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养上神计划》 第一章 被遗忘的她 初秋的夜里天气不算寒冷,十二点的钟声响起。 各个地方飘来的鬼魂都在这个城市的转灵台下面排队,等着鬼差来带他们步入轮回。 姜宁也跟着大部队一起往前移动,她前面的中年女人,正在喃喃自语:“我的老天爷呀,我的儿子可咋办哟,地里还有几亩果子没收,还有我那可怜的女子,还瘫在床上等我回去给换尿布,我死了谁来管孩子呀。” 她说着说着就呜咽起来。 人死时是什么样子魂魄便是什么样子,这个中年女人是出车祸死的,所以魂魄的样子十分惨烈。 脑浆崩裂,肠体外漏,浑身上下都是血迹。现在她的身体因哭泣而剧烈抖动,藏在肚子里的大肠小肠哗啦啦流了一地。 姜宁叹了口气,心想:这都死了还管这管那,女人天生就是操心的命啊,前几天的男鬼可比她潇洒的多,还没往生呢就和别的女人腻歪在一块了。 “喂,前面的谁肠子掉地上了,快捡起来,踩到可别怪我们后面的人......后面的鬼啊。”后面的无名鬼大声嚷着。 “对嘛,小心一点,那个谁帮她捡一下。”又一个鬼说道。 姜宁不想碰那些恶心又软糯的肠子,可大姐还沉浸在悲伤的世界里眼泪成河,真是没办法,她妥协了。 她蹲下身皙白修长的手指将地上一节节肠子缠绕好,从中年女人后背放进肚子里,女人似有所觉,终于停止了哭泣,转身对姜宁说了谢谢。 她摆摆手,惨白的脸上浮出一点笑容。 前面的队伍在一个一个缩减,姜宁前面的中年女人一手握着肠子,一手被鬼差套上锁魂绳进了引魂车。 终于到她了。 “姓名?”黑鬼差拿着骷髅牌平板划了划,冷冷地问。 “姜宁。” “年龄?” “十六岁。”姜宁害怕有重名重年龄的又补充道:“属兔子,零六年农历八月十四生。” 她还是个早逝的短命鬼,好惨。 姜宁第一次见鬼差使用高科技时还挺新奇,心想:这地府还挺与时俱进,不但有高科技连工作人员都颜值很高。可连续好几次,姜宁就见怪不怪了,她现在只想去往生不想再当阿飘了。 黑鬼差看着信息脸上难得出现诧异的表情,内心传声给白鬼差:“这人怎么没有信息?难道是地府的工作人员弄错了?” 白鬼差白了他一眼,传声回去:“你当这是吃饭呢会弄错?没有信息就让她在这里等着,明日说不定信息更新就有了。别浪费时间,后面人还多呢,天亮之前弄不完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没有了!” 哎,这新人就是没经验,这种小事还要来问来问去,他白鬼都快要退休了还得跟小毛鬼搭班,真是窝囊极了。 黑鬼差刚入职,一听没有奖金顿时心里一紧,对姜宁干脆道:“信息没有更新,边上等着明日再来。” 什么? 明日再来? 怎么又是明日再来! 事实上这已经是姜宁第三次到转灵台了,虽说每次来的鬼差不一样,可次次都是同一句话:明日再来。 姜宁就奇了怪了:难道地府的信号没有覆盖全吗,要不然信息更新怎么这么慢? 今天这个依旧是这样,她难不成是被遗忘了? 姜宁不死心,急道:“我都来三次了次次都没有我的名字,是不是你们弄错了,再不去往生殿我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等着。”黑鬼差寒着脸扔了两个字。 “让一下让一下。” 后面的鬼推搡着占了姜宁的位置。 姜宁被挤到了一边,敢怒不敢言。毕竟她第一次状着胆子挡了鬼差的路结果差点魂飞魄散,那种魂魄被烈火焚烧的拉扯感她永生都不会忘。 她惜命,想投胎不想消散。 很快后面的魂魄都被带到往生车上,黑白鬼差跟在这些魂魄后面连个安慰的小眼神都没留在姜宁身上。 往生车车铃声响起,平静而柔和,车身朝着黑暗的地方驶去,渐渐消失在她的眼前。 得,今天又是做阿飘的一天! 姜宁很是懊恼,跟着秋风一起飘摇在冰凉街上,四周不断冒出新的鬼,有的还和她打招呼,她斜眼鄙夷道:“切,做鬼了还想撩妹,回去照照镜子吧。” 半边脸都没了的男鬼捂住脸大哭着飘走了,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凄惨无比。 姜宁懒得飘了正打算躲进街边路灯里避寒,却发现前方有一团发着亮光的物体正朝自己袭来,这东西速度太快她没来得及躲开,发光的物体就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她的身体,风卷着她转了好几圈才停止。 做鬼没根儿就是不好,风往哪跑,她往哪飞。 姜宁想要看清楚那是什么,一转头就对上一双闪着彩虹光泽的大眼睛。 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不多不少。 “啊!”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看清了眼前物体的样子。 这是个像足球大小一样白色的球体,正奋力挥舞着两边的小翅膀在半空中起起伏伏,四周散发着闪亮的光晕,配上那双闪着彩虹光泽不断往外喷粉色爱心的大眼睛,活脱脱就是卡通版大汤圆。 姜宁无比确定:这东西压根不是地球物种呀! 难道是她做鬼时间长了,连外星球的东西也能沟通了? 正想着对面的‘大汤圆’体型已缩成小鸟大小,扑扇着翅膀朝她怀里扑去。 “主人,我可算找到你了,呜呜呜。”软萌的声音在姜宁怀里响起。 ‘大汤圆’缩成‘小汤圆’说着地球语,还叫自己主人?这是什么情况! ‘小汤圆’的哭声不比刚刚那个半边脸男鬼弱,嚎得姜宁耳朵疼。 确定这东西没有恶意,她便把怀里的小东西提溜起来,对着那不断泄露粉色爱心眼泪的七彩眼睛说道:“你搞错了,我不是你的主人,我是鬼,被遗忘了三次的女鬼。” 桃桃没接姜宁的话,自顾自地说:“主人,我快把三界的所有时空都翻遍了,才寻见了你的气息,时间不多了,您快和桃桃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原来这东西叫桃桃呀,它还会扑闪粉色爱心,居然连眼泪都是粉色爱心形状。 不过什么时间来不及? 桃桃说罢嘴里开始念出一长串咒语,接着它身上的光晕就把姜宁笼罩住,两人身形也开始变淡。 “哎哎,这是什么情况啊!”姜宁的挣扎还没得到回应,思维就陷入一片空白,晕了过去,脸上是痛苦加迷茫的神色。 桃桃拖住晕倒的姜宁看着主人脸上隐约痛苦的神色懊恼道:“对不起了主人,沉睡咒和痛苦咒又被我记混了。” 不过它也管不了这么多了,随即启动时空穿梭阵法,一刻也不敢耽搁。 第二章 两个天选之女 岁暮天寒过后,万物复苏,百花齐绽,处处都是绿意生机,南黎国都无极城在三月细雨的滋润下,烟雨蒙蒙更显柔情。 王宫内,凤鸣宫大门紧闭。 殿内榻上,燕雪怡被腹中阵痛折磨得青筋暴起。她眉头紧锁,汗水早已打湿了青丝和脸颊,即使是南黎国最尊贵的女人,生孩子时的狼狈也丝毫不比别的妇人少,那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让殿外的云嘉帝姜昭启也跟着担忧起来。 圣医温榕边给燕雪怡擦汗边鼓励道:“雪怡,已经可以看见孩子头了,你再加把劲,定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燕雪怡和温榕是闺中密友,紧要关头更是给了她无限的力量。 温榕刚说完,燕雪怡腹中像是被千万利刃割过一般的剧痛,撕心裂肺地疼席卷了她的理智,她只能随着即将要做母亲的本能,使劲再使劲...... 不过须臾,她肚子就被掏空,疼痛如抽丝般消失,燕雪怡在昏睡前听见了嘹亮的哭声。 这一啼哭让整个凤鸣宫都沐浴在一片绯色的霞光之中,如梦似幻,从仙山闻声而来的十八只彩鸟在凤鸣宫上空飞旋了好一阵才离去。 “一、二、三......这可是十八只彩鸟!” “天佑我南黎啊,老天保佑啊!” “如此盛大景象属实罕见啊!” 大臣里有几个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云嘉帝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片刻又觉理所当然,能投胎到王后的肚子里,想来又怎会有平凡的景象,这可是天选之子,排场自然很大。 十八只彩鸟,不少了!毕竟云嘉帝当年才九只彩鸟而已。 温榕抱着清理干净的婴儿从殿内出来,跪在云嘉帝身边恭敬道:“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平安诞下小帝姬。” 以右丞相燕舒明为首,殿外的大臣跪倒一片,齐呼:“恭贺皇上福泽恩厚,喜得帝姬。” 云嘉帝看着襁褓里的粉嫩团子,内心百感交集。 他膝下子女众多,从没有哪个出生时有如此盛大的天象,皇后怀孕后他便将希望寄托于燕雪怡的身上,果然他的皇后不负众望。 “帝姬好,此乃天选之子,以后定能保南黎国一方平安,好好好。” 云嘉帝连说了几声好,喜悦之情无以言表,将早已选好的名字——姜凰,赐给了刚出生的女婴。云嘉帝赏了燕雪怡以及父亲燕舒明好多奇珍异宝,又差人将凤鸣宫内的大大小小的侍从全都赏了个遍,叮嘱温榕照顾好皇后,这才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云嘉帝这么高兴也是有原因的,在南黎国上到八十老人下到三岁小孩都知道修习。 这是一个以修习灵气为主的灵韵大陆,谁的灵力高谁得到的财富和权利就越大,不过大部分人修习只是为了身康体健,不被病痛缠身罢了,毕竟能有灵姿的人是少之又少。 今天的十八只彩鸟绕殿飞翔就证明这孩子不但有灵姿,还是个非常难得的灵姿啊! 其实云嘉帝当年出生时也是有灵姿的,只不过到了该开灵智的时候错过了,他现在虽有龙气护身却没有丝毫灵力,几十年后会像平凡人一样衰老然后走向死亡。 人人都怕死云嘉帝也不例外,想到这里,他目光朝整个王宫的最高处望去,那里是月涧宫,属于南黎国世代国师的地方。 烟雨迷雾里,纯白的宫殿如同仙子一般静静伫立,翠色琉璃屋顶在细雨的洗礼下更显虚无缥缈,若是满月时,银白的月色会如流水般从高空中倾泻下来,温柔而偏爱地给这座宫殿渡上一层薄薄的银霜,那种纤尘不染足以令任何欣赏过如此盛景的人沉醉引人遐想。 一张眉眼清明,身姿俊雅的身影在云嘉帝脑海里浮现,他叹了口气,要是能和琼虞国师一样有强大的灵力那他的人生岂不完美! 琼虞自然不知道云嘉帝心中的怅然若失,他现在正被桃桃气得怒火中烧。 “呸呸呸,呜呜呜......国师大人,我来晚了。”桃桃大哭。 它不但来晚了,还接了一嘴傻鸟的臭粑粑,呸呸呸。 桃桃哭得稀里哗啦,粉色的爱心眼泪快要淹没整个月涧宫。 “灵珠给我!”琼虞烦闷地扯着头发呵斥道。 如果云嘉帝看到此刻的琼虞绝对不会把先前形容国师的词用到他身上,外人面前,琼虞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可他那都是装的,其实孩子气、爱较真、事事追求完美、不喜欢笨蛋才是他真实的性子。 要不是为了仙门大计,给他十个南黎国的国师之位他都不会看一眼,好不容易有机会结果却被桃桃这个蠢货搞砸了。 他能不生气吗? 桃桃哽咽,从嘴里吐出一个微黄还占了鸟粑粑的珠子。 琼虞一脸嫌弃的拿过,转身走进内殿。 偌大的内殿四周种的全是引魂的香浮花,花瓣洁白清丽,幽幽的香气在殿内四散,只见他手指翻飞,嘴里念念有词,霎时,大片大片的浮香花脱离枝干在空中飞舞将微黄的灵珠围绕其中。 桃桃跟着走了进来眼眶微红,浮香花的香气从它的鼻前飘过,全部被琼虞引入灵珠中。 这居然是引魂阵!九溪宗第一大弟子果然名不虚传,灵力就是高!桃桃感叹。 若是能再找一缕主人的魂魄,那不管托生在谁的肚子里,灵姿绝对是非常高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琼虞才神色疲惫地停了下来,微黄的灵珠在他的掌心变得晶莹剔透。 “国师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桃桃试探问道,毕竟是它干了错事,它也害怕琼虞劈成两半。 眼前的男子棱角分明的脸上升起一丝不确定,“去冷宫。” 罢了罢了,如今只剩这最后一个法子了,琼虞说完缩地成寸带着桃桃一起消失在殿内。 一眨眼两人便立在冷宫的院落内,突如其来的冷意让桃桃打了个寒战。 冷宫很小,两间矮小的房子破败不堪,门窗上也结了厚厚的蛛网。四方的院落里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在上空遮天蔽日,将院内的大片亮光吞噬。 就在桃桃认为这里根本不可能有一丝生气的时候,一个短暂低微的声音从梧桐树后传出。 是谁? 琼虞的耳力自然高于桃桃,脚步一移便到了树后,桃桃也飞了过去。 树后是一个身穿粗布衣衫,面容绝美却带痛苦之色的女人,女人瘦弱的身子恰好被粗壮的树干遮挡,所以两人到这后并没有看见她。 眼下这女人神色凄然,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细瘦的手指死死扣着地下的湿泥,不让身体的痛苦溢出喉咙。 桃桃看着女人那高隆起的腹部,心里了然,整个皇宫并非只有皇后一人有孕,能托生到皇后肚子里自然很好,但现在情况特殊,目前或许只有冷宫这一个选择。 女人也看清了来人,痛在身体里一圈又一圈地游走,她快撑不住了,她死了不要紧可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 “国师......大人,求您救我的......孩子。” 晶莹剔透的灵珠在琼虞掌心变得温热,灵珠内的来自异界姜宁的灵魂也开始慢慢转醒。 “用汝身,成她身。” “好。”树下的女人容颜凄美,说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她爱这个孩子,只想让她活着,仅此而已。 片刻后,绯色霞光再次笼罩在梧桐树上,还未远离的十八只彩鸟重新开始新一轮的表演。 梧桐树下的女人嘴角带笑眼里是漫天的奇异景象,身体逐渐变得冰凉。 第三章 她配吗 “主人的魂魄果然厉害,在这个毫无灵力的女人身上也能有如此大的召唤力。”桃桃兴奋地说。 不过这次它学聪明了,在彩鸟盘旋时就躲在屋檐下,琼虞就比她惨得多,肩膀上不偏不倚一坨大粑粑。 琼虞为那个离世的女人念过往生咒后,扯了块袍子把地上的婴儿抱了起来。 天成殿外,小福子今日正当值,隔老远就看见冷宫方向有霞光和彩鸟飞旋,惊奇之余不忘到殿内回禀云嘉帝。 云嘉帝听了小福子的禀告一脸震惊,他像不确定地问:“确定是在冷宫?” 小福子被师傅提拔伺候皇帝不过月余,皇帝的心思他摸不准,只能低头回道:“回陛下,是......是的。” 其实整个皇宫都知道冷宫那位犯得可是死罪,陛下念她有身孕并未处置,却不想今日能和皇后同时生下有灵姿的孩子,不过一个弃妇生的孩子肯定不能同皇后娘娘相提并论,她不配。 小福子正想着,就见他师傅毛云全一脸慌张快步走了进来。 毛云全刚从冷宫过来,一到殿内就双膝跪地,头恨不得埋进土里,声音颤抖:“陛下,兰妃娘娘是提前早产,小帝姬被国师大人所救,生完......人就......就......没了” 咚...... 高高的云嘉帝跌坐在龙椅上,半晌不说话。 他记起来那人满脸恨意地说出今生绝不再见,除非她死。那会儿他只觉愤怒,宫里的女人哪个不顺着他,只有她会也只有她敢。 他让她进冷宫只不是想警告一下她,让她清楚他是皇帝,可如今那人没了,云嘉帝的心像被剜了个洞,痛且冷。 “弗兰啊弗兰......”云嘉帝神色茫然,嘴唇嗫嚅。 云嘉帝的样子在小福子是那样的情深似海,他再笨也能猜到这位兰妃娘娘在皇帝心中是有一定分量的,也庆幸刚才没有说出心里的那些话,果然是帝王心难测,他以后还得再小心为上。 “陛下,那孩子还在冷宫,您看?”毛云全问。 “摆驾。”云嘉帝摆手。 “是。” 冷宫内,桃桃正挥舞着小翅膀在婴儿身边飞来飞去,叽叽喳喳。 “啊,主人刚出生好可爱哦!都不哭耶!哇哇!她睁开眼睛了耶,好萌好软好想亲亲耶!” 什么?刚出生?她变成婴儿了?! 怎么可能,这太匪夷所思了! 还有这是在哪里? 一连串的问题不断在姜宁脑海里冒出,旁边还有个桃桃吵得耳朵疼,婴儿的五识只开了耳朵,她现在能听见声音却看不清景物,眼前模糊一片。 “闭嘴。” 姜宁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是谁?她心想。 “我是琼虞。” 这人是在回答! 这语气分明就是在自报姓名,姜宁心惊,又冒出一个问题,这人能听到自己的心声? 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不必害怕,我只是和你开了‘共心声’,距离十米之内,期限为一年,一年之后此咒自会消散。” ‘共心声’类似于读心术,可以双方互相打开,彼此都能听到对方的心声,也可以一方关闭,只听对方的心声。 姜宁现在是个婴儿,身体里毫无灵力,所以琼虞就强行打开了‘共心声’,也是为了以后沟通方便,要是有灵力的人除非对方同意,强行打开是不读不到任何信息的。 解决完这个问题还有接下来的疑问:为什么她还会保留自己记忆?怎么会变成婴儿? “不入轮回,不喝忘忧汤,自然有你之前的记忆,这里是南黎国冷宫,轮回从新生开始,你本来就属于这里。” 姜宁难以置信,原来她还是从冷宫出生的。 桃桃虽然没有和主人‘共心声’,但还是极力拍琼虞的马屁。 “国师大人想的真是周到,婴儿一岁之前不会说话,的确不方便咱们开展‘上神养成计划’,现在能‘共心声’真是太好了。” 桃桃嘴里总是有很多奇怪的词语,琼虞早都见怪不怪。 上神养成计划?这莫非是......修仙的异界空间? 修成上神应该很难吧,姜宁神经大条地想。 “修行并非难事,不过在三岁之前你会和普通孩子是一样,三岁之后才会开灵智正式修习。”琼虞替她难以解惑。 三岁?那是还在上幼儿园的年纪啊! “主人,你天赋异禀定能修成大神,到时候桃桃跟着主人我们一起保佑千千万万灵韵大陆的子民。”桃桃开始幻想。 额,姜宁想给桃桃浇冷水,修成大神她不敢想,只要平安活着她就心满意足了,哪里轮回不是轮回,能到这个异界空间也挺好,都是已经死过的人,还想要啥呢。 琼虞听她这么想,眉头紧皱:这修习之路还没开始,人选就先出了心理问题,看来这条路道阻且长啊! 他不再解释,毕竟现在这人还是个小婴儿,婴儿能做的事情太有限了。 冷宫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云嘉帝到了,同行的还有庆阳宫的淑妃。 淑妃梳着简单的祥云髻,以镶金白玉珠在发间做点缀,肤若凝脂般的脸上双眸温柔如水,浑身散发着岁月静好安然若素的气质。 “陛下安,淑妃娘娘安。”琼虞对进来的二人拱手行礼。 淑妃屈膝对琼虞回礼:“国师大人安。” 云嘉帝此时的视线都被地上的人牵引,顾不得看琼虞,他踉跄几步被毛云全扶着走了过去,淑妃紧跟其后。 那个瘦弱不堪的女人毫无生机地躺在梧桐树下,容颜苍白,枯瘦如柴的双手紧握成拳,指甲里全是地上的黑泥,身下是早已干涸的血迹。 云嘉帝不忍再看,转身对毛云全道:“兰妃生前勤勉温良性情柔顺,封为兰嘉贵妃,葬于皇陵吧。” 几个内侍听命迅速将地上的女人抬到架子上,毛云全带着云嘉帝口谕跟着走了。 淑妃嘴角一抹讽刺的笑,哼!这人惯会做深情事,人活着的时候不珍惜死了还用这么多柔顺的枷锁来恶心她。 哎,那个巧笑嫣兮生动活泼的女子可算是解脱了! 淑妃收敛情绪柔声劝慰云嘉帝:“人死不能复生,兰姐姐若是知道陛下册封一定会泉下有知的,不过这孩子......” 孩子——偷听的姜宁来了精神,终于轮到她了。 云嘉帝看着被国师抱在怀里的婴儿,不哭不闹很是乖巧,随即道:“排行第七,就叫姜宁吧,由淑妃你亲自抚养。” 淑妃跪地谢恩。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名字,真是巧了。 姜宁难得有些高兴,还以为在冷宫出生没啥好下场呢,这下好了,得了个父皇还免费附赠了个妃子娘,这身份高呀,是个实在的公主! 第四章 小婴儿的幸福生活 淑妃身后青如姑姑快步走到琼虞身前,将孩子接过抱在怀里逗弄着。 “淑妃娘娘,七公主她朝您笑了呢!”青如姑姑笑盈盈道。 姜宁心虚:她何时对着娘娘笑了,她只是捡了个便宜公主激动罢了,她现在连人都还看不清谁知道淑妃在哪里! 淑妃听罢抬手轻抚着姜宁粉嫩的小脸也笑:“真是个好孩子。” 小姜宁被娘娘摸,只能认命地抱大腿,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咧嘴。 这聪明讨人的小模样落在淑妃和青如姑姑眼中简直要萌化两人的心,谁不喜欢可爱又乖巧的小宝宝呀。 云嘉帝道:“这孩子是和你有缘的。” 淑妃笑道:“皇上,七公主刚出生一会该饿了,咱们还是先回庆阳宫吧。” 云嘉帝点点头。 侍从们正要起身,淑妃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琼虞出了声:“淑妃娘娘菩萨低眉和善可亲,定能将七公主抚养成人。” 云嘉帝和淑妃均是一愣,国师大人向来高高在上从不会和后宫的这些妃子说话,今日倒是稀奇。 “本宫之前和兰妃姐姐情同姐妹,她的孩子就如同我的孩子一样,本宫定会如眼如珠的护着保她平安。” 云嘉帝听得不禁动容,抬手将淑妃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淑妃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看着云嘉帝,勉强在脸上扯了个笑容。 琼虞对着淑妃拱手道:“那就恭送淑妃娘娘了。” 眼前的女人说得情真意切,让怀里的姜宁也有几分感动。 身处异界又是在这吃人的皇宫,她现在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有人害她那是分分钟的事,更何况她还是从冷宫出生的,她那亲娘指不定不受皇帝宠爱,如此这般得赶紧找个大腿抱着,保不齐啥时候小命就没了。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她以后的命运可都要和这个女人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便宜娘还得好好抓住才行。 琼虞借用‘共心声’对姜宁说:“淑妃是个好人,你好好长大,桃桃会跟着你。” 他作为南黎国国师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并不能时时刻刻呆在姜宁身边,更何况如今这种情况。 这话犹如老父亲叮嘱要出嫁的女儿,姜宁别扭回道:“知道啦知道啦,不过桃桃这么显眼难道不会被人发现吗?” “不会啦不会啦,本桃桃早就隐身啦,只有主人和国师大人才能看见我呦!”桃桃欢喜地说。 得!又多了一个可以和她共心声的人,她不要隐私的吗? 姜宁就这样在青如姑姑的怀里从冷宫到了庆阳宫。 偏殿内,几个侍女轮番哄着小姜宁。 “七公主,我们要乖乖吃饭饭哦。” “乖乖吃饭,长高高呦!” “七公主,嘴巴含住这里,不是这里是这里。” 奶娘宋嬷嬷的衣服撩了半天,可这个口粮就是送不进七公主的嘴里,倒是被折腾的出了一身汗。 姜宁也不例外,脸色潮红,鼻尖冒出晶莹的汗滴。 不是她不想吃,她也饿可她下不去嘴啊,一想到是含住那里,她心里就一阵恶寒,谁要她是带着记忆的婴儿呢。 婴儿不会说话并不代表她傻,不愿意干的事情谁也别强迫她。 “我的主人啊,你就当嘴里含了个葡萄,咱得先吃啊不吃怎么长身体呢,这可都是宫里精养的奶娘,营养很高的。”桃桃也在耳边劝道。 葡萄!亏它想得出来! 再有营养她也不吃,除非是奶粉,姜宁肚子饿得没力气和桃桃争辩。 淑妃看着摇篮里蔫儿哒哒的婴儿心里着急:“嬷嬷还有其他什么法子,再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宋嬷嬷跪在淑妃面前回道:“回娘娘,之前有过和七公主一样的孩子,婢子都是将乳汁挤到碗里用汤匙来喂养,可以试试这个法子。” 淑妃听了立刻让宋嬷嬷准备,不管什么办法都要试试才知道可不可行。 一盏茶的时间宋嬷嬷就端了一大碗乳汁,上身颤颤地走到摇篮边上,她手里小银勺刚放到七公主嘴边...... “吧唧吧唧......” 成了! 宋嬷嬷如释重负,贵妃榻上的淑妃也是脸上一喜。 老天爷啊,这孩子总算是喝上了人生的第一口奶啊! “哈哈哈,主人主人,好喝吗?”桃桃揶揄道。 “只要不是含葡萄,这奶还是可以喝的。”姜宁找了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很快一大碗温热的乳汁就被姜宁喝完了,她还是败给了这具婴儿身体的本能反应,一闻到奶腥味就控制不住。 吃饱喝足昏昏欲睡,姜宁伸伸小胳膊小腿打了个哈欠,在宋嬷嬷高耸软绵的胸脯上两眼一合,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宋嬷嬷将熟睡的小姜宁轻放在摇篮里,淑妃看着这场景突然想起她的孩子。 姜玉之是云嘉帝皇子里第三个孩子,那会儿她第一次做母亲,每每放熟睡的孩子进摇篮时就像抱个会炸裂炮仗,明明已经很轻手轻脚了,可一把姜玉之放到摇篮里他就立即转醒,然后大哭。 小姜宁和她那磨人的儿子相比简直就是来报恩的,最起码不用听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啼哭声。 外头天色将暗,宫人点了灯,淑妃又让宫里的小厨房做了几样可口的饭菜。 刚摆好饭,门外两个小孩就走了进来。 两个小孩均是一样高的个头,一个神采奕奕明眸皓齿,身穿亮黄色对襟窄袖锦袍,衣襟和袖口处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竹叶纹。 他脚穿冰蓝色锦靴,走路没有规矩一蹦一跳,晃得锦袍上银色的竹叶纹在夜色下若隐若现。 此人正是淑妃的儿子——姜玉之,今年六岁。 而另一个小孩紧随其后,不似姜玉之那般步履轻快,他走得沉稳,一身墨绿色窄袖锦袍,腰系同色金丝蝠纹带,黑发高竖用白玉冠固定。 小少年白皙精致,面如冠玉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疏离,一双如月下湖水般清冷的眸子目不斜视看着前路,行走间脊背挺直身姿稳重。 一个仅七岁的小少年就有如此风姿,要是再长大些那还了得。 这孩子便是淑妃的弟弟,百神国的六皇子明承胤。 饶是淑妃看惯了自家弟弟的样貌,也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龙章凤姿,自然天成,即使是在异国他乡。 有些东西本就是骨子里就带着的,不管在何时何地经受了怎样的苦难都不曾被磨灭。 淑妃再对比一下自己的孩子,一身花里胡哨懒懒散散的样子扎眼极了。 小的小的姜玉之比不过,大的大的他还是比不过,淑妃心里默默流泪:亲生的亲生的。 第五章 傻哥哥和便宜舅舅 姜玉之自动忽略淑妃脸上的嫌弃之色,笑吟吟道:“母妃,我们回来啦。” 明承胤小小的身躯端正行礼:“姐姐。” 还没等淑妃开口,姜玉之就拉着她的手迫不及待地央求:“母妃母妃,七妹妹在哪,我想看七妹妹。” 今日凤鸣殿和冷宫各诞一个天选之子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在西苑读书的皇子王孙贵公子人数众多,消息也最为灵通,所以姜玉之知道七公主被母妃抚养的消息并不奇怪。 “你这孩子都几岁了怎么还是这么急躁,学学你小舅舅,我们先吃饭一会再去看妹妹。”淑妃手指点着儿子的额头无奈道。 “不嘛不嘛,我就想现在看,不然我就不吃饭。” 姜玉之开始撒娇,他念了一下午想要看妹妹的心思一刻都不能等。 淑妃没法,只好让宋嬷嬷将在偏殿睡觉的姜宁抱了过来。 姜玉之这下满足了,他好奇地看着摇篮里的婴儿粉嫩嫩像只小猫咪,伸出指头戳了戳她的小脸蛋,连连惊呼:“舅舅你看,她的脸好软啊!” 皮肤发红浑身皱巴巴,刚出生的小婴儿能有多好看? 明承胤满脸嫌弃地别过脸:“有点丑!” 姜玉之并不在意明承胤的话,在他舅舅眼里就没有谁是好看的,毕竟谁都比不过他好看啊。 姜玉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姜宁的小脸。 这边姜宁却怒了,居然有人说她丑?前世姜宁的美貌虽不说倾国倾城,那也是在人群中极为亮眼的,现在却被一个听声音像小孩的说她丑? 姜宁扭动着小脸躲避姜玉之的逗弄,喊了桃桃好几声。 头顶那坨粉色的光芒像是才回过神,语气很不然道:“啊,怎......么了主人?” “这两人都是谁。”姜宁问。 重点是那个说她丑的,她要具体信息。 ...... 某桃没有声音。 姜宁虽然眼睛看得不太清楚,可不代表她看不见,明明那坨粉色就在她头顶飞来飞去啊。 “桃桃!桃桃!你有在听吗?”姜宁开始呐喊。 “咳咳......刚刚信号不好,信号不好,主人你说什么?”桃桃心虚地解释,沉迷的小眼神从明承胤的脸上依依不舍地移开。 这东西也要靠信号传播?姜宁有些不信,不过这不是纠结的重点,重点是摸她脸的和说她丑的这两个人是谁,她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桃桃这才道:“摸主人脸的是淑妃的孩子,排行第三,叫姜玉之。另一个是百神国的六皇子明承胤。” “百神国?明承胤?”姜宁问,一个南黎国她都搞不明白呢,又出了个百神国,她思考的知识体系又增加了。 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桃桃在擅长的领域上还是很专业的,它清清嗓子道:“百神国处于灵韵大陆最北,以圣卜天山为界限和南黎国南北相隔,它和南黎国不同,那里天寒地冻终年被白雪覆盖。六年前百神国内部动乱,百神国的大皇子求南黎国主云嘉帝派兵镇压,后来大皇子登基便把皇妹明君瑶和仅有一岁的弟弟一起送到了南黎国内。” “明君瑶就是如今的淑妃,明承胤是淑妃的弟弟,姜玉之的小舅舅,现在也是你的舅舅。” 姜宁现在由淑妃抚养,和姜玉之是兄妹,明承胤也勉强算是她的舅舅。 桃桃说完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怜惜,“哎,想想这六皇子如今才七岁,小小年纪在异国真是可怜。” “你还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关心起别人了。”姜宁心里有些不满,嘴里叫着主人,心里却关心别人,哼! “嘿嘿嘿......”桃桃笑得贱兮兮,粉色爱心从眼里咕噜咕噜往外涌,“主人啊,实在是这个六皇子长得......太太太招人了,本桃桃一看见他心都要化了,小哥哥亲我一口桃桃命都是他啊。” 哎哎,过了啊过了啊! 姜宁听着桃言桃语双手想扶额叹气,她明白了,刚刚根本不是信号不好,估计是这家伙盯着人家犯花痴呢,这才没有听见她的问题,有这种花痴队友在身边她能平安长大吗? 小婴儿手软脚软,姜宁胳膊象征性抬了一下,“嗒”又跌了下去。 她的这个小动作落在姜玉之眼里可把他高兴坏了,他扯着身边明承胤的袖子激动道:“舅舅你看,七妹妹想让我抱她呢。” 姜宁:傻哥哥,你七妹妹并没有...... “嗯,她想让你抱。”明承胤对傻乐的姜玉之敷衍道。 姜玉之:“哈哈那哥哥就满足你的小愿望啦。”他说着就要将魔爪对准摇篮里的姜宁。 姜宁无奈,只能配合着再次抬起胳膊。 婴儿身体软绵绵的,姜玉之试了好几次才在宋嬷嬷的帮助下把姜宁抱在怀里,边在手里掂量边说:“七妹妹好轻哦,比西苑的那只猫还要轻,舅舅你也抱抱。” 天知道姜宁心里的恐惧,这人抱着她晃来晃去,她都要快被吓死了,双手在空中乱抓想找个踏实的东西抓着。 明承胤冷不防怀里被姜玉之塞了个东西,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推开,可那个东西双手却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小小的身体扭来扭去。他低头对上了一双明如黑琉璃的眼睛,那眼睛里似乎还有紧张和害怕。 一个婴儿也会紧张害怕吗?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姜玉之松了手,小姜宁沉沉挂在明承胤胳膊上。 “好重。”他诚实道,举着胳膊把姜宁放在眼前,一大一小两个人脸对脸眼对眼离得很近。 论一个男生怎么能快速把女生惹毛,只有两个字:丑,重!明承胤占全了。 姜宁贴在小少年胸前的身子扭得更厉害了,她才不要和小屁孩一般计较呢。 姜玉之在一旁对淑妃炫耀:“母妃,七妹妹也很喜欢舅舅呢,你看她抓舅舅抓得好紧啊。” “玉之快帮你舅舅把七妹妹放下来,小心惊了她。”淑妃斥道。 惊了惊了,她已经惊了。 姜宁万念俱灰,看着近距离的小少年老脸一红,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对不起了,英俊的百神国六皇子,她的便宜小舅舅。 婴儿也会害羞? 明承胤疑惑持续不过瞬间,感到胸前一片温热,他脸黑了。 ...... 姜宁憋不住了,她释放了,她舒服了,她笑了。 “哈哈哈哈.....舅舅被七妹妹尿身上啦,哈哈哈。” 姜玉之笑得在地上打滚,难得看如小神明一样的舅舅出糗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啊。 淑妃哭笑不得,忙让侍女给两孩子换衣服。 小少年抱着婴儿一脸无奈,心里却暗暗发誓:以后他再也不会抱这小孩了,再抱他就是猪。 第六章 有人要害她 明承胤说到做到,在之后的几天除了偶尔被姜玉之拉着看姜宁外,其余时间一概不会靠近她,搞得桃桃很伤心,看不到小少年它心里直痒痒,于是这一日趁着姜宁睡觉便偷偷溜了出去。 桃桃正徜徉在春日姹紫嫣红的花园里伤春悲秋,眼尖地发现有两个侍女在莲池的假山后面鬼鬼祟祟拉拉扯扯。 此非寻常必有妖! 桃桃的八卦烈火熊熊燃烧,反正她们也看不到自己,它就光明正大地飞在两人头上听墙角。 “春阳妹妹,你弟弟可在大人手里,如果你不做,今晚你弟弟的命可就没了。” 春阳哭哭啼啼面带难色:“刘姐姐求您了,您就放了我弟弟吧,来世我给大人当牛做马都行,这事我真的做不到啊。” 那个叫刘姐姐的细眉杏眼看着温和,口气却狠厉:“哼,何春阳你有的选择吗,还来生做牛马,你配吗?我告诉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这事你不做也得做,这可由不得你。” 她呵斥完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进春阳的怀里,小心翼翼环顾四周确定没人才离开,只剩春阳手捂着脸在假山后面低声哭泣。 这南黎国皇宫里啥都不多就数人多,云嘉帝又是个多情的主,后宫嫔妃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有那些未封位份的各个都想出人头地, 总之有女人的地方就是不见血的江湖,那个在冷宫生产死得凄凉的兰妃就是例子。 桃桃为那个即将倒霉的人默哀,见没听到啥有用的信息,翅膀扑棱着正准备离开。 “七公主,我对不起你呀,可我也是没办法,呜呜呜......”春阳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七公主! 承蒙姜玉之对姜宁的喜爱,这孩子一回庆阳宫就叫他的七妹妹,所以桃桃对七这个字非常敏感。 这宫里除了它主人还有第二个七公主吗? 显然没有! 桃桃暂且放下去西苑的心思,一路跟着这个叫春阳的侍女。 ...... 宋嬷嬷这几天照顾七公主已经有了经验,七公主只有在方便的时候才会哼哼唧唧,其余时间吃吃睡睡从来都不哭闹,她做了这么久的奶娘从来就没见过哪个孩子这样乖顺。 前日她还和同乡王嬷嬷见过,王嬷嬷伺候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六公主,听她说那个六公主整日整日地哭,八个嬷嬷都哄不好。 八个嬷嬷!这七公主和凤鸣宫的六公主一比简直可怜,身边只有她一个嬷嬷加个小侍女,幸好七公主乖巧,她一个人照顾起来根本不费事。 宋嬷嬷估摸着姜宁快醒了,便让小侍女在摇篮边看着,转身去偏房里弄乳汁。 “宋嬷嬷在吗?”窗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宋嬷嬷正好弄完了,端着乳汁出来一看,是个熟人:“春香,你不是六月斋吗?怎么今日有时间过来了。” 春香上前一步亲昵地挽住宋嬷嬷的胳膊便往屋里走,“嬷嬷,月美人今日赏了婢子几块芙蓉花糕,婢子想着嬷嬷特拿过来让您吃呢。” 宋嬷嬷道:“哎呦,难得你还能想起我这个老婆子。” 她两人以前一起当过差,有些交情。 春香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好的糕点递给宋嬷嬷道:“嬷嬷,你快尝尝。” 宋嬷嬷面带为难:“这......嬷嬷还得给七公主喂奶呢,我先收好放屋里,晚上再吃。” 春香道:“那也行,就依嬷嬷的。” 她说罢顺手接过宋嬷嬷手里的碗,“这还是我帮您端着,撒了就耽误七公主喝奶了。” 宋嬷嬷心里虽然奇怪,却没有多想,“还是春香你想的周到,难怪能得月美人的赏。”她说着便把碗递给春香,捧着手里的糕点往屋里走。 春香端着精致的小瓷碗,碗里微黄的乳汁温温的,却把她的心烫了一下。 宋嬷嬷出来后和春香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这才赶紧去了内殿。 ...... “七公主,我们要吃饭饭啦,嘴巴要张开哦。” 小侍女握着小汤勺温柔地哄着宋嬷嬷怀里的姜宁。 七公主嘴巴紧闭左右摇头。 如此好几次之后,小侍女疑惑道:“嬷嬷,七公主今天好奇怪,怎么不喝了。” 姜宁内心早已崩溃:呜呜呜,到底是哪个刁民想要害我。 片刻前,消失了半天的桃桃突然回来叮嘱她不要喝这碗乳汁,说是里面被人下毒了,姜宁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桃桃又急急忙忙飞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里孤军奋战。 眼前小侍女的手又一次靠近,脸上的笑容在姜宁的眼里和魔鬼没什么区别,还有宋嬷嬷,平常慈眉善目现在怎么看怎么阴森恐怖。 到底是谁?是她?是她?还是别人? 姜宁崩溃,小胳膊一挥,把碗给端了! 七公主在线求救命,挺急的。 庆阳宫内今天发生了两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 第一:七公主姜宁会哭了,哭声震天,侧方面证明七公主不是小哑巴。 第二:七公主主动学会吃奶了,是的,主动爬到宋嬷嬷怀里找奶吃的,再侧方面证明七公主舌头是完整的,她不是小哑巴。 这最高兴的当属姜玉之,他就说嘛,七妹妹这么可爱怎么会是小哑巴呢,这几天在西苑,总有些嫉妒七妹妹是天选之子的人在背后说七公主从来不哭,不会吃奶,肯定是有什么隐疾。这下谣言自破,看这些人还在背后乱嚼舌根。 嘿嘿,能和天选之子做兄妹,他骄傲啊! 姜宁:什么天选之子,呸,她才不稀罕,她只想保命,魂不守舍地等到夜色四合,桃桃才回来。 它简单把今天凑巧碰到的事给姜宁解释了一番。 “那个春香呢?到底是谁的人。”姜宁问。 桃桃摇摇头,很沮丧,“春香跳进御花园的莲池里,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连尸体都没有浮上来。 “死了!”姜宁拔高了音调。 春香死了后面的主谋没法查出来,只知道个叫刘姐姐的,可这宫里这么大,谁知道刘姐姐在哪里。 “不过那个叫刘姐姐的我记得声音和样貌,明天我就去各个宫里一个一个找。”桃桃说。 今天这人没伤了她,谁能保证明天后天有没有人再用别的办法来杀她。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来这里第一次她感到惶恐不安,身体不寒而栗。 姜宁像是累了,声音低不可闻:“你先别去找,那人今天没成功,说不定明天还会来,我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靠桃桃你了。” 桃桃想想也是,它要是走了就没人保护主人了。 保护主人? 桃桃脑海里突然灵光一现,激动到:“主人,我想到办法了,国师大人那儿有颗照华珠,它很神奇的,这世间的毒一碰到照华珠全都会失去毒性。反正主人以后还是要吃东西的,戴上这个照华珠,绝对是万毒不侵。” 姜宁听着眼睛一亮。 “这个东西真有这么神奇吗?”她心动到有些怀疑。 “当然,照华珠可是灵韵大陆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宝贝呢。”桃桃得意道。 它还有更大的绝招呢,桃桃没给姜宁说,这个宝物的秘密就让她以后自己发现吧。 第七章 百禄宴 隔天,桃桃就把照华珠拿了过来,小如玻璃球的珠子紧贴着姜宁的胸口,发挥着它神圣的使命。 就这样姜宁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快三个月的时光,桃桃也在这段时间里给她讲了很多关于南黎国乃至整个灵韵大陆的事情,让她能更好更详细快速了解这个时空。 灵韵大陆内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其中东苍国、西浮国、南黎国和百神国属于灵韵大陆的四个大国。 南黎国占灵韵大陆最南边,东、西、中分别是东苍国,西浮国和百神国。 这四国中属东苍国实力最为强大,修士最多。其次便是西浮国,该国因灵矿多所以主产灵器和法宝,财力雄厚。南黎国虽然修士力量不强,大部分都是毫无灵姿的普通百姓,但因有上古神器的庇佑,所以并没被其他国家吞并。 桃桃在给姜宁讲的时候还打开了自己的记忆浏览模式,每个国家的奇幻风貌走马观花般在她眼前一一闪过,晃得她直咂舌:好神奇好梦幻!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 在讲到百神国时桃桃语气有些可惜,在千年前百神国可是出过一位上神的国家呢,这些年却没有较大动静,像被白雪和寒冷尘封了一般寂寥无声。 至于最北的地方,那里是一片血色荒芜的红色沙漠,里面封印着几万年来大大小小妖魔鬼怪,被世人成为北秘之境。 姜宁每天消化一点,每天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好好活着再做打算,虽然她也不清楚那个琼虞和桃桃说的‘上神计划’是什么个计划法。 被刚出生就安排好的人生,就像你妈让你从小考清华一样,终点就在那里,至于过程怎么走,能不能成功,谁也不知道。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三个多月,南黎国两位天选之子六公主和七公主的百禄宴终于到了。 一大早,庆阳宫的小侍女就处于紧张的状态。 殿内,宠妹狂魔姜玉之看着小侍女拿出来的百禄服眉头紧皱。 “这件太俗了配不上七妹妹。” “这个红色显得七妹妹很呆,还有这件扣子不好看......” “还有这件这么薄,七妹妹穿上会冻死的。” 宋嬷嬷怀里的姜宁快要吐血:外面已经快七月了,是夏天啊!傻孩子! 刚才被姜玉之说显呆的那件她就觉得很好看啊,红色喜庆,胸前还有鲛云纱做的蝴蝶结,刚好她今天头上绑了两个小花骨朵,这么一搭配多可爱! 小侍女手里的百禄服被姜玉之吐槽地体无完肤,只能默默低头。 淑妃翻着白眼自动忽略儿子的意见问她的小弟弟:“胤儿,你觉得呢?” 小少年在姜玉之殷切的眼光里指了指那件有鲛纱蝴蝶结的,“这件可行。” “不是吧,这件好呆啊。”姜玉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舅舅。 姜宁:你个小瞎子,这衣服多可爱多萌呀,还是某人有眼光。 淑妃忍无可忍一句让他先滚把儿子打发了。 又是一阵忙碌,终于把今天的主角——七公主姜宁收拾妥当,庆阳宫的人这出发了。 此时已尽黄昏,云嘉帝将两位公主的百日宴设在摘星阁,摘星阁居高而建,毗邻月涧宫。 姜宁小小的眼睛自窗边望去,薄薄的霞光远在天际,将远处的山峦,农田,河流全部笼罩。 皇宫外的街道上,两边店肆林立,行人来来往往,生意好的商铺早早点上了长明灯,远远看去比湛蓝夜空下的星子还要夺目。 摘星阁内云嘉帝坐在上首,左右两边分别是皇后燕雪怡,淑妃明君瑶,再下面是依照妃子的位份和南黎国官员的职位高低依次排座。 整个殿内宽阔华丽灯火通明,侍女们从外面端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姜宁被宋嬷嬷抱在怀里小眼睛早已目不暇接。 姜玉之却习以为常,双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眼前的美食对他毫无吸引力,紧邻的明承胤依旧身子挺直,表情孤冷。 待饭毕后,身为皇帝的云嘉帝开始活跃宴会气氛,“今日是我南黎国两位公主的百日宴,朕决定大赦天下,各地从即日起减赋税三年。” 下面的大臣和妃子极力配合云嘉帝开始表演,齐呼:皇上英明。 许是声音太大,皇后边上的六公主开始嚎啕大哭,几个嬷嬷轮番去哄,六公主才止了哭声。 离得近的大臣有的已经在相互咬耳朵:这六公主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爱哭,看那个七公主倒是稳稳当当,很有皇女风范啊。 皇后身边的梅姑姑冷脸低声呵斥道:“一群废物连六公主都照顾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今夜都小心伺候着,若是六公主再哭就小心你们的皮。” 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吓得跪在地上,开始求饶。 这细微的声音很快就被悦耳的丝竹掩盖,座椅上燕雪怡朝对面瞥了一眼。 那孩子乖巧地啃着桃子,一脸专注,果真如传言的一样。 耳边六公主刚才的哭声吵得她头疼欲裂,她手指轻柔眉心,脸上平静端庄心里早就恨意翻涌:哼!她的凰儿才是真正的天选之子,岂是一个冷宫出生的低贱垃圾可以相比,这天选之子这能是她凰儿的!谁也抢不走! 姜宁啃得认真,忽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她抬头四处寻找却什么也没发现,心笑自己真是杯弓蛇影了。 宋嬷嬷一低头发现怀里的小人不知什么时候在啃软桃,汁水流得到处都是,急忙让小侍女去拿备用的外衫。 “七妹妹可真是个小馋猫。”姜玉之用手刮刮姜宁的鼻子说。 姜宁如今可是会说话了,立马用婴儿语反驳:小屁孩,还管起你姐姐我来了。 “咿咿呀呀......” 姜玉之眼睛一亮:“舅舅,七妹妹这是在说话吗?声音真好听啊!” 明承胤瞥了姜玉之一眼,惜字如金:“是。” 姜玉之得到舅舅的肯定心里美滋滋,也拿了个软桃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滋润着喉咙,他心里乐开了花,把之前为七妹妹挑选衣服的不愉快都抛之脑后,得意想:人生得舅舅这个知己,足以足以啊! 姜宁目瞪口呆:和这两人相处了三个多月,她今天才发现除了姜玉之是宠魔外,明承胤居然也是,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宠魔——宠妹狂魔和宠外甥狂魔。 明承胤:我只是不想和傻子说废话而已。 待众人把歌舞欣赏完后,此次宴会才进入最高潮,云嘉帝享受着这一刻作为皇帝高高在上的权利朗声道:“请国师赐福。” 殿内圆台上,六公主和七公主分别被嬷嬷抱着站在中央,国师琼虞拾阶而上,无风衣自动,飘飘乎如遗世独立,似要羽化登仙。 “天尊福瑞降慈仁,大悲大愿,大圣大慈,庇佑南黎十方善信,.....” “诸恶莫干,岁岁平安,众善奉行,年年康宁。” 琼虞其声如璜,清越以长,众人都屏声静气,殿内万籁俱静。 长长的赐福词终于念完,众人也如梦初醒般灵台清明。 燕雪怡看着下面的人影,微垂的眸子闪过一丝恶毒,赐福?你的孩子终究是不配啊! 圆台上宋嬷嬷抱着姜宁正要跪谢,怎料旁边的六公主又哭了,这次声音比刚才的还要大。 而就在此时摘星楼的大门轰然倒塌,伴着六公主的哭声,无数只密密麻麻的黑色大鸟从门外窗外飞了进来,刹那间殿内叫喊声一片。 “快保护皇上。” 淑妃大喊,瘦弱的身影毅然挡在了云嘉帝前面,这种时候,她依旧不忘攻心。 云嘉帝看着眼前女人的身影内心一暖,身为一个皇帝哪能让自己的女人挡在前面,直接将淑妃拉进怀里,而左边的皇后早已不见身影。 殿内的内侍和禁卫军将云嘉帝和淑妃护在人肉盾里,开始厮杀那些黑色的大鸟。 第八章 危机 这些大鸟嘴如利刃脚似铁钩,猩红的眸子里燃烧着嗜血的兴奋,所到之处一片猩红。 底下的大臣妃子们开始仓皇逃窜,摘星阁内一片混乱。 琼虞反应最为迅速,抽出腰间佩剑开始和大鸟厮杀,密密麻麻的鸟数不胜数,他开始结印升烈火。 手指翻飞间火光爆为一束束闪亮的烈火,烈火如同流星打在那些鸟身上,一只又一只黑鸟的尸体从空中坠落在地,变成一团黑色的烟雾后消失了。 圆台上,六公主被嬷嬷抱着早就躲了起来,宋嬷嬷胆小被吓得晕了过去。 怀里的姜宁失去庇佑,瞬间成了黑色大鸟眼中的猎物。 救命救命,救命啊!姜宁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琼虞眼下被鸟缠住脱不开身,桃桃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上束手无策。 几只大鸟眼冒红光,锋利的爪子蓄势待发,眼看就要到她脸前。 姜宁任命般地闭上眼睛:难道又要死一次? 这次她会回到二十一世纪吗? “咻咻......” 耳边响起几道厉风,预想的疼痛并没有从身上传来。 姜宁颤抖着睁开双眼,一双泛着湖水般潋滟光泽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别怕。” 温热的气息吹在她耳边,姜宁身子一轻离开了地面。 事情发生的太快,圆台离席位还有一段距离,明承胤只能先照顾离得最近的姜玉之,他把姜玉之塞在一个空柜子里,这才赶过来救姜宁。 怀里的婴儿不哭不闹,明承胤一只手把小小的人紧紧抱着,另一只手里道道蓝色的冰凌从他的掌心旋转而出,刺入大鸟身体的瞬间迸炸碎裂。 “嗒嗒嗒......” “扑通扑通扑通......” 大鸟尸体落地的声音和小少年胸腔里蓬勃有力的心跳声在姜宁耳边相互交织,她又惊又怕,双手像第一次抓那人衣服一样,手握成拳指尖泛白。 “舅舅,快进来。”柜子里的姜玉之掐着时间打开门,把抱着姜宁的明承胤拉了进去。 柜门外,紧跟其后的大鸟用利嘴使劲啄着木头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姜玉之和明承胤用后背死死抵着门,姜宁屁股使劲也在用力,她怕这柜子不结实,到时候他们三人岂不成了这些大鸟的囊中之物。 索性只过了一小会儿外面的声音就消失了,姜玉之早已体力不支像软泥一样随意瘫坐在地上。 明承胤抱着怀里的姜宁丝毫不敢松懈,他换了方向,用脚抵住柜门眼睛看向外面。 姜宁也从缝隙里望去,外面的人逃的逃跑的跑,云嘉帝和淑妃已被侍卫护送离开,殿内除了琼虞外还有数十个修士和侍卫在击退大鸟。 短短时间里殿内地上早就血流成河,其中内侍和小侍女死得最多,估计是被主子们拉着做肉盾了。 血肉模糊的尸体,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圆台上,那个总是骄傲地抖着胸脯觉得自己很女人的宋嬷嬷现在孤零零躺在地上,脸上血迹斑驳,连原本的面貌都辨不清。 旁边一个舞姬正双目圆瞪,脖子以下几十只大鸟正围成一团啃食她的身体,那场景比她之前做鬼时看到的车祸女人还要惨。 她忍不了了...... “呕......”姜宁吐了。 黑暗里的明承胤无声道:我是猪我是猪。 柜子里光线昏暗,姜玉之心系姜宁急忙问道:“小七怎么了?” 一簇蓝色的光从明承胤手指亮起,回道:“吐了。” 姜玉之就着光源看见明承胤前胸及衣服下摆一片狼藉,吐了吐舌头,决定为七妹妹辩解:“她肯定是因为颠来颠去才吐的,我就说不让她吃软桃吧,看!生病了吧......” 明承胤没理姜玉之,把姜宁塞进这个护妹狂魔怀里,拿出手帕开始清理身上。 姜玉之抱着七妹妹开始絮絮叨叨,“小七不怕不怕,哥哥保护你哦!舅舅也会保护你哦,舅舅可是很厉害呢......” 姜宁看着对面小少年的动作默默道歉,人家刚刚救了你的命你却吐到人家身上,恩将仇报说的就是她这种人了吧。 或许是姜宁的目光太过专注,明承胤擦拭的手顿了顿,猛然抬头。 对面,一双黑白分明清澈无比的眼睛在蓝色的光里熠熠生辉,现在里面居然写满了...... 歉疚? 不过几秒那双眼睛就合上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明承胤怀疑自己看错了。 “还是小七最乖,都不哭耶,不像六妹妹,今天都哭了十八九次了,吵得人脑仁疼。” 姜玉之的话在明承胤脑海中飘过。 不哭吗? 这几个月庆阳宫从上到下都说过同一句话,那就是七公主从不哭闹,按理说婴儿时期只有六公主那样的才正常,小孩子哪有不哭不闹的。 难道真的是天选之子才会如此! 这个答案很快被明承胤否定,因为六公主也是天选之子,却还是爱哭的,并且哭得那样丑。 还有在圆台上,他去抱七公主的时候,她当时的眼里是...... 劫后余生的惊喜...... 难道...... 明承胤目光从姜宁脸上移开,继续平静地清理衣服上的污秽。 姜宁双眼紧闭,心跳如擂鼓,幸好她及时闭上眼睛隔绝了小少年眼里的探究和疑问。 呜呜呜......她刚刚是不是差点被人发现了。 壳子里藏了个怪姐姐! 琼虞国师和修士们的战斗力很强悍,不多会儿就将大部分大鸟歼灭,剩余的趁着夜色逃了出去。 确认外面安全了,这下躲在各个角落的贵人全都灰头土脸爬了出来。 云嘉帝被侍卫簇拥着从摘星阁后殿走了进来,他脸色疲惫,由毛云全扶着坐在椅子上问琼虞:“国师,这些脏东西究竟是什么,怎么会跑到皇宫里。” 言下之意:朕的皇宫是否安全。 琼虞运剑入鞘拱手道:“回陛下,这东西叫乌鸟,生长在无极城外的赤尾谷,之前赤尾谷谷主说有毛贼闯入禁地,这些乌鸟应该受了惊才跑了出来,臣明日就去赤尾谷清理这些乌鸟。” 云嘉帝挺听后如释重负,“那就辛苦国师了,定要把这乌鸟清理干净,千万别伤了我南黎的百姓啊。” 琼虞垂眸:“是。” 云嘉帝听琼虞说完便由毛云全搀扶着离开了,那些大臣和妃子也快速撤离,生怕那些乌鸟再次返回。 宫人们开始打扫血迹斑斑满目疮痍的摘星阁,两位公主的百禄宴在惊心动魄中仓皇落幕。 第九章 燕雪怡的愤怒 明承胤和姜玉之抱着姜宁也回了庆阳宫,淑妃娘娘比他们早一步到,将宫里的烛灯全都点亮,和侍女们仔仔细细检查了三人的身体,确定毫发无伤这才放下心来。 “母妃,今天舅舅太厉害了,不但救了我还把七妹妹也救了回来。”姜玉之对着淑妃一脸骄傲。 淑妃眉头紧锁,生气道:“让你不好好精进修为,真正面临危险非但不能自保还要连累别人,你看看你小舅舅,只比你大一岁,却临危不乱把你和七妹妹都保护得很好,如果今天没有他在,你是不是就一命呜呼了。” 姜玉之被母妃批评瞬间蔫儿了,一脸无辜地为自己辩解:“您又不是不知道,在西苑上课的能有几个和舅舅相比的,更别提儿子这样的了。” 淑妃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抬手拍向姜玉之的脑袋,“你还敢狡辩。” 姜玉之挨了一下只能畏畏缩缩地躲在明承胤后面小声求救,“舅舅救命啊!” 明承胤无奈,这孩子! “姐姐,玉之还小,日后我定好好督促他。” 姜玉之感动舅舅的挺身而出,在明承胤身后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他还小,还小呢! 淑妃叹气:“胤儿,你也才七岁,只比这个臭小子大一岁而已。” 额...... 明承胤脸上一僵,是呀他也只是比姜玉之大一岁而已。 淑妃见明承胤没有说话,接着道:“胤儿,姐姐知道你的苦,玉之在修为上要是有所突破以后也会帮你良多。” 胤儿,姐姐不想你一直在南黎国当质子,早日回到我们的百神那里才是你的家啊! 淑妃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目光幽幽地看向桌边的烛火出神。 姜玉之以为母妃又再想什么折磨他的办法,拉着明承胤悄悄溜了, 不过须臾,淑妃就从回忆里出来,看着溜出门外的身影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他们也只是两个孩子而已,现在哪能担负起那么重大的任务。” 她旁边的摇篮里,姜宁正竖着耳朵。 当小婴儿的好处就是能正大光明听到别人的秘密而不被怀疑了吧。淑妃刚才的那些话在她心里过了一圈,大概也知道她这个便宜娘心里肯定有什么重要的秘密。 今天发生的一幕幕从她脑海里闪现,直到现在她还心有余悸,也没功夫去研究淑妃的心思。 宋嬷嬷死了,小侍女不见了,估计也是凶多吉少,还有桃桃居然也消失。 姜宁想起好像自从去了摘星阁就再也没见过它,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去了哪里。 这才避过毒药现在又来乌鸟,还没长大就如此命运多舛,就像淑妃说的那样,人还是要有自保能力,今天是她第一次见识到这个世界灵力的厉害。 当时的琼虞身处危险却临危不惧面不改色,还有明承胤,没想到他小小年纪也能如此厉害,至于姜玉之? 这小孩还要靠他舅舅估计半点灵力都没有。桃桃说过的南黎国大部分人只是普通人,没有任何灵力,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人在摘星阁吓得胡乱逃窜。 姜宁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屋外,清风拂过海棠花树梢,吹落的花瓣悠悠落在殿外的池塘里,碎了一池如雾般的月色,夜更深了。 凤鸣宫内,一道紫色的结界笼罩在燕雪怡的房间,房间里没有一个侍女,只有快要发疯的她。 “哐当!” “哗!” 精雕的瓷器和琉璃杯落在金砖地面一个又一个的碎裂,碎片里倒印着燕雪怡普通却略显狰狞的脸。 她相貌平平,因刚出生就被誉为有凤命这才在十八岁时入主东宫成了皇后。 可成了皇后又能怎样,她太过平凡普通,云嘉帝喜好美人,对她自是不屑一顾。 为了引起云嘉帝的注意,她找来了有奴籍弗岚。 西浮国盛产美人,弗岚尤甚。 她太美了,美得令女人都会忍不住喜欢。 云嘉帝深陷于弗岚的美貌不能自拔,对燕雪怡的态度也好了不少,每逢初一十五就会到凤鸣宫来,就这样她怀孕了。 可没想到那奴籍的女人也有了身孕,燕雪怡怕弗岚有了孩子就不受她摆布,使了计谋让云嘉帝与弗岚产生隔阂,还被发落到了冷宫,可谁曾想这女人居然在冷宫活了下来,还能和她同一天生了天选之子。 “相大人为什么今天不趁乱杀了她?为什么!”她发疯似得朝对面那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呐喊。 阴影里的人慢慢踱到燕雪怡面前。 灯下,这人高且瘦,全身都被黑色长袍笼盖,脸上带着半截面具,只漏出一双紫色魅惑的眼睛和苍白尖瘦的下巴。 相季伸出苍白修长的食指轻抚燕雪怡的脸,仿佛是在碰触绝世珍宝,紫色的眸子静静看着面前的女人缓缓道:“不要心急我的皇后,今天只是给他们一点教训,日子还长着呢。” 他漫不经心的语气,声音婉转悠扬,有种让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的感觉。 已经濒临狂躁的边缘的燕雪怡眼神狠毒,咬牙切齿道:“可我现在就想让她死。” “今天是你太心急了,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现在要她的命可就难了。”相季道。 “为什么?”燕雪怡问。 面具下的人嘴角浮出一丝玩味的笑,可惜道:“那孩子身上可带着照华珠呢。” “照华珠?”燕雪怡愣住,显然她不知道这个东西。 别人不知道照华珠相季却对这东西了如指掌,心道:琼虞啊琼虞你真是舍得,难道这就是你的选择? “照华珠可是整个灵韵大陆都难得的宝物,这世间的毒一碰到它都会失去毒性,并且当拥有者遇到危险时照华珠会立即开启保护拥有者模式。” 燕雪怡听后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眼神开始涣散,仍旧执着地问:“所以我们要怎么杀了她。” 真是个愚蠢妇人,现在居然还想着杀那孩子。 今日摘星阁发生的事遗漏太多,那赤尾谷的谷主可是燕雪怡的表兄,专管谷中的飞禽走兽。只要有心人查上一查,定然会怀疑到燕雪怡头上,现在还想着杀那孩子,真是蠢笨如猪,要不是看这女人还有用处,他早就杀了。 相季为自己找了这种猪队友而头疼不已,却也只能出言安抚:“你暂且等着,事成前我会替你除了那孩子,你莫要私自做任何事情,免得引人怀疑。” 他也不管面前的女人有没有听进去,继续道:“不过皇后娘娘当初答应我的事可要尽快啊。” 燕雪怡低着头,狼狈不堪的跪坐在地上脸上神色复杂,嘴角嗫嚅道:“好,我尽快。” 燕雪怡也不知坐了多久,等回神时房间里早就没了相季的身影,她唤来外间昏睡的侍女将房间的碎瓷打扫干净,今日情绪太过激动,她一沾枕头便睡得昏沉。 打扫的侍女内心惴惴不安,自己居然睡得这么死,连瓷瓶碎裂的声音都没听到,幸好皇后娘娘心善没有责罚。 侍女念着燕雪怡的打扫完后,后半夜更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一丝都不敢懈怠。 第十章 桃桃的发现 这边桃桃快速从凤鸣宫飞了出去,直奔月涧宫。 “国师大人不好啦!”桃桃慌慌张张地喊。 琼虞正在打坐,片刻后才收了心神,问道:“怎么了!” 桃桃一直都爱大惊小怪,琼虞已经习惯了 想来这次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顾倒了杯茶,慢慢品着。 “国师大人这次真的是不好了,我......我看到相季了。”桃桃说。 琼虞一口茶卡在喉咙:“咳咳......你看到相季?他在哪里。” 桃桃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燕雪怡的寝宫。” 本来桃桃应该寸步不离跟着姜宁,可今日在摘星阁时它却发现了个熟悉的脸。 此人正是那天撺掇春香害人的刘姐姐,它一路跟着刘姐姐进了凤鸣宫。 桃桃跟踪刘姐姐的时间刚好是那些乌鸟攻击摘星阁的时候,它亲眼看到凤鸣宫内一处隐蔽的殿里有召唤乌鸟的光印飞出。 那光印消失后,漫天降落的淡紫色花瓣如雨般落了下来,瞬间化成紫色的雾气消散了。 这么华丽的结印手法除了相季还有谁,桃桃敢肯定这就是相季。 “后来燕雪怡回来后,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并且周围还设了结界,桃桃不敢贸然进去所以没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琼虞听完桃桃的经历眉头微蹙。 他手摩挲着茶杯沉思了一会儿,道:“赤尾谷谷主和燕雪怡是表兄,听说对燕雪怡情有独钟,今天这乌鸟袭击和燕雪怡肯定脱不了干系,不过燕雪怡不会驱动乌鸟,定要找人合作,而这合作对象难道真的是他?” 淡紫色花瓣?呵!那人总喜欢用那些华而不实的结印法。 “如果相季已经和燕雪怡合作,国师大人,那我们怎么办。”桃桃担忧道。 是啊,时间不多了,那人还未到开灵智的年纪。 “我明日先带人去赤尾谷封印那些邪物,避免这些乌鸟残害百姓,急不在一时,事情还是要从长计议的好。”琼虞道。 他还要去一趟北秘之境,看看那边是什么情况,趁事情还在可控范围内,他要尽最大的力量,护住这千千万万灵韵大陆的生灵。 “上天让我们千辛万苦才寻得了那人的转世魂魄,她爱这里的一切,她一定会护佑我们的。”琼虞说着像是想到什么,神色开始恭敬。 连相季都可以随意在南黎国皇宫里结印,那些乌鸟来去自如丝毫不受云嘉帝龙气影响,可见云嘉帝的龙气已经护不住皇宫了。 “明日我先解决赤尾谷的麻烦,再去北秘之境一趟,这一来一回要很长时间,你自己机灵点,凡事等我回来再说。”琼虞难得叮嘱桃桃。 桃桃第一次被国师大人关心,瞬间眼泪汪汪对琼虞保证:“国师大人,你放心。” 也怪它自己,如果不是它为了看明星哥哥的演唱会耽误了时间,主人就会顺利在皇后肚子里出生,燕雪怡定会对主人疼爱有加,也就没有后面这些麻烦事了。 这些话桃桃就算打死都不能说出来,琼虞会灭了它的,现在它只能将功补过,把主人保护的好好的,同时内心也期盼小主人能够快快长大。 桃桃回到庆阳宫已经天色大亮,姜宁也睡醒了,看到桃桃就像看到亲人一样,“你去哪里了,害我担心死了,我还以为你被乌鸟抓走了。” 桃桃只好把昨天发生的事重新给姜宁讲了一遍,不过它忽略了相季,只说了那个刘姐姐。 现在幕后凶手确定是燕雪怡无疑,姜宁想起在摘星阁的那道狠厉视线,暗叹:这凶手很嚣张啊! “你是不知道昨天有多凶险,幸好明承胤把我救了,不然你现在就看不到我了。” 呜呜呜...... 桃桃一听是小男神救了姜宁,开始犯花痴:“哇!六皇子好厉害哦,不管在西苑怎么受欺负都不忘修习,不愧为百神国的皇子。” “他在西苑受欺负?” 怎么可能! 这几个月姜宁待在庆阳宫,看到的明承胤总是一副少年老成冷冰冰的样子,很难想像这样的人被人欺负时会是什么样子? 再说他灵力这么强大,怎么会被人欺负,难道他不会还手吗? 桃桃道:“对呀,那些在西苑的公子们总说他是质子,身为质子就要乖乖听话,这些人每日不是弄坏六皇子的书本,就是往六皇子座位上扔毛毛虫,反正就是做了很多欠揍的事情。” “尤其是那个叫燕卜的,仗着皇后是他姐姐更是猖狂至极无法无天,每日以欺负六皇子为乐趣,六皇子小小年纪忍辱负重,还不让姜玉之告诉淑妃娘娘......嘤嘤嘤” 桃桃说到动情处眼泪都忍不住流了下来,“六皇子这么辛苦还冒着生命危险来救主人,桃桃太感动了。” 姜宁越听越不对味儿,到底谁是它的主人?感情她不应该被救,她就该被那些乌鸟叼走然后死翘翘? 那个小少年明明很厉害却不显山不漏水,难道是在藏拙? “桃桃,可当时我也很危险啊!”姜宁委屈道。 桃桃抽抽搭搭哽咽道:“主人才不会有危险,照华珠在感知到危险时会自动开启防御模式,那些乌鸟在靠近主人时照华珠就会把它们撕得粉粹。” 姜宁哑然:这这...... 这个宝物还有这么神奇的功能,这不就相当于她还没开局就拿了满级装备,那她是不是从此可以天不怕地不怕,在整个灵韵大陆横着走? 上次桃桃只说了解毒,今天又加了防御。 哈哈,这东西还有什么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姜宁满脸期待开口:“这照华珠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功能?” 最好还有那种补能够充灵力的技能,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背那些桃桃给她的心法秘籍了。 桃桃摇头:“没了,这次真没了。” 姜宁心里可惜,看来通过读书学本领是逃不掉了,就这样在姜宁耳聪目明七个月时,她开始了默背心法的漫漫长路。 桃桃看着每日勤奋刻苦的姜宁很欣慰,一日在外溜达时又听那些侍女拿六公主和七公主比,忍不住骄傲:切,那个六公主还是个奶娃子呢如何能和它正在努力读书的主人相比,简直自不量力。 某人的确自不量力了...... 第十一章 打雪仗 事实证明它得意地太早了。 姜宁在现代是个学渣,到了这里依然是。 那些书里的字每个她都认识,但这些字一到脑子里就都变成了浆糊,糊得她每日昏昏欲睡,茶饭不思。 桃桃苦恼,琼虞也是。 他没想到那人在异界留下的魂魄如此不堪,连小小的心法都记不住,都已经两年了啊! 没错,姜宁记了两年的心法,书也只翻了不到一本,更别提后面早就排好队的数十本心法秘籍了。 这两年姜宁除了每日都会被桃桃监督背书外,其余的时间过得那是相当舒心。 自她从一岁半会走会说话开始,姜玉之每次从西苑回来都拉着姜宁一起找乐子,骑竹马、放纸鸢、斗草、垂钓......等等好多玩法。 姜宁每次都尽量配合她的哥哥,小孩子嘛快乐还是很简单的,可这家伙简直是衰神附体,霉运总当头。 玩竹马被竹子夹住屁股,放风筝被风筝线差点勒死,斗草时为了寻找最好的,他一人去六月斋找草,结果被六月斋的狗吓得屁滚尿流,只有垂钓那次最为安全,却一条鱼也没钓上...... 姜玉之这个小孩不禁嘀咕为什么每次和七妹妹在一起总能干出这么丢脸的事情,她不会嫌弃自己吧,他很想树立强状大哥哥的形象啊! 姜玉之带来的快乐让姜宁在庆阳宫的日子不再无聊,依旧每日哥哥长哥哥短的叫着姜玉之,听的他心里繁华一片:他七妹妹果然慧眼识珠看出来他的强大了! 四季更替,秋去冬来,凋零的枯叶把冬的冷意带到了南黎国皇宫。 今日大雪,外面白雪皑皑,将庆阳宫装点得银装素裹粉雕玉彻, 姜宁穿着一身浅粉色棉裙,外披白色狐毛滚边斗篷,头发被常嬷嬷梳了两个元宝发髻,上面用杏色珠花做点缀,此时正站在廊檐下。 她看着漫天飞雪,心下怅然:一转眼自己来到这里快三年了!慢慢地自己也和这里融为了一体,会为这里的人高兴而同喜,悲伤而同悲。 那个时代她再也回不去了! 姜玉之和明承胤从西苑回来刚走到庆阳宫院内就看见檐下的姜宁,他跑过去摸摸姜宁的脸蛋笑道:“小七是因为玩不到雪在这里哭鼻子吗?” 姜宁收起情绪,眼睛弯弯笑道:“对呀,哥哥你可是答应我的,说今年的第一场雪我们要来打雪仗呢。” 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甜甜,听的姜玉之心里暖洋洋。 他抱起小小的姜宁柔声道:“好呀,今天我们就来打雪仗,小七一会输了可不要哭鼻子呦。” 姜宁反驳:“哼!我才不会。” 小屁孩还看不起你姐姐我了,姐吃的盐可比你吃的饭都多,姜宁腹诽。 不过打雪仗要很多人玩才有意思,只有他们两个怎么玩,所以在姜玉之和姜宁的轮番撒娇下,明承胤才勉强答应加入。 要不怎么说姜玉之是姜宁用来打发时间的,他实在太菜了,刚开始就被姜宁在背后偷袭了好几次。 就这还要自己单打独斗?他连姜宁一个都赢不了! 姜玉之想反击又害怕雪球打伤姜宁只能把火力击中在明承胤身上,明承胤岂能让他占了便宜,快速从地上团起一个大雪球朝姜玉之身上砸去,几轮下来姜玉之就被姜宁和明承胤的雪球打得连连求饶。 淑妃在檐下看得直摇头,这孩子在百神国估计会被砸死。 “母妃快救我。”姜玉之躲着姜宁的轰炸,跑到了淑妃身后。 终年被雪覆盖的百神国,他们从婴儿起就开始玩雪,打雪仗,御雪御冰。 淑妃想起以前在百神国的时候瞬间玩心大起,也加入了打雪仗的队伍。 “玉之,今日就让你看看母妃厉害。”淑妃声音依旧温柔,可眼神却是必胜之色,“你们三个一组,我一人一组,怎么样?” “好!” “母妃你输定啦!” 姜玉之和姜宁一同说道。 淑妃但笑不语,用实力证明了什么是姜还是老的辣,不过几招就把那三个小人打得落花流水节节败退,四人在庆阳宫内玩的不亦乐乎,直到淑妃体力不支才停了下来。 姜玉之还在四处滚雪准备堆个大雪人,小孩撅起屁股屁股在院子里扭来扭曲很是可爱。 心里年龄已经快十九岁的姜宁看着不远处的小豆丁乐了,眼里嘴角都是满满慈爱的笑意。 “你笑什么?”一旁的明承胤突然出声问道。 姜宁收起嘴角,脸上一僵。 她笑什么?她笑姜玉之扭着屁股很像她以前养的那只柯基...... 姜宁打着哈哈,敷衍道:“我没有笑啊,你看错啦。” 明承胤低头看着未及他腿长,此刻正一脸慌张的小女孩,嘴角扯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看错了?怎么可能! 刚才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一个大人对小孩的宠溺,而这种宠溺正是明承胤自己对姜玉之做惯了的表情。 当初在摘星阁遇险后,明承胤心里就有了‘她会不会也是保留了前世的记忆出生的’这种想法,毕竟他就是这样,再多一个他也不会奇怪。 可经过这两年的观察和试探,明承胤还是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个小孩子,因为有时候她比姜玉之还有幼稚,可有时却又露出不符合年龄的深思。 明承胤对自己的判断从不怀疑,他只是找不到能支撑他这个想法的证据罢了。 姜宁被明承胤从头到脚的审视目光看得极不自然。 可能是这家伙看她的目光太过冰冷,丝毫不像淑妃和姜玉之那样和善,所以她不太喜欢和这家伙待在一起,每次和姜玉之玩只要有明承胤的参与,她就心虚到浑身不自在,像是被看透了一样毫无隐私可言。 现在又是这样,还有那人嘴角的笑,在那张精致无暇的脸上很是怪异。 她想起以前看过的‘都市变态杀人魔’的纪录片,里面的凶手长得白净帅气,可作案手法那叫一个残暴啊! 这明承胤是质子,在南黎国整日被人欺负内心太憋屈,久而久之产生心里疾病,而她又是南黎国的公主所以他想杀人灭口?! 想到这,姜宁后背升起一片寒意。 至于为什么明承胤不杀姜玉之,姜宁觉得这姜玉之怎么说也算是他的亲外甥,他肯定下不去手所以才把仇恨转移到自己身上。 她现在或许将来就会成了整个南黎国的替罪羊,呜呜呜...... 姜宁越想越觉得明承胤可怕,连姜玉之喊她都没顾得上,连滚带爬跑了。 被无缘无故扣上杀人狂魔帽子的明承胤一脸茫然,他不过是想表达自己慈爱的笑罢了,这孩子怎么跑了? 姜玉之手里拿着雪球看着姜宁落荒而逃的身影疑惑道:“咦,舅舅,小七怎么跑了?” 明承胤一本正经道:“人有三急。” 姜玉之了然,扯着明承胤的袖子撒娇道:“那舅舅,我们两一起来堆雪人吧,我这个鼻子总也弄不好,你帮帮我吧。” 明承胤叹气,哎,谁叫他年龄大啊,对这个小孩只能宠着呗! 第十二章 找茬的狗人 雪又开始洋洋洒洒的落下,天色暗淡,宫人早早便在廊檐下燃起琉璃灯。 常嬷嬷刚给姜宁换了身干净的衣衫,姜玉之就拉着她出去看堆好的雪人。 姜宁看院内四周都没有明承胤的身影装作不经意地问:“舅舅呢?” “不知道......咱们不用管他,你看我堆的雪人漂亮吧。” 傻哥哥,姐姐的小命可都在人家手里捏着,怎么能不用管呢? 姜宁欲哭无泪,她从明日起一定要好好对待这个便宜舅舅,免得日后这人要自己命时下手太重,她怕疼啊! 姜玉之见姜宁不说话喊道:“小七?七妹妹?” 姜宁回神嘴甜道:“哥哥的雪人是天下第一好看呢!” “哈哈,小七真好,等过几日除夕哥哥一定送你个丰厚的新年礼。” 姜宁为难,她这哥哥每年送的礼物真是要多奇葩有多奇葩。 第一年送了个绿毛兔子,该兔子身形庞大,毛发乌绿,眼睛成橙黄色,吓得姜宁躲在常嬷嬷怀里不肯抬头。 第二年姜玉之又送给她一柄匕首,这匕首在口诀的催动下可大可小,据姜玉之说这匕首大可当船,遨游天空,小可成针落入耳中。 姜宁听完笑了,这和孙悟空的金箍棒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这么一个神奇的宝贝却因姜宁背不会口诀而被束之高阁,那个绿毛兔子则养在庆阳宫的后殿的空地上,每日姜宁都要去御膳司拿灵气萝卜来喂,委实有点累人。 至于今年姜玉之能送她什么礼物,她不敢多想,只求正常点就行,千万别再是什么奇奇怪怪! “哥哥,小七今年不想要礼物。” 她心里承受不起! 姜玉之急了:“是之前哥哥送你的礼物都不好吗?” 眼前的小孩一副快要哭得样子,姜宁只好编起了瞎话:“哥哥送的礼物当然是最好的,可小七不想让哥哥破费了。” 快三岁的小姜宁开始茶里茶气......她不想要啊! 姜玉之见她并无嫌弃之意,顿时喜笑颜开,毫无顾忌道:“哪里破费,那都是我让小舅舅......” “小舅舅?”姜宁拧眉。 “啊,是我和小舅舅一起......一起挑选的,不过最后......最后是我付的银子。”姜玉之解释。 谁选的不重要,重点是最后谁付的银子。 好吧,姜宁还得感谢明承胤,感谢他眼睛被翔糊住才挑选的礼物。 某人的态度这么坚决,姜宁也不好说什么。 眼看着就快临近除夕,她更是内心忐忑,每日都问在暗中的桃桃有什么发现,桃桃却是一问三不知。 它能有什么发现呢? 它只是每日沉浸在六皇子的美貌里不能自拔而已。 一年又一年,紫燕剪春风,将春的气息送给灵韵大陆的子民。 南黎国内到处都洋溢在过新年的氛围里,除夕这天,姜宁就听桃桃说皇宫外的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到了夜晚灯火人如织,那场景定是盛大。 姜宁心痒却不能出去,只能看看庆阳宫的喜庆解解馋。 早上侍女们就开始着手布置,将一个个红纸烫金福字贴在殿内的窗户上,檐下和树上也挂满了苹果大小的红灯笼。 她的寝殿也被常嬷嬷更换一新,桌上摆满了小金桔、奶味落花生、冰皮酪酥、蜜桃乳果等各种零嘴。 窗边一枝白梅在瓷瓶里静静绽放。 她神情紧张在屋里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往年姜玉之都喜欢把礼物藏在她房间里,今日她却什么也没找见,心里越发打起鼓,只能打起精神带着常嬷嬷去御膳司拿灵气萝卜。 灵气萝卜是刚从赤尾谷送来的,还冒着白气。 姜宁挑挑拣拣拿了十根中等的正要离开,御膳司的韩管事却挡了她的路。 “七公主,今日得做除夕宴,这灵气萝卜小奴害怕不够用,小奴给您准备点别的您看如何?” 今日是除夕宴,菜品怎么可能不足,这韩管事定时受人指使来给她立威的。 姜宁也不说话,眼神直溜溜盯着韩管事看。 韩总管被看地心里打鼓,不过一个不受宠的公主怎么能和那位相比,想到这,他胆子大了。 “那就不要了。” 韩管事如释重负,“小奴多谢七公主体谅,请七公主稍等片刻。” 说完韩管事便抱着萝卜离开了,没过一会提着一篮子白菜叶子交到常嬷嬷手里,姜宁瞥了一眼篮子里的东西变了脸色。 怪不得要换呢,原来是想给一篮子烂菜叶子! 常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岂不知这些奴才的心思,还不是看七公主好说话又不怎么受宠,时常明里暗里的给七公主使绊子。 “韩管事,这白菜梗都烂成这样了还怎么用?韩管事莫不是个欺主的恶奴!” 韩管事被常嬷嬷拆穿心思也不恼,叫屈道:“今日御膳司实在是缺菜品,小奴惶恐不敢欺瞒七公主啊,小奴若有欺瞒七公主定让奴不得好死!” 一个绿毛畜生而已,吃什么不是吃,能吃到御膳司的白菜都算它的积德了。 “呸,谁要听你在这里发毒誓,白折了七公主的福分。”常嬷嬷啐道。 姜宁也生气,可碍在现在还是小孩身体,只能装傻,“常嬷嬷,小绿吃白菜也行!我们快走吧,小绿要饿了。” 她今早走的匆忙忘戴照华珠了,总感觉心里毛毛的,这个地方她不想多待。 常嬷嬷狠狠白了韩管事一眼,拎着菜篮子跟在姜宁身后出了御膳司。 她边走边对姜宁语重心长道:“七公主还小,有些事不是很懂,老奴比公主多吃几十年饭,有些话还是要说的,今天这个韩管事明显就是为难公主,就是看您年龄小好说话,您可是公主,身份定位岂是他能为难的,日后您再遇到这种事情,定要好好收拾这些拿狗眼看人的奴才。” 姜宁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点点头,问道:“常嬷嬷什么是狗眼看人啊?” 常嬷嬷正要解释,谁知一道男声突然响起。 “哎呦,这小哑巴连狗眼看人都不知道什么意思,就这还是天选之子,恐怕连凰儿的一半都比不上,她只配得上一筐烂白菜!哈哈哈......” “哈哈哈...... 这人说完,后面的人也跟着附和,一时间姜宁四周都回荡着几人嘲讽的笑声。 姜宁朝路边望去,三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从岔路口向她走来。 为首的那位身穿大红色锦袍,容貌普通却鼻孔朝天,满脸都是对姜宁的鄙夷。 这人便是燕卜,皇后燕雪怡的亲弟弟。 烂白菜? 看来刚才御膳司的事是这人的杰作啊! 姜宁和仇人的弟弟见面分外眼红,这小子和他姐姐一样都是来找茬的。 她轻笑,语气调皮道:“常嬷嬷,我知道啦,你刚才说的狗眼看人莫非就是这个样子?” 常嬷嬷默默给她的七公主竖起大拇指。 懂得活学活用,七公主小小年纪真是聪明! 燕卜一听姜宁把他比作狗,变了脸色,嚷道:“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姜宁翻着白眼惊讶道:“哎呀常嬷嬷,你看这人不仅长了狗眼睛,连耳朵也坏掉了,那他是不是连小狗都不如呢!” 论骂人你小子还嫩点,姐姐可是胡言乱语小天才啊! 常嬷嬷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七公主一脸不可置信。 这这......这......这些话七公主定是跟着三皇子姜玉之学的! 第十三章 杀意起 燕卜被骂瞬间暴躁,果然如他姐姐所说,这小丫头留着就是祸害。 他一把扯住姜宁的衣领将她高举,怒道:“伶牙俐齿,我今天就替姐姐教训教训你这个垃圾!” 常嬷嬷看见七公主被举起惊慌失措,想要大喊叫人,却被燕卜身后的荆世成用符纸定住不能动弹。 姜宁身子轻,被燕卜高举在空中两个小短腿乱晃,嘴却不饶人:“你个怂包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男人!你才是垃圾,你全家都是垃圾!” 燕卜手中用力,姜宁快被他了得喘不过气了。 鲜珂怕惹事,提醒道:“燕公子,七公主......还是个孩子。” 燕卜仗着姐姐是皇后,父亲是右相,平日里在西苑作威作福惯了,现在正处在暴怒中,谁的话他都听不进去,反而一脚踢在鲜珂的膝盖处。 鲜珂忍着疼痛,不再言语。 “我燕卜天不怕地不怕,一个小小的公主而已,本公子还怕她不成。” 这厮很狂妄,比他姐姐更甚,姜宁真害怕自己的小命今天交代在这里。 没人救她她只好自救。 姜宁两个小短腿用力,狠狠踢在燕卜的脸部,这一脚她用了十足的力气,鞋面上常嬷嬷嵌的几颗白珠都被踢得裂了缝。 “啊......” 燕卜脸上顿时疼痛无比,他将怨气全洒在幼小的姜宁身上,直接将她朝空中一甩,捂着脸惨叫起来。 他身后,荆世成和鲜珂也赶紧上前查看燕卜脸上的伤势,没人理会飞出去的姜宁。 不远处正是莲池,现在隆冬时节,河面结冰,姜宁看见自己在空中成抛物线落下却毫无办法。 今日真是倒霉至极,忘记佩戴照华珠了! 照华珠啊,她的保命神器啊!你能听到主人的召唤吗! 还有桃桃,这厮总是垂涎与某人的美色而擅离职守! 离冰面越来越近,姜宁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 一张放大到极致的精致面容出现在姜宁的眼前。 明承胤嘴唇紧抿,目光深沉,抱着怀里的姜宁开始在冰面上御风而行。 风扬起他耳边碎发和姜宁额间的几缕绒毛一起在风中交织。 待两人上岸后,岸边早就心急如焚的姜玉之麻利接过明承胤怀里的姜宁,出声安慰:“不怕不怕,哥哥来了!” 明承胤:救人的可是他啊! 那边燕卜检查完伤势,确定自己没事后,便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三人。 他看姜宁不顺眼是因为燕雪怡,看明承胤不顺眼纯粹是出于嫉妒少年的神仙之姿,至于姜玉之,这人就是在他讨厌的人数里凑数罢了。 今日这三个人难得整整齐齐一起出现,戳得他燕大公子眼睛疼。 燕卜环顾四周。 这个地方比较偏僻,四周都被高大且四季常绿枝繁叶茂的仙云树围绕,低处是残败的花枝草丛,若是春日这里便是宫里娘娘妃子的赏花之地。 可惜了,现在是冬天。 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再无活物,要是神不知鬼不觉处理了这三个讨厌的人...... 一道透明结界悄悄在几人上空升起...... 燕卜舔舐着牙齿上的血迹,像看猎物一样冷笑:哼!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姜玉之见姜宁并没有受伤悬着的一颗心也安定下来,幸好他和舅舅及时赶到。 今早他和舅舅一起去给父皇请安,在回庆阳宫路上,远远就发现燕卜和他的狐朋狗友们。 可除夕这天西苑并没有课程,这几个人又不是皇子不用给父皇请安,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姜玉之存了想要抓燕卜把柄的心思拉着明承胤一路尾随,躲来躲去费了些时间,哪能想一出现就看到姜宁被抛在空中。 姜玉之抱着姜宁质问道:“七妹妹和你无冤无仇,为何要伤她?” 小男孩的质疑丝毫没有威慑力。 “呵!老子想动谁就动谁,和你这黄毛小子有半毛钱关系吗?”燕卜嚣张道。 “你......” 姜玉之到底还是个孩子,嘴上功夫不怎么行! 不能动弹的常嬷嬷:额......怎么回事?还没对战呢,三皇子这就输了? 姜宁看自家哥哥憋得通红的脸直摇头,罢了罢了,找回场地这种事还得让她来。 她从姜玉之怀里跳了下来,双手叉腰清清嗓子,笑道:“你这狗蛤蟆,面无二两肉,眼歪嘴斜不说还有口臭,刚才本公主都要被你恶心吐了,就这还想要动本公主,我看你就是一只烂在臭泥里的蛆虫,没皮没脸极了。” “还有啊,你今天出门没照镜子吧,印堂发黑,目光无神,元身涣散,你——今日要倒大霉了!” 姜宁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看着姜玉之一脸神气,“哥哥,快夸我啊!” 姜玉之一副被雷电劈后的表情,嘴里能塞进一粒鸟蛋。 明承胤:果然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常嬷嬷:这难道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三皇子你也太弱了吧,连七公主的手指头都不能比呢! “够了!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一起下地狱吧!”燕卜痛恨别人评价他的样貌,显然他已到了暴怒极限。 很好,既然这小丫头这么能说,那就先从你开始吧! 他以掌为刃,手心燃起烈火,猛朝姜宁所在的地方劈了过去! “小心!” “砰......” 明承胤眼疾手快拉过姜宁,同时一个轻微的碎裂声响起,笼罩在几人头上的结界碎了。 姜宁回头见刚才自己站的地方被燕卜的攻击砸出一个大坑,暗道:这人也太恶毒了,吵不过自己就要杀人灭口,比明承胤更可怕! 燕卜见没有成功还想再次动手,突然周身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束缚动弹不得。 上空中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燕卜!” 琼虞自高空飘然落地,白色的长袍不然一丝尘埃,眼神凌厉地看向燕卜。 燕卜一脸不服气,只为没取姜宁的性命懊悔。 今日之事算他倒霉,谁让他碰见的是国师大人,在南黎国国师的权利可比皇帝,他只是个右相之子,权利还没大到能与国师抗衡。 燕卜身后有两个见是琼虞已经吓得两股战战,跪地磕头:“国师大人!” 姜宁长舒了口气,熟人来了,这下总算安全了! 这个世界靠的还不是关系,毕竟这几个人里就属她和琼虞国师最为熟悉了! 第十四章 态度 “国师大人,他要杀了七妹妹,他要杀了我们三个!”姜玉之朝琼虞道,说完又指指地上焦黑的大坑,“这就是证据!” 这燕卜故意偷偷设结界,下手如此之重,不是灭口又是什么? “我没有!这是误会。”燕卜解释,“国师大人我只是手滑而已,不信你问鲜珂。” 这件事只要他死不承认,国师大人也没有办法,反正他爹和姐姐早就看这个琼虞不顺眼了,就算今天琼虞给云嘉帝告状,他也不怕的。 谁还没有个证人,他身后跟的这几个小喽啰平日里没少帮自己做坏事,几人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被点名的鲜珂少年额间一滴汗砸在土里,战战兢兢地回道:“国师大人,燕公子确实......只是手滑而已。”心里却骂道:燕卜你可真是个狗东西。 “你手滑能砸出这么大一坑?”姜玉之都要被气笑了。 姜宁从没见过如此不要脸的人,说他是狗都侮辱了狗的品种。 真不是个东西,敢做不敢当!呸! 她气得直跳脚,怒火点燃了全身,忽的发现头顶一阵清凉,抬头看去...... 她不敢动了! 明承胤的手指节修长,此刻正罩在姜宁头上。 他将掌心的淡蓝色灵力缓缓注入她的体内,不过须臾小女孩的眼底就一片清明。 清凉舒缓的灵气在体内四处游走。 姜宁摸摸胸口,刚才那股燥热不适居然神奇的消失不见了,吓得她还以为明承胤要在这么多人面前爆她的头呢,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啊! “小孩子不要生气,生气会长不高的,心燥难耐是被刚才燕卜的烈焰术影响了,我给你注入了能消火气的灵力。”明承胤解释。 生气会长不高? 这是什么撇脚的消气理由? 姜宁低头,似是难以启齿般小声道:“谢......谢谢......舅舅。” 明承胤心情很好,回道:“不客气。” 说完继续眼观鼻鼻观心,双手垂在身侧,身子挺拔俊秀。 征服小朋友算什么本事,能让成年人叫比自己小的人舅舅才算厉害! 这厢,琼虞虽然没有看到刚才的场景却也能猜个七八分。 前几日他得到消息,燕舒明正在和东苍国的的一个神秘组织有联系,而燕雪怡之前已经和相季合作。 此时动燕卜可不是好时机...... 师傅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眼下南黎国又危机四伏,国师大人很头疼,要何年何月才能回九溪宗啊! “即是无心之举,那就散了,今日除夕,燕公子还是早日回去的好!” 琼虞的话让燕卜心里一喜:国师大人又怎样?还不是要给他父亲面子! “多谢国师大人明察,我这就走!”燕卜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身后的两人也站了起来对琼虞拱手行礼:“多谢国师大人。” 姜宁不可置信。 什么?这就结束了? 她才是那个和国师有深厚关系的人啊,怎么这人和桃桃一样总是胳膊肘往外拐,可现在这么多人她又没法当面质问,一股气憋在肚子里直难受。 现在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放他走了? 她不甘心,起码给个道歉吧! “不许走!”姜宁伸出小胳膊拦住燕卜。 燕卜回头,目露狰狞之色,面上阴森可怖,低声道:“七公主难道是要讹上我了,我可什么都没做,国师大人可以作证!” “你......” “哈哈哈......” 看着这小孩吃瘪的样子燕卜心情大好,脸上的痛也轻了一些,转身和他的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人一副无赖的样子真是欠打啊! 燕卜,我们的梁子今日算是结下了,日后走着瞧,姐姐非得打得你哭爹喊娘才能解心头之恨! 姜宁看着三人消失的背影暗暗发誓。 被解封的常嬷嬷终于能说话了,对着琼虞开始磕头拜谢:“国师大人圣恩浩荡,大慈大悲,仙风道骨......” 姜宁冷哼一声打断常嬷嬷的赞美,“常嬷嬷,本公主累了要抱抱。” 什么狗屁国师,竟然是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 亏她还羡慕他的仙人之姿,要是神仙都这样,那些受苦受难的人要到哪里伸冤去。 姜宁:这个冷哼是送给国师你的,本公主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常嬷嬷以为自家公主受了欺负心气儿不顺,只好将姜宁抱起。 “回庆阳宫,我的小绿都要饿死了。”姜宁发号施令。 常嬷嬷不敢耽搁,和姜玉之明承胤一起对琼虞拜别,四人一起回了庆阳宫。 经历了刚才的小插曲,几人脸上都挂着郁闷,明承胤一到庆阳宫内就进了淑妃娘娘的寝殿。 留下姜宁和姜玉之两人心不在焉地用白菜喂小绿,这绿毛兔今日也不知怎么了,竟然躲在角落里装尸体。 姜玉之有心想劝姜宁又不知怎么开口,憋了半天说了句:“小七以后别学常嬷嬷说话,这样不好。” “嗯?我没有啊!” 姜玉之道:“那你刚才骂人燕卜的话是从哪里学的?” 姜宁想说自己是娘胎里带的,可又怕吓坏了他,只好点头。 “哦,知道了!” 姜玉之又道:“小七,你以后还是少出去的好,那燕卜今日出手狠辣,咱们还是躲着来,等过完年你开了灵智,修习了术法,到那时我们再找他算账也不迟。” “哦,好的。” “还有啊,我怎么觉得你对国师大人有意见啊,国师大人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就算今天惩治了燕卜又能怎么样,南黎国朝政现在被右丞相燕舒明把持,他对父皇吹吹耳边风,父皇心软就会饶了他,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让他们受惩戒,这些也是刚才姜玉之冷静下来才想明白的。 西苑的学生私下也会谈论政事,姜玉之也偷偷听了不少。 自南黎国出现两个天选之子开始,云嘉帝便对朝政开始懈怠,每日只顾享乐,越发喜好美人,这两年揽入后宫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连来庆阳宫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甚至民间已经有传言云嘉帝龙气将尽,南黎国怕是要完了啊! 可姜玉之能有什么办法,他只是个术法不精,在修习上毫无建树的小孩子罢了。 他修为没有舅舅厉害说话也没有七妹妹讨人喜欢,可他却愿意保护他们,哪怕只是微弱的力量。 姜宁不知道如今南黎国的局势,也不清楚琼虞的苦衷。 “我只是......” 她只是讨厌,明明是自己熟悉的人却要帮着一个外人,她不在乎琼虞会做什么,她在乎的是他的态度! 第十五章 乾坤袋 “只是什么......” “没什么,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姜宁对姜玉之摊起小手,莞尔一笑,“哥哥,你答应送我的礼物呢,快快交出来。” 一提起礼物姜玉之想起来了,这件宝贝可是他辛苦找了好久才找见的,他神秘兮兮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福袋形状的灰袋子递给姜宁。 姜宁满怀期待地将福袋接过,在手上把福袋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这是个空的! 许是每年姜玉之送的礼物过于夸张,今年这个福袋就略显平庸了些。 “这是?”姜宁问。 “这个叫做乾坤袋,它里面可以装好多东西呢,怎么样神奇吧!”姜玉之献宝似得解释。 乾坤袋! 这个普普通通灰布袋扔在大街上都要被人踩几脚的玩意竟然是个宝贝! “什么都能装?” 姜宁不确定,她想见识一下这个宝贝的神奇之处。 “当然。”姜玉之答。 他是亲眼看到的,要不是舅舅说这是个宝贝,他也不会相信。 “这个也可以?” 姜宁指着角落里的小绿兴奋不已,她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 为了证明乾坤袋的神奇,姜玉之打开笼子将绿毛兔抱了出来。 他嘴里默念口诀,在姜宁惊奇的目光下,乾坤袋的口变得和绿毛兔一样大小,姜玉之把绿毛兔往里一扔,再次默念口诀,袋子又恢复成之前的大小,而且拿在手里一点也不重。 姜宁抱着乾坤袋爱不释手,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个口诀应该很难吧!” “不难不难,舅舅特意修改过的,你想装什么东西时只要心里默念:乾坤袋你要变得和什么什么一样大,就可以了,缩小口诀也是一样。还有啊,你要拿某个东西,只要说‘什么什么出来’乾坤袋就会自动把这个东西吐出来。” 姜玉之说着给她演示了一遍,绿毛兔也重新回到了地上。 “啊!这么简单!” 姜玉之笑:“还是小舅舅想得呢,他说你还小记不住,就改了个简单的口诀。” 姜宁听了心道:这小质子还挺聪明,今天他还特意为自己输入灵气,瞧着也不像是想要杀自己的,不过人心隔肚皮,她还是要与他保持距离。 得了乾坤袋这个宝贝,姜宁一扫心里的阴霾,把绿毛兔扔进去再放出来玩了好久才停止。 远处的夜空偶有烟花绽放,庆阳宫的小厨房内各种饭食已经准备妥当,红色的琉璃灯被宫人放了旋转灵石,一个个在廊檐下、树枝上幽幽转动,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除夕夜到了。 云嘉帝是操办皇宫里各种宴会的疯狂爱好者,每次设宴的华丽程度都让姜宁瞠目结舌。 要不说人人都想当皇帝呢,不管你有多不现实的想法,只要你敢想,下面那些大臣拼了命也会给你搞起来。 姜宁吃了两年除夕宴外加其他杂七杂八的小宴席也算长见识了,可待她和庆阳宫的大大小小被内侍领到赴宴的地点时,她再次被云嘉帝的想法震惊了。 这人要是放在现代妥妥就是个策划天才啊! 这次宴会被云嘉帝命名为:乘风宴。 所谓乘风宴就是人坐在经过改装的飞仙灯里,等吉时到便会飞向夜空,在高处一览无极城的夜色美景。 今夜月圆,夜色下视线极好。 如此居高临下恍若神明,让百姓都臣服于皇室的威严,享受着顶礼膜拜的敬仰。 姜宁不得不对云嘉帝竖起大拇指,这个想法真是妙呀! 飞仙灯的样式和热气球差不多,现在正一排排整齐摆放在流云殿的广场外,等待吉时到来。 邀请参宴的大臣和妃子娘娘无不被此景震撼到,各个嘴里:吾皇万岁,吾皇英明神武,吾皇真乃空前绝后千古第一帝啊......还有更多的溢美之词姜宁连听都没听过。 淑妃作为天选之女的母亲自然要和皇后一起陪伴在云嘉帝左右,姜宁则由姜玉之抱着和明承胤三人一起在宫人的指引下进了另一个飞仙灯。 什么?为什么不让常嬷嬷抱? 大概是姜玉之怕七妹妹跟着她学骂人吧! 常嬷嬷被滞留在庆阳宫很无辜,只能对着月亮祈祷:七公主呀,三皇子莫要把你教坏呦! 飞仙灯制作不易只能让贵人们坐,内侍随从们都在下面等着,眼下还未到起飞的时辰,宫人们早已将饭食摆好。 飞仙灯内的布罩上被工匠加入灵力绘了鱼戏莲叶间的图样,如此群鱼便活了起来。 一条条红黄相间色的小锦鲤在莲叶下互相追逐嬉戏,有的还浮出水面吐着泡泡,好一派生动欢快的场景! 矮几上,冷盘、热菜、精致点心还有灵果样样俱全,各个都摆盘精美恍若艺术品。 姜玉之盘腿坐到位子上表情惬意,一副骄奢淫逸的样子。 “难怪父皇之前一直保密,没想到这次的除夕宴竟然如此与众不同!”他说着便拿起桌上果子品尝起来。 “小七,你尝尝这个。”姜玉之将盘子里的一个红果子递给姜宁。 姜宁接过,“这是什么?”。 姜玉之道:“这个叫杏熏果,是灵果。” 姜宁咬了一口,眼睛弯弯,“脆脆的,好吃!” 旁边明承胤也夹了块点心,他的吃相优雅矜持。 头顶,留着口水的桃桃一脸痴汉样,随后瞥向姜宁时多少带了嫌弃。 “咳咳......主人你这样子太粗鲁啦!” 姜宁暗自丢给桃桃一个白眼,“桃桃,这明承胤到底是哪里好,你怎么一见他就和丢了魂似得。” 桃桃擦擦口水:“不知道啊,就是每次见到六皇子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啊,我控制不住啊,自从第一次见到六皇子......” “打住打住,别再讲你的第一次了。” 你的第一次我也在场的好吗! “嘿嘿,桃桃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呢,一靠近六皇子我就感觉心里暖暖的像是充满了无限力量一样。” 姜宁:没见过把单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的。 “不过桃桃,你只是个灵宠不是真人,要是真人的话说不定还有机会。” 桃桃琢磨着姜宁的话激动道:“这个可以有!我明天就去找真身!” “我随便说说的,你还当真啊!” “当然啊,主人还没见过桃桃的身子呢,好久没用我都快忘记了。” 姜宁:桃桃你不知羞啊,谁要看你的身子...... “小七你怎么脸红啦?”姜玉之道。 听姜玉之这么着,明承胤也侧目,小女孩白皙的小脸上两坨彩云正在聚集,粉粉嫩嫩煞是可爱。 啊!是吗? 为什么她还感觉头晕晕的,有点飘飘然...... 第十六章 飞仙灯 明承胤扶住摇晃的姜宁,“别乱动!” 他话音刚落,下面的宫人就将飞行灵石嵌在底座的一处凹槽内。 灵石和凹槽严丝合缝,发出明黄色的光芒。 “这是要起飞了吗?”姜玉之狐疑道。 果然,他们的飞仙灯开始轻微摇晃,旁边有的飞仙灯已经开始离地而起。 姜宁还担心这么多飞仙灯在天上一会该碰撞了,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有些多余。 这些飞仙灯如同被控制一般严格按照每个相隔一米的距离整齐划一,丝毫不乱的朝高处飞行。 姜玉之趴在边上朝下看去,“舅舅小七,我们在飞耶,哇!好高好高,我能看见庆阳宫了。” 姜宁也把头伸到外面凑热闹,咦,庆阳宫院内那个双手合十的人影怎么那么像常嬷嬷! 周围也有不少人欣赏着南黎国无极城的夜景,姜宁正想收回目光,一抬头好巧不巧居然看见一张令人生厌的狗脸。 这张脸此时正对着她露出挑衅的笑意,只一眼便扭头不再看她。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和燕卜这狗孩子相邻而行! 好心情被某人打破,姜宁只好目光恹恹地转向别处。 ...... 高处的飞仙灯内,云嘉帝握着青栀夫人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正在开怀畅饮! 青栀夫人也来自西浮国,与已逝的的岚嘉贵妃不但同属一国,连长相也有几分相似。 燕雪怡冷眼看着在云嘉帝怀里的女人,心里鄙夷:难怪最近云嘉帝对新得的美人很是宠爱,原来是借了弗岚的光。 她目光从青栀那张妖媚的脸上又落在淑妃身上。 今日,淑妃妆容衣服都是经过细心挑选的。 满头青丝梳成望仙髻,两弯笼烟眉,一双眸子含情脉脉,肤若凝脂,身姿绰约轻盈。身着珊瑚红色绉纱外袍,内穿月白色长裙,裙面用金银线绣着大朵盛开到荼蘼的芙蓉花,外披同色滚边兔毛披风。 如此月下美人现在却神色恍惚,思绪飘散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嘉帝也注意到淑妃的出神,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 淑妃眼波如水,声音婉转中带着凄凉,对着云嘉帝盈盈道:“回陛下,今日除夕,是万民阖家欢乐的日子,臣妾在高处看着这万家灯火心里不免有些感触。” 云嘉帝放下酒杯,饶有兴趣的望着淑妃,“哦?爱妃倒是给朕说说有哪些感触?” “呵呵......陛下,你可真笨,淑妃姐姐肯定是思家了呀。” 说话的是青栀夫人,她额头抵在云嘉帝的肩头,以手遮面笑得浑身娇喘连连。 燕雪怡眉毛跳了跳,忍无可忍。 “啪!” 一记耳光打在青栀侧露的的脸上,瞬间姣好的面上起了一片红印。 “大胆,贱婢竟然如此口无遮拦,陛下岂是你能沾污的?” 燕雪怡目露凶光振振有词。 青栀夫人捂着脸,无视燕雪怡的指责,只是委屈地看着云嘉帝。 “陛下!”美人娇滴滴地唤着。 云嘉帝看着燕雪怡面露不悦,如此良辰美景竟然被她破坏,实在是倒人胃口,右相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没有眼力界儿的女儿,连调情这种乐趣都参不透,哎! 云嘉帝好言好语安慰着怀里哭成泪人儿的美人,心都快碎了。 燕雪怡被青栀得意的眼神气得银牙紧咬,脸色发白。 云嘉帝道:“皇后脸色不好,既然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凤鸣宫待着吧!毛云全!” 燕雪怡:我哪里是身体不舒服,我只是被你们恶心到了! 不远处毛云全独自乘坐一盏飞仙灯飘了过来。 “皇后身体不适,即刻送娘娘回宫。” “是。” 毛云全低头弯腰恭敬道:“皇后娘娘,请。” 燕雪怡面如寒冰冷哼一声离开了,远远看去,那盏飞仙灯孤零零的很是可怜。 姜昭玄,你好狠的心呐,居然在除夕宴上赶走南黎国的皇后。 好,很好! 既然你这么无情那就别怪我燕雪怡心狠,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记得,我燕雪怡才是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取回来的,堂堂正正的妻子! 我才是南黎国的皇后! ......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被云嘉帝抛之脑后。 他对淑妃和悦道:“爱妃在朕身边已有八年之久了,思乡之情朕能体会。过几个月便是七公主的三岁生辰,爱妃可邀请百神国的使臣前来观礼,如何?” 云嘉帝喜欢不争不抢安分守己性子温顺的女人,淑妃正是这样,事事以云嘉帝为先,所以在云嘉帝心中,淑妃的地位可比燕雪怡高得多,所以这种请使臣的小事,就让她自己办吧! 能讨美人欢心的事,他何乐而不为呢? 淑妃满脸欢喜,“多谢陛下!” 青栀夫人也娇嗔道:“陛下体恤淑妃姐姐,何时体恤妾呀。” 云嘉帝立马应承道:“好好好,明日朕就封你为妃。” 青栀如花似玉,一笑更是勾人心魄,“多谢陛下。” ...... 外面,一个个飞仙灯在飞行灵石的控制下升到流云殿上空的某处时全部停止。 飞仙灯内众人均听见云嘉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今日乘风之宴意在为民,乘风而去似羽化登仙也,望神明保佑我南黎,明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姜宁好奇,咦?他们的飞仙灯和云嘉帝的相隔百米,怎么云嘉帝的声音还能这么清晰? 姜玉之看出了她的迷惑,解释道:“每个飞仙灯都有通声灵石相连,只要打开总通声灵石的开关,所有飞仙灯内的人都能听见父皇的声音。” 哦!她明白了,这不就是微信语音通话功能嘛! “那它有没有能看见画面功能?”姜宁问。 既然都有语音功能,那能通视频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姜玉之眼睛一亮,“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但上灵石课时石夫子说了,目前暂未发现有这种能看见的灵石。” 那倒是可惜了! 不过能通声音对没有灵力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姜宁想着自己的安全,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也得搞个飞行灵石。 通声灵石之类的小玩意儿,反正乾坤袋什么都能放,防身的法器自然要囤得越多越好。 流云殿高处,一个个飞仙灯现在正成圆形排列,底下十几名舞姬身姿曼妙,容色晶莹如玉。 她们身穿玉色莺尾薄纱裙,额间一点飞升符咒,同色披帛一端固定在胸前,一端垂在身侧,每个人周身都有些许白兰花环绕飞舞,犹如仙女般缓缓朝高处的贵人们飞去。 第十七章 国际友好手势送给你 “都安排好了?” 燕卜身形慵懒,斜窝在矮塌上,把玩着酒杯。 荆世成收起通声灵石,宽慰道:“燕兄啊,你就把这心呀放在肚子里吧,我们只要安安稳稳在这看戏就好。” “荆兄办事向来是最为可靠的。”鲜珂道。 燕卜隔空和敬世成、鲜珂碰着酒杯,待一杯酒下肚,他才缓缓道:“很好,这件事成,本公子定会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荆伯父和鲜伯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荆世成和鲜珂对视一眼,面露喜色,齐声说:“多谢燕公子!” 燕卜打了个响指。 “啵!” 三人身边的结界已破,外面喧哗的声音迫不及待地灌入飞仙灯内。 飞仙灯的阵型变幻无穷,一会成圆型,一会成茶花型,一会又成阶梯型...... 是以现在燕卜和姜宁他们所在的飞仙灯正隔着跳舞的舞姬摇摇相对。 姜宁面不改色地瞪了回去,许是觉得自己一个人没有杀伤力,又拉着姜玉之一起瞪,还教了他一个竖中指的国际友好手势。 国际友好手势送给你。 姜玉之看着姜宁对燕卜连续做竖中指的动作疑惑道:“小七,这是什么意思?” “啊,这是......这是常嬷嬷教我的,她说这是看不起人的意思,还要再说一句‘草’才算完整!”姜宁胡乱解释,把锅甩到常嬷嬷身上。 姜玉之虽然听不懂‘草’是什么意思,但直觉让他认为这不是什么好话。 这常嬷嬷看着老实本分,怎么净教七妹妹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回头他就给母妃说说把常嬷嬷换了,女孩子家要温文尔雅秀外慧中,骂人都那么经验丰富算是怎么回事,好歹也是一国公主啊! 姜宁见姜玉之不跟着自己学,急忙道:“哥哥,你快做呀,我们就要输了!” 什么?! 对面燕卜、敬世成、鲜珂也开始对他们做竖中指的动作。 鲜珂边做边问:“做这有何用处,难道是什么神秘术法?” 荆世成给了他一记爆栗:“你脑子是放崖来山了?嘴里竟在这放屁,这肯定是不好的意思啊,难不成你的敌人会对你友好问候?” 鲜珂被骂,只好双手同时举起。 呵!姜宁怎么会认输,也举起双手,叫:“草!” 鲜珂回礼:“草草!” 此时舞姬们正表演到最精彩的部分,除夕宴气氛正浓。 姜宁旁边的飞仙灯里坐得都是因今年政绩突出而被云嘉帝邀请来赴除夕宴的官员,他们大部分都是从南黎国最偏远的地区而来,没到过无极城。 四人看见七公主、三皇子还有右相之子等都在做这个动作心里纳闷:我们南黎国何时有这种观演行为?这难道是年轻人表达喜悦心情方式的一种? 既然贵人们都做了,我们几个不做会不会太不给贵人们面子了? 这四人里面有个叫贺生华的,长得浓眉大眼,牛高马大,他第一个响应了姜宁了号召,声音洪亮气势雄伟。 姜宁留下赞赏的目光:对了对了,有那味儿了! 得到贵人的另眼相看,随后其余的几个人也都跟着做相同的动作,喊口号,一时间飞仙灯内均是此起彼伏的“草、草......”声。 ...... 后来这种手势和口号被南黎国的史官记录在册,伴有画像和注解。 部分注解如下:该手势口号意为贵人们表达内心喜悦之情,只能出现在尊贵的场合,为贵者享用,普通百姓并无权利使用。 姜宁也是后来才知道,脸色那就一个诡异。 哎,她的第一个文化知识产权还没来得及输出就失败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现在姜宁正乐不可支吃着杏熏果,不知道危险正在悄悄来临。 中央的舞姬终于演完了,飞升符咒在额间慢慢消散,十几个舞姬挨个在云嘉帝面前一一拜别。 旁边左相姚西礼看着最后一个美人正喜不自胜,突然一道闪着寒光的短剑绕在舞姬的水袖里竟然直直刺向他的面门。 姚西礼惊呼一声,“有刺客!有刺客!” 此话一出,飞仙灯内的官员们也是满脸惶恐,有赴过之前摘星阁百禄宴的早已两股战战,浑身打哆嗦。 可现在他们都在天上,飞仙灯里坐着的大部分都没有任何灵力,身边带的只有家仆,没有灵力,无法到达姚西礼那处。 云嘉帝听了左相的呼救,立刻让随时待命的修士飞上天空,可再快也有时间差,姚西礼现在只能艰难的躲避着舞姬的短剑。 燕卜好整以暇,问道:“开始了?” 荆世成笑道:“当然,我们只需要制造混乱,然后悄悄把七公主坐得那盏飞仙灯运往别处,不过那刺客要是能把燕伯父的死对头也杀了,这也是一桩美事啊!” “那刺客是?” “左相仇人的女儿,要为她父母报仇,我只给了她一个机会,成不成就看她自己了。” 鲜珂恍然大悟般点头,“荆兄实在高明,这一箭双雕还不留任何把柄,不但除了那三人还顺带了左相,鲜珂实在佩服,实在佩服!” 燕卜眼泛杀意,冷笑一声,等着吧,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舞姬额间的符咒已快消散,挥剑的动作略显呆滞,不过几招就被飞升而上的修士擒住! 此女嘴中还不断骂道:“姚西礼你个狗贼,我要取你狗命为我爹娘报......” ......仇 未说完的话消失在断裂的喉间,一个如花季般的生命在夜空里消散了,带着未完成的恨和不甘...... 没有人会心疼,没有人会注意...... “左相,你该作何解释?”云嘉帝冷着声音问道。 姚西礼惶恐不安,双膝跪地,头磕地砰砰作响,“打扰陛下的雅兴臣罪该万死,这事出突然,臣也不知道会有刺客啊!求陛下明察!” “哼!朕要你解释,你却让朕帮你查案,还不滚下去自己查清楚,再有这种事,朕要了你的脑袋!”云嘉帝不耐烦地说。 “是,是!臣多谢陛下开恩!”姚西礼说完便坐着飞仙灯灰溜溜地下去了。 好好的乘风宴被一个舞姬扰了兴致,所幸宴会已接近尾声,飞仙灯被修士们控制着缓缓降落。 官员们领了赏赐带着家眷开始离开皇宫,云嘉帝和众皇子还有嫔妃们则被安排在流云殿内守岁。 殿内灯火通明,寂静一片,偶有灯火爆裂声。 守岁时勿言勿动直到天亮,是以,谁也没有注意此刻早就远在百里之外的姜宁、姜玉之和明承胤三人。 哦,对了,还有桃桃! 第十八章 阴阳兽 这是什么地方? 姜宁脑子正处于天旋地转中,刚才还在好好的欣赏乐舞,怎么一眨眼天就黑了。 没有乐器演奏的声音,没有众人觥筹交错的声音,四周漆黑一片,耳边只能听到风声呼啸。 姜宁有些害怕,她小声断断续续道:“哥哥......小......舅舅?” “蹭!” 一簇火苗在黑暗里升起,瞬间就被大风吞噬。 不过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已经足够姜宁把这里看个清楚。 姜玉之貌似晕倒了正靠在明承胤的肩头,桃桃被风吹得紧紧抱住飞仙灯上的一根柱子,一向以矜贵自持的明承胤现下衣服也有些凌乱。 刚才的那束光就是在明承胤手里发出的。 他们还在飞仙灯内,不过被放置在了崖边,位于风口处。 难怪风如此之大,像要把人吹裂了一样。 看见几个人都在,姜宁舒了口气,竖起的汗毛慢慢塌了下去。 明承胤有灵力在身,在黑暗中也可以视物,他刚才只是担心姜宁害怕,这才燃起了光束。 他将晕倒的姜玉之放在矮塌上,双手快速指尖翻飞结印,一个冰蓝色的结界慢慢扩大。 “咻”地一声朝上空飞去,笼罩在飞仙灯外,隔绝了外面呼啸而来的风。 做完这后他又打了个响指,四周顿时光明再现。 桃桃见风停了,也挥着翅膀飞了到姜宁身边。 “我们的飞仙灯被人下了瞬移符咒。”明承胤道。 桃桃在一旁解释:瞬移咒是一种能瞬间移动到某个地方的咒法。 姜宁听后对着明承胤道:“这肯定是燕卜干的,绝对是。” 她满脸肯定,丝毫没有迟疑。 明承胤看了姜宁一眼,道:“我也这么认为。” 姜宁有些诧异,这人居然和自己想一块去了。 “舅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问。 她刚问完就后悔了,从刚才自己的表现来看都太过冷静,一点都不像两岁多的孩子。 姜宁顿了顿只好又别扭地加了一句,“舅舅,小七好害怕。” “怕就坐过来,离那么远小心一会儿后面有老虎。”明承胤语调平静像陈述一件即将发生的事实。 他和姜宁是相对而坐,姜宁后面是一片丛林,他后面是悬崖,要是真有老虎,先扑倒的肯定是姜宁。 切,还老虎,这骗小孩的话姜宁可不信! 小孩可不骗小孩的呦! “这不是有你设的结界吗?今日燕卜的那个结界不就可以抵御攻击。”她指指那个发着蓝色光晕的结界道。 她记得明承胤之前用冰凌杀乌鸟的时候就是淡蓝色,白日里给自己输送的灵气也是淡蓝色,现在连结界的颜色都是蓝色似冰,这人应该修的是冰系术法,怪不得他每日都沉默寡言,和个冰雕一样,又冷又硬。 “这个结界只能防风。” 嗯?这个如同北极光一样漂亮的结界只能防风? “啊?只能......防风吗。” “我灵力有限,只能做到如此。”明承胤诚实道。 没办法,这个幼小的身体只能激发这么多,上次在摘星阁他强行使用术法,险些走火入魔。 后来吃了很多灵丹才勉强压住心里的魔气,活了下来,是以他不敢再着急,修为也就精进的慢了。 今日,他居然都没有发现燕卜的结界,可见自己的灵力有多差,刚才他也是试着结印,没想到只是一个能防风的。 “那你还得加紧练习啊。”姜宁毫不客气地指责,丝毫不觉尴尬。 明承胤:“所以你......要不要坐过来。” 这个时候她姜宁敢逞英雄? 不不不,她还没活够呢! 明承胤再弱也比她这个连半吊子都算不上的人强。 姜宁的生存宗旨:当遇到危险时,别人让她跑她绝不会停留片刻。取别人性命时,一定要快准狠,最后还要再补几刀,绝不给反派啰嗦的机会,以免反派等到救兵...... 如此种种,都是姜宁在九溪宗某大神留下的保命秘籍里学到的。 某人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明承胤的边上。 明承胤嘴角轻轻上扬,呵,这小丫头还挺识时务。 桃桃看着一大一小并排而坐的两个人浑身开始冒粉红泡泡,嘴硬心软的六皇子真像个小神明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姜宁又问。 “等。” “等什么?” “嘘。” 明承胤指指前面的密林,对姜宁做口型:有东西。 桃桃是灵宠,耳力异于普通人,它刚给姜宁说前面那片密林里有奇怪的声音。 显然明承胤也发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眼睛紧紧盯着密林深处。 飞仙灯的光照只在几米范围内,在这范围外的景物都成暗影状,看不见分毫。 周围寂静的可怕,仿佛那片密林里的东西要吞噬他们一样,姜宁小手不自主的紧抓明承胤的衣袖,心开始颤抖。 “轰隆隆......” 突然远处像有千军万马朝他们袭来。 空中如巨雷轰鸣,地上如万马奔腾,大地开始颤抖,山岳开始破裂,闪电划过黑色的深夜,直接将飞仙灯和结界撕得粉粹。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风在嘶吼。 “主......人......” 猛烈的狂风再次席卷着几人,桃桃被风堵地说不出话来。 它的身形变得越来越大,直直飞向空中,如此危机时刻桃桃也顾不得隐身,直接把身体里的光亮到最大程度。 姜宁被明承胤和姜玉之紧紧抱着躲在矮塌边,看着逐渐亮起的粉色光芒将整片密林照亮。 这么明亮的光好像一千瓦灯泡啊!姜宁不合时宜的想。 然而当她看到矗立在几人眼前的庞然大物时,姜宁笑了。 黑白分明的颜色,圆滚滚的身子,那双炯炯有神标志性很强的眼睛,手里还拿着鲜绿的植物在几人不远的地方。 这样的出场方式她很喜欢! 电闪雷鸣,风云骤起,很纯很霸气! “阴阳兽!” 被声音震醒的姜玉之大叫,小孩声音本就尖锐,在高度恐慌之下,音调硬生生拔高了几度。 阴阳兽被姜玉之的声音吸引,性情急躁地开始四下寻找声音的源头。 咦?这阴阳兽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唔......” 明承胤紧捂住姜玉之张开的嘴,低声道:“闭嘴!” 姜玉之点点头,和不远处的阴阳兽大眼对小眼。 第十九章 小石洞 “这阴阳兽视力不好,我们声音小一点,不要惊扰了它。” 明承胤拉着姜玉之和姜宁,悄悄后退到离阴阳兽稍远的地方。 几人离崖边更近了。 仅十岁的小少年声音沉稳,给人足够的依赖感。 姜宁下意识点头。 原来如此,看来这里的阴阳兽和她以前认识的那个动物还是有所区别的。 有阴阳兽在这里必是崖来山无疑,整个南黎国只有崖来山这个地方适合阴阳兽在此生存。 崖来山明承胤和姜玉之很熟悉,他们之前学习御剑术时就在崖来山上,不过是在前山,现在这里是后山。 只有后山才有阴阳兽。 据石夫子说这阴阳兽体态圆润,似阴阳八卦图而得名,它上能翻雨覆雨,下能翻江倒海,身形奇快,一啸动千山。 现在虽然没有对他们发动攻击,可难保以后不会,他们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才对。 “玉之,你还记得崖来山的小洞吗?”明承胤压着嗓子问。 小洞? 姜玉之想起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御剑飞升,在半空中就被燕卜撞落在了崖壁上,害的明承胤找了好久才找到。 当时天黑又下雨,两人便躲在崖壁上的一个小洞里。 今夜天上的月亮不知为何非常亮,和白天的日头并无差别,目光所及之处视线非常清楚。 姜玉之看了一圈,惊喜道:“那个洞就在这个悬崖下面!” 接着又道:“可怎么下去,我们没有绳子。” 现在是隆冬时节,他们穿得单薄,这里又寒风刺骨,姜宁刚才被结界护着倒不觉得冷,现在全身僵硬开始直打哆嗦。 “腰......带......”姜宁声音发抖提醒道。 姜玉之被姜宁点醒,心急火燎地开始胡乱扯腰带,腰带上环佩叮当,声音在风里太过突兀。 不远处的阴阳兽被声音吸引,两步便朝他三人扑了过来,阴阳兽身形巨大,行走间大地都开始剧烈摇晃。 此时他们三人所处的地方从侧面看去是山峰悬空的位置,而姜宁正好站在两人身后,当这处悬空的地方撑不住阴阳兽的愤怒而断裂时,姜宁第一个便掉了下去。 “哎!” 姜宁为自己的厄运开始祈祷,来自崖底的风卷着她幼小的身子将她挂在了崖壁的树枝上,摇摇欲坠。 呼,这该死的命运之手啊,你也太会安排跌宕起伏的情节了吧! “主人!” 急飞而来的光之桃桃紧挨着姜宁拖住她幼小的身子,可它的灵力已快消耗殆尽,支撑不了多久了。 姜玉之还没明白怎么天上的月亮是粉色时,这个月亮就飞到了七妹妹的身边,还叫七妹妹主人? 眼下这些问题没人给他解释,他顺着光源看到姜宁苍白的脸,焦急地喊道:“小七!” 树枝旁边,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正凝视着姜宁。 “我找见洞口啦,就在我身边。”她兴奋道。 不过找到了她现在也没法过去,袖子正挂在枯枝上,她整个身子在空中荡来荡去,看得姜玉之心惊胆寒。 身后阴阳兽开始震怒咆哮,明承胤不敢耽搁,快速解开姜玉之和自己腰间的腰带系了个死结,一头塞进手足无措的姜玉之手里,一头拽在自己手上。 “玉之,快跳下去。” “那你怎么办!” “你先下,抓紧绳子,我一会直接跳下去,换你拉我。”明承胤长话短说叮嘱道。 姜玉之一副要和明承胤生离死别的样子,撇撇嘴,无声的眼泪流满了整张脸。 刺骨的寒风吹过,很疼。 崖上,明承胤用脚边的石头声东击西,阴阳兽听着声音胡乱扑打,却什么都抓不到,一时间怒吼和咆哮响彻整个山林。 刹那间,明承胤周围雷声滚滚,飞沙走石,树木大石离地而起。 姜玉之要找的洞口离上面不远,他爬到姜宁身边时,姜宁对他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姜玉之眼泪流的更凶猛了,呜呜呜,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哭,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流眼泪。 姜玉之你可真是懦弱,连七妹妹都不如。 他手脚并用撅着屁股爬进了洞里,又把姜宁也抱了进去,手里紧握着绳子便朝上面喊:“舅舅,快下来。” 上面除了不断下落的泥土外没有任何回应。 “舅舅!”姜玉之满脸惶恐再次喊。 姜宁也担心,大声喊:“明承胤!” 上面的明承胤还是没有任何回答。 姜玉之带着哭腔,泪意快速在眼眶里聚集,“明承胤,你骗我。” “呜呜呜......” “明承胤......”姜宁喃喃道。 那个冰冷冷,却总是救她于危难之中的小少年,那个刚才还在和她说话的小少年...... 就这么......不在了? “姜玉之,别哭了,快拉我上去。” 洞口外一道干净清澈的声音响起,明承胤的身影从两人眼前快速下坠。 姜玉之手里的绳子紧绷,他和姜宁两人手忙脚乱地扯着绳子,终于把明承胤拉了上来。 小少年速来如冰刻般精致的脸上露出了转瞬即逝的笑意。 那一笑似春日湖面被岸边垂柳荡起的涟漪,一圈又一圈拂过姜宁的跳动不已的内心。 姜宁脸红,心里暗自鄙视自己,你还是不是人了,他只是个孩子啊! 难怪桃桃总是痴迷与明承胤的美色之下,她刚才都差点把持不住陷进去! 明承胤:自己这么大人了还被两个孩子救,他好意思吗?脸还要不要了! 姜玉之满脸泪痕顾不上擦,抱着明承胤胳膊死不撒手,抱着失而复得的舅舅他安心极了。 外面的桃桃也飞在洞口,小小的洞里被它照得明晃晃。 姜玉之眯着眼睛,看着那双闪着七彩光芒的眼睛,问出了刚才就想问的问题。 “小七,这是什么?” 这东西刚才叫七妹妹主人,他都听到了。 明承胤也一脸好奇,这莫非是个灵宠? 姜宁小手挠着脑袋,一脸为难,这件事情该让她从何讲起呢? “啊,小七不知道啊!所以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姜宁也问。 嗯?桃桃,你说呢? 姜宁眨眨眼睛,将问题抛给了正发着一千瓦光明的桃桃。 “我......” “等下,”姜玉之用手捂着眼睛,打断桃桃的话,“你能先把光调暗点吗?这光照得眼睛好疼!还有啊,你的嘴巴好大哦,我都能看见你牙齿上的韭菜叶了。” 除夕夜吃了一碗韭菜饺子饺子的桃桃想骂人,这小孩真是没礼貌的紧啊! 第二十章 秘密 “桃桃,不要生气,咱们先缩小再说,乖啦!”姜宁急忙和桃桃‘共心声’,“小孩子嘛,说话口无遮拦的,你就不要和小孩子计较啦!” 哼!姜玉之,本桃桃才不和你这个小屁孩一般计较。 桃桃将身体和光度都缩到最小,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飞进了洞里,小小的石洞被它散发的柔和光晕填地满满当当。 迷你桃算是让姜玉之开了眼,他没想到这个东西缩小后这么可爱,眼睛里还会冒粉红泡泡。 桃桃躲着姜玉之的魔抓,停在明承胤的肩头,制止道:“姜玉之,你别动我。” 呵!这小灵宠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在我七妹妹身边,你是不是要害她?”姜玉之变得有些谨慎道。 晕!哪有害主人的灵宠,这小孩脑子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本桃桃可是九溪宗金牌甲等护主灵宠,不是你口里的什么东西。”桃桃骄傲道,它不允许别人侮辱它的能力。 “九溪宗!”姜玉之惊道。 九溪宗可是灵韵大陆修道之人最梦想去的地方啊,没想到这个叫桃桃的居然是九溪宗的。 “不错,我可是奉师父之命前来南黎国保护天选之子的。”桃桃编造的理由唬得姜玉之一愣一愣的。 姜玉之秒变谄媚脸,双手小心翼翼将桃桃捧到手上。 “那个你叫桃桃是吧,刚才多有得罪,还请桃桃仙子不要介意,即是保护七妹妹,那以后就多多有劳桃桃仙子了。” 桃桃对仙子这个称呼勉强还算满意,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飞到了姜宁身边。 姜宁假装自己也是第一次见桃桃,惊讶之意并不比姜玉之少。 明承胤则靠在石壁边闭目养神,脸上喜怒不明,要不说这人是质子,当了这么多年质子,胸膛里的一颗心估计练就的比万年寒冰还要冷上几分。 姜玉之今晚又惊又吓,连哭带笑,体力透支殆尽,和桃桃玩了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桃桃刚才做了一千瓦照明灯,灵力早就不足,现在躺在姜宁怀里自动进入休眠状态。 这两个小家伙的睡姿一个比一个豪放,连外面阴阳兽的咆哮和大地时不时的颤抖都感受不到。 姜宁素来浅眠,一点声音都不能打扰,更何况如此大的声音。 “咕噜咕噜......” 哎,她的五脏庙开始营业了。 今天晚上本来是阖家团圆,其乐融融,共享天伦的日子,可现在她却被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吹着冷风,饿着肚子,早知道下午在庆阳宫就多吃点饺子了。 哎,姜宁再次叹气。 她用手掐紧肚子,这样饥饿感就会小吧。 “吃这个吧。” 微光下,一双指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摊开的掌心里,三个红红的杏熏果正娇羞地躺在上面。 这是明承胤刚刚跳下去的时候在一棵野树上随手顺的。 “我不......” “咕噜咕噜.....” 姜宁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肚子又开始唱空城计。 她看着明承胤手里的果子,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苍天呐,这也太丢脸了吧,她居然在一个小孩面前社死了。 明承胤见姜宁不说话,以为姜宁嫌弃,便说:“我只有这个,你吃吧,小孩子饿肚子会长不高的。” 小孩子生气会长不高,小孩子饿肚子会长不高,呵呵!这小质子是有多担心她长不高啊。 姜宁不再客气,将三颗果子全放在衣兜里,拿了一颗就放进嘴里。 “咔嚓咔嚓......” 咬合的声音在洞里响起,姜宁内心发出满足的叹息。 等吃完三颗杏熏果时,姜宁情绪有些不受控制,她眼眶泛红,脸颊和身上都像在被火烧一样难受。 怎么回事,她怎么那么...... “我好想回家啊。”姜宁朝对面的小少年说道。 石壁上假寐的小少年睁开眼,凉薄的眸子里闪出一丝疑惑。 “等天亮了我们就回家。”明承胤道。 姜宁对小少年翻翻白眼,眼神和表情哪里一个像个快三岁的小孩。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里,他们都想让我死,可我已经死了......” 姜宁说的这些胡话让明承胤眉头微皱,忽而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了然了。 在南黎国杏熏果作为灵果一直都很受老百姓欢迎,这果子吃的多了会有一种喝醉酒的微醺感,所以才被唤为杏熏果。 姜宁在刚才的宴席上就吃了不少杏熏果,现在又加上明承胤给的几个,进食太多,直接把她吃醉了。 明承胤没有打断姜宁,继续听她絮叨。 “我才十六就死了,你说我惨不惨,哦对了,你还是个质子,咱两是不相上下的惨。” 十六岁再加上如今的快三岁,那就是快十九岁了,明承胤在心里默默算着,算来算去还是他自己大一点。 姜宁站起来摇摇晃晃,怀里的桃桃也被她摔在了地上,明承胤伸手拉着她,害怕她一不留神从洞口跳下去。 “他们要我看好多好多书,我看了两年都没看懂啊!我就是个学渣!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什么都学不会,我真的不适合在这里,明承胤我想回家。” 姜宁语无伦次的说完沉默了一会儿,猛地抬起头,差点磕住明承胤的下巴。 她盯着小少年清冷的眼眸喃喃道:“还有啊,明承胤你可别杀我,虽然你是质子,但又不是我让你做质子的,你要杀就杀云嘉帝,我那便宜爹,你千万不要公报私仇,不不,千万不要牵连无辜的我呀。” 明承胤听后哑然失笑,他何时想要杀了她,这个锅他可不能背,难怪这小孩平日里总是对自己若即若离的,原来心结在这里啊。 不过,现在称她小孩的确已经已经不合适了。 “不会,我不会杀任何人的。”明承胤道。 “真的?” 姜宁长长的睫毛像长在田野里被春风拂过的青草,她像是不敢相信,再次问:“你真的不会杀我?”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姜宁摇头,小手捂住明承胤冰凉的薄唇,“不不,后面还要外加八只野马和十鼎香炉,这样才算数。” 明承胤点头,和一个酒鬼哪有道理可讲,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姜宁得到许诺很开心,她另一只手也紧贴在明承胤的脸上,“你这个小孩,脾气虽然很奇怪,但长得还是很还看的,哈哈......像个小正太......来来来让姐姐亲一口,哈哈哈......” 她说着便嘟起粉色的唇就往明承胤脸上凑。 第二十一章 快神经失常 明承胤满脸抗拒地躲避着姜宁的袭击。 可姜宁向来就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她人小,身子轻,两三下就爬到明承胤脸前,双手紧搂着他的脖子。 小女孩目光炯炯,清澈明亮,粉嫩可爱的脸上写满了:好想亲啊! 明承胤双手牢牢按住那颗胡搅蛮缠的小脑袋,装死般闭上眼睛,后背的疼痛在姜宁的拉扯下开始隐隐作痛。 这都叫什么事啊,他守了二十五年的身子岂能让这来历不明神经兮兮的小屁孩给骗了? 明承胤抵死不从,指尖灵光一闪弹在姜宁的脑门上。 姜宁只觉脑袋里一片空白,随即便晕了过去。 明承胤把她和姜玉之桃桃放在了一处,心里连连叹气。 哎,他以前好歹也是风云人物,怎么这一世总是和这些小孩们在一起,还时不时给他们处理麻烦事。 哎,好心累啊! 可怜兮兮的明承胤大大的年纪背负起了内心的小伤心,开始独自清理伤口。 伤在后背,是被阴阳兽用利爪割的,口子不算很深,却流了很多血。 明承胤还未跳下来时已经用灵力止住了血,他不想让这两个小家伙看见自己受伤,所以一进到洞里就紧靠着石壁假寐。 现在伤口在姜宁刚才的拉扯下,隐隐约约又有流血的迹象。 明承胤收起心思,放松身体,用仅有的微弱灵力止住了血,也昏睡而去。 ...... 月上中天,夜已过半,无极城右丞相府邸却依旧很是热闹。 内院。 八个侍女正身着绛红色薄纱衣裙,为燕卜和他的狗腿子组合倒酒,屋内的熏香让三人都如痴如醉。 燕卜兴致高昂,为即将能等到那三人的消息畅快不已。 不多时,一个小厮穿着的人疾步入内,低伏在荆世成身边耳语。 燕卜斜眼瞥向荆世成,看那人一脸自得,估摸着这事成了。 “燕公子,那三人都被阴阳兽逼得跳了崖来山,现在已成了崖来山的粉末了。” 荆世成待小厮禀完便立即对燕卜说道。 燕卜示意侍女给杯子里倒酒,“今夜本公子我高兴,来来来,我们三人要喝个尽兴,喝他个不醉不归。”他拉着荆世成和鲜珂一副称兄道弟的样子。 荆世成卑躬屈膝,就差跪倒在燕卜面前,“多谢燕公子,燕公子面如冠玉仪表不凡,如此相貌还这么才华满腹,真乃无极城第一公子是也。” 今夜,七公主三皇子和明承胤都已葬送在崖来山,现在整个南黎国只剩一个天选之子--六公主,燕卜还有一个做皇后的姐姐,做右相的爹,日后此人肯定会位极人臣,拥有无上的权利和财富,现在不好好巴结,还待何时! 鲜珂是永乐侯府最不受宠的庶子,拍马屁功夫那是练出来的,怎么能被荆世成比下去,只见他狠掐大腿根部,眼泪便开始在眼眶里聚集。 “公子,鲜珂今后一定会好好侍奉公子,为公子马首是瞻,只求公子不要嫌弃鲜珂蠢笨粗鲁才好啊!” 燕公子和公子只是一个字差,含义却完全不一样,这‘公子’二字是仆人对主人的称谓啊! 至于蠢笨粗鲁那就更不存在了。 这鲜珂非但不蠢笨粗鲁,反而长得琼林玉树,风姿潇洒,现在居然自贬身份,把燕卜称为主人, 荆世成内心表示论拍马屁的功夫,他和鲜珂一比,恐怕是隔了一片无虑海了。 比不过呀比不过! 燕卜自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人,长大后则加了一条,那就是顺从自己且长得好看的人,如鲜珂和荆世成。 明承胤比他两加起来都好看,可他却不听自己的,一个小小质子屡次跟他作对,他不喜欢,所以他要弄死他。 燕卜非常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容貌不堪,可他也不许有人长得比他好看却要贬低自己外貌的。 “蠢笨粗鲁?那本公子呢!” 此话一出,房间内原本热络的氛围瞬间降到冰点。 这么一张眉目如画的脸都被说成蠢笨粗鲁,那他燕卜呢? 鲜珂内心大喊救命:完了完了,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他身子抖如筛糠,不敢说话,唯有那令人作呕的熏香在房间里飘荡。 这样一副畏畏缩缩,毫无根骨的样子落在燕卜眼里无趣极了,还是那个小质子有意思,术法卓然不说,每每被自己欺负从来都是不屈不挠,不言不语,不卑不亢。 想到这儿,燕卜又将目光投向荆世成。 “本公子没想到荆兄的符咒居然如此厉害,连瞬移符咒都能画的出。” 荆世成欲哭无泪:燕公子,您不能一生气就鸡蛋里挑骨头吧。 他符咒用得好在整个西苑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嘛!您不能因为自己画不出瞬移符被夫子骂就将气撒到我身上吧。 呜呜呜...... “咳咳,让燕公子见笑了,世成只是随便画画而已。” 随便画画? 刚走了个蠢笨粗鲁又来个随便画画! 荆世成本想自谦,没想到也走了前面鲜珂的老路,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双方眼里的同情之意,原来他和鲜珂才是难兄难弟啊! “你说你是随便画画?”燕卜面如菜色,咬牙道。 这一个个都想把他气死不成,明知道他长得不好,符咒画的不好,今夜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在他愤怒的边缘线上踩踏。 荆世成急忙摇头,否认道:“没有没有,世成只是......假装......而已,假装而已!这瞬移符真的非常难画,我整整学了一个月才画好了。” 末了又郑重其事地说:“这是真的非常难画啊,燕公子。” 论一盏茶等于一个月的荆世成,很无助,很不理解,西苑夫子教的瞬移符真的很好画啊,为什么有人会觉得难呢? 另外他不但会画瞬移符,还有听话符、瞌睡符、移形换影符、笑哈哈符、隐身符等等几百种符他都熟练至极。 “滚滚滚!” 燕卜看这懦弱的两人就来气,语气不善地骂着。 鲜珂和荆世成立马拱手道别,丝毫不做假。 再在阴晴不定的燕公子身边待下去,他们二人估计都要变得神经失常了。 听他话的他不喜欢,不听他话的他还是不喜欢,不喜欢就等于死,那他们两人是不是离死期也不远了? 夜色遮掩住两人的身形渐渐消失在燕卜眼前,旁边侍女给他倒完酒后,将香炉里的熏香又加重了几分。 香雾薄透,绕着帘幕,躺在贵妃榻的燕卜目光开始逐渐迷离。 第二十二章 谁幼稚 马车内,荆世成和鲜珂相对而坐。 “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荆世成不耐烦道。 他被鲜珂渗人的眼神已经看了一路,鬼知道这两面的家伙心里在想什么。 鲜珂干笑几声道:“那七公主三皇子和明承胤真的......” 他没说完,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荆世成故意要吊着他,抬手弹了弹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翘着二郎腿换完左边换右边,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这才慢悠悠地道:“那是当然,我的人亲眼所见,七公主掉进悬崖后,三皇子和明承胤也相继掉了下去,并且呀......” “并且什么?” 鲜珂对荆世成后面的话充满了探究与好奇,乌黑的眼珠子在黑暗的马车里闪着求知的光辉。 荆世成神秘一笑,就是不和鲜珂说并且什么,搞得鲜珂心里像是被猫抓一样难受。 “哎呀,你快说啊!”鲜珂催促道。 “那明承胤最后是被阴阳兽一掌拍下去的,那嘴里血吐得呀,啧啧啧,可惨了。”荆世成说的生动,真像是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见鲜珂一脸不相信他接着道:“我的人亲眼所见,不会有假,真的!我告诉你啊,这事可是你知我知燕公子知,咱们三个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生死荣辱那是绑得紧紧的,刀都砍不断。” 鲜珂点头,这他自然知道,从他跟着燕公子的那刻起,就将这些想明白了。 “这杀人可不是件小事,况且杀得还是皇子公主,我这不是担心嘛。” 荆世成习惯性给了他一个爆栗,“你是不是傻,你担心什么?谁知道是我们做的?谁知道瞬移符是我画的?谁能猜到他们会在崖来山?谁能找见他们的尸骨?你告诉我,谁?” 荆世成连续的问题逼得鲜珂说不出话来。 是啊,没人知道是他们,会画瞬移符的人虽然不多,但在西苑也不少,除了燕卜,鲜珂瞬移符画的虽然不怎么好,但也能用,就是有时候目的地不怎么正确。 也没人能找见他们的尸骨,因为只要有生命掉进崖来山底,盘旋在崖底的烈风就会将他们撕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们会化为粉尘,一起飘散在崖来山的风里。 鲜珂想了想慢吞吞道:“你说的也对......我就是有点担心罢了。” 荆世成拍拍鲜珂的肩膀道:“你就是麻雀胆,这事绝对万无一失,那个小厮已经服了哑药,连燕公子都能置身事外,更何况你呢,你且安心在永乐侯府待着,明日就有结果了。” “好。”鲜珂道。 两人说着马车也到了永乐侯府门口,鲜珂下了马车,脚步有些犹豫。 “又怎么啦?”马车内的荆世成问道。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鲜珂这么娘们唧唧,长得娘们唧唧也就算了,怎么连性格都这么扭捏。 鲜珂看向车帘内的荆世成不好意思问道:“荆兄,你画瞬移符真的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 为什么他画了一天就画好,就是目的地还有些问题,不过要是荆兄想让他指点他也是愿意的。 “当然不是啊,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了讨燕公子欢心,画个瞬移符而已又不是走茅厕,哪有那么浪费时间的。”荆世成摆手,语气轻松道。 走茅厕需要一盏茶,而一张瞬移符都不值一盏茶? 鲜珂感觉自己头被大钟敲过,幸好他刚才没有说什么指点的话,要是说了那丢人就丢到家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急急忙忙进了永乐侯府的大门。 “这人今日怎么这么毛躁,莫不是被燕公子吓傻了?” 马车内只留下荆世成一人在喃喃自语。 不远处,东方的天际浮起鱼肚白,水平相接的地平线上,一道红霞正在慢慢升起。 ...... “唔,好疼!” 姜宁龇牙咧嘴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想减轻点脑子的疼痛。 姜玉之早都醒了,本想叫醒姜宁却被小舅舅阻止,现在看到七妹妹清醒,立马扑了过去。 “小七!” 姜宁睡眼惺忪,被她的三皇子哥哥一把抱在怀里。 看吧,当小孩还是蛮好的,都不用自己动手,就有人肉坐垫,好舒服啊! 姜宁脸不红心不跳,享受似得躺在姜玉之怀里,身边一道视线落在两人身上,有些扎眼。 姜宁回了过去,只见明承胤脸色怪异,似有千言万语要对她说出口却因为某种原因而吐露不出,全身都写着‘憋屈’二字。 “舅舅,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好。” “我--好--的--很。”明承胤一字一顿道。 好什么呀,这小孩就是爱藏心事,身为质子都要忍辱负重的嘛,她懂她懂。 自认为很懂的姜宁关心道:“舅舅人有三急,要上茅厕可不敢憋着,会生病的。” 姜玉之也跟过来凑热闹:“对呀,小舅舅,你要是憋不住就赶紧出去吧。” 免得把七妹妹熏臭了...... “我不去。” 哦,好吧,作为晚辈我们已经关心过你了,去不去是你自己的事喽! 姜玉之继续给姜宁揉头,边揉边问:“小七,你好点了吗?” 姜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头疼,昨天她记得自己吃了几个杏熏果,最后不知怎的就一觉到天亮了,醒来头就开始疼,有点宿醉后的感觉。 “这里,这里。”姜宁指指太阳穴的位置,“哥哥你揉的真好,小七觉得比刚才好多了呢。” 那张粉色的小嘴一张一合就把姜玉之哄得高高兴兴,揉得越发仔细认真起来。 这人简直恬不知耻,哼!昨天晚上对他无礼不说现在居然连小孩都开始使唤,她就没有一点做大人的良知吗?好歹现在也十九了呀,不小了!在几百年前,十九岁的姑娘孩子都有两个了吧! 心理年龄二十五岁的明承胤开始吐槽在三岁身体里已有十九岁的姜宁。 姜宁丝毫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只觉得今天明承胤看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奇怪,但又说不出为什么,她只能把这归结为拉大号不行憋成的看谁都不顺眼的便秘脸。 切,真是个幼稚的小质子,拉大号就拉大号呗,有啥不好意思的? 明承胤:你一个大人专门欺负小孩,平日里还专爱撒娇卖萌,遇到麻烦就装傻充愣,你不幼稚的吗? 第二十三章 假装无事发生 幼稚鬼姜宁在明承胤看变态的眼神下又继续卖萌。 “哎呀,天都亮了,小七好想回家,小七好想母妃呀!” 护妹狂魔姜玉之已开始上线:“舅舅,你快想想办法啊!” 明承胤一夜未合眼,晨起时在洞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之前姜宁掉落的地方已经被阴阳兽震的塌陷,巨石和泥土堵在崖边,把那条以前他和姜玉之走过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现在上面虽然听不到阴阳兽的吼叫,但据说这阴阳兽狡猾不已,他们还是小心一点。 说来也是他们运气好,被崖来山唯一一只阴阳兽碰到,仍能大难不死,着实令人可喜可贺! 他脑海里仔细回想着崖来山的众多路,想找出一条能避过后山直通前山的法子,可想来想去,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见明承胤摇头,姜玉之的小脸瞬间垮掉了。 “我们可以爬上过去呀。”姜宁道。 姜玉之苦笑着回道:“小七你不知道,这崖来山掉下去容易,爬上去就难了,除非走预留好的路。这里每层石壁都是机关和阵法,咱们掉下去后,这个石洞的位置就会颠倒过来,我们出去后连个攀爬借力的东西都没有,爬上去无疑是难于上青天啊!” 好吧,这个崖来山居然这么神奇,是她无知了! “那既然爬不上去我们就往下呗。” 她从洞里看见对面也是一座小山,山头不高,他们可以从下面走,再翻出去找出路,这样还碰不到阴阳兽,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额,小七呀,下面也是不行的。”姜玉之道。 “啊?这又是为什么?”姜宁问道。 “这崖来山山底有火舍烈风,这烈风在活物快到崖底时就会把活物粉成碎末,吞得连渣子都不剩。”姜玉之解释。 姜宁眼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茫然感,她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继而庆幸昨晚有照华珠的保护,让她在危机时刻抓住了枯树根,这才捡回一条性命。 这时,熟睡的桃桃也醒了,那伸懒腰抠鼻子的模样和它主人真是如出一辙。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它现在浑身都充满了灵力,并且还不用隐身,它光明正大桃终于能活在阳光下了。 “主人。”桃桃飞到姜宁的肩头,眼睛直溜溜盯着明承胤。 姜宁可不敢让明承胤知道桃桃的小心思,她急忙捂住桃桃粉色爱心不断喷涌的眼睛道:“桃桃,你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让我们从这里出去!” “这个简单啊,我带你们飞出去就可以啦!放心我飞行技术很好的!”桃桃挥着翅膀打包票。 姜玉之没想到几个人发愁的问题就被这小家伙轻松解决了,赶紧贴了过来,热络道:“那真是辛苦桃桃小仙子,我们赶快出发吧。” 桃桃不再多言,它先飞出洞外,让自己的身子慢慢变大,足以负担起三个人的重量。 “好啦,你们快爬到我的背上。”桃桃道。 姜玉之最先爬了上去,接着是姜宁,最后是明承胤。 “我们要起飞了哦!”桃桃说完,翅膀开始朝上空挥舞。 在桃桃背上飞时和在飞仙灯内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那种以猛烈之势冲向蓝天的窒息感,呛得姜宁头皮发麻,不自觉叫出了声。 “扫......七,不要......哈”前面姜玉之被风吹得都开始嘴瓢了。 姜宁紧抱住姜玉之的腰间,头贴在他的后背,成虾米状。 只过了一会儿,桃桃就放慢了速度,开始以平稳的速度飞行。 明承胤朝下看去,果然那只狡猾的阴阳兽周身冒着霹雳闪电在上面正等着他们。 姜宁以前就恐高,现在离地几百米她更是觉得恐怖至极,只能紧紧闭上眼睛,大气儿都不敢出,直到桃桃平安降落在庆阳宫的后院,才敢把眼睛睁开,还把正在吃白菜的绿毛兔吓了一跳。 明承胤从桃桃身上下来,姜宁这才看到他后背衣服的破烂,里面是完美无瑕散着白玉光泽的脊背。 “咦,小舅舅,你的衣服怎么破了。” 姜宁关心道,毕竟自己比两人大了许多不是,关心实属正常。 可她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得到明承胤的感激,反而得了他一个白眼。 害,这孩子!内心也太敏感了,连别人的关心都这么难以接受吗? 明承胤急忙反手靠后,一晚上的休息,他的伤口已经长好,可衣服却没法复原,他快速将后背遮住,脚步匆忙地进了自己的房间。 “砰!” 沉重的木门隔绝了姜玉之和姜宁探究的视线。 “舅舅这是怎么了?”姜宁问。 姜玉之耸耸肩摊手道:“谁知道呢,他后背也没受伤啊,衣服应该是被树枝划破的吧。” “哦,好吧!” 两人不再纠结,各自找侍女换衣服洗漱去了。 房间内脸上疑有红晕升起的明承胤听见外面再无声音,这才开始找新的衣服给自己换上。 他真害怕姜宁会冲过来扒他的衣服,刚才她的视线太过赤裸,一点都不像几百年的女孩子一样矜持,他害怕啊! 淑妃昨晚在流云殿里守了一夜,早晨又陪着云嘉帝举行祭天之礼,到宗庙中祭拜祖先神位,繁冗复杂的典礼直到太阳西沉才算结束。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庆阳宫,三个孩子都围了过来。 姜玉之变身粘人精,一下午都黏在淑妃的怀里,连淑妃如厕都要跟着,最后被淑妃臭骂一顿才罢休。 我们的小可怜三皇子姜玉之不敢怒不敢言,只能把委屈往自己肚子里咽。 明承胤给他的亲外甥递手帕,端茶水,姜宁也屁颠屁颠地给姜玉之拿吃食,三人都默契地没有对淑妃提起这一晚上发生的事。 这些年云嘉帝对淑妃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宠爱,宫中新人无数,美人就像韭菜,一茬接着一茬地送进宫里,淑妃在宫中生存本就艰难,还要费尽心神保护着姜玉之姜宁和明承胤三人很是不易。 明承胤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平日里在西苑受了欺负,都不会主动声张。 他骨子里认定了自己是个大人,平日里也不和小孩子一般计较,这落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孤僻冷漠的形象。 明承胤也没办法,和小孩能聊些什么?聊怎样擦屁股不沾手吗?也不是谁都和姜宁一样喜欢装傻啊,这种事情他可做不来。 姜宁呢,她要扮演好快三岁小宝宝的形象,这些事她要是阐述的清楚了,难免引起别人的怀疑,所以她只能按兵不动。 姜玉之觉得昨晚的事小舅舅和七妹妹都没有对母妃说,那他主动提起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遇到危险时自己的表现还不如七妹妹,真的很丢脸耶! 三人都假装无事发生,将昨晚的事烂在了肚子里,愉快地度过了接下来的日子。 第二十四章 等啊等 南黎国新年第一天,天气晴朗,无风无雨无大事发生。 新年第二天,天气阴,西北有微风,无风无雨无大事发生。 新年第三天,天气甚好,无极城内......依旧无大事发生...... 第四天...... “啪!” 永乐侯府一处狭小院落,鲜珂烦躁地将手中的笔扔进洗笔池里,抓了件袍子找荆世成去了。 “整整五天了,怎么什么消息都没有啊!荆兄!” 荆世成也不知为何,只能猜测道:“难道是宫里特意封锁了消息?” 鲜珂的一颗心七上八下,“咱们去问问燕公子吧,让宫里的眼线打听打听。” 荆世成道:“这还用你说,我昨日就去了右相府上,连燕公子的面都没见上,听说燕公子这几日整日喝酒,醉的不省人事呢。” 鲜珂满脸愁容:“这可如何是好啊!” 还有两日西苑才开课,他们才能进宫里,还有两日啊!鲜珂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还能如何是好,人都死地透透了,再过两天头七都该过了!你作甚一直往我府上跑,这几日你就待在你的小院子里,哪也别去,免得让人怀疑。”荆世成道。 荆世成安抚的话并未对鲜珂起到任何作用,和荆世成拜别后,鲜珂神情恍惚地往永乐侯府走,路上差点和一辆马车相撞。 “你这小子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吗?”车夫拉着缰绳惊道。 多亏他驾车技术娴熟,不然惊扰了车里的贵人可如何是好。 这人眼睛不知道做什么用的,连使者的马车都敢撞,怕不是个碰瓷的吧。 鲜珂灰头土脸地从地上坐起,他顾不得清理身上,仰头就想要和这马车的主人理论,可一抬头,话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了。 六匹油光水滑的枣红色天马正在面如土色的鲜珂面前优雅地踱步,鼻中喷出阵阵白气,烫金色的凤尾图腾在天马的臀部熠熠生辉。 马车的四面均用精致华美的天鲛丝装裹,镶着金边的车窗上嵌有南黎国无虑海里特产的血红色珍珠,各个都如鸽子蛋大小,窗上轻薄的月白色绉纱将车内的人遮挡住。 鲜珂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居然撞上了使者的马车,他只是一个不受宠在府里连婢子都敢欺负他的可怜虫罢了,要知道在南黎国,只要和各国使者冲撞的都要被施以鞭刑的,他后背隐隐有些痛了。 难怪刚才街上都没人,原来都躲避马车去了! “你没事吧。”一个细声细气地女子声音从马车内传来。 车夫见马下的小少年不说话,便挥了挥鞭子威胁道:“还不赶紧回话,想找死?” 鲜珂回神急忙拱手行礼:“谢贵人垂怜,小子无事,小子无事。” “没事还不赶紧滚!”马车内的还有一男子,说起话来狠厉无比! 鲜珂连滚带爬到了路边,路中间的六匹天马仰着高傲的头,继续缓缓地驶向前方的使者驿站。 风扬起马车上的绉纱帘子,露出车内人的容颜。 仅仅一眼,却让鲜珂神魂皆无。 那是一个及其俊美的少年,一身白衣,墨色的长发被头顶的莲花银冠高高竖起,长眉入鬓,一双眸子里盛满了之前的暴烈之气,高挺的鼻梁下薄唇露出似有若无的不屑之意。 这人...... 眉眼间没有稚嫩,可为什么会那么像......百神国的小质子? 使者的马车已走了好远,鲜珂才回神,莫不是他魔怔了,内心有鬼,看谁都像快要过头七的人? ...... 驿站内,琉璃倒了杯茶水还未入口,旁边的少年就开始抱怨,“这是什么鬼地方,连能御雪的雪场都没有。” “你的脾气应该收敛一些,总是这么暴躁干什么,这里是南黎国都无极城,不是我们百神,早知道就不让你来了。”琉璃声音细柔地说。 少年也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边喝边说:“真是大意了,原以为南黎国能有多好玩呢,结果还不如我们百神呢,这几天路上看到的都是些流民和悍匪,这一趟下来我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仗了,好不容易到了无极城,却连个能御雪的场子都没有,哎,琉璃,我这哪里是游山玩水啊,纯粹是过来受罪了。” 琉璃道:“十年前我送大公主的时候来过南黎,那时候的南黎百姓富足安康,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不过现在大概只有无极城能安全点,你没事不要出去乱晃,记得你大姐姐的话,切勿乱跑,无极城危险着呢。” 少年一声冷哼,表情不屑道:“大姐姐她做淑妃娘娘时间长了怎么连胆子都变小了,我明八英可是堂堂百神国的二皇子,有谁敢害我。” 明八英——百神国二皇子是也,淑妃明君瑶一母同胞的弟弟,在百神国被众人称为无敌闯祸小霸王。 百神国地处严寒终年是雪,所以那里人人都好客热情、一言九鼎,当然民风也比较彪悍,遇到不对付的事就干,遇到讨厌的人二话不说就开战。 可在百神国皇都那么多人硬是没有一个能打得过他明八英! 琉璃对这孩子是没有一点办法,她明着是二皇子的身前姑姑,可私下就和朋友一样,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琉璃今年虽已过三十岁但保养得宜,所以看着十分显年轻,尤其是静坐不开口说话时,秀色空绝世说的就是她。 “对了琉璃,大姐姐让我们什么时候进宫?”明八英接着问道。 琉璃摇头:“大公主只让我们等她消息,她会安排好一切的。” 等呀等..... 明八英才来了不到一天就觉得无聊透顶,他好想出去玩啊! ...... 新年的气氛还未结束,无极城内到处都是张灯结彩,街道上的店铺已经陆续开始营业,红色的对联红彤彤的灯笼将整条街道染得喜庆极了。 “卖冰糖山果嘞,好吃的冰糖山果呦,小妹妹来一串冰糖山果吧,酸酸甜甜很好吃的呦。”一位老者推着小车对站在地上的小姑娘笑盈盈道。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爱如团子一样的小姑娘,这样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精养的,浑身都充满了贵气。 姜宁看着被冰糖裹着的山楂,嘴里开始流口水了,老者的摊位边上也围了好几个大大小小的姑娘。 姜宁心喜,原来冰糖葫芦在异界也这么受女孩子的欢迎啊! “想吃吗?” 姜宁回头,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站在他身后。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少年眼里露出不耐烦:“废话,就你嘴里流口水了!” 姜宁赶忙用袖子擦擦嘴。 害,她不过只第一次出宫,看冰糖山果太入迷,和姜玉之明承胤走散了罢了。 第二十五章 防拐小贴士 “你到底想不想吃?”少年继续问。 “关你什么事!”姜宁回声呛道。 这人看着人模狗样的别是个拍花子,她还是少和陌生人说话的好,免得又遇到什么奇怪的危险,没办法,谁叫她总是和危险相伴呢,这大概就是魂穿异世,暂且被自定义为主角的意义吧。 防拐第一步:在气势上不能输! 少年被骂不怒反笑:“你这小孩,本皇......本公子关心你你还不领情!” 他只不过是太过无聊,正巧看见这个小女孩一个人盯着卖冰糖山果的,周围有没有大人,他想做个善良的人罢了! 姜宁不理他,自顾从怀里掏出几枚钱币递给老者,选了个山果最大最红的。 老者笑眯眯地接了银钱,推着车子离开了。 姜宁咬了一小口山果,这才慢悠悠地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少年环手于胸,挑眉道:“你这小孩真是没教养,怎么骂人呢?” 居然把他比作狗和强盗,真是无礼至极,这南黎国的人不但没骨气还没教养的很! 姜宁转身准备离开,留给少年一个傲娇的小背影。 骂你怎么了?你们这些拐小孩的不被人打死就算不错了! 哼! 唉?她怎么动不了了! 姜宁回头,少年正单手扯住她的后衣领,限制她的行动。 什么意思? 这年头拍花子难道都是明着来抢小孩的,不再是买个糖买个玩具哄着来的? “我告诉你,我家人就在隔壁面馆吃饭,我只要喊一声他们就会立即出来,你最好不要有别的什么想法,不然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防拐第二步:威胁很重要!小朋友要记住哦! 少年眉毛都快拧成麻花。 拍花子?他居然被当成了拍花子! 这要是被百神的那群人知道了,他明八英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这真是奇耻大辱啊! 不行,他明八英要找回自己的场子。 “我不是拍花子。”明八英很认真的解释。 姜宁一脸冷漠,淡定地吃着冰糖山果:“你说不是就不是喽,拍花子脸上又没刻字。” 明八英气得跳脚,“你你你......你见过这么好看的拍花子吗?我明八英可是......”他被小孩嫌弃的眼神怀疑到不想说下去了。 好看吗? 姜宁眼睛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少年看了个遍,叹息地摇摇头,“啧啧啧......” 这人虽然也不差,但和明承胤一比那就有差别了。 现在的明承胤虽然不过十岁,但身姿风骨已经远胜于这个焦躁的少年了。 他刚说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对了! 明八英! 姜宁没听过,这个名字好奇怪哦! 小孩一副伤害了别人还很无辜的表情让明八英很想揍人,可眼前的小女孩个子小小,眉眼弯弯看起来还不到三岁,他着实有些难下手,可这气不出他又觉得心里憋得慌。 怎么办呢? 姜宁表面淡定吃山果,内心却紧张起来,这个叫明八英的眼神变来变去,莫不是在想什么坏主意。 这眼下姜玉之和明承胤还没找见自己,她又是第一次出宫,无极城的路线还熟悉,现在该往哪里跑才能甩开这个怪异少年呢? 可惜没等姜宁想出对策,手里一空。 明八英拿着姜宁吃剩的冰糖山果威胁道:“小孩,你快叫声哥哥,不然我就把你的冰糖山果全部吃掉。” 姜宁一副看智障的眼神,这人这会看着倒不像是拍花子了,哪有拍花子这么......傻的。 还好意思让自己叫他哥哥,自己多大岁数自己不清楚吗? 她默默从兜里又掏出几枚钱币放在明八英的手心里,叹了口气道:“你想吃冰糖山果又没钱所以就想抢我们小孩的食物这我理解,给,这是五文钱,刚好能买个冰糖山果。” 残留着小女孩体温的钱币在明八英手里开始发烫,堂堂百神国皇子现在被冷风迷了眼,很想哭。 老天爷呀,如果他有罪请派北秘之境的魔兽人来折磨他,而不是在短短这会儿就被一个小孩气得深呼吸两次,跳脚三次,想揍人无数次。 他还接二连三被扣上狗、强盗、拍花子、乞丐的好几种称号。 买冰糖山果的老者并未走远,一听来了生意,热情地将明八英手里的钱币拿走,又塞了一串红红的冰糖山果在呆如木鸡的他手上,这下明八英左右手都被冰糖山果占的满满当当。 明明很幸福的场景,为什么姜宁觉得这个人很想哭。 “好啦,现在你也有了,就把我的还给我吧,吃别人剩下的可是很不卫生呦!” 姜宁的小手刚要碰到自己那串时,身后就传来姜玉之的声音。 “小七!” 姜玉之跑得呼哧呼哧,直到姜宁身边也没缓过来,“总算找到你了,吓死我了,真以为把你丢了。” 刚才这条街上有舞狮表演,到处是观看的百姓,人山人海的,姜玉之看得入迷一个没注意就和姜宁走散了,那个急啊!恨不得自投无虑海当海鲛的吃食去。 明承胤:他可没见过一个十九岁的大人还能把自己搞丢的。 哎,三个小孩中只有一个小孩是真的,命运真是造化弄人啊! “哥哥,小七不哭不闹,一直乖乖地在原地等你呢,小七就知道哥哥一定会找到我的。”姜宁道。 防拐第三步:走丢时不哭不闹要在原地等待大人哦! “光是不哭不闹还不行,记住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吃陌生人的食物。” 姜玉之看着明八英手里的冰糖山果意有所指。 防拐最后一步:千万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 额......不愧是兄妹,真是绝了! “小七没有吃陌生人的食物,我是要拿回自己的食物。” 拿回? 姜玉之看向明八英带了鄙夷,咦,多大人了还抢小孩的东西,呸,真不要脸。 明八英的脸完全没法看,现在的这些小孩果然惹不起啊! 惹不起总能躲得起吧,号称百神国无敌小霸王的他第一次尝试了挫败的滋味,仗还没打,拳头还没举起来,他就自动认输了。 “你,快把我妹妹的东西还给他,不然我就让我小舅舅揍你!” 刚到明八英胸口的姜玉之为了保护妹妹将自己的亲舅舅推了出去。 第二十六章 又来一个孩子 明八英听见他们还有舅舅时来了精神。 苍天啊,终于有个大人了! 他很想和这个小舅舅说说,让他就一定要教育好自家的外甥外甥女,免得把别人气死还得赔偿。 不过眼前就三个小孩,并没有什么大人啊! “小孩,你敢不敢把你舅舅叫过来!” 姜玉之一身正义凌然之气,像是要介绍一个非常厉害的人物,在明承胤面前侧过身子,傲然道:“舅舅,你出来吧。” 明承胤低头垂眸,深吸口气,抬脚站在了明八英面前,真是难为姜玉之了,总是把他的小舅舅拉出来做护盾。 “噗,哈哈哈,这就是你舅舅?哈哈哈......”明八英笑得前俯后仰,毫无形象可言。 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又是一个小屁孩,这可真是太有趣了! 明八英笑也笑够了,这才抬眼看着那个所谓的小舅舅。 小少年约莫十岁大小,面如冠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一尘不染的眸子在夜色灯光的装点下犹如天边银河里的星辰那样璀璨。 他身着淡青色云翔纹窄袖锦袍,腰系同色宽腰带,綴着一枚墨色圆形玉佩,外披白色大氅,夜间的冷风拂过大氅风帽上的一圈白色狐狸毛,映衬着小少年的整张脸都如薄雾一般缥缈淡雅且神秘。 一个人能从气质上这么出尘,那他的面容已经不重要了。 明八英第一次感到了挫败,那种失败不属于力量和权利,不属于年龄和经历。 在这个小少年的身上,他感受了无限的包容和爱,那是对世间一草一木、一粒尘埃的爱意,不求回报的、无私的、纯粹的爱意! 他第一次还未开战,就败得彻底! 姜玉之看对面的少年不说话了,得意道:“怎么样,怕了吧。”回应他的是沉默。 “玉之不得无礼。”明承胤道,“这两孩子被家里人惯坏了,让公子见笑。” 明八英咳了几声,这才开口回道:“不碍事不碍事,我这人最喜欢和小孩子玩了,刚才看见这个小妹妹一个人在这里,怕她遇到危险,既然你们找见了,那我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及其温和缓慢,话语间还有丝丝的讨好的味道,但是这些变化明八英自己却没有发觉。 他只觉得自己面对这人的时候浑身都使不出劲,也没了往日一点就炸的暴躁脾气。 明承胤:这可是血脉的压制,小子! “谁是小妹妹,你个猥琐大叔!略略略......” 姜宁不但反驳他还做起了鬼脸,反正她现在是小孩,谁也奈何不了她。 她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和混混一样的人,自以为能一手遮天,可见到比他厉害的人时还不是夹着尾巴做缩头乌龟,她自动将明八英归类成这样的人。 虽然姜宁不知道明承胤用了什么法子能让他收敛了态度,但在她心里一直觉得明承胤很厉害,和姜玉之一样,总是对明承胤有种莫名的依赖感。 可明明他还是个小孩啊,真是奇怪了。 明八英只能对姜宁干瞪眼却没有办法,狠狠拂袖而去,连冰糖山果都扔了。 姜玉之连连叫着可惜可惜。 “这人可真是奇怪,好好地就问我想不想吃冰糖山果,我又不是没钱,切,我才不稀罕他买的呢。”姜宁对姜玉之道。 “对,我们有的是钱,以后可千万别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给你买,好不好啊!”姜玉之宠溺地抱起姜宁道。 “哥哥真是全天下第一好哥哥,小七真是太幸福了。”姜宁高举双手,笑容在脸上绽放,像是得到了全天下一样满足。 姜玉之对她的爱填满了她之前心里缺失的那部分,这一刻她是真的发自肺腑的开心。 笑着笑着就对上明承胤那张人神都羡慕的脸,额,她笑不出来了。 她的便宜小舅舅这是什么意思?嫉妒吗? 好吧,小质子也很缺爱,她应该再关心关心他的。 “小舅舅你把手打开。”姜宁神秘兮兮道。 明承胤没动。 “舅舅,七妹妹让你张开手呢。”姜玉之重复道。 你小舅舅还没到耳聋的地步,不用你一遍又遍的重复。 明承胤不情不愿的摊开手,这姑娘又要搞什么鬼? 忽地他感到掌心一阵冰凉,低头看去,一个像兔子又像羊形状的蓝色透明玉佩小小一团正安静地躺在明承胤的手上。 这是? “这牟弦是送给舅舅的,是不是很可爱啊!”姜宁道。 在那南黎国牟弦是羊和兔子的结合体,是一种能代表吉祥平安幸福的动物。 这牟弦能有什么可爱的,它不是兔子也不是羊子更不是虎子。 它只是一个羊和兔子的结合体,却能在明承胤心里划过异样感觉的牟弦罢了。 姜玉之看了开始嚷嚷道:“小七你也太偏心了吧,都没有哥哥的礼物吗?” “当然有哥哥的啦,你快伸出手。” 姜玉之听话的伸手,甚至为了制造惊喜感还闭上了眼睛,姜宁被小孩迫不及待地表情逗笑了。 “当当当......” 姜玉之感到手上一沉,睁开眼睛,一个彩色的陶偶娃娃正对着他笑呵呵。 “这个陶偶娃娃里面可以藏声音的哦!”姜宁道。 这个世界太神奇了,居然能买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她一共买了两个,一个给姜玉之一个她自己留着,放进了乾坤袋里。 姜玉之爱不释手地摸着陶偶娃娃,开心到不能自已,按了开关开始存声音。 “小七小七小七!” 姜玉之手里的陶偶娃娃一直在喊,不一会又变成小舅舅,声音吵吵闹闹,一点点融入了这热闹的新年氛围里。 真好呀,如果能一直这么开心下去该多好! 无忧无虑地,他们不会长大,也不用去面对以后的世事变迁。 除了陶偶娃娃姜宁还给淑妃娘娘买了一个八宝玲珑玉簪,给常嬷嬷买了她最爱吃脆皮杏仁糕,还有桃桃最喜欢的南黎国美男传,不过这些她都只能统统藏在乾坤袋里,不敢拿出来了。 她时刻谨记自己还只是个孩子,小孩子只需要无理取闹和不断索取就好了! 努力维持自己小孩形象的姜宁一点都不知道自己的马甲早就暴露在明承胤眼里了。 第二十七章 补课业 三人又走马观花地玩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这才打算回宫。 这次出宫还是姜宁求了淑妃好久才得到的机会,她坐在马车上看着渐渐消失的热闹街景有些不舍,这两年她像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南黎国的皇宫里,唯一一次出去的机会还是在崖来上,那命悬一线的感觉委实不太好受。 无极城的东南西北她还没摸透,整个南黎国乃至灵韵大陆她还未曾深入了解,她现在就像是渴求水的鱼一样渴望外面的世界。 姜玉之看出姜宁脸上的失落安慰道:“小七我们过几天还会出来的,马上就要正月十五元宵节了,无极城里南乐广场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花灯,到时候还有万朝阁圣女游街,那才有看头。” “哥哥,那十五元宵节要好久好久之后呢吧。”姜宁假装自己不会算术委屈道,小嘴撅地都能挂个油壶。 姜玉之掰着指头开启教学模式:“小七你看啊,今天是初五,来我们伸出一个手指,哥哥数一个你就加一个手指好不好。” “好。”姜宁配合点头。 “来,那我们一起做,五、六、七、八......十五。”姜玉之当小夫子很上瘾,“看只有十天就到元宵节了,不会很久的。” “玉之,石夫子布置的课业你完成了没有。” 车内的融洽气氛冷不丁被明承胤的话打破了。 姜玉之表情瞬间凝固,啥? 石夫子什么时候布置了课业? 布置了什么课业? 他怎么毫无印象! 姜玉之这副不知课业为何物的样子落在了明承胤眼里,他暗道一声:完了! 果然,他的嫡亲外甥姜玉之正抱着他的大腿求帮助。 “我的亲亲小舅舅,你救救我吧!还有明日一天我做不完的呀!”姜玉之哀嚎道。 那石夫子平常布置的课业就非常人能解,更别提现在他连课业是什么都不知道,完成课业的唯一法门不是认真就行的,偶尔还要走个捷径,比如直接找小神明舅舅帮忙啊! 明承胤脸黑:自己嘴贱什么,作甚要提课业的事,就让石夫子罚他扫茅厕岂不更好,但一想到姜玉之扫茅厕还会叫上自己,他就更心痛了。 算了算了,和小辈计较什么,他可是以天下之爱为准则的明承胤呐! 三人回了庆阳宫,姜玉之连淑妃都没见,拉着明承胤一头扎进了书房,通宵达旦,直到初六下午才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一头鸡窝出来。 “哥哥,你课业做完啦。”姜宁将一盏蜂蜜水端到姜玉之面前。 姜玉之喝完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回道:“没有,还有很多。” 小孩在假期尾巴补作业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啊! “那哥哥需要我......找人帮忙吗?课业做不完夫子会罚你的吧。” 姜宁本想说我帮你,可她现在连启蒙都没有。 姜玉之摸摸七妹妹的小脑袋,“不用,舅舅说了我不用做了。” 那个速来严谨的小质子居然对姜玉之这么放纵,没道理啊? “为什么?”姜宁疑惑的问。 姜玉之道:“哎呀,你是不知道,石夫子这次布置的课业难度太高了,我要是能做的完那才是不正常了,就这些还是让舅舅帮忙才解的,对错一半一半,我都不敢抄全,嘻嘻。” 姜宁明白了,学渣的悲哀就是连放在眼前的优质答案他都不敢抄全乎了! 姜玉之伸伸懒腰,接着道:“你以后去上石夫子的课就知道了,那真是一个古板的小老头,和就和茅厕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西苑学生私下里都叫他冷面石。” 姜宁笑,似乎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有过这么一个老师,严肃古板,被学生在背后起各种各样奇怪的称号,冷面石还好,不算过分,有的学生都敢打老师呢,叛逆期的少年最是可怕。 “不说了不说了,都快困死了,我要睡觉去了。”姜玉之打着哈欠,鞋袜衣裳都没脱,一股脑将头扔进枕头里,鼾声逐渐响起。 姜宁看得直摇头,她轻声轻脚地走到姜玉之身边,将他鞋袜脱了放在地上,正要脱第二只时,突然瞥见门口明承胤的身影。 “你在做什么?”明承胤冷着声问。 姜宁拿着鞋子开始慌张,扔也不是穿也不是,结巴道:“我我......哥哥鞋子好看,小七想脱下来看看。” 明承胤鼻翼轻动,空气里都是姜玉之脚臭味道的鞋子有什么好看的。 又在撒谎,我看你能隐藏到几时。 明承胤没再说话,将手里的书放到书桌上就走了。 留下姜宁心虚不已,一会儿做小孩一会儿变大人,她都快要精神分裂了,她不过是看姜玉之这样睡觉难受想帮忙脱鞋子而已,谁能想到被明承胤抓个正着呢。 ...... 初七这天,日头正好,阳光普照大地,天空万里无云。 前几天冷清的西苑今天也热闹了起来。 鲜珂到座位上没过一会儿,荆世成也跟进来了,他立马凑上前去,“荆兄,燕公子怎么还没来。” 荆世成整理着桌上的书本道:“后面呢,我进来的时候看见燕公子的马车了。” “哦!”鲜珂点头,看着荆世成欲言又止。 荆世成知道他想问什么可这里人多嘴杂他又不好说明白。 “你好好坐着就行,怕什么?” 鲜珂畏畏缩缩,他的位子正挨着明承胤的,现在这个地方空荡荡地积了一层薄灰,他总感觉这里有明承胤的鬼魂。 那些假期没见正嬉戏打闹的学生不知谁提了一句:“咦,今日三皇子承胤兄怎么还未来。” 难得学渣学霸都这么被人惦记。 有个平日就和两人关系不错的学生打趣道:“难道是课业没写完害怕到不敢来西苑?” “哈哈,三皇子可能,承胤兄怎么会,许是今天起迟了吧。” 几人正在说着,不远处的西苑石壁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三皇子,承胤兄,新年好啊!”几个人对着那两人行礼。 明承胤也拱手回礼,“新年好。” 姜玉之是皇子自然不用对这些人回礼,他的性格一向开朗,又和几个友人几天未见,几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快便热闹起来。 这边正吵闹着,那边鲜珂的脸已经一片惨白。 他他他......他们到底是人是鬼! 第二十八章 是人是鬼 “哎,鲜珂兄怎么了!”有人叫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朝鲜珂看去。 座位上,鲜珂脸色惨白,眼睛里像是看到什么恐怖的事情一样一脸的惊悚状,身体歪歪斜斜似是要晕倒昏厥一般。 有好心的学生赶紧扶住快要倾倒在地的鲜珂,只见他颤颤巍巍地用手指着明承胤的方向,舌头打颤道:“你......你们......” 荆世成也如同见了鬼一样大吃一惊,不过他的情况比鲜珂要好上一点,现在正紧按住鲜珂凉如冰窟的手,小声在他耳边道:“他们不知道是我们做的,他们没有证据,你在怕什么!” 这人胆小如鼠的样子,有一瞬间荆世成都害怕这鲜珂把事情说出去。 “鲜珂兄,几日未见怎么像是不认识我了?”明承胤语气温和道。 鲜珂感觉头皮发麻,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弹。 旁边姜玉之正用寒刀般的眼神射向他们,本来他还有些不相信,但现在从两人的神情和表现,看来在崖来山就是这两人还有燕卜搞得鬼,所谓做贼心虚就是如此。 姜玉之记得这荆世成符咒画的极好,那瞬移符必定出自他手,他们现在只是苦于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这两人是不会承认的。 “鲜珂兄是身体不舒服吗?”明承胤接着问。 眼里的少年慌了神,急忙摇头,可那双正发抖的手却暴露他的一切。 明承心道:到底还是个少年,一点都沉不住气,他都还没怎么呢,这孩子就被吓成这样子,连姜宁都比不过,废物一个! “各位,鲜珂兄今日有些不适,我先送他回府,一会记得帮我两给石夫子告个假。”荆世成赶紧道,他害怕鲜珂这个样子被石夫子看到,那时候可就糟了! 他说着便将鲜珂拉了起来,明承胤和姜玉之也不阻拦,仓皇失措的两人刚到石壁拐角处,就和匆匆而来的燕卜撞了个满怀。 “你他妈找死啊!”燕卜抬脚就朝倒在地上的鲜珂和荆世成踹去。 地上的两人被打也不敢言语,只能默默起身,荆世成最先起来,右胳膊还拖着像软泥一样的鲜珂。 燕卜的这种行为被今日在西苑的学生全都看了去,众人纷纷开始议论。 贾秀生批评道:“燕公子这也太霸道了吧!” 扆佩附和道:“是啊是啊,那一脚可是是往实心处踢得,看起来就很疼。” 邴皖不屑道:“切,那两个当燕卜的狗腿子又不是一日两日了,人家都不说什么,你们两个甲人乙人在说给人家道不平有意思嘛。” 丁浮也加入进来:“你还说人家是甲人乙人,你不也是个丙人?” 邴皖一巴掌拍在丁浮头上,道:“你好意思说我们吗?非要把甲乙丙丁都凑齐了才好是吗?” 甲乙丙丁四人在西苑的一百零八次大战开始。 以这四人大战为背景,燕卜看见了在人群里熠熠生辉完好无损,连根头发丝都没少的明承胤和满脸怨气的姜玉之。 燕卜自然不会像鲜珂那样惊慌,他看向荆世成,想让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荆世成摇头,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啊,明明他的人说是看着这两人跳下去的,怎么现在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呢? 既然这两个人毫发无伤,那七公主姜宁,那个天选之子也一定活得好好的。 该死的人居然活得好好的,那他燕卜这几天在庆祝什么,庆祝他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燕卜心中有气,连踹了鲜珂和荆世成几脚才拽着两人离开了,有些话还是得在府里说才安全。 鲜珂比荆世成多挨了几脚,身子靠在荆世成身上越发软了。 ...... 右相府的书房内。 坐在太师椅上的燕卜将桌上的笔墨纸砚全掀摊在地,“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声把鲜珂直接吓得瘫在了地上,荆世成坐在椅子上双腿发抖。 “燕公子,我荆世成对天发誓真的没有骗你啊,那天是我的人亲自过来给我说的,亲眼看见那三人掉进了崖来山啊,要不......要不我把那个小厮叫过来,您亲自审问。” 手中的茶杯被燕卜紧紧捏住几欲爆裂,“那你还不快去!” 他一定要问清楚,这中间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好好好,燕公子稍等。”荆世成说完马不停蹄的跑回府,找了一个时辰才找见了在青烟阁和花魁缠绵的哑巴小厮——李羊。 李羊被带到荆世成面前还没见礼,几个巴掌就上了他的脸。 那巴掌用了十足十的力气,打得荆世成手都麻了,李羊被打脸肿的和猪头一样。 他嘴角流着血,像块破布一样被扔到燕卜脚下。 燕卜眯起眼眼,里面布满杀意,“你亲眼看见崖来山的那三个人掉进去的。” 李羊眼睛只剩一条细缝,他使劲点头,手胡乱笔划,嘴里发出啊啊啊地声音。 这一路公子已经给他说了,一定要一口咬死自己是亲眼看到那三个人分别掉下崖来山,不然公子的小命和他的小命都会玩儿完的。 “燕公子,我这小厮前几日不小心误服了哑药,如今说不出话了。”荆世成解释道。 “可会写字?”燕卜又问。 李羊赶紧摇头,举起一只没有手掌的残臂,伤口处平滑紧实,那手掌是以前就没有的。 不会写字不会说话,崖来山的事就不会泄露出去,即使那三人怀疑到自己头上,他们又能奈他何。 燕卜的怒意消散了几分,“你们先回西苑吧,本公子就不去了,记得和夫子告假。” 这几日喝了太多酒,他总觉得浑身酸软无力,精神不济,瞌睡的很。 荆世成依旧战战兢兢:“燕公子放心,你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说完拉着魂不守舍的鲜珂逃似得走了出去,身后李羊被打得眼睛都快看不见路了,一瘸一卦地跟在主人屁股后面,心里直叫倒霉啊倒霉! 几日前李羊还是马厩的小厮,主人荆世成亲自找到他让他在除夕之夜待在崖来山后山看三个人,并许诺他等他回来就给他十两黄金做报酬,还归还他的奴籍,放他自由。 崖来山后山是什么地方,无极城的人都知道,那里有凶残的阴阳兽和火舍烈风。 李羊犹豫了,但为了自由和银钱,他又心动了。 除夕夜他拿着十两金子迎着冷风,躲在崖来山一处偏僻的角落,等啊等,终于等到了明承胤姜玉之和姜宁三人。 第二十九章 下一个是谁 这几个人李羊不认识,但主子说是三个人,他认真数了下,这里莫名出现的就是三个人,不过是三个小孩。 李羊正疑惑呢,突然头顶天光大亮,那光亮比月亮还要耀眼,最神奇的是它还会移动,接着便是阴阳兽破巢而出的剧烈动静。 那架势电闪雷鸣,风云骤起就像大神历劫一般壮观。 李羊担心被阴阳兽发现,只能缩小身子,躲在石墩后面心惊胆战瑟瑟发抖。 他离三人的距离有些远,胡乱看了几眼,不一会儿就发现一个小孩不见了,后来又是一个小孩不见了,最后那个穿白色衣服的也不见了。 如此这般,李羊心里有了主意,主人是想看这几个人死没死吧,不然为何大半夜偷偷摸摸让自己来,还许诺了那么丰厚的报酬? 其实李羊具体也没看见这三人是怎么不见的,但前有阴阳兽,后面是断崖,边上又没路,据他推测这三人铁定是掉进崖来山底被粉成岁末了。 李羊在三人掉下去之后又等了一会,这才悄没声息的回去了,手里摸握着沉甸甸的金子,心里思绪早就飘到青烟阁了。 为了向荆世成邀功,他发挥了平日里哄姑娘的本事,加上自己的大胆猜测,把那几人被阴阳兽逼得跳崖时的场景说的是如情景再现一般,要多惨有多惨,还加了几分自己的想像。 比如那阴阳兽一掌打向那个白衣小孩,震的他口吐鲜血,浑身血流不止,等等...... 果然主人听了很高兴,喂了他一碗哑药完事了。 好吧,哑药就哑药吧,好歹他还有钱啊,那可是十两黄金啊! 这几日他是自由身,再也不是小厮了,便整日宿在青烟阁的如梦房里。 今早李羊正睡得香呢,就被荆府的人抓了回去,还挨了荆世成的毒打和威胁,他是个非常喜欢听书的人,茶馆子那对爷孙两的场子,他没少去捧场。 听荆世成这么一说,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大概也能猜上几分,无非是害怕他说漏出去,给主人招惹祸端罢了。 李羊心里那个后悔啊,谁让自己贪钱呢,惹了这么一个事,主人连几个同龄的孩子都敢痛下杀手,那取他狗命岂不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他想着想着就觉得脊背发寒,如同鬼撵一样快步回了城南的乞丐窝,身后一个如影子般的黑影正紧跟着他。 ...... 鲜珂和荆世成再次回到西苑时,第一堂课已经上完了。 下面是石夫子的灵石课,鲜珂勉强打起精神,可就这,都被石夫子的灵石笔弹了好几下脑门,他现在不光身上疼,连脑门也巨疼无比。 好不容易等到下学,鲜珂没和荆世成一起走,而是自己一个人沿着城内的云荣河往回走,可走了没多大一会儿,就看见前面围着一群人。 “快去报官,这有人死了。”人群中有人大声嚷道。 有几个胆子大的开始议论。 “哎呀哎呀,这死的好惨呦,胳膊腿都不见了。” “啧啧啧,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呀。” “看着可能是仇杀!” 鲜珂不知怎的朝尸体瞟了一眼,僵住了。 这尖头黑白相加的头发,从嘴里暴出来的两颗大门牙,挤成细缝的斜眼,不是今早的那个哑巴小厮又是谁。 他死了?! 死得好惨! 是谁干的,燕卜还是荆世成? 不不,一定是燕卜!他要杀人灭口! 那下一个呢?是他还是荆世成? 鲜珂脚步踉跄想要去找荆世成,河畔的冷风穿过他的后颈,他深吸一口气,晕了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天色已经暗了。 周围熟悉的布置让鲜珂心安下来,他没有点灯,摸索着到了桌前端起茶壶就往嘴里灌。 冰凉的茶水进到肚子,不过一会儿他就腹痛难忍。 那不是想去茅厕的疼,是五脏六腑都像针扎的剧痛,疼痛一阵一阵袭来,他狼狈的滚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淋漓,他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茶好喝吗?”黑暗中,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如同鬼魅一般。 “你是......谁......”鲜珂紧捂着肚子,一字一顿道。 黑暗中一个朦胧模糊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来人大概才有书桌那么高,一身黑衣在月光下只能看到剪影。 “呵呵......我是来取你命的人。”黑影轻笑着随意地说道。 鲜珂喉咙哽咽似要哭出来,可腹部的疼又让他说不话来。 “是......燕......卜。”鲜珂道。 黑影的动作顿了顿,继而道:“你这小孩还挺聪明,没错,就是他!” 一滴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晶莹从鲜珂扭曲的脸上划过,果然,这燕卜要来取他性命。 “这毒不过一个时辰就会散到你的四肢和静脉,慢慢地你就不会感到疼了,你要亲眼看着自己化成水,等明天早上太阳升起时,永乐侯府那个不受宠的鲜九公子从此就会在这个世界消失,这么浪漫的死法,你喜不喜欢!”黑影在他身边慢悠悠地边走边说。 这鲜珂因在永乐侯府不受重视,院子也被分配在府里最边缘偏僻的位置,平常那些小厮和侍女也懒得来巴结他,所以现在两人说话丝毫不怕外面有人偷听。 鲜珂也知道自己的处境,现在他求救无门,难道真的亲眼看着自己化成水! “怎么样呀,鲜公子身上疼不疼啊!”黑影的脚踩在鲜珂抽搐的手上温柔地问道。 怎么可能不疼,他全身上下就像乱箭攒心一般痛心入骨。 这燕卜真是好狠的心呐,连让他死都不给个痛快,非要让自己受这种苦。 “啧啧啧,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帮你减轻痛苦好不好呀!”孩子般的声音对鲜珂继续诱惑道。 黑影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黑暗中银白色的刀刃反射着月亮的光辉,那高高举起的匕首在鲜珂眼中就像一道催命符。 不,不要!他不要死! “求......” 他挣扎着,胸膛内那颗因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快要崩裂出来,身体剧烈扭动,可越激动身上的疼痛就越明显。 黑影没有听见他求饶,泛着银光的匕首在鲜珂眼里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插进他的头上。 第三十章 报仇就要心诚则灵 咦,地上的人怎么不动了? 死了? 一双在黑暗中依然水波灵动的眼睛眨了眨,“这就被吓晕了?他也太菜了吧!” “主人,这人本来就很胆小呐,经不起吓得!” 被称作主人的姜宁将匕首放进乾坤袋里,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废物公子,撇撇嘴道:“切,真没劲,白瞎了我画的肚子疼符咒,我还打算让他疼一晚上呢,还有啊,我这刀都没到他眼前呢,他就晕死了,就这胆子还敢跟燕卜混,装什么社会败类呢。” “主人,你画的不是肚子疼符咒,它的名字叫渡伤符。”桃桃纠正道。 这几年姜宁虽然进步比较慢但好歹也是有成效的,年前桃桃就开始教她画符,她总是得不到正确的法门,练了半个多月,终于小有成效。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一个实验者,刚好机会来了,于是就出现了刚才鲜珂腹痛难忍的一幕。 “哎呀,这渡伤符的意思还不就是能让肚子痛起来吗,这一样的意思只是叫法不同而已啦,咱好歹也是在二十一世纪待过的人,不要这么拘谨好不啦。”姜宁随意道。 好吧好吧,桃桃说不过她,只能闭嘴。 它还要保存体力带着主人一起去下一个地方呢! “不过这符纸还要烧成灰再放到水里才能显示它的作用,实在有点麻烦,就不能做成无色无味,只要人一闻就能立马肚子疼的那种吗?”姜宁吐槽道。 “暂时没有。”桃桃回道。 主人呀,符咒哪是那么好创造的呀,那可是九溪宗世世代代的仙长们一起努力的结果,到她这里却成了麻烦。 不是这个不好记,就是那个不好使,要知道她现在看得那些秘籍可属于九溪宗的传家宝,灵韵大陆的修士们别说想看,他连想都不敢想。 哼,女人都是得到的永远都不会珍惜。 不会珍惜的姜宁自信道:“这个可以有,等以后我去了九溪宗一定要研究出世界上最好用且使用方法最为简单的符咒,何必呢,每次都画那么久,累死人不说竟是瞎浪费时间!” 桃桃道:“主人呀,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仙长们画出如此繁复的符咒就是为了让你们有这种想法的人知难而退呢?” 姜宁自信的面具碎了一地,尴尬地笑了几声,“这个嘛,就是我的一种愿望而已,仙长们自然是最厉害的,我就是说说而已。” 桃桃见地上的鲜珂隐隐有了苏醒的迹象,赶紧道:“主人,今晚我们还要去别处,就别在这里耽搁了。” 姜宁捏捏乾坤袋里的其他符咒点点头,桃桃给她施了个隐神诀,两人趁着夜色赶去下一个地点。 别问为什么不能飞,问了就是姜宁因为恐高,所以才放着桃桃这么优秀的飞行器具不用,只能靠两条小短腿来走路。 报仇这种事情,还是要心诚则灵的嘛,靠别人算怎么回事! 她刚才只是吓唬鲜珂而已哪能真取他性命,她要是真想杀了他桃桃恐怕是第一个出来反对的。 姜宁想这大概就是桃桃执意要跟着自己原因,怕她杀人。 自崖来山回来后姜宁的确有手刃仇人的这种想法,她不是圣母,没法原谅这三个作恶多端的人,鲜珂虽然没有动手,但他参与了,找他也不算冤枉。 可真到刚才匕首刺向鲜珂的那一刻,姜宁下不去手了。 少年眼里的求生欲在唤醒她内心的最真实。 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她是在二十一世纪生活过的人,受过积极健康的思想教育,她所接受的不是暴烈、血性、和杀戮,而是爱、善良与和平。 犯了错的人就应该用他该得到的方式来惩罚,而不是悄无声息地死在寂静的黑夜。 如果今天她真的动手,日后想起来应该也是悔恨万分的吧。 不过那张肚子疼......哦不,是渡伤符也够他受的,听桃桃说这张符的威力相当于一百两马车轮番在人身上碾过,并且要持续七日这咒才能解。 七日可以了,其他的日后再说吧! 她一定要堂堂正正为自己报仇,而非现在这样偷偷摸摸和贼一样。 桃桃:搞得你现在这样不是为自己报仇一样。 姜宁:这只是小惩大诫好吧! 荆府离永乐侯府不远,只隔了两条街,现下月上中天,府里静悄悄的,连狗都没了动静。 白日里桃桃出来已经将路线打探清楚,所以姜宁和桃桃两人很快就找见了荆世成的房间。 睡梦中的荆世成丝毫不知道寻仇的人正站在他床前,一脸邪恶地看着他。 对待荆世成姜宁没用渡伤符,她在乾坤袋里摸索了半天才拿出一张红色纸张上面用金色墨水绘制而成的符纸。 一般的符纸是黄古纸,上面图文用朱砂绘制,而姜宁的这张恰恰相反。 她小心翼翼将符纸贴在荆世成头上,待到符纸化为透明,她才和桃桃离开。 她对这张符纸的功效打了八十分,至于结果如何,嘿嘿,那就明天再揭晓吧。 桃桃被姜某人脸上的笑吓到了,这看着好丧心病狂啊! 苍天呐,它的主人可别走火入魔了啊! 接下来在姜宁心中被称为一百分的绝世佳作符马上就要见天日了! 右相府内,燕卜的房间还亮着灯。 隔得老远,姜宁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那香味就像是把好多香料混合在一起燃烧的味道,恶心且难受。 “这香味怎么这么......臭呢?”桃桃也闻到了,和姜宁开始共心声。 姜宁捂着鼻子道:“这燕卜不会在练什么邪门的功法吧。” 桃桃也想知道到底是什么香这么难闻,两人隐身在廊檐下干等。好不容易有侍女要进去换水,姜宁小小的身子跟在她身后也闪了进去。 刚进去她就感到热,这个房间分为内外两间,很大,可即使再宽敞现在也闷热不堪,空气都是黏乎乎的,另外还有浓郁的香料芬芳之气,里面夹着鱼腥气和一股死鸡的臭味。 “呕......”这猛地一进去,姜宁差点吐了出来,她害怕侍女发现急忙用手捂住口鼻,背后有汗冒了出来。 房间内的侍女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她转身将开了细缝的木门重新关上,朝内间走去。 姜宁不敢把手从鼻上拿下来,只能捏着鼻子靠嘴呼吸,刚才进来的那个味儿呀,她再也不想闻第二遍了。 第三十一章 像总裁的大床 “桃桃,快帮帮我,我没法呼吸了,快要憋死了!”姜宁满脸通红,和桃桃共心声。 桃桃可以自动封闭五识,但姜宁不行。 只见它的小翅膀随意一挥,一个冒着粉色爱心的透明罩子罩在里姜宁头上。 “呼......” 姜宁拍怕胸口,长舒一口气,这仇没报成却把自己憋死的恐怕她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吧。 正想着,内室就传来一阵呻吟声,姜宁冒着疑惑,轻手轻脚的往里面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从天鲛丝帘处探头看去,顿时瞠目结舌。 燕卜的房间从外间来看还是比较雅致的。 窗户精雕细刻,东墙上挂有南黎绘画名家曲曲子的《百兽图》,左右两边挂着一副对联,上面的字龙飞凤舞像狗爬。 姜宁虽然不认识,但总归就是有那么点文人雅士的意思。 右边黄色梨花木的长桌上,笔墨纸砚样样俱全,临帖和名人著作堆积如山,这一看就是个爱学习的。 姜宁刚才还在心里点批评呢,没想到隔了一道帘子,风格变化居然如此之大,真是内里有乾坤啊! 这人不会是个精神分裂者吧,外面有多室雅兰香,里面就有多金碧辉煌华丽奢靡。 内室比外间大了一倍不止,地砖由汉白玉铺就而成,金色的雕花桌子和镶嵌着华丽宝石的多宝阁上,各种大大小小的奇珍异宝依次摆放在上面。 屋子正中央是一个呈墨色的三足炉鼎,鼎口处有三耳。 墨色的鼎壁上刻画着许多粗壮无比盘旋而上的狰狞藤蔓,还有一些乌鸟正盘旋其中,那些乌鸟的眼睛均用红色宝石点缀而成,好似活了一样,一个个眼里都是凶狠嗜血的光。 刚才那股诡异又妖媚的香味此刻正从此鼎里延绵不断,生生不息的往外冒。 姜宁盯着鼎壁的乌鸟不由想起当年百禄宴的场景,满身是血的常嬷嬷,还有那个正值妙龄年华的舞姬,还有那些为主人赴死的侍从们。 这几年姜宁也学了不少东西,据她了解那乌鸟在南黎国是邪物,统统被封印在赤尾谷,平常人是不会用乌鸟来作为鼎上的图案,可现在右相府内燕卜的住处却堂而皇之的放了一个刻有乌鸟的鼎...... 那百禄宴的乌鸟是否和右相有关系呢?或者说是和他们燕家有关系? 大概在那会儿这些人就想要她的命吧,如果那会她死了,今年除夕夜的时候明承胤和姜玉之就不会跟着她一起到崖来山,受那无妄之灾了。 姜宁不敢多想,脸却沉了下来。 朝四周望去,除了那个进来添水的侍女房间内似乎没有燕卜的声影? 奇怪这里怎么连个床都没有? 不对!她刚才明明听到有男子的呻吟声。 忽地自姜宁眼前,横跨房内左右两边墨色帘子从中间的细缝里伸出一只手来。 姜宁的高度恰恰在这只手不足毫米的距离,突然的异物把她吓了一跳。 刚才她进来就奇怪怎么好好的房间内有个这么长的帘子,现在看来原来是这帘子后面还有东西呐。 不过这只手枯瘦如柴,血管暴起,指甲微黄很是粗糙,看着也不想是燕卜的手,这后面是谁? 正想着,那个倒水的侍女走了过来,将厚重的帘子拉开了一半。 姜宁和桃桃怀着惊异看了进去,两人对视一眼都说不出话来。 这哪是床啊,这是总裁每天从五百米大床上醒来的写实版啊! 里面整张床头床尾紧挨着房间内的墙壁从左到右都用千年的沉香木制作而成,又大又宽敞。 床边,一个用被子紧裹的人正坐在其中看不清样子。 姜宁感叹:这床的空间留二十几个人在上面睡觉都不带挤的! “天呐,这人真的太......!” 姜宁暂时还没想好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燕卜来。 “喜好浮夸,但内心缺爱,且非常孤独寂寞!” 姜宁隔空给桃桃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九溪宗的甲等灵宠,评价起人来很到位! 叛逆期的少年总有些不为人知痛苦异常的成长经历,动不动就想要人的命!但是她绝不会原谅!这不是他变坏的理由,谁管他成长经历是什么样的! 不过床上的人到底是谁?燕卜才十四岁,正值舞勺之年,定不是这垂垂老矣样! 哎,真是可惜了,今夜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结果仇人却不在,真是天不遂人愿啊,她还等着明日无极城的风言风语呢! “公子!” 旁边,侍女对被子里的人影唤了一声。 殊不知,她的这声公子直接打的姜宁猝不及防! 紧裹在被子里的人听到呼唤动了动,露出一张干瘦又泛着青黑的脸,眼睛凹陷,双目无神,干裂的嘴唇上起了厚厚的皮。 这人居然是燕卜?! 可除夕那夜他看起来还正常的很啊,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就成这幅快要见阎王的样子,搞得这仇她都不想报了! 其实今日在西苑荆世成和鲜珂也看出来燕卜的变化,他两人还以为是燕卜这几日喝酒喝多了,才会如此,还让燕卜好好休息注意身体。 不过仅仅几个时辰而已,他的样貌比晨起时还要糟糕万分! 侍女也被主子的容貌吓了一跳,端着茶水的手抖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岂能瞒过燕卜的眼睛,“拿铜镜!”从嘴里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把房内的几人都吓了一跳。 侍女哆嗦着去拿铜镜,内心为自己暗暗叫苦。 她叫小香,本是在厨房烧火的,前几日二公子房内的掌事姑姑偶然发现她嗅觉不灵敏,便让她过来侍奉二公子,连月例都翻了几番。 起初她来的时候都没觉得什么,但看每次其他姐妹一进二公子房内就像憋气了一样,她也明白了几分。 这二公子房间内大概是有什么奇怪的味道,自己又闻不到,所以掌事姑姑才找了自己。 这两日说来也奇怪,平常一起伺候的小姐妹突然少了好几个,人手不够,她只能整夜侍奉,府里的侍从们都知道二公子易怒的脾气,动不动就开始打骂惩罚,这两日二公子的性子越发古怪,她害怕啊! 小香拿着铜镜举起放在了燕卜面前,微微发抖的手暴露了她的紧张和惊恐。 第三十二章 暴露 “啪!” 工艺繁复的铜镜在燕卜枯瘦的掌内裂成碎片。 “啊!”声嘶力竭的嘶哑声在房内响起。 小香颤抖着肩膀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燕卜看着自己形如枯槁的样子难以置信,他双眼赤红地踢开地上的小香,颤颤巍巍地往中央那个黒色的炉鼎边走。 离得近了,他深吸了几口里面冒着的白烟,表情似陶醉又似痛苦,等他面色平静下来后,居然和疯子一样围着炉鼎开始打转。 姜宁手里拿着符纸跟在他身后左贴也不是右贴也不是,符纸就是没法近燕卜的身,急得她直跺脚。 “桃桃,这货怎么做起法来没完没了了。”姜宁抱怨道。 作法? 燕卜现在披头散发邋邋遢遢的样子,身上套着宽大的袍子,嘴里念念有词围着炉鼎打转,像是在祈求什么一样。 可不就是和神棍巫师如出一辙嘛! “要不把他搞晕吧,事办完赶紧撤,我都困了。”姜宁对桃桃提议道。 “主人,桃桃没法搞晕他,身为灵宠我是不能攻击别人的,我只能保护主人。”桃桃面色为难。 不是它不想做,是灵宠手册上写的不允许,它也没有办法。 姜宁头疼,这燕卜跳大神也不知道要跳多久才能睡觉。 猛地脑海里灵光一现,一个绝妙的点子蹦了出来。 她可以把符放在被子里呀,只要他沾上一点,明天保管有效,姜宁想着手已经抓住被子的一角了,快速将符纸藏好。 这种做法最令人震惊不是桃桃而是跪在一边抖如筛糠的小香. 快来人呀,她不会是眼花了吧,为什么床上那坨被子在自己动呢? 她确定自己没有眼花,这被子绝对是成精了,不然为什么公子白日里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 这世界还会有被子成精的吗? 假被子成精的姜宁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正猫着腰打算和桃桃从转着圈的燕卜身边溜出去,岂料他突然停止了动作,姜宁眼前一黑,一头撞在了燕卜的膝盖窝处。 唔,好疼!姜宁捂着鼻子赶紧跳到了别处。 燕卜以为是刚才那个侍女抬脚就要往后提,可一回头,那侍女正远远的跪在床前,一副任意宰割的模样。 他刚才明明就是撞到东西了!莫非是自己出现幻觉了? 燕卜没再看四周,而是转身去了外室,他现在的精神可比刚才好多了。 “快走吧,天快亮了。”桃桃提醒道。 天亮之前如果他们没回去,常嬷嬷就会发现她不见了,所以姜宁要抓紧时间不敢耽误。 在快走到门口,姜宁觉得脚下似乎有什么黏黏的东西,可她过于着急,并没有放在心上,就在双手快要推开门时,身后无数把短小锋利的箭雨正直直朝她后背射来。 “嗒嗒嗒......” 短箭并未向燕卜预料的那样射进敌人的身体里,而是全部都落在了地上成了粉末,就像被谁无形中碾碎了一般。 “被发现啦!桃桃!”姜宁惊慌道。 她感到头皮发麻,幸好刚才有照华珠的庇佑,不然她现在就成刺猬了。 不过这燕卜是怎么知道他们所在的位置? “我还是赶紧跑路要紧!”姜宁说完就以极快的速度打开门跑了出去,身后一连串绿色的光点紧随其后。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其实燕卜刚才假装自己出现了幻觉,实则去外间将追踪咒设在了内外室的相接处,果不其然,地上出现了一双脚印,只可惜那些短箭没有伤到这个隐身的人! 燕卜拖着长袍也跟了出去,他的这一动作瞬间惊醒了院内的侍从们。 “公子。”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手里高举着火把站在院内。 燕卜目光追随着夜间的莹莹绿火,咬牙道:“此人隐身,你们跟着绿光,抓到人后必有重赏。”末了又加了一句,“本公子要抓活的!” 他很想知道是谁这么大胆! 姜宁顺着原路和桃桃来到了右相府的后门,后面高举着火把的人正朝他们这边赶来。 “快追!在这边!” “公子吩咐,我们要抓活的!” “哥几个,瞧好吧,这活可是我的,谁都别和我抢啊!” 几个壮汉的声音朝这边传来。 咦,他们怎么能这么快找到自己,她可是隐身了啊! 桃桃看了一眼姜宁就明白了,急道:“主人,快把鞋子脱了,你脚上有追踪咒。” 追踪咒?gps定位功能! 姜宁赶忙将鞋子脱了下来,低头一看,自己鞋底上正泛着点点绿光,刚才她就感觉鞋子像是踩到什么,并没有多想。 原来这就是追踪咒啊,她又长见识了! 现在怎么办? 把鞋放在这里?怎么可能! 姜宁常常自夸自己是一个脑子灵活的人,现在就看灵活之人的表现啦! 不是很想抓到她吗?嘿嘿,那她就送个礼物给他们吧。 这冬末初春的寒冷天气,让他们感受一下温暖怎么样呢! “快看湖边,那人想要水遁。”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指着不远处湖边的绿光道。 “水遁?今夜爷爷叫你有去无回。”另一个大汉摩拳擦掌,没等说完,就朝绿光飞奔而去。 “扑通!”他跳进水里开始扑腾。 “抓住了,抓住啦!”水里的人开始高声喊道。 其他几个人见人已经抓住了,也想邀功。 扑通扑通,一个接着一个的落水声在湖边响起,嘴里高喊着:“公子,是我先抓到的,是我先的!” 几个大汉在水里打成一片谁也不让谁,等燕卜来了才难分难舍的松开了手。 但是...... 火光下,一双黑色的小鞋子被孤零零地放在岸上,燕卜的脸黑到极致! “一群蠢蛋,给我滚下去!” 这几个傻子被人耍了还在那争抢,真是蠢到家了!燕卜恨不得将几人凌迟了。 这些汉子里有个人特别听燕卜的话,公子让他往西他绝不会往东,那公子让他滚下去,他就真的重新滚去了冰凉的湖里。 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跟还是不跟? 算了跟吧,这种时候他们可不能让谁沾了便宜。 于是,几个刚从水里出来的人又重新跳了下去,个个乖巧地在冰冷的湖水里瑟瑟发抖对公子表忠心。 看吧公子,我们多听你的话啊! 第三十三章 天上掉下来个老熟人 反差萌!哈哈哈! 坐在右相府墙头的姜宁看着几人的委屈样笑得花枝乱颤! 她挥手扔了手里的柳条,正打算从门外伸出来的树干上爬下去,突然脚下一个踉跄,小小的身子便朝后倒去。 呜呜呜......果真乐极就会生悲,古人诚不欺她! 未出正月的无极城从白天到晚上都很热闹,今夜依旧如是! 明八英和琉璃一整日的行程都被南黎国接待使臣的官员安排的明明白白。 逛完庙会看花灯,看完花灯吃接风宴,然后又是喝小酒品美人的,一直忙碌到子时才结束。 马车上明八英累得精疲力尽,只有琉璃还精神饱满。 “我觉得这个手镯好漂亮啊,这可是纯种的白缅琉璃镯,琉璃镯子配琉璃,绝配!你觉得怎么样!” 琉璃将手腕上的琉璃镯仔细端详,踢了踢旁边瘫如软泥的明八英问道。 她不等明八英说话,自己已有了判断,卸了琉璃镯又从包装精美的木盒里拿出一个紫色细玉手镯道:“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这个紫色,不过这个就是成色差了点,倒是有些可惜了,只能平常戴戴了。” 琉璃在马车里试完玉手镯试金镯子,接着是脖子戴的串珠,紫檀的、沉香木的、金丝楠木的、天云杉的等等十几串不同材质的串珠齐齐戴在细长的脖子上。 她活像井中视星目光如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婆子,看着堆了半个马车的衣服饰品连连称赞。 “买这么多都够穿戴两年的了,再说回了百神,这些也穿不了啊,不知道你买这么多有什么用!”勤俭节约的好少年明八英批评道。 百神国终年寒冷,他们都是穿万里雪原林里的兽皮来进行保暖的,这种华而不实不能抵御任何寒冷的薄纱在百神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今日无极城的成衣店春装正在热卖,琉璃心痒难耐就多拿了几件。 “你懂什么,正是因为在百神没有这种东西,我才会在南黎买呀,每日欣赏一下取悦自己不行吗?肤浅!再说又不是花我自己的钱,老娘买的就是开心!”琉璃回道。 如此不解风情的少年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娶媳妇,女人都爱美,要不是百神的环境不允许,每日出门只能穿熊皮戴兽帽,整日灰扑扑地活像个野人,谁不想每日都穿的花团锦簇千娇百媚的。 明八英说不过她只能靠在矮塌上假寐,任由琉璃在那里翻东翻西。 正神游太虚之际,耳边琉璃一声惊呼,同时察觉腿上一重! “啵!” 姜宁头上的罩子发出轻微的破碎声,身上的隐身符也消失了。 马车内气氛冰凉,热气全从破裂的车顶散了出去,刚清醒的明八英盯着眼前的小孩莫名打了个冷战。 两道英气逼人的剑眉,一双桀骜不驯的眼,如刀刻一般的鼻子,紧抿的唇。 这人不是那个奇怪的拍花子强盗乞丐还能是谁! 姜宁不得不赞叹一声自己的命运就是丰富多彩,不愧是魂穿异世的,多少带点主角光环,这种天上掉人的情况下都能遇上老熟人! 今夜驾车的是个耳聋眼花上了年纪的老车夫,并未听到车内动静,马车还在平稳行驶中。 姜宁坐在明八英的腿上,跟着马车的晃动轻微摇摆着身子,她抬手对着近在咫尺的少年打招呼;“嗨!你好!” 见少年不说话,姜宁便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礼:“不好意思,多有打扰!我这就出去!” 她说着便缩着身子,想要溜出去。 边上作石化状的明八英看她想溜赶紧踩住小女孩的衣服下摆, 姜宁回头就看到这少年一脸她要完蛋的表情。 明八英不知道这小丫头为什么从天而降,但大半夜的一个两三岁的小孩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在街面上行走,这就很不合常理。 他敢肯定这小孩绝对非比寻常,或者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黑色的夜空好似有无数重影飘过,姜宁缩着身子,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哎,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她不就是前日出言侮辱了这人嘛,这也忒记仇了吧,和小孩叫什么劲儿呢! 桃桃呀,你要不先欣赏一下帅哥呗,等我解决完这边的事情咱们再走! 关于美男这种事情哪里还要姜宁做提醒,桃桃早就做西子捧心状了,心花怒放地绕着明八英开始打转。 嘤嘤嘤,美人能让我重新充满力量,欧耶! “大哥哥你坏,你不能欺负小孩的,呜呜呜......”姜宁先发制人哑着嗓子控诉道。 ?? 被一棒子打死的明八英回不过神来,“我......我坏?我何时欺负你了!” 他连话都没说一句,怎么就成欺负她了呢? 姜宁:少年郎呀,这玩意儿还不是谁小听谁的! 众人怜悯的心都偏向弱者,不是吗? 今夜姜宁将头发在头顶挽成一个小花苞,面团似得小脸粉里透红,像一颗鲜嫩多汁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上一口。 衣服也在刚才掉落下来时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水光潋滟的眼睛里聚集着点点泪珠,似掉非掉地无端令人心生怜爱。 琉璃再往下看去,那双没有穿鞋的小脚上,莹白如玉的小脚趾暴露在冰凉的空气,刺着她母爱泛滥的心。 “那个小可爱,你先坐到我身边来好不好,这地上凉别生病了!”琉璃柔着声音生怕吓跑这个落入凡间的小精灵! 姜宁眼神怯怯地看向一边的女人,小声道:“谢谢姐姐,不过天已经黑了,我还要回家呢。” 姐姐! 这称呼让她的母爱比御剑飞行所产生的的快感还要直冲云霄! 小可爱叫她姐姐,哈哈哈,她好开心! 三十岁的琉璃伸着满胳膊都是金镯银镯玉镯的手,笑眯眯地将姜宁抱在了怀里,问道:“那姐姐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呀?怎么大半夜一个人在街上......不对,从上面掉下来呢?” 姜宁看着琉璃欲言又止,叫她一声姐姐,她还真敢应,这该死的虚荣啊! “姐姐,我把家里的猫咪弄丢了,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猫,我害怕母亲伤心特意晚上出来找,刚才爬到树上这才不小心掉下来的。”姜宁扯了个不算完美的慌。 这话明八英自然不信,谁家大人这么心大! 第三十四章 大事发生 他不信有人信了。 琉璃问道:“好可怜哦,那你有没有受伤呢?” “谢谢姐姐,我没有受伤,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软绵绵的语调挠的琉璃心都快酥了,礼貌嘴甜的人到哪里都受欢迎,她对这个孩子喜欢的不得了,当即道:“那你告诉姐姐你家在哪里,姐姐送你回去好不好。” “不行,这小孩伶牙俐齿得很,八成是个骗子,琉璃你别相信她的话,我前日里刚在街上见过她。”明八英立即阻止道。 他不但见过她,他还见过她的同伙! 姜宁暗暗丢给明八英几个白眼,她什么时候骗他了,倒是见他可怜,给了他五个钱币买冰糖山果了。 呸!一颗真心喂了狗! 她不知道这马车到底要去向那个地方,也不想在这儿和这个叫明什么八英的扯皮,只想赶紧回到庆阳宫的床上。 琉璃见怀里的小孩不说话以为她在害怕,“你声音能轻一点吗?没见吓到她了!” 明八英心痛:琉璃啊,我才是你跟你最亲的人啊,才一晚上而已你就把我抛弃了? “姐姐,那天就是这个大哥哥要抢我的冰糖山果,他现在还不让我回家,呜呜呜......” 嚎啕大哭的姜宁把怒不可遏的明八英治的服服帖帖。 他现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好了好了,小可爱别哭了,来姐姐给你一个好玩的,好不好呀。” 琉璃哄着怀里的小可爱,眼睛在那堆奢侈品里找来找去,在一个雕刻着百子戏蝶的图的木质盒子上停了下来。 “来,小可爱,姐姐给你这个好不好呀,别哭了别哭了,小脸蛋要哭花了呦!” 琉璃将盒子拿到手上打开,里面是个制作精良的物件。 姜宁眨眨眼睛,这......是牟弦啊。 琉璃见小可爱不哭了,心里忍不住赞叹自己的哄孩子本领,兴高采烈地对她做演示:“小可爱这个可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呦,它自己会走路呢!” 只见她按住牟弦的尾巴处,咔哒一声,牟弦的四条腿开始咯哒咯哒迈着小步子,不过几下就停止了。 琉璃演示完毕,将牟弦放进盒子里塞到她怀里,“送给你了,回家慢慢玩吧!” 原来这东西还可以这么玩,姜宁刚开始买的时候只觉得这东西可爱而已,那会儿钱又不够,只能买一个,现在居然还白得了一个。 她拿了东西做欢喜状:“谢谢姐姐,姐姐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样漂亮!” 行走天下最重要的一条:夸人就要往狠了夸! 琉璃果然很受用,飘飘乎不知所以,极度热情地要送怀里的小可爱回家,可姜宁哪里知道自己家住在哪里,她连无极城都还没了解完整呢,总不能说她家在皇宫吧! 好在桃桃及时给她说了一个地方,她才蒙混过关。 再说那驾车的老车夫,琉璃硬是说了十遍不止,老车夫还没听懂要去的位置,姜宁自动脑补了那个‘马什么梅’的经典对话,场景颇为搞笑。 等琉璃、姜宁和明八英轮番上前说完,三人早已口干舌燥。 那个老车夫倒是如恍然大悟般,“那个地方呀,老夫熟得很,各位贵人可要坐好了。” 说着马车就快速颠簸起来朝远处驶去,颠得三人在马车里东倒西歪。 至于为什么驾驶马车的车夫这么老,大概是因为招待的银钱都花到琉璃身上了,钱款有限,没能专款专用,只能在车夫身上省钱了。 该,真该!让你这女人不节约一点!明八英被颠簸的连话都说不明白却还是在心里吐槽道。 四肢快散架的姜宁在琉璃慈爱的目光里爬下了马车,微笑着挥挥手坚定拒绝了这人想要送自己回去的冲动,自己硬着头皮走进了巷子里。 直到听见马车的声音渐行渐远,她才从昏暗的巷子拐角里出来。 桃桃再次给她设了隐身咒,不过这次她是被桃桃背着飞回去的,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走路了,腿和身子都快要分家了。 ...... 刺骨的寒风呼呼地刮着,天色暗沉厚重无比,不过午时就飘起了雪花,这是冷冽寒冬里的最后一场雪,它代表着冬的结束也寓意着春的开始。 雪仅下了一天就停止,第二日天光放晴,碧蓝如洗的天空上,只留几朵洁白遨游其中,明晃晃的阳光刺得姜宁睁不开眼。 廊檐下日光里,她转了个身子背靠太阳,暖洋洋日头晒在身上别提多舒服了。 耳边,桃桃正在叽叽喳喳说了无极城近两日发生的大事。 第一、二、三件不可思议指数高达五颗星。 姜宁神情自得地点点头,不错,这排列一二三的事情均是出自她的手笔。 “今早父皇都有所耳闻,说要下令彻查此人。” 姜玉之的声音远远的就飘向姜宁的耳朵里。 “哥哥。”躺椅上的姜宁朝姜玉之招手。 姜玉之止住了话,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子问道:“小七,怎么了?” “哥哥,不过我刚听你说父皇,父皇怎么了?”姜宁一副关心的样子。 姜玉之不想谈论刚才的事,只好说:“没有啊,只是一些朝堂上的事罢了!” 姜宁:切,这事儿全无极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也不知道再隐瞒什么? “燕卜荆世成和鲜珂出事了。”明承胤在一旁冷不丁地说。 姜玉之:他这舅舅什么时候变得碎嘴了? “啊?他们三个怎么了?”姜宁装作一副吃惊地神态。 明承胤眉头微蹙:这人可真是个会装的。 “那三人分别中了消散咒、阴阳颠倒咒和渡伤咒。” 渡伤咒就不再多说,也就肚子疼上七天就结束了。 阴阳颠倒咒则是身上的全部器官都像重组一样颠倒过来,比如屁股长在脸上,菊花长在嘴上,用手走路之类的。 这个破解之法是用嘴吃史上巨臭无比的阴阳兽的粑粑才能解,不然只能等上七七四十九天了。 这三种咒里就属消洒咒最为霸道,前三天每隔一个时辰,被施咒者会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经历一次消散,不疼不痒,却极为恐怖。 那种亲眼看着自己化为灰烬的感觉没有最绝望只有更绝望! 过了三日后,在持续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每天他的身体都会有一个器官消散不见。 谁也不知道这个器官在哪里,要是在乱葬岗就危险了,或许会被哪只野狼叼了去。 啧啧啧...... 至于后面结果如何,姜宁不敢想! 第三十五章 请叫我英雄 渡伤符、阴阳颠倒符、消散符,这三种符咒的来历没有人会比明承胤清楚。 他以前熟读九溪宗的各种符咒,其中这三种就包含在内,它是专为惩戒九溪宗的弟子们研制的。 桃桃身为灵宠不可能做这样的事,琼虞那就更不可能了,所以这事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这咒能让他们怎么样?”姜宁佯装问。 姜玉之一听七妹妹这么好奇便认真仔细的给她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姜宁喝着蜜桃乳果听地津津有味。 这燕卜几人平日里在西苑乃至无极城都是横着走的,惹得仇家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 昨日最先出事的荆世成,早起的他被自己的样子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紧接着便是荆母荆父一个个晕倒在地,府里乱作一团。 没人遮拦的消息被那些嚼舌根且见过真实情况的侍从们很快就传出了府,一时间大街小巷所有人都知道荆家公子一夜之间全身上下的器官都长反了。 可这个重磅消息众人还未消化,另一个消息比天神降临无极城还要让人吃惊。 右相府的燕公子吃朝食时在众目睽睽之下化成了一滩灰烬,正在侍女们惊慌失措尖叫连连时,一个完好无损的燕公子又重新站立在众人眼前。 听说右相燕舒明差点驾鹤西去了,那可是他们燕家的独苗呀。 相对于燕卜和荆世成的遭遇,永乐侯府那个不受宠的鲜珂受关注程度就要小一些,只听说日日捂着肚子哀嚎。 侯府的嫡母迫于面子请了大夫,可都没诊出个一二三来,那鲜珂哀嚎的声音如阵阵催命鼓,吵得嫡母没法礼佛,命底下的粗使婆子将那庶子嘴里塞了帕子捆上麻绳,直接扔进了柴房里才算了事。 这三人的遭遇在昨日荣登无极城‘惊吧榜’第一、二、三名,掉下巴指数五颗星。 不过昨日下雪,这些消息传得不快,今日天好,这件事情经过无极城百姓的口口相传,再添油加醋,连云嘉帝都知道了。 “现在燕卜有了个外号叫做消消眼,哈哈哈,还有那个荆世成叫臭臭菊,那个鲜珂的外号最有意思叫一阵鲜。” “为什么叫一阵鲜?” 其他两个姜宁都好理解,不过这个鲜珂的也太奇怪了吧。 “因为他一叫就是一整天啊!哈哈哈!” 鲜?天?倒还挺押韵的!姜宁想。 姜玉之又道:“不过今儿晌午,‘惊吧榜’第一就换人了,听说是右相花了不少银钱才把燕公子这个热度压下去的,现在只剩下荆世成和鲜珂两人,一个府里乱成一团,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霸着榜二和榜三。” 姜宁心里直咂舌,看看,看看,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啊! 不过这事也做了,戏也听了,结果也明了了,她心里也算舒坦了。 你们几个要是再惹姐姐,到时候可不是这三种符咒这么简单的呦! 躺椅上的姜宁一副大仇得报满脸畅快的样子落入了明承胤如湖水般平静的眼睛里。 这三张失传已久来自九溪宗的符多半有可能是她画的,至于怎么出去? 前几日从崖来山回来时就是桃桃隐身带着他们三个飞越大半个无极城才回到庆阳宫的,想来这次去外面也是桃桃帮的忙吧! 呵!这可真是越来越意思了。 姜玉之见明承胤半天都不言语便问道:“哎!小舅舅,你说父皇真的能查出这个幕后凶手吗?听说右相今天已经在父皇面前痛哭流涕了八回了!” 明承胤:这幕后凶手就在你跟前坐着呢! 见明承胤不语,姜宁即道:“哥哥,那个人他是个大英雄,他不是凶手,他帮我们报仇了!” 这世间总有幕后凶手在努力为自己正名,她怎么能被打成凶手呢,她可是在惩恶扬善,顺便发挥预备上神的优良品质罢了! “对对对,他是大英雄,哈哈哈!”姜玉之急忙改口,“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大豪杰。” 对喽,这才是她姜宁该得的称号嘛! 大仇得报的两人,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元宵节这一天。 一大早姜玉之就把姜宁从被子里拉了出来,吓得常嬷嬷还以为三皇子要将七公主就地正法呢。 等常嬷嬷把她装扮好,已是正午时分。 什么?为何这么慢? 那就归结于她有个爱挑刺且审美依旧不怎么见长的哥哥,最后在姜宁的强烈拒绝加明承胤的嫌弃下,终于姜玉之放下了那套红配绿赛狗屁的衣裙。 唉!姜玉之很悲哀,为何没有人懂他的品味? “哥哥,还不快走,要来不及了。”一身鹅蛋色绣花衣裙,头上梳着两个小花苞的姜宁俏生生地站在门口,对一脸哀怨的哥哥喊道。 姜玉之抬头。 木门前,小女孩言笑晏晏,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子模样,而他的小舅舅明承胤也站在一旁,神态自若,翩然若仙。 自天外倾泻的光给两人周身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恍惚间,姜玉之觉得这两人本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他的舅舅,不属于他的七妹妹! “快点快点。” 姜宁见姜玉之不动,还以为小孩生气了,急忙跑过去拉住他的手催促道。 姜玉之撇过心里的不适,暗笑自己大约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里什么奇怪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这次出宫还是他们三个人,淑妃并未多说什么,连侍从都没让带一个。 在他们百神,百姓白天要出去打猎获取食物,外面天寒地冻的只能将孩子们都放在家里,那些在家里的大孩儿就会负责弟弟妹妹的一日三餐。 这根深蒂固的观念已经刻在她的记忆里,所以来到南黎之后,明承胤小时候就带姜玉之,现在又一起带姜宁,她并没未觉得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再说明承胤在带姜玉之时从未出现任何差错,她很放心。 因此姜宁三人前来拿出宫的信物时,淑妃只是叮嘱三人晚上早早回来,就把身上的令牌交给了明承胤。 ‘看娃达人’明承胤带着两个雀跃异常的小豆丁一起消失在了淑妃的视线里。 第三十六章 花灯节(上) 出了宫门,明承胤让车夫在固定的位置等着,三人下了马车很快就汇入了无极城繁华热闹的人流里。 尽管还未到夜晚,上元节的气氛已经很是浓烈。 街面上到处都有样式繁多的花灯,有白玉兰造型的散发着幽幽香气,有婀娜多姿的天女下凡花灯,那仙女的样子被工匠们制作的栩栩如生,还有被施了灵力做旋转状的玉兔灯...... 它们各个造型新颖,别致美观,让人目不暇接。 长街上人声鼎沸,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此起彼伏的叫卖身不绝于耳,还有那扑鼻而来满是烟火气息的食物香味,都令姜宁回味无穷。 这才叫生活啊!比在空旷寂寥的皇宫里幸福多了! 这次出来她学聪明了,从淑妃那里拿了足够的银钱,看到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要买买买。 除了姜宁,现在又加了一个灵宠小桃桃,只他们能看见的桃桃和它的主人一样嘴馋,一人一宠买的多了又吃不了,只能苦了姜玉之这个哥哥,左手右手被她们买的小玩意儿小零食占的满满的。 眼看着姜宁还要买炒货,姜玉之赶紧把她拦住,“小七,这些家里都有,我们不要了哈,乖~” 呜呜呜......他拿不动了啊! “这位小哥,我这可是从西浮国运来的炒货,吃了对增长灵力大有帮助。” 摊主解释,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客户,这三个小孩穿的体面,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 哎,这银钱总是赚不够,真是让人苦恼。 “当真是从西浮来的?”姜玉之有些不信。 西浮国地理位置优越,不但生产灵石,连地里种的庄稼蔬菜在灵韵大陆都备受吹捧。 摊主道:“自然是真的,我这小店在无极城都开十年了,你看,那匾额上就写着西浮炒货。” 听摊主这么说,姜玉之抬头,果真上面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这几年西浮和南黎边境战乱不断,我这还是拖了我婆娘的兄弟的四老舅的弟弟的孙子才搞到的,这几天都卖的快完了,就剩这点存货,你们几个要是想要我就全部打包便宜卖你得了。” 姜玉之有些心动,那可是能提高灵力的耶。 摊主继续道:“你看我这灵鸟吃的都是这些炒货,它还会说话呢。来,小美给各位说句吉祥话。” “各位新年好,吃了嘛您嘞!” 这灵鸟果真如摊主所说,说了两句吉祥话。 姜玉之眼睛都直了,当即就要掏钱,明承胤还没来得及阻止,一只小手就拉住了他的动作。 明承胤:两个大人看一个小孩都这么让人心累啊! 姜宁有些惊了。 这摊主居然拿只绿毛的鹦鹉说是灵鸟? 这是欺负他们三个读书少吗? “你这个多少钱?”她问道。 摊主扯着笑道:“小妹妹,这很便宜的,全部只需要五十钱就成。” 五十钱!他怎么不去抢? 这可真敢要价,五十钱连整个店铺都能买下不止。 这人果然是个骗子! 不知银钱为何物的姜玉之道:“那我要......” “等等!” “等等!哥哥” 两道异口同声的声音。 姜宁拉着姜玉之的胳膊回头。 额,好巧不巧,居然是他们! “小妹妹,又见你啦!”一身红衣的琉璃揉着姜宁的头笑道。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叙旧的时候,她是来找这个摊主算账的。 “这人是个骗子,他也给我说这是西浮炒货,可我一吃就吃出来了,它就是普通的炒货,里面没有一点灵力!”琉璃对着姜宁道。 不等她说完,身后,怒不可遏的明八英把一小袋炒货扔到摊主面前,拽住他的衣领开骂道:“你这孙子居然有胆子敢骗爷爷我,什么狗屁西浮的炒货,赶紧给老子退钱!” 老子、爷爷、爹三代齐聚在明八英身上。 少年之姿的明八英不像南黎国时下流行的男子瘦弱为美风。 常年的战斗经验让他肌肉紧实很是高大,但脸又长的清秀俊逸,两种不同风格在少年的身上并不违和。 秉承了百神大嗓门的基因优势,现在恐吓起摊主来颇有气势。 “什么炒货,我根本就没卖给她,噢我知道了,你们想讹人是不是!” 这人贼眉鼠眼,还倒打一耙! 明八英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这南黎国从小到老都在触碰他的逆鳞。 讹人?今天就让老子告诉你什么叫做讹人! 明八英一把扯过摊主,已经好几日没有活动筋骨的他直接单手就把摊主高高举起。 旁边路过的人都要赞叹一声:少年好臂力! 明八英朝摊主肚子上砸了一拳这才道:“废话少说,快给老子退钱!不然老子揍死你!” 惜财如命的明八英很想把他捏扁搓圆丢进圣卜天山,让雪狼吃得只剩白骨。 许是少年喊得声音大了,店内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跑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明八英怀里面色如鬼的摊主,明白了。 撸起袖子怒骂道:“好你个红二,怎么这么没皮没脸,都是街坊邻居的,我让你在我店门口摆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呢?” 她说着就跑到匾额下面一抬手,刻有‘西浮炒货’四个字的木牌灰溜溜地掉了下来,里面是用娟秀字体写的‘丫丫灵鸟’四个大字。 “让大家都看看,你不但偷我的灵鸟,还霸占我的殿牌,现在还坑蒙拐骗,你说说已经多少次了!” 这个叫红二的摊主喘着粗气对着少女挤眉弄眼,“丫丫,你看你这人,好歹咱们也算邻居,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再说......我还给你出摊位费了呢。” 丫丫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呸,不要脸,谁稀罕你的几个摊位费,还不够膈应人的,赶紧带着你的炒货滚!”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钱币扔在了地上,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红二还在明八英手里,看着地上被行人踩来踩去的钱币干着急,“哎,我的钱,别踩我的钱啊!” “想要你的钱就先把老子的还给老子!”明八英收紧手里的力气道。 “给给,我给,少侠你先松开我,快喘不上气了!”红二求饶道。 扑通一声,红二被少年扔在了摊位上,炒货和钱袋子撒了一地。 明八英躬下身,从散开的钱币里拿了五个出来,利落地放进怀里,“破炒货还敢卖五个银钱,你这牛贼怎么不去抢!” “五个钱币吗?”姜玉之似是不相信的问道。 他刚才可是问他要了十倍之多? 第三十七章 花灯节(中) 红二慌张地把地上的东西归拢到一起,这才舔着笑脸,对姜玉之道:“他那是过了期的炒货,我现在卖给公子的可是优质的炒货,它真的值五十钱币呀!不行你看,这颗粒饱满的花生......” 壳子都碎了的‘颗粒饱满’花生沾了尘土孤零零躺在红二的手里,里面的红色果粒和他脖颈上的红印一样,都被命运紧扼住了喉咙! “额,老板,这好像是刚才那人退的吧!” 不等摊主回答,傻愣的姜玉之已被姜宁无情地拖走了! 红二想哭,这年头不光外地人不好骗,连小孩都鬼精鬼精的! “哥哥,那人是个骗子!”姜宁开始找话题。 “他就是看你们三个都是小孩才胡乱开口要价的,幸好我赶得及时,不然你们可就完蛋了!对吧,小妹妹。”琉璃紧跟在他们身后道。 “你是谁?怎么认识我妹妹的?”姜玉之警惕道,刚才他就看出来这女人有些不对劲,一副和小七很熟捻的样子,谁知道存了什么坏心思。 再说她身边的这个少年,那天晚上可是要抢七妹妹的冰糖山果呢,总之这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姜玉之:本人尚且年少,好人坏人暂且还分不清。 “我只是刚才见小妹妹可爱,特意装作很熟罢了,要不然你们可就被骗了。”琉璃道。 姜宁因眨动频繁而流泪的眼睛终于闭上了。 琉璃说完对姜宁勾唇一笑:小妹妹,我可没有说出咱两的秘密哦! 明八英看着两人的小动作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琉璃问道。 这孩子钱都拿回来了怎么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刚才她就不应该和他提把钱拿回来的事。 哎,好歹也是百神的二皇子,居然连五个银钱也要计较,真是太没有身为皇子的派头了。 明八英:又和这三个气死人不偿命的小鬼碰到他能高兴的起来嘛! 琉璃不再管明八英,只和姜宁聊的火热,明明只有一面之缘,却亲近的不得了! “小妹妹,我们一起逛花灯节好不好,你看你们三个都是小孩万一被别人骗了可怎么办。”琉璃道。 日行一善,千金不换,要是这几个小孩真出个什么事,她还是会担心的! 姜宁想想也是,虽然别人骗不了自己,可她还带着姜玉之和明承胤两个小孩呢,却是需要一个大人做掩护,于是点头答应。 姜玉之自然是跟着姜宁的,至于明承胤他并无异议,只当队伍里又加了两娃娃,看谁不是看呢,多一个多两个又有什么区别。 一行五人最终在琉璃的激烈要求下去了无极城最豪华奢侈,排队人数最多的万朝阁吃晚膳。 “这位夫人对不住了,今日咱家已经排满了,您可否去别处吃晚膳。” 满堂跑的一个小伙计肩膀带着一条半旧不新的汗巾对着眼前的几位客人客气道。 这个妇人带着三个小的,一个大的,还想要包间,又没有预定,这会儿子拼桌的都拼不下呢,想要包间更不可能了。 “什么?”琉璃声音尖而脆,险些划破自己的嗓子! 他他他......她居然叫她夫......人! 小伙计面露同情之色。 哎,这妇人原来耳朵不好使呀,难怪生了这么多,估摸着是被哪个大户看重了样貌娶回去改善家族样貌去了,瞧瞧这几个孩子长得一个比一个水灵可人。 “夫人,咱们万朝阁今日客已经满了,您可以带着四个孩子去对面或者别处吃晚膳,真的没有位置啦!”小伙计说地中气十足,双手还在比划。 夫人!孩子!四个孩子! 琉璃一颗三十岁的粉红心被小伙计杀死了!一击致命! 她手扯过小伙计肩膀处的汗巾,一把塞进他还要说话的嘴里,双手叉腰道:“你是不是眼瞎了,说谁是夫人,谁是孩子!啊!就你这破店老娘还不稀罕来了!” 小伙计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么大的声响也惊动了万朝阁的护卫,几十个凶神恶煞的护卫拿着木棍冲了进来。 人太多,打不过! 明八英拉着炸毛的琉璃就往外走,姜宁几人紧随其后,也跟着走了出来。 “这人怎么了?”姜玉之小声问道。 姜宁回道:“姐姐听说没有位置所以生气了。” 姜玉之挠挠小脑袋:是这样吗?他怎么感觉怪怪的! 明承胤抓住那只快要把头挠秃的手,无奈:这都十年了,琉璃怎么还是这般在乎自己的年龄? 不过那小伙计眼神也忒不好使了,就这等样貌怎么能是四个孩子的娘呢? 她自己还把自己当成孩子呢! 想当年在百神,这人就最喜欢抢他的吃食了,那会明承胤才一岁多,每次琉璃都逼着他叫姐姐,着实有些烦人! 十年的光阴一闪而过,长大后的他现在就站在她跟前,她都没有认出自己来。 这淑妃让两人扮成使臣,却迟迟没有和两人联系,也不知道有什么打算? “别拦我,我要去撕烂他的嘴!”琉璃嚷道。 明八英听话放手,把她往门口一推,几十个铜墙铁壁站成一排看着叫嚣的女人,面露凶气。 琉璃瞪了两眼一秒泄气,垂着头跑了。 “姐姐姐姐,不要生气哦,生气就不漂亮了!会长皱纹的呢!”姜宁小短腿在后面跟着,宽慰道。 这女子性子大大咧咧,又不矫情,姜宁很喜欢,叫姐姐也真心实意起来。 琉璃听了立刻眉头展开,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小七说的对,要是长皱纹可就不好了,我还要美丽一万年呢!” 一万年,她还真敢想。 “不过我们现在去哪里吃呢?”姜玉之问道,他有些饿了。 姜玉之这么一说,几人都有些饥肠辘辘。 办正事要紧,前面都是小插曲。 几个人一连进了好几个食肆都没有位置,只好疲惫乏力往下一条街走。 拐角处,一个冒着热气的小吃摊陡然出现在几人眼前,昏黄的灯火下,像是宁静的避风港。 “哇,有卖吃的!”姜宁最先道。 等几个人走近了才发现,这个小吃摊居然杂七杂八什么都有。 左边放点心的大食盒里隔了四格,黄金肉松饼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麻薯丸子、茯苓甜糕、春泥酥。 第三十八章 花灯节(下) 右边的案子上放了很多食材,旁边一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里面正漂浮着圆滚滚的元宵。 姜宁有些流口水了。 和面的摊主热情的招揽生意,“客人随便坐,大元宵、小馄饨,阳春面、肉面、素面咱们都有,看几位客人想吃些什么?” 姜玉之看着这寒碜的地方有些不适应,他好歹也是南黎国的三皇子,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在这种地方吃饭他多少有些放不开,想来小舅舅和七妹妹也是这样吧。 “哥哥,我想吃元宵。”屁股已经挨在小木凳上的姜宁道。 旁边明承胤、琉璃还有明八英已经落座。 这就显得姜玉之很是突兀,什么嘛,明明都是在宫里锦衣玉食长大的,凭什么他们就能吃自己就吃不得。 哎,三皇子呀,你为什么总要和大人比呢? 为了显示自己的不特殊,他也叫了一份和姜宁一样的元宵。 明承胤和明八英是素面,琉璃则是小馄饨。 一路跟随的桃桃早就陷入了桃花阵里,一会儿飞到明承胤肩头,一会儿飘到明八英脸前。 “桃桃,咱能歇会儿不,你这么飞来飞去不累啊。”姜宁边吃边对桃桃共心声。 “嘻嘻,不累呀,不过主人你有没有发现,六皇子和这个叫明八英的长得有些相似呢?”桃桃道。 是吗?姜宁的眼睛从碗里出来在对面两人脸上扫了一下。 “好像是有点相似,并且他们都姓明,会不会有什么关系。”姜宁猜测。 “不过这无极城姓明的也很多。” 倒也是,况且帅哥都长的一个样子,桃桃可能长时间都喜欢一种类型,审美疲劳了吧。 姜宁不再多想,等几个人都吃完饭,由琉璃统一带领,明八英看紧三个小孩,五个大大小小的人跟着人流涌进了南乐广场。 明八英摸着钱袋子内心很痛,为了几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子他又花钱了。 南乐广场上临时搭了几个颇大的台子,台上数十根圆柱立在上面,其中每两个圆柱间用彩绸和铁丝相连接,上面挂满了一组组用灵石点亮的花灯,千万盏花灯争奇斗艳,将夜晚映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再往里走到广场中央,一个约莫十米高的牟弦花灯正伫立其中,它全身都用银色的叶子贴成反射着千万灯火的光明,远远看去就像天上的玉镜落入了凡间,几个做仙子打扮的女子穿着薄纱长裙,正围绕着牟弦飞来飞去。 “听说这次的花灯节的表演可是陛下亲自定的,叫神女邀月。”来来往往的人里总有那些知道些小道消息的。 “神女可是万朝阁的那位?”有人问。 “当然,不是那位咱无极城里谁还能担得起神女二字。” “什么神女,也不过是陛下的玩物罢了。” 这话一出,吓得旁边的人急忙捂住他的嘴,“慎言慎言,这话如何能说......” 明八英还想听些什么,那几个人就走远了。 哎,当皇帝的会玩儿!这架势这场面,这劳民伤财的。 啧啧啧......把钱给他该多好呀! 除了看花灯,边上还有猜灯谜的投壶的。 可这些姜宁都不敢兴趣,她一个文韬武略都不在行的人还是别凑热闹了。 “哎小姑娘小姑娘,别走呀,快过来,我这有好玩儿的!”一个店家直接拉住了姜宁的胳膊,“在下这里的灯谜只需五个钱币,五个钱币换五盏花灯,怎么样!” 这猜个灯谜还有打折促销的,寻常一个花灯就要五钱币,现在居然可以换五个,前提是猜对的情况下。 姜宁还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一听猜灯谜直摇头,“我不会。” 说话间姜玉之等人都围了过来。 明八英一听还有这好事,财迷本质立马上线:“我来!” 店主颇为神秘的摇头,指了指地上的牌子。 该猜灯谜游戏只限十岁以下参与。 “这玩意儿还限制年龄?你这也太黑了吧,小孩能猜到什么?这不是名正言顺的讹钱吗?”明八英不满道,这南黎的人都是奸商! “这哪能呀,都是些简单的灯谜,你家这小孩绝对猜得中!”店家道。 明八英心想:先不管这小孩是不是我们家的,这五个钱币可是要从老子身上掏的。 “小七,去玩嘛,姐姐付钱就去玩吧。”琉璃大方的说道。 明八英如丧考妣的付了五个钱币,看姜宁的眼神似有不甘和怨毒。 这边店家一听有戏赶紧拿出谜面,生怕这几个被他忽悠的人跑了。 千条线,万条线,掉进水里看不见。(打一天气) 姜宁拿着手里的谜面瑟瑟发抖,她还要假装不认识字的呀。 明承胤倾侧了身子挡住某人的目光,对姜宁耳语道:“雨。” 姜宁忙道:“这个是雨。” 姜玉之心声疑问:“嗯?小七?” 姜宁忽然响起什么一样,心凉了! 是咯!还没有人给她念灯谜呢,她怎么知道答案的! 这个明承胤到底是什么意思? 姜宁一回头,就对上一双早就洞察一切的眼睛,仿佛她的伪装在他眼里就是个笑话。 那一刻姜宁觉得天都要塌了,完了完了,马甲是要暴露了吗? “是我告诉她的。”明承胤看着小女孩的眼睛轻声道。 “对呀,小舅舅好厉害的,就是他告诉我答案的。”姜宁顺着明承胤的话道。 店主也赞叹:“小公子年纪不大,智慧无双,这盏玉兰花灯就送给你了。” 明八英赶紧伸手接过去,嘿嘿,钱是他花的,赢得花灯自然是他的了。 琉璃扶额,自己带大的孩子自然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这孩子怎么这样抠搜搜的,哎!她愁啊! 接着第二谜面是姜玉之代读的:有头没有颈,身上冷冰冰,有翅不能飞,无脚也能行。(猜一动物) 这个姜宁自然知道,可以她现在的智商,她到底应不应该知道呢。 关于在线求救这件事,姜宁这三年已经做习惯了。 “哥哥,是什么呢?”算了,面子值几个钱,保护马甲才最重要。 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在明承胤眼底流转,瞧瞧,这还装上瘾了! 第三十九章 神女 姜玉之抓耳挠腮,这,这,这是什么呢? “鱼。”明承胤在姜宁耳边继续轻声道。 好吧!的确是鱼! 姜宁对店家说出了答案! 店主一惊,伸出了大拇指,“小公子又答对了!果然厉害。” 转身将一盏虎神灯递给一旁的明八英后,在盘子里翻找下一个谜面。 嘿,他还以为这几个小孩儿会输呢,没想到连赢了两个花灯,第三个可千万不能让他们赢走,不然他的老本可就不保了! “第三个灯谜如下,少有天赋老必有为,猜一书名!”店主高声念道。 这个姜宁真的猜不出来了,姜玉之继续在一旁冥思苦想。 “中庸。”这次明承胤自己答了出来。 店家的脸有些不好看。 明八英对这些咬文嚼字的东西不熟练,他看店主的样子还以为明承胤没答对,一把扯过店主手里的答案看去。 “额,真的是中庸!快快,送灯送灯!”明八英催促道。 看来今日运气不错,还能赢! 这五个钱币花得值呀! 接着还剩两次机会,店主狠狠心,也不要脸了,上的谜面一次比一次难,姜宁连听都没听过,可明承胤还是一一答对。 店主只好忍着心疼把花灯送了出去! 哎,没想到栽倒在一个小孩手里,今夜在此之前他可是战无不胜,失策失策! 店主在心里懊恼一番,继续瞪着绿豆眼,在人群中寻找下一个受害者的身影。 明八英手里共拿了四盏花灯,剩下的一个实在放不下,才交到了姜玉之手里,还一个劲儿的嘱咐道一会儿回去的时候还给他,羞得琉璃背地里猛戳他的腰间。 丢人啊!实在是丢人啊! “你这小孩学问是不是特别厉害,不然怎么猜灯谜和喝水一样容易!”明八英左手拿着花灯胳膊肘搭在明承胤的肩头。 少年的力气很重,压得明承胤有些不舒服,他低了低身子,从明八英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有事?” 明八英见小孩上道,用一副不知道羞耻为何物的神态道:“那个,我们可以合作的嘛,我出钱你来猜,赢的花灯再去卖钱,挣得利润咱们三七分怎样?” 他刚才就发现周围卖花灯的特别赚钱,每个人最起码要买两盏,他们多找几个猜灯谜的摊位,赢了花灯再去卖,这一来一往,如此这般,钱不就来了嘛! 明八英为自己如此努力赚钱感到骄傲不已。 此话一出姜宁都快窒息了,三七分耶,大哥,你真当我们这里面没个当家做主的人吗? 她暂且放下胡思乱想的心思,只当明承胤刚才是无意中那么做的。 窒息的何止姜宁,琉璃只差赏明八英一个爆栗在头上了。 “你快得了吧!他们还是个孩子,万一猜不中你的钱还不打水漂了!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看你怎么办!”琉璃赶紧道。 明承胤合时宜的点点头,“其实,刚才有几个是我蒙的。” “啊!什么?蒙的!哦,那算了算了,我们还是不猜了。” 省的把这五个花灯也赔进去。 琉璃见明八英不再有奇奇怪怪的想法,便从他手里拿了两个花灯出来,分别递给姜宁和明承胤,“这是你们的,今天上元节,每个提花灯的人都会得到月仙子的祝福。” 姜宁对琉璃道了谢,将手里的花灯拎起来转了一圈,便塞到了姜玉之手里,“哥哥,这花灯好重,小七拿不动!” 姜玉之赶紧接过七妹妹手里的花灯,主动道:“我帮你拿着!” “玉之,我也觉得有些重。” 明承胤将手里的花灯也递到姜玉之面前。 两盏流光溢彩的灯在姜玉之眼前转呀转,转得他高兴极了。 “舅舅,那我也帮你拿着!” 这花灯重吗?他怎么一点也不觉得! 明承胤姜宁:傻孩子,你盯着我两的灯看了半天,不就是喜欢的意思?! 对于姜玉之两人都是宠,给我往死里宠! 得了三盏花灯的姜玉之转着小脑袋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瞧瞧那个,幸福填满了他的小小心房。 不远处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快看神女来了!”吸引了南乐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同时一阵琴声从前方飘来。 琴声恍若天籁,如舒缓的山泉,似环佩叮当。 人群从躁动变得骤然安静,一个个都仰着脖子想一睹神女的风采,有些小孩都被放到了大人的肩膀上。 姜宁等人也凝神看去,额,她只看到了黑压压的腿。 “小七,我抱着你!”琉璃说着就将她抱在怀里,这下前面的景象才达她的眼底。 那是一辆及其素净的花车,没有金银饰品做装饰。 花车大约有平常马车的四个之大,分为上下两层,每一层都用大朵洁白的浮香花做装饰,行驶中浮香花特有的清冷魅惑香气幽幽传来,在花车的边缘处,用天鲛丝织成的帷幔跟着夜风起起伏伏,轻飘飘地勾着众人的内心,引得众人心里发出连连赞叹。 花车上面是神女的位置,下方一圈围绕的是扮做各类仙子的女子。 现在被称作神女的人藏在高高的帷幔里,若隐若现的曼妙身姿在帷幔里扭动着像一条诡异的蛇,边上做仙子打扮的女子开始拿着花篮朝众人扔‘福气’。 所谓福气就是是一些糖丸子、果脯、灵石和碎银子,一般捡到糖丸子的机会最大,也有运气好的捡到些灵石碎银子什么的。 姜宁他们站得位置恰好离花车不远,因此她怀里也被扔了一个糖丸子。 姜宁把糖丸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是一股怪异又熟悉的味道。 正当她要放在舌尖舔一口时,旁边明承胤连着姜玉之被在地上争抢的人群挤得身子往她这边倾倒。 她手里的糖丸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哎呀,没事,姐姐重新给你一个糖丸子......”琉璃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个拥挤,她手里的糖也布了姜宁的后尘。 “额,算了,小孩子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琉璃抱着姜宁道,“等会儿出去,姐姐再给你买哈!” 明八英一听买字,立马小声咕哝道:“非亲非故的,买东西不用花钱啊!” 琉璃碍于面子,剜了明八英一眼,“滚!” 第四十章 不对劲 这明八英看着穿衣打扮也不像是家里困难的,怎生如此铁公鸡一毛不拔,姜宁有些想不明白。 明八英:我虽是皇子,但皇子也有皇子的规矩,勤俭节约就是我们百神的第一美德。 人群里时不时传来一个个激动的声音,周围那些捡到糖丸子的已经扯了外面的纸放在嘴里,细细品味,仿佛真的拥有了一年的福气一样。 姜玉之扶住刚才两次都倒向他的明承胤道:“舅舅,你没事吧。” 明承胤摇头,“无事,只是人多有些挤,没站稳而已。” “哎,倒是可惜了我的糖丸子。”姜玉之道。 原来刚才明承胤不但把姜宁的糖丸子撞到,连带姜玉之和琉璃手里的也掉在了地上。 “前几日牙疼都忘了?忘记你母妃是怎么对你说的?”明承胤威胁道。 他真怕这孩子偷偷将地上的糖丸子捡起来,那可是被放了药的!万万吃不得! “好吧好吧,我不吃了,舅舅你千万别给母妃说!”姜玉之慌忙道。 母妃就是他的掣肘,早晚都飞不出他亲娘的掌控之下。 “嗯,好好看神女!”明承胤道。 他话音刚落,前方就爆出巨大的掌声和欢呼声,姜玉之一眼望去。 花车上被帷幔遮挡的神女终于露出了容颜。 如鸡蛋剥壳般白皙的脸上,一双如蓝宝石的眼睛在千万灯火下闪着深邃,长长的的睫毛如蝴蝶振翅一样飞向众人的心底,高挺小巧的鼻子,薄薄的绯色唇瓣挑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着一身红衣,瀑布般顺直的墨色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雪白修长的玉颈下,露出大片凝白如玉的胸脯,一双修长纤细的美腿在空中微微交叠,红裙下雪白的纤足无声地朝众人勾弄着。 这样的神女和姜宁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她还以为神女都高高在上,清冷无比,没想到尽然如此妖艳至极。 少儿不宜呀! 随着神女的出现,花灯节的气氛被推向了高潮,花车内的琴声陡然欢快起来。 花车上的神女也开始舞动起来,只见她云袖轻摆,纤腰慢拧,随着琴声和鼓点扭动着,那若有似无的笑容荡漾在脸上,具有万般风情。 广场内的众人也跟着琴声摇摆起来,如痴如醉,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甚至有的人被推到了还是爬起来接着跳。 此时姜宁鼻尖处那股熟悉又怪异的味道更加浓烈了,她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心里一紧。 “姐姐,我们走吧,我不想看了!”姜宁强压住内心的不适对琉璃说完同时用共心声对桃桃说:“桃桃,这里有问题!我们赶紧撤!” 琉璃对姜宁是有求必应,既然孩子不想看了,他们走就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叫小七的小女孩也太乖了,虽然还不到三岁,但说话做事完全都是一副大人的样子,还有一起同行的这两小孩叫小舅舅的那位小少年,那风姿真是无人能及啊! 难怪他们家里人放心让三个孩子出来玩,这完全是不用担心嘛! 姜玉之年龄尚小,个子也低,前面的人把他遮挡的严严实实,一听姜宁说要走,立马同意。 “这啥也看不见,还是回家算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补课业呢!” 明承胤也道:“那就回吧!” 这里越来越不对劲了,还是赶紧撤离的好,再晚怕是来不及了,以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将五个人都保护好。 琉璃说着走,眼神朝周围看去,就发现明八英不见了,刚才还见他在自己身边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 “这个明八英真是爱乱跑,说好的看你们三个,自己这会儿却不知道跑哪里去了,算了我们先走,不管他了。”琉璃道。 “不行,我们要是走了,万一明哥哥找不见我们怎么办?我们还是找到他再一起走吧!”姜宁道。 她现在评估危险指数的技能如日增加,今日南乐广场的花灯节虽然现在看着风平浪静,可她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似有大事发生! 她也不想让明八英遇到什么危险,毕竟又穷又抠嘴又毒的人除了他,姜宁目前没见过第二个,也算是在她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防患于未然,她还是找到明八英一起走保险点! 桃桃飞的高,一眼就看见了前面间隔不远的明八英! “主人,他在你右前方处!” 姜宁一听抬眼望去,这家伙正猫着腰不知和旁边的人再说什么,可旁边的人只顾扭动,并不理他。 “姐姐,大哥哥在前面。”姜宁说着用手一指。 琉璃将姜宁放在地上,道:“你在这乖乖等着,我去叫他。”说完就朝里面挤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过来了,不过明八英的脸色有些怪异! “快走吧!这天都晚了,他们几个小孩要睡觉了!”琉璃对着明八英道。 “走走走,你再晚来会,我就把花灯卖出去了!”明八英一手拉着姜玉之一手拉着明承胤往前边走边抱怨道。 琉璃抱着姜宁在后面翻白眼,这人真的是想钱想疯了,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他这么爱钱呢? “不是,琉璃,这出不去啊,挤都挤不出去!”明八英被后面涌入的人群挤得快要喘不过气起来! 琉璃也是如此,这满山满海的怎么都是人呀! “快看,地上有五十两,是谁的,是谁的五十两,就在那边!” 姜宁大声说着,小手胡乱一指,周围涌上的人都低头找银子去了。 琉璃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光,小丫头好聪明哦! 几个人重新抬脚就要走,突然听到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像是一把利刃,划破了热闹的花灯节。 琉璃和怀里的姜宁同时向后望去,只见花车上那个神女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个身长数十米,如大水缸一般粗,浑身的红色鳞片都散发着火焰般光泽的大蟒。 大蟒高昂着头,张着巨大的嘴巴,鲜红的信子一伸一缩发出嘶嘶的声音,两个红灯笼样的眼睛正凶狠邪恶地盯着南乐广场上的众猎物。 短暂的呼吸后,在姜宁身后,此起彼伏的叫声和哭喊如海浪一样波涛汹涌地袭来。 紧绷的弦在姜宁和明承胤的脑子里同时炸裂。 第四十一章 快跑 “快跑!”明八英最先喊道,拉着两小只的手紧了紧,对他们道,“你们一定拽紧我。” 要是被人群冲散了,说不定会丧命在众人的踩踏下。 姜玉之不知道前面到底怎么了,可看明承胤和姜宁都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他慌了。 几人跟着抱头鼠窜尖叫不已的众人开始往外移动,可今日南乐广场的人实在太多,众人光是惊慌尖叫,步伐却没走多远。 再加上后面的人还在一个劲儿额想往前挤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们五人被挤在中间,不退反而离那大蟒更近了。 明承胤拉住正要前进一个年长者急道:“快跑,前面有吃人的怪物!” 老者紧贴着明承胤道:“你说什么?” 姜宁一听这熟悉的声音低头看去:晕,怎么是这个‘马什么冬梅’车夫啊! “有怪物吃人,大家快逃啊!”明八英朝空中扯着嗓子喊道。 “怪物?有怪物!我要去看看!”后面不知谁兴奋地说着。 这人恐怕是疯了,想找死的人没人能拦的住。 “不能去!”姜宁阻止道。 可那人哪还听得进去,他身子瘦小,几下就钻进了人群里,不过瞬间就被高高抛起,肚子中间赫然是一个血窟窿。 “啊!快跑呀!” 后面的人才如梦初醒般往后退,也给姜宁明承胤他们留了逃跑的路线。 只耽搁了这一会儿的时间,离大蟒最近的那群人已经变成了它的嘴下亡魂。 一大片尸体横铺在姜宁等人的身后,原本一排排精美的花灯早被撞翻在地,在人群的踩踏下和尘土混合,火光四溅。 周围的木柱都被巨蟒的尾巴卷起扫向逃窜的众人,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不绝于耳,这一切都如地狱一般。 而那巨蟒就是从地狱爬来勾魂的使者。 飞在空中的桃桃也来不及多想,它去了隐身符将身子变大,扑闪的翅膀发出粉色的亮光。 姜宁见桃桃如此,对正在跑路的琉璃道:“姐姐,快爬到那个上面去!” 琉璃不认识桃桃,不知道这东西是好是坏,还在犹豫。 明八英推了她一把,“快走,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不等琉璃说话,姜玉之就挣脱了明八英的手,“它是我的灵宠,是好的!” 灵宠?! 琉璃再不做他想,和姜宁两人也爬了上去。 他们的这一动作也引起了其他逃命人的注意。 一个妇人将不满五岁的孩子也递了上去祈求道:“求求你们带她走吧,留条活......” 妇人的话还未说完,巨蟒的尾巴就将她高高卷起,塞进了那张血盆大口中,只留下小孩一个劲儿地哭喊着找娘亲。 而桃桃发出的光亮也吸引了巨蟒的注意,正盘旋着身子朝他们这边来。 边上又有人围了过来。 “求求各位大人,救救我吧!” “带上我们吧,求求各位好人了。” 现在这个会发光的物体就是他们生的希望。 姜宁不敢耽搁时间,让桃桃把自己的身子发挥到极限大,又载了十几个人。 就在巨蟒的血盆大口正要将他们全部吞噬的时候,桃桃往后一退,挥着翅膀安全起飞了。 高空中惊魂未定的十几个人看着下面如地狱般惨烈的场景都沉默不语,那里面是有他们的家人朋友啊! 谁也没料到好好地花灯节怎么变成这个样子,那些刚才的欢呼和快乐就像南柯一梦,让人分不出这是真是假。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天上,从南黎国皇宫御剑飞来的琼虞带着数百个修士正赶向南乐广场,其间还和桃桃姜宁她们遇见。 两个队伍都没说话,平行着又飞向彼此的目的地。 那个战场是属于他们的,与这群人无关。 桃桃将这些人送到了安全的地点,众人也不知谁是恩人,只对着其中最大的进行感谢。 “多谢夫人大慈大悲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 “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夫人真是观音在世救苦救难啊!” “哪里哪里!”琉璃也不纠结夫人不夫人了,爽朗道。 等十几个人都各自走后,明八英和琉璃也对姜宁他们道:“小七,我们也要走了,要是有缘我们还会再见的。” 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几人也算是有难同当,彼此间生疏的感情也精进了好大一步。 姜宁很感激明八英在危难之时对姜玉之和明承胤的不抛弃,也很感激琉璃对自己的照顾,不然她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两个孩子带走。 “姐姐,我会想你的。”姜宁憋了半天说了几个字。 哎,她在表达感情这方面,实在是词语匮乏。 “别想,想她我就得花钱,你还是想别人好了。”明八英双手抱胸傲娇道。 这人能抠到这种程度也算是个人才,姜宁对明八英时刻保持清醒的铁公鸡头脑佩服不已。 琉璃白了明八英一眼,摸摸姜宁的头笑道:“小七,姐姐也会想你的,你要是想我了,就去东城的关悦酒楼来找我。” 姜宁乖巧地点头。 琉璃和明八英将三人送回了那天夜里的巷口,这才和三个小孩挥手走了。 很难想像他们的友情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等姜宁姜玉之明承胤三人回到庆阳宫时,淑妃胸膛一颗烈火煎烤翻滚的心才熄火了。 “可算是平安回来了,母妃这一晚上都提心吊胆的生怕你们三有什么闪失,你们要是出什么事母妃可怎么活呀!”一向不喜哭泣的淑妃难得对着这三个孩子表露真情。 她快入睡的时候才听说南乐广场的事,据侍女说是国师大人亲自带着修士们去抓怪物的。 眼下他们三人平安回来,那是否证明国师大人已经将那怪物拿下。 “你们是被国师大人所救吗?”淑妃问道。 “不是,我们......是别人救了我们!”姜玉之答道。 答应了桃桃不能将它说出去,差点露馅了! “别人?那你没有问他们的名字吗?家住哪里?明日母妃就备下大礼好好感谢这人去。”淑妃道。 名字? 这让姜玉之有些为难,他看向明承胤,希望小舅舅能读懂他求救的眼神。 该说谁的名字好呢? 第四十二章 熟人 “有个大哥哥好像叫什么八英的,对了还有个大姐姐叫琉璃。”姜玉之思索了半天才慢吞吞道。 暂时先把这个救人的功劳安排在这两人身上,反正无极城这么大,母妃要找这两个人谈何容易,什么感谢不感谢的时间久了自然就忘记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不能将桃桃暴露,这是他和七妹妹之间的小秘密。 “什么!”淑妃眼睛双目圆瞪,“你说他们叫什么八英和琉璃。” 姜玉之点头,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看母妃这一脸惊讶的样子,莫非...... “母妃,你认识这两人?”姜玉之问。 淑妃满脸高兴,放下手里的茶杯语气轻快道:“何止是认识啊。”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亲弟弟,一个是她以前在百神时身边的一等女官,能不熟嘛! 这可是真是巧得很,淑妃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两人把他们三个救了。 “他们一个是你和小七的二舅舅,一个是母妃在百神时身边的女官。” “啊,那个抢了七妹妹冰糖山果的居然是我的......二舅舅?小舅舅,他是你二哥哥耶。”姜玉之不可思议道。 姜宁:这个世界真是小啊,这下她可得好好想一想怎么给琉璃解释那天晚上出去找猫的事了,怎么才不会让别人怀疑她! 淑妃道:“再过半个月就是小七的三岁生辰,除夕夜的时候你父皇答应让我安排使臣,前两日他们来信说已经到了,可眼下还未到小七的生辰,我便让他们先住在驿站,在无极城走一走看一看,没想到居然让你们碰到了,不过玉之,你刚才说八英抢小七的冰糖山果,这又是怎么回事。” 姜玉之只好将那天晚上发生的插曲和今日所遇到的遭遇零零散散讲了一遍。 淑妃听了个大概,心笑她这二弟也太执着了,怎生都长成十八岁的大人了,还这么舍不得银钱。 “明日我就带着你们出宫去,原本还想着要好几日才能见他们两人呢,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明天就去驿站。” 淑妃以一己之力,拉近了五人刚分离不到一个时辰的下次见面时间。 一夜无眠,第二天一大早,淑妃就带着姜宁、姜玉之、明承胤出发了。 驿站里,明八英躲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在百神每天一到天亮,王宫里烧地龙的就停了,他永远都是在被窝里被冷醒。 难得出来睡个懒觉,这暖和的,他恨不得和被子永远缠绵下去,不过也就这点南黎能比百神好点,其他的那就统统不能比了。 “碰!” 房间的门被琉璃一脚踹开,外面的冷气灌了进来,明八英猫着头裹紧被子打了个哆嗦。 “快起床快起床!”琉璃催促道。 “再睡会儿,好困!”明八英嘟囔道,他说完就用被子蒙住头,继续做梦。 琉璃只能使出大招,一抬手拽住被子角用力掀开。 “啊!”床上的人发出惨烈的叫声,“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清懂不懂,你个臭女流氓。” 床上披头散发做癫狂状的明八英正对着琉璃嚷嚷,突然从门外又进来了一个女......流氓。 这人看见自己衣衫不整非但不避讳还含笑走到他身边来,这是什么意思? 眼看这女人就要抬手摸他的脸,明八英一把挡住,“哎,你干什么的,懂不懂规矩,琉璃她谁呀!” 琉璃笑道:“这傻孩子,她就是大公主,你大姐姐呀!” 刚才她和大公主相见也如明八英现在这样,哎,十年了,总算是见到了! 大公主?大姐姐! 明八英石化了,咽了咽口水。 十年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都不记得姐姐的样子了。 明八英不确定道:“你真的是大姐姐?” “这怎么还有假,你赶紧穿衣服,堂堂百神二皇子这样邋里邋遢像什么样子!”淑妃笑骂道。 明八英对着早就日思夜想的人反而有些不自在,这可不是他幻想中的和姐姐见面的场景,他想象中的应该是姐姐对着自己眼泪婆娑,左一句好想右一句好想,而不是在床下床上这么尴尬的距离,还没开始寒暄,就先教育他。 “快点快点,我们在隔壁房间等你!”淑妃看出少年的难堪,说完就和琉璃走了出去。 明八英闹红了一张脸,欣长的身子窝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用食指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 十年未见的亲人还未来得及诉衷肠,就被大姐这么一带而过,这样也好,省的他一个大男人在两个女人面前滴滴答答,还丢份儿,哪里还有小霸主的样子! 对,他要高冷一些再成熟一些,这样大姐姐才会对他另眼相看。 穿戴整齐明八英对着房间的铜镜做着龇牙咧嘴的表情,摆出各种怪异不协调的动作,自以为很成熟很高冷! “你在做什么?”突然房间里出现了一个小孩的声音。 这声音把明八英下了一跳,斜放的铜镜里,正倒映着三个熟悉的身影。 “吓死老子了!”明八英怒道。 姜宁怼道:“你不是还没死吗?” “你......”明八英无语,这小丫头战斗力惊人,他不是对手,只能换个问法,“你们这几个小孩一大早就闯进我的房间想要做什么?” 要是来找麻烦的那可别怪他不客气! “我们是来找舅舅的!”姜玉之上场了。 舅舅? 明八英挑眉,指指旁边沉默不语的明承胤说:“你舅舅不是好好在这儿呢吗,还找什么舅舅!” 这几个小孩真的是谎话连篇,莫不是一个专坑人的神秘组织,要不然怎么几次三番的碰到他们。 “我是来找哥哥的!”明承胤也对着少年道。 “嘿,你们这一个找哥哥,一个找舅舅的,怎么都跑到我住的驿站来了,那你呢,你这小丫头要找什么?”明八英忍着耐心问道。 昨晚琉璃就不应该把住的客栈地址告诉这三个孩子,看看,这一大早的就过来找什么哥哥舅舅的,真是的,怎么这么像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呢! 姜宁两眼弯弯,笑道:“我也是来找舅舅的呀!” 明八英耐心用尽了,对三个孩子推搡道:“走走走,赶紧走,我给你们说,想在我这里骗钱那是门儿都没有,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再敢缠着我和琉璃,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这三个小孩绝对是某个组织的人员,他和琉璃是被这些人盯上了,不过想从他明八英手里骗钱,那是一文都不可能! 第四十三章 认亲 “哎,可惜了,二舅舅不认我们耶!”姜玉之对着明八英身后的人惋惜道。 淑妃对着三个小人招手,“这是姐姐的两个孩子,姜玉之和姜宁。”她又指了指明承胤介绍,“这是我们的六弟,承胤。” 什么!孩子,弟弟! 这每个字他都能听懂,可组合在一起,却把他砸地心扉剧痛! 这三个小鬼头居然是他的亲外甥和亲弟弟,不不不,怎么可能,这三个人明明是一副讨债鬼的样子。 他一定还没睡醒,没睡醒! “你们快叫人啊!”淑妃催促道。 姜玉之和姜宁乖巧的鞠躬:“二舅舅好!” 明八英双手交叉在胸前,表示强烈拒绝。 明承胤:“二哥哥。” 明八英:不不,我不是你二哥哥,你怎么也得是我祖宗呀,不然我怎么在你跟前总有一种孙子的感觉。 可不管明八英怎么拒绝,这亲都已经认下了,怎么办,他还能怎么办。 百神的规矩是遇到多年不见的亲人,长辈要给晚辈红包以表亲切之意,所以琉璃把他的小金库全都搜刮光了,呜呜,现在扁扁的钱袋子就和他的心一样,哇凉哇凉的。 淑妃好歹也是云嘉帝的爱妃,出手很是阔绰,当即去了昨晚没去成的万朝阁。 此万朝阁是专做饭食的,昨天晚上那个神女所在的万朝阁是专做达官贵人的娱乐营生,另还有专营衣服的金银首饰的,都属于万朝阁分支下的店铺。 昨晚南乐广场的巨蟒虽已被处理干净,但造成的影响和损失却是巨大,今日整个街面上基本很少有人出来,而那万朝阁的门在早上就被人们扔了无数的臭鸡蛋烂菜叶,那些死了家属的,直接穿上丧服举起白幡在万朝阁门前哀嚎不已。 姜宁几人的马车路过时,那里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哎,这种事情如何说的清,谁知道好好的看个花灯就会遇到神女变巨蟒的惨事。 “快来看,快来看,‘惊吧’疑难解惑,昨晚神女如何成巨蟒!” 路边‘惊吧”的小信童举着连夜翻印的邸报大声叫卖。 姜玉之好奇买了一份,一目十行地边看边说:“这巨蟒真是十恶不赦的妖物,居然把摄魂术炼化在了糖丸里,那些吃了糖丸的百姓中了摄魂术后就主动成了它的腹中食物,原来的那位神女早就死了,昨晚的那个神女是这个巨蟒变的!”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糖丸子里面居然藏了摄魂术,那熟悉又诡异的气味姜宁后来才想起来在哪里闻过——燕卜的房间里。 “哥哥,那个巨蟒最后死了吗?”姜宁问道。 姜玉之翻过一页继续道:“死了,死的透透的,被国师大人斩杀于清月剑下,化为灰烬。” “昨晚那个巨蟒真是凶残至极嗜杀成性,这无极城内也有这么残暴的妖物吗?”琉璃随口说道。 她还以为只有万里雪原林里才有呢,没想到这里也有吃人妖物。 淑妃不语,平日里她偶尔会在云嘉帝的御书房里伺候笔墨,多少听了些消息。 近几年在南黎,好几个地方都出现了伤人的妖物,有的把整个村的村民都杀死了,琼虞国师带着南黎的修士们不得不往返在各个地方斩妖除魔,死的修士是一茬接着一茬,现在新上来的修士有的才不到十二岁,还是个孩子呢。 如今连无极城也有了妖物,这是否意味着连这里都不安全了。 “等小七的生辰过后,你们还是赶紧回百神吧,待在这里总归是有些不便的。”淑妃说着眼神有意无意在明承胤身上扫过。 琉璃道:“的确有些不便,二皇子一直嚷嚷着想要滑雪呢,说无极城连个滑雪的地方都没有,无聊死了。” 故作深沉的明八英坐着也躺枪,这琉璃好好的扯他干什么,非要让他挨顿批评才高兴。 “都多大了,还想着玩儿,你看看六弟都比你成熟稳重。”淑妃道。 看吧看吧,批评来了,不过他的确比不上这位自小就未曾见过的六弟。 马车晃晃悠悠终于到了万朝阁,今日万朝阁比昨日那是冷清了不少,淑妃出手阔绰,包下了整个二楼。 前来迎接的凑巧还是昨晚那位小伙计,琉璃全程都叫人家大哥,她不但自己叫,还拉着姜宁他们三个小的叫叔叔。 那小伙计顶多十六,被如此羞辱只能忍气吞声,只怪他昨晚有眼不识泰山,出言冒犯了。 今后他一定长记性,一见女的不管多大都叫姑娘,小姑娘、大姑娘、老姑娘! ...... 凤鸣殿内,李嬷嬷压低了声音对门外的侍女道:“娘娘醒了,快去备膳。” 小侍女一听麻溜地跑了出去。 “更衣。”殿内,燕雪怡从纱幔里伸出手,等待着李嬷嬷的服侍。 可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李嬷嬷搭话,突然传入手心的冰凉让燕雪怡犹如掉进冰窖一样发自内心的寒冷。 她的手被某人握在冰凉的手心里细细把玩。 “好久不见,我的皇后。” 这是一个近乎妖邪的声音。 燕雪怡像是被毒蛇缠住了脖子,她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是相......大人?” 相季嘴角勾起一抹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邪恶,“这才几日不见,皇后这么快就不记得本座的声音了,嗯?” 燕雪怡急忙摇头,“不不,记得记得,不知相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哼!明知故问!”相季脸色突变,言语中带着狠厉,一把甩开燕雪怡的手,坐在贵妃榻上。 燕雪怡整理好衣物,这才撩起帷幔走了出来。 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李嬷嬷,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正往外突突冒血。 燕雪怡眼皮猛跳,似要晕倒,这可是跟了她二十多年的老人啊!养狗还有三分真心呢。 相季瞥了她一眼,嫌弃道:“皇后这是舍不得?不过一条狗罢了,死了也就死了。” 燕雪怡手撑着桌角,扶住险要晕倒的身子,“相大人这是何意,我已做了我该做的事情,那个东西我已经给你了,反而相大人承诺我的,迟迟未见动静!如今还杀了我的人!” 银色面具下的人神态自若的端起茶杯喝了起来,丝毫不把燕雪怡的控诉放在眼里,“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 谈条件?她不敢! 第四十四章 又做交易 她不过是后悔了,后悔与魔鬼做了交易,还牵连了自己的家人,害的她弟弟燕卜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每日靠吸食那诡异的香气度日,还时不时缺胳膊少腿的。 见燕雪怡不语,相季继续道:“皇后不和本座谈,本座倒是有一事请皇后帮忙,以解燕公子身上的消散咒作交换,如何?” 燕雪怡听了果然眼睛亮起,相季的这个饵算是抛对了。 “相大人真能解了我卜弟的消散咒?” “自然,这天下的咒本座都能解。” 得到许诺,燕雪怡全然忘记了刚才的想法。 若能解了卜弟的消散咒,母亲也不必日日来凤鸣殿哭泣指责埋怨她,说她每日只顾逍遥自在,不管自己亲弟的死活,那她的日子也能过的松快些。 燕雪怡当即跪倒在相季面前,做伏低做小状,“求相大人帮忙,救救卜弟。” 很好,契约达成! 相季收起杯子,递给燕雪怡一个黑色玉环,命令道:“戴上它。” 燕雪怡乖乖照做,就在黑色玉环贴在胳膊的那一刹那,她的手臂陡然浮现繁复的花纹图腾,一直蔓延的衣服内,不过一瞬很快消失。 燕雪怡慌忙卷起袖子,但什么也没看到,“这是什么!” “我的皇后,不要惊慌,这只是一个契约咒而已。” 如若做不到,身心撕裂,散于尘埃罢了。 不过这些燕雪怡却不知道,她现在一心只想救她的弟弟,都没来得及问这个魔鬼要让她做什么。 “那这消散咒如何解?”燕雪怡急忙问道。 “无解!” “什么!你骗我!” 冷不丁的两个字让燕雪怡瞬间声嘶力竭起来,既然无解这魔鬼为何给她下契约咒? 她左手抓住黑色玉环就要往下扯,可一动,那牵扯胸膛的疼痛就发作起来。 她痛不欲生的样子,在相季眼里和狗没什么区别。 害,这傻女人,真以为九溪宗的咒这么好解的。 要是这么容易就解了,那他就不会坠入魔道了,做个人人都尊敬的仙门弟子不好吗,谁喜欢每日都钻进黑不溜秋的地下山洞里,日日与蛇虫鼠蚁为伴。 不过他虽然不会解消散咒,却有能缓解的法子,比如能让一个时辰消散变成一天才消散,还能让身体的各个器官都能安全,不会被野狼野猫吃掉。 “求求大人,求求相大人了!”燕雪怡举着满手是血的黑色玉环满是泪水道。 至于求什么,她也不知道,是求他就燕卜还是求他放了自己? 刚才她拽也拽了,砸也砸了,可这黑色玉环犹如金刚一般,一点碎裂的痕迹都没有。 她精疲力尽,瘫坐在地上,认命了。 相季就喜欢见这种被企图逃离自己控制最后还是乖乖回头朝他摇尾乞怜的场景,该惩戒的也惩戒了,是时候说正事了。 “这消散咒虽无解,但本座却能缓解,燕公子只需连喝马尿七天,就能延缓消散时间,由一个时辰变成一天,再用马尿和着马屎涂抹全身,那样消散的器官就会在他周身百米之内。” 马屎马尿,相季光是说出来就觉得恶心不已,往事不堪回首,他那会儿就是靠这个法子才活下来的。 当初他每喝一次就咒骂九溪宗的那位祖宗十八代一次,没想到多年过去,还有人需要这种解咒法子,呵,真是有意思! 不过给燕卜下消散咒的到底是谁呢?是琼虞?还是九溪宗的其他高阶弟子? 燕雪怡把相季的这些话记在心上,不管是马屎还是马尿,只要能救卜弟就行! “好了,下面就要让皇后帮本座的忙了。” 燕雪怡心头一凉,该来的还是来了。 “相大人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大人!” 相季当即道:“拿到神匙,交于本座!” 燕雪怡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那可是在南黎存在了千年的上古神器,且神匙只能由南黎的每一位帝王保管,所在之处也只有皇帝知道,她如何知道。 “这神匙我连见都没见过,如何拿得?” 相季从掌心变出一粒红色的药丸道:“这个让他吃下去,你自然就知道神匙在什么地方了。” 燕雪怡不敢产生任何抵抗心里,因为只要她一心生反抗,那牵扯着胸口的痛意就会遍布全身。 她只能听话的接过药丸,在手里紧握成拳。 “这手环?”她试探着问,若是日后这魔鬼都用这个控制自己,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此事若是做成,此环便会消散。”相季道。 那不便男女的声音无时无刻不让燕雪怡感到害怕和紧张。 当初她真是鬼迷了心窍要和这人合作,眼看着那贱人的女儿都快开灵智了还好好的活着呢,这再过几日就要..... 不不,不会,没人知道是她做的,燕雪怡止了心思不敢往后想。 “启禀娘娘,老太郡来了!”有侍女在殿外道。 燕雪怡赶紧看向相季,只见他宽大的袍子朝早已气绝的李嬷嬷一挥,那身体便消散了,连地上的血迹也被处理干净。 “我的皇后,一定要记得哦!”相季说完,也消失在她眼前。 燕雪怡还未站起身来,耳边就传来了自己额娘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丧声。 “我的儿啊,你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吧,你去求求陛下让他想想办法,救救我可怜的儿啊!我儿这是造了什么孽呀,居然遭歹人下如此狠手,我的个老天爷爷啊!” 赵氏是老来得子,先得一凤命在身的女儿,后又有个儿子,自觉此生荣耀至极,哪曾想都快入土了横遭这么一劫。 她这几日在府里日日以泪洗面,一人哭觉得不够,还要来凤鸣殿拉上女儿燕雪怡一起哭,燕雪怡不表现的难受些,就会被赵氏骂成不然不孝女,冷血无情,不是好姐姐,不能为弟弟分担。 这燕雪怡未出阁前日日听赵氏训诫,被母亲教规矩,所以对自己的母亲有种近乎变态的顺从,这么说吧,她母亲要她往东她绝不会往西。 燕雪怡才被相季搞得身心俱疲,现在又来了个亲娘,哎,扶住桌角的手抖了抖,她真的好累啊! 第四十五章 皇后难当 赵氏边哭边由侍女搀扶着走了进来。 “额娘,您别哭了,我找到救卜弟的办法了。”燕雪怡勉强打起精神说道。 赵氏的哭声立马停止,坐在梨花木椅上,脸上悲喜交加,“我的乖女儿,此话当真,你可莫要框我。” 燕雪怡闭了闭眼,点头道:“是真的!” 赵氏连忙擦了擦老脸上的泪痕,像是刚发现似得惊道:“哎呀,女儿,你怎么坐在地上了!” 燕雪怡心想,您可真是我的亲生母亲啊,您刚进门的时候您女儿就坐在地上了,怎么现在才发现! “哦,回母亲,女儿刚起床腿有些麻了,翠柳,快扶本宫起来。” 赵氏皱眉:“怎的刚起床,这日头都升的老高了,嗨,你这孩子一贯是个不操心的,都当了皇后,还是这么大性子,也就是生的你命好,天生凤命,要是在寻常百姓家,早就被休了。还有啊,你宫里的这些人是怎么伺候的,你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哪有这样做皇后的,怎么说也是一国之后啊,怎看的一副穷酸样。” 赵氏年少时生活在乡野,没什么教养,后来因容貌出众跟了燕舒明。 自从做了官太太,身价虽然高了起来,那如市井泼妇般的眼界却没有提高,就因为这粗鲁无比捧高踩低的性子,官圈里的太太都不愿意搭理她。 赵氏此生还由爱两本书,一本是《女则》一本是《女戒》,这两本书被她日日翻阅品读,恨不得让所有无极城的女眷效仿之。 这如绑架一样的女德让无极城的姑娘们恨不得群起而攻之,什么日日为夫君洗脚,夫君打骂不得还口不得状告,不得与夫君和离等等。 刚开始云嘉帝对赵氏的这种想法还大为赞赏,后来他这十几个公主日日朝他诉苦,时间久了,云嘉帝无比烦躁,便不再用这种礼教纲常来约束自己的女儿。 外面的姑娘一见公主们都做不到,她们和离什么的也就情有可原了,是以那段时间恢复单身的姑娘们特别多。 赵氏痛心疾首,只能将自己这种以夫为天放在女儿身上。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燕雪怡明面上听,可背地里呢,管他云嘉帝有多少美人妃子呢,只要皇后之位是她的,孩子是她的,每日有足够的银钱就行。 被母亲说成一副穷酸样,却身穿价值连城寝衣的燕雪怡呆呆坐在梨花木椅上,不做任何表态。 说吧说吧,她也就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罢了! “你这不孝女,听见了吗?”赵氏戳着女儿的头怒道。 “什么?”燕雪怡茫然道,她刚才有些出神了。 “你刚才说的能救我儿的法子到底是什么?” 哦,这呀! “让卜弟连续喝七日的......马尿......”燕雪怡边说边看母亲脸色,“再涂上......用马尿和马屎和成的泥涂满全身......” 赵氏见她吞吞吐吐急道:“如此就能解了?” 燕雪怡小声道:“不能!” “啪!” 赵氏一个巴掌打在女儿的脸上。 “遭如此大的罪我儿还不能好全,这算是哪门子法子!那我要你有何用!连自己的亲弟弟都救不了!” 燕雪怡承受着母亲的怒火,心已麻木,做了皇后又怎样,还不是随她打骂,她将相季告诉她的断断续续又说给了母亲。 赵氏听了又重新变了一副嘴脸,她看着女儿脸上的红印为自己推脱,“怡儿啊,母亲是太担心卜儿了,你是个好孩子,好好服侍陛下,将来呀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的!” 燕雪怡麻木冷笑:这就是她为何身边没有一人的原因,要是被那些侍女们看到一国的皇后还在挨巴掌,不知该做如何感想! “是,母亲,女儿谨遵您的教诲!” 见女儿并无责怪她的意思,赵氏这才道:“今日怎么不见李嬷嬷?” “哦,李嬷嬷出宫采买东西去了!”燕雪怡回道。 “这老东西定是在偷奸耍滑,平日里我来就没见过她伺候的,也就你可怜她,今日她回来定要好好敲打一番,让她知道什么是规矩!”赵氏恶狠狠地道。 往昔的美人如今也逃不过岁月的洗礼,满脸皱纹和老年斑让赵氏看起来有些面目可憎。 回来?她回不来了!她刚才可就血淋淋地躺在母亲您的脚边啊! 赵氏说完见女儿没有反应,又戳了她一下,“可听清楚了!” “回母亲,女儿知道了。” 赵氏满意:“既然知道了,那我就赶紧回府里,试试你说的那个法子,哎呦,我的儿呀,要是没用那就麻烦了。” 哪有什么麻烦的,无非是她女儿再挨一顿骂或者承受一巴掌罢了。 殿外翠柳又搀扶着赵氏走了,外头日光正盛,刺得高阶上的燕雪怡睁不开眼。 身后急忙赶来的侍女为她披上厚重的披风,“娘娘,外头凉,且回去让婢子为您梳妆吧。” “嗯!”燕雪怡点头转身回了寝宫。 梳洗更衣,今日她可是有要事做啊! ...... “额娘今天好漂亮啊,凰儿要亲亲额娘。” 燕雪怡收拾妥当刚走到凤鸣殿偏殿一侧,里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朝她跑了过来。 燕雪怡蹲下身子,将地上的小人抱了起来,“凰儿的小嘴巴今天是不是吃了蜂蜜啊,不然怎么会这么甜呢!” 正儿八经的小孩姜凰在燕雪怡的怀里笑成一团,小嘴吧唧朝她脸上就是一口,“额娘也好甜啊!额娘这是要去哪里呢?可不可以带上凰儿啊,凰儿一天待在殿里好无聊啊!” 小时候的姜凰非常爱哭,每日非要嚎上十几次不可,烦得燕雪怡日日都头疼欲裂,可随着她慢慢长大,哭泣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长得也越来越可爱。 姜凰的容貌完全继承了云嘉帝的优点,从骨香到皮囊都是一等一的好,将来定是个大美人。 燕雪怡轻点女儿的额头,“你这小机灵,母妃有重要的事情做,你乖乖等母妃回来,好不好!” “不要等,我就要跟额娘一起去。”姜凰说着便抱紧了燕雪怡。 燕雪怡自然是不依的,和女儿讲了好大一通道理,又是亲亲又是许诺的,这才得以脱身。 第四十六章 认错 无极殿内,歌舞升平。 云嘉帝斜躺在龙塌上,悠然自得,丝毫不为昨晚南乐广场的妖物烦恼。 他也没必要烦恼,不是有琼虞在吗,这些事情,国师自会处理的! 身旁的青栀只穿着薄薄的纱衣,在云嘉帝身边侍奉,美人内里的诱惑若隐若现,把他看得心痒难耐。 青栀把一个又大又水灵的葡萄塞进云嘉帝的嘴里,娇嗔道:“陛下,这些跳舞的美人身姿可比妾好看多了呢!” 美人千万种,种种都不同,她并未说谎。 云嘉帝也是见了很多美人的,可唯独对青栀情有独钟,不管她是撒娇也好,生气也好,他都会耐着性子去哄,更愿意一掷千万金只得美人一笑。 “这些美人纵然好看可都比不上爱妃的十分之一啊!”云嘉帝笑道。 说完和青栀青栀又是一阵娇软缠绵,两人正浓情蜜意时,小福子的声音自殿内响起。 “陛下,皇后娘娘在外求见。” 小福子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这种时候他也不愿意打扰,可外面那可是皇后,他得罪不起。 云嘉帝脸色一冷,歇了心思,“告诉她今日朕身体不适,不愿见人,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小福子领了旨出去了,可没过一会儿,又跪下来了。 “陛下,皇后娘娘说她就是来侍疾的,娘娘还说......还说要是陛下不愿见她,她就跪在外面不起来!”小福子战战兢兢道。 皇后的性子也太烈了,她的原话是陛下要是不愿见她,她就跪死在外面,让陛下给她收尸! 听听,这话是他一个小内侍能说的吗?他还要保护脑袋呢! “哼!这皇后真是越发不成体统了!”云嘉帝拍着椅背道。 青栀轻抚着云嘉帝的胸膛,“陛下,燕姐姐或许真额有什么急事要求见陛下,陛下你就见见吧。” 云嘉帝想了想道:“好,那就依爱妃所言,小福子让皇后进来吧。” 青栀正想和舞姬乐师们一起回避,不料却被云嘉帝拦腰搂入怀中。 “啊!陛下,你好坏哦!”这声略带颜色的娇喘让云嘉帝有些意乱情迷。 “哦?朕哪里坏了?” 云嘉帝说着双手便游走在青栀的身上,很快便和他的爱妃在龙塌上乱作一团。 边上的侍女都低着头,两耳通红,大气也不敢出。 燕雪怡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荒乱无度的一幕。 “陛下!”燕雪怡挺着脖子,身子站得笔直,朝龙塌上的两人大声喊道。 云嘉帝停了动作,任由娇羞不已的爱妃为他整理蟒袍,青栀摆弄完安分地退到燕雪怡的旁边。 看看,这才是朕喜欢的女人,多温柔似水,多含羞带怯!皇后你睁开眼睛看看吧! 燕雪怡毫无感觉,她连看都不想看,利落地跪地行礼:“臣妾拜见陛下。” 云嘉帝晾了她好一会儿,这才道:“起来吧!” 燕雪怡跪得时间长了,起来的时候身子有些不稳,一旁的青栀赶忙扶了她一把,“姐姐小心些!” 燕雪怡忍着疼痛抽回自己的袖子,“敢叫本宫姐姐,你配吗?” 青栀只是笑着摇头,“皇后娘娘说笑了,同时伺候陛下的,没有谁配不配,娘娘也不用高人一等,毕竟咱们都是陛下的人而已。” 这天下都是陛下的,陛下喜欢谁自然可以让谁当皇后,所以没有谁配不配,也不见得她青栀就不配! “你......”燕雪怡银牙紧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女子如此能言善辩,难怪把陛下哄得团团转! 云嘉帝见不得心间宠受欺负,开口道:“皇后来无极殿所为何事?” 何事? 经云嘉帝这么一问,燕雪怡清醒了,决定忍下心头的怒意,还是干正事要紧。 和一个妾争论,有失她一国之母的身份,来日方长,等日后她一定要想法子好好修理青栀这个贱人! 想到这儿,燕雪怡再次跪倒在地,低眉垂首道:“臣妾是来认错的,除夕那日都是臣妾的错,不该扫陛下的雅兴,陛下罚也罚了,就别和雪怡计较了!” 云嘉帝听完有些意外,呵!这女人的脾气什么时候改性儿了?还会认错!她燕雪怡的字典里有认错两个字吗? 云嘉帝还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时,只见燕雪怡又道。 “昨日是十五,臣妾左等右等都不见陛下来,心里很难受,所以今日特来给陛下赔罪,陛下您龙心海肚就不要和臣妾生气了。” 燕雪怡说完都快把自己恶心吐了。 这话换做青栀这种娇滴滴的美人说还好,她一个心如钢铁的人来说这种话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她自己都觉得生硬刻板毫无女人味儿可言! 其实每月逢初一十五,云嘉帝都会去凤鸣殿和皇后同塌而眠,来全一国之母的体面。 昨日他倒是忘了,这个小福子也没提醒他,真是该死! 除夕那日的事云嘉帝早都忘在九霄云外了,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他生气。 可燕雪怡这么说,在很大一部分满足了他身为皇帝的成就感。 看吧,这种小事他根本都不记得了,这些人却还在担惊受怕夜不能寐,这就足以证明他皇权的力量是没有任何人能够撼动的! 他就是要所有人都怕他、敬他、讨好他、顺着他,像狗一样永远对主人忠诚! “好了朕知道了,你且回去在凤鸣殿等着,朕晚些时候再去。”云嘉帝道。 燕雪怡跪拜道:“臣妾谢过陛下。” 很好,今日来的目的达到了,只要他到了凤鸣殿,事情就好办多了。 燕雪怡得到皇帝的应允起身就要离开,却又被叫住。 “燕卜身上的咒难解,朕已经让人去找南黎的能人异士去了,皇后不必担心!” 云嘉帝这突如其来的话让燕雪怡感觉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意思?关心吗? 还让她不用担心?莫非是良心发现了! 但不管是哪种意思,都阻挡不了她今晚要做的事情。 机会只有一次,就如同天选之子只能是一个,她的弟弟也只有一个。 谁,她都不想放弃! 她呀,其他本事没有,忍倒是优点! 第四十七章 下药 天暗了,今夜凤鸣殿里的侍从们都在为云嘉帝的到来做精心准备。 “李嬷嬷今日怎么还没回来?”一个叫云宁的小侍女问同伴。 她今早得了李嬷嬷的话去给皇后娘娘准备膳食,可过来就不见她人影,听翠柳说是去宫外采买东西了,这都一整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这时辰再晚一会儿宫门可就要落锁了。”她接着道。 “云宁,你在凤鸣殿也待了两年了,这李嬷嬷还未回来,你就先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着,等李嬷嬷回来我再让她进去换你。” 翠柳是凤鸣殿的掌事姑姑,也是皇后娘娘跟前的老人,她这么一说,云宁便不再说什么。 “小心点伺候便是!”云宁进门前翠柳的话在她身后提醒道。 她端着托盘的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 凤鸣殿内,燕雪怡正在为云嘉帝夹菜。 原本这些琐碎事都是小福子干的,可今日燕雪怡为了正事,特意亲自动手。 “陛下,这是臣妾亲手为您炖的乳鸽汤,有益气滋补的功效,您尝尝吧。” 燕雪怡说完便盛了一碗恭敬地放在云嘉帝的面前。 小福子拿着银针放进汤里,确认无误,这才收回针,继续如雕塑一般站在一边。 云嘉帝拿着汤匙品尝了一口,满意道:“皇后的厨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这汤清香四溢,色香味全,令朕都回味无穷啊!” 得了云嘉帝的赞美,燕雪怡布菜的动作越发恭谨起来。 殿内的地龙烧的火热,几个动作下来,她头上和手心都有了薄汗,云宁见状赶忙拿起一旁的云锦帕为燕雪怡擦拭。 难得两人之间气氛和谐,她又命侍女把西浮盛产的仙葡酒打开为云嘉帝倒上。 “感念陛下原谅臣妾除夕之夜的鲁莽之举,臣妾先自罚一杯。” 她说完仰头以袖遮面自顾喝了起来。 云嘉帝急忙拉住燕雪怡的胳膊,“皇后这是作甚,朕都说了这事过去就不要提了,日后只要皇后记得就行,这仙葡酒霸道猛烈,皇后还是少喝一点为妙。” 燕雪怡脸上升起了绯色霞云。 这云嘉帝原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啊,她这些年怎么没发现呢,早知道这种伎俩她何苦受了那么多委屈,那么多罪。 她的态度原发温和起来,在烈酒的作用下,原本普通的脸上也显出了几分姿色来。 想当初她一心被云嘉帝的样貌所迷惑,现在清醒的她只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男人嘛,还不都是一个样子。 她父亲有了母亲还不照样夜夜做新郎! 其实也不是她有多难看,只是和云嘉帝这样的俊雅样貌和宫里众绝色女人比较起来,她才逊色了而已。 “陛下,这是臣妾本该做的,臣妾定不会再惹陛下生气,以后也会后宫的姐妹们一同好好侍奉陛下,来陛下,臣妾再敬您一杯!” 云嘉帝看燕雪怡还要喝,急忙把她手里的那杯夺过,“皇后,这杯朕替你喝。” 咕噜! 面前的人喉结滚动,那冰凉微甜混着果香的酒进了云嘉帝的嘴里,燕雪怡嘴角勾出一抹轻微的笑意。 哼,当初若不是我父亲护拥你为皇帝,就凭你这不受宠只有龙气却无灵力的废柴皇子,怎能继承大统,当上南黎国的皇帝。 你冷落我,讨厌我,看不上我,又怕我父亲,呵呵,姜昭玄,你这皇帝当得也不舒心啊! “陛下,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休息了。”燕雪怡估摸着时辰道。 刚才就在她佯装喝第二杯时将手心的药丸丢了进去,那药丸入水即溶,一点渣都没有。 她不清楚那个魔鬼给她的是什么药,也不知那个药性发作会怎么,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要把房内的人清理出去,两个人才能做事。 “好,就依皇后所言。” 云宁和小福子识趣儿地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云嘉帝和燕雪怡两人。 燕雪怡平日里身边就不留人服侍,今夜依旧如此,她自己服侍云嘉帝更衣洗漱完后,又把自己收拾一番,这才上了床榻朝里看去。 那人双眸紧闭,浓眉入鬓,英挺的鼻梁下是一张乌色薄唇。 燕雪怡看着躺下人的样貌有些出神。 都说薄唇的男人最是无情,放到云嘉帝身上就有些说不通,他是见一个爱一个,每个都当做珍宝。 “陛下,可是入睡了。”燕雪怡轻声询问道。 云嘉帝眼皮微抬,看向燕雪怡的目光似是疑惑不解。 “地上凉,快到塌上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大刺刺的伸在燕雪怡的眼前。 燕雪怡抬头,看到的便是云嘉帝一脸宠溺。 宠溺?对她吗? “快握住朕的手啊,在想什么呢?”云嘉帝见地上的人没动,便催促道。 燕雪怡如梦初醒般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手放进那个大手里面。 “啊!”随即她就发出一声惊呼。 被云嘉帝一把拉倒在塌上的燕雪怡双脸红的似要低出血来。 她和云嘉帝之间从来没有过如此......亲密。 云嘉帝在燕雪怡上方,将额头埋在她的脖颈处,那喷薄的热气让她口干舌燥。 怎么回事? 这难道就是那药丸的功效? 能让人兴奋? 不然云嘉帝怎么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 “岚儿,你今日怎么不说话了,以往你可是最喜欢朕这么抱着你的,还在生朕的气?嗯?”从颈窝处传出的话让燕雪怡血色的瞬间惨白不已。 岚儿,弗岚! 原来云嘉帝把她当成那个贱人了。 这应该就是那药丸的功效,能把别人当成另一个人。 “朕前几日刚得了个新宝贝,你要不要。”云嘉帝见怀里的人不说话,哄道。 “陛下得了什么宝贝,臣妾想要。” 燕雪怡说的硬冷异常,这在云嘉帝耳朵里就成了撒娇吃醋的意思。 只见他从腰间扯了个雕有五爪金龙腰牌递给燕雪怡献媚似得道:“这是你们西浮的迷迭牌,朕特意出宫给你买的。” 切,燕雪怡脸上露出一丝不屑,什么宝贝,不过是个玩乐的小玩意儿罢了。 “你不喜欢?” 燕雪怡只能假装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道:“陛下对臣妾的一番心意,臣妾都记下了。” “别老学皇后自称臣妾臣妾的,一点没有情趣可言,你就称岚儿,朕喜欢!”云嘉帝握着燕雪怡的手道。 第四十八章 乱了 燕雪怡咬牙,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 “陛下,岚......岚儿想看更神奇的宝物。” “更神奇的宝物?”云嘉帝抚摸着燕雪怡的脸满眼都是柔情。 燕雪怡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陛下......难道不知道我们南黎国最神奇的宝物吗?” 云嘉帝摇摇头,他感觉头有点晕。 “朕还真不记得有什么神奇的宝物了!” 燕雪怡紧张到手心布满汗水,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陛下,您忘记了吗,南黎国最神奇的宝物就是神匙啊!” “爱妃提神匙做什么!” 眼前的人脸色突变,要不是他称自己为爱妃,燕雪怡还以为他清醒了。 “岚儿只是想看一看,求您了陛下。”燕雪怡作扭捏状。 只要让云嘉帝说出神匙藏在哪里,她这差事就算完成一半了,取不取得到等以后再说。 云嘉帝显然很吃这一套,抚摸着燕雪怡的手故作神秘,“这神匙可是保佑我们南黎风调雨顺的上古神器,爱妃说得没错,这神匙确是南黎的宝物。” 见云嘉帝丝毫不提神匙的藏匿之处,燕雪怡内心如热锅蚂蚁一般着急。 “那即是宝物,陛下可要藏好,不要被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盗了去。” 云嘉帝听后大笑不止,“爱妃这个样子真是有趣极了,朕向你保证,那神匙绝对在最安全的地方,因为它就在......”将燕雪怡的手按在他的胸口处,蓬勃有力的心跳声从他胸膛里传来。 “这里?”燕雪怡不确定地说。 这神匙居然被云嘉帝贴身藏着,这就有点麻烦了。 云嘉帝轻弹燕雪怡的脑门,“岚儿,这事可只有朕知你知,天知地知,只要神匙在,朕的南黎就在。” 哼!天知地知,你对你的爱妃可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 燕雪怡苦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哦?是吗?”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突然道。 谁? 云嘉帝双眸扫向帷幔外。 一只瘦骨嶙峋苍白异常的手轻挑起帘子,云嘉帝抬眼望去,是一个脸部带有银色面具的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色长袍之下。 周身都涌着黑色的魔气。 不好! 云嘉帝心下一惊,正打算开口喊人,可话到嘴边却发不出声来。 “咯咯咯......” 燕雪怡见这种情况也慌了神,忙道:“大人,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神匙就藏在陛下的衣服里,我这就拿......” 相季阻了她的动作,可惜道:“哎,可惜本座时间不多了。” 他说着语气逐渐冰冷,在燕雪怡还未做任何反应之前,那只苍白瘦弱的手如铁爪利刃一般穿过了云嘉帝的胸膛,再快速收回。 一颗鲜活的血淋淋的心脏正在他手里跳动着。 噗! 血溅了燕雪怡满脸,她来不及做任何表情,只能呆呆地看着,看着云嘉帝像冰冷的木桩,胸口处空荡荡的,斜斜躺倒在她的怀里。 云嘉帝,他......死了! 这一刻,燕雪怡整个身体如山崩地裂般颤动不已,不不不,这不是她想要的,这不是!! “嘘!我的皇后,不要紧张,本座拿到了神匙,还需感谢你才是。”相季语调轻快,“这个就当做给你的奖励了!” 一条冰凉的黑蛇缓缓从相季的袖中爬出,蜿蜒着朝燕雪怡的身边而去,黑色的蛇缠住她手腕处冰凉的黑环,下一刻...... 相季从那团血肉里取出一把类似钥匙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南黎的每代帝王都会在临终后由巫师作法将胸口的神匙移到下一代帝王身体里。 云嘉帝有龙气又有神匙护体,相季自然杀不了他,燕雪怡让他喝下去的那颗药丸则是破解云嘉帝龙气的秘丸,这样相季才能近身取得神匙。 这人死也就死了,哪有魔尊的大计重要。 至于燕雪怡,和魔鬼做交易,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宁在偏殿内等了许久都不见李嬷嬷回来,她估摸这时间,端着泡好的茶水便向皇后娘娘的寝殿内走去。 走到门口时,候在门外的内侍小福子已不见踪影。 难道是陛下走了?这不可能,陛下走了凤鸣殿不可能一点动静没有。 她狐疑着推开厚重的木门。 脚下一个孤零零的头颅滚到了云宁的脚边,那还睁着眼睛的不是小福子又是谁! “哐啷!” 茶托和杯碟瓷碗碎了一地。 云宁惊恐万分地手脚并用,踉跄着从屋内爬了出来,边跑边喊! “啊!有怪物!有怪物啊!” 随着云宁的哭喊叫嚷,凤鸣殿的人都被惊动。 翠柳最先出来,顾不得套上身上的衣衫,狠狠甩了云宁一巴掌,“大嚎大叫地成何体统,陛下和皇后娘娘还在休息呢。” 云宁还沉浸在刚才血肉模糊的场景不能自拔,她伸出颤抖的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皇后的寝殿,“韩公公......头,只剩下头......” 她言语混乱还没说完就抱着头跑了。 接着翠柳和凤鸣殿的内侍就都听到,皇后娘娘寝殿内,一声怪异尖利的嘶吼划破了夜的平静。 一个身体庞大,双眼通红,全身长满黑色皮毛的怪物从皇后娘娘的寝殿破门而出。 它张着血盆大口,尖锐的牙齿上正流着涎水,一副暴戾恣雎之态看着仓皇逃窜的众人。 这个夜晚终究是不平凡的夜,南黎国的皇宫终于乱了! 庆阳宫里,姜宁正打算入睡,忽听外面鬼哭狼嚎的,还不止一人而是一片。 “常嬷嬷,怎么回事?” 常嬷嬷正打算推开门,不料门突然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正是姜玉之。 “哥哥。” 姜玉之慌乱不已,只捡重点地说:“凤鸣殿有怪物!吃了好多人!” 这还是从外面跑来庆阳宫躲避怪物袭击的侍女们说的。 庆阳宫离凤鸣殿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一个东一个西。 凤鸣殿! 怪物!这里可是皇宫呀! 同时淑妃和明承胤也过来了。 “常嬷嬷,你去把庆阳宫的所有人都聚集起来,不要慌乱,不要往外跑,以免丢了性命。”淑妃吩咐道。 常嬷嬷领命出去后,淑妃将床上的姜宁拥在怀里柔声道。“小七不要怕,国师大人已经去了,还有母妃在呢。”姜宁点头:“有母妃哥哥和小舅舅在,小七不害怕!” 屋外原本暗色的天空陡然亮起,姜宁想这应该是桃桃的功劳吧。 只要有光,黑暗中的人就不会害怕。 这一夜几人都未合眼,外面的打斗声,微弱的哭喊声,还有那怪兽的嘶鸣声都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南黎国皇宫的所有人历经一夜的惊心动魄,在清晨第一缕晨光照耀大地时,那些声音才终于停止。 第四十九章 不科学 而姜宁,她只能做一个旁观者,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之后的一些事情。 云嘉帝和皇后在那天夜里一起殒命,同时存在与南黎国的上古神器神匙和开灵塔两个宝物不翼而飞。 那天夜里皇宫里多半的侍从都遭到怪物的袭击,死的死伤的伤的伤,导致后面好长一段时间宫里的侍女都不够用,那些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妃子只能自己动手,不敢惹出事来,生怕被新帝赐去给云嘉帝陪葬。 庆阳宫这边还好,人员齐全。 这还要多谢明承胤,是他建议这些人都爬到树上,庆阳宫内有两颗粗壮且枝繁叶茂的仙云树足以支撑他们十几个人的重量,不过后来他去了哪里,姜宁就不得而知了。 有人说云嘉帝是被怪物杀死的,也有人说是被皇后杀死了,因为那怪物就是皇后变得。 这风言风语传了一天后,新帝继位。 新帝是个存在感极低的皇子,姜宁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 姜州澜,今年十岁,此前一直和母亲在浣衣局里生活,是个认人欺辱打骂的可怜孩子。 燕舒明之前是右相,现在的地位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新帝即位后,立即被封为南黎国第一位异性摄政王。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什么情况,挟天子以令诸侯,燕舒明此前位极人臣,手中势力和党羽早已遍布朝堂,众人更是不敢多言。 左相姚西礼一气之下辞官回乡,却在半路惨遭歹徒劫财,一命呜呼。 自左相姚西礼死后,南黎朝中所有的官员都已摄政王为首,燕舒明手中的权利达到鼎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无极城都是一片混乱,今日姜宁还听说有东苍国的使者前来访问。 “哥哥怎么知道的呢?”姜宁问 姜玉之道:“石夫子给我说的,昨日我去西苑拿东西,碰到石夫子了,他对我说什么辰星不出,火云上位之类的话,还说东苍国的使者是狼子野心!” 辰星不出,火云上位,后面一句是天要易主。 石夫子说东苍国狼子野心,难道是南黎国要完了? 可这要是玩儿完了,她姜宁去哪里?! 和姜玉之还有众多的兄弟姐妹一起当个亡国皇子和亡国公主吗? 不不不,桃桃不是说她是天选之子,天选之子走的路怎么会如此落魄。 说到天选之子,这皇后燕雪怡对自己恨之入骨,恨不得处之而后快,只留她女儿姜凰一人,现在她父亲燕舒明掌管朝堂,却没有立即对她出手。 是在顾忌什么? 不管明里暗里姜宁想她总要有个对策才行,不然到时候连累了淑妃和姜玉之还有庆阳宫这么多人可怎么办呀! “小七,你在想什么呢?” 姜宁回神:“啊,哥哥,没有啊,就是......这几日怎么没有看见小舅舅了。” 姜玉之道:“不知道,我自从前天晚上就没有见过他了。” 前天晚上?那不就是皇宫出现怪物的那一天? 这小质子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母妃知道吗?”姜宁问。 姜玉之道:“我问了,不过母妃没理我,还说小孩少管闲事!” 既然淑妃都这样说了,那她就放心了,这小质子还活的好好的就行,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小孩要是发生意外,她可真的要难过一阵了,三年了就算是养只小猫小狗也处出感情了,何况是人呢。 “哦,那哥哥我们也快吃饭吧,吃完饭还要去和母妃一起为父皇守灵呢。”姜宁道。 姜玉之听罢,立马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儿一碗饭就吃的精光,和七妹妹两人一起往流云殿的方向走去。 路过凤鸣殿时,姜宁朝里撇了一眼,昔日那个庄重典雅的宫殿现在变得破败不堪,这才几天的功夫啊! 姜玉之拉着姜宁快步朝前走,像是里面还有吃人的怪物一样。 坐落在高阶上的流云殿,共计九十九阶,姜宁这个小短腿爬上去已累得半死。 殿内高处摆放着南黎国历代君王的牌位和画像,如婴儿手臂一般粗的蜡烛将昏暗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厚重浓郁的檀香味将众人围绕。 众人面前,两口精雕细刻的金丝楠木棺椁正整齐排列,琼虞站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说些什么,可能是往生咒之类的吧。 哎,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姜宁实在想不通! 丧礼的仪式很多,作为皇帝和皇后,那仪式更是多上加多,她只感觉自己一直在磕头磕头,不断磕头。 耳边还有各种女人真假难辨的哭泣声,时不时几个哭得情真意切的妃子就华丽丽的晕倒了,然后就被人手不够的侍从抬了出去。 品阶低下的拽着一条腿拖出去,品阶中等的携着两胳膊拖出去,品阶像淑妃这样的就安排在了轿子上。 而前面两个品阶低下中等的,被侍从们磕了脑袋碰了腿,又是一阵哀嚎,比哭云嘉帝还要伤心万分。 整整七天,姜宁听的头都快炸了...... 第七天,终于到了云嘉帝和皇后一起入皇陵的日子,这天天气很不好,风未停,雨又来,在风雨交加中,两个人终于被埋进了皇陵。 无极城的百姓们都在悄悄议论,这云嘉帝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怎么好好的就殁了,并且这入殓时的天气不是风就是雨的,不吉利啊! 风风雨雨里,一切早就尘埃落定。 人们不会记得死了的人,再过上一年半载,人们只会对这个新帝好奇,谁还会关心以前的皇帝怎样,只要不影响老百姓的利益,谁管哪个当皇帝,爱谁谁。 姜宁已经整整七天七夜没有见明承胤了,这很不科学。 众所周知,有姜玉之的地方就有明承胤,有明承胤的地方就有桃桃,可眼下桃桃和姜玉之都在,那明承胤呢? 那个小质子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我也好几天没见小舅舅了!”姜玉之紧张道,“小舅舅不会真有什么危险吧。” 看姜玉之这样姜宁觉得有些好笑,父皇死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担心过!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哭声。 “呜呜呜......” 姜宁和姜玉之快步走了出去,就看见两个抬着架子的侍从正从明承胤的房间里出来。 “三皇子,七公主,别过去!”常嬷嬷眼泪抹在帕子上阻止道。 刚才她看见了,那小公子被吃的就剩半拉身子,老惨了。 这多聪明的一个小孩呀,怎么就...... 哎!整整过了七天才被发现,老天不公啊! 屋内淑妃也红着眼眶走了出来,她抱住两个孩子忍着哭声哽咽道:“你们的......小舅舅他......不在了!” 第五十章 不简单 纵然淑妃一副悲痛欲绝、怅然若失、痛不欲生的样子,可姜宁还是觉得事有蹊跷。 明承胤的死一定不是被怪物吃了这么简单,淑妃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至于这个小质子到底去了哪里,她就不得而知了。 反观姜玉之就不一样了,整整哭了两日,可见他们真的是感情深厚,云嘉帝死得时候都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 桃桃呢,和姜宁的想法一样,但还是难过了好几天,每日都看不见英俊帅气的六皇子殿下,它能不伤心难过嘛。 两个一人一宠一起对着明承胤的房间抹泪,你哭完我哭,日日都不停歇。 姜玉之每每哭到动情处,更是如杀猪一般,淑妃听的头痛欲裂,可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让他哭的声音小一点,不要惊扰了小舅舅的灵魂安息。 这一招很管用,姜玉之是不哭了,他开始在每晚子时给小舅舅烧纸钱。 淑妃的脸更黑了。 打吧,这孩子是个有孝心的,不打吧,这夜夜都烧,搞得庆阳宫乌烟瘴气,每日花花草草都灰蒙蒙的。 哎,算了算了,还是忍忍吧! 那段时间,盘踞在庆阳宫外的孤魂特别多,因为每日都能白得些银钱。 ...... 月涧宫内,琼虞在准备明日为两位天选之子开灵智用的法器。 眼下开灵塔和神匙都不见踪迹,他必须要准备的足够充分,这样明天一旦情况有变,他不至于连个后退的法子都没有。 桃桃看琼虞面色慎重担心道:“国师大人,是不是明日会遇到什么危险?” 琼虞叹气,他心里慌乱的很,从出现两个天选之子开始,现在走每一步都没有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实行。 那开灵塔原是为天选之子开灵智用的,如今却丢了,这东西丢了了无防,就是那个神匙有些麻烦,那可是上古神器,用来镇压无极城外崖来山下的妖兽的。 云嘉帝胸口的伤痕,燕雪怡妖化后的样子,一看就是相季所为,琼虞敢断定这神匙绝对在相季手里。 至于相季要拿这神匙做什么? 他猜不到。 自己用吗? 不可能,魔是无法驱动此神器的,强行驱动只会魂飞魄散。 放妖兽吗? 更不可能。 如此说来那神匙现在在相季手里就是一个普通的钥匙,那拿走它有什么用呢? 琼虞在心里否定了这个也否定了那个,左想右想也没想明白他到底用这来做什么。 几百年前在九溪宗,相季就比他脑子活泛,如今几百年过后也依然如此。 “瞬移符多备些,明日说不定有用。” 琼虞撂下这句话又继续埋头干活了! 桃桃搓搓小翅膀,像是有话要说。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琼虞恢复了暴躁本性。 “那个国师大人,我想要我的身子!” “身子?也好!” 琼虞停了片刻,在一个木盒子翻翻找找半天,随后一个木头人偶的东西在它跟前立了起来,旁边还摊着一团破布似的皮子。 “不描上几笔?”琼虞难得有心情调侃桃桃。 想以前它为了这幅皮囊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每日都用上等的鲛油泡着,那皮肤质感确实水滑,如今过了这么些年,这皮早就枯黄不已,干巴巴的。 “哎算了算了,有鼻子有眼就很不错了,我一会儿借国师大人洗澡盆子泡泡得了。” 难得这么讲究外貌的它不计较,琼虞也不介意它用自己的浴桶。 桃桃看着木偶和皮子,不禁想也不知道明日主人看见自己是什么心情,想了好久的身子终于又要重见天日了,它桃桃作为灵宠,也要迷倒所有人! ...... 摄政王府。 路边两侧两只比人高大威猛的石狮子正威风凛凛地看着路人,仿佛要吃人一般。 乌金色的大门上雕刻着两只饕餮在门的两旁,显得十分阴森恐怖。 大门外一个身穿奇装异服,个子高挑的人正被燕舒明和刘管家簇拥着往府内请。 这人便是此次出使南黎国的使臣,臧叶。 这臧叶南黎话说的不太利索,口音很是别扭,燕舒明和他聊了几句,还得连蒙带猜。 这一会要是谈起事来,着实有些费劲呀!燕舒明没法只能让刘管家请二公子过来。 二公子就是燕卜,燕舒明记得他儿子东苍话说的很不错。 如今燕卜虽然不能见人,但坐在屏风后为他父亲翻译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再说这赵氏,得了自家女儿的法子,立刻马不停蹄的回来给儿子试,那马屎马尿臭气熏天,那些侍女们都是忍着怕被打杀的风险,每日给二公子全身涂抹,还要在百米之内为公子找身上的零件,这和杀人分尸捡器官没什么区别。 有胆小的一个侍女被吓得神志不清,直接打了五十大板,扔进了乱葬岗。 现在南黎国内,谁有摄政王燕舒明的权利大,新帝平乐帝都要对其礼让七分,更别说他们这些如蝼蚁的仆人了。 这马屎马尿涂了九天还未过半月,燕卜已经受不了了,整日像疯了一样四处打骂那些下人,有时下手重了,一条人命就没了。 就像上头所说,谁能管的着呢! 原先请公子这种小事哪里轮到他刘管家,现在府里的人是越来越少喽。 刘管家佝偻着背在心里感叹着。 燕卜见是刘管家亲自过来,自然不敢说什么,让下人抬了顶轿子就去了燕舒明的书房。 他现在连走路都难,浑身瘦弱不堪,风一吹就能倒,倒不是被消散咒折磨的,是被那恶臭熏天的马屎马尿呼的每天都没胃口吃饭。 那赵氏见儿子被折磨成这样也没办法,谁让之前出主意的人已经死了呢,哎,可惜了那可是个凤鸣加身的孩子呀。 见燕卜被放在屏风后,燕舒明这才和这个叫臧叶的客套起来。 两人互相寒暄了一会儿,燕舒明这才进入了正题。 “东苍国主想要我们一个天选之子可是打算用什么做交换?” 臧叶是典型的东苍国面孔,高鼻梁深眼窝,双眼冒着狼一样的绿光。 他看了燕舒明片刻道:“我们国主总说南黎的人喜欢绕弯子,没想到燕是如此爽快之人。” 第五十一章 雷人的口号 臧叶虽然说的是东苍话,但态度傲慢,很是无理。 燕卜认真将话翻译给燕舒明。 燕舒明倒是反应不大,刘管家却有些不能忍。这长得黄头发绿眼睛活像狼鬼子一样的人居然敢对南黎的摄政王如此不敬? 还称呼‘燕’? 燕是他一个鬼子叫的吗? 狗杂种!我呸! 燕舒明慢悠悠喝了口茶,这才道:“臧大人说笑啦,不是燕某爽快,实乃明日就是两位天选之子的开灵智的日子,这既然要合作燕某还需要看东苍国主的诚意不是。” 臧叶听完顿时笑了,随即神秘道:“国主的诚意我已经带来了。” 燕舒明狭长的眸子看向刘管家,刘管家立刻晓得了主人的意思。 唤了刚才的下人将燕卜抬了出去,自己也对主人和贵人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书房里两个人一直谈到很晚才出来。 “臧使者,燕某给您备了份礼,就在您的房间里。”燕舒明道。 房间里两位美人的容貌在整个南黎那都是屈指可数的,仔仔细细的养了十八年,他自己都还没来得及享用呢,就给了这东苍人。 啧啧啧,实在可惜,牛嚼牡丹不懂品味,是为莽夫! 听说东苍的男人都爱美人,那些玩儿法燕舒明自觉和他们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臧叶也不客气,道:“好,那我就去慢慢享用了。” 和刚才给他承诺的相比,这女人又算什么,等得到天选之子,到时候灵韵大陆里各式各样的女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都是他们国主的囊中之物。 两人互看了一眼,都明白彼此眼中的深意。 刘管家站了一夜,腿开始隐隐作痛,轻跛着脚迎上前去。 “爷,咱是回房还是?” 燕舒明未回答,只看着渐渐走远的臧叶,嘴角一抹笑意涌出。 这天要变了啊! …… 早晨,姜宁刚掀开被子,常嬷嬷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哎呦,这昨日还热烘烘的,今早就狂刮西北风,七公主呀,咱今天得穿上厚棉衣外面再加个褂子,不然冻出风寒可就不值当了。” 姜宁揉揉惺忪的睡眼,随着常嬷嬷撩起帷幔,冷意也跟着进来了。 唔,这天变得可真快啊! 由淑妃亲自上阵,重新挑选加厚衣裙。 常嬷嬷快速给姜宁换上,全程都没让姜玉之这个碎嘴加审美障碍男参与。 这开灵智也算喜事,姜宁上身穿着石榴红色丝绸棉衣,下身着同色绣彩蝶花棉裙。 头上依旧被常嬷嬷梳成两个小花苞,用白玉蝴蝶簪固定,额间被小侍女画了枚红色石榴花,很是好看。 远远看去,就像…… “七妹妹这么一看好像误入凡间的小仙童啊!”姜玉之在一旁道。 “好了好了,赶紧陪着我们的小仙童去流云殿吧,错过时辰那就当不成小仙童了。”淑妃催促道。 庆阳宫的人今日都很扬眉吐气,个个脸上神采奕奕。 抬轿的都比平时多了几分力气。 这可是天选之子啊! 他们在去流云殿的路上还碰到姜凰,那个小姑娘长得肖像云嘉帝,很好看。 坐在软轿中,一脸怯生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的样子,让人生怜。 那才是个三岁孩子还有的样子,哪像姜宁一样,一脸无畏,还有心情跟姜玉之拌嘴。 哎,这可真是个心大的。 伪装成小侍女在一旁低头走路的桃桃忍不住腹诽。 姜宁其实也就表面看着可以,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毕竟那个姜凰才是从燕雪怡肚子里出来的正儿八经的天选之子。 她就是个阴差阳错被强塞进去的外来户罢了。 一会要是测出她什么灵根都没有,那就尴尬大发了! 昨晚的风力很猛,把作夜刚设好的祭坛全部刮倒,今早宫里只要是活着的都被拉出去搬桌子凳子,拯救祭坛去了,万幸在平乐帝带着众人敢来之前才弄好。 平乐帝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帝王的样子还没来得及学会怎么摆,只是一个劲儿的对那些侍从们说辛苦了辛苦了。 那些侍从们哪里敢应,齐刷刷跪了回去,齐乎:吾皇万岁! 这一呼让平乐帝倒有些做皇帝该有的样子,他乐呵呵地接受了。 臧叶作为东苍国的使臣,被安排在平乐帝的下首,和西浮国百神国的使者同坐在一起。 他说话毫无顾忌,嗤笑道:“这小毛孩也能当皇帝?笑话!这偌大的南黎国是没有人了吗?” 此话一出周边很是安静,无人敢应。 臧叶见状更加得意忘形,“我倒是忘了,你们西浮国和百神国的皇帝好像都是从小毛孩开始的,难怪呀啧啧啧……” 难怪两个都是弱的,比不得他们东苍的一个脚趾头。 这“难怪”里面存了太多的轻蔑和不屑。 明八英起的太早,这会儿正困着,听这话便清醒了几分。 他不争馒头争口气,正想和臧叶理论几句,好搓搓他的锐气,却被琉璃拉住。 “八英,不要冲动!” 哼!这厮今天先放过他! 明八英手握成拳,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心里又憋的难受,只能倒桌子上的闷酒喝。 冷冽的西风配着火辣辣的烈酒,他心里的无名之火烧的很旺盛。 这次由平乐帝邀约过来观看天选之子开灵智的人员数不胜数,连南黎国周边的一些小国都得到了平乐迪的邀请函。 因此现在围坐在流云殿广场的人都快要比伺候的侍女多了。 一个个高举的旗帜代表一个国,花花绿绿的旗帜在西北风下猎猎作响。 呼啦啦呼啦啦! 姜宁从远处看去,这…… 这哪里像是在庄重威严且神秘的开灵智呀,这分明是过来看马戏团表演的吧! 即使在寒冷的风里,大家的热情也丝毫不减。 众人看到两个天选之子的马车出现时,个个都开始挥舞着小旗帜摇旗呐喊。 “念天之子必有后福!” “迎天之子定保平安!” 这雷人的口号被众人喊得雷天雷地! 姜宁尴尬微笑,礼貌挥手,大家好啊! 这到底是谁想的口号,以为她和姜凰真的是观音娘娘下凡吗? 平乐帝看着这热闹的场景肯定点头,这出自于他手中的口号着实不错! 这气势磅礴的!这热火朝天的!这霸气侧漏的! 一个字!威武! 第五十二章 姜凰 姜宁和姜凰同时从马车上下来,由身穿纯白色修身宽袖长袍的侍女引领者,一起往祭台上走去。 高高的祭台比流云殿的台阶还要长,被风卷起的枯黄树叶和灰尘扑扑地往两人身上拍,远远看去两人身形弱小无助,其中一个还颤颤巍巍,看着不像是去成仙,倒像是两个小丫头一起共赴刑场似的。 祭台上方,琼虞长袍加身,手持清月,身姿笔直,冷峻漠然地看着两个天选之子慢慢走了上来。 他面前有两个透明圆形罩子,这并非普通的玻璃罩子,而是由琼虞用法力凝结而成,可自由出入不会碎裂。 姜宁好奇,用手指轻碰了一下罩子的边缘,那罩子边缘立刻向四周泛起一圈圈涟漪,还发出嗡嗡地声音。 除了玻璃罩子,旁边的桌上还放了五个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子,和一个水滴形沙漏。 隶属钦天监的一个老头佝偻着背正紧紧盯着沙漏里的沙子,不敢懈怠半分,只等沙子漏完,立马宣布吉时到,为两位公主开灵智。 姜宁看着慢慢减少的沙子也紧张起来,她的手习惯性的去摸垂在胸口的照华珠。 却扑了个空! 她忘记了,昨日是桃桃让她照华珠收起来的,说会影响开灵智。 这眼下没有照华珠这个保命神器护着,姜宁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像没穿衣服一样光溜溜的,没有安全感! 突然手心里传来一个温暖的东西。 姜宁转头看去。 姜凰正眼圈微红,里面盛满了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年仅三岁的她在几天前就再也没有看到母后了,每晚她都在害怕中入睡,期待着第二天能见到自己的母后。 今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赵氏拽了起来,说什么要去开灵智。 姜凰不知道什么是开灵智,也不想去外面,只想抱着母后温暖的被子睡觉,这样她就可以在梦中和母后相聚了。 她当时哭闹不止,还被赵氏打了一巴掌。 姜凰讨厌这个老女人,之前她每次来凤鸣殿总对母后推搡咒骂,现在连她也挨了一巴掌,她委屈想哭,越发想念母后,可看到燕赵那阴鸷的眼睛,她害怕了,强忍着泪水上了马车。 到了流云殿她更是害怕万分,那些拿着旗子的人有的黑黑的,笑起来满口白牙,说着叽里咕噜地话,还伸出黑黢黢的手对她打招呼。 呜呜呜...... 吓死她了,怎么有人长得跟个黑碳一样,好奇怪。 等她下了马车看到和姜宁时,狂跳的心才有了一丝安全感。 原来这里还有她啊! 平心而论燕雪怡是个好母亲,她对姜凰保护地很好,只有三岁的姜凰每日只需开开心心的玩耍就行,别的燕雪怡什么都没告诉她。 这也是赵氏为何每次来都对女儿打骂的原因,好好的姑娘教的顽劣不堪,一点没有皇女的贵气,和个疯丫头似的上不得台面。 顽劣不堪?如果踢毽子也算的话! 姜凰和姜宁的几面之缘都在父皇开设的宴会上,并没有说过话。 今日见到姜宁也在,心里难免生了亲近之意,不过她看着和自己年纪相仿,为什么脸上一点担心和害怕都没有呢? 母后说过,小孩子想和别人交朋友,可以拉拉她的手。 是以,姜凰做了。 姜宁碰触到那只略带湿意的手了然了。 “你不用害怕,这只是开灵智而已,不疼的!一眨眼就完事了!” 面前小女孩轻松的语气让姜凰心安不少,点点头。 “你真厉害,都不哭!我想找母后!” 姜宁脸红:小妹妹,我上辈子加这辈子好歹也十九了,怎么会哭呢,再说我可是知道前情提要的人,有什么害怕的。 至于你的母后...... “额,你母后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姜宁胡扯道。 说完又觉的不对,她也是做过鬼的人,要是燕雪怡真的在这里的话...... 姜宁背后一凉,不敢想了...... “谢谢你,我就知道母后会在我身边的。”姜凰礼貌道谢,给了姜宁一个甜甜的笑容。 姜宁:呵呵,这个可真不用谢她,她惶恐啊! 两人的私语影响了钦天监的那个小老头,他故意咳了一声道:“两位公主莫要说话,别惊扰了天神的赐福。” 南黎的人认为天选之子开灵智就是天神的赐福。 姜宁对开灵智也算有所了解,就是用金木水火土五种有灵识的丝线,由法力高深的人操纵着进入她的身体里来探寻有何种灵根。 比如说这人是木灵根,那么其他丝线就会受到排异自动滑落出来,这人以后只需修习木系法术即可! 也有同时有双灵根三灵根和四灵根的,灵根自然是越多越好,不过若是控制不好,容易走火入魔!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灵根,仅凭这几只傻鸟飞来飞去就能断定她是天选之子? 据她了解这燕雪怡可是真个八经儿的凤命加身,那姜凰是她的孩子自然有几分真本事。 她? 姜宁正胡思乱想着,一个苍老厚重的声音从祭台上响起。 “吉时到,请天神为天选之子赐福!” 台下吵闹的人瞬间安静如鸡,各个都坐得端正,伸长了脖子往祭台上看。 姜玉之人小看不见,直接爬到了轿顶。 这等壮观的场景如果只能让观众看个大概岂不可惜,平乐帝早就准备好了。 这时候体现修士们法力的时候到了。 只见灰蒙蒙的天空上,出现了一副巨大的画卷,那画卷中的人不是大家心心念念的天选之子又是谁! 姜宁咂舌:哇!这居然是3d版真人全息投影模式啊!还是巨无霸版本的! 她算是开眼了! 紧接着,她和姜凰两人分别进了玻璃罩子里。 刚一进去,姜宁就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头重脚轻身体慢慢处于平躺的姿势! 她的身体被一股气流托在了半空中,周身像是处在温暖的水里,软绵绵的。 嘿,这玩意儿还挺神奇,姜宁开始享受这起起伏伏的感觉。 而姜凰在那边已经傻眼了,由刚开始的大喊大叫到小声抽泣,她胡乱在空中抓着,想要逃离这个让她害怕的地方。 两人的神情姿态被仔仔细细地投放在天空中的那副巨大画卷中。 台下观看的众人心里开始有了比较。 燕舒明和赵氏的脸也不太好看。 燕舒明:这么一对比,他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错了? 赵氏:这丫头真是没用得很,早知道从刚出生她就应该放在自己身边养着,这会儿哭哭啼啼地和她那没用的娘一样,都不让人省心! 第五十三章 灵根 姜宁漂浮在半空中,看着挣扎不已的姜凰毫无办法。 这种时候还是要靠自己啊! 所幸只是一小会儿姜凰就调整好了,身体也漂浮起来。 姜宁对着她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小丫头真厉害,她三岁的时候还在尿裤裆呢。 接下来就到国师琼虞了。 只见琼虞闭眼念诀,手中淡金色的光芒慢慢升起,他手腕一转对准桌上的五个黑色盒子。 “蹭”地一声,带灵识的丝线从黑盒内一跃而出,五根丝线五种颜色,白、翠、蓝、红、褐,分别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灵力。 带有灵识的丝线在琼虞旋转的掌风中成螺旋状缓缓向姜凰所在的真气罩里游去。 这间隙,祭台下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眼睛紧盯着画卷一眨不眨。 六公主的额间随着丝线的游动缓缓出现一个白色的圆形光圈,那五根带有灵识的丝线像是受到光圈的指引,飘到姜凰的眼前,在她惊恐的眼里,一根接着一根钻进那个光圈里消失不见了。 咦?怎么回事?有的人没见过开灵智,疑问出口。 旁边有人已经开始解释:“这丝线是进了六公主的身体里寻找灵根去了,过一会找见灵根就会出来的。” 姜凰只觉得自己脑袋里麻麻的,像是有虫子在里面咬食,正要掉眼泪,忽的额间有东西流了出来。 她伸手一摸,是一根蓝色丝线,接着又有几根丝线从她眼前滑落。 “白、蓝、翠,没有红和褐,啊!这六公主居然是双灵根的,难得啊”人群里有人惊道。 灵韵大陆大部分人都只有一个灵根,两根也有,不过很少。 “真是没想到啊,这六公主真是天赋异禀根骨奇佳,日后呀必是可造之材。” “还是咱们摄政王好福气啊,有个这么好的外孙女啊!” 燕舒明摸着胡须很满意,不错不错,两个灵根,已经超出他意外了! 琼虞看到这样的结果也很惊诧,果然是天选之子啊。 六公主得了双灵根已是天神赐福,那七公主顶破天估计也只有一个灵根罢了。 是以到姜宁的时候,众人还沉浸在六公主的双灵根之下,对这个不受宠的七公主并不在意。 还有一大半人相随着上茅厕的...... 画卷上,从姜宁紧抿的嘴唇上能够看出她很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琼虞、桃桃、姜玉之和淑妃等人,这些个人皆是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琉璃长长的指甲嵌进了肉里都不觉的疼,“好紧张,好紧张!” 明八英忍着痛龇牙咧嘴,“大姐啊,你紧张别掐我行不行,手都快被你戳烂了!” 琉璃定睛看去,明八英手背上赫然五个深深的指甲印,她干笑两声,“哈......不好意思,手误手误。” 明八英委屈地扭过头不再看她,视线落在画卷上。 漂浮的丝线一根接着一根游进了姜宁的身体里,她能感觉到丝线顺着经脉正在缓慢游走,从头顶到脚底瞬间遍布全身,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像是触电一样,紧接着那触电般的感觉就消失了。 天空一只鸟被风卷着快速飞过...... 祭台下那些上茅厕的人也回来了...... 一盏茶过去了...... 终于有人想起来还有个天选之子,“咦,这七公主最后是什么灵根来着?” “七公主?不知道啊?” 嗯?什么情况! 几人赶紧往画上看去。 琼虞再一次将五根丝线置入姜宁的身体里,这丝线在她额间的光圈中消失,再也没出现过,就连光圈也消散了。 琼虞又惊又喜,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将丝线探入姜宁的身体,结果和前两次一模一样。 这也就是说,她——姜宁,是个五灵根俱全的修行天才! 整个灵韵大陆五灵根俱全的人只有一个,但可惜已经泯灭了,现在又出现了一个,仅此唯一! 钦天监的老头自然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大喜过望,激动道:“国师大人,这真的是有五灵根的人啊!” 这话一出,让原本已经无心观看的人又重新将视线投在了祭台上。 什么! 五灵根! 俱全! 全场哗然! 刚才六公主的两灵根算什么?这七公主才是王炸啊!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让大家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燕舒明衣袍下的手紧握成拳,这怎么可能! 一个冷宫弃妇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会有五灵根? 臧叶倒是很高兴,五灵根啊,甚好甚好,他这也算飞来横财了! 既然都测出灵根了,那开灵智就是简单的不能简单了,只需服用生长在赤尾谷尧天池中生长了几万年才结一株的灵智草即可。 姜宁和姜凰两人又从真气罩里走到祭台上,琼虞将炼化成药丸的灵智草赠与两人。 姜宁拿着药丸毫不犹豫一口吞了下去,既然来了,那就勇往直前!她姜宁没什么好怕的! 姜凰见状也将手里的药丸塞进嘴里。 不过片刻,姜宁就感觉体内有数股暖流在快速游走,它和刚才丝线游走的感觉有些不一样,怎么说呢,那会儿是酥麻,现在是能让她感到愉悦和清爽,身心舒畅。 像置身云端,被温柔的手轻抚着,沉入甜美梦香,又像是遨游在漫天星海,在银河里抓住了璀璨,还像之前明承胤给自己注入能消火气灵力的那一次。 总之就是灵台清明,眼神清澈,耳力过人,五官比常人要灵敏很多。 这是后来姜宁给姜玉之阐述的,这一刻的感觉她想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姜凰显然也是这种感觉,可她还小,只能体会,不能用语言表达,只能一脸兴奋地抓住姜宁的手,一个劲儿地对她笑。 至此,开灵智就算基本结束,接下来的时间就是修习,此路任重道远,非常人能及,且走且看吧。 风似乎刮地更大了,枯叶纸屑被高高卷起抛在空中,不远处乌云压顶,正朝流云殿的方向移动。 这是要下暴风雨的前奏吗? 不对,这会正是冬末初春,又不是酷暑时节怎么会有乌云呢? 并且这乌云移动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祭台下有人正疑惑着,忽听祭台上那个钦天监老头高喊一声:“大家快逃啊,乌鸟来啦!” 第五十四章 躲避 琼虞看着那即将到来的黑云立即对姜宁道:“快进真气罩!” 姜宁见识过乌鸟的厉害,她来不及多想,拉着一旁不明所以的姜凰就躲了进去。 琼虞以最快速度凝神,左右手搭起金桥,一个金色太阳形状的图案灿然升空越变越大,光芒将整个流云殿包裹。 这是一道防御结界,目的是为祭台下的人争取逃命的时间。 钦天监的小老头现在腿也不疼了,撒丫子就往台下跑。 这祭台比别的地方都高,那些乌鸟一会儿下来,第一个吃的就是他。 他一个糟老头子,不比国师大人年轻力壮,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这种时候有人退缩就有人迎难而上,那些年轻的修士们一身白衣劲装,手提刹罗剑正御风往琼虞身边飞去。 慌乱中大家都像无头苍蝇一样,姜玉之也想冲上去,却别淑妃紧紧拉住。 “国师大人在上面会保护小七的,你术法不精,保护自己都难,就不要上去添乱了!” 琉璃和明八英这时也到了淑妃身边,“大姐,你们带着玉之先进殿里,我上去!” “唉!二弟!” 淑妃还没说完,明八英就挣脱了她的手,跟着那些修士一起冲了上去。 淑妃一脸担心却无可奈何,只能带着琉璃和姜玉之一起跑进混乱的人群! 明八英不像那些修士可以御风飞行,他只能走台阶,突听边上一道清亮的声音急促道:“快上来!” 明八英回头,一个十五六岁身穿桃红色衣裙的少女正踩在剑上飞在他头顶,对他伸出手。 明八英不敢耽搁,就着少女的手身子一跃,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剑上。 少女眼神冷冽,面容肃穆,圆圆粉粉如桃子般的脸上勇敢无比! 明八英心里生出赞赏之意,这么慌乱危险的时候,一个小姑娘居然临危不乱,履险如夷,真乃女中豪杰也。 等一会安全了,他定要问一问这少女姓甚名谁,可有婚配...... 明八英:咳咳!扯远了!他只是欣赏而已! 少女不知道身后的少年心里的七七八八,她现在恨不得立马飞到上面将姜宁带走。 阴沉的天空中,那些俯冲下来的乌鸟虽然被防御结界粉碎了,可这乌鸟的数量远比之前摘星阁的多上十倍不止,后面成群结队的乌鸟不知疲倦像疯了一样撞击着防御结界,誓要把结界撞碎才罢休! “啪啪啪!” 姜宁离得很近,那些赤红的眼睛、尖利的嘴就在头顶盘旋,她看得胆战心惊! 这防御结界要是破了,她的小命大概就玩儿完了! 那些修士们一个个在琼虞的指挥下在天空中不停往返,修复着结界快要破裂的地方,不一会儿上空的各个地方都布满了白衣修士。 “六公主七公主,没事,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旁边一个和明承胤大小差不多的修士对真气罩里的姜宁和姜凰安慰道。 姜凰躲在姜宁怀里,只一个劲儿的流眼泪。 姜宁尴尬:这孩子撑死只有十二岁吧! 那张年轻稚嫩的面孔丝毫不介意姜宁眼里的怀疑,轻松道:“我们家可是世代修行,我三岁就开始学习术法,虽然不能和七公主您的五灵根相比,但我也是有两灵根的!我爹说我很有天赋,这是我第二次和兄弟们加入战斗,斩杀巨蟒是第一次!” 小少年一笑一口大白牙,一脸无畏。 姜宁知道这大概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可心里也为他捏把汗,要是一会儿乌鸟真的杀来了,她希望他还是保命要紧! “月五,不可分心!”离他不远处一个年龄稍大的男人呵斥道。 这个叫月五的小少年吐吐舌头,提气凝神,专注于坚固结界不再多话。 流云殿广场上,来自灵韵大陆各个地方的使臣和南黎国的官员都被平乐帝喊去了流云殿内。 这里本是是供奉南黎国世代帝王的地方,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眼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偌大的殿内,被形形色色的人挤得满满当当。 平乐帝人小个子低,被人群挤得没了地方,身边又没有侍从护着,只能蜷缩在供奉桌下的缝隙里。 哎,这皇帝当的,没意思极了! 黑暗中他向边上看去,这里面赫然还藏着几个人。 这平乐帝虽然是个傀儡那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皇帝,姜玉之干笑着恭敬道:“玉之拜见皇上!” 淑妃琉璃两人也跟着道。 姜玉之上次在摘星阁已有躲避的经验,这次拉着淑妃和琉璃就往小而密封的地方钻,好巧不巧,碰到居然了平乐帝。 平乐帝红着脸,双手直摆,“不用客气,三皇兄,咱都是自家兄弟,请便请便!” 四人打过照面,便不再多言,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殿内的窗户木门全都关的严严实实,只在门板上留出一个小孔。 趴在小孔上的那人正聚精会神地看向外面,给殿内的人做现场播报。 “哎呀,那块儿结界破了个口子!” “啊?!”众人心都提了起来。 结界破裂意味着乌鸟就会飞过来,他们就会......死! “没事了没事了,琼虞国师补好了。” “呼!”所有人高悬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可没过一会儿,那人又满脸惶恐惊道:“天呐!” 周围一小部分人精神开始紧张:“怎么啦怎么啦!” “吓死了,没事没事!那些乌鸟被国师杀死了!”那人抚着胸口解释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些受惊吓的人也不跟他计较,毕竟都不认识,又在共患难的时候,认真计较就丢份儿了。 臧叶和燕舒明一道被侍从们安排在殿内唯一的坐垫上,两个人都蜷着腿,双方矜持着用肥硕的屁股各占坐垫一半的位置。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臧叶一幅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什么东西值得这些人怕成这样! 他刚才是被燕舒明的手下连拖带拽到这里的,根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黑云到底是什么。 他的问题也正是来自灵韵大陆各个地方的使者想问的,好好地怎么大家都跑了。 “回使者,这是一种毒物,唤为乌鸟,它生性残暴,牙爪似刀,好饮人血食人肉。”燕舒明身边的侍从解释道。 臧叶没有见过乌鸟的凶残根本不相信,他只觉得南黎的人懦弱无能罢了。 让一个孩子做帝王,把一个有狼子野心的人奉为摄政王,不是软弱无骨还能是什么! 国主和这烂泥一样的人合作,能成事吗? 臧叶冷着脸忍不住怀疑。 第五十五章 调虎离山 燕舒明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从没受过这种窝囊待遇,现在又被这些体味儿重的人包围,心里直犯恶心,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臧使者有所不知,这乌鸟三年前就曾血洗摘星阁,今日的数量可是当日的数十倍不止,您在殿内先避避危险,待外面安全了,大家再一同出去吧。” 臧叶听燕舒明这么一说,便大着嗓门问窗口处的那人,“唉!你!外面什么情况!” 众人目光都看向窗口处的那位。 “无事,很安全。”那人眼睛盯着小孔,背影挺直沉声道。 臧叶一听很安全,瞬间就站了起来,又因坐得时间太长,起来的时候险些跌倒。 燕舒明赶忙在后面扶住臧叶肥硕的屁股,臧叶回给他一个臭气昏天的无声屁。 燕舒明严重怀疑这人站起来就是他娘的想放屁。 “既然无事,本使便出去看看。” 一些南黎的官员立马出声阻拦:“臧使者,不可啊。” 臧叶拖着肥硕的肚子,不耐道:“有何不可,这外面可一点声都没了!” 大家凝神静听,果真外面一点风吹草动的声响都没有,安静的有些过分。 “这外面也太安静了吧。”有人出声道。 “哎,外面安全了吗?那些乌鸟都散了?”又有人问窗口处的那人。 那人继续重复刚才的话:“无事,很安全。” 很安全? 臧叶对着阻拦的人扬扬眉毛,大步流星就往门口走,后面十个身形庞大的侍卫也跟在他身后。 “让开让开。”他边走边呵斥。 迫于东苍国的势力,人群里自动闪出一条路来,直通紧闭的大门。 臧叶眼神傲慢,用骨节粗壮的大手推开了紧闭的沉重的木门。 ...... “桃桃,用瞬移符!”琼虞对身后的桃桃喊道。 桃桃左手持剑继续斩杀俯冲下来的乌鸟,右手从怀里把一张张瞬移符撒向天空。 琼虞将这些瞬移符并做一排,射向大片大片的乌鸟,成群结队的乌鸟立即被瞬移符吸走,它们的终点是北秘之境。 就在刚刚,乌鸟终于冲破了防御结界,如乌云压顶般的直冲向祭台上的他们。 姜凰在看见乌鸟来临的那一刻,彻底爆发了,哭得昏天暗地,上气不接下气。 姜宁只能把姜凰的眼睛蒙住,不让她看外面那些丑陋恐怖的毒物。 在她们旁边,天上的修士们白衣翻飞,挥剑如雨。 可这乌鸟的数量实在太庞大,琼虞唯一庆幸的是桃桃准备的瞬移符足够多,把多半的乌鸟都吸走,不然只靠他们这些人,最后定是凶多吉少。 “月五,小心后面!”姜宁在真气罩里拼命喊道。 那个叫月五的小少年侧身回头,身形如闪电般快速闪动,手持青色的刹罗剑,稳稳刺进那只想要偷袭的乌鸟体内。 小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她做口型:看我厉害吧! 姜宁脸色苍白,心跳如擂鼓。 哎,这孩子真是,这么危险还能笑的出来。 她看着月五重新又投入了战斗,突然在人群瞧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脸和一个陌生的少女。 明八英?她的不亲二舅舅! 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明八英可不是凑热闹来了,他这次来南黎虽然没有带飞行法器,可护身的枯骨桃花扇却是在身边的。 这枯骨桃花扇的扇骨是用万里雪原里岁虎的虎骨制成,此扇没有扇面,只有在咒语的催动下虎骨上才会升出桃瓣轻如翦,正飞绵作雪的出尘扇面来。 那如血点的花瓣在明八英的催动下如同活了一样,从扇面上分离出来,快速朝乌鸟刺去。 一击即中! 这手法,快准狠,精准无误,堪称完美! 并且斩杀乌鸟的数量也相当可观,和姜宁玩过的消消乐还有几分相似。 只听咻咻咻! 大片大片的乌鸟就从明八英眼前爆裂后消失无影了! 姜宁没想到这‘铁公鸡’的术法这么厉害,比这些拿刹罗剑挥来挥去的人还要强上几分。 说到挥来挥去,这像不像切......水果游戏。 姜宁思绪翻飞一会儿看明八英的消消乐,一会儿看月五的切水果,心是高了低低了高。 那个穿粉色衣服少女的手段和明八英相比也不相上下,倒是不知道是谁家姑娘这么有勇有谋。 桃桃:别想了,我是你家的。 姜宁只顾着担心这些人的危险,丝毫没有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黑雾。 “倒是姐妹情深啊!” 这突兀的阴阳难辨的声音在姜宁背后响起。 姜宁回头警惕地看向这团人形黑雾,“你是谁,何必装神弄鬼!” 眼下乌鸟都在流云殿广场中间的位置,琼虞和明八英他们都在那边,离她还有些距离。 “呵,我是谁不重要,不过现在没人救得了你,你,你们,是我的了!” 那团人形黑雾发出的声音像是由变声器合成的一样,刺挠的姜宁耳朵疼。 姜宁双目微瞪:内心惊道:这绝对是个大反派! ...... 沉重的木门被臧叶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 琼虞手提清月在广场上空和打开木门的臧叶远远相望。 “不要!” 琼虞大喊一身。 可为时已晚,那些本该和他们纠缠的乌鸟瞬间换了方向,全部掉头朝流云殿内飞去。 臧叶和那赤红的眼睛撞个满怀,眼看利爪就要到他头顶时,身后的侍卫眼疾手快将乌鸟斩杀与刀下。 臧叶这下再也不猖獗了,哆嗦着腿跪倒在了地上,迎接乌鸟的来袭! 霎时流云殿内的叫喊声,救命声,怒骂声混成一团,大家争先恐后自顾自地疯狂寻找能躲避的地方。 有的甚至上了供奉排位的桌子,躲在金塑像后面。 姜玉之和平乐帝只能紧抓着垂在桌边的布帘,不让别人发现。 而窗口那人早已身子冰凉,歪斜地躺在地上,一条黑色的小蛇悄无声息地从那人嘴里滑了出来。 现在的流云殿是一场炼狱! 琼虞提剑正打算往流云殿的方向去,可一回头就见祭台上那团黑雾。 糟了,这是调虎离山! “国师大人,人我就带走喽!”那团黑雾似笑非笑地对着远处的琼虞道。 也不等琼虞回答,直接带着姜宁和姜凰两人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主人!” “小七!” 第五十六章 傀儡符 地面的房屋人群快速后退,姜宁被黑雾席卷着往高处飞去,边上的姜凰好像是吓晕了,耷拉着脑袋。 “啊!”姜宁一路尖叫,她恐高。 相季不喜欢聒噪,抬手一挥,小女孩的嘴巴就哑了。 姜宁两个漂亮的眼睛里蓄满了慌张,这人到底是谁?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好在飞行的时间不长,大概过了一盏茶,这个冒着黑雾的人才停止,把她们扔在了一个小草堆上。 姜宁感受着落地的踏实,双腿打颤,狼狈不堪的从草垛里爬了出来,头上还沾了好多草屑子。 她环顾四周,额,这片看着熟悉的林子怎么那么像崖来山的后山呢。 再定睛看去,她确定了。 没错这就是崖来山,除夕夜她和姜玉之明承胤被困的地方。 姜宁试着张嘴,见能发出声音,便问道:“你到底是谁!带我们来这里想做什么” 小女孩怒目圆瞪,双手叉腰,气势上很能唬人,这小丫头,胆子还挺大! 相季只当她是个三岁的小丫头,并不把她当回事,嗤笑道:“本座可不喜欢凶巴巴的小丫头。” “本座?你叫本座?”姜宁一时没融进这玄幻的世界里,狐疑地问。 这名怎么听着像倭寇国人呢。 难得有人让相季生了气,作为百年前就背叛师门的人来说,他不允许在灵韵大陆还有人不知道他名字的。 “本座名唤相季,你可称本座为相大人!” “相机?照相的?好奇怪的名字,谁给你起的。”姜宁皱着眉头,小嘴都囊道。 小女孩这无畏的态度在相季眼里简直就是对他身为魔身份的挑衅,他忍无可忍,怒道:“你再说我就吃了你。” 相季气结,连本座都忘了加。 姜宁一听这人就是鬼扯,浑身冒着黑雾,不,这应该叫做魔气,脸上还带着面具,说话是变声了的,一袭黑袍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这奇奇怪怪的装扮他是有多不喜欢自己以前的样子。 不是心理有问题就是受过严重伤害! “你既然要吃小孩那我就实话告诉你吧,我这人一向不爱洗澡,身上又脏又臭,肉也不好吃,你要吃就吃她吧。”姜宁说着,小手指向草垛里刚睁开眼的姜凰。 可怜小姜凰刚清醒,一听要吃掉她又华丽丽地晕倒了。 呵,这小丫头到有几分意思,不求他饶命,倒先让他吃别人。 若不是有要事在身,相季倒想把这丫头带走,放在身边慢慢培养。 对小孩就要哄着来,何况是个这么有趣漂亮的小丫头,相季蹲下身子,刻意放缓了语气:“你这小丫头不怕本座吗?” 姜宁小手指扭再在一起,小脸高高扬起:“怕,但我现在怕也没有用啊,死就死喽,死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姜宁离这个银色面具脸的人很近,能清楚感受到那人身上渗出的阴森和寒冷,就像一条阴鸷的蛇。 她记得自己从前在一本书上看过,所谓的犯罪心理。 当被犯罪分子挟持或胁迫时,不要紧张不要怕,冷静理智,顺着他但又不要完全顺从,要比他更加不怕死,必要的时候可以和犯罪分子保持统一战线,待犯罪分子卸下防备时,再伺机寻找逃跑机会! 姜宁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这种做法行不行,她的内心很忐忑,要尽量拖延时间,等桃桃和琼虞过来,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见自己。 相季盯着小女孩片刻,笑了。 “你这丫头着实有趣,本座倒有些舍不得了,要是此事做成你还能活着,本座定把你带回云魔域去。” 此事做成?活命? 什么意思? “你把我们抓来到底要做什么?” 相季声线突然变得悠扬婉转,俨然是一副女人的样子:“当然是做有意思的事啊!我的天选之子!” 相季说完也不看姜宁,单手把她夹在腋下,就往远处飞去。 又来了,又来了,下次飞的时候能提前说一下吗? 相季一个俯冲,从崖边高处往下飞去,烈风刮的姜宁头晕脸疼。 不过这人为何只带她一个人,不带姜凰呢? “唉唉,还有她呢!”姜宁挣扎着喊道。 这荒山野岭的要是姜凰被阴阳兽叼走了可怎么办,她还太小,连路都认不清呢! “一个就够了。”头顶的人冷冷地又变成男声。 一个就够了是这个叫相季的打算放姜凰一命,让自己当替死鬼的意思吗? 罢了罢了,反正她都死过一次了,流程她都熟得很。 眼看着他一直往崖底飞去,姜宁猛地想起明承胤说过这崖底有什么风来着,据说能把人撕成碎片! 不是吧,这人不会不知道吧! 姜宁不敢声张,心想如果自己临死还能拉个垫背的也挺好,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可相季并没有让她如愿,他带着她两人好端端地站在了崖底。 崖底无风,空气宜人,似有花香浮来,是春天的味道。 怎么回事?说好的粉身碎骨化成粉末呢,她可都准备好了呀! 相季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钥匙,他把钥匙放在姜宁手上道: “去把那扇门打开。” 姜宁眼睛连看都没看,只是拧眉,不悦道:“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这又是什么钥匙?” 一连串的问题让相季有些头疼,这小丫头怎生比大人还要难缠。 他手持青蛇,威胁道:“不去本座就杀了你。” 青蛇朝姜宁吐着信子,露出血红的口。 怂吗?不能! 她可是天选之子,这相季让她打开门定然是要放出什么怪兽什么的,她不能去! 以前电视上演的剧情不都是这样,她一定不能去! “那你就杀了我吧!”姜宁梗着脖子大声道。 雪白细嫩的脖子暴露在空气里,像只蜕了毛的鸡。 “你......” 姜宁和银色面具下的紫色眼睛僵持着,谁都不肯多说一句。 姜宁也在想为何这人非要让自己去,而他不去呢,定是这钥匙在他手里没有在自己手里能发挥作用呗。 她好歹是天选之子耶,骨子里说不定带了什么高阶术法呢! 想到这儿,她眼里不自觉带了挑衅,哼,小相机,你要用我,你就杀不了我! “哼,你真当本座拿你没办法?” 相季收回视线,随即掌心幻画出一张符纸。 只听嗖地一声,那符纸便进了姜宁的身体里。 姜宁慌乱地在身上摸索着,试图找出那张符纸,“你干了什么!!” 相季轻笑:“傀儡符而已,本座好久不用了!” 傀儡符是他几百年前在九溪宗学的,这么些年他因为痛恨九溪宗都不曾用过符咒,今日这小丫头倒是让自己破例了。 傀儡符! 姜宁脸色惨白,她还是被控制了! 第五十七章 魔兽解封 “去吧,尊贵的天选之子,去迎接来自地狱的妖兽吧!” 尖细的声音在姜宁耳边魅惑道。 “不要!” 姜宁浑身颤抖,极力抗拒。 可她的四肢却不听指挥,僵硬如机器,一步步朝相季所说的,那道在地面上虚浮的方形封印之门走去。 姜宁惊惧万分,她不知道自己即将打开的门里到底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如果如相季所说真的是什么魔兽,那……她不敢往下想。 她有预感,或许她要成为那个给南黎甚至整个灵韵大陆带来灾难的人了! 姜宁无法阻止沉重的手臂将小小的钥匙塞进了代表封印之门的孔洞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毫无办法。 在相季希冀盼切的注视下,只听‘嗡’地一声,神匙和孔洞严丝合缝。 刹那间姜宁感觉自己整个手臂像是被巨物袭击过一般,剧烈的疼痛蔓延全身,接着她整个身子都被门内喷涌而出的力量反弹出去,抛在了高空之上。 相季只是兴奋且激动地紧盯着那散着血红之光的封印之门,并不理她。 从封印之门里乍现的红光将整个崖来山笼罩,快速聚集的黑云和狂风呼啸而来,天空一片漆黑,只有那如银蛇般的闪电发出耀眼的光芒,像一把利斧,将漆黑的天劈成碎片。 这阴森恐怖的场面,让崖来山上的阴阳兽都开始发狂起来,引了满身雷电在崖上奔腾。 相季看着这天地裂变的恐怖场景,紫色的眼眸有了诡异的笑意。 很好,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定要把这人间搞得翻天覆地,才对得起即将现世的魔尊啊! 北秘之境封印的妖兽,只有通过上古神器—神匙才能重获回人间的机会。 来吧来吧,封印在北秘之境的兽啊,你们重见光明的日子就是今天啊! 从南黎开始到整个灵韵大陆,云魔域要将这一切都化为灰烬! 那些满嘴道义虚伪无比自称愿救黎民于水火的修仙之人快来看看吧,你们精心挑选的天选之子,是她开启了封印之门啊,哈哈哈哈! 相季几欲发疯,笑声癫狂。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一个巨型红活物从封印之门内缓慢走了出来。 这巨兽高约两丈,头尖尾长,前肢短小,后肢粗壮有力。 它体型巨大,全身上下布满了三角鳞片,鳞片里千百年来积下的山石尘土和蜘蛛网,随着它的抖动正簌簌地往下落灰。 “是焱獭兽啊!”相季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红色巨物有些可惜道。 几天前他就破解了这崖来山底的火烈风,将封印之门召唤出来,只等天选之子开了灵智。 这有五灵根的姜宁正是他能否将魔兽放出的关键。 都说天选之子是为保护南黎,保护灵韵大陆而生,那他偏要用天选之子的手,将魔兽放出来。 这样岂不更有意思? 哎,他还以为能出来天吉鬼呢,不过这焱獭兽威力也还不错。 这焱獭兽刚出来,身体还不适应外界的环境,尖尖头上两个如灯笼般明黄的眼睛滴溜溜乱转,时不时发出一声嘶吼,锋利的牙齿上挂着恶臭的涎水,在地上慌乱地踱着步子,不知该往哪里去。 相季见状立马张开双臂,飞升而上,黑色的宽大长袍随风飘动,稳稳落在焱獭兽的背部。 他手指画印,将掌心不断凝起黑色魔气混着身体的血液一起渡进焱獭兽的体内。 一瞬间紫色的花瓣从高空中纷纷洋洋地散落下来,唯美极了。 这是认主,让焱獭兽为自己所用,这样相季就可以随心所了。 果然在相季落回地面后,这焱獭兽不复刚才的迷茫,而是开始紧贴着相季绕圈。 这焱獭兽除了脑子有些不灵光之外,其他嘛先凑活着用吧。 这才是第一次,接下来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呢! 相季眸光一转落在那团不知是死是活的物体上。 姜宁从高处摔了下来,痛得龇牙咧嘴,此刻匍匐在地,一脸狼狈。 她庆幸自己真是运气好,居然是挂在树叉上掉下来的,也算捡回了一条命。 “咳咳!” 胸腔的痛感让她忍不住咳了出来。 “还活着?那倒好办了,本座也懒得去找那个小丫头了,来,七公主,我们……” “继续。” 相季隔空用术法直接将躺在地上装死的姜宁再次推到封印之门前,“打开!” 这封印之门每打开一次只能出一个妖兽,并且还是随机的,他对刚才的焱獭兽有点不太满意,想看接下来这次能出来什么。 额,这里面居然还有?难道每开一次就只能出来一个怪兽? 姜宁身上被相季下的傀儡符还未消散,发红的指间再次哆嗦着伸张封印之门。 …… “桃桃,你去追相季,记住一定要护好六公主七公主。” 琼虞对粉衣少女做叮嘱。 流云殿的无数人此刻正在受乌鸟的攻击,他不能一走了之,天选之子固然重要,但流云殿里也有无数条无辜的生命,他只能把这重任交给桃桃。 “国师大人放心,桃桃一定会将主人和六公主平安带回。” 桃桃神色凝重,她之前作为灵宠,使用灵力多有限制,现在有了寄居体,法力暴涨了许多,带回姜宁和姜凰绰绰有余。 “我跟你一起去!”明八英在一旁急道。 姜宁是他大姐姐的孩子,他作为舅舅定不能不管不顾,救人也要算他一份。 琼虞在刚才也见识过少年的能力,不再多言,点头答应,然后头也不回的杀入了流云殿内。 桃桃和姜宁相处时间久了,对她的气息很熟悉,追踪符咒很快就找到了她所在的方向。 那是她们之前就去过的崖来山。 桃桃御剑明八英站在她身后,两人快速朝崖来山飞去,等两人到了崖来山,她只在草垛上发现了缩成一团的姜凰。 小姑娘吓得浑身发抖,桃桃什么也问不出,只好甩出一张瞬移符,将她先送回庆阳宫去。 两人在四周找了半天,突然天空漆黑一片,血色红光从崖来山底直冲天去。 桃桃朝崖下看去,那不正是她要找的主人吗! 可她带着明八英还未到崖底,就被相季设的防御结界弹了回去。 这结界牢固异常,桃桃和明八英还未攻破,中间的山体就开始转动,桃桃对这崖来山很熟悉,当即带着明八英又飞了上去。 “这山体能敢应到灵力术法,开始变幻方向,我们先想办法击破结界,不然等山体变幻我们就会迷失方向,到时就找不见主人了。” 桃桃心急如焚,眼看着人在下面,就是够不到,她快要崩溃了。 明八英本来疑惑现在也明白过来。 第五十八章 啼青鸟 阴沉乌青的天空遮蔽了太阳的光线,崖来山底看不真切。 只见红光不断爆出,还有不知何物在嘶吼,那声音沉如钟鼓,听了桃桃心里惴惴不安起来。 “我们可以用这个。” 桃桃看着明八英手里的东西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明八英解释:“这是雪蝶,也叫引路蝶,有它在我们就不用担心迷失方向了。” 小小的银翅雪蝶在他指尖上下翻飞,闪闪发光,他在雪蝶的尾尖点了点,那雪蝶就翩然飞了下去,一片血色红光中那银白色的光为他们指引方向。 桃桃再次御剑和明八英两人对相季的防御结界进行攻击,这次有雪蝶的帮助,不管山体怎么转动,他们总能发现雪蝶的光芒所在。 因焱獭兽出现的缘故,崖来山底狂风呼啸,阴阳兽开始不断咆哮和怒吼,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像要把这天地撕裂一般。 终于在地动山摇雷电相加间,第二个妖兽也出来了。 一声高入云霄的啼鸣,一道耀眼的青光冲了出来,姜宁避无可避,被那青光贯穿了身体,那比魂飞魄散还有疼上几倍。 姜宁咬牙承受着身体里的灼热和刺痛,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嘴角浮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她赌赢了,她还活着! 这道青光在相季的防御结界里横冲直撞,误打误撞地还将结界撞了洞,相季躲避着青光的攻击,根本无暇修补结界。 桃桃和明八英趁机一举击破,御剑飞了下来。 “主人!” “小七!” 不远处,小姑娘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头上用来固定小花苞的玉簪早就不翼而飞,头发散乱着还沾着几根草屑子,额间那道血痕深可见骨,令人触目惊心,今早才上身的石榴红棉裙早就破败不堪,棉絮外翻,在狂风中肆意张扬。 桃桃飞奔过去,跪倒在姜宁身边,想伸手抱地上的小人都不知道从哪里抱起。 她害怕弄疼她,桃桃知道她的主人一直都是怕疼的。 姜宁的脸上都是血迹,虽然身子疼但她神志却清醒。 这女孩她不认识,可这一副快要送她入土的丧气样让姜宁有些不舒服,她还没死呢。 “桃桃,快把小七抱起来,事不宜迟我们时间紧迫!”明八英在一旁道。 什么?这是桃桃! 姜宁原本灰暗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少女亮起了光。 她刚想张开嘴,喉咙里就溢出了血水。 “咳咳!” 血水压着舌间流了出来,姜宁看着滴在手背上的血迹,现在开始心慌起来。 刚才从封印之门里出来的东西直接穿着她的身体而过,她现在五脏六腑都好疼,不会被撞碎了吧! 明八英见小姑娘这个样子,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拉起姜宁的手腕就要给她注入灵力。 桃桃心疼姜宁,大大的眼睛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泪滑落在粉白的脸颊上,楚楚动人。 唔...... 明八英放在姜宁手腕处的手有些颤抖,静心静心,现在还是保命要紧。 姜宁用另一只手擦掉嘴边的血迹,开始对那道青光进行召唤。 之前她在九溪宗的秘籍里看到过,想要与妖兽缔结契约一共有两种方法。 一种是和相季那样有灵力的,可混入主人血液与妖兽建立主仆关系,这种方法建立的契约关系比较短暂,在主人的血液渐渐被妖兽吸收后,该关系即被视为解除。 另一种比较冒险,说的就是姜宁这种身上没有任何灵力的人,要在妖兽出世时拿到元丹,和妖兽的元丹融为一体,这样是终身锲约关系,直到主人死妖兽才能自由。 姜宁刚才就用了第二种方法,虽然冒险,但她却赢了。 至于她是怎么拿到元丹的,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看着那青光里有团红光的圆形物体,她死马当活马医地伸手一抓。 这就成了!现在那道青光是她的了! 这封印之门怎么说也是她冒着生命危险打开的,她收下一个也不算过分吧。 她也害怕自己过一会儿万一真的嗝屁了,这明八英和桃桃定会被相季的焱獭兽踏成肉泥,还不如趁现在解决了这个麻烦。 同时内心也开始担心,不知道这青光和焱獭兽哪个厉害。 那道青光受到了主人的召唤,攻击相季的速度减弱下来,同时落在了地上,开始显出实体。 姜宁这才看清原来这不是一道光,而是一只体型瘦小的青色飞鸟。 额,瞧着和普通的麻雀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连小鸡仔都比不过。 呜呜呜......好小,好弱鸡的样子! 这盲盒开的也太随意了吧,凭什么相季的就是威武霸气的焱獭兽,而她姜宁只能得个小鸡仔子? 天道啊,她才是天选之子啊!您老人家这是在玩儿呢! “轰隆!” 阴云里一声闷雷带着银色的闪电劈了下来,在某人脚边开辟出了一个深约几米的大坑。 姜宁沉默着收回坑边的小脚丫。 吓死了吓死了,她认怂,再也不骂了! “啼青鸟!”桃桃水汪汪地眼睛看着那只青色的小鸟惊道。 啼青鸟?从桃桃的表情看,这个鸟莫非很厉害? 名唤啼青鸟的小鸡仔心不甘情不愿地飞到了姜宁身边,一副‘本鸟很高贵,尔等不配’的样子。 上古神鸟,只因喜好在人间啼鸣,被修仙者封印在了北秘之境。 切,在哪里不能啼鸣,他在北秘之境待得好好的,非要把他召唤出来。 不过真是要死喽!这次的主人居然是个三岁的小丫头。 啊!他要何时才能熬死这个小丫头啊!那些在北秘之境的老伙计要是知道他的主人是个三岁小娃娃,还不嘲笑死他了? “毁了毁了本尊的好日子要完了!一世英名啊!” 姜宁舌头打结,小手指着这个叫啼青鸟的家伙结巴道:“它它它......说话!” 啼青.小鸡仔.鸟用翅膀撑着额头做出一副自认很帅的表情:“切,大惊小怪,本尊可是上古神鸟,自然会说话,那焱獭兽都得叫本尊一声祖祖祖祖祖祖爷爷。” 曾曾曾曾曾曾孙焱獭兽靠在主人身边做小鸟依人状,相季一把推开焱獭兽的尖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没想到这姜宁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啼青鸟缔结了契约关系,明明这才是他的啊,十个焱獭兽也比不上一个上古神鸟。 被主人嫌弃的焱獭兽搓着两只前掌很委屈。 它就是笨点、懒点、好吃点、不会说话点,其他也还好吧! 第五十九章 焱獭兽的实力 “上古神鸟只能是本座的,你们都得死!” 相季周身魔气四溢,黑色长袍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浓稠的黑雾开始朝四周扩散,同时结界也遍布整个崖底。 妖兽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自己的主人如果被别人杀死,那么这人将会成为自己新的主人,所以现在只要杀了姜宁这个天选之子,那他就会得到上古神鸟。 何况天选之子并不只有她一个,还有一个六公主不是,等得到了那个小孩,他要再放出无数的妖兽,来迎接魔尊大人的回归! 焱獭兽遵循着主人的命令,碗状的鼻孔里开始往外喷白气,如铁塔般粗壮的后肢向姜宁等人疯狂奔去,远远看去就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主人,证明我焱獭兽实力的时候到了! 桃桃急忙从怀里掏瞬移符,可一摸空空如也,脸瞬间白了几分,刚才送六公主的居然是最后一张瞬移符。 只听“咚!咚!咚!” 地面被飞奔而来的焱獭兽踩出几个深深的大坑,整个崖来山也开始地动山摇起来,那些山石像是活了一样纷纷从高处滚落,连崖上阴阳兽顺着泥石滚到了姜宁脚下,和她大眼瞪小眼。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阴阳兽这下也不张狂了,在焱獭兽面前,它连弟弟都算不上,还是乖一点,避免当炮灰的好。 桃桃见状即刻提剑朝焱獭兽杀了过去,可还未挨近焱獭兽就被它硕长的尾巴横扫腹部扔了回来,不仅断了剑连脸上也挂了道伤痕。 明八英急忙松开给姜宁输送灵力的手,扶住桃桃。 “噗!”暗红的血迹从桃桃嘴里喷了出来,成了人身就有了血有肉,嘶,肚子好疼啊。 “桃桃!”姜宁对明八英怀里的少女担忧道。 桃桃单手捂住腹部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没事。” 明八英扶着桃桃坐在姜宁的身边,开始催动枯骨桃花扇,却丝毫灵力都运不出,只能用扇骨击碎大的落石,避免几人被砸成肉泥。 可落石实在太多,大的小的都不断砸了过来,啼青飞不起来,只能在地面上跳来跳去,还差点被断裂的树枝砸了脚。 姜宁见状连忙从地上捞起跳脚的小鸟,额,她现在好歹也算是这鸟的主人了,可为何这鸟在她怀里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就很不理解。 啼青:哼,被一个三岁小儿所救,本尊不要面子的嘛! 这焱獭兽的力量太过强大,又急于证明自己的实力,所以攻击姜宁、桃桃和明八英时丝毫不手软,它嘴里喷的炎火也将整个自山腰到崖底的树木都烧个精光。 “噼里啪啦!” 落石火海连成一片。 姜宁、桃桃和明八英三人避无可避,被困在了焱獭兽的火圈之内。 “你这曾曾曾曾曾曾孙是疯了不成,差不多得了,叫什么真儿?卖什么力气?”啼青在姜宁怀里跳着脚咒骂道。 啼青声音高亢嘹亮,在山谷中引来阵阵回声。 他奶奶的,它快被烤熟了,至于这么拼命吗,大家好歹也是在北秘之境待过的,不看僧面看情面不是。 它啼青就没见过这么傻的,难怪这货不被别的妖兽喜欢,妖兽们为主人卖命通常都是出七分留三分,它倒好,十足十的往上扑,啧啧啧,这也忒实在了。 人情世故懂不懂啊你个蠢货! 焱獭兽在北秘之境被忽视久了,现在为了和主人共荣辱,完全没有把啼青放在眼里,喷火喷的得意忘形潇洒不已。 边喷火边回头看相季,想要讨主人的夸奖和赞赏。 哎,要不都说这焱獭兽的脑子不太好使呢,接下来的操作让姜宁都看呆了,直呼这焱獭兽不当内奸可惜了,真真是个好样的! 只见这焱獭兽一回头,嘴里的炎火直接喷到相季身上了。 “蠢货!”相季边用术法灭长袍上的红色炎火,边怒斥道。 可炎火哪是那么容易被灭的,遇到术法更如火上浇油一样,火苗蹭一下冒得老高。 相季不得已脱下长袍,狠狠甩在地上,用脚踩了上去,长袍是他的命门所在,他不能没有它。 可没有黑袍加身,崖底的浓雾在霎时烟消云散,露出天空阴沉的暗青色。 焱獭兽见自己闯了祸,也停止了攻击,在相季身边转圈圈,似在赔罪。 压制结界已破,明八英也能催动灵力了,趁此之际他把姜宁交给桃桃,指尖点血,快速用灵力启动手里的枯骨桃花扇。 “枯骨浴血即生花,花引灵蝶,自来中来,自去中去,成!” 明八英说完,将枯骨桃花扇挥向空中。 白骨扇面上,一株的桃花树无土无根骤然升空,粉色的花瓣随着不断上升的树枝纷纷扬扬撒落下来,瞬间在姜宁几人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冠。 明八英静耳聆听,由桃花树上方出现了一道微不可查的银铃声。 一只雪蝶翩然飞了下来在明八英指尖缠绕,紧接着叮铃铃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半空中数以万计的雪蝶从四面八方不断涌出,朝他飞了过来。 “快走!”明八英催促着,便拉着桃桃和姜宁跳到雪蝶丛里。 “嘤嘤嘤......” 浑身带着电流的阴阳兽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和满脸是血的姜宁大眼瞪小眼。 孤独、弱小、无助...... 这眼神姜宁太懂了,哎,算了算了,在她那个世界这东西好歹也算是国宝类的萌宠啊,成不成她先试试。 “可以带它吗?” “不行,太重了!雪蝶撑不住的。”明八英道。 这东西体型都顶焱獭兽一条腿了,带着它雪蝶就会降低飞行速度,他们只有这么一会儿的逃命时间,不敢耽搁,必须要快! 阴阳兽好似能听懂明八英话一样,挥舞着两只笨重的爪子,眨眼间就将自己缩成小猫大小,轻巧一跃,顺势跳到了姜宁怀里,毛茸茸地小脑袋就往她怀里拱。 啼青不屑:还有放着自由生活不要,硬生生往家宠发展的,傻子吧! 阴阳兽:你懂个撒子,我里屋都被毁了,不跟着她我吃撒子喝撒子,你个龟儿子! 第六十章 屠城 底部被炎火灼烧的雪蝶如流星,一层层坠落于崖底,不断涌出的雪蝶又重新将空缺的位置填满,三人两兽终于逃离相季和焱獭兽的攻击,离开了崖来山。 明八英将枯骨桃花扇收入怀中,掌心运力,催动雪蝶朝南黎皇宫飞去。 可还未入无极城内,几人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姜宁已经开了灵智,眼力耳力自然非比寻常,朝远看去,瞬间目露惊恐倒吸一口凉气! 桃桃见状紧握住姜宁的手,给予安慰。 只见无极城城门大开,街道两旁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尸体,横七竖八一叠叠被累积在街道两旁,暗红的血液如墨一样喷洒在临街的门扇上、白墙上、吃食上。 滴答滴答...... 温热的血液汇聚成河,顺着排水道往远处流去。 暗青色的空中,只有那抹高悬着若有似无的残阳带点生机。 “这是屠城?”姜宁颤抖着出声。 桃桃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试图和琼虞传音也没得到回应。 之前和明八英去崖来山时还好好的,街上人潮涌动,都在为天选之子祈福,怎么这会子就成人间炼狱了。 相季和焱獭兽还在崖底定不可能是他,那到底是谁,能有如此手段,将城内的百姓血洗一空? 或者说这相季还有帮手? 明八英也被如此惨状震撼到了,他将两人放在一处高台之上,道:“你们先在这待着,我去找找这城内还有没有活口!南黎皇宫,我们还是先别进去了。” 城内都是这种情况,那皇宫也不知是否安全,他不敢带着姜宁桃桃冒然前去,免得丢了性命。 桃桃点头,“好,就依你所言。” 刚才崖来山一战实属费心费力,为了保留体力,现在明八英没有催动雪蝶,正想步行去找找看有没有活人,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宁怀里的啼青鸟拦住他的动作,斥道:“行了行了,还是省点力气吧,放着本尊这么优秀的神兽不用是不是傻!” 啼青不允许自己的实力被大家忽略,他可是上古神鸟耶,别拿他当小鸡仔成吗? 明八英自觉刚才神勇无比却不料被一只鸟嘲笑,当即就要拔这啼青的羽毛。 “哼,你这小子,竟敢对本尊无礼,看招!”啼青最是爱惜自己的羽毛,被明八英的拔毛之举气得不轻,举着尖嘴就往他脸上啄。 姜宁急忙抓住乱动的啼青阻止道:“停停停,你们两个都住手,什么时候还在这里吵架,正事要紧啊!” 啼青鸟被小主人批评,低头委委屈屈看了姜宁一眼,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姜宁诧异:这鸟是生气了?他的元丹可还在她手上呢,不要了吗? “这啼青鸟性子及其别扭,喜好赞美,主人你以后要多多夸奖,这样才能让啼青鸟为你所用。”桃桃在一旁提醒。 明八英也黑着脸,“我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人。” 说完一步步踏进没入鞋面的血水中。 ...... 流云殿内一片狼藉,本该供奉南黎国先祖的纯金塑像被推倒在地,四周皆是半蒙着面部,身形挺立杀气外露的黑衣侍从,将地上一排排匍匐着被乌鸟洗劫过后还幸存的人包围着。 一些来自灵韵大陆小国家的使者正聚在一起瑟瑟发抖,来的时候都好好,唉,回不去了! 就在一盏茶前,琼虞国师带着众修士刚赶走乌鸟,接着这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就开始和琼虞国师打了起来。 南黎国的修士们由于术法不精被这群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死的死伤的伤,连国师大人都被困在压仙阵里无法动弹,可见这群人来者不善。 原本在桌下藏匿的姜玉之、平乐帝、淑妃和琉璃四人也被迫混在人群里。 高台上一个精美华贵的贵妃榻被突兀地放在上面。 塌上正斜靠着一个神情慵懒的男子,他随意地披着紫色水波纹云锦袍,袍角下摆处用金线绣制而成的五瓣苍叶兰在灯烛下熠熠生辉。 这男子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眉眼之间带着邪魅与孤傲,看着下面如蝼蚁一样的众人。 他手里把玩着玉色瓷盏,将茶水缓缓饮入喉中,嘴边一滴水随着他不羁的动作溢了出来,身边的美貌侍女立即捧上香巾将其拭去。 臧叶捂着被乌鸟灼伤的手臂朗声道:“四殿下,臣不知殿下今日突然到访南黎,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男子并未开口,旁边的那位美貌侍女直接道:“呵,臧大人真是有趣,这才到南黎几日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国都了?” 臧叶想说这还不是迟早的事可碍于殿内众多的南黎国官员并未作答,只是一个劲儿陪着笑脸,“请四殿下赎罪,是臣失言了!” “即知失言,就请臧大仁闭上你的嘴。”男子缓缓说着,眼神未在臧叶身上停留,而是看向台下的侍从。 两个侍从领命向臧叶走去,其中一人手持长剑利落地刺入臧叶腹中。 “你......胆敢!”血顺着臧叶嗫嚅地嘴唇流了出来,肥胖的身躯被另一个侍从拖到男子脚下。 男子弯腰低头,修长的手指轻抵嘴唇,“嘘,臧大人,声音小一点,小心别让皇兄知道,他会心疼自己的爱将啊!” 臧叶被利剑刺伤,面上痛苦,也没了刚开始对四殿下的虚伪恭敬,怒道:“离游风!你......私自出东苍,被国主知道理-当-斩!” 据传闻这东苍国主之位本是这四殿下的,可不知是何缘故最后却传给了二皇子,是以这四殿下离游风和东苍国主离摇清虽为手足兄弟,可关系却如同水火极为不合,在东苍朝中更是划分出两股势力,一半大臣归是东苍国主,一半则是跟随这位四殿下。 这臧叶是东苍的使臣,却被四殿下刺伤,看来他是东苍国主的人。 下面的吃瓜者大有人在,一个个都被眼前的场景惊到无语,你们这些人要篡位要权谋跑到人家南黎来干什么?这不是胡闹嘛! 离游风勾着一丝玩味的笑,饶有兴趣地看着臧叶,似乎在说他怎么会说出这么愚蠢的话。 他自东苍出来就没打算再回去,不是吗? 从即日起南黎就会变成第二个东苍,他布局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臧大人此言差矣,四殿下怎会做鼠辈之事,四殿下带着我们可是一路杀过来的啊,现在无极城内恐怕只有这里有活物了。”美貌侍女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话。 第六十一章 易主 没有活物?这这......和屠城有什么分别! “堂堂东苍国四殿下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我南黎百姓到底何罪之有,令你下如此狠手!”人群中一个瘦弱的人影站了出来,厉声道。 姜玉之听着熟悉声音便知是谁,西苑的石夫子,一个倔强固执的小老头。 离游风大笑不止,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玉瓷盏,“他们是无罪啊,但以后这南黎就是本宫的了,本宫自然是想杀谁就杀谁!” “天呐,南黎要易主了!”人群中有人惊呼,可回答他的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这东苍的四殿下占领南黎皇都就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随便,他们不免担心起自己的命运来。 姜玉之看着旁边低垂的平乐帝心里很不是滋味,国要易主连皇帝都无能为力! 他们两个一个是孩子一个是傀儡,如何和东苍国抗衡,皇宫内父皇的孩子女子为多,男子大多还小,南黎的兵权此前全都握在摄政王燕舒明手中,若燕舒明为了活命认下这个新国主,那他们的命运又该如何。 “各位请稍安勿躁,今日在这里的都是各国使臣,烦请各位大人们在此见证,今日四殿下将成为南黎真正的主人,日后回去对你家国主也好有个说辞。”侍女面带微笑不疾不徐地说着。 众人听后面面相觑,这话里话外就是让他们今日认了离游风为南黎国主,他们就还有机会回去,要是不认那就凶多吉少了。 这可如何是好,认了就违背了各国间的和平条约,不认,这东苍国实力雄厚,他们又打不过,哎,好难选择! “真是满口荒唐言,你们这群无耻的侵略者乱杀我南黎百姓,侵占我南黎皇都,此乃不耻之举,尔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是畜生所为,我石童生第一个反对!”石夫子抖着花白胡子身姿笔直,说得慷慨激昂。 离游风冷眼皱眉,不满道:“这老头好吵,本宫不喜欢。” 黑衣侍卫里有两人出列,一个拖一个绞杀,动作一气呵成,石夫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头颅就被摘了下来,喷涌而出的血液溅了出来,有些都飞到了姜玉之和平乐帝的脸上。 “啊!”众人都被惊骇住,有胆小的竟晕了过去。 “新姒。”离游风对身边人沉声道。 那个叫新姒的侍女会意,拎过侍从手里的头颅,豆大的血滴正顺着石夫子脖颈处整齐的断茬儿滴落在地。 她高声道:“在座的还有谁有话要说?” 静默是离游风最喜欢的时刻,他讨厌聒噪,“好,很好!” “殿下。”人群中又是一人出了声。 两排的侍卫正要拔剑,燕舒明连忙摆手,“不不不,殿下误会了,小人名唤燕舒明。” 燕舒明? 离游风知道这人,南黎的摄政王,他好哥哥离摇清的狗腿子,据探子报这人十分狡猾,此前离摇清还暗许他南黎国主之位。 呵呵,国主之位,他配吗? “燕大人威名赫赫,本宫也是有所耳闻。” 燕舒明快步上前,跪得虔诚,“不敢不敢,殿下严重了,小人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之前小人有眼无珠未识得真龙天子,既然殿下在此,小人以为殿下定能治理好整个南黎。” 燕舒明不愧是已逝云嘉帝的宠臣,几句话就将离游风的心熨烫得服服帖帖,也不知下面的云嘉帝听了这话会不会夜里找上来。 “燕大人不必自谦,归顺本宫者,本宫自然以礼相待,给燕大人赐座。” 燕舒明坐在离游风赏赐的矮凳上一颗心高悬着,脚边臧叶因为疼痛昏倒在地,雪白雪白地和一团发酵的白面似的。 昨晚,他和臧叶密谈很久,只要将南黎的天选之子让一个出来,那东苍国主就会助他登上南黎国国主之位,没想到今日凭空杀出个四殿下,他该拿什么和这暴虐成性的人谈呢? 接着离游风又命手下将南黎的皇子皇女妃子们都关进了地牢,那些使臣中顺从他的,都被安排在空闲的宫殿好吃好喝伺候着,不顺服的就地绞杀,尸体化水,不留一丝痕迹。 离游风带的人足有上千人,这些人皆是上等术法的修士,做起事来利落干脆,不一会儿流云殿就被清空。 外面广场上,压仙阵里,琼虞及南黎最后的几个修士正被高悬与空,受着压仙阵阵法的蚀骨之痛。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鸦青色的天幕将整个无极城笼罩,天边一抹青色朝姜宁飞了过来。 “咚!” 一个人形从高处落下! “哎呦,疼死了!”地上人捂着臀部哀嚎着。 姜宁和桃桃定睛看去,呦,这不是那个卖西浮假货的红二吗? 人是啼青鸟顺着人味儿找见的,“城外破庙里还有几个,不过都断胳膊断腿的快没气了,只有这个还命长点。” 龇牙咧嘴的红二也认出姜宁,但不知她是好还是坏,只能先求饶,“小姑娘,求您饶小人了吧,小人再也不敢卖假货了。” 姜宁道:“你先起来,给我们说说这无极城内到底发生了何事!” 红二见不是算账的,连忙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忆起之前身上开始瑟瑟发抖。 “今日正午城里的百姓都在为天选之子祈福,可谁知从天上突然落下来好多好多黑衣人,他们半蒙着面举剑就对大家砍,连老人小孩都不放过,我平常就跑得比较快,趁着混乱跑出城躲进了破庙里,再也没出来,后来的几个是爬着进去的,断胳膊断腿的,没过一会儿就没气了,我也没问出什么。” “那你可记得那些人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或者符号之类的?”桃桃问。 红二挠头想了想,突然道:“有有有,这里面有个人杀人和切瓜一样,他袍子后面有很大的一个图案,像几片叶子组成的,哦对了,那还是金色的。” 金色?几片叶子? 桃桃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形,对红二道:“是这样?” 红二仔细辨别,重重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 姜宁问桃桃:“这是什么?” “这是东苍国皇室图腾,五瓣苍叶兰,看来屠城的就是他们了。”桃桃道。 东苍国的来南黎屠城,这是要占领皇都,统治整个南黎! “主人,恐怕再也没有南黎了。”桃桃看诊远处的皇城幽幽道。 她之前和琼虞联系不上,想来定是整个皇宫都被东苍国的人控制了。 这东苍国一直以来都是野心勃勃,这些年凭借本国的修士力量大力扩展版图,侵略其他小的国家,恨不得吞并整个灵韵大陆的所有国都。 而南黎国这些年一直天灾不断,云嘉帝每日只顾贪图享乐,在政绩上毫无建树,搞得百姓怨声载道。 自云嘉帝薨后,朝内又是动荡不安,燕舒明将姜州澜这个傀儡送上皇位,自己手把朝政,大臣们虽然不满却不敢开口,整个南黎国处于岌岌可危的地步。 改朝换代在桃桃看来很正常,可这代价却是千万百姓的生命换来的,太血性太残忍。 “可哥哥和母妃还有琉璃姐姐还在皇宫里!”姜宁慌忙道。 “国师大人一直没有回我的传音符,这皇宫内定是危机重重,我们不敢贸然前往。”桃桃劝道。 是啊,这东苍国屠城都能做得出来,可见手段狠厉残忍,对方人多,他们只有三人而且她还是个半吊子,肯定是不行。 姜宁眼底漆黑一片,心里念着只愿这几人平安才好。 第六十二章 计划(上) “不过这明八英怎么还没回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了吧?”桃桃担心道。 “来了来了。”不远处正是少年的声音。 明八英不但自己回来,还带了一个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小侍女。 这几日皇宫内人手急剧短缺,今日阿荷更是忙的脚不沾地,一直给贵人们添茶倒水,指引路向。 在乌鸟袭击后她就和所有人躲进了流云殿内,紧接着又是东苍国的人杀了进来。 那东苍国的人没带侍从,所以宫里仅有的百来个侍女都被分配在各个地方伺候贵人们。 因为这原因,阿荷才得以保命,男侍从可就惨了,全都被一剑绞杀,连尸体都没留下。 阿荷刚从狗洞里钻出来,就被陌生的少年提溜过来,现在一见姜宁如同见了亲人,立马跪下来,“七公主!” “你是如何从皇宫里逃出来的?可还有其他人出来?宫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姜宁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听得明八英和啼青不禁侧目。 咦? 明八英:这仅有三岁的小丫头口气居然这么冷静沉稳,是怎么回事? 啼青:这个小主人现在看起来为何如此不一般? “婢子是偷偷从南苑墙根的狗洞爬出来的,只有那里没有设禁制,现在宫里全被东苍国的四殿下控制了,死了好多人,呜呜......” 那南苑是宫里最偏僻的院落,又临靠街面,前些年因某个妃子惨死在里头,所以南苑就云嘉帝被封了,平日里几乎没有人过去。 日子久了被有心人发现,就成了这些侍女们人偷偷溜出宫的好地方。 姜宁连忙问:“那三皇子和淑妃娘娘呢?” 小侍女抽噎着继续答:“三皇子和淑妃娘娘都被关在地牢内,几位皇子和公主都被关在里面,说是明日天亮要全部处以死刑,呜呜......”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斩草除根才不会有颠覆新政权的人。 姜宁踉跄两步似要晕倒,明日,天亮。 “那琼虞国师呢?”桃桃接着问。 “国师大人被阵法关在流云殿的广场上,还有好多修士都被关在广场上呢。”阿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连琼虞都被关了,看来这东苍国的实力不容小觑啊! 要救人还是那么多人,他们几个的实力有些不允许! 明八英皱眉,“现在宫里都被下了禁制,贸然闯入只能打草惊蛇,我们要救人可能只有从狗洞里钻进去了。” 狗洞? 啼青反抗:“本尊绝不钻什么狗洞,本尊可以破了那禁制!” 啼青鸟的本领是可以破除所有禁制法阵,就因为他无意中释放了很多妖怪精兽,这才被封印在北秘之境。 “破了禁制就会打草惊蛇,到时候所有人的命都保不住!”姜宁道。 阿荷听他们要钻狗洞急忙摇头:“不行不行,那洞口太小了,你们进不去的,只有七公主才能进去!” 额,这侍女身子低矮瘦小,和明八英的高大,桃桃的高挑相比,确实要小上一圈。 “我去。”姜宁道。 她现在是小孩,别人对她的提防肯定会降低,到时候她随机应变,说不定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行!”明八英阻止,“你一个小屁孩逞什么能!要去也是我去!” “不行啊,你钻不进去狗洞啊!”阿荷傻愣愣地重复着。 “好了好了,别再说了,我已经想好办法了,你们先听我说完,实在不行我再逃出来。”姜宁道。 姜玉之淑妃和琉璃还在里面,她必须要进去,哪怕是死她也绝不退缩。 ...... 今夜的月光格外温柔,但囚禁在南黎国皇宫里的人只感受到了冰冷的寒意,整个宫里除了呼吸和黑衣人走路的声音外什么都没有。 离游风将床榻也安置在流云殿内,他就是要当着南黎数代帝王的牌位睡觉,如此行为偏执又病态! “小丫头,你过来!”离游风朝角落里的姜凰招手。 姜凰瑟缩在阴影里,小脑袋从膝盖上抬起看着这个怪异的人。 她是被黑衣侍从在庆阳宫里发现的,然后就被带到这人跟前了。 燕舒明当时一见她比平常还要热情万分,一个劲儿的说她是有双灵根的修习天才,还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懂,大抵可能是些废话吧。 姜凰灵动的眼睛在灯烛下闪闪发光,就这么盯着对面塌上的男人不说话。 “罢了,你要吃这个吗?” 离游风也不恼,修长的手指指了指矮桌上的点心。 香芝奶玉酥莹白诱人,整整齐齐放在不远处,那是姜凰最喜欢吃的。 她好饿,今天一天都没吃饭了,还受了惊,此刻能喘气都算厉害了,现在美味的食物就在眼前,姜凰吞咽着口水。 妥协了。 姜凰小心翼翼站了起来,轻挪着步子走到那碟糕点前,端端正正地对着面前的男子拱手道谢:“谢谢。” 她母后说过,对自己好的人是要道谢的,这人还给自己食物,大概是个好人吧。 三岁的姜凰很单纯,小孩没什么心思,谁对她好,她便偏向谁。 小女孩声音软软划过离游风的耳里,他不禁勾勾唇角。 这燕舒明为了保命便将自己的亲人放到他跟前以示顺从,呵,他离游风从来就是个不信天命之人。 天选之子?两个灵根?那又如何! 从南黎开始,最终这天下都是他的! 现在一个亡国公主居然对他这个血洗南黎的仇人说谢谢,呵,这可是有意思! 他倒是有几分期待,想看看这小丫头长大之后的样子,是否还会像现在这样单纯。 罢了罢了,一个小孩子又是天选之子养着就养着吧,说不定以后还有用处,离游风无所谓的想。 可谁也没想到,这短暂瞬间的决定却让他和姜凰的命运在之后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吃吧!好孩子别怕!”离游风甚至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脏兮兮的头顶。 这让一旁的新姒大为惊讶,自家主子一向喜洁,平日里更是见不得脏乱,当初更是因为臧叶姓臧就不拉拢,没想到现在居然会碰这个脏兮兮的天选之子。 地牢里的臧叶要是知道自己因为姓氏就被离游风排除在外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咦,一定是今晚的鸟叫太过频繁,让主子乱了心神罢了。 “布谷布谷!” 听听这烦人的鸟声又开始了。 第六十三章 计划(中) 月色下,城墙外的狗洞黑黢黢地,姜宁现在也可以夜里视物,所以并不害怕,她猫着腰正打算钻进去,身后桃桃还是有些不放心。 姜宁对着桃桃摆手,好歹她心理年龄也快十九了,她先进去看看情况,能救就救。 救不了桃桃不是说了,去九溪宗搬救兵,这传闻中的九溪宗她还没去过呢不是。 清冷的月光散在高大的仙云树上,姜宁钻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高空处的皎洁。 哎,这个时候要是那个小质子在就好了,他那么聪明冷静是否会想出不一样的办法呢? 之前在外面他们几人从各处寻了黄纸朱砂等画符用的物什,桃桃和姜宁一起画了好多瞬移符定身符隐身符之类的。 姜宁现在还没修习术法,只能用符篆,索性这几年她符篆画的还算可以,先前燕卜等人就是案例。 姜宁身上有隐身符咒,所以一到里面,她先去了趟庆阳宫把照华珠戴在身上,有了保命神器,她心里踏实多了,手里握着装满符纸的乾坤袋,一切准备就绪。 至于抵死不从的啼青只能乖乖跟着主人,同行的还有那只变成小猫大小的阴阳兽,一人一鸟一猫在月色里开启了拯救计划。 宫里的侍从也没剩下多少人,一路走来偌大的皇宫就像是一座死气沉沉的空城,若非有啼青和阴阳兽陪着,姜宁多少还有些害怕。 她决定先去地牢,因为阿荷说看地牢的是有一个是她的小姐妹,自己人好办事。 不过地牢怎么走?她不知道啊! “嘿嘿,那个小青啊,你知道地牢在哪个方向吗?”姜宁对着树杈上一脸高傲的啼青鸟眨着眼睛无辜道。 “本尊可不知!”啼青的小脑袋都要扭到天上了。 哼,这名字真真是......难听极了! 就不能换个叫法吗? 小青小青,谁要和话本子里的妖蛇用一个名字。 姜宁扶额皱眉,额,这小鸟又闹别扭了! 只能重新开口:“啼青大人,啼青大王,啼青大神啊,可否去找找地牢的入口啊!” 末了又撒娇般地加了一句:“求求你了!” 满不满意姜宁不知道,反正最后啼青哼了一声,挥着翅膀飞走了,夜色下只留一点暗青色光芒。 桃桃说这啼青鸟的本领除了能用鸣叫破解法阵,鼻子还特别敏锐,只要闻一闻要找的人的衣物,天上地下他都能给你找出来,精准到哪个房间哪张床铺。 就是脾气臭了些,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认主就绝不会背叛,所以这点小毛病,姜宁就当它不存在,有能力的妖兽这点瑕疵也算是优点喽! 很快啼青就飞了回来,稳稳落在姜宁的肩膀处。 “这一路都没什么守卫,我指路你们跟我走。” 阴阳兽一身黑在夜里根本看不出来,啼青是鸟,飞在天上也不会有人怀疑,而姜宁隐身,只要别碰出声响,他们平安到地牢是没有任何问题。 姜宁稳住心神,跟着啼青一路往地牢的方向走去。 ...... 破败潮湿的地牢光线昏暗,只留一盏油灯在墙壁上摇摇晃晃。 牢房里没有窗户,角落里散发的恶臭与血腥气。 几个皇子公主此刻正关在这里,一个个眼神涣散目光空洞,连为自己求生的欲望都没有。 亡国的皇子公主怎会有存活的必要,反正明天都要死,留点体力和体面,还保全了自己身为皇家之人的体面。 不时有“咕噜咕噜......”的声音打破牢房里的安静。 姜玉之靠在淑妃的怀里,一张白净的脸上布满了污渍,肚子也开始打鼓,他好饿哦! “母妃,我好饿!” 十岁的姜玉之对今天发生的事情不是很理解,但也知道他们怕是活不了多久了,他只想在死前吃顿饱饭,他不想当饿死鬼。 淑妃轻抚儿子的头,安慰道:“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淑妃身边坐着的是云嘉帝的长公主无忧,她已过二八年华,长相明艳动人。 燕舒明那个狗贼白日里在殿上居然让无忧作离游风的妃子,这真是为了活命什阴损的招数都能想出来,他连自己的亲外孙女都能贡献,更别说非亲非故的无忧了。 无忧长公主心性高洁,抵死不从,还当场撞在了大理石柱上,额间殷红一片也没人包扎,现在正奄奄地躺在地上,眼里的泪都快流干了,没死成比活着还要难受。 只见她撑着身子靠在墙壁上,从腰间精致的荷包里拿出一个糯米纸包裹的脆糖,递到姜玉之手里。 “吃吧,皇姐也只有这个了。” 这话一出,几个原本忍着眼泪的孩子都哭了起来,委屈、不甘! 是啊,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高高在上的日子在一夕间毁于一旦,明日天亮他们就要奔赴刑场了。 姜玉之伸手接过,终究是没塞进嘴里,偷偷藏在了袖中。 死是吗? 死了还能见小舅舅,他之前给小舅舅烧了那么多纸钱,小舅舅那么聪明,还比他早一步到下面,现在说不准正过着富豪的日子呢。 他要是去了,定能跟着小舅舅吃香的喝辣的,还怕什么饿呢! 对了还有七妹妹,七妹妹没被关在这里,肯定也先他一步去了,呜呜呜...... 还好还好,他明日也要死了,这下他们三个又能一起玩耍了。 姜玉之胡思乱想着居然有几分期待明日了。 姜宁顺着啼青的指引很快就到了地牢门前,果真如那阿荷所说,是身穿宫里衣服的侍女。 现下两个是女正在闲聊,其中一个捂着帕子凄然道: “哎,南黎没了我们也没地方可去,难不成真要在那杀人不眨眼的东苍人手里伺候?” “还说呢,咱两都是从小地方来的,听说整个无极城的人差不多都被杀完了,咱们得庆幸自己家里人还活着,以后出宫还能有个归宿,伺候谁不是伺候,之前的那位也不见得对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有多好,日子凑活过行了,现在该痛苦的是里面的几十位,咱们就按东苍人给安排的活做就行了,他们需要的是听话的奴仆。”另一个侍女对同伴开导。 捂着帕子的听了这番话倒是有些释然,“刘姐姐,还是你想的通。” 这刘姐姐正是之前皇后宫里的,自燕雪怡死后,她就被安排在了浣衣局,凄苦的日子她受不了,所以当东苍的人挑选侍女时,她第一举手表忠心,这才得了个看守牢门的差事。 这牢门有什么看的,连把锁都不带,就这么大刺刺的敞开,不过只要里面的锁头结实就行,那些贵人们是逃不出来的。 第六十四章 计划(下) 夜静悄悄地,地牢方向的光线本就暗淡,因此当刘姐姐看到一道黑影和青光一闪而过时,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姜宁万分感谢这些心大的家伙,让她一路能畅通无阻到达地牢内部。 这地牢是宫里的死牢,平日都没开过牢门,地上的灰尘足有一尺厚,再加上约莫十个人都窝在里面,姜宁瞪着眼珠子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坐在最靠里的角落里的姜玉之和淑妃琉璃三人。 姜宁揭去身上的隐身符,皱着一张小脸:这么多人,应该能一起带走吧。 “啊!” 地牢安静的气氛被不速之客打乱了,有几个被突然出现的小人影吓了一跳,惊叫起来。 “嘘......”姜宁食指贴唇连忙制止道。 姜玉之虽然靠在最后,但眼力过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七妹妹,忙从淑妃怀里跳了起来,挤到最前面手握铁栏,惊喜道:“小七,你还活着!” 淑妃和琉璃一听立马抬头朝外看去,那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人不是姜宁还是谁。 姜宁压低声音道:“哥哥,我还活着,我来救你们了!” 救他们! 无忧长公主一听这话都准备站起来了,可一想这七公主还是个孩子啊,怎么救得了这么多人,自己真是急晕了头,希望错人了。 显然其他人也是这想的,是以大家都稳稳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淑妃和琉璃没想到还能再见姜宁,心里感慨万千,都跑了过来握住姜宁的手,这孩子居然还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 无忧不信但姜玉之却信,他看姜宁的眼神充满了生死别后的依依不舍,“小七。” 姜宁任由他们握着,感受着危机时候亲人的温暖,然后对着黑暗的地方指指锁头,只见一个黑影咻地一下跳了过来。 阴阳兽虽然缩小了,但力气还是有的,转眼间厚重的锁链就被扯开了。 “哐当!” “灵慧,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刘姐姐问同伴。 灵慧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四周除了虫鸣外并无其他,她摇摇头,“可能是什么野猫吧,宫里的娘娘最爱养猫了。” 刘姐姐心想也是,这可是春天啊! 姜宁眼疾手快截住下坠的铁锁,长舒一口气,吓死了吓死了,差点暴露了,这铁锁链子要是掉地上了,这次的营救计划算是彻底失败了。 里面的人见七公主居然把牢门打开了,这下众人的求生欲都达到了最巅峰。 逃跑就要悄无声息地,这些人都懂,以姜玉之为首,一个个都垫着脚尖站成一排,跟在姜宁后面,准备随时跟着小七公主出去。 姜宁见人都出来了,便从腰间拿出乾坤袋,心里默念诀,在所有人惊讶的眼中,只见这布袋口子越变越大,罩在了这些人的头上。 众人正疑惑为何要套上布袋子时,只听姜宁轻喝一声。 “收!” 牢房里瞬间空无一人,地上只留下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 姜宁玩似的拎着乾坤袋挂在腰间,隐身符往身上一贴,和啼青鸟阴阳兽大摇大摆地走了。 待快到流云殿时,前去探路的啼青也折了回来,“上面有十人被压制在法阵里,周围有很多护卫,本尊前去破阵,十声布谷鸟声响后,你再过去,还有啊.....” 啼青瞥了一眼摇摇欲坠的某东西说:“隐身符要贴好,掉了本尊可不会救你!哼!” 姜宁低头将胸口的隐身符抚平,言笑晏晏地伸手摸摸小鸟的脑袋认真叮嘱,“知道啦,小鸟儿你也注意安全啊。” 其实姜宁并没有把啼青当做动物,她认为只要会说话能沟通,他就算是半个人类了,那就应该彼此尊重,用人类最文明的方式来进行交流和沟通。 啼青被小丫头突然的亲昵动作搞得浑身一僵,脸上还出现了可疑的红晕,虽然被青色的羽毛遮挡了,但是--只有啼青自己知道。 什么? 又改叫小鸟儿了? 虽然。 但是。 好吧! 小鸟儿也蛮可爱的! 呜呜,被主人关心的感觉好美妙哦! 主人的手好软好舒服哦。 不不不,冷静冷静,你的人设是傲娇本骄。 不可贪心! 保持高冷! 算了,还是去破阵吧! 姜宁一脸莫名其妙,这小鸟刚还在她手心蹭头怎么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搞不懂啊搞不懂! “布谷布谷......” 几声布谷鸟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姜宁在心里从一数到十。 好了,现在轮到了她。 ...... 月五身体成大字高悬与空,压仙阵里紧锣密鼓的雷击不断袭来,贯穿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疼,好疼,从脚底到头发丝儿都疼炸了。 终于又挨过了一次撕心裂肺,月五双眼迷离地望着天上的明月,笑了。 看吧,他自己是真的厉害,连压仙阵他都能忍了,同门的弟子里有几个承受不住了,都已经自爆内丹灰飞烟灭了。 今晚的月色真好看,和国师大人一样好看,都是那么高高在上皎洁明亮。 哦,对了还有布谷鸟,不过初春就有布谷鸟吗? 月五不合时宜地乱想着同时也牙关紧咬,准备迎接下一次的雷击之刑。 微弱的电流像蚊子饶痒痒,咦,两次都是这个样子,怎么回事? 月五强忍着身体不适,闭上眼睛凝聚心神,灵气在身体里四处乱窜,忽地找见了突破口。 嘿,他的手脚都能动了。 月五压制住内心的兴奋,连忙睁眼看向周围被困在压仙阵里的师兄们。 众人对视过后,眼底都是惊喜的神色,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恐怕只有琼虞才清楚。 原来是啼青鸟啊,想当年这鸟还是他师傅封印的,没想到几百年后自己的危机居然是这鸟解除的。 不过,这鸟是受了谁的指令到这里来的呢?难道是桃桃回九溪宗了? 啼青是破阵小能手,并且还能控制破阵的力度,像琼虞他们这种情况的,为了安全起见,啼青不敢一下子把阵破了,而是留了一点压制,毕竟周围都是东苍国的上等修,只要一个人突然从空中掉下来就会被这些人发现,那他啼青就白费功夫了。 只有所有人都冲破法阵,这样他们才能有赢的可能,这也是之前在宫外姜宁给他说的。 一个三岁的小孩就能有如此心思,啼青不得不佩服。 佯装三岁小孩的姜宁只能呵呵。 第六十五章 逃离 姜凰举止秀气地吃着碟中糕点,渴了就喝茶杯里的水,也不多言,乖巧的就像一只小猫。 可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她眼底隐藏的紧张和害怕,这紧张不是对离游风,而是他身边那个穿黑袍带银色面具的人。 “四殿下这是何意,不给吗?”相季的声音让人辨不出喜怒。 离游风斜躺在贵妃榻上也不接话,只是将目光放在那个吃糕点的小女孩身上,过了好一会儿,相季的耐心都快用尽了,他才慢条斯理道:“相大人这要求本宫实在难以应允,你还是换一个吧。” 好一个换?如何换?换什么? 他相季只要天选之子! 那个他掌控不了,把神匙也丢了,这个他一定要好好培养,将来为云魔域驱使,发挥她天选之子的价值。 “离游风,当初我们可是说好的,我助你夺得南黎,你就应允我一个条件,现在却出尔反尔,我却不知你竟是这般言而无信之人。” “相大人这么说就错了,那南黎的开灵塔、神匙两件宝物不都在相大人手中吗?这难道不算给你的回报吗。”离游风也不看相季紧握成拳的手,接着道:“本宫呢速来大方,相大人这次委实辛苦,本宫就再送相大人一件宝物。” 新姒会意,将桌上有成人胳膊长的木制盒子打开,“相大人,这是殿下特意为您准备的万方灵石,。” 万方灵石! 相季想要重振云魔域,需要大量的灵石,可这灵石只有西浮国才有,但看守灵石矿场的都是凶兽,纵使他术法高强,但每次只能在凶兽看守下偷渡一点,远远不够重建云魔域。 时间长了相季对这种偷盗之事也不耻起来,他不想以后被人骂云魔域的少主是个偷盗灵石的贼人。 眼前这万方灵石再加上之前离游风给的,划算下来能抵云魔域一半,要还不要? “万方灵石归你,她,本宫要了!”离游风替相季做最好决定。 相季压住心头怒意,伸出掌心将万方灵石纳入袖中,就要告辞,话还没说出口,就听门外有人来报。 “殿下,不好了,他们冲破压仙阵了。” 相季闻言,身子一顿。 他那师弟琼虞居然破了压仙阵,看来这么多年术法精进了不少嘛,不过他现在可不想和这个讨厌的人碰面。 “四殿下,你的麻烦来了。”相季看热闹般说完便化成一阵烟走了。 离游风挑眉,这云魔域就剩这一根独苗了,还这么狂妄不已,哼,自不量力! “去看看吧!” ...... “完了完了,这要怎么贴定身符?”姜宁看着这飞来飞去的黑衣修士们喃喃道。 她本来的计划是先破阵,再给对方贴定身符,能多延长的时间那是最好不过,然后趁这个时间差她要甩出瞬移符,大家就可以一起逃了。 但姜宁高估自己的想法,低估了东苍人的实力,在她贴第一张定身符时就被发现了。 幸好她隐者身,不然早就魂归故里了。 由琼虞带领的南黎的修士们正和东苍的人打得难分难舍,一道道白光红光在夜空中流动交织,好像梵高的星空一样流光溢彩,绚烂美丽。 “本尊来!” 啼青将定身符衔在嘴里,精准定位,超准目标! “中!” 瞬间上空中一个黑衣修士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甚至都不知道是谁给他下的定身咒,可气! 啼青和姜宁如法炮制,数十个修士或躺地或仰面做金鸡独立状都被定住。 月五边打边笑,这谁呀这么能干,简直就是天神下凡,真人不露相啊! 姜宁一会躲进草丛里一会儿钻到树叶下,找到最佳地理位置,确保琼虞能看到自己,这才揭去身上的隐身符,大喊一身:“国师大人!” 小孩子的声音太过稚嫩,在这“咻咻飒飒”的术法间及其突兀。 琼虞顺着声音一回头,就见姜宁猫着身子躲在一个断裂的木凳里,对自己挥手。 “是七公主!七公主我来救你。”月五看见小姑娘一身破烂以为她是死里逃生,跑错了地方,急忙对姜宁道。 他三下五除二摆脱了身边一个黑衣人的纠缠,就朝姜宁奔去。 姜宁一脸黑线:你不要过来啊!我会暴露的啊,好不容易找了这个藏身之地,完了完了。 姜宁连忙将隐身符一贴,在月五到达之前又溜了。 她露面只是想让琼虞知道自己没事,并且她还带了救兵过来,待会儿好用瞬移符罢了。 “月五回来!” 琼虞一声高喝,少年停了步子,他迅速两指并拢,将金光之力劈向少年身后欲偷袭黑衣人。 金光炸裂,如烟花绽放。 月五额头滴汗,心有余悸,差一点就差一点! “战时不可分心,你忘了吗!愚蠢!” 月光下那个身穿白衣的人背对着他吼道。 月五这下不敢再想救七公主了,一心一意加入战斗,之前他们中了流云殿内的软仙散这才落入压仙阵中,现在可是正大光明拼实力的时候。 “这琼虞倒有几分本事,要是能为本宫所用就好了!”离游风站在廊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广场上身形修长的人。 “这琼虞据说是九溪宗的弟子,因犯了禁忌,这才从修仙界回了人界,当了南黎的国师。”新姒解释道。 “原来是九溪宗的人,呵,那相季不也是九溪宗的!” “回殿下,是。”新姒答道,“不过殿下,那个小女孩......” 她指的是刚才一闪而过的姜宁。 虽然穿着破烂,半边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流动的狡黠和机敏却令人过目不忘。 虽然有隐身符,不过问题不大,她家殿下什么法宝没有呀。 “殿下,鉴身镜可看到那人的位置。”新姒将手中的宝物恭敬递上。 鉴身镜的样子像极现代的望远镜,离游风借着宝物很快就找了小女孩的藏身地点。 不过这小孩为何又爬到了树上? 姜宁被阴阳兽驮着在树杈上坐好,和廊檐下的离游风遥遥相望,对着他做口型:看什么看,再看挖你眼珠子。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不过没关系,这里已经快结束了不是吗? 第六十六章 回来了 离游风这人一向骄傲自满,他从没觉得一个小丫头能成什么事,顶多像猫一样挠几下爪子,也就完事了。 所以对于姜宁他并不放在心上,还对新姒打趣说等会把这孩子也圈养起来,和姜凰一起长大。 谁也没想到接下来这小女孩的举动直接让这场以多胜少的战役成颠倒局势。 琼虞一直在姜宁的对面,确保每一眼都能看到她,她的灵魂由他引渡,总有些心有灵犀在里面。 他觉得姜宁一定会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安全撤离,他需要做的就是把为数不多五人聚在一起,静等时机。 东苍的黑衣人逐渐将琼虞几人包围,月五吞咽着喉间的血腥和师兄们背对背,眼里无所畏惧,对着东苍人陌生的面孔啐了一口。 他们现在要决一死战,生的希望不大,死了,也无愧于天地。 只是...... 只是还未救得了七公主,有些可惜了。 东苍的人在这种压倒性胜利的时候没有着急动手,似乎在等什么命令一样,或是想留些时间给他们告别。 “月五,你怕吗?”林师兄问身后的小少年。 月五切了一声,坦荡道:“我爹说我是双灵根的,我有什么好怕的,今天跟着师兄们斩乌鸟又杀东苍人,有几个像我这般年纪的能如此,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师兄是个忠厚刚毅之人,平日里没少帮衬月五,赞道:“好样的,月五,等会师兄为你引路。” 这些东苍的黑衣人并没有学习南黎话,所以并不清楚他们说什么,蓝色的眼睛里均是不解:这几个将死之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呵! 一只青鸟自上而下划过肃杀的人群,飞到琼虞的肩头,对上林师兄坚毅的眼睛,嘴吐人言缓缓道:“不好意思,虽然本尊也很欣赏你这生死无畏的好骨气,但是呢本尊是不会让你死的,你们,全部都死不了。” 树上的姜宁快要晕厥,大哥啊,都什么时候了还说废话,她把符咒都准备好了啊! 啼青装模作样的磕了一声,“闭五识!” 月五还没来的及从这世上居然有会说话的鸟的震惊里出来,就听琼虞低声道:“闭五识!” 什么! “啾!” 一声如穿云箭一样的啼鸣瞬间从月五耳畔飞过,声音如刀刃,割裂了他耳边的落发。 饶是他快速闭五识,还是被这声音震的快要耳膜破裂,可想而知那些毫无准备的东苍人。 刹那间,月五周围躺倒一大片捂着耳朵做痛苦呻吟状的东苍人。 姜宁趁着此刻,立即将怀里的瞬移符朝空中撒去。 琼虞手指眉心,快速结印,“画地成寸,七不可追,走!” 有几个东苍的黑衣修士刚到瞬移符前就被弹了回来,这就是七不可追的意义所在,禁止后面人跟进瞬移符内。 离游风捂着耳朵只觉眼前绚烂一片,待白光散去,原本被困在包围圈里的人不见了,只留下消散在黑夜里星星点点的细碎光芒。 就连树上那个小女孩竟然也消失了! 这狡诈的南黎人! 掀开窗的木台上,姜凰捂着耳朵,眼圈红红,这是走了吗?为什么不带上她呢? ...... 皇宫外,桃桃和明八英都心急如焚,远方已有鱼肚白,天快要亮了。 “主人还没有发信号,证明一切都还安全!” “难道不是被抓住了,才没办法发信号吗?”明八英道。 额,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怎么办?要不他们也冲进去? 阿荷还是纠结于那个问题,“不行啊,你们进不去啊!” 明八英卒,“我就能把狗洞扩大点吗?” 桃桃问的理直气壮:“那你怎么不早点说!” 明八英敢怒不敢言,你不是也没想出来嘛! 于是两人在红二的路线指引下去找铁匠铺,寻找挖墙的工具,两人刚把铁锹斧头扛到肩上,就见红二火急火燎地跑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都回来了!”红二气喘如牛,哼哧哼哧道。 桃桃一激动松了肩上的斧头,钝厚的斧头重重砸在了明八英的脚背。 明八英忍着痛苦憋得脸红,女孩子面前他要忍耐,免得有人说自己不男人。 是了,据他观察这个叫桃桃有可能喜欢那种真汉子,就如同百神的勇士斯格尔那样,威武雄壮的人。 毕竟桃桃和他最喜欢吃的辣椒拌饭里的小辣椒一样,令人心火烧,这样的女孩在百神都会嫁给斯格尔那样的勇士的。 如此不合时宜的时候,明八英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扯远了? “你脸红什么?快走啦!”桃桃催促道。 对帅哥她一向有耐心,可不知为何在明八英这里,她这个法则居然消失了,大概是离得近了相看两生厌吧。 姜宁刚将乾坤袋里的几个人放出来,桃桃就飞奔过来了,一把将她抱住。 “呜呜,你再不出来,我斧头都准备好要去救你了。” “斧头?拿斧头干什么?”姜宁疑惑道。 “挖狗洞啊!”桃桃瓮声瓮气地回。 挖狗洞?哈哈哈,姜宁笑得开怀,众人脸上也都挂着劫后余生的轻松。 “小七,干的漂亮!”琉璃也夸赞道。 淑妃摸着姜宁血迹斑斑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叹气,哎,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居然真的把他们所有人都救出来了,这要有多大的勇气啊! 姜玉之看着自家妹妹这么能干也是一脸骄傲。 淑妃:你得意什么?还不是怪你自己术法不精? 姜玉之在母妃威严的目光下,遁了。 “不好意思哈,我想问一下咱们现在要去哪里?”人群中一个小小的身影道。 姜州澜见打断了大家的寒暄有些不好意思,又见众人目光都在他身上,更不自在了,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了。 社恐,这人绝对社恐,姜宁心道。 现在的无极城死的死逃的逃,已是一座空城,明日之后整个灵韵大陆的百姓都会知道南黎被灭国,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南黎。 这离游风居然敢和自己的亲哥哥叫板,重新建立东苍国都,那就证明之后会有更多东苍的人来到这里,在时间的长河里,他们会将南黎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抹杀掉,包括文化习惯和历史。 眼前的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南黎姜氏的后人,今日侥幸逃脱没被斩草除根,那明日呢,后日呢? 所以他们这些人决不能在这里,必须要找一个灵韵大陆哪个国家都不能管束的地方,这样才能活命。 “去延仙镇吧,那里是通往各仙宗脚下的小镇,很安全!” 第六十七章 再见 延仙镇姜宁在一本杂记里看过,那是通往各仙门必经之路,居住者有人有仙还有精怪,三者和平相处互不干扰,且不受灵韵大陆任何一个国家的管束。 延仙镇路途遥远,要是能到那里,就算是离游风也鞭长莫及。 琼虞本就是为了天选之子才从九溪宗出来的,当年还和师傅演了一场好戏,现在南黎被灭国,天选之子也得到了,他也该回去了。 三百年啊,他离开九溪宗已经三百年了。 “国师大人,我去。”无忧最先应道。 除了淑妃子姜玉之外剩下的就是三个皇子两个公主,他们都比无忧小,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不过好像也没有其他的选择,去延仙镇总比留在南黎当炮灰强。 几人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都决定去延仙镇,不过时态紧急琼虞当下就决定要走,要是被东苍的人找见了,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斗。 淑妃对琼虞是相信的,经过昨晚的事,她也能看出来小七不是一般的孩子,所以去延仙镇也行,只要能离开南黎去哪里都行。 现在她还没办法回百神,带着姜玉之还是先在延仙镇避避风头,免得给她皇兄惹麻烦。 这也就意味着明八英和琉璃要和姜宁他们道别了。 琉璃把姜宁抱在怀里依依不舍,“小可爱,姐姐要走了,要想我哦!”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姜宁也很失落,她努着小嘴亲亲琉璃的脸甜甜道:“小七一定会天天想琉璃姐姐的,等小七长大了就和母妃哥哥一起去百神看你和二舅舅。” 现在她的二舅舅正眼睛时不时偷瞄桃桃,姜宁福至心灵般的懂了:这孩子居然喜欢上我们家桃桃了! “喂,走了啊!”明八英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打算对心仪的女孩做最后的道别。 “二皇子一路小心哦!”桃桃一手拿空的剑鞘抵在泥地上,一手叉腰,对明八英道。 晨光下,少女的眼睛比天上的星子还要明亮,粉粉嫩嫩的脸上挂着两小酒窝,耳边散落的一缕头发随着清晨的凉风轻轻扬起。 明八英沉醉在少女的微笑里,仿佛整个世界都消音了般,他听了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扑通扑通!”蓬勃有力,几欲喷涌而出! 淑妃又对着两人简要叮嘱了几句,这才让他们离开。 第一屡朝阳终于冲破了厚重的云层,日光将琉璃和明八英的背影拉得长长,两个身影随着飞行符的快速移动越来越小,终于消失在了绯红的天边。 也不知何时会见啊! 送走了琉璃和明八英两人,他们这一群人也要赶紧启程。 用瞬移符的话路途太遥远,且除了琼虞就只剩下四个会术法的修士,几人灵力远远不够支撑这么多人。 空气似乎陷入了凝滞状态,琼虞脑海里飞快运转,想要找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实在不行就分几次走,他们先将一部分人送走,再回来接剩余人。 前提是要把他们藏好,别让东苍国的人发现了。 “要是有天船就好了,天船可大可小,遇水成船,遇地成车,还可飞天隐去踪迹呢。”桃桃可惜道。 可大可小? 姜宁突然想起她的乾坤袋里不是还一个神奇的宝物吗? “用这个行吗?” 一个比琼虞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匕首在姜宁的手上。 这把匕首通体成暗红色,上面只是简单的刻了一些花纹,在开口处有一个圆形内刻七的标记,并无多余装饰。 琼虞瞳孔骤然放大,这这......是七宝神刀,怎么会在她手里? 这七宝神刀在几百年前仙魔大战时就消失无踪,传闻是被长荣上仙拿去哄什么美人了,师傅为此心痛不已,还几番辗转人界找了很久,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在这里。 姜宁见琼虞这样还以为不行,“它也可以变大缩小,不行吗?” 姜玉之也道:“我和小舅舅买这个的时候那人就说可以的呀,难不成是骗我们的?” 琼虞:他到底是错过了多少事情,怎么这七宝神刀还是买的? 桃桃看着琼虞也摇头:不造啊,她也不是天天不离身在主人身边啊。 不过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们尽快离开,只有早日到达延仙镇,才算安全。 “它很好。” 姜宁和姜玉之同舒了口气。 姜宁:还以为走不了了呢。 姜玉之:唔,吓死了,还以为买到假货了。 琼虞接过匕首试着催动,只见小小的匕首被金光包裹,逐渐越变越大,一个超大匕首的样子悬浮在众人脚边。 最先跳上去的是红二,语气讪讪道:“小的为贵人们看看结不结实,嘿嘿。” 这红二两岁被父母抛弃,从小就混在乞丐堆里长大,长大后为了活口,卖过假货,卖过用面粉捏成的假药,什么肮脏的事都见过,这些年吃的苦受过的白眼冷落和挨过的打比这些贵人们吃的饭都要多。 现在这里都是金枝玉叶,连那个叫阿荷的都比他有脸面,他和这些人在一起无形中就多了害怕和惶恐,他害怕这些贵人嫌他身份地位一会要是把他踹下去,这可怎么办。 为此他在众目睽睽下第一个跳了上去,表一表忠心。 红二想的不错,无忧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一个看着如同乞丐一样的人如何能与他们平起平坐。 无忧脸色一沉正要说话,耳边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大家快上去吧,不要再耽误时间了。” 姜宁像小大人一样指挥着众人,也跟着跳了上去。 无忧皱眉,她这七妹妹居然没让这小乞丐下去,还紧挨着这人站着,谁为尊谁为卑她是忘记了吗? 阿荷作为唯一一个侍女,伺候贵人们一个个上去,跑前跑后终于将最后一个小皇子背了上去,累的气喘如牛,满头大汗。 “国师大人,启程吧。”无忧冷冷的开口。 一个小乞丐她已经忍了,这小侍女觉不能跟着他们,这是对皇室的侮辱和不敬,会让南黎的百姓们耻笑的。 站在地上的阿荷听了这话快要哭了,她不顾危险逃了出来本以为有条活路,这是又走向死局了吗? 琼虞和月五等人在最前面启动阵法,不知后面的情况,正要离地而起。 忽听姜宁阻止道:“等一下,还有人没上来呢!” 她小小的身子从后面挤了出来,伸出手对着地上的阿荷笑道:“快上来啊!” 阿荷哆嗦着手,畏惧无忧的眼神想伸又不敢。 姜宁利落地下来将阿荷推了上去,然后自己又走了上去,看都不看无忧一眼道:“好啦,国师大人,这下可以走啦!” 小女孩语气轻快,落在无忧眼里甚是碍眼。 当人摆脱了危险时,那些与生俱来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观念就显露出来,无忧和这些皇族的人就是例子,刚才无忧身边的人居然没有一个为阿荷说话的。 喂,南黎已经灭了好吗? 姜宁身为另一个世界的人对这种思想和行为很鄙夷。 第六十八章 公主病 随着七宝神刀升空,无极城的一切都在众人眼前不断划过,说是尸横遍野都不为过。 琼虞双手合十默念往生咒,一个个虚无缥缈的灵魂在往生咒的指引下从血泊里升起,逐渐化为虚无。 大部分受害者的魂魄已超度,剩下个别怨气重的就留给东苍国的人慢慢清理吧。 现在他们已升在云层之上,四周白茫茫一片,寒风四起。 幸好琼虞设了防风结界,不然他们还没到延仙镇就被冻死在半道上了。 姜宁虽然知道延仙镇路途遥远,但具体要在天山飞多长时间她却不清楚。 “延仙镇在西浮国边境,我们要先离开南黎,再横穿整个西浮国就到了,怎么也得半个月的时间吧。”桃桃扳着手指算路程。 这也是西浮国盛产灵石的关键,靠近仙气这么浓厚的地方,想不发财都难啊。 额,姜宁心好痛,这半个月时间该有多无聊啊! 事实证明她想错了。 醒醒吧,这可是一群锦衣玉食,金枝玉叶的皇子公主啊,哪里是这么容易伺候的。 众人饥肠辘辘饿的头晕眼花飞了整整两天才离开了南黎。 琼虞和月五等人修习术法,不用吃饭也可以,但姜宁他们不行,所以一着陆,他就让月五和林行去集市上买些基本生活用品,确保这些人饿不死。 某些人一见没有了危险,幺蛾子就使出来了。 姜无忧恢复了前南黎长公主的架子,她自小就是荣华富贵傍身,虽然才十六岁,但骨子里还是要享受奢华。 立即对月五和林行叮嘱:要找个上好的客栈,最好能洗澡的,对了她还想让他们买只猫,最好是纯种的宠物猫,因为她太无聊了。 她有养猫的想法纯粹是看姜宁有阴阳兽和啼青鸟,她没有罢了。 这样的做法让其他的弟弟妹妹除了姜玉之和姜州澜外,都跟着效仿起来。 有的要书有的要衣服有的要簪花...... 姜宁眼看着琼虞的脸一点点黑了,苍天啊,这是在逃命啊,兄弟们! 想啥呢! 她还以为在此地长待呢? 要啥自行车呢! 林行拱手行礼沉声道:“长公主,我们还要赶路,时间怕是来不及。” 不但没法洗澡,估计连他们去方便的时间都要挤出来。 “什么?还要赶路?”无忧惊道。 两天的路还不够吗? “长公主,还需半月才能到。”琼虞道。 无忧彻底无语了,两眼一黑险些晕倒,她还以为这就到延仙镇了,想要舒舒服服的洗个澡,没想到还要半个月。 呜呜呜...... 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头一次感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月五和林行办事效率很快,姜宁他们正在地上活动筋骨,远远就看见两人推着独轮车过来了。 红二和阿荷连忙过去将这些东西往七宝神刀上搬移,待完成后,月五手指轻点,那辆独轮车白光一闪就变成了几片树叶子飘飘然落在了地上。 这让姜宁又惊叹一番,哇,好神奇好厉害的样子。 众人再次坐到七宝神刀上,新的路程又开始了。 之前的两天为了甩开东苍国的追踪,他们赶得比较急,现在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一点。 月五见有其他两位师兄在催动灵力飞行,便溜达到了姜宁身边,他刚才就看到这七公主好奇的眼神了。 “七公主对换物法感兴趣?想学吗?” 换物法就是将一种东西通过术法变成另一种东西,一般都取身边触手可得的东西转换成手头上需要的东西,就像由树叶转化成独轮车一样,树叶常有而独轮车难寻。 “是啊,看着好好玩儿的样子。”姜宁点头。 的确,这空中旅行太无聊了,能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姜玉之也跟着凑热闹,“小七,我也想学。” 身后姜州澜也弱弱地开口:“可否也......教我。” 姜州澜:学成的话以后就可以不用饿肚子了,为了肚子,他可以。 姜玉之跟姜宁在一起久了,心里的尊卑界限早就不知道模糊到哪里去了。 姜州澜自然不用说了,一个出生在浣衣局的落魄皇子,继位都不到半个月的傀儡皇帝,更没有什么架子了。 月五当然很乐意,立刻就有了师傅做派,他和姜玉之姜州澜年龄差不多,交流起来丝毫没有代沟,不像和林师兄他们一样,不知所谓。 加上桃桃和淑妃两人,几人围坐在一起,气氛融洽,不像是逃命,倒想是和三五好友一起在野外郊游。 以无忧长公主为一派的几个皇子和公主们继续维持自己的矜贵优雅,坐在快散架的长条木凳上,脊背僵硬笔直。 嗯,很好,重建南黎皇室的辉煌就靠他们了。 现在这七宝神刀上总共分为四堆人,前面御刀的几个修士是一堆儿,第二是姜宁等人和月五学习换物法叽叽喳喳的一堆儿,接挨着的沉默高贵是一堆儿,最后是红二和阿荷这两个透明人。 两个透明人你看我我看你,一起窝在最末尾,准备烧火做饭。 阿荷在几个麻袋里翻翻找找,脸几乎成了青色,天呐,这怎么都是一种蔬菜啊! 几个麻袋除了锅碗瓢盆外等必备用品外都是土豆,土豆,土豆。 土豆裹着泥,散发着朴实的清香。 红二可稀罕死土豆了,蒸土豆,烤土豆,红烧土豆那是他的最爱。 当即从阿荷手里揽下了做饭的活计,自己在简易木板上鼓捣,有的土豆块太调皮滚落在了旁边贵人的脚下,红二连忙捡起也不冲洗直接扔进了冒白气的锅里。 当然这些不雅的动作都被贵人们自动忽视了,条件是差了点,但好歹还有个伺候的人。 一个时辰过后,阿荷开始弯着腰招呼众位主子们吃饭。 说实话她还是第一次伺候这么多身份尊贵的人,不过真的是快要累死了,还不如给她一刀得了,现在她是精神加肉体的双重折磨,阿荷摆好最后一盘土豆泥丧丧地想。 “怎么都是一样的食材?”无忧举着筷子颤抖道。 十几道质问的目光都看向购买食材的月五和林行。 月五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那个长公主,这个土豆便宜得很,两个钱币就能买一麻袋,这不是出来的及没带够银钱嘛。” 无忧拿筷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第六十九章 延仙镇 为了节省银子,月五除了买土豆外,还买了番薯和萝卜,吃了几日搞得人人腹胀不已,每日都在喷毒气。 饶是姜宁这么强大的心理素质都有些撑不住,便问月五为何不用换物法换银子。 月五当时答:换物法第一条禁令就是禁止换银钱等珍贵物品,并且这换物法也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而已。 说完月五又被仇视了,姜宁最先攻之,嘴里大叫:“让你不早说,让你不早说,不能发财的东西学它干嘛!” 姜州澜也被这话砸的脑袋晕晕,他想变成富豪的梦破碎了,是啊,学它干嘛。 月五躲避着姜宁的攻击愤愤道:“你们也没问啊!” 姜宁吐血...... 此后路上种种暂且不表,总之半个月后到达延仙镇郊外时,一个个都面黄肌瘦的从七宝神刀上下来,脚步虚软无力,姜宁严重怀疑他们是被屁熏的。 十几个如同难民一样的人在琼虞的带领下步入了期待已久的延仙镇...... 的城门前。 已尽黄昏,高大的城门前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延仙镇’,在阳光的直射下金光闪闪,可这四周光秃秃地,也就只有一个城门而已,很突兀地耸立在黄土地上。 城门边一个鱼头人身的精怪手持长枪在打瞌睡。 听见前方有动静,鱼头怪半眯着眼睛,长枪一伸挡住几人的路,懒洋洋地开口:“路引。” 路引? 他们好像没有耶! 琼虞手执清月,神色清冷,喝道:“霸!” 爸? 什么情况? 这琼虞国师非但没拿出路引他还叫这个鱼头怪......爸? “这延仙镇是通往众仙门的毕竟之地,路引是个暗号,进去的时候要,出来的时候不用,它只有一个字。” “暗号总共是两万三千五百四十八个字,每个字根据每年每月每日时辰不同所演变,今日今时对应的正是‘霸’字。”桃桃对着姜宁解释。 姜宁了然,此‘霸‘非彼‘爸’。 只见鱼头怪退后一步,双手挥着长枪朝上空扔去,口中念念有词:“升也走也,泡泡令出!” 随后天空中掉下来好几个透明的小圆球,圆球的数量和他们的人数相等。 桃桃道:“此物就是进去延仙镇的信物,请大家佩戴好,切莫丢失。” 几人纷纷弯腰去捡,姜宁也捡了一个挂在腰间,小小的透明圆球闪着七彩的光芒,很漂亮,她正瞧得仔细突然耳边喧闹一片。 抬头看去,眼前的城门早已消失不见,四周都是来来往往的......暂且把这些成为人吧。 半空中,着黑白蓝绯等各色衣物的人,正神态自若的在他们头顶御剑而行,一个个衣炔飘飘,好似神仙。 脚下是一条笔直宽敞的石板路,由主路开始向两边延伸辅路,一眼望不到尽头,边上的房屋店铺构造独特,鳞次栉比,周围高低起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五色彩旗固定在两边的店铺上,迎风飘扬,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除了琼虞和桃桃,其他几个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姜宁尤甚,她像是步入了梦中世界一样兴奋不已。 之前在南黎日子平静,她又觉得自己还小,所以在看书时总是能躲就躲,画符咒时也是没什么兴趣,导致最后在遇到危险时不是靠别人就是靠法器。 现在离开了南黎,她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多么渺小,这个灵韵大陆她居然一点都不了解,不熟悉。 该是好好精进自己术法的时候了! “嗨,美人,客栈住宿要了解一下吗?”一个蛇尾人身男人一记漂移滑到几人面前,开口道。 美人是对桃桃和姜无忧叫的,姜宁现在只是个豆芽菜。 他们这群人中担当账房先生职位的林行站了出来:“两间房。” “什么?两间房”蛇尾男像是不确定的重复,这都超过十个人怎么才要两间房,在床上叠罗汉睡觉吗? “男的一间女的一间。” 好吧,蛇尾男扭着尾巴没了刚才的热情。 他还以为有大生意呢,切,原来是一堆穷鬼啊。 姜无忧在七宝神刀上熬了半个月,性子也被磨得没了脾气,一间就一间,不过床可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总算有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舒适窝儿了,桃桃给他们每人身上都丢了清洁咒,姜无忧的脸色这才好了起来,终于不用脏兮兮和逃难一样了。 这一路清洁符都用掉了好多好多。 次日天气晴朗微风正好,一大早姜宁就奄奄地起床了。 哎,林行为了省钱,只定了两间房。 姜无忧和其他姐妹都霸占着床,为了公平起见,淑妃最后决定大家都打地铺,几个人一起睡在木质地板上,她的腰都快垮掉了。 琼虞已经在楼下静坐,像是在等人。 “七公主。” 等的人来了。 姜宁迈出的脚退了回来,坐到琼虞跟前道:“国师大人,怎么啦。” 琼虞:“今日我们就要去九溪宗了。” 九溪宗,该来的还是来了,还记得刚出生时的计划吗? 她的灵魂能到异界来,就是为成为上神而生的天选之子,职责是保护千万黎民,这是她的使命和责任。 好吧,人总要成长的,况且她躲在这个三岁小孩的壳子里已经很久了,是时候历练自己了。 为了不让无极城那样的惨状再次发生,她也该为这里做些什么了。 “哥哥和母妃呢?他们也要跟我一起吗?”姜宁问道。 三人相处这么久,突然分别她很舍不得。 琼虞道:“看自己意愿,若是不愿意去的,我自会安排。” 姜宁点头,“那我去问问吧,总该道个别的,这次一走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嗯,去吧。” 看着小小的人影消失在拐角,琼虞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这女孩虽然是那人在异界的转世灵魂,但到底不是那个耀眼的人啊。 那人是受万民敬仰的上神,是仙门的翘楚,是所有人都妄想成为却不能比肩的人,她为了灵韵大陆的千万生灵,自愿以身殒命,以神之血封印路枭那个大魔头。 她是她,也不是她。 姜宁上楼后对姜玉之和淑妃说了自己要去九溪宗的事,本以为姜玉之不会去,没想到他居然自告奋勇。 “小七,我要跟你一起去九溪宗。”姜玉之道。 母妃一直说自己术法不精,那他就去九溪宗拜师学艺,让母妃对他刮目相看,让小七也以他为荣。 淑妃很满意自家孩子突然的上进,“玉之,九溪宗是仙门第一大宗,传授术法的长老都是很厉害的人物,你去了定要勤谨勉学,母妃期待你能早日独当一面。” 第七十章 告别 跟姜宁一起前往九溪宗的除了姜玉之外姜州澜也要一同前往,小少年现在无依无靠,有没有任何本领,倒不如投了九溪宗门下,还能有口饭吃。 淑妃明君瑶脱离了南黎皇宫,也没什么渴求,只愿姜玉之能在九溪宗好好修行,她先留在延仙镇,等过段时间再回百神。 姜无忧自愿和明君瑶一起留下,一起照看弟弟妹妹,这种做法让姜宁对她刮目相看了,这姑娘还有几分骨气,可要养三个小孩何其艰难,姜宁最后将乾坤袋里这些年积攒的钱币灵石统统留给了母妃和姜无忧。 初次到延仙镇都会到城主那里报备,在登记过信息后,每人会得到一处小宅子和一包灵石,令还会推荐工作机会,剩下的就要看自己了。 琼虞安置好他们,带着南黎仅剩的四名修士和姜家兄妹三人一起进入九溪宗。 他们几人现在还是靠七宝神刀飞行,进入九溪宗要先过无虑海,无虑海在延仙镇的边界处,传说跨过这片海从此就会没有烦恼无忧无虑。 在无虑海上空会有数十条透明光线向外延伸,每条光线上都会标注此去前往哪个仙宗,这些线条又粗又细,粗的代表大宗派,细的代表小宗派。 姜宁正要找那个是九溪宗的线条,定睛一看,尴尬了,那上面使用仙门文字写的,她一个字也不认识。 哎,欺负她没文化不是。 每年联合宗的人会根据各自门派的人数、行为、功绩、实力等对各宗派做考核标准,若是有提升就会加粗光线,若是下降就要削弱光线。 姜宁听了桃桃的讲解心道:原来这里也是有规章制度的啊。 为了避免大家无聊,桃桃便开始给他们几个普及仙门知识。 三百年前,九溪宗、月华宗、洞波庭府、临江阁和梧桐台五大仙门的修士们竭尽全力将云魔域的魔头镇压在北秘之境最深处,然此战伤亡巨大,仙门内数万名弟子殒身不说,还接连损失了两位修为近千年的上神。 “主人,你是不知道,那场仙魔大战有壮观,天上地下一片混沌,白和黑相互交织,各种瘟疫妖魔在人间肆虐,灵韵大陆的百姓近一百年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这场仗整整打了一百年,不过最终是我们胜了,这片大陆的子民也活了下来,在这之后的时间里,他们将一个破败毫无生机的大陆重新建成了如今繁华美丽的样子。”桃桃给姜宁等人做科普。 姜宁:“人的力量总是无限大的,他们虽然渺小却从为停止努力啊。” 姜玉之看着七妹妹有些惊讶:这才几天不见,他的七妹妹怎么说话如此深奥,和他小舅舅有一拼。 想起那个早逝的小舅舅,姜玉之心里一沉,悲从心起。 “是啊,来,我在给大家讲讲九溪宗吧,嘻嘻,反正还要一会才到呢。”桃桃又道。 月五作为南黎的修士之前修习的也只是灵力并没有学习这些仙门中的知识,现在听了桃桃话,更是心痒难耐。 “快讲快讲,我都等不及了。”他催促道。 桃桃也不卖关子,接着道:“我们九溪宗是一个灵气特别充沛的仙家福地,足有弟子上千人,往常从人界选拔的灵力低微的弟子到九溪宗修习两年,那术法精进的如同芝麻开花节节高啊,那里非常非常大,比无极城还要大,后山还有瀑布河流,还有遍地的小野花,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抓鱼啊。” “不过呢,我最喜欢的还是吃柒食堂的红烧狮子头了,那香味能把你肚子的馋虫勾起来,还有啊还有啊,柒食堂的老板娘可是个大美人,就是性子有点辣罢了,你们一会到了可以去看看。” 桃桃神色向往,眼里亮晶晶地。 姜宁笑,以前电视演的仙侠剧里,用五毛钱特效做出来的不就是桃桃描述的那样,她能想像那里是怎样的世外桃园。 一盏茶后七宝神刀越飞越低,擦地而行了片刻,稳稳当当停在一处草地上。 “好啦,我们到啦。” 桃桃跳了下来,深吸一口气。 啊,这久违的仙气儿啊,我来了。 嗯?一丝怪异的味道飘进桃桃微张的鼻孔里。 “咳咳。” 桃桃捂着鼻子咳得满脸通红,“这什么味儿啊,好臭。” 臭? 姜宁也深吸鼻子,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并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姜玉之和姜州澜也是同样的感觉。 “没有吧,这不就是空气的味道吗?”月五道。 “国师大人,你闻到了吗?就是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啊。”桃桃继续道,她是灵宠,对灵气自然敏感,怎么会辨不出灵气和臭鸡蛋的味道呢。 琼虞手执清越,谨慎起来。 这里是九溪宗的一处后山,放眼望去,青山绿水蝴蝶偏偏和三百年前并无任何区别,可既然桃桃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他们还是谨慎些好。 琼虞在前,姜宁姜玉之姜州澜和桃桃四人走在中间,身后是月五、林行、周柏和任谙。 几人越往前走,脸上的疑问就越深。 这里除了大自然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如果说之前是在后山也就罢了,但现在在琼虞眼前的正是之前九溪宗弟子们练习术法的长清殿,门前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拥有上千弟子的九溪宗怎会如此安静,这几百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琼虞最后一次试着给师傅传音,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长清殿就在眼前,进还是不进? “吱呀!” 就在这时长清殿的突然由内打开。 琼虞和月五等人做出拔剑的姿势准备立刻战斗。 飞鸟划过一碧如洗的天空,灰色的羽毛轻盈落地,一个苍老的声音自门内响起。 “小鱼鱼,小桃桃,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为师好想你啊!” 小鱼鱼? 是在叫他们南黎威武无比的国师大人吗? 在姜宁等人震惊且复杂的眼中,一个身穿灰色长袍,乱糟糟的头发胡乱绑了个髻,用木头簪子斜斜固定在脑袋上,随着飞奔而来的身影晃来晃去,眼看就要散架。 第七十一章 好惨一宗门 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几个打着赤膊的少年正在挥汗如雨。 “今年的收成看起来不错,你们瞧,这麦穗沉甸甸地,麦粒也紧实饱满,咱们今日割完,明日一起放在长清殿广场上碾一碾。” “是啊,还有我种的几亩果园,那果子水灵灵地,甜的很,我害怕有人偷吃,还特意放了白犬兽在里面看着,这果子今年也能买个好价钱。” “对呀对呀......” 其余的几人附和着,脸上均是朴实的笑容。 姜宁嘴里叼着草梗,脸上盖着姜玉之摘的硕大荷叶,两条小腿搭在一起,悠然地坐在麦堆上晃来晃去。 这是她来九溪宗的第二天,却...... 像过了两年。 昨天,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传说中的九溪宗,可入眼的不是仙气卓然,灵气充足的仙门第一宗,而是到处充斥着鸡鸭鱼,牛羊猪的田园生活。 南喜宗主就是那个邋里邋遢的小老头说,“我们这是返璞归真,在自然与生活中悟道,与自然融为一体,有利于精进修为。” 呵呵! 明明就是九溪宗现在穷的就只剩下不到是十个低阶弟子,迫于无奈又要维持生计,才来种田养畜,赚取银钱罢了。 至于桃桃说的柒食堂的美貌老板娘,早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食堂更是蜘蛛结网,尘埃满地,整个九溪宗除了长清殿还干净些,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间屋子都已经快百年未被打扫干净了。 他们更是连夜行动,这才避免了风餐露宿。 体力劳动让几人都精疲力尽,姜宁连鞋袜都没脱就囫囵滚在床上睡着了,第二日天还未亮,就被琼虞叫起来干活。 干活?干什么活? 一团绳子塞进姜宁手里,几十条白色犬兽绿油油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尖利的牙齿朝她龇牙。 姜宁的瞌睡立马跑得无影无踪。 琼虞扔了两字遛狗,就不知所踪,直到日上三竿还未见人影。 遛犬兽的除了姜宁外还有姜玉之和姜州澜两人,三人打着哈欠跟着犬兽走,也不知是狗遛人还是人遛狗。 正浑浑噩噩地走着,突然听见有几人在说话。 “这就是昨天来的几个小小......师弟小师妹吗?”一人问道。 “对,是之前的大大大大师兄带回来的,阿丁你还不知道吧,这大大大大师兄几百年前就被逐出师门了,没想到在九溪宗落魄后居然回来了。” 有人不满他说九溪宗落魄,怼道:“嘿,好你个小白,这话我万哥可不爱听,什么叫九溪宗落魄,要不是那梧桐台的黑心黑肝这几百年来一直抢咱们的生源,咱们至于这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虽然咱们几个是低阶弟子,只能种种菜,放放牛什么的,但咱也为建设九溪宗做出贡献了呀。” 阿丁这人有些结巴,当初就是因为这小毛病梧桐台的才不要他,“小......小白哥,为什么......为什么......是大大大......大......大师兄?” 小白眼睛转来转去,口齿伶俐,“咱们这大师兄都换了多少茬儿了,每个还没待够一年就因为吃不了苦都跑了,这是几百年的大师兄,所以叫大大大大师兄。” 也不知道中间隔了几个大字。 “不用管了,直接以后还叫大师兄不就得了,我看着这个大师兄比以往的都靠谱。” 万哥点头,“的确是,不过啊,虽然咱们仙踪里现在就剩几个人,但我相信,不远的将来,我们一定可以重振往昔九溪宗的风采。” 小白紧紧手里的镰刀,“好了我们赶紧去割麦子吧,今年的麦子收成可好了。” 姜宁听了这几人的一番话,也大概明白九溪宗如今为何如此落魄的原因了。 哎,人若不强大如何把保护想要保护的人,仙门也是如是。 一个仙门若是弟子遍地,灵气充足,银钱足够,谁还会去别的仙门谋求出路。 姜宁三人遛完白犬兽,便被桃桃拉着去了柒食堂。 他们几个现在还要食五谷,凡人之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啊。 姜宁前世小时候长在乡下的奶奶家,洗衣做饭养猪养鸭都是做过的,也不矫情,直接上手就干,如今没了南黎国七公主的头衔,自己的技能终于要发挥了。 桃桃和姜玉之去菜园子里摘菜洗菜,姜州澜和姜宁就在厨房里忙活,一个烧火一个切菜。 三岁的姜宁小身子还没有案板高,脚下踩了个凳子,手上功夫不停。 一个时辰后,长长的木桌前,九溪宗的老老小小都双手拖着下巴,看着姜宁两眼发光。 这是什么神仙宝宝,连饭菜都做的如此诱人。 西红柿炒鸡蛋、糖醋里脊、烧油麦、炖排骨、老鸭冬瓜汤,还有一大盆香喷喷冒着白气的大米饭,这些都是姜宁以前做惯了的。 然而这些家常菜和桃桃昨天晚上做的一比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 姜玉之都惊呆了,他的娇滴滴的七妹妹何时学会了做饭? 小白很白,整个人和后山的竹子一样细瘦且长,端着碗筷很满足,他有多久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了,如此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味,这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娘,可惜他娘早就不在了。 再看见姜宁那小小可爱的脸时,他决定了这小丫头以后就是他的命,谁欺负她他就跟谁拼命。 万哥黑黑壮壮,和黑熊一样,说起话来很仗义,他见昨天来的几人都叫姜宁小七也跟着叫,“小七,你这饭做的真好吃。” 南喜抖着花白的胡子吃得很香,连头都未抬过。 姜玉之吃着碗里的饭菜越看这个老头越熟悉,“师父,您之前是不是去过无极城啊。” 既然入了九溪宗的大门,那现在他就是他们的师父了。 南宗主干饭的头低得更深了,哎呀,这是被发现了吗? 可就是这一个心虚的眼神让姜玉之更加肯定,“小七,这就是卖给我乾坤袋和那把匕首的老爷爷。” 卖? 琼虞和九溪宗的几个弟子都看向他们的师父,南喜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尴尬一笑,“这不是生活所迫吗,后山的灵兽都快养不起了,为师只能卖些法器贴补家用了。” ...... 琼虞扶额,哎,师父啊,您老可真是为了九溪宗操碎了心啊! 第七十二章 开始学习 既然马甲都掉了,南喜也不再遮掩,“不过玉之啊,之前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少年怎么不在了?” 这也真是凑巧了,谁知道卖个东西还卖到徒弟身上了。 当年那个小少年的风姿南喜到现在还难以忘记,哎,要是我们九溪宗能有这样一号人物,何愁对抗不了梧桐台啊。 姜玉之垂下头,嗫嚅了几下唇,小声道:“小舅舅他不在了。” “不在了?去哪里了?”南喜一时间没有察觉姜玉之语气里的失落,问道。 姜宁没想到之前的礼物都是姜玉之在南喜手里买的,当下觉得这世间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见姜玉之不言语,便补充道:“被妖兽给吃了。” 吃了?那就是死了? 不应该啊! 这孩子看着是个长寿之人呐,怎么会被妖兽吃了呢? 倒是可惜了,那可是个难得的好苗子。 这孩子要是活着,假以时日,一个人就可以让九溪宗重新站立在各个仙门面前。 这些年梧桐台和临江阁两大宗门霸占着整个灵韵大陆的生源,他们对弟子的待遇又很好,可带家眷,还发灵石津贴,这无疑让本就在仙魔大战中耗损过度的九溪宗更是雪上加霜。 连月华宗和洞波庭府的这两年也隐隐有意要像梧桐台靠拢的意思,南喜不愿和那些逢场作戏的人沆瀣一气,在九溪宗的大部分弟子都被撬墙角后,还是保持本心,坚守这九溪宗,带领着歪瓜裂枣的几个低阶弟子,种植农作物养些牲畜来换取银钱。 如今九溪宗已经成各仙门的一朵奇葩,连各大仙门联合举办的试仙会都没有通知九溪宗的人加入。 想到这,南喜吃饭也不香了,当即决定从明日起,他们这几个新来的就要开始进行修习了。 小白万哥阿丁也想加入,南喜看着他们热切期盼的目光,咬咬牙答应了。 隔日,琼虞带着姜宁几人在长清殿前站了良久,天光大亮,南喜才打着哈欠从殿里出来。 姜宁看着邋遢小老头连鞋都忘提,忍不住腹诽:该,这老头态度如此不端正你,确定能教好他们吗? “拜见师傅!” 高高低低大大小小胖胖瘦瘦参差不齐,但这几人的眼中都包含着对学习九溪宗术法的热烈之情,尤其是他的乖徒弟琼虞找来的天选之子,那眸子里的期盼多浓啊,南喜很欣慰。 姜宁:哎太阳好大好晃眼,不行了不行了,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姜宁个子最小站在最前面,后面依次是姜玉之、姜州澜、阿丁万哥和小白。 小白被胖乎乎的万哥遮挡住身子,只剩下孤零零一颗头飘在空中,很是滑稽。 从南黎过来的月五、林行、周白和任谙是跟着琼虞的,他们的修为比这几个初学者要高上许多,也不用浪费时间从头开始了。 九溪宗现在可养不了闲人,是个人都要干活,所以今日的碾麦子任务就交给桃桃一人了。 可怜的桃桃汗流浃背,推着石磨滚得上气不接下气,早知道还是变成灵宠得了。 “今天,你们要学习的是认识并记住这灵韵大陆的所有仙门。” 南喜难得面带严肃,手指轻点空中泛黄的羊皮纸卷,缓慢张开的羊皮纸卷上,立刻浮出很多像蝌蚪一样的字迹,边上带有汉字翻译。 纸卷在空中一式六份,飞到了姜宁等人的手里。 南喜接着道:“给你们两日时间记牢,明日来这里我要检查提问,谁要是记不住,就去清理猪圈里的猪粪。” 咦~ 姜玉之皱眉,前日他和七妹妹姜州澜遛白犬兽时路过猪舍,那臭味简直要把他熏死。 背不过就去清理猪舍? 姜玉之狠狠摇头,不,他从现在开始要像已故的小舅舅一样努力了。 姜宁也是这么想的,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天命难违,她重生在这里,终归还是要活出自己的价值不是。 南喜交代完后,又进长清殿睡回笼觉了。 姜宁拿着羊皮纸卷就往房间跑,连姜玉之喊她都没听见。 “奇怪,自从来到这里七妹妹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饭都会做了,现在急匆匆地又是要干什么去。”姜玉之喃喃道。 姜州澜手搓着衣角,深吸口气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你确定的了解她,只不过是她愿意表现出这个样子来让你看到罢了。” 嗯?什么表现了解? 姜州澜的这几句话彻底让姜玉之更迷糊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神秘兮兮,话就不能说明白点吗? 姜玉之:呜呜,你们都是隐藏大佬,合着这么多人里面就我一个是个孩子! 月上柳梢,姜宁伸伸懒腰跨出了房门,背了一天书,口干舌燥不说,头都快炸了。 海棠树下,琼虞好似已经站立多时,见姜宁出来,便转过身来。 “国师大人?”姜宁开口叫人。 “我现在已不是南黎国师,七公主和旁人叫我大师兄即可。” 姜宁哦了一声,道:“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七公主,你就叫我小七好了。” “好。”琼虞面无表情地应道。 沉默,安静...... 姜宁挠头,他们两人好像从未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所以现在到底要说些什么才能缓解尴尬呢。 终是琼虞打破了两人之间窒息般的气氛:“我这几日带着月五他们下山一趟,九溪宗就交给你多多照看了。” “下山?下山做什么?”姜宁问。 “有妖兽在附近的村子出没,师傅让我们去看一看。”琼虞解释。 姜宁似是想到什么,冷不丁问出这么一句话:“那这收妖怪是不是还有费用呢?” 琼虞有些哑然。 他前几日回了九溪宗看到是这种情况,当下心痛不已,这几百年来,他为了掩人耳目都在南黎,没想到自己的宗门居然落魄成如此样子。 这几日他开始留意附近村落里的悬赏通告,好巧昨日就让他成功截获一个。 可当他自报家门自己是九溪宗的时候,对方的眼神从期待到不相信只用了不到一秒钟。 那人是这么说的:哦,是九溪宗的呀,这个宗派还有人在呢? 最后还是月五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本领,对方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他们为自己办事,不过费用减半还是事成之后再给。 哎,减半就减半吧,虎落平阳被犬欺。 不过,这要怎么说呢。 琼虞薄唇紧抿,顿了顿才道:“对,是有费用,不过不多,全当让他们练手了。” “哦,好吧,那你们注意安全,放心我会看好咱们九溪宗的。”姜宁笑得灿烂,拍着胸脯打包票。 她虽然肉体只有三岁但心里成熟啊,好歹也十九了,看着和琼虞差不了多少。 并且现在在九溪宗几个人里,的确是她年龄最大,于情于理都要担起责任。 第七十三章 日常 天未亮,琼虞带着月五几人就下山了,姜宁由于昨晚睡得太晚,临到山门口只看见几人御剑飞行的背影。 “这就走了?”姜宁看着黑影喃喃道。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不喜欢离别的缘故,她心里自嘲地想。 在太阳刚冒出头时,姜宁和姜玉之几人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四菜一汤,这是姜宁他们尽了最大努力才捯饬出来的菜色。 清炒油麦、鲫鱼汤、拍黄瓜、煎鸡蛋,煎鸡蛋勉强也算个菜吧。 油麦是姜玉之从地里现摘的,可怜的小孩因为分不清油麦和白菜,还被小白狠狠嘲笑了一番,万哥从河里现捞的鲫鱼被姜宁做成汤,汤色乳白正冒着热气。 七个煎鸡蛋被姜宁分在每个人的碗里,再配上之前万哥做好的烧饼,一顿简单又朴实的早餐把几人吃的精神抖擞,浑身充满活力。 阿丁发现自从琼虞和姜宁他们回来后,师父再也不赖床了,每日不说别的,单从形象上看就和以前有很大区别。 那常年灰扑扑的袍子终于换成了纯白的颜色,瞧着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南喜察觉到阿丁探究的眼神,立马板起脸道:“丁解,昨天布置的东西都背会了?” “回......回师父......还没......还没......还没背熟......熟呢。”阿丁结结巴巴地回道。 阿丁原名丁解,也不知道他爹娘怎么想的,取了解字。 结结巴巴,磕磕绊绊。 南喜很愁,这小子连话都说不利索,如何能在斩杀妖邪时快速念诀?这不是等着找死吗? 不让学非要学,真是愁人! “赶紧的,明日就到要验收你们成果的时候了。”南喜最先吃完饭,撂下碗筷说完后施施然踩着步子飘走了。 柒食堂这几天好容易聚集起来的吃饭氛围被南喜这小老头一句话破坏了干净,热闹的气息将至冰点,姜宁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学习这种紧张感有时候需要别人督促才能彰显意义,姜宁姜玉之姜州澜三人火速吃完,跑得没了影。 小白和阿丁连汤也不喝了,抄起一块烧饼就往房间里跑。 只有万哥淡定地将篮筐里最后一个烧饼吃完,又舔了舔手里的芝麻粒,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隔,这才挺着肚子站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害,跑啥,论扫猪舍你们几个,谁也没有额打扫的干净,一个个着啥急捏。” 这时桃桃从厨房端着盐巴走了出来,见只剩下万哥一人便问: “咦,万哥,他们人呢?” “哦,回去背书去了。”万哥答。 “万哥我看你一点也不着急,想必你已经背会了吧。” 万哥挠头,瓮声瓮气地答:“额连字都还没认完捏,反正到最后扫猪舍都是额滴,额还不如吃饱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嘛。” 桃桃拿着盐巴的手抖了抖,这要搁以前,万哥这样的资质,连做九溪宗的低阶弟子都不够格呢。 万哥吃饱了,摇晃着厚重的身子走出了柒食堂,他来九溪宗已经快十年了,当初为了讨口饭吃而九溪宗又缺个养牲畜的,师父才将他带了回来。 这些年来,他从一个小豆芽菜变成一个壮硕的大汗,每日还能吃饱饭不受欺负,他很满足。 ...... “束缚山野,凉月无双......幸得一族,感念天地之......” 姜宁正襟危坐,闭着双眼嘴里重复,“之......之什么来着?” “之浩荡。”桃桃推开门接道。 对对,之浩荡。 被打扰的姜宁一看到桃桃瞬间没了学习的动力,扑进香香的少女怀里撒娇道:“桃桃呀,有什么快速背书的法子吗?你看我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背下来呢,明日肯定会被师父罚去扫猪舍,你就忍心让你亲爱的主人去扫猪圈吗?” “桃桃不是过来拯救你了吗?”头顶的少女语气欢快道。 姜宁一听有法子,立马抬头,满脸期待:“快说快说,怎么个拯救法。” “这灵韵大陆的仙门总共有一百八十八个,现存四十三个,这四十三个里有十二个是有千百年历史的古老宗门,如九溪宗,洞庭波府,八个是近百年来的后起之秀,如梧桐台和临江阁等。你先把这些分类总结,然后再记不就轻松方便许多。” 姜宁一脸茫然:说到底还是的自己来啊。 “桃......桃,你这......你这办法......很好,我我......就是......是......照着照着......这样......记......记的。” 屋外,阿丁背着手站在太阳下慢慢道。 讲真的,只要阿丁师兄不开口说话,远远看去还有几分清新俊逸,翩翩公子的风骨。 他边说边走了进来,“我是来......问小七......咱们中午......吃什么......我我......去摘菜。”阿丁控制着舌头,尽量让自己说话正常。 姜宁小小的脸上一脸生无可恋,“吃啥?我想吃个能提升智商的果子,最好智商一下子就到200的那种,这样就能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了。” “不不,这都很.....好记记的......就就......是桃桃那种......办法。”阿丁似乎很想证明桃桃的办法是对的,脸都急红了。 “知道啦,阿丁师兄,我再试试。哦对了,中午我们就吃米饭吧,让万师兄抓个鸡,我来给你们做个新的菜。” “好......好哩,那我就......走了。” 阿丁说完在离开时,还不忘把门带上。 这样一个礼数周全的人怎么会是个结巴呢? “桃桃,这阿丁师兄是如何到九溪宗的?” 桃桃一听这话瞬间急道:“我的主人啊,咱先别管别人了,还是背书要紧啊!” “哦,好吧。” 姜宁盯着羊皮纸恨不得把上面盯出几个窟窿,好,来吧,再试试,阿丁师兄都可以,她一定也可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姜宁按照桃桃说的那样,果然记忆力以惊人的速度在提高,当她终于能够流利地背完所有仙门名称和注解时,好想仰天大哭一场。 天呐,之前那么多年学都白上了,居然连背书的窍门都没有找见。 成功解锁羊皮纸卷的姜宁很开心,大展自己的厨艺,为九溪宗的留守人员们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大盘鸡。 南喜虽然心疼自己养的灵鸡,但吃的量丝毫不比万哥少,临了了,将掉在桌角的那根鸡腿放进了姜宁的碗里。 南喜怕说话重了吓跑了这个小丫头,红润的脸上挤满了皱纹,笑眯眯道:“宁丫头呀,师父和你商量个事呗,下次咱做鸡的时候能找个瘦一点的不,就今日这灵鸡,可要卖五十钱币呢。” 姜宁看着碗里的鸡腿有些嫌弃却不敢表现,害怕这新师父批评自己浪费粮食,呜呜呜......这是吃还是不吃呢? “师父,现在鸡涨价了,前几日我出去卖灵鸡都卖了六十钱币。”小白加了块鸡肉搭话道。 什么六十钱币,哎呦,南喜的心更疼了。 某人默默从姜宁碗里把那只鸡腿又重新夹了过来:“那个丫头,这鸡腿掉桌上脏了,小孩子体弱不能吃,为师老了,啥病都不怕,就让为师替你代劳吧。” 姜宁被这老头的操作搞得哭笑不得,琼虞有这师父还没被养残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啊。 第七十四章 考核 第二日,姜宁和姜玉之等人就被桃桃带到了长清殿内。 殿内通透宽敞,整洁明亮,四周有八个殿柱拨地而起,各种仙兽纹样在石柱上栩栩如生的盘旋着。 大殿地面两侧放有仙鹤形状的香炉,十二阶玉阶上南喜正端坐与上,神色严谨。 姜宁和姜玉之姜州澜三人是第一次到长清殿,有些紧张。 “都背会了吗?”南喜看着下面几个可怜兮兮的弟子沉声道。 “会了。” “嗯。” “会了吧?” “......” 几人的回答也是层次不齐。 能背熟的人自然信心满满,如阿丁和姜州澜。 半斤八两的姜宁姜玉之小白三人害怕自己一紧张又忘了啥,回答也是模棱两可,还有连书都没看完的就不用说了,万哥除了沉默还是沉默,他已经想好怎么打扫猪圈了。 “很好,接下来为师就要提问了,随机抽查,谁要是答不上来。”南喜说这话音一转,“最后可还记得惩罚?” 姜宁几人点头如捣蒜,内心忐忑不已,老天保佑啊,可千万别让我抽到难的啊。 南喜最先提问的是姜宁,“位于云茵岛的是哪个宗门。” 姜宁在脑海里快速翻找遗留记忆,答道:“是青云宗,距今已有五百年历史,这个宗门的弟子衣着配饰都以云的颜色和形状为主,蓝色衣衫,云形玉佩,手持一把蓝色的长剑。 南喜见姜宁所答都对,便满意的点点头。 接着又问了姜玉之和姜州澜两人,姜玉之说的模模糊糊,含混不清,没有过关,倒是姜州澜让姜宁有些意外,这个小孩不但对答如流,还能引申别的东西,可见真是把羊皮纸卷上的东西理解透彻了。 姜宁不禁感叹,果然天赋和努力要一起才算完美,她还要继续努力啊。 等他们姜氏兄妹三人考核完,除了姜玉之,其余两人都过关了,姜玉之站在旁边一脸郁闷,何时他妹妹这么厉害了? 接下来是小白阿丁和万哥三人。 这三人自从来到九溪宗每日除了喂鸡养鸭之外南喜并未教他们任何仙门的东西,这次若不是他们求得紧,南喜也不会松口的。 至于为什么不教他们,姜宁刚来也不太清楚。 小白又瘦又高,皮肤比深闺里的女孩还要白皙,本名路白,今年十四岁。 “师父,您就提问吧,这次我可是记得牢牢的,一个字都不会错。”小白信誓旦旦地对玉阶上的南喜说道。 南喜勉为其难地点头道:“你只需回答为师所问的问题即可,不可再说些别的东西。” “说一说梧桐台宗主和三大长老的名字。” 南喜这话一出,姜宁险些咬了舌头。 这个问题怎么如此简单,这几个人的名字姜宁倒着都能背下来,要不是看南喜脸色有些怪异,她都要觉得这小白师兄在走后门了。 小白师兄露齿一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师父你这问题太简单了,且听我给您缓缓道来。” 缓缓道来? 南喜的身子在高台上明显晃了一晃。 “这梧桐台的宗主是个胖子,他为什么这么胖呢,当然是梧桐台的伙食比较好,这修仙之人却丝毫不辟谷,每日的吃食很是精致无比,这修仙界的人都称他为“饕餮王”......” 小白师兄就着南喜提出的问题洋洋散散说了半个时辰,可连两个人名都没说出来。 你说他不知道吧,他能说出梧桐台乃至临江阁所擅长的法器和灵兽包括长什么样子,武力值是多少都能给姜宁他们描述的分毫不差,你说他知道吧,为何他又从这个宗主是胖子一路说到他母亲的四舅舅的奶奶的弟弟的侄子的侄媳妇也是胖子呢? 这脑回路太过绵长,姜宁表示自己跟不上,同样跟不上的还有他们的师父。 南喜连连摆手,那句‘你别再说了’被小白频频打断,憋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来。 一个时辰后,小白终于以“所以他们的名字分别是王鹤冲、灵瑶子、稷西槐、尔山。”结束了。 经过这一个时辰姜宁也算是明白了,师父不教小白师兄,大概是因为这小白师兄太能说了,莫非是个话痨? 平常也不见得这么能说,难不成只有考核的时候才开启了这种技能吗? 姜宁还记得他们班以前有个同学,在语文卷子上写作文,主题是生日礼物,但他能从开始买礼物说起,问这个问那个,洋洋洒洒八百字都不够,最后还是零分。 原因是偏离题目,主题不明确。 小白师兄大概就是这种人,他知道答案,但就是要引申要过度要长篇大论,从因为所以虽然但是一步一步说起。 南喜也不敢再问,直接让过,他害怕再次被这个话痨弟子淹没。 到问道阿丁时,这个少年的表现可圈可点,简直就是标准答案,待他答完后,姜宁瞥见师父一脸惋惜。 师父为甚会惋惜呢? 一旁做隐形人的姜州澜低声嘀咕了一句:“咦,这阿丁师兄怎么不结巴了?” 姜宁恍然大悟,她刚才都没发现,这阿丁师兄在回答师父的问题时真的一点都不结巴了,那不是可以掩饰的语调,而是正常的很顺畅的语气。 好奇怪! 姜宁这边还没想出为什么,那边就见万哥一个扑通双膝跪地,泣声道:“师父呀,额还么有背会哩,额字还么有认全捏。额愧对师父的养育之恩,额这就去打扫猪圈。” 万哥请罪请的如此之快,出乎其他人的预料,倒是玉阶上的南喜摆摆手,无奈道:“去吧去吧,打扫的干净点。” “好咧,师父,你就看额滴吧,额把猪都给你洗滴白白滴。”万哥肥厚的大手擦干并不存在的泪水,干脆道。 姜宁哑然。 “万师兄,我也去的。”姜玉之赶紧道。 谁知万哥豪气地摆手,“不用不用,额干粗活干惯了,姜师弟还是别去了,那猪圈臭滴很!” 姜玉之似乎已经闻道那扑鼻而来的臭味,忙用手捂住鼻子,坚定道:“多谢万师兄替我,可我没背会我自甘受罚。” 南喜没见过扫个猪圈还互相谦让的,袖摆一挥道:“都去都去,你们两人都去,小白你带着他们其他人一起去把灵鸭和灵鸡数一数,数够数量,明日好带去山下的集市上。” 什么!数鸭子数鸡? 那不还不如扫猪圈呢! 第七十五章 鸭前辈 九溪宗的后山是个很大的盆地,四周均被青山包裹,一条银色的瀑布直挂其上,形成的寒潭清澈见底。 这里空气清新宜人,鸟语花香不断,不少仙鹤或盘旋上空,或停在低处的小溪里觅食。 由术法造成的春夏秋冬四个独立的空间,春的娇嫩,夏的热烈,秋的金黄,冬的沉静,四个空间布局分明,远远看去风景如画美不胜收,一眼便将一年四季的美景都盛于眼中。 牲畜们被安置在夏空间里,此时这里的温度正是烈日当空之时,姜宁摘了把荷叶放于几人头顶。 周围的鸭子嘎嘎不断,有的居然还扇着翅膀开始啄她,吓得姜宁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这哪是修仙啊这莫不是被老天爷给错了剧本,跑来下乡当知青来了吧。 “小七,别跑,你越跑那些灵鸭追的越厉害!”小白在后面扯着嗓子喊道。 越跑追的越厉害,这怕不是鸭子吧。 姜宁想着脚上的步子却没有减停,眼看一只在她头顶展翅飞翔的大白鸭就要朝她飞扑而去,小白一把扯过姜宁搂在怀里,大口喘气。 那大白鸭见是熟人也不发动攻击了,迈着优雅的步子嘎了一声去追姜州澜了。 小白见状再次喊道:“澜师弟你可千万别跑啊。” 田埂处的姜州澜很听话一动不动,那大白鸭到了姜州澜跟前,见他和木桩似得,也没了乐趣,扭头就找同伴去了。 姜宁这才小心翼翼地从小白师兄怀里露出头,她前世小时候被鸭子啄过,那时还在额头上留了伤疤,所以对鸭子她有阴影。 小白拉着姜宁走到空旷的地方,对她和姜州澜道:“这灵鸭是认人的,一般陌生人进来都要受它们的欺负,你们两个一会和它们老大打个招呼,明日再进来它就不会追你们了。” 小白说的鸭老大就是刚才差点扑倒姜宁的那位。 那灵鸭好像真的能听懂人话一样,昂首挺胸地从一堆鸭子中走了出来,来到姜宁面前,似是在等她说话。 “那个鸭前辈你好呀,我是姜宁,我今年三岁了,初次来到这里,还请鸭前辈多多照顾啊!”姜宁点头哈腰,脸上做足了讨好的表情。 令姜宁惊奇的是这大白鸭听完她的介绍后,居然还对她点点头。 果然是灵鸭,的确不同凡响! 鸭前辈接着踱步到姜州澜面前,姜州澜紧紧袖中的手,鼓起勇气道:“鸭前辈,我是姜州澜。” ...... 大白鸭像是不满这么简短的介绍,突然开始对姜州澜扑闪翅膀,像要发起攻击一样。 小白一闪身跳到大白鸭面前,眉眼弯弯道:“哎呀,大白不要生气啦,走啦走啦,我请你吃小虫子好不好啊!”说完就搂着大白鸭的脖子走了。 嘎嘎嘎......大白鸭仰着脖子发出心不甘情不愿的叫声。 姜宁和姜州澜两人眨巴着眼睛在众多飞禽中好不容易数够了明日要带下山去的数量,放进了小白和阿丁他们自己编织的竹筐里,那边姜玉之和万哥的猪圈也打扫了,两人浑身上下都充满这异味儿,一脸的狼狈不堪。 这时日头西斜,热气渐消,丝丝凉气在山谷中聚集。 几人经过一下午的劳动,身上白色的衣服都沾了一层灰土,几人耷拉着脑袋,拖着疲惫的身子,看着像几根软面条托在地上行走。 这场无力一直持续到隔天。 第二日,天空万里无云,日光明朗,微风和煦,适合出行。 一大早在南喜的催促下,姜宁几人吃了简单的餐食就被吆喝出了九溪宗的大门。 “快去快回,莫要耽搁了时辰。”南喜倚着破败的山门催促道。 几人背着大大小小的背篓,和师傅拜别后便下山去了。 姜宁他们来时是坐七宝神刀在天上飞行,没走过山路,眼下看着这弯弯曲曲连绵不断一眼忘不到头的山路,她的小腿肚子开始打颤。 “这要走到何时?”姜宁一脸菜色地问道。 “哦,这走两个时辰就要到了,小七要是累了,万师兄可以背着你。”万师兄向来慷慨仗义,不过就他这体格来讲,也有仗义的资本。 姜宁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多谢万师兄了。” 还没走呢,就让别人背,这委实有些不太合适,不过两个时辰,也就四个小时,忍一忍就过去了,她是来修行的,又不是来当公主的,不是吗? “等一下,等等我!” 身后一个娇俏的声音传来,姜宁回头,入眼就是一团粉色带着桃子的香气扑面而来。 “桃桃,你怎么来了。”姜宁问道。 桃桃道:“师父说今日的东西有些多,让我带你们御剑更快一点,赶天黑就可以回来的。” 阿丁师兄手上肩上提的背的的全是成熟的仙蔬和灵果,像个小山一样,小白和万哥背的灵鸡和灵鸭,从两人的表情看这重量也不清,姜宁和姜玉之姜州澜的背篓里也放这从寒潭里捞出来的大鲤鱼。 姜宁他们没来之前,九溪宗只有四个人,平日里小白阿丁和万哥只需卖点灵果和仙蔬就能维持生计,偶尔再加些牲畜。 今日这东西在几人身上大大小小像个小山包,的确比往日要多的多。 小白笑道:“呦,那可就太好了,我可好久没御剑飞行过了,还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被师傅发现时,那会儿我才五岁,师父他从天而降,就像个神仙......” 额,这小白师兄的话痨体质又开始了。 “我们赶紧走吧,不然好的摊位就被抢走了。”姜宁随口道。 阿丁也附和道:“对......对......快......走走。” 两人打断了小白的回忆,推着他上了剑,姜玉之等人也纷纷踏了上去。 两个时辰的路程被桃桃缩短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他们几个来的早,现在街面上还没有什么人。 姜宁原以为他们会去延仙镇,可桃桃却带他们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延仙镇是进仙门的入口处,这里是仙山下的城镇,周围也有很多村庄和普通村民,隶属西浮国的管线范围。不过这个镇子里大都是仙门的低阶弟子拿着沾了仙门灵气的东西过来售卖的,所以管辖不是很严格。”桃桃解释道。 “那些村民会买仙门里的东西?”姜宁不解道。 桃桃点头,“普通蔬菜果子自然不值什么钱,但仙门里的东西都是沾了灵气的,村民们吃了这些仙蔬和灵果后会益寿延年的,连身体都比别的老人硬朗,这也算是宗派里的一个收益点。” 姜宁边听边和小白他们往里走,领头的是万哥,正在找上次他们预定的地方。 “到了到了。”万哥指着不远处兴高采烈道。 姜宁看去,只见万哥手指的地方赫然立着三个穿红衣服的人。 第七十六章 蛮横 那三个穿红衣的人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目光刚好和姜宁他们对上了。 其中一人用挑衅的目光瞥了姜宁等人一眼,冷笑着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红色窄袖锦衣外罩黑纱长袍,腰间束有黑色腰带,头发用一只风灵钗固定,三人的装扮一模一样。 姜宁庆幸前几日自己刚把仙门纪实背熟,如今也知道从衣着来分辨到底是何宗门。 这三人便是几百年内声名鹊起梧桐台的。 万哥将手上的重物放下,上前理论道:“是你们占了额们的地,还如此蛮横不讲理?” 先前那人没想到眼前这几个像下里巴人一样的落魄宗派还敢质问他,瞬间横眉倒竖,一步就跨到万哥面前,斥道:“你们的地方?写你们名字了吗?” 万哥不理他,反而义正言辞道:“上次开集的时候就和老板预订好的,额怀里还有票据,你们要是再不信就去问问店家。” “不需要,我说了让你们滚,你们就得麻溜地滚。”那人对着万哥语气不善道。 土包子连通话都不会说,少年觉得和这人说话着实有些丢分。 听师父说梧桐台在这百年来快速壮大,宗派里的弟子也是这些仙门里最多的一个,每个修行之人都以能加入梧桐台而骄傲自豪。 姜宁还以为这梧桐台有多好呢,现在看来,这宗派里弟子的品性也不怎么样,目中无人得很。 姜宁拖着身后的背篓,从万师兄身后站了出来,对着那个叫嚣的少年反问道:“你们梧桐台的都是这样的规矩?当街强人所难还有理了?我师兄都说了这摊位是之前就定好的,你们是听不懂吗?” 许是姜宁太过弱小,气势不足,那人听了她的质问不怒反笑道:“呦,叶筱你看,他们还带了个小娃娃,哈哈哈。” 那个叫叶筱的少年嘴角扬了扬,眼底尽是鄙夷,“这九溪宗何时又来了三个废物。” 姜玉之和姜州澜对视一眼:他们说的三个废物是在......指我们和小七吗? 桃桃把姜宁护在身后,语气凌厉道:“既然知道是九溪宗还不快让开,都是同道之人可不要伤了和气。” 第一个起头挑衅的少年收起脸上的调笑之色,眼里布满了邪恶,冷声道:“如果我说不呢?” “你......” 万哥单手推开横档在他身前的少年,将后背小山似得竹筐重重放在了地上,溅起地面上的尘土飞扬。 被推开的少年身形还算正常但到万哥这里就像绿豆和芝麻,没有可比性。 “阿汝,没事吧。”一旁的另一位同伴搀扶着少年关心道。 这个叫阿汝的少年被万哥推着踉跄几步,立马恼羞成怒,从身旁两人的搀扶下一跃而起,似是不相信道:“你敢推我?” 姜宁拧眉:这人是不是傻,你一再出言挑衅不就是想打一架吗?现在这幅委屈巴巴的样子又是做什么? 现在集市上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这些人的举动也引来了围观的百姓。 一群人在边上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这几个是梧桐台吧,怎么回事?居然有人敢欺负梧桐台的弟子?”这人是刚到的,站在围观的队伍里随口道。 “哪里,听说这几个乡巴佬想卖给梧桐台的弟子东西,他们不要,这几个乡巴佬就强买强卖。”这是添油加醋胡说八道型。 “不是不是,你们说的都不对。”一个老太太斩钉截铁道。 “哦?那看来大娘你知道原因喽?”两人伸长着脖子异口同声问。 那六十岁的大娘眼睛滴溜溜在姜宁几人身上转呀转,最后神秘一笑,“你们呀都猜错了,是这姑娘要和她未婚夫私奔,被家里的人抓住啦!你看那姑娘的爹,那么壮,那么凶,一看那少年就不是对手,乖乖呦,这年头有情人终成眷属呀!” 大娘长吁短叹地双手背后走远了。 两人像是怀着隐秘和兴奋皮球,听大娘这么一说,直接泄气。 切,什么眼神。 语言暴力害死人,姜宁算是体会到了。 那大娘说的姑娘指桃桃,姑娘爹是年轻且身形厚重的万哥,至于那个少年。 想做我家桃桃的未婚夫? 呸,有多远滚多远吧。 周围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这热闹的场景也惊动了里面的店主。 吕文竹刚才在店里就看见他们几人在争执,梧桐台她不好得罪,这要是埋下埋怨的种子,以后还如何请得动,可这九溪宗的她又收了银子写了票据,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拖着假装不知道让他们自己解决,眼看着几人都快打起来了,她这才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 吕文竹对姜宁他们客气道:“九溪宗的几位仙长今日来早了呀。” 平日里都是两个时辰,今日只用了半个时辰,他们的确来早了。 “今日货物多,是来的有些早。”万哥不再看梧桐台的人对吕文竹回道。 吕文竹干笑了几声,心里有了主意,解释道:“仙长有所不知,这地方先前是预定给咱们九溪宗了,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不知道,在昨天又给了梧桐台的几位仙长,这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这样,我再给你介绍个好地方,这定金什么的我退给仙长可好。” 整个街面上只有这个店铺前面的地方宽敞,还有颗大树好乘阴凉,再说他们平常也在这里卖惯了,一些熟的顾客都知道他们的东西是货真价实的,这要是再换个地方,回头那些顾客找不到怎么办,这不是白白耽搁了生意不是。 退一万步来讲,纵使万哥他愿意换,那姜宁姜玉之和姜州澜这三个小的怎么办,热都要把三个小孩热死。 万哥不愿意,其他几人也不愿意,都同仇敌忾般地看向梧桐台的三人和吕文竹。 万哥从怀里掏出票据哆嗦着展开,对吕文竹道:“可额们这是有票据的呀,说好的,文竹姐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吕文竹一脸为难,这都怪她那不争气的儿子,平白给自己找麻烦不是。 哎,这算是什么事呢? 生意人做生意久了,很在乎名声,吕文竹被万哥的话说得有些脸红,转而面对梧桐台的三人道:“各位仙长,你看这可如何是好。” 事实上她儿子昨日已将外面场地租给预定给九溪宗的事说了,可那几位仙长却说,没事,明日再说吧。 吕文竹回来后听儿子这么说还以为梧桐台的今日不来呢,谁知一大早,三人和门神一样就站在这里,来的比她这店主还要早。 让她更没想到的是,九溪宗的这几位仙长也来的比平日里要早上许多,这人赶人事赶事,凑到一块儿去了。 第七十七章 争执 “如何是好?”那个叫阿汝的少年阴冷的说了一声后,手指突然生气一束火苗,射向万哥手中的票据。 纸质材料的票据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烧成了灰烬,被一阵风扫过,飘飘荡荡落在姜宁几人的头上脸上。 万哥嗷了一嗓子,急忙去拍打手上的火星,可惜为时已晚。 那个叫阿汝的少年脸上尽是嫌弃之色,冷哼道:“还不赶紧滚。” 票据没了,被这人烧了,没有证明这个地方是他们的凭证了。 可这里本来就是他们最先预定的啊?世上哪里有恶人先告状的道理。 简直欺人太甚! 姜宁眼中怒火直射那个少年而去,她把背上的东西交给同样生气的桃桃,小小的身子窜到了对面,抬脚就将那三个少年支好的架子踹翻了。 上面的仙菇、灵芝、灵果等乱七八糟的东西撒了一地。 “我们卖不成,你们今天也别想做成生意。”姜宁朝那个叫阿汝的少年怒目而视道。 姜玉之跟着大声喊:“对,你们也别想!” 贺汝没想到这几个人居然还跟自己叫上板了,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他们,识趣儿的宗派一看到时梧桐台的早就跑了,可这几个九溪宗的非但没跑还打翻他们三个辛苦支起来的摊子。 又是这个九溪宗,让宗主一直头疼不已的九溪宗! 今日碰见也好,刚好他替宗主收拾一下这些小玩意儿。 一个连人都没几个的九溪宗怎么和他们上万弟子的九溪宗比。 贺汝左手在袖中快速凝力,出其不意直接打在最面前姜宁的面门上。 姜宁躲闪不及,只听‘嗡’地一声,胸口的照华珠感知到主人有危险,直接将攻击撕碎。 虽然攻击被照华珠撕碎,但这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还是让她后退了一小步。 姜玉之他们几人除了桃桃的术法能厉害点,其他的要么还没入门,要么就是灵力低微。在平常根本不能抵御梧桐台弟子的攻击,更别说现在只是稍微有些灵力的姜宁了。 这人居然攻击一个三岁的小孩,简直恬不知耻! “小七!”最先紧张的是姜玉之,小白几人也快速围了过来。 “小七,你没事吧!” “师......师......师妹......”阿丁一紧张更结巴了。 姜宁稳定心神看着面前几个关切的脸,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她摆摆手道:“我没事。 围观的吃瓜群众也像是看到了剧情的最高潮,纷纷在心里加油助阵,想看看这个落魄的九溪宗和灵韵大陆的新贵梧桐台到底谁能赢这一局,如何一决高下。 贺汝没想到自己的攻击居然被这小女孩挡下了,当下更是颜面无存。 他不知道姜宁有照华珠的保护,还以为这个小女孩真的修为深厚,在不动的情况下都能用意念破解自己的攻击。 不行,他还要来第二次。 叶筱见贺汝还有动作,当下拦住对他耳语道:“阿汝,你打不过的。” “什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等会我再给你解释。”叶筱道。 叶筱比贺汝年长几岁,在梧桐台待得时间也有一百多年,所见所闻都比贺汝要多。 那小丫头身上有照华珠,他们怎么能打得过,不但不能,若是攻击力太大,还会遭到反噬。 安定好贺汝,叶筱便对吕文竹道:“吕店主,今日之事原本就是个误会,现在这个地方就让给他们吧。” 误会?让? 万哥一口气憋在心里险些喘不上来,这本来就是他们先预定的啊! 吕文竹正要接话,却见三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也不管地上散落的灵果那些,直接抬步走远了。 这...... 也太傲慢了吧! “既然那几位仙长走了,那你们就在这里吧,今日之事是我那糊涂儿子的错,实在对不住了,这样以后咱们九溪宗的定金我都不会再收了,你们下次来这地方要是没人,你们就直接摆,但要是有人的话,那还得麻烦各位仙长再找找别的地方。” 吕文竹说的恳切万分,都是仙门的,她两边都不好得罪,只能自己认了。 不过话说回来,今日这梧桐台的三个弟子为何态度如此无礼,尤其是那个长得娘们唧唧的少年。 吕文竹说完也赶紧进了店里,不再管姜宁他们。 随着那三人的远离,围观群众也散的差不多了,不过现在发生的事在今日之后各仙门就会有很多种版本,大部分都是捧梧桐台的,说什么梧桐台弟子礼让落魄九溪宗弟子,九溪宗非但不领情还派一个小丫头踢翻了梧桐台的摊位,诸如此类种种,让九溪宗更加为仙门所不待见。 当然这都是后话,现在姜宁他们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摊位,不赶紧摆起来还在等什么? 钱呀,姜宁已经看到钱在向自己招手了。 至于梧桐台的三人扔在地上的,姜宁把这些东西也捡了起来擦干净,这三个人人虽然很坏,但东西是好呀,没必要浪费。 小白和万哥把灵鸡和灵鸭摆好,阿丁在交姜州澜整理灵果和仙蔬那些,姜宁姜玉之两兄妹人负责吆喝,剩下桃桃认真算账。 在姜宁和姜玉之的卖力吆喝下,效果还不错,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绝,除了很多老顾客,还有一些新顾客大家对他们养的灵鸭灵鸡都很是褒奖。 万哥晒得满脸通红,但也挡不住咧到嘴角的笑意。 之前他和小白阿丁三人每次都是默默坐在一旁等别人来问价,今日听了小七的建议,果然人多了,挣得钱也多了。 小白和阿丁也是如此,自从九溪宗多了这几个人后,日子都变得有趣且生机勃勃了呢。 几筐小山一样的东西不到下午就卖完了,万哥特意买了几个肉饼带给他们充饥。 这一天的劳动让姜宁又累又饿,一个肉饼下肚,五脏六腑庙也安生了。 揣着满满的钱兜子,打道回九溪宗啦。 几人快速收拾了家当,正要离开时,姜宁突然看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个浅蓝色的人影在街角处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是他吗? 姜宁不确定地喃喃自语。 第七十八章 贺汝 “小七,是谁啊?”姜玉之凑过来问道。 “哦,没什么,看错了。” 姜玉之宠溺的刮了下姜宁的鼻子,“哎呀,小七你才几岁就眼花了?莫不是晚上点灯熬夜看小人书看多了?” 姜宁被戳中心事般小脸一红,孩童的身体过了三岁便不再那么爱瞌睡,可长夜漫漫,她又睡不着,只好看书。 不过她看得可不是什么小人书,而是之前桃桃给她的九溪宗心法秘籍,她在桃桃的指点下,都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了,相信再过不久,她的术法修为一定会精进不少。 几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镇子,桃桃正打算御剑,突然一记强烈的疾风将仙剑打成两瓣,几个人也纷纷从断剑上掉落下来。 桃桃看着仙剑欲哭无泪,她的剑为何这么弱不禁风,都断了两把了! “啧啧啧,这是什么表情,要吃了我?”贺汝自高空缓缓落下,一副让姜宁觉得他很欠揍的表情。 “又是你,你们梧桐台的到底想做什么?还有你的同伙呢,赶紧叫他们出来,埋伏人算什么本事!”桃桃警惕地环顾四周质问道。 这一个人桃桃尚且难以对付,她害怕这人的同伴藏在暗处。 贺汝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道:“埋伏?对付你们几个废物还需要什么埋伏,我一个人就够了!”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一道红光闪过,阿丁就结结巴巴地叫着飞到了他的手里。 贺汝这人长得油头粉面,还爱涂脂抹粉,虽男子可以装扮,但在姜宁看来这无疑是恶心他妈给恶心开门,恶心到家了。 并且他总是做出自认为很帅气的表情,在那里搔首弄姿,搞得姜宁很想吐。 尤其是现在,一只手掐着阿丁的细长脖子,还在阿丁师兄脖颈处嗅了嗅。 啊,这不会是个变态吧! “你过来,交出照华珠,我就放了他。” 在他们三人走后,叶筱就给贺汝说了关于照华珠的事,贺汝对这宝物可谓心痒难耐,当即决定要拿到这个宝物,于是就有了刚才拦人的那一出。 姜宁还来不及和那人斡旋,桃桃就大喝一声,“休想!”率先冲了出去。 阿丁师兄看见飞扑过来的粉色身影结巴的更严重了,虽然他的命不值钱,但好歹也要做做样子,让他舍身就义,死的光荣有价值些不是。 贺汝将手里的累赘摔在地上,双手快速飞出红色火光。 桃桃用灵力化出剑气,将火光斩成两半,一跃而起,抬手就朝对面的人砍去,只见贺汝冷笑一声,腰间的仙剑并未开窍,只单手结印就接住桃桃的攻击,粉色光和红色的光不断在姜宁眼前变化,眼看桃桃就要被压制了。 姜宁情急之下赶紧从乾坤袋里把啼青放了出来。 在布袋子里关了几天啼青早就憋得发疯,这下终于又重见天日,自然兴奋不已,青色的小鸟绕天空飞了一圈后才落在姜宁的肩膀处。 “呦,终于舍得把本尊放出来了。” 这鸟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贫嘴啊! 姜宁也不客气,指着贺汝直接道:“大神,他欺负我的桃桃。” 啼青被大神砸的晕头转向,也不摆谱了,当即道:“放着我来。” 放着!我来! 这四个字从啼青嘴里说出来果然有损霸气,不过没关系,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 小白万哥和阿丁显然不知道这几天和自己同吃同住年仅三岁的小女孩居然都有乾坤袋这样的宝物和灵兽,三人看姜宁的目光再也不是以前看小孩的眼神了,现在姜宁在他们眼里就是道法超然的仙姑啊! 贺汝修的是火系术法,桃桃是灵宠属于木系,木系术法在火系术法面前本来就处于弱势,并且桃桃的修为也在贺汝之下,只不过几息内,桃桃就被贺汝攻击的体力不支节节败退。 一个青色的身影正在贺汝头顶盘旋,不过他现在可没工夫管这个小鸟,先解决了这灵宠,没了灵宠的保护,那几个废物根本不值一提。 现在贺汝看着姜宁仿佛已经在看的囊中之物了。 啼青很讨厌别人对他不重视,所以这个油头粉面的小子,你死定了。 高悬的啼青顺带给了姜宁一个安定的眼神,只见它微微张开小嘴,一道青绿色的光芒直射向贺汝头顶而去。 正在攻击桃桃的贺汝只觉头顶忽然一凉,紧接着身体内的血液像是被冰封一样,这股寒意从脚底快速朝四肢百骸而去,很快身体就被厚厚的冰霜所包裹,半分不能动弹。 冷,他好冷。 战争戛然而止,桃桃也停了动作,想伸手揍这家伙又碍于啼青所结的厚厚冰层,只能作罢。 “看什么看,还不快滚!”姜宁渡着步子走上前去,把今日这人对他们说的话尽数奉还给冰雕里贺汝。 “就是,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当炮丈踩!”姜玉之也跟在后面道。 姜宁:怎么觉得她哥哥有点狗仗人势的味道呢? 小白搀扶着阿丁也走了过来,几人将这冰雕团团围住。 从前他们见那些势力大的仙门弟子都恨不得绕着走,被羞辱习惯了反而觉得没什么,本来他们三个就是不成器的废物,都不是修习的好材料,也不怕别人说。 现在陡然一天能咸鱼翻身,把梧桐台的弟子居然困住了,小白万哥他们即紧张又兴奋。 “他不会死吧。”小白戳戳冰雕里的人问道。 死?这个姜宁可真不知道。 “这只是惩戒,过了时辰,冰封自然会解。”啼青难得出言解释。 万哥和小白阿丁都没见过会说话的鸟,现在见到啼青恨不得双膝跪地,满眼都是欣喜。 万哥学着姜宁一起叫啼青大神,“大神鸟,那要过多久啊!” 大神......鸟 啼青的整理尾羽的动作顿了顿。 “一天一夜。” 四个简短的字清晰地传进冰雕贺汝的耳朵里,无数个为什么在他脑海轮番飘过。 贺汝今日和师兄叶筱、童青两位师兄一起下山卖仙蔬,说是卖东西哪能是真的卖东西,左右就是做足样子,让其他弟子别一天咬着他这个毫无作为的义子不放罢了。 后来遇到姜宁等人,又被叶筱提到的照华珠所吸引,这才萌生了主意。 想着几个九溪宗的废物,他随便拿下一人威胁这小丫头,到时这丫头还不乖乖束手就擒,将照华珠完好无损的奉上。 直至被冰封后,贺汝才清醒过来,自己想多了,这丫头绝不是三岁小儿那么简单,小小年纪就拥有上古宝物和这个能开口说话的神鸟,身份肯定非同一般。 何时,九溪宗出现这么厉害的人物,又甘愿屈居于九溪宗这个落魄的宗门。 心里有太多的话说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黑夜里。 要在这里冰封一天一夜,他自己的修为也没有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和两位师兄叶筱和童青比还有些差距,他这次又是一个人出来的。 现在的贺汝再也没有白日的嚣张狂傲,只能在心里祈祷,两位师兄能尽早发现自己。 姜宁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冻他一天一夜,让这小子也清醒清醒,让他看看他们九溪宗也是有硬骨头的人,还想要她的照华珠,哈,长得不怎样想得倒挺美。 这下几人心里也舒坦了,对于桃桃因为断剑没法御剑飞行这种小事也不抱怨,雄赳赳气昂昂地打算走回九溪宗。 丝毫没有发现后面的冰雕已悄无声息地躺在地上,鲜红的血水正从从冰里缓缓溢出。 斑驳的冰里,贺汝空洞的眼睛睁得很大,油头粉面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第七十九章 裂缝 姜宁几人披着月色回到九溪宗时,琼虞和月五四人也赶回来了,月五还特意为姜宁带了她最喜欢的冰糖山果。 大家隔了好几天不见,现在一见面都比较亲切,尤其是月五,年纪小,又是个爱热闹的性子,在饭桌上就给姜宁他们几个讲起了这次除妖的经过。 虽然小少年说的轻松,但姜宁知道除妖哪是那么简单的,如果简单,他也不会拖着条受了伤的胳膊在吃饭。 “月五师弟,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 万哥是个老实人,张口就打断了月五。 月五的精彩演讲戛然而止,看了看手上的绷带不在意地说:“害,那只妖兽太过狡猾,居然变幻成小孩的模样,我这一时心软就糟了偷袭,不过这都是小伤而已,一点都不痛。” 还有就是那个妖兽变幻的小孩模样居然是小七,这让他月五如何下手,只是那么一愣神的功夫就被抓了一下。 林行听了月五的话有些失笑,心想也不知道是哪个人昨天在被妖兽抓伤时痛到昏厥,现在居然在这大放厥词说不痛,一点小伤。 和月五同行的周柏和任谙比他大上几岁,只是笑吟吟地听着月五在那里夸大其词的胡扯,并没有拆穿月五。 “以后切勿莽撞,现在的妖物越来越狡猾了,今后还是当心些。”一旁的琼虞指责道。 “嘻嘻,知道啦。”月五笑咪咪地应承着。 琼虞一看这小子的态度就知道他没听进去,如今这人间妖物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这次他们虽然胜了,却是险胜,如此看来他还需精进这些人的修为才是,比之在南黎国时要更加勤于修炼了。 几人热热闹闹地吃完晚饭,姜宁还偷喝了几杯南喜酿了百年的春眠酒,一回到房里便扎进了柔软的被子里不省人事了。 是夜,风起。 长清殿内,南喜眉头紧锁,沉吟良久才对殿下的琼虞道:“前日我曾传音给月朗山的罗执真人,罗执真人说近半个月以来,人界到处都有妖物伤人事件,梧桐台和临江阁的弟子有一半都下去除妖了,除了这两个仙宗外,还有一些小的门派也派了弟子协助,我们两人都怀疑这妖物力量的强大应该是和北秘之境的封印松动有关。” 南喜顿了顿接着道:“其实南黎崖来山并非北秘之境妖物的唯一出口,还有一个便在圣卜山中。” 圣卜山! 琼虞明显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封印北秘之境妖物的居然有两个出口。 之前在南黎崖来山底,相季利用姜宁通过神匙释放了焱獭兽和啼青两个妖兽,焱獭兽被相季所有,姜宁则阴差阳错成了啼青的主人,那把开启封印之门的神匙现在也还在姜宁那里。 姜宁当然不可能自己去崖来山打开封印之门,可现在人界的妖物力量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强大,师父又说圣卜山是第二个出口,那也就是说有人正在打开第二个出口。 相季在九溪宗几百年知道北秘之境的出口琼虞并不奇怪,只是觉得这人心思藏得深切,旁人都未看出。 琼虞想着便问出心里的疑问:“师父,你是怀疑这第二个出口正在被打开?” 南喜摇头,思考了片刻才道:“不,如果圣卜山的这个出口已经被打开的话,咱们这些仙门弟子怕早就损失过半了。” “那是为何?”琼虞问。 南喜道:“严格来说圣卜山的出口应该是被某人撕出了一道口子,那道被撕裂的口子就是让那些妖物兴奋的根源所在,百年前他们因为云魔域的那位而沉睡,现在北秘之境里的魔气泄露出来了,他们就会苏醒,继而祸害人间以及云魔域最痛恨的这些仙门众人。” 是啊,正与邪永远都是对立的,永远不可能共存。 如他和相季两人,当初九溪宗最有光明前途的两人,却因相季最后被爆出的身份,两人百年的情谊说断就断,说割舍就割舍,不带丝毫的牵扯。 如今还在为云魔域做事的除了相季琼虞想不到其他人,“神匙还在小七手里,相......相季手里没有神匙,能用的也只有焱獭兽这个上古妖兽了。” 南喜点头道:“对,这焱獭兽虽然行动笨拙但也是上古妖兽,即使从封印之门出来,也能和北秘之境内其他种族的妖兽产生联系,这圣卜山的撕裂口就是证明,眼下看来定是北秘之境内的妖兽们还没找见正真的出口,为师怕就怕有焱獭兽的指引,那些封印在北秘之境内的妖兽们能找见出口是早晚的事。” 不用南喜说,琼虞也知道那些北秘之境内的妖兽出来会是怎样的下场。 火光铺天盖地,如燎原之势席卷着整个灵韵大陆,夜是那么黑,不见一丝光亮,沉重且昏暗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令人呼吸紧蹙,唯一明亮地大概是世人看向那人的纯白身影。 那抹白像是指引灵魂的线,让他们在黑夜中不再害怕,让他们的眼里有了星光。 如同炼狱般的过往场景在琼虞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渐渐失神的眼睛在某一刻突然清明起来,随即怅然若失,这世间再也没有那样的人,会为了千千万万的性命奋不顾身,以身殒命,拯救灵韵大陆的生灵。 即使是寻得了那人的一抹幽魂,从目前来看,琼虞也不敢断定她能和那人一样。 “这北秘之境只有两个出口,南黎崖来山已经倒塌,所以问题一定出在圣卜山那边,你还得带着小七去一趟圣卜山才行,保护千千万万的灵韵大陆的生灵是我们身为仙门之人的责任,即使只有一人,我们也要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南喜的话打断了琼虞的回忆。 “是,师父,明日徒儿就带小七去圣卜山一探究竟。” “小七是天选之子,又是个五灵根的,还有照华珠护体,听桃桃说她符篆画的不错,这趟去圣卜山就当是提前试炼了,这一路为师每天会把心法和修行之术千里传音给她,你要日日监督不可懈怠。”南喜交代道。 对于师父的叮嘱琼虞都一一记在心里,对于姜宁他比任何人都寄予希望。 希望这次去圣卜山能让她修为精进,法力大增。 第八十章 她是妖女(一) 姜宁睡得昏天暗地,做的梦也是稀奇古怪,一会儿梦见在二十一世纪和乡下的外婆一起在种菜,一会儿又被桃桃拉回了灵韵大陆,说是所有人都等着她救命呢。 她还梦见一位长得很漂亮的仙女姐姐,在梦里很温柔地看着她,可等她想和这位仙女姐姐说话时,好梦被外面乱叫的鸭前辈给打断了。 “嘎嘎嘎......” 几十只鸭子在姜宁的门外叫地嘎嘎直响,比过年放鞭炮还要吵耳朵。 天光大亮,耀眼的晨光穿透白色窗户斜斜落在灰色的床铺上,姜宁伸出手将日光接在手里,停了片刻忽觉自己的行为颇有些矫情做作。 自从开了灵智以后,姜宁的耳力和眼力也有了提高,这段时间又在九溪宗这么充满灵气的地方生活着,她隐约感觉到小腹有股热流似要喷涌而出,可每次她试着桃桃教的法子运力,却都如同石沉大海,那股热流倏地又不见了,今早依旧是这样。 姜宁没搞出什么名堂,只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了看四周,房间内桃桃早已不在了,今日倒是奇怪了,平日里最爱赖床的人今日居然起早了。 推开门,清新宜人的空气争先恐后地往姜宁鼻腔里钻,充斥着灵气的酥麻感缓缓流淌进四肢百骸,她舒服地伸了伸懒腰,凝神静听。 现在她耳边除了嘎嘎的鸭子叫外好像还有吵闹的声音,九溪宗就他们几个人,平常加起来说话的声音都没一个鸭前辈的声音大,今日这是怎么了,谁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 姜宁想着,腿便向吵闹的地方迈去。 ...... 长清殿内,十几个身穿红衣外罩黑纱长袍的人神色愤慨,似要把座上的南喜吞入腹中。 南喜看着这群悲愤不知从何处起的很是奇怪,这一百多年来除了前些日子琼虞带着人回来外,九溪宗这么长时间以来从未迎过任何一个人,今日不但有人来了,还一来就是十几个。 看这些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南喜自然不会以为他们是来做客的,难不成是来寻仇的? 可这又有何仇可结,他们九溪宗现在剩下的都是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老弱,想来结仇更是不可能了。 琼虞也是一脸茫然,今早阿丁刚打开山门,这些人就气冲冲地冲了进来,吓得阿丁急忙把大家都叫了过来,只剩姜宁,桃桃看她睡得香甜,便没有打扰。 南喜正想说话,就被叶筱打断了。 叶筱紧压住心头的怒火,眼神冰冷地看着南喜,一字一句道:“南宗主,昨日我师弟惨遭杀害,其凶手手段残忍,今日我们前来捉拿凶手,以慰师弟的在天之灵。” 南喜之前在梧桐台时见过这个少年,他是梧桐台宗主王鹤冲的大弟子叶筱。 对于叶筱的控诉南喜好像有些不理解,你师弟惨死,来我们九溪宗做什么,难不成抓不到凶手,到九溪宗借人来了? 是以南喜只能冠冕堂皇起来,“你师弟惨遭奸人陷害实乃不幸,可九溪宗人少实力弱,恐怕帮不了你们梧桐台寻找凶手,还请叶公子另寻其他仙宗吧。” 南喜自以为自己说的情况属实,情真意切,他们九溪宗确实人少,都是个小娃娃。 可哪知那梧桐台的非但不领情,居然隐隐有拔剑相向的架势,这情况很是不妙啊! 叶筱冷哼一声,眼神似刀般射向南喜和琼虞等人。 “还在装模作样,这凶手就是你们九溪宗的弟子,南宗主最好把这人交出来,否则休怪我梧桐台的弟子们无礼了!” 什么?凶手就是九溪宗的人? 阿丁几人对视一眼,彼此的心瞬间都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姜宁几人回来后都心照不宣的没有把冰封梧桐台弟子的事说出来,反正一天一夜后就会消散,修炼之人都有灵力护体,那点寒冷还不足以要他的小命。 现在这梧桐台的人一大早冲了进来说要捉拿凶手,可他们分明什么也没干,走的时候那个叫贺汝的人还活的好好的啊! 叶筱似是怕南喜不认,将一块巴掌大,表面打磨平整的灵石扔在里大殿内。 “南宗主,事实已经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狡辩的,莫不是南宗主在袒护九溪宗弟子!” 桃桃姜玉之等人是昨晚事情的参与者,此刻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块灵石上的画面。 这灵石是西浮国盛产的忆灵石,只要取人的发丝和一滴精血,就能看到那人之前看过的东西。 现在忆灵石的画面里是以贺汝为视角来进行的,从在街面上争执开始到出了小镇,贺汝拦下几人进行威胁,不过最后却是一个小女孩正笑得诡异,将泛着寒光的长剑刺进对方的身体里,抽出来时,喷溅的暗红色血迹溅了小女孩满头满脸,小女孩虽眼眸冷漠异常,嘴角却透着邪气,整个人看着阴森恐怖至极。 阿丁只一眼便被吓得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指着忆灵石里面的人道:“这......这......是......小......” 话没说完就被小白捂住了嘴,小白在阿丁耳边低语道:“小七和我们一直在一起,这不是她!” 感到震惊的除了阿丁还有南喜和琼虞他们。 “到底怎么回事?”琼虞看向桃桃问道。 桃桃见事情闹成这样也不敢隐瞒,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当着众人的面说了个明明白白。 只不过结尾和忆灵石的画面有所不同,他们几人并没有伤害贺汝,而是一起回了九溪宗。 但贺汝的记忆却是姜宁提着剑杀了他,这怎么可能,不说琼虞不相信,恐怕姜宁自己在这里都难以相信吧。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小七她还是个孩子,怎会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南喜当即道。 “一个三岁的孩子居然能有上古妖兽,南宗主,你给我说她还是个孩子?”叶筱恨恨地道。 贺汝和他一起长大,平日里感情甚为亲密,对于贺汝的死他很难释怀,恨不得杀了那个小女孩而后快。 “南宗主还是快快把那小妖女交出来,还能让九溪宗在仙门中留个好名头。”叶筱旁边的同伴接着道。 第八十一章 她是妖女(二) “我并未做此事,何须什么名头!” 殿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着晨光向内而行。 九溪宗尚白,弟子们皆以白色服饰为主,姜宁的衣服是由桃桃改过尺寸的,姜宁身量虽小,可穿在身上自有一番出尘不染的风姿。 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和忆灵石内那个形如鬼魅的小女孩大相径庭,如果不是容貌如出一辙,叶筱这辈子都不会将这个纯良无害的小女孩和杀人凶手联系在一起,可事实就是事实。 是她,是这个小妖女杀了贺汝。 姜玉之见姜宁进来了,急忙跑过去拉住她的手,对她说:“不要怕,有什么事哥哥顶着。” 小白刚才就看见殿外的姜宁,他眼睛都快眨瞎了还是没有阻止的了姜宁,这会儿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们都能平安无事。 相对于这两人的紧张,姜宁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任由姜玉之拉着大步流星朝南喜走去。 “你这妖女,小小年纪居然如此心狠手辣,对仙门众人痛下杀手,做了错事还毫无悔改之意,真是可耻至极,不管你有何本事,今日我梧桐台的弟子都要为贺师弟讨个公道,用来告慰贺师弟的在天之灵。” 一个梧桐台的弟子见画中的妖女正是眼前,还是如此无辜之色,更加义愤填膺道。 其他弟子也出声附和道:“对,为贺师弟讨回公道。” 姜宁刚才在殿外已将事情的经过了解清楚,她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但这是修仙的异界,不排除有人趁着封印贺汝的机会在幕后下黑手,变成她的模样杀了贺汝再栽赃给她,这都有可能,可问题是现在她缺少证据。 当然九溪宗的大家可以证明自己的无辜,可梧桐台的弟子是不会信的,他们只会认为九溪宗的人在包庇凶手,窝藏她这个妖女。 妖女? 呵!琼虞和桃桃说她能成为上神,怎么才几年的功夫她就变成小妖女了?i “不知你们要如何讨回?”姜宁脸上虽带着笑,可眼里却是冷淡。 叶筱摩挲着手里的剑柄处,看着对面那个弱小的身影缓缓道:“自然是,一命偿一命!” “不,小七她根本就没有做过!”万哥撑起厚重的身子将姜宁挡在身后厉声道。 “没有做过?难道不是她用啼青鸟封印了贺师弟吗?”童青在叶筱身旁质问道。 “小七她的确用啼青神鸟封印了你们的贺师弟,可并未下杀手啊,俺们是一直都在一起的。”万哥道。 “你们九溪宗的人都是一伙的,你们说的话怎么能相信!”童青道。 “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我们九溪宗的人一向敢作敢当,这忆灵石的画面是由人的头发和精血所凝成,既然我们双方都各执一词,那何不用小七的头发和精血试试看,如果事实和你们贺师弟的一样,那我们九溪宗非但不会包容她,还会和你们梧桐台一起执行惩罚,叶公子你看如何?”琼虞突然道。 童青听琼虞这么说微微露出鄙夷之色。 他认识这个叫琼虞的人,当年他还是梧桐台籍籍无名的小弟子时,琼虞这人的名字已经响彻各大仙宗了。 不过后来九溪宗没落,琼虞也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里,如今这是又回来了? 一个落魄的仙宗,一个如今修为不知在何阶层的人,还真是绝配啊!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也不知这琼虞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又回来了。 他尽然还在为这个小妖女开脱,真是可笑,难道他们看到的都是假的吗? 叶筱沉吟片刻道:“好,就按你说的做。” 小白见状赶紧捡起地上定格在姜宁怪异笑容上的忆灵石,交给琼虞。 姜宁对这种事情自然不会胆怯,她又没有做过,她又害怕什么? 只见她大大方方地拽了一根自己的头发,又让琼虞自额间取了一滴精血滴于忆灵石上。 忆灵石上寒光一闪,紧接着就出现了姜宁几人在昨天发生的事情,事情的经过和桃桃说的基本上分毫不差,画面一直延伸到今早姜宁起床时便停止。 画面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腥都未曾沾染,在看到姜宁几人围坐在木桌上大家一起笑呵呵地交谈时,画面中更是温馨之意扑面而来。 众人还看见了姜宁夜里做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那里有四个轮子的方形盒子,还有穿着怪异的男人女人,和灵韵大陆的子民们完全不一样。 中间还有一段发着刺眼白光的模糊身影,姜玉之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不过这些都足以证明姜宁是清清白白的,除了用啼青封印贺汝之外,其他什么也没做。 更何况用啼青封印贺汝也是迫于无奈,谁让他要抢别人的东西,还率先动手伤人,姜宁是出于自保,不然此时此刻,就是南喜去找他们梧桐台的麻烦了。 童青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看向叶筱时眼里多了很多疑问和不解。 昨日是他最先发现的贺师弟,叶筱当即就用了忆灵石,两人看到的就是刚才那个浑身都是邪气的小女孩,可现在在姜宁的记忆里却是什么也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叶师兄,这......” 叶筱也不知道是为何,只是眉头紧锁,脸上寒意正在聚集。 琼虞将梧桐台弟子们的表情尽数收于眼底,片刻才道:“看来是有人想栽赃陷害啊。” 两份不一样的记忆,谁都没有错,唯一的答案就是有人幻化成姜宁的样子,在姜宁一行人走后对贺汝痛下杀手。 可这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蓄意挑起九溪宗和梧桐台的矛盾? 不,梧桐台近百年来势头正浓,九溪宗他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况且变成谁不好,非要幻化成一个三岁小孩的模样,这明显就是冲姜宁来的。 琼虞将视线转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禁想会是谁呢? 谁要把矛头指向一个三岁小孩呢? “即使是栽赃,那也是这妖女做恶在先,如果不是她用那个啼青封印贺师弟,贺师弟就不会枉死,这小妖女虽然不是直接杀人凶手但贺师弟的死也是她间接造成的。”童青道。 姜宁听着这人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差点气得跳脚。 什么叫做她作恶在先,难道不是这贺汝先挑起争端,她为了救桃桃和阿丁才封印他的吗? 这人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眼睛只是用来出气的吗? 第八十二章 败类 “对,杀了她,也算为贺师弟报仇了!”梧桐台的其余弟子跟着道。 姜宁还真没见过这么无理取闹的人,是,她是封印了贺汝,可也罪不至死吧。 童青和叶筱可不这么认为,就在姜宁还打算为自己辩白几句时,叶筱突然运剑朝姜宁刺了过来,他将灵力灌入灵剑之内,灵剑瞬间法力暴涨,速度之快地飞向姜宁的胸口处。 姜宁站在最前面,被突如其来寒光吓了一跳,出于本能的就要出手就挡。 这个念头刚起,她忽觉腹中那股暖流又出现了,就连身体也开始微微发烫,姜宁在刹那间心念一动,脑海里快速回忆起九溪宗秘籍中的防御心法。 在琼虞和桃桃等人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姜宁的掌心中浮起两团透明的光晕,将直扑面门的灵剑控制在直离鼻尖一寸的地方。 灵剑被姜宁的防御罩抵住发出嗡鸣,似是不满。 其实叶筱并未在剑内注入太多法力,取一个小孩的命不至于让他浪费那么多,现在看来是他大意了,这小女孩到有几分本事,没有靠照华珠,居然也能开启防御模式。 琼虞一记掌风打断姜宁和灵剑的对峙,‘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现在证据都在这摆着,居然还敢伤人性命。”桃桃气不过,大声骂道。 叶筱将灵剑收回,显然不想和这些人再多废话,今日他们过来就是要把这妖女拿下的。 现在看来,有点难啊,这九溪宗倒是护短的很,真是麻烦。 “南宗主不想交出这妖女,难道我梧桐台就是这么好欺负的吗?” “那你想怎样?”桃桃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问。 叶筱玩味的一笑,目光在姜宁身上转了转这才道:“听说这妖女有上古神器照华珠,只要她将这神器交出来,我等自会请师父不要追究。” 此话一出,南喜琼虞桃桃均是一愣,这群人的目的原来是冲着照华珠来的。 姜玉之虽然不知道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七妹妹到底有什么宝物,不过就照这群人动不动就拔剑的架势,姜玉之觉得这群人就是为非作歹的奸人。 什么狗屁第一大仙宗,全是些无耻之徒。 姜宁小手紧贴着怀里散着温度的照华珠,心想老娘身上的宝物可多了,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玩意儿! “想要照华珠吗?我还有七宝神刀和上古神鸟你要不要啊!” 七宝神刀! 那可是仙魔大战后失传已久的宝物啊,和这照华珠的地位不相上下,若是今日能将照华珠和七宝神刀都收入囊中,那...... 叶筱表面平静,可内心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虚伪地很,身为梧桐台王鹤冲宗主的大弟子,平日里他总是爱端着架子,装出一副大师兄体贴师弟们的样子,贺汝是王鹤冲的义子,他表面上对贺汝关照有佳,可私底下恨不得将这孙子撕了吞入腹中。 死的好,死了他就解脱了。 昨晚当看见王鹤冲那副痛苦的样子,只有叶筱知道自己心中的快乐犹如烟花绽放,如果不能摆脱,那恶心恶心他总是好的。 没有知道梧桐台风光无限的大师兄,背地里是怎样的苟延残喘。 自由,他想要自由,陌生的声音在叶筱脑海里疯狂叫嚣。 只要拿到照华珠和七宝神刀就好了! 这一切的思绪悄然在叶筱幽深的眼底划过,他抬头看向姜宁身后的那个如玉般高挑的身影。 丁解,如果我现在杀了他们,你会恨我吗? 阿丁只是默默看了眼那个和自己渐行渐远的少年,身子往姜宁那边靠了靠,嘴唇嗫嚅着,可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求情吗?不,永远不会! 梧桐台的弟子平日都听叶筱的,现在也是。 叶筱对于照华珠和七宝神刀的渴望已经到达极致,他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列阵。” 十几个梧桐台的弟子刹那间拔地而起,心里默念口诀,隐隐有阵法在他们中间流动。 姜宁在最前面能感受到那股流动的压迫感,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南喜怒不可遏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琼虞和桃桃也快速结印,为九溪宗的几人撑起防御结界。 桃桃边抵御梧桐台阵法的攻击边破口骂道:“你们梧桐台的算什么仙门中人,得不到就来抢,不要脸!” 叶筱但笑不语,抢吗?他们今日就算灭了整个九溪宗,恐怕仙门众人也不敢说半个字! 童青虽然对叶筱的做法并不赞同,但师父昨晚和他交谈到深夜,凌晨十分叶筱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所,想来是师父这么安排的吧。 童青不再多想,将灵力在法阵中又多输入了几分。 而姜宁这边琼虞和南喜桃桃三人设的防御结界已经隐隐有破裂的趋势。 后面的月五、林行、周柏和任谙四人也快速加入,可梧桐台的弟子不管修为还是人数都在姜宁他们之上,几息下来,他们的结界终于破裂了。 几人都被梧桐台的阵法压制到不能动弹,就连法力深厚的南喜也从唇角流出一丝血迹,可见阵法的霸道。 叶筱缓缓从高处飘落,迈着步子渡到姜宁他们这群人面前,道:“南宗主,这压制妖兽的阵法怎么样啊?” 南喜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从喉咙挤出声音:“仙门败类!” “败类总比落魄好啊南宗主,这就是不归顺梧桐台的代价。”叶筱说着手就要往姜宁脖子上伸去,“照华珠可不该在这里被埋没。” 阿丁紧咬的嘴唇见状终于松开了,眼神里全是祈求,“不可!” 叶筱一把扯下绳子,如玻璃珠透明的照华珠在他手心发出莹莹的光辉,他对阿丁笑道:“丁解,你凭什么命令我?” 这话说完叶筱便不再多言,将姜宁一把提起就要离开,梧桐台的弟子虽然停止往阵法里输入灵力,但阵法的压制还在,琼虞他们挣脱不开。 可就在梧桐台的人行到门口时,自门外而起的强大阻力挡住了他们的出路。 第八十三章 香璇上仙 叶筱等人瞬间动弹不得,而手里的姜宁也由清风托起,被温柔的放在地上。 一阵清雅怡人的香气略过长清殿内所有人的鼻尖,遏制在南喜和琼虞等人身上的法阵也消失不见了。 桃桃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动动手脚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几人均是摇头,谁也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南喜闻了闻萦绕在鼻端的香气,神情由悲转喜了,正要开口,只听一道悠长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那声音空灵且有穿透力,震得所有人都心神一紧。 “好一个梧桐台啊!” 话音刚落,众人周身的香气更浓,随即一个红色身影自远处飞了过来。 她肌肤胜雪,双眸似寒潭的清水,回眸之际自有一番高雅凛冽之气,让人不禁自惭形秽,心生敬意,不敢再看亵渎一眼。 南喜浑浊的眼里布满了欣喜,喃喃道:“是香璇上仙啊!” 此话一出,琼虞更是惊讶无比。 据说这香璇上仙生性爱自由,她的行踪总是飘忽不定,从不跟随哪个宗派。 即使在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香璇上仙也是尽自己所能救助灵韵大陆的百姓,在战后,依旧来无影去无踪。 琼虞那会儿年少,且和香璇上仙不在一个战场,并未见过真人。 之后有人说她是爱田园生活,归隐在乡间的某个村落里过平淡生活去了。 也有人说她贪恋人世间的繁华美好,总是扮成一个清秀少年郎的模样,去各个地方游历去了。 对于这个香璇上仙的行踪大家都是众说纷纭,反正谁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哪里。 也是,这可是他们仙门唯一存在的上神啊,哪里是这么容易被人猜到行踪的。 香璇行走间双脚并未沾地,而是半悬于地面,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身量不高的人,头戴斗笠,以白纱遮面。 南喜急忙走下去迎接,由于太过激动,还差点崴了脚。 香璇只是对他微微点头,便坐在了座椅上,身后那个紧随的人影也顺势站在了她身后。 “见过香璇上仙。”南喜拱手对着面前的人恭敬道。 琼虞和桃桃等人见状也跟着行礼。 “见过香璇上仙。” 香璇神情随意的倚在座上,“南宗主,本座可是来迟了?” 南喜咂摸着上仙的话感觉她是话里有话,道:“哪里哪里,上仙来的正是时候,还请上仙为我们九溪宗和梧桐台的断断这桩官司。” 香璇听罢便解了叶筱等人的禁制,吐语如珠道:“这是本座捡到的。” 身后那个覆盖斗笠的人配合香璇的话将袖中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个早就褪色的香囊,香囊朴素带着点暗红,只以几株翠竹做点缀。 孤零零的香囊在那人莹白的指尖打着转。 叶筱眸中一紧,下意识就要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轰! 一时间他感觉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昨日他做的匆忙,后面又被王鹤冲叫去,居然没有注意到自己丢了东西。 童青和叶筱日日相处,自然对那个香囊也是熟悉的。 他看向叶筱问道:“这不是你日日不离身的那个香囊吗?” 日日不离身的东西,今日却出现在香璇上仙的手中,这是为何? “这就要让你们的大师兄好好解释解释了,这可是在贺汝尸体边上发现的。”戴斗笠的人开口道。 姜玉之莫名觉得这个声音很是熟悉,姜宁早被万哥抱了过来,姜玉之便对她咬耳朵。 “小七,你有没有觉得这人的声音很像小舅舅啊。” 姜宁:傻孩子,你的反应也太慢了。 那人腰间正明晃晃地挂着姜宁正月里送出去的牟燕,不是明承胤还能是谁,从这香璇上仙刚进来,她就发现了。 “不可能啊,小舅舅已经死了。”姜玉之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 明承胤耳力过人,被姜玉之的话砸的有些脸青。 现在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得先把这眼前的麻烦解决才行。 哎,这仙门怎么变成如今这幅乌烟瘴气的样子,真是可惜啊。 叶筱被质问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这要让他如何说起。 他本以为入了梧桐台就可以提升修为,斩妖除魔,维护一方安定,却因长相出众被王鹤冲那个衣冠禽兽相中,给他下了禁药,日日折磨他,满足他好男风的恶趣味。 还有那个被王鹤冲收为义子的贺汝,表面是父慈子孝,背地里却干尽了恶心人的勾当。 他和丁解是同乡,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 当初丁解一心想入梧桐台,可叶筱知道,丁解也躲不开和他一样的命运,所以他趁着喝酒时将一包能让人说话不利索的药下到了丁解的碗里。 梧桐台选的弟子都要相貌周正,不会要一个结巴,后来丁解如他所料的没有选上,可这也让他们的关系走到了尽头。 “叶筱!你敢测忆灵石吗?”面纱下明承胤冷冷道。 这话打破了叶筱的思绪,他握紧拳头,双目狰狞,冷汗从额间冒出。 童青只觉今日的叶筱怪异无比,那香囊在贺师弟身边发现的又如何,许是他不小心掉了呢。 他当即替叶筱回道:“有何不敢!” 说着就要拔叶筱的头发,叶筱立马出手阻止,可这番动作更让童青和其他梧桐台的弟子起疑了。 童青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两人稳住叶筱,可还没等碰到他的身体,叶筱像发了狂一样,右手拔剑就朝童青身边刺了过来。 凌厉的剑气刺伤了好几个梧桐台弟子,几人胳膊血流如注,瞬间倒地哀嚎不起。 叶筱的修为在这些人之上,但也只是一人而已,童青见叶筱对同门居然拔剑相向,也恼了,心里更加确定这叶筱八成和贺师弟的死脱不了干系。 虽然他也不喜欢贺汝,但长久以来叶筱总是在宗主及长老们面前压自己一头,这让童青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现在若是能抓住叶筱的错处,那梧桐台大弟子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人和人相处大多数都是在为了利益而共存,童青和剩余的梧桐台弟子现在开始对叶筱发起攻击。 第八十四章 真相 叶筱一人难以抵挡这么多人结的阵法,很快便败下阵来。 童青趁其不备快速将叶筱的发丝和精血取了出来,用术法隔空丢进了忆灵石上。 “不!”叶筱嘶吼着眼里布满了血丝,可被同门压制着,只能挣扎地大喊。 可不管他如何挣扎,一切都已成定数,忆灵石的镜面开始出现波动。 呈现的画面也是昨天在街市上的场景,这是叶筱的视角。 昨日叶筱贺汝童青三人离开后就去了一处酒肆,叶筱对两人说照华珠时,姜宁都能看到贺汝脸上的贪婪之色。 后来画面中就是一些街面上行人在来来往往,这大概是叶筱自己一个在走路,他走得路弯弯绕绕,几下就转进了杂草堆里。 乱草中一株黄色的小花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身子歪斜在地,却开的鲜艳。 叶筱在花朵前停下脚步,伸手将那株小野花扶起,还细心地用旁边的土将其根部固定住,他虎口处的红痣在阳光下和随风摇摆的小黄花一样鲜艳,充满生命力。 这朵小黄花在画面中出现了良久,就在姜宁以为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忆灵石里隐约有几个人的声音。 声音似乎隔得很远有些听不清楚,不过这时叶筱抬起了头,姜宁也看到不远处的人影正是昨天的他们。 紧着着忆灵石里的画面和姜宁刚才的重合,他们只是冰封了贺汝就走了。 叶筱这时也走了出来,不过他的视线和刚才的视线有些不同,刚才众人看到的画面处于很高的位置,现在就像是蹲下来在行走。 蹲下来? 童青瞬间想明白了,正常男子蹲下来的视线和小孩差不多,那他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叶筱这时就是一个小孩。 至于那小孩是谁,看到这儿,众人也都心知肚明了。 叶筱幻化成了姜宁的样子,忆灵石的画面扔在继续。 梧桐台的弟子脸上均是疑惑和不解,这叶筱作为梧桐台的弟子,受师父器重,同门的弟子也对他很是敬仰,他为何要做残害同门之事? 冰封里贺汝那张恐惧的脸逐渐被放大,锋利的剑在地上滑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贺汝大概死也没想到,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会救他性命的人,此刻正幻化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要取他的狗命。 “唰!” 冒着寒光的剑气没有丝毫的犹豫,像切黄瓜一样利落地穿过贺汝的身体,那只虎口处有着红痣的手将剑在贺汝的身体里疯狂地搅动着,像是发泄不满和怨恨。 最终贺汝倒在了血泊里,叶筱也停止了动作,后来便是他回去找童青一起寻找贺汝的事了。 童青和叶筱相处这么久,头一次觉得他们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大师兄有些可怕,这人杀了贺师弟却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还和他一起找早就死透了的人? 如果今日他们没有用忆灵石,而是把那个小女孩当做凶手,那叶筱的这种行为就不会被发现,他还会不会继续掠夺其他人的无辜性命。 “为什么?” 童青转头对叶筱质问。 他想要一个答案,一个理由! 叶筱双目微抬,轻笑一声,很不屑,面对指责和质问他没有丝毫的悔意,只有不甘和委屈,但却一句说不出。 事已至此,什么原因还重要吗? 王鹤冲怕别人知道他的不堪,特意给他和贺汝下了禁制,可那种事贺汝喜欢,他却厌恶无比,有些黑暗一旦踏进去再出来可就难了! 罢了罢了,这事情也该到此结束了。 叶筱自入梧桐台起,一直勤于修炼,在同门中被弟子们都视为表率,唯一的污点大概就是王鹤冲了吧。 藏在心底的秘密他就算是死也要把它埋在土里,发臭发烂都行,只要不被暴露在阳光下。 忆灵石里的画面还在继续,转眼间天色暗了下来,叶筱现在正跪在庭院中,眼前是紧闭的木门,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大门才从内开启,同时一个中年男人的样子正在显现。 这人大约四十多岁,皮肤很紧致光滑,眉宇间带着儒雅,双目有神,似春风一般让人温暖。 他并未着梧桐台的红衣而是一身雪白的寝衣,宽松的寝衣让他在走动间自有一番神姿。 但直觉告诉姜宁这人给她的感觉有些不舒服,好像......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童青大叫一声,她连忙看去。 只见刚才还被阵法压制的叶筱此刻周身突然暴起剧烈的狂风,那风只随他一人围绕,旁人不能靠近半分。 “不好,他这是要自毁内丹,催动静脉逆行,行极乐之法。”小白急忙在一旁道。 极乐之法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这人不想活了,自己把自己给杀了。 修仙之人几乎没人学极乐之法,毕竟每个人都不想死,非但不想死还想活上个千年万年,最好是与天同齐的那种,能够长长久久地存于世上。 这极乐之法一旦被催动,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他,只等这人气绝身亡经脉全断,内丹粉粹,魂魄消亡才能停止。 而这痛苦也是极大的,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叶筱用这么痛苦的法子寻死,这也太狠了。 一众人等只能眼睁睁看着,直到最后一丝风消散,叶筱刚才所在的地方地上干干净净,连一丝灰尘都未留下。 真像他的名字,叶筱,也消,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宁身后,阿丁紧绷着身体,心里的痛苦无以复加,但却无能为力,早在他被叶筱下哑药时,他们的关系就截止了。 童青呆立着,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虽然叶筱死了,可事情却还继续。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梧桐台向宗主和各位长老禀报今天发生的事,便道:“今日让香璇上仙和南宗主见笑了,小辈们先回去禀报宗主,过几日再来九溪宗赔罪。” 明明是过错方可话语间却是一点认错的歉意都没有,果然很梧桐台,各个都像只傲慢的孔雀。 南喜只是凉凉道:“不必。” 不必再来,看着都烦人! 童青也不再多说,带着梧桐台的弟子们匆匆离开了九溪宗。 第八十五章 机缘巧合啊 自童青等人走后,香璇上仙也没有过多停留,南喜想出言挽留,可香璇却说自己并不想插手仙门中事,今日之事之事巧合罢了。 虽然大佬走了,但大佬却留下了一直跟在她身边,头戴斗笠的小少年。 “南宗主,这孩子和本座很有渊源,可本座四处游历惯了,有个孩子跟着属实有些不太方便,不知南宗主是否介意本座将这孩子先暂且养在九溪宗内?” 香璇说完还特意看了身边的明承胤一眼。 她也不算说错吧,他两人不但有渊源,还深的很呢! 南喜一听这话立马表态道:“上仙此话严重了,南某看这孩子根骨奇佳,是个修习的好苗子,上仙放心,这孩子自今日起就是我九溪宗的入门弟子了。” 香璇得到南喜的答复很满意,对身边的人道:“你且在九溪宗住着,这日子还长着呢,好好精进修为,切勿着急。” 面纱下的明承胤只能顺着香璇的话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自此香璇也不再多待,南喜带着九溪宗大大小小的几人和她道别后,红色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天边。 一场无妄的风波终于过去,南喜和姜宁等人都身心疲惫,可眼下却不是歇息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长清殿内呢。 南喜看着面带斗笠的小少年有些为难,这人带着斗笠又敷着面纱,不会是面部有残缺吧。 不过也没关系,他们这胖的瘦的结巴的,都有了,再多一个样貌不堪的也没什么。 但怎么说,这现在也算是九溪宗的人,他身为师父看看自己徒弟长什么样子不过分吧。 可又担心这小少年怕是众目睽睽下会自尊心受伤,南喜正打算将面露好奇的姜宁和桃桃等人支出去时,面纱下的人动了。 修长的手指缓缓摘下斗笠,一张姿容姣好,神情亦佳的脸便露了出来,他就那么沉静地站立着,如一支遗世独立的幽兰。 姜宁再次见到明承胤还是被他的样貌惊地倒吸一口凉气,快两个月不见,她记忆中的少年五官也长开了一些,个子也比之前高了许多,都说春天是小孩长个子的好时节,看来果真如此。 她自动升级了身份,心里感慨道:还是自家的小孩好看啊,又英俊又高冷,瞅瞅,这带出去多长脸,小姑娘们喜欢的就是这种狂拽酷野型的正太啊! 只可惜在这个异界没有星探和电视,如果有的话,姜宁敢用项上人头保证,这厮的粉丝绝对是大夏国最顶级的数量。 相比姜宁的淡定,姜玉之就比较激动了。 额,不,有个人比他更激动更疯狂! 只见一个粉色的身影快速奔到明承胤身边开始转圈圈嘤嘤嘤:“啊!六皇子真的是六皇子!啊!主人主人,我的心快爆炸了!” 桃桃蹦蹦跳跳地挥着手,衣服上丝带在面无表情的明承胤眼前飘来飘去,像只留恋花丛的小蝴蝶。 这边姜玉之则红着眼像是不敢相信一样,拉着姜宁走到他心心念念的小舅舅跟前,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吓跑了明承胤一样。 “你真是小舅舅?”姜玉之看着眼前的人还是有些不确定地问。 明承胤伸手摸摸姜玉之的头道:“自然是真的。” 姜玉之牵起明承胤低垂的手,感受着手心的温热是那样真实,他一下子把姜宁和明承胤抱在一起,欢呼道:“小七小七,真的是小舅舅耶,小舅舅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姜宁被姜玉之的蛮力勒地快要喘不过气,可为了满足这孩子的激动心情,只能一脸无奈地任他抱着,脸埋进明承胤的怀里皱成一团。 南喜单手背后,一只手抚着胡子一脸慈爱,还真是巧了,当初那个他一眼就看中的少年居然误打误撞地被香璇上仙送进了九溪宗,那会儿听说这个少年已经死了,他还好一阵心痛,如今看来这中间大概是发生了一些事吧。 只要在南黎待过的都认识这个被滞留在皇宫内的百神国小质子,不过现在既然已经出了南黎,那质子什么的也就没人再在乎了,现在他们都是九溪宗的弟子。 姜玉之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明承胤和姜宁两人,这才忙问道:“小舅舅,你怎么又活过来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姐姐安排这么做的,她想让我出宫。”明承胤简单对他做了解释。 至于姜玉之要不要问明君瑶那就是他的事了,这其中的过程太复杂,他一个小孩现在还明白不了这么多。 姜宁明显不信,但不问点什么又感觉少了点亲人的关心,“那小舅舅又是怎么遇到香璇上仙的呢?” 明承胤哦了一声道:“机缘巧合罢了。” “能遇见香璇上仙那可真是修了十辈子的福气了,我也好想有这种巧合啊!”小白在一旁羡慕道。 明承胤:要想有好福气还得看死了投胎后能保留前世的记忆再说吧。 ...... 又是一个繁星散落深蓝色夜空的晚上,点点星子如同亮丽的钻石,在相隔千万里的夜幕上孤独地闪耀着。 姜宁等人正在厨房忙活,姜玉之如今把生火这个绝技练得特别熟练,用两块火石敲出火花,再引到软柴上,等火势微微变大时,赶紧再填新的干柴,不一会灶膛里的火舌就喷了出来。 “小七,我把茄子土豆都切好啦。”小白也满头大汗地对姜宁道。 姜宁如今堪堪和灶台一样高,只能站在凳子上对小白回道:“那就拿过来吧。” 小白闻言,将切成块状的食材放到姜宁面前。 眼前的小女孩虽然个头娇小,但浑身上下却没有孩童的幼稚感,她双颊被灶火哄的红彤彤的,正认真将食材放进铁锅里。 滋啦一声,食材和油相互碰撞。 姜宁拿着木铲慢慢翻炒,待到香味出来后,她又将手边的调味料一一放进了锅里。 小白在一旁已经闻道香味飘了出来,诱人地勾着他肚子里的馋虫。 “好了,盖上盖子炖半个时辰就能吃啦!” 姜宁从凳子上跳了下来,拍拍手上残存的调味料随意道。 小白道:“小七,你这厨艺也太了得了,以后咱要是混不下去了,可以一起开了饭馆,你当老板,我去给你当打杂的,玉之就放后厨烧火好了,我看他最近烧火的功夫可厉害了不少。” 姜玉之连忙为自己辩解:“小白哥,我不但会烧火还会清理猪圈呢,这猪舍干干净净地可都是我的功劳。” “哈哈,对对,你和万哥都是咱九溪宗功臣,清理猪舍的功臣!”小白笑呵呵地打趣着。 姜玉之也听出了小白言语里的戏谑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理他,和小白论嘴上功夫,他可没有胜算,只有被气死的份。 姜宁看着两人笑着摇着头出去了,小孩子都是爱拌嘴的,这更利用感情的增进不是吗? 第八十六章 热闹 九溪宗今夜很是热闹,桃桃现在虽然是人身,可对明承胤的热切并没有减少,那双灵动的眼睛扑闪着粉红爱心,自始至终就没从明承胤身上下来过。 姜宁都觉得尴尬无比,反观当事人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是优雅地吃着铁锅炖大鹅,仿佛在吃珍馐美味一般享受。 “小七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个什么北炖大鹅再呼上窝窝头简直就是美味啊!” 小白紧盯着锅里的鹅肉,生怕万哥多偷吃一块。 “东北铁锅炖大鹅!”万哥嘬着手里的大肉块言语不清地纠正道。 “对对,东北铁锅炖大鹅,不过小七为什么叫东北呢?为什么不是西北南北?” 问题精小白上线中。 姜宁想抓头,这要她作何解释,人家本身就叫做东北铁锅炖大鹅了。 “哦,那是因为东北的风水好,我就是图个吉利。” 小白伸长了脖子从万哥手里截获了最后一块肉,听完立刻对姜宁伸出大拇指,“小七你居然对风水都有研究,果然是天选之子,懂得就是多。” 姜宁暗道:糟了,人设忘记摆正了,她现在还是个三岁的小女孩,会做饭已经很了不得了,还懂风水那就离了大谱了。 怎么办?这该如何圆下去? “小七之前在南黎时就对这些东西非常感兴趣,她画的符篆也很好。” 明承胤抬起微凉眸子看着对面的姜宁对众人解释道。 这两人以前生活在一起,如此解释小白自然是信的,这下轮到姜玉之疑惑了。 小七会画符篆?什么时候的事情,他怎么不知道。 姜宁一边诧异一边不得不对低声对姜玉之解释:“这个作为天选之子还是要保持低调才是。” 姜玉之懵懂地点头,相信了。 这时小白从桌子下拎出一个黑色的陶罐来,“这春眠酒味道醇厚香浓,今日咱们九溪宗又加入了一个新弟子,咱们一起来喝一杯,好好欢迎一下新来的小师弟。” 他说着就打开了木盖,淡淡的酒香从里面飘了出来。 阿丁和万哥帮大家把酒杯倒满,鉴于姜宁只有三岁,只给她倒了一杯底。 姜宁只能眼巴巴看着大家把酒言欢,默默用小舌头舔着杯底的液体,心里很郁闷。 不怪姜宁这么贪杯,她其实并不喜欢喝酒,但这春眠酒的味道有点像快乐肥宅水,这让她怎能拒绝。 饮料啊,她已经三年没有喝过了,好不容易找了个替代品,却只能浅尝辄止一下,好心痛! 姜玉之喝了杯春眠酒后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痛哭流涕地抱住明承胤诉说着这些日子的思念之情。 一边又开始懊悔,自己白烧了那么多纸钱,小舅舅一张也没拿到,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无名鬼。 他自己在那里陈述也就罢了,还要拉着姜宁一起。 姜宁大腿根都掐红了,眼里也只挤了一滴泪。 隔着晶莹的泪珠,姜宁看到明承胤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些苦恼。 自从见到明承胤后,她在南黎那种恐慌感又来了,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她很想逃出那人的视线之外。 尤其是刚才他的那番解释,姜宁总感觉这明承胤怕是知道自己的秘密了,可他为什么不直接捅破呢? 这就有些令人头疼,这人到底知道不知道呢? ...... 南喜将明承胤的房间安排在姜宁的院子里,这里住的还有桃桃。 桃桃早早就将明承胤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里面的一切布置都是按照他的喜好而来,也算是难为桃桃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居然在贫瘠的九溪宗找见了精致的文房四宝和一扇屏风。 “你这都是到哪里找的东西啊。” 姜宁看着桌上的东西表示自己没有见过。 桃桃道:“我从藏书阁拿来的啊!” 藏书阁? 姜宁来九溪宗也些日子了,怎么不知道这里还有个藏书阁。 “这藏书阁就在长清殿后面,不过里面许久未有人打扫,落了很多灰。” 姜宁回忆起长清殿后面,那里的确有间屋子,不过上面没有匾额,又被沉重的锁链锁着,姜宁还以为是什么废弃的屋子呢。 她心里时刻谨记,在这个修仙的世界里,一切被封锁的地方都不要去,连靠近都不要,万一里面正封印这什么奇怪的东西可怎么办。 那间屋子挂的锁那么大,以至于姜宁每次路过那里去后山时都离得远远的,原来那就是藏书阁啊。 “哎呀,不说了,我们赶紧把这些东西给六皇子送过去吧。” 桃桃拉着姜宁就往外冲,姜宁没有丝毫反抗力,只能任凭她拉着进了明承胤的房间。 明承胤正在整理床铺,见她两来了便停止了动作。 “有事?” 灯下小少年正蹙着眉头,回头望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桃桃将文房四宝和屏风归置好这才热络道:“六皇子,这些都是你喜欢的,我特意从藏书阁拿出来的,你看看还需要些什么东西,我再去找找。” “不用了,这已经很好了。” 桃桃被夸赞,脸颊瞬间烧成粉红色,这矫情的样子被姜宁看到,赶紧拉着她跑了。 “走啦走啦,快回去收拾东西啦。” 她害怕自己晚点桃桃这小丫头能把眼珠子给冒出来,瞧瞧那路上的粉红爱心泡泡,一个接一个的破裂,发出“噗噗”的声音,还不如让桃桃还原本体变成灵宠呢,这也太疯狂了吧。 哎,有个花痴灵宠真是烦恼啊! 今晚南喜已经对大家说了明日琼虞带着姜宁一起去圣卜山查看北秘之境裂缝的事,此行路途遥远,她行李还没收拾好呢。 姜宁刚到房间里,姜玉之跟小白也进来了。 小白将手里的小包袱交到姜宁手里道:“这是万哥做的玉米窝头,你最喜欢吃了,带着到路上吃可别饿坏了肚子。” 九溪宗的银钱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好不容易昨日卖灵果得了些钱,今日梧桐台的在长清殿闹腾一番,把殿内的桌凳柱子损坏了七七八八。 长清殿是九溪宗的脸面,所以那些钱要用来请工匠们修补柱子等,可能还不够。 简单来讲就是姜宁这趟出行连一个子儿都不能带,只能带着玉米窝头上路。 罢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她认了,同时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等从圣卜山回来,她一定要赚好多好多钱,让九溪宗的这些人不再为银钱而苦恼。 第八十七章 路上 次日,姜宁早早起床,桃桃还在酣睡,她洗漱完后就背着小包袱出门了。 刚走到山门口,一个厚实的身影正迎着晨光站着一动不动,也不知站了多久。 “万哥,你怎么在这里。”姜宁出声询问。 万哥憨厚一笑,指指怀里的东西说:“这是额连夜做的玉米窝头,还热着呢,你带到路上吃。” 琼虞可以辟谷,不吃东西无妨,但姜宁还没到辟谷的阶段,年龄又小,正长身体,这一路行程遥远,少说也得七八天的时间。 姜宁接过怀里的布袋子,摩挲着上面的温热,恍然想起前世,她被接回姜家时,她奶奶也是大清早煮了好多鸡蛋,塞到她怀里,怕她饿肚子让在路上吃。 可她还是辜负了奶奶的一片心意,那袋子鸡蛋被她恶毒的继母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桶里,嘴里还骂着什么破烂玩意儿。 “谢谢万哥。” 姜宁这声谢说的有些哽咽,回不去的以前见不到的人,也不知道在另一个世界她奶奶过的好不好。 万哥挠头瓮声瓮气地说:“这有啥,这都是顺手的事。”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琼虞也来了,不过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来人手上也提着一个小包裹,额,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小舅舅,你跟着来干什么?”姜宁急忙问道。 “小七,承胤跟我们一起去。”琼虞道。 这边明承胤也配合着点头,“圣卜山就在百神国境内。” 这么一说姜宁想起来了,她的便宜小舅舅还是百神国的六皇子呢。 天选之子姜宁满脸愁容的紧皱眉头,正想着要用什么方法阻止明承胤,要和这个能看透她心思的小孩一路同行,那得多累啊。 “不行不行,这趟去圣卜山太危险了,小舅舅还是待在九溪宗比较妥当。” 明承胤如同听了个笑话一样嘴角翘起,“没想到小七这么关心舅舅,不过我只是想回百神,没打算去圣卜山。” 这就尴尬了,姜宁被小少年的笑晃瞎了眼。 “走吧,早去早回。”琼虞道。 姜宁和万哥道别后,琼虞御剑,三人飞升于初升的阳光内,渐渐行远了。 第一天,姜宁三人从早上到下午一直都在御剑飞行,饿了就吃点玉米窝头。 琼虞和明承胤都不是多话之人,到了饭点,姜宁只把窝头递给站地笔直的小少年,两人并没有过多沟通。 终于天色暗了下来,琼虞御剑朝地面飞去,稳稳停在宽敞的青石板上。 “我们今夜先在这里休息,明日再继续赶路。”琼虞收剑入鞘对两个小人道。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边陲小镇,门头破破烂烂,匾额上字迹早已斑驳,姜宁仔细辨别后才认出上面的三个字。 陌西镇。 姜宁和明承胤两人跟着琼虞往前走,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这里的风沙很大,到了夜晚温度也低,是以行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突兀的三人。 这个镇子不大,位于东苍国的边缘,姜宁如今对东苍国的人实在喜欢不起来,那无极城的千条性命在她午夜梦回时想起,还是觉得残忍无比。 琼虞很快找了一间门面不大客栈,“就这吧。” 修仙之人是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的,他们没有饥饿感,衣服脏了只需用清洁咒处理即可,以天为被地为席那都是常有的事,衣食住行根本没有要花钱的地方。 可奈何两个小人不行,要食五谷,这天气要是住到野外,第二天保准感冒发烧。 琼虞也是在这里转了好几圈才决定去这个看起来收费相对便宜的客栈,哎,没想到堂堂前南黎国国师,九溪宗的大弟子也会窘迫至此。 廊檐下两只纸糊的灯笼正发出昏黄的光明,四下忽起的烈风催促着三人赶紧进去。 三人脚才踏进门内,里面一道急促的声音喊道:“你们快把门顶住,这风暴马上就来了。” 两个身穿深色衣服的伙计跑了过来,有拿门板的,有拿木棍的,几下就把姜宁身后的门关的严严实实。 放眼望去,客栈里面并不大,只在堂内摆了四张桌子,其他三张都空荡荡的,只有一桌人在喝酒。 柜台后的胡花花见有生意上门了,立马抖抖胸脯,露出最敬业的微笑。 等三人走进了胡花花这才发现,为首的男子居然长得这么好看,当下便扭着细腰从柜台里走出来。 “三位客观打尖还是住店?” 琼虞:“住店。” 胡花花瞧了一眼男人身后一大一小两个小孩,心里可怜道:哎,这一个大男人带两个小孩真是不容易啊! 她轻摇着手里的罗扇道:“公子一行三人,要几间房啊?” 这声音娇柔轻软,衬得女人本就不俗的面貌更加妩媚动人,连姜宁听了都感觉身子酥软不已。 这大概就是夹子音鼻祖,姜宁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 “两间。” 面前的男人丝毫不为她的美貌所动,一板一眼的回道。 胡花花也不气恼,这天下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男人却多的是,这个不上钩没有关系,总有那些上钩的。 不过...... “两间房一共一百银钱。”胡花花轻摇罗扇继续媚眼如丝地看着琼虞。 感情谈不拢没关系,这生意总要做的,谁会跟钱过不去。 琼虞利落地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数,扔在女人面前。 胡花花面露可惜,她还想趁机摸一摸男人的手,哪想这男人居然直接断了她的机会。 如此不解风情的男人,长得再好看也不是她的菜啊,两情相悦是指两个人,让她一个人在这里抛橄榄枝她胡花花不要面子的吗? “三果,带客人上楼。”胡花花对跑趟的伙计吩咐道。 “好嘞,花姐。”三果应道。 两间房,琼虞和明承胤住一间,姜宁自己住一间。 安排好姜宁住下,琼虞还特地在她的房间外设了结界,这样更安全,如果晚上有什么危险他也能感知到。 这边琼虞和明承胤回到房间内,便拿起通音灵石和师傅禀报今天的事。 明承胤躺在床上紧闭眼睛,心里也求证了一个事实。 琼虞绝对清楚姜宁并非三岁小孩,否则也不会让一个三岁的孩子独自居住。 恐怕不止琼虞,南喜和桃桃两人也清楚吧。 第八十八章 胡花花 夜半无声,吉祥客栈里就剩胡花花一人在柜台前算账,可算来算去,这些天挣得银钱没她盘这家店的一半多。 边陲小镇没生意,这样下去迟早要饿死了,没想到自食其力这么难,胡花花拧着眉头看着桌上不多的银钱发呆。 三果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肩膀处搭着汗巾,露着满嘴獠牙走到胡花花面前,含混不清道:“花姐,要不我们学学娇哥吧,上次听他身边的人说娇哥已经在云阳城里买了房子了,每日都有十几个奴仆伺候着,那日子过的滋润的很。” 三果口中的娇哥是一只黄鼠狼,名唤娇雨化。 这娇雨化和他两人同出窟窿洞,本该是相处很好的伙伴,三人相约一起出洞享受享受人界的生活,可享受就要有银子。 胡花花谨记姥姥的话,只有努力勤奋才能创造美好生活,所以打算拿着姥姥留给她的玉坠子,打算当了换取第一笔银钱开个店啥的,可那娇雨化却是个爱吃现成的家伙,他不但骗了胡花花开店的钱,还到处掘坟盗宝,方圆几百里世家大族的坟都被他刨完了。 胡花花对娇雨化的这种行为非常鄙夷,是以两人分道扬镳,三果年纪还小胡花花便把他留在身边,她不想那人把单纯的三果教坏了。 胡花花对三果翻了翻白眼,不屑道:“学他?学他做偷坟盗墓的生意?也不嫌晦气。” 继而又厉声道:“快把你的獠牙收起来,当心被别人发现,好不容易修成人形,怎么,想回窟窿洞了?” 三果拢龙头顶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急忙应道:“花姐,这不是累了想放松放松吗,嘻嘻,我这就变回去。” “行了行了,快回去睡觉,明日还得早起,对了我可提醒你,今日最后来的那个带两孩子的男人有几分道行,没事别在他跟前晃荡。”胡花花上楼的脚步一顿提醒道。 三果一听急忙将獠牙也塞进嘴里,不满嘟囔着:“那花姐你还让我给他们引路。” 胡花花抬手就给了他一记爆栗:“姐姐还不是想锻炼你的胆量,一个堂堂虎妖,胆子还没有猫大,也不知道你阿大是怎么把你养大的。” 三果委委屈屈,发出几声类似小猫的叫声,动作扭捏地弓起身子,在栏杆上蹭来蹭去。 胡花花甩甩袖子,也不看撒娇的三果,径直朝楼上自己的房间而去。 三果见胡花花走了,也吹灭了大堂内的烛灯,睡觉去了。 狭窄的楼道拐角处,一双如明珠般晶莹剔透的眼睛正露出狡黠的笑容。 姜宁见楼下彻底安静了,这才从狭窄处直起了身子,长时间的缩着她的脚微微有些发麻。 就在刚才入睡前,她正在心里默记师父给她的心法口诀,随着体内灵力的游走,姜宁如福至心灵般的居然将丹田内的那股暖流炼化了。 这......难道就是炼气期。 桃桃说过炼气期一共分为三个阶段:小成、中成、大成。 如何修到小成,只要每日盘膝打坐,默念心法,感应天地间灵气的存在,引导灵气在全身经脉之中慢慢游走,最后便会有挥之不去的一口灵息聚于丹田之内,久不散去,这便是小成。 按照桃桃说的,姜宁早在来九溪宗路上时已经照做,可快一个月过去了,她感觉自己体内并未有什么变化,没想到今晚倒是成了。 之前在南黎时姜宁便测出是个稀有的五灵根,她又静心打坐一番,试着再次感受周边的灵气。 很快她身体里便有了反应,木制的桌椅床榻,盛开的花花草草,黑黝的土壤,挂窗幔的铁钩,茶杯里凉透的茶水...... 这个房间里只要含灵气的东西都被她感应到了,金木水火土,除了火,她全都感应到了。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姜宁欣喜不已,正想出去告诉隔壁的琼虞,可一打开门就听见这间客栈的老板娘和小伙计的谈话。 原来这小伙计居然是老虎变幻而成的,那这女老板呢,媚骨天成,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该不会是个狐狸精吧。 姜宁没想到自己听个墙角居然听到了个大消息,他们住的这家店居然是个妖怪店。 不行,的赶紧告诉琼虞。 可她刚站起来就察觉自己动不了了,同时一个冰凉的东西正沿着自己的小腿往上爬。 “嘶嘶......” 细小的声音在黑暗中让姜宁有些害怕和紧张,可转念一想,她都已经到了炼气,昨日在长清殿时也曾接过叶筱的袭击,很快便不再害怕。 她只是使了使劲,就将束缚在身体上的压迫感挣脱了。 “大师兄,小舅舅!” 可姜宁只顾喊了这么一句,就被一团黑雾携裹着消失在了楼道里。 琼虞和明承胤听到姜宁的声音都醒了过来,两人都是和衣而眠,很快便打开门,但门外的地上只有一朵粉色的小绢花。 那是姜宁头上的,今早出行时明承胤远远就看见那两朵粉色的小绢花,后面还綴着两颗同色的圆润小珠子。 黑雾消失的干净,琼虞正要行追踪术,尽头一个房间的门也打开了。 胡花花摇着罗扇咬牙道:“居然有胆子在我胡花花店里截人,老娘要抓到你把你打到满地找牙。” 说着就化成一道光消失了,琼虞立马道:“走跟上!” 胡花花自修成人身起从不给自己找麻烦,可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兴风作浪,今夜截人的事她不能忍,不管是谁,她都要教训教训这个不听话的狂妄之徒。 狐族隶属犬科,鼻子非常灵敏,比追踪术还要厉害,胡花花不费吹灰之力就找见了那团黑雾的踪迹。 边陲小镇四周都是荒凉的沙漠,夜里狂风四起,风沙如刀子打在姜宁的脸上。 “怎么又是你,相季?”姜宁冷静地对那团黑雾道。 相季很是意外,这小丫头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聪明,他在崖来山时就不该放他走,本以为还有一个天选之子供自己驱使,可那离游风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看姜凰比看眼珠子还要珍贵。 他没办法只好在灵韵大陆里寻找着姜宁的踪迹,今日手下的小妖突然说那个小丫头在这里,他心笑真是上天有眼,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八十九章 不费吹灰之力 圣卜山是开启北秘之境的第二个门,没有天选之子的帮助,他只能依靠焱獭兽,起初当那条裂缝出现时他还狂喜不已,但奈何后面作用并不大,除了泄露些魔气之外,什么也没出来。 相季现在只想赶快到达圣卜山,对姜宁的询问并不理会。 姜宁见头顶的人不说话,也收了闲聊的心思,只能默默承受着脸上着疼痛,同时手塞进腰间的乾坤袋中。 只听‘嚓’地一声,相季突感胸口一疼,随即那疼痛便传遍了他整个身子,他低头看去,睁大着眼睛似乎很难相信。 怀里的姜宁脸上露出得逞的表情,还将手里的匕首又狠狠往里推了几分,只留刀柄在外。 伤口处一片红色的血光正喷涌而出。 相季的速度猛然停止,跪倒在松软的沙地上,姜宁也被抛在百米之外,如鸵鸟一般一头扎进了黄沙中,他双眼赤红,伸手想拔出胸口的匕首,可刀柄处那特有的印记让他一碰手掌就如同被灼烧一样。 他试着用体内的魔气将匕首顶出身体,但身体里的魔气就像是被封印住一样,一动不动,丹田内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来及思考,那如烈火焚烧的疼痛将他折磨的在黄沙里翻滚,周身扬起的沙粒很快就被狂风吹散了。 “呸呸......” 姜宁扒拉着头发上和耳朵里的沙子,并未到相季跟前去,只等琼虞的到来。 很快黑暗中一道光亮出现了,姜宁定睛看去,没想到居然是客栈的老板娘,紧接着后面跟着琼虞和明承胤。 “大师兄,小舅舅。”姜宁朝琼虞和明承胤喊道。 琼虞应了一声,站在相季身前手指翻飞,将一道金色太阳印记打在地上痛苦的人身上。 金色的光芒过后,地上只留一条通体黑色,背上一条金线从头至尾的的小蛇安静地躺在地上。 相季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未做什么就输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居然是一个三岁的小孩。 原来这相季是条蛇,怪不得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阴冷的,这次不费吹灰之力之力就将相季制服倒是让姜宁有些意外了。 琼虞将小蛇放进特制的容器里,这才走到姜宁身边,“小七,辛苦你了。” 姜宁并不觉辛苦,这次去圣卜山,南喜就猜到相季会再次对她下手,所以早就在七宝神刀上下了禁制,还设了能够压相季魔气的法阵隐在神刀里,计划就是让姜宁趁其不备时将神刀插入相季的身体里,由琼虞封印完后,直接扔进北秘之境。 姜宁原想着还要几天,没想到这第一天相季就出现了,她顺利完成了师父的嘱托,心下很是轻松。 “大师兄,这一点都不辛苦,就是还有些不习惯。”姜宁说着大实话。 其实刚才还是有些紧张,但她还是克制住了心里的害怕和恐惧,这相季要放出魔尊,危害整个灵韵大陆,所以他必须要死! 琼虞拍拍小女孩肩膀处的沙尘,“嗯,慢慢来,以后终有你自己独挡一面的时候,习惯就好了。” 姜宁乖巧点头。 一直站在边上的胡花花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男人是这小女娃的大师兄,那个冰块脸小孩是她的小舅舅啊。 好奇怪的关系。 胡花花的脑子一向很大条,思考完三人的关系后,这才有些意识回笼。 完蛋了,她的身份暴露了,这可是修士啊,修士和妖魔都是对立的,尤其是那男人的法力还那么强大。 胡花花啊,胡花花,你怎么这么冲动,这么爱多管闲事,看,报应来了吧。 她转着两个冰蓝色的漂亮眼睛心里正焦急:要怎么跑才不至于被那个帅气的修士发现呢? 姜宁看着打算偷溜的老板娘立马道:“花姐姐,你怎么来了?” 她刚才在楼梯里听到三果叫这女人花姐,这花应该是她的名字。 胡花花逃跑的小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带着尴尬的笑转过身子:“啊,姐姐见你这被坏人撸去了,心里很担心,于是就跟着过来了。” 姜宁继续道:“花姐姐这么厉害莫非也是修士,那姐姐你也是哪个宗的?” 胡花花脸上一僵,她头一次觉得小孩怎么这么难缠,这屁话也太多了吧。 她狐狸尾巴都被那男人的强大气场吓出来了,这小孩居然还好意思问她是哪个宗的! 胡花花气结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露出真实面目。 头顶两只粉白的耳朵毛茸茸的,属于狐族特有的红色印记正在额间聚集,身后...... 姜宁特意数了一下,九条尾巴不多不少,正威风凌凌的在胡花花身后张牙舞爪。 “你管我是哪个宗,告诉你我胡花花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娘从窟窿洞出来就没怕过谁,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呀,看招吧!” 胡花花为自己壮胆,一嘴地豪言壮语。 姥姥说过,必须等到别人动手她才能出手,别人若是不出手,我们千万不能出手。 胡花花谨记姥姥的至理名言,早已摆好架势,只等对面那男人出手。 几息过后...... 琼虞收好装有相季的容器,对姜宁和明承胤道:“走吧!” “哦,好的师兄。” 姜宁应着,边走边回头看那个在风中凌乱的花姐,这九尾狐也太可爱了吧,尾巴看着好软好充盈的样子,好想去摸一下。 这两句话顺着风飘进全神戒备的胡花花耳朵里,这是在诈她?不不,她不能松懈,继续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又是几息过后,胡花花眼里都看不见三人的身影了,这才慢慢放下架在空中僵硬的胳膊。 “哎呦,我的腿都快麻死了。”胡花花不顾形象,一屁股坐在黄沙里揉着小腿肚子,“怎么走了?他们为什么走了?这是看不起我胡花花吗?” 妖的智力在三界中委实不算高,易怒易喜,嫉恶如仇,且不受世俗常规的约束,活得相当自在。 但这妖也有好妖和坏妖,胡花花只是生而为狐,她没办法选择出身,但也牢记着姥姥的话那就是不能害人性命。 上天创造的物种都十分有意思,各个物种之间处理问题,思考问题的方式有着天差地别,琼虞自然也能看出胡花花并未伤过人,这才愿意放她生路,不过这种做法却让胡花花记仇了。 胡花花很不理解,她觉得这男人不和她打架是看不起她,继而侮辱她身为妖的人格。 琼虞:我好无辜,哪里还有一只妖专门找修士干架的...... 第九十章 圣卜山 郁闷的胡花花慢吞吞地回到吉祥客栈时,天已大亮。 三果打着哈欠打开门,赫然见花姐一副被吸食了精气的模样吓了一跳。 “花......花姐,你这是怎么啦?” 他连忙将像霜打茄子般垂头丧气的胡花花搀扶进去。 胡花花走了一夜的路,累到虚脱,猛灌了口隔夜茶,这才道:“好困,睡觉去了。” 三果不确定胡花花昨夜到底干了什么,但看她这么累,便没问原因,目送她上楼后,赶紧把门打开,将桌凳摆好。 正干地热火朝天时,忽然眼前多了一双青色的布鞋。 三果一抬头,见是姜宁他们几人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又担心被那男人发现异样,只能硬着头皮立在几人十步远的地方,问道:“几位可是要走了?” “对呀。”姜宁回答。 三果巴不得这三个人赶紧离开,这下头也不晕了,心也不慌了,立马迎上前去,目送着姜宁三人离开。 边陲小镇处于荒漠地带,街面没多少人,今日天气甚好,天空一碧如洗,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辽阔和宽广,好适合放空和思考。 琼虞在御剑飞行,后面坐着无聊的姜宁和总是端着一张脸的明承胤。 “你刚才对那小虎妖说了什么?” 旁边某人突然的发问让姜宁收起飘远的思绪。 姜宁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居然被明承胤这小孩发现,只好回道:“突然想到一个挣钱的法子,想让那只小虎妖问问他老板看做不做这单生意。” 明承胤来了兴致,继续追问:“什么挣钱的法子?” 姜宁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哎呀,小舅舅,这挣钱的法子怎么能说出来呢,自然是要保密的好啊。” 反正说了你这小屁孩也听不懂呀,还是再长大几岁再和姐姐谈经济学吧。 明承胤被呛有些无语,只能道:“嗯,保密。” 姜宁最近才发现逗明承胤这个小孩还挺有意思,虽然她经常怀疑这明承胤知道自己的秘密,但这小孩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她的举动,姜宁暂且放下对他的防备。 一个小孩而已难不成比大人还要难搞? 突然,姜宁看着天空中飞翔而过的鸟身形有些僵硬,一个呼之欲出的想法占满了整个脑海。 从三年前她刚认识明承胤开始,这小孩可不像普通的小孩一样啊! 答案藏在往昔的细节里,姜宁仔细回忆起和明承胤相处的时光,和姜玉之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一个是成熟到几乎不需要人操心的人,一个是喜欢玩乐且幼稚的人,而两人的年龄几乎一样。 一个小孩即使心智再成熟也不会和大人一样思虑周全,他会不会也和她一样,身体里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呢? 姜宁看着明承胤挺直的身姿不禁有些出神。 眼前人穿着九溪宗普通弟子的白色长袍,脚蹬青色布鞋,头发高竖,用一支桃木簪固定。 这普通的装扮比明承胤在南黎国当质子时所穿的服饰要简单朴素的多,可就是这么普通的装扮,更衬得他身形清隽,如同一棵蓄势待发的竹,只等苍劲有力之时,便可直冲云霄而去。 许是姜宁看得太过投入,明承胤转头就和她的目光相交。 “小七?怎么了?” 姜宁面色慌乱地收回目光,连忙道:“哦,没事,就是有些冷。” 琼虞听到姜宁说冷,又将护在三人头顶的结界加厚了几分。 “快到圣卜山温度就会有所下降,一会儿在山下给你买几身棉衣,免得冻坏了。” 姜宁装作很冷的样子,将双手揣进怀里,“谢谢大师兄。” 很快三人便到了圣卜山脚下的一个小镇,印入姜宁眼帘的是被白雪覆盖的高山在远处连绵起伏不断,如同一排排英勇守卫的战士在风雪中屹立不倒。 这个小镇叫作落雪镇,街面上除了卖棉衣等御寒之物,卖的最多的就是御雪的工具。 原来姜宁他们此次前来正好赶上了圣卜山一年一度的御雪节,百神国终年寒冷,圣卜山位于百神国境内,地势多险峻,是灵韵大陆那些御雪爱好者的圣地,他们就喜欢刺激的户外挑战。 姜宁正在店里试穿棉衣,旁边几人就开始讨论这次关于御雪节的事。 一个浑身被貂毛裹得严严实实的中年男人说:“听说这次御雪节谁能拔的头筹不但能获得十万银钱还能迎娶百神国的九公主。” 他的同伴似乎知道更加隐秘的消息,连忙摆手道:“我听别人是这么说的,是如果男的赢了就能迎娶九公主,要是女的赢了,嫁的可就是百神国的二皇子了。” 御雪节比赛不分男女,只看谁赢,因此这是一项及其残酷的竞赛,独自从圣卜山半山腰的起点滑下来,中间还要经历障碍和野兽的攻击,谁最先到达终点,即可获得十万银钱,今年又增加了一个奖项,那就是迎娶公主或者嫁给皇子。 这些和姜宁并没有什么关系,她试好衣服,便和琼虞明承胤继续赶路了。 御雪节在圣卜山的前面,他们要去的位置是要在圣卜山后面,那里荒无人烟,地势陡峭,且法阵很多,一般的修士根本不会踏足那里。 姜宁跟着琼虞一路飞过,低头看去,入眼皆是一片白茫茫,在后山脚下时,她还看见那个正在跳脚喷火的焱獭兽。 “是焱獭兽!” 琼虞看了一眼道:“估计在等它的主人。” 这就要让它失望了,它的主人相季就要被关进北秘之境内,去和他的魔尊见面了。 “那这焱獭兽在这里会不会危害到其他人呢?”姜宁有些不放心道。 她见过焱獭兽的实力,它不但会喷火,还力大无穷,并且喷的火普通水根本无法浇灭。 琼虞想了一下道:“一会利用相季将这焱獭兽引到秘境入口处,将它关进去。” 姜宁见状便不在多言,毕竟圣卜山前山正在举行御雪节,人很多,要是被焱獭兽破坏了,会消失多少无辜的性命啊。 又往高处行了一会,就要到圣卜山的最顶端,这里被大量的浮云包裹,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里没有寒冷,没有烈风,只有一片祥和之气,不像是封印妖魔的地方,倒像是舒适的仙境。 阳光下,野花和青草铺满整个山头,一派生机勃勃之态,晶莹的露珠挂在青草间如同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翩翩起舞的蝴蝶正在鲜花间来回穿梭,身后划过一道道闪亮的金光。 第九十一章 迷幻阵 阳光下,野花和青草铺满整个山头,一派生机勃勃之态,晶莹的露珠挂在青草间如同星星一样闪闪发光,翩翩起舞的蝴蝶正在鲜花间来回穿梭,身后划过一道道闪亮的金光。 这分明是个世外桃源,哪里是魔气泄露的撕裂口,姜宁一脚正要踏进去,明承胤眼疾手快将她拉住。 “别过去,你再仔细看。” 姜宁面露疑惑再仔细看去,只见那些蝴蝶飞行的轨迹堪堪是一个镇压的法阵,法阵看似随意流动,实则是将那泄露的魔气吞噬,再转化成灵气,灌养着地上的青草和野花等植物。 这么精妙的法阵姜宁还是头一次见,若刚才明承胤不拉住自己,恐怕她早已被法阵吞噬变成一堆粉末了吧。 “小七,这是迷幻阵。”明承胤道。 琼虞对明承胤露出赞许之色,点头道:“要想修复裂缝就得先破除此阵,小七承胤,你们退后,等我破了这阵,你们再进去。” 他说着便走了进去,眼前的场景就像一副扁平图案,琼虞刚进去身影就消失在姜宁眼前。 “大师兄!”姜宁紧张地出声喊道,可惜并没有得到琼虞回答。 “这只是迷幻阵,还难不倒他,小七不用这么紧张。”明承胤淡淡看了她一眼道。 姜宁反问道:“没想到小舅舅还懂得挺多,连迷幻阵都知道,不知道是从哪里学的呢?” 明承胤听出了姜宁语气里的试探之意,不紧不慢地回道:“小七有所不知,在南黎待得时间长了,看得书多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小七不自己也会画九溪宗的符篆吗?” 姜宁皱眉,一听这话有些炸毛,前日晚饭时他就对众人说自己会画符篆,但姜宁敢用自己脑袋担保,她,绝对没有在这人面前画过符篆。 燕卜的人身上发生的事情绝对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况且桃桃那会还说了,她所画的符篆是九溪宗的秘篆,旁人肯定是不知道的。 那么他是怎么知道呢?并且认出是九溪宗的符篆? “你何时看到我画符篆了?”姜宁现在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语气不善地问。 明承胤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既不回答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盯着她看,像洞悉一切的智者,看透她隐藏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 她有些戒备地对眼前的少年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 良久之后,明承胤才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回道:“我是明承胤。” “也不是明承胤。” “和你一样,用之前的灵魂操纵着这具身体。” 轻飘飘地几句话像炸裂在姜宁耳边的烟花,那一瞬间姜宁彻底心死了,也确定了。 原来她日日夜夜相处三年的人居然和她一样,并非是个孩子,而是一个有着成人灵魂的孩子。 这说出去都让人觉荒诞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有一个人,正站在自己跟前,和自己谈论着他的灵魂。 姜宁不知道说些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心里的感觉,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问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好笑的问题:“那你死的时候是多少岁?” 这明承胤做事成熟稳重不少,还心思缜密,估计他早就发现她的秘密了。 如此看来,这人......不会是个大叔吧! “大概是十九吧。”明承胤如是道。 姜宁听罢心里有些酸涩,她是十六岁死的,这人是十九岁,两人都是年纪轻轻地就早逝了,哎,都是可怜人啊。 忽而姜宁又想她叫比自己只大三岁的人小舅舅,一叫还是三年,这可真是占了好大的便宜啊。 明承胤:我虽是十九岁死的,但当时也活了八百多年,承你这声舅舅也不算过分。 两人的摊牌让彼此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姜宁还想问些什么,只见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支离破粹了。 等到所有都消失后,琼虞脸色有些疲惫地走了出来,这迷幻阵虽然不难破,但就是有些耗费灵力。 现在他们三人正立着一道结界,正发出低鸣。 “好了,我们可以进去了。” 琼虞说罢,便让姜宁和明承胤跟在自己身后一起往前走,穿过结界时,姜宁感到自己身体一麻,正想开口问琼虞为什么,但眼前的人影忽地变成一股黑气,同时她也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 琼虞从迷幻阵里出来后,并未发现姜宁和明承胤的身影,心里一惊,暗叫不好。 他赶忙掏出怀里特质的盒子,打开一看。 哪里还有什么小黑蛇,那里面躺着地正是一条普通的小青蛇,正吐着信子从里面往出爬。 直到这会琼虞才明白过来,自己又一次被相季骗了,怪不得昨夜那么顺利,原来那根本就不是相季的本体。 刚才他进去破迷幻阵,这相季定是把姜宁和明承胤带走了。 琼虞推测的一点错都没有,此刻姜宁正被禁锢在相季布的吞魂阵里,饱受煎熬之苦。 冷,好冷,姜宁觉得自己是被扔在了冰窖中。 冰冷的寒意遍布全身,直冲她的五脏六腑而去,痛的她肝肠寸断,几欲死去。 可等这寒冷劲儿还未过去,又有热浪卷了过来,一波接一波的热气焦烤着她。 她嘴唇干裂,身上的皮肤被热浪烤的通红,持续的痛楚让她蜷起身子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 该不会她被变成烤串了吧,在撒点孜然,就能吃了都。 恍惚间看见有个人影在自己眼前出现,姜宁凭借仅存的意识,气若游丝道:“救......” 命字还未说完,又彻底晕了过去,不过这次她睡得很香甜,梦里没有冰也没有火,只有温柔的如同春日的暖阳裹着她,她在碧蓝的高空中徜徉,像一只自由的鸟。 等再次清醒过来时,一条岔路摆在她的面前。 “怎么办?左边右边到底选哪个?”姜宁独自一人站在岔路口看着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路,喃喃自语道,“要不扔石头?” 可转眼间这个想法就被她扼杀在摇篮里,这路面整齐光滑如水纹镜面,连颗杂草都没有,哪里来的石头。 苍天呀,给她点提示吧! 正想着,突然路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简短的絮叨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https://rourouwu.com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九十二章 通天神树 姜宁正犹豫要不要出声,那人先转过身来,看见是她,脸色带着些许诧异。 “明承胤?”姜宁不确定地出声。 “怎么,知道我才十九连小舅舅都不叫了?”明承胤边走边道。 姜宁干笑几声,确定这人就是明承胤,便放松了些,紧接着又道。 “刚才那个大师兄是假的!” 明承胤观察着四周,点头,“嗯,是迷幻阵,我们现在也被困在里面了。” 姜宁听罢心头一惊,“那我们要怎么出去?不会一直被困在里面吧。” 姜宁下意识地将希望寄托在明承胤身上,她其实打心底里觉得他一定有办法。 可惜明承胤只是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 “啊!”姜宁有些失望,“那我们要不试试往前走走,说不定有出口呢?不过这两条路应该选哪条呢?” 姜宁对着岔路开始陷入纠结,只见明承胤手臂微抬,指着她左边的那条路。 “走这个,边上那条路我刚才醒来时已经走过了,绕老绕去又回到了现在的地方。” 姜宁想起自己昏迷时觉得一冷一热,忙问明承胤有没有感觉到,可惜他并没有。 搞得姜宁有些郁闷,这同样一起都被拉近了迷幻阵,为啥自己就要体验冰火交融感,这人却没有呢?真是奇怪! 依着明承胤的建议两人朝前面走了一会儿,渐渐地两人四周开始弥漫着白色的烟雾,不消多时就将两人的视线遮挡干净。 未知的路程让姜宁有些害怕,她都不敢朝身后看,急忙拽住明承胤的袖子,余光里前面的人走的不疾不徐,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脚下根本不带停顿,仿佛下一秒脚下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目前看来,据姜宁分析,这人虽然是十九岁死的,但绝对不会是从她那个时代过来的。哪个现代人能从和平年代到一个仙魔鬼怪横行的时代不但没被吓疯还练就了一身好胆识,所以这明承胤的前世应该也是个练家子,最起码修士起步。 姜宁边走边胡思乱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前面明承胤忽然停止的步子,就这么直直撞了过去,秀气的鼻子不偏不倚像是瞄准般扎进了前面人臀部中间的位置。 这......就很尴尬。 他们两个现在可是彼此坦诚地大人了啊! 十六岁和十九岁不小了,在古代都可以当爹当娘了! “咳咳,小心一点!” 如果忽略那不曾掩饰的干咳的话,前面人的语调还是很平静。 姜宁揉揉发痛的鼻尖,维持着女生心里最后一点面子,“哦,你干嘛不声不响地就不走了?” “有声音,你,没有听到了吗?” 明承胤的一句话就让姜宁身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她将手里的袖子拽得越发紧了。 大雾弥漫,这迷幻阵里静悄悄地,针落可闻,刚才姜宁心里再想别的事情,并没有听到,现在听明承胤这么说,她便凝神竖耳静听起来。 果然有像是乐器击打的清脆之声,那声音隐隐约约,似有若无,如果不认真听,根本注意不到。 “这声音好像在前面。”姜宁仔细辨别声音的来源后分析道。 显然明承胤也是这么认为的。两人在雾里追寻这乐器之声继续朝前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丝竹之声也离两人越来越近。 就在两人以为还要再走一段路时,围绕在身边的迷雾消散殆尽,天地间纯白一片,分不清是天上还是地下。 姜宁的视野也变得清晰,抬眼望去,在离两人不足百米的地方,有一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纯净无杂质。 在潭水中间的位置,一棵粗大笔直的参天大树正拔高而起。 那黑色的粗壮树干大约十几个人合力才能抱住,树干如那穿破云霄的剑直立向上,看不到终点。 该树冠如大伞盖一般,叶子呈椭圆形状像钱币那般大小,是枫叶般的红色。 一簇簇红色的叶子像火焰一般,给这里增添了大抹浓重的橘红色,在这辽阔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和怪异。 “小七,你有没有看过一本九溪宗的杂记,里面写到古有一树,困于五方,拔地而起直上九霄,呈火烧云状,其状盖天地之中也。” 明承胤突然开口问道。 姜宁回神,灵韵大陆的文字和古代的语言一样都是咬文嚼字的,她只看了个大概,依稀想起自己貌似看过一本书,里面有写过什么什么树的。 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才对明承胤不确定道:“这是通......天神树!” 明承胤一脸你也不是很笨的表情,“对,的确是通天神树。” “可这通天神树据说下落不明,几百年来都没有人见过,怎么出现在这迷幻阵中。” 明承胤思考片刻便幽幽道:“或许这不能叫做迷幻阵,这是有人故意将五方阵和迷幻阵合并,一起藏在北秘之境的出口处,目的不是阻止我们修复封印,而是要引我们进去,确切的说是引你进去!” “引我进去?”姜宁不解,“为什么?” 明承胤道:“没有什么比天选之子更加珍贵,将上神遗留的血魂引渡到自己身上能功力大增,只需一滴便可精进百年。” 姜宁很抗拒自己被当成猎物一样的感觉,反驳道:“这天选之子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明承胤瞥了有些郁闷的小女孩淡淡道:“但你有五灵根啊!” 额,姜宁探探隐藏在灵海里五根小丝线,在心里猝了一口呸,真是晦气。 “所以我们要怎么出去呢?” 姜宁沉默了一会儿将话题又绕回刚才。 只见明承胤如精雕般的脸上难得浮出不好意思来,“这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看她的?看她什么表现! 难道这十九岁的男人做小孩做久了,急不可耐了? 现在又是无人之地,她的体力和明承胤的相比,无异于胳膊和大腿的区别,若是真被他欺负了,姜宁在这里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姜宁做惊弓之鸟状紧捂住胸口,态度凌然道:“你你......明承胤!你别不要脸啊!” 第九十三章 落水 明承胤被面前小女孩的动作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活了这些年,还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骂他,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变成这人口中的不要脸了? “你骂我?” “对,就是你,上辈子加上这辈子也快三十的人了, 一点两世为人的自觉都没有,我告诉你,最好把你的坏心思收起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姜宁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瞧瞧这人还一脸无辜装,她以前真是瞎了眼,才对着这小质子生出同情之心, 这人压根就是披着羊皮的狼, 无耻! 她如一头小兽,稳稳身子,脚下发力,对着明承胤的肚子就是一头撞了过去。 明承胤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措手不及,一个踉跄便朝后倒去。 怎料两人离水潭太近,只听扑通一声,两人连带着全都掉进了水潭里。 这水潭刚才还平静无波,现在感应到异物的存在后,立刻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同时自潭底出现了一股强劲的漩涡,正盘旋着朝水里的两人而去。 姜宁被冰凉的潭水刺激,激发了强烈的求生欲,她前世就会游泳,就当她脚下用力正要向上漂浮时,看见明承胤正闭着眼身体朝下坠去。 这家伙居然不会游泳? 眼看着那股潭底的漩涡离她越来越近,姜宁来不及思考,救人的本能让她又潜了回去。 姜宁快速将明承胤腰间的系带解开,缠到自己的腰间,用背拖着他铆足全身力气, 发挥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朝水面上游去。 就在潭底的漩涡快要将两人吞没时,姜宁一个使劲终于将头露出了水面,她将背上的明承胤甩了出去,自己也狼狈不堪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岸上。 那跳动的心还没熄灭,突然从水潭内传来一声骇人的低吼,只见平静的水面开始剧烈震动,激起的水花比浪还要高,全都溅在了岸上。 姜宁小小被巨浪拍打着,犹如一只弱小的鸡仔。 几息后,水浪翻滚的声音终于消失,粗重的鼻息声正回荡在这迷幻阵中。 姜宁看着这水潭里堪比巨兽的东西,脸色惨白至极。 有可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人现在正躺在边上,要不是胸口还起伏着,姜宁都以为他死了。 巨兽下半身藏在水里,只有头部及脖颈处露在外面。 它的脖子和那颗通天神树一般粗细,头呈三角形,两个红如火焰的眼睛分别在头颅两侧,此刻正紧盯着不远处的姜宁。 姜宁心跳如擂鼓, 她不敢动不敢说话,只能用背在身后的手猛掐明承胤的大腿。 快醒醒,快醒醒啊! 就在姜宁锲而不舍下了狠手下,明承胤终于悠悠转醒。 他动动湿漉漉的身体,强忍住大腿处的不适,缓缓坐了起来,轻拍了拍姜宁的肩膀。 “不用怕,这是守护通天神树的守护者,没有伤人的能力,只是看着吓人罢了,我们离远点,它会重新回到水潭里的。” 姜宁不敢放松,照明承胤说的,慢慢挪动屁股往后退,等离水潭好远的距离时,果然那巨兽如明承胤所说,慢慢下去了。 危机解除,姜宁长舒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喃喃道:“这一惊一吓的,魂都快被吓没了。” 明承胤这会儿想起来秋后算账了:“你刚才为什么撞我?你不但撞我你还骂我!” 明承胤的前世从未被如此对待过,每到一处,哪个人对他不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在南黎做质子的这几年,虽然在西苑会受些小捉弄,但明承胤始终觉得那些只是小孩子把戏,他维持着前世的矜贵与矜持,从不与那些小孩计较。 可眼前这个小女孩,明明是十六岁往上加的年纪,不但敢出口骂他还撞他。 居然还将自己撞进了水潭里,天知道他就是在水里殒身的,一碰到水,内心的恐慌感就上来了。 转念又想他刚才落水意识昏迷,还是姜宁用这小身板把自己给救上来的,他有些后悔刚才的质问了。 姜宁没想到这人还好意思问为什么,立马腰不疼了,心也不慌了,跳了起来。 “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说自己的行为很猥琐呢!” 猥琐懂不懂,你个未发育的大叔,还看你的表现,看你个大头! 明承胤被骂有些不明所以,不解道:“猥琐?什么是猥琐?” 姜宁快要疯了,问了在迷幻阵外就想问的话,“你是从哪里重生过来的。” 怕明承胤听不明白,姜宁又道:“就是你是从哪个朝代,什么地方,什么时间重生到这具身体上的。” “我一直生活在灵韵大陆。” 短短几个字让姜宁有些想打人,好不容易遇到个重生者,原来这孩子还是个土著,只有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界过来的。 呜呜呜,这天要怎么聊,有代沟啊!难不成这人刚才不是那个意思,是自己理解错了? 姜宁打算从开始的问题解决,重新问道:“你,就刚才说的,看我表现,就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明承胤将记忆拉回,他们刚才是在说怎么出这迷幻阵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要想出着迷幻阵需要看你的表现,简而言之就是需要你的灵血破此阵。” 姜宁眨眨眼睛,消化着信息。 啊?只是需要灵血啊。 “这么简单?只需要我的血就能破这阵吗?” 明承胤淡淡道:“自然不简单,还需要借助这通天神树,这树叶已开始变黄了,我们要抓紧时间,如果在树叶枯萎前我们还未离开的话,就会被困在这里,永远。” 姜宁朝通天树看去,原本红如火焰的树从下面开始已经开始变黄了。 为了能早点出去,姜宁立刻将手指往嘴里塞,却被明承胤阻止。 “这样不行。” 姜宁:他是嫌太少了? 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七宝神刀塞进明承胤手里,“来我有刀,要不你捅我一刀?这样总够了吧。” 明承胤有些哭笑不得,将七宝神刀重新放回乾坤袋内,“不用,你只需要放松心神,我会探入你的灵海,取走灵血。” 第九十四章 灵血 姜宁听罢立马盘腿坐好,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深潭的水珠,她紧抿住粉色的薄唇,紧张又期待。 明承胤伸出食指,轻抵在她的额间,细微的光华在指尖流转着, 不费丝毫力气便进了姜宁的身体里。 取灵血只有在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才能顺利取走,所以明承胤才让她放松心神。 五种色彩分明的灵根整整齐齐排列在姜宁的识海里,已有蓬勃生机之相。 这小丫头居然到了炼气期,虽然只是小成,但看这喷涌的灵气,不出半个月, 必将达到炼气大成。 为了不破坏这喷涌的灵气, 明承胤的神识小心翼翼绕过五灵根,到达了灵海的最深处, 灵血就滋养在那里。 姜宁的灵血很少,量还不到一杯茶,这和她周身的灵力有关,毕竟现在才到炼气期,不过明承胤只需一滴即可,这足以带他们出去了。 从姜宁的灵海里退了出来,明承胤指尖处正虚浮着一滴鲜红的灵血,灵血带着微微的腥甜气,从他鼻尖缓缓飘过。 姜宁感觉体内陌生的气息消失后,便睁开了眼睛。 “这点就够了?” “嗯。” “快快,那树的叶子快要全部变黄了。”姜宁催促道。 明承胤不在多言,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不断翻飞,速度之快让姜宁有些眼花缭乱,不过看漂亮的人结印真的是种享受啊。 灵血在空中逐渐变成一层薄薄的血雾,明承胤手掌用力,正打算将那层血雾罩在通天神树上。 突然漫天翻涌着黑色的魔气,一股强大的力量将明承胤和姜宁困住, 不能动弹丝毫。 在这迷幻阵和五方阵合体里,所有的法器都不能用,身体所能调动的灵力也仅仅只是一点,攻击和伤害力度更是大打折扣,估计只能够给别人挠痒痒。 但这只是针对入阵者,对于布阵者来说并不受影响。 姜宁越挣扎,身体的束缚就越紧,箍得她快喘不过气来。 明承胤也是如此。 相季依旧是一身黑色长袍,银色面具遮脸,只露出苍白消瘦的下巴和一双阴鸷的紫色眸子,他周身的魔气比姜宁上次见他时还要盛上几分。 红色的血雾重新聚拢成一滴灵血,相季如同得到至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灵血护在掌心,愉快道:“天选之子的灵血得来还真是有些费功夫啊。” 这小丫头刚进阵时,他就把她扔进了冰火两重天内,没想到这丫头居然心神坚定,丝毫不给他乘虚而入的机会。 他只能隐在暗处,一步步将她引入这五方阵内, 虽然费了些时间,不过相季却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个叫明承胤的小子绝不简单,这世上知道通天神树以及破解五方阵法的人早就消失匿迹了。 他怎么知道的, 并且还了解的很详细。 一片金灿灿的叶子轻飘飘地乘着风飘在了相季的脚边,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即使这小子知道了又怎样,灵血进通天神树的那一刻,这五方阵便会天塌地陷毁灭消失,这两人自然也会被压成粉末。 相季难得发了一回善心,撤回附在两人身上的禁制。 “在死前就放你们自由吧。” 说完转身就往通天树顶而去,一丝阴冷的笑容在他的嘴角一闪而逝,这一刻他等的够久了。 魔尊大人啊,这天选之子的灵血可助你五百年修为,到时候我们里应外合,一起打开北秘之境的裂缝,重振我们云魔域昔日的辉煌可好! 他如同举行神圣仪式般,郑重的将灵血滴入通天神树的金光中,眸中透着奇异的亮色,仿佛已经看到云魔域的妖魔们迎接魔尊重回人间的场景,是那样欣喜若狂,那样气势磅礴。 ...... 姜宁虽然没了禁制,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相季腾空而去,毫无办法。 和明承胤对视一眼,猛然间她像是看到什么一样,粲然一笑道:“我好像知道怎么破解了” ?? 姜宁继续道:“相季想要灵血帮助魔尊出来,我们就赶在他之前把这阵破了,不但能阻止那魔尊出来,并且我们也能出去了。” 明承胤认真听着,问:“所以我们要怎么破解?” “九溪宗秘籍上写着,那个鸟窝,就是阵眼,通天神树,向死而生,用生化死,用死化生,鸟窝里的鸟蛋就是生灵。”姜宁指着树干上一个树枝搭成的鸟窝兴奋地重复道,“那个鸟窝就是破解之法。” 她当时读到通天神树时,还好奇为什么九溪宗的前辈特意将那个鸟窝做注解,现在想来,那个前辈也是个妙人,故意设障眼法,让读的人忽视了鸟窝的存在。 这下轮到明承胤惊讶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真的知道。有那么一瞬间他心里升出了一种挫败感。 这通天神树的阵眼被他藏得有那么明显吗? 他是该夸姜宁聪明还是该反省一下自己,当初撰写通天神树时,就不该把阵眼设在那处鸟窝上。 明承胤假装很惊讶,“原来如此。” 随后他又将掌心摊开,内里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灵血正悄然躺在里面,“这才是你的灵血,我们要抓紧时间,在相季发现前破此阵。” 姜宁原以为还要浪费时间取灵血,没想到明承胤居然早就留了后手,当即重重点头,“好。” “那就去吧!”明承胤指着高处的鸟窝道。 姜宁双眸微瞪,不可置信道:“我一个人去?” 明承胤丝毫不觉心虚,“你会游水,不是吗?”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是了,两人都不会飞,只能游到深潭中间再顺着树干爬上去,游水姜宁的确比他更擅长。 话不多说,姜宁小小的身子立刻潜入水中,为了不惊扰水中的巨兽,她的动作极为轻微,不带一点声音。 利落的出水后,姜宁打算爬树,可通天神树的树皮粗糙不堪,又生的笔直,毫无借力点,她只能从乾坤袋里将七宝神刀取了出来,又用刚才从明承胤腰间扯的腰带缠到左掌心。 就这样她右手将神刀扎进树干内,左手借着刀的力量,将身体往更高处移动。 第九十五章 出来了 空中的落叶越来越多,几乎要将整个空间填满,金黄的叶片在眼前翻飞不止。 可那滴灵血却丝毫没有反应,相季面露狰狞,双手紧握成拳,试图安慰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可那滴灵血并未融进通天神树内。 就在这时,整个五方阵开始剧烈颤抖,相季虽然疑惑为何这么慢,但见此状还是狂喜地呐喊:“成了!。” 的确成了! 姜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滴灵血送进了鸟窝内。 刺眼的光从小小的鸟窝里迸发出来,紧接着那光顺着通天神树干的纹理一路开始朝上流动, 如同火热的岩浆,所到之处树干开始层层爆裂,激起火花无数。 大地开始颤抖,这剧烈的抖动也惊醒了沉在深潭底的巨兽,平静的湖面被狂躁的巨兽再次掀开巨大的水花。 糟了! 姜宁没想到这树会自己炸开,眼看没有落脚地,她心一横,跳进了冰冷的深潭里。 水面上的通天神树犹如烟花,频频炸裂,发出耀眼的光芒,沉寂后的灰烬轻飘飘的落在水面上。 层层金叶为姜宁提供了良好的隐藏路线,她潜入水里来不及欣赏这如同千万级的特效,一心想着赶紧游上岸。 巨兽没有看见水里姜宁,便将浮在空中的相季当做敌人,它扭动着细长的脖子朝相季挥去。 通天神树的炸裂速度很快,相季眼中那珍贵的灵血也被包裹在滚烫的碎片中。 相季急忙伸手去抓,他心急如焚,丝毫没有注意到巨兽的攻击。 巨兽的力量非常之大,只一下就把相季撞地失去平衡,居然直挺挺地朝深潭里面栽去。 姜宁在地动山摇间撑着一口气爬上了岸, 还没喘口气,就看见某人如倒栽葱般掉了进去。 那巨兽见敌人掉了下去,也不再恋战,庞大的身体也快速沉进水中,毕竟水里才是它的主战场。 深潭内,巨兽的身形几经起伏后,终于不再出现,与此同时刚才相季沉入时所带的魔气也消失不见了。 “相季这是被巨兽撕了?” 一旁观战的姜宁用了一个很惨烈的词语。 那巨兽的块头实在太大,还有锋利如尖刀的牙齿,要是落入它的口中,生还的几率几乎不大。 “不用管他,我们快些走,这五方阵已破,现在只要走出这迷幻阵就可以出去了。”明承胤在一旁沉着道。 姜宁不再想其他的,既然他这么说,那她跟着总是没错的。 在明承胤身后走了一段路后,她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人的行走路线从某种角度来看,有些像她以前在书上看过的解印。 用步履解印,非常之难, 必须要懂很多计较, 走的位置也要分毫不差,若是走错了,那小命就玩完了。 姜宁见前面的人胸有成竹如闲庭漫步般,立马在心里赞许道:这明承胤果然有两下子。 这时,前面人的脚步突然一顿,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混沌之初,五行运转,引神之光,生生不息,生门,现!” 明承胤刚说完,姜宁就看见了琼虞。 她再回头看去,后面没有一望无际的白雾,有的只是自天边初升的朝霞,正蓬勃有力地射向圣卜山千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琼虞见明承胤和姜宁身上都湿漉漉的,急忙将干暖咒丢在两个人身上。 “你们到底了去哪里?” 被温暖包裹的姜宁舒服叹了口气,哎,能见到朝阳的感觉可真好! 两人收拾完身上,姜宁这才回答起琼虞的问题,她把刚才遇到的事情添油加醋,极其夸张地对他描述了一番,末了还加了一句。 “幸好那巨兽把我们送出来了,我可真是幸运女神啊!” 明承胤看着面前尾巴都快翘上天的小女孩,不动声色地扯扯嘴角。 这姜宁为了帮自己隐藏身份也算煞费苦心,硬将刚才的危险重重化作一句‘我可真是幸运女神’这么简单,他日后该如何回报才好。 琼虞听罢也是一脸的诧异,姜宁口中的通天神树他只见过图画,并没有见过实物,看守神树的巨兽一般都有神智的,想必是知道姜宁有五灵根这才好心将她送出来吧。 相季当时去藏书阁最为勤快,有很多秘籍和禁法他就是在那时练成的,听姜宁说他最后是被巨兽打落进了深潭里,想来定是凶多吉少,况且这五方阵已破,只要是活物的恐怕都被粉成灰烬了吧。 琼虞在心里分析着。 “大师兄,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修补北秘之境的裂缝了?”姜宁见琼虞一言不发,便提醒道。 “已经修补好了。”琼虞道。 他刚才找不见两人踪迹,只能先去修补裂缝,但在修补时他才发现,那裂缝处的花花草草有的已经魔化。 琼虞顺手处理了不少,这种植魔没有思想,但攻击力却很强,只要有土就能存活生长,很容易被一些怀有不轨心思的人控制,不知道这里的花花草草到底魔化了多少,是否有逃下圣卜山的可能。 他对姜宁和明承胤说了自己的顾虑,姜宁当即决定要在圣卜山下住两晚看看情况再回九溪宗。 “这圣卜山底正在举行御雪节,要是万一植魔趁机作乱伤了人性命,那该如何是好。” 对于姜宁的疑问琼虞也很担心,他对明承胤道:“承胤,你就趁这两天先回百神王庭吧,这里留我和小七就够了。” 姜宁也想起来了,在临行前,明承胤就说过他要回百神的,怎么最后稀里糊涂地也跟着来了圣卜山呢。 “嗯,好,那我们三日后在山下汇合。” 三人相伴一起下了山,之前在山脚处的焱獭兽还在那里喷火玩,封印焱獭兽只靠琼虞的力量是不行的,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只好在焱獭兽周围设了隔离结界,不让人靠近它,免得伤了性命。 明承胤下山后就离开了,姜宁跟着琼虞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了下来。 经过一场恶战,姜宁觉得身心疲惫不堪,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天色已经大暗,房间里没有点灯,从琉璃窗上透进来的灯光将房间内的景致描绘出大概的轮廓来。 街面上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问候声,小孩的打闹声隐隐约约传进耳朵里。 姜宁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空间的一切,突然想到了一句话。 人类的悲欢各不相同,而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吵闹吗,或许吧。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姜宁心里的静谧。 是琼虞? 第九十六章 美食不可辜负 门外的人似乎有些着急,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姜宁只好迈着小短腿去开门,刚将门栓拉开,一个带着馨香的身影就扑了进来。 琉璃一把抱住睡眼惺忪的姜宁笑道:“小七,姐姐想死你了!” 门外,明八英如雕像般站得笔直,但一双锐利的眼睛却朝房间内飘去, 见只有姜宁一人,神情有些失望。 待姜宁将琉璃和明八英迎进屋内坐好后,琉璃就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几人分别之后的事。 他们两人回到百神后,并没有找见明承胤,只收到他留下的一封信,信上说他有事情要做, 先不回百神了。琉璃那会担心极了,一个仅有十几岁的孩子独自在外面,这世道又不太安稳, 那该有多危险啊。 明八英则安慰她,说六弟虽然看起来小,但胆识和谋略更胜常人,他留了信,并没有说什么事,应该是不想让他们知道,让琉璃不用担心。 琉璃将信将疑地等了一个多月,就在昨日,侍从突然来报,说六皇子回来了。 她顿时欣喜不已,还担心这孩子在外面应该受了很多苦,事实证明她多想了,那孩子除了衣服凌乱些,腰间没有腰带外,其他状态良好,还比一个月之前高了许多,壮了许多呢。 然后琉璃才知道, 原来六皇子这段时间居然投到了九溪宗门下,更让她激动地是,姜宁姜玉之也在九溪宗,并且姜宁现在就在圣卜山下住着。 琉璃笑的温柔,揉着姜宁的小脑袋抱怨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来百神居然不告诉姐姐,得亏我还天天想你念你。” 姜宁解释道:“这次是和大师兄一起去修补裂缝,时间紧任务重,又有危险,所以小七才不想打扰姐姐。” 琉璃一听还有危险又是一阵心疼,痛骂道:“这九溪宗是没人了吗?小七这么小就被带着下山历练,你们宗主真是好狠的心啊!” 话虽如此,但姜宁还是安慰琉璃:“姐姐,我一点都不觉辛苦呢。”她不但不觉辛苦,还有点乐在其中。 昨晚琼虞用自己的灵海和她的灵海感应后发现,她已经快要突破炼气大成期了,这可把姜宁高兴坏了。 没想到自己精进的速度如此之快,开了灵智才不到两个月,就要完成炼气期进入筑基期了。 这大概是跟着琼虞这几日不断历练, 才让她的术法精进的如此之快的原因吧。 琉璃只当姜宁在宽慰自己, 自顾自的将不满发泄到九溪宗宗主身上。 远在千里之外的南喜冷不丁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裹紧身上的长袍感慨着,自己果然是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这好端端地又没有着凉,怎么就得了风寒呢? 姜宁只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听琉璃在那里絮叨,等她好不容易说完了,琼虞也来了。 “小七,可有什么想吃的。”琼虞自动忽略琉璃和明八英两人,问姜宁。 姜宁眨巴着眼睛对琼虞道:“师兄,万哥给我拿的玉米烧饼还未吃完,一会让下面的小伙计热热,我凑合着就吃了。” 那玉米烧饼还剩不少,这里天气寒冷,烧饼刚好能够存放,姜宁不想浪费。 琼虞不像师父南喜那样贪恋五谷,他辟谷已经很长时间了,早就忘了食物的味道。 对他而言,食物就是为了饱腹,只要是食物就行,吃什么都可以,所以自然而然的觉得姜宁吃玉米烧饼也没有什么问题。 玉米烧饼?琉璃努力消化着这个名词,心疼的眼泪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斟酌着用词对姜宁道:“小七,你初次来百神不知道,咱们这里的美食特别多,这几日又是御雪节,东荷那条小巷子里全是卖小吃的,有烤全羊、羊肉泡馍、驴肉火烧、烤鸡腿、还有叫花鸡、刚出笼的大包、素面等等等等,反正还有好多,走,姐姐带你去,你看你一张小脸都饿瘦了。” 明八英看着某人肉嘟嘟粉嫩嫩像水蜜桃一样的脸,这哪里是饿瘦的样子啊! 姜宁在南黎时每日的吃食都是由淑妃明君瑶定,明君瑶饮食清淡朴素,加之庆阳宫里还有三个小孩,小孩子不能吃辛辣和油腻,所以姜宁只能忍者口腹之欲,过了几年和尚的日子。 好不容易到了九溪宗,能翻身农奴把歌唱了,姜宁每日便换着法的做美食,充分发挥了她前世在姜家当牛做马的那几年。 从南到北的菜式,只要她会的都做了个七七八八,九溪宗几人的体重在这一个月内都成上升趋势发展,姜宁的小脸蛋也丰盈起来。 虽然吃玉米烧饼也能凑活,但琉璃口中各式各样的美食明显更对她的胃口。 “发什么呆呢,快走吧,想吃什么给姐姐说,姐姐请客。”琉璃催促道。 姜宁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哎,盘缠有限,她不好意思让琉璃请客,但既然她主动提出来了,这么好事,她姜宁怎么能答应呢。 她粲然一笑道:“谢谢姐姐了。” 旁边明八英冷峻的面孔拉的更长了,没见到心仪的人还得倒贴钱请人吃饭,不划算啊,呜呜呜,桃桃,你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呢? 这种热闹琼虞一向不爱凑,只叮嘱姜宁三人注意安全,便不再多言。 明日就是圣卜山一年一度的御雪节了,今夜的街面人山人海,一眼都望不到头,都是来欣赏这雪山下的美景。 姜宁被琉璃抱在怀里,直奔她口中说的东荷小巷而去,美食啊,我姜宁要来啦! 还未到巷口,从远处飘来的香气就进了姜宁的鼻子里,馋的她五脏庙开始敲鼓,越来越近,行过一处冰桥,桥下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如潮水般灌进姜宁的耳朵里。 一眼望不到头的街面上,人声鼎沸,路两边的小贩都支着桌椅板凳,有卖笋泼肉面的、卖春卷的、卖鳝面的、炊饼、关藕饼等等。 这些小吃摊将路面占得满当,只留中间一条小道供行人穿行。 姜宁和琉璃明八英穿行其中,犹如回到了前世的夜市里,她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吃食,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偏偏琉璃还在一旁说着。 “小七,你想吃什么随便选,不是姐姐夸海口啊,我保证你在东荷巷能吃到这灵韵大陆天南海北内所有的美食!” 第九十七章 一个小老虎 既然琉璃这么说了,姜宁也没再客气,今日也算劫后余生,就全当放松一下身心,生活还有很多乐趣要享受,不是吗? 三人在摩肩接踵的人群里缓慢移动,这人间烟火的样子莫名让姜宁多了些感慨。 之前在南黎时, 她也是这么被琉璃抱着穿梭在人海中,不过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却早已物是人非。 南黎覆灭,无极城千余条百姓的性命被东苍人屠之殆尽,世事无常,人生多变,且行且珍惜吧。 “小七,你吃不吃这个?” 琉璃指着一个正在捏糖人的老者问道。 姜宁一看居然是糖人,捏糖人的老者满头银丝, 脸上皱纹遍布,看着已过花甲之年。 虽然按年龄大,但他手上的功夫一点也不显笨拙,单看旁边已做好的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就该知道,这老者是个心灵手巧的。 “小姑娘,想要个什么样式的?”老者把刚做好的小猪状糖人递给前面的客人后,这才对姜宁问道。 姜宁:“我想要个小老虎,虎虎生威。” 老者拿起勺子舀了点糖放在木板上便开始制作了,他根本就不用思考,直接上手就来。 先是用糖稀画出小老虎的轮廓,再将空间部分填满,最后用一粒红色糖果在小老虎头上做眼睛,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就做好了。 姜宁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对正在晾凉的小老虎糖人发出感叹:“哇,好像啊,好可爱, 小七都舍不得吃了。” 这老者的手艺也太好了,这在她前世绝对是民间艺术家中的佼佼者。 “来,小姑娘,做好了。” 老者将晾晒好的糖人正要递到姜宁手上,不料却被一只手从空中截了胡。 “这个糖人我们小姐要了。”有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道。 姜宁朝着声音看去,一个桃腮杏眼,约莫十五六岁大小的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摊位前。 这下那老者可就有些为难了,“姑娘,这小老虎是这个小姑娘先定做的,这糖人做起来很快,不会浪费多少时间,让你家小姐拿下一个可好?” 老者说的客气有理,但那侍女似乎并不想等,只皱着眉一脸不耐烦,“怎么不浪费时间,我们小姐的时间可宝贵着呢,再说你怎么不让他们等下一个。” 琉璃和明八英均是诧异, 这到底是哪家的小姐脾气这么大, 居然还时间宝贵, 再宝贵也不能强行插队啊! 在百神, 明八英还没见过比他更张扬跋扈的,听这小侍女的口气,他倒很想看看那个小姐到底是何许人也。 “你家小姐这么着急,难不成是要趁着夜色灰暗,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私会情郎?”明八英不咸不淡地道。 侍女到底是个姑娘家,没听过如此露骨的话,当即红着脸,舌头结巴,之前的盛气凌人被消了个七七八八。 “你你......登徒浪子,胡说八道,我家小姐才不会是那样的人。” 明八英只是象征性的哦了一声,这态度让那个侍女更加想解释清楚了。 “我家小姐可是冰清玉洁,才情满腹,是百神镇国大将军之女,岂是你这种人能污蔑的,我定要告诉镇国将军,让他知道你辱骂小姐,你就等着被碎尸万段,抽骨扒皮,扔到百里雪原喂雪狼吧。” 明八英在心里咂摸着,原来是镇国将军之女啊,那就不奇怪了。那镇国将军姓白,名复,他膝下只有一女,名唤白熹微。 据传闻这白熹微身形高大肥胖,特别能吃,每日都蓬头历齿的从不收拾打理自己。 她不但人长丑,还特别凶悍,对将军府的侍从不是打就是骂,常常因为送饭迟了,就大发雷霆,让送饭的侍女去吃猪食。 还有抬轿的轿夫,必须是强壮的汉子,否则根本不能将快两百斤的白熹微抬得动。 这传闻里如饕餮般存在的白熹微和这侍女嘴里才情满腹,冰清玉洁的小姐根本就是两个人,天上地下云泥之别。 可据明八英所知,这白复仅有一女,并无其他,这侍女口中所谓的冰清玉洁白小姐大概是那恶女白熹微逼着下人们说的。 “雀儿,不得无礼!” 身后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踩着月光,如同微风般不骄不躁,走至姜宁和明八英身前,秀美的脸上带着歉意,“下人们被我惯坏了,还请公子原谅。” 眼前的少女罩了件藕荷色羽纱面白狐狸毛的鹤氅,束着一条月白色双环四合如意络,脚上穿着藕荷色羊皮靴。 她长发只在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蝴蝶髻,清丽秀雅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双眸中自有一股轻灵之气透出,裸露在外的肌肤娇嫩雪白,气若幽兰,说不尽的温柔可人。 雀儿见自己小姐来了,腰板挺得更直了。 哼,看吧,这就是她家小姐,如假包换的冰清玉洁,让这小子还敢出言不逊,她家小姐站在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真的是白熹微?”明八英似是不相信的问道。 这幅样子白熹微见的太多了,她一向不怎么爱出门,每日除了看书就是做女工,前几年不知是谁将她是丑女的谣言传了出去,还越传越真。 现在百神的人都知道他们镇国大将军之女是一个十足十的丑八怪了,不但丑还很凶,是个恶霸! 相貌这东西白熹微根本不在乎,传就传呗,正好断了那些想通过姻亲来攀附镇国将军府的念头。 不过唯一需要费事的就是,当别人质疑她外貌的时候,她都要亲自解释一番。 是以现在关于她的样貌有两个版本,一个是丑如无颜女,一个是如同空谷幽兰的美人。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岂不更有意思。 “是,我就是白熹微。” 明八英心道:这倒是有趣了,没想到这白熹微真的像她侍女口中说的那样,和传闻里的人一点也不沾边。 “看来传闻有误啊!”明八英最后做总结。 白熹微听罢笑意更深了,“二皇子倒是和传闻中的一样啊!” 她居然知道自己是二皇子? “你听说过我?” 明八英在百神从未与任何贵女有过见面,平日里的宴席上他都坐男眷那桌,和这白熹微面都没见过。 她是如何知道自己的? 第九十八掌 惩戒 “二皇子您品貌非凡,义薄云天,这百神未出阁的女子大都以您为找夫婿的模板呢。” 品貌非凡,义薄云天? 明八英很坦然地接受白熹微的夸赞,面露得意之色。 他还未说话,白熹微又对旁边脸色早就煞白的侍女道:“雀儿,二皇子岂是那人小题大做之人,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好生给二皇子磕几个响头当做赔罪。” 雀儿双腿哆哆嗦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还戚戚然地念着:“二皇子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这就给您赔罪。” 说着就是‘砰砰砰’几个响头,这动静大的让姜宁都有些头痛。 百神的律法和南黎相比不算多严苛,但侍女当众顶撞皇子,那也是要掉脑袋的。 白熹微的这番话直接把明八英架了起来, 惩罚吧,他是小人了,不惩罚吧,这百神王庭的威严何在? 琉璃面露不悦,直接道:“白小姐这话说的真是堪堪把二皇子要往胡同里逼不是,本来就是你这侍女抢别人东西,现在又做出这幅委委屈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二皇子仗着权势欺负你们将军府。” 地上的雀儿连忙摇头道:“不不,是小人的错,是小人狗仗人势,和小姐和将军府都没有任何关系。” “姑姑严重了,小女并无此意,只想保她的命罢了。” 白熹微能认出明八英自然也认得琉璃,她神色淡淡,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说得坦荡。 和两个姑娘在这里扯皮不是他明八英擅长的,他更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 对于小侍女的以下犯上,他并非要计较, 但惩戒总是有的,想了想,道:“没想到白姑娘还是菩萨心肠,你这侍女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就罚她......” “罚她包了我们今晚所有的花费吧!” 白熹微:?? 雀儿:嗯?就这? 雀儿像是怕二皇子反悔一样,当即磕头喜道:“雀儿愿意领罚,多谢二皇子宽恕之恩,二皇子淑人君子福泽深厚,乃咱们百神的第一勇士。” 不愧是白小姐身边的人,那吉祥话说的是一套一套的。 刚才姜宁要的那只小老虎早就被手抖的雀儿掉在了地上,琉璃只能让那位老者再做一个。 明八英这下也不抠搜了,让老者给自己也做了个龙翔九天的样子,又做了一个桃子的形状。 反正不是自己掏钱,他就放开了吃喝玩乐又有何妨? 身后,雀儿揣着惴惴不安的心不停地付银子。 因着雀儿的缘故,原本姜宁他们的三人行变成五人行, 白熹微也跟在姜宁他们身后,一起往东荷巷的最深处走去。 一路溜达着, 姜宁只买了一个糯米年糕,在琉璃怀里小口的咀嚼,倒是明八英买了很多东西,从吃的到用的一应俱全,他甚至还买了一顶银灵鼠皮做的帽子,那帽子价值千金,雀儿好不容易攒的银子早就花光了,只能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家小姐白熹微。 白熹微笑得脸都快僵了,她们主仆出门带的钱本就不多,这二皇子看中的帽子又价格昂贵,只能将腰间的玉佩先抵押给店主,又报了将军府的名号,明日再过来送银子赎回那个玉佩。 店主也不为难,好生收了玉佩,把帽子包裹好交给了明八英。 见白熹微一贯从容的脸上有些阴郁,又碍着镇国将军白复的面子,明八英到底没有把事情做绝,圣卜山离百神国都萨吉城还有些距离,今晚还得给两姑娘留些银钱住客栈呢。 “二皇子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白熹微努力维持着仪态,柔声道。 明八英不慌不忙,打量着边上一家古董店,就在白熹微都以为这二皇子还要继续的时候,明八英开口了。 “算了,今夜就到这里吧,白姑娘陪着本殿下逛了这么久也累了,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白熹微脸色轻松了许多,使了眼色给欲哭无泪的雀儿。 雀儿会意,又一次跪在地上,头磕得直响,“多谢二皇子饶命之恩,小人来生定为二皇子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明八英低头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雀儿,连话都没说,直接拉着琉璃走了。 白熹微看见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人海里,这才让雀儿站了起来,“雀儿,以后切不可这么做了,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你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今日的事让你也长长记性,明日让账房姑姑算一下今日的花费,不足的就到你工钱里扣。” 雀儿一脸愁容,就她每月那点工钱,买了糖人就花完了,其他的物品都是小姐代付的,这么大一笔银钱,她要扣到何时才算结束?估摸着要在将军府里当五辈子侍女,还是从婴儿时期就开始努力干活,才能还得清吧。 哎,瞧她这张嘴,真是该打。 她看那三人穿的普通,只是模样有些出挑,还以为是哪家小门小户出来的,所以态度就嚣张了些。 说到底她这脾气都是被小姐惯得,不对,是被落水前的小姐。 自小姐三年前落水后醒来开始,脾气秉性和之前的截然相反,再也不是以前刁蛮任性的样子,变得温柔体贴,对下人们也不打骂了。 今夜雀儿见她家小姐很喜欢那个糖人小老虎,便主动去给白熹微买,她又怕自家小姐一个人待在那里会有危险,这才有了之前恐吓姜宁和明八英那一幕。 “知道了,小姐,雀儿听小姐的吩咐,明日就去账房姑姑那里。” 白熹微哪里不知道雀儿的小心思,见她认错态度这么端正,心有些不忍。 哎,算了,她现在需要的是必须对她死心塌地的侍女,不是一个满腹抱怨的敌对者,明日就让账房姑姑扣她一个月工钱好了,小以惩戒。 三年前,她贸然闯入了这个灵韵大陆,带着新奇和探究,过得小心谨慎。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到了这里,还有无回去的可能,只能努力让自己融入这个陌生的世界,为此她继续让之前的谣言发酵,不但不扑灭,还要隔段时间就往里面添点油加点醋,让自己声名狼藉。 第九十九章 忘记 白熹微的出现在明八英看来不过是凑巧罢了,这对他造不成多大影响,但对于姜宁来说,这个人虽然换了名字,换了装扮,但那张脸,姜宁致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她前世在姜家的姐姐, 表面温柔乖顺,但实际上心肠最为狠毒,她最擅长的就是用温柔的假象来迷惑所有人,让人降低对她的防备,只等时机成熟,她会出其不意地将你推进万丈深渊。 这个叫白熹微的女子到底是不是她前世的姐姐, 姜薇薇呢?不行, 她得找个机会试探一下。 转念又想起, 两人只是碰巧遇到,即使姜宁从琉璃口中知道,她就住在将军府,但那又能怎样呢? 她们只是凑巧遇到罢了,应该是没有机会再生活在一起了,前世的种种就当是一场梦,过去就过去吧,只怪她姜宁心思单纯,姜家的人对她不好,有的比姜薇薇更甚。 再者,若是这白熹微只是单纯的和姜薇薇长得像呢? 往日之事不可追,昨日之事不可留,明日之事须臾期,之前的种种就当是一场烟云,该散了。 想到这,姜宁的胃口变好了起来,在每个摊贩前都驻足停留许久,把小肚皮吃得滚圆。 明八英便付钱便嘟囔,“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不知道珍惜, 就知道专坑本殿下,啊,好心痛。” 姜宁小眼皮一翻,打了个饱嗝,佯装可惜道:“我家桃桃也是个贪吃的,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美食她居然无福享受,哎。” 打蛇打七寸,姜宁把明八英吃的死死的。 不是喜欢我们家桃桃嘛,对她主人就这点诚意?不能够啊! 彩礼什么的她还没谈呢,不知道明八英知道还有彩礼这一说,会不会歇了喜欢桃桃的心思。 这捉鸟还得一把秕谷呢,你不付出哪里能得到美人的心,这法则在动物界也照样存在。 某痴汉瞬间眼睛被点亮了,嘿嘿干笑几声,“那个小七,二舅舅这是和你开玩笑呢, 不要当真,你随便吃随便选, 我明日再多买些, 你也好给桃桃带回去尝尝。” 姜宁对明八英这种直男行为很难理解,问道:“二舅舅,你平常都在百神做什么?可是忙得不可开交,以至于都离不开百神国都的地步?” 明八英想了想如实回答,“不忙,每日只需训练侍卫。” 姜宁:“这里离九溪宗也不算很远,快得话,一天左右的时间也就到了,所以。” 姜宁自觉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也该理解了吧。 谁知这十八年桃花从未开过的明八英依旧想不明白,“所以......什么?” 姜宁被打击得恨不得仰天长啸,这孩子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就转不过弯呢。 琉璃在一旁急道:“所以这些送给桃桃姑娘的东西自然由你亲自送才算有诚意啊,不然她怎么能知道你的心思呢?” 果然,还是女孩子知道女孩子心里的想法,姜宁给了琉璃一个‘你很棒’的眼神。 琉璃和明八英那会刚离开无极城,她就觉察到这个孩子心里有事了。 在她一再逼问下,这娇羞的二皇子才对她袒露心事,那时的明八英羞红着一张脸,简直比天边的夕阳还要红上几份。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明八英早已到娶妻的年纪,可他却一再推脱,只说自己还未找见心仪的姑娘。 他们百神崇尚婚姻自由平等,王庭之内的人虽然注重门第身份,但明八英一不是太子二不是储君,娶谁都可以,只要自己喜欢就行。 琉璃这一等,就是十八年,明八英洁身自好,无妾室,无相好,从不去烟花之地,每日只练习齐***进修为,日日如此,从不懈怠。 是个好孩子,就是感情方面一片空白,毫无经验可言。 “这怎么行?”嚣张如虎的少年头一次面露羞涩,“她万一......” “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万一,二舅舅你一向都是顶天立地,说一不二,怎么这会子扭扭捏捏,像个姑娘家家的。”姜宁继续刺激他。 琉璃也道:“是啊,八英,桃桃姑娘那么可爱,你都能喜欢那别人一定也会喜欢的,就这么说定了,明日跟着小七一起去九溪宗,这来回两天时间耽误不了你的。” 明八英仿佛做了重大决定,这才道:“行。” 姜宁见计谋得逞,两眼弯弯,笑得开心。 桃桃呀,这世间的良人很多,切勿掉在明承胤一棵树上,明八英这小子虽然性格火爆了些,但只有你能克制啊,这不就是天生一对嘛! 每次只要一看见明承胤,桃桃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哎,可真真是愁死人了,她是灵宠也就罢了,偏偏现在有了人身。 那明承胤心思深沉,又善于伪装,桃桃这么可爱,哪里是他的对手。 桃桃对姜宁来说就像是小妹妹一样,她实实在在操起了老母亲的心。 吃饱喝足,打道回府。 琉璃不忍心让姜宁睡在这么寒碜的客栈,直接带着琼虞一起升级到圣卜山最大的仙香酒楼。 这仙香酒楼依山而建,内里装饰的富丽堂皇,花团锦簇,明明外面天寒地冻的,室内却一点都不觉冷。 整个酒楼共六层,一楼二楼是供客人吃饭喝酒的,三楼以上全是客房。 明八英用百神二皇子的身份,成功让掌柜的腾出来一间上好的房间。 这间是琼虞的,姜宁则跟着琉璃睡在一起。 “小七,你一个人睡觉肯定很害怕吧,今晚姐姐陪你睡好不好。”琉璃哄道。 姜宁没有拒绝的道理,这仙香酒楼不论从格局和装扮来说都比她昨晚住的要好上太多了。 “小七有姐姐陪着,一点都不怕的。” 琉璃就等小孩这句话,小女孩香香的软软的,和小猫咪一样,抱起来肯定很舒服,那场面不要太温馨。 她们两人住的这间属于上等房,长约三米的依柳屏风将这里分为内外两个空间。 外间中间是一张八角梨花木矮几,配四个矮凳。 矮几上放着精致诱人的点心果脯,还有一壶温热的茶水,香炉内香气淼淼,淡淡的檀香充斥着整个房间。 第一百章 汤池 窗边的台上静放着一只青花瓷瓶,一株白梅正遗世独立地立在里面,散着淡淡光华。 移到内间,四周的墙壁都被素色锦缎在遮住,上面绣着浅色芙蓉,在烛光的映照下才显出样子来,隐隐约约透着金光。 精雕细琢的梨花木大床上, 床幔两边被帘钩着,露出床榻上的锦被绣衾来,帐子顶也是用绣花毛毡隔起。 低调而奢华,不显山不漏水,却处处能彰显这仙香酒楼的独特之处来。 琉璃倒了杯茶水润润喉,猛然想起什么。 “小七,这后面还有一处汤泉, 今日累坏了吧,我们一起去汤泉里泡泡解解乏吧。” 如此享受之事, 姜宁自然举双手双脚赞成,乐呵呵地跟着琉璃走了。 这里的汤泉是在仙香酒楼后面,不用出去,直接绕过大堂,再走过一处与汤泉相连接的回廊,就到了地方。 圣卜山常年积雪不化,天气寒冷,但就在天寒地冻地方,谁也没想到会有一处天然的汤泉。 俗话说越是绝境处,就越有惊喜发生,这常年温热的汤泉就是例子,因着发现汤泉的缘故,仙香酒楼的生意年年都是好到人满为患。 姜宁很佩服这个仙香楼的经营者,这一路走来,那些忙到飞起来的小伙计还不忘对她躬身微笑,嘴上说着吉祥话,服务态度这么好,很难让人不喜欢, 这等经营理念在灵韵大陆来说也算是独一无二了。 汤泉建在室内,姜宁和琉璃一脚刚踏进去,门口的婆子就躬身出言提醒道:“两位客人慢些走,路面湿滑还请当心脚下。” 说完又将身后两个竹筐教给琉璃,闻声道:“客人可将换洗衣服放进去,以免打湿衣物了。” 琉璃笑着接过,便和姜宁进去了。 这汤泉分为男眷女眷两个池子,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两人照着箭头指示找到了女眷的池子,换了从竹筐里拿出来的寝衣,就要进去时,一个身影急匆匆地从里头跑了出来,差点将躲闪不及的姜宁撞倒。 那身影见撞了人不但没道歉,脚下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喂,你这人眼睛怎么长得,怎么不看路?” 琉璃还想跟上前去和那人理论,但来这里的人都穿着一样的泡汤泉的衣服。 有的在休息, 有的在对弈, 有的在吃食物,那人影早就混在人群里不知道谁是谁了。 索性姜宁也没什么大事, 就是脚腕扭了一下。 “姐姐,小七没事啦,我们还是快进去吧。” 汤池内外由一个加厚的帘子相隔,一掀开厚重的帘子,潮湿闷热的水气就扑面而来。 等姜宁眼睛适应了里面的雾气,这才发现,里面居然是一个纯天然的石洞。 而他们刚才经过的房屋和回廊是直接建在洞口外面的。 这个石洞很大很宽敞,一排排发着光亮的玉灵珠被镶嵌在石壁上,正顶处是一个巨大的玉灵珠,其光辉足以可以和明月相媲美。 汤池的地方只占三分之二,剩下的地方放置着一个个平滑的石板,有几个女子正躺在上面,旁边分别站着身穿青色短衫短裤的几个婆子。 原来是在按摩啊,待姜宁再仔细一听,居然还有人在给那些做按摩的女子指导如何敷面,当然这都是收费的。 看来不管到何时何地,古人还是现代人,女人永远是商家们赚钱的不二法门。 姜宁人小,不能跟着琉璃一起下去,只能爬在汤池边水浅的位置。她和琉璃来的有些迟了,池子里的人并不多,大都泡完要不在按摩要不就是出去品尝食物了。 水齐腰深,温柔清澈,琉璃沉在水里享受着精神的放松,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突然感觉脚底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有些发麻,她正想站起身走到岸上,然而水底有个滑腻腻地东西正顺着她的脚踝处缠绕而上。 “小七。” 琉璃在慌乱中喊了一声。 姜宁一回头,只见一个粗壮如小儿手臂一样的藤蔓正破水而出,接着它像是伸展手臂般,将无数藤条向四面八方伸去。 这就是植魔!琼虞果然猜的没错! 那些被藤蔓缠绕的人还没来及惊呼,就被藤条高高卷起,在空中晃动着塞进那张散发着恶臭,四边都长满锋利尖齿的嘴里。 一时间刚才还热闹的石洞,现在全变成了惊叫,那些还在水里的女子顾不得仪态连忙就往岸上爬,有些离那藤蔓近的,根本来不及就被吞入那妖物的腹中。 “姐姐!” 姜宁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便飞身朝琉璃而去,将手里的七宝神刀狠狠扎进那张牙舞爪的藤条内。 墨绿色的血水伴着一声诡异的尖叫,‘嗖’地一下,那缠在琉璃身上的藤蔓吃痛松开了。 琉璃急忙拉着姜宁爬到岸上,和众人一起往出口跑去。 但那藤蔓似是有意识般,在姜宁这里吃了苦头,无数的触手集中起来全朝姜宁这边而去。 同时高举在空中的人失去控制,纷纷掉进汤池内,发出扑通扑通的落水声。 就在那触手快要碰到逃命的两人时,姜宁用力将边上的琉璃往前推了几步,转身就拿起七宝神刀开始砍杀这铺天盖地的植魔。 她一边在心里催动七宝神刀变大,一边凭借娇小的身子躲避着藤蔓的攻击。 这植魔虽然攻击力不强,但实在太多了,姜宁砍了一波,没想到这植魔的生长如此之快,只一眨眼的功夫,无数枝丫又前赴后继的缠绕过来了。 她一个人的力量,对抗植魔只能拖延时间,让它紧着自己一个人攻击,现在汤泉池子里的人都跑得所剩无几了,只有琉璃还傻傻地一脸焦急站在洞口。 姜宁大喊道:“姐姐,快跑,找大师兄!” 琉璃这才如梦初醒,跑了几步又转过头,“不行,小七,要死一起死。” 姜宁手起刀落地砍下一排新生的触手,急忙道:“我没事,咱们死不了,姐姐快去。” 她有照华珠,这些东西顶多将她困住,并不会伤到她的性命。 姜宁的话带着不可违抗的坚定,琉璃只能狠着心,看了一眼浑身是墨绿色印记的小女孩,加快了了速度。 第一百零二章 植魔 大堂内早就被女眷里的那番动静吓得一个人影也没有,琉璃刚出了大门,迎头就撞上琼虞的下巴。 “小七,快......” 琉璃顾不得疼痛,还未说完,琼虞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她眼前,后面明八英也紧随了过来, 还有明承胤。 三人连话都没说,又急急忙忙去了女眷所在的汤池处。 里面姜宁正试图用水灵气对那狡猾的植魔进行攻击,可这反而让这家伙越来越庞大了。 “用火系术法!” 姜宁听着声音就知道是琼虞,她迅速凝神感应着这里的火灵气,一点点火苗从她掌心内燃起,姜宁正要高兴,那微弱的火苗竟然自己灭了。 一定是这里水汽太多的缘故,姜宁委屈的想,她还想让大师兄看看自己的进步呢, 哎,打脸了。 琼虞是两灵根,金系术法和火系术法,他一把扯过处于危险的姜宁,将灼热的掌风打在那团植魔的触手上。 如干茶与烈火般,熊熊燃烧的烈火烧灼着滑腻的枝干,瞬间所有正要蓄势待发的枝丫扭成一团,以极快的速度朝汤池中退去。 姜宁手持七宝神刀,正要趁势而追,琼虞再次拉住她。 “这植魔遇水便扎根生长,且生长和繁殖速度很快,只需要一节断藤就可以,我们必须得找到藤根,只有这样才能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姜宁了然,怪不得她刚才用水系术法攻击植魔没有效果,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这藤蔓在水里来去自如,也会藏进土里, 我已在它身上下了追踪咒,它今夜受伤逃走,一定会去藤根吸收营养,我们明日跟着追踪咒就能找见那藤根。” 汤池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刚才还澄澈的水面已经被血水染成了红色,冒着氤氲的热气和让人作呕的腥甜。 地上到处都是被池水打湿杂乱的衣物,散落在角落的烧焦黑枝,姜宁衣服上也被植魔墨绿色的汁液喷溅地没有一处干净。 估计这里发生的一切要让那些今夜来此地泡汤泉的人消化良久了。 ...... 次日一早,姜宁起了大早,但直到临近晌午,她才跟着琼虞明承胤明八英一起出了仙香楼。 说起来姜宁还真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呢。 昨夜,她大战植魔的英雄壮举早就被人传开了,有说她是天女下凡,有说她是灵童转世,反正她就不能是这灵韵大陆的人。 哎,毕竟他们家的小孩在三岁时,还是个哭着要糖吃的年纪啊。 哪里像她姜宁一样, 小小年纪, 面对妖物时,不但能击退那妖物还能全身而退。 这突然来了个王者, 谁都想来看一眼昨日那个小孩的真容。 是以,早起时,当她一打开门,就有很多好奇之人蹲在门口处,正带着猎奇的眼神看向姜宁。 在看到姜宁的样子,几个人像看到喜欢的物事一样喜不自胜。 “这小女娃好可爱啊!” 人群中有个妇女轻声道。 旁边的人也跟着应道:“的确,就像画里的小仙童一样耶。” 有几个女子的眼神从猎奇一下子变成了关心和宠爱。 “宝宝吃饭了吗?” “宝宝好可爱啊,姨姨能抱一抱吗?” 姜宁尴尬地看着这群人慢慢往后退去,默默把门带上了。 可不一会儿,房门就响了。 这次是琉璃打开了门。 门外的那些女子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琉璃的手里,其中一个代表道:“昨夜多谢你家姑娘的救命之恩了,这些东西是我们的心意,还请你家姑娘收下。” 琉璃拖着怀里沉重的东西,推脱道:“大家客气了,我家......姑娘只是顺手而已,你们......” “你们的心意我妹妹心领了!”明八英将琉璃怀里的东西转到自己手上,朗朗道。 昨夜在汤池里的有很多未成婚的姑娘,现在看见一个样貌堂堂,身型高大的男子正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 有几个脸皮薄的,早就羞红了脸,也有胆大的直接开口。 “你是昨夜那个小女孩的哥哥?家住哪里可有婚配?” 这下轮到明八英害怕了。 他手忙脚乱地关了门,将那群八婆妇人拒之门外,手里的东西也撒了一地。 姜宁扯扯已经笑得僵硬的脸,蹲下身翻看着地上的东西。 有新鲜的吃食、珠钗、布匹等,都是些女孩子家常用的东西,姜宁一股脑的将东西全都收在乾坤袋里,又等门外的人声消失才溜了出去。 想起刚才明八英那不知所措的样子,姜宁不自觉扬起了嘴角。 琼虞跟着追踪术一路到了百神国的都城萨吉城。 明八英本来还想着用百神二皇子的身份能好办事些,一看是萨吉城,那高兴之情无以言表。 萨吉城,他从小长大的地方,熟得很呐。 最后追踪咒将四人引导一处宅子后面,便没了指引。 “就是这儿了?”明八英问。 “嗯,只是不知这藤根是无意跑进去的,还是被人有意养着的,我们进去切勿打草惊蛇。” 琼虞说着就要给他们几人捏隐身诀。 明八英当即表示不管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今天咱们的目的就是捉住藤根,一把火把它烧个干净,不要让这妖物再伤人性命。 但前提是他身为皇子就这么偷摸摸地进别人家,要是被发现了就不好了,在者,捉拿藤妖并非悄没声息的就能完成,到时火光一起,他们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理了。 明承胤当然无所谓,毕竟这百神没人认识他,但明八英是出了名的二皇子,他的身份象征着王庭,不敢以此来冒险。 “走,我们从正门正大光明地进去,我可是百神的二皇子,皇子驾到,家主岂有不迎之哩,你们就假装是我的朋友,见院外的景色好看想要进去欣赏,进去之后我们再找藤根,不就简单了。” 明八英的说的到有几分可行,于是四人又绕到了这宅子的前面。 这宅院灰墙环户,周边几株红梅在侧,正红色的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五个大字“镇国将军府”。 镇国将军府? 白熹微? 这还真是巧了! 第一百零三章 梅园 明八英对看门的小厮直接亮明身份后,姜宁一行人顺顺利利地进了将军府内。 入门绕过影壁就是曲折的回廊,回廊尽头,白复对明八英勾拱手施礼,诚惶诚恐道。 “二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 明八英眼眉微挑,态度恣意散漫, 道:“白将军客气了,本殿的几个朋友听闻将军府的梅园最为雅致,想去欣赏一番,白将军不必如此拘着。” 白复目光飞快地在明八英身后几人身上扫了一眼,心道:这二殿下平常也不是这种欣赏风花雪月的雅致之人,今日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开始附庸风雅起来了。 他对旁边的侍从吩咐道:“快去叫王池,让他好生款待二皇子和几个贵人。” “二殿下, 这王池是臣府中的管家,对府中大小事务都了如指掌,臣还要去面见国主,还请二殿下见谅。”白复一脸为难道。 这可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太合明八英的心意了。 “将军为了百神鞠躬尽瘁,事事亲力亲为,真是辛苦,我等今日只是逛个园子罢了,将军身居要位正事要紧,莫要被我们几个耽搁了。” 白复平日并未和这二皇子打过交道,仅有点头之交,听别的大臣说这人嚣张狂傲至极,今日一见倒和传闻中的有些不同。 不远处,王池正步履匆忙地往这边走,这人身形有些丰腴,脸上红光满面,一双琥铂色的眼睛透着温和。 白复给王池做了简短的交代后,就策马离开了将军府,王池则是态度恭敬, 领着明八英和姜宁几人往梅园的方向走去。 他边走还边做介绍:“府里的梅园还是夫人栽的,如今已有二十个年头了,每年夫人都会在梅园里举办吟诗会,今年二殿下和贵人们来的不太巧,这吟诗会在前些天刚结束。” 王池见没人附和也不尴尬,自说自话为几人引路。 “二殿下,各位贵人,这前面不远处就是梅园了。”王池说着手朝前一指。 “你不必相随,本殿自己进去。”明八英阻止道。 他们是来找藤根的,哪有时间欣赏什么破梅园。 “二殿下,这......” 王池为难,将军让好生招待,这二殿下又不让自己陪同,谈何好生招待? “怎么?不妥?” 王池见明八英变了脸色,急忙摇头笑道:“二殿下怎么会有不妥之处,只是这梅园很大,里面路线繁杂,若没有熟悉路线的人跟着, 殿下第一次进去, 恐怕会迷路啊。” 明八英一脸自信道:“本殿相信自己不会迷路。” 王池脸色复杂,终是没有再坚持,只道:“二殿下和贵人们还请注意脚下,小的为贵人们备些餐食去。” “嗯。” 见王池走远了,明八英这才对着琼虞道:“快分头去找。” 琼虞眼睛紧盯着梅园里面,沉声道:“不用了,这藤根就在里面。” 他一进这里就催动了追踪咒,没想到就是王池带他们来的梅园。 有了线索,几人不敢耽搁,一头扎进了那馥郁芬芳的红梅里。 这一望无际的梅园里除了红梅便再无其他颜色,大片的红梅艳若桃李,灿若朝霞,在这寒冷的天地间怒放着,极为绚丽。 正如那个王池所说这梅园的路的确不好走,他们几人在里面转来转去,都快要被绕晕了。 在深入到梅园内时,追踪咒没了气息,与此同时,一个小楼正立在姜宁几人的不远处。 这小楼分两层,并不高,突兀地出现在梅园里,很是怪异,尤其它四周还有光滑流动,里面隐约有声音传来。 “何妨妖孽,还不速速现形!”姜宁手握七宝神刀,对着那紧闭的门大刺刺地喊了一声。 她自认这句话说的颇为霸气,那之前话本子上不都是这样写的,这句口号,是对那些妖物宣战的标语。 何妨妖孽,速速现形!! 瞬间小楼隐去周身的光,只听“吱呀”一声,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打开了门,她以白纱敷面,穿的极为单薄。 女子额间画着一个殷红的花锭,仔细一看则是红梅的样子,她眼波如水,神色淡然,踏雪而来时,脚下无数朵红梅花扳为她铺路。 “你们是谁?如何走进来的?”面纱下的女子问道。 她在梅园内设了结界,一般人是不会看到她的,想来这几个人应该有些术法。 红梅之香不妩媚脱俗,而是淡雅清冽,犹如从雪山而来的风,让人清醒又沉迷,姜宁细细嗅着,心想:这不会是个梅花仙吧。 可还不等她回话,琼虞凌空一章就打在了女子胸口处,震得她连连后退。 这时小楼里又跑出来一个...... 满身都是藤蔓缠绕的墨绿色物体,看不到鼻子和眼睛,整个就像一个会移动的木桩子。 那女子就倒在那木桩的怀里,对木桩道:“阿罗,我没事。” 叫阿罗的木桩不会说话,只用两条藤蔓当做手,紧抱着怀里的女子,身形抖动间,叶子不停往下掉落。 那女子看了看姜宁他们,似是猜到了什么对那木桩子问道:“阿罗,你可是闯祸了?” 阿罗的叶子掉得更凶了。 女子了然,她撑着身在站了起来,对姜宁他们道:“小女原是一株红梅,机缘巧合才修得人身,平日里都在这梅园内修身养性,今日几位竟能找见小女的住所也算有缘,各位仙长要是不嫌弃,还请进小楼一聚,仙长可和小女具体说说这阿罗到底闯了哪些祸?” 琼虞在刚才已经试探过了,这女子身上并无魔气,且灵力低微,只能维持人身和住所罢了。 听她这么说,琼虞便带着姜宁明八英和明承胤进了小楼。 这里依然是梅香四溢,就连茶水也掺着梅花瓣,姜宁坐定后四处打量。 房间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四椅,墙壁上到处都是攀爬的藤蔓,绿油油地,为这枯燥的空间里增加了一抹绿色。 那个叫阿罗的木桩蹲在地上,两片叶子搓来搓去,貌似有些紧张。 女子抚了抚木桩头顶的叶子对琼虞他们道:“这阿罗原本是依附在小女身上的藤蔓,自小女修成人身后,阿罗也有了意识,但它只能听懂人言并不会言语。” 第一百零四章 真正的藤妖 姜宁不是爱拐弯抹角的人,她直接开门见山道:“昨夜,有藤妖在仙香楼伤人性命,那妖藤被我们打败后潜入水中溜了,我们是寻着那妖藤的气息才过来的。” 女子听姜宁这样说也是大吃一惊,“梅娘在梅园已百年有余,因心思浅, 对于修行并不在意,所以修为精进的很慢很慢。 前些日子,阿罗冒着风雪来找她,说自己无处可去,我才好心收留这藤萝精在这里。 平日里阿罗总会偷偷溜出去,有时还会顺点吃食和小玩意儿送给我,我每次都细心教导,好不容易这几天回来时不偷东西了, 没想到这次却是伤了别人的性命。” “阿罗,你竟然敢!”女梅娘对着木桩喝道。 嫩绿的新芽在碰到女子的手心时,又突然撤了回去,似在害怕。 “如此,我便不能再留你了。”梅娘对琼虞道,“仙长动手吧。” 那木桩倒是很听梅娘的话,哆嗦着身就挪到了琼虞跟前,等待惩罚。 琼虞手中金光炸现,对准那木桩就是重重一击,不消片刻,地上就留下了一滩灰烬。 梅娘红着眼眶看着这一切,叹息着喃喃道:“阿罗。” 随着阿罗的消失,小楼内所有的藤蔓绿植都快速枯萎下去,轻如蝉翼地凋零在地上。 他们修真界除妖有条规定,那就是未害人、伤人性命的精怪,修真者不得收之,要以善念感化之。 是以琼虞对梅娘道:“你修成人身本就不易,切莫管一些杂事, 连累自己。” 梅娘忧伤的脸上有一丝慌乱,定了定神,这才道:“多谢仙长提点,梅娘记住了。” 姜宁听后不禁侧目,咦,大师兄什么时候这么会关心人了? 她也没多想,转身就和琼虞几人走了。 待到四人出去后,梅娘这才关了门,那摊象征着阿罗的灰烬还没有被清理,四下望去,小楼里一片荒凉。 阿罗啊,阿罗,姐姐对不起你啊...... 梅娘紧闭着双眼,一滴泪划过她绝美的脸颊。 等再次睁开眼,小楼内又是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这浓烈的绿意似乎比刚才还要浓烈。 “怎么,心疼了?”一个低沉厚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梅娘用手拭去眼泪,抬头望去。 那是比阿罗还要粗壮的木桩, 它的根系充满着庞大的力量, 每个根系里东流淌着汩汩地新鲜绿色液体, 正已源源不断的能量让早就枯萎的叶子重新焕发生机。 梅娘看了那东西一眼, 斥道:“管好你自己,我已经帮你打发了他们,快说他在哪里。” 梅娘口中的‘他’是一个男子,她还是圣卜山的一株梅花树时,曾遇到一个细心浇灌她的男子,这一浇灌就是整整五年,让初有意识的梅娘不再孤单。 这男子似乎将梅娘当做了朋友,每每有不顺心的事时,就会独自一人来到梅花树前自言自语。 梅娘虽有意识却不能言语,只能认真听着,将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只等日后她修成人身,再去报答他的灌养之恩。 那东西被梅娘呛了一下很是不满,喉咙发出咕咕的声音,“哼,那人早就死了。” 梅娘瞥了它一眼威胁道:“绿格,那几位仙长可还未走远,只要我回头,你猜你的下场会不会比阿罗更惨?” 绿格一听这立马换了一个态度,谄媚道:“梅娘,咱两好歹也做了几百年的邻居了,你这不看僧面看佛面不是,过几日再给你送个阿罗过来。” 刚才的那个阿罗是绿格从根系里挑选的最有灵力的藤蔓了,也陪了梅娘快三年的时光,不过没关系,死了就死了,一个根系而已,他多的是。 见梅娘还在生气,绿格又道:“你要找的那个人都死了一百来年了,转世应该也有好几回了,仅凭一幅画在茫茫人海中找出来,那比登天还难啊,我日日奔波,总得需要些养分不是。” “我只是让你找人,没让你杀人!”梅娘怒道。 一提这绿格周身都冒着黑气,他的多半根系都在昨夜折损在了汤泉池内,此时所有的藤蔓都开始疯狂生长,很快就将梅娘淹没在绿色的海洋中,它吼道,“我不杀人,怎么能活下去,那些精血就是最好的养分,有了这些养分,你看我恢复的速度多快,只一晚上,那些力量又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梅娘心道:你看看那些东西把你养成了什么样子,可她张不开口,那藤蔓紧紧箍着她的嘴,害怕她出声引来那几个仙长。 梅娘这时才痛恨自己心软,前些日子绿格拖阿罗给自己捎信儿,说要来萨吉城找她,她便把路引给了阿罗让他交给绿格。 她是梅花精,为了保持人身只能生活在梅花林里,要想找到那个人,还需依靠绿格,绿格是由粗藤化成,可四处生长,得到的消息也能多一些。 为此梅娘将那人的画像交给绿格,让绿格帮忙打听一下,虽然知道那人已投胎不知道转了几世,但她还是心存幻想,想要当面对那人说一声谢谢。 昨夜这绿格突然从小楼下破土而出,全身的根系都被拦腰斩断,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梅娘出于私心,便救了他,但为了救他,阿罗只能顶替绿格,变成灰烬,消失于天地间。 绿格看着那挣扎的女子,眼里露出贪婪的神色,阴恻恻地道:“突然忘记了,你也是很好的养分啊,花叶成泥滋养我如何?” 梅娘的脸上布满了震惊和不甘,他们植物间从未有过自相残杀的事情,这绿格居然疯了,能说出这样有违天道的话。 绿格心念一动,那张本就丑陋的脸上霎时张开了一张鲜红的大嘴,恶臭的涎水不断往外流,细密而锋利的牙齿互相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就在那张恐怖的大嘴快要到梅娘脸上时,小楼的门被疾风撞开后,列成几瓣,其中的一半狠狠扎进绿格的粗壮根系中。 姜宁一跃而起,小小的身子扛着一把七宝神刀,她逆着光对绿格大喝一声:“妖孽,哪里逃,拿命来!” 原来姜宁四人离了小楼并未离去,而是隐了身形,只为等待时机抓到真正的藤妖。 第一百零四章 摧毁 “又是你们!” 绿格爆喝一声,周身的根系快速松开梅娘,对着姜宁等人进行攻击。 刚才在小楼外,琼虞早已告诉了姜宁明承胤明八英三人制服这藤妖的计划。 现在以绿格为中心,琼虞、姜宁、明承胤、明八英,四人分别散在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每个人的手掌都快速翻飞, 结印,对着不断强大的绿格进行攻击。 昨夜那只藤妖大概是这绿格的分枝,攻击力并没有那么强,今日姜宁和本体进行对战,明显感觉要吃力很多。 尤其是在这冰天雪地的百神,可吸收的火灵力本就不多, 很快姜宁就察觉自己灵海内空空一片。 不行, 不能拖后腿。 姜宁抽出七宝神刀踩着那不断向上攀爬的藤萝,直接飞身越到绿格的身后, 举刀就朝绿格那木桩脑袋上砍去。 “骨碌骨碌。” “啊!” 伴着绿格痛彻心扉的叫声,半截木桩滚在了梅娘脚边,植物本身没有痛感,但有意识的植物可不一样,它们被外力折断不但很痛,还会削弱自身的力量。 对于明八英的不可置信,琼虞则给了姜宁一个赞赏的目光,至于明承胤,呵呵这人大概是瞎了。 绿格眼看着自己就要自身难保,它快速收回所剩无几的根系,一股脑将巨大的根系全部插进小楼内的土地里,行土遁之术。 冰冻的土层被那盘根错节强筋有力的粗疼一寸寸地拱开,似要将整个梅园都要撑裂一般。 琼虞和明八英见状又加重了火灵力,终于一颗火星燃起,星星点点,开始在小楼里往外蔓延。 ...... “夫人,不好了,梅园着火了!” 王池边往内院跑边喊道。 梅园是夫人耗费了多年心血才栽种而成, 平日里看梅园比看眼珠子还要小心,这突然间的着火,还不得要了夫人的半条命啊! 白夫人名唤李玉清,现正在午睡,外面伺候的李妈妈听王管家这么大呼小叫,立马皱眉出声阻止。 “王管事,这外男不得进内院,你忘了吗?” 王池上气不接下气,这会还顾及什么外男,再晚点夫人估摸着连最后一朵梅花都看不到了。 将军府的侍从不多,仅有的人都被他指挥着去救火了,只剩下他过来传话。 “李妈妈,夫人的梅园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 李妈妈目光往梅园的方向一瞟,果然一股子黑烟正冲青天而去,不但有黑烟,李妈妈似乎还听到什么东西惨烈的叫声。 现下也管不了这么多,伺候夫人的都知道, 那梅园是夫人的心头血,李妈妈不敢耽搁,推开房门,弓着快速走了进去。 王池把话传到了,也没多待,惴惴不安地跑去梅园了。 李玉清朦胧间听到外间什么梅园,正要问梅园怎么了,李妈妈快步走了进来,着急道:“夫人,梅园着火了。” 李玉清只觉浑身一冷,两眼发黑,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光脚就朝梅园跑去。 她从小就喜欢梅花,尤其是红梅,究其原因并无其他,大概是她自己喜欢罢了。 精心养育梅园是她每日必做的事情,早已融入了她的习惯里,骨血里。 这梅园从来都不曾失火过,怎么今日偏偏着了呢? 李玉清奔跑间衣衫散乱,刚睡醒连头发都未束,就这么这寒冬里一路颠簸到了梅园。 ...... 星星之火起了燎原之势,不消片刻,裸露在小楼外的藤蔓就被点燃。 绿格忍着剧痛拼命往底下钻,可琼虞早有防备,早在之前就在梅园四周设了结界,绿格入地无门只能将所有的根系拧成一股预朝天而去。 姜宁直接挥着巨大无比的七宝神刀,将那不断飞身的粗藤拦腰斩断,这巨大的阻力震得姜宁虎口发麻。 她后知后觉地扔了刀,将手捂在怀里龇牙咧嘴地跳脚,好疼好疼。 琼虞和明八英明承胤趁此时机,又将别处的火朝地上的粗藤射去,一瞬间绿格凄厉惨烈地叫声传遍整个将军府。 那声音直刺耳膜,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心口处也跟着怦怦跳个不停。 梅园早就被绿格毁地一塌糊涂,地面坑坑洼洼,高低不平。 那些刚才还斗雪吐艳、凌寒流香的梅花树早就被连根带起,东倒西歪倒成一片。 李玉清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她清瘦的身子几乎要昏厥在地,仿佛心被谁剜了一块,疼且冷。 王池业看见了刚才藤妖作乱的样子连忙道:“夫人,有藤妖在梅园兴风作浪,恰碰到二皇子和朋友在赏梅,于是就......” 王池没说完接下来的话,总归是把自己撇干净了。 看吧,是藤妖,二皇子是为了降服藤妖才引得梅园着火,当然二皇子不是故意的,我王池也不是故意将人放进去的。 白熹微也被梅园的动静吸引过来,她扶住母亲的身子,出言安慰道:“娘,你别伤心了,等火势小了,女儿再陪你种更多的梅花好不好。” 可李玉清现在一心惦记着梅园,哪能听清白熹微在说什么。 她踉跄着想要走进那梅园内,好像那里有什么非要见的人。 白熹微急忙拉住李玉清,身边那些侍从早就被藤妖的动静吓得双腿打颤,哪里还有胆子去救火,现在都瑟缩在梅园门口,只等二皇子和他的几位朋友出来。 “滚开!” 李玉清眼里布满了血丝,她表情狰狞地瞪着白熹微。 白熹微怔忪了一下。松开了手。 火光中,李玉清跌跌撞撞地进了梅园深处。 梅园的摧毁也让梅娘的灵力大为减弱,设的隐藏结界早就破了,现在连小楼也快倒塌。 姜宁站在琼虞设的结界内,只等这绿格彻底化成灰烬,对于梅娘她也心存愧疚,毕竟是他们破坏了她原本的家。 眼前的女子依然如初见一般清冷,但那双眼睛再也没有了初见的眼波流转,现在那里面盛满了难过和不知所措。 “梅娘,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知道哪里还有梅园。”姜宁声音轻柔。 梅娘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光,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这天下之大,确实哪里都可以安家,但只有这里才有那人的气息,这也是她当初选择这里,便再也没有离开的原因。 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第一百零五章 小树苗 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 “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 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 姜宁正要安慰, 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 【书友福利】阅读福利来啦!快来起◎点客户端,搜索“新书友大礼包”,兑换限量福利礼包,先到先得! 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 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 她就是知道, 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 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现在这里全毁了,她去哪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李玉清跌跌撞撞往里走,一路的残破景象让她心如死灰,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进了梅园深处。 一个摇摇欲坠的小楼赫然出现在不远处,旁边正站着三男两女。 那就是在这里除藤妖的人吗?不过她的梅园何时多了一个小楼呢? 李玉清的出现也引起了姜宁的注意,明八英对她做解释,“这是白将军的夫人,爱梅成痴,现在梅园被摧毁,心里应该很难受吧。” 姜宁了然,白夫人神色恍惚,魂不守舍,大概只有爱到极致才会是这样的状态。 见白夫人光着脚,姜宁正要安慰,哪只一回头,梅娘居然跑了过去。 什么情况? 令姜宁更加诧异的是,这这......梅娘居然抱住了白夫人,还窝在她肩头泣不成声。 “终于找见你了。” 梅娘从李玉清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即使这人早已投胎几次,转变了性别和身份,但梅娘知道,她就是知道,这人就是那个当初对她细心呵护的恩人。 依旧如此喜欢红梅,几世都未曾改变。 没想到自己居然在她亲手培育的梅园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居然连一面都未曾见过。 都怪她设了隐身结界,早 第一百零六章 宴席 明八英自然阻止不了姜宁,他们回了仙香楼,琉璃直接拉着她坐上了回百神王宫的马车。 百神王宫不像南黎那样富丽堂皇,因常年气温低下,这里仅有的植物除了梅花就是些抗寒冷的仙云树了。 仙云树生的笔直,一排排如穿云箭般直指天空,整整齐齐地列在宫墙两侧, 让这里多了些肃杀与紧张感。 沉重的宫门被守卫打开,琉璃递了令牌,几人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王宫内部。 姜宁从马车上的窗户看去,一个个身穿厚重棉衣的侍女正和他们同一个方向疾行着,也不知道要去做什么。 都是王宫,姜宁在心里不免有了比较, 一番观察之下, 她得出结论,难怪这明八英身为皇子还这么扣, 看看那些侍女的穿着和宫里的年代久远的建筑就能看出来,这百神的王不是个贪图享乐的人,不然偌大的王宫连个两层高的楼都没有,统一都是低矮建筑。 宴席设在神英殿内,马车行至殿门前,琉璃一下马车就将姜宁抱在怀里,跟在明八英身后朝里面走去。 殿内光线昏暗,尽管四周都放了玉灵珠,但这点光明还没有昨晚在汤泉池里明亮呢。 姜宁适应了好一会,才勉强看见殿里的情景。 神英殿不算大,内在陈设都很朴素简陋,只在大殿左右两边摆了一排矮桌,每张桌子后规规矩矩的放着一个厚实的蒲团,最中间的台阶上,也摆着一模一样的矮桌和蒲团,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现在两边的席位已经快坐满了,只有上首的位置还空着。 明八英几人晌午在将军府的壮举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现在当事人进来了, 更是将讨论声放至最大。 一个小男孩约莫六七岁左右,一蹦一跳地走到刚坐定的明八英跟前。 “二舅舅,听他们说你制服了一只藤妖,是真的吗?” 这个小男孩是百神王上明知风的儿子,明白川。 明八英用大手在明白川小脑袋上揉了一把,自豪道:“自然是真的,二舅舅神勇无比,当年在百里雪原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只虎妖,这只是一个小小藤妖而已,轻松地很。” 明白川瞬间又蹦又跳崇拜道:“哇,舅舅真厉害!” 本来一些人还不相信,现在听二皇子都这么说了,可见谣言并非是谣言,这二皇子果然厉害啊。 明白川在求证完自己的问题后,见琉璃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这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和小鹿一样眨呀眨, 便又开口问道:“她是谁啊?” “小川,这是大皇姐的女儿。”明八英道。 明白川没见过大皇姑,只听父王提起过, 大皇姑远嫁南黎,但就在前段时间南黎覆灭,大皇姑也不知道怎么没样了,现在一听她是大皇姑的女儿,立马对姜宁起了亲近之意,脚步挪动坐在了姜宁的旁边,“表妹,你今年几岁了?可有名字?” 本来这姜宁也不算是明君瑶正真的孩子,她的娘早在冷宫里就消香玉损了,但这些年,从无一人说过她的身世,她也就自动忽略了,没想到这绕来绕去,居然跑到了她母妃的娘家来认亲来了。 还表妹?老天,她是接还是不接? 小孩一脸真诚,姜宁倒不意思敷衍了,扯扯嘴角假模假样地回道:“表哥好,我叫姜宁,今年三岁了。” 她怎么觉得这场面这么像贾宝玉和林黛玉初次见面时的场景呢,还表哥表妹的叫,咦~好肉麻啊! 小孩你还是快走吧,姐姐不想再起鸡皮疙瘩了。 但明白川显然要有和她促膝长谈的架势,直接喊了一旁的侍女要把他的矮桌也搬过来和表妹挨在一起坐。 姜宁是一脸的拒绝,同样不同意的还有明白川身后的掌事姑姑。 “殿下,您的位置是在王上侧下方,切不可坏了规矩啊,这要是被王上看见了,又要罚您禁闭了”掌事姑姑在耳边提点道。 下一秒明白川一张小脸就垮掉了,依依不舍地和姜宁告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接着内侍一身高喊:“王上到。” 一个高约八尺的厚实身形从殿外逆光而来,他的到来让本就不充足的空间变得狭小起来,连光线都暗了许多。 “王上安。”一众大臣都起身行礼,恭迎百神王上--明知风的到来。 男子爽朗地大笑着踏步进来,直往高阶而去。 “好,朕来迟了,大家快坐吧。” 大臣们又是一阵客气,待所有人都坐下后,姜宁这才抬眼看向高阶上的人。 男人生着一张刚毅坚韧的脸,黑亮垂直的墨发,斜飞入鬓的英挺剑眉,一双细长且锐利的黑眸看着下面的人们,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他薄唇轻抿,棱角分明的脸上,正散发着傲视天地的强势。 但这种强势并非让人抗拒和厌恶,而是一股臣服,甘愿为他做事。 这人和他的两个弟弟明八英和明承胤完全是两个极端的方向,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这明知风拥有上位者的霸气与强势,浑身上下都是这天下唯我独尊的感觉,明八英呢,他只是一个依靠皮囊哄人的抠搜鬼而已,明承胤就更不说了,浑身上下没有霸气倒是充斥着满满的仙气。 但不否定,他们明家都是一水儿的好样子。 明知分是,明八英是,明承胤更甚。 就连姜玉之都因沾着明君瑶的一半血液,都长得唇红齿白,俊逸秀美,假以时日,就是个妥妥的美男子啊。 明知风忽觉一道目光正盯着他着看,转过头就和一个探究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二弟,这位是?” 明知风指着琉璃怀里的小女孩问道。 明白川抢先道:“父王,这就是大皇姑的女儿,姜宁,今年三岁了。” 小孩说完还用手伸出三根指头比划着。 明知风不曾想今日还有双重惊喜,先是昨日在南黎做质子的六弟回来了,今日又是他多年不见的姐姐的女儿也出现了。 “二弟,可是真的?”明知风求证道。 明八英点头道:“回王上,她确是皇姐的女儿。” 第一百零七章 洗尘 明八英简单地讲了一下遇见姜宁的经过,还特意重点说了一下姜宁在将军府帮忙制服藤妖的事。 这个事迹着实让殿内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之前明八英回来时已经说过明君瑶跟着姜宁等人去了延仙镇的事,明知风还以为要再过些年,等他姐姐心里的结解了才能见面呢,没想到啊,这么快就见到了她女儿。 明知风很多年未见皇姐, 明君瑶在他心中的样子早就模糊,眼下看见姜宁,他又大概想起皇姐的样子了,但他仔细观察姜宁后,最后下了结论。 这孩子和她娘长得一点也不像,倒是和抱着她的琉璃有几分相似,估摸是随了南黎的那个亡国之君了。 明白川直接将崇拜的对象从明八英换成了姜宁, 眼前的小女孩不但是他表妹,还是三年前名噪灵韵大陆的天选之子, 并且现在又加了一条,协助舅舅一起灭了藤妖。 这么多的光环罩在他表妹身上,都快闪瞎明白川的眼了。 和他一样不可思议的还有众大臣们,都纷纷开始窃窃私语了。 明知风连说了几个好字,“那今日便由为六弟接风洗尘宴换成为六弟和侄女一起接风洗尘。” 什么?那个这人是不是搞错了,她并不是他的侄女啊? 其实这中间有个小误会,就是谁也没有提姜宁其实并非明君瑶的亲身孩子,明承胤自然不会多嘴,姜玉之恨不得将护妹狂魔的名号发扬光大。 自然琉璃和明八英以为这姜宁就是明君瑶的孩子。 阴差阳错下,姜宁被迫和明承胤一起接受这荒诞的洗尘宴。 在百神,所谓的洗尘宴并非只有吃顿饭这么简单,他们会将归来的人待到王宫后的雪池中,在来自圣卜山雪水冲洗下,洗去污垢,去除晦气。 然而这些姜宁一无所知。 她正吃着桌上的美食乐不可支呢,她为她刚才轻视这王宫的一切而道歉,这里虽然破旧了些, 不似南黎那样富丽堂皇,丰富多姿,但胜就胜在这厨师做的饭好吃,相当对姜宁的胃口。 吃到一半时,她打了饱嗝吃不下了。 旁边一个声音幽幽道:“不吃了?” 这话说的倒像是在嫌弃她吃的多一样,姜宁鼓着小脸瞪着明承胤低声道:“要你管。” 反正两人现在都知道对方的秘密了,她也不再对着明承胤做乖巧的小侄女样,他们也算是同龄了,那就谁也不要迁就谁。 明承胤缄默了,好吧,他只是好心问一下,这人怎么和吃了炮仗一样,哼,一会儿可有她受的了。 至于他嘛,就当看场好戏好了。 饭必,明知风便带着众人一起去了为明承胤和姜宁一起洗尘的地方。 深不见底的峡谷顶,明知风身上披的虎皮大氅被风高高扬起,侍女抱着姜宁走了过来。 等她看清楚脚下是万丈深渊时,脸色吓得惨白,要不是明承胤琉璃他们一脸淡定, 她还以为这是要害她的命呢。 师兄?大师兄? 琼虞!! 姜宁转着眼珠子,四处找她的大师兄琼虞,但琼虞早就被观书阁的心经吸引,正在仔细观读,早就忘了她这个小师妹了。 姜宁哆嗦着双腿,结巴地问明承胤:“这这,是要跳下去。” 明承胤忍着溢出喉间的笑意,一本正经道:“这是洗尘崖,跳下去就好了。” 姜宁汗毛直立,瞳孔放大,谁家洗尘是要跳崖的,这尘倒是洗了,但这命也丢了啊! 这哪里叫洗尘宴,这分明是...... 姜宁还没得及往下想。 一声穿破云霄的啼鸣从崖底传来,那声音高亢明亮,带着能震慑人心的力量。 一只火红色的大鸟从崖底直冲云霄而上,庞大的火焰冲天而起,在天空盘旋了几圈后,那耀眼的火焰渐渐退去,一个火红色的大鸟张开绚丽的火红色尾羽朝峡谷上的人群飞了过来。 再离的近了些,那火鸟便收了势,稳稳地落在了姜宁面前。 这大鸟通体都是火红色,连眼睛和睫毛都是,它的睫毛很长,低头时刚好蹭在姜宁的手背上,痒痒的。 “火鸟带着你们去找洗女,快些去吧,莫要让洗女等急了。”明知风对姜宁和明承胤道。 见明承胤自顾自稳坐在那火鸟的背上,姜宁骑虎难下,把心一横,也爬了上去。 心里还不满地抱怨着,明承胤这小孩心思坏的很,居然误导她要跳崖,真是个黑心黑肝黑肺的坏小子! 火鸟在姜宁坐好后,对明知风点了点头,再次展开尾羽,鸣叫着朝下俯冲而去。 这火鸟的速度太快,直接把姜宁的尖叫割碎在喉咙里。 姜宁来不及思考,只能紧抱着前面的明承胤。 待火鸟飞的平稳些,明承胤才强忍着腰间的疼痛,对后面的人道:“放开。” 姜宁这才装作害怕得收回手,委屈道:“这火鸟的速度好快啊,我都快被吓死了。” 嘿嘿,疼吗?疼就对了! 她只紧着最薄弱的地方拧,这手法她可是最熟悉不过了。 明承胤看着眼前这小女孩一副狡黠的样子,实属有些无奈了。 哎,是个女的,还比他小了那么多岁,算了算了。 “百神的洗尘是要去圣卜山南山的洗女那里,这才叫洗尘,并非和南黎一样只吃顿饭就算了。” 原来是这样啊,这洗尘还有专门的洗女,真是闻所未闻。 “是所有回来的人都要去洗女那里?还是只有王庭中人才有资格去?”姜宁问。 明承胤:“别问我,那本走马观花记里写得清清楚楚。” 走马观花记是桃桃给她的,这里面记录的是灵韵大陆各个地方的风土人情,衣食住行那些,相当于一本地方攻略指南。 桃桃大概是怕她路上无聊,让她打发时间的,她才看了几页,还没到介绍百神的那一章。 没想到这人居然知道自己拿了走马观花记,也不知这火鸟到底要飞多久,为了以后不再被明承胤诓,姜宁立即从乾坤袋里拿出书来。 俗话说临时抱佛脚,总能蹭到福气,姜宁快速翻找起记录百神的洗尘习俗。 第一百零八 洗女 洗女在百神是一个具有传承的官位,王庭中人每隔三十年便会在百神的子民中挑选十岁的女孩作为洗女的预备人选,经过长时间的训练,才能在一众人这种脱颖而出,胜任洗女这个职位。 普通的百姓,自然是吃个洗尘饭就了事了,但洗女只为王庭中人效劳, 为归来之人消除污秽,赐予平安。 “可我们今天洗完后,明天还是要走的啊,那不成你以后回来还要再经历一遍?” 姜宁把书合上,问了明承胤一句。 明承胤道:“只有离家三年之上的人才要经历这些,若每个人出去都要去洗女那里, 那洗女恐怕要忙死了。” 火鸟飞过峡谷的上空朝圣卜山南边而去,今日正是御雪节, 下面彩旗飘飘, 人潮拥挤,场面很壮观很热闹,看来昨夜仙香酒楼的藤妖一事并未对今日的御雪节有所影响。 在飞过人群后,火鸟的速度开始渐渐慢了下来,不远处,一座由冰雪建造而成,造型奇怪的宫殿在茫茫雪山上遗世独立。 这大概就是洗女居住的地方了。 明承胤和姜宁落了地,朝那座宫殿走去。 那宫殿的门是由冰晶打造而成,在冰门正中间的位置,一个巨大雪花的形状正发出莹莹的冰蓝色光辉。 冰晶门探到有人靠近,上面立刻结出厚厚的尖锐冰碴,冰碴对准明承胤和姜宁,似要将他们扎成刺猬。 明承胤不慌不忙,对着那一簇簇的冰碴高声道:“百神六皇子明承胤前来洗尘。” 那些冰碴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消融后再次隐进了冰晶门内。 “轰隆”一声,冰门向两边打开。 等明承胤和姜宁进去后,门又慢慢合拢,空旷的殿内响起沉重的回声。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 姜宁进来后一看到这满都是寒冰的世界,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了。 “这里好冷啊!” 冷,是真的冷,即使穿了棉衣都抵挡不住。 “六皇子怎么还带了一个人?” 这突兀的声音吓了姜宁一跳,她顺着声音找去,空旷的冰殿内,一个身穿蓝衣的身影正站在他们不远处。 她长发如雪,高挽成一个莲花髻,只用一根银簪在其中做固定,她眉毛平直,双眸黑而深邃,高挺的鼻梁下一张薄厚适宜的嘴,一袭蓝衣几乎要和冰柱融为一体。 虽然这洗女姿色平平,但这周身的气质却是别人模仿不来。 不苟言笑、一本正经、庄重威严,让人瞬间会肃然起敬。 姜宁自由散漫惯了,陡然见这么一个严肃的人还有点不适应,脸上的随意还来不及收起,就被这洗女隔空拎起,长袖一甩, 冰晶门大开。 姜宁被重重甩了出去, 跌坐在雪地里。 姜宁看着紧闭的冰晶门有些无语,这是怪她没有自报名号?切,真当我稀罕这什么洗尘,既然你把我扔出来了,那感情好啊,我还不就不进去了。 这洗尘谁爱去谁去,我姜宁走了,再也不来了。 她抬腿就往前走,但...... 这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路标,她又不会飞行术,要怎么回去? 姜宁在心里又给明承胤记上一笔,咬着牙开口道:“百神大公主明君瑶之女,之前是南黎七公主,唤姜宁前来洗尘!” 够不够,不够她再凑,现在还是九溪宗的弟子呢! 冰晶门再次启动,姜宁拖着屁股一瘸一拐地再次走了进去,她发誓,这百神她再也不来了!! 明承胤被姜宁杀人的眼光敌视着,有些无辜,他自己都说了,难道她就不会有样学样?看这架势大概只有一个笨字才能形容吧。 “你是明君瑶的女儿?” 姜宁在这洗女严厉的目光下,不敢造次,只能用点头来表达自己的生气和抗拒。 “瞧着性子倒和你母亲有些相似,你们两个跟我走吧。” 洗女说完,拖着蓝色袍子转身就走。 姜宁只能跟着,这次她学聪明了,明承胤做什么她就做什么,这人虽然没在百神生活过,但却懂得不少,她跟着他总是没错的。 可直到那洗女停了步子,明承胤都只是在平静的走路,中间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甚至连放屁的声音都没有。 好吧,她还是小心为上,以免又钻进这小子下的套里。 洗女左右手交叠放在腹部,背部挺直,下颚微抬,居高临下的看着姜宁和明承胤冷冷道:“请二位入洗尘池,一盏茶后便可出来。” 那洗尘池在姜宁一丈远的地方,池子不大,也是用冰雪堆砌而成,边上有个水流入池的泉眼,也有水流出池的泉眼,正源源不断地为洗尘池提供最新鲜的水源。 池水正冒着白气,也不知是热气还是寒气。 姜宁正在胡思乱想着,明承胤早已脱了鞋袜光脚踏进池中,在洗女这边压力还未到她跟前,她也赶紧学着明承胤脱了鞋袜,走了进去。 刚踩到池底的石板时,温热的暖意迅速从脚底升起,驱散了她身体的寒冷,还带着一点酥麻感,像是池底有东西在咬脚心一样,她正想低头看时,那股麻意又消失不见了,只剩温暖。 原来这就是洗尘吗?在里面泡泡脚,洗去污秽? 见洗女不知何时不见了踪迹,姜宁放松了紧绷的情绪,见池子边有个石墩,索性屁股坐到上面,开启了惬意的泡脚时光。 只有明承胤还站立在池水中,闭着双眼,表情高深莫测,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宁动静很小却还是惊扰了正在洗尘的某人。 明承胤睁开了眼睛,看着惬意的姜宁微微有些诧异,“你在做什么?” 姜宁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长眼睛也不知道是干嘛使的。 “当然是在泡脚啊,这水这么舒服,反正那洗女说了让咱们在这里要站一盏茶,不坐着泡会儿脚,岂不浪费了这么好的水?” 明承胤目不转睛看了一会享受的姜宁终是忍不住地问:“你就没有一点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姜宁歪着头有些不解地问。 第一百零九章 掉下去了 这洗尘并非只是简单的清洗,这池水也并非寻常的清水,而是蕴含了灵力之水。 它可以洗淡人心底最深的贪念、欲望、仇恨,可以让归来的人减少痛苦,重新找回儿时温暖的幸福感,不至于被外界的一些诱惑迷失了双眼,做出格之事。 明承胤上辈子七情六欲绝的干净, 这辈子变成小孩,从头再来一次,受五谷和凡尘琐事困扰,终究耳根不净。在刚碰到池水时,他被狠狠烫了一些,站得越久脚心的灼热感就越明显。 他急忙默念清心咒, 压制住心头的不适,脑海里却反复在思考:他什么时候有了欲望贪念和仇恨呢? 他自持问心无愧,没想到却在洗尘池里栽了跟头,反观姜宁,明明她才是那个贪吃好财迷,嫉恶如仇还重感情的人啊? 为什么她会不受池水的影响,在那里逍遥自在地泡着脚。 明承胤本想着看姜宁的笑话,没想到自己却成了那个笑话。 越胡思乱想,脚下的疼痛就越明显,为了掩饰自己的窘状,明承胤踩着水走到姜宁身边。 一定是这水质的问题,他要在她这边试试,结果却是比他之前站的位置还要痛,他几乎要忍不住上去了。 姜宁看着明承胤冷着脸走到自己跟前,还以为他要算刚才顶撞他的账,利落地将脚从水里撤了出来,想也不想拔腿就往外跑。 但池边早被溅起的水花打湿,姜宁一个没站稳,直接从一块松动的石头上掉了下去,直扑池水而去。 明承胤正心烦意乱, 陡然看见一个声影朝自己倒来,下意识地伸出手。 结果两人都倒在了池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姜宁急急忙忙想站起来,没想到脚下又被凸起的石块绊了一下,再次倒进了明承胤怀里。 然后...... 两人互相对视着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看出了慌乱。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姜宁华丽丽地失去意识了。 ...... “怎么样,还没有消息吗?” 琉璃见明八英回来了立马跑过去。 明八英摇摇头,“还是没有找见他们两个。” 琉璃像是被抽去了魂魄跌坐在凳子上,一脸愁容,“已经一天一夜了。” 自姜宁和明承胤从洗尘池殿消失已经一天一夜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据洗女说她只是让两人站在洗尘池里,并未去任何地方,但两人就是不见了,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知风已经派了人把洗尘殿翻了个遍,依旧一无所获。 “他们到底去了哪里?” 因着姜宁突然不见,琼虞立刻传信给九溪宗, 南喜接到信后便让桃桃也来百神帮助琼虞一起找姜宁。 毕竟她是姜宁的灵宠, 两人之间能有些心灵感应。 明八英刚坐下没一会儿,琼虞和桃桃也回来了。 看两人面无喜色, 不用猜就知道,他们也没找见姜宁和明承胤。 两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消失了?谁都不信。 南喜已经去人界找香璇上仙了,这香璇上仙将人托付给九溪宗还不到半个月,他就把人给丢了,这可如何是好。他也是存了私心的,能找到香璇上仙,依着香璇上仙的能力定然能找到明承胤顺带着也能把姜宁找出来。 ...... 就在他们满世界找姜宁和明承胤两人时,在距洗尘池上方几千米的下面,姜宁在黑暗中幽幽转醒,她小心翼翼地用手触摸身边,可惜并没有碰到和她一起掉下来的明承胤。 她的身子似乎被卡在在某个狭小的洞里,手和脚都不能做太大动作,试着活动着手腕脚腕,谢天谢地,自己还手脚全乎,这种情况下没有扭伤手脚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现在这种随时随地会陷入危险的状态她已经习惯了,凡是第一次吃亏了,第二次她就有了准备。 姜宁沉下心来,摸向腰间的乾坤袋,索性这个宝贝还在,黑暗中,她在乾坤袋里摸索着,一个圆形物体出现在她的手心里,姜宁心里一喜,连忙拿了出来。 一大颗玉灵珠在她手心里发着亮光,看着这光,姜宁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手将玉灵珠往高处托起,姜宁这才发现,两人之前掉下来的通道早就消失不见,反而在她前方有着很长的冰雪甬道,一直通向未知的尽头,至于那尽头是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这通道只供一个成年人爬行,姜宁待手脚不再发麻后,举着玉灵珠便往前爬去。 离得近了,她发现这雪里已经有了爬行的痕迹。 难道是明承胤? 她想着继续往前进,再爬了大约几百米后,能活动的空间突然变大了,姜宁站了起来,一个巨大的斜坡出现在她眼前,上面依旧有人滑行的痕迹。玉灵珠的照射范围有限,她并不能看到斜坡底下是何景象。 姜宁不做他想,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也跟着滑了下去。 寂静的空间里,除了衣料和的摩擦声外,并无其他。 姜宁在这里头一次感受到了天地间只有一人是什么感觉。 是前所未有的孤独。 滑行的速度越来越慢,这大概是快要到达底部的原因,在身体彻底停止滑行时,姜宁站了起来。 再次走向深厚的积雪里,沿着之前那人遗留下来的脚印,一步一步往前走。 明明这里不见天日,为何会有这么多积雪呢?他们是从圣卜山上掉下来的,这么说应该是掉进了山里的某个洞里,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应该是在圣卜山的肚子里。 也不知道跟着这脚印能到那里,更不知道这是不是明承胤的脚印,如果不是明承胤,那他又去了哪里呢? 一个个问题从姜宁的脑海里冒了出来,思来想去发现她竟然一个问题也想不明白。 算了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先跟着这脚印走着吧。 但如果这个脚印到了尽头呢? 眼下再也没有指路引,只有一个和洗尘殿外一模一样的冰晶门,只不过这上面的雪花图案呈红色状,不是洗尘殿那样的蓝色。 一蓝一红,是有什么独特的含义吗? 第一百一十章 长针眼儿了 进去吧,快进去吧。 耳边突然有声音在诱惑着姜宁,让她快些进去。 见她不动弹,那声音又魅了几分,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快进去啊,里面有你相见的人,想去的地方, 很好玩儿的,就当是去快活一场啊! 姜宁眼神一冷,将七宝神刀扛在肩头,霸气道:“滚,再装神弄鬼我就劈了你。” 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瑟缩了一下,随即一阵嘤嘤嘤地声音响起。 “你看,这小丫头她居然凶我, 呜呜呜,太可怕了, 这活儿我不干了,嘤嘤嘤。” 什么,除了这娘们唧唧的玩意儿,居然还有其他人在这里,她怎么看不到! 施了隐身咒,还是......鬼? 哈,这鬼也没什么可怕的嘛,她姜宁什么没见过,她还帮鬼捡过肠子呢!(此事迹请参考第一章~) “何妨妖孽,速速现行!”姜宁依旧是同样的台词,对着面前空荡荡的四周呵斥道。 “你就不能换个词,总是这一句多没意思。”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宁一回头,就看见明承胤似笑非笑的一张脸,在玉灵珠柔和的光线下更加如花似玉了。 这么一张好看的脸,姜宁心里有了一计,但这要到回九溪宗才能实施,现在嘛...... 啧啧啧,这张脸瞧着很欠揍呐。 明承胤肩头, 一个冒着绿光的东西随着他走路的动作一抖一抖。 离得近了,姜宁才发现这东西,怎么全身都是拖把条啊,邋里邋遢,有的长有的短,还是绿色儿的。 “这是什么东西?” “新发现的,我的灵宠。” 这答案果真如姜宁所料,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东西,道:“明承胤,你这品味很独特呀。” 居然喜欢绿色的灵宠,如果桃桃当初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她眼前时,她铁定跑得比风还快。 姜宁属实不是以貌取人的主儿,但这明承胤的灵宠,长得也太...... 让人匪夷所思了吧。 她在那团线团里找了很久,很可惜,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没有找见。 “哼,主人的品味自然是最棒的,不然怎么会选我做灵宠呢!” 明承胤肩头的灵宠骄傲的扬起小脑袋,暂且被定为头顶的几缕线头也跟着向后甩去。 哦,姜宁看清楚了, 那后面原来藏着四颗绿豆大小的小眼睛呢,嘴巴她还有没发现,不行她还要看得仔细些。 她绕着明承胤的箭头仔仔细细转了一圈,总算是找到了。 瞧这小嘴巴藏得也太别致了,姜宁硬是在靠近一只眼睛边缘处才找见那一张一合的小嘴。 嘿,还别说,这小东西的嘴巴眼睛各长各得,委实让人有些费眼睛了。 “是是是,你的品味也很好,不然怎会做他的灵宠呢。” 绿团自认为这是夸奖的话,很高兴,小脑袋抬得更高了。 这得亏是没鼻子,有鼻子还不牛上天了。 “你也不算笨,还知道跟着脚印走。” 明承胤见姜宁对着灵宠失了兴致,这才打趣道。 “死马当活马医呗,反正我有照华珠,又死不了,顶多被某个假装鬼的家伙吓一吓,吓傻了更好,什么也不用想了,困在这圣卜山腹中也挺好,等过上几千年,冰雪融化了,我就会被当成干尸抬出来,当做研究对象,从此称霸整个考古界。” 每次传奇故事都会讲到圣卜山中那个小干尸,哈哈,那可真是出大名了,就是不知道那会儿的网络时代发不发达,如果还停留在灵韵大陆这个时期,那就不美观了。 “你倒是想得挺乐观。” 明承胤这话说得真诚,并无任何嘲讽之意。 “那是自然,咱两好歹也是生死都经历过的人,凡事不要计较太多嘛。” 姜宁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对着明承胤挤眉弄眼。 这样的姜宁才是最真实的姜宁,和以前明承胤见过的所有的样子都不一样。 她是鲜活的,也是真实的,带着温度和乐观,不再是之前那个带着假装小孩面具的样子,每每都要做小孩姿态,害怕别人发现她的秘密一样,总是对别人躲躲藏藏。 这样就很好! 也许就是她这种坦然的态度,才会让她不惧怕洗尘池中的水吧。 那么他呢,他明承胤能做到吗? “你说得对,凡事不要太计较。” 一阵沉默后,姜宁这才想起正事忘记问了。 “对了,这里到底是哪里,还有这绿团又是怎么回事,我一路过来并未见到任何活物啊?” 看明承胤在这里如履平地,还收获小绿团一枚,想必他清楚这里的情况。 “这里大概是我前世修炼的地方,时间久远,一些细节记不太清了,毕竟太久了。”明承胤环顾四周,斟酌道。 上辈子? “那这绿团也是你之前的那个?” “当然不是,我和主人一见倾心,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还有哦,人家是有名字的,人家叫拉肥。” 纠正着姜宁话术里的错误。 拉肥? 还人家? 咦~ 还没有绿团好听呢。 处于对拉肥的尊重,姜宁还是郑重其事地对着小拉肥点头,礼貌问好:“你好,拉肥,初次见面,我叫姜宁。” 拉肥头一次见这么正式的开场白,瞬间喜出望外,从明承胤肩头蹦了下来时,还在雪里砸了好大一个坑。 它摇头晃掉头上的残雪,扭扭身子,口中念念有词,全身绿光大盛,在姜宁瞠目结舌下,一个顶着一头绿毛的少年站在了明承胤和姜宁眼前。 “啊!” 姜宁尖叫着往后转去。 哎呀妈呀,糟了糟了,要长针眼了,这小子变身就变身,怎么一件遮体的衣服都不穿呢。 身后拉肥扯扯头发,一脸无辜。 他只不过是因为激动才控制不住变身的,怎么这小丫头就害怕成这样了,他一直是这样的啊。 “快变回去吧,出去之后可不能这样了,这样会被别人抓起来关进法器里炼化的。”明承胤对浑身一丝线头都没有挂的少年提醒道。 灵宠对法器都比较敏感,一紧张又变成了刚才那副绿团子的样子。 姜宁这才转过身来,但刚才那一幕着实在她心里造成了很大的阴影,以至于后来再见到人身的拉肥,她还是不自觉得回想起初次见面时的场景。 第一百一十一章 节俭的小七 “这里既然是你的地方,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出去吧。”被拉肥打了个差,姜宁又回到了之前的问题上。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明承胤诚实回答。 什么!不知道! 姜宁严重怀疑这人刚才在吹牛,还说什么自己修炼的地方,却连个出口都想不出来。 “太久了,忘记了。” 姜宁心塞,这太久到底是多久, 才让你忘得这么快?她连前辈子五岁时在奶奶家抓的那只鸡是什么颜色可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既然正主忘记了,那他们只能在这里转转,看有什么密道之类的,不然怎么办呢。 讲真的,姜宁不想变成干尸。 不过眼前那个冰晶门十有八九是他们这次遇险的转机。 姜宁指指前面的门问道:“这里呢?这里你进去了吗?” 明承胤摇头:“没有,不过这灵宠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你这灵宠绝对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刚才还诱惑我进去呢, 你问问他呗。” 拉肥委屈,他从有意识开始一直就在这里, 也没有进去这道门,至于刚才的诱惑那纯粹是他主人玩心大发,想逗一逗这个小丫头罢了,哪只这小丫头和悍妇似得,恨不得劈了他,他怕了怕了。 “人家身上有禁制,不能进这里,也不能出去,这几百年来一直在雪洞生活,一个人,嘤嘤嘤。” 拉肥说得可怜,一个在这暗无天日的雪洞里生活百年,也是挺惨的。 好吧,这下连一点走出去的苗头都没有了。 没有希望她姜宁就要创造希望,这个冰晶门,她进定了,她总有一种预感,这里面一定藏着某个东西。 “我们要不试试看, 这里面或许......”姜宁试探地提议。 “不行!”拉肥第一个尖叫着出来反对。 姜宁将期待的目光看向明承胤。 面前的少年并未多加思考,干脆道:“好。” 姜宁脸上一喜,即刻道:“走。” 虽然不知道这冰晶门怎么开,但姜宁还是试着用双手推了一下,没想到这门还真的开了。 “开了!”姜宁有些喜出望外。 这下轮到明承胤脸色难看了,他刚才可是试了好几种办法,这门都纹丝不动,莫非这门也看性别? 明承胤自认样样都比姜宁优秀,她是天选之子又如何,他前世还是不可多得修行天才呢,在一番对比下,那也只有在性别上存在差异了吧。 既然门已开,姜宁抬脚就往里面走,明承胤紧随其后,拉肥因为有禁制不能入内,只能守在门外,等待两人再次出来。 “轰隆。” 身后的冰晶门再次合并,巨大的红色雪瓣便消失不见了。 “嗯?怎么消失了?”姜宁疑惑地问道。 “这是一个法阵, 那雪瓣就是开启法阵的钥匙,现在门已打开, 那钥匙自然就消失了。”明承胤出言解释。 姜宁歪头怀疑:“你确定不是在胡言乱语?” 明承胤被气笑了,反问道:“这种样式法阵是我亲自制作的我能不知道?” 姜宁翻着白眼,说得自己可厉害! “那你还不是一样没打开,不然你早就进去了,何苦等我过来。” 被戳中心事的明承胤面上一滞,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泰然,“所有法阵都有危险,我们贸然进入还是小心些。” 姜宁觉得也是,她索性从乾坤袋里又掏出几颗品相十足的玉灵珠来,和明承胤人手两颗,将前面几十米的地方都照得明晃晃的。 现在两人面前是一个呈口袋状的空间,他们这头大,越到前面越小,是收紧状。 地面和上空依旧是被冰雪覆盖,只不过这冰雪里加了点闪闪发亮的东西,有点像金子或着别的什么,细碎的光点在玉灵珠的柔光下如天上的星子一样,一闪一闪,很漂亮很灵动。 两人手持玉灵珠不约而同地往前迈了步子,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两人沙沙的脚步声。 或许是这空间太过静谧,明承胤走着走着就有些心慌,为了压制住这陌生的情绪,他只能寻找别的事情吸引注意力。 “你这玉灵珠是从哪里来的。”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这玉灵珠价值不菲,你哪里有钱买? 这突然的声音把姜宁吓了一跳,稳稳神,看了手上的玉灵珠一眼,双眸冒着狡黠的光,不好意思道:“嘿嘿,这是汤池石壁上掉下来的,我看着浪费就捡了几个,你看用胶水黏上还能用。” 她指的是昨夜那藤妖在汤泉池伤人时,张牙舞爪的藤蔓把石壁上有的玉灵珠都打掉了,她就趁机捡了一些碎的不太厉害的,用胶水黏上,这不就顶用了嘛。 明承胤低头,果然见手里的玉灵珠上有黏上的痕迹。 “你还真是......节俭啊。” “呵,就当你是在夸我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扯着,几步就到了最窄处。 这块只供一人通过,姜宁正要前去,明承胤一把扯住她的胳膊。 “我先进。” 在明承胤进去之后,姜宁也闪身走了进去。 然后她再次感受到了失重的滋味,比她先一步的明承胤已经被某种力量悬浮在流光溢彩的半空中。 而这流光溢彩中间有一个正在飞速旋转的洞,不断旋转着将四周的东西往里吸。 “小七!” 姜宁下意识的伸手想去拉明承胤,但她低估了这法阵的力量,在明承胤的用力拉扯下,两人终于成功地被那流光溢彩洞吞噬。 姜宁绝望地闭眼,心里直骂娘,这该死的明承胤啊! “咚!” 两人再次跌倒在地,这次姜宁意识清醒,知道身下是明承胤在为自己做肉盾。 对于底下人的痛苦呻吟,姜宁充耳不闻,利落的翻身下去,叉腰冷漠地看着地上那个一脸惨状的小少年。 “小七,快来扶我。”小少年痛苦地皱眉,颤颤巍巍地对姜宁伸出手。 “扶你?你,配吗!” 明承胤闻言猛地抬头朝姜宁看去。 眼前的她明明还是之前那个三岁小孩的样子,但神情姿态却和原来的姜宁没有一处相同。 这个姜宁是高傲的、冷漠的、充满仇恨的! “嗯?明九?”小女孩双眸就像化不开的千年寒冰,那冷意直射像地上的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明承胤的前世 明承胤还未殒身前是灵韵大陆各仙宗都不断争抢人物。 明景澜,百神国王庭中人,排行第九,所以仙门中人也称他为明九。 明九天生拥有五灵根,是不可多得的修行天才,各仙宗宗主曾经轮番游说百神国国主,让明九去自己的仙宗修炼, 但都被拒绝。 众人都很诧异,资历差的仙宗他不选也就罢了,为何连在各大仙门中最出挑的九溪宗他也不选? 后来百神国主才道出缘由,原来他也是身不由己,这明景澜是他最小的孩子,又是个修行天才,他自然想让自家孩子去最好的九溪宗,但明九自己死活不愿意去,不但不去九溪宗, 他是哪个仙门都不愿意去。 呵,这可真是千年难遇了,连第一仙门都看不上,其他仙宗的宗主也不再多嘴,拍拍屁股,再未提过这修行天才的事。 但私底下,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 他们倒想看看,这个眼高于顶的孩子到底能成个什么才。 可别自学成了一个废物那就笑掉大牙了,他们还巴不得看那样的结果,这样就可以出口被拒绝的恶气了。 “看吧,什么仙门中人,以天下大义为己任,全都他娘的放屁!”明景澜叼着狗尾巴草,躺在草垛上,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欣赏着天边的夕阳。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让你当初口出狂言, 说天下仙门还不如自己的一根手指呢,哥哥啊,这话一出全都给得罪了啊!咱是有能力不假,但咱好歹也低调点啊,你看这事闹得,那九溪宗的女弟子还在国主的大殿门口堵你着呢。” 香璇此时还是少女的模样,声若黄莺,眉眼灵动,肌肤赛雪,黑发如瀑,说不出的娇俏可人。 现在正苦口婆心地劝着偷偷溜出宫的明景澜。 十六岁的明景澜是叛逆的,他这些年自学修行,已到元婴。 平常人要修成元婴起码要三十年,他明景澜足足减少了一半的时间。 并且他还未师承任何仙门,没有受过任何高人的引导,就这么看些世面上流传的参差不齐的修真大法,就这么成了。 哎果然天才就是天才啊! 让人一看,什么, 还有人能自学成神的,他们也要试试啊。 是以那段时间, 各大宗门的《速度成神》宝典销量特别的好,这完全是,必须是,还得是,仰仗明景澜的力量。 自古阴晴难两全,不足的是,那段时间,各大宗门的招生总人数直接降到几百年来最低数字。 是吧,大家都去自学了,还时间自由,不用遵守门派门规,谁还去宗派里面受苦呢? 当然这也是因为明某人。 但这世上只有一个明景澜,平庸的人却有很多。 三年两载过后,那些曾经一腔热血想要效仿明景澜的人都主动放弃了。 毕竟,他们不想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还有一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领悟能力不佳,直接导致灵气逆转,严重损伤脑部经脉,从此变成了痴傻儿。 这可是要了命了,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想看傻子叫。 明景澜听闻这事,直接在某个晚上去了百神最大的酒楼,撵走了说书先生,自己在那里侃侃而谈,大放厥词。 “世上唯有明九,明九是高悬的月,你们这些蒙尘的鱼珠,哪里能和高悬的月争辉,哈哈哈……” 他拎着酒壶,直接灌进嘴里,烈酒顺着唇角滑落下来,经过滚动的喉结,隐在了半敞的衣襟里。 底下的人恨不得群起而攻之,听听,这人说得是什么话。 他把自己比成高月也就罢了,还连带着把他们贬成珠子,还是颗死鱼珠?! 这他们可不能忍! 俗话说人多力量大,众人拾柴火焰高,恰巧那天明景澜兴奋过头,喝得酩酊大醉,不知天地为何物。 所以,至于最后是谁先动的手已经不得而知了,总之那天晚上是百神禁军最乱的晚上。要保护皇子,还要保护群众。 在一片捋胳膊抡凳子砸桌子中,明景澜越战越勇,一人单挑十人,很快就出现了压倒性的胜利。 就在他高乎“吾乃明九!谁敢不服!”时,一个身穿青衣少女的人飞身而下,手挽剑花,朝他面门刺来。 明景澜虽然喝了酒,但身手却灵活,当即施以水灵术,打算化解这次的袭击。 哪知这只是她的一个障眼法,两人快要近距离接触时,那少女左手运了十足十的灵力,击打在明景澜腹部。 “唔……” 明景澜第一次尝到了痛的滋味,一气之下,晕倒了。 后来还是被香璇在乱哄哄的人群里硬扒出来,扛回百神王宫的。 醒来后的明九依然还是那个潇洒恣意,放达不羁的少年。 他还仗着自己已到元婴期,经常截胡各大仙宗接的人界降妖除魔的单子,办完事后,只留名,分文不取。 如此种种,终于惹得各大仙宗的人不满了,找事的人一波一波儿的往百神王宫走。 这比当初请他去仙宗的人还要多。 烦得老国主是日日寝食难安,仅半个月人都消瘦了大半。 但当事人明景澜并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是这么说的。 “修道之人应该心怀天下,兼济苍生,不谋私利,为爱而生,所以他们为何要收取银钱,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修行之人应该做的事情罢了,他们不但不在本宗内大肆发扬我的优良行为,还一次又一次的找我父王的麻烦,真是可耻。” “看吧,什么仙门中人,以天下大义为己任,全都他娘的放屁!” 不可否认明景澜说得一点没错,但是他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各仙宗的发展前途了啊! 这不,九溪宗的弟子就找上门来了! 还是个女的! “女的又如何,我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人,我一心向道,要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 明景澜无所谓道。 香璇叹了口气,“你是不啊,但不代表国主不会心生怜悯啊,那可是个绝色美人啊,你就不想去看看?” 明景澜总觉得这香璇今天是话里有话,非要让他见见那个女弟子似的。 “你这又打得什么如意算盘。” 香璇也不绕弯子了,直接了当道:“你就不想看看那天晚上揍你的人?” ?? 揍他的人! 好嘛,不早说! 明景澜腿也不晃了,吐了嘴里的狗尾巴草,直奔王宫而去。 身后,香璇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这世上拥有能制服你的人,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第一百一十三章 荣瞾的心疼 尘封的记忆不断涌出,杂乱无序,互相碰撞。 明承胤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但被封锁在最深处的记忆却像疯魔了一般,在脑海中呼啸着将他的理智从容淹没。 “荣......瞾......?” 姜宁脸上浮出一丝冷笑,手握刀的力度更紧了,大喝道:“明九, 今日新仇旧账我们一并算。” 银光一闪间,眼前的姜宁已经变成几百年前那人的模样。 女子体态修长,身着一袭天青色广绣长裙,鸦青色的长发未做任何装饰,只用一根丝带固定,发因风动,几缕发丝飞在前面,显得随意又清冷。 她容色照人,恰似明珠美玉, 肤色细腻白皙,此时眉间正聚着寒霜冷雪,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里盛满了着对眼前人的无尽恨意。 与此同时,明承胤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同,没来及和几百年前那副身子叙旧,他被迫迎上了荣瞾的攻击。 她刀刀致命,掌心凝力,源源不断的箭矢如刺一样射向明承胤,也是明景澜。 明景澜频频后退又躲闪不及,好几次都被荣瞾使出的灵刺和七宝神刀的威力割破了衣服,划伤了脸颊,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然后,又再次光荣挂彩。 偏偏他还不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依靠本能躲避着荣瞾的轮番攻击,连给他一句说话的机会都不曾。 明景澜记起来了,这是他封印荣瞾的地方。 几百年,仙魔大战, 当时已成上神的荣瞾在一次又一次的战阵中都化险为夷,就在众人以为她会一直胜利时,却因为意外被魔尊困在杀压阵里,明景澜赶过去时,她神识早已不清,体力不支无法保持清醒下,魔气也乘虚而入。 上神之躯若是堕落成魔,必会大杀四方,那必是一场人界浩劫,比云魔域带来的危害更甚。 最终明景澜决定用自己的力量封印住彼时还未成魔的荣瞾,将她放置在他之前修行的雪融洞里,圣卜山神圣的万年冰雪会淡化她的魔气,这是对她最好的方式。 这灵韵大陆的人只以为荣瞾殒身在了魔尊的杀压阵里,却不晓得,是明景澜在最后的紧要关头,将她带出,封印在了这远在千里之外的圣卜山里。 但这荣瞾好像忘记了自己差点变成魔的事,只记得明景澜封印她, 阻挡她, 为不能护住灵韵大陆的千万子民而仇恨他。 明承胤也想明白了, 这是他封印荣瞾的地方不假,但时间太过久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死后封印松动的缘故,这里竟然凝聚了荣瞾的些许残存意识,他和姜宁误打误撞的进了荣瞾的潜意识里。 姜宁成了荣瞾,他成了明景澜。 明承胤成为明景澜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但姜宁不是,她是有独立意识的,此刻只是被荣瞾控制了思维和意识。 若是能让姜宁的意识清醒,这是否意味着她可以从荣瞾的控制中逃出来,他们也就能出去了。 他刚才他好想有些想起来怎么出去了,现在只要姜宁的意识恢复,他有九成把握能带两人出去。 但,姜宁的意识要怎么恢复呢? 时间太久,脑子也记不太清了,明承胤暂时还未想到法子, 这大概就是孟婆汤没喝干净的后果。 此时意识被禁锢在灵光里姜宁正在抓耳捞腮,。 她能听得见外界的声音,也能看得见外面发生的事情,但就是出去,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着急! 这个叫荣瞾的识海里,根本就没有一丝破绽让她发现,她两条腿都快跑细了,手也捶得发红,但这灵光依然纹丝不动,牢不可破。 “看招!” 荣瞾猛然发现眼前的人居然在走神,立刻又带着七宝神刀杀了过来,在这里,她的灵力永远不会枯竭,所以这次她在七宝神刀上凝聚了十成的法力。 七宝神刀刀身狭,略带弯曲,刀把也长,此时正被荣瞾握着,刀锋闪着亮色的银光,直劈她眼里的明景澜而去。 “嘶!” 明承胤一声痛呼,深可见骨的刀伤立刻出现在他的胳膊上。 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雪里,形成一个个小雪坑,像寒冬中灼灼绽放的红梅。 饶是他知道这伤疤不一会儿就会长好,但还是有些心疼自己,这都叫什么事呢。 自己费心费力不顾性命的救她,她意识觉醒不是感谢而是要杀了自己泄愤,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明承胤在心里后悔。 他早就说过,这仙门中的人都是忘恩负义之辈,看看吧,荣瞾就是例子。 “咚!” 七宝神刀从荣瞾手里掉落下来,沉没在厚重的积雪里。 就在明承胤以为她又要使出什么绝招时,眼前的少女却停止了动作,眼神复杂地看向他。 “你怎么不躲?” 这话问得姜宁都有些觉得荣瞾有些无理取闹了。 你下了狠手想要取他性命,结果只伤了人家一条胳膊,就扔了刀,还质问当事人为什么不躲开? 他该多躲吗?往哪里躲? 隔壁上的伤口正在缓慢复原,血已止,皮肉也开始粘合在一起,不消一会儿,一个完美的看不出任何瑕疵的胳膊又出现了。 但痛感却还是存在。 明承胤直到伤口恢复,才看着荣瞾吩咐道:“小七,去找她灵海里有裂缝的地方。” “小七?”荣瞾重复着眼前人口中的名字。 残存的意识空有威力却不灵活,就刚才荣瞾的话,明承胤心里已经隐隐猜出了些什么。 灵光里姜宁,盘膝而坐,单手支着下巴,脑海里还想着刚才明承胤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为什么不躲? 这话里含了太多的意思,一个女人对男人说这种话,多少是带了点心疼的。 心疼?! 姜宁眼睛亮了,她虽然感情生活从未丰富过,但直觉却是很准的,这荣瞾对这个叫明九的明承胤绝对不一般! 这是突然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集中精神,立马应了一声。 “好!” 答完之后她自己都有些想笑,心想明承胤又听不见,她在这答哪门子的话。 不过这明承胤居然知道自己在哪里,不得不说,这个少年很见多识广啊,她以后还是要向这人多多请教才是! “裂缝,裂缝,你快出来啊!” 灵光随着姜宁的意识开始在荣瞾的灵海里滚动。 第一百一十四章 秘密 “找见了!” 一条泛着红光的裂缝只有发丝粗细,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姜宁兴奋地大叫起来,但找见裂缝之后呢?她一概不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外面的明承胤等待他的下一步指引。 明承胤故意做出胳膊很痛的样子,对荣瞾道:“杀了我你就能满意了吗?可是我好痛,明景澜很痛,快痛死了!” 这痛不欲生的口气让荣瞾一瞬间周身的气息由冰冷仇恨变为心疼和委屈。 她双手颤抖着想要抚摸明承胤并不存在的伤口, 可快到跟前时却陡然停了动作。 似挣扎似为难。 “不不,明九,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荣瞾话不成句,神情有些呆滞, 只是发愣地看着那完好无损的伤口。 姜宁虽然是个感情孤独者,但已经猜到荣瞾对那个叫明九少年的心思,也是, 对着那么一张人神共愤的脸,谁能不怦然心动呢。 呵呵,她是个颜值狗。 这明承胤变成的明九,面若高悬之月,色如薄晨之光,长眉入鬓,眉目如画,气度非凡。 看来前世的明承胤也很出挑嘛,惹的桃花债都追到这辈子来了。 也不知道这荣瞾长得怎么样? 就在姜宁胡思乱想的时候,荣瞾突然情绪失控,惨烈地大哭起来,那声音如泣如诉,形同鬼魅,让姜宁听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来。 很快她便发现,这荣瞾情绪波动越大,她眼前那条裂缝就越宽。 而明承胤像是和姜宁心有灵犀一样,继续刺激荣瞾,“荣瞾, 你已心魔起,切莫心存执念妄想,将一切修为毁于一旦。” “执念妄想?你竟是这么想的?” 荣瞾眼尾处腥红一片,眼泪流过绝美的脸颊,她侧身看着明承胤顶的那张脸,那张脸和第一次见他时一模一样。 一样的桀骜不驯,面无表情。 是啊,她荣瞾确实不该心动啊,这大概就是师父所叮嘱她的历劫吧,若是这劫过了她就能修成正果,若是过不了,全身的修为就会消泯于尘埃里,从此世间再无荣瞾。 他说她是妄想。是执念。 是的,早在几百年前,初次见面她就情之所起了。 没有什么比心爱之人说的话更加让人痛心的。 荣瞾是骄傲的,她把自己的秘密埋藏在心里最深处,不让人发现,她更受不了被人当面拆穿自己的秘密还被冠以‘执念’和‘妄想’的名号。 她累了, 很累很累...... “师父说的对, 我该有此劫的。” 此劫就是情劫,让她在和云魔域大战时乱了心智,被魔气侵入体内,从而被明景澜封印在这里数百年。 眼前的荣瞾早就没有以往的风姿,她就像是脆弱易碎的琉璃,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立即碎成一片一片。 这是最好的时机。 “小七,气运檀珠,引灵血,破阵!”明承胤立即对姜宁道。 姜宁会意,即可动作,额间灵血如抽丝,被她引入那一指宽的红光中。 只听“嘭”的一声,姜宁眼前白光一闪,身子一重,就从荣瞾的灵海里滚落了出来。 荣瞾被抽去寄生体,身形开始变得不稳定,,她周身笼罩着一层黑色的魔气,原本黑如珠的双眸转瞬就变成了血红色,目光凄婉冰冷,紧盯着一步外的姜宁。 姜宁感受到了荣瞾的威压,手忙脚乱地就往明承胤身边跑,但此时明承胤还是明景澜的模样,她的这一动作更激得荣瞾愤怒不已。 “我要杀了你!” 长袖一卷,遍地的杀气都绕着姜宁而去,明承胤见状只能以身挡险,将姜宁护在身后,却被荣瞾的杀气击中胸膛。 气血逆行,明承胤倒在地上,吐了口血。 “你没事吧!”姜宁见明承胤伤得不清,急忙开口问道。 明承胤见姜宁一脸着急,便摆手解释道:“你些都是假象,吐血是假,伤口是假,不过疼倒是真的。” 看明承胤额角的冷汗,姜宁知道这绝非一般的疼痛,刚才被七宝神刀割伤时,他都没有这幅气若游丝的样子。 荣瞾见姜宁没有受伤,更是手凝魔气逼向她的面门。 姜宁瞠目怒视,恶狠狠地道:“荣瞾,你难道要杀尽这天下所有亲近他的人吗?你应该清醒,他从未心悦过你。” 刚才明承胤说了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她也不会因为这攻击而丢失性命,如果不让这荣瞾清醒过来,那他们只能被一直困在这里,直到她身形虚弱为止。 至于她什么虚弱,这就不得而知了。 疾风堪堪停止在姜宁的面前,几缕发丝被割裂,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从未心悦......” “从未......” “心悦我......” “噗......” 一口血从荣瞾嘴里喷了出来,明承胤一脸无奈地闭上眼睛,而姜宁则眼疾手快地躲在了他的身后,正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姜宁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想到这荣瞾居然这么不经刺激,这世间最难过最痛苦的大概就是爱而不得了吧。 荣瞾居然还想把她杀了,这架势都成了为爱成魔了。 眼前的女子脸色苍白,眸中的红色已尽数褪去,她那如星月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明承胤,吃力的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想抚上他的脸,划过他的眉眼,但已经太晚了。 荣瞾残存的意识已经快到临界的边缘,大悲大喜更加速了她的消失,也加速了阵法的破碎。 在姜宁的不断唏嘘中,终于荣瞾的身影化成点点光芒不见了。 但那双如泣如诉的眼睛却深深印刻在了姜宁的脑海里,爱一个人如此之深,却又爱而不得,真的很惨啊! “哎,这荣瞾也挺可怜的。”姜宁叹息道。 明承胤现在也变回了之前的模样,听姜宁这么说,不赞同道:“修道之人切勿有七情六欲,只有无欲无求才能修至大乘,她心乱了,自然要受到天道的惩罚。” 姜宁思索着再问:“就像梅娘那样吗?” 梅娘和李玉清两人之前姜宁没想明白,不过这种情爱之事,有什么难参透的,这是人的本性而已。 “那梅娘一直在找之前为她精心浇灌的人,但李玉清已转了几世,早就不记得了。”明承胤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平安 姜宁觉得惊奇,这梅娘那会儿可什么也没说呢,他怎么知道梅娘在寻找为她浇灌之人。 “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明承胤笑了笑道:“自然是我有洞察人心的能力,有听心术。” “切,你就会骗骗小孩子。”姜宁反驳道,“不过你前世为什么叫明九?排行第九?” 这明承胤一见荣瞾就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还晓得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十有八九这明九就是他的前世。 明承胤取了些冰雪在手心融化后清洁干净脸,矢口否决道:“我前世不叫明九,我是明九的弟弟,他两的事我多少知道些。” 这话一听就知道他又在骗小孩,不过姜宁不打算揭穿,只等出去之后问问桃桃, 看这个明九到底是谁,荣瞾又是谁。 随着残存意识的消失, 姜宁和明承胤也看到了真正被冰封在千年寒冰里的荣瞾。 她姿态优雅, 神情淡漠,虽然闭着双眼,但姜宁可以想象,那双眼睛要是睁开,绝对能动人心魄。 可惜了,这么美的人居然被封印在这里。 据明承胤所说,这出口还要再往前些才能到封印薄弱处,是以他两人又回去把拉肥叫上,三人一起走。 在往前路走时,姜宁突然来了好奇,“你说这明九和荣瞾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不知道。” “你不是说你是明九的弟弟,多少知道些什么嘛!”姜宁道。 “我说我骗小孩的你信不信。”明承胤道。 额...... 越是得不到就越想探知,可不管姜宁怎么试探,明承胤都缄口莫言,一句话都不肯透露。 拉肥身上也失去了禁制,凑到两人跟前一直追问:“什么明九什么瞾?” “多嘴。”姜宁没好气的怼道。 拉肥不服也开始进行反驳:“人家这才不是多嘴,人家这是关心主人,你懂什么, 哼!” 拉肥一句人家两句人家,姜宁听得都快吐了。 “快别人家了,求你了。” 拉菲反而更来劲儿了,直接从明承胤肩头跳到姜宁肩头,大声开始嚷嚷:“人家人家人家......” 姜宁卒...... 百神王庭,明知风正在训诫儿子,突然门外是从来报:“国主,六皇子回来了。” 明知风听罢立即喜道:“快快有请。”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两个小人影进来了。 “王兄!”明承胤规矩行礼。 “快快起来,让王兄好好看看,可有受伤?” 看了两小人一圈后,明知风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你们这三天到底去了哪里?为兄把百神都快翻遍了,都未曾找见你二人的踪迹!” 雪融洞中不分白天黑夜,是以姜宁也没有想到他们两人居然在里面待了三天。 几人刚见面话还没说几句,外面明八英、琉璃、琼虞、桃桃四人听到两人回来的消息立马赶了过来。 琉璃眼眶通红,黑眼圈极重, 那么一个珍惜美貌的人, 这会子看着却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嘴唇发白,一张脸看上去老了几岁。 “小七,你......”琉璃看着姜宁心里发酸,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了一句话。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姜宁被琉璃抱在怀里,整个人都感觉暖乎乎的,这大概就是家人的感觉吧。 桃桃也抽噎道:“主人,我们都好担心你,呜呜呜呜,桃桃好害怕。” 桃桃一双眼睛也全在姜宁身上,开始哭着撒娇要抱抱。 姜宁无奈,只能从琉璃怀里抽出,投入桃桃的怀抱中,深吸一口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桃子味。 嗯,好香! 明八英看着桃桃对姜宁这样亲近,有些吃醋,他怎么就得不到桃桃的这种待遇呢,嗯? 他也好想让桃桃抱抱呢! 完好无损的姜宁让琼虞也放下心来,不过他们两人到底去了哪里呢? 这问题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的,明承胤只道两人不小心失足掉入了溶洞里,在里面绕来绕去,遇见了一只灵宠,才幸运地出来了。 姜宁想他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拆台,毕竟两人还要在众人面前扮演好小孩子的角色。 孩子的口中有很多幸运和突然,这才能被大人所理解。 灵宠拉肥见主人对大家介绍自己,很是自得,挥着满头的绿布条,对着大家打招呼:“你们好呀,人家叫拉肥啦。” 身为灵宠的桃桃见到同类自然有些亲近,只是这灵宠的名字好奇怪啊。 “拉肥拉?” “不是拉肥拉,是拉肥啦。”被念错名字的拉肥纠正道。 桃桃还是不解,这有区别吗? 姜宁只能摇头解释道:“桃桃,他叫拉肥,是拉肥。” “拉肥?”桃桃重复。 这可把拉菲高兴坏了,头一次又异性灵宠叫他的名字,高兴之余,又一次给大家表演了一个赤身裸体的现行。 绿光一闪,一丝不挂的拉肥正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站在众人面前。 “额~”琉璃撇撇嘴,一副这小身板老娘才看不上的样子。 “又来了!”姜宁只是淡定地朝后转身,不满道。 “桃桃!”只有明八英最为激动,他一把捂住桃桃的眼睛,抬脚就对着那个绿毛少年踹了过去。 “唔,好痛,主人,有人袭击我。”拉肥捂着疼痛部位,哭嚷道。 明承胤:该,真该,让你不穿衣服就变现身。 姜宁和明承胤两人都平平安安的,明知风心里也高兴,当即决定,今夜再举行一次家宴,为两人压压惊。 明八英自然举双手赞成,众所周知,他这哥哥雄韬武略才高八斗,但就有一个缺点,那就是节省。 平常的宴席非必要情况绝对不会多设,只有重要的事或者特殊的事情,才会有宴席。 百神的宫宴是灵韵大陆最好吃的宴席,那都是出了名的,各国出使的使臣到达百神后,都会对百神的宴席赞不绝口。 好吃的东西总不能多吃,好可惜,今夜托明承胤和姜宁的福,明八英终于可以再次大快朵颐了。 “来,桃桃,这个玉蓉奶酥膏好吃。” “桃桃,这个蟹黄粉蒸包也不错,满满都是蟹黄。” “桃桃,鲈鱼,来,尝尝这鲈鱼。” 第一百一十六章 未归 这明八英殷勤的有些过分了。 “够了,我吃不下了。” 桃桃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明八英,这小子是专门过来给她找不痛快的吧,满满一大碗饭,菜堆得都冒尖了,这让她怎么吃? 连个下筷子的地方都没有。 明八英只管夹菜,“怎么吃不下, 你太瘦了,多吃点!白白胖胖的都可爱啊!” 白!胖! 姜宁突然记起第一次刚见明承胤时,这人还说自己又丑又重。 嗯,不亏是亲兄弟,真会夸人,几句话就让人心情郁闷。 果不其然,桃桃气鼓鼓地瞪了明八英一眼, 扭头跑了, 饭菜一口也没动。 “唉,桃桃......你怎么不吃了?” 明八英还稳坐在位子上扒饭,一脸莫名所以。 琉璃和姜宁终于看不下去,在他身后一边一脚。 “快去追啊!哪有女孩希望自己又白又胖的。”琉璃道。 明八英这才恍然大悟,撂下碗筷跑了出去。 坐在上首的明知风也看出了明八英对桃桃的心思,他这二弟对婚姻大事从未放在心上,不过瞧着现在,估计是快了吧。 “琉璃,你在他身边多提点着,就这脑筋不开窍的样,桃桃姑娘怎么会看上他呢。” 琉璃笑着应道:“是,国主。”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到了第二日,琼虞和姜宁明承胤桃桃四人也要一起回九溪宗了。 明八英对着桃桃依依不舍,但桃桃连理都不带理他的,看来这小子昨晚并没有把桃桃哄好啊,哎,追爱路途遥远,二皇子, 你且行且珍惜吧。 “二舅舅,有空来九溪宗玩啊!” 琼虞御剑到高处,姜宁才对明八英招呼道。 愁眉苦脸的明八英这才有了点喜色,既然小七都这么说了,那他一个月去上十五六七八次不过分吧。 桃桃,等我,还有那个绿毛拉肥,离桃桃远一点。 在路过胡花花的小客栈时,姜宁要琼虞先等一会,她找胡花花有事情要谈。 “小七什么时候和那狐妖关系好了?” 琼虞在姜宁进去后便问一旁的明承胤。 明承胤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两人在客栈里待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出来,但就这一个时辰的功夫,姜宁再出来时,和桃桃两人脸上均是踌躇满志,心满意足的表情。 “嘿,你两这是捡钱了?怎么这么高兴?” 拉肥挤在两人中间一副我是差事鬼的样子。 姜宁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道:“哎, 也没什么, 就是想着这次回去之后能发点小财, 为宗门挣点银钱, 贴补贴补家用,心里便很踏实罢了。” “拉肥,你是新人,初到九溪宗还有很多规矩要学,但有一点你要记得哦,就是啊,咱们九溪宗可不养闲人哦。”姜宁以手撑额叮嘱道。 “明白明白,人家晓得的。”拉肥点头如捣蒜。 见拉肥这么上道,姜宁也不再给他上课,满脑子都在筹划着怎么为九溪宗赚钱。 这个点子她前几天在离开胡花花客栈时就已经想好了,只等这次回九溪宗,她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小财?贴补家用? 这话明承胤可不信,一点小钱能让她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话也就能骗骗拉肥这种初次入世,懵懂纯洁的人罢了,他是万万不会信的。 且走且看吧,到时候能不能实现挣小钱的理想还是个未知数呢,他倒要看看这姜宁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姜宁走的这十天半个月里,最难受的当属南喜呢。 小七刚走时,南喜因为吃不上美味可口的饭食而伤心不已,后来终于又习惯于万哥的玉米烧饼时,不好的消息却传来了。 小七不见了,连带着香璇上仙刚带过来的小孩--明承胤,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这可把南喜忧心的,整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发给香璇上仙的消息都如石沉大海,不见踪迹。 短短三天,南喜就像经历了一场浩劫,形容枯槁,面如菜色,衣衫凌乱,蓬头垢面。 幸得昨夜琼虞给他报了平安,这不,他刚到山门口,就看见几人的身影从天而降。 和南喜一起在山门等待的还有万哥阿丁和小白三人。 “回......回......来回来......了!” 小白胳膊搭在阿丁的肩膀处,打趣道:“看到啦,看到啦,这么激动干什么!” 等琼虞他们平稳落地,几人也迎了上去。 南喜他们都把眼睛放在了姜宁和明承胤身上,看着两人面色红润,连根头发丝都没少外,终于放下了高悬的心。 琼虞没见月五周柏几人便问南喜:“师父,月五他们人呢?” “害,你们走后有个山底下的村民跑了上来,说他家有邪祟作乱,难得有人找到咱们九溪宗,为师便让月五他们去看了。” 见师父这心满意足的样子,琼虞接着问:“师父,那您收了多少银钱。” 额,这? 南喜笑颜如花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他干咳了几声这才道:“哎,那老农浑身打满了补丁,又是个年龄大的,看着就很拮据,为师......为师于心不忍,就没有收钱。” 琼虞就知道是这样,他这师傅总是一副菩萨心肠。 “他们去几日了?”琼虞再问。 南喜:...... 他这几日忙于搜寻香璇上仙的下落,还真不知道月五他们走了几天了。 万哥连忙回道,“月师弟和周师弟、林师弟、任师弟他们四人前日去的。” 前日去的,据今日已有三天时间,琼虞在心里估算着天数又问:“那老丈可有说是什么邪物?” 月五他们四人的能力琼虞非常清楚,普通的妖物顶多一个时辰就解决干净了,这都三天未回来,那得是多厉害的角色才能把他们四人绊住。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见琼虞紧张起来,万哥也把当日发生的事情全部讲了出来。 “当时那老丈是额先看见的,额问他咋啦,那老丈就给额说他家孙女不见了,额说会不会是和别的同伴一起出去玩没回来呢,但那老丈一口咬定就是妖物抓走了他的孙女,还说村子里有几个小孩都不见了,他还给额看那妖物留下的印记。” “然后额就给师父说了,但师父正在寻找香璇上仙的下落,只叫额别收钱,就让月师弟他们一起去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玉水村 “三日未归,怕是什么大的妖物!” 琼虞忧心道。 姜宁:“师兄,是担心他们遇到危险?” 琼虞点头,“嗯,月五几人的能力对付区区小妖物,怎么会耽搁这么久,这次的东西必是缠人得很, 不行,我得去看看。” 姜宁也很想看看那所谓的妖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连忙道:“师兄,我跟你一起去!” 她本来还想着这次回来赶紧实施她对花姐说的挣钱的法子,但眼下她还是觉得先去历练吧,提升自己的术法比什么都重要,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尤其是遇到危险时,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后盾。 琼虞也是这样想的, 当即应道:“好。” 这边明承胤也起了心思,待在九溪宗太无聊了,还不如跟着琼虞呢,既然姜宁都去了,那他也凑个热闹,一起跟着吧,一路上也不会无聊了。 是以三人还未进九溪宗的大门,只在门口又转移了地方。 本来拉肥也想去的,但明承胤对他说九溪宗现在缺少人手,让他充分发挥自己的作用,把每个殿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拉肥被夸立刻头也不回去打扫卫生了。 ...... 月五四人去的是玉水村,这玉水村虽位于西浮国境内,但却处于和东苍国百神国的边界交界线上,主要以农耕业为主。 村落处于山水环抱之间,背靠后石山,呈十级升高的地势,从后石山下来,有一条弯曲的小河, 清澈干净的河水从村落前而过。形成了一条“玉腰带”,也叫做“腰带水”。 远处,山峦起伏,一层层的梯田犹如水纹一样,荡漾在大地这片海洋里,白色的浮云漂浮在夕阳洒满的天空,与紫色红色一起交织,如同在织就一件华美的霓裳。 此时正值春末夏初时节,棵棵树间都生着浓郁的春意,翠绿翠绿的,山间的野花也争相开放,后石山上像是批了五彩的春衣。 临近傍晚,去田里劳作的百姓都扛着锄头往家赶,见姜宁琼虞明承胤三人是陌生人,有个大娘便主动搭话。 “你们是干什么的?” 姜宁人小嘴甜,甜甜地回道:“大姐,我们是九溪宗的弟子, 前几日我师兄四人一起来了咱们村子, 我是来找他们的, 大娘,你可有见过我的四位师兄?” 大娘听罢便把锄头从肩膀处放置在地上,似有要和姜宁促膝长谈的意思。 “小姑娘你可是问对人了,这玉水村就这么小一点儿,一只苍蝇飞进来我王春草都知道它是公的母的,更别说是四个活生生的人了。” 偶有路过的村民也都凑热闹围着姜宁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唠嗑。 一个长相黑黢黢的老汉道:“九溪宗的弟子我今日晌午还见过的,我记得他们是前天来的吧,还是李老头自己跑去叫的人,李老头的孙女这一走就是两天两夜,前段时间他儿子媳妇刚入了土,眼下孙女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就剩下唯一的亲人了,要是那橙丫出个好歹,这李老头,啧啧啧......” “估计是活不成了。”王春草一脸惋惜地补充道。 其他几人也纷纷点头。 “乔叔说得有道理,这李老头肯定活不成了。” “那橙丫疯疯癫癫,一天到晚就爱乱跑,谁知道是不是被拍花子给拍走了。”王春娥又道。 一个年轻一点的女人裹着麻布头巾,嗤笑道:“就橙丫长那歪瓜咧嘴样,拍花子见了她都得掉头走,谁拍她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喽,砸手里卖不出去,还得一天三顿,顿顿三个大馍馍养着她。” 这女人说话尖酸又刻薄,王春娥有些不待见她。 “林芝啊,这橙丫好歹也是李林生的孩子,你咋就这么说她呢,好歹你和李林生是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你敢这么说橙丫,小心林生晚上找你去。” 林芝撇撇嘴,拢紧麻布头巾丝毫不在意王春娥的指责。 “本来就是,咋还不让人说了,他李林生还能耐的,敢来找我,他赶来我骂不死他!忘恩负义!猪狗不如!我呸!” 林芝越骂越狠,表情狠厉,似要把那叫李林生地剥皮拆骨吞入腹中才能解心头之恨。 王春娥见状和乔叔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 姜宁刚才听那乔叔说晌午还见过月师兄他们,还想再问的仔细些,哪知这几人快速扛起锄头,拿起铁锹,很快围绕在姜宁身边的小圈就解散了,只留那个叫林芝的一口一个乌龟王八蛋在那里重复地骂来骂去。 额,这姑娘看上去有点脑子不太正常的样子,姜宁想想还是算了,不问了,又重新追上前面那个叫王春娥的大娘。 “大娘,你可知道我那师兄都住在哪里?” 王春娥见林芝没有追过来,就停了脚步,伸手往前方一指,“在李老头家住着呢,帮那李老头找孙女呢,要我说这孩子指定是被拍走了,这都是常有的事,哪家还不丢几个孩子啊,这都正常,还有那个林芝呀,没嫁成林生就......” 姜宁对王春娥的话不敢苟同,她是接受新思想的人,她不觉得丢一个孩子是正常的事,这里面所包含的血腥和黑暗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它不但会毁了一个孩子的未来,也会毁了一个家庭。 她打断王春娥的不断絮叨,面色冷了下来,“好了,大娘,我知道了。” 王春娥被打断话愣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初,“那你们去吧,要是李老头家没饭,一会儿就来我家吃,我家就在李老头的家隔壁的隔壁,不过我现在得去一趟我女儿家,我女儿......” “好哩,知道了大娘。”姜宁连忙应了一声,拉着琼虞和明承胤撒丫子就往前面跑。 这大娘也太能说了,看样子比小白师兄的功力还要强上几分啊! 按照王春娥的指引,姜宁三人很快便找见了李老头家的住址。 那是一个用层次不齐的竹片扎起的栅栏,两片栅栏之间缝隙过大,勉强只能防个君子。 这还不到她身高的栅栏成年人一抬脚就能跨过去,所以这家人围栅栏大概是为了起到心里安慰的作用吧。 姜宁如是想。 第一百一十八章 娘娘树 月五端着残破的碗刚从屋内出来,就看见姜宁三人站在外面。 激动之余还是将手里的碗攥紧了,这可是李老汉家为数不多的好碗,这要被他摔碎了,李老汉该有多心疼了。 “你们怎么来了!” “见你们多日未归,特意过来看看,可有遇到什么麻烦事?”琼虞问道。 月五就着碗喝了口水, 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兄,这李老伯说他孙女并非是丢了,而是被妖物抓走的,我们在这里前前后后待了三天,后石山也去了好几趟, 但什么也没有发现, 撒出去的追踪术也只到后石山就会停止, 不再往前。” “这不,我们刚从后石山下来,你们就来了。” 屋内,林行、周柏、任谙三人听见声音也走了出来。 几人相互见了礼,姜宁这才道:“追踪术只到后石山便不在往前,这很奇怪啊,难道后石山里有什么东西隐藏了李老伯孙女的气息?” 追踪术只要锁定被追踪者的气息,就一定能找到那个人,不论生死,若是被人有心隐去气息,那就找不到了。 林行也道:“小七说得不错,但我们在后石山转了良久,却什么也没发现。” “还有就是这个玉水村紧挨的附近几个村子也都出现了小孩丢失的现象,我们也都一一查访过了,追踪术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却发现了他们每家每户都有一个共同点,每家每户的房屋后都栽种着一棵娘娘树,且丢失的都是女孩。” “娘娘树是什么?”姜宁好奇问。 林行解释:“栽种娘娘树是他们这里的一个风俗,谁家有小孩了就去后石山送子娘娘庙里那颗大的娘娘树上折了树干回来, 栽种到土地里,让娘娘树和小孩一起长大。” 听林行这么说姜宁也发现了,那颗所谓的娘娘树,就在李老伯这泥巴房屋后面。 娘娘树花朵犹如碗口大,花瓣分为三瓣,颜色洁白靓丽,花心一点红,无叶。 姜宁记得刚才那个王大娘说她家也有孩子,就住在李老伯家的隔壁,但她刚才看了一下,那王大娘家并没有什么娘娘树。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 李老伯呜咽着,用粗粝的双手捧着橙丫小花鞋道:“我的橙丫啊,爷爷对不起啊,林生啊,爹不中用啊,你说你好不容易去娘娘庙里求来的孩子, 却......被我这糟老头子给弄丢了,林生啊, 你在天有灵就快显显灵吧, 让几位仙长赶紧找到橙丫吧,呜呜呜,橙丫,爷爷没有你可怎么活啊。” 在李老伯的哭喊声中,姜宁理出来一条有用的信息,那就是这橙丫是在娘娘庙里求来的,所以那后院才有一棵娘娘树。 至于为什么有的家里没有,比如王春娥家,她应该是自己能生,不用求,所以家里没有栽种娘娘树。 姜宁记得自己以前听过一个小杂谈,一对夫妻因为不能生育便去据说很灵验的庙中求子,许是两人心诚的缘故,第二年果然女主人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男主人正高兴时,有过来人告诉他,这孩子既然是老天满足你的心愿,那么每年你都要去许愿的庙里还愿的,若是不去还愿,那这小孩的命可就又要被老天爷收回去的。 男主人只当那人嫉妒自己并没有当真,于是在第二年时,他那刚满一岁的孩子就猝死在了襁褓里。 这橙丫是李林生在娘娘庙里求来的,那其他失踪的小孩呢,会不会也是求来的,如果都是一样的话,这就好办了,根源绝对在这所谓的娘娘庙里。 “哎呀,几位仙长,还没进屋呢。”门外,从女儿家回来的王春娥在李老伯家门口徘徊。 李老伯只沉浸在思念孙女的痛苦中,情难自已,没让王春娥进来。 王春娥也不见外,一脚便跨了进来,亲切地问道:“几位仙长可有吃饭?” 月五诚实回答:“不曾。” 的确不曾,他们都辟谷着呢,吃与不吃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王春娥双手一拍,笑道:“那正好,我刚从我女儿那里抓了只鸡回来,都快炖好了,几位仙长跟我走吧,去我家吃个热乎饭。” 对于王春娥的热情,月五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一个劲儿的往林行身后躲。 “李老头,你倒是替我说句话啊,你看你里这冷锅冷灶的怎么让仙长吃饭。”王春娥见拉不动人又对李老伯道。 李老伯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儿攥紧手里的碎花小鞋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无奈之心,王春娥只好拉起姜宁的手,诱哄道:“丫头,走跟大娘去吃肉,好不好。” 姜宁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还可以多向她问问关于这个娘娘庙的事。 同行的还有明承胤,至于琼虞和月五他们,又去了丢失孩子的那几户人家里再次了解情况。 ...... 王春娥家的生活条件不说有多好,但起码比李老伯家要强一些,院落平整宽敞,朝北垒了三间泥瓦房,东边低矮一点的是厨房,院子的角落搭了个鸡窝,旁边拴着一条小黄狗,看见有陌生人进来,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娘,你快回来,姐姐把肉都快吃完了!”屋内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喊。 王春娥麻利地从扫帚上扯下一节竹枝,虎虎生风地就走进去了。 她边打边骂道:“让你吃,就知道吃,干嘛抢弟弟的肉,看我不打死你!” 竹条底下,小姑娘手捂住头,在桌子下躲躲藏藏。 姜宁看不过去了,急忙拉住王春娥的手,哪知她这打是下了狠手的,连姜宁都踉跄了几步,差点一头磕在地上。 明承胤连忙将她扶住,“小心些。” “我没事。” 姜宁起身就朝发狠的王春娥走去,她一把夺过女人手里的竹条扔在地上阻止道:“别打了。” 桌子底下的小女孩也哭着求饶:“大伯娘,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偷吃弟弟的肉了。” 原来这王春娥并不是这小女孩的亲娘,而是大伯娘。 王春娥这才收了脾气,将小女孩一把从桌底下拉扯出来,“记住,下次你再这样,就给我滚得远远的。” 小女孩哆嗦着点点头,将掉在地上的半个窝头塞进怀里,弓着身子跑了。 第一百一十九 丢失的狗蛋儿 恰好和刚进来的月五碰了个满怀,小女孩手里那块黑黢黢的窝头终于还是滚在了尘土里。 月五弯腰将窝头捡起,正打算递给那个小女孩,却不料那小女孩直接撒腿就跑,好像后面有什么凶猛野兽一样。 “月师兄,怎么来了。”姜宁问道。 月五只好将窝头放在了鸡窝里,回道:“大师兄不放心你们两个, 让我过来看看。” 王春娥边骂刚才的小女孩,一边又拿了一个瓷碗,将盛满肉的碗放在了月五面前。 “三位仙长,快些吃吧。” 姜宁心想这女人变脸的速度可真快啊,刚才还是母老虎发威呢,现在这一脸谄媚, 绝对是有事要求。 果然, 她肉还没放进嘴里,就听那王春娥对月五道:“小仙长的术法应该很厉害吧。” “还好,还好。”月五搪塞道。 还好就表示还不错,他们这些修士最爱的就是自谦了,王春娥连忙道。 “那可否请小仙长帮我个忙。” 额~一块肉卡在了喉咙里,来了来了。 该来的有可能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大娘,你说。”缓了半天,月五才道。 王春娥道:“大娘有个女儿,名唤秋蝉,明日想去后石山娘娘庙去还愿,想......” “想让我们保护她。”一旁默不作声的姜宁直接说出了王春娥的心声。 王春娥立即点头如捣蒜:“小仙长你可真是聪明,我那女儿的确是这个意思。” “可以。”姜宁不带任何犹豫,明日正好可以去这所谓的娘娘庙里转上一转。 “不过,大娘,你得给我们讲讲关于那娘娘庙的事,还有你女儿去还愿为什么要我们保护。” 姜宁的每一句话都让王春娥刚才还大喜过望的脸瞬间耷拉了几分。 月五道:“大娘,我这师妹更厉害,你不用有什么顾虑。” 王春娥挣扎了几下,面色为难道:“哎, 大娘能有什么顾虑,大娘就是担心我那苦命的女儿,好不容易在娘娘庙里求得了一双儿女,才在夫家立了足,但这自孩子生下来的一个月里,这两个孩子不是高烧不退就是整夜整夜啼哭。每日烦得人头痛欲裂,这哪里生孩子,这是生了个祖宗啊!这娘娘庙可灵的很,我嫁过来玉水村的时候就有了,不知后来怎么就被传的神乎其神,说只要求子那是有求必应,不过这倒是真的,我女儿秋蝉只去了一次就有了,小仙长,你说神不神。” “明日就是她去娘娘庙还愿的日子,今日我向她提起几位仙长,我那女儿便想请仙长们一起去娘娘庙还愿。” 王春娥似是又想到什么接着道:“这个银钱好说,我女儿夫婿家底殷实,绝不会亏待你们的。” 姜宁和月五明承胤三人并未立刻答应, 从王春娥家出来和琼虞他们几人汇合后, 经过一番分析,姜宁敢断定现在这个玉水村李老伯的孙女橙丫的失踪,绝对和这娘娘庙有着密切的关系。 丢失的都是女孩,且都是从娘娘庙里求来的,让姜宁想不通的一点是,这么多丢失的小孩中为什么只有李老伯一人不顾千难万阻去九溪宗找人,还确定他孙女一定是被妖物抓走的,而不是被拍花子拍走的呢? “难道自己孩子丢了他们就不着急吗?”姜宁踢着脚下的鹅暖石漫无目的地沿着河边走。 清冷的月光下,小女孩相貌娇美,肤色白皙,宛若一只可爱的精灵,一蹦一跳,煞是可爱。 “那是因为这些人家里还有孩子,并且还是男婴。” 身后明承胤看着那高处的皎洁,沉沉开口。 “坊间曾有这样的传闻,若是夫妻无子嗣,可去别家抱养一个孩子,这样就能引来更多的孩子,很多人都试过,很灵的。” 姜宁被明承胤的话吸引了,继续问道:“那然后呢。” “等这家人真正的亲生骨肉生下来时,有些心好的会继续收养之前的那个孩子,有些就会把这孩子当做畜生牛马,又打又骂。” 反正她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留着还有什么用,能给口饭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那么这些消失的女孩呢?是否也曾过着像明承胤嘴里的那种生活? ...... 第二日天还没亮,姜宁就被吵闹声吵醒,他们昨夜就睡在河边几人临时搭建的帐篷里,刚探出头,就看见王春娥被好多人拉着要死要活的。 “我不活了,我可怜的孩儿啊,我的狗蛋儿啊,你让娘可怎么活啊,狗蛋儿啊狗蛋儿,你到底在哪里啊!一定是妖物抓走了我的孩子,一定是!”王春娥哀嚎着双腿就要往河里跳,幸好被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拉住了。 狗蛋儿就是王春娥的儿子,昨天姜宁见过的,长得壮壮的很敦实,脸颊上的肉挤得两个眼睛都快成一条缝了。 听她那意思是狗蛋儿丢了?这才一晚上怎么就丢了? “春娥,你先别哭,你先给大家说说这狗蛋儿是啥时候不见的。”乔叔在人群中主持大局。 几个和王春娥关系好的,也纷纷安慰,让她把事情讲一讲,看孩子是不是贪玩跑哪里去了。 王春娥稍稍平复了下起伏不定的心情这才缓缓道来。 昨夜她起夜的时候还看见狗蛋儿在自己被窝睡着呢,可谁知早起时就没了踪迹。 房间里院落里,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这孩子也不可能一人跑出去,再说他就一个四岁的孩子,又胖,稍微一动,就会有声音。 但王春娥敢肯定,她从始至终,一点声音都没有听到,这也是她为什么这么慌乱的原因。 不是人力所能为,那就是妖怪了。 王春娥连滚带爬地跑到姜宁等人身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呜咽道:“求求各位仙长,救救我家狗蛋儿吧,我可就这么一个孩子啊!他就是我的命啊!” 一个孩子?是谁说昨天还有个苦命的女儿来着。姜宁腹诽。 “这一定是妖怪做的,以前都是丢女孩,现在连男孩也开始抓了,你们赶紧回家把孩子看好,把门窗关好!”乔叔吩咐道。 围着一群看热闹的人听罢立刻四散而去,各个都担心他家的宝贝被妖怪抓走。 远处,一个躲在大树后的小女孩紧盯着人群,她虽然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双眸却异常动人,仔细看还有紫色暗芒在其中流转。 她恶狠狠地看向那群人,嘴角牵起一股冰冷的笑意。 第一百二十章 不一样 秋蝉的夫家是本村,离娘家只有几步路的距离,一听她娘要跳河,弟弟不见了,情急之下鞋子都未穿好,就这么踢踏着跑了过来。 “娘,你这是咋啦!” 王春娥一见女儿哭得更凶了, “狗蛋儿他不见了,呜呜呜,你爹回来要打死我啊。” 秋蝉虽不满意她娘事事总偏心小弟的做法,但还是将王春娥扶了起来。 “娘,您昨日不是说有仙长在咱们玉水村,刚好让仙长去瞧瞧,看能不能找见弟弟。” 王春娥听罢, 用手指指她前面的几人, 道:“就是这几位仙长。” 秋蝉刚才跑得太急没注意看,这下顺着王春娥的手望了过去,面前是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还带着两个半大点儿的孩子。 这确定是仙长? “在下九溪宗月五。”月五双手合拢,点头对秋蝉行礼。 好一个风姿俊秀美少年啊,哪里像她夫君家找的那些一样,头发花白,眼神浑浊。 现在,周围的人都做鸟兽散,只留下哀嚎不断的王春娥和姜宁他们。 琼虞被那鬼哭狼嚎的声音吵得有些头疼,甩了一张昏睡诀过去,王春娥立马晕倒在地。 “姐姐,不用担心,这是昏睡诀,大娘思虑过重,怕体力不支,我们还是让她休息一下比较好。” 姜宁解释。 秋蝉这才放下心来,几人将王春娥送回屋子,再出来时,天已大亮。 琼虞几人转了一圈, 也没发现什么,就像是狗蛋儿凭空消失了一样。 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妮,你饿了吧!”秋蝉熟练的将那身影拉到自己身边,抬手抚摸着小妮那乱七八糟的头发。 这正是唤王春娥大伯娘的孩子,叫小妮,今年八岁了。 那个叫小妮的女孩嗓音细细的,像只猫,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众人吃了一惊。 “姐姐,我知道弟弟在哪里,我看见他了。” “真的?”秋蝉似是不相信一般问道。 小妮点点头,继续道:“我晚上睡不着,在草垛里玩,快天亮的时候看见一道发光的东西跑进了我们家,然后狗蛋儿就往娘娘庙的方向飞去了。” 谁家孩子晚上在草垛里面玩,肯定又是她娘不让小妮进屋睡觉,说是晦气了。 小妮是秋蝉的堂妹, 从小父母双亡,每日饥一顿饱一顿地跟着王春娥,她娘高兴了给快窝头,不高兴了连门都不让她进,以前秋蝉还没嫁人前,家里面还有人护着小妮,但现在秋蝉已嫁作人妇,家里的事自然管的少了,小妮在家里肯定受了很多苦。 秋蝉看着小妮一脸心疼。 “各位仙长,我妹妹从不说谎,她说是就一定是,我弟弟一定在那娘娘庙中。” 不知道为什么秋蝉这么相信小妮所说的话,小孩的话可信可不信,再说那会小妮还是晚上看见的,怎么能确定一定就是娘娘庙呢,也有可能是那个方向而已。 看他们好像不信,秋蝉狠狠心又道:“实不相瞒,我一直觉得这娘娘庙有古怪。” 这话引得众人都竖起耳朵。 “姐姐,怎么个古怪法?”姜宁好奇道。 秋蝉边组织语言边道:“这娘娘庙在我小时候就有了,那会儿知道的人还没有这么多,也不知道灵不灵,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大家都在说后石山有个庙,求子很灵光,这传言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娘娘庙就被扩大了。” “我之前因为嫁入夫家三年无所出,我娘情急之下,才拉我去娘娘庙里许愿,我当时心里不知怎的起了个要是能生个龙凤胎该多好啊,没想到一个月回去之后,我真的有了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出来的就是龙凤胎,和我当初许的愿望一模一样。” 姜宁听后皱眉,“这只能证明是凑巧了,好像也没什么奇怪之处吧。” “不不。”秋蝉急忙为自己辩解,似乎害怕姜宁他们不相信她的话。 “那个橙丫就是林生哥的媳妇就是从娘娘庙里求来的,她和我说她想要个女儿,最后真的生了个女儿,还有他媳妇后来一直在我跟前念叨她还没有还愿呢,娘娘会不会把她孩子收走啊,再后来娘娘倒是没有收橙丫的命,把林生哥和他媳妇的命倒给拿走了,后来再到方圆十里一打听,那些没有还愿的,最后不是孩子没了就是人没了,总是是要一命抵一命的。” 再加上这两孩子一直哭闹,家里请了好些人过来都不管用,秋蝉只能选择尽快去还愿。 听了秋蝉的说辞,再联想前面,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娘娘庙是个邪物。 至于是个什么邪物,那就只有去看了才知道。 “姐姐今日不是还要去还愿嘛,我们就跟着你好了。”姜宁道。 ...... 后石山到处都是怪石嶙峋,山路难走,不消一会儿,姜宁就满头大汗。 去往娘娘庙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是夫妻相随,像他们这般年轻的组合根本没有。 一个样貌越过而立之年的男子牵着夫人也在往山上走,途中闲聊时,才发现这夫妻两居然是从百里之外的地方而来。 那妇人眉眼弯弯,面容富态,保养的很是精致,她口气温和道:“这些年各种药方我都试过了,听说这里很灵,就想来试试。” 这妇人更是对姜宁喜欢得不得了,坦言自己也想生出这么一个孩子来。 终于娘娘庙到了。 映在绿树丛中的庙宇,很幽静,这里只有一个大殿,进去之后,由石头垒成的高台上,端正摆放着一个泥胎塑像。 供桌上放着很多瓜果食品,这应该是那些许愿或者还愿的人拿的吧。 姜宁这一行人实在太多,只进去就将殿内围绕地满满当当。 “咱们又不求子,又不还愿的,站在这里干嘛?” 任谙有些想不明白,他从小脸皮就薄,被人盯着看来看去,实在有些不太舒服。 周柏道:“也是,不过你有看出来这个娘娘庙和别的庙有何不同了吗?。” 不同? 塑像、供果、香客,一样不缺! 任谙看了一圈,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第一百二十一章 没有脸 “没有脸!” 周柏的提醒让任谙心里一个咯噔。 再定睛一看时,果然,这泥胎塑像是没有五官的,只是一个空面皮,试问哪个庙里的神像会这样? “是村民们塑泥身时忘记了?” 周柏瞥了一眼任谙不客气道:“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说出这种话。” 这明显是有问题的啊! 琼虞和姜宁等人也是这样想的,但为了不打草惊蛇,众人只能先静观其变, 以不变应万变。 秋蝉听到两人的议论便轻声解释:“这娘娘神像从出现就一直没有神颜,因为没人知道这神像出自哪里,是天上的哪一尊神,不过,据传说只有有缘人才能见到娘娘的神颜。” 有缘人?什么才算是有缘人? 秋蝉不知道,反正这么多年来, 娘娘庙已经很有名气了,但还是没有人刻画出娘娘的神姿来。 一个接一个的许愿还愿,终于到了秋蝉他们, 一旁安排仪式的女管事穿着一身白,连带着头上的头巾也是白色。 她神情肃穆,语调平稳,令人听不出起伏来。 “几位并非愿者,且在门外等待。” 得,这下不用任谙觉得不好意思了,人家管事的直接把他们赶走了。 是了,这个地方这么小,他们这么一波人站在这里也太碍事了。 不过现在庙里就剩下秋蝉和她带来的两个孩子,还有之前相随的那对求子心切的王氏夫妻了。 可如果只在门外等待,他们还怎么找出这娘娘庙的诡异之处呢? 就在这时,姜宁紧拉着明承胤的手,指指那位王夫人耳语道:“哥哥,我们跟着娘亲。” 果然那女管事便没有理姜宁和明承胤两人,而是将琼虞和月五、林行、周柏、任谙五人请了出去,还带上了庙宇的大门。 随着一声‘吱呀’的声响。 整个殿内的光线都暗了下来,室内,如婴儿手腕粗细般的红香烛正在静静燃烧, 时不时发出细微的烛芯爆裂声。 满是陈年香灰的香炉里,一大把猩红的细香被插在里面,屡屡烟气萦绕在整个殿内,许是香味太浓,空气不流通,姜宁隐隐感觉有些头昏脑胀。 突然指尖一束冰凉清爽的灵力正沿着胳膊细细流向全身,若不是姜宁此时已觉得有些头晕,正常的状态下根本察觉不到。 这干净冷冽的灵气犹如干渴的人在沙漠里的一泓清泉,明承胤注入的丝丝灵力让昏昏沉沉的姜宁有了清醒的意识。 在察觉姜宁状态回归后,明承胤便撤了灵力,只是两人的手还交握在一起。 此刻他是哥哥,她是妹妹,他们同是王夫人的一双儿女。 王夫人正打算跪在蒲团上,眼光看到姜宁在身后便亲切的将她拉过来和自己跪在了一起。 这让在暗中观察的人更加相信姜宁和明承胤就是这王夫人的孩子。 许愿还愿都需在心里默念,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谁又知道这王夫人到底是许愿还是还愿呢? 屏住呼吸。 将气息归于丹田之内。 放空灵识。 神游于太虚之境。 姜宁依照明承胤之前在她耳边私语的步骤,每一步都做的分毫不差。 ‘身魂分离,起!’ 在心里默念完这个法咒, 姜宁只觉身子一轻,魂魄便从自己的身体中分离出来,而一边明承胤早已在她头顶等待。 姜宁惊喜连连, 在自己和明承胤两人僵硬的身体打转转,“这个太神奇了。” “这有何大惊小怪,修行到了一定境界,魂自由离身根本不成问题,咒法心经不念都可,不过你也太慢了。” 明承胤不满道。 “你刚才说的那么快,我都没记住,只能在记忆里慢慢找,能离身已经很不错了。”姜宁自觉自己学的这个本领很厉害。 哪只明承胤继续打击道:“鸡也觉得它飞得很高,但如果和鹰比呢?” 嘿,这人居然把她比作一只鸡,姜宁抬手就砸向明承胤。 在看到轻飘飘的拳头毫无力度地穿过了某人的身体时,姜宁放弃了这个愚蠢的行为。 魂无实体,由自身的灵力凝结而成,灵力越高凝成的魂型就越真实越长久,灵力低的,凝成的魂型就像影子一样,没有真实的触感,和空气融为一体。 确实,她姜宁现在傻傻的模样就像一只小鸡仔! “明鹰桑,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姜宁没好气的问。 明承胤挑眉,鹰桑?什么意思? “等。” 姜宁为了不被明承胤嘲笑自己是个小鸡仔,只能闭上嘴巴,忍着好奇,飘在空中,用时间来证明明承胤说的这个‘等’字到底值不值得。 这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很快王夫人和秋蝉就有了异样。 刚才还跪坐在蒲团上,神色虔诚,美目紧闭,双手合十的两人现在身体都成僵硬状,这样先一步变僵硬的姜宁和明承胤在两人中间一点都不违和。 姜宁有些佩服明承胤的能力了,从刚才她说的话做的事,每一句每一字都是明承胤交给她的,为的大概就是这样的结果吧。 一阵窸窣的声音从殿内的泥像里传来,紧接着一团白烟喷射而出。 等白烟消失后,一个满身珠光宝气的男子脚瞪金色彩锦镶宝珠靴,身穿花红绿柳金丝织锦灿烂华袍,腰间扎着银色珠纹带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荷包、香囊、玉坠、翡翠挂在其中,险些要把那软银的腰带给坠变形了。 他头戴明黄色锦帽,一颗如眼珠大的白珠嵌在帽顶处,在昏暗的室内熠熠生辉,边缘处,小拇指大小的珠子排成一圈,整齐缝制在帽檐处。 脖颈处沉重繁复的金银项链一层接着一层的往上套,快要把细长的脖子淹没在其中。 它虽是直立行走,但四肢明显是某种动物身上的,带着还未消失的皮毛和尖利指甲。 往上看,这金光灿烂的东西依然是没有脸的,和那泥塑像上的娘娘一样,不过这满身的珠光翡翠金银器,让别人很难忽视他的存在。 难道这就是秋蝉她们口中的送子娘娘? 姜宁害怕被这东西发现,紧张地闭住呼吸。 “咦,怎么是两个?” 那声音尖细刺耳,像是利爪在瓷器上的抓挠。 第一百二十二章 精元珠 无脸富贵人在王夫人和秋蝉两人身上凑了凑,接着又走到姜宁和明承胤身边闻了闻,像是在分辨什么,这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他看不见我们的。”明承胤有些好笑道。 ??看不到! 对哦,他们现在是魂型。 姜宁放松了下来,问道:“这就是那个送子娘娘?” “十有八九。” 两人对视一眼便将目光锁在那个无脸人身上。 那东西在几人身上闻了闻,像是分辨出什么一样, 咒骂道:“这条蠢蛇!” 门缝里一条通体纯白的小蛇滑了进来,它口吐人言对那金光灿烂的东西道:“娇哥。” 原来这东西是黄鼠狼变得啊,不过姜宁莫名觉得这小白蛇的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一阵环佩叮当后,从那堆锦绣华服里蹦出来一个全身都是金黄色皮毛的黄鼠狼来。 “看你做的好事!许愿和还愿都分不清,再吸两个人还愿功德,我娇哥便能幻出脸来, 这下全毁了。”黄鼠狼气得直跳脚。 小白蛇一听这立马为自己辩解:“娇哥, 我刚才可是亲耳听见这小丫头说她和哥哥跟着母亲一起来的。” 那个自称娇哥的黄鼠狼根本不听,只一个劲儿的托着尾巴在四人跟前转圈,用尖细的声音继续道:“放屁,这三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小白蛇这下慌了,“那怎么办,娇哥,就剩今天这最后的机会了。” 娇哥沉思了一会儿道:“你去窟窿洞把那个小丫头带过来。” “好哩,娇哥,我这就去。”小白蛇应道。 在小白蛇走后,娇哥也只是爬在那堆衣服里,像是身体很虚弱的样子。 只一会儿,那条小白蛇又来了,这次它是直接凭空冒出来的,它张开蛇嘴,从里面吐出一个小珠子,同时开始喃喃自语。 那珠子闪过一丝暗光,顷刻间就变大了,里面包裹的赫然是一个小孩的身体。 小孩大约四五岁的年纪,清醒之后看到身边的黄鼠狼和白蛇惊恐不已, 不断放声大哭,这哭声也引得秋蝉的两个孩子哭了起来。 但不论这哭声有多大,始终都传不到外面去,这应该是有结界的缘故。 小女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还喊着:“要爷爷,橙丫要爷爷。” 先前李老头口中丢失的孙女此时就在这里。 娇哥被吵得头疼,便对橙丫施了失声术,眼下橙丫眼泪不断,双手漫无目的的抓着。 咦,这橙丫的眼睛居然看不见! “娇哥,咱做了这多年的送子娘娘,也算功德圆满了,当初您为了免遭天劫,将精元养在这孩子身上,如今便到了该取出来的时候了。”小白蛇看着橙丫激动道。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窟窿洞里除了胡花花就娇哥混的最好,娇哥此番若能正式修成人形, 那她离修人还远吗? “哼,咱们做了这多年的送子娘娘,到头来还是没看透人心, 这世间的人偏爱男婴,有的居然虐待女婴,白白浪费我的精气助他们有孕,不过也有例外,这丫头的父母倒是个爱孩子的,能舍命保护自己的女儿,想我娇雨化一直靠挖坟掘墓讨生活,现在才发现研究死人比研究活人有意思!”娇雨化可惜道。 “昨天那个小胖子该怎么处理?”小白蛇又问。 “明天再送回去,给他点教训,让他以后乖觉点,别欺负那个小妮了。” 小妮是秋蝉家的那个小姑娘,不过这个小妮是怎么认识这些妖物的呢? 娇雨化交代完这些,便将秋蝉怀里的俩个孩子和橙丫放在一起,它伸出前爪在胸前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接着三个小孩便缓缓升在空中。 姜宁不知道这黄鼠狼在干什么便问明承胤,明承胤并未回答,只是让她接着往下看。 香甜的气息开始在空中蔓延,娇雨化全部都吸入鼻内,然后它又跳进那堆衣服里,一阵鼓捣后,一个人形的身体又重新直立起来。 与刚才不同的是,现在它的脸上隐隐有了模糊的五官。 “就差最后一步了!” 娇雨化尖利的前爪在橙丫的方向处画了一个阵图,白色的阵图将橙丫包裹在内,一个金色的珠子从她体内冒了出来。 小白蛇脸上一喜,不禁感叹道:“果然是人的精血滋养的精元珠,咱们妖就是成色要好。” 精元珠往娇雨化跟前移动,它顺势将珠子吞了进去。 ‘咔咔!’ 只见白皙的面皮下,骨骼开始起伏,眉骨鼻骨牙齿都在生长,中间的两个黑洞也被漆黑的眼珠填满,最后一张薄唇露了出来,开始张张合合。 娇雨化在脸上不再有异动时,赶紧用手摸在上面。 从眉骨到鼻梁再到下巴,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最让他惊喜的是,连自己的手也不再是毛茸茸的了,而是一只真正的人的手掌。 骨节修长,宽阔有力。 自此,他娇雨化再也不用每天贴面皮了,他是个真正的人了。 动物修习本就不易,他这些年为了多吸收精气提高修炼,每日不但要挖坟掘墓盗取银钱保证自己在人间的开销,还要假扮送子娘娘的名号,帮助那些有诉求的人助他们有孕,这样他们在还愿时,就会将孩子带过来。 刚出生的婴孩精气很是甘甜纯粹,对他的修为有很大的作用,四年前他更是将自己的精元珠放在了那个叫橙丫的体内,等的就是这一刻。 至于被他吸食过精气的婴孩,顶多就病上一个多月,长大之后体弱多病些罢了。 今日他有了面皮,一切终于结束了! 娇雨化的这些和明承胤现在给姜宁说的分毫不差,还有那些莫名消失的女婴,大概是这黄鼠狼见自己的精气被虐待心疼,就全部带了回来,自己消化了。 “你说的消化是指那些孩子已经死了?”姜宁有些不确定地问。 明承胤点头。 这黄鼠狼居然吃了那些消失的孩子,那些被父母虐待的女孩! “走吧,是时候了。” 明承胤在姜宁身后一推,她只觉身子一重,很快便回到了自己体内,手指微动,七宝神刀便握在手中。 第一百二十三章 前因后果(上) 小妮五岁的时候在王春娥家做饭时打碎了一个瓷碗,她怕被大伯娘骂便躲进了后石山里,夜晚凄风苦雨,她一个小女孩孤苦无依地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哭泣。 “爹娘,你们为什么不把小妮也带走啊,小妮好想你们,小妮被大伯娘打怕了, 小妮不想回那个家了,呜呜呜......” 小妮正哭得伤心欲绝时,突然感觉腿边有个暖融融的东西。 漆黑的山洞没有光,她什么也看不见,害怕极了。 “吃个糖吧,被哭了。” 一个声音说完,洞里便亮起了光。 小妮两眼泪汪汪地看着这个山洞,险些被里面的东西吓得昏死过去。 满山洞的金银和瓶瓶罐罐,还有珍珠翡翠那些, 一些角落里还堆放着蒙尘的布料,那布料色彩艳丽,一看就价值不菲。 是谁将这些金银财宝放进来的? 五岁的孩子没有贪欲,有的只是对这堆来历不明的财宝的好奇。 不过让她更好奇的是她眼前这个东西,一颗包着糯米纸的糖放在毛茸茸的爪子里很是可爱。 娇雨化见小姑娘停止了哭泣,终于松了一口气,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小姑娘手里。 “快吃吧,吃完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它昨晚累了一夜,好不容易能睡个觉,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扰了。 小妮瞪着大大的眼睛,傻愣愣地看着眼前会说话的黄鼠狼,连呼吸都忘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着问了一句。 “你是神仙吗?” 娇雨化被小女孩的话逗笑了,还没有人称他为神仙呢,这下他睡意全无,来了兴致。 “呀, 被你看出来了,没错,我就是神仙。” 呵,它们这种东西从来都是被人怕,被人骂的,没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个小孩说自己是神仙,要不是它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它自己都要信了呢。 “这是你的真身吗?”小妮指指娇雨化的黄色皮毛问道。 “额,当然。” “那你能变身给我看吗,村里人都说神仙可以千变万化的,你可以吗?”小妮天真地问。 千变万化? 这让娇雨化有些犯难,它目前只能短暂地变成人身,且还没有脸,要是以那样一副面孔出现在这个小丫头面前,这会把她吓晕过去吧。 娇雨化难得起了善心。 “你叫什么名字?” 小妮诚实回答道:“我叫王小妮,今年五岁了。” “来,小妮, 跟我过来,这些东西你随便挑。”娇雨化和五岁的孩子分享着自己的战果。 可这些财富在小妮眼里还不如一张饼, 一个白馍馍来得实在,她兴致缺缺地充当娇雨化的忠实听众。 “你想要吗?”娇雨化问。 王小妮坚决地摇头,“不要!” 她不想要这些,她只想要...... 这态度让娇雨化很是高兴,它从窟窿洞出来后见的人太多了,贪财好色的人比比皆是,唯独这小妮不对这些财富动心。 可接下来小妮的话让娇雨化觉得她还不如要这些财富呢。 小妮想要的很简单,就是可不可以让它变成她爹娘的样子,让她抱一抱,她很想她的爹娘。 娇雨化为难了,它现在还不能变身啊。 “这个......这个......本座前些日子受伤了,暂时失去幻化能力了,所以你的这个要求我满足不了。” 小妮的脸以可见的速度忧伤起来,她还以为自己可以见一见自己的爹娘呢,哎,可惜了。 “没关系,神仙,等你好了再给我变身吧,我等你。”小妮扬起稚嫩的小脸安慰道。 这一夜王小妮都睡在娇雨化的藏金洞里,天亮时,她才下了山。 王春娥早早就在院内等待,她手拿竹条,狠狠地将小妮揍了一顿,小妮虽然很疼,但心里却不再害怕。 因为昨夜的那个神仙说以后只要有人欺负她,她就告诉神仙,神仙自会想办法帮她。 从此小妮一有时间就往神仙的山洞跑去,有时会给它带只鸡,有时会带着山果,总之不管她带什么,神仙都会笑盈盈地收下。 有一次小妮顺口说了句村里的某个小女孩被她爹娘嫌弃,总是打骂,娇雨化一听那不是留它精气的那一家吗。 这些人对自己的精气这么不爱惜,那它只好再拿回来,免得在外面浪费了,日后它又从小妮嘴里听了几个不受爹娘喜欢的女孩,通通都带了回来,自己消化了。 昨日傍晚,娇雨化正在休息,小妮又哭着跑来了,在它的追问下,小妮才委屈地说是大伯娘的儿子欺负她了。 于是就有了今早狗蛋儿不见的那一幕。 小妮和娇雨化的感情从五岁一直延伸到了十岁,这五年的时间她也逐渐明白,这黄鼠狼并不是什么真的神仙,但它从未伤害过自己,反而总是给小妮带各种小玩意儿。 这让小妮觉得它就算是妖也是个好妖,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是吧。 ...... 姜宁手中的七宝神刀光华流转,刀刃处泛着冷冽的寒光,冰冷的气息混着灵力直冲娇雨化那摄人心魄的面部而去。 只一招,就将娇雨化的头部一分为二,被砍得那部分没有血迹,掉落在地,发出细微的撞击声。 “啊!” 娇雨化面对突如其来的状况,只能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设在殿内的结界应声而破,琼虞、月五、林行等人也冲了过来。 明承胤也从袖中射出冰箭,将地上正要逃跑的小蛇困在冰阵中。 同琼虞一起冲进来的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胡花花。 胡花花快速出手挡住姜宁的另一击,将娇雨化扯了过去,护在怀里。 “花花,你怎么来了。”娇雨化躺在胡花花的怀里虚弱道。 上古神器七宝神刀的致命一刀,让娇雨化本就低微的灵力散了个干净。 窟窿洞出来的动物只有娇雨化胡花花和三果修成了人形,其他小白蛇等都只能吐人言,并无任何灵力。 胡花花看着昔日的朋友只觉天道好轮回,“呵,你骗了我的银钱,还想一丝了之?想得倒美,我狐族公主胡花花是不会放过你的。” 娇雨化看着眼前这张记忆中的脸想起来了,胡花花的姥姥擅长卜卦,以往他们出去总要找姥姥算上一卦,看看吉凶,想来胡花花此刻出现在这里,定是她自己推算出来的吧。 看他今日大限将至,特来看笑话的? 是了,他是骗了她的银钱,但他那也是想让她知道这江湖的险恶不是,省得将银钱白白便宜了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小白脸穷书生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前因后果(下) 没错,胡花花昨夜的确算卦了,而且还是大凶! 今日她闻着娇雨化的味儿找到了后石山,没想到还在这里碰到了琼虞和姜宁等人。 娇雨化做的事是罪有应得,挖别人坟,假扮送子娘娘,吸那些小女孩的精气, 这都是要遭天打雷劈的事情,被姜宁的七宝神刀砍了,他不吃亏。 不过,胡花花还是觉得心头堵得慌个,她把这一切的不舒服都归结于当年娇雨化骗了她的银钱。 “咳咳!” 娇雨化半边脸都被削掉了,只留下嘴还完整, 身体里的灵力支撑着他对胡花花做最后的告别。 “花花, 当初骗你钱是我不对, 现在......我快死了,索性一并都还给你,在这庙后......面找个有大槐树的山洞,一直往里走,我所有......的钱都在那里.....放着。” “知道你爱银钱,这下......都是......你的......。” 娇雨化还未说完最后的遗言,就化成烟云消散了。 胡花花眼睁睁看着昔日的朋友在自己怀里消失,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难受? 痛恨? 不可置信? 大概都有吧! 小妮今日也是跟着姜宁他们一起上来的,她早就知道那个对她好的黄鼠狼是送子娘娘,还知道村里那些消失的小女孩都是被他抓取去的,就连昨日她弟弟狗蛋儿的消失都是她一手策划的。 它是一只妖,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对自己好的是它,给自己糖的是它,为自己抱不平,替自己报仇的人也是它。 所以它即使是一只妖,在小妮心中,娇雨化也是一只善良的好妖,起码对她而言。 不过,她还是来晚了, 小妮脏兮兮的小手捂住颤抖的嘴,肩头不住地抖动着,眼尾腥红一片,只能躲在殿外看着那只变化成人的黄鼠狼。 那张脸和小妮记忆中的脸相互重合,小时候有那张脸的人总喜欢哄着她,让她吃饭,给她小零嘴的。 初见是的记忆涌向她的脑海,她曾仰起小脸问:“你是神仙,可不可以变成我爹娘的样子?” 那时的娇雨化是这么回的,“本座暂时还不能变身,因为我受伤了,以后,以后一定会给你变的。” 泪如决了堤的洪水猛兽,在小妮的脸上不住流淌,泪水冲刷干净她脸上的灰尘,只留下一道道白皙的痕迹。 ...... 娇雨化死了,秋蝉和王夫人也醒了过来, 得知事情原委,吓得后背汗涔连连。 王夫人心平过后,指着冰阵里的小白蛇疑惑道:“这就是刚才那个女管事?” 这白倒是和那女管事的衣服颜色一样, 但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正要伸手去碰。 “别动我,是杀是剐随便,我小白受得起!” 小白蛇吐着信子,说着人语,前身高高扬起,做攻击状。 王夫人被吓了一跳,捂住胸口后退了几步,“哎呦,这畜生可真是吓死人了!” 没了娇雨化灵力的加持,小白蛇成不了什么气候,只是一个能说人话的蛇而已。 再逼问出那狗蛋儿的下落后,琼虞用术法将小白蛇消除记忆,还在它身上下了禁制,从今往后,这条小白蛇就和其他普通蛇一样,归于山林,几十年后会自行死去,再也不会有作恶的机会。 至于胡花花和娇雨化说的那个窟窿洞,那里刚好是连接仙魔两界的交汇处,可能是因为某一年灵气泄露,才让它们有了修成人形,能口吐人言的机会。 不过胡花花还说,这窟窿洞在她和娇雨化,三果出来的那一刻就被山神震塌了,他们也是侥幸才逃了出来。 现在娇雨化也死了,如今存在世上的窟窿洞成员就只剩下她和三果,那个小虎妖了。 胡花花和三果都未伤害过人的性命,琼虞也不好出手,只是告诫她安分守己,不要危害一方,切勿作乱后,便带着昏迷的狗蛋儿,一行人朝山下走去。 ...... 王春娥从炕上醒来时已近天黑,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连她女儿秋蝉也不见踪迹。 这刚丢了儿子本就心如刀割,眼下女儿也不过来安慰,更是悲从心起,正要哀嚎,忽然门外响起女儿的声音。 “娘,快出来,我把弟弟带回来了!” 什么?狗蛋儿回来了! 王春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往出跑,还差点被门槛绊倒。 到了院落,却只见秋蝉一个人抱着两孩子,左右都不见狗蛋儿的身影,当即问道:“狗蛋儿呢?你不是说找见了吗?” 秋蝉抱孩子走了一路,腿酸的不行,也不将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几位仙长先去李爷家了,橙丫回来了,等送完橙丫再过来。” 秋蝉口中的李爷就是王春娥隔壁的邻居,老李头,她先过来是怕她娘着急。 “什么?橙丫也回来了!”王春娥惊道。 “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平安无事呢!” 王春娥一听这,啥也不管了,脚步如踩着风火轮般就往老李头家奔。 这边,玉水村的人得知橙丫被九溪宗的仙长们找回来了,都围在老李头家看热闹,外面只防君子的小篱笆都被热情的村民踩了个稀巴烂。 老李头抱着橙丫是又哭又笑,当即就要给姜宁他们磕头谢恩,这哪能要得,周柏任谙连忙将人拉了起来,又是一通安慰。 月五见来的人多,便给大家讲起了娘娘庙的妖魔之事,呼吁大家切不可相信什么妖术,如果身体有病或者要求子的话,一定要去大夫那里诊治。 玉水村的人这才明白这些年他们拜的娘娘庙原来是妖怪假扮的,这几年丢的孩子也是被那妖怪吃了,不禁后怕起来。 这骇人的消息使得本就热闹的人群更加喧闹。 王春娥一路冲开拥挤的人群,直奔院落里的狗蛋儿而去。 “狗蛋儿啊!你可吓死娘了。” “狗蛋儿?狗蛋儿!” 王春娥抱着怀里的孩子一连喊了几声,可狗蛋儿像是刚睡醒一样,傻愣愣地看着面前泪流满面的妇人,既不可也不闹,眼神呆滞,像是傻了一样。 “娘,弟弟受了惊吓,怕是......怕是得了痴症......”赶在后头的秋蝉在王春娥耳边为难道。 痴症! 这词如五雷轰顶,直接将王春娥劈晕了过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挣钱 人群中又是一阵慌乱,抬人的抬人,叫大夫的叫大夫,轰在老李头家的人终于散了。 那狗蛋儿是被吓傻的,姜宁他们找到他时,这孩子早就大小便失禁,一个人躲在柴堆里奄奄一息了, 救下之后,琼虞给他渡了点灵气,这才得以保命,以后能不能活,活了能不能清醒,就看老天爷的造化了。 秋蝉那两个孩子琼虞为其做了净化,没有了娇雨化妖气的干扰,两个孩子在以后也不会频繁哭泣, 姜宁又将从娇雨化藏财富的地方顺了点出来, 偷偷藏在了李老头家的破烂栅栏下,希望明天一早,李老头修栅栏的时候能发现惊喜吧。 做完这些,他们也该打道回府了,这几日九溪宗弟子在玉水村的所作所为也会被那些村民们广泛传扬。 嘿嘿,有利于他们九溪宗发扬好名声不是! 哦,对了,也有利于她姜宁之后的挣钱啊! ...... “灵果灵鸭灵鸡什么的,不需要这么多人拿去卖,我们要节约成本,不要浪费咱们九溪宗现有的人员,一个萝卜一个坑,我们要进行人员的合理分配。” 柒食堂内,姜宁手持大勺,站在小板凳上,正在对九溪宗的所有人进行未来人员职位合理分配。 小女孩这几个月也长高了一些,头发不再梳成两个元宝,而是一整个马尾高竖在脑后, 再配上现在热情洋溢,活力四现的表情,那叫一个英姿飒爽,气势逼人。 “桃桃,二舅舅,你们两人负责今日去山下卖东西任务!” 万哥见自己平常干的活被姜宁分配给了别人,不禁问道:“小七,这卖灵果额和小白阿丁都做惯滴,交给桃桃和二皇子做有些不太合适吧。” 姜宁这么安排也是有原因的。 其一,两人都会御剑术,在脚程上能快一些,不必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 其二,桃桃活泼灵动,可以叫卖,明八英灵力身后,若是再遇到别的仙门挑衅,也是一种威慑。 其三嘛,你们懂得...... 明八英是三天前才来的,但桃桃依旧还是对他冷言冷语,今日好不容易才得到和她独自相处的机会, 他怎么能放弃呢,尽管这机会是他昨夜死皮赖脸替姜宁打扫房间才换来的,他更应该好好珍惜,好好把握。 为了能让万哥放心他能完成这次任务,明八英当即立下誓言:“今日要是卖不完我就打扫猪舍一个月!” 总是修行不佳没法通过南喜的测试,被一直惩罚扫猪舍的姜玉之立即问:“哇!二舅舅,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 明八英面不改色回答。 姜玉之显些喜极而泣了,终于有人要接替自己的活了吗? 姜宁接下来又安排万哥小白阿丁几人去采摘最新鲜的葡萄和草莓,三人表示没有任何异议。 他们三人跟着修炼了几个月,体内的灵气并未有丝毫进展,所以主动放弃了,现在只在后山种菜收果子。 小七说一个成熟的宗门也是需要后勤人员的,劳动者才是最光荣的,是以万哥小白和阿丁三人干得很起劲。 月五、林行、周柏、任谙四人则去山下继续接些除妖的小活,北秘之境的裂缝让山下的人界有些不太平,一些有些道行的妖物便开始在人界兴风作案,虽然有几个仙门已经加派了人手,但他们能捡到一个是一个,收取的费用并不多,只够个茶水钱,在不忙的时候就回来继续在九溪宗精进术法,提高修为。 “好,今天的安排就先这样,其他的明日再议!” 姜宁见他们都没有意见便拍板道。 拉肥如今也恢复了人身,他满心欢喜地等着姜宁给自己安排任务,结果这小丫头连提都没提他。 拉肥心情不好了郁闷了。 “小七,人家做什么!” 这嗲嗲的腔调配着脸上的怒气有些不伦不类。 额,这小拖把能干啥,姜宁暂时还没想起来,只能先搪塞道:“拉肥,要不你还是打扫房间吧。” 拉肥一头绿毛变成了橘红色,这是他生气的表现。 “人家都扫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地了,九溪宗几百间房子都被人家扫得快秃皮了,人家再也不想扫了!” 小灵宠生气了,居然开始嘤嘤嘤哭泣,还缩成了一团。 好吧,姜宁妥协了。 “拉肥别哭了,今日就跟着我一起去延仙镇吧。” 明承胤肩头的哭声立马停止,开心地咧着一张大嘴。 嘻嘻嘻,可以和主人一起出去玩喽,拉肥还没高兴多久,姜宁又道:“明日,明日你再打扫!” 呜呜呜...... 解决完拉肥的问题,他们几人快速解决完饭食,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的离开食堂。 姜宁今天去的地方是延仙镇,其实她早都想去延仙镇了,自从和淑妃明君瑶一别后,她和姜玉之只能靠灵鸽给明君瑶写信报平安,这都四个多月过去了,也不知道母妃在那里过得好不好。 今日她跟明承胤,姜玉之,姜州澜四人便要去延仙镇探望明君瑶,顺便在和胡花花说一说怎么赚钱的事。 胡花花那日去了娇雨化口中说的藏财宝的地方,被里面满是金银珠宝玉器华服给震惊到了,可爱财要取之有道,胡花花没有私自吞下那笔银钱,而是将那钱趁着夜色偷偷放进了那些穷人的家人。 每家不多,有的珍珠十颗的,有的银钱百个,也有玉器一件,总之将那些东邪一样不剩零零散散地分了个干净,只留下娇雨化当初从她这里骗去的钱。 那个小客栈还不挣钱,正当她心灰意冷想要带着三果归隐山林好好修行时,姜宁给她出了个主意。 “花姐,你去延仙镇吧,那里人多,也没人在乎你的来历,按照我说的,咱两合作,只要你好好干,暴富不是梦。” 胡花花心动了,虽然不知道姜宁说的那些法子可不可行,但归隐山林始终不是她想要的,况且延仙镇还算是个好地方,当初她也是因为进不去,才只能选在边陲小镇,现在有了姜宁做指引,那就去延仙镇试上一试吧。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小财迷 “富华酒楼今日开业大优惠,除酒水外所有菜品一律半价起!” 三果扯着嗓子站在门外吆喝,隔老远就看到姜宁过来了,急忙放下手里的扩音桶。 “小七,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了!” “花姐酒楼第一天开业我能不过来嘛,怎么样,客人多不多?”姜宁问。 “多, 刚才都走了一大波客人了,晚上还加了很多预定,出去给送饭伙计都忙的脚不沾地呢!” 三果笑得嘴都合不拢,前几日是试营业,效果都好得不得了,更别说今日了, 优惠力度这么大, 花姐从早上忙的晚上,那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一切多亏了眼前的这个小丫头, 虽然她练功身体只能长到三岁的样子,但丝毫不影响她的头脑,真是个商业奇才! ...... 只能长到三岁,这是姜宁说出来骗骗三果的,没想到三果这个傻小虎妖居然相信了。 “走,进去看看。” 姜宁说罢,抬脚就往里走。 这地方是胡花花找延仙镇的管事办下来的,可花费了她不少银钱,地方有了,她又马不停蹄的找熊兽修建,这修建的图纸都是姜宁亲手画出来的。 熊兽盖房子的速度很快,不过半个月,一个富丽堂皇,精美绝伦的富华酒楼便盖好了。 姜宁便将一系列计划说给胡花花听,从内部人员的工作细节到出餐的品类,从餐盘的样式到店内的搭配,所有细枝末节的东西姜宁都依靠自己前世的经验一一交于胡花花。 胡花花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合作者,她并没有否定姜宁这些看似很奇怪的想法, 反而还加了一些自己的独特见解,终于自富华酒楼经历了试营业之后,今天总算是正式营业了。 柜台前,胡花花正埋头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花姐,小七来了!” 胡花花立马收起算盘,从柜台后出来牵起姜宁的小手笑道:“哎呦,小七,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姜宁被这声叫得浑身酥软,倒不是因为这称谓,而是花姐这充满媚态又宠溺的口气,让人听了浑身舒畅,仿佛置身云端一样。 胡花花正担心姜宁一个人怕遇到什么危险,门前,明承胤带着姜玉之也过来了,身后还跟着姜州澜和拉肥。 姜宁见状便解释道:“我们今日是过来看我娘的,顺便到花姐这里讨杯茶喝。” 胡花花纤纤玉手点点姜宁的额头,嗔道:“小七说的这是什么话, 你能来花姐欢迎都来不及呢, 什么讨杯茶喝, 见外了不是, 你们快快坐下,尝尝厨师的手艺。” 姜宁也没再和花姐客气,和明承胤等人上了二楼的雅间。 她今日来也是想看看这里的生意以及客人对这里的反应情况,现在看来她很满意,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有好些人在讨论新开的富华酒楼了。 这地方和延仙镇其他的酒楼客栈都不一样,不但菜式新颖美味,服务周到,连掌柜的都长得国色天香,美丽动人。 他们延仙镇已经好久没出现过这么绝色的狐狸精美人了。 看来,好看的美人也能推动财富的增长啊。 “小七,你是怎么认识这个姐姐的?” 姜玉之大抵是在九溪宗的山坳里呆久了,这次出来总是问东问西,活像个从五指山出来的野猴子。 这不,现在正在雅间里摸摸这个瓶子,看看那个册子,好奇的很。 “之前凑巧认识的。”姜宁随口道,“小舅舅也见过花姐呢。” 人前姜宁都称呼明承胤为小舅舅。 好奇宝宝姜玉之的目光又转到了明承胤的脸上,明承胤只能放下手中的茶杯点头。 “嗯,是凑巧了。” 实际上,也是直到今日他才知道花姐搬到了延仙镇,忽地想起之前姜宁说得赚些小钱,莫不是和花姐一起开这个酒楼。 依明承胤两世的眼光来看,这个富华酒楼的确有些意思,或许真如姜宁所说,能赚些小钱呢。 正想着,门外传来伙计的声音。 “来喽,您的蟹黄肉酥面,八宝蒸果鸭,千山红汤,芙蓉玉露膏,凉拌五灵丝,外加一壶果子酒。客人请慢用。” 小伙计麻溜地报菜名歇菜,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熟练,做完这些后扭着尾巴就走了。 原来是一个人首蛇尾的妖兽啊。 不大的桌子被这些菜放的满满当当,姜宁招呼大家动起筷子,姜玉之尝了一口蟹黄肉酥面,眉毛都快跳起来了。 “小七,这和你做的味道简直一模一样。” 姜宁也尝了一口,蟹黄的香味和面条的弹混合在一起,好吃! 看来那个厨师确是照着她给花姐的食谱做的,她又尝了其余的几道菜,味道都很不错,这下更是放心了。 一个酒楼最重要的就是食谱菜色了,好的菜式能吸引大部分客人的光临。 当初她和花姐谈的是自己出食谱,每半年不定时更新,花姐则将每年盈利的四成赠给她,现在这生意这么好,姜宁都开始幻想到明年自己的收益了。 明承胤夹了一块芙蓉玉露膏,细细品尝完,问姜宁:“你给的方子?” “对啊,每年可分四成利润,怎么样,不错吧!”姜宁得意地说。 明承胤挑眉,瞥了一眼尾巴翘到天上的某人不再说话,姜宁也不生气,美滋滋地吃着食物,心早都飞到开心谷了。 哎,没办法,谁叫她是个小财迷呢。 “这不是为了振兴咱们九溪宗嘛,哈哈,以后咱们后山的那些灵鸭灵鸡什么的全都拿到花姐这里来,自产自销,好极了!” 姜玉之听自家妹妹这么说,立即吹起彩虹屁,“小七你可真聪明!” 姜宁故作谦虚的摆摆手,“哥哥,聪明不敢当,顶多算是个小财迷,见钱就抓,哈哈哈!”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财迷的,这话把明承胤几人都逗乐了,连平产不善言辞的姜州澜也翘起嘴角。 气氛正是轻松时,忽然一道充满戾气的声音从隔壁传了过来。 “哼,还想振兴九溪宗?也不看看你们有几斤几两!”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戾气 雅间只用一道屏风隔着,不隔音只隔人。 是以,那充满戾气的话被姜宁几人听得清清楚楚。 饶是听得清楚,但姜玉之还是对着隔壁大吼一声,“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呵,我说你们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还想振兴九溪宗, 简直是痴人说梦天方夜谭!” 那声音似是咬牙而出,明明是少女音色,却字字都是恶毒之意。 姜宁小脸沉了下来,在背后说九溪宗她听不到所以忍了,但当着他们九溪宗弟子的面还敢这么大放厥词,她忍不了。 “呦,我哥哥让你说你就说,你难不成是条狗啊,这么会听人话!” 隔壁的少女有些气急败坏,只听咚的一声,隔在两间房中间的屏风就从中间一分为二了。 姜宁看着那破碎成粉末的屏风心痛不已,这可都是钱啊。 为了守住自己的荷包,姜宁没有还手,而是快速下楼将人引到了外面。 不出她所料,那人也紧跟在后出来了。 姜宁的动作太过迅速,姜玉之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对面的明承胤也早已不见踪影。 论了解大概只有明承胤才知道姜宁为何要跑到外面去吧,省钱嘛,不是,在这里大打出手,打碎了东西还得花姐补,那她分的利润就少了呗。 “小七,不要冲动。”明承胤紧跟在姜宁身后叮嘱道。 那人刚才只一招就将屏风震得粉碎,看来实力不容小觑。 只不过,出言挑衅的少女显然不这么想,她从未被人骂成狗, 还是被一个黄毛丫头羞辱,她咽不下这口气。 正当她凭空抽出紫色长鞭,注入灵力挥向姜宁时,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朝她飞了过来。 “灵琪师妹!” 童青出手化解了少女的注满灵力的长鞭威力。 灵琪,梧桐台灵瑶子的女儿,童青的师妹,一个嚣张跋扈、对九溪宗充满恨意的少女。 原因是她的心上人叶筱死在了九溪宗。 当初童青回到梧桐台向宗主王鹤冲复命,说了贺汝的死以及叶筱的死因,为了掩盖叶筱做下的丑事,王鹤冲并未向门下弟子说出叶筱死亡的真相。 这也导致很多梧桐台的弟子对九溪宗的人敌意越来越大,灵琪就是其中一位。 今日她跟着童青一起来延仙镇散心,没想到恰好碰到了九溪宗的几人,还听他们要振兴门派什么的,心里的恨意便忍不住了。 “别拦着我,九溪宗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少女目露凶光,恨不得将姜宁和明承胤凌迟处死。 童青紧拉着灵琪的胳膊劝慰道:“灵琪,你冷静一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冷静?你让我如何冷静,叶师兄是在他们九溪宗死的!他们就是杀人凶手!你们不替他报仇,那么这个仇就让我来做!” 灵琪大吼完, 极力想挣脱自己的胳膊。 童青面露为难,这其中的事情太过复杂,偏偏他又无法开口对灵琪来解释这件事情,就在他打算用强时,姜宁说话了。 “叶筱自己行了极乐之法,和我们九溪宗无半点干系,怎么,你的这位师兄没告诉你们吗?他可是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弟,哦,对了,那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时间太久姜宁还真是有些忘记了。 “贺汝。”明承胤提醒。 “对,叫贺汝!” 童青恨不得将那小丫头的嘴堵上,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完了,这件丑事终是纸包不住火的要大告于天下了。 这延仙镇到处都有各仙门的人在此居住,眼下周围又聚集了这么多人,都不用明日,今日不到傍晚,这件事必将传到各个仙门去了。 灵琪双目欲裂,额角青筋暴起,手中的紫鞭再次嗡嗡作响,不过这次对得不是姜宁,而是童青。 她哽咽着喉咙似是不相信地质问:“她说得可是真的?” ...... 沉默,童青除了沉默不知该如何作答。 “啊,你们骗我!”灵琪大喝一声,手中的长鞭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劈得空气猎猎作响。 长鞭毫不客气地打在了童青身上,他后退几步,嘴角一丝鲜血流出。 他舌尖舔舐着血迹,漆黑的眸中掩盖了对灵琪的心疼。 这样下去可不行,还是先回去再说吧。 童青这样想着,快速从袖中抽出一张昏睡符,在灵琪准备第二次扬鞭时,将符纸射了出去。 “吧嗒。” 紫色长鞭从灵琪手中脱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童青抱起昏睡的少女略有深意地看了姜宁和明承胤一眼,扭头就走。 姜宁猛然想起什么,大声朝两人的背影喊道:“喂,你师妹打碎了屏风还没有赔钱呢!” 周围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童青第一次感觉自己像是个过街老鼠,恨不得立刻消失。 他胡乱从袖中射出一锭金子扔到地上,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姜宁将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放在手里上下掂量着。 “嗯,不错,梧桐台的出手就是大方,这么一块金子都快买五个屏风了。” 明承胤则分析道:“那梧桐台宗主怕是担心同门师兄弟相互残杀的丑事暴露,所以才将叶筱的死归结于我们九溪宗这边,现在真相大白,也不知那王鹤冲该对其他弟子作何解释。” 姜宁满不在乎道:“管他作何解释,只要不往咱九溪宗弟子的头上扣屎盆子就行,这家伙不说还不知道,原来咱们居然都被别人当成残害叶筱的凶手了。” 这仇恨得有多深啊!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呢,以后看谁还敢说他们九溪宗,哼! “小七说的有道理,马上就快到一年一度各仙宗招弟子的时候了,这种时候名声可不能坏。”姜玉之也趁机说。 每年夏末秋初便是九溪宗向人界招收弟子的时候,这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听师父说,今年他们也打算参加各仙宗的招生大会。 往年都是梧桐台和临江阁将有灵姿的弟子挑走后,剩下灵姿不佳的才会轮到各仙门,今日姜宁将梧桐台同门师兄弟互相残杀的事情抖落出去,对他们仙宗的名声肯定有所影响。 到时报梧桐台的人说不定就会减少很多,他姜宁他们到时再宣讲一下九溪宗,那招弟子不就和捡似的简单嘛。 在富华酒楼吃过饭后,姜宁一行人又去探望了明君瑶,说了些体己话再出来时已快天黑,几个人摸黑被拉肥的绿毛拖着回了九溪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