听哭的声音便更大了。 整整的哭了一个时辰,顾氏才算是缓和过来了。 锦嬷嬷顺着顾氏的头发,“夫人,男人若是心狠起来,六亲不认,您万万不能糊涂。” 顾氏擦了擦眼角,恍然想起乔故心近来所为,眼里恢复了冷静,“是呀,现在还不到孤注一掷的时候,只要我是夫人,他们永远都得低我一头!” 第二日一早,乔故心早早的起身,可老太太那边让人送消息,说是今日有事小辈们都不必过去请安。 这边刚说完,念珠左右瞧了瞧,小声的在乔故心的耳边禀报,“姑娘,有人瞧见今早守墓的张叔求见了老太太。” “张叔?”乔故心微微皱眉,这离着七月节还有些日子,他来做什么? “让人去盯着点。”说完,又将念珠叫了回来,“让人,去问问翠竹。” ------题外话------ 兵荒马乱的三月过去了,希望四月迎着光~~~ 第二十四章 有辱斯文 有些人的心一旦不正,便就像是扯开了一个口子一般,渐行渐远。 乔荨凤挨罚的时候,旁人没有注意外头,可乔故心却看得清明,翠竹眼底的得意。 翠竹贴身伺候老太太,问她总比问旁人来的清楚。 这边刚交代了念珠,顾氏那边的人也来了,说是今日起晚了,让孩子们今日都歇息歇息。 乔荨凤微微的皱眉,今日巧的很。 不过既然母亲都这么交代了,她就在自己院里用膳,等着一会儿日头升起来,估摸顾氏也收拾妥当了,再过去瞧一眼。 等用了膳食,念珠那边也打听出来了,说是昨夜有乌鸦在墓前啼叫,这才过来禀报。 老一辈讲究,乌鸦是不吉之物,出此异像,许是代表了侯府以后的运势,看墓之人自然不敢隐瞒,今日一早便过来禀报了老太太。 这可是大事,老太太估摸得请大师前来卜算了。 乔故心拢了拢头发,总觉得这事蹊跷的很,让念珠交代人先盯着瞧。 思量片刻,乔故心又让念珠让人盯着点前院宁顺候,以防万一。 交代后,念珠才歇了一口气,聊着今日所见之事,“今日府里头继而连三的出事,少爷那屋子竟丢了百两银钱,昨日碰着过少爷的人,都查了,不想竟然在花房的一个小厮屋里搜到了。” 念珠啧啧了两声,只感叹下头的人胆子大的很。 小偷小摸的也就算了,那么多银钱竟然也敢碰。主子即便再身份高贵不理俗物,可这么多银钱也太显眼了。 听念珠这么说,乔故心莫名的就想起了,昨日碰到那个花房小厮。 不过并没有多说,等着收拾妥当后,便起身去看望顾氏。 到了顾氏院子门口,没想到竟跟乔文清碰在了一处。 “咱俩倒是想在一处了。”乔故心笑着打趣了句,姐弟俩一同去给顾氏请安。 屋子里头,顾氏今日穿着暗灰色的常服,便是发鬓也没有从前精致,眼睛明显有些发肿,整个人瞧上去,脸色很不好。 也得亏红色的唇脂提神,不然这一身衣裳再配这个脸色,就仿佛是在戴孝一般。 “我便知道你俩会过来。”不等两人见礼,顾氏招手让他们到自个跟前,从笸箩里拿了几个花色,“我想着夏日里也不忙,给你俩一人做一身衣裳,瞧瞧你们喜欢什么样的?” 顾氏是当家主母,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等着她来拿主意,哪里有什么闲的时间,不过是故作轻松寻个话题。 乔故心和乔文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谁也没有说破,都拿起来仔细的比对。 乔故心突然拿起了最下头那一片粉色的料子,上头绣着的浅蓝色的花,这花色做出来,自不会单纯的显得娇嫩,反而带着几分风雅。 “都道是粉面书生,我瞧着配咱们清哥儿正合适。”乔故心故意往乔文清身上放,看着乔文清一脸的嫌弃,乔姑心笑的愈发的灿烂。 俩孩子这么一闹,驱散了所有的落寞。 原本说几句话顾氏就撵着乔文清去做课业,可乔文清说难得歇息,也该放松放松了。 乔文清自来就是个不让人操心的孩子,凡事有数,顾氏也就没再多管。 俩人又在顾氏的院子里,用了午膳。 等着顾氏快午睡的时候,才离开。 “我听闻昨夜母亲同父亲起了争执。”乔文清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刚才顾氏还借口,昨夜被梦魇着了,没有睡好。可谁瞧不出来,那双眼是哭肿的。 不等乔故心说什么,乔文清接着又说道,“咱们那庶姐,出手倒是阔绰。” 他这么一说,乔故心便明白了,果真如自己猜想的一般,那花房小厮的事果真是不简单。 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凑巧的事,他们正好就碰着了乔荨凤让人扔了牡丹花,就碰巧还被他们认出来了。 那小厮战战兢兢的样子,也不过是因为心里有鬼,必须要引起两位主子的注意。 她这么做,就是要给乔文清看的,宁顺候不参宴,再有自己阿姐的及笄礼被扔,即便是傻子也能明白这里头的缘由。 就,故意恶心人。 乔故心嗯了一声,“想来,戏班子养人。” 培养出来个角,这流水的银钱便到手了。 乔文清冷笑了一声,“有辱斯文的行当。”语气难得带着几分不屑。 一个戏班子而已,还不配侯府看在眼里。 在乔故心的眼里,乔文清还是个孩子,此刻听他说这样的话,仿佛成了一个能顶起天地的男子一般。 想起上辈子,似乎乔荨凤什么都没做,只有顾氏在闹,所有都劝顾氏大度。幸好现在,大家都看清了乔荨凤的心思。 “我们清哥儿长大了。”忍不住感叹了句。 乔文清不由的抓了抓头,这个小动作倒像是同小时候一般。 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阿姐,清晨书院同窗送来消息,让我们湖边写诗,你陪我一同去吧。” 乔故心笑着摇头,“我去做什么?” “大家都邀着家眷同去,一会儿个我问问二姐同四弟,左右天热在屋子里也无事,一起去热闹热闹。”圣人云,手中匕首不刺入自家人心口。可才回一日,瞧着庶姐耍手段,他心里也不痛快的很,想着阿姐同她打了好几日的交道,不定憋屈成什么样,趁着有这个机会,就当陪阿姐散散心。 乔文清都将话说在这份上了,乔故心只能点头。 不过,倒是让她意外,素来不愿意出门的乔文芷这次竟然也点了头,不过她身子弱,二姨娘给她带了好些水。 乔文柄瞧着这就跟搬家似的往马车上挪,靠在一边啧啧了几声,“二姐,不知道还以为你今晚上要住那。” 因着没有长辈跟着,说话自是随意。 乔文芷的脸一红,只是她不善同人争执,低着头只哼了一声。 “柄哥儿也是皮了,就知道打趣你二姐姐。”乔故心笑着拉起了乔文芷的手,将她往马车上引。 乔文柄却紧着凑了过来,“倒也不只是二姐姐,尤其大姐姐,明年就要成亲了,能说一句是一句,等以后见面的次数都得掰着指头数了。” ------题外话------ 终于走完签约流程了,谢谢主编~~~ 留言可以正常打赏了,还剩最后一个名额,留言奖八十八潇湘币,求支持~~~ 第二十五章 不长眼的东西 乔文清原只是在旁边站着,突想起来乔故心说起沈秋河,似乎带着几分不喜。此刻点了一下乔文柄的额头,“越发的没大没小了。” 乔文柄撇了撇嘴,兄长出面到底没再说旁的。 四人分别上了马车,乔故心怕乔文芷热的难受,让念香将马车的帘子卷起来,透点风。 没长辈在跟前,就是乔文芷瞧着也放松下来,“从未想过有一日,能跟着大姐姐出门游玩。”嘴里不自觉地感叹了一声。 乔故心好笑的看着乔文芷,“我又不是洪水猛兽,出门的时候想跟着便跟着。” 乔文芷摇了摇头,“不是那么回事。” 乔故心从未说是将嫡庶挂在嘴上,可是有一种人仿佛天生就高高在上,让人望而生畏。就好像,夫人从未做过什么事,可二姨娘依然怕夫人怕的很。 那是一种,好像同她站在一起,自己一无是处的窘迫感。 以前,乔文芷对乔故心也是这种感觉,可自从乔故心夸了她的绣活,就感觉仙女下凡了,似乎自己在大姐姐心中也有闪光的地方,似乎比以前让自己觉得亲近了。 乔故心拉着乔文芷的手,轻笑了一声,“既如此,以后出门我都叫着你,让你躲也躲不掉。” 说笑着便到了河边,诚如乔文清所说的,都是一些同窗少年,也有好些个带着家中姊妹一起出来的。 河边有人垂钓,有人拿着折扇轻轻的煽动,还有人坐在亭子里作上几句诗,亦或者在旁边高谈论阔。 满河边都是之乎者也的声音。 乔文柄揉着眉心,“像兄长这般人物,歇息的时候也不忘以诗会友,让我们这等俗人该如何过?” 这世上不怕有人比你优秀,就怕比你优秀的人比你还努力。 乔文清无奈的看着乔文柄,“便就你是个话多的。” 说完招呼下头人的,将他们带来的东西摆上,寻得木匠做的小桌子,四把小凳一摆,坐在河边有徐徐清风吹来,散了几分暑意。 桌子上摆着一盘子西瓜,乔文柄吃了一片便喝起了凉茶,“说起来,咱们几个都出来了,只留了拢城的凤姐姐一人在府里头,估摸凤姐姐心里该会不悦了。” 说完,乔文柄拿起桌子上的折扇轻轻的摇晃,“也不知道这位凤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真好奇。大姐姐同二姐姐都瞧见过,不若告知一二?” 昨夜的事,大家都能瞧出不妥来,乔文柄这么问,自然是故意的。 不过乔故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乔文芷猛地将盘子往乔文柄跟前推了推,“吃的还占不住嘴,你若想知道有的是日子,让你好生的瞧瞧。” 咳咳! 乔文芷素来话少,突然间怼了这么一句,乔文柄一下呛到,不停的咳嗽起来。 恰在这个时候,有人发现了他们过来,远远的便喊了一声,“文清兄。” 有外人过来,家里的事自然不好再继续讨论。 乔文清得先生看中,学生们自会以他为中心,有人这么一喊,立马围过来了许多人。 乔文芷赶紧低头带上了面纱,乔故心看见后只是一笑,并未多言。 “这是我两位阿姐,四弟。”人围起来的时候,乔文清便抬手介绍。 众人冲着两位姑娘额首,而后将视线放在了乔文柄的身上,突然有一位锦衣公子笑问了句:“乔四公子瞧着面生的很,不知道是哪位夫子授课,我竟然没瞧见过。” 对方这么一问,乔文柄的脸有些红了,乔文清的同窗好友自然都是上太学的。这么一问,就好像在贬低乔文柄一样。 有跟乔文清熟识的公子,在旁边拉了一下他。 可那公子却将人甩开,故意大声的问道,“这又有什么不能问的,若正好这夫子是我熟识也好打招呼让夫子照拂一二。” 而后眼珠子一转,“咱们大才子的弟兄,不会是个目不识丁的莽夫吧?” 乔文柄穿衣素来爱深色的,尤其跟乔文清站在一处,倒像是个武将。 这般故意挑衅,饶是好脾气的乔文清也冷下了脸。 乔故心在旁边一笑,“怎会?这位公子称呼我三弟为才子,真不敢当。不过,三弟的学识暂时确实在我四弟之上,再加上他的性子又爱操心,四弟可不愿意同他在一起。” 乔故心一顿继续说道,“不过今年四弟要被补入太学,躲是躲不掉了,不知这位公子策论被凭了哪等,不知道我四弟有没有荣幸,等上太学后,讨教一二。” 乔文清的才情大家有目共睹,对方酸溜溜的话,足见是不如乔文清的。 既如此,那说乔文柄暂时确实不如乔文清,倒也不会让乔文柄难看。 而后,反问了一句对方。 乔文清听乔故心这么说,面上缓和过来,笑着拍了一下乔文柄的肩膀,“若真要切磋,还得让四弟让着点张兄。” 乔文清后面补了这一句,又像是一把刀子一样,刺入了对方的心口。 乔文柄撇了撇嘴,“我不爱出风头。” “嗯,四弟确有君子之风。”乔文芷在旁边小声的念了一句。她不如长姐三弟那般大气,那般的就话语的刀尖刺向对方,只能挑了温和的话说上一句。 弟兄几个,将对方好一顿讽刺。 对方闹个好没脸,讪讪的说了几句,便赶紧离开。剩下的人多也只是点头之交,寒暄几句便散开了。 “文清在哪,哪便是中心。”最后只剩下两位少年,耳边终于清静了。 看着乔文清同他相熟,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这位实同窗好友褚兄,可以唤他翰引,写的策论曾被先生评为甲等。” 在乔文清这个年龄,介绍人的时候,不会看他家中父兄任何官职,只以学识论英雄。 “文清兄这么说可就有嘲笑之嫌了,你这个册册为甲的学生,夸奖我只有一次得甲的人,可是太不厚道。”褚翰引倒是个爽朗之人,提起自己并不光彩的底子,倒是自然。 说着众人入坐,乔文清让下头人取来了准备好的果酒。 下头人忙活的时候,乔文芷拉了拉乔故心,总觉得从这位褚兄来了后,乔故心的脸色有些不对,便小声的问了句,“长姐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题外话------ 这两天感冒了,家里头没药,今天去了趟医院。按照防疫要求,即便不发烧但也得走发热门诊。做了鼻拭子咽拭子血常规,又被关在隔离室等着三个小时,确定没事了才放出来。 出来的时候,大夫虽然给开了点药,但是来了句,“我感觉你吃不吃药都行。” 所以,~~~~· 第二十六该死的缘分 听着乔文芷的声音,乔故心才缓和过来,轻轻的摇了摇头,“无碍。” 只是,手慢慢的收紧。 果酒上来后,褚翰引指向旁边的灰色长衫的男子,“忘了同大家介绍了,这位是我的表弟冯兆安,因着今年恩科考试,刚从老家拢城过来。” “诸位安。”冯兆安起身,深深的做了一个辑,礼数倒是周全。 “冯公子。”乔文清赶紧应了一声。 只是大家在听到拢城这个地方,脸上都变了变。 褚翰引并没发现大家的不对,拉着冯兆安坐下继续说道,“我这表弟也就是在拢城那小地方给耽搁了,若是在京城,不定能与文清你一较高低。” 听褚翰引对冯兆安这么高的评价,大家也都将视线投了过去,“如此,若有不懂的地方还请冯公子不吝赐教。” 褚翰引拍了拍乔文清的肩膀,“这个自然,我父亲已经带表弟见过夫子了,夫子同意他来旁听,一直到恩科之后。” 若刚才大家还觉得褚翰引有夸大的嫌疑,可现在却是一点都不怀疑了,若真是夫子同意,足见冯兆安学识过人,甚至在夫子眼中,这次怕是能榜上有名。 倒是冯兆安有些不好意思的直抓头。 乔故心低头佯装品着果酒,实则心里不定的很。这个冯兆安她自是认识的,上辈子他高中榜眼,又得了宁顺候举荐,年纪轻轻便位居高位。 更,迎娶了乔荨凤。 宁顺候心里也清楚,乔荨凤再厉害,京城贵族也不可能看上她,便盯上了寒门贵子。 众人聊着便说起拢城之事,冯兆安顺嘴说了句,“拢城不大可也人才辈出,舍妹偶得了一本游记,意外得知竟出自一女子之手,虽说用句粗糙,可作为女子能写到这般地步实属难得。我来京城匆忙,便将那游记带来了,等我得空稍加润色,不定也能入诸兄的眼。” 听冯兆安这么一说,乔故心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世间竟有如此巧的事?上辈子,宁顺候偶然在一位拢城老乡手中得到了一本游记,竟是乔荨凤所写。 那游记所写事之广泛,用词之华美都堪称一绝。因此,老太太更对乔荨凤另眼相待了。 “我以为这游记只是闺阁女子打发时间才瞧的,不曾想,原来才子案前,亦不全是圣贤高雅之书。”乔故心笑着将话接了过来。 不过是随意的打趣了句,冯兆安便有些紧张,说话都不清楚,“乔大姑娘教训的是,晚辈汗颜。” 褚翰引笑着拍了一下冯兆安,“乔大姑娘不过一句玩笑,你怎也当真了?” 而后看向乔故心,“大姑娘若是感兴趣,明日让我表弟送到贵府。” 褚翰引的话自合了乔故心的心意,“女子自来在四方院子只瞧头顶一片天,所以闺中多喜欢看大山大川,似游历天下。你们男子说什么书中自有黄金屋,在我们女子看来,书中尽是我们的没见过的大好河山。” “若冯公子能割爱,我自是感激,平身敬佩女子有浩瀚之胸怀,说起来,家中女夫子亦酷爱行走万里之路的人。” 读书人自受不住这种,情趣相投。 乔故心当然是想瞧瞧,这本游记是不是真的是上辈子那本,可是却又不能表现的那般急迫,说完又反应过来,“不过这游记若并非完本,这。” 剩下的话便不用说了,若不是,那么万一乔故心看了,装作是自己写的将他补齐了,岂不是让真正写这游记的人吃了个大亏? “乔大姑娘多虑了,这游记在拢城闺阁姑娘家传开了,不然我那小表妹也不会央求表弟润色了。”褚翰引虽是读书人,可性子使然并不喜欢这种之乎者也的说个没完的话,只有觉得有什么事两句话便能说清楚,何必拐这么大的弯。 褚翰引都这般说了,就等冯兆安点头了。 “若,若乔大姑娘不嫌弃,明日在下差人送入贵府,只是,这游记粗糙怕入不得乔大姑娘的眼。”冯兆安微微低头,有些不好意思。 乔故心扑哧笑了出来,“我又不是大学问者,只看个热闹,难不成还要背这书本准备考状元不成?如若冯公子信得过,我可以交给女夫子过目,若她老人家愿意亲自提笔,倒也是一桩美事。” 乔故心说完,褚翰引听的点头,这自然是好的,女子言语细腻,若同出女子之手,反而比冯兆安更合适。 冯兆安听乔故心这么说,赶紧站了起来,深深的弯腰,“如此,就有劳乔大姑娘了。” 这样子,倒像是乔故心做了什么功德一样。 就是在旁边,一直安静的听他们闲聊的乔文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音,这人就好像是话本说的呆子一样。 听乔文芷轻笑,冯兆安的脸一下子憋的通红。 褚翰引看着冯兆安一脸窘迫,正好不远处有人抚琴,有人朝着他们招手,“至删新写了一首曲子,文清兄快来指点一二。”褚翰引当下便拽着乔文清往那边走。 几位公子离开,乔故心倒乐得清静,只是转头看向乔文芷,瞧她的视线一直在冯兆安的身上,轻咳了一声,端起酒杯佯装看不远处的人群,只是宽大的袖子正好挡住了乔文芷的视线。 只是,在乔故心看不远处的时候,竟然瞧见了沈秋河。 他来做什么?乔故心微微皱眉,沈秋河已然入朝为官,该不屑于同一些书生坐在一起。 而显然,沈秋河也瞧见了乔故心。 且,脸色并不好看。 “主子,可要过去打招呼?”王四狗腿的问了句。 他害怕沈秋河真的将自己派出京城,自要小心的伺候。 “不必。”沈秋河沉着脸,猛的收回视线,“让你去寻的大师,怎还没来?” 沈秋河的口气不好,王四心里暗暗叫苦,人家这一来一往都要时间,这个时辰估摸信还没到,哪能说来便来? 不过他也不好说的这么透彻,只说,“近来雨季,许是大师脚程慢些。” 而乔故心这边,只觉得莫名其妙,好像刚刚沈秋河白了自己一眼? 第二十七 给你脸了? 手中的果酒全数的倒在嘴中,鼻息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冷哼声。 凭何,他现在都还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大姐姐,我错了。”旁边的乔文芷微微的垂着头,小声的说了句。 刚才乔故心挡住了她的视线,乔文芷才惊觉自己有多么失礼,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能盯着陌生的男子瞧? 乔故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声叹息,“无碍,此事旁人并不知晓。” 如若是旁人,乔故心多也不会做出这种举动,毕竟乔文芷是庶女,能寻个低门书生当正头娘子,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偏偏是冯兆安,上辈子乔荨凤的夫君。虽说瞧着冯兆安眼神坦荡,不像是在拢城的时候便同乔荨凤有了私情,可这种事谁也说不准,若乔文芷真的有意,得仔细端看着,不若注定是情伤。 只是在大家聊一个人的时候,会不由自主的看向对方。 此刻,冯兆安正站在乔文清跟前,垂头低语。 而原本抚琴之人已经换成了褚翰引,人都说这琴如其人,果真是,乔故心扶额,没有章法的很。 饶是如此,褚翰引一曲罢,左右还有称赞之人。 扑哧。 乔故心忍不住笑了一声,都说书生多不谙世俗之事,可她瞧着这些书生倒是很懂,这称赞的哪里是褚翰引的琴声,明明称赞的人情往来。 如今的乔故心眼睛里有光,这一笑如千万花开,姹紫嫣红,让人挪不开视线。 刚才沈秋河已经挪走了视线,可却管不住自己再次看去,正好就瞧见了乔故心灿烂一笑。 映衬着旁边,黯然失色,只有乔故心一人的笑容。 沈秋河愣神片刻,随即恢复了自然,脸上却是有些不满,尤其是瞧见旁边的乔文芷戴着面纱,而乔故心却是什么都没戴。 许是感觉到乔故心的注视,褚翰引抬头正好瞧见乔故心的笑容,他下意识的抬手用力的挥动,倒像是与乔故心约好的一般。 男子们在抚琴对诗,女子们就在河边闲聊,有几个姑娘过来同乔故心打招呼,乔文芷是个不爱说话的,这打交道的事自就交给了乔故心。 乔故心只觉得说的口干舌燥,得了空赶紧让念香为自己添上水,只幸好乔文芷带的水多,不然就他们准备的那些都不够。 天色渐暗,河边撑起了火把,河风带着一股子凉意,乔故心伸了伸胳膊,坐了一下午,也该起身活动活动。 在这夏日里,其实过的最舒服的便是这个时候,太阳掩盖在山边,挡住了恼人的躁意。 月亮偷偷的探出头来,仿佛那股清凉,在伺机而动。 不过现在最恼人的蚊子也出来了,姑娘们纷纷带上了准备好的驱虫香囊,平坦的草地上,似乎多了几分幽香。 自然精致的书生,家中也都会备下。 可以褚翰引为首的一些个躁动的少年,可不会用这么精致的东西,四处寻着艾草,说是燃烧艾叶能驱走蚊虫。 四处,生机。 乔故心领着乔文芷信步走在河边,感受着大好河山,乔文芷也难得没有在府中的拘泥,摘下一朵淡紫色的无名花安置在乔故心的发鬓上。 乔故心拢了了发鬓,转身看向清澈的河面。即便是青草之中,这花亦不显眼,可没想到戴在头上却刚刚好,华贵中的透着几分俏皮。 乔故心抿嘴轻笑,果真不爱说话的人,都将锦绣藏在心中。 转身想要打趣乔文芷两句,却不想河面上印出了一双官靴。 猛的回头,竟看见了沈秋河。 “沈大人。”沈文芷低头打了声招呼。 乔故心下意识的皱眉,不过也还是做足了礼数。 “冒昧叨扰,不知乔大姑娘可方便,借一步说话?”没有多余的寒暄,沈秋河直接了当的说明了来意。 今日,一身淡紫色,同那朝服颜色接近,便就站在这里,就有一种梳离的感觉。 乔文芷下意识拉了一下乔故心,虽说两人有婚约,可是单独说话总是不合礼数。 乔故心摇了摇头,示意乔文芷不必担心,抬手大方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就这一个动作,又惹的沈秋河不喜。 说是借一步说话,其实也就是往一边走了约有百步的距离,两人在彼此相聚两步的距离站定,克己守礼,断没有半分僭越。 “乔大姑娘及笄礼上,两家长辈商议明年定婚期,想来此事乔大姑娘也知道。”即便现在沈秋河还没有位居高位,可因为已经入了朝堂,说话间总是带着几分压迫。 让人,不敢直视。 乔故心手抓着衣角的边,“确有此事。”思来想去便也用这四个字最为合适。 沈秋河长的高,垂眼正好瞧见了乔故心的头顶,就如同从前千万次一样,脸色终是缓和了些,“既如此我也就明说了,我家有孤母寡嫂,万望乔大姑娘日后行为注意。” 比如,衣着鲜亮,比如笑容灿烂,再比如,沈秋河嘴角微撇,同旁的男人,眉来眼去。 乔故心猛的抬头,不由的想起了那个在新婚夜便同自己说教的男人,眼里一闪而过是浓浓的厌恶。 惊觉自己表情不妥,乔故心重新低下头。 仿佛那一眼,不过是沈秋河自己的错觉罢了。 “沈大人提醒的周全。”乔故心掩下所有的不喜,就如同从前那千千万万次一样,无论沈秋河说什么,她都特别的理解和赞同。 得了乔故心的许诺,沈秋河眉眼舒展。 “阿姐。”乔文清被艾草熏的赶紧躲着褚翰引远些,刚走到河边,抬头瞧见了沈秋河,瞧乔故心低眉顺眼的样子,不是说女子的娇羞,仿佛就跟下属一样,小心周旋,乔文清抬声便喊了一句。 打断了两人之间,诡异的和谐。 “沈大人。”乔文清小跑了几步,快速站在乔故心的跟前,“大人日理万机,不想还有这番闲情。” “乔公子。”沈秋河点了点头,“凑巧办案罢了。” 刚说完,突然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周围突然围了许多刑部的官差,“刑部办案!” 第二十八章 冲突 四周的动静立马嘈杂了起来,今日来的都是贵家公子姑娘,哪里遇到过这么大的阵仗,只觉得那官差好像孙猴子子孙一般,无穷无尽。 书生们下意识的往一起凑,警惕的看着刑部的人。 而沈秋河在看见这些人之后,抬脚站在了乔故心的前头。 旁边的乔文清拉了一下乔故心的胳膊,“阿姐莫要担心,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断出不得大事。” 瞧着乔文清一脸的警惕,似乎这一刻有扛起天下的感觉,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放心,阿姐都省的。”而后抬头冲着乔文芷招了招手,没有开口安慰,但是却紧拉住了乔文芷的手,无声的安慰。 乔文芷素来胆子小,这个时候估摸无论说什么话,亦无法让她宽心,倒不如一言不发让她感受。 只是,乔故心视线放在了远处同褚翰引站在一起的乔文柄,此刻若她们过去,定会引起刑部的注意。 褚翰引也正寻找乔文清,扫一圈后正好对上了乔故心的视线,随即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抬手拍了一下乔文柄的肩膀,随即额首,示意乔故心放心。 乔故心自是要做辑感谢。 沈秋河原本是在看刑部的人,可听着乔家姐弟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回头,然后就瞧见乔故心同褚翰引似乎眉来眼去的一幕。 一瞬间,沈秋河的脸便阴沉了下来。 这会儿功夫,刑部的人已经将众人围了过来,领头的人是刑部右侍郎,他只穿着常服,可坐在高头大马上却带着几分高傲,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刑部办案,委屈各位了。” 而后抬手,示意下头的人去搜马车。 “你们,你们做什么?”刑部的人素来嚣张,他们去搜马车的时候,将里头的东西粗鲁的扔了出去。众人多是出自官宦人家,男子也就算了,还有许多姑娘。马车上多放着她们额外准备的衣衫,此刻被人扔在地上,让男子踩踏自是受不住的,这矛盾便起来了。 听着耳边指责的声音,刑部右侍郎不屑的哼了一声,“刑部丢失了重要证据,得了消息便就在你们之中,若是谁人敢拦着,耽误了办案,圣上怪罪下来,莫要说你们了,就是你们的父亲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而后怒斥一声,让下头的人不要停手,嘴里头嘟囔了句,“一群废物崽子!” 下头的人听右侍郎这般交代,下手更是没个轻重,不要说马车里头放着的东西了,就是马车的帘子也都扯开了。 “你们这些个匪徒,妄为朝廷命官,我便不信,这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若是圣上知晓你们这般粗鲁野蛮,不知道会不会怪罪你们!”右侍郎这般高傲的模样,到底将书生们给激怒了,一有人开口,场上便躁动了起来。 乔文清作为大家公认的才子,夫子眼中未来的栋梁之才,此刻断然不会做缩头乌龟,必然是领着同窗们据理力争。 即便是要办案,可有尚书府文书?是否能这般,破坏旁人府中的东西,名节? 看乔文清出面,乔故心眉头不由皱了起来,刑部的这些人是不讲大道理的,她怕乔文清出事,却又不能去劝乔文清退于人后,失了男子顶天立地的气概。 乔文清说完,左右的人仿佛是遇见主心骨一样,闹的动静更大了。 右侍郎高高的举起马鞭,眼瞅着便要冲着乔文清抽了过去。 乔故心下意识的便挡在了前头,而沈秋河突然抬手,用力的拽住了右侍郎打下来的鞭子。 似乎这场面瞬间凝固,而后再被右侍郎张狂的笑声打断,他用力的抽回鞭子,“真巧啊,竟在这瞧见了沈大人,莫不是大理寺也有案子?” 同为朝堂命官,可似乎在右侍郎眼里,沈秋河不值一提。 沈秋河揉了揉手腕,冷笑了一声,“刑部的人果真健忘,这个案子,乃是三司共审。” 右侍郎侧头摆弄着自己的鞭子,啧啧了两声,“沈大人不说我还真是忘了,不过你们大理寺会办案子吗?这些年了,不都靠着我们刑部?” 这话,自是挑衅,甚至挑眉似笑非笑的看着沈秋河。 仿佛就是在告诉沈秋河,不服,来战啊。 沈秋河将手放下,放在自己的腰边,另一只手拦住了,想要行动的王四。 看沈秋河不说话,右侍郎拽了一下鞭子,在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照着乔故心的脸便打了上去。 右侍郎骑着马,他既都看出了乔文清,那肯定也认出了沈秋河,刚开始便是故意不理会。 这冲乔故心突然发难,估摸也是想要让沈秋河难看。毕竟,旁人或许不知道她们有婚约的事,可是作为大理寺的死对头,刑部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乔故心倒是不怕挨鞭子,只是还没感觉到鞭子,就觉得肩膀一疼,前头沈秋河用胳膊顶开了乔故心,一手拉着鞭子,一手将腰间的匕首甩在右侍郎的马上。 马吃痛发了狂,突然抬起了双腿,将右侍郎狠狠的甩在了地上。 而乔故心被沈秋河这么一撞,正好倒在了想要出头的乔文清身上。 所有的动作都很快,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就看见了乔故心倒在乔文清跟前,右侍郎倒在地上,正对沈秋河怒目而视。 沈秋河一手在前,一手背后,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若是大人觉得心里不痛快,我国公府定能给大人一个说法。” 大理寺少卿或许官位不高,可莫要忘了,他的身后是父亲用命换来的国公位置。 刑部右侍郎眯着眼睛,阴狠的看着沈秋河,“好一个国公府。” “此事,宁顺候府也不会罢休!”乔文清扬声说了句。 他们侯府虽然不比以前,尤其是现在的宁顺候,不愿理朝堂纷争。可是,位置在这放着的,莫说是个侍郎了,今日便是刑部尚书亲自来了,也一样得给个说法。 毕竟,刚刚所有人都看见了,右侍郎就是冲着乔故心去的。 ------题外话------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感觉。 我弟在北方的城市上研一,昨天学校出现了以为次密接,以及很多次密接。本来学校说封控宿舍楼,后来又让西边的女生搬出自己的宿舍,让给东边需要隔离的次密接男学生们。 学校留学生宿舍现在几乎没什么人,学校不去申请隔离酒店,不去用空置宿舍,反而用人口密集的女生宿舍,一栋楼都搬。 第二十九章 什么东西! 既如此,那便可以看成,是冲着宁顺候去的。 右侍郎被人扶了起来,眼睛像是碎了毒一般,紧紧的盯着沈秋河。 “着火了。”僵持的时候,不远处突然升起了滚滚浓烟。 刑部的人小跑着附在右侍郎的耳边,小声的禀报了句,右侍郎脸色微变,赶紧让人拉了新马过来,匆匆离开。 大理寺这边自也不会落后,王四立马牵了沈秋河的马过来,追了上去。 这些官员一走,大家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乔文清扶着乔故心一脸的担心,“阿姐可受伤了?” 乔故心撑着身子要站起来,这才发现崴着脚了,无奈的笑了笑,“似乎,确实有些不妥。” 若她一味的说不碍事,乔文清不定更担心,干脆说了实话。 乔文清抿着嘴,沉着脸,蹲在乔故心的跟前,示意她上来,要背着乔故心去马车那边。 “有念香扶着我便好。”乔故心心疼乔文清,手很自然的拉住了念香。 而旁边,原本被吓的脸色惨白的乔文芷,此刻也伸出手来,准备扶住乔故心。 可乔文清却没有起来的意思,“阿姐莫不是同我还要客气?” 乔故心微微叹息,到底还是由着乔文清的意思。 乔文清刚将乔故心背起来,褚翰引将便领着乔文柄过来了,“乔大姑娘可是受伤了?这刑部简直太张狂了,目无王法,若我能入仕,必要同刑部一较高低!” 褚翰引越说越生气,声音越来越大。 乔故心在乔文清背上不好说话,而乔文清一直沉着脸个不发一言。 一路上就听着褚翰引独自在那骂骂咧咧的,等着到了乔家马车跟前的时候,这才领着冯兆安离开。 将乔故心安置好,乔文清站在马车跟前仿佛是在发誓一般,“这次恩科,我定要高中。” 压着所有的愤怒,堵着一口气。 乔故心笑着应了声好,这辈子,乔文清一定能平安的参加恩科考试。 “兄长这是冲着第几名去的?”同为学生,乔文柄自也会关心,忍不住问了句。 “状元!”乔文清回答的,斩钉截铁,眼神更是清澈而又坚定。 听了乔文清的话,乔文柄眼神微转不知道在想什么,却没发一言。 来的时候,还一路热闹,回去的时候多是心事重重。 乔故心怕吓着乔文芷,一路上温声细语的安慰,临下马车的时候,乔文芷突然红着眼眶抱住了乔故心,“除了姨娘,这辈子只有阿姐对我最好了。” 一直自卑敏感的人或许就是这样,一点好处便在心里一直惦念着。 说完乔文芷似乎发觉了不妥,“阿姐,我不是说母亲待我不好。” 乔故心笑着帮乔文芷顺了顺头发,“阿姐知道。” 此刻庆幸,重来了,入眼皆是繁华。 等到了后,马车停下乔文清已经立在马车外面,就等着扶乔故心下来。 “乔大姑娘。”众人站定,听见不远处马蹄声渐近,马背上的王四身子前倾,一瞧便是急着赶路的。 待人从马背上跃下,乔故心微微额首算是打招呼。 “乔大姑娘安,小的是沈府的人,冒昧叨扰是因着沈大人有话要小的传给大姑娘,一时情急,这才唐突了。”说着便看向了乔文清,“我家大人知晓乔公子是有才情之人,今日之事自要为家人顶起一片天地来,只是刑部尚书便是连顾相都奈何不得,更罔论是旁人了,万望公子三思。” 乔文清一听这话,脸色自然变了,刚要说话却被乔故心拦住了。 “沈大人百忙之中还能念想着阿弟,劳您帮我带一个谢字。”乔故心缓和的声音,眉目间都是笑意,似乎对沈秋河这般决定,满意的很。 王四还以为今日前来是要费一些口舌,看乔故心满口应下,王四心中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乔大姑娘是个明白人,今日我家主子急着离开,是因为案子出了变故。”王四想,既然乔故心这么好说话,总是要寒暄几句。 只是话说到一半,却被乔故心打断,“我都省的,今日刑部所为定别有用意,沈大人是朝廷命官,自要以朝堂之事为主。” 至于儿女私情,那肯定不值一提。 可是后面的话,乔故心却不想说了,因为她着实不想同沈秋河有什么联系。 王四愣了一下,而后心中赞叹,乔故心深明大义就跟天边的菩萨一样。 王四很认真的做了个辑,便重新坐在马背上,快速的离去。 “阿姐,何苦给他这般颜面,像这种事便就给用大扫帚打出去。”乔文清心里憋着气,他这还没成亲呢,算什么东西,敢冲着自己指手画脚,这也就罢了,最让乔文清上火的是,沈秋河对乔故心不闻不问,便是现在派人过来,也没问乔故心半句。 并不是乔文清妄自菲薄,可事实便就是,宁顺候府不可能被刑部惦记。 虽说今日沈秋河因为乔故心伤了刑部右侍郎,可莫要忘了,此事本就是因他而起,理应他来处置。 饶是如此,乔故心也受了伤。 看乔文清一脸的不忿,乔故心轻笑一声,“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这种日子,她过了一辈子。 在沈秋河身边,她永远的那么善解人意,可只有她知道,她有多么讨厌这种唯唯诺诺的样子。 可那时候,身边无人能为她说一句话,凡事得憋在心头。 而今却不同,她的亲人都在身边,没有人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低三下四。 “阿姐,沈大人怎会是无关紧要的人?”旁边的乔文柄不赞同的摇头。 却被乔文芷瞪了回去,“怎么,你是同他有什么关系吗?阿姐如今尚未出阁,怎能与外男有牵扯,这便是你姨娘教你的规矩吗?” 论长幼,乔文芷到底是姐姐,训上乔文柄一句也无伤大雅。 论起出生,二姨娘先入的门,便是三姨娘过来也得叫一声姐姐。 乔文芷一说完,乔文清更是恨恨的瞪了乔文柄一眼,乔文柄摸了一下鼻尖,识趣的不再多言,“天色已晚,姨娘怕会担忧,我先回去了。”脚迈进门,赶紧跑了回去。 ------题外话------ 卖萌打滚求支持~~~~ 第三十章 不放在眼里! 乔文芷瞧着乔文清同乔故心似有话说,乔文柄一走,她便也寻了借口离开。 进门的时候,乔文清原还想背着乔故心进去,乔故心笑着拒绝,“若是让下头的人瞧见了,不定得说的夸张,让母亲担忧。” 想起顾氏,乔文清也只能作罢。 便扶着乔故心进门,只是眉头微锁,几次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乔故心瞧着他的样子,不由的笑出了声音来,“这是同我也不好说话?刑部之人张狂不讲理,你心中不忿自想着要把气撒出来,不过是递给夫子的文章,又不是什么大事。” 书生嘛,最趁手的武器,便就是他手中的笔。 “阿姐,刚才我说的是气话,毕竟沈大人不是旁人。”刚才在气头上,乔文清有些口不择言,可反应过来的时候,总得为乔故心考虑。 乔故心无奈的点了一下沈文清的额头,“你说的是气话,我说的可是真心话,你觉得娘家人伏低做小,能换得夫妻宁顺吗?” 就比如,相府从来不参与顾氏夫妻的事,宁顺候便会格外心疼顾氏吗? 她现在不好明说已经有了退亲的心思了,可却也不能说,表现的非他不可。 乔文清聪明,立马反应过来乔故心的意思,“我明白了。” 乔故心嗯了一声,“不过,刑部尚书得今上心意,即便写了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会让你还未入仕便得罪了人。” 若是使手段,倒可以将矛头对准京兆尹,让京兆尹来论此事的是非。 不想乔文清却摇了摇头,“欺善怕恶岂不是枉读圣贤之书,不论朝堂是非,只论今日之事,刑部确有过错。父亲倒是不会得罪人,堂堂宁顺候却在朝堂没什么地位,我若同父亲一般,入仕又有何用?” 为官者,当不畏强权。 乔故心曾说,不入朝堂不明朝堂是非,那么乔文清不提朝堂争斗,只论今日所为。 看乔文清心中有数,乔故心点了点头,“好,那便按你所想的去写便是。” 乔文清同乔故心说了几句话,将人送回院子便急匆匆的离开,估摸写完后,明日让人去奉与夫子。 回来的有些晚了,乔故心只让小厨房端了稀饭过来,草草的用了点饭。 等快歇息的时候,念香伺候着乔故心入塌,她在旁边却没走,“姑娘,奴婢想同姑娘求一点安神香。” 这东西金贵,只有主子能用。 乔故心对下头的人大方,不若念香也不敢开这个口。 只是,乔故心不明白,怎么突然想起要安神香了。 看乔故心一脸的疑惑,念香才又解释道,“念珠那丫头别瞧着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胆小的很。” 今日沈秋河将匕首刺入马腿里,那血喷溅出来,劈头盖脸的溅在了旁边牵马的人身上,便是比十字路口那五道庙里头的仙人还要让人觉得害怕。 听念香还这么一说,乔故心这才反应过来,她们都是未出阁的姑娘,瞧见这场面肯定会害怕的。 乔故心笑着点了点头,“这点小事,你瞧着处理便是。” 只是那笑容却不达眼底,不由的想起了上辈子。 沈秋河是权臣重臣,有一年他们跟着圣上去避暑,可行宫里出现了刺客,沈秋河亲自出手,那挥舞的长剑,砍下了刺客的头颅。 乔故心永远忘不了,那人的头滚在了她的脚下,双眼瞪的如铜铃般大小。 她忘了沈秋河有没有问她害不害怕,只记得她始终端着笑容,表面从容的打发左右的人将那地面收拾干净。不敢去念想,冰冷的手脚。 后来嫂嫂说,这是小场面,作为权臣命妇自不会放在心上。 这事,便就再也没有被人提起。 只有,她夜夜做着,无人述所的噩梦。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真的见惯了这场面,今日瞧见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果真,没人疼,胆子比天大。 手抹着眼角落下的泪,幸好,能重来。 夜里,乔故心没睡好,嗓子干咳了几声。念香立马从外屋进来,为乔故心奉上了茶水。 “今儿个怎么你在这?”乔故心润了嗓子,这才问了一句。 “回姑娘的话,今个是奴婢守夜,这才两更天,姑娘再睡会儿。”念香轻声回答,出门的时候吹灭了案前的灯,只留了门前的一盏,盖上薄薄的拢纱,透出点点柔和的光。 乔故心眼睛微转,她记得念香前两日刚守了夜,今日怎么也轮不到她。 “今个不用守夜,明个不定还有重要的事,你若是没精神,岂不是得我亲自出马了?”乔故心寻了个借口,将念香撵了回去。 烛光微暖,驱散了上辈子的冷意。 第二日一早,老太太传话说等宁顺候下了朝再过去一趟,瞧着老太太似有话说,顾氏也不让孩子们去给她请安了。 念珠也同翠竹那边打听了消息,可是老太太处事谨慎,昨日邀了大师前来,只有他俩在屋里,莫说是翠竹了,便是连苗嬷嬷都不定能知道。 而顾氏那边是今早才知晓乔故心受伤的消息,只是老太太先招她过去一趟,只好安顿了府医过去,那上等药草更是像流水一样的进了乔故心的院子。 乔故心笑的无奈,知道是她崴了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需要用药材吊着命。 这边府医还没走,前头院子又送来了补品,说是昨日的事相府那边也知道了,外祖母担心不已,特让人过来探望。还正儿八经的递了帖子,等着明个舅母亲自来一趟。 礼数,总是要周全了。 没一会儿,乔文清和乔文芷也过来了。 “你们这样倒让我觉得,我这是腿快断了。”乔故心笑着打趣了句。 乔文芷赶紧呸呸了两口,“胡言的,大姐姐是胡言的。” 看乔文芷一脸紧张,倒闹的乔文清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等着宁顺候回来,老太太院里送了消息,让他们过去,三人这才起身。 乔故心脚崴的不严重,经过一夜不那么疼,就是走的可能会慢些。 ------题外话------ 愿大家安康~~~ 第三十一章 公然顶撞 再加上有乔文清和乔文芷一左一右的扶着她,更不觉得累。 不过到底也是走的慢,等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到的差不多了,不过这次的气氛到底是比之前要凝重。 便是连素来最喜欢讨好老太太的乔文柄,也安静的很。 “祖母,父亲,母亲。”众人先一一见礼,而后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宁顺候还同以往一样,着急的没换下朝服。 老太太却穿的素净,浅灰色的常服显得头发越发的白了,人也老了许多。 倒是顾氏,今日穿了一套枣红色衣衫,不失沉稳却也大气,袖口那一团团的绣着的白云纹理,更显得精致。 双眼已经消肿了,不见有哭过的痕迹。 只是看着乔故心的脚,却是一脸的担忧。 倒是,不见乔荨凤的踪影。 老太太在众人面上扫了一圈,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祖坟里出了异象,我以寻了大师上卦细刻,说是需咱们侯府身份尊贵的之人,去守墓三月,方能安抚盛怒的祖上。” 既然老太太都已经寻人算了,约是知道了为何祖上盛怒,只是这话顾氏不问旁人自更不好提。 偏生,宁顺候已经将话说的清清楚楚,顾氏若是再说这种捏酸吃醋的话,便是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 是以,老太太说完没人接话,老太太便继续说道,“我思量了一夜,此事该由我亲自前去才合适。” “母亲。”宁顺候不赞同的摇头,“您若是亲自去,岂不是在说儿子不孝?” 听着宁顺候如此说话,顾氏突然轻笑了一声,老太太不去,宁顺候每日要上早朝,如是三两日可以告假,可是这是三个月啊,宁顺候怎么也不会寻到合适的理由。 既如此,剩下的还有谁,便清楚明了了。 顾氏突就想起了,宁顺候之前说的什么,他有的是手段。 既如此,顾氏也不接话,就瞧着宁顺候会怎么开这个口。 乔故心清了一下嗓子,她自也不会让自己的母亲去,守墓三个月,比放庄子惩罚的还要重,可是凭什么。 只是乔故心还未说话,旁边的乔文清便接着说了句,“父亲说的是,祖母年纪大了,自受不得舟车劳顿,除了祖母只有父亲母亲最尊贵了,只是有儿子在,这种事若是让您去,自是儿子不孝,左右儿子也在休息中,等着日期到了,儿子再同夫子请上两个月的假便是了。” 这些小辈们中,最尊贵的可不就数乔文清这个嫡子了? 老太太有儿子,难不成顾氏就没有儿子了? “这不成!”老太太却是第一个反对的,“眼瞅便要恩科考试了,你是半分耽搁不得。” 宁顺候不问朝堂之事,侯府自然已经败落,可以说,乔文清是老太太所有的希望,半点出不得岔子。 这下便僵持住了。 乔故心将手放在腿上,“我倒是有个好主意。”将所有人的视线,全都引在了自己身上,“父亲一直说,凤姐姐在父亲心中如嫡出无异,这倒是一个顶好的机会。” 就让,宁顺候心中的嫡长女过去便就是了。 宁顺候脸沉了下来,“你大姐姐伤了风寒,怎能劳顿?倒是你,我瞧着成日里无所事事,正好过去!” “老爷!”顾氏突然打断了宁顺候的话,“心姐儿明年便要成亲了,这个时候去守墓算怎么回事,就算我愿意,人家国公府也愿意吗?” 去了那边,得穿素衣吃斋饭,跟守孝有什么区别? “行了行了,别争论了,你们都不用去,我去便是!”老太太看着大家因为这事争论,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既然都有理由,便就她这个老太太清闲。 “母亲。”宁顺候还想劝。 却被不老太太不耐烦的打断了,“行了,此事是我自己决定的,如今天热就当避暑了,明个我就起身,谁也不许再提了!” 看老太太主意已定,宁顺候也不好再说旁的,只狠狠的剜了顾氏一眼。 顾氏佯装用帕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正好挡住了宁顺候的视线。 不愿意,再看到那像仇人一般的表情,看一眼便觉得憋屈一眼。 老太太下的决定快,说完后也不让人陪着,将人都打发了出去。 大家跟在宁顺候的身后往外走,只是出了老太太的院子,宁顺候却突然停了下来,看向了乔文清,“你是男子,莫要耳朵根软的听几个妇人在乱嚼舌根!” 乔文清很快要参加恩科考试了,一般家里对于快考试的人都多了几分包容,宁顺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乔文清,着实不妥的很。 乔文清抬头定定的看着宁顺候,从前他一直以宁顺候为榜样,可这两日却让他心寒不已,尤其刚才,宁顺候一脸淡然,仿佛早已知晓出了何事,就差将算计挂在脸上了,“父亲,儿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宁顺候皱着眉拉着脸,“你莫以为我瞧不出来,在你心中并未将凤丫头当做姐姐。” 一个男人,在宁顺候心中,便该多度。那捏酸吃醋的活,该是女子的所为。 乔文清今个拿话堵自己,分明就是心里有气。 听宁顺候这么说,乔文清轻笑一声,“父亲这话儿子不知该如何回答,儿子尚未见过庶姐一面如何能说什么当与不当,只是,听父亲说庶姐伤了风寒,这才知道,原来父亲不是忙的没空理内宅之事。” “你想说什么?”宁顺候原本是侧着身子的,此刻干脆全都转了回来。 “阿姐受伤的事,便连外祖父都惊动了,您难道会没听说?还是说刚才阿姐进门的时候,您瞧不出她需要人扶着吗?您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新来的庶姐,不觉得有失偏颇吗?”乔文清素来知礼孝顺,这还是头一次与宁顺候起争执。 宁顺候不敢置信的看着乔文清,“你是在教训你的父亲?这么些年了,你的书是念到狗肚里了吗?至于偏颇,你母亲儿女双全,可是你荨姨有什么?你阿姐有祖父关心,可你的大姐姐有什么,她们都只有我!” ------题外话------ 今天第八轮全员核酸了~~估计很快全部都正常了。 第三十二章 气死你活该! “侯爷!”顾氏听了这话大惊,不由扬声打断。 乔文清一个尚未议亲的人,听这些个内宅的话算怎么回事? 且称呼那戏子为荨姨,她也配?也不怕折了寿数? 乔文清却笑了,他没有顾氏歇斯底里的呐喊,只是静静的看着宁顺候,“是呀父亲,这些无法改变,就如同将来要靠儿子来顶起侯府的天一样,让人无可奈何呢。” 宁顺候是有两个儿子,可是嫡子只能是乔文清。 乔故心在外头被人欺负了,作为父亲宁顺候不闻不问,就如同一个陌生人一样。 听到自己指责,宁顺候还找了这般让人笑掉大牙的理由,感情顾氏儿女双全是错了,他们的外祖父活着也成罪过了? 既然宁顺候这么想,乔文清一点都不想争论是非,那么,便就接受事实吧。 “逆子!”宁顺候没想到,素来听话的嫡子,也变的这般嚣张跋扈。 一瞧宁顺候发脾气,乔文芷拉了一下二姨娘,两人赶紧跪下,“侯爷,父亲息怒。” 二姨娘一跪下,三姨娘自要跟着的。 顾氏却直挺挺的看着宁顺候,“老爷,两个孩子是我的命!” “侯爷,夫人。”顾氏还要说话,老太太那边已经得了消息,让苗嬷嬷出来将宁顺候再重新唤回去,将这两人分开。 宁顺候重新回屋,顾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让人将两位姨娘扶起来,身子有些发软,可还是强撑着露出笑容,领着两个孩子往回走。 人少的时候,顾氏还宽慰乔文清,“你父亲只是一时糊涂,等着以后便想明白了,无论如何,今日你这般顶撞你父亲,总是不对。” 乔文清马上要考试了,她总不想让乔文清分心。 乔文清没有与顾氏争论,只说了句,“儿子省的,只是一时气急。” 交代完乔文清,又看乔故心的脚,所幸府医亦说乔故心无碍,顾氏才放下心。 安顿好俩孩子,自己靠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用干了力气,双眼无神的看着外头。 锦嬷嬷心疼的看着顾氏,轻轻的帮她捶了捶肩膀,“姑娘少爷都是孝顺的,夫人该宽心才是。” 顾氏慢慢的回神,唇间勾起了笑容,“是呀,我该宽心才是。” 有好几瞬间,顾氏真的杀了乔荨凤,甚至杀了宁顺候,可儿女们出头,才让她一次次清醒过来。 如今,还不到鱼死网破的时候。 不,该是凭什么要跟他拼个鱼死网破?是宁顺候负了自己,凭何让自己豁出一切来? 抬手,轻轻的敲着桌面,“锦绣,此事又得麻烦兄长了。” 顾氏总觉得不对,怎么就有这么巧的事,宁顺候刚放完狠话便出事了?即便真的与宁顺候所说的一样,宁顺候是个有心思的,可这么多年他不问朝堂内斗的事,自没有多大的势力,兄长出面定能查出一二来。 若宁顺候真的敢拿祖宗的事来为乔荨凤铺路,她便不信了,老太太能坐的住? 她倒是要瞧瞧,到时候着急的究竟会是谁? 另一边,顾氏离开后,乔文清却没有走,他坐在椅子上一脸的阴沉,“阿姐,同我讲讲这位庶女吧。” 以前还能叫一声姐姐,可现在却开不了这个口。 看乔文清这样,即便乔故心不说,他也能猜到一二了,乔故心叹了口气,便将最近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若说,宁顺候偏心也就罢了,可乔荨凤也不单纯,甚至说故意引导宁顺候误会他们。 “你现在最紧要的便是学业,其他的事不必管的。”乔故心看乔文清的脸色越来越沉,忍不住嘱咐了句。 乔文清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而后又慢慢的松开,抬头看着窗外纷飞的鸟燕,“阿姐,我一定要考上状元。” 只有考好了,他的母亲地位才不可动摇。 无论宁顺候有多么偏心那庶女,庶出永远是庶出。 而且,乔故心的那门亲事怕也不顺心,他要为阿姐母亲,撑起一片天。 “好,阿姐等着。”乔故心笑着点头。 无论如何,乔文清也走不了以前的老路了,从顾氏能说出让乔文清顾念父亲的话来,便跟上辈子注定走了不一样的路。 乔故心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乔荨凤,来日方长。 乔故心抿嘴轻笑,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乔故心正琢磨着,下头的人送来了帖子,是国公府单独给乔故心下的。 乔故心的脸色微沉,看见国公府这三个字,忍不住颤抖起来。 细想之下,其实国公府并非做什么对她打打杀杀的事,可是软刀子才磨人。 强撑着心绪将帖子打开,不想竟然是沈秋河送来的,邀她下午去聚德楼有话说。 乔故心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瞧瞧上头的字迹,她非常确定是沈秋河写的。 乔故心不自觉得冷笑了一声,那个只会说教的自己的人,竟能作出这般失礼的事来,这叫什么,幽会吗? 若是上辈子的自己,她想,无论沈秋河说什么她都会听,而且绞尽脑汁的想着他所为的合理性。 可现在,她只想说一句,有病。 “这沈大人怎这般不稳重?”乔故心将帖子随意的打开,念香自也瞧见了上面的字。 且不说这孤男寡女的见面不合礼数,就算这个不提,乔故心如今受了伤,哪能再去赶路? 乔故心受伤的事都惊动了相府了,她不信沈秋河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更何况,若非沈秋河撞了乔故心一下,乔故心也不会突然摔倒。 乔故心笑着点头,“你说的是。”而后用双指捏住帖子递给念香,“烧了吧。” 就当,没有看见。 如今,自己已经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了。 夏日里火盆都不搁置在主屋,念香从西屋翻出火盆来,将这帖子烧的干干净净! 下午的时候,褚家派人过来送了那本游记。 原本乔故心坐在案前,抄写着《地藏经》,听说游记送来了,连忙放下笔将游记接了过来。 随手翻看了起来。 因为上辈子,乔荨凤写了游记在侯府位置日渐稳固,乔故心也特意翻看过,当时觉得确实不错,对里头的内容不说倒背如流,却也能称之为,记忆犹新。 第三十三章 就这? 是以,当翻开这游记的第一页的时候,便觉得确实看过。 一句看过倒不是说,记忆模糊,而是手中这本同记忆里的有些出入。尤其是用词上,甚至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 乔故心又翻了几页,心中越发肯定自己所想。 那戏班子经常要外出,无论乔荨凤跟不跟着去,但是回来肯定会听说的,耳濡目染的对我朝江山各地风情都有所了解。 她写的拢城之外的地方,确实是比寻常人写的要真实。 可是,上头用词浅薄,描绘不出那波澜壮阔的画面,亦写不出什么风土人情最亮眼的地方。说句难听的,多是闺阁姑娘们,有学识的自己想象罢了。 也就是因为所写的地方多了,不然这本册子,可以用不值一观来形容。 乔故心看着忍不住轻笑一声,什么才女,原来这才是她的真面目。 大约也就是,识点字罢了。 突又想起那冯兆安所说的,他需要润色一下,怕入不得旁人的眼,如此看来,倒也是实话。 按照上辈子所想的那般,冯兆安才识过人,才子多是清高,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被一个粗鄙女子而爱的五迷三道的。 不过乔故心现在只能看着,不知道冯兆安跟乔荨凤到底认不认识。 只是,手中翻着游记,这辈子,大约宁顺候也没有机会得到上辈子那本,被润色过的游记了。 夏日里天气变的快,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突然下起了雨。 都倒是雨天留人,念香同念珠还念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故意留老太太不让她出门。 谁知道到了傍晚,雨停后乌云散去,夕阳染红的了西边的天。 都倒是,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明个该是一个上路的好日子。 老太太那边动作也快,当天晚上便将行李收拾好了,等第二日宁顺候下朝回家后,一众人便起身去送老太太。 家里头不太平,老太太心里惦记着,似有嘱咐不完的话。她拉起了顾氏的手,“凤丫头也是个可怜人,你能让便让让她,就当看在我的面上。” 而后又看向乔文清乔故心姐弟俩,“上一辈的恩怨同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跟凤姐儿到底是血缘至亲,万不能生分了。” 吩咐完他们,老太太回头白了一眼宁顺候,“你也莫要钻牛角尖,在这个府里头没人欠凤丫头的,倒是你,心偏到没边了,该是对不起孩子们。” 老太太这么交代,给人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总算是说了两句公道话。 顾氏低头擦了擦眼角,其实用不着旁的,就是有个明白人公正一点,她的心也就没那么恨了。 宁顺候低头嗯了一声,只是老太太的话听没听进去旁人也就不知晓了。 “祖母放心,我们一定都好好的。”看老太太似是将要交代的话说完了,乔文柄连忙凑过去,宽慰了句。 老太太点了点头,只是看着乔文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便没说其他。 苗嬷嬷扶着老太太,小声的说了句,“凤姑娘来了。”苗嬷嬷也喊习惯乔故心为大姑娘了,索性也懒得再改口了,跟下头的人一样唤上一句凤姑娘。 听着动静,众人同时回头。 瞧着乔荨凤一改以往的素净,穿着娇艳的胭脂红,眉间点了一点朱砂。 许是因为之前她都穿的素淡,此刻突然间这般鲜艳,倒让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家中乔故心和乔文芷模样都是上乘,再看乔荨凤,再改变也不至于被称上一句惊艳。 “凤姐儿来了?快过来同你祖母问安。”在场内最欢喜的便是宁顺候了,他招了招手示意乔荨凤站到他的身边来。 乔荨凤停了下来,看着宁顺候的手似有几分犹豫,可最终还是慢慢的朝老太太走去。 原本,该伺候在老太太身侧的顾氏和乔故心,因着宁顺候的动作,自是要让出位置来。 乔荨凤在老太太跟前站定,屈膝见礼,“祖母。” 老太太点了点头,“起吧。” 过去的事老太太心中也有些不舒服,是以脸上并不好看,“你这么穿着就对了,父母健在成日里穿的跟姑子似的不吉利。” “母亲。”旁边的宁顺候自然堪堪的打断了老太太的话,“凤姐儿大了,她自是知晓该穿什么。” 老太太瞪了宁顺候一眼,不过到底也没说旁的。 乔故心怕顾氏生气,伸手挽住了顾氏的胳膊。 老太太终究还是将乔荨凤当自个人,忍不住想要说两句,但凡她低个头,老太太肯定顺着提点一二。可惜啊,宁顺候舍不得,也不想想乔荨凤这么大年龄了,没个人提点如何在京城立足?男人啊,终是想到简单了。 等宁顺候将乔荨凤拉起来,乔文柄第一个上前,“这便是凤姐姐吧?前两日听闻凤姐姐身子不适不好叨扰,今日瞧凤姐姐该是大好了,日后我们出门赏花又多个伴。” 乔文柄嘴甜,不过却也不是傻子,光乔故心她们说凤姐姐也就算了,如今连老太太跟前的人也称呼凤姑娘,他若冒冒然的称呼一声大姐姐,总显得他似乎别有目的。 看乔文柄对乔荨凤的态度友善,宁顺候满意的拍了拍庶子的肩膀,“这是你文柄弟,平日里皮的很。” 听宁顺候介绍,乔荨凤从善如流的唤了一声柄弟。 乔文清站在一旁也没吱声,宁顺候不主动介绍他自也不会眼巴巴的上前,对这个满心想给自己添堵的庶女脸面。 而宁顺候也注意到乔文清冷着脸,哼了一声也没理会的意思,只是将头转到一旁,不去看乔文清。 “姑娘,姑娘救命啊。”众人边说边走,突然月芙披头散发跌跌撞撞的跑来,挡住了去路。她跪在众人身前,身上也湿漉漉的,好生狼狈。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原本还在同乔文柄说笑的乔荨凤,突然变了脸色,赶紧蹲在月芙跟前。 宁顺候也惊了一下,“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第三十四章 打她七寸 月芙的声音是不好听,可是到底是在戏班子长大的,即便是哭着,那声音依旧说的清楚。 这大约也是一门功底,一般人哭的厉害都是言语不清楚的,能做到月芙这样的,实属难得。 原是月芙去大厨房的时候,正好听见下头的人咬舌根。 说什么,听闻乔荨凤是戏子所出,都说戏子清晨都要吊嗓子的,也不知道乔荨凤是不是怕被撵出去才不开口的。 又有下头的人说,乔荨凤高贵的不愿意给夫人磕头,可怎么都不敢开口唱两句,还不是贪恋侯府富贵。 总之,都是一些个婆子嚼舌根的市井之言。 月芙是个护主的,听见后自然不会罢休,结果就与厨屋的婆子扭打在了一起。 对方人多,说是月芙摁在地上打,且打翻灶台的水盆,洒了月芙一身的水。 “混账东西,都是些混账东西!”这些话听着便是市井婆子的浅显之语,可偏偏就踩着了他们的七寸,宁顺候气的脸都红了,“将这些人全都打杀了,敢议论主子是非,我绝不饶她!” “侯爷!”乔荨凤听见月芙的话却一脸的淡然,甚至开口阻止宁顺候,“我出身便是如此,就算是旁人敢怒不敢言,可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 乔荨凤微微的垂眼自嘲的一笑,“我无所依靠,本就不能说在这大宅子里立足。” 宁顺候的心又在滴血,连忙将乔荨凤拉了起来,“莫要胡说,父亲便是你的依靠,你还有父亲。” 即便,乔荨凤未曾唤他,他想,一定能等到乔荨凤心甘情愿唤他父亲的时候。 乔荨凤脸色淡然,甚至冷笑了一声,“您都无可奈何,我又怎么敢追究,您说是吗侯爷?” 手,很自然的放在自己的脸上。 仿佛是在质问宁顺候,前两日的打,她都白挨了。 月芙这个婢女,又能如何,左右人家也都没说错。 这软刀子乔荨凤素来用的顺手。 旁边乔文清的眼神越来越冷,如果前两日那牡丹的事让他恶心,那么现在乔荨凤所言便让人厌恶,痛恨。 苗嬷嬷听着乔荨凤这意有所指,连忙帮着老太太顺气。 老太太深呼吸了两口,“凤丫头,你这话何意?” 看老太太开口,乔荨凤避开了宁顺候而后直挺挺的跪在老太太的跟前,抬头仰望着她,“我只想着,侯府将我接回来大约是不想让我死的,可我似乎,确实碍了有些人的眼。如今连您都要出门了,也不知道下次您回来还能不能见着我。” 听乔荨凤的话,便是苗嬷嬷都想开口训斥了。 这话不吉利的很,听着似乎是说有人要害她,可是总让人别扭的很,好像老太太这一去不会回来了一样。 老人家年纪大了,万万受不住这种言语了。 老太太抓着苗嬷嬷的手,好半响才定了心神,“好,好的很,你说你碍了旁人的眼,今日我倒是要瞧瞧,究竟是碍了谁的眼?” 说完,让苗嬷嬷派人去厨屋里抓人,今日谁议论了主子是非,一个也不能放过! 瞧老太太这架势,大有一种不将此事查清便不出门的感觉,苗嬷嬷赶紧让人搬了椅子过来,莫要累着老太太。 日头,渐渐的升高。 很快,厨屋的三个婆子被带来了。许是知道自己闯了祸,有一个都收拾好了包袱,准备当逃奴。 “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命,奴才们也是一时糊涂,给老太太磕头,给月芙姑娘磕头。”三个婆子连狡辩都没有,这话自是认下了。 苗嬷嬷瞧着这三个的怂样,直接呸了一口,“混账东西,你们现在还是侯府的奴才,你唤谁姑娘,睁大眼看清楚谁才是主子?” 苗嬷嬷跟着老太太几十年了,打心眼里将这侯府当成了自己家。此刻心里面总是憋着气,主子她不能说,下头的人想训斥便还能训斥的。什么月芙姑娘,一个戏班子的奴才也配得侯府一句姑娘? 苗嬷嬷一说完,乔荨凤便冷哼了一声,“嬷嬷说的对,我亦想知道,她们的主子是谁,是谁指使的她们为难我?” 说多错多,婆子们此刻不敢开口,只能一个劲的磕头。 “主子问你们话,一个个都聋了还是哑了?”宁顺候瞧着三个油光满面的妇人便觉得来气,声音陡然抬高。 三个婆子都是最下等的粗使婆子,平日里是接触不到主子的,在她们的心中宁顺候的自然神仙一般高贵的人物。 也不需要被人动粗,当下便说是念珠同她们说的这些话,她们这才在无人的时候,敢这么念叨的。 偏生念珠这孩子嘴碎,几个主子都知晓。 且今日,乔故心只带了念香过来,宁顺候抬头望去,冷冷的看着乔故心,仿佛乔故心这般安排是心虚了一样。 念珠不在这,只能念香跪了下来,“回主子,念珠断不能说出这般没分寸的话来。” 宁顺候冷笑了一声,“她说不出来那是谁说的?或者说这个大院里还有谁会这么说话?” “闭嘴!”宁顺候这话说的老太太都听不下去了,宁顺候这是魔怔了,同孩子们计较完不说,就冲着丫头在这争论,当真是失分寸。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事必然有定论,马上去查,连他们家里的人也给我好好的查!”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拍着椅子的把手,似乎这样才能将心中的不满发泄出去。 侯府人的动作快,再加上出事了便立马出手,很快就查出这三个婆子手里头都有五十两赏银,其中有一个已经送出府去了,家中的人还未走远,便被追回来了。 也不能说这三个婆子自个手里没银钱,只是不可能这么巧。 这银钱一拿出来,三个婆子软软的坐在地上,“奴才们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原还想再说下去,老太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人将她们捂住了嘴,直接拖到了外头,“发卖了,都给我发卖了!” 没有她们求饶的声音,院子里立马清静了起来,老太太定定的看着乔荨凤,“你带到侯府的东西,我一直没问过也不屑问。” 第三十五章 老太太发威! “现在我想问问你,你带了多少银钱来侯府,剩下多少,账本在哪?” “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宁顺候不由皱眉,为何查出这三个婆子背后有人,不去逼问乔故心,反而将矛头指向乔荨凤。 老太太却连眼皮都没抬,“便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明明白白的在怀疑,乔荨凤是在作妖。 乔荨凤咬着唇,紧盯着老太太却不说话。 老太太瞧着乔荨凤这般样子,突就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老婆瞎了?”虽说这院子是顾氏当家,可老太太也都让人盯着,尤其是关于孙子的事她更是上心。 乔文清撵走了一个花房的人,老太太总觉得事情不对,让苗嬷嬷私下打听这才得了真相。 如今,又来了这么一个出手阔绰的人,老太太第一反应就是乔荨凤的手笔。 “你不说也没有关系,就算你们戏班子不入流,可账房这东西多也得重视,我若是想查便能查清楚。”她便不信了,这么多银钱,能随便扔出去? 正好,乔荨凤主仆俩都在这,去乔荨凤院子里搜,也省的出现什么忠心的下人,再拦着不让进门,闹起来没得让下头的人都能看笑话。 “母亲,您是长辈。”听老太太的决定,宁顺候不赞同的摇头。 只是话说到一半,却被老太太不耐烦的打断,“我亦知道我是长辈,自然不会做贪墨小辈银两的事,左右等将来等凤姐儿出嫁的时候,我不仅会将这些东西还给你,还会给你添一些,定不让你吃亏!” 说着脸色渐冷,“但我也绝不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拿着银钱祸害人!” 乔荨凤这算是被指着鼻子骂,她紧紧的抿着唇,眼里只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恨,宁顺候! 无能! 护不住她! 可是在这个院子里,若是连宁顺候都无可奈何,她又有何法子?侯府上下这么多人,她们主仆俩搓扁捏圆的不就只能由着旁人。 宁顺候不敢去看乔荨凤,只能微微的将头低下。 看着苗头不对,便是连乔文柄也不再说话。 老太太的人去的快回来的也快,搜屋子的人很快便回来了,有个檀木箱子正好放着乔荨凤的银钱,里头的现银已经不多了,只剩下四定,还有下面压了几张银票,共有三千两银票。 老太太瞧了一眼冷哼一声,她以为戏班子有多能挣钱,原来也不过如此,也就是比寻常人富贵一些罢了。 老太太让苗嬷嬷端了檀木盒子送到乔荨凤跟前,“你瞧瞧数目可对?” 乔荨凤的脸憋的有些红,她平日里出手阔绰,旁人不知道底细,自会猜想戏班子腰缠万贯,如今被人连家底都掀了,尤其是老太太的那一声哼,更是让她难堪。 在众人的注视下,头一次簌簌的落了泪,一边用手慌乱的擦着,一边点头算是肯定了。 原本跟个落汤鸡似的月芙,瞧着乔荨凤一落泪也顾不得自个身上了,赶紧跪着挪在宁顺候跟前,“求侯爷可怜可怜我们姑娘吧。” 宁顺候被老太太瞪的不敢说话,看乔荨凤落了泪,心如刀绞。如今被月芙哭的更是心烦意乱,甚至有些口不择言,“母亲,您就这般容不下凤姐儿?” “我容不下她?”老太太陡然抬高了声音,一脸的不敢置信,明明夏日里热的人发慌,此刻却冷得让人咳嗽起来。 苗嬷嬷皱着眉头,赶紧帮老太太拍了拍后背,满脸的不赞同,却也不能说半个字。 看老太太咳嗽的似乎要将心肝肺都震出来了,宁顺候低着头,心中也升起了后悔,在想自己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有些重了。 好半响老太太才缓和过来,“我怎能容不下她,我喜欢她喜欢的很呢,这盒子的银钱我给她放齐了,凑到四千两,今个大家都在都做个见证,乔荨凤有四千两银子在我老太婆这,即便我人不在了,她亦有权利自个取走这银钱,即便寻不到银钱,就拿着我的首饰镯子抵债,断不能少她一个字!” “母亲,儿子知错。”看老太太气的厉害,宁顺候怕她出事,不由的说句软话。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错?你怎么会错?不仅如此,乔荨凤不是说这院子里没人能容的下他,静苗便在这院子里守着,她代表的是我,谁人不公谁人耍手段,她都能替我过问。如若谁不听话,那便是不孝!” “主子。”苗嬷嬷不赞同的摇头,这么多年了老太太习惯她在跟前伺候了,若是不跟过去,怕是老太太会不适应。 老太太拍了拍苗嬷嬷的手,阻止她说下去。 如今,她是将侯府托付给了苗嬷嬷。 不得不说,老太太这一招是狠的,乔荨凤刚来侯府肯定是没有体己的人,如今带来的银钱也被收了,在这内院里就如同被砍断了双手,纵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起波浪来。 乔荨凤看宁顺候低着头不吱声,她颤抖着身子跪在老太太跟前,“我着实不知,到底做错了什么,让您只靠着猜测便要治我的罪?” 人都说隔代亲,其实都是假的,孙女再好也比不上儿子,更何况还是一个不怎么好的孙女。 老太太的面色恢复了正常,不似刚才对宁顺候那般激动,眼里带着几分冷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给你添银钱莫不是添错了?再来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即便是庶女每个月也有自己的月例银子,到时候你便同芷姐儿的一般多便是。吃喝都在府里,换季的衣衫也有你们母亲操持,你自个也用不着养小厨房,这些银子足够你花销了。” “至于这盒子里的银钱,待你出嫁添为嫁妆,不是顶好的事?你瞧瞧我处处为你考量,你怎还不满意?” 说到这,老太太突又笑了,“莫不是你觉得那三个婆子我处置的不公?如若真是这般,那不如便报官吧,瞧瞧到了官府,她们嘴里会吐出什么话来?” 官府的手段,莫要说几个婆子了,就是那种江洋大盗的嘴,都能把他撬开! ------题外话------ 换了个键盘,可惜并不好用。 唉!现在疫情期间,又不好去实体店试手感~~~ 第三十六章 下狠手! 即便是在拢城,官府亦是普通百姓不可挑战的威严。 看乔荨凤不再说话,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她便知道是这个结果。 那三个婆子开始还咬是乔故心院里的人,老太太一想便觉得不可信,人家不满是真的,可是用这么低劣的手段一断然是不可能的。 若是真的有什么心思,去报复正主便是,找个人在厨屋里背地嚼舌根,这也凑巧听见了,若是没听见岂不是白骂了? 还值五十两银子? 莫不是是个傻子吗? 初见乔荨凤的时候,还瞧着她的打扮给人干净的感觉,就是刚刚这一抹鲜艳,老太太心里头还觉得不错,可是此刻,尤其是眉间的那一点朱砂,愈发的让人觉得碍眼。 果真是,戏子做派,会演的很! 看老太太动怒,顾氏面上甚至可以勾起一丝笑容了,愈发觉得自己之前当真是糊涂了,为了这样的人,还值当的鱼死网破? “说什么官不官的?凤丫头到底小,等过些日子想来便就明白母亲的苦心,此刻母亲万万不能气坏了身子。”顾氏终是忍不住,说上了句。 满嘴的好话,却能让人憋的心里头发恨。 乔故心抿嘴轻笑,果真,这一辈子都反过来了。 老太太恼的哼了一声,一甩袖子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我得赶紧出发了。” 老太太一下命令,苗嬷嬷赶紧扶着老太太起身,左右的人连忙将椅子搬离。 顾氏依旧立于老太太身侧,送老太太出门。 而乔荨凤这边,乔文柄已经先宁顺候一步,将她扶了起来。毕竟,老太太再生气,也没说怎么罚乔荨凤,她便是自由的。 到了门口,顾氏更是对老太太千叮咛万嘱咐的,儿媳妇表现的比闺女还要亲。 等着马车的出动,宁顺候和顾氏领着众人在大太阳下,一直看到马车没了影子才离开。 身子转回,看向对方立马别开脸,两看生厌。 踏入院门,苗嬷嬷连忙告退。她是留下了,也有老太太的话,可平日里她也总不能当着主子的面,端架子。 苗嬷嬷一走,顾氏索性也不装了,连招呼没打直接领着自己的儿女离开。 宁顺候冲着顾氏的背影哼了一声,而后抬手交代下头的人,“去将凤姐儿的东西搬到前院来。” 他早就看乔荨凤那院子不妥了,碍着老太太在这,他不好用强硬的手段。 如今老太太离府了,这府里头不就数他最大了? 顾氏才的走了几步,听这声音恼的咬着牙,心里愈发肯定墓地的事是宁顺候安排的,怪不得刚才不顶撞老太太,估摸是心虚。如今老太太一走,这就迫不及待的安排了? 顾氏回头准备上前理论,只是刚迈开却被顾夭夭拉了一下。 顾氏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不生气,只要她沉得住气,生气的必然是旁人。这才重新转回身子去。 一看顾氏不说话,乔文柄立马走到乔荨凤的跟前,“那太好了,以后离着凤姐姐又近了些。” 三姨娘在旁边听的眼皮一跳,干笑了一声,“柄哥儿莫要皮,课业都还没做完,赶紧回屋里写字去,不若让夫子查出你不认真来,仔细你的手掌。” “哎,难得休息放松放松也无伤大雅,你们姐弟去亭子里坐着,我让小厨房给你们送糕点,亲人之间便就该早点熟悉熟悉。”老太太离开宁顺候便觉得自在的很,大手一挥示意三姨娘不必多言。 三姨娘担忧的看向顾氏的背影,可主君都说话了,她一个妾氏又能如何? “我也要同四弟一起。”乔文芷突然也站了出来。 二姨娘吓了一跳,赶紧拉了几下乔文芷,“你莫要犯傻。” 乔文芷却固执的看向站在一旁的乔文柄,“四弟对我可从来没这么热络过,同样是姐姐,我着实好奇四弟同凤姐姐的缘分,怎么就这么深?” 乔文芷不习惯在人前露脸,此刻就算她都瞪的脸红脖子粗了,可声音也不过只是勉强让身边的人听的清。 宁顺候微微拧眉,不过到底也是点了头,“这是好事。” “老爷,舅老爷来了。”正说着,下头人禀报相府的马车来了。 一听这话宁顺候立马不悦的沉着脸,下意识的瞪了顾氏一眼。原本顾家长媳昨日递帖子过来的他也知晓,都是妇人们之间闲聊家常罢了,可是怎么兄长顾宏允也来了? 冒冒然上门总是不合礼数的,可人都来了他也总不好撵走,低头顺了下衣服。 既然有外男要来,二姨娘三姨娘总不能在这待客的,便赶紧告退,至于几个小辈,宁顺候不知晓相府的人此刻都是什么态度,怕她们为难乔荨凤,便挥手让乔文柄带着她们赏园子去了。 剩下也只是夫妻俩,以及嫡出的俩孩子。 众人重新出门,便瞧着一顶浅蓝色的马车朝这边走来。 因为相府同那墓里不走一道,他们自也不会碰上老太太。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顾宏允沉着脸从马车上下来,甚至都没有回头接应一下妻子张氏。 相府都是文人,顾宏允如今位任吏部尚书,在官位上坐的久了,如今已经瞧不见半点书生气,便是一脸的威仪。 同顾宏允不一样,张氏却是一脸的笑容,随和的这才像是来人家的家中做客的样子。 “兄长,嫂嫂。”宁顺候心里一咯噔,他虽然有侯位,但没有实权,此刻虽是按照私下里的辈分喊人的,可官威到底是被压下去了。 顾宏允长长的哼了一声,面上就带着一股子爱答不理的架势。 长辈们见完礼,乔故心同乔文清这才叫人,“见过舅父,舅母。” “快些免礼。”张氏赶紧将两个孩子拉起来,却没看别别扭扭的两位当家之主。视线放在乔故心的脚上,“你外祖母听说你受伤可是急坏了,若不是身子不适,今个怎么也得跟过来。” 乔故心连忙走了几步,“让外祖母担心了,心儿一点事没有,舅母瞧我这走路都不碍事的。” ------题外话------ 唉,最近大约是流年不利,只是在家里蹦跶蹦跶,还能滑到摔的后脑勺着地。 砰的一声,那叫个响亮。不过,没有明显外伤也没有恶心呕吐昏迷等症状就没去医院。但是这一下撞的也不轻,把牙齿跌得咬舌头俩血窟窿。张开嘴,一看满嘴的血还是吓了一跳的。 古代的咬舌能不能自尽我不知道,但是真的疼~~ 第三十七章 当头一棒! 张氏连连点头,“无碍便好,阿弥陀福。”双手合实,脸上虔诚。 说完乔故心,张氏又看向了乔文清,“昨个你们夫子才去了相府,开口称赞不停,说清哥儿是个有出息的,将来必不会比你们外祖父差。” 如今顾相位居百官之首,不比顾相差,将来也定是人上之人。 这么评价,自是最好的。 “快别夸他了,再夸可就没边了。”打了招呼,顾氏便抬手将嫂嫂往院子里领。 都道是受了委屈最怕见亲人,见着了好像比之前还要难受。 顾氏说话的声音还是颤的,可如今她是母亲是府内主母,处处要合规矩。 顾宏允看了自己妹妹一眼,可到底还是同妹夫走到一起。 “兄长今个怎么得空过来了?”来者是客,宁顺候心里再不舒服也不能摆脸色,绞尽脑汁的想着同这个大舅兄说句话。 顾宏允依旧是一个长长哼,“怎么,我这是不能来,还得挑个黄道吉日?” 若刚才只是摆脸色那,现在那是真正的开始呛人了。 恰巧这个时候,下头的人按照宁顺候的吩咐,将乔荨凤的东西搬到前院来。他们一进院子,就瞧着来往的下人正忙着。 在宁顺候看来,大舅兄堪堪的过来,肯定是因为顾氏给相府送信告状了,脸色有些不自然,“这是家中庶女,因着她院里没有休憩不见日头,府后头没有空置的院子,我便做主。” “嘿!”话说到一半,却被顾宏允突然不耐烦的打断了,“你内宅子的事同我说这么清楚做什么,怎么当我是你府内的老妈子不成?” 顾宏允说的也确实没错,寻常外男碰到这事,你只管说一句在休憩院子便是,还解释什么庶女,什么家中不见天日,剩下的是不是还要解释这庶女是哪个姨娘出的,说起姨娘再说说姨娘出生? “你们工部这是闲的没事了?只想着一头钻进内宅,搭理内宅事物了?”顾宏允是尚书,父亲又是当朝相爷,说句难听的除了皇家贵族他谁人都不用怕的,一开口便是一点颜面都没给宁顺候留,就跟在训斥下头的人一般。 宁顺候被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他是想对了,顾氏确实将消息传到了娘家。只不过人家娘家兄长不会没分寸的将手伸进妹妹的内院里,至少明面上他不会问一句,没得丢了身份。 “兄长教训的是。”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宁顺候也只能小心的点头。 看宁顺候点头哈腰的样子,顾氏心中才觉得舒坦。不要以为老太太走了,自己便拿他没法子了,自己还有娘家人。 只是,顾氏不由的看了自己嫂嫂一眼,兄长素来重规矩,怎能愿意明着来为自己出头? 张氏笑着拍了拍顾氏的手,示意她继续瞧着便是。 一众人说着很快进了厅里,两位男子坐于主位,顾宏允刚坐下茶水还没放好,便直接问了句,“宁顺候我且问你,你到底是何意?这话是我问你的,亦是我父亲问的你!” 这话问是的言重了,宁顺候惊的站了起来,“还望兄长明示。” 啪! 顾宏允猛的一拍桌子,“明示?感情你到现在还不知道究竟哪里做错?一个小小的右侍郎胆敢伤了侯府嫡女?我相府的颜面都觉得丢尽了,你宁顺候还当没事一般?今早,翰林院上的折子出自清哥儿之手你这个做父亲的不会不知道吧?可朝堂之上你连个屁都没放,你这个亲生父亲都能咽下这口气,我们外祖若出头算怎么回事?” 顾宏允因为愤怒,便也顾不得文人的斯文,直接上了粗话。 宁顺候却低头不敢应声,今日早朝的时候他脑子都想着该如何给乔荨凤最好的,甚至都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 顾宏允发了这么大的脾气,妇人们也不说话了,大家都沉默着看着眼前这一幕,而乔故心同乔文清只顾着看杯里的茶水。 宁顺候越不说话,顾宏允越是生气,若是老侯爷那时候,侯府还算风光,莫要说顾宏允了就是顾相亲来也不能在侯府这般大声言语。 可现在,侯府落败了,宁顺候没有能力撑起这片天,再加上确实是顾家占理,他自更直不起腰来。 顾宏允将桌子拍的直响,“你倒是说话啊,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莫不是你已经投靠了刑部了?” 宁顺候一惊猛的抬头,赶紧摆了摆手,“兄长误会了。” 刑部行事乖张,顾相却是难得的贤相,莫要说他是相府的女婿了,但凡是一个为民为国的人,都不会选择刑部。 今日顾宏允过来,既是大舅兄,亦是朝廷同僚问他要个说法。 宁顺候被逼问的额头上都是汗,可始终回答不出来。他不能说真话,可是又编不出什么合理的假话来。 顾宏允久久得不到答案,“好你个侯爷倒是顾某多事了,你侯府的脸面你自个都不在乎,我们外人跟着着什么急?” 说完一甩袖子起身,二话不说便往外走。 “兄长!”宁顺候惊的愣了一下,随即赶紧抬脚往外走去准备去送送顾宏允。 “留步!”顾宏允远远的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他姑父。”张氏瞧着两个男人闹的厉害了,赶紧出声打个圆场。 听着身后妻嫂出声,宁顺候赶紧收拾好心情,这才转过身子去,干笑一声掩了自己的尴尬。 “我们妇人不懂得什么朝堂之事,只是今早公爹发了好大的脾气,夫君许是憋着气,他做的不对的地方,我替他给妹婿道个歉。”说着张氏便站了起来。 “嫂嫂言重了。”宁顺候哪能让张氏真的行礼,赶紧抬手虚担了一下制止。嘴里面自要说着无碍的话,将这被人上门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的气,生生的咽下。 若是旁人,他也许能赌气说了句,侯府内宅事用不着旁人插手。 可偏生人家是外祖,再加上乔文清是要参加恩科考试的,若是高中定要是有一官半职的,作为相爷,既是关心晚辈,亦关心自己的羽翼。 第三十八章 逼宁顺候低头! 有这样千丝万缕的关系,莫要说在侯府了,就算是到了圣上跟前,人家外祖父舅父也是有资格问上一两句的。 至于态度,顾宏允确实有点过了,可偏生张氏给道歉了,宁顺候只能见好就收,总不能非得让大舅兄磕头认错吧? 就算知道人家两口子唱的双簧,你也只能认了。 气氛总是莫名的缓和了,张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今日家中不安宁,婆母也听了一二,妹婿也知道老人家便就爱多想,这不眼巴巴让我来道歉来了。”转头看向顾氏,“我这个小妹在家中娇惯坏了,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还望妹婿多担待着点,这么多年的夫妻了,小妹的为人想来妹婿心中也有数了。” 若是宁顺候他们刚成亲的时候,长辈的高高在上提点一两句自是无可厚非,如今孩子都这么大了,也只能好话哄着,这夫妻总也得做下去。 在内宅妇人看来,人家父子别说没什么了,就算真有什么矛盾,哪里有什么仇恨。能让宁顺候赌气不管的,自然就是因为顾氏了。 不管怎么说,娘家人的态度在这摆着了。 侯府同相府结亲,自就是门当户对,谁也不必比谁矮一截,可人家各司其职各安其份,不必开口指责一句,只比较着,依旧能让宁顺候觉得颜面尽失。 纵然心中有千般不愿,此刻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大舅兄怒气冲冲的来了,不过是因为朝堂的事,是男人之间的事。 兄嫂前来是说着家常,可是人家半个字没提你内宅事物,你若主动提出来,那是你一个大男人掉分。 这么一比,侯府的满地鸡毛,而宁顺候便就是鸡毛。 张氏说了几句好话后,这才同顾氏又闲聊了家常,今日是来探望乔故心的,自然要带些东西。可人家相府礼数周全,给乔故心带了东西,还给庶子庶女的们带了,人原话是这么说的,“婆母许久没见孩子们了,甚是想念,让我带了东西好让孩子们得了空常去坐坐。” 全程没提一个庶出的字了,原本,庶出的孩子只有一个母亲那就是顾氏,侯府也只有一门正儿八经的亲戚,那就是相府,其余的人,算什么东西? 温和的,端起了高高在上的架子。 宁顺候在旁边如坐针毡,终于下头的人有事情禀报,宁顺候赶紧出去了。 只是出了院子,忍不住吩咐下头的人动静小点,这还没说完呢,那边苗嬷嬷便来了。 老太太嘱咐苗嬷嬷看着侯府,结果老太太一出门宁顺候就闹乱子,这也就罢了,偏生人家相府上门了。 苗嬷嬷不懂朝堂的事,由着下头人的嘴,听明白了七七八八,那就是宁顺候因为乔荨凤都在朝堂上出了纰漏了。 她这才不得不替老太太出面。 宁顺候原是不肯的,苗嬷嬷只在旁边叹了口气,“侯爷,老奴在侯府几十年了,托大称一声长辈,只求侯爷能看在老侯爷的面上,让老太太省些心。” 毕竟现在,老太太是去祭拜老侯爷了。 宁顺候也不好冲着苗嬷嬷争论,也不想闹大了,让屋里头的张氏笑话。 可也心疼乔荨凤,思来想去,也只能让下头的人将乔荨凤的东西再送回去,只不过今个就让乔荨凤住在前头院子了,就当自己这个当父亲的想要同乔荨凤聚一聚。 看宁顺候退步,苗嬷嬷自也不好说其他的,只是想着盯的更紧些才是。 屋子里头,宁顺候一走张氏便拉起了顾氏的手,自也不说那些场面上的话了,“受委屈了小妹。” 顾氏让顾宏允查的事情,自是查出了端倪,果真就是宁顺候的手笔。知道这些,顾宏允都想将宁顺候给砸醒了,为了个戏子祖宗都不要了,这是什么混张东西? 可偏生他不能,顾氏同宁顺候都半辈子的夫妻了,你若是闹开了,宁顺候能改也就算了,若是不改两家扯破脸,顾氏在这里头最是难做。 俩孩子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让顾氏和离吧?若真走到那一步,好好的孩子都得影响了,只能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 他们外人都气的不行,更何况是顾氏呢? 张氏眼中含泪,“也辛亏俩孩子是争气的。” 乔文清才名在外,高中更是指日可待,而乔故心也是精明的,昨个就是她让人送的话,舅父心里恨不能明着出面,那就用朝堂上的事来说话。 总是能镇住宁顺候的,不要以为老太太走了,他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顾氏靠在张氏胳膊上低低的抽泣,“嫂嫂。” 心中有委屈,这个时候才敢显露出来。可心里比谁都清楚,和离那一步她万万不能走的,现在嫂嫂对她万分关心,可若真和离归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嫂嫂的态度能有这般好了? 出嫁的姑娘,到底是泼出去的水,还是要靠自个。 看姑嫂俩闲聊,乔故心便领着乔文清也告退了,“阿姐,你怎么知晓父亲一定不会出面的?” 乔文清用词犀利,他昨日写完立马交给了夫子,可以有预感定能上达圣听,可却没想到宁顺候真能做到一个屁都不放。 乔故心自嘲的笑了笑,因为她知道,宁顺候不在乎她。刑部能掩了圣听,必是有自个的说辞,其实乔故心也知道,就算上书圣上也不会起什么波澜。 可是,说与不说是她们的态度。 在刑部巧言令辩下,昨日的事自是不值一提,关于乔故心的小事,宁顺候更不会出面,这才给了相府机会。 听乔故心这么说,乔文清有些后悔,“早知道便就该听沈大人的了。”真的参了京兆尹,不定能给刑部找些麻烦,而不是现在,毫无波澜,委屈了乔故心。 乔故心笑着揉了揉乔文清,“等你考上状元了,阿姐还怕没人主持公道吗?将来你一定要做好官,这些玩弄权术的事呀,你现在可碰不得。” 打从一开始,乔故心就没想过,因为自己的脚动了人家朝廷重臣。她有自知之明,她的脚可没这么金贵。 ------题外话------ 韵达园又出事了,大家收接快递一定要做好防护,注意消毒。 愿这波疫情赶紧过去~·~ 第三十九章 转头一巴掌! 能用这事,压制宁顺候,她便心满意足了。 乔文清双手抱拳高于眉心,“阿姐放心,我定然能为阿姐讨回公道。” 这般一来乔文清其实压力很大,好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可是乔故心却还是要这么做,无论遇见什么事,她都希望乔文清不要那般轻易的放弃入仕。 既是要下定决心高中,乔文清这个时候也该回去做课业了,便同乔故心分离。 乔故心倒不急着回去,只是要先听着下头人禀报,说是宁顺候改变主意不让乔荨凤搬过来。得了这个消息,乔故心唇间勾起了笑容。 “姑娘。”等了一会儿,念珠从不远处急匆匆的跑来,眼睛里似乎带着星星,待靠近了才凑到乔故心的耳边说了句,“姑娘,成了。” 乔荨凤仗着银钱充足才敢在府内兴风作浪,她得知老太太要离府心思便活络了,便寻厨屋管事的人去问话。 其实,也就是给足了赏赐,不过问了几个问题。比如说,厨屋里的婆子哪个缺银钱? 管事的也心动,可能做到管事的位置脑子也灵活,自也能看得清楚,跟着乔荨凤不定能有前途,万一因为此事得罪了嫡出的怎么办? 这下头人在府中做差,自也有自己的门路,尤其是管事的,哪个在主子跟前没个靠得住的熟人? 乔故心让人盯着乔荨凤的院子,只看到了管事的进去,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便将此事透露给了翠竹。 翠竹年纪轻轻的得老太太看中,自然少不得巴结的人,便在管事的跟前说上了话。这管事的脑子一转便按照翠竹所嘱咐的,将乔荨凤的话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乔故心。 乔故心知道后,让管事的对乔荨凤说实话,左右是几个耳根子浅的婆子。 那管事的心善,希望事成后乔故心能安顿好那几个婆子的去处,乔故心这才让念珠在外头联系了人牙子,塞了重金让她们对这三个婆子上点心。 至于管事的这边,乔故心也将乔荨凤赏赐给她的银钱,换成了银簪子。内宅的习惯,赏赐下人多是用簪子首饰,少用银钱。 所以当老太太派人去搜的时候,管事的是一点事也没有。 乔故心忍不住笑乔荨凤天真,以为这内宅大院里靠银钱便能活吗?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连银钱都没了,她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至于翠竹,若是这世上有卖后悔药的,不知道乔荨凤会不会想要买一粒,当初她立威不成,如今倒结了死仇了。 日头燥热,乔故心因为心情好,似也不觉得难捱。 另一边,乔荨凤她们转园子太热了,便寻了个凉亭坐下。 “不知道拢城夏日也这么燥吗?”乔文柄拿起茶壶,给两位姐姐添茶,只是目光始终是放在乔荨凤身上的。 乔荨凤笑着摇了摇头,“我们拢城冬暖夏凉,是个怡人的好地方。” 乔文柄听的一脸向往,“果真如此,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只能那般地方才能养出凤姐姐这般妙人。” 乔荨凤被乔文柄逗的直笑,手指微抬拢着发梢,“说的好听,若真是这般那你觉得,是我好还是乔故心好?” 说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乔荨凤故意转头,手指没动,那兰花指就轻轻的翘着,带着几分得意。 乔文柄干笑了一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如若四下无人,他自然可以将好话都用在乔荨凤身上,可现下两边都是伺候的婢女,这话就不好回了。 只是轻轻的点着桌面,“自然是。” 话说到一半,乔文芷用力的将自己的茶杯放下,“拢城那般好,怎也没教给凤姐姐规矩,我等庶女同嫡女教高低,便就是僭越!” 乔荨凤脸色微变,刚才慵懒的身子也坐正了,手一下下的拨弄着步摇上的流苏,右嘴角微扬,“你这么激愤做什么,不过是姊妹们闲聊你倒是看得真,莫说我没有比较的心思了,就算有,你又不是乔故心,怎轮的到你来教训我了?” “我们拢城有句话,那叫咸吃萝卜淡操心,说的可就是你这样的了吧?” 乔荨凤到底在戏班子长大,面不改色的将声音一声连着一声的抬高。 乔文芷脸憋的通红,“她是我大姐姐。” 切。 乔荨凤不屑撇了撇嘴,“怎么,感情她是你一个人的姐姐,就不是柄弟的吗,怎么就你一人大惊小怪的?你若是想讨好她,伏低做小端夜壶也没人会说半个字,可你莫要拉着我们!” 乔文芷虽是庶女,可是侯府教养,平日里又少出门,哪里听得这么泼辣的市井之言,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嘴,憋的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乔荨凤却没打算饶了她,啧啧了两声,“你可莫要端这个架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了你,若让你那贤母知晓了不得替你出头,不过。”乔荨凤眼睛一转,“你那母亲能大的过父亲吗?” 相府上门训人的事乔荨凤并不知道,如今老太太前脚刚走,宁顺候便给她脸面,有宁顺候撑腰,近来她自会过的自在。 而在一旁的乔文柄却光低头不吱声,光盯着自己的茶杯瞧。 “凤姐姐好大的威风。”乔故心过来的时候,正好听着乔荨凤这般嚣张的言语。 瞧见乔故心,乔文芷仿佛有了主心骨,连忙站了起来,急切的唤了一声,“大姐姐。” 乔故心上前拉住了乔文芷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而后看向坐在石凳上没有动弹的乔荨凤,“自来嫡庶尊卑有别,我高兴了称呼你一声凤姐姐,不高兴了便是叫你一声外室子又能如何?” 乔荨凤脸色猛的一变,她紧紧的皱着眉头,“如今老太太不在府中,我总有让你哭的时候!” 似,在发誓一般。 她有信心,只这一句外室子便让能让宁顺候教训乔故心。 乔故心不屑的扫了她一眼,“给你脸了是吧?” 第四十章 永不得翻身! 淡然的,将粗话也说的这么斯文。 高傲的表情,似乎也因为这一两句话无法跌落神坛。 睥睨众生的眼神,无人觉得不妥,至少在这个侯府,乔故心就这样的地位。 永远是乔荨凤可望而不可及的姿态。 两人只一个对视,高下立见。 乔故心轻蔑的扫了乔荨凤一眼,拉着乔文芷离开,“日后莫要同那样的人一般见识,没得失了身份。你是什么出生,她是什么东西?” 声音,清晰的传来过去。 乔故心没有刻意的安慰乔文芷,可是这句话却让乔文芷扑哧笑了出来,“我一定听大姐姐的话。” 一个戏子所出,与她争论,可不就是,自掉身价? 乔荨凤冷冷的盯着乔故心的背影,恨不得上去将她的得意撕碎。可她也清楚的知道,估摸还没近乔故心的身,就被下头的人给拦住了。 月芙下去换衣衫,没有与她真心的人,婢女们只低头当没听见。 就连乔文柄此刻也站了起来,“凤姐姐,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做课业了。” 听着乔文柄的声音,乔荨凤缓过神来,“你甘心只做一个透明的庶子,永远被人压在脚下吗?” 乔文柄没有回答,就仿佛没有听见她所言。 可乔荨凤却觉得,乔文柄一定听见了,并且深有感触。不然他不会主动同自己接触,他想要挑衅的就是嫡出的权威。 凭什么,有些人生而高贵? 乔故心送乔文芷回去后,直接去寻了宁顺候。宁顺候为了躲张氏,即便无事也在书房里头坐着。 乔故心双手捧着昨日抄写的经文进去。 许是因为宁顺候的冰块都给了乔荨凤,进去之后觉得一股子的热浪就冲了上来。宁顺候拿着扇子轻轻的扇动,“你来做什么?” 开口自己也愣住了,其实乔故心从前也听话,在不知道乔荨凤的时候,他也曾慈爱的看过乔故心。 人心都是肉长的,乔故心从小在他跟前,若说一点感情都没有也是假的。微微摇头,怎么到现在父女俩就跟陌生人一样了。 宁顺候收回视线,思来想去只觉得,大约是人心太小,所以能惦记的人太少了。 乔故心仿佛没有看懂宁顺候的疏离,只是按照规矩见了礼,而后将自己的佛经奉上,“原是要奉给祖母的,可今早一忙便给忘了。” 这佛经肯定不是烧给祖宗的,老太太好礼佛,过去了肯定会设了小佛堂,抄写佛经送过去也是自个为家人祈福的心意。 “让你母亲差人送去便是。”宁顺候往后坐了坐,却连一眼都没看那佛经,好像看一眼就会挨着乔故心近一些。 毕竟,他现在只一门心思的想要做乔荨凤的父亲。 “父亲送去,到底同母亲不一样。祖母素来心细,想来看到家中和睦,她亦能心安。”乔故心立在案前,冷静的分析缘由。 好像,让宁顺候差人送这佛经,只是单纯的为了老太太一样。 宁顺候立马明白了乔故心的意思了,他差人送,说明他们父女关系和顺,说明同顾氏的关系也有所缓和。 宁顺候到底是看向了佛经,看着上头的字规规矩矩写的认真,不由的感叹了一句,“你祖母没白疼你。” 听了这话,乔故心心里冷笑,祖母疼她的儿子可比自己强多了,也不知道宁顺候的良心还有没有。 头微微的垂着,“女儿过来也是有私心,清哥儿到底是男子好面子拉不下脸来,我特意过来替他对父亲陪个不是,若不是他一心想为我出头写了讨伐文章,也不会置父亲于这般尴尬的境地。” “够了,此事不必再提。”宁顺候立马摆手,一点都不想回忆,被大舅兄指着鼻子骂的情形。 被宁顺候训了乔故心也不恼,只是淡然的点了点头,“父亲说的是,父亲定然心里有数倒是我多嘴了,父亲定有法子对付那些恼人的言官。” “关那些。”宁顺候想说关那些言官有什么事,可说到一般突然反应过来,连大舅兄都质问自己是不是投靠了刑部了,旁人不定也会这么想。 言官人虽然好对官员指手画脚,可是宁顺候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爷,他觉得没有言官会盯着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言官们一直盯着刑部,可偏偏拿刑部一点办法都没有,素来与刑部有瓜葛的言官都会遭殃,若真是如此,宁顺候一生清廉,唯一能被人诟病的便是内宅。 更何况,他将老太太使计送出去本就心虚,这下一来更觉得,好像墙头上都趴着言官,只能盯着他的错处。 他无心官场,自也没有怕的。可若是牵连了戏子母女,让她们受尽世人苛责,亦是宁顺候万万不愿的。 乔故心一瞧宁顺候便知道他想明白了,话也没多说,便告退了。 好像来这一趟,就是为了,面子上过的去罢了。 乔故心原是想着舅父出面震慑老太太一下便是,给她施压让她想法子,不想宁顺候在那耍手段将老太太送走了,这下好了,震慑的威力只会更大。 乔故心从宁顺候这边出来后,不想迎面就碰见了乔荨凤。 乔荨凤双眼通红,似乎是哭过的。自己刚才同乔荨凤争吵的时候,她还没这么充沛的感情。母亲正在同舅母说话,清哥儿在做课业,能将她气成这样的人,似乎并没有。 所以现在,她大约是做戏,来跟宁顺候告状来了。 乔故心右手始终抬在腰边,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乔荨凤,而后侧身退后一步,好心的给乔荨凤让出路来。 乔荨凤往前走了一步,随即想到什么,猛地回头跟看向乔故心,头上的步摇跟着猛烈的晃动,“你这是去讨好父亲了?你觉得,就算你在父亲面前伏低做小,能比得上我在他心中的位置吗,只要我一滴眼泪,我会让你所有的努力,都化为灰烬!” ------题外话------ 最近都是英雄凯旋的消息~~~~ 第四十一章 彻底碾压! 乔故心听后淡然的一笑,“我自然信的,所以从未想过要伏低做小。” 视线微转,似乎是在打量乔荨凤,“可是凤姐姐啊,你有没有想过,纵然父亲心中只有你们母女俩又如何,你一样挨打,你的生母一样得被关在庄子里见不得人。你不觉得,比起我来,你才是最可悲的?” 声音轻叹,婉转诛心! 唇间的那一抹笑容,从未变过。 看乔荨凤脸色铁青,笑意却愈发的浓了。宁顺候为了她们母女不敬祖宗不孝生母,又在朝堂出了纰漏,偏偏乔荨凤还在这惹是生非,这些事都将一五一十的传在老太太耳朵里。 乔故心恨乔荨凤,恨宁顺候,可却不会亲自动手,免得脏了自己的眼。 总有人出手,解自己的气。 乔荨凤还没回过神来,乔故心已经转身离开。 耳朵上挂着的翠绿的珠子,始终安静的待在那里,就这个背影,仿佛乔故心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 有些教养就在骨子里高下立见。 即便乔荨凤知道,摇头晃脑从来都不是大家闺秀的姿态,可是没有这个环境她练不出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无论乔荨凤愿不愿意承认,这都是她不得不面对的事实。 此刻,她只能握紧的拳头,由得那眼泪自由的滑落,梨花带雨。 若是平日里,张氏定不会在府里用膳的,大约是为了给顾氏撑腰,便留了下来。 她是侯府正儿八经的亲戚,府里头自要好好张罗,即便是宁顺候也得过来陪着。 流水的席面,却没有乔荨凤的份,这一顿饭宁顺候自吃的难受,可是却也无法。 用了午膳,张氏这才出门,宁顺候带着大家将人送出去。 马车刚走,下头的人便匆匆来禀报,“老爷,凤姑娘说吃不下饭去了。” 宁顺候一听,自是匆匆离开。 顾氏看见宁顺候这样心里头也不痛快,“尽出幺蛾子!” 白日里逛园子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不舒服的,她这设宴招待娘家嫂嫂,那边就闹腾了,这狐媚的样子,哪里有将来能做正房夫人的派头? 乔故心笑着挽起了顾氏的胳膊,“母亲莫要恼,舅母在这便是下头人都知道当时不能禀报,估摸这会儿那边已经等的有一会儿了,现在呀估摸是真的气的吃不下去了。既然她身子不舒服,母亲只管让府医去瞧瞧,尽了嫡母的本分便是。” 乔故心一说完,锦嬷嬷在旁边也笑了起来,“可不是,听闻这凤姑娘也没在前院住着,又回自己的小院儿里了。” 想想也是,宁顺候刚说了要搬,结果夫人娘家一来人,这就改口成了暂住了。这不是生生的打乔荨凤的脸,但凡有点气性的,也不会舔着个脸再去住着了。 说到这,锦嬷嬷又在顾氏跟前小声说了句,“听闻今上午,那凤姑娘哭着进的老爷书房,又哭着出来的。” 也就是说,无论乔荨凤什么目的,都没有达成。 若是在侯府,连宁顺候都护不住她,那她还能蹦跶几天? 乔故心同顾氏说笑,可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忍不住回头看去。 瞧着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乔故心微微拧眉,总觉得有些眼熟。可是那马车瞧着跟前也没站人,不像是有背景的,思量片刻还是收回了视线。 马车内,沈秋河掀着马车帘子的一角,远远的看着乔故心。看着她,眉目含笑,看着明媚如骄阳,眉飞色舞。 沈秋河是练家子,耳力好,虽然隔的远可能听个七七八八,她们该是在算计谁。 不,沈秋河摇了摇头,乔故心该是不会算计人的,不过是随口闲聊着家常罢了。 “主子可瞧见了,乔大姑娘不是故意不赴约的。这是家中来了长辈,得作陪。”王四在旁边赶紧解释了句。 今个沈秋河推掉手里的差事,等了乔故心一个上午。 原本王四还劝沈秋河不必等了,人家乔大姑娘还未出阁,怎么也不可能作出私下见外男的事儿来。可沈秋河说什么,他若开口,乔故心一定回来。 当时王四便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沈秋河哪来的自信,不让乔文清写针对刑部的文章,还是自己亲自来传话的,可是乔文清那边不也照样写了? 沈秋河看着乔故心的背影突然笑了,“是了,她素来待人和善,不会忤逆家中长辈,亦不会强行管胞弟的事。” 手轻柔眉心,倒是自己失了分寸。 沈秋河将马车的帘子放下,“出城。” 既然已经耽误了半日了,现在得赶紧过去了。 乔故心思量片刻突然想起来,从前沈秋河出门就喜欢坐这种不起眼的马车,她猛地回头,正好看见马车掉头离开。 眼神微转随即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沈秋河还会亲自来一趟,若是在上一世,沈秋河不会等人,一刻都不会等。 不过笑完又觉得许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人家办差正好过来罢了。 顾氏欢喜乔荨凤吃瘪,倒没注意乔故心这么短暂的异常,等回了府里的时候,让下头给乔文清送点西瓜解暑。 乔文清做课业也累了,中午也不歇着,用了膳后便又回去学习去了。 正好乔故心寻乔文清有事,便让人切了亲自送过去了。 也没多坐,同乔文清说完话后便出来了。 这日头着实大的很,乔故心干脆在园子的凉亭离坐下。念香赶紧将团扇递了过去,倒是念珠瞧着站都站不稳,眼睛直往左右瞧,“你这是有什么心思?” 乔故心瞧着,拿着团扇轻轻的敲了一下念珠的胳膊。 念珠回过神来,立马曲膝,嘴里说着姑娘恕罪,可那俩眼睛比刚才还亮了。等人起身后,便笑着说道,“姑娘慧眼,奴婢可没主子能沉得住气,奴婢现在只想打听打听,那拢城姑娘现在可还能将尾巴翘起来?” 啪! 念香赶紧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越发的没有规矩了!” 无论如何,乔荨凤依旧是主子,断不是她们能编排的。 第四十二章 断她后路 “念香姐姐说的是。”念珠嘴巴是个活泛的,立马认错,可眼里却不是这个样子,尤其是那表情,就差直接将不服写在脸上了。 瞧见乔故心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看,念珠不由的低下了头,“姑娘是不知道,那个月芙有多讨人厌,平日里在下头扯高气扬的,上次还耽搁了给主子拿药。” 乔故心伤着了腿,念珠随府医去拿药,不想正好乔荨凤也伤什么风寒了。 念珠非要让府医先给乔荨凤拿,按着先后,念珠先一步进门也该是给念珠,按着身份尊卑,一个庶女更不能与嫡出争个高下。 之前还听着下头的人抱怨这个月芙光出幺蛾子,如今算是真的碰见了。念珠素来脾气不好,还是从未吃过这样的气,可如今夫人那都无可奈何,乔故心这边也受了伤,她只能将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她虽然嘴不饶人,可忠心不二。 如今乔荨凤被乔故心收拾了,她堵在心里的那口气,现在也算是出去了。 “你呀,这种事该同我说的。”乔故心无奈的笑了笑,而后挥了挥手,“想去打听便去吧,别忘了回来同我说说。” 念珠一看乔故心同意了,立马欢喜的小跑着往外走,也不怕外头的大太阳。 念香在后头瞧的直摇头,“姑娘就是太惯着她了。” 乔故心不以为意的摆弄着手中的团扇,“无伤大雅罢了。” 正好这个亭子离着乔文芷的院子不远了,乔故心坐着也无趣,便直接过去了。 这个时辰二姨娘已经午歇了,乔故心没让下头的人惊动她,径直去了乔文芷那边。乔文芷此刻正做着绣活,正好也是个扇面,“大姐姐。”瞧见乔故心来了,乔文芷欢喜的迎了上去。 “快坐。”乔故心快走了几步,将团扇递给了念香,便进了内屋,一眼便瞧见了乔文芷的绣活。 扇面上绣着仕女,眉目清淡,可偏生能衬托出她那个孤傲的样子来。 瞧一眼,便能散去夏日的燥热。 乔故心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二妹妹就是手巧,这人呀就跟站在我眼前似的。” “大姐姐谬赞了,若是大姐姐喜欢,等着团扇做好了,赠与大姐姐。”乔文芷接过下头奉上来的茶水,亲自送到乔故心的跟前。 乔故心笑着摇头,“我是就跟打劫的似的,每次见着你好像总要顺点东西走。” 听乔故心这么说,乔文芷连连摆手,便是连脸色都变了,“大姐姐误会了,这扇面我原本就打算给大姐姐的。” 哦?乔故心又重新瞧了一眼团扇,仔细的看着,似乎这女子眉眼之间确实与自己相像。乔故心拿了帕子掩嘴轻笑,“你这绣的跟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儿一样,倒叫我不敢拿了。” 乔文芷低头坐在乔故心跟前,“我倒觉得大姐姐拿着正合适。” 今日瞧着乔荨凤眉间点了朱砂,她一下子觉得若是点在乔故心额头上才正合适。此刻,她干脆拿了针线当着乔故心的面绣了起来,那滴朱砂翩然入画,将之前那个像仙女拉下去神坛。 这一点,点的是烟火味,似乎女子眉目生动了,连这扇面也活了起来。 乔故心连忙凑了过去,惊叹连连。 原本她还不好意思要这扇面,此刻却觉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姊妹俩又聊了几句,随即将话说到乔荨凤身上,乔文芷心里也不舒服,“你说这人真是奇怪了,不想活了怎么死不好,一条白绫,一杯毒酒,偏生用的却是最痛苦的法子。” 这人不吃不喝的,一时半会儿也死了不,白白的折磨人。 下头的人都盯着乔荨凤呢,以至于乔荨凤闹绝食的事,乔文芷也都知道了。 乔故心摆弄着扇面,“怕本就存着折腾人的心思了。” 乔文芷眼睛一亮突然凑到乔故心的跟前,“大姐姐,明个咱们上香去吧。” 乔荨凤自己做错了事,有宁顺候护着也没罚她,此刻还在赌气,岂不是魔怔了?毕竟是血缘至亲,老太太也留了话让她们帮衬着点,既如此她们总要表示表示,上山为乔荨凤求上一个福袋,给她驱驱魔。 乔故心听的直笑,她原也想明个上山,只不过是为了等人。本来不想将乔文芷牵扯进来了,可现在乔文芷既然提出来了,她总不好拒绝。 看乔故心直笑,乔文芷不好意思的低头,“大姐姐是不是觉得,我有些坏啊。” 乔故心笑着摇头,“怎会?”现在的乔文芷就如同那一枚朱砂一般,鲜艳明亮生动,比上一世不知道强多少倍。 大约像乔文芷这般不爱说话的人,只会在她自己的世界里悄然绽放,只是同上辈子不同,她的世界又大了一点。 同乔文芷坐了有一下午,时间过的也快,晚膳的时候念珠果真带了许多趣事来。说是乔荨凤也是厉害的,逼的宁顺候在院子里哭了一下午。 可宁顺候再哭,也依旧不能改变乔荨凤的处境。 去书房找宁顺候的时候,乔故心是自个进去的,所以只有她心里清楚,不是宁顺候不想改变而是不能。 乔荨凤是因为宁顺候对那戏子的爱,才能有处处高人一等。可现在,同样是因为宁顺候的爱,宁顺候只能收敛。 一切无解! 今夜,便是在梦里乔故心也带着笑。 第二日也许是老天爷成全,竟然阴天了,乌云蔽日没有了往日的暴晒。点点水滴下来,瞧着也会是小雨下不大。夏日里,也就是这样的天最让人舒坦了。 乔故心和乔文芷故意选了宁顺候下朝的时候出门,还特意禀报了宁顺候,她们要去给乔荨凤祈福去。 宁顺候的眼睛有些肿,还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鼻音,“有心了。”面上有几分尴尬,说完就赶紧躲在了书房不出来。 顾氏斜了一眼宁顺候的背影,懒得再多言,只嘱咐俩孩子,若是突然变天,那寺庙离着相府近,直接去相府避雨便是。 顺带将自己的牌子递给了乔文芷,毕竟乔故心是相府的外孙女,她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第四十三章 高低有点丢人! 而乔文芷隔了一层,虽说跟着乔故心,可到底不如得了嫡母的嘱咐更名正言顺一些。 “谢母亲。”乔文芷双手接过,赶紧屈膝谢礼。 顾氏摆了摆手让她们赶紧上马车,一般多是下午变天,她们早去早回! 今日是姊妹俩出门,顾氏给带了有功夫的小厮,随着一同前往。 马车上,乔文芷的眼睛明亮,一路上嘴角勾笑,“大姐姐,你说若是让凤姐姐知晓,会不会气吐血了?” 乔故心笑着点头,“自是会的。” 手中的团扇轻轻的晃动,比起乔荨凤来,她现在的注意力只在这一方小小的团扇上,爱不释手。 乔文芷的手艺,真的好的让人羡慕。 姊妹俩说说笑笑,很快便到了山下了。山下有建好的棚子专门给贵人们停放马车用的。毕竟,过来祈福自要心诚,这山路该是自个走上去的好。 今日因为阴天来的人并不多,乔文芷干脆也学着乔故心,并没有戴面纱。 热了这么些日子了,难得阴天凉爽,她也偷得这半日自在。 念香拿着贡品跟在两位主子后头,所幸这坡道不陡,上来也并没有多喘。 不必歇息她们便到了正殿,上香祈福,再随了香油礼这才出来。 大殿的右侧,有一位师傅坐在桌子之后,跟前放着观音签,过来的祈福的香客都可以求上一注。 乔文芷看的心动,“大姐姐,咱们也试试吧。” 乔故心笑着摇头,“我陪你过去。” 人都说未来是算不准的,乔故心如今所求不过是家人顺遂不重蹈上辈子的覆辙,如今看来已是随心顺意了,人自不好贪心,旁的便看开了无所求。 乔文芷看乔故心兴趣缺缺,“那我也不过去了。” 左右,有大姐姐陪着,她的人生也倒霉不到哪去。嫡母大度,姨娘日子也不难过,至于父亲想来神佛也管不了,既如此,似乎也没有求签的必要。 出了大殿,乔文芷轻问了句,“阿姐,现在可要回去?” 乔故心摇了摇头,“不急。” 毕竟,她等的人还没有到。 而后视线微转,瞧着旁边的祈福牌,便同乔文芷一人求了一个,写上亲人名讳,将这些高挂于祈福树上,虔诚的念着阿弥陀佛。求得神佛怜惜。 此刻天边又下起了蒙蒙细雨,香客们多是撑起了油纸伞,乔故心一眼便瞧见了不远处那一抹青色的身影,唇间微笑,脚下转动直接去了旁边的亭子。 抬头,看向山间青翠。 “大姐姐你这是瞧什么?”乔文芷不解的凑了过来。因着天边下雨,周围都雾气蒙蒙,着实瞧不出,有何美景? 乔故心笑着抬手,指向前方,“虽瞧不出重峦叠翠,可我,能看的出缘分来。” 乔文芷似懂非懂的点头,“那确实不一般了。” 看来这阴雨天,也是有别有说法。 “乔大姑娘。”刚说着,听着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乔故心和乔文芷同时回头,瞧着竟是褚翰引和冯兆安两人,他们收起油纸伞,赶紧双手做辑。 “褚公子,冯公子。”乔故心微微额首,乔文芷没有说话,只垂头跟着长姐回礼。 只是心跳的厉害,总是忍不住看向了,今日穿着一声浅灰色长袍的冯兆安。 “不想这么巧,竟在这里能碰到两位姑娘。”穿着一身青衣的褚翰引,倒是与他张扬的性子一点都不符合,想来是家中长辈,因为他来这礼佛,所以要穿的素净。 四人说着,便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 既然遇见,自是要大大方方的打声招呼。 “正好今日得空,过来求个平安。”乔故心坐下后,笑着回话。 褚翰引这边自是话多,不等乔故心问他,接着便说道,“我以为是同我们一样,求个高中。我母亲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的,说是要每隔七日过来求拜神佛,连着三次便能心想事成。也不想想,这恩科考的是平日里学识,临时抱佛脚的事哪里能行得通?” “不过,文清怎么没同你们一起过来?”褚翰引说着,很自然的左右看了一眼。 好像这般,是能瞧见乔文清一般。 “文清原是想过来的,只可惜被家中母亲留下了,长辈们都看中这次恩科。”乔故心很自然的回了句。 乔文芷侧头看了一眼乔故心,心中暗暗惊叹,乔故心说话厉害,让人听着舒心。 褚翰引听得直笑,“乔大姑娘自谦了,文清学习哪里用得着长辈,不像我们。”说完一顿,看了一眼一旁的冯兆安,立马改口,“不像是我,棍棒不上书本不拿,而兆安可是跟文清一样的,成日里书本不离手,若非我强拉着他出来,他可是能比的上闺阁的姑娘。” 褚翰引性子爽朗,自是有什么便说什么,冯兆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乔文芷抬头再次看了一眼冯兆安,手里的帕子不停搅动。 乔故心浅浅的笑着,“不知令堂听说的是何种法子,我也想试试。” 褚翰引一听愈发的精神了,“说是在观音圣殿拜请圣牌,高挂于顶,便能成事。” 乔故心一听,不就是她之前求的平安牌,果真这临时抱佛脚的事,要不得。 不过既然说起来了,多求一个也没坏处,四人便同时起身,再往观音圣殿去。乔故心为乔文清和乔文柄兄弟各求一块。 求来以后,褚翰引将圣牌全都拿在手中,左右瞧着无人,将长袍掀起一角别于腰间,“我母亲说,一定要悬挂在高处。” 乔故心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褚翰引这是要爬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冯兆安在旁边拉了拉褚翰引的胳膊,“有辱斯文。” 读书人哪里能,这般爬高爬低的。 褚翰引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眼下无人,你们帮我望风。” 说着,手已经搭在了树干上。 冯兆安的眼皮直跳,“不可对神佛不敬。” 可话音还没落,褚翰引已经轻巧的往上爬了,冯兆安无法只能在旁边给看着人,只祈求这雨再下的大些,可莫要让人瞧见,脸更是憋的通红。 ------题外话------ 换了个作者头像~~~~~~ 第四十四章 怎么就长了嘴? 乔文芷接触的男子,只有家中两位弟弟。即便乔文柄爱做那些虚头巴脑的事,可却也没像褚翰引这般大胆。 更让她惊讶的是,冯兆安竟然同个女子一样,这般的害羞。 因为心中有事,乔文芷的帕子都快被搅动烂了,也都浑然不觉。 乔故心此刻也只能无奈的看着褚翰引,同冯兆安那般在心里祈祷,雨快些下吧。 所幸,老天爷似乎听到了他们所求,也成全了她们。 原本不过是细雨蒙蒙,此刻竟下大了。 褚翰引赶紧将圣牌挂上,众人小跑着重新回到了亭子里。 下着个大雨,四人也不好走,索性干脆在亭子里坐着等雨小。 “上午下雨阴一天,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偏生褚翰引还念了句。 冯兆安忍无可忍的瞪了褚翰引一眼,“你快莫要说话了。” 说完觉得失礼,便赶紧岔开话题,“不知乔大姑娘可看了游记了?” 说完面上又一红,这才反应过来,人家不过是借走游记两日,这么一问好像是在催一样。 乔故心原就是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来提一提游记的事,既然冯兆安主动说起,她便应声点头,“这游记果真如同冯公子所言果真新奇,无论是周城,丘县,亦或者是大理都让我觉得与从前所知不同。” 那游记乔故心上辈子便见过,里面的内容自是说了出来,而后一顿接着又轻轻一叹,“也不知道,那上头所写是否是真,新生孩童要放在屋外自生自灭一日。” 说是那地方穷苦,孩子出生得问老天看能否活下来,其实就是用最原始的方法,来看看孩子是否健康,若是有病的吹上一日风总是难活。 可是,这法子有些残忍,正常人吹一日都有可能伤了风寒,更何况是新生孩子。 冯兆安眼神悠远,“我亦想亲自去瞧瞧,这盛世之外的地方。” 乔故心出身高贵,自没受过苦。即便是冯兆安,家境殷实也未遇到这种无可奈何。 这个话题略有沉重,乔故心轻咳一声便将话题转移,“这游记原是想交给夫子的,奈何夫子出了远门我去晚了,如若冯公子不嫌弃,我又喜这游记的很,愿意亲自动笔,以求为这游记添彩。” 一听乔故心这么说,冯兆安立马站了起来,“乔姑娘言重了,如若姑娘真能提笔,实乃这游记的幸事。” 眼看恩科在即,只见京城人才济济,更何况还有旁处,若能旁人愿意出力,冯兆安现在是满心的愿意。 更何况,可以看出来,乔故心是真的喜欢这游记。 既得了冯兆安的应允,乔故心笑容这才真诚,“那若冯公子不介意,还给冯公子的,只能是经过书局之手的印本,也仅此一本。” “这是应该。”冯兆安想也不想便点头了,从书局走,也就是说原本该是乔故心留下,书局会有底子,原来这游记是谁写的什么样,后来谁润色的,又如何。便就防止有的人,用旁人的东西,沽名钓誉。 这般一来清楚明白。 乔故心手中微转团扇,心中清楚这般一来,乔荨凤与那才女之名,再无关系! 冯兆安的视线不由的被引在团扇之上,只一眼便觉得心中一震,“敢问乔大姑娘,这扇面可是姑娘手笔?” 乔故心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是家中妹妹赠与我的。” 并未提乔文芷的名,可乔家就她一个妹妹,已然明了。 “竟是乔二姑娘手笔,果真乔家书香门第,让我等开眼。这大家素爱山水画,可冯某看来最难得该是人物画,一瞥一笑一神一韵,才更考验画者功底。”冯兆安连连惊叹,一声声的夸奖,让乔文芷的脸红的比柿子还要厉害。 褚翰引在旁边摇着折扇看热闹,“舅母一直还担心,兆安碰着姑娘家不会说话,我瞧着来了京城后,兆安改变了不少。” 褚翰引意有所指打趣的话,自更让乔文芷连头也抬不起来。 乔故心眼神微转,听褚翰引的意思,这冯兆安现在该是没有婚约亦没有什么心上人,如此,便不是从前就与乔荨凤有情的。 只是这话乔文芷不好应下,乔故心即便是长姐,可到底还未出阁也不能开这样的玩笑,一时间场面有些尴尬。 冯兆安咳嗽了一声提醒褚翰引,褚翰引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向两位姑娘赔罪。 “褚公子言重了。”乔故心笑着说了句,正好现在的雨小了,便也顺势站了起来,准备离开。 不远处,沈秋河站于山顶,正好将这一幕收在眼底。 就瞧着乔故心顾盼生辉,眼光流转。冯兆安低眉顺眼的话少,似不值一提,可旁边的褚翰引瞧着碍眼的很,油嘴滑舌的只会逗女子开心。 王四在旁边冒着冷汗,你说这该死的缘分,怎么来这里都能碰见乔大姑娘,碰见就碰见吧,还碰见她跟别的男子眉开眼笑的,仿佛就瞧见了沈秋河头顶一片青青草原。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清了清嗓子才又说道,“乔大姑娘守礼,今日必然偶遇褚家公子。您也知道,褚家公子素来话多。” 所以,该是他缠着乔故心说话的。 沈秋河眉头紧皱,只冷冷的说了句,“还用的着你说?” 脑中只有,乔故心口口声声说着规矩的话,视线始终在乔故心的脸上挪不开。 仿佛想要从乔故心欢喜的容颜上,瞧出知礼两个字来。 而这边,瞧两位姑娘有走的意思了,褚翰引也连忙告辞。 四人分开走了几步,褚翰引突然想起一个事来,便要回头去寻乔故心。 却被冯兆安一把拉住,“兄长这是要做什么?” 褚翰引有些着急说,“刚才一时着急给忘了,昨日我还碰见文清的人替乔大姑娘给女夫子送夏礼。” 他不愿意念书,常在外面呆着,也是凑巧遇见。 他现在得去告诉乔故心,夫子回来了。 只是听褚翰引这么说,冯兆安更不会让他去了,“此事,乔三公子若知道,乔大姑娘还能不清楚?” ------题外话------ 挺好一男的,偏偏长了嘴。 第四十五章 出门没看黄历! 既如此,什么夫子不在家,不过是乔故心寻的借口罢了。 那游记写成什么样,冯兆安自己心里有数,如若不是褚翰引碰巧知道那女夫子并未出门,怕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毕竟是女夫子,不能说什么东西都能入得了人家的眼。乔故心是为了照顾他们的自尊,冯兆安此刻也不由的感叹了句,“乔大姑娘心善。” 那么真心实意的称赞游记,费心费力的说自己愿意润色。 被冯兆安这么一说褚翰引也反应过来了,“乔大姑娘这人,能处。” 说话办事,让人感觉就是舒服。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家心里头清楚便是,转头看了一眼冯兆安,“乔大姑娘面善心慈跟菩萨一样的人物,听闻早先就定了亲,倒是那个乔二姑娘。” 他啧啧了两声,倒是同冯兆安相配。 虽说是个庶女,可也是侯府的庶女,他等着得空打听打听她那生母的出生,若是良家本分人,倒可以一交。 至于乔故心,即便没有婚约,有些人太好了,反而觉得不真实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兄长,业未立如何成家?”冯兆安赶紧打断了褚翰引的话,只是红着的脸出卖了他的心思。 另一边,乔故心领着乔文芷往外走,不过因着要避开褚翰引他们,便先在这里转一圈。 雨后,卷着泥土的清香,一步一景,自是别有风味。 念香拎着油纸伞,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位主子,下头的人小厮急匆匆的跑来,说是不知道为何马车卡住了,需要休憩。 这寺里有专供香客歇息的厢房,让乔故心她们在这里等着,总好过在下头湿漉漉的强。 念香得了这消息,便赶紧去寻下头的人禀报寺里的管事。 “都怪我,若非我提议出来,也不会出了这事。”乔文芷忍不住在旁边自责的说了句。 乔故心笑着点了一下乔文芷的眉间,“我原也想过来的,即便你不提我也得拉你来,再则说了,若非如此,怎能享受现在的宁静?” 若是天好,周围人肯定多。 再则说,她们也没什么事,天黑之前能下山便是了。 既来之则安之,倒不如瞧着雨后挺拔干净的青松。 青石台阶上,带着古老的苔藓,曲径通幽。 乔故心领着乔文芷信步往前,不想竟迎面碰上了沈秋河。 乔故心心中暗道了一声晦气,原还想着如愿碰着褚翰引他们,将游记的事说清楚,而且暗暗用女夫子的事,贬低这游记,事成之后还未欢喜,便来了这么一出。 果真祸福相依。 不过面上,总还是要上前打声招呼。 沈秋河微微额首算是回礼,单手很自然的背后,“今日,你们怎么过来了?” 乔故心以为沈秋河忙着,打了招呼便会离开,不想竟然还聊上了,掩下了所有的不耐,很规矩的回答,“奉家中长辈之命,前来祈福。” 规矩的,绝对不多问一句。 听乔故心这么说,沈秋河眉目舒展,果真如此。低头看了一眼,乔故心被水珠打湿的鞋尖,“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前来。” 说着便抬头往右拐去。 乔故心紧紧的抿着嘴,脸色微沉不过却并没有多言,还是跟着沈秋河往前走去。 不近不远,始终保持一步的距离。 沈秋河对这里倒是熟识,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一所院中,这里似乎是特意为沈秋河留的,进去之后也不过瞧着左右站着两个穿着大理寺官差衣服的人。 叫了一声大人,便抬手将门打开。 乔文芷不自然的低着头,总觉得被大理寺的人盯着,就好像是犯了什么事一样。 进了屋子,驱散了湿漉漉的雨气,沈秋河很自然的坐于案前,抬手示意乔故心她们坐下。 乔故心抬头给念香了一个眼神,念香会意便说要吩咐人先去看看马车,顺带登记一下香油钱。 其实已经写完了,不过念香寻的借口,将乔文芷领出来。 乔故心将乔文芷的不自在早就收在了眼底,沈秋河原也同乔文芷没有关系,没必要让乔文芷受着别扭的罪。 乔文芷原是不想将乔故心自己放这的,只是还没开口,乔故心便顺着念香的话来劝乔文芷,乔文芷只得起身告退。 乔文芷一走,屋子里头格外安静,沈秋河亲自倒上茶水,不得不说,他那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让人瞧着赏心入目。 乔故心收回视线,当然沈秋河在品茶的时候说杀人的话,亦能温声细语。 待双手放下,沈秋河抬头看向乔故心,“今日是我父兄忌日,我过来给他们上香。” 乔故心眼神一转,倒将这事忘了,不过现在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了,“沈公子节哀。”思来想去,约也只能轻飘飘的来这么一句,标准的过客的话。 沈秋河眉头微锁,有些不悦,不过到底未说什么,“所以今日,你该谨言慎行,可似乎乔大姑娘没有做到。” 声音渐冷,如同在大理寺问案一般。 乔故心没有说话,沉默的微微垂头,手指微动,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很快便会得机会提出退婚,干干脆脆的退婚! “今日之事确实是我欠考量了。”如同上辈子一样,遇见沈秋河不高兴的事,不必解释先认错了便是。 “下不为例。”沈秋河嗯了一声,而后从案卷之下拿出来了一张纸,抬手示意王四给乔故心递过去。 乔故心双手接过,却不想竟是一张欠条,一张有万两的欠条,而下属的名字是乔文柄,欠的是赌坊的银钱。 他竟然沾了赌?小小年纪如此不学好! 上辈子乔文清选择离开,恩科考试侯府也只有乔文柄一人前去,因为家中突逢变故,乔故心只记得说乔文柄当时榜上无名,却从未深思为何原因。 只当他年小,学识不精,如此瞧来似乎也不尽全是。 “大理寺办案偶然间得的,令弟的品格。”沈秋河很自然的摇头,小小年纪便有这败家的嗜好,将来怕是不会有出息。 ------题外话------ 啊啊,单休的一周,想想马上五一假期了,瞬间提神~·~ 第四十六章 呸! 这头摇的当真不见外的很。 乔故心将借条放在案前,侧头看向沈秋河,将心中的厌恶压下,温声开口,“多谢沈公子提点,我必将禀报父亲,对柄哥儿严加管教。” 沈秋河嗯了一声,“确实需要管管了,只是令尊。”话说到一半,随即住口,“终究是你家的事,我不便过问。” 语气中,难掩的是嫌弃。 乔故心手被袖子掩住,慢慢的握成了拳,如若不知道他将来会是权臣,那么此刻也不必这般压着气性,“沈公子不说我也明白,你我虽有婚约可到底尚未成婚,如若沈公子贸然出手倒显得国公府没有礼数。” 而后,乔故心站了起来很认真的拜了下去,“沈公子能做到这一步,我已万分感谢。这银钱,我改日必让人送入国公府,不让公子难做。” 礼数,周全。态度诚恳,完全不见对沈秋河无礼的恼怒。 沈秋河抬了抬手,思量片刻还是说了句,“罢了,这毕竟不是你的同母之弟,你亦不必这般感激。” 呸! 乔故心眼皮微动,很想问问沈秋河既然知晓还端的这么高高在上做什么,一个庶弟而已,能管便管,管不了自己还会强撑着吗? 既然话已经说完了,沈秋河抬手示意乔故心可以离开了。 他这动作,倒是如同上一世一样,随心所欲的很。 乔故心微微额首,说了句,“沈公子辛苦。”便倒退了几步,一直到了门边才转身离开。 待人离开,沈秋河才冲着屏风之后的人说了句,“大师瞧着,可有不妥?” 原本大师是没有这么快到的,可沈秋河心急派了最快的马将人接来,大师还没缓口气,便被安置到这里了。 大师从屏风后头走出,默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大师不善骑马,这一路奔波,腿脚都没歇息过来,以至于走路的时候还有些瘸。不过大师到底是大师,饶是如此,大师的面上也没有半分不耐。 “沈施主若说是这位女施主,那么大可不必担心,世间万物皆有本心,现在,才是这位施主的本心。”手中拿着念珠,像是在说什么禅语。 沈秋河似是听清楚了,又似乎没有听清楚。 细想现在,乔故心似有不同又似乎没有什么不同,轻柔眉心,莫不是自己想多了? 看沈秋河沉默不语,大师继续说道,“若沈施主想让贫僧去一趟,那么贫僧现在就可以告诉沈施主,没有那个必要。” “罢了。”沈秋河摇了摇头,既大师都这般说了,他自不该再多做考量。不过既然大师都来了,那便请大师诵经,为老国公超度,愿他老人家在天边得自在。 瞧着时辰也不早了,沈秋河便起身往外,刚停下的雨此刻又飘了起来。王四赶紧为沈秋河撑起了油纸伞。 沈秋河走的很快,身后跟着大理寺的人,一个个都配着大刀,仿佛给这平和的寺院里,添了几股涌动的杀气。 另一边,乔故心出去后直接寻了乔文芷她们,此刻她已然没有再留下赏景的心思,匆匆下山。 山下,马车坏的离谱,还在休憩中,乔故心她们只撑着伞在外面等着。 乔文芷原想问问乔故心到底是出了何事,可瞧着乔故心脸色不善,一时间也不好当着下头人的面问,只能将疑惑压在心底。 只是刚等了一会儿,听着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油纸伞微微扬起,瞧着竟然是沈秋河一众人。 乔故心紧紧的抿着嘴,可到底还是等人到了跟前,按照规矩打了声招呼。 沈秋河左右瞧了一眼,“乔大姑娘的马车坏了?” 乔故心嗯了一声,“许是被颠簸着了,有石子卡在了哪个地方。” 听乔故心这么说,沈秋河侧头给王四一个眼神。王四得了命令直接走到马车跟前,装模作样的围着马车转了一圈,而后又拍了拍,在上头掉下来了两块石子,这才起身拍了拍手说了句,“好了。” 乔故心自是要道谢的,不过按照规矩即便是王四说马车已经好了,小厮们也还是认真的再检查一圈,免得出了什么岔子,伤到主子。 正好这个时候沈秋河的马车被下头的牵了过来,沈秋河说了句不客气,便纵身跃到了马车上,刚坐定才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妥,这才掀起帘子冲着乔故心说了句,“家中母亲长嫂等着用膳,便不能护乔大姑娘入城了。” 沈秋河突然说话,倒是将乔故心吓了一跳,乔故心连忙交叠双手,“沈公子请便。” 这才将沈秋河送走。 等对方走了,乔文芷忍不住说了句,“这话倒还不如不说。” 你要走便走,还非要说什么要回去用膳,你说你母亲等着也就算了,一个嫂嫂也值当的提出来? 乔故心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先世子为人和善,他们兄友弟恭感情深厚,长嫂如母理应敬着。” 而后抿嘴一笑,“左右,也同我没关系。” 马车是被王四给修的,下头的人瞧了瞧确实没有什么不妥,便请两位主子上马车往回赶。 待两人坐定后,乔文芷终是没忍住,问了乔故心一句,沈秋河到底寻乔故心有什么事。 原本她们在庙里逛的好好的,可偏生冒出来了个沈秋河将人给截走了,偏生没一会儿就分开了,然后说的什么,家中母亲等着。 乔故心没有多解释,只将那欠条递给了乔文芷。 乔文芷看的瞪大了双眼,“柄哥儿是疯了吗?” 他虽说比不上乔文清,可是在同龄人中也算是不错的,今年还能补入太学,有大好的前程。偏生怎么就想不开沾了赌,这东西多人少碰了倾家荡产,小小年纪怎地这么糊涂。“若是父亲知晓,定饶不了他!” 乔故心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若是平日里也就算了,可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若是让宁顺候知晓了,估摸不会只是饶不了那么简单。 毕竟,这可以吸引旁人注意的好法子,如此一来,大义灭亲博个好名声,也好背地里使点小手段照顾乔荨凤。 第四十七章 堵在门口! 想到这,乔故心立刻让人再去了一趟庙里。 马车就在半路上等着,索性下头的人步子也快,等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不过马车坏了加上乔故心突然有事耽搁,回来的时候瞧着时辰也不早了,至少是过了午膳的时辰,乔故心索性便领着乔文芷在外头酒楼里用膳。 因为是姑娘家,到了酒楼便直接去了楼上包间。 “乔大姑娘。”不想这么巧,竟遇见了褚翰引他们。 说是褚翰引从山上下来,正好遇见点事也耽搁了,便也在这个时辰用膳,这个时候膳食刚上来,褚翰引出来叫小二端上酒,便碰着了乔故心。 酒楼里都是吃酒的,下头乱哄哄的,既然碰见了褚翰引自然是要邀请乔故心她们一道。 再说,他们是用的靠窗户的包间,包间的窗户打开着,光天化日不怕有什么龌蹉。 乔故心原想是拒绝的,家中没有兄弟跟着,在外头一道用膳自是有些不妥。 褚翰引为人爽朗,看乔故心有些犹豫也没多想继续劝道,“如今世道不太平,我同文清不是兄弟甚是兄弟,说句僭越的话,他的姊妹便是我的姊妹,我若是今日碰见了却视而不见,他日如何面对文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乔故心也只能笑着应了句,“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跟着褚翰引进去后,果真如他所言靠着窗户,此刻从窗户大开正好能看见外头的景色。 且褚翰引虽是大大咧咧的,却也不说真的无所顾忌,进去后又出了门让小二挪了新的桌子进来,两边算是同屋不同席。 不过许是因为碰面次数多了,就是冯兆安此刻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拘谨。 四人坐定,褚翰引是个爱说话的,即便是用膳的时候那话也不少。 原是他们回来后,正好碰见刑部的人动刑,菜市口上,一家三十余人全部斩首。上有八十老翁,下有三岁孩童。 褚翰引用了口酒,“我也就是没本事,如若我能高中,必然要在圣上面前揭穿刑部所为。” 乔故心不知道朝堂的事,也不知道刑部斩的人是否无辜,只是想到那画面,多少有些觉得渗人。 “褚公子有大抱负,他日必能青云直上,为国为民做一番事业。”乔故心点头,总是要说上几句。 褚翰引哼了一声,“那日刑部右侍郎对乔大姑娘不敬,我原是要出头,可是奈何父亲不敢,有父如此乃是我的羞耻。” “兄长醉了。”冯兆安听着褚翰引越说越离谱,尤其这话不能在外头说出来,赶紧开口打断。 却不想褚翰引却摆手推开了冯兆安,“我没醉我一点都没醉。”说着眼泪竟落了下来,“大丈夫该志在四方,我又不是念书的料,多少次想从军奈何父亲不许。你们是不知道,当日沈大人的匕首刺穿那刑部奸贼的马匹时候,我有多羡慕,如若我有那本事,匕首定要放在贼人的脖子上!” 褚翰引说这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发泄着自己现在无能无力的感觉。 人都说最无用处是书生,尤其还是褚翰引这种性格。 他吃了点酒再加上心里不痛快,这酒自是上头也快,可旁人却清醒着。 今日两个人下山,肯定少不提乔大姑娘,冯兆安这才知道,原来大理寺的沈大人是同乔大姑娘有婚约的,人家沈大人那是替未婚妻出头,褚翰引这个时候说什么要动粗,越想越觉得这话说的有失妥当。 冯兆安立刻站了起来,“兄长吃了酒糊涂了,失礼之处还忘乔大姑娘海涵。” 乔故心自也不会多想,反而在褚翰引的身上,看到了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随即起身还礼,“冯公子多虑了,褚公子真性情,将来必然榜上有名,成为一方百姓的庇护之官。” 下头,沈秋河回到府中草草的用了膳,便领着王四出来办公。 今日刑部突然动手,大理寺这边竟是一点消息都没得。 “如今刑部行事越发的乖张了。”盘查完菜市口,王四不由的骂了一句。 明明是三司共礼的案子,却不想竟成了刑部自己说了算了。 今日斩杀的官员,不能说是清白,但是证据却也没有查够,若按照律法来办,万万到不了这个地步。 沈秋河冷笑了一声,“右侍郎的长子,也碰了赌了?” 突然,沈秋河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今日他们查到乔文柄的事,顺带也知道里头竟也有右侍郎的长子。 王四不知道沈秋河要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风雨欲来。”沈秋河冷笑一声,“找个合适的机会,阉了吧。” 有些人,死了太便宜他了。 王四惊讶的抬头,这般行事绝不是沈秋河的作风。若是动手,刑部那边必然动作会更多。 可偏生,沈秋河似乎主意已定。 王四有些为难的提醒了沈秋河一句,“若真出事,主子怕是会被人怀疑。” 毕竟,沈秋河同刑部右侍郎有私下的恩怨。尤其是宁顺候乔文清出面冲着刑部正面刚,更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沈秋河眼神微转,似在仔细的考量,头很自然的抬起。 而后就瞧见了对面酒楼上,那打开的窗户里,有两个人站着。 那男子眼熟的很,似乎就是那个褚翰引跟前的公子,而旁边的女子,眉目间似乎都是柔情,不就是分离没多久自己的未婚妻,乔故心? 沈秋河的脸色陡然沉下! 王四得不到沈秋河的回答,也跟着抬头,顺着沈秋河的视线看了过去,当下额头上都冒出了汗,“定,定然是意外,乔大姑娘必然是凑巧遇见了他们。” 沈秋河紧紧的盯着乔故心看,想要将她们在记忆中重合,可似乎又有些不同。“你倒是了解她!” 握紧的手一点点的松开,而后无比坚定的说了句,“去办!” 王四也不敢多言,毕竟有可能被绿的男人,很可怕,得哄着。 只能可怜刑部右侍郎的儿子,落在谁手里不好,非要落在这个可怜的男人手里。 第四十八章 捉女干? 所以此刻,无人能救得了他。 沈秋河呵斥王四后,忍不住抬头看向乔故心。 手慢慢的抬起,总觉得自己大约是魔怔了。 乔故心同冯兆安说了几句便坐下了,可说不上为何,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环顾四周,不过这包厢里只有她们几个,想来是有些累了才会有些不舒服。 褚翰引还在哭着,即便乔故心说着理解,冯兆安依旧觉得尴尬不已,乔文芷便大着胆子在旁边偶尔搭几句话。 这顿饭吃的算不上素净,等着用完饭后,冯兆安搀扶着褚翰引出门,再次同乔故心说了句,“今日失礼了,只是确实有乱子,我这表兄一腔热血有时候用的着实不合时宜。” 其实乔故心可以理解,杀人的菜市口确实不会太平。 “冯公子真的多心了。”乔故心说着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先冯兆安他们出门。 小二热情的将他们送了出去。 只是一出门,冯兆安便愣住,想要往前走几步解释几句,可似乎没有这个立场。脸脖子憋的通红,却都不敢回头冲乔故心说一句告别的话。 乔故心还狐疑冯兆安怎能这般不知礼数,只是当前头的人离开,才瞧着对面的茶棚里,沈秋河端坐在那里喝茶,只是正好面朝她们。 大理寺的人左右站着,像极了门神。 乔文芷吓的往后退了一步,可随即又走在了乔故心身侧,“大姐姐,咱们快些回去吧,不若母亲该担心了。”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沈秋河有母亲。 乔故心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远远的冲着沈秋河额首,便自顾自的准备上马车。 “乔大姑娘,巧的很。”眼看乔故心真的没有过来的打算,沈秋河想也没想扬声将人唤住。 唤完之后,不由的皱起眉头。 人家都主动说话了,乔故心便让乔文芷先上马车,她领着念香往前,到了沈秋河的跟前才笑着应了声,“确实有些巧。” 天边又下了蒙蒙细雨,念香很自然的为乔故心撑起了伞,挡住了沈秋河审视的目光。 一个在棚内阴沉着脸,一个在棚外撑着油纸伞淡然的站着,“听闻今日不太平,想来沈公子也忙的很,不过天气不好,沈公子也要保重身子,想来国公夫人会惦念。” 听着乔故心柔柔的开口,沈秋河的脸色才缓和过来,“这是自然,乔大姑娘也应该保重,如今可算不得什么太平年间。” 乔故心笑着嗯了一声,“多谢沈公子关心,许是刚礼完佛运气好,在酒楼里碰着了褚家公子好心提醒,本想着是褚家公子大惊小怪。既连沈公子都这般说了,那定是真的。原还想着再买些东西,如此看来,还是早些归家才最要紧。” 沈秋河听着乔故心一口一个褚家公子,原本缓和的脸色似乎又沉了下来。不过瞧着乔故心如此坦荡,他若多问倒显得不知礼数。 沈秋河端着茶杯,浅浅的抿一口略显犯凉的茶,“嗯,是该早些回去,莫要忘了将今日之事禀于令尊。” 乔故心了然,定然是指乔文柄,她立马点头,“牢沈公子挂念。” 话说到这,似乎也没有更多的话说了,乔故心站了有一盏茶的功夫,瞧着沈秋河还不吱声,便识趣说的了句,“瞧着时辰不早了,我便不耽搁沈公子办差了。” 回给她的,依旧是一个浅浅的嗯。 乔故心如同之前才庙里那般,后退几步才转身离去。 王四全程没敢多言,瞧着乔故心三言两语似就将一切都讲的清楚,可偏生也不突兀,似在闲聊家常,可又克己知礼,并不显得亲近。 论说话,王四真的佩服乔故心。 不过,他看着沈秋河还没有起来的意思,忍不住问了句,“主子,还去办差吗?” 沈秋河没有理会,良久轻笑一声,“褚家公子?”而后猛然间站了起来,“出发。” 马车内,乔故心低头理着自己的衣裙,想着近来几日还是莫要出门了,运气着实不好,走哪都能碰到沈秋河。 她最想要的,就是平平静静的退婚。 乔文芷刚才一直掀着帘子瞧沈秋河,看到沈秋河坐在那里问话,都没让乔故心进去,这种态度这是在对下属?即便两人成亲,乔故心亦是沈秋河明媒正娶的妻子,受的住他一声敬重。 不过想着大姐姐已经糟心不已,几次张嘴还是将话给咽了回去,免得让大姐姐心里头不痛快。 马车咕咕,很快到了侯府。 这个时辰顾氏估摸在歇息,乔故心便先让乔文芷回去歇着,等着晚点再去同顾氏报平安。 果真是清晨开始阴天便会一整天没好日子,乔故心刚换下衣衫,外头又淅淅沥沥的下大了。念香抖了抖外衣,暂且晾起来,等着天好后再让下头的人去洗,免得有潮味,“清晨瞧着这雨下不大,没想到这一阵一阵的还不小。” 念珠正在给乔故心重新梳着发鬓,“下雨天才好,省的有人鬼哭狼嚎的,也传不出来。” 这话正是在讽刺乔荨凤,听闻乔荨凤不安分的很,可这次无论她怎么闹,宁顺候也没再做什么拎不清的事出来。 乔荨凤都蹦跶不起来了,更何况还是那个月芙。 乔故心听的直笑,良久才说了句,“下雨天确实挺好。” 莫要瞧着念珠性子急,可梳头却是在行,很快便梳好了,拿着双面镜让乔故心照着瞧,“姑娘是越瞧越觉得好看。” 乔故心没好气的白了念珠一眼,“就你是个会说话的。” 不过看着铜镜里的容颜,似乎确实比从前有光了。 同念珠说了会儿话,瞧着时辰不早了,乔故心便去顾氏那边报个平安。 正好这阵雨小了,出门也方便。 饶是如此,念香总是忍不住提醒乔故心,“姑娘,小心脚下。” “我有数的。”抬头冲着念香一笑,“你这般谨慎,早知道那事该安排你去做。” 念香无奈的摇头,“奴婢心中压不住事,若真交给奴婢办,不定会出乱子。” 正因为平日里念珠看着心大,才更担的起事,胆大不慌乱。 ------题外话------ 哎呀呀,卖萌打滚求支持~·~· 第四十九章 你是聋了吗? “你呀!”乔故心笑着摇了摇头,却没说透。 念香心细,自是可以成大事。不过两个丫头都忠心,有些话她们自己可以说,而她这个做主子的却不能说,免得伤了她们的心。 到了顾氏那边,顾氏也刚起来,瞧着乔故心顾氏还念叨着,今个就不该让乔故心去庙里,虽说瞧着雨下的不大,可若是有个万一该如何是好。 “母亲莫要挂念,瞧我不是好好的?”乔故心笑着坐于顾氏的跟前,重生而来她自是格外喜欢黏在顾氏身旁。 这时辰是不经过的,转眼便到了掌灯时分。一般天不好,顾氏是不会让孩子再过来问安的,可今日乔故心说是有事,而且还得让宁顺候点头。 顾氏自是不愿意同宁顺候再打交道,可受不住女儿请求,便给下头送了消息,让差人去问了宁顺候。 所幸,宁顺候有所收敛,到底还是答应同他们见面。 不过不用孩子过去,他亲自来顾氏这边。 众人坐定,乔文柄抬头笑着看向乔故心,“大姐姐这是要做什么神神秘秘的,让我好奇的很。” 说完又看向了宁顺候,“不过,凤姐姐还没来,想来现在大姐姐是不会说的。” 三姨娘听这话后,心里一咯噔,瞪了乔文柄一眼,“就你话多。” 乔故心却没有理会乔文柄,在众人注目下款款的站了起来,“今日这事,主要在父亲。” 宁顺候不耐烦的转着杯子,“你四弟说的是,莫要再卖关子了。” 乔故心应了一声,而后从袖子里拿出了让下头人求的两块圣牌放在宁顺候的手边,“今日去祈福瞧着即便天气不好可庙里烟火也足,打听才知道,说是求了祈福牌子供在祖宗跟前七日,所求皆可成真。” 而后看了一眼乔文清和乔文柄,“女儿想着,两位弟弟都要参加恩科考试,做这事总是没坏处的。” 祖宗牌位供在祠堂,若非过年过节的多是不开供的,这事其实顾氏也能做主,可宁顺候作为家主,得了他点头自更顺当,最好是由家主带领阖府共同上香才好。 这些,也都是不成文的规定,大家心里也清楚。 宁顺候将手收了回来,“我当是什么大事,你们女子就爱做这些花里花哨的事。” 顾氏听着这话不顺耳的很,轻轻的咳嗽两声,“这种事只好不坏,也是心姐儿的心意。再说了,府内有这么大的事,也确实该告与祖宗。母亲在外头,我们在家中敬着,希望祖宗和顺,佑得后辈安泰。” 顾氏说完,三姨娘也赶紧接了句,“夫人说的在理。” 乔文柄虽然比不上乔文清,可三姨娘也还是希望孩子能出头的,即便榜上无名,可长长见识也是好的。 如若,如若祖宗庇佑,能让乔文柄有个小小的名次,前途自然坦荡。 只不过夫人不开口,她总不好冒头,如今顾氏既然说了,她只管顺一句便是。 乔文柄笑了几声,“母亲姨娘竟也信这些,平日里足够努力,考试才能显露,如若肚里没墨水,再求神佛祖宗也是枉然。” 乔文清立马斜了乔文柄一眼,“瞧四弟的样子,该是胸有成竹了。” 乔文柄干笑着抓了抓后脑勺,“兄长误会了,我是觉得以兄长的能力,拜不拜都不要紧。” “够了,就这么小的事也值得吵吵,你们想拜便拜,不想拜的就自个在屋子做课业便是。”宁顺候不由的斥了一句,对府中这些事,自是一点耐心也没有。 正说着下头人禀报,说是乔荨凤摔到了,此刻正要请府医。 一听乔荨凤出事,宁顺候更是连个来回话没有,直接起身跟着下头人离开。 奉上的茶水,他却是连一口都没喝。 顾氏看着这茶杯就觉得来气,好像喝口水都药着他一样,按照她的脾气,此刻想着将宁顺候碰过的茶杯和坐过的椅子全都扔出去,她瞧着也觉得眼脏! 只是姨娘和孩子们都这,只能将心中的愤怒压下去。 “既是凤姐姐出了事,我们理应去探望。”乔文柄依旧装作看不出这里头的波涛汹涌,似是天真的说着自己所想。 顾氏听了这话突然间笑了一声,“可不是,我作为嫡母更应该关心孩子们。” 瞧瞧乔荨凤多大的个人了,怎么还能摔着。 听顾氏这么说,乔故心顺势站了起来,“母亲留步,雨天路滑您还要张罗开祠堂的事,凤姐姐那边我们几个小辈过去便是。” 而后看了一眼乔文柄,“尤其是四弟,若是凤姐姐知晓你这般挂念她,定然是会欢喜的。” 手却将请来的圣牌放在乔文清跟前,“上头还没写字,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劳烦清哥儿。” 毕竟乔文清的字,那是大家公认的好看。 只不过乔故心这么说,却是故意支开乔文清。他如今时间宝贵,可莫要将时间浪费在这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上。 三姨娘在旁边一听便明白了,就两句话还能耽误多久,随即转头看向乔文柄,“你呀平日里就不爱学习,这次难得有机会,快跟着你兄长,长长见识。” 乔文柄却没有按照三姨娘所想的这般留下来,“等兄长写完我得空去看也晚不了。” 说着便也站了起来。 他都这样说了,三姨娘再着急也不好暗示什么。 顾氏哼了一声,“文柄是个情义长的孩子。” “谢母亲称赞。”乔文柄还煞有其事的做辑。 三个人撑着油纸伞往外走去,这淅淅沥沥的雨似乎也没个停的时候。 “我记得大姐姐是不爱多事的主,今日为了凤姐姐又是去庙里,又是亲自探望,看来也是喜欢凤姐姐的。”乔文柄嘴是个闲不住的,走路上的时候还得念叨几句。 听了这阴阳怪气的话,乔文芷都想出头了。 却被乔故心给压住了手,“你是聋了吗?” 突然不客气的,直接骂了一句。 这一句却将乔文柄给骂的有些愣住了,“大姐姐。”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既然能同我说话,想来没有聋,那小小年纪便是健忘了?” 第五十章 就不给你脸! 乔故心啧啧了两声,“这马上考试了,忘性这么大,能有什么出息?” 乔文芷这边也才反应过来,乔故心同乔荨凤在亭子里争执的时候,乔文柄也在跟前,现在在这假惺惺的说这种话,可不是健忘或者聋了。 乔文柄被骂了也只能憋着气,毕竟,他没有嫡出的身份,也没有像乔荨凤那般得父亲的偏爱。 乔文柄不说话,路上安静了不少。 正好趁着这个功夫,乔故心让人去问问乔荨凤是怎么摔着的。 其实,一切都是乔故心所想的那样,乔荨凤听闻宁顺候被叫到了顾氏院子,便坐不住了让人扶着她起身。 只不过,雨天路滑,还没出院子就摔倒了。 等进了乔荨凤的院子,乔故心还特意留意,地上只有雨水,却没有油花飘在上面。 看来念珠办事,确实是谨慎。 油花都没有,便不会有人知道,乔荨凤这次摔倒,是人为不是巧合。甚至,大家会觉得这是乔荨凤故意耍的把戏。 到了院子中间,乔故心就让念香收起了油纸伞,院中的这两颗大树,这点雨还是能遮住的。 珠帘里头,宁顺候听着府医禀报着,事无巨细的皆要问清楚。 一个扭伤,就好像是得了什么重疾一样。 乔故心不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脚,她记得,好像宁顺候都没问过一句。 乔故心自嘲的笑了笑,随即当做无事,让人掀起了珠帘进去。 “凤姐姐身子可有碍?”只是还没站稳,乔文柄先一步说话,一脸的担忧,怕是三姨娘生病都不定能让他这边挂牵。 乔荨凤坐在里头的躺椅上,听着动静撑着身子往外瞧了一眼,“无碍的。”只是在看到乔故心的时候,脸色微沉。 不过,到底是因为没吃饭,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你们有心了。”宁顺候让下头的人赶紧去取药,而后又吩咐人做了饭菜,走他院里的小厨房。 只同乔故心他们说了一句,视线便重新放在了乔荨凤身上,“你说说有什么不顺心的,你即便是打父亲骂父亲都行,你做什么折磨自己,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你娘亲,若你娘亲知晓了你在这受苦,该有多难受?” 乔荨凤不由的垂着头,“侯爷说笑了,我只有母亲,哪里有娘亲?” 她都被人骂外室子了,一个外室怎配叫一声娘亲? 而且,宁顺候不是说的什么心里头只有娘亲,可刚刚不还是去了正室的院子? 乔荨凤或许骂不过乔故心,可是往宁顺候心口插刀子可一插一个准。 宁顺候长长的叹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后冲着乔故心招手,“心丫头过来,给凤姐儿陪个不是。” 两个孩子起争执的事,宁顺候也知晓,只是昨日顾府的人在,他不好发难。 如今,看着乔荨凤这般委屈可怜,似也顾不得那么多。 乔故心轻笑一声,心丫头凤姐儿,听听这称呼,亲疏有别。 而后乔故心很自然往前走了一步,她直直的站着,不是孤傲是本身就高高在上,“父亲不说我也有这个意思,昨日到底气急话说的重了些,尤其是说什么外室子,伤了咱们姐妹的情分,还望凤姐姐莫要同我计较才好。” 旁边的乔文柄突然啧啧了两声,“大姐姐这歉道的,我着实听不出来,这是在道歉还是在故意骂人。” “你听不出来是你笨,你若觉得不服,大可以说两句让我听听学学。”乔故心瞬间收起了笑容,冷冷的看向了乔文柄。 “够了,你们是在看望人的,还是来吵架的?”宁顺候这个时候正心烦,自听不得这种旁若无事的斗嘴,“凤姐儿都伤成这样了,你们还有闲情争长论短,都是些冷血的东西。” “既然父亲这般想我们,想来这一趟也是我来错了。”乔故心说完拉着乔文芷退后一步,而后屈膝一拜,转身离去。 宁顺候气的指着乔故心的背影,“这是个什么东西!” “父亲说的是,大姐姐今日确实欠妥当。”乔文柄说着皱眉,想要落井下石。 只是宁顺候袖子一甩却没给乔文柄好脸色,“滚到外头跪着去,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 一开口阴阳怪调的,他也不是聋子能听不出?。 乔文柄不敢置信的看着宁顺候,这是拿着他出气了? 可是他没有乔故心那么霸气,不敢直接走人,只能好声好气的说句,“儿子不是,求父亲莫要气坏身子。” 说完,才掀了珠帘出气,跪在院中。 “侯爷好大的威风,竟然拿个庶子出气。”只是刚迈出一脚,身后便传来了乔荨凤的声音。 让乔文柄一瞬间便想起来,乔荨凤问他,是不是甘心只做庶子。 宁顺候被说破,脸色有些不自然,可在爱女跟前总是不舍得翻脸,“凤姐儿只要你能消气,你怎么骂父亲都行。” “消气,我如何消气,侯爷您说说?我来了侯府又挨打又挨骂的,连我如今都是这般处境,我娘亲还不知道受怎样的罪?”乔荨凤说完突然话锋一转,“所以侯爷,你在怕什么?” 她看出宁顺候很生气,也同样看出来,宁顺候一直强压着怒火。 老太太都不在府中了,顾氏娘家再厉害,也没有娘家管姑爷内院的道理,可如今,宁顺候比老太太在的时候还要束手束脚,她着实想不明白。 宁顺候自然是怕的,怕的他满心后悔。当年,侯府昌盛他却要做圣人不理朝堂纷争,如今做了个闲散的侯爷,无权无势的,便都没有能力去堵言官的嘴。 可是作为父亲,还是不想将最不堪的一面,让自己的最爱的女儿看。 “凤姐儿你再给为父一些时间,为父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会你娘亲应有的名分。”即便不是妻了,可贵妾也总是可以想的。 这种话乔荨凤都不想听了,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累了。 宁顺候也不敢多话,只能嘱咐乔荨凤一定要用膳。 出了院子,瞧着乔文柄还跪在那里,地上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宁顺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招手让乔文柄起身,“你凤姐姐与你投缘,你去劝劝你凤姐姐。” 第五十一章 闹掰 明明,乔文柄被这凉水打湿,冷得的他打了个寒颤。 可是,宁顺候却没问一句,此刻这位庶子不过是自己爱女的一个逗趣的东西。 饶是如此乔文柄亦不敢有半句怨言,而后赶紧起身,“父亲放心,儿子一定让凤姐姐宽心。” 说完,怕自己身上滴下的水打湿了宁顺候的衣衫,赶紧退后了一步,紧张的拧了一把衣裳的上水。 宁顺候看了乔文柄一眼,可到底也只是给了一个恩。 关心的话,仍是一句没有。 珠帘再次颤动,乔文柄进去的时候,乔荨凤坐在躺椅上发呆。“都下去吧,我陪凤姐姐说两句话。” 在月芙看来,侯府没有好人,是以并没有打算离开,更直接站在了乔荨凤的身前,挡住了她。 “下去吧。”直到乔荨凤开口,月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出门,只是双眼里满满的都是警告。 乔文柄看着月芙的眼神有些好像,一个婢女罢了,胆敢这般没有规矩。只是面向乔荨凤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乖巧的笑容,“凤姐姐这不吃不喝,岂不是糊涂?” 乔荨凤拨弄着指甲轻笑一声,“昨日我主动同你说话你却不理睬,怎么今个突然就开窍了?” 乔荨凤歪歪扭扭的坐着,面上挂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就差直接告诉乔文柄,刚才那一句庶子她说的故意。 乔文柄笑容不变,“凤姐姐现下处境这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高高在上?”眉毛微挑,“听父亲刚刚说,要给凤姐姐生母名分,也不知道能给什么?” 乔文柄回来的时候,便仔细的打听了,一开始宁顺候可是口口声声说什么那戏子才是他的发妻,如今说要给名分,可看宁顺候对顾氏以及嫡出的两个孩子的态度,显然正室的地位不可动摇。 也就是,宁顺候捅破天,便也只能给她个妾的位分。 一日当妾,一辈子都是妾。 除非她立了天大的功劳,不然妾氏永远不可能扶正! 而一个戏子,能立什么功劳? 砰! 看乔文柄竟也敢威胁自己,乔荨凤抬脚直接踹了上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同我这般阴阳怪调的说话,没个好母亲就别装什么长翅膀的仙!” 乔荨凤是躺着的突然抬脚,肯定是踹不疼乔文柄,可突然动脚确是让乔文柄格外的难看。 偏生乔文柄也不敢发火,只能低头,“凤姐姐说的是。” 看乔文柄态度缓和,乔荨凤这才满意的点头,世人果真都是这般欺软怕硬,“你要认清楚,你若想出头,该走怎样的路子?” “凤姐姐说的是,我明白。”乔文柄立马应和,似是被乔荨凤彻底镇住了。 乔荨凤将身子坐正,一下下的顺着头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下去吧,晚膳我会用的,你便只等着父亲的赏赐吧。” 得了乔荨凤的应允,乔文柄自要表现的欢喜。 只是出了这个门,乔文柄面上收敛了笑容。 “公子,您何苦受这个气?”到了没人的地方,乔文柄的贴身小厮忍不住念了句。 他知道乔文柄心气高,就算想着出头,也不必走乔荨凤的路子,一个外室子还真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了不成? 乔文柄自嘲的笑了笑,“你说的对,我是眼瞎了才搭理她,就这样的货色,哪里是嫡出的那两位的对手?” 还让自己等着赏赐?当世人都如那戏子一般,眼皮子浅的只看重眼前的利益? 手轻轻的抹了一下长袍,他原还想告诉乔荨凤一些事情,如今看来,不说也罢。 嫡出那边,还是不能得罪。 乔文柄走了几步,却被早就候在这的念珠给拦住了,“四公子,我们家大姑娘有请。” “念珠姐姐请稍等,先让我家公子换了衣衫。”小厮上前,总要维护主子的脸面,这一身的狼狈,想来是不想让旁人知晓的。 念珠撇了撇嘴,“如今四公子面大了,自然是我们姑娘该等的了。” 这是暗暗的讽刺,乔文柄巴上新枝了。 念珠素来泼辣,说完还不忘啧啧两声。 小厮听着不高兴,刚要理论,却被乔文柄拦住了,“念珠姑娘说笑了,我怎能让大姐姐等着?” 而后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乔故心是嫡女,自要住顶好的院子,同乔荨凤院子里的那两颗大树不同,此刻院子里掌了灯亮亮堂堂的。 念香已经在门口候着了,瞧着乔文柄过来见礼,“四公子。”而后随即掀起珠帘。 屋子里头,乔故心正在案前低头冥想,手中的笔轻轻的晃动,只一幕让人感觉到扑鼻的书香味。 旁边的梨花香不甜不腻,最是舒心。 “大姐姐。”乔文柄站定,笑着唤了一声。 乔故心这才察觉有人来了,手中笔不慌不忙的放下,“四弟来了?”而后抬手示意乔文柄坐下。 他这刚坐定,下头人便奉上了茶水,以及一个薄毯。 一路走来,竟在乔故心这感觉到了温暖,乔文柄不自然的拽紧了薄毯,“大姐姐这般刻苦,如若是男子,定能同二哥一般,是世间少有的才子。” 乔故心将游记收起,她既答应润色自要琢磨着每一个词都要用的合适。 “四弟倒是会说话。”说着起身,也没避讳着让下头人端来水净手,“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便想着留四弟用晚膳,也不知道四弟有没有这个时间?” 乔文柄端起茶水暖了暖手,“有没有时间的,人不都来了大姐姐这了?” 这是暗讽乔故心在说废话。 乔故心将帕子放下,不以为意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是,我本也不必问你。” 很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瞧着乔故心起身,下头的人连忙端菜。 虽是雨天,可乔故心用的是小厨房,饭菜端来的时候,热气腾腾。 乔故心率先坐在主位,“说起来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知道你的喜好,瞧瞧可有你喜欢的吃的?” 乔文柄拿着薄毯过来,瞧着一桌子的菜,视线微转放在了乔故心的脸上,“大姐姐这般盛情,我若说没有,岂不是负了大姐姐的美意?” ------题外话------ 突然想换个封面了,换还是不换,嗯,这是个问题~~~ 第五十二章 信不信我拧肿你的嘴! 乔故心抬手示意念香布菜,却连看都没看乔文柄一眼,“你再这么阴阳怪调的同我说话,信不信我拧肿你的嘴!” “我不过说笑几句,大姐姐莫要当真。”乔文柄连连摆手,嬉皮笑脸的没个正行。 乔故心晚膳吃的不多,等着用完膳乔故心站在窗边消食,“我原想考你课业的,但觉得这种事有三姨娘便足够了。” 侯府高门,二姨娘出身最低也还是宦官之家,更何况是三姨娘。她是老太太亲自挑选的人,琴棋书画样样具通,若非是个庶女,便是去个正经人家当正头娘子的主。 所以,乔文柄的课业,三姨娘平日里是会管着的。 “难得大姐姐有这份心思,我怎也不好拂了大姐姐的美意。”乔文柄微微的抬起头,还是有些自信的,总觉得他虽比不得乔文清,可乔故心也不上学堂,与她还是能比一比的。 乔故心听后轻轻的扯了扯嘴角,而后走到案前,拿出乔文柄的写的字据,“不急,你我姐弟总会有机会的,只是今日我想考一考你课业外的东西,你可知晓父亲为何有所忌惮?” 她已经让乔文柄亲眼看到,宁顺候现下是拿着乔故心一点法子都没有。 乔文柄抓着薄毯的手一紧,随即又松开将毯子放在一旁,而后抬头冲着乔故心一笑,“大姐姐心思敏捷,自然会有千万种法子。” 乔文柄说着拍了拍长袍,“也不知怎的,这雨里竟然沾了油。” 虽说下头人打扫了,表面瞧不出来,可乔文柄在那跪着,还是能感觉到不对。 “你要站便站好了!”看乔文柄又恢复了之前那吊儿郎当的样子,乔故心突然瞪了乔文柄一眼。 乔文柄下意识的便站直了身子。 乔故心挥了挥手,让左右的人都退下,而后将那赌场的字据劈头盖脸的扔在了乔文柄脸上,“你想好了再同我说话!” 乔文柄刚刚以为乔故心拿的是什么课业,这会儿捏在手上一瞧,当下生了冷汗,扑通一声跪在了乔故心的跟前,“大姐姐饶命,我这也是一时糊涂。” 乔故心看着乔文柄被吓的脸色发白,“现在知道害怕了,早做什么去了?如若这东西让父亲知道,你以为你会有什么好下场?” 今日,便就是乔故心故意让乔文柄看清楚他的处境,莫要做些糊涂事。 乔文柄连连磕头,“阿姐饶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看乔文柄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乔故心冷哼一声,“你也不小了,如若想走正道那便好好的跟着夫子学习,将来榜上有名前程锦绣。如果想走这混道,也要手脚利索些,让人这么轻易抓着把柄,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的东西!” 此刻,乔故心骂乔文柄再难听,乔文柄也不敢回嘴,只后背惊的冷汗直流,也不明白,那赌场明明说了会保密的,怎么还是将消息泄露出来了。 乔故心又骂了几句,有些口渴便坐了下来,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滚回去,记得想法子还大理寺沈大人银钱。” 借条能拿来,自然是款清了。 乔文柄不敢多问,赶紧将这东西放在袖口里退了出去。 等出了门,乔文柄只觉得腿有些发软,若非跟前小厮扶着,他这一头得栽到那里去。 “少爷,这大姑娘可是刁难您了?”小厮看着乔文柄脸色比在乔荨凤那边的还要差,不由的问了一句。 乔文柄摇了摇头,“今日的事,不许告诉姨娘。” 而后寻了个墙边靠了一会儿,这才缓和过来,“你去想法子打听打听,顾家的人来到底都说了什么?” 眼不由的眯了起来,宁顺候的态度确实不正常的很。 只是,大理寺那边,他一阵阵的头疼,不好打交道的很。 乔故心这边,待乔文柄走了之后,便将念珠唤来,让她想法子再将乔荨凤的院子打扫一遍,确保一点痕迹都没有。 安顿好了之后,乔故心便重新拿起了笔,很认真的看着游记。 眼前闪现出乔荨凤受人恭维的一幕,她要用这笔,将属于乔荨凤的繁华锦绣一点点的损坏。 夜里的时候,乔故心却做了梦,在梦里乔文清一遍遍的发誓,日后再不入仕。 在梦里,她的天轰然塌泄。 她亦梦见了沈秋河,梦见自己小心翼翼的大气都不敢喘。 醒来的时候,似还有些压抑,念香过来伺候的时候还瞧着乔故心脸色不好,仔细的问着,不知道乔故心是不是昨日伤了风寒。 “我无碍的。”乔故心笑着摇了摇头,昨日下了一天的雨,今个天便放晴,似乎一起来就能感觉骄阳炙热。 如此鲜活,而不是黯然的灰色。 早晨乔故心给顾氏问安后,因着顾氏要请人算开祠堂的日子,便也没多留,出来后乔文清将乔故心唤住了,“阿姐,褚兄邀我们一同去他府中吃酒,阿姐可要同去?” 乔故心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男子们在一起吃酒,我去了多也不方便。” 这天天见面,总觉得走的有些太近了。 乔文清一叹,“罢了,我亦觉得失礼,只是褚兄说有事要同阿姐说,让阿姐和二姐姐同去,也不知道是有什么事。” 原本跟在乔故心身后的乔文芷突然眼睛一亮,“也让我一起去吗,人家邀请了若是不去,岂不是。” 说着约觉得自己说的太急切了,随即低着头,“盛情难却。” 看乔文芷想去,乔故心总有些犹豫的,良久后也只是一叹,“罢了,去一趟便去一趟。” 听乔故心点头,乔文清面上也露了笑,“阿姐过去也能让褚兄稳重些,免得没个时辰的胡闹。” 男子们在一起,有时候说笑起来便没日没夜的,乔文清即便想回来,也会被拉着不让走。 也不说是谁有坏心,许就是男子的天性。 同乔故心说定,乔文清又看向了乔文柄,“柄哥儿也同我们一起过去吧。” 乔文柄赶紧摆手,“我,我还有事。” 全程都没敢抬头看乔故心一眼。 ------题外话------ 假期第一天,阴,冷~~~ 明天五一咱们也热闹热闹,明天留言的亲均可获得68潇湘币奖励。 阅文其他网站,好像作家助手只能回复留言。 在这里祝亲们,假期安康,诸事顺遂~· 第五十三章 吓了一跳! 因着昨个乔文柄对乔荨凤示好,乔文清心里也不痛快,他说不去也没多叫。 不过,乔文清还是有些奇怪,“不过今日柄哥儿,安静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乔故心佯装才发现,朝着乔文柄的背影看了一眼,“听闻昨日父亲罚了柄哥儿,想来心里憋着气。” 提起宁顺候,大家心里都不舒服,也就不再多言了。 原本,这开祠堂的事,宁顺候该也过问一句,现下这大大小小的事全堆在了顾氏跟前。 这叫的什么事?好像她们只有母亲没有父亲一般。 不过,这次到底是去人家家,同在外头不一样,总不好空着手去,乔故心从库房选了礼物送去。 既不能选的贵重,亦不能太轻,挑来挑去便选了两株人参。 因着天气热,众人便早早的出门。 乔文芷瞧着激动的很,一个劲的顺头发,生怕有什么不妥当,看的乔故心忍不住想笑。 怕自己真的笑出声来,乔故心掀了马车帘子,佯装对外头好奇看了出去。 褚家她不熟悉,不过感觉该是快到了。 突然间马车停了下来,前头的车夫赶紧冲着乔故心说了句,“两位姑娘莫急,前头有官爷办差,咱们等会儿过去。” 按照律法,寻常没有品级的人,瞧见官差是要让路的。 乔故心听后也只是点了点头,将马车帘子顺势放下。 正在骑马过来的沈秋河总觉得好像是乔故心的脸一闪而过,看过去的时候瞧着不过是两辆寻常的马车。 “主子,那不是乔大姑娘跟前的婢女?”王四有些惊讶的念了一句,乔故心出门都带着念香,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为了查案子,他们现在才回来,一身的风尘。王四原想着提议让沈秋河过去打招呼,可转念一想,他们在外头一夜夏日里出了一身的汗,姑娘们都是爱干净,闻着身上的臭味,定会嫌弃。 王四的嘴快,随口便来了句,“这乔大姑娘一早出门是要去哪?”而后看向不远处,“莫不是去褚家吧?” 说完,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瞧小的说的这都是什么胡话?” 沈秋河抓着缰绳的手都泛白了,可面上却依旧风淡云轻,“她自不会做这般失礼的事。” 毕竟,去人家家里做客,跟在外头碰见还不一样。 王四垂着头,连连称是。 沈秋河驱马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几步却又停了下来,“让人盯着点。” 王四一听这话便乐了,刚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乔大姑娘不会做这事,现在这是打脸了? 不过看沈秋河表情难看,王四赶紧缩了缩头,吩咐人盯着点。 原还想问沈秋河是盯着乔故心还是盯着褚家,看沈秋河脸色难看,王四愣是没敢开口多言,思量片刻也只能是两边都看着。 大理寺这边的人离开后,马车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便到了褚家,乔文清先从马车上跳下来,而后等着乔故心她们。 “文清啊,你可算来了。”这人才站稳,就瞧着褚翰引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在门里头打招呼。 不过两日不见,褚翰引便成这般样子,着实让乔文清一惊,“褚兄,你这是?” 褚翰引抹了一把心酸的眼泪,“唉,太丢人了,别提了。” 而后赶紧勉强做辑先同两位姑娘打招呼,“冒然请两位姑娘过来确实失礼,我还怕两位姑娘不来,今早还拖着这残破的身躯,在佛前跪了一炷香的时间,所幸神佛怜惜。” 褚翰引说话夸张,不过看这样子确实是寻她们有事,乔故心赶紧回礼,“褚公子言重了。” 原本她还想着因为礼数不想过来,这幸亏过来了,不若辜负了褚翰引的期盼。 四人打了招呼后,褚翰引赶紧将人往里让。 这才同众人说起来,原来昨日吃酒回来,快到家里却被风尘女子缠住了,说他少了那女子打赏的银钱了。 这恩科考试在即,褚家两位长辈,定是希望褚翰引能出人头地,昨日是特许他去庙里求拜的,可谁曾想,褚翰引竟然趁着这个时间去了烟花之地。 当时褚父便来了脾气,将褚翰引一顿打,且下了命令,近来都不许出府。 这也是为何褚翰引迎接她们,只在院中,不敢踏出院门半步的缘由。 原本,冯兆安也能给褚翰引作证的,奈何褚父觉得,冯兆安是在给褚翰引打掩护的,愈发生气了。觉得褚翰引自己不学好也就算了,还把冯兆安带坏了。 褚翰引是满心的委屈,他平日是好闹一些,可也有自己的底线,风尘女子是万万不会碰的。鬼知道那个烟花女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若是单纯的被冤枉挨两下打也就算了,偏生还要禁足,这不是要了褚翰引的命了? 褚翰引双手合实,就差跪地了,“两位姑娘可怜可怜我,给我做个见证,若真让我不出门,我便是活都活不下去了。” 不等乔故心开口,乔文清没好气的白了褚翰引一眼,“我当是什么大事,若知道你因为这点小事,我绝不同阿姐开口。” 这事闹的,总是不妥。 褚翰引直接拉住了乔文清的胳膊,“文清啊你若不帮我,我真的没人帮了,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以后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看褚翰引说的夸张,乔文芷也掩嘴在旁边直笑。 乔故心无奈的揉着眉心,“罢了,既然来了说上几句也无碍。” 她也不信,昨日那个忧国忧民的少年,会是个糊涂的。 乔故心都开口了,褚翰引这才放心了。只是家里头人觉得褚翰引没去庙里头,今早褚母便亲自前往来表示诚心,估摸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让乔故心稍等片刻。 只是,说笑归说笑,乔文清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褚兄可是得罪了谁了?” 褚翰引连忙摆了摆手,“你也知道我,说话不经脑子可也不记仇,反而不会同谁是死仇的。” 再则说了,他们是书生能有什么仇怨要闹到家里人跟前。 至于昨日更是不会有,去庙上没碰着人,在酒楼遇见了乔故心。因着当时刑部杀人没多久,一般这个时候有什么死者的亲友或者仇敌,定然是不安分的,褚翰引为了乔故心的安危,邀一起用膳,全程也没说错话,得罪了什么暗处之人呀? 第五十四章 沈大人公报私仇 毕竟,他说也是实话。 如此一来,便就更没有头脑了。 乔文清沉默了一阵,突然抬头问了句,“可是叔父在朝堂上出了什么事了?” 这话一出,让众人的神色都紧张了起来,如若真是这样,还确实有必要说清楚,给褚家提个醒。 一边说,一众人便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凳上。 看乔故心紧皱着眉头,乔文芷不由小声的问了句,“大姐姐可是想到了什么?” 乔故心回神微微摇了摇头,此事确实没有什么头绪,一来这若真要针对的是褚父,对付褚翰引这一招似乎略显轻了,可若是对付的是褚翰引,却有想不出动机来,再来书生之间陷害,也犯不着动用长辈。 “啊!”这正好分析的时候,褚翰引突然惨叫了一声。 大家惊的也跟着站了起来。 只瞧着褚翰引瞬间额头渗了汗,脸色也突然变的白了,一条胳膊在那晃悠,可碍着两个姑娘在这,又不好做的太过,就只能忍着。 瞧着褚翰引这一脸窘相,乔故心瞬间明了,大约是忘了伤口一坐下去碰着了。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气氛,被褚翰引这么一惨叫,反而逗的大家全都笑了。 褚翰引啧啧了两声,“文清,以后再也不认你这个朋友了。”自己有难,不说同情,竟然还无情的嘲笑。 乔文清没好气的白了褚翰引一眼,“那我现在便该告辞了。” “别,别,好文清我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褚翰引也顾不得疼,连忙将人拽住,都已经来了,怎么也不能让乔文清走。 看他这么求了,乔文清也只能应下,不过他们三个坐着,褚翰引只能杵着个棍子在那站着,这么多瞧了两眼,也确实可怜的很。 “乔公子,两位姑娘。”冯兆安听闻乔家来人,拿着个画卷便匆匆赶来。如今也算是熟识,总得要见些礼数。 “冯公子。”姐弟三人回礼。 冯兆安倒是客气,打完招呼便又一个劲的道歉,毕竟褚翰引这般请来两位姑娘,确实鲁莽些。 褚翰引在一旁撇了撇嘴,“成了,就莫要说教了,以后我叫你表哥还不成吗?” 话这么说,不过自个还在那悄悄的嘟囔了句,“尚未成亲,怎不能出来见人?” 又不是单独私下里见,何至于避讳成这般样子。 冯兆安坐在褚翰引跟前,自听清了他这嘀咕的什么,昨日褚翰引是喝醉了,可是他却记得,那沈大人拉长的脸,只是都已经过去了,若是刻意的提起,倒成了心里有鬼了。 冯兆安微微垂眼,想着将话题引开,便打开画卷放在了乔文芷的跟前。画中瞧着是一位妙龄姑娘,穿着粉嫩的衣裙,旁边有胡蝶飞舞瞧着该是性格开朗的姑娘。 身后花团锦簇,可是再好的花亦不能喧宾夺主,夺了姑娘的风头。 这便是要考验笔者的功夫,这怎么看也是一副上等的画作,只不过唯一遗憾,便是这画中姑娘没有画五官。 “前些日子我画了家中小妹,只是这脸着实考验画技,我怎么也不敢下笔,昨日瞧见乔二姑娘做的团扇,巧夺天工,惊为天人。今日听闻乔二姑娘来了,一时情急忘了分寸,便将画轴拿了出来,不知乔二姑娘可否赐画?”冯兆安一口气将这话说完,便不敢去看乔文芷,勇气自也在这个时候全都散了。 乔文芷看着冯兆安拿着一个姑娘的画像,心中不是滋味,只是还没来得及多想,竟然听冯兆安说这是他家中妹妹,且还让自己动手,不由的红了脸,“冯公子过誉了,我哪里懂得什么作画?” “乔二姑娘就莫要推辞了,我这表弟叨叨了一日了,直说乔二姑娘手巧。”褚翰引爱热闹,此刻连忙凑过来。 只是他一打趣,乔文芷的脸更红了。 乔文清也注意了乔故心的团扇,听闻是乔文芷做的也觉得惊艳,如今得外人欣赏,乔文清自觉得骄傲,也跟着在一旁劝乔文芷。 乔文芷不安的拽着袖子,“只是,只是我并未见过令妹。” “这个不难,我同你说说她长的什么样子。”褚翰引连忙回忆起来自己那个淘气的小表妹。 乔故心看乔文芷紧张,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不要紧,不过只是我们私下里作画,又不是拿来比试。” 另一只手,轻轻的转动折扇,正好半遮自己的容颜。 乔文芷抬头看见这一幕,眼前一亮突然来了灵感,随即拿起笔来。 褚翰引讲的仔细,乔文芷按照自己的所想的那般勾勒出眉峰,至于那一双眼睛一则是听褚翰引描述,二来是扫了一眼冯兆安,只是鼻子和嘴她却没有仔细的画,而是只轻轻几笔,勾勒出一个面纱。 眉目间似笑非笑,带着几分俏皮几分优雅。 褚翰引看的直点头,“妙啊妙啊。” 啧啧,“乔大姑娘稳重贤淑,乔二姑娘蕙质兰心,乔三公子才高八斗,乔家一门锦绣啊。”褚翰引忍不住感叹了句。 随即突然将棍子往前一放,凑到了乔文清跟前小声的问了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公子能配的上你二姐姐?” 声音是小,可亭子就这么大,他也是没有小到只有两个人听到,是以乔文芷脸更是红的像滴血一般。 “与你何干!”乔文清没好气的砸了褚翰引一拳,“你若再胡说八道,咱兄弟便做到今日了。” 看乔文清真的生气了,褚翰引也深知自己这话确实不妥,连连道歉。 也怪上次打趣了句,脑子里就跟生了根一样,觉得乔文芷跟冯兆安般配,这话连脑子都没过的说了出来。 恰在这时褚母回来了,众人赶紧见礼,褚翰引连忙同母亲说了昨日所遇,控诉自己所遇不公。 “给我闪远一点!”褚母不耐烦的白了褚翰引一眼,“我瞧着你父亲打你不亏,一个大男人挨了几棍子便要死不活的,不嫌丢人的慌。” 褚母声音不像寻常家妇人那般温声细语,一说话就跟在喊一样,倒瞧出褚翰引的性子是随了谁了。 “母亲。”褚翰引这下更委屈了,感情他这打就挨的活该了? 褚母却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褚翰引,只拉着两位姑娘坐着,“这东西被我惯坏了,没个分寸。” ------题外话------ 偶尔间看见了一句话,觉得挺好。 世上哪有什么刀子嘴豆腐心,刀子嘴就是刀子心! 若有豆腐心,怎会长了刀子嘴? 第五十五章 被偏爱 “夫人言重了,褚公子也是仗义。”乔故心自然不能随褚母骂人家儿子。 瞧乔故心确实没有生气,褚母也笑了起来,“乔姑娘是个爽朗人,怪不得我们家翰引同文清一见如故不是兄弟甚是兄弟,就乔家的胸怀,哪里有人能不愿意深交。” 说着让人赶紧拿了糕点过来。 自己的儿子自己自然了解,若非褚翰引请求,人家两个大姑娘也不至于说来上门给做证来。 不过姿态放低些倒也不至于说,觉得褚翰引此举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 左右,都是些未出阁的姑娘,又未嫁人妇。再来,褚翰引同乔文清关系好,两家小辈走动也无可厚非。 褚母在这里骂了几句,也深知她这个长辈在这杵着,孩子们也放不开,便寻了个借口离开。 褚母一走,褚翰引的脸色更差,“我母亲是什么意思?就是我不重要了呗?” 明知道自己是被冤枉的,连一个字都没问? 冯兆安小心的收起画卷,无奈的安慰了句,“姑母心里该是有数的。” 褚翰引恼的拿那拐杖使劲的砸了两下地,“知晓又如何,她不说出来是要我猜吗?亲人之间还猜来猜去的不嫌累?” 乔文清倒是习惯褚翰引这咋咋呼呼的样子,拿了糕点给两位姐姐,“我常来褚府,他家的糕点确实一绝。” 褚翰引眼睛突然一亮,“从现在开始,我要绝食!” 他便不信了,还不能给自己一个公道了? 乔故心不由的抬头,随即跟乔文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家中的乔荨凤,果真,被偏爱的人有时候脑子就不太好用了。 乔文清无奈的摇了摇头,“褚兄,你这确实该挨打了。” 众人又闲聊几句,左右瞧着褚翰引也无事了,乔故心便提出离开,褚翰引赶紧送出去,“文清这几日定然醉心于圣贤之书,想来对于书本之上的东西,颇有见地了?” 瞧着褚翰引突然正经说话,乔文清不由的眯起眼睛,“你这又想打什么主意?” 褚翰引笑着抓了抓头发,“我今日这般失礼,我母亲定然过意不去,可是事情也没大到需要长辈出面的地步。” 而后锤了一下乔文清的肩膀,“过两日我定借着讨学问的由头,登门道歉。” 这般一来,无论父亲有多生气,他也得让自己出趟门。 乔文清笑的无奈,他是被褚翰引折腾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伸手拍了拍褚翰引的肩膀,“希望过几日夫子跟前,褚兄也能这般,凯凯而谈。” 提起夫子褚翰引忍不住哭丧着个脸,这假日虽是欢喜,可过一日便少一日,夫子跟前可不能讲这么多废话,懂便是懂,不懂确实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了马车,乔文芷面上还挂着笑意,褚翰引的性子瞧着咋咋呼呼的,却讨喜的很。“这表兄弟怎一点都不像?” 这冯兆安就不同了,话比较少,一瞧便是没有什么花花肠肠的人。 乔故心拿着团扇轻轻的转动,“亲兄弟都不同,更何况是表兄弟了。” 随口应了一声,只是想着今日冯兆安的表情,愈发的肯定,他在拢城的时候并未同乔荨凤有私情,如此便好办了。 没有盛名,没有好夫家,亦没有人提携,乔荨凤啊乔荨凤,就如同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出去一趟总是觉得累,回来后日头升的已经大高,姊妹们分别后乔故心赶紧回去沐浴更衣,总觉得衣衫上黏黏糊糊的。 每年夏日,总会觉得日头难熬。 乔故心出来,念香这边已经为她准备的了绿豆汤解暑,清清爽爽的喝下去,才觉得舒坦许多。 歇过来后,乔故心又拿起了笔,仔细的端看那游记。 “姑娘怎这么着急,仔细眼睛。”念香放下珠帘蔽日,免得太阳照的刺眼。 “无碍的。”乔故心摇了摇头,她现在自然是着急写好,等着送到书局。这般一来,无论上辈子是不是冯兆安润色的也不怕了。 乔故心这几日满脑子都是游记的事,平素乔荨凤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来,有念珠盯着她也乐的自在。 终于游记润色结束,乔故心让念珠派人送到褚家,若是冯公子觉得可以,这册子便可以送到书局了。 了却了心思,乔故心揉了揉肩膀,总算是可以松了一口气了。瞧着案前无色,便让念香从花房取些花过来,她装点一二。 手指灵巧的在这花丛中挑挑拣拣,鲜花怡人,让人莫名的觉得欢喜。 “姑娘。”乔故心正忙着,念珠匆匆进来,摆手让左右的人都退下,只有念香在跟前伺候,“奴婢瞧着事情有些不对。” 她让下头的人将书送出去,原是要回去的,可想起来前些日念香的胭脂被她不小心打翻了,虽说两人关系好,可是念香平日里很是喜欢这一盒胭脂,她心里自是过意不去,想着让人去捎一盒回来。 只是追出去的时候,瞧着一个买卖人打扮的人,正鬼鬼祟祟的跟着自己的人。 不过是瞬间念珠便瞧不见了,原想着是她多心,可越想越觉得不对,赶紧过来寻乔故心来。 乔故心拿着花的手一顿,“乔荨凤这两日在做什么?” “回姑娘的话,她近来倒是消停,除了偶尔顶上侯爷几句,并未有旁的动作。”念珠微微皱眉,这几日她盯的紧,并没有发现乔荨凤的异常。 乔故心拿着花轻轻的敲着桌面,乔荨凤现在手里面没有银子,该也请不到人的。 府里采买都是有专门的人,她私下安排做事的,肯定是念珠用的顺手的,如若熟悉侯府的人,端看那张脸便也知道是主子安排办私事的。 乔故心将花随手仍在桌子上,“多派几个人,今日这书必然是要送到褚家的。” 她也不怕让人知晓,本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人事。 如若冯兆安同乔荨凤有私情,今日便就是栽了。如若没有,无论是谁盯着侯府,也不能阻拦,她要将乔荨凤拉入尘埃的决心。 得了乔故心的吩咐,念珠一点头,赶紧退下去寻人,免得耽误了乔故心的事。 念珠下去后,念香看乔故心也没有心思再摆弄这些花草了,便让人全都收了下去。 第五十六章 吃醋的男银! “主子放宽心,不会出事的。”念香为乔故心换了熏香,想让她安稳一些。 乔故心斜坐在椅子上,拿起乔文芷送给她的团扇,轻轻的晃动,“是呀,能出什么事?” 随即轻笑一声,自己怕的什么? 也不知道舅父那边派去拢城的人,有没有得到她们想要的。 “大姐姐,大姐姐。”过了没一会儿念珠回来了,说是已经确定东西送到了褚家了。这边刚说完,便瞧着乔文柄急匆匆的闯进来,也没有禀报,直接掀了帘子进来。 “愈发的没有规矩的了!”乔故心将团扇重重的敲在椅子上,冷眉怒斥! 乔文柄因为这一路走的急,脸上全都是汗,此刻随意的擦了一把,赶紧俯身做辑,“大姐姐息怒。” 乔故心眉头紧锁,上下打量乔文柄,瞧着他许是因为走的太着急,鞋跟都压在了脚下,哪里有书生该有的斯文稳重,抬手屏退左右,“你如今这是要破罐子破摔了?” 一瞧左右的人都离开了,乔文柄也顾不得其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大姐姐救我。” 到底是孩子,因为着急奶声都喊出来了。 乔故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罢了,起来回话。” 抬手将扇子放在一边,示意他坐下。 乔文柄起身后,可却也不敢坐下,始终低着头,“大姐姐,大理寺的人来了,他们会不会是来抓我的?” “你又做了什么事了?大理寺的人怎么会来抓你?”乔故心惊的抬头,不知道乔文柄这又桶什么篓子了。 乔文柄连连摆手,“大姐姐放心,我这几日都在府里待着,并未出门。” 只是他心里搁着事也不安稳,便让人打听着,谁知道常去赌坊的刑部右侍郎的儿子出事了,这下刑部肯定要查,他自然是害怕被人查出来。 至于那银钱,他一时半会儿也没那么多,即便是要将他手里头得过父亲母亲的恩赐拿出去,不说够不够那也得要时间,让他慢慢周旋,不若让姨娘知晓了肯定担心。 说着乔文柄再次跪下,“大姐姐我真的知错了,我也是一时糊涂,原只是想长长见识,可也不知道怎么的了,总想着赢,越陷越深。” 赌坊赚银钱,那自然是有手段的,尤其是这种涉世未深的人,你原想着上去小试两把,可是这两把竟然能赢钱,多数的人肯定觉得这是运气好,心痒痒的还会玩几把。 可是到后头就是有赢有输,再往后便是只输不赢。 莫要说他们这些孩子了,就是成熟稳重的人,沾了赌也不定能全身而退。 乔文柄看乔故心不吱声,更是连连求饶。他隐隐的已经猜到为何宁顺候这两日这般的平静,若是这个时候自己的事出来,不定会利用自己博个大义的名声。 侯府在那戏子没来以前一直平顺,不是因为内宅的人都觉悟高,那是因为宁顺候没有偏宠谁,无人能撼动夫人地位。 如今天平倾倒,人人自危。 “大理寺来了多少人?”思量片刻乔故心还是开口询问。 乔故心只要开口,那便有管的意思,乔文柄赶紧将打探来的消息送来。说是来了大理寺的沈大人。 沈秋河来了? 乔故心手指微动,凭她对沈秋河的了解,他素来不愿在这种小事上费心思,怎么也不至于因为个赌坊的事寻上门来。 只是,刑部侍郎的事,又让乔故心有些吃不准。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银钱?”乔故心突然问了句。 乔文柄赶紧从袖子里拿出银票来,这两日他该当的便当了,总算是凑了一半了,可剩下的却是凑的艰难。 乔故心将这几张银票接了过来,“银钱还是要还的,我会替你先拿上,可你要写上借据。” 因为什么同乔故心借的银钱,都要写清楚。 乔文柄现在什么主意都没有了,乔故心说什么他听什么便是。 乔故心将东西收拾妥当,“我先去瞧瞧。”而后抬脚踹了一下乔文柄,“以后长长记性,再出下一次可没人能帮的了你。” 珠帘再次被掀起,乔故心领着念香出门,让念珠在外头打听,她在后头慢慢的走着。 不消片刻,念珠便回来了,说是沈秋河带人过来,暂时没有提乔文柄的事,只是同夫人闲聊,不知道有什么事,如今人就在前头正屋。 乔故心脚下一顿,手里头捏着一叠银票,有些犹豫。 “乔大姑娘。”守在门口的王四眼尖的瞧见了乔故心,直接喊了一声。 既被发现了,乔故心也只好往前走,“王大人。”到了门前,乔故心额首回了一句。 而后抬脚往院子里走去。 如今夏日里了,门窗都开着,挂在门上避蚊虫的珠帘也被掀了起来,从外头便能清楚的看见,沈秋河一脸严肃的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长袍绣着暗纹,整个人瞧着带着几分冷漠。 顾氏坐在主位上,却频频的喝茶,看着不自在的很。 “母亲,沈公子。”乔故心微微垂头,进去后先见了礼。 “心姐儿过来了?”顾氏连忙放下茶杯,将人招到自己跟前。“国公府刚刚送了帖子过来。” 听顾氏这么称呼,乔故心心中便明了,沈秋河来家中便是私事。 她这才注意到,旁边的桌子上放了几个锦盒,想来是沈家送来的。 “家母生辰想邀夫人前去小聚,唐突打扰了。”顾氏既然提起,沈秋河在旁边便解释了句。 抬眼看向乔故心,瞬间又收回了视线,手很自然的去端旁边的茶杯。 听沈秋河这么说,乔故心才放下了心来,果真是跟乔文柄无关。 不过,国公府老夫人素来不爱热闹,她都不曾记得,过生辰的时候大办。 莫不是,上辈子因为侯府一地鸡毛不太平,让自己忘了这次生辰了吗? “这是应该的,说起来我也有好些年没去同嫂子说说话了。”顾氏笑着应了下来,四年前老国公和世子出事后,国公夫人便深居简出不见人,所以顾氏这话也并没有夸张。 正聊着,锦嬷嬷从外头进来,“夫人,沈大人,老爷公务缠身,得晚点过来。” ------题外话------ 换了个封面,但是还没审核通过,哈哈,先新鲜两天,要是觉得不好看,再换过来。 第五十七章 还不如死了算了! 未来姑爷拿了礼下帖子,莫说沈秋河如今在朝堂任职,即便是如今只是书生,他既上门,也没有未来岳丈在府中却不见让女眷接待的道理。 再则说,近来工部也没有什么大事,能有多忙? 这些日子,宁顺候得空就跟孙子似乎的,便跑到乔荨凤那边,刷个存在。 这个时辰估摸也是在乔荨凤那边,顾氏派人去请,宁顺候却借口不来,十有八九也是因为乔荨凤。 顾氏只觉得一阵阵头疼,却也不能当着沈秋河的面发出来,只能干笑着说上句,“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秋河不若用了午膳再走?” 其实也是试探性的,请人离开。 沈秋河将茶杯放下,抬头看了一眼乔故心,“好,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氏一听,口水呛的咳嗽了起来,谁需要他从命?可话已经放出去了,无论她能不能看得上这个未来姑爷,教养使然,定然也要好生招待。 顾氏缓和了片刻,随即将慈和的笑容挂在脸上,“这就对了,来侯府啊就跟在国公府一样的自在。”而后侧头看向了锦嬷嬷,“快去请清哥儿过来,他成日念叨日后要做像沈公子这般有为的少年。” 宁顺候不愿意过来,偏生沈秋河还要留下来用膳,总也得寻个人作陪。 乔故心坐在顾氏身侧,笑着提醒了顾氏一句,“我记得祖母门前栽了几株薄荷,这个时节揪上一把,倒也添味。” 乔故心这么一说,顾氏瞬间领会,连连称好。 老太太的院子自然不会种薄荷,宁顺候这么拎不清,老太太虽然不在府里,那也得让苗嬷嬷知晓,这一笔一笔的全都给乔荨凤记上。 看沈秋河没有提赌坊的事,乔故心便借口说去后头瞧瞧,便退了出去。 顾氏立马点头,她也没瞧上沈秋河,自然不必乔故心一直陪着,待乔故心离开后,顾氏便同沈秋河闲聊家常,“令堂近来身子如何了?” 沈秋河自然有一句答一句。 乔故心从里头出头,原本站的歪歪扭扭的王四立马站直了,“乔大姑娘。” 乔故心点头,原是想走可又回头看向念香,“让人给王大人添上茶,大理寺办差辛苦。” “乔大姑娘客气了,不辛苦不辛苦。”王四连连摆手。 乔故心抬头一笑,只随口说了句,“难得有这几个时辰的清闲,大人就不必推辞了。” 王四抓了抓头发,乔故心待人和善也没架子,他很自然的便说了句,“不碍事的,我们一会儿便走。” 听了这话,乔故心眼神微转,也就是说在沈秋河来府内之前是没打算用膳的。 她只笑了笑不置一词,而后让念香将锦嬷嬷领到自己跟前来。 沈秋河在顾氏跟前没有什么话说,趁着低头品茶的时候抬眼向外面望去,正好看见乔故心似在跟王四说话。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怎么从不知道,乔故心是个爱说话的。 沈秋河仔细的想了想,她若安静起来,都能恍惚没这个人。 “还记得你小时候,也就有这么高吧,那时候还常来侯府。”顾氏用手比划着,其实她也记不清了,不过寻个话题。 说了好一阵看沈秋河没有回应,顾氏不由的紧抿着嘴,招手让下头人给沈秋河添上新茶。 另一边,锦嬷嬷才跟苗嬷嬷说完,乔故心便派人寻来了,锦嬷嬷匆匆走了几步,瞧着乔故心在亭子里坐着,连忙过去,“姑娘。” “四下无人,嬷嬷不妨同我说说,父亲因何不来?”乔故心站在亭子里,直接挑明了话。 锦嬷嬷面上有些为难,不由的叹气,“原是要过来的,谁知道凤姑娘说了句,原是嫡女的如意郎君,侯爷便改了主意。” 听听那话酸的厉害,乔故心是侯府嫡女出生名门,所配之人自是要有家世背景的,她一个乡下来的庶女,有什么资格攀比,偏生那贱蹄子一开口,宁顺候的心便乱了分寸。 “蠢货!”乔故心不由的斥了一句,自己警告了宁顺候后,他倒不敢闹乱子了,只不过怕旁人消磨他那宝贝女儿,日日守着,就差将书房也搬过去了。 有些人活着就跟狗屎一样,你没有应手的工具这狗屎便扔不掉,他在那什么都不做,专门就是恶心人的。 乔故心揉着眉心,“一会儿还要劳烦嬷嬷给苗嬷嬷那边送个话,有清哥儿陪着,自不必勉强父亲,只是侯府的脸面也是要的,总得给父亲寻个合适的借口。” 就这么在庶女的住处窝着也不像话,大理寺的人都是办案的,人家心思都缜密的很。 再来,沈秋河这么莫名其妙的来一趟,也不知道存了什么意思。 尤其乔文柄说什么刑部侍郎家出事了,那赌坊背景再厉害也不好公然对付官宦子弟,先让宁顺候躲一躲,免得再说错什么话。 这事,怎么想怎么诡异。 锦嬷嬷不知道乔故心怎么想的,不过主子吩咐了,定是要仔细的办差的。 待人走后,乔故心仔细的想着,也不知道这里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上辈子真心不记得,宁顺候这个闲散的侯爷,跟朝堂纷争扯上关系。 沈秋河既然不是以大理寺的身份来的,估摸顶多也就是侧面打听消息,小心应对着便是。 顾氏现在正在陪着沈秋河,总也有盯不到的时候,乔故心便去厨屋瞧一眼,亲自点上几个菜,也嘱咐下头的人,王四那边也不能忘了。 用膳的时候,便由着乔文清陪着沈秋河喝两杯。 两个人也不熟悉,坐在一起也没什么话说,尤其乔文清总还记着沈秋河将自己姐姐推倒却连个对不住都没说的事,是以现在说的最多的也就是,“沈大人喝。” 沈秋河倒也不作假,两人的酒杯那是碰了一下又一下。 乔文清到底是书生,酒量差的很,几杯酒下肚脸上通红,舌头听着也大了,“听闻刑部侍郎家中出事,不知沈大人如何看的?” 乔文清马上就要参加恩科了,夫子自会要求他们关注时政。 刑部只手遮天,在外头必是闹翻了,乔文清该也听说了一二。 第五十八章 甩脸子! 顾氏拉着乔故心在隔壁坐着,也就是有个照看,若两个人有什么需要的,她们也好安排。 听乔文清突然提起京城大事,顾氏恼的说了句,“都怨你父亲。” 若他过来了,何至于乔文清上马,同人大理寺的人谈案子,哪句话不定说错了让人误会,也幸得是在家里。 可乔故心却没有顾氏那么淡然,手紧紧的握着扇柄,侧耳听沈秋河如何回答。 沈秋河低头将杯中的酒饮尽,“刑部并未将此案报与大理寺。” 很干脆的一句话,便是说这案子同他无关,所以不作回答。到底是官场上的人,说话滴水不露。 乔文清没想到沈秋河会这么回答,不自觉地勾起嘴角,怪不得阿姐说,不入朝堂不言朝堂是非。从前,他自觉得沈大人是正直的人,如今瞧来即便是关上了门,也不会说着个人感悟。 亦或者,他本人本就没什么感悟。 有案子便办,没有案子便偷个清闲。 学着沈秋河的样子,乔文清将杯中的酒饮尽,“外头人都猜测,此事乃沈大人所为,冲冠一怒?” 只是为红颜,乔文清却也咽了回去。 这样的人,怎会做冲动的事? 沈秋河垂眼转动眼前的杯子,“没有证据的事,猜测不可信。如若上头怀疑,沈某自会证明清白。” 哗啦,乔文清突然将自己的杯子扔在地上,“我需要你自证清白吗?” 阿姐被刑部右侍郎针对,他哪怕说句那人活该也好,自始至终,完全公事公办? 乔文清只想强大点,强大到可以做乔故心的后盾,不指望,他们那冷情的父亲。 “坏事了。”顾氏听的一惊,慌忙站了起来。无论沈秋河这话是否欠妥当,来者是客也不能给人使脸色,赶紧饶在外头进去,“清哥儿喝多了,胡言乱语的,秋河可莫要计较。” 顾氏进去赶紧给左右使眼色,让人将乔文清给扶起来。 “确实,喝了不少。”沈秋河说着站了起来,冲着顾氏双手抱拳,“晚辈还有事,先告退了。” 顾氏额首,“公差要紧,记得常来。” 着实也没心情,同沈秋河周旋。 “母亲先照看清哥儿,女儿去送送沈公子。”正好乔故心要寻沈秋河有话说,便顺嘴接了一句。 总是要有人送,乔文清此刻都站不稳了,让顾氏这个长辈出面也不妥当,此刻也没必要再去唤乔文柄出面了。 因着两个人本就有婚约,乔故心出面也算不得失礼数。 “有劳乔大姑娘了。”沈秋河抬手做辑,此事便就应下了。 晌午用完膳正是最热的时候,乔故心让念香撑了伞,也问了沈秋河一句,不过却被回绝了,他既然说不用乔故心自也不多让。 不过从沈秋河和乔文清谈话中,他并未有言语试探,如此看来倒是自己多想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相差一步的距离往前走,沈秋河单手背于身后,抬头直视前方,“令尊可是被乔文柄给气着了?” 突然开口问了乔故心一句。 他亦不是傻子,能看明白下头人的为难。 乔故心握着伞柄的手一紧,随即应声说了句,“父亲现在,确实心情不好。” 说着便从袖子里取出银票,“让沈公子破费了,原该亲自送到府上,晚了几日还望沈公子莫要计较。” 沈秋河撇了一眼银票,抬手示意王四上前,将银票收起来。 “你这是开始掌家了?”以为两人无话,沈秋河接着又问了句。 乔故心抿了一下嘴,片刻后才说道,“家中母亲,已带着我熟悉账本。” 沈秋河恩了一声,倒像是在视察下属一般,“确实该学了,不过得空让令堂请个精明的教养嬷嬷,沈大姑娘的规矩,得好生学学了。” 乔故心听着沈秋河意有所指的话,眉头微锁,“恕我愚钝,劳烦沈公子明示。” 沈秋河突然停下脚步,回头说看了乔故心一眼,“比如,私相授。”话说到一半,随即将头转了回去,“罢了,乔姑娘总会明白的。” 大有一种,不愿意计较的气势。 他不愿意将话说清楚,乔故心自不会多问,只管跟在沈秋河的后头便是。 所幸沈秋河是在前厅用膳,没一会儿便到了门口,沈秋河回头按照礼数告辞,“乔大姑娘留步。” 刚转身,便瞧着侯府的马车停在门口,宁顺候从上头下来。瞧见长辈,沈秋河自然不好走了,怎么也要见个礼。 而乔荨凤则是从后头出来的。 “侯爷。”待人靠近,沈秋河双手抱拳先开口说话。 宁顺候许是没想到,正好能同沈秋河打个照面,脸上有些尴尬,“秋河来了?”温和的寻问了句,而后看向了身后的乔荨凤,“这是我的长女,今日府医有事告假了,她有些不舒服,我带她出去寻了大夫。” 总是,解释了句。 为了面子,亦是为了乔荨凤,免得又被人记恨上了。 “沈公子。”既然宁顺候开口介绍了,乔荨凤总是要打个招呼。 沈秋河看了乔荨凤一眼,只是嗯了一声并未回礼,而后只冲着宁顺候说了句有要事便先离开。 今日沈秋河是骑马过来的,利索的跨在马背上,高扬起马鞭,马蹄抬起飞快的朝前越去。 乔荨凤站直了身子,不由的啧啧了两声,“这京城的人呀,都是这般高高在上。” 宁顺候擦了一下额头,今日沈秋河来的时候,他正准备过去,乔荨凤突然开口问了沈秋河的背景。 沈秋河到底是国公府的公子,世家子弟,是乔荨凤永远都不可能寻的好家室。 宁顺候怜惜乔荨凤,故意不出去。还是下头人提醒,可以装作有事,便寻了这么个借口,免得让外人笑话侯府。 原想着早些回来,出来送一下沈秋河全了礼数便成,不想竟迎面碰上了。 “父亲。”乔故心站在门内,屈膝见礼。 乔荨凤在旁边突然咳嗽了两声,月芙立马上前扶着乔荨凤,“这么热的天,姑娘可莫要中暑了。” 听月芙这么说,宁顺候赶紧招呼人将乔荨凤扶回去,油纸伞更是亲自顶在乔荨凤的头上。 下头人进来的时候,还尚且知晓同乔故心见礼,而宁顺候却满心满眼只有他的爱女,就跟没有瞧见乔故心一般。 第五十九章 是不是快死了? 宁顺候既然不理会自己,乔故心随即站直了身子,她也不需要上杆子讨好谁。 “咱们这拢城姑娘也不知道是不是八字同侯府犯冲,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如今三天两头的告病,这样的身子也不知道能熬多久,真为她担忧。”待跟前无人,念珠忍不住念叨了句。 原是想说,身子差成这样,也不知道能活几年。 只是怕隔墙有耳给乔故心添麻烦,随即改了口。 乔故心哼了一声,身子差?她瞧着乔荨凤面色红润,这么折腾都没有倒下,可见身子硬朗的很。 说完乔荨凤,念珠又念了句,“侯爷。”只是到底也不敢同像说乔荨凤那般,这话张开口就来,即便无外人在跟前,她也不敢将心里的话说出来,便将后头的话给咽了回去。 乔故心轻笑一声,“父亲自是公平。” 毕竟,乔荨凤大热天的回来,那是因为自己,若是没有自己乔荨凤哪能遭这个罪?所以,乔故心很是理解宁顺候的心情。 理解到,都不愿意看他一眼,爱咋咋滴。 不过,沈秋河那半句话倒是有意思的很,乔故心小声的嘱咐了念珠几句,她倒是想同未来权臣过过招。 乔故心从外头回来没回自己屋里,而后是去看了乔文清。 顾氏已经让下头的人给乔文清喝了醒酒汤,只不过从前没吃过这么多酒,这会儿个刚吐完,乔文清靠在床榻上,吐完了觉得舒坦了不少,冲着顾氏和乔故心一笑,“让母亲阿姐担心了。” 顾氏没好气的白了乔文清一眼,“既然不能喝,逞这个能做什么?” 没的,自己白受罪。 乔文清轻轻摇头,“我原是同同窗喝过的,不知怎么的,今日醉的这般快。” 这喝酒许也讲究个心情,乔文清心情不好,一杯酒下肚的时候便觉得不舒服了。 这刑部侍郎家里出事,有人猜测是沈秋河做的也就算了,偏偏还要猜测沈秋河是为了乔故心,如若他真是那般有魄力的人也就算了,可偏生那人冷情冷血,凭何让人牵扯到自己的阿姐? 只是这话,他不好冲着乔故心说,只能憋在心里。 喝醉酒的人,睡的也快,顾氏将他安顿好了,乔文清很快便睡着了,偶尔还传来了轻呼声。 顾氏不由的摇头,“这孩子平日里素来让人省心,今日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许是喝的急了,毕竟这俩人平日里也没打过交道,无话说也只能是喝酒了。”乔故心笑着解释了句。 顾氏叹了口气,“国公府那边。”张嘴想说,又给咽了回去,“罢了,到了跟前再瞧吧。” 日头照的厉害,顾氏让乔故心先回去歇着便是。 快到自个院子的时候,瞧着乔文柄靠在墙边阴凉处焦急的望着,看见乔故心回来连忙小跑过来,“阿姐辛苦了。”堆着满脸的笑容。 乔故心撇了乔文柄一眼,将帕子扔给他,让他擦擦满头大汗,“行了,回去歇着吧,无碍的。” 乔文柄连忙抱拳,“谢谢大姐姐,大姐姐恩情我无以为报,今生定然只当大姐姐马首是瞻。”乔文柄将提着的气松下,又恢复了往日那般能说会道的样子,“不过大姐姐,拢城姐姐那边可不好对付,今日她故意让父亲不过来,又故意提醒父亲该守礼数的回来送送沈大人,这才迎面碰上了。” 说白了,都是乔荨凤暗搓搓的恶心人。 乔故心弹了一下乔文柄的额头,“赶紧回去看书本去,年纪轻轻的以后遇见这种事多避着点,浪费时间。” “大姐姐说的是。”乔文柄连连点头。 乔荨凤现在没有银钱打探不了消息,自然通过乔文柄。 乔故心这话,自然是一眼看破了这里头关键。 撵走乔文柄,乔故心赶紧往屋里走,在外头走的路太久,一进屋子还觉得眼前一暗,缓和了好一会儿才能看清。 一口凉茶入肚,驱走了暑气。 念珠现在还不必忙活,跟着乔故心进来,她的嘴是个闲不住的,随即说了句,“四少爷同咱们三少爷性子一点可不像。” 无论何时,都没有瞧过乔文清这般油嘴滑舌的说话。 乔故心笑着点头,“确实不同。” 乔文柄这样的性子或许靠不住,乔故心却还是愿意伸手帮他,不是同情心泛滥,而是念着上辈子他们跌落尘埃,乔文柄却没有落井下石。 让念香将乔文柄写的欠条好生收着,除了她们再也不能有人知道,也绝不能给有的人机会,哪怕无意中看到都不行! 另一边,沈秋河从侯府出来,一路直奔大理寺。 刑部右侍郎嫡子,在赌坊同人起了争执,被人伤到那地方断了子孙根,待刑部人问案,赌坊那边却说他们的人没动手。 刑部自个也能查案的,可碍着大理寺同刑部关系玄妙,大理寺自然也会关注。 沈秋河更是全程盯着,免得落什么把柄在刑部手上,只是在侯府用膳却是意料之外的事。 “难得见主子,也有冲动的时候。”王四嘴里面叼了个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说了句。 对刑部动手是冲动,留在侯府用膳也是冲动。 沈秋河没有说话,始终不敢相信,乔故心竟能作出同人私相授受的事,明明她是那么一个知礼的人,手中的鞭子无意识的摆动,良久后才说了句,“让人继续盯着。” 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一个川字。 思量着她从前的样子,竟有些恍惚,他从未识得乔故心。 到了大理寺,下头的人匆匆的迎了过来,“大人,刑部侍郎来了,点名寻您。” 沈秋河面无表情的将缰绳扔到一边,快步走了进去。 一踏进门,瞧着大理寺的人跟刑部的人正怒目而视,手都放在了腰间长刀上,随时准备动手。 刑部右侍郎端坐在正厅,悠闲的喝着茶。 沈秋扫了一圈,而后大踏步的迈了进去。 听见动静,刑部右侍郎抬起眼皮,冷笑了一声,“大理寺总算有个人来了,本官还以为,都是缩头乌龟呢。” 大理寺丞听闻刑部闹事,闭门不出,只能等着正主回来。 沈秋河坐定,腰间的佩剑重重的放在桌子上,“刑部的人现在都这般眼神不好,人龟都分不清了?” 第六十章 沈大人发威! 还是说,如今龟物都能入朝为官了? 刑部右侍郎猛的一拍桌子,“沈秋河,我不同你逞口舌之快。我儿遇难却与赌坊无关,分明就是有人蓄意报复。”刑部右侍郎猛地眯起眼睛,“据本官所知,你大理寺的人当时就在现场。” 沈秋河侧头把玩着自己的刀柄,眉间微挑,“赌坊人蛇混杂,是个打探消息的好地方,怎么,只有大理寺的人在那,刑部的人没在吗?” 刑部右侍郎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沈秋河,你不要同本官左顾而言其他,今日除非你沈老国公重生,不若没人救的了你,本官不信,刑部大牢内还撬不开你的嘴!” 谁人都知道,沈国公为圣上立下功劳,可如今,沈国公连同世子都不在了,什么情谊早就该烟消云散了。 刑部右侍郎一说完,刑部的人立马让刀离了鞘! 沈秋河叹了一口气,只可惜了好好的茶,他慢悠悠的起身在刑部右侍郎的注视之下,将刀配回腰间,手很自然的握住刀把,“侍郎大人好威风,你若有证据说是我做的,大可以禀与圣上,太子殿下,将沈某拿下。如若只是猜测,莫要说你,便是刑部尚书亲来,也没那本事将朝廷命官无故压入刑部。” 话音刚落,沈秋河的刀已经出鞘,在空中画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清冷的刀锋屏退了酷暑,“刑部大牢,沈某可没有福气去逛一逛了。” 砰! 声音刚落,他的刀已经削掉了桌子的一角,那木屑正好掉在了刑部右侍郎的脚边。 “沈秋河,你是要同刑部动手?”刑部右侍郎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沈秋河。 沈秋河的刀直接往刑部右侍郎脖子上挥舞,“不然呢?”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屋子里头都闹起来了,外头自然更会动手。 霹雳乓啷的好一顿折腾,不过此刻手下都留了几分。 直到,刑部尚书的人和大理寺丞的人同时进来,这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不过刑部右侍郎到底不是沈秋河的对手,临走的时候抹了一下脸上被沈秋河划伤的血痕,“沈大人好样的,本官一定记着沈大人今日赐教,永生不敢忘。” 沈秋河将刀重新收回,而后双手抱拳,冲着刑部右侍郎说了句,“好说,不送!” 刑部右侍郎冷哼一声,袖子高高的甩了一下背与身后,领着刑部的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刑部的人一走,大理寺的人不说欢呼,可一个个脸上都挂着笑容。都说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刑部嚣张跋扈他们早就憋着好大气了,奈何大理寺丞是个不爱惹事的主,平日里,他们瞧见刑部的人多是会绕着走。 今日,刑部的人都打上门来了,若是真的被刑部的人得逞,他们都怀疑大理寺都没有从在的必要了,幸好今日,沈秋河带着他们将人打出去了。 王四在外头同弟兄们说笑一番,等着众人散去这才重新回到屋子,看着沈秋河悠然的喝茶,王四有些忐忑,“主子,您说此事会不会闹到圣上那里?” 不是说王四怂,主要是圣上自来都信任刑部,如若闹到宫里,吃亏的到底还是大理寺。 沈秋河不以为意的挑眉,“我今年多大年岁了?” 原是在说正事,沈秋河突然这么说,王四都没反应过来沈秋河这是要说什么。 不等王四回答,沈秋河继续说道,“我如今也正是鲜衣怒马的年龄,即便是冲动也能理解。” 沈秋河今日特意去了趟侯府,就是让京城的人瞧瞧,他们两府是有走动的。 赌坊内有大理寺的人,沈秋河为了未婚妻出气行了冲动的事,似乎也容易理解。 于情于理,刑部都可以怀疑沈秋河。 可是,有些时候越是觉得合乎情理越就是反常。有老国公留下的功劳,刑部右侍郎该清楚,即便此事真的是沈秋河做的,沈秋河也不会受多大的处罚。 可若此事不是沈秋河做的,他却非咬着沈秋河不放,反而让真凶逍遥法外。 刑部右侍郎怜惜爱子,必想着要讨个真正的公道。沈秋河这么一闹,真真假假反而让刑部摸不清头脑。 只不过这两天,大理寺门外会多些个恼人的苍蝇罢了。 至于圣上跟前,沈秋河更不怕了,“宁顺候虽然脓包了些,但也不是傻子,若真刑部的人咬着不放,即便是为了给相府交代,也得出面了。” 上次在朝堂之上,刑部尚书巧言令辩,宁顺候没吱声,导致相府也不好说话。可若刑部旧事重提,宁顺候再不出面,顾家能愿意? 再则说,乔故心偏有个才子弟弟,翰林院那帮人怜才,到时候都会写折子弹劾刑部。 案子没有什么进展,反而惹了一身臊,刑部尚书也不是傻子。 所以此事,只要不让刑部抓到真正的把柄,亦可以高枕无忧。 听沈秋河这么说,王四投去了崇拜的目光,他就知道沈秋河心思缜密必然不会有大事,不过,以后这日子,手下的兄弟们日子将都不好过,刑部那帮人肯定得找茬。 沈秋河拍了拍王四的肩膀,“迟早要对上的,无碍。” 刚说完下头的人匆匆来禀报,说是盯着侯府兄弟出事了。 说是乔故心跟前的丫头,亲自指派人出门,侯府门口的弟兄自然要跟上的。 那姑娘许是出去采买,半路丢了银钱,直接去了京兆尹。许是因为他们的人只顾着盯人了,并未瞧见贼人动手,等那姑娘出来没一会儿,他就差点被京兆尹的人当贼人拦下。 这事闹的,幸好下头的人没被查出是大理寺的人,不若这人可丢大了。 青天白日的,跟个小姑娘算是怎么回事? 沈秋河听的皱眉,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罢了,让人都回来吧。” 刑部现在正想着咬他们,切莫闹出大动静来,至于乔故心,自己亲自上门警告想来她心中也是有数的。 待下头的人离去,王四不由的嘀咕了句,“大人,您不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第六十一章 她心口不一! 大理寺的人或许会因为跟个小姑娘而掉以轻心,可是不至于说连个小偷小摸的人都看不出来。 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真有这个人,那么就定与乔故心有关。 沈秋河思量片刻,“你瞧着乔大姑娘在我跟前说话的时候,像什么?” “像是下属。”王四想也不想便回答了句,她虽有礼可却更多是恭敬,甚至比自己还要恭敬沈秋河。 嘴里叫着沈公子,脸上却写着沈大人。 对于这个说辞,沈秋河明显是有些不赞同的,不过仔细一想,说是下属敬重也实属应当,“既如此,一个内宅女眷如何有戏耍官差的心思和胆量?” 一般人,便是连这个心思都不敢起,可即便起了,谁又敢真的去做,莫要说是乔故心了,就算顾氏也不定敢这么做。 看沈秋河如此自信,王四总是不赞同的摇头。今日乔故心与他随意闲聊几句,当时不觉得如何,可事后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乔故心似乎言语中带着几分试探,偏生你又说不上来她在试探什么。 办差的人最讲究的便是个证据,如今他只靠着猜测,自不能在沈秋河跟前多言,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 沈秋河顺了下衣袖,“乔文柄近来可还老实?” 话题岔开,王四赶紧定了心神,“回主子的话,乔四公子这几日一直未曾出府,如今赌坊里出了大事,他更不敢出门了。” 沈秋河听后了然的点头,“不想宁顺候,也还有几分做父亲的威严。” 能压的住下头的孩子们。 王四随口应了一声,忽记得沈秋河之前说什么,人家的家事同他们没有关系,如今,沈秋河却是经常过问。 这边,乔故心听了念珠回来禀报,说是果真如乔故心所想那般,有人在盯着侯府。 “也不知道是谁将主意打在了咱们府内。”念珠不由的抱怨了句。 侯府素来不问朝堂是非,外头的人盯着也没什么用途。 乔故心摆弄着手边的团扇,“想来,他也是吃饱了撑的。” 两个人说着话,下头禀报说是乔文芷过来了,乔故心很自然起身。 “大姐姐。”乔文芷欢喜的喊了一声,手里面拿了一个册子,眼睛眯着,额头都出了汗。 “这是急的什么?”乔故心拿了帕子给乔文芷擦汗,乔文芷怕热,乔故心让人将又添了冰块。 “无碍的。”乔文芷随意的擦了一下汗,便将手中的册子放在了乔故心的案前,明明刚才还很急切,现下突然不知如何开口了。 乔故心无奈的点了一下乔文芷的鼻尖,而后翻开了册子。 上头是一些花样,瞧着有扇面,有枕头,也有衣衫上绣的。 乔文芷害羞的低下了头,“我原是也想学着人家作画的,奈何总觉得不如意,不如画在这小小的四方框里。” 乔故心拉着乔文芷坐下,边看边称赞,“有这本事便就厉害,便是宫里的人,也不定能做出这般精致的东西来。” “大姐姐就会说笑。”乔文芷可不敢同宫里头的绣娘比,人家那是顶尖的传人,她不过因为有人夸赞几句,才来了兴致,敢将自己的东西放于人前。 乔故心将乔文芷的表情收在眼底,嘴角不由自主的勾起,她的心思自己自然明了。原本乔故心想说,如若她俩人真是有缘,冯兆安若有这个心思,等科举之后让人登门提亲,母亲又不是不容人主,下头孩子能有个好去出,她自会乐的成全。 正先聊着,下头人过来禀报,说是褚家送了帖子了,等着明日登府。 乔文芷听的真切,整张脸憋的通红,“大姐姐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回去了。” 看乔文芷走的着急,乔故心撑着额头满目笑容,“猜猜咱们二姑娘这是急着回去做什么?” 乔文芷素来沉稳,若真有事断不会过来的,这分明就是她突然寻的借口。 念香在旁边扑哧一笑,“估摸是回去寻明日穿的衣裙了。” 她的心思太明显,大家都看的真切。 都道是,女为悦己者容,古人诚不欺我。 褚翰引过来是单纯的小辈们,倒不用顾氏专门接待,来了后由着乔文清领着在顾氏跟前打声招呼便可以了。 至于宁顺候那边,昨日沈秋河那是正儿八经的贵客,他都没出面,乔文清自也不会自讨没趣领着同窗好友前去看望。 因着现在天热,褚翰引领着冯兆安便在乔文清的院子坐下,“都倒是侯府高门大院,果真比褚家气派。” 褚翰引现在已经休整过来了,腿不瘸了,整个人又同以前一样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一边啧啧两声,一边拿着百折扇挥舞着。 乔文清白了褚翰引一眼,“你若真正羡慕我侯府,不若让我父亲收你做个义子?” 哐当,褚翰引将百折扇猛地合上,“难得文清也学坏了。” 而后凑到乔文清跟前,“瞧你这眼下淤青,这几日莫不是夜夜挑灯学习,为了榜上有名豁出一切去了?” 乔文清无奈的叹了口气,揉着了眉头,“哪里是学习,昨日家中有客人来,喝的有些多了。”今早起来,乔文清都觉得有些头疼。 若非来的是褚翰引他们,便是舅父来了,乔文清也只是打个照面赶紧去歇着了。 这倒是让褚翰引来了兴致,“你家昨日开了什么贵客了,能让你喝这般多?莫不是顾家表兄?” 除了正儿八经的亲戚,旁人有宁顺候挡着,也不必乔文清出面。 乔文清不想提家中这糟心的事,随即笑着岔开话题了,“你倒管的多,怎么也不先给自己多长长眼,白色单薄,你这五大三粗的穿这浅色衣衫,再配上你这不知道抹了多少发油的头,整个人看上去,只有一张大圆脸了。” 乔文清待人素来和善,还是头一次这般毫不留情嘲笑,冯兆安在旁边扑哧笑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提醒了褚翰引,也不说褚翰引胖,是他整个人瞧着比较结实,不是那种文弱的书生的感觉,穿衣打扮多是用有点深颜色的。 偏生,他非要说这套衣衫,穿着飘逸。 第六十二章 脸都不要了! 看连冯兆安都笑的畅快,褚翰引恼的拿百折扇打了一下乔文清的肩膀,“我不要面子啦?” 乔文清这才抱拳头,“我随口说的做不得真,若不玩笑几句,估摸我得在这睡下。” 昨日的酒劲,到底大的很。 听乔文清解释了,褚翰引这才重新坐下,不过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拽了衣服,“我这是今个特意换的,若真不好看,趁着乔大姑娘还没过来,我先去马车上换下来去。” 乔文清压下褚翰引的折扇,“你这折腾的什么?” 两位阿姐怎会在乎这些? 因着褚翰引说冯兆安过来还游记,所以他们一来乔文清就给乔故心送了消息。 乔故心其实早就出门了,只不过一直在等乔文芷。 乔文芷拿着双面镜,看了又看,人家到了估摸得有一个时辰了,这才出门。 “大姐姐,我是不是出来的太晚了?”乔文芷看着外头的大太阳,有些不安的问了句。 手,很自然的拽了拽衣裙。 夏日里,不好穿太重的颜色,可素雅中还要带着几分小心思。浮光锦的料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料子原是不好得的,还是她去年过生辰的时候,顾氏赏了这么一匹,她故意让人将衣裙裁的大些,可以多穿些年月。饶是如此,平日里她也舍不得寻出来。 乔故心上下的看了一眼,没有回答乔文芷问题,而后拉起了她的手,“我们家芷丫头,着实让人惊艳。” 晚不晚的,到底是在自己家里,也没有长辈,没人寻这礼数的过错。 即便有乔故心安慰,乔文芷还是有些忐忑,一路上只觉得有些别扭,就是路都不会走了。 到了门外,听着褚翰引在里头高谈论阔,偶尔也能听见冯兆安在那里应和,乔文芷突然走不动道了,脚下不听使坏,杵在外头挪不动脚。 乔故心无奈只能拉了乔文芷一下。 原本在说话的几人,在看见乔故心她们后,随即愣了一下,还是褚翰引反应过来,推了旁边的冯兆安一下,两人同时起身,“乔大姑娘,乔二姑娘。” “褚公子,冯公子。”乔故心回礼,乔文芷跟着屈膝,却不敢出声,只在旁边跟着乔故心便是。 打完招呼,众人坐下。 乔文清自然要坐在主位,褚翰引和乔故心一左一右坐在两旁,下头便是乔文芷和冯兆安。 两人坐下的时候看见对方,都不由的低头,随即连耳朵都是红的。 相较于乔文芷的隆重,乔故心却打扮的寻常,不过是随意的一件常服,头上更只着了一根长长的白玉簪子。 只求不失礼便可。 “今日冒昧登门一来是要为前些日唐突道歉,亦感谢两位姑娘的慷慨。二来,是我这表弟急着来还游记。”褚翰引重新摇着百折扇,笑呵呵的说着。 随即冯兆安双手将游记奉上,“乔大姑娘好文采,只可惜是女儿身,不若,便是这次恩科的强劲对手。” 昨日游记送到,冯兆安便迫不及待的打开。 与男子豪放不同,乔故心的笔触多是女子的细腻,让人看着舒服。语言又不乏精致,可以让人细品。 “冯公子缪赞了。”乔故心大方的接了过来,如此一来,便可以送到书局了。 冯兆安同乔故心说了两句,眼神不由自主的看向乔文芷,可看一眼似是怕被人发现,赶紧将视线收回。 “侯爷。”气氛刚好的时候,却听着下头人见礼的声音。 众人脸色一变,侯府的人只觉得,宁顺候来了做什么?而褚翰引是觉得,原来侯爷在府内,他们做小辈的没去见礼,失了礼数。 众人心思各异,宁顺候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乔荨凤。 “爹,侯爷。”众人按着规矩先打招呼。 宁顺候难得堆起慈爱的笑容,摆手示意大家坐定,“我刚回府便听闻家中来了客人,随即过来瞧一眼。”他说着走了过来,乔文清自是要让出主位,众人往后挪了一下。 乔故心原是不想让出现在的位置,她是嫡女理应坐在女眷首位,可她又怕乔文芷不自在,思量再三还是退了一步。 看着乔荨凤抬高着头,骄傲的坐下,乔故心眼神微变,不过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清哥儿常说在太学的时候,多亏有褚家公子照顾,听闻是褚公子前来,我怎么也得过来看看。”宁顺候此刻就如同慈爱的长辈一般,毫无架子。 褚翰引连忙抱拳,“侯爷言重了,平日里该是文清更照顾我些。” 宁顺候笑着点了点头,“同窗之情贵如手足。” 说着又吩咐下头的人,“今个我便做主了,留两位公子用膳,去告诉夫人让厨房好生的准备,将我之前埋的女儿红也给取出来。” 褚翰引看了冯兆安一眼,不知道为何这宁顺候热情的让人心里发虚。平日里也曾听乔文清提起宁顺候,在他的记忆里,宁顺候才是威严少笑的。 之前他在侯府门口等过乔文清两次,未曾与宁顺候碰面,只觉得莫不是自己想岔了? 宁顺候吩咐完了之后,很自然的看向冯兆安,“许是我年龄大了,京城的这些后生都认不全了。” 听宁顺候询问,褚翰引赶紧说道,“回侯爷的话,这位是我的表弟。” 冯兆安也连忙起身,“学生冯兆安见过侯爷。” 礼数,自是规矩。 宁顺候上下打量冯兆安,点了点头,示意让冯兆安坐下,“瞧着仪表堂堂该是个有前程的,不过听口音,似不是京城人?” 冯兆安原是要起身的,可却让宁顺候制止了,便坐着回话,“回侯爷,学生拢城人士,此番特意进京求学。” 若说是参加恩科,自显得不够谦虚。 “拢城?”宁顺候微微皱眉,随即看向了乔荨凤,“倒是巧了,这是长女刚从拢城回来。” 听宁顺候这么介绍,褚翰引惊讶看了乔文清一眼,自他记得,乔文清说家中只有两位姐姐。而且,京城的人都唤乔故心为乔大姑娘,怎么现在,又多了个大姑娘? 褚翰引眼神微转,便笑着说了句,“乔姑娘安。” 总是,不想用称呼乔故心的话,来称呼乔荨凤。 第六十三章 活成个笑话! 乔家人却是表情各异,乔文清直接沉下了脸,宁顺候为了让乔荨凤见人,可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出来了。 乔故心只安然的坐着,眼神很自然的看向了冯兆安,如若熟识,冯兆安该是能表现出来的。可显然,冯兆安不认识乔荨凤。 如此,甚好! 乔荨凤冲着褚翰引点头还礼,而视线却是落在了桌子上的游记上,手很自然的拿了起来,“我写的游记,怎么在这?” 听闻是乔荨凤说这桌子上的游记是她写的,宁顺候的眼睛立马亮了,连忙从乔荨凤手里将这游记接了过来,“我竟不知道凤姐儿还有这本事?” 褚翰引很自然的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看着乔文清的脸色心中似有猜测,“回侯爷的话,这是我这表弟从拢城买来的游记,瞧着有趣,便让乔大姑娘帮忙润色,竟不知巧的是乔家双姝共同执笔。” 这话说的有趣,一个买字说出了灵魂,即便是游记是乔荨凤写的又如何,人家买的东西已经付钱了,即便是你也只能看一眼便是。 宁顺候只欢喜着乔荨凤有这样的本事,“凤姐儿当真锦绣,竟连父亲也瞒着。” 说着便翻开了一页。 乔故心润色是用红色批注,上头密密麻麻的写的满满当当的。 有了这般对比,俩人的才情,高下立见! 乔荨凤没瞧见里头的内容,听宁顺候这么说,乔荨凤只是掩嘴轻笑,“不过是无趣的时候写的随笔,打发时间用的。” 在拢城的时候,那戏子自是知道乔荨凤写这游记的事,当时还特意在戏班里设宴三日。好似,乔荨凤是能担得起才女一名的。 只是现在,众人在知道这游记是乔荨凤写的后,似乎没有一个人露出惊艳的表情。 甚至旁边的褚翰引打开折扇轻轻的晃着,“自是瞧出,乔姑娘是打发时间写的。” 乔荨凤微微拧眉,听出了褚翰引语气中的不妥,头不由的侧过去,看向宁顺候手里的册子。 她虽然没有乔故心的才情,可到底能识文断字,自然能看出,乔故心确实比自己强。 唇不由抿的紧紧的,不想再说一句话。 甚至眼里,带着几分怨毒。 原本还想着等过些日子装作不自然的露出了游记,这下好了,若再拿游记说事,倒成了自取其辱。 宁顺候脸色有些尴尬,赶紧将游记合上,“俩孩子闹着玩的,不想还能留在外头。” 说着便要将游记往后递。 看宁顺候这个动作,乔文清脸色瞬间变了,宁顺候这是要将游记收走,怕是存了心思不让流在外头,亦或者更恶心的是,让这游记彻底成了乔荨凤的。 只是褚翰引先乔文清一步起身,“那晚辈便先带回去了。”生生从下头的人手中将游记夺回,递给了自己身后的小厮,“家中妹妹喜欢乔大姑娘的文笔,宝贝的很。” 褚翰引这么一说,宁顺候干笑了两声,“这有何难,让心丫头再抄一本便是。” “您客气了。”褚翰引笑着应了句,可就是不将游记拿出来。 宁顺候看了旁边乔荨凤一眼,看着她脸色难看,思量片刻还是厚着脸皮说道,“无碍的,若是诸位喜欢,我让人多抄几本。” 乔文清终是忍不住了,从旁边说了句,“旁人写的能有我阿姐的字好看?再则说了,我阿姐什么身份,又不是卖书为生的落魄子,定不会为旁人抄书。” 因着乔文清是带着气的,说话多少有些难听。 宁顺候立马沉着脸,想训斥乔文清,可碍着有外人在这,面上也不好的发作。 乔文芷几次想张嘴,可是看着旁边的冯兆安又说不出话来,冯兆安一直用眼角看乔文芷,此刻看着时机合适便站了起来,“侯爷放心,学生是读书人,断不会做出下作的事,这游记是凤姑娘所写,乔大姑娘润色,一定会在书局里留底,标注的清清楚楚。” 宁顺候怕的就是这样,在他心中自然不想让乔故心压了乔荨凤的风头,“都是自家人,没这个必要。” “感谢侯爷信任我们兄弟的人品,只是一码归一码,这是读书人的底线,是夫子三申五令一定要注意的。”偏生褚翰引在旁边一直帮腔。 一众人好言好语的,便将宁顺候的话给堵住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宁顺候也不好再继续下去,只赶紧让冯兆安坐下,“都是好后生,好样的。” 而后又闲聊几句家常。 这边宁顺候下令要设宴款待褚家人,顾氏那边自是要张罗。 用膳的时候分开两席,宁顺候为主,乔文清乔文柄作陪,褚翰引冯兆安为上客,女眷这边,也就是顾氏领着三个丫头用膳,姨娘们自然没有资格露面。 褚翰引同乔文清是同窗好友,顾氏自然该满心欢喜的接待,可偏生有昨日沈秋河的在前,此刻她却是连笑都笑不出来。 无论她看不看的上沈秋河这个未来女婿,只要未退亲两人便有这层关系。宁顺候不看中沈秋河那便代表不重视乔故心。 今日,虽说来的是乔文清的人,可偏生顾氏怎么瞧着,宁顺候这脸也不是给的乔文清。 这事闹的,让人憋屈的很。 看顾氏脸色不好,乔文芷只低着头用着眼前的膳食,都不敢去看旁边桌上的冯兆安了。 也只有乔荨凤,看见顾氏不高兴她挂着满面的笑容,“芷妹妹今日打扮霎是好看,尤其是这衣衫瞧着素雅却暗藏璀璨,一瞧便是费了心思的。” 乔文芷不自然的拽了拽衣服,被人这么当众说出心思有些恼怒,可又怕给冯兆安留下不好的印象,此刻也只是软软回了句,“凤姐姐过誉了,不过是瞧着这衣衫再不穿便小了,便翻了出来。” 乔故心将筷子放下,抿了一口旁边的莲子汤,“我家二妹妹哪日不好看?怎么凤姐姐单就今日提起,莫不是有什么好事?” 乔故心很利索的将话给挡了回去,温声细语的却愣是让乔荨凤无话可说。 处处都是坑。 ------题外话------ 卖萌打滚求一波支持~~~~~ 第六十四章 自荐枕席? 你若是想解释,不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那便是说,乔文芷平日里不好看。 作为姊妹,这话肯定欠妥当。 当然,乔荨凤可以用衣衫的料子说话,可是她才来侯府几日,侯府的底细她不知晓。 要知道,侯府富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则说,嫡母又出自相府平日里少不得打赏庶出,乔荨凤也摸不准这料子在侯府到底能不能常穿。 要是人家都不在乎,单她提出来倒显得她没有见识。 顾氏斜了一眼乔荨凤,“行了,吃个饭话还这么多,没得让人笑话。” “母亲说的是。”乔故心笑着应了句,低头继续用膳。 让乔荨凤就只能憋着气。 在另一边,宁顺候一直扮着慈和的长辈的角色,偶尔还能夸乔文柄两句,让大家听了都舒服。 只是宁顺候多也是打探冯兆安,“瞧着冯公子出言成章,必是心中锦绣有大山大川,这次必定能榜上有名。不知家中定的亲是哪里人氏,如若冯公子能留在京城,是不是得将家中接来?” 佯装,只是随口问了句。 冯兆安赶紧放下筷子,“回侯爷的话,学生尚未定亲。若是真能得幸留在京城,家中双亲是要接来的。” 听冯兆安这么说,宁顺候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了,“冯公子人中龙凤将来必有作为,再则说京城中缺的正是年轻的官员,将来必然是能留在京城的。” 而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瞧着冯公子也是个孝顺的,今年贵庚?家中怎么没有张罗定亲?” “回侯爷的话,晚辈今年虚十七,业未立不敢成家。”冯兆安回答的,倒是很寻常的说辞。 乔故心在旁边听着,看褚翰引一直表弟表弟叫的亲,以为会长冯兆安两岁,不想两人竟然同年。 乔故心无奈的摇头,也难得褚翰引一直托大。 宁顺候一脸惊讶的看着冯兆安,“冯公子年少出众,不想竟与我那长女同岁,当真是缘分。” 这话一说,那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乔文芷脸色瞬间发白,泪在眼中直打转。 乔故心紧皱眉头,之前顾氏说什么宁顺候同拢城官员走的近,原还想单纯是为了那戏子找出路,如今瞧来竟也惦记着乔荨凤。 下头官员抱团其实不少见,尤其那些原不是京城人的官员,更为严重,同乡之间多会照拂。 书生们陆续来京了,下头的人肯定会打探,拢城冯兆安入了夫子的眼,想来拢城老乡们多也打听到了,宁顺候同他们走的近,能得这消息自也正常。 不过这倒让乔故心看清楚,上辈子乔荨凤同冯兆安的婚事是如何得来的。 此刻,端就看冯兆安的意思了。 冯兆安一听这话,心里不由的慌了一下。素来才子配佳人,所谓佳人不是长相家室出众,而是也有才情,两人能说到一处去。 看冯兆安的脸色不对,褚翰引立马笑着说了句,“侯爷有所不知,我这表弟生日小,正在年末,说是虚十七其实多算是虚两岁了,他这生辰可是吃大亏了,同年的里头多是他的阿兄阿姐。” 虽说大家也都说,妻大是夫的福气,更甚至说的什么,女大三抱金砖,可却也有女大一不成妻的话。 冯兆安故意说什么虚长两岁,便是特意拉开了同乔荨凤的距离。 宁顺候此刻也不答话,只是闷着头喝了两口酒,而后才看向了褚翰引,“倒是忘了问了,褚侍郎最近在忙什么,等着得了空了一起坐坐。” 一句可有可无的话,单单只是为了表明身份。 宁顺候再无权也是侯爷。 亦是让冯兆安想清楚,要不要结这门亲事? 这顿饭吃的当真是没意思的很,到后头甚至都没人说话了,等着用完膳褚翰引他们便起身告辞,宁顺候到底还是想让乔荨凤同他们接触接触,便让孩子们都去送他们。 等跟前的安静了,顾氏恼的直接拿了筷子扔在了地上,“侯爷,你平日里爱怎么宠着那庶女便宠着她,我绝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可若是我拿我儿当跳板,我绝不同意!” “什么叫你儿?乔文清他也是我的儿子!”宁顺候不由的抬高了声音,“我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凤姐儿的出生不好寻不得贵族子弟,像冯家这种的刚刚好,不辱没我侯府的门楣,将来若真成事了,还怕这个姐夫不会帮衬清哥儿?” 听了这不要脸的话,顾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清哥儿是什么身份,还指望一个庶女帮衬?这冯公子同我清哥儿要好,若是没结亲不定还有同窗之谊,若是结亲了,不定会是刺向我清哥儿剑。” 顾氏慢慢的站了起来,“侯爷要么你就有休了我,要么,她乔荨凤将来嫁什么人,亦绕不过我这个坎。” 顾氏这边已经得了飞鸽传书过来,兄长帮她将那戏子的籍契单子寻到了,虽说现在还没送到京城,可在兄长人的手里,如在她的手中无异。 如若宁顺候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大不了闹个鱼死网破。 她倒是瞧瞧,乔荨凤能寻个什么样货色的夫家? 多说无异,顾氏丢下这狠话直接甩袖子离开。 身后传来宁顺候霹雳乓的砸东西的声音,锦嬷嬷有些担忧的回头看了一眼,“夫人,侯爷这。” 顾氏摆了摆手示意锦嬷嬷不必再说了,自嘲的勾起了嘴角,“我现在的处境,倒还不如个寡妇。” 家中孩子们的事,宁顺候不管不问,那开祠堂的事最后当真是顾氏自个做的。 可若真是什么都不管也就算了,凡事顾氏自个说的算也得个痛快,可偏生宁顺候这死也不死透了,时不时还要出来恶心人。 看顾氏眼神黯淡无光,锦嬷嬷也不好再说旁的了,只能是这么过一日熬一日了。 另一边,乔文清送褚翰引的时候,难得一路无话。便是连乔文柄,也都不敢吱声。 将人送到门口,乔文清抱起拳头,当着乔荨凤的面直接就说了句,“今日,对不住了。” ------题外话------ 哎呀呀,继续卖萌打滚~~~~ 第六十五章 作死边缘徘徊! 好端端的,谁人知道竟闹出这般恶心人的事。 褚翰引连忙将乔文清的手给压下了,“我今日上门本就来道歉的,我倒是要感谢上天给我表现的机会。” 谁家府内没有个庶出闹事的?从前还羡慕乔文清家中太平,如今瞧来,这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自然褚翰引也没刻意避讳乔荨凤,一个庶女而已,还能翻了天了? 至于乔文芷能得他们另眼相待,说句透彻的话,还不是因为嫡出的看中? 褚翰引说完,冲着乔故心一笑,“只是,东西怕是不能还乔大姑娘了,如若乔大姑娘放心。” “褚公子办事爽朗,我自是信得过。”而后拉了乔文芷一下,两个人同时屈膝,“今日,多谢褚公子了。” 褚翰引笑着摆手,看了一眼冯兆安,随即笑道,“见外了,见外了。” 瞧日头这般大,众人说了几句便分开了。 看着褚翰引他们离开,乔荨凤冷笑一声,“我说怎么对我说话夹枪带棒的,原是早是暗度陈仓,这大家的教养也不过如此!” “凤姐姐,劳烦你将你的嘴巴放干净些。”这些日子,还是乔文清头一次冲着乔荨凤发火。 亦是他头一次,同个女子计较。 乔荨凤啧啧了两声,“这就是你这做弟弟的教养?” “放肆!乔荨凤我现在是命令你闭嘴!”乔文清沉着脸,冷冷的看着乔荨凤,“我希望你看清楚你的身份,万望你自重,父亲能将你记入族谱,他日我一样能将你除名!” 宁顺候还想给她寻个好人家,一个没有娘家照拂的人,就算找了好人家,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完这话,乔文清自是甩袖子离开。 乔故心斜了乔荨凤一眼,也拉着乔文芷离开。 “莫要放在心上。”乔故心拍了拍乔文芷的手,她们又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身正不怕影子斜。 如今看来,冯兆安对乔文芷也不是全然没有感觉。 两人都有这个心意,待冯兆安他日金榜题名,一切便能名正言顺。 “大姐姐放心,我不会在意的。”便是连素来好脾气的乔文清都出面了,她自然知足。 而且她也有感觉,冯兆安对她也有旁的心思,不然褚翰引也不可能出言打断了宁顺候的话。 看众人离开,乔荨凤紧紧的咬着唇,月芙在旁边说道,“姑娘,这三少爷也太过分,咱们去寻侯爷评理。” 乔荨凤猛的眯起眼睛,“不必。”而后看向了旁边没有离去的乔文柄,“浮光锦平素来在侯府可常见?” 乔文柄摇了摇头,“若我记得没错,二姐姐身上的衣衫是去年生辰母亲赐的料子,平日里可舍不得穿。” 听了这话,乔荨凤笑了起来,“如此甚好。” 目送着乔荨凤离开,乔文柄低声吩咐了身后的一句,“去转告大姐姐,三姐姐的衣衫怕是惹了祸了。” 下头人赶紧点头,不过有些疑惑的看着乔文柄,“少爷怎么不亲自前去?” 既然要博得乔故心的好感,乔文柄亲自去说不是更好? 乔文柄摇了摇头,“大姐姐说了,让我好生的做课业。” 他,自然不能让乔故心失望。 明明天上太阳照耀,可侯府似乎是在黑夜里,让人看不清的很。 下午的时候,太阳渐渐收了锋芒,大家也才重新活动起来。 宁顺候看完公文,让人做了糕点亲自拎着,去了二姨娘处。 “老爷来了?”二姨娘赶紧恭顺的迎接。 只是,因为上次宁顺候夺走了冰块,二姨娘对于夫君过来,心中却无半点欢喜。 宁顺候将糕点随手递给二姨娘,人很自然的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二姨娘接过糕点,可宁顺候不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只能立在一旁静候。 宁顺候润了润嗓子,这才抬头看向二姨娘,“芷丫头呢?”声音多少有些不善。 二姨娘拿着食盒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即便心中早就准备,瞧着宁顺候脸色不对,声音也不由的压低了些,“在,在她自个院子里。” 说完咬了一下唇,都道是为母则刚,她不能退缩,而后瞬间抬头急促的说道,“今个夫人说,国公府办宴也让芷姐儿过去长长见识,妾便寻了去年夫人赏的衣衫让芷姐儿穿上。大姑娘瞧着还是去年的样式,让人送了花样料子再改一改。” 二姨娘一口气说完,似乎那股子劲也压下去,一顿才又说道,“时间多少是有点紧的。” 话,倒是说的清清楚楚。 原本想要发难的宁顺候此刻反而不好说话,人家乔文芷所穿可是按照规矩来的,若是说出来倒是他无故找事了。 宁顺候将茶杯放下,“夫人考虑周全,芷丫头也大了,也该常出去见见世面。”随即一顿才又说道,“说起来,芷丫头的婚事也该定了,你这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一听宁顺候说起这事,二姨娘心里咯噔了一下,赶紧跪了下来,“侯爷说笑了,芷姐儿的婚事自有侯爷夫人做主,妾身万万不敢僭越。” 看二姨娘这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宁顺候心里便来气,“起来说话,从前你可不是这般的,顾氏她又听不见,你我关起门来闲聊,怕什么?说说,你想寻个什么样的姑爷?” 听宁顺候这理直气壮的话,二姨娘眼泪差点掉了出来。 他轻飘飘的一句从前不这样,便忘了他做过的事了吗? 从前当是以为有主君的深情还敢挺直腰杆,现在那戏子的到来,让自己成了笑话。宁顺候更是过来拿她们撒气,若非大姑娘出头,自己的女儿不定得起了热症。 是他,视她们母女如草荐,怎好意思说自己不同。 心中悲凉,到嘴的话也只是,“妾身从未敢想过,想来夫人早有打算。” 姑爷如何,那也是夫人的姑爷,她一个妾氏怎也配? 看在二姨娘嘴里听不得什么有用的话来,宁顺候猛的站了起来,“你想不想无所谓,我今日将话放在这了,我给凤姐儿瞧上的人,即便将来跟凤姐儿成不了,别人也休想得了。” 宁顺候也不是傻子,褚翰引那么明显的推脱,一个没有婚约的人,那就是心里有人了。 ------题外话------ 明个收拾心丫头暴怒了,直接正面刚,收拾外室子~·~ 编辑通知明日上架,加更走起,卖萌打滚求支持呐~~~~~ 第六十六章 收拾贱人! 乔荨凤怀疑这人是乔文芷,宁顺候倒不这么觉得,乔文芷素来胆小懦弱,冯兆安有那么大的才情,怎么可能瞧的上乔文芷? 不过,为了自己的爱女,他一点不介意掉自己的份,将丑话说在前头。 二姨娘始终低着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甚至想,自称妾身都有点高估自己现在的地位,该自称奴婢,自己同芷姐儿都该自称宁顺候的奴婢。 宁顺候说完狠话,便大踏步的离开。 乔故心得知乔荨凤要出幺蛾子,提前让人给二姨娘这传话了,且也说了若是情形不对,只管差人来寻乔故心,她自是不怕的。 可乔文芷总不放心二姨娘,悄悄的过来藏起着,将宁顺候的话听的清清楚楚。 乔文芷红着眼,也不敢让二姨娘知晓,顶着丫头的发鬓,穿着丫头的衣裙,朝乔故心院子里跑去。 日头明明已经不热了,可乔文芷觉得热的头晕眼花的,似乎随时都可以倒在地上。 “哪房的丫头,这般不懂规矩?”到了乔故心院子她很自然的要进去,却被左右人给拦下了。 等着乔文芷停下来,下头的人才看清楚,“二姑娘。”赶紧屈膝见礼。 乔文芷抹了一把眼泪,“大姐姐,我要寻大姐姐。” 乔故心这边本就不放心乔文芷,念香便在院子里站着,好似这般便能提前知晓消息。 听着外头有人唤乔文芷,出去一瞧看见满脸泪痕的乔文芷吓了一跳,“二姑娘来了?”赶紧将人迎了进去。 珠帘掀起,乔文芷瞧见乔故心二话不说直接扑了过去,“大姐姐。” 乔故心吓了一跳,赶紧拍着乔文芷的肩膀,而后给念珠使了个眼色,让她先下去打听打听。 念香这边让人端了水盆来,洗了帕子,等着给乔文芷擦把脸。 等着乔文芷哭够了,乔故心才让念香奉上帕子。 “大姐姐!”乔文芷开口想述说所委屈,可千言万语全都卡在嗓子里,到最后也只能说一句,“父亲,他太偏心了。” 不顾自己的身子,愣是将冰块给了乔荨凤。 现在,便是在姻缘大事上,也要夺了她的念想。 乔故心长长的叹了口气,“大姐姐知道。”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宁顺候有多么薄情,不,不是说宁顺候薄情,而是对她们薄情。 可是,乔故心笑着帮乔文芷顺了顺头发,“偏心又如何,咱们父亲无能愚钝,所求必然不会成真。” 与世界为敌的本事,他还真的没有这个魄力。 看乔文芷的眼还是红的,她笑了笑,“莫要哭了,哭就不好看了,我还等着国公府宴会,咱们芷姐儿艳压群芳,惊艳所有人。” 乔文芷愣了一下,“我,我真要去?”她还以为乔故心不过是为了给她解围随口说的话。 乔故心点了一下乔文芷的鼻尖,“自是真的,你所心悦之人是个有本事的,将来好事能成,阿姐也希望旁人提起,也能称赞一句般配。” 而不是,高攀。 她太知晓,高攀的姻缘会有多少苦楚。 “大姐姐。”乔文芷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没有父亲不要紧,她有这样的嫡姐,足以。 等着乔文芷走了,乔故心让人将她的首饰从库房里都搬出来,在屋子里仔细的挑着。 毕竟,国公府隔了四年再办宴,想来去的人也不少,自要打扮的端庄。 手,在首饰盒子里翻了又翻。 “姑娘戴什么也都好看。”念香在旁边看乔故心似是有些犹豫,便忍不住说了句。 乔故心笑了笑,拿起了里面璀璨的芍药步摇,这是年节的时候舅母差人送来的,正好是一对。乔故心满意的取出了一只,“这个,给二妹妹送去。” 而后又想了想衣衫,浮光锦多是素雅,给国公府夫人过寿难免素淡了些。 即便乔故心知晓,四年时间不足以让人从丧子之痛走出去来,若想得国公夫人的心,素净些才好,可她还是换了。 她现在用不着讨好谁,只管得体便是,就是国公夫人有什么瞧不上的,也只能憋在心里。 挑了几件,又选了几匹料子给乔文芷送去,她手艺好,想来是能来得及的。 这夜,乔故心梦到的前世自己临死的时候,不管真心还是假意,床边都聚满了人,她装模作样的嘱咐着下头的人,似有无尽的牵挂。 可心里没人知道她有多么高兴,终于熬死了,多么不容易呀。 清晨起来,乔故心不像之前那般沉闷,许是因为梦见了解脱,似乎外头的太阳也瞧着顺眼了许多。 乔故心没用早膳,让人同顾氏那边招呼了一声,便直接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夏日的清晨,太阳依旧耀眼,可并不怎么热,甚至还有几分清凉。 乔故心过去的时候,苗嬷嬷正帮着下头的人摆弄着老太太留下的花草,“大姑娘来了?” 苗嬷嬷很是惊讶,笑着将人招呼进来,而后赶紧净了手,免得碰脏了乔故心的衣衫。 “嬷嬷不急。”乔故心在旁边含笑着说了句。 “祖母不在府内,瞧见嬷嬷就好像见着祖母一般。”这好听的话,乔故心说的格外的顺嘴。 苗嬷嬷笑着的眼睛的眯了起来,“大姑娘孝顺,这是想老太太了?” 乔故心很自然的点头,“我这是掰着手指过日子,以前只觉光阴如流水,过的很快,如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三月时间却怎么也过不完。” 年纪大的人都喜欢晚辈们稀罕,即便说的不是苗嬷嬷,她也打心底替老太太高兴,“快了,等着暑日过完,便快了,老太太那边也惦记大姑娘的很。” 乔故心笑的愈发的灿烂,如此看来苗嬷嬷常同老太太联络,这,便是顶好的事。 “如今就一日日的盼着念着,不过今日我是有事要寻嬷嬷帮忙。”说了几句闲话,乔故心领着苗嬷嬷入坐,随即说到了正事。 国公府既然正儿八经的下了帖子,她们自要认真的对待。 只是国公府也是出了孝期之后头一次办事,有什么忌讳需要注意。 顾氏那边还没请正儿八经的嬷嬷过来,苗嬷嬷经历事多,问她总也没错。 苗嬷嬷这边也听说了此事,乔故心明年就要进国公府了,此事自然是该重视的。 苗嬷嬷思量良久,才说了句,“沈国公同夫人感情深厚,世子年纪轻轻便去了,即便办宴,估摸国公府也不见得有多欢喜,姑娘倒也不必刻意冒头,淡雅庄重比旁的都重要。” 乔故心听的点头,这点她早就清楚,不过现在还是要露出当恍然间大悟的表情。 说了几句后乔故心似是突然间想起来,“也不怕嬷嬷笑话,昨日用膳的时候看父亲的意思,该是想给凤姐姐寻个好人家,这次赴宴也不知道。” 乔故心一顿才又继续说道,“我寻思着,既请嬷嬷出马,我一个人倒显得跟开小灶一样。” 乔故心的话点到为止,可苗嬷嬷却听得明白。 低头思量片刻,今日若是应下了,怕是乔故心这就等着她出头,可若是不应下,宁顺候真的让乔荨凤去了国公府,万一她不懂事再坏了乔故心的姻缘,也对不住老太太所托。 思量再三,苗嬷嬷到底还是点了头,“还是大姑娘想的周到,不愧得老太太看中,果真是能当家的。”苗嬷嬷这话总是有点恭维,说着便起身了,“正好现在天不热过去瞧一眼,如若等着天热了,听我这老太婆念叨,怕是得睡着了。” 怪不得人家都说宁可跟聪明人打一架,也不愿意跟傻子说句话,大约就是这个道理。 苗嬷嬷一开口便说重了乔故心的心思,宁顺候现在在上朝,这个时辰过去刚好能看看乔荨凤的真面目,彼此也好心中有个数,若是宁顺候在那,估摸去了也是白去。 老太太院子本就离着乔荨凤这边近,出了老太太院子走个几十步便到了乔荨凤这边。 门口的丫头瞧见人原是要见礼的,却被苗嬷嬷制止了。 下头的人从善如流,便当没有听见。 这院子里倒是同之前有些不同,宁顺候常在这院子里看公文,说是树大遮光让人将树劈了不少枝子去,此刻太阳撒下来,一切似乎刚刚好。 珠帘里头,乔荨凤懒懒的坐在躺椅上,旁边放着的宁顺候让人从外头买的糕点。 顾氏也不管着她,晨昏定省的事她自不用做。 乔故心故意让乔文柄送来消息,说是顾氏让人在门外等着宁顺候,让他下了朝直接去顾氏那边。 月芙说话也是隐晦,只提了句,“那边来了消息,那顾氏又出幺蛾子。” 苗嬷嬷在外头听的真切,全府内能称之为顾氏的,便是当家夫人的。 一个贱婢,都敢这般称呼夫人,可见背地里不定怎么编排了,当时苗嬷嬷便沉下了脸。 两人刚往前迈了一步,听着乔荨凤轻笑了一声,“我且看她能得意几时,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家室还有一个会念书的儿子,她们都看不起我母亲,你说,若是有朝一日那乔文清迷上了风月女又该如何?” 想想那个画面,似乎格外的美好。 月芙听的拍手,“姑娘这主意不错。” 若真如此,也不知道乔文清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母亲阿姐来羞辱自己心上的女子。 乔文清不是一心入仕,若真跟青楼女子搅合在一起,他又有何面目入朝为官? 乔故心听的火气便上来,不等苗嬷嬷说话,直接踏步走了进去,“放肆!” 月芙一看乔故心怒气冲冲进来,当下一惊,随即双手展开挡住了乔故心,倒是将忠仆的样子表现的淋漓尽致,“不问自来,这便是侯府的规矩?是大姑娘的规矩?” 月芙的声音本就难听,此刻她因为慌张破了音,听上去就如同两块木头摩擦一样。 “滚!”乔故心懒得理会月芙,而是目光定定的看着乔荨凤。 乔荨凤这才慢慢的起身,伸了伸胳膊懒洋洋的看着乔故心,“怎么,这是想在我院子了撒泼了?我是不是该提醒你,父亲很快就回来了。” 乔荨凤说完后,啧啧了两声,“我该是忘了,你那母亲已经派人等着父亲了。” 乔荨凤今日穿着素净,也许是屡次失利,也或许是太过于放纵,举手投足间很自然的就流露出戏子做派,尤其现在那眼神,感觉就像是乔故心之前在戏台上瞧见的狐狸精一般。 苗嬷嬷在外头听的直皱眉,据她所知,乔荨凤当着宁顺候的面从未喊过一声父亲,如今背地里倒是会借宁顺候的势。 乔故心冷冷的看着乔荨凤,“你不要以为,我拿你没有办法!” 乔荨凤笑了笑,伸手推开了前头月芙,“看你这样子是想对我动手?我且告诉你,我巴不得让你动手呢,你瞧着等父亲回来,你那未婚夫的宴还能参加吗?” 抬手很自然的摆着兰花指,顺着自己的发梢,“我知道你们京城人都看不起我,可那又如何?” 前日是沈秋河端着架子,昨日又是褚翰引他们。既然他们都当自己端坐在神坛,那么,拉下来就是,让他们不得不同自己搅合在一起。 乔故心冷笑了一声,她抬起手来慢慢的交代了念香一句,“叫人。” “辱我母亲,算计我阿弟,今日我绝不会放过你!”乔故心淡淡的说了句,面上愈发的平静。 她让母亲等宁顺候,乔荨凤必然不忿,可她没想到乔荨凤的目的竟然在乔文清身上。 想起上辈子,因为母亲做错事,她们不得不开口道歉,乔荨凤当时怎么说的?做错了事,一句对不起便够了吗? 如今瞧来,确实不够。 念香出去没一会儿,便喊来了五个粗使的婆子。 婆子们一进去,乔故心便往后退了一步,“给我,掌嘴!” 打的,便就是乔荨凤! 月芙一惊想要护着乔荨凤,可她一个丫头哪里是粗使婆子的对手,几下便被人按趴在地上。 而乔荨凤也被人按着跪在乔故心的跟前。 乔故心居高临下的看着乔荨凤,“不破相,不许停手!” 今日,必然要玩一把大的。 “乔故心,你敢!”乔荨凤看见乔故心后,原想着大不了像上次一样挨上一巴掌,可没想到乔故心竟然这么毒。 啪! 乔故心既然下了命令,左右的人自也不客气,瞧着她还嘴犟,直接一巴掌甩了上去! 乔荨凤的脸被打的一歪,“乔故心,父亲绝不会放过你的!” 乔故心笑的不以为意,“怎么,你觉得父亲会为了你杀了我吗?”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宁顺候都没有那个魄力。 “要打就打我,你们放开小姐。”月芙还在那鬼哭狼嚎,下头的人直接扯了床上的被子,塞了一角往月芙嘴里送。 宁顺候常在这院子里看公文,这院子自也有他的人,看着事情要闹大便想出头,却不想却被苗嬷嬷拦着了,“今日便是老太太在这,也是这个意思,你既然是侯爷的人,可要劝着侯爷,莫要背上不孝的名声。” 原本宁顺候也压不住顾氏,苗嬷嬷既都出面了,人家也只是做做样子劝上一两句便是。 至于老太太那边,顾尚书已经帮顾氏寻到了宁顺候故意支走老太太的证据,人家直接送到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那边差点被气的吐血了,不过既然去了墓前惊动了祖宗,老太太也不好直接回来,便想着待足了三个月。心里,可是给乔荨凤记上了浓重的一笔。 如今乔荨凤都将主意打在了乔文清身上,要知道乔文清可是侯府的未来,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今日怎么也会剥了乔荨凤的一层皮。 乔荨凤这刚说完一句话,啪,接着又是一巴掌。 “大姐姐毕竟细皮嫩肉的,我也不好上了木手。”乔故心压低了声音,小声的说了句。 所以,就得劳烦那婆子,轮流打了。 虽说都是肉长的手,疼的慌。 可这样,更是羞辱乔荨凤。 几巴掌下来,乔荨凤也不知道是哪里破了,已经满嘴的血水。 苗嬷嬷知晓顾氏寻宁顺候有事,直接站在门口,亲自盯着,莫要有那种不长眼的人,给宁顺候送消息。 看着苗嬷嬷出去,乔故心让人直接搬了椅子坐下,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整以暇的看着乔荨凤,“戏子就是戏子,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没事的时候还沾沾自喜,你可知道,昨日你在我们眼里是什么东西?” 乔故心笑了笑,“不过是,待价而沽的货物罢了。” 当宁顺候开那口的时候,乔荨凤便什么都不是。 即便骂人的时候,乔故心依旧很自然的交叠双手,不忘了自己的身份,“每日里守着父亲,知道的你们是父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父亲养的小姨娘。” 这话,不可谓不毒,不可谓不诛心! 即便是乔荨凤,气的眼眶都红了,“京城贵女,竟,竟也说这般肮脏的话。” 啪! 那巴掌声,再次响起。 乔故心慢慢的眯起眼睛,“你做的不嫌脏,我这个看的,又怕的什么?” 她,想收拾乔荨凤,已经很久了。 自然,诛心这事乔荨凤擅长,自己也一样擅长。 若是让宁顺候看到他的爱女受这般折磨,也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果真,乔荨凤说的对,犯了错一句对不起又有什么用? 还是要让自己亲眼看着,恶心的人,过的有多么的差。 婆子们打的用力,不消片刻乔荨凤的脸便肿了,肿成这般样子,后头每一下可是扎心的疼。 渐渐的,那红肿的脸变成了紫色,乔荨凤的眼神也变的有些迷离,可是没有刚才那般,淬了毒的眼神。 看着打够了,乔故心才慢慢的起身,让人停手。 婆子一松开乔荨凤,乔荨凤整个人无力的倒在地上,身子都动弹不得。 看着像死狗一样的乔荨凤,乔故心心中才觉得畅快无比。 “姑娘,姑娘!”月芙被人放开,就哭丧似乎的在那喊。 乔故心瞥了眼地上跪坐的这主仆俩,若无其事的往外走。 外头日头已经升高,乔故心缓步走了出去,瞧见苗嬷嬷还在外头等着,而后微微低头,“让嬷嬷失望了,我到底没沉得住气。” 苗嬷嬷笑着摇了摇头,“大姑娘生气,情理之中。” 乔故心随即叹了口气,而后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那我便先送嬷嬷回去。” 苗嬷嬷摇了摇头,“老太太让奴婢守着侯府,侯府的规矩老奴总还是要同侯爷说上一两句的。” 乔故心嗯了一声,“劳烦嬷嬷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另一边,宁顺候回府后,听闻顾氏寻他,宁顺候第一反应是不想去的,下头人一看宁顺候的表情,赶紧说了句,“夫人说是关于凤姑娘的事。” 一听跟乔荨凤有关,宁顺候立马停下了脚步,转头跟着人过去了。 到的时候,顾氏已经在等着宁顺候了。 “侯爷。”顾氏坐在椅子上也没有起身,只是单纯的唤了一声,当做打了招呼。 宁顺候哼了一声,看着顾氏摆着的脸,心中有些烦躁,若不是因为乔荨凤,大约他现在便会起身离开,“有什么事,说吧。”语气,总是有些不耐烦。 顾氏将身子一转,看向屋子外头,省得看见宁顺候上火,“我以为,侯爷同我有话说,听闻昨日侯爷训斥了二姨娘,说了一些有的没得的话,我这才特意问上一句,国公府设宴,我还能不能带芷丫头一起?” “带她做什么,唯唯诺诺的也说不上两句话。”宁顺候想也不想便来了这么一句。 顾氏听后接着又说,“咱们府里孩子们都大了,我原想着都带出去见见世面,可侯爷既不让带庶出,那不然我一视同仁?” 顾氏这一说完宁顺候便听明白了,“你这有意思吗,拐着弯的就是不想带凤姐儿!” 既然将话挑明白了,顾氏干脆也说的透彻,“芷丫头恭顺知礼,柄哥儿虽然有些小心思,可他是男子总要求个好前程,他俩我都会带去,至于乔荨凤,不顺不孝,无仪无德我领出去丢脸。旁人也就罢了,去国公府我自是不愿意的,今日将丑话我先放在这了,万望侯爷莫要起让我带人的心思。” 宁顺候啪的一下,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顾氏,谁许你这么说凤姐儿的?” “老爷夫人,大姑娘和苗嬷嬷过来了。”锦嬷嬷听着里头又吵起来了,赶紧进来禀报。 原本想要发火的宁顺候,冷冷哼的一声,总是压下了火去。 ------题外话------ 求支持,求票票,卖萌打个滚。 一个肥章上传,晚点还会有二更~~·~~ 第六十七章 气死你!二更 苗嬷嬷进来的时候,便瞧着气氛有些不对。 不过却也没什么可怕的,按照规矩的先给两位主子见礼。 顾氏待苗嬷嬷自是客气,让人立马奉上了茶。 苗嬷嬷虚坐在椅子上,人微微的往前,而后看向了顾氏,“老太太很是挂念侯府里头,常常差人回来问话,只是今日遇见了一件事,让老奴突然不知道怎么回老太太了。” “嬷嬷可是有什么难处?”顾氏很自然的问了句。 苗嬷嬷看了一眼宁顺候,随即轻笑,“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只是今日不巧听见了凤姑娘辱骂嫡母,算计嫡子。那些话都不堪入耳,老奴便不叙述了,只是想问问夫人,这该如何处置?也给老太太那边去个准信,让老太太也放心。” “什么?”顾氏一听便慌了一下,乔荨凤骂她她倒不在乎,可是敢动她的命根子,她绝不轻饶了。 苗嬷嬷不慌不忙的继续说道,“按道理说,出了这种事该撵出府去的,要在族谱上去名得惊动族里的人,这凤姑娘毕竟是侯爷看中的人,老婆子便托个大,想替凤姑娘求个情。” 苗嬷嬷说话一句接着一句,可当真有意思的很。 夫人主内宅,可却又字字内涵宁顺候。 宁顺候在忙边不由的说了句,“凤姐儿心善,定然是误会。” “误会?苗嬷嬷亲自开口怎会是误会?”顾氏声音陡然抬高,苗嬷嬷都没说什么事,宁顺候便说误会。 既然宁顺候这么说了,苗嬷嬷便站了起来,“既然侯爷觉得是误会,老奴也不好多言,此事自有老太太定夺。” 说完,这又看向了乔故心,“大姑娘重孝,听不得那些话,两个姑娘起了争执。老奴恰好有个老姊妹在宫里做差,想着送信给凤姑娘求一盒贵人用的药膏,既然侯爷已有主意,那老奴还是不必多事了。” 宁顺候一听苗嬷嬷这么说,立马反应过来,什么争执,分明是自己的凤姐儿受伤了。 “乔故心,你做了什么?”眼睛突然瞪大,厉声呵斥。 苗嬷嬷抿嘴退后了一步,“老奴要说的话说完了,若是侯爷无事,老奴先告退了。” 宁顺候此刻只盯着乔故心看,随手一摆,压根就没听苗嬷嬷说的什么。 乔故心缓缓的站了起来,对着宁顺候说了句,“我不过是教训了一个心怀叵测的庶女罢了,父亲这般惊讶做什么?” 宁顺候抬起手指了指乔故心,“你最好祈祷你凤姐姐无碍,不然我今儿个非剥了你的皮!” 说完,一甩袖子急匆匆的出去了。 宁顺候一走,顾氏赶紧将乔故心拉在跟前,“到底出了何事了?” 乔故心不以为意的说了,“我让乔荨凤破相了。” 乔荨凤挑唆着让宁顺候去寻二姨娘,便是要坏乔文芷的姻缘。眼瞅着便要去国公府赴宴了,若是她猜的没错,宁顺候肯定是想让乔荨凤跟着去。 她倒是不怕乔荨凤使坏,只是却也不想无缘无故的丢人现眼。 还有,她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在乔文清身上,这辈子她自不会让人坏了乔文清的仕途。 顾氏听的又气又怕,气的是乔荨凤这般恶毒,怕的是宁顺候不问是非。 她思量片刻,赶紧拉着乔故心往外走,“快,你先去你外祖那里躲躲,他定然不敢去顾家闹的。” 看顾氏慌成这般样子,乔故心笑着拉住了顾氏的手,“母亲放心,打她便打她了,出不得事。若让外祖知道了,定然担心。” 虽说顾氏有事会让顾尚书帮忙,可俩人都有默契,不去告诉顾相。 顾相年纪大了,顾氏只觉得身为女子不能在父亲跟前伺候,已经不孝了。 所以上辈子,顾氏只是说一半留一半,若非出了大事,顾相都不尽全知道,顾氏在侯府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看乔故心到现在都不慌不忙的样子,顾氏急的都落了泪,“罢了,母亲今日豁出去了,他若敢动你一个汗毛,我便同他拼命!” 看看他宁顺候能不能担的打死发妻的名声。 乔故心笑着摇头,“母亲,您还不了解父亲吗,优柔寡断没那份魄力。” 瞧瞧现在对乔荨凤,就跟在心尖尖上的一样,若真这么深情,当年为何要成亲? 或者寻到了戏子,不管不顾的跟老太太闹,让人去劫了庄子。方法千千万万,可他始终不敢做的太过。 “虽说凤姐姐有错,可我作为妹妹下手也确实狠了些,母亲处事公允,不若就罚女儿跪祠堂便是。”乔故心平和的说着,自己想的法子。 “这怎么可以?”顾氏哪里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受这般委屈。 乔故心拉着顾氏的手,“母亲,父亲还在,咱们总得考虑他不是?”他在那个位置上,自己便不能全身而退。 这已然是最好的法子了。 不过是跪祠堂,比乔荨凤强好些了。 看顾氏犹豫着,乔故心只好说道,“母亲且放心吧,如若真的看着苗头不对,您再让人给外祖父送信也不晚。” 看乔故心态度坚决,顾氏也没法子,只能按照乔故心所说的,她永远高高在上的做个公正的嫡母。 只是,那千里良驹已经在外头候着了,若是宁顺候真的犯糊涂,消息定送到侯府。 看乔故心迎着太阳离开,顾氏擦了擦眼角,“锦绣,你说这日子何时是个头啊?” “快了,等着少爷有了功名,姑娘寻了好人家,这日子便会越来越好。”锦嬷嬷在旁边安慰顾氏。 按道理说是这样的,可是顾氏心里还是惦记着,沈秋河不是个贴心的人,她怕女儿嫁过去受委屈。 锦绣知道顾氏担心,便在旁边继续说道,“这还有一年时间,夫人还可以仔细瞧瞧,如若沈大人真的不是良配,少爷有了功名,便可不指望侯爷,让少年出面替姑娘退了这亲事。” 乔故心没有兄长,能为乔故心做主的便是宁顺候和乔文清了。 现在虽然看沈秋河不好,可多接触,万一对方人品贵重,待嫡妻想也不会如宁顺候这般拎不清。 如若真的不行,大不了退亲留意旁人,别的不说,乔文清那么多同窗,总能挑出个来。 锦嬷嬷的话让顾氏眼睛瞬间亮了,是呀,这可是个出路。 沈秋河也许也没那么糟,不怕他不知冷热,只怕他只对自己不冷不热,如若人品没差,将来总能将人捂热了。 即便有个万一,宁顺候能给乔荨凤寻个书生,自己想来也可以。 想到这,顾氏的眼睛越发有神了,现下最重要的事,便是乔文清高中。任何人都不能挡乔文清的路,谁挡便处置谁! 另一边,宁顺候匆匆的赶到,刚进院子便听着月芙在那号丧,宁顺候掀了长袍想冲进去,只是到门口却犹豫了,停在门口看了一眼自己的人,“如何了?” 对方只是摇了摇头,“凤姑娘伤着了。” 宁顺候心一沉,原本掀着衣摆的手放了下来,一步步的慢慢的走了进去。 乔荨凤已经被安置到了塌上,她双手颤抖的挡着脸,可依稀还能看见上头的红肿。 “侯爷,侯爷,求求您为我们姑娘做主啊。”月芙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宁顺候,哭的更厉害了。 宁顺候嘴唇有些颤抖,慢慢的伸出手来,“凤姐儿,我爹瞧瞧。” 乔荨凤听见宁顺候的声音便觉得上火,宁顺候口口声声的说会补偿自己,可是结果呢,乔故心都敢领着人上门打自己? 乔荨凤原想开口讽刺,可是因为脸疼的厉害便是张嘴都难,她索性将手放下,冷冷的盯着宁顺候,他不是要看吗,那就让他看个够! 乔荨凤现在的脸比刚才的还要肿,此刻几乎已经看不清乔荨凤现在的样子,嘴唇也破了,脸上也有许多破皮。 对一个女子来说,这般打击是最大。 宁顺候怎么也没想到,乔故心竟然下这么狠的手,此刻他已经气的浑身发抖了,“乔故心,我宰了你!” 就在此刻,在他的眼里,乔故心就是畜生! 乔荨凤眼睛里带着嘲讽,随即将头转到一边。 月芙还在哭着,哭着述说她们将姑娘如何的欺辱。 “拿我的刀来,我今日非要砍死那个孽障!”宁顺候身子能动的时候,气的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手不停的摸索腰间,似乎一下记不起,家中的刀在哪? 下头的人赶紧跪下,“侯爷息怒。” 管事在外头等着,瞧着府医过来,赶紧迎了上去,“侯爷,先让府医给凤姑娘瞧瞧,伤口可要紧,旁的事哪里有凤姑娘重要?” “看,看,看!”宁顺候摸索了半天没有摸索到刀,因为生气感觉眼前发黑,看得见的只有塌上乔荨凤。 可耳边,还是能听清楚下头的人说话的声音。 只是嘴唇,好像已经说不利索话了。 得了宁顺候的吩咐,府医赶紧进去瞧瞧。 其实都是皮外伤,过些日子总是会好的,只不过偏偏伤的是脸。 府医让下头的人赶紧拿了冰块给乔荨凤敷脸,然后又开了许多活血化瘀的药,只不过这药需要冰敷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用。 吩咐完之后,府医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到宁顺候跟前回话,“回侯爷,凤姑娘的伤十天半个月的总能好,只是脸上破了皮,听闻是被指甲划伤的,如若是旁的东西,奴才能配出药来。可偏偏是指甲划伤的,奴才亦不能保证凤姑娘脸上不会留疤。如若侯爷宫里有人,不若从宫里同贵人求出点来祛疤的药。” 乔荨凤在跟前一听,当下便在心里骂乔故心这个毒妇,怪不得非要让人用肉手打自己,打的用力被指甲划到容易留疤。 这是要毁了自己一辈子啊! 宁顺候耳朵里嗡嗡的响,“毒妇,都是毒妇!” 府医微微的低头,额头上有些汗珠,不顾宁顺候发狂继续说道,“那药还是得早些用,用晚了便是大罗神仙都挽救不得。” 今日乔故心打了乔荨凤的事府里现在也传开了,乔文柄领着人立马赶了过来,刚巧听见了府医的话。 他紧走了几步上前,“父亲,既然耽搁不得,父亲便赶紧去。凤姐姐这有儿子守着,定会护凤姐姐周全。” 宁顺候生气,想要发火,想要砍人,可是周边的人却一声声的催促,让他赶紧去求药。 他心尖上的凤姐儿,他自然舍不得,万一留疤可如何是好? 可是,现在的侯府已经不复往日,他在宫里哪里有什么相熟的人,而且这东西该多也是后宫妃嫔用,他自更没这个本事了。 若是老太太在府里,不定老太太有法子,哪个老姊妹的女儿在宫里,多少也能递上句话。 宁顺候突然想起来,当他知道乔故心动手的时候,苗嬷嬷说了什么,有同乡在宫里当差? 苗嬷嬷到这个年岁,见的自然多了,她定然一早就知道乔荨凤有可能会留疤,才丢下这话让宁顺候考量。 宁顺候想到这,那寻找刀的手,突然抬了起来,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 都是,他无能! “侯爷。”众人被宁顺候的举动吓到了,屋子里又呼啦啦的跪了一片。 “照看好凤姑娘,如若有什么差池,本候剥了你们的皮!”宁顺候交代了句,便大踏步的离开。 屋子里头,府医抬头下意识的看向了管事的,而后又赶紧低下。 苗嬷嬷吩咐的话,他可是一个字都没落下的说完。 宁顺候既然离开了,众人便各安其份,自己忙活自己的。 乔文柄看向床榻上那缩成的一团,就像是一只蛆似的乔荨凤,他眉目间忍不住挂上了笑意。 因为乔荨凤,他无故被宁顺候罚在雨中跪着,那日,雨水特别的凉。 而现在,乔荨凤却满身的狼狈,他倒是很想说一句活该。 不过,乔文柄此刻还是假惺惺的凑了过去,“凤姐姐放心,父亲一定能求来药,让凤姐姐风采依旧。” 乔荨凤看着乔文柄,心里的火气很想冲着乔文柄发出来。可奈何不好说话,只能瞪眼看着。 宁顺候疾步往老太太那院子走去,到了的时候院子里只有几个打扫的婢子,“苗嬷嬷呢?” 宁顺候语气有些不善的问了句。 婢女似是早就知道了宁顺候会来,不慌不忙的见礼,“回侯爷的话,嬷嬷听闻夫人罚大姑娘去跪祠堂,担心大姑娘跪坏了腿,便亲自去寻艾草送过去。” ------题外话------ 啦啦,求票票啦~~~各种求~~~~ 第六十八章 就这么嚣张! 她倒是金贵,不过是跪一下,还用的着苗嬷嬷亲自出马? 可宁顺候也没有闲情多言,听闻苗嬷嬷不在,赶紧往祠堂走去。 另一边,乔故心自请来祠堂跪着。圣牌已经供足七日,此刻祠堂没有上供,只有每日清晨下头人打扫,以至于现在祠堂里冰冷冰冷的。 念香一进去便打了个寒颤,很自然为乔故心拿了蒲团过来。 乔故心却没有跪在蒲团上,而是直接跪在了地上,摆手让念香将蒲团搬到一边。 想来宁顺候会来寻自己算账的,若是瞧着自己舒舒服服的在这跪着,岂不是不给侯爷一点面子? 她抬头看着列祖列宗的牌位,不知道是不是祖宗们保佑让她可以重生而来,此刻,只无比恭敬的叩了三个响头。 旁边是念香叹息的声音,她定然心疼自己这个主子。 可是乔故心的内心却平静毫无波澜,甚至庆幸今日是自己跪在这祠堂里,如若今日是母亲听见了乔荨凤那番话,也许跪在这里的便是母亲。 可现在,不过是两个姑娘起了争执,只要母亲地位不动摇,她们便也损失不了什么。 跪了没一会儿,便听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便知道定然是宁顺候。 相对于乔故心的平静,念香心却提了起来,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可以冲上去护着乔故心。 宁顺候带着满身的愤怒走了过来,一眼看过去,乔故心规矩跪在那里,头顶是乔家列祖列宗。 那些个灵牌仿佛长了眼都在盯着宁顺候。 一时间宁顺候脚下生了根,竟挪动不了半分。 脑子里反复的出现,老侯爷临死时候的一幕。 心,突然就虚了。 “侯爷?”苗嬷嬷拿了艾草过来,正好从看见宁顺候,很自然的出声拜见。 宁顺候脸上阴沉的回头,“嬷嬷不是说,有门路能拿到药?” 苗嬷嬷似乎愣了一下,好一阵才想起来宁顺候说的什么,苗嬷嬷连忙点头,“如若侯爷需要,老奴愿意亲自去宫门外跑一趟。” 以,显得重视。 这一点,宁顺候自然是愿意的。 只是苗嬷嬷说完,紧接着便又继续说道,“只是老奴有一事想要求侯爷,大姑娘同凤姑娘只是姊妹之间起的小冲突,夫人公允罚了大姑娘,老奴总觉得有些重了,想求侯爷替大姑娘说句话。” 这说的求,其实不过是在谈条件。 苗嬷嬷是老太太的人,她即便真的不愿意出头,宁顺候也不可能不经过老太太就杀了她。 苗嬷嬷这分明就是在剜他的心! 宁顺候手很自然的捂着心口的位置。 看宁顺候不松手,苗嬷嬷轻飘飘的又说道,“老太太素来看中大姑娘,若让她老人家知晓,怕是得急坏了身子。” “不必说了,让乔故心滚出来吧!”宁顺候咬着牙,那声音便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一般。 苗嬷嬷听后到底是笑了,“阿弥陀佛,还是侯爷公允,乔家祖先在上,必然欣慰。” 侧头,看向了那一排排的灵位。 如此,宁顺候是在列祖列宗的见证下,放过乔故心的。 苗嬷嬷说完赶紧将艾草送给下头人,嘱咐她们让乔故心晚上的时候泡脚用,免得中了寒气,这才离开。 既然宁顺候都发话了,念香赶紧将乔故心扶了起来。 到底是没有蒲团隔着,乔故心的膝盖也疼的厉害,整个人几乎都要靠在念香身上。缓了好一阵这才恢复正常。 乔故心放开念香,慢慢的往前走去,“谢父亲。” 这一个谢字,又像是一把刀,狠狠的刺入宁顺候心口的位置。 宁顺候双眼冰冷,仿佛是烈日也暖不了的寒冬,“人后,我不是你父亲!” 这话,用最冰冷的语调,对待自己的孩子。 是他作为父亲,想的最严厉的惩罚。 或者说,从现在开始,他不是乔故心的父亲,无论遇见什么事,也都不会护着乔故心。 乔故心垂眼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句,“是。” 父亲?她早就没了。 宁顺候猛的一甩袖子,转身离开,留下了决然的背影。 乔故心等人走后,慢慢的抬头,看着宁顺候的背影,扑哧冷笑了一声,她便知道,宁顺候没有这个魄力。 “可吓死奴婢了。”念香忍不住拍着心口的位置。 只是,却也心疼乔故心,明明是乔荨凤的错,凭什么宁顺候这么偏心。 乔故心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母亲该是等急了,先去母亲那里。” 苗嬷嬷到底是个中高手,有她配合,乔荨凤算什么? 内宅里的手段,又岂是宁顺候能看的透的? 乔故心还没到顾氏那的时候,顾氏已经得了消息,匆匆的迎了上来,看见乔故心后赶紧将人揽了过来,“我的心姐儿,受委屈了。” “无碍的母亲。”乔故心笑着说了句。 娘俩说着,乔文清那边也得了消息,“阿姐。”急匆匆的走来。 顾氏刚放开乔故心,乔文清便拉着乔故心的胳膊,上下的打量。 “这般紧张做什么,我还能出的什么事?”乔故心无奈的配合乔文清,转了一圈又一圈。 饶是如此乔文清的眼睛也是红红的,“以后遇着事,阿姐莫要这般出头,左右是个不入流的东西,待我高中,她自不必放在眼里!” 乔文清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何事,可隐隐着似是与他有关。 乔故心笑着点了一下乔文清的额头,“不过是个庶女,教训便教训了,何必放在心上。” 无论内在里有什么事,可表面上不也是她们安然无恙。 经此一事,乔荨凤怕是得气疯了,估摸总会跟宁顺候闹,宁顺候每日被折腾焦头烂额,才会没有心思在他们跟前闹腾。 再则说了,被打成那样,乔荨凤连说话吃饭都是困难,想要做坏事,也还得有那个力气。 慢慢的耗着,等着老太太回来,乔荨凤更是吃不了兜着走。 至于以后,即便再有宴会,顾氏就算想带乔荨凤,估摸宁顺候也不放心了。 乔故心这其实没什么事,可苗嬷嬷都送了艾草,等到晌午的时候,二姨娘专门做了护膝,里头放上艾草正合适。 三姨娘那边还送了补品过来,明明是乔荨凤受的罪过大,可大家都是围着乔故心转。 等着应付这完这些,乔文芷自是要过来瞧瞧的。 “大姐姐。”一进来便拉住了乔故心的手,“都怨我来这哭,姨娘说我沉不住气,日后,日后我定也护着大姐姐。” 乔故心看乔文芷抽抽搭搭,笑的眉眼都弯了,“我左右也看着乔荨凤不顺眼,正好有了合适的机会,教训她一顿。” 自也不关乔文芷的事,当然,该说是也不止是乔文芷的事。 姊妹俩坐着闲聊没一会儿,下头的人说,宁顺候病了,好像是起烧了。 估摸呀,这是被气的。 不过饶是如此,宁顺候还是强撑着身子吩咐,调了好些人去守院子,以后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不能进门,估摸是怕乔故心再去伤害他的宝贝女儿。 对于此事,乔故心不以为意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不能进去打乔荨凤,乔荨凤也出不来作妖,这自然也是顶好的。 不过宁顺候病了,她到底在面上是做女儿的,总该过去瞧瞧的。 下午的时候,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过去了。 这门口到底是气派了,光守门的便有六位,即便是顾氏领着人过来了,还是将人拦住了,“夫人且慢,侯爷身子不舒服,小的们先去瞧瞧侯爷有没有醒来。” 话说的倒是客气,不过就是要先通报。 这个时辰日头最晒的,顾氏微微拧眉,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众人顶着大太阳站了好一会儿,里头才出来人,“夫人久等了,侯爷刚刚醒来,请夫人进去。” 既然宁顺候发了话,顾氏便领着众人进门。 只是乔故心刚靠近,下头的人突然伸手将乔故心拦住了,“侯爷说了,大姑娘身子也虚的很,免得将病气过给大姑娘。”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将视线都放在了乔故心身上。 说白了,宁顺候现在就是不想见乔故心。 乔故心笑着退后几步,“谢父亲怜惜。” 顾氏的脸微沉,随即也退了出去,“侯爷说的是,心姐儿也需要人照顾,吩咐下去让府医好生的伺候侯爷,本夫人要照顾女儿。” 不见她的女儿,她也不必进门了。 左右现在,她也不奢望与宁顺候回到往昔。 顾氏一出来,乔文清自然要跟着。 乔文芷倒是没说话,只是默默的站在了乔故心的身后。 夫人都不进去伺疾,姨娘们若是进去表现,这不就是变相的邀宠。 问题是邀宠也是需要盼头的,宁顺候的心都不在侯府,还能跑在她们身上不成。 两位姨娘也不是傻子,别闹的最后邀宠不成,连顾氏都给得罪了,随即寻了借口,全都离开了。 原还热闹的门外,此刻也只剩下乔文柄在这了。 莫名的觉得,凄凉。 乔故心以为宁顺候会病几日,不想第二日便上朝了,那是比前半辈子都要积极。 他既都好了,顾氏更不必装样子去伺疾。 不过宁顺候怕乔荨凤孤单,难得她同乔文柄对眼,就嘱咐乔文柄多去陪陪乔荨凤。 如今能自由出入乔荨凤院里的,满侯府乔文柄倒成了第一人了。 只是这第一人,三姨娘可不想让乔文柄当。 瞅着宁顺候上朝的时候,三姨娘就过去了,她也不进去,只让下头人传话让乔文柄出来。 乔文柄出来后,三姨娘也不吱声,等着下头的人说宁顺候下朝归家,三姨娘突然扯开了嗓子骂,“你这冤家孽种什么东西,马上要考试了,可成日里把自己当逗趣的玩意,钻进窟窿里不出来!” “孽障,要你有什么用,若知晓你现在这般没出息,当时你生出来的时候,我便该掐死你!”三姨娘故意扯着嗓子喊,什么冤家孽种,明着是骂乔文柄,可谁人不知道她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屋子里头,乔荨凤听的清清楚楚,只是现在她尚且不能说话,再加上也没吃什么东西,身上没有力气起也起不来, 便是想砸东西都起不得身,只能用着不大的劲拍床。 宁顺候老远便听着三姨娘在那骂人,“你在做什么?”大踏步的往前走,太声斥了起来。 三姨娘听着宁顺候的声音,连忙跪了下来,“侯爷恕罪,都是这东西太皮了,妾身赶紧将他领回去,这些日子绝不让他再出门。” 说着还又抬手用力的拍了一下乔文柄的肩膀,“你这般,对得起夫子的教导吗,对的起你父亲的期盼吗?” 宁顺候也不是傻子,一听便明白三姨娘的意思,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滚,都给老子滚远一些。” 得了宁顺候的吩咐,三姨娘二话不说拉着乔文柄便离开。 她的儿子虽是庶子,可也是正儿八经的侯府公子,乔荨凤算什么东西?即便上了族谱又如何,一个外室子名不正言不顺的,凭何让自己的儿子围着她转? 要出生没出生,要品行没品行。 呸! 等走远了,三姨娘不忘回头冲着那边淬了一下。 “姨娘何必同她一般见识,我过去也不过是为了给父亲分忧。”乔文柄赶紧挽住三姨娘的胳膊,笑着撒娇。 三姨娘用力的推开乔文柄,“你莫要同我嬉皮笑脸的,我还不知道你所想的?你是心气高,可是即便没有夫人,我亦当不了这侯府的正头娘子。” 有些事情从出生就注定了,什么人配什么人,都是有数的。 瞧瞧那戏子,倒是想一飞冲天,可结果呢? 同为女人其实觉得她可怜,新婚不久夫君便找不到了,自个好不容易拉扯大了闺女,结果被人认出来,骨肉分离也不得好。 可那又如何,这本就是天道。 三姨娘敲了一下乔文柄的额头,“莫要耍那些小心思,与其讨好旁人,自个有本事才要紧。” 这世上对男子总有宽待,无论出生如何他们都有翻身的机会,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大好的前程就摆在眼前。 那时候谁又在乎,嫡庶呢? “姨娘说的是,儿子记住了。”乔文柄笑着点头。 三姨娘没好气的白了乔文柄一眼,“你别嘴上说的好听,转头又靠近那戏子,跟她接触久了,落不得好。” 三姨娘又交代了乔文柄几句,虽说孩子年纪小,说的太现实不好,可谁让他是庶子呢,总得要多考虑。 乔荨凤没有背景,如今看着宁顺候同嫡出那边几番过招,全都败下阵来,那更不足为惧了。 且宁顺候在朝中也没什么势力,可乔文清就不一样了,少年才子世家出生,一旦高中怕是侯府都要变天了。 人家有个相爷外祖父,吏部尚书还是舅父,平步青云那是眼见的了。 乔文柄要是能同乔文清处好关系,将来由乔文清提点一二,自也不会落下。 当然三姨娘也不觉得乔文柄比乔文清差很多,可万事开头难,年轻人没什么根基,还不是全靠老辈的提携,等着年岁大了,在朝堂的时间久了,这才是诸事靠自己。 这一桩桩事撵在一起,时间眨眼便过去了。 乔荨凤那边跟死了人一样悲伤,可乔故心她们便是要欢欢喜喜的去国公府赴宴了。 国公府这次确实办的大,且沈秋河那边送的帖子,也是邀请侯府一家都去的,顾氏也没客气,领着几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去了。 乔故心穿着一席绯红的罗裙,头上的步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富贵端庄。 乔文芷也穿上了粉嫩色的衣裙,虽然用金色的步摇束发,可是旁边多是用白玉的簪子点缀,不失俏皮。 乔家双姝,各有秋色。 乔文清和乔文柄倒是同以前一样,一个穿着飘逸,一个深沉,各有风采。 礼物装上马车,上去了后坐好。 顾氏瞧着乔文芷一脸恬静,忍不住夸了句,“芷丫头该常打扮,咱侯府的姑娘,各个都有风采,等回来后我那有两匹好料子,给你送过去。” 倒也不是说,顾氏真的能将庶出视如己出,只是事到如今觉得孩子们可怜罢了,反而同孩子们多了几分亲近。 “多谢母亲关心,女儿衣服够穿的。”乔文芷赶紧要站起来谢恩。 却被顾氏拽住了手,乔文芷这才反应过来,她现在是在马车上,脸一红不由自主的看向了乔故心。 乔故心随即领会,笑着同顾氏说道,“正好我也缺衣衫了,等回来后母亲给我们姊妹一人做两套。” “哪都少不了你。”顾氏没好气说了句,不过也看出来乔文芷局促,便也不再多言。 从侯府到国公府并不近,马车得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本来她们出发的挺早的,可到的时候已经到巳时,国公府门口停了好些马车。 因着侯府跟国公府有未来儿女亲家的关系,管家特意让人在这等着,一瞧着侯府马车停下,立刻上去伺候,“夫人一路辛苦。” “这路上平稳,好走的很。”顾氏下了马车站定,随意的回了句,抬手让下头的人将礼物搬下来。 这人啊都免不了世俗,未来亲家走动,总不能让旁人瞧着谁小气,所以不能只能是精,反而也要注重数量。 五六个锦盒搬下来,总也不失礼数。 而后由着下头的人领着他们进去。 “文清,文清。”刚进门,就瞧着褚翰引领着冯兆安在那等着,一见着他们挥着手大喊,是一点形象都不顾忌。 乔文清无奈的叹了口气,心里想着这个时候装作不认识他,可好? 褚翰引倒是不想那么多,喊完之后便快步走了过来,瞧见顾氏后,先做辑见礼,“给夫人请安。” 顾氏笑着点了点头,“你们年轻人聚一聚,我去寻寻你舅母。”而后低头冲着乔文清吩咐了句。 这种场合,相爷和顾尚书不定会来,但是张氏定是会来的。 顾氏这么一走,褚翰引眼瞅着就放松了不少,“两位姑娘安。”装模作样的喊了一声,而后凑到乔文清跟前小声的问了句,“你那庶姐怎么没来?” 他那日看的清楚,宁顺候可宝贝那个女儿,且她年岁也不小了该找婆家,这种场合嫡母该领着露脸的。 乔文清面上有一丝不自然,清了清嗓子佯装随口说了句,“凤姐姐病了,所以没能来。” 褚翰引啧啧了两声,“我还等着表现呢,不想却不给机会。” 随口来一句,倒是没有别的意思。 乔文柄这次没有心事,在后头轻笑一声,“也不知道褚兄是要表现给谁看?” “四弟!”乔文清立马反应过来斥了一声。 褚翰引却是爽朗的一笑,明明也没比乔文柄高出多少来,愣是跟大人一样,一把呼在乔文柄的后脑勺,“你这小鬼。” 乔文柄揉了揉头,刚要说话,乔故心一个眼神扫过来,立马老老实实的闭嘴。 褚翰引不知所以,看乔文柄不吱声他笑着揽过乔文清,“你这兄长的威严,不如我啊。” 还以为,乔文柄是在惧怕他。 五人结伴朝里头国公府里头走去,大人们都在屋里闲聊,小辈们在外头逛着,国公府也早做了准备,三五步便用稻草临时搭了亭子。 虽说同国公府的朱门琉璃瓦不配,可也别有风雅,主要的是实用。 褚翰引来的早,便让自己贴身小厮占了个亭子,他们一过去便可有遮阴的地方。 在大家不注意的时候,褚翰引轻锤了一下乔文清的肩膀,“侯爷前几日还去过我家。” 乔故心同乔文清并排走着,自也听清楚他的话。 褚翰引的父亲在礼部任职,平日里跟工部也没太多的交集,再则说这俩人也都不是什么要职,肯定不是公事上的事。 他这一说,乔故心一下子便明白了。 只能说,宁顺候为了乔荨凤,可谓是煞费苦心了。 五人坐定,这次按照年龄身份,乔文柄同冯兆安坐在最下手的位置。可饶是如此,乔文芷还是觉得似乎离的有些近。 全程也不敢抬头。 而冯兆安的耳朵,也一直是红的。 褚翰引喜欢同乔文清说话,乔文柄大多时候都说不上话,便拿起了桌子上国公府提前准备的糕点给乔文芷,“二姐你尝尝这个。” 乔文芷赶紧摇头,“我不饿。” 乔文柄被拒绝后也没多言,直接放在自己的嘴里,过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趣,拿起了中间梅花做的糕点,“二姐你试试这个,你们女孩子不都喜欢花?” ------题外话------ 继续卖萌打滚呐~~~~ 第六十九章 你要退亲? 二更 国公府的糕点做的确实不错,梅花糕点晶莹透亮,中间黄色的花蕊做的更加精致,被乔文柄吸引的乔故心都想去拿一块了。 乔文芷抬头看了一眼,只是当眼角撇见冯兆安的时候,赶紧又重新低下了头,“我不饿,你吃吧。” 声音,压的是愈发的低了。 乔文柄似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没有打算就此饶过乔文芷,继续说道,“二姐姐还是用一口吧,不若回去还得饿肚子。” 虽说是赴宴来了,可女子的规矩多,流水的席面多也就是用眼看看,估摸都没人吃饱。 乔文柄一说完,褚翰引似乎也才反应过来,直接端着糕点挪到了两位姑娘跟前,“还是文柄想的周到。” 而后似乎是突然发现乔故心和乔文芷头上戴的步摇,“我竟刚刚都没发现,这姊妹情深。人都说,人靠衣装,在下瞧着衣装也得靠人。” 明明是相同的步摇,戴在两个姑娘的头上却给人不同的感觉。 “褚公子过誉了。”乔故心笑着应了句,随即捏起了一块糕点,原是想要递给乔文芷的,可瞧了一眼一旁的乔文柄,随即又放在了自己的嘴里。 一口即化,还是那熟悉的味道。 原先是因为活着太苦,乔故心很是喜欢用这些甜点,可现在再用,只是因为恰好觉得该吃点东西,不再刻意的寻那一点甜味。 见乔故心用,乔文芷也拿了一块。 另一边,沈秋河在张罗着男席这边,他是国公府唯一的男子,自要顶起门面。 刑部右侍郎那边因着憋着气,处处寻大理寺的晦气,可偏生寻不得证据。至于上头,如沈秋河所想的那般,确实也不会在乎这种小事。 只不过碍着压力,大理寺丞还是罚沈秋河这几日在家歇息,不许去大理寺过问公务,这才让他得了空能给母亲好好的过个生辰。 瞧着人来的差不多了,沈秋河便交代下头的人招呼便是,他一个人信步走着。 “主子,刑部那帮孙子太气人了,兄弟们都盼着你再出面收拾他们。”王四自顾自的念叨着。 因着沈秋河不出门,大理寺的人也只能冲着王四耳朵根那念叨,念叨的他成日都烦死了。 沈秋河没有理会王四,自顾自的在前头走着。 一直走到了藏书亭,居高临下的俯瞰全府。 视线,转了一圈又一圈。 王四念叨了好一顿,才发现沈秋河的似乎没注意听自己说话,他学着沈秋河的样子往下看去。成日里在府里待着,便是闭着眼都能知道府内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好看的,“主子,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人?” “没,没什么人。”这次,沈秋河倒是有了反应。 双手自然的搭在窗户边上,身子微微往前,突然间似乎瞧见了亭子里的那一抹绯红色。 沈秋河身子猛的一低,清楚的看见乔故心在亭子里语笑嫣然。 而她对面正好就坐着褚翰引。 这宾客自是沈秋河定的,在褚家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可又一想,乔故心做事该是有分寸,便下了帖子,可如今,似乎是他格外的自信了? 王四看着沈秋河脸色似乎结了一层霜,猛的蹲了下去,然后也看见了乔故心。 此刻王四忍不住感叹了句,“这乔家和褚家真是有缘分。” 或者是她俩有缘分,怎么每次见他们,似乎都跟褚家搅合的不清不楚的。 慢慢的起身看了一眼沈秋河,“主子,你素来大度,不若成全?” 反正沈秋河也不近女色,倒不如成全了下头的,有缘人。 沈秋河猛的转头看向了王四,那眼神幻化成了刀子,一下下的刺向王四,随即站直了身子,似在思考什么。 良久后才说道,“我同乔大姑娘明年便要完婚,母亲该是想要见见她的。” 跟着沈秋河这么久了,王四便是瞬间就领会了沈秋河的意思,立马点头去办。 外头褚翰引的嘴皮子确实是利索的,莫要说乔故心了,就是乔文芷都被逗的笑了好几次,只不过每一次撇见冯兆安的时候,又赶紧坐的端庄。 努力的想要无视冯兆安,可每一次又忍不住去偷看冯兆安。 冯兆安一如以往的那般少言,只是偶尔在褚翰引说话欠妥当的时候,出言提醒。 “各位公子姑娘。”五人聊的正欢,突然来了婢女,冲着她们见礼。“不知哪位是乔大姑娘,我家夫人有请。” 瞧着她穿着国公府下人的衣衫,这个夫人要么就是国公夫人,要么就是先世子夫人。 乔故心同沈秋河定了亲事,无论是谁有请,也能说的过去。 “那我去去便回来。”乔故心冲着众人说了一句,随即站了起来,很自然往前迈了一步。 国公府夫人跟先世子夫人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乔故心自然是熟悉,只是刚走一步才反应过来,如今的她对国公府很不熟悉,佯装上下检查了一下衣衫是否得体,而后才冲着婢女说一句,“劳姑娘带路。” 乔文芷一直担忧的看着乔故心的背影,她对沈秋河印象不好,总觉得乔故心过去会被刁难。 只是这种场合,万没有她一个庶女追过去的道理。 只能无意识的捏着手里的糕点,国公府世子夫人年纪轻轻便丧了夫君,倒不是说她看不起寡妇,可总觉得那些人心思敏感不好相与。 “二姐姐若再捏下去,整盘子就成碎泥了。”乔文柄点了一下桌面,乔文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将手里的糕点放下。 乔文柄啧啧了两声,“二姐姐这么黏大姐姐,如若大姐姐出嫁莫不是二姐姐也打算跟过来不成?” 世家女子出嫁,倒也有从宗亲里挑选族妹做滕妾的,宁顺候后院也算得清静,乔文芷自是不必这般委屈自己的。 乔文清一听这话,直接拿起手边褚翰引的折扇照着乔文柄砸了一下,“就你长嘴了?” “玩笑而已,玩笑而已。”乔文柄笑呵呵的解释,而后双手将折扇递还给褚翰引。 冯兆安抬头看了一眼乔文芷,随即又低下,“乔家双姝姐妹情深,让人羡慕。” “谢谢冯公子。”乔文芷低声回了句,这还是她今日头一次同冯兆安说话。 只这一句话,让她心跳如鼓,甚至都忘了乔文柄刚才那一句不得体的玩笑。 乔文柄看了一眼乔文芷,又斜了一眼旁同样脸红的冯兆安,唇间带着一丝浅笑,端起眼前的茶杯,品了一口。 另一边,如乔故心所想,下头的人将她领到了国公夫人的院子。 如记忆中的一样,这里装饰暮气沉沉,没有一点鲜活的气息。 从踏入这个门之后,感觉瞬间隔绝了外头的喧闹。 而乔故心这一身绯红,就如同突然闯入了泼墨画里,格格不入。 下头的人一路无言,将乔故心领过来后,便掀起珠帘静候乔故心进去。 乔故心回头示意念香在外头等着,而后很自然的抬起左脚入门。 屋子里头,国公夫人端坐在主位上,就像那塑了金身的神佛一般,直挺挺的。 许是因为心里不痛快,原是同顾氏年岁相当,可这一眼瞧去,满脸的岁月痕迹,再加上穿着深褐色的衣衫,瞧着便说是同侯府老太太年纪相当也有人信的。 旁边坐着的是先世子夫人,她倒是比老太太要年轻些,浅蓝色的衣摆整个人瞧着精神不错。 乔故心双手很自然的交叠,“见过两位夫人。” 微微屈膝表现着并不熟悉。 “这便是侯府大姑娘吧?”世子夫人郑氏笑着唤了一声,而后亲自起身将乔故心拉了起来。“瞧着便是个水灵端庄的。” “谢夫人。”乔故心也没多言,只管跟着郑氏坐下。 她记得上辈子头一次见郑氏,是在成亲后第二日,她可是没这般和善,处处挑自己的不是。 大约人都是世俗的,一切皆因自己如今没有落魄。 “母亲瞧瞧,咱们的清哥儿是有福气的。”郑氏转头冲着国公夫人何氏说了句。 何氏的脸上没有欢喜,只是淡淡的看了乔故心一眼,随即轻声嗯了一句,便也就结束了。 对于何氏的冷淡,原也就在乔故心意料之中。 郑氏微微的叹气,拍了拍乔故心的手背,轻声的说了句,“咱家里情况你也清楚,莫要放在心上。” 一夜之间,国公府的顶梁柱没有了,世子也惨死。今日的繁荣便都是用他们的命换来的。 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这一句咱家倒是有意思,说的似乎早些了。 郑氏是将门出生手劲也大,两下拍的乔故心手背都红了。 只是她这话乔故心却没法接,她今日前来是为了祝寿,总不能大好的日子,说上一句节哀吧。 沉默的时候,听着珠帘声音响起,一席青衣的沈秋河掀了珠帘进来,“母亲,嫂嫂,乔大姑娘。” 站定后,沉着有礼。 乔故心忍不住想起了褚翰引,那日在侯府他穿了一身白衣,乔故心碍着颜面不好明说,着实不合适。 倒是沈秋河,许是因为皮囊好,竟能穿出几分飘逸来。 侧头看了一眼郑氏身上的浅蓝色的衣衫,突然勾起了嘴角,莫名觉得小叔跟嫂嫂的衣服,倒是般配。 一瞧,便是一家人。 不过瞬间乔故心反应过来失礼,随即板起了脸。 只是沈秋河是大理寺出生,观察入微,乔故心的这一抹笑到底还是没能逃脱他的眼睛。 “秋河来了?前头院子安顿好了?”郑氏这才松开了乔故心的手,转头看向沈秋河。 沈秋河上下打量了一眼乔故心,而后才冲着郑氏抱拳,“回嫂嫂的话,已经妥当。” 随即坐下,“嫂嫂同乔大姑娘这是在聊什么,老远便听着了笑声了。” 郑氏眉眼微转,“女儿家的事,你打听的什么?” 开口似乎,很是爽朗。 随即又闲聊起了家常,无外乎是沈秋河的侄子,说是怕他皮,让嬷嬷带到后院玩去了。 提起这个孙子,何氏才有了反应,跟着也说了几句。 听着人家一家人聊着家常,乔故心无趣的转着袖口,只是教养在这,总不能无视,她既搭不上话,只能装作认真的听着。 聊了好一会儿,郑氏才反应过来,“乔姑娘是个不爱说话的,怎这半天都没听着你的声音,你可莫要拘束,在这呀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话,说的倒是比唱的还要好听。 “是。”乔故心点简短的应了一声,只是心里觉得好笑的很。你们一家子在聊孩子,自己这个还没出阁的姑娘说什么? 说怎么带孩子? 对面的沈秋河抬头看向乔故心,“我瞧着时辰不早了,一会儿个便开宴了,母亲和嫂嫂准备准备,我先去送乔大姑娘回去。” 入席的时候,乔故心自是要同顾氏一道的。 郑氏连连点头,更是亲自送乔故心到院子门口,看着热情的很。 同郑氏告别后,沈秋河单手自然的背后,抬头看着前头的路,“我这嫂嫂是将门出生,说话直来直去,人却没有坏心,待你常接触后便会明白,不必拘束。” 乔故心听的心里冷笑,直来直去?如若真直来直去,为何两世的态度不同? 莫不是突然间就有眼缘了?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地位? “好。”只是却不予沈秋河争执,随口应了一句,并不当真。 就如同前世的沈秋河对自己的态度一般,对于乔故心的事,也都从不放在心上。 至于常接触,更是绝无可能! 沈秋河拇指轻轻的摩擦着食指,似是在思量什么,随即又说道,“接下来或许会冒犯到乔姑娘,劳烦乔姑娘莫要往心里去。” 随即轻的咳嗽了一声,“我家的情况我也同乔姑娘提过,将心比心,如若是乔姑娘遇到这种情况是否还会喜欢跟前的人,穿的花里胡哨的?再来还有褚家公子,并非是怀疑乔大姑娘性情,只是乔大姑娘似乎也没有做到避嫌,恕在下之言,乔大姑娘对你我的婚事似乎并未放在心上。” 看沈秋河一脸严肃,声声质问。 乔故心的心猛的一跳,一股子的欢喜从脚下涌上来。 沈秋河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很不满意的要退亲吗?她可以仰天大笑吗?或者叩谢沈家列祖列宗吗? 不过乔故心并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 ------题外话------ 昨天办银行卡挂失,当时要交十块钱工本费还要现金,我包里只有一百块的。当时我的表情很是尴尬,脑子闪过无数念头,我是让家人给我送十块钱?还是在隔壁的超市买点东西?颤颤巍巍的把钱递过去,没等到柜员的拒绝,看着人家随手就拿出一叠新的零钱。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在担心银行没钱吗? 小丑竟是我自己? 第七十章 定情信物? 暗暗的深呼吸,强让自己镇定一下。 而后慢慢的抬头,声音不由自主的带着几分颤抖,“所以,沈公子的意思是?” 说完听着自己的声音,乔故心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一定要有出息,不能一有好事便欢喜过头。 沈秋河张了张嘴,随即轻声一叹,“你不必害怕,下次注意便是,等成亲后我自会让人教你规矩。” 突然间,一盆凉水倒下。 她害怕?她日盼夜盼的退亲有什么害怕的,可真好笑,当初那死人的头颅落在自己脚边,他也不曾安慰自己一句,如今倒将自己当成了娇柔可人的小姑娘? 眼神不由的变冷,原本搅动不安的手也停了下来,“沈公子果真想的周到。” 沈秋河撇了一眼乔故心,看着她似乎冷静下来了,轻轻摇了摇头,果真是小姑娘,而后从衣袖里取了一个荷包递给乔故心,“偶然间得的,与你相配。” 这个荷包瞧着是葫芦样式的,上头绣着飞舞的胡蝶,做工精良,却配色淡雅,无论是什么衣服也能佩戴。 现在蚊虫多,荷包方便,贵女们佩戴成风。 看沈秋河的意思是要送给自己,吓的乔故心退后了一步,而后连连摆手,“这东西太过贵重。” 随口便寻了一个理由。 一个,格外牵强的理由。 瞧着乔故心如此失态,沈秋河的唇间无意识的勾起了一丝浅笑,“乔姑娘慧眼,竟一眼瞧出了这里头放着玉坠,好本事。” 从外面来看,只是一个普通的荷包,几文钱一个,自然是当不起贵重。 “这坠子原是宫里头贵人赐下来的,我瞧着同你相配,给你留着。”沈秋河说着便将手伸了过去。 与乔故心只有一寸的距离。 说来可笑,乔故心伺候了沈秋河一辈子,这还是头一次收到沈秋河正儿八经给她的选的东西。 选的,她已经不需要的东西。 只是现在再拒绝便是有些矫情。 乔故心双手接过荷包,“如此,谢过沈公子了。” 沈秋河将手收回,重新背于身后,“嗯。”倒是不客气的应下了。 沈秋河说是送乔故心,却也不至于真的送到女席这边,离着不远的时候停下脚步,指了一下前头,“乔大姑娘直走便是。” “谢沈公子。”乔故心轻声告别,便领着念香往前走。 沈秋河看着乔故心走后,这才转身离开。 “主子,真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赠与乔姑娘?”没人的时候,王四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这东西可是他们费了好些心思才得来的。 沈秋河随意的点了点头,“没人会猜到,她的身上会戴着这么重要的东西。” “可是。”王四还是有些不放心,“这荷包外人瞧不出乾坤,万一乔大姑娘没有妥善保管?”后果不堪设想。 沈秋河想也不想的摇头,“不会的。” 她,定不是那样女子。 脑中不由的想起,乔故心刚才吓坏了的动作。 果真,还是个小丫头。 另一边,乔故心领着念香往女眷那边走了几步,只不过她却没有回去,而是朝左拐去。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后头的沈秋河肯定不会看这么久的,那人,不是什么长情的人。 往左走国公府这边有一片湖,现在日头高照,这边也没有什么遮阳的地方,湖面上的长桥上只有乔故心一人。 乔故心走在中间的时候,将那荷包取出来,毫不犹豫的扔了下去。 中间的地方水深,除非刻意打捞,不然这荷包永远不会有机会,重见天日。 “姑娘。”念香吓了一跳,赶紧左右瞧瞧,生怕让人看见了。 乔故心拍了拍手,若无其事的往回走,“这私相授受的事,他做得我可不能收得。” 毕竟这世间,对女子多苛刻。 这话自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念香惦记着,沈秋河说这是宫里的东西,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只是转念一想,送出去的东西如同泼出去的水,肯定没有要回来的道理。拍了拍心口的位置,让自己冷静下来。 乔故心回去没一会儿便开席了,男女这边总是要分开的,乔故心领着乔文芷入席,周边一些熟识的姑娘们上前打声招呼。 今日是国公府的宴,众人少不得会打量乔家的人,其实不必乔文芷特意做什么,瞧着她同乔故心手挽手的过来,头上还戴着一样的步摇,夫人们心里便就有数了。 “这是芷姐儿吧?好像日子不见,又长高了不少。”便是舅母张氏,看见乔文芷头上的步摇也愣了一下,随即亲昵的将乔文芷拉了过来。 “舅母。”乔文芷赶紧同乔故心一道,唤人。 “芷姐儿只比心姐儿小一岁,正是在窜一窜的年纪。”顾氏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 乔故心是今年刚及笄的,如此来看乔文芷明年就要及笄了,大家更是清楚,到了瞧乔文芷寻夫家的年龄了。 “嫂嫂安。”大人们说话,乔故心便领着乔文芷入坐,跟前是张氏的儿媳妇,相府孙媳胡氏。 “两位妹妹安。”胡氏笑着应了一声,只不过她是新妇对两个姑娘不熟悉,只是说了几句场面话。 正说着世子夫人郑氏和国公夫人何氏进来,“婆母身子不好,让诸位久等了。” 众人也知道国公府的情形,哪里能同两个寡妇计较,自是端着笑脸。 何氏坐在主位,郑氏坐在她的下手。何氏扯了扯嘴角想同众人周旋,可是整整四年不与怎么同外头打交道,又似不知道该说什么,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顾氏,“咱们俩似有些年头不见了,你倒是同从前一样。” “哪能一样,孩子们都长大了,我这成日里都不敢照镜子,面上都是岁月的痕迹。”顾氏笑着应了句。 主要是何氏太显老了,在人家的寿宴上,她总要照顾人家心里想的。 看着顾氏笑意盈盈,何氏象征性的扯了扯嘴角,“你还年轻。”应付的话,总是不如以前说的溜。 看着眼前热热闹闹,忍不住想着丈夫同长子若是在,又是何种光景。 郑氏瞧着何氏神色不对,连忙站了起来。 “今日母亲的生辰,儿媳早早的准备的生辰礼,虽不名贵,可却是儿媳的心意。”郑氏面上的带着笑,说话的时候似乎都带着几分欢喜,总是给这生辰宴上添了几分喜色。 许是这长媳的面子确实大,何氏总也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刚才还要显得真诚的笑容。 郑氏拍了拍手,又得下头的人捧了上来。 郑氏上前将盖在上头的红色绸缎撤掉,露出了里头折叠的整齐的一方寿图,在所有的人注视下,郑氏将寿图打开。 这是一副绣的及其精致的百寿图,红底用金线锁边,每一个寿字都用黑线绣成,太阳照进来似乎还会闪着光泽,且瞧着针脚平缓,不是寻常所见的滚绣,反而像是印上去的一般。 夫人们都好奇的凑了过来,“世子夫人这是从哪里得的绣线,我等可从未见过。” 就算晕染的再好,也不可能有光泽,就算有光泽那也做不出这么细的线来。 便是宫里头怕也寻不得,这般精致的绣线。 郑氏抿嘴一笑,“哪里什么买来的绣线,只用这三千青色汇一方永不褪色的心意。” 郑氏说完纵然恍然大悟,这竟是用头发绣的?果真是永不褪色的心意。 也不是知道郑氏是怎么想出来的,全京城怕这也是头一人。 而后,所有的人不约而同的看向郑氏的发鬓,也不知道绣成这百寿图需要用多少头发。 何氏抬手碰了碰这百寿图,随即说了句,“你有心了。” 郑氏让人将寿图收起来,重新入了坐,“儿媳自知母亲的心思,盼得常存。” 这盛世常存,眼前的人亦是常存。 何氏可再也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了。 上头的人闲聊,乔故心侧头低声问乔文芷,“二妹妹可能瞧出,这是什么绣?” 乔故心瞧了好一会儿,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她也是怕乔文芷不知道,所以将声音压的极低。 “如若我瞧的没错,该是鲁绣。”乔文芷善女工,看见何氏取出百寿图来,自是会多瞧几眼的。 听乔文芷这么一说,乔故心心中立马有数了,如若乔文芷不确定怕是不会说出来的,声音微微的抬了抬,似是漫不经心的闲聊,“我多遇见的是苏绣,湘绣可鲜少碰到鲁绣。” 说起女工来,乔文芷脸上顿时有了光,“大姐姐有所不知,因着鲁绣用线多讲究个粗,京城贵妇多是用秀气的湘绣,我亦是偶尔间见过一次。” 倒没说在哪见的。 可能是路上人的荷包,又可能是在书上。 她们在这闲聊,自是引起了郑氏的注意,“姑娘好眼力,我这学的是不外传的手艺,因这鲁绣针脚略平,讲究个四平八稳,对绣工要求的严,这细线与他本是背道而驰,更是要求绣者技艺精湛,我学了许久才得了皮毛,今日这才敢拿出来。” 听了何氏解说,众人自又看向了乔文芷。 何氏是为了绣百寿图懂得多也就罢了,可这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竟一眼看透,可见是个厉害的。 即便是庶女,得主母嫡姐看中,自个内心又有才情,举手投足内敛不失大气,自也是好样的。 贵家女子出头,倒也不必说非要在哪做首诗,又或者弹个什么曲博个才名。 大家最看中的,还是姑娘家宜室宜家,瞧着就是能过日子的。 乔文芷头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不由的垂着头,乔故心不以为意的拉了一下乔文芷的手,而后以只有乔文芷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不怕,我们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心上人。” 她亦是出生名门,将来冯兆安金榜题名,自也算不得高攀。 姊妹俩低头闲聊,郑氏一次次的看向乔故心,随即浅浅的一笑,“母亲瞧,乔大姑娘是个好相与的。” 能容的下庶妹出风头,自是个有心胸的。 何氏浅浅点头,而后看向了顾氏,“心丫头很得我的眼缘。” 顾氏听这话有些不舒服,就好像他们家高攀了国公府的姻缘一般,可面上也不显露,只是笑着应和道,“心丫头确实有长辈缘。” “可不是,婆母这些日子成日的念叨心丫头,想的很。”舅母张氏随即在旁边笑着应和。 看着这姑嫂俩一人一句搭的自然,郑氏便在旁边笑着不说话。 何氏别别扭扭的扫了一眼顾氏同张氏,视线慢慢的挪走,却也不再答话。 这顿席吃的,倒是有意思的很。 吃完席后,院子里还搭着戏台,一众人就当消食了,全都起身过去。 男席那边也用好了,正好聚在一起。 这院子里都遮了阴,台上人吱吱呀呀的唱着,台下的人一边吃着西瓜一边瞧着。 国公夫人瞧着精神不太好,坐下没一会儿眼皮子便耷拉下来,郑氏瞧见后让下头的人给盖了薄纱,稍微挡了一下风,随即起身。 原本乔故心瞧着乔文清他们出来了,想着迎过去说说话,许是有了乔荨凤那般恶心人的东西,她是没有什么兴致听戏。 只是刚起身,却瞧着郑氏过来了,乔故心只好又按下心绪。 “你可喜欢听戏?”郑氏亲昵的拉起了乔故心的手,随口询问。 乔故心往台上瞧去,不想现在唱的竟是醉打金枝片段,只觉得女子可怜,身份高贵可也一样在挨打后选择原谅,可若是换一换呢?后宫妃嫔哪一个敢醉酒打圣上?估摸用不了第二日,当场便被拉下去砍了。 乔故心收回视线,浅笑着说道,“陪着长辈们听过一些,倒也没有自个的见解,算不得喜欢还是不喜欢。” 郑氏抿嘴笑了起来,“乔大姑娘果真是好性子,我还记得我如同你这般年岁的时候,可万万坐不住的。” 这戏子唱的再好,哪有出门去逛胭脂铺子有趣? 看郑氏说破,乔故心只是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端庄知礼,可却明确的疏远。 郑氏倒不在意乔故心的态度,依旧热络的说道,“便是我现在瞧着也无趣的很,正好这会儿我去瞧瞧远哥儿,怕他出来捣乱,一直让奶母子带着,估摸这会儿也得想我了,乔大姑娘可要同我一起?” 听了郑氏的话,乔故心有些诧异的睁大的眼睛,她要去看孩子,自己跟着做什么?不过很快面上恢复了正常,“谢夫人,不过估摸小公子也快午歇了,等我改日过来不定能碰着小公子。“ 言语之间,自是抗拒。 可郑氏却不由分说的拉了乔故心一把,“那皮猴子哪里能歇着了。” 乔故心已经将话说的这般透彻,不想郑氏却在装糊涂,偏生她能蹬鼻子上脸,可乔故心却不好将话说的这般坚决。 乔文芷在旁边也是说不上话,等着乔文清他们过来询问,乔文芷没好气的说了句,“世子夫人拽着大姐姐去看孩子去了。” 也不知道,他家小公子有什么好看的。 乔文清听的皱眉,先是国公夫人让人请了乔故心过去说话,现在世子夫人又了拉着她去看小公子,乔文清心里总是不自在的很。 “乔大姑娘心善,谁见了也喜欢,这是好事。”褚翰引摆动着百折扇,笑着说了句。 气氛才算是缓和过来了。 诚如郑氏所言,年轻人确实都不爱听戏,一众人寻了个清静的点坐着。 没有乔故心在跟前,乔文芷的话更少了,即便是乔文柄在那故意逗她,她也都是嗯嗯两声,随意的答应着。 咚,咚。 突然间传来了敲鼓的声音,吓了众人一跳,那些个听戏听的昏昏欲睡的人,也都一个激灵醒来了。 一众人齐齐的寻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不一会儿,听着鼓声停了,竟瞧着刑部右侍郎领着人进来了。 “稀客。”沈秋河作为国公府如今的当家人,自是在门口迎着。 “国公夫人过寿,沈大人却不给我下帖子,莫不是瞧不起在下?”刑部右侍郎说着,还拍了一下沈秋河的胳膊,明明脸上带着笑,可因为穿着一声玄色的衣衫,显得肃穆。 左右的人都端着锦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冷意,瞧着不像是给人过寿而是来给人出殡来了。 且给老人家过寿,都是上午过来,他这个时辰过来,分明就是在咒人。 沈秋河在路中间站着,眼皮也没抬,轻轻的扯了扯嘴角,“母亲寿宴不过只是请了亲朋好友一坐,并未大办,所以卫大人莫要介怀。” 毕竟,他们两府算不得亲朋,更算不的好友。 府里赴宴的人,多也听说了大理寺和刑部的纠葛,刑部右尚书长子离奇被害,到现在还没查出元凶,他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 虽说现在沈秋河停职在府,可那也只是大理寺丞的意思,名义上也只是说是沈秋河最近累了,让他在歇息歇息。不过是为了避开刑部的人,可在刑部右侍郎眼里,沈秋河这点惩罚,无关痛痒。 所以,这才来闹事。 刑部右侍郎啧啧了两声,“沈大人这话可着实让本官伤心的很,本官这都敲锣打鼓的来贺寿了,沈大人这一句不是亲朋不是好友,可真真的让本官难堪啊。” 一边说话一边抬手,让人将锦盒打开。 刑部右侍郎所准备的贺礼,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只是一箱箱的糠皮,他这一句难堪落下,刑部的人突然掀翻了盒子,那糠皮一下子飞的满院子都是了。 看着刑部的人这般嚣张,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连台上的戏子也都停了下来。 郑氏听闻前头院出事了,将乔故心自个留下,她匆匆的赶来,瞧着何氏起身立马上前去扶。 沈秋河眯着眼睛,拍了拍衣袖上的糠皮,“欺人太甚!当我国公府无人?” 而后,直接抬手让下头,抄家伙。 “这位大人来给老身贺寿,老身自然要感谢,可若是闹事,老身却也不怕,我倒是要问问圣上,是否许你们上门来辱我国公府?”何氏声音抬高,自有她的威严。 刑部右侍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国公夫人严重了,下官哪里敢欺在国公府头上,不过是让沈大人伤了心。不过想想也是,下官又不是侯府的人,自不会同沈大人相熟,估摸用不到明年,下官还得来同老夫人道喜。” “你嘴巴放干净些!”刑部右侍郎说完,褚翰引突然怒斥了一声。 什么叫用不着明年,便可以再次道喜,这是暗讽沈秋河和乔故心暗通曲款等不到大婚,便先有了结果了? 乔文清自也动怒了,可却没想到褚翰引先出的头,赶紧将人护在身后,“卫大人,你若是这般胡言乱语,咱们就到圣上面前评个道理!” 刑部右侍郎突然收敛的笑容,冷冷的斜了过去,“刚才说话的,是哪个小畜生?” 啪! 刚说完,褚翰引拿着折扇,直接照着刑部右侍郎砸去,倒也巧了,随便一砸竟砸在了刑部右侍郎的脸上。 刑部右侍郎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眼里满满的都是杀意,突然抬脚就走了过去。 下头的人一瞧刑部右侍郎的动作,直接动手了。 国公府的人自也不会闲着。 一下子,前头院子里乱成一团。 宾客们赶紧往后退,好好的一个寿宴,这算是彻底搅合了。 等着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众人瞧着,刑部的人已经被国公府的人都给控制了,沈秋河的脚正踩在刑部右侍郎的脸上,而那糠皮在他身上落了一层。 沈秋河面色淡然,居高临下的看了刑部右侍郎一眼,“这般重礼,我可不好收,毕竟咱们不熟。” 而后让王四带人,将这地上都扫干净了,最后收了一大盆米糠,而后让人用热水搅拌。 刑部右侍郎动了动,“沈秋河,你竟然这般羞辱朝廷命官!” 他一开口,沈秋河愈发的用力,“卫大人,国公府从不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 而后退后一步,刑部右侍郎还没缓过劲来,被人一把提了起来,将那和好的米糠全都糊在了他的身上头上。 如今日头正大,没一会儿便干了,刑部右侍郎只觉得,浑身一股子糠臭味。 ------题外话------ 哎呀哎呀,求个票票~~~~ 第七十一章 狠狠的教训 二更 “沈秋河,今日之辱,我绝不会忘!”刑部右侍郎咬牙切齿的骂着。 啪! 王四直接一把米糠塞在刑部右侍郎的嘴里。 刑部右侍郎刚好张着个嘴,这一下可是挨的结实,当下便说不出话来了。 沈秋河不屑的说了句,“又不是,头一次。” 羞辱人的事,上次不也做了? 不对该也不只说上次,再上一次,沈秋河的匕首刺入刑部右侍郎的良驹上,也算是。 刑部右侍郎的人来的时候有多嚣张,打出去的时候便有多么的狼狈。 将这些人撵出去后,沈秋河才将视线放在了褚翰引身上。 刚才国公府的人跟刑部的人打起来的时候,褚翰引自也出手了,只是他到底不过是文弱的书生,白白的冲进去让人打了一顿,瞧瞧现在,脸上都是淤青。 沈秋河紧紧的抿着嘴,有些嫌弃的扫了一眼,片刻后才说了句,“褚公子出手的时候,能不能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那眼神,仿佛在说,一无是处还想要当英雄? 褚翰引被沈秋河说的满面通红,一时间竟也寻不出词来反驳。 乔文清却是管不得那么多,抹了一把嘴角的红色,“沈公子,沈大人,您倒是会掂量,如若这世人都要三思而后行,便就没有热血之人,能与这不公的世道争一争的人。” 所谓三思,说难听的不过是认命。 今日,或许褚翰引不是刑部的对手,可是他有义气,为了兄弟可以伸出他并不锋利的双刀。 沈秋河冷哼了一声,“年轻人。” 不过到底看着他是乔家人,还是嘴下留了情面。 被刑部的人这么一闹,这个生辰宴自是要散了的,听闻郑氏说乔故心在后院,沈秋河便快步离开,直接去后院接人。 沈家小公子乔故心也是熟悉的,上辈子她迟迟没动静,国公夫人更是宠爱小公子,可以说在很长的一段岁月里,一家人都围着小公子转。 对于小公子的喜好,乔故心摸的清楚,小孩子嘛好哄,他高兴了便不会闹人。 沈秋河到了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乔故心逗沈崇远的样子。 她眉目间都是柔情,满脸的温柔。 沈秋河微微的皱眉,良久后才散开,而后大踏步的往前,听见动静乔故心抬头,随即起身,“沈公子。” “叔父。”沈崇远也跟着站了起来。 沈秋河摆了摆手,从前兄长在的时候,他总是愿意逗沈崇远的,如今兄长大去,他要扛起国公府,面上越来越冷,小孩子自不愿意同个黑面长辈在一起,见了礼后立马跑开了。 沈秋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边走一边同乔故心说话,“我嫂嫂和侄儿都很喜欢你,瞧着你同崇远投缘的很。” 乔故心微微的低着头,“小公子被管教的很好,不会淘气。” 至于说投缘,乔故心自不觉得。 她好好的去外头喝茶不好吗,为何要来这给人看孩子? 对于乔故心的说辞,沈秋河却也只是轻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不淘气的孩子?沈崇远愿意同乔故心亲近,大约如同老一辈的人说的,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 这个认知让沈秋河眉目间染上了笑意,“令堂在前头等着你,府里头出了事,近来怕是会有些乱,你。”沈秋河一顿才又继续说道,“你多注意些。” 乔故心听后不过只是随意的点头,“我知晓了,定然会注意。” 几乎可以不用在心里思量,只管顺着沈秋河的话说几句。 衬了沈秋河的心意,却也没有在意半分。 前头院子很快就到了,沈秋河脚下突然一停,“那荷包,乔大姑娘可放好了?” 不过是个破荷包,还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问?乔故心点了点头,“公子所赠,我自该妥帖的放着。” 沈秋河满意的点头,而后侧过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前头多是女眷,他同乔故心并排而立,到底不合礼数。 乔故心也没多问,同沈秋河告别便领着念香往外头走去。 另一边,褚翰引受伤了,自知回去得挨罚,也没敢等褚母露面,领着冯兆安前头走,准备偷溜回府。 “沈大人虽然话糙但是理不糙,今日兄长确实冲动了些。”路上冯兆安忍不住念叨了句。 毕竟刀剑无眼,下头的人打起来也不认人,万一将褚翰引当国公府的家丁打死了怎么办? 褚翰引哼了一声,“我就是气不过,男人之间的事牵扯姑娘家算什么,瞧他那一大把年纪了为老不尊,也不知道是谁打了他的长子,我瞧着就应该把他那一门都绝了!” 褚翰引越说声音越大,扯到了伤口在那倒吸溜着喊疼。 冯兆安无奈的叹了口气,“空长双手,恨其无用。” 乔文芷同乔故心素来要好,有人辱骂乔故心她必然心痛,如若自己能有沈秋河的本事,亦会将对方狠狠的踩在脚下,一泄心头之恨。 只可惜,空有愤怒,一无功夫傍身,二无功名做后盾,能做的也只是背后骂人,枉为大丈夫。 收起思绪,冯兆安有些忧心的看着褚翰引,“怕是姑丈会大发雷霆了。” 褚翰引这好不容易解了禁足,估摸这次是真的出不去了。 褚翰引试探着碰了几下伤口,因为疼痛想轻轻的揉一揉,可一碰更疼了,只能继续吸溜着含糊不清的说了句,“我要做文清那样的人。” 既然双手立不了天下,那就靠文定乾坤。 男子立世,自然做有用之人。 国公府这,国公夫人何氏被刑部的人这么一闹,自也没有过寿的心思,便让下头的将自己扶回屋内。 由着世子夫人郑氏张罗着送宾客出门。 出这样的乱子,大家散的也快,郑氏忙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瞧着何氏的脸色不好,她很自然的走在何氏的身后,为何氏轻轻的捏着肩膀。 正好这个时候,沈秋河送了人也进来了,“今日是儿子的不是,搅合了母亲的寿宴。”他没有坐下,站在中间垂着头。 何氏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刑部的人素来嚣张跋扈,也不是你的错,你提议过寿也是为了母亲好,咱们总不能永远的不往前看,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 说着擦了一下眼角,说话跟内心,总也还是不一样的。 热闹热闹,感受着这么多人的气,好像她也还活着,至于圆不圆满她倒也混不在意。 郑氏听着国公夫人说着要走出来的话,手一停,随即又正常的捏了几下,笑着点头,“母亲说的正是,明年乔大姑娘便进门了,咱们家里添了新人,日头总会越来越好。” 说着突来兴致,“儿媳瞧着那乔大姑娘的性子极好,是个好相与的,日后妯娌和顺,夫妻和睦,婆媳一心,咱们家总不会比旁人差。” 国公夫人揉了揉眉心,倒不见得有郑氏这般欢喜,“且瞧着吧。” “母亲嫂嫂,儿子还有事先下去了。”听着这婆媳俩闲聊,沈秋河便寻了借口离开。 郑氏掩嘴一笑,“赶紧去忙吧,难得你张罗了好几日,到底是长大了,从前可绝不会过问这内宅的事。” 被嫂嫂笑话,沈秋河脸色有些不自然,双手抱起做辑,而后退了下去。 跟前没人了,国公夫人让人扶着站了起来,“我有些乏了。” “儿媳送母亲过去。”郑氏赶紧扶着国公夫人。 却被国公夫人避开了,“你也没有必要紧张,不说进门的是侯府姑娘了,就算是宫的人,谁进门也得敬着你这长嫂,这个家没人能越过你去,你这么试探让侯府姑娘还没进门便心里不舒服,对他们小两口也不是个好的。” 国公夫人对什么都兴趣缺缺,可却也不是傻子,都看的清清楚楚的。 如今也没什么盼头了,内宅宁顺最重要。 “儿媳明白。”被国公夫人说破,郑氏赶紧低头。 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国公夫人拍了拍郑氏的手背,“你的苦楚,我都明白。” 守寡的人,最是不容易。 诚如郑氏所言,沈秋河对内宅的这些事确实是不在意,瞧着母亲和嫂嫂对乔故心没挑什么理便退了出去。 王四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瞧着沈秋河过来赶紧迎了上去,“主子,刑部这货是不想活了吗?” 随时准备着出手。 沈秋河冷笑了一声,“不急,他这命我先给他记上。” 总会,收拾了他。 而且还要人,落在大理寺的手里,吐出一些旁人不知道的话来。 “拿了国公府的帖子,邀刑部尚书吃酒。”沈秋河眯着眼睛,却将算计挂在了脸上。 王四得了命令,赶紧去办。 或许大理寺少卿没有资格同刑部尚书坐在一起,可是国公府的二公子,可是有资格的很。 这边,顾夫人张氏领着众人往外走,“今日这宴这算是让我开眼界了。” 朝廷命官就跟市井泼妇一样,刑部的人可真是没有下线。 说着,便揽住了顾氏的胳膊,“走,咱们领着孩子们,去外头吃酒去。” “这。”顾氏不由的有些犹豫的。 “这什么这,你若是不去,下次我可不掏银钱了。”张氏佯装有些生气的说了句。 原本,吃席就没有吃饱的,本来还可以吃点果子糕点,结果刑部的人一来闹,大家也都饿着肚子。 主要也是,张氏心里憋着慌,总想寻人说道说道。 第七十二章 支持退婚 刑部右侍郎这么一闹,家里头的男人肯定又要张罗着上折子,自没有谁有心情听她说话。 可若是去侯府,顾氏同宁顺候又不和睦,她这娘家人上门没得让人嫌,思来想去也就是趁着出来的时候干脆就去外头用膳,寻个地方聊上几句。 “好,便听嫂嫂的。”顾氏其实也不愿意这么快回府,省的又听着宁顺候为了乔荨凤做了什么糊涂事,难得偷闲。 一众人说定,便上了马车去酒楼去。 她们这算是吃了席去的,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了,酒楼里的人也不多,该是不用提前去定位置。 饶是如此,乔文清还是先一步过去。 等女眷们都到了,厢房早就备好,茶水也都添上了。 “清哥儿是个心细稳重的。”众人坐下后,张氏笑呵呵的打量乔文清,“等着文清高中,说亲的时候我得先占一头,娘家正好有代嫁的姑娘。” 一个落魄的侯府自然入不得张氏的眼,可她就看中了乔文清前途无量。 乔文清不自然的侧了侧身,“舅母。” 张氏哈哈一笑,便算是揭过了。 点菜的时候,张氏先问乔文柄和乔文芷想吃什么,再问自家的几个孩子,总是在礼数上周全。 因着今日有儿媳在场,这屋子还是分了席。 吃了几口,张氏靠在椅子上,总是说起今日的事,“你瞧瞧那国公夫人,她闹腾着办宴,却全程拉着个脸,就当旁人多稀罕同她祝寿一般。” 忍不住抱怨了句,国公府也真是好样的,竟连礼数都不周全了,这京城中谁人办宴也不会像她这样,还给宾客摆脸色的。 且瞧瞧那话说的,好似自己高高在上。 顾氏在旁边也点头,“今日也将我气的够呛。” 入席之后话不对不说,且也是听戏的时候,知道她们竟然将乔故心单独叫去问话了,且后来那郑氏又拉着乔故心离开。 如若不是教养使然,顾氏今怎么着也得给那两人几句。 “可不是,这寡妇的心思,咱们也揣摩不透。”张氏也顾不得晚辈在场,便是略显刻薄的直接说了出来。 尤其是用头发绣寿图,看着寓意不错,可怎么也让人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这发丝乃是私密的东西,你给你那丈夫绣一个荷包,贴身保管,或者绣个旁的小东西也成,这么正式的场合,总觉得那东西,难登大雅之堂。 说了几句后,张氏还想说点旁的,瞧着几个孩子都吃的差不多了,“我们妇人们聊的话,你们孩子们不定爱听,趁着这个功夫出去转转也好。” 得了张氏的应允,张氏儿媳没动,剩下四个连忙起身。 等着孩子们出去后,张氏拉了顾氏一下,“这门亲事你可有旁的想法?” 顾氏叹了一口气,“不瞒嫂嫂说,我心里头也是不愿意的,可经过侯爷这一事,我也没有太大的要求,人品好懂是非重规矩便好。” 有这三样,想也不会对原配妻子差了。 张氏摇了摇头,“怕也不定会如你想的,瞧着国公夫人世子夫人别别扭扭的样子,若真嫁到她们家,便是束手束脚不得自在。” 那俩都是寡妇,如若小两口关系好了,不定会刺激到人家。 过去了,便注定了,相敬如冰。 也并不是说瞧不起她们,而是人之常情,尤其是郑氏年纪轻轻便丧了夫君,看着旁人锦瑟和鸣,她再想想自己塌侧冰冷。旁的不说,就是她没事在你跟前抹两滴眼泪,谁能受得了? 明明是光明正大的两口子,过就跟做贼似的。 听张氏这么说,顾氏心里也忧心忡忡的,“只是这事,侯爷怕是不会出面。” 毕竟是老侯爷定下的婚事,若是退了宁顺候肯定觉得面上无光,如若他是个爱护妻女的不定能豁出去这张脸,可偏生他不是。 张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如此,也只等清哥儿高中了。” 另一边张氏他们出去后,恰巧沈秋河也到了这酒楼。 诚如沈秋河所言,刑部尚书不会不见国公府公子的。 “沈公子。”刑部尚书到了以后,笑呵呵的先招呼了一声。 “叶大人。”沈秋河抬手抱了抱拳,招呼刑部尚书坐下。 刑部尚书眯着眼一脸的慈和,完全没有一部尚书的架子和刑部的戾气,今日穿着常服,这样一身打扮,若是走在街上也不过是一个寻常的老人。 刑部尚书坐稳后,“沈公子可真会挑地方,犬子常同我说这楼里的饭菜好吃,我这一直没落了机会,今日算是沾了沈公子的光了。” 说完之后,唤了小二上来,仔细问着这菜有什么特色,问完之后还要问银钱,好像堂堂一个刑部尚书,手里头很不宽裕一样。可是今日这顿,明明是沈秋河请的。 小二原还很有耐心的,可被刑部尚书越问脸色越差,本以为今日来的是贵客,可现在来看却是个穷酸的。 沈秋河的撇了一眼刑部尚书,看着他一直同个小二念叨,只管在旁边的饮茶,等着好一会儿了,瞧着小二脸色越发的不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寻个机会离开的时候,沈秋河在那清了清嗓子才挑了几个菜让小二下去了,“叶大人倒是怜惜我这银钱来的不易。” 刑部尚书转着旁边的杯子,依旧是一脸的温和,“可不是,你们年轻人不懂得过日子,等以后便明白了,你那俸禄哪够得了养活一大家的人,尤其你们现在,迎个亲都要讲究个什么十里红妆,咱这又不是商贾之户,怎会有流水之财?” 说着一顿才又笑到,“我若记得不差,沈公子明年便要成亲了,将来要上几个娃娃,讨上几门妾氏,人生得意。” 沈秋河微微的眯起眼睛,那样的生活确实得意,只是。 心忍不住一紧,随即面上恢复了正常,“诚如叶大人所言,不是商贾之户,自也不必处处求富贵,朝廷的银钱已经足够多了,也不知道怎会有叶大人这般省银钱的习惯?” 不等刑部尚书说话,沈秋河突然压低了声音,“莫不是前些日子那。”抬手指了指菜市口的方向,“还填不满叶大人府中的窟窿?” 刑部尚书来了可却一句正事也不提,沈秋河干脆直接挑明了。 前些日子杀了一个官宦人家,抄家的银钱有多少,交到国库的有多少,大理寺那边已然有数了。 听沈秋河这么说,刑部尚书突然笑了起来,“沈公子当真是年轻人。” 而后慢悠悠的端起茶杯来,“只是,叶某听不明白沈公子所言。” 这便是将傻装到底了。 沈秋河也不着急,两个人就坐在座位上品着茶,“叶大人不明白也是情有可原,毕竟若是铁证如山,今日就不是在酒楼里品茶了。” 沈秋河说着将茶杯放下,侧头看向刑部尚书,“说起来今日请叶大人一叙,其实是为了右侍郎大闹我国公府一事,求叶大人给主持个公道。” 刑部尚书拍了拍手,交叠在一起,懒洋洋的说了句,“你们的私交,本官哪好意思过问?” 听了刑部尚书这明显推脱的话,沈秋河突然笑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似乎是好笑的停不下来,“叶大人日理万机,自然不会留心这等小事,我想的果真没错。” 沈秋河手指轻轻的敲着桌面,“我原还怕叶大人为你们侍郎做主,有些畏手畏脚,如今既然叶大了摆明了不想管,那我也就放心了。” 说完手突然停了下来,“他大闹我母亲寿宴,这口气我国公府自不会咽下去,我已然派人放火烧府,等会儿侍郎大人寻上门来,我请叶大人看场热闹!” 刑部尚书一听这话,感情所有的猜测都是假的,沈秋河没有那么深沉的打算,就想出口气。 刑部尚书眼神变冷,“沈大人果真是,少年人。” “好说,好说!”沈秋河含笑的说着。 只是这饭,刑部尚书是没有心思吃了,猛地一拍桌子,怒气冲冲的离开。 他这前脚刚走,王四后脚便过来了,“主子,刑部俩狗正好碰了个对面,两个人同时离开。” 侍郎府突然起了大火,刑部右侍郎肯定猜到了沈秋河身上,沈秋河来这酒楼自是故意放出话来了,刑部右侍郎自然会追来,只是面对刑部尚书,再大的脾气也得压下去。 世人所看到的,刑部右侍郎扰了国公夫人的生辰宴,国公府公子直接放火烧了侍郎府。 两边,各不想让,好大的闹剧。 沈秋河从袖子里取了一个有胭脂盒大的夜明珠,在手中把玩,随即交给王四,“砸了吧。” 这颗珠子,便就该刑部抄家时候拿走的。 沈秋河派人潜入尚书府府邸盗了出来,对比刑部尚书贪墨的东西来说,这颗小小的夜明珠实在不起眼的很,可那又如何,一样能引起刑部尚书的注意。 刑部尚书今日过来,不仅仅是看在国公府的面上,而是亲自前来试探一二。 只可惜,自己没有避讳的威胁,反而让刑部尚书摸不清真假。 沈秋河原也不饿,既然刑部尚书走了,他也准备离开。 饭一口没吃,可银钱一个子都没少。 原本拉着脸的店家,此刻却欢喜起来了,这可是,白得的银钱。 乔故心她们出来后,原是因为天热,便寻了对面的茶摊喝上两口凉茶,可谁知道,正好就目睹了刑部右侍郎带着人怒气冲冲进门的场面。 刑部的人多,突然冲过去,用完膳准备离去的宾客自会被撞在一边,横冲直闯的好生霸道。 乔文清他们惦记顾氏,便准备起身去看看,可也不知道为何,刑部右侍郎带着人又匆匆的离开。 “光天化日,还有没有王法了?”乔文清看的上火,尤其还有这么多私怨。 “刑部的人,自是嚣张。”乔故心在旁边不以为意的应了一声,瞧着乔文清脸色难看,便拉了一下乔文清一下,“走吧,咱们去逛逛。” 转移一下乔文清的注意力。 乔文清嗯了一声,再多的愤怒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圣上就看中刑部呢,便是连外祖父都动不得他们。 许是因为沈秋河送了乔故心一个荷包,乔故心的视线很自然放在了卖荷包的小贩们身上了,“现下蚊虫正多,我们一人配一个。” 乔故心上前挑选,乔文清文质彬彬,便为他挑了一个绣着竹子的荷包。乔文柄性格张扬,便为他配了一个绣着劲松的荷包。乔文芷淡雅,便为她选了优雅的兰。 并亲自为弟弟妹妹们配在腰间。 “大姐姐光给我们了,也得想想自己。”果真最先说话的人,还是乔文柄。 他笑着上前,很不客气的扒拉起了摊子,从里面挑了一个绣着牡丹的荷包递给乔故心,“我瞧着这个才同大姐姐相配。” 乔文芷上前打量了几眼,“难得四弟也有眼神好的时候。”总是有些介意,他同乔荨凤亲近,所以乔文芷说话多也不客气。 乔文柄自也不是个吃亏的,“二姐姐这话可真有意思了,好似我有眼神有过有差错的时候,不若二姐姐好生说道说道,我也好改正。” 乔文芷瞪着乔文柄,关于乔荨凤的话,她总也不好放在明面上说,也只是冷哼了一声,“我不同你贫嘴。” 乔故心伸手弹了一下乔文柄的脑门,“莫要欺负你二姐姐。” 说完,还是将乔文柄给她挑的荷包配在腰间。 而乔文清在旁边,已然将银钱给了小贩。 乔故心在旁边直笑,这荷包是她买的,可银钱却是乔文清给的。 沈秋河出来的时候,一眼瞧见了乔家四人,看着乔故心拿着荷包端详,不自然的皱起眉头,若是乔故心喜欢荷包,自己不是已经送给她了一个? 而后沈秋河想也没想的抬脚走了过来。 原本乔故心还想领着他们去前头书斋瞧瞧的,荷包多是姑娘喜欢,总也得为两个后生着想。 只是刚走没两步,听着后头有人唤她乔大姑娘。 乔故心回头瞧着竟是沈秋河,微微的叹了一口气,随即转过身来,“沈公子。” 乔文清还有些生气沈秋河对褚翰引说话难听的事来,故意没理会沈秋河。 而乔文柄则是不敢,生怕沈秋河一个不高兴将他去赌场的事说出来,便缩着脑袋不吱声。 若非顾氏非要带他们出门,今日这宴会乔文柄都不想来的。 第七十三章 就是敷衍你 二更 而乔文芷本就属于话少的,这会儿见着人,也就跟在乔故心身后做了个万福,以至于现在,只有乔故心一人正儿八经的同沈秋河说上句话。 沈秋河看了一眼乔故心手里的荷包,随即收回视线,“听闻京城来了一群耍杂耍的,乔大姑娘可要前去?” 乔故心微微抬头,不明白沈秋河凑过来做什么,“不了,我们说好去前头书斋瞧瞧,天热,沈公子也早些回去吧。” 客气的,赶人。 天气燥热,乔故心着实没有心情同沈秋河周旋。 沈秋河微微皱眉,“正好我也要去,那便一道吧。”日头确实很晒,晒到沈秋河没有心思去深思乔故心的态度。 “阿姐,咱们快走,天太热了。”乔文清在旁边忍不住出声催促。 乔文柄突然捂住了腹部,“大姐姐你们先去吧,我肚子有些不舒服,先离开了。” “可要紧?”乔故心立马转头看向乔文柄。 乔文柄连连摆手,“无碍的,许是刚才的茶有些凉了。” 瞧着乔文柄脸色正常,乔故心也猜到了一二,随即点头同意乔文柄离开。 目送乔文柄离开,乔故心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沈秋河往前。 乔文清全程冷着脸不说话,到了书斋乔文清只一头埋在一旁挑选。 乔故心瞧着沈秋河不动,不由问了句,“沈公子可是要买笔墨游记?” 沈秋河摇了摇头,“不过得空过来随意的瞧瞧。” 乔故心了然的点头,“那沈公子先在这里歇息,我去瞧瞧文清。” 说着便往前迈了一步。 沈秋河没想到乔故心真的会走,“乔大姑娘。”忍不住开口将人喊住。 乔故心回头不解的看着沈秋河,“沈公子可是有什么不懂的?” 夏日里风闷的在门口里转了个圈便离开了,屋子里热的大家都冒了汗,沈秋河擦了一下额头的汗,似在思量如何开口,而后看了一眼乔文芷。 乔文芷被沈秋河这一眼扫的,直接挽住了乔故心的胳膊。 她心里莫名的打怵,可却记着不能再将乔故心自个丢下了。 看沈秋河似是有话同自己说,乔故心轻轻的拍了拍乔文芷的手,“正好同文清说一声,他选了什么,莫要忘了给文柄带一份。” 待乔文芷离开,沈秋河目光收回,似是在打量这间铺子,而后压低声音问了句,“乔大姑娘是不喜欢我送的荷包吗?” 所以,才要重新买一个吗? 乔故心没想到沈秋河会问这话,上辈子他没送给过自己东西,自也不在乎自己是否有喜欢的,手捏了捏衣袖,“沈公子多虑了,不过是哄孩子们的一个玩意,我倒没有多想。” 乔故心这么说,沈秋河脸上更加的不自然,“成,那乔大姑娘先忙着,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乔故心这刚说一个好字,沈秋河突又转过头去,“大理寺同刑部积怨已深,如今褚家公子为了乔公子在府内大打出手,刑部怕会以为我与褚家有深交。” 沈秋河说的严肃,乔故心自然要表现的认真。 待沈秋河说完,乔故心思量片刻恍然间才明白过来,“沈公子放心,我会告知文清多注意,近来两府少走动。” 听了乔故心的许诺,沈秋河这才满意的点头,“万望乔大姑娘,说到做到。” 可介于之前乔故心屡次跟褚家的人接触,沈秋河还是多嘱咐了句。 乔故心依旧一脸严肃的点头,甚至不见一丝不耐。 话既有说完,沈秋河便该离开了,他如今也不缺什么,还不等缺下头自有人张罗起来。 沈秋河的脚一动,可还是没走,“乔大姑娘可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 乔故心在铺子里扫了一圈,“不若沈公子挑个顺手,我赠与公子。” 既收了沈秋河的东西,那便当一个还礼。 沈秋河听了乔故心的话,倒是看了铺子一眼,随即说道,“乔大姑娘这话,倒像是没有诚意的应付。” 乔故心抿嘴却勾起了笑容,带着几分嘲弄。 自然是没有诚意。 这不是沈秋河从前常做的吗,得了好东西多少也会让自己一句,有没有喜欢,若是有挑上一两件拿走。 但凡有心气的,也不会伸手要他的东西。 只是,眼前人却不是从前那位,乔故心微微额首,“如此,沈公子可是为难我了。”不过瞬间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 沈秋河摆了摆手,“罢了,我也不缺东西。” 而后同乔故心告辞,他先去忙了。 看沈秋河离开,乔文清随手指了几下,“将这些都包成两份。”吩咐了小二几句,随即站在了乔故心跟前,“我瞧着他便来气。” 乔故心笑着摇头,“不可无理,即便他不是国公府的二公子,亦是朝廷命官怠慢不得。” 乔文清撇了撇嘴,他这个命官不过是靠祖上庇荫,总有一日,自己会比他强。 原本要离开的,乔故心一想又让人再多包了两份,“今日褚公子到底是因为咱们牵扯,送些个东西过去,聊表心意。” 交代完之后,让人拿了帖子直接送到褚父那边。 沈秋河的提点不可不考虑,到底如何处置,想来褚父心中已经有所衡量,总好过褚翰引只凭着心气做事。 “还是阿姐想的周到。”乔文清连忙赞了一句。 沈秋河这边出去后,正好碰见王四带人来寻他。 “主子,让小的好找。”王四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夜明珠他已经安顿人损坏了,只是下头人送消息,说是刑部侍郎气急,直接去大理寺闹事。 大理寺丞不敢出面,闹的大理寺兄弟们白白的吃了亏,现在大家都盼着沈秋河回去呢,也好撑起场子来。 沈秋河哼了一声,“我如今被闲放在家,哪里能管的了这般大事?” 王四还等着同沈秋河大干一场,听了这话随即蔫了,“主子,明明咱们手上有刑部的把柄。” 着实想不明白,沈秋河为何要将那珠子销毁。 沈秋河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因为,没有人关心。” “怎会,如若让圣上知晓刑部的真面目,想来定能将他们严惩。”王四追着问了一句。 沈秋河的却摇头没有回答。 估摸,也等不了多久了。 沈秋河前脚走,后脚乔故心为褚家准备的礼就送了出去。 上了马车,乔文芷卷起帘子透气,而后有一下没一下的看向乔故心。 乔故心被瞧的脸有些热,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大姐姐,我瞧着顾夫人说的对,国公府的人都别别扭扭的。”说着乔文芷突然眼睛里有了光亮,“虽说沈大人运筹帷幄,看着从容淡定,可褚公子冲冠一怒才是真性情。” 有些时候,飞蛾扑火才更加的动人。 乔故心愣了一下,随即想到了褚翰引为了他们给乔荨凤难看的时候,莫要瞧着褚翰引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可在这个时候,心却细的很。 乔故心随即笑着说了句,“未来的褚少夫人是个有福气的。” 世人都说女主内男主外,内宅的事男子多不会过问,可却没人知晓,夫妻本是一体,有时候男子说一句话,可能都比女子忙活几日还要管用。 这世上的事本就分不清楚,不过是看谁有没有心罢了。 听乔故心这么说,乔文芷便也不好再说破。 张氏那边让人送话来了,说是她会送顾氏回府,几个孩子们先回去便是。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酉时了,倒是奇怪,府门外竟有几辆马车,瞧着该是官宦人家的。 宁顺候素来不同朝中大臣亲近,再加上刑部在国公府闹的事,该也没人敢与宁顺候走的近。 乔故心打量了一眼,却也没多说,只让下头的人在门口守着,等着顾家的马车来了,将顾氏迎进来。 瞧着时辰不早了,乔故心同人分开,换下衣衫,等会儿在院子里坐坐,要知道这一整日,也就现在最舒服。 沐浴后,乔故心坐在铜镜前,瞧着自己的脸左右的端详,“我怎么瞧着,我好似黑了。” 今个在外面买东西,让那大太阳晒了好一阵。 念香在旁边轻笑,“姑娘若是晒黑了,奴婢们不都成了天生的黑炭了?” 乔故心回头佯装瞪了念香一眼,“就你是个会说话的。” 主仆俩说了几句,念珠从外面得了消息过来,“姑娘,大新鲜事呀,听闻侯爷刚刚跟官老爷们离开了,特意吩咐,今日夜里小厨房只做那拢城姑娘的饭菜便可。” 这话确实也新鲜,自从乔荨凤被打了后,宁顺候更小心的好像一离开他那宝贝女儿便会被人算计了一般,除了早朝几乎就不离开乔荨凤左右。 现在乔荨凤脸上的伤估计还没好利索呢,便出门去了,确实新奇。 “莫不是侯爷受不住那拢城姑娘的性子了?”念珠眼珠一转,随即猜测的问道。 “谁知道呢,若是那样,我得念两句佛号了。”乔故心笑着说了句。 而后起身,顾氏现在还没回来,她去小厨房吩咐一声,让下头的人将晚上做的清淡一些。 吩咐完再去瞧瞧乔文清。 瞧这一路上乔文清一脸的心事,估摸是想着写点什么,同那刑部算账。 只是,对于他们书生来说,总是有些难。 他们不知道刑部在朝堂做的事,可又不能拿刑部侍郎开口羞辱乔故心说事。 第七十四章 胖揍渣爹 毕竟姑娘家的名声,可是玩笑不得。 若是哪句话说错了,受累的可是乔故心。 从小厨房出来后,还没去乔文清那便瞧着顾氏已经回来了。 “母亲怎回来的这么快?”乔故心迎了上去,随即问了句。 顾氏边走边回答,“你舅父那边送消息,让你舅母回去张罗,说是晚上要来人,我们便分开了。” 相府门庭若市,能得舅父那般看中的,该是重要的人。 顾氏坐了一路马车,总觉得腿就跟快麻了一样,干脆领着乔故心在园子里转转,也算是消消食。 侯府的园子虽说比不得国公府的,可却也是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好些日子没有这份闲情了。”顾氏随手摘下一朵花来,自从知晓那戏子的从在,每一日都过的不肃静。 不知不觉,这花若是再不看,可就要凋谢了。 顾氏拿着花在手中转了转,突然一笑转身安置在乔故心的耳后,果真是如花的年纪,即便再鲜艳的花,也夺不走姑娘的风采。 “母亲这也来了兴致了?”乔故心笑着用手拢了拢,却也没有取下来的意思。 “吾家有女已长成。”顾氏笑着看着乔故心,忍不住感叹了句。 原本,这母女温情的一刻该是欢喜,只是这个时候蚊虫正多,尤其是在园子里,头顶黑压压的一片,一个虫子恰巧落在了乔故心的眼皮上。 乔故心赶紧拿着帕子驱赶,这般一来倒也瞧不出什么美意来了。 顾氏干脆领着乔故心回去,院子里头已经熏了艾,可不似在园子里那般熙熙攘攘的全是蚊虫。 “母亲,阿姐。”不想刚坐下,乔文清便过来了。 顾氏招了招手,让乔文清进来坐自己跟前,“既凑在一起了,今个便在母亲这用晚膳。” “好。”乔文清微微点头,随即抬头看向乔故心,而后又收回了视线。 今个大家也都不饿,吃的简单,用完膳三个人便坐在院中乘凉,抬头看着上头挂着的明月,倒是一种享受。 “今个清哥儿怎么不急着做课业了,莫不是也给自己放一日假?”顾氏倒也没多想,只是随口问了句。 只是乔文清有一瞬间的沉默,而后轻叹一声,“回母亲的话,夫子派人送来消息,说是今年参加科考的人也不少,随即召书生们都回学堂,这夏日假提前要结束了。” 原本夫子想着,今年临时加的恩科,地方的学子得的消息慢。不想,尽是他想岔了。 上头人商量后,随即召学子们回去。 夫子肯定是想要让自己的学生,能够榜上有名。 “这是好事啊。”顾氏随即说一句,“在家里各种人情世故,哪里有在太学清静,一门心思的只读圣贤之书。” 有很多时候,乔文清在家里,就得出来接待客人。 话虽是这么说的,可乔文清心里还是觉得舍不得,“母亲,如若父亲再。”乔文清一顿才又说道,“请差人告诉儿子。” 他是侯府唯一的嫡子,他开口总是有分量的。 顾氏知道他担心自己,便拍了拍乔文清的肩膀,“你放心,母亲不会有事的。” 至少也能挨到,自己儿子参加完恩科考试。 “夫子可说,你们什么时候离府?”顾氏坐直了身子,随即问道。 “后日一早便得离开了。”乔文清轻声回答。 这是有些着急,顾氏这下便坐不住了,赶紧起身张罗着准备东西。 “母亲,明日再收拾也不晚。”乔文清赶紧拦着顾氏,不让她忙活。 顾氏将乔文清又按在了椅子上,“母亲就张个嘴,让下头的人准备着,明个再扫一遍没什么落下的便是。再则说了,给你准备了准也少不得文柄那边的,让下头的人也有个准备时间。” 原本乔故心要起的,顾氏也没同意。 她自己能忙过来的事,自舍不得让两个孩子费心。 “阿姐,我咽不下这口气。”顾氏不在跟前,乔文清收起了脸上的温和,有些愤怒的说。 今日那刑部右侍郎的话,他自是越想越气,若将来他有了未婚妻,被人这般编排,绝饶不了他! 虽说沈秋河也收拾了刑部右侍郎,可是乔文清总觉得不够。 乔故心倒是满不子在乎,“他同疯狗一样的瞎咬人,咱们同他计较什么,左右也不会掉块肉。” 她们出来后,乔故心便知道了发生何事了。 想来明白人都知道,她们的恩怨,牵扯了无辜。 乔文清突然一拳头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我发誓,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乔故心笑了笑,“年纪轻轻的戾气这般重做什么?” 书生要有意气,可要不得戾气。 乔文清紧紧的抿着嘴,却还是烦躁的很,他素来擅长用的笔,此刻竟然用不上,总有一种挫败敢。 乔故心知道他恼的什么,侧头看向弯弯的月牙。 “朱墙红门迎雅客,路边野犬吠行人。”轻声念了两句。 这般画面,自让人想起了刑部今日横冲直撞的样子。 乔文清的眼睛突然一亮,是啊,他现在是没法子言辞凿凿的指责刑部右侍郎,可有些话,不能说与高堂,却也可有流于市井。 众人都明白他说的是谁,可偏生没有证据。 手中的笔,照样可以打在刑部的脸上。 且有夫子护着,晾他刑部也不敢动自己。 乔文清突然站了起来,冲着乔故心深深做辑,“阿姐才是有,惊世之才。” 乔故心笑着将乔文清拉着重新坐下,“你可莫要给戴高帽子,不过是因为我不在乎,跳出来看反而清明。” 只是眼神忍不住看向远方,远方的从前的自己。 国公夫人说自己教养不好,母亲被休自然犯了大错,几次敲打让她越发的谨小慎微。 除却想着好生伺候沈秋河,便要想着如何能表现自己良好的教养上。 她能入得账房,审的了诗歌,硬生生的逼得自己全能。 一心只求莫要犯了错处,让旁人再指着母亲的脊梁骨骂。 收回视线,淡淡的叹了一声。 “阿姐,我还是那句话,遇见是莫要硬撑,我亦可以护着你。”看乔故心面上有淡淡的哀伤,乔文清以为乔故心是愁的,自然是要嘱咐几句的。 他也是怕顾氏遇见什么事硬扛着。 乔故心笑着点头,“家里,你放心便是。” 因着乔文清快要回学堂了,乔故心和乔文清在这坐了很久。 一直到快要入更了才起身准备回去,这夜可是有说不完的话。 “夫人。”这才站起来,锦嬷嬷从外头进来,“侯爷过来了。” 顾氏的脸立马沉了下来,“他来做什么?” 还没命人将宁顺候撵出去,宁顺候已经被人扶着进来。 只远远的闻着,满身的酒味。 “侯爷既喝多了酒,不赶紧送侯爷回去,跑这来做什么?”顾氏瞧着宁顺候就来气,看着他喝的都站不住了,那火气只能冲着下头人发了。 “夫人息怒,是侯爷吩咐要来您这的。”下头的人也是难做,主子们闹别扭,挨骂的只能是他们。 宁顺候似是将下头人的话收在了耳朵里,突然将人推开,“滚,整个侯府都是本候的,本候想去哪就去哪!” 不让下头的人扶着,自己踉跄的走了几步,身子一软突然跌坐地上,瞧着整个人懵了一下,坐那迟迟没有动静。 顾氏紧皱着眉头,瞧着宁顺候这样子半分形象都没有了,大约就像是街上的流浪汉一般,随即抬手招下头的人过来,“将侯爷扶进去歇着。” 而后又吩咐锦嬷嬷将厢房收拾出来,这院子是宁顺候的,他在哪睡觉也是人家的权利。 可是顾氏却不愿意与他同在一室,没得让自己恶心。 顾氏这才说完,宁顺候又将下头的人推开了,“本候用不着你们假惺惺。” 随即伸手扯了扯领口,烛光下众人瞧的清楚,竟有几个血印子,“顾氏你睁大眼瞧瞧,这是拜你兄长所赐,本候不仅是他的妹婿,还是朝廷的宁顺候,他凭什么这么待本候,凭什么?” 宁顺候说着像着了魔,看见什么东西就想砸了,只是他站不起来,扶着东西刚起身,随即又摔倒了,最后竟成了爬了。 虽说大家都听说过,喝多酒的人会撒酒疯,可是宁顺候还是头一次这般失态。 顾氏缓缓的闭上眼睛,不愿意看着这个喝醉酒跟狗一样的丈夫,冷声训斥,“将侯爷给绑了。” 莫要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别看宁顺候吃醉了酒站不起来,可发起疯来手劲是大的,几次将下头人推开,“连你们也欺负本候,都欺负本候,本候窝囊啊!” 宁顺候在那大喊大叫,什么想娶的人不能娶,想宠的人不能宠,想说的话不能说。 看着他,似乎真的憋屈。 “都听不见吗,把侯爷的给我绑了!”顾氏突然抬高了声音斥责了起来。 着实听不下去,他为了旁人心碎到这般地步。 “夫人,东边院子来人了。”这边还没消停,那边乔荨凤便得了消息,过来要人了。 诚如乔故心说的那般,她倒是将宁顺候看的紧。 “听见了没,你心尖上的女儿来寻你了。”顾氏看着宁顺候便来气,想着被乔荨凤唤走也好,自己眼不见心不烦。 “凤姐儿,凤姐儿。”宁顺候听着乔荨凤果真老实了许多,喃喃自语了两句,突然又挣扎爬起来,“让她滚,马上给老子滚,一个个都在逼我,都在逼我!” 宁顺候说完,两眼一翻直接倒地上睡了。 弄着剩下的人只能看向顾氏。 顾氏揉了揉眉心,“将侯爷送到东边院去吧。” 顾氏说完左右的人彼此看了一眼,随即跪下轻声提醒,“可是夫人,侯爷寻您许是有事。” 不然,宁顺候也不会闹着来寻顾氏,而让乔荨凤滚了。 这可是宁顺候头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乔荨凤。 时辰也不早了,顾氏也懒得折腾,“既如此让侯爷去主屋躺着去,顺道给东边院子送个消息,侯爷让她滚。” 顾氏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隐瞒的。 甚至心里就是有些幸灾乐祸的,也让乔荨凤认清一下她的处境。 交代妥当后,留人在这伺候宁顺候,她收拾东西去外头歇着。 出门的时候,问了一声相府那边可来人了? 下头人说是此刻人就在外面等着,是尚书夫人派人过来的。 顾氏立马明了,估摸是嫂嫂怕自己担心,让人与自己禀报,顾氏忙让下头的人将人领进来。 进来一瞧,看着该是一个激灵的小厮,“见过姑奶奶,姑奶奶安。” “免礼,嫂嫂可让你带什么话了?”顾氏直接问出来。 那小厮立马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刑部在那闹事,相府自然会管的,且那刑部右侍郎太过于嚣张,屡次拿侯府大姑娘说是,相府那边自是憋着气。 今日请宁顺候以及一些官员前去商量对策,可谁知道,宁顺候全程不怎么说话,就跟个局外人一样。 原本,宁顺候和顾氏不合的事,下头的人都瞒着相爷的,顾尚书怕相爷瞧出什么来,便寻了借口将相爷支走了。 这人喝酒啊,就怕带了气,两个人心里都不痛快,说话的时候口气难免冲些了。 偏生宁顺候失言提了乔荨凤一句,当时顾尚书便来了火气,直接拽住了宁顺候的领子。 两个都是有头脸的人,下头的人肯定不会让他们打起来的,其实也就拽了这么一下,可因为顾尚书拽的有些猛,像是用指甲划到了宁顺候。 这种冲突,对于吃醉酒的人来,也不是什么新奇事。 张氏让人过来解释,也是怕顾氏多想。 说完之后,小厮接着又说道,“夫人听闻表少爷后日又要上太学了,已经在家里准备了笔墨宣纸,等着让人直接送过去,不必表少爷带着了。” 这么一说,顾氏更加明了。 顾相是文人,下头人有什么还是愿意同顾相商量的,估摸顾尚书也知晓了乔文清要离府的消息,心里头也是挂念。 这有儿子在跟前撑腰总是有些分量的,儿子不在府中,宁顺候若还是不将顾氏当回事,总是得让顾氏添堵,本就生着气,宁顺候再说那般话岂不就是火上浇油了? “你回去同嫂嫂说,让嫂嫂不必担心,我这一切安好。”顾氏笑着吩咐了句,又让锦嬷嬷打赏了对方,这才将人送走。 第七十五章 立下威严! 二更 跟前没了外人,顾氏这才软软的靠在椅子上,这一日日的都叫什么事? “母亲放宽心,舅父出手,想来父亲会更加的忌惮。”乔文清在旁边,也只能是如此宽慰顾氏。 侯府这些破事,顾尚书心里有数,为了乔家家宅安宁一直压着火气,只因吃酒这个契机,这才发泄出来。 “母亲都省的,罢了,左右我同你父亲也不可能回到往昔了。”也不怕做什么伤了情分的事了。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什么往昔。 瞧着天色太晚了,便让俩孩子先回去歇着去。 回到屋子,乔故心却没有睡意,手一下下的敲着桌子,想着白日的事情,似乎,有盼头了。 第二日一早,乔故心起来后瞧着铜镜里眼下的乌青,明晃晃的告诉旁人自己没有睡好。 念香心细,一早便让人人煮了鸡蛋,剥的皮赶紧的拿了鸡蛋在她的眼下滚了一圈又一圈,细腻紧致的感觉,像是能带走她这所有的不合实宜。 原本乔故心是要再睡会儿的,可宁顺候那吃醉了酒,今个告假没有早朝,正好在顾氏院子就等着孩子们请安。 一早天有些阴,倒是不热,乔故心选了一套浅蓝色的衣裙,这颜色趁的脸色能好看先。 这套衣裙用红线勾脚,明明是淡雅的颜色却愣是给人一种艳丽的感觉,与这阴天是正正的配。 乔故心到的也不早了,二姨娘已经坐下,瞧着乔故心进来赶紧招呼一声。 乔文芷更是老远便用目光迎着了。 “大姑娘昨日是没有睡好?”虽说用胭脂压下了,可二姨娘还是一眼瞧出来了。 昨日宁顺候闹的那么大的动静,估摸府里的人都知晓了,乔故心也不遮掩,“都入了更才睡,今早差点没起来。” 若无其事的应了句。 正说着,三姨娘领着乔文柄也来了,不过倒是新奇,乔文柄昨日早早的就回来了,宁顺候耍酒疯的事,也没惊扰到他,可没想到他俩瞧着也像似熬夜了。 等着乔文清过来,自又一个没睡好的。 看眼前这一幕,二姨娘都没忍住掩着帕子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背着我们推了一夜的牌九。” “姨娘倒是会来趣。”乔文柄的嘴素来是个快的,几乎不用动脑子,便直接说了出来。 二姨娘笑容一僵,随即点头佯装品茶。 “确实有趣,等哪日得了空,咱们凑几把玩玩。”乔故心笑着接了句。 她一说话,乔文柄立刻将嘴闭的严严实实的。 人都到齐了,下头的人自将两位主子请过来。 顾氏是在厢房睡的,也没带多少衣衫,只穿一套寻常的衣服,发鬓也还是按照昨日的样式梳的,因为昨夜没睡好,她的脸色最差。 旁边的宁顺候的已经换上了立领的常服,将昨日里被顾尚书掐出来的红印给掩去。 两人自顾坐在主位上,均不说话,却有些诡异的和谐。 下头的人起身问安,宁顺候抬了抬手,便自顾吩咐下头的人换上提神的茶水来。 因着宿醉头疼的厉害,连声音都变的沙哑,宁顺候交代完了后,便自顾闭目养神。 顾氏斜了宁顺候一眼,原本她歇的好好的,宁顺候派人来说什么,许久未一起坐坐了,趁着下头孩子们请安的时候,聊上几句。 怎也没想到,这哪是聊几句,这是来孩子们跟前睡觉来了。 这个家也只能是顾氏在支撑了,她佯装无事的侧头看向三姨娘,“文柄的夫子也推荐了文柄参加这次恩科,我想着他都已经确定补录太学了,便托了兄长给那边打招呼,提前让文柄过去,如若这次榜上有名皆大欢喜,若是还需要继续也当提前适应了,你瞧着可合适?” 提前让学子们过去,也都是今年参加恩科的孩子,所以人也不算多。 这事自也不是顾氏主动提起的,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说让自己娘家给庶子出头,是张氏那边总觉得顾尚书行事冲动了,这般也就是相当于变相的赔礼道歉了。 顾氏还要过日子,那脸总不好撕破了。 三姨娘一听赶紧将乔文柄拽起来,“快谢过夫人。” 太学的夫子多是与翰林院有瓜葛,得好夫子那可会获益匪浅的,于乔文柄而言那是天大的好事。 昨夜乔文柄还同三姨娘说起,若是他这次无缘入榜该如何? 三姨娘当时说着无所谓,左右乔文柄还小,难得得夫子举荐,就算这次不中以后有的是机会。 可说话是说话,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心里哪能不想? 昨夜翻来覆去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快起来,一家人莫要这般见外。”顾氏抬手让锦嬷嬷将人扶起来。 她倒也不是多想做好人,也不是多想给宁顺候这个脸,可是总也怕影响了自己儿子的心情,一家人假装和和睦睦的便是。 三姨娘被扶起来,激动的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满屋子的和顺,是许久不见的气派,偏生这个时候乔荨凤求见。 听见乔荨凤过来了,一屋子人便也没个说话的了,顾氏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宁顺候,此刻他是睁开眼了,却依旧没开口。 顾氏下意识的顺了顺衣裳,而后手很自然的搭在了椅子边上,“难得凤丫头有心了,将人请进来吧。” 她是侯府堂堂正正的女主人,自不会被个庶女吓到。 很快,乔荨凤便被月芙扶进来了,脸上的伤还没好,此刻戴着面纱,一步一停的往前走。 眼中盈盈的闪着泪光,定定的看着宁顺候,“昨日,听闻侯爷让我滚,特意来问问,我是不是可以回拢城了?” 到底还牵扯着伤口,乔荨凤说话就如同刚学舌的孩子一样,慢慢悠悠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宁顺候被乔荨凤说的眼神一闪,随即又闭上了眼睛,“放肆,你这规矩得好生学学了,见了长辈连招呼都不会打了?给你母亲,见礼!” 声音,格外的冷。 乔荨凤大约是没想到,宁顺候会突然翻脸,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掉她的份。 乔荨凤睁着眼睛,那泪珠子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就跟大石头一样重重的砸在宁顺候的心里,砸的他心烦意乱,猛地一拍桌子,手指碰到顾氏的茶杯,哗啦啦的洒落在地上。 顾氏差点被热水烫着,赶紧别过身子去。 宁顺候当没有瞧见顾氏的动作,只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哪个庶女不得晨昏定省的伺候嫡母,偏就你委屈个什么劲?来人,教教凤姑娘规矩,给夫人磕头!” 周围都是顾氏的人,宁顺候这一下命令,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瞧着没人动弹,锦嬷嬷突然站了出来。 不管宁顺候今日发的什么疯,可难得立威的机会,她上去冲着乔荨凤的腿便是一脚。 乔荨凤没防备,直接匍匐在地上。 抬头看着这一家人,都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眼泪还在眼角挂着,却强迫自己不掉下来。 宁顺候这突然一翻脸,月芙吓的都不敢吱声了。 这会儿功夫,下头的人已经将掉在地上的茶杯收拾妥当,顾氏重新端坐在椅子上。 不过却也不会装好人的,让人将乔荨凤扶起来。 宁顺候看顾氏不说话,又冲着乔荨凤吼了一嗓子,“叫人!” 乔荨凤红着眼眶,恨恨的看着宁顺候,看着她不屈的表情,宁顺候突然走过去,抬高了手。 乔荨凤直接扯下自己的面纱,露出了红肿的脸,因为脸上抹着药,反而瞧着红的骇人,就好像真的破了相一样。 顾氏知道乔故心动手,却也没见着到底把人打到什么地步了。 现在瞧来,顾氏撇了撇嘴,心里只有俩字,活该! 看宁顺候闭上眼睛,不等到巴掌打下来,乔荨凤便低下头去,“女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声音一如刚才的那般,缓和。 宁顺候终是将手放了下来,“起来吧。” 随即抬手示意最下手的位置,“坐,以后这就是规矩,谁若是坏了规矩,本候绝不轻饶!” 月芙只觉得好像从鬼门关过了一趟一样,浑身都是冷汗,颤颤巍巍的人扶起来。 乔荨凤咬着唇,坐在了椅子上,坐在了众人之后,这个位置却连个姨娘都比不上的。 乔荨凤咬着牙,转着帕子一圈有一圈。 二姨娘眼神微转,随即笑了一声,“这就是了,侯府是高门大院自要讲究尊卑礼数,凤姑娘跟着几位主子学学,必然会有所精进。” 她原不是话多的人,可想想自己无故被接到侯府,自己的女儿又因为她受了好些罪,此刻忍不住讽刺了乔荨凤几句。 若是从前,乔荨凤自不会将一个姨娘放在眼里,可如今宁顺候这般态度,便是个下人都能蹉跎消磨她。 “行了,就你会说话!”宁顺候瞪了二姨娘一眼。 二姨娘连忙起来,“妾身知错,妾身刚还同凤姑娘说规矩,现在便忘了,两位当家主子没说话,地位低贱如妾身的人,怎能开口?” 愤恨的,将每个字都咬的清楚。 “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闲聊罢了,没那么多讲究。”宁顺候还想说话,却被顾氏轻飘飘的给挡回去了。 “明个清哥儿和文柄就要离府了,我昨夜整理了要带东西的单子,一会儿你们都拿去瞧瞧,若是缺什么直接去公中领,不必同我禀报。”顾氏转头了起来。 三姨娘自又站了起来,“谢夫人恩典。” 说完这些,顾氏还是要嘱咐两句的,“虽说俩孩子还小,可每一次机会咱都把握住,这些日子吃些苦多做学问,他日金榜题名无限荣光,母亲为你们摆宴席三日,你们想怎么玩乐都成。” ------题外话------ 二更求票票啦~~~~ 第七十六章 活该报应! 这话其实也是寻常的父母都会说的话,不过就是咬着牙好好学习罢了。 算算日子,等到秋日里恩科,也就才两月光景,已经算是近在眼前了。 乔文清同乔文柄起身抱拳,“儿子,定不负父亲母亲所望。” 只是,俩人都没有看宁顺候。 顾氏含笑着点头,随即看向了两位姨娘,“昨个夜里梦见报信的官差来了咱们家,我都从梦中笑醒了。” “夫人梦的吉,想来两位公子这次必然都能取得好的成绩。”三姨娘满脸的欢喜,笑的真诚。 几个妇人闲聊,乔荨凤与这其乐融融格格不入,她只是哀怨的看着宁顺候,而宁顺候却全程闭着眼。 顾氏说了几句后,撇了宁顺候一眼,“我这都说完了,侯爷可有什么要交代孩子们的吗?” 宁顺候这才回过神来,不自然的侧了侧身子,却也没敢看乔荨凤,“你们母亲说的都对。” 所幸俩孩子对宁顺候也没有什么期望,是以他说的这般应付的话,也不甚在意。 既然话都说完了,顾氏便让众人都散了,回去收拾收拾,明个一早便要离开。 乔故心和乔文清原是有话要同顾氏说的,可瞧着宁顺候没有走的意思,他们也只能离开。 众人散去,宁顺候这才来了精神,“顾氏,今日我给足了你脸面,望你好自为之,凤姐儿即便是庶女也是我侯府的庶女,今日她喊你一声母亲,你便该担起母亲的责任来,对这几个孩子们,一视同仁。” 从前宁顺候也不觉得顾氏对庶出有多好,可如今拿着对乔荨凤的态度一比较,甚至可以说顾氏对庶子极为用心的。 听了宁顺候理所应当的话,顾氏却笑了,“我即便应允了,侯爷你信吗?” 心以成殇,再也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宁顺候冷哼了一声,“这是你的事。”一甩袖子便离开了。 锦嬷嬷给顾氏换上了茶水,“夫人,侯爷今日这是怎么了?” 顾氏冷哼了一声,“且瞧着吧。” 这是用了怀柔之策了?总是没好事。 外头,乔故心去了乔文清院子,乔荨凤走了没几步,却在中途停下了,乔文柄看出她的意图,便让三姨娘先走。 三姨娘拉了一下乔文柄,“你可不要犯糊涂。” 乔文柄随即轻笑一声,“姨娘放心,出不得事的。” 而后抬脚朝乔荨凤走去,到了跟前,乔文柄抬手做辑,“凤姐姐。” 乔荨凤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三姨娘,随即转身,“你同我过来。” 到底还是抬手戴上了面纱,不想将伤口让众人瞧见。 到了无人的地方,乔荨凤终是停了下来,乔文柄还是像从前一样,满脸的笑容,“凤姐姐这是与我有话要嘱咐?” 啪! 不想乔荨凤反手就是一巴掌。 乔文柄慢悠悠的抬手,碰了一下被打的生疼的脸,而后又放下,“凤姐姐这是怎么了,打我倒不要紧,只是莫要气坏了自个的身子。” “你明日要走?为何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乔荨凤冷冷的看着乔文柄,怒斥了一句。 她还指望乔文柄给她打探消息,可没想到,乔文柄竟然这么突然的离开。 “我当是什么事让凤姐姐发这么大的脾气,是昨个夜里夫子派人传的话,我原想一早便禀与凤姐姐,不想父亲召见,这才晚了。”乔文柄不慌不忙的解释。 乔荨凤虽说憋着气,可打了一巴掌已经舒缓了许多,“既然你离府,那便准备好银钱给我。” 她现在手里缺银子,没法子上下打点。 “这是应该的。”乔文柄想也没便点头。 看乔文柄答应的这么痛快,乔荨凤脸色这才缓和过来,声音也有些压低,“父亲,父亲出何事了?” 总是问了出来,宁顺候对她如何乔荨凤心里是有数的,可突然变了态度,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了。 乔文柄随即轻叹,“听闻昨夜,父亲被顾家的人打了。” “他们怎么敢?”乔荨凤惊呼了一声,即便是岳丈家又如何,又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乔文柄面上的笑容更浓了,“因为父亲,无能。” 从前还不觉得,甚至觉得他是避世的高人,可如今这事一件连着一件,乔文柄都觉得这个父亲,活的真失败。 乔文柄的贴身小厮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瞧着说的差不多了,连忙小跑了几步,“少爷,姨娘催了。” “这就来了。”乔文柄回头应了声,而后冲着乔荨凤做辑,“凤姐姐那我先回去了。” 乔文柄走远一些,让小厮看看自己的脸,“可明显?” 小厮左右的瞧了瞧,随即点了点头。 即便女子力气小,这一巴掌下去,还是能清晰的看到上头的巴掌印。 乔文柄无奈的叹息,“走吧,陪我跑几圈吧。” 虽说今日阴天,可到底也是夏日,估摸没一会儿就会热的双脸通红,这般一来,便让人分不清,究竟是被打了,还是热的。 小厮跟在乔文柄后头,热的擦汗,“少爷,那银钱该怎么办?” 乔文柄这欠乔故心的都还不上,哪里还有银钱给乔荨凤? 乔文柄冷笑了一声,“我自有主意。” 正好,他这鬼鬼祟祟的当东西,怕被人发现,现在好了,有了背锅的人了。 另一边,乔故心帮着乔文清整理一下要带的东西,顾氏被宁顺候绊了脚,此刻过不来。 两人将重要的东西收拾妥当后,便坐在椅子上,只管让下头的人收拾便是。 “父亲今日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昨日被舅父给打怕了?”乔文清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乔故心亲自为乔文清添上茶水,“大约是无能为力,迂回之法。” 昨日挨打,宁顺候心里定然不痛快,可却到底不能将顾家如何了。 至于母亲,宁顺候能怎么发脾气?他又豁不出去,将他们娘三全都撵出府去。 张氏到底也是厉害的,今日看着是给乔文柄帮助赔礼道歉,却也提醒了宁顺候,莫要说顾家了,就是乔文清的未来也不是宁顺候能做主的了。 说白了,就是提醒宁顺候,他无权无势! 给个台阶,下了便是。 再则说顾家的态度,取决于顾氏对宁顺候的态度,如若顾氏唯唯诺诺不敢言语,任由宁顺候蹉跎顾家也无可奈何。 如今顾氏对宁顺候,也不过是面子上是一家人,那顾家便也只是面子上过的去就是了。 同乔文清说了几句话,乔故心便起身离开,出去的时候瞧着下头人忙乎着,将宁顺候的东西从东边院子搬出来,看来宁顺候这是真的准备晾一晾乔荨凤。 如此一来,让人盯着乔荨凤,自是更不必担心她闹什么幺蛾子。 宁顺候不惯着乔荨凤,那边倒也老实了,身子没病没灾的,也能吃饭了,药也用的极好。倒是从她来了之后,头一次这般省心。 傍晚的时候,乔文芷兴冲冲的来寻乔故心。 “大姐姐,两位弟弟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就当我的心意了,你瞧着可以吗?”乔文芷说着将两把折扇放在案前。 这折扇主要是扇面,用的是绢面,上头是乔文芷绣的青竹,有君子淡然之风,下头的吊坠是个荷包,里头可以放着一些艾草熏蚊虫。 扇子的风不似寻常那般的强硬,柔和一些,省的男孩子们贪凉,将出的汗顶了回去,憋出热症来。 若是寻常,乔文芷自然不敢送的,只是现在大家都夸她的绣工,这才好拿出手来。 且这扇面的上的诗句,都是乔文清和乔文柄写的,也有意义。 乔故心拿在手里把玩,啧啧了两声,“如若咱家落败了,我倒瞧着有个好营生了。” 有这手艺,总是能有银钱送过来。 “大姐姐惯会打趣我。”乔文芷低着头,脸通红。 乔故心将两把折扇交给念珠,让她给两位少爷送去,“一定要告诉他俩,这是咱们二姑娘特意做的。” “大姐姐!”乔文芷羞的跺脚,总觉得乔故心意有所指,好像自己的心思,她一眼便能看透。 “好了,前两日我瞧着园子里月季开的正好,便摘下一些晒干了,等着做成月季饼熏香的时候放一些,你瞧着可想要点?”乔故心一边说一边抬手让念香将笸箩端上来。 乔故心晒的很好,这花瓣都还完整,且几乎已经晒干了。 “大姐姐既然这般慷慨,那我便不客气了。”而后转身让自己的贴身丫头晗香,多拿一些。 乔故心无奈的点了一下乔文芷的额头,“你呀,这些都给你,省得来回的挪了。” 如此一来,姊妹俩便欢喜的笑作一团。 说着说着,乔文芷便想起今日的事来了,“大姐姐是不知道,我从母亲院子离开便让人去了领绢丝,不想竟碰到了月芙,月芙嚣张惯了非要她先领,晗香没惯她这毛病,听闻她哭哭啼啼的在那走了一路,正好就撞到了父亲。父亲连问没问,直接说她跟哭丧一样晦气的很,让那拢城人好生的没脸。” 乔文芷说着,都觉得一口恶气总算是出来了。 乔故心笑着点头,“咱们这院子里,总算是能消停一些了。” 不管宁顺候心里是怎么想的,可面上总是让人舒坦了。 第二日一早,一大家子都来送乔文清和乔文芷出门,就是乔荨凤也早早的起了,不过这次很明显老实了许多,自个自动的就站在了后头。 “你们弟兄俩在一处有个照应,母亲这心里总是能宽心些。”顾氏将两个孩子领在马车跟前。 乔文柄头一次去太学,三姨娘自是担心的,只是她没有资格上前嘱咐,顾氏便点了出来。 说是照应,其实就是让乔文清顾着点乔文柄。 “儿子明白。”乔文清同乔文柄抱拳回应。 “文清,文清。”原本送别总是有些淡淡的惆怅,且这次是为了应付恩科,这两个月就不歇息了,一直快到考试了,再回到府里修整。 不远处,一辆马车哒哒哒的走过来,褚翰引的头伸在马车外头,远远的就招手了。 那淡淡的忧伤,顷刻间消失的干净。 就连顾氏都无奈的说了句,“褚家公子,性子极好。” 话说的功夫,褚家的马车就到了,褚翰引从马车上一下子就跳了下来,“侯爷,夫人。”抱拳见礼。 “褚公子这是都收拾好了?有你们照应着,我这更放心了。”顾氏笑着说了句。 褚翰引对乔文清的情谊,她们都看在眼里。 褚翰引抓了抓头发轻笑一声,“我们都等着文清私下里再教教我们,也好拿个名次。” 这边聊着,冯兆安也从马车上下来了。 这一下,侯府门外格外的热闹,褚翰引又是个大嗓门,他一个人都能顶着一群人说话。 瞧着时辰不早了,顾氏只能开口催促四人离开,不然由着褚翰引说话,还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了。 看着马车渐远,顾氏不由的感叹了句,“有褚家公子做好友,是文清的福气。” 这孩子讲义气,连刑部的人都不惧怕,真正是为了兄弟能两肋插刀的人。 且也不是真的粗枝大叶,乔故心润色游记的事,顾氏也听说了,那孩子心细不着痕迹的帮了他想帮的人,怎能让人不喜欢。 也就是门第算不得高,不若这等好儿郎,那京城的女子不得排着队的去他家探口风? “褚家公子确实正派。”乔故心笑着点了点头。 原本她是要去顾氏院子的,可走的时候,念香拽了一下乔故心的袖子,乔故心回头正好看见念香手里有一角宣纸。乔故心心中有了思量,便停下了脚步。 等着顾氏离开,转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乔荨凤在后头不咸不淡的啧啧了两声,“同个外男纠缠不清,乔大姑娘好教养。”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褚翰引身上,只有后头的乔荨凤注意到,褚家的小厮悄悄的递给了念香一点东西。 乔故心猛的回头,冷冷的看着乔荨凤。 那样的眼神惊的乔荨凤不由的退后一步,手下意识的捂在脸上,“你,你想做什么?” 即便心里从未想过,她被打怕了,可是手已经告诉了她。 “你再给我咧咧,我撕烂你的嘴!”乔故心冷哼一声,威胁了一句。看乔荨凤不敢吱声,这才离开。 等人走后,乔荨凤只觉得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第七十七章 我心悦她! “姑娘,咱们告诉侯爷吧。”好不容易抓住乔故心的把柄,月芙心中都有些激动。 她要让所有人瞧瞧,乔大姑娘到底是什么样的教养。 世人都瞧不上乔荨凤的出生,可乔荨凤再也如何,也从未与外男纠缠不清。 乔荨凤冷哼了一声,“告诉他又能如何,他敢拿乔故心怎么样?” 乔故心嚣张跋扈,都将自己打的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假惺惺的在祠堂那么一跪,宁顺候便将她无可奈何了。 “可,可咱们有证据呀。”月芙有些不甘心的问。 证据?乔荨凤自嘲的笑了笑,“证据不是在乔故心的手上?” 随时都可能被毁了。 其实刚才在门口乔荨凤都有个冲动,直接抬声质问让那东西来不及藏,可是理智却让她冷静下来,喊了又如何? 不过是一张纸,那婢女情急之下吞入口中,宁顺候不可能开膛破肚的将那婢女腹中的东西取出来。 而褚家也完全可以说,是下人们暗通曲款互述心肠,到最后,估摸挨打的不定还是自己。 乔荨凤恨的咬牙切齿,可却也没能力将乔故心如何了。 就仿佛眼下,如同她们俩的身份一样,一道鸿沟就在这里挡着。 乔故心回到自己的院里,接过念香手里的纸条,上头写的简单,褚翰引约自己一续。 乔故心思量了片刻,随即将纸条让念香给烧了。 “备马车。”她要追上乔文清他们。 念香面上有些犹豫,“这,凤姑娘刚才瞧见了。”若是让人知晓,可了不得。 乔故心不屑的摆了摆手,“她没那个本事。” 掀不起这个天来。 再来宁顺候也不知道演的什么戏,刚搭上戏台怎么可能唱两句就下来了? 因为着急,乔故心也没换衣裳,只让念香带上攀脖,如若马车太慢等人少的地方,直接驾马去追。 看乔故心心里有数,念香也不敢耽搁,赶紧下去交代。 这一边,乔文清在马车上坐着,过了闹市入了外郊,便被褚翰引在那叫喊着给拦下了。 “褚兄可是有什么事?”乔文清从马车上下来,低声询问。 褚翰引拉着冯兆安从马车上下来,干笑了两声,“咱们等个人。” 在一旁的冯兆安突然激动起来,“表哥,你莫要胡闹。” 褚翰引猛的一拍冯兆安的肩膀,“好了,我心里有数,你不必担心出不了大事的。” 乔文清瞧着这兄弟俩跟打哑谜似的,满脸的不解。 不过,既然褚翰引说等人便等人,这点时间还是能耽误的。 瞧着不远处有个凉亭,正好在那坐着歇着。 乔文柄掀了帘子下来,“怎么现在便累了?”笑着拿着折扇过来。 褚翰引小声的问了一句乔文清,“可将人支走?” 乔文清看着褚翰引一脸认真,思量片刻还是抬头说了句,“褚兄还有事,你先走,我一会儿坐褚家的马车。” 乔文柄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既然兄长有话说,我在马车上等着便是。”手中的折扇轻轻一晃,悠闲的往马车那边退去。 冯兆安一眼便注意到了乔文柄的折扇,随即视线又放在了乔文清放在桌子上的一把,思量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京城中还有卖这样的折扇的?我可从未却见过。” 乔文清恍然一笑,随即将折扇打开,“这倒没有,是家中二姐姐亲手做的。” 听闻是乔文芷做的,冯兆安眼神一阵恍惚,随即垂下头去。 乔文清瞧出不对,想开口询问,可旁边的褚翰引却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说什么。 另一边,乔故心已经马上就要出闹市了,今个街上人少,坐马车人也快当。只是乔故心突然将前头马车喊住,“我记得这里有一家卖糕点的,念香你去买一包桂花糕来。” 虽说乔荨凤翻不起什么风浪来,可避免麻烦乔故心还是觉得提前准备。 这糕点可以说是给顾氏带的,亦可以被人提前发现后,说是等给乔文清的。 念香下了马车,瞧着周围并不繁华,扫了一圈才瞧见角落里那一个并不起眼的铺子,虽不知道乔故心是怎么知晓这个地方的,可主子吩咐了,她赶紧小跑着去买,免得耽搁了时辰。 瞧着念香进去了,乔故心才将马车的帘子放下。 这个铺子的主人是一个寡妇老太太,糕点做的好,可因为手脚慢多是心不急的回头客,且老人家有时候身子不好病了,十天半月的不开张,且卖的又比旁家的贵,所以这铺子一直算冷清。 乔故心知晓这个地方,还是因为沈秋河的姨娘,为了讨沈秋河欢心特意尝遍了全京城的糕点才寻了这么一家。 当时她不巧在场,也沾了沈秋河的光,吃了两块。 只是因为这事,那姨娘的眼珠子都快瞪掉了。 再后来,那姨娘得了重病出不得门,国公府也吃不上这般好吃的糕点了。 心里苦的无关乎喜爱,就是想吃一口这甜腻的东西,乔故心几番打听才寻到这个地方。 “主子,您当真不出手吗?”大理寺那边叫苦不迭,王四几次劝说沈秋河都无果。 如今大理寺丞正成日里在家缩着,大家只能求到沈秋河跟前。 沈秋河摇了摇头,“急什么?” 难得有这几日的功夫,不必惦念公差,他还给自己自找苦楚做什么? 今日闲来无事,领着王四出来逛逛,犹记得这里有一家糕点不错。 “主子,那不是乔大姑娘跟前的婢女?”王四抬头的时候,正好瞧见念香从铺子里跑出来的一幕,“她们这急匆匆要去做什么?” 侧头看一眼,只是一家糕点铺子,又不是药铺,能有多么着急的事? 沈秋河也看了去,他以为乔故心买了糕点便要回府,可现在他以为的错了,念香上了马车后,这马车竟然是走的出城的路。 “跟上!”沈秋河抬手,示意王四牵了马来。 因着耽搁了点时间,马夫便扬起马鞭,让马儿跑的快些。 乔文清他们坐了没一会儿,就听着马蹄声,以为是同样赶路的书生,便要起身交代下头的人将马车往路边停停,莫要挡了道。 “姑娘,前面是褚家的马车。”马夫眼力好,认出马车后便让马放缓了速度,等着快靠近了,念香便掀起帘子,朝外头望去,果真瞧见了前头亭子里坐着褚家公子。 “阿姐?”乔文清刚走到了一步,一瞧是念香,不由的喊了一声。 褚翰引赶紧站了起来,自然的顺了顺衣衫,“乔大姑娘来了。” 马车停下,乔文清在最前头等着乔故心,等人走近原是想问问乔故心是出什么事了,她追上来。 不想褚翰引在旁边深深的弯下了腰,“劳大姑娘跑这一趟,在下唐突了,求姑娘恕罪。” 乔文清看向了褚翰引,“褚兄,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褚翰引抬手示意乔故心往前走,待众人坐下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是昨日褚翰引突然想起来,这趟出去是有大目标了,为了吉利想同褚府讨上褚父珍藏的东风紫砚。 不想竟然意外听见了父母的谈话。 他就说宁顺候前两日来府中做什么,原来是侧面打听冯兆安的背景。 昨日又同褚家提了他想将乔荨凤嫁给冯兆安的事,虽说冯兆安是有才情,可是皇榜未下,一切都有变数,如今冯兆安不过是小门小户的书生,若能同侯府结亲自然是高攀。 可是褚父也留个心眼,宁顺候素来不关心闲杂的事,这突然说亲总觉得事情不对。只能推说,是想给拢城去信问问,毕竟婚姻大事总没有姑丈做主的道理。 宁顺候表示理解,只说什么,不想与侯府结亲他也无所谓,左右侯府姑娘也不是嫁不去,到时候庶女们嫁什么人,嫁的好坏那都是她们的命。 褚父听这宁顺候话里有话,回来后这才赶紧问褚母,可知道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褚翰引说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这人脑子也不灵光,实在是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想着咱们人多能不能有个万全之策。” 冯兆安原也是不知道褚翰引给乔故心送信的事,如今人都到了,他若再说推脱的话未免显得矫情了,便起身抱了抱拳头,“牢诸位为在下费心了。” 如若冯兆安心中没有所属之人,得宁顺候看中,那便是书生最渴望遇见的伯乐,赏识之恩自然愿意许万世之好。 又如果,冯兆安心里的人跟侯府无关,宁顺候再放狠话他也是不在乎的。 可偏偏,冯兆安是想着乔文芷的,如今,宁顺候的意思就是,要么就别结亲,要么就只能是乔荨凤,如若让宁顺候不高兴了,收拾不了冯兆安,蹉跎乔文芷那是随手就来。 女子嫁人那是第二次投胎,若是所托非人,便是一辈子的苦楚。 冯兆安垂眼,突然掀起长袍,直接跪与乔故心和乔文清跟前,“在下唐突,肖想贵府二姑娘,愿意受罚。” 他不是个爱表达的,可若不将心意说清楚,今生怕是同乔文芷无缘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了。 年少意气,总有一股子闯劲,无论是金榜题名还是洞房花烛,他都是想博一博的。 乔文清侧头看向乔故心,到底尚小,或许看明白了他们懵懂的情愫,可却从未亲自参与过,如今手心起了淡淡的薄汗,总是有些紧张。 第七十八章 难舍难分? 乔故心看着冯兆安,他今日这般确实显了诚意。 “冯公子,你当真?”乔故心想问,他当真不想迎娶乔荨凤? 可转念一想,这般问话其实是多余。 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冯兆安并不是玩弄权术的人,真正的是书生样子。 无论前世如何,端就看现在,也许,值得托付。 只是乔故心微微的拧眉,“我心中倒是有法子,只是此事我总要问问我二妹妹的意思,如若我二妹妹不愿意,或者将来我们觉得冯公子不可信,此事便就作罢,冯公子怕得白忙活,不知冯公子可愿意?” 听闻乔故心有法子,冯兆安心中一松,而后听着乔故心后头言语,只郑重的许诺,“此心,永不变,永无悔!” 乔故心给乔文清使了个眼色,让他将冯兆安给扶起来,“婚姻大事,素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的姑丈自然不能过问,亦不会向你提起。” 听乔故心话里有话,冯兆安双手抱拳,“还望乔大姑娘明示。” 乔故心清了清嗓子,“冯公子随褚公子与我家文清志趣相投,来侯府做客偶见二姑娘一见倾心,既如此,冯公子自会修得家书,让家中莫要张罗婚事,待到金榜题名,愿求佳人芳心。” 乔故心一顿接着又说道,“家中人不知京城琐事,自然是要修书于褚夫人的,褚家得侯爷警告左右为难,抽空来侯府听我母亲口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切行为合情合理,却又重礼数。 至于顾氏,她可是良善的嫡母,无论是哪个庶女她都愿意瞧着有个好归宿不是,如今有这般为难的事,不得给老太太送信? 原本这事也不急的,谁人知道宁顺候跑去褚家胡说八道了,只能求得老太太拿主意了。 “乔大姑娘慧心,只是这家书到了拢城,再从拢城回来估摸的一个多月了。”乔故心这主意听着是好的,可是时间太仓促了。 褚翰引猛的一拍冯兆安的肩膀,“我这实心眼的表弟,谁让你真的这么做了?” 家书可以寄,自己的母亲也可以去侯府,话说到了便是,难不成真的侯府还要看看往来的书信不成? 冯兆安恍然大悟,随即又连忙起身,“谢大姑娘。” 乔故心笑着摆手,“我也有成人之美,不过若是我家妹妹不愿意,此事就当没人提过。” 到时候,就推到宁顺候上,总不能让姊妹俩抢一个男人吧。 “这是应当,这是应当。”了却了心思,冯兆安连连点头。 褚翰引伸手点了一下乔文清的折扇,“我可是有希望,也能用一用这好东西了。” 若这事真成了,作为表弟妹送兄长点合手的东西,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 乔文清连忙将折扇收了起来,“我二姐姐没空。” 褚翰引啧啧了两声,随即才抬头看向乔故心,“乔大姑娘心思敏捷,在下佩服。” “褚公子过誉了。”乔故心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站了起来,“我瞧着时辰也不早了,大家还要赶路,可莫要错过学堂的午膳。” “那,乔大姑娘保重。”褚翰引抱了抱拳,倒也没多留。 不远处,沈秋河将这一幕收在眼底,这么远的追出来,上演十八相送? 啪! 手中的树枝猛的折断,沈秋河眼睁睁的看着乔故心恋恋不舍的送褚翰引出门。 良久,却突然笑了一声。 王四只觉得这笑声渗人的很,不由的打了个寒颤,“主子,也许乔大姑娘只是有事寻乔三公子,只是碰巧遇见了褚家公子。” 说了几句,眼睛一亮突然说了句,“如若真的来送褚公子,肯定会将那糕点送出去的。” 现在乔故心一直没有表示,那说明乔故心的心不在这。 沈秋河冷哼了一声,“也许糕点本就不是送人的。” 只不过,是个幌子。 王四绞尽脑汁,都为乔故心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那,那主子可是要去质问乔大姑娘?” 沈秋河斜了王四一眼,“我,会吗?” 一次次的提醒都被对方无视,好的很! 再去提醒,岂不是没品的很。 她总会是国公府的人,至于其他莺莺燕燕都是过往之人。 “该是有一个在逃的犯人,跑到这来了。”沈秋河眯着眼睛,冷声所了句。 王四一脸迷茫的看着沈秋河,“没有啊。” 沈秋河眼神一冷,“不想让我教训刑部了?” 王四这才反应过来,“小的这就安排。” 乔故心站在官道上,一直看着马车没了影子这才回头,“咱们二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冯兆安那人瞧着愣愣的,一点都没有褚翰引活泛,可是越是这种人越能沉下心来学课业,反而容易成就一番家业。 这次恩科,冯兆安十有八九能榜上有名。 到时候乔文芷嫁过去当了正头娘子,算是彻底摆脱了庶出的影响,将来她自己所出,都是嫡子嫡女,不愁将来说亲。 而且,难得两人心意相通。 乔故心笑着点头,“确实有福气。” 只可惜了乔荨凤,这辈子算是一点福气都没有。 两人说着话,便上了马车。 刚出来的时候因为时间赶,一路狂奔,现在便就可以不着急了,安全最重要。 马车上也没准备什么减暑的东西,这会儿日头上来了,马车里头闷热,念香便将马车的帘子给卷了起来,帘子一收,似乎隐隐的听着了什么打斗声。 念香的脸色一变,随即吩咐前头的马夫,“咱们赶紧走。” 天子脚下,也不定都是太平人。 马夫也感觉到了事情不对,随即扬起了马鞭,只是这天太了,马光张着个大嘴喘气,到底也不如来的时候跑的快。 有道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想着入了闹市便好了,可就这么一段路,突然前头串出来一群打斗的人,一个个瞧着都穿着公家的衣衫。 马夫赶紧将马车拽住,只是面前只有一条道,又绕不过去。 “沈少卿,我等劝你莫要多管闲事!”看着衣衫,说话的人该是刑部的人,此刻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在那喊。 沈秋河竟然在这? 乔故心微微拧眉,随即交代车夫,立马退后。 只是刚还没走两步,马突然仰头喊了一声,沈秋河已经稳稳的站在马车上了。 衣角因为落下的速度快,掀了起来,“我不过在家中修养几日,也是你们能欺辱的?”随即扫了一眼下头大理寺的人,“劳诸位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沈某出个头?” 大理寺的人一听便明白了,这不是大理寺同刑部的恩怨,而是国公府同刑部的恩怨,随即一个个都亢奋起来了,被刑部欺压了这些事日子,总算是能翻身,“沈大人放心,我等义不容辞。” 说着,便又冲了上去。 而且都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人是越来越多。 刑部的人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中计了。 原本他们得了消息,说是大理寺的人在这办案,他们自然是要过来搅合,谁知道碰到了沈秋河,说是来这看风景,结果就骂他们打扰了沈秋河的雅兴,然后两方吵吵了几句,这就打了起来。 他们没有防备,只来了一小队的人,被人围着好一顿打。 尤其沈秋河出手,他们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都是朝廷的人,打起来肯定不会下死手,可血是要见的。 终于平静的时候,四周似乎围绕着一股淡淡的腥味。 “好巧啊,乔大姑娘。”沈秋河收手后,拿着王四递过来的帕子,慢悠悠的擦着手上的血迹。 人家既然提自己了,乔故心总是要出来露个脸的,“沈公子。” 抬头朝外望去,便是草上也落了血,有些人肉似乎还在外头翻着。 沈秋河淡淡的撇了一眼,“让乔姑娘见笑了,我们大理寺也不像是顾相候爷那般的文人。” 双手,谁都沾过血。 而国公府的荣耀,亦是用血换来的。 亦是告诉乔故心,国公府不可欺,瞧瞧这便是同国公府作对的下场。 乔故心眼神微转,随即收起了视线,呕! 沈秋河以为乔故心会说点什么,或者会解释两句,可没想到乔故心竟然趴在马车上干哕了起来。 念香赶紧在旁边拍着乔故心的后背,“莫不是这天热,姑娘中暑了?” 这暑中的有意思的很,刚才还好好的,就看了一眼便中暑了? 这么,不惊吓? 沈秋河看着乔故心似在思量什么,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左右的人都退下去。 大理寺的人都走了,血腥味才淡了许多。 乔故心随即擦了擦嘴角,缓和过来,转头看向沈秋河,“失礼了。” 沈秋河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乔故心回里头,“既然乔大姑娘热着了,还是进去歇着吧。” 乔故心身子靠在念香身上,有些虚弱的点头。 待乔故心上了坐好,沈秋河扫了一圈,随即从从地上瞧见了凉草叶子,拔了两株跳上马车,随手扔给了乔故心,“抹在手心,或有缓解。” “让沈公子费心了。”乔故心压低了声音,越发显得气虚。 沈秋河的眉头紧紧的皱成了个川字,不过却没说话,而是转身坐在了前头,招了招手示意王四上来赶马车。 然后同马夫,三个人并排坐在外头。 “姑娘伸开手。”念香也不知道沈秋河这法子管不管用,瞧着乔故心这般难受,也只能试一试了。 乔故心恩了一声,将手展开,而后看了外头一眼,随即又干哕了两声。 念香瞧着乔故心这般收放自如,这才明白感情乔故心是装的。 念香这才放下心来,那凉草在手里攥了攥,“姑娘可试着好点了?” 既然乔故心无事,谁知道这叶子管不管用,便也没给乔故心用,省的沾染一股子草味。 “嗯,好些了。”乔故心配合的很好。 主仆俩一人一句,愣是没让前头的人起疑心。 乔故心被沈秋河上辈子练出来了,这点小场面自然不害怕,只是不想同沈秋河周旋,省的他问东问西的,干脆装的柔弱些,省的两人答话。 王四驾马车很稳也不颠簸,听着马车里头乔故心时不时的来这一下,忍不住看向沈秋河,这下好了,原想着耍威风将人娇滴滴的姑娘给耍病了。 偏生王四跟沈秋河中间坐着的是车夫,王四一下又一下的看过来,闹的车夫也不自然的很,车夫咳嗽了两声,佯装给王四答话随意的问了句,“大人这是要去哪啊,我们将大人送到地方吧。” 这话,在王四耳朵里,那自然是在撵他下马车。 王四哪里知道沈秋河要从哪里下,便当没听见,只管抓着他的缰绳。 车夫以为王四有什么难言之隐,随即又说道,“不过我家姑娘有些不舒服,若是大人去的地方远了,我们怕也送不到,这样吧。”车夫一顿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些碎银,“进城后,两位大人可以买两匹良驹。” 王四听了车夫的话,只觉得脑门疼,他们舍弃了千里马在这给乔故心当车夫,反而被人当做要饭的了。 王四哼了一声,“我国公府,不差银子。” 车夫听了王四似是不高兴了,只能讪讪的将银钱收回,不过却不由的撇了撇嘴,心里想着这人高傲的什么,既然不缺还坐侯府的马车做什么? “去医馆。”难得,沈秋河开了口。 马车终于停在医馆门口,沈秋河回头看了一眼马车里头,自是想着让乔故心下来。 可是出来的却是念香,“既然沈大人到地方,那我们便先走了。” “你家姑娘不舒服,让大夫给把个脉。”沈秋河的沉着脸,原本是好心。可在念香眼中这张脸好似旁人是他的累赘一般。 念香也不似以往的恭敬,“府里有府医,自会给姑娘调养,我家姑娘眯一会儿,我便不同大人多言了。” 清楚的,下了逐客令。 待人一下去,还不等车夫甩开缰绳,念香用团扇拍了一下马,那马便动了起来。 王四看沈秋河望着马车,在旁边小声嘀咕了句,“将人吓成这样,公子不若备下薄礼,给人赔个不是?” 沈秋河斜了王四一眼,“满肚子的花花肠肠。” 而后伸手背后,“不必。”很是有定力。 感觉到马车走远,乔故心这才坐直了身子。 第七十九章 低贱入尘埃 二更 “今日运气着实不好。”声音一如从前的清冷,不见半分不适。 念香将马车的帘子卷的高些,忍不住念了句,“姑娘以后可莫要自己咒自己。” 老一辈的人都讲究,说什么自己咒自己,会在不久后成为真的。 不过是个沈秋河,若是她们执意不理,国公府又如何了?还能欺负一个姑娘了? 乔故心点头称是,“我记着了,日后断不会再用这一招。” 正好走在路上瞧着有卖瓜的,乔故心也确实觉得热,便让念香下去买上一些。 吃上一口,这浑身的热气才下去了。 等着到了侯府,乔故心都没用念香扶着,直接下去了。 手里拎着之前买的糕点,去寻顾氏了,提前招呼了一声。 顾氏听了乔故心讲的,忍不住呸了一口气,宁顺候现在是连脸都不要了,连逼亲这种事都能做出来。 她说呢,宁顺候怎么今日做了个人,自己还以为这是被兄长吓着了,感情是背地里使阴招。 用的什么苦肉计让自己心软,而后暗搓搓的给乔荨凤物色郎君,等着一切都定下来了,估摸尾巴也就翘起来了。 到时候可就没什么能拿捏住宁顺候了。 也难得宁顺候背地了盘算着这些事。 “也不必褚家夫人上门了,等着以后提亲再来,此事我心中有数了。”顾氏冷哼了一声,宁顺候不是算计自己吗,那就让他丢人丢在外头去。 随即拉着乔故心进了屋子,“你舅父已经让人从拢城捎来了东西。” 随即打开盒子,上头可是那戏子的籍契单子。有了这个,乔荨凤也跟着翻不了身。 乔故心笑着点头,“如此,咱们只管看好戏便是。” 这些日子宁顺候挺忙的,听闻是下头有个郡遭了洪,工部这就忙活起来了,宁顺候白日出门一般到掌灯才回来。 府里头突然觉得安静了不少,尤其宁顺候打定主意不管乔荨凤,乔荨凤那也不折腾,这日子一天接着一天,过的很快。 夏去秋来,八月节的过完,真正是一日比一日凉了。 这个时候虽然府内人少,可一个个都提着心,眼瞅着便就快到恩科的日子了,也不知道孩子们学的如何了。 两个多月未见,也不知道有没有瘦了。 老太太那边原本因为变天伤了风寒,翠竹劝老太太晚些日子回府,可老太太坐不住,拖着生病的身子便回来,说是要提前回来给俩孙子坐镇。 这一日中午,宁顺候带着一家子人早就在门口盼着了,终于瞧见了老太太的马车,宁顺候快走了几步,“母亲。”隔着马车帘子唤了一声。 苗嬷嬷也在旁边候着了,马车帘子掀开,苗嬷嬷从翠竹的手上接过老太太。 下了马凳,宁顺候抬手便扶住了老太太。 “有心了。”老太太微微点头,只是有些咳嗽,赶紧掩了帕子,将她的胳膊从宁顺候手中拿开。 “母亲,祖母,老太太。”接下来,便是顾氏领着下头的人过来见礼。 老太太笑着将顾氏拉起来,“辛苦你了,我都知晓,这三个月都靠你撑着。” 顾氏垂头,“这是儿媳该做的。” 老太太临走的时候便交代了,苗嬷嬷是她特意留在府内的,所以家里头发生的事老太太知晓原也不是什么秘密。 宁顺候脸色微微的变了变,可到底没有说话。 老太太往回走的时候,两位姨娘自动让出道来,这个时候,自也没有她们说话的份。 一众人拥着老太太往里走,到了屋子,下头的人已经烧了一股子梨花熏,对老太太咳嗽有帮助,这会儿个进来闻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虽说入了秋,可晌午也还是热的,窗户也开着。 秋日丰收,正是吃梨果的佳季,顾氏已经老早安排小厨房熬了梨水,这会儿个不热不凉,温温的正好喝。 老太太润了嗓子,咳嗽听着也轻了不少。 她拢了拢衣裳,“些许日子不见,我瞧着心丫头变了,变的愈发的水灵。” “祖母。”乔故心佯装害羞,暗暗的跺了一下脚。 三姨娘在旁边笑了一声,“可不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众人笑了一阵,老太太又说起了乔文芷,“芷丫头长高了,亭亭玉立,我们侯府姑娘,个个都是好样的。” 说完乔文芷,老太太将视线又放在了乔荨凤身上,随即笑容淡了些,“凤丫头,瘦了些。” 乔荨凤慢慢的站了起来,低头,早已没有刚入府的傲气,“祖母也瘦了。”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乔荨凤坐下,随即又看向了顾氏,“我这回来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但也绝不会给你添乱,你现在只管想着俩个哥儿的事,恩科在即,这是咱们府内的头等大事,任何人任何事都得让路。” “儿媳明白。”顾氏立即应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宁顺候,却没吱声。 老太太说了几句身子也乏了,让众人都散了去。 按照习惯,老太太一会儿会派人送礼物过来,一般人从外头回来,都会带些东西。 这些年来,老太太给嫡出的总会是头一份,大家也没什么好盼望的。 乔荨凤也听得了这规矩,便在亭子里等着。 正好乔文芷这几日睡不安稳,便拉着乔故心在园子里转转。 “大姐姐,你说我这是不是换季换的,总觉得哪里都不舒坦。”乔文芷拉着乔故心在这说道。 她也让府医把脉了,可府医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吃些个安神的药。 “我瞧你这是,心病。”乔故心抿嘴笑了起来。 恩科在即,府里人都跟着紧张,乔文芷自然不例外。 冯兆安的心事她这也知晓,如果冯兆安能高中,两个人才有未来,若是这次落榜了,即便顾氏有心成全,怕也不那么容易成事。 乔文芷瞬间便明白了乔故心的意思,随即满脸的通红,“大姐姐太坏了。” “你们也过来了?”快到亭子的时候,便碰见了乔荨凤,乔荨凤很自然的站了起来,开口先打招呼。 这些日子,乔荨凤规规矩矩的,与人见面也能平和的说上句话。 “路过。”乔故心微微点头,便准备拉着乔文芷离开。 “三位姑娘都在这?”苗嬷嬷领着下头的人过来,老远便笑着招呼一声,“正好让老奴省点事,老太太给三位姑娘都带了礼物,这也不必挨着送去了。” “谢祖母。”乔故心说着,双手接过了锦盒。 老太太给三位姑娘准备的礼物如何不知道,反正这锦盒都是一样的。 “那老奴便先回去了。”礼物送到,苗嬷嬷转身离开。 乔故心和乔文芷同时转身,将锦盒交给跟前的丫头拿着,准备再去转转。 乔荨凤拿着锦盒有些犹豫,在乔故心迈开步子的时候,还是将人唤住了,“祖母破费了,不知道都准备了什么,咱们可要回礼?” 乔文芷看了一眼乔故心,唇间微微勾起,“同祖母是不用的。” 乔荨凤哦了一声,手指轻轻的敲着锦盒,“也不知道,给咱们三个的礼物,会不会是一样的。” 听了这话,乔文芷都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可真是会痴心妄想的。 “如此,打开瞧瞧便是。”乔故心淡淡的说了句。 随即念香便将锦盒打开,里头是一个赤金的手钏,在阳光发闪闪发光。 这手钏做工精致,上头镶嵌了红色的宝石,瞧着便是价值不菲。 看完乔故心的,乔文芷便也打开了自己的,她的虽然比不上乔故心的金贵,只是一个银制的手钏,可是胜在做工精良,上头刻着镂空的孔雀,凤、雀尾镶嵌了不同颜色的珠子,瞧着便是费了心思的。 看着她们的礼物不同,乔荨凤有些后悔,也不知道老太太会送她一个什么。 可奈何这个话题她提起的,所有人此刻的视线都在她的身上,乔荨凤咬着牙去打开锦盒,赌一赌老太太的心思,毕竟她这两个月来可从未找过事。 就算,就算比不上乔故心,跟乔文芷的一样也能接受。 锦盒慢慢的打开,而后她仿佛听见了周围嘲笑的声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不,该说粗苯丑陋的铜镯子,就跟打赏下人的没有任何区别。 上头光洁明亮,便是连一个应付的刻花都没有。 乔文芷愣了一下,没想到老太太竟然这么狠,不过随即又明白了,乔荨凤已经碰触到老太太的逆鳞了,没在一见面给她两巴掌就不错了。 “大姐姐,咱们走吧。”转头跟乔故心说了句,便拿着帕子掩嘴轻笑了一声。 乔荨凤狠狠的咬着唇,被乔故心找人打过的脸,此刻好像伤口又复发了,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姑娘,这侯府太会蹉跎人了。”等跟前没人了,月芙愤恨的说了句。 啪! 乔荨凤气的将锦盒猛地砸在地上,“都在笑话我,都在笑话我!” 看那镯子掉出来染上了尘土又不算完,还上去踩了几脚。 好一阵发泄之后,乔荨凤慢慢的恢复了冷静,随即弯腰将镯子捡了起来。“我本来就是从外头来的姑娘,生母没名没分的被关在庄子里,不得老太太和当家主母的心意,没有生父的庇佑,生而如蝼蚁,便就该低入尘埃。” ------题外话------ 今日520~~~~ 第八十章 恩科 她将镯子紧紧的攥在手里,眼里只有浓的化不开的恨。 乔文芷拽着乔故心的袖子,“她也真好笑,竟痴心妄想要同大姐姐比较,怎也配?” 一个戏子所出,能入侯府便就该是天大的恩赐。 更何况,还是一个人品不好的。 乔故心微微的抬头,“她的心气高。”淡淡的评价了句。 若有本事,有这样的心气大约可以说成是有傲骨的,偏生什么都没有,能力撑不起野心,只能是笑话。 上辈子成得锦绣前程,怕也都是因为,得旁人衬托罢了。 老太太一回来,都觉得府里头下头人的劲也比从前足了。 乔故心一早起来,在梳发鬓的时候,下头人禀报,说是老太太免了姑娘们的礼了,估摸是昨个赶路有些累着了,今早起不来了。 “姑娘,你猜奴婢听说了什么?”用早膳的时候,念珠是从外面蹦着进来的。 念香为念珠布好菜,无奈的瞪了念珠一眼,“怎也学会卖关子了?” 乔故心尝了一口汤,而后又放下,“莫不是是见着什么好吃的了?” 念珠嘟着个嘴,“在姑娘心中,奴婢就是个贪吃之人吗?” 不过也只是抱怨了句,随即又咧着嘴笑了起来,“姑娘可知道,今日为何老太太不让主子们请安吗?” 身子微微的前倾,在众人的注视下,这才将打听到的时候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今个一早,乔荨凤大约是为了表现自己改过自新了,一早便去老太太那等着请安了。 也是她运气不好,恰巧让翠竹瞧见了。 那丫头也是个毒的,乔荨凤大约是想默默等着,可翠竹却没给她这个机会,一转身人家就禀给了苗嬷嬷。 毕竟秋日清晨凉,让主子在外头站着若是冻着了,那可是下头人的罪过。 偏生老太太因为身子不舒服浅眠,她跟苗嬷嬷说话的时候给老太太惊醒了,原本清晨老太太就爱咳嗽,这下更是咳的止不住。 苗嬷嬷心里带着气,就乔荨凤是什么货色,苗嬷嬷心里那是跟明镜似的,一时护主出门的时候言语挤兑了乔荨凤几句。 而后乔荨凤连老太太的面都没瞧见,就被撵出去了。 “最最好笑的在后头。”念珠说着眉毛都挑了起来,“咱们凤姑娘受了委屈不在屋里面坐着,跑到外头亭子里哭去了,侯爷一下朝便瞧见了这一幕。” 宁顺候肯定要问上一问的,月芙自是要诉苦的,念珠抬起右手学着乔荨凤的样子掩着半边脸,“浑说的什么,这点小事如何能惊扰了父亲?” 结果宁顺候真的就回了句,“知道是小事,你在这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晦气东西。” 这个时辰下头的人都在忙活着,不少人都听见了,宁顺候那可真的指着乔荨凤的鼻子骂。 如今的乔荨凤,就跟被拨了毛的野鸡,什么都抖动不起来。 乔故心听的也笑了起来,不管宁顺候是打了什么主意,即便是装,也装的让人舒坦。 老太太回来也就两三日的光景,乔文清那边就着人传了消息,说是这两日便会回来,在家里歇息两日,这就要考试了。 侯府上下这就更忙了,顾氏亲自张罗,从吃食到被褥全都用心,且专门从外头寻了大夫来,一来是给两个公子做药膳,秋日干燥可不能起了热症,二来也给长个眼,虽说侯府内眷还算是干净,可是以防万一,所有入口的东西都要经过查验的。 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这两日忙的顾氏那都是脚不沾地了。 终于盼得俩孩子回来了,老太太原还病着,听着俩孩子回来,这都激动的比往日多吃了两碗饭。小佛堂也摆起来了,连着七日香火不断,求得神佛庇佑,孩子们能高中。 “您放心,咱们三公子可是京城出名的才子,这次恩科定出不得岔子。”大清早的,顾氏领着孩子们外头等着了,老太太在屋子里等着,眼睛都快长在院子里了,都舍不得收回来。 老太太笑着点头,“清哥儿自是不会让我失望,我只是希望,俩孩子都能有出息。” 平心而论,老太太肯定更看重嫡出的乔文清,可乔文柄也是她的孙子,她自是打心眼里也希望乔文柄能好。 念叨了几句后忍不住提起宁顺候,“也不知道工部有什么可忙的,成日里的不见人影。” 苗嬷嬷扑哧笑了出来,“从前侯爷对朝堂的事不上心,您总是惦念着,如今侯爷开窍了您还不乐意了?有顾家大爷在那盯着,想也出不得事。大约是眼瞅着儿子们都快入仕了,侯爷总也想着该有他自个的一番作为。” 这话却也有道理,就算是乔文清高中,那也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入了朝堂便有朝堂里的那一堆事。 自己的儿子总不好全靠着外祖那边吧,“他能这么想,等我到了下面也算是对得起老侯爷了。” 这侯府,总是没在自己手上败落的干净。 “您可万万不能说这种话,公子们有个好前程,便就该想着议亲的事了,这种时候总也得仰仗您的。”苗嬷嬷这一句一句的,正好就说在老太太的心口上。 可不是,这人啊盼头就没完。 孩子小的时候,盼着孩子平安长大,孩子稍微大点了又希望他能成才,开始寻启蒙先生。再后来成亲生子,就这么一代代的往下盼,永远也没个尽头。 外头,顾氏穿戴的就跟要赴宴似的,隆重雍容。就连乔故心和乔文芷也都穿上了新衣,只有乔荨凤穿的素净,不过她现在也只能在角落里站着,自也不会有人在意。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打探消息的小厮从远处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 顾氏赶紧安排下头的人将大门打开,等着迎接两位公子。 沉重的朱红色的大门,被下头的人慢慢推开,迎面便是恢弘的迎客墙,代表了侯府曾经的荣光。 马车终是靠近,乔文清跟乔文柄从马车上跳下来,不过他们没过来,而后冲着后头的马车摆了摆手。 褚翰引在马车上探出头来,冲着他们远远的挥了挥手,也没下马车打招呼,毕竟他们跟家里人也有两个月没见面了,急着回去。 乔文芷伸着脖子瞧,一眼便看见了褚翰引对面坐着的冯兆安,脸微微的一红,有些不好意,可又忍不住想看。 她不知道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知道这两个月没见着冯兆安心里头总不踏实的很,现在看见后,看一眼想着再看一眼。 乔故心原本只想着乔文清,可没想到褚家的马车会从侯府门口路过,碍于礼节便抬头冲着褚翰引微微点头。 褚翰引他们一直等到都看不见侯府了,才将马车的帘子放下,褚翰引拿着折扇敲了一下冯兆安的肩膀,“从侯府路过,高兴吗?” 冯兆安低着头,小声的说了句,“高兴。” 看着她衣着鲜亮,不像是被人欺负的样子,便放心了。 褚翰引爽朗的笑了几声,顺着冯兆安的话说的了句,“我也高兴。” 另一边,乔文清同乔文柄同时走到顾氏跟前,“母亲。” 顾氏含笑着点头,“可算是盼到日子了。”而后领着俩孩子入门,“母亲已经买了炮仗了,等着你们高中了,咱们放他个三天三夜。” 顾氏似是欢喜的很,只是眼角却是湿润的,瞧着乔文清瘦了好些,很是想问问是不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可她是嫡母,要有大家的风范,总是忍住了。 “你们祖母已经盼着了,一会儿磕个头,再回去整理。”说着让下头的人,将他俩的拢箱都放回去。 “来了来了。”听着外头嘈杂的脚步声,苗嬷嬷欢喜的同老太太禀报。 老太太让苗嬷嬷赶紧扶着自己起来,说话的功夫,一众人已经浩浩荡荡的进院子了。 “母亲,祖母,老太太。”进来后,顾氏领着众人见礼。 “好,好。”老太太笑着点头,伸手一左一右的将俩孙子都拉在自己跟前,“怎么都瘦了,这些日子可是都没吃好吧?” “可不是,夫子说我们要最后拼一下,吃肉生痰与这秋季不合,孙儿已经好些日子连个肉丁都没见过,早知道太学如此清苦,倒不如在留在我们书院。”乔文柄坐在老太太身侧,就又开始念叨。 老太太恼的捶了乔文柄的肩膀一下,“就知道胡说。” 三姨娘也瞪了乔文柄一眼,“可不是,这孩子就是个不会惜福的。” 去太学上课,那是多少人都盼不来的,寻常的书院哪里能比得? 乔文清话也本也比不上乔文柄的多,此刻瞧着老太太这老了许多,只轻轻的叹了口气,“祖母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老太太擦了擦眼角,“祖母都省的,祖母还等着抱重孙呢,自得要好生的养着身子。” 老太太这么一说,大家也都笑了起来。 乔荨凤依旧是坐在最下手的位置,与这满室的热闹格格不入。 还记得老太太刚回来的时候,她也曾说一句,老太太瘦了,可老太太只是不冷不淡的回了几个字罢了。 瞧瞧人家的嫡孙一句话,将老太太感动的都快哭了。 微微的垂着头,此刻只能无趣的转着帕子。 眼里将这满院的秋色,变成了冬季。 老太太说了几句后,让俩孩子都回去歇着,瞧着胡茬子都出来了,原是少年看起来却就跟孩子的父亲一样,让人心疼。 众人很快散去。 不过这两个月的学习确实也累了,乔文清沐浴完了之后,便睡着了,晚膳都没吃。 原本老太太还想着晚膳摆宴,一瞧孩子没精神,干脆都撤了,等着科考结束,再庆贺也不迟。 现在,千大万大,也不比不得科考的学子大。 乔文清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日清晨,俩孩子明日便要考试了,老太太自然是会免了小辈们的晨昏定省,乔文清不用过去,也还是按照以前的习惯,起来后先看了书再用膳。 顾氏两个月没见孩子了,总是惦念着,清晨原本想过去看一眼的,一听下头的人说少爷在看书,立马又折了回去,都不敢过去打扰。 也就是瞅着午膳的功夫,叫着乔故心一起,同乔文清一块用个膳,这娘三个才能好好的说句话。 乔故心上下打量乔文清,唇间始终挂着笑,“我现在可不愿意站在你跟前了,如今你正是攒身体的时候,可是让人羡慕。” “可不是。”乔故心说完顾氏也接了句,“你阿姐这么一提,我瞧着这两月长了不少。”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总是太瘦了,你们学堂真的连肉都吃不上?” 乔文清净了手坐在椅子上,“母亲莫要听文柄胡说,就是这两几日变天,夫子怕我们吃了生热的东西,才给戒了食。虽说少肉,可却顿顿少不得了鸡蛋,儿子连打嗝都是一股子鸡蛋的味道。” 听了乔文清这夸张的话,顾氏也不像刚才那般提着心,跟着笑了起来,随即抱怨了句,“还有心思油嘴滑舌,可见也是个没用功的。” 乔故心听了这话在旁边憋着笑,旁的不敢说,就乔文清的课业,他若算是不用功,那旁人更算不得用功了。 “母亲前些日子还说,只愿清哥儿别那么实心眼该懂得歇息,这会儿怎还说他不用功?”乔故心为乔文清夹了几筷子菜,“昨夜风大,后院里柴房吹掉了几块瓦,母亲特意吩咐下头的人,先不必休憩,免得惊了你的觉。” 不说那柴房离着乔文清的院子远的很,就算是近,那么大风声都惊不了乔文清,就挪动几块瓦还能将人给惊起来了? “行了,热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了?”顾氏没好气的白了乔故心一眼。 手上也没停的给孩子们夹菜,一人一筷子,不偏不倚。 “阿姐,近来东院那边可还闹腾?”用完了膳,乔文清没忍住问了句。 “放心,那边掀不起什么风浪来。”顾氏抢在前头说话。 莫要说老太太已经回来,就算没回来,宁顺候不也已经妥协了? 乔故心拍了拍乔文清的肩膀,“现下最重要的,便是明日的考试。” 旁的,一律不必乔文清操心。 第八十一章 翻身前夕 二更 说了几句,顾氏怕影响乔文清学习,便领着乔故心离开了。 出门之后,顾氏眼皮跳了几下,“不知道为何,这两日有些心慌,总觉得似乎要有什么事情发生。” “许是母亲这两日太过于惦念心里紧张的很,等着让府医用点安神香,估摸会好很多。”乔故心安慰的道。 顾氏笑着点了点头,“也许是的,清哥不用我操心,都是我庸人自扰。” 那孩子打小就优秀,也许不一定能拔得头筹,可榜上有名于乔文清而言也是不难。 只不过是到现在了,总是忍不住紧张。 说了几句顾氏都觉得站不住了,回去得拜拜神佛,求得明日顺利。 乔故心笑着将顾氏送了回去,自个心里也欢喜,总算是盼到了。 明日乔文清便要参加考试了,不像上次那般,他只能黯然离场。 如今万事已经准备周全,定出不得岔子。 回到自己院子没一会儿,下头人禀报说是乔文柄来了。 乔故心抬手让人将乔文柄请了进来,而后让念香在外头守着,“明日便要科举了,你也有心思。” 还在外面晃荡着。 乔文柄不以为意的坐在乔故心的案前,“我的要求又不是跟兄长一样非状元不可,所以用不着那般拼命。” 说着,从袖子取出了两千两银票,“典当了些东西,能还大姐姐一些便还一些。” 乔故心将银票接了过来,抬头扫了一眼乔文柄,“这个时候你惦念的事可不少,我可劝你一句,眼前正是关键时候,莫要出乱子终身后悔。” 乔文柄面上还是笑着,似是没有将乔故心的威胁放在心上,“大姐姐放心我都省的,若我真有旁的心思,今日来还的可不是两千两的银票,而是五千两了。” 再则说了,夫人将两个公子跟前都安排了人,不若说固若金汤,可却也不是谁能轻易害了的人的。 说完乔文柄便站了起来,“兄长那边我就不过去了,劳烦大姐姐替我同兄长说一句,愿他不负所望,金榜题名。” “柄哥儿。”乔故心没忍不住喊了一声,总觉得乔文柄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乔文柄还是笑着,“大姐姐现在只管着兄长便是。” 各人有各命,自有自己的盘算。 乔文柄从乔故心这边出来,脸色到底变了变,手扶了一下袖口的位置。 他回来了,肯定是要看看乔荨凤的。可是过去,又挨了一顿打。 “公子,听闻现在侯爷不惯着凤姑娘了,您若是出声定能让侯爷为您做主。”跟前的小厮激愤的说着。 总是替乔文柄不平。 乔文柄笑了笑,“说,我为何要说?” 眼很自然的眯了眯,他本就是要出头,这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而后笑了笑,“大姐姐素来聪慧,定然会查的,你带着所有参与的人都避一避,等过了明日便好了。” 过了明日,乔故心就算不查也会知道真相。 如此,刚刚好。 手再次揉了揉胳膊,心中暗骂了一句,那人真狠! 而乔故心这边,瞧着乔文柄不对,也确实让人去查了,可是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唯一觉得不对的,就是乔文柄院子那有几个小厮请假探亲了。 这几个小厮家里多不是京城的,或者住的比较远,查下去总得要时间。 现在最重要的便是这次恩科,只一夜的功夫不出岔子便是,让人多留意点乔文清那边。 尤其是吃食什么的,入口的东西虽说有专门的人检查,乔故心也不放心,让人去送菜的菜农那全程盯着,一点差错都不许出。 掌灯的时候,老太太亲自吩咐,各院的人都在自己院子里待着,免得惊扰了两位公子,最后一晚上了,动静要小点。 这夜,安静的都吓人,就连下头人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似乎连天上的飞鸟都知趣的,今天也没听着叫,夜里池里的青蛙也都闭上了嘴。 乔故心用了晚膳原本在自己院子里坐会儿的,可总觉得就好像是哪里不对劲一样,也回去念起了佛号,真正的感觉到了坐立难安。 而后又叫了念香过来,“你说明个他的笔可拿的是顺手的那支?” 念香连连点头,“姑娘放心,夫人已经过了好几遍了,半分都不会差。” 外头的马也多买了几匹,马车今日也又买了两个。 去考场的路上,已经早早的安插人了,绝对不会出乱子。 而且明日,不仅京兆尹的人会在外头巡逻,听闻宫里都派了人出来,谁若是敢捣乱,那可是动摇国之根本的时候,抓住了不问别的,直接斩杀了便是。 要说最安全的,就是这几日,街上连个醉酒的汉子都不会有,真正的能做到,可以夜不闭户。 乔故心笑着拍了一下额头,“瞧我,确实是糊涂了。” 乔文清是有名的才子,不要说侯府了,京城中能数的上来的人物,都看着这处的,谁人敢胆子大的在众人眼皮底下行凶。 “姑娘。”念珠抬着脚小跑过来,跟猫似的,别看动作快,却是一点动静都没出,“相爷那边怕咱们府内人手不够,拨了些人过来,夫人正在安顿呢。” 念香笑着看乔故心,“姑娘就放心吧,肯定会顺顺利利的。” 乔故心笑了笑,既然外祖那边都出面了,京城中自更没有人有胆子捣乱了。 只是大道理她都懂,可心却管不住的提着,她这未出阁的姑娘院子里没有小佛堂,她便只能虔诚的祈求,万望真的有心诚则灵,求得文殊菩萨显灵,护得乔文清顺遂。 乔故心这是一整夜都没有睡,等天边亮的时候,赶紧让念珠为她上妆,衣裳是顾氏之前送过来的,淡紫色长裙,求得个紫气东来,万事俱备,东风顺达的好兆头。 早膳用的清淡,过了卯时听着外头有了动静,乔故心领着人直接去了乔文清那。 原本顾氏也给乔文清准备了一套紫色长袍的,却被乔文清给拒绝了,“母亲也不知道听谁说的,穿个衣裳就能改变成绩了?” 到底年轻,想象着大红大紫穿身上,让同窗好友瞧见了肯定笑话。 “行,行,行,今日你最大,你说穿什么就穿什么。”顾氏无奈的说了句,总不好在今日跟儿子起争执。 转头瞧了一眼她跟乔故心身上穿的,似乎确实有点滑稽。 “夫人,夫人,三姨娘那院子出事了。”正安顿着,锦嬷嬷从外头匆匆赶来。 “今日是什么日子?”顾氏瞪了锦嬷嬷一眼,怎么连她都惊慌失措起来了,遇见什么事今日也不能慌张。 锦嬷嬷定了定思绪,“夫人,三公子到现在还没起,怎么叫都没动静,夫人还是去瞧一眼吧。” 顾氏一听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两个孩子都安顿是一样的,跟前还有大夫守着,万万出不得岔子。 “母亲过去吧,清哥儿这儿有我。”家里出这么大的事,肯定是顾氏亲自主持的,不像寻常的时候,有什么事她也能出面瞧瞧。 顾氏看了一眼乔文清,一咬牙赶紧随锦嬷嬷出门。 “阿姐,怎么会突然出事?”乔文清不安的看向外头。 “放心,一定会无事的。”乔故心说着便走到案前,将笔墨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吃食是有府医帮忙看的,饶是如此乔故心也又过了一眼。 抬头的时候,看着乔文清脸色还没缓过来,乔故心正色说道,“无论什么魑魅魍魉,今日有母亲有阿姐,有舅父外祖父,都能撑起一片天来,而你只需要拿出你的水平来,莫要让我们再等几年。” 乔故心拍了拍乔文清的肩膀,“我们等不起。” 压力也好,其他也罢,都已经到这步了,万不能出岔子。 乔文清定了定思绪,“阿姐放心,我一定会拿个状元回来。” 强迫自己,不去想家里一地糟心事。 全部收拾妥当之后,便随乔故心出门。 外头已经闹腾开了,老太太也穿着顾氏准备的衣衫,只是却没有像之前想的那样,整整齐齐的。 “清哥儿先走,咱们侯府能出一个是一个。”府医都去围着乔文柄了,乔文清这也不能乱,老太太亲自过来下令,让人马车先送乔文清,该护送乔文清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原想着,今日两孩子科考,除了老太太侯府一大家子都去送他们,结果出了乔文柄的事了,只有乔故心去送乔文清。 “大姐姐。”出门的时候,乔文芷匆匆的跑了出来,她同乔故心一样穿着的紫色的长裙,“我一起过去送送三弟。” 乔文柄这不知道出什么事了,若是被人害的,整院子的人不知道谁倒霉,现在正是人人自危的时候,乔文芷这个时候跑出来,也是鼓足了勇气。 “好,咱们一起。”乔故心笑着将乔文芷拉了过来,两股子东风送乔文清,马到功成。 乔文清回头看了一眼侯府的大门,很认真的做了个辑,“定不辜负,两位阿姐的期盼。” 这一路如同她们昨日所想的那般顺当,到了贡院外头,已经有人在往里入了,乔故心看着乔文清进去,便转身上了马车,也惦记顾氏那边莫出事。 “乔大姑娘。”褚翰引一下马车就看见乔故心的背影,欢喜的喊了一声,可乔故心因为着急没注意听,马车帘子一放下来,便离去了。 褚翰引抓了抓头发,“这乔大姑娘着急的什么?”而后侧头看了一眼冯兆安,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考,别让你那二姑娘失望。” 第八十二章 惩治恶人 说起二姑娘来了,明眼人都看出她对冯兆安也有心意,今日既然来了,都没见着他们也不说四下张望看看,目不斜视的上了马车,真正让自己的表弟伤心啊。 冯兆安没好气的白了褚翰引一眼,“兄长还有心思想这些?如今还是想着如何考试吧。” 褚翰引垫了垫自己的拢箱,“就你是个懂事的。” 说着便朝前头走去,将拢箱放着桌子上,由着官差仔细的查验,待确实没有任何不妥这才进了门。 “主子,您说这科考的事还用得着您出面了?”不远处王四不满的嘟囔。 之前因为沈秋河变相的替大理寺出头,大理寺丞也乐得自在,干脆让沈秋河回来,他自己在那装病开了。 这些日子忙的脚都不沾地,今日科考难得可以歇息,不想沈秋河还起了个大早,领着人在街上晃荡。 今日除非是谁不想活了,不然哪个敢滋事? 沈秋河没理会王四,只是抬眼看着侯府的马车,片刻后才轻声的念叨了句,“是不是,真的被我吓着了?” 这两个月乔故心都没出过门,今日好不容易出来送乔文清,人送进去后便目不斜视匆匆上了马车。 王四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沈秋河这是在说乔故心。 他想着乔故心在马车里干哕的样子,莫不是真的姑娘家都胆子小,“也许,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沈秋河紧紧的抿着嘴,而后转身离开。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王四在后头追着问道。 “回府,睡觉。”沈秋河回答的干脆,人都已经进去了,大约也不会出事了。 王四小跑几步追上,突然想到了什么,“奇怪,怎么没瞧见乔四公子?” 他听说今年侯府的两个公子都有资格参加科考的。 沈秋河冷哼了一声,“乔文柄什么学识?来了也是丢人现眼。” 还不如不来考,省的被兄长压的一点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说完又觉得不妥,“多留意着点。” 手很自然的背在身后,脑子里想着乔故心难受的那一幕,微微的叹息,怎么胆子就变这么小了? 或者,本来就这么小? 沈秋河微微拧眉,可却想不起来,这样的画面还曾出现过。 乔故心她们回到府里的时候,乔文柄也才刚刚的醒。 说是今日早晨该起了,下头的人怎么叫都叫不醒,也是没法子了去请了三姨娘,这一番折腾总是耽误了时辰,三姨娘急的大哭。 跟前的大夫也是干着急,主要是不敢豁出去,毕竟是要科考的人,下手若是狠了,影响了人家发挥,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可若是下手不狠,乔文柄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还是老太太做主,不管如何先将人弄醒了再说。 大夫这才敢用了针,人现在是醒了,可神情呆滞双眼无光,就跟傻了一样。 乔故心进得屋来,瞧着老太太跟宁顺候坐在主位上,顾氏在一旁站着,三姨娘的跌坐在地上哭的跟个泪人一样,乔文柄坐在榻上,双眼痴呆。 乔故心过去站在顾氏的身后,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太太下令不干各院的事,各院都不必出来。二姨娘只能在自己的院中,乔文芷也只能跟乔故心分开了。 “老太太侯爷,定然是有人要害我们柄哥儿。”三姨娘哭着又开始磕头,眼瞅着这个时辰了,在去贡院已经来不及了,三姨娘哭的声音越来越大。 宁顺候下意识的抬头,冷冷的扫了顾氏一眼,随即大声说了句,“查!” 顾氏缓缓的闭上眼睛,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不要生气。 两个孩子同时考试,顾氏自问尽心尽力,但凡给乔文清准备的,乔文柄也都有一份。 怕他们在考场人没精神,顾氏将存的两株上等的人参也拿了出来,这两株人参可都是相府给的,作为嫡母拿出自个的东西贴补庶子,自问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做到。 做多,错多。 宁顺候下了命令,很快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人。 全是伺候乔文柄的,下头的人也是冤枉,他们伺候的尽心尽力,即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对即将科考的人动手。 谁人也不知道,乔文柄怎么就离奇的出事了。 “都不招是吗?给本候打,本候不信撬不开你们的嘴!”宁顺候大手一挥,根本不给任何人求饶的机会。 这些人也没拽远,就在院子里,一棍一棍的打下去。 整个院子,都充斥着惨叫的声音。 侯府主子多是慈善之人,鲜少发这么大的脾气,即便当时戏子被认出来,老太太也处置过乱嚼舌根的人,可却也没这么血腥的。 也有侯府的老人回忆起,闹这么大动静出来的,似乎还是老侯爷在的时候,宁顺候对他自己的亲事有异议,老侯爷发过大脾气。 外头的惨叫声越大,顾氏的脸色便越白。 乔故心紧紧的握着顾氏的手,这辈子顾氏没有做糊涂的事,现在的一切都与她们无关。 苗嬷嬷怕老太太受不住,赶紧让下头的人提前准备了药。 府医还在查着乔文柄的吃食,可是顾氏真的照顾的很好,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过了许久,外头好像打晕了几个过去,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正当老太太开口准备让外头的人停手的时候,府医突然低头过来,“侯爷,老太太,夫人,这茶盅有不妥的地方。” 随即说,在这茶盅的残留的水滴中,查出了一种叫做醉梦的东西。 这个东西有蒙汗药的成分,且比蒙汗药霸道,人吃了以后就算是醒了也回不了神,怎么也得十二个时辰才能解了药效。 这个东西说是好用吧,也没那么实用。用的少了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多见了,价格也就高了。 算是,一个很贵的药。 听府医说的这跟乔文柄的症状那是一模一样,足见是有人在乔文柄的茶里动了手脚。 三姨娘难受的拽着衣裳,已经哭到失声,过了好半响才能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谁,要,害,害。” 宁顺候缓缓的闭上眼睛,“毒妇!” 冷声的斥骂了一句,随即猛的睁开,“来人啊,给我将顾氏关入柴房。” “慢着!”乔故心立马挡在顾氏的前头,“凡事讲究个人证物证,父亲这是仅靠自己的喜好要强加罪名给母亲吗?” “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宁顺候冷声斥责,眼下只想迫切的将顾氏关起来。 顾氏吸了吸鼻子,将乔故心拽在自己的身后,定定的看着宁顺候,“侯爷莫要忘了,我顾家不是好欺负的。” 如若真的撕破脸,谁也别想好过,尤其是那个戏子! 自己即便要死,也要拉上个垫背的。 只是顾氏还没用那戏子威胁宁顺候,老太太便不耐烦的拍了两下桌子,“都闹的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让柄哥儿恢复正常。” 现在去科考已经来不及了,只求得莫要伤了脑子。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次错过了还有下次。 让府医去忙了后,老太太淡淡的撇了宁顺候一眼,“你若是累了,可以回去歇着!” “母亲,今日是人祸并非天灾,儿子身为一家之主,如若放任恶人行凶枉立于这天地!”宁顺候双手一抱拳头,大有一种绝不罢休的感觉。 “恶人?你同我说说谁是恶人?”老太太眉毛微挑,冷冷的看着宁顺候,宁顺候刚要张口,老太太直接将手中的碗砸在了宁顺候的身上。 “你把你想说的糊涂话给我咽回去。在这个家里,最不可能下手的人便是这家的夫人!”老太太抬声喊了一句,这又开始咳嗽了起来。 一声声的,听着就没个通的时候。 老太太这一发脾气,宁顺候的气势便就弱了,“母亲。” 好半响老太太才缓和过来,秋日里愣是咳嗽出了一声汗,“你但凡动动心思也该知道,顾氏没有任何理由沾这个脏手!” 乔文清的学识那是人尽皆知,怕是两个乔文柄都比不上。顾氏就是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乔文柄也不可能越到乔文清的前头去。 除非是脑子被门夹的人,才会动这个闲手,白白自己惹一身臊。 上头的主子在争论,三姨娘没资格盘问谁,只能不停的哭泣,求得上位者怜惜,将此事彻查到底。 一众人现在只能将注意力放在乔文柄身上,午膳的时候大家也都默契的没用,未时的时候,乔文柄总算是有点动静了,眼珠子看着也转动了。 “姨娘。”伸手瞧着动作不利索,可却也能动一动了。 三姨娘原本哭的没了力气,被乔文柄这么一喊,一下子站了起来,跌跌撞撞的坐在乔文柄的跟前,“我苦命的孩子啊。” 听闻乔文柄能动弹了,原本没吃午膳都蔫了的人,瞬间来了力气,让府医继续看着,好了便将乔文柄扶出来。 太阳西斜,乔文柄终于被人扶出来了。 他现在神志已经完全恢复,出来后便跪在老太太跟前,“让祖母父亲母亲担忧了。” “快起来。”宁顺候如同一个慈父一样,将乔文柄拉在自己的跟前,将那茶盅往前推了推,“你大胆的告诉父亲,可知道谁要害你?” 下头的人都查清楚了,乔文柄的所有茶叶都没有问题,最后断定这药肯定是从外头来的。 而乔文柄昨日见的最后一个人便是乔故心,伺候乔文柄的这些新加的奴才,又是顾氏送来的。 宁顺候若有所指的扫了顾氏和乔故心一眼,“无论是谁,父亲绝不会饶她。” 听了宁顺候的话,乔文柄身子抖了一下,头垂的很低,“儿子,儿子不知道。”声音里明显的带着哭腔了。 只是他这举动,明眼人都知道,怕是乔文柄自个已经猜到了。 “柄哥儿莫怕,你告诉父亲,是不是有人要害你,这个是谁?是夫人还是你大姐姐?”看乔文柄一个劲的退后,却始终不说一句话,宁顺候情急之下干脆将话挑明了。 三姨娘看着乔文柄被逼问的身子都蜷缩起来,她连忙起身将乔文柄护在怀里,“侯爷,吓着柄哥儿了。” 乔文柄在三姨娘怀里瑟瑟发抖,“姨娘,是凤姐姐,是凤姐姐要害我们。” “什么?”宁顺候惊了一下,怎么也没想到怎还牵扯上了乔荨凤了,“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你只管说实话,父亲会保护你的。” 看宁顺候又试图靠近自己,乔文柄吓的从三姨娘怀里挣脱,一下子跑到老太太的脚边,双手紧紧的抱着老太太的腿,“祖母,孙儿错了,孙儿知错了。” 老太太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宁顺候,阻止他继续往前,而后拿了帕子轻轻的擦拭乔文柄脸上的泪痕,“柄哥儿莫怕,将你知道的都告诉祖母。” 许是在老太太这里得到了安全感,乔文柄这才抽抽搭搭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原是乔荨凤给了他一包药,说是从菩萨跟前求的香灰,这是他们拢城的方子,喝了便能得顺遂,让他跟乔文清分一分。且也说了,这东西得悄悄的送过去,毕竟顾氏讨厌乔荨凤,肯定不会让乔文清用乔荨凤的东西。 乔文柄回来后自也听说了,乔荨凤同嫡出这房的关系有所缓和,对顾氏晨昏定省也不落下,真正的将她自己当成了侯府的姑娘了。 所以想借这个法子同嫡出修好,也是在情在理。 且乔文柄也听说,在民间有的人病了求医无方也会用这个法子,左右也没什么坏处,乔文柄犹豫之后便应下了。 乔文柄原想着直接去乔文清那,又觉得太唐突了。也是他多个心眼,怕被人瞧见了以为自己给乔文清下毒,便转身去了乔故心那,提前知会一声乔故心,若真是被人误会了,也好有个证人。 原本这是顶好的事,可到了乔故心那,乔文柄突然改变主意了。 也许是人性的自私,乔文柄觉得乔文清都那么厉害了,这菩萨的加持该也用不着了,而自己正迫切的需要,所以只是小坐也没提这事,回来后,他自己便喝了些。 乔文柄一个劲的说自己错了,一来是说他心思不纯,做不得兄友弟恭,只顾自己。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错信坏人,差点害了乔文清。 第八十三章 下贱胚子 二更 他自以为乔荨凤真心想修好,差点助纣为孽。 要知道,顾相都派人来了,各处都有人盯着,乔荨凤没有法子将手伸进去,只能用自己了。 若是乔文清真的喝下这东西,今日起不来的便是他们兄弟两人。 自己也就算了,可乔文清那是侯府的希望,所有人都看好。 如今想想都觉得后怕,如若真的让乔文清耽误了科考,祖母必然会剥了他的皮。 乔文柄这才刚起来,所说的话同她们查来的东西都对上了。 顾氏在旁边听乔文柄在那说,这个乔荨凤的目标竟然是乔文清,当时气的身子都颤了起来,只觉得乔故心上次还是将乔荨凤打的轻了。 应该将她的嘴和脸都给撕烂了。 “把乔荨凤给我带来!”老太太此刻也没心思管乔文柄了,一想到那人竟有这般恶毒的心思,只觉得浑身都是怒火。 “母亲,这定然是误会!”宁顺候心里着急,只能站在一旁解释。 “是不是误会,一问便知!”老太太连看都没看宁顺候一眼,她怕她看一眼,就忍不住将儿子给狠狠的揍一顿。 比起宁顺候怀疑顾氏来,显然乔文柄的话更合乎常理。 乔荨凤在自己院子里等着着急,老太太不让她们出门,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消息。 自然,从下头人传话来说,是乔文柄出事了,不是乔文清,“乔文柄那个蠢货!”乔荨凤忍不住骂了句。 “姑娘,咱们不会出事吧?”月芙有些心虚的站在乔荨凤的身侧,不安的看着外头。 刚说完,听着门被人猛的踹开,为首的是一个满脸凶肉的婆子,“凤姑娘走吧,老太太有请。” 乔荨凤抬起头,手很自然的拽了拽衣衫,“不让人清静。”嘴里,很自然的抱怨了句。 婆子暗暗的淬了她一口,死到临头了还摆什么小姐架子? 到了老太太跟前,乔荨凤原想做万福的,却被后边婆子猛地踹了一脚,乔荨凤没防备猛地跪在地上,膝盖碰的生疼。 “文柄说你昨日给他一小包香灰,毒药做的香灰,你可认?”老太太眯着眼睛,直接将话挑明。 乔荨凤没想到乔文柄这就将她给卖了,狠狠的瞪了乔文柄一眼,“祖母明鉴,我也不知道究竟何时得罪了四弟,竟让他这般害我!” 三姨娘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是呀,妾身也好奇的很,究竟柄哥儿和凤姑娘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用自个的前程害你!” 乔文柄是得了夫子举荐才能参加的科考,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男儿或者就该有功名傍身。 除非是深仇大恨,不然怎会这般害一个人? “我又不是他,我怎知他是如何想的?”乔荨凤不屑的回了一句,“许是因为我们起了冲突,他才故意报复。” 借口是找了,可显然不如三姨娘问的有力。 到底是什么样的冲突,能让一个人豁出去一切来报复? “如此,妾身倒要洗耳恭听了!”三姨娘不敢质问顾氏,可如今一个外室子她自认也能说上一二的。 “够了,此事定然有误会。”宁顺候还在绞尽脑汁的为乔荨凤辩解,突然眼睛一亮,“对,府医说这药及贵,凤姐儿哪能得了?” 毕竟,乔荨凤体己的东西,那是老太太临走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取走的。 老太太摆了摆手,让苗嬷嬷亲自去查。 月芙此刻额头已经开始出汗了。 不消片刻,苗嬷嬷便带人回来,说是从乔荨凤的房间里寻出来了四百两银子。 她的体己都被取走了,那这银钱哪里来的? 一个庶女的月例银子都是有数的,即便乔荨凤这三个月来一点都没用,也不可能有这么多东西。 宁顺候当下也傻眼了,“母亲,这,这都是儿子给她的,儿子怕她受苦。” 这番说辞老太太自是不信的,伸手推了一把乔文柄,“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说出来!” 乔荨凤想要害人的时候便先想到利用乔文柄,可见两人私下关系也是不错的。 乔文柄此刻已经缓和过了,老太太这一问赶紧重新磕头,“凤姐姐威胁我,她说我若不给她弄银钱,便让父亲撵我出门,我,我怕让父亲厌恶,便,便将我小库房的东西都送到了当铺,可是孙儿绝不知道凤姐姐是用来买药的!” 三姨娘一听,双眼便觉得一花,怪不得这些日子她总觉得乔文柄背着她有事,赶紧让下头的人取了钥匙,去自己的小库房瞧瞧。 等到了以后,让人一盘算少了尽值得万两的东西。 三姨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只满心的后悔,当初该好好的管管乔文柄,不让他与乔荨凤多接触,免得让这个恶毒之人,毁了自己的柄哥儿。 老太太的面色越来越冷,“你做了什么事,你父亲会厌恶你!” 乔文柄抹了一把泪,只说自己也不知道父亲为何厌恶,只知道,那日下着雨,父亲无故的罚他在外头跪着,若非讨好了乔荨凤,宁顺候都不看他一眼。 有些事,真真假假的参合在一起,那便就是真的了。 毕竟,所有的事都有人能证明。 老太太缓缓的闭上眼睛,只念叨了一句,“造孽啊!” 自从那戏子出现后,一对比才知道宁顺候对孩子们有多不上心,一直以来老太太都没有放在心上,今日看着乔文柄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说着心事,才知道原来,错了。 世上对孩子最恶毒的诅咒,就是亲人偏心。 三姨娘的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也只有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偏生才这个时候,乔文柄将他身上的伤露了出来。 在这个宅子里,乔文清是君子是才子,自不会容不得庶弟,顾氏出生大家,断然也做不出阴损之事,除了这个几个人,谁人能将乔文柄打的伤痕累累? 究竟是乔荨凤巧言令色骗了乔文柄,还是乔荨凤连软带硬的让乔文柄为他做事,让乔文柄迫切的想要出头才偷饮了所有的药,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事实就在跟前摆着。 三姨娘扶着凳子起来,缓缓的走到乔荨凤跟前,“下贱胚子!” 呸的一口狠狠的吐在了乔荨凤的脸上,将压在心口的四个字畅快的说了出来。 她是官宦人家所出,与个戏子同伺一夫,当真是莫大的羞辱! 第八十四章 扒了她的衣衫! 而后转身重重的跪在老太太跟前,“求您,还我们柄哥儿公道!” 无论乔文柄平日里如何,可他终究是个小。 乔荨凤多大年岁了?想要欺辱乔文柄,太容易了! 今日,乔文柄到底是因为乔荨凤耽误了科考。 乔荨凤没有擦脸上的口水,只是愤恨的瞪着乔文柄,她如同乔文柄自己所说的,究竟是为何要用前程,与自己来个鱼死网破? “母亲,此事还有待商榷。”宁顺候看乔荨凤不辩解,终是放低了姿态,跪在了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却笑了起来,“你莫要同我提,往日的恩恩怨怨。我今日还是那句话,戏子生来卑贱入不得我侯府大门,此事打从你出生便是注定的!” 一个供万人品赏的人,就算是个角,也是买卖玩意,低贱! 侯府门楣,只能入的那种端坐厅堂胸怀大义的女子。 老太太让苗嬷嬷扶着挣扎着站了起来,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宁顺候,“你做了多少事,我心里就跟明镜一样,她乔荨凤是什么货色,我亦看的清清楚楚。可笑的很,你们如今在我眼皮底下耍手段了,这些日子一个佯装乖巧,一个卖惨求我赐一段好姻缘,我念着血脉亲情点了头,可是,事实证明我就不该心软!” 就该在一回来,将这新账旧账全都算清楚了! 蛊惑着自己的儿子,家中朝堂都成了笑柄,自己就该将这个人除了。 前两日宁顺候还说,乔荨凤知趣了,他看上了拢城褚家公子人品贵重,可奈何那人似是对乔文芷有意,宁顺候想着让她们一妻一妾都嫁过去。 那人人品敦厚,定然不会苛待嫡妻。又心仪乔文芷,也定会善待她,里子面子也算是圆满。 老太太自是不愿应下这荒唐事,可除了这法子,如何能给乔荨凤寻了后半辈子的依靠? 若是嫁给旁人,夫妻不睦就真的不睦了,可若是寻那拢城同乡,好歹不说有同乡之谊,再来也会看在乔文芷的面上,对她多加照拂。 而后又动情说,他对不起乔荨凤,只有这一个机会弥补了。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看着他一大把年岁了还哭哭啼啼的在自己膝前,老太太如何狠的下心? 可现在看来,竟是笑话。 老太太训斥完宁顺候,又颤颤巍巍的走到乔荨凤的跟前,“我不去丢人的大张旗鼓的去查,我只要你句话,此事是不是你所为?” 乔荨凤收回看乔文柄的视线,“你们不都认定了吗?” 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心情,轻轻的摇头,“不,只要你发誓,此事若与你有关,你那生母便浑身起疮溃烂而亡,我,便饶了你!” “我凭何要发誓?”乔荨凤抬起头,语气自是冰冷。 只是,这般一来仿佛是已经认下她的过错,认下了乔文柄所言不虚。 在所有人的眼中,老太太已经对她格外开恩了,只一个承诺便可以活命。 老太太了然的点了点头,让苗嬷嬷扶着自己回去,慢慢的转身,“来人,将这个坏我侯府根基的贱人,仗杀!” 老太太已经忘了,有多久手上没有沾过血了。 也许是年龄大了,越来越相信积福的事,即便是生气,多也不会真的要人性命。 此刻,她是真的想要乔荨凤死,挫骨扬灰的那种! “母亲!”宁顺候突然拽住了老太太的袖子,“母亲,她是儿子的命啊。” 老太太低头看着已经似是豁出一切的宁顺候,用力的甩开他,“滚!” 都已经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护着这个贱人吗? 下头的人已经来拉扯乔荨凤了,宁顺候被老太太甩开便爬到乔荨凤跟前,“都给我滚开,滚开!” “凤姐儿,你同你祖母认个错,认个错好不好?”宁顺候真的慌了,用力的摇着乔荨凤。 乔故心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原来,这才叫偏爱! 乔荨凤却笑了,“怕是让您失望了,我不会认错的,父亲。” 她真诚的唤着宁顺候,“是我想要毁了乔文清,是我想要什么才子都是云烟,是我想要报复每个人!我入侯府从不奢望什么大富大贵,我只是想要报复你们每一个人,每个一个人!” 乔荨凤最后一句又重复了遍,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故意恶心人,就故意想法子让每个人都不得好。 若非乔文柄突然倒戈,也许她就成了呢? 什么贵重礼物,什么地位高低贵贱,她从来都不在乎。 乔荨凤看着宁顺候一声声的笑着,笑着笑着却哭了,“你凭什么说对不起我就要原谅你,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恩怨,我只知道,我的父亲从我出生就把我抛弃了,这么多年了,我受了多少苦你一句对不起便能弥补的吗?” 每个人都说这个无辜那个无辜,难道就只有自己恶毒吗?只有自己能选择的了出生吗? 她本是侯府千金,却在戏园子里长大,她本该锦衣玉食受人爱护,却从小被人嘲笑是母亲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老太太说,宁顺候虽然行了骗人之事,可是自己的祖父也不定是无辜的。她只想问问,怎么现在还要祖父债让外孙女偿还了? 再则说了,是什么时候开始,骗人还可以理直气壮了? 她用力的推开宁顺候,“我要你和我一样痛苦,才算是道歉!” 这样死了也好,也让宁顺候永远的没有补偿的机会,永远也不会,心安理得的让自己唤一声父亲。 宁顺候此刻眼泪迷了双眼,“凤姐儿,是父亲的错,是父亲的错。” 而后转身一个劲的对老太太磕头,“母亲,你若真的执意要杀凤姐儿,那先杀了儿子吧!” 在场人所有人眼睛都红了,宁顺候明知乔荨凤做错了事还要袒护,站在着每个人算什么? 如若非要论个对错,那么错的最离谱的便是宁顺候,是他让所有人都是悲剧。 可乔荨凤一样该受到惩罚,她有种一刀捅死宁顺候,为何要让所有人都跟着受苦? 一看宁顺候执意如此,三姨娘也跪在了老太太的跟前,“求老太太,发卖了妾身!” 她是妾,想要离府自然不配求一纸休书,只求像个奴才一样,卖出去。 “姨娘。”乔文柄惊了一下,赶紧去拉三姨娘。 三姨娘却不动,只是凄凉的看着乔文柄,“姨娘没本事,但愿豁出这条命,给你讨个公道!” 等着她发卖出去了,便不是侯府的人,她要去瞧衙门口上击鼓喊冤,她要报官,她要问问我朝律法,这种蓄意伤害考生的该当何罪?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孩子是一个母亲的底线,不允许谁伤害他! 如今既然误了前程,那么就只能是向行凶之人讨回公道。 她是侯府的妾,不能忤逆主君的话,所以现在的出路,只能是脱离这个身份。 耳边是一声声哭泣的声音,老太太紧紧的皱着眉头,冷冷的看着宁顺候,“我若是饶她一命,你又当如何?” 宁顺候一听老太太说这话,便明白老太太这是心软了,“但凭母亲做主!” 三姨娘此刻哭的更厉害了,“求老太太做主,求老太太做主。” 老太太没有理会三姨娘,只是看着乔荨凤冷冷的一笑,“你说的很对,既然你这般通透,该也明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不管你的什么千种理由,万个委屈,我只在乎我侯府基业。” 而后抬手示意苗嬷嬷唤人进来,“褪去外衣,给我打!” 她既然答应不会要了她的性命,那就不会。可对于女子而言,尊严一样重要,老太太今日所下的命令,那是对女子最严苛的惩罚。 “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几个婆子上前就去扯乔荨凤衣裳,乔荨凤躲避不得,只能扯着嗓子骂! 宁顺候着急了也只能在旁边,喊着母亲。 老太太却高高的抬着头,“你想要她的命,就直说!” 要么死!要么,就闭嘴! 宁顺候愧疚的看着乔荨凤,却也无能为力。 月芙几次想扑上去救乔荨凤,却被下头的婆子给推开了,看着月芙实在闹腾的厉害,苗嬷嬷直接让人扯了月芙的头发往后拽,让她那头重重的砸了墙上。 这一下,便安静了下来。 这才是高门大院真正的威严,即便上次乔故心去教训了乔荨凤,也不及今日。 乔荨凤被绑在长椅上,白色的里衣挡不住秋风,更似乎挡住围观人的视线。 如若只有婆子也就算了,可是花房的小厮,还有做粗活的人,因着老太太没有下令清场,是以他们也可以看见,侯府姑娘衣衫下有些模糊的春色。 老太太嫌烦,让人堵了乔荨凤的嘴,外头只能听见一声又一声棍子落下的声音。 宁顺候不敢去看外头,失声的哭着。 三姨娘已经让人扶起来了,虽说老太太没要乔荨凤的命,可是这样的惩罚足够重。 她畅快的看着外头,看着乔荨凤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 最终,下头人禀报乔荨凤晕了过去,老太太才人停了手。 只是却也不能回她原来的住的院子,只寻了简陋的柴房暂且安身。 “只盼着我清哥儿不受影响,不若,我随时会改变主意!”乔文清出门的时候,家里头已经出事了,如若因为挂念家里的人,而没有发挥好,老太太便恨毒了乔荨凤。 宁顺候也顾不得这么多了,赶紧起身让人将乔荨凤先抬走了,而后又叫府医赶紧看人。 本来闹哄哄的屋子,因为宁顺候的离开,安静的很。 老太太这才看向了乔文柄,“我要罚你受十鞭子,你服不服?” 老太太没有去查这事情的经过,可心里也清楚一些,若不是乔文柄自个有旁的心思,也不会让人钻了空子。 乔文柄规矩的跪下,“孙儿,知错。” 老太太嗯了一声,随即又拍了拍乔文柄的头,“你还小,好好的念书,下次给祖母抱个状元回来。” “定,不负祖母厚望。”乔文柄规矩的去磕头,痛快出去领罚了。 乔故心给念香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出去,剩下的人等老太太最后安排。 老太太看了一眼三姨娘,“以后,莫要说傻话了。” 发卖出去,这算怎么糟蹋自己? 而后又看向了顾氏,“如若乔荨凤想嫁人,给她寻个商家庄户都成,若是不想嫁人,那就让她去寻她的生母,一辈子在庄子里待着,不见天日!” 顾氏微微的屈膝,“儿媳明白。” 侯府无论有没有权,那是有侯位的高门大院,断然不会同商贾之人打交道,亦或者跟寻常的庄户人成为亲家,那么便是不往来了。 若是待在庄子上,也就如同下等贱婢一般,做一辈子的活。 可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得自由人。 因为她是侯府的血脉,永远不可能让她再去经营戏园子了。 此事整整的折腾的一日,老太太也确实乏了,再加上午膳都没用,此刻更是身子软弱无力,苗嬷嬷一个人都撑不住老太太。 乔故心扶着顾氏出门,顾氏出去后突然靠在了墙上,她抬头看了看天,良久笑了起来。 乔荨凤满腹的委屈,难道她不是? “心姐儿,母亲现在真是成了寡妇了。”淡淡的说了句,唇间始终带着笑意。 心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母亲。”乔故心担忧的唤了顾氏一声。 顾氏摇了摇头,抬手顺了顺乔故心的发丝,“母亲有你和清哥儿就足够了。” 明明家里有参加科考的人,该是欢喜的,可现在似乎侯府连太阳都照不进来。 老太太原本就病着,白天经过这事,咳嗽的更加严重了,便是嘴里都直接含了甘草都不行。 乔荨凤那似乎起了烧,老太太说不要她的命,那就得活着。 宁顺候照顾了乔荨凤一夜,临着天亮了,宁顺候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乔文柄这也挨了打,自然也得人尽心伺候着。 今夜,侯府的府医都是跑着去各院的。 也就第三日的时候,这才缓和过来,宁顺候这边也能正常上朝了。 乔故心得了空,这才去看乔文柄。 “大姑娘来了?”三姨娘很是热情,笑容满面。 “我来瞧瞧四弟。”乔故心微微点头。 如今秋日里,珠帘已经换了下来,换成了帛锦帘子,能挡住风却不挡光。 三姨娘直接将帘子掀起来请乔故心往前,“这孩子皮的很,现在已然无碍了。” ------题外话------ 天突然间就热了~~~昨天闹着玩又碰着胳膊了~~~ 之前听人常说,自己写的文会跟性格相反,比如说写斗的厉害的文,而现实生活中的作者一般比较二,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确实二~··· 第八十五章 我弄你跟我玩一样!二更 话说的功夫便走了进来,一眼瞧见了乔文柄趴在软塌上,此刻拿着册子看的认真。 三姨娘一把抽走了乔文柄的手中的书,“现在装的多功用一样,若平日里有这个劲,何至于今年才补入太学。” 昨日侯府也给夫子那边送信了,因着人家给举荐的,突然不去总要有个交代,只是家丑不可外扬,只说乔文柄突然起了热,这才没去成。 “让大姐姐笑话。”乔文柄笑着应了一声,而后拿着撑着身子想要同乔故心见礼。 “莫要起身。”乔故心赶紧招呼乔文柄躺好了。 三姨娘便借口出去有事,不过是让两个孩子单独说说话。 乔文柄其实伤的并不重,有些事三姨娘没那个本事出面,可乔故心可以,让念香直接打点了人,对乔文柄下手很轻,不过是面上多少见点血罢了,饶是如此,乔故心还给乔文柄用了上等的金疮药。 若不是三姨娘担心乔文柄年纪小再落了什么病根,非要让趴着,不然这个时候乔文柄完全可以跟没事人一样出门走走的。 “说吧,你是怎么想的?”乔故心已经看出乔文柄不对来了,让人查的时候,乔文柄已经将他的人撵走了,可见,乔文柄是故意喝下那水,故意不去科考的。 乔文柄笑了笑,“我便知道骗不过大姐姐。”乔荨凤能有什么本事,即便给她银钱,她也买不到好药,乔文柄不仅给她银钱还给她换了真正的好药。 这一招苦肉计,倒是让乔文柄将担心的事也顺道解决了。 乔故心微微拧眉,“你该知道,那银钱我并急。”犯不着,乔文柄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乔文柄却笑了起来,“我知道的,如若大姐姐真的想将我如何,便也不会替我与大理寺周旋了。只是我这人记仇的人,不喜欢被恶心人的威胁,干脆便让她翻不了身!” 合作这种事,素来就是双赢,而不是让自己给个外室子当狗。 “罢了,你心中有数便好。”乔故心也没同乔文柄多言,也或许并不知晓该说些什么。 只是出去的时候,嘱咐三姨娘留点心,如若宁顺候反应过来要拿着乔文柄撒气,让她赶紧报信。 可宁顺候这边,今日身子刚好了上了早朝,以为会回来歇息,不想竟然说公务繁忙,夜里直接在外头睡了。 老太太只当他在赌气,便让人直接将大门落了锁。 三姨娘一听人没回来,这才放下心来安顿了几句,才回到自己院中。 乔文柄一听宁顺候不在府里,待三姨娘离开后,便撑着起身。 趁着夜色,披上黑色的披风,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不得不说,乔故心送过去的金疮药是真的好,他现在身上都没有任何的感觉了。 乔荨凤现在是侯府的罪人,宁顺候晚上不回来,跟前连个做样子伺候的人都没有,月芙那受了伤连地都下不来,乔荨凤躺在塌上,便是手边的水都是凉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愤恨,愤恨自己无能,没有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门吱丫一声打开,乔荨凤侧头看过去,竟是乔文柄,当时恼的便坐了起来,“你还有脸过来?” 乔文柄拉了椅子坐在乔荨凤的对面,“我为何没脸过来?” 乔荨凤看着乔文柄竟然还笑着,“是你将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 如此,乔文柄面上的笑容更浓了,“所以,我更该来看看,我的杰作!” 乔荨凤这才反应过来,乔文柄或许打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听她的,“为什么?”乔荨凤有些想不明白,“你被嫡出压的抬不起头来,为什么还要向着她们?” 乔荨凤始终坚信,她清楚的看到乔文柄眼中的嫉妒和不甘。 乔文柄很自然的点了点头,“我是嫉妒他们,可那又如何?” 乔文清打小就聪明,他是嫡子本就受众人看中,结果还样样都出色,有乔文清的地方,谁能看见自己? 他一直不甘心,一直拼命的让别人注意自己。 一开始,他确实动过心,也许乔荨凤是一条出路。 可当那日下雨,他被当成个玩意一样,说罚就罚说打就打,乔文柄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那时候宁顺候一心向着乔荨凤,如若乔荨凤报复在乔文柄头上,他真的是白白吃亏,所以就瞅准时机,让宁顺候也无可奈何。 比如现在,瞧瞧,乔荨凤惹恼了老太太,这下这辈子永远都不可能翻身了。 乔文柄啧啧了两声,“你算个什么东西,以为侯府的人都是你能算计的?” 瞧瞧,现在的下场有多惨? “你以为你害了我能有好下场?不会,只会让嫡出地位更加稳固!”乔荨凤还是不明白,如若嫡出待他真的好,为何他的眼里,嫉妒会那么明显。 乔文柄摇了摇头,“你永远不懂,你只是单纯的利用我,而大姐姐,她让我感觉到了,打断骨头连着筋!” 即便是打即便是闹,他们还是有血缘的牵扯,不会轻易的置谁于死地,这就是不同! 乔文柄慢慢的站了起来,“我今日告诉你,是想看着你愤怒悔恨,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我是这个家里,最毒的人!” 未来,或许他还是会将乔文清当对手,可是却始终记得,他亦是兄长。 至于旁人在乎的锦绣前程,这一次乔文柄根本就没想过。 一开始他想着,如若运气能好点,也许上了考场超常发挥呢,所以才会去赌场碰碰运气,可显然他的运气并不好。 这次跟着乔文清去太学听课,才更加清楚的知道,他们的差距有多大。 若是在寻常人家中,他年纪这么小就有资格补入太学,那是祖上冒青烟的好事,可偏偏是在侯府。 这次,即便他能榜上有名,可也一定排在乔文清之后。 家中摆席的时候,旁人也只会说上一句,文柄也不错。 再努力,也只是不错而已。 如此,那还不如不考,至少不同乔文清一起考。 太阳掩去,百鬼夜行,出门的时候,乔文柄觉得他就是这侯府夜行的暗鬼! 手慢慢的背后,感觉到不那么疼的伤口。他想,即便是暗鬼亦能博一个锦绣前程! 乔故心这边,趁着侯府总算是安静了,便起笔抄写经文。 第八十六章 给沈大人坐冷板凳! 外头都传来了敲更声,念香捧着烛火进来,剪了剪烛心,“姑娘该歇息了。” 乔故心正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笔轻轻的揉了揉胳膊,“也不知道清哥儿那边如何了?” “姑娘放心,三少爷才情斐然,必然能得个不错的名次。”念香吹了吹上头的字迹,小心的为乔故心收起来。 乔故心听后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念香眼神微转,猜到了乔故心大约是替乔文柄可惜,“姑娘放宽心,四少爷这次没去考试也不定是坏事,正好可以在太学多学习学习,待下次科考,必然高中。” 乔故心这才露了个笑容,“你最懂我。” 只是心思一转,乔文柄的东西是故意自个吃下去的。她不由的想到了前世,母亲愤怒之下动了糊涂的心思,伤了这戏子母女之外,竟也害了祖母。 虽说祖母那时候看中乔荨凤,可按照乔故心所想,母亲怎么也不可能对祖母也动那般心思,上辈子只当是误伤,可如今来看,如若不是误伤了? 乔荨凤害了乔文柄不能去科考,老太太眼里的杀意是真的。 如若老太太清醒着,即便顾氏再犯错大约也不会同意乔文清拿着前程说话。 上一世她只当老太太眼睁睁的看着宁顺候休妻,可若是老太太因为乔文清发下重誓,即便是醒来也心灰意冷了呢? 乔荨凤说的很清楚,她就是要报复侯府所有的人,如此一来,每个人都活在痛苦里,无法自拔。 少年才子毁了他的向往,以后自会活的如行尸走肉。侯府的百年根基在老太太看来就在乔文清身上,就这么眼睁睁的毁了,她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而自己,胞弟黯然离开,母亲不贤被休,身后再无仰仗,去了夫家也只有被人蹉跎的份。 而宁顺候快乐吗?定然也不会的。 乔故心缓缓的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满身的冷汗,幸好,幸好重来了。 这一夜乔故心又几乎是没有合眼。等到了日子,老太太那边天还没亮就张罗了马车去接乔文清。 一家人都在外头等着,心里头七上八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原本顾氏想着亲自去的,可奈何腿软的上了不马车,干脆让大家都留下来等就是了。 宁顺候上朝去也没回来,自也没人同女眷们透露出来。 他们从一大早,等到了太阳高照,快到午时了,才听着马蹄的声音。 “来了,来了。”下头的人喊着。 老太太激动的闭上眼睛,也不敢问结果,只双手合实念着阿弥陀佛。 终于,马车停了下来,小厮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老太太夫人,大喜啊。” 听了这话,老太太这才敢睁眼,往马车上瞧了两眼,确认没人下来,高声的念了三遍佛号。 “您莫要瞧了,小的等的官差将门都关上了,这才回来复命。”小厮满脸的喜色,他也是个谨慎的,即便是瞧着许久没人出来,也不敢轻易的离开。 直到贡院大门紧闭,确认乔文清不在出来一刻,这才赶紧赶着马车回来了。 “大喜,确实大喜啊。”苗嬷嬷拍着老太太的手,让她赶紧回神来。 算着时间,今日不得回来,那就入了殿选中了进士了。 如若能得圣上钦点那自然是好的,即便不能,身上也是有了功名,能做官了。 乔文清头次便能中,自然是顶好的事。 “好好,赏,大赏。”老太太激动点头,侯府后代入仕了,做官了要。 这侯府门楣被乔文清撑起来了,不靠祖上庇荫,也能有作为,日后更是有无量的前程。 顾氏高兴的落了泪,不过老太太说打赏,到底是怎么赏,拨多少银子那还是得顾氏定。 即便是忙碌顾氏也高兴,让人下先赏下去每人十六个铜板,这个是公中出的,如若能够金榜入三甲,每人再赏八十八个铜板,这个银钱顾氏从自己的小库房里。 听了顾氏的命令,整个侯府喜气洋洋的就跟过年一样。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老太太回到屋子,笑的眼睛都眯了起来,“我觉得,我今儿个能多吃两碗饭。” 顾氏跟两位姨娘都笑了起来,“这饭定然是管饱的。” 众人说笑了几句,老太太又将视线放在了乔文柄身上,“你可要同兄长一样,做个有出息的,将来侯府便就指望你们兄弟俩了。” “孙儿谨记祖母教诲。”乔文柄赶紧应声。 因着他身上有伤,老太太让人特意给拿了软垫,“好样的,我侯府儿郎都是好样的。” “主子,褚家夫人送了帖子求见。”正说着,下头人递上了帖子,说是褚夫人都在门外了。 这么贸贸然上门,多少有些着急的不合礼数的,不过现在侯府上下正欢喜着,自也没人计较这些,老太太让立马让人将人请进来。 正好褚夫人进门的时候,宁顺候也回来了,便一道进了门。 今日早朝,就讨论今年考生们的资质,翰林院的那帮人好些日子没睡个好觉了,总算是整理出来了名单报给了圣上。 这小榜出来了,最后排名还是得圣上亲自定,不过前面那几个,总也差不了。 只是宁顺候面上却淡然,进来后也只是按照规矩同老太太请了安。 褚夫人倒是欢喜的很,满脸的笑容,身上也穿着淡紫色的衣衫,上头用红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很是喜庆,“我这得了消息堪堪的过来报喜,老太太可莫要嫌我失礼啊。” 老太太连忙摆手,“怎会,孩子们有喜事大家都跟着高兴。不过现在还没放榜,一切都还不一定。我记得褚公子也科考了,定也会榜上有名。” 褚夫人笑了几声,“今日倒也没回来,不过我们家翰引指定是不能跟文清比的。” 而后又看了一眼宁顺候,“今日我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我娘家侄子今年也来科考了,如今没有回府,想来也能有个名次。只是那孩子木讷,若非得了侯爷怜才,我今个是怎么也不敢上门的。” 褚夫人这么一说,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一样。 乔故心只能起身说外头还有事,便先领着乔文芷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乔文芷脸比外头的柿子还要红。 乔故心拉着乔文芷的手,笑着说了句,“女大,果真不中留。” 乔文芷笑着追着乔故心,“大姐姐太坏了。” 随即姊妹俩笑做了一团。 原本顾氏和乔故心还想着,等着褚家人来了以后,让乔荨凤丢人现眼,不说旁的,但凡提一句乔荨凤的生母,也得让她失了态。 冯兆安如若高中,那便是官老爷了,即便侯府庶女又如何,戏子生的就是始终是戏子生的,不可能不挑。现在好了,倒是省了她们的事了。 屋子里头,褚夫人说话直白,老太太笑容不变,等着她说下文,而宁顺候却全程冷着脸,也不吱声。 之前他想让乔荨凤嫁过去,可现在?老太太都不会点头了,他的女儿,伏低做小了这么长时间,终是白付了。 褚夫人抬头看向顾氏,看顾氏含笑着点头才又继续往下说,“都道是一家有女百家求,乔二姑娘蕙质兰心京城中多少夫人称赞,也幸得兄长嫂嫂托我给孩子留意,不若,等着再晚些,我都抢着入不了门。” 褚夫人本就瞧着喜气,如此巧言会说,好话说尽却也能将该交代的都说清楚了。 她一个姑母贸贸然的上门,终是不妥,可是也提起了冯兆安的父母,变相说家中也知晓了,全都眼巴巴的等着褚夫人上门提这事呢。 “夫人这话说的,芷丫头平日里话少,能入得夫人的眼,是她的福气。”老太太笑着应了声。 如此一来,那就是也有这个意思了。 同平日里私下传话不同,今日可是正儿八经的提了。 褚夫人连连说了两句好,“若是老太太,侯爷,夫人怜我娘家侄子才情,等着放榜后若榜上有名,我带着他前来拜见夫人,若看得他能入的了眼,咱们商量着成全个美事。若是不幸落榜,自是配不上二姑娘锦绣,今日便就当我没有来过。” 褚夫人说话爽快,瞅着没下榜的时候来提,也是表明了诚心。 今日冯兆安也没归府,这几乎是铁板钉钉的事,可是人家还说了个万一,便是将姿态放的很低。 老太太也没明着答应,只道,“夫人是个爽快人。” 而后交代身后的苗嬷嬷,让乔文芷出来见人。 这是正儿八经的给褚夫人见礼了,褚夫人当下便拉住了乔文芷的手,可同之前见面不一样,不定以后是正儿八经的亲戚,褚夫人连连称赞,直接将手腕中的玉镯子送到了乔文芷的胳膊上。 褚夫人又不是正儿八经的未来婆母,这镯子其实是她新得的,就为了见面送出去,不过这话不能明说。 乔文芷自然是要推辞的。 这个时候,由着老太太说上一句,“褚夫人难得同你这个孩子投缘,收下吧。” 此事,就算是定下了。 褚夫人给乔文芷戴镯子的时候,正好瞧见了原本戴在她身上的手钏,做工精致自不是一般府中的庶女能带的。 在京中,看一个庶女能不能迎进家门,端就要看主母的态度。若得主母心意,在大家看来人品自也是不差的。 今个人齐,正好宁顺候的两位姨娘也在,看着这两位姨娘举止端庄,都是正派架子,不论哪个是乔文芷的生母,也不必让人担忧。 都到这个时辰了,老太太自要留着褚夫人用膳的,褚夫人自也没有推辞。 正说着,门房又来消息了,说是沈大人来了。 褚夫人随即笑了起来,“今日侯府,门庭若市。” 看样子,都知道侯府眼看要有好事了,过来贺喜的。 几个字说的老太太光顾着在旁边笑了,还是顾氏反应过来,让人去请沈秋河进来。 这下好了,原本就是要摆席的,正好用不着加菜了。 顾氏说的欢喜,可心里却不怎么高兴,大好的日子他过来也不知道做什么。 看着周围的人说说笑笑,宁顺候紧紧的握着拳,指甲都刺入了掌心中,只能让刺痛来压着这自己心中的厌烦。 本来,今日的欢喜该是属于自己的凤姐儿的。 沈秋河从外头进来,老远便听着屋子里头人说说笑笑的,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这几日让王四派人在侯府外头盯着,说是这侯府并未异常,唯一的特别的就侯府从外头进来了大夫,而且有人出出进进的去外头拿药。 像侯府这种大家,该是有自己的府医的药房的,能从外头拿药可见事情不简单。 沈秋河不由的想起了乔故心在马车上吓到的样子,莫不是他将人吓病了? 虽说听闻乔文柄病的连科举都没参加,可还是放心不下。 正好下头人说褚家人都去了,他更是坐不住了,从府里拿了几株人参便来了。 “沈公子请。”瞧沈秋河脸色阴沉,下头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穿,掀帘子的手都有点抖。 沈秋河嗯了一声,低头进门。瞧着一屋子的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上前见礼。 借口自然是,听闻老太太回来了,原本国公夫人要来的,可是这两日变天,国公夫人身子不爽利便让沈秋河过来探望。 原本明年沈秋河就要同乔故心成亲了,两家人多走动些也是正常,老太太也没起疑,只笑着说让国公夫人挂念了。 沈秋河一来褚夫人自不好再提冯兆安的事,只能围着沈秋河打转,“真是孩子们一茬一茬的长大,什么时候我们家翰引能像二公子这般,我也就省心了。” 比起褚夫人来,沈秋河更该是自个人,老太太随即笑着说,“你这就是谦逊,文清时常回来称赞翰引,我可是羡慕你的紧。” 长辈们说话,沈秋河不必答言,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唯独不见乔故心。 顾氏看着沈秋河在那不知道思量什么,抿了抿嘴也没热络的招呼,只当没有瞧见。 便是到用膳的时候,她也没同沈秋河说话。如若寻常自也没什么,左右今日宁顺候在这,他来招待沈秋河便是,可偏偏谁人都知道,宁顺候心在滴血,哪里有什么心思管沈秋河。 若非老太太时不时的同沈秋河说句话,后来用膳的时候又有乔文柄招呼,不然沈秋河的冷板凳坐的可结结实实的。 只是沈秋河打量乔文柄,怎么看也不是个有病的样。 杯中的酒一杯杯的下肚,却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八十七章 摆明了嫌弃!二更 女眷这边,乔故心同乔文芷是小辈,全程也不必她们说话,只管低着个头当个装饰一般,陪着便是。 老太太笑的很欢喜,在这府里除了还有碍眼的乔荨凤,别的都挺好。 用完了膳,褚夫人也没多留,等着下次领冯兆安入门再多坐。 送了褚夫人离开后,老太太也乏了,便回去歇息了。不过男席这还喝着,顾氏总要去看一眼。 宁顺候心里憋着气,喝的也多,顾氏冲着乔文柄说了句,“别让你父亲喝了,本就吃着药,再解了药性。” 乔文柄赶紧起身,“儿子这就劝父亲。” 嘱咐完宁顺候,顾氏又看了一眼沈秋河,“秋河莫要见怪,这两日侯爷身子不舒服,得让他少喝。”说着转身交代锦嬷嬷,“再给秋河拎上两坛子酒来。” 主人虽然不能喝酒,可是总得让客人尽兴了不是? 只是顾氏这话一说,沈秋河便是连酒杯都不能端了,赶紧起身,“是晚辈唐突了,竟没瞧出侯爷面色不对来。” 只是因为起的急,再加上喝了也不少,身子晃了几下站都站不住。 乔文柄原是要站到宁顺候跟前的,一看沈秋河这晃晃悠悠的样子,赶紧去扶着沈秋河了。 沈秋河还冲着乔文柄摆了摆手,“不必麻烦。” 听这声音便是喝多的样子,舌头都大了。这刚晃了一下,突然觉得恶心,干哕了几口,倒是没吐出东西来,人随即趴在了桌子上没动静了。 乔文柄唤了沈秋河几声,瞧着沈秋河不吱声,只能看向顾氏。 顾氏恼的厉害,虽说知晓沈秋河看不见自己的不喜,可还是忍不住白了沈秋河两眼,她之前还以为沈秋河是个能喝的,现在瞧着是倒是自己高看了他。 只是要是沈秋河还醒着,顾氏可以不管他,让下头的人带着沈秋河离开,可现在人都睡这了,再撵走便不合适了。 顾氏叹了口气,只能让下头人的收拾出客房出来,让沈秋河醒酒用的。 王四扛着沈秋河出去的时候,沈秋河还不知道嘴里头嘟囔着什么,看样子是醉的厉害。 到了屋子,侯府的人便退了出去,剩下王四一个人照顾沈秋河,“这是喝了多少酒?头一次见主子这样。” 王四一边洗帕子一边念叨着,只是转身给沈秋河送过去的时候,把王四吓的一个激灵。 原本闭着眼迷迷糊糊的沈秋河,此刻眼睛清明,正盯着他看。 瞧着王四没有动静,沈秋河伸出手来示意王四将帕子给自己。 王四缓和了片刻,听着沈秋河说话的声音跟平时没有两样,忍不住凑过来问了句,“主子,您这是唱的哪出?” 都还没成亲呢,这丢人便丢到了泰山府了? 沈秋河瞪了王四一眼,“你瞧着侯夫人对我如何?” 王四撇了撇嘴,“自然是不稀罕的,长辈多是看成熟稳重的人好。” 沈秋河摇了摇头,“我总觉得,打我进来侯夫人便对我冷眼相待。” 之前虽也算不得有多么热情,可大约是性格使然,沈秋河也没在意,可这次,他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顾氏对他的冷眼来了。 甚至、都能不顾礼数身份对自己递冷刀子了,看样子确实是恼的厉害。 听沈秋河这么一说,王四微微的皱眉,思量了片刻才试探性的往外蹦了几个字,“莫不是,因为乔大姑娘?” 沈秋河给人家姑娘家吓坏了,当母亲的肯定心疼。 这么一解释,似乎就说通了。 沈秋河一抬眼,猛的将身子坐正,而后看向了王四,“有那么吓人?” 不过就是见了血了,他记得当年头颅落在她的跟前,她都能表现的面色不变。 “那是自然,咱们在外头跑惯了,粗枝大叶又常与死人打交道。可人家乔大姑娘呢?侯府嫡女身份尊贵,大门少出二门浅迈,跟前都是姑娘们家的温声细语。即便家中的两个弟弟,三公子温文尔雅也决不会有提打打杀杀的时候。” 王四抹了一把自己带着疤痕的脸,旁的不说,就他这副尊荣走在街上小姑娘们都会避开,“主子是没瞧见,乔大姑娘当时的脸都白了。” 至于最后一句自是夸张,他肯定不会仔细看的,只不过记得当时乔故心干哕,脑子里自个想的惨白的小脸。 听着王四这么说,沈秋河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裂开。 甚至,都不敢细想。 看沈秋河久久不言,王四试探的说了句,“主子,不若您想法子哄哄乔大姑娘?” “哄她?”沈秋河刚想说她不必哄,只是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思量片刻,招手交代了王四几句。 他反正都在侯府了,乔故心过来探望想也走不了几步地。 王四出去了,只要银子花到位,传给消息给乔故心也并不难。 如今事情已有了定论,宁顺候只求乔荨凤能活着,别的自不敢奢望了,乔文芷的幸福终是把握在她的手里了。 乔故心迫不及待的入自己的小库房里,挑着能做添妆的礼。 “姑娘莫要着急,二姑娘也定下亲,她成亲怎么也会在姑娘之后。”念珠在旁边笑话乔故心太急切。 等着乔故心成亲后,到时候添妆礼还得更多。 念香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念珠似是才反应过来,随即干笑两声,“瞧奴婢的嘴。” 乔故心倒是没在乎,“也是,到时候京城时兴什么样的首饰还不一定,到时候再瞧瞧,现打两套头面也还是来得及的。” 不过还是选了两匹好料子让念珠给乔文芷送去,她擅长女工,定亲的时候穿什么衣服,及笄的时候穿什么衣服,总有她自己的考量。 安顿好之后,刚从小库房出来,下头的人便将消息递到了乔故心的跟前。 “姑娘可要过去瞧瞧?”念香侧头,低声问了句。 乔故心只是哼了一声,“他让我去我便去了?真是可笑。” 即便是在自己家里,礼数也不能废,去一个男子卧榻之前探望,也亏得他能想的出来。 第八十八章 金榜题名! “说的正是呢,沈公子愈发的不知礼数了。”念香也跟着抱怨了一句。 这事说几句便就结束了,没人再在乎。 沈秋河一直在屋子里坐着,每次听见脚步声都以为是乔故心过来了,可是从天亮等到了天黑,也依旧没瞧见乔故心过来。 一直等着掌了灯,顾氏派了下头的人过来,“见过沈大人,我家夫人说,晚膳很快便备好了,留大人在府中用晚膳。” 这话听着是客气,可是明白的人都该是知道的,这是顾氏在变相的撵人了。若真有诚意,主子就过来了,何必让一个下头人,阴阴阳阳的传个话都不知道转了几个语气。 沈秋河随即起身,“夫人客气了,已经叨扰贵府半日了,家中母亲也惦念着,我先回去了,等改日得空再来。” 沈秋河这么一说,下头的人立马就说了句,“那便不留沈公子了。” 急切的就像是沈秋河是什么肮脏东西,半点都不想沾染。 沈秋河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低头赶紧离开了。 坐在马上,沈秋河都觉得脸上那股子臊劲还没下去。 手中的马鞭突然挥舞起来,王四没想到沈秋河突然跑的这么快,赶紧追了上去,一边跑一边微微侧头在那喊,“主子,你这是要去哪?” “杀人。”沈秋河想也不想的回了句。 此刻,急需要发泄出来,端就看谁人先惹他了。 沈秋河走了,顾氏知道后还在屋子里念叨了几句,“愈发觉得,这孩子确实不是良配。” 原还想着只要人品不错也是可以考虑的,可现在似乎也还是差了点。 锦嬷嬷为顾氏布菜,“咱们大姑娘是个有福气的,定能觅得佳婿。” 不是沈秋河,也会是旁人,用不着犯愁。 顾氏嗯了一声,下头的人慌慌张张的来报,“夫人,侯爷又晕了。” 现在由府医给宁顺候调养,内宅里的事都还是要经过顾氏的。 顾氏听了面色不变,“想来侯爷也不想惊动老太太,将此事压下去,该怎么用药便怎么用药。” 这也不是宁顺候头一次晕倒了,乔荨凤被打的当晚,宁顺候不也支撑不住倒下了? 想想也是,最喜爱的女儿落的这般下场,莫要说晕倒了,便是吐血也是应当。 今日,在宁顺候看来,这原是属于乔荨凤的欢喜,却白白的给了乔文芷,而他全程连个屁都不敢放,自是憋屈的厉害。 用顾氏的话便是,该晕就晕,该吐就吐,都这般痛心了,光晕不吐血都对不起他剜心似的疼。 吩咐完之后,顾氏继续吃饭,该怎么吃还怎么吃,对于宁顺候她便不在意了。 此刻不过是晕倒一下,大约只有传来宁顺候死了的消息顾氏才会有反应。 当然也不是心疼,只是心中暗骂宁顺候晦气,若真的死了,孩子们还得守孝,耽误她们的姻缘。 仅此而已! 如今大家的视线都放在科考上面,紧张的等待之后,等着殿试结束,考生们终于能够被接回来了。 侯府的马车快到的时候,老太太便让人开始放炮仗了。 侯府上下,就跟过年一样热闹。 除了宁顺候,他也不知道在忙什么,瞧着乔荨凤身子没什么大碍后,成日的不回家。 他总是说工部有事,老太太派人去查了,也没查出宁顺候这么大年岁了去外头吃花酒的消息,只要他别做丢人的事,老太太自也不会管那么多,由着他去了。 马车停下后,地上已经厚厚的一辰炮仗皮了。 乔文清还穿着离府时候的那件衣裳,从马车上下来,而后到了老太太跟前跪下,“祖母,母亲安。” “快起来,快起来。”老太太心疼的赶紧把乔文清拽起来,上下的打量,“到底是费了心,瞧着瘦了不少。” 之前在太学的时候,还能抱怨抱怨里头的饭是不是不顺口,可这次却不能抱怨,都是皇家准备,定然是极好的。 乔文清随即笑了笑,“愿,不负祖母所期。” 说着,视线在顾氏脸上转了一圈,又看了一眼乔故心,瞧着她们表情还都好,这才放心下来。 老太太拉着乔文清进门后,随即吩咐乔文清先去沐浴更衣,“晚上咱们开宴,这次可不准逃了。” 即便是困了,忍忍便是。 乔文清笑着点头,“孙儿遵命。” 逗的老太太直接笑,乔文清转身的时候,在乔文柄肩膀上拍了拍,虽然什么都没说,可又似乎都在无言中,全部说尽了。 现在秋日屋子里总是有些凉,顾氏怕乔文清吹着风,直接给屋里面放了暖炉。 乔文清倒是精神,收拾妥当后,晌午便陪着顾氏一起用膳。 在听闻乔文柄是被乔荨凤害的后,当时便觉得唏嘘不已,也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至于宁顺候,只要他不欺负顾氏,乔文清也不多问了。 乔荨凤都做下了这等错事了,宁顺候还要袒护,当儿子的除了心寒,还能有什么感觉? 晚膳的时候,宁顺候还是没回来,因着老太太高兴,拉着乔文清直说话,场面也热闹的很。 尤其是听到乔文清说,感觉这次该是考的不错后,老太太更是高兴的厉害,若是能中前三甲,便是侯府一门的荣耀了。 老太太一高兴,直接要喝果酒,便是苗嬷嬷也拦不住,一众人更是笑了起来。 不过老太太的体力总是有限的,这饭虽然吃的热闹,散的也快。 出门的时候,乔文清喊了一声,“四弟。” 大家都知道,乔文清这是有话要同乔文柄要说,想想也是,原本欢欢喜喜的两人一起参加科考,如今却只剩下乔文清,总是要问一句的。 三姨娘抹了抹眼角,随即又笑了起来,嫡出长情,他们庶出的才能有出头的机会。 顾氏让下头的人给两个孩子取来披风,莫要在晚上冻着,便也没再说什么。 乔文清是去的乔文柄的院子的,他当书生的时候鲜少碰酒,可现在即将迈入仕途总要适应的,乔文清让人给自己取了竹叶青,却让人给乔文柄取了刚用秋葡萄做的葡萄佳酿。 乔文清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同乔文柄碰了一下杯子,一切就在酒中了。 喝了三杯后,乔文柄突然笑了,“兄长可想去见见凤姐姐?” 不等乔文清说话,乔文柄接着又说道,“如今天凉,那柴房里头还四处透风,听闻她身子还不好,饭也长长的吃凉的,好生的凄惨。” 乔文清又了抿了一口酒,“那是她,咎由自取!” 乔文柄赞同的点头,“所以,我的心中已然畅快了。” 乔文清侧头看着乔文柄,明白了他的意思,随即拍了拍乔文柄的肩膀,“我在朝堂,等你。” 乔文柄笑了起来,“那是自然,我定是要追着兄长的。” 乔文清随即将酒放了下来,不知道以后在官场上需要喝多少,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喜欢了这味道,反正现在他是觉得难喝的很,随即连酒壶都扔远了些,“左右现在时辰还早,我听你背一背书本,夫子说你,你基本功并不扎实。” 乔文柄原还想着再说些一些个豪气的话出来,只是没想到乔文清的话转的这么快,随即干笑了一声,“我瞧着天色也晚了。” “快些。”看着乔文柄还想逃避,乔文清随即板起了脸,隐隐的竟然也有几分官威。 乔文柄哭丧着个脸,可也认命的去拿自己的书本,拿过来后双手捧在乔文清跟前,等着乔文清抽查。 乔文清却连书本看都没看,随意放置在一旁,开口便能背出考题。 世人都说乔文清是才子,可才子这东西鲜少天生就会是,再聪明没有根基也是枉然,而学识书本便就是他的根基。 三姨娘原还担心孩子们吃酒吃多了,让人盯着点,若是看着有谁醉了她出面劝上一劝,可谁知道,下头人说俩孩子在背书。 三姨娘随即愣了一下,而后轻笑出生,“怪不得三公子有出息呢,这孩子便就注定不是常人。” 好不容易放松放松了,都考完试了,课业还不落下。 常言道,近朱则赤近墨者黑,乔文柄跟着乔文清学,总也差不到哪去。 想想之前乔文柄还跟乔荨凤走的近,被害的误了正事,如若早知道这样的结果,她就是打断乔文柄的腿也不让他跟乔荨凤有来往。 想起这事,三姨娘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坐着一会儿更是越想越气,随即招手让人拿了巴豆给等着乔荨凤下在饭里。 “姨娘,这。”下头的人还有些不敢,小声的想要劝几句。 “怕什么,这又要不了她的命!”如今老太太的心都放在乔文清身上,宁顺候又常不在家,乔荨凤拉个肚子,谁人还会管? 等着夫人上心吗? 估摸夫人心里都恨不得剥了她的皮,还会为她出这个头? 乔荨凤挨罚了又如何,在三姨娘心里,自是不够的。 诚如三姨娘所料想的一样,没人会在乎乔荨凤,拉了几日肚子,最后止住了出不了大事便可,顾氏怕她死了让人给修了修窗户,也就作罢了。 便是宁顺候听说了,也只能送了几床被子。 巴豆这东西,原是常见的很,府医若是有心要查,一眼怕是就能瞧出问题了。可是主子不在乎,他多那个嘴做什么? 三姨娘想折腾乔荨凤,她,就得受着! 放榜的日子,是钦天监算出来的,这日,晴空万里,碧空如洗,是顶好的天气。 老太太也只打发了小厮去瞧,而后领着一家子老小,在祠堂里跪着,求列祖列宗保佑。 同之前开祠堂不一样,这次老太太是家中最年长的人,自是要隆重。 那香烧的平平稳稳的,香烟直上。 顾氏双手合实,只是看香着成这样,心里便是忍不住激动了起来,这是该是有个好兆头。 即便一众人起个大早,连早膳都没吃,可大家都不觉得乏困,规规矩矩的跪在那里。 直到外头传来了敲锣的声音,老太太原本闭着眼睛瞬间睁开。 “大喜,大喜,少爷中了,中了。”小厮扯着嗓子喊,满院子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便是连树枝上的鸟也惊的叫了起来。 顾氏在一旁将老太太扶起来,老太太走在前头,立于祠堂门口,手中的念珠还在不停的转着,走到佛头的时候,也还记得不能拨过佛头。 “中了,中了。”小厮终于跑到了祠堂跟前,大口的喘着气,高兴的大喊。 “中什么了?”老太太问的小心翼翼,甚至有些试探的感觉。 “中了,头名状元。”小厮喊出来的时候,便是连丫头们都欢喜的笑了起来。 老太太一时哽咽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是顾氏反应过来,随即问道,“你可瞧仔细了?” 小厮连连点头,“榜上金笔批注,乔文清三个大字写的清晰,小的看的清清楚楚,这报喜官爷已经在路上了。” 即便乔文清才名在外,顾氏也没想到竟然能高中状元,尤其还是在当时出门的时候,家中有变故的情况下,更是不易。 顾氏突然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这些日子的隐忍总算是有了结果,她的两个孩子都将有个好前程。 乔故心眼睛也红着,上辈子乔文清黯然离场,无奈的只能今生再不科考,再不入仕。 终是,改了命。 乔故心擦了擦眼角,随即吩咐念香准备赏银。 老太太同顾氏这也反应过来,赶紧往前院走,等着报喜的官差。 乔文柄在后头抱拳,“恭喜兄长了。” 乔文清笑的收敛,拍了乔文柄两下,“等着你。” 乔文柄笑的爽朗,“我可没有兄长的本事,只求皇榜之上,能有一席之地便可。” 老太太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赶紧将小厮叫住,“你可在皇榜之上,瞧见了冯家公子的名号?” 小厮笑着说道,“回老太太的话,您说的可是冯兆安,冯公子?高中探花爷!” 这倒是上辈子不同,乔故心记得上辈子,乔荨凤的夫婿可是高中榜眼。想来因为乔文清参加了科考,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位。 老太太这下真的笑的连牙龈都露出来了,自己的孙子高中状元,便是连庶出的孙女都能配上探花爷,这等盛景便是连老侯爷在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 第八十九章 谈论婚事!二更 报喜的官差一路敲打,来的时候老太太她们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所以准备很是充分。 接过朝廷送下来的状元袍,打赏的东西也顺势放在了官差的衣袖中。 面上应奉了几句,这才将官差送走。 “兄长赶紧穿上,让我们瞧瞧。”一家人刚回来,乔文柄便笑呵呵的提议。 老太太难得顺应着点头,“文柄说的对,若是哪里有不合适的,咱也好改一改。” 明日,便要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进宫谢恩了,届时百姓们都会围观,乔文清可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万万不能出得任何岔子。 老太太都点头了,乔文清只得捧着衣衫去换下去。 众人坐在厅内,顾氏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一时竟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那里一直笑着。 今日在场的每个人都高兴的,嫡出的自不用说,二姨娘这边女婿是探花郎,心里甜的厉害。至于三房这,是有遗憾。可是乔文清亲自督促乔文柄课业了,都说什么名师出高徒,乔文柄想也差不到哪去。 再则说,学堂里的夫子都知道乔文柄是状元郎的兄弟,必然也会高看一眼,凡事都会想着点乔文柄,那么多人提携,定然也会有所作为。 乔文清出来的时候,众人都站了起来,大红色的状元袍是乔文清从未穿过的颜色,一进来屋子里瞬间亮亮堂堂,喜庆的很。 白色的竖领,又显得庄严肃穆。 乔文清被大家盯的有些不好意思,抬起手臂来左右的瞧了瞧,“可是有什么不妥?” “妥,太妥了。”乔文柄起身围着乔文清转了两圈,“我瞧着兄长穿这一身,可是比之前的衣衫都要配。” 老太太白了乔文柄一眼,“你这皮猴子,惯会说话。” 而后又让顾氏过去瞧瞧,若是有不合适的地方改一改,要是都不错,就赶紧换下来,莫要弄脏了了。 顾氏哎了一声,其实眼里激动的含着泪也看不清楚合不合适的,瞧着自己的儿子总比以前精神,便连连说好。 既然顾氏瞧了没有什么问题,那就让乔文清换下去。 而后,老太太就交代顾氏打赏下头人的银钱准备下去,再想着请亲朋好友来府里吃酒,再请个耍杂耍的来府里热闹热闹。 原本京城大家办事都爱请戏班子来,可侯府却没这个心思了。 这一桩桩的事,都得仔细的打算着。 说完这些,老太太还说,等着办完宴就茹素一个月,感谢列祖列宗保佑。 交代完这些,老太太思量了片刻,接着又对顾氏说道,“亲家那边,你亲自送帖子,也让她们欢喜欢喜。” 顾相肯定是知道结果了,老太太这么说一来是礼数,二来也是私心。顾尚书管着吏部,乔文清是考上了状元,可之后在哪里任职他们是说的上话的。 毕竟,乔文清再是顾相的外孙,那是姓乔的人,你自家的人若是不着急,不得让人家笑话看轻了? “好,母亲放心,儿媳一定办妥了。”顾氏立马点头,兄长那边不用捎话都要操心的,可还有嫂嫂那边,到时候多多备点礼,也感谢兄长这些日子为自己所做的事。 正聊着,下头人说褚家送来了帖子。 估摸也是瞧见了皇榜,直接差人就送来了。同上次不同,这次可是正儿八经提前下的拜帖,明日孩子们要进宫,等回来后安顿妥当领着冯兆安登门,已是最快的速度了。 按照他们所说的,要是侯府瞧着冯兆安也不错,褚家便就要寻官媒上门了,先将这亲事定下,剩下的细节,等冯家双老进京再谈。 老太太瞧着帖子连连点头,随即就给了顾氏,“你给回个信,咱们办宴的时候都过来热闹热闹,也让他提前认认人。” 届时顾相顾尚书都在,让他们也给照看照看冯兆安。 顾氏看了二姨娘一眼,“儿媳省的。” 乔文柄突然坐在乔文芷的跟前,“二姐姐这就算是有主了。” 老太太都准备要给冯兆安铺路了,可见对这么亲事是满意的。 乔文芷红着脸瞪了一眼乔文柄,“你莫要胡说。” 乔故心捏起旁边的葡萄吃了一口,“我觉得柄哥儿说的对。” 乔文芷恼的跺脚,“大姐姐怎也同四弟一起打趣人?” 乔故心干脆捏着葡萄塞到乔文芷的嘴里,“你尝尝,是甜的。” “大姐姐这话说的对,吃着的葡萄自然是甜的,若那吃不着的,才叫酸呢。”乔文柄手放在桌子上,也捏了一粒,不过他却不吃,只是转着圈的看,边看边在那啧啧两声。 乔文芷这下更是除了脸红,没有旁的法子了。 老太太看着下头的三个孩子,眉目间都是慈祥,而后侧着头同二姨娘说了句,“芷姐儿肤白,穿什么衣衫都好看。” 老太太重规矩,鲜少对妾氏们和颜悦色的闲聊,尤其是对二姨娘,更是最差。 如今因为乔文芷的婚事,对二姨娘也高看了。 二姨娘看着自己的女儿眼里含笑,而后回头的时候说道,“要妾身说还是夫人的眼光好,给二姑娘的衣衫都合身。” 年轻的时候傲气都消磨没了,更何况是现在。 女儿能得这么好的姻缘,全仰仗的是夫人。 老太太的笑容淡了淡,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你说的是,琬娘的眼光素来是好的。” 听了这个称呼,顾氏都觉得一阵恍惚,好像有很多年,没听老太太喊过自己的闺名了。 屋子里头人热热闹闹的,外头乔荨凤又有些不舒服了,府医想着要不要给乔荨凤拿点好药,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动静,随即又退了出去。 现在侯府上下都是欢欢喜喜的,他还是莫要进去讨人嫌了。 就算是说了,估摸也没个在乎,人,死不了就不是大事。 侯府要办宴下帖子,全都是女眷说了算,宁顺候那边也没人招呼一声,老太太都想了,等到日子的时候,只管让人扣下人别走,宴会上露个脸便是。 第二日,新科状元要进宫,百官们都会在宫里待着。 由着宫里御林军接人,乔文清从侯府出发。 侯府众人送出去,榜眼和探花郎也已经等候在外头了,乔文芷抬头看着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冯兆安,有些害羞的低下头。 第九十章 退婚的机会来了! 冯兆安瞧着乔文芷,眼里似乎有星光闪耀,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即便是现在,只一瞬间也赶紧将视线挪开。 乔文清跟着上了马之后,榜眼同探花都没有动,直到乔文清走在最前头的中间,大家这才动了起来。 侯府的人仰头看着高头大马上的乔文清,心中都激动的很。 百姓们都知道今日是状元郎进宫的日子,一个个都在边上等着了,便就想一睹状元风采。 侯府的炮仗,再次响了起来,一串接着一串,足足响了得有一个上午。 乔文柄还打趣的说了句,“他日待我高中,我也得要这么热闹。” 三姨娘没好气的瞪了乔文柄一眼,“等你也有这本事,中上个状元再说。” 顾氏倒是不以为意,“这是自然,咱们府内定然还会再热闹一次,母亲等着。” 乔文柄赶紧双手做辑,“承母亲吉言。” 乔文柄依旧那个凡事爱冒头不吃亏的,一切似乎都没什么变化,可似乎一切都变了。 状元郎是入宫了,剩下的人却不得闲,老太太自是要去念佛的,她说这一府的老人那是府内的福气,所以她要多多的积福,让孩子们才能走的长远。 二姨娘同三姨娘也难得出门,这耍杂耍的人,还有设宴那日给宾客们的手礼,也都让她们去长个眼。 顾氏权柄下移,让大家都分担点活,不若她一个人可忙活不过来。 这吩咐完了,又让绣坊送来了许多布匹,让乔故心同乔文芷一块过来给瞧瞧。 乔文清书生的时候多爱穿浅色的衣衫了,如今要入朝为官了,定然穿的庄重,常服该以深色的为主。 除了乔文清,府里的人都得多准备几套了,以后出门身份总不一样了,乔文芷这要定亲,也得要穿的得体。 旁的事不做,俩姑娘光给众人定合适的料子和花色都看的头晕眼花的,乔故心坐在椅子上,轻柔着眉心,“这人啊就没有舒服的时候,出个状元郎也不容易。” 乔文芷善女工,看的可要比乔故心还要仔细,最后为乔文柄选了两匹,让乔故心最后定下后,这才得空喝上一口茶,“这般忙碌,也是欢喜。” 两人歇了会儿,将定下来的交给绣娘,等着明日再来给各位量尺寸。 顾氏那边忙完了就过来瞧一眼,看着俩孩子额头上都是汗,忍不住在那笑,“今日,两姐儿可出大力了。” 乔文芷一看是顾氏进来了,赶紧站起来见礼。 乔故心伸了伸胳膊才说,“母亲惯会打趣我们。” 顾氏抿嘴轻笑,这才问俩孩子有什么想吃的膳食没有,今日出力了让厨房给多加几个菜。 今日乔文清和宁顺候都会在宫里用膳,剩下她们自是要吃好的。 乔文芷不好意思开口,乔故心倒是率先点了几个。这乔故心起头了,乔文芷这才念了两个菜,一个是她爱吃的,一个是二姨娘爱吃的。 说完之后,乔文芷瞧着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退。 等人离开后,顾氏摆手让左右的人都下去。 乔故心双手为顾氏奉上茶水,“母亲是有话说?” 顾氏原还是笑着的脸,此刻一点点的沉了下来,片刻后叹了口气,“咱们府中设宴,我没给国公府写帖子。” 说完抬头随即注视着乔故心的脸,“等清哥儿回来后,咱们一同商量商量。” 原还想着沈秋河若是个人品贵重的,倒也可以勉强接受。可那日张氏的话却让顾氏一直惦记在心里。 这女子嫁人后,其实跟夫君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主要是婆母妯娌们打交道。 国公府那俩显然不尽人意,如若是个贴心的夫君,愿意为妻子撑起一片天,这日子也能过下去,可若不是,嫁过去了也只是无尽的消磨。 想想侯府,凡事都是有老太太压着,孝字大于天。 顾氏思来想去,总觉得这婚事还是作罢的好。 等忙完了,整理出礼单来将东西退回去,寻个合适的理由,这婚事便就不必再提了。 乔故心双手交叠,很认真的拜了下去,“但凭母亲做主。” 顾氏心疼的拉起乔故心,“咱们有主心骨了,定然能将此时办妥当的。” 只不过,该用什么理由,总是得斟酌斟酌。 华灯点起,整个侯府都亮堂堂的,这灯笼还是过年的时候侯府才会拿出来的,此刻全都挂上,红彤彤的瞧着都喜庆。 用晚膳的时候,老太太为了应景,也还特意又让顾氏安排人再响点炮仗。 今个宫里设宴,估摸会晚些,侯府的大门一直敞着,等着状元郎回来。 老太太这支撑了一整日了,也不觉得乏困,还拉着顾氏在那闲聊,姨娘们自然是要陪着了。 乔文柄却是来了兴致,让人点了香,亲自在那点炮仗。 乔故心和乔文芷在门台上看着,俩人捂着耳朵,唇间不自觉地带着笑。 顾氏虽说在跟老太太闲聊,可眼角不自觉地看向乔故心,怕俩孩子冻着,给身后的锦嬷嬷使了个眼色,锦嬷嬷会意让人立马去取了披风过来。 二姨娘在椅子上坐着,说话的时候打了个寒颤,便也想着外头的乔文芷。 只是还没吩咐,抬头的时候一眼瞧见了,下头的人已经将披风送过去了。 二姨娘不由的笑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子,侧头认真的听着主母跟老太太说话。 刚过了戌时,听着前头院子传来了动静。 “回来的这么早?”老太太诧异的问了一句。 顾氏连忙差人去瞧,没一会儿宁顺候和乔文清进来了,两个人都穿着朝服,脸红红的该是都饮了酒的,只是两个人脸色阴沉,都没个笑脸。 “这是出什么事了?”老太太让苗嬷嬷扶着起来,紧张的问了句。 宁顺候坐在椅子上看着是有些乏累的闭上了眼睛,“宫里头出事了。” 简单的六个字,让众人的心一提,就是连老太太都不敢仔细问,伸手让苗嬷嬷将自己的念珠取来,好像这用手拨几下,心里能稳住些。 顾氏拉着乔文清先坐下,随即让下头人先将茶水奉上,而后让厨屋里准备上醒酒汤。 乔文清缓了一下心神,抬头看顾氏担忧的目光,随即浅浅一笑,“母亲放心,与咱们无关。” 随即说出了今日的事情,说是宴会上,东宫太子妃突然晕倒,后经查验是入口的东西不干净。旁的也就算了,如今太子妃怀着身子,万一出事那是会损伤孩子的。 圣上震怒,下旨彻查。今日头次进宫,便见宫里头发生了这般大的事,乔文清也是吓的厉害。 那么多宫婢,全都进了慎刑司,拉走时候的惨叫声似乎还在耳边盘旋。 早就听闻官场之上,波谲云诡,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顾氏听闻是这事,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幸好与自己无关。 女眷出事,十有八九是后妃争宠的手段,顾氏没遇见过可也听说了不少。 总之,是离着他们有些远,再则出了这事,自会由三司审理。 老太太侧头看向顾氏,“帖子可送出去了?” 顾氏摇了摇头,“回母亲的话,帖子今日下午都写好了,可一份还没送。” 老太太摆了摆手,“暂缓吧。” 虽说是与他们无关,可是毕竟知道宫里头出事,若是太子妃的孩子能保住也就算了,若是保不住,他们在这大操大办的,平白的让人记恨。 老太太又交代了几句,众人这才散去。 只是宁顺候全程脸色很差,仿佛是被抽干了力气,若非知晓他的为人,这幅样子让旁人瞧来,就好像是与他有关一般。 出了院子,乔文清看乔故心心事重重的样子,以为是担心自己,不由安慰道,“阿姐放心,我离着那边远着呢,怎也不会牵扯到咱们府中。” 虽说今日是为新科状元备宴,可上有顾相,中有各部尚书,怎么也轮不到他这个毛头小子往前坐。 乔故心掩下心事浅浅的一笑,“这是自然,后宫妃嫔的事,总也不会牵扯到外臣。” 顾氏原想着跟乔文清商量同国公府的亲事,如今瞧来今日并不是好时机,问了乔文清几句话,便让俩孩子都回去歇息了。 这问话倒是忘了一句,今日忙的太厉害了,忘了问几句褚翰引的事了,毕竟他们关系好,又要同褚家当亲戚了,总要关心关心。 虽说瞧着褚翰引咋咋呼呼的,可这次科考考了三十一名,于褚翰引而言,自也是不错的。 乔故心回到屋中的时候,也没歇息在案前坐了许久,双眼甚至有些无神,空洞的看着外头。 念香在旁边走了两圈了,瞧着乔故心一直没动静,忍不住喊了几声。 乔故心回神后抬头看了念香一眼,随即又收回视线,“换上安神香吧。” “姑娘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念香手脚麻利,只是觉得乔故心不对的很,按道理说乔文清做了状元,如今正是得意的时候。 “无碍。”乔故心却没有多言,等香点好后,乔故心这才收拾着歇息。 只是即便躺在榻上的时候,身子还有些抖。 不是有多么的难受,而是有些激动。 终于还是来了吗?虽然与上辈子的时间不对,可还是如约而至,太子妃出事,接下来沈秋河会出事,可也是个机遇,是他平步生云的机会。 手慢慢的握紧,心中思量早就想好的对策。 若非点了安神香,估摸今日是激动的别想睡了。 次日原本褚府是要上门的,可因为宫里的事还没定论,也都推迟了,所有人都等着看圣意如何了。 而乔文清的认命还没下来,他也没什么可忙的,在家里成日的检查乔文柄课业。 在第三日的时候,顾家那边终于传来了消息,说是虽然文书还没下来,可已经定下来了,乔文清是要入翰林院的。 状元那是正儿八经的文臣,入了翰林院虽说看起来无实权,了朝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的相爷都曾入过翰林院。且有些人是天子近臣,很多密诏都是翰林院起草,可以说是很有前途的地方。 因着顾氏给传消息的时候,给张氏也带了话,道家中庶女要配探花郎也给留意,知道冯兆安是入御史台的,总算是也都留在了京城。 都是有前程的。 顾氏笑的欢喜,得了好去处就好。 估计有个三两日,文书下来,乔文清便可走马上任了。 送完这消息,顾尚书那边也提起了宫里的事,也是建议近来莫要张扬。 现在太子妃的事已经牵扯到外臣了,刑部跟大理寺闹的厉害,且刑部那边得了证据,说是太子良娣同外臣勾结害了太子妃。 太子良娣同国公府是表亲,这个外臣便就落在了沈秋河的头上。 刑部右侍郎跟国公府是仇敌,两家闹的那么凶,京城中人都猜测,刑部这次怕是会将沈秋河置于死地了。 朝中大臣多是看不惯刑部跋扈,如若老国公还或者,不定会有几个对沈秋河拼死相护的,可现在刑部咬的厉害,大家的态度也只能是希望证据确凿再论例处置沈秋河。 豁出全家老小与刑部对抗的事,谁都得掂量掂量。 侯府到底与国公府有婚约,凡事多注意总是没错的。 老太太原本脸上还有笑容,这下淡了许多,此刻只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叹息,“只希望,快些结束好。” 莫要牵连太多。 “母亲放心。”顾氏在旁边安慰句。 侯府祖荫在这放着呢,就算刑部想咬人,没有证据也拿捏不了侯府,只要他们没参与过这事,就没什么可怕的,现下只等着自家的文书就行。 乔故心的手一下又一下的搅着帕子,果真,入狱了。 不过没人的时候,顾氏也忍不住叹息,沈秋河怕是可怜了。 之前还一身傲气,不让任何人辱了国公府去,同刑部闹的僵,现在落在刑部手上,就算没罪也得脱一层皮。 “朝堂的事咱们不明白,只要清哥儿好,旁人便也不惦念。”乔故心在旁边小声的安慰。 顾氏点头,这话说的也没错,太子妃那孩子到底没保住,人命关天确实该细查。 于众人看来,太子良娣说的再好听那也是个妾氏,一个妾氏残害正妻便就是十恶不赦。 听闻太子还有意袒护,让人觉得拎不清的很。 娘俩正聊着,说是国公府王四求见。 “他来做什么?”顾氏一下子站了起来,王四是沈秋河跟前的人,如今沈秋河沾了官司,他还出来接触人,不是故意祸害他们? ------题外话------ 卖萌打滚,求票票啦~~~ 第九十一章 我配不上,退婚吧! 虽说她们也不说多怕刑部,可谁人也不想惹了疯狗,沾染自个一身的毛。 回话的人被顾氏的态度吓了一跳,颤颤巍巍的看了乔故心一眼,“说是,说是求见大姑娘的。” “胡闹!”当下顾氏更不愿意了,这个时候求见个姑娘算怎么回事? 乔故心拉了一下顾氏的手,“人家上门了,总要瞧一眼的。” 不等顾氏说话,乔故心便抬手让念珠出去,将人请进来。 看乔故心都吩咐了,顾氏心里不高兴总也不会拿着自家的孩子发脾气,便就由着乔故心了。 乔故心是在园子里的亭子等的王四,到底是落了难,王四过来的时候,不像以往抬着头,此刻也知道低下了。 “见过乔大姑娘。”王四走近后,按照规矩见礼。 “王大人免礼。”乔故心客气的回了句。 王四站直了身子,抬头看着乔故心,而后又看了一眼左右,“恕在下唐突,还望能与大姑娘单独说几句。” 乔故心端着茶杯轻笑一声,久久没有言语。 同以往在沈秋河跟前不同,这次乔故心没有掩盖身上的张扬,甚至很自然的流露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来。 良久后乔故心终是将茶杯放下,摆了摆手,示意念香她们在一边候着。 此刻王四的心里就觉得不对了,可还是按照沈秋河吩咐回到,“大姑娘放心,我们主子定出不得事,只是想要同乔大姑娘求一件东西。” 不是旁的,而是之前沈秋河的赠与乔故心的那个荷包。 乔故心听闻,这荷包里头的玉坠竟然是很重要的证据,突然间惊的站了起来,“王大人,这话可不能胡说!” 王四连连点头,“大姑娘放心,刑部内都是才狼虎豹,主子早有防范。” 乔故心慢慢的坐了回去,心跳如雷,良久后她只是唤念香过来,“那东西我妥善保管了,王大人且在这里一等,待我取来交予大人。” 乔故心说完,不等王四回应,便匆匆的回到自己的院子。 到了之后,她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坐在案前将自己早些日子写的东西拿了出来,慢慢的撕碎。 这个案子,上一世可查了半个月之久,她自是以为来得及,没想到沈秋河这么早便布局了。 乔故心握着手,看着自己所了解的真相全都撒在地上。 她原想着,将这个真相先一步传出去,目标她都已经选好了,就在户部那边。 上次同乔文清起争执的人,正是户部侍郎之子,如今乔文清高中状元,他必然急切的想要立功,这个机会给他家正合适,可现在,似乎用不着了。 乔故心眯着眼睛,如若沈秋河没有这个证据,是不是永远的就会被关在牢里,再也不会出来? 也许这个案子,最后也不必查清楚了。 这人世间总有天道,乱臣贼子当道,总会有匡扶正义的英雄出现,可为何那个英雄就非沈秋河不可? 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乔故心才扬声将念香念珠唤了过来。 让念香将地上的纸全数都烧了,而后让念珠给国公府送帖子,约国公夫人茶楼一叙。 如今沈秋河落难,与国公府而言便是天塌了,如今有人还愿意同她们接触,想来国公府也是欢喜的很。 等着念珠离开,乔故心让念香为自己换上衣衫,这秋日配着娇艳的桃红很是合适,一套赤金的头面戴上,整个人雍容华贵,面色姣好。 乔故心又将老太太送的手钏戴上,打扮的及其精致。 想要将从前被压制的气,全都吐出来,大有一种气吐眉扬的气势。 王四还在那焦急的等着,可乔故心已经坐着马车离府了。 顾氏这边有些不放心乔故心,让人看着乔故心点,知道她急匆匆的离府,且还让人拿了名帖出去,顾氏心里便慌了一下。 “这孩子心善,可莫要做什么糊涂事。”说着,让苗嬷嬷拿了披风,她也跟了过去。 茶楼这边,乔故心先到的,她叫了最贵的茶,等着最不想见的人。 过了没一会儿,便听见了世子夫人郑氏的声音,“母亲,小心门槛。” 乔故心随即站了起来,立在一旁等着国公夫人。 “乔大姑娘久等了。”郑氏还没有进来,声音便先到了。 只是当帘子掀起,四目相对,郑氏有些愣住了,许是以为乔故心该与她们一样,担惊受怕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而不是现在,衣着鲜亮喜庆,很是符合状元嫡姐的身份。 郑氏不由自主的低头,拽了拽身上素色的衣衫,另一只手还稳稳的扶着国公夫人何氏。 “我也是刚到。”乔故心说完,便屈膝给两位见礼。 何氏眉头紧锁,如今国公府乱成一团,刑部那边还没有寻到证据,便带人将国公府掀了个底朝天。 国公府内鸡飞狗跳的,她们俩没有一个在乎仪态的。国公夫人也没说话,冷着脸坐在了主位上,待人坐定才说道,“劳乔大姑娘挂念。” 乔故心慢慢的站起了身子,这一招倒是熟悉的很,就如同刚入国公府立规矩一般。只是,她可不是国公府的儿媳。 慢慢的转过身子来,“这是应该的,今日王大人寻了我,我才知道这出了大事了。” 随即重新交叠双手,“我这一时没有主意,只管一门心思的来同夫人道歉。” 而后才说起,沈秋河竟将证物交给了她。 “我不知这东西竟这般贵重,不小心丢失,总是该同夫人说上一句对不住。”乔故心说完一停,想着要不要跪下来显示诚意,可转念一想,还是站着合适,没有必要那般卑微。 “乔大姑娘心可真大。”何氏还没开口,郑氏便先出言训斥。 尤其是瞧着,乔故心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面上却无半点悔意,心中更是愤恨的厉害,甚至都想直接骂上一句祸害! 乔故心一听这话,直接同男子一般,将双手高于眉心,身子深深的弯了下去,“夫人教训的是,我自知对不住国公府,也不敢奢求原谅,只求沈公子能平安度过危难,再无他望。” “你这话说的好听,这么重要的东西被你弄丢了,他如何化危危安,他是你的未婚夫婿,我瞧着你是巴不得他出事,好再另嫁是不是?”许是因为生气,郑氏说话是愈发的没有分寸。 还未成亲,何来再嫁? 乔故心没有起身,始终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夫人说的是,原也是我不配。” 轻飘飘的三个字,没说不配什么,却让人觉得她不配国公府,或者与沈秋河不配。 便是要,退亲了? 郑氏被噎了一句,冷哼了一声,“乔大姑娘说的好听,你将我们国公府害成这样,便一句不配就可以解决的吗?” 乔故心手指动了动,依旧没有起身,“夫人心里有气,我都省得。” 只是害国公府的罪名,她可不愿意承担。 无论郑氏多么生气,说的话有多么的难听,可在乔故心这就跟打在棉花上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乔故心今日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来道歉的。 国公夫人双眼就跟碎了毒一样恶狠狠的盯着乔故心,郑氏还要说话,却被国公夫人摆手制止,“乔大姑娘的来意,我如今瞧的清楚,你们如今有高枝了,自然是瞧不上我们国公府了。” 乔故心即便没有抬头,亦能清楚的感觉到,那如芒在背的感觉。 “夫人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乔故心淡淡的说了一句。 “乔故心!”国公夫人突然抬高了声音,“像你这般抬高踩低的性子,谁人瞎了眼才会愿意娶你!” 砰! 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顾氏追着乔故心过来,躲在暗处瞧着,打从国公府夫人她们进来,顾氏便在外头听着了,清清楚楚的听着她们一句又一句的挤兑自己的女儿。 听着那恶毒的诅咒,此刻到底忍不住闯了进来。 看着自己的女儿,身子压的这般低,忍不住上手直接将人拉在自己的跟前。 “母亲。”乔故心没想到顾氏会在这,有些惊讶的喊了一声。 顾氏却将人拽在身后,不让她说话。 国公夫人抬头看着顾氏,冷哼了一声,“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倒是想问问,这究竟是孩子的意思还是你们侯府的意思?” 何氏也在旁边侧了侧身子,“我原是不相信,侯府能作出这般,背信弃义的事来。” 亲事是早就定下来的,如今男方落了难,女方有反悔的意思,在她们瞧来自可以用背信弃义来形容。 顾氏没有答言,抬脚往前走了几步,端起案上的茶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照着郑氏的脸直接泼了上去,“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泼完不等郑氏反应,直接将空杯子照着国公夫人跟前砸了一下,“你我原也是有些年头的交亲了,原还以为你是个明事理的,不想却让我大开眼界了。” “你们国公府二公子那是大理寺做差的,过的都是人命官司,原该是心思重的,那么一个东西赠给我女儿是什么意思?我瞧着是利用的多吧?你们国公府这么大的功劳都受不住圣上震怒,我们侯府如何能挡的住?” “这还没成亲呢,便将这般利用我女儿,说句难听的这是拉着我女儿当垫背的。也是我女儿实心眼,若是早让我知晓,便是豁出去这脸面了也要同国公府讨个说法!” “你们儿子金贵的下个狱便一句句的挤兑我女儿,难不成我女儿是土养的,没有人护着活该被你们作践,被你儿子利用吗?” 顾氏抬起胳膊,那手指一下下的甩在国公夫人的脸上。 国公夫人气的好半响只能说一个,“你,你!” “你什么你,没有你这么作践人的,今日我就当全了两府的脸面由的你们先提出退婚,若是你们给脸不要脸,我随时可以给我女儿立下退亲文书。”顾氏声音不自觉得抬高,只觉得越想越生气。 这还没成亲呢,做儿子的算计,做母亲的蹉跎,还有这个当嫂嫂的在旁边挑唆着,这若真成亲了,以后还能有什么活路?好好的姑娘,得被她们逼死了。 顾氏原就打算退亲,这下正好将这块窗户纸干错捅破了。 丢着这话,顾氏拉着乔故心便离开了,谁家孩子不是母亲心尖上的人儿,干什么在这卑微着听训。 “母亲瞧瞧,原还以为这乔家大姑娘还是好的。”瞧着人走后,郑氏一把擦脸上的水,一边在那抱怨。 沈秋河没出事的时候,瞧着乔故心知礼稳重,就算多少受点委屈也不吱声,如今沈秋河还没定罪呢,这便眼巴巴的念叨着退亲,也不知道这样的府邸,是如何养出个状元郎来,简直是天道不公。 “泼妇,一个个都是泼妇,这样的媳妇白给我家我家也不要。”国公府夫人好半响才缓和过这口气来,忍不住骂了几句。 “去,将王四给我叫回来,侯府门第太高,我们高攀不起。”国公夫人说着便站了起来。 家中男子不在,她便做主将这亲事给退了。 从此,跟侯府各自婚嫁,再无相干。 如若沈秋河便因此事出事,那也是国公府的命。 “母亲,可是那证据呢?”郑氏自没有何氏看的开,要是连沈秋河都出事了,国公府可就真的完了。 国公夫人冷哼了一句,“就她家那样的,会给咱们留证据吗?” 别说她现在知道了,就算不知道估摸也不会将国公府的东西放在心上。 如今侯府肯定巴望着沈秋河出不来。 而顾氏这边,一路将乔故心拉上了马车,马车上她板着脸,“知道错了吗?” 乔故心想拉着顾氏的手,却被顾氏避开了,“女儿知道错了,女儿不该自己过来不同母亲商量。” 还没说完,顾氏突然将乔故心抱在怀里,“你这傻孩子,凡事有母亲有清哥儿,你受这个委屈做什么?” 这段时间,乔故心处处操心,懂事的都让顾氏心疼。 旁的事也就算了,这退亲的事,怎还用得着她亲自出面? 想想顾氏都觉得那一幕刺眼的很,自己的女儿自己都不舍得说两句,凭什么对旁人卑躬屈膝的受着责骂? ------题外话------ 哎呀,求票票~~~ 第九十二章 退婚 二更 再来还有那什么证据的事,顾氏赶紧松开乔故心,“你同母亲说实话,那东西还在你这里吗?” 乔故心笑着摇头,“母亲放心我都有数,这东西早就处理了,怎也不会做出私相授受的事来。” 听乔故心这么说,顾氏这才放下心来,瞧着沈秋河是个冷情的人,怎能做出这般事来? 左右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乔故心自也不会说什么,跟着顾氏回家了。 回去后,王四已经被国公府的人带走了,正好她们也不用打招呼。 国公夫人倒是有气性的,没出俩时辰退亲的文书便差人送来了。 这么大的事,自也要会惊动老太太,瞧着那通篇上说的什么高攀不上,或者又什么不忍拖累,老太太拿着文书的手颤了颤,“这是怎么了?” 好端端的不是明年就要成亲了?怎么突然间就要退亲了? 就算沈秋河沾了官司,可是不也还没彻底定罪? “老太太您若是有什么疑问,大可以问问夫人。”送信的人脸色很差,说话也阴阳怪调的。 老太太听着对方话里有话,随即看向了顾氏。 顾氏扫了一眼退亲文书上的内容,“国公夫人是个会心疼人的,自然是怕牵连无辜,不过文书都到了,咱们侯府也不是会纠缠旁人的人,之前下定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妥当。” 而后招了招收手,示意锦嬷嬷过来将礼单奉上。 对方一瞧顾氏这么迫不及待,说不定都筹谋了多久了,当下黑着脸,连个来回话都没说便退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人一离开,老太太表情立马严肃了。 顾氏侧着头没看老太太,“国公府想退亲咱们成全便是,您放心,送礼单上我又加了不少东西,就当是全了两府从前的情谊。” “你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老太太还想念叨顾氏几句。 乔文清却站了起来,“祖母息怒,孙儿瞧着此事极好,原本大理寺跟刑部的恩怨已经牵扯到了咱们侯府,如今孙儿高中,他们主动退亲也算是情深意长。” 话说的客气,可却也清楚的表明了他的态度。 原本宁顺候与世无争,乔故心却被刑部右侍郎接二连三的羞辱,还不是因为国公府的错?如今他们主动退婚,说好听了是情深意长,说难听点那是良心发现了。 乔文清都开口了,老太太自不会再说旁的了,低头又看了一眼这文书,也不过是发出几声叹息,“东西多送点过去。” 就当是补偿他们吧。 说完之后,这又嘱咐顾氏,“等着此事有了定论,咱们府上多办点喜事。” 既然乔故心没了婚约,那亲事得重新议论起来。 顾氏笑着点头,“儿媳省的。” 老太太皱着眉头将文书折了起来,当初老侯爷给乔故心定的娃娃亲,也不过是因为气宁顺候,怕他没个规矩。 也不能说是人走茶凉,可现在确实也是这个情况,老侯爷跟国公府是有交情,可国公走了四年了,四年时间算不得长,可也不短了。原本也算不得多亲厚的女眷,此刻更也没什么可牵连的。 再则说了,侯府今非昔比,乔故心不定还能寻个更好的,这亲事是国公府主动退的,与他们名声也无碍,也许这也是好事。 “你父亲那边,我去同他说。”老太太思量片刻,交代最后一句,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原本被退亲是大事,可现在却只是轻飘飘的几句话。 顾氏回到自己院中,只觉得呼吸都顺畅了,拉着乔故心的手,“这次,咱们可要好好挑一个,母亲也不求他大富大贵,只求待你用心。” 乔故心靠在顾氏的胳膊上,“女儿都听母亲的。” 脑子里还想着顾氏指着国公府夫人鼻子骂的情形,有亲人撑腰是真的好。 乔文清在旁边直笑乔故心跟个小姑娘似乎的,还在母亲跟前撒娇。 在乔故心想伸手打他的时候,乔文清连连告饶,“我也是为阿姐高兴,等着得空了,我得好好陪阿姐喝一杯。” 这世上的好儿郎千千万万,以后乔故心必然能安心顺意。 乔故心白了乔文清一眼,“你倒是看的开,若是我寻不到合适的当了老姑娘,可都得你养着了。”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的话,乔文清却正了正色,很认真的看着乔故心,“无论阿姐嫁不嫁人,这侯府永远有阿姐的院子。” 只要乔故心回来,便就永远是这侯府的主子,不是什么姑奶奶,上上下下依旧得唤乔故心为大姑娘。 虽是简单的一句话,乔故心眼眶不由自主的红了,有家能归是多少出嫁女子不可多得的底气。 就算是顾氏,同宁顺候这么闹腾了也不敢轻易提和离,那是因为于相府而言,她已经算是客人了。 “今个是大喜的日子,咱不说那煽情的话。”顾氏抹了一下眼角,看着俩孩子情深义重当真是欢喜。 乔文清连连点头称是。 正说着,乔文芷过来求见,乔文清在旁边笑着说,“你们姑娘家估摸是有什么悄悄话,阿姐赶紧去瞧瞧吧,省得我与母亲耽误你们谈心。” 看乔文清这都开口撵自己了,乔故心抬脚踩了一下乔文清的脚背,“皮实的你。” 不过还是起身离开了。 待人走后,乔文清侧头看向顾氏,“母亲,咱们现在虽然不能大摆宴席,可两家子吃个便饭也还是可以的。” 顾氏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芷丫头也没那么着急。”她明年才及笄,就算是最快估摸也得明年年底成亲,怎么也晚不了。 “儿子的意思是,不止是给二姐姐相看。”乔文清左右的瞧了瞧,随即压低了声音,“儿子瞧着,褚兄这人也不错。” 待人真诚,也有上进心,虽说这次考的不如冯兆安好,可褚家的门第总是比冯家的高。 他同褚翰引同窗这么些年,人品肯定是信得过的,再来,如若真的褚翰引以后糊涂了,他跟旁人不一样,乔文清今日敢把话放这,不管多少年后,自己都敢拿着鞭子抽他! 无论侯府是否今非昔比,对于乔故心的婚事,他们的要求永远都是对乔故心好。 以前因为有婚约,顾氏还没留意过这些个后生们,如今乔文清这么一提,顾氏仔细的回想,那孩子确实不错。 只是,顾氏还有疑虑,“这芷丫头同冯公子,兄弟俩这?” ------题外话------ 继续求票票啦~~~~ 第九十三章 退婚好欢喜! 这姊妹成了妯娌?总也是该避避的。 乔文清却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只是表亲,又不是亲兄弟,怕的什么?” 若真成了,两人成亲后又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顾氏思量片刻随即笑了,这样也挺好的,褚翰引同乔故心也熟识,俩人也能有话说,“不过这事莫要告诉你阿姐,省的她心里别扭。” 若是成了也就算了,若是不成岂不是见面都不舒坦,先看着两人到底有没有这个缘分。 另一边,瞧着乔故心出来后,乔文芷紧走了几步。虽说国公府的人来的时间短,可这么大的事全府已经传遍了。 乔文芷瞧着乔故心神色如常,随即轻笑一声,“倒是我想多了。” 毕竟女子被退婚,多少也会有些不舒服的。 乔故心领着乔文芷往自己院子走,“又不是大事,自也不必放在心上。” 乔文芷笑着点头,“说的正是呢。” 如今想同侯府结亲的人多的是,何必就非得国公府。 若那是个好去处也就算了,可偏生又算不得多好的人家,这般倒是解脱。 姊妹俩说着,乔故心侧头看向乔文芷,“你不得送点东西祝贺祝贺我?” 乔文芷不解的看着乔故心,她的东西哪里能入的了乔故心的眼。思绪微转随即笑了起来,“这是自然,我定亲自为阿姐绣上鸳鸯枕,盼得阿姐早日觅得佳婿。” 一听乔文芷这还学会打趣自己了,乔故心直接弹了一下乔文芷的脑门,“我瞧着你跟文柄学会了,没大没小的。” 乔文芷赶紧举双手告饶,“我知错了。” 等着乔故心放下手来,乔文芷忍不住凑到乔故心跟前,“那大姐姐可有心仪的公子?也让清哥儿给留意留意?” 从前这玩笑自是开不得,可如今乔故心又没有婚约了,就算相看公子哥那也是情理之中的。 “你还说,还说!”乔故心双手掐腰,瞪着乔文芷。 乔文芷赶紧低头跑开了。 不远处,乔文柄看着正在玩笑的姊妹俩。 “公子可要上前?”小厮看乔文柄不动弹,忍不住问了句。 在乔文柄得知乔故心被国公府退婚后,便急匆匆的赶来,如今瞧着人了却又站着不动。 乔文柄轻轻摇头,“我瞧着倒也不需要。” 他还以为乔故心多少会有些不舒服,怎么现在看来竟比从前还要欢喜,这亲退的当真有意思。 在外人看来,许是国公府怕连累侯府这才退亲的,可真像如何?乔文柄抬眼看向乔故心,怕也只有自己这个大姐姐心里有数了。 聪慧的女子,一般都不会给自己身上沾了腥的,这次侯府接受退亲也许会被人议论,可却也是最好的结果。 若是乔故心打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嫁给沈秋河,想要退亲只有两条路,要么是沈秋河出事要么就是乔故心出事。 世人多对女子苛待,乔故心若真自毁名誉的选择退出,那以后嫁人定然会受影响。 如今看来,倒是最合适的机会,至少在外人面前,两人都好看。 国公府夫人深居简出,自然不会对外人道这些事,就算提起为了国公府好看,也只能是旁人愿意看到的结果。 乔文柄眯着眼睛,想着赴宴的时候,乔故心还在那边由着国公府的两个夫人试探,谁人会知道乔故心另存心思? 如若不是乔故心只是内宅女子,他都怀疑沈秋河的案子同乔故心有关,恰就等了这个时机。 手很自然的背在身后,“走吧,回去背书去,莫要一会儿兄长来了,又得罚我了。” 至于乔故心,他瞧着也用不着自己护着。 对于退亲的事,宁顺候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反正他是不可能为了乔故心再去国公府探听探听意思。 再来,国公府都是女眷,他一个男子也不好出面。 最后也只能说一句,“他们不想结亲便就不结了。” 这么大的事,在侯府却是轻飘飘的愣是没起一点波澜。 另一边,在王四知道国公府退亲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住了?只觉得这太突然了,一点征兆都没有。 不,该也不是没有,他这次去侯府,看着乔故心的气势都变了。 入夜的时候,王四匆匆出门,牢狱之中都已经打点好了,他很顺利的进去。 沈秋河现在还没有定罪,圣上宠信刑部先将沈秋河收押,因着同刑部的恩怨,下头的人便将沈秋河单独关押,好方便刑部的人过来私下问话。 此刻沈秋河穿着单薄的衣衫,坐在铺满稻草的塌上,因着没有沐浴的地方,头上沾了几根稻草,胡子也长出了些。 不过因为双眼有神,倒也没瞧出多颓废来。 听见声音,沈秋河抬头看了王四一眼,“你怎么来了?” 王四看着身陷囹圄的沈秋河,只觉得鼻子发酸,“主子,咱们的证据没了。” 那个玉坠是早些年得到的,瞧着是寻常的汉白玉,可却比汉白玉还要坚硬,通身的凉气,比任何玉石头都要凉。 这么好的石头却没有流入皇家内务府,反而是太子妃私用。 刑部尚书可是亲自掩护,这个东西原是能证明,太子和刑部尚书勾结的。 沈秋河听着王四说完了来龙去脉,坐在那里久久不言语。 “主子,咱们被乔大姑娘给耍了。”之前说的什么妥善保管,感情都是骗人的,“乔大姑娘本就是个爱慕虚荣的人。小的还劝主子哄她,简直就是瞎了眼了。” “闭嘴!”沈秋河厉声训斥,不愿意让王四这般议论乔故心。 脑子里想着从前的一点一滴,纵是沈秋河自己,自问也做不到乔故心这般地步,她真的是完美的当家主母,是这天下最善良的女子。 眼缓缓的闭上,乔故心临死的时候他在外头,听下头的人说,乔故心走的时候说了很多话,将府内大大小小的事都嘱咐到了,甚至遗憾未能服侍自己到老。 这般情意绵长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爱慕虚荣的人? 许久后沈秋河慢慢的睁开眼睛,“她一个姑娘家弄丢这么重要的东西,必然是害怕的。且你也说了,是侯夫人突然闯进去发生了冲突,而她只是道歉罢了。” 如此,似乎才说的通。 见点血便吓成那般样子,如今弄丢了重要的证物,当然会吓的慌了神。 更何况侯夫人说的也对,此事确也是他欠考虑了。 “主子。”看沈秋河还在替乔故心开脱,王四忍不住焦急起来,“主子你是错了,就不该莫名其妙的牵扯她进来,女子就是祸害。” 有了证据,沈秋河给乔故心做什么? 这话问的,沈秋河一时不言,无人知道他为何要给乔故心,心里的那些小心思,现在说出来似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罢了,去做吧,也不必寻什么合适的理由,该杀的人杀。”沈秋河的眼神慢慢的聚集了冷意,仿佛这牢狱不过是大理寺的正厅罢了。 其实想寻个柔和的法子于沈秋河而言并不难,可他不想了。 刑部勾结内宫的事他早就查明,如今不过就是个将计就计罢了。 “主子,那这样一来不就成了眼睁睁的看着太子妃娘娘做傻事了吗?”王四轻轻摇头,总觉得此事太过于强势。 沈秋河冷笑了一声,“她的孩子自己都不珍惜,难道还想让我这个外臣怜惜吗?” 至于刑部,他们能利用所谓的冲突要至自己于死地,那么同样自己也可以用这个理由,因为太恨了,恨的只想让他们死! 看沈秋河主意已定,王四便赶紧退了出去。 很快隐藏在黑夜中,夜还是同以前一样,只是这黑暗之下发生的事情,却都不简单。 次日清晨,刑部同太子妃勾结的事便被抖出来了。 如此一来,所谓后宫妃嫔争风吃醋的事可就复杂了。 东宫太子直接提出,要么将刑部的人也关起来,要么将沈秋河给放出来,真正的做到三司共理此案。 沈秋河虽说被怀疑却还没有定罪,可刑部却是妥妥的犯了错,就算圣上有意袒护,却也无可奈何。 朝中的事瞬息万变,宁顺候又不是个爱同侯府的人说的,是以侯府内眷对于此事还不知道。 以至于相府派人送信来,说是家里有事请顾氏回去一趟的时候,大家都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了。 “莫不是外祖身子不舒坦?”乔故心微微拧眉,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叫人。 顾氏一听这话心里有些慌了,衣服都来不及换,让人跟老太太说一声,赶紧坐着侯府的马车回去了。 原本乔故心和乔文清也是要跟着的,可顾氏怕朝廷的文书下来,府内没人接着便让他们留下来,若真是顾相身子不舒服,再派人过来接他们。 顾氏安排的妥当,乔故心和乔文清也只好点头了。 顾氏匆匆离开,到了相府的时候,张氏得了消息在门口等着了,原本顾氏以为要先去同母亲见礼,可张氏却摇了摇头,“公爹和夫君都等着了,看着他们脸色都不大好,你多注意些。” 听着张氏这话里有话的样子,顾氏心一提,也不知道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不过也没敢多问,赶紧跟着下头人往前走。 果真也没领她去后院,直接到了顾相的书房。 下头人说姑奶奶回府了,很快便掀了帘子,请顾氏进门。 顾氏进去后,顾相穿着玄色的长袍坐在椅子上,端看这下头的公文。 到底是年长了,便是秋日里也觉得凉,旁边还放着暖炉,另一侧的公文堆的都快能挡住顾相了。 “父亲,兄长。”顾氏站在中间,屈膝见礼。 顾尚书坐在下首的位置,就等着顾氏了。 顾相抬起头来,嗯了一声,示意她起身坐在顾尚书的跟前。 “没吓着你吧?”顾尚书拿了一叠瓜子送到顾氏的跟前,温声说了句。 顾氏轻轻摇头,“我想着该也出不得大事。” 顾相哼了一声,拿着笔在公文上写了几个字,等着写完后将册子放置在一旁,这才看向顾氏,“我也是今个才知道,国公府退了同心姐儿的亲事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氏没想到顾相会在乎这事,原本准备拿瓜子的手一顿,讪讪的收了回来,“这不是因为沈家那孩子入狱了?许是他们怕耽误心姐儿,这才提出要退亲的。” 顾相脸色微沉,“他们说退亲你们就同意了?国公府同你公爹可是老交情了,你既嫁到侯府便是侯府的人,处处要为侯府考量。若是你公爹健在,你想想他会同意吗?” 顾相是良臣,处事磊落,教育自家的孩子也担的起君子二字。 顾家的姑娘也一个个贤惠大度,处事有分寸。 只是现在,顾氏却有些不高兴了,老交情又如何,再大的交情也比不得上自己女儿的幸福。 看顾氏脸色不善,顾尚书便在中间周旋,“父亲也莫要责骂小妹,此事上有侯府老太太,中有宁顺候当家做主,她们都同意了,小妹又能说其他的吗?” 顾尚书原也是不参合内宅的事的,可张氏从国公府赴宴回来,将国公府那俩人好一顿念叨,念叨的顾尚书都觉得,国公府不是良配。 “你少在这给我袒护她!”顾相一恼将手中的笔照着顾尚书砸了一下,“乔显嵘那人我还不知道,成日里就是个糊涂的,至于侯府老太太。”顾相指向顾氏,“她的儿子都当状元了,她若是愿意了,婆母还能寻她的晦气了?” 顾氏被顾相劈头盖脸的训斥,眼睛都含着泪。她倒是想不管不顾的喊出来,可说了这事就得说宁顺候如何待乔荨凤,不然他们不会知道,一个女子寻不得好人家又是怎样的苦楚。 只是话到嘴边了,顾氏又给咽回去了。 顾相年岁大了,与其让他心疼倒不如让他骂几句解解气就算,总也不会时刻的挂念着。 看顾氏不吱声,顾相又放缓了声音,“如若是旁人也就算了,国公府情况特殊,家里住着两寡妇,该让人多顾忌着。” 顾氏嗯了一声,可心里头却不赞同的很,寡妇怎么了?寡妇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随意的欺负人了?如若这样,自己也愿意当寡妇,看谁不顺眼就说谁几句。 ------题外话------ 这两天的新闻看的糟心。 第九十四章 丈母娘看女婿 二更 “此事已经定下来了,小妹也没别的法子了。”看顾相的声音小些了,顾尚书便在跟前劝了起来。 这礼都退了,总不好再要回来,非要再结亲吧。 顾相恩了一声,今日清晨得知此事一时气急才这才将顾氏唤回来,“不管此事与你有没有关系,你也应该劝着你婆母点。”训也训了,口气总是要缓和些的。 无论顾相说什么,顾母在一旁只管应承便是。 顾尚书看两人态度都软了,这才继续说道,“这国公府老二确实有些能耐,今日便将了刑部的军,这是要打翻身仗了。虽说俩人退婚了,可总也不是仇人,莫要结了死仇。” 大家都以为沈秋河这次肯定得栽刑部手里了,可结果人家狠狠的咬住了刑部的脖子,那也是个狠心张狂的主,怪不得有胆子火烧侍郎府,人家确实有这个底气。 于朝堂而言,这般的少年英雄自然是好的。 东宫为沈秋河也出了头,不定他就效忠了东宫,虽说是这朝堂是圣上他们家的朝堂,可老子毕竟有些年岁了,以后的江山还要靠小辈,以前宠信的老人,也会被新人替代。 顾氏却也不懂这里头谁利用了谁,或者谁耍了什么手段,她只想让女儿幸福。 国公府有老国公和世子的命在这放着,即便真的犯了什么过错,圣上十有八九也会饶他的性命,可侯府不一样,如若被沈秋河无端卷入这后妃的案子里,自己的女儿的幸福儿子的前程不就断送了?就这一点,顾氏便就瞧不上沈秋河。 只是顾相跟前肯定不能说这般自顾自保的话,只轻轻的点头,“我可是给了她很多银钱,便是连给心姐儿准备的嫁妆都拿出来了一些,贴补给他家了,他有什么可不满意的?” “钱钱钱,你是什么身份,开口就跟商贾之妇一般!”顾相素来严厉,听了这话忍不住又念了几句。 说完之后顺了顺自己的胡子,“心姐儿退亲了,可安排相看旁人了?” 听了这话,顾氏扑哧笑了起来,这就是自家人,虽然骂可也还是惦记着,“还没相看呢,原想着为清哥儿办宴,这不是宫里头出事家里也不敢张罗。” 顾相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随即又拿起了一本册子低头在那看着,“京城里头公子有出息的都有数,一会儿让你母亲和嫂嫂给你瞅两眼。” 顾相一说完,顾尚书在旁边也应和,“正是,难得回来一趟,留在家中吃饭,母亲念叨的紧。” “成,那我先去给母亲请安。”顾氏说着便站了起来。 若知道只是训斥几句,就将乔故心她们带过来了,也让母亲多瞧两眼。 顾相头没动,只是眼睛却看着顾氏,等人走了在那念叨了句,“你瞧着她是不是瘦了?” 顾尚书无奈的给顾相换上热茶,“人在时候您不问,人走了关心给谁看?” 顾相白了顾尚书一眼,“你懂得什么,压着她的省的飘,我瞧着她走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说完以后又收回视线,“她怎么长了那么多白头发,儿子都中状元了,也不知道愁的什么?” 听着顾相喃喃自语,顾尚书无奈的摇头,“再有两年她都要当外祖母了,这般年岁了长几根白头发还不是正常?” 顾相手抖了抖,视线始终在公文上,只是这话题却没再说过,过了良久顾相才又问,“刑部将帖子递到我在来了,你说我见还是不见?” 顾尚书冷笑一声,“自然是不见的,将人国公府二公子压入大牢的时候他怎么说的,国有国法家有家规。” 当时不给顾相面子,现在求到顾相门上了,哪里来的脸? 顾相摇了摇头,“我想着却是见上一见。” 手指轻轻的敲在桌面上,“还要带上沈家小子。” 顾尚书思量片刻突然反应过来,“父亲这是要利用沈家那小子,落刑部的脸?” 顾相哼了一声,沈秋河现在名声大噪,自然是要立威的,自己做个顺手人情便是。 刑部是朝中的毒瘤,沈秋河是东宫新贵,新旧势力总要拼个你死我亡。 再则说了,沈秋河也不是自己的外孙女婿了,也没必要心疼,该用便使劲的用。 说完顾尚书便要下去安排,只是临出门的时候想起张氏的嘱托才随即又转头说了句,“国公府内眷确实是可怜的,听夫人说,若要换成咱们顾家的姑娘,估摸宴会的时候便闹开了。” 乔故心性子好,总是顾忌着两府的颜面了。 顾尚书说完后以为顾相要说什么,可等了半响也没听见动静,只是无奈的离开。 只是他不知道,等着屋子里没人的时候,顾相自顾自的念了句,“我女儿,嫁的后悔了。” 顾氏怕孩子们担心,从书房出来后就让人给家中送信说是自己无碍,这才放心的留在相府用膳,一直到天快黑了才回府。 走的时候,相爷夫人给顾氏带了许多东西,都是给老太太带的。 他们把顾氏急匆匆的唤回来,总是惊扰了人家侯府,就当是自己的歉意。 原本顾氏还顾忌宫里的事,怕影响到自己儿子。可现在,沈秋河都没事了,他们更不用担心。 即便回来的晚了,也还张罗着明日邀褚家入府。 第二日,原本说好了宁顺候要在府里的,可工部临时有事又将宁顺候叫走了,公差在身,老太太也不好多言,再则说今日也不是定亲,不在就不在吧。 宁顺候不在家,褚父也不好过来,便由褚母礼物领着俩孩子登门。 这次自要正儿八经的接待,由得苗嬷嬷在亲自在门口等着,人进来后直接就领到老太太那院子里了。 老太太今日穿戴整齐,便是连抹额上的明珠也熠熠生辉。 顾氏更是穿的喜庆,便是头面也都打的整套的。 听闻褚夫人来了,顾氏起身往前走了几步相迎,“早些说要聚聚的,可总算将你盼来了。”见着人后,笑着招呼着。 两人见了礼褚夫人这才说道,“我这也是盼着呢,忙活完赶紧就过来了。” 而后两人往前,褚夫人赶紧见过老太太。 其实顾氏起身迎一迎也没出屋门,也全是走的礼数。 坐下来后,两个孩子见礼。 褚夫人抬了抬手,“这个犬子翰引,是个皮实的。这是我侄子兆安,是文清同榜的探花。” 因为两个人都有功名了,穿着也不像之前那边随意,那玉冠高高的竖起,以显示身份尊贵。 “俩孩子都是好样的。”老太太笑着应了句。 视线不由的在冯兆安身上打转,端看皮相也是满意,不是说冯兆安长的有多么出挑,就是给人感觉一身正气。 ------题外话------ 这几天的热搜看的气炸了,未免被屏蔽,不能明言,大家可以自己搜搜。 第九十五章 求而不得 如今就算是皮相里子都有了,老太太自然对这婚事是满意的。 相对于老太太来来回回的打量冯兆安,顾氏的视线都是在褚翰引身上,“也不知道你们都爱吃什么,今个午膳我就自个做主安排了。” “这俩孩子呀都不挑。”褚夫人立马笑着接了句。 老太太在旁边笑着点头,“不挑的孩子有福气,如今要在京城任职,家中可送信了?” 冯兆安也知道今日过来是来做什么的,立马抱起拳头,“回老太太的话,信已经在路上了,等着我父亲辞掉衙门的差事变卖家中田铺,便来京城安顿。院子姑母已经给看好了一处了,不日便可定下来。” 冯兆安是个实诚的,老太太刚开了个口子,他这全都交代清楚了。 既然商量婚事,那自然是要迎亲的,住处必然是要有的。 若非觉得唐突了,他都想提议请老太太去给长长眼,瞧瞧那院子可还能入眼? 老太太听着心里头就有数了,他这姑丈家会帮衬,而且家中也有些东西,至少是有田有铺子。 至于父母品行,现在提前询问为时尚早,怎么也等着定亲后,说上几句芷姐儿养的太娇的话来,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周全的,万望他们担待。 看老太太没话说了,顾氏自然是要同褚夫人闲聊家常的,聊着聊着总是会将话题引在褚翰引身上。 褚翰引又是个话多的,逗的几个长辈直笑。 聊了一阵顾氏便说道,“我们几个妇道人家在这闲聊,估摸你们年轻后生也坐不住,清哥儿在院子里早就等着了。” “那晚辈先过去了。”褚翰引领着冯兆安起身,便退了下去。 估摸下头大人们就会聊,媒人何时上门的事,他们在那也多有不便。 “瞧瞧这俩后生,都是个中翘楚。”老太太如今也算是诸事顺心,看着旁人也比以前觉得顺眼了。 褚翰引隐隐就听着这么几句话,他伸了伸胳膊,唇间抑制不住的笑容,而后又用胳膊顶了冯兆安一下,“看样子侯府长辈很是看好你,兄长在这里先恭喜你得抱美人归。” 冯兆安白瞪了褚翰引一眼,“没个正行。” 褚翰引抬头爽朗的一笑,自不甚在意。只是心中隐隐的感叹,缘分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很快到了乔文清的院子,乔故心和乔文芷还有乔文柄也在。今日褚家赴宴估摸等在侯府坐的时间会长一些,四个人一合计便一边玩投壶一边等人。 他们到的时候,这院子里很是热闹。 “好啊,你们这背着我们兄弟玩起来了。”褚翰引快走了几步,一下子揽住了乔文清的脖子,“你怎也好意思,独乐乐?” 乔文清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褚翰引的胳膊,“注意仪态,你这般样子若是让御史台的人瞧见了,必然是要参你一本的。” 都是要做官的人了,哪能这般闹腾的没个定数。 一说御史台,大家都将视线放在了冯兆安的身上,冯兆安的脸一红,“我,我只是一个修撰,不参人的。” 看冯兆安这般窘迫,众人都笑了起来。 乔文芷看大家都笑冯兆安一时情急便说了出来,“御史台再厉害,哪能斗的过翰林院?” 天子近臣,有什么消息得的也最快。 乔文芷这一出头,大家笑的更厉害了。 乔文柄在旁边转着箭,“你们这一个个都有官样了,可得等等我。” 他这一开口,大家便都安慰乔文柄。外头人只当乔文柄病了耽误了科考,此刻也只能说是好事多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这又热闹了起来。 投壶这个东西就在个比试,乔文清是个稳重的,投壶的时候不说话,可褚翰引跟乔文柄也不知道哪来的胜负欲,没投进去几个,狠话倒是说了一箩筐了。 众人说笑一番觉得口渴,乔文清让下头的人赶紧端了茶水糕点过来,乔文柄也不知道怎么着,又招惹了乔文芷,气的乔文芷瞪着个眼。 乔文芷一生气,冯兆安在旁边就有些无措了,也不知道是担心乔文芷,还是担心自己被乔文芷的火烧到。 褚翰引得了这个空,趁机走到乔故心跟前,“文清高中我还没准备贺礼,不知乔大姑娘可有什么建议?” 乔故心今日有些走神,若是人少的时候乔故心还能应承几句,怕被旁人瞧出异常来,可人一多她得了空便往一边站。 听顾氏说沈秋河竟然没什么事,她以为这个案子沈秋河办不成,就算不死想轻易的出来也难。 即便出来了,以后也只能是闲差,可为何能这么快的解决,莫不是上天决定了谁做权臣,便会有人相助? 人胜不了天,此事既然已有了定论,却也是无可奈何。 如今后悔的不该逞一时之气,将那荷包扔在国公府。若是在旁处,即便沈秋河出来质问又如何,她也不知道为何就丢了。 沈秋河给的东西,总不能日日戴在身上吧。 可若是出现在河里,便是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楚了。 心里头有事乔故心便总失神,如今褚翰引过来说话,她定了定心神强打起精神,还同以前一样说话沉稳,“清哥儿也没什么特别喜爱的东西,再说了,你们后生之间有时候比我这个阿姐还要了解彼此。” 明明没大多少,乔故心一开口便就跟长辈一般。 褚翰引眉目间很自然的带着笑意,“大姑娘说话,素来是滴水不露,我原还想偷懒大姑娘却不给我这机会。” 褚翰引说话风趣,乔故心唇间很自然的带着笑,“说起来,还未恭喜褚公子金榜高中。” 褚翰引摆了摆手,“文清跟前,我哪配一个高?” 说着从袖子里取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白玉胡蝶,胡蝶翅膀刻的很薄,被褚翰引拿在手中仿佛能看的到他掌心的纹路,“昨日同翰引出去转转,瞧着小东西煞是有趣,他给二姑娘买了一件,我想着两个姑娘该是一样的,不能厚此薄彼,便花了五两银子又买了一件,恰好能做妆奁盒内的摆件。” 这东西太薄肯定不能佩戴,且也不名贵不亲密,话也说的清楚,如若乔故心拒绝,倒显得她不敞亮一般。 乔故心回头让念香将这白玉胡蝶接过去,“如此,只能先谢过褚公子有心了。” 原本说是给乔文清的贺礼,可结果乔文清还没收到,却先给了乔故心了。 乔文清吩咐完下头的人,原想着唤褚翰引过来再来一局,结果抬眼一瞧,褚翰引正同乔故心说话,眼神微转,而后又站到了乔文柄跟前,要同乔文柄再论个高低。 这弟兄俩莫名其妙的对上了,冯兆安很自然的退至一旁,随即侧头不由的看向了一边乔文芷,“近来,可好?” 两个人干站着也不是个事,冯兆安思量片刻总是问了出来。 乔文芷嗯了一声,“都挺好的。” 脚很自然的想要用力的踩几下地,心也跟着慌了起来,乔文芷想也没想,直接转身,“大姐姐。” 褚翰引原还想再同乔故心说两句话的,结果乔文芷这么一喊,乔故心的心思便在了乔文芷的身上。 褚翰引微微的叹了口气,他瞧着乔故心那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想着虽说国公府退婚跟乔故心自个没有关系,是可毕竟好好的姻缘破了,女子心里不痛快总是正常。 很自然的就想让乔故心欢喜起来,只是这还没发挥呢,便被打扰了。 无奈的很。 六个人热闹了一阵,很快到了用膳的时候了,男女自是要各自入席的,这便就跟没机会说话了。 外头,沈秋河怎么进的刑部现在又怎么出来的。 刑部右侍郎亲自在外头等着,看着沈秋河眼神就跟要碎了毒一般,“沈大人果真好本事,有东宫撑腰怪不得不将我们刑部放在眼里。” 沈秋河拍了拍身上的土,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我都是朝廷的人,自要为朝廷分忧,东宫殿下素来明辨是非,若得他撑腰,在下觉得自能当的起正义二字。” 明明身上还穿着囚衣,脸上也是胡子拉碴的,可这么站着就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刑部右侍郎恨恨的咬着牙,“你别高兴的太早!” 沈秋河抬手拍了拍刑部右侍郎的肩膀,“我觉得,不早了。” 刑部跟大理寺是有怨不假,可是之前也没有说谁故意去国公府寻事,打从刑部右侍郎第一次去河边挑衅乔故心的时候,便有了盘算。 国公府虽然落败,可是朝中也没人愿意招惹,事出反常必有妖! 谁都是布局之人,端就看到底谁是将计就计,谁又技高一筹了。 明明沈秋河很年轻,可那架势恍然觉得好像是运筹帷幄多年的老人。 甚至,刑部右侍郎觉得,沈秋河这次出来,如同猛虎归山,势不可挡。 可是,尚书大人已经承诺过自己,一定会无事的。 沈秋河走后,刑部右侍郎觉得,浑身冰凉的很。 沈秋河上了马车后,王四已经在里头准备好了干净的衣衫,“主子,顾相有请。” 沈秋河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帖子突然笑了起来,“正好,我与刑部尚书喝茶,你去杀人。” 既然已经开了口,那就凶猛的咬着,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一举拿下! 王四嗯了一声,只是马车走了没几步,沈秋河突然交代了句,“绕路。” 出来之后,沈秋河的话不多,可是王四都明白,随即让马夫从侯府门前过。 虽说现在朝中动荡,侯府没有大办宴席,可从大开的大门,清晰的锃亮的琉璃瓦,以及鲜艳的朱红色,都表明府中有喜事。 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也不知道谁来拜访。 沈秋河掀起马车的帘子,定定的看着前头,眼睛微微的眯着,“去查查。” 王四瞬间领悟,让人去旁边喝茶,正好与人攀谈。 不消片刻下头人已经回来了,说是侯府正在宴请褚家。 “主子我便说,乔大姑娘别有心思,这么迫不及待的便同褚家纠葛在一起了。”王四越想越气,之前觉得乔故心跟褚翰引碰在一起都是巧合,现在看来,在这世上哪里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如若乔故心真的看中这门亲事,被退亲后哪里还有心思,同旁人周旋。 许是感觉到主子现在心情低沉,那马也不安的动着脚。 沈秋河紧紧的抿着嘴,他不说出发马车便不能动,就一直停在这不远不近的地方。 王四想着说顾相还等着,可看沈秋河脸色吓人,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原本是艳阳高照,一直等到秋风渐浓,夕阳垂斜染红天边,看着侯府一大家子人送褚家人出来。 看着乔故心一如往常,笑的娇艳。 他们看着褚翰引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乔故心更是眉眼弯弯。 两家子相处和睦,远远的看上去就跟一家人一般。 “主子。”王四担心的看向沈秋河。 沈秋河放下马车的帘子,“给顾相那边送信,就说本官病了。”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也给殿下送消息,让他放心,三日内必有定论。” 便也不出门应承了。 想着入狱前他求东宫的事,自嘲的笑了笑。 哄人?他怎么看着一点都不需要。 可是饶是如此,沈秋河也没让人禀与东宫,之前所求作罢。 天色已晚,送走褚家的人,顾氏都觉得自己脸都笑僵了。 不过所幸都定下来了,官媒不日便要登门了,以后三书六礼一个都不会少。 只是看向乔故心,只觉得越瞧乔故心同褚翰引站在一起般配的很。 她很自然的看向了乔文清,“等着文书下来,你们也去登山赏景,日后怕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好不容易休沐一日,觉都睡不够哪里还有别的空? 更何况,休沐只是不去上早朝,如若朝中有什么事,也一样不得清闲。 正好乔文柄也快入太学了,趁着这个机会放松放松。 乔文清瞬间明白了顾氏的意思,“母亲说的是。” 随即看向了乔故心,她如今没有婚约了,自更该多出去转转。 说完话,顾氏不由的想起老太太今日念叨,宁顺候近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日整日的不回家。 第九十六章 恨毒了侯府 二更 之前还觉得宁顺候这是改性子了?这自然是好的,男子就该安邦定国成就大业,可这时日长了,却又莫名的让人担心。 顾氏摇了摇头,管宁顺候做什么,反正儿子已经中了状元了,想他也翻不了天的。 另一边,沈秋河没去赴顾相的宴,直接让马车掉头回了国公府,到了国公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门口的灯笼也挂了起来。 何氏和郑氏在门口等着,瞧着马车停下来了,两人都张望着。 直到看着沈秋河下了马车,何氏瞬间掉了泪。 “母亲,嫂嫂。”沈秋河抬手做辑。 何氏一把拉住了沈秋河的手腕,“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手很自然的握紧,也是怕了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楚。 郑氏在一旁擦着眼角,“外头凉,赶紧先回屋吧。” 随即招呼人往里走,沈秋河这是从牢狱中出来的,进门的时候安排了火盆去去晦气。 家里头也让多做几个菜,不过前两日刑部的人来搜府,砸了不少东西,院子少了许多摆件,瞧着冷清了不少。 沈秋河环顾四周,随即又收回了视线。 何氏一直没松开沈秋河的手,到了屋子更是直接安置在自己跟前,“我想着这次出来,咱就辞官,好好的一家人住在一起,也省的担惊受怕的。” 沈秋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母亲放心,以后不会出事了。” 郑氏也在旁边笑道,“秋河这次怕是要立功,就是想走,东宫殿下也不一定会愿意放他走。” 郑氏进门也没坐,同下头人一起安顿桌子,一边忙活一边也不忘同沈秋河搭上两句话,“再则说了,这有官位也好迎娶个贤妻。” 提起这个事,一屋子的人也都不吱声了。 过了片刻何氏才又说道,“侯府咱是高攀不起,以后可不能仓促了,母亲长眼好生的给你挑些。” 沈秋河微微垂眼,“此事我也听说了,说到底,也是儿子做事不对。” 在他看来,拿下刑部自然是势在必得不会出一点岔子,可却忘了旁人会害怕。 听了沈秋河给侯府开脱,郑氏撇了撇嘴,“咱们讲理人家不一定讲理,不定人家就巴不得出事呢,你可没瞧见,侯府夫人当时都快吃人了,有母如此,那侯府姑娘能好到哪去了?也幸得她没进门,不若以后我同母亲不得仰仗她的鼻息而活。” “不会。”沈秋河淡淡的说了句。 他见过事实,所以知晓结果定同郑氏说的不同。 看沈秋河言语之中袒护乔故心,何氏的笑容也淡了许多,“娶妻娶贤,她家那么厉害,我可拿捏不住。” 沈秋河听着母亲跟嫂嫂一人一句的念叨,心中莫名的有些烦躁。 眼前的这一幕,甚至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眉心微锁,用膳的时候也全程冷着脸。 闹的这口饭吃的,也都不痛快。 等着沈秋河离开后,郑氏忍不住念叨了句,“侯府姑娘真真是好手段。” 还没进府呢,先将男人的心给栓住了。 何氏抿嘴倒是没说话,不过没反驳郑氏那便认同了郑氏的话。 沈秋河回到自己的院中,让王四拿坛酒来,他对月坐下,猛地灌了一口,而后问了王四一句,“女子都这般聒噪?” 一顿饭吃的,耳朵根就没清静的时候。 王四知道沈秋河心情不好,两位夫人还不知趣的专挑沈秋河伤口上戳,沈秋河自然是不耐烦。 不过女子多也是这样的。 话到嘴边,王四突然就想起来了,有一个女子不同,她该说的时候总能说到人家的心上,不该说的时候,话也不少。 这个人,便是从前的乔故心。 只是,这话现在又不能说。 沈秋河喝了两口酒,随即将酒坛子扔在地上,“禀于殿下,两日内必要人命!” 人突然站起来,满脸的杀意。 第二日在朝堂上,刑部自又落了下风,若非圣上拦着,刑部尚书怕得获罪了。 只是照这样的情况下去,刑部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朝堂纷争归纷争,下头的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乔文清任命的文书吏部也正式下发了,三日后便可走马上任。 朝服也提前送来了,侯府自又是一顿忙活。 事情这才彻底有了定论。 乔文清得空谢了恩师,又请了同窗好友吃酒。原本是要办宴的,这下一来时间有些仓促了,也只能让乔文清多忙活了。 官媒也在这两日登了门,京城中的人也都传开了,这探花郎同侯府庶女得了眼缘。 对于这桩事,虽也有吃不着葡萄的人猜测侯府好手段,可是能入探花眼的却也有些本事,即便是庶女那也是庶女中的佼佼者。 一时间,侯府名声大噪,今年三甲有两人都同侯府有关系了,这般繁华岂是寻常府里能有。 所幸,国公府同侯府退亲了,大家心思也活泛起来。 这人情往来的事,侯府的姑娘也帮不上忙,就按照顾氏提起,出去登山放松放松心情。 这般出门肯定是会叫着褚家兄弟一起了,三辆马车早早的出门,在山脚下汇合。 “乔大人难得有这个闲情。”褚翰引永远是头一个说话的。 他这一声乔大人喊的,乔文清都没反应过来是在说他,随即无奈的看着褚翰引,“褚大人客气了。” 褚翰引这边也得了结果,是要入兵部的。这同褚翰引的性子也符合,若是进了翰林院等地,估摸褚翰引得难受坏了。 “小人怎配让大人尊称?”褚翰引啧啧了两声,话说的倒是卑谦,可瞧那脸上是那别有深意的笑容。 乔文清最先受不住褚翰引这阴阳怪调的话,拳头打在褚翰引的肩膀上,“就没一句正常的话。” 褚翰引啧啧了两声,“我这不是赶紧讨好乔状元,苟富贵,勿相忘!” “还没入朝这官腔倒是打的顺溜。”乔文柄整了一下披风,在中间不忘说上一句。 褚翰引抬头笑了几声,而后看向了乔故心,“两位姑娘在这,我自该收敛些,等着哪日只有咱们几个兄弟的时候,再热闹热闹。” 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 看褚翰引收的这般痛快,便是乔文清都觉得稀奇。 ------题外话------ 啦啦,求票票~·~ 第九十七章 知道自己被耍了! 不过一众人说说笑笑的,走的很快。 为了照顾两位姑娘,到了半山腰的时候,众人寻了个歇息的地方,便坐在了大石头上,从高而下的望去,行人匆匆。 褚翰引伸着胳膊抖了抖衣袖,随即又低下头,来回的渡步,瞧着那眉头紧锁似是有话要说。 走了没几步,褚翰引又转头看向乔文柄,“现在只有你没有功名,过来瞧瞧,赋诗一首。” 一听这话乔文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当以为褚公子能说出如何波澜状况之言语,不想竟也只是推脱到旁人身上。” 而后啧啧了两声,“做不出来便做不出来,大家都是自己人,谁人心中没数?” 状元和榜眼在这呢,褚翰引也不必装的多有才学。 难得褚翰引被乔文柄笑话的脸红了一下,他看乔故心一眼,随即说道,“行人匆匆,不解千惆,绿意葱葱,忘记烦忧。” 听了这信口两句,便是连乔文芷都笑了起来。 褚翰引摸了一下鼻尖,“看来我这笑话,讲的还不错。” 乔文柄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四个字,赠与褚公子。” “哪四个字?”褚翰引很自然的挽了一下袖子,凑到了乔文柄的跟前。 乔文柄眯着眼睛,像是在背书一样轻轻的晃着头,“装腔作势!” 看褚翰引的脸色一变,乔文柄接着又说道,“后头便是,沽名钓誉了。” “不许无礼!”乔文清在旁边瞪了乔文柄一眼,这孩子的嘴也是太毒了。 “褚公子莫要同他一般见识,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欠管教。”看乔文柄还想顶嘴,乔故心便在旁边补了一句。 乔故心开口,乔文柄素来是听的,侧身起来佯装口渴从一旁拿了水壶,反正是将嘴占住了。 “我倒觉得,褚公子这话别有意境,怜悯了愁绪,放开了胸怀。”乔故心微微抬着头,一开口很自然的带着笑。 因为爬山鼻尖上还有点点汗珠,四目相对褚翰引不由自主的挪开了视线,随即取下腰间的水壶,只是因为着急呛了两口。 咳嗽了一阵,这才缓和过来。刚才的话题,很自然的结束了。 众人便收拾着,继续往上走。 登顶的时候,日头正好,秋风迎着面吹着,凉爽中又卷着属于骄阳的味道。 乔故心缓缓的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种自由的感觉。 是的,是自由。不必想旁人瞧见了又如何,也不必想明日该如何请安,更不必揣摩那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如今她只是乔氏故心。 乔文芷拿着水壶原想递给乔故心的,旁边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冯兆安拉了一下乔文芷的袖子。 乔文芷惊讶的侧头看去,冯兆安红着脸递给了乔文芷一方帕子,而后点了点自己唇边的位置,随即赶紧将头转到另一边。 乔文芷领会,随即低着头轻轻的擦拭。 冯兆安的帕子很干净,上头没有绣任何东西,一如他这个人。 擦拭好后,乔文芷没将帕子还给冯兆安,而是将帕子收到袖子里,低头朝乔故心跟前挪去。 爬到山顶大家也都累了,乔文清和乔文柄闭目养神,冯兆安一眼眼的瞥向乔文芷,而褚翰引的眼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乔故心。 从前乔故心有婚约,于他而言可望而不可及。 如今,褚翰引心思微动,只是此刻却也只是慌乱的低头饮水。 秋日天黑的快,他们在山上坐了一会儿,便收拾着下山了。 下山的时候中途也没有歇息,一气走了下来。 站在马车跟前,两边的人准备告别。 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急促的传来,刑部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匆匆而来。 这山下还有其他的人的马车,刑部所走之路,不避行人横冲直撞。 褚翰引很自然的拉了乔故心一下,将乔故心护在身后,手中夺下自家马夫的鞭子,“刑部的人放肆!” 声音不由的抬高! 以前无能为力,如今任命的文书已经下来了,既然做了官必不畏强权。 一看褚翰引出头,乔文清也不落下,可以说同刑部,那也算是新仇旧恨的一起算了。 刑部右侍郎老远便瞧着侯府的马车,他回头看了一眼大理寺的人,一咬牙,将马鞭拽紧,到了跟前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是冲着侯府的马车撞来。 脸上带着一股子的狠劲,大有一种死也拉上一个垫背的感觉。 众人也没想到刑部的人竟然胆子这么大,这是要当街诛杀朝廷命官? 扑哧! 所有的动作都很快,马受惊后还在跑着,冯兆安下意识的挡住了乔文芷。而乔文清乔文柄和褚翰引三人同时护了乔故心。 只是,马蹄声在跟前,打斗声也在跟前,却没有疼痛的感觉。 众人慢慢的站直了身子,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局势,竟然是大理寺的人追着刑部的。 而刑部右侍郎的马此刻是王四坐着,他拽着缰绳,硬生生的转了方向。 至于刑部右侍郎,被人一箭射入肩膀,倒在地上,痛苦的蜷缩着身子。 沈秋河一身黑色的衣衫,慢悠悠的走了出来,那弓箭背于身后,表明了刚刚是他动手。 “沈秋河。”刑部右侍郎疼的脸色煞白,血已经流的满身的都是,格外的骇人。 沈秋河居高临下的看着刑部右侍郎,随即轻笑一声,“成王败寇!” 刑部右侍郎原本刚到家,便得了消息说是沈秋河派人掘了他家祖坟。刑部右侍郎自然恼的很,直接亲自带人过来,要瞧瞧大理寺的人有东宫撑腰便要造反了吗? 这刚到后,下头人又说,大理寺的人直接闯入侍郎府,说是找什么证人。 刑部右侍郎慌忙又往回赶,可谁知道半路上遇到了流匪,大理寺借着打杀流匪的借口,将他们的人都擒住,只剩下这些人跑出来。 沈秋河一步步往前走,脚正好就踩在刑部右侍郎的手上,看着他因为疼痛已经全身抽搐的样子,嘴角勾起,“你瞧瞧,都闹腾到这般地步了,你的尚书大人不也还是没有出面?” 嘴巴那么紧的也不知道为了保护谁。 沈秋河将脚抬起来,给王四使了个眼色,王四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下头的人,而后将刑部右侍郎压下,伸手拍了拍右侍郎的脸,“别让你家里头的人,跟着受罪。” 什么去府里擒拿证人,不过是寻了几个能拿捏住的罢了。 从而撬开刑部右侍郎的嘴。 “沈秋河,与我刑部作对你不会有好下场的!”刑部右侍郎还在叫嚣着,可是心里却有些发凉。 刑部尚书没有出面只有两个可能,一个便就当他成弃子,一个便就是无能为力。 沈秋河来势汹汹,打的他们措手不及很多人都来不及安排,以至于处处被压制,想要翻身,现在只能是拖,可是沈秋河现在看来手段该是狠厉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得住。 刑部右侍郎都被擒住了,刑部其他人更不足为惧,很快全部被压下去了。 沈秋河慢慢的朝乔故心他们走去,淡淡的说了句,“让诸位,受惊了。” 乔文清面色很快恢复了正常,而后站直了身子双手抱拳,“多谢沈大人。” 沈秋河嗯了一声,视线在乔故心身上扫了一圈,而后利索的转身,交代下头的人将刑部的人全部关押。 至于受惊的百姓,自留着众人安抚。 看沈秋河有条不紊的安排,愈发显得他们以血肉之躯挡马蹄的可笑行径。 乔故心眉头微锁,这样的沈秋河让她觉得格外的熟悉。心狠话不多! 一个牢狱之灾能让人彻底脱胎换骨? 手心渐渐的冒了汗,只希望那沉在湖底的荷包,永无见天日之时。 突然出了这般的事,众人也没心情多言,各自上了马车,准备离府。 “两位姑娘。”车夫刚拎起缰绳,突然听见了褚翰引的声音。 乔故心将马车的帘子掀起,瞧着褚翰引拎着一个食盒过来,“这是我母亲做的,忘了拿给姑娘们了。” 因是食盒太沉,刚才爬山的时候褚翰引没有拿出来。 乔故心很自然的看了乔文芷一眼,在她瞧来,这定然是未来姑母惦记着侄媳妇的。 不过乔文芷不好意思伸手去接,这事便很自然的交给的乔故心身上,乔故心接过食盒冲着褚翰引微微额首,“多谢夫人了。” 两人相视一笑,似是有什么在不言中,而后马车的帘子这才放下。 这一幕沈秋河自是看的清清楚楚,好一副情意绵绵的画面。 沈秋河负手而立,心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主子,已经收拾妥当。”王四交代完下头的人过来禀报。 沈秋河点了点头,只是脸色很差,并没有那种成了自己心思的欢喜。 王四动了动嘴,“主子,可是要将他压入秘牢?” “不必。”沈秋河很自然的眯起眼睛,“他若是识相能问出东西来自然是好的,若是问不出来。”沈秋河冷哼了一声,“命休矣。” 王四惊讶的看着沈秋河,“咱们做戏将人拿住,便就要灭口?” 沈秋河纵身上马,“谁跟你说的灭口?不得有人比咱们还着急?” 王四恍然间明白过来了,主子就是主子,看的可比看的他长远多了。 片刻后,沈秋河突然问了句,“你瞧着她害怕吗?” 今日的事情重新演绎,甚至比上一次还要残忍。沈秋河注意到乔故心的神色,有惊讶,有紧张,有思量,甚至有豁然开朗,可唯独没瞧见一丝害怕紧张,比前头那几个小子还要淡定。 害怕一个东西,难不成还能因为跟前有人,而变的突然间就看破了? 沈秋河为乔故心烦忧,王四自然是很快反应过来,“主子的意思是,乔大姑娘上次是装的?” 如若是真的是这样,那么乔故心就算不得什么嫌贫爱富了,单纯的就是没瞧上这门亲事。 对沈秋河的恭敬,也都是敷衍应付。 王四同情的看着沈秋河,如此精明的一个人,竟被一女子耍了? 沈秋河抿着嘴,只将马鞭扬起。 这一截路宽,沈秋河自也不怕撞到旁人,很快追上了乔故心的马车。 等着追上了之后,反而不着急了,骑着马不紧不慢的在乔故心马车跟前跟着。 乔文芷听着跟前怎么老有马蹄的声音,掀开帘子一瞧一眼便看见那肃穆的玄色,吓了一跳,赶紧将帘子放下。 声音很自然的压低,“大姐姐,沈大人在外头。” 沈秋河过来做什么?乔故心不解的皱眉,“许是路过。” 想着刑部压着朝廷命官,肯定会急着善后的,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听着马蹄声还没消失。乔故心同乔文芷换了位置,亲自将帘子掀开。 沈秋河注意着马车,瞧着乔故心朝自己看来,倒是没拿乔,“乔大姑娘安。” 乔故心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秋河拉了缰绳,让马靠着乔家的马车再近些,“沈某记得乔大姑娘害怕血腥,特意赶来同姑娘道歉。” 他突然这么一提,乔故心才反应过来,想起之前自己干哕的事来。随即轻笑一声,“沈大人误会了,我出生侯府家父虽然不是武将,可却也不是双耳不闻朝中事的人,这办案见血,我怎会害怕?” 这般一来,上一次那就真的,只是单纯的中暑了。 沈秋河侧头看向乔故心,看着乔故心眼神清澈真诚,一如往昔,好像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她发自内心的话。 只是,从沈公子到沈大人的距离,乔故心适应的很好。 乔故心坦然的接受沈秋河审视,这个本事她已经练了好些年了,自然是熟悉。没有任何回避的继续说道,“只是我听闻因我险些误了沈大人的大事,心中忐忑,本该上门道歉,只是听闻近来大人很忙,便将这歉意给予秋风,铭记于心田,不敢忘记。” “沈大人。”乔文清自然也注意到了沈秋河,只不过是不愿意吱声,如今瞧着沈秋河竟然同乔故心答话,直接站在马车的车头上,喊上一句。 “沈大人可是有事?阿姐女流不懂得朝堂的事,如若有什么需要我们侯府配合的,我定然全力以赴。”以前沈秋河接近乔故心,那是因为两人有婚约,乔文清不好做的太过。 第九十八章 他算什么东西?二更 可如今,他算个什么东西? 在那骑着个高头大马便了不起了?杵在那莫要耽误了阿姐的姻缘。 乔文清既然都这么说了,乔故心很利索的放下帘子来。 现在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了,纵然差点耽误了沈秋河的大事,可现在看来不也是没有影响? 沈秋河原本有些犹豫的,可看乔故心毫不犹豫的将帘子放下,突然间就气笑了。 “沈大人。”乔文清还没应付过来,身后又传来了褚翰引的声音。 沈秋河回头,瞧着褚翰引远远的招手,“可算是追到沈大人了。” 沈秋河只能勒紧缰绳,褚翰引到了之后冲着沈秋河抱了抱拳头,“叨扰大人了,只是我这表弟明日便要去御史台上任了,也不知道需要准备些什么?” 沈秋河把玩着缰绳,突然冷笑了一声,“旁的不需要,只需要有眼色。” 莫要什么事都往前冲。 褚翰引笑了笑,“多谢沈大人赐教,我等必然向沈大人学习。” 学习怎么有眼色的看着人家不欢迎,还上前同姑娘家说话。都退亲了,还这般牵扯不清,耽误人家姑娘的姻缘。 听褚翰引这么意有所指,王四立马就要翻脸。 却被沈秋河给拦住了,“褚公子聪慧,一点便通。” 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敢同自己阴阳怪调的说话。 上次的教训到底是轻了,只是若是在官场上同的小后生计较,倒落了自己的架子,真真是让人为难。 话三言两语便说完了,沈秋河自是扬起马鞭,利索的离开。 等着到了侯府,乔文清特意同沈秋河说了句,“阿姐莫要怕沈秋河,左右已经退婚了,瞧见了即便是冷眼相待也是应该的。” 莫说侯府没有对不住他们府的,就算是有,多给了那么些银钱,也都已经还清了。 乔故心笑着应了一声,“好,下次我若遇见他,必然是要骂走的。” 今日忙活了一日,也是累的很。 乔故心草草的用了晚膳,便躺在了塌上。 难得又梦见了上辈子的事,那一日日的蹉跎,没有任何希望的煎熬,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让人窒息的疼。 第二日她是被炮仗叫醒的。 家里出了状元,也没有大摆宴席终是老太太的遗憾,这都要上任了,肯定是要出点动静的,大早晨的那炮仗声便不断。 乔故心也没时间悲春伤秋,赶紧利索的起来,收拾着东西,好去送乔文清。 此刻乔文清已经换上了朝服,大红色文官朝服趁着乔文清气色极好。 顾氏帮着乔文清整理了衣衫,“今日起便是真正的官爷了,可要记着十年寒窗不只为了光宗耀祖。” 年少志气,当为国为民。 乔文清赶紧双手做辑,“儿子明白,必以祖父为榜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话说的,多少也还是有些悲壮,顾氏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示意他可以出门。 宁顺候昨夜又没回来,今日父子俩碰不得面。顾府特意让顾家长孙过来,引着乔文清一道。 门口顾家的马车到了后,乔文清便坐了进去。 看着马车渐远,顾氏的心里总是又喜又悲。突然觉得这一下孩子长大了,以后也用不着她了。 从此,她只管在内院里张罗着吃食,别的也说不上话了。 以后乔文清也会有自己的家,同她能一起用膳的时间都是屈指可数了。 乔故心拉着顾氏的手,“清哥儿有前程,是咱们都盼着的。” 瞧顾氏那表情,瞧着乔文清就跟不是上任而是出嫁一般。 顾氏点了点头,“瞧我,糊涂了。”人这一辈子不就盼着个,儿女都有出息,至于自己一盏清茶,两碗素菜,便能安度余生。 正好乔文柄也又要去太学了,她也还得继续张罗。 一众人准备回去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瞧着一群人策马经过侯府门口。 看这些人的穿着,该是大理寺的人。 顾氏侧头吩咐了下头人一声,这两日尽量能不采买便就不采买,下头人也禀报了,说是这两日满大街的官差,不是大理寺就是刑部。 朝堂的事妇人们也不懂,只希望莫要惹事。瞧着苗头不对,躲远一些便是。 顾氏要忙活着庶务,乔故心看了几眼账本便看不下去了,自从沈秋河出来后,总是觉得心神不宁的,好似是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般。 乔文芷现在正忙活着绣衣衫,也不常出来。乔故心便让人拿了制香的东西来,让自己定一定心。 这边刚摆上,下头人禀报说是四公子来了。 乔故心只好让人将东西都撤下,换上了茶水。 乔文清不在府上,瞧着乔文柄摇头晃脑的,一个路走的都能出花来。 乔故心原本正在给乔文清添茶,瞧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瞧瞧你现在,可还有一分书生样子?” 乔文柄赶紧堆起笑容,“这两日姨娘天天念叨,我也是憋坏了,来大姐姐这求个清静。” 乔文清都中状元了,乔文柄虽说因为被人陷害才没去成,可是这并不妨碍三姨娘对他的期盼。 成日里念叨着,不说中状元了,能中个探花也成。 乔文柄听的都烦躁起来了,不能说因为家里出了个状元便觉得状元这东西是搓手可得的。 要知道,乔文清能上太学便已经比不知道多少人强了。 而且太学还有那么多学子,不说恩科了,就是平日里在太学里做到数一数二的都难。 乔文柄揉着眉心,如今都盼望着早些日子上学堂。 “盼儿成龙,这原是三姨娘对你期盼。”乔故心刚说完,原重新准备给乔文柄倒茶。 可乔文柄将案子上的东西全都挪在一边,从怀里取了一个盒子,让人拿了棋盘过来,“虽然从未同大姐姐对弈,可我觉得大姐姐定是个中高手。” 乔故心倒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棋子,“高手谈不上,可一定能赢你。” 不是为了争个高低,乔故心就是单纯让自己平定一下心思。 都道是棋如其人,几把下来乔故心将乔文柄那是杀了一个片甲不留。 至柔至刚,乔故心如水润物细无声可杀子也无形. 第九十九章 她就没想过嫁我! 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无还手之力。 既然是要论输赢,自然乔文柄也想赢,将棋子放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我认输。” 确实不是乔故心的对手。 乔故心只觉得杀的畅快淋漓,身子微微的往后,“定下心来,你也可以。” 乔文柄总是需要练练,这孩子还是有些浮躁。 乔文柄长长的叹了口气,“大姐姐,你说父亲在忙什么呢?” 乔故心将放在案上的手收回,她就知道乔文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然不可能单纯的为了下棋。“听说,工部要准备个什么东西,父亲许也想求个名利。” 乔文柄笑了起来,这个时候才知道求名利是不是有点晚了。 他将棋子一颗颗的捡起来,“大姐姐你说会不会有人相信,这次恩科是我的一场苦肉计?” 他这马上离府了,总觉得心里不安的很。 乔故心笑着摇头,“祖母不相信,我们不相信,你说的那个旁人会是谁?” 乔荨凤?还是宁顺候? 他们再闹腾在旁人眼里,不过都是因为偏袒罢了。 听乔故心这么说,乔文柄恍然开朗,怪不得人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果真是有妙用。 瞧着时辰也不早了,乔文柄便起身离开。 唇微微的勾起,带着他满意的弧度。 乔文清回来的很晚,他这做官的第一日,便遇见了大事。 刑部右侍郎死在大理寺的牢里,而行凶之人当场抓获,刑部尚书杀人灭口证据确凿。 一个朝廷外臣勾结宫廷内妃争风吃醋,又将公家的东西收入囊中,心怀叵测只手遮天欺瞒圣上,其罪可诛! 刑部这些年在朝中树敌无数,他这一失利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就光今日参刑部尚书的折子,都有三尺厚。 圣上信任刑部,得了这个结果发了好大的脾气。 刑部右侍郎即便去了,也不让他好过,着令抛尸三日以儆效尤。 而府中家眷,男子发配边疆,女子下放奴籍,好不落魄。 至于刑部尚书,圣上痛心的说了三个你字,便跌坐在龙椅上,捂着心口只让人将刑部尚书收押,容后再议。 只是因为圣上身子不适,近来让太子监国。 沈秋河作为东宫心腹,身份更是水涨船高。 大理寺丞本就个懦弱的,这下整个大理寺都是沈秋河说了算,他的位置形同虚设。 听了乔文清的话,顾氏只觉得唏嘘不已,刑部嚣张跋扈,便是顾相都无可奈何,不想竟被一个后辈给扳倒了。 至于后妃,众人都知道太子宠信良娣,京中夫人们都为太子妃可惜。 可现在,太子妃竟也包藏祸心,一时间只觉得这朝堂后宫果真不能看表面。 “这下,太子良娣倒是欢喜了。”自己的表亲是东宫近臣,这些日子又受了委屈。太子妃行为不端自然该废弃,那太子妃的位置怕是会落在良娣身上。 乔文清却不认同的摇头,“儿子倒觉得,太子良娣反而离着太子妃的位置更远了。” 不说我朝自来都鲜少有妾抬妻的,太子良娣与社稷无功,如何能抬? 再来,出了这般祸事,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东宫对后妃的态度。朝中大臣自然不会觉得东宫有错,那错的便是太子良娣。是她蛊惑了太子,让太子冷落太子妃。 如此品行不端,怎能担起重任? 乔文清说完后,不由的看向了乔故心,“阿姐觉得我说的可对?” 乔故心笑着点头,“不想只入朝半日,清哥儿便能看的这般透彻。” 顾氏在一旁笑了,“不管如何此事有了定论便好,左右有御史台的人盯着,想也不会出大错。” 聊了几句,正好到用膳的时候,顾氏便开始张罗。 国公府,沈秋河回来后,一直沉着脸,“圣上为了袒护刑部尚书,可真是什么法子都能用的上。” 旁人瞧着圣上是被气坏了,可沈秋河觉得那不过是演戏。 王四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刑部尚书给圣上吃了什么迷药了,竟能袒护到这个地步。 “主子,寻到了。”刚说了两句,下头人抱拳禀报。 大理寺突然变的这么张狂,刑部尚书肯定觉得是沈秋河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证据,他自然是要迫不及待的灭了刑部右侍郎的口,免得说出更机密的事来。 昨夜灭口的时候,他也安排人来刺杀沈秋河。 昨夜刑部尚书可是下了大力气了,来了不少人。只不过这些人都有去无回,唯一一个想逃走的,中了剑伤之后,便跳入了湖水中。 沈秋河可是一个都没打算放过,府外的人立马放下铁栅,不让他顺水逃走。 而府内的人,更是不停的打捞,不让他有冒头的机会。 那此刻终于被憋死于湖底,昨夜情形自不会有人禀报刑部尚书的。 让他,打心眼里忌惮国公府。 这点小事,沈秋河自然不会亲自出面,让王四去善后。 脑子里总是想起,今日跟宁顺候碰面的事。 乔文清今日上任,即便是两府没有了婚约,可是说上一句恭喜,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沈秋河只说,乔大公子才情卓然,乔二公子也不遑多让。 宁顺候面上多少有一点点的变化,可还是笑着说了句,“文柄那孩子皮的很,自比不上他的兄长,我估摸着能补入太学,也是靠了运气。” 话说的听着是谦逊,多少也炫耀。 沈秋河当时便觉得心里气血翻涌,他怕是又被骗了。 他知道乔文柄沾了赌,让乔故心告诉宁顺候,如若宁顺候真的知晓此事,无论对旁人怎么说,可宁顺候对自己说话的时候,必然要斟酌,甚至该骂上乔文柄两句。 看宁顺候这态度,怕是根本就是不知道,乔文柄的事。 沈秋河啧啧了两声,乔大姑娘可真让他,刮目相看。 “主子。”没一会儿,王四又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沈秋河冷着眼扫了过去,王四吓了一跳,赶紧展开双手,奉上他得来的东西。 那杀手已经憋死在湖底,沉了下去。 捞上来的时候,水草缠在他的脚上,只是在一堆青绿色中,那个属于姑娘家的荷包与这场景格格不入。 王四赶紧取了下来,打开一看,费心得来的玉坠好好的躺在里头。 王四自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直接小跑着到了主院。 沈秋河视线盯着王四手里的东西,所有的一切似乎变的格外的清晰,沈秋河的伸手将荷包打开,拿着坠子在手中把玩。 “主子,宴会在夏日里,正是热的时候,湖边没有搭亭子该也不会有人愿意大热天的在外面晒着。”王四在一旁气愤的念着,再加上刑部的人捣乱,宾客们根本也没待到天凉。 且,从国公夫人院子往前头,根本没有必要路过这里。 耳边王四还在絮絮叨叨的念着,沈秋河却听不进去了。 事实面前,甚至都可以打翻之前所有的事情。有那么一瞬间,他恍然觉得从前的乔故心也不真实的很。 沈秋河突然猛地将坠子砸在地上,乔故心不想嫁给自己,从始至终的敷衍,自己便是绞尽脑汁也给她开脱不了。 “主子。”王四原还想继续说着,被沈秋河突然发的脾气给吓到了,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沈秋河眼神微微转冷,“她不愿意嫁我,莫不是以为,我还非她不娶了?” 都已经到这般地步了,如若纠缠岂不是犯贱? 看沈秋河想开了,王四连连点头,“主子说的是,天下好女子千万,不差她乔家姑娘一人。” 沈秋河正在发着脾气,国公夫人派人过来传话,说是请沈秋河的过去用膳。 沈秋河立马收敛了浑身的戾气,恢复了沉稳内敛的神情。 沈秋河过去的时候,午膳已经摆好了,“母亲,嫂嫂。” “过来。”何氏伸手招呼沈秋河坐在自己的跟前,“昨夜可将我吓了一跳,所幸有惊无险。” 昨日打的厉害,国公夫人都被惊到了,若非沈秋河让王四亲自过来守着,估摸何氏的冲出去了。 “如今都无碍了。”沈秋河安慰了国公夫人两句。 国公夫人念了两句佛号,万安便是顶好的。 郑氏舀了汤让下头的人递给沈秋河,“母亲可是一晚上没合眼,好在咱们现在平安了,日后必然会安宁和顺。” 说着坐在了椅子上,“不过,如今仕途顺利,秋河也该想想成家的大事了,崇远成日念叨想寻个弟弟陪他一起玩闹。” 提起孙子,何氏的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那皮猴子,跟个小大人一样。” 沈秋河低头搅动碗里的汤,“此事不急。” “怎么不急?你都多大年岁了,原想着等侯府姑娘一年,结果呢?”郑氏不由的抬高了声音,说着微微的叹气,“不说她了,正好你在这我倒是有个主意,你若真的不想娶妻也成,便寻个体己的丫头伺候你。” 听郑氏这么说话,何氏的脸上微微的变了变脸,可随即又垂下眼去,到底没说话。 沈秋河心情莫名的有些烦躁,什么叫寻个丫头,他现在已经卑微的需要大街上讨妻子了? “我还有公务没处理,先去忙了。”沈秋河干脆放下筷子,也没回头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这秋河的脾气是愈发的大了。”郑氏还端着笑脸等着沈秋河答话,可谁知道沈秋河在这直接摆了脸色。 啪! 何氏听的厌烦,直接将筷子扔在了桌子上,“秋河已经大了,如今管着整个大理寺,懂得自然多了,你莫要再当他是个小孩子般的糊弄了,有些事他必然也是懂得的。” 郑氏听的一脸无辜,“母亲,儿媳这四年来,每日伺候尽心尽力的伺候着您,便是崇远那也没得儿媳这般用心,您这么甩儿媳的脸,到底是为了何事?” 说着,郑氏还掉了几滴眼泪。 何氏一看郑氏在那哭,又想起了自己早去的大儿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莫要哭了,等你张罗了人让我瞧一眼。” 如若寻常的时候,先纳个丫头也可以,可现在沈秋河已经到年龄了,若是遇见合适的肯定是要成亲的,时间这么赶也不好仔细端量对方的品性,若这丫头是个本分的也就算了,可若是个有心思的,怀上个庶长子出来,让人家未来二房媳妇怎么想? 郑氏擦着眼角,“儿媳这不是瞧着,秋河的心被侯府姑娘勾走了,这是想着法子让他收收心,也没考虑那么多,有什么不周全的,还望母亲指点一二。” 何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我不饿,你自个吃吧。” 郑氏连忙站了起来,瞧着何氏去了内屋,重新坐了下来,看着满桌子佳肴,细嚼慢咽的品着。 刑部尚书这一被关押,各部也都忙了起来。 刑部相当于一下子折了两员大将,吏部得寻人补上。 不过所幸,太子监国还算顺当。 听闻工部立了大功,在宁顺候的带领下,工部彻底解决了淮南一代引河入田的难事,端就等明年开春开工。太子殿下特意将宁顺候和乔文清留在宫里用膳,以示褒奖。 老太太笑的眉目得意,如今侯府算是大放异彩,有不少媒人登门,老太太特意让顾氏将那画像给她一份,她要仔细的瞧瞧。 “儿媳正犯着难呢。”顾氏将画像亲自送来,“儿媳还想着请了大师来看面相。” 自是要面慈的人。 老太太笑着摇头,“你倒是会想法子。” 拿着画像左右瞧了瞧,一个个也都是好后生,看顾氏兴趣缺缺,“我瞧着你是不是有合适的人选了?” 顾氏抿嘴笑了一下,“什么都瞒不过母亲的眼睛,也不知道孩子们有没有这个缘分,此事还未同心姐儿提。” 老太太拿着画像又仔细的瞧了瞧,“多看几个,好生挑挑。” 府里头正是美满,东宫这边也是君臣和顺。 酒过三巡,太子放下酒杯,“乔卿若事再不说话,本殿可就不惦记着了。” 太子想赏赐宁顺候,可他虽然无权亦坐在候位,加官进爵已算是到头了。 至于钱财,宁顺候怕也不一定能瞧的上。 乔文清今日作陪,看宁顺候不吱声便起身做辑,“为君分忧乃是臣下应尽的本分,责无旁贷,不敢求赏。” 第一百章 你还有别的嫡女?二更 乔文清说完,太子笑着点头,“乔状元到底,国之栋梁!” 而后侧头看向宁顺候,“功不可没!” 宁顺候心里似是有些纠结,眉头微锁。手握紧放开放开又握紧,而后瞧着是在深呼吸,分明是有话要说,片刻后果真站了起来,“承蒙殿下看中,臣谢殿下恩,原与君分忧乃是臣下本分,然臣却有一事所求。” 而后赶紧从位置上走了出来,站于殿中间,深深的弯下腰去,“臣枉得候位,一事无成愧于皇恩浩荡。然今犬子争气位于榜首,次子亦补入太学,将来作为是他们的造化。” 这般一说,便是说所求并非为了两个儿子。 既然选择科考入仕,将来走到哪一步,那都是要凭他们的能力和实干,而不是靠祖上庇荫。 宁顺候一顿才又说道,“思来想去,臣有一女。” 只是宁顺候还没说完,太子突然笑了起来,“本殿当是什么事,正好有人为贵府千金求一封号,本殿原还犹豫,如今由乔卿亲自提起,那自然是水到渠成。侯府贵女,状元胞姐,必然品行端正,堪为贵女之表率。” “本殿会让内务府拟字,册封她为县主。”太子说着突然脑子一闪,“本殿听闻她闺名故心,正好一县为故河县,那便封她为故河县主,明日本殿禀于父皇。” 得太子亲自拟字,这该是莫大的荣耀。 可宁顺候却觉得透心的凉,满腔的热血竟然全部被浇灭,“殿下误会了,并非故心。” 可他还是想要,提上一句。 太子一听不解的看着宁顺候,“不是嫡长女乔故心?莫不是尊夫人还有所出?或是本殿记错的闺名?” 说完,很自然的看向了乔文清。 乔文清脸色微沉,看宁顺候的表情他已然猜到了什么,殿前请封,她一个下贱的外室子也配? “殿下怎会记错?臣母所出一子一女,故心清河便是过往未来。”乔文清一字一顿,说的格外的清晰。 太子这才放心的笑了笑,“到底是世家,这名字起的也别有意境,一个过往深情,一个未来和顺,果真是妙啊。” 宁顺候的身子微微的一晃,已然有些站不住了,可是在太子跟前有些话终是说不出口,“是臣觉得唐突,臣女顽劣怕是担不起故河县主的荣耀。” 太子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现在再推辞,可是过分的谦逊了。” 侯府之女本就该高人一等的,只是圣上不爱册封这些,不若侯府早就该有这个荣耀的,如今赐下来,乃是合情合理的。 太子都这么说了,宁顺候便也不能说其他,只是这顿饭吃的,如同嚼蜡。 从东宫出来,宁顺候一路蹒跚,仿佛瞬间失了力气。 上了马车,乔文清冷冷的看着宁顺候,“父亲真是好打算!” 原本是想给乔荨凤求个好姻缘,看着事不成了,便将这心思打在了宫里了。怪不得顾氏说,宁顺候这些日子早出晚归的,比任何时候都忙。 一辈子也就忙活了这几天,不过就是为了给乔荨凤博了好前途。 呸! 什么东西,还要借着自己高中的东风?她也配? 宁顺候只觉得脑子嗡嗡的响,儿子的指责他其实听不大清楚,这一下他真的失去了力量,一股子无能为力的挫败感,充斥着全身。 他没日没夜的忙活,又同朝臣们仔细周旋,做了他从前最不愿意的事,就是为了今日,有人能为他上书论功。 可现在彻底的完了,什么也没落下。 甚至在太子问她,难道顾氏还出了其他人的时候,宁顺候连辩驳的勇气都没有。 在所有人的眼里,嫡出才是名正言顺的尊贵! 他怎么提庶出?甚至现在连庶出都算不上? 良久后,宁顺候才同乔文清说了句,“待你他日,懂得情爱便能理解为父今日所为。” 情爱这东西,无半点选择。 乔文清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君子立于天地,忠于君,尽所责,行该行!在其位谋其政为其该为。” 而不是一味的随心所欲,做一些个荒唐事。 宁顺候打从一开始,都不该对一个戏子动情,更不该还有了子嗣。 到了侯府,宁顺候从马车上下来,明明太阳已经下去,可不知道为何他依旧觉得,有些刺眼。 身子一晃,直直的朝前倒去。 那头重重的砸在门槛上,可将下头的人吓坏了,赶紧抬着宁顺候回去。 从宫里出来,回家就晕倒,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全府上下也全都惊动了,守在宁顺候的院子里等着府医下定论。 乔文清却是一脸的冷漠,在老太太询问的时候,那是一个字都没有遮掩的全说了出来。 众人一听,宁顺候还敢存了这心思,当下惊的都说不出话来了。 这是糊涂到什么地步了? 顾氏冷笑了一声,痴心妄想的东西,一个戏子所出也想着压在自己女儿头上,做梦! 即便是有个当侯爷的爹,也不行。 “儿媳身子不舒服先回去。”原本顾氏还来这做做样子,现在也没那个心境,当着一院子的人,直接丢下这话,应付的同老太太福了福不等老太太说话,便直接离开。 “孙女去瞧瞧母亲。”乔故心也不愿意在这了,直接转身跟着顾氏离开了。 乔文清还穿着官服,袖子一甩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转身出门。 老太太在后面想说什么,可到底却是一个声音都没发出。 一个是状元,一个即将成为县主,她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如若这俩人的名声坏了,那侯府是彻底没希望了。 所幸的是宁顺候醒来的消息很快传来,老太太领着众人进了屋子。 宁顺候脸色煞白,双眼无神,默默的流着泪。 一个大男人,比闺阁姑娘还要娇弱。 “你到底要做什么?”老太太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就了冒出来,当年为了一个戏子气死老侯爷,如今,这又是要折腾死他自己了? 听着老太太的声音,宁顺候慢慢的转头,妾氏庶女他都瞧不见,只是冲着老太太请求的说道,“儿子,想瞧瞧凤姐儿。” 老太太缓缓的闭上眼睛,“将人带来!” 第一百零一章 赶出府去 只是声音有些颤抖。 三姨娘在旁边张了张嘴,却可悲的是自己的身份,不容许她有任何的异议。 乔文柄已经出府了,上了太学以后还是会有机会的,可是并不代表,伤口不疼了伤人的人便可以安然无恙了。 错了就是错了。 宁顺候已经疯了,她是怕老太太妥协啊。 只是无论三姨娘想不想,乔荨凤还是被带来了。她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个发鬓,因为没人尽心伺候,身上的衣裳也有些发黄,不知道是从哪里碰的脏东西了。 身子瞧着瘦了不少,眼窝塌陷,一瞧这些日子就过的不好。 只是她进来却没向任何人见礼,只是那么直挺挺的站着,看着看宁顺候坐在榻上,一脸的病容。 有那么一瞬间,乔荨凤以为宁顺候这是要死了,临死之前交代后事。 心中只是遗憾,怎么就死这么快,真正的便宜他了。 宁顺候不管乔荨凤表现的多么的冷漠,只是伸着手想要让乔荨凤坐在自己跟前,即便乔荨凤不动,他依旧固执的抬起胳膊。 直到眼里的光慢慢的变淡,良久用她那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对不起你母亲,可我从未忘过她,在我心中,从始至终也只有她才是我的结发妻。” 说完他自嘲的笑了笑。 “你母亲的不幸,只是爱了一个没本事的男人。”他的眼神迷离,想着从前的过往。 那日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抬头,一个面容清冷的姑娘闯入了他的视线。 她救自己完全是因为心善,而自己跟回去,只是因为看上了那个姑娘。 他是侯府嫡子身份尊贵,只要能活着便能许姑娘一世繁荣,他不必愁什么金银钱财,所以他肆意的闯入姑娘的心房。 那段时间,在宁顺候心里是过的最痛快的时间。 娇妻在怀,云卷云舒。 那个时候,宁顺候如同是现在的乔文清一样,是京城出名的翩翩公子。因着老侯爷生病了,他一片孝心外出求良药,眼瞅着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只能启程回京。 原想着,等着回京后便派人将心尖上的姑娘接过来。 即便宁顺候喜欢姑娘那悠长的声音唱戏本上的东西,可是他觉得他的姑娘不能这么辛苦,即便想唱也得唱给自己听。 离开的时候想象着美好的未来,可回来后便只是满心的失望,甚至是绝望。 老侯爷一听那姑娘是个戏子,当下便发了脾气,侯门妾氏都不是戏子可以肖想的。 那段时间,宁顺候也绝食过,自尽过,所有折腾的法子都想了,可是家中长辈绝不妥协。 老侯爷更是被他气的差点丢了命,更是直接说,与其让他迎戏子进门那般丢人,还不如一家子全都死了才干净。 宁顺候多想说说,自己的姑娘没有他们口中那么不堪,除了出生不好别的都挺好,可是所有人都觉得他魔怔了,没有人信他说的话。 宁顺候一下下的锤着床榻,“一边是父亲的性命,一边是我今生最爱,没人告诉我该如何选择,没有人!” 他真的很难,真的很无助。 他不是负心的人,可却也当不了不孝子。 后来传来了那戏子可能死于废墟之中的消息,宁顺候颓废了一段时间。老侯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干脆让他迎娶了相府嫡女,免得办了白事还要守孝。 成亲没多久,老侯爷便去了,府里更没人再提那戏子。 在宁顺候心里,父亲是被他气死的。他收了心好好的跟顾氏过日子,也给了顾氏应有的尊重。 只是,心是满的。纵然这么多年的陪伴,他的心也没给过顾氏半分。 宁顺候抬头泪眼模糊的看着乔荨凤,“你告诉父亲,当初我该如何选择?” 如若执意去拢城,那跟弑父又有何区别? 深情不得长久,宁顺候活着也只是勉强度日罢了。 乔荨凤微微的抬头,眼角有些红,“那又如何?”只是依旧是淡漠的四个字。 宁顺候擦了擦脸上的泪,是啊,那又如何? 当初他接不来心上人,如今也护不住爱女,活着真的可悲。 宁顺候突然挣扎着起身,旁人想来扶他的时候,被宁顺候用力的推开,而后他跪在了老太太的跟前。 “你到底要如何?”老太太别过脸,不敢去看宁顺候。 她心中暗暗的问自己,如若当初知道现在的局面,会不会就同意那戏子进门了? 老太太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侯府基业不能毁于一旦,更不能后继无人。 戏子所出,能养出什么好孩子来?绝对,不可能比乔文清厉害,更不会比乔文清有前途。 宁顺候冷笑了几声,“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想如何?到底能如何?” 他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想起换乔荨凤一个好前程,可现在完了! 他绞尽脑汁,再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让乔荨凤好好的。 听着宁顺候歇斯底里的呐喊,老太太眼角的泪无声滑落,“我可以让你见她,等着孩子大事结束了,我成全你们,双宿双飞。” 只是,他不能在侯府。 宁顺候猛的抬头,如若从前他自然是愿意的,能同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吃糠咽菜他也愿意,可现在不同。 为人父母者,当为子女计深远。 “母亲,就当儿子求你,给凤姐儿寻个好去处吧!”宁顺候说着,不停的在地上磕头。 原本他的额头在昨日进门的时候就碰破了,这几下下来直接染红了地面。 两位姨娘将头转到一边,如若面前这个为了子女苦苦哀求的人不是自己的夫君,大约她们会感动吧,真真是配的上真情二字。 老太太没有去拉宁顺候,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着那入目的红色,良久轻笑一声,“你打算让我怎么做?或者你觉得,乔荨凤她配得上谁?” 老太太摆了摆手,“你父亲临走之前将这侯府嘱托给我,你可以不要父母不要身后所有的责任,可我不行。” 她要坚持着,坚持着看着这侯府花团锦簇。 “你瞧着寻个合适的理由,去庄子上养着吧。”老太太心软了,任何一个母亲看见儿子这样也不会不妥协。 只是,也仅仅是让他们团聚。 乔荨凤立在一旁,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宁顺候,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老太太转身离开,不去听那身后,撕心裂肺的喊声。 “您又何苦折磨自己?”回到自个院子的时候,原本身子都已经好转了,此刻又开始咳嗽了起来,老太太捂着嘴,不让自己咳嗽出来亦不让那哭声传出来。 苗嬷嬷在旁边瞧的心疼,忍不住念了一句。 宁顺候现在只求能给乔荨凤安置一个好人家,若是老太太愿意,这大约也不是难事。 老太太摇了摇头,“如若那孩子是个正派的,我何尝不愿意管呢?” 乔荨凤恨侯府,恨不得毁了整个侯府。老太太看的清明,如若真的给了乔荨凤机会,也许她依旧会高举利剑,狠狠的刺入侯府的心田。 也许现在,她被宁顺候感动了,可是老太太不想冒险。 只是咳嗽这东西,越是想要控制着不咳出来,反而咳嗽的更厉害。 老太太用帕子捂着,觉得一口腥甜咳上来,慢慢的打开帕子,瞧着上头的红色不由的一怔。 苗嬷嬷在旁边看的心惊,“老奴这就去寻府医去。” 只是人还没有走,老太太直接拉住了苗嬷嬷的衣袖,“别去折腾的了,家里的事本就多。”她都这个年岁了,即便现在到了头了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帕子缓缓的叠了起来,“你去让那逆子瞧瞧,如若他想要我的命,那便继续折腾着。” 左右,逼死人这事他也不是头一次做。 苗嬷嬷含着眼泪,只能低头退下去。 另一边,乔文清扶着顾氏回到院中,“母亲莫要生气,左右父亲也没成功。” 顾氏点了点头,“母亲看的开。” 心慢慢的冷了,现在他无论做什么事,好像也都能接受了。 左右就这么一个人,若是不折腾出事来,反而还不像他。 乔故心在一旁为母亲和弟弟添上了茶水,“如今咱们就更不怕了。” 状元这东西,毕竟不是谁都能当的。 乔文清抿嘴一笑,似有些不好意思,突然脑子一闪,“母亲,听东宫的意思是,已经有人提了封阿姐为县主,莫不是是祖父那边上书的?” 提起这个事顾氏也觉得蹊跷的很,她摇了摇头,这事断然不会是顾家的手笔。 自己的父亲她是了解,尤其好避嫌的很,给自家姑娘特别请封这事,断然是做不出来的。 如此一来便没了头绪。 乔文故侧头思量了片刻,“莫不是有人想要投相府所好?” 所以,变相的巴结? 这么一说,倒是很有可能。 顾氏只能让乔文清多留意,他初入朝堂,同僚们哪个是人哪个是鬼尚且看不清楚,万事小心。 既然已经有人打算走侯府的路子了,也是给乔文清提个醒,为官者最该做到的便是,清正廉洁。 原本是被宁顺候给气回来的,此刻却没人再提他,大家只关心乔文清。 宁顺候这边决定下的也真是快,他在工部做活,这次也算是立了功,便同东宫请书,想要下的民间瞧瞧还有什么要做的。 宁顺候本就是在工部领了个闲差,如今又立了功,这个请求太子自然是会允的。 在宁顺候出门之前,东宫总是禀了圣上,赐封乔故心为故河县主的旨意也下来了。 只是在临离府的前一夜,乔故心去看了看乔荨凤。 这一眼,恍如隔世。 乔荨凤双眼无神,眼窝塌陷,在烛光下更显得脸色苍白,大约书本上说的,地狱的女鬼便就该是这个样子。 乔荨凤看见乔故心先是愣了一下,随机冷笑了一声,从旁边拿了剪刀,慢慢的剪着烛心,“我以为,你真的能沉得住气。” 虽然自己落的这般下场是乔文柄害的,可乔荨凤心里最厌恶的还是乔故心,自是觉得所有的过错都与乔故心有关。 其实从挨罚那一日起,乔荨凤就等着乔故心,等着她来朝自己炫耀,一直等到自己必须离府的时候,乔故心才过来。 乔故心笑了笑,“我不觉得我有过来的必要。” 更何况,这种示威的事情。 “那你今日为何又来了?”乔荨凤随即又问了一声。 乔故心寻了椅子坐下,抬头看着乔荨凤迫切的眼神,“我只是亲自来确定一下,你有没有能力再祸害人。” 万一,乔荨凤想着恶心人,临了了上演个什么苦肉计,说是顾氏害她。 过来搜的仔细些,绝不让她带走侯府不该带走的东西。 乔荨凤冷冷的盯着乔故心,被她这不屑一顾的表情给刺痛了,“乔故心,你不要以为你赢了,你没有赢,你的父亲被我抢走了!” 从明日起,宁顺候就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父亲。 乔故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等着下头的人搜查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这才缓缓的站了起来,“我祝凤姐姐,一路顺风。” 看乔故心离开,乔荨凤在后头歇斯底里的呐喊,“你们没有赢,没有赢!” 好像只有这般样子,才能赢回她的自尊。 乔故心头也没回,只是有些话她不会同乔荨凤说的。在她心中这个父亲,早就是别人的了。毕竟有血浓于水的亲情,只希望将来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安然无恙,仅此而已! 细想下来,今日竟是乔故心对乔荨凤最和善的一日。 从始至终,温和的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宁顺候离府那一日,突然间就变天了,风吹的厉害,站在门口相送他的时候,大家都冻得跺脚。 “母亲,儿子不孝。”他跪在台阶下,很认真的给老太太磕了个头。 老太太忍着眼泪摆了摆手,“去吧。” 宁顺候被下头的人扶着起身,黑色的长裘将他裹的严严实实的。他一步三回头终还是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老太太的眼泪终是忍不住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怕让外人瞧见,老太太赶紧转过身子,领着众人回府。 外人不知道内情,只当宁顺候是个体恤民情的人,可侯府的主子心里都清楚,宁顺候去的是庄子,去见那戏子。 以后他们一家三口,在田园共享天伦。 没有什么锦衣玉食,珍馐美餐,可是一家人在宁顺候心那自然是整整齐齐的了。 二姨娘和三姨娘都落了泪,只有顾氏一脸淡然。 对于这个抛妻弃子的人,顾氏从没有一丝觉得他可怜。 今年似乎比往年还要冷,老太太那咳嗽不止,顾氏让人已经提前烧上地龙了,进了屋子暖暖和和的。 顾氏将披风解下,而后招手让人给老太太送上水来润润嗓子。 家里头这算是没有了当家的男人了,几个女子坐在椅子上,相互是个伴。 “母亲这身子许也不见好,儿媳听闻苗嬷嬷有同乡在宫里,不知道能走走门道,给母亲瞧瞧。”顾氏坐在老太太的身侧,有些担忧的问了句。 她现在还不知道老太太咳血的事,只当今年咳嗽的时间有些长。 若是现在治不好,整个冬天更就没指望了。 老太太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年岁大的人,有些小病小灾的不是寻常的事?” 哪里还至于想法子,求到宫里的人。 只是,老太太不由的想到宁顺候,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便是母亲又如何,儿子那么大了总也会有些计较。 顾氏这个并不亲厚的儿媳尚且问自己一句身子,可自己那儿子呢,为了一个外室子费尽心思,如今所求不得,离家双宿双飞去了。 自己这个身子,宁顺候可是一点心思都没费。 想起早些年还未出阁的时候,母亲曾念叨,这人世间的感情真是复杂,也说不上谁才最亲的人。 于父母而言,最在乎的永远是自己生的,而却忘了生自己的。 一代又一代,代代如此。 所以,父母该是这世上最伤心的人。 抹着眼角,脸上尽量的挂着点点的笑容。 儿子都不要自己了,摆这个脸谁会在乎? 看老太太挡回来了,顾氏也就没再多说。 毕竟论起可怜来,她这个像是丧夫一样的寡妇,也幸运不到哪去。 ------题外话------ 六一啦,谁还不是个小朋友纳,求票票嘛~~~~ 第一百零二章 相看 二更 所以没有必要,去可怜谁。 既然不说老太太的身子了,顾氏又看了一眼二姨娘三姨娘,随即转到老太太跟前,“清哥儿中状元原是打算设宴的,因着宫里头的原因一直耽搁着,儿媳想着趁着心姐而得封县主,让府里热闹热闹。” 只是到底是谁提的册封县主的事,到现在也没定论,顾氏便留了个心思。 而京城的人都知道宁顺候离府了,那这帖子便下给内眷。 妇人们过来在一起聚聚,年轻孩子们也热闹热闹。 顾氏这次办宴,心里头也有自己的盘算。乔故心的婚事也该多考虑了,虽说她属意褚家孩子,可褚家没提这事她自也不上杆子问。 这次办宴也是给大家个信,如若褚家有意思,倒可以提出来。 而且之前有人上门,顾氏也没安排相看,趁着这次机会都瞧一瞧,品一品这些孩子们的品性。 这是好事顾氏自然笑的欢喜,完全没有因为宁顺候的离开而影响半分。 老太太转动着手中的念珠,“这自然是好的,这事啊你只管放手去办。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同你说说,昨个我梦见自己一直叩拜菩萨。” 视线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你们猜怎么着?我竟瞧见了菩萨脚踩七彩祥光而来,还同我说话了。许是这是不可说的秘密,说的什么我是记不清楚了,可大约也是行善的好事,所以我想在后头建个大点的佛堂,多在佛前拜见。” 老太太说的欢喜,如同顾氏一样,似乎并不在乎宁顺候是去是留。 只是转了这么一大圈,大家心里头都明白,老太太这是要避世了。 寻个佛堂,将自己困在这四方院中,至于这四方院外的事,全权由着顾氏做主。 这是,真正的要交权了。 顾氏也没客气,“母亲既都吩咐了,儿媳自是办的漂漂亮亮的。” 顾氏一应下来,两位姨娘彼此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下了头。 顾氏这般动作是快的,跟老太太提完后,便着实去办。 那帖子很快就送下去了,自然,国公府肯定不在受邀之列。 褚家人那边想着是要在上冻之前来的,估摸也快了,到时候肯定是要见见乔文芷的,许是要见未来公婆了,乔文芷总是紧张的很。 衣衫翻了又翻总觉得是差点,便趁着得空的时候,邀着乔故心一起去成衣店瞧瞧。 万一遇见合适的,直接买下来便是。 顾氏这边要办宴,乔故心总也得帮忙,瞧着账本张罗一些。这两日也确实有些乏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出去转转。 秋风冷冽,乔故心一下马车就觉得那冷风直往脖子里窜。 旁边的念香一瞧乔故心的动作,便知道主子着是冷着了,赶紧将提前准备好的手炉送到乔故心的跟前。 乔文芷因为心是火热的,此刻觉不出半分冷意来,瞧着乔故心不自然的缩着脖子,自个在那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姐姐这样子,倒是比祖母还怕冷。” 瞧着乔文芷在说乔故心像是老太太一般,念珠是个忍不住的,直接笑出了声音。 “你若再打趣我,我可不陪你了。”乔故心佯装生气,转身便要离开。 乔文芷赶紧将乔故心拉住,“好姐姐,好姐姐。” 只是没想到,乔故心猛地转身,痒了乔文芷一下。 乔文芷赶紧躲开,她就说大姐姐怎变的这般爱生气了,原来是在这等着自己。 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你姐姐到底是你姐姐。 因为天冷,成衣铺子的人并不多,姊妹俩一进去,小二便热情的招呼过来。 两人同时看向了挂在上面那一声浅粉色淡绿边薄棉小袄,尤其领口的那一圈兔子毛,瞧着就是娇嫩可爱的很。 “两位姑娘可要瞧瞧?”小二是个有眼力劲的,顺着俩姑娘的视线,赶紧将成衣取了下来,“这套衣裙是今早绣娘才送来的,瞧着两位姑娘该是都能穿的。” 小二说的好听,也不过是表明了,这衣裙只有一套。 乔故心伸手将衣裙接过,拿着在乔文芷的跟前比划了比划,果真是能穿的。 乔文芷不由的想要避开,“大姐姐,我瞧着这家铺子的衣服都不错。” 乔故心却笑着没给她转圜的机会,“可我瞧着,最适合你的便就这一套。”随即交给旁边的念珠去给银钱。 看乔文芷还想让,乔故心笑了笑,“我都多大年岁了,穿着这套出去,人家定然说我装嫩。” “大姐姐比我也只大了不到一岁,怎么就多大年岁了?”乔文芷不赞同的摇头。 乔文芷这么说乔故心却笑了出来,现在是小,可惜心里却活的很久了,拉着乔文芷的手又转了转,“小一岁也是小。” 两个人看的认真,突然觉得一阵风吹来,原是帘子被人掀起。 小二一瞧又来客人了,赶紧迎了上去,“夫人请进。” 那人长长的嗯了一声,只是进门之后还没露脸,又冲着身后说了句,“快些进来。” 因为现在天冷穿的也多,尤其是有厚重的帘子挡着,也没瞧见对方的容颜。 乔故心将视线收回来,也没多想,继续看这里头的成衣。 “给她选一件合适的衣衫。”对方冲着小二交代了句。 说完正好瞧见了念珠接过整理好的衣裙,“我瞧着这套就不错。” 小二赶紧弯了弯腰,“夫人的眼光真是好,这是新做的衣衫,不过已经被两位姑娘买了,等着下午的时候绣娘还会送来几套,如若夫人喜欢这样式,倒可以等一等。” 对方微微皱眉,“我这可是急用。” 意思明显,是想要这套衣服了。 听着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乔故心忍不住回头,竟然是先世子夫人郑氏。 上次赴宴是念香陪着去的,念珠没见过郑氏,只瞧着这个妇人无礼的很,下意识的便将衣裙抱在了怀里。 念香这边正在掌柜的跟前,并未在念珠身边。 “念珠。”乔故心侧身,轻声唤了一句。 郑氏看见了乔故心,脸色微沉,“不想在这都能碰着乔大姑娘。” 念珠一听认识,随即在旁边说了句,“县主,奴婢已经包妥当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他纳妾了? 暗搓搓的,自是用身份压人。 乔故心自然明白念珠的用意,无奈的笑了笑,而后才看向郑氏,“夫人巧。” 郑氏勾了勾没有任何笑意的唇,“听闻侯府要办宴,不想这种事还需要乔大姑娘亲自操办。”而后扫了一圈,暗示她是为了赴宴才挑选衣服。 侯府办宴这种事,郑氏自然也听说了。 婆母深居简出不爱同人打交道,这两府退婚了,人家侯府在那大操大办的,倒显得国公府就跟别有隐情不敢见人一样。 今日正好得了空,领着人出来转转。 “家中有母亲操持,我倒也没什么好费心的。”乔故心说着,让念珠将衣裙收起来。 而后冲着郑氏微微的福了福,“我买完了,夫人自便。” 即便是认识又如何,她也没有让出去衣裙的必要。 只是万福,不过是寻常的礼数罢了。 瞧着乔故心行礼,郑氏身后的丫头也赶紧屈膝。 乔故心微微的诧异,这丫头瞧着举手投足似有些身份,不像是郑氏跟前的人。若是寻常的丫头,自不敢回平礼。 郑氏注意到乔故心的目光,赶紧将人拉在跟前,“这是我们秋河跟前的人。” 近来也没听得国公府办喜事,那这个跟前的人,便不是妻了。 这正妻还未入门,先纳了个妾氏? 乔故心不由的笑了一声,也不知道这辈子倒霉的人会是谁,要去国公府受这般蹉跎。 不过幸好,不是自己。 出于礼节,乔故心冲着那女子微微点头。 却也没说一个恭喜,同一个妾氏说话,自是会降了自己的身份。 小二原还欢喜这两位认识,可听着这话里话外都别有意思,干脆头一缩躲到一边去了,等着乔故心离开后这才重新走过来,“夫人瞧瞧,我们铺里那几件也不错。” 郑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姑娘去试试。 从铺子里出来,乔文芷不由自主的感叹了一句,“国公府的动作真是快。” 乔故心这才开始相看,那边直接添了人。 “国公府子嗣单薄,国公夫人着急也是情理之中的。”乔故心随意的说了句。 乔文芷很自然的挽住了乔故心的胳膊,“幸好大姐姐没嫁过去。” 瞧瞧那一家人都做的什么事? 寡妇心思,就是多的很。 若是以前乔故心肯定不说什么,可现在却忍不住笑起来,“是呀,我是幸运的。” 她们也没避着谁,国公府侯在门口的丫头清楚的给听去,不消片刻这话就添油加醋的送到郑氏耳边了。 说这乔大姑娘因为没嫁到国公府,高兴的笑的连眼睛都瞧不见了。 郑氏气的脸色都变了,之前其实她并不看好这门亲事,因为乔故心的出生好,能将她压下去。可现在,国公府被人如此嫌弃,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人家不要的东西她捡起来当成了宝,心里也不痛快。 随即让下头人,去给大理寺送消息,说是自己见沈秋河有事。 乔故心这边上了马车,乔文芷却让马车稍微一停,而后低着头有些紧张的说,“大姐姐,我其实还想求你件事。” 想着冯家二老要来京城了,乔文芷也不知道她们的喜好,便约着冯兆安出来问一问。 正好今日御史台那边不忙,冯兆安得了空在茶楼那等着了。 想着俩人虽说得了长辈的首肯,可到底还没成亲,单独见面总是不好的。 看着乔文芷一脸的紧张,乔故心无奈的弹了一下乔文芷的额头,“你呀,只此一次,可下不为例!” 既然乔文芷跟冯兆安私下里能有书信往来,这些话自也不必当面问。 分明是少女的心思,想着法子的见上一面。 乔故心虽然不知道这种牵肠挂肚的感觉,可也乐意成全。 只不过,凡事都该注意礼节,若是他们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不合礼数的事,吃亏的始终是乔文芷,所以,那揪心的相思就只能忍着吧。 马车按照吩咐,直接去了茶楼。 这御史台虽说现在不忙,可他冯兆安刚进去总是要多注意的,所以也没敢走远,只在附近定了一个茶楼。 这里没有隔间,临窗而坐倒也别有风雅。 乔文芷她们到的时候,冯兆安已经到了。不想冯兆安同乔文芷的一样,又想见一面又不好意思,拉着褚翰引一同出来。 褚翰引一看乔故心,两人瞬间便笑了起来。 “乔大姑娘可真是巧的很。”褚翰引伸手先让乔故心入坐。 乔故心还是满面的笑意,“褚公子跟冯公子入了朝堂,可还适应?” 冯兆安素来是个话少的,这话肯定是褚翰引回答,“到底同以前不一样了,总觉得跟前的人说话,也不知道有几层意思。” 得慢慢的品,比那书本上的东西,还让人难懂。 乔故心了然,褚翰引这性格到底也是不习惯官场的勾心斗角。 “等过些日子,许是适应也便好。”乔故心随口说了句。 乔文芷便在那已经给乔故心添上茶水了。 她这个动作,惹的乔故心和褚翰引又一笑。 平日里乔故心总是照顾这个妹妹,今日瞧着乔文芷这般主动,就如同他们是来冯家做客一般,端起了女主子的架子。 “兄长笑的什么?”乔文芷脸皮薄,让俩人笑的脸通红,冯兆安到底是男人,总是得扛起来,此刻干脆问了褚翰引一句。 褚翰引的眼睛始终是看向乔故心的,“乔大姑娘说我习惯就好,想着也许我以后抹着胡子舔着肚子在那跟灯谜似的说话,就觉得好笑的很。” 说完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的一拍额头,“想着之后的事我差点忘了,文清让我捎了一本册子,就在马车上,我去取过来。” 他这一说完,乔故心也跟着起来了,“是什么册子,我好奇的很。” 瞧着这俩人别别扭扭的样子,他们若是再笑下去,估摸今日是什么事也没说不成了。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马车跟前,能同乔文芷他们遥遥相望,却也不用听这俩人说话。 “我现在啊,就盼着这两人成亲,瞧我如何闹他们的洞房。”褚翰引摩拳擦掌,很是期待那个画面。 乔故心掩嘴轻笑,“如此,我还得求褚公子莫要为难我二妹了。” 褚翰引这性格花样自然多,若真的是闹起来,估摸乔文芷羞的都无法见人了。 褚翰引听了这话,忍不住轻笑一声,“令妹与我表弟,真真是绝配。”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就这俩人的性格,都不一定能成功圆房。 只是这话,在男子们面前说可以说的肆意,可面前是姑娘,自不能说这样的话将人给吓到了。 本来褚翰引这本也没有什么要给乔文清的册子,此刻俩人在外头站着,有些冻的厉害。 也不知道屋子里头那俩人有没有将话说完。 褚翰引斜着眼看嘴唇有些发白的乔故心,手很自然的放在自己的披风上,只是转念一想,赠衣这般举动到底是太亲密了,于礼不合。 随即让乔故心稍等一下,跳上马车从自己的马车里头取出了手炉。 褚翰引说是性格开朗可养的又有那么点讲究的贵气,天冷了自是要保护住他的手。 只是褚翰引的手炉平日里常捧,原本准备这么送到乔故心跟前,可是刚抬手又觉得不对,将手炉的套子取了下来,“劳烦乔姑娘用自个的帕子垫一下。” 乔故心瞧着褚翰引都这般的避嫌了,若是拒绝自显得自己小家子气。随即点头,道了一声谢,便从袖子里取出了帕子,将那手炉接了过来。 手炉是温的,那一阵阵的暖意传来,乔故心的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乔大姑娘真是巧。”不远处,郑氏从马车上下来,指着茶楼让那姑娘进去,而后转头便朝乔故心他们走来。 乔故心微微拧眉,双手捧着手炉微微额首,“夫人,安。” 褚翰引赴宴的时候也见过郑氏,随即做辑,“世子夫人。” 郑氏笑着点头,“老远便瞧着你们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花样。” 手很自然的拢了拢头发,往那茶楼里瞧了一眼,“不像我们家这两位,想见个面,还得三请四看的。” 褚翰引不知道郑氏说的什么,可乔故心却明白。 她同褚翰引怎能与沈秋河与那妾氏相比,随即微沉了脸,手里将暖炉抱的更紧了,“夫人真真是爱说笑,人都说世子与夫人伉俪情深,与夫人深交当明白,原夫人就有这本事,让人忍不住敬重,靠近,欢喜。” 乔故心一顿,而后浅浅的一笑,“连我亦是如此。” 话说的格外的漂亮,漂亮到比戏子唱的还好听。 如若世子还活着,这番话自是完美,偏偏世子早逝。 乔故心这用死去的人骂人,确实有失风度,可乔故心却也觉得痛快。 好端端的一个寡妇,偏偏长了一张嘴,当真让人厌恶! 褚翰引知道乔故心必然不好惹,可却也是头一次遇见乔故心这般甚至说有些刻薄的话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接着在旁边说道,“乔大姑娘同世子夫人这般投缘,在下这巧遇,倒成了多余之人了。” 褚翰引将话题引在自个身上,乔故心很自然的将视线挪到褚翰引的身上,“褚公子这话说的,您跟文清有同窗之谊,若是说褚公子是多余,估摸文清也会生气。” 郑氏看着眼前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没有她说话的份,只能在一边干生气。 只是她心中愤怒,如若突然洒出火来,倒显得她像个泼妇一般。 等着终于得了空了,郑氏冷着脸说了句,“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乔故心说话,利索的转身。 瞧着国公府的马车离开,乔故心不由的舒了一口气,“今日,让褚公子见笑了。” 褚翰引摆了摆手,“能将姑娘气到这般地步,这世子夫人也是好本事了。” 听了这话乔故心愣了一下,褚翰引也算得聪明,猜到了他们有旧怨,可是只是随口一句却摆明了他的立场。 不问是非,不论对错的立场。 乔故心莞尔一笑,“确实有些本事。” 蹉跎人的本事。 顾氏说,乔文清能结识褚翰引这个同窗是他的福气,如今瞧来果真如此,自己现在都有点羡慕乔文清了,如若褚翰引是女子,必然能是自己的闺阁密友。 想象着眼前人,五大三粗的穿着女子的衣衫,那画面当真是不可言说的美丽。 如此一来,乔故心面上的笑容更浓了。 褚翰引看着乔故心的笑容有一瞬间发愣,突然想到了一个事,“乔大姑娘,刚才世子夫人那话是什么意思,这酒楼里会有国公府什么人?” 看褚翰引面色凝重,乔故心随即脱口而出,“该是沈大人吧。” “坏事!”褚翰引猛的一拍腿,赶紧领着乔故心先回去瞧瞧。 如今大理寺丞已经请辞,沈秋河很自然接替了他的位置。 如若沈秋河只是大理寺少卿也就算了,升的这般快自然有些不合常理,再加上他在处理刑部上的事手段太过于狠厉,御史台的人自然会参他一本。 东宫是护着他,说什么废太子妃不爱惜自己的孩子,难不成让个外臣可怜吗? 这事原是压下去了,坏就坏在,冯兆安刚去了御史台,那参沈秋河的折子让他执笔的。 乔文芷因着乔故心厌恶沈秋河,冯兆安是妇唱夫随,那用词着实是狠。 虽说御史台就做的是这个活当,甚至很多官员都能当面吵起来,可是莫要看冯兆安笔锋锋利,可他不爱说话,如若对上沈秋河,怕是会受气。 如若真的吵架,这事还是他适合。 瞧着褚翰引将自己比喻成市井妇人,原本是很严肃的事,乔故心愣是笑了出来。 另一边,冯兆安跟乔文芷面对面的坐着,身后虽说有伺候的人,可座位上也没个旁人,即便说话的时候都不敢抬头,以至于他们并没有发现沈秋河在这。 沈秋河进来的时候一眼便瞧见了他们,御史台那件事他没放在心上,自也不会惦念着,不过却也同冯兆安没什么话说,便寻了个角落坐下,也不知道郑氏寻他是有什么急事? 郑氏是提前给那姑娘看过画像的,所以当她一进去,一眼便认出了在那坐着的沈秋河。 脸微微的一红,迈着小碎步缓缓的走了过去,“沈公子。”娇滴滴的喊了一声。 噗! 沈秋河正在思量大理寺的事,耳边突然传来这么个声音,惊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题外话------ 怼她,怼她,怼她,怼她~~~ 卖萌打滚求票票~~~ 第一百零四章 扎心的很 二更 旁边的王四没拦着她,是因为瞧见她腰间郑氏的腰牌了。 以为郑氏有事让这个丫头来传话,谁知道这一开口,就跟楼里头那揽客的姑娘们一般。 王四赶紧朝沈秋河看去,果真瞧着沈秋河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偏生这姑娘仿佛没有看懂,只试探的一小步一小步的靠近,“沈公子,是夫人让奴来伺候公子的。” 沈秋河拿着茶杯的手慢慢的紧了些,郑氏稍信让他来这,结果就安排了这么个东西过来,想起之前郑氏提的,这是要给他纳妾还是抬通房就不得而知了。 沈秋河慢慢的抬头,看向了那姑娘,唇微微的一动,干脆利索的只说了一个字,“滚!” 姑娘想来是吓到了,当时眼睛便红了,“公子,是夫人让奴来的。” 王四看沈秋河要爆发,赶紧拽着那姑娘离开,“夫人是嫂嫂又不是母亲,哪里能管到主子的屋子里?” 沈秋河将茶杯随手扔在地上,心中莫名的厌烦。 为何之前就没发现,内宅子里头这么多事? 坐了片刻后,将茶钱放在了桌子上,随即利索的站了起来,只是想出门的时候却瞧见了乔故心同褚翰引说笑着迎面走来。 些许日子不见,乔故心的面色是越发的有神采了。 看着二人款款的走来,就如同赏心悦目的一幅画,好一双璧人! 沈秋河说不上为何,心中不由的烦躁了起来。 “沈大人。”进门的时候,褚翰引正好瞧见沈秋河在盯着他们瞧,开口便喊了出来。 “褚大人。”沈秋河微微的额首,视线随即放在了乔故心的身上。 以前的时候,每次见面都是乔故心先打招呼,这次他以为也是如此。 若是寻常乔故心自也不会争这一时长短,只是现在,郑氏平白的恶心了自己,她心里有着气。 无论如何,自己现在也是县主,看沈秋河看过来,轻轻的扯了扯嘴角,多少露了个笑容,随即转身朝乔文芷他们走过去。 褚翰引声音大,他那一喊惊的冯兆安他们也看过来,此刻也都起身了。 “沈大人巧。”冯兆安快走了几步,先起抬手做辑。 沈秋河依旧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又问道,“两位乔姑娘也难得在这么冷的天,出来。” 褚翰引眼神微转,随即说道,“我们也很惊讶,这么巧能碰到县主。” 县主两个字,咬的有些清晰。 乔故心听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想着自己脑子闪过褚翰引穿男女装的样子,只觉得褚翰引真是内宅好手,生为男儿身可是屈了他的才了。 褚翰引被乔故心这么突兀一笑,下意识的佯装恼怒,瞪了乔故心一眼。 原本是性格使然,在旁人瞧来,那自然是眉目传情。 “我们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恐母亲担忧先行离开。”乔故心说完,微微屈身,三位男子赶紧还礼,“褚公子,冯公子,沈大人再会。” 礼貌的,告诉了众人,亲疏有别。 沈秋河紧紧的皱着眉头,他喊了一声姑娘,褚翰引立马就接过来提醒自己,该称一声县主。 如今乔故心临走的时候,旁人都是公子,唯独他是大人。 没有任何私交的,大人。 好像自从退亲后,乔故心就改成了称呼。 好生的,知礼。 “我们出来也有一会儿了,先告辞了。”褚翰引说完,冯兆安也点了点头。 众人很快散去,只留下沈秋河在这,冷眼看秋风。 对于今日这一幕,冯兆安莫名的想起那日褚翰引吃醉了酒的样子,沈秋河的脸色也是差的。只可惜,如今沈秋河没有任何的资格,在那黑脸了。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娶到乔大姑娘?”几乎是下意识的,冯兆安感叹了句。 褚翰引微微的眯着眼睛,随即笑了起来,“还记得刚见乔大姑娘的时候,我心里想着,她是文清的阿姐便就是我的阿姐,现在想想自己可真是美的很,人家乔大姑娘可没有我这个年岁的阿弟。” 再后来,他觉得乔故心如天上星辰,耀眼却也只能仰望。 “那么现在呢?”冯兆安听的入神,赶紧问了句。 “春风,如沐春风。”褚翰引摇着头,唇间很自然的笑了起来。 也说不上为何,冯兆安心里突然闪过一句话,“我与春风皆过客,你揽秋水入星河。” 啪! 褚翰引随手拿起原本套在手炉上的摘下来帕子,照着冯兆安扔了过去。 冯兆安这才反应过来,连连告饶。 男子们的马车,鸡飞狗跳。 姑娘们这里却安静的很,乔文芷捂着脸想着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冯兆安,冯家二老都喜欢什么。 却不想冯兆安脱口出去了一个你字。 让俩人再也没说出话来。 看着乔文芷通红的脸,乔故心抿着嘴强压着笑声将头侧到另一边,免得惊到自己这个害羞的妹妹。 安静的时候,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了褚翰引,真是忍不住遗憾,今生算是错过这位完美的手帕之交。 沈秋河的从茶楼里出来,直接回了大理寺,一直到掌灯时候才回了国公府。 他同往常一样,先到国公夫人这请安,再回自己的院子里。 只是进了屋子,便觉得有些不对,国公夫人脸色微沉,而郑氏却是通红着眼眶。 “母亲,嫂嫂。”沈秋河收回视线,佯装没有看出来异常,只想着走个过场便赶紧回自己的院中。 国公夫人嗯了一声,让人去端了参汤来,“你几日乏累了,你嫂嫂让人提起做了补神的汤,你莫要累着自己。” 这么一提,沈秋河只能抬头,“谢谢嫂嫂。” 只是这一抬头,正好瞧着郑氏的眼泪滑落。沈秋河的微微的叹了口气,他又不是瞎子,这下是躲不过去了,“嫂嫂这是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沈秋河这么一问,郑氏直接抽搭的哭出声来,“老二,是不是你兄长不在了,我这个嫂嫂在你跟前便算不得什么了?” 提起自己早亡的兄长,沈秋河赶紧站了起来,“嫂嫂言重了。” 郑氏由着眼泪接二连三的落下,“那你为何,撵走了我为你寻的人?” ------题外话------ 求票票票~~~~ 第一百零五章 看她是蹬鼻子上脸! 不等沈秋河回答,郑氏在那抽抽搭搭的继续说道,“这种事原也不是我这个做嫂嫂的该关心的,只是瞧着侯府已经大张旗鼓的设宴给那大姑娘相看了,我想着咱们也不能落下,你近来忙,我便想着寻个贴心丫头伺候着你,我,我也是好心。” 说完,直接趴在了国公夫人的腿上,“我也是气的慌,今日碰着了那乔大姑娘,她竟拿你那早去的兄长说事,我,我只怪我没福气,不能伺候世子长久,若非有崇远,我便该陪着你那兄长大去了。” 这话,一刀刀的直接往国公夫人的心口刺去。 国公夫人拍着郑氏的肩膀,“你这是故意让我掉泪?都道是长嫂如母,即便我不在了,他也会敬着你的。” 至于乔故心,只幸得她没入国公府的门,不然这样牙尖嘴利的姑娘,不得将国公府的天给挑了? 听着母亲声声的指责,沈秋河下意识的想要反驳。 只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看着屋子里哭泣的郑氏,心里头烦躁就更重了。 “我还有差事先出去了。”沈秋河说完,直接转身离开。 郑氏看着沈秋河的背影,哭的声音更大了,“母亲,您瞧见了吗,他是嫌我说乔大姑娘不好了。” 可是即便她满口的她全都好,乔故心终究同沈秋河没有缘分。 国公夫人微微的皱眉,过了半响才说道,“你瞧着有合适的姑娘领来让我瞧瞧,若是不错我便亲自做主。” 郑氏一听国公夫人都开口了,眼泪立马就停了,“儿媳明白。” 国公夫人身子往后靠了靠,“这次是,娶妻。” 不求对方有多好的家室,只要人品好便成。 郑氏的眼睛一亮,“儿媳明白了。” 这下,便是比纳妾更好。 沈秋河回到自己的院中,眉目还没舒展。 他这才头一次发现,嫂嫂怎是这般不知趣的人。自己已经表现的这般明显了,怎还这样蹬鼻子上脸。 可兄长已经不在了,他就算再生气也不能同寡嫂发火。 手重重的锤了一下桌子,憋屈的厉害。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乔故心会无缘无故的来刺激郑氏?乔故心明摆着对自己无意,想着法子糊弄自己,如今终于得了自由了,瞧见郑氏大约只想躲的远远点,生怕沾染到她。 可现在,又不能逼问。 晚膳都没吃两口,沈秋河直接叫了王四进来,让他去查查今日见到的那姑娘。 只给一盏茶的时间,他要那姑娘的底细! 时间紧迫,王四只能拿了大理寺的那一套,这姑娘不经吓倒是说了个干净。 说是她是庄户家姑娘,卖身葬父的时候被郑氏救了,这两日便待在了庄子,郑氏只告诉她买来是让她做妾的,别的没说。 因为她今日是头一次出门,没见过外人所以记忆还是挺深刻的。说是在成衣铺子,郑氏也是这么告诉一位姑娘的,后来那姑娘走了以后,郑氏的脸色就很差。 小姑娘没见过世面,只听人说做小的姑娘都不正派,既然是妾氏她就只管往主子跟前扑就是了,至于旁的根本就不懂得。 沈秋河听着王四在跟前禀报,只觉得头一阵阵的疼,甚至都听不下去了。 随即问了句,“侯府要办宴?” 王四成日里跟下头的人混在一起,京城里的消息得了也快,此刻脸上笑容微微一凝,“说是前日下的帖子,明着是品茶,暗地里是给乔大姑娘选夫君。” 沈秋河的手猛的一握,好一个大张旗鼓选夫君。 王四小心翼翼的说了句,“主子莫要生气,您若是也想选夫人,京城中有的是贵女愿意,不差乔大姑娘一人。” 沈秋河要出生有出生,要能力有能力,要模样有模样,自然不愁妻子的。 沈秋河冷冷的斜了王四一眼,只想着,侯府前日才下帖子,可显然,郑氏在前日之前就救下了这位姑娘,且明着也说了,就等着送到沈秋河跟前的,也就是说郑氏说的什么赌气的话是在撒谎! 他一直以为,兄长离世对嫂嫂打击很大,嫂嫂定然同母亲一样,成日里伤心难过,不想小心思还不少。 至于乔故心,沈秋河冷哼一声,“我着实的好奇,她能选个什么样的夫君?” 脑子里猛然间就闪过褚翰引的面容,面上的冷意更浓了,“你去挑选贺礼,我也要去赴宴。” 王四随即一脸为难,“可是主子,人家侯府没有下请帖啊。” 哪有贸贸然登门的,如若让进去也就算了,要是不让进去可真是丢人的很。且那是侯府,不是什么随便能闯的地方。 沈秋河冷哼了一声,“你去想办法!” 沈秋河抬头看着外头,夜色正凉。退了亲的人,该是如同仇人一般。 自己这过的一地鸡毛,凭何让她在那逍遥自在? 这般一想,沈秋河便就释然了。 侯府选着办宴的日子,是在朝中休沐的时候,乔文清在家正好可以招待男宾客。 也可以暗中的观察品性,且将锦嬷嬷也安排在了外头,不用她在顾氏跟前伺候,也是长个眼。 今日来赴宴,夫人如若有这个意思,肯定会带着孩子过来了,就当会是在顾氏跟前露了脸,以后想提这事也能有个由头。 而没这个心思的,只管带着家中姑娘过来赴宴便是。 今日侯府格外的热闹,正厅里敞着门,秋风进来觉得有些凉意,顾氏便让人点了暖炉。 妇人们坐在一起闲聊,年轻的孩子也都是不怕冷的,都在院子里坐着。 乔故心今日穿着了一袭红色锦缎的小袄,也没用披风,坐在亭子里拨弄着手中的棋子。 今日来了不少姑娘们,大家都愿意拜见新赐封的县主,姑娘们在一起,也就是投壶下棋子,没旁的可以玩的了。 乔文芷一直跟在乔故心的身后,看的仔细。 乔故心的棋艺是厉害的,只是今日来者是客,乔故心肯定不能全赢,想着法子有输有赢。 这赢简单,输却难,尤其是还要输的让这么多的姑娘都瞧不出来,那就更难了。 几局下来,乔故心都觉得累了,随即寻了个借口,偷偷的溜了出去。 幸好今日天好,乔故心穿的也厚,也不觉得冷。 “乔大姑娘今日是主角,怎么也在这偷懒了?”正趴在亭子里,看外头的秋风无情的扫着落叶,便听着熟悉的褚翰引的声音。 乔故心立马转头,在瞧见人后,很自然的顺一顺衣裙,免得失礼。 虽然说是品茶会,可是谁都知道,一来是因为乔三公子高中状元,二来就是侯府大姑娘得封县主。 乔故心在国公府的表现,让人都知道侯府嫡女性子好没架子,宜室宜家。所以多是奔着乔故心来的,这一句主角说的倒也没错了。 “褚公子。”许是同褚翰引太熟了,再加上今日确实是累了,便也没讲究那么多虚礼,微微的点头见了礼便坐了下来,“外头人多,我这也是因为笑的脸都僵了,过来休整休整。” 褚翰引今日穿的也喜庆,也或许上次穿浅色衣衫被笑话了,今日穿了一套棕红色的长袍,头上高高竖着金冠,自然的带着以前都没有发现的贵气。 听乔故心难得抱怨一句,褚翰引笑着摇头,“不瞒大姑娘说,我也是偷溜出来的,我这脸皮的人都受不住,更罔论是大姑娘了。” 他跟乔文清的关系好,有些人跟乔文清说不上话便转来结交向褚翰引。 再加上,褚翰引虽没有状元探花的本事,可名次也不算低,如今已经入朝为官了,想要取经的也大有人在。 虽说褚翰引是有左右逢源的本事,可奈何人太多了。 毕竟是侯府办宴,他也不能随着性子咋呼,便才悄悄的问了乔文清府里的清净之地,偷溜出来不想竟碰见了乔故心。 乔故心唇角很自然的勾了起来,“能让褚公子都抱怨,我这负罪感总算是轻点了。” 看乔故心竟然打趣到自己头上了,褚翰引笑着眯起了眼睛,“只是文清高中状元,日后必然得万众瞩目,乔大姑娘作为胞姐少不得应酬,不若我教教姑娘保养面皮之术,想来日后是对姑娘能有帮助的。” 乔故心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褚翰引是在自嘲他自个脸皮厚。 清脆的笑声,很自然的传了出来。 同褚翰引在一起,仿佛就是有一种仙法一般,让人忍不住笑了起来,甚至很自然的放松。 因为你知道,就算突然遇见了什么不如意的事,他的反应也不会慢,会愿意同你一起挡一挡的。 乔故心又忍不住惋惜,褚翰引不是女儿身。 两个人正聊着,听着前头院子敲锣打鼓的闹腾了起来。 年轻的孩子们觉得无趣,顾氏便提前让耍杂耍的去演起来。 乔故心他们更懒得去凑这个热闹了,难得有这片清静之地,有愿意说话的人,便在这多坐坐。 一直到了用膳的时候,这才分开。 侯府今日是热闹的很,耍杂耍的人是轮替着用膳的,也就是说他们这儿一直有动静,年轻的公子姑娘也都不用拘礼,等着用完膳自可以先出去瞧热闹。 人家都说,侯府这次办宴敞亮,可是在京城独一份的热闹。 一直过了申时众人才散去,只不过顾氏让张氏同褚夫人留了一下。 现在老太太不管事,今日都是顾氏操持,张氏坐在这也没以前别扭了。 “自从心姐儿退亲后,也陆续有几家人家上过门,可我想着先了解他们品性如何。”顾氏说着,便让锦嬷嬷将小像拿上来,这意思是让两位夫人给掌个眼。 今日夫人们也来了,成亲这事总也不是两个孩子的事,怎也得看看家里头如何,各方面的考量。 张氏因为顾家地位在那放着呢,夫人们碰见了都客客气气的,即便是有什么闲言碎语也都是听说的不知真假,倒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如此,便就是褚夫人说的多了。 只是这好夫君也没那么容易寻的,门第高了内宅子必然不干净,可门第低了家中的后生也不定有所成就。 主要是乔文清太优秀了,人总会很自然的想要同这个未来的小舅子比较,虽说不能比乔文清强,可也不能差太多。 褚夫人看了一阵后,忍不住感叹了句,“从前都听人家说,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今个才算是真正的见识到了。” 张氏在一边直笑,“那是自然,心姐儿什么出生?什么品行?如今又得封县主,说是京城头等的姑娘也不为过。” 褚夫人点了点头,“正是说呢,乔大姑娘品行端庄举止得宜,打我见第一面就喜欢的很,也是我家那小子不争气,但凡有个好名次,我也敢厚着脸皮求过来的。” 听褚夫人这么说,顾氏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这是给女儿寻个好人家,又不是考状元。” 一听顾氏这么说,褚夫人心里有数了,当下将那小像都收了起来,让人拿了纸在上头写上褚翰引三个字,“咱们可听到了,是你自个儿说不考学识的。” 顾氏无奈的摇头,“行了,也就咱们三个开个玩笑,可莫让孩子听到了,她们正是容易害羞的年岁。” 顾氏一说完,锦嬷嬷便来将小像收起来,只是写着褚翰引名字的那一页,到底也没放下,全都收走了。 褚夫人看到后,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瞧着时辰不早了,褚夫人自然准备离开的。 褚翰引跟乔文清关系好,这个时辰自然是在乔文清院子里的,几个孩子年纪相仿,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一出来,乔故心她们也跟着过来了。 一众人一同送褚夫人出门,到了门口,众人还有说有笑的。 只是原本褚夫人是独自坐马车,褚翰引跟冯兆安两个人在后头的马车,半路上的时候,褚夫人直接上了后头的马车。 “母亲可是有话要说?”褚翰引随即问了句,正好他也有疑问,出门的时候,总觉得顾尚书夫人一直在打量他,闹的他以为自己是吃了东西没擦嘴,脸上不干不净的。 听了褚翰引的话,褚夫人笑着拍了一下褚翰引的肩膀,“傻小子,母亲问你,你觉得故河县主如何?” “怎么突然这么问?”褚翰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有些试探性的先问一句。 褚夫人白了褚翰引的一眼,“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吓的什么?”无论说什么,也不用顾忌怕是累了乔故心的名声。 ------题外话------ 大家端午节安康,哈哈,求票票~~~ 第一百零六章 商量婚事 二更 虽这么想,可心中也感叹,褚翰引到底长大了,竟也有保护姑娘意识了。 随即欣慰的笑了笑,“母亲是想问你,故河县主如今没有婚约,你同文清也情同手足,你可有这个意思?” 褚翰引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微的有些不自在,“自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问我做什么?” 褚夫人一瞧褚翰引的样子,冷哼了一声,“我要下去。” 冲着车夫喊了一声,随即让人扶着自己回前头马车里去,只是转头冲着褚翰引喊了一声,“既如此,我便同你父亲说,给你寻个村姑二麻子,看你愿不愿意!” 还拿乔上了?看着平日里大大咧咧好相与,谁不知道他平日里挑剔的很,这会儿端的什么知礼的架子! “母亲!”褚翰引从马车内伸出手来,焦急的喊了一声。 褚夫人却没回头,只是满脸的笑意。 另一边,送走褚夫人张氏又跟着顾氏回了院子,“怎么,瞧着褚家孩子不错?” 顾氏笑着点头,“什么也瞒不过嫂嫂的眼睛。” 张氏低头思量,“同褚夫人打过几次交道,倒是个爽朗人,褚家公子同文清要好,想来人品也是靠得住的,就是。” 不必张氏明说,顾氏也明白,褚家的门第还是有些低的,尤其现在乔故心又是县主了。 顾氏叹了一口气,“我现在也不求什么门第了。” 若是现在来看,沈秋河倒是合适,可是国公府那什么地方,孩子过去了憋气的很。 随即将之前乔文清的话告诉了张氏,虽说是玩笑,可乔文清能说出敢拿鞭子抽褚翰引的话来,自是说明两人的关系确实是好的很。 原本俩人边走边聊,都已经马上进屋了,张氏突然停住了脚,“我先回去了,你正好趁着这个时间问问心丫头的意思。” 她这个舅母在这,总是害怕乔故心不好意思说明心里话。 虽说这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便是,可孩子那么大了也有了自个的心思,尤其孩子们都彼此接触过,这人合不合适,也许乔故心心里也有杆秤。 且那庶女的亲事都定了,乔故心自然也应该张罗了,不若姐姐尚未出嫁,妹妹先嫁出去,总是不好看的。 看嫂嫂比自己还着急,顾氏无奈的笑了笑,不过还是按照张氏吩咐的,让人去请乔故心过来。 如今宁顺候不在府内,顾氏掌家,乔故心却是放松。下头人正拿着小人演皮影戏,说是那杂耍的班子留下的,正好乔故心白日里没来得及看,此刻让人拿了披风,留在院子里看的津津有味。 顾氏的人找了一圈才寻到乔故心,跑的那是满头大汗。 乔故心还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赶紧跟着下头的人匆匆的过去。 “母亲。”一进屋急切的唤了一声。 顾氏正拿着小像在那瞧,看着这么冷的天乔故心竟然跑的身上都是汗,赶紧让人解下披风,“你说你这急的什么?” 摆了摆手,让人端上热茶来。 顺势拉着乔故心坐下,乔故心瞧着顾氏不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 顾氏拿着那小像送到乔故心跟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原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母亲今个也瞧了几个。” 最后拿出那张褚夫人亲自写下的褚翰引的三个大字,送到乔故心的跟前,“你觉得,褚家公子如何?” 乔故心其实已经猜到顾氏的目了,对此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左右找谁都比找沈秋河强。 看到褚翰引的名字,乔故心眼神微微闪,“人家是文清的同窗,女儿参合进来做什么?” 顾氏笑着点了一下乔故心的额头,“傻孩子,同窗怎么就不能变成姐夫了?褚夫人也有这个意思,端就瞧瞧你的态度。” 今日没把话说死,却也没有表态,等着孩子都愿意了,以后有机会请褚夫人过府一续。 褚夫人瞧着是个聪明人,话不必说透,她自然能办的让人舒舒服服的。 乔故心拿着那名字看了看,褚翰引吗,左右也是不讨厌的,“这,也得瞧瞧人家褚家公子怎么想的?” 顾氏一听这话笑的欢喜,“这是自然,这事我们有分寸,你们该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因着两家的关系,若非铁板钉钉的事,窗户纸肯定不会轻易的点透的。 另一边,沈秋河到底是没来成侯府,一来是因为大理寺确实是忙,刑部现在尚书关起来了,右侍郎是新选的,什么事都压在了左侍郎的身上,事情不熟练多是需要大理寺的帮忙,沈秋河操心的比从前多的多,今日确实是没空。 二来,这事王四也确实没有法子,总不能去大街上抢个帖子吧,莫要说国公府了,就是他自个也觉得丢不起这人。 沈秋河说那话也是在气头上,冷静下来后,自也不会冲动。 只是此刻忙完公差后,还是忍不住来到了侯府门口,他穿着常服,没有带下头的人,只有王四跟在身后。他们坐在不远处的茶肆里,看着侯府的大门。 看着侯府一大家子人欢声笑语的去送褚家。 沈秋河像喝酒一样,闷声的喝着茶。 不是说请了好些人过府热闹?怎么现在就独独只有褚家。 尤其是张氏,看褚翰引的眼神就跟丈母娘看女婿一样,张氏所出的孩子都是有主的,这个样子定然是因为顾氏。 砰! 沈秋河猛的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脸色阴厉。 “主子。”王四小声的唤了一句,提醒沈秋河失态了。 沈秋河猛地起身,“回府。” 侯府有什么好看的?乔故心瞧不上自己,自己难道还能非她不可了? 马在秋风里疾驰,一个时辰的路程,愣是缩短的到一炷香的时间。 回到国公府,沈秋河没有去国公夫人那,一进屋子便让人上酒,他要喝这世上最烈的酒! 只是,喝到肚子里的时候,除了嗓子间稍显辣味,竟然别无感觉。 满桌子下酒的菜,也只是瞧个新鲜。 人家说借酒能消愁,可也说不上为何,心思却格外的清明,那个让自己烦恼的人,举手投足一瞥一笑却让他记得清楚。 ------题外话------ 哎呀呀,继续求票票呢~~~ 第一百零七章 等着上门提亲 沈秋河抬手猛的一掀桌子,哗啦一声,一桌子菜全都倒在了地上。 看着地上一片狼藉,沈秋河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便是以为这样,可以驱散那不该出现的身影。 只是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是一个女子低低抽泣的声音。 沈秋河猛的抬头,寻着声音找去,随即停留在了塌前。 猛地掀开随意垂落的床幔,右手边的剑已然出鞘,剑心直指对方的颈喉。 “饶命啊。”女子本来就有些忐忑,听着沈秋河在那发脾气砸东西,吓的哭出声来。 现在被剑架在脖子上,只能惊呼出声。 沈秋河这才看清楚自己塌上躺着的人,一个只穿着里衣的少女,此刻正吓的瑟瑟发抖。 “你是什么人?”收回剑柄,能入自己屋子的人,一想便知道是谁安排的。 那女子吓的赶紧从塌上下来,跪在沈秋河的跟前,“少爷饶命,是夫人让奴婢来伺候少爷的。” 沈秋河这一刻头又隐隐的作痛,将剑随手扔在地上,“滚!” 懒得去看这人一眼。 女子也顾不得什么蔽体不蔽体的衣衫了,能活命便是好的,赶紧低着头跑了出去。 沈秋河随即叫王四进来,将那床榻上的东西全都烧了,换成新的来。 他又不是有病,不可能去躺旁的女子躺过的地方。 王四一直跟着沈秋河在外面,自不知道郑氏的安排,瞧着跑出去一个姑娘才隐隐的猜到了什么,此刻也不敢吱声,只交代下头的人先将屋子里收拾了。 沈秋河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来,猛的站了起来。 “主子。”王四一直偷偷的看着沈秋河,瞧着他怒气冲冲的出门,赶紧将人拦着了,“这么晚了,两位夫人定然歇息了,主子这么气冲冲的过去,若是吓着她们可不好。” “吓?我瞧着都胆子大的很!”沈秋河的气劲还没下去,白日里给他塞人被拒绝了,但凡有尊严断然不会再出手,可现在大晚上的算怎么回事? 便是连泥人都是有脾气的! 沈秋河脱口出去的一句话,确是将自己给说愣住了。是呀,泥人都有脾气,可乔故心为什么没有? 思绪又放在了乔故心的身上,心里头自又变扭的很。 王四死死的拽着沈秋河,“主子再生气也不能发火啊,就当是看在先世子的面上。” 沈秋河深吸了一口气,“让下头的人盯紧点,若是再出现今日的情形,一个个都别想活了!” 转身,这才又回到了屋子里。 看着主子收了脾气,王四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平日里沈秋河对郑氏都很包容敬重的,若非这些日子被乔故心折腾的妒火中烧,大约今日也不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一个下人却也无可奈何。 比起国公府的一地鸡毛,顾家的这边可欢喜的很。庄子那边送了消息给老太太,说是宁顺候已经到了,下头人禀报的时候,顾氏就在旁边,却也没有多问。 只要,人活着就行。 便是连老太太也没多说,听后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只专心的理自己的佛。 如今天冷了,乔故心也不爱出门,顾氏干脆将平日里的庶务都搬到乔故心这里,她那也乐的清闲,没事去花房摆弄摆弄怕冻的花,倒也自在。 二姨娘同三姨娘也愿意陪着顾氏,从前宁顺候在的时候,因为他没有特别的偏宠谁,妻妾之间少有争风吃醋的戏码,如今宁顺候都离府了,这种事更不会出现。她们三个,到处成了真真正的姊妹一般。 “夫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起来的这个地方。”三人在花房里坐着,旁边还放着点心。三姨娘笑着问了句,这花房是暖室,瞧着入目的娇艳,让人瞬间忘了外头凛冽的秋风。 顾氏笑着摆弄着帕子,“我也是寻个舒坦的地方躲着,冯家二老来京城少不得要来一趟的,这事就让心丫头操办,也该练练了。” 说着便又看向了二姨娘,“芷丫头喜静,可也别让她只顾着做绣活,让她跟着心姐儿一块操持着,绣活以后也能做,可这练习掌家的机会,可难得。” 冯探花虽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家里也没那么多规矩,可到底是一府的人呢,上上下下总得有人操心。 乔文芷嫁过去是当家主母,总是要管事的。 “妾身一定告知二姑娘,让她没事就去大姑娘院子里呆着去。”二姨娘连忙应下。 听二姨娘这么说,三姨娘在一旁随即笑了一声,“这姊妹俩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估计这下二姑娘是最欢喜的了。” 这可是奉了夫人的命令,光明正大的缠着大姑娘。 “不过咱家大姑娘得可是最得弟弟妹妹的心,四少爷回来准保也得去看看他大姐姐。” 听三姨娘这么说,顾氏抿着嘴笑的端庄,良久才轻声说了句,“她是长女,照顾弟弟妹妹是应当的。” 至于乔荨凤,自动的将这个人忘了,就像她从没来过侯府。 在这大家最讲究的便是长幼有序,老大便要有老大的样子。将来老人们都不在了,老大说话该是最有分量的。 如今家中孩子都愿意以乔故心马首是瞻自是好事。 正说着,锦嬷嬷禀报说是三公子下朝回府了。 “秋风干燥,这两日清哥儿不舒服,昨日还流了鼻血,府医说让他喝点黄连水,我去瞧瞧下头都准备好了没。”顾氏解释了句,随即站了起来。 “那夫人快去瞧瞧吧,也让府医给三公子把把脉,黄连性凉,若是虚火是用不着的。”三姨娘紧接着也随着站了起来。 倒也不是她懂得医术,只不过是久病成医,孩子是在自个跟前长大的,从小大都肯定也遇见不少不舒坦事情,久而久之也懂得了些皮毛。 顾氏连连点头,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等着走远了,顾氏才问锦嬷嬷,“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乔文清多少有点不舒服是真的,可是人是吃五谷的遇见点不舒坦都是正常的,犯不着锦嬷嬷特意提醒,瞧这样子该是有话说。 “下头人瞧着三公子回来后脸色不好看,一回到屋子里便在那摔东西。”乔文清初入朝堂,顾氏自然是用心的,让人多看着点乔文清。 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即便是她帮不上忙,不还有顾家吗? 乔文清素来脾气好,怪不得锦嬷嬷要请顾氏过来了,确实反常。 顾氏脚下步子随即加快了些,只是快到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你去叫心姐儿过来,让她寻个借口去瞧瞧清哥儿。” 她原也是好心的让人多注意些乔文清,可是就这么贸贸然的过去,总是会让孩子不喜。 再则说了,孩子们的想法总是同她们这老一辈的人想的不同,若是在乔文清不高兴的时候,自己说一些个不如意的话,那孩子肯定觉的,话不投机半句多。 让乔故心过去是顶好的,俩人有什么话也都直来直去的说,不用像在自己跟前那样,顾忌的多些。 再来,乔故心稳重,交给乔故心顾氏也放心,若是真有事,孩子们愿意寻自己便寻自己。 听顾氏这么一说,锦嬷嬷随即笑了一声,“老奴省的了,还是夫人想的周全。” 随即让下头的人扶着顾氏回去,她亲自去同乔故心说一声。 乔故心听后随即点头,“我去瞧瞧。” 至于理由,乔故心那是随手就能捏来。 乔故心过去自也不必下头人禀报,直接就进了书房。果真若锦嬷嬷所说的那般,乔文清坐在椅子上,一瞧便是在生气,那眉头锁的都能夹死苍蝇了。 “我这过来的不是时候?”乔故心笑着开口,随即将披风解下,交给下头的人。 “大姐姐怎么过来了?”乔文清赶紧坐直了身子,只是面上还是没有缓和过来。 “母亲让我操办冯家过来的席面,我这想着让你帮忙打听打听,人家可有忌口的吗,别因为吃着不舒坦让二妹过去了受委屈。”乔故心说着,正好接过下头人奉过来的茶杯,暖一暖手。 虽说侯府的做的膳食肯定是可口的,可这世上无奇不有,有的人就是吃的一些东西会起疹子,多问一嘴,总也没错的。 “我明日便给大姐答复。”这点小事,乔文清自然一口应下了。 “成,到时候你也问问兵部不忙不忙,母亲的意思是,让褚家也到齐了。”乔故心缓和过来,哈了一口暖气,这才开始品茶。 上次顾氏问了乔故心心思,这次碰面肯定是两家大人透个风,若是都有这意思,褚家便该有所行动的。 听到乔故心提褚家,乔文清面上的笑意才真了些,“我猜褚兄,随时都有空。” 就算兵部不歇息,也得想着法子告假。 正好顾家表哥也在兵部任职,上次赴宴回去,褚翰引便给乔文清送了好些东西,听闻给顾家表哥也大献殷勤。 闹的顾家表哥心里都发毛了,特意差人问了乔文清一句,他这同窗可是脑子不好用的? 想想这事,乔文清便觉得好笑。 只是他们男子意会就成了,也没必要让这闲事扰了乔故心的清静,也就没在乔故心跟前提。 看着乔文清笑的眼睛都弯了,乔故心这才缓了口气,“瞧你也是个懂得笑的,刚才可将我吓到了,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了咱们的大状元生气。” 话很自然的就说到了乔文清的脸色上,乔文清想起朝堂的事来,随即叹了口气。 这才说出来他生气的原由。 原来今日上朝的时候,竟然有一老汉跪在宫门外。 因为百官都到了,以至于守门的将士没有及时的拦住老汉,这才让众人知道原由。 他原是苏杭一带的人,中了举子,在衙门里做了个文书的活计,这生活也算是不错。 可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家中小女竟被恶霸给瞧上了,他那女儿也是个断文识字有骨气的,当时便撞墙而亡。 女儿死了后,那恶霸竟然嫌没有尽兴晦气,让人拉着尸体在大街上游行,让大家都瞧瞧,他若看上了,只有从的份,不然死也不得安宁。 儿子心疼妹妹想让她入土为安,领尸体的时候被人活活打死了。 这老汉可是举子啊,那是县太爷跟前都不用下跪的人,当下便递了状子,要为这一双儿女讨回公道。 可谁知道,平日里相熟的县太爷却一点回复都没有。 反而那恶霸得了消息,竟然直接带人打上门去,因为他有功名在身保住了一命,毕竟我朝举子都记录在册,无论举子因何而亡都要上报。他是逃过一劫,可他那夫人却没活下来。 最可怜的是那怀有身孕的儿媳,再有俩月便可要生了,还是没躲过被打死的噩运。 老举子一路投状子,县令不管那就找知府,找知州,找郡君,但凡能找的都找了,可却没人理会。 要么就是收了状子没人回音,要么就是人家回复,说让他回去找县令,不能越级找。 一个县霸竟将一个举子逼的求告无门,何其可笑? 如今那老举子,拎着他那剖腹所出死去的孙子,在宫门外高声喊着冤枉。 “阿姐你可知道,出了这等惨案,那些人不想着为民做主,竟然有人说,越级是重罪该滚钉床,甚至还有人在那说什么,这举子出门连个路引都没有,一路走这野路上京,知法犯法该罪加一等,何其可笑?”乔文清越说越生气,一下下的用拳头打着桌子。 乔故心听着皱眉,下意识的便问了句,“舅父怎么说?” 这案子说是在告恶霸,却是在告各府官员。 顾尚书为吏部尚书,下头的人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然是要处理的。 乔文清哼了一声,“舅父自然只能说要查,可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官员,此刻全都冒出来了,说这个礼那个礼的,一早晨过去了,竟然连个定论都没有!” 想想都觉得,可笑的很。 乔故心手轻轻的敲着桌面,“按照规矩,若是东宫要管,便会派钦差出面。” 这种事,必然是要寻年轻的官员,因为他们还有一腔热血。 乔故心随即猛的抬头,“清哥儿,你是不是?” 他表现的这么生气,是不是就想让家里头提前做好准备,怕是有这个打算。 侯府嫡子,新科状元亲自前往,分量确实是够的。 ------题外话------ 本月新v榜太卷了,大神们神仙打架,我这小透明在最下面瑟瑟发抖。 默默的再求一波票票~~~月票,推荐票,都快来砸我啊~ 第一百零八章 定下婚事 二更 可是,乔故心微微的垂眼。能让这么多人都忌惮的,怕是那恶霸有些背景。 常言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若是被人暗算了可如何是好? 看出乔故心的犹豫,乔文清不由叹了一口气,“阿姐,大丈夫当无愧于天地,我考上状元,也不仅仅只是为了侯府争光。” 少年书生,谁人没有一腔热血抱负? 乔故心缓缓地闭上眼睛,“罢了,此事等着跟舅父商量一下,看看舅父是怎么说的。” 他总是能估量出深浅的。 这个话题太过于沉重,两人同时避开,“阿姐,我有个东西给你。”乔文清说着,从身后的柜子里取出来了一个白玉兔,小巧的,精致可爱。 乔故心立马接了过来,“你什么时候也对这东西感兴趣了?” 这可不像是乔文清的风格,再来,乔文清忙的很,可不记得他什么时候得空买这些东西。 乔文清爽朗的一笑,“我哪里有这个心思,是褚兄给我送了一堆小玩意,只有这一只小玉兔,与我可是不符的很。” 乔故心不由的想到了上次的那个小蝴蝶,这次又是个兔子。 看着大大咧咧的却也顾忌礼数,他送来肯定不合适,便想了这法子,交给乔文清让乔文清自个送给乔故心。 乔故心很自然的露出了笑容,“褚公子有心了。” 把小玉兔放在手上,低低的拨动,清清凉凉的倒也有趣。 两人正说着,却听着外头突然传来了圣旨到的消息。 乔故心的手一抖,以为圣上这是要指派乔文清下苏杭,那小玉兔瞬间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乔故心赶紧弯腰将东西捡起来,只是这一下摔的结实,竟将玉兔的尾巴摔掉了。乔故心惋惜的摇头,因为掉了几个碎粒,怕是也修不好了。 只是此刻却没有心思想的太多,赶紧同乔文清一起,去前头领旨。 老太太也从佛堂给请出来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跪在地上,听着圣旨上的内容,乔故心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甚至都记不清上头写的什么,只听着宫里头要让她嫁给沈秋河! 原本她欢喜的,可以另觅良人。 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乔故心也不知道是怎么起来的,整个人呆在了那里,不发言语。 送旨的人仿佛看不出侯府众人神色各异,还是笑着道贺,“这侯府与公国府本就是天赐良缘,国公夫人早些日子为了不连累侯府,早早的撇清关系,足见两府情谊。如今沈大人是东宫近臣,少年有成,与故河县主可是佳偶天成,郎才女貌,般配的很。” 老太太点了点头,“劳圣上挂念,是侯府的福气。”说着让下头的人赶紧给了送旨公公打赏。 那公公垫了垫,试着分量很足,随即脸上的笑容便更浓了。 好话说尽,若非要回宫复命,怕是得过来用了午膳才走。 等人走后,众人都对乔故心投去了担忧的目光。 原本侯府上下欢欢喜喜的,顾氏已经挑选出合心意的姑爷了,怎么就横插了这么一道子。 “母亲,儿子这就进宫。”正好乔文清还没换下朝服,此刻直接掀了衣角就要走。 这两日褚翰引是真的欢喜,他给乔文清送的东西,翰林院的人都在打趣,兵部自更不用说了,现在这圣旨算得怎么回事? 乔故心回神,一把拉住了乔文清,“圣旨以下,哪里有可以更改的可能?” 天子金口已开,从未有收回成命的说法。 顾氏担忧的看着乔故心,“我去让你外祖想想法子。” 乔故心摇了摇头,“百官之首亦是臣子,莫要去为难外祖了。” 不就是嫁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她侧头看向了圣旨,天子赐婚,只有丧夫,没有和离! 也同样,自己活着,便就稳稳的坐在主母的位置上,谁也奈何不得。 乔故心让念香去将圣旨接过来,妥善的保管。 “母亲莫要担忧,出不得岔子的。”此刻,乔故心还是能笑着的。 顾氏偷偷的抹着眼角,却也没有旁的法子。 老太太没有经历,顾氏为何瞧不上国公府的人,此刻也只能说一句,“委屈心姐儿了。” 毕竟,抗旨不尊那是灭九族的大罪,这人啊,乔故心是嫁定了。 一众人往回走,乔文芷上前悄悄的拉了一下乔故心。 将顾氏送回屋子里,乔文芷红着眼眶说了句,“大姐姐,我不怕死。” 若是大姐姐真的不想嫁,大不了一家人都死在一起便是。 乔故心看着乔文芷一脸认真的表情,突然笑了,“傻姑娘,我且问你,你觉得母亲可怜吗?” 这个问题让乔文芷一时有些犹豫,顾氏这几日活的恣意,每日笑容挂在脸上。 旁人瞧她儿女有成,自然是活成了世间女子都羡慕的样子。 可若是说不可怜,这般年纪守着活寡,这日子怎能算不是煎熬。 看乔文芷不语,乔故心手放在乔文芷的肩膀上,“女子嫁人固然重要,可是若身后有底气,便不会入绝境!” 乔文芷似懂非懂的看着乔故心,随即退后一步,很认真的做辑,“若没有大姐姐便没有我的今日,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大姐姐开口,我一直都在。” 乔故心轻轻的点头,“放心,我定不会客气的。” 同乔文芷说完,看着乔文清还在不远处站着,乔故心过去只笑着说了句,“唉,也没曾想圣上会突然降旨,今后怕是要辛苦三弟往上爬了。” 自己的弟弟坐上高位,她更没什么好怕的! 今生重来,只愿母亲三弟安好,如今得偿所愿,剩下的倒也没有那么难受的了。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安能得两全? 轻轻的一句话,却让乔文清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圣旨一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乔故心自也没有心思再回乔文清院子了。 乔文清回到屋中,看着桌角放着的白玉兔子,此刻也只能叹气。 如今圣上赐婚,这东西便也不适合出现在乔故心身侧了。 只能再将这兔子,关在他身后的柜子里,永远的藏起来。 “姑娘,您若想哭便哭一哭吧。”回到自个屋子,念香心疼的在旁边说上一句。 乔故心紧紧的抿着嘴,突然伸手将妆奁盒子打落在地。 宁顺候没什么本事,在朝中不定是没人想起来的人物,便是连当初的右侍郎都敢挑衅自己,就这样一个人物,即便出了状元又如何,宫里头怎么会注意到,有嫡女没册封? ------题外话------ 哎呀求票票~~ 赐婚一下,我缩头赶紧跑,不要骂我,嘤嘤嘤嘤~ 第一百零九章 报复 当日,册封完县主便该警觉,到底是谁人在背后操纵。 更何况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赐婚? 不是东宫脑子被夹了,便是圣上病糊涂了,想起她这么一号人物来。 这话,乔故心在只心里咒骂,断然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等等? 乔故心眼神微转,既然上头的人没有可能冲着自己来,那会不会都是沈秋河惹出来的祸事? 乔故心手轻轻的敲着桌子,随即吩咐念香一句,“给沈秋河下帖子,我要见见咱们这新权臣,沈大人。” 说完,随即又交代,直接送到大理寺,若是送到国公府,不定就被郑氏给扣下了。 帖子送出去没一会儿,乔故心便坐着马车出门了。 自是要挑选一处,风景宜人的雅舍,且也人少的地方。 秋风卷着尘土,一阵阵的吹来,便是街上行人都少,更罔论到了西郊。 夏日里人满为患的河边,此刻却只有摇晃的枯草,方圆两里地都不见一个人。乔故心拽了拽厚重的袍子,将小脸往下缩了缩,就跟卷在一个厚被子里一般,倒也不觉得冷。 手炉更是直接让念香抱着了。 念香无奈的看着乔故心,“姑娘何必选这么一个地方?” 乔故心哼了一声,“西北风喝多了,撑的。” 宫里赐婚,国公府自然也会得到消息的,大理寺这边也有人送信过来。下头的人都纷纷恭喜沈秋河,得抱佳人。 王四一脸无奈的看着沈秋河,明明自个说了,天下女子这么多,也不是非乔故心不可。 可是,之前求东宫赐封的事,也没说请示撤回,还是按照原来盘算,给了乔故心县主的位分。 今日下朝后,不过听闻下头人随意说了句,褚家小子好事将近,便是直接求东宫赐婚。 他还以为沈秋河总会顾及家里头那两位,不想胆子大的竟然直接要将乔故心娶回家。 也不知道沈秋河怎么想的,那般精明的一个女子,之前都将沈秋河耍的团团转,若真进了国公府,不定鸡飞狗跳的比现在还闹腾。 可是主子的大事,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这厢,侯府的帖子送来,沈秋河扫了一眼,便让人备马出发。 马走的很快,甚至比乔故心还到的早,可是沈秋河却躲在暗处没出现。 王四剁了跺脚,今日不用跑到外头,在大理寺里头待着衣衫也没穿厚些,此刻站着不动,冷风一个劲的从脖子上往里灌,冻的他直打哆嗦。 他扫了一眼沈秋河,沈秋河也没好到哪去,瞧那双手冻的都成紫色了。 “主子,乔大姑娘都来了,咱们过去吧?”王四实在受不住了,只想着这乔故心有什么话赶紧说完,他们好走。 沈秋河将手背于身后,身子微微的挺了挺,“她让我出来我便出来?” 当日在侯府,他可是等了乔故心一下午,都没见着人。 王四长长的叹了口气,直在心里嘀咕,既然要找回面子,那干脆别来不就成了? 念香四处张望,也没见着人,眼瞧着已经过了约定的时辰了,“姑娘,这沈大人是不是不来了?” 乔故心微微拧眉,随即慢悠悠的伸出手来,从袖子里捏了一块糕点出来,捏碎了扔在桌子上,“那走吧。” 这说明,有人来过,便就可以了。 沈秋河将乔故心的动作看的清清楚楚的,此刻都被气笑了。糊弄人的法子,乔故心可真是擅长的很。 乔故心这刚下了台阶,沈秋河便迎面走了过来,“大理寺公务缠身,让县主久等了。” 故意称呼着,上次褚翰引特意提醒的称呼。 乔故心将脚收了回来,手很自然的交叠在身前,“是我唐突了,打扰了沈大人。” 依旧是,客气的疏离。 两个人,明明都各怀心思,此刻却就跟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然优雅。 沈秋河坐在亭子里后,念香跟王四便自动的退在外头。 这亭子里好歹不说还避风,亭子外头冷风刺骨,王四频频的朝念香捧着的手炉看去,一脸的羡慕。 念香不知道王四在看什么,脸色微微的一变,而后往后退了一步,心中骂王四这品性就跟这张脸一样,都丑陋的很,待她站定便说了句,“真是抱歉,挡王大人看风景了。” 他一个劲的侧头,想来也不是在看自己。 念香都这么提醒了,王四肯定不好意思的再看。 可是这人啊,若是大家都没有暖和的东西也就不会想了,偏生人家还有手炉,这风越大人越冷,便越想着旁边暖和的地方,格外的磨人。 沈秋河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扫了一眼桌子上的碎屑,却没有问,只说了句,“不知县主请在下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交代的?” 乔故心轻轻摇头,“沈大人言重了,交代可谈不上,只是今日圣上突然赐婚,让我着实没想到。沈大人好歹不说是东宫近臣,也不知道这是谁要害沈大人?” 言语中,都是试探。 沈秋河听了忍不住一笑,“县主又何必,妄自菲薄?” 故意曲解了乔故心的意思。 毕竟两个人定亲后散了,两家大人还闹的不愉快,旁人不知道可是他们却清楚的很。宫里头将他们又牵扯在一起,日后怕是少不了矛盾的。 可偏生,沈秋河却装作不懂,以为乔故心是在说她自己配不上沈秋河。 乔故心扯了扯嘴角,她想若是褚翰引在这会说什么,大约会说沈大人真真是自信的很。 乔故心缓缓的站了起来,“沈大人说的是,如此倒没有什么需要沈大人解惑的了,白白的让沈大人跑这么一趟,真真是我的过错。” 而后双手高举于眉间,“那,不送沈大人了。” 沈秋河原本还要拿乔的,这下一来反而自己给自己憋住了。想走吧,话还没说完。不走吧,好似自己愿意同乔故心牵扯不断一样。 咳咳。 沈秋河咳嗽了两声,随即站了起来,“也怪不得县主多想,此事确实过于突然了。” 而后看向了远处,“都是朝堂纷争,县主是相府外孙女,亦是新科状元之胞姐,而我,是东宫的人。” 话不多,却解释的透彻。 东宫这是要笼络人,让相府和状元都一心为东宫效力。 听上去似乎有些道理,且朝堂权利纷争复杂,若是寻常的内宅妇人,怕是得吓坏了,不敢妄自揣测。 沈秋河瞧着乔故心没吱声,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唇角微微的勾起,“县主大约也不知道,朝廷今日出现了一个骇人的案子,怕是咱们的新科状元会想要亲自动手,这种事,我觉得大理寺多少能帮的上忙。” 听了这话,乔故心猛的抬头,随即端上了笑脸,“如此,还要劳烦沈大人了。” “应当的。”沈秋河随即点头,应承了句。 乔故心瞧着时辰不早了,话该说的都说到了,那剩下的便是离去。 乔故心坐在马车上,挡住了所有的冷风。 倒是沈秋河,乘着风来又乘着风去! “姑娘,您说沈大人说的是真的吗?”念香在外头也听了个七七八八,在马车上微皱着眉头,忍不住问了句。 乔故心冷哼了一声,“你听他在那胡说八道!” 还拿出东宫来说事来了,东宫怎么可能那么傻,已经退亲的两家,再笼络还能真的一心去了? 这种借口,也就是骗骗小孩子就罢了。 靠在马车上,眼微微的眯了起来,这般一来,更是思量不出来,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过暂且肯定的是,那荷包应该没被寻出来,不然但凡有自尊的人也都会想法子不牵扯。 良久后,忍不住磨着牙,这都叫什么事? 皇权在上,可真是一个好用的东西。 猛的坐了起来,掀开马车的帘子,任由冷风吹在自己的脸上。 念香看着乔故心的动作,满眼都是心疼。乔故心看着表面淡然从容,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烦躁不安。 说到底,还是怕家里头担心罢了。 只是,事到如今谁人也没有法子。 另一边,沈秋河很快到了大理寺,还没进大门便被拦下了,说是何氏让他回府一趟。 沈秋河微微拧眉,不过到底也没多说,随着下头人回府。 一到门口,瞧着下头的人一个劲的使眼色,来回的递消息。沈秋河无奈扫了一眼,“你们想说什么便去说,不用避着我。” 再说,这么眉来眼去的,也没避着。 下头的人赶紧跪了下来,“公子息怒。” 沈秋河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便是,现在也没想追究谁。 到了何氏那边,一进屋便觉得一阵子暖风袭来,手脚似乎也能展的开了。 “母亲,嫂嫂。”沈秋河打了声招呼,便寻了位置坐下。 何氏脸色微沉,似乎隐隐的还带着一股子怒气,“我派人去大理寺的时候,听闻你不在那边,你去哪了?” 沈秋河接过下头奉上来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这才觉得里外的都暖和过来了,“回母亲的话,不过是出去办了点事罢了。” 至于什么事,自也不必同何氏禀报。 若是寻常,大理寺的差事何氏是不会过问的,可现在却听得何氏冷笑了一声,“是吗,这是去办什么重要的事了?还是去赴了谁人的约了?” 听出何氏话里有话,沈秋河拨茶的手一顿,随即抬起头来,“母亲想说什么?” 一直在一旁坐着不吱声的郑氏,此刻清了清嗓子,“你也别同母亲生气,今个侯府的人差人来问你是否在府上,母亲派人去寻你的时候正好你离开了,母亲自是以为你是去赴侯府的约。” 侯府的人要见沈秋河,不在国公府,那必然是在大理寺了。 沈秋河将茶杯放置在一旁,“怎么,我不能见侯府的人?” 啪! 何氏突然猛的拍了一下桌子,“你如今长大了是想气死我吗?侯府的人指着我鼻子骂,我告诉你这个仇在我心里永远过不去!你如今竟还理直气壮的去赴约?怎么,你果真是被乔家大姑娘给迷住了?” 以前这种话她多是不会说出口的,可是今日正在气头上,且也被沈秋河的态度给激怒了。 “母亲!”沈秋河突然打断了何氏的话,“我同侯府那是圣上赐婚,莫要说我没什么心思,即便有那也是明正言顺,万望母亲慎言!” 什么叫让乔故心给迷住了?皇家赐的妻子,该敬重。 何氏被沈秋河词严厉色给镇住了,抬手指着沈秋河想骂两句,可到嘴的话又给咽下去了。 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又转,随后将视线挪在一旁,“是呀,我有什么资格多言?” 看着何氏赌气的话,沈秋河忍不住揉着眉心,“母亲,当初那事确实是儿子做的欠妥当,侯府人生气也是应该。” 何氏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自己静静。” 此刻,莫要再继续说下去了,别都在气头上,说出什么伤人情分的话来。 沈秋河随即起身,只是临走的时候说了句,“还有嫂嫂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如今圣上赐婚,万不能闹出什么丑闻了,皇家颜面最重。” 比如说,正妻还没进门,妾氏通房一堆了。那是对侯府的不敬重,更是会让皇家颜面受损。 郑氏干笑了一声,扫了一眼何氏随即又收回视线,“好,你的婚事能定下来,我也不必操这么多心了。” 话,说的自是好听。 沈秋河点了点头,这才出去。 看沈秋河出门,何氏伸手拽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有了媳妇,忘了娘。” 郑氏起身蹲在何氏的跟前,“母亲莫要这么说,您还有崇远,等他长大一定会孝敬您的。” 何氏叹了口气,“那乔氏的性子那般厉害,以后可有你我受的了。” 对于郑氏的愁云惨淡,沈秋河却是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至少最近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在了他的卧榻之上。 不过,这一下母亲肯定心里会不舒服的。 只是,今日这事蹊跷的很,乔故心见自己,定然是在下了圣旨之后。可侯府的人,先来国公府打听后再去大理寺下帖子,这时辰上是对不上的。 除非是兵分两路,两个地方都下帖子。 但是问话不同,如若真的有这个心思,不管在不在国公府,直接下帖子便是。 想到这,沈秋河冷哼了一声,“怕就是有人故意的。” 她倒是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性,这么一问,估计母亲得伤心好几天,自己也跟着素净不了。 ------题外话------ 求票票,求票票啦~~~ 第一百一十章 鸡飞狗跳 二更 突然想起,之前自己的人差点被京兆尹的人抓到,当时自己还说什么巧合,如今看来怕也是出自这位故河县主之手。 她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胆子还要大。 “主子,小的真的同情您。”王四啧啧了两声,如今是越发的透彻了,乔家大姑娘可是个厉害的主。 以后真的进门,院子里鸡飞狗跳怕不得安宁。 就家里这两位,怕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沈秋河白了王四一眼,“就你是个话多的。” 既然已经回府了,沈秋河干脆去了书房,只是却没有看公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随即又摇了摇头。 按照习俗,快要成亲的人,家里亲近的亲戚都会叫着吃顿饭。这头一家,自然是相府了。 张氏那边早早的下了帖子送去,到了时间,顾氏领了俩孩子过去,相府的大门敞开着,张氏亲自在门口等着。 “嫂嫂,舅母。”众人见面先打招呼。 张氏笑着点头,随即拉住了乔故心的手,“你外祖母啊,早早的便念叨上了。” 一众人说说笑笑的往里走,很快便到了顾相夫人的院子。 顾老太太正盼着呢,听见动静后便站了起来,“心姐儿,清哥儿来了?” “正是呢母亲。”张氏笑着应了声,随即领着众人见礼。 顾老太太拉着乔故心坐在自己跟前,“我总还觉得,你才这么丁点,成日里就喜欢让你母亲抱着。”顾老太太伸手比划了比划,那看个高度,也才是两岁多。 顾氏抿嘴轻笑一声,“早就抱不动了,如今可都是大姑娘了。” 顾老太太抹了抹眼角,“可不是,大姑娘了。” 手一下下的拍着乔故心,面上是笑着,可眼角却是闪着泪。 虽说顾老太太平日里定然是会仔细的保养的,可到底上了年岁了,那手有些粗糙,似乎有一种划痕的感觉。 乔故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都不敢想象,上辈子等着顾氏也这么大年岁的时候,在庄子里又是怎样的情景。 偷偷的擦了擦眼角,如今顾氏能安然的高坐于堂,这大概也足够了。 “你外祖母是舍不得你。”张氏招呼人将炉火再加一点,顾老太太怕冷,受了寒容易咳嗽。 乔故心微微点头,“我自然也舍不得外祖母。” 顾老太太冷哼了一声,“说的好听,也没见你来过几趟。”随即又看向了乔文清,“人都说外甥是狗,吃了往外走。” 就不惦记着人。 她都让人捎话说想两个孩子了,可也不见他们常来。同在京城,怎么来一趟就这么难? 顾氏被顾老太太说的哭笑不得,“得得,都是女儿的错。” 乔文清也跟着说了句,“以后我常来,非得让外祖母厌烦了我不成。” 听他这么说,一众人这才笑了起来。 张氏说顾相跟顾尚书在书房,让乔文清过去便可,她们几个女子闲聊。 等乔文清走后,顾老太太长长的叹了口气,“心姐儿长大了有些话我也能说了,你且记着,圣上赐婚是约束,却也是底气。” 做正妻跟妾不一样,不是连头都抬不得,话说不得的。 乔故心点头表示省的。 张氏看了顾氏一样,有些事她们都瞒着顾老太太,省的这么大年岁了操心,此刻忍不住叹息,只感叹当日还想着看看褚家公子的人品,还走什么礼数。谁人也没想到,圣上赐婚会这么急。 如若当初能动作快些,早些同那褚家公子定下来,也许就不会出这般的变故。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掩去眼里的遗憾,笑着同顾老太太说了句,“母亲就放宽心吧,咱们心姐儿可是县主,谁人敢看轻了去?” 听了张氏的话,众人着才露了笑容。 说了一会儿话,到了用膳的时候,众人这才都起来。 只不过过去的时候,瞧着乔文清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当着长辈的面乔故心自然不好问什么,等着用完膳,顾老太太歇息了,张氏同顾氏去闲聊,乔故心同乔文清去顾氏当初闺阁院子歇息。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进去后乔故心随即问了句。 乔文清坐在椅子上,一脸的不忿,“外祖父和舅父都不同意我下苏杭。”如今三个都入了朝堂,在一起自然是会闲聊朝堂的事。 如今朝堂上最关注的,便是举子的案子了。 明明顾相和顾尚书都很生气,可是旁的都不过问,只一条不允乔文清离京。 乔故心坐在乔文清的跟前,“这案子还不知道如何,里头怕是有各种凶险。” “就是因为凶险我才要去。”乔文清立马抬高了声音,为官者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安危,而对百姓不顾。 乔故心轻笑一声,“你的抱负阿姐都知道,不过此事你也莫要着急,等回去后让母亲亲自问问舅父。” 或许长辈对乔文清说话会有所保留,可是顾氏该是说清楚的。 如此乔文清也只能作罢,良久才叹了口气,“也许,不去是对的。” 要是以前,阿姐有褚兄,他也是放心的。 乔故心拍了一下乔文清的肩膀,“不用担心,我跟母亲都会好好的。” “你也会好好的。”这天下,国法大如天,邪不压正! 原本聊的好好的,可听下头的人说,太学那边出事了。 说是乔文柄跟人打起来了,把人家给打的流了很多血,让两边都去人瞧瞧。 原本好好的,却不想闹这么一出,顾氏立马让人备了马车,“母亲,我去瞧吧。” 都这个时辰了,估计过去得住在那了,这外头天寒,顾氏的身子肯定比不上年轻人。 “这怎么能成?”顾氏立马摇头,一个姑娘家哪能抛头露面的。 “让清哥儿一起去一趟,明个早晨告上一日假,也耽搁不了什么。”顾尚书在旁边突然说了句。 顾氏诧异的看了一眼兄长,旁边的顾相也点了点,“到底打了人,总是自家不对,孩子过去陪个不是。” 顾氏这么大年岁了,也确实不方便做这事了。 去俩孩子那边总要有长者的风度,再来若对方说的不好听,俩孩子不懂事直接言语顶撞,也能说的过去。 乔文清知道俩人的意思,面上有些不高兴,不过想着朝廷肯定不能这么快定彻查此次的人,便也只好点头。 第一百一十一章 指桑骂槐 再则说了,乔文清对那边熟悉,由着他领着乔故心,该也出不得什么岔子。 顾氏思量片刻,也只能点头了。 乔故心和乔文清直接上了一辆马车,马夫快速的扬起鞭子来。 看着俩孩子离开,顾老太太还念了句,“你男人以朝堂为重也是应当的,可多少也得顾点家。” 如若宁顺候在,哪里用的着俩孩子出门。 即便是用,家里有个男人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顾氏知道母亲说的意思,此刻有苦却也说不出,只能端着笑脸说道,“母亲说的是,等着他回来我定然念叨念叨他。” 张氏知道内情,此刻也只能叹息。 旁的也做不了。 等着大家回去了,张氏在顾氏后头拉了一下,“他日,心姐儿有什么需要的,你只管差人来唤我。” 总不能让国公府欺负了去。 顾氏点了点头,“定要麻烦嫂嫂的。” 到了太学那边,已经快到掌灯时分了,夫子派人在门口候着,“状元郎来了。”一进门,倒是同想象中的不一样,一众人欢欢喜喜的喊着,然后都跑出来看乔文清。 闹的乔文清脸色有些不自在,只能抱了抱拳头,“诸位安好。” 一边打招呼,一边往里走。 到了夫子屋里,总算是消停了。 夫子坐在中间,手里面还拿着册子,右手随意的搭在桌子上。许是因为看的入迷,下头的人喊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文清来了?” “夫子。”乔文清赶紧做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自是要尊敬的很。 夫人摆了摆手,示意乔文清免礼,乔文清立在一旁,同夫子介绍乔故心。 乔故心同夫子见礼后,夫子笑着说了句,“早就听闻故河县主名号,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乔故心自问也没做出什么惊动京城的事来,这个听闻大约也是因为乔文清常提的缘由。 三人寒暄几句,这才看向乔文柄。 此刻他靠墙站着,脸上挂着明显的伤痕,瞧那眼睛有一个都发青了,可见战况之激烈。 “在学堂内是严禁打架的,无论多有自己的道理都不行。”夫子轻咳了一声,这才简单的说了句,原是起了冲突,那边头晕眼花的说是起不来了,非要让家里头来人。 夫子这才两边都请了人来。 莫要瞧乔文柄在府里的时候是个话多的,此刻在夫子跟前低着头也不敢吱声。 因着那边还没到,夫子让他们先等着便是。 太学的后头有专门给家眷准备的住的地方,乔文柄便跟着过来了。 进了屋子,乔文清很自然的坐在主位上,冷冷的看着乔文柄,“怎么回事?” 乔文清在太学这么长时间,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乔文柄抿着嘴,“他笑话我。” 这两日才做了入学后的第一次评论,乔文柄写的到底差那么点得了最次等丙。 结果被对方偷拿出来,让同窗们都传阅,笑话乔文柄。 原本这人平日里总是跟乔文柄就不对付,这下两个人就更闹开了。 因着乔文柄是状元的弟弟,下头的人也不敢拉偏架,乔文柄一个狠扑,就把人压在身下打了。 听乔文柄这么说,乔故心这才松了一口气,也不是什么大事,这男子们在一起互相攀比,也是常有的事,多是夫子训斥便是,何至于请了家里人来? 乔文清也微微的皱起眉头,“那为何闹这么大?” “因为他耍赖,连大夫都瞧不出他什么毛病,偏生他在那又晕又吐还又抽搐的闹!”乔文柄忍不住抱怨了起来,那么大个人了,打个架就这么要死不活的,丢人! 更重要的是,还在那叫唤着自己要死了,非要家里头来人,说是别到时候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夫子肯定得管了,万一真的死了,那也解释不清楚了。 乔故心听的皱眉,“这是谁家公子,太胡闹了!” 两个孩子打架何至于伤到性命来?再则说了,若真有那么严重,估摸早就晕了,怎么可能还有精神说这么话? 这么远的道,家里头哪里有闲人在这来回的跑? 而且,这事明摆着还是对方的不对。 乔文柄抬头看了一眼乔文清,随即轻声说了句,“是户部侍郎家的解公子。” 这么一说,乔故心都有了印象了,还是上次挑衅乔文清的人,他还在这上学,要么就是榜上无名,要么就是没资格考。 原还想利用他,只能说果真是个没什么脑子的棒槌。 乔文清叹口气,“罢了,我让人进来给你抹点药,你先歇息歇息。” 一听是解公子,乔文清也不再多言,同窗这么些年乔文清对他自然是了解的。才识没多少,嫉妒心还挺重。 之前乔文清得夫子看中,他也不敢做的太过,如今倒是将气撒在了乔文柄的身上了。 乔故心接过药,亲自给乔文柄上药,“可吃亏了?” 乔文柄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阿姐放心,他肯定比我疼!” 乔文清无奈的看了一眼乔故心,“阿姐,无论如何打人总是不对的!” 乔故心随即便点头,可是面上挂着满满的不在乎。 乔文清叹了口气,却也不好说旁的。 “文清,文清。”正说着,听着外头有人喊乔文清的名字,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乔文清赶紧出去瞧了眼,“褚兄?你怎么在这?” 说着,赶紧将人往里面迎。 乔故心同乔文柄起身,见了人后随即微微屈膝见礼。 褚翰引赶紧回礼,抖了抖身上的风尘,搓了搓手,“我在户部过单子,正好听说了有人给户部送信,说是姓解那小子欺负了文柄,我赶紧过来瞧瞧。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反了那小子了。” 褚翰引一开口,便是一股子世俗味。 如今天寒,兵部要往下发过冬的粮食,单子还要去户部那边对一遍的。褚翰引是刚去兵部的,像这种跑腿的活,自然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正好盖章的时候,听着下头人禀报了。褚翰引也没多想,让人将办好的册子给兵部送去,自己骑马就过来了。 褚翰引还同之前一般说的自然,乔故心随即也坐在了一旁,专心的给乔文柄上药。 褚翰引说完,视线这才放在了乔文柄的脸上,“你这小子,可给我们丢脸?” 乔文柄赶紧坐直了,“绝对没吃亏!” 乔文清在旁边摇头,瞧瞧褚翰引跟乔故心说的都一样,俩人没成真的是很可惜。 现在也只能庆幸,最后的窗户纸没有捅破,不然怕也不可能这么说碰面就碰面了。 褚翰引坐了一会儿后才解下披风,“户部那帮人天生的会瞎扯,一会儿我跟文清过去,乔大姑娘就莫要过去了。”思量片刻,总是要说一句的。 乔故心轻笑一声,“如若人家那边来的是女眷如何?” 这俩孩子还能将人家夫人怎么样了? 褚翰引歪头一想,“这可是难办了。” 乔故心给乔文柄上完了药,“可能同厨屋要碗姜汤吗?” “此事,自是能办妥的。”乔文柄立马拍着胸口保证。 乔故心这才点头,转头看向褚翰引,“褚公子一路风尘,如今天寒莫要冻着才是。” 听这么说,便知道乔故心这是专门给自己要的,褚翰引赶紧站起来,“多谢乔大姑娘。” 只是眼神总是有些闪躲。 乔故心点头,随即便不说话了。 最后也只有乔文清在这里,一直寻话题闲聊。 所幸没聊一会儿,夫子那边派人过来了,说是解家的人到了,是解夫人。是以乔故心让念香拿了披风,跟着大家一起出门。 风吹过的烛光一摇一晃的,几个人的影子也相互的交叠在了一起,褚翰引不说话,场面总是有些安静,安静的似乎只能看着这些影子。 很快到了夫子这里,远远的听到有个妇人在那哭,“这是什么人啊,竟下这么狠的手,分明就是要我儿的命!” 乔故心拽了拽披风,脚下的步子慢了许多。 听着那妇人还在哭,可却没听见夫子说一言,想来夫子也是厌烦的很。 “夫子。”到了门外,左右的人收了灯笼,隔着帘子喊了一声,随即将帘子掀起,请他们进门。 进去后,瞧着解公子在塌上躺着,头上还裹着宽宽的白色布条,一直压到眉毛上了,看着就跟有多重的伤一样,可那一双眼睛,明亮的很,一点都不像是不舒服的。 旁边坐了一个妇人,哭的极为伤心,那泪就跟泉水一样,滴滴答答的就没有停的时候。 乔故心偶尔也参加宴会,虽不与谁深交,可却也认得解家夫人的。 夫子在一旁拿着书看着,估摸也就在这里做做样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对面哭成什么样,他也不说一声的。 知道乔文清他们到跟前见礼了,夫子才将手中的书放下,抬头看了一眼乔文清,而后指了指解公子那边,示意他们看着办就是。 乔故心瞧见了都无奈的扯了扯嘴角,还以为中间能有个说话的人了,这下好了,全都得要自己谈。 乔文清原要开口,被乔故心用眼神制止了,她上前将帕子递上,“夫人,安。” 解夫人倒也没客气,伸手便接了过来,随即说道,“小姑娘面次心善的一瞧就是好人,你瞧瞧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肝的下这么狠的手?也不知道平日里念的书都到哪去了,这么黑的心怎配为圣人的弟子?” 这话直接将乔故心的下头要说的给堵住了,她这一开口乔故心便知道,定然也是个中好手。 她身子微微的站直,居高临下的打量解公子,“瞧着真的伤的很重,大夫怎么说?多久能医治好?” 无论两个人为了什么争论,毕竟是人家的儿子在塌上躺着,总得先问问家人身子如何了? 解公子见过乔故心,一眼便认出来了,此刻那叫唤疼的声音又大了些。 解夫人当下眼泪掉的更欢了,“这头上的毛病谁人能说准?挨天杀的东西,如若我知道是谁动的手,定然跟他没完。” 乔故心没理她,只管看向旁边的大夫,“求您一定要用好药,解公子是要考功名的人,万万出不得岔子。” 大夫在旁边张了张嘴,到底也没说旁的。 乔故心说完又冲着乔文柄招了招手,“柄哥儿过来,同解公子道歉。” 乔文柄脸上立马就不乐意了,“大姐姐姐,这并不是我的错!” 解夫人装做现在才知道乔故心的身份,猛地站起来,“我还瞧着这小姑娘慈眉善目的以为是个好的,不想你是过来套我话的。你们侯府的教养,真真让我开了眼界了!” 乔故心的脸色微沉,不过并理会这妇人,只是转头冲着乔文柄命令,“道歉!” 乔文柄站在那却是一动都不动的。 乔文清一看这情况,赶紧往前走了几步,“解夫人息怒,我代阿弟向解兄道歉,万望解兄保重身体。” 一看乔文清出面了,解夫人啧啧了两声,“莫不是这就是新科状元吧?我说呢这打人的人这般嚣张,原来有状元兄长,县主阿姐给撑腰呢。你们在这装模作样的道歉做什么,打人的人到现在还不自省,你们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解夫人往塌上一坐,“我们解家是比不上你们侯府门第,可打了人想装模作样的道歉两句,那也是不可能的。” “不知夫人的意思是?”乔故心耐着性子问道。 解夫人微微的抬头,“我要让打人的人磕头认错,我也要让学堂按照规矩将人逐出去,少一条都不行。” 乔故心听得这话,当时便想笑了,好阴毒的法子,这是要将人的尊严踩在脚下不说,还要毁了人半辈子。 乔文柄有些紧张的看向乔故心,手紧紧的握着,揣摩着着乔故心的心意。 乔故心扫了一眼解公子,“既然解夫人没有和解的意思,那咱们便没什么可谈的了。” 身子随即往后退了一步,这探望人的架势自也不会再端着了。 听了乔故心的话,褚翰引从侧面往前绕了一下。 ------题外话------ 奇怪,这两天不知道是不是网站抽了,很多留言只能看不能回复~~~ 求票票,推荐票,月票,啥都求~~~ 第一百一十二章 姜是老的辣 二更 “报官吧。” 乔故心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律法怎么说,那么就怎么办。 解夫人当下又不乐意了,“你说的好听,报官报到哪去?谁人不知道你的未婚夫婿是东宫权臣,谁敢将侯府的人如何,你这分明就是在欺负我们!” 随即又开始放声的哭,“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觉的没有那就没有。”褚翰引突然凑了过来,说完这话直接上手去拽解公子的领子,“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反了你了!” 随即就扬起了拳头。 大约这两边斗的时间久了,褚翰引一出声,解公子那是随即就反应过来了,本来躺着起不了身的人,反应那叫个迅速。 解夫人赶紧去扯褚翰引,“太嚣张了,太嚣张了,便是当着我的面都敢动手了?” 左右站着的书生肯定也是要管的,夫子都在这坐着呢,动手肯定不行。 解公子得了自由,立马往后挪了挪,“褚翰引你怎么跟疯狗一样?”他摸了一下脸,虽说有人拉着打偏了,可却也还是疼的。 解夫人这更了不得了,直接跌跌撞撞的走到夫人的案前,“夫子,你瞧瞧这些野蛮人,你都不管管吗?” 夫子这才将手中的书本放下,冷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寻我了,早做什么去了?” 而后让左右的书生扶自己起来,“你们走吧!” 话,不多,却足够让解夫人傻眼。 她愣愣的看着夫子,“我们挨打了还要赶走我们?这还有天理吗?你不过就是忌惮他们侯府的势力,你莫要忘了,户部也不是好惹的!” 听了解夫人的威胁,夫子脸上的不屑更浓了,“我不同你个妇道人家多言,这是读书的地方,不管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这个屋子里,除了你将那我最看不上的身份挂在嘴上,别人谁提一句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了四下的弟子,“你们都听清楚了,你们来求学,要做的不仅是学问更是要学会做人,做朝廷社稷有用的人,才不枉费所有手边的圣贤之书!” 而后视线如刀冷冷的刺在解公子的身上,“打架无论如何都不对,文柄我也罚了他却没说半个不字,而你呢,矛盾的始作俑者在这里无病痛吟如孩童般可笑!” 大夫都说没事了,他还在喊,夫子已经在强压着怒火,而后又扫了一眼解夫人,“如若你就此罢手,我也只当你一时糊涂,可你偏生非要唤来家里人,可显然,也很让我失望。” 如若是正常人,自己儿子上学堂来不务正业,早就一巴掌给啪下来了,瞧瞧这解夫人来这了冷嘲热讽的,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底气。 “一个人心术不正,家风不正,即便是他日能入朝为官也是朝廷的祸害,百姓的灾难,我怕他日长眠于地下也让人戳脊梁骨,从今起哪个夫子愿意教你你便跟着谁,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再授予你!”而后给左右人一个表情,直接将他们撵出去。 解夫人这就更想是哭丧一般的喊着。 太学的夫子说了这般重的话,这天下的夫子还有谁会收?好像谁收了,谁便不配为读书人了一般。解公子这半辈子不就毁了? 可太学是什么地方?莫要说只是一个侍郎的儿子,就是王爷皇子来了,一样要受夫子管教。 如若夫子都欺软怕硬,那还能教出多有风骨的学生来? 文人自有傲骨,他今日所言一视同仁自是不虚。今日哪怕只是一个寻常的农家学生,夫子也一样会这般处理的,只不过刚才是想瞧瞧他的家风。 解公子跟了夫子也有几年了,对于这个学生夫子心里有数,能耐没多少嫉妒心还重,这样的人自要好生的敲打。 如若是寻常的人,夫子便能管教过来,就怕这样的人还有背景,家里头又不论是非的宠爱,那这孩子八成是没救了。 很明显,解公子是全占了。 不过夫子怜才,解家如若有明事理的人,劝得解大人亲自登门,将解公子好生管教,也许夫子还是会收下他的。不过显然,他们怕是不会有明事理的了。 解家的人撵出去了,乔故心自不会再多言,由得乔文清上前,“叨扰夫子了,我定然好生的教训文柄,让他谨记今日的教训。” 夫子还沉着脸,“大晚上的过来,明日不早朝了?” 乔文清赶紧回答,“回夫子的话,学生明日告假了,一早便要离开。”全称一直保持着做辑的姿势。 夫子恩了一声,“既然来了,也跟他们说说,如何能考上状元的?人都说春困秋乏,我瞧着都快入冬了,一个个也都无精打采的样,你过来给他们提提精气神!” 一听这话,褚翰引突然扑哧笑了出来,“我就说夫子,这事也不怪文柄您干吗老沉着脸,感情就是为了让文清回来,您可藏的太深了。” 一听是褚翰引的声音,夫子转身就拿了戒尺,照着褚翰引便就是一下,“都入朝堂的人了,还这么不知道稳重,你出去后别说是我教的,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褚翰引挨了一下,疼的直叫,“夫子您还真打,您放心我出门必不报夫子的名号,左右大家都知道我是从太学出去的,只能可怜了师叔师伯了。” 一看褚翰引还顶嘴,夫子又打了几下,“欠管教,瞧瞧你莽撞的样子,一点后果都不考虑,你跟文清关系最好,就不能学学?” 夫子如同老父亲一样,对于这个不听话的孩子,絮絮叨叨的念个没完。 也幸好下头的人说是学生们都去了大厅了,就等一睹状元的风采,夫子这才作罢,不若今日褚翰引身上准得开花。 乔故心是女子,总要避讳着,便在屏风后头瞧。 褚翰引立在一旁,“今日没打到姓解那小子,倒是可惜。” 乔故心摇了摇头,“瞧那解家人多半是记仇的,今日连累褚公子了。” 估摸他们也会恨上褚家的。 褚翰引想也没想便说了句,“我今日过来,又不是来看戏的。” 听着那解夫人在那张口闭口的羞辱乔故心,他心里便窝着火,总想寻个机会发泄出来。只是解夫人是妇道人家,他一个大后生同人家夫人闹起来准不像个话,只是将自己的拳头,砸向解公子。 ------题外话------ 其实我挺喜欢褚翰引的,家世说的过去,性格外向幽默,情商高,而且学习也挺好~~~ 求票票~~~ 第一百一十三章 较个高低! 只是这话说完,又觉得不对。 乔故心已被赐婚,他总不能像之前那般随意,随即干笑了一声,“文清是我的兄弟,我不怕这点小事的。” 赶紧将视线收了回来。 乔故心看了一眼褚翰引的背影,眼神微转。只是所有的思绪都压了下去,目不斜视。 只是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眼睛慢慢的变红。 世上的女子,大约没有人能不希望,有一个贴心的夫君。 脸上强迫自己的挂着笑容,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这世上的人大约是没有能十全十美的。 乔文清在上面说着,下头的人听的认真,不过一屋子人都坐着,只有乔文柄站着。 无论如何,在学堂打架总是不对的,该受到惩罚。 都快到子时了,这边才散了。 原本是一起要去后院歇着的,褚翰引却让人拿了自己披风过来,“我得赶回去,先走了。” “怎么这么急?”乔文清不由的皱眉,这天又黑又冷的,路自是不好走。 褚翰引还是先笑了几声,“兵部现在忙得很,我这若是告假肯定会让人不满。” 给人感觉刚去任职就不实在,即便是顾家表哥在那也不能护着他的。 自己,也没有资格让人家护着。 “可如今这已经到了宵禁的时辰。”乔文清还是不放心。 褚翰引却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银钱到位了,也就无碍。” 同朝为官,彼此留余地他日好相见。毕竟这种事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说小题大做非要有个什么结果的好。 所以,也不必太担心。 话都这么说了,乔文清也不好说旁的,总不能耽误了人家公务。 只是将人送出去。 由月带路,乘着星辰而来又乘着星辰而去,冰凉的秋日带来了风风火火的热情。 乔文清看着褚翰引离开,心中忍不住感慨,这若是自己的姐夫,该有多好? “天有些凉了,咱们赶紧回去吧。”还是乔故心先开口,打断了乔文清的沉思。 一脸的淡然从容,仿佛没有深想褚翰引过来的缘由,也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感叹一二。 这边是家眷住的地方,乔文柄见他俩安顿好了,便要回自己的舍屋里住着。 “我送一送你。”乔故心拿了披风出门,手里拎着灯笼,将脚下的路照的亮亮堂堂的。“今这闹的哪一出?”无人的地方,她小声的问了句。 解公子这人心眼小爱嫉妒人,乔文清那时候便就这性子只是从来没闹过这么大。怎么偏偏今日,就闹到这般地步? 乔文柄撇了撇嘴,“大姐姐知道我的性子,素来不是个爱吃亏的。” 他来的第一日,解公子就在那不阴不阳的说话。乔文柄当日便可以与他论个是非,只是诚如乔文柄自己所言,他这人性子就是这样,记仇还小心眼。 早就在河边的时候乔文柄便讨厌了他,如今对上了,与其时不时防着这个小人,倒不如主动出击。 毕竟,乔文柄很是清楚的了解,他没有乔文清的学识,不可能压的住解公子的。 所以,乔文柄当时就忍了。 世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主,一瞧乔文柄不爱多言,他肯定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乔文柄。就算是泥人还有三分脾气呢,这一次乔文柄爆发,自在情理之中。 解公子不知道乔文柄的实力,以为人家是软弱的书生,结果没防备被人嗯在地上打。 平日里他那些狐朋狗友,此刻看乔文柄发了狠,一个个也都不敢上前了。毕竟,诚如夫子所言在这里没有家里的背景,全都是一样的学生,只靠成绩说话。 乔文清靠自个的本事考上了状元,便是所有书生都不敢惹的。状元家的阿弟,谁不顾忌点。 而且,乔文柄还特意说了句,“你以为这是你们侍郎府的后花园吗?” 这下更是给解公子提了醒,他每次都能欺负乔文柄,这次挨了打没面子,便就会没理智的讨回来。 而夫子最讨厌的就是,仗势欺人的人! 只能说解公子的表现,果真不辜负乔文柄的很。 听了乔文柄的解释,乔故心不由的叹息。此事也不能说乔文柄做的不好,他本就是庶子,自要比别人更有心思。 预先取之必先允之,是兵法是策略。只是这个年纪用在同窗身上,总是有些狠的。 乔故心将灯笼递给乔文柄,“阿姐祝你金榜题名,早日释然。” 未经他人苦,莫劝人大度,此刻只希望他能站于高位,回头便可不耿耿于怀。 乔文柄听了乔故心的话,突然笑了,没有谈论今日的事,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再送阿姐回去吧。” 只拎了一个灯笼,乔文柄拿走了,乔故心只能摸黑回去了。 乔故心揉了揉乔文柄的头,“我是你阿姐,不怕的。” 而后转身隐在黑暗中。 今日月明,其实路不难走,送走乔文柄乔故心拢了拢披风,听着风声任由思绪飘远。 只是等进了院子,一切回归于淡然。 国公府,沈秋河躺在榻上安睡。这两日他睡的晚,主要是赐婚的圣旨下来后,母亲和嫂嫂总是忍不住讽刺乔故心两句。 沈秋河自然是厌恶的,有时候顶上一两句,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哭的,好生的让人心烦。 这刚睡着,便被王四给吵醒了。 “你最好是有什么非说不可的急事!”沈秋河冷冷的看着王四,语气极为的不善。 王四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顶着沈秋河那一双带着杀意的眼睛,硬着头皮说道,“听下头人说,宵禁了户部解侍郎家的夫人跟儿子才回来,听闻是在太学被撵的,好像是同侯府四少爷起了冲突。那解夫人一路骂骂咧咧的,说状元和县主欺负人。” 沈秋河一听便明白了,不过是两个小辈起了争执,惊动了家里人。 这种事在太学不常见的,一般孩子入了学堂,那就是夫子管了,家里便不会多问。 沈秋河哼了一声,“这种事也值当的同我说?她胆子不是大的很,一个泼妇想来应付的也游刃有余!” 王四微微的低着头,“乔大姑娘自是厉害的,只是听闻褚家公子也去了,您说这月黑风高的。” 沈秋河看中乔故心,关于她的事王四自然会留意。 沈秋河拿了枕头朝王四砸了一下,“浑说的什么!”这是天家赐婚,乔故心即便再不想嫁给自己,也不能拿名节开玩笑。 嘴里更是嘟囔了句,“投机取巧。” 现在年轻的后生,都这般不知趣的往前凑了? 也不管人家需不需要,便要在姑娘家跟前表现表现。 只是话这么说,沈秋河心里总是烦躁的很。 即便王四禀报完出去了,沈秋河的心里还总是想着,莫不是因为有褚翰引? 花里胡哨的架子,至于拿出来说吗? 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沈秋河干脆起身,穿上了厚厚的袍子出门。 王四原还想着回去歇息,还没出院子便听见屋子的门开了,瞧着沈秋河打扮,王四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主子您这是?” “备马!”沈秋河冷声吩咐了句。 王四随即明白了,沈秋河这是要去找公道去了。赶紧点头,去准备。 圣上亲自赐婚,乔大姑娘还在那不知检点,沈秋河生气也是应当的。 马很快上了街上。 “大人,这是我的腰牌。”褚翰引回来不想就碰到了巡逻的人,随即下马同人家解释。 下头的人看到是兵部的人,自然不会拿人,只是嘴上总是要说两句,“即便是有公差也要注意时辰,如果所有的人都像你们那般,以后还做什么宵禁?” “大人说的是。”褚翰引自然点头,只想着赶紧回府。 只是正说着,又听到马蹄声传来,“今个是什么日子,一个个都想吃牢饭是吗?” 巡逻的人忍不住抱怨了句,若是动静小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过去了,若是动静太大压不过去了,他们也只能是按规矩办事了。 骂骂咧咧的说完,那边的人也近了些,只是等看清来人一众人均换了个脸,“沈大人这是要出门?” 沈秋河嗯了一声,“大理寺办差。” “天黑路难走,您注意安全。”巡逻的人,还要堆着满脸的笑意。 马经过他们,沈秋河连解释都没解释一句,更罔论他向褚翰引一样下马回话了。 沈秋河扫了褚翰引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马都已经走了出去,沈秋河才突然拽住缰绳,回头看向褚翰引,“这是褚大人?” 褚翰引随即站直了身子,按规矩抱了抱拳,“沈大人安。” “天黑没瞧清楚,褚大人莫要介意。”随即又看向褚翰引牵的马,“这是兵部办差?” 褚翰引还没应答,沈秋河就看向了旁边站着的官差。 对方连忙笑着说,“今日差事多,褚大人也是一路风尘。”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 褚翰引同对方和沈秋河抱了抱拳头,这才上了自己的马。 沈秋河转过身离开,唇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一个后生也妄图同自己争个高低? 只是到了太学的门口,大门是紧闭的,沈秋河站在大门外,抬头望去。 “主子,可要叩门?”王四问着便抬高了手。 却被沈秋河用眼神制止了,“开了怎么说?”大半夜的过来,糊弄的理由肯定是不行的。 眼微微的眯着,让王四在一旁生点火,他们就在外面等着。 乔故心也不认塌,可是昨夜就是没睡好。 书生都起的早,天还未亮便起了。 乔故心也早早的收拾妥当,原本夫子是要留她们用膳的,只是乔文清惦记着公务,便也没多留。 饶是如此,厨屋的人也送来了一些干粮,让他们在路上吃。 临出门的时候,乔故心肯定要同夫子说上两句客气话,就说乔文柄这孩子皮,夫子该打就打该罚就罚,总不要客气。 这般一来,出门的时候天边也都亮了起来。 从大门出来,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迎面碰上了沈秋河。 乔文清随即站在乔故心的前头,“沈大人巧,这是来办案?” 沈秋河摇了摇头,“状元郎说笑了,读书之地乃清净之地,怎会有什么案子的?只是路过这里,听闻状元郎和县主在这,只觉得可以结伴而归。” 乔文清哼了一声,“我倒不知道,沈大人是这般热心的人。” 瞧着那刚灭的火堆,再瞧瞧那缰绳上落的霜,他怎么也不相信沈秋河说的话。 沈秋河看了一眼乔故心,随即说道,“我本也不是热心的人,不过对特殊的人总要有特殊的情分。” 比如,天子赐婚,未来的妻子。 一提这事乔文清心里头便恼的厉害,原本阿姐有好姻缘了,突然莫名其妙的冒出个赐婚来,将这喜事给破坏了。 “沈大人说的是,朝中谁人不知道您对人素来冷淡。”说完,乔文清便抬手做了一个请字,“虽然咱们父辈有交情,可圣上毕竟赐婚了,沈大人该懂得避嫌的。” 直接挑明,沈秋河没教养。 说完后,乔文清随即笑了起来,“瞧我说错话了,沈大人莫要计较。” 这文人说话不能品,越品越觉得他骂的越狠,话说的越好听。 沈秋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乔大人多虑了,是我欠考虑了,天家赐良缘我总该动作快些,下聘定日期总得要加紧步伐。” 等着成亲了,自然不必再避讳。 乔文清猛的停住了脚步,冷冷的扫了沈秋河一眼,“听沈大人这话让我觉得,就好像我们侯府迫不及待的嫁姑娘一样。” 所以,你说什么时候成亲便什么时候成亲了? 圣上是赐婚了,可又没说哪日成亲,既如此不也得问问侯府的意思? 乔故心看着乔文清落沈秋河的脸,忍不住想笑,大约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 王四在旁边听的生气,他们等了大半夜,结果不过是被人家泼冷水。 还避嫌,怎也没瞧见褚家公子避嫌? 沈秋河笑了笑却没再继续同乔文清争论,看乔家的人上了马车,沈秋河就骑马相随。 听着旁边烦躁的马蹄声,乔文清脸色越来越难看,掀起帘子吩咐了前头车夫几句。 入了闹市,车夫将马车停了下来,乔文清拉着乔故心入了成衣铺子。 从成衣铺子出来,又去了包子铺子。 看着慢悠悠的,似乎准备逛逛。 ------题外话------ 哇哈哈,求票票~~~ 祝高考的同学们,金榜题名,前程似锦~~ 第一百一十四章 洞房花烛 二更 王四看了一眼沈秋河,询问沈秋河是否要继续跟着。 沈秋河看吃的香甜的乔文清,突然笑了一声,“不必了。” 恐怕乔文清的目的不是在吃,而是在想着法子的甩掉自己。 瞧瞧那成衣的包袱,将里头的粗布露了出来,心思已经很清晰了。如若再跟下去,那便是自己脸皮比城墙厚了。 让王四同乔文清按照礼数道个别,便骑着马离开了。 乔文清哼了一声,“我以为他是个不懂的。”不懂得旁人厌烦他。 乔故心看乔文清的表情,随即笑了起来,“我觉得腰都比旁人的粗。”跟前有这么个人,护着自己。 乔文清抬头很认真的看着乔故心,“阿姐,你能不能想想法子?” 说完又自嘲的笑了笑,倒是他痴心妄想了,圣上跟前自没有转圜的余地,随即拿起一个包子重重的咬了一口气,“不管如何,不能委屈自己。” 他若不是良人,左右必须得嫁了,那就嫁他个鸡飞狗跳,自己不痛快,他也别想好过了。 乔故心重重的点头,“放心,圣旨在手阿姐什么都不怕。” 原本,乔文清真的想要带着乔故心七绕八绕的把沈秋河给丢下,如今倒是省了事了,吃了便可以走。 俩人出发的早,可进城后也已经过辰时了,四下热闹。 快到侯府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有人给乔文清送信,乔文清一瞧当下脸色沉了下来,瞧着眼瞅都要到侯府了,乔文清便对乔故心说,“阿姐,我下去有事,先出去一趟,母亲那边。” “你放心,母亲那边还有我。”看乔文清脸色不对,乔故心也没多问,随即点头应下。 乔文清从马车上跳下去,随即吩咐了马夫好几句注意安全,这才离开。 直接去了褚府。 褚家人一瞧是乔文清连通报都没有通报,直接让人进去了。 乔文清也没同褚家二老见礼,直接去了褚翰引的院子。 屋子里头,褚翰引正在收拾册子,冯兆安也回来了,帮着整理东西。 厚重的帘子掀起,卷着一股子冷风,两人抬头一瞧是乔文清,褚翰引笑了起来,“怎么,你也得了消息了?” 乔文清走的着急,喘着粗气,走到案前,看着褚翰引手下放着的是那举子的状子,“昨日怎么没听褚兄说起?” 对于这个案子,乔文清也是气愤,本来他也想亲自下南边。不想刚得消息,说是褚翰引请旨的折子已经递了上去,东宫素来是个利索的,当下便定下褚翰引为特使,彻查恶霸之案。 褚翰引不以为意的继续整理东西,“又不是什么大事。” 看着一个拢箱快装满了,褚翰引又让人拿了一个过来,“我知道你们都关心这个案子,可是咱们几个就我的身子最结实,我去总比你们去强。” 乔文清虽然不爱得病,可若是凭力气,总也比不过褚翰引。 查案子这种事,文弱的书生总也不适合。 看乔故心的脸色还没恢复,褚翰引随即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办案子肯定也有风险,所以京城也得有自己人。我会经常送消息回来,吏部那边得靠你周旋了。” 想要调个官员的底细,吏部肯定要配合的。可是后头没人,单纯褚翰引也不可能以最快的速度给调来。 而后又看了一眼冯兆安,“还有你那边,别传的什么风言风语来,功还没立便被参入大牢了。” 言官的嘴,素来不饶人的很。 冯兆安用力的点了点头,“你且放心。” 乔文清此刻也只能点头了,随即在一旁帮忙。这一趟路途遥远,天寒地冻的,一定得要多注意。 瞧着乔文清在那念叨,褚翰引不以为意的说了句,“我们兵部什么没有?” 吃的穿的哪个好东西没见过?还有自保的兵器,谁能比不得过兵部? 只是,褚翰引突然凑到乔文清跟前,“等你得空去趟工部,瞧瞧可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虽说宁顺候现在不在京城,可到底在工部那么多年了,老关系肯定有的,乔文清的面子多少是会给的。 乔文清没好气的白了褚翰引的一眼,“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随即,三个人笑了起来。 好像褚翰引就有这个魔力,跟他在一起总是让人觉得舒坦。 就会在不经意间,让人忘却了烦恼。 等着收拾的差不多了,冯兆安想起来御史台那边好像有过南边官员的册子,好像是因为什么事参过那边,现在去取过来,让褚翰引多了解一些。 跟前没人了,褚翰引拉着乔文清坐下,手一下下的敲着桌面,“文清,你说人生最得意的事是什么?” “洞房花烛,金榜题名。”乔文清几乎不用想便答了上来。 褚翰引一笑,是啊,洞房花烛。 “文清,我想要立功,不为加官进爵,不为荣华富贵。”回头看向乔文清,“你可明白?” 看乔文清张嘴要说话,褚翰引轻轻的摇头摇头,“佛曰,不可说。” 即便心知肚明,不说出来好像就没有发生过。 昨夜回来,褚翰引便写了折子,只不过怕褚父不同意,几经周折才将折子送到东宫跟前。庆幸东宫处事雷厉风行,才能这么快定了下来。 乔文清双手抱拳,“我在京城,等兄长凯旋。” 褚翰引笑的一如从前爽朗,“必然!” 另一边,乔故心坐着马车很快到了侯府门外,只是没想到,一下马车见的人竟然是沈秋河,他靠在墙上,正懒懒的看着自己。 王四在一旁牵着马,有些骄傲的抬起头。 乔文清会耍手段,可沈秋河根本就不跟他演戏,就算他转的再远,也都会回来侯府,那还不如干脆就在侯府门口等着,也省的折腾了。 乔故心让车夫也将马送回马厩,她独自朝沈秋河这边走来,“瞧沈大人这般样子,是有话说?” 沈秋河这才站正了身子,而后从袖子里拿了一个泛白的荷包,“偶然间所得,特意来归还于县主!” 即便是再褪色,乔故心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眉头微锁眼也猛的眯了起来。 ------题外话------ 二更求票票票~~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丈母娘倒打一耙 沈秋河眉毛微挑,“看县主的样子,这是不记得了?需要我提醒提醒?” 乔故心猛地抬眼,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难道他全知道了,只是声音却压了下来“沈大人不妨直说。” 沈秋河没有吱声,还是固执的抬着胳膊,等着乔故心接走荷包。 一直等到荷包离手,沈秋河才说道,“你厌恶这婚约,是因为心里有人了?” 说出来才恍然大悟,乔故心的表现大约是厌恶的,厌恶同自己深交,所以才一直应奉着,只想让自己离她远些。 说完后心里觉得不痛快,随即又说了句,“县主的眼光,很是让我惊讶!” 一夜没睡,此刻沈秋河火气总是要比往日里来的快。 乔故心手里紧紧的握着荷包,随即冷笑了一声,“沈大人如今这行径叫什么,死皮赖脸?” 话也相当的不客气了。 沈秋河看着乔故心露出了尖牙,不以为意的哼了一声,“乔大姑娘温文尔雅,处事随和,如今这是恼羞成怒了?只可惜,圣旨在这放着,沈某很期待同县主,白头到老。” 而后扫了一眼乔故心手上的荷包,“这荷包本是一对,县主的丢了我便将自己的赠与县主,虽说有些旧了,可也代表了我的心意。” 乔故心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下,“沈大人说的是,圣旨以下你我即便互相厌恶也只能凑合在一起,我也同沈大人一样期待,白头到老。” 而后,唇慢慢的勾起,“沈大人人中龙凤,姻缘却不如意,我是你即便讨厌也休不掉的人。啧啧,真正是替大人憋屈。” 如若沈秋河敢暗中耍手段,御史台也不会放过沈秋河。 东宫太子想来也并非是圣上那般糊涂的人,由着下头的人因为一个女人而闹的鸡飞狗跳的,想来沈秋河也不敢动自己。 圣旨这东西真真好的。 沈秋河还想说什么,只是乔故心突然抬手,将荷包就照着沈秋河的脸扔了过去。 这荷包砸人定然不疼的,可是却带着被羞辱的感觉。 沈秋河的脸色猛的一变,沉的吓人。 “心姐儿,秋河在外头怎么不让一起进来?”正在僵持的时候,突然听见了顾氏的声音。 乔故心回头冲着顾氏一笑,“母亲怎么出来了?沈大人路过,这就离开。” 刚刚还柳眉倒立,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变脸,温声细语,语笑嫣然。 听乔故心这么说,顾氏便将目光放在沈秋河的身上。 沈秋河没管掉在地上的荷包,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夫人,晚辈也不急,那就叨扰了。” “这就对了。”顾氏好像没有看出两人不对劲来,笑着将沈秋河迎进来。 至于那荷包,自有王四去捡。 既有外男过来,屋子里厚重的帘子掀起,炉火拨的旺,也不觉得冷。 顾氏坐在主位上,让下头的人为沈秋河奉上茶水,“前些日子我还说,让你得空过来,怎知我们府内办宴,你们都没过来,莫不是国公夫人那边还在生我的气?” 沈秋河坐下后,很自然的端起了茶水,抿了一口却觉得入口酸涩,甚至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宁顺候不得势的时候,侯府上下都不至于落魄到这般地步,更何况如今家里有状元儿子,探花女婿,谁人敢不将侯府放眼里? 这茶,分明就是有人故意的。 还没揣摩出顾氏的意思,顾氏接着又说了一句,倒是将沈秋河给惊住了。 审案子的时候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可却没想到这种睁着眼说瞎话的事竟然是侯府夫人可做的,什么叫他们不来?侯府办宴何曾给国公府下帖子了? 只是这话又不能直接问出来,不然今个跟乔故心吵完又跟顾氏这个做母亲的吵。 沈秋河思量的时候,只觉得嗓子里的霉味越来越重,这东西就跟有后劲一样,上头的很。 强忍着想要恶心的冲动,只说了句,“前些日子母亲跟嫂嫂因为刑部闹事受了惊吓,这才没出门。” 听他这么说,顾氏长长的叹息,“此事我也有耳闻,没出事便是顶好的。国公府一门忠烈,老天开眼没让好人多难。” 沈秋河此刻却也忍不住了,只是起身,“晚辈想起大理寺还有事,先告退了。” 得了顾氏点头,沈秋河头也没回大踏步的离开了。 看着沈秋河面色有异,乔故心不由的看向顾氏,“母亲做什么了?” 顾氏招手让下头的人将茶水倒了,“连同杯子都扔了吧。”霉味太重,估摸杯子都洗不出来,“不过让他吃点苦头。” 随即让左右的人退了下去,“我问你外祖了,无论你册封县主还是赐婚都是东宫的意思,同旁人没有关系。” 朝中关系错综复杂,顾氏自然不懂,昨日过去孩子们都走了,顾氏又折回来好生的问了问顾相这里头的事。 她不敢惹怒圣颜,可是却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按照顾相的意思,该是不是朝中各种争斗,才引起这桩婚事。 毕竟,现在除了顾氏以为沈秋河不是良人之外,于乔故心而言并没有任何的不好。得封县主,圣上赐婚,这是多少求之不得的荣耀。 且能在东宫跟前有这么大面子的,细数之下,只有一人。 东宫太子好不容易能监国了,怎会将心思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如此一说,顾氏心里便有数了,她拉着乔故心的手说道,“如若他沈秋河有什么目的,咱们只管等着准能抓到他的把柄。” 如此一来,即便是圣上赐婚,对于这种居心叵测的人,也该好生的处置了,这婚事自然作罢。 “如果是沈秋河自个的意思,无论是念在长辈的情分,或者他自己心意,想要求娶我的女儿,总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我是不愿意的。”顾氏哼了一声,总是要试探试探。 她抬手顺了顺乔故心的头发,“莫要害怕,一切有母亲。” 莫说没成婚,即便成婚了,她不是父亲那般人,总觉得父母不好干预子女的生活,她只有一子一女,这是她的全部。 她也会想尽一切法子,护女儿周全。 “谢谢母亲。”乔故心笑着点头,只是心里却平静不下来。 顾氏将人揽在跟前,“儿子女儿都一样,母亲盼着你们一样好。” 乔文清能有今日,还是得归功于乔故心防着那乔荨凤。乔故心护了乔文清以前,乔文清便该护乔故心往后,于顾氏而言这般安排便是公平,即便将来乔文清成亲,她也会如是告诉新妇的。 另一边,沈秋河出了侯府后,寻了个角落里,便直接吐了出来。 王四在旁边拍着沈秋河的后背,“主子,这侯府里头出什么事了?” 怎么出来后,便吐成这个样子了? 沈秋河摆了摆手,一直吐干净了才靠在墙边歇息歇息。 王四皱着眉头,忍不住嘟囔了起来,“您在外头等了一夜,那大姑娘还给您摆脸色,如今还将您折腾的吐了,这样的女子娶回来也是麻烦。” 王四还在那念叨,沈秋河微微皱眉,总觉得似有什么一闪而过。 好像有个画面,似曾相识。 好像有一年乔故心生辰,他公事繁忙误了约好的时辰,回来后却发现乔故心还在等着。 他心里当时是有些愧疚的,可却总不好将歉意说出来,便让王四买了糕点给她。后来才知道,乔故心是不爱过生辰的,他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 沈秋河也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想起了从前的事。 烦躁的揉了揉眉心,“放肆,谁许你妄自议论主子的?”厉声打断了王四的话。 虽说现在吐完了,还是有些不舒坦,便直接回了府里。 他刚坐在后,便听着下头人禀报,说是郑氏过来了,沈秋河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可还是让人进来了。 不管之前有没有发生冲突,郑氏现在还是跟往常一样,端着笑脸就进来了,“母亲听闻你昨夜未归家,特意让我过来瞧瞧,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让母亲嫂嫂担忧了,已经处理得当了。”沈秋河并不想多言,随口应了声。 “哎呀。”郑氏突然喊了一声,“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随即看向王四,“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好好的人莫不是让你们伺候病了?” “夫人息怒。”王四只好求饶。 王四一低头,左右伺候赶紧跪了下来。 沈秋河缓缓的闭上眼睛,突然不想再看见郑氏在自己的屋里耀武扬威,“我还有公文没有处理,嫂嫂自便。” 说着便站起来,往书房走去。 沈秋河一动,王四自然要跟上的。 郑氏想说话,可沈秋河却没理会,只能看向左右的人,“好生的伺候着,如若出了岔子,仔细你们的皮!” 郑氏训斥了两句,却也知道书房重地不是她能去的,便领着自个的人离开。 沈秋河看着满桌子的公文,却没有看的意思,他手托着下吧,随即一拳头砸在桌子上。 “主子。”瞧沈秋河手指见了红,王四吓的赶紧唤了句。 沈秋河却也不觉得手上疼,反而觉得头难受的厉害。这内宅的妇人,怎一个比一个难缠? 可是,从前自己怎么从未这般觉得? 眼缓缓的闭上,“举子的案子,怕没那么简单,你去派人下去盯着点。” 王四应了一声,可却没有出门,“主子,听闻此事是由褚大人主理?” 沈秋河缓缓的闭上了眼睛,“那又如何?” 他求东宫的事东宫已经办妥了,自然也该为东宫分忧。 看沈秋河这么累,王四只问了一句,“主子,可值得?” 就是因为乔故心,害的沈秋河被御史台那帮人咬,现在还得帮他看不上的人。 “朝堂的事与个内宅妇人有何关系,赶紧滚!”沈秋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只是却没有睁眼。 一夜未眠,身上总是乏累的很,除了办案沈秋河从未对什么事这么上心过,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等着一晚上究竟有何意义。 过了许久,沈秋河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中他还是看到了乔故心,看到她温柔贤惠,看到她对自己温声细语。 这一觉醒来,天边以暗,恍然间有一种悲伤从心里流淌出来,那种感觉仿佛这天下就剩下自己,孤独寂寞。 手很自然的伸出来,“夫人,我渴了。” 因为还未清醒,似乎分不清现在还是过去,说完后猛然间清醒,身边到底没了知冷热的人了。 揉了揉眉心,头有些发晕。因为坐的久了,腿有些发麻,撑着身子起来,只是还没走一步,又跌坐在椅子上。 王四听见动静后,赶紧推门进来,“主子,您醒了?” 王四很自然的拢了拢炭火,“我已经安排咱们的人提前去打探消息了。” 朝廷派人下去,地方官员估摸也会得到消息,等着褚翰引到了怕是就没那么容易查明真相,所以他们的人动作要快,而且还要分散。 沈秋河嗯了一声,“将我披风拿来。” 刚才因为是无意识的一句话,倒没注意,如今才发现嗓子沙哑的厉害。 王四微微皱眉,赶紧给沈秋河递上茶水,“刚才老夫人派人传话,请您过去用膳。” 沈秋河觉得嗓子里不舒坦,以为是刚睡醒的缘故,喝点茶水便好。不想,喝水的时候觉得喉咙里疼的厉害。 看沈秋河脸色不对,王四小心翼翼的说了句,“主子可是不舒服?” 沈秋河摆了摆手,“无碍。” 刚刚没起来,坐了这一会儿他觉着应该无碍了,便扶着桌子起身,只是一起来,又觉得一阵头晕。 王四总觉得沈秋河今日不对劲,手比嘴快,没有禀报便直接将手背贴在沈秋河的额头上,“主子,您起烧了。” 说着,赶紧就要出去。 “回来,你若是声张,我拔了你的舌头。”耳根子难得清静了,若是他生病的消息传出去,估摸母亲和嫂嫂都得过来,他着实懒得应付这些了。 王四恼的跺脚,“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顾忌这么多!” 不过,还是让人先给何氏那边送消息,就说沈秋河的公务繁忙,今个就不过去用膳了,再让人悄悄的将府医带来。 看王四处置妥当,沈秋河这才放心的坐了下来。 只是嘴,觉得就跟要着火一样,想喝点水,可却又疼的咽不下。 ------题外话------ 哎呀,求票票啦~~~ 第一百一十六章 耍威风 二更 王四回来后,将烛火拨的亮些后,这才看清楚沈秋河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红的吓人。 心里一惊,赶紧将沈秋河挪在塌上。 昨日在外头冻了一夜,沈秋河到底是病了。 到了后半夜烧的更厉害,这下王四也不敢瞒了,赶紧差人禀报了两位夫人。 何氏看见沈秋河嘴唇都烧的变了脸色,额头上的帕子不一会儿就从凉变成了热的了。何氏口中念着阿弥陀佛,也不敢想旁的,她就这么个儿子了,希望沈秋河能平平安安的。 郑氏忙活着让下头的人赶紧换帕子,熬药,今晚无论如何得让沈秋河退下烧来。 一直折腾的到天边发亮的时候,沈秋河总算是稳住了,虽说多少还有点烫,可给人感觉总没那么揪心。 郑氏让何氏回去歇着,何氏总是不放心,一把年岁了还在这给儿子守塌。 郑氏劝不动,也只能由着何氏了,只是她出门的时候,给王四递了个眼神,让他跟着自己过来。 郑氏也没走远,就在院子门口等着。瞧着王四过来了,冷声问了句,“你同我说实话,昨个夜里你们到底去哪了?怎么好端端的,突然病的这般凶险!” 王四心里是怪乔故心的,可是郑氏跟前他总也不能什么都全说,“昨夜主子确实是办公差去了。” “你再给我胡说八道,什么样的公差还只带你一人?”郑氏自然打听了,昨夜出去的急,跟前除了王四再没有旁人。白日里回来的时候,也是只有王四。 公务既然凶险,何至于才带一个人出门? 王四被逼问的不说话了,只管低着头。 郑氏一看王四这架子,当下就更生气了,“好,我如今连问都问不得了吗,我是这个府上的外人吗?由着你一个下人也敢同我犟!来人,给我拉下去打!” 王四是沈秋河跟前的人,郑氏这么说,左右的人自然是有些犹豫的,瞧着一众人都没个动的,如此郑氏心里更憋屈的厉害了,原本只想吓唬吓唬王四,这下却打定主意动手了,“怎么,这是让我亲自动手吗?” 左右的人无法,过去的时候在王四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句,“得罪了。”便将王四压住了。 王四是跟沈秋河见过的血,这点人他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郑氏难缠,沈秋河又在病着,他也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让郑氏再猜到什么。 干脆,她想要教训自己,那便由着她教训就是了。 男子汉皮糙肉厚的也不在乎这一点半点的伤来。 郑氏站的又不远,下头的人出来进去的总是会掀帘子,是以何氏也能听见郑氏在那发脾气,只是此刻却也没心思管。 再则说,她也想知道,沈秋河到底为何突然间就病了。 另一边,夜里的时候乔文清也回来的晚了,一直等着侯府晚膳都撤了,他才回府。 不过没回自个的院子,而是来寻乔故心。 乔故心用了晚膳,因为外头冷也不好出去转转消食,就站在桌子前作画。 正好就画着妆奁盒子,以及上头摆着的,薄如蝉翼的玉石胡蝶。 听着下头的人说乔文清过来了,这才将笔搁置到一旁,“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乔故心说着让念香将炭火挪到中间,乔文清从外头进来,身上必然发凉。 “刚从褚府回来,便直接到了阿姐这了。”乔文清随口答了句。 他这一说话,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酒味。 乔故心让人去熬了醒酒汤,一会儿给乔文清喝下。他们同榜题名,得了空小酌几杯也是正常。 乔文清伸着手,让炭火暖着自己,“母亲可知道柄哥儿那边的事了?” 乔故心点了点头,“已经禀与母亲了,母亲说这事既然夫子都出面了,那咱们便就不多言了。” 如若正常情况,肯定要备下薄礼去解家一趟的,如今夫子都论了是非对错了,他们自然不必在维持表面的平和,免得让人家觉得侯府炫耀。 顾氏这么说的意思,那便就是不怪罪乔文柄了。 乔文清点了点头,“我之前同阿姐说的举子的案子,褚兄已经禀与东宫殿下,估摸明日就会出发。” 原本想问问乔故心要不要过去送送,可现在已经不好再多言。 “这么快?”乔故心惊讶的问了句。 虽说之前就听闻了此事,想着早该有定论的,只是真到这个时候,却又会觉得突然。 “他是京城特使,从上往下到要瞧的,等到了那边估摸也不早了。”这些事也不是褚翰引能选择的,他从京城来,各地官员得到消息肯定都是要有表示的。 “我想着明一早去庙里求个平安符给他带着。”如此一来,明个一早又要告假了。 不过乔文清素来有数,乔故心也只是点头,“你们情同手足,这些都是应该的。” 乔文清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即站了起来,“如此,阿姐早点歇息。” “清哥儿。”乔故心突然扬声将乔文清唤住,不过却没说旁的,只让人将披风拿来,“外头风大,莫伤了风寒。” 乔文清退后一步,做辑后这才离去。 等屋子里清静了,乔故心又回到桌子前,看了一眼未完成的画,突然抬手将画撕碎。 “明个是初祖达摩祖师诞辰,我去送点香油,怕是不能送褚大人了。”乔故心低头拿起那胡蝶,在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你说,我该送些什么东西好?” 无关乎情爱,这个人让自己觉得欢喜,这个人曾让她以为是良人。如今,为了褚翰引好也总得要避嫌,只是,望他平安的心意总是有的。 “想来褚公子送什么东西也都欢喜的。”念香也为乔故心觉得可惜,可事到如今只能说是无可奈何。 乔故心让念香拿出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来,又准备了一些常用的药材。“穷家富路,总是没错的。” 真金白银的爱露白,带着也不方便,银票却更好存着。 再则说,褚翰引这次过去是为了查案,肯定也得想法子暗访,身边不带那么多伺候的人,总是要多准备着。 念香看着那银票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也幸得褚翰引的官位没有乔文清的高,褚家的门第也比不上侯府,不若总得让人误会了。 第二日一早,乔故心同顾氏禀报一声便出发了,拜拜神佛,求的四方诸神庇佑,褚翰引一路顺遂。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就怕媳妇跑了 出城的时候,褚家两位长辈只是送到在城门口便止住了步子,给年轻人单独说话的机会。 乔文清跟冯兆安骑着马,多送了褚翰引两里地,瞧这前头便是官道了,乔文清这才拽紧了缰绳,从马上跃了下来。 褚翰引也从马车上下来,他穿着常服,颜色一如从前的暗。 “我们就送到这了。”乔文清从马背上取下来了一个包袱,“我跟阿姐给你准备的,盼你凯旋。” 褚翰引双手接过包袱,随即笑道,“定然不负君望。” 而后拍了一下冯兆安的肩膀,“舅父那边,你多帮我解释两句。” 冯兆安点头,“你就放心吧,有什么事莫要忘了给我们送消息。” 褚翰引哈哈一笑,“你们放心,少不得麻烦你们。” 视线在乔文清的面上转了一圈,随即叹了口气,终是什么都没说。 一切,就在风中,在彼此的心上。 男人们互相拍一下肩膀就算打气了,也没什么过多的话说,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褚翰引的马车走远,乔文清同冯兆安这才往回走。 “最近变天,二姑娘身子可好?”因为现在都入了朝堂了,时间也没从前那般自由,有些许日子没瞧见过乔文芷。 乔文清啧啧了两声,“思之若狂啊。” 而后凑到冯兆安跟前,“二姐身子安泰,不过心里却不知道了,不若寻些个红豆,我替你送去?” 来解相思之苦。 冯兆安立马闭嘴了,从前褚翰引总爱打趣他,如今换成了乔文清,玩笑的时候总还是觉得少了一个人。 两个人原本笑着,却不约而同的往后看了一眼,彼此沉默。 在入城后,便也就分开了。 褚翰引在马车里将那装的满满的包袱打开,怎么也没想到,里头竟然放的是银票和药材。 乔文清说这是他跟乔故心的意思,褚翰引怎么也没想到,状元郎竟然这么世俗? 或者,其实只是乔故心的意思。 穷家富路,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个意思。 今日,乔故心在城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到了城门口,远远的看着褚翰引出城,随即,只是一声叹息。 “姑娘,咱们也回府?”念香怕乔故心难受,赶紧岔开话题。 乔故心摇了摇头,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既然出来了,总是要把该办的事办完了。” 国公府这边,一直等到沈秋河醒来,何氏才回去歇着去。 沈秋河坐在榻上,整个人还觉得昏昏沉沉的,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许是因为起烧的原因,眼睛还是有些红。 嗓子倒是没那么疼了,可是又开始咳嗽起来。 也不知道府医都开了什么药了,一碗一碗的往屋里端,沈秋河都觉得,喝药喝的口水都是苦的了。 “主子,您多少吃点东西吧。”王四端着白米稀饭送了过来。 沈秋河摇了摇头,让他将东西端走。 “主子,您莫要赌气了,多少吃点,身子是自己的,气坏了可不值当的。”王四在那开导着,昨个夜里就没用膳,如今已经到了午膳时间,就算是铁打的人不吃饭也不行。 沈秋河无奈的看着王四,“你七八碗药下去,还能愿意吃东西?” 他一个大男人,至于这么矫情? 还赌气不吃饭,当他是个姑娘家? 看沈秋河实在没有胃口,王四只好将稀饭放在一旁。 沈秋河拽了拽被子,又清了清嗓子,“今日褚翰引出门,她,她去了吗?” 王四一听这话,眼睛赶紧转到一边。 既然褚翰引主理此案,他们的人也会在暗处跟着褚翰引,自然知道城墙之内都有多少双眼睛,恋恋不舍。 看王四目光回避,沈秋河心里自然有数了,随即眼神黯了下来。 王四一看沈秋河脸色又变了,怕将沈秋河给气坏了,赶紧解释到,“主子您莫要误会,乔大姑娘这次总是收敛了些,只远远的望着,并没有靠前。” 王四说的很急,就怕说的慢了,让沈秋河误会。 沈秋河脸色却更差了,远远的看着,随即冷笑了一声,“如若她去送,我当他们之间没什么。” 至少能够坦然的面对,如今褚翰引都要出城了,现在知道避嫌了,特意同以前不一样,只能说明她心中有鬼。 他要迎娶的妻子,打从一开始便对这姻缘不满也就算了,如今都是已经定下来的事,心头还又沉甸甸的装着旁人? 沈秋河都在问自己,所求的什么? 只是现在病了,有些事情也都想不清楚,过了一会儿也又睡下去了。 何氏因为惦记着沈秋河,眯了一阵便又起身,说是晌午没烧,等着看看晚上了,若是烧不起来,那说明这病就压下去了。 郑氏从外头进来,很自然的走在了炉子跟前,“今年冷的早,这会儿都让儿媳觉得是在寒冬腊月了。” 何氏叹了口气,“这还不算最冷,估摸过几日便就缓过来了。” 等到数九的时候,那才叫真正的冷。 “崇远那安顿好了吗?”让人扶着起身,随即问了一句。 郑氏连连点头,“他那皮猴子也不用人操心,只不过听到他叔父病了,吵着闹着要来探望,儿媳骂了他几句才消停。不若,秋河得被吵的头疼。” 沈崇远已经启蒙了,白日里多是有嬷嬷和先生照看着。 何氏带着点点笑意,“那孩子确实是皮。” 婆媳俩说了几句,下头人说府医求见,何氏的心立马提了上来,也顾不得身份,亲自掀了帘子去见府医,“秋河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也顾不得披披风,一边问一边往沈秋河那院子跑去。 莫要瞧着何氏平日里有气无力瞧着是病恹恹的样子,可这一路小跑,府医都差点没跟上,更罔论是在禀报事情了。 何氏一路直接冲进屋子,因着在外头走了一路,手冻的冰凉,突然放在沈秋河的额头上,只觉得他这身上又起着烧。 何氏一下子又慌了,“怎么又烧起来了?” 王四在跟前伺候着,他时不时过来试探一下,一直没烧啊,此刻被何氏一喊吓了一跳,赶紧凑了过来,用手试了试,“不烧啊。”急切的解释,都忘了该有的礼数。 倒是沈秋河,原本睡的好好的,结果被何氏的凉手给冰醒了,慢慢的睁眼疑惑的看着何氏! “放肆,如今这是怠慢到了我跟前了?”何氏冷冷的瞪了王四一眼,沈秋河突然病的这么急,定然是跟王四不精心照顾有关系。 现在,何氏最相信的就是自己的手。 郑氏在后头追了过来,手里还拿着准备给何氏的袍子,此刻都已经进屋了,郑氏听着好像是沈秋河醒了,便立在外头让下头人将手炉给何氏送过去。 府医一听沈秋河又烧起来了,赶紧去碰了碰,试着额头还好这才放下心来,“您放心,二少爷并未起烧。” 听府医这么说,何氏将手再次放在沈秋河的额头上,因为捧着手炉暖和过来了,试着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烫。 这才反应过来,大约是因为自己刚才冻的。 提着的心放下来,才有心思问府医,“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府医总算是能说话了,因着府里头的甘草不多,需要外头去买。这伤了风寒一旦咳嗽好的慢,瞧着沈秋河咳的这么急,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好。 原本去外头买点就是了,可谁知道,现在天冷甘草用的多,这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药草,大家也都没注意,可谁知道因为量太大了,外头天寒药草运的慢,估摸得有两日那大批的药草才能供上。 原本这都是很正常,可清晨有一家铺子甘草这味药少了,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都在买甘草。 原本是够的药材现在成了急缺,看这样子估摸即便是那大批药草到了,也不一定能撑多久,府医的意思是想法子弄点药草过来,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何氏微微拧眉,不太明白这个弄点药草过来是什么意思? “小的听闻,今早侯府买了不少甘草去,可以先匀一点,等着药草充裕了再还回去便是。”这国公府的小厮去买的时候,正好跟侯府打了个照面,听闻还买了不少。 这两家即将成为儿女亲家,在府医看来自也不是大事。 至于这甘草,确是乔文清的手笔,乔故心给褚翰引准备了药草,乔文清看见后觉得不多,银票都给了,也不差这点了。 采办的时候才知道甘草不多了,家里头老太太咳嗽厉害不能断了药,乔文清便多收了一些。 何氏当下脸色微变,这是要她去求人了? 被人指着鼻子骂不说,人家连个歉意都没有,现在还要伏低做小? 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当下一咬牙便说了句,“我即可便去。” “母亲。”屋里屋外的同时唤了一句。 郑氏只是单纯的怕何氏叫她一同去给人赔礼道歉去,而沈秋河却是不想让母亲为难,“我当是什么大事,这点小事母亲不用操心,既然药草都在路上了,让王四带人去接应接应便是。” 堂堂国公府,还能没药吃了? “你就别操这个心了,不过就是点甘草,还用得着大理寺出面,皇家给你的权利可不是让人滥用的。”何氏说着摇头,“你现在病了万万不能操心,朝廷的事让王四给盯着,家里有我跟你嫂嫂便可。” 沈秋河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儿子一个大男人,哪这么娇贵,不过是伤了风寒,怎就跟得了什么大病一样。” 何氏的脸微沉,“你胡说的什么,如今你安安心心的歇着就行!” 听了这话,沈秋河一阵恍惚,总觉得哪里听过一样。 想起来好似从前自己病了,乔故心也曾说过这样的话,可是在他的记忆里,好像乔故心就没有病过一样,从不记得他照顾过乔故心。 可是就这么一个不爱生病的人,怎么就身子弱的怀不上子嗣,怎么就早早的去了? 头一阵阵的疼,“此事,母亲就不用操心了。”口气中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强硬。 何氏却不在乎,“你这傻孩子,你赶紧躺着。” 随即招呼下头的人好生伺候着,便要出门。 沈秋河揉着眉心,给王四使了个眼神,赶紧将人拦住才是正事。 昨个自己刚将乔故心得罪了,又喝了顾氏的霉茶,今个有事了眼巴巴的去求人家,这世上哪有这般道理? 王四赶紧追出去,死活的拦着何氏,何氏又不能跟个男人在那叨叨,她训斥王四也不听,最后没法子了,只能先点了头。 王四让下头的人盯着点何氏,他便回来看沈秋河。 此刻沈秋河睡了一整日眼睛清明,血丝也没有之前的多了,不过就咳嗽还是挺厉害。 王四赶紧将水端了过去,沈秋河喝下水之后,侧头看了一眼王四,“你受伤了?” 之前病的昏昏沉沉的也没注意,刚才让王四去追何氏的时候,才发现王四走路的姿势有些怪异。 王四眼神一闪,“可不是,昨个叫人叫的急,一下滑倒了,可摔疼小人了。” 沈秋河没看王四,只淡淡的接了一句,“是我母亲打的你?” “怎么可能?”王四张嘴便直接否认。 看他反应,沈秋河心里有数了,不是母亲那就是郑氏了,揉了揉眉心,“以后,莫要让旁人碰你!” 王四是他跟前的人,莫要说嫂嫂了,便是兄长在的时候,亦不能随意的处置了。 都道是长嫂如母,可她毕竟还不是母亲。 王四叹了口气,“主要是夫人问,主子是因何生病的,小的怕说错话。” 他自是觉得乔大姑娘不是良配,可瞧沈秋河要紧乔故心的很,他也不能违背主子的意思。 若是让家里这两位知道沈秋河病同乔故心有关系,不定得闹成什么样子了。 “圣上赐婚,你多虑了。”沈秋河摇了摇头,再不满意能如何,谁还有胆子抗旨不成? 扫了王四一眼后,随即说了句,“让府医给你开点上好的药。” “那甘草?” “交代下面的去办便是,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你出面?”沈秋河不以为意的说了句,又不是什么名贵难得的药材,至于这么的大惊小怪的? 即便京城没有,周边也有。 总能寻到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她们就是脏东西!二更 话是这么说,第二日一早何氏又闹腾着去顾家。 沈秋河肯定是拦着的,何氏无奈的叹息,“这事我总也躲不过去,即便没有药材,我也得登个门。” 毕竟圣上赐婚了,得商量婚事,总不能有圣旨在这他们不动弹吧。 侯府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主动将姑娘送到国公府来。 看沈秋河还不愿意,何氏才又说道,“昨个是母亲心急了,如若上门讨药确实欠妥当。” 昨日回去好生的思量,那顾氏是泼辣的,如若上去直接要药她肯定会生气,就当她低个头,两府先走动起来。 至于这甘草,肯定是有法子寻到的,真要到了一药难求的地步,朝廷肯定是要管的。 看何氏尚且理智,沈秋河也只好点头,不过也还是劝何氏,等明个再过去也不晚。 怕沈秋河着急,何氏随即满口应下。 何氏既要去拜访侯府,郑氏那边自是要张罗着准备礼物。之前侯府送过来的礼单,直接收了库房,何氏也没过目,今日整理的时候,郑氏才送到何氏跟前,并且标注上哪个是侯府后来又添的东西。 何氏翻了一页又一页,看的是脸色越来越难看,“侯府真正是财大气粗,莫不是我们国公府眼皮子浅的就瞧上了这些东西?”随即将礼单册子扔在了地上。 郑氏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许是侯府的心意。” “心意?”何氏陡然抬高了声音,“她指着我鼻子骂的时候,怎么不说心意,我瞧着这是在堵我的嘴。” 退亲便退亲,多给这么多东西算什么? 郑氏蹲下身子将册子给捡了起来,“可是现在,圣上都下旨赐婚了,纵然有千般不愿,咱们也不能说旁的。” 这事啊,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 何氏揉着眉头,只觉得一阵阵心烦的厉害,也不知道谁闲的没事,管他们家这私事。 摆了摆手让郑氏先出去,她清静清净。等着跟前没人了,她忍不住问老国公,怎么在上面也不护着他们点,这亲事怎么就能成了? 郑氏看何氏脸色难看,面上原本带着淡淡的惆怅,只是出门后,不由的轻笑一声。 顾氏这边在收到帖子的时候,将那帖子拿在手里反复的看了看,都怀疑自己的眼睛莫不是瞧错了? 国公府怎么会来人?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既然正儿八经的送了帖子,也只能接下准备。 也幸得国公府那边也是没有当家的男子,不然还得让乔文清耽搁公务陪着。 随即让锦嬷嬷给老太太那里送个消息,虽说老太太不用出来,可人家来了总还是要按照规矩,先过来同老太太见了礼后,再用膳。 再有就是侯府人丁不旺,当年老侯爷的庶子们多不在京城,本家里的妯娌没也没个能撑得起门面的,随即给自己的嫂嫂张氏那边送了消息,让她明个也过来一趟,人多好热闹。 安顿好了后,顾氏还在那念叨,“这国公府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她刚为难了沈秋河,随即母亲便来。 也不知道何氏这个时候过来,是真的想结交,还是想给谁出头。 “这是圣上赐婚,即便国公夫人心里不高兴断也不会摆在明面上,想来是真的想重新交好。”锦嬷嬷在旁边笑着安慰了句。 这两口子算是被月老绑结实了,亲家俩以后总要打交道的,闹的太僵对谁也不好看。 顾氏哼了一声,“先瞧着吧。” 随即抬头看向锦嬷嬷,“去跟心姐儿说声,明个出去转转,不然就带着文芷,一块去相府待着。” 省的碰见国公府的人。 明日是两家大人的事,用不着她这个做小辈的过来对谁屈膝请安。 锦嬷嬷明白顾氏的意思,随即笑了一声,“您就是疼大姑娘。”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乔文芷那边得了消息以后,欢欢喜喜的来寻乔故心,“大姐姐,明个去相府的时候能不能绕个道?” 乔故心不解的看着乔文芷,“你是有什么需要采买的?” 虽说顾氏善待庶女,可想要出门总还是要同顾氏禀报寻个合适的理由,平日里自也没那么方便。 乔文芷微微的低下了头来,“我,我想去瞧瞧那院子。” 冯兆安之前都与乔文芷提过了,那大院已经买下了,虽有褚夫人给长眼,可也希望听听乔文芷的意思,等着成亲的时候都按照乔文芷的喜好摆。 正好明个有空,乔文芷自然动了这心思。 乔故心一听不由的弹了一下乔文芷的脑门,“女大不中留。”心都跑出去了,“即便要看也是长辈去看,你若是真的好奇让冯探花画了草图,你仔细瞧瞧。” 大姑娘家,去人家院子里多不像话。 乔文芷也是一时高兴忘了规矩,被乔故心这么一说,脸不由的红了,“大姐姐教训的是,是我的错了。” 乔故心将乔文芷拉在自己跟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礼数不可废。 两个人说了几句,乔文芷便托着下巴,看着乔故心调香,“大姐姐真美。” 厚重的窗帘只透了几束光下来,将乔故心的面目照的柔和。 “你倒也学会贫嘴了。”乔故心笑着打趣了句,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 等着将调好的香点着,乔文芷嗯了一声,“果真的好闻的很。”淡淡的清香,可随即乔文芷便皱起眉头,“大姐姐,为何你调的香有一股佛前的檀香味?” 乔故心眼神微闪,只是面上却不显露半分,“我佛慈悲,我这哪里熏的是檀香,分明熏的是慈悲。” 这话题被乔故心说笑着揭过。 只是乔故心在心中暗暗的记着,这味道多少有些淡,等下次记得再调的浓一些。 第二日,突然变天了,竟然飘起了雪,顾氏在旁边念叨,“连老天爷都觉得今日,该洗洗的。” 有脏东西要出没了。 后头半句总是没在孩子跟前说出来,只是有些烦躁,“不若你们别出门了,路上滑不好走。” 一听顾氏这么说,乔文芷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可又不能说透了,只能求助的看向乔故心。 ------题外话------ 啦啦,求票票~~~ 第一百一十九章 她家选滕妾 乔故心笑着挽起了顾氏的胳膊,“外祖母那边得了消息估计正盼着呢,这才十月即便下雪也是小雪,不会有碍的。” 看顾氏脸上犹豫,乔故心接着又说道,“我们若是不过去,外祖母估计得担心了。” 老人盼望着跟前有人,肯定不会觉得这点小雪就能挡着道,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了。 本来乔故心的婚事这就算是有波折了,今个未来亲家登门,说好来的这又不来了,肯定会多想。 乔故心这么说,顾氏便也只能点头同意,不过出门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让马车走的慢点。 同顾氏告别后,乔文芷这才放心。 她那与冯兆安已经约好了,若是不去这雪天白让冯兆安冻着。 知道她心疼冯探花,乔故心随即吩咐让马车走的快些。 转了一个巷子又一个巷子,即便是有褚家帮衬着,冯兆安到底是外地人,能在这里置办院子,已属难得。 这里便是乔文芷都没来过,她偷偷的掀起帘子,瞧着外头眼睛明亮自是没有半分嫌弃。 七拐八拐的,总算是到了地方了。 雪也不大,自也不用撑着伞,下马车后乔故心只是拢了拢身上的袍子,莫让冷风灌进来。 “两位姑娘安。”冯兆安早就在门口瞧着了,一看是侯府的马车停下,随即紧走了几步。 乔故心跺了跺脚,“今个出门正好路过,扰了冯公子清静了。” 冯兆安连连摆手,“是在下唐突,还忘大姑娘莫要计较。” 他是个实诚的,不爱说这些场面话。少年情动,无关乎性格总还会有些忘了礼数的,昨个晚些得了乔文芷的回信,才知道他那邀请确实欠妥当。 此刻在乔故心跟前,正儿八经的做了个辑。 看着冯兆安虔诚的就跟拜神佛一样,乔故心唇间勾笑,“冯公子言重了,听闻令尊很快便到了,一家人得团圆也是喜事。” 仔细算算,这都快半年没见面了。 求学的路,到底是苦。 冯兆安嗯了一声,“说是再有个三五日便到了。” 路途遥远难走,再加上如今天短,亮的晚黑的却快,赶路的时间便大大的缩短了。是冯家的人想法子快马加鞭的过来,想着赶紧收拾妥当定下来,等着腊八的时候好给亲家送腊八粥。 冯母做的腊八粥堪称一绝,可是这粥需要慢火细文,心急不得。若是时间太赶,不定能做好了。 毕竟是侯府大院,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他们肯定不能怠慢了。 只是这话,冯兆安肯定不会说,明明是冯家该做的,若是特意提出来,就跟在邀功一样。 三人寒暄几句,便都散开了。 到底是路过,乔文芷还是从门外朝里看了一眼,好奇的紧。 坐在马车上,乔故心想着冯兆安全程低头的样子,想来是刻意控制了。新晋探花郎配侯府庶女,委实也算不得高攀,不必这般躬谦。说到底,还是因为冯兆安要紧乔文芷,不愿意她受半分委屈。 能得此良缘,她着实替乔文芷高兴。 两人将冯兆安送来的图纸打开,虽说这地方偏,可没想到竟也是个四进的院子,住他们几个人也宽敞。 想来是用心了,住的偏远一些冯兆安早朝的时候肯定是要起的早些的。想也是为了乔文芷,无论嫡庶都是在侯府长大的,太小的院子住着肯定也不得劲。 乔故心看着乔文芷,啧啧了两声,“瞧瞧,这都是你家探花郎给你打下的天下。” 以后啊,这个大院子都归乔文芷管了。 乔文芷被乔故心笑的面红耳赤,“大姐姐也学坏了。” 乔故心靠在马车上,悠然自得,“冯夫人如今也是,牙尖嘴利了?” 越说越过火,乔文芷直接拿着帕子将脸给盖上了。 乔故心笑着拉下乔文芷的手,“我看着冯家该是挺着急的。” 冯兆安也不小了,估摸婚期也得定在明年,想着明年侯府一下走俩姑娘,到底是冷清。 “如若受了委屈,莫要藏着,清哥儿也是你的弟弟。”并不是说心意相投的人,一辈子都能顺风如意,这一家人过日子,哪有盆不碰碗的。乔文芷不爱多言,若真受了委屈,怕只有憋着的分。 乔文芷忍不住靠在乔故心的身上,“大姐姐,我突然又不想嫁了。” 对于未来的生活,乔文芷莫名有些担心。 乔故心笑着揉了揉乔文芷的头,“傻丫头。” 两情相悦,男婚女嫁,本就是天道。 人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她们家可没那个规矩,但凡自己能腾出手来,也绝对不会对谁撒手不管。 中间耽搁了一下,到了相府的时候都快午时了,顾老太太果真让人在外头盼着了,嬷嬷见着人先见礼,“老太太得知两位姑娘过来,甭提多高兴了。” 平日里乔故心多是跟着顾氏来,规矩多,哪里有孩子们自个过来让人欢喜。 这厢进了院子,帘子刚掀起来,顾老太太便听见了声音,直接起身了。“你俩的手怎么这么凉,一路冻着了吧?” 两人还没见礼,顾老太太便将人一手一个拉了过来。 听顾老太太这么说,嬷嬷很有眼力劲的给两个姑娘准备上了手炉。 “也不冷的。”跟着老太太坐下后,这自然也没法见礼了,乔故心只好直接回话。 老太太哼了一声,“净骗我。”白了乔故心一眼,随即说道,“我总念叨你家的马车该换了,你母亲挡着说什么扎眼,堂堂侯府过的我看着都清贫。” 乔故心掩嘴轻笑,“也是让清哥儿瞧着,做官要像外祖父那般廉洁。” 那么豪华的马车拉出来,总让人觉得就好像府里头多揽财一样。 其实顾家的马车也都是寻常可见的,只不过老人都心疼小辈,在小辈跟前也就没个底线了。 说话的功夫,嬷嬷端了一盘冰苹果过来,“这东西寻常可见不着,我记着你小时候便爱吃。”转头同乔文芷笑着说了句。 这果子做的好,连苹果上的褶子都是一条条细腻均衡,可见是下了真功夫的。 相府拢共就这么点,老太太平日里都不舍得吃,如今全端出来了。 平日里顾氏要是在跟前,肯定得说姑娘家吃不得冷。现在没人管着了,老太太自然放手的惯着。想着吃这么一次,该也不打紧。 “谢外祖母。”乔文芷小声的回了句。 她在这肯定放不开,可打心眼里觉得,顾家的人教养是真的好,即便是庶女又如何,叫顾氏一声母亲,顾家的人就会把她们当成自个家的孩子。 虽然她心里知道,肯定是没法跟乔故心比的,但是在明面上,给乔故心送了东西,肯定也会给庶子庶女们带点,无关是否一样贵重,而是在个心意。 用午膳的时候,顾老太太特意把胡氏给叫过来了,张氏不在府里头,她们小辈们在一起也有话说。 如今胡氏已经显怀,身上反应也不多,饶是如此,她来了大家多是会顾着她,很多不能吃的东西桌子上肯定是见不着的。 用完午膳后,乔故心和乔文芷便去了胡氏院子。 胡氏说她现在怀着身子,每日便是吃了睡睡了吃的,也没个时辰。 张氏也不是苛刻的,对她从未要求过什么,她在这过的自在的很。 正好今日上午睡的久了,现在也不乏累,便邀着两位妹妹小坐。 家中虽也有庶出的,可总觉说话没有在外嫁的姑母孩子跟前自在。 到底是迎进来的媳妇,总是忍不住比较,即便没人要求她也会自己约束自个。可乔故心她们不一样了,不过是亲戚客人,总不能越过她去。 顾表哥也是个会疼人,怕胡氏怀身子出门不方便,从外头收罗了好些新奇的小玩意。就是乔故心这个不爱闹的,此刻也忍不住拨动一二。 “兄长嫂嫂伉俪情深,让人羡慕。”乔故心把玩着手中的小东西,忍不住感叹了句。 胡氏低着头抿嘴笑了一声,“瞧你是个嘴甜的,你也快成亲了,自会有人疼。” 乔故心的事长辈们心里不痛快,可多也不会告诉胡氏,喜庆的话胡氏顺嘴说了出来。 乔文芷看了乔故心一眼,随即坐在了胡氏跟前,“那也比不得兄长嫂嫂。冯探花的表哥同顾表哥同在兵部,可常听说顾表哥的英雄事迹。” 胡氏搅动了一下帕子,娇嗔的白了乔文芷一眼,“二表妹知道可真不少。” 不管如何,总是将这个话题给岔开了。 如今天黑的早,回去晚了怕不好走,申时一到便准备离开了。 胡氏怀着身子,肯定不方便过来。顾老太太原本要出来的,可是风太大老是咳嗽,乔故心自也不会让顾老太太出门。 由着顾老太太跟前的嬷嬷将她们送出来。 “表嫂瞧着,好像有些心思?”在胡氏那呆着的时候,乔故心发现了好几次胡氏独自发愣,似乎有什么惆怅的事。 问起这个话,嬷嬷也只是叹了口气。 说是胡家的人瞧着胡氏坏了身子了,便让她从族里挑个庶女来伺候顾表哥。 胡家人都看出来,顾表哥敬重胡氏,自然是想着将人跟牢牢的掌握在自家人手中。 胡氏自觉得这事不妥,可是家中缠的紧,她正愁着呢。 今个两位姑娘过来,正好给她开开怀。 这事也是顾老太太跟前的人去给胡氏送东西的时候不小心听见的,胡氏自个不说出来,顾老太太若是主动问倒显得就跟别有用心一样。 便是张氏知道了,也不好过问。 虽然没分家,可儿子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管儿子屋里的事。 胡氏不愿意,也只能是她自个想明白了。 因为俩姑娘都定了亲事了,嬷嬷这也没避讳的说了出来。左右这种事,以后她们自个也会有衡量。 乔故心只是点了点头,果真是不好言说的事。 而另一边,乔故心她们离府没一会儿,张氏就到了。 顾氏亲自将人迎了过来,让人将炉火烧的旺些,“嫂嫂这是多早就出门了,心丫头她们刚刚离府,估摸该是碰面了。” 顾氏自顾自的念了句,张罗着让人端点糕点过来。 来的这么快,估计张氏早膳也没用好。 “我左也没什么事,安顿好就来了。”张氏也确实是冷了,抱着了手炉没撒手。 至于没遇见乔故心的事,她也没多想,想来是车夫赶马车赶的快没留心罢了。再加上今个路滑,肯定得看着眼前的路,哪会注意旁的马车是谁。 抱着手炉好一会儿,张氏这才缓和过来,捏了一块糕点随即放在嘴里,“国公府那俩人可是不好相与的,我瞧着你今日午宴的单子。” 将手炉放在一旁,随即就忙活了起来了。 虽说国公府的帖子是说的今日,没说什么时辰来,可按照习惯一般家里有老人的,肯定都会上午来探望,这样一来得用午膳。 张氏人情往来总是要比顾氏的多,看了一圈以后点了两个菜,“这两个菜虽然味道不错,可颜色太艳了,做的时候让厨屋得多注意。” 瞧着上次看,何氏肯定还在悲伤中,看见发红的菜估摸会多想。 既然招待人了,礼数上得周全。 顾氏赶紧让人交代厨屋,张氏又起来检查了熏香,摆件,总之是仔细的。 “同嫂嫂比起来,我这家就跟没掌过一样。”忙活完后,顾氏忍不住打趣了句。 张氏一笑倒也不是刻意的炫耀,只是随口说了句,“你也知道,相府人来往多。” 张氏最擅长的便是得体。 顾氏心思一动,“那以后我少不得得麻烦嫂嫂了。” 张氏扑哧一笑,“过些日子我不定得抱孙子了,你若是用的晚了,我可没空过来操心的。” 家里有了小孩子,一家人肯定得围着孩子转。 顾家嫡出小重孙,肯定是格外让人看中。 顾氏也跟着爽朗一笑,“我这个姑奶奶,这才当的名正言顺了。” 两个人说笑着时间过的也快,等着缓过神来一瞧都快午时了,下头人才禀报说是国公府来了人。 张氏随即啧啧了两声,这时辰选的,就差等着开席的时候再来了。 心里虽然不悦,可还是按照礼数出去迎一迎的。 ------题外话------ 卖萌打滚求票票,推荐票,评价票,月票,都求啦~~~~ 第一百二十章 唇枪舌剑 二更 国公府也是来了俩人,郑氏扶着何氏进来。 今日倒是难得,何氏竟然穿的比过寿那日还要喜庆,倒是郑氏的笑容有些牵强,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旁的。 “今日下雪来晚了,两位夫人等了许久了吧?”众人见了平礼后,何氏才笑着说道。 张氏心里肯定不屑的,就这么点雪也值得她说出来?可真是难为她了。 不过众人面上都不表现出来,顾氏笑着说了句,“怎会,我也是刚刚安顿妥当,这一路可是冻坏了吧?” 两个人笑着寒暄,完全瞧不出不久的之前,顾氏刚骂了人。 国公府的人来了,顾氏说话的功夫,下头的人便禀到了老太太跟前。 众人过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坐好了,她也没特意换衣裳,刚礼完佛素素静静的。 “见过老夫人。”何氏领着郑氏按照礼数见礼。 老太太点了点头,笑意盈盈的看着何氏,“我记得你刚成亲的时候还爱过来,如今却是有好些年没见了。” 大约是这事触动了何氏的心思,何氏的眼眶瞬间红了,哽咽着回了句,“孩子们都大了,事也多了,也就不常出来走动了。” 老太太了然的点头,“是呀,咱们女人就活个孩子。” 一辈子劳劳碌碌的,只求得孩子顺遂。 说了几句话又咳嗽起来,一阵阵的也没个停的时候。 屋子里头也是一股子药草的味,何氏微微皱眉,“听着咳嗽厉害,可寻了大夫瞧了?” “府医一直都给调着,可却不大见好,我等着瞧瞧能不能求到宫里头,给婆母好生的看看。”顾氏随即回答了句。 老太太年纪大爱咳嗽这也正常,只是宁顺候执意要选那戏子,让老太太操碎了心,打击也大。 外病能治心病难医,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过了良久,老太太咳嗽了一身汗这才算是结束了,“你们年轻的在一块商量商量,我身子乏就不陪你们。” 老太太都病成这样了,何氏自也挑不出理来。 等人都走了,苗嬷嬷面上才露出担忧来,很是害怕刚才老太太再咳出血来。“要不,您给侯爷送个消息,让人回来吧。” 老太太摆了摆手,“事到如今,这事就别提了。”宁顺候没那份孝心,她叫回来人可是心留在了庄子。 罢了,大约是对越亲近的人,越想要抬抬头。 “这几日秋河病了才让我知道,原来京城里头甘草不好买,老太太咳嗽成这样,这药材还是提前备下点来合适。”四人走到路上,何氏随即提了一嘴。 “我说文清怎么突然买了好些甘草回来,原是因为这事。甘草也不是什么稀罕的药材,想来过些日子便能正常了。”顾氏便顺了一句。 说完顾氏才随即反应过来,接着又问道,“沈公子怎么病了?如今可大好了?这突然变天,好些人都受不住的。” “已经退了烧了,府医在跟前守着想也不会有什么事,”说话的功夫,到了正厅。 帘子掀起,她们同时迈脚。 “阿弥陀佛,所幸小辈没事。咱们做母亲的,宁愿自个病了也不愿意让孩子受罪,揪心的很。”帘子放下,主宾各坐各位,顾氏便招呼着众人用糕点。 何氏心里面自是希望顾家能给点甘草的,可是老太太病的那么厉害,她自问也开不了那个口。 许是多年习惯,不说话的时候那脸很自然的沉了下来,就跟有什么不高兴的一样。 张氏看了何氏一眼,随即看向了郑氏,“我记得小公子也到开蒙的年岁了,可选了先生了?” 郑氏点头,“已经选了,是京城里的王夫子,听闻咱们的状元郎便是这位夫子开蒙的,我这也是求个好兆头。” 其实沈崇远原本是有夫子的,只是郑氏也是望子成才,又拜在了王夫子的门下,每五日过去要上两天的课,剩下的便是家中的这位夫子教。 王氏一听随即笑了起来,“必然是好的。” 其实她心里想说的是,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只是这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 因为郑氏被顾氏泼过水,这次过来倒是守规矩的很。 众人坐了一会儿,何氏缓和过来才又抬头看向顾氏,“两个孩子得圣上赐婚,那是莫大的荣耀,我想着咱们得空商量一下让媒人再上趟门,你那可有什么要求?” 毕竟定礼都退了,重新下定还是要走一遍规矩。 今个过来,本也就是办这个事。 顾氏听了这话眼神微转,“说的是呢,也是没想到圣上这么看中这俩孩子。你也知道,我跟前就一子一女,要说要求,还真不好提。” 视线很自然的看向了张氏,张氏随即笑了起来,“可不是,心姐儿如今是县主身份尊贵,平日里在府里惯的很。” 也就是说,乔故心这什么都不缺,要求俩字倒还真的谈不上。 何氏很自然的转了转自己的镯子,“县主自是什么都不缺,可礼数总是不能少的,不然人家得说国公府没规矩了。” “我瞧着时辰不早了,咱们先用膳。”顾氏避开了何氏的视线,回头吩咐锦嬷嬷开宴。 众人这又站了起来,往桌前聚了聚。 下头的人动作也快,很快便上了一桌子,顾氏侧头对何氏说道,“也不知道夫人的口味,我让厨屋各样都做了些。” “有心了。”何氏点了点头,看着这菜流水的似乎的上了后,用了几下便端下去,也个不停。 眼神微转,不过到底没说什么。 这顿膳用了足足得有一个时辰,吃完之后,何氏又该走了。 送走了国公府的人,顾氏和张氏同时哼了一声,听何氏说话心里便就厌烦的很,什么叫有什么要求? 你若真的有诚意,自是会一项一项的问,而不是笼统的让人提。 张氏拉着顾氏的手,“怕是得厉害点,将她压住了。” 不然这人总是会恶心到自己。 顾氏叹了一口气,“可是心姐儿到底是晚辈。” 张氏扑哧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心姐儿可是圣上赐婚,她若是觉得心姐儿行为不端,那便是怀疑圣上的眼光。” 第一百二十一章 挖坑过招 顾相那觉得对不起顾氏,瞧着孩子过的不好,自己也心疼。悔当初不该为了什么长辈的情谊,将人嫁的这么急。 所以对乔故心的婚事很上心,今日还嘱咐张氏多留个心思。 听张氏说顾相的话,顾氏的眼随即便红了。人都说,只有在受委屈的时候才格外的想念亲人,她想大约就是这个样子。 自己坚强一直能硬扛着,因为顾相的一句后悔,差点顾不顾形象的落泪。 随即将视线放在一旁,伸手同锦嬷嬷要了礼单,瞧着这架势这次过来倒也算周全,至少这礼看着是重的。 倒不是顾氏多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左右国公府给的东西她都会如数的添在乔故心的嫁妆里,只不过这也是在瞧国公府的态度。 “话是这个理,总之心姐儿不必过的像我一样。”夫君跟个戏子跑了,除非沈秋河不要命了,不然绝做不出这般出格的事来。 低头应承了句,声音里不自然的带着一股子浓浓的鼻音来。 只是看着看着,顾氏的脸色瞬间变了,将那册子随手扔在一边。 看顾氏脸色很差,张氏招手让人将礼单拿来她瞧一眼,“这是怎么了?” “今个国公府送来的东西,有我给他们添的礼。”顾氏气的咬着牙,当时的礼单是她亲自整出来的,上头有什么东西她自己记得清清楚楚。 张氏猛地将礼单合上,这下却也没有看的必要了。 听何氏说话,总觉得这每句话里就跟有话一样,本来两家已经算是撕破脸了,因为圣旨重新凑到了一起,以为面上过得去也就算了。 可如今,便是面子上也懒得过去了。 这还没成亲呢,就这么蹉跎了,若是成亲后,不定多糟心。 同为母亲,张氏自然理解顾氏现在的心情。 屋子里头谁也没有说话,听着外头的风呼呼的直吹。怪不得今日下雪,果真就不是好兆头。 良久后,顾氏突然站了起来,冲着张氏猛地跪了下来,“就当我自私,求嫂嫂帮忙了。” 张氏惊的站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可无论她怎么扶,顾氏却始终不起身。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我知道我这般安排会让嫂嫂为难,可是我别无他法。” 她定要为乔故心争一争的,即便不能退亲,也一定不让他们欺负了去。 张氏赶紧给顾氏擦着眼泪,“你这做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 顾氏这么求,肯定是在求顾相出面,自己的父亲自然不用见外,可总是要顾及嫂嫂,顾及顾家的孩子们。 张氏叹了一口气,“琬娘,咱们姑嫂这么多年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在我心中你跟我娘家妹妹是一样的,只是我丑话也要说在前头,妹妹再亲也比不得儿子,你总要同我说说你这是要做是什么?” 张氏这话算不得好听,却也是话糙理不糙,如若说不管不顾的答应了,那确实是应付。 这婚是圣上赐的,若是做的太过惹了圣颜,那可是满门的大罪,即便是顾相又如何,他也大不过皇权去。 如今儿媳还怀着身子,家里头绝不能出变故。 可是,若是寻常的帮忙她自然不会说二话的。乔故心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让孩子受苦她于心也不忍。 顾氏吸了吸鼻子,将自己心里所想说了出来。 张氏听后思量片刻,随即重重点头,“这点事,不必你兄长出面,我也一定能办的漂漂亮亮,绝不让人察觉。” 这也是张氏的私心,若是真的不幸暴露了,届时她一人担下便是,也是自己这个做嫂嫂的,对得住顾氏了。 外头国公府的马车上,郑氏将帘子放下,免得漏风,“母亲今日受委屈了。” 瞧瞧那姑嫂二人说话,阴阳怪调的,就跟谁都想攀他们家一样。 何氏嗯了一声,也没说的。 今日这顿饭吃的确实没意思,她原是来了商量媒人上门的事来,结果人家也没说应也没说不应。圣上赐婚,自然不怕她们反悔,可在未来亲家跟前说话不实在,说白了就是在拿乔。 暗搓搓的,非要论个高低。 何氏怕冷,郑氏又拽了旁边的狐皮给何氏盖上,“儿媳瞧着那侯府老太太的气色不好的厉害。” 老辈的人都传,这男怕穿靴女怕带帽,这上了年岁的人,这是最准的。 若是男子病的腿肿脚肿的,怕是不大好。而女子也就是最怕脸上肿了。 瞧着老太太双眼无神,眼皮浮肿,也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何氏的腿暖和过来,脸色才缓和了些,“希望能熬到明年。”这若是早早的死了,这喜事该怎么办? 她看不上乔故心,可是圣上赐婚又别无选择,只希望赶紧成亲了,要是确实不是好样的,待过些日子赶紧让沈秋河纳妾。 郑氏不由的叹了口气,“儿媳也奇了怪了,都道是父母在不远行,老太太都病成这样了,侯爷还有心思去外头,说他真有这般忠君吧,大半辈子碌碌无为,临了了这突然觉悟了?” 啧啧了两声,“久病床前无孝子,儿媳瞧着这分明在躲。侯府家风如此,也不知道咱们两面三刀的乔大姑娘,不,是故河县主又是个什么样的脾性。” 这话说的,就跟刀子一样往何氏心里刺。 做父亲的是这个样子,闺女还能好到哪了? 若是她日何氏病了,能指望的也只会是长媳。 回到府里,何氏直接去看乔沈秋河。 下午的时候,多少又有点起热,不过好在吃了药以后便退下去了,府医说这是好兆头,估摸明个就不会再起烧了。 只是这烧退下去后汗的多,主要也是屋子里闷的事。 何氏一进去后,觉得一股热浪就照着脸扑过来了。 “母亲回来了?”沈秋河嘴里含着蜜饯,有些含糊不清的说。 他这大男人自然是不怕苦的,只是这两日的药喝的太多了,连口水都是一股子苦涩的味道,瞧着王四已然拿过来了,顺手便拿了一个吃。 “这咳嗽怎么还能吃甜呢?下头的人就没个用心的。”何氏紧走了两步,赶紧让人将蜜饯端走,省的沈秋河过会儿咳嗽的更厉害。 至于沈秋河嘴里的,何氏一个眼神过去,自有人将帕子递过来,在何氏的注视下,沈秋河也只能吐出来。 “今个我去了趟侯府,如若你父亲还在,定然是要让他在圣上面前周旋一二的。”何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随即低下了头,“早些成亲,半年之后也好纳一门温和娴淑的妾氏。” 这意思便是侯府这一趟去的并不好,沈秋河微微的皱眉,想说大约是有什么误会,只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也许相处的时间久了,必能解开误会。 郑氏在外屋张罗着,何氏的话她听的真切,此刻心思一动,随即笑了起来。 另一边,第二日一早顾氏就将乔故心喊了过去,冯家做客的事张罗这么久,能准备的差不多也都准备了。 乔故心一进来顾氏直接递给了乔故心一份礼单,“你瞧瞧。”笑着示意她打开。 乔故心狐疑的展开,那长长的一列,看的乔故心都眼花缭乱的,随即抬起头不解的看着顾氏。 顾氏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她坐下说话,“这是早些年就给你备下的嫁妆,有铺子,有庄子。” 因为乔故心的亲事早就定下了,这嫁妆顾氏早早就做准备了。 乔故心不解的看着顾氏,“母亲怎么突然提起这事来了?” 顾氏微微的垂着头,“这两日盘库,我这突然整理了出来,想着你大了,提前看看心里也有个数。” 原本东西是更多的,只是退亲的时候,顾氏赔给了国公府一些。 说完后顾氏视线又挪到了外头,“好久没见如是了,怪想着她的。” 如是是乔故心的手帕交,只是前两年她父亲外派在晋城为官,一家全都跟了去了,前些日子还说是成亲了,只是晋城同京城山高路远的,也不知道乔家给的添妆礼,有没有晚了。 提起如是姑娘,乔故心也还挺想念她的。 离京的时候,还以为很快便能回来,谁知一别就是一辈子,再也没有见过。 “听闻晋城山翠人善,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若是得空了真的想去瞧瞧。”看乔故心将礼单看完了,顾氏便让人收了起来。 乔故心一听这话眼睛笑的弯弯,“可不是,若真有这机会必然是要瞧瞧的,如是那边自是欢喜。” 说到兴处,乔故心还真的是安奈不住冲动,即可回到屋里给远在晋城的安如是写信。 写完后,用红蜡封口,随即让念珠交出去。 “大概安姑娘也想念您的很。”念香也跟着笑了起来,因为俩人投缘,以前常在一处。可自从安姑娘走了以后,乔故心都不大爱参宴了。即便是去了,也是在应付,再也没有同谁走的亲近。 乔故心笑着点头,还让念香将从前安如是送的东西都寻了出来,一辈子没见,此番看来却还如同昨日。 手慢慢的放在上头,轻轻的碰着,随即眼神一闪,“不对。” 顾氏怎么好端端的提起安如是来了,“去打听打听,昨个国公府来人,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念香看乔故心脸色不对,也不敢耽搁赶紧去打听。 只是打听了之后,却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即便是有言语之间的试探,也说不出其他来。 唯一特殊的是,等着国公府的人走了后,顾氏独留张氏密谈,不知道说的什么。 乔故心手轻轻的敲着桌子,心中暗暗的思量。 因着乔文芷也要过来同学掌家,乔文芷来了后乔故心便就没再说这事,姊妹俩正看着账本,下头的人过来禀报乔故心,说是下头有菜农闹事。 乔故心便让念香拿了袍子起身,“这是怎么回事?”边走边问。 府里管事的低着头,这才禀报了一声。 因为冬日里的菜本就不如夏日里的多,这菜都要建了温室这才长起来的。原本价格是要提的,这一点侯府毋庸置疑的给到的,可谁知道今日过来那菜农又提涨价的事。 管事的没敢压事,便来禀报给了乔故心。 如若寻常的时候,管事的自己便能处理了,这菜是什么价京城中都有定量,你不做侯府的买卖自然是有人愿意做的。 只是如今乔文清中了状元,后日便要宴请探花郎了,这时候菜农突然提涨价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且不说这人给侯府贡菜这么多年了,就是寻常人也不会敢在高门大院大放厥词。说白了,就是谁给了这菜农的胆子? 侯府的管事,自然心细,察觉不妥立马上报给了主子。 乔故心微微拧眉,“可查到近来可有什么大事?” 管事的随即点头,在禀报主子前定然有所准备。说是这原来的菜农病了,家里头是上门女婿管着,这提价也是这赘婿提出来的。 这赘婿平日里好赌,听说昨个输了银钱。 这般一来,就是一个赌徒想法弄银钱的事。 乔故心想了想,随即招呼管事的吩咐了几句,价格乔故心愿意给涨,只是让管事的去打听那人到底欠了多少银钱,只长够他能还的银钱便好。 “大姑娘这。”管事有些犹豫,这不是在助长对方的气焰? 跟赌徒打交道,怕是后患无穷。 乔故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你且按我说的去做。” 交代完之后,乔故心也没去看那赌徒,而是领着乔文芷去门房歇息,正好能听见那菜农大喊大叫。 “你们堂堂侯府,莫不是连这么点银钱都拿不出来吗?如若没有银钱直说便是,我也好赶紧寻下家,要知道,我家的菜那是内务府也送得的。”赘婿在院子里扬声喊。 呸! 侯府小厮暗暗的吐了口,果真是不知者不畏,还在这大放厥词,能入宫给贵人用的东西,岂是他能肖想的? 赘婿看着没人理会他,在那骂骂咧咧的喊了起来,“没银钱就直说,在这充的什么高门大院,小爷我不认什么高官,只认银子。没银子就是王八蛋,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听这赘婿越说越不像话,左右的小厮也恼了,“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撕烂你的嘴?” 被小厮一骂,赘婿直接坐在了地上,“啧啧怎么了还不让人说了,状元家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随便的打良家子了?” 乔文芷都听不下去,微微皱眉,“大姐姐他就是个泼皮无赖,赶紧打出去便是,这京城菜农多的是,还能非他不可了?” ------题外话------ 啦啦,卖萌打滚求票票啦~~~~ 突然看见唐山打人事件,无比震怒,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至今适用。 望严惩! 第一百二十二章 给他教训!二更 乔故心听后只是一笑,“谁说非他不可了?” 而后让人奉了茶水过来,“那你可知道,这点小事管事的为何要上报?” 乔文芷微微皱眉,思量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大姐姐是怀疑背后有人?” 乔故心点头,如此只能继续等着了。 下头的人动作也快,在赌坊那查到后,随即按照乔故心的交代同那赘婿说了几句。 赘婿先是一愣,随即又说道,“这点银钱如何够?你可知道今年天冷,比往年少产了多少东西?” 管事的双手交叠在前头,一看赘婿不识好歹,直接招手让下头的人过来盯着,他转身来请示乔故心。 乔故心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扭送报官吧。” 这菜价多少,自有大家定论,不能说一家在这信口开河的要价。这事,直接就交道衙门里便是了。 一看下头的人真来的来撵自己,那赘婿随即在那喊,“你们买不起有人能买的起,堂堂侯府也只有外表光鲜。” “将他的嘴给堵上。”乔故心冷声交代了句,随即又招手让人过来,“等到了衙门,对他态度好些。” 这个蠢货,估摸人家还没问呢,直接就全说出来了。 如果光是一个抬价也就算了,可若是蓄意谋害朝廷命官,那可是大事。 乔文芷思量了片刻,随即笑了起来,“大姐姐这出手,快准狠。” 一个菜农,自不必她费心周旋。 乔故心瞪了乔文芷一眼,“那便交给你件事,选份礼物如何?” “大姐姐这是要送到哪个府上?”乔文芷想也没想便问了出来。 乔故心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在旁边但笑不语,这意思是让乔文芷去猜。 乔文芷很自然的咬着唇仔细的思量,良久后才笑道,“大姐姐是要给女眷送东西?” 乔故心微微点头,“既然知道了,那赶紧去挑吧。” 毕竟对方还没有闹出事来,京兆尹那边会不会重视也不一定,即便是侯府的家丁送去他们不会糊弄,可办事定没有那么快。 乔故心偏生也不好亲自出面,有些话说的重了就好像以权压人一样,再来她又是女眷,这么办事只会让人厌恶。若是一个不注意,反而起了反作用,让人连带也厌恶了乔文清。 所以,乔故心既要表现的重视此事,又不能惹了对方,便想着给女眷送礼。 这礼自然是不能贵重,但要新奇。 家眷那边突然得了侯府的东西,必然是要同京兆府尹说的,他们很自然的就猜到了这个案子上了。 让人家办事,礼多人不怪。 与其表现的说就跟求人一样,倒不如说是抬举。 其乐融融的把这事,办的漂漂亮亮。 无论是谁想打侯府的主意,乔故心自不会让他好过的。 温温柔柔的,却办着最狠的事。 若是京兆尹上道,不定还能查出几件,不该言说的丑闻出来。 乔文芷想明白了之后,只佩服乔故心为人处世老道,姨娘让她跟乔故心好好的学掌家,真真是让她受益匪浅。 京兆尹那边动作倒是快的。 下午的时候,便将消息说来了。 也是户部解侍郎倒霉,遇见了这么一个蠢货。 解公子因为乔文柄被撵出来了,他肯定要做点小动作的,便让人打听侯府的动向。 谁知道这赘婿也是个蠢的,也不知道向他打听事的人是谁,尾巴便翘起来了。 觉得这是他发达的门道来了,这要是能做了什么大官的心腹,必然是能飞黄腾达的,到时候银钱自然不愁,活着也风光。 当赘婿的气,也一并能发出来了。 被京兆尹查出来了后,肯定把消息送到侍郎府了,你无端打听侯府的事做什么?而且还是在入口的东西上打听,这一个闹不好万一出了人命,谁人能负责的起? 户部侍郎却是什么事都没做,却咬了一嘴的毛,心里肯定是要呕血的。 下头人禀报的时候,乔故心在顾氏屋里,顾氏听了直笑,“估摸侍郎府今夜都睡不着了。” 这事闹的,莫要说他以后不能有这个心思了,就算是旁人有这个心思,但凡侯府出事,肯定得怀疑到侍郎府。 估摸侍郎府的人,都在为侯府祈福,万望他们和顺平安。 “只是不想,竟有这么拎不清的人。”笑完之后顾氏忍不住感叹了句。 解家那孩子比乔文清都大,学问没做好,小心眼可不少,无怪乎夫子生气了。这家里头知道后,不想着怎么让夫子解气,还在这动这歪门邪道的心思? 一个户部侍郎,也敢想算计侯府的事? 以为,个个都是当初的刑部侍郎,能嚣张起来? “可不是,也幸得夫子明智将他撵出去了,不若总得影响文柄他们学习。”乔故心随口便应了一句。 顾氏一听这话微微的皱眉,随即起身让人拿了笔墨,“我既然现在才知道出事了,总的要同夫子说声抱歉。” 这话的意思是,学堂出事乔文清拦住了消息,顾氏都不知道。 今日因着府里出事,才知道乔文柄给家里惹了祸了,自要好生的同夫子道歉。 其实,不过是变着法的同夫子告状,万一那解家公子又将心思放在学堂内,乔文柄吃亏了可怎么办? 这种事,家里姨娘没资格过问,家里主君跟着戏子跑了,只能是顾氏又当父亲又当母亲的,给孩子们多费些心思了。 乔故心看顾氏要给书院写信,便提前退了出来。 回到屋子的时候,瞧着念珠几次张嘴,似有话说,乔故心抬头瞧了一眼,“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姑娘,今日这案子查的这么快,其实是大理寺的人去办的。”念珠越说声音便越小。 “大理寺?”乔故心微微抬头,怎么会跟大理寺有牵扯?大理寺是闲的吗,这么小的事竟然还能惊动了那边? 念珠点了点头,听下头人说,他们过去的时候正好沈秋河也在。 这案子便揽下来。 乔故心听后冷笑一声,她就说现在京兆尹办差怎么这么利索了? 大理寺出面管这种小事,真真是西北风喝多了,撑的浑身都是气,得寻个地方放出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炮灰 念香在旁边听的直皱眉,“姑娘,这沈大人莫不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目的?” 这沈秋河在顾氏那也没讨好,两家虽算不得有死仇,可却也没什么情谊,突然帮人总觉得事有蹊跷。 原本这事处理的好好的,半路上非又冒出个沈秋河来,乔故心烦躁的揉着眉心,这觉得这番举动,确实不合常理,“大约大理寺恰巧有案子牵扯到了户部。” 如此,宽慰自己。 第二日,乔故心又得知,昨个京兆尹去户部侍郎府的事传出去了,自然解公子在太学所为大家也都知道了,御史台那边那是连夜写了折子,怒斥户部侍郎教子无方。 简直都成了京城的笑话了,都快成亲的人,还在那想着法的装病,再让家里人出面,便是市井粗人也不会做出这般事来了。 冯兆安是个话不多但却能写的,这种事自又落在了他的头上了。 冯兆安晚些差人来问乔文芷,一听户部侍郎竟然把主意打在了乔家头上了,当下那是说的不客气的很,就跟同户部侍郎有仇一样。 乔文清这次倒没参与,只是他越不说话越能比较出高下来,本来俩人是同窗,一个已经是立于朝堂的状元郎,一个还只知道自己闯祸然后让家里人给擦屁股。 据说羞的户部侍郎下朝的时候,连头都没敢抬。 侯府被欺负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现在的侯府岂会是寻常的人能惹的了? 这日晌午的时候沈秋河喝完药,王四让人给炉子里多添点炭火,“主子,侯府的事也不是大事,您何苦亲自出面?” 刚退了烧,沈秋河便去外头办差,本来大理寺的事就够忙了,还管着侯府的闲事,这两日也没得闲,如今这还咳的厉害,哪能这么不顾及自己的身子。 “侯府下的帖子,是在明日吗?”沈秋河当没听见王四的话,只随口问了句。 王四点了点头。 侯府表面上说办宴,其实就是为了见冯家二老。说是顾家明日也去,大约是因为有圣旨的缘由,这次倒没有落下国公府。 沈秋河伸了伸手,想起母亲不让吃蜜饯来,又给咽了回去。 也不知道这府医开的什么药,酸苦酸苦的,沈秋河一遍遍的提醒自己是个男人,不若这药喝下去便就吐出来了。 两人正说着,下头人禀报说是茵姑娘给送梨膏来了。 沈秋河咳嗽的厉害,府里头的人都知道,这冰糖雪梨膏泡水喝,多少是能缓解咳嗽的。 沈秋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她滚!” 郑氏家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前日来了一个远方亲戚的,也不知道都几伏了,都不知道怎么论辈了,这才唤了对方一声茵姑娘。 说是在路上碰着的,这个茵姑娘碰着贼人被郑氏给救了,领回家来一看越看越觉得眼熟,仔细一问才知道,原算是同族的人。这茵姑娘也是个可怜的,家里就自己一人,靠着做绣活养活自己,郑氏心疼的立马将人收留了。 至于遇见什么样的贼人,郑氏说的隐晦,府里也不知道。只说她走个路也能碰见贵人。 郑氏没什么娘家人,碰见这么个可怜的,何氏自也同意。 郑氏存什么心思,沈秋河心跟明镜似的,这茵姑娘一进府沈秋河打了招呼就往外走,这两日连给何氏见礼都省了。 沈秋河能让对方滚,王四可不能这么说,只能借着府医将人打发了。 只是进来的时候,王四啧啧了两声,“别说这茵姑娘长的娇滴滴的,却是个贤惠知礼的。” 王四应付人才知道,原是郑氏安排茵姑娘来送东西的,王四这么一找借口人家那边立刻就明白了,随即低头跑了出去。 那一双大眼睛噙满了泪水,欲语含羞,当真将寄人篱下的悲戚表现的淋漓尽致。 王四脑子里当时只有三个字,“可怜人。” 沈秋河猛地一拍桌子,“你若不想在我身边伺候,大可以继续说这般话!” 王四素来在沈秋河跟前浑说惯了,说话也没个把门的,如今看沈秋河这么冷声训斥,随即一个激灵,赶紧跪了下来,“主子息怒!” 沈秋河冷冷的哼了一声,“你要记住,故河县主与我那是圣上赐婚!” 这辈子,都不可能改变。 王四赶紧低着头,“是小的僭越了。” 沈秋河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原本想着让王四帮他瞧瞧明日该穿怎样的衣衫,如今瞧着也用不上了。 捂着嘴忍着咳嗽,翻看了自己的衣裳。 这些若是从前自然不在乎的,只是现在他似乎跟乔故心吵了一架,而且两家长辈也闹的不愉快,所以就当是为了尽礼数,自然是要准备妥帖的。 何氏不待见侯府,可到底圣旨在那放着,面子上总是要过的去的,早早的用了早膳便出发了。 出门的时候,郑氏带着茵姑娘一起过去,因着沈秋河出来的晚些,除了何氏别人都在马车外头等着。 当沈秋河出门的那一瞬见,茵姑娘只觉得心无端跳的厉害。 上次只不过是匆匆一见,再加上沈秋河穿着官服她也没敢仔细的看,今日才看的清楚。 什么叫貌似潘安,什么叫玉树临风,大约在沈秋河身上才真真的贴切。 不过想起昨日王四的话里有话,她始终站在在郑氏的身后不吱声。 郑氏看见沈秋河这一身,脸色微沉,等人走近了才强忍着露出笑容出来,“说句不恰当的,我倒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叹。” “嫂嫂说笑了。”沈秋河抱了抱拳头,全程自是目不斜视。 郑氏心里不高兴话也自也不多,同沈秋河打完招呼,便领着茵姑娘上了马车。 等左右无人了,郑氏不由的念了一句,“你以后长点眼神,嘴巴甜一点,见着了也不会叫人?” 茵姑娘随即低下头,“阿姐说的是,一下次我定同沈公子打招呼。” 郑氏点了点头,“我同你说的话,你自个上点心。” 而另一边,冯家二老也才来京城三日,路上奔波还没全歇过来,可俩孩子的亲事是大事,自马虎不得,天还没亮便起来了。 褚夫人那边怕兄长初来京城不知道带什么,昨日便让人送来了礼。 加上冯家二老从拢城带来的特产,林林总总的加起来也不少。 昨日虽说整理了一遍了,可二老总怕有失礼的地方,点着灯笼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安心。 若非是要跟褚家一同过去,二老卯时就想出门,总不能去晚了,就跟等着吃宴一样。 收拾妥当后,让下头的人在外头瞧着,褚家马车一到,立马收拾着出门。 这亲事是褚夫人提的,她自也上心,尤其是自己的儿子差点跟乔故心在一起了,圣上赐婚是谁人都没想到的,可侯府不嫌褚家门第低,可见顾氏是个不世俗的人,果真是书香门第出生,让人佩服。 是以,处处用心。 顾氏也没想到冯家二老到的这么快,这刚将顾家的人迎进去,还没坐稳呢,那边就传了消息说是客人到了。 顾氏赶紧往外迎着。 “侯夫人。”见了顾氏之后,冯家二老便直接要见礼。 顾氏赶紧让左右的人拦着,“咱们今个是家宴,不必这般拘礼。”随即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宁顺候不在家,侯府里外都是顾氏管着,顾家的人虽说也是客人,可总还是自家人,瞧着人家进来也赶紧进去。 冯兆安也都认得,同冯父一一介绍。 冯父在拢城呆了大半辈子,还是当初褚夫人出嫁的时候,他过来送过。 可是褚家的人,断也没这么高贵的。听着人家是尚书,主要父亲是当朝宰辅,一时间紧张的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手了。 “兄长莫要拘谨。”褚夫人在旁边笑了一声,他们都是顶好的人。 “拢城路远如今天寒,一路颠簸,我这念叨还望二位莫要计较。”老太太那边病的厉害,即便顾家请来的太医来,可心病也无人能医,现在每日里用药吊着,人也没什么精神,便没过来,所以此刻是顾氏坐在主位上。 “您这话言重了,原就该拜见的,是我们来的晚了。”冯父赶紧抱起拳头回话。 顾氏也瞧着冯家二老放不开,随即招手让几个孩子进来,“这是长女故心,二姑娘文芷,我那不孝子文清。” 因为乔故心是县主,乔文清是状元,不好同一个布衣正儿八经的见礼,便也只是微微额首先打了招呼。 只有乔文芷款款的屈膝下来,正儿八经的福了福。 “三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冯父连连点头,瞧着这京城的人就是不一样,每一个拿出来通身的气派。 如若不是提前写了信告知了他们,就这样的人在大街上遇到,总也不敢说这里头会有自家的儿媳妇。 而冯母眼睛光往乔文芷身上看,脸上带着笑,一下下的点头。 “家中还有第四子,今年刚补入了太学,估摸得再过个三五日才能回来。”三个孩子见完了礼,顾氏便又提了一句乔文柄。 “了不得,都了不得的很。”冯父连连称赞,他在拢城也算是有学问的,自己的儿子中了探花周围也都是巴结的,到了这里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两边说完,便就分开了,女客去了内院里坐着。 张氏做陪客,同冯夫人褚夫人说话。 “翰引去了也有些日子了,可往回家送信了?”妇人们坐在一起,总会聊几句家常。虽说褚翰引没缘分做自己的女婿,可是总也是乔文清的同窗好友,总是会问一句的。 “回了好几封了,我昨日还同他父亲念叨,他这就是孩子心性,外出办差多重要的事,光想着家里头,哪能成了大业?”褚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张氏剥了个橘子捏在手中,“褚公子这是有上进心,这次若是立功回来,加官进爵自不在话下。” 褚夫人大声笑了起来,“他不闯祸就不错了,我也没旁的指望。” 随即看了一样旁边冯夫人,“我听闻每年年底的时候,圣上都会抬一些官员,估摸文清跟翰引得能入了的圣上的眼。” 虽说都留在京城做官,可状元跟探花肯定是不一样的,提的也会比旁人快。 “若真是这样阿弥陀佛了。”冯夫人笑着应了句,只是她的官话不好,一开口便带着一股子浓浓的拢城味。 说完后,赶紧将嘴闭上了。 “旁的不敢说,可翰引这孩子,听闻现在就是御史台的中流砥柱了,等着年底的时候,必然能荣耀加身。”看出冯夫人的不自在,顾氏温和的答话。 “昭萍?”大人们说话,三个姑娘坐在一边。 因着冯家妹妹一直低着头,乔文芷便在一旁唤了一声。 冯昭萍随即抬起头来,迎上乔文芷的目光后,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乔姐姐安。” “你跟画上一样的漂亮。”乔文芷说着将放糕点的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你兄长时常的提起你。” 刚才冯昭萍一抬头,只觉得那眼睛就跟会说话似的亮的很,乔文芷只庆幸自己当初填画的时候,只填了轮廓,不然哪里能画出冯昭萍的神韵来? “真的吗,我兄长真地时常提起我吗?”冯昭萍的眼睛,似乎比刚才还要亮了。 也怪不得就是连褚翰引,提起这个小表妹都满脸的笑容,果真是招人稀罕的很,尤其是一笑的时候,那两颗小虎牙,真真是可爱。 因着冯昭萍说的是拢城话,乔文芷也只能是猜着跟她说话,也幸得乔文芷不是个急性子,说话温温和和的,即便有时候刻意的慢下语调,只为了仔细琢磨冯昭萍的话,却也不显得突兀。 乔故心在旁边听着,看着自己的妹妹也会照顾人了,瞧着未来的姑嫂俩和顺,想来嫁过去也能平和。 众人聊了好一阵,国公府的人才到。 虽说不至于向上次一样快到午时才来,可因为有冯家人在这,一对比自是明显。 因为有客人在,顾氏虽说会起身迎一迎,可却没有走多远,可以说国公府的人是被下头人迎进来的。 因为男女宾客都分开了,他们自也不会像冯家那样,先聚在一起说个话。 “快些进屋,外头冷吧?”无论发生了多少矛盾,在一见面的时候,两边都端上了笑脸。 何氏摇了摇头,“今个天暖,到底还没数九,不到冷的时候。” 郑氏在旁边瞧了一眼郑表妹,“茵兮,这位便是我常与你提起的候夫人。” “夫人安。”郑表妹赶紧站直了见礼。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意不给脸 二更 顾氏疑惑的看着何氏,她从未听说过,国公府有这么大的一个姑娘家。 何氏掩嘴佯装咳嗽了几声。 郑氏在旁边随即说道,“这是我娘家同族妹妹,夫人可以唤她闺名茵兮。” 顾氏点了点头,“好听的名字,同姑娘相配。” 说着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两位夫人,郑姑娘请。” 可却没有同郑氏介绍的那般亲切,如若是郑氏正儿八经的娘家亲戚,唤声茵兮也就罢了,可偏生大家都知道郑氏的近亲都没了,这一个同族谁知道多远了。 莫要说郑氏了,就是将来自己的儿媳妇,同族的远亲妹妹,也配不得顾氏唤一声闺名。 郑茵兮在后面眼神微转,头只管垂的低些,在她看来,顾氏这是不喜欢她的。 郑氏干笑了两声,可上次被顾氏教训的画面犹在心里,此刻也不敢说的太过,只能扶着何氏进屋,当做没有听懂顾氏的意思。 听着又有客人来了,冯夫人随即站了起来,张氏心里肯定便偏着冯家这边,小声的说了句,“国公府夫人和世子夫人,家宴不必拘礼。” 也就是说,打声招呼便是。 冯夫人没有主意,只觉得人家尚书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都是自家人总不能害自己。 再则说了,褚夫人在旁边也没说旁的,说明也是赞同张氏的意思的。 何氏她们进来后,顾氏便给两边介绍了一下,褚家夫人大家都识得的,主要说一声冯探花的母亲。 何氏坐下来后,只是微微的额首,自不会主动答话落了身份。 顾氏一说完,郑氏便在旁边说了句,“冯公子年纪轻轻便高中探花,前途不可限量。” “说什么前途来,他只是运气好些来。”冯夫人多少有些紧张,尾音很自然的拉长,一口拢城官话很自然的就出来了。 郑茵兮没忍住,捂嘴轻笑了一声。 冯夫人的脸随即通红。 顾氏微微皱眉,只冲着乔故心交代了句,“难得今个你们也热闹,领着两位姑娘去外头转转,我们说话估摸你们也不爱听。” 乔故心随即站了起来,“那我们告退了。” 冯昭萍只觉得跟乔文芷亲近,她一起来,很自然的就拉住了乔文芷的手。 看冯昭萍有乔文芷领着,乔故心冲着郑茵兮一笑,“郑姑娘请。” 郑茵兮微微的抬头,身子直直的,大约是要表现出淡然优雅顺带有点高傲来,只可惜身子瞧着僵硬,反而不伦不类。 乔故心看这架势,心中已然有数。 出了院子,冯昭萍孩子心性就显露了出来,这个季节园子里其实没什么可看的,她还是蹦蹦跳跳的双眼看着新奇的很,“好大来,我刚一进来便吓坏了呢,我们县令衙门都没这个院子大。”随即双手伸开,为了表现出大的样子来。 而后又神神秘秘的说了句,“知府的也没有这个院子大来。” 冯父在衙门里做差事,冯昭萍在拢城也算是见过不少的地方,可是总不能跟京城比。 虽然他们那也有富商,可是商户的院子哪里能比的上侯府高门,一下马车就吓到了,侯府门口那俩狮子,可比衙门口的还要大。 郑茵兮切了一声,“这有什么,我们国公府比这里还好。” 冯昭萍当下便不乐意了,她又没惹着郑家姑娘,凭什么上来就落自己的脸,她也是父母宠大的,自也不愿意受这个气,“国公府再好与你有何关系,你一个客人总有要走的时候。可是侯府不一样了,这就是我嫂嫂的娘家,我嫂嫂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冯昭萍双手掐腰,那是分毫不让。 在家里的时候,她还刻意问了冯兆安,见了乔文芷要不要喊嫂嫂?因着还没成亲,冯兆安千叮咛万嘱咐,只喊姐姐便可。 可现在吵起架来,哪管的了这么多。 再加上乔文芷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冯昭萍早在心里喊了好几遍嫂嫂了,此刻这话是脱口而出。 乔文芷脸微微的一红,可唇间的笑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小皮孩子。” 郑茵兮被冯昭萍说到了痛处,脸白了红红了又白。可是,郑氏同她说的话,她又不能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既然冯姑娘喜欢,不若去我们花房瞧瞧。”乔故心笑着打圆场,随即又转头看向郑茵兮。 郑茵兮用手狠狠的攥着帕子,强压着心里的不痛快,“好。” 一众人又往花房走去,念香有眼力劲,乔故心一提议,她便让人提前给花房送消息,让她们准备好。 冯昭萍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这又蹦蹦跳跳的走了起来。 “你慢点小心摔着。”乔文芷是个循规蹈矩的,瞧着她那么走路总是在心里替她捏把汗。 郑茵兮特意走的慢些,等着估摸前头的人听不到话,她才在乔故心身边小声的嘟囔了句,“正是人找人虾找虾,乡下野丫头。” “郑姑娘慎言。”不等她说完,乔故心立马打断了她的话。 无论如何,侯府的客人轮不到一个外人,说三道四。 郑茵兮面色一僵,只好讪讪的说了句,“是我失礼了。” 脚下的步子也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 到了花房,听着只有冯昭萍一个人的声音,“这么大,吓死嫩了。”刚才说话那还注意点,此刻一惊叹,直接全说了拢城话。 郑茵兮在一旁站着,满脸的嫌弃,时不时还低头整理衣摆,好像生怕被这花草的叶子沾染上。 乔故心撇了她一眼,却没有理会,只冲着乔文芷说,“昨个舅母又送来些花,就在前头。” 张氏喜欢这花花草草的,得了好的东西也愿意给顾氏送来。 乔文芷还记得乔故心及笄的时候送来的花,面上一喜,“我这就去。”拉着冯昭萍便往前走。 冯昭萍在前头看的惊奇,前头的花她是连见都没见过的。 大约是冯昭萍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乔故心不由的想起,那个遗憾不能做手帕交,也没有缘分的人,也是这般爱笑。 “若是冯姑娘喜欢,等会儿我让人送到姑娘府中。”这毕竟都是顾氏的东西,乔故心不开口乔文芷肯定不能擅自做主,所以这话只能是乔故心说。 第一百二十五章 由不得你! 冯昭萍低头很是欢喜的碰了碰花瓣,抬头的时候笑容明艳,“谢谢大姑娘,只是我家里没有暖房,若是送去了反而祸害这么好看的花儿来。” 这里的人,都知道她的出生,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他们刚在京城里买了处院子,兄长这又快成亲了,里里外外的都是花银钱的地方,哪里还能再多花银钱去建这东西。 她既然这般说,乔故心也不勉强,只点了点头,“那等得空冯姑娘常开,等着开春天缓和了,再抱几盆回去。” 乔文芷也在旁边说道,“我们都瞧过你兄长画的画,这花衬你。” 看着两位姑娘都围着一个野丫头转,郑茵兮面上便不乐意了,随即又哼了一声,“冯探花的府上自然不会有这东西,你们能上京城估摸积蓄都花完了吧,不像我们国公府,光花房都有四五个。” 本来是顶好的事,郑茵兮这一开口,闹的冯昭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说国公府有便有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郑茵兮冷笑了一声,“乡下来的野丫头,不知深浅。” 国公府那比侯府还要厉害,但凡侯府有的,国公府都有。 冯昭萍撇了撇嘴,“光说不行,得让我们瞧见了。”而后又长长的哦了一声,“不过估摸你也没法证明,国公府同你也没关系,自也不能做主让我们去瞧一眼。” 身份这东西,谁又比谁高贵了? 乔文芷看着冯昭萍这小辣椒的性子,无奈的轻笑一声,倒是与她兄长一点都不像。 郑茵兮气的跺脚,“你炫耀的什么,你们冯家是巴望上了侯府又如何,娶的不过是个庶女罢了!” 一句话,便是连乔文芷都变了脸色。 她本就是庶女也没怕人说的,只是却也不是谁都能说的,如今不知道从哪来的阿猫阿狗都能指着鼻子笑话她,哪有这样的道理? 瞧着这句话成功将冯昭萍的嘴给堵上了,不免有些得意。 乔故心眉头紧锁,“郑姑娘,道歉!” 语气,格外的严厉。 郑茵兮不敢置信的看着乔故心,“凭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乔故心冷冷的看着郑茵兮,却没有说话。 身后的念香站了出来,“就凭冯姑娘是我们侯府正儿八经下帖请来的客人,就凭你辱骂我们侯府的姑娘。今个我们大姑娘开口,你道歉也道,不道也得道,便就是国公夫人来了,也由不得你!” 最后一句,声音陡然抬高。 郑茵兮红着眼,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你们,你们也太霸道了!” 念香不屑的哼了一声,“放肆,我家姑娘是圣上亲封的县主,没让你磕头见礼已然是给足了你脸面!” 随即给左右的人使了一下眼色。 两边的婆子随即站了过来,那架势大约是郑茵兮若是今个不主动道歉,直接会将她压住磕头。 郑茵兮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可还是微微的屈膝,“是我错了,还望二姑娘冯姑娘莫要同我计较。” 冯昭萍哼了一声,“两位姐姐,我想回去了。”便是当没瞧见郑茵兮。 乔文芷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便笑着低头,“好,那咱们就回去。” 三个人,没人理会郑茵兮。 瞧着她们前头走,郑茵兮低着头,愤恨的咬着唇狠狠的等着前面的人。 耳边,都是郑氏嘱咐的话,以及,来国公府之前听到的传言。 因这有郑茵兮,冯昭萍回去的时候也没有刚来的时候欢喜,情绪明显是有些低落的。走到半路上突然说了句,“若是我褚表哥在,定然也会为我出头。” 家里头冯兆安话少,郑茵兮其实见着褚翰引更能玩到一块去,两个人脾气相投。 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提起褚翰引,乔故心的眼微微的垂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乔文芷在旁边拉着冯昭萍的手,“褚公子的胆子确实大的很,估摸褚公子很快便能回京,这般少不得要去看你。” 冯昭萍这才露了笑脸,“那是自然,表哥喜欢吃定然会带好吃的给我,到时候我给嫂。”话到嘴边一顿又给咽了回去,“给两位姐姐送来。” 乔文芷揉了揉冯昭萍的头,没顾忌礼数的说了句,“好。” 家里头有这样的妹妹,应当是挺好的。 乔故心在旁边也抿嘴笑,瞧着她们三个其乐融融的样子,郑茵兮心中不忿的很。 如若都是京城千金也就罢了,可偏偏还有一位不懂得礼数的乡下野丫头,至于这两位像宝贝一样的护着吗? 让人瞧着,侯府是一点架子都不端,这庶女当真是恨嫁的很。 屋子里头长辈们也聊的差不多了,正使唤人叫着几位姑娘回来用膳,这四位就回来了。顾氏在旁边笑着说了句,“你们来的可真是时候。” 何氏抬头看了乔故心一眼,而后又垂下眼去。 乔故心笑着说了句,“大约是闻到味了。” 本来是一句玩笑,何氏听的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郑氏招手让后头的郑茵兮坐在自己跟前,看着她脸色不对,却也没有多问。 冯夫人这边心里却有些忐忑,自个孩子头一次来侯府,也不知道乔文芷的性子如何,可好相与,不由的小声问了句,“出去瞧了什么?” 冯昭萍看了一眼郑茵兮,“瞧了亭台楼阁,瞧了暖房花室,还有乱飞的苍蝇。” 苍蝇?冯夫人狐疑的皱眉,这个季节哪里有苍蝇。 郑茵兮在乔故心那吃了亏,心里不忿,如今有长辈在这,不由的又动了心思,“冯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不好?天寒地冻的哪里来的苍蝇?” 冯昭萍也没想到,这个郑茵兮怎就缠上自己了,怎么哪里都有她,这一而再再而三的让人厌烦,随即也没顾忌,“谁说话谁就是苍蝇!” 郑茵兮还要回嘴,却被郑氏给按住了,她在那爽朗的笑了起来,“两位姑娘说话都是有意思的很,倒让我想起自己未出阁的时候,大约也是这般爱说话。”而后又看了一眼郑茵兮,“我便说你要常出来,平日里的在府内少言寡语的,瞧着跟冯姑娘出去一圈,便也敢主动答话了。” 郑氏这话说的好听,可在场的人谁人听不出来,她这是在暗搓搓的骂人。 两个孩子已经是在明着吵架了,她上来便说一句什么郑茵兮是个话少的,那不就是说,被冯昭萍给气着了。 冯夫人到底是顾忌身份,一听这话心里不喜,可却没吱声。 顾氏同张氏交换了个眼神,随即说道,“郑姑娘可是京城的人,我瞧着面生的很。” “可不是,若非我这连拉带拽的都不定能将人请出来。这孩子,打小就知礼。”郑氏回头看着郑茵兮直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娘家亲妹妹。 顾氏哦了一声,随即又将视线放在了冯昭萍的身上,“冯姑娘瞧着却同探花郎的性子不同,瞧着是个活泼的,家里有这样的孩子喜庆,若是冯夫人舍得让她常来,也在我跟前热闹热闹。” 这俩孩子的是非顾氏是不会论的,可明显是更亲近冯家。 冯夫人听了顾氏刚开始的话心里还有些不高兴,等到后头笑容那是掩盖不住,“只要夫人不嫌烦,这孩子自是会常来的。” 褚夫人笑着说了句,“可莫要这让皮猴子来了,我都受不住。” “姨母。”冯昭萍随即撅起了嘴来。 褚夫人爽朗的笑了起来,“也不怕诸位笑话,我这兄长嫂嫂宠孩子,我这个做姨母的都觉得,这孩子惯的厉害,不过就这小丫头的性子,哪里有人不舍得宠着?” 说完又看向郑茵兮,“哪像郑姑娘文文静静的,一眼看去便是个懂规矩的。” 郑氏在一旁干笑了两声,不过却没接话。 瞧着众人无话,便该起身用膳了。 今日是家宴不论身份,长辈们都坐在了上首,几个姑娘家坐在下头,冯昭萍对面坐着的是郑茵兮,全程拉着个脸连头都没抬。 乔文芷怕冯昭萍因为心情不好吃不顺当,瞧着时辰差不多的时候,便寻了借口将冯昭萍带到自己的院子里。 乔文芷一走,郑茵兮用筷子使劲的扒拉跟前的菜,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哎呀。”突然下头的人来添茶,被郑茵兮的胳膊碰了一下,茶斜了一下,正好浇在了郑茵兮的袖口处。 顾氏瞧见后,连忙让人将郑茵兮带下去换衣裳。 郑氏在旁边也瞧见郑茵兮脸色不对,在那也不知道挑的什么,所以也没多言。 四个姑娘走了三个,乔故心这也寻了借口离开。 她出门后,瞧见郑茵兮走的方向微微的皱眉,侧头示意念香过来,“去问问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念珠领会,随即让人跟了过去。 按道理说,女眷这边应该往里走,而不是往外走,顾氏掌家家里也没有男人,想来也不会有谁特意安排旁的。 很快念珠回来了,说是这是顾氏亲自安排的,女眷换衣衫的地方,就在前头厢房。 且专门由锦嬷嬷盯着。 乔故心心思微动,这般架势怕是顾氏好像早就知道有人要去。 或者,就专门等一个人。 郑茵兮是用筷子使劲的按了按,可是真的因为这缘由,才碰到了身后倒茶的婢女? 眼神微转,忽然就想到了,似乎在这之前郑茵兮的茶刚好七分满。 “姑娘,沈大人让人给姑娘送消息来了。”虽说上次沈秋河要见乔故心,乔故心没有理会,可是这次,有圣上赐婚,这个未来姑爷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是以沈清秋让人送消息的事,也没人敢压着。 送信? 乔故心眼神一转,忽然笑了一声,“好,我便见一见沈大人。” 今日虽然侯府办宴,可是都是自家人,也没有人在外头转,院子里除了清扫的婢女,并没有旁人。 沈秋河见乔故心的地方是在亭子里,他离了席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 沈秋河从下头看的时候,乔故心已经在亭子里坐着了,她今日身上披着披风,鲜艳的红色配上白色的狐毛让人瞧着便是贵气十足。 沈秋河低头整了整身上的衣衫,今日这身是他千挑万选穿上的,“县主安。”沈秋河扬声喊了句,随即抬脚走了过去。 乔故心回头,瞧着沈秋河不自觉的皱起眉头。 也不说沈秋河又得罪了自己,只是单纯的看见他便觉的心里不舒服。 “沈大人。”乔故心微微的额首,随即坐了下来,“不知沈大人有何要事?” “怎么,没事就不能过来同县主说句话了?”看乔故心的态度淡漠,沈秋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乔故心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 沈秋河也才惊觉自己刚才言语孟浪,只是面上不显露半分,“县主似乎从来都没有将你我的婚事放在心上。” 所以既得了圣上赐婚,偶尔说几句不合礼数的话,自也无伤大雅。 说了几句,因为外头风大,沈秋河一吹风觉得嗓子里总是痒痒的。可是他不想让乔故心瞧着他似乎病恹恹的样子,便强忍着没有咳嗽。 只是这憋着的感觉着实痛苦。 就在乔故心的注视下,看着沈秋河的眼睛似乎噙上了泪水。 乔故心赶紧错开他的视线,“沈大人如若无事,我先走了。” “县主。”沈秋河扬声将人唤住,手掩唇清了清嗓子,只是没想到这样一来嗓子总是有些哑的,“今日,我带了三十二份礼物,诚意满满。” 只是单纯的来赴宴,沈秋河出手倒也算是阔绰。 而后站了起来,随即冲着乔故心做辑,“上次同县主争执,是我的错。” 乔故心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愈发的冷了,“沈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在她的印象里,沈秋河的背从来没有为自己弯过,如今自己冷待他,反而也知道礼数了?这般只会让乔故心觉得,从前的自己可怜的很,也荒唐的很。 沈秋河慢慢的站直了身子,“上次我母亲前来不知道同令堂起了什么争执,只是你我总是要走在一起的,这般僵持到时候为难的也是你我,你说是吗故河县主?” ------题外话------ 求票票啦~~~ 第一百二十六章 脸都不要了?二更 眉间微挑,等待乔故心的回答。 乔故心心里冷笑一声,她倒是说沈秋河怎么愿意弯腰了,感情是别有目的。 无论两家大人有什么矛盾,也始终是亲家,与其这么别扭的僵持着,倒不如解开误会,或者自个说服自己的母亲让上一步,皆大欢喜。 乔故心微微的抬头,唇间的冷意不变,“沈大人可曾想过,我的胞弟是状元。” 状元是什么,是正常每三年才出来一个的人,即便今年是恩科,那也是极为稀少的,这么算下来,每一代皇帝所经历的状元也都不过才二十多人。 朝堂百官,不说下头官员万千,于这些人中状元就该是受人瞩目,但凡不走歪路,必然是要有成就的。 “而我的妹夫是当朝探花,我如今已是县主。”乔故心一顿,暂且不提侯府和相府,她很是认真的沈秋河,亦是在问自己,“我为何要委屈自己?” 即便是圣上赐婚又如何,难不成自己不高兴了,还得对他们笑脸相迎? 终究,不是从前。 沈秋河是朝廷权臣,可乔故心却也没有要攀附的必要,如若不是突然的赐婚,她即便是嫁个阿猫阿狗亦能衣食无忧一辈子。 乔故心明明很平静,沈秋河的却仿佛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委屈。 他愣了一下不明白乔故心为何这么抵触自己,甚至都不必再问清楚,乔故心之前怎么就能低眉顺眼,大约是为了在乔文清功未成名为就之前,不去树敌。 沈秋河突然坐了下来,轻笑一声,而后慢慢的抬起头来,一字一句,“县主说的在理,可是现在怎么办呢?你我就绑在了一起。” 左右乔故心胆子大的很,底气也足,沈秋河微微的眯眼,很自然的就露出在大理寺的做派,“莫不是县主打算,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手慢慢的敲着桌面,“我劝县主,三思。” 嗓子,又痒了起来,沈秋河想要点水压一压不适。 可显然,乔故心并不会贴心的为他准备上热茶。 眼又憋的通红。 乔故心依旧是站着,突然转头带着几分挑衅,“我也劝,沈大人三思。” 如若自己想不开呢,沈秋河现在又不能将自己如何,圣旨在这放着呢,沈秋河如若虐待自己,皇家颜面放哪? 国公夫人看起来并不经气,万一跟自己对上了,不定就会先送走她老人家。 说完乔故心直接拎着裙摆下去。 “县主。”沈秋河扬声又喊了一句,“我很是念着你我成婚,日日夜夜。” 手,抖了抖袖子,看的时间久了,这衣裳好像暗藏了红线。 乔故心没理会身后的声音,脚下的步子走的更快些。 等着不见人,沈秋河这才敢咳嗽起来,这一阵咳嗽的背后都冒汗了,总是将憋的给痛快的咳出来了。 只是等缓和过来的时候,眉头紧锁。 良久后,他招手让王四过来,“你说,这未出阁的姑娘怎么阴晴不定的。” 从自己记忆中的,那是半点相符的都没有。 王四撇了撇嘴,不过不该说的话总也没说,“不然,再哄哄?” 哄? 沈秋河的有些烦躁的敲了敲桌子,随即站了起来,“脸都不要了?”看看人家那态度,他都觉得自己是泼皮无赖了。 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衫,说不上为何,又瞧着不顺眼的很,怎么瞧着也与自己不般配。 另一边,郑茵兮被婢女领进屋子,下头的人已经将马车里头提前准备的衣衫取来了,“姑娘可冷,奴婢将暖炉点了旺些?” 与郑茵兮受的冷待不同,这个婢女热情的很。 郑茵兮摇了摇头,“我不怕冷。” 婢女点头,便半蹲在郑茵兮跟前,小心的帮她解着衣衫,“姑娘真好看。” 听着婢女夸奖,郑茵兮面上缓和过来,轻笑了一声,“你们侯府姑娘才叫美。” 婢女但笑不语,只埋头做手上的活。 郑茵兮心思一动,清了清嗓子佯装随意的问了句,“听闻你们侯府的姑娘,性子都好。” 婢女小声的切了一声,“外头人自然是这样看的。” 收拾妥当后,婢女又添了点香,正好花房的婆子送了新花过来,婢女接过放在案前。虽说是供女眷换衣的地方,可是摆件也都用了心,下头还放着笔墨纸砚,端瞧着就是书香门第的做派。 而这婢女的话,却让郑茵兮的心思更活泛了,虽然婢女没明说,可懂得都懂了,外人看到的,那自然都不是真的。 郑茵兮还想说什么,正好有人过来同那婢女不知道嘀咕了什么,俩人在那笑了一阵,随即看对方给了那婢女一粒红豆。 “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郑茵兮坐在铜镜前,佯装的端看自己的簪子,随口的问了句。 婢女面上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赶紧推开了身边的人,左右的看了一眼。郑茵兮立马领会,便让自己的人也退下去了。 那婢女才走到郑茵兮的跟前,“瞧姑娘您面善定然不会为难小的们,有一个妹妹想飞上枝头,借着红豆与主子述相思。” 说完赶紧嘘了一下,生怕隔墙有耳。 郑茵兮不敢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这,若是被人发现了该如何?” 婢女撇了撇嘴,“姑娘有所不知,在下头的伺候的人哪个不想翻身做主子,谁起来那是谁的运道,我们都不会告诉旁人,给自己留有余地。”免得结了死仇,自己也跟着倒霉。 而后压低声音又说了句,“这办宴人多事多,自也没人注意哪个婢女做了什么僭越的举动。” 听这婢女一说,郑茵兮看着案前的笔墨心思便动了起来。 在国公府的时候,那么多人盯着,说话做事自要三思而后行,生怕行差踏出了被撵出去。可若是在侯府呢,即便他对自己厌恶总要顾及郑氏的颜面,不能将话说透了。 可若是,他也对自己有意呢? 男子不都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再加上今日瞧乔故心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样子,心里就憋着气,如若能先乔故心一步,想到这,心里头隐隐的有一种兴奋的按耐不住的感觉。 随即提起了笔。 上头画着山间丛林秀木,下头写着,山有木兮木有枝。 第一百二十七章 敌人的敌人 只这半句,剩下的自不必再写,懂得人必然都懂。 写好后,郑茵兮吹了吹上头的墨,转身交给婢女,“看在咱们这么有缘分的份上,你帮帮我?” 说着将手头上的簪子取了下来,“瞧姐姐就是个面善的。” 婢女双手接过,满不在乎的说了句,“这有何难,姑娘放心姑娘心头小郎君定然会如姑娘心意。” 郑茵兮听的心花怒放,这叫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这么巧的就遇见了一位同乔家俩姑娘有仇的。 不定她们苛待过婢女,对方才这么爽快的应下。 有道是,得罪什么人都不能得罪小人,故河县主?她大约也没想到,竟然栽在了一个婢女手上。 郑茵兮此刻都想哼上首小曲了。 那婢女似不敢耽搁,小跑着出门,只是出了院子朝右一拐,锦嬷嬷就在那站着。 婢女赶紧将东西递过去,“嬷嬷料事如神,那姑娘果真是个蠢的。” 她这瞎编的话也信,还飞上枝头,真正的大家,哪里有会让一个婢子入门的。真有出头的机会,多是在夫人跟前得看中,才被选来给少爷暖床。 如若是少爷自个挑的,那当家夫人可是有百种千种蹉跎人的法子。 天真的可笑! 锦嬷嬷将东西利索的收了起来,随即又吩咐了婢女几句。 婢女点了点头,又弯着腰出去了。 郑茵兮还在那等着,一瞧着婢女过来,一脸着急的等着消息。 婢女却笑意盈盈的也不说结果,“姑娘可换好衣裳了?奴婢让您瞧个东西。”故意卖乖。 郑茵兮狐疑的站了起来,跟着婢女走了几步,正好就瞧见沈秋河在亭子里站了片刻后离开。 明明没说什么话,甚至沈秋河都没有发现郑茵兮,可是在郑茵兮的心里却说了千言万语。 她的脸微微的一红,心里头想着大约在国公府,挨着国公夫人,沈秋河才表现的那般冷淡,果真啊,这男人坏的很。 原本这院子离着男席这边近,原打算让郑茵兮上在高处看沈秋河,可因为乔故心将沈秋河引在这边来,倒省了这事了。 郑茵兮掩着嘴笑,自也不会追问那婢女到底送没送过去。 这边耽搁了一会儿瞧着时辰差不多了,郑茵兮自然是要回到席上的。 将人送出去,婢女自然是要解释,她不过是三等丫头不能入席,所以提前退了下去。 郑茵兮也没多想,点头便先离开。 到了厅里的时候,席面已经散了,夫人们正在闲聊,郑茵兮低着头进去,坐在郑氏的跟前也不言语。 过了一会儿,乔文芷带着冯昭萍也来了,瞧着时辰差不多,冯家的人自提出要离开的。 “嫂嫂您先帮我照顾国公夫人,我送送便来。”原本何氏也想趁着这个机会提出离开的,可顾氏都这么说了,只能再坐一会儿了。 出了院子,顾氏让人将回礼搬到冯家马车上,随即说了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夫人多担待。” “您太客气了。”冯夫人赶紧摆手。 两家子,欢欢喜喜的分开。 因着这是头一次见面,冯兆安也没避讳直接上了一辆马车,迫不及待的想问问父母来侯府的感觉。 冯父还是头一次见自己儿子这般不在乎礼数的,无奈的瞪了冯兆安一眼,“你如今是朝廷官员,不是小孩子了,如若让同僚瞧见了,像什么话?” 冯兆安赶紧抱拳,“父亲说的是,我下次定然注意。” 冯昭萍在旁边掩嘴轻笑,“我现在很是期待嫂嫂入门。”这样,大概可以经常看到兄长挨训的画面了。 从前冯兆安常将规矩挂在嘴上,管着自己,这风水呀,轮流转! 冯父弹了一下冯昭萍的额头,“管好你的嘴!”这个时候叫人嫂嫂,这不是占人家姑娘家的便宜? 说完才又看向冯兆安,“不瞒你说,收到你的信说想要求娶京城大官家的姑娘,我跟你母亲吓的两天两夜没合眼,生怕你是入赘人家家了。” 可今日瞧来,侯府知礼,没有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那说明对冯兆安看中。 倒叫他的心放在肚子里了。 抬手拍了拍冯兆安的肩膀,“平日多跟状元郎走动走动,瞧人家谈吐言论着实不凡。” 虽说冯兆安也考的不错,可跟状元一比也是有差距的。 在拢城的时候,冯兆安受万人瞩目,冯父也觉得自己儿子必定是个有出息的,可人就怕比较,一比较差距就出来了。 之前他们多会讨论那些有背景的人,纨绔子弟。可现在看来都是偏见,瞧瞧人家状元什么出生?明明什么都不做靠祖上庇荫都能一辈子有荣华富贵,偏偏人家还那么努力。 而且也不光一个孩子有出息,人家四公子也补入太学了。 “父亲也不会说话,反正在父亲看来,这就是正派人家。”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在冯父心中,读书便代表见识,代表了不凡。 冯父说完后,冯昭萍在旁边着急的说了起来,“还有就是文芷姐姐真的好温柔,说话的时候轻声细语的,而且心细会照顾人,在咱们拢城我可从来没见过有谁比的上文芷姐姐的。” 冯昭萍被冯父训了一句,此刻也知道改口,便就直接称呼姐姐。 冯兆安扑哧笑了一声,“就你机灵。” 几个人对侯府自都很满意,只有冯母皱着眉头,“乔二姑娘确实不错,只是。”冯母叹了一口气,“只是我瞧着家里都是厉害的,你们是没瞧见宴席上,那是一个比一个会递话。” 冯母都觉得,长这耳朵就没有用,你听到的也许就不是人家想说的。 每一句话说完,她都在那猜意思,得转好几个弯才知道哪句话是好话哪句话是差话,一顿饭吃的可将人累坏了。 冯父哼了一声,“怎么人家是对你耍心思了。” “这倒没有。”冯母轻轻的摇头,甚至都感觉到她们言语之中对自己是维护的。 “那不就得了,人家旁人斗来斗去的与你有何关系?你问问你儿子,同僚之间说话是不是也是跟打字谜一样,但是你不能说,说话拐弯的官员不是好官员。”冯父不赞同的摇头,他看不了那么远,不知道人家有什么恩怨,只知道侯府上下对冯家的人都很敬重,这便够了。 即便冯父这么说了,冯母的眉头也没有舒展,“可你没瞧见见礼的时候吗,人家嫡出的孩子也就草草的打个招呼,只有二姑娘一瞧就比人家低下,到底是个庶女,也不知道生母是个什么样的。” 单看乔文芷自然是不错的,可是就怕一比较,往人家嫡出孩子跟前一放,自然矮了半截。 那一幕,冯母瞧着总是不舒坦。 冯父气的冷哼一声,“你还挑开了身份了,皇家公主身份高贵可会下嫁吗?” 即便要嫁,人家也是嫁的状元,会瞧着一个没有背景的探花吗? 即便瞧上了,他们有福气要公主儿媳吗,说是嫁过来,到时候你敢把自己当人家公主的父母吗?不得小心的端着,当个祖宗一样供着? 在他瞧来,人家侯府庶女也是下嫁了! “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何至于你一句句的后面没完了?”冯母赌气的瞪了冯父一眼,心里也觉得憋屈,她不过就是说句实话罢了,都是家里人也没挑理,何至于这般认真了? 冯兆安原本满心欢喜的上了马车,被冯母这么一说脸色也有些不好看,随即低下头来,“母亲,乔二姑娘是儿子心上的人,是儿子求来的。” 当初,是他跪在乔文清和乔故心跟前,求得帮忙的。 说完又慢慢的抬起头来,“乔二姑娘心思锦绣待人真诚,若真要说出生,她是侯府的姑娘锦衣玉食长大,才情学识不差,生母乃是县令之女,又得主母看中,即便不嫁儿子也一样不会嫁的差了。” 在内,他们情投意合,在外,乔文芷身份也是有的。 至于跟嫡出的比,一个是状元一个是县主,本就不是寻常的人能比的上的。 冯兆安说的严肃,眼看着便僵持在这里了,冯昭萍随即挽住了冯母的胳膊,“母亲,女儿从前听闻了一件趣事。” 说是在赏花宴上,有位儿子拉着母亲往女眷那边看,说是有一个是他看中的姑娘,心仪许久,让母亲猜一猜是哪个。 母亲扫了一眼,随手便是一指。儿子当时便惊了,真正是知子莫如母啊,一猜即中。 当时母亲便冷笑了一声,只说一句,因为我瞧着只有她最让我厌烦。 听了这话,冯母随即笑了起来,婆媳自古便是天敌,大概是从老祖宗便留下的规矩,她点了一下冯昭萍的额头,“行了,感情只有我一个鸡蛋里头挑骨头的恶人?” 而后又冲着冯兆安说道,“左右这亲事是说准了的,等明个我再寻你姑母问问,看看该走什么礼数,咱们都得走,最好啊,等着乔二姑娘及笄后,你们的亲事便能办了。” 看冯母松口,冯兆安随即露了笑脸,“谢母亲。” 冯母冷哼了一声,“行了,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两句,何至于让你们紧张成这般样子!” 坟墓现在话说的好听,不过是看着大家都喜欢乔文芷她便也点头了,其实在她心中还是觉得乔文芷其实也没那么好,就是个一般的人。 只能等着成亲后,娘俩多接触了。 冯母既然发话了,冯父也在旁边说道,“家里头也不必请那么些个伺候的,等你成亲的时候再添置丫头小厮,近来咱们省着点花银钱,多给屋子里置办点东西,等着新妇过门用着也舒坦。” 嫡女也好庶女也罢,人家从小就是那么好的条件,嫁到冯家之后总是比不过。 看冯父这么在乎,冯母撇了撇嘴,但还是将手上的镯子摘了下来,“本该亲自交给乔二姑娘的,可今个儿人多,我也没得空,你等哪日碰到乔二姑娘给她。虽说这东西不值银钱,可也是你祖母留下来的。” 冯母这话说的也不假,当时见礼的时候三个孩子站在一起,你拉一个过来也不好看,显得小家子气。 再后来国公府的人来了,当着人家的面送礼,闹的就好像自己特殊一样。 当然,冯母自个的小心思也是有的,她当时扫了一眼乔文芷的手上,人家那手钏做的精致,她便是连瞧都没瞧过的。后来再看国公府,一个个也都通身的气派,这东西她更是不想当众拿出来了。 总是不想承认,自己跟人家娘家,到底差的太远。 冯兆安没在乎那么多,只欢喜着乔文芷离着自己家是越来越近了。 另一边,顾氏送了冯家后很快便回来了,如今席散了,大家也都坐在了一起。 “几个的菜可合你的口味?”顾氏一回来,便笑意盈盈的同沈秋河说话。 沈秋河随即抱拳,“饭菜可口。” 说完后看向了乔故心,而后又收回了视线。 顾氏却不在乎他的话多不多,只是很快将视线就放在了何氏的身上,“特意留夫人小坐,是有一事需要夫人解惑。” 顾氏随即抬手,锦嬷嬷便将得的簪子和信呈了过来,顾氏打开看了一眼,随即笑着让人将东西送在何氏跟前,“原本这小辈宅中的事,我不该过问的,可如今是圣上赐婚总该是不一样的,郑姑娘情难自禁到这般地步,我着实好奇,莫不是是我们家心姐儿坏了你们的姻缘?” 男子三妻四妾自是无可厚非,无论国公府以前如何,可圣上赐婚后你总该收敛着些,这是对未来妻子的敬重,更是对圣上的敬重。 如若连圣上都约束不了,娘家有理由怀疑,自己女儿嫁过去总会受苦,过问一句也算不上过分。 更何况对方已经情难自禁到这般地步,竟在人家宴会上暗通曲款,着实让人惊讶。 何氏拿过来看了一眼,眼皮便跳了起来,这簪子她自是见过的,肯定是郑茵兮的。至于这信,字迹她不识得,可却也不会怀疑,会有人故意陷害。 她将东西扔到郑氏身边,让郑氏做个解释。 顾尚书今个也在,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了,随即询问的看向张氏。 ------题外话------ 求票票啦~~~ 第一百二十八章 此事,没完!二更 张氏小声的解释,说是是国公府的家事,说是郑家姑娘心仪沈秋河,让人给她送信暗述心思。 顾尚书一听随即拍了一下桌子,“荒唐!” 这种行为哪里是正派姑娘能有的作为。 郑茵兮一看这信愣了一下,“这,这怎么会在这!” 当时便有些慌了。 郑氏看的一阵阵头疼,这簪子是郑茵兮的,这字迹也是她的,她心里是肯定想着给郑茵兮开脱的。 只是侯府的人这是头一次见郑茵兮,肯定不说是侯府要害人,可若是国公府的人,岂不是说国公府肮脏,现在就要寻个垫背的,也不那么容易。 郑氏权衡一二,“茵兮素来知礼,这事。” 她想着迂回拖延说一句,可顾氏没给她这个机会,抬手直接阻止了,只冷冷的看着沈秋河,“此事我只问你,是她一厢情愿,还是你们彼此有意!” 这话问的可就是有意思了,如若是一厢情愿,那就是郑家家风有问题,女子自甘下贱,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 纵然是同族妹妹又如何,郑氏言语中满满的赞赏郑茵兮,不定就是她指示的,可见郑氏也是个拎不清的。 顾氏将冯家的人送走了,可以说是在顾及国公府的颜面,家丑不可不外扬。 在场的人都是自家人,可偏生,这自家人也不少。尤其乔故心也在这,妯娌之间必然是有比较的,从此以后就是郑氏自己也会觉得,在乔故心跟前抬不起头来,低人一等。 郑氏是寡嫂,如若沈秋河敬重她,甘愿为她挡下这祸事,一句两情相悦必然能维护了郑氏,可若是他这么做,顾氏有法子让他,身败名裂! 如若从前沈秋河必然会想要周旋一二,可郑氏一而再再而三的弄出这等丑事,便是沈秋河心里也有气,眼神也比从前凌厉了。 “秋河这孩子话少,这毕竟是国公府的家事。”郑氏眼皮一跳,生怕沈秋河再不管不顾的说出什么落她面子的话。 不用顾氏开口,张氏在那笑了一声,“世子夫人这话说的,我家小妹是在问圣上所赐的未来侯府的姑爷,与你何干?莫不是你们国公府是在比人多吗?如若这般,我们顾家也不是吃素的!” 人家舅父在这都没过问,你一个寡嫂,婆母都没吱声冒的什么头! 沈秋河慢慢的站了起来,不由自主的看向乔故心,而乔故心只是低着头,在看杯中的茶水。 他缓缓的闭上眼睛,而后再次睁开,弯腰做辑,“扰了侯府清静,污了县主之耳晚辈深感愧疚。今日之事,晚辈并不知情,只在此处同夫人说一句,晚辈不负圣上不负县主,从前现在都是!” 不知道郑氏同乔故心胡说八道过什么,可他身边干干净净的,绝对没过腌臜之事。 郑茵兮的脸一白,没想到沈秋河会这么说,这便是在当众人的面,一点脸面给没她给留,“公子竟然这般绝情?”郑茵兮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如若无意,为何还要前来。 原还想说两情相悦,却被郑氏一个巴掌打了过去,“糊涂的东西!” 生怕她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 郑茵兮被郑氏打的有些发懵,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何氏皱着眉头,“今日多有叨扰,改日再来赔罪。”出了这样的事,她也不好再在这里坐着了,再则说了,在人家的屋子里解决自家的事,总是不合礼数。 顾氏也没多做纠缠,随即点了点头,“如此,不送,改日再见。” 这便是说,等你们有个定论,来侯府给她一个交代。 此事,没完!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郑氏故意打断郑茵兮的话,肯定别有隐情。 何氏低着个头也不好回话,直接起身走了出去。 沈秋河倒是回头了,可是他看的人却没有看他。 来的时候还有人迎一迎,等走的时候却连个送的人都没有。 若是寻常,郑氏肯定会在旁边说一句,这侯府不知礼数,她们竟然被一个平民给比下去了。 可现在,灰头土脸的赶紧上了马车,好生的询问郑茵兮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幸好,她单独同郑茵兮坐在马车上,说话也方便。 国公府的人一走,顾尚书直接踹了一下凳子,“什么东西!” 真恶心人的,在赴宴的时候勾引人家未来姑爷,原还说郑氏也是名门出身,如今瞧来不值一提。 “兄长莫要生气,看他们如何解释。”顾氏同张氏交换了个眼神,今日只是可惜,沈秋河竟然当众落了郑氏的脸。 他若是维护维护郑氏该有多好啊。 顾氏叹了口气,张氏知道她心烦的是什么,只在旁边安慰了句,“幸好国公府公子不是糊涂的。” 这,大约是不幸中的万幸。 对于沈秋河今日的话,着实是在乔故心的意料之外,在她看来沈秋河绝对是将郑氏当母亲一样供着的,子不言母过,她以为无论郑氏做什么,沈秋河都得想法子圆回来,绝不会这么痛快的打郑氏的脸。 而且有些事,家里大人不知道,可乔故心知道啊。 郑氏之前不是领了一个姑娘在乔故心跟前显摆,现在沈秋河的意思是,从前也没过什么姑娘。 今个郑氏真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一个嫂嫂插手小叔子屋里的事,还让未来弟妹知晓了,以后还怎么面对,但凡有心气的,这下至少得一个月不出门。 “心姐儿的婚事父亲也关心的很,此事。”顾尚书侧头看向郑氏,他虽未听顾相言明,可言语之中多少也能听出顾相对宁顺候的不满来,打从赐婚后,顾相便多番打听的这里头的缘由,连他从前最避讳同内庭的人打交道的事也做了,就为了得个消息,所以,顾尚书的意思是,今日的事便不瞒着顾相了。 顾氏原也有这个意思,“那得劳兄长,多照看点父亲。”莫要将他老人家给气着了。 顾尚书点了点头表示省的,侧头看了一眼乔故心,到了嘴边的话也只说,“舅父还活着。” 剩下的话不必多言,在他看来乔故心是没父亲的人,自该多怜惜。 乔故心起身做福,“谢过舅父。” 顾尚书擦了擦眼角,“我瞧着时辰不早了,也赶紧先回去了。”免得当众失了态。 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也配? 顾氏将顾尚书一家送回去,也就剩下自家的人了。 乔文芷知道郑氏是什么样的人,今日瞧郑氏那灰头土脸的样,心里头是欢喜的,拉着乔故心的手拍了拍。 乔故心笑着点头,今个冯家上门,估计二姨娘也等着得消息,瞧瞧冯家二老是什么样的,便让乔文芷早点回去,同二姨娘说道说道。 乔文清坐着没动,等顾氏回来后他不由的问了句,“母亲,可有旁的打算?” 顾氏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这谁知道,端就看国公府是什么态度了?左右我不可能让闺女,白白的受他们蹉跎。” 反正,还没成亲就跟旁人不清不楚的,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随即又让锦嬷嬷准备着礼物,估摸国公府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三日后亲自登门讨要个说法! 说完之后又吩咐了句,“拿几匹料子就成。” 眼瞅着天冷的厉害,正好多做几件衣服,有道是,礼轻情意重,想来国公府是不介意的。 看顾氏说话的语调都不同了,乔文清无奈的摇头,“母亲,我等着陪您一同去。”免得在国公府吃亏。 顾氏摆了摆手,“我用你做什么,不过是妇人之间闲聊,你若没事赶紧去歇着去,平日里处理公事都这么忙了。” 看顾氏不松口,乔文清也没法子只能先出去,乔故心倒没多问,临走的时候只嘱咐句,“母亲,咱们没在绝境。” 不至于要豁出去,凡事得要自保。 “我省的。”顾氏笑着点头,待人都走了,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幸好,没出什么岔子。 另一边,何氏回府后面上的怒容怎么也压不住,“跪下!” 当着沈秋河的面,直接训斥郑氏。 郑氏也没敢多言,扑通一声跪的结结实实的,“母亲,儿媳知错。” 身后的郑茵兮看着左右,最后落在沈秋河的面上,可到底没有勇气问,沈秋河到底对自己有没有意,他出现在自己屋外难不成就只是想要偷? 思量片刻,还是慢慢的也跟在了郑氏身后跪下。 何氏揉着眉心,“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体谅你的心思,可在侯府办出这样的事来,你不要脸我国公府还要脸!” 何氏本不是刻薄的人,从前郑氏进府的时候,她没有像寻常婆婆那样非要拿捏着郑氏。而郑氏的肚子也争气,一举得男长房长孙,她这长媳的地位也稳固。再后来男人去了,她同何氏一般也都是可怜人,自更没有必要蹉跎。 现在,可以说郑氏头一次听何氏说这般重的话。 郑氏没憋住眼泪簌簌的落了下来,“母亲,儿媳的为人您也知道,断然不会这般糊涂。是侯府,是侯府有下人心思不轨,茵姐儿也是因为瞧见她们才起了这个心思的。” “糊涂啊!”郑氏还想解释,何氏却不想听了。 内宅大院怎么腌事没有,便是在深宫内还有对食的丑闻,“你将自己放在什么位置,同一个下人一样吗?” 将自己拿她们比较,本就是错了。 也幸得当时没让郑茵兮说话,不若让人笑掉大牙。因为看见下人龌蹉,便想着自己也行下贱之事? 荒唐!可笑! 更何况,即便是被人算计了,那也是郑茵兮本就目的不纯,怪罪人家侯府的婢女,这借口如何能登上大雅之堂? 明眼人谁看不出来,出去一趟郑茵兮跟三个姑娘都有矛盾,足见是个不安分的,让人惦记上,也是她咎由自取! “老夫人息怒,我,我也没想到会让人发现了,也许有人故意引导,让我做糊涂事!”郑茵兮心里暗骂那个贱婢,瞧着是个机灵的,怎么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她没听懂何氏的言外之意,只想着为自己开脱! “住口,我同我儿媳说话,你插什么嘴?”她到底是郑氏的客人,何氏再生气也不好冲着她的发火,如今自个还上杆子说话,何氏自然不会客气。 郑茵兮被骂的红了眼,也缩在那里不吱声了。 何氏靠在椅子上,“宁顺候府我瞧着不会罢休,此事你惹出来的,你来去给人家道歉去。” 郑氏不敢说旁的,“儿媳知错,这本就是儿媳该做的。” 何氏也懒得再多言,让人扶着自己进里屋歇着去。 自从沈国公走了后,院子里的事她都不愿意管,此刻又是自己府里出事,她只觉得头疼,一个个就没个让自己省心的。 可是对郑氏又不舍得真的苛责,将心比心,郑氏也是个可怜人。 何氏离开后,郑氏让人扶着自己起身,抬头再看沈秋河的时候,面上总是有几分不自然,“今日是误会,如若侯府为难,我便给她们磕头认错,也不会累了二弟的婚事。” 沈秋河微微拧眉,“嫂嫂言重了,我的婚事是圣上定的,自然不会出岔子。” 说完抱了抱拳,便要出门。 “沈公子。”郑茵兮不死心的将人喊住,“沈公子既然出现在我屋外,想来是收到那信的,莫不是沈公子为了讨好侯府姑娘,故意拿我开心?” 沈秋河听了这话,上下打量了郑茵兮一眼,而后冷笑了一声,“你也配?” 拿她去寻开心?她是瞎了吗,哪只眼睛看见有人开心了? 沈秋河是看在亡兄面上才对郑氏万般忍让,可郑茵兮是什么东西? 看沈秋河要走,郑茵兮还想上前,却被郑氏将人一把拉住了,“你还去丢人现眼?” 人都将话说的这么难听了,再追问不过是自取其辱。 等将人拽到自己的屋子,狠狠的甩开了她,“这几日好生在屋里待着思过,你若再这般莽撞,这辈子也别想进国公府的大门。” 若非家里没人了,就这样的蠢货,她也嫌烦。 郑氏气的坐下,张嘴想说一句,却又咽回去了。 她不小心听见,王四跟人说郑茵兮也是个可怜人,当时便觉得不痛快,她到底姓郑,有什么狐媚的本事朝沈秋河用啊,让个下人怜惜算怎么回事,没得丢了身份。 可转念一想,本来郑茵兮也是她找来做妾的。 小家子做派便小家子做派吧,若是大家姑娘谁甘心下贱为妾。 是以,想训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出了院子,沈秋河让王四去查查,郑氏从哪个犄角旮旯找的这么个蠢货。 王四随即点头,而后又说了句,“主子在侯府说的好,想来乔大姑娘定会感动的。” 他原还想着郑茵兮是个可怜人,瞧着也是个心怀叵测的,此刻赶紧讨好的说两句好话。 沈秋河听后很自然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裳,这一身似乎没起什么作用的衣裳,“我倒是不信。” 唇间闪过几分讥讽,带着些许的自嘲。 何氏在屋里头听见郑茵兮对沈秋河的质问,等人都离开后随即让人将沈秋河又唤了回来。 沈秋河让王四先去忙,自己走了进去。 何氏靠在塌上,用帕子掩嘴轻轻的咳嗽两声。 “母亲这是怎么了?”沈秋河很自然拉了椅子坐下,手放在何氏的额头上,也幸好没有起烧。 何氏摇了摇头,“无碍,就是突然痒了一下。” 随即坐直了身子,“你同母亲说句实话,郑家姑娘所问的你可知道原由?是否出现在她的面前?” 问完后,郑氏又说了句,“乔大姑娘身段长的好,你们又得圣上赐婚,你要紧她母亲也理解,就是想问问,此事可与你有关?” 沈秋河微微的拧眉,对于那一句身段好他觉得有些刺耳,不过到底没同自己的母亲争论,随即低声说道,“母亲,儿子前些日子唐突了乔大姑娘,今日得空想同她说一声抱歉,至于郑姑娘的事,儿子确实不知。” 何氏原听着郑氏那话里有话,就好像被人算计了一样,可这般一来倒真真是巧合了。 也许送信的人刚出去就被管事的发现了,随即戴罪立功让郑茵兮出丑,这般一来那就是说的通了。 想想今个那画面,何氏就觉得臊的慌,她这是国公府不是窑子,办的这叫什么事? 她一直觉得,高人一等,如今这一次次的事闹的,反倒让她有一种便是在顾氏跟前都抬不起头来的感觉。 良久后,也只能劝上沈秋河一句,“你莫要怨你嫂子。” 郑茵兮一个外来的姑娘敢有这么大的胆子,窥觊国公府公子,必然是身后有人给她底气。 沈秋河眼神微闪,可也只是说了句,“母亲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就当是看在亡兄的面子上,不计较。 从何氏院里出来,沈秋河直接让人备马又回了大理寺,好像只有一直办案,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到了夜里的时候,王四从外头回来,郑茵兮的底细还没有查出来,可是有一件有意思的事,那就是他们在查郑茵兮的时候,侯府跟顾府也都在查。 如此一来便比较棘手了,他偷偷的看了一眼沈秋河,“主子,看来侯府这次是真的不会罢手了。” 必然是要有个定论,不是说谁能糊弄过去的。 郑氏的脸,他们是踩定了。 沈秋河身子往后靠了一下,重重的揉着眉心。 大理寺如果不想让他们查出什么来,自然是有法子的,可问题就是,你若是使了手段,这两府肯定更生气,沈秋河这个亲也成不安稳。 沈秋河想迎娶人家姑娘,必然是要矮人一截的。 沈秋河突然站了起来,“去问问我嫂嫂。” 让王四拎着灯直接过去送话。 郑氏这边准备的也快,待人来了后,屋子里头亮堂堂的,她坐站在主位边上,身后是郑茵兮。 “今个怎么得空过来,我还想着让她跟你赔礼道歉。”说着拉了一下郑茵兮。 郑茵兮随即屈膝,“沈公子恕罪。” 沈秋河一眼都没看郑茵兮,而是坐在下手的位置,微微的侧头看向郑氏,“嫂嫂言重了,今个我来是想问问嫂嫂,这郑姑娘出生可清白?” 郑氏心猛的一提,手紧紧的攥着帕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母家同族妹妹,如何有不清白一说?” 郑茵兮更是直接闹着要撞柱子,“沈公子,心慕于你是我的错,但你大可不必这般羞辱我,你若是嫌我碍眼,我现在就去死!” 郑氏赶紧将人拦住,“秋河,你这说的什么话?” 这人的言语其实是最锋利的剑,随时都可能要了人命。 听着郑氏声声的指责,沈秋河面上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嫂嫂,外人不知道什么是皇权,你心里应该有数。” 说着,也没管这闹剧,直接转身离开。 出去后,沈秋河让王四直接将大理寺的人撤离,给郑氏一日时间考虑,如若真的这郑茵兮有什么把柄,她该也知道将人送出去。 “主子,您说话这么直接,夫人会不会生气?”王四在旁边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沈秋河烦躁的皱着眉头,“我又不是兄长,还用得着连嫂嫂都哄着?” 他只是说话不好听,可却也没做什么难看的事,已经给足了郑氏颜面。 听着沈秋河离开,郑茵兮立马停住可哭泣,郑氏将左右的人屏退,郑茵兮也跟着站了起来,“阿姐,我要不要先离府?” 看沈秋河那表情,就好像知道了什么。 郑氏冷着脸愤恨的瞪着外头,“不必,有我在我看谁敢动你!” 郑茵兮的出生没人能想的到,郑家的族谱也都被人毁了,郑茵兮双亲亡故,没什么亲人,她没什么可怕的。 至于沈秋河的警告,郑氏没有反省只有愤怒。 好一个厉害的乔故心,什么都不用做,便闹的沈秋河与她反目,她甚至都不敢想乔故心如果过门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若是,若是她在顺利产子,就沈秋河宠乔故心的样子,也许就会改变了主意,原本不想要的东西,又想要了? 这世上人性本就自私,沈秋河可以看在自己夫君的面子上不去争什么,可是,他不一定会愿意看见他的儿子,屈居旁人之下。 郑氏慌了,真的是有些慌了。 第二日一早,郑氏让郑茵兮在屋子里待着,她让人套上马车,早早的就去了侯府门外。 这个时辰,比她们来赴宴的时辰都要早。 也不进去也不送拜帖,就在外头等着。 乔故心这边,因为天冷原是在屋子里研香,冯家的人来完了,府里头也没什么事忙,难得空闲下来。 只不过前两日光顾着忙,忘了自个少了一味香料,配着配着才发现不够了。 乔故心只能将配好的暂时封存,等着下头人买回来再说。 “姑娘,门房送来了您的信。”念珠从外头蹦蹦跳跳的跑了进来。 乔故心净了手,有些好奇的打开瞧瞧,看看是谁会想着自己。 第一百三十章 自取其辱 二更 打开后不想竟然是褚翰引送来的消息,说是在路上遇见了个新奇的东西,给乔家兄弟几个都准备了。 寥寥数语,便将原由说清楚了。 这里头是一点墨汁,说是写了东西待干了后,字迹便会消失,等着将纸沾了水,上头字才会重新显现。 竟这般神奇?便是素来知礼的念香也都凑了过来。 乔故心随手将墨汁递给了念珠,自己只拿了信,将水撒在空白的地方,很快隐藏的字迹显现。 说是如今他们这走了半路,确实发现各地官员有意隐瞒,为了方便送消息会常送信到京城,掩人耳目。 冠冕堂皇,解释的清清楚楚。 可谁人不懂,真要是单纯的这个目的,褚翰引只管给乔文清送去消息便是。 隐忍克制的将心思暗搓搓的表现出来。 念香原还对这东西好奇,瞧见褚翰引所写,忍不住为乔故心感到惋惜。 乔故心让念香将这信处理了,而后让念珠吩咐人套马,同顾氏禀报一声,就说她要去外头采买。 也算是散散心。 顾氏那边自不会拦着,乔故心的马车出来后,郑氏这边人也瞧见了,“夫人,是乔大姑娘。” 郑氏原本在马车里坐着昏昏欲睡,一下子来的精神,赶紧让人跟上。 她来这,不过是就装模作样的等人,也没想着真的能等到,如今也算是老天给了机会。 沈秋河虽说给了郑氏一日的机会,可也不会真的撒手不管,自要留人看郑氏所为,郑氏一跟着乔故心离开,立马有人给大理寺送消息。 乔故心的马车走到一半,车夫便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小声的同乔故心禀报,可要将对方甩开? 乔故心微微点头,闭上眼睛在马车里修身养性。 “乔大姑娘。”这边马车刚加快了速度,后面郑氏看出了她的意图,立马冲着前头喊了起来。 听着是熟悉的声音,侯府的马车便停了下来,郑氏让人扶着下了马车,亲自过来同乔故心打招呼,“远远的瞧着是侯府的马车,不想真是。” 郑氏都下来了,乔故心自然也让念香扶着自己下马车,“夫人,巧。” 郑氏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直接上去拉住乔故心的手,“确实是巧,乔大姑娘也是出来采买的?正好咱俩可以一道。” 看郑氏目的性这般强,乔故心笑着点头,自然是会应允的。 路上,乔故心戴着面纱,浅色的袍子像是不属于这个季节,带着暖日里该有的几缕淡雅清凉。 而郑氏却是一席深色的蓝,压的人沉闷。 就好像是,专门给谁穿素一样,又或者在孝期。 郑氏的手始终拉着乔故心,直冲冲的朝玉石铺子走去,“乔大姑娘喜封县主,我一直念叨要备下厚礼的。” “夫人客气了,昨个国公府的礼送到了。”乔故心自是要让一句的。 郑氏连连摇头,“这话说的,国公府是国公府,我的心意是我的心意,今个我就照着千两花。” 乔故心微微的挑眉,看着郑氏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着实有些好笑。 “这礼太贵重了。”乔故心连连摇头,自是不能收的。 郑氏不由分说的拉着乔故心进去,开口便是要买贵的镯子。 那掌柜的瞧着这两人衣着华丽,当下觉得来了好买卖了,亲自过来照看。 听郑氏这么一说,直接拿了一只满绿的镯子,偏生又取了一只花绿的镯子,先指着满绿的镯子,“都说人养玉玉养人,这满翠的镯子素来是有灵性的,价格嘛也略微的高一些。这花翠的镯子,不像满翠的那么沉重,小姑娘家戴着灵动,银钱自也稍微低一些,这各花入各眼,各有各的好。” 掌柜的会做生意,先试探的说了句,若是手头紧的可以选价格低的,反正也好看买了面子上也过的去。可若是不差银钱的,那自然是挑贵的买。 郑氏自己拿起了满绿的镯子,“既是挑玉,自然是要挑灵性。” 只是当掌柜的说这镯子得要八千两的时候,郑氏面上微微的有些为难,随即又笑了一声,“不瞒你说,我今个可没带这么多银钱在身上。”随即让人去回府取。 支这么多的银子,定然是要同何氏招呼一声的。 乔故心挣扎着便要拿出自己的手来,“夫人客气了,这礼我断然是不能收的。” 郑氏不由分说的再次将人拉住,“咱们不说这见外的话,走了这么一路,想来你也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 留下一个人等着便是,待银钱拿来,再将这镯子送过去。 至于乔故心说不要的话,郑氏却是不给她这机会,随即将话题岔开了。 半路上遇见耍杂耍的,郑氏瞧着心情好,让人还打赏了十两碎银。 乔故心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人,脑子里自然的就想起了褚翰引了,那日他们躲在安静的地方,闲聊。 看乔故心走神,郑氏在旁边唤了几声,“我以为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热闹,不想竟是我想岔了。” “夫人若是喜欢,便在这多看一会儿。”看乔故心有走的意思,郑氏哪里会舍得放人,直接摆手说不看,拉着乔故心往酒楼里走。 到了之后,郑氏只让人上了茶水,低头转着杯子,似有话要说。 等了一会儿,等着将下头的人将镯子送来后,随即起身双手捧在乔故心的跟前,“昨日我妹妹确实唐突了,今个我在这替我妹妹同姑娘赔个不是。” 乔故心安稳的坐着,直接就受下这礼,感情转了一圈,这才是她想要说的。乔故心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郑氏,“夫人这话说错了,国公府如何怎也轮不得我来插嘴,夫人若真觉得对不住,该是向国公府的颜面道一声歉意。” 郑氏的面色瞬间变的难看,乔故心这是拿大来训斥自己? 可是她咬着牙,却忍着没翻脸,身子始终是弯的,“姑娘说的是,昨个我已经狠狠的训斥了茵兮了,可此事到底是在侯府闹开的,总也给姑娘添了堵。” 乔故心微微摇头,那茶水的热气冒在脸上,让面容显得几分朦胧,“夫人这话又说错了,既是觉得对不住侯府,便跟侯府当家主母说对不住。” 郑氏深吸了一口气,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忍,此刻将身子压的更低了,“瞧我确实糊涂了。” ------题外话------ 郑氏确实让人讨厌,不过却也有原因的,世人皆苦,有的人苦中能守住自己的心守住自己的底线,有的人却堕落入深渊,一错到底,最后一无所有悔之晚矣。 第一百三十一章 低三下四 声音却愈发的柔和,“我该是同姑娘说对不住,仅仅是因为,姑娘才是秋河的未婚妻。” 乔故心直起身子来,啧啧了两声,“夫人这话也幸得跟前没有旁人,如若不然,定会让人笑掉大牙。” 都说了是未婚妻,这种事怎么也轮不到乔故心说话。 这话,那是啪啪的打在郑氏的脸上。 郑氏这连话都说不对,教养也不行。 郑氏捧着镯子的手,都已经泛白了,可此刻还是好声好气的说着,“姑娘说的对,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姑娘收下这礼,就当原谅我这一时糊涂。” 乔故心终是笑出声来了,“有意思吗?” 语气中满满的都是不屑,“跟着我的马车过来,说是赔礼银钱却不够,您到底是打算给我道歉,还是仅仅给想给旁的人看的?” 说着随即站了起来,直接将窗户打开。 冷风突然间吹了进来,冻的乔故心打了个哆嗦,“不若这样,不就更好?”索性,让里里外外的人都能瞧个真切。 为了配合郑氏,乔故心可是将声音压的极低保准让旁人听不见。 乔故心这么一说,郑氏这才反应过来,感情乔故心就是在逗她玩的,看着她低三下四的道歉,郑氏猛的一抬头,乔故心似乎都能清楚的听到,郑氏咬牙的声音了。 乔故心的笑容愈发的灿烂,有的人上杆子被人羞辱,她自要成全的。 外头沈秋河已经到了,他手放在门上,准备推门进去,可又有了几分迟疑,指了指王四,“你进去。” 王四愣了一下,他一个下人凑的什么热闹? 只是主子的命令又不能不听,硬着头皮刚碰到门,又被沈秋河给拽下去了。 郑氏原本要还嘴,听见有推门的声音,随即又低下了头。“乔姑娘心里不痛快我理解,如若羞辱我能让姑娘好受些,我也愿意的。” “嫂嫂说的这是什么话?”沈秋河一进来,便听着郑氏如此卑微。 乔故心看见沈秋河随即了然,感情郑氏不光只让何氏知晓,还是要让沈秋河也知道。 啧啧,能低下头演这么一出苦肉计,这勇气可嘉。 沈秋河抬头看着乔故心,因为他出来的急,是直接从大理寺过来的,身上的衣裳也厚重。昨个出门一天大约是吹着风了,今日咳嗽更厉害了,是以穿的厚些,此刻瞧上去衣服厚了自显得身子单薄了些,“县主再有气,似乎也不能冲着我国公府的人耍脾气。” 郑氏随即摇头,“二弟莫要再说话,都是我惹出来的祸事,只要不伤了你们的情谊,我做什么都愿意。” 只是大约是因为弯腰的时间太长了,郑氏的身子晃了一下,手上也没力气,那锦盒滑落,镯子从里头掉了出来,发出清脆的声响。 郑氏随即落了泪,“都是我的错,连个赔罪的礼都端不住。” 沈秋河给王四使了个眼神,“先将嫂嫂送回去。” 那掉落在地上的东西,自然是该下人去捡。 临出门的时候,郑氏还嘱咐了沈秋河两句,“此事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莫要同乔大姑娘生气。” 沈秋河没有说话,只是视线还是在乔故心的脸上。 乔故心微微的仰着头,“沈大人这是要同我算账?不过似乎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配不配? 沈秋河微微的叹了一口气,“我嫂嫂近来猪油蒙了心,糊涂了。” 这话倒是让乔故心没料想到,她以为沈秋河会直接护着郑氏的。 “饿了吗?”不等乔故心回答,沈秋河自顾自的将小二喊了过来,扬声点了几个菜,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侧头看向乔故心,“你爱吃什么?” 乔故心重新坐下,身子半靠在椅子上,并没有顾忌自己的形象,“沈大人点的就不错。” 倒不是她故意迁就沈秋河,而是因为上辈子想要表现出喜欢他的喜欢,常吃沈秋河爱的菜,大约是吃习惯了,竟也觉得可口了,甚至有几日不吃反而还念的慌。 沈秋河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我同乔大姑娘有些缘分。” 乔故心被郑氏拽了这么一路,这会儿也是饿了,不然着实不会跟沈秋河,同屋用膳。 听了沈秋河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乔故心微微的皱眉,侧头冷冷的看向沈秋河,“人吃菜,猪吃草,狗吃粪物,头一次听说,这叫缘分。” 饭桌上说这话着实不雅。 沈秋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思来想去,着实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地方,能惹的县主这般厌恶我?” 将心头的疑虑问了出来。 这些日子,他常想乔故心上辈子到底过的好不好,可却没有任何结果,唯一能确定的是乔故心的性子极好。至少在他看来,便是连他都做不到,真的大度到什么都不在乎,可乔故心却能。 可就是这样的人,为何次次对他冷眼相待?沈秋河仔细想来,就算他不会说什么讨好人的话,可也没有得罪乔故心。 何至于让乔故心打从一开始,就厌恶这段姻缘。 从她还没跟褚翰引相熟的时候,便厌恶了这段姻缘。 乔故心听了这话并没有出声,只是抬头看着门外,等着小二上了菜。 沈秋河迟迟等不到乔故心回答,不由的又追问了句。 乔故心微微皱眉,“我刚刚一直在想,沈大人同银子又长的不像,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是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厌恶,可却该知道,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让人欢喜的事来。 沈秋河张嘴想说,有人辱骂乔故心,他将那人好生的收拾了。可是转念一想,似乎那人也是自己招来的。 沈秋河随即让人拿上酒了,眼神微转,不知道想的什么。 乔故心只管低头用膳,用完之后算了一下自己所花的银钱,直接放在了桌子上,“我用好了,沈大人自便。” 随即站了起来。 沈秋河全程没用膳,可也跟着站了起来,“县主留步。”让王四去结银钱,自己拿起那银子递给乔故心,“如何也不能让县主破费。” 乔故心也没多言,随即点头让念珠将自己的银子接了过来,拢了拢衣衫往前走去。 出了酒楼的大门,一眼便瞧见了拐弯处坐在墙角的乞丐,乔故心给念香一个眼神,念香领会走了过去,将那银钱直接给了乞丐。 沈秋河看的那叫个真切,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咄咄逼人的乔故心,真的是那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善良主母? 乔故心拢了拢头发,自是不在乎的往外走。她这也着实想不明白,一个两个的跳出来的自取其辱,这是做什么? 国公府的人可真是会闹笑话,莫不是都觉得,人家有多愿意沾染他们一样。 如今京城算是太平,刑部的人彻底是嚣张不起来了,可总还有那么几个人,或是觉得有权有势,又或者是吃醉了酒,肆无忌惮的在街上策马。 “小心。”突然马匹过来,沈秋河下意识的喊了一句。 手很自然的伸了出来,想要护住乔故心。 可是他拽住的却是念香的胳膊,前头已经有人护着乔故心了。 乔故心稳稳的站着,回头看了一眼沈秋河,“今日我还有事,先走了。” 出了这么多次事,乔故心出门便是看家护院的也得多带几个,何至于大街上就被马踩了? 沈秋河讪讪的收回手去,脸,着实有些疼。 这会儿起风后,他又咳嗽的厉害。 “主子这又是何苦?”王四无奈的问了句,手里的水壶很自然的递了过去。 沈秋河喝了几口水,眼始终还是看向侯府的马车,晦暗不明。 乔故心说是回侯府,可却也不过是绕了个道,去了前头街上买了点香料,又去寻了画师为自己画了一副画。 乔故心也说不上为何,就是想让人画一画自己。 坐在檀木椅子上,手轻轻的转着团扇,眉目平和,唇间微笑。 看到画像的时候,乔故心是欢喜的。 等回侯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乔故心所幸让人又买了一只叫花鸡走,等着回去直接拿到顾氏的院子。 沈秋河在酒楼门口站了一会儿,接着又跟着乔故心消失的方向走去。 乔故心逛了一路,沈秋河跟了一路。 他跟人的本事自是厉害不会让人发现,这一路他亦是更加清楚的看到,他在乔故心心里那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甚至沈秋河都觉得,乔故心可能都忘了在酒楼里遇见自己。 瞧瞧这弄香带笑的,欢喜的很。 这一路王四都不敢说话,一直看着乔故心入了侯府,才小声的问了句,“主子,您这是从哪学的这癖好?” “滚!”沈秋河冷冷的斥了王四一句,眼慢慢的眯了起来。 只是策马离去的时候,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侯府。 乔故心却是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那家铺子的叫花鸡是真的好吃,就连顾氏都称赞了好几句。 今日唯一不足的就是下头庄子送来消息,说是今年是冷冬,庄子里备的炭火不够,想要侯府给拨点炭。 这其中就有宁顺候待的庄子,本来该是老太太的私产,只不过老太太不愿意问事,所有的都压在了顾氏这里。 “母亲怎么说?”撤了晚膳后,乔故心怕顾氏不好消化,让人煮了点陈皮山楂水送来。 顾氏拨着杯盖,“能如何,总不能让人活活的冻死。” 轻轻的抿了一口,将杯子递给锦嬷嬷,“这冰糖放多了,太甜了。” 而后顺了顺衣角,“我让人又送了两匹麻布,一些棉絮,总是不能出事的。” 万一死了,不得戴孝? 不过却也没有说是显摆,夫人赐下来什么东西了,省的让人再嫉妒什么的,便就都按规矩办事。 俩人聊着,正好二姨娘过来了,乔故心便退了下去。 正好未调完的香料,重新拿出来,这一次一定要下的重一些。 次日下午,沈秋河在书房里收到密信,正在看着沙盘,王四匆匆的推门进来,“主子,郑家姑娘怕是不太好。” 昨日沈秋河给了郑氏一日机会,可郑氏根本没有送人离开,瞧这样子是有底气的。 沈秋河今日一早直接让人去户部查,侯府跟户部有些矛盾,想来也不会走户部的路子,所以沈秋河是有把握能先一步找到底细的。 今个下午王四这就带来了消息。 沈秋河将密信烧毁,抬头看着王四,王四喘着粗气,将自己打听来的禀报出来,因为觉得不对,赶紧跟沈秋河来禀报。 过来请示,是不是要阻止侯府和相府,万一被那两府也得了消息,怕是了不得了。 沈秋河还在思量,下头人又说,侯府夫人已经在门外递了帖子,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怕是已经来不及了。”沈秋河让王四即可将沙盘收了,“派人再下苏杭,如若还是查不到什么,我得亲自前去。” 看沈秋河脸色不对,王四猜到这举子的案子必定不简单。 家里的事到底都是小事,还是先办朝堂的事。 何氏这边,前日便有点咳嗽,以为是单纯的嗓子不舒服,昨个晨起咳嗽的就加重了,何氏瞧着不对就让府医赶紧拿药。 所幸,现在府里甘草是不缺了。 郑氏回来瞧着何氏病了,也没提在乔故心那受了多大的委屈,只是衣不解带的伺候何氏。 这些年了,郑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氏的心到底软了,“你也歇歇吧,我这无碍的。” 郑氏坐在塌边摇了摇头,“我生母是个没福的,跟前也就母亲最亲了,我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够体面,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总希望一家人都好好的。” 何氏擦了擦眼角,“我还记得你刚进门的样子,是我们沈家欠了你的。” 彼时郑氏风华正茂,眉目间比乔故心还要笑的欢喜,她刚出阁自也没有现在的心思,便是自己的长子也夸她心地善良。 两人锦瑟和鸣,夫妻恩顺,仿佛还在昨日。 刚念着,下头的人便说顾氏过来了。 郑氏打开帖子瞧了一眼,这次倒不多话,只是叹了一口气,足以说明一切。 家里头有病人,总是避讳着下午有人过来,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何氏撑着身子起来,“去请侯府夫人进来吧。” 到底是对不住人家,如今人家亲自上门了,怎么也躲不过去,总要给个交代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不方便!二更 何氏怕郑氏紧张,还拍了拍她的手宽慰了句,“你能做的,都做了。” 又不是多大的事,莫不是真的要磕头认错不成? 在何氏眼里,国公府总不必在侯府面前,伏低做小。 有何氏这话,郑氏心里算是有了底了,低头接过婢女手里的衣衫,亲自为郑氏穿戴。 顾氏过来的时候,何氏这边也不过是刚刚收拾妥当,随即招呼顾氏上坐,“这两日伤了风寒没去接你,你可莫要怪罪。” 说话的时候,何氏总是挑着好听的来说。 顾氏笑着摆了摆手,“这话说的,你身子不舒服我若还要挑理,我还是个人吗?”随即又往前坐了坐,“倒是你,莫要计较我唐突。” 顾氏说话,自也比之前还要热情。 今个过来,穿着枣红色的小袄,头上的金钗熠熠生辉,这一身看上去,就跟穿了战袍一样。 何氏拿着帕子掩着嘴,轻轻的咳嗽了两声,“咱们就不说这见外的话了。” 郑氏那边张罗着将糕点奉上,顾氏扫了一眼郑氏,瞧着她目光坦然,可见这几日过的也挺好的。 至少,连一丝不自然,她都没表现出来。 国公府的人,真正是大度! 手拿起茶盖轻轻的拨弄,“怎么没瞧着沈二公子,天都这般冷了,莫不是大理寺的还有要务缠身?” “可不是,大理寺里里外外他都得顾看到了,便是身子不舒服的时候也没歇过几日。”何氏笑着点头,总是要夸奖自己儿子几句,不过说完还是让人去请沈秋河过来见礼。 顾氏拨了茶叶却没喝,顺手便又盖上了,“也是,沈二公子人中龙凤,年纪轻轻便位居高位,就是我们家文清,将来若能有沈二公子一半作为我都念阿弥陀佛了。” 很是难得顾氏顺着便夸起了沈秋河。 即便听着不太对,可人家就是在真真切切的夸着沈秋河。 何氏自又要夸几句状元郎,两个人相互恭维其乐融融,将所有的心思都掩盖下去。 沈秋河过来的时候,还能听几声欢声笑语。 下头伺候的人将帘子掀了起来,同何氏禀报了一声,在两位母亲的注视下,沈秋河缓缓的走了进来,抬手做辑规规矩矩的。 “秋河瞧着瘦了不少。”待人坐定,顾氏忍不住感叹了句,“年纪轻轻的怎病的这么重?” 她还记得上次,何氏说沈秋河生病的事。 沈秋河抬起胳膊抱拳,“不碍的,估摸过些日子便好了。” 因为从外头进来,一冷一热的本就不舒服,这会儿一说话嗓子又开始发痒,沈秋河赶紧端起茶杯,将水直接往里倒,只想着赶紧将这不舒服的感觉给压下去。 看人都到齐了,顾氏身子微微的朝何氏侧了侧,“夫人也莫要怪我纠缠,只是为人父母的总是忍不住操心,今个过来还是想问一问,那郑家姑娘您如何处置了?” 随即又侧头扫了沈秋河一眼,“也想问问沈二公子,你们是两情相悦还是那郑姑娘单方面纠缠。前日人多,不好问的太仔细,今日特意想要听听沈二公子的意思。” 听了这话,何氏立马不愿意了,还不好说话,上次不也是咄咄逼人。 噗! 倒是沈秋河,因为喝的着急,茶叶卡住了嗓子,喷了一下。 郑氏款款的站了起来,“此事我已经问了,多是误会,昨个碰见乔大姑娘,我特意道歉。” 说到道歉,郑氏随即让人将镯子取来,“只是乔大姑娘说这礼物太贵重,怎么也不收,我原想着着让人送到侯府,不想今个夫人便来,若是夫人方便。” 话,已然说透了,那就是要让顾氏带了。 顾氏眼皮也没抬,手指一下下的拽着帕子,良久后笑了一声,“我不方便!有些话原不是我该说的,只是世子夫人这屡次三番的冒头,不觉得有些过了吗?再则说了,这种事是我同国公府要个结果,世子夫人屡次单独见我们家故心做什么?是因为她小好哄骗吗?” “夫人误会了。”郑氏赶紧的想要解释。 顾氏抬手阻止,随即又扫了沈秋河一眼,“今个我只是想知道,沈二公子是如何想的,国公府又如何处置这位郑姑娘?” 如若沈秋河无意,那人就该撵出去,如若两情相悦,那便要另说了。 何氏拿着帕子掩嘴,“那日秋河说的明白,他对郑姑娘没有这个意思,至于旁的,这郑姑娘是我儿媳娘家人,劝夫人一句,莫要咄咄逼人!” 话,也格外强硬了。 听着何氏出头,原本弯着腰的郑氏,也站直了。 顾氏扫了一眼左右的人,啧啧了两声,有意思真真是有意思,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来挤兑她这个外人,若非早有准备,不定现在都得拍桌子起来骂人了。 你们都在自己府里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了,这是自己咄咄逼人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始终笑着,“所以,要沈公子一句话,就这么难吗?” 沈秋河又喝了一口水,不是他不想说话,是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缓和过来后他还是站了起来,咳嗽几声后才又说道,“回夫人的话,这婚事是圣上所赐,晚辈自会克己守礼绝不会作出让两府蒙羞的事来。至于说郑姑娘如此处置,她是嫂嫂的人,晚辈不好多言。只能承诺,如若见此人必然退避三舍,半分不沾惹!” 沈秋河的态度也很明确,这人他不想理会,但也会给郑氏面子。 顾氏微微的垂眼,虽说圣上没有点名让谁承袭国公府,按照礼数该是长房长孙,可当时孩子还小,圣上说当朝国公不仅是沈府的事,亦是朝廷的事,不可能让一个黄口小儿当国公。 若是沈府无人也就算了,可沈家还有二公子很出色,即便是国公府谦让,圣上也只说了,待长孙长大,若是秉性不错可以按沈府所求。 饶是如此,孩子没长大,大家很自然的觉得沈家的当家的必然是沈秋河。但凡他开口想撵走那郑姑娘,不走也得走。 又不是说多亲的人,不过是个同族的,说句难听出了三伏都不叫亲戚了。就这么一个心怀叵测的外人,沈秋河也不愿意出这个头,顾氏心里肯定不痛快。 ------题外话------ 二更求票票啦~~~~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夺了掌家之权! 可奈何,沈秋河也不做过分点,干脆直接说心里有那女子便可。 更全了他们国公府的情谊。 顾氏点了点头,连连说了两声好,“国公府上下一心,当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而后坐直了身子,“既然沈公子与那郑家姑娘并没有私情,我若多言自是我得理不饶人,既如此,我有个东西就权当赠与夫人的。” 随即从袖子里取出来了几张纸,递给了何氏。 看见那东西后,沈秋河的眼皮一跳,脸色微沉,可也已然来不及阻止,他却是没想到,侯府的动作竟然这么快,与大理寺的消息是前后脚。 顾氏看着何氏变了脸色,唇间才又露了笑容出来,“夫人也莫要怪我唐突,郑姑娘能作出这么大胆的事来,我总得担心是谁给了她这般大的底气,不查不知道一查都将我吓了一跳。” 一顿接着又说道,“想来夫人该能理解我此刻的心情。” 随即看向了沈秋河,“唯一欣慰的是,沈公子是个拎得清的,不若便就是豁出去我这条老命,血染宫门亦要为我女儿,讨要个说法出来。” 顾氏说完沈秋河,接着又重新看向何氏,“不过此刻我也应该欢喜,夫人是个疼儿媳妇的,能做到这般地步,便是亲娘我估摸也做不到,如此一想,我又觉得自己多虑的,夫人一碗水端平,也会成为心姐儿的福气。” 何氏脸能滴墨,可是被顾氏这么一句句的讽刺,便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受着。 沈秋河抿着嘴,只担忧的看了一眼何氏,也没有出声。 何氏终是被顾氏这一句句说的无地自容,等着顾氏停下来后,何氏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来人,去将郑姑娘请出去,哪里来的让她回哪!” “母亲!”郑氏有些着急的喊了一声,甚至都有些破音。 “我身子突然不舒服,今个就不招待夫人了,等下次我必定登门道歉。”何氏说着直接站了起来,冲着顾氏微微的低头。 人家既然已经下了逐客令了,顾氏自也不好再待着,她慢慢的站了起来,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如此那我先走了,夫人好好养身子。” 随即又补了句,“瞧我说的,夫人菩萨心肠,自有老天庇佑。” 越是好听的话,越是让何氏听的刺耳。 她扯了扯嘴角,可却装不出笑容来,也没起身,只让跟前的嬷嬷送顾氏离开。 待顾氏出门,何氏摆了摆手,“你去忙你的公务吧。”也将沈秋河支走了。 沈秋河扫了一眼郑氏,却也没多说话,微微额首便退了出去。 “母亲。”待跟前没人,郑氏上前很自然的扶住了何氏。 却被何氏用力的甩开,身子更是很自然的退后一步,避开了郑氏,“你同我说实话,这个郑茵兮到底是怎么接来的?” 郑氏的心里一咯噔,“这,自然是儿媳和下头人采买的时候,碰见的。茵兮是孤女父母皆不在,儿媳瞧着她可怜,这才让她留在府中。” 何氏冷笑了一声,“那你说说是在哪采买,怎么碰到的?” 听着何氏的声音越来越不对,郑氏的心猛的沉了下来,可事到如今只能继续硬着头皮撑下去,“是儿媳前两日突然想吃糕点了,便领着下头人去街上买的。” 啪! 只是还没说完,何氏直接将顾氏送来的纸,照着郑氏扔了上去,“你还在这胡言乱语,不知悔改!” 郑氏被照脸这么扔了一下,吓的赶紧跪了下来。 何氏缓缓的闭上眼睛,“你我这么多年的婆媳,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何至于做到这般地步?”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不自觉的发抖。 这郑茵兮根本就不是什么简单的碰到的,当年郑家出事,近亲已经没有了,剩下这些多是散在各地。 没了主家的照拂,这些人哪里都沦落,甚至有的人落到了下等巷子里。 这郑茵兮便就是这其中的一个,虽说能断文识字,可家中清贫。 前两日,郑家老汉大去,郑茵兮在街上卖身葬父被郑氏碰着,将人买了。 因为是下等巷子出来的,没有人认得贵人,也没有贵人去翻郑茵兮的出身,毕竟郑家树倒猢狲散没有族谱,查也不好查,郑氏说她从哪来的那就从哪来,她安心的成了郑氏同族的落魄亲戚。 有这层身份在,郑茵兮自然不会同旁人一样能被随意打发了,且郑茵兮长的也算不错,郑氏这才动了这个心思。 何氏现在只觉得一身冷汗,也幸得沈秋河生了她这个嫂嫂的气,没有在言语上袒护,若是真跟这女子有所纠缠,前程尽毁! 不说圣上赐婚,沈秋河不能不顾忌皇家颜面,跟旁的女子纠缠本就忌讳。 再看看郑茵兮的出生,不说她没什么背景,单单就这个没出孝期,就是大忌讳。 沈秋河如若跟戴孝的女子,纠缠在一起,让御史台的人知道了,那唾沫都得能掩死沈秋河。 更何况,御史台还有侯府的女婿,若是不将沈秋河参下来,自不会罢休! 本来,以为不过是少年风流的小事,却不想步步祸端。 简直可笑,荒唐! 郑氏的心凉了下来,“母亲,这,这是侯府送来的,她,她必然是存了挑拨的心思。” 何氏看郑氏还在狡辩,何氏冷笑了一声,“既如此,那就让秋河去查。” 既然郑氏不相信顾氏,那就交给大理寺,大理寺的人肯定不会诓骗她! 话说到这份上,郑氏不由的落泪,“母亲恕罪,儿媳一时糊涂,母亲愿打愿骂儿媳也绝无二话。” “一时糊涂?”何氏哼了一声,“你的心思,我难道不清楚吗?” 郑氏嫁的是世子,世子去了理应崇远顶起国公府,可偏生圣上给拦着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沈秋河本来就优秀,不比他兄长差,京城人人尽皆知。 当时圣上这般言语,沈秋河也想过直接装作纨绔子弟,待崇远长大名正言顺的承袭国公位。可是仔细想来又不合适,国公府俩寡妇,再加上一个贪图享乐的,如何在京城立足?不得被人欺负了? 再则说了,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大已经去,何氏怎么舍得让老二也一辈子碌碌无为的蹉跎? 沈秋河始终不欠兄长的,让沈秋河赔上一辈子,对他而言也不公平。 便由何氏做主,让沈秋河在朝堂立足,谋求高位前程,可是永不跟崇远争。将来圣上再提,沈秋河永远还是那句话,国公的位置是长房的。 只要沈崇远不是扶不起的阿斗,这个荣耀便跑不了。 即便如此,郑氏心里也不踏实,这些何氏都懂。 再加上郑氏没有娘家支撑,瞧着沈秋河要迎娶侯府贵女,心里更忐忑,便是在乔故心来府里的时候,言语中皆是试探。 何氏看在眼里却也没多说什么,郑氏可怜理应让着她。 再后来,沈秋河得势,虽说退了侯府的亲事,可郑氏也害怕沈秋河再结贵女,想着法的往沈秋河跟前塞人,为的就是二房出来个庶长子。 即便后来二房有嫡出,那也是次子,比不得长房嫡长孙的身份。 何氏也是女人,理解郑氏的心情,一直以来她都包容何氏的过错,甚至也有这意思,让沈秋河看在兄长的面上,委屈委屈。 也想好了,将来老二家的进门,她也不会多亲近,肯定是会偏袒郑氏的。 可如今,何氏心里发寒了,你就算从这个心思,就不能挑挑人,寻了这么一个戴孝的,这是要害死谁? “母亲,儿媳知错了,儿媳真的知错了。”郑氏此刻想不出理由辩解,只能一个劲的磕头。 何氏缓缓的闭上眼睛,让人扶着自己坐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乏,“将那人打发走,以后你就在家里多操心操心崇远的事,家里旁的事,我会看着的。” 声音软软的,却是直接挑明了,要夺走郑氏的掌家权利。 以后,就在这四方院子里,安心自省。 郑氏跌坐在地上,泪眼婆娑的看着何氏,她不怕被夺走掌家的权利,而是害怕等沈秋河成亲,何氏直接将这权利给了乔故心。 她知道何氏的性子,丈夫长子去世,根本就没有心思管这些俗事,这权利迟早是要外交。 可现在郑氏不敢争这一时长短,“谢母亲宽恕,儿媳糊涂近来会在夫君灵前忏悔,是儿媳对不起他。母亲您现在病着,儿媳只求您,保重身体。” 头重重的扣下,说的情真意切。 何氏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郑氏回去也没见郑茵兮的面,直接让下头将人给撵出去了。 她呆坐在塌上,以为万无一失,怎么就被人查出来了? 思来想去也只能怪郑茵兮是个蠢的,你不在国公府诱惑沈秋河,跑到侯府闹的什么事?如若不是惹怒了顾氏,侯府是怎么可能去查自己娘家人的背景。 心中那是一遍遍的骂着蠢货。 沈秋河出去后,王四赶紧追了上去,“小的已经尽力了,不能再快了。” 他是大理寺的人,查个人竟然跟侯府速度不相上下,简直就是在打大理寺的脸。 沈秋河摇了摇头,“此事,是我大意了。” 非要给郑氏一天的机会,如若不是这一天,大理寺肯定早就查出来了。 何至于让顾氏登门来骂人来,怎么也会想法子提前处理了。 只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郑氏会糊涂到这种地步,说句难听的,这叫饥不择食到连屎都吃了。 沈秋河沉着脸,仔细的想着,郑氏就这么一个人,还是突然变的。 良久后,也只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原本回到屋子是要继续看沙盘的,此刻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来。 直到,王四又走了过来,此刻王四低着头,“主子,出了大事,小的这才查清楚,所谓的卖身葬父也都郑茵兮自个自导自演的。” 原本郑茵兮家里贫寒,父亲虽是秀才郑家倒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差事,更何况一直以来身子不好得用药吊着。 郑家没出事,族上多照顾他们,还不觉得如何,等着郑家一倒,日子越发的难过。 母亲去的早,也没有什么兄弟姊妹能分担,前两日有街霸瞧上郑茵兮了,只要她点头答应做妾,那街霸就给郑茵兮养她那痨病**亲。 白日里街霸刚送了消息,当夜有人看见郑茵兮放火烧死了自己的父亲,而她假装买药躲过一劫,回来后这才有了卖身葬父的戏码。 没了父亲当累赘,她的日子自然好过了。 沈秋河听的愤怒,怎么也没想到隐瞒了她现在戴孝不说,还心思这么恶毒! “主子,许是夫人也被骗了。”王四怕出大事,赶紧替郑氏开脱了句。 “骗?我瞧着是与她投缘了吧?”沈秋河虽不是女子,可郑氏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二。郑茵兮到底姓郑,有这个身份国公府上下对她也会敬重的。只要这郑茵兮会讨何氏欢心,将来送到沈秋河跟前也不是没可能。 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人进了二房,二房能有什么好? 这不正如了郑氏的心意?应该说,这郑茵兮那是老天赐下来给郑氏使坏的人。 王四此刻也不好说说什么,至少郑氏把郑茵兮卖身葬父的事给确实给隐瞒了,就说明别有用心。 沈秋河缓缓的闭上眼睛,“将人扣下,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此事,万不能再让侯府的人知晓。” 王四点头,赶紧去办,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这女子狠下心来,都无法想象。 这么一比,乔家大姑娘甚至都没有那般让人厌烦了。 “回来后。”沈秋河张嘴,想了想还是没将剩下的话给说下去,摆了摆手,示意王四退下。 马车里,顾氏的手有点抖,主要是气的,“锦绣,你瞧见了吗,他们国公府的人心可真齐啊。” 想象着,女儿若是进了这样的门,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就都会被人排挤在外头,人家是一家人,她,不过是一个被人针对的外人。 锦嬷嬷此刻也只能是叹息,明明那郑茵兮犯了大错,可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护着,也确实让人瞧着气不过。 可现在,顾氏已经很难受了,她怎么也不能再说旁的,“不管如何,终究还是不一样了。” 这局,是顾氏和张氏共同设下的。 郑茵兮也是张氏千挑万选寻出来的,她正好被恶霸欺压,又正好瞧见了,隔壁打小长大的姑娘,人家虽然也当了妾,可却找了个好人家。 第一百三十四章 弑父大罪!二更 郑茵兮本就不想嫁给街霸,还偏偏让她听闻那街霸脾气不好,对家里的几房夫人,想打便打想骂便骂。 再然后,郑茵兮又听到了,国公府的消息。 本家里有一位世子夫人她也是知道的,只是可惜离的太远从未想过有什么交集,若非逼到绝境,郑茵兮也不敢动这个心思。 这么多巧合冲击她没有任何理智,直接就行了这般荒唐的事。 张氏能找出郑茵兮这个人,也是费了心思的,甚至回到自己娘家来求助,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最合适的人,安排了最合适的事。 一切,神不知鬼不觉的完成了。 那日顾氏求到张氏跟前,其实也是因为,偶然间听闻了张氏儿媳的事,胡氏怀了身子娘家便安奈不住了。 虽然女子不能善妒,可是张氏心善将心比心,儿媳刚有身孕她便张罗着纳妾的事总是做不出来的。只是胡氏娘家那边也太着急了些,作为娘家如此,难道郑氏就没有这个心思? 瞧着顾氏同何氏说话,她屡次冒头,可见是个不安分的,国公府两房的事顾氏自也有耳闻,这才想了这么个法子。 而且在张氏离开后,顾氏又将念珠叫过去,旁的不说成衣铺子的事总是让顾氏知道了,顾氏这更下定决心,自要将这事给办成了。 如若国公府的人是正派的,自不会招惹郑茵兮,可是遗憾的很,郑氏着实心怀叵测,才会着了顾氏的道。 这几日侯府好似在查郑茵兮的出生,实际上却是在善后,这人寻的那么急,总是怕露了什么马脚。 这三日的时间,足够充足,让他们做的这些事,消失的无声无息。 锦嬷嬷拿着锦盒,锦盒里还有证人说的话,正是郑茵兮放火烧父的事,“夫人,这个还给国公府吗?” 顾氏摇了摇头,“撕了吧,咱们侯府没这么大的本事,查的这般仔细。” 这是顾氏打算,要对沈秋河最后一击做的准备。但凡沈秋河护着郑家的人,说是他一时糊涂引了郑茵兮犯傻,顾氏便就直接去宫里告状。 圣上赐婚无上殊荣,可奈何沈秋河心中另有他人。而后自己再倒打一耙,沈秋河当初入狱,也许就是为了顺利退婚。 圣上是一番美意,奈何却成就了一对怨偶! 而且,自己也会求到相府,求父亲出面。沈秋河跟一个戴孝的女子纠缠不清,暧昧不明,此番绝非良人! 一旦闹到圣上跟前,如若沈秋河再反悔,害的那便是郑氏,是以,沈秋河只能硬着头皮顶下这罪名。 这戴孝身出嫁后都不能同夫君同房,却在旁人的宴会上,公然与人家的未婚夫暗生龌蹉,侯府气不过闹起来也在情理之中。 这不是最过分的,很快便会查出,这女子竟还弑父! 如何劣迹斑斑的女子,还能入得了沈秋河的眼,侯府更如何放心将女儿嫁过去。 天子之怒,自是让国公府承担。即便是东宫看中沈秋河又如何,御史台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当然,顾氏也知道当众求圣上退亲,定是要付出什么,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常伴青灯,便会求圣上允许乔故心离开京城。 地方顾氏也选好了,就是如是姑娘那里,有个熟人照看着,等风头一过,顾氏也会去陪着自己的女儿。 这一次,她们可以慢慢的挑姑爷,一定能挑个称心如意的。 可偏生,沈秋河并没有护着郑氏,由着在她在旁人面前丢脸。 顾氏靠在马车上,长长的叹了口气,如此便也没法子坏了这姻缘。 但是也不是一无所获,她便不信了,郑氏差点害了沈秋河的前途,何氏真能大度到一点都不在乎? 儿媳毕竟不是女儿,万万不可能说是一点都不计较。 郑氏在国公府接下来的日子,必然会如履薄冰,而且就算以后关系好了,裂痕已在,破镜永远都不可能完好如初。 日后乔故心嫁过去,也不用面对人家一家子合起伙来欺负她一个外人的局面。 为人父母者,当为之计深远,顾氏也只能这般为乔故心打算了。 锦嬷嬷在旁边念了句,“可怜天下,父母心。” “天下父母皆如此。”说完这句,心中更是感激张氏,御前耍手段肯定是要冒风险的,张氏没让顾家的人出面也是为了儿女的周全,可是她能帮自己到如是地步,也实属难得。 这辈子,她都会像敬母亲一样敬着张氏。 日后张氏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她定也义不容辞。 心中暗暗感叹,幸好当初没有和离回娘家,她现在是状元的母亲是侯府主母,也还有说这话的底气,若是和离回娘家,手心朝上只能朝别人讨要东西,就算张氏不在乎,自己也不敢开口。 揉了揉眉心,“等着回去后,让人再打听打听,可有治病厉害的大夫,太医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大夫。” 虽说求到宫里了,可太医开的药也没让老太太有多大起色,自己用用心,就当是,可怜老太太了,让她能过个舒坦的晚年。 至于郑茵兮,但凡沈秋河是个男人,也不可能放过她,在让她有机会祸害国公府。 弑父是大罪,郑茵兮是活不了几天了,等着她死后更没有人去关注,这跟刺,就永远活在国公府众人心里。 日子总是要一日日的过去,也不用顾氏特意打听,也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郑茵兮死了的消息。 何氏那边自是觉得低了侯府一截,也不在那拿乔了,该走的礼数赶紧走,小定礼又多了添了些抬到了侯府。 虽说顾氏还是瞧不上国公府,可是总也好过,她们再在那阴阳怪气的问自己,可有什么要求? 入了腊月便是腊八了,顾氏早早的让人盛了腊八粥,让乔文柄给送到顾府去,当然腊八粥不过是借口,只是出嫁女儿给娘家送礼的礼节。 本来该是乔文清前去的,可侯府这也有人要送,冯家人来了得有男人招呼,便只让乔文柄出面了。 腊八这日都起个大早,说是谁起晚了,就会长的跟腊八粥一样通红的眼。 大家虽知道这是吓唬小孩的话,可还是早早的收拾妥当。 ------题外话------ 卖萌打滚求票票~~~~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主动示好! 腊八的时候已经是天寒地冻了,乔故心穿着棉衣,披着披风,让念香将自个昨日让人冻好的冰拿来。 腊八的时候都要刻冰人,府里头多有下人来做,可乔故心今年想着亲自动手,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也都刻一个。 这寒冬腊月天,即便穿的再厚,似乎也阻挡不了这冷意,念珠念香在旁边冻的跺脚,“姑娘,这天太冷了,您还是回屋里歇着吧,您的心思二姑娘和两位少爷都懂得。”念珠跟念香在一边不由的劝着。 乔故心开始没吱声,明明手冻的通红了,还是坚持又刻了一会儿。良久后,乔故心将刻刀扔在地上,搓了搓通红的手慢慢的站了起来,略显随意的交代了句,“拿走吧,此事还是交代下去便好。” 念珠端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念香,着实不知道她家姑娘这是刻了一个什么东西? 一顿操作猛如虎,却是连个样子都没出来。 念香憋着笑,给念珠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处理掉。 “等等。”乔故心突然回头喊住念珠。 念珠忍不住笑出声来,“主子放心,我一定不会告诉旁人,若是有人问我我便说这是我刻的。” “就你聪明!”乔故心佯装瞪了念珠一眼,不过却也是说到她的心里去了。 她昨日想的倒是好,没想到真正动手的时候却是另一回事,只能说会刻冰人的人也是了不起的手巧。 回到屋里,小厨屋已经将侯府自个的腊八粥端上来了,多少吃点,等着晌午的时候还有。 侯府出嫁的姑奶奶,因为离着远,这粥肯定是到了不了的,不过礼送来了不少,顾氏在那忙着分配回礼,清晨的早膳就不聚在一起吃了。 这腊八过完也就要过年了,以后也是有的忙,等着年根了,还会有人送来年节礼。 乔故心这才拿起勺子,下头的人便来传话,说是乔文清等着让乔故心过去一趟。 乔故心搅着腊八粥,疑惑的问了句,“冯家这是有事?” 今日乔文清没走,其实也就是为了等冯家,那边肯定是冯兆安亲自过来的。 对于冯兆安,若只是一个庶女姑爷肯定也不必在乎这么多礼数,可偏偏人家是探花郎。人,总是不能免俗的。 “回姑娘的话,冯探花已经到了。”下头人随即禀报了声。 冯兆安他们来的也早,除了冯兆安冯昭萍也跟着过来了,他们先去给顾氏见了礼,瞧着来这么早肯定没用早膳,顾氏自然是要留人的,只是顾氏那忙着,乔文清招待冯兆安,那冯昭萍肯定就去了乔文芷的院子。 一听这么说,乔故心脸色微变,看样子是有急事。 也没再用膳,赶紧将勺子放在一边,急匆匆的出门。 此刻起了风,一出去乔故心便打了个喷嚏,赶紧拽了拽衣裳,低头往前走去。 到了乔文清院子,下头的人已经等着,掀开厚重的帘子,请乔故心进门。 乔文清原在主位上坐着,一瞧见乔故心随即站了起来,“阿姐。”冯兆安也跟着站了起来。 乔故心点了点头,将披风递给下头的人,扫了一眼桌子上都没动过的腊八粥,瞧着两人脸色都不好看,脸上微沉随即问了句,“这是出了什么事。” 乔文清将乔故心往主位上让了让,“阿姐,这是褚兄送来的信。” 乔故心随即皱起眉头,赶紧打开。 冯兆安在旁边解释了句,“我同文清都觉得悲愤,可却暂无头绪,想着请问姑娘可有高见。” 上次冯兆安就是乔故心给出的主意,才能顺利的定下这门亲事,想着也许女子看问题同他们不一样,也许就能想出不一样的法子来。 乔故心看了信件,久久不语。 下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是说举子这案子有多大,而是这种从下到上官官相护的局面让人心惊。 褚翰引带着一腔的热血去查这个案子,确实没想到一无进展不说,反而成了那举子有罪。 那恶霸说是举子的女儿主动招惹他,不甘穷苦想要做他的姨太太享受荣华富贵,可谁知道竟然背着自己偷人,那恶霸说是处置了一个红杏出墙的妾氏,该也是正常。 且还拿出文书,自有那姑娘按下的手印。 至于举子的儿子,不过是想讹银钱,看自己拒绝就要打自己,结果被自己的人为了自保失手将人推倒。 可当时那举子的儿子还是活着的,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因为这事,恶霸说他还很内疚,亲自登门探望,结果等他回来,举子一家都死了。 恶霸直接就去衙门里反告举子居心叵测,想要陷害他! 褚翰引当场验尸,而县令说因为涉及了举子,此案特别的重视,那尸体都留着。 三人全部都是按照举子所言,都是外伤所致。 恶霸却说不是他打的,那么此事就需要考究。 褚翰引明察暗访,跟恶霸有关的人矢口否认恶霸欺人不说,就是连百姓们,都说恶霸无罪,是那举子贪婪。 而且那县令还说,如若真的如同那举子所言,上上下下互相包庇,举子怎么去的了京城,半路就会被人杀了。 听听人家这话,有理有据。 褚翰引去了,愣是一点证据都没查出来。 他作为朝廷特使,在这种情况下,单凭一纸状书是不可能对那恶霸动刑的。 可现在,若说举子有罪,他也万万不敢相信的,那是什么样的人,能将未出世的孙子刨出来,带到宫外求一个公道? 说是为了财,可是要知道他走上了这一步,即便是赢了,因为以下告上也要付出代价。 心里明明就觉得那恶霸有问题,可是却将对方无能为力,这种感觉真的让人憋屈的很。 也幸得褚翰引跟前,东宫又点了一个稳重的人跟着,不然的话,褚翰引豁出去这官不做了,也得让恶霸付出代价! 乔故心看着信上,那愤怒仿佛已经穿透了信件。 那般明媚的少年郎,无比的悲愤,却又无比的无助。 看乔故心不说话,冯兆安在旁边叹了一口气,“表哥明察暗访,最棘手的便是连百姓都异口同声,着实让人想不明白。” 但凡有一个敢说出来的,褚翰引也会直接将人扣压,严刑拷打,不信问不出一点东西来。 偏偏,一个都没有! 乔故心手轻轻的放在桌子上,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可以说便是戏本里都没写过这样的情况。 明查也就罢了,暗访竟然都查不出来。 要么,那恶霸确实无罪,要么就是那便官员只手遮天,已经折磨的百姓连怨言都不敢有了。 乔故心都觉得头皮发麻,想都不敢想。 褚翰引那边快马加鞭的先给冯兆安和乔文清送消息,此事需要人帮助,却还不能让朝廷知道,都私下来去办。 乔文清等着晚些,再去趟顾家,将此事先禀了顾相,此刻他们要商量出此事有没有什么让吏部帮忙的,好一并就提了。 乔故心缓缓的闭上眼睛,先让自己心绪平稳,随即问道,“他现在,还是安全的吗?” 冯兆安眼神微转,微微的低着头,“暂时无碍。” 说这个暂时,却是将最坏的打算已经想到了。 其实褚翰引还是写了一封遗书给冯兆安,如若此事能查个水落石出,他必然救一方百姓于水火之中,如若他回不来,褚翰引直接写到,绝不会有什么意外,必然是被人害了。 像自尽这种事,肯定不会出现在褚翰引的身上。 那边上高路远,消息送到京城到现在如何谁都不知道。 乔故心微微皱眉,“那边官员消息,吏部可都交过去了。”又侧头看向乔文清。 乔文清点了点头,在褚翰引离京城的时候,吏部那边已经所有的东西都给了褚翰引。 乔故心微微的拧眉,“此事,不惊动东宫怕是不行了。” 这个消息,既要让东宫得了,还不能声张。 乔文清他们都是文臣,此刻却需要武将过来了,首先要保护了褚翰引的安全,才能安心的查案子,不然此事纵然想出千万种法子也不成。 而且,出了这个案子,顾相跟顾尚书执意拦着乔文清,怕是他们心中有数,这个案子必定不寻常。 如若这般,那便说明了,这恶霸绝不无辜。 乔故心一提东宫,乔文清那边瞬间明白,此事怕是一个顾相不够。 只是所幸,褚翰引跟前的人是从京城直接指派的,他们尚且忠心,能护着褚翰引一时。 “事不宜迟,我现在即可进宫。”乔文清随即站了起来,耽误下去,误的便是褚翰引的性命。 “少爷,沈大人来了。”还没出门,下头的人前来禀报。 乔故心跟沈秋河的亲事定下多年,之前送节礼多是国公府派下头的人过来,今年没想到沈秋河竟然亲自过来,可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顾氏让人送消息,那肯定是让要乔文清来招待沈秋河了。 听见这个名字,众人的眼神微变,同东宫商议这位东宫近臣着实是个好人选,可现在,乔文清微微拧眉,他总是害怕沈秋河从中作梗,可人已经来了,也只能先将人请进来。 国公府的府医确实是厉害的,他瞧着沈秋河咳嗽的日子会多也确实如此,这都咳嗽了一个多月了,断断续续的也还没好利索。 今日怕吹着风,总不能过年的时候还吃着汤药过年吧,很是不吉利,所以现在沈秋河出门穿的很厚,厚重的黑色长裘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却衬着他的脸有些白。 从外面进来,单就看那一张脸亮堂了。 “沈大人。”沈秋河品级高,乔文清跟冯兆安自是要先打招呼的,乔故心立在一旁却没吱声。 沈秋河嗯了一声,将长裘解下递给侯府的人,随即才回礼,视线在乔故心身上很自然的扫了一圈,随口说了句,“县主的气色,很好。” 这招呼打的,让人别扭。 这种话多是对久病之人或者老人说的,乔故心年纪轻轻的气色好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有什么可值得说的? “沈大人亦是如此。”乔故心随口便是一句。 反回给沈秋河,沈秋河才惊觉不对,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再抬头看的却是乔文清,“临近年关,翰林院该是忙的很吧?” 这个时候,多是有很多诏书要下,天子诏书自然是每个字都要仔细斟酌,用词准确。 乔文清点了点头,“确实比平日里的事要多些,沈大人近来如何?” 两个人彼此说着的,不过是寻常人见面,寒暄的客套话。 忙不忙的,谁人也不往心里去。 沈秋河听了这话,突然摇头笑了一声,“罢了,我便直说了,今日过来我是奔着那举子的案子来的。” 他毕竟是乔文清未来的姐夫,自要主动一些。 乔文清猛地抬眼,“沈大人这话是何意?”有些试探的问了句。 乔故心已经在这坐着了,听闻男人们聊朝堂的事,刚才都是自家人也就无所谓,如今来了沈秋河这个外人,原该是要避讳的,只是她却也想听听,此事到底沈秋河是什么态度,便就当不懂避嫌,继续在那坐着。 此刻,沈秋河再次看向乔故心,看着她低头拨动茶水,轻声冷笑,不过也只是瞬间便收敛了表情,手放在桌子上半撑着身子,“大理寺办案从来算不得君子,这个案子我也得了消息,既然无从下手,那便撕开个口子。” “如今我们不知道守备是什么态度,所以此刻最要紧的是,朝廷派武将过去。”即便不能直接插手,但也可以让当地的驻军,只旁观不参与,褚翰引那边就不会出事。 这一点,便与乔故心不谋而合。 说完随即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画纸交给了乔文清,“顾家在兵部有人,当知道若是这东西在下头发现该如何?” 这东西威力大,不是寻常驻军可有的,一旦出现必定要严查,可是这东西又不能明着查。 乔文清眼神微转,这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出现在驻军不重要,重要的是给朝廷一个派人的理由,而且还是秘密派人的理由。 驻军自顾不暇,当然不可能在这风口浪尖残害朝廷命官。 褚翰引的安全得了保障,那么便该查这个案子了。 ------题外话------ 卖萌打滚求票票~~~~ 第一百三十六章 热脸贴冷屁股 二更 沈秋河一顿继续说道,“如若这案子,真的如举子所言,如此惨绝人寰,那百姓该是受多大的欺压,才不敢言语。此案子明着自是要继续暗访,可真正要做的是找,外嫁女。” 沈秋河不相信,一个敢说真话的人都找不到。 就算找不到,透点风声也成。 明着暗访,这自然是要费心心思的。 朝廷的人到了驻军,肯定会有人害怕,害怕便会有动作。 而后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块令牌,直接交给了冯兆安,“此事,我已经派了大理寺的人去查了,有了这块令牌,褚大人便可以号令我大理寺的人。” 这个案子,沈秋河也是没想到能复杂到这般地步。 他们远在京城,很多事都不能第一时间知道,案情千变万化,褚翰引在那边是最清楚的。 所以,他们首先要保证的是,褚翰引有人可用。 无论之前有什么恩怨,此刻冯兆安还是要起身,谢过沈秋河。 “此事该是我所为,与旁的没有任何关系,冯大人早些安排才妥当。”沈秋河说话还一如以往的生硬。 可冯兆安却不计较那么多,赶紧跟乔文清辞行,将东西想法子送到褚翰引的手上。 乔文清这也急着去顾家,他看了一眼沈秋河,思量片刻还是说了句,“如此,我先送沈大人出门。” 沈秋河却没动,“来的时候令堂邀我在这用午膳,盛情难却。” 就是,不走。 下了逐客令也不走。 乔文清当时便冷下脸了,可是教养使然他不能真的就将话挑明了撵人。 “如此,那我送沈大人过去,今日怕是不能久陪了。”乔文清站在沈秋河跟前,固执的做着请的姿势。 沈秋河看这架势,慢悠悠的站了起来,轻声说了句,“有劳。” 看上去,着实是有些不屑。 明明他是过来帮忙的,可却依旧让人恨的牙痒痒。 乔文清黑着脸在前面带路,既然都要出门,乔故心也不好将自己留在这,自也跟着出去了。 到了顾氏这边,正好顾氏在小库房得等会儿过来,乔文清自不能等到顾氏回来再走,思来想去便将自己贴身的小厮留在屋里。 等乔文清一走,沈秋河很自然的看向乔故心,“今日前来,其实也有话要与县主说。” 而后往旁边瞧了一眼,意思便是乔故心想要这么说话,他自也不在乎。 乔故心随意的摆了摆手,让人退了出去,“沈大人有话,直说。” 沈秋河身子微微的往后仰,“我觉得,县主该是欠我一句谢谢。” 他不计前嫌的过来帮人,自是不能白帮。 乔故心愣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很是认真的福下了身子,“如此,那便谢过了沈大人慷慨。” 看着乔故心当真了,沈秋河只觉得那口气就堵在嗓子里,上不去又下不来。 他急匆匆的来侯府,看着乔故心在旁边不冷不热的样子,就好像自己拿着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可真的乔故心多说几句后,沈秋河反而更憋屈了。 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帮褚翰引乔故心说谢谢算怎么回事?难不成乔故心跟褚翰引才是一家人? 若非在侯府,沈秋河直接一拳头打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看着沈秋河脸色微沉,乔故心缓缓的站直了身子,“沈大人,这是还不满意,觉得我谢的不真诚?” “乔故心!”沈秋河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他定定的看着乔故心,“县主聪慧,便是乔状元遇见事都同县主商议,足见你心思细腻看事透彻,所以现在,你同我装傻?” 他是一时气急说了这浑话,可乔故心确实故意的。 故意,让他难看。 乔故心微微的侧着头,“沈大人这怪罪人的本事,还真的是让人望尘莫及。” 沈秋河张嘴刚要说话,可却一阵晃神,在记忆里上辈子的乔故心从来没有同他斗过气,那时候乔故心是圣人,可现在却是真真切切的烟火味。 沈秋河突然笑了一声,“县主说的是,是在下唐突了。” 刚说着,顾氏匆匆走了进来,乔文清突然说有公差要办,且跟冯兆安一起走的,顾氏心里总是忍不住担心,又听闻沈秋河在这,便放下手中的活直接过来了。 瞧着顾氏进门,乔故心随即退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秋河站了起来,抬手做辑。 顾氏摆了摆手,“这一大早忙的很,怠慢了。”随即让人赶紧给沈秋河倒茶,还疑惑下头的人怎么这么不知礼了,此刻沈秋河手边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听顾氏提茶,沈秋河的眼神微变,可是表面却不能说旁的,只是即便茶上来了,他是也不敢伸手去碰。 “临近年关了,各府都事都多,我母亲今个守着腊八粥出锅,也没用一口赶紧去歇着了。”沈秋河此刻的话,也比从前的多了。 顾氏一听面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这话虽是随口一说,却是透露出了自己所希望听到的东西。 按道理说,家里头有晚辈的,这种腊八粥多也不用长辈出面,反正乔文清若是成亲了,侯府的腊八粥肯定是新妇盯着了。 而郑氏又是多年的老媳妇,这种事理应她来守着,可偏生今年何氏出面,可见那郑氏确实被人不待见了。 知道她过的不好,顾氏自也就放心了,笑容也比从前真诚了许多。 “可不是,临近年关都忙的很,你要是得了空也得帮帮你母亲,她一个人不容易。”顾氏像个长辈似的念叨了句。 毕竟,国公府之前办宴了,同京城各府有人情往来,年关将近是,肯定是要备下礼来走动的。 沈秋河点了点头,“这是应当的。” 顾氏脸上的笑容便更浓了,这般一来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要是郑氏没出事,沈秋河肯定得说,此事眼前有郑氏操心,可现在沈秋河只字不提,怕是那管家的事,也都没了郑氏的份。 这正是她所求的,看沈秋河不动手拿茶杯,顾氏领会让人端了些橘子过来,先润润嗓子,“平日里要操持一大家子可不容易,这世上最难的便是人与人打交道,你在朝堂该是更懂得的。” 顾氏说话温和,面上挂笑,只是这话又似乎是话里有话。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扶腰而出! 旁的时候也就算了,可是今日就是因为下头人使绊子,导致案子出了岔子。 再加上平日里大理寺,本就做的是人与人打交道的事,所以沈秋河该格外清楚,人与人打交道确实是最累的活计。 “您说的是。”沈秋河低着头,手很自然的伸了出去,碰到茶杯的时候手明显一僵,随即将手赶紧挪到在了一边,而后拿了橘子在手里,慢慢的剥了起来。 一点点的剥开,匀称的将橘子皮剥成了一朵花。 顾氏撇了一眼沈秋河,当做没有看到,“说起来,你嫂嫂近来可好,我回来后总觉得那日将话说重了。” 该来的总是会来,沈秋河刚剥开橘子准备放一瓣往自己的嘴里,结果一听顾氏的话,随即坐正了身子。 这话,听着软软的没有什么力度,可却不好回的很。 首先总不能说顾氏真的将话说重了,可若不说顾氏那便是郑氏的错,过来送个节礼,还要当众说自家人的不是,可却也不是大丈夫所为。 沈秋河将橘子捏在手中,清了清嗓子,“您言重了,圣上赐婚两府便是姻亲,有什么不对的,您自也说得。” 而后将橘子放一旁,随即站了起来,“此事也是晚辈的错。” 看着沈秋河说话自然是天衣无缝,顾氏的笑容淡了淡,什么叫是他的错,郑氏包藏祸心,恶心了侯府,他倒是会粉饰太平。 顾氏手一下下的敲着桌子,“听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不过说的也是,往后我总也算是你正儿八经的长辈,如若什么事你做的不对,届时我要多语,你可莫要在心里怪罪我。” 沈秋河连忙做辑,“这是应当的,您多虑了。” 顾氏眼微微的眯了起来,却没让沈秋河起来,自顾自的笑了一声,“这我便放心了,你瞧着就是懂事的,一定不会做那些浑事。” 顾氏说第一句的时候,沈秋河原是想站直了身子,可谁知道顾氏后头又在那来了句,沈秋河只能继续弯着腰。 原本还在这想着在这用午膳,结果站在那被训了一上午,也不能说是光站着,是弯着腰在那听顾氏说话。 沈秋河原也是习武之人,身子自是硬朗,只是这么一直弯着腰不动也是受不住的,侯府的茶水他没敢碰,橘子也没吃上一口。 等着顾氏说完了,沈秋河哪还能再吃什么饭,赶紧寻个借口离开便是。 出来后,沈秋河很自然的扶着腰。 王四在旁边扑哧笑了一声,“没想到主子,这么快就扶腰而出了。” 沈秋河听懂了王四的意思,抬脚便想踹,结果一抬脚又闪了一下,“将你的狗嘴给我闭上。” 手自然的揉了揉,坐上马车后,随即吩咐进东宫。 王四在旁边撇了撇嘴,只觉得主子是越来越怂了。从前觉得乔故心那是得敬着他,可现在却就反过来了一样,反而是沈秋河处处受制。 东宫那边,自得了乔文清的消息。 乔文清是新科状元,东宫自然看中,可再看中也不如近臣沈秋河,是以太子就等着沈秋河一同商议,派去查驻军的人该是谁。 待商定后都已经是掌灯时分了,沈秋河回到国公府的时候,天色已晚,他原想着回屋里直接睡了的,可是没想到一进去何氏竟在里头坐着。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何氏让人赶紧伺候沈秋河,随即吩咐下头的人,将膳食端上来。“咱们自个家做的腊八粥你也没尝一口。” 沈秋河坐在何氏对面,“刚在东宫用了膳了。”因为天晚,也着实没什么胃口。 何氏的表情一僵,只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我也还没尝,今年没让你嫂嫂陪着。” 郑氏还在思过,何氏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她长长记性。 “我恰巧也没吃饱。”本来准备起来的沈秋河,此刻也坐了下来,双手接过何氏舀好的腊八粥。 手轻轻的搅了搅,低头尝了一下觉得有些淡,又让人拿点糖过来。 何氏也抿了一口,“你不是去侯府送礼了?怎么又去了东宫了,叨扰了殿下一整日,人家得嫌你烦了。” 何氏问完,沈秋河的手随即停了下来,即便加了再多的糖,也觉得这八宝粥不香甜,“没去东宫一整日,原是想在侯府用午膳,突然得了消息,晌午才进的宫。” 何氏听后哦了一声,“应当的,你们还没成亲,成亲以后怕也没多少机会在侯府用膳了。” 听着何氏话里有话,沈秋河干脆将勺子放了下来,“母亲,儿子昨日去库房挑礼的时候,不巧看见了一份不该看见的礼单。” 从前郑氏掌家,这些东西都是她挑,可现在何氏管着了,她一定会知道之前去侯府的时候,郑氏拿的是侯府送来的退礼。 若非年节太忙,何氏没空让沈秋河自个去寻,沈秋河大概都不知道,背地里头郑氏到底做了多少错事。 昨日他瞧见了一摞礼物在角落里放着,上头放着一张礼单,扫了一眼瞧着似是东西没单子那么多,沈秋河便让人瞧了一眼,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下头的人已经将这礼单上有,却消失的礼物的去向,禀了沈秋河。 何氏将勺子随即扔在桌子上,“你这是要为了一个外人,同你嫂嫂讨要公道吗?她已经在思过了,你还想如何?” 沈秋河揉着眉心,一阵阵的头疼。 他一直以为,从前的乔故心过的欢喜,始终不知道府医为何要说她肝气郁结,如今瞧来,怕是自己也会气出毛病来。 他让人将腊八粥端走,想来他跟何氏谁也没有再吃下去的意思,“儿子从没有说同嫂嫂计较,母亲也不必试探,儿子会费尽心思守护着国公府的荣耀,也会守着属于崇远的东西。” 他,从未觊觎。 听沈秋河这么说,何氏眼睛瞬间通红,“你明知道母亲不是这个意思,手心手背都是肉。” 沈秋河缓缓的闭上眼睛,“母亲,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这般,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必要了,何氏擦了擦眼角,“好母亲明白了,母亲年纪大了有时候容易糊涂,等着县主进门母亲凡事都会听她的,凡事也会看她的脸色行事。” 卑微的,就跟在讨生活一样。 沈秋河低低的唤了一声,“母亲。” 可何氏却匆匆的站了起来,看向沈秋河的时候,满眼都是失望。 原本要追出去的沈秋河,最终还是立在了屋檐下。 腊八节的当晚,又飘起了雪,今年果真是冷冬。 “主子,解大人求见。”王四从外头进来,看着沈秋河立于风雪之中,便是连禀报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沈秋河收回视线,拽了拽身上的衣衫,随即交代,“请。” 天色已晚,此刻沈秋河又让人多点烛火,烛台在能摆的地方,全都摆满了,一瞬间屋子里头亮如白昼。 可到底天冷,沈秋河让人温了酒,在这等着解侍郎。 “沈大人。”很快解侍郎被人带来了,一进来便对着沈秋河抱拳。 一身白色的狐裘大衣,显得富贵中又带了几分女气,夹着了外面的风雪,卷进来了一股子寒气。 桌子上的烛火,轻轻的摇曳。 沈秋河坐在主位上,那一瞬间脸色晦暗不明。待烛火平稳,他同往常一样面上不喜不悲,轻轻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解大人入坐。 下头的人随即端上了茶水,王四很自然的立于沈秋河的身后。 解侍郎搓了搓手,“这么晚过来,没扰了沈大人吧?”面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沈秋河转动着手上的扳指,“解大人言重了,这么晚了我自然不会再忙公务了。” 解侍郎讪讪的一笑,“说的是说的是,我这也是得空了,家中夫人姨娘都聚在一起闲聊,这女人就是爱吵吵,也不让人清静,大过节的我这才出来,想着沈大人还未成亲,想来没有这般恼人的事。” 沈秋河转扳指的手一停,慢慢的侧头看向解侍郎,唇轻轻的勾了起来,“解大人好福气。” 解侍郎干笑了一声,却也明白沈秋河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随即左右瞧了一眼,即便是有椅子束缚他也挪动不了多少,可还是往沈秋河这边凑了凑,“我今个听了一个稀奇的事。” 随即往南边指了指,“听说,那边不顺当。” 沈秋河猛的一抬头,“怎么现在,户部也关心案子的进展了?” 解侍郎惊觉的这话不对,身子随即往后挪了挪,那挺着的大肚子上的肉好像也晃了晃,“也不是,您也知道户部多跟下头打交道,偶尔也能听上一两句闲话来。” 说完啧啧了两声,“到底是年轻人不懂事,着急立功,这案子即便刑部不管那也该大理寺处理,他一个兵部的人不知深浅的冒头,太急功近利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看沈秋河的表情,看沈秋河听了这话面色微边,随即又继续说道,“一代新人换旧人原也是没错的,可是年轻人到底只有冲劲没有经过历练不够稳重。若这案子交在沈大人手里,想来早就办成了。” 沈秋河脸色微缓随即笑了起来,“解大人这话何意?莫不是我要与跟后生相争不成?” 解侍郎随即摆手,“沈大人误会了,沈大人少年有为,年纪轻轻便官居要位,又是东宫近臣,即便是给褚家小子十年时间也不会有沈大人现在的成就。只是,沈大人没有争的心思,可不代表旁人没有。” 说完后,左右的瞧了瞧,“沈大人借一步说话?” 沈秋河抬手,示意赵四领着人全都下去。 待左右的人都离开,解侍郎才小声的说道,“下官可听说褚家差点跟宁顺候府结了亲家。” 褚翰引当时那是眉目间都是喜色,去户部的时候都是满脸的笑容,即便没有明说,可大家都看出来,褚翰引那是好事将近了,可到后头却突然愁眉苦脸了。 解侍郎说完又小声的嘀咕了句,说是褚翰引的名字如今怕还在侯府夫人的妆奁盒子里放着。 沈秋河神情微动,他也是听闻褚翰引似乎欢喜的厉害,先下手为强,现在看来也并非自己的臆想,眼神微转,随即说道,“不想,解侍郎对侯府也能这般了解,前些日子的事,莫不是也是故意透露给侯府的?” 被沈秋河说到痛处,解侍郎尴尬的笑了笑,“下官哪有这本事,人家状元的府邸自然是有人层层把守。” 也就是说,这消息是从褚家得来的。 沈秋河拍手让人进来,“多谢解大人前来相告,这人情我自先记着。” 解侍郎面上自是欢喜,“沈大人这话就见外了,你我同为朝廷效力,自然该彼此帮扶。” 瞧着时辰也不早了,解侍郎随即站了起来,赶紧回自己的府邸。 待人走后,沈秋河随即进到屋子,提笔又写了个人名,让人即可送到东宫。如此看来,褚翰引跟前也有不可信的人。 如若今日定下的人,择日启程怕是还没等着到呢,褚翰引便出事了。 所以,今日晚上必须提前安排让人前去相救,哪怕,不合规矩。 王四看着事态严重,随即安排人去送信。 再回来的时候,沈秋河坐在椅子上,喝着原本是给解侍郎准备的酒,“主子,您这是心里不痛快,那何必参合此事?” 尽人事听天命,沈秋河已经为了这个案子费尽心思了,褚翰引若是不能活着回来,那只能算他倒霉。 沈秋河哼了一声,“参合?我瞧着有人巴不得我动手杀了褚翰引!” 户部同下九流打交道,消息灵通,解侍郎对侯府怀恨在心,可却拿侯府没有法子,便将主意打在了褚家。 让沈秋河去报复他们,毕竟男人嘛,无关乎爱不爱,属于自己的东西,总不想让旁人碰了,尤其是越是有能力的男人,越有这种想法。 解侍郎到底为官多年,人性这东西颇有他自己的见地,这次过来,怕就是以为一定会得逞。 沈秋河端着酒杯抿了一口,“你说,如若褚翰引真的出事了,她会怎么想?” 王四撇了撇嘴,“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主子您又不是神人。”怎能算的这么透彻? 沈秋河摇了摇头,“如若姓解的没上门,或许这借口不错,可若是让她知道,今日姓解的这么晚过来,不可能不起疑。毕竟,她的见识可不同寻常妇人一般。” 毕竟,那是一个一开始就敢戏耍官差的人,瞧着柔柔弱弱的,定力谋力自是不差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强娶?二更 “区区一个褚家,我还不放在眼里。”即便是救了他又如何,他依旧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沈秋河将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话是这么说的,理智也确实有理智,可并不代表心里就痛快。 没有人希望,未婚妻子同旁的男人有什么纠葛,即便那人其实也并不想嫁给他。 恼着恼着,沈秋河突然就笑了,他现在这算什么,强娶吗? 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缓和了下来,“我,有些醉了。” 所以总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无论如何,乔故心终将会嫁给自己。 等着人嫁过来了,他想着,心肯定是能放下来的。 王四听着沈秋河声音越来越小,小心的喊了几声,看沈秋河闭上了眼睛,赶紧扶着沈秋河上塌上躺着,迷迷糊糊的,他似乎听到沈秋河喊了一声,“夫人。” 也不知道是在喊谁。 等着安顿好沈秋河,王四自又去忙去了,沈秋河一心想让褚翰引活,他们必然是要用心的,案子得查出来,人,也得安然无恙。 侯府这边,乔故心也没睡下,心里头很是忐忑,也不知道褚翰引如何了。 朗朗乾坤,竟有人能遮天蔽日,简直越想越觉得心惊,可奈何侯府跟顾家都是文臣,就算再着急也没有法子。 他们远在京城,有心帮忙却都不知道该针对谁。 乔故心在塌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头守夜的丫头听着乔故心这边一直有动静,便点了烛火站在外头,“姑娘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无碍,我只是睡不着,你将烛火都点着,我起来坐一会儿。”乔故心坐了起来,伸手披了一件外衣,起身站在妆奁盒跟前,仔细的思量。 手,无意识的拨动着妆奁盒上的蝴蝶。 朝廷有乔文清他们忙活,军营又不敢擅动,究竟还有什么人有能力进出那边? 或者,给褚翰引多一个能传出消息的渠道。 那边的人的嘴,已经都被人缝上了,必须有很多外人过去,混淆视听。 乔故心的手一停,看着手上的蝴蝶有了心思,倒是有这个法子。 要制造出各方势力都被褚翰引调遣的假象,只有撕开口子,褚翰引才能明正言顺的要求朝廷给予支援,而不是他在那边,只能说着自己的猜测假象。 有了这个心思,乔故心立即穿上棉袍,让人端着烛火去了小库房。 她点了不少东西,在她看来这里头的不是银钱,甚至就是土,不值一提。 大晚上的,沈故心一顿折腾,一直到了三更天才忙活完去睡,可五更天的时候又起身了,还不等顾氏起身,她便说有事情要下头的人出门。 朝廷没理由派兵,毕竟人家那边表面看起来一片祥和,除了京城特使与那格格不入,一切都很正常。 能入那边的人,倒是有一个地方。 那便是镖局。 沈秋河的人也是朝廷的人,即便他们暗访,人家本地的人也会有防备的心。 可若是去的人多了呢?便就让他们,防不胜防。 且镖局多有自己的门道,三教九流都打交道,只要他们敢接镖,便说明那边还没自己想的那般可怕。 为了不出意外,乔故心让人将东西分到三个镖局,全都是送到褚翰引那边。 京城的消息,自也瞒不了大理寺,镖局的人刚出城上了官道,便让大理寺的人注意到了,次日清晨,那押镖人的单子便送到了沈秋河的跟前。 看着上头写着一套套赤金头面,都是些女子的东西,怕是连压箱底的都送上去了。知道的是她想着法子救人,不知道还以为这是让镖局先将嫁妆送过去。 王四此刻眼睛却是亮的,“主子,您说这乔大姑娘是怎么想的,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可以利用镖局。” 这世上不是只有朝廷能办成事,下头的人的势力也不得不顾忌。 沈秋河冷冷的看了一眼王四,“怎么,想换个主子?” 王四赶紧将嘴给捂住了,“小的没这个意思。” 沈秋河紧紧的抿着嘴,将那单子一下下的撕碎,看着这一条条的东西扔到了火盆里,一点点燃烧,那火焰照进眼睛里,似是有火苗在逃串。 沈秋河冷笑了一声,“去寻我母亲。” 王四赶紧低头应了一声,只是走了没两步,沈秋河随即停下了脚步,“将此事禀与东宫。” 东宫现在对这个案子很是在乎,但凡有什么进展,都要告知东宫。 突然闯入的镖局,也得提前说好了,好布局。 这般一来,乔故心自然也会被东宫注意到。 看王四疑惑,沈秋河不耐烦的解释了句,“这个县主,他封的赚了。”乔故心确实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德行,而不仅仅因为是自己的原因。 省的每次提起这事,东宫总会问一句,自己到底将人哄好了没?自己,可没有哄人。 也怪王四,非要说他将乔故心吓的脸色都白了,还病了好久,闹的他当时还有那么点内疚。 何氏这边听着下头的人禀报庶务,一阵阵的心烦,她现在其实早就没有心思管这些事了,可郑氏确实这次让她失望了。 听闻郑氏也知道错了,平日里不能来何氏跟前伺候,便在门口远远的磕个头尽个心意便是。 “行了,这点小事你们自己不会拿主意?”何氏不耐烦的打断了管事的话,“若是我事事都管,还要你们做什么?” 管事的人赶紧低下头了,“您说的是,是小的门糊涂了。” 厚重的帘子刚掀起,沈秋河便听着何氏在发脾气,“母亲这是怎么了?” 瞧着沈秋河进来,管事的赶紧退了出去。 何氏抬眼斜了沈秋河一眼,随即将身子侧到一边,“今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大人是稀客。” 听着何氏这话,沈秋河便知道何氏这是在生自己的气。 沈秋河摆了摆手让下头的人都退了下去,他拉了椅子坐在了何氏跟前,“母亲这是在怪我?” 何氏微微的垂眼避开沈秋河的目光,“我这一介老妇人,哪敢啊?” 沈秋河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母亲,朝中事情多,我承认我脾气也急了些,可是母亲您扪心自问,我生气是不是也是应当?” 何氏猛的站了起来,“你若今日非要同我争论一个是非对错,大可不必,你心里早有定论,也没有必要非要得到我的赞同。” ------题外话------ 哎呀,哎呀,求票票~·~ 第一百三十九章 谁在乎这三瓜两枣? 沈秋河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他试图跟何氏讲一些大道理,可明显何氏是不愿意听的。 明摆着简单的对错就在眼前,何氏反而还明显是不乐意,甚至说是在指责他。 沈秋河都觉得,比对大理寺的犯人还要让人头疼。 “母亲。”可话还是要说的。 他低声的唤了句,“今日咱们就不论是非了,嫂嫂的事情既然母亲已有决断,儿子便不会有异议,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母亲,大定的礼单可备下了?” 何氏这才又重新坐下,“这两日正在整理。” 大定之后,便要选日期成亲了。 “如此,我想先瞧一眼。”沈秋河很直接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何氏听了当下脸色又不对了,“怎么,我还能不将此事办好了?”猛地就拍起了桌子,别说侯府如何,就圣旨在这放着,她也要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将这亲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沈秋河看着何氏又在发脾气了,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母亲您想多了,儿子只是想着看一眼。” 毕竟是他成亲,难不成连大定的礼都不能看? 何氏摆了摆手,让人将礼单取了过来,“看,那你便看吧,有本事便什么都不用我,你自个张罗自个成亲。” 沈秋河就当没有听见何氏赌气的话,拿起礼单仔细的看了起来,良久之后将礼单合上,“母亲,儿子觉得这东西该加一些的。” 何氏的声音陡然抬高,“我便知道,你过来是有事的,你想要怎么加?我这已然是京城的头一份了,大定虽然花大头,可是迎亲的时候不花银子了,定宴不花银子了?还有家里平日里不支出了?往远了说,将来崇远成亲不都要提前攒下?还没成亲你便惦记上银钱了,等着成亲后还指望他的叔父婶母给花银子娶媳妇吗?” 沈秋河问了一句,何氏便有一箩筐的话等着沈秋河。 沈秋河愣愣的看着何氏歇斯底里的呐喊,“母亲,就这么点小事,您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 他着实想不明白,不就是加点东西吗?“崇远别说还有我,就算没有我,当初圣上的补偿,不都全给他攒着了?我们未立新国公,属于兄长的世子俸禄一直都直接入了嫂嫂的小库,这四年来,这个家都是我来养着的,母亲,我虽然不管家也知道我该有多少东西,如今我要成亲了这些东西拿出来有什么不对?” 看着沈秋河一声声的质问,何氏突然落了泪,“你这话问的诛心,你兄长用命换的银钱,你难道还要惦记吗?” 听了这话,沈秋河只觉得头疼,他只是用自己的东西,怎么就成惦记兄长的东西了? 何氏抽抽搭搭的说道,“因为你晚生,从小我就偏着你,你兄长有的我给你,你兄长没有我的我便也会留给你。即便现在,你嫂嫂多不容易,因为她会影响你的仕途,我也当众让她没脸,可如今你这般言语,不是要剜我的心?” 沈秋河手撑着头,甚至都找不到话说了,可是想起今日放在桌子上镖局的礼单,沈秋河却是下定了决心。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母亲今日不痛快,我改日再来。至于这定礼,我也不麻烦母亲了,我的事我自己看着办便是了。” “沈秋河!”看沈秋河拿着礼单要走,何氏在后面怒喊了一声。 可看着沈秋河却连停都没停,何氏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也许郑氏说的对,沈秋河已经被乔故心迷住了。 枉她还是出生世家,如今又是县主身,不说孝顺不孝顺了,就是眼皮子都能这么浅,就跟市井妇人一般,盯着这银钱连羞都不遮了。 何氏又想到了郑氏,可是为了沈秋河还是不能将人放出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自然两个都在乎,只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沈秋河入过库房,多少也知道家底的,他说加东西国公府自是能拿出来的。 沈秋河心里头也恼火的很,他自己的银钱,迎娶自己未来的妻子,怎么还能成自己的不对了? 当下带着人去库房挑,该加的都加上,随即让人将这准备好的定礼,直接搬到自个的院子去。 “主子,您怎么发这么大脾气?”收拾妥当后,王四一边添着炭火,一边小声的询问。 沈秋河素来孝顺,近来这脾气发的着实有些多了。 沈秋河捏着眉心,却有些定不下心来,甚至隐隐的有些心疼,也不知道当初的乔故心是怎么忍下来的。 何氏对自己这个亲儿子有时候都不讲理,更何况是对儿媳。 幸好,幸好现在的乔故心没有经历过这些事,现在看来也许乔故心浑身带刺也挺好的。 沈秋河将册子拿起来,自顾自说了句,“我要见,故河县主。” 很自然的拿起了旁边桌子上放的笔,可一想他若是正儿八经的下帖子,估摸乔故心也不会见他的。 沈秋河想了想,倒觉得郑氏那日在侯府门口守着的法子不错,随即让王四派大理寺的人盯着,如若乔故心出门,便来禀报他。 侯府这边,顾氏自不知道褚翰引出事了,听着下头人说,乔故心将自个的东西都交给了镖局,有好些都是及笄礼上人家送的东西,随即将人叫过来问几句。 乔故心自然不会说明,光笑着打马虎眼。 乔文清那边心知肚明,得了消息赶紧过来给乔故心解围,只说是他的主意。 顾氏看着这俩孩子明显是有旁的缘由,无奈的摇头,“我不管你们了,反正家里头银钱就那么多,谁用完了,谁以后的手头会紧。” 话是这么说,临了了顾氏才说道,“得空提一句,还东西的时候都打成旁的吧。”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给了褚家那么多东西,可顾氏却也不觉得,人家褚翰引会平白无故的占侯府的便宜,肯定是要还的。 只是这都是女儿家用的东西,到时候怎么还是个事。毕竟俩人那事没成,给姑娘家送头面总是说不过去的。 “母亲考虑周全,儿子一定将话送到。”乔文清赶紧应了句。 看乔文清急切的样子,顾氏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们赶紧去忙吧。” 左右家里头东西都是给他俩攒的,愿意怎么用便怎么用吧。 本来顾氏是想着趁着快过年的这段时间让乔故心掌家,把这一套东西全都会了,可是临到跟前又舍不得了,自己在那闲着总见不得自己的女儿在那忙的脚不沾地。 这也许是乔故心在侯府过的最后一个年了,她不想让女儿回忆起最后一个年,除了忙碌便就是忙碌。 人说慈母多败儿,大道理她都懂,可懂和能做到是两回事,心里就想让乔故心自在自在。 从顾氏院子出来,乔文清拍了拍心口的位置,“阿姐,你这胆子大的很。”就是当时他得了消息都给吓到了。 乔故心抿嘴轻笑,“不过都是些身外之物,也没什么可在乎的。” 再说了,借着这些东西给褚翰引送去人,又不是给旁人,这些东西还能丢了不成? 乔文清抬起手来,“阿姐,你要是身为男儿,必然是会有所作为。” 可是比他这个男子,还要豁达。 乔故心但笑不语,从前种种不堪回首,她也是闺阁贵女哪里豁达了,只不过经历的事多了罢了。 她也怕死人,可是那些人逼着自己,不得不正视。 她也怕人多的地方全都打量自己的,可那些人定下了规矩,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她也会义愤填膺,遇见不公的事愤怒的想要出面,可也是有些人逼的她学会了忍耐,学会了三思而后行。 同乔文清闲聊了会儿,如今快过年了,乔文柄也在家里歇息,乔文清每日得空都会去瞧一眼的,那真真是下定了决心,要让乔文柄成才。 看着这俩人用功的样子,乔故心都笑着说,也许侯府还能出一个状元。 乔文芷这边也不常见乔故心,主要是冯昭萍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且又是个闲不住的,总是来侯府寻乔文芷。 乔文芷知道乔故心也不是多爱凑热闹,冯昭萍来了后,多会待在她自个院子。 所以现在,乔故心反而闲了下来。 得了空乔故心便领着念珠念香去外头转转,瞧着顾氏脸色不好,乔故心便去外头去买盒胭脂。 虽说现在天冷,可临近年关各府都是采买的人,街上热闹的很,乔故心的马车走在街上都走不动,乔故心只好从马车上下来。 现在人比夏日里的还要多,乔故心下来的时候,随即戴上了帷帽,将自个遮的严严实实的。 现在学堂都不课了,孩子们也都满街的串,周围多了许多卖泥人的,糖葫芦的,还有一些个乔故心都没见过的东西。 乔故心走走停停,看的眼花缭乱,最后拿了挑了一个拨浪鼓买上了,胡氏那月份渐渐大了,将来表侄子或者表侄女出生,总也不能只送金镯子或小金锁吧? 买完之后,才又去胭脂铺瞧瞧。 铺子里也比寻常人更多了,不过好在店家也知道,这年关了大家都过节,很多妇人即便平日里不舍得用,过年的时候也都要打扮打扮,所以准备的东西也多。 付银钱的时候还等了许久,瞧着人这么多,就好像不买东西就没有了一样,乔故心干脆又去挑了两块玉佩,给两个弟弟。再给乔文芷挑上一根簪子,等着过年的时候喜庆喜庆。 给银钱的时候,念珠却被人拦住了,抬头一看竟然是王四。 念珠微微皱眉,她的性子可不像念香那般随和,即便王四长的吓人,也还粗声粗气的训斥,“哪里来的无赖,好生无理!” 就当,没有认出对方来。 王四干笑了一声,“是我家主子吩咐的,这点东西就当我家主子赠与县主的。” 念珠哼了一声,“你家主子是谁啊,上杆子也不说用用心,我们侯府是差这点银钱的人吗?” 王四总不能同一个小姑娘吵吵,随即回头看向沈秋河。 沈秋河今日上街,也没穿的像腊八那日夸张,齐身的棉长衫显得利索,他径直走向乔故心,“县主,别来无恙!” 乔故心手里捧着暖炉,隔着薄纱看向沈秋河,“沈大人甚是有闲情。” 哎! 念珠看着沈秋河去寻乔故心,不由的多看了几眼,就这个分神的功夫,王四已将抢着将银钱给付了。念珠再泼辣也是个姑娘家,再加上王四脸上那骇人的疤,多少心里也打怵,不敢真跟人硬呛呛,自是也无能为力。 念香给念珠使了个眼神,让念珠回来便是。 想来乔故心也不在乎这,三瓜两枣的。 沈秋河笑了笑,抬头环顾四周,“县主可还有旁的要选的吗?” 乔故心将手炉抱的有些紧,因为沈秋河也看不见她的脸,自也不用客气的勾起嘴角再勉强露出个笑脸来,随即淡漠的说了句,“该买的都买了,那我便不叨扰沈大人在这选了。” “我是特意来寻县主的,既然县主忙完了,咱们,借一步说话?”沈秋河说着,随即抬起了手来。 乔故心张嘴就要拒绝,可想着大理寺也盯着那举子的案子,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 这冷冬寒天的,沈秋河肯定不会带着乔故心在外头亭子里坐了,周围热闹便是连茶馆的生意也好了些,也幸好沈秋河让王四派人来提前定了位置。 不过,银钱可是花了不少。 乔故心同沈秋河坐下,这间雅间确实不错,熏香淡雅舒宁,旁边的暖炉也别有意境,进门的迎客屏风,四君子更显高雅,正好将下头的人跟主子隔开。 品茗素来能担的上一个雅来,尤其是沈秋河动作行云流水,乔故心心里也宁静了许多,至少在摘下帷帽的时候,依旧能让厌恶,消失的无影无踪。 茶水奉在乔故心跟前,淡淡的茶香溢入心肺,“还记得先生头次教品茶,我着实不明白,这唇尖酸涩齿间留香是何等的意境,现在看来大约说是一种心境。” 心如何,这茶便如何。 听了沈秋河在这凯凯而谈,乔故心忍不住撇了撇嘴,“所以沈大人的意思,春茶和秋茶是一个味道,或者炒的茶叶跟炒的树叶也不甚重要。至于那泡茶的水是泉水或井水,也不可能有区别。” 第一百四十章 故意作对!二更 说的难听一点,品茗不是就是在品银钱,这哪里喝的是茶,分明就是在喝银子。 沈秋河愣愣的看着乔故心,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侯府的大家闺秀?这满口的铜臭味,不是哪个商户女子? 过了片刻,沈秋河轻笑了一声,“县主说的是,倒是我俗了。”原本刻意学的茶术,此刻也不香了。 乔故心低头端起茶杯,“沈大人自谦了。” 沈秋河面上还带着点点的笑意,听着下头吵闹的声音,“世人皆求雅字,却不知这人间烟火才是最真切的,与其追求不切实际的,倒不如一碗热汤,一个糖葫芦让人值得珍惜。” 乔故心抿了一口茶,随即放了下来,眼神微转,“沈大人这话差矣,大俗便是大雅,雅在心尖在心境在所遇。” 乔故心这么一说,沈秋河瞬间明白,感情乔故心这是故意同他作对,他说雅那乔故心便说俗,他说俗的时候,乔故心便说雅。 总之是话不投机。 若是有眼力劲的,此刻该起身告辞,可沈秋河却觉得,甚是有趣。 他面上没有半分恼意,唇间带着淡淡的笑容,“县主说的都对。” 听了这话乔故心紧紧的抿着嘴,面上的不耐是愈发的明显。 沈秋河却靠在椅子上,似乎很是惬意。 在乔故心眼神在他身上转第五圈的时候,大约是觉得乔故心会准备要离开,沈秋河这才从袖子里取了礼单出来,“我想着正月里下定,县主瞧瞧也有什么不满意的?” 伸手递给乔故心,乔故心却没有接,沈秋河不以为意的将东西放在了乔故心的面前,示意她看一看。 乔故心没有低头,眼随即眯了起来,“沈大人这是何意?是在羞辱我吗?” 这种事,自应该禀了顾氏。 沈秋河手指微动,“县主误会了,羞辱你于我有什么好处?我只是想要表现一下我的诚意,既然县主不想看,那我便念一念。” 沈秋河将礼单重新拿到自己的手中,一项一项念的清楚。 乔故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念珠。”她冲着外头喊了一声,准备带人离开。 只是话音刚落,沈秋河突然停住也喊了一声,“王四。” 两个下头的人同时进来,不解的看着气氛不对的两位主子,沈秋河摆了摆手,“下头有人闹事。” 这街上人多,手脚不干净的人自也有。 他们的位置临近街边,外头的声音沈秋河自然也能听的见。大约是在大理寺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已经养成习惯,即便是用茶的时候也喜欢耳听八方。 这种小事大理寺自然不用管,可是不巧碰上了那自也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王四一听沈秋河的吩咐,随即点头,直接掀起了窗户,从上头跃了下去。 突然透风,吹的乔故心打了个喷嚏,沈秋河的视线重新落在乔故心的身上,“他就是粗鲁,下次我定说说他。” 而后又扫了一眼念珠,“我还有话没说完,县主这般没耐心吗?” 被沈秋河这么一打岔,乔故心的气也没有刚才那么大,给念珠使了个眼色,随即坐了下来。 沈秋河将礼单合上,自也不会再念下去,惹了乔故心生气。 他端起乔故心的茶杯,重新换上了热茶,“县主不必愤怒,我拿这礼单过来并非是要故意羞辱县主,只是想私下来问问县主,这些东西够不够县主走镖的?” 这种事,想来也是不能直接问顾氏的。 乔故心猛的抬头,随即冷笑了一声,“你我尚未成婚,沈大人管的似乎有些多。” 沈秋河摇了摇头,“县主这又误会我了,我只是提前做好准备,免得我到时候连自己的内子都养不起。” 看到乔故心拿了那么多东西给褚翰引,沈秋河心里总是不舒服的。从前他屡次提醒,乔故心却没当回事,现在他不说了,乔故心不是愿意给褚翰引花银子吗,那他就多准备些,花,使劲花。 乔故心到底没忍不住,重新站了起来,“沈大人有心了。” 其实当沈秋河将礼单念到一半的时候,乔姑心心里便有数了,这份定礼必然是重的很。 她生气以为沈秋河这是在给何氏出气,毕竟当初退婚侯府多退了不少东西。 没想到,竟然是在计较自己出手的事,又或者单纯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出面。 看乔故心冷着脸,沈秋河也站了起来,“故河县主,在下觉得,已经给足了县主脸面了。” 乔故心好笑的看着沈秋河,“我稀罕吗?” 丢下这话,转身直接往外走。 门一打开却不想门外还有人。 解家公子瞧见了乔故心跟一个男子入了茶室,便在这张望着,想着总算知道侯府的把柄了,天子赐婚,却心仪旁人这可是有意思的很。 “巧啊,乔大姑娘。”解公子干笑着打了声招呼,他现在没学可上,成日里便在街上乱串,开口的时候已经没了书生气,就跟那些个市井无赖一样。 侯府跟解家本也没什么交情,更何况还是在乔故心气头上的时候,斜了解公子一眼,随即往前走。 解公子也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屋里头的野男人是谁。 谁知道沈秋河会跟着乔故心出来,解公子还伸着个头往里看,四目相对解公子吓的一哆嗦,“沈,沈大人怎么在这?” “与你何干?”沈秋河眼神凌厉,冷冷的便丢了这四个字。 脚下生风,追着乔故心而去。 总算是与沈秋河错开了,解公子吓的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的位置,等着缓和过来回头照着下头的人打了几下,“一个个眼都瞎了?大理寺的沈大人都认不出来了?” 也幸好他没冲进去,不然今儿个又得解大人出面了。 这些日子,解大人觉得丢人再三嘱咐,让他在外面收敛这些,要不然一顿皮肉苦是少不得的。 他也是恨侯府的人,若是旁人,他自然不会动这个心思。 乔故心知道沈秋河跟着自己,可是却没回头,直接上了马车。 帘子一放下,乔故心立马换了一张脸,拿着今个买的东西,在手中摆弄着,“我猜文芷肯定喜欢。” 乔文清性子内敛,即便是喜欢多也不会说出来,倒不如乔文芷,现在话也比从前多的多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耍脾气! 至于沈秋河,无关紧要的人,便就不放在心上。 王四将那小偷扭送到官府,回来后便瞧着沈秋河在大街上发愣,“主子,您这又是怎么了。” 沈秋河指着乔故心消失的地方,点了好几下,“她又甩脸?” 她是县主没假,自己还是大理寺丞呢,怎么也比她厉害啊,怎么就说甩脸就甩脸? 自从知道了乔故心真面目后,沈秋河都觉得乔故心这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连装都不装一下。 王四看着沈秋河一脸的不忿,小心翼翼的问了句,“要么主子,及时止损?” 女子如水,不就该寻个贴心的? 沈秋河猛的一甩袖子,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 王四委屈的摸了一下鼻尖,刚才不是沈秋河在同自己抱怨?难道主子同自己说话,自己可以不用理会的? 沈秋河背着手慢慢的往前,突然冲着王四招了招手,“快过年了,买点东西给钦天监那老头送点。” 送礼这种事,大理寺的人还真没做过,突然交代这么个事情,王四多少有些为难,“这都没跟人家打过交道,也不知道人家喜好。” 大过年的,大理寺的人登人家的门,让人家怎么想,晦气的很? 沈秋河回头扫了王四一眼,“不若你回去查查案宗,看看能不能猜到一二?” 钦天监的人自然家室清白,可是哪家人没个七大姑八大姨的,谁能保证整个家族所有人都是一点事都没犯过。 王四直了直身子,冲着沈秋河一抱拳,“小的明白了。” 他们是办案的,走到哪也不必觉得胆怯。 支走了王四,沈秋河自己在街上走着,看着小贩卖的簪子,沈秋河忍不住拿了起来,街边的东西算不得有多好,只是这样式沈秋河总觉得眼熟的很,似乎记得上辈子乔故心戴过这种样式的。 沈秋河从怀里取了碎银,将簪子买了下来。 自然,这街边的东西不能送人,沈秋河可以让人专门照着这个样子重新用金子打出来。 京城的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一片盛世太平。 日子总要过的,腊月二十三是小年,侯府上下都起的很早,寻了麻糖供与灶君,求他上天言好事,下界赐吉祥。 今个休沐宫里多会办宴,晌午的时候,宫里会给各府赐菜,以显皇恩浩荡。 且按照习惯,多会升一升官员,吏部那边已经拟了单子,东宫和圣上商量,乔文清作为新科状元,自然是在上面的。 自来状元升的都比旁人快,这一点毋庸置疑。 侯府上下一片喜庆,晌午用膳的时候还将老太太给请了出来。 老太太的脸色还是没有缓和过来,遍寻名医丝毫不见起色,顾氏这也没法子了。 等着用完膳顾氏坐在老太太的塌前,思量片刻才说道,“母亲,若是您愿意,今年过年还是让侯爷回来过年吧。” 有儿子陪着,老太太想来也能好些。 老太太想也没想便摆了摆手,“我侯府百年清誉,断不能让他毁了。”都已经到这般地步了,再回来也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待他日自己去了,她也算不得愧对列祖列宗了。 老太太又咳了一阵,等着苗嬷嬷往她嘴里塞了药,才缓和过来,她拽了拽身上的被子,“你放心,我一定能撑到俩孩子出嫁。” 圣上赐婚,估摸国公府那边不会拖的,至于乔文芷,到时候大不了就直说,等及笄后便成亲,免得孩子们还等。 至于乔文清,他到底是男子,晚点成亲也是无碍的。 看着老太太在那掰着手指算她自己该离开的日子,顾氏心里头也不是个滋味。 看顾氏脸色不对,老太太伸手拍了拍顾氏,“你我娘俩这么久了,我从未夸过你,可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好样的,你这个人呀别瞧着也是个厉害的不吃亏的,可心最软了,不然我也不会敢做主将那戏子送到庄子里养着。” 因为她知道,顾氏一定不会想法子去杀人。 老太太缓缓的闭上眼睛,“是我们家显嵘没有福气,配不上你。” 大约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般掏心窝的话,顾氏的眼睛不由的红了,“母亲,您一定会没事的。” 老太太没有睁眼,唇微微的勾了勾,“你得催着她们,早点成亲。” 不要再等了,她撑的真的很辛苦。 看着老太太睡着了,顾氏示意苗嬷嬷出来,“嬷嬷瞧着,我要不要将侯爷悄悄的接回来?”她摸不准老太太真切的心思。 苗嬷嬷摇了摇头,“打从侯爷走的时候,老太太便心灰意冷了,回不回来也都无关紧要了。” 回来呆着几天再走,白白的让老太太伤心,除非宁顺候能同那戏子一刀两断,可现在来看怕是不能的。 “夫人只管照顾好公子姑娘,老太太这有老奴伺候着。”苗嬷嬷笑着安慰了顾氏一句。 等着顾氏离开,苗嬷嬷叹了一口气,谁人能想到,临了了儿子都还没儿媳好? 她是不明白这世上男男女女的情爱,也不理解侯府高门怎能看的上一个下等的戏子? 这世上的事呀,就看不明白。 顾氏从老太太这出来,也没歇着,还得挑去冯家的礼物。 这冯家搬了新家,总是要办宴的贺乔迁之喜。这乔迁二字并不是说你进了这院子便算是搬家了,而是让先生算了日子,这日要放炮仗宴请宾客,才算是真正的乔迁,在民间便就叫烧炕。 不管谁出的银钱,可是请的都是冯兆安的好友,所以大家看着这就是探花府。 侯府长辈便就不用过去,让四个孩子赴宴就成。 而乔故心这边,也是有人送了东西过来。 念珠从门房那取的,头一件自然是褚翰引着人送来,贺新春之喜。 他是算着日子给的乔故心,大年的时候,总是更近亲的人才有资格送礼,只有在小年他这种寻常的好友才有机会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只是一个项圈,上头刻着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花纹,总之是京城没有的。且这项圈也不是纯金的,只是银制的。 看褚翰引的东西,处处能显出克制止礼来。 乔故心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话不能说亦不能想。 在褚翰引东西下头还有一个人的,念珠看乔故心有些发愣,随即笑了一声,“姑娘瞧瞧,这还有。” 乔故心回了心思,当瞧见国公府的时候,不由的撇了撇嘴。 打开之后,却不想便是连念香都叹了口气,这是沈秋河拿了国公府夫人的簪子来送给乔故心? 虽说瞧着是赤金的,可是样式太老了,估摸就是顾氏都不愿意戴这样的东西。 乔故心将那簪子随意的扔在一旁,“远远的放着,我一眼都不想看见。” 这种东西她厌恶的很,上辈子在国公府的时候,她就时常戴这样的簪子。她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婆母说的稳重是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往老里打扮,现在,只觉得这东西恶心的很,也不知道沈秋河脑子是被门夹了吗,不会送礼可以不送,左右他们的关系,也不必表现有多少情谊来。 第二日的时候,是个大晴天,乔故心没让人拿狐裘大袄,只让人寻了一个寻常的棉披风,领子上是一搓搓的兔毛,多少保暖,不失身份便是了。 头上虽说有珠钗,不过也戴了两朵绒花,去冯家赴宴,既要显得庄重,却不能显得太富贵了。 是以,乔故心只求得一个淡雅来。 袖口耳坠选的是鲜艳的眼色,与这年关相衬。 原本这临近年关了,很多人家是不办宴的,只不过他们是快入腊月的时候来的京城,本来就晚了,如若不办就隔了一个年,总是不吉利的,便选在了小年之后。 乔故心来过一趟,自也算是轻车熟路,下了马车后,乔文清和乔文柄站在左右忍不住打量。 待家丁过来,四人跟着进去。 “从外面倒看不出乾坤来,进来之后突觉得别有洞天,担得起冯兄的风雅来。”对于即将成为自己姐夫的人,乔文清自也从称呼上变了。 乔文柄倒没心思欣赏这摆设,“这是几进的院子,我瞧着比外头看上去的要大些。” “是四进的院子,前院后院该有的都有,”乔文芷在旁边随口应了句。 一听这话,乔文柄随即就抬头看向乔文芷。 乔文芷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怎,怎么了?” 乔文柄眼慢慢的眯了起来,带着一丝不怀好意,“二姐姐,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乔故心在旁边拍了一下乔文柄的后脑勺,“莫要发皮!” 乔文清哼了一声,“阿姐说的对,我瞧着他一怀小心思眼睛都是亮的,跟念书的时候判若两人。” 乔文柄一看这几个人都冲着自己来了,脑袋一低便不说话了。 冯家确实不大,他今日邀请的也不过是冯乔两家,还有几个御史台的同僚,不过年轻人在一起,总是爱热闹。 冯兆安原是想要出来迎乔家的人,可是被同僚拉着,瞧着乔文清他们进院子了,这才抽出空来,“文清,文柄。”赶紧快走了几步,随即又同两位姑娘见礼。 因为走的着急,冯兆安的脸微微的有些发红。 “状元来了?”屋子里头,御史台的人已经在那喊开了。 大家都没来得及寒暄,便被叫进去了。 女眷是在后院,由着家中婆子带乔故心过去,临走的时候,乔文芷悄悄的拉了一下冯兆安,“你不善饮酒,少喝些。” 说完,赶紧退后一些,省的被旁人瞧见。 她自以为自己做的够隐蔽,谁想着刚缓和过来,乔文柄便从后面微微的探出头来,“二姐接,我也不善饮酒。” 吓的乔文芷脸瞬间通红。 乔故心在旁边瞪了乔文柄一眼,乔文柄立马将身子站好,赶紧赔笑道,“二姐姐莫要同我计较。” 乔文芷哪还敢纠缠,只想着赶紧离开,着实太让人难为情了。 沈秋河带着王四进来的时候,正好就瞧见乔文柄在乔故心的跟前,温顺的很。 要知道乔文柄可是在赌坊里待过的人,这样的人不能说是坏,但至少说明他是个有自个主意的。 王四在旁边小声的嘟囔了句,“这乔大姑娘真真是有威严。” “沈大人。”正好有人从屋里出来,瞧见了沈秋河,老远便招呼了一声。 冯兆安随即回头去招呼沈秋河,对于沈秋河他肯定是不熟的,也没打算请沈秋河过来,主要是他邀请同僚的时候,被沈秋河碰着了。 冯兆安当时也只是客气的说一句,让沈秋河得空过来吃酒,没想到沈秋河一口应下,冯兆安没法回来后赶紧补上了帖子。 乔故心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又快速的将视线收回,侧头对乔文芷说了声,“估摸昭萍等着你了。” 随即匆匆的离开,就当没有瞧见沈秋河。 外人不明就里,还开玩笑称呼沈秋河和冯兆安是连桥。沈秋河笑着就应下了,闹的冯兆安也不好说什么。 只有乔文清在旁边冷着脸,就是素来爱说话的乔文柄,此刻也紧紧的把嘴给闭上了。 相对于男席这边气氛诡异,女眷这边倒是和顺的很。这么冷的天,冯昭萍就在外面守着,“两位姐姐。” 瞧见人后,蹦蹦跳跳的就朝她们过来, 乔文芷看着冯昭萍都冻的脸发青了,忍不住斥了句,“不在屋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看乔文芷板着脸,冯昭萍不由的晃着乔文芷的胳膊,“好姐姐,就莫要同我计较了。” 冯昭萍一撒娇,让原本就是佯装生气的乔文芷瞬间就笑了出来。 看着未来姑嫂俩其乐融融,乔故心的面色也柔和了许多。 进了屋子,里头的炉子烧的暖暖和和的,解下披风乔故心领着乔文芷同两位夫人见礼。 还跟在侯府一样,只有乔文芷自个正儿八经的做万福。 冯夫人还是会觉得不舒服,不过面上总是能控制的很好。 “两位姑娘快坐,这一路可冻坏了吧。”冯夫人亲昵的招手,连忙让人上茶叶。 无论心里如何想的,礼数上总是差不了,这茶叶是冯父在老家带来的,顶好的茶叶,她们家也就得了两包,平日里不舍得喝,就等着招待贵客的。 原是想着等着冯兆安成亲的时候喝,可昨日冯父觉得人家头次上门,总不能太寒酸了,这是特意为乔文芷拿出来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要脸!二更 “今个天好,倒也不觉得冷。”乔故心笑着应了一声。 两位姑娘很自然的端起茶杯,冯夫人瞧着她们喝茶,心里头总是想着让她们夸一夸,可茶杯放下,两个姑娘谁人都没开口。 冯夫人心里其实也明白,人家侯府什么东西没有,不挑她们的东西差便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还会夸一夸,可是心里头还是按耐不住的失落。 褚夫人的视线始终在乔故心身上,当时在褚府的时候,头一次那么挨着乔故心坐下就觉得这姑娘大大方方的是个好姑娘,满心的欢喜。 此刻也只能遗憾,这么好的姑娘终究是同自家的儿子没有缘分。 几个人闲聊几句,冯昭萍便有些着急的坐不住了。 看着女儿屁股都快离开椅子了,冯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只能让三个姑娘先去转转。 上次冯兆安邀请乔文芷过来,她没落着机会,今个可算是得了机会,冯昭萍带着乔故心乔文芷,莫要说内院了,就是连柴房这种地方也没放过,让俩姑娘仔细瞧瞧。 “到时候咱们离着近了,我可以日日都来寻文芷姐姐了。”领着人出来后,冯昭萍还在那感叹了一句,若非不合规矩,她都想跟乔文芷住一个院子了。 乔文芷揉了揉冯昭萍的头,“好,好,好,到时候你不过来我也得去寻你。” “大姐姐瞧瞧,这丫头就是孩子心性。”乔文芷又很自然的又同乔故心抱怨了句。 乔故心唇间带笑,“冯姑娘原就是孩子。” 她们正聊着,听着前头有喝彩的声音,冯昭萍可不愧是孩子心性,立即让人去打探,瞧瞧前头在男宾们在做什么。 不消片刻下头的人便打听来了,说是前头公子们正在斗诗,现在就剩下沈大人跟状元郎比试了,旁人都输了。 冯昭萍眼睛瞪的很大,“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我兄长也输了?” 下头的人脸上多少有些为难,可还是点了点头。 本以为冯昭萍会不高兴,没想到冯昭萍的脸上比之前还要兴奋,“竟这般厉害,乔大姐姐的未婚夫婿果真是人中龙凤。” 冯兆安请的人也简单,冯昭萍爱凑热闹,这些人都是什么人她都打听清楚了,只有一人沈秋河她觉得好奇的很。 上次走的匆忙,也没跟男席的人接触,只大概记了个轮廓,这次想着好好瞧瞧,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的上乔故心这般神仙似的人。 说完之后,便拎着衣摆,往前院跑去。 乔文芷赶紧在后头追,“你慢点。” 这孩子果真是皮的很,乔故心在后面无奈的摇头。 不过瞧她们都过去,乔故心也慢慢的往前走。 冯昭萍到了之后也没敢真的进去,只在门外悄悄的往里探头,看着沈秋河跟乔文清面对面的坐着,她也听不懂,只瞧着一人一句,谁也不让谁,看这架势真正是精彩。 旁边的人也都张着嘴,看着似乎也很惊叹。 乔文清最后又说了一句,这一次沈秋河没有答话,甚至连想都没想,直接抱拳,“乔状元才识过人,在下敬佩,此局在下输了。” 很是痛快的来了一句,却让乔文清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一点没有胜利的喜悦。 便是连冯兆安都懂的,这一句并不是多刁钻的句子,之前的比这一句还要难,沈秋河都能脱口而出,这一句认输却像是在让着乔文清一样。 这,对于读书人而言,这简直就是耻辱。 可是这毕竟在自己家里办宴,总还是要打圆场的,“今日沈大人才情让我等佩服,瞧着时辰不早了,马上咱们就开宴。” 冯兆安到底做不得左右逢源,只能突兀的将话题引开。 旁边的人也赶紧点头,不过大家心中对沈秋河另有一番定论。 当年沈秋河是进士出身,如今看来名次怕是与才情不符。 看乔文清在那还不说话,沈秋河随意的动了动胳膊,“今日状元郎可是将我杀了个片甲不留,不过我这人不爱认输,等着初二我去侯府,再同状元郎一较高下。” “那我随时恭候。”乔文清想也不想直接应了下来。 胜负之心已起,不分个高下他绝不罢手。 沈秋河得了乔文清的应允,唇微微的勾起。 不过这局认输却也是他的小心机,乔文清这状元可不是浪得虚名,那是有大学问的。若是别的沈秋河还能闯一闯,可这对诗,能坚持到现在已经觉得身子发虚了,若是再对下去必败不可。与其那样狼狈,倒不如现在体面的退出,甚至还让人觉得自己是在藏拙。 王四在后头撇了撇嘴,沈秋河这真是大变了个人,这分明就是想着法的去侯府。这大年初二,是出嫁女儿回娘家的日子,他都不算人家的姑爷也不知道上门做什么。可乔文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应下了,沈秋河届时就可以理直气壮的过去了。 砰! 大家正说着话,谁知道冯昭萍听的太认真的,不由自主的往门边靠,结果把门给推开了,整个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乔文芷吓了一跳,赶紧进去去扶人。 冯兆安冷着脸斥了一声,“昭萍,你再胡闹!” 冯昭萍也没想到自己会出这么大的丑,赶紧低着头起来,“我,我。” “原是冯妹妹。”屋子里也没长辈,大家都随意了些,旁边的人便笑着打趣了句,“早就听闻冯妹妹爱热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舍妹无状,惊吓到各位了。”冯兆安抱了抱拳头,示意下头的人赶紧将冯昭萍给带下去。 屋子里的人多是注意冯昭萍,即便是不看冯昭萍也在看探花郎未来的妻子侯府庶女,可只有沈秋河注意到,那飞扬的一抹衣角。 那一抹淡雅中的鲜艳。 冯昭萍出了屋子,面上有些慌乱,“完了完了,今个我父亲得打我了。”因为今日没来长辈,冯昭萍才敢这么大胆的,可谁能想到,怎么就撞到屋子里去了。 乔文芷没好气的点了一下冯昭萍的额头,“现在知道怕了,早做什么去了?” 冯昭萍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乔文芷和乔故心的胳膊,“两位好姐姐,就当我求你们了,这大过年的,你们也不忍心是不是?” 冯昭萍一撒娇,乔文芷是一点法子都没有,“罢了,若是伯母问起我给你掩着,旁的我自帮不了你。” 冯昭萍赶紧道谢,刚才太丢人了,冯昭萍从现在开始,全程安静的很。 第一百四十三 腹黑过招 冯家虽是头一次办席,可许是因为老早就准备了,加上褚夫人也在跟前帮忙,也算得上是顺利。 等着时辰差不多了,乔故心她们便起身告退,冯昭萍大约是怕客人们都走了,自个在家里挨罚,睁着个大眼一路相随,那恋恋不舍的样子,都让人瞧着心疼了。 乔文芷趁着乔文清同冯家人说话的时候,悄悄的在冯兆安旁边说了句,“你护着点萍姐儿。” 冯兆安瞪了冯昭萍一眼,不过面对乔文芷的时候,那是想也不想便点了头。 看着乔文芷开口了,冯昭萍的心才算是踏实点。 她也是一时好奇,如今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只奈何这世上并没有卖后悔灵药的。 乔文清他们出门后,不想沈秋河还没走,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乔故心,视线在她的衣裳上打转,不过总没开口同乔故心说话,只冲着乔文清说道,“状元郎,咱们初二见。” 手中的缰绳微动,马蹄发出声响,哒哒哒的往前走。 乔文清脸瞬间便沉了下来,想着今日心里憋气的厉害。 乔文芷用眼神询问乔故心,可需要过去安慰安慰乔文清,乔故心却摇了摇头。学无止境,这没什么不好。 沈秋河的当年的名次比不得乔文清现在,并不代表沈秋河这些年不再学习了,这也能鞭笞乔文清,让他更好。 腊月二十四过完,这日子就跟飞一样,一溜烟的就到了三十晚上了,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就是老太太也都打起精神来,跟家里头的人多聊一会儿。 乔文清提前从外头买了许多烟花,璀璨夺目,乔故心都没忍住,跟孩提时候一样,亲自去点着了烟花。 乔文芷胆子还是小些,捂着耳朵在旁边跳着喊着。 这里倒是乔文柄最快活的地方,无论是什么炮仗他都敢点,这胆量就是乔文清都比不上。 乔故心站在烟火下,看着一张张明媚的笑脸,如此清晰真实。 屋子里头,几位长辈也都凑个热闹,让人将厚重的帘子掀了起来,大家披上厚厚的披风,在屋子里看着外头孩子们闹着。 好一府的,烟火气。 “啊!”满院子的欢声笑语,却被乔文柄给打断了。 乔文柄太爱折腾了,将那炮仗放了一圈,在那转着圈的点,谁知道竟将披风点着了,大冬天的下头的人赶紧拿着水将火扑灭。 三姨娘急的从屋子里出来,上去照着乔文柄的肩膀打了一下,“就你是个胡闹的!” 她这是又急又害怕,也幸亏没出事,不然这烧出毛病来可怎么办? “四弟也是一时贪玩,姨娘莫要怪罪。”大过年的肯定不能生气,乔文清在旁边随即劝了一句。 二姨娘扶着顾氏也走了出来,“这可真是红红火火的,明年咱们府内定是热闹。”顾氏笑着说着吉利话。 这么多人都来给乔文柄说情,大过年的三姨娘也不好再说旁的,瞪了乔文柄一眼,让他赶紧回屋子里换上衣衫,今个要守岁,可睡不了这么早。 不过因为除了乔文柄的事,主子们也都不点烟花炮仗了,交给下头的小厮,她们都在门沿边看着。 老太太身子撑不了多久,大家也都散了,明个晨起要祭祖,宁顺候不在家,这事便得乔文清领着了,他这是头一次主持大局,有什么注意的,顾氏得提前嘱咐了。 还有明个要给下头的人打赏,今夜也得安顿好。 姑娘们倒是没事,可乔故心给弟弟妹妹都准备了东西,今个晚上要用红纸封上,大家也就各回各的院子了。 国公府这边,郑氏近来都在自己的屋子里思过,但这过年肯定要出来的。 一家人坐在桌前,吃着团圆饭。 沈秋河低着头也不吱声,外头热闹的炮仗声,只衬的这屋子里愈发的冷清了。 沈秋河的心里不由的想起乔故心,若是她在,哪怕是赌气对人冷嘲热讽,可是有那么一个人站在那,就是生活。 沈崇远不知道家里头这些个事,他穿着新衣高兴的吃着最爱吃的肉。 他是真的简单的高兴,过年就意味着不用上课,也不用背书。 “崇远啊,母亲惹了叔父不高兴了,你替母亲给叔父赔个不是?”郑氏的视线只在沈秋河脸上转,看沈秋河还沉着脸,不由将的沈崇远拉在自己的跟前,小声的嘱咐了句。 她在屋子里憋的够久了,过了年沈秋河跟乔故心的婚事便要提上日程了,她总还想出来的。 可沈秋河不消气,何氏总也不会松这个口。 沈崇远也没擦嘴上的油,转头就看向沈秋河。 沈秋河笑着点了一下沈崇远的鼻尖,“快些吃饭,吃完了叔父带你去放炮仗。” 沈崇远一听眼睛都亮了,哪里还记得什么道歉,赶紧将饭往嘴里塞。 郑氏还想说话,却被沈秋河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了,郑氏只能讪讪的笑了笑,低头拨弄自己跟前的饭菜。 沈崇远吃的也快,下头的人给沈崇远穿戴的厚厚的,由着沈秋河将沈崇远抱了出去。 “叔父,我会自己走。”沈崇远上了学,自也知道男子汉该立于天地不能常在家中人的庇佑下。 他觉得现在就是男子汉了,用不着再抱来抱去的。 沈秋河笑着说了声好,可还是到了地方才将人放下来。 到底是小公子,胆子确实大,也不用沈秋河带自己就开始点了。 郑氏看着外面的一大一小,意有所指的说了句,“崇远跟他叔父就是亲。” 何氏嗯了一声,“他们是血脉至亲,自是要比旁人强。” 说完将筷子放下,淡淡的说了句,“以后注意点,什么话该让孩子听什么话不该,你自己把握着点。” 郑氏还没有解释,何氏便摆了摆手,借口说乏了,提前散场。 沈崇远这边,到底是年纪小折腾一会儿便有点困了,交给下头的人带回去歇息,也不必强迫他非要跟大人一样守岁。 “家里幸好有你,不然也没个人能陪崇远闹。”郑氏款款的走过来,冲着沈秋河答谢。 沈秋河没有应声,只微微的额首,而后抬手做辑,随即转身离去。 于郑氏,他已经没什么话要说了。 本来还碍着面子上过的去便是了,可现在她已经开始连沈崇远都利用了,真正是魔怔了。 郑氏张嘴想要说话,可此刻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秋河离开,回头看着何氏的屋子,烛光明明亮着,可她却觉得暗的很。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大过年的却让人糟心的很。 今个守岁,宫里头取消了宵禁,沈秋河信步走在街上,今日夜里商户都已经关门了,可是小孩子们拿着灯笼满街的跑,所以这街上依旧热闹。听着孩提的笑声,心莫名的暖了下来。 从国公府到侯府,一路走到,倒是在路上守岁了。 到了侯府门口,那大红的灯笼高高的挂着,烟花从屋檐上绽放,瞧着怎么这么热闹。 沈秋河微微的抬头,“你说,她现在在做什么?” 王四也学着沈秋河的样子高高的抬起头,“吃花生?作画?叠红封?或者跟乔二姑娘闲聊心事?” 总之,定然不会跟沈秋河一样,大过年的连府里都不回。 沈秋河点了点头,“是呀,应该是这样的。” 这样鲜活明媚的。 沈秋河走的也累了,没顾忌身份蹲在了墙边,出神的看着头顶的烟花。 王四掀起衣摆,本来也想着学沈秋河的样子,可一想这般架子就跟在墙边可怜的行乞者一样,大过年的不吉利的很。 虽然王四也走的累了,可还是强撑着身子,靠在墙边勉强的歇息。 除夕夜过完,第二日五更天便要起来祭祖,过年孩子们是热闹,大人们可是忙活的厉害。也就等着过了晌午,这才消停了些,顾氏也顾不得别的,躺在榻上一直睡了一个下午。 从初二开始,这就忙活着拜年了。 出嫁的妇人得回娘家拜年,可顾氏这有一大家子人要照看,顾家那边也没回去,只让俩孩子送礼便是。 今年是宁顺候第一年不在家,两位姨娘们也辛苦了,顾氏特意准备了礼物,让两位姨娘也可以让人去给娘家送去。 虽说等着到了估摸也不应时了,可总是个心意。 乔文清惦记着今个沈秋河要来,也没在顾家用膳,送了礼坐了一会儿弃了轿子,赶紧骑马回来。 快到府的时候,到拐角处瞧着前头站着的人眼熟,策马近些不想竟是沈秋河,“沈大人这是在等人?” 今日沈秋河穿了一套红棕色的长袍,头顶束着金冠,整个人瞧着贵气喜庆的很。 沈秋河瞧见乔文清,微微的点了点头,“自然是特意在这等状元郎。” 乔文清要替顾氏回娘家送礼,但凡是用点心的人都会知道,沈秋河将缰绳递给王四,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我若去早了,怕是状元郎会误会。” 挑着乔文清不在府的时候过来,那自然是没有任何的诚意。 从前还称呼一声乔大人,现在沈秋河一口一个状元郎,听着乔文清刺耳的很。 只是却也没理由发作,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过还是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大过年的过来,沈秋河的礼自也不会少了,他名义上说是来寻乔文清,可到底是晚辈,同顾氏见礼的时候,顾氏还特意给包了一个大红封。 从顾氏这出去后,沈秋河便被领到乔文清的院子。 乔文清让人赶紧准备好笔墨纸砚,今日不论出个高下来绝不罢休。 沈秋河扫了一眼桌子,手随意的撑着,“前些日子已经以诗会友了,今日不若换个新鲜的?”毕竟,不能明知输路一条,还要过来冒险。 乔文清眯着眼,“无论沈大人选什么,我都奉陪。” 沈秋河笑着只看向乔文清案边放着的棋盘,“不知能否有幸,同状元郎对弈几局?” “自是可以。”乔文清随即抬手,让人将棋盘搬上来。 乔文清是君子,手很自然的就放在了白色的棋子上,恰巧沈秋河素来就喜欢执黑子。 乔文柄听闻沈秋河真的来挑战乔文清了,赶紧从屋子里跑来瞧瞧,上次沈秋河对上状元郎,可是让他意犹未尽,难得乔文清棋逢对手。 第一局的时候,乔文清头上便开始冒汗,越到后面越觉得举步维艰。 “兄长,不可。”白色棋子落下,乔文柄在旁边急的大喊了一声。 沈秋河笑着摇头,“乔四公子,观棋不语真君子。” 说着黑子落下,而白子明显是失了大半江山。 第一局,乔文清输。 第二局,乔文清双眼紧盯着棋盘,走一步思量三步,这一局直下了半个时辰才分了胜负,算是沈秋河险胜。 第三局的时候,乔文清信心满满,觉得翻身有望,可却被打的落花流水。 乔文柄只觉得黑子诡异波澜,你永远都不知道他落子的意思,等着反应过来的时候,便以无力回天,这下法倒是与乔故心相似。 他眼神微转,随即让人去请乔故心。 让下头的人也不说是有什么事,只让人含含糊糊的说是有急事,免得乔故心不来。 正月里头忌针,乔文芷不做绣活,晨起便在乔故心屋子里待着,听着乔文柄派人来请乔故心,还请的挺着急,乔故心不由的皱眉,“沈大人可来了?” 她记得当日沈秋河说,初二来府。 看下头人点头,乔故心眉头微锁,沈秋河同乔文清要一较高下,叫自己过去做什么? 难道? 乔故心算算日子,也许褚翰引那边也有消息了? 随即脸色微变,让念香拿了自己的披风,赶紧走了出去。 这大过年的,俩姑娘都穿的鲜艳,乔故心一身艳丽的朱红,霸气富贵,而乔文芷穿着的粉红,整个人娇嫩的很。 看乔故心脸色不对,乔文芷也没敢多问,跟着乔故心赶紧过去了。 一路上,因为心里有事,似乎都没注意到刺骨的寒风。 帘子掀起,传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沈秋河在那说,“你输了。” 乔文清脸色不好看,可却也输的起,他抱了抱拳,“沈大人棋艺高超,在下输的心服口服。” 他同沈秋河就不是一个水平,这一点毋庸置疑。 “大姐姐,二姐姐。”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乔文柄从旁边起身,突然冲着乔故心见礼。 乔故心将披风递给下头的人,冲着沈秋河微微额首,“快到午膳了,母亲让我留沈大人在家里用膳。” ------题外话------ 还有半个月过生日,我想,这是个让人悲伤的事情~ 这又老了一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