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潜龙》 第一章:玄真观 “给我冲!往里面冲!不许放走一人!” “陛下有令!宁王府上下不许走漏一人,杀无赦!” 冲天的火光将半座京城照的恍若白昼,厮杀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沸反盈天。 在一片火与血的光芒中,一个老者颤巍巍的解开胸前的战甲,里面一个婴孩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小嘴微张着,却没有哭闹。 老者的脸躲在头盔遮蔽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能依稀看到一部精致的花白胡须和紧紧抿着的嘴唇,他伸出粗糙的大手将婴儿头上的襁褓往下掩了掩遮住了那一双仿佛在审视着他的眼睛。 老者沉默片刻,幽幽的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人间炼狱,轻轻拉了拉马缰缓缓离去…… …… “太上曰: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 “见他荣贵,愿他流贬;见他富有,愿他破散;见他色美,起心私之;负他货财,愿他身死;干求不遂,便生咒恨;见他失便,便说他过……” 庄严肃穆的大殿上供奉着的是黑檀木制成的真武大帝像,细眉细眼的真武大帝披发跣足身披战甲,端坐于纯金打的椅子上,左右龟蛇二将持兵器护卫,更增威严。 真武大帝像前是大红酸枝打的大香案,上面摆着的是青花和蓝釉的瓷盘,供奉着足有婴儿头大的仙桃和糕点,纯金云纹纽龙香炉上插着闻起来檀香扑鼻的高香。 两侧坐着数十个道童,稚嫩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使得大殿内的气氛更添几分庄重威严。 正面对着真武像而坐的一个小小的身影低着头,身上穿着纯白背绣阴阳鱼的道袍,一看材质便知不凡,头发一丝不苟的在头上挽了个道髻,用一根白玉簪插着。 “故吉人语善,视善,行善。一日有三善,三年天必降之福。凶人语恶、视恶、行恶,一日有三恶,三年天必降之祸,胡不勉而行之……” 小道童嘴里念叨完最后一句,长长的吐了口气,将手中的紫檀狼毫笔放在笔山上,满意的看着用端正大气的颜体抄完的这篇《太上感应篇》暗自点了点头。 虽然自己还写不太好徽宗断金割玉一般的瘦金书,但这端正大气刚烈正直的颜体却颇得几分真味了,这几年来抄练道经更使得他的字平添几分出尘道韵。 小道童越看越喜爱,不免笑意盎然,他本身就长的唇红齿白粉雕玉琢,这一笑便显得更加可爱,好几个靠的前的道童都忍不住频频注目。 小道童站起身来,身边早有两个道童赶过来,一个递上了温热的毛巾,另外一个则将抄好的太上感应篇并文房四宝收走。 小道童擦了擦手对那个微微弓着腰低着头的小道童道:“送给老爷去。”那伺候着的小道童点头称是,捧着太上感应篇急匆匆的便向着后面去了。 小道童伸个懒腰,在数十个道童艳羡的目光下施施然的走出了大殿,大殿外是一大片空地,除了供奉的香鼎之外就只有几个高大的铜龟铜鹤之类的,除此之外就是几个正在撒扫的道士。 小道童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微微眯了眯眼,眼中的神色丝毫看不出五六岁孩子一样的天真幼稚,两颗黑水晶一样的瞳仁像是深井一般。 他叫贾璟,万千穿越党之一,前世只是一个正在面临毕业即失业的历史系大学生,在熬夜赶完数篇论文和简历之后,贾璟不出所料的猝死了…… 锻炼身体作息规律真的很重要啊,贾璟用血与泪的教训警醒还在熬夜的你。 睁开眼之后贾璟就懵了,自己就好像是一个茧一样,张不开嘴,动不了手脚,像是被什么包裹住了一样,后来贾璟才知道,那是襁褓…… 贾璟穿越到了一个也叫贾璟的婴儿身上,好了,又要猥琐发育十几年,一开始,贾璟只能躺在襁褓里,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四岁之前格外的贪睡,一天清醒的时间甚至超不过三个时辰。 这直接导致他在四岁之前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这个道观! 他的记忆也仿佛出了问题,只能依稀记得仿佛一个披甲老者的画面,然后便是这个道观了,他现在几乎大多数时间都困在这个道观里,他也不太敢自己跑出去。 一个孩子不管是在什么时候自己跑出去逛街都挺骇人听闻的吧……更何况这里很明显是在古代,虽然自己从小就是长在道观里,但古代的道士和现代的道士他还是分的清的,再加上电灯手机wifi啥都没有…… 贾璟百无聊赖的顺着台阶走了下去,路上打扫的道士见了他竟立刻站直了行了个道揖,贾璟点了点头,那道士便继续扫地了。 这道士之所以对他如此恭敬皆因为他就是这座道观的财神爷,或者说,他那个便宜老爹是这座道观的财神爷…… 那个自己几乎没见过几面,整天躲在房间里“闭关炼丹”的便宜老爹,就是他把自己带到这个道观的,这一点他记得特别清楚,只不过他们俩几乎一年内都见不了几面,见了面也说不了两句话,直到现在贾璟连这个人长啥样都没记住…… 不过看这个道观的排场就知道这个人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最起码也是个土财主,想到这里贾璟就不禁心花怒放,穿越果然是发家致富的捷径! 至少从这家境排场来看,自己就算一辈子不搞什么大事情最起码也饿不死了。 至于为什么这么想呢,他前几年故意去看那些道经,还指着道经上的字字正腔圆的读了一遍之后,便在一众道士惊为天人的目光下被奉为神童道体,连他那个便宜老爹都惊动了,于是他终于得偿所愿的可以拥有自己的书房和买书的权利了。 在阅读了许多史书之后,贾璟心里一凉,完蛋,穿到架空世界了,紧接着就是恨不得狠狠的甩自己俩巴掌,你为什么要选这个倒霉专业?原本以为这回好不容易专业对口了,正准备大展宏图抱好大腿来一出“亮有一计可安天下”的隆中对呢,结果穿的是架空世界! 不过在知道自己这么阔之后也就无所谓啦,最起码可以安心的混吃等死也不错。 贾璟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再过几年等自己再大一点可以名正言顺出去办事之后就火速还俗,一来探索探索这个国号大燕的王朝,二来可以思考一下这辈子到底是要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呢,还是做一江南富翁潇洒一生。 贾璟慢慢悠悠晃荡着走到了一个大殿前,一个中年道士站在殿门前,看到他过来居然只是点了点头,这人是他爹的伴当随从叫何忠,听说是个高手,但看起来却平平无奇的样子,贾璟笑道:“何大叔,老爷现在可得闲?” 何忠笑着道:“可是不巧,太爷今儿早上刚吩咐过,不许人靠近打搅,估摸着是到了要紧时候,公子可有要紧事?” 贾璟摇了摇头:“只是做儿女的一番孝心想着来请个安罢了,罢,既然老爷不得闲,我便不打搅了。”何忠笑道:“到底是公子有孝心,总惦记着太爷,等太爷出了关,小的白话两句,太爷还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贾璟笑着道:“都是儿女应该做的,那我就不打搅何大叔了,还有点课业要做。”何忠点头道:“公子自去忙吧,课业要紧。” 贾璟笑了笑,转身要走,却看着那边急匆匆的赶来一个道士,何忠见状皱起了眉头呵斥道:“急匆匆的做什么?搅扰到了太爷,你的好儿多着呢!” 那道士忙陪笑道:“哪敢啊,小的们最是知道规矩的,若不是前面催得紧,小的们再不敢跑太爷面前轻狂。”何忠下巴微抬再没有贾璟面前那股子老实劲儿了:“前面催什么?” 贾璟放缓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只听那道士道:“前面府上派来的人候着呢,说是有要事要面见太爷,小的们不知晓轻重这才来请太爷,问问太爷愿见不愿。”何忠思索片刻道:“我随你去问问什么事,待知道轻重了再来请太爷。” 贾璟眉头一皱,府上?难道是他爹家里的人?他也猜到他爹或是哪个大家族里的子弟,只是如此看来似乎还是个地位不低的,他是知道玄真观可是在京郊,府上出了事派人跑这么老远来请他的主意,可见他这个便宜老爹的身份是不低的。 只是…… 根据他前世学的那些知识来看,越是大家族里对子弟的要求越是严苛,怎么这个贾家却能放他爹出来当道士?而且他爹还拉着他?这怎么看都像是别府另过了啊!而且他还真的从没见过这具身体的娘…… 别是什么狗血老套的家族逼死了他娘他爹一怒之下带着他出家含辛茹苦培养他,希望他有一天能重回贾家来一出扮猪吃虎人前显圣的剧情吧…… 想到这贾璟嘴角抽搐着决定跟在何忠身后看个究竟。 第二章:贾家? 贾璟跟在何忠身后,何忠急匆匆的也没太在意,几人赶到供奉着真武大帝的大殿前,那正站着几个所谓“府上来的人”。 贾璟打量着那几个人,却见那几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奴仆,穿着虽然看起来朴素,但却是正儿八经的绫罗绸缎,贾璟面色古怪,这个贾家连仆从都穿成这样? 何忠也不禁面色一变快走几步道:“怎么劳动赖总管来了?府上可是出了大事?”为首的那人点点头叹口气道:“若不是出了天大的事岂敢打扰太爷清修?” 何忠又是面色一变:“可有干系没有?”那赖总管道:“我也是刚得着消息,说是,西府那边的四姑奶奶没了。” 何忠闻言紧张的面色一缓:“四姑奶奶没了?四姑奶奶不是……”赖总管点点头道:“正是南边儿林姑爷那来了人,今儿刚到的,听说西府老太太当年最是疼这个姑奶奶,如今听说没了哭的什么似的,晕过去好几回,西府打发人说,瞧着怕是不中用了,老爷这才打发我们来请太爷。” 何忠闻言面色又是一紧,西府四姑奶奶死了以太爷的性子或许懒得动弹,可若果真是西府老太太不中用了,那这事儿可就大了,何忠闻言慌忙道:“那可得快点禀报太爷。” 几人说着转过身去,正好看到站在后面的贾璟,赖总管不认识贾璟便看向何忠,何忠道:“这位是璟二爷。” 赖总管露出了然的神色忙行礼道:“小的赖升,见过二爷。”贾璟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然后疑惑道:“二爷?” 赖升见状看向何忠,何忠笑道:“二爷自幼长在道观里,不知道府上的事也是自然的。”赖升笑道:“原来如此,回二爷的话,其实二爷头上还有个哥哥,二爷如今还小,等太爷得了空,二爷跟着回府了就知道咱们这一大家子了。” 贾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何忠赖升行完礼就急匆匆的去见他爹去了,贾璟更是糊涂了,既然有个哥哥还在家里住着那看来不是自己之前猜想的那样的,可这又是什么道理?长子留在家里,带着小儿子出来修道? 贾璟奇怪的甩了甩脑袋,转身进了大殿。 ....... 穿过喧闹的神京城,在整座神京城的最中央坐落着一座庞大的宫城,宽阔平静的金水河围绕着它,红墙黄瓦,威严的俯视着整座神京,这就是这个伟大帝国的首脑中枢,是这个国家的最中心,紫禁城。 而整座紫禁城的中枢则是在眼前这座大明宫,在这座雄伟大殿内传出了无数的惊天动地的命令,它的主人在这里控制着整个国家的平稳运行,驱动着这个雄伟恐怖的巨龙。 而在今天,这个主人却是极为焦躁。 “滚出去!笨手笨脚的蠢物!” 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额头见汗的冲正在拼命叩头的小太监挥挥手将他赶了出去,转头小声道:“主子息怒,奴才一会儿就下去好好调教调教他们......” 一个身着明黄色坐龙袍的男人猛地一挥手,戴权低着头再不敢说话了,那男人阴沉着脸胸口起伏着,过了许久才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沉闷道:“林爱卿的人回去了?”戴权轻声道:“回主子的话,林大人的人出了宫之后就直奔荣国公府了,林大人原本就是老荣国公的娇客呢。” 那个男人闻言更加沉默了,戴权则把头都快缩进脖子里了,伺候了他几十年的戴权直到这位爷现在冷静平稳的面容下蕴藏着怎样的怒火和阴狠。 永熙帝,正是这座江山的现任主人,自燕太祖龙兴驱逐鞑虏创立大燕基业至今,大燕的第三位帝王,他长着李氏皇族特有的一双丹凤眼,细眉细眼嘴唇轻薄,看着虽也坚毅英武,但面相难免刻薄,不过御宇十数年养成的如狱龙威使得他的眼神有若利刃,常人根本不敢直视。 比如此时的戴权,感受着永熙帝身边越发凝滞的气氛,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不知多久,难熬的仿佛无数个春秋,永熙帝终于开口了:“林如海……朕肱骨之臣,若无林如海,朕,不,大燕,整个大燕根本就挺不到现在!” 戴权壮着胆子抬起头瞥了一眼永熙帝,这一瞥骇的他毛骨悚然,永熙帝的眼角通红声音哽咽道:“林如海上任至今,幼子夭折,如今又亡发妻!你说……扬州那帮盐商想做什么?” 戴权怎么敢张这个嘴,张合几下之后才弱弱道:“主子若是怜惜林大人……不如调林大人回京……”戴权说完就知道自己说了蠢话了,永熙帝噬人一般的眼神死死的瞪着他。 戴权颤抖着跪到地上不敢说话,若是永熙帝手底下有可用之人,会任由林如海一个人在狼窝里打滚? 永熙帝虽登基日久,却仍旧做不到大权独揽随心所欲,一来他头上还有个太上皇,二来军方勋贵拥兵自重,朝政上老臣盘踞,军政大权竟无一在手! 大燕历经元武、洪治二朝无数次北伐之后虽然彻底把来自草原的威胁给碾碎了,但大燕也并不是毫发无伤,庞大的军费开支和朝政费用已经快要压垮这个庞大的帝国了,在经历几场叛乱之后整座大燕彻底陷入风雨飘摇之中,太上皇甩甩手拍拍屁股不干了,却把这一堆烂摊子甩给了他! 十数年的筚路蓝缕,他一手提拔出来的能臣贤臣亲自下场披肝沥胆才把这个马上就要冲进地狱的大燕给拉了回来! 而这不是没有代价的……他已经不止一次的收到那些一手提拔起来的能臣的“遗折”,每收到一次他的心都像是刀绞一般,这些可都是名臣种子啊!这些都是以后要调回来重用的属于自己的势力,却大多数死在了底层的政治斗争里! 永熙帝双眼通红的摆摆手,颤抖着手将桌案上林如海那封字字泣血的奏折收了起来,脚步蹒跚慢悠悠的进了后殿…… …… 这是贾璟寥寥无几的看到他爹的时候,只见他爹脚步匆匆的从后堂走了出来,身上穿着宽大的道袍,头上戴着道冠,却丝毫没有仙风道骨的气质,瘦骨嶙峋眼窝深陷,像是一个病死鬼! 贾璟躬身行礼道:“见过父亲大人。”那人看到他似乎是惊讶了一下,最后是仿佛是不自然的点点头:“嗯啊,起来吧……”贾璟关心的看着他道:“听说老爷要回府,老爷可要儿子跟着?” 那人愣了愣,随后摇摇头道:“不……不必了。”贾璟不甘心的道:“儿子岁数也不小了,听府上的人说,家里似乎还有亲人?儿子如今也快七岁了,却从未拜见过……” 那人仿佛是回头瞪了赖升一眼,赖升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胆怯的缩了缩脖子,那人回头轻咳了两声摆摆手道:“不必……你好生回去看书去吧。” 说完也不管贾璟说什么急匆匆的便走了,贾璟没有动,只是眉头微微的皱起,转过头看着那人急匆匆的上了马车的背影,贾璟的眼神闪烁着…… 这是贾璟长这么大,应该说是穿越这几年来第一次进京,在他爹走后他趁着众人没注意时偷偷藏到了玄真观内道士们进城买菜的车队中,等车队停在米粮店门口时贾璟逮着一个机会猛地冲进人群里面。 掐好了时间贾璟也没功夫看看这座京城的雄伟,走了没几步看到一个茶摊,三三两两的几人坐在那里聊天打屁,贾璟眼珠子一转走过去行了个道揖道:“无量天尊!” 那人原本是想不耐烦的挥手赶走他的一回头却见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小道童,那人便瞬间收起嫌弃的表情,和蔼可亲柔声细语道:“小道长可有什么事?” 贾璟暗叹果然不管古代现代人都是视觉动物,贾璟装作小孩子的样子怯怯道:“居士纳福,小道……小道原本是城外玄真观的道士,今天随师父进城说是要为贾家的老太太念经祈福,只因小道士贪睡,一觉醒来竟、竟寻不到师父了……” 贾璟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憋不住眼泪了一样,茶摊上喝茶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那经营茶摊的是个中年女子,见状也走了过来一脸怜惜道:“可怜见儿的,这么小的岁数,不要急坐下来慢慢说……” 贾璟伸出小手抹了抹大眼睛道:“不坐了,师父一时找不到我怕是要骂了,只求各位叔伯姐姐们给小道指个路,小道便自己去找便是了。” 那一开始的人挠了挠脑袋道:“这可不好找,整个神京城姓贾的人家何止数万?”旁边也有人出主意道:“是啊,要我说小道士你也甭找你那师父了,一会儿我给你叫个车给你送回玄真观去便是了。” 旁边的人也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贾璟似乎抽噎了一下:“小道也不太懂,只听师父说他家似乎是颇有权势的,又极富贵,所以耽搁不得,师父平常诵经时少不得我伺候我若是直接回了玄真观……怕是捱不过一顿打的。” 坐在远处的一个头戴方巾身着青衿的读书人闻言道:“颇有权势又极富贵?莫不是……荣宁街的那家?” 第三章:贾家! 贾璟心中一喜这不就问出来了,随后心里却隐隐有些怪异的感觉,似乎是总感觉荣宁街听着熟悉。 那书生一说众人也回过神来,其中一个拍拍脑袋道:“我说呢!我日前就听人说道过,讲是荣宁街那家东府敬老太爷便是在城外玄真观出的家!” 众人你一嘴我一嘴的便讨论起来:“说起他家我倒是知道的便多了,这国朝定鼎以来再没哪家比他家富贵的了,一门双国公啧啧……” “嗨!这您可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人家早在跟太祖从龙之前就是一等一的富贵人家了,搁南直隶那边有个说法便是说他家的,讲说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 “我依稀着记着我四大爷家五大叔生的二姐夫家二大娘的小闺女就是在他家做丫鬟的,听说他家倒的确是有个老太君,是老荣国公代善公的遗孀。” “您说的这老太太啊,是原来保龄侯府的大小姐,人家啊,原本就是一家子!我听我一个住荣宁后街的朋友说哈,这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原本人家在南边儿的时候就是一家子一样!” “呵呵,这位兄台倒是交友广泛,不才亦是颇好交游,记得当年在金陵游学的时候认识的一位姓贾的同年朋友说过,讲他四家是:贾不假,白玉为堂金做马!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东海少了白玉床,龙王来请江南王!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 “呵!听着就气派……咦?那小道士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才发现原本站在那的小道童却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身影,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后便无奈的各做各的事去了。 贾璟冷汗涔涔的走在大街上,虽是正午太阳最毒的时候,他却只觉得身上一阵冰冷…… 脑子里不停的回荡着: “荣宁二府……” “敬老太爷……”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 贾璟感觉一阵电流从心里直冲四肢,问对于一个学历史的学生来说比穿越架空世界还艹蛋的事情是什么? 答:穿越红楼世界 问比穿越红楼世界更艹蛋的是什么? 答:他姓贾! 贾璟仿佛是被抽了灵魂一样向着城外走去,他都忘了跑回粮米店悄咪咪的坐上车回观了…… 他脑子一片混乱,我是谁?我在哪? 贾璟? 贾敬之子? 红楼里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啊!贾璟脑子里搜肠刮肚的想想破了脑袋都无比确定,前世看红楼的时候贾敬只有两个子女,长子贾珍,幼女贾惜春,宁国府根本就没有贾璟这个人! 那我到底是什么人?我到底是谁? 贾璟凌乱了许久才缓缓的冷静了下来,他无神的双眼恢复了冷静,像是前世在看那些史书评判那些英雄豪杰时一样,冰冷无情,不含任何个人情绪…… 我们假设,如果红楼是有贾璟这个人的,那为什么荣宁二府的人却从来没提起过?就算是贾璟出家了,那他也算是贾家人吧?过年不祭祖?就算不祭祖,家里死人了总得回府吧?别人不说老太太死了总得回去吧?可为什么贾璟却从未出现在荣宁二府过? 贾璟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他的双眼不禁闪过一丝狐疑和惊悚,自己……好像真的从来没出过玄真观!就算是自己岁数还小,可这么多年贾敬从来没带自己出过门还是太诡异了。 这样一想,贾璟不禁又想起今天自己要求回府时贾敬的表现,他很抗拒,但是他又不愿意对自己太严厉,他为什么不肯带自己回府?那如果自己出门呢?他是想把我软禁在玄真观? 贾璟面色凝重,嘴紧紧的抿在一起,他的嘴唇十分好看,抿在一起时更显坚毅。 贾璟脑海中突然灵光一现,如果我们从现实这角度看,若红楼里其实确确实实是有贾璟这个人的话,曹公为什么却三缄其口连提都不愿意提?他是不愿意?还是……不敢! 贾璟一想到这浑身像是一桶凉水泼了下来瞬间浑身的毛发都根根树立起来了,想一想历史上曹公的败家史贾璟面色难看至极。 再想想红楼里贾家最后的下场,说实话那些罪名虽然随便拿出来一件都够贾家上下死一千遍的,但贾家毕竟不是别的家族,这个家族是一下出了两位国公的!看看历史上同时出两位国公的家族就知道这是何等权势了,大明徐家也是一门双国公,魏国公徐达定国公徐增寿,而徐家的下场呢?徐家与大明共休戚! 这等功绩已经足够与天家同生死了,说实话贾家造的那些孽顶多也就甩出去一些渣滓顶事足够了,那是什么样的罪能让这样的家族“落一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呢”? 贾璟脸色难看惨白…… 造反! …… “公子?公子!” “嗯?” 贾璟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走到狐疑凝重的看着他的何忠面前打了个哈欠道:“怎么了何大叔?”何忠打量了他一阵严肃道:“公子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贾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看门开着便从门口玩了一会儿,玩玩的不知怎么的跑到后面去了,那里有块大石头,我本来想做在上面松快松快,谁知太阳一照竟睡了过去……” 何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公子实在不该乱跑,太爷回来后找不到公子急坏了,如今正在大殿发作人呢。”贾璟有些慌张道:“我……我就是出去玩了会儿也没跑远……” 何忠叹了口气道:“公子快来吧。”贾璟待何忠转过身去后脸色不免阴沉,他们果然是在监视我……贾璟收拾好沉重的心情,跟着何忠进了大殿,果然听到贾敬焦躁愤怒的咆哮声。 今天回府本来是以为老太太果然不中用了,结果到了西府一阵兵荒马乱,又是请太医又是叫家主,荣禧堂坐满了贾家人,贾赦贾政贾敬贾珍贾蓉,连几位代字辈的太爷都去了,折腾了半天,竟救活过来了…… 老太太一口气一吐竟缓过了神来,虽然还是哭但最起码看起来是精神了,贾敬也没心思跟贾赦贾政白话便又急匆匆的赶回了玄真观,结果一回观就发现贾璟居然不见了! 一想到贾璟身上的干系,贾敬三魂吓掉了七魄,好了,荣禧堂没事了玄真观又开始兵荒马乱了,全观的道士疯了一样恨不得挖地三尺了都,贾敬双眼通红恨不得把那几个看门的道士皮扒了吊起来抽。 “我说过多少次不许公子出门,你们当我的话作耳旁风吗!” “把那两个看门的给我拖下去打!找不出公子,我把你们这帮废物全都杖毙!” 贾敬怒吼着瘦弱的身子颤抖着,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他惨白灰暗的脸这个时候倒是一片通红了,何忠走过去在他耳边轻语了几声,贾敬猛地抬起头:“果真?找到了?” 何忠点点头,贾敬整个人仿佛瞬间抽去了灵魂一样,长出一口气差点瘫软在椅子上,他无力的摆摆手:“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何忠微微皱眉道:“太爷,公子是从外面回来的……”贾敬闻言脸色有些难看:“能,能怎么办?”贾敬咬咬牙道:“我说过多少次?让你们看好公子!你们……” 何忠微微低头,贾敬脸色难看了一会儿后道:“叫公子进来。”何忠领命出去了,没一会儿贾璟便跟着进来了,一进来先冲贾敬行了个道揖,贾敬有些神色难安道:“你……咳,你今天自己出去了?” 贾璟微微眯着眼盯着贾敬的神色,根据他前世读红楼时对贾家爷们儿的了解,贾敬这绝对不是老子对儿子的态度,贾璟装作有些不安的样子:“是……儿子没事先跟您说,请老爷责罚!” 贾璟死死的盯着贾敬,贾敬似乎比他还不安:“你……下次不许了,好好在屋里读书。”贾璟装作犹豫着壮着胆子小声道:“可是……可是儿子想出去看看……” 贾敬瞬间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像是一只被割了脖子的鸭子一样:“不行!”破了音的大叫声吓了贾璟一跳,贾敬见状收敛了一下但还是严肃道:“你绝对不能出去,还有下次……有你受的!出去好好读书!” 贾璟最后看了贾敬一眼怯怯的点了点头,行了个道揖一言不发的出了门,贾敬叹了口气伸出手来锤了锤额头,暗骂自己应该更强硬一点但是一想到贾璟的身份,贾敬却又开始动摇,最后只能叹口气,罢了,反正还是个孩子……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孩子实际两辈子加起来心理年龄已经有二十来岁了…… 贾璟神色阴沉,贾敬怕他,他能感觉到,为什么?他不禁又想到回来路上的想法,想着想着他的心仿佛火烧一样。 他焦躁,他愤怒,他恐惧! 任谁知道自己实际上是在被软禁而且有可能是被软禁一辈子都会焦躁的,而让他恐惧的是,他知道他不会被软禁一辈子,因为很快贾家就很有可能因为他而轰然倒塌! 贾璟看着眼前的场景,香鼎还是白天的香鼎,石像还是白天的石像,铜鹤还是白天的铜鹤,但在夜色笼罩下,贾璟怎么看怎么觉得厌恶诡异。 几个时辰前还让他放松亲切的玄真观此时像是一个张开大嘴吞噬他的怪物!让他感到窒息!贾璟双眼微眯,嘴紧紧的抿在一起,挑起一抹疯狂的意味…… 第四章:二哥哥? “哎哟……哎哟……” 偌大的一个花厅内,一个银发老太太正斜躺在美人榻上,一只手支在头上靠着半旧的大红金钱蟒的靠背,头上勒着黑色嵌红绿宝石抹额,此时正面色惨淡的闭着眼轻声叫着。 在她身旁一个长得蜂腰削肩,鸭蛋脸,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的少女正半跪着拿着美人锤给她敲着腿,老太太并没多舒适只是轻声叫着。 在下手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手里转着念珠嘴里默默的念叨着经文,在她的旁边则坐着一个看起来方正端厚的人,那人见老太太哎哟个不停便轻声道:“母亲可要再叫太医过来看看?” 老太太摆摆手:“昨儿人家既说了是心病,何苦再麻烦人家跑这几回?唉……”那人闻言竟流出了泪来哽咽道:“母亲身子不爽利儿子们心里岂不难受?母亲只是这样苦捱着,却不知岂不是让儿子们不孝?” 他这一哭,那老太太也哭了起来,见老太太一哭,那人便慌忙跪下了:“母亲大人保重身体要紧啊。” 他这一跪堂上的众人哪里敢站着,坐在旁边的另外一个心里即使再腻歪也不得不哭着跪下了,一时间堂上哭声一片。 还是那正在捶腿的少女慌忙哭道:“老太太快打住吧,不然这一家子跟着不定又哭到什么时候,既知道了太医吩咐不能大恸,这早晚又一直哭,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得了?” 老太太看着堂上众人跟着自己哭也是难受便慌忙收了哭声:“鸳鸯说的对,岂有你们跟着我一起哭的道理?快快起来。”众人闻言都站了起来,那端正的不说话他旁边那个倒是说到:“母亲这几日总是这样不爽利也不是个法子,母亲总好告诉儿子们怎么办才好,儿子们也好尽一番孝心。” 这人唤作贾赦,正是荣国贾家这一代的袭爵人,荣国公贾代善长子,承袭一等将军,旁边那个端正的便是他的弟弟,贾家如今的家主工部员外郎贾政。 原本该是长子做家主,只是这贾赦自幼顽劣,只知斗鸡耍狗吃喝嫖赌,读书不成送去九边打熬竟走了一半跑了回来,因此对长子原本寄予重望的贾代善失望之下竟不许他承爵,只是贾代善死后史老太君怕他兄弟二人因此产生龃龉故而还是让贾赦承爵但不许他管家,如今这贾赦也不去做官每日里只是和小老婆喝酒耍乐,便更不讨贾母喜欢,所以他一个荣国府大房长子竟只能住在东路院,而贾政却住在荣禧堂奉养贾母。 虽然巴不得贾母赶紧早死,但面上却不能这么办于是贾赦便问了这么一句,贾母听大儿子这么说也不哎哟哎哟的叫了只抹泪道:“我这一闭眼啊,就看到你们妹妹了,我的敏儿啊……我只是疼你们妹妹,如今……我看到她在向我告别啊,我的敏儿啊,你怎么就这么不孝……” 贾母说着说着又呜呜呜的哭了起来,贾赦贾政闻言也抹起泪来,只有贾政身旁的那个慈眉善目的妇人面色淡淡,她正是贾政夫人,娘家姓王,王夫人道:“既然老太太不爽利,何不叫几个姑子来念念试试?” 贾母闻言虽是悲痛中却仍是老眼一厉,什么意思?她说看到了她女儿的亡灵,你就让叫几个尼姑过来念经?她女儿是什么不干净的顽意儿吗?她早知道这个贾政这个老婆在年轻的时候就和贾敏不对付,如今看贾敏死了指不定心里多痛快! 贾政闻言却道:“母亲要不要请几个和尚道士来家里念念,许是母亲听听经能舒坦些。”贾母有些心累的看了这个溺爱的小儿子一眼无奈的点了点头:“请几个小道士来念念也好!许是太念你们妹妹了,我如今见不得和尚,请几个小道士来吧。” 王夫人闻言知道是说给她听脸色难看了一下低下头自念她的经去了,贾赦闻言道:“那不如就去敬大哥那去看看,我上次听人说,玄真观那边如今养着几十个刚买进去的小道童。” 贾政犹豫了片刻:“也好,那一会儿我派人去跟珍哥儿说一声,让他派人去给敬大哥说说。”二人正说着只听外面的小丫头子见礼道:“珠大爷琏二爷宝二爷姑娘们来啦!” 不一会儿乌压压的一群公子小姐便进来了,只见一四五岁的顽童见礼罢嬉笑着钻进了贾母的怀里,贾母也是欢喜的心肝儿叫着抱进了怀里。 堂下几个小女孩也被一个少女领着坐着去了,那少女与刚来的一个公子对视一眼不免俏脸一红,那公子看起来浑身的书卷气只是脸色微白看起来身体似乎一般,那公子看了她一眼微笑着没说话。 贾政笑道:“珠儿回来了?今儿见了座师了吗?”那公子慌忙躬身道:“回老爷的话,儿子回来了,见了座师,座师勉励了儿子两句便走了。”贾政笑着点了点头后严肃道:“对人家要知礼,万不可怠慢了去,你年纪小就要多听座师房师的话,不可有自己主意,听明白了吗?”贾珠躬身受教。 一旁的贾赦却脸色阴沉的大声斥骂着那公子身边的一个少年道:“该死的东西!成日里胡闹瞎混,你也有脸站你珠大哥身边!我都替你害臊!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那少年缩了缩脖子脸色惨白不敢说话,那公子笑道:“伯父难免对琏儿太苛刻了,琏儿如今也是好的。”贾赦看着少年冷哼了一声道:“多跟你珠大哥学学!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秀才相公了!你再看看你!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贾政也跟着劝道:“都好都好,大哥别太逼着琏儿了。” 那公子正是贾政的长子贾珠,自幼刻苦好学,上一科一把便中了府试前几名得了秀才功名,大登科后小登科前几日娶了房师国子监祭酒之女李纨,正是方才领着几个小女孩入座的少女。 而旁边那个少年正是贾赦之子贾琏,也是和他爹一样的尿性读书读书不行习武习武不行,许是国人传统,自己做不到的就要逼着子女做到,所以如今贾赦也是屠龙少年终成恶龙当年他爹贾代善对他多狠他就对贾琏多狠,甚至犹有过之,动辄打骂。 座上贾母搂着那顽童道:“今儿去了哪里顽去了?”那顽童稚声说道:“去了珍大哥那里的会芳园,和姊妹们看了那里的花,真好看,老祖宗好了一起去看好吗?” 贾母亲昵的搂着他笑道:“好好好,还是我的宝玉惦记着我!”这顽童便是贾政的二儿子贾宝玉,座下贾赦听着心里极不舒服便骂贾琏道:“该死的东西,你老祖宗不受用想要找几个小道士念念经,还不滚去找你珍大哥说一声,让他派人去请你敬大伯!” 贾宝玉闻言抬起头道:“老祖宗身子不受用吗?”贾母叹口气道:“是你姑母……罢了,看到宝玉老祖宗就舒坦多了。”贾宝玉却稚声稚气道:“我方才在珍大哥那里听他们那的人说敬大伯身边的璟哥儿似乎是个好的特别会念经,敬大伯喜欢的一会儿也离不了,老祖宗,璟哥儿是谁啊?也是咱们家人吗?” 众人闻言皆是愣了愣,贾母抬起头道:“这个……璟哥儿是谁家?我怎么没听过?”贾赦贾政兄弟二人亦是面面相觑,贾政思索片刻才恍然大悟道:“是珍哥儿他弟弟吧?比宝玉大几岁,当年敬大哥带着一起出了家,这几年家里少有提起他,别说是老太太方才猛地一提连我也是愣住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愣,姐妹们看向一个整个人都缩在大椅子里的小女孩,珍大哥的弟弟,那岂不是……小惜春的二哥?那小女孩也是有些怯怯的抬起头,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她二哥哥? …… “老太太就为这事啊?该早早打发人吩咐便是。” 显得有些富态的贾珍躬身赔笑道:“是有这么回事,赖二那天去请老爷时恰巧看见了,若不是老太太一提竟连我也要忘了他了,说起来只比宝玉大三四岁。” 贾母好奇道:“我听宝玉说他是个好的,怎么竟不带来给我瞧瞧?”贾珍笑道:“的确是个好的,听说只三四岁便识得道经上的字了,老爷也喜欢的不得了片刻都离不开眼前,这才没叫老太太看过。” 这话一说堂上众人便又惊讶不已,贾政震惊道:“果真三四岁便识字了?”贾珍道:“怎么敢骗二叔,虽是我弟弟但我也没有替他撒这个慌的,的确是三四岁便识了字,如今写字都写得有模有样了。” 三四岁识字的神童大家只在书上听说过,可如今一听家里竟也有个这样的人物不免新奇,贾母嗔怪道:“那也合该让我来见见才是,岂有自家的子弟我却认不得的道理?说起来还算是我孙子,难道你贾家人现在有好的就藏着掖着不肯让我老婆子看了?” 贾珍慌忙赔笑道:“瞧老太太这话说的,哪能呢……那我就派人去问问老爷?”贾母点点头道:“就说我最近身子骨不太好,想听他念念经,知道他现在好清修,既然他这做老子的不愿意来,就让他儿子来给我念念。” 贾珍闻言赔笑着去吩咐人奔城外玄真观而去了。 第五章:清风 “公子,这是您要的何首乌。” 贾璟无言的看着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雀在枝头蹦蹦跳跳,自上次出门之后又过了一周的时间,这一周贾璟过的是度日如年,原本在玄真观内住了这么多年都没感觉多沉闷,但自从知道这玄真观只是贾敬用来囚禁自己的牢笼之后贾璟在这里过的每一分钟都无比煎熬。 他双眼微红,这一周他茶饭不思,连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睛,这种重压压的他快要窒息了! 贾璟转过身眼神仿佛两把利剑看向那个端着何首乌的小道士,这个小道士叫清风,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不像是一个道童反而像是一个小女孩。 清风感觉到了贾璟的目光微微底下眼帘贝齿轻咬红唇,睫毛轻轻颤抖着,贾璟死死的盯着他,直到清风快要站不稳的时候才收回视线轻声道:“清风,咱们在一起快多久了?” 清风身子一颤怯怯的说道:“自公子住进玄真观起,清风就伺候公子了……”贾璟上前几步死死地盯着他的双眼,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可以信任你吗?” 清风猛地抬起头,两只大眼睛通红的跪倒在地上,看着贾璟平淡仿若深潭一般的眼睛哽咽的说道:“清风的命,是公子救的!没有公子,没有清风,公子若是不信清风,清风便把心剖开!让公子看看忠奸!” 贾璟看着清风坚定的眼神,过了许久才缓缓的点了点头他蹲下身子看着他轻声道:“从现在开始,你死,我死,我死,你替我活,我这条命,交给你了。”清风抿了抿嘴唇看着贾璟轻声道:“清风愿为公子赴死,公子若有不测,清风绝不苟活,清风为公子而活!” 贾璟看着清风一把抱住了他在他耳边道:“若挺过这一劫,我与你共富贵!”清风小脸微红道:“公子尽管吩咐……”贾璟在他耳边轻声嘀咕了几句,清风面色渐渐惨白,贾璟抓着他的脖颈,狠狠的低声嘶吼道:“他必须死!他必须死!他不死,本公子就得被困死在这里,困到死!懂吗?懂吗!” 清风看着贾璟通红的眼睛,他的神情像是一只走投无路的饿狼,清风脸色渐渐恢复,慢慢的点了点头:“公子等清风的好消息吧。”贾璟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转过去看着窗外的雀鸟轻声道:“去吧……” …… “你说什么?” 贾敬有些震惊的看着赖升无奈的表情:“回太爷的话,西府老太太这几日因为四姑奶奶的事茶饭不思,身子骨也越来越差,不知从谁那听说了咱们府上二爷是个神童,还是个能念经的,老太太说,她到底是二爷的祖母,怎么竟都看不得一眼,说什么都要让二爷回去看看。” 贾敬脸色难看的骂道:“谁把他的事往外说的?是不是你个奴才秧子!老子就知道!你们这帮坏事的蠢物!”赖升唬的站都站不稳跪倒在地上哭丧着脸道:“小的也不知道老太太从哪里知道的啊,只听说似乎是宝二爷求了老太太,老太太才知道的二爷,小的冤枉小的冤枉!” 贾敬脸色难看的坐在那,过了好久才冷冷道:“去让璟哥儿拾掇拾掇回去让老太太看一眼,记住!璟哥儿只给老太太诵几部经便立刻接回来!跟老太太说我这几日离不得璟哥儿,请她体谅则个。” 赖升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贾敬挥挥手厌恶的让他滚下去,赖升刚要走贾敬又叫住他道:“等到太阳落了山再走!把马车的车窗封死,璟哥儿身子骨弱,见不得风!路上也不许他下去见光,听到了吗?” 赖升心里暗道这璟二爷竟这么得太爷的心,怪道人常说“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何时见过敬太爷这么关心儿子过? 面上则慌忙点头答应,贾敬冷哼一声指着他骂道:“记住了!若出了岔子太爷扒了你的好皮!”赖升赔笑着点头哈腰道:“再不能再不能,奴才岂是不知轻重的?万不会出岔子。”贾敬哼了一声头疼的挥了挥手,赖升便下去急急忙忙的找贾璟去了。 “老太太要见我?” 贾璟也有些惊讶,这个时候的他已经知道了这个老太太八成就是史老太君了,所以更为惊讶,按理说贾家应该没人记得住他吧?怎么突然老太太就记起来他了? 赖升赔笑着点头道:“老太太近几日身子骨不爽利,竟想起听人念念经,也是巧了就想起来还有二爷这么个孙子,叫来了老爷一问,老爷也说不知,倒是小的想起来走运见过二爷一面,便跟老太太一说,老太太一听小的说二爷是个神童欢喜得什么似的,竟非要见见不可,说来倒是小的做事马虎,坏了二爷清净,二爷您责罚。” 贾璟打量了赖升一眼随后笑道:“这值当什么?不管怎么说老太太要见我让我尽尽孝心这是我做孙子的福分,平日里想给老太太磕个头还找不着门路呢,赖总管这事做得好我赏都来不及还谈什么罚不罚?” 赖升闻言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到底是二爷孝顺,老太太最是喜欢二爷这样的,若是见了面指不定稀罕成什么样呢。”贾璟笑道:“那我去准备准备,一会儿就走,不好让老太太久等。” 赖升点头哈腰道:“二爷自去准备,小的让前面备好马车。”贾璟点点头转身进了后堂,那里清风早悄悄的上前轻声道:“公子……” 贾璟给了他一个眼神轻声道:“把我的那几本经带上,一会儿等我去了……你就……”清风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贾璟换了一身比较庄重的白底衬绣水墨竹纹道袍,头上用一白玉雕莲花冠束好道髻再插一根白玉簪,便在一众道士和贾家奴仆的簇拥下上了马车。 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刹贾璟似是无意的瞥了一眼人群中的清风,清风轻轻的点了点头,贾璟收回视线眼帘低垂,只听的马车外赖升高声叫道:“二爷回府喽!” 一路上贾璟只低垂着头闭目养神,两侧车窗不用看就知道钉的严严实实,这马车内其实空间并不大两扇车门紧闭不一会儿就让车内闷热非常,贾璟却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他此时仿佛走在钢丝上一样提心吊胆,平静淡然的面容下掩藏着波涛汹涌。 过了半晌便听外面赖升道:“不必停在门口,直接把车赶到二门去,二爷身子娇弱见不得风。”贾璟闻言嘴角轻挑,他倒是成了病弱娇嫩的林妹妹了。 只听得外面一阵喧嚣过后终归平静,赖升凑到马车边打开两扇车门老老实实的跪倒地上:“恭迎二爷回府。”身后跪着十来个仆役也同时叫道:“恭迎二爷回府。” 贾璟出了马车赖升上前要扶他下车,贾璟挥挥手躲开他自顾自的跳了下来,赖升面容古怪,这叫身子骨娇弱? 早有几个婆子候在一旁,此时见到了贾璟不禁喜笑颜开:“二爷来啦,老太太早等不急了,打发了好几拨人,只急着见孙子。”贾璟微笑着点点头:“让老太太久等了,是璟的不是。” 婆子们见他生的好又小小的人儿却能说会道便都嬉笑着夸赞,领头的婆子道:“二爷这边请。”贾璟点了点头跟在那婆子后面。 抬起头一看,便如前世林黛玉进贾府那篇课文描写的一般无二,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 几个丫头见贾璟来了便慌忙的站起了身:“想来这位哥儿便是璟二爷,可算是来了,老太太不知念叨了多少回了,璟二爷来了!” 屋里没一会儿便走出来个大丫头,身着半新的藕荷色绫子袄儿,青缎子掐牙背心,下着水绿裙子,生的削肩蜂腰身量匀称,虽长着几点淡淡的雀斑却更增俏皮可爱。 贾璟打量着她心里觉得这怕就是史老太君身边最得意的大丫鬟金鸳鸯了,鸳鸯也一边打量着贾璟一边惊喜道:“老太太让快快请进来,璟二爷快进来吧。” 贾璟垂下眼帘恭恭敬敬的行了个道揖,鸳鸯愣了一下亲自打着门帘儿笑道:“二爷怎这多礼?您是当爷的,我可当不起呢,快快进来给老太太磕头。” 贾璟点点头:“有劳姐姐了。”说着走进屋去,只见堂上正坐着一个银发老太太,怀中抱着一三四岁顽童,右手下座三个大老爷和两位夫人身后站着两个公子,左手下座则是几个小女孩。 贾璟只匆匆瞥了一眼众人便规规矩矩的跪下磕头道:“不孝孙贾璟,给老祖宗磕头。”便听的上座的老太太一迭声的叫道:“快起来快起来!上前来让我看看。” 第六章:绝杀 贾璟起身低垂着眼帘上前微微躬身,便见贾母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片刻后欢喜道:“怎生的这般好相貌!”老太太这样一说身边的众人便笑开了,王夫人笑道:“我也这般想的,一进屋来真仿佛是金童一般,让人不得不叹真真是好相貌,竟把他这几个兄弟都比下去了!” 贾赦贾政也是微笑着点点头,贾珍见状笑道:“太太这话就偏了,都是好的,珠哥儿和宝玉也各有好的。” 堂上众人一片赞美,贾璟愣了一下这才哭笑不得的想起这位史老太君其实还是个颜值协会的,最是喜欢相貌好的,不过贾璟微微有些厌恶这种站在这里被人评论长相的感觉,于是便躬身行了个道揖道:“当不得老祖宗夸赞,皮囊皆是虚妄,不值当什么。” 他此言一出堂上众人见他小小年纪却言语成熟更是欢喜一片,贾政笑道:“可见确实是不凡的。”这时下面那个领贾璟进来的婆子赔笑道:“老爷这样一说婆子就不得不提一嘴了,二爷真真的是不一般,方才婆子第一眼见着也觉得生的好,竟没想到也那么知礼懂事,连对婆子们这样做奴才的也是客客气气,可见府上到底是富贵人家,家里的哥儿都是这般,合该公侯万代的。” 贾母听着更是欢喜,把贾璟叫道近前来抚着他的额头慈爱的看着他道:“我那么多孙儿竟不知道还有个这样出挑的,你们竟还藏着掖着!”说着嗔怪的看了一眼贾珍,贾珍赔笑道:“早知道二弟是个这样的,孙儿就是冒着被老爷骂的狗血淋头也必要抢来给您老封君看看的,只是孙儿也确实没见过二弟几面啊,怪道老爷喜欢的藏着掖着,如今一看,老太太不也宝贝的什么似的?” 众人笑着,贾璟却疑惑的看向贾珍,贾母见状拉着他的手道:“这是你珍大哥,是你的亲哥哥。”贾珍也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贾璟躬身行礼:“贾璟见过珍大哥。”贾珍笑道:“二弟一会儿随我回府见见你大嫂和你侄儿,咱们那边人少好认。”贾璟点点头。 贾母一一为他指着认人:“这是你赦大叔你叫大老爷便是旁边的是大奶奶,这是你政二叔,旁边是你二婶婶……”贾璟忙要跪下磕头,贾赦贾政慌忙拦起直道不必磕头原也没准备见面礼。 接下来的人就有点让贾璟意外了:“这是你珠大哥是你二叔的儿子,旁边的是你琏二哥,至于这个是你兄弟宝玉。” 贾璟压下心里的惊奇和贾珠贾琏行了个礼,二人也慌忙回礼,贾璟内心奇怪,贾珠竟然还没死?那估计离红楼开始的剧情还有好几年的时间,毕竟红楼开篇的时候,贾珠在贾府众人口里就已经成了“先珠大哥”了。 贾璟瞥了一眼缩在贾母怀里好奇的看着他的顽童莞尔一笑,是了,前几日刚传来林黛玉母亲贾敏的死讯,现在的林黛玉和贾宝玉还是个四五岁的顽童,离黛玉进贾府的时间还差着四五年呢! 众人见贾璟看着宝玉发笑便也都看向宝玉,宝玉瞪着大眼睛笑道:“这个哥哥我曾见过的!” 贾璟:“……” …… 今夜的玄真观格外的静谧,似乎连雀鸟和鸣虫都停止了叫声,身着道袍的何忠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凡无二的道士,但其实没有人知道十年前闻名江湖恶贯满盈的渴血爪正是眼前这个贾家奴仆。 十年前江湖上听到渴血爪的名号可是正派侠客闻之怒发冲冠,常人闻之胆颤心寒的狠角色,在江南犯下数十个大案之后被武林人士联合追捕,本以为早已丧命,却隐姓埋名成为一个普通的贾家奴仆。 渴血爪何忠以嗜血残暴闻名,传闻他的功法是要以人心头血浇灌才能精进,纵横江湖数十年间,亲手掏出了的心不下几千人!其中有侠士侠女有无辜百姓,更多的是孩子和少女。 只要是落在他手里大多死相极惨,尤其是那些侠女和少女,死状简直令人不忍直视,不过他已经有十年快没有喝过人血了,在十年前他被武林正道认识围捕中为贾家所救,打那之后便开始为贾敬卖命,甘心做贾敬座下一无名奴仆。 今晚的何忠却双眼精光爆闪,他站在贾敬房门前眼帘低垂,掩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微微颤抖看起来上面的肌肉似乎在缓缓运动颤抖,何忠嘴角挑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低垂下的双眼精光爆闪:“老子倒是要看看谁特么活腻了……” 他虽然这几年功力大减但也不是寻常之辈能够近身的,想想这几年忍着从未喝过血疯起来甚至拿头撞墙,今天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 四周的夜色更加深沉,何忠抬起眼帘看向面前的一片黑暗,明明漆黑一片他却死死的盯着其中一处,夜色,越发寂静黑暗…… “唰唰唰!” 只听的耳边几阵破风声,何忠眼皮一跳双手陡然化作一片残影,何忠看了一眼手中抓住的几枚奇形怪状的暗器身上真气一震那几枚暗器瞬间化作齑粉,何忠冷笑一声:“雕虫小技!你就这么点本事也敢上老子面前找死?” 说着双腿一蹬向着黑暗中冲了过去,那道身影也不迎战似乎是慌里慌张的扭头便跑,何忠犹豫了片刻,速度不免降了下来,谁知那道身影竟回头又打出了几枚暗器,何忠大怒,马上双腿一蹬向他冲去嘴上大叫道:“受死!” 那身影也不回头,只是七歪八扭的跑,慢慢的便跑向了一片密林之中,何忠心中更加焦躁生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便速度陡然一快直奔那黑影而去,只听的“咔擦!”一声! 何忠一只利爪直接划破了那道身影的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就地一个赖驴打滚躲开,转过身来看向何忠,却见那何忠却呆愣愣的站在那,双眼似有些惊诧似有些恐惧,最后慢慢的涣散无神。 那人大口的喘着气,见何忠如此便嗤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蹬在何忠身上,何忠居然登时应声倒地!一颗头颅骨碌碌的离开了身子在地上滚作一团,残暴嗜血为乱江湖的渴血爪竟就这这样死了! 那身影摘下遮着脸的黑布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在月光下更显的没有生气,正是清风! 清风看着何忠的尸体狠狠的啐了一口,然后左右看了看,先是赶紧跑到一棵树上将一条细细的银丝拆下,那银丝上涂抹着黑色的墨汁在黑暗中竟完全看不见,清风将染着一丝血气的银丝收进怀里,然后找到何忠的头颅。 一只手抓着何忠的头发提着他的头颅,另一只手居然就提着他的脚便向密林深处走去…… …… “又胡说!你那里能见过你哥哥?” 贾母怜爱的抚着贾宝玉的小……对于孩子来说的大脑袋瓜,贾宝玉摇摇头稚声稚气道:“纵然是未曾见过,然我看着哥哥面善心里喜欢,今日便是做远别重逢也未尝不可。” 众人闻言更是嬉笑一片,贾璟却面色微微古怪的笑道:“我亦是看宝玉面善的很,想来这便是旁人所说血亲罢。”贾母闻言更是开心,一边一个抱住两个孙子:“我今儿得了这样一个孙子往后便是守着你俩咱们娘仨儿过日子罢了,好璟儿,你往后便从我这儿住!” 贾璟有些不习惯贾母如此亲近,便在前世,他家里也是特别传统的家族,家里的亲人们虽然很爱彼此也关心彼此但是都是很含蓄的,他还从来没跟那个亲人这么亲昵过…… 贾璟笑道:“原是应该孝顺在老太太身前的,更何况老太太这样说了,只是……父亲那里片刻离不得我,便是一会儿不见,也必是要找的。”贾母闻言十分失望,东府西府到底是隔了一层,再说没有让人家放着亲爹不伺候跑来伺候她的道理。 贾珍见状笑道:“可见是见了亲孙子了,竟顾不得要抢过来,老太太也不必伤心,若实在喜欢的紧,那孙儿回头跟老爷说说,总要隔些日子接回来给您老封君稀罕稀罕才是。” 贾母笑道:“好好好!璟哥儿啊,你要常来看老祖宗哦。”贾璟点头应下,贾母一高兴大手一挥便要给贾璟接风洗尘,一排排丫鬟下去准备饭菜。 贾母又把那几个小女孩叫上来让贾璟认识:“这是你珠大嫂子,这是你二姐姐迎春,你三妹妹探春,这是你是妹妹惜春。”贾璟和几个小女孩依次见了礼,其实都还是小孩子还不见日后菱洲、藕榭、蕉下客的风采。 贾璟看了看几个妹妹问道:“怎却不见大姐姐?”贾母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知道贾璟听到迎春只是二姐故有此一问于是便笑道:“你大姐姐元春去年应大选进了宫了。” 贾璟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到小小的惜春咬着手指歪着头好奇的看着他,贾璟眨了眨眼睛,小惜春也跟着眨了眨大眼睛,探春笑道:“二哥哥别只顾着看你亲妹妹,好歹也看看我们。” 众人闻言大笑贾璟则有些惊奇的看向探春,这丫头如今还这么小就已经颇有几分“敏探春”的味道了。 第七章:兄妹 贾母笑道:“如今可见识了?我这个孙女自幼顽劣,不比其他大家闺秀。”贾母虽这样说但其实眉眼中的自豪是不加掩饰的,贾璟笑道:“三妹妹确实不同凡响宛若奇葩。” 这个时候的奇葩还是奇异的花的意思,这句话是赞美,但从贾璟这个现代人嘴里说出来难免有些揶揄…… 探春似是听出了贾璟的不怀好意轻轻瞪了他一眼,贾璟只是微笑,这时迎春笑道:“说起来日后倒是有两个二弟弟了。” 贾璟感觉这个时候的迎春还没有日后的“二木头”的感觉,虽然也有些守拙但却并不缺小女孩的灵动,贾母笑道:“无妨,你们叫他璟兄弟或璟哥哥便是了。” 于是两个妹妹便起身行礼,贾璟笑道:“我来的匆忙,并没带什么东西……”贾母摆手道:“你也不过一个孩子家,你几个叔父都没给你见面礼你给你几个妹妹算什么?” 贾赦贾政尴尬道:“原是叫人备下了的,等哥儿去了就一并带着。”贾璟起身行礼道谢,然后想了想笑道:“贾璟身无长物,只带了几卷道经,并不值当什么,便送几个字给姐妹们罢。” 贾璟说着底下一个捧着他东西的丫鬟便上前铺好笔墨纸砚,众人也有些好奇,只听说贾璟是个神童,如今看起来似乎还真是个会读书写字的。 贾璟思索片刻,用端正的颜体唰唰唰写好三篇大字,第一张写“惠风和畅”送给迎春,第二张写“机敏英俊”送给探春,第三张贾璟犹豫了片刻才写道“愚兄薄福,愿妹永安”。 这句话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我身为兄长愿意削弱我的福报,只希望我的妹妹永远安康,堂上众人先是感叹贾璟的字写的端庄大气,随后便是为二人的兄妹情谊所感动。 贾璟将字吹干叠好走到惜春面前蹲下,小惜春还不识字,此时有些怯怯的看着这个凭空多出来的哥哥,她原来在东府住的时候她哥哥贾珍根本就是拿她当空气,给口饭饿不死就行,若不是老太太喜欢女孩子接到了这边住,惜春甚至都可能长不了这么大…… 贾璟看着小女孩怯怯的样子笑了笑,伸出手抚了抚惜春的小脑袋瓜,然后将叠好的字放到一个香囊中塞到惜春的手中轻声道:“吾妹尚幼,兄长化外之人无力照顾,等日后读书后可拿出来看,算是略薄为兄愧意。” 众人闻言笑了笑,贾珍有些不自然的笑道:“二弟这是什么意思,惜春是你妹妹就不是我妹妹了?罢罢,老太太喜欢非要接过来住如今倒成了我的不是,二弟必是恼了我的。” 贾璟笑道:“并无责怪大哥之意,只是璟自幼长于方外之地,原以为孤身一人茕茕孑立,内无兄长姊妹外无远亲族人,今日认识了如此多的亲人,更有血亲兄妹,难免得意忘形了些,兄长见谅。” 贾珍摆手笑道:“二弟如此多礼也是不好的,都是血亲,哪里就如此客气?为兄方才也是顽笑话,顽笑话罢了。”贾璟点了点头,那边贾母欢喜不已宣布开宴,贾府众人便各自入座,唯有探春先是艳羡的看了一眼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动的大眼睛通红的小惜春,然后暗暗的恨得咬牙。 机敏英俊? 前面机敏俩字也就罢了,真当我年纪小不知道英俊二字是说男孩子的?笑话我像个男孩子一样?这个璟哥哥看起来温润如玉,实则却是个属刺猬的半点亏也吃不得,这是在报自己方才呛他那一箭之仇呢! 不过璟哥哥这么大点岁数写的字竟写的这样好,探春想着怀里那四个字的一笔一划不知不觉的想痴了。 我什么时候才能写这么好呢? …… 用完饭后贾璟不顾贾母再三挽留只说贾敬每晚是要自己念经方可入睡,贾母留他不得,便有些不舍道:“如今你也算是回了家,你年岁还小,身边却没个跟前人伺候着可不行,这样,你看我这屋里那个还算好的,你给领了去吧。” 贾璟哑然一笑,下意识的扫视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丫鬟,前世红楼书中可是没少描写贾母屋里的这几个丫鬟,后来拨去伺候公子小姐们当大丫鬟的确都是忠心的,比如黛玉后来身边的紫娟,此时便是贾母身边的三等丫鬟鹦哥。 只是贾璟一来毕竟是现代人不习惯人伺候,二来他住在玄真观里来来往往的都是道士,岂能领着个丫头回去? 因此贾璟仿若没看到各个大丫鬟们脸上的小羞涩和小期盼,微笑道:“谢过老太太好意,按理说长者赐不敢辞,但毕竟璟住在玄真观,来往都是道士,不好带女眷……” 此言一出丫鬟们虽有些失望,但贾政却是眼前一亮道:“璟哥儿果然不愧神童,长者赐不敢辞,出口成章,可见是满腹锦绣方能如此。”贾璟闻言慌忙站起谦逊,贾珍也跟着谦逊了两句,贾政笑呵呵道:“不必过谦,可见我家诗书传家还是颇有成效的,璟儿往后多和你珠大哥来往来往,你珠大哥虽不如你大小也是个秀才。” 贾璟对着贾珠拜了一拜道:“岂敢轻狂,得闲自会来请教珠大哥。”贾珠微笑道:“得闲来找我顽,我也极喜欢璟弟的字。” 贾赦看贾珠贾璟兄弟和睦那一套看的直恨得牙痒痒,不由得又瞪了贾琏一眼,人家俩文华种子聊的起劲这个没出息的畜生连话都插不上!倒好像是贾珠贾璟才是亲哥儿俩一样! 贾琏感受到了来自他老爹的死亡视线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贾赦呵斥道:“比不上你珠大哥如今连你弟弟都比不过!该死的畜生!不好好巴结巴结你兄弟,人家俩说话你连嘴都插不上!” 贾琏唬的不敢说话,贾珍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跟着贾政一起劝慰贾赦,他爹原来没出家之前也这个德性,动辄对他又打又骂,不过他算是熬出来了,贾敬如今一年里回不了东府两天,贾珍自己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宁国府,再加上荣宁二府宁国居长,贾珍还是族长,就更没人敢管他。 他就在宁国府那片儿地上称王称霸,整日里酒池肉林里遨游,过的不知多么潇洒,如今的宁国府,已经隐隐有了红楼中“只有门口的一对儿石狮子干净”的“好名声”了。 贾璟拜别贾母,再跟着贾珍往宁国府逛了一圈,见了贾珍的夫人,听说是个官宦人家出来的小姐,看起来面色极差,强打着精神招待他,贾璟冷眼旁观只觉得贾珍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个妻子的身体状况。 再转念一想便恍然大悟,如今贾珍就是这座宁国府的王,虽只袭了个三等将军,但却像是个宁国公,如今他头上没了人管,自然是恣意猖狂,怕是宁国府如今已经是个脏的不能再脏的地儿了。 那他这个长嫂作为宁国女主怎会不心焦?只是这个时代女人到底是依托男人而活,她怕也是没什么主意,便越发清减瘦弱,贾璟虽猜到了原由,但也没什么好法子,如今他有更重要的事,贾珍这堆烂摊子他还没空搭理。 贾璟见了比他还大的侄子贾蓉之后便坐上车离开了荣宁街,贾璟微微闭上双眼,听着前面车夫的赶马声掐着脉搏,等到差不多算到感觉马车出了宁国府大门,低垂的眼帘下眸光流转,他此次的荣国府一行算是结束了,但他在红楼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停!快停车!我的经书!经书忘在荣禧堂了!” 车夫拉住马车有些无奈道:“那小的吩咐人去给二爷取一趟,二爷……”贾璟喊道:“不必,荣禧堂不比别处,不好轻待了老太太。”贾璟说着披上一个斗篷便一溜烟的跳下了马车向着荣禧堂大步走去。 “哟!二爷怎么回来了?” 贾璟小脸似乎有些羞红,呐呐道:“我的经书……忘在这里了……”众人之前看他谈吐举止不凡皆是把他当做了神童一般,如今见他如此孩子气这种差异感不免令人发笑。 贾璟听她们的“嘲笑”似乎更加羞涩了,微微的低下小脑袋瓜,此时鸳鸯也奉命出来看看情况,因此好笑的对那几个丫鬟道:“行了,自忙你们的去,笑坏了老太太的宝贝,你们好儿多着呢。” 几个丫鬟吐吐舌头让开了,鸳鸯笑着领贾璟又进了荣禧堂,贾母看到贾璟如此也是好笑,和贾璟说笑了一阵便把经书给了他,贾璟又给贾母磕了两个头婉拒了鸳鸯领着他出去的要求这才扭头走了。 “哟!二爷出来了。” “唔……” 贾璟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紧了紧斗篷往下拉了拉帽兜,车夫关心道:“二爷可是让风吹着了?”贾璟轻轻咳了两声:“嗯!” 车夫吓的连忙打开车门:“二爷快上车。”贾璟便坐进了车里,车夫也不敢赶快车,便慢悠悠的拉着贾璟向城郊玄真观而去。 第八章:死金丹 三月初三,葵卯月,庚申日,宜婚娶,出行,忌安葬,开光,斋醮。 大殿内的灯光昏暗,这在玄真观是不太常见的情况,自那个财神爷住进玄真观之后玄真观上下过的日子可以用富得流油来形容了,道士们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脑满肥肠。 像真武大帝殿这种地方更是十二个时辰长着婴儿手臂粗的几十根牛油大蜡,香案前供奉着几百盏油灯,日日夜夜都有小道童看着添油,这等气候也只有道教祖庭龙虎山兴许有,便是武当山那帮穷坯都比不上! 今晚这灯火通明的真武大殿却显得有些黯淡,值夜的小道童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四周寂静无声,只香烛不时的滑下掉落,发出些许摩擦的声音。 真武大帝的脸被忽明忽暗的灯火照的摇曳,细眉细眼中似是掩藏着一股杀气,龙蛇二将更是怒目圆睁高举宝剑瞪视着下站的人,两侧供奉的两排水火将军也是一个个咬牙切齿目现威严。 在他们的注视下,一道身影如青松一般站的笔直,一身雪白道袍纤尘不染背后两条阴阳鱼纠缠在一起,头上仍旧是梳的一丝不苟的道髻,他高举着香似乎是在祷告什么,片刻之后在真武大帝审视的目光下将香插在了那纯金纽龙香炉上。 沉默片刻,那身影转过身来,幽暗的灯火下,一双眼睛闪烁着,似乎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个身影,正是此时本应该出现在宁国府马车上的贾璟,而此时他却在玄真观! 贾璟紧紧的抿着薄唇,好看的唇像是一把利剑一般,他不急不缓的在各个神像的“注视”下出了大殿,站在门口他抬起头看了看昏暗的月亮,玄真观的一草一木都仿若他刚来时的一样,没有一丝变化。 他闭着眼站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连风声都听不到了,然后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闪,他缓缓走下了台阶,在他的身后,是他刚“学会”写字时所书的两幅对联: 地震北方,凛凛威风贯日月; 精分水性,腾腾杀气肃乾坤! 贾璟慢悠悠的走着,却再也没有看风景的心情,慢慢的他走到了一处大殿前,空气中似乎还飘着淡淡的血腥味儿,这让贾璟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 贾璟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殿的门,里面是一个两进的房间,装潢的根本不似一个道士的房间,富贵华丽,穷奢极欲,正对着大门挂着一副老子骑青牛像,似是名家所作。 贾璟打量着这副画像,久久他突然笑了一声,只因在画像的两旁摆着的依旧是他的字: “立教开宗,紫气东来三万里; 著书传道,函关东渡五千言。” 这是他当年为了讨好贾敬而写的,如今看来……效果不错?贾璟有些神经质的笑笑,不知是自嘲还是恶心。 他收回目光,轻轻的绕过绣着老子西出函谷的屏风,里面是一个架子床,此时上面正安详的躺着一个老者,贾璟顿住了脚步,呼吸急促了几分,随后便是深呼吸了两下脚步不停的走到了床前。 他眼光复杂的看着床上这个老者,他睡的很安详,也是,睡在富贵窝里睁开眼就是念念经祈求长生,谁不喜欢?而他似乎也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些。 贾璟前世读红楼时对贾敬没什么恶感,反而觉得他是一个可怜人,妻子生惜春时难产,他伤心欲绝决定出家,虽因此迁怒惜春有些无情无理,但当时贾璟还唏嘘不已觉得此人竟是古代男子中少见的真性情,还感叹是个深情的汉子。 如今看来……呵呵。 他和贾珍贾赦贾政没什么两样,都是封建大男子的个德行!他真正出家的目的如今想来与自己有关,一是为了监视自己,二是他真的想长生…… 这个蠢货自幼长在富贵乡,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年轻的时候靠他爹贾代化,老了又靠他儿子贾珍,又是个随随便便就能考上进士的选手,他这一辈子还有什么不满意?还有什么不顺心?他这样极富贵极聪明的人! 有 那就是对死亡的恐惧,发妻的死亡让他害怕,让他不舍,他恐惧这种受用的日子会一朝消散,他恐惧死后的样子…… 贾璟想到这又是鄙夷又是怜悯的看着贾敬,可是恐惧就能逃避吗?不,越恐惧,你所恐惧的越会降临…… 贾璟伸出手掐住了贾敬的鼻子,熟睡中的贾敬下意识的张开了嘴巴呼吸,贾璟另一只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葫芦,一只手打开塞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通红通红的丹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现代的小学生看到都会感叹一句:“满满的重金属化合物啊……” 贾璟捏着贾敬鼻子的手猛地掐住贾敬的下颌,然后另一只手用葫芦堵着贾敬的嘴往里灌,贾敬猛然惊醒,然后惊恐的看向贾璟,贾璟面无表情的跨上床,用膝盖顶着贾敬的胸口仍是往贾敬的嘴里灌着丹药。 贾璟从小就锻炼身体,是只有七八岁但看起来身量却高大,贾敬虽是个成人但多年来养尊处优恨不得走两步都用人抬着,再加上整天吃的丹药比吃的饭还多,力量不比一只鸡大,自然是根本挣脱不开。 但许是恐惧带来的力量也可能是肾上腺素感受到了主人的挣扎,贾敬居然猛地将葫芦打到了一旁然后惊怒道:“你!你干甚……” 贾璟双眼通红喘息如牛,整个人仿佛一只困在陷阱里焦躁惊恐的饿狼,贾敬被吓傻了,贾璟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抓着贾敬的头发然后抓了一把散落在床上的金丹便往贾敬嘴里塞,贾敬恐惧的挣扎着,贾璟却死死的按住他,然后面无表情的一把,一把,一把…… 贾敬没了动静…… 贾璟咬着牙下了床,呆呆地撑着膝盖喘气,似乎是累坏了,过了许久,贾璟才站直了身子瞥了一眼身后的贾敬,贾敬的死状算不得好看,淌了一枕头的口涎,双眼通红仿佛是要瞪出来一样,面色青紫,嘴唇乌黑,肚子仿佛是怀孕了一样高高的鼓起。 贾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标准的吞服金丹烧胀而殁的模样,贾璟再也不看贾敬一眼,慢悠悠的出了卧房,最后看一眼那幅画,那画上老子骑在青牛上冲他慈祥的微笑着,贾璟冷冷的看着过了好久才整理好妆容,腰肢再一次仿佛青松一般挺直,端端正正的行了个道揖,再睁开眼时,眼中的暴虐早已敛尽,面容平静,略带微笑,仿佛那个飘逸出尘的小道童再一次占据了这个身体。 …… “二爷,玄真观到了。” 车夫将马车停稳之后对车内说道,可是车内却并无回音,车夫心里有些不安:“二爷,到地方了,二爷!” 车夫听车内还没回话便急急忙忙打开了车门,只见马车内一个身影靠着马车壁上睡的正香,闻言拉开遮在脸上的斗篷睡眼惺忪的道:“到了?” 车夫松了口气,下车的正是宁国府贾璟璟二爷! 贾璟似乎是刚睡醒还有茫然,下了车后伸了伸懒腰道:“有劳了。”车夫忙赔笑着点头哈腰道:“二爷哪里话,小的是家里的家生子,伺候主子这些还不都是该做的。” 贾璟点点头道:“你是我大哥的?还是……”车夫赶忙憨厚的笑道:“小的是荣府的家生子,老一辈就是给主子们赶车的,蒙主子不弃,有个妹妹如今在给老爷做房里人,正是探春他娘。” 贾璟愣了愣:“老爷?政二叔?”车夫点头笑道:“正是,正是政老爷。”贾璟面色微微古怪,原来他就是赵国基啊,那个明明是贾环贾探春的亲舅舅赵姨娘的亲弟弟却因为“窝囊废”只做了一辈子赶车的马夫,反而是那个投机倒把的钱槐又是强娶柳五儿又是靠着赵姨娘的脸面做了个管账的大肆捞钱…… 这个赵国基是出了名的老实憨厚不呐言辞,如今让他见证那一幕……贾璟想着自己刚想动手就传来西府老太太叫自己回府的消息,如今事情做完了再让这样一个老实人作见证。 上天待我何其宠幸! 老天爷不会真是我亲爹吧! 贾璟想到这脸上的微笑越发灿烂真诚,拍了拍赵国基的肩膀道:“你是个好的,若非我不爱让人侍候必把你从西府要来。”赵国基闻言憨憨一笑点头道谢。 “来人啊!救命啊!救命啊!死人啦!” 贾璟闻言心里一跳暗道好戏开场了,赵国基却仍旧憨憨的挠挠头看向贾璟,贾璟眉头一皱大步上前叫道:“出什么事了!这早晚的大呼小叫什么!” 那跑过来的道士哭丧着脸:“公子,公子快去看看吧!死人啦!死人啦!”贾璟眉头皱得更深:“你胡说八道什么?老爷呢?守夜道士呢?” 那道士哭丧着脸说不出话,这时玄真观的道士们也大多惊醒赶了过来,只听人群中一阵杀鸡般的惊呼,两个道士扛着一个浑身血糊糊的小道士赶了过来:“公子!公子!快来看。” 贾璟闻言上前,赵国基有些犹豫,他本来送贾璟到这就该走的府上还在等着他复命,可如今看起来玄真观似乎出了大事……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搭一把手。 第九章:震惊 贾璟皱着眉头上前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那道血糊糊的人影闻言似乎活了过来,微微喘着气抬起头,一张脸虽然染满了血但是依稀可以看得出相貌。 贾璟“大惊失色”道:“清风?你……你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清风闻言委屈后怕的带着哭腔道:“公……公子救命……快!快去救太爷!太爷被贼人害了啊!” 贾璟闻言身子摇晃了一下,在他身旁的赵国基慌忙扶住,贾璟似乎恍惚了一下随后大叫道:“快!快去看老爷怎么了!还不快去!” 早有几个道士慌慌张张的向着贾敬那里冲去,贾璟也大踏步的要走,赵国基却道:“二爷千万注意身子!还是坐着等消息吧。”贾璟摇摇头:“老爷生死不知我做儿子的怎能在这里坐的住?” 贾璟说着便往贾敬那里走去,刚走到门口边听到里面爆发出了一阵大哭声,贾璟愣在了那里,只见两个道士抱着贾敬的尸身走了出来哭哭啼啼道:“公子,太爷……殁了!” 贾璟目眦欲裂似乎一股气撑住了颤抖着指着贾敬一会儿刚踏出一步便眼前一黑迎头倒下,身边众人大叫道:“公子!”赵国基一把抱住贾璟摇晃道:“二爷?二爷!” 一众道士看贾敬死了贾璟也昏死了过去一时间只觉得天都塌了,一个个跪在地上哭的昏天地暗,赵国基看着这一地鸡毛也不知如何是好。 贾璟心里暗叹一声,可惜清风要装做重伤的样子,不然这个时候实在不该他露面,他这个时候应该是“伤心欲绝不敢置信”的昏迷两天然后醒来一阵大哭才是完美,但如今看来这个赵国基也是不顶事的…… 只听的耳边清风大叫道:“快掐公子人中!快掐公子人中!”赵国基才反应过来按住贾璟人中,过了一会儿双眼紧闭咬牙昏死的贾璟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悠悠的睁开了双眼,一醒来便泪眼婆娑的哽咽道:“老爷……老爷如何了?” 赵国基这时才回过神来,摆摆手让众人将贾敬的尸身抱回床上去,回过头来为难道:“看着怕是……不行了。”贾璟难过的流下两滴泪,然后愤怒的瞪着清风道:“到底怎么回事?” 清风支撑着跪在地上大哭道:“小的正巡夜巡到这里,却见太爷身边的何忠鬼鬼祟祟的,我只问了个好,他便理也不理急匆匆的要走,我感觉不对要去看看太爷,那何忠竟不许只说太爷不爽利不让见。” 清风说到这后怕道:“我哪里知道,只当是太爷果真不想见人,便随口搪塞道那太爷怎么还让人叫我来?谁知那何忠听我这么一说竟突然暴起,我吓得扭头便跑,那何忠不依不饶一下挠在我的后背上,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贾璟闻言抬起头扫视着人群,过了一会儿才惊怒道:“何忠呢?”众道士面面相觑果真没发现何忠,贾璟大怒:“这个反叛的畜生!太爷待他何时像过奴才,不想这个狗奴才竟然敢弑主而逃!” 众道士闻言吓的不敢说话,贾璟暴怒道:“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弑主逆奴给我搜出来!二爷我要把他碎尸万段!”众道士哪里看到过贾璟如此模样一个个慌里慌张的要走。 谁知贾璟突然冷静了下来:“等等!”众道士面面相觑,贾璟喘着气冷冷的看着他们半晌才道:“这畜生现在想必没走远,咱们散开去搜他怕是要狗急跳墙的分而杀之!” 众道士闻言不禁毛骨悚然,都觉得好像身边黑暗中仿佛躲着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们,嘴里还舔着带血的刀…… 贾璟冷冷道:“从现在开始大家都要在一起,你们先都在这里等着,守好老爷,赵国基,你随我来。”赵国基闻言愣了愣,但还是听话的随贾璟走到了一旁。 贾璟瞥了一眼众道士轻声对赵国基道:“我怀疑老爷死的没那么简单。”赵国基呆住了:“二爷的意思是……”贾璟轻声道:“老爷看起来像是服用金丹烧胀而殁的样子,何忠怕也顶多是个先看到了老爷死了,怕得个看护不周的罪名才跑的,老爷真正如何死的,怕还是听了这帮道士劝服了金丹!” 赵国基倒吸了一口冷气:“二爷,那咱们赶紧报官把这些道士转起来啊!” 报官…… 贾璟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后轻声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你回去之后立马把这里的事禀报给老太太让老太太去找我大哥,叫我大哥从宁府调人来先把玄真观围了,不然我怕这些道士狗急跳墙!我先稳住他们,记住要快!” 赵国基一听干系重大,立马点点头匆匆忙忙的便去了,贾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双眼微眯,他竟不知何时一双孩子气的眼睛已经微微有了几分丹凤眼的弧度,略微一眯更添妖冶…… “你说什么?” 原本都要睡了的老太太面色不善的看着底下的婆子,那婆子苦着脸道:“赵国基说他跟璟二爷一到玄真观就听到道士们在喊,说是……说是……” 老太太一拍靠背呵斥道:“说个话都说不利索了?”那婆子一颤害怕的说道:“说是东府敬太爷没了,璟二爷看到了敬太爷身子已经晕死过去了……” 贾母两眼一黑,鸳鸯忙上前扶住,那婆子见状慌忙道:“老太太放心,二爷没事,赵国基说他们一帮人掐人中给救回来了。”贾母已经没力气骂了,鸳鸯柳眉倒竖道:“嬷嬷说话怎么一段一段,再这般吓唬老太太出个好歹,便好好教教你说话规矩!” 那婆子吓的跪倒在地叩头求饶,贾母也心思搭理她摆摆手道:“赵国基还说什么了?璟哥儿,璟哥儿如何了?” 那婆子道:“赵国基说如今璟二爷虽伤心但还要强撑着管事,他跟赵国基说让他回来请老太太派人去东府告诉珍大爷一声,让东府派人去围了玄真观。” 贾母又疑惑道:“这又是为何?好端端的围了玄真观做甚么?”婆子道:“赵国基说,敬太爷……看着不像是好死的……”贾母闻言痛苦的唉声叹气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哟!” 鸳鸯在一旁抚了抚贾母的后背给她顺气,贾母回过神来连忙道:“还不快去派人跟珍哥儿说一声!他兄弟现在自己个儿在狼窝里还不快让他带人去救!快去快去!快把璟哥儿给我接回来!” 贾敬虽然也孝敬她但毕竟出家这么多年了,再说贾母也有些不喜贾敬放着一大家子不关跑去寻仙问道的行为,故而此时最关心的竟是今天才见了一面就很喜欢的贾璟…… 那边已经睡下了的贾政贾赦也被人叫醒了,赵国基在下面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个清楚,他虽然憨厚但也不是傻,把事情说的清清楚楚没有意思纰漏。 贾政贾赦二人闻言也是大惊失色,贾政不禁淌下泪来:“大哥虽好玄修道,但素来未曾服过丹砂,如今如何会烧胀而殁?”贾赦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味,速速派人去叫珍哥儿,再派人去请太医往玄真观走一遭。” 贾政闻言也是收了眼泪忙叫人去办,这下东府这边还没什么,西府倒先兵荒马乱起来,连宝玉并姐妹们都吵醒了慌慌张张的赶往荣禧堂去给贾母请安。 一进荣禧堂贾母竟未叫宝玉上前反而是一把搂住了惜春,嘴里心肝儿的叫着,众人正在纳罕,鸳鸯便抹泪解释道:“东府敬太爷没了……”众人闻言不禁一惊,再一看惜春已经是小脸煞白,贾母更是心疼怜惜道:“好孩子别怕,他虽是你亲爹但你毕竟是长在我这边儿的,往后仍旧是咱们娘们儿俩一块儿过,你还有哥哥……” 惜春岁数还小但也知道自己如今是没爹没妈了,一双大眼睛含着泪水,却并没有嚎啕大哭,一只小手里死死的攥着一个香囊,对啊,她还有哥哥…… …… 皇宫中如果说哪里最尊贵所有人都会毫不犹豫的说是大明宫,但如今却让人讳莫如深,因为除了大明宫,还有一处极尊贵所在。 南安宫,太上皇退位后荣养所在,太上皇退位数年的时候这里还是不时有臣子勋贵来往,太上皇退位十年后这里只有少数人来了,如今,南安宫除了宫人来往打扫外,这里幽静且深沉,似是一座没有生气的坟墓。 一个身着大红色宫服的老太监弓着身子快步走进一座大殿,他虽不发快速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动作轻灵好似灵猫。 “陛下。” 身着道袍的老者一双因年老眼角微微下垂的丹凤眼微微张开:“甚么事?”那老太监低着头道:“贾敬没了。” 老者一惊双眼登时睁开,老太监头低的更低,大殿内的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过了不知多久,才传来老者干涩的声音:“谁干的?” 老太监面色微微古怪:“贾璟。”这下老者仿佛比听到贾敬死了还要震惊:“你说什么?”老太监古怪道:“贾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大殿内再一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不知过了多久,老太监仿佛听到了一声似有似无的轻笑:“哈!哈哈……” 老太监有些不确定,但过了没一会儿老太监就确定了,老者轻笑逐渐放大,到最后竟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整座空荡的大殿内都回荡着老者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中并没有畅快,反而满满的都是悲凉…… 第十章:独艳理亲丧 荣国府这边兵荒马乱之时,宁国府这边还一片寂静,即使荣国府已经派了好几拨人来送信,只不过……他们还都没见到贾珍…… 此时的贾珍正醉倒在女人肚皮上,估计就是在他耳朵边擂鼓也弄不醒了……至于贾蓉……根本就不在府里…… 听说贾珍醉死在女人肚皮上连老爹死了都顾不上了的宁国当家夫人贾珍妻子哭喊一声呕血三升竟也晕死了过去,偌大的一个宁国府如今竟是没有一个主子管事了! 正当这边宁国府众人热锅上蚂蚁一样不知所措的团团转的时候,一个人站了出来力挽狂澜,而这个人半个时辰前还睡在贾珍房里,最流批的是……她只是贾珍的侧室,也就是,妾。 尤氏急急忙忙的将西府的人打发了回去省的在这儿看笑话,然后一边吩咐人去玄真观听贾璟的吩咐,另一边又叫人请太医,一个去玄真观看看贾敬,一个叫回来给大太太看病。 又把赖升等大管家叫来,吩咐着各自去置办丧事要用到的东西,这边则安排人照顾着贾珍,等一醒立马给清洗干净送到前面来,再打发人满京城的找贾蓉,宁国府这才恢复成了井井有条的模样。 …… 贾璟也没想到贾珍父子能二逼到这种地步……等他从宁府奴仆嘴里听说贾珍喝多了,贾蓉出去浪,他大嫂吐一口血晕死过去了怕是也要不行了,宁国府如今是一个小妾在主事之后,贾璟恨不得把贾珍吊起来好好摇晃摇晃看看他脑子装的是脑浆还是屎! 宁府奴仆看着贾璟满脸写着荒唐之后也是有些无语的低下了头,贾璟面色阴沉的走到太医身边道:“先生,家父如何了?” 太医一时语噎,你说如何了,赶他到这儿的时候贾敬身子都凉了,还咋救?他们素来知道贾敬导气之术总属虚诞,更至参星礼斗,守庚申,服丹砂,妄做虚为,过于费神费力,终于伤了性命,因此对贾璟道:“世兄所言不错,府上太爷系是玄教中吞金服砂,烧胀而殁。” 那边玄真观的道士看着贾家奴仆把他们一个个锁了起来哪里不知道要坏了事了,于是便叫道:“原是老爷秘法新制的丹砂吃坏了事,小的们原也劝说,功行不到且服不得,不承望老爷于今夜守庚申时悄悄的服了下去,便升仙了。这恐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脱去皮囊,自了去也。” 贾璟怒骂道:“放屁!给老子把他们的嘴堵了!拉下去押送到步军统领衙门,谁他妈再敢放屁就打死!”一众道士还要叫屈,早有几个贾府奴仆拎着鞭子上前一人一下便老实了。 贾璟看着那些道士们叹口气道:“那些小道童原是好的,一向在我身边也服侍的用心,把他们带出来吧。”原本正在哭哭啼啼的小道童们闻言纷纷跪下叩头谢恩,贾璟摆了摆手,扭头看着已经用方帕遮住脸的贾敬。 看着看着不由得悲从心来跪地大哭起来,众人只道他纯孝,其实他只是在哭前世的父母…… 过了一会儿众人见贾璟哭的快要晕厥了一个个也吓的不得了便跟着劝,乖乖,如今宁府上下没一个主子能管事了,要是这个也晕过去了,那可真就坏了事了。 贾璟也知道这一点便收了作态,叫来马车道:“老爷先在这里停着,你等先随我回府!”现在还是深夜,之前宁府奴仆能叫开城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还是城门将认出了贾家车辆给了个面子以筐将人坠下了城,如今大半夜的运着贾敬的尸身进京叫门? 呵呵,就是大燕姓贾了都不行,太犯忌讳! 奴仆们留下来一部分看守道士们,另一部分簇拥着贾璟上了马车,不能让尤氏主事,若她现在就是贾珍夫人的话那自然没人说什么反而还会夸赞一句尤氏得体大方是个合格的当家夫人,可哪里有让小妾当家做主的? 这也是为何贾璟虽有心等天亮再回去,却一听说宁府如今是尤氏在打理便急急忙忙的要回去,总不好一直让外人看宁府的笑话,今天这些破烂事要是传出去宁国府这名号才真真算是烂了大街了! ……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老者笑得面色通红,老太监关心道:“陛下……”老者摆摆手长长的叹口气道:“哎呀……王成你说……莫不是天要亡我李氏?” 王成闻言慌忙跪下:“陛下,万万说不得这种话啊。”太上皇惨笑道:“那为何,我李氏血脉如今却尽出此等人物?” 太上皇悲凉道:“旁人皆怕子孙不孝丢失祖业而夙夜忧叹,我却因为子孙太妖孽而睡不安稳!天生我李氏子孙,竟个个多智近妖!如今……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更是了不得了!” 太上皇神色复杂道:“如今连这个从小长于废物之手,只学求玄问道的小的,也竟隐隐有了真龙之姿!”王成强笑道:“这正是天兴大燕,奴才为陛下贺!为大燕贺!” 太上皇哼了一声:“小小年纪已是头角峥嵘,困于池渊,尚敢噬人!皇帝要是知道了有这么一个侄儿……是大燕的福分?”王成沉吟片刻道:“那不如……将小王爷调远一点?送去南边?” 太上皇面容复杂的摇了摇头:“他如今怕已是知道自己身份不凡了,又岂会甘心南下?像这样的王者,自己去可以,若是别人逼着……他怕是连朕也要恨上!”王成笑道:“哪儿能呢,陛下是小王爷的亲祖父,还为小王爷的安危处心积虑的安排,小王爷心里必是知道的。” 太上皇沉吟着摇了摇头:“老四性子多疑,之前的事做的天衣无缝还没什么,可如今……这小子手法太糙了,禁不住老四的血滴子查的!咱们要是偷偷摸摸的,老四反而觉得蹊跷,那这件事原本惊动不了他也得入了他的眼了,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出那小子的身份不过是早晚的事罢了!” 王成眉头微皱道:“那依陛下……”太上皇沉吟片刻道:“派人去跟老四说,朕听说贾敬死了,想起宁国公的功绩不禁唏嘘哀伤,听说贾敬有个自幼随他出家的儿子,叫进宫来陪朕说说话,念念经。” 太上皇神色变换道:“就这样说吧,老四知道该怎么做的……” …… 贾璟站在宁国府前面细细打量着,果然威武煊赫!街北蹲着两头二人高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不开,只开左右角门,正门之上悬一大匾,匾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可见不凡。 贾璟打量了一会儿,大踏步的走了进去,里面早有人通报二爷回来了,尤氏也是急急忙忙的赶了出来一见面便行礼道:“二爷回来了?” 贾璟淡淡的打量着她,发现她果真生的好颜色再加上虽出身不显但落落大方做事也是井井有条,难怪他大嫂死后贾珍会扶她做正妻,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妾的地位是很低的,就算是妻子死了也会从外面选一个门当户对的续弦而大概率不会扶正一个妾。 比如赵姨娘,虽然生了贾环和贾探春一双儿女,对贾家算是有大功的全福夫人,但是贾环和贾探春算是主子,她仍旧不是……探春只把王夫人当母亲叫她也是叫“姨娘”,她自己也说自己是“算哪个位面上的”,可见此时妾之地位,不若如此,贾雨村一个前途无量的金陵知府扶了小妾做正妻,那小妾为何叫娇杏?便是取“侥幸”之意。 可东府这边何等尊贵?贾珍虽只是个三等威烈将军,但宁国府将爵不降贵,名头虽低却是正经的国公府邸!天下少数的富贵人家!竟扶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妾做当家夫人! 贾璟也懒得搭理贾珍的烂事,也没必要对尤氏恶言相向,于是面色平淡的点点头:“辛苦嫂夫人了,我大哥……唉。”尤氏俏脸一红道:“当不得二爷一句嫂夫人,都是一家人,奴家不过是看他们实在不像,一时看不过眼临时顶上去罢了,如今二爷回来了,家里有了正经爷们儿当家做主,我自然是回屋里去了。” 贾璟不掩赞赏的对尤氏微笑着点了点头:“麻烦嫂夫人了,夜深了,嫂夫人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尤氏红着脸低头走了,临出门前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贾璟一眼,贾璟微笑回应。 虽然尤氏算不得他正经嫂子但贾璟又没那么矫情,他的确挺欣赏尤氏这种落落大方的治家能手的,前世如果贾珍能但凡尊重尤氏一下,宁府上下都不会把尤氏当成空气,那尤氏自然也能把宁国府上下拾掇的利利索索的,这个时代家族的兴衰终究系于男子身上,贾家的衰败,怪不到这帮女人头上。 所以贾璟卸了尤氏的管家权不是看不起她,而是世情如此,贾璟是个能极快看清环境并适应环境的人,这点从他知道自己是被贾敬囚禁在玄真观之后立马使雷霆手段干净利落的解决贾敬就能看出来,所以如今置身红楼这个世俗世界他也不会特立独行标新立异,而是以最快的速度融入其中。 第十一章:急奏 贾璟还有很多事要做,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贾敬死金丹后贾家所作第一件事是上奏折,贾敬虽然现在是白身,但到底是宁国贾家曾经的袭爵人,而且宁国府这样的顶级勋贵家里死人这样的大事总是要上奏的。 贾璟摇摇头道:“珍大哥的书房呢?领我过去。”赖升早听说贾璟来了的消息这个时候正候在外面听到贾璟叫人便赶紧进来行礼道:“二爷,请您跟我来。” 贾璟如今自然认得此人便是宁国府大管家赖升,赖家原是贾家的家生子,赖家老嬷嬷是曾经伺候过贾母的老人了,这样的人就是贾宝玉和三春这样的公子小姐们也得敬着,如此一来赖家在荣宁二府自然是“权势滔天”“呼风唤雨”。 用红楼里的话说是但凡主子有的他们竟也要得三分去,这话其实说的偏了,因为他们怕是得七分去!赖升在宁府做大管家,他哥哥赖大在荣府做大管家,如此权势自然就大了,竟到了贾族子弟贾芹也得跪着求他,宁国嫡派玄孙贾蔷也得叫他一声赖爷爷! 奴才做到这种地步也是没谁了…… 赖家就是趴在贾家身上吸血的害虫!后来赖家更是修了一座比大观园都不差的园子,赖家在荣宁二府做着奴才回到了家里逛着园子还有丫鬟奴才伺候着,赖大之子赖尚荣更是脱了贱籍成了“也是由丫鬟老婆奶妈凤凰似的养着的公子哥”了! 到后来贾家还给他运作着补了一个县官的实缺!连赖老嬷嬷都说“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饥挨饿的要多少?你一个奴才秧子却得了”,简直是荒唐透顶! 从此也可看出贾家如今竟无一人通驭下之术,奴才就是奴才伺候好主子才是正业,花费资源花费人情用来培养的那叫门生!赖家要么赶出府去当做门生培养,要么就正经的做奴才伺候好主子,岂有一边还做着奴才,一边还让主子往他身上砸资源砸香火人情的?一个是予取予夺只能奉献的,一个是先下本培养后面成熟了收获的,岂能混为一谈? 不过贾璟如今并没有这个心思和实力来整治他们只得虚与委蛇道:“有劳赖总管了。”赖升也是会做人的,做到他这个地步的奴才岂会做错事?于是点头哈腰的笑道:“二爷折煞小的了,您要是怜惜小的,叫一句好奴才便是夸赞了,那里敢当的上总管的名号?” 贾璟笑道:“赖总管是在老祖宗面前都挂的上号的,岂能如此作践?”赖升笑道:“都是主子抬举,小的不敢轻狂了。”贾璟笑笑不再说话,赖升被噎在这儿也悻悻的闭口不言。 没一会儿走到贾珍书房前贾璟开口道:“劳烦赖总管去吩咐人备下快马,府上的丧事也可以准备起来了,等我大哥醒后就给他洗漱更衣。”赖升应下了,贾璟眉头微皱道:“蓉哥儿回来了没有?”赖升尴尬道:“派去找的人回来报信儿说还没找到……” 贾璟眉头皱的更深:“去看看贾蔷在不在,贾蔷若在就问他贾蓉他们往常在哪里顽?若不在就去族里长跟贾蓉贾蔷厮混的那帮人去问问,混账东西!不知所谓!”赖升有些奇怪贾璟怎么会知道贾蔷,但一看贾璟生气了便赶紧低下头应了一声下去了,头上早已冷汗涔涔。 赖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下暗道:“天爷,怪道人家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璟二爷虽然年纪尚小且长于外面,但这大家公子的派头一点儿不少,刚才这威风竟把老爷都给压了下去!难怪人家是天生的主子呢……”赖升心下感慨万千,心里更是对贾璟生出一股敬畏重视。 这边贾璟找到了贾珍的三等将军印,也不坐在椅子上……他怕贾珍喜欢玩什么办公室play的调调……于是就站在那行云流水的写了一封奏折,盖上贾珍的大印封好后揣进怀里,那边一个丫鬟进来说赖升已经备好了快马,贾璟便在那丫鬟“吃人”一样的目光下大踏步的往外走去。 上了马之后让两个贾家奴仆开道便打马向皇城跑去,路上有五城兵马司的士兵巡夜贾家奴仆便打出宁国府的旗号,也没人敢拦,于是很快便赶到了皇城脚下。 到了这儿贾家的奴仆说什么也不肯走了,贾璟便自己上前,城门守将见有人骑马而来早早便开始戒备,大声呵斥道:“何人擅闯宫闱?活的不耐烦了吗?” 贾璟抱拳道:“在下宁国公正派嫡孙贾璟!奉兄命有急折上奏!是遗折!”城门将原本还要斥骂,但一听贾璟是宁国公的孙子,还要上遗折,便不敢说话了,于是扭头对士兵吩咐了两句,转头对贾璟道:“公子请稍候!宫城早已落钥,任何人无旨不得擅闯,本将亦不能开门,只能坠筐而下,公子乘筐上来本将再命人将遗折送入宫中,待陛下定夺!” 贾璟抱拳道:“有劳了!”城门将摆手示意士兵放下筐,贾璟乘筐而上,只见城门将竟是个面容英武的小将,那小将也同样打量着贾璟抱拳道:“不知是贾家哪位世兄当面?” 贾璟也回礼道:“家父宁国府袭二等将军贾公讳敬,在下贾璟自幼随父亲出家,不知世兄是?”那小将笑道:“原来是世兄当面,在下宣宁侯嫡孙陈烽,你我乃是世交老亲!” 这宣宁侯府原是开国功臣一脉硕果仅存的几家侯府,宣宁侯不比寻常勋贵过了两三代便子弟无能顽劣落魄了,他家家风极正子弟十分上进,如今竟得以二三代仍袭侯爵,这也就是贾家祖上积德,荣宁二公余荫仍在,不然根本就够不上人家宣宁侯府的边儿。 刚才贾璟若不是第一句先怼上自己是宁国嫡孙的话,陈烽根本不会听他咧咧什么,深夜骑马冲撞宫闱,若不是荣宁二府若不是遗折,你全家九族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贾璟闻言也是惊喜非常道:“璟自幼随家父出家,竟不认得世交亲朋,怠慢了世兄。”陈烽笑道:“无妨,往后认识了常往来便是,不知这遗折……是府上何人仙逝?”贾璟闻言悲戚道:“正是家父。”陈烽自道失言劝慰了贾璟两句便命人速速将奏折送入宫中。 …… 夜深了,窗外似乎已经有了虫鸣声,戴权要打发人去将那些鸣虫捉住或赶走,却被永熙帝拦住了,是的,虽然已经接近子时了,但永熙帝还没睡…… 自他登基以来每日必要处理奏折到子时末才睡,而百官上朝的时间是卯时,也就是说,永熙帝一天只睡两个时辰…… 永熙帝登基十数年,勤政节俭,他自己也就算了,连带着臣子们也得跟着他遭罪……洪治年间政治宽松大家也稍微放松点儿五日一朝,赶到了永熙朝臣子们的末日也到了,竟改成了一日一朝! 天可怜见!不是每一个官员都住在皇城根儿下的!卯时上朝也就是说,官员们丑时就得起来穿越大半个京城赶到午门外,在刺骨的寒风中等到卯时才能进去,就这,一般官员还去不了,得是四品以上的官儿…… 大家伙儿啥时候遭过这罪啊?也就元武朝始设早朝的时候是一日一朝,不过永熙帝毕竟不是太祖皇帝,不好逼这些官儿逼得太狠,太祖皇帝才是真的狠,他是真下死手,一日一朝啥的都算小事儿了,凡是在京的官员不管几品都得上朝,而且,没有节假日!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年假放三天和婚丧嫁娶可以请假之外,全年无休! 太祖皇帝才是真的把那帮官员玩的欲仙欲死还一点脾气都没有…… 永熙帝不行,所以他只能自己勤政一点了,永熙帝听着宫殿外的鸣虫声似乎静了一静,永熙帝抬起头瞥了一眼轻手轻脚走进来的戴权:“怎么了?” 戴权将手中捧着的奏折递到永熙帝眼前道:“回陛下,是急奏。”永熙帝一惊抬起头来,戴权忙解释道:“是贾家上来的遗折。”这下永熙帝更是慌张了,他以为是林如海没了,打开一目三行的看完才面色古怪的道:“贾敬没了?” 戴权回道:“是,主子,贾敬于今夜暴毙。”永熙帝先是瞪了他一眼,戴权知道是自己之前话没说清楚让永熙帝误会了,于是赔笑道:“说来有趣,这是贾敬的二儿子贾璟连夜赶回宁府写了奏折送来的。” 永熙帝疑惑道:“贾璟?他是何人?”戴权道:“此子乃是贾敬之子三等威烈将军贾珍之弟,亦是宁国公嫡孙,自小随贾敬于城外玄真观修行,如今岁数稍长才回了贾家。” 永熙帝冷笑道:“昏庸无能,竟拖累贾家子孙一同去修劳什子的道!”戴权不敢接话,因为这是永熙帝暗戳戳的嘲讽南安宫的那位,永熙帝可以说,戴权可不敢接茬。 永熙帝看了戴权一眼道:“贾敬如何暴毙了?”戴权将今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永熙帝双眼一亮道:“这个贾璟多大了?”戴权道:“估摸着,虽身材高量,但应该只有七八岁。” 第十二章:放虎归山 永熙帝赞叹道:“七八岁就能把事情办的这么稳妥漂亮?”戴权看永熙帝来了兴趣于是便笑道:“谁说不是呢,今晚要不是这贾璟站了出来力挽狂澜,明儿指不定多少人笑话贾家人,宁国贾家的名声可就真的是臭不可闻了。” 戴权笑道:“说起来,这贾璟这番作为倒是和主子爷当年颇有几分相似。”永熙帝知道戴权这是拍自己马屁说当年他登基替太上皇收拾烂摊子是力挽狂澜,永熙帝虽不喜别人拍马屁但是心里还是受用的,于是指了指他笑骂道:“马屁精!” 戴权笑道:“陛下,奴才这不调查也就罢了,这一调查倒是觉得这贾璟倒真的是奇了。”永熙帝眉头一挑戏谑的看向戴权道:“如何个奇法儿?” 戴权知道永熙帝这是看出自己的意图来了于是便陪笑道:“真不是奴才给人说好话,奴才连这孩子面都没见过,只是当说了个奇事给主子解闷儿。”永熙帝摆摆手道:“行了,要说就快说。” 戴权点头道:“奴才掌着陛下的血滴子原以为这满京城的风吹草动都躲不过陛下圣目,却不知竟漏了这样一个神童。”永熙帝自动忽略戴权的马屁眨眨细细的丹凤眼道:“神童?” 戴权道:“许是宁国公发威实在看不过子孙如此了,竟降下了这样一个神童,一开始也没什么稀奇,只三四岁突然就会了识文断字,念经念的比道士还好,等到了六岁更了不得了,竟连字也写的有模有样了!” 永熙帝面色淡淡的应了一句:“哦,是吗。”他为天下至尊普天下的良才美玉见过不知多少,神童这种东西年年都有,甚至毫不夸张的说神州亿万打盘古开天起神童都赶得上河沙一般的多了,有用吗? 内阁首辅有几个是神童?百战武将有几个是神童?细数青史人物,功成名就篆名青史的有一个算一个,几乎都不是神童,所以神童对于百姓来说是个稀罕物,但对于上位者来说,这玩意儿算不上什么光环,张居正也是神童,不一样在翰林院打了二十多年的蚊子坐冷板凳从帅小伙坐成了帅大叔才宰执天下的? 戴权也猜到了永熙帝的想法,于是从怀中掏出两幅拓印下来的对联道:“主子,您掌眼。”永熙帝原本不在意的一瞥,却猛地被吸住了目光,戴权一笑,伺候了这位主半辈子了,他还不知道这位主好什么? 永熙帝什么也不好,勤俭节约,不好美食不好富贵不好宫殿,甚至连美色都不怎么放在心上,若不是皇后要开大选这位爷恨不得十天半个月也不进后宫住两天。 就是这样一个心系天下无欲无求的帝王,别的都不爱却只爱好书法,对名家书法近乎于痴迷,永熙帝好书法,却并没有闲工夫练书法,所以越发喜欢好书法,越发欣赏书法好的人。 永熙帝看着贾璟所书的两幅对联,端正大气的颜体仿若金刚怒目,又带了几分出尘仙气,仿若真武大帝威严横生,永熙帝点头赞叹道:“好字,好字!好联!好联!” 其实永熙帝反而欣赏这副对联更甚于欣赏这字。 “地震北方,凛凛威风贯日月;精分水性,腾腾杀气肃乾坤!好联!好啊!” 永熙帝赞叹不已道:“字好,联更好,字可以练,但没有这个灵性没有这个品行,一辈子也写不出来这样的字!写不出这样的联!”永熙帝罕见的没有立即回到工作岗位,反而是一遍遍的看着这副对联。 永熙帝沉吟许久,才平淡道:“你这奴才干的不错,倒是真替朕分了忧了……”戴权大喜道:“主子哪的话,能为主子分忧是奴才的本分,奴才只怕无能不能为主子做更多呢。” 永熙帝不理他沉吟着看着那两副对联,手指轻轻的敲着龙椅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过了许久才轻轻摇头用戴权几乎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道:“还不行,还太小了……过早加恩不是保存之道……现在推出来怕是难以服众也不顶用……”戴权慌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口自己闭上耳朵躲到一旁去了。 过了许久才听到永熙帝平淡的声音:“传旨,贾敬虽白衣无功于国,念彼祖父之功,追赐五品之职。令其子孙扶柩由北下之门进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孙尽丧礼毕扶柩回籍外,着光禄寺按上例赐祭。朝中由王公以下准其祭吊。钦此。” 戴权领命去了,永熙帝幽暗的丹凤眼闪烁着光芒,贾璟……才堪大用,现在他的身份还不够,太上皇以贾代善为开国领袖平衡洪治功臣,贾代善身死后原以为贾家荣光到此结束了,从今往后会慢慢衰亡,结果荣国府消停了宁国府竟又蹦出来了个如此人物!而自己恰好缺一个在军方的代表人物来整治洪治功臣,可见天不亡贾家…… 此时连永熙帝都有些艳羡贾家了,一家子废物没关系,只要有一个出息的整个家族都会受其余荫,而这个出息的死了之后虽沉寂数年乃至数十年都没关系,马上又顶上来一个出息的!这不又是妥妥的百年富贵?这就是世家家族传承不败的原因啊…… …… “草民,叩谢皇恩!”贾璟领了恩旨,戴权笑着搀起他道:“陛下念及宁国公功高方有此等恩赏,深夜抬棺入城,这是何等隆恩你可明白?” 贾璟恭敬道:“草民虽年幼但亦知此是何等隆恩,贾家从来便是忠义之家,昔年从太祖龙兴之时贾家男儿战死十之七八,便是荣宁二公亦是重伤垂死过,贾家从来便是与天家共进退,如今陛下施下此等恩德,草民虽年幼愚钝,亦愿为陛下肝脑涂地,虽身死族灭,难报万一!” 戴权满意的点点头道:“有此等心思便好,行了,快去吧,不要耽搁了。”贾璟再一次谢恩,然后抱着圣旨让林烽将他送了出去,贾璟抱拳道:“多谢世兄今日搭手之情,贾家铭记于心,必回回报。” 林烽笑了笑,这贾璟虽名不见经传,但却从言行可看出不凡,宣宁侯府毕竟是开国功臣,往常只是不屑与一帮躺在祖宗功名簿上混吃等死的废物交往罢了,如今看到一个开国一脉中少有的聪明人,宣宁侯府自然是愿意多来往的。 于是林烽抱拳回礼道:“说这些做甚么?都是故交老亲,日后多多来往,等我下了值,去寻你喝酒!”贾璟自然感觉出了林烽的亲近之意,于是笑着道:“敢不从命!”林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他送了下去。 贾璟在两个贾家奴仆的搀扶下上了马,扭头看了一眼夜色中愈发深沉的皇城,派人去东府吩咐他们直接将棺椁马车等物直接赶到北城门处,贾璟则带着剩下的人打马向着城外而去,一路上高举圣旨遇到的官兵也都识趣的让开了,毕竟这年头少有人敢伪造圣旨拿九族开玩笑…… 等到了城门处让城门将认了圣旨,城门将恭恭敬敬的将圣旨交还给贾璟道:“我等开城门送公子和贵府棺椁车辆出去后便要再关上,等公子回城之时远远的打起火把,我等便开门相迎。”贾璟抱拳道:“有劳将军了。” 城门将笑道:“小事罢了,如果公子没有圣旨我自然不敢说什么,如今公子有了旨意我也不过是顺旨意行事罢了。”贾璟上前几步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拍到城门将手中道:“虽如此,但到底是麻烦将军了,这点钱将军拿着给兄弟们买些酒食,就当是贾家请兄弟们今晚帮忙表达一番心意了。” 若是贾璟直接说让城门将收着城门将还真不一定敢收,如今一说是请下面兄弟们喝酒吃肉,城门将犹豫片刻收回来揣到胸口道:“那就多谢公子了!末将替弟兄们谢过公子好意!” 贾璟摆摆手示意都是小事,城门将将贾璟等人送出城,贾璟又是一阵打马狂奔,如今已到了寅时,若是再耽误片刻怕是天都要亮了,到时候再抬棺入城那可就太高调了,就是有旨意皇帝也会不喜贾家做派的。 没一会儿赶到了玄真观,贾璟折腾了一晚上,他马技又只是前世时景点里骑着过过瘾的水准,如今一停下来竟差点倒头栽下去,好在几个奴仆眼疾手快将他扶下了马,贾璟脸色苍白的吩咐人将贾敬移入棺椁,自己则换了孝服腰间缠着麻绳,扶着棺椁一路悲戚着命几十个小道童在身后念着经,贾府众人便拥簇着贾敬棺椁回了城。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乐兮!当人生门,仙道贵生,鬼道贵终;仙道常自吉,鬼道常自凶;高上清灵美,悲歌朗太空;唯愿仙道成,不欲人道穷。北都泉苗府,中有万鬼群。但欲遏人算,断绝人命门;阿人歌洞章,以摄北罗酆,束诵妖魔精,斩馘六鬼锋。诸天炁荡荡,我道日兴隆!” 小道童们一路念着经,贾璟扶着棺椁失声痛哭,只是没人注意贾璟以袖掩面下的眼神…… 从此,乳虎归山,池龙入渊! 第十三章:绸缪 “你说什么?” 王成眼眸低垂道:“回陛下,这些都是太上皇的意思。” 永熙帝毫不掩饰狐疑道:“父皇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见贾璟?”王成笑道:“陛下这话说的稀奇,太上皇要见谁……怕是不用理由的。” 戴权尖声叫道:“大胆!”永熙帝却一挥手拦住了他,王成从始至终都微笑着看着永熙帝,永熙帝反而收起了狐疑淡淡道:“王公公所言在理,朕也是关心父皇罢了,贾璟岁数虽小,但却是个忠孝机灵的,叫父皇看看也好,朕这便下旨传贾璟进宫,面圣。” 王成嘴角微微抽搐很快恢复微笑的躬身一礼道:“那奴才便去回了太上皇他老人家去了。”说完不屑的看了一眼戴权,戴权自然是越发气急:“主子,这个老阉货仗着太上皇的腰子如此羞辱陛下,陛下……” “闭嘴!蠢货!” 戴权像是拔了毛的鸡猛地便闭了嘴,永熙帝失望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朕身边就怎么没有王成这样的,竟信了你这个蠢货能成大事!”这话说的戴权又恐惧又委屈的跪下请罪。 永熙帝冷冷道:“好蠢的东西,滚回去仔细想,想不明白,就不用再来朕面前惹朕心烦了!你倒是真当自己是大明宫主管太监了!”戴权也不敢叩头求饶只能垂头丧气的下去了。 他伺候永熙帝这么久自然知道永熙帝的性子,永熙帝若是暴怒甚至那什么东西砸他一顿,那就证明永熙帝并没记在心里过了这次也就算了,可如今既不打也不骂淡淡的翻了篇,哪怕是恨得死了心了,若是戴权处理不好,怕是真的就得永远从永熙帝身边消失。 永熙帝在戴权走后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且不说人家王成说的在理,太上皇何等身份,要见谁还要向你请示?派个人过来跟你说一声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怎么你还想软禁太上皇不成? 就算人家王成说的不在理,人家是太上皇的狗,要打死还是要羞辱也得等太上皇龙驭宾天再说啊!否则太上皇在一日王成在这座皇城里代表的都是太上皇的脸面!永熙帝不说敬着但最起码也得给王成几分薄面,可好,你个做奴才的倒是敢直接呵斥他了,刚才永熙帝若不拦住戴权,戴权就是长了八百颗脑袋现在也不够砍的…… 永熙帝想着刚才戴权在人家王成手底下连一招都过不了让人家当傻子一样溜就气的头疼,他这个做主子的却要替奴才张目,方才真是丢尽了皇帝的脸面了,这个蠢物!原本还以为是个聪明的! 永熙帝不由得又想起了贾璟,这个孩子是真的入了他的眼了,年轻,天资聪颖,资质过人,胆大心细,最重要的是尚可调教,只是太小了如今不顶用,永熙帝是想过几年再启用他的,在武勋军方,他有大用! 永熙帝哀叹一声靠在了龙椅上,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啊!如今自己身边竟无一可用之人,只敢抽丝剥茧的慢慢腐蚀各个水桶一片的势力,他等不急了,他急切的需要一个能破局的人,一个能乾坤独揽的大才! 永熙帝睁开眼,一双丹凤眼中精光爆闪,不能再等了,他要开始绸缪调官员进京! …… 贾璟跪在贾敬灵前,一如从前一样脸色平淡的抄写着《度人经》,抄完一遍便命人在贾敬灵前焚化了,贾璟却只当是烧给前世父母的。 在他身后跪着的是他的大侄子,鼻青脸肿的贾蓉,这孙子……这侄子他祖父死那天跟他那废物老爹一样正醉生梦死在女人的肚皮上,贾家奴仆是在青楼上找着的他,他要是去个高端点的还行,好歹也算是个宁国府嫡派玄孙,竟是去那种上不得台面的胡同半掩门儿……他倒是不怕染上什么脏病…… 贾珍苏醒过来之后也是有些脸红,但他又不可能自己认错,恰好贾蓉撞到枪口上来了,要不是贾璟拦着,贾蓉现在怕是跟他爷爷一块儿躺在那儿了…… 贾蓉见贾璟瞥了他一眼连忙挤出笑脸,他也知道要不是他这个二叔拦着,他昨天绝对是不死也得掉层皮,他原本相貌肖母也算的上如玉公子,如今却被打的鼻青脸肿颇为喜感。 贾璟摇了摇头对贾蓉道:“去看看你母亲去吧吧,这里有我就够了。”贾蓉他母亲昨晚也是呕血三升至今昏迷未醒,太医来看了说这是急怒攻心心存死志又长期积郁于心如今已是药石无医,怕是也没两天了…… 贾蓉听贾璟如此说便有些害怕道:“还是……还是不了,老爷一会儿回来看到侄儿不在这里怕是……怕是要动怒的。” 贾璟眉头微皱道:“自去你的便是了,大哥过来了自有我给他解释。”贾蓉犹豫了片刻道谢道:“多谢二叔体谅,那侄儿就去了。”贾璟点点头,贾蓉如释重负般站起来向后面走去了。 贾璟则闭着眼开始复盘前几日的事情。 条件有限,准备的时间不够,值得信赖的人手也不够,所以事情做的难免有些仓促粗糙,不过好歹遮掩了过去,也根本没人真的在乎贾敬这个昏庸糊涂的老道士的死活,所以估计根本不会有人查,这件事过后自己老老实实的在玄真观沉稳几年,到那个时候就是神仙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了,那就真的是无懈可击了! 贾璟嘴角微挑,何首乌配酸枣枝有止痛镇静的作用,这个知识还只是自己前世刷短视频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当时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结果穿越过来以后不知怎么的,自己今生的记忆模糊,前世的记忆反倒是一清二楚,连这种早就忘掉的东西都能想起来,他现在甚至能完整的把高中学的离骚给你从头到尾背一遍……这玩意儿前世他高考完可是就还给老师了的! 只是贾璟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整个玄真观的道士们睡得跟死猪一样…… 只是……还是纰漏的…… 贾璟想到这里眉头微皱,他想到了何忠可能是个武功高手,但他没想到的是居然能这么高,如果清风没有夸大其词的话,那么这个世界恐怕不止是个架空世界,还是个武侠世界! 还好清风这些年替他在码头打探消息,他长的清秀可爱还能说会道,过往的江湖侠客也都会一时兴起的传他两手,清风虽然算不上什么武林高手但也是比寻常人要强上一些了。 只是到底和何忠差了些,清风受了伤是在预料之外的事情,马车中的血腥味怕是一时间消散不了,若是有心人一查便能查出来…… 偷梁换柱之计虽然行起来麻烦,但一切为了亲手解决贾敬都是值得了,清风只以为贾璟是想除掉何忠,但不知道贾璟真实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解决贾敬,不管怎么说,贾敬现在都是贾璟明面上的父亲,弑父这种事情,就算是贾璟再如何信任清风,也不敢假手于他人! 只要定下来计策那么如何具体实施反而简单了,在荣府和清风调换一下,跳墙出去骑马回玄真观,解决完事情在路上再设计一下让车夫回避一下两人再换一下,就是这么简单。 只是这件事也是有纰漏的,比如城门将就是少数几个知道清风和贾璟跑过几个来回的人,不过清风进城时假托荣府旗号,又遮掩着,城门将是不认得他的,贾璟出城时亦是如此,所以漏子也不是太大。 “公子……” 贾璟睁开双眼,看到清风凑到跟前关切的轻声道:“公子……您没事吧?”贾璟摇了摇头:“这里面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很复杂……”清风道:“公子不必与清风解释,清风早就说过,清风的命属于公子!清风可以为公子做任何事!公子可以完全信任清风!” 贾璟看向清风,看着他的坚毅的神情久久才微微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贾敬的棺椁轻声道:“何忠……”清风低头道:“公子放心,清风将他的衣物和随身物品全扒了下来泼上火油烧成了灰了深埋了,至于尸首……抛到了后山悬崖如今怕是早就进了野犬豺狼的肚子里了,头颅用石灰泡水成骷髅后也找个地方丢了,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贾璟点了点头沉吟片刻道:“那个东西……要抓紧处理了,找个机会,丢到火盆里化了就是了。”清风知道贾璟说的乃是那银丝,于是点头道:“公子放心,清风会处置妥当的。” 贾璟点点头站起身,清风慌忙将他搀扶起来,贾璟看着清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修养身子,这件事过后,我还有大事相托!”清风慌忙低头道:“愿为公子赴死!” 贾璟点点头向着堂外走去,叫人去把贾蔷叫过来跪灵,他自己则要去找贾珍,婚丧嫁娶正是结交亲朋的好机会,他不能把这些都让给贾珍,这些香火人情给了这个只会躲在宁府和小老婆喝酒的废物才是真的浪费了,最起码要让人知道,宁国贾家还有一个贾璟,宁府不是全是草包,如今……是有一个可以扛起门楣的。 第十四章:进宫 贾蓉只略略的看了看他母亲,如今只是昏迷着,在那看着也没什么意趣,恰好尤氏在那里侍候着,听她说道她老娘和两个妹妹听说敬太爷没了也过来看看,于是贾蓉眼珠子一转出了门竟没回灵堂,直向着后院尤氏那里走去! 进了门儿只见几个丫鬟正与尤氏两个姐妹便做着女红边聊着,尤老娘年高喜睡此时正在炕上歪着,贾蓉上前行礼,起来后看着尤二姐笑嘻嘻道:“二姨娘,你又来了,我们父亲正想你呢。” 尤二姐便红了脸,骂道:“蓉小子,我过两日不骂你几句,你就过不得了。越发连个体统都没了。还亏你是大家公子哥儿,每日念书学礼的,越发连那小家子瓢坎的也跟不上。” 说着顺手拿起一个熨斗来,搂头就打,吓的贾蓉抱着头滚到怀里告饶。尤三姐便上来撕嘴,又说:“等姐姐来家,咱们告诉他。” 贾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饶,他两个又笑了。贾蓉又和二姨抢砂仁吃,尤二姐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众丫头看不过,都笑说:“热孝在身上,老娘才睡了觉,他两个虽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太眼里没有奶奶了。回来告诉爷,你吃不了兜着走。” 贾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丫头们亲嘴:“我的心肝,你说的是,咱们谗他两个。”丫头们忙推他,恨的骂:“短命鬼儿,你一般有丫头,只和我们闹,知道的说是顽,不知道的人,再遇见那脏心烂肺的爱多管闲事嚼舌头的人,吵嚷的那府里谁不知道,谁不背地里嚼舌说咱们这边乱帐。” 贾蓉笑道:“各门另户,谁管谁的事。都够使的了。从古至今,连汉朝和唐朝,人还说脏唐臭汉,何况咱们这宗人家。谁家没风流事,别讨我说出来。连那边大老爷这么利害,琏叔还和那小姨娘不干净呢!珠大叔虽是个好的外面也不见得没养着几个花魁戏子!哪一件瞒得了我?” 那丫鬟被贾蓉搂着又摸又亲不免娇喘吁吁杏眼流转道:“谁不知你们这些大家公子从来都是这样的,可如今却唬不得我们了,家里如今可不是有个清心寡欲的好的?”贾蓉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好滢妇!怪到人家常说姐儿爱俏,竟惦记上我亲二叔了!莫不是要做我二婶婶?” 那丫鬟娇笑道:“好侄儿,你还敢对你婶婶这样?”尤三姐见不得他们在眼前胡闹作践自己于是插嘴道:“二叔?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多了个二叔?” 贾蓉分神道:“本就是我亲二叔,起小便随我祖父在玄真观修行的,昨儿老爷……咳,便是二叔进了宫请的恩旨。”贾蓉有些后怕道:“我那二叔虽年岁不大,但厉害的紧……”说着就捏了丫鬟脸一把:“就你个浪荡的,还想着做我二婶?人家连眼皮子都不带扫你一下!我劝你趁早息了这番心思,真恼了我二叔,你的好儿多着呢!” 那丫鬟强笑道:“人家是做二老爷的,我哪里敢去轻狂,本就是顽笑话。”贾蓉冷笑两声,又狠狠的捏了那丫鬟熊一把,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三姐如今正是个幻想白马王子崇拜英雄的小女孩,去年随人看戏时最喜欢的便是那些扮演英雄人物的戏子,后来还打听的那人唤作柳湘莲,连戏子都痴迷又岂会不好奇这等一说便是请旨进宫独理父丧的人物? …… 贾璟和贾珍站在门口拱手送走了四王八公中最后一家来的镇国公府的牛继宗,贾珍回头笑道:“二弟真是天资聪颖,这几日见了的老亲故交竟无一人不夸的!”贾璟微笑着躬身道:“大兄过奖了,不过是人家看我年幼,故而吹捧两句罢了,自己家人反倒当成了真的才是惹了笑话。” 贾珍大笑道:“二弟位面太过自谦,两府上如今谁不是二弟是个好的?前几日……咳,愚兄行差做错,还多亏二弟找补呢。”贾璟笑道:“小事罢了,兄弟之间,本就应相互扶持。” 贾珍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便是如此,我们这样的人家,岂不是就是靠着兄弟和睦友爱的,如今老爷也没了,你看……二弟你是回来跟大哥住还是……” 贾璟闻弦声而知雅意,微笑道:“父亲虽然不在了,但弟还是要修行的,也算是为父亲守孝。”贾珍见状有些不好意思,他倒并不是怕贾璟回来抢什么,只是他也看得出来贾璟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若是贾璟跟他一个德行的,那他还挺高兴有个臭味相投的亲兄弟在这府上和自己一起高乐的,只是……看着贾璟小小年纪却一丝不苟的样子也知道人家不是那样的人。 那何苦给自己找不痛快?贾璟回来看不过眼岂不是相看两厌,但贾璟太懂了贾珍反而不好意思了于是忙道:“哪里有这个道理?你如今岁数尚小还不是能独撑门户的时候,你又不是没个兄弟,人常道长兄如父我岂有不养自己兄弟的道理?说出去也不像,二弟明儿便搬回来,惜春不在这住,你也不在这住,旁人直道我这个做兄长的小气容不下兄弟姊妹!” 贾璟咧了咧嘴角,可别,自己这儿刚弄死了一个爹,你又想跑来当我爹?贾璟摇头笑道:“咱们自家人过日子自然求个清净痛快,若强拘在一起岂不自找烦恼,兄弟只想清净修行,若回来了住在这国公府里,万般富贵入眼,岂还能坐的下去?” 贾珍闻言自然不会再劝便笑道:“那便都依二弟,只是二弟的吃穿用度还是为兄来出,贾璟笑道:“那便有劳兄长了。”贾珍摆摆手:“哪里的话,应该的。” 二人便说着进了屋,前几日贾政贾赦便过来看过了,只是今日想必也是烦了便没过来,只打发了贾珠贾琏过来,兄弟四人便坐在屋内说话,无外乎贾珠和贾璟聊些文章书法,贾珍贾琏也不好当着他俩面聊些不正经的,便耐着性子聊两句,他俩虽不学无术但也不是寻常的睁眼瞎多少家里也是从小名师文章的供着,因此也能聊两句。 贾珍谈到贾璟想要回玄真观修行,贾珠微微摇头道:“不好,你又非孤身一人,再者咱们这样的人家到底还是得有人扛起来的,你素来聪明,该多多帮衬帮衬家里,万没有躲起来修自己的道理。” 贾璟躬身受教道:“万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只是一来岁数还小,二来住在家里也恐怕学不出来什么,还不如苦修两年,在外面学成了,再回来也不迟。”贾珠倒不是他爹那样迂腐的性子,他也是族学学出来的,自然知道荣宁二府的子弟都是什么德行,于是点点头道:“如此也好,只是不可疏远了,得空了进城来寻我顽。” 贾璟点头应下,就听的外面赖升急忙忙的赶过来道:“外面来了传旨的天使,要寻二爷哩!”贾璟愣了一下:“找我?”贾家众人也是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怎么会给贾璟一个白身下旨? 贾珠却反应过来道:“圣旨不好耽搁,二弟且先去,我等去西府寻老爷大老爷来。”于是贾璟贾珍便急急忙忙的应了出去,一面吩咐着摆香案瓜果,原来迎圣旨并非影视剧中那样一群人跪下来听着,然后宣完了了事的,是要摆下香案燃香恭迎,等接了旨也不是甩一边拉倒了的,还要开宗祠恭恭敬敬的供入宗庙的,对于勋贵来说倒是个小事,但对于平民百姓家,这圣旨是可以当传家宝的…… 贾璟贾珍二人赶出来的时候便见到一个身着大红公袍的老太监面目慈祥的站在那里,二人忙上去见礼,老太监笑道:“不必多礼,且先听旨吧。”二人一惊,往常宣旨都是会给家里人准备的时间的,贾珍疑惑道:“这……天使可否先容我家摆下香案,毕竟是圣旨不好怠慢。” 老太监摆摆手道:“不必了,只是口谕罢了,赶紧宣完了,太上皇他老人家还等着呢。”贾璟贾珍又是一愣,太上皇?贾璟却是在愣了一下之后眉头微皱,老太监本就在打量贾璟,见状也不给贾璟时间便端正了容貌道:“宣圣上口谕!贾璟听宣!” 贾璟贾珍慌忙跪下听旨,因为是给贾璟的,所以贾璟便开口道:“草民贾璟,恭听圣旨。”老太监道:“朕听闻贾敬去世,想起宁国公劳苦功高,又得闻贾敬有子,自幼习文,沉稳非凡有乃祖之风,又兼修玄问道,颇得朕心,朕心甚喜,且叫进宫来,让朕看看何等人物。钦此!” 贾璟叩头道:“草民领旨!”老太监笑道:“贾璟,快起来吧,宫中来的车还在外候着呢,太上皇怕是要等不及了。”贾璟起身道:“是。”于是转头对仍旧不知所措的贾珍道:“那大哥我就先进宫面圣去了。” 贾珍呆愣愣的:“哎,哎。”了两声,便看着贾璟在那老太监身后上了车,越发摸不着头脑,太上皇,听说过我弟弟? 第十五章:面圣 等到贾政贾赦二人听到消息急忙忙的赶到东府的时候却发现只有贾珍呆愣愣的站在那,于是贾政上前道:“珍哥儿?你这是?天使呢?” 贾珍愣了愣道:“呃,走了。”贾政贾赦二人也是愣住了:“走了?!”贾珍道:“只是口谕,说是……太上皇听说父亲去了,念起了祖宗的功劳又听说璟哥儿是个自幼出家的好的,便想着接进宫里见见……” 二人闻言自然也是呆住了,贾政古怪道:“太上皇他老人家倒的确这几年颇好求玄问道,许是听说了璟哥儿不凡也以为是道祖显灵了?”贾赦心里嫉妒贾璟好运道但嘴上却道:“左右是好事,璟哥儿小小年纪就已经能进宫面圣了,可见福分不小,将来必有一番造化。” 众人闻言也道是如此,刚巧贾母那里也听说东府来了圣旨于是便派人过来问问,几人便又都往荣禧堂去了一趟,贾母仍旧抱着贾宝玉看到众人来了,便问道:“珍哥儿,我听说你们那边儿来了圣旨?” 贾珍赔笑着将来龙去脉给说清楚了,贾母自然是喜不自胜道:“否极泰来,可见如今便是开始行好运了不是?璟哥儿若是入了太上皇的眼,岂不是一场造化?” 众人闻言虽然都觉得太上皇可能就是一时兴起其实不怎么太在意贾璟,但是贾母如此一说也不得不给面子的应和,贾母自然是喜不自胜,姐妹们也跟着高兴,一起看向了惜春。 小惜春也很高兴,说实话她对贾敬真没什么感情,贾璟也许还能看见贾敬几眼,但惜春可是真的打出生开始就只看见过贾敬一两回,再加上两府里都在传贾敬嫌是惜春克死了他夫人,惜春虽小但还是能感觉到大家对她的态度的,自然也就对贾敬没什么感情。 反而是贾璟这个哥哥让惜春十分挂念,小惜春虽还不识字但央求着探春教她已经学会了写贾璟给她的那副字上的每一个字了,自然也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小孩子最是单纯,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自然越发盼着这个哥哥能过好。 如今听说贾璟被太上皇召见,自然骄傲的好像是自己一样,小脑袋瓜昂的高高的,惹来了姐妹们好一顿嘲笑,小惜春也不恼,只暗自想道:“回来可要二哥哥给我好好讲讲宫里面是什么样的呢!” …… 贾璟恐怕没办法满足小惜春这个简单的愿望了,他在进宫前便有人专门过来教他该怎么走,该在哪里停,见到太上皇该怎么行礼,每一处每一步丝毫的错误都不能有,有了那可就是冒犯皇威的大罪! 贾璟低着头老老实实的跟在老太监的身后,只盯着自己的脚步,一步都不敢踏错,更不敢抬头四处观看,等到了地方,老太监吩咐一声:“先在这里候着。” 贾璟应下了,那老太监便进宫通报,没一会儿便出来道:“太上皇宣贾璟进殿说话!”贾璟躬身道:“草民领旨!”于是在老太监的带领下进了屋,依旧低着头等老太监站住了才也跟着站住然后跪下磕头:“草民贾璟,见过太上皇!” 上面久久没有传来声音,贾璟老老实实的叩着头,双眼看着金砖,他能感觉到自己面前那人似乎看了过来,他身上的气场自然也就威压了而来,贾璟头上不自觉的冒出了冷汗。 他虽是一个现代人因为早已学透吃遍了教员等人如何闹革命如何推翻封建王朝的本事,故而对封建皇帝天然带有一种蔑视和不屑,但真的面对一个皇帝,一个功成名就掌握着整个大燕江山,一言决人生死的帝王时,他还是感到了紧张…… 这还是贾璟前世学过屠龙术的原因,若是如贾珍那样古代的一般人,怕是现在已经吓的两股战战更不堪的怕是已经屎尿齐流了。 贾璟微微喘了喘气便平稳了呼吸,面色也恢复了正常,只面色淡淡的跪在哪里,见他如此反而是上面的太上皇震惊了,他的龙威他知道,便是多少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悍将都得吓的精神恍惚,虽然他怕贾璟难看有意收敛了一下,可这个小子……居然只面色惨白呼吸急促了片刻就镇定住了?莫非真有生而知之的天才? 太上皇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慰又有震惊还有欣喜和惨然,他压下了心中的五味瓶淡淡道:“胆子很大嘛……”贾璟不知他在指什么自然不敢回话,紧接着太上皇的话却让他汗毛一竖,手脚冰凉…… “难怪能面不改色头脑缜密的做下弑父这种事!” 贾璟脸色惨白的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太上皇微微眯着一双丹凤眼过了片刻才张口轻声道:“到此为止吧,你得到你想要的了。” 贾璟面色缓缓恢复,他听出了太上皇的意思,这件事到此为止,没人会追究贾敬到底是怎么死的,同样,贾璟不能再就自己的身世查下去了。 这是一场交易,贾敬白死,换贾璟住手。 贾璟听明白之后反而不再害怕了,他支起上半身,眼帘低垂双手笼在袖子里微微润了润喉咙道:“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太上皇仿佛瞬间轻松了下来,太上皇轻声道:“朕是为了你好,再上前一步,是万丈深渊,就到此为止罢,这已经是你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贾璟微微点了点头,太上皇打量着贾璟片刻心里暗暗道真像啊……但是却又不得不硬起心来道:“从明天开始,你便进宫来,和皇子们一同学习,到十五岁,这是朕最后给你的补偿,下去吧。” 贾璟心里咯噔一下,随后缓缓叩头:“草民,谢太上皇隆恩!”太上皇微微垂下的眼帘里似乎闪过不忍,最后还是坚定的摆摆手:“去拿一对宫牌,有事可以来找朕,下去吧。” …… 眼帘低垂面无表情的贾璟被送出了宫,早有贾家奴仆守在了一边,见他出来了便迎了上来:“二爷……”贾璟仍旧站在那里,片刻之后才猛地抬起头推开众人自己爬上了马,在贾家奴仆的呼喊声中打马向着城外玄真观而去。 贾敬只是太上皇给他找的一个保姆!真正在监视他的,是太上皇!否则他搞死一个昏庸无能的贾家上代袭爵人,根本就不会引起太上皇这个层面的人的注意! 而如今贾敬死了,太上皇自知拦不住贾璟露面了,就要把他叫进景阳宫和皇子们一同学习,这是把他摆上了台面,既然没办法暗中看管,那便光明正大的管! 为什么?太上皇要处心积虑的处置自己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无名小卒?为什么太上皇将把自己的待遇调到和皇子们一个程度称之为“补偿”? 贾璟面色铁青,早春的寒风虽已温润,但骑在快马上仍旧细如刀刃,贾璟顶着风死死的咬着牙,他急切的想得到答案,这份之前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拖延的答案。 玄真观内静悄悄的,偌大的道观如今竟无一人看守,七八日无人打扫使得所有的东西上都蒙了一层灰尘,角落也生出了蛛网,庭院内的草木也变得凌乱,无人修剪自然开始疯长。 虽然还没有那种破旧残落的模样,但已经有了败落之气,连之前看起来威武霸气的真武大帝,此时也灰蒙蒙的看着寒酸落魄,果然人神都是一样,有钱浑身是胆,无钱寸步难行…… 贾璟推开殿门不顾猛然腾起的灰尘狂奔着冲向贾敬的房间,一脚踢开房门,喘着粗气便开始打砸,一个砖一个砖的跺着脚,嘴里喃喃道:“在那里?在那里?在那里啊!” 低下查完开始砸东西从桌子椅子到床茶杯,桌子,带着锁的小匣子,古董花瓶,凡是这间屋子里能找到的东西贾璟看得到的通通砸烂!找到的小东西里也开始找,看起来像钥匙的,看起来奇怪的,通通分出来,连床幔,被褥都撕扯开,接着是衣物,总之是能看到的东西通通毁掉拆开。 这样疯魔一般翻找了近一个时辰,贾璟喘着粗气坐倒在地上,低着头摇晃着念叨着:“到底在哪……” 突然贾璟猛地抬起头看向了正慈祥微笑的看着他的那副老子画像,贾璟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凑到老子画像前仔仔细细的端详,画中的老子手掐三清指看着人笑而不语,座下青牛奋力昂首,双眼泛白。 贾璟猛地想起前世看的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中的桥段,林远图将辟邪剑谱抄在了袈裟上藏在了林家祖宅的佛堂上,佛堂里挂着一副达摩祖师像,里面的达摩祖师手向上指,最后令狐冲林平之等人果然在房顶上找到了辟邪剑谱。 贾璟呼吸急促的搬来两个凳子垒在一起,爬上去向房梁上张望,却根本什么也没发现,贾璟失望的下来,愤怒的将老子像猛地揭了下来,等看向老子像后面的墙壁却是猛地瞳孔一缩! 第十六章:身世迷云 贾璟呼吸急促的看着老子像后明显抠出来一块与其他地方新旧不同的墙壁,贾璟左右看了看,从地上捡起一把小刀,卷起袖子狠狠的刺向墙壁,果然一刺就破,却是薄木板刷上一层白漆。 贾璟面色一喜丢了小刀,直接一拳过去将薄木板击碎,墙上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洞,洞里放着一个红木匣子,用一个小金锁锁住。 贾璟颤抖着手将那匣子拿了出来,看也不看匣子上的金锁,直接拿起小刀再提起一个摔碎的桌子腿儿,将小刀插进匣子缝里,用桌子腿狠狠往下一砸,匣子应声而开。 贾璟掀开匣子,只一看便瞳孔猛缩,他双手颤抖着将匣子中那刺眼的明黄色暗龙纹小被子拿了出来,这颜色,这样式,这是臣子能有的东西吗? 贾璟看着这被子吞了口唾沫,这玩意儿,之前是用来裹他的襁褓…… 在被子下面又是两个匣子这次倒是没上锁,贾璟将被子轻轻放到一边,先把小的那个盒子拿了出来,打开一看明黄色锦缎裹着一个东西,贾璟掀开锦缎,是一枚玉制虎符。 应该只是一个装饰品,因为虎符的腹部刻着一个璟字,虎符的背上刻着两排字: “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看着这两排字贾璟不由得面色古怪,他没记错的话,某个一出生嘴里就含着玉的大脸宝的玉上……似乎就是这两行字……贾璟叹了口气,这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吗? 贾璟将虎符贴身收好,再打开最后一个匣子,这次贾璟可不是瞳孔一缩了,他直接岔了气,接着吓的向后倒在了地上,手指颤抖的指着匣子中的东西,一时竟失声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匣子中用明黄色云龙纹锦缎包裹着的,正是一枚拳头大的玉玺! …… 贾璟颤抖着接过清风递过来的茶杯,手犹自抖动着像是打摆子了一样,他长长的饮下了一口热茶,感受着腹中的温暖这才稍微舒缓了一些,清风在一旁担忧的问道:“公子……” 贾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清风也只当贾璟是第一次见到皇帝难免有些激动紧张,反正清风觉得要是自己看到皇帝的话绝对比公子还不堪…… 贾璟当然不是因为太上皇才这样,他想起那要命的东西不禁一阵头疼,难怪贾敬连看他出个门都吓个半死,他胆子还真他娘肥啊!这玩意儿都敢私藏? 还好不是那枚“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个屁啊! 那玉玺四寸长短,上设一蹲金龙纽,下刻“太子宝印”四字,金玉相间,贾璟才想到,只有皇帝用的才叫玉玺,而其他人只能用金或者石做成的印,这般一想手上的这枚印虽然仍旧是烫手山芋但却是并没有那么烫手了…… 如果真的是那枚传国玉玺……贾璟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彻底疯狂…… 从古至今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自打祖龙一统华夏刻传国玉玺以来,多少英雄豪杰为了它甘心送死?多少曾经英明神武的俊杰因为他而眼红发疯?贾璟自觉并不是英雄,但他也有野心,而且野心不小,如果真的是传国玉玺的话,贾璟觉得自己是真的会贪婪的藏下然后苟不了一两年就揭竿而起大喊一声:“天命在我!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不过想来如果传国玉玺真的没在永熙帝手里恐怕永熙帝才是第一个发疯的那个……虽然天子有六玺但传国玉玺岂是一般玉玺可比的?一个皇帝是绝对不允许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的第二个人拥有传国玉玺的。 贾璟舒缓了一下心情,暗暗的琢磨着未来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如今看来似乎是没有办法在明面上搞风搞雨了,太上皇时刻都在盯着自己,至少在太上皇还健在的期间,自己做不了什么太出格的事情。 科举做官,触碰朝政积攒实力?想都别想!参军触碰军权?呵呵,怕是太上皇得立刻“挥泪斩马谡”……从商积累资本喂熟一个资本巨兽?太上皇不会允许他去做这种贱事的,而且……从古至今,商人都永远不可能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资本巨兽?呵呵…… 士农工商,都做不了,总不能让他真的去当道士吧?贾璟想着想着居然想到了这个念头,当道士……当道士……贾璟猛地眼前一亮,随后双手一击,对啊!当道士! 从古至今,最不引人忌惮的人是什么人?出家人啊! 有了这层身份光环,自己光明正大的结交那些勋贵子弟,那些名士才子,那些大儒高僧,那些高官门生不就都行了!我是出家人啊!为什么古龙说:“江湖四大忌,道士和尚女人小孩。” 因为这四者都是最人畜无害的,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贾璟如果借着修道的名头行事就算是太上皇真的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都生了向道之心了,还怎么会贪心权势?殊不知当局者迷,太上皇潜心修道这么多年,不也照样坐视洪治功臣把持军方,洪治老臣把持朝政? 真要大刀阔斧的整治不过是他一句话罢了,为什么却仍旧看着永熙帝捉襟见肘的局面无动于衷?不外乎权势二字罢了,若真的帮永熙帝掌权,那他就真的可以老老实实的做这个太上皇了…… 贾璟若果真去做了道士潜心修道,太上皇只道贾璟怕是果真生了避世之心,借此机会苟住老老实实的发展几年,做事切忌好高骛远,沉下心来夯实根基才是贾璟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而且要做的隐秘,至少在太上皇活着的时候,贾璟,只能是一个避世修行的道士! 非是息此腾飞心,只待天下有变时! 贾璟嘴角微挑,若是自己这辈子只是个贾府公子也就罢了,这个位置能坐便坐,坐不了便罢了,不碌碌无为的过一生,功成名就封妻荫子最后青史留名也挺好,做不做皇帝又能如何呢? 但既然他不是贾璟而是李璟那事情就不能这么糊里糊涂的!同是太祖子孙,凭什么龙椅他坐的,我便坐不得?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太上皇你错了,我会用行动证明你错了!这个位置我能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贾璟双眼微眯手指因为用力捏着茶盏而握的发白…… …… “这么说,太上皇是极喜欢贾璟喽?” 永熙帝此时倒是闲着,在他的身旁一个面容端庄的女子正在微笑着将一碗羹汤递给他,他将手中茶盏放下,接过汤羹喝了一口,然后慢慢的用玉汤匙摇着,他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得闲听会儿这些事。 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又回到大明宫的戴权轻声道:“是,太上皇身边的回来说,太上皇和贾璟聊的极开心,临走时还让王成给了贾璟一对儿宫牌,以便他随时请安。”永熙帝挑了挑细眉:“唔……那倒的极喜欢,看来的确是入了太上皇眼了。” 戴权应道:“是,太上皇还说要让贾璟进宫随诸皇子共同学习,估摸着过不了多久王成就会来请陛下的旨了。”永熙帝看了一眼戴权,这狗奴才上次经过了一场之后倒是的确长进了不少,都知道把恨藏进心里了,永熙帝微微皱起眉头思索。 旁边的端庄女子轻叫一声随后柔声细语道:“那可得陛下好好考量考量呢,皇子们的事是大事,可不好轻易让人入宫与皇子们伴读。”这个女人长的虽然并不惊艳妍丽但是胜在端庄,猛一看似乎与寻常美女没什么两样,但胜在越看越有味道,此人便是永熙帝的皇后,娘家姓刘,是清白的官宦世家,大燕为防外戚做大,一直以来皇后都是身家清白的官宦世家或是平民百姓。 永熙帝摆摆手道:“梓潼不必担心,贾璟朕是知道的,比那几个混账强不知道多少,哼!朕倒是怕他们把贾璟带坏了!”刘皇后闻言有些难堪,慌忙跪在地上有些伤心道:“皆是臣妾的过错,竟养的这几个皇子皆入不了陛下的眼。” 永熙帝还是很爱这个发妻的,于是亲自扶起道:“哎,原本就怪不到皇后头上去,真要是论起来,教子无方反而是朕的过错。”刘皇后难过道:“陛下国务繁忙,岂有为家事再操劳的道理,都是臣妾无能……” 永熙帝摆摆手道:“不聊这个了,难免让梓潼难过。”永熙帝沉吟片刻道:“朕倒是没想到,贾璟这个小子竟然这么入太上皇的眼……” 永熙帝眸光流转间嘴角微挑轻声道:“此事或可运作一番……”戴权轻声道:“陛下准备如何运作?”永熙帝轻声笑道:“既然太上皇喜欢,朕不能驳了太上皇的意,朕不妨顺水推舟,再给他火上浇一把油!” 永熙帝没想到贾璟会如此得太上皇宠爱,只是如此却是歪打正着,原本在他眼里还要至少十数年发育才能成长起来的贾璟,这样一来竟直接声名鹊起!如此便大大缩短了贾璟成熟的时间,以贾璟的智慧,永熙帝相信用不了多久,贾璟就能借两帝之势乘风而起成为他的一把利刃!一个能替他带领开国元勋镇住洪治功臣的精神领袖! 第十七章:嫉妒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有宁国公嫡孙,五品将军贾敬之子贾璟,虽尚年幼,然天资聪颖,惠学敏行,机敏过人,忠义纯孝,此天降大燕之福兆,生灵童以昭昭,朕心甚喜,遂特赐贾璟以白身入景阳宫,同诸皇子进学,望卿不负隆恩,勤学进益,朕盼卿材,早成国栋。钦哉!” “草民贾璟,领旨谢恩!” 贾璟叩首领旨,戴权则笑眯眯的上前搀扶起他道:“公子,陛下的意思可都听清楚了?”贾璟点了点头:“贾璟明白。” 戴权笑道:“公子可真真是好运道,不禁得了太上皇宠爱,实不相瞒陛下也是喜爱不已,公子的字陛下如今挂在寝宫处时时欣赏赞叹不已呢。” 贾璟一惊便说道:“陛下怎会……粗鄙陋作,生恐污了圣听,并不敢猖狂。”戴权见他机敏不由得笑道:“可真真是生了一副玲珑心,莫不是天下的才运竟让公子独占了不成?” 贾璟淡淡一笑,戴权道:“咱家白话这两句不为别的,只是要公子记住,陛下对公子,另眼相待呢……”贾璟眸光流转间躬身道:“贾璟不敢辜负皇恩,但有驱驰,必竭力以报。” 戴权笑着点点头离去了,贾府众人便也笑着迎了上来,贾珍笑道:“二弟真是了不得了,咱们家这几年也没得过圣旨,二弟回来之后这圣旨竟一封接一封的过来。” 贾璟闻言慌忙躬身道:“劳烦诸位叔伯兄长跟着受累了。”贾政慈祥的笑着摆摆手道:“璟哥儿吾家芝兰玉树,如今更是圣眷在身,我等老朽之人就是跟着听旨亦是与有荣焉,岂会觉得累?” 贾赦也笑道:“璟哥儿是个好的,莫要学你二哥那起子废物。”贾璟笑道:“二哥也是好的,听说大老爷派人去打点着给二哥求了个五品同知的官儿?”贾赦有些不习惯和这么小的孩子聊正事于是敷衍道:“只是挂个虚衔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贾璟却满怀深意道:“二哥这个衔儿保好了有大用处,另外就算二哥日后不出去走动,只在家里做事,我看二哥是个干净利索的,想必也能把家事处理的井井有条。” 说着对身后低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喘的贾琏拱拱手道:“日后家里,还要多多拜托二哥了。”贾琏悻悻的苦笑着,贾赦却骂道:“该死的东西!你看看你弟弟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你却连个屁都崩不出!丢人的畜生!” 贾璟闻言挑了挑眉,心知贾赦这是不满自己话太多,贾琏吓了一跳忙道:“二弟多礼了,原本就是当哥哥的该做的。”贾璟不再多说微笑着点了点头,贾政却道:“老太太打发人叫了好几遍了,听说璟哥儿你要去玄真观继续修行?” 贾璟点点头道:“本是要给老爷守孝祈福,结果太上皇却称赞我道法已有了火候,还勉励侄儿要继续修行,如此便不好不去了。”贾璟知道再磨下去到了贾母那里怕是一家子都要劝自己留在贾府。 留在贾府干吗?陪葬吗? 所以还不如拿太上皇做挡箭牌,早早的绝了贾府人的挽留,果然贾政闻言犹豫了片刻道:“那也不好一直如此,等孝期过了,还是要回家的。” 贾璟笑道:“那是自然,等大了些,不在景阳宫学习了,太上皇见的少了,自然也就没了心思,到那时候自然还是要回来的。”贾政笑道:“如此也好。”贾璟疑惑道:“怎么今儿却没见着珠大哥?”贾政叹了口气:“你珠大哥当年小的时候熬的狠了,原来就是身子不好的,前几日倒春寒染了风寒,如今正病着。” 贾璟闻言心里道贾珠怕是就是这一次没挺过去,算算时间就算不是这一次这一二年间恐怕也是要染病去世的,贾兰是贾珠的遗腹子前世红楼中贾兰岁数尚小,可见便是这一二年间贾珠才染病去世的,当下按下心思关心了几句,贾政直道贾珠身子骨柔弱从来如此不必挂怀,贾璟便不再言。 一行人进了荣禧堂,贾珍贾璟贾琏先跪下给贾母磕头行礼然后再贾母一迭声的叫起声中起来了,贾母叫着:“璟哥儿快上来,让老祖宗看看。”贾璟无奈只能上前,上前后贾母自然是抚摸头发拍拍肩膀好一阵喜欢才笑道:“我听说你要回玄真观修行?” 贾璟躬身道:“原本只是要给老爷守孝祈福,只是进宫时太上皇也极喜欢我的道法,便命我要继续修行,本是无可无不可之事,如今有了圣意,反而不好出尔反尔了。” 贾母闻言原本要劝住却也只能叹口气道:“我听说你还要进宫和皇子们一块儿学习?”贾璟点头道:“皇恩浩荡,赐孙儿可以白身入景阳宫。” 贾母叹道:“可见这子孙太好了原也是个愁,啊?竟引来这么多人来抢!”堂下众人不免各怀心思的笑了起来,贾母道:“你虽不得闲可也要长记得回家来看看我这糟老婆子啊,就算不看我,你几个妹妹也是极想你的。” 贾璟微笑着看了三春一眼然后点点头道:“本就是要常回家的,又不是果真出了家。”众人大笑,贾母笑道:“那帮皇子龙孙怕是不是好相与的,你进了宫却不必害怕,咱们这样的人家原是不必怕什么,你祖宗为他李家不知流了多少血,若果真他们欺负你,你只管打回去,回来老婆子我替你撑腰!” 贾璟闻言是真的有点感动了,贾母是有这个实力的,作为硕果仅存的几位开国功臣老人,贾母在皇家还真有这个体面,贾代善昔日替太上皇平衡洪治功臣再加上本身就战功赫赫,作为贾代善的遗孀一品国夫人的贾母,天下间比她尊贵的女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这也是为什么贾家众人如此伏老祖宗的原因,虽有孝道的原因,可更多的是,这老太太是有大富贵在身的,贾母在,贾家在,贾母若是不在了,贾家在皇家面前和寻常的落魄勋贵没一点两样! 这老太太要是真的肯为了自己持金册进宫见皇后娘娘告状,连皇帝都得亲自过问……贾璟知道这是贾母怕自己老实又是从小长在道观,怕自己进了宫会在龙子龙孙的的富贵面前露了怯受欺负。 贾璟双眼含泪,自从穿越过来以后自己一直是一个人,贾敬这个名义上的爹实际上只是为了监视自己,而且可以看出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若是妨碍了他,他是真的会翻脸的,贾珍则是只顾自己享乐的混蛋,虽然目前没什么利益冲突但他心里还真不把自己这个弟弟当回事,惜春还太小再说他一个做哥哥的总不好在妹妹面前软弱。 唯有贾母,虽然这个老太太一开始只是喜欢自己的相貌,但却是像真的祖母一样关切爱护自己,贾母有方才那句话一出口,便是日后只要贾母在一日贾家便没有一个人敢冷待他,甚至他比宝玉还要潇洒,因为宝玉上面还有个贾政管,他却是一身轻松,再说果真贾璟被那些皇子龙孙欺负贾母真的替他出头也不是没有代价的,荣国公贾代善留下来的香火情就这么多,给了贾璟,那贾家其他人自然就没了这份体面。 贾璟是聪明人自然想的明摆着里面的弯弯绕绕,再者人终归是群体动物的,渴望能得到家人亲友的帮助和关爱,贾璟是心性非常人,但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铁石心肠,怎会不感动? 贾璟双眼微红的跪倒在地看着贾母:“祖母!”贾母哪里禁得住这个,慌忙扶着贾璟道:“好孩子,快起来,你能记着祖母常来看看便是了,我哪里禁得住这个,快起来!” 贾璟笑着起身道:“祖母慈爱呵护之恩璟铭记于心。”贾母笑道:“真真是个可人儿,小小的年纪就聪敏成这样,难怪连太上皇和陛下都喜欢成这样。” 在下面陪坐的王夫人邢夫人都是一片称赞,王夫人强笑道:“璟哥儿自然是好的,只是好的过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竟连丁点好都施不下,太上皇和陛下还有老太太们都给占全了,反倒让我们难做,老太太好歹给我们几分体面。” 贾璟闻言瞥了王夫人一眼,心知王夫人虽然一介女流但未必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干系,怕是觉得自己太出彩了,让她的两个儿子在老太太这里失了宠,贾璟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也不是眼皮子浅到跟一个内宅夫人玩宅斗那套。 于是笑道:“珠大哥和宝玉自然比我强,兄弟们皆是大家子弟,富贵公子,璟山野村人回了家只小心谨慎连一步都不敢踏错唯恐失了脸面让人笑话,太太只是顾着我面子才如此捧我罢了。” 说着便对王夫人道:“璟听闻宝玉乃是含玉而诞的奇人,不知璟有无福分一观?”王夫人心知贾璟是给她脸面,才把话说到了宝玉身上,于是笑道:“你是他哥哥,怎么看不得?”旁边邢夫人也插嘴道:“正是如此,况且哥儿可是太上皇都赞过的道法神通,再给你兄弟瞧瞧可好!” 贾璟:“……” 贾母:“……” 王夫人:“……” 第十八章:棒槌 贾璟闻言嘴角微微抽搐,邢夫人和王夫人只这两句话便高下立判,王夫人之意乃是收到了贾璟的好意,也借此机会捧一把宝玉,但邢夫人呢?心里想埋汰埋汰宝玉,实际上呢? 知道的人知道你这是捧我,不知道的人以为你指着鼻子骂我呢! 怎么个意思?我贾璟是个化缘来的游方道士?跳大神儿的?还道法神通……还给人看看……我同样是贾家正经的公子给宝玉相看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得说两句吉祥话好讨在座各位老爷太太们的赏儿? 贾璟面上微笑不变,心里却是无语的寻思果然人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贾赦娶的这倒霉老婆一是小门小户眼界低二来蠢的快要冒泡了!但凡贾赦娶个有本事的,贾赦就是再废物靠着媳妇也能在贾母面前有几分体面不是…… 贾母脸色难看的不说话,王夫人虽打心底里鄙夷轻视这个妯娌却也只能打圆场道:“再没这个道理,他哥哥要看是抬举他是个有福的,那里还要璟哥儿捧着他说?” 邢夫人此时就是再蠢也知道自己说了错话了,于是慌忙找补强笑道:“我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璟哥儿修的好道法……” 贾璟都快撑不住脸上的微笑了,贾母也彻底恼羞成怒不得不说话了:“行了!你少说两句,璟哥儿知道你的好意了,你原不会说话怎今儿却巴巴说个没完?” 邢夫人委屈的强笑着点点头,贾璟肚子里都快被她蠢的狂笑出声了,王夫人笑道:“你大婶婶拙于言辞,你不要在意,珍珠,去把宝玉的玉拿来给你二爷瞧瞧。” 贾璟微笑着点了点头,只见一个看起来伶俐精明的丫鬟上前应了一声转身去了碧纱橱里,贾宝玉现在原就是住在贾母这里,只是他岁数还小,正贪睡着。 不一会儿珍珠便回来捧着托盘走到贾璟身前,贾璟打量着她微笑着道谢,贾璟心想这个丫鬟应该便是后来贾宝玉房里的大丫鬟袭人,素有“贤袭人”之称,现在还在贾母房里,只湘云来了才过去跟着伺候。 珍珠看着贾璟原本微笑道谢温润如玉的样貌不知为何突然似乎嘴角挑起一抹坏笑,珍珠如今已是初通男女之情,看贾璟生的好又带着坏坏的笑不禁芳心一乱俏脸通红的低下了头。 贾璟接过了通灵宝玉,细细的打量着,只见这通灵宝玉果然不凡,雀卵大小,灿若明霞,五色环绕,正面篆书“莫失莫忘,仙寿恒昌”后面刻着“一除邪祟,二疗冤疾,三知祸福”。 贾璟微笑道:“果然宝物,只是如此珍宝,需得好生保管,以后万不得轻易示人。”反正我提醒你们了,要是再拿着四处招摇,出了事儿可别怪我…… 王夫人只道他觉得此等宝物珍贵于是笑道:“原也不轻易示人,只是你是他哥哥,本就是自己人,与旁个不同。”贾璟微笑着点了点头,贾母道:“今晚就在我这边住吧,我让她们把另外一个碧纱橱拾掇出来。” 贾璟笑道:“原本是要住在这儿的,更何况老太太开口说了,只是明儿便要进宫,宫里不比旁处,不好比皇子们去的还晚,怕是寅时就要起来,在这边恐会扰了老太太歇息,我一会儿便打发人去将玄真观收拾出来今晚便住回去……” 贾母一听十分失望,但也不好劝他毕竟确是贾璟身为臣子不好比皇子们去的还晚,贾母虽然小节上随意,但在大事上却是从来不糊涂的。 贾璟笑道:“往后每日里孙儿出宫后再到西府来为老太太念经祈福便是了。”贾母这才笑道:“好好好,只是不要太过劳累了,却不必非要与别人比什么,你有这般造化,自少不了你的富贵。” 贾璟瞥了一眼面色隐隐不自然的王夫人好笑道:“是,璟谨记老太太教诲。”贾母慈祥的点了点头:“去吧。” …… 贾璟是真的要起很早,午夜贾璟就在清风的服侍下起来了,洗漱完毕之后吃了点东西,贾家的奴仆正侯在门外正是赵国基,赵国基揉着眼睛道:“二爷,这么早就要走啊。”贾璟点了点头道:“百官寅时要在午门外等着进宫不好让他们看到咱们。” 贾璟笑着看着他道:“等送我到了皇城底下你就不必跟着了,自去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睡一会儿吧,我怕是得到了申时末才能出宫。”赵国基严肃道:“那怎么行,没有这样的道理,二爷自去忙您的,奴才们自有章程。” 贾璟无奈的摇了摇头上了车,马车出了玄真观赵国基这才反应过来道:“二爷误会了,奴才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觉得二爷这么小的人儿,该多睡睡才好张身子。”贾璟心里好笑无奈,这赵国基的确是老实憨厚不善言辞,方才那么一说自己没怪罪就算了,那就过去了翻篇了不就好了?非要再拿出来说一嘴...... 难怪这赵国基虽是赵姨娘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赵姨娘却并不喜欢他反而却跟那个同母异父的钱槐他爹更亲,赵国基一辈子就是个赶车的,反而是钱槐他爹妈管着府上的钱库,钱槐更是连和平儿紫鹃袭人一样标致的柳五儿都敢惦记。 贾璟笑道:“皇子们都是这样的。”赵国基义正言辞道:“二爷岂能和皇子们比?” 贾璟:“.......” 赵国基也一下回过神来:“二爷,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皇子们没法和二爷比!” 贾璟:“......” 赵国基:“我,我也不是,我.....” 贾璟听着车外赵国基颓丧的声音无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不用说了。”赵国基颓丧道:“二爷,小的嘴笨。” 知道你还不闭嘴..... 贾璟生怕赵国基再说什么了不得的话于是说道:“你既然拙于言辞平常就少说多干,我不是喜欢听吉祥话的人,做好事,自然有赏。”赵国基哎了一声,赵姨娘其实当初也不是没想给他找个门路啥的,只是他实在嘴笨不爱说话,那些贵人便嫌他是个哑巴三脚踹不出个屁,结果张嘴想说个吉祥话却总是拍到马腿上,无奈只能老老实实的做个马夫,如今见自己说错话贾璟还不罚自然打定主意以后只做不说,只伺候好贾璟。 不一会儿便赶到了午门外,赵国基果然不再说话了,只默默的将凳子摆到马车下:“二爷,您下车。”贾璟点点头也不用赵国基扶自己变下了马车,老远早有一个将军上来,贾璟笑道:“冯世叔,今日该您当值啊。” 来者是一个中等身材,三缕长髯,面目儒雅的将领,他看到贾璟之后也笑道:“璟哥儿来了,昨儿晚上我回到家里才听说,陛下许你入宫学习,方才远远的看到车辆才料到必是你来了。” 贾璟笑道:“我也不知是冯世叔当值,上次家父葬礼时匆匆一晤还未来得及听师叔教诲,还要多谢世叔给我兄弟撑场面。”那将领正是贾家的世交神武将军冯唐,神武将军这个封号未见于正史之上,贾璟到了这个世界翻阅史书才知道神武将军乃是大燕特有之勋爵,乃是奖励那些虽不善于军法武略,但忠心耿耿且作战极其英勇的猛将的。 冯唐之父老神武将军曾为宁国公麾下猛将,数千次作战必身先士卒先登陷阵,颇有古之翼德风范,于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头颅如探囊取物,宁国公视之若子侄,太祖皇帝赞之“无双猛将,铁胆铜头”。 但可惜老将军也因此受了无数的伤几近血涸,所以并不长寿,老神武将军死后朝廷念起功高并未降爵,所以冯唐依旧为神武将军,只是倒是看起来并没有老神武将军的刚猛,冯唐似乎走的是儒将的风格…… 冯唐看着贾璟如此成熟稳重也不由得有些惊奇道:“并不值当什么,且不说你我世家老亲,只论当年代善公对我的点拨提拔之恩我也是要去祭拜吊唁一番的。” 随后打量着贾璟一会儿笑道:“代善公若知有子孙如此,怕是也可含笑九泉了,璟哥儿果非常人,得闲了常往我府上逛逛,提携提携你世兄,他愚笨呆蠢,往后还要你们多多来往帮扶。” 贾璟笑道:“世叔不可太过自谦,谁人不知世兄文武双全又兼交游广泛,璟还要蒙世兄不弃多提携提携我呢。”贾璟略带深意道:“京中风大,武勋更是兴衰荣败极快,风水轮流转,不知何时便落到头上,我贾家如今并无一人可堪大用,唯有倚靠诸位亲友帮扶,便是看在祖宗的面子上,也该给几分面子不是?” 多智而近妖啊…… 冯唐看着贾璟暗暗感叹,面上却笑道:“虎死尚且威不倒,更何况贾家如今正是兴盛之时,如今有了哥儿这样的人杰,正是合该再有一番作为富贵。” 贾璟笑着摇摇头道:“不过是硬挺着,当着世叔的面我不说妄言,若无这些亲友们扶持,贾家如今就是再大也倒了!”贾璟说着上前道:“故而,往后还应该多多来往才是,世叔别看不起我们啊!” 冯唐自然大笑道:“哪里敢说看不起贾家?我们还只怕贾家看不上我们这些穷苦亲戚才是!”贾璟笑着摇头道:“不过互相扶持,哪里有谁看得上看不上?” 第十九章:施恩 贾璟自然不可能逼着冯唐表态,再加上自己现在不过一区区七八岁稚童,稍稍表现一下让人家知道贾家不全是废物,带着贾家不是不是累赘,让人家还愿意带着贾家玩就好了。 真以为自己是穿越者就能为所欲为虎躯一震便让人家纳头便拜呢?就算贾璟再奇异,可他也得有一定的资本,有了能把大家捆到一起的利益才能让人家心甘情愿的跟着你做事吧,就因为看好你就把全家老少押宝到你身上,认你一个孩子为主? 呵呵…… 这种笑话说给傻子听都不信,那种奇货可居的戏码大多是上位者为了展现自己“当为人主”的天命所归感才和臣子们演出来的,真当那些臣子们是在皇帝还没崭露头角时就舍了全家性命鼎力相助啊?都是看出他有这个实力才决心押宝的! 作为一个家主,首先要考虑的是全家老小的死活,是家族的延续兴衰,其次才是光宗耀祖,他们这样的人,见了兔子都不一定撒鹰,更何况是贾璟现在还没展示自己的兔子呢…… 贾璟笑了笑道:“那劳烦世叔通报一下了?”冯唐却笑道:“宫里早便猜到你会这个时辰来了,中宫天使正在里面候着,你进去之后直接跟着他走便是了。” 贾璟笑容不变双眼却是微微眯了一下,笑着道谢后背着小书箱便要进去,冯唐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道:“璟哥儿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不要发作,出来说与我,世叔虽然没有什么大的能耐,但是自家子侄还是护的住的!” 贾璟愣了一下,冯唐此话的意思便是如果在宫中受了欺负不要和那些皇子们放对,他们人多势众到时候难免受伤,等出来之后跟他说他肯定会给他讨个公道回来,贾璟知道他的意思便也知晓冯唐说出这种话的分量,于是便笑容灿烂的躬身行了一礼,随后转身进了宫…… 贾璟冷冷的瞥了一眼前面太监的背影,他可以确定这是一个考验,他今天要是没有谨慎的选择在子时就过来,这个太监怕是不会等那么久的,只是……不知这个考验是谁设下的,太上皇?还是皇上?考验自己的目的又是什么? 贾璟思索了片刻觉得大概率是皇上,太上皇现在巴不得自己存在感一降再降,空气一样老老实实的到了十五岁打发出去过日子算了,怎么会有心思考验自己心性? 也不一定,或许也可能是太后?皇后?总之能调动中宫太监在这里等自己设下这个考验的恐怕也就这几个人,不过若是皇后太后的话那么这次的考验的目的性可就大降特降了。 贾璟下意识的把事情往坏了想,如果真的是皇上的话,那么他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总而言之这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最起码这证明了,自己在皇上的心里怕是已经挂上号了…… 旁人要是知道自己在皇帝的面前挂上号了怕是得欣喜若狂感叹祖坟冒青烟了,但是贾璟却心累的叹了口气,自己这个身份……真是提心吊胆呐……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的小太监才回头道:“请稍候。”说着便进了大殿,没过一会儿戴权便走了出来道:“陛下宣贾璟觐见!” 贾璟闻言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容,跟在戴权身后低着头也不敢多看等戴权站住了才跪下行礼:“草民贾璟!拜见陛下!” 上面的人似乎放下了笔抬起头打量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一声并没有特别低沉但威严十足的声音道:“抬起头来。” 贾璟愣了一下内心微微有些抵触,但又不敢不抬头,于是便微微皱眉抬起了头,瞥了一眼龙椅上那人便垂下了眼帘,永熙帝呵呵笑了两声道:“果然是个谨慎小心的性子,朕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进宫了?” 贾璟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便知道这个考验是永熙帝设下的了,心里疑云重重却面不改色的行礼道:“草民一无官爵在身,二无寸恩于国,不过蒙太上皇皇上恩典方才有此际遇,故而更不敢有恣意猖狂之心,只觉得比诸位皇子和百官进宫还要晚……怕是不太妥当。” 贾璟说完大殿里便又陷入了寂静,永熙帝复杂的看着身量虽然已经有些高大但是脸上仍旧稚气未脱的贾璟暗暗感叹:“莫非果真有生而知之者?” 永熙帝轻声道:“朕听说你自幼长于道观……谁教你的这些?”贾璟行礼道:“并无人教,只是草民虽家中显贵但生于草莽,也不过长于山野,所以自幼小心谨慎,做事之前宁愿先想个几遍,又……又多读了些书,所以才这般小家子气罢了。” 永熙帝哼哼了两声,这才反应了过来贾璟一直自称草民,只是这么说倒也没错,贾璟一无官爵二无寸功,虽然祖上显贵,可袭爵的事贾珍不是他,他现在可不就是个草民…… 永熙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随后道:“好好学吧,等以后,朕有大富贵相赠。”贾璟原本看着永熙帝不说话心里有些忐忑,谁知永熙帝一张口竟说了个这,这就让贾璟越发摸不到头脑了。 嗯?大富贵?啥意思?难道是反话?不能啊……真要是知道自己是啥身份了不早就把自己拖下去剁成肉末了?还会说反话?那到底是啥意思? 贾璟下意识的把事情往坏了想,结果竟想不到永熙帝是真的在说好话,他总觉得自己又不是爽文主角,咋可能人人喜欢?当皇帝的一看着就上来要送大富贵?那你这皇帝也没吃过啥好猪肉啊…… 戴权见贾璟不说话不由得替他着急于是在一旁咬牙轻声道:“谢恩啊……谢恩!”永熙帝原本低着头按着太阳穴,结果久久没听到贾璟激动的谢恩声却听到了戴权的声音不由得奇怪的抬头一看,永熙帝不由得嘴角抽搐。 只见贾璟一脸狐疑猜测的在那低着头纠结,仿佛浑身都写满了“总有刁民想害朕”,永熙帝不由得被气笑了骂道:“跪恩罢!好好去学你的,别小小年纪就心思重成这样!若是等十五岁的时候学不出个结果,朕扒了你的皮!” 贾璟慌忙叩头谢恩,然后在一旁正在苦笑着的戴权的带领下出了宫,戴权哭笑道:“小祖宗哎!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圣前都敢走神?”贾璟也有些不好意思的轻声咳了咳:“陛下龙威如狱,我小小年纪能说出话就不错了,被唬住了有些失神也是常事罢了。” 戴权无语的看着一脸神情自若的贾璟面不改色的说出这种话:“总而言之,陛下对公子寄予了厚望,公子可不要辜负陛下一片圣恩啊。”贾璟沉默的点了点头,他有些想不明白永熙帝有什么地方用的到自己一个孩子。 世界从来都是这样,只有互相之间有利用价值,彼此能够得到利益才能长久的走下去,永熙帝给自己好处,那必然也就是想从自己这里收获一些什么,但此时资产为零身无长处的玄真观观主贾璟实在想不明白,永熙帝到底能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 戴权将贾璟送到景阳宫便回去了,将贾璟的话对永熙帝说了,永熙帝嗤笑了一声道:“可见太聪明了也不好,小小年纪心思沉重成这样……这不好。”戴权道:“可不是,怪到人家常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呢……” 永熙帝瞪了他一眼让戴权把话咽了进去,永熙帝冷哼一声道:“你倒是不用害怕被误!”戴权悻悻的赔笑道:“奴才不用太聪明了,只要正好能为主子办事儿就成了,有主子提点着,不会误。” 永熙帝哼哼了两声,随后挠了挠头暗中想道:“罢了,能这样就已经很不错了,朕放在身边亲自教导上几年,总也能扳过来,总的来说还是可堪大用的。” 贾璟心事重重的进了景阳宫,只见此时景阳宫中还未有多少人在,贾璟便站在一旁暗暗思索,此时刚到子时,皇子们要到寅时才会赶过来晨读,晨读完皇帝有空会来过来考教,然后过了卯时是上午的课,是皇帝亲自挑选的太傅过来教,中间有一次休息皇子们可以喝点茶吃点点心。 等上午上完课用完午饭,下午又是骑马射箭之类的武事教学,到了傍晚皇帝有空也会过来检查,总之这帮皇子们的学习压力可是比前世高中的同学们大多了……至少高考不考骑马射箭(除了内蒙的弟兄们)。 而这样苦逼的日子要一直持续到皇子们或是成年开府或是娶亲时才会结束,不只是皇子,宗室里的子弟都得过来学习,女子们则在隔壁的淑仪宫学习,她们就轻松不少了,文化课只学《女诫》之类的,其余的时间则学一些琴棋书画女红礼仪啥的。 贾璟在那里站着闭目养神,过了不知多久才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稚嫩的童声:“喂!那边的那个!你站着睡着啦?” 贾璟睁开眼,见一顽童模样的人瞪着大眼睛奇怪的看着他,贾璟不知是谁便看向他身后的小太监,谁知那顽童却道:“本王在跟你说话,你看我的伴当做甚么?” 贾璟重新看向他施礼道:“不知是哪位王爷当面?”小太监轻声提醒道:“是越王殿下当面。”那顽童瞪大眼睛怒道:“谁叫你个奴才插嘴的!”说着伸出脚狠狠的踹了那小太监两脚,他人小力气也小,小太监自然没什么感觉,却装作痛不欲生的样子哎哟哎哟的告饶,那越王才满意的收了脚。 贾璟冷眼旁观只觉得难怪人说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宫里比之侯门更是不知水深多少,连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都长了十几个心眼! 第二十章:太傅 那顽童转过头来道:“本王与你说话呢!”贾璟眼帘低垂道:“在下不知越王殿下所言何事。”越王李铭道:“本王问你是不是在站着睡觉。” 贾璟微笑道:“对啊,在下正是在睡觉。”李铭双眼瞪大道:“真的啊?你是怎么做到的,教教本王好不好?”贾璟微笑着看着这个傻孩子道:“越王殿下只要从现在开始逢人便学马叫,自然便会站着睡觉了。” 李铭只是个四五岁的小孩,他那哪里知道贾璟是在逗他,因此狐疑的道:“真的?你没有骗本王?”贾璟笑着点点头道:“越王殿下不知,这马从来都是站着睡觉的,在下略通一些阴阳之术因此懂得一些秘法,只要越王殿下从今天开始逢人便学马叫,在大喊一声急急如律令,不出一个月,自然便学会这站着睡觉的绝技了。” 旁边的小太监忍得辛苦,李铭却满意的踮起脚尖拍了拍贾璟的肩膀:“算你识相,对了,你是什么人?怎么会在宫里?” “他是那个神童贾璟!” 贾璟抬起头看向说话那人,只见乌压压一大群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半大少年正微笑着看着他,李铭看到他刚要打招呼犹豫了一下竟学着马嘶叫起来,看着那少年错愕的表情,贾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李铭到底是天家子弟就是再小再蠢此时也知道是被贾璟戏耍了,因此恼羞成怒道:“你!你这狗奴才!你……”那少年却正色呵斥道:“老七!不得无礼!” 李铭委屈巴巴的道:“大哥,他,他耍我……”贾璟双眼微眯笑容也收了起来,那少年正是永熙帝嫡长子楚王李钦,贾璟不由得打量着他,李钦笑道:“必是你又淘气顽皮了,否则贾璟轻易招惹你做甚么?” 说着看向贾璟,贾璟不由得好笑,这话说的明面上是指责幼弟可又看着我做甚?因此贾璟微笑道:“在下只是与越王殿下开了个小玩笑罢了……”李铭扯着公鸡嗓叫道:“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本王开玩笑?” 李钦拦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李铭回去读书!贾璟你也不要再多说了!你随我来,我为你介绍介绍。”贾璟面色淡淡,李铭怒气冲冲却也不得不委屈的坐回了座位上。 贾璟拢了拢袖子道:“抱歉,呃……不知这位殿下是?”李钦愣了一下笑道:“我乃陛下长子李钦。”贾璟点点头道:“哦,殿下,贾璟不过奉命来学习,本就不配与诸位皇子龙孙同座,贾璟还是先做好自己的事罢。” 说着也不管李钦有些铁青的脸色走到正在抹泪的李铭面前躬身行礼道:“璟不过与越王殿下开了个小玩笑,未曾想还未来得及解释殿下便……一切皆是璟之过错,还望越王殿下见谅。” 素来岁数最小最不成器的李铭何时受到过这种正视,因此有些不知所措的吸了吸小鼻子,怯怯的看了一眼脸色有些难看的大哥,点点头有些傲娇的抬起头轻声道:“好罢,本王原谅你了……” 贾璟微笑了笑,又对着李钦点了点头,便又重新站到了门口,李钦僵硬的笑了笑随后柔声道:“贾璟,你不用站在门口,且先寻一座位坐下吧。”贾璟躬身行了一礼道:“多谢殿下,只是,贾璟到底是第一天上学,太傅们恐怕不认得我,还是等太傅们来了再安排吧。” 李钦脾气再好到底是半大少年,一再被贾璟噎脾气再好也挺不住了,于是便自己坐到座位上也不再搭理贾璟了。 贾璟瞥了他一眼,嘴角微挑,没有说话,又有几个皇子匆匆赶来都是奇怪的瞥了他一眼然后便进去找座位坐下了,贾璟见状嘴角笑得越发灿烂。 在外面等到天蒙蒙亮,诸多宗室子弟探头探脑的看着他,一旁正三五结群向着淑仪宫赶去上课的宗室女子们也惊讶的发现了他,于是便跟前世上初高中的少女看道路上有个帅哥一般三三两两的笑着对他指指点点。 想想也是,这帮公主郡主们跟上女校一样在淑仪宫上到成年或出阁,在这期间她们除了宗室里的兄弟们之外几乎就没见过男生,此时见到他这样相貌好的自然是有些激动,不过估计见他也就这一次,因为从今天开始贾璟也就不必在外面站着等太傅了,那些公主郡主也不是什么脑残的小女生看他相貌不凡就主动贴上来,一般都是老远的和同伴开些玩笑取笑一番便进宫了,倒没发生什么狗血的事。 等到外面刚刚响起卯时的钟声时,便见一身着宽大半旧儒袍的人走了过来,腋下夹着两本书,看起来儒雅随和却又神采飞扬,他见到贾璟恭敬的站在门外时愣了一下:“你是……” 贾璟躬身道:“学生贾璟,奉旨前来追随先生学习。”那人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哦,听说了,贾璟......读过书没有?”贾璟躬身道:“学生惭愧,并未读过,只学了几个字,略略的翻过四书。” 贾璟说的是实话,他前世学的是历史专业,对儒家的经典学习水平还停留在高中阶段,虽然今生的记忆力出奇的好,但也只会背几句名句,大致的能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这种水准在以四书五经为高考基本科目的古代大概也就相当于刚刚开蒙的水准吧...... 猛一点的神童像张居正这样的,三四岁就已经倒背如流了,所以贾璟如今虽然说是神童但其实也水的很......他现在顶多是七八岁会写字写得好,但是历史上其他的神童可比他狠多了,咏鹅都会背吧?很多人还觉得这首诗不应该被捧得那么高,还自己模仿着写什么咏鸭咏鸡之类的沾沾自喜的觉得超过了咏鹅原作,殊不知,这首诗,是人家骆宾王七岁的时候写的...... 那人见贾璟始终恭敬的低垂着眼帘受教,不由得打量起来他,过了片刻便笑道:“如此人物,如此人物......”贾璟慌忙躬身以示谦虚,那人却哈哈大笑指着他摇摇头道:“难怪陛下把你拨到我这里来!如此性子,倒的确是合该我教!” 贾璟有些茫然,那人道:“我是周焕,如今奉命教导诸位皇子,你如今既然也入景阳宫须得不与其他皇子一般,他们到底是君,而你,只是我的弟子。”贾璟闻言便恭敬道:“但凭先生吩咐。”周焕一把捞起他,大踏步的拉着他进来,对门口一个小太监道:“备茶。” 小太监也不敢违背,于是便慌慌张张的下去准备了,周焕却直接将他拉到众皇子面前道:“这是我新收的弟子,估计也只收这一个弟子了。”周焕说着自顾自地坐到座位上,手指敲着桌面,笑眯眯的看着贾璟满脑门子汗。 底下沉闷了片刻,李钦站起来道:“太傅说笑了,在座的谁人不是太傅弟子?便是以后开了府也必是认太傅的。”周焕摆手笑道:“尔等身份不同,本官亦不过是奉皇命教导你们罢了,只是这一个却不同,我极看重他,况且既然教了他那便不能没个名分。” 说着促狭地看向越发冷汗直流的贾璟,贾璟感受着台下众皇子包括李钦在内的各色目光不由得内心发苦,这个周焕到底要干嘛?给自己公开处刑吗?还嫌自己今天得罪的人不够多? 但是贾璟又不敢擅自行动说话,于是便越发恭敬沉稳的站在那接收着诸位皇子狐疑猜测嫉妒的目光的凌迟,度日如年中那仿佛是跑到武夷山现采茶炒茶的小太监终于赶来回来,周焕端正了坐姿道:“贾璟!” 贾璟躬身道:“学生在。”周焕促狭道:“拜师吧。”贾璟愣了一下,随后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茶杯撩开下摆跪在地上:“先生在上,学生贾璟拜见恩师。”周焕满意的捋了捋胡须,接过贾璟手中的茶水喝了一口笑吟吟的看着贾璟道:“今天回去之前随我回去见见你师娘,咱们的师徒名分就这样定了,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自然会好生教导与你,你与诸位皇子不同,所以为师会亲自教导与你,你虽是王侯公子也莫觉得为师小视与你......” 贾璟已经是小脸惨白的慌忙打断道:“岂敢!岂敢!” 老师!先生!我求求您了!您可住嘴吧! 贾璟现在都能感受到那些皇子们凝滞的目光了,这让个性一向小心谨慎的贾璟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周焕扒光了丢在大街上一样...... 周焕何等人物?自然一眼看透了贾璟的处境,这本也是他一手推导的结果,于是哈哈大笑道:“诸位皇子见谅,本官见猎心喜,今日便先温习昨日课业,我要亲自考教我这弟子!”诸位皇子都麻木了,恰柠檬恰的感觉嘴角都快流酸水了,木然的站起身来恭送周焕离去,好死不死周焕临走的时候挥挥手让贾璟跟上,贾璟咽了口唾沫嘴里念叨着宠辱不惊跟在了周焕出去。 贾璟跟在周焕身后围着景阳宫散步,贾璟这才打量起这位先生,周焕也是感受到了贾璟探寻的视线但并没有当一回事,在贾璟前世太傅这个职位大多是给那些历史上有过突出贡献的人死后的封谥,以示此人乃是天家近臣不以等闲臣子视之,比如于谦岳飞就都是太子少保,太子三少即少保,少傅,少师皆是从一品的官儿,而太子三公太保,太师,太傅可都是正儿八经的正一品大员! 虽然太傅也分两种,一种是只挂个名实际在朝廷上有官职的,比如如今内阁首辅杨继荣便是挂着太子太傅的封号,但实际上并没有承担监督太子教导太子,而周焕显然便是第二种,是那种专门负责指导教育皇子的那种太傅。 但是周焕有一句话没说错,拜他为师的确不算辱没了贾璟,根据后来贾璟派人收集到的情报,他这个先生的确是个奇人,周焕原来也是个神童一样的人物,比他厉害多了,年仅十岁便已拿下了童子试案首,乡试第一名,会试第一名,只差殿试便可证就连中三元的名号,公认的状元之姿,一时风头无两,力压当时同时科举的众多年轻俊杰,天下无人不知周焕之名。 可是紧接着周焕居然就退出了殿试,从此消声匿迹,令众人扼腕惋惜不已,后来有知情者说周焕中会元之时家中传来噩耗,周焕父母竟同时去世,周焕伤心震惊之下居然弃考回家去了,结果到家之后又是被各种欺凌再加上自己不善经营竟就此丢了家业以致流浪街头总之是一段非常悲惨的经历,搁在玄幻小说里就是天才男主的废柴期,只是周焕的废柴期格外的长...... 周焕沉沦了近三十年,年近四十游历了大半个大燕的周焕才突然大彻大悟,在一个破旧的驿站中一时悟道,从此名声大噪更胜往昔,士林之中无人不赞其曰“当世真儒”,不知道永熙帝从哪把他捞出来了,不让他直接入阁,却不是他不配而是在保护他不舍得他在政治斗争中受到损害,但是等到洪治老臣被清理的差不多的时候,便是周焕入阁拜相之日! 第二十一章:名师 如今便是让周焕潜藏于景阳宫也不舍得委屈了他,给了一个正一品的太子太傅,所以说拜他为师还真不是辱没了贾璟,在贾璟后来看来,这绝对是太祖的孝陵冒起滚滚青烟甚至都着火了才撞到的大运! 走了没一会儿周焕笑道:“你可知道,陛下为什么要让你拜我为师吗?”贾璟愣了一下,犹豫了片刻道:“学生不知。”周焕回头打量着贾璟,看他虽然算不上茫然但的确是很诚恳的表示不知道,于是便笑道:“不知道就算了,好好跟着我学……知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要把你顶到风口浪尖上?” 贾璟犹豫了片刻点点头道:“学生知道。”周焕站住转过身微笑着看着他道:“哦?为什么?”贾璟道:“先生觉得……觉得学生有些小家子气,学生可能的确有些束手束脚了……” 周焕失笑道:“你倒会往脸上贴金!” 贾璟:“……” 贾璟无语的看着周焕,周焕见状大笑道:“便是如此!如此才是得了几分真意。”贾璟才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要躬身请罪,周焕却扶住他的肩膀笑道:“谨言慎行是好的,多少人不明白这个道理,祸从口出,行错差错,不慎独者不为君子,你小小年纪就能有这等境界,的确算得上是天资卓越……” 周焕转过身继续走着叹口气道:“我年轻时便是不知这等道理,才会走了不知多少弯路。”贾璟沉默片刻道:“那先生是想教导我,好让我少走些弯路吗?”周焕又是失笑道:“你哪想这么好事?” 贾璟:“……”老子这感动的气氛刚上来! 周焕笑道:“有些事情不经历一遍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感触,有些道理你可能明白,但根本践行不出来,为什么?不外乎事不关己,自然也就没有了主意,旁人说了一百遍,不如自己亲自去体验一遭,我就算费尽口舌教导你,你该走的弯路照样少走不了。” 周焕看着贾璟语重心长道:“年轻人,多走走弯路,多碰碰壁,是好事……”贾璟思索着点了点头,周焕又笑道:“你与旁人不一样,你是做大事的,我一眼就能看出你身上那股聪明人的东西,你很聪明。” 这次贾璟没有再躬身自谦了,而是侧耳倾听思索示意自己在倾听教诲,周焕越发笑得灿烂道:“你是聪明人,一点就透的聪明人,但越是聪明越是自以为是,越是一帆风顺,越是事事顺心,但遇到的失败,却也会越大!” 周焕收起笑容站住道:“我见过无数你这样的人,他们有的比你厉害,有的天赋不如你,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聪明,顺利,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只是一点区区的小挫折,一点小小的失误,就能让他们失态!让他们粉身碎骨!”周焕站到贾璟面前严肃道:“我听说你是学道的,那你应该听说过,否极泰来,祸福相依的道理……没有人会顺一辈子的。” 贾璟不说话,周焕道:“你很谨慎,你很小心,这是优点,但也是致命的缺点!这样的性格往往失败了就会越发钻牛角尖,要知道……”周焕看着贾璟紧紧的皱眉思索的样子道:“正大光明!才是煌煌正道!” 贾璟皱着眉头思索许久,仿佛正在进行天人交战,过了很久才像是脱了力一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随后满身冷汗的向着周焕鞠躬九十度行礼道:“学生多谢先生指点之恩!” 好良言要说给聪明人才有用,周焕笑道:“我只不过是略加点拨,若你果真是个顽石,我便是说的口若悬河也不过是对牛弹琴罢了。”贾璟笑了笑,虽然面色有些疲惫,但眉眼中压抑许久的黑气似乎都散了开来,从得知自己的身份不凡,太上皇监视自己,皇帝也似乎对自己有所意图开始便越发压抑的心性也仿佛一下便轻松了。 说话行事不免大气了几分,感觉浑身前所未有的轻快,于是便快步追上周焕笑着问周焕道:“先生,不知道我这算不算是顿悟了?”周焕一脸嫌弃的嘲笑道:“想什么呢!不过是学会了一点小道理,尾巴都快翘上天去了!” 贾璟:“……” …… 周焕只有上午是在的,等到下午的时候皇子们的课已经换成了武事了,他自然也就出宫了,贾璟在诸皇子当中的地位却也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宗室子弟们自然是嫉妒他的,但是他们本身也算不得什么,真正身份尊贵的是永熙帝的几个皇子,那些宗室子弟真论起来,或许还没贾璟有体面呢…… 而皇子们虽然最开始酸,但四方打听之后也知道了贾璟的身份,他们又不是真的小孩子,自然不会因为赌气而做甚么不好的事,基本都是和过来和贾璟说笑自我介绍几句便各自做各自的事去了。 显然他们已经听说了他们大哥早上想要结交贾璟结果吃了个闭门羹的事,一边感慨贾璟胆子大一边又不免时不时的嘲讽的看着李钦,导致李钦今天一天都快撑不住脸上宽厚的微笑了。 “贾璟,你完啦!” 贾璟将手中的两个小石锁放下,看向一边一只手提着小弓一只手正转着箭的李铭道:“越王殿下此言何意?”李铭得意道:“你少装糊涂!你自己心里清楚!” 贾璟揉了揉胳膊松快着肩膀走向一旁,小太监们上前奉上毛巾,贾璟擦了擦脸上的汗道:“在下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李铭撇了撇嘴:“你少装蒜,现在谁不知道你恶了我大哥?我告诉你,你惨啦!” 李铭跟在贾璟屁股后头道:“喂,我跟你说啊,我大哥虽然表面上看着宽容大度,但实际上他心眼儿可小啦!你这次这么不给他面子,我告诉你我大哥最是看重规矩的,他肯定会找机会狠狠的整治你几次的!” “越王殿下……” “怎么了?我告诉你你别不放在心上,我上次就是因为没给大哥请安,大哥直接告到我母妃哪里,母妃狠狠的打了我手心,就这我还得抄了好几遍经书……” “越王殿下你……” “你别打断本王!我跟你讲啊,我这几个哥哥里面就大哥最狠了,你别看他看起来随和,他其实老心狠啦!你惨啦我跟你讲贾璟……” “小七,原来大哥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吗?” 李铭浑身一僵,贾璟同情的看了他一眼,躬身行礼道:“楚王殿下。”李钦点了点头,无奈的看向李铭刚要说话,李铭却干笑着说道:“大,大哥……你来啦!正好师父们让我去射满五十箭弟弟还没射完,我这就去啦!” 说着拖着弓便望风而逃,李钦阻拦不及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转头对贾璟道:“老七是弟兄们中最话多啰嗦的,他岁数还小,弟兄们少有跟他顽的,他也没个玩伴,如今看你愿意搭理他几句就话多了些,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贾璟笑道:“越王殿下天真纯朴童言无忌,在下自然不会太认真。”李钦微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贾璟的肩膀道:“我不知你不爱交际,早上有些冒失了,希望你不要因此疏远厌恶本王。”贾璟见李钦如此反倒有些重视他了,也不知是不是刚才得到了什么人指点…… 但贾璟还是笑道:“楚王殿下说笑了,璟只是不喜欢凭空生事罢了,我一介白身,蒙圣上隆恩忝与诸位皇子共同进学,岂敢与诸王来往。”李钦满怀深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也好,日后来往多了,自然就知道了,本王不是轻狂的人。” 说完便走了,贾璟环视了一周见皇子们都或明或暗的关注这里不由得好笑的摇了摇头,这特么才多大点啊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这么不大点就都有心思玩夺嫡了?贾璟无语的回去继续举石锁了。 …… 贾璟回府的时候贾母早就已经派人等在门口了,一见贾璟回来了便把他叫了过去,贾璟便也没回宁府直接奔着荣禧堂便去了。 一进荣禧堂还是那样热闹非凡,姐妹们和宝玉正在与贾母说话逗乐,只有王夫人和邢夫人在贾政贾赦一般平常不爱往荣禧堂来,只是奇怪的是今天贾珠居然也在,虽然面色有些不好,但看着还好,众人一见贾璟进来了便都看向了他,贾璟先给贾母见礼,贾母自然喜不自胜的把他叫了起来。 贾璟婉拒了贾母要他坐到贾母旁边的请求,在贾珠下手入座了,贾母关切的问道:“今天可受欺负了没有?累不累?饿不饿?皇子们可还好相处?”贾璟暗自咋舌难怪贾宝玉被养成那个德行的,就这老太太这么个溺爱法,再如何好的怕也是得惯出一身毛病,难怪人常说慈母多败儿…… 贾璟笑道:“皇子们自然都是好的,宫里从小规矩教着并没有敢轻狂的。”贾母闻言松了口气关切道:“宫里的饭菜可还可口?若不合胃口明儿便叫家里做好了你带上。”贾璟无语道:“老祖宗且放心吧,宫里的饭菜点心都是供给给皇子们的,怎会不好?况且我本就是吃糠咽菜长大的,岂会不适应这些?” 众人闻言大笑,贾母也是笑着责怪道:“再没见过你这样的,你虽没长在家里,但也同样是公子哥儿一般养大的,怎就成了吃糠咽菜的破落户?”贾璟笑道:“只是怕老太太以为我果真吃的不好,再告到宫中,人家直道我轻狂连宫中的饭菜都看不上了,赶明儿再拨给我两个御厨,那我连推辞都不好!”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贾珠笑得微微有些咳嗽,在姐妹们旁边的李纨见状有些担忧的看向他,贾珠却当没看到,毕竟当着贾家诸位长辈姊妹的面,他二人皆是守礼重礼之人自然不好意思当着长辈的面有什么表情动作,贾珠笑着对贾璟道:“二弟今儿好像挺开心?” 第二十二章:束脩 众人闻言也都看向贾璟,贾璟摸了摸下巴笑道:“是吗?想来是见到了老太太和诸位姊妹故而有些兴奋罢。”贾母笑道:“你若有喜事也说出来给我们听听,莫不是从宫里讨了什么赏儿,怕我们给夺了去?” 贾璟笑道:“若果真讨到了什么什么宝贝也必是要先献给老太太的,岂有藏私的道理?”说着沉吟片刻道:“也罢,那便说与老太太并诸位长辈听。”贾璟说着便起身道:“说来还要诸位长辈做主。” 贾母有些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贾璟笑道:“今日在宫中学习,太傅说我与皇子们不同既然要跟他学习便应该先拜师,璟也不知道合不合规矩,总之是先糊里糊涂的拜师奉了茶,太傅也说不喜太多规矩只回去见一见师母就算拜了师,只是璟到底还有尊长,拜师乃是大事,不好不回来告诉诸位尊长一声,看看该是怎样一个章程。” 众人闻言皆是有些惊讶,贾母道:“怎么好端端的你竟自己拜了个先生?”贾珠则是沉吟片刻随后有些震惊道:“可是龙溪先生?” 贾璟此时竟还不知道周焕的号,只能挠挠脑袋道:“若是周太傅的话……那么是的。”随后贾珠居然腾的站了起来,大踏步的小跑到贾璟身前扶着他的肩膀激动道:“果真是龙溪先生?吾弟竟拜了龙溪先生为师?” 众人有些震惊的看着贾珠,贾璟也被贾珠的表现吓坏了,就好像后世那些追星的脑残粉一样,脸色激动的通红,王夫人忙道:“珠儿注意身子!莫要太过激动,你快吓到你兄弟了。”贾珠却惊喜的连连摇头:“太太不知……快!快去派人请老爷来!” 门口的小丫头见状慌里慌张的去了,贾珠连连赞叹的看着贾璟,贾璟苦笑道:“兄长如此,倒是给我整糊涂了……”邢夫人也道:“是啊,总不好你们兄弟打着哑迷,让我们也跟着糊涂,珠哥儿若是知道也说出来给我们妇道人家长长见识。” 贾珠轻咳两声,笑道:“正是合该我家有此大运道!二弟天资聪颖更兼是福报厚重之人……”说着把周焕的生平讲了一遍,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贾璟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位老师的过去经历,如此回忆白天的教诲便有些感动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老师对自己的敦敦教诲。 同样也是惊喜万分,没想到这次进宫居然有如此大的收获,如此良师万金难求!出门一趟竟捞了个阳明先生一样的大儒!这可是死后能从祀孔庙的圣人啊!从祀孔庙是什么意思?那是比配享太庙还要高的荣誉!因为王朝的太庙也许会更替,但不管换多少个朝代,孔庙永远有人祭祀! 贾珠笑道:“龙溪先生悟道于龙溪,天下莫不知之,吾弟拜龙溪先生为师还是唯一的弟子,日后必有一番成就!”贾母自然是喜不自胜忙把贾璟叫上来抚摸爱惜,贾母喜欢长的好看的人,也疼爱长得像代善公的贾宝玉,但贾母又不是老糊涂,真正能挺起家族重担的,不还得是贾璟这样有能为的子弟? 贾政贾赦等人此时也被叫来了,皆是不解疑惑的看向贾母道:“不知母亲把儿子们叫来所为何事?”贾母笑道:“你们的侄儿如今拜了个好老师,你们做叔叔的岂有躲着的道理,就算不替他交了束脩总也得赏些礼儿吧?” 贾政贾赦有些疑惑的看向贾璟,贾珠在一旁笑着解释了一遍,贾赦还好,贾政却当场失声叫道:“果真是龙溪先生?”贾珠点点头道:“璟弟方才也说,是周焕周太傅,如今做着太傅还姓周的,恐怕只有龙溪先生了!” 贾政大笑着击节赞叹道:“璟哥儿果然不愧我家麒麟儿!”说着看向贾母道:“母亲说的对,得赶紧派人备下礼物束脩!龙溪先生不比别人,乃是陛下苦苦搜寻的大贤,如今虽然只做太傅,却是陛下不忍龙溪先生现在太过操劳,但日后必然是要入阁拜相的!璟哥儿真真是好运道,竟能拜龙溪先生为师!好!好!”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惊喜,方才听贾珠说倒并没什么感觉,只觉得像是话本史书里的英雄人物,什么一朝悟道名满天下什么从祀孔庙在她们一帮闺阁女子眼中并没什么特别的,只觉得遥远,但一说皇帝都怕他累着还巴巴的封了个一品官的太傅,日后还要拜相……那可是宰相! 而贾璟日后就是宰相的弟子了! 王夫人在一旁听的眼热,看着大儿子一脸欣慰祝福的表情就心塞,你欣慰个屁啊,有这好事你不知道往前凑?于是王夫人主动开口笑道:“自然如此,虽然你一样有兄弟帮衬,只是东西二府从来便是一家,稍后你去了我们府上也得备上一份厚礼,只是……不知璟哥儿能不能带带你这几个弟兄?让他们也去让你先生相看相看?若果真看上了你一家子弟兄都拜他为师岂不更好?” 贾珠忙拱拱手道:“太太再莫说这样的话,儿子自己知道自己,不论是天资还是心性都远不如璟哥儿,若要强逼着璟哥儿去求龙溪先生,儿子怎还有脸做这个兄长?”贾政也是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你兄弟还没沾上你的光,你倒是先要靠你兄弟的脸面,岂有这样的道理?”贾珠躬身受教道:“老爷教训的是。” 王夫人:“……” 贾璟差点笑出了声,王夫人这个精于算计的女人怎么就摊上了这样两个迂腐性子的丈夫儿子?贾璟笑道:“老爷大兄这话就说的偏了,兄弟之间本就应相互扶持?说什么谁靠谁的脸岂不是外道了?” 王夫人惊喜道:“正是如此,我的儿!难为你如此惦记着你兄弟,只怪我木讷嘴笨,方才被老爷珠哥儿一训虽想到了但竟说不出这个道理。”贾母也抚摸着贾璟道:“我的璟儿自然是好的,我方才也要说,都是一家人你们大可不必这样迂了,璟哥儿若是便宜的话,岂会不拉扯着他兄弟?” 贾璟有些感动的看着贾母,知道贾母虽然也是希望自己能拉扯一把贾家的子弟,但是却先把话堵住了,只说自己“若是便宜的话”,这样就已经堵住大多数人贪得无厌的胃口了,贾璟笑道:“我到底是做弟子的故而没有逼着先生收徒的道理,不过兄弟们随我走上一遭,只说是仰慕先生拜见一番自然是没问题的。” 贾珠惊喜道:“果真?若是能当面拜见龙溪先生再聆听一番教诲便可以了!”贾璟笑道:“那是自然。”贾政在下面听得羡慕,只是他到底是做叔父的,贾珠等人和贾璟平辈靠着他去拜见拜见他先生还没什么,但他一个做叔父岂有跟着侄子去拜见侄子先生的道理? 贾赦在一旁也道:“璟哥儿,若是便宜,带着你那不成器的哥哥去见识见识如何?”贾璟笑道:“自然是想去的都可以,只怕二哥不愿意跟着。”贾赦倒竖眉头道:“他敢!”说着瞪向贾琏,贾琏吓的跟小鸡崽子一样自然连连点头:“儿子愿去儿子愿去!” 贾赦哼了一声呵斥道:“还不谢谢你兄弟!什么下流的物什?竟靠着你兄弟的脸面!”贾琏吓的要过来拜贾璟,贾璟岂能让贾琏真的拜他,于是慌忙站起来扶住贾琏道:“二哥也是糊涂,岂能真的过来谢我?以兄谢弟那成什么了?”贾琏一脸感动的抬起头看着贾璟:“二弟……” 贾母也道:“你要训儿子容易,别在我这地儿,张口闭口啐骂,好好的哥儿让你们训成什么样了!”贾赦闻言自然站起来赔笑道歉,贾母摆摆手示意他赶紧滚蛋,随后看向贾璟道:“什么时候去你先生家?” 贾璟道:“不好太晚,本就是想着过来给老祖宗磕个头便去的。”贾母也点点头道:“说得对,不好去的太晚,那赶紧吩咐下面人备好礼。”贾璟打断道:“不必太富贵贵重,我看先生并不是那样的人家,太富贵,恐怕他那样清贵的人是不肯收的。”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有些不满的贾母说的,贾母闻言也是有犹豫了片刻才点点头,随后说道:“你到底是东府的人,还是得告诉你哥哥一声,这种事他不好不出面。”于是打发人去东府请贾珍。 没一会儿东府的人回来说贾珍贾蓉皆不在府上,是尤氏打发人来说的并说贾璟是东府的爷们儿自然该有东府出束脩,所以又捧来了十几匹绫罗绸缎并珍贵兽皮,又是尤氏…… 贾母自然是很不满,但又不好当着贾璟面骂贾珍,因为贾璟怕是得替贾珍跪下请罪,所以只能挥挥手打发人走了,没一会儿贾政便备好了礼物,只是一些他珍藏的孤本字画,再加上十几匹绸缎兽皮,贾母嫌礼太少,贾璟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加,如此贾母只能做罢。 将东西都装好车,贾璟贾珠贾琏便拜别诸位亲长出门了,贾宝玉还太小贾环才刚刚出生,自然只有他们仨去,贾璟见贾琏没有坐马车,他自然也不肯坐马车便骑了一匹马,他的马术不算太好只能慢悠悠的溜达着。 贾珠也要坐马,却被贾璟笑着劝住了:“大兄身子骨不好,若是受了风寒,等见了先生一句话一个喷嚏,先生便是再大度也要恼了。”贾珠笑着指了指他便上了马车,于是便只有贾璟贾琏骑着马说笑着向周焕府上走去。 路上贾琏不由得抱怨贾赦动辄打骂的事,贾璟笑道:“许是大老爷觉得你还小,故而管教的严了些,等日后成了亲或许便好了。”贾琏听他这么说也只能苦笑,随后又有些忐忑道:“说到成亲,为兄倒的确是订好了亲,只待今年年末便要成亲了。” 贾璟闻言有些惊讶,凤姐儿这么早便要登场了? 第二十三章:百里奚 贾璟自然是拱手笑道:“那恭喜二哥了,二哥好事将近,到时候兄弟定会来讨一杯喜酒的。”贾琏苦笑道:“我还不知她长的什么模样,性子又如何呢?” 贾璟心道那你可别想了,长的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凤姐儿那性子嘛,emmm…… 贾琏其实也挺惨的,被他爹贾赦那个王八蛋摧残祸祸成这个德行,以至于性子一直都有些软,不过最难能可贵的是贾琏居然没有长歪,没有心存怨愤报复社会,甚至在后来贾赦要贾琏强抢石呆子的扇子时贾琏宁可挨打挨骂也不肯去抢石呆子的传家宝,嗯……只能说心理承受能力真强。 后来娶了个媳妇王熙凤也是个强硬的性子,光看大家给她取的绰号就能看出来是个啥样的,“凤哥儿”“凤辣子”,贾琏连个房里人都不敢纳,没准儿连通房丫鬟平儿都不敢动……想到这儿贾璟有些同情的看了看贾琏。 贾璟问道:“不知二嫂是哪家的闺秀?”贾琏道:“是太太家的侄女儿,听说……是王家二房的女儿。”贾璟点点头宽慰贾琏道大家闺秀一般长的都不会太差的,劝他不要太忐忑不安,安心的走进婚姻的坟墓吧。 贾琏被贾璟劝慰的也有些放开了心结,于是二人便说笑着走着,却见前面一阵喧闹,围着一大群人不知道在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贾琏有些好奇的往里面看了一眼,贾璟却面不改色的就要走过去。 只见人群里面跪着一个赤着上半身的汉子,他旁边一个锦衣绣袍脖子上戴着大金链子,手上戴着各种珠宝戒指的胖子正气喘吁吁的挥着鞭子,鞭子舞的虎虎生风,一下一下抽到那男人的身上,那男人披头散发看不清楚模样,浑身上下都是血痕,却一动不动的任胖子在他身上一鞭一鞭狠狠的抽着。 每抽一下围观的人群便惊呼一声,那男人身上便多一条血痕,贾琏见贾璟要走便拉住他道:“二弟且先看看这是什么热闹。”贾璟无奈的站住无语的看着他道:“二哥,先生还在等咱们……” 却听到此时人群中已有人不忍心看了便怒声道:“兀那胖子!你要杀便杀要剐便剐,何苦如此糟践人?”那胖子也是愣了一下,随后喘了口气道:“你懂个屁!老爷我愿意怎么炮制这奴才就怎么炮制他!我就是把他扒光了吊起来打也不关你的事!” 这等有伤天和之话虽然没错,但自然会吸引一群阴阳大师,便有群众冷笑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般羞辱人,小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便是有什么错事,惩戒一番便是了,何苦这大冷的天如此糟践人?” “呸!不知道哪来的土包子,有几个臭钱了不得啦?” 那胖子被阴阳的面红耳赤,狠狠的抽了那男人两鞭子道:“苍天有眼,老子花钱买下你,好吃好喝的拱到这么大,你他娘的偷老子小妾?老子还要因为你受这鸟气!老子……老子打死你!打死你!” 这番话一说众人也都没了话,这种事……打死都不冤呐…… 唯有贾璟反而来了兴致一样,他看着那男人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的跪在那里任打任骂,低垂的眼帘里似乎也是十分清明,不由得来了兴趣,此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做的出来那种事的人啊…… 就见那胖子边打边骂:“狗东西!亏得爷还把你带到铺子里做事!你个奴才秧子几辈子能修来这样的福分?不好好做事图报恩居然敢偷姨娘?说!孙车夫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还敢卡着他们工钱,就为了偷爷姨娘?” 那男人始终面无表情任打任骂,胖子不由得更气,于是抽出一边的大棒便要向男人头上狠狠砸下去,人群不由得爆发了一阵不忍的惊呼声。 “住手!” 胖子被这一声一喝给喝岔了气,不由得棍子一偏砸在地上,气急败坏的撑着腰气喘吁吁的站了起来,旁边一个瘦猴儿一样的男人慌忙跑过来扶起他,胖子气急败坏道:“谁!谁特么的放这个鸟屁!他娘……” “大胆!” 贾琏冷着脸喝道,这一下倒真把胖子给吓到了,胖子看着这一行人衣饰不凡,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族气质不由得既羡慕又恐惧,他穿着一身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啊,可是现在看看,在人家面前就仿佛是屎盆子镶金边一样…… 胖子上前拱手赔笑道:“不知是哪家的贵人,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贾璟微笑着不说话,贾琏冷笑道:“哼哼!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爷们儿们是荣宁二府的公子!荣宁二公的嫡脉子孙!你个混账敢骂我们?几颗脑袋够砍的?” 人群中这下吃瓜的热情可比刚才热烈多了,谁?荣宁二府?荣宁街上那两家的嫡脉公子?嚯!这可真是少见的贵人啊!虽然京城的百姓们见惯了王侯子孙,甚至大多数时候都不怎么把他们当回事儿,但真正看着贾家这样尊贵的人家的公子还是挺新鲜的。 那胖子此时也是冷汗涔涔的扇了自己俩嘴巴道:“小的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冒犯了两位公子,公子见谅!公子见谅!”贾琏还要说话贾璟却一摆手拦住了他,微笑着对那胖子道:“这位……员外。”胖子咧着嘴赔笑道:“公子称呼我王老五就成了,当不得员外之称。” 贾璟笑了笑:“王员外,我弟兄二人方才本来要走,只是听你话里话外,似乎此间还有一桩公案,我弟兄不忍心看那人惨死,不如……你说出来,也让我等断断?” 胖子本来脸色有些难堪,但见贾琏眉头一竖喝道:“我二弟好生与你说话你当我们脾气好吗?”贾璟呵呵笑着这次倒是没拦贾琏,胖子吓了一跳随后苦笑着把事情讲了一遍。 原来这个男人叫做叶二,是前几年山东闹灾王老五从山东灾民中买下来的,供养到这么大却突然发现他会写字,于是便带到外面商铺做事,谁知前几日王老五回家时突然发现他手下一个姓孙的车夫竟然正在叶二房前跪着给叶二磕头,王老五大惊之下赶过去,叶二却遮遮掩掩,王老五一脚踹开房门却发现……自己已经戴上了来自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帽子,他最年轻宠爱的小妾正一丝不挂的躺在床上…… 王老五声泪俱下的控诉完说道:“这王八蛋还卡着孙老三他们的工钱,就是因为孙老三撞破了他的丑事!我好心养着他,谁知竟养出了个白眼狼!” 一种群众闻言皆是有些同情王老五继而有种被欺骗了的感觉越发唾弃叶二,贾璟却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笑道:“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打死他?眼不见为净便是了,左右不过一个奴才。”说着一挥手,赵国基上前躬身道:“少爷。” 贾璟笑道:“这样,我跟你换这个人怎么样?”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看他岁数小还心好便不免劝阻道:“小公子,你不知这人心险恶,莫要引火上身啊。” “是啊是啊,要是给家里弄来这么个祸根,迟早会出事的。” 贾琏也是有些惊讶的上前道:“二弟,这……是不是不太妥当?”贾璟笑道:“二哥放心,兄弟自有计较。”王老五笑道:“公子这样的贵人,若是寻常奴仆我老五便直接送给公子了,只是这奴才……公子还是让小人打死算了,莫要污了公子清白。” 贾璟看着那叶二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神笑道:“你不必管,我与你交换,你又省的脏了手,岂不两全其美。”说着对赵国基道:“去取五张羊皮来。”赵国基应了一声,跑到马车后面去了五张上好的黑羊皮。 贾璟看着叶二原本木然的表情突然看着那黑羊皮动容,不由得轻笑着对王老五道:“这五张羊皮给你,这人归我,怎么看你也不算亏了,对不对?”王老五犹豫了片刻便道:“罢了,既然公子看上了这……便直接领去便是了,何必再给什么羊皮,只求公子若被这奴才害了不要怪罪到小人的身上。” 说着吩咐那瘦猴儿一样的孙老三去取了叶二的身契,交给了赵国基,却不要羊皮,贾璟却笑着摆摆手道:“一定要给,一定要给。”说着便拉着马缰要走,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笑着扭过头来对王老五道:“王老五,我有一句话送给你。” 王老五忙赔笑道:“您说,您说。”贾璟笑道:“神京城不适合你这样的人,回去吧。”王老五脸色有些僵硬,贾璟又低着头沉吟片刻似乎正在措辞随后对王老五道:“对了,想想你撞到孙老三跪叶二的时候,叶二身上穿的什么,孙老三身上穿的什么。” 王老五本来有些难看的脸色愣了一下,再思索片刻,看到旁边瘦猴儿一样孙老三惨白的脸色时王老五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你这个……该死的奴才!” “啊!老爷饶命啊!” 围观群众再一次满意的吃上了瓜,今天的瓜怎么一个接一个的,好饱啊…… 那边贾璟也不管跪在那里的叶二便赶着马喊了一声贾琏,贾琏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叶二指了指,见贾璟没搭理他于是便也摇摇头的跟上了。 “恩公!恩公要去哪?” 叶二眼神激动的追上去也不管身上的伤痛,一瘸一拐的跟在贾璟的马旁,贾璟看也不看他只对赵国基道:“把身契还给他,让他滚蛋!” 赵国基嘴开合了一下还是没说话将身契递给了呆愣愣的叶二说道:“二爷仁厚,拿了身契就快走吧。” 贾璟也不停马,叶二却加快几步赶上前去拽住贾璟的马嚼子道:“恩公,若不是为叶某之才为何要救叶某?”贾璟这才好像看到了他眨眨眼睛道:“你说什么?” 叶二激动的看着贾璟道:“昔日百里奚受俘于晋,又以奴隶之身陪嫁于楚,成王昏庸,竟使其为养马之徒!秦穆王闻百里奚之才,又恐成王加害,故以五张黑羊皮赎之!百里奚感穆公恩德,尽心辅佐,终成一番霸业!公子莫非当叶某为目不识丁之徒乎?” 第二十四章:驭下 贾璟呵呵一笑道:“你这人竟自比百里奚之才?”叶二一脸傲然道:“犹有过之而无不及!百里奚事穆公之时已过古稀之年,叶某至今不过弱冠,公子难道不是看到叶某的才能吗?” “不是。” 叶二:“……” 贾璟笑道:“你想什么呢?”心里却暗道真他娘的爽啊!难怪先生喜欢这样怼人! 叶二怒道:“公子若不是看重叶某的才能,方才为何不让叶某死于庸人之手?缘何要出手搭救?”贾璟冷笑道:“我是不想看你蠢死了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叶二怒道:“叶某不知何处犯了蠢事竟让公子厌弃!”贾璟冷冷的看着他道:“你若不擅自升降店铺中伙计们的工钱何至于遭此一难?几近身死还要蒙上不败之屈!然后呢?你得到什么了吗?” 贾璟看着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在那里的叶二冷冷道:“你是帮你的恩公创大了基业?还是惩治了那些伙计?你跪在那一句话也不说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还觉得自己一片赤诚抛付流水?还是觉得用这一条命偿还了便了帐了?今天你若死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什么也不会发生!你的主子会死在神京城这点你比我清楚!那帮伙计依旧活得潇洒,唯一改变的只有你,你死了!还是被人嘲笑鄙夷着死去的!” 叶二呆呆地站在那不发一言,贾璟见状便怒道:“好蠢的东西!挡着本公子的路做甚么?赵国基!你他娘的死了?把他给我叉走!”赵国基慌忙点头答应着将叶二推到了路边。 贾璟冷冷的瞥了一眼叶二,踢了一脚马腹施施然的走了,走了没一会儿,前面贾珠把他叫过去了,贾琏也跟在一边,贾珠挑起车帘看了看后面轻声道:“二弟准备如何处置此人?” 贾璟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跟在他们身后的叶二,贾琏啧啧两声道:“跟了一路了,二弟,要我说你既然都给出去五张黑羊皮了,就收下来得了……”贾璟摇了摇头道:“二哥不明白。” 贾珠看了一眼贾琏对贾璟道:“我不知道二弟准备如何,不过……想来二弟是有主意的,为兄向来无识人之能,只是方才便是连我也能听出此人言语之间的不凡,此人非池中之物,二弟若能得此人臂助,比我等愚昧兄长还要有用。” 贾璟笑了笑道:“那不一样,哥哥们是哥哥们,下属是下属……”随后又看了一眼叶二用他隐约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若是能追到先生府上就先收着,若是半路走了,那就算了。” 说着便不再说话,叶二依旧是呆呆地走着,众人走到了一座并不算太贵重但也不算太简陋的宅子旁,贾璟挥退了赵国基,亲自上前敲了敲大门上的兽头,里面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来啦!谁啊?” 说着打开了门,只见一个小书童站在门内,用澄净的大眼睛疑惑的看着贾璟,贾璟恭敬的行礼道:“不知可是龙溪先生府邸?”小书童点点头道:“我家老爷就是龙溪先生,你们是谁啊?” 身后贾珠有些激动的躬身道:“后进末学贾珠,携幼弟贾琏贾璟,前来拜访龙溪先生,还望先生拔冗一见。”那小书童愣了愣随后瞪大眼睛道:“谁是贾璟?” 贾璟躬身道:“在下正是。”小书童上前道:“快进来吧,老爷早就吩咐过了,让你们来了就先去正堂等着他。”贾璟兄弟三人行礼,小书童领着他们进到了正堂,只见周焕府上并不见多么奢华富贵,也不见寒酸简陋,只一股子古朴纯真,天然大气的感觉。 来往婢女书童看起来亦是不凡,正堂上悬着一个匾,看起来似乎是龙溪先生自己写的,匾上所写正是正堂的名字,唤作:“明心堂” 贾珠痴迷的瞻仰着,没过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随后是一声:“璟儿来了?”贾璟慌忙起身:“学生贾璟,前来拜见师母并奉上束脩。” 贾珠贾琏也慌忙行礼,周焕显然已经猜到了贾璟不会孤身一人前来,于是笑着摆摆手:“坐,快坐。”说着坐到正堂上,贾璟却不能坐,古人视师如父,老师和学生在的场合学生只能站在一旁陪侍,父亲儿子在的场合儿子也没有坐下来的道理,所以贾璟只能陪侍在一边。 贾珠毫不掩饰激动崇拜的看着周焕:“龙,龙溪先生!末学贾珠!见过先生。”周焕和蔼道:“快起来快起来,我见你身子骨不太好,不必如此。”贾珠激动的起身脸上激动的通红,周焕看向贾璟道:“这两位是……” 贾璟道:“先生,这是弟子西府长兄,自小便修习圣人之道,不似寻常公侯子弟纨绔,前几年已然下场中了府试前几名,乃是名教子弟。”周焕惊讶道:“哦!那不易啊。”说着打量贾珠随后笑道:“的确不易,确实不凡,只是……虽精于圣学之路,可也应当注意身体,切不可舍本逐末,贪图一时用苦,却毁了身体根基。” 贾珠激动的连连点头,周焕又看向贾琏,贾璟轻咳了一声道:“这位是弟子西府二兄,同样也是仰慕先生,故而一来拜见先生,二来送来学生的束脩。”贾琏也起身行礼道:“学生贾琏,见过先生。” 别看贾琏在家里不着调,但毕竟是公侯子弟,迎来送往的学问从小就耳濡目染,贾琏自然不可能有什么失态,他之前也是在国子监捐过监生读过书的自然也能称得上一句学生。 周焕也是打量着他片刻随后笑道:“也是个好的,旁人只道公侯子弟多顽劣纨绔,贵家却皆是良才美玉,可见世言多有不实,往后可要始终如一不忘初心啊。”三人起身受教,周焕又皱眉道:“束脩?” 贾珠说道:“我家虽是武勋但亦是诗书传家规矩森严,子弟再没有私自在外拜师而家长不知道的道理,况且先生的大名,虽是我家小门小户也是如雷贯耳,自然更不敢怠慢,故而派我兄弟三人特来奉上束脩。”周焕却摇头道:“璟儿入我眼缘,第一眼看到他我便知道此人合该做我弟子,否则便是金山银海亦是不教的,束脩就不必了。” 贾璟上前道:“先生,并不是那些阿堵物,岂敢用那些来脏了先生?只是一些家里叔父多年搜集来的孤本名作,希望能助力到先生修习学问。”周焕闻言笑着点了点贾璟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接着严肃的看着贾璟道:“我从不是什么清高夫子,什么阿堵物阿堵物的?钱就是钱,有什么可脏的?世人谁不爱钱?若是没钱,为师也住不起这宅子,你年纪轻轻切不可生出清高毛病来。” 贾璟笑道:“本就是顽笑话,我又有什么清高的?我比先生还爱钱,只是由此可见先生方为真名士,唯有真入世方可得自在,比之那些明面上看到钱就惺惺作态实则暗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儒假儒强一百倍!”周焕失笑道:“你哪生出来这么多愤世牢骚?” 贾璟嘿嘿笑着:“先生,我路上遇到一桩奇事……”周焕笑着挑挑眉道:“什么奇事?”贾璟笑着将路上发生的事对周焕说了一遍,周焕先是打量着贾璟一遍随后笑着对门口的小书童道:“文安,你去门口看看那人还在不在。” 小书童应了一声,周焕看着贾璟道:“我猜大概是在的,从你只言片语中虽听着此人似乎恃才傲物,但也是颇重恩义之人,况且你此番敲打与他他必是有所长进的,心中怕是更认同你为不二英主。” 贾璟嘿嘿笑道:“先生怎么知道学生是在敲打他不是真的想赶他走?”周焕哼哼两声:“倒成了你考我了!”贾璟慌忙站起来:“学生不敢。”周焕笑道:“我倒是没想到,你这驭下之术竟如此高明,方才连为师也有些恍惚感慨,莫非果真有生而知之者?” 贾璟笑道:“还是有很多地方要先生指教的。”周焕笑着摇摇头:“你做的很好,我也没什么地方可指导你的,尽力去做便是了,只是……”周焕严肃的看着贾璟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如此良才虽还有些许瑕疵,但假以时日必是可堪大用,你不要只顾恩威并施,还需以真情相待,勿要忘了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所说的。” 贾璟也是同样正色道:“学生必不敢忘!先生教导的是正大光明!”周焕满意的点了点头笑道:“你且再说说,你为何劝那王老五离开神京城?” 贾璟正色道:“学生看那王老五虽有些暴发户……哦,这是学生来时路上琢磨出来的词,但看他行事还算的上讲道理,故而便想着指点他一番让他躲开一场无妄之灾。” 周焕眨眨眼念叨着暴发户,越发觉得这个词贴切,便失笑道:“你怎么料定那王老五必会有一场大灾?莫非你果真修习老庄之道得了几分真意成了所谓能知祸福的至人?”贾璟笑道:“学生若是真能掐会算便好了……学生只是看他家宅不宁,御下不严,又兼不能发掘英才,再加上此人不知深浅,自以为包裹装扮富贵便可壮胆气未免幼稚。” 贾琏笑道:“二弟说的有道理,那人虽看着富贵,其实胆子小得很!”贾璟笑了笑道:“二哥所言便是,我弟兄三人并无劣性他尚且恐惧,这神京城中公侯纨绔不知凡几,他不低调行事不说,反而打扮的……” 贾璟笑着摇摇头:“此人仿佛一只在夜里行走的金猪,若老老实实还好,可此时他恨不得把灯笼贴在脸上大喊我在这里,快来宰我……学生料定此人短则一年,长则数载,必有大灾。” 第二十五章:惜春 周焕听贾璟说完满意的点点头道:“你所言不差,正所谓福祸无门惟人自召,此人无端生事又兼不修德行,必回招来灾难,你等要以此为教训,须知君子行事当光明磊落,更兼修身齐家,家宅不宁,必招灾祸。” 贾璟三人起身受教,周焕对着贾璟摆摆手道:“你去里面拜见一下你师母吧,秋香,领着公子去。”那在外面候着的婢女也是应了一声,贾璟向周焕行礼之后便跟在她身后向后宅走去,周焕便在这里陪贾珠贾琏陪坐。 周焕并无子女只有一个妻子,周夫人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漂亮,但胜在温柔大气,看到贾璟进来笑道:“你先生一回来就说你要来,我还琢磨着该给你准备什么见面礼呢,未成想就这么来了!”周夫人说话带着点吴侬软语的味道,更增添几分温柔气质,贾璟笑道:“贾璟拜见师母。” 周夫人笑眯眯的招呼贾璟上前,抚摸着他额头道:“好孩子,怪道你先生说我一见你必是喜欢的紧,可不就是如此,我一见你便知你是与我有眼缘的!”贾璟心里有些怪异,自己似乎穿越回来之后就颇得中老年妇女的喜爱,贾母见了他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固然有他本身长相不凡的缘故,可也太过了点,中老年妇女之友?这是什么奇怪的设定? 贾璟笑道:“我见师母也颇为亲切。”周夫人道:“好孩子,我也没个子女,如今你拜了你先生为师,那我自然就是你的师母,以后来这儿就跟回家一样,啊。”贾璟笑道:“自然如此,我原还怕师母怪我不见外呢!” 周夫人喜不自胜,她原本只是信任周焕的眼光,爱屋及乌愿意对贾璟好,只是如今倒的确是很喜欢贾璟这大气的性子,贾璟生的粉雕玉琢,又兼沉稳大气行事之间度把握的非常好,既谨慎又不小气,周夫人如何不喜欢? 于是贾璟与周夫人一来二去的便已经熟稔了,甚至两人比贾璟对周焕还亲,毕竟温柔的师母不会对他施展大阴阳术...... 贾璟与周夫人说了会儿话便要告辞了,周夫人自然舍不得便说道:“好孩子,今晚就在这里住吧,我让人给你收拾一间院子出来。”贾璟苦笑道:“师母如此热情本不应该拒绝,只是璟并非一人而来,我大哥二哥正等在外面,我大哥还好,我二哥不学无术此时怕是已经坐立难安了,璟还得出去救他。” 周夫人和站在她身后的秋香不禁一笑,周夫人嗔怪道:“哪里有拿哥哥开玩笑的?淘气!”说着想了想从手腕上解下来一枚镯子道:“我没准备什么见面礼,原本也不知道该给你们这些哥儿准备些什么,却不能让你空手而归,来,拿着。” 贾璟看着手中的玉镯苦笑道:“这.....师母,这怕是不合适吧?我又戴不得......”周夫人瞪了他一眼道:“想得美!谁说是给你戴的?这是我母亲传给我的,我又没个子女,只一个侄儿,如今只你一个亲儿子一样,自然留给你。” 贾璟闻言正色道:“既然如此贾璟就更不能收了。”周夫人将玉镯推给他道:“你留着,我本来也不爱戴这些,留着等你日后娶了亲,把这个给了新娘子,再带来见我。”贾璟无语道:“师母,我才八岁啊.....” 周夫人扑哧一笑,抚着他的发髻道:“很快的,一晃儿便过了。”贾璟道:“那到时候师母亲自交给她不就好了?”周夫人见他一点也没有寻常孩子谈这种事的羞涩不免好笑道:“到时候我自然还有礼物,你只管拿去就是,行了,既然要走就别扯舌了,快去吧,记得要常来看望师母啊。”贾璟点点头行了一礼便跟着秋香去了。 那边的贾琏还真的是快坐不下去了,周焕和贾珠在那里聊的开心,贾琏就只能运用肚子里仅有的那点墨水苦苦支撑,所以当贾璟出来的时候贾琏看着他都快哇的一声哭出来了,贾璟给了贾琏一个我懂的眼神之后就继续和周焕聊着。 没一会儿文安便回来说道:“那人正在外面跪着,我与他说话他也不搭理,只是跪着不说话,我看着他浑身是伤现在怕是要撑不住了。”贾璟闻言笑道:“先生,我觉得差不多到了火候了,那……学生就去了?” 周焕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快去吧。”贾璟点点头,兄弟三人便起身施礼告辞,周焕让文安送他们出去。 贾璟三人出了门,贾璟依旧不看叶二,只是自顾自的上了马,贾琏有些不忍心想张口劝劝,再一想贾珠之前说的贾璟自己有主意便不敢张口了,只同情的看看叶二随后摇摇头叹息着上了马。 贾璟随后对同样有些不忍的赵国基道:“你去拿了他的身契送去衙门换了良籍……”赵国基有些不忍道:“二爷……这……”叶二也是回过神有些颓丧的看着贾璟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张口。 贾璟瞥了他一眼道:“带他去疗伤,清洗干净换身衣裳之后到玄真观去等着我。”赵国基愣了一下随后笑呵呵的对有些震惊的叶二道:“还不快谢谢公子那。” 叶二激动的跪下叩头道:“叶时!愿为公子鞍前马后!任凭驱使!”贾璟看着叶二,或者真名应该叫叶时的年轻人终于笑笑道:“好生做事,自有你的造化。” 说着便轻叱一声赶着马走了,叶时激动的抬起头看着贾璟的背影大声道:“时!必尽心竭力,以报公子活命赏识之恩!” …… 贾璟回到贾府的时候贾母等人还没入睡,等着贾珠把事情说完,贾母也实在熬不住了于是才各自散了去睡觉,贾璟出了荣禧堂便看到小惜春居然也还没走,站在那里等着他。 贾璟微笑着走过去蹲下看着惜春道:“四妹妹怎么还不去睡?”惜春眨了眨大眼睛道:“睡不着……”身后的入画却笑道:“二爷,我们小姐是等在这里想跟二爷说两句话哩。” 贾璟闻言看着小惜春有些羞涩的低下小脑袋瓜,便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道:“以后要多睡觉才能长高高哦,可不能熬夜。”惜春嗫嚅道:“并不曾熬夜哩,只今天想着见见哥哥,怕以后哥哥忙着,更没功夫……” 贾璟闻言有些心疼的掐了掐她的小脸蛋,这小姑娘现在未必生成了日后那样“不作狠心人,难得自了汉”的性子,她内心还是渴望亲情和关爱的,只是红楼中她自幼便是长在贾母身边,贾母虽然对她们亦是关心有加,可她毕竟是有兄长父亲的,贾母再如何关爱又如何能代替血亲的关爱? 再加上慢慢的长大了也听说了自己家里在外面的名声是个什么德行……惜春有句话说的不错,“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何苦让你们带累了我?”就东府那个德行的,惜春一个姑娘能怎么办?只能是恨不得那自己身上东府的标签撕扯的干干净净,自己身上有一丁点绯闻哪怕是丫鬟入画的,也生怕别人在背后说一句“难怪是东府出来的”,自然更是心冷狠硬。 贾璟掐了掐她柔嫩的小脸蛋道:“日后若是想哥哥了,便叫入画带信儿给赵国基,他会去玄真观叫哥哥的,你不是只有西府的老太太疼,你还有亲哥哥呢。”惜春低着小脑袋,贾璟低着头看她正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便笑道:“哟,掉金豆豆了。” 惜春攥着贾璟的袖子抽噎道:“都,都怪哥哥……”贾璟自然是哈哈大笑着从怀中掏出帕子来给她擦眼泪,正笑着便听身后道:“哎哟!可见到底是亲兄妹,竟躲在这儿说悄悄话!二姐姐咱们快走,省的干碍了人家。” 贾璟笑着回头道:“我原是知道我这个妹妹性子干练的,却没想到嘴也竟这般好使。”惜春听着噗嗤一笑,竟然喷出来一个大鼻涕泡,迎春探春看了便跟着笑,惜春便抬起头无辜的看向贾璟,贾璟哈哈笑着用帕子捂着她的小脸使劲的蹭了蹭。 直蹭的小惜春哎呀哎呀的叫着才放开了手,探春上前横了贾璟一眼道:“我难道说的不对吗?不然璟哥哥怎么就独独只跟惜春说话?” 探春也不等贾璟回话便冷笑道:“我劝璟哥哥也别忒偏心了,难道竟只认得惜春一个妹妹,我们竟都成了旁人了不成?”贾璟眨了眨眼笑道:“惜春在这儿等着想跟我说两句话儿,怎就成了我偏心了?” 探春笑道:“那也必是你存了心的,不然,你往常也就给老太太磕个头就走,只顾着去办你的大事,或是修你的仙,何曾青眼看过我们姊妹?我们却也说不得,谁叫你动不动就是去见皇帝老子太上皇的?”贾璟大笑着拱拱手道:“是为兄的不是,妹妹可别再数落了,给愚兄留些体面!” 探春也噗嗤一声笑道:“璟哥哥也该心疼心疼我们,我们姊妹虽愚钝,却也不能连请教你的机会都没有不是?”迎春也痴痴的笑着道:“二弟弟的确是忙,竟和宝玉两个人儿一样。” 贾璟愣了愣道:“宝玉?宝玉怎么了?”探春道:“宝玉翻了年便要七岁了,老爷前儿个还说宝玉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今儿你又说拜了宰相那样了得的人儿做先生,老爷便也起了给宝玉拜个名师的心思。” 贾璟闻言眨眨眼镜笑道:“那很好啊,开蒙极为要紧,宝玉若能得名师开蒙确是极好的,老爷老道之言。”探春眨眨眼睛道:“这话可万万不能当着宝玉的面说。”贾璟笑道:“怎么的呢?”探春笑道:“璟哥哥不知,宝玉最是不喜欢听人说这些,若是说了这些必是要急的。” 贾璟暗道贾宝玉这个时候就已经有这个女儿家的气质了吗?便失笑道:“许是还小,等大些便好了,你们既然知道他不喜欢说这些,便不要去触他的霉头。”迎春笑道:“我们做姊妹家的,哪里会去劝兄弟该怎么做?”贾璟点点头又拍了拍惜春的小脑袋瓜道:“你们快回去睡吧,小小的年纪,多睡才能长得壮壮的。” 姐妹们不由得嗔怪他说的好笑,贾璟笑道:“我便先走了,玄真观丢给清风还不知道处理的怎么样呢.....”三春在身后送他两句,贾璟摆摆手示意听到了叫她们赶紧回去,姐妹们说笑了两句便也散去了。 第二十六章:光宗耀祖 贾璟是真的挺担心玄真观的,于是出了城便打马向着玄真观狂奔,没一会儿到了玄真观敲了敲大门,门内的小道童怯怯的打开门,见是贾璟连忙惊喜道:“观主回来啦!”他说完便赶紧跑了进去大喊:“观主回来了!观主回来了!” 他喊着便有许多道童出来了,都围着他跪下行礼叫着观主,贾璟一脸迷惑:“观主?”好在清风也很快的赶了回来,凑到贾璟身边道:“公子,这些道童原本是要按照您的吩咐打发走的,只是.....他们都不愿意离开。” 贾璟疑惑道:“为什么?”清风道:“他们大多是玄真观的道士买回来的,家里大多没什么人了,离开了玄真观也不知道去哪,而且他们都说感念公子的恩德愿意侍奉公子。”贾璟点了点头对那些道童道:“都起来吧。” 一众道童们不说话,为首的一个少年道:“公子,您就收下我们吧,我们出去了也是没有活路,不如让我们跟着公子,公子对我们有恩!我们愿意报答公子!”道童们都跟着附和,贾璟犹豫了片刻道:“好吧,但是丑话说在前面,既然留下来了,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甚至可能比以前更苦!觉得自己受不了的,现在可以离开!我可以派人给你们找好愿意收留你们的地方,让你们可以安静长大,混口饭吃!” 众道童沉默了片刻,突然一个少年大吼道:“公子放心!我们什么苦没吃过?就不说别的!我在被买进玄真观之前被拍花子每日打个半死丢在大街上讨饭!如果没有公子,我现在也是跟那些牛鼻子一起被砍了脑袋了!我魏三愿意跟着公子!只要公子给口饭吃!魏三的命就是公子的!” 他如此说完其他道童也纷纷表示愿意留在玄真观,只有十四五个沉默着选择了离开,贾璟让清风将人送到门口,再叫赵国基将他们送到贾家名下的店铺里去当个小伙计,紧接着便对留下来的人说道:“很好!你们选择留下来,我很欣慰,但我并不高兴!” 贾璟巡视着这一双双还稚嫩的眼睛,大声道:“因为你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但是你们不一定挺得住!而这一次,你们绝不会再有机会能活着走出这个门了!我再问一遍!还有没有要离开的!因为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你们如果听了,之后就再也没机会活着离开这个大门!离开我的麾下!还有没有人!要离开!” 道童们陷入死一般的沉静,却没有人离开,贾璟笑道:“好!很好!我敢保证!数十年之后你们若是有机会回忆今天,你们都会为自己今天做出来的这个光宗耀祖扬名立万的决定而庆幸的!你们!比离开的那群蠢货要强一百倍!” 说着鄙夷的弯下腰看着他们道:“你知道今天走的那些人他们会怎么样吗?”那几个道童摇了摇头,贾璟道:“他们会碌碌无为一辈子!他们会继续任人宰割的生活!不是我吩咐的,是他们自找的!他们会在老板的斥骂中劳作,会找一个不漂亮也不温柔的村妇成亲,生一个不聪明也不富贵的孩子,最后辛勤劳苦一辈子一分钱都攒不到,躺在土炕上在儿女的哭声中草席一卷黄土一埋,了事!没人知道他们来过,因为它他们只是蝼蚁,蝼蚁懂吗?” 贾璟用近乎蛊惑的语气对着那些人咬牙切齿道:“就是那种你一脚踩死都不会有愧疚感的蝼蚁!这不怪我!我给了他们机会!是他们自己选择了随波逐流,那么自然会被大浪淘沙!而你们不同!”贾璟恶狠狠道:“你们抓住了扬名立万的机会!不要说你们的家人,你们的儿女,就是你们的子孙,都会烧香磕头感谢你今天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改换门庭的机会!” 一番话说得道童们神情激动热血沸腾,毕竟是中二的年纪再加上岁数小好糊弄......再说千万别小看光宗耀祖这四个字的威力,就是在前世多少男人都为这四个字疯狂?一几年的时候,为啥那么多?知道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多?那可是啊! 贾璟看着道童们的模样也有些满意,还是这年头的大饼好画......贾璟先让他们激动了一会儿,等他们渐渐冷静下来了但眼睛依旧火热的盯着他的时候,贾璟笑了笑:“不过世界上从来就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吃得好,过得好,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从今天起,你们将会接受我和清风的亲自训练,只有练出本事,练出能耐的!才有资格留在本公子身边!本公子不仅要忠诚的狗,还要有才能的人!听到了吗!” 清风抱拳大吼道:“愿为公子赴死!” “愿为公子赴死!” “愿为公子赴死” .......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用的,你懂我的意思吧?” 清风点点头,贾璟道:“这些人你要多注意,然后再从外面买一些那些身家清白的回来,我有大用。”清风犹豫了一下道:“公子,咱们的钱……” 贾璟道:“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然会解决,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些人按照我这几年教你的,把他们训出来,明白吗?”清风点点头,贾璟又道:“不过你要发现他们当中的那些比较有特点的,替我找出来。” 清风疑惑的眨了眨眼睛:“特点?”贾璟沉吟了片刻道:“比如,比较喜欢兵法的,你就安排他单独出来去学习兵法,比较喜欢研究小玩意儿的你可以安排出来学习鲁班术,并不是所有人都要培养成密探,我需要特殊人才,你懂吗?我也会盯着他们,但更多时候是你来挖掘安排。” 清风点点头道:“明白了,我一定替公子留意。”贾璟点点头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拍拍脑袋道:“我安排回来的那个人呢?”清风愣了一下随后有些不自然的道:“按照公子的吩咐,正在客房休息,公子要见他?” 贾璟点点头:“叫他过来吧。”清风点点头去了,贾璟则闭着眼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贾璟大概明白永熙帝是要自己干什么了,自己一无资本二无大才,还有什么值得一个皇帝如此施恩的? 香火余荫 只有这个,或许能让永熙帝这么费尽心思的培养自己,贾璟对于时局对于朝政都是不太了解的,但是在他看来自己唯一算的上吸引人的特质恐怕也就这一点了,永熙帝或许是想要自己来继承荣宁二公在军中的余荫或许是想要自己把这些送出去,总之不会差的太远,但无论是哪种对他都是有利的。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自己本来接触军权会很艰难但若是永熙帝替自己背书,拿自己岂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接触军权,前世先贤们教自己的屠龙术,第一个就是“枪杆子里出政权!”不管是为了以后还是为了自保他都需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门外那些小道童们可以做密探也或许里面有其他的人才,但作为军队还是差得远了。 偷偷摸摸的练兵更是取死之道,甲胄,弓弩,马匹甚至火器这些都是违禁品,是根本不可能大规模找到的东西,所以他需要一个能光明正大的练兵的理由,这个时候永熙帝贴心的给自己送过来了...... 不知道太上皇知道了他千方百计的把自己推离中枢结果皇位上那个却准备把他给送进军中时是什么表情......贾璟可以确定太上皇对自己是没有杀意的,否则不会千方百计的监视自己,但同样的,太上皇也绝对不愿意大燕江山出什么动荡,这就是太上皇隐瞒他身份的原因。 不过无所谓了,贾璟怎么甘心提心吊胆的做一辈子“隐太子”?他迟早会走到太上皇和皇帝的对立面的,太上皇太老了,老的没有魄力杀人了,他现在估计只顾得上身后事了,而贾璟还很年轻,永熙帝又势必要用他,既然如此贾璟有什么等不急的呢? 他只需要安心的等着永熙帝把自己推到台面上,推到一个太上皇无法触及又无力拘束他的地位时,就是他顺风而起之日! 贾璟有预感这个日子不会太远了...... 贾璟不由得想起今天李钦来找自己搭话的场景,贾璟双眼微眯,诸位皇子见到他时都是惊讶,唯有李钦,他好像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也知道自己来干什么,他的目的也十分明确,交好自己,再想想他的身份,永熙帝的嫡长子....... 贾璟冷笑道,永熙帝正当盛年,就已经想好要让自己给他们父子俩服务一辈子了? 不过再想想那个蠢货贾璟简直快笑出了声,永熙帝的这几个奇葩儿子没一个省油的灯,这个李钦看起来也不过如此,让自己一辈子居于这个蠢货之下?呵呵..... 贾璟冷笑着喝了一口茶,便见叶时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行礼道:“公子。”贾璟笑着扬了扬下巴道:“坐。”叶时应了一声,贾璟笑道:“我把你骂得狗血淋头,你怎么反而非得追着我回来?” 叶时严肃道:“不敢瞒骗公子,其实叶时并非农户人家,而是星罗叶家子弟。”贾璟呷了口茶水:“星罗叶家?”叶时点点头道:“星罗叶家虽非显赫世家但也算得上是诗书传家,族中子弟一直便与人为谋士智囊,我家素来以此为生,已绵延传承了近千年。” 贾璟毫不在意的唔了一声,叶时道:“只是自从天下定鼎以来,叶家子弟也越来越没有出路,我家所学并非科举之道,已有祖宗家训不得在太平年间擅掌朝政,因此族中子弟竟跑去做师爷之流,或是与江湖绿林做军师,实不相瞒,时,素来不齿此等行径!” 第二十七章:谋生 贾璟笑道:“你怎么不跟他们一样?跑去做个什么帮派的军师白纸扇啥的不也威风?”叶时苦笑道:“公子莫要揶揄时了,此等行径岂不空负满身所学?叶时从来心高气傲岂肯做那等蟊贼强梁的帮凶?” 叶时道:“公子之前问为何时不肯躲避,时可以告诉公子,也是因为时已然心灰意冷,觉得一身抱负再无可能施展,便一心求死,但天可怜见,竟让时撞到了公子。” 贾璟笑道:“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你可以侍奉的英明之主?”叶时笑道:“公子说笑了,时若无此等才能岂敢自称满腹才华?时一眼便能看出公子极富极贵之人,若是如此便也罢了,只是时看公子小小年纪却生就枭雄之姿,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贾璟听到他这么说倒是真的有点动容了,他前世今生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信奉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的道理,但是穿越这件事本身就很迷信啊!莫非这相面之术也有点道理?那岂不是日后碰上个叶时这样的自己就分分钟暴露了? 叶时看着贾璟惊疑的表情一思索便明白了于是笑道:“公子放心,时也并不是会什么相面之术,只是观公子言行举止不似池中之物,方才又听公子那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故而料定公子所图非小。”贾璟微微眯眼道:“你如此坦诚相告,难道就不怕我弄死你?” 叶时傲然的抬起头道:“叶时大好头颅便在此处,任凭公子拿去!”贾璟敲着桌子看着他,叶时看着贾璟真诚道:“公子可以相信叶时,叶时此生不求荣华富贵,不求高官厚禄,甚至不求名声!时只求能一展心中抱负!不负此身所学!能酣畅淋漓的与天下名士对弈!将来青史之上与汉之子房,蜀之孔明齐名,方不负来此世间一遭。” 贾璟盯着叶时的眼睛,两人久久对视,叶时双眼灼灼毫不回避,贾璟双眼闭上过了片刻嘴角微挑道:“那你算来对地方了……”说着猛地睁开双眼,双眼精光爆闪的看着叶时道:“孤,答应你!” 叶时面色一喜随后是呆滞然后是猛然狂喜:“公……公子!您……您是!”贾璟笑着起身道:“孤乃当今太上皇元孙!”叶时不禁狂喜捡到宝了,最后是苦恼的思索片刻,随后是猛然醒悟:“公子原来是宁王之子吗?” 贾璟叹口气道:“孤亦不得知,便是孤的身世,也是几个月前才刚刚得知,孤此时亦是处处受太上皇桎梏监视,孤不是没想过调查旧事,只是又怕引起太上皇察觉故而不敢轻易触碰旧事。” 叶时眉头微皱道:“此事时亦是知道的不多,只是在家里的消息中曾经见提过几句,只知太上皇嫡子并非今上而是宁王,只是宁王北伐之时早亡,后来宁王麾下悍将造反牵连宁王府,宁王一脉因此断绝,除此之外的事便再也不知道了,若公子所言不虚,那么看来公子应当便是宁王之子,太上元孙!” 贾璟苦恼道:“孤此时知道这些反而徒增烦恼!”叶时沉吟片刻道:“公子此等身份或可隐瞒一时,若公子隐姓埋名倒也可保一世安宁,但如今既然摆到了台面上,那么暴露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贾璟道:“孤何尝不知此等道理?”叶时拱手道:“我看公子早有明主之相他日必为大燕明主!时愿附公子骥尾!为公子出谋划策死而后已!” 贾璟正色道:“若你追随于我,他日我若事败,你必尸骨无存,还要连累家族,你果真要祝我成就霸业?”叶时激动道:“公子!不,太子!叶时早已是孤家寡人不然不会流落街头受辱于小人之手!幸蒙太子赏识,时唯有肝脑涂地方可报万一!时!愿助我主成就霸业!” 贾璟一拍桌子道:“好!”说着大踏步走到叶时身前躬身一礼道:“贾璟今日便拜先生为智囊!日后我若成事!先生必名列凌烟阁!为从龙第一谋士!必使你叶时之名名传千古!”叶时激动的拜下道:“叶时!必为我主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贾璟扶起他道:“我这里便有一事,委托先生。”叶时疑惑道:“不知是何事?”贾璟叹口气道:“这玄真观如今初具规模,我也正在培养密探或其他人才,不瞒先生,这些……都要钱啊!”叶时恍然大悟道:“公子可是要我去经营一些买卖?我虽不擅此道但也略同一些,倒也勉强可以支撑。” 贾璟摆摆手道:“明面上的买卖如今我还不可以去触碰。”叶时疑惑道:“那公子的意思是……”贾璟道:“我见如今勾栏酒楼之中并无固定的说书先生,不如先生去操作一番,将京城之中的说书先生整合一番,一来可做盈利二来也可做口舌只用。” 叶时略略思索片刻便知道了贾璟的意思了,于是笑道:“公子是想自己掌握造势的武器?”贾璟点点头:“正是此意。”叶时却摇摇头道:“公子此意是好的,只是这等盈利恐怕只能满足养那些说书先生便不错了,若想靠此支撑产业恐怕……” 贾璟叹了口气:“我亦是知道,只是苦恼并不能做太多,若是赚的多了,怕是太上皇也要注目。”叶时沉吟了片刻道:“在下倒是想到了一桩买卖,只是……说来腌臜。” 贾璟疑惑道:“什么买卖?”叶时犹豫了一下道:“粪水。”贾璟愣了一下,叶时急忙道:“若说能避过人耳目恐怕唯有此等腌臜之事,短时间盈取暴利者无非吃喝嫖赌外加放印子钱,只是我料定公子不屑于做那些事,况且公子若是想成大事,也绝不可和此等有伤天和与民争利之事扯上关系。” 叶时道:“而且这几项都太过引人注目,吃喝必要有新奇方子再加上手艺高超的老师傅方可撑得起来大酒楼的场面,嫖赌……京城脚下有名号的秦楼楚馆,赌档牙行背后都是有跟脚靠山的,若公子擅闯进去,只怕过不了一个时辰就得让人家查个底儿掉!” 贾璟摆摆手道:“我本也不会去做这种腌臜事,但你说粪水?是什么意思?”叶时道:“在下思来想去恐怕唯有做粪水买卖才可避人耳目也能赚到最基本的资金。” 叶时道:“神京城三十三坊,人口近百万,平常的人吃马拉得是何等数目?街上的茅房都有兵马司打点,寻常百姓家若是穷的便自己出城去倒,富贵人家便雇人打扫干净,据在下所知这等脏事没人愿意去干,故而只有一些豪强流氓在主导这些生意,将这些粪水集中到一起制成粪肥卖给城外那些地主,如此便可收两份钱。” 叶时犹豫道:“此事虽然说着腌臜,但做起来虽算不上暴利却绝对可以支撑公子的这一片产业运作了。”说着看着贾璟沉吟的表情道:“公子放心,此等事自然绝不会牵扯到公子身上,在下会亲手处理此事,若公子仍旧觉得腌臜的话……在下可以回去再想想别的办法。” 贾璟摆摆手:“我非矫情之人,既然有了主意岂会因为清高自傲就给否了?只是……非是我看不起这等营生,只是你应当知道,我的身份决不允许与此事有丁点瓜葛,否则便是自毁长城。”皇帝出身低没什么,朱八八做过和尚做过乞丐做过农民起义军呢,又能如何?臣子们觉得身份低让他认个好祖宗,人家照样能面不改色的说出“朕本淮右布衣,天下与我何加焉”这种话,可见尊贵到九五至尊的地步的话,没人在乎你出身如何,出身低反而是美名了,君不见前世多少人崇拜老朱说他是开局一个碗? 要还有武功在身,那更是连闲话都没人敢传你的,不过做这种事不行……没听说过谁掏大粪还能做皇帝的……这种话要是传出去,没人会管贾璟究竟有没有亲手掏大粪,他绝对会落下“掏大粪的”的美名的!那就是真的自绝于那个位置了! 叶时道:“在下自然心知肚明,故而在下会亲自为公子收揽做脏活的人组成帮派,明面上公子依旧是荣宁二府的嫡脉公子,与这个下九流的京城帮派没有半点瓜葛!”贾璟点了点头:“既然先生有了主意,那就去做吧,需要什么尽管来找我,我会尽可能的给予先生支持的。” 叶时道:“现在恐怕还用不到,不过等以后真的把买卖做起来了,恐怕少不得与那些地痞青皮们做一场,到时候,还需要公子手下这些人去帮场子。”贾璟犹豫道:“他们都还是孩子固然接受一段时间的训练,可怎么与那些喋血街头的地痞流氓作对?” 叶时笑道:“公子放心,让他们见见血也好,顶了天死一两个,若是这般花钱培养他们,他们却连地痞流氓都斗不过,那还不如全淹死在粪水里!”贾璟沉吟着点了点头:“那一切都有劳先生操持,我平日里要进宫或是回府,可能只有在晚上才偶尔会回一趟玄真观,先生若有急事,可以直接找清风让他代为传禀,先生现在身份特殊,等闲先不要与我扯上关系,不然恐怕会引起太上皇的注意。” 贾璟的意思是怕叶时暴露了和他的关系,到时候太上皇恐怕也会盯死叶时,或者直接弄死了账,反而是藏到暗处更能进退自如,叶时也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点点头道:“公子放心,在下明白的。”贾璟点了点头,叶时笑道:“给在下几年时间,介时公子绝不会再有此等投鼠忌器之窘境!” 贾璟看着叶时缓缓的点了点头…… 第二十八章:洪治功臣 永熙帝此刻十分愤怒,连整座皇城都仿佛感受到了这位人间至尊的愤怒而越发阴沉,被这个怒火覆盖的人无不冷汗涔涔,比如李钦,他此时再也没有那副面上亲厚实则高傲的气质了。 冷汗涔涔的跪在地上,却又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看着地上的金砖紧张的微微颤抖,永熙帝见状愈发失望,他已经大发过一次脾气了,他没想到这个大儿子居然能蠢到这种地步! 亏得他处心积虑的为他铺平后路,尽心尽力的培养他,还要为他培植信得过的重臣,这个扶不起来的废物!他几个兄弟有哪个知道了贾璟的背景?只有他!被子叫过来各种暗示交好贾璟,暗示贾璟的才能可堪大用,结果呢? 这个蠢货整天装着一副宽容亲厚的样子实则心高气傲目中无人,真当谁都看不出来?当贾璟是傻子吗?你给人家介绍……你算老几!人家贾璟是功勋世家老宁国公嫡孙,就算是落寞了那也是有功于社稷的!靠吃祖宗老本你也该给人家几分薄面!充大个儿充到人家面前去了?什么意思?贾璟还得巴着你舔着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替人家主持公道?还要指责人家?还各打三十大棒?打完还给个甜枣,你是不是还以为你帝王心术玩的溜到飞起? 我…… 永熙帝气的两眼发黑,太阳穴突突突的直跳,他闭着眼靠着龙椅上的靠背,胸口因为气的喘着粗气而上下起伏,他此时是真的有些失望了,这个儿子自己从小用心呵护培养,又教导他友爱兄弟手足,为的是什么? 大燕已经不能再容一代帝王非嫡长了!太上皇非太祖长子,永熙帝也非太上皇长子!若是下一代帝王也不是嫡长子会发生什么永熙帝简直想都不敢想! 数千年的嫡长子继承宗法制虽然有弊病但总的来说还是利大于弊的,否则儒家不会如此笃信这一制度,强如大唐,李世民玩了一出喋血玄武门,从今往后大唐的皇子王爷们都快打出狗脑子来了! 永熙帝若是还选一个非嫡长的皇子做皇储那就是给后世的子孙做了一个榜样!看到了吗?老二也能上位,不是嫡长子怎么了?只要是沾上点皇家血脉就应该争一争皇位!你祖宗就是这么抢到皇位的! 永熙帝简直不敢想到时候大燕会乱成什么德行,大家什么也不要干了,净玩党争夺嫡好了!所以永熙帝决不允许有人再乱了规矩纲常,所以他才会尽心尽力的去教育培养这个大儿子,结果呢! 永熙帝无力的看着李钦瑟瑟发抖的缩在那里,越发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来气,你要是现在还能昂首挺胸的我倒高看你一眼……这个……蠢货! “滚下去!” 永熙帝终于愤怒的吼出了最后一句话,李钦颤抖了一下磕了个头:“父皇息怒,儿臣告退!”说着便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跑了出去,永熙帝按着太阳穴生闷气,也看不进去奏折了。 一旁的戴权原本也要装成透明人,只是一来他有事禀报二来……他也不能看永熙帝真的气死啊,于是上前道:“陛下,是不是派人去给贾璟通个气?”永熙帝闷声道:“不必了,这件事贾璟做的没错。” 他原本也是有些不满贾璟不给李钦面子的,但转念一想主要也是李钦不争气,贾璟所作所为皆是称得上守规矩的,到底贾璟是自己要用的,所以这个时候没有先效忠李钦的道理,要是真的贾璟跟李钦走的太近永熙帝反而要有些不满甚至是压一下贾璟了。 可话是这么说永熙帝还是有些郁闷的,他还得想办法维持李钦的超然地位,显然在经过这件事之后李钦在众皇子中的超然地位收到了打击,只是又不能靠打击贾璟来维护.......真是头疼啊! 戴权见永熙帝苦恼的闭上眼睛,便上前道:“陛下,方才陛下派往各省的人有一个回来了。”永熙帝立马把这些劳什子事丢到脑后去了问道:“是谁的?”戴权道:“是去找高晞高大人的人,他说高大人已经接到旨意,将事务托付下去之后便启程回京,估摸着两个月后便可到京了。” 永熙帝不禁的振奋大喊道:“好!好!”永熙帝摩拳擦掌道:“好啊!高安性脾气暴躁刚直,又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出了名的响当当的铜豌豆!他先回来替许国,陈兴,张龚,宁直,上官仪等人打好前站,到时候群贤回京诸正盈朝,自然可以一扫沉疴,彻底打击洪治老臣,使我大政革新!” 戴权躬身道:“奴才为陛下贺!为大燕江山贺!”永熙帝情不自禁的哈哈大笑,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使得他浑身舒畅!好似炎炎夏日饮下一口冷饮一般!从头到顶的通透! 永熙帝激动了许久才缓缓平静道:“王子腾到哪儿了?”戴权道:“王大人的军务比较多,而且王大人本就是江南王家的家主,王家虽然在京城也有产业但王大人在江南大营任事,自然王家的产业也大多在江南,家族迁移很是麻烦,也说大概需要几个月才能处理干净,估摸着得到了冬天才能回京。” 永熙帝眉头微皱,随后又舒展开笑道:“随他,只是一定要行事严密,派几个锦衣卫去保护他,务必保证他平稳的回京。”戴权笑道:“王子腾若是得知陛下如此恩待不知会感动成什么样子。” 永熙帝今天心情好也就没有呵斥他,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保护恩待他?呵呵…… 戴权迟疑道:“只是……主子,调王子腾进京担任京营节度使此等大事若不经过军机处,恐怕……成国公淇国公泾国公会有所不满……”永熙帝冷哼了一声:“本就是要他们不满的,此时已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是再不满他们也没得法子,他们要是敢把王子腾在朕眼皮子底下弄死,朕倒是要谢谢他们!” …… 成国公他们自然不敢弄死王子腾,永熙帝亲自调王子腾进京便是往王子腾身上套了一层光环,他们敢弄死王子腾跟造反也没什么两样了…… 不过虽然弄不死他,但是让王子腾捉襟见肘寸步难行对他们来说却是轻而易举之事!此时的淇国公和泾国公便是在成国公府与老成国公商议此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尤其是武勋和朝臣更是水深的狠,洪治功勋对外虽然是一个整体但并不是真的就是一块铁板了,如果洪治功臣真的是铁板一块,太上皇早就帮永熙帝整治他们了…… 洪治功勋也是分为两派的,其中淇国公宋清与泾国公吴逵同为昔日宁王麾下,故而两人从一开始便是同进共退,而成国公李向平则是曾经跟随太上皇征战的将领,如今自然也是自成一派,两派虽然如今亦是明里暗里斗的正欢,但对外时却是利益一致的,永熙帝又无恩于他们,自然不好掌控,以至于永熙帝登基十数载至今仍未掌握军权,只要往军中插棋就让他们给毫不留情的废掉,而且还让你找不出毛病…… 老成国公看起来比太上皇还老,也是正常,他早年征战四方虽然多以奇谋险计取胜,但一将功成万骨枯,封侯尚且艰难,更何况国公?李向平能功封国公自然是身经百战的狠人,身上积累的暗伤越多衰老的自然也就很快。 不过小老头儿看起来精神很好,虽然已经春天了但还裹着大熊毛氅,脚旁放着一个火盆儿,老成国公正嚯嚯笑着看着正在抹汗的两个国公道:“你们两个小子,今儿怎么想着来看老头子来啦?” 淇国公宋清苦笑道:“老国公说笑了,若不是平日里忙于军务恨不得常常来听您教诲……”泾国公吴逵不耐烦道:“大哥,说那么些废话做甚么?老国公,您别说您没听说?”宋清瞪了吴逵一眼:“哎!不得对老国公无礼!” 李向平笑着道:“这倒是给我老头子说糊涂了,什么事啊?”宋清赔笑道:“老国公难道没听说?陛下……似乎有意调换京营节度使……”李向平唔了一声沉吟片刻道:“倒是听说了……不过,这关老头子什么事?” 成国公李向平看着淇国公宋清和泾国公吴逵难看的表情笑道:“老头子没记错的话,京营节度使姜安……是你们俩小子的人吧?”宋清抿了抿嘴道:“老国公,虽说算是我们的人,可说到底,也是洪治功臣这面大旗底下的门生不是?您作为洪治功臣如今最贵重,最有体面的老人,您,难道不该替我们讨个公道?” 李向平哼了一声,瘪着嘴道:“你们俩小子(贼)今儿是来拿老子逗闷子来的吧?顶着老子上去做枪替你们俩张目?你俩当老子老糊涂了?还是你俩脑子被门挤了?”吴逵道:“老国公您看您这说的什么话?我们哥儿俩这几年对您怎么样都是有目共睹的!您说,我们哥儿俩对老国公算不算恭敬?” 李向平冷笑两声,恭敬?你俩也得是想不恭敬,就你俩烂番薯臭鸟蛋抱着团儿才勉强能撑住老子的打压,现在却跑老子面前说什么这些年一直对老子恭敬?呵呵! 吴逵到底是功封国公的人物,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大大咧咧豪迈粗壮,但实际上是粗中有细暗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个心眼儿,谁要是真觉得他是个莽撞的莽夫才是真的要吃大亏了! 李向平也没那个心思和他俩扯皮只说道:“少说废话,这种事老子是绝对不会出头的,你们俩自求多福吧!看在同出一脉的份儿上,老头子也劝你们一句,听不听在你们。” 宋清笑道:“老国公的教诲我弟兄二人从来奉为圭臬,怎么会不听呢。”李向平哼了一声阴沉沉的嗓音也像是苍老的老鸪一般:“你们俩最近几年闹得实在不像,老夫劝你俩要是想好死的话,就尽快老实点沉稳几年,不然果真恼了今上,你俩就是赔上全家脑袋都不够用的!言尽于此……” 李向平看着俩人瞬间难看的表情不由得不屑的瘪瘪嘴道:“送客!” 第二十九章:寂灭亦是开始 淇国公宋清和泾国公吴逵面色阴沉的走出了成国公府,吴逵道:“大哥,这老货……”宋清打断道:“行了!少说两句!”吴逵撇撇嘴道:“那怎么办?难道真的任由陛下把咱们当砧板上的鱼肉炮制?姜安那小子可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可不能就这么被劳什子王子腾给废了!” 宋清皱着眉头道:“我知道了!你跟我说又有个什么劲?老国公刚才说的话没听到吗?”吴逵不屑道:“那老货都多大岁数了?他早就没胆子了,现在只想老老实实的过日子,可大哥你是知道的,咱和他比不了,咱这个岁数不稳住脚跟,就得让人家扳倒喽!” 宋清皱着眉头不说话,吴逵轻声道:“大哥,要不要路上……嗯?”吴逵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宋清看了他一眼一脸惊疑道:“你疯了?”吴逵道:“大哥,这话怎么说的?我就不信,不过弄死一个无名小卒罢了,还真能把咱们往死路上逼?我跟你说大哥,这个头可不能开!一旦开了,往后咱们只会步步退让!您说门生跟着咱们混那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图咱的声势?图咱的实力?咱要是步步退让那还有什么势力?还有谁愿意跟着咱们混?没了根基门生,那咱们迟早得跟开国功勋那帮草包一样!” 吴逵苦劝道:“大哥,不用您动手,我吩咐下去,有的是人抢着做,跟咱们还扯不上一丝关系,到时候就是知道了他能怎么办?这军中不还是得靠咱们替他镇着?要不他靠谁?靠开国功臣那帮废物点心吗?” 宋清再也听不下去怒道:“行了!你把嘴给我闭上!”随后指着他道:“我原来还觉得你是个有心的,如今看怎么也变成了这样?老国公的话你是一句没听!”吴逵悻悻的闭上了嘴,宋清怒其不争道:“再说王子腾那是什么人?就是说的再难听他也是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如今能出来管事的!你敢不给王子腾面子,你敢不给贾家面子?” 吴逵皱着眉头不说话了,宋清骂道:“动动脑子!你要是真动了王子腾贾家肯跟你罢休才怪了!贾家堆了多少香火人情才把王子腾推到了江南大营的位置?现在眼看着就要生发了贾家也要收获了你给搞死了,你当贾家吃素的?” 吴逵不屑的撇撇嘴:“就贾家那帮酒囊饭袋,他们能奈我何?满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贾家如今就是冢中枯骨一家子等死的废物?”宋清冷笑道:“这话你要是敢当着荣宁二公的牌位再说一遍我便彻彻底底的伏了你!往后你说怎么办怎么办!”吴逵讪讪一笑道:“这不是当着大哥面才白话两句吗……” 他敢个屁!贾家别看现在是落魄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是破门还能拆下几颗钉呢,他要是真敢当着荣宁二公的灵位说贾家一帮子等死的酒囊饭袋,贾家就是个冢中枯骨,都不用皇家动手,贾家的门生故旧就能把他生撕了! 就像冯唐,虽然平常也不怎么理贾家了,但如果贾家被别人欺负了,他们这样的一定会搭把手的,谁要是敢这样羞辱荣宁二公,他绝对会被他们的怒火给撕成碎片,就算他也是个正经的国公也是一样。 不过这样的声势也不会太久了,随着贾家越发落寞,这些香火人情也在快速的流失,比如冯唐现在等闲都不怎么登门了,也就有个红白喜事的时候可能会派个世子过来送个礼啥的。 慢慢的若是贾家再没有人出来做事,那就自然会慢慢的掉队,不用别人动手,他们自己就退出了勋贵的舞台了,没有共同利益自然也就没了相处的话题和条件,那自然就该被淘汰下去给新人腾地儿,这很正常,世情莫不如此。 贾家若是老老实实的也还则罢了或许能得个好下场,最起码能保家人无恙,可贾家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拖出来打死十个里面有九个不冤,唯一冤的那个还是判轻了…… 那贾家自然就逃不了一个“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下场,更不用说这帮废物点心不仅造孽还不肯安生非要搀和到各种要命的争斗中去,一个个都是出了名的作死小能手…… 宋清道:“不要招惹贾家,他家情况特殊,就让他们慢慢的消散就好,但要是你想让他们最后一点余晖爆发在你身上也不是不行,记得通知我一声,我好躲远点,省的溅我一身血!”宋清说完便哼了一声拂袖而去,吴逵尴尬的挠了挠头也一耸肩离开了。 …… 贾璟这一个月都在老老实实的上学下学,也不招惹那些皇子,下了学就陪贾母说话逗乐,或是陪姐妹们聊几句,也有几天在荣国府留宿,不过时候不多,他如今事情多,要去周焕府上受教,有空还要亲自去监督玄真观的那些人的训练。 贾璟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但他到底是现代人,就算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对现代军队的训练可以说算的上是十分了解的,其实就算是不了解,就按照大学军训练也没什么,本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让他们遵守纪律,让他们忠诚,让他们团结。 这些小道士们原本都是识字的所以倒是不用特别另教了,所以只教一些他前世了解的一些谍报人员的手段经验,设置几本密码本用来传讯啊,如何化妆啊,如何跟踪啊,如何打入敌人内部啊巴拉巴拉之类的。 本来贾璟也是不太了解这些的,前世一些闲书或者小视频提过也早让他忘掉了,但现在却十分清晰的记得一清二楚,便穷尽自己所学教给他们。 不过到底是古代人,许多人没有受过这样系统的军事化训练,有那么一两个实在受不了了,哭着喊着要停训要出去,其实这种情况贾璟早就料到了,虽然他们大多吃过苦,可如此严密谨慎的气氛艰苦的生活条件再加上训练任务繁重,肯定会有人受不了的,就算是前世,那支堪称古今中外只此一家的人民的军队不照样也有逃兵吗? 不过没关系,有了坏枝剪去便是了…… 在经过清风的呵斥,贾璟亲自下场做心理辅导只劝回来一个剩下俩坚决要退出时,他们俩就出现在了城外乱葬岗中,是被贾璟亲自当着那些小道士的面砍下脑袋的! 浑身是血的贾璟对着那些第一次看到杀人第一次看到死人的小道士们喊道:“看到了吗!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我跟你们说过无数次了!没有后悔药!进了这个门,要么功成名就封妻荫子!要么就像这样!被拖出去喂狗!” 贾璟亲自走下来把血一巴掌一巴掌的拍在他们脸上:“告诉你们!这里最舒服的日子永远只是昨天!告诉我!你是想被拖出去喂野狗!还是想成为真正的强者,功成名就的时候能光明正大的喊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从此以后玄真观的小道士们就老老实实的接受训练了,他们现在虽然只是略微崇拜感激贾璟但还远远称不上绝对的忠于贾璟,但贾璟相信这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前世根据地那些伟大的人们总结出来的统战手段他不知道学了多少,有问题就上思想政治课,再不行就上政委,他听过一句话:谎言说了一遍仍旧是谎言,但谎言说了一千遍就会变成真理!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有骗那些小道士,只要他们够强,够忠诚,那么他不会吝啬封赏的,强到可以帮助他的人,合该与他共富贵!贾璟相信这样训练的话不出五年,他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密探之一,他不敢小看古人,但拥有五千年无数先贤总结的经验的他也绝不妄自菲薄! 最重要的是,他们绝对会狂热的崇拜迷信自己,成为自己最坚定最忠实的后盾和利刃! 贾母最近也没有心情和贾璟说笑了,只听说荣国府如今正在筹备婚礼,荣国府琏二爷马上就要步入婚姻的坟……殿堂了,贾璟在荣国府帮不上忙,也不太愿意去宁府。 而且……宁府也在筹备亲事…… 贾璟坐在座位上疑惑道:“大哥,这……工部营缮郎之女,会不会……出身太低了些?”贾珍摆摆手:“哎!二弟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家原本就不以门第为重,只要人是好的就行,那丫头我是亲眼见过的,闺名唤作可卿,也是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无所不精的书香门第小姐,是个极好的!” 贾璟看着贾珍色授魂与似乎是在痴迷怀念或者yy什么一样的表情,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想起红楼中焦晃焦老太爷说的那句话“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娘希匹的,这王八蛋不会儿媳妇还没过门就惦记上了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秦可卿好像和自己差不多大,也是个才十岁左右的小姑娘! 贾璟摇摇头懒得搭理这个荒唐的混账,不妨碍他做事就好,这混球做甚么蠢事也轮不到自己来管,真到了贾家事发死球了的那天,估计他已经有实力做大事了,估计贾家被自己拖累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一点…… 贾璟扶了扶头上的白帽道:“大哥觉得好那就去办吧,蓉儿以后成了亲,大哥还要给他留几分体面,动辄打骂……恐怕在他媳妇那儿过不去。”贾珍笑道:“难为二弟还惦记着你这侄儿,下流的东西!还不谢谢你二叔,连话都说不利索!”贾蓉慌忙感谢贾璟,贾璟摆了摆手。 今天是贾敬下葬的日子,停灵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今天终于可以事定阖棺了,贾璟也不禁松快了几分,棺椁出了停灵的铁槛寺,路上四王八公都派人设了路祭,贾蓉扶着贾珍,贾蔷扶着贾璟,兄弟二人哭着将贾敬送到了贾家祖坟。 贾璟面无表情的看着一铲铲黄土慢慢的将贾敬的棺椁覆盖,心下暗道:“我在红楼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完! 第三十章:谪仙人 园林可以说是我国祖先的文化瑰宝,其中不仅可以看出我们的文化内涵,亦可以看出属于我们中国人的浪漫,我们对美的理解,对于艺术的欣赏。 大燕所修园林并不多,元武年间大燕以金陵为首都,金陵为天下文华聚集之地,又兼秦淮河环绕,牛首栖霞之景绝妙,古寺清幽,美景无数,只可惜太祖并无受用之心,故而只有莫愁湖为皇家禁地,玄武湖为皇册库后扩建为西苑。 到了洪治朝,迁都到了神京城,神京城雄伟厚重又是另一番景象,只是洪治仍旧尚武而不好享受,故而神京城也只几处皇家园林,以万岁山太液池相连南扩而成的北苑,还有东苑西苑,北果园,南花园,玉熙宫,近郊还有猎场,上林苑与聚燕台。 到了永熙年间,永熙帝是个勤俭的帝王,勤俭到恨不得龙袍上都打上补丁,自然更不会去修什么园子,所以仍旧是这几个园子,永熙帝政务繁忙等闲也不会逛这些园子,皇城内又有内苑故而像皇后妃子这些皇家内眷们也不常来这些园子,所以这些园子每日来往的竟只有一些天家子弟,不过好歹没有荒废了。 今天便也是这样,在京中闲着的皇室子弟们如今大了的也不用上学的,便都来这南花苑中游玩,兴起之时又摆下酒宴,一众龙子龙孙并公主郡主们便嬉笑着在园林中饮宴作乐。 “璟二哥!璟二哥!” “小七,你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呢?” “哎呀!五哥你少管!看到贾璟了没?” “璟二啊?刚才看着檀儿他们都去沁心亭那边去了,没准儿在那儿吧?我说,你还真把他当你亲二哥啦?一会儿都离不了?” “哎呀!是出事儿了!” 一个半大的少年正急急忙忙的在人群中穿梭着,有认识他的不免呵斥上一两句,少年也不管,他是永熙帝最小的儿子,头上顶着那么多“好大哥”被训斥那简直就是家常便饭了,不过有一个人从来不会训斥他,他也极爱寻他顽:“璟二哥!璟……贾璟!” 越王李铭如今虽然仍旧顽劣,但已然没有小时候那样的暴躁和戾气了,他四处巡视着,终于在一处亭子里看到了那个半挂在栏杆上,摇摇晃晃的只差一步就要“落水而亡”的身影,四周的天家贵女们都嬉笑着对他指指点点,互相揶揄之间未尝没有把带着丝丝意动的眼睛瞥着他。 李铭快步冲了过去一把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揪”了回来,一翻身,竟也是个少年,看起来十五六岁模样,身材高量,一双凤眼醉醺醺的微微眯着,本就显细,如今更是眯成了一条缝了,薄唇紧抿似刀,鬓如刀裁,眉似利剑,好一个英武不凡的儿郎!满座的天家贵胄竟没一个比得上他的! 他不满的回头道:“谁啊!”待看清是李铭之后便痴痴的笑着道:“铭哥儿……你不自去高乐你的,跑来挑弄我做甚?”李铭无语道:“你怎么又喝成了这个德行?”那少年穿一身纯白道袍,此时上面已经淋淋漓漓的撒着一些酒渍,松松垮垮的,正好配上他松松垮垮的道髻,不禁不显颓废,反而增添了几分潇洒恣意。 他单手挽了挽宽大的袖袍手掐道诀正色道:“酒中自有真意,我于醉梦之中已然会过太上,得他真道,不久便可一朝悟道,超脱凡胎,羽化登仙,自了去也!”身后的女子们又爆发了一阵娇笑,李铭不耐烦他的胡言乱语上前拉扯他道:“你少胡说八道!快跟我来!快!” 少年剑眉微蹙手只一拉一推,便将李铭推了出去,挥着大袖在他脸上一拂不喜道:“小七你少来烦我!我现在……现在不想陪你……顽……”李铭无语片刻着急道:“谁要你陪我顽?是我阳城姐姐!坏了坏了!你快!快走啊,坏事了!贾璟!你会后悔的,你完了……” 那少年正是贾璟,五六年过去了,贾璟越发出落的天人之姿,几乎整个神京城无人不知贾家如此如玉公子,连寻常女儿家都比不过的相貌,偏偏好寻仙问道,平日里呼朋唤友做些酒宴诗会,每每必是要大醉一场,虽有雅兴,但也不免有些醉生梦死。 但是贾璟却有一事颇令人称道,那便是诗才了得,不过数年已然坐实神童之名,可谓是笔下生花,随手一挥便是锦绣文章,他的诗集卖的现在已经颇有洛阳纸贵之意,神京城百姓更是可以说的上是有井水处皆可唱贾璟诗词。 贾璟不在乎这些,他本身就需要势,光靠他手底下那些说书先生造的势可差远了,他还得拿出东西拿出本领来,恰好!他现在可是怀揣着近五千年的先贤们留下的文化瑰宝,他们的诗词就连前世的贾璟读来都会有“长歌当哭”之感,感慨鬼神之作,更何况更重视诗词的古代? 所以几首寻仙问道的诗词便瞬间把他的声势给推上来了,谁人敢说我贾璟算不上名士?士林之中谁人不以我贾璟手书诗词为宝物?这,就是影响力,就是势! 至于剽窃抄袭……呵呵,贾璟脸皮算不上厚,但我抄我祖先的诗词怎么了?你们有本事把原作者找出来啊!你们能找的到我算你们流批……贾璟不是迂腐的性子,明明可以更简单更直接的达到造势的目的,那他就不会舍近求远非得守着这座文化宝藏不用,只因为“剽窃”二字。 但这也有坏处,那就是但凡是个人请他去赴宴就得让他写诗,不写就是不给面子,贾璟早就习惯了,所以要么喝的酩酊大醉做狂士模样,要么就写几首讽刺蔑视权贵王侯的诗,打那以后逼他写诗的就少了……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现在李铭就有些同情的站在一边看着那小太监对着贾璟赔笑道:“贾公子,我们郡主,想让我向您讨诗。”贾璟嘎巴嘎巴嘴双手抱胸裹了裹靠着柱子睡着不搭理他,小太监脸色有些僵硬,但一想起郡主的性子又不禁浑身一颤随后轻声上去叫道:“贾公子,贾公子?贾……” 贾璟不耐烦的睁开眼睛:“干什么!你谁啊?”小太监被吓的语塞了片刻随后道:“我们郡主,想向您讨首诗。”贾璟痴笑了声道:“只有几文钱,你也求,他也求……给谁是好啊?” 小太监愣住了,什么钱?我是来求诗啊,李铭听贾璟说过这对联,故而知道贾璟的意思便上前蹲下来轻声道:“阳城姐姐与寻常郡主不一样……我劝你少招惹她,随便打发一首算了,你……”说着看着贾璟坏笑的表情脸色一滞,贾璟笑着对小太监道:“果真让我吟?” 小太监道:“郡主正在等着呢。”李铭回头瞪了小太监一眼:“闭嘴!”随后转头对贾璟欲哭无泪道:“二哥,二爷,我叫您爷成不成!您可千万嘴上留德,我这阳城姐姐跟别的姐姐真不一样,你……你要是招惹他真有你遭罪的时候!到时候别说你了连我也得遭……” 话还没说完便见贾璟腾的站了起来,摇摇晃晃的向着亭子外面走,李铭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看着那小太监呆呆的站在那看他便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蹬在那小太监屁股上:“看爷干甚么!还不快点上去扶着!” 小太监委屈的赶紧上前要扶贾璟,贾璟却连连摆手挣脱开了,大踏步的快走着,其实步伐之间极为不稳,左摇右晃间顺手从路过的宫女托着的托盘上取走酒壶,蹒跚着将一个大餐桌上的盘子碟子一股脑的拂到地上,众人听到这些声音也都扭过头来看,一看是贾璟便都心里明白了,继而有得期待有得欣赏有得厌恶的看着贾璟“表演”。 贾璟身后身后那帮贵女们见有热闹看也互相追逐打闹着跟在后面跑了过啦,一个少女跑到一个青年身边:“五哥,他怎么了?”那青年笑道:“怕是又要骂人了。”少女眨了眨大眼睛:“骂人?”青年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少女们便都躲到了一遍。 贾璟举着酒壶猛灌了一口醉眼朦胧的看着小太监道:“磨墨啊!”小太监忙应了一声,上去铺好笔墨,贾璟揉了揉额头沉吟了片刻,整个园子的人都沉默着看着他,落地闻针。 过了不知多久贾璟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同时似是清吟一般叹道:“梦游天姥吟留别……”李铭面色有些古怪,这货刚才真的做梦梦到仙山了?别是喝酒喝傻了吧?围观众人也有些奇怪,写风景的羁旅诗他们读过不少,自己也写过不少,梦游……还是头一听说。 贾璟闭着眼睛似乎真的陷入了仙境一般,轻声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此几句诗一出口园子里彻底陷入了死寂,只这几句话他们就知道了这绝对是一首千古名作!他们只感觉浑身窜过一股电流,连发根都跟着竖起来了! 李铭也同样呆呆的看着贾璟,让你写,你直接怼上一首这样的?此时李铭已经有些嫉妒了,因为他也是读过书的,他知道这是一首什么样的诗,自然也知道这是一首一定会名传千古的诗!那只要是跟这首诗扯上关系的人也肯定跟着名传千古啊!他虽然是个尊贵的王爷,但从古至今不知道有多少个王爷,有哪个让人记住了?但此时他就刚刚错过了这个机会!只要以后有人一说这首诗第一个提的是贾璟,第二个就是他阳城姐姐,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李铭无比嫉妒只能安慰自己以后让贾璟再单独给自己写一首!不过不到一柱香之后李铭就无比庆幸这首诗跟自己没关系了…… “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度镜湖月。湖月照我影,送我至剡溪。谢公宿处今尚在,渌水荡漾清猿啼。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青冥浩荡不见底,日月照耀金银台。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虎鼓瑟兮鸾回车,仙之人兮列如麻。” 贾璟激动的大喊着,似乎眼角都湿润了,所有人都仿佛跟着贾璟置身于他说梦到的那个天姥山,张开眼睛就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所说的一切,那是云雾缭绕的何等仙境!说是天庭也不为过!而他们也仿佛成了游历其中的仙人。 贾璟收起激动的语气缓缓的闭上双眼,一行情泪留下,他轻声喃喃道:“忽魂悸以魄动,恍惊起而长嗟。惟觉时之枕席,失向来之烟霞。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众人也跟着气氛低沉了下来,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贾璟失落,他们竟也被带着共情了而产生了欲哭无泪之感,心底不由得酸酸涩涩的。 但紧接着贾璟说的话却让他们头皮发麻浑身直冒鸡皮疙瘩,贾璟将笔往身后随便一甩,窝到桌子低下闭上眼睛道:“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贾璟打了个哈欠:“去吧,我……要睡了……” 去个屁啊…… 小太监显然是识字的,他此时吓的都快尿出来了,乖乖,这位爷真是啥都敢说啊!他怎么敢去?真要是把这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带去给阳城郡主看,他就真的得“折腰”了! 而且……举目看看,在座的谁不是权贵?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首诗里面骂的着的权贵!小太监壮着胆子抬起头看了诸位皇子公主们,只见他们居然齐齐的感慨万分的看着醉倒在那里的贾璟。 “天生如此谪仙啊……” 第三十一章:祸从口出 小太监委屈的看着李铭,李铭面色精彩道:“看个屁!你看本王做甚么?你不是要诗吗!拿去吧!”小太监带着哭腔道:“王爷,这……”身后那青年走过来温和道:“你就把这首去拿给阳城看吧,她不会怪你的。” 小太监只好无奈忐忑的上前收好贾璟的诗对着那青年道:“谢过吴王殿下。”那青年点了点头,这人正是永熙帝五子吴王李镌,永熙帝共七个儿子其中二子早亡,所以现在只有楚王李钦,韩王李钟,谷王李钢,吴王李镌,周王李钎,还有老七李铭这六个儿子。 吴王李镌素来喜爱文华之事,如今观政也是在礼部,平日里好与一些文人墨客才子名妓之类的交游,也是这几个兄弟中长的最帅的,生着不似李氏皇室的桃花眼身着一身儒袍,果真风流人物。 李镌看着醉倒的贾璟悠悠的叹口气道:“老七,你素来与贾璟交好平日里倒像你们哥儿俩才是亲哥儿俩一样的,你也合该带着哥哥们顽才是。”李铭嘿嘿干笑了两声,李镌摇摇头道:“罢了,贾璟素来不想掺和到咱们兄弟之间的事,只是,唉……” 李镌惋惜道:“五哥只是觉得贾璟如此诗才我却不能与他交往,常常请教一些诗词文藻,唉……罢了。”李铭犹豫了一下道:“五哥可以看他的诗嘛,以后他要是再写诗,弟弟马上第一时间给五哥拿来。” 李镌:“……” 李镌被气笑了的指了指赔笑的李铭:“罢了,五哥不逼你这个,只是……以后贾璟写了诗,你果真给五哥整两张手书?”李铭拍拍胸脯道:“一定一定!包在弟弟身上了!” 李铭是知道他这几个哥哥现在闹得有多欢的,不然贾璟也不会避之如虎,如果不是他自幼顽劣把神京城上下祸祸的够呛,满朝文武因此无不对他“另眼相待”的话,贾璟怕也是不愿意跟他顽的…… 只不过他这几个哥哥对他还说的过去,毕竟是亲兄弟,自己又是个没啥威胁的“废物”他们自然也就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不过他们也不是说对自己就多好了,这也就是五哥李镌素来性情温和,今儿要是换一个哥哥他这么搪塞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一句话一份手书能搪塞过去的。 李镌看着李铭嘿嘿傻笑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弹了李铭一个脑瓜崩儿笑道:“赶紧送他走吧,别在这儿睡着了凉,再说一会儿怕还不知道惹出什么事来……” 李铭也有些表情怕怕的点点头:“哎,那五哥我先走了!”李镌刚要点头,却见面无表情的戴权出现在了门口,皇子公主们瞬间从热闹的讨论变成了沉默,一片寂静之中只听到戴权面无表情的高声道:“传陛下口谕:贾璟!给朕滚进宫来!” …… 贾璟被两个锦衣卫架着扔到金砖上时虽然仍旧醉眼朦胧但已经略微清醒一点了,再被往邦硬的金砖上一摔立马便清醒了几分,最起码还能强撑着磕头道:“贾,贾璟,拜见……陛下!” 大明宫内一片死寂,气氛越发凝滞冰冷,坐在龙椅上的永熙帝仿佛刚听到一般,轻声道:“哟,朕还能让你跪呢。” 贾璟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酒也立马醒了过来:“贾璟惶恐!”永熙帝调侃的道:“可别,你可千万别惶恐,弯腰事权贵都让你开心不起来呢,朕让你搁这儿跪着,你还不得暴跳如雷?”贾璟这才知道自己迷迷糊糊间写了什么要命的诗,不过倒不是特别害怕,永熙帝肯定不会把自己怎么样,但是怕是逃不过一顿皮肉之苦了…… 贾璟咽了口唾沫道:“诗词……不过小道,有时为了押韵,弯曲了本意也是有的……”永熙帝嘴角抽搐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于是用暴怒掩盖笑意道:“混账东西!还敢搪塞糊弄朕!可见是果真生了厌意,给朕拖下去打!朕倒是要看看他这腰打不打的折!” 贾璟看着蠢蠢欲动的锦衣卫大汉将军忙大声道:“贾璟岂敢瞒骗陛下?璟只不过是信手涂鸦罢了!这种醉话怎么能入罪呢?”旁边的一个官员也开口笑道:“陛下,这小子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何必为难他。” 贾璟这才发现在永熙帝旁边正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朱衣官员,生的高高壮壮,国字脸,法令纹,看起来是个很严苛严谨的官员,贾璟忙道:“这位大人所言不错!陛下,我还是个孩子!” “屁的孩子!” 永熙帝呵斥了贾璟一声,随后看向官员道:“安性不必为这个混账开脱,这混账自幼受太上皇宠爱,朕原本怕他走了歪路亲自带在身边教诲,混账东西!你自己说!朕连几个皇子都没过问过几次!只有你是自幼长在朕眼前的!你问问李钦李铭他们谁有你这个体面?” 贾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璟儿,从不敢忘太上皇慈爱,陛下管教之恩!”永熙帝越说越生气竟真的把自己说生气了,暴怒着抄起一个玉镇纸顿了一秒换成几本奏折砸到贾璟身上:“没良心的白眼狼!养几条狗好过养你!你自己看看你写的这些混账话!怎么了?朕压着你了?你这么想骑着白鹿修仙问道?好啊,朕现在就送你去见太上老君!” 高安性也就是高晞劝道:“贾璟,还不快跟陛下告罪?身为臣子岂能说那些大逆不道之言?若非陛下慈爱,你现在那还有脑袋在这里说话?”永熙帝瞥了一眼高晞,倒是没想到这个素来刚正爆裂的高安性今儿居然会为贾璟说话,倒是稀奇。 贾璟苦着脸道:“原本就是璟儿的醉话,估摸着……可能是让那个什么什么郡主给激着了,陛下是知道璟儿脾气的……”永熙帝怒道:“你什么脾气?阳城管你要诗怎么了?那是给你脸看得上你!” 永熙帝沉声道:“朕告诉你!阳城不比其他郡主公主,你事儿多了!”这已经不是贾璟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于是无语道:“璟儿是外朝的人,就算再怎么样……郡主也整治不到我头上吧……” 永熙帝哼哼冷笑道:“阳城自幼长在太后身边,是太后亲手养大的,太后眼珠子一样护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比朕还有几分体面!你个混账算个……算个什么东西还敢跟她比?”贾璟无所谓道:“太后要教训璟,璟认罚便是了,总不能因为这么点儿小事就弄死璟吧?” 这下永熙帝和高晞都不禁咧了咧嘴,小事儿……你自己不知道自己写的这首诗什么威力?要是这首诗传出去了,想都不用想阳城郡主就得跟着一起名闻天下然后青史留名,当然是作为反派留名……作为摧眉折腰事的那个权贵……而且都不用想,这种级别的诗,肯定会流传出去的…… 永熙帝笑得更冷道:“阳城……与一般女子不同,朕了解她,今儿要是别的女子知道你写这么首诗讽刺怕是得怄死,但是阳城……她肯定会欣赏你,而且是极其欣赏你,哦……阳城这么受宠爱以后肯定逃不了一个公主封号,难道是朕想错了?怎么?贾璟你原来是想尚主?” 贾璟:“……” 他想尚个屁啊!且不说他根本不认识什么阳城郡主,就算认识,他特么也姓李啊!阳城郡主虽然估计是跟他隔了五服的远亲,但论起来算得上是他真正的亲堂妹啊! 再者说,尚主?开什么玩笑?就是那个跟自己老婆上床前得先打报告请示,一辈子只能做混吃等死的“驸马都尉”的官儿吗?不能纳妾,不能升官,不能晋爵,而且公主是君,你是臣,虽然都住在公主府,但是是住在两个房间,比他娘的赘婿都惨啊! 永熙帝看着贾璟难看的表情冷笑着,贾璟这才知道恐怕这才是永熙帝今天真正生气的原因,他怕自己真的尚了主,苦心培养了自己这么多年牺牲了那么多资源给自己铺路,结果到头来自己跑去做了驸马都尉?永熙帝怕是得吐血三升活活气死…… 贾璟吞了口唾沫道:“贾璟……从来不敢有这等妄想,璟,才智愚鲁,相貌丑陋,岂能配天家凤女,此事万万不可!璟不敢玷污阳成郡主清名。”永熙帝和高晞面色古怪的看着英姿勃发的贾璟面不改色的说自己“相貌丑陋”…… 永熙帝哼哼两声:“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你……”贾璟这么多年和永熙帝朝夕相处早就把他的性子摸得透透的了,于是不等永熙帝说完便大呼小叫道:“陛下救我!” 永熙帝也愣了一下,随后眨眨眼睛冷哼一声:“朕如何救你?混账东西!还不赶紧去太后宫里跪着!求不来太后宽恕,你就回去等着当你的仪宾吧!”贾璟知道这是永熙帝给自己指明道路于是慌忙起身道:“璟现在就去!” 一旁的高晞见贾璟在御前如此放肆而永熙帝居然没责罚也是有些奇怪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永熙帝却冷笑道:“别着急走,朕给你添把火,来啊!拖下去打!” 第三十二章:李妙锦 贾璟没用锦衣卫大汉将军拖下去,自己就无语的跟着锦衣卫大汉将军下去了,永熙帝看着贾璟出去的背影对高晞道:“安性好像有些喜欢这个混账?”高晞笑道:“实不相瞒,臣虽然……长成这个样子,也一直被人骂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但年轻的时候也是颇好这些文词诗句的。” 永熙帝笑道:“谁说爱卿长的不好?朕看爱卿这样就很好!公生明廉生威!唯有生的如此威严方能镇的住那些肖小!”高晞躬身自谦随后道:“当然臣也是颇为喜欢贾璟这个性子的,臣还是以为,勋贵若是都能是这般模样,臣等反而要省心不少。” 永熙帝冷哼一声道:“这些话安性千万不要对贾璟说,不然,他非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高晞失笑道:“臣看贾璟颇为沉稳谨慎,恐怕只有在陛下面前才有此作态罢了,应是彩衣娱亲之故。”永熙帝闻言脸色稍缓道:“朕对他寄予厚望,所以用心培育多年,如今眼见着要大用了,却不想越教越恣意猖狂!现在想来应该确如爱卿所言,安性不知,那小子曾经是个谨慎的性子,小家子气的紧!还是朕和曜明磨了多年才磨去了。” 高晞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了:“贾璟竟是龙溪先生的弟子吗?”永熙帝古怪的笑道:“高晞与曜明岁数相差无几,怎么反称先生?”高晞正色道:“道途之上无先后,唯达者为师也,龙溪先生无论是才能还是学问都是臣等极为敬佩的,故称一句先生。” 永熙帝笑道:“卿等治世之能臣同样是差不到哪里去的。”随后笑道:“朕听说首辅今日病了?”高晞叹了口气苦笑道:“端正果真君子,对我等宽缓却苦了自己。”永熙帝却正色道:“爱卿等待朕探望首辅时应当劝阻一番,永熙大政刚刚开启,洪治老臣才刚刚被赶下台正是卿等大展拳脚的时候,莫要此时伤了身子骨留下后患。” 高晞起身感动谢恩:“臣等必然为陛下死而后已,鞠躬尽瘁!”永熙帝笑道:“朕派几个御医去看看首辅身子骨如何了,卿等以后也要遵循医嘱千万不可过分苦熬。”永熙帝正说着只见戴权轻手轻脚的进来,轻声道:“陛下,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的孤女今儿到了。” 永熙帝闻言脸色微微低沉了下来,高晞也是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林如海,真国士也。”永熙帝沉默了片刻高晞再一次叹了口气告退了,永熙帝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王子腾今儿出发了吗?” 戴权轻声道:“王大人今儿已经出了神京城,只是……路上颇多遇刁难。”永熙帝脸色一瞬间无比难看,随后看着殿外眼睛微眯,不行,还不行……贾璟还太年轻!他还没有资历没有资格当这个开国领袖,但是永熙帝已经等不及了…… 贾璟咬着牙硬挺着不出声,二十廷杖下去就算是贾璟如今练了几年武的身子骨也有点受不了,脸色僵硬的咬着牙站起来。 戴权慌忙上前赔笑着扶住道:“哟,二爷可得注意着点儿,陛下这回是让锦衣卫们动的手咱家也是实在没得法子,二爷您见谅。”贾璟咬着牙冷笑着搂着戴权的肩膀咬牙切齿的轻声道:“老王八你给我记住喽!我记得你个老阉货外面还有个侄儿是吧,你这么伺候陛下我不能不表示表示孝心不是!” 戴权欲哭无泪道:“瞧您说的,不都是奴才们应该做的嘛,爷,今儿实在是人多,陛下放心不过才打发人过去瞅着的,可不是奴才多嘴饶舌,奴才一个阉人就指着家里这个侄儿给养老送终呢,您要提拔他也得看看老奴老奴面子不是。”贾璟冷哼一声狠狠的压了他肩膀一下,一瘸一拐的扶着腰自己向着慈恩宫走去。 …… “反了他了!我的茗儿让他写诗那是看得起他!他还写这么个东西讽刺我的茗儿!去!派人去跟皇帝说!就说本宫气的心口疼,让他的那个宝贝滚过来!本宫看看他是要老娘还是要那个小畜生!” 太后显然比永熙帝和贾璟想的还要气愤,反倒是太后身边坐着的那道倩影却一动不动的端庄的坐在那,一只纤纤素手拿着那张写着端正楷体的诗,那字仿若怒目金刚却有几分出尘气,她越看越喜,不免的眼中闪烁着精光。 她正是那个李铭李镌噤若寒蝉,永熙帝觉得自己没她在太后面前有体面的阳城郡主李妙锦,小字茗儿,此时正是豆蔻年华,生的俏皮可爱,身着粉色穿花蝶比甲宫装裙便更显更加粉嫩可爱,她自幼长于太后之手,倒是比太后的几个亲孙女儿还亲,他父王只是永熙帝的远支堂弟,但踏实肯干,勤俭持家,一向都是个讨人喜欢的老实人,还是和永熙帝起小便一起顽耍的兄弟。 再加上阳城郡主可爱俏皮冰雪聪明,所以连永熙帝都有几分疼爱,太上皇和皇后们竟没一个不喜欢的,贾璟听说的时候也有些咋舌,一个人能讨一个人喜欢就很不容易了,她能讨一家子喜欢……有这些圣眷在身可就是真真正正的掌上明珠! 堂下站着一个老昭容赔笑道:“陛下听说了也是很气的,已经派人打了板子还打发他来这边儿跪着呢,这个时候正在前面候着,要给太后赔罪。” 太后闻言面色一缓随后冷哼一声道:“先跪着,跪瓷实了!等本宫的茗儿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再说!”那少女闻言抬起头有些俏皮的眨眨眼道:“老祖宗,茗儿没生气呀。” 太后闻言只当少女在说气话,于是劝道:“你别生气,老祖宗替你治他们!他们不敢跟本宫炸刺!”李妙锦好笑道:“可是老祖宗,茗儿真的没有生气啊。”太后看着李妙锦巧笑倩兮的模样不由得心里纳罕,这个小丫头她是知道的,虽然看起来是个大气的,那是因为从小长在宫里,但实际上一点也不肯吃亏,就是受一点点委屈也得找机会捉弄回来,今儿是怎么了? 坏了!太后猛地想起之前听人提起过贾璟长的是个极好的,太后再看一眼李妙锦痴痴的看着那首诗笑的模样,不由得心里哀叹,她也是从姑娘家过来的,怎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贾璟真的动不了啊…… 贾璟要是只是宁国公府的二公子,那区区一个三等威烈将军的弟弟,被李妙锦这样的掌上明珠看上了那还不是天大的喜事?再加上这小子也算有才有貌太后还真挺喜欢这门亲事的,只是……光看皇帝一天跟自己儿子都待不了一盏茶却经常把贾璟叫到身边一训就是一两个时辰,太后不傻,自然知道贾璟肯定就是皇帝一心培养出来有大用的。 就算不是,皇帝肯定也不会愿意贾璟做个驸马或者仪宾的,太后想着便要劝劝李妙锦,于是笑道:“茗儿,你……可是觉得这诗好。”李妙锦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笑道:“太后也是颇通诗词的,这是好不好还不是一眼能看出来?” 太后被噎了一下也不恼笑道:“可是,这诗……可是讽刺你的啊。”李妙锦笑道:“我只是向他讨诗,他不愿写不写便罢了,既写了还写的这样好,只当是给我的,管他写的什么干嘛?”接着抱住太后的胳膊道:“太后也不要生气嘛,连茗儿都没生气,他若是写个什么赞我的写不好才是罪哩!” 太后苦笑道:“可是,你可知道这诗要是流传出去,你的名声啊……”李妙锦吐了吐丁香小舌:“有老祖宗和皇伯伯爱护,谁敢传我的闲话?”太后叹了口气对那老昭容道:“去外面告诉那个混小子,就说本宫的茗儿替他说情这次就算了,要是下次嘴上再没个把门儿的,哼哼!” 老昭容领命下去了,李妙锦眼珠子一转,也跳起来追出去道:“我去看看他!也骂他两句消消气!” 太后:“……”你骂个锤锤哦…… 贾璟眼帘低垂的跪在那,他又不是第一次被罚跪了,早就练成了一对儿铁膝盖……才怪,他现在已经感觉不到小腿了!心里问候着太后面上却无动于衷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你就是贾璟?” 贾璟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女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贾璟,见过阳城郡主。”李妙锦笑道:“你写诗骂我,让你跪在这儿气不气?”贾璟疑惑道:“郡主可能是误会了,贾璟是在向太后赔罪。” 李妙锦闻言不仅不恼反而兴致勃勃的蹲到他面前,双手撑着下巴打量着他,这个年头,这样的妹子可不多……所以贾璟也情不自禁的挑了挑眉,李妙锦笑道:“你这人倒是有气节……太后说了,让你起来出宫去吧。” 贾璟先是谢恩然后咬着牙强撑着站了起来,李妙锦始终兴致勃勃的打量着他:“喂,你为什么要给我写诗嘲讽我?”贾璟眨了眨眼睛:“那首诗,不是给郡主的。” 李妙锦笑得越发灿烂,让身边的小宫女们都有些奇怪,这个郡主往常可不会对太上皇太后皇上皇后以外的人这么笑过,贾璟躬身一礼,李妙锦也正色福了一礼:“那小女子还要多谢贾公子提携我名传千古了。”贾璟嘴角抽了抽仓皇而去,身后传来银铃一般的笑声。 …… 贾璟一瘸一拐的进了荣禧堂,打帘子的小丫鬟见状有些慌张道:“二爷来啦!”贾璟点点头走了进去,贾母见贾璟如此也是吓了一跳:“璟儿你这是……”贾璟摆了摆手刚要给贾母见礼贾母慌忙命人扶住,贾璟打个哈欠道:“劳烦老太太给璟赏张床睡一会儿。” 贾母慌忙道:“快去碧纱橱里去睡,你这是又去哪儿淘气去了。”贾璟叹了口气:“一言难尽,等璟睡醒了,再……再说。”贾璟说着便自己去了碧纱橱里睡觉,他今天挨了板子又跪了那么久再加上本身酒就没醒那自然早是撑不住了,连贾母在身后喊着:“一会儿有远客,你可别失了礼!”都没听到。 神京城郊的码头上,一个小轿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慢悠悠的下了船,进了几架车队当中,一只纤纤素手轻轻的揭开小轿的轿帘,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正好奇又怯生生的打量着四周…… 第三十三章:这篇课文我学过 且说荣国府今日突然派了十几个车架赶往码头,先是几十个小厮将码头围了一片空地,远远的立着一群在码头讨生活的百姓好奇的向里面张望,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 没过一会儿走下来一个男人,身着儒衿,生的腰圆背厚,面阔口方,剑眉星眼,直鼻权腮,果真一副威严官容正派人物!那人先一步下船,对领头的林之孝道:“可是荣国府上来人?”林之孝见他生的不凡不敢怠慢道:“正是,可是姑表小姐到了?老太太正等的急了。” 那人笑道:“正是,晚生受如海所托,携其幼女进京,另有一封书信亲奉呈至几位贵府老爷面前。”此人姓贾名化字时飞别号雨村,自称荣府的远亲,曾也是个知县,后因受人举报弹劾去了官职功名,曾在林如海府内做西席先生,此次带着林如海孤女进京,最重要的原因便是谋求起复,那书信便是林如海写给贾政用以为其讨关系的凭证。 林之孝闻言不敢怠慢,便慌忙道:“先生不若和我等一同前去拜访老爷?”贾雨村却正色道:“岂敢如此?贵府老爷不比旁人,一则晚生长辈,二则贵为尊者,岂能如此轻慢?且待晚生安顿好后整顿停当再递上拜帖,方敢上门拜会。” 林之孝见他言语不凡又生的如此威严便不敢轻慢,于是便慌忙点头应下了一面接过林如海的信一面吩咐后面的小厮道:“直接把轿抬到船上去!请姑表小姐直接上轿回府。” 小厮们听得便急急忙忙将轿子抬到船上去,没一会儿便又下来了,林之孝则吩咐留下几个人清点随船而来的礼物,全都装上车,一行十几架大车并小轿便晃晃悠悠的进了神京城。 行了不到半日便到了荣宁二府门前,却并不停直接抬到了二门,而林之孝则拿着贾雨村给他的书信慌忙去找贾政,却说贾府小厮将轿子停到二门前,后面几个轿子里跟着的嬷嬷上前打开轿帘道:“姑娘,到家了,请下来罢!” 一只玉手轻轻扶住嬷嬷的胳膊便缓缓的走了出来,只见下来的少女生的: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应是人间出尘客,正是天上绛珠仙! 林黛玉看着几个三等嬷嬷身上都穿着不凡,心里便更加拘谨,唯恐行差踏错让人耻笑,小心翼翼的跟着嬷嬷们进了垂花门,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后面正房大院,廊下的四五个丫鬟们见了慌忙起身迎过来笑道:“刚才老太太还念呢,可巧就来了!”于是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 林黛玉进了堂内,只见一银发老妇正在两个人的搀扶下急忙忙的迎过来,林黛玉便知这个便是她外祖母,刚要上前拜见,贾母见了黛玉只觉与贾敏颇有几分相似不由得悲从心来,一把便抱住了她,心肝儿肉的叫着哭了起来,黛玉不过一十一二岁的丫头,又刚刚离了父亲凄凄惶惶举目无亲的从扬州跑了几千里路到了神京,此刻见着母族亲人再加上这般慈爱,怎不跟着想起母亲?于是便也跟着哭了起来。 她二人一哭便带着荣禧堂上所有人落泪,竟哭成了一片! …… 贾政此时正苦笑着对找上门来的一众同僚友人道:“莫说是诸位,便是政也才刚刚得了这诗,还是方才东府的人送过来的,政又如何找来原件手书?” 底下一个道:“这便是政公的不是了,往常我等过来观摩瞻仰必是能一睹为快的,就算没有原稿也必有手书,怎今日却如此推脱?”另外一个也不满道:“想必是觉得此诗太过珍贵超脱不凡,不肯与我等俗物共享了。” 贾政此时是真的有些幸福的烦恼了,自从贾璟展现过诗才过后贾府简直可以算得上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往常多少名士他根本就够不到边,这几年却为了一睹贾璟诗词手书常常出入他这梦坡斋,贾政虽然前几年经历了丧子之痛,这几年却因此仿佛活在梦境里一样,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啊!贾政现在都恨不得把贾璟揣到怀里天天走到哪儿就掏出来亲两口跟人炫耀一下:“这个!我侄子!” 但是也有不好的地方,那就是贾璟从来不愿意在家里写诗,也不怎么喜欢留诗稿,从来都是极大方的往外一撒,这让贾政心都在滴血! 好在贾璟每次写了诗都会打发人送一份手书过来,虽然不是原稿,但也足以让这些名士们兴奋了。 但这次……贾政真的没收到贾璟的手书啊,还是自己的儿媳妇李纨他爹,国子监祭酒李守中打发人送来了一份儿国子监如今正在疯传的诗过来,贾政这才知道他的宝贝侄儿又有新诗了。 这时听着众人明面不满实则吹捧的话贾政觉得自己都有些飘飘然了,笑着摆手道:“哎,我倒是觉得璟儿这次写的不好,哪里有在宫中写这种诗的道理,陛下一向优待于他,这次他却闯下如此大祸,可见还是要管教管教。” 他的一个清客詹光笑道:“世翁这话说的就偏了,试问世间将相几何,便是像我们这般的废物最后不过都是一样的化作一抔黄土,唯有世兄此等谪仙,才能靠着这等绝妙诗词闻名天下,留名千古啊!” 另一个叫单聘任的也恭维道:“正是如此,世翁虽管教子弟破为严厉,但像世兄这般的,却是天人之姿如此给家人挣脸再没有罚的道理。”贾政越发飘了,笑呵呵的想着谦虚几句,却听到门外林之孝说道:“老爷,姑表小姐到了,另有一封姑老爷的书信要呈给老爷。” 贾政闻言慌忙叫了进来,在座的清客和来客见状便先告辞了,贾政将他们送走并保证贾璟下次再写一定留下原稿之后便把林之孝叫了进来。 拆开林如海的信一目十行的看完,不免的有些感动,林如海在信中先是对贾敏的死请罪,然后则是托付黛玉央求贾政照顾一二,最后提到了带信来的这人乃是荣国府远支旁系乃是他侄辈的亲戚唤作贾雨村,并称道贾雨村此人可堪大用,贾家或可耗费些香火人情和资源来提携提携他。 贾政自然是不会因为贾敏怪罪林如海的,林黛玉是他的外甥女儿他虽然不太放在心上但也不会冷待了,至于最后一件事…… 贾政拈髯思索着,培养门生是很重要的事情,因为要在一个门生身上耗费海量的资源,自然轻易不能应允,不过他还是颇为信任林如海的眼光的,只是终究要亲自见一见,再做决定。 贾政问道:“贾雨村何在?”林之孝回道:“此人称老爷是尊者,他是小辈儿,不好随随便便轻慢了,故而要先整理一番再来递上拜帖。”贾政闻言不由得暗赞一声,如此知礼懂事倒是像是个可造之材,于是便吩咐一句等贾雨村来了便直接带进来,然后便问道:“璟哥儿现在在哪儿?”林之孝回道:“方才听人说已经回来了,如今怕是在荣禧堂。”贾政点点头向着荣禧堂方向走去了,他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跟贾璟探讨一番他当时作诗的心境,诗中的意蕴,以及他是如何写出此等诗词的! …… 黛玉略微有些拘谨的接过眼前这个女人接过来的茶忙道谢道:“谢过二嫂子。”接着便捧在手里。 这个女人与一众姑娘们穿的不同,只见她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裙边系着豆绿宫绦,双衡比目玫瑰佩,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洋缎窄e袄,外罩五彩刻丝石青银鼠褂,下着翡翠撒花洋绉裙。 她生的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起笑先闻,端的一个神仙妃子!正是贾琏前年刚娶的妻子,唤作王熙凤。 她笑道:“自家姊妹,谈什么谢?”旁边的王夫人笑着问她道:“月钱可放过了不曾?”王熙凤道:“月钱已放完了。才刚带着人到后楼上找缎子,找了这半日,也并没有见昨日太太说的那样的,想是太太记错了?” 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转而看了林黛玉一眼又说道:“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熙凤道:“这倒是我先料着了,知道妹妹不过这两日到的,我已预备下了,等太太回去过了目好送来。”王夫人一笑,点头不语。 贾母见状便道:“好玉儿,你先去随你两个婶婶去见见你舅舅去,再回来陪老祖宗可好?”黛玉慌忙起身道:“正是要去呢。”贾母便吩咐两个嬷嬷领着她去,邢夫人却站起来笑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倒也便宜。” 王夫人听着笑容寡淡了些,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去吧,不必过来了。”邢夫人闻言强笑着应了一声,黛玉一双含情目左右看了看,便心领神会的低下了眼帘随着邢夫人去了。 却说贾母看着黛玉随着邢夫人去了便对坐在那儿的那三个姑娘笑道:“去里面把你们哥哥叫起来!他如今越发了不得了,竟见了我也不拜径直自己去了碧纱橱里睡着,如今又来了个妹妹他岂有不见见的道理?” 那三个姑娘第一个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正是迎春,第二个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彩精华,见之忘俗便是探春,第三个身量未足,形容尚小的就是惜春,其钗环裙袄,三人皆是一样的妆饰。 探春闻言笑道:“还不是老太太宠坏的?如今倒叫我们做姊妹的去做恶人。”贾母笑道:“非是如此,只是连我亦知道你哥哥素来脾气大,府上敢惹了他的岂有一个有好下场?独独对你们姊妹还算宠爱,你们不去,旁的怕是更不敢去叫。” 迎春笑道:“如今又来了个妹妹,二弟必然也是极喜欢的。”小惜春暗暗的撇了撇嘴,府上的姊妹都要跟她抢哥哥,殊不知到底是她的亲哥哥,最疼爱的肯定是我小惜春! 第三十四章:初逢 贾璟正在床上沉沉的睡着,却见惜春进了屋便大叫一声,一顿小碎步助跑猛地往贾璟身上一扑,贾璟面色一厉的睁开眼,见是小惜春扑在怀里撒娇才面色和缓了下来,抱住惜春打了个滚儿压在身下。 便笑着闭着眼接着睡,小惜春咯咯笑着缩在贾璟怀里看着后进来的迎春和探春眨了眨眼,探春好笑道:“跟我们姊妹顽的时候没见过你这样,可见到底是和我们隔了一层!仔细着一会儿让嬷嬷见了,必是要告你的刁状的!” 惜春笑着,贾璟却闭着眼悠悠道:“谁敢告我妹妹的状?”这话倒是真的,东西二府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璟二爷虽然对长辈知礼温和但对下人就没有过好脸色?二府的奴仆就没有一个不怕贾璟的,都知道这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连带着贾珍平日里都不敢在贾璟面前胡来。 探春气笑道:“是是是,谁不知道你璟二爷的威风?如今越发了得了,方才连老太太都说,你璟二爷如连她的脸子都不给,见了她也不行礼就自顾自的来睡了。”贾璟无奈的睁开眼看着探春的略略劝诫表情笑道:“老太太开个顽笑……罢了,是老太太让你们来找我的?” 迎春笑道:“老太太怕你刚睡醒旁人若是来叫必是要恼的,故而让我们来叫你吃饭。”小惜春也从怀里笑道:“还有个远客哩!”贾璟起身将小惜春放在一边,穿好鞋子挠了挠蓬松松散的道髻打了个哈欠道:“那还是罢了,我去跟老太太说一声就回玄真观去了。” 说完便龇牙咧嘴的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探春急道:“前面那多人,你……你就这样出去?”贾璟低头看了看自己凌乱不堪的道袍,随手整理了一下,再拔下道冠将玉簪含在嘴里理了理头发随意一插就拍拍手掌:“完事儿!” 说着也不顾探春无语的表情晃晃悠悠的便出了碧纱橱向着贾母的院子里走去,探春气鼓鼓的追了上去,小惜春也咯咯的笑着,迎春点了点她的小鼻子笑道:“就见了你哥哥这样,笑得没完没了了。”说完也拉着惜春追了上去。 …… 此时的黛玉也从邢夫人那里回来了,进了荣禧堂便见王夫人在那坐着,见黛玉进来了忙要她坐,黛玉见她只坐在西边下手便知东边应是贾政的作为,故而只敢坐在挨炕的三张椅子上,王夫人见状笑道:“你坐在那儿哪里好说话?且上炕来,咱们娘儿们好好说说话。” 黛玉推辞不得只得挨着王夫人坐在炕上,王夫人笑道:“你舅舅今日斋戒去了,再见罢。只是有一句话嘱咐你:你三个姊妹倒都极好,以后一处念书认字学针线,或是偶一顽笑,都有尽让的。但我不放心的最是一件:我有一个孽根祸胎,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因庙里还愿去了,尚未回来,晚间你看见便知了。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 黛玉心里酸涩却赔笑道:“舅母说的,可是衔玉所生的这位哥哥?在家时亦曾听见母亲常说,这位哥哥比我大一岁,小名就唤宝玉,虽极憨顽,说在姊妹情中极好的。况我来了,自然只和姊妹同处,兄弟们自是别院另室的,岂得去沾惹之理?” 王夫人笑道:“你不知道原故,他与别人不同,自幼因老太太疼爱,原系同姊妹们一处娇养惯了的。若姊妹们有日不理他,他倒还安静些,纵然他没趣,不过出了二门,背地里拿着他两个小幺儿出气,咕唧一会子就完了。若这一日姊妹们和他多说一句话,他心里一乐,便生出多少事来。所以嘱咐你别睬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一时又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眼窝子直发热却强笑着应了下来,没一会儿老太太房里便来人道传饭了,王夫人便领着黛玉去了,进了老太太屋里只见贾政正坐在堂上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王夫人不禁有些尴尬,黛玉虽心里也委屈但却面色如常。 贾母见她来了便叫了上来道:“快见你二舅舅。”黛玉便向贾政行礼,贾政笑着叫起来道:“方才前面来了外客便没来得及见外甥女,往后你只跟姐妹们一般念念书做做女红,姐妹有的自然少不了你一份儿。” 黛玉谢着应下了,贾政便把她放到一边了,对贾母急切道:“母亲还没叫人去叫璟哥儿来吗?”贾母笑道:“你一进来就颠三倒四的说着话,还一股劲儿的要寻璟儿,我还糊涂着到底怎么了呢。” 贾政兴奋道:“母亲不知,前面来的那些客都是来拜访璟哥儿的!璟哥儿今儿又作了首好诗,外面都传疯了,他怎好就躲到了母亲这里不见人?”贾母无所谓道:“便还一如往常让他随便写一首打发他们去了不就行了?” 贾政急道:“这不一样……罢!罢!快来人去叫璟哥儿吧。”黛玉见他们一直谈璟哥儿璟哥儿不免有些疑惑,又听说这个璟哥儿的诗能引来那么多人吹捧看贾母的样子还不是第一次了,便不免更加好奇。 贾母见她好奇便笑着对她说:“你有几个兄弟,咱们这边儿的你琏二哥哥,还有宝玉哥哥一会儿便能见着了,除此以外东府珍大哥哥平常也不太爱往这边儿来你见得不多,唯独东府那边儿你璟二哥哥,平日里虽住在外面,但每日得闲必是要过来看看我的,他是个极有孝心的,你……” “老太太知我有孝心,怎还派妹妹们来赶我?可见这话也是虚的,老太太这儿莫非如今尽是宝玉的了?” 林黛玉回头一看,只见里面掀开门帘大踏步的走出来一个少年,身着纯白道袍,头发松松散散的簪在头上,行走间虽风雷阔步却略微怪异,生的样貌极英武不凡,黛玉眨了眨眼睛只觉得此人竟在这满堂长辈面前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潇洒恣意,不免的有些羡慕。 贾母笑道:“你这猴儿原本也是个老实的,如今却学你二嫂子越发破落户!怎穿着这个就来了?”贾璟哈哈一笑,看了一眼故作委屈的王熙凤,呲牙咧嘴的扶着腰跪下行礼,贾母见状慌忙让鸳鸯把他扶了起来,姑娘们此时也跟着回来了冲长辈们行过礼之后便被李纨带着入了座。 鸳鸯把贾璟扶到椅子上,贾璟龇牙咧嘴的半躺下之后才对着鸳鸯行了个道揖调戏道:“小道多谢姑娘。”鸳鸯脸色一红啐了他一口便一扭腰肢回到贾母身后了,贾母关切道:“你怎伤成了这样?” 贾璟尴尬的笑了笑道:“近来有些得意忘形,不修德行祸从口出了……”贾母微微皱眉道:“祸从口出?”贾政笑道:“正是如此,璟儿不过是自谦罢了,实则满神京谁不知道璟儿又得了首好诗?老太太,如今外面都叫璟儿什么您知道吗?” 贾母也来了兴致道:“外面的事我老婆子如何知道?你且说来听听。”贾政大声道:“谪仙人!外面无不赞璟哥儿乃是天上谪仙!” 贾政这话一出,堂上的一众女人不由得双眼一亮,这年头可没什么偶像,这样的才子侠客就已经是她们闺中幻想的最佳脚本了,谪仙人,得是什么样的人物才能得了这样一个绰号?连黛玉在见了这位表兄的气度之后也有些赞同的。 贾母笑道:“既是得了好儿,怎么还会受了伤?”贾璟干笑着不说话,贾政便笑着把贾璟的诗拿出来念了一遍,这下荣禧堂比那天的南花苑还要沉默,在座的都是读过书的,自然都能听出来这首诗的好坏,除了正一脸不解的看着众人的凤姐儿…… 连黛玉也双眼放光的看着贾璟,她在家中也没个姊妹兄弟,自然更爱这些诗词之类的游戏聊以自慰,如今见了一个能做这样诗的大才子竟就在自己面前,林黛玉的小脑袋瓜里已经在幻想贾璟被人逼着写诗,便灌了一口酒不屑而豪迈的大笔一挥的场景了…… 贾母自然也是很惊艳的,只不过她们早就过了这种少女慕艾的年纪了故而有些嗔怪道:“你当着那些王子皇孙的面写这种事,可不是把他们都骂了进去?是谁跟你动的手?就是一时急了打闹也不应该打成这样啊!” 贾璟更加尴尬了:“是皇上……” 贾母:“……” 众人:“……” 贾璟挠了挠鼻梁道:“皇上怪我胡说八道招惹阳城郡主,就……赏了一顿廷杖,然后太后本来也是要打的,只是……可能是皇上求了情便只罚跪了跪,太后出了气就让我滚出来了……” 众人:“……” 贾母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你平日里在家里还是好的,怎么一出去就竟惹这么些事儿?”贾璟见状没敢告诉贾母可能阳成郡主看上自己了要自己当仪宾这件事……还是,别让她老人家操心了吧…… 贾母道:“今儿可得记住了,往后再不能说那些混账话,真要是论起来,你不也算是权贵?说那种话岂不是连自己也骂了进去?”贾璟干笑着点了点头,贾母便笑着对黛玉道:“你璟二哥哥竟和你宝玉哥哥两个性子,宝玉只在家里,他倒是常在外面惹祸!” 王夫人笑道:“都是好的,璟儿只是不爱在家。”贾璟疑惑道:“这位妹妹是?”贾母对贾璟道:“这是你姑母家妹妹,闺名唤作黛玉。” 贾璟心道果然是林黛玉,他刚才进来时看到她如此模样心里便已经觉得与曹公所言的黛玉一般模样,当下心里一阵暗叹果然生的好似仙子,才刚刚十一二岁就已经出落的美人模样了。 林黛玉感觉着贾璟的目光略微有些不适的起身轻声细语道:“见过璟二哥。”贾璟点了点头忽然想起前世林黛玉进贾府的名场面于是笑道:“果真不凡,可读过书没有?”林黛玉竟有些紧张道:“只略略的读过些四书。”紧接着便问:“姊妹们读过甚么?”贾母笑道:“读的是什么书,不过是认得两个字,不是睁眼的瞎子罢了!” 黛玉闻言眼帘微微低垂,贾璟看了一眼微笑着刚要说话,便听到外面小丫鬟道:“宝二爷来啦!” 第三十五章:颦颦 众人看向门口,只见进来一年轻公子哥儿,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齐眉勒着二龙抢珠金抹额,穿一件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缎排穗褂;登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虽怒时而若笑,即瞋视而有情。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块美玉。 那公子进来先给贾母磕了个头行礼,贾母便笑道:“宝玉回来了?先去见过你爹娘哥哥。”贾宝玉一进屋便看到他爹了,不由得有些紧张小心的点点头,又跪下给贾政王夫人行礼,最后站起来对贾璟躬身道:“见过二哥。”贾璟点了点头,王夫人便笑道:“宝玉且送我回去吧,老太太他们要用饭了。” 宝玉闻言有些不舍得瞥了一眼林黛玉随后点点头,贾政也没说话,贾母也点点头笑道:“宝玉送你娘回去一会儿再来吃饭。”宝玉喜不自胜的应下了,于是王夫人便领着王熙凤并宝玉他们下去了。 贾璟也笑道:“那璟也不叨扰老太太了。”贾母没好气道:“你给我安生坐着!每次回来都跳猫子一样慌里慌张的坐不下来!”贾璟无语道:“观里还有事……” 贾母不满道:“你能有什么事儿?天天长在你那道观里一刻也离不了?我告诉你璟哥儿,你可别走你爹的老路子!要是让我知道了你敢碰那劳什子东西,你就等着罢!” 贾璟无奈道:“老太太说到哪儿去了?璟什么时候练过丹?赶明儿您得闲了去看看,如今玄真观连个正经的丹炉都没有。”又看贾母实在不满便笑道:“罢!既然老太太不嫌璟吃的多,那璟就蹭一顿又能如何?你这老太太也真是,我这儿害怕你嫌我吃的多呢,你倒是非硬要留我。” 贾母笑道:“哪个何曾怕你吃过?今儿为你妹妹接风洗尘你不看老婆子的面,也看你妹妹的面。”贾璟看了一眼黛玉便笑道:“好,那璟就做个陪客。”黛玉起身行礼,贾璟摆摆手:“妹妹不必这多礼,我化外之人山野村夫,素来不像老太太他们这样规矩多。” 贾母啐了他一口笑道:“你一般儿锦衣玉食长大的公子哥儿,还有太上皇皇上看着从小长在宫里,比寻常公子都不知道尊贵多少,如今倒成了山野村夫了!你是拐着弯儿骂我老婆子呢吧!”贾璟哈哈大笑着,带着黛玉也微微挑了挑嘴角,这堂上除了刚才的王熙凤,便只有贾璟才敢自由说笑,黛玉自然有些亲近的看着贾璟道:“我原也是呢。” 贾璟愣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没一会儿便见宝玉已经换了一身儿衣裳回来了,又换了个发型,头上周围一转的短发,都结成小辫,红丝结束,共攒至顶中胎发,总编一根大辫,黑亮如漆,从顶至梢,一串四颗大珠,用金八宝坠角,身上穿着银红撒花半旧大袄,仍旧带着项圈、宝玉、寄名锁、护身符等物,下面半露松花撒花绫裤腿,锦边弹墨袜,厚底大红鞋,贾璟见状不由得挑了挑眉,坏笑着想这骚包不会是因为看到了林黛玉才换了身行头吧? 贾母叫着他上去道:“还未见外客,怎换了衣裳?快来见你妹妹。”贾宝玉转身细细的打量着林黛玉,过了片刻才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噗!哈哈哈哈哈!” 众人疑惑的看着一口茶水喷了出去的贾璟,贾璟哈哈大笑着指着宝玉道:“宝玉,你说,你是不是从小到大见到生的好的就这一句?接下来便是:虽然未曾见过他,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今日只作远别重逢,亦未为不可,是不是?” 此言一出除了黛玉不解外,满堂人都笑作了一团,笑得宝玉大脸盘子通红的笑着骂道:“那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你怎回回都拿出来笑我?” 黛玉面上奇怪,贾母便笑着跟她解释道:“你璟哥哥当年第一次回家的时候,你宝哥哥便是这样说他的。”宝玉阻拦不及一脸羞涩的看着黛玉,黛玉笑了笑没有说话心里的奇异却是彻底散了去。 宝玉又道:“妹妹可曾读书?”黛玉轻声细语道:“未曾读过,只略略认得几个字……”黛玉最后几个字有点跑音,因为她羞涩的发现那个璟哥哥居然坏笑着看着她!继而便想起不久之前贾璟问她时还是“只读过四书”…… 宝玉有些奇怪这个生的好看的妹妹怎么突然有些脸色涨红不过并不在意,便接着问道:“妹妹可曾有字号?”黛玉轻轻摇摇头瞥了一眼贾璟打定主意不再多说了:“无字。” 贾宝玉大喜刚要张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道:“那二哥送妹妹一个字可好?”众人有些纳罕,贾璟却笑道:“好小子,你想考我?”贾宝玉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笑道:“外人常道兄长是独占天下八斗之才,我也是仰慕得紧,我虽然愚钝,但是也想在这些细枝末节上和哥哥比一比,也好长进长进。” 贾璟闻言微笑着点了他一点,随后细细的打量着黛玉,黛玉微微垂下臻首,不知道为什么贾璟的目光总让她感到微微的慌张,贾璟过了片刻才张口道:“愚兄听闻古之美人至今无有定论谁当为第一,但有四者颇得称道,分别是闭月貂蝉羞花杨玉环,沉鱼西施落雁王昭君。” 探春笑道:“这倒是头一次听说,只是这貂蝉,不是前些年的话本三国之中杜撰的人物?”贾宝玉笑道:“除四书以外,大多都是杜撰,他们杜撰的,二哥便杜撰不得?” 贾璟笑了笑看着黛玉道:“其中以病弱娇美称道者唯有西子,人言其有心疾,故常做捧心颦眉之态。妹妹眉心似蹙又得西施之韵,不如就叫,颦颦?” “好!” 林黛玉还没说话贾宝玉倒是激动的站起来道:“这个极好!我虽说不明白,但也觉得这个极好,不愧为璟二哥,好妹妹,你就叫这个吧。”林黛玉自己心里也微微念叨着颦颦,竟也越念越喜欢。 贾璟心里想着之前颇有人说黛玉进贾府之中颇多身不由己的委屈事中便有一件被人强取了一个字,他不愿黛玉因此怄气或是感觉受到了欺负于是笑道:“一切皆依林妹妹自己,若是不喜欢,便当是愚兄疯言疯语胡说八道罢。” 林黛玉轻声道:“谢过璟二哥,并不是不喜欢呢。”于是贾宝玉笑的喜不自胜,上前对黛玉道:“极好!极好!妹妹有玉没有?” 黛玉愣了一下,显然她也有些不适应贾宝玉这思维跳越性,沉吟了一会儿便答道:“我没有那个。想来那玉是一件罕物,岂能人人有的。”宝玉听了,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摘下那玉就往地毯上狠命摔去,骂道:“什么罕物,连人之高低不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他这番动作吓的众人一拥争去拾玉,黛玉也吓的小脸煞白看着我见犹怜,贾母也顾不得她急的搂了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满面泪痕泣道:“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如今来了这么一个神仙似的妹妹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 贾璟却冷笑着对外面道:“去叫老爷来!就说宝玉大度,要一人送我们一个玉!”原本还痴痴的哭着的宝玉闻言一哆嗦,竟立马好了收了泪喊道:“别!别去!”然后自己接过玉来重新挂到了脖子上。 众人:“……” 贾璟脸一板道:“什么毛病!你这玉是老太太太太命根子你不清楚吗?你若果真是个有心的,就该护着比护命还要紧,等闲扯下来摔一顿,你怎么不把老太太太太摔一顿?”贾宝玉闻言慌忙跪下给贾母道恼请罪。 贾母原本想要劝劝贾璟消气见状也住了嘴,一来贾璟是宝玉亲堂兄本来就有资格训他,二来贾璟生的好又会做诗宝玉是极伏这个哥哥的,不然琏二也是贾宝玉哥哥论起来比贾璟还亲怎么却从来不敢训宝玉?再者贾母也不愿意为宝玉训贾璟,这个孙儿不禁极讨她喜欢,而且还是个能给长辈们挣脸面的,等闲贾母也不舍得骂他,也想着让宝玉挨两顿也好,省的越发轻狂了。 贾璟哼了一声道:“你妹妹平白无故的挨你一顿,你该不该道恼?”贾宝玉也回过神来,慌忙对着小脸苍白的林黛玉躬身行礼道:“我行为失措,惊扰了妹妹,实在不该!妹妹勿怪!” 林黛玉低着脑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却暗暗的看了看贾璟,贾母到底不舍得宝玉于是一把捞过宝玉道:“往后且不可再如此了!你这妹妹原有这个来的,因你姑妈去世时,舍不得你妹妹,无法处,遂将他的玉带了去了,一则全殉葬之礼,尽你妹妹之孝心,二则你姑妈之灵,亦可权作见了女儿之意。因此他只说没有这个,不便自己夸张之意。你如今怎比得他?”贾宝玉闻言也道是如此便做罢了,贾璟无奈的摇摇头也不愿意再搭理这个溺爱孙子的糊涂老太太了。 众人用完了饭,贾母又问黛玉都带着什么丫鬟,黛玉答道:“只有一个自小跟着的小丫鬟雪雁,还有一个嬷嬷。”贾母叫来雪雁和王嬷嬷,贾母见雪雁还小一团孩气,便让房里的鹦哥跟着黛玉去了,又让黛玉住到自己旁边的碧纱橱去,贾宝玉也闹着要住到碧纱橱外面,贾母耐不过他便让他住到那了。 贾璟无语的摇摇头,左右俩人都是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又不必避讳什么,连贾母贾政他们都不操心他又操心什么,所以吃完了饭便向贾母告了辞回了玄真观。 第三十六章:萝莉 贾璟进入道观的一瞬间嘴上轻狂恣意的微笑便缓缓收敛了,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仿佛一瞬间就沉稳了下来,清风上前轻声道:“公子,您后面坠了两个尾巴。” 贾璟挑了挑眉道:“是谁的人?”清风道:“不认识,神京城里各个势力手下的探子咱们都摸得清清楚楚的,不是他们的人。”贾璟一边往里走一边道:“不是探子?” 清风点点头:“估计是的,他们很生涩,并不是特别精通追踪隐匿的手段。”贾璟思索了片刻道:“不必管他们,他们愿意跟着就让他们跟着。”清风点点头应下了,贾璟又道:“今天的事情是你让他们做的?” 清风点点头:“是,公子只吩咐让他们给公子扬扬名,但清风以为,百姓到底对这些诗词才子不是特别感兴趣,反而对才子佳人这些戏码趋之若鹜,故而自作主张让那些说书先生和书坊们把阳城郡主的事配着诗一起说卖,若有哪里不妥,请公子责罚!” 贾璟摇摇头:“没哪里不妥,挺好的,你能把事情想的面面俱到是好的,如果事事都要我亲自吩咐才是真的要罚你。”清风笑道:“跟着公子这么久,便是只学了一两手也该长进了。” 贾璟笑了笑,然后便向着真武大殿走去,如今的玄真观与贾敬那时已然是变了大模样,且不说处处暗堡地道机关暗弩,便是如今玄真观的那片空地上也全是稀奇古怪的训练道具,每走几十步便能遇到两个道士牵着细犬厉声喝问口令,待看清是贾璟之后便立马行礼:“见过观主!” 贾璟摆摆手示意他们自行巡逻,接着在那些道士们狂热的目光下走进了真武大殿,真武大殿如今已经把那些祭祀的东西全部清了出去,真武大帝的坐姿像也给换成了站着提着宝剑怒目而劈的站姿像,背对着真武大帝像摆着一副桌案,贾璟背靠着真武大帝像坐在那里,两侧仍是那副对联: 地震北方,凛凛威风贯日月; 精分水性,腾腾杀气肃乾坤! 贾璟坐在其中威严陡升,这就是为什么皇帝要坐在龙椅上俯瞰群臣的原因,贾璟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清风便将几个漆着红漆的信封拆开,将里面画着鬼画符一样的符箓取出,再拿出几本经书来,看起来似乎是要做法事念经,但实则却是在翻译下面的密探传过来的消息,这就是前世很多特务都会玩的密码本,有这种东西就算是这些符箓落在了外人手里他们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符箓。 贾璟是真的很忙,他的一天不一定就比永熙帝轻松到哪去,毕竟永熙帝是在维护这座江山,而贾璟是想夺过这座江山,想当皇帝,谨慎勤奋努力睿智魄力缺一不可,所以贾璟只是在做最基础的事情罢了。 清风将消息过滤一遍之后一一念给他听,最后再由他过一遍目然后贾璟再挑出有用的讯息让人送去给叶时,清风自然是知道贾璟一天都经历了些什么的,所以自然会挑出贾璟感兴趣的东西。 比如现在阳城郡主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就全都事无巨细的摆在了贾璟的面前,贾璟并不是很感兴趣的随手翻了翻,咦?这姑娘似乎才刚刚十岁左右,跟林黛玉差不多大! 罪过罪过! 贾璟好笑的摇摇头,想来这个李妙锦也只是觉得自己有趣罢了,毕竟一个十岁的小学生,他并不觉得这个岁数的孩子已经懂了什么叫爱情,就算是古代人口少结婚早但最起码也得是在十五岁左右才能理解这些事。 比如红楼里面,林黛玉贾宝玉相识的前期并不是真的就一见钟情了,俩人之间的相处反而更像是玩得好的亲人小姊妹,也会因为谁给谁更亲而拈酸吃醋,这不是小孩子是什么? 直到黛玉过及笄的生儿,又兼父丧去扬州与贾宝玉分别一段时间再次相见的时候,双方才逐渐意识到对方其实已经是少年少女了,这才逐渐萌生情愫,最后走向悲剧…… 贾璟甩了甩脑袋,他原本不爱在处理事情的时候走神,但不知为何,今儿仿佛是经常出神想起林黛玉!贾璟好笑的暗骂自己“三年牢里偷着乐,死刑路上笑着走”,却也想着估计是前世的确十分喜欢曹公笔下林黛玉这个人物,今日见了真人难免兴奋莫名。 清风见贾璟在那“抽风”不免有些担忧道:“公子可是累了?”贾璟收起笑容道:“无事,接着念。”清风应了一声道:“公子,这件事您或许得知道。” 贾璟喝了口茶:“什么事?”清风轻声道:“王子腾出事了。”贾璟轻挑剑眉:“哦?”贾璟是知道王子腾的,这个人也算个人物,虽然借助了贾家这帮废物的人情,但能被永熙帝看中绝不是一个泛泛之辈。 不过贾璟也同样知道永熙帝捧起王子腾是为了什么,最开始的时候贾璟也很疑惑,甚至还以为永熙帝是准备放弃自己转而培养王子腾,不过没多久贾璟就回过味儿来了。 首先王子腾并没有足够的底蕴,贾家的香火他可以用贾家的虎皮他可以披,但一切的先决条件是贾家允许他用!他毕竟姓王!所以贾家的老亲故交认得是姓贾的而不会给他面子!他看起来有永熙帝信重又兼贾家扶持,但实际上不过一无根浮萍,实力水的很!这也是为什么泾国公吴逵总是看不起他的原因之一。 其次永熙帝从来没放弃对贾璟的培养,甚至更为看重,贾璟这些年大部分时间不是跟着周焕学文化课学为人处世,就是在跟着永熙帝观政,看他怎么上朝上朝讲些什么,怎么和文武官员相处,这些,都是永熙帝刻意为之!甚至他还会抽出时间来考教自己的武学和军事,这些都证明了永熙帝是在倾尽所有的培养贾璟。 那么为什么还要推上一个王子腾?贾璟随后就恍然大悟了,王子腾不过是一个替自己开辟道路替自己顶雷的人而已,就像周焕如今仍旧挂着个太傅名头赋闲在家一样,他们都是日后才能大用的人,而在此之前,需要人先帮他们顶上去,免得到时候贾璟直接上位会遭遇王子腾如今遭遇的一切! 看看这几年王子腾的悲惨遭遇贾璟是真的有些同情王子腾了,清风轻声道:“王子腾昨儿授了九省都检点的官儿,奉旨巡查九边,结果刚出了京在北直隶便困难重重寸步难行,昨儿晚上不知是谁悄悄的潜入了王子腾的卧房,知道今儿早上王子腾才发现自己的床上竟被人钉死了一只死狗!” 贾璟微微挑眉呷了一口茶水沉吟道:“这种事情……成国公那只老狐狸不会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无聊事情,淇国公宋清近几年颇为低调,估计也不会是他,该不会是泾国公那作死的玩意儿派人做的吧?”清风点点头道:“的确是查到了威武营斥候的踪迹。” 贾璟嗤笑了一声:“这个蠢货……原本看他行事还以为不愧为能活到现在的洪治功臣,结果近几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了?脑子坏成了这个德行,屡屡挑衅陛下,自以为只要保住声势便能保门楣不坠,呵呵……殊不知陛下早已把其看作眼中钉肉中刺!” 清风笑着不说话,贾璟沉吟了片刻突然对清风道:“去把叶时叫来。”清风点点头去了,没过一会儿一个唇上蓄着微髭的青年便大踏步的走了进来躬身行礼道:“公子。” 贾璟点点头:“良辰,坐。” 叶时:“……” 不知道为什么贾璟每次叫他的表字都让他有种怪异的感觉,没错,叶时前些年取了个表字,姓叶名时字……良辰,刚听说叶时叫叶良辰的时候贾璟差点没活活笑死,即使是现在贾璟每次叫他的表字还是会强忍笑意。 叶时坐下,贾璟将写着王子腾的消息的那张符箓递给了,叶时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沉吟片刻随后笑道:“公子怕是以后都不得清闲了。”贾璟笑了笑:“今日陛下若让我回宁国府去住才是真的要不得安宁,但今日陛下什么都没说,显然是准备在沉稳些年,怕是觉得我还年轻,难以服众。” 叶时笑道:“只是有个引子便足以了,王子腾出了事,此时陛下正是敏感之时,恐怕此时也正在纠结究竟该不该启用公子。”贾璟眉头微皱:“我们添一把火?” 叶时严肃道:“宜早不宜迟,公子早些接触军权便早些能有自保的能力,趁此时陛下猜忌,诸国公动乱,军中乱作一团风起云涌之时方可造就属于自己的势力,而陛下若果真压着公子到了平稳时,那公子就真的只能做任由陛下摆布的开国功勋领袖了!” 贾璟沉吟片刻沉声道:“该如何做?良辰何以教我?”叶时道:“该出手时就该果断出手,此时搅动武勋越发猖狂恣意,陛下心中就会越发敏感猜忌,也就越发没有安全感。” 叶时道:“国有难,思良将,唯有果真到了不得不启用公子的时候,陛下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不然,公子可以想想陛下为了您耗费了多少心血和资源,自然不可能轻易抛出去!” 贾璟沉吟许久才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去做。”叶时立刻大喜,贾璟又道:“只是既然如此,你就要慢慢的走到台前来了,手下的生意……”叶时笑道:“时现在就回去断了和黑虎门的联系,时和黑虎门是通过十几个人的转达才能联系上的,就是为了此时能断的干净!若是没有了时要钱,他们也只会自己吞下那些钱并不会找我,如此公子从头到尾跟这件事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贾璟点了点头,黑虎门就是这些年叶时扶起来做脏事的那个“白手套”,现在没有了利用价值就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再找个机会光明正大的除掉就好了。 叶时又沉吟道:“只是……如此一来公子怕是就没了收入进项,如今玄真观和公子手下的人手每天养着都得金山银海填进去,原本靠着书坊和那些说书先生再加上粪水生意才勉强支撑,如今没了大头,公子还该早做打算才是!” 第三十七章:新产业 贾璟这几年开了很多书坊,取名“新华书坊”主要走平民路线,薄利多销,再加上贾璟随便写了些《三国演义》《西游释厄传》《金某梅》《三言二拍》《聊斋志异》之类的明清小说,自然是一炮而红,每天赚的钱一点也不比粪水生意少,尤其以《金瓶梅》《聊斋志异》这类奇书更为大受欢迎,这也是为什么之前连贾府的姑娘们都知道了貂蝉其人的原因。 古代娱乐业还是颇为发达的,就算没有了前世的那些传播渠道老百姓照样少不了娱乐项目,贾璟再雇上几个明显科举无望便想着赚钱养家的读书人做写手,其中也有不少类似兰陵笑笑生这般颇受推崇的,每逢新书发售必使门庭若市万人空巷。 不过就算再赚钱,其实也称不上金山银海,顶多勉强支撑贾璟手下庞大的势力运转而已,真正赚钱的买卖贾璟很清楚,很多前世的小说都写过了,其中很多是异想天开,但很多也确实可行。 比如水泥,白砂糖,玻璃,蒸馏酒,制冰,炉子蜂窝煤之类乱七八糟的,这些东西有的异想天开或根本赚不了那么多,有得确实能赚大钱,但问题是…… 贾璟不会啊…… 虽然他现在记忆力很好,但他前世是个极其偏科的文科生,数理化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考一百分的那种……不然也不会选历史专业了不是,现在倒是能背得出化学元素周期表了,但是他也想不明白能背化学元素周期表有什么用啊…… 炉子和蜂窝煤这种跟他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小时候倒是见过也大概能琢磨明白怎么做,但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玩意儿赚不来大钱,不然第一个造出来的人不早就闻名青史了? 不过就算搞出来大概率也不会成为他的产业,这种烧手的钱贾璟可不敢贪占了……他需要钱,但更重要的是名声,他所图甚大故而钱重要名声更重要,赚钱也是为了大业切不可舍本逐末,千万不要小看了名声,一句“望之不似人君”就能彻底绝了他的帝王路。 不过这么多年贾璟倒是还真琢磨出来两个赚钱的点子,因此笑道:“本身就是要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断掉,这几日我就开始操持能见光的产业。”叶时笑道:“公子有数就好,只是还需快点操持,以向陛下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公子虽然不情愿,但是已经开始准备产业用以支持势力了。” 贾璟点了点头对清风道:“乾位的人可以逐渐暴露出来了,你要把坤位的人操持起来。”清风点头应了下来,贾璟早就开始预谋要出来做事的那一天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是分两拨密探培养,一拨密探是乾位,就是能暴露在永熙帝的血滴子监视下的人,另一批人则找机会脱身成为坤位隐藏在暗处。 贾璟站起身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炽火,沉声道:“良辰,你明天就开始去做那些事,诸君,绸缪五年之久,为的便是今日!还望诸君同心戮力,助我直登青云!” …… 贾璟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手上捧着毛巾,现在一踏在外面的形象,能让他这样老实的人可不多,周焕算是一个。 周焕如今并不在景阳宫教皇子了,其实早就不在了,皇上给他找了个新工作,编书,贾璟也不知道是什么书,总而言之周焕现在很忙忙到快要把自己埋在古籍孤本中了……其实是太上皇给他安排的,所以周焕和贾璟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贾璟并不当回事,就算周焕不在景阳宫了,他也得抱死了大腿认定了这个先生,左右太上皇也不敢对他动作太大,永熙帝和周焕都以为太上皇是看出来永熙帝准备扶贾璟上位打击洪治功臣所以才有的这番动作。 周焕伏案写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接过贾璟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道:“人常道字如其人,我见也不然,我颇为不通此道,向来字写的不如你好。”贾璟赔笑道:“先生这是在寒碜弟子呢。” 周焕哼了一声道:“我虽不通此道,但也能看出你的字端正大气又兼出尘仙气,你自己说说,你算是端正吗?”贾璟呃了一声小小声道:“弟子……算是个君子……罢?” 贾璟看着周焕的表情就知道他又要开喷了,但周焕却摇摇头道:“昨儿又得了首好诗?”贾璟赔笑道:“顽笑之作,难登大雅之堂。”周焕笑了笑道:“我虽写不出那样的但也知道是首好的,只是……罢了,板子也挨了,跪也罚了,你心里当有数。” 贾璟知道周焕是想跟他说永熙帝对他的期盼,让他低调点少招惹是非,于是赔笑着:“弟子知道的,下次再也不喝酒了。”周焕哼哼了两声:“这种事躲不过去的……你也不要想躲。” 贾璟默默的点了点头,周焕又道:“你如今也大了,陛下可曾说过何时让你回府?”贾璟摇了摇头,周焕出神的看着地上发呆,过了许久才叹口气道:“世事多不顺人心,日后的路还要你自己开走,只是要记得,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方可善始善终!” 贾璟看着周焕担忧的眼神不由得感动的微笑道:“先生放心,学生虽愚鲁但自忖还是有几分见识的,不会没个下场。”周焕笑着点了点头,贾璟又笑道:“说起来,倒是有件事想来能搏先生一笑。” 贾璟把昨天听到的王子腾被人用死狗恐吓的事跟周焕说了,笑道:“泾国公吴逵原也算个英雄人物,听说当年随宁王征战之时亦是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粗中有细,但如今看来怎却昏招频出如此愚钝?” 周焕摇摇头道:“这便是为师放下与你说的,唯有不忘初心,方能善始善终,昔日泾国公吴逵随宁王征战之时脑子里想的只有如何杀敌,如何保全袍泽,但如今呢?” 周焕叹口气道:“温柔乡是英雄冢啊!吴逵富贵太久了,久到他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未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又觉得自己有大功于社稷天家等闲动不得他,再只要维持住了权势不坠,自然天家便会投鼠忌器!这是被繁华富贵遮住了眼!犯了见知障入了牛角尖!” 周焕看着贾璟严肃道:“你不要以为英雄一时便可英雄一世!你亦是读过史的,当知道玄宗何等英雄终至安史之乱盛唐由此而衰,可见越是精明越是容易入了见知障,日后……你万不可如此,当谨慎小心,时刻清醒。” 贾璟沉思片刻轻声笑道:“先生不是要磨我的小家子气?如今怎又教我谨慎?”周焕面无表情道:“我只当磨过了头了!” 贾璟:“……” 周焕却又笑道:“如今看来还是个好的,至少能从泾国公吴逵的事中有些见解,只是知道和做又是两码事,唉,璟儿你一向聪明,想来自己是有主意的。”贾璟起身正色行礼道:“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周夫人的声音:“怎么璟儿来了却不叫我?”周焕无奈的摇了摇头,周夫人进来了笑着看着贾璟立马慈爱的上去抱住抚了扶头发:“我的儿,怎么来了却不去年我?在这儿陪着你先生这个糟老头子看书有什么意趣?” 周焕:“……” 贾璟干笑着从周夫人怀里钻了出来:“也是刚到,跟着先生聊了两句,正想着一会儿拜见师母去呢。”他都十五岁了,周夫人却还当他七八岁一样一见面就又搂又抱,就差亲两口了…… 周夫人爱怜的抚摸着他的额头道:“师母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卤鸭掌,还有松鼠桂鱼之类的淮扬菜,一会儿就过去吃,师母最爱看你吃东西。” “哼!慈母多败儿!” 周夫人扭头瞪了一眼正一脸拈酸吃醋但强撑着黑着一张脸的周焕,贾璟也笑道:“怕是受用不得了,近几日事多,家里有从南边儿来了个姊妹怕是一会儿要挑一些礼物送去。” 周夫人闻言有些失望:“甚么姊妹啊,是从南边儿哪里来的?”贾璟笑道:“说来倒还算是师母同乡,她虽是长在扬州,却是苏州人。”周夫人闻言笑道:“啊哟,那有空要带来与我看看呀。” 贾璟笑着点了点头,周焕却沉吟了片刻道:“是林如海之女?”贾璟闻言愣了愣点点头道:“正是两淮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之女,他是我姑丈。”周焕叹口气道:“林如海当年与我乃是同年,犹记得其年轻之时亦是英姿勃发玉树临风的公子,高中探花郎祖上三代列侯,何等清贵人物,如今却……” 贾璟也是沉默了片刻,他倒是没想到周焕居然和林如海还有这层干系,周焕笑道:“我与你姑丈当年亦是交往过,只是不知故人如今如何,当年谁人不艳羡林如海探花之才更兼迎娶代善公之女……” 周夫人柳眉倒竖道:“哎哟!我倒是不知道,你原来还做过这等美梦!你倒是所视甚高,也不看看人家代善公看不看你个糟老头子一眼!”周焕无奈苦笑:“我当年并未参与殿试……便是参与了也绝不会产生什么妄想,夫人说这些做甚!” 贾璟憋笑憋的肚子生疼,鼻孔喘气,脸上却还故作正经,周焕一脸正气的暗暗瞪了贾璟一眼,随后叹道:“林如海,真国士也,你要多多关心一下林如海孤女……罢了稍后让你师母备下点礼物,我再写副字你去送与她罢,我与林如海算是故友,他长于谋国却拙于谋身,我不忍见其最后一丝血脉有什么差池。” 贾璟笑道:“我会向林妹妹转达先生的好意的,她亦是我表妹,我自然会好生照顾。”周焕点了点头贾璟跟着周夫人取了礼物便出门去了。 第三十八章:纨绔 贾璟这边刚出了周焕府便见清风手下的乾位有个人站在街口严肃的打了个手势,清风面色微变也打了几个手势,那人点了点头便去了。 清风上前附耳轻声道:“公子,有敌骑接近,估摸着有十五六个人,带有刀剑,未见弓弩。”贾璟脸色淡漠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见十几骑蜂拥而来,贾璟凤眼微眯,看着那一群少年呼啸着将他围了起来。 一众少年骑在马上围着他嬉笑着指指点点,贾璟面色越发淡漠,为首的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赶马上前轻蔑的看着他道:“喂!你就是贾璟?”贾璟冷冷的看着他:“我是贾璟,阁下是什么人?” 那少年冷笑道:“我是吴疆!”贾璟双眼微眯,泾国公吴逵的嫡子……泾国公虽然儿子很多,但就这一个嫡子,还是近四十来岁才得的自然宝贝的不得了,以泾国公府的门第自然也是神京城最顶级的纨绔圈里混的。 贾璟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他没兴趣掺和到这帮小孩子的打闹中去,于是冷冷道:“阁下这是什么意思,贾某不记得跟阁下有过什么过往仇怨。”吴疆冷笑道:“听说,你很会写诗。” 贾璟眉毛轻挑:“略通一点,自然比尔等目不识丁之徒强一些。”吴疆双目猛地一瞪冷冷道:“你倒是牙尖嘴利!”贾璟冷笑道:“阁下要是再说些有的没的废话,就会知道贾某利的可不止是牙!” 吴疆身后一个少年大怒道:“孙贼!你他妈敢再张嘴说一句试试!”清风也同时暴怒道:“大胆!”于是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过吴疆,吴疆瞳孔一缩,心下暗道:“好快!” 同时耳边响起一声惨叫,吴疆回头看去,便见清风已经一脚将那少年从马上踹了下来,一爪抓穿了那少年的肩膀,那少年身边众人大怒要来救,清风却身形如同鬼魅一般闪躲开来,抓着那少年便回到了贾璟身边:“公子!如何处置?” 贾璟冷冷的看着那少年,吴疆道:“贾璟,此人乃是金乡侯世子柯杰!”金乡侯柯克乃是泾国公麾下将领,实权武将,掌着的就是威武营! 柯杰也是冷笑着看着贾璟道:“贾璟,你敢动我吗?啊?哈哈哈哈!”贾璟看都不看他一眼轻声对清风道:“掌嘴。”清风早已按捺不住,闻言狰狞一笑:“是!”接着左右开弓扇了柯杰两个嘴巴,最后一下一脚蹬在他胸口将他踹到了两个少年中间,那两个少年慌忙接住,再一看发现柯杰两颊肿胀已经是昏死了过去。 那群少年顿时暴怒杀气腾腾的看着贾璟,吴疆看了清风一眼道:“贾璟,我们的事儿一会儿再说,你将杰哥儿打成这样,不能没个交代。”贾璟好像气笑了:“交代?本公子今天好端端的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一群疯狗围住了还没要个交代,你们倒敢找我要交代?” 周围的少年更怒一人大叫道:“疆哥儿,何必与他废话!将他狗腿打断敲了他的牙我看看他还敢不敢扯舌!”清风双手染血指着柯杰大怒道:“再敢对公子不敬,这个就是下场!” 都是半大少年怎么受得了这个,当下就要动手,吴疆却拦住了他们对贾璟道:“我们不麻烦你,我看上你这个奴才了,你把这个奴仆送给我,这件事,就这么算了,金乡侯柯世叔那边,我替你摆平。”贾璟看着吴疆就想看一个傻子一样,哈哈大笑着对清风道:“清风,他们想要你,你怎么说?” 清风冷冷道:“清风为公子而活,若不能为公子效力,甘愿请死!”贾璟哈哈大笑着嘲讽的看向脸色难看的吴疆:“抱歉,我这个奴才好像比我还不会说话!” 吴疆冷笑道:“你不必嚣张,这件事金乡侯自然会亲自找你贾家要个说法,你贾璟又不是独户,我不信你不怕,你贾家也不怕!”贾璟嘲讽的笑着比了一个大拇指道:“你们要是敢动我荣宁二府一根毫毛,老子当你们是这个!” 他们敢个屁,又不是愣头青非得跟贾家同归于尽,就算是金乡侯再宠爱柯杰也没有为了一个儿子拉着全家作死的事情,因为点意气之争就跟着贾家这帮废物同归于尽?那不是脑残吗? 贾璟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有些不耐烦道:“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赶紧滚蛋!你们愿意在这儿耍猴儿老子还不愿意呢!”吴疆脸颊抽搐了一下道:“好教你做个明白鬼,今儿我们找你,是因为你昨儿烂嘴!” 贾璟冷冷道:“嘴巴放干净一点,不然我不介意现在就给你洗一洗!”吴疆冷笑道:“昨儿你写的那首酸诗,不是说摧眉折腰事权贵吗?今儿我们这帮权贵就想看看你怎么折腰!”贾璟是无语了,你是不是有病?我写这么首诗又不是骂你一个,偏你蹦出来找骂?于是摇摇头骂了一句:“神经病!” 吴疆大怒道:“你写什么酸诗老子管不着,但是你不该给郡主写诗!骂郡主!”贾璟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吴疆道:“跟你什么关系?郡主都未曾生气。” 吴疆道:“郡主与我乃是自幼青梅竹马长大!郡主受辱便是我受辱!”贾璟无语的看着吴疆,这货看着都尼玛十六七了,跟十岁左右的小郡主一起长大?说白了还不是馋人家身子? 贾璟叹口气道:“我懒得和你废话,到底要如何直接摆开道吧,不然的话就赶紧滚开!”吴疆冷冷道:“莫说我们仗着人多欺负你,你自己上来,我亲自和你打!让你个穷酸货见识见识什么叫武勋爷们儿!” 那群少年一阵大笑:“疆哥儿算了!这个没卵蛋的小白脸我怕你一拳就给撂倒了!” “长的跟个卖屁股的兔爷儿一般!一会儿别被打趴下了跪着喊爷怜惜!” “哈哈哈哈!” 吴疆挑衅的看着贾璟:“怎么样?敢打吗?”清风听他们说的腌臜不免暴怒的要上前,贾璟却按住他的肩膀,只见此时从身后周府出来了一辆马车,文安走出来笑道:“公子,老爷吩咐了让公子莫要与人好勇斗狠,公子两代圣眷在身何等尊贵之人,切莫因少年意气而辜负皇恩,故而让公子坐马车回府。” 贾璟躬身受教,随后看都不看吴疆一眼就上了马车,吴疆面色难看,文安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便关上了门,这明显是周焕在护着贾璟,吴疆想要跟贾璟打就只能把马车砸了,他敢砸吗? 他敢个屁!这可是被天底下所有读书人公认的“自前宋至今八百载文华倾心培育方出此一圣人”的龙溪先生的车架!他爹吴逵在人家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他虽然不怕也不屑那些酸书生,但他今儿要是真敢把龙溪先生的车砸了,那都不用等到明天,泾国公府就得“天下闻名”然后“流芳百世”!他爹吴逵都得亲手把他脑袋摘了给龙溪先生送来请罪! 吴疆面色难看的站在那,谁知马车竟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吴疆双眼一亮阴阳怪气道:“你若是想做缩头乌龟,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明儿就进宫把那首诗撕了吃了再大喊三声我在放屁!” 贾璟挑起车帘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扫视了四周的少年一眼冷冷道:“一帮蠢货!真当我先生是在护着我?”说着指着吴疆双眼泛着血红的光芒道:“不必嚣张,咱们来日方长,今儿若不是先生出来的早,老子把你们的狗嘴全敲了!什么玩意儿!” 吴疆脸颊抽搐了一下,原本想还嘴却被贾璟的目光看的心里发毛,暗暗咽了口唾沫,冷冷的看着他,贾璟放下车帘让车夫向着贾府方向去了,清风跟在后面不屑的看了众人一眼,然后轻蔑的一笑,往地上吐了口痰便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群暴怒的少年和面色愈黑的吴疆,今儿的脸,可算是丢尽了…… …… 贾璟坐在马车上闭目思索,清风上前轻声道:“公子,可要对金乡侯府做些什么?”贾璟沉吟片刻随后道:“不必,金乡侯不敢做甚么,他要是做了,我倒是要谢谢他!” 这边儿正愁怎么刺激刺激永熙帝呢,他金乡侯要是找找荣宁二府的麻烦,再顶撞顶撞永熙帝,那可就是完美的作死,贾璟都得抱着金乡侯柯克亲两口,感谢他八辈儿祖宗! 贾璟吐出一口气道:“去跟叶时说,让他有什么办法就赶紧操持,我也会尽快置办产业,再让这些什么阿猫阿狗来烦我,我就真的什么也不用干了!”清风点头应下,吩咐一个小厮模样的人下去传递消息了。 贾璟则一路闭目养神回到了贾家,走在去荣禧堂的路上贾家奴仆们看这位爷今儿沉着一张脸都赶紧远远的避开,生怕触着他的霉头,于是贾璟一路上居然都没碰到什么人,直到一个风流的人物看着他高声笑道:“哟!二弟这是怎么了?” 贾璟顿住脚步一看,来的正是王熙凤,虽岁数不大但一股子贵妇的风流韵味却已经十分浓烈了,明眸睐笑间净是少妇韵味,难怪贾瑞为了她都能yy的那啥尽而亡。 贾璟脸色和缓了一下道:“是二嫂啊,你怎不在荣禧堂侍候?”王熙凤白了他一眼:“天可怜见,我这不过忙里偷会儿子闲,正赶巧着老太太的宝儿想吃什么莲叶羹,我这儿巴巴的找着模子送过来,竟让人看了以为我偷懒儿,真是一点儿公道都不讲了,莫不是我果真卖给你们贾家了不成?” 贾璟闻言终于笑了出来道:“二嫂还年轻,又兼掌着家,家里的小叔子小姑子老的少的还不都赖二嫂照顾?璟怎么敢说二嫂的不是?若无二哥二嫂,真把这荣府老小都丢给东府不成?” 王熙凤用手背挡着嘴一阵娇笑:“难怪人多说二弟写得好诗,这般能说会道的嘴儿岂不写的好诗?” 第三十九章:魂飞魄散 贾璟微笑道:“二嫂还知道我写的好诗?”王熙凤面色顿时一变,贾璟忍不住哈哈大笑,王熙凤没好气道:“罢!罢!活该我给你们这帮小叔子小姑子欺负!”便又笑道:“二弟方才怎么脸色那么难看?” 贾璟叹了口气道:“没什么,出了门儿差点儿让两条野狗咬了,晦气!”王熙凤柳眉倒竖:“还有这事儿?我一时不察他们竟连野狗都放进来了?”贾璟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摆手道:“没有的事,是在先生门口。” 王熙凤释怀了便又咯咯的笑着道:“我还道二弟是递话儿给我听,忙要讨好讨好二弟,不然在老太太面前岂还有的我的好果子吃?”贾璟疑惑道:“难道我看着像宝玉那种多事的吗?” 王熙凤又是一阵爽朗的大笑,不过却没接话,这话贾璟说行,王熙凤这个做嫂子的可没有跟着说的道理,正笑着却听后面道:“老太太正催的紧,你倒好,竟在这儿跟你兄弟说话。” 王熙凤回头看去,却是鸳鸯笑着走了过来,便笑道:“可了不得,就这么闲了一会儿让人抓了两回了,如今连鸳鸯都给惊动了可见是等不得了,丰儿快着些先送去。”王熙凤身后的丰儿闻言便应了一声捧着托盘去了。 鸳鸯这才对贾璟行礼,贾璟点了点头,鸳鸯问道:“二爷是来给老太太请安的?”贾璟点了点头:“刚从先生哪儿出来,过来看看老太太。”于是三人便向着贾母房里走去,贾璟问道:“怎么见平儿姐姐?” 王熙凤笑道:“哟!你们倒是都惦记着她!”贾璟无语的看着王熙凤,什么叫惦记……他做弟弟的惦记着哥哥房里人?王熙凤调笑的看着贾璟,贾璟便知这是报刚才贾璟笑话王熙凤不识字的一箭之仇,鸳鸯便笑道:“平姑娘温柔大气,府上没一个不赞的,这样的人儿给你做丫鬟都是委屈了,不怪乎府上的哥儿姐儿都念着。” 王熙凤叫屈道:“真真是没处说理去了,平日里都是我伺候着他们,好儿竟全让平儿得了去!一会儿回去我可得好好跟她理论理论!”鸳鸯笑道:“你可别欺负人家。”贾璟笑道:“你听二嫂说的,她要是舍得才怪。” 其实是舍得的,平儿也没少挨打,不过到底是跟王熙凤一起长大的名为主仆实则姐妹的丫鬟,等闲平儿在府上还是很有牌面的,就是仗着王熙凤的腰子也没人敢对她怎样,也就王熙凤让她受点委屈受点夹板气。 贾璟问鸳鸯道:“昨儿宝玉果真在碧纱橱睡得?”鸳鸯不知贾璟怎么有心思关心宝玉了便道:“昨儿袭人便将床褥都送了来,和袭人跟嬷嬷在碧纱橱外的床上挤了一宿。” 贾璟点了点头,面色有些怪异,贾宝玉现在也有十二岁了,估计睡在秦可卿床上然后一顿yy差不多该和袭人……咳,贾璟轻咳了一声,王熙凤奇道:“二弟怎想起问这个了?” 贾璟眨了眨眼睛:“没什么,一会儿见了老太太再说吧,呃,还得麻烦二嫂让人将我马车上的东西送到林妹妹房里去。”王熙凤有些吃味道:“哟!这就惦记上了?我这做嫂子的不知进了你们家多少年,你怎么没说送我一车礼儿?可见还得是生的好的,昨儿林妹妹才刚来,宝玉追在屁股后头献殷勤不说,连璟哥儿这样的也巴巴的备了一车礼。” 贾璟无语的指着她道:“你就胡说八道吧,这也是你一个做嫂子的说的话?”王熙凤娇笑道:“怎么我说的不对?要我说,二弟也该搬回来,左右老太太的碧纱橱里还有个小塌,你挤挤也能住下。” 贾璟无语的看着她,王熙凤不免笑得更欢,便听帘子里面传来声音道:“怎笑成这样?老太太叫你们进去说话,只站在门口说笑算什么?”便见一个大丫鬟掀起了门帘,贾璟看去正是原来有过一面之缘的珍珠,如今叫做花袭人,贾璟看着她笑了笑:“二嫂疯了。” 袭人愣了愣,王熙凤便拍了她胳膊一下:“我二弟好看你也没个盯着不动的道理啊。”袭人一下俏脸通红:“可见是真的疯了!”贾璟也跟着摇摇头一副没治了的模样,王熙凤大笑着进了屋听着好像模仿着戏台上的花旦一样以袖拂面装作哭泣的模样进去了。 贾璟叹了口气对袭人点了点头,袭人笑了笑给他打着帘子,贾璟便从她身边也进去了,一进去便见王熙凤正在“哭诉”:“可是没天理了!真真是没地儿哭去,这才来寻老太太做这个青天!好歹得给我断断这桩公案!” 贾璟无语的摇摇头先给贾母和王夫人邢夫人行礼,姐妹们见他来了也都起来行礼贾璟一一点头示意,最绝的是……宝玉也坐在姐妹们中间,就坐在黛玉旁边。 贾母笑道:“怎就你一天天的事儿多!你且说说又是什么公案?”王熙凤抹了抹眼角的“眼泪”道:“方才二弟叫我带人去外面把他带来的一车礼给卸了,我原本还喜得什么似的以为终于从他们这些小叔子手里扣出了点儿什么了,便是孝敬老太太的我也能过一手不是?谁知二弟竟说我痴心妄想,那么些好东西竟都是给林妹妹准备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尤其是黛玉更是懵懵的有些不知所措,王熙凤道:“一般儿的都是姐妹,怎么我这嫂子却这么多年也没得过礼儿?偏林妹妹来了就让人捧的宝儿似的,可见还得是生的好!便是像我这般的烧糊卷子就是再怎么伺候他们也落不下好儿来!” 众人听她说的好笑就都笑了起来,贾母笑道:“我跟他给你讨来,断少不了你的便是!”说着便看向贾璟道:“璟儿,你嫂子说的可是真的?你一般的小人儿能攒下多少银子?怎给你妹妹置办那么些礼儿?” 贾母虽然是有些责问但其实更多的是感动,在她贾璟能这么惦记着黛玉是有她的体面在的,而且她也愿意看府上的人对黛玉好,她现在除了宝玉贾璟之外最疼爱的就属这个长的有几分像贾敏身世可怜的外孙女儿了。 贾璟先是看了一眼有些感动有些自责的黛玉,然后摇头笑道:“您听二嫂的,满府上下谁不是她是个惯会说巧话的?”也不顾王熙凤故作委屈的样子笑着对黛玉道:“林妹妹莫听二嫂胡言乱语,她最近越发疯了,这些礼都是先生备下让我送给林妹妹的。” 这下众人便更惊讶了,贾母惊奇道:“你先生?”贾璟笑道:“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先生竟与姑丈是同年,当年先生是公认的状元之才,结果先生因故缺考了殿试,而姑丈则是那年高中的探花,二位同为当世英杰故而也曾交往过。” 接着贾璟看向黛玉道:“先生对姑丈的情操官声颇为推崇,听说林妹妹如今住在府上便以为故友之女应当照拂一二,便当师母送了些礼物来,还托愚兄写了幅字送与妹妹。”黛玉有些动容的起身轻轻柔柔的道谢道:“多谢……二哥哥的先生了。” 宝玉笑道:“二哥的先生尊号叫做龙溪先生,乃是天下闻名的大贤。”黛玉轻呼一声道:“二哥哥竟拜得龙溪先生为师吗?”贾璟笑道:“林妹妹也听过先生名号?”黛玉犹豫了一下娇娇怯怯的点点头道:“在家时也曾读过几本先生大作。” 贾璟笑道:“先生现在在忙着编书,等有空了,我接来见见林妹妹。”贾母道:“人家是尊者,岂能如此怠慢?”接着便对王熙凤道:“你去备下几车礼,让璟儿一会儿去了带着去给他先生送去,璟儿,代老婆子好好谢谢你先生。” 贾璟笑道:“再不能了,先生原来便警告过我再往他家拎东西就要把我打出去,再说先生原本也没送什么重礼,既然送来咱们收着便是了,何苦在劳累我跑来跑去?”贾母不满的笑道:“如今连我都指使不动你了!罢!左右是你先生,你自己都不想着讨好我们做长辈的还能如何?随你罢!” 贾璟随意的笑了笑,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的皱皱巴巴的纸尴尬的道:“路上遇到了点儿事儿,咳,应该还勉强能看,林妹妹将就着些罢。” 林黛玉:“……” 贾璟赔笑道:“没事儿,先生本来字儿写的就一般,没我写得好,回头我再写一张赔给妹妹。”黛玉内心怪异的起身接过道谢道:“多谢二哥哥,不必麻烦了呢。” 贾母哭笑不得的斥道:“那是你先生!哪有在背后这么说自己先生的道理?”贾璟无所谓的笑道:“先生当世真儒从来不在乎这些的。”当然让他当着周焕面说他也不敢…… 众人正说笑着,便听的外面一阵吵闹,没一会儿竟见一锦衣内宦在贾政的陪同下大阔步的走了进来,面色冰冷的喊道:“传圣喻!贾璟!给朕滚进宫来!” 众人顿时惊的做都快坐不稳了,连贾政也有些气喘的咽了口唾沫想要张口说些什么看着那老太监的脸色却又没敢,随后众人便是担忧的看向贾璟,毕竟这圣喻听着可不是那么友好…… 贾璟也是面色阴沉,贾母刚要开口问,贾璟接下来的举动又是吓的众人魂飞魄散,只见贾璟居然拍案而起大怒道:“戴权你个老狗!又是你告的老子刁状吧!我看你是不想要你侄儿好过了!”贾母等人吓的魂飞魄散,贾母刚要喝住贾璟,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事发生了。 只见刚才还神色冰冷一脸高傲的戴权竟立马点头哈腰道:“二爷,瞧您说的!哪儿能呢,奴才就是长了一百个脑袋,哪敢传您的小话,是金乡侯柯克,进宫告的您。” 贾府众人:“……” 第四十章:事发 贾璟啧了一声,扼腕叹息道:“到底是事发了!” 贾母:“……” 贾政:“……” 贾家姐妹:“……” 你不要说话这么吓人好不好!搞得我们以为你跑去玩了九族消消乐了! 贾母声音颤抖的问道:“璟儿,这,这是怎么了?”贾璟瞪了戴权一眼对贾母笑道:“老太太勿忧,皆是璟的过错,咳,路上打了两条拦路的野狗,不想这狗的主子竟跑进宫里去告了我的状!呸!真他娘顽不起!” 戴权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贾璟阴恻恻的看着戴权道:“戴公公,您说是吧?您这样横冲直撞的跑进我荣国先祖的荣禧堂里,把我家老祖宗吓个好歹……嗯?”戴权冷汗唰的就下来了,那永熙帝把他扒皮抽筋都不解恨…… 戴权立马也赔笑道:“太夫人勿扰,只是陛下叫公子进宫回话,以公子的圣眷,必然是无忧的。”贾母闻言稍微安稳了一点接着便道:“那你快随这位公公进宫吧,可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贾璟摇摇头道:“不急,这急什么?先陪老祖宗用了饭再说。”戴权差点儿给贾璟跪了,又见贾璟居然四平八稳的坐回了椅子上端起茶水来喝了一口…… 戴权差点哭出声来,他上前道:“二爷,奴才方才未曾通报便直接进来就是因为皇上着急等着您进宫呢,您看?这……”贾璟不为所动反而指着一旁的座位道:“你先坐,鸳鸯,给这位公公上茶!我跟你说,你一年半个月不得出宫一次,这一次你算捞着了,我老祖宗这儿的老君眉那可是一绝,再说这荣禧堂,先祖荣国公时建的,你个老阉货能在这儿喝杯茶算你捞着了!你就偷着乐吧!” 我现在都快哭出来了! 戴权欲哭无泪,他大明宫总管什么地方没去过?皇宫里都吃过饭还在乎在荣禧堂喝杯茶?只是现在却只能陪着笑一一应着,贾府众人见贾璟跟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都能谈笑风生插科打诨不由得有的嫉妒有的钦慕有的则不屑一顾。 贾母看戴权越发坐立不安便对贾璟道:“璟儿,不要淘气,快跟这位公公进宫去吧。”戴权惊喜道:“到底是荣国太夫人!奴才叩谢太夫人,二爷,您看……”贾璟百无聊赖的放下茶杯悠悠的叹口气:“还能怎么办?我老祖宗都这么说了,那走吧!鸳鸯不必上茶了,这老货不配喝!” 鸳鸯:“……” 贾璟站起来对呆愣愣的王熙凤道:“劳烦二嫂准备些棉花垫子,要小点儿的。”王熙凤回过神来:“啊?啊!哦,好好!我这就去。”堂上众人不解,戴权却嘴角一抽,只当没听到。 没一会儿王熙凤瞪着眼睛端来了些棉花垫子,犹犹豫豫道:“二弟,嫂子也不知道你要什么样的,就都拿来了些,你看……”贾璟接过来挑了几个大小合适的,笑了笑道:“多谢二嫂。” 然后在贾家女人的惊呼声中猛地撩起下摆,黛玉含羞带怯的低下了头,探春则慌忙捂住小惜春的眼睛。 惜春:“……” 贾母喝道:“你这猢狲,好端端的,这般不尊敬。”贾璟赔笑着,他也不知道这帮大家族怎么这么多规矩,里面又不是没穿着裤子,撩一下下摆有什么的?紧接着他便先将两个小的棉花垫子塞进了膝盖处,然后揪着裤子要往屁股里塞,却怎么也塞不好于是对戴权道:“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你这样的陛下怎么还没把你打发出去?过来帮忙啊!” 戴权:“……” 我装作看不见就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还想我帮忙?戴权幽怨的看着贾璟,鸳鸯便红着脸上前侧着头帮贾璟塞好了,处理整齐在外面看不出来之后贾璟拍了拍下摆对鸳鸯笑道:“还得是我们家鸳鸯,比那些死太监心灵手巧多了。” 鸳鸯:“……” 戴权:“……” 说着先是对贾母行了一礼:“璟去去就来,老祖宗不必等着我用饭了。”贾母担忧道:“璟儿你万不可顶撞陛下,若是有错一定要认啊。”贾母之前还真没以为贾璟胆子有多大,但现在看贾璟对皇帝身边的太监这个态度贾母是真的担忧这个龟孙儿会干出顶撞皇帝的事儿! 贾璟点点头:“老太太放心,我最是乖巧老实了,只有别人欺负我的道理,我哪里会欺负别人?”说着对戴权吼道:“我会欺负人吗?”戴权无语片刻赔笑道:“想来是有些误会的……” 贾璟对着贾母躬身一礼,脸色阴沉的便大踏步出了荣禧堂…… …… 贾璟进宫的时候金乡侯柯克正在跟皇上诉苦:“臣虽儿子众多,却独爱这一独子,故而并非进宫讨要说法,岂敢有人臣如此作为,只是到底心疼犬子,也知贾二郎在陛下面前的体面,故而才进宫来向陛下讨个人情,看在臣为陛下为大燕兢兢业业薄立微功的份儿上,杰儿若有什么不妥之处且让我这个做父亲的向贾璟赔罪,放过我家杰儿一马吧。” 贾璟冷笑,这是以退为进,再给自己上个眼药?我求求你,你快来!你说的更刺激今天把我逼死我才算你本事! 永熙帝面色阴沉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对柯克道:“不至于此,爱卿有功于社稷,乃是大燕勋贵,贾璟不过一白身竖子,若果真有错,朕必不偏袒,该死的混账!还不把事情说清楚?” 贾璟先是跪下行礼,永熙帝没叫起来他也就没起来,闻言冷笑道:“璟不知有什么好说的?金乡侯回家你那个好儿子没给你说明白吗?”柯克笑眯眯道:“陛下不要责怪与他,想来是有什么误会的,说开了也就好了,果真是杰儿有什么不对,本侯愿代其承过。” 贾璟心下暗道这才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高级勋贵的手段嘛!之前他还以为人人都是泾国公吴逵那个德行,当下更是暗暗挑衅道:“金乡侯也不必与我挖坑,贾某行的正坐的直!所作所为皆无半点差错!金乡侯的确是该自罚,人常道子不教父之过,你教出此等不忠不孝惹祸败家的蠢货不自知反省反而怪罪于我?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金乡侯心中暗骂贾璟小孩子气不守规矩,哪有直接当面揭开遮羞布的,于是苦笑着跪下请罪道:“陛下,臣请罪!”永熙帝先是面色古怪,接着便脸色阴沉的喝骂道:“有事儿说事儿!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些什么?谁给你挖坑谁要害你的,你若果真行的正坐的直谁能给你挖坑?” 接着对金乡侯道:“爱卿起来吧,不过是小儿辈的玩闹岂能怪罪道爱卿身上?”金乡侯跪地不起道:“臣请罪!臣觉得贾璟所言不错,臣这些年忙于军务疏于对子弟的管教,致使子弟无能竟屡屡惹下祸端,臣请辞去威武营主帅之职,从此安心在家教导子弟,必不使其在外胡言乱语惹是生非!” 贾璟两眼微眯心里快乐开了花,刚夸你你就出了张昏招,原来你他娘的还不如吴逵!难怪是吴逵手底下的人,嚣张的命都不要了,这是什么意思?逼宫吗? 金乡侯就算是真的撂挑子不干了,永熙帝也不敢派人接手威武营,也轮不到永熙帝派人去接手,所以这货从一开始就是以退为进现在更是有逼宫之嫌,不过柯克心里未必不知道,只是贾璟一个竖子今日屡屡挑衅,此事若没个说法,他柯克也不必在神京城混了。 永熙帝脸色阴沉铁青道:“爱卿万万不可如此,只不过是小儿辈的打闹罢了怎么就闹到这个地步,混账东西!还不快向金乡侯道恼?”贾璟冷笑着抬起头道:“一就是一,二就是二!贾璟做错了就是立马砍死,也绝不皱一下眉头!但贾璟没做错就是把我挫骨扬灰,贾璟也得要骂上一声!天日昭昭!正邪自分!” 永熙帝气的都快打摆子了:“好,好……朕如今连你都指使不动了?来人!拖下去打!打死为止!”金乡侯忙叩头道:“臣死罪!陛下万不可伤了龙体啊!贾璟不过是说了实话,岂能如此责罚?” 永熙帝一摆手:“爱卿不必说了!这等混账,朕没教好,便应该直接打死了账!”柯克心底冷笑,这昏君怕是果真记了自己一笔了,不过他本身也不怕,他掌着近五万人的威武营,永熙帝敢对他做甚么?他柯克是忠于太上皇忠于宁王的大忠臣!若是造反那自然是不敢的,但这五万人拉着神京城玉石俱焚还是做得到的! 外面已经传来了廷杖的声音,永熙帝等了一会儿把戴权叫进来道:“他服软了沒有?”戴权哭笑道:“贾璟只喊着天日昭昭,不肯服软。”永熙帝闻言冷笑道:“那就打!打到服软为止!”戴权犹豫了一下领命去了。 永熙帝吐了一口气道:“爱卿公务繁忙就去吧,朕一定给爱卿一个交代!”柯克行礼道:“臣告退。”却没劝一句让永熙帝放过贾璟,永熙帝心中暗恨面上却和蔼的点了点头。 柯克出了大殿便见贾璟正被按倒在那里,戴权正在哪儿蹲着苦劝:“小爷,您就服个软说两句好话儿,陛下心一软这事儿不就过去了?您说您这是……何苦呢!”贾璟死死的咬着牙脸上已经布满了冷汗,咧嘴一笑,嘴里亦是布满了血沫:“服软?爷从来没软过!要我给那对王八父子服软,做梦!天日昭昭!焉能乾坤颠倒是非不明?你给老子滚远点儿省的一会儿溅你一脸血!” 戴权苦笑着起来了,接着便面色阴沉的看着金乡侯柯克假模假样的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贾璟的伤势劝道:“哎呀,怎么就打成了这样?要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打闹何必闹成这样?陛下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不如你就服个软认个错,怎么样?” 贾璟抬起头看着柯克,忽然咧嘴一笑,柯克双眼顿时一眯,这小子不能留……他眼睛里带着血光!若今儿打蛇不死以后被惦记上了就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贾璟一口血水吐到了柯克衣服下摆上,柯克避之不及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贾璟怒吼道:“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取刀来!割开我的肉!且看看你打不打的断我的骨头!哈哈哈哈!” 柯克脸颊抽搐了一下,面无表情的转身就走,身后却传来贾璟歇斯底里般的阵阵狂笑! 第四十一章:赐服 永熙帝坐在殿里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贾璟的怒吼,心里一边欣慰一边又暗恼,欣慰贾璟到底是他和周焕亲手培养出来的,暗恼却是贾璟不是不聪明也不是看不出柯克在给他挖坑,却一脑门子往里撞!何其愚蠢! 如今好了,他跟柯克顶着把永熙帝架了起来,这下该如何收场?总不能真的把贾璟打死,永熙帝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却见一道身影从殿外走了进来,永熙帝眼皮一跳,刚要厉声呵斥,看清来人后却叹了口气:“茗儿来了?不必多礼起来吧。” 来者正是小郡主李妙锦,李妙锦行完礼起身笑道:“皇伯伯这是怎么了?竟就在殿外面就杀起了猪?”永熙帝嘴角微挑,随后强忍着笑道:“正是,恰好要过年了,把外面那头蠢猪宰了!当年猪。” 李妙锦笑得灿烂如花道:“那可真是可惜了,我听那猪叫的头头是道呢。”永熙帝笑道:“哦?怎么个叫法?”李妙锦笑道:“只叫什么,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妙锦倒是觉得他吟些丧志气的诗词倒没什么,只是这般硬骨头说此等大逆不道的话,岂能留着?合该快快打死!” 永熙帝反而怔住了,嘴里喃喃的念叨着这两句诗,又看向挂在一旁贾璟小时候写的那副对联,悠悠的叹了口气,神色复杂间不知是悔是爱,李妙锦大眼睛转了转笑道:“皇伯伯,这猪惹了您实在不对,可到底养了这么大,就这么杀了岂不可惜?不如您赐给妙锦吧?妙锦带回去还能当个宠物顽。” 永熙帝抬头看了李妙锦一眼无语了片刻,他当然不可能真的打死贾璟,自然更不可能把贾璟赐给李妙锦,再说李妙锦本也只是为了搭救贾璟给永熙帝一个台阶下罢了,永熙帝玩笑的挥挥手:“朕倒是真想把这个蠢货赐给你,可是他到底还有用,而且他这个臭脾气的岂不气坏了朕的小郡主?” 李妙锦笑了笑刚要说话,却见戴权神色慌张的走进来道:“陛下!贾璟昏过去了!”永熙帝猛地抬起头暴怒道:“混账!谁让你们打成这样的?快传太医!把那两个锦衣卫拖下去打死!” 戴权领命慌忙去了,李妙锦却轻声道:“皇伯伯,茗儿刚才进来时好像看见那两个行刑的锦衣卫是六安侯府老三和吉安侯府的老二……”这俩侯府都是金乡侯府的坚定盟友,同属于吴逵阵营,永熙帝心底波涛汹涌潜藏着暴虐杀意,却又强忍着道:“将他俩剥去飞鱼服,打出宫去!” 李妙锦有些担忧的瞥了一眼身后,只见两个内侍像拖死狗一样把贾璟拖了进来,李妙锦惊呼一声,永熙帝也是煞气腾腾,没一会儿戴权便领着两个太医进来了,两个太医看着脸色阴沉的永熙帝不禁冷汗直流。 小心翼翼的掀开贾璟的衣物查看完后便对永熙帝道:“回陛下,这位公子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清洗上药之后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勤擦洗不使伤口溃烂,不出一个月便可痊愈。” 永熙帝摆摆手:“那就快治!”两个太医慌忙应下然后拉起屏风,命人烧好热水,在屏风里面忙活了起来,永熙帝看着好奇的往里张望的李妙锦嘴角抽搐了一下问道:“茗儿,你今儿不该去淑仪宫上课吗?” 李妙锦吐了吐丁香小舌俏皮道:“我借口太后头疼偷跑出来了。”永熙帝无语片刻摆摆手道:“快回去好生上课!月末的时候朕要看你的成绩,要是成绩不好,就不要想着出宫了!老老实实在宫里上学上到过年和太后做伴罢!” 李妙锦闻言讨好的笑着撒娇道:“哎呀,皇伯伯你不要这样嘛,你这样茗儿会伤心的!”永熙帝哼哼笑了两声:“那还不快去好好上学!离贾璟这混账东西远点儿,要是你也被他带坏了,朕头疼也要头疼死!” 李妙锦嘻嘻笑了笑,心里清楚永熙帝是不想让自己跟贾璟有过多的接触,于是便福了一礼,蹦蹦跳跳的出了宫门回去上学去了,永熙帝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个时候太医们也已经治好了贾璟,让贾璟趴在那里自己睡着,永熙帝上前看了看贾璟,看他脸色虽然苍白但是还算有生气于是哼了一声,对那两个太医道:“他什么时候能醒?” 两个太医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回陛下,这个说不好,这位公子只是疼昏了过去,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应该晚上就能行,晚一点明天早上也是可能的。”永熙帝点了点头,接着又沉默了片刻:“他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太医道:“用了太医院最好的金疮药,这位公子身子也够健壮,臣等方才清洗伤口之时便发现这位公子伤势恢复极快,估计用不了七八天便可下地行走了。”永熙帝点点头让他们下去了。 贾璟醒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浑身都仿佛是散了架子一般,他微微动了一下,下体传来的剧痛让他欲哭无泪……老子下次再也不用这么自残的手段了! 旁边侍立的小太监听到声音慌忙赶了过来道:“公子醒了?”贾璟抬起头唔了一声算答应了,小太监便慌忙出去去找戴权去了,没一会儿戴权就进来笑道:“哟!公子醒啦?” 贾璟冷笑道:“你巴不得我被打死吧?”戴权赔笑道:“哪儿能呢!陛下担心您好久了,让我等等在此处,待公子醒了便带去见陛下。”说着吩咐人抬了副担架上来,贾璟无语道:“我都这样陛下还不放我出宫?” 戴权道:“许是陛下还有几句叮嘱,公子不妨去了就知道了。”贾璟咬牙切齿道:“那两个打我的混球在哪儿?”戴权哭笑道:“小爷,您就老实一段儿日子……” 话音未落便见贾璟阴恻恻的瞪着他,戴权苦笑道:“那俩人是六安侯府和吉安侯府的公子,陛下已经夺了他俩的飞鱼服和官位打发回家去了。”贾璟冷笑道:“就完了?想的美!” 贾璟咬牙切齿道:“这两个王八蛋想弄死老子?让他俩洗干净了脖子等着!不弄死他们老子他妈不姓贾!”反正我本来也不姓贾…… “你要弄死谁?” 永熙帝冷不丁的蹦出来这么一句,贾璟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大明宫的门口了,于是忙赔笑道:“哟!原来是陛下啊,璟儿一时间没注意,都怪戴权!这老阉货现在越来越没眼力见儿了!陛下弄死他。” 永熙帝冷喝一声:“行了!”戴权也是无语的看着贾璟,永熙帝冷哼一声道:“都这个德行了,嘴上还没个把门儿的!今儿可见识厉害了?”贾璟撇撇嘴:“我本来就知道陛下不会真的打死我,就算陛下想,金乡侯他也不敢逼死我啊!不过这事儿没完,狗日的金乡侯柯克!我记住他了!迟早把他扒皮抽筋方泄我恨!” 永熙帝暗暗点了点头但面上却呵斥道:“今儿你但凡服个软还会趴在这儿?省却如此皮肉之苦岂还会报仇也报不了让人家侮辱耻笑?”贾璟摇摇头道:“陛下不懂,这帮武勋都这个德行,我要是退一步,以后都没法在他们面前抬起头来。” 戴权脸色惨白,这位小爷真敢说啊……陛下不懂?戴权悄咪咪的看向永熙帝,结果发现永熙帝居然没有生气反而思索着,但最后还是少不了一顿斥骂的,永熙帝道:“还报仇呢,你整日里寻仙问道只顾饮酒作诗,你靠什么报仇?用诗词骂死他?” 贾璟悻悻的不说话了,永熙帝哼了一声道:“滚回家去,赶明儿朕再发现你回玄真观,腿给你打断!”贾璟赔笑着点了点头,永熙帝又对戴权道:“把朕年轻时候的那身大红箭袖海牙绣麒麟曳撒给他找来,从今往后你就穿那身儿,再让朕发现你穿道袍,你从今往后就不用穿衣服了!” 戴权艳羡的看了一眼贾璟忙转身去找去了,这得算是赐服了吧?虽然只是常服不是飞鱼斗牛之类的贵服,但这可是永熙帝年轻时候穿过的衣服,这是何等圣眷?看来这位爷近几年内圣眷都不会太淡了,毕竟是从小长在身边儿的比等闲皇子都有体面。 贾璟心里却明白这是永熙帝怕外面的人看贾璟被打成这个德行就以为贾璟失了势,千万别以为没这样的人,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样不开眼的蠢货没有?永熙帝可怕贾璟真的翻在哪条小阴沟里,那可悔之晚矣了! 况且也该给金乡侯府一点教训,有了这身衣裳,金乡侯府再想对贾璟做点什么那可就得掂量掂量了,再有就是彻底打死贾璟跑回去修道的心思! 种种条件驱动之下贾璟才得了这么个体面,没一会儿戴权将衣裳翻了出来,皇帝的衣服织造局不敢随便处置所以一直保养的极好,戴权捧在手上跟新的一样,永熙帝看了一眼挑了挑下巴道:“去,给他换上朕看看。” 戴权应了下来,贾璟无语道:“陛下,不必了罢,这……”永熙帝瞪了他一眼贾璟便无语的任由两个小太监折腾他了,他本身就只上半身穿着小衣,倒也好穿,两个小太监扶起他,戴权亲自给他穿戴好后,还得扶着他站直了给永熙帝看! 永熙帝打量了一两眼点点头,两个小太监才把他放到了担架上,永熙帝满意的道:“这才有个年轻人的样子!整日里学那些老朽学什么劳什子的道!再敢碰那些,朕把你狗爪子剁了!” 第四十二章:哭孙 贾璟当然知道这句话不是在说他,不过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妄议太上皇?他疯了才敢这么干…… 永熙帝又道:“今天晚上就搬回宁国府!正经的国公府公子,住在道观像什么样子?”贾璟连连点头称是,永熙帝这才放过他:“回家去吧,这半个月老实一点!等养好了再出门!” 贾璟这才被两个内侍抬着出了宫,戴权又亲自把他送上软轿之后才回了大明宫,贾璟趴在软轿上,轿子便清风传来声音道:“公子,叶时让我给公子传个消息,说今儿这些事,不是他们安排的。” 贾璟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他本来就知道今天这些事不可能是叶时安排的,火太小了,根本达不到让永熙帝愤怒后怕甚至感到忌惮的地步,贾璟又道:“让叶时先老实一点,这半个月先不要出头,等我能下床了,再直接给他们整个狠的!” 清风领命去了,贾璟则闭目养神,今儿这火还是太小了,得给永熙帝整个狠的,让他直接痛入骨髓,不然等闲永熙帝怕是不愿意现在就把他给打出去,因为自己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年龄,资历,实力,功绩等等都不足以跟那些混了大半辈子的沙场悍将比,但是贾璟没有时间陪永熙帝熬下去了,非常人,当行非常事! 贾母看到贾璟是横着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晕过去了,一大家子人还没来得及看贾璟就又都扭头去看老太太,又是抚胸拍背又是掐人中,闹腾了好一会儿功夫,贾母才悠悠的醒转了过来。 但一看到贾璟趴在那就又心疼的呜呜哭了起来:“你这孩子,原也说是个好的,怎越大却越不懂事了?你今儿若有个好歹,可让老祖宗怎么活?”贾母一哭带着姐妹们也呜呜的哭了起来,贾璟赔笑道:“老祖宗这话说的稀奇,难道只许你孙子打别人,却不许别人打回来了?” 贾母闻言收起哭声问道:“你在外面打了谁?”贾璟道:“今儿泾国公世子带着人想打我一顿,这帮混球也不看看道爷我谁!都不用我出马,我手底下一个会些拳脚的小道士就把他们打的丢盔卸甲,许是打的有些狠了,金乡侯居然不干把我告到了宫里。” 贾母回过神慌忙道:“好端端的他们招惹你做甚么?他们来打你这金乡侯还有脸子为孩子的事儿告到宫里?”贾璟击掌道:“谁说不是呢!只是这老,这金乡侯到底是有功于社稷,陛下又不好偏袒与我,这才故意打了我一顿板子给金乡侯个交代罢了。” 贾母不喜道:“明明是他家孩子淘气,怎怪到你头上?这金乡侯还是个侯爷,竟掺和到小儿辈的事儿里,忒不像!”贾璟双眼微眯道:“老太太放心,早晚让他知道厉害!” 贾母只当他说气话便道:“前儿才打的板子,这还没过两天就又挨一顿板子?身体如何受得了?”贾璟笑道:“陛下哪能真打我?自然是做给金乡侯看的,早就通好了气儿的,再说孙儿还垫了棉垫,实则一点事儿没有,只不过……” 贾母慌忙道:“只是怎么了?”贾璟尴尬道:“陛下让我不许回玄真观了,让我住回宁国府,还让我消停半个月不许出门……” 贾母闻言自然喜不自胜:“我早便想劝你了,都是一家人单你自己个儿住在外面,你又还未娶亲,实在不像!如今倒好了,陛下的话你总得听吧?这两天就住在我这里,好好陪陪老祖宗怎么样?” 贾璟笑道:“自然求之不得,只怕老祖宗这儿如今都是宝玉和林妹妹的地儿,实在没我去处呢。”家宝玉闻言笑道:“你自然住你的去,我和林妹妹住!” 贾璟挑了挑眉头,你还挺骄傲?随后看了一眼黛玉,黛玉略微带点紧张的道:“并没有呢,宝玉只住在外间……”说完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解释了一句,就好像被威严的长辈斥责一样。 贾璟对宝玉道:“你不要和林妹妹耍小孩子脾性,先生托我照顾林妹妹,若是林妹妹被你惹恼了,我就拉着你给她磕头赔罪去。”贾宝玉笑道:“去!我哪里惹恼过姊妹们?姊妹们就是不理我我都要怄好久!” 贾璟闻言哈哈大笑,王夫人却道:“宝玉从不与他姊妹们闹,便是小儿女之间打闹一番叶时自己怄气。”贾璟闻言看了王夫人一眼笑道:“宝玉是好的。” 贾璟随后道:“对了,宝玉你近些日子可曾见过冯紫英他们?”宝玉挠了挠脑袋道:“总也没见了,二哥找他们做甚?”他这些时日一颗心都扑在林妹妹身上哪里顾得什么冯紫英? 贾璟笑道:“的确有些事要找他们商量,过些时日吧。”贾璟话音未落便看两个丫鬟进来道:“老爷打发人来说,宫里派了个小太监来,拿着些伤药,要进来见璟二爷。”贾母闻言慌忙叫人请进来,贾璟则是挠了挠头,宫里送来的伤药?永熙帝没跟自己说这么一出啊? 荣禧堂上众人也有些艳羡的看着贾璟,王熙凤忍不住道:“啧啧,也不知二弟是怎么了,竟连天家都这般惦记着。”贾母笑道:“你二弟哪儿不好让你这般嫌弃?”王熙凤笑道:“哎哟哟,我岂敢嫌弃二弟,我巴结他都还来不及!” 正说着却看见两个丫鬟领着个小太监进来了,那小太监倒乖觉,一进来先给贾母等人见礼,贾璟笑着问道:“陛下派你来赐药的?”那小太监却笑道:“公子误会了,并非陛下赐药,乃是郡主听闻公子出了宫便派奴才过来送药。” 贾璟闻言笑容寡淡了下来,贾家众人却都竖起了耳朵,郡主?什么情况? 那小太监好像没看到气氛一样笑道:“另有一件事,郡主今儿听到了公子行刑时所念的两句残诗,郡主见之心喜,回去琢磨了许久也琢磨不出来,料到公子必有全诗,因而派奴才前来求公子补完全诗,不然郡主今晚必是睡不好觉的。” 贾璟面色淡淡道:“并无全诗,药也不必留下,公公且去吧。”那小太监笑道:“郡主料到公子必是不喜的,便言道,公子受难并非全赖郡主,今儿听公子一番慷慨激昂之言,料想公子应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汉,为何却迁怒于小女子?” 贾璟揉了揉眉心道:“并非失礼,也并未怪罪郡主,只是……许多事璟亦是身不由己,还望郡主以后不要再与璟扯上关系了,你去吧。”贾母却拦道:这位小公公等等,慷慨激昂之言?这诗又是怎么回事儿,烦请公公给我们妇道人家讲讲。” 贾璟慌忙拦道:“璟不都跟老太太说清楚了吗,这事……”贾母呵斥道:“你闭嘴!”随后对有些失措的小太监道:“公公且说说,我家璟哥儿为何会挨板子?又如何与你家郡主扯上了干系?” 小太监干笑道:“多的,奴才亦是知道的不多,只是听说……听说是泾国公世子因为公子给郡主写了诗故而有所不满,郡主还让奴才给公子解释一下,泾国公世子只是从小缠着她而已,与郡主并无瓜葛。” 贾璟沉声道:“解释完了就赶紧滚。”贾母道:“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在那!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这还是贾母头一次对贾璟说这种重话,其实说起来论辈分,这荣禧堂上还真没有贾璟张嘴说话的份儿……贾璟张了张嘴,只能一脸阴沉的趴在那不说话。 小太监瞥了一眼贾璟,不知道这位爷怎么突然这么低沉,故而只以为说两句好话便是了,于是道:“奴才听郡主说,公子今儿在御前和金乡侯大吵了一架,金乡侯故意给公子下套儿,公子却直言骂金乡侯无耻,陛下要压服公子,公子却执意不肯认错,只道:我贾璟要是果真做错了,就是被人砍死也不皱一下眉头!但没做错就是把我挫骨扬灰,也要大骂尔等奸臣。” 小太监瞥了一眼贾璟越发阴沉的神色便更慌了,自以为他塑造的贾璟还不够高大雄伟于是又慌忙道:“陛下大怒便要打死公子,公子便大叫道:天日昭昭!天日昭昭!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硬挺着竟一声也不吭还啐了金乡侯一脸血!直到郡主去了,才救下了公子,当时公子都昏死过去……啊!” 贾璟暴怒着够到了一个茶盏奋力掷到了小太监身上:“滚出去!滚!”小太监顶着满脑袋热茶慌里慌张的到了廊下候着,贾璟暴怒着喘着粗气,却听到上面贾母传来一声哀叹:“我的璟儿啊!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回来还自己挺着!” 姐妹们也一股脑的哭作了一团,她们已经能想到一个画着白脸的大奸臣在那叉着腰狞笑,而贾璟满脸是血的被人按着打,大吼着“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时的惨烈场面了,连黛玉都用绣帕擦着眼泪,她本就爱哭,又一直便敬佩这样刚烈正直的人,这两句诗真真的字字都写到了她心坎儿上! 贾璟收起阴沉暴怒的表情无奈道:“您听他胡说八道,哪那么多事儿,戏里面唱的似的……”贾母犹豫道:“就算是没那么凶险,可你这般顶撞陛下还有你的好儿?” 贾璟嘿嘿笑了笑一掀被子努力侧着身好像炫耀一样道:“老祖宗您看这是什么?”贾母这才发现贾璟换了一身衣裳,贾璟平日里总爱穿宽大道袍,贾母本来是不喜的,她素来觉得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朝气,岂能总穿的这样素?可贾璟自己说是在修行贾母还能说什么,只能由着他。 今儿倒还是第一次看到贾璟穿的这般精神,头上也换了紫金冠,身上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大红海牙绣金丝麒麟曳撒,腰间戴着一条玉带,贾母眨了眨泪眼疑惑道:“这麒麟,也是你能穿的?” 虽然贾璟穿的只是绣着麒麟样式的衣服不是麒麟补子,但麒麟可是公侯才能穿的吉服,更何况还戴着条玉带,这一身儿虽看着精神威武,可也不知道说不说得上僭越。 贾璟得意洋洋的笑道:“陛下看我一身道袍脏了,便让戴权把他年轻时候穿的衣服赐给了我!” 贾家众人:“……” 第四十三章:东道 贾母看着贾璟得意洋洋的样子一阵心累,这龟孙儿还觉得很骄傲是不是,皇帝年轻时候的衣服也是你做臣下草民能穿的东西?就算是皇帝赐给你了,你也该恭恭敬敬的给供上,岂有当下就披身上的道理? 贾璟岂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这身衣服本来就是永熙帝赐给自己的护身符,一来表示荣宠二来震慑一下金乡侯,柯克到底不是狼子野心之徒,要是皇帝都做到这种地步了金乡侯还敢弄死贾璟,贾璟心甘情愿把脑袋割给他! 再说现在恭恭敬敬也不符合他在外面刚直爆裂大大咧咧的“人设”,平常对待即可,等过了这段时间估计也就用不上了,到时候永熙帝无论是收回还好,还是自己给供上都无所谓了。 贾母无奈的摆摆手:“你如今也大了,素爱在外面惹事,如今我们也管你不得,只是要记住,千万不要堕了荣宁二公的威名,我最宠爱的小子除了宝玉便是你了,可如果你要是在外面丢了荣宁二公的脸!连老婆子我也认你不得!” 贾璟哈哈大笑道:“只怕荣宁二公知有我这等子孙怕是越发高兴,若璟得与荣宁二公同世,则必为我贾家再挣一门国公来!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尔!”此言一出自然越发显得英姿勃发,贾母虽不喜他猖狂但一向便喜欢年轻人这股子朝气,自然喜笑颜开道:“岂有拿自己祖宗说事儿的!忒不像!” 堂上众人越发惊喜,便是连王熙凤这般不识字的亦是能听出不凡于是笑道:“到底是二弟不凡,不然外面那些酸书生也是读过书的,怎么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儿?偏二弟说出来,我虽不明白却也觉得长志气!” 堂上众人闻言自然哈哈大笑,除了宝玉不喜贾璟这番言论但又不敢当着长辈的面宣扬他那套“禄蠹”言论之外,在场的女子有几个不敬佩这样的儿郎?探春此时已经长大了,自然也知道了荣国府是什么德行,一心想着的不就是光复荣国?若是她为男儿不见得便弱于贾璟! 迎春惜春则是仰慕这样的人,她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少女,岂有不憧憬英雄的,黛玉则是一直便钦佩贾璟,如今见他自强的性子,便越发恭敬,自忖度这位璟二哥是个刚直暴躁的又兼自强不息,素与我等姐妹没什么话说,想来是个做大事的,便眼里越发揉不得沙子,若是在他面前有了过失怕是逃不过一顿排喧,心里便越发小心谨慎,她一向心气儿高又容不得别人说闲话,要是让贾璟指着鼻子训斥,黛玉怕是怄也得怄死! 贾家众人说笑了一阵,贾母便道:“给西厢房拾掇出来让璟哥儿住下,这段时日你就在那儿安心住下,有什么取用自从我屋里来要。”贾璟挠了挠脑袋:“只怕大哥不允。” 贾母道:“你大哥必是允的,一会儿我派人去与珍哥儿说一声便是了。”贾璟笑道:“那便只好叨扰老太太一段时间了。”贾母笑道:“像什么话!往常叫你来都不来的!” 王熙凤吃味道:“老太太也别忒偏心了!满屋子看看谁不是儿孙?怎偏就璟哥儿有这般体面?若是老太太也对我说一句这屋子里随便取用,我便是立刻的将老太太的家底儿给掏个干净!”贾母笑道:“偏你这破落户话多!我便是知道你如此才不敢对你这般说的!” 王熙凤娇笑道:“哎哟哟!可见是我抖落早了!合该再藏藏才是!”众人一阵大笑,贾璟便对王熙凤道:“劳二嫂去把那蠢奴才叫进来。”王熙凤一阵咋舌,除了贾璟这样皇子一般养大的外外臣有几个敢骂宫里的内监“蠢奴才”的?当下应了出去把那脸色苍白的小太监叫了进来。 贾璟淡淡道:“今儿我府上事儿多,便不招待公公了,只是劳公公回去给郡主带句话。”小太监慌忙躬身道:“公子请吩咐。”贾璟淡淡道:“郡主当明白我是何等身份,郡主有适合等身份,故而实在不该有什么其他的瓜葛,更何况陛下之前……应早对郡主有言在先,郡主,应当心里有数。” 贾家众人一阵沉默,这句话就快赶上指着人家鼻子骂人家不守妇道女生外向了……小太监脸色苍白:“公子,这……”贾璟道:“我并非此意,郡主当明白我是在说什么,你只管这般回去说便是,至于伤药……就不必留了,你回去吧。” 说着不顾小太监脸色难看就举着杯喝了一口茶,小太监无奈只能躬身告退,贾璟沉吟着思索着,待回过神来发现全家居然都在看着他,于是笑道:“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 王熙凤阴阳怪气道:“二弟可不是脸上长花了?要不怎么召了这多蜂蝶?连郡主都……”贾母咳了两声,贾璟好奇的看着王熙凤道:“二嫂这是在,羡慕我?”王熙凤闻言无语,众人也都给面子的笑了笑,贾璟笑道:“事情并非你们想的那样……郡主还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贾母松了口气想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应该还不懂这些随后便道:“那你刚才那么说人家,可要紧不要?”贾璟摇摇头道:“郡主会明白是什么意思的,没事的。” 王熙凤啧啧称奇道:“我原本还当二弟生的好相貌,连郡主这样的看了都喜欢的了不得呢。”贾璟呵呵两声道:“我若是果真尚了主,岂不是得跟二嫂子似的天天变着法儿引人发笑?”随后贾璟恍然大悟道:“二嫂,不会你其实根本就没装傻吧?” 王熙凤:“……” 众人看着王熙凤臭着一张脸,便忍不住都笑了起来,笑罢宝玉道:“二哥,前些时日你不是问紫英他们吗,恰好今儿我和琏二哥出门时撞到了。” 贾璟一挑眉:“哦?可说了我想见他们一见?”宝玉道:“自然是说了,紫英他们也是欣喜不已,早便说这些时日找不见你,如今你既寻他们,便正好他们明儿个在推月楼摆下酒席等你赴宴。” 贾璟笑道:“好啊!那我……”贾母却叫道:“哪儿也不许去!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去哪?再说了岂有趴着赴宴的道理?”贾璟挠了挠脑袋对宝玉摊摊手道:“老太太不许,你去回了冯紫英他们,便说贾璟还是个孩子,他祖母生怕他出门被花子拍了,故而大丫头一样不许他出门,请他们体谅则个。” 众人闻言自然哈哈大笑,贾母笑着道:“你这猴儿惯会说这种话!罢了,冯紫英……可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宝玉点头道:“正是,这位世兄素好交游,与我等俗物也是折节下交……”贾璟撇了撇嘴:“宝玉俗我可不俗,别把我扯上啊。” 宝玉笑骂道:“二哥偏哪儿都是好的不成?”贾璟一脸理所当然道:“难道不是吗?” 贾宝玉:“……” 贾母笑道:“你不许欺负宝玉,既然都是世交老亲家的公子,那老婆子就做主了,你们给叫进家里来一起用顿饭不就好了?就当老婆子做东!”贾璟笑道:“那可好!这会可有口福了。”宝玉犹豫了一下也道:“那还得让二哥去送一下请帖……” 贾璟瞪大眼睛一脸震惊道:“宝玉你还有没有人性?我都这样了你还叫我去送请帖?”宝玉笑道:“便该让你自己去!何苦支使我和琏二哥?”贾璟自然知道宝玉是在说贾琏他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王熙凤笑道:“罢!罢!我到底没伺候错宝玉,竟还知道心疼他二哥了!” 宝玉心疼个屁……他除了这几个姐妹们之外,他何尝心疼过大老爷们儿?不过贾母也当是如此便爱惜的把贾宝玉搂进怀里道:“我的宝玉自然是好的。” 王熙凤也一边打发人去请贾琏过来,一边让人把西厢房拾掇了出来,西厢房一直是贾政用来收藏古董问玩的地方,本就常有人拾掇打扫,故而许多珍贵的东西收起来之后,再把床褥之类的铺好,便能住人了。 没一会儿贾琏也来了,先是和王熙凤对视了一眼,王熙凤暗戳戳的瞪了他一眼,贾琏陪着笑,王熙凤自然没搭理他,他便上前给贾母王夫人邢夫人见礼,贾母把他叫起来道:“你两个兄弟想请几个老亲故交个东道,还得累你去送一回请帖。” 贾琏心中纳罕但还是道:“老太太这是说的哪里话,本就是琏儿该做的,做不好您才该骂,只是不知二弟准备请谁?”贾琏心里也知道怕是贾璟想请人,宝玉那个性子的岂会搭理这些? 贾璟笑道:“二哥可别冤枉我,我可没说要请,是老太太不许我去赴冯紫英的宴才说要请东道的,别找我,我没钱。”贾母好笑道:“我请就我请!也是大家公子出来的,怎和你二嫂子一般扣扣搜搜的!” 王熙凤:“……” 贾璟看着王熙凤故作委屈的样子哈哈一笑道:“那就劳烦二哥走一趟了,请冯紫英他们明儿个到这边来吃个饭,确实有些事要麻烦他们。”贾琏点点头道:“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二弟忒客气。” 说完便跟贾母等人告礼说要下去准备,便走了,贾璟等人陪着贾母说了会儿话,看贾母哈欠连天便也都告辞回去了,贾母道:“你素来不喜欢身边有人侍候,如今在我这儿可不能如此了,早些年我叫你从我房里挑一个你借口修行不便,现在你住回府里了身边却缺不得丫头,你看我这房里哪个好,就领了去吧。” 第四十四章:诗谜 贾母房里如今还剩的大丫头闻言无不羞喜期待,之前袭人被指派给宝玉她们就没赶上,紫娟被指派到黛玉房里她们也没赶上,在贾母房里做丫鬟虽也好,但哪里有被指派给公子爷们儿们做丫鬟有前途?如今做了爷们儿的身前人,以后必是逃不了一个姨娘的位份的,更何况璟二爷生的又好又有才华,连皇帝老子都爱的不得了,跟着这么一个爷们儿就是天天挨打挨骂……看看贾璟的脸,好像忍忍也不是不行。 姐妹们也是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的,贾璟不是宝玉这样的,贾璟已经十五岁了,正经可以娶妻了自然就该先选几个房里人,所以这回八成便是选房里人了,于是便也都看向贾璟,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儿,有些不想贾璟太早娶亲,却也知道她们做姊妹的没有插手弟兄房里人事的道理。 贾璟便笑道:“还有这好事儿?”紧接着便对贾母身后自觉的低着头的鸳鸯道:“走吧鸳鸯,扶爷回屋。”鸳鸯登时一张俏脸通红在一众丫鬟嫉妒的目光下啐了贾璟一口道:“还是做爷的!岂有拿我作筏子的道理?” 贾母也道:“鸳鸯不行!她还得伺候我呢!我如今片刻也离不得她,我就这么一个可心儿的,你不要惦记!”贾璟扼腕叹息道:“我就知道老太太必是假模假样故作大度的,其实连鸳鸯都舍不得,不是鸳鸯那还有什么意趣?”鸳鸯越发俏脸通红,什么意思,这屋里就我做房里人有意趣? 贾母笑道:“鸳鸯你得等两年,我在时她必是得伺候我的。”贾璟撇了撇嘴:“到那时候鸳鸯都七老八十了,您把她送我还有什么用?我伺候她?” 贾母哈哈大笑道:“哪还那么久!那我不成了老妖怪了?”鸳鸯如今才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等贾母死了鸳鸯七老八十?那岂不是说贾母还有六七十年呢,贾母如今都快七十来岁了…… 王熙凤也笑道:“正是老祖宗该活到两百岁馋死二弟才是!我原以为二弟是个好的,竟小小年纪也修的清心寡欲,从不跟他这几个哥哥一样胡来,谁知竟早早儿的盯上了鸳鸯!要我说也是痴心妄想,老太太就得让二弟干瞪着眼吃不着!”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贾璟冷笑道:“我看二嫂房里的这几个也都不错,不若都给我送来才是!二弟从来没伸手要过什么,二嫂该舍得才是。”王熙凤笑道:“这可由不得我,你要是贪了平儿,还得跟你二哥说去。”谁料贾璟一眨眼:“哎?二嫂说的不是丰儿吗?” 王熙凤:“……” 贾璟坏笑道:“二嫂想什么呢?” 贾母见他俩越说越不像,生怕他俩待会儿再蹦出来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平儿和丰儿可是俩概念,平儿是贾琏的通房丫鬟是迟早要做房里人的,贾璟惦记她跟惦记大嫂也没啥区别了,这就是王熙凤刚才打趣贾璟的话里的意思,而贾璟的反问则是调侃王熙凤思想龌龊。 贾母看着王熙凤暗咬银牙的样子生怕她蹦出来句“行!二弟就是惦记二嫂都行!”之类不像的话,所以连忙打断了,不然传到外面,贾璟和王熙凤就真的有点什么事儿了! 于是贾母赶人让他们赶紧回去睡觉去了,于是两个小厮进来抬着贾璟去了西厢房,王熙凤亲自带着人把贾璟安顿好了,便对贾璟笑道:“二弟瞅着可还舒心?是不是就差一个平儿了?” 贾璟瞥了她一眼冷笑道:“二嫂我劝你还是谨言慎行点儿,果真传出去点什么我倒是没事,你还活不活?”王熙凤干笑了两声:“不过白话两声,谁还能如何我?罢!二弟且歇着吧,二嫂就不给你添堵了。”说完咯咯笑着扭着腰肢走了。 贾璟趴在床上思索着以后该如何不在玄真观还能避开人耳目操纵坤位和叶时他们,别以为他身边的耳目很少,他可是皇上和太上皇面前挂的上号的人,早在太上皇召他入宫开始,他身边就一直有人在掺水盯着,有陛下的血滴子有太上皇的人,也有各大势力的耳目,这也是为什么贾璟那天晚上回到玄真观的时候清风一下就能发现后面坠着尾巴,不过现在想来那两个尾巴应该是泾国公世子吴疆派来盯他梢的。 贾璟想着叶时现在应该正在处理手尾,等完全洗白的时候还需要一个理由让叶时正式登上舞台,作为自己的首席谋士他不可能一直藏在暗处,与其等着血滴子把他刨出来让永熙帝生疑不如自己先正大光明的暴露叶时的存在,倒显得自己坦荡。 他手底下的乾位也得逐渐的暴露在永熙帝面前,因为做事的就没一个不养耳目的,一直藏着掖着,永熙帝又不傻,你没养密探?还是你的密探能厉害到朕的血滴子都探查不出来的地步?你想干什么? 所以贾璟从一开始就已经在培养乾位和坤位两种密探了,还有手下的一些人才现在还不能暴露,得一步步的展露出他们来才行,荣宁二府现在就是两个大坑,两府上不知道漏成什么德行,至少在荣宁二府中贾璟还只能和清风单线联系,不然肯定打草惊蛇。 贾璟正想着便听得耳边一阵银铃般的笑声,抬头便见一群莺莺燕燕进了门,贾璟忙收起脸上的阴沉,微笑道:“你们还不睡?怎一起到我这儿来了?” 探春笑道:“二哥哥这话听着像是在赶人。”贾璟笑道:“我如何敢赶你们,怕你们便再也不来寻我顽了!”惜春笑呵呵的上前搂住贾璟脖子道:“她们都不来才好,只我和哥哥顽!” 探春上前拉过惜春在她的小屁股上轻轻打了两巴掌道:“偏你独占着二哥哥,莫不是真只是你亲哥哥竟不许我们见了不成。”惜春嘟着红唇揉了揉小屁股委屈巴巴的看向贾璟,贾璟笑着拉过惜春道:“还不给你三姐姐道恼?要不一会儿去了,把你拉到犄角旮旯收拾你哥哥可帮不上。” 探春简直快气笑了:“我何曾如此过?罢!二姐姐颦儿咱们快走!本就不是亲姊妹,咱们原不配来二哥哥这地儿!”迎春笑道:“才刚来了,话也没说两句便要走?” 黛玉则和宝玉站在后面笑着不说话,她来了如今不过两日就已经和姐妹们打成一片了,姐妹们也便早见识了她的“伶牙俐齿”,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贾璟面前总是十分紧张小心翼翼话也不肯多说两句。 贾璟笑道:“三妹妹若走便先去吧,二姐姐和林妹妹是要舍不得离了我的,嗯,宝玉也带走吧,他想不想我我也无所谓。”宝玉顿时气笑了:“我才不走!让姊妹们听了诗去睡得好了,我却回去抓肝挠心的睡不着?” 贾璟挑了挑眉头:“诗?什么诗?”探春笑道:“你看看,却又装起来了!你当我们大半夜的不睡跑过来做甚么?今儿得了这么句残诗可还要睡不要了?” 贾璟呵呵的笑着:“果真不知道妹妹们在说什么。”探春哀求道:“好哥哥,你必是有全诗的,何必吊着我们?”贾璟想了想笑道:“也好,就当与你们做个游戏,我这诗其实是前些日子无聊时琢磨出来的诗迷,你们谁能猜出谜底是什么,我不仅告诉你们全诗,还另有奖励如何?” 惜春大眼睛微亮:“什么奖儿?”贾璟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道:“谁要是猜了出来,我特意给她写首诗如何?”此言一出别说是姐妹们了,就是贾宝玉都双眼一亮,想一想一个注定名传千古的诗人给自己写一首诗…… 探春急道:“那二哥哥还不快说。”迎春则笑道:“我素来不聪敏又不好此道,还是你们顽罢。”贾璟笑道:“二姐姐也来顽没有不带着你的道理,万一姐姐猜中了呢。”迎春犹豫了一下,其实也是心动的,于是便点了点头。 贾璟念道:“这半阙诗便是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打一物!”贾璟一说完众人便思索了起来,谁知黛玉却马上明白了,接着灵动的眼睛看了看仍在思索的众人,嘴角微微挑起。 贾璟看到黛玉如此便揭破她道:“林妹妹可有谜底了?”众人闻言抬起头看向黛玉,黛玉不知为何却又有些慌了,随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轻轻柔柔道:“回二哥哥,可是,石灰?” 贾璟笑道:“正是,此诗便是叫做石灰吟!全诗乃是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众人感慨着念着这首出自于谦于少保的名作不由得暗暗感慨何等正直刚烈的英雄气概才能吟出如此诗作…… 贾宝玉却对这样脾性并不感冒,在他看来须眉男儿又有什么资格敢自称清白?这世上唯有香香软软的女儿家才配称上的清白!不过如贾璟这般的,他倒是能勉强忍一下…… 不过也没多少感慨便笑道:“二哥哥之前说的奖励可算不算数?”贾璟笑道:“二哥哥素来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说了就肯定会写的。”这话却是对林黛玉说的,黛玉微微低头道:“并不敢麻烦呢,若是二哥哥实在忙并不便宜的话,就当顽笑话罢。” 探春等人虽然也艳羡黛玉但却也笑道:“他不给颦儿写,我们必是不依的,颦儿往后便天天来寻他闹来!”贾璟苦笑道:“写诗又不是大白菜说写就写的,林妹妹放心,过些时日我有了头绪必然写给你看。” 林黛玉只默默的点了点头,她也确实是想要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贾璟面前总是像是在长辈面前一样,又紧张又害怕……不对,她现在其实在荣府长辈面前都没这么紧张…… 贾璟也有些纳闷儿怎么自己这个林妹妹和曹公笔下的完全不一样,这还是那个能说出各种经典语录的林怼怼吗?怎么到了自己面前居然成了林怂怂了? 不过贾璟也并没太在意,他的确是很喜欢黛玉的,但他喜欢的是曹公笔下的那个世外仙姝寂寞林,真面对真人了,他反而没多少感觉,一个小学生……再说人和人之间也不能靠着书里的印象去交往,而他现在恰好根本没功夫跟姐姐妹妹们在内宅玩乐。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第四十五章:训弟 太上皇比五年前看起来更加苍老了,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他已经太老了,老的根本压不住永熙帝了,如今的朝政几乎已经被永熙帝牢牢的抓在手里而他再也没有资格张嘴说话了,因为他的嘴已经都被永熙帝领着他的臣子班子打的七零八落了。 太上皇早有这个自觉,所以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再掌权的心思,即使是洪治老臣们无数次在南安宫外求见,他也只当做听不见,他已经太老了,就该安心的接受自己已老这个事实。 所以他现在只求身后事,一为安稳的将皇权过渡给永熙帝,二为自己龙驭宾天之后的庙号谥号,他是马上皇帝,第二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担心,没人敢给他整幺蛾子,他的谥号庙号绝对会是上等的。 所以他唯一担忧的就只有如何平稳的将权利交给永熙帝,让永熙帝真正的做到天下至尊,大权独揽!不过这些恐怕也不用他来操心,永熙帝自己是有盘算的。 与五年前相比也更加衰老的王成也进来躬身道:“陛下,有关贾璟的消息。”太上皇花白的眉毛抖了一抖,缓缓的睁开了眼睛,若说现在除了身后事之外最让他担心的,莫过于此事。 太上皇自然是知道永熙帝对贾璟的心思的,只是他没有理会,因为只要他在一日,贾璟就绝不会有机会接触军权,只是如今他太老了…… 太上皇轻声道:“怎么了?”王成将贾璟这些日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太上皇白眉微微颤抖着,这个皇孙,太优秀了,最可怕的是,他比永熙帝的几个草包儿子要强一百倍! 太上皇闭上眼睛,他的心里暗暗的思索着,要不要……在自己死的时候将这个皇孙带走? 但是闭着眼睛沉吟许久,太上皇却只是哀哀的叹了口气,若是他再年轻个十岁,他今日绝对就会狠下心杀了贾璟为永熙帝除掉后患,但他已经太老了,老的动不了刀了,更何况杀的还是自己的亲孙子!自己最宠爱的嫡子的血脉。 他下不去手…… 他现在心里涌起深深的无力与悲哀,只不过他却还不能就这么放心的撒手人寰,他要彻彻底底的绝了贾璟的路!于是他随手将手中的玉拂尘递给王成道:“把这个赐给贾璟,就说朕想起来了,朕好像很多年前在真武大帝像前许下了心愿,只是这么多年来朕忙于公务,又忘却了此事,这柄拂尘追随朕多年,现在赐给他了,他是个有孝心的,便让他替我在玄真观修行还愿罢!” 出了景阳宫不要紧,他要彻彻底底的把贾璟钉死在玄真观!要让他一辈子自囚在玄真观!永熙帝若是还想启用贾璟就得顾虑着是太上皇让贾璟修行的这件事,这也会成为贾璟参军路上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方法了,他不愿意贾璟去死,但也不愿意因为他让李氏江山产生什么波动,那就只能在永熙帝不知情的情况下去限制住贾璟所有能出头的道路,而永熙帝只会以为太上皇是想要维持自己的权威,不愿意让贾璟成为能够借助二帝之力力压洪治功勋的开国领袖所以才如此做的。 …… 贾璟并不知道这些,他这两天的日子过得十分舒服,别的不说,就享受高乐这一方面,贾家众人绝对算得上是个顶个的此中豪杰人中翘楚了,他整日里山珍海味的吃着,吃完了就睡,睡醒了就是看书或是姐妹们说说话逗逗乐,这样的日子真的是神仙都羡慕啊! 要不是自己这个见不得光的身份以及贾家迟早完蛋的话,贾璟是真的想就这么过一辈子算了,难怪贾宝玉这个废物点心书也不读官儿也不做,一心就想往后宅里一钻。 宝玉这些日子过得到不是很舒服,因为贾政正在逼他去上学,之前贾珠在的时候贾政对贾宝玉倒不是特别的上心,可是前两年贾珠突然在科举试场病倒,回来之后不久就一命呜呼了,贾璟觉得此事十分蹊跷,但乾位坤位的人从头到尾查了这么多年却一丁点线索也没有,贾璟只得作罢。 不过贾政却明显在失去了贾珠之后有些入了魔障了,一心想要家里子弟能出个文华种子,贾璟只是好诗文算得上名士但对科举却是一丁点儿也不想碰的,不说别的太上皇也不会允许他碰的,贾政也不愿逼他,所以考个状元这个重任自然而然的便交到了贾宝玉手里…… 宝玉的日子如今很是难过,在和林妹妹顽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遇到了这个问题,贾政之前也起过给他找几个名师的心思,很可惜,那些名师很显然对贾家和贾宝玉并不感兴趣,宝玉为此欢呼了好久,后来贾璟写诗出名之后家里来了更多名士,贾政也不是没起过让贾宝玉跟着见见,万一哪个眼瞎了看上了呢? 接过还是很显而易见,这些名士茶也喝了,诗词也看了,对于收贾宝玉为徒这件事却只哈哈一笑搪塞过去,就连夸贾宝玉也就那几句词,衔玉而诞,福运绵长,没了…… 久而久之贾政自然也就明白了人家的意思,但是宝玉却不能就这么在家里顽,所以便被怼到了族学里,贾家族学如今是代字辈的太爷贾代儒在管着,贾代儒也不过就是个秀才罢了,再说岁数还大了,哪有心思管族学里的事儿?不过混个束脩吃罢了,搞得贾家族学乌烟瘴气,不过贾宝玉倒是“出淤泥而不染”这些年倒是没学的那些劣习,不过也没学什么好就是了。 不过这几天因为黛玉来了所以宝玉倒是嗨皮了,一直借口陪黛玉不去上学,也不想想这样的舒坦日子岂能长久?故而今儿早上贾政又闹了一场,最后免不得宝玉大哭了一顿,贾母好生劝了劝,贾政只得妥协,但明儿个开始宝玉还是得去族学的,虽然只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还是只去半天,但宝玉依旧很难受。 所以此时坐在贾璟房里也是罕见的臭着一张脸,探春笑道:“老爷倒是说的没错,你岁数还小,好歹也得读两年书再说,岂有天天在我们队伍里的道理?”宝玉道:“我又不是果真不读书,只是那等八股文章我闻之犹如恶臭,念之直欲作呕!老爷却不听,偏拘着我去读这些劳什子东西!也不见许多人果真都读得,怎偏就我非得读?” 探春道:“怎不见许多人读?这世上的大老爷们原都是读这些的,男儿不习武岂不就得读这些?又哪里少过人读?”贾宝玉一脸嫌恶道:“三妹妹说那些禄蠹做甚么?在我眼里,他们原算不得什么好的!又何必学他们?” 探春好奇道:“那你可说一个,有哪个你觉得好的却没读过书的?”贾宝玉道:“二哥哥原就是不读这些的!我极钦佩!他也不见上学,也不见学那劳什子东西,怎他如今也这般好?” 贾璟正趴在那儿逗小惜春顽,小惜春趴在床沿儿上给他剥橘子吃,剥好橘子再放到贾璟嘴边,贾璟一张大嘴把小惜春整个手都咬住,惜春便咯咯的笑着躲,黛玉则默默的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她在贾璟面前从来话便不多,姐妹们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现在凡是承受不了林妹妹“伶牙俐齿”的时候就领着她来贾璟这里就立马老实了。 贾璟躺……趴着也中枪自然是无辜的搂过躲着的小惜春,无语片刻道:“你道我也是不读那些的?”贾宝玉理直气壮道:“二哥哥从不在家说那些,也并不上学,如今不照样是闻名天下的大名士,写的诗多少姐姐妹妹们喜欢?可见学那些亦是无用的!” 贾璟呵呵笑了笑,看了他一眼道:“那你可知道,我三岁便识了字?五岁便会写对联了?”贾宝玉点点头,林黛玉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知道贾璟小时候是个神童这件事了,她如今每天都从三春嘴里听到贾璟的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都快倒背如流了…… 贾璟道:“即便如此,我六七岁便读了四书,十岁便跟着先生学习,每日子时起床进宫与皇子们学习你说的这些恶心东西,下午习武射箭,一直到了去年才不必再去景阳宫,在宫中我的功课但凡落后于皇子便是逃不了一顿戒板,若是习武比不过诸位皇子,就要射一千箭!” 众人第一次听说他这些年的生活自然都是瞪大眼睛看着,贾璟把手伸出来,只见那手虽然看着白皙但实际上手掌处满是厚厚的老茧,贾璟道:“看到了吗,我每天都是满手血泡的回玄真观,第二天拉弓的时候拉的满手是血还是得拉,还是得拿笔练字,骑马骑的一停下就栽倒在地上,陛下就命内侍用鞭子骑马跟在后面,一但我要停就连着我一起狠狠的抽一鞭子!” 贾璟看着贾宝玉道:“你是神童吗?”贾宝玉满面羞惭的摇摇头,贾璟又问:“那你是生而知之者?”贾宝玉还是摇摇头,贾璟笑道:“那你怎么不上学?我尚且都要如此,你与我比?” 贾宝玉不说话了,却听得屋内传来轻轻的抽泣声,贾璟无语的看着轻轻抽泣的姐妹们道:“我是在教训宝玉,宝玉没哭怎么把你们都训哭了?”姐妹们闻言都笑了起来,小惜春心疼的扒着贾璟的大手:“哥哥,你还疼吗?” 贾璟笑道:“长了茧子自然也就不疼了,若是一开始就害怕就不敢做那只会越来越疼,只有咬着牙挺过去了,那自然就是一帆风顺了!”众人闻言都知是在教育宝玉,宝玉羞惭道:“二哥我知道了!我明儿……明儿就去族学便是了。” 贾璟知道这对于宝玉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怕是现在就已经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至于是不是三分钟热度贾璟也没心思管,他又不是宝玉亲爹…… 第四十六章:火锅 贾璟现在的身体的确很奇怪,才不过两三天的功夫他已经能够在别人的搀扶下走路了,所以贾璟现在又多了一项活动,每天在小惜春的搀扶下围着荣禧堂走上几圈。 这里是内宅,清风自然不能随便出入,要是跳进来又太过显眼了不过显然贾璟这些年也没少往荣宁二府掺沙子,所以这几日贾璟居然依旧没有断开和玄真观的联系,清风传来消息说叶时已经回到玄真观了,手底下的手尾已经处理干净了随时可以投入新的工作。 不过贾璟暂时还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真的老老实实安稳半个月再说,这期间开始着手去做之前想好的两个新产业,没错,贾璟叫冯紫英等人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让冯紫英给他找一找看看哪里有合适的地方,再问问冯紫英认不认识适合处理这些事情的人。 另外,他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洗钱的手段,这些年他赚的钱可都是见不得光的钱,如果就这样直接摆到台面上,永熙帝看不到才是瞎了,所以他准备先跟神武将军府和其他的一些没有太大干系的朋友开个酒楼,正大光明的把这些钱洗白,再去干他真正能赚大钱的买卖。 比如卫若兰,此人乃是德平长公主之子,从来没有掺和到任何争斗中去过,但身份又足够尊贵,再比如神武将军这样的老实人,也不贪战功也不和其他勋贵们掺和,就老老实实的上下班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的成就也不太容易被人记住,但胜在够稳,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估计这就是曹公给神武将军取名冯唐的原因吧。 贾璟跟这样的人家掺和到一块儿搭伙儿做点买卖既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八成也不会有什么人挑刺,这几家人可都是老实人也足够尊贵,等闲欺负他们没准会吃不到羊肉惹一身骚! 况且自己只是为了把钱洗白罢了,本身也没准备靠这个赚多少大钱,估计够这几家分红的就不错的了,真正让贾璟觉得或许可以赚大钱的两个买卖才是真正可能会引人眼红的买卖,不过贾璟却也不怕,他如今携二帝之威又没下场,顶多算是个孩子,那些人轻易也不愿意招惹他,再加上这两个买卖贾璟是准备在以后方便以后做事用的产业,永熙帝要是知道了这帮人打自己买卖的主意,虽然肯定不会亲自下场做甚么,但肯定也会对贾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贾璟走了一会儿就见宝玉进来兴冲冲的进来道:“二哥快去!琏二哥派人来传消息,紫英他们已经到了府门口了。”贾璟闻言道:“急什么?他们肯定得先去见过老爷。”说着轻轻拍了一下惜春的小脑袋瓜道:“去找你姐姐们吧,一会儿大嫂子估计就领着你们去吃饭了。”小惜春的点点头:“哥哥自己慢着点走。” 贾璟笑了笑看着小惜春领着入画去了,转过头看宝玉呆愣愣的站在那不由得又气又笑道:“还不快点过来扶着我?果真叫我自己走过去吗?”宝玉笑了笑,上前扶住了贾璟往前面走去。 到了梦坡斋果然冯紫英与卫若兰等人已经在里面拜见贾政贾赦了,贾璟和宝玉进去了给二人见过礼,贾政道:“听紫英说,是璟哥儿派人来请他们的?”贾璟笑道:“确实有些事情要跟世兄他们商量,本来是想在外面说的,只是老太太怜惜,还听说是请的世交故而便让璟直接请回来在府上摆个东道。” 贾政点点头道:“既然如此,便赶紧去拜见老太太罢。”冯紫英卫若兰闻言起来拜别贾政等人,几人出了梦坡斋,冯紫英便笑道:“璟哥儿,你这是怎么了?”贾璟苦笑道:“还能如何?恼了陛下,挨了板子。” 卫若兰啧啧称奇不掩艳羡道:“璟哥儿真是把我等陛下亲子侄都比下去了。”贾璟无语道:“挨板子还有什么可攀比的?”冯紫英闻言笑道:“陛下的板子其实一般人可以挨的?我等就是想去挨,陛下又岂会看我等一眼?” 贾璟摇头不答,冯紫英又道:“璟哥儿如此行动不便,又找我等何事?”贾璟笑道:“正是有事要劳烦冯世兄并各位世兄帮忙。”冯紫英疑惑道:“何事?璟哥儿直说便是,若能帮得上手,为兄绝不推辞。” 贾璟笑着点了点头道:“先去拜见老祖宗罢,等稍后饭桌上说。”冯紫英闻言点了点头,众人便进了贾母屋里,冯紫英此人颇有豪侠之气,又兼交友广泛,上至王侯公子下至贩夫走卒皆认其为好友。 贾璟也与他有过几次交往,只不过并未深交,故而冯紫英卫若兰等人反倒是跟贾宝玉更为亲近一些,对了,红楼中喜欢和贾宝玉顽的好友,也就这几个了…… 几人进了贾母屋里,姐妹们都在屏风后面,几人进来拜了贾母并王夫人邢夫人,说了几句吉祥话,贾母也笑着问候了冯紫英家里老人的情况,冯紫英一一答了,贾母便吩咐传宴。 贾璟道:“劳烦老太太在廊下摆一桌,我和冯世兄他们在廊下吃就好了。”贾母不悦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请人家来吃饭,竟把人安排到廊下?贾家可没有这样待客的。” 贾璟笑道:“若在堂上吃,怕是老太太和太太姊妹们就不方便了,我们也吃的不痛快,再者本就是有些事要聊聊,故而一会儿我们吃的和老太太们吃的也不相同,何必如此呢?”冯紫英也笑道:“皆是老亲故交,老太太尽管把我等当自己子孙便是,若太客气了,我等便是连饭也不肯吃了。” 贾母闻言便笑着答应了,于是贾璟对外面吩咐道:“摆下酒宴按我昨儿说的布置便是。”外面应下了,于是贾璟并冯紫英等人出去在廊下入座,贾母等人则在屋里吃,姊妹们便也从屏风后出来了。 没一会儿酒席摆了上来,只是竟报上来的丢失切的薄薄的肉片儿并生蔬粉条豆腐之类的,冯紫英等人不免惊讶问道:“璟哥儿,这是……”贾璟笑道:“世兄一会儿便知。” 没过一会儿,只见两个小厮端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大铜锅上来了,贾璟便在冯紫英等人惊讶的目光中夹起生肉片放在锅里滚了一滚,放回碗里蘸着酱料便吃了,贾璟在众人惊诧等我目光下品味了片刻,随后招呼道:“来!来吃啊!愣着干什么?” 冯紫英等人面面相觑之后硬着头皮学着贾璟吃了……随后竟止不住了筷子,唯独宝玉不爱这味道只吃了两片肉便涮了点蔬菜吃,冯紫英满脑门子汗道:“璟哥儿,这,这是何物啊?” 贾璟喝了一口用井水冰着的花雕酒笑道:“这正是要跟几位世兄商量的东西,我将之命名为火锅!”卫若兰道:“火锅?这名字极合适!”贾璟笑道:“早就打好了好几个锅子,一会儿世兄们走时可一并带了去。” 冯紫英道:“璟哥儿把我们叫过来,不是就为了让我们吃饱喝足了领几个锅子回去罢?”贾璟笑道:“正是如此,不知各位世兄觉得,凭着手艺,可够格儿在神京城立下字号?” 冯紫英点点头道:“这东西稀奇,却兼味道独特,若是做这买卖,怕是有的赚的!”贾璟笑道:“何止!这数九寒天的,喊上三两好友涮这锅子,来几斤羊肉,既暖心又补身,又兼好友酒肉,岂不痛快?” 冯紫英哈哈笑道:“正是如此,还是璟哥儿会享受,只是……不知需要我等做甚?”贾璟笑道:“这天下间的买卖岂能尽让一人独占了?我贾家走到今天也不是独门独户的走出来的,若无诸位亲朋相助焉有贾家如今声势?既然如此那也不能让贾家吃肉,诸位连汤都喝不上不是。” 冯紫英笑道:“璟哥儿是想拉我们入股?”贾璟笑道:“不知可否?世兄应该是看得出这买卖能不能赚钱的。”冯紫英笑道:“虽是如此,只是……怕家里是不许的。”贾璟笑道:“只是操持些小买卖赚些零花钱罢了,难道还要我去跟冯世叔谈?” 说着严肃道:“若世兄入了股,到年底分红亏了,亏多少,贾璟双倍赔给你!”冯紫英闻言不喜道:“璟哥儿莫非当我是见利忘义之徒乎?若如此,你还是另寻他人罢!” 宝玉也道:“紫英不是这般人,二哥可不要唐突了。”贾璟笑道:“世兄急什么?我只是如此说说而已,若果真到时候赔了,我哪来的银子双倍赔世兄?少不得还得上府上讨吃喝了!”众人闻言大笑,卫若兰道:“我听着这买卖极好,只是不知璟哥儿愿不愿意拉着我顽?” 贾璟笑道:“不然你也不会坐在这儿了。”众人嘻嘻哈哈间便定下了此事,后面具体哪家要出多少占多少红利这种事各有府上下人管事来谈,若是他们亲自谈这些,一来伤了和气二来都是公子言必称利难免难看。 此时一直安静的听着外面的里面也传来贾母的声音道:“你们既然说的这般好,那老婆子少不得也得入一股。”贾璟慌忙道:“老太太何必如此?” 贾母却笑道:“你少自作多情,这股儿可不是留给你的,是我替宝玉入的,你们若赚了钱,可别忘了你兄弟。”王夫人慌忙道:“岂能让老太太出,一会儿让璟哥儿上我那里去取便是了。”贾母笑道:“你们是你们的,我的是我的,岂可一概而论?怎么样,璟儿可愿意拉着你兄弟?” 贾璟无语道:“我连世兄他们都拉着岂会不拉扯我亲兄弟?”于是堂内便笑了起来,贾璟等人在外面也继续吃喝,贾璟道:“还要劳烦世兄,我等不通经济仕途,再者亦不曾认识那些商贾,此事真要操持起来,还要劳烦世兄这几日多跑动跑动,先盘下店铺,我这里自有主刀师傅,再聘几个小二跑腿儿之类的,这些,还都要劳烦世兄了。” 贾璟说着举起酒杯来,冯紫英笑着举杯碰了碰:“自家兄弟,说这些做甚么?都是应该的,酒楼操持好了,我等不也是赚钱?”说着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第四十七章:插花 卫若兰笑道:“也不知璟哥儿是怎么长的?竟成了全才!”冯紫英笑道:“谁说不是?谁能想到璟哥儿竟还能想到这等物什?”贾璟笑道:“这几日卧床胡思乱想,又兼早些年曾在城外见那些鞑子在白水里涮了涮羊肉便吃,心里便琢磨着该怎么最好吃了,想想的便琢磨出来了。” 卫若兰叹口气道:“可见是有天才的!璟哥儿不仅诗才惊才绝艳,更得陛下与太上皇恩宠,如今连经济之道也比我等强不知多少倍,与璟哥儿相比,我等竟成了泥猪癞狗了!”贾宝玉劝道:“岂是如此?二哥虽然是极好的,可几位哥哥又何尝差了?原是一样的好朋友,何必说这些生分话?” 卫若兰笑了笑,这话贾璟自己说行,你一个做弟弟替兄长自谦?此时屋里面的贾母和王夫人显然也能听出来,心里不由得哀叹一声,还好贾璟也知道贾宝玉没什么坏心于是笑道:“宝玉所言不差,说这些做甚,都是好的。” 宝玉大喜道:“正是如此,不然原也不配在这桌上!” 贾母:“……” 王夫人:“……” 贾家姐妹:“……” 原来你们不跟我们吃,是觉得我们原不配与你们一桌上的…… 贾璟哈哈大笑道:“你说这等话岂不连老太太她们都骂进去了?”宝玉闻言慌忙起身向里面道恼,贾母道无妨,让他们自行玩乐说话便是,于是便又聊起了诗词。 刚才聊那些赚钱之类的东西,贾宝玉听到了只一阵惋惜这等场合说那些岂不大煞风景?如今聊起了诗词自然是极合他的心意故而话也多了起来,聊着聊着便不可避免的聊到了贾璟的诗。 贾璟笑道:“诗以言志,词以表情,依我来看,你们大可不必吹捧我太高,诗词之道原无高低优劣之分的,有的诗,喜欢的人少,你大可称其别有新意,却不可说其平庸,有的写的喜欢的人多,也大可不必说其绝世之作,此等游戏本就是求个雅意,能写出来便是好的。” 又道:“再说写出来,也是不拘规则景物的,若是果真好的,连格式之类的也是不必拘泥的,果真非要照着眼前景写,又是落了下乘,只管去写,便是狂想亦是好的。”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称是,冯紫英笑道:“这话唯璟哥儿说着才是,咱们却不能说,否则岂不贻笑大方?旁人只道咱们写不出好东西来故而强词夺理。”卫若兰也笑道:“正是如此,非得璟哥儿如此写出过不知多少名作的,才能自谦,若是我等就成了轻狂了。” 宝玉笑道:“我倒是觉得二哥说得对,二哥写得好,难道竟不许我们这帮平庸的写了不成?我便偏要写,也不是非得与二哥比。”贾璟笑道:“有如此志气就是好的,宝玉的诗也是有灵气的,若是果真不肯钻研经义文章,肯在诗词之道上下功夫,也是有一番造化的。” 众人于是便又讲起贾璟的诗来,贾璟只默默的听着不插话,猛地发现自己近几年竟也抄了不少诗,作为这方世界的这些诗的“作者”贾璟听着他们在那讨论这句是表达什么,又有什么情感的时候,颇有几分作者看着自己的文章被选上阅读理解时的心情,看着那些老师学生在那里挠破了脑袋逐字逐句的琢磨…… 冯紫英道:“前儿璟哥儿那首梦游天姥吟留别虽也是极好,但我却更喜欢璟哥儿端午诗会时写的那首,更是颇有仙气儿的!”卫若兰笑道:“我也极喜欢那首。” 说着便吟了起来,屋里的姊妹们原也是喜欢诗词的,先前外面开始聊诗词时便都支起耳朵来听着,如今听到贾璟的诗更是连饭都不吃了,一个个呆呆地听着,贾母和王夫人等人对视一眼也是笑着听着。 只听卫若兰字正腔圆道:“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光着上半阙便是仙气十足,自称天上管理山水的郎君,是上天叫他如此猖狂,批给他呼风唤雨的雨支风券,他也好几次上奏留住云彩和月亮。 贾家众姐妹饭也不吃了,皆是挤眉弄眼你掐我一下我拍你一下的表达着兴奋之情,却听得卫若兰又念起了下半阙,便一个个屏息凝神的听着。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好!写的真好啊!” 卫若兰啧啧称奇着,贾宝玉也是痴迷的幻想着,他想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天上的能看山水风景云彩月亮的仙人!白衣傲王侯!最好再有几个莺莺燕燕的妹子追捧自己,那可就……太美了! 贾璟笑笑不说话,卫若兰叹息道:“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写的真好,我竟觉得这句比那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更好!让人不禁感慨万千呐!”冯紫英却笑道:“这句虽好,却非点睛之笔。” 卫若兰道:“这句都非点睛之笔?莫非此诗还有别的说法?”贾璟也是有些疑惑,难道这冯紫英竟还有诗才,这诗就算是在前世也是卫若兰所说的那几句才是点睛之笔啊,莫非冯紫英竟还能看出其他深意?因此也严肃下来洗耳恭听。 谁知冯紫英嘿嘿一笑道:“这当然不是,其实点睛之笔反而是后面那句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宝玉疑惑道:“此句虽好但我却觉得不如前一句,为何成了点睛之笔?” 冯紫英看了一眼贾璟,看贾璟并无阻拦之意于是笑道:“你等当时不在现场,故而是不知道的,这句其实其中另有典故!”卫若兰道:“我竟真不知道,不知是和典故?” 冯紫英嘿嘿一笑道:“我也是当时恰好随一个朋友在那里才得以目睹璟哥儿风采。”贾璟眨了眨眼睛一脸疑惑,冯紫英嘿嘿坏笑道:“那是因为,当时随侍在璟哥儿身边的正是百花楼的当家花魁,艺名正是唤作梅花姑娘!” 此言一出唯有宝玉还一脸懵逼,贾璟和卫若兰皆是一脸古怪,且插梅花醉洛阳…… “诽谤!他诽谤啊!他诽谤我啊!” 冯紫英笑道:“璟哥儿当时随手一写,却不知人家等你好久了,你都不去,前儿我随朋友去了百花楼,那梅花姑娘还央我给你捎句话,只说若你肯要她,她便自己赎了身来找你,璟哥儿,梅花姑娘可是清绾人你……” “璟儿!!!” 贾璟满脸冷汗的挣扎着起身,冯紫英也是面色一滞,一下子便酒醒了,显然刚才他已经忘了这不是在外面酒楼,而是在贾府,而且里面恰好能听到外面说话这件事…… 贾璟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对里面道:“璟儿并不知道此事,当时只是喝多了故而写下此诗,其实并不知道那姑娘叫甚么梅兰竹菊的,诗会嘛,老祖宗应该知道的,那些人惯会叫些清倌人陪侍,其实璟儿并没和她们有过接触。”冯紫英也咽了口唾沫起身道:“小子无状了,请太夫人责罚。” 贾母冷哼了一声道:“不关你的事,哥儿且坐吧。”冯紫英哪里还坐得住,于是歉意的瞥了一眼贾璟之后领着苦笑不已的卫若兰告辞了,却是好端端的来,却做了回恶客…… 等到外面安静了之后,贾璟咽了口唾沫要进去,却见满堂的贾家女人都满脸精彩的看着他,就是贾璟的心性也忍不住脸红了一下,贾母冷哼一声道:“璟儿去门外跪着!谁也不许扶他!跪瓷实了!” 宝玉同情的看了贾璟一眼,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显然贾璟这次是真的恼了贾母了,然后便上去坐到了贾母旁边,贾母爱怜的抚着贾宝玉的大脑袋瓜子道:“还是我的宝玉好,不像他们那起子,什么脏的臭的不要脸的骚狐狸都往嘴里送!” 贾璟尴尬的跪在那不知道说什么,贾母哼了一声:“我算看明白了,你们贾家的男人,就没一个不贪嘴儿的……除了我的宝玉!”贾璟无语,你的宝玉,其实也是这个德行的……只不过现在他岁数还小不懂,等过了今年他就给你看更精彩的了…… 贾璟苦笑道:“璟是真的不知道此事啊,当时就是喝醉了,写了首诗,并不知道其中还有这般事情,再说满神京打听打听,我贾璟什么时候逛过秦楼楚馆?什么时候眠花宿柳过?”贾母啐了他一口:“什么好下流的话!你也敢当着你大嫂二嫂姊妹们的面提?” 李纨现在的确是脸色通红了,她一个守寡的寡妇,今儿听着小叔子说这么劲爆的话题确实不太像,所以紧紧夹着双腿便要带姊妹们下去了,贾母却摆摆手道:“让她们也都看看,别以后嫁出去了自家的哥儿也干出这种混账事却不知道怎么办!” 贾璟看着迎春探春复杂的眼神还有黛玉憋笑惜春瞪着纯真的大眼睛挠头的样子,直欲以袖遮面,对李纨道:“大嫂,还请给璟留几分薄面罢!”李纨闻言犹豫了起来,她该听贾母的,却也不愿意得罪了贾璟,于是竟两难了起来。 王熙凤却娇笑道:“二弟做下这等子没面皮的事儿,却叫我们做嫂子的给你留脸面?”贾璟无语了,这娘们儿八成是把自己也当成了贾琏那种货了,于是无语道:“璟是真不知道这种事,璟素来便觉得那些女子可怜,岂有再花钱去……去糟蹋的道理?” 说着对贾母道:“若是璟儿敢这么做,别说是老祖宗,就是陛下也得立马把我拖出去打死!璟这些年原就在练武的,老太太也是知道先祖代善公练武时是什么样的,岂有早早泄了元阳还能练成的?” 这下连王熙凤都憋不住红了脸了,贾母啐了他一口:“越说越不像!”随后犹豫片刻道:“罢了,再有下次,直接拖下去打死!”接着严肃道:“我素来不管你们从外面乱来,但你要是敢把外面那些脏玩意儿往家里带,脏了这国公府,便是我再宠着你,也留不得你了!” 第四十八章:探·阴阳大师·春 千万别小看这种事,你看红楼里面贾珍贾赦天天在荣宁二府里面胡搞乱搞,就连老夫子一样的贾政虽然看起来是个正经人,但也从来没缺过房里人,但是他们在府里乱玩是在府里乱玩,在外面混蛋是在外面混蛋,却从来不会把外面的带回家里瞎搞。 这就是豪门世家的规矩,在外面玩的再花也不能领回家里来乱搞,一来你要给结发妻面子,二来这可是涉及家风传承的问题,要是把妓子领回了家……那这家基本上在这个圈子里也就臭了大街了,家里养着个婊子可不是什么好名声,就连姐妹们也得跟着遭殃。 不然惜春为何后来那般坚决的绝不跟东府扯上关系,身边人有一点跟艳事有关的都得赶走,即使是入画也不留情?不外乎求个清白清净,不想被人说嘴罢了。 至于有人说的那些清倌人是清白的……呵呵,这种话你信吗?一样的,这个名头只不过是待价而沽的噱头罢了,她们同样是身不由己,也同样是学了一身伺候爷们儿的手段,那就算不得干净了。 贾璟指天发誓道:“璟若果真是个贪花好色的,那日老太太教我挑几个丫头时岂会用鸳鸯搪塞过去?我果真不知老太太调理人的手段?老太太房里的丫鬟两府上谁人不知个个都是颜色好会伺候人的?若是我果真好这个,老太太房里的有一个算一个,连珍珠鹦哥都不会给了宝玉和林妹妹去,哪个不得被我叼走?” 此时袭人和紫娟正好随着宝玉和黛玉来了,正在廊下聊着,听到里面贾璟如此说不由得面色通红,也不聊了就低着头,鸳鸯也是嗔怪道:“好端端的,还是当爷的,净会拿我们这些丫鬟作法子!” 贾母看着贾璟英武不凡的相貌,再加上身上这一身行头,头戴紫金冠,身着大红箭袖海牙绣金丝麒麟曳撒,腰环玉带,凤眼微眯,剑眉入鬓,更兼唇薄似刃,轻挑更是邪气十足,之前总穿道袍,贾母竟还是头一次见贾璟正儿八经穿这种利落的衣裳……之前趴在床上到底看不真切。 这才越发发现这个孙儿好相貌,生的是猿臂阔肩,玉带环着愈发显得马蜂腰螳螂腿,好一个矫健英武的儿郎!两府上的公子竟没一个比得上他的,心里便也知道贾璟说的是对的,若他真的肯舍下身段,她房里这几个丫鬟绝对没一个顶得住的……不对,是这世上恐怕就没几个女子顶得住的! 所以说贾母才越发担忧啊,大家小姐还好一些,可外面的那些脏的臭的可是学了一身的勾引爷们儿的手段,就贾璟这样的,就差没在脸上写满了肥美可口了,没见连王夫人邢夫人和李纨王熙凤这样的妇人都频频注目? 于是贾母心累道:“罢了,我也管不的你,只是你得惦记着你们东府的名声!”贾璟咧了咧嘴,东府现在还有个屁的名声……为什么贾璟现在就是受伤了都不愿不回东府住?他不知道他是东府的公子没有住在西府的道理?还不是怕染了一身脏出来…… 贾母也可能是发现贾璟的心思了所以哼了一声道:“就算不为贾家也为你自己想想,你是有个好前程的,别因为这点子事儿败落了!”贾璟正色的躬身道:“璟,受教了!”贾母头疼的挥了挥手:“快起来吧,凤姐儿,还不快扶你兄弟起来。” 王熙凤喜笑颜开道:“哎哟哟,可见二弟到底是过了关了,这到底是亲孙子疼得什么似的,罢罢!我还是快着点儿巴结巴结二弟!”说着背对这种人扶起了贾璟,只是这在过程中捏了捏贾璟的胳膊又用胳膊肘怼了怼贾璟的胸口,贾璟无语的看了一眼王熙凤面不改色的侧脸,你巴结我就是这么巴结的?这不是占我便宜嘛…… 王熙凤却面不改色的把贾璟扶到了椅子上,贾璟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熙凤:“多谢二嫂!”王熙凤脸色红了一下,马上高声笑道:“哪儿称得上谢!只求二弟往后在二嫂被老太太发落的时候也能站出来劝两句!”贾母好笑道:“我好端端的发落你做甚么?” 王熙凤笑道:“总有做事不满意的时候,到时候可不就得二弟给我劝劝老太太,我见老祖宗如今怕是只认得这个二弟了!”贾母笑道:“这个猢狲!我何曾偏袒过你们?偏你把我说的什么似的!” 随后看向贾璟道:“你好端端的怎么竟要做起营生来?”这年头可没有子弟自己跑出去做买卖的道理,在前世,家中子弟能小小年纪自己跑出去做买卖家里的叔伯绝对没一个不称赞的,过年回家也是亲戚嘴里“别人家的孩子”,但在现在不行…… 砸光的那个司马缸,他在《涑水家书议》中提到过:“凡为人子者,毋得蓄私财。俸禄及田宅收入,尽归之父母,当用则请而用之,不敢私假,不敢私与。”也就是说,在这个年头,家中子弟有自己做买卖赚钱的,得上缴……自己不能有私财,不然就是不孝,你要是用钱可以向父母申请,但私自借出去或者花出去,就是不孝,而这年头要是谁被人说一句不孝……几乎和前世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什么区别了,你作为人的尊严以及权利,就得被社会剥夺了。 贾璟还好一点,最起码他爹妈死干净了(这句话我写的时候感觉怪怪的),但是他还有家族啊,所以也不太好自己做买卖营生去,故而贾母才有此一问。 贾璟笑道:“我哪里是耐烦这些的?我自己一个人也没甚么出支,府上给的尽够嚼用的了。”王熙凤道:“那二弟怎还拉着他们做买卖?”贾璟道:“并非为我自己,一来便是为家里拉拢一下这些老亲,二来嘛,这是陛下的意思。” 贾母疑惑道:“陛下还命你去做这甚么锅子?”贾璟神秘的笑着微微底下眼帘看向堂外轻声道:“老太太很快就能明白了。” …… 贾璟回到住处的时候等到的是冷嘲热讽的看着他的探春,以及批判的看着他的众姐妹,贾璟无语了片刻,笑着要揽过惜春道:“姊妹们怎么都来……了?” 谁知平日里恨不得第一眼看到贾璟就扑过去挂在身上当考拉的小惜春这次竟让贾璟揽了个空,小惜春纠结的咬着手指看了看探春她们略带严厉的小眼神,有些纠结的小小声道:“姐姐们教我不许跟哥哥亲,她们说……她们说,哥哥做了错事……” 贾璟无语的看着探春道:“这又是怎么了?我刚才不是都跟老太太她们解释过了?”探春冷笑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原来二哥哥竟也不知道吗?我原还道二哥哥这样的聪明人写的那般好诗,必是能知道的!” 贾璟:“……” 这不会是黛玉附身了吧?难道我穿了个假红楼?怎么这里的林怼怼变成了林怂怂,探春反而变成了探·阴阳大师·春了?黛玉看着贾璟疑惑的看过来的眼神心里先是慌了一阵子,随后也是柔声细语道:“我也觉得,二哥哥这般,很是不好呢。” 贾璟无语的摇摇头道:“车轱辘话都说了一千遍了,满神京打听,谁不知我素来不爱这些?我本就不喜此等行径,更是不耻逼女子卖身求生,故而不愿轻贱了他们,虽改变不了这世道最起码能做到独善其身,偏我只随便写了首诗,什么也没干只是求个字眼竟成了登徒子?” 贾璟瞪大眼睛摊手道:“我若果真得了什么好儿也就罢了,肉也没吃到嘴里还惹了一身骚,我冤不冤啊?”众姊妹闻言也都是笑了出来,探春笑道:“谁叫你好端端的写这引人乱想的诗?” 贾璟冷笑道:“呵!我写这诗难道不好吗?偏他们往歪处想我又能如何?这会子反倒怪是我写歪了!”迎春笑道:“罢了,既是知道了,往后不在写这样的便是了,省的外面的人与你胡孱坏你清白。” 贾璟看着探春点头道:“二姐姐说的是!可不能再写诗了,不然,必是有人坏我清白还不认账!”探春面红耳赤道:“哪个坏了你清白?明明是你……”随后颓丧道:“是我对不住二哥哥,没问清楚就,就坏你清白,二哥哥以后千万别不写诗了!不然我罪过可就大了!” 贾璟笑道:“罢了,这次就原谅你了!赶紧快都回去休息罢!小心小小年纪就熬成了黄脸婆!”姊妹们便说笑着去了,唯有一直沉默沉思的宝玉在路上沉吟着,插,到底是什么意思? …… 贾璟没有等到痊愈的时候就被太上皇从床上拽起来了,贾璟面无表情的盯着地面,王成则面色复杂的看着他,过了许久才道:“公子,太上皇口谕可都听明白了?” 贾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太上皇近来龙体还算安康?”王成瞳孔微缩,这位爷可真真儿是……妖孽啊!贾璟抬起头来看向王成死死的盯着他道:“太上皇,可要璟入宫侍奉?” 王成脸色变换片刻微笑道:“陛下或许是不用公子如此的,陛下身子骨儿现在瞅着还可以,只要公子老老实实的在玄真观修行,上天有感公子纯孝,必是会保佑太上皇龙体康健,公子也安安稳稳平平安安的不是?” 贾璟沉吟了片刻,接过王成捧着的那墨玉柄白马尾拂尘,突然笑了起来,王成双眼微眯,贾璟笑呵呵的拍了拍王成的肩膀,如此轻挑动作自从太上皇登基以来,就从来没人敢对他做过,不过此时王成却谦恭道堪称卑微的将身子躬的更低,低着头不敢看贾璟。 贾璟笑着脸上不见一丝阴霾道:“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啊!”王成一瞬间脸色铁青,咽了口唾沫,看着贾璟瞥了他一眼,嘴角含笑的披着道袍将拂尘架到了臂弯里,头也不回的进了贾家后堂。 第四十九章:似是故人来 贾母看着贾璟又披上了道袍甚至这次还架上了拂尘,眉眼低垂间仿佛果真出家道士一般于是慌忙道:“璟儿,你怎又穿成了这样?还拿着那劳什子东西!” 贾璟却面色淡淡也不行礼,只低眉顺眼面带出尘之意吟道:“璟于昨夜掐算到近日怕有天劫临身,一夜悟道得祖师点拨,便知恐怕正是到了璟应劫之时,得脱去烦恼肉胎,羽化登仙,已近长乐仙境,可自了去也!故向老祖宗请辞,从此便出家静修不复回……鸳鸯你干甚么!” 看到贾母面无表情的对鸳鸯挥挥手,鸳鸯心领神会的拿着一个鸡毛掸子递给贾母时,出尘道士瞬间破防成了普通人了,贾璟忙跪下赔笑道:“璟只是开了个玩笑……” 贾母喝道:“岂有拿出家开玩笑的道理?”贾家众人也是神色各异,王夫人面色淡淡,邢夫人则是有些失望,姊妹们自然是抚胸庆幸,方才她们都以为贾璟是真的失心疯了要出家不认贾家人了…… 贾母道:“你好端端的,怎么又穿成这样?陛下不是不许你再穿道袍了吗?”贾璟干笑道:“太上皇让的……”贾母:“……” 贾璟笑道:“太上皇近来龙体欠安,不知怎的竟想起前些年在真武大帝面前曾许下一桩心愿,想来便是此缘故,故而赐我道袍拂尘,命我回玄真观替陛下修行!”贾母听前半段还好可后半段便让贾母也坐不住了。 贾母虽然在教育子弟上面糊涂,但是好歹是经历过代善公那个时代尔虞我诈的活到现在的老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没见过?虽然她只是一个内宅老太太故而有些问题因为眼界她看不到想不到,但在政治智慧上面其实是不弱与人的,甚至比贾政贾赦贾敬贾珍这帮作死小能手们强多了! 因此她一眼便看出太上皇这次的口谕不凡,虽然她想不明白也说不明白,但她知道贾璟八成是卷入什么斗争中去了,于是略带担忧的问道:“可要紧不要?” 贾璟微笑着摇摇头道:“并无什么要紧的,不过是去替太上皇修行罢了。”这次贾母却是听明白了,什么叫替太上皇修行?那岂不就是替太上皇出家了?这出了家可还能有回来的日子?怕是太上皇在的时候都回不来了! 于是贾母略带哭腔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贾璟笑道:“不过是去修行一段时间罢了,往常也没见老太太如此啊?”众人也是有些不解的看着贾母,她们也都以为如此,贾母只能摆摆手痛的说不出话来。 贾璟见状微笑道:“老太太勿忧,并没什么大事的,得了闲璟一定会回来看看老太太的。”贾母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贾璟叫了上去抓着他的手道:“你可一定要好好儿的,啊?” 贾璟嗓子有些堵,只能笑着点点头,随后深吸一口气笑道:“就不久留了,不然怕是要来人催的,二嫂不必再为我留着西厢房了,我看二嫂也是心疼的不得了,巴不得赶紧把我扫地出门呢!” 王熙凤强笑了笑,却没再耍宝,显然她也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儿,贾璟又笑着看了看众姐妹,对探春道:“我给你留了份字帖,我知你如今练的褚体,只是书法一道,皆是要先从端正开始来的,方能求真潇洒,故而我写了几章颜体与你,莫要嫌弃。” 探春强笑了声:“怎会嫌弃呢?求也求不得。”贾璟笑了笑又对迎春道:“二姐姐喜静,平日里也该多走动走动,不然越发静了,弟前些时日寻到了一份棋谱甚觉精妙,只是不通此道,待回去了便找来打发人送来。”迎春有些担忧的看着贾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二弟在外也要注意身体。” 贾璟笑了笑又对宝玉道:“我写了份名贴交于老爷了,过几日老爷或许会领你去拜访黄丘先生,黄丘先生曾是我先生好友,你如今虽在族学上着也好,但到底是要有名师引着才好入门,我自然没那么大面子让黄丘先生收你为徒,只是去旁听几节先生讲道,去了好好表现,黄丘先生颇好教授传道,或许愿意收你为徒,老爷太太如今岁数大了,你总要长进一些才是。” 贾宝玉:“……” 王夫人却突然惊喜道:“到底是一家人,难为璟哥儿如此念着他弟弟了,宝玉,还不快跟你哥哥道谢!”贾宝玉欲哭无泪的起身“道谢”,贾璟笑着应下了,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贾璟又看向黛玉道:“林妹妹的诗,我会琢磨的,若是得了,必回第一时间派人送回来。”贾家姊妹们自然知道这是那次诗谜的奖励,贾家的长辈却是一脸迷糊的看向黛玉,黛玉俏脸微红,柔声细语道:“二哥哥外面事儿那般多,怕不好不劳烦二哥哥呢……” 随后又是在舍不得这个奖励,于是轻咬红唇犹豫片刻道:“可便宜不便宜呢?”贾璟笑道:“自然是便宜的,若是随便写一首打发林妹妹早便写好了,只是怎好如此唐突了妹妹仙子一般的人儿?故而得琢磨的久一点,必是要名传千古的。” 林黛玉连呼吸急促了几分,俏脸飞霞道:“那便多谢二哥哥了。”随后有些暗暗得意的看向脸都快变成柠檬的三春,名传千古呢,嘻嘻…… 最后贾璟蹲下看着有些不舍的惜春道:“哥哥给你的字,你可还留着?”惜春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小香囊,贾璟笑了笑,将香囊塞到她手里道:“好生留着。” 说着又从腰间卸下了一枚玉佩交给她道:“玄真观的人都识得这枚玉佩,以后若是遇到了事,不拘是什么事,便是想我了,也可拿着这玉佩去寻我,派人去前面拿着玉佩找我,都是一样的。” 贾璟笑着抚了抚她的小脑袋瓜,小惜春有些欲哭无泪的抬起头看着他,最后狠狠的抱住他的大腿磨蹭了两下,贾璟哈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去找姊妹们罢。”小惜春点了点头回到了姐妹中间。 贾璟则是端正了仪容,又理了理衣冠,正儿八经的跪下给贾母行礼:“不孝孙璟,今日一别亲长,不知何日再会,万望老祖宗福寿绵延,老爷太太和兄弟们无事安康,姊妹们平安喜乐便是璟之福气,璟必日夜祈祷,为诸位亲人添福加寿!贾璟拜别!” 贾母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姊妹们也慌张的明白了为什么气氛不对劲儿,想拦贾璟却早已起身扭头便走了,只留下荣禧堂哭声一片…… …… 贾璟心里倒是没多少离别的愁苦,因为他知道太上皇压不住他多久了,今儿和王成打了两句机锋,知道了不少消息,当然也是王成故意透露出来的,不然以王成在那见不得人的去处打滚了大半辈子的道行,贾璟连一点儿风丝儿都套不出来! 而且,此时回玄真观还真说不上是祸是福,留在贾府里虽然可以远远的避开风暴,但也同时限制了贾璟对手下势力的操控,虽然贾璟可以勉强控制但到底是有些局限,而回到了玄真观便是回到了他的老巢大本营,他对手下的势力控制可以说是如臂使指,所有消息也能第一时间的传递给他他也能第一时间做出命令。 而且也是时候回去和叶时商量一下该怎么办了,他最近正在操作给永熙帝狠狠的来一个苦痛教训的计划,是时候回去看看他到底搞得怎么样了。 马车正走在路上,却听前面赵国基怒道:“滚开!你知道车上坐的是谁吗?滚远点!不然撞死你都脏了我家二爷!”贾璟暗暗奇怪,赵国基可是老实人,能让他骂这么狠,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于是贾璟疑惑道:“赵国基,出了什么事儿?”赵国基道:“二爷不必下车,是一个碰瓷儿的乞丐!不长眼睛敢来撩我们国公府的虎须!二爷勿恼,小的这就去打发了他!” 贾璟闻言也就没太当回事儿,神京城人口近百万,靠什么讨生活的没有?打把式卖艺的,天桥底下卖大力丸的,算卦的走千门的卖手艺的,金、皮、彩、挂、横、兰、荣、葛五花八门什么没有? 所以贾璟也只当是个要钱不要命的走千门儿的罢了,只是纳闷这些千门八将从来眼力便是极好的,从不敢招惹他们这些公侯子弟,不然也混不到饭吃,怎么今儿却瞎了眼敢拦他的车架? 却听得外面赵国基已经开始呵斥那人了,那人却支支吾吾的,赵国基一把拎住他要把他丢到路边,那乞丐支着拐杖却突然好想实心疯了一样大叫道:“我认识!我识得的!我识得……府上车辆!二爷!二爷!” 赵国基大怒:“敢惊扰二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快滚开!不然二爷恼了,使人打死你也是活该了!”却见那乞丐却猛地扑倒在地却也不肯走只大叫道:“我识得府上璟二爷!烦请二爷给我引见引见!我识得府上二爷啊!” 赵国基大怒,他本是怕贾璟恼了打死这个乞丐,故而才一直赶他走,却见他不识好歹非要冲撞贾璟便拖起他便要丢在路边,谁知马车里面的贾璟却面色一动,总觉得这声音耳熟,于是掀起车帘,看着那蓬头垢面的乞丐皱了皱眉头:“你是何人?何故拦我车架?你认识我?” 赵国基慌忙上前请罪道:“二爷,奴才办事不力,请二爷责罚!这乞丐他……”贾璟却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那乞丐听到贾璟的声音浑身一颤,贾璟看着他蓬头垢面,衣不蔽体,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大冷的天站在那里也不穿鞋,只是站在那里瑟瑟发抖。 贾璟见他低着头不说话便摇摇头道:“罢了,打发他二两银子,走罢。”赵国基应了一声对乞丐道:“二爷仁厚不仅不怪你还赏了你二两银子,你快拿着去罢!”谁知那乞丐不动反而越抖越厉害,贾璟微微皱眉:“你还拦着我做甚么?” 只见那乞丐猛地跪倒在地掀起头发露出一张满是黑灰的脸,哭的脸上一道一道的,在那儿大叫道:“二爷!是我啊!王老五!” 第五十章:浮生若梦 贾璟猛地瞪大眼睛,惊诧的看着那瘦骨嶙峋蓬头垢面的乞丐,无论如何也无法把他和那个胖的和猪一样走不动路,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的暴发户王老五联系到一起。 贾璟惊诧道:“你是……王员外?”那乞丐点点头哭道:“正是小的!王富忠王老五啊!小的,小的……”贾璟慌忙道:“快!快请上来!”说着解下了身上的白狐裘给王老五披上了,王老五一脸感动的看着贾璟,贾璟惊讶道:“王员外怎么……流落到这番境地?” 王富忠哭诉道:“恨不听二爷忠告,竟落得如此境地!实在是汗颜啊!”贾璟听他此时居然言语不凡起来,故而知道不是有一番大变故,便道:“若是不弃,可随我回观,你算我故人,我应当招待与你。” 王富忠惭愧的拱了拱手:“不敢脏了二爷的车架,老五跟在车后面就行了。”贾璟却笑道:“岂有此理?你且上来与我同行便是!”说着也不嫌王富忠脏便牵着他的手上了马车。 王富忠感动的涕泪横流道:“老五经此大变,自认已看清人间冷暖世态炎凉,何等冷眼羞辱没曾经历过?原以为世间人大多如此势利,谁知今日见公子方知人间仍有义士!”王富忠抹了抹脸道:“老五何德何能,不过一无知蠢物,与二爷一面之缘,落难之时却能得二爷垂青搭救!老五!虽万死不足以报啊!” 贾璟笑着摆摆手道:“说这些做甚么?且回去之后洗漱完毕,边用饭边说,我对王员外这些年的经历也颇为好奇。”王富忠一脸羞愧的摇头哽咽,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玄真观,清风上前打开车门却差点被一股子臭味熏个跟头,立马屏息凝神面不改色看向里面,看到王富忠之后有些惊讶疑惑的看向坐在一边微笑着看着他的贾璟。 贾璟笑道:“这是故人而来,不可怠慢,你命人烧好热水,取一身衣物来,再备下酒菜,我要与王员外饮酒说话。”清风领命去了,王富忠却羞惭道:“二爷不必如此麻烦。” 贾璟却摆摆手道:“不麻烦,另还有故友要介绍与你。”说着只见叶时甩着宽袍大袖潇洒的走过来随意道:“公子回来了?呃,这位是……”叶时看着那乞丐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不免有些奇怪,贾璟笑道:“良辰,这是故友,你亦是识得的。” 叶时眨眨眼:“我亦识得的……王员外!”叶时叶时满脸惊诧的看着乞丐:“你怎落得如此境地?”王富忠羞惭的拱拱手:“不辨忠奸,持家不明,终遭至破家败亡之路,今见故人方幡然悔悟当初何等愚昧!实在惭愧!惭愧!” 叶时也是这下更惊讶了,他与贾璟不同,贾璟只是与王富忠有一面之缘,他可是在王府做了一年的奴仆的,他自认太了解王富忠了,胸无点墨,有些运气和胆识的,顶多算的上草莽之辈,谁知如今居然能说话如此进退有度,一听就是文化人! 贾璟笑道:“先让王员外去梳洗一番,咱们再在酒桌上面说。”叶时点了点头,王富忠羞惭的拱拱手随着清风去了,叶时看着王富忠的背影眨了眨眼睛道:“公子,这……” 贾璟微笑道:“路上捡的。”叶时恍然大悟随后笑道:“看来这王老五也是心有不甘啊……”贾璟笑道:“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任谁被设计的家破人亡也会复仇心炙的。” 叶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随后笑道:“我倒是看着他如今可堪大用了。”贾璟笑道:“怎么说?”叶时道:“我是知道此人的,此人原也算得上草莽之中的豪杰,靠着敢打敢拼外加胆大心细挣下了一份富贵家业,谁知也因此骄傲自满一叶障目,终遭至此等大难!若是一般人恐怕也就漂浮半生,在蹉跎穷困中郁郁而去了。” 叶时现在却是有点钦佩王富忠了便说道:“但我观此人似乎并未因此自怨自艾沉沦蹉跎,反而是反思己过奋起反抗!如今居然大有长进!不由得不叫人叹一声能人啊!”贾璟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我之前本只想把他接过来再打发几十两银子,算是全了这段情谊,只是听他言语不凡,而且似是已经大彻大悟,才起了收为己用之心。” 叶时笑道:“公子的确是需要一些精于经济之人,恰好这王老五就出现了,可见公子到底是天选之人,乃是天子之姿。”贾璟笑了笑:“下次这种话再乱说,我固然是难逃一死,你也绝对死的还看不到哪儿去!” 叶时哈哈大笑,随后沉吟片刻道:“只是公子以为此人如今可堪大用吗?时是指忠心。”贾璟好笑的看了一眼强转话题的叶时道:“有些人蹉跎一辈子也不得其道,有些人却生而知之自己该当走什么样的道路,还有一种人就是王老五这样的,有能力,更有缺点,故而这样的人,不经历一番大起大落是不会大彻大悟的!至于忠心……只要我以诚心待人,人缘何不以诚心待我?” 叶时嘴角抽搐了一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公子高见!”贾璟没好气的踹了他一脚:“滚犊子!去看看酒宴准备的怎么样了。”叶时拱拱手笑着去了。 王富忠实在是饿了太长时间了,光看他现在的体型就知道他遭遇过何等的惨痛经历,但是贾璟是知道的,久饿之人不能一下子吃的太多,他自己会永远感觉不到吃饱了,然后就会直接撑死。 所以在王富忠狼吞虎咽的吃了写东西之后,贾璟就阻止了他,故人现在其实就已经有了这个理论,所以王富忠也是知道的,就停了下来缓缓,顺便也开始向贾璟和叶时讲述起了他跌宕起伏的悲惨人生…… 王富忠在家排行第五,故而人称王老五,家里只是最最普通的农户人家,有着几亩薄田,靠着他爹踏实肯干虽家里人多但生活也还算过的去,等到大了一点,家里要给几个哥哥娶亲,就把几个妹妹给卖了,可是家里得人还是多,娶了亲之后就更多了,他爹终于不堪重负撒手人寰,他岁数还小只能住在兄嫂家里,结果自然是兄长懒惰无能,嫂子不慈,整日里衣食不足,连带着老娘也跟着遭罪。 王老五小小年纪就励志一定要过上富足的好日子,于是背着老娘从兄长家里跑了出来打拼,做过码头上的力工,也做过跑腿儿的,甚至还做过地痞流氓,还被人骗去挖过矿,最后老老实实的做了店铺小伙计。 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小伙计,于是便偷偷学掌柜的算账,然后就是等待机会,终于有一天机会来了!总掌柜的来视察的时候,掌柜的出了岔子,他却头头是道的把账本讲了个一清二楚,总掌柜的看到了他的才能,扶了他做掌柜的,从此平步青云一发而不可收拾! 做掌柜的,做账簿先生,做总掌柜,最后被东主看中扶持,自己脱离了东主开始做自己的买卖,改名王富忠,在大同府打拼了十数年就攒下了金山银海几辈子花销不尽的家业!功成名就之后衣锦还乡狠狠的把曾经看不起自己的兄嫂好一顿羞辱,老娘也终于跟自己过上了好日子。 紧接着是雄心壮志野心不死,老娘去世之后雄赳赳气昂昂一头撞进了神京城这座富贵乡,原本以为靠着自己的能为能在神京城打下一片天地,殊不知自己这种人在人家真正的贵人眼里就是个富得流油的金猪,被昌平侯世子吉安侯世子好一顿设计收拾,散尽了家财,才凄凄惨惨的免了杀身之祸,被丢出了大牢之后又发现奴仆们早就趁乱卷着银财抢了自己的美妾跑路了,发妻眼看着家业破败也一命呜呼,子女也消失不见了,十来年的富贵基业一朝散尽!自己赤条条的来,竟又落了个赤条条的下场! 求了到了不知道多少个旧友的门上,有的见了冷嘲热讽一顿之后只打发几两碎银,有的则干脆让奴仆把他打出门去!于是王老五接住寺院浑浑噩噩间流落街头,要不就是整日里听寺庙的一位云游僧人茫茫大士给他讲经论道,洗刷罪孽,若不是有大仇在身,他恐怕早就剃去烦恼丝随这茫茫大士出家去了! 说完之后王富忠便闷着头喝酒,贾璟和叶时也沉闷着,显然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王富忠,在这样的经历面前两个人说再多都没用,甚至可能只会摧残王富忠金盛不多的自尊心。 于是贾璟将拂尘轻轻一甩,用拂尘柄轻轻敲着腿唱道:“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容易冰消!”贾璟低沉落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着,王富忠和叶时都低着头默默的听着。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王富忠放下了酒杯跟着低声抽泣,待贾璟唱完已经是放声悲哭,贾璟和叶时便静静的等着王富忠伏案痛哭完,王富忠擦了擦眼泪哭笑着拱拱手道:“听公子如此悲歌一曲,似我等废人忍不住便忍不住眼泪,实在是失态了。” 贾璟甩了甩拂尘微笑道:“唯性情方真名士,我不瞒你,之前我是看你不起的,但今儿你王老五,不,王富忠,让我贾璟刮目相看!”王富忠拱拱手苦笑道:“若经历此等事还无丝毫长进,老五自己就干脆找个歪脖子树了账得了!” 贾璟和叶时相视一笑,贾璟道:“老五,我原本只是想给你些银子就放你回家……”贾璟看着王老五丝毫没有波动只是看着他的表情笑道:“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王富忠拱手道:“愿为公子鞍前马后,鞠躬尽瘁!” 第五十一章:二帝之争 贾璟笑道:“你还不知道我要你去做什么就答应了下来?”王富忠道:“公子待我以诚,我也不瞒公子!”贾璟闻言挑了挑眉看向叶时,叶时暗暗的比了一个大拇指。 王富忠道:“老五其实在破家败业那天就已经死了!现在还苟活于世不外乎两个字!”叶时道:“你想复仇?” “正是!” 王富忠咬牙切齿道:“不看着昌平候府吉安侯府败家破门,我心难安!就算是死了也要化作厉鬼找上门去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我要让他们也尝尝我遭受过的一切!为我的发妻,我的子女,报仇雪恨!” 说着跪倒地上,两眼含泪哽咽道:“老五自知卑贱,愿为奴为婢侍奉二爷驾前!只求二爷为我亲人报仇!”贾璟沉默片刻上去扶起了王富忠道:“老五,我不想骗你,以我现在的实力……不是他们的对手。” 王富忠坚定道:“老五虽然愚钝,但老五自认长了一双眼睛还算能识人,当初在街上遇到二爷,老五就认定了二爷绝非池中之物,老五不是没遇到过王侯公子,却只有二爷,让老五觉得应该早早巴结,二爷绝对是人中豪杰!就算现在还潜于水下,他日也必会同风而起!” 王富忠跪地不起道:“老五愿意等!只求公子替老五报仇!”这话其实水分还是很大的,主要其实还是因为王老五如今还能靠的上的能跟吉安侯府昌平侯府一个段位的,也就贾璟这个宁国府嫡孙稍微能看一点,他之前不是没有给这个地位的人送过钱,只是人家看上的是他的钱又不是他这个人,所以一但他没了金钱这个光环,他连那帮人的门都登不上,所以贾璟可以说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贾璟笑道:“我倒的确是有些事要麻烦你,你放心,必不让你白跟我一场,如今我不敢给你承诺甚么,且看以后吧。”说着将王富忠扶了起来,王富忠拱手道:“只要二爷能帮我复仇,王富忠这条命以后就是二爷的了,任凭二爷差遣!”贾璟点了点头,对他说道:“如今良辰也在帮我做事,以后的一些事,一会儿你跟他下去之后商量一下,他会告诉你接下来怎么做,做些什么。” 王富忠对叶时拱了拱手:“以前的事皆是老五的过错,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叶时笑道:“既然都是为公子做事的,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且看以后吧。”王富忠点了点头,叶时便领着他先下去了,待二人下去之后,清风从暗处走了出来,对贾璟道:“公子,查过了,一切确如王富忠所说的一样,是不是还要派人去大同那边去查查?” 贾璟点点头对清风道:“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但那是在大势在我的情况下,如今事态不明朗,时局也动荡,像我们这样的人做事再小心都不为过。知道了吗?”清风点点头:“是,清风明白了,一会儿就派人去大同府走一遭。”贾璟点了点头,他并不是不信王富忠只是他的身份由不得他不多疑谨慎,行差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 就在贾璟忙于产业之事时,永熙帝也并不是就闲着了,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太上皇派王成去命贾璟回玄真观修行这件事了,他虽然早就预料到了,但太上皇真的这么做的时候,他还是很愤怒,于是他脸色阴沉道:“贾璟现在在哪儿?” 戴权小心翼翼道:“贾璟如今已经到了玄真观,这几日里都在潜心修行,不过据探子们说,贾璟其实暗地里正在筹办他那个酒楼的事情。”永熙帝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道:“贾璟现在不适合回贾家住了,但没关系.....”永熙帝冷笑道:“传朕的旨意,就说贾璟到底是贾府子弟,之前在景阳宫学习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出了宫,岂有不孝敬长辈的道理?既然太上皇命其在玄真观修行,那他就好好修行!但是不可忘了孝心,荣国夫人既然还在就没有不晨昏定省的规矩,命其明早回宁府晨昏定省!” 戴权领命而去,永熙帝冷冷的思索着,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只是个借口,贾璟一个东府的人,西府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是他出了五服的远亲而已,什么是出了五服的远亲,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自己,是为五服,东府和西府只是同天祖而已,按照中华民族的社会理论都可以论婚嫁了,贾母算得上甚么长辈? 只不过荣宁二府情况特殊才一直这么亲近罢了,不然的话贾璟不认贾母是祖母虽不合情理却合乎法理,比如贾珍也算贾母的孙子,但贾珍什么时候天天早上爬起来给贾母请安过?晨昏定省那是只有亲儿子和亲孙子才做的事情,贾璟又不是贾母的亲孙子,哪里有天天去给贾母晨昏定省的道理? 太上皇自然也是知道,但是永熙帝不在乎,因为本来永熙帝就是做给太上皇看的,他是在让太上皇知道,少插手贾璟的事,贾璟的事情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而且这只是把贾璟从玄真观解放出来的第一步罢了,只要贾璟一天身上还挂着“为太上皇修行”的名号就总会被人赶回玄真观! 永熙帝凤眼微眯,他要计划另外一件事,这个计划只是他刚刚想到的,虽然阴狠了些,但如果真的做成了这件事,不仅可以大幅度的缩短贾璟的成长期,而且能够彻底地将贾璟从玄真观放出来,将他身上的枷锁彻底的击碎!从今往后再也没人能以此为借口将他困在玄真观! 只不过.....永熙帝有些犹豫的沉思着,他还没有下定决心要不要启用贾璟...... ...... 贾璟都快无语,你们爷儿俩能不能自己先整明白了再来祸祸我,我这儿才刚刚回到玄真观,明儿就叫我回贾府晨昏定省?再说我给谁晨昏定省去啊?我名义上的爹贾敬这会儿子怕是骨头都化了!不过贾璟细细一琢磨大概也能明白永熙帝的意思:“你敞开了去秀,我给你兜着!” 贾璟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他之前跟王成说的那句话就有这个意思,太上皇要树静永熙帝这股风怎么可能会同意?贾璟打定主意不掺和进二帝之争,老老实实的做自己的事,先把酒楼搞起来,洗一段时间钱之后再搞两个大买卖,不过.....贾璟摸着下巴笑着想到,该给永熙帝添一把火还是得添的! 贾璟看着眼前的“敕造荣国府”面色复杂,昨儿还跟人家依依不舍把全家人都给整哭了,以为从此就是天人永别,结果过了一晚上,他又回来了?这不是涮人玩呢吗..... 不过不管贾璟心情多复杂永熙帝的命令他没有违背的道理,故而硬着头皮进了荣禧堂,一边心里暗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说几个笑话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谁知他微笑着对目瞪口呆的大丫鬟们点点头,自己掀门帘走进去后,并没有发生他想象的那种尴尬的情景。 贾璟进屋之后发现贾母正面色愁苦的坐在那,王夫人在一旁念着经,姊妹们则轮番上阵想要逗笑贾母,在贾璟进来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贾璟犹豫了一下强笑着挥挥手:“嗨,我又回来了。” 在一阵诡异的尴尬过后,贾母忙叫贾璟上前道:“怎回来了?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说着拉着贾璟的手不舍得抚摸着,贾璟笑道:“怕是还是得走的,陛下仁慈,许了璟可以每天向老祖宗晨昏定省,以尽孝心。” 贾母闻言并没有多喜悦,显然她已经隐约的察觉到了贾璟可能是卷入了什么斗争之中,不然不会昨儿晚上才领了太上皇的命去了,今儿早上却领着皇上的命再回来!贾母并不了解爷们儿的权力争斗,但想来也是可以置换到内宅争斗是一样的,自古一家子就只能有一个家主,想想谁家要是儿子干家主老子却还没死仍旧管着家那就没有不争斗的道理! 贾母再贾璟昨儿去了之后越想越心惊胆战,虽然贾璟是东府那边的人,就算坏了事也抄不到西府头上,但荣宁二府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真的失去了东府西府能在风大的神京城撑几天?没有了一门双公的底蕴,贾家和那些即将败落的普通勋贵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贾母也没得法子,她只是一个内宅老太太罢了,很多事她不是想不明白,而是做不到,就算那个男人是她孙子她也没有插手爷们儿外面事儿的道理,这个时代对女人天生带有一种压制,“父在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也许能训斥贾璟,但她却不能管贾璟在外面做的事,因为外面的事是爷们儿的事儿,没有她插嘴的余地,就算她是代善公的遗孀! 她顶多能尽量管好内宅的事,抚育好贾家的姑娘们,再把元春送进宫里以求能延续家族荣光之外,她还能做什么?这已经是极限了,贾家已经是阴盛阳衰了,若再来个牝鸡司晨,才是真的家族取祸之道!听起来很大男子主义,但这就是这个时代女性的悲哀。 贾母爱怜的抚着贾璟的额头,她不会说什么你不要再在外面做事了,别掺和到这种要命的斗争当中去,老老实实的回来跟宝玉一样在内宅里做个英雄好了这种话,家族里需要一个这样的哥儿在外面做事,既然能卷到这种争斗中就证明你是对人家是有用的棋子,既然是棋子,就由不得你自己,再说这种话就太幼稚了,再说她们这样的人家,不争,就会败亡! 但是贾母毕竟喜欢这个孙儿,也算是从她眼前长大的,故而不免有些疼惜道:“你的事我们也管不得,只是你自己在外这么多年,向来是个有主意,若果真遇到什么难事了,可万万不可自己挺着,记住你是贾家的哥儿,一定要回来跟我们说说啊,我们虽然不一定帮的上什么,可也比你自己苦熬的好。” 贾璟沉默了片刻,抬头笑道:“知道了,多谢老太太。” 第五十二章:脸面 贾璟今天的确很忙,他需要和早就约好的冯紫英去看看酒楼的筹备工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个几天的功夫就能把酒楼开起来了,所以今天他还带着王富忠,王富忠如今还没能成为他的铁杆心腹所以最隐秘的一些东西还不好让他接触,这个酒楼的产业就刚刚好让王富忠来管理,一来算不得什么重要产业,二来也可以借此试试王富忠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贾璟领着王富忠来到了冯紫英千挑万选的这处酒楼,酒楼共有三层,算不得高大也不算小了,这处地方费了冯紫英好多的心思才找到的,毕竟也算是自己产业,再说还有贾家的体面在,故而他自然是极用心的,此刻不免得意的对贾璟道:“璟哥儿,这地界怎么样?正经的旺铺!费了我好大心思才找到的。” 贾璟点点头:“世兄有心了,此处极好!”冯紫英摆摆手道:“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自己兄弟说这些做甚么?要是璟哥儿不弃,和宝玉一样唤我一声紫英就是了,世兄多外道!”紧接着冯紫英有些尴尬道:“上次的事情,是为兄失态了,璟哥儿你......勿怪啊!今晚为兄做东,揽月楼,给你赔礼谢罪怎么样?” 贾璟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紫英不必太放在心上。”想来冯紫英上回也是挺不好意思的,贾璟又对冯紫英道:“这位乃是我请来的大掌柜,姓王,王富忠,过来见过我世兄,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 王富忠上前不卑不亢的笑着拱手弯腰行礼:“见过冯公子,蒙二爷不弃,往后这酒楼的买卖估计就得在下帮诸位贵人打理了,往后您多担待!”冯紫英素来不看人出身而相交,贩夫走卒游侠戏子皆能玩到一块儿去自然也不会看不起王富忠,故而和颜悦色道:“那以后这酒楼就有劳王掌柜的看着点儿了,有什么需要,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王富忠笑道:“冯公子太过客气了,在下必定尽心尽力。”冯紫英点点头又对贾璟道:“璟哥儿咱来进去看看?让他俩聊。”贾璟笑着点点头:“紫英,请。”冯紫英让过,两人便进了酒楼,是为了给王富忠和冯家的一个管事腾地方商量接下来两家的分红,稍后贾璟还得带着王富忠去德平公主府去拜访德平长公主,顺带也是商量好以后的分红利润。 待出了德平长公主府,王富忠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二人上了马车,贾璟笑道:“怎么样?”王富忠拱手笑道:“不知合不合二爷心意,两家子共分了七成股,其中并非尽是两家,他们原便是拉扯着一堆老亲故交,故而占大头,咱只以这锅子入股,其他皆有这几家出,咱们占了个管理之权,这几家便同意只收红利不插手。” 看着贾璟面色不变的微笑着,王富忠又道:“因二爷吩咐了不必占太高股儿,所以在下便只压到了三成,两家管事皆想让出来一些,不过被在下回绝了。”贾璟点点头笑道:“正是该如此,你觉得,这个买卖赚的到钱吗?” 王富忠沉吟了片刻道:“以在下的眼光看来,兴许是能赚钱的,但未必能赚大钱,酒楼这种东西,若能拿出新东西来还一直保持口碑味道,那是能传家的买卖不错,只不过若是想短时间积累暴利,怕是……”贾璟笑着点点头,王富忠说的没错,开酒楼这种事情,或许最开始能靠着新鲜赚一波大钱,但这种东西归根结底其实赚的是细水长流。 比如东来顺这种老字号,人家会发愁赚不来大钱吗?只要有这招牌在,赚不来大钱又怎样?总有人家的一口饭吃!这就是所谓的,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不过这并不是贾璟想要的,他现在需要的是暴利,是一瞬间的金山银海,所以火锅这种东西,玩玩赚个辛苦钱就好了,他并没有多上心,本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掏出一大笔钱。 所以他笑着对王富忠道:“你先管着,放心,这只是一个小买卖罢了,你先把这摊子支起来,接下来会让你去帮我打理我的绝大部分产业。”当然是在已经确定了你的忠诚之后…… 王富忠拱拱手:“做事情岂会嫌事情小?二爷放心,这买卖砸了,老五自己把脑袋割了给二爷当尿壶!”贾璟呵呵笑了笑,起身下车道:“那你还是自己留着用罢!” …… 还好贾璟今晚没去揽月楼,因为今天揽月楼的雅间里坐着的这些人恐怕见了他得分外眼红,泾国公世子吴疆领着十来个世子们正在揽月楼喝酒庆祝金乡侯世子柯杰终于伤愈了,十来个世子们举杯痛饮大口吃肉,所有都很兴奋快乐。 除了吴疆和柯杰…… 吴疆最近心情很不好,因为贾璟挨板子那天,小郡主李妙锦派一个内监把吴疆这些年送她的礼物全都送了回来,还说小时候是不懂事,如今既然都大了,就不好再往一块儿顽了,让吴疆以后再也别找她去了。 吴疆自然是心急如焚的去了淑仪宫找小郡主想要挽留一下,然后挨了一巴掌,温柔可爱的小郡主从来不会打人,但是吴疆情急之下说了些混账话,淑仪宫那么多公主郡主教养嬷嬷们看着……小郡主扇了吴疆一巴掌之后显然也愣住了,随后冷冷的表示,自己跟吴疆没有任何关系,以前也只是当成哥哥,从今往后更是见都不愿意再见他了! 吴疆一想起那天的场景就心里直泛苦水,茗儿啊茗儿!你怎么就不知道我的心呢……都怪那个小白脸! 得不掉就毁到吴疆是做不出来的,又不能自己一个人在这儿自怨自艾,那自然就得找个合适的出气筒,那个小白脸简直太他妈合适了!对!就是那个小白脸!自从他出现以后,小郡主就对自己态度突然变差了! 是他勾引了小郡主变了心!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吴疆丝毫不掩饰言语中对贾璟的杀意,那些世子们自然也是知道为了什么的,于是纷纷叫嚣着要给贾璟好看,吴疆冷冷道:“还不是时候,我听我爹说了,贾璟这小子怕是果真入了太上皇的眼,太上皇让他回玄真观不仅是为了打消那位不该有的念头,还是为了保护贾璟不掺和进这场斗争里!” 吉安侯府世子张德黑着脸道:“他妈的!也不知道这小白脸哪儿好了!怎么人人都要护着他?”六安侯府的高宽叶时阴阳怪气道:“谁叫人家长的一副兔儿脸呢!还会写两首酸诗,可不就把咱们这些粗胚给比下去了!” 他俩因为替吴疆出头被剥夺了御前锦衣卫的官职,这几个位置就算是世家子弟也得运作一番费老大功夫才能上去,如今就因为一点小事就给弄丢了,显然他俩回家之后也没少挨收拾,如今自然把这账算到了贾璟头上! 一个世子又道:“咱们管他那么多!直接打上门去,他贾家如今一群混吃等死的草包!连个亲兵都没有,他们还敢如何我们?”其他人也纷纷出声附和:“就是就是!那句话咋说来着?对!法不责众!咱们也不进贾家,就在门口蹲着他,出来一顿胖揍打老实不就完了?就算陛下知道了,又能怎么办?顶了天打一顿板子!还能如何?” “武哥儿说得对!大哥,您给句话罢!只要您一句话,兄弟们并肩子上没说的!” “把那个兔爷儿剥光了衣服拖在马后巡街!我看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这个主意好!他这么羞辱杰哥儿,还害的德哥儿和宽哥儿丢了锦衣卫的官儿,岂能轻易地放过他?大哥!您直接说怎么办罢,我们都听你的!” 他们之前大多跟着一起去的,结果无功而返不说,伤了一个人,还让人家好一顿羞辱,他们都是十来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好勇斗狠的年纪,又素来养尊处优习武壮胆,自然是天老大他老二的性子,怎么受得了如此奇耻大辱,自然一个个叫嚣着要搞死贾璟解气! 吴疆沉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对柯杰道:“杰哥儿,是你遭了罪,你说怎么办?”柯杰苦笑了片刻道:“我是不想再惹是生非了,我可要老老实实一段时间,上次受了伤回去,家里老祖宗都哭的什么似的,我爹回来了也是把我一顿好打,要不是看我身上有伤怕就直接打死了,我可不敢了,你们定罢!” 此言一出众世子们自然是极为不满,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我们替你出头,你反倒怕了!这个柯杰原来看着还是个人物,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无胆鼠辈罢了…… 一众世子们暗暗的用眼神交流着,丝毫不掩饰其中的蔑视和调侃,柯杰自然是看在眼里的,不过他只是呵呵一笑并没有多在意,他的眼底藏着几分阴霾,他要是真这么大度早就好了,只是他算是看清了吴疆这帮纨绔们了,当初受辱之时吴疆他们可曾替他出头?现在嘴上倒是说着替自己出头了! 呵呵!柯杰根本就不想再跟他们掺和了,因为在他的眼里他们的所作所为称得上可笑!只不过是小孩子的打闹玩笑罢了,而他,要搞死贾璟! 吴疆也是察觉到了气氛,于是咳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拉倒了自己身上,吴疆沉声道:“既然杰哥儿这么说了,那咱们就自己看着办!不过不是现在!不在贾家!”原本已经兴奋欢呼的世子们又是愣了一下,六安侯府的高宽问道:“疆哥儿,不在贾家那在哪里?” 不在贾家门口揍贾璟岂能达到羞辱贾璟的目的?吴疆冷笑道:“虽然贾家人都不是甚么好东西,不过荣宁二公的体面咱们不能不给,在他二位老人家灵前,老子给贾家的那些个废物留几分脸面,不过......” 吴疆恶狠狠的沉声道:“这个月末,太上皇千秋万寿节,凡在京文武官员,名士大儒,武勋子弟皆需入宫拜寿,他不是想攀高枝儿,想出头吗?这次我就在全天下人的面前让他好好出个头!” 第五十三章:婚事 贾璟自然是不知道吴疆等人正准备让自己在太上皇万寿千秋节上丢尽脸面甚至的断手断脚,不过就算知道了贾璟也根本不在意,他现在也正在忙着千秋万寿节的事情。 不知道算不算是前世历史的倒映,太上皇的此次大寿颇有几分前世那位清圣祖的“千叟宴”的味道,这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所以即使永熙帝再不愿意再节俭也没有在太上皇过寿的事情上小气的道理,不然天下士子怕是得用孝顺这个武器喷死他...... 这次千秋万寿宴规模极其庞大,估计会请在京的全部文武官员以及有德长者,名士大儒,勋贵将门参加,故而贾家也正在准备,贾母和邢夫人王夫人皆是有诰命在身的诰命夫人,所以也得参加,王熙凤虽没有还没有诰命却可追随随侍。 宁国府那边也早就在准备了,贾珍的夫人在贾敬死后不久便去世了,所以倒是正好一起守孝三年,但是其实贾璟他大嫂才刚死贾珍就扶正了自己的侧室尤氏做宁国女主,西府这边虽然对此有些不满,但毕竟日子是人家东府自己过的,所以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贾璟也就只能是摇摇头叹声荒唐就又得他了,毕竟红楼中尤氏还算是个聪明人,要是真的让一个新的不熟悉的大嫂做宁国女主,那还真不一定对贾璟来说算是好处。 贾蓉两年前娶了工部营缮郎秦业之女秦可卿做正室夫人,贾璟只见过两面,都是幽幽怯怯的请个安贾璟点点头就过去的,的确生的是极好,身形袅娜纤巧,美艳天然一股风流,仿若狐仙一般,妖娆却又不风骚,风流却又妩媚,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纯欲风,贾璟估计这句现代用语用来形容她最是合适不过的了。 不过一想到焦大嘴里的“扒灰的扒灰”贾璟瞬间便清心寡欲了,甚至还隐隐的对秦可卿有些抵触反感,秦可卿天生风流自幼见过对她色授魂与的男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贾璟一对她态度平淡甚至恶劣她自然感觉的道,不过不生气反而觉得心里怪怪的。 不由得又想起在成亲之时闯入洞房胡说八道撒酒疯的公公,和从那以后几乎躲着自己走的丈夫,心里不禁一阵黯然..... 今日因为公公婆婆要来西府商量事情所以又见到他了,他没穿那身常穿的道袍,反而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箭袖,嘴角带着淡淡的坏笑靠在那里,天生一股子潇洒恣意的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清贵之气,堂上坐的都是长辈,秦可卿没敢多看就收回了视线。 随后陷入深深的自责和羞愧,这个人是自己的叔父啊!自己也是诗书传家出来的官宦小姐,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就是连想一想都是大罪过! 就在秦可卿内心陷入这种近乎乱抡的痛苦煎熬时,贾母说话了:“你这猴儿不赶紧去忙你的,跑来看我们做甚?”贾璟悠悠哉哉的靠在座椅上扔了一个干果在嘴里跟姐妹们一起好奇的看着贾母等人在王熙凤和鸳鸯的帮助下穿上了那身一品国公夫人的大妆,五翟冠大袖红衫霞帔,这些玩意儿加起来可把老太太折腾的够呛。 但也不得不说难怪人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原本看着只像个慈祥老太太的贾母穿上这身国公夫人诰命之后确实显得威风凛凛十分扎眼,邢夫人的淑人服和王夫人的宜人服虽也算是“官服”但坐在贾母身边显得跟跟班儿一样..... 贾璟啧啧称奇道:“难怪人常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一辈子也就是活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现在看看老祖宗可不就是如此?就这身行头上了街,连五军兵马司都指挥使都得过来磕头!京兆府尹都得过来行礼!”这话其实是有些过了的,京兆府尹那也是正三品的衣紫大员,论尊贵的确比不上贾母但也不至于对一个国公夫人行礼..... 不过这话倒是很讨贾母欢心,王熙凤笑道:“可不是!老祖宗这等尊贵的,普天之下也找不出多少来了。”贾母笑道:“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也就看看你们这帮小的能给你老婆孩子挣个甚么出来!” 贾珍干笑着不说话,这里正值当打之年的也就他了,他敢接着话吗?他现在除了在宁府那边和小老婆喝酒取乐一件正事儿是不干,能不降爵就阿弥陀佛了,还给尤氏铮诰命? 贾琏也是有些难熬的对着期盼的看着他的凤姐儿赔着笑,王熙凤自然知道指不上这个丈夫,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之后就罢了,瞥了一眼懵懵懂懂的贾宝玉不由得有些好笑贾母说这些作甚么,看看贾家的这帮老爷们儿有一个能靠得住的? 还真有,贾璟懒洋洋的靠着靠背单手支着下巴笑道:“这就不劳老太太操心啦,怎么着......还不得比您这身儿强?”贾家众人一阵无语,王熙凤想到是了,这个倒是确实是个能挣回来的,不过......比贾母强?贾母现在就是一品国公夫人了,比贾母还强?王妃吗? 贾母瞪了贾璟一眼好笑道:“好!我就看看你这猴头儿怎么给你老婆挣个王妃!”贾璟无所谓的吃着干果,王熙凤笑道:“那也得二弟先有个老婆才行!” 贾璟挑了挑眉头看着王熙凤笑着不说话,王熙凤看着贾璟的笑不由得有些尴尬的干笑道:“二弟笑甚么?”最后想到自己也不是在害他于是柳眉不禁倒竖起来,贾璟笑着摇摇头道:“我不急,大丈夫何患无妻?” 贾母好笑道:“你兄弟的婚事你倒是上了心,又是哪个来找你倒舌来了?”王熙凤委屈道:“哪儿的话嘛!二弟眼瞅着便十六了,翻了年岂不是就该论婚事了?”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倒是都上了心,姐妹们和黛玉好笑的看着贾璟,秦可卿则有些紧张的看着贾璟,只见贾璟挠了挠下巴道:“倒也是,只不过这种事情怕是没有我张嘴的余地......” 此言一出堂上长辈们便笑了起来,王熙凤高声笑道:“哎哟哟!可见二弟是霸道惯了,居然连自己的婚事都要自己做主!”贾珍也好笑道:“二弟若果真看上谁家的小姐,尽管来找我便是了,只是切莫要自己做主。” 这个时候可没有自由婚姻的概念,男女双方就算是先认识了情定三生了,也得先通知家里长辈,然后由长辈提亲才算数,不然,就是私奔,而私奔同样是社死的操作,在一些愚昧的山村甚至是被抓住后是要浸猪笼的.... 他们是家族高门,那自然规矩就更多了,贾璟作为宁国府嫡系公子,要是自己在外面找了个女人结婚,那贾家基本上就得成了全神京的笑柄了。 贾母也是好笑道:“自己的婚事哪里有自己张嘴的道理?”贾璟看着贾家众人笑成一团的样子无语片刻道:“璟的意思是,璟的婚事......怕是得太上皇或者陛下做主。” 贾家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贾琏沉默片刻不免艳羡道:“二弟真是……好像在炫耀似的……”随后在王熙凤冷冷的注视下越说声音越小,贾璟无语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太上皇和陛下要是给我选岂会任由我选?肯定是以贾家利益为先,到时候难道还会看女子好不好看?知礼不知礼?二哥要是羡慕,要不咱俩换换?” 王熙凤闻言啐了贾璟一口,刚才这句话听得连她都有些脸红,贾母也是嗔怪道:“越说越不像!太上皇和陛下挑出来的岂有差的?小心人家传出去说你不恭呢。”贾璟撇了撇嘴,太上皇和陛下肯定是以对他们的局面有利的情况来给自己选择联姻的世家,岂会在乎自己喜欢不喜欢? 想到这儿贾璟也不禁有些失神发呆,前世他就是个单身了二十来年的大学生,可以说,上一次摸女孩儿腰还是在幼儿园玩老鹰抓小鸡……说他没憧憬过美好单纯的爱情怕是连他自己都不信,可是前世他一心扑到喜欢的历史研究上,今生又忙于大事,而且婚事也是身不由己……不免有些惆怅,但是男人毕竟是理性大于感性的,所以贾璟倒也并不太在乎。 贾母看着贾璟发呆,她也是少女时期过来的岂会不知贾璟的心思,便打断道:“你怎么不去忙你的?”贾璟回过神来神态自若的看着贾母疑惑的眨眨眼道:“有什么可准备的?” 贾母道:“太上皇待你如子孙般慈爱,他过寿儿你不精心准备准备?”贾璟回过神来无所谓的喝了口茶道:“哦,抄了几部经,到时候送过去就好了。” 贾母静静的等着贾璟的后文,却见贾璟又喝起茶来了,不由得有些惊诧的道:“没了?!”贾璟愣了一下:“嗯……没了啊……怎么了?”贾母一脸荒唐的看着贾璟道:“太上皇过寿,你就送几部道经?” 贾璟无语道:“您当谁都跟宝玉一样啥都不做都有您的嫁妆吃啊?我才刚开始做营生哪儿来的寿礼儿送?”贾母嗔怪道:“那也该早早的说一声才是!太上皇待你如此,你怎能没有忠孝之心?鸳鸯快去再给你二爷备下些礼!” 贾璟无所谓道:“算了算了,太上皇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我送几本道经,太上皇会懂的。”贾母不喜道:“这才是胡说!就算太上皇体谅,可到底是礼多人不怪,岂能这般随便!” 贾珍也是尴尬道:“哪里用的上老太太出东西?不然羞也不羞死孙儿,我马上让下边人去备些礼。”贾璟见他们不听自己的,便也只能无奈的摇摇头自顾自的喝茶。 贾珍则喝了贾蓉一声让他赶紧回府再备一份礼,贾璟看着贾蓉脸色苍白急匆匆的去了,不由得暗自摇头,对贾珍道:“大哥,按理说我本没这个脸子说这话的,只是,蓉儿如今也不小了更娶了亲,你动辄打骂,怕是不像。” 第五十四章:宫宴 贾珍闻言笑道:“难为二弟还总提点着你侄儿,二弟原是不知的,这不成器的东西本就该打骂教训着,才能长进些,不然,怕是越发的连规矩都没了!”贾璟闻言张了张嘴,不过还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这个时代本来就是这样的,不仅是女子身上捆着一层层枷锁,男子身上又何尝不是?只不过自古从今男人大多为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硬挺着罢了,叽叽歪歪的发牢骚只会让人厌烦罢了。 而贾璟作为这些规矩的受益者,自认没有资格批判这些制度的,贾敬早亡了,不然的话贾璟的日子又好过到哪里去?这个时代就算是当爹的把儿子活活打死那也是应该的,随意打骂那不是常事?就连宝玉这样的被家里老太太心尖尖儿一样宠着的,贾政不照样把他往死里打?只要不打出事儿来,骂两句也就骂两句了,贾母也不会拦着,因为本来做老子的训二子两句就是常事! 贾璟没资格管贾珍怎么教育儿子也不愿意看他在这儿耀武扬威,于是摇摇头起身告退道:“罢了,既然老太太这儿还忙着,那璟儿就先去了。”谁知贾母竟不让,疑惑的问道:“你要去哪儿?你不跟我们一起去?” 按理说这种宴会贾璟是没资格去的,但一来贾璟也算是名士,二来他到底有两代帝王圣眷在身,所以自然也早就收到了请柬,贾家今天够资格去的总共也就这么几个人,荣国公夫人贾母,一等威远将军贾赦,三等威烈将军贾珍,工部员外郎贾政,三品淑人邢夫人,五品宜人王夫人,还有就是他了,剩下王熙凤需要陪侍太夫人,贾琏需要在外准备车架陪侍。 不过贾母进宫时还需要子弟侍奉,贾母也没太当回事儿,反正贾璟也要去让他跟着不就行了?结果现在一听,贾璟居然要走!贾母自然十分焦急的拦了下来。 贾璟眨眨眼睛道:“老祖宗这儿又用不到我什么,越王殿下之前约我去看看给太上皇备的礼,看完之后还得去我先生府上接上先生送先生进宫,怕是今儿一天都不得清闲,那老太太咱们就在宫门口碰面罢。” 我碰你个锤锤! 贾母差点儿气的背过气去,王熙凤见状笑道:“二弟做的忒不像!你自己个儿一般的有长辈祖宗,竟去侍奉你先生,虽说这尊师如父,可到底和老太太隔了一层不是?老太太这儿巴巴儿的等着你这个大孙子侍奉着,结果你扭头跑去侍奉你先生,老太太可不就得心里不爽利了?” 贾璟看着贾母还真的优点赌气委屈的样子无语道:“老太太您这儿这么多子孙,多璟一个不多少璟一个不少,为啥非得叫我侍奉?”贾母哼了一声:“罢了罢了!我原叫不得你,你自去忙你的罢!”王熙凤笑道:“二弟说这话可着实不像,什么叫老太太这儿多你一个不多,老太太只怕生怕少了你!” 贾璟笑道:“让宝玉也是一样的,正好领他进宫去见见世面,原老太太教我侍奉并无推辞的道理,只是先生家中并无子侄,到底如师如父培育我多年,我又怎忍心见先生独自进宫?还请老太太体谅!”贾母又不是真的是个小孩子自然知道贾璟说的道理,所以叹口气道:“自去忙你的大事去罢,我这儿有你二嫂子和宝玉就够了。” 贾璟笑着躬身行礼,对宝玉道:“进宫后不要尽顾着顽乐,宫里的饭菜点心再好吃也不要把老祖宗忘了,别跟个乡巴佬似的……”宝玉气笑道:“去!我竟是个贪嘴儿的吗?再说谁是乡巴佬?”贾母好笑道:“你少欺负宝玉,快去你的罢!” 贾璟哈哈笑了笑,转身出了门,贾母在后面叹了口气,王熙凤笑道:“老祖宗可忒偏心了些,就算没你大孙子侍奉,可也有宝玉也有我,老太太好歹心疼心疼我们,怎就璟哥儿不在就唉声叹气的?莫非我们都是粗笨的,竟都比不得璟哥儿不成?”贾母笑道:“我并非叹你们,只是叹你小叔子,可见着孩子太好了也不成,养来养去竟成了给别人养的!”贾母又哪里知道日后这句话竟一语成谶! …… 贾璟和李铭已经有半个月没见了,可这混小子还是一点儿长进都没有!贾璟坐在椅子上四平八稳的喝着茶,李铭却七扭八歪的瘫在那里看着贾璟嘴里啧啧称奇的发出声音,时不时的还叹口气。 “唉……” 在李铭第三十二次叹气的时候贾璟放下手中的茶皱着眉问他道:“你这么看着我干甚么?唉声叹气的……要死啊你?”李铭腾的坐直了身子道:“二哥,你说你道袍穿的好好的,咋穿了这身玩意儿?” 贾璟冷笑着:“我怎么穿上的你不清楚?”李铭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随后嘿嘿一笑道:“你是不知道,自从我这几个哥哥听说父皇赐服给你后那眼睛瞬间就红了,我估计,你当时要是在旁边,他们能把你撕碎了吞进肚里!” 贾璟撇了撇嘴,就永熙帝这几个废物二子贾璟简直不要太了解他们,他们要是真敢搞死自己那贾璟反而要高看他们一眼! 永熙帝六个还活着的儿子没一个省油的灯!楚王李钦自以为嫡长子所以面似宽厚实则高傲自大,韩王李钟谷王李钢这哥儿俩一个只会耍小聪明,一个则是阴狠毒辣,俩人凑到了一起成了一派,吴王李镌倒还算好点,可是太过多情风流,行事又优柔寡断,这对于帝王来说不是毛病,但对于皇子来说就是大毛病! 至于面前着最小的越王李铭……呵呵,不说也罢! 李铭见贾璟不说话便又靠回了椅子上,歪七扭八的没个坐样,也不知道他小时候在宫里学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贾璟瞥了他一眼:“坐好了!像什么样子?”李铭悻悻的收起了二郎腿端坐了起来,他如今越发大了,所以等闲连他大哥的脸子都不给,敢骂我我不敢还嘴还不能走吗? 上次李钦又因为一点小事儿呵斥了他一顿,他直接扭头就走差点没把他大哥气死,虽然后来他也陪着说了不少好话才让李钦消了气,但最起码证明他越王殿下现在谁也不怕! 除了贾璟…… 从小到大哥哥们都不爱跟他顽,都一股脑儿的往父皇跟前凑,只有贾璟不这样,而且贾璟还教给自己做人的道理,还指导自己该怎么为人处世,李铭是聪明的,应该说天家子弟就没几个傻的,自然知道贾璟是为了自己好,所以在李铭眼中贾璟可比他那几个争权夺利的哥哥亲多了!贾璟在他心中的形象那是若兄若父一般的。 贾璟看着李铭道:“也是快成亲的人了!一点正形没有!”是的,李铭快成亲了,十岁的孩子定亲了……贾璟也不知道永熙帝是咋想的,虽然历史上也有不少皇族十岁左右就定亲成亲,可近些年成亲的岁数并不算太早啊,有些姑娘在家里二十来岁没出阁的比比皆是,世情也并不视这种情况怪异,不过想来应该也是一场政治考量吧…… 李铭闻言苦恼的挠了挠头:“二哥,你说人为啥就得成亲啊?”贾璟诡异的看着李铭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你要是嘴里再没个把门儿的蹦出来这种话,你明儿就可以去领顿板子了!”李铭悻悻的笑了笑,显然这样大的人生大事让他一个孩子还有些不知所措。 贾璟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叹了口气道:“这就是你作为天家子弟应该付出的代价,没有只收获不付出的道理,陛下有陛下的考量,想来……不会给你找一个太差劲的,果真是用来联姻的,都是大家子出来的,岂会有差的?” 李铭是个傻乎乎的乐天派,闻言便也就不在乎甩到一边去了:“管他呢!反正要是不和我性子大不了以后就各过各的呗!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贾璟闻言摇了摇头,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李铭这样子就可以想见越王妃以后的悲惨婚姻生活,不过这场婚姻里面受伤的不可能只有女方,他们俩都是被政治婚姻给伤害的人罢了。 李铭笑道:“走!二哥,我给你看看我给皇祖父准备的礼儿!是我让我府上长史淘来的好宝贝!”贾璟闻言就跟着李铭向后面去了,边走边说道:“一会儿你自己先进宫去,我要接着先生一块儿进宫,另外,我们家老太太这次进宫是我二弟服侍的,虽然不太可能有不长眼的,但我那二弟……emmm,与众不同,所以你多看着点儿,果真有作死的就派人来找我。” 李铭拍拍胸脯再三表示包在他身上了,贾璟便放心的点点头笑道:“另外你记得躲远一点,我估计这次还是少不了什么比文比武之类的幺蛾子,你要是不想被陛下的眼神凌迟处死,就眼尖点儿,早早的躲到太后那边去。” 李铭闻言后怕的点点头:“还好二哥提醒,要不我都快忘了!”这货是个不学无术的,文不成武不就,年年宫里面开除夕宴的时候都会让皇子们或是作诗或是比武,一来助兴二来考校子弟,可每次李铭都是被众兄弟们虐的体无完肤的那个……搞得现在李铭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贾璟倒是一直都是这种宴会项目上的翘楚核心,作诗?开玩笑你们谁作的过我?老子直接绣口一吐就是一整个盛唐!再附送宋词元曲! 斗武那就更不用说了,天家子弟有一个算一个,贾璟让他们一只手他们都干不过他!前世一些只存在脑海里的八极拳八卦掌洪拳太极散打之类的有了今生的身体基础和武学理论,自然是融会贯通,再加上从小到大的苦练,贾璟自认不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但等闲的习武之辈没几个能打得过他! 第五十五章:卫玠 贾璟在越王府并没有留多久,越王要早早的回宫先跟永熙帝请安然后再跟着永熙帝去给太上皇祝寿,所以贾璟就先走了去拜访周焕,他和周焕也有近半个月的时间没见了。 果不其然现在周夫人都不怎么打理自己了,贾璟苦笑道:“师母,果真是因为前一段时间行动不便,这才没来打扰,不然,必是要日日前来请安的!”周夫人哼了一声,只帮着周焕换上官袍,贾璟在周焕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口绽莲花求饶卖萌了好久,周夫人才消了气笑着抚摸着他的头道:“就算是那样,也该打发个人来说一声,这十天半个月不见你一次!岂有不担心的理儿?” 贾璟赔笑着表示下次一定,周焕扶了扶乌纱官帽咳了咳道:“好了,妇道人家,哪儿那么多话……”话音未落被周夫人瞪了一眼就戛然而止了,周焕看着贾璟憋笑的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对贾璟没好气道:“你就穿这身儿?” 贾璟看了看自己的装扮,因为怕永熙帝骂自己所以特意换上了那天御赐的那身大红海牙金丝绣麒麟箭袖,头戴紫金冠,脚蹬黑锻粉底流云官靴,腰环玉带,这没毛病啊……那帮王侯公子不都这么穿? 周焕摇摇头道:“太高调了,你反倒不如穿道袍去,或还能避一时之锋芒!”贾璟笑道:“早便知道了的事,还一直躲着有什么趣味?反倒不如迎难而上!弟子倒要看看,今儿谁敢踩我这个刺儿头!”周焕好笑道:“你还知道自己是个刺儿头!”紧接着便叹了口气道:“罢了,无外乎早晚的事,你说的也对,不如早早的摆明车马。” 周焕说着便领着贾璟出去了,周夫人跟在后面,目视着周焕上了车,贾璟笑着道:“师母快回去罢!先生有我照顾。”周夫人点了点头道:“你也要注意点儿,千万别又喝多了惹什么事儿!忍一时风平浪静呢!” 贾璟笑了笑,点头应下了,转身上了马让文安把门关上,领头带着车架向着皇城方向走去,心里暗暗冷笑,今儿必然不太平,二帝之争如今已然初现矛头,今儿若没人站出来搞风搞雨才是奇了怪了!只不过不知道是文还是武罢了,不过贾璟根本不在乎,他冷笑着看着远处的皇城,谁要是觉得我贾璟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那我可得好好的磕掉你两颗牙!蹦你一身血! 此时已经近了申时末,冬日里的神京城此时已经是傍晚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今天天气不错,金黄色的夕阳洒下一片金光,整个神京城都笼罩在一层金光闪闪之下,远远地看着,古朴的城池配上金色的夕阳,连贾璟都忍不住痴了,眼前时光转换,虽没有前世的高楼大厦水泥森林,却是另一种源自骨子里祖先的浪漫,如此江山,如此江山! 就算再冷也阻止不了神京城百姓的兴致,许多人都早早地吃完了晚饭侯在街头,时不时的对着赶往皇城的马车们指指点点一番,街上的商铺也都开始挂起了灯笼,小贩们也都架着各自的买卖支起了铺子,今晚天家与民同乐不宵禁,正是一场繁华不夜天! 就连一些大家女子也在家里男性亲人和丫鬟小厮的陪伴下上了街,那些平民女子更是大胆的呼朋引伴的娇笑着走过,男女老少们成群结队的游玩逛街,很快整个神京城就将陷入一场全民狂欢,不由得叫人感慨,好一副盛世景象,繁华之地! 贾璟看着身边越聚越多的人不仅有些担忧,虽然她们大多都是女子......有的还故意往自己马上挂手帕扔金簪之类的,贾璟脸上有些撑不住高冷了,于是一扯马缰落后几步到周焕马车边轻声道:“先生,咱们要不要快一点,我看人越来越多了,不然一会儿怕是得被困在这儿。” 周焕打开车窗看了贾璟一眼不由得有些好笑,只见贾璟马缰上面全是丝巾香囊,就连身上也挂着几个金步摇染着唇印的手帕之类的,贾璟见周焕调侃的眼神不由得一阵苦笑,没想到这个时代也有这样疯狂的女子啊......果然男孩子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出门都得注意安全。 周焕好笑的点点头道:“你去前面开道,咱们快着点走,我估计一会儿就会有京兆府尹和五城兵马司的人来管理治安来了。”京兆府尹周骥虽然只是一个三十一二岁的年轻人.....别误会,三十来岁的京兆府尹真的算是年轻人了,京兆府尹可是正三品的衣紫大员多少人苦熬一辈子都熬不到三品,再说这个官职非比寻常,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北平市市长,你想想一个刚刚三十岁的北平市长..... 周骥是有自己的造化,但更多的是他的能力,同时他还并非太上皇和新党提拔上来的,所以他身上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的标签,跟党争更是扯不上关系,可以看出此人应该是一个能臣,是一个和周焕一样的,留待以后大用的人物。 周骥果然是不凡的,没过一会儿便有两三个衙役走过来开路,看到贾璟的车架之后过来先是恭敬的行礼随后道:“奉府尹大人令,今晚除却赴宴之人以及有紧急公务者之外,任何人不得在街道上骑马驾车,以防道路堵塞发生事故,公子若是不是以上两列的话,烦请下马步行罢!” 这些衙役的话虽然客气,但贾璟可以感受到是没有商量的余地的,贾璟又不是那些大男主文里虎躯一震四方纳头便拜还喜欢扮猪吃虎的龙傲天,于是也微笑着拱手道:“在下正是要奉我家龙溪先生入宫赴宴。” 那两个衙役显然也是听说过龙溪先生的大名,于是客客气气的道:“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先生车架。”周焕挑起车帘笑道:“无妨,你们亦是奉命办事,千里治理有方果然不愧能臣。” 两个衙役谢过然后对贾璟道:“我等为公子开路。”贾璟笑着拱拱手:“有劳了。”那些衙役见贾璟如此好说话也都松了一口气,谁人不知这些纨绔公子都是坏脾气?刚才他俩是真的准备被毒打一顿了。 衙役道:“公子太客气了,我们哥儿俩只能送公子到下一个街口,过了那片儿就不是我们的辖区了,不过我们会找到那片辖区的弟兄,送公子到皇城底下的。”原来他们今天是早就分好了各自的辖区,他们没有命令自然只能巡查自己的辖区。 贾璟笑着拱拱手:“多谢。”两个衙役自然是点头哈腰的受宠若惊,两人在前面开路赶开人群将贾璟送走之后,其中一个对着贾璟的背影挥挥手悠悠的叹了口气道:“要不说人家是贵人呢!对咱们这样的,照样礼着,嘿!今儿可算见识了什么叫王侯公子了!” 另外一个撇撇嘴道:“也不见得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人家是跟龙溪先生学习的公子哥儿,那自然是不一般的,先前的那些世子们有几个对咱这样的?就是个屁大点的三等将军还对咱们吆五喝六的呢!”那个点点头深以为然道:“也是,这样的公子,合该公侯万代!” 贾璟到了宫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荣宁二府的马车,上前一问才知道贾母等人已经进了宫了,于是贾璟也扶着周焕下了车,上前把请柬给了城门将,让锦衣卫搜过身之后便由几个内侍领着向后宫走去。 只见此时的宫里也都街灯挂彩,宫女内侍们穿行其间,领头的内侍道:“龙溪先生是贵客,陛下早有吩咐一但来了直接请到太和殿就座,稍候片刻给太上皇祝寿之后便可开宴了。” 周焕笑道:“陛下隆恩,臣只能愧受了。”原来一般的人物只能在太和殿外就座,围着高台摆着几千条条桌,这样冷的天儿露着天吃饭……贾赦贾政贾珍就得在那儿吃,而像周焕这样的人自然是有资格坐在太和殿内从太和殿上饮宴看着殿外的节目的。 而贾母等人内眷自然是得先去拜见了太后,然后在皇后那里等着,等到太和殿众人给太上皇祝完寿之后,再由太后领着给太上皇集体祝完寿再回到皇后处,由皇后带着在太和殿旁的侧殿保和殿用宴欣赏节目,这样太和殿众人看不到保和殿的内眷,但内眷却可以看到众人,这也是考虑到男女大防,都是官宦人家的内眷,自然不好随便见外男。 贾璟要论身份今儿连太和殿外都冻着的座位坐不上,可他到底是有圣眷在身自幼长于宫中,而且就算不是如此,以他龙溪先生唯一一个弟子的身份,他也能跟着周焕混上太和殿的位置。 贾璟侍奉着周焕进了太和殿,只见太和殿内此时已经燃起了地笼正是温暖如春,铜鹤中燃着香而不腻的御制熏香,果真是暖香温润人间天堂,永熙帝身着明黄色龙袍高坐在龙椅上,早有内侍通报了龙溪先生周焕和贾璟来了,永熙帝忙命进来。 看到周焕永熙帝倒是带了点微笑道:“龙溪先生来了?”周焕跪下苦笑着行礼道:“臣周焕参见陛下!陛下折煞微臣了!”永熙帝笑了笑,看到一边的贾璟微笑瞬间消失了,哼了一声道:“倒真是老实了两天,可见还是能听话的!” 贾璟行礼道:“璟一直都很听话……”永熙帝都快被他气笑了,周焕笑道:“微臣这个弟子生在王侯之家,蒙陛下隆恩,赐臣与弟子一场师生之谊,只是臣素来不通施教之道故而将贾璟教的有些偏了,请陛下责罚。” 永熙帝笑了笑摆手道:“怪不到爱卿头上,也是朕太过宽容,还不快扶起你先生?”贾璟上前扶起了周焕,只见此时太和殿里早就已经坐满了人了,靠前头的一个老者闻言笑道:“老臣也是这两年才听说,宁国公嫡孙是个了不得的,今儿见了才发现果真如此!可见我武勋虎子之风!” 贾璟疑惑的看着那老者,周焕笑着道:“老国公说笑了,璟儿还小,与诸位武勋将门之子自然比不得,璟儿,来见过老成国公!”贾璟知道周焕这是在提点自己,于是双眼微眯的看向老者,两人的视线交错,心底皆是同时暗道: “是个人物!” 第五十六章:三国公 贾璟率先收回视线低垂眼帘道:“璟,见过老国公!”李向平呵呵笑着道:“好,好,快起来,果然人杰啊!”贾璟平淡的笑了笑,他自然是认得李向平的,事实上神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他现在几乎都记得。 比如现在坐在成国公李向平旁边的三缕长髯的正是淇国公宋清,而在他旁边的虬髯大汉则是泾国公吴逵,正是这三大国公掌控着如今大燕的整个军方,或许勉强能算上一个王子腾,但王子腾现在正在九边巡视,故而并没有赶回来参加太上皇寿宴。 他们三个人就仿佛三座大山一般矗立在这里,让所有在座的人都不禁侧目相看,很简单,因为他们掌握着不得不令人侧目的权利,军权! 再看看一边的开国元勋,就知道为啥人家洪治勋臣为啥不把你放在眼里了……开国功臣够资格坐在这太和殿里的,勉强只有大小猫那么三两只,镇国公府袭一等伯牛继宗,锦乡伯韩峰,理国公府袭一等子柳芳,修国公府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府袭一等子石光珠,没了……子爵就已经很勉强坐在这里了,就这还是看在祖宗的面子上……还得是永熙帝提携着,要不区区子爵有什么资格坐在太和殿里和这些大佬们同殿饮宴? 至于四王,北静郡王,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则早就自祖辈起便不再触碰军权,如今只不过是吉祥物一样罢了,虽算得上开国元勋,却从不与开国元勋这一派来往,太犯忌讳! 牛继宗是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青年,注意到了贾璟的视线之后勉强笑了两下,显然他们也认识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在座的有几个祖宗不是蟒袍玉带?可是传到了儿孙这里竟都成了废物!伯爵子爵?呵呵,丢人现眼呐!没看人家洪治功臣们连扫都不带扫他们一眼的? 其实他们还算上进的,最起码在九边立下了些许军功,回来还能把爵位给扳回成勋爵,要不然就得跟贾赦贾珍一个德行,堂堂荣宁二公之后,居然沦落成坐在太和殿之外的三等将军!贾璟想到这儿也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对外的身份毕竟是贾家人,感同身受之下也未免生出一种大厦将倾子孙无能的悲哀。 永熙帝一直在注意着他,见他如此不免暗暗的点了点头,贾璟扶着周焕坐下时,周焕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汝当努力。”贾璟知道周焕是看出了他的情绪波动,故而对着周焕笑了笑,也在周焕身后的下手入座了。 此时大殿内的众人都在各自饮宴说笑,等着内侍过来吩咐给太上皇祝寿问安,贾璟谁也不认识又随着周焕坐在了文臣这边没和牛继宗他们坐在一边,其实真要坐到武勋那边,还真没他的地方坐,他一介白身坐在哪里?可以他的圣眷又不能让他坐到子爵的后面,所以贾璟就自己坐到了周焕的身边。 不过这也直接导致了他几乎跟谁都说不上话,周焕正在和前几天见过的高晞他们聊天,贾璟知道那群人里都有谁,内阁首辅中极殿大学士上官仪,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宁直,刑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许国,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陈兴,户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张龚,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晞,都是大佬…… 就连他在路上听到的京兆府尹周骥都只有在旁边安安静静的听着不敢插嘴的道理,周焕笑着向他招招手道:“诸公想要见见你,璟儿过来拜见诸公。”贾璟是真的不想过去,但是没办法他先生要是都叫不动他那他可是真的要上天了,于是贾璟上前低眉顺眼的行礼:“贾璟,见过诸公。” 贾璟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好几双威严的眼睛注视,贾璟一瞬间汗毛直立,他知道,不止是眼前的这些新党巨擎,恐怕旧党,洪治功臣,开国元勋都在注视着这边的情况。 内阁首辅上官仪率先打破沉默,他微笑着道:“素来听人说你诗词双绝又兼道绝字绝痴绝,人皆道五绝公子,今日一见,却并不见狂生文士之气,可见是比传闻更好的。”贾璟嘴角微挑道:“市井传言,向来做不得真!” 新党众人眉头微挑,高晞哈哈大笑道:“张不得口!一张口,便露了馅!”其他人出声附和着,周焕笑道:“原来还是个谨慎的,我教的不好。”上官仪笑着摆手道:“龙溪先生太客气了,我却看他更得几分真意,贾璟,一会儿给我写副诗?不必是新的,只要手书就好,我家中子女素爱你之诗词,我又不好厚颜上门,今日既然撞到了,可否不吝墨宝?” 贾璟笑容更深:“粗糙笔墨,只怕首辅大人看不起!”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只听的一声大笑,众人齐齐看向武勋那边,只见泾国公吴逵大笑道:“你这娃娃!我道少了什么,却原来是我子弟这边竟缺了如此一块美玉!快快快!躲在那帮酸文人哪里做甚?与老夫陪坐斟酒!” 一众新党巨擎立马就明白了吴逵的意思,却也不在意他骂自己等人酸文人也不说话,都看向贾璟,他们是不好插手武勋之间的事的,但如果贾璟支撑不住,他们看在龙溪先生的面上也不会袖手旁观,永熙帝显然也注意到了,也不说话只看着贾璟如何应对。 一瞬间似乎连大殿内的说笑声都慢慢的轻了下来,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也都听到了点风声,永熙帝想要扶贾璟上位谁人不知?如今泾国公吴逵居然要亲自下场针对贾璟? 贾璟冷笑着,开玩笑,自己为什么赖在文官这边不走?还不是不想陪坐在武勋末尾?看看牛继宗等人坐立难安的样子就知道过去了得多难受,他闲的过去自取其辱?还给你斟酒,你也配!我堂堂宁国公嫡孙给你泾国公斟酒? 贾璟冷笑道:“不烦泾国公好意了!贾某有先生在此,人常道师长如父,我荣宁贾家虽是武勋将门亦是诗礼传家之族,不做此等无耻无礼之行!”吴逵哈哈大笑,他身后的吴疆却忍无可忍:“你!”却被吴逵瞪了一眼,吴疆咬牙又坐了下去。 吴逵哈哈笑着道:“也好!也好!只是到底你是武将,莫要被那帮穷措大给忽悠了跑去做甚么劳什子文官啊!一会儿还是要过来和我们喝一杯的!”淇国公宋清插嘴道:“行了,你这么大一个人,和孩子叫什么劲儿?” 贾璟瞬间面色铁青,周焕却呵呵的笑道:“倒是劳烦淇国公泾国公费心了,武勋将族本就该相互扶持才是,我竟没料到两位国公也有此等高风亮节,以后璟儿有什么困难还要蒙两位国公扶持帮扶,璟儿,还不谢过两位国公?”贾璟皮笑肉不笑的对着两个面色阴沉却不敢爆发的国公道:“贾璟,谢过淇国公泾国公爱护!” 泾国公吴逵干笑了两声道:“应该的应该的,龙溪先生太客气了。”贾璟冷笑着回应,永熙帝突然道:“好小子!朕面前岂有你张嘴的道理!岂敢对泾国公无礼?”贾璟冷笑着看了一眼脸色一僵的泾国公吴逵嘴上直接开启大阴阳术道:“璟儿不敢!” 永熙帝“怒”道:“还不向泾国公赔礼道歉!”贾璟躬身道:“泾国公,小子无状,请您见谅!”泾国公吴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笑着对永熙帝道:“陛下!我是个粗人!哪儿那么多礼和规矩?您这突然骂了这小子一顿,反倒整的臣不知所措了,罢罢!起来罢!就当我话多。” 贾璟反而双眼微眯暗自警惕起来,正在这时后面传来内侍的声音:“太上皇有旨!”在做众人慌忙起身跪下,连永熙帝都站了起来,那内侍道:“诸位爱卿依次前去祝贺一番便是,不必强拘着规矩,今儿本就为与民同乐,诸卿更是人中俊杰,当恣意高乐,不必强拘,朕如今亦好清修,待见过后,各自回来开宴便是!” 众人慌忙领旨谢恩,同时大多也都心里暗生疑虑,贾璟瞥了一眼永熙帝,心里暗自琢磨着,太上皇的寿宴,太上皇不参加……太上皇如今八成是身子骨果真不中用了,并不好乱糟糟的心累,二来估计也是为了安洪治功臣之心。 永熙帝闻言直接宣布摆驾南安宫,他要去看看太上皇,虽然太上皇现在并不见他,但他得在南安宫前殿做个样子。 于是臣子们就按批次去拜寿,第一波肯定是洪治功臣和洪治老臣,其实也不剩多少洪治老臣了,如今朝堂之上的洪治朝老人几乎都被永熙帝扶持的新党打落下马了,这批人第一波去拜寿,紧接着是剩下的臣子们去拜寿,周焕便是跟着这批人去的,只是贾璟却不能跟着。 于是贾璟和一众王侯公子并刚刚给太后请完安的龙子龙孙们就站在屋檐下候着,李铭挤过来轻声道:“二哥,一会儿你在哪儿吃?”贾璟疑惑的看着他:“当然是跟着我先生坐,怎么了?”李铭摇摇头道:“这你就不懂了罢!一会儿你先生身边必然是名士环绕,我看了,方才我见了,那些大官儿们拦着你先生聊天,所以那些名士不好过去,等一会儿开了宴,那些人必是要上来拜访的!” 贾璟眨眨眼:“那又如何?”李铭啧了一声:“二哥你傻啊?你要是坐那儿还有好?那帮酸……那帮名士能放过你?到时候不给你榨出来个十来首诗词会放过你?”贾璟闻言也是皱起了眉头,有道理啊…… 贾璟看着暗戳戳看着他的李铭道:“那你有什么主意?”李铭嘿嘿笑道:“当然是跟我们坐一桌了,你放心,我这几个哥哥当着父皇的面脸皮都不敢放一个,更不敢跟你扯淡,你坐在我们那儿岂不落个清净?” 第五十七章:忍 贾璟笑着看着鸡贼的李铭道:“好,一会儿先生来了,我去跟先生说一声。”说着就见旁边吴疆站了出来冷笑道:“贾璟,你还真是除了回放几个响屁之外一无是处啊!”贾璟淡淡道:“要是会说话就好好说,不会说,我不介意割了你的脑袋,让你下辈子好好学学!” 吴疆身边的世子们脸色阴狠的渐渐围了上来,李铭眉毛一竖色厉内荏的道:“吴疆,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太上皇的万寿千秋节!你敢在这里胡来?”吴疆瞥了一眼李铭对贾璟道:“你还真是个缩头王八,除了会躲在别人背后你还会干什么?” 贾璟似笑非笑的盯着吴疆,上前几步,吴疆丝毫不退两人的视线死死的对在一起,贾璟的嘴角狠狠的抽了两下,李铭上前拽住贾璟的衣袖轻声道:“这儿不是地方!二哥你冷静一下,一切等太上皇寿宴过了再说!” 贾璟胸口起伏了两下,后退了几步,话也不说扭头就走了,身后六安侯府世子高宽冷笑道:“去罢!狗一般的东西,下次记得见了爷爷们不要再过来找死了!”贾璟身形停顿了一下,还没等李铭规劝出口贾璟就自己走了,身后传来吴疆等人的大笑,吉安侯府的张德上前道:“疆哥儿怎么办?这孙子怕了!” 吴疆冷冷一笑,盯着贾璟的背影道:“由不得他!等着罢!一会儿弟兄们人人有份儿!”吴疆说完身后的一众世子们早就欢呼出声了。 李铭跟在贾璟身后听到后面传来的欢呼声自然是又气愤又紧张的上前道:“二哥,你别跟这帮没脑子的东西一般见识,这帮货怎么说来着,啊对!脑子里都长满了,emmm,鸡肉?”贾璟瞥了他一眼道:“是肌肉,你若不懂说成筋骨便是了。” 李铭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这帮人正是脑子里都进了筋骨的蠢货,连在宫里这样的地方都这般肆无忌惮的,二哥你何等尊贵?瓷器不与瓦罐碰不是……”贾璟脸色淡淡道:“放心罢,我不会主动招惹他们的。” 李铭赔笑着一击掌道:“哎!正是如此!二哥你可得控制住你的脾气,这帮蠢物不知天高地厚,你何苦跟他们一般见识。”贾璟嘴角挑了挑,我不招惹他们,这帮蠢货要是来捋我的虎须也怪我?贾璟可不信吴疆这帮货是无缘无故的上来挑衅自己一通就拉倒了的主,贾璟两眼微眯的冷笑着,等着罢,这是破题儿,文章还在后头呢! 太上皇果然不出贾璟所料的并没有额外的见贾璟,手下贾璟的道经之后就打发王成把他送走了,这种地方这么多人,太上皇除非真的要弄死贾璟或者想让天家声名扫地,不然就不会对贾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贾璟磕了头送上了礼,又说了两句吉祥话,就被王成送出了宫,里面诸位皇子们也陆陆续续的进去拜完了寿,贾璟并没有等李铭自己便先回了太和殿,此时里面已经下令撤下了瓜果点心,已经有陆陆续续的宫女来往布菜了。 贾璟进去之后先找到周焕,此时的周焕无疑是特别忙的,所以贾璟就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陪侍,好不容易等到了周焕喝口茶的空档了,贾璟上前说了接下来就不再露面要坐到皇子那桌,周焕笑着点了点头道:“去罢。” 贾璟也回以笑容,然后施了一礼,就坐到了皇子那一桌,此时李铭他们已经回来了,赐宴都是分餐制的一人一桌,故而贾璟就坐在了李铭和吴王李镌中间的桌子,对着李镌拱了拱手,李镌阳光的笑了笑,啧……一股子中央空调味儿…… 贾璟也礼貌的笑了笑,随后就闭目养神,此时还未开宴,等到那些名士们也各自拜完寿入座之后众人又谈笑了许久,终于在接近一个时辰之后永熙帝施施然的出现了,戴权高声叫道:“陛下驾到!” 众人便起身行礼,大殿内外都山呼万岁,永熙帝坐到了龙椅上四平八稳之后才道:“众卿平身!”大殿众人这才谢恩起身,永熙帝又道:“诸卿入座罢!”众人便又谢恩入座,这个时候保和殿外太后皇后和妃子内眷们也都各自入了座,派了内侍过来说了一声,永熙帝点点头道:“今日,诸卿为贺太上皇千秋万寿节而聚于此地,在座诸卿无不是人中翘楚英雄豪杰!朕亦颇为欣慰,今日之宴,为太上皇而设,亦为诸卿而设!望诸卿,不忘圣恩,同心戮力!共建大燕万载盛世千秋!朕宣布,开宴!” 永熙帝大手一挥,宫娥们捧着饭菜酒食一一上前布菜,众人则皆起身山呼:“臣等必同心戮力,同心同德,为我大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永熙帝这才微微笑着道:“诸卿平身,用宴观礼罢!” 众人这才落座,各自谈笑着,殿外面高台上也早已点上通天灯火,此时的神京城内无数的锦衣卫在收到讯号之后便打了几个手势,紧接着无数烟花冲天而起,在神京城百姓们惊喜的目光中彻底将这个黑夜推向了高潮! 火树银花不夜天!整片夜空都被绚烂的烟花点燃!到处都是兴奋的人群到处都是兴奋的叫声,没有一处不美,没有一处不亮。 紧接着是烟花仿若星点一般聚合在一起,终于缓缓聚成了四个大字,大燕万岁!老百姓不识字但图个热闹,有识字的喊便也都跟着喊,一瞬间整座神京城都陷入了狂热之中,所有百姓都如山海般的呼啸着:“大燕万岁!大燕万岁!” 坐在这座城市的最中心这种感受自然是最直观的,所有人都陷入了震撼当中,包括永熙帝,就连心冷如他,此时也是双眼通红,激动的手颤抖着眼泛泪花,贾璟自然也是如此的,他的感受则更加复杂。 他是前世见过那个伟大国家的人,他见过这个伟大的民族打造了何等雄伟壮观的世界!他们以何等顽强的毅力克服了重重困难,一步步要重回到世界的巅峰!他们发誓要重塑祖先的辉煌!他们挥舞着红旗,他们聚集在一起,他们大喊着祖国万岁!放声大唱“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他以为只有那些人才能有这样的品质,才能真正的只是为了国家,做到哪句“*******,*******”做到“位卑未敢忘忧国”,但他今天知道,他错了,他大错特错!对民族的自豪感,对国家的归属感,古代的这些人比现代人丝毫不差甚至更强!甚至这个时候的人比现代人还多了一股天朝上民的天骄感! 今天的事情给贾璟造成的震撼让他久久不能释怀,甚至在许多年之后贾璟仍旧能清楚的记得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他呆呆的思索着,他想了很多,更多的是反思自己,许久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了一件事,之前我要坐到那个位置,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的欲望,为了我的生存,但从今往后不是了!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为了争一口气了!还有我自信我能带领这个国家,带领这个民族走上更高的山峰更高的辉煌! 这是十五岁的贾璟实则快要三十多岁的贾璟第一次生出了这种念头,之前只是为了争一口气,或者为了垂涎皇位为了所谓“穿越了还不当个皇帝爽一爽”的念头终于变得越来越淡薄以至于彻底消散,从今天起,他的奋斗不只是为了他自己,他更要为了这个天下的芸芸众生! 众人在听到百姓们的呼号时在震惊片刻之后也都同时起身山呼:“大燕万岁!陛下万岁!”即便是永熙帝的心性此时也根本压不住激动了,用哽咽甚至是破了音的嗓子大喊道:“平身!开宴!” …… 贾璟不知道这是他今天喝的第几杯酒了,只知道他要是不勤喝点儿,那些狗日的名士就得抓着空就过来讨诗!所以他几乎就是酒到杯干,连旁边的小宫娥都憋着笑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想看看他到底还能喝多少杯,所以不停的给贾璟添酒,只要贾璟放下酒杯她就屁颠颠的上前倒满…… 贾璟:“……” 你是真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啊…… 贾璟还得礼貌的冲她笑一笑,于是小宫娥就倒的更起劲儿了!贾璟苦笑着慢慢呷着酒,这个时候的酒度数一点儿也不低,贾璟此时就已经感觉到了有些头昏脑胀了,不过他还得强撑着,因为他知道吴疆还等着给他整活儿呢! 果不其然,在一群宫娥的舞蹈之后吴疆直接起身大叫道:“看这些娘们儿在那里舞来舞去有什么意趣?我来给陛下与诸位大人助助兴!”贾璟心神一凛,端着酒杯脸色阴沉的看着吴疆表演。 吴疆直接大踏步的出了殿,一脚蹬在青石砖上竟没两步便踏上了高台,宫娥们自然是慌忙下了台,淇国公宋清见状呵斥道:“疆哥儿!不得无礼!还不快下来向陛下请罪?”永熙帝一摆手瞥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贾璟道:“无妨,少年乳虎正该如此,也让朕见识见识!” 说着对戴权道:“问他要表演什么节目,告诉他既然要演就好好演,演的好了,朕不吝赏赐!”淇国公宋清对泾国公吴逵焦急道:“你还不管管疆哥儿!”谁知泾国公吴逵竟然嘿嘿一笑:“既然陛下都如此说了,那就让他们小儿辈顽顽嘛!” “你!” 淇国公宋清见劝他不得也只能无奈的坐下了,永熙帝面色越发淡漠,贾璟则是一脸阴沉,老国公李向平一直没说话,只在子孙的服侍下接过酒杯美滋滋的嘬了一口,看着在场众人的脸色,不由得嘿嘿一笑心里暗暗想道: “太上皇这个寿宴,办的可真有意思啊!” 第五十八章:保和殿 保和殿那边自然也是能看到高台上的情况的,一众内眷见吴疆飞身上前将宫娥舞女们都赶了下去不禁有些奇怪,太后奇怪道:“那个孩子……是谁家的啊?”皇后也是有些奇怪,随后疑惑道:“臣妾亦是不知……” 只见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在一个年轻一点的夫人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起来道:“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恕罪,那个猴儿正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儿!”此人正是泾国公吴逵的老母亲,泾国太夫人,旁边的则是她的儿媳妇泾国公吴逵的发妻。 太后闻言了然道:“哦,是你家哥儿啊!我记得……前些年似乎还和茗儿十分要好呢,似是……唤作疆哥儿是不是?”泾国太夫人笑道:“正是他,劳的竟还让太后挂在心上了,是他的福分!” 太后笑着道:“若非茗儿,我也记不住的,茗儿如今可还跟疆哥儿顽?”一旁被一众皇室少女调侃揶揄的看着的李妙锦撇了撇嘴:“老祖宗这话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儿了!如今我自然只跟姐妹们一处哪里还能跟他们男孩子顽?” 太后听出来李妙锦似乎不太愿意跟吴疆扯到一块儿了,于是便有些疑惑,泾国太夫人则是尴尬的笑道:“那猴儿现在整日里追狗撵鸡的,小郡主瞧不上他也是自然。”太后则笑道:“哪儿的话,男孩子就该这样,她们岁数还小不懂这些,我就偏偏喜欢这样精神的小伙子,岂不比那些整日里寻仙问道吟些酸诗的强?” 众人有些不解太后这是在暗贬谁李妙锦却是知道的,不禁撇了撇嘴,她本来就对那些情啊爱啊的没多少兴趣偏偏太后以为她相中了贾璟,明里暗里不知道劝了多少回,李妙锦如今是烦不胜烦,自然也就懒得搭话了。 众人说着话,只见吴疆站在高台上昂着头冲四方拱了拱手道:“我大燕素来便是以武立国!若非太祖尚武,无有武士便无今日如此强盛之大燕!”这话一出在场的文官们集体黑了脸,不过念在吴疆到底岁数小,就当他放了个屁,再说自古文武相争都是如此他们也不好说话。 于是便见吴疆道大声:“我素来以为,我辈男儿当效法祖先!就算比不上万一,也该习武强体,保国卫家!岂能让儒冠所累!整日里叹花伤柳吟些歪诗!算什么男子汉?”这一句话可是彻底捅了马蜂窝了,底下一众文官里的年轻人还有诗书传家的年轻子弟们便起身道:“荒谬!之前看这位世兄说话有几分道理我等不便插言,如今这话我等却不能赞同!谁说男子就必须习武?”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位世兄说话胸无点墨,还是不要出来贻笑大方了!” “就算是武将亦有文武双全者!岂能说我被读书人就算不得男子汉?世兄若真有能为,东华门外唱名的才算好男儿!在这里扯些嘴舌有什么意趣?若是不能还请退下罢!” 太后看吴疆这样也是有点后悔刚才夸他了,这不纯纯愣头青呆头鹅嘛……泾国太夫人苦笑道:“这个逆孙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竟在这样的地方胡说八道!”太后笑道:“年轻武勋可不就该如此,我年轻那会儿,开国武勋那帮年轻人天天跟着荣国公贾代善打来打去,打完武将打文官,年轻人冲劲儿大点儿是好事。” 却见吴疆看也不看那些书生,对着大殿内一处地方高声道:“尔等皆是文臣种子,我不欲与你们费口舌!我只与你说!贾璟!你可还算是个男人?若是!就上来你我论论拳脚!莫要做小女子作态只会费些口舌!”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都陷入了沉默,连那些书生都不再叫嚷了,齐齐的看向坐在那里端着酒杯面色阴沉的低着头的贾璟,啊这……怎么还扯上斗殴了?在这地方论私仇摆擂台?侬脑子瓦特了吧…… 保和殿里也是一片寂静,太后又是惊诧又是惊喜道:“这,怎么还扯到了贾璟身上?”贾母心说我也不道啊!一脸懵的站了起来赔笑道:“我家的那哥儿素来脾气不好,许是哪里得罪了泾国公府上的哥儿也是有的,只是,到底是小孩子之间玩笑打闹,还请太后下命就此作罢罢。” 太后刚要说话却听泾国太夫人笑道:“我家那哥儿也是这般,许是俩人脾气冲到一块儿去了,咱们做长辈的倒反而不好强插手,一会儿把他俩叫过来开解开解就是了。”贾母闻言脸色一沉,她愿意让一步不假,但并不是说就是可以任由别人欺负到他们贾家人的头上来了! 当下也不好发作便笑道:“那,也只能如此了。”太后闻言好笑道:“璟哥儿我见过,我见那璟哥儿也是个聪明的,若果真打不过岂会上去挨打?荣国太夫人也不必太担心了。”贾母强笑着应下了,心里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太后怎么竟拉起了偏架,同时心里也替贾璟担忧。 此时殿内外也免不得众人有的摇头叹声荒唐,但大多数高层的大佬反而是诡异的沉默着,有的甚至直接看向了永熙帝,他们都知道贾璟对永熙帝意味着什么,而泾国公世子吴疆今儿却要当着几乎全天下的面跟贾璟打一架,这里面可就太耐人寻味了。 尤其吴疆接下来的话,和洪治勋臣世子们的话,更是让许多新党巨擎直接面色凝重了起来,吴疆冷冷的大喊道:“若是不敢!就算了,只是以后千万别再出来丢人现眼!我素来敬重荣宁二公,不忍心让你这等只会耍口舌的废物草包给堕了他两位老人家的威名!” 嚯!这都指着人家鼻子骂上祖宗了?!这要是贾璟今儿不做出点反应那可真的就是可以找根儿绳吊死算球了! 贾母也是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泾国太夫人笑道:“我家的哥儿不会说话,惊扰了荣宁二公,并无侮辱之意,荣国太夫人勿怪。”贾母冷哼了一声自觉一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尤其荣宁二公在世时,谁人敢如此侮辱贾家?不免得升起挫败悲哀之感。 底下的皇室少女们也吵作了一团,昭德公主笑道:“这吴疆真是疯了?好端端的招惹贾璟做甚么?”长乐公主则是有些担忧道:“五绝公子素来习文又是如玉公子,怎么回事吴疆的对手,这吴疆欺人太甚!真真儿是可气!”这是个贾璟的小迷妹…… 昭德公主眼珠子一转对也有些担忧恼怒的李妙锦道:“茗儿,我看着,这吴疆怕是为了你呢。”李妙锦柳眉倒竖,她也以为如此嘴上却道:“昭德姐姐这话说的有意思,他们俩打架关我什么事?莫不是什么猫儿狗儿的和我扯上点子七拐八拐的关系,打起来就是因为我了?” 昭德公主脸色一黑,这个李妙锦素来仗着太后宠爱连她们这些公主的脸都不给,自己不过调侃她几句就半点亏吃不得,屡屡让自己下不来台! 长乐公主知道她俩总是掐到一起,怕她俩又吵架于是拦住道:“哎呀,别扯这些了,还是快想个办法帮帮五绝公子罢!”李妙锦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场合她要是上去把吴疆骂下台倒是也算个办法,但……从今往后她的闺名怕是就要烂了大街了,李妙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起身,此事毕竟因她而起,已经很对不住贾璟了,不能在因为这件事让他平白无故的被揍一顿! 在她们的认知里,文武是不能兼容的,文武双全那是话本儿里才有的人物,贾璟自幼修仙习道,有事学文的写诗的,他能身子骨好点都算不错了!真上去还不得被吴疆活活打死? 正在她打定主意准备站起来的时候却听得一阵惊呼,只见贾璟已经面带冷笑的走了出来,长乐公主哎呀一声,李妙锦直接面色苍白的愣在了那里,知道太后轻呼一声:“茗儿?”李妙锦才回过神来,小碎步的上前担忧的看着台上,却不知这番景象却早落在了殿内众人的眼中,不免得令众人面色怪异…… 贾璟靠在椅子上,手里端着酒杯,脸色阴沉的低着头,也不回应吴疆的话,却听到殿内一些洪治功臣的世子们已经开始阴阳怪气的开喷了:“要是实在不敢就算了,长了一副娘们儿样,也确实干不出爷们儿事儿来!” “现在还真是什么人都想带兵打仗啊?连小白脸都能打仗了?” “算了算了!吓唬人家干嘛?小心一会儿哭出来,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显然洪治功臣们都没有管教自己子弟的意思,任由他们喷着垃圾话,新党巨擎们面色凝重,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洪治功臣们正在试图用最简单的手段把永熙帝试图插手军中的势力给掐死在萌芽阶段!而失去了军权的支持,他们的革新的道路也会走的更加艰难,因此已经有几个人沉不住气准备站出来了。 开国勋臣们听到荣宁二公受辱但又说不出话来,毕竟人家是以尊敬荣宁二公的借口,只能沉着脸担忧的看向贾璟,李铭也气的直发抖,却对贾璟轻声道:“二哥,小不忍,则乱大谋啊!二哥你……”李铭话音未落,却见贾璟通红的双眼微眯着抬了起来,满脸冷笑的将手中的酒杯随手扔在桌上。 接着猛地站起身,对着永熙帝一拱手,永熙帝面色淡漠的点点头,贾璟大踏步的走到太和殿门口,一瞬间所有的议论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看向如一把利刃一般站在那里冷笑的贾璟。 贾璟冷笑道:“刚才放屁的,有一个算一个,爷在上面等着你们!”说着也不管陡然暴怒的众人自顾自的上了高台,他干净利落的踢起前摆掖到腰带里,同时挽着胳膊上的衣袖,对吴疆冷笑道:“别怕死,一会儿你们都上来了再说!爷早劝过你们了别作死,你们倒是今儿来了个齐整的!也行,还是那句话,今儿不把你们狗嘴里的牙全掰了!爷把贾字儿还给祖宗!” 第五十九章:忍个屁! 吴疆看着贾璟的样子也是微微眯了眯眼睛,只见贾璟眼睑通红眼睛里闪烁着暴虐的光芒,吴疆看着他的样子也不禁暗生警惕面上却冷笑道:“我还当你要当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贾璟冷笑着回应道:“一会儿,求饶的是孙子!”说着对身后大喊道:“聋啦?老子说刚才有一个算一个!对爷们儿嘴里不干净的!都他妈滚上来!”吴疆冷冷道:“贾璟,你疯了?” 贾璟暴虐的看着他:“珍惜你还能张嘴说话的机会吧,很快你就会为你那张脏嘴里面说出过宁荣二公而后悔了!”吴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只见洪治勋臣世子们已经同样跃跃欲试的上了高台,贾璟扭了扭脖子:“老子懒得跟你们费劲,一起来吧!” 高宽嘿嘿一笑对吴疆道:“这小子傻了吧?”吴疆没搭理他,高宽主动站出来道:“不必弟兄们出手!我替兄弟们料理了这个小白脸!”贾璟连冷笑都没有了,只一双眼睛暴虐的盯着高宽,高宽心底不禁有些发毛,这小子……是有点邪性! 不过牛逼都吹出去了,就是再邪门儿也得硬着头皮上啊,于是高宽摆出了一招硬桥硬马的招式,应该是吉安侯府的家传武功,贾璟嘿的笑了一声,高宽有点汗颜,刚才还吹牛逼说自己出手就行,看不起人家,结果现在一上来就是家传武功……高宽恼羞成怒大喊道:“拳脚无眼,小心了!” 随后一拳直奔贾璟那张俊脸而去,高宽人如其名,脸长的又高又宽……所以从一见到贾璟开始他就嫉妒丛生,别以为只有女人会嫉妒彼此的相貌身材,男人也会因为这些而自卑嫉妒的,比如高矮啊,胖瘦啊,丑帅啊,长短之类的…… 正在保和殿观战的内眷们自然看到了贾璟上了台,太后哎呀了一声道:“这璟哥儿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这好好儿的,却要一个打这么多个,岂不被打坏了?”泾国太夫人笑道:“疆哥儿他们有分寸的,荣国太夫人也不要太担忧,顶多受些皮肉之苦,不会坏了情分。” 贾母脾气就是再好也顶不住了,更何况贾母那是开国功勋中硕果仅存的太夫人之一,于是当下便怒道:“我荣宁贾家不知如何得罪了泾国公府,竟要府上子弟如此祸害埋汰!莫非果真容不得我们了?”这话太后倒不好乱接了,泾国太夫人笑道:“哪儿的话?本就是小孩子顽闹……” 贾母冷笑道:“我却没见过这般顽闹的!你泾国公府有功于江山社稷,难道我荣宁贾家就是靠吃白饭当的爵儿吗?我贾家如今是落魄了!原是不配与各位同席的,只是就是看在荣宁二公的脸子上!也该给我贾家子弟一条活路不是!” 这话说的连泾国太夫人都不敢张口搭茬了,祖上牛逼就这一个优点,你子孙就是再垃圾,时不时的把祖宗拉出来溜一遍,大家伙儿也得给你几分薄面,贾母抹着眼泪道:“太后见怪,臣妇只是想起旧事了。”太后道:“何等旧事?” 贾母抹着眼泪道:“昔日太祖龙兴,贾家男儿虽远在金陵却有一番报国之志,舍家破业举族男儿襄助太祖大业,等到开了国,太祖爷坐了龙庭时,贾家的男人们十不存一,我贾家子弟征战多年血气亏耗,大多早亡,这才导致了如今子孙不肖。”贾母一摆功劳连太后都沉默了下来,诸位公主郡主听着也心里泛酸,贾家的确是有大功于社稷啊,如今却因为落魄被人欺辱,谁人不为其掬一把伤心泪? 王熙凤也跟着抹着眼泪一边同仇敌忾的看着那些“敌人”,贾母哭道:“就算天家不看在荣宁二公的脸面上,就看看死了的人的面子上,也该给我们贾家的不肖子孙一条活路罢!”太后沉默着脸色凝重道:“不至于此,既然太夫人都如此说了,天家岂能不降恩?去前面传我的旨意,就说今儿是太上皇千秋万寿节,不许他们随便打闹斗殴,像什么样子!” 那昭容苦笑道:“太后,奴婢怕是过不去的。”太后看了一眼外面那重重条案包着高台,的确是不好让她身边的人过去,因此有些犯难,贾母说的没错,贾家是真的很棘手的一个家族,处理不好的话未免外面会说道天家寡德薄恩。 这就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好处了,贾母若是死了,谁在乎你贾家原来立过什么功劳?立过功劳的多了,但那是你祖宗!不是你!贾母不一样啊,她是代善公遗孀,她活着天家就能想起代善公的功劳,她要是死了,天家记得你贾家是个屁! 众人正束手无策时李妙锦却道:“劳烦嬷嬷,直接去太和殿把越王殿下李铭叫来。”太后也是想到了他道:“好!叫他过来,让他去前面传本宫的懿旨。”随后对李妙锦笑道:“还是我的茗儿聪明。”李妙锦强笑了笑她现在也很担忧贾璟没多少心思说话。 太后对贾母道:“荣国太夫人不要担心,你家璟哥儿素来是个好的,若果真叫他们給伤的了不得了,本宫绝对为你讨回这个公道!”贾母起身谢恩,泾国太夫人却并没有脸色难堪反而笑着道:“那帮猴儿素来没个轻重,不过太夫人放心,若是果真失了手打伤了你家哥儿,老身亲自向您赔罪。” 贾母冷冷道:“当不起泾国太夫人的礼!”泾国太夫人笑着不说话,贾家冢中枯骨罢了,今儿撩拨一番不坠我泾国公府威名足矣,再打压怕是要被反伤了…… 没一会儿就见李铭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一进来就给太后叩头道:“太后快下旨让他们住手罢!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众人听他向着贾璟不由得也舒缓了一下,李妙锦急道:“叫你来就是为了让你去解救贾璟的,你先上来说话!” 李铭闻言慌忙起身,太后道:“你不要着急,就算贾璟挨了两下也没事,本宫这就下旨你快去让他们都住手,再让璟哥儿到我们这儿来。”李铭面色古怪道:“解救……贾璟?” 太后点点头道:“快去罢。”谁料李铭反而不急了,只面色怪异的挠挠脑袋,众人不解李妙锦却心领神会道:“不是解救贾璟,你来这里让太后阻止他们干甚么?”李铭眨了眨眼睛:“当然不是解救贾璟啊……” 李铭干笑道:“孙臣是怕贾璟打死人这才过来求太后劝劝贾璟的。” 太后:“……” 贾母:“……” 李妙锦:“……” “哎呀!你们快看!” 众人的视线随着长乐公主的一生惊呼都看向了台上,只见此时的贾璟已经一手捞住高宽的拳头使出了个太极的拳法将他拨到一边,高宽正暗生诧异之时心里却突然一突,紧接着毛发根根直立,只见贾璟冷冷的看着他随后一掌直奔他咽喉而来,高宽毫不怀疑这一下要是真打实了,自己怕是立马就得命丧当场! 于是慌忙用胳膊去接,谁知贾璟冷冷一笑,两只胳膊却仿佛灵蛇一般缠上了高宽的胳膊,正在高宽惊疑的时候,贾璟阴狠一笑,脚下一绊高宽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心里暗叫不好,贾璟早已双手用力一绞! “啊!” 高宽一声惨叫,只见他与贾璟缠在一起的两只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已经折了!贾璟松开手,一脚将高宽踹下了台,随后缓缓的转过身来看向已经面色一变的吴疆等人。 贾璟冷笑道:“还要一个一个来吗?狗东西!就凭你们这帮烂番薯臭鸟蛋!给老子提鞋都不配的玩意儿,也敢嘴里不干不净的议论宁荣二公?”贾璟缓步上前,洪治武勋世子们看着他疯狂的表情居然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吴疆也不禁有些面色难堪。 贾璟冷笑道:“怕了?晚了!刚才谁他妈放屁了最好自己滚出来!省的老子一个一个的敲碎你们的狗牙!”吴疆怒吼一声道:“贾璟!你休要猖狂!”贾璟也同时怒吼出声:“你待如何?” 吴疆脸颊抽搐着,贾璟阴狠的看着他指着他道:“别叫!一会儿有你好受的!”吴疆冷笑道:“那就请指教了!”身后的洪治勋臣世子们显然也是被高宽吓坏了慌忙应道:“疆哥儿!我来助你!” 说着十几个人一起上去围攻贾璟,贾璟不慌不忙的道:“哈!来的好!”说着摆出硬桥硬马的八极架显然是不准备再留手了! 此时保和殿里自然是响起一阵议论:“好不要脸!” “一群人围攻一个算什么英雄?” “呸!亏的他们整日里还自称要做大将军,围攻搞偷袭的大将军吗?” “就是就是!这算什么英雄好汉?就是赢了也是不光……咦?” 众人打抱不平的声音立马小了下来,却是众人猛地发现,贾璟现在不禁不慌而且居然已经开始反攻了!李铭见状也跟着苦笑道:“太后原是不知,二哥……璟哥儿在宫里这些年不止是习文比我们强,就是武事……一开始只能勉强和我们打个对开,到后来就是我们哥儿几个全上,再加上世家里的那些人,十几二十个等闲也不是他的对手!” 太后无语道:“你不早说!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再一看正神采奕奕的随着一帮小姑娘惊呼赞叹的李妙锦,太后不由得哀哀的叹了口气…… 只见贾璟使出八极拳法,招招都是硬桥硬马的直打要害,很快这些世子们不是断手断脚,就是口吐鲜血的躺倒了一片,贾璟如青松一般站在台上,虽然也挂了些彩,但再看看躺倒一地的这些人,贾璟就跟没受伤似的。 贾璟大踏步的上前揪着吴疆的发髻把他提了起来,此时的吴疆简直不要太惨,左边脸高高的肿起几乎看不到了眼睛,右手也无力的垂着,贾璟拎着他他明显吃痛的唔了一声,接着死死的瞪着贾璟不说话。 第六十章:磕头 贾璟看着他阴狠愤怒的表情不禁一笑:“老子被你招惹了这么久,没弄死你都算仁义了,你有什么好瞪我的?”看着吴疆瞪着他不说话的样子,贾璟摇了摇头:“罢了,和你说这个有什么意趣?” 二话不说的拉着吴疆的发髻把他拖死狗一样拖到了一边,吴疆奋力挣扎却一点用没有,贾璟把他提起来,一脚踹在腿弯处让他面朝贾家跪下,贾璟站在他背后一脚踹在他的脖颈处强压着他对着贾家方向磕头! 吴疆奋力挣扎却也只能侧着脸被按在高台上,贾璟恶狠狠道:“老子不跟你计较!可宁荣二公不见得大度!旁的恩怨算了!今儿你给宁荣二公磕三个响头,大喊三声我放屁!我饶你一命,怎么样?” 吴疆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瞪着贾璟,贾璟歪着头笑道:“瞪我?我再教你个乖,没有够嚣张的实力最好把你的那点心思藏好了!给老子磕头赔罪!”吴疆死死的瞪着贾璟不说话,咬着牙硬挺着。 此时的保和殿内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泾国太夫人心疼的抹眼泪了:“万般不是,可也得有个下限不是,这好端端的打成这样可如何是好?”泾国太夫人旁边的吴疆生母也抹着眼泪担忧的看着被贾璟踩着脖颈跪在地上的吴疆,却连话都不敢说,贾母心里颇为解气脸上却疑惑道:“泾国太夫人这话说的偏了,只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还真能打出什么事儿来不成?”却是把之前泾国太夫人说的话原数奉还了! 众人也大多是憋着笑,这里开国功勋能说的上话的诰命不多,唯有北静郡王老太妃插嘴道:“本来就只是小孩子间的顽闹,这嘴唇和牙齿还有碰到一起的时候不是!值当,若是不嫌我老废物,就听我一言,就此作罢罢。”贾母本身也没真的想弄死吴疆,更何况刚才的事也算是有了台阶下了,于是便道:“正适合该如此,还请太后娘娘下旨,让我那不成器的孙儿住手罢!若打坏了泾国公世子可如何是好哦。” 泾国太夫人只觉得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在这儿了,只能呜呜的哭着道:“多谢荣国太夫人好意,非我偏袒子孙,只是这孩子自幼好勇斗狠,我又管教他不得,若果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如何是好啊!”北静郡王老太妃笑道:“既然知道是这个性子的,就该在家里先磨一磨,这般放出去,要是打的过还好,打不过岂不跟今儿一样,迟早惹上大祸呢。” 方才贾家被打压欺辱她们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得贾家求救,不然不好冒冒然上去,再者他们如今日子过得也不好岂能愿意随随便便得罪泾国公府?如今既然贾家翻了身那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泾国太夫人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越发觉得丢人,哀哀的哭着,哭的太后心烦意乱的摆摆手道:“李铭,你去前面传我的旨让贾璟把吴疆放了罢,太上皇的寿宴让你们给搞成这个样子……”李铭干笑着要去,却见泾国公吴逵此时已经大怒着从太和殿上跑了出来。 吴逵大怒道:“比武就比武!何故如此折辱我儿?”贾璟冷冷的看着他道:“你儿子羞辱我祖宗行,我让你儿子给荣宁二公磕头赔罪不行?”吴逵脸色阴沉道:“吴疆不是这个意思,小儿辈之间有些许口角也是正常!还不快放了他!” 贾璟冷笑道:“小儿辈的打闹?那你儿子不行了还不能任由我摆布?怎么刚才你不站出来训你儿子?这个时候看着你儿子不行了急了?”吴逵脸颊抽搐了一下沉声道:“这件事是我泾国公府做错了!我们认了,此事到此为止罢,闹大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 贾璟疑惑道:“我要什么好处?”吴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面色淡淡的永熙帝,永熙帝居然不再像往常那样永远端端正正的端坐在那里,反而是侧着身子一只手搭在扶手上,面色淡淡的看着这里,吴逵脸色阴晴不定片刻道:“我们泾国公府认栽!我伏了!” 永熙帝嘴角微挑,他信你个鬼!不过态度到这儿就行了,不过贾璟显然不准备就这么认了,贾璟疑惑的看着吴逵道:“你认不认关我什么事?”吴逵脸色一黑,这小子怎么一点也不按规矩来!他本来就够乱来了,这小子比他还不守规矩!吴逵闷声道:“你待怎的?” 贾璟冷笑道:“我让你儿子给宁荣二公赔罪!你聋了吗老子说了多少遍了?”吴逵快压不住身上的煞气了对着贾璟道:“小畜生!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贾璟立马回怼道:“老东西!我就软硬不吃了你待怎的!” 吴逵脸色阴沉拳头一紧一松,淇国公宋清也立马跑了出来,贾璟怒道:“怎么着?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你这狗儿子再三挑衅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给老子主持公道?现在跑出来主持公道来了!还不是他妈的欺负老子家里没长辈!”贾璟大怒道:“今日若宁荣二公尚在!若先祖父代善公在!谁敢如此辱我贾家?谁敢这么欺负我?一群欺软怕硬的鼠辈!” 一番话说的贾母涕泗横流,贾政贾赦等人也是极其汗颜,贾璟看向正颤抖着瞪着他的吴疆双眼血红道:“你不是想孝敬宁荣二公吗?你们不是欺负我没长辈吗?老子这就送你去见宁荣二公去!”贾璟说着一脚猛地就要踩断吴疆脖颈,吴疆强撑着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贾璟,却见贾璟丝毫没有犹豫。 吴逵瞬间目眦欲裂:“住手!”宋清慌忙抱住吴逵怒吼道:“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吴逵浑身煞气直逼贾璟,便想要直接上去强杀贾璟! “够了!” “轰!” 永熙帝终于在此时长了嘴,淇国公宋清和泾国公吴逵也同时松了一口气,吴疆喘着粗气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前碎裂的一块块的青石板咽了口唾沫,贾璟缓缓收起了腿,冷笑着往吴疆脸上唾了一口血沫同时看着泾国公吴逵道:“鼠辈!” 吴疆彻底无力的瘫在了地上,永熙帝面色阴沉道:“这个节目不错,泾国公世子有心了!演完了就赶紧滚下来!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贾璟冷笑一声拱拱手道:“此地尽是鼠辈!我武勋子弟何等骄傲,岂能与这些蝇营狗苟之徒饮宴?贾璟羞于与此等人同殿而坐!告辞!” 说着拱拱手根本不在乎在座到底有多少大佬直接大踏步的就径直向着宫门处走去了,永熙帝黑着脸看着贾璟走后道:“大胆!这混小子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众人无语,您要是真想骂,刚才叫住了他还敢跑不成? 洪治功臣们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让永熙帝把这事儿就这么糊弄过去?不然他们儿子岂不是就白挨打了?今儿能折了贾璟的面子让他这辈子都没脸往军中奔算是赚了,但现在显然达不到目的了也不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算了! 于是有几个武侯立马站起来道:“此儿如此行为无状!今日乃太上皇寿宴岂能如此无礼?” “正是!此子实在太过目中无人!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陛下只要一条旨意,末将马上替陛下擒来此獠!”众人无语的看着最后那个武侯,你可放屁去吧!就看人家贾璟这么大岁数一挑十来个都毫无压力还能站着走出去就知道人家不是池中之物,最起码光在武力方面整个大燕能干的过人家估计都寥寥可数,你生擒人家? 周焕见状起身道:“臣教徒无方,竟惹出此等祸事,万般有错皆在臣,还请陛下责罚!”永熙帝摆摆手:“无妨,没有怪到爱卿头上的道理!此事就此作罢,来人!传太医,领着诸位世勋的子弟们下去医治!” 贾璟鼻青脸肿的沉着脸到了宫城门处,那城门将正是原来和贾璟相识的那个,见贾璟如此也是有些惊讶的上前:“贾公子,你这……”贾璟冷冷道:“让一群狗东西弄得,晦气!”城门将忙命人将贾璟的马牵了出来,城门将犹豫片刻道:“可要两个弟兄跟着贾公子?路上怕都是人。”贾璟摇摇头道:“不必了,弟兄们都有职务在身不好因我的私事耽搁了。” 城门将道:“这是哪儿的话,那贾公子慢行。”贾璟点了点头,在城门将拱手中骑上马扬长而去,城门将见贾璟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的摇了摇头:“这帮王侯公子还真是胆大包天啊,连这种地方都能打成这个样子……” 贾璟沉着脸一路打马回到了贾府,路上的确十分拥堵,不过宫城到公侯街这片儿本就人少一点,再加上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锦衣一看就不凡,再兼脸色阴沉,路人们自然远远的看到便避开了,于是贾璟居然一路畅通无阻的回到了贾府。 只是到底被打的鼻青脸肿,显得有些落魄,自然就没了去的时候的那些“艳遇”只怕那些女子看到他避之还来不及…… 贾璟进了贾府脸上的阴沉就散去了,只变成了淡淡的表情,今儿这事儿办的还算不错,打掉了些洪治功臣的嚣张气焰,不过毕竟论性质只是小辈之间的打斗,根本伤不到他们分毫,反而是贾璟今儿兴许能混到一个好拳脚的印象,除此之外几乎也没什么太大的收获。 不过应该也算间接表达了贾家如今不全是废物,贾璟也从今天起正式踏进了神京权贵圈子的视线中,应该……勉强算个人物?拳脚好虽然对于一个武将来说算是优点,但要说让洪治功臣太忌惮倒也不至于。 贾璟沉默着走进了贾家内宅,他得等着贾母回来拜见一番再说说今儿的事儿,不然贾母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好…… “二哥哥?呀!你怎,怎伤成了这样?” 贾璟听到一声幽幽怯怯的声音,抬起头看去,只见一道姣花如水弱柳扶风一般的身影站在那里,小手轻轻的掩着檀口,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惊讶的看着他,灯下看美人,恍若潇湘妃子…… 第六十一章:我不骂你 贾璟轻轻咳了一声,问道:“林妹妹怎么还没睡?”林黛玉原本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如今看着他鼻青脸肿却仍旧强装着正经,不由得有些憋笑,嘴角上扬又平复后装作疑惑的样子道:“今儿外面听着乱哄哄的睡不着,就起来逛一逛。” 贾璟点点头道:“怎么就你一个人?”林黛玉赔笑道:“姊妹们都忙着有的也睡了,我本就是自己出来绕绕,一会儿也就回去了,刚走到这儿有些冷了,紫鹃就回去给我取汤婆子去了。” 贾璟故作疑惑道:“紫鹃?”林黛玉这才反应过来笑道:“二哥哥不知道的,原是老太太房里的鹦哥儿,后来到我这儿之后我这儿原有一个小丫头子雪雁,便依着她又给取了个名字叫紫鹃。”贾璟点了点头:“紫鹃……极好。” 接着又看向已经裹上杏红镶边石榴红对襟羽缎斗篷的林黛玉不由得笑道:“林妹妹该多走走锻炼锻炼身子骨才是,这还未到深冬你就裹成了这样,赶到了冬天可怎么得了?神京城不比扬州,风雪刺骨,到那时怕是连门也出不得了。”林黛玉强笑着道:“妹妹知道了。” 贾璟知道她心思重,于是便叹口气道:“非是我教训你,只是你当知道你若身子骨不好,老太太和我们这些血亲岂会不瞅着便心里难受怜惜,你也当知道身子骨是你自己的,养的好了,才更舒坦些。”林黛玉知他好意便有些感动的点了点头。 随后林黛玉看着贾璟惨不忍睹的脸忍了忍还是没忍住问道:“二哥哥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跟老太太她们进宫去了?”贾璟叹了口气:“被狗撵了,别说了,真是晦气!” 林黛玉看着贾璟憋气的样子心里古怪也有些好笑道:“二哥哥这般样子如何能见人?不如跟妹妹一起回去擦点药酒。”若不是贾璟今儿跟她说了那些话她原也是不愿意和贾璟呆在一起的,在他面前总跟在男性长辈面前一样不自在,不过今儿听贾璟这么说到有些感动,再加上这鼻青脸肿的样子便也觉得这个哥哥虽看着成熟稳重,但也调皮淘气的紧,于是才有心亲近。 贾璟犹豫了一下,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虽然林黛玉才十一二岁,但是他去林黛玉房里……不大合适罢?贾璟笑道:“罢了,还是我一会儿自己回去找些药上上罢。”林黛玉笑道:“二哥哥方才自己才说的都是血亲姊妹,再者说,你自己回去对着镜子上粗手粗脚的如何使的?恰好昨儿老太太打发人送来了些药,里面或许有些,何必再回去上?” 林黛玉小眼神瞥着他:“莫非二哥哥嫌弃我粗手粗脚的?罢了,我本不是精细人……”贾璟苦笑,他也算是领会了黛玉的唇枪舌剑了,于是好笑的看着林黛玉道:“原二姐姐她们说我还不信,今儿倒是真见识了,林妹妹娇娇柔柔的一个人,唇舌却似风刀雪剑,利的很呢!” 林黛玉俏脸微红啐道:“我知她们必是得背后诋毁我的!却不想竟扯舌到了二哥哥这里!”贾璟好笑道:“姊妹们只是觉得稀奇罢了,连我尝了这一遭也是长了见识的。”林黛玉瞥了他一眼笑道:“我竟成了什么稀罕物什不成?竟让你们一家子姓贾的稀奇成这样?噗!” 最后喷笑出来,却是贾璟故作惊讶的冲她拱拱手一副“领教了”的模样,林黛玉娇笑道:“二哥哥也促狭的紧呢,我原还以为……哼!”贾璟眨眨眼道:“原还以为我是个只会吟诗作对的老夫子,没趣儿的迂腐朽木?”林黛玉笑道:“这可不是我说的。”贾璟叹口气道:“我跟……跟家里人不太一样,从小在外面野惯了,自然也就学了一身草莽气,其实本性并非如此,只是为了唬人才这般罢了。” 黛玉微微收起了笑容道:“并不是这样呢,二哥哥也是极好的哥哥……”贾璟看着黛玉有些小自责的样子笑道:“我本就在家里的日子不长,姐妹们不了解我也是有的,我却不是什么卫道士,以后大可常来寻我,并无什么不妥,我也不会随便板起脸来训你们……” “林黛玉!” 贾璟呲牙咧嘴的捂着嘴角的淤青,一只手颤抖的指着正在干笑的黛玉,黛玉憋笑着把手里的手帕放了下来对贾璟道:“再来一次,再来一次,本就是二哥哥自己乱动,这般叫我做甚么?” 贾璟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林黛玉,我乱动?你一把直接把药酒往帕子上一倒就往我脸上戳还怪我乱动?看你那架势我还以为你倒的不是药酒是毒药呢!你是不是还得说上一句大郎吃药啊! 贾璟后仰着身子躲开林黛玉蠢蠢欲动的小手,对她拱拱手道:“敢问阁下可是倒拔垂杨柳的林黛玉?”黛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伏在桌上肩膀不时的颤抖着,贾璟赶紧拿过了帕子。 却见这时门口传来紫鹃的声音:“哟!姑娘这是怎么了?见过二爷。”贾璟脸上的笑瞬间收起来淡淡的点了点头,却看见林黛玉已经抬起头来促狭的看着他,贾璟嘴角微挑,冲她眨了眨眼,黛玉原本看他一秒变脸有些揶揄他见他偷偷的冲她使眼色便想起了之前贾璟说的自己是为了唬人才装成这样不由得又笑了出来。 贾璟好笑的摇摇头,心里林黛玉的形象仿佛从那个书中的人物开始变得有血有肉了起来,这个姑娘本就是爱哭也爱笑的……呃,真性情。 紫鹃疑惑的看着打哑迷的两人,她刚才回来取了汤婆子便要去找林黛玉结果到了地方居然发现林黛玉不见了,于是问了守夜婆子,得知璟二爷回来了,便想着或许是撞上了姑娘就跟着二爷去了,所以便先回来看看,结果一进屋就看见林黛玉伏在桌子上,因此才问了一句,接过马上发现璟二爷好笑的在那儿折着帕子于是慌忙行礼。 府上的人都知道璟二爷脾气不好,因此紫鹃还是有些紧张的,黛玉抬起头笑道:“二哥哥可不能欺负紫鹃,紫鹃对我是极好的。”贾璟只看着林黛玉疑惑道:“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人?”林黛玉笑道:“你道我不知?你这脸上的伤必是在外面欺负人弄得!” 贾璟笑道:“林妹妹果然冰雪聪明,却是一帮寻死的挑衅我才这般。”林黛玉笑道:“你好端端的,人家岂会招惹你?与人好勇斗狠就是好的?这次打成了这般模样,下次岂不是要断手断脚了?”贾璟笑着看着黛玉,这姑娘一开始和他不熟就端着,如今只要一下子熟稔了就开始掏心掏肺的劝,若是贾璟果然是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听她这么说岂不就以为她看不起他? 但贾璟不是那种缺心眼儿的,他知道黛玉是好意于是笑道:“值当个什么?就那帮烂番薯臭鸟蛋还敢找我的麻烦?林妹妹不知的,你别看我伤成这样,那帮惹我的不在床上瘫上个两三个月我贾字倒着写!”林黛玉笑道:“你贾字正着写倒着写与我何干?只是老太太知道了你要倒着写贾非把你也倒过来不可!” 贾璟笑道:“我只是为了说他们比我惨嘛……”随后拍拍胸脯道:“也不看看我谁,那帮废物点心敢找我的麻烦那就是阎王桌上抓供果自己找死!”林黛玉点点头道:“极是呢!”贾璟嘿嘿笑了笑,紫鹃却感觉自己的价值观好像都崩塌了,这是……璟二爷? 贾璟注意到了紫鹃的表情,脸色淡漠下来道:“你看什么?”紫鹃立马吓了一跳低下头来,林黛玉罥烟眉微皱:“二哥哥!”贾璟哈哈大笑道:“我就是试试。”随后认真的点点头道:“嗯……林妹妹说的没错,怎么家里人现在都这般怕我?不对劲儿啊,没道理啊,我又不跟宝玉他们似的在家里乱来,我也没干过啥啊怎么都怕成样?” 林黛玉笑出声道:“还是做哥哥的,这般调理宝玉,当心太太知道了,你的好儿多着呢!”贾璟无所谓的笑笑,王夫人能管到他个鬼哦!他是东府的人,有事外面做事的爷们儿,王夫人算是他的长辈,可要说能给他好看……呵呵。 贾璟扬了扬下巴笑道:“宝玉……如今还在外面睡着?”林黛玉知道贾璟是在问宝玉现在是不是还住在碧纱橱的外面,便笑道:“那里能如此?早便回去了,天儿越发冷了,碧纱橱外面又点不得炭火,老太太宠他宠的跟眼珠子似的,哪里舍得他在面冻着?” 贾璟笑道:“我还当他会直接说跟林妹妹你挤一挤呢!”林黛玉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因为宝玉真的央求过要跟她一张床上挤一挤!只不过被她严词拒绝了……林黛玉俏脸微红道:“都是一样的姊妹,可也有男女大别的,他还是你兄弟!你不去说他,却来作践我?” 说到这儿林黛玉双眼一红垂下泪来,贾璟啧啧赞叹,终于见识了黛玉垂泪是什么模样了,林黛玉原本是很委屈的,只不过也在想贾璟或许是无心之失,他要是告饶说两句小话,她也就“大度”的原谅他了,结果贾璟居然半天没动作,不禁的也哭不下去了,偷偷抬起眼睛看向他,却见他居然正啧啧称奇的“观赏”起来了,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小眼神儿瞥着他:“你看甚么!”贾璟好笑道:“长这么大头一次看女孩子哭,不免研究了一下。”林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是一个鼻涕泡喷了出来,贾璟非常“直男”的哈哈大笑,林黛玉越发羞愤欲死,用帕子捂着脸跺跺脚站起来道:“你!你!” 随后一扭身跑进了架子床里闷声道:“我可再没脸见人了!你往后再莫来我这地儿!紫鹃!送客!”紫鹃对着贾璟干笑道:“二爷,我们姑娘不是这个意思……”贾璟对她微笑着点点头,对立面道:“得!既然不让我来了,那……明儿你去西偏房那边儿找我顽?” 林黛玉鸵鸟一样埋在被子里听贾璟前面说的还张了张嘴想叫住他,但是有有些犹豫,你笑话我,我还要跟你解释?算了,你爱来不来罢!结果后半句林黛玉又不委屈了,便闷声道:“谁要寻你去顽?自去你的便是了!”贾璟笑了笑,对着紫鹃点点头去了。 第六十二章:牛乳汤 贾璟道:“老太太们也快回来了,那边儿还有事儿,夜深了,天儿又冷,林妹妹就不必去了,还是早早安歇吧,紫鹃打好热水给你们姑娘洗把脸泡泡脚,好睡觉。”紫鹃眨眨眼,似是第一次认识贾璟一般点点头道:“是,奴婢记住了。” 贾璟笑道:“还是要早点睡得,这般小的年纪,若不睡久点睡好点,白日里精神便不济,吃什么也不香,对了,可熬不的夜!”紫鹃笑道:“二爷说的,我原也对我们姑娘说过的,只是我们姑娘只是不听,一夜里竟是叹半夜的气,流半夜的泪,只天将将亮了才眯上一会儿,这般又如何是好?” 里面林黛玉哼了一声,显然很不满紫鹃“反叛”她,贾璟闻言皱眉道:“下次再这般你就来叫我,骂一顿就好了,你不敢骂就叫我来,总不好让她总这样。”里面林黛玉听的腾的便坐了起来冷笑道:“我竟不知连不睡也是犯了你家规矩了的!早这般说,我岂还用等人憋着来骂我?”贾璟闻言哈哈大笑,黛玉听到他的笑声越发羞臊于是起身过来对紫鹃道:“还不快把他赶出去?连你如今也只听你们贾家主子的话了不成?” 紫鹃陪笑道:“姑娘哪儿的话,老太太既然把我给了姑娘那自然就是姑娘的丫头,咱们好歹也在一起的。”黛玉哼了声,紫鹃的确是极好的丫头她是知道的,贾璟对黛玉道:“快回去睡吧,小心小小年纪熬的头发牙齿全掉了的黄脸婆!紫鹃把门关上。” 说着就对紫鹃点点头转身走了,林黛玉对着贾璟的背影皱了皱小鼻子,你才是黄脸婆!等到贾璟的背影消失在了转角处,黛玉这才收回了视线,在紫鹃审视的眼神下神情自若地回到了屋里,自顾自地坐在了床上。 紫鹃始终盯着黛玉,黛玉原本想装作不知,但是实在架不住紫鹃的小表情,羞恼的问道:“失心疯了不成这般看着我?”紫鹃陪笑道:“姑娘哪里把二爷捡回来的?”黛玉笑道:“这般说你二爷,你也不怕他知道了拾掇你!” 紫鹃傲娇的抬起头:“二爷就是回来了我也不怕!”黛玉好奇的看向她身后:“二哥哥,你怎的又回来了?”紫鹃瞬间缩了起来,怯怯的回头看去,待听到黛玉的娇笑后恼羞成怒的上前要搔黛玉的痒,黛玉慌忙求饶:“好姐姐好姐姐,是我错了!可饶了我这一回罢!” 紫鹃哼了一声收回了手,黛玉好笑道:“你们怎么都这般怕二哥哥?之前你还与我说二哥哥不好相处,你刚才也见到了?二哥哥极会体谅人呢!”除了有些嘴臭气人...... 紫鹃也是有些惊讶的不过还是摇摇头道:“怕是只对姑娘才这样的,姑娘这样的人儿,谁见了不喜欢,二爷怜惜也是正常的,二爷本就对家里的姑娘小姐们不一般的,对旁人可就不一样了。” 黛玉心里美滋滋,她就喜欢这种独一无二被人重视被人呵护的感觉,面上却平常道:“偏你说的邪乎,我见也没甚么不同。”紫鹃道:“可不是如此,府上谁人不知璟二爷的脾气?等闲就是两府上的大管家见了都得敬着,之前东府那边的赖管家负责给二爷送月钱却敢在二爷的月钱上动手脚!那时候二爷整日里在玄真观修行,府上这边也没多少人知道二爷。” 黛玉揪心道:“后来如何了?”黛玉是知道赖升的,和这边的赖大一样都是贾府有权有势的强奴,等闲正经公子都不如他们,贾璟被这样的欺负,黛玉是自忖想不出法子的,除了悲苦一下自己的身世之外,还能怎么办? 紫鹃咧咧嘴道:“璟二爷直接去了带着人围了赖管家,说他自己本是不愿意要这份钱的,但他不要是一回事,东府不给是一回事,东府给了没到自己手里又是另外一回事儿!说他眼里最乱不得规矩,有一文算一文,差一个子儿,就留给赖管家买棺材用!” 黛玉呀了一声:“那岂不得罪了那赖管家?”紫鹃笑道:“二爷可不在乎这些,人家本也不靠着府里,赖管家还只管狡辩不知此事,璟二爷当下就让人把赖管家按住了打,连东府珍大哥都拦不住!二爷硬说要掰开他的嘴看看是不是让他吃了!生生的打到断了两个牙那赖总管才磕头认错,为啥前一段儿日子东府那边给姑娘送东西时,那赖总管镶着两颗金牙?那就是让二爷打掉的!” 黛玉听得入了迷,心里也觉痛快这才笑道:“我竟不知他是个这样的。”紫鹃笑道:“所以我才说二爷也就对姑娘这样,何曾对我们有过好脸色?两府上都问着,谁敢在璟二爷面前炸刺儿?谁不知道二爷最是心狠手辣冷面无情的?姑娘我……” “紫鹃,原来二爷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吗?” 黛玉憋着坏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紫鹃也僵硬的转过头,只见贾璟正好笑的看着她,紫鹃干笑道:“二爷……您怎么回来了?”贾璟好笑道:“不回来岂能知道原来我在紫鹃的心目中原来是个这般人物?”紫娟苦着小脸跪下道:“二爷,奴婢犯了口舌,都是底下人传的,我不过是给姑娘白话两句罢了,请您责罚。” 贾璟摇了摇头道:“起来罢!没有怪你的意思。”接着便对正在偷笑的林黛玉道:“老太太他们还没回来,等会回来了估计也就是拉着我问几句话就挨不住了,老太太今儿也累狠了的,我已经吩咐厨下的守夜嬷嬷烧好了水,又炖了一份儿樱桃大枣炖牛乳,待会儿拿来了喝了好睡觉,不许再熬夜了,晓得了吗?” 黛玉笑道:“偏你事儿多,这大半夜的何苦劳烦那些嬷嬷,怎姐妹们没有,偏就我半夜要吃什么牛乳?传出去了你倒是没事儿,我又成了什么样子?”贾璟眉毛一竖:“她们敢!谁敢传你的小话儿尽管推到我身上,谁要是因为这给了你气受只管打发紫鹃来找我,可把他们能耐坏了!” 黛玉瞪了他一眼起身把他推了出去道:“要走就赶紧自去你的!巴巴儿的这老多话,烦人不烦?”贾璟无语的看了看她,见她依旧带着笑瞪着他便摇了摇头笑着道:“明儿怕是不得闲,那边见过老太太就回观里去了,我明儿晚上或许回府。” 黛玉笑道:“自去你的,和我什么相干。”贾璟笑了笑点点头去了,黛玉这边也在紫鹃一脸诡异的“姨母笑”中洗了脸厨下的婆子恭恭敬敬的送来了牛乳,黛玉也强忍着用了一碗,胃里自然也暖烘烘的舒服了,便熄了灯上床歇息。 一片黑暗中紫鹃突然嘻嘻笑了两声,黛玉看了她一眼道:“睡魇着了?好端端的这般吓人?”紫鹃翻个身看着黛玉道:“我在想,姑娘今儿倒是没哭呢!”黛玉沉默着没说话,紫鹃叹道:“真好,姑娘也算是有了个仰仗了呢!” 黛玉啐了她一口:“好端端的说这些做甚么?倒像是我要仗着人家腰子做甚么似的!”紫鹃笑道:“以前姑娘在这府里可不就是没有倚靠?虽也和姑娘们一样,但没个哥儿兄弟帮着想着岂能是一样的?”黛玉好笑道:“这话说的好笑,宝玉就真成了姊妹不成?” 紫鹃干笑了两声道:“我是说二爷待姑娘真好呢!只是可惜二爷不愿回府住,不然岂不是天天能和姑娘相见?”黛玉眨了眨眼睛,心里也在想怎么劝贾璟回府住,不过猛然回过紫鹃话里的味儿来,不免脸红了红瞪向紫鹃道:“小浪蹄子!你要死啊你!”紫鹃干笑两声:“这不也都是为了姑娘?” 黛玉哼了两声道:“可别在说这种话了!不然连我这儿也留不得你!都是一般的姊妹兄弟,没的想那些做甚么?”紫鹃慌忙道恼求饶,黛玉也不是真的恼了她安慰了她两句两个人就闭上眼睛睡觉了,这一夜黛玉居然出奇的安静,只感觉心里暖烘烘的,没一会儿平平稳稳的便入睡了。 …… 贾母果然已经回来了,贾家一家子都严肃的坐在荣禧堂上,贾璟进来要给贾母行礼,贾母慌忙把他叫了起来,叫上前后两眼含泪的看着贾璟“惨不忍睹”的脸,破口大骂道:“这泾国公世子真不是个东西!好端端的招惹璟哥儿做甚么?好好的哥儿让他们打成了这个样子!” 贾政等人无奈的咧咧嘴,你孙子把人家打的断手断脚你啥都没说,人家把你孙子打的鼻青脸肿就过分了?不过到底都是一家人自然帮着贾母说话,于是也都是批判起了泾国公府和洪治勋臣。 贾母抓着贾璟的手道:“以后离那些失心疯了的远些便是了,可千万别伤着自己,啊。”贾璟笑了笑道:“璟记住了。”贾珍道:“二弟要不还是回来住罢,在城外玄真观还是不太安全,再者二弟如今也大了,不好再一直留在城外。” 贾璟笑道:“璟在城外玄真观修行乃是奉了太上皇的旨意,若是私自回来恐怕……有违旨之嫌罢?”贾珍笑道:“太上皇只是命二弟在玄真观修行,又没有命二弟必须住在玄真观,二弟以后回来住,只白天回玄真观修行不就好了?” 第六十三章:回家 此言一出连贾母也是连连称赞,然后期盼的看着贾璟,贾璟双眼微眯的看着贾珍,这个老不羞怎么今天如此热切的希望自己回到贾家? 贾珍自从之前贾璟当着他面把赖升一顿好揍之后也不怎么待见贾璟了,后来更是直接断了送去玄真观的月钱,不过无所谓,贾璟本来就在吃了两回月钱之后就靠着产业回过来血了,根本就不需要贾家的钱,他和贾珍现在就是努力维持着表面和谐,实则相看两厌,贾璟虽然对他没有杀心但也看不惯他作死的样子,贾珍则厌恶贾璟规矩大又性格暴躁严苛,所以贾珍恨不得贾璟跟贾敬一样一辈子躲在玄真观才好!还会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回来?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贾璟可不信贾珍是个孝顺贾母友爱兄弟手足,关心自己这个弟弟才有此提议的……不过无所谓,贾璟如果要弄死贾珍就跟碾死一只臭虫一样简单,贾珍如果真的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贾璟会想办法帮他平复一下的! 贾璟看着贾母期待的目光笑道:“既然如此,那璟就先回来住一段时间,若果真太上皇不见怪,便就先这样罢。”贾母笑道:“太上皇岂会因此责怪你,你常年不在家住,以后必是要多陪陪我的,就还住在西屋怎么样?” 贾璟刚要点头,贾珍却笑道:“岂能如此,老太太就是再喜欢孙子也不能不让他回家不是?东府这边早就备好了二弟院子,二弟回来罢!必是让你住的安心的!”贾璟挑了挑眉连院子都给自己收拾好了?贾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贾母也是有些诧异道:“你连院子都准备好了?” 贾珍赔笑道:“本就是一直准备好了的,只是二弟这些年少有回家住的日子,就是回来也是住在老太太这边儿,竟连自己家都没煮过几日,前儿不久听说二弟要回来我就又让你大嫂给你收拾利落了,就等着你回去,谁知又让老太太截了胡!老太太这回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跟孙儿抢了,让二弟回去看看?” 贾母闻言也犹豫了起来,因为贾珍说的对,到底东府才是贾璟的家,贾母没道理老一直拘着贾璟住在西府这边却不回他自己家,贾璟笑道:“老太太勿忧,不过走几步路罢了,住在东府和这里不都一样?左右这么近的路。”贾母闻言也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同意了。 其实贾璟是不太愿意住东府的……他嫌脏,不过既然贾珍摆下了鸿门宴,贾璟倒还真像见识见识他这招请君入瓮的瓮里到底摆的什么龙门阵! 贾璟的确明天的事比较多所以跟贾母聊了两句便告辞了,贾母也劳累了一天,自然是早就已经强打着精神眼皮都开始耷拉了起来,见贾璟告辞也就没有过多挽留,于是贾璟又在赵国基的护送下慢慢悠悠的回了玄真观。 一进玄真观便见清风急匆匆的往外走,看到贾璟之后愣了一下:“公子您这是……”贾璟笑了笑道:“在宫里面和泾国公世子吴疆他们做了一场。”清风瞬间脸色阴沉了下来,贾璟好笑道:“公子的身手,别人不知,难道你也不知?” 清风这才缓和了面色,贾璟道:“你要去干什么?”清风回过神来道:“叶时和王富忠现在正在大殿等着公子,这么晚了公子估摸着也该回来了,所以清风正准备让人问问公子到哪了。”贾璟点点头就向大殿方向走去,清风也跟上轻声道:“公子,另外派去大同府的人回来了。” 贾璟“哦?”了一声不动声色道:“怎么说?”清风道:“一切与王富忠所言不差,另外这几日在京中的人把王富忠在京这几年的事摸了个一清二楚,连王富忠逃出去的小妾都被咱们的人找到了。” 贾璟面色淡淡道:“有纰漏吗?”清风摇摇头道:“清风以为,王富忠是可信的,公子应该是知道乾坤卦的能力,若说有人能躲得过乾位我信,坤位则绝无人能躲得过能查的到,便是陛下的血滴子和太上皇的人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发现过咱们的乾坤卦!” 贾璟面色淡淡,乾坤卦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具有现代侦查意识和反侦查手段的特务密探,若是学了这么多年的历史见识过了戴老板,我党地下工作者,kgb,以及传说中“一人分饰二十八个角色足不出户改变二战走向”的英国传奇间谍加尔西这些狠人情报组织,他还一点都没学会的话,就真的可以找个歪脖子树了。 所以乾坤卦他了解,虽然不一定比锦衣卫和永熙帝的血滴子强多少,但至少现在自己想暴露才能暴露若不想暴露,永熙帝就是刮地三尺也绝对挖不出一个乾坤卦的人来! 清风继续道:“在昌平侯府和六安侯府的兄弟们也发回了消息证实了两人合谋谋夺王富忠家产一事,另外找到了王富忠的一个爱妾,找到的时候她已经被卖到了直隶的一个青楼里,从她的嘴里得知她是与车夫私通王富忠并没有太责怪她,结果她有眼无珠在王富忠落败的时候和那车夫卷了钱财跑了,路上钱财花完了,车夫就把她卖进了青楼……”” 贾璟无言,王富忠当年的确很糊涂,治家如此,岂能不败?私通下人的小妾都能“大度”的留着,他不败家都不对劲儿……清风道:“总而言之,清风觉得王富忠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如果能把王富忠塞进公子这里还让咱们一丁点儿马脚都查不出来……公子,恕清风直言,世上绝无此人,若有,公子与我等一言一行便早在人家监视之下了!” 贾璟点了点头面无表情的进了正殿,叶时正在和王富忠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二人见贾璟进来了便都站起来行礼,贾璟点了点头,先坐到了主座上随后冲他俩点点头道:“都坐。”两人应下了各自坐下,贾璟舒展了一下胳膊向后倒在椅子背上:“你们俩都找我,什么事啊?” 王富忠先上前把一个账簿放到桌子上道:“回二爷,这几天的入账都在这儿了,已经刨去了分成成本,这些都是净红利,还请二爷过目。”贾璟看都没看的接过笑着放到一边道:“往后这些事情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既然经济一事都交给你去办那自然是一切调动采买皆由你做主,我向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问良辰当年我二人不过一面之缘我就断定他为忠义之人将大事相托,如今不用你还则罢了,既用了自然是一切皆放手与你,只管大胆去做,往后不必再给我送这些了,只一点!” 贾璟比了一个手指严肃道:“要是我要用钱,你那里却掏不出来的话……老五,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别怪二爷不讲情面。”原本被贾璟前面一段话感动的生出“士为知己者死”之感的王富忠正色拱手道:“二爷尽管放心!要是二爷要用钱老五掏不出来!尽管把老五千刀万剐,绝无半点怨言!” 贾璟笑着摆摆手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行了,还有什么事儿吗?”王富忠拱手道:“回二爷,无事了。”贾璟笑道:“那就去歇着吧,明儿起早点,二爷要带你去做事。”王富忠笑着拱拱手道:“但凭二爷吩咐!”贾璟笑着挥了挥手,王富忠便下去了,叶时也笑着上前道:“看来这王富忠的确是经历了一遭大难性情大变啊!往日里骄傲自满岂会甘心居于人下?” 贾璟笑了笑,这也是为什么贾璟要一直观察考验王富忠的原因之一,王富忠之前太过愚蠢也太过骄傲自满贾璟怕他会因此误了大事,再一个就是贾璟现在根本就不信任王富忠,做大事再小心谨慎都不为过!之前那么干净利落的收了叶时是因为他那时候本身就是光脚的!叶时的品行他看在眼里,同时当时的他就是个一穷二白的无名小卒,本来就没什么可图的啊!太上皇要往他身边插人还用得着用这种方式? 所以才对叶时无条件信任,推心置腹将之视为心腹,一则叶家如今家破人亡叶时乃是独户独夫,二来叶时习得一身屠龙之术,贾璟太了解这是什么心情了,因为他在前世也从教员等伟人身上学了一身屠龙术!叶时好什么?他什么也不好!他只好青史留名,好一身屠龙之术得以施展! 历史上这种人比比皆是,从最开始的纵横术苏秦张仪,到运筹帷幄的张良,再到卧龙凤雏,大明的黑衣宰相妖僧姚广孝,在他们这种人眼里,一身所学得以施展,能够搅动风雨,能够布局天下比一切都重要!为了“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这样的称号连命他们都可以不要! 所以贾璟很信任叶时,同时这也是贾璟的用人之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求贤若渴但他又够小心谨慎所以轻易不愿意接受下属,但一但接受了这个人就必须推心置腹无条件的信任他!否则必是君臣不和大事休矣! 他现在对王富忠的信任等级可以再上升一等了,但还远远达不到对叶时一样的推心置腹,所以明天他要带着王富忠去让他亲自操持自己想到的一个买卖,明天就是证明王富忠忠诚的时候,如果他够忠诚底子够干净,那么以后贾璟麾下的经济大权就要全权交由他来处置,贾璟有更多的大事要做,不可能分心那么多去处理其他事情,叶时也没有更多的精力来分心经济,再者说叶时本身也算不上精通此道,专业的事,到底需要专业的人来干…… 贾璟看着叶时道:“你又是什么事?”叶时笑道:“之前公子让我制定一份针对洪治功勋挑衅陛下的计划,在下已然布置了下去,不知公子准备何时发动?”贾璟闻言笑道:“这么快?会不会太粗糙了?”叶时笑道:“些许小事何须公子挂心,必是天衣无缝的。”贾璟闻言犹豫了一下道:“还是再等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股不对劲的感觉,等到我这边慢慢把产业操持起来之后,你那边再跟上便是。” 叶时闻言点点头道:“我这里随时可以,只待公子一声令下。”贾璟疑惑道:“你到底做甚么了?别搞得太大最后收不了场灭不了火,搞得小了陛下又不痛不痒没什么感觉,这个度……可不好把握的。”叶时诡异的笑道:“公子放心便是,必然给陛下来个狠的让他心里对洪治元勋彻底的厌恶愤怒,但又不会把火填的太狠!” 第六十四章:商场 贾璟第二天就带着王富忠早早的出了门,王富忠在车上犹豫了许久,贾璟笑道:“有什么就直接说,支支吾吾的做什么?”王富忠笑了笑道:“既然二爷看得起老五,老五就斗胆一说。” 王富忠咽了口唾沫道:“二爷所说的这个......商场,老五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东西,但从名字上大概能明白公子是想弄的是什么东西。”王富忠沉吟片刻道:“老五虽然见识短浅,但也曾走南闯北的做买卖,曾听人言乡镇间有商贩走夫常聚集一处以贩卖货物,又兼为附近百姓提供方便,北人谓之曰集,南人谓之曰场,公子所言之商场,莫非就是此物乎?” 贾璟笑道:“虽不中,亦不远矣。”王富忠道:“公子果然见多识广,才思敏捷,只是……”贾璟看了他一眼道:“老五以为赚不到钱?”王富忠犹豫了一下拱手道:“老五虽然的确做过生意,但自问不是天下生意都一眼看破的奇人,二爷这个买卖……太新奇,老五从来没接触过所以,亦不敢妄谈能否赚钱。” 王富忠接着道:“不过二爷抬举老五,老五就斗胆说一说,依老五来看,若知单纯拉起一批买卖来,选个地方聚在一起怕是……能赚钱,但恐怕也就是赚个辛苦钱,但若是拉起一批老字号聚在一起,估计也能赚钱但顶多也就是个场地费,若说能赚大钱……老五愚钝,实在想不明白能从哪赚来钱。” 贾璟笑道:“哈哈,老五果然是买卖人,一眼就看破了里面的门门道道。”王富忠哭笑道:“二爷抬举了,老五能为有限,不知如何为二爷分忧。”贾璟笑道:“你不理解也是正常,这个也是我偶然想起来的。” 贾璟笑道:“我要开的这个商场,卖的不是东西,或者说,不只是为了卖东西!”王富忠皱眉苦思片刻后拱拱手道:“请二爷解惑。”贾璟笑道:“我卖的是这个铺子!买的是这个地方!”王富忠皱眉道:“若果真占了旺铺,恐怕,咱们的花销也要……” 贾璟笑着摇摇手道:“此言差矣,并非是买旺铺而是要创造旺铺!”王富忠苦思片刻后一拍手道:“二爷的意思是,要把这个商场打造成一个吸引人的地方?”贾璟有些好笑,这个王富忠能够短短十来年就攒下万贯家财岂有是庸人的道理?只要稍加点拨他自会知道这个东西该怎么搞。 贾璟笑道:“正是如此,你说,那些老字号,为什么能成为老字号?”王富忠沉吟片刻道:“老五闲着的时候也曾想过这个问题,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王富忠比着手指道:“老字号之所以能传承下来,无外乎几点,一为推陈出新总有新鲜玩意儿,二为东西够硬够格儿!这第三嘛,老五琢磨着,怕也有这招牌的勾当!” 贾璟这下是真惊讶到了,王富忠一个古人居然能知道品牌和口碑运营,还知道创新才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质量是企业不败的基石,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一个古人,谁说人家比你早生了几百年见识就一定不如你?这等见识贾璟还是在前世信息大爆炸的时代才能积攒下来些许。 贾璟对着王富忠道:“老五可以啊!”随后笑道:“有这等见识,我往后的这些东西就全都拜托给你了。”王富忠拱拱手道:“都是瞎琢磨的,天下间做买卖的聪明人不知凡几,比老五强的更是不知道有多少,只是……二爷,能想明白可要是做……可就难了!” 贾璟笑道:“我这商场的招牌可不是想打着老字号,而是够新奇!够别致!”贾璟俯着上半身道:“老五以为,什么人的钱最好赚?”王富忠苦思片刻眨了眨眼睛道:“老五不知,请二爷解惑。”贾璟笑道:“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什么样的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王富忠笑道:“恐怕是有钱人的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赚!” 贾璟哈哈大笑着鼓掌道:“正是如此!”贾璟上前道:“我这商场,赚的就是这些人的钱!赚穷老百姓?没意思!”王富忠闭着眼想了一会儿两眼陡的一睁明亮道:“老五大概明白二爷的意思了。”贾璟靠在车厢上道:“哦?说说看。” 王富忠看着贾璟道:“二爷是准备打出旗号,把那些好玩意儿的买卖攒成这个商场!而这个商场,只对女人开放,而且必须是有身份的女人!不知老五说的对不对?”贾璟眨了眨眼睛哈哈笑道:“正是如此,不过不止是那些好玩意儿……” 贾璟上前道:“这个商场,我准备造成一个小世界,要盖一座顶大顶大的楼!楼前要有足够宽敞的阔地用来停马车,楼里面则是分割成一片又一片的区域,这个到时候你要自己去琢磨,我们要在里面开我们自己的买卖,不仅如此,我们还要有那些老字号捧场,这个楼里面卖的不仅仅是东西,还有服务!我要让这个楼里充满了衣食住行吃喝玩乐!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一个男人都不许有!” 王富忠呆呆地想着,贾璟上前笑道:“你想想,那些贵妇人们,她们除了寺庙和家里的园子之外还能去哪儿?一辈子被困在那样的地方早腻歪了罢!要是她们知道了有这么个地方……”王富忠兴奋道:“不出一个月,不!不出半个月!二爷的这个商场必然是门庭若市!京中高门贵女公主郡主必定趋之若鹜!” 贾璟坐直了身子道:“今儿带你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剩下的东西都要你来操持,若是有哪里不明白,尽管来问我,另外,那些老字号也需要你一家一家的谈,尽管打着我的名号行事,谈不妥的,就约好了他们大掌柜的凑在一起来找我。” 贾璟道:“记住,一定要,最名贵,最新鲜的老字号!只有这样的,才有资格入驻我们的商场!”王富忠犹豫片刻道:“那些老字号……怕不全是有见识的,况且租金多少,他们需要付出多少,需不需要他们的人帮忙,这些恐怕都还需要和他们定个章程。” 贾璟摇摇头道:“他们不需要任何付出,就连人也不用他们出,咱们自己培养一批服务员……呃,就是用来服务那些贵妇的女人,他们只要能把东西送到商城就够了,剩下所有事情,我们替他们办了,他们等着收钱便是,至于租金,你去告诉他们,我们和他们签个对赌协议。” 王富忠眨眨眼:“对,对赌协议?”贾璟点点头:“没错,定一个期限,就三个月吧,三个月后,若是他们在我们商场里的店铺比他们在外面的旺铺赚的少,少多少,我们双倍补给他们多少!但若是赚的比外面多,那他们就得按照总利润的一半分给我们!” 王富忠震惊了:“一,一半?!”贾璟点点头笑道:“只管去这样做,他们会明白的。”王富忠心里极其没底却也只能应下了,贾璟看着王富忠的样子有点好笑,他现在虽然能想到这个买卖能赚钱,但恐怕还不知道这个买卖能有多赚钱,想想看前世那些开商场的,有几个赚不到大钱? 前世贾璟并不是特别喜欢逛街,但就连他都知道那些大商场每天客流量有多少,女人,一直都是剁手消费的主力军,不管是在商场还是电商上,再说男人一辈子赚钱图个什么?还不是让家里人能过更高质量的好日子?家里女人想要个包包口红什么的撒个娇,就算是真的很贵,咬咬牙不也得给买? 更何况他这回直接搞一个噱头,非vip用户不得进入的这种,开玩笑对于这些有钱人和勋贵来说什么最重要?面子最重要啊!就是命都能不要,脸不能丢了!出去俩夫人聚在一块儿,一个拿着自己卖的东西炫耀,另一个只能干瞪着眼巴巴的问人家哪儿卖的,人家高傲的一说在自己这个商场买的,怎么你不知道这个商场吗?也是,人家啊,可是有级别限制尊贵用户的!不够这个格儿,或者消费不到位,连人家门儿都进不去! 这个一听这话岂不受了委屈,回去再跟家里爷们儿一哭诉,说他没本事自己在外面都被小姐妹嘲笑了云云,那这爷们儿要还算是个爷们儿哪有个不抓紧办张贵宾卡的道理? 来吧,你很快就会明白:充值让你快乐,金钱使你变强! 贾璟现在心里无比的感谢企鹅,是他前世的那些骚操作让自己成功的认识到了这个道理,不够强?没关系!只要你有钱就够了,用钱能办到的事儿能叫事儿吗?只要给我钱,我就让你变成最强!自己这边儿收着办会员的钱,另一边还得跟店铺那边收高额租金,一颗黑,红心两手准备!再时不时的整个什么“双十一”“女神节”之类的,这银子不流水一样进来? emmm……话说我也要不要养个法务部啥的…… 贾璟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是因为这年头“讼棍”的名头不太好听,养他们也没什么用而且还容易染上一身坏名声,二来……贾璟才想起来自己是什么人,我,贾璟,皇上亲手抚养长大的!二帝宠幸集于一身!荣宁二公之子孙!在这个“万恶”的封建社会,谁敢告我?谁! 贾璟自然不可能一整天都在外面,于是急匆匆的和王富忠看了几个地方,最后定下了一处因为比较偏僻所以价格并不算特别高的一处地方,再让人找几个施工队,准备直接把这地方推平从头开始建,然后贾璟就自己先回了玄真观了,他如今只能早上出去一小会儿,晚上再回宁国府去住,太上皇到底下了旨,贾璟不好当没这回事儿一样…… 第六十五章:宁府 贾璟回到贾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要先到荣国府这边给老太太请安,所以并未进宁国府直接去了荣国府,贾母也正在等着他,贾璟进来的时候大脸宝正在跟贾母和姐妹们兴高采烈地聊着什么。 众人见贾璟进来了,便都看向他,在看到他脸上些微的淤青之后皆是有些又心疼又好笑,贾璟自顾自地给贾母见礼,贾母慌不迭的把他叫了起来,叫他上来,贾璟婉拒道:“罢了,宝玉胖的很,跟他挤着作甚?” 宝玉气笑道:“好端端的,你被人揍了把气往我身上撒?”贾璟奇异地看着他:“你昨儿没去吗?”宝玉挠挠头道:“昨儿我把老祖宗和凤姐姐送进宫之后自然就跟着老爷了,怎么没看到?” 贾璟好笑道:“那你没看到我把他们一顿好揍?”贾宝玉看着得意洋洋的昂着头的贾璟一阵无语,好好儿的一个谪仙人,天仙一样的妙人儿,居然跟那些烂泥一样的臭男人一起打架,之前做买卖卖什么劳什子火锅就已经让他十分痛心了,如今眼看着贾璟居然又跑去打什么擂台。 贾宝玉感觉自己好像眼睁睁的看着一块光彩夺目的比女儿家还要洁美的美玉“啪唧!”一下掉到了臭粪坑里!贾宝玉简直是如鲠在喉难受的不要不要的,励志今天一定要劝劝贾璟让他远离这些东西,整天跟着他在后宅里和姐姐妹妹们聊聊风花雪月诗词歌赋甚么的不美好吗? 于是贾宝玉严肃的道:“二哥,我这就要劝劝你了,你......”贾璟神态自然的做到了林黛玉身边的空座上,那是刚才贾宝玉的座位......三春也有些奇怪,往常林黛玉看到贾璟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老实,怎么今儿不仅没这样还敢用小眼神剜贾璟一眼了? 贾璟好笑的看了一眼黛玉,转头对贾宝玉道:“怎么了?你刚才想说什么?”贾宝玉看了看黛玉又看了看贾璟挠了挠脑袋,心里也没太当回事儿便说道:“二哥何等金贵的人儿?好端端的和那些臭汉打什么?没白的糟践了你!下次可千万不得这般了......” 众人只道宝玉好心,贾璟却知道宝玉性子所以摆摆手道:“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倒训起我来了!”宝玉语塞,他倒是忘了贾璟是他兄长,以弟论兄,很是不敬呢..... 贾璟满不在乎的喝着茶,贾母道:“你兄弟不也是为你好?宝玉是怕你出了什么事儿我,昨儿就连我都吓了一跳,你若果真出了什么事儿,可还要老祖宗活不活?”说着居然抹起泪来,看她这么一哭姐妹们不禁也想着要是贾璟被人打死了是什么样,便也都跟着哭了起来。 贾璟心里明白贾母这是在劝自己也是在替宝玉圆,若果真他今儿就死了,以贾家这帮人的尿性,怕是今儿葬了他明儿就寻思起来在哪里高乐了!不过贾璟还是很感动贾母能想着自己的。 于是贾璟好笑道:“老太太说的真有意思,昨儿莫不是果真没看到,若果真没看到反倒好了,明明看得一清二楚贾璟把那帮人打成了什么德行,等闲十来个习武的大小伙子都近不了我身,老太太这是在哭什么?替他们哭?” 贾母一听只当他在炫耀吹牛于是笑起来骂道:“偏你逞能,到类的我和你妹妹们担忧!”贾璟笑着拱拱手道:“都是璟的错,虽然璟一句话没说都是老太太招惹的,但老太太这么说了,贾璟也不能不认啊!” 贾母笑道:“你这个促狭的小子!”林黛玉插嘴道:“老太太每次都说他,却不见管,可不愈发促狭了?可见是要好好打一顿才见好的!”贾璟:“.......” 林黛玉看着贾璟无语的看着她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看我作甚?你自己好好的招惹老太太眼泪,老太太不舍得罚你,我却是舍得的!”贾母笑道:“好好好!还得是我的玉儿惦记我,我如今越发纵的这帮小子没模样了,玉儿替我管一管。” 黛玉笑道:“我可不敢,老太太宠的跟什么似的,万一二哥哥再记恨了我,又逼着我喝劳什子樱桃大枣炖牛乳,到时候老太太却不管了,我岂不冤得慌?”众人闻言皆是有些不解。 唯有贾璟看着黛玉吐了吐丁香小舌一副要吐出来的样子,有些无语道:“那樱桃牛乳大枣皆是助眠安神之物,这可是我在宫里面得来的方儿,又兼得补血益气,乃是滋补身子的好玩意儿,这寒冬腊月的,我找些樱桃容易吗?还特意叫厨下熬的久些多放些樱桃大枣去腥,你就是捏着鼻子往里灌也给我喝了。” 林黛玉娇笑道:“瞧瞧!我不过多说了两句,二哥哥就这般模样了,罢了!本就是我说不得的。”众人看着贾璟吃瘪的样子再看向黛玉简直是惊为天人,几曾看过贾璟这么吃亏的时候?林姐姐真厉害!以前不声不响的,现在却敢直面二哥哥了!好勇啊! 贾璟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让林黛玉顶着难受于是嘴角微挑坏笑道:“罢了,既然林妹妹不喜欢,以后便给惜春罢,惜春岁数还小,不要嫌腥膻,乖乖喝了,长大个儿!”惜春干笑了两声,显然她是领教过林黛玉唇枪舌剑的,而且都能听出来黛玉名为不满实则炫耀,贾璟也不过是逗黛玉而已。 黛玉闻言冷笑道:“这般好的东西自然是得留给亲妹妹的,我算哪个位面上的?可不敢喝的,自去送便是了,与我什么相干?”说到最后却是微微有些哽咽,贾璟笑道:“好,那我就往城外的庄子里跑的勤一点儿,以后老太太姐妹们都有份儿……林妹妹两份儿!” 林黛玉憋着的眼泪瞬间没了,笑着啐他道:“谁稀罕!说的跟我贪嘴儿似的,一口都喝不下去了!”贾璟哈哈大笑的看着黛玉,直看的黛玉罥烟眉倒竖显然是听出来了,贾璟这是在嘲笑她刚才差点哭了出来,贾母笑道:“不许欺负你妹妹。” 贾璟笑着点点头看了一眼一旁欲言又止的宝玉疑惑道:“怎么?宝玉你也要?那可是给女孩子喝的东西。”宝玉又气又笑道:“我是小孩子么什么都抢?”贾璟看着十二岁的宝玉点点头深以为然道:“对,你不是小孩子了……” 贾宝玉虽然不知道贾璟什么意思可也能听出来贾璟的不怀好意,于是好笑道:“原来还想拉着你!这下看来还是罢了!”贾璟查查眼睛看向一边的探春又看了一眼黛玉道:“什么事拉着我?”黛玉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探春便笑道:“是昨儿宝玉不知怎么知道了会芳园的梅花开了,好看的很,故而央磨着老太太要去会芳园摆个东道,赏梅写诗呢!” 贾璟无语的看着贾宝玉,会芳园那是东府的,你在我家的花园里吃饭赏梅还不准备叫我?你脑子秀逗了?贾宝玉显然也看出了贾璟眼神里的意思,于是扑到了贾母怀里,贾母一把抱住之后就对贾璟笑道:“你快去罢!我这儿越发容不得你了!原来还好,现在一来就跟个孙猴子似的!不是欺负你妹妹就是欺负宝玉!” 贾璟好笑的起身摇摇头道:“罢了罢了,到底不是亲孙子比不得人家亲孙子亲外孙女儿,我就不在这儿讨人厌了。”说着起身了,黛玉此时却不忍了于是慌忙道:“明儿你可去不去?”贾璟沉吟了片刻笑道:“明儿还有事儿,若是不忙了我回来看一眼,可别就给我剩了些残羹剩饭。” 黛玉笑道:“偏要让你吃些残羹冷炙才好,好叫你知道了那劳什子玩意儿有多难喝。”贾璟知道她还在声讨牛奶的腥膻,便仰头大笑而去,其实确实这个时候的大户人家不爱喝什么牛奶鸡蛋之类的,那些东西太腥了,所以即使古人早就认识到了这两个东西是补身子的东西但大户人家依旧不屑于碰。 现在的大户人家时兴的乃是中平之道,便是等闲不好克化的东西都不肯给子弟吃,食膳更是推崇的乃是平淡调和的东西,太盐太油太辣太甜都不好,反正就是现代所有好吃的玩意儿,这些大户人家的,基本都不怎么吃…… 黛玉冲着贾璟皱了皱小鼻子,贾母在后面笑道:“明儿记得回来吃饭!”贾璟背对着贾母等人挥了挥手示意知道了,贾璟明儿得先去见见那些没谈妥的大掌柜们,其实今儿干了一天估计也干不了多少,所以估计他这段时间得见不少生意往来上的人,又不好叫他们去玄真观,恰好贾珍作死把自己叫回来了…… 贾璟眯了眯眼睛,这个贾珍……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无所谓啦,正好借着宁国公府的虎皮,在宁安堂这种地方谈,其实更能对外时显得自己是以一个宁国贾家话事人的身份来谈。 贾璟回到宁国府的时候,贾珍显然没心思接待自己了,所以是他现在的“大嫂”尤氏领着他去了他的房间,贾璟进了房间抽了抽鼻子,不禁微微皱起眉头,房间中似乎熏着阵阵甜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其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第六十六章:爬床 贾璟不禁有些诡异的看向尤氏:“大嫂,这……”尤氏干笑道:“二弟不知,给二弟准备的原本是旁边的一个,只是你侄儿媳妇只说那里太清减了,怕二弟不喜,所以才把她那里的一些古董物件儿和这边的换了过来。” 贾璟无语的点了点头,还好不是直接把秦可卿的房间腾出来给他睡,那他无论如何是绝对不肯睡的,他要果真在秦可卿的房间里睡了,那外面可不会管是不是秦可卿把房间让出来给他的,当叔父的睡在侄媳妇儿床上,这要是传了出去,到时候自己这名声……那可就真的是和宁国府的大家伙儿一块儿臭大街了! 贾璟对着尤氏点点头道:“有劳大嫂了,大嫂也尽快回去歇息吧。”尤氏陪笑道:“不急,二弟这是第一次在家里住,我总得给收拾立正了,二弟自己一个人半夜有点什么事儿岂不是不方便,不如再找两个丫鬟罢。” 贾璟摇摇头道:“只不过是暂住一段时间罢了,不必找甚么丫鬟,我并不习惯叫人服侍。”尤氏陪笑道:“二弟只管尽情吩咐,这回正是回了家里,可不好再生分了。” 贾璟看出了尤氏的小心,心知尤氏是因为曾是贾珍妾室还在贾敬死时越俎代庖主持丧事,又常听人说自己规矩大这才如此小心,于是贾璟微微笑了笑道:“大嫂只管回去自歇息便是,不必太在意照顾与我,明儿只管照常过日子便是,我只晚上在府上住一宿罢了。” 尤氏见状笑了笑道:“二弟还是生分了,这本就是你家,岂有说这种话的道理?”贾璟不言,尤氏便道:“二弟怕也是累了,那就尽快休息罢。”说完便领着丫鬟银蝶去了。 贾璟摇了摇头,将玉带一拆放在枕边,又从小臂上拆下一枚能射出袖箭的短筒,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放在枕下,最后再含了一枚丹药这才半靠着枕头睡了。 正睡着,大概子时末丑时初,贾璟只觉得耳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贾璟不禁眉头微皱,很快又恢复平静,只等那人影似乎越靠越近,贾璟依旧背对着外面一动不动。 贾璟呼吸渐渐沉了下来,只感觉那道人影似乎慢慢的伸出手来轻轻的揭开了贾璟的被子,贾璟一动不动,那道人影轻轻的靠了过来,一双手似乎要往下抚摸......(我本来想断章断在这儿的,但是怕你们搞死我......) 贾璟双眼猛地一睁左手叨住那人的手腕,右手从枕下抽出匕首来,一脚蹬在那人影的胸口处,咦?软绵绵的?紧接着便是杀鸡一般的一阵惨叫划过夜空:“啊!别杀我!” 紧跟着那人影由于贾璟的一脚便晕了过去,很快贾璟耳边便传来了一阵嘈杂声,很快外面就传来一阵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先是守夜嬷嬷跑过来急急忙忙的道:“二爷?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贾璟起身穿好衣物大骂道:“滚进来!把灯点上!”那几个婆子慌里慌张的便进了门儿借着月光依稀间似乎能看到地上躺着个人,几个婆子顿时吓的魂飞魄散一个婆子当时大叫出声,贾璟骂道:“鬼叫什么?” 那婆子立马便收起了声音,贾璟冷冷道:“点起灯来。”那婆子们便都点起了灯,只见那地上的人影,正面色苍白的倒在那里,那婆子哎哟一声,贾璟看着她道:“这是谁?你认得?” 那婆子呐呐的点了点头:“是老爷昨儿开了脸的丫鬟,叫做佩凤的。”贾璟脸色瞬间铁青,大怒道:“什么好下流的滢妇!把她给我拖出去!”两个婆子慌慌张张的把那叫佩凤的丫鬟拖了出去,贾璟脸色阴沉的把匕首收进了怀里,对着那几个婆子冷冷道:“今儿这事儿,我要是从外面听到一点风丝儿.....我不管是谁说的,我都当时你们说的。” 那几个婆子闻言顿时原本八卦看戏的脸瞬间变得纸般苍白,慌忙跪下叩头求饶:“二爷开恩!二爷开恩啊!老婆子们甚么都没看到,甚么都没看到!”贾璟冷喝一声:“滚起来!滚下去做事!今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爷要是从外面听到一点儿风丝儿,叫你们全家老少洗干净了脖颈子等着!” 两个婆子吓的一身冷汗都快尿了,慌忙磕头,贾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两个婆子便抬着佩凤去了,贾璟看着夜色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却也只能在心里恨恨的骂了一声晦气,转身便进了屋却没心思再睡了,只坐在椅子上歇着。 若依他的性子,刚才那种女人就该拖出去活活打死!若是在前世贾璟倒不介意甚么反而还挺高兴自己的魅力高到能让女孩儿倒贴,但是今生自然不一样了,丫鬟半夜爬床可不是甚么好事儿,更何况这个丫鬟还是刚刚被他大哥开了脸的! 贾璟一阵恶心反胃,这是攀不上贾珍的高枝儿转而来爬自己的床?还是被他大哥开过脸了之后想赖自己的帐!这话若是传了出去,别人不会说他贾璟不知道,只会以为他贾璟是个和贾珍一样的货色!竟使兄弟之间生出具麀之乱! 这个......该死的滢妇! 贾璟双眼微眯,这个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天家无小事,高门大户之间的事情也同样是水深得很,一举一动背后皆有深意,今日若是只是这个佩凤自己的主意贾璟反倒还是松了口气,可若是背后有人示意...... 贾璟紧紧的捏着椅子的扶手,是贾珍还好一点,这个废物翻不起什么大浪,若是太上皇.......贾璟脸色铁青,倒也不一定,他如今下了场任何人都有可能,洪治元勋也不是没可能,贾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却不肯再睡,好不容易熬到卯时天还没亮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出了宁国府向着荣禧堂去了。 贾珍面色铁青的看着刚刚醒过来正哀哀哭泣的佩凤,原本他是想逼佩凤再去的,可是佩凤却说什么也不肯再去了,佩凤哀哀的哭泣道:“二,二爷他一脚便将奴家踢晕了过去,听婆子们说,说再有下次连着那些守夜婆子一起打死,奴家,奴家实在是不敢再去了!” 贾珍闻言微微眯了眯眼睛拈着胡须道:“二弟居然如此了的吗......”他此时心里也有些犯怵,心里想着就此作罢,可是一想到儿媳秦氏出落得越发祸国殃民的样子就觉得腹下一热,心里也是一横! 色壮怂人胆,恶向胆边生! 贾珍憋了这么久,等的就是秦可卿出落成如此模样,再展开攻势,贾珍玩腻了女人,自认已经没有女人能让他心动了,但在看到秦可卿的时候,他是真的动了心,心里只想和这个女人长长久久下去,所以他更希望是两情相悦,希望能让秦可卿拜倒在自己的雄威之下,让她心甘情愿的和自己长相厮守! 很可笑,贾珍这种自幼就被各种女人包围,小小年纪就就已经沉迷其中一直到中年的男人居然焕发了第二春!并且憧憬纯真的爱情......但贾珍觉得这个就是他消逝许久的爱情!他甘心为秦可卿做任何事,只要秦可卿能够跟自己长相厮守,一想到和她在这座人间富贵窝中快乐嬉戏,贾珍就觉得整个人都精神饱满了! 他一定要得到秦可卿!为了他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甚至羞辱自己的长子让他滚远一点离秦可卿远一点!即使他已经知道了贾蓉胆大包天敢碰他碰过的尤三姐甚至是他的小妾,他也不在乎了,因为他现在只想要秦可卿!有了可卿,他觉得那些庸脂俗粉简直是让他感到恶心!这世间的女子都没了趣味!三千弱水,他只取一瓢饮! 如果贾璟知道了贾珍的心思只会把他脑袋摁进粪坑里让他清醒一点,他只是馋秦可卿身子罢了,就秦可卿那种祸国妖姬的长相,说真的,连贾璟这种权欲大于情欲的男人看了都心动,只因如此,才叫贾珍产生了“这个就是爱情”的错觉。 贾珍暗自咬牙,不论如何一定要把贾璟拖下水!之前一段时间贾珍开始了对秦可卿的攻势,秦可卿自然是极为不安的隐隐有些抵触的,贾珍却是不气不馁的坚持进攻,终于在不久前秦可卿松了些口风,只说她娘家弟弟最近上了族学十分仰慕贾璟,想要叫贾璟回来见一见,若是能常常带在身边教诲那就更合适了。 贾珍虽然觉得怕是秦可卿自己想见贾璟但是不好意思直说,他心中虽然有些嫉妒,但是没关系,贾璟如今常在外奔走,而且谁不知道他这个二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规矩大的?所以可卿最后还是会发现自己才是这座国公府真正最有权势最适合他的男人! 在此之前,一定要先把贾璟摆平!这个二弟的性子他太清楚了,软硬不吃,是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一粒铜豌豆!恼了他,谁的脸子也不给! 所以贾珍才想出来这么一个损招儿,拉贾璟下水,你玩大哥妾室勉强算你嫂子,那我玩儿媳你总说不出话来了吧?咱们大哥别说二哥,乌鸦落在猪身上谁也别说谁黑! 再加上,如今连他也听说了贾璟在外面开了个顶大的酒楼,和别人合伙做的买卖,现在赚得盆满钵满,前儿他去看了,贾璟开的这个“东来顺”酒楼果真是门庭若市座无虚席,甚至都得提前一天订座儿,现去的连门都挤不进去!贾珍看在眼里馋在心里,当然不是馋火锅,而是这买卖太赚钱了! 贾珍知道这是贾璟和人合伙做的买卖之后简直是捶胸顿足心疼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你没钱做买卖找大哥啊!找那些人做什么?还让他们占了那么高的股儿!每天赚的大头全是人家的了!贾珍以为贾璟年纪小不识人心歹恶让人家糊弄了,我身为贾璟的大哥,长兄如父啊!岂有不看着点儿的道理?再说这还没分家出府另过呢,贾璟的东西自然就应该是宁府的东西,而宁府的东西,自然就该是我贾珍的东西! 这买卖要是宁国府独吞了......那不得起飞?至于什么世交老亲贾珍简直都快笑出声来了,德平长公主府的卫若兰,神武将军府的冯紫英,德昭长公主府的陈也俊,这些人算个屁的世交老亲啊?你交往他们有个屁用? 所以自以为精明的贾珍已经在筹谋着如何以宁国府的名义接手贾璟手上的买卖,然后把那些占着股儿吃大头的“世交老亲”全挤兑出去,宁国府要独占这些买卖! 第六十七章:踏雪寻梅 贾璟并不知道贾珍如今已经起了谋夺他产业的心思,甚至还想拉他下水让他和自己一起在宁国府胡闹,就算知道了贾璟也只会冷笑贾珍痴心妄想的作死! 贾璟快接近卯时时就往荣国府去了,天还蒙蒙亮贾璟就往荣禧堂上给贾母请了安,贾母岁数大了起的也早,贾璟给贾母请完安之后就回了玄真观,玄真观现在剩下的人不多,清风要去布置坤位,叶时也去忙他的布局去了,王富忠如今让他打发去搞产业,剩下的一些他近些年发觉出来的人才也大多被他打发出去历练了。 不过玄真观并不是空着的,玄真观这五年以来一直在全国各地搜集身家清白的孤儿培养,所以玄真观内总有人在训练,现在的玄真观与其叫道观反而更像一个军事学校,贾璟也会在闲着的时候过来和这些人培养一下感情和他们一起学习训练吃饭。 贾璟在玄真观老老实实的和学生们训了半天,却见几个道士过来言说前面府上来了人,说老太太们已经去了会芳园摆宴赏梅,叫二爷回府用饭,贾璟这才上了马要回府,一到宁国府门口,便见一个镶着两颗金牙的人走了过来一见着他立马点头哈腰的过来道:“二爷回来了?” 贾璟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来者正是被贾璟好一顿收拾之后就老实了的宁国府大管家赖升,贾璟不愿理他,自顾自的下了马往府里走,后面赖升忙不迭的命门子好生把贾璟的马牵了回去。 贾璟大踏步的一路穿行,却正巧在回廊转角处撞上了一道倩影,那人哎哟一声,贾璟眉头一皱道:“冒冒失失的干甚么?”那倩影浑身一颤,随后抬起头幽幽怨怨的看了一眼贾璟,低头行礼道:“见过二叔,却是西府二婶婶打发人说老太太要见我们这才走的急了些,冲撞了二叔了。” 贾璟愣了一下,脸色也缓和了些许,却见面前的正是秦可卿和她的丫鬟瑞珠,贾璟点点头淡淡道:“我也正要去。”秦可卿眼睛亮了些许幽幽道:“那二叔可要和奴家一起去?”贾璟眉头微皱,有些不自然的退了半步,轻轻咳了咳道:“不必了,我回去先换身衣裳,你自先去你的便是了。” 说完便急匆匆的从秦可卿身边过去了,秦可卿轻张檀口,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轻轻的叹口气,轻轻的揉了揉因方才撞到了贾璟而有些痛的胸口,便领着瑞珠去了。 贾璟长长的吐了口气,心里默念着清静经,又学着前世学到的那招在心里回想老妪的面容,苦笑着叹道:“一切色相皆为虚妄,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啊……”就秦可卿这种长相真的没有哪个男人能够拒绝,刚才光站在那里贾璟光看了两眼就内心蠢蠢欲动了,要是再跟她走一路,贾璟怕是自己得失态! 所以这才急急忙忙的借口走了,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又看着满屋的不正经的东西,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身上的道袍脱了下来挂在旁边的架子上,又将御赐的拂尘恭恭敬敬的供上,这才换了身月白圆领窄袖澜衫将道髻散了用玉簪束在头上便出了门。 此时已近深冬,贾璟却只着单衣,亦不见丝毫瑟缩寒冷之意,大踏步的向着会芳园的方向走去,近了会芳园拦住了一个丫鬟才知道贾母等人在前面花园内的亭子里摆下了酒宴,贾璟便向着那边走去,今儿早便有些阴天,现在天上更是直接飘起了雪花。 神京城的雪花似鹅毛般大,悠悠扬扬的不一会儿就能铺满大地,贾璟踏雪而行一路上自有雪白的或火红的梅花相照,自然别有一番风味,穿过一片梅林,近了亭子,便听的亭中众人嬉笑的声音,贾璟笑着走过去。 只见这亭子的迎风处用绸缎包裹住,不知废了多少金丝玉缕,亭中坐满了莺莺燕燕,又兼几个穿红着绿的大丫鬟站在那儿侍奉着,或捧着铜盆热水或是汤婆子斗篷之类的,或是熏香香炉,或是净手的绿豆面儿漱口的香茶,极尽奢华,亭中又点着几个银霜炭的火盆儿,亦不见烟尘熏人,却进亭中时暖香袭人。 此时亭中众人自然也看到了贾璟,从一片梅林之中踏雪寻梅而来,身着一身文士袍服果真似天上谪仙,探春笑道:“二哥哥怎从梅林中来了?”贾母忙叫他进来,贾璟笑着进了亭子,早有两个丫鬟上前给贾璟扫雪,贾璟坐到了黛玉旁边,笑着对旁边的探春道:“这你就不懂了罢?这叫踏雪寻梅,在这亭中有什么趣味?非要置身梅林之中方才别有一番滋味!” 一番话听的姐妹们心神欲往,席间一个姑娘更是直接站了起来道:“老太太和姐妹们且等着,我这就去梅林中为你们摘朵最美的来!”贾璟这才发现今儿居然多了一只,那姑娘生的身形修长,又兼楚腰纤细,白皙如玉,落落大方,却正是贾母的内侄孙女儿,贾史王薛四大家族中史家保龄侯府的大小姐。 黛玉轻笑道:“我劝你还是趁早坐下来罢!你若果真出去了染了个风寒什么的,可不是闹着顽的!”贾璟也笑道:“云儿也来了?”史湘云点点头笑得跟个二哈似的道:“昨儿晚上就来了!你没见到我!” 贾璟冲史湘云比了比大拇指,史湘云一昂小脑袋瓜,就跟这是个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儿似的......不由的众人一阵好笑,唯有黛玉笑着轻挑眷烟眉,云儿? 贾璟自然是见过史湘云的,老保龄侯乃是开国功勋中的一员无双谋士,开国后功封保龄侯,官至尚书令,这可是丞相一般的官职,宰执天下不可谓不位高权重,老保龄侯生一子一女,女正是代善公之妻,也就是现在的贾母,而长子又生三子,长子早亡,只留下孤女,正是史湘云。 史家三兄弟皆是在战场上历练过的,史湘云之父牺牲于战场又兼立下大功,天家恩赏袭封保龄侯不必降爵,而史家三弟史鼎也立下了功劳,又兼大哥阵亡,自然是也得以再开一门功封忠靖侯,史湘云之父无子,唯有湘云一女,故而其二弟史鼐袭封长房。 至此,史家竟改换了门庭,从开国武勋转成了洪治勋臣,而且是一门双侯,可谓风头无两,但其实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史家一门双侯看似风光,实则自家知道自家的苦,老保龄侯善谋国不善谋身史家几乎是靠着他那个时候皇帝的封赏过日子的,几乎只是在勉强支撑史家的门面。 结果到了史鼐史鼎兄弟俩的时候属实是剩不了多少家业了,又单出去了个忠靖侯府,自然越发艰难......洪治功臣们其实并没有都少实际的封赏,当年太祖朝时又是揍蒙元又是在东南沿海揍倭寇,军费本就超支了,还是元武朝后期,太祖励精图治大杀贪官与民生息这才缓过了劲儿。 本来按照太祖的设想,下一个皇帝应该是一个更重文治的皇帝,这样一来自然是施仁政于天下自然也就创造出了个盛世大燕,结果登基的是太上皇,太上皇比太祖玩得更恨,向南揍了安南一顿,向北又把蒙元彻底碾碎成部落,这样一来虽然确实保证了大燕弘治一朝周边的安宁,但同时,大燕也彻底地一分钱都掏不出来了...... 以至于弘治功勋们其实并没得到多少实际的钱财金银封赏,洪治勋臣怎么可能愿意?他们还真愿意...... 当然不是因为他们高风亮节,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打仗不就是为了封妻荫子?怎么可能是真的为了大燕的长治久安......太上皇开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价格,那就是袭封三代,小功按中功封,中功按大功封,这也是为什么史家那么简单的就出了个一门双侯。 史家若是果真一门双侯是在开国的时候,那自然是比起贾家亦是不遑多让,但实际上其实这是太上皇为了补偿洪治功臣们才这么做的,不然,史家死了个嫡长子的功劳还不足以让史鼐史鼎都当上侯爷。 这也是为甚么开国功臣都落魄成这个德行了还看不起洪治勋臣的原因,但再看不起,如今军中依旧是洪治勋臣的天下,这也是为甚么洪治勋臣看不起开国功臣的原因,正是这两个原因,才叫如今的开国功勋与洪治勋臣势同水火。 贾璟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得以认识史湘云的,因为史家太穷了,只能勉强支撑起国公府的排场,而保龄侯史鼐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骑墙派,说他是开国元勋吧,也算是,说他是洪治功臣吧,洪治功臣们虽然不认他但是看在史鼎和他大哥的面子上勉强也还说得过去,这样一来史鼐简直是里外不是人,两边都对他态度模棱两可,他这样复杂的情况自然也就不可能得到大用。 两边押宝的结果,自然只能是两边都不认……最后颗粒无收。 所以史鼐自然也只能“家里蹲”,不能出去做事那自然也就没有太多的收入,还不善经营,再加上本身就很吝啬,所以史家如今所有的开支都一省再省,省到最后居然要这些姐儿们没日没夜的做女红攒些钱或者自家用! 湘云小的时候自己说漏了嘴,姐妹们怜惜她这才常常让宝玉央求贾母接她时不时的过来住一段时间,贾母自然也知道他那个内侄是什么德行的,所以也乐的常把湘云接过来,所以史湘云竟跟长在贾母身边差不离了,只偶尔才回家住一段时间。 贾璟虽然在玄真观修行,偶尔回家时也能看得到她,贾璟听姐妹们说湘云说的惨,贾璟冷眼旁观之下发现湘云竟果真与书中所写一样,整日里乐乐呵呵的顽耍,也从不与自己哭诉在家过的多惨,贾璟素来佩服喜欢这等自强不息乐观大方的人,自然也十分欣赏湘云的开朗豪爽。 只是黛玉显然不这么认为…… 第六十八章:晴雯 黛玉笑道:“你怎穿着这个就来了?”贾璟自顾自的找了一副没用过的碗筷立了立筷子道:“怎么了?”黛玉笑道:“这样冷的天儿,还飘着雪,你就穿着单衣?仔细冻坏了,你身边又没个人侍候,到时候你就在你的玄真观自生自灭罢!” 贾璟哈哈一笑道:“林妹妹不知的。”黛玉笑容渐渐转冷:“我却是不知的,左右冻坏了也不是我。”贾璟笑道:“这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武人皆是如此的!”贾母啐道:“好好儿的大家公子哥儿,非要学那起子跑江湖卖命舔血的?你们也是他亲的,却不管管?”尤氏见贾母看向自己便干笑道:“老太太责怪的是,只是二弟常年在外的,我们就是想伺候着都找不着门儿,哪里还敢管二弟的事儿?” 贾母也知道如此,因此也不责怪尤氏等人便道:“偏你自己个儿,连丫鬟也不要,自己又照顾不好自己,让你大嫂他们也跟着受排喧!鸳鸯去我那儿将那白狐尾做的白狐裘取来给他。”鸳鸯闻言领命笑着去了。 贾璟却撇了撇嘴,自己夹着东西吃不说话,贾母见状疑惑道:“你又怎么了?”贾璟叹口气道:“早听说老太太有两件儿极好的衣裳,宝贝的什么似的藏着掖着,虽不知是什么可也知道怕不是什么白狐裘,罢了罢了!到底隔了一层,都留给宝玉罢!”宝玉好笑道:“你说的甚么,连我也不知,怎么就成了都留给我了?” 贾母笑着抱着宝玉道:“都留给你,不给这个猴儿!我说怎么这样,却原来惦记上我的雀金裘和凫面裘了!”贾璟哀叹道:“罢了罢了,老太太本来就不舍得,我有个白狐的就不错了。”贾母好笑道:“好好!叫鸳鸯取来,你与宝玉一人一件。” 贾璟笑道:“那还是都留给宝玉罢,我可怕宝玉找我算账。”宝玉闻言气笑了道:“你巴巴儿的要的,如今却又要都给我,果真都给了我你又有话说,竟是什么话都让你说了!”众人闻言皆是笑了起来,黛玉笑道:“可见是你哥哥疼你,你反倒不在乎了。” 宝玉慌忙赔笑道:“明明是他样样都要占好儿的!”湘云闻言举起手来笑道:“你们都不要好说,老祖宗全给我罢!我都要!”黛玉笑着瞥了正在吃东西的贾璟对史湘云道:“偏你,爱抢着那些男孩子家的衣裳穿着顽,你璟二哥那般疼你,你也好意思与他抢衣裳穿?” 湘云疑惑的挠了挠小脑袋瓜:“璟爱哥有特别疼我吗?”贾璟也放下筷子举着酒杯疑惑的看着黛玉,惜春也立马支起了耳朵,“哥哥最疼爱的妹妹必须是我!”黛玉看这俩人的表情好笑道:“我原道二哥哥待姐妹们都是一般的,今儿却知原来也是有个远近亲疏的。” 贾母笑道:“你二哥哥待姊妹们都是一般的好的。”黛玉笑道:“看看,连老太太都以为如此了,可见二哥哥藏的可是深了。”贾璟抿了一口酒,啧,果酒,味道怪怪的,贾璟抿了抿嘴好笑的看着黛玉道:“你个小狐狸又有什么好话儿等着我?”黛玉瞬间脸色涨红,贾母也嗔道:“哪有这么说你妹妹的?还不快跟你林妹妹道恼?” 贾璟笑道:“原是夸你好看,你别多想。”前世说女人是狐狸精人家只会高兴的道“我吗?还好吧,也不是特别像啊?”但这年头说女人是狐狸可不是好词儿,但是林黛玉真的挺像小白狐狸的,又可爱又轻灵……林黛玉就算知道贾璟的意思了也不会不生气的,于是冷笑道:“罢了,我本是没其他姊姊妹妹们生的俊俏的,怪道让二哥哥嫌弃了。” 贾璟深吸了一口气,这味儿,可太正了,于是慌忙摆手道:“我可没这么说啊。”黛玉根本不带停的横眉冷对道:“二哥哥说没说的,话里自然的有这个意思,再讲没说这些又有什么趣味?不然,姐姐妹妹们一般的,岂会又多出个什么儿来?”贾璟无语的看着黛玉,湘云也抬起头来嘴里还嚼着什么无辜的抬起头来看着黛玉,大家伙儿还有些懵,湘云只知道黛玉恐怕实在说自己,而长辈们也只当黛玉是在吃醋贾璟待湘云更好。 王夫人心里不免更加冷笑,到底是失恃之女如此不知自爱自重,岂有当姐妹的争兄弟的宠的?心里越发厌恶黛玉,想着找个法子让宝玉和黛玉离得远远儿的,就算是让黛玉身子骨不好点儿甚至是死了也无所谓! 探春不免笑道:“正是如此呢,颦儿不说,我们竟还没察觉,我们自然是一样的三妹妹四妹妹林妹妹,偏史大姑娘成了云儿!”接着调笑的看着贾璟道:“莫不是果真有个亲疏?不然,你巴巴儿的给人家取了个字,怎从来不叫?你取了偏只我们叫像什么?”黛玉冷冷一笑不说话也不看贾璟。 贾璟挠了挠脑袋,看着黛玉轻声道:“颦颦?还是……颦儿?”黛玉心里好像突然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儿,酥酥麻麻的……这个字原来便是他取的,只是他从来不叫,姐妹们原也都爱叫自己听着也没什么奇怪,唯独他这样一叫,心里竟然觉得怪怪的,不过林黛玉怎么可能露怯,于是冷笑道:“自然由得你,便是仍旧林妹妹或是直叫林黛玉,与我还不是一样的?” 贾璟哈哈一笑:“成,既然林妹妹觉得我不公平偏爱云儿,那往后就一般的叫颦儿。”史湘云赔笑道:“好姐姐,这与我什么相干,你只管骂爱哥哥,万不要殃及池鱼呀。”林黛玉好笑道:“偏要把火烤了你这条小鱼儿不可!”贾璟也一脸“失望”的看着湘云道:“往日里白疼你了!”湘云苦着小脸儿埋下头去只管吃东西了。 自然惹得众人大笑,贾璟又说了几个笑话逗得众人好笑,这时鸳鸯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捧着白狐裘过来了,贾璟抬起头一看瞬间怔住了,只见那丫鬟生的身材高挑,水蛇腰削肩膀,柳叶眉樱桃嘴,更兼一对儿妖妖娆娆的桃花眼,虽面色平淡的低着头走着,却数不尽的风流韵味儿,果真花容月貌。 林黛玉就坐在他旁边岂会看不到他的表情,便偷笑着用胳膊肘顶了顶正在一边吃的正嗨的湘云和探春,林黛玉促狭的小声道:“你们猜,这丫鬟入不入的二哥哥眼?”探春犹豫片刻道:“二哥哥从来不好这些的……应该能吧,这丫头这般好颜色。”湘云也笑嘻嘻的点点头:“必能!” 贾璟好笑的看着黛玉坏笑道:“自然是能的,也不看她像谁。”姐妹们疑惑的打量着那丫鬟紧接着便喷笑出声,唯有林黛玉脸色涨红:“我把你这!二哥哥果真不尊重!”贾璟哈哈大笑,自然吸引了贾母的注意力,贾母笑道:“可是这白狐裘果真合心意?” 贾璟在黛玉的羞愤的注视下连连点头:“极合心意!极合心意!”说着就笑着看着那眉眼间颇有几分黛玉影子的丫鬟道:“只是不知,这又是老太太从哪儿淘来的宝贝?”贾母眼睛一亮,像是个看到了肥羊的奸商一样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丫鬟送给贾璟道:“你倒是个眼界儿高的,我这儿刚进来一个这样好的,竟就让你一眼看上了!” 贾母说着对那丫鬟道:“晴雯,上前来见过你璟二爷。”晴雯低眉顺眼的上前轻声行礼道:“见过璟二爷。”贾璟打量着她心道果然是晴雯,于是笑道:“果然是好的,却不知老太太哪里找来的,这等本事也该教教我才是。”贾母笑道:“这是赖嬷嬷之前送来的丫鬟,本就是给你准备的,我见颜色生的极好就留下来替你调教调教,你现在若果真喜欢,就领了去,也有个身边儿人。” 贾母本还要再劝贾璟,她料想贾璟的性子必是不愿意在身边儿留人的,谁知贾璟居然打量了晴雯片刻随后坏笑着看了黛玉一眼道:“若是如此,自然是孙儿的福气,老太太这会倒是惦念着我了,我原以为这般好的,都该给宝玉才是。”贾宝玉一脸不舍道:“胡说,老祖宗本就是给你准备的,又关我什么事?” 其实是关他事的……那天他也在场,自然一眼就相中了晴雯,只是不管怎么软磨硬泡贾母也不肯把晴雯给了他,贾宝玉自然只能作罢,林黛玉却是明白方才贾璟的坏笑的意思的,心里怄他怄的直欲吐血,不过她也不好在哥哥的房里人这件事上说话,所以也只能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他。 于是晴雯就这么定了跟着贾璟,贾璟笑道:“现在还是跟着老太太,我如今大半时间都在玄真观,她也没处追着去。”贾母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同意了,显然她也并不是很愿意让晴雯自己住在东府,就贾珍这个德行,晴雯这等颜色的丫鬟自己住在东府……那不是把三文鱼放在快要饿死了的猫面前吗? 这样可把宝玉高兴坏了,还跟着贾母那不就意味着他还能看见还能跟着顽?太好了!贾母笑道:“晴雯,你还是先跟着我,只是得认得你们爷,这是东府这边儿的璟二爷,往后便是你的主子了。”晴雯点点头道:“晴雯以后一定尽心尽力的服侍二爷。” 贾母笑道:“好好,去先把这狐裘给你们二爷穿上去。”晴雯捧着白狐裘上前道:“二爷,奴婢伺候您穿衣。”贾璟笑着看了一眼正在赌气的黛玉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嘴,心安理得的接受着晴雯的伺候,气的黛玉都快忍不住了!其实晴雯长的并不是很像黛玉,只眉眼间依稀有些黛玉的影子罢了,只是贾璟一再的这样调戏黛玉,自然让黛玉一阵好气又好笑。 第六十九章:梅诗 众人顽笑了一阵,便见王熙凤也忙完过来了,本来就其乐融融的气氛更是烈火烹油一般炸开了,什么场合只要有了王熙凤这个凤辣子炸不开?只是宝玉到底是四体不勤的公子,顽闹了一阵儿就困的要睡中觉,于是贾母对尤氏道:“你们这儿可有睡觉的地方,让宝玉去睡一会儿罢。” 尤氏赔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哪能没有呢?你去领着你宝叔寻个屋子睡觉去。”秦可卿笑着应下了道:“宝叔且随我来罢。”贾宝玉哪有个不愿意,秦可卿这般模样的姐姐领着他走别说只是去睡觉,就是前面是深渊地狱贾宝玉也心甘情愿的跟着啊…… 众人也没当回事儿,唯有贾璟面色怪异的抬起头打量着四周,这是……贾宝玉初试云雨情,刘姥姥一进荣国府?不对啊!宝钗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进京了呀?还有…… 贾璟故作平淡道:“怎不见袭人?”众人皆是被他这一问问愣住了,谁会在意一个丫鬟今天有没有出现?就算是贾璟其实要不是袭人是初试云雨情的一个重要角色怕也是想不起来有这么号人物的。 王熙凤面色诡异的笑着看着贾璟道:“哟!难为你还惦记着她!”贾璟:“……”王熙凤坏笑道:“二弟真是好大的胸怀,前儿问着了你二哥家的平儿,今儿又问着了你二弟家的袭人!”贾璟:“……” 贾母也是震惊的看着贾璟道:“你问平儿做甚?”贾璟无语的瞪了王熙凤一眼没好气道:“您老听二嫂子胡说八道!我只是刚才看着宝玉去睡了袭人却没随着伺候所以好奇罢了。”贾母闻言放下了心,原本以为这个孙儿是个不好美色,如今看来只怕好的都是极好颜色的! 不然之前让他挑选他百般拒绝,今儿怎么却一下就要了晴雯?别说是贾母,就连晴雯自己都觉得贾璟是看上了自己的好颜色才要了自己的,不过……晴雯偷偷的瞥一眼,又瞥一眼,怎么会有长的这般标致的爷们儿?便是一向自负生的好的晴雯都觉得贾璟若是女人怕是连自己都得被比下去,只可惜贾璟生的太英武了,一点儿女儿气没有。 王熙凤笑道:“那倒是劳二弟惦念了,袭人今儿过生儿,怕是来不得了。”湘云眨眨大眼睛道:“既然是过生儿何不过来一块儿高乐?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怎么好?还是把她叫来……嗯?”只见贾璟轻轻咳了一声,掰下了一个鹌鹑腿儿塞进了湘云嘴里道:“吃东西,啊!少说话了。” 湘云不满的想吐出鹌鹑腿儿却见迎春面色绯红,贾母的长辈也是好笑的看着自己,便知道不对劲儿,于是点点头低下小脑袋瓜吃东西去了,只是心里到底在嘀咕贾璟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黛玉也不明白,但她扭头看了看四周众人却决定一会儿偷偷的问贾璟,虽然这个烂了嘴的今儿一直气她,但她决定大度的原谅他了。 却是不用她问了,因为王熙凤已经娇笑着说出来了:“云妹妹想着她她也来不得了!这大喜的日子,她又是第一回,来的狠了疼得不得了,怕是得好好的卧在床上,不然岂不落了一身不干净?”一众姊妹就算再傻也是读过书的,自然立马明白了,于是瞬间面红耳赤呐呐的说不出话来,黛玉红着脸道:“凤丫头真真儿是疯了!连这样的疯话也说的出来!” 贾母也不满道:“好端端的,你跟你姊妹们说这个干甚么?”其实说天葵之事倒没什么,反正本来就该让她们知道了,再大些本来就是要由家里的女性亲人给她们讲这些的,但是说疼的下不来床却是犯忌讳的,王熙凤干笑道:“都怪二弟,他非得问的!不过……” 王熙凤坏笑着看着贾璟道:“二弟怎着般清楚我们女儿家的事儿?莫不是二弟这几年躲在玄真观果真修的好道?怕不是在那儿藏了几个罢!”众人一瞬间都看向了贾璟,就算是贾璟也快顶不住了脸上直发烧,但依旧面无表情的举着杯子喝了一口酒道:“所谓红丸者,取二八处子之初潮,谓之先天红铅,加上夜半的第一滴露水及乌梅等药物,煮过七次,变成药浆,再加上红铅、秋石、人乳、辰砂、松脂等药物炮制而成。” 紧接着看着王熙凤皮笑肉不笑道:“二嫂以为我如何知道的?”贾璟如此话说的自然是满堂的女人啐他,王夫人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她是信佛的自然觉得贾璟说的炼制红丸的方法是邪门歪道,贾母更是直接生气道:“你好端端的研究这些做甚么?” 贾璟无奈道:“不是孙儿想学啊,只是到底求玄问道难免会接触这些,孙儿想来是不信这些的,莫说是孙儿稍微有些脑子的都唾弃这些法子,便是太上皇修玄亦不过是清修道法而已,素来是不信这些守庚申服丹砂之道的。”贾母这才稍微放了心道:“你当知道前车之鉴,你爱修仙问道,我虽纵着你由着你胡闹,但你万不可碰这些东西,不然,连我也是饶不得你的!” 贾璟知道贾母好意,因此起身行礼称不敢,暗戳戳的瞪了一眼偷笑的王熙凤,王熙凤则冲他眨了眨三角丹凤眼,贾璟冷笑着道:“天儿也不早了,孙儿也酒足饭饱了,那就……告辞?”贾母无语的看着他,贾璟点点头站起来便要走,谁知黛玉居然拦住了他笑道:“宝玉走得,你却走不得。” 贾璟眨了眨眼睛:“怎么?”黛玉笑道:“老太太今儿要考我们的诗才,就以梅为题,我们方才都曾作的诗了,宝玉亦是做过的,你若不作个十七八首压伏了我们,便走不得!”贾璟苦笑,十七八首……你当是大白菜啊? 贾璟正色拱手用戏腔道:“非是我推脱,只是贾某早有誓言在先,故而此诗难作,告辞。”黛玉拽着他的衣袖笑道:“什么誓言?必是推脱!”贾璟一副痛定思痛的模样道:“果真有誓言,之前便发过誓,以后再不在诗词里写半个梅字了!” 在座的除了湘云摸不着头脑之外都知道为何,再看贾璟一副十年怕井绳的样子自然是哈哈大笑,黛玉笑罢坏坏的看着他道:“若如此,那也使的,你只以梅为题,诗中却不许有一个梅字便是了。”贾璟无语的看着黛玉,黛玉像是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一样偷笑着。 贾璟看着姊妹们两眼放光的期盼的看着他的表情,也只好叹口气道:“就一首,多了没有。”姐妹们慌忙点头答应,贾璟走到亭子边看着梅林片刻才吟道:“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为谁憔悴损芳姿。夜来清梦好,应是发南枝。 玉瘦檀轻无限恨,南楼羌管休吹。浓香吹尽有谁知。暖风迟日也,别到杏花肥。” 当着一屋子寡妇和不得志的姑娘面前吟闺怨诗…… 贾璟灰头土脸的被好一顿排喧才把一家子给劝住了,心里打定主意,在以后再也不写梅字后面加上一条从今往后再也不当着寡妇面写诗了,贾璟心惊胆战的也不吃东西了,接过晴雯递过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和嘴,正在此时就见外面进来了一个婆子赔笑道:“二爷,外面来了个人说太上皇要召二爷进宫。” 众人一瞬间安静了下来看向贾璟,贾璟脸色淡淡的沉默了片刻,随后对贾母道:“那……今儿就先到这儿?老太太们接着高乐,璟就先告退了。”贾母有些担忧道:“进宫之后好好说,收敛收敛你的脾气,我怕太上皇是生气你在他寿宴上打架的事儿。” 贾璟笑了笑道:“那是在宫里,岂有我敢耍脾气的道理?应该是没事的,太上皇顶多训我两句。”王夫人面色淡淡的低头转折佛珠,王熙凤则是毫不掩饰艳羡的看着贾璟,都快把太上皇的寿宴砸了,太上皇顶多训两句?啧啧,瞧瞧这话说的,让人心里直泛酸水儿! 贾璟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晴雯上前给他理了理白狐裘紧了紧领口,贾璟对着她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对贾母躬身一礼,脸色微微泛着寒霜的进了宫。 却说宝玉离了宴席被秦可卿领着进了一个屋子,秦可卿笑道:“宝叔,这里可还住的?”宝玉抬头看见一幅画贴在上面,画的人物固好,其故事乃是燃藜图,也不看系何人所画,心中便有些不快。又有一幅对联,写的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宝玉哪里容得下这种混账话,及看了这两句,纵然室宇精美,铺陈华丽,亦断断不肯在这里了,忙说:“快出去!快出去!”秦可卿无奈道:“若如此,怕也只有璟叔的屋住的了。”宝玉闻言自然大喜道:“便住璟二哥的屋便是了!”竟也不管贾璟住的地方如何,执意要睡贾璟的床。 秦可卿笑着领着宝玉去了贾璟的屋,宝玉一进屋便嗅到了一股子冷香,他只道是贾璟的味道于是叫道:“好香!”入房向壁上看时,有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两边有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其联云:“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 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这些原本在贾璟看来不妥当的玩意儿,却叫宝玉看连连点头,只见宝玉含笑连说:“这里好!这里好!我便就在这儿睡罢!”秦可卿笑道:“这里原是璟二叔的屋子,是我亲自带人安排的摆弄的,便是神仙也尽可以住得了。”说着却想起还未问过贾璟住的如何,心里暗下主意晚上定要问问,也想起公公近来越发逼迫的她难以自处,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但宝玉还在旁边于是秦可卿忙不动声色的道:“宝叔尽管睡着,缺了什么,哪里不舒服,只管吩咐人来找便是。”说着便亲自展开了西子浣过的纱衾,移了红娘抱过的鸳枕,铺妥帖之后方才起身。 于是众奶母伏侍宝玉卧好,款款的散了,只留媚人和麝月两个丫鬟为伴,秦氏便分咐小丫鬟们,好生在廊檐下看着猫儿狗儿打架,不要吵着了宝玉,于是宝玉拥着贾璟的被子嗅了嗅上面自以为有贾璟的香气,也不知为何就是欢喜,便眼睛昏昏沉沉的闭上了安心睡着了…… 第七十章:晦玉 贾璟被太上皇叫到宫里自然不可能是在寿宴上打架这么简单的事儿,他心里琢磨着,怕是太上皇和永熙帝之间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了,这些天他们有如何去关心这些,因为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了。 虽然现在太上皇和永熙帝斗的难舍难分,但是贾璟知道最后的结果必然是太上皇失败而永熙帝成功接手军权,只不过这样的结果也分好几种的,比如对贾璟有利的或对贾璟不利的,但他最后绝对会被推上位的,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这一点,永熙帝知道,太上皇知道,贾璟知道,而且他们都知道彼此也都是知道的! 所以贾璟这次不过是想看看太上皇准备再如何炮制自己,顶多是打压一下他的声势,如今他入军中已成大势,除非太上皇真的想弄死他,不然贾璟一定会进入军中的!因为永熙帝现在除了从小养在身边的他之外的任何武勋都不信任!除了他,也根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带领着开国功勋打压洪治勋臣。 故而太上皇也根本不敢暗中弄死他,真如此怕是彻底绝了和永熙帝的父子情份,永熙帝失去了在军中苦心培养的一大助力,也会大大的延缓他收回军权的时间,甚至到最后可能会造成洪治勋臣彻底坐大架空皇权的局面! 这是太上皇不愿意看到的,其实太上皇现在想搞死他也还有一招,那就是暴露他的身份,光明正大的接他进宫,那到时候别说自己是从小长在永熙帝身边的了,自己就算是永熙帝身上掉下来的肉,永熙帝也会瞬间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直欲除之而后快!介时自然自己和永熙帝之间的君臣关系瞬间土崩瓦解,这样自己虽然会得到一些明面上的支持,但这些与来自永熙帝的关注和压迫来比,根本微不足道。 可能在潇洒长则十几年短则五六年的时间之后,他最后的结局,必然逃不过白绫一条毒酒一杯,这样光明正大的阳谋,几乎对贾璟来说算是避无可避的必死之局! 但很显然,太上皇并不准备搞死他,这让贾璟也不禁生出慨叹,太上皇太老了,老的没有这种使出如此阳谋的手段魄力了!美人白头,英雄迟暮,人间最让人悲憾之事莫过于此,朱元璋年轻的时候何等魄力?凡是违法犯罪的,谁管你是什么功臣不功臣救没救过我的命?什么翰林名臣士林名士的,但凡是触碰一点法律危害一点百姓的,都得死! 再到后来懿文太子朱标死后,朱元璋一边寻找继承人,一边替继承人清除会造成威胁的势力,但凡是能威胁到皇权的,有一个算一个,死的一个比一个惨!除了一个一直小心谨慎从不违法犯纪的汤和,朱元璋还是念在两人是从老家一起出来的老交情才放他一马让他回家种田去的,不然,就真的杀干净了…… 如果太上皇还年轻,贾璟相信他也有这等魄力,但很遗憾,太上皇现在已经起不了杀心了,等闲连那些洪治勋臣们犯了事儿求到他面前他都要包庇一二,更何况贾璟可是他的亲孙子,这是贾璟的大幸!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太上皇能够容忍他把大燕君臣当傻子糊弄,躲在暗处搞风搞雨,太上皇决不允许有人动摇大燕!动摇李氏皇族的江山!所以……报应这不就来了? 贾璟自嘲的想着,看着南安宫总管太监太上皇的心腹大伴王成面无表情的走出来,看都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贾璟道:“太上皇圣喻。”贾璟叩头听训,王成面无表情的用冷快喷出冰碴子的语气道:“朕不愿见你,你当知为何,好好反思己过,朕听说你还没有表字,特赐御宝一副,好生回去琢磨罢!” 王成说着将手中捧着的卷轴恭恭敬敬的递到贾璟面前:“公子过目。”贾璟默默的打开,见那上面的两个字之后越发沉默,沉吟许久道:“这是太上皇赐我的表字?”王成笑道:“正是,公子当明白太上皇的一片苦心……” 王成看着面无表情的打量着那两个字的贾璟笑道:“说句做奴才的不该说的话,公子应该知道太上皇对公子的仁爱之心的,老老实实安生的过日子才是正经,公子一而再再而三的……呵呵,公子,当迷途知返了。”贾璟依旧没看王成嘴里轻轻的念叨着这两个字:“晦玉……晦玉……” 璟,光彩夺目之宝玉也! 晦玉,晦暗无光之玉石也。 古人的表字分为三种,一种是家里兄弟众多的,便用伯仲叔季来排行,比如至圣先师孔子是老二故而字仲尼,孙策是老大故而字伯符,第二种就是名字的延伸解释,这种比较多,比如曹操字孟德,操是操守孟德就是美好的品德,第三种就是名字的反意,比如韩愈字退之。 再比如,贾璟,字晦玉…… 贾璟慢慢的将卷轴卷了起来,王成笑着看着贾璟,随后微笑道:“陛下要收回公子的穿宫牌,所以……还请公子将宫牌交还给奴才。”贾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金牌还给了王成,王成笑着接过也不查看就放到了怀里道:“陛下不愿见公子,说公子若无事就可以退下了,一会儿自有小黄门儿领着公子回家,只是,公子应当记住太上皇的教诲才是。” 贾璟点了点头,他现在没有穿宫牌不能在宫里面随便乱走,不然巡宫将士们怕是得当场剁了他……所以这才要等着小黄门送他,贾璟捧着那副卷轴沉默着,王成见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太上皇本意,公子应该是知道的,皆是出于关心公子之意。”贾璟点了点头,突然抬起头看着王成道:“似乎一直蒙公公照料,却从未有只言片语道谢呢。” 王成笑道:“奴才身体残缺卑贱之人,唯有用心做事,尚不足以报答太上皇隆恩之万一,更谈不上对公子有什么照料之情,皆是出于上意罢了。”贾璟笑着点了点头道:“璟身无长物,唯有些许牢骚或可成诗,今日赠君,万望勿弃。” 王成躬身侧耳示意在听,贾璟笑着抱住卷轴看着南安宫深处道:“南安宫门蒙赐字有感而赠王公。”王成脸色一僵,贾璟笑着看着王成道:“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贾璟突然顿住了,半晌才笑的更深道:“只此半首,下半首待日后补全。” 说完之后便哈哈大笑着在小黄门身后走了,身后的王成躬身许久待贾璟消失之后王成才满脸复杂的起了身,贾璟这首诗总结下来就几句话:晦玉与否,且待日后,试玉要烧三日满呐! 贾璟面无表情的跟着小黄门儿走着,突然那小黄门儿居然站在了那不走了,贾璟冷冷的看着他,那小太监居然赔笑道:“这位公子勿怪,小的刚才猛地似乎记不得路了……”贾璟冷冷的看着他,差点被气笑,果然阎王好骗小鬼难缠!就连一个宫里的小黄门,狗一般的东西!看他贾璟似乎落了势都敢苛勒到他的头上来了! 小太监道:“您看……这……”贾璟看着小黄门挤眉弄眼的样子猛然笑了起来,却见旁边走出来戴权道:“公子,陛下知道公子被太上皇收回了穿宫牌,特地叫奴才送来一副新的。”贾璟从戴权手里接过穿宫牌挂在身上,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黄门,冷冷道:“不知死活的东西!”随后转身自己走了,而身后的戴权则是满脸阴鸷的看着小黄门,嘿的笑了一声…… 贾璟其实并没有太愤怒,太上皇之意他理解了,而且今儿这一套小连招下来,估计自己跟太上皇的瓜葛就要彻底的断开了,虽然自己最后的诗多少挽回了些许的颜面但也只限于此了,太上皇今天的一系列举动成功的把自己身上最独特也是当初被永熙帝最看重的东西给去掉了。 那就是二帝之势! 洪治功臣愿意给他个面子,愿意把贾璟抬到他们对等的高度虽然也有永熙帝的面子,但更多的其实是太上皇的面子,因为太上皇够“宠幸”他,所以洪治功臣们才愿意把贾璟放在眼里罢了,若是没了太上皇之势,只有永熙帝撑着显然不足以让洪治勋臣忌惮。 贾璟面色凝重,这帮混蛋要是不趁这个机会上来狠狠地撕贾璟两口贾璟自己都不信!不过……倒也不必太害怕,这两天他准备就天天拉着李铭出来玩当挡箭牌,那帮人虽然恨不得让贾璟暴尸街头但多少还得顾忌到永熙帝的脸面,有李铭陪着他,就算是那帮人想搞死他也得等到没有永熙帝的人再说啊。 反正贾璟是打定主意在被永熙帝顶到台前之前就跟李铭绑定在一起了,晚上就往宁国府一钻,我就不信,你们难道还敢上宁国府里面来揍我? 贾璟一脸阴沉的回到了宁国府,此时贾家的宴会也散了,贾璟自己回了屋里,他也没怎么在意就躺在了床上,刚想要掀开被子钻进去就听一声“娇吟”贾璟本以为又是哪个作死的丫鬟,于是猛地站起来怒道:“什么人?滚出来!” 被子里的一坨颤抖了下,随后裹着被子不动弹,贾璟怒道:“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打死!” “别!别!二哥别!” 那一坨马上坐了起来,贾璟听到这声音瞬间顿住了,随后呆愣道:“宝玉?”贾宝玉略带“娇羞”的裹着被子嗫嚅道:“二哥,我……”贾璟疑惑道:“你怎么在这……”贾璟瞬间想起白天贾宝玉说困了秦可卿带他找屋子睡觉的事来,看看这周围的摆设,然后便是无尽的震惊。 嗯?你丫不会在我床上“初试云雨情”了罢?我可是你亲堂兄! 第七十一章:梨香院 贾璟无语道:“媚人她们呢?怎么没在门口?”贾宝玉更加羞臊道:“她们,她们去给我取裤子去了……”贾璟便知宝玉果真在他床上做了春梦,便摇摇头也不管宝玉了便出了门向荣府走去,刚出门便撞到媚人和麝月过来了,看到贾璟也有些震惊。 贾璟面色淡淡的打量着她俩,二人都没带着裤子,只见媚人略带些迷茫,麝月却脸红红的一副羞涩模样,贾璟摇了摇头心知怕是麝月发现的贾宝玉那啥了,又瞒着媚人偷偷藏着裤子送过来了,于是道:“进去收拾利落了,这地儿……却是住不得了。”说完便大踏步的走了。 媚人疑惑道:“你们都打什么哑迷?连璟二爷都怪怪的……”麝月羞喜道:“哪儿都有你!自看着你的门儿就是了!”说着一扭腰身进去了,独独留下媚人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于是撇了撇嘴:“往日里袭人也在时,倒没见你这么殷勤的往二爷身边儿凑!” 却说贾璟到荣禧堂的时候贾家众人还没睡,奇怪的是贾政贾赦贾珍贾琏居然也在,原来是快近了年底,故而贾家要备好各种年货节礼,也要筹备起来过大年了,贾璟进来之后先给老太太行了礼然后对着贾政等人行了一礼。 贾政和颜悦色的把他叫起来道:“璟儿方才又被太上皇召见了?”贾璟点了点头道:“是被召去了。”贾政笑的越发灿烂道:“璟儿如此圣眷,福道不浅,不知太上皇所为何事?”贾璟平淡道:“太上皇知我还未有表字,故而赐了个字。”此言一出贾家众人自然是十分惊喜的。 王熙凤道:“哎哟哟!太上皇赐字,这得是皇子龙孙都没有的体面吧!”贾璟无语的看着王熙凤,不知道他这个嫂子是确是水平不咋地还是真的总想故意给他添堵,于是从怀中掏出了卷轴道:“二嫂若是想要,我进宫去求太上皇把这个表字让给你。” 贾母叫道:“岂能这般不尊敬?快快让人备好香烛,一会儿供入宗祠里去!”一般皇帝的墨宝圣旨啥的都是得这样的,但在那之前贾母也想看看太上皇赐了什么字给贾璟,于是道:“鸳鸯去拿上来,我看看。”鸳鸯显然也是第一次碰跟皇帝带点关系的玩意儿,于是小心翼翼的接过捧着,这才是这年头正常人对圣旨的态度,谁跟贾璟似的就随便揣到怀里就算了…… 贾政显然也很关心,便聚精会神的看着贾母,贾母笑着打开卷轴,王熙凤也鬼头鬼脑的凑了上去,贾璟笑道:“二嫂你凑上去又有什么用?你识的字吗?”众人哈哈大笑,贾琏笑的最欢……然后就被王熙凤一个眼神镇压了,王熙凤冷笑道:“二弟,我劝你也别忒牙尖嘴利了,不然日子还长,早晚有落到我手的一天不是?” 贾璟故作冷笑道:“那我劝二嫂也别忒拿我作法子了,试看看这满座的亲人哪个不姓贾?”贾母好笑的看着俩人横眉冷对的样子道:“好了!都是做嫂子做小叔子的,这么针锋相对的,外人指不定怎么说呢。”王熙凤哼哼的笑着:“还能怎么传?无外乎可怜我摊上了这么一群小叔子小姑子,哪个都不好相与的很!” 黛玉笑道:“偏都是你是好的?倒连累了我们浑身的不是了!”王熙凤叫道:“看看!看看!就这个小姑子嘴最好使!连我说两句都使不得了!”贾璟也笑着看向黛玉,黛玉白了他一眼,上面贾母却瞬间面色复杂起来,贾政见状轻声道:“老太太,不知……太上皇为璟哥儿所去的表字是什么?” 贾母将卷轴让鸳鸯递给了贾政,贾政一见也是一惊之后沉默了下来,姐妹们见状都有些奇怪的看向贾璟,贾璟笑着对贾政道:“以后倒果真要跟宝玉是亲兄弟了!”贾政强笑了两声也皱着眉头沉默了下来。 贾璟却兴致盎然的摸着下巴道:“贾宝玉,林黛玉,贾晦玉……咱们这回倒是把玉都给凑齐了!”林黛玉愣了一下,众人这才知道原来太上皇竟然赐给了贾璟一个“晦玉”的表字,也都知道为何贾政和贾母的表情一下变了。 这个表字要是贾璟自己取得或者父辈老师取得,那么就有自谦或者警醒的意思,可太上皇乃是君,君赐臣这种表字……还是一个年轻的臣子,虽然这个臣子还没走上仕途,但几乎是可以算得上直说这个人没什么才能,我看不上他,不足大用的意思了,那不是直接断了人家的官路? 贾璟看着众人同情的看着他的表情好笑道:“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太上皇赐字是何等隆恩?你们不替我高兴还这个表情?”贾璟看着惜春都快哭出来的表情柔和道:“果真如此,并未欺瞒你们,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得了这样一个字怕是果真便要今生无望官爵了,可我这般的家世,得了这样一个表字并无多大的不利,想来太上皇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有了这般考量。” 贾母和贾政这般想了想也道是如此便也就撂开了手了,他们本来就是过一天算一天的性子,今儿不大祸临头那自然是先享受够了今天的再说!于是贾母让鸳鸯把卷轴还给贾璟,又吩咐道:“一会儿好生送到宗祠里供上去。”贾珍赔笑着点了点头应下了,他是贾族族长,开宗祠得他来同意。 贾璟又道:“恐怕还得您老给我个落脚的地方。”贾母又惊又喜道:“你不是回东府去住了吗?怎还叫我给你留个落脚的地方?莫非他们不尊重你?连你都敢轻慢了去不成?”说完已是有些生气的看向贾珍,贾珍自然慌忙叫屈道:“老太太这是说的哪里话?二弟那是我的亲兄弟!东府才是他正经的家,岂会有不长眼的敢欺负到他头上?” 贾璟也笑着摇摇头道:“并非如此,老太太可别冤枉了好人,大哥怎么可能对我不好?只是……咳,还是您的那块儿宝玉回来你自己问他罢,我这块儿晦玉就不讨人嫌了。”贾母眨眨眼睛道:“怎又关宝玉的事儿了?” 贾璟摊摊手:“他回来了你自己问他,总之我那屋子怕是住不得了,还是您宝贝孙子弄的,您要是不管,那我今儿可就赖在这荣禧堂不走了,在这儿对付几宿倒也使的。”贾母笑道:“我这儿还容不下你了?行,你回来也好!那就……那就把梨香园收拾出来与你住,那地方久没人住了,一会儿叫你二嫂带人收拾出来,你正好领了你的丫鬟去。” 贾璟看了一眼低眉顺眼的站在旁边的晴雯笑道:“也好。”贾珍原本想再劝可又怕贾母察觉出来什么,贾珍心里清楚贾璟其实怕是不想再沾上昨天晚上那种爬床的腌臜事儿了,可贾璟大小就是再玄真观和宫里长大的,就算回贾家也是大多数时候住在西府这边儿,现在贾珍要是非得强求着要让贾璟住回东府,虽合情合理但难免惹人怀疑,贾珍心里焦躁却也只能想,那也只好慢慢寻找机会了…… 于是贾璟自然便跳出了东府的火坑,其实今儿就算是没有贾宝玉这件事儿,贾璟也会找机会搬出东府的,那边一来漏洞太大,二来他若是常住在东府,难免便会惹上那些不干净的事儿,贾璟今天从宫里出来就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他感觉他这样无所事事的日子……不会过的太久了! 贾璟微微眯了眯眼,只是不知道……永熙帝到底准备以一种怎么样的方式把自己怼到台上去? 没过一会儿王熙凤就回来了,贾璟也便告辞去了梨香园,这梨香园乃是荣国公贾代善暮年静养之地,虽然没有太过奢华之处,却胜在清幽雅静,贾璟是十分喜欢这里的。 又转头看了看神情自若的跟着他的晴雯,笑道:“自去挑一个屋子罢。”晴雯低头行礼道:“婢子自然是跟着二爷住,哪里有奴婢单住一屋的道理?”贾璟看了看晴雯,知道晴雯是在确定自己的位份是不是贾璟的贴身丫鬟,因为只有贴身丫鬟是跟主子一块儿住的。 贾璟笑着摇摇头道:“我从小儿便没用过人服侍,也不惯使唤人,你平日里怎么过,往后还怎么过便是,不必管我,我往日里常奔波在外,用的到你的地方不多。”请问却摇摇头道:“二爷若在外面那自然用不到我,只是既然回到了家里,那就没有不让我伺候的道理。” 说着自己进了屋去铺好床被,贾璟挑了挑眉,好笑的看着晴雯跪坐在床上以至于显露无遗的那还尚嫌青涩的身姿,这个丫头其实是个倔驴一般的性子,倔起来谁说都不好使,难怪有晴雯撕扇这么一出……是了,她不光倔,还是个爆炭脾气,只是现在可能还跟自己不太熟所以略微收敛着呢。 贾璟好笑,这等胭脂烈马贾璟自忖都不好招惹,红楼里面的贾宝玉怎么想的竟然去撩拨她?不过……她亦是可怜人,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因为眉眼中有黛玉的影子再加上宝玉经常撩拨她,就被王夫人厌弃着骂成那个德行: “好个美人!真像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个轻狂样子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去!别站在我这里,我看不上这浪样儿,谁许你这样花红柳绿的妆扮?” 明面上是在骂晴雯,但实际上骂的是谁,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 第七十二章:惊变 晴雯虽然看起来娇柔却没一点儿病气怎么就叫“病西施”了?说起来倒是晴雯替黛玉吃了一顿排喧,也彻底恶了王夫人,后来在病重时“四五日水米不曾沾牙”的情况下便直接被王夫人叫人扔出府去了,在草席上哀哀的叫了一晚上的娘死了…… 贾璟想起来便不由得有些心酸,不过晴雯真落在自己手里了,他反而倒也有些犯怵,这丫头是个正直率性的,又兼伶牙俐齿刚直暴躁,若果真他这个做主子的有哪里做的不对,怕是她都得训斥一顿,看她这般好模样贾璟又舍不得打骂…… 世道就是这么残酷,有时候光靠脸就能混口饭吃,帅如作者这样的,就算是脾气不好了一点毒舌了一点大家也都觉得没什么的,但是要是长得丑的那可就成了丑人多作怪的矫情了,所以晴雯就算经常怼的宝玉下不来台,宝玉不照样哄着她撕扇顽?怎么没见宝玉哄着捧着那些婆子们撕扇顽? 贾璟正看着晴雯的背影发呆,却听得耳边一声既娇羞又愤怒的声音:“二爷!你看哪里?”贾璟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竟一直盯着晴雯的屁股发了呆,于是眨眨眼睛道:“怎么了?”晴雯见贾璟一脸茫然,只道方才贾璟是正在出神,于是也不太在意道:“床铺好了,二爷且上床歇息罢。” 说着就要上前服侍贾璟脱衣,贾璟有些不自在的任由她摆弄,等到脱的就剩小衣时,贾璟顶不住了,轻咳了两声道:“嗯,你先下去罢,我要睡了。”晴雯怪异的看着贾璟道:“自然是二爷自己睡,不然还叫我陪么?”贾璟:“……” 晴雯看着贾璟一言不发的向着床边走去不由得娇笑了起来,贾璟停顿了一下,快步上了床揭开被子蒙住了脑袋,睡觉!晴雯只觉这位爷实在是有趣,其实贾璟若果真叫她陪侍也没什么,她作为贴身丫鬟本就有暖床陪夜的职责,只是要侍寝却是万万不行的,怕是贾璟也怕自己有这样的心思所以才急着打发自己走,晴雯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谁稀罕! 于是晴雯一扭水蛇腰转身出去了,晚上便在外间的榻上睡着,一夜无话,接近天明之时贾璟便起来了,自己穿上衣服出去了见晴雯竟还睡着,满头青丝散在枕间,露出来一截晶莹温润似白玉一般的削肩侧着头睡的正香,似是听到了响动慌忙睁开眼。 睡眼惺忪的向旁边看去,看着贾璟站在床前看着她,不由得吓了一跳道:“二爷这大清早儿的,站在这里直勾勾的看着我做甚么?怪吓人的!”贾璟无语的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晴雯也是回过神来,面红耳赤的赶紧起身穿好衣服,一边系着盘扣一边向外面走去。 一出了庭院便见朝阳才刚刚撕破天边一点儿黑暗,火红的些许几条,贾璟正在那里风雷阔步的打拳,着一身箭袖短打,拳脚间舞的虎虎生风,看的晴雯目眩神迷,只觉得贾璟果然英姿勃发,一脚跺在地上似乎连她这边儿都扑通了一下子! 晴雯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冷风一阵,便哆嗦了一下,这才发觉鼻子冻的通红,手脚也一阵冰凉,纳罕的看着贾璟一身单衣却浑身冒着白气的样子,贾璟瞥了她一眼缓缓的收回拳脚,平稳片刻气息便打起了太极拳,同时对晴雯道:“要是冷就快进去,不必在这儿陪着我,晨间的风不是闹着顽的。” 晴雯摇了摇头:“二爷怎没叫我服侍更衣?”贾璟看了她一眼道:“我忘了,平日里也不惯叫人服侍的。”贾璟觉得没什么晴雯却十分自责道:“二爷若不叫我服侍,收下我做甚么?二爷明儿若还如此,我怕是没脸子留在这儿了。”贾璟笑道:“果真忘了,并没什么的。”晴雯却十分严肃道:“二爷万不可再如此了,不然,传出去我又成了什么了?” 贾璟见晴雯的样子也只能点点头道:“下次必叫你便是了。”晴雯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道:“爷想吃什么?我去吩咐厨下备好了。”贾璟道:“只来几碗白粥并一些小菜就是了,不必弄什么。”晴雯应了一声出门去吩咐厨下的人做早饭去了。 没过一会儿贾璟打完了拳,又用凉水冲洗完之后换了一身衣裳,晴雯回来看见贾璟又自己换了一身宝蓝色织白丝缠枝团花纹的箭袖,不由得柳眉倒竖的看着贾璟,贾璟好笑道:“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晴雯这才娇哼了一声道:“爷也别忒能干了些,好歹给我留些脸面。” 贾璟笑了笑道:“没那么多规矩,我门儿里如今就你我两个相依为命,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晴雯撇了撇嘴,心里倒是熨帖了些许,随后将手中的餐盒打开从里面取出些比较家常的小菜,并馒头白粥之类的。 贾璟便坐下吃了起来,见晴雯在一边站着便笑道:“没来的我吃着你看着,那我吃也吃不痛快了,坐下来一起吃罢!”晴雯摇摇头:“爷面前哪里有我坐着的地方?”贾璟好笑的摇摇头道:“才刚说完不必那么多规矩,没来由的过的不自在,只管坐下来陪我吃点,左右只你我二人,又不会有外人说了嘴去,只管坐下来吃!” 晴雯犹豫了一下,想想贾璟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坐到了贾璟旁边,也拿过碗筷吃了起来,她饭量极小故而吃了没两口就饱了,然后就见贾璟一点如玉公子的风度没有,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下筷如飞,没用一盏茶的时间就把她带回来的饭菜全吃干净了,晴雯有些担忧道:“爷可吃饱了?要不要我再去取一些?” 贾璟摇摇头道:“尽饱了,不必再去了。”随后起身净手对晴雯道:“今儿怕是宝玉和姊妹们会来看我,若是他们来了,你便说我去寻越王殿下听戏去了,让她们自便便是,你也可随她们去顽,不必拘在这里。”晴雯听贾璟一张口就是和什么殿下交往自然有些紧张的摇摇头道:“我也有许多事要做,那里就敢轻狂了去顽?” 贾璟笑道:“都随你。”随后便要出门了,晴雯却在身后道:“爷就这般出去了?”贾璟看着她疑惑的眨了眨眼睛,晴雯没好气的转身进了里间,从柜子里取出了老太太赏的白狐裘给贾璟披上道:“爷出去了身边可有人随着?若有到时候进了屋一脱交于他便是了,这般冷的天,爷还穿着单衣,一会儿还要骑马,再健壮也非得病了不可!” 贾璟眨了眨眼,看着她略带关心的嗔怪的样子笑了笑,这丫头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于是笑道:“爷身子骨好着呢,也用你替我做主?”晴雯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现在还好的,怕是一会儿出去上了马就不好了!”贾璟哈哈笑了笑,随后裹了裹狐裘道:“罢了,既是你一片好意,我就穿着罢。”说完不给晴雯蓄力的时间转身就走了,晴雯冷笑瞬间凝在脸上,心中暗恨却也只能就此作罢。 …… 城外的猎场算是皇家园林,只是皇家除了太祖皇帝之外也没怎么用过了,现在就算有皇室子弟打猎也大多去铁网山,那里有三大团营驻扎,更兼行在驻扎一应工具都十分受用,既安全又舒服,故而等闲并无人往猎场打猎。 不过楚王李钦却十分喜欢在猎场打猎,一则猎场中豢养有皇家放养的虎豹猛兽,二来够自由没那多的规矩,所以楚王经常领着他的那些人来猎场打猎游玩,昨儿洋洋洒洒的下了一天的雪,今儿一早李钦便来了兴致,呼朋唤伴的直奔城外猎场而来。 一行十来人身着短打猎装,披着各种裘衣斗篷,架鹰牵犬的向着猎场深处走去,淇国公世子宋明有些担忧的驱马上前道:“殿下,如今已近深冬,更兼昨日下了大雪,如今猎场中的猛兽怕是无处觅食正是饥肠辘辘之时,咱们是不是……不要继续往里走了?” 李钦闻言笑道:“孟渊多虑了,就算猛兽再凶,不过是畜生罢了,我等皆是比之更加凶猛的虎狼之士!安惧如此畜生哉?”李钦带来的那些武勋子弟闻言自然是志得意满的高呼:“殿下高见!” “哈哈,殿下所言不错!不过是几个饿得昏头昏脑的畜生罢了!若它果真敢犯殿下之威,我亲自为殿下射取来!剥皮吃肉,岂不快哉!” “孟渊休要多虑,这有什么可怕的?你我皆是弓马娴熟的武勋将门子弟,岂能做小女儿之态?岂不让人耻笑?” 宋明闻言暗自觉的有些不妥,但看李钦执意如此又转头看了看那些兴奋莫名的武勋子弟,也只能无奈的同意了,心里也觉得八成出不了什么大事,永熙帝极其看重嫡长子楚王李钦,虽然现在还没有让李钦正位太子,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永熙帝对李钦与其他皇子的不同。 首先是李钦交友广泛永熙帝不禁不觉得犯忌讳,反而还处处帮助李钦去结交更高位面的人,不然,就凭一个楚王李钦,怕是没办法把那么多名士勋贵们聚集在一块儿的。 另外就是楚王李钦的派头,虽然明面上不是说太子六率,但放眼看去,包围着李钦等人的那些将士们,无不装备精良高头大马,精神抖擞之间龙行虎步,一双双眼睛猎鹰一般锐利的打量着四周,稍有风吹草动便会第一时间注意到,这样的将士,只有李钦有,虽名头上不是太子六率,但实际上比之太子六率有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明见状也松了口气,觉的大家说的有道理,这么多虎狼之士保护,再加上大家多少都会些弓马,果真遇上了什么猛兽,怕也是无虞的,于是便也放心的与李钦等人说笑去了。 楚王李钦与淇国公一脉交往甚深,这点虽然让永熙帝有些不满,但是却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皇子时期交往的人很重要,但并不是说重要到以后完全倚靠他们了,而且这个时候让李钦和洪治勋臣有些许交情倒也能麻痹洪治勋臣。 二来淇国公一脉果真有可用之才的话,永熙帝也是不吝提拔的,虽然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扶持起贾璟的开国一脉,但并不是说永熙帝就是放开了手让贾璟疯狂生长了,那不是长久之道,对永熙帝对贾璟都不是什么好处,所以永熙帝也在尽快寻找能够制衡开国一脉的力量,虽然淇国公一脉也不是他觉得最完美的势力,但如果他们果真能够忠于李钦,那永熙帝倒也不介意扶持他们一把做副手。 淇国公宋清虽然不一定知道永熙帝居然能想到这么远且这么自信,但他也觉得交好李钦对淇国公府有百利而无一害,多少也算是留条后路不是,所以倒也任由宋明与李钦来往,如此宋明与李钦还有淇国公一脉的子弟们自然是越发亲近,经常在一块儿顽耍。 一群人正说笑着,突然一个斥候大叫道:“戒备!”众人慌忙提起弓来,随后一人惊呼一声,只见草丛中越出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白额吊睛虎!向着李钦怒吼着扑去! 第七十三章:我本是 “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算就了汉家业鼎足三分。” “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 “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汉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 “闲无事在敌楼我亮一亮琴音,我面前缺少个知音的人!” “啊!” “啊!嚏!” 越王李铭用力的裹了裹身上的熊皮大氅,对着一边儿正陪笑着递上来一对儿汤婆子的大伴太监刘昱道:“滚一边子去!”刘昱苦笑着递上了汤婆子,随后老老实实的站到了一边。 李铭看着正在一边闭着眼陶醉其中轻声哼唱的贾璟无语道:“二哥,这般冷的天儿,你不好生猫冬窝着去,非把我拉出来听劳什子的戏做甚?”说着看着周围正面色诡异的看着他们的一种票友,上前轻声道:“再说,果真要听,或是叫这些戏子到府上来唱,或是清了场,不拘是哪般,总好过和这些人挤在这里不是?” 贾璟睁开眼睛看着李铭道:“什么毛病?真当自己是什么贵人呐!”李铭撇了撇嘴抓了一把瓜子没有说话,贾璟呷了口茶水道:“别跟我说你没听说昨儿的事儿,那帮混球都他娘的快把昨儿的事儿传的路人皆知了!你不知道?” 李铭嘿嘿笑了笑,调侃的看着贾璟道:“二哥,你说你啊,我早便劝你不要与那些人一般见识,你非是不听啊!这下可好了?太上皇连见都不愿意见你了罢!”贾璟瞥了他一眼悠悠然道:“我本就是做臣子的,太上皇愿不愿见那还不是他老人家自己的事情?”李铭笑着喝了口茶:“原本呐,你是比我们这些亲孙子还有体面的,可昨儿之后你知不知道人家怎么说你?人家说你是个二愣子一手好牌打的稀烂啊!” 贾璟冷笑着用戏腔唱道:“蠢才!蠢才!不足论也!”李铭眨了眨眼睛道:“我说二哥,你到底怎么想的?”贾璟看了李铭一眼,整理了一下衣服下摆道:“没什么可想的,我现在啊,那是天赐逍遥一散人!能过好一天是一天!听戏,听戏!”说罢便自顾自的闭上眼睛跟着台上的文老生轻轻哼唱着: “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却原来是司马发来的兵。” 李铭见贾璟不搭理他了也觉得无趣,便只好自顾自的喝茶,也听着贾璟在那哼唱的声音,贾璟越唱声音越大,李铭看看台上文老生愣了一下,台上的文老生也懵逼了,您这不是砸活儿吗!无奈便脸红脖子粗的唱的更加卖力,四周的票友也都转过身来看“贵人”抢戏。 “连得我三城多侥幸,贪而无厌又夺我的西城!” “诸葛亮在城楼把驾等,等候你司马到此,咱们谈、谈、谈谈心……” “你休要胡思乱想心不定,你就来!来!来!请上城楼,司马你听我抚琴!” 贾璟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寒霜迸现,锐利似剑! …… “吼!” “保护殿下!” 那吊睛白额虎似乎并没有饿得头昏眼花,一双昏黄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口中利齿足有成人拇指粗细,人立而起更是接近八尺之高,一瞬间所有的亲卫便紧张了起来,那老虎咆哮一声,所有人的马匹焦躁不安便要不受控制脱缰而去。 还好这些亲卫大多经验十足,又都是战场上见过大场面的,于是慌忙止住马匹的躁动,为首的亲卫队长打了几个手势大叫道:“列阵!快散开!”于是那些亲卫们立马将这些勋贵世子们包围了起来,剩下的众人则立刻散开,发出各种声响吸引老虎的注意。 那老虎猛地向前扑去,却是扑了个空,而士卒们也开始挽弓搭箭反击,有的隔得远射的没有力气,根本伤不到老虎分毫,有的却射进了老虎身体,那老虎吃痛自然更是疯狂一双猩黄的铜铃大眼似乎变成了血红色一般,那亲卫队长正紧张的指挥着士兵们围攻。 却见那老虎猛地一扑却是在空中硬生生的转了过来,用尾巴剪倒了一匹马,那马上的士卒一惊,一个就地打滚儿就向着外面跑去,亲卫队长见状大急:“快去救他!”于是身旁的其他士卒们也打马而上,其他人则努力发出声响吸引老虎注意。 突然亲卫队长眼角一抽,竟看到楚王李钦竟然打马上前,亲外队长大急:“殿下快回来!保护殿下!”其他亲卫哪有余力来照顾李钦,淇国公世子宋明反应了过来便也打马而上追着李钦而去,同时大叫道:“殿下不可轻涉险地!还是快回去罢!殿下!” 谁料李钦居然大笑了一声道:“孟渊休怕!且待我将此虎击杀!”说着打马更快,同时从马上摘下来弓箭,挽弓搭箭眼神锐利的盯着正扑向那个士兵的老虎,只听的“咻!”的一声!那老虎咽喉正中一箭却未倒下,老虎痛叫一声,转身就跑。 李钦兴奋的大叫一声:“中了!中了!诸将随我击杀此虎!”喊完也顾不上那些骑兵还未来得及收敛就狂奔着向着老虎逃跑的方向而去,亲卫队长在后面焦急大叫道:“殿下!还请慢行!殿下不可脱队啊!”边喊着边奋力鞭马要赶上李钦,身后的世子们可不懂这些,自然是欢呼雀跃着也打马而上。 那些骑兵见到亲卫队长打了几个手势,便也都缓缓收敛要追上李钦,谁料恰在此时,那老虎居然顿住了身形,李钦正欲撘弓再射眼角却猛然撇到一个白色身影,耳边也想起众人的惊呼声: “殿下快跑!” “快去救殿下!” “虎!虎!第二只虎!” 紧接着李钦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一股力量传来,他整个身体顿时坠下马来,同时他也彻底的懵了过去,紧接着就看到宋明猛地勒住了他的马缰,然后是宋明惊恐的眼神,李钦顺着他惊恐的眼神看去,只见自己的下半身血糊糊一片,一只腿也以一种诡异的弧度瘫在地上! 原来方才李钦看到那虎停下脚步摇摇晃晃的倒在了地上刚要再补一箭,谁料身侧却突然冲出了第二只老虎,只因是一只白虎,藏在雪中居然一时间没人发现!那老虎直冲李钦扑去,李钦反应不及在他身后的宋明却反应了过来,干净利落的将李钦拽下了马。 虽然夺过了白虎的袭击,李钦却也坠了马,那马被白虎一爪抓在身上吃痛抬起前两条腿猛地踩下,而马蹄之下,正是刚刚落马的李钦!而那钉着马蹄铁的两条马腿又正正好的踩在了李钦的下体和腿上! 亲卫队长此时也赶了过来,那白虎却见事有不逮立马扭头转身狂奔进了树林,更诡异的是,那头原本“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老虎竟也站起身来向着远处狂奔而去,亲卫队长看着呆呆的躺在地上,鲜血浸染了一大片雪地的李钦目眦欲裂! 而后赶到的每一个人都震惊恐惧的看着那掺杂着鲜血的白雪慢慢的蔓延扩散,李钦终于好像回过神来了一样发出了杀猪一般的惨嚎:“啊!!!”随后在在场众人惨白的神情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 贾璟将茶盖倒扣着放到了杯子上站起了身,旁边戏楼的老板也赶了过来道:“二爷!就算是小的招待不周,您老要打要骂容易,好歹别砸我们角儿的活儿啊!”贾璟微笑着看向那老板,那老板笑道:“二爷您这一开嗓!这普天下的角儿有几个能比得上的?您这样的贵人,何苦和我们这些吃手艺饭的戏子一般见识?” 贾璟笑了笑道:“是我的不是了,陆老板别介意。”陆老板笑着道:“岂敢岂敢,恰好有一件事儿要跟您谈。”贾璟微笑着看着陆老板:“跟我谈?什么事?”陆老板笑道:“小的蒙二爷这么多年照顾,许多事儿也多承蒙二爷您的面子,这才让我们崇喜班在京中立住了脚,小的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了。” 贾璟笑道:“我没多照顾你,只是你自己有本事罢了,京中风大,投机取巧固然得有,可你若是没个真本事,也是立不住脚跟儿的,你崇喜班唱的好,我才愿意捧场,不然,我亦是只当你们是寻常。”陆老板点头哈腰称是随后又道:“即便如此,这虽有千里马无伯乐亦是不行的,还得是二爷照拂,此等恩情小的实在是不知如何回报,恰好南下的几个朋友回来提起到在苏州寻到了几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如今正在教她们学戏,我一听说,就赶忙叫人给我寻进京来了。” 贾璟看着陆老板道:“学戏的小姑娘?”陆老板点头道:“正是,共挑出来了十二个好的,估摸着还有个几个月就到了,到时候,二爷您赏脸,过来相看相看。”贾璟瞥了一眼李铭好笑的看着他的表情,对陆老板道:“好生做你的事便是了,我并不好这些。” 陆老板却道:“二爷误会了,老陆虽是个下九流的戏子,但也不是什么事儿都干的,您若是相中了,只管领走,分文不取,就当小的孝敬二爷的。”贾璟笑着摇了摇头:“我倒是没好戏好到这种地步……”陆老板急道:“二爷只管领去,便是只当给府上奶奶小姐们唱个戏解闷子,也是小的的一份儿孝心不是?” 贾璟无奈的摇摇头道:“罢了,到时候再说罢!”说完不顾着陆老板便起身要走,李铭见状踢了刘昱一脚道:“眼瞎了?没见你二爷要走?”刘昱委屈的看了李铭一眼,把怀中的白狐裘展开给贾璟披上系好,贾璟却对着李铭道:“人家是你的伴当,你却叫他服侍我,岂不不情愿?” 第七十四章:遇刺 刘昱忙笑道:“二爷说笑了,并无不情愿呢,原是奴才的福分……”贾璟笑着指了指他,随后对陆老板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做生意了,走了。”崇喜楼的确自从他俩来了之后吓走了不少原本正在看戏的票友,陆老板却根本没当回事儿依旧笑呵呵的道:“二爷您慢走!” 他们虽然觉得李铭尊贵,但也不认识李铭,故而只能装作看不见了,李铭也不恼只觉得有趣,二人出了崇喜楼早有崇喜楼的人牵着两匹马过来了,二人上了马便向着荣宁借的方向而去,李铭道:“二哥,你说……女人到底是温柔的好?还是那啥一点儿的好?” 贾璟有些古怪的看着十岁左右的李铭同学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贾璟沉默了片刻道:“那啥……是哪啥?”李铭啧了一声一脸不满道:“就是那啥嘛!那啥!”贾璟看着李铭的表情恍然大悟:“哦!那啥啊!”李铭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那啥!”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铭无语的看着贾璟,贾璟面无表情道:“我卷入的世情已经都够复杂的了,我求求你你发发善心,别再给我找麻烦了好不好?还女人……你十岁我十五,咱们俩这个年纪聊个屁的女人!你有那能力吗?”李铭瞬间脸色涨红道:“你血口喷人!谁……谁没能力了?”贾璟笑了笑道:“有能力?好!走,转道平康坊!” 平康坊,男人的天堂,懂得都懂,李铭有些胆怯紧张但还是强撑着不露怯:“去就去!谁怕谁!”贾璟哈哈一笑道:“要去你去,我要带着你去,咱俩明天就得被陛下按在地上捶!”李铭笑道:“怕了吧,哈哈。”贾璟敷衍道:“怕了怕了。” 李铭驱马上前几步道:“二哥你还没回答我那个问题呢。”贾璟看了他一眼道:“为什么这么问?”李铭轻声咳了两声道:“我,我昨儿躲在淑仪宫外面,偷偷见过了,见过了那个人了……”贾璟看了他一眼道:“成国公的孙女儿?”李铭有点小羞涩的点了点头:“她……好像有点儿与众不同……” 贾璟眨了眨眼睛:“她长的特别丑吗?”李铭挠了挠脑袋道:“那倒是没有,只是……只是。”贾璟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那不就得了?只要不是个丑到惊天动地的你就老老实实接着就是了,想那么多做什么?”李铭闻言也只能点了点头,贾璟瞥一眼正在出神的李铭暗自叹了口气,其实就算是个丑到惊天动地的,李铭也得认了…… 因为这件事本身就由不得他,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件事绝对是永熙帝和成国公李向平之间的政治交易或者博弈,在他们这个位面的人来看,这种事情简直就是再平常不过了,完全就没有李铭张嘴的道理,就算李铭张嘴了,得到的顶多是一顿好打……所以贾璟才会劝他不要多想,因为,做棋子就要有做棋子的自觉,棋子不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他贾璟自己现在又有几分自主的权利?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毕竟生活还要继续,而且总要去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大家不过都是在努力的平息自己的意难平,然后努力生活下去罢了…… 贾璟叹了口气,瞳孔却猛地一缩同时大叫:“有刺客!”随后抓住李铭的脖颈就将他拎了过来,只听的咻的一声,李铭的那匹马被人正中脖颈射中了一件,如果方才贾璟再慢一步,那这根弩箭现在就不是插在马身上而是李铭身上了! 贾璟慌忙拽着李铭翻身下马,只见李铭那匹马居然在中箭之后希律律一声长嘶,随后口吐白沫倒地而死!几人心中不禁同时想到:“有毒!”贾璟急忙顺势拉着李铭趴在马后,李铭喘着粗气道:“二,二哥……有人要杀我?!”贾璟看着四周的高楼,提防着那个刺客再次出现,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李铭的贴身太监刘昱已经脸色铁青,先是回头看了一眼李铭无事,便说道:“烦请二爷照料我家王爷!”随后双脚一蹬便追上楼顶,大叫一声:“贼子休走!”直追刺客而去,贾璟阻止不及看了看四周正惊讶的看着他们的百姓,起身在他的那匹马屁股后面一拍,他的马也是一声长嘶狂奔而去,街上顿时乱作一团,贾璟也拉着李铭道:“快走!” 随后顺着乱作一团的人群向着最近的衙门,五城兵马司跑去,两人正努力挤开人群狂奔之时,只见一道黑影逼近,李铭瞳孔微缩大叫道:“二哥快躲开!”谁料话音未落,眼前的白狐裘便瞬间迸出血花!他瞪着眼睛脸上都溅上了热乎乎的鲜血! …… 永熙帝脸色铁青的站在那里,看着从屋子里时不时走出来满脸是汗的内侍们端着一盆盆的鲜血走过,永熙帝的脸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刘皇后已经哭晕死过去三次了,现在也找个宫殿躺着去了,太后也听说了这件事所以现在正在那边陪着皇后。 不一会儿宫里的老供奉太医才擦着汗在两个内侍的搀扶下走了出来,永熙帝眼皮抽搐了下,他觉得嗓子有些干涩,于是咳了咳道:“如何了?”声音依旧嘶哑,那老供奉微微躬身道:“微臣等无能,虽然已经止住了伤势,也将骨头正了过来,但恐怕……” 老供奉看了看周围的人,全都是内侍和宫女,永熙帝注意到了这一动作,心里咯噔了一下,脸色不禁更加淡漠,仿佛是一块寒冰一般,宫女内侍们也不是傻子,此时也都满头大汗,这还用说吗?送进宫的时候下面全都是血,大腿都弯成了那样了!眼看着就算是能活过来,也绝对没有道理能走路了! 过了半晌就在所有人都快把脑袋低进裤裆里时,才如闻仙音的听永熙帝道:“都下去,只留朕和老供奉!”众人慌忙领命而去,生怕走的慢了听到一个字儿就是抄家灭族五马分尸的后果!那老供奉颤巍巍的道:“陛下且随微臣来。” 永熙帝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喉咙,跟着老供奉进去了,当他看到他精心培养大力扶持的长子躺在床上的样子时,即使是他的心性,也禁不住目眩神迷差点当场晕倒,好歹是从惨烈的夺嫡中杀出来的帝王,片刻之后再次心冷的看向床上。 老供奉颤巍巍的上前道:“启禀陛下,血已止住,骨也正了过来,日后好生照顾生养,想来无性命之忧,只是……日后怕是就要……”永熙帝闻言脸色越发淡漠,骨头都断成那个德行了,要不是这么多太医国手在场没准儿都救不回来!怎么可能还能利利索索的?不过无所谓,皇帝瘸腿,虽然的确是有碍威仪不似人君,不过他亲自定下的储君,谁还敢说闲话?再说日后登基之后不出宫便是了,不自己走路就是了,谁还敢说皇帝的闲话? 永熙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是接下来老供奉的动作却叫永熙帝差点喷出一口鲜血!只见老供奉晦涩的上前颤颤巍巍的掀开了被子道:“其实……这些倒都算小事儿,真正让微臣等束手无策之处,在于此处……” 看着那烂作一团的血肉,永熙帝不禁瞳孔一缩!随后摇摇晃晃的就欲摔倒,戴权慌忙上前扶住,戴权此时也是冷汗直流,若是伤了腿倒还勉强能强推上当皇帝,可伤了这处……和他这种废人又有什么区别?听说过武将造反当皇帝的,听说过文官造反当皇帝的,勋贵藩王都有过当皇帝的,可谁听说过,太监能当皇帝? “父,父皇……” 永熙帝抬起头看向床上,他的长子正泪眼朦胧的看着他,永熙帝毫不掩饰既失望愤怒又怜惜的看着他,李钦看到永熙帝的目光只感觉不光身体痛的要命,连心也碎成了渣渣,他强忍着疼痛哭喊道:“父皇,父皇啊!儿臣……都是淇国公世子宋明!都是他牵着马才把儿臣害成这样的啊!都,都是他……” 李钦话还没说完便晕死了过去,老供奉上前探了探鼻息,又把了把脉,摇摇头道:“回陛下,急怒攻心并无大碍。”永熙帝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门外,双眼冷的好像能喷出冰碴,淇国公世子宋明……淇国公! 他当然知道不能因为这种事牵累淇国公府,但是重要吗?必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不然天家尊严何在?永熙帝龙威何在?李钦毕竟是耗费他心血培养的长子,他出了事,就这么简简单单的揭过去?至于到底牵扯不牵扯到淇国公府……重要吗? 至于调查这件事的背后到底是谁,那都是后面才要做的事儿,当下的事是淇国公世子宋明害的他的嫡长子废了!这笔账,不能不算! 还没等永熙帝缓过神儿来,就见一身着大红宫装的大太监走了进来轻声附在永熙帝耳边说了两句,永熙帝目眦欲裂,怒吼了一声,猛地将身旁的一张桌子掀翻,茶具瞬间碎了一地,永熙帝怒吼道:“他们想干什么?他们想干什么!传旨!召淇国公宋清,泾国公吴逵,成国公李向平进宫!” 第七十五章:军弩 旁边的大太监忙道:“贾璟并无大碍,只是被弩箭擦了一下肩膀,那毒箭也并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剧毒,在五城兵马司服了解毒药,包扎一下就无事了,越王殿下也只是受了些惊吓。”永熙帝的脸色并未因此好看些许,他阴沉道:“朕的两位皇子居然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接连出事!贾璟什么身份?那是宁国公嫡孙!朕看着长大的!何等圣眷?他们居然也敢光天化日之下刺杀?谁给他们的胆子?他们把朕当成了什么?他们是把朕当傻子糊弄吗?” 永熙帝恶狠狠的怒吼道:“朕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碎尸万段!召他们进宫!”不用他传召,淇国公宋清已经领着宋明跪在宫门口了,贾璟进宫的时候正巧看到宋明脸色苍白,浑身是血,几乎已经奄奄一息的跪在太极宫前,贾璟不知道李钦多惨,但光看宋明就已经惨的让人不忍直视了,贾璟匆匆瞥了他一眼便跟着戴权进了宫门。 贾璟进来时永熙帝正面色阴沉的端坐在龙椅上,李铭小脸微白的坐在一旁,贾璟瞥了他一眼老老实实的跪地请安,永熙帝看到贾璟脸色稍微和缓了些,沉声道:“起来罢,一旁站着。”贾璟领命站到了一边,贾璟低着头眼神闪烁着站在一边。 过了没一会儿戴权进来轻声道:“陛下,淇国公宋清携其子在外跪请降罪,泾国公吴逵和成国公李向平已领旨进宫正在外候着。”永熙帝脸色冰冷阴沉的吐出一个字:“宣!”戴权领命而去,没一会儿便见老迈的成国公李向平被内侍搀扶着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泾国公吴逵。 永熙帝先是对成国公李向平道:“赐座。”成国公李向平颤颤巍巍的道谢,随后就坐到了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像是睡着了,永熙帝也不搭理他,冷冷的对戴权道:“把淇国公宋清也叫进来!”却没说叫淇国公世子宋明也跟着进来,泾国公吴逵心里咯噔一声,也只能垂下眼帘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贾璟见状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只是李铭遇刺,犯得着惊动三大国公?别的人不说,成国公李向平都他娘的眼瞅着快两只脚都跳进棺材板儿的主,等闲除了爆发国战级别的战争之外怕是皇帝也不愿意召他进宫才对啊……毕竟死在宫里晦气…… 显然是有其他事发生,而更显然的是这件事明显已经超出了贾璟的控制范围!贾璟心里不禁暗骂玩儿脱了。 今儿发生的所有事他其实是都不知道的……包括李铭遇刺这件事,他顶多是提前一会儿知道了,但他并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做的,他也只不过是稍微借势而为了一下子,刺客是谁的人,他们从哪里搞来的弩箭,又是怎么知道了贾璟和李铭的行程的等等,这些贾璟都不知道。 他在刺客盯上他们的时候得到了预警,并果断的做出了计划准备借此机会拉着李铭垫背,一来浅浅的刺激一下永熙帝,二来也是拉出来洪治勋臣做法子,前脚我刚被太上皇嫌弃了,后脚就有人要搞我?谁嫌疑最大?这样洪治勋臣黄泥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那往后贾璟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洪治勋臣比贾璟还急,本来计划的好好的,贾璟还为自己有急智,一瞬间想清楚这么多利害并果断做出计划而洋洋得意呢…… 结果显而易见,明显玩儿脱了…… 而且……贾璟看着李铭,我特娘的好像是被你小子连累了啊!这回这刺客似乎是奔着李铭去的,贾璟心里一阵无语,平白无故的,我挨了一下你啥事儿没有,要是冲我来的也就罢了,居然是冲你来的? 不过贾璟也不会表现出什么,只老老实实的站在一边看永熙帝表演,过了没一会儿淇国公宋清也进来了,一进来就跪在地上失声痛哭道:“臣教子无方!竟连累的楚王殿下蒙难!还请陛下降罪!”贾璟心里咯噔一下子,李钦凉了? 永熙帝沉默着,也没看跪在地上的宋清,大殿内的气氛一瞬间降到了冰点,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永熙帝轻飘飘的说道:“淇国公怎么跪在地上?”宋清痛哭着叩头道:“臣教子无方!连累楚王殿下!罪该万死!”永熙帝似乎是笑了两声,可那笑声听得贾璟心里直发毛。 成国公李向平双眼微阖,泾国公吴逵则犹豫着,宋清则止不住的哭着磕头,永熙帝猛地暴怒道:“诸公告诉朕!可有哪朝哪代的皇子!接连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儿的?诸公亦是为人父母者,难道体谅不到朕的心情吗!” 永熙帝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道:“天家的龙子龙孙,难道都是任人宰割的牲畜?尔等眼中可还有朕?可还有太上皇?朕的嫡长子现在正躺在床上,连下床都做不到了!”此言一出吓的淇国公宋清拼命叩头大哭着求道:“皆是那逆子之错!只求陛下降罪于臣!臣甘心为楚王殿下抵命祈福!” 永熙帝脸色铁青,泾国公吴逵见状也硬着头皮道:“此等天灾人祸,非人力可为,陛下因此迁怒淇国公,虽是人之常情,但……怕是臣工难服。” 永熙帝看着泾国公吴逵,吴逵只感觉自己好像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一般,他虽是血战沙场的悍将猛将,但依然顶不住永熙帝如此龙威,只觉得口干舌燥险些失态,永熙帝点点头:“泾国公说的有理,说的有理啊……” 吴逵咽了口唾沫刚要干笑两声请罪,却见永熙帝向着戴权一伸手,戴权便将一个强弩递到永熙帝手上,吴逵看见那个弩不禁眼皮一跳,这种样式……不瞎都能看出来是军中制式的强弩! 永熙帝阴沉的看着泾国公吴逵轻声道:“李钦的事暂且不论,那泾国公可否为朕解惑,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刺杀李铭的刺客手上?”泾国公吴逵瞬间冷汗直冒,跪在地上叩头道:“臣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责罚!” 永熙帝脸色狰狞道:“你该死?你确实该死!杀朕一子不够,莫非要朕断子绝孙不成?那些人,那些人是朕的军队!是朕的军队!他们居然把刀剑指向了朕的子孙!你还跟朕说,说臣工不服?”泾国公吴逵冷汗直冒跟淇国公宋清跪在一起不敢说话。 永熙帝似乎喘不过来气了,戴权慌忙上前扶住,永熙帝点点头道:“好,好,朕无德无能,让你们伏不了。”永熙帝又指着站在一旁的贾璟道:“贾璟呢?他可是你们自己人!总归是你们武勋的孩子!你们看不起朕,看不起太上皇,难道现在连宁荣二公的脸面也不给了?连太祖高皇帝的脸面都不给了?” 三位国公擦着头上的冷汗不敢说一句话,永熙帝冷冷的看着三人,咬牙切齿道:“你们,不听朕的,不听太上皇的,不听宁荣二公的,连太祖高皇帝都不听,那是不是……明天你们就要带兵杀进宫里来废了朕这个皇帝了!” 李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跪倒在地大叫父皇,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贾璟要不是了解这个小混蛋的德行怕也要信了……成国公李向平哀哀的叹了口气起身请罪道:“老臣请罪!”洪治功臣现在就靠着他们仨挺着,虽然他看不上这两个蠢货,但也不能坐视他俩往火坑里跳不管。 永熙帝不看成国公李向平面无表情的轻声道:“成国公何罪之有?”李向平哀叹了一声道:“老臣尸位素餐,如此大的年纪了,却还恋栈不去,以至于造成了如此大的漏子……”李向平坚定的看着永熙帝道:“但老臣敢以性命相保,这绝非军伍之人所为!大燕将士皆是忠君之士!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大燕与陛下,岂会将屠刀指向皇室子弟?” 李向平努力自己跪下道:“臣请陛下彻查此案!此案背后之人心思歹毒令人发指!不禁欲残害我大燕皇室,更是欲抹黑我大燕将士!挑起我大燕内乱!臣请陛下彻查此案!”贾璟微微抬起头看着成国公李向平,看看人家,只两句话,水平高低立见! 永熙帝轻轻的点点头道:“准!”三位国公暗暗松了一口气,成国公李向平又道:“但不论如何,总归是使两位皇子受了惊,楚王殿下更是……”李向平似乎悲痛了些许,擦了擦眼角,贾璟嘴角抽搐了一下好悬没笑出来。 李向平拱拱手道:“不管如何强词狡辩,这军中之弩流出,到底是问题出在了军伍,老臣请奏陛下彻查在京十大团营三大旗军!一旦查出问题,从主帅到士卒,罪无不赦!军法严惩!”贾璟眉头微挑,好家伙,这是下了血本儿了! 淇国公宋清马上膝行两步上前虎目含泪道:“臣附议!陛下!臣愿卸掉五军都督府大都督之职,奋武营,练武营,耀武营三大京营任由陛下筛查!但有不法之事!任由陛下发落!陛下!臣请死罪啊陛下!”泾国公吴逵见状嘴张合了两下最后还是颓丧的拱手道:“臣附议!” 贾璟双眼微眯,却是没想到淇国公宋清这次居然能壮士断腕到这种地步,可是接下来的事显然更超乎了他的意料之内,只见永熙帝面色似乎狂喜了一下,紧接着瞬间便冷静了下来,沉吟了片刻后冷冷道:“淇国公宋清不修德行治家不严!降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仍掌三大武营!朕会派人严查武营内失落军械一案你当认真配合决不能姑息养奸!若有下次,一并发落!” 第七十六章:毒辣 今儿真是让贾璟好好的上了一课,贾璟看了看永熙帝和成国公李向平等人,真特么一个比一个狠啊!显然永熙帝居然能果断的放弃唾手可得的三大武营掌控权,刷新了贾璟的眼界和认知。 至少贾璟自忖如果他是永熙帝是绝对不会忍得住的这种诱惑的,但永熙帝却能极其清醒的在顺风的时候认识到他的不足,那就是他根本就无力一次性吃掉三大武营!永熙帝现在的窘境根本就不是掌控不了京营,而是他有兵无将!他根本就没有有足够威望掌控军营的心腹,就算淇国公宋清把三大武营交出来他照样吃不下!最后还是得灰溜溜的任由洪治勋臣把人插回去! 贾璟冷眼旁观自然是能替永熙帝想到的,但他没想到的是永熙帝身在局中,作为吃饵的鱼居然也能立马想到其中利害,并且果断拒绝并立马反打一手,这下贾璟是真的开了眼了,这就是御宇十数载,一手提拔重臣开创新法改革,从种种逆境中杀出来,一手掌握朝政的狠人吗? 永熙帝似乎感受到了贾璟的视线,轻轻转过头给了他一个眼神,贾璟从小被他教导长大岂会不知何意,永熙帝满眼写着的都只有三个字:“学着点!”贾璟赶紧低头躬身行礼表示:“学到了!” 永熙帝冷冷道:“朕会派人亲自勘察此案,但有涉案者,立斩不赦!”三大国公跪拜称是,这又是另外一招了,成国公李向平之意乃是这件事就算了,别牵扯到我们仨身上就行,剩下的……我们趴好了,您自己看着办,淇国公宋清则顺水推舟同时以退为进,表示我们现在开始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您宰割了。 而永熙帝则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一点,吃下了这份儿鱼饵的同时立马把钩甩了回去,表示我知道了,但是你们也别想撑死我,让我难堪下不来台!十大武营我不全吃,但你们也得好好的出一回血了! 殿上的众人有一个算一个……真特么黑啊!除了李铭之外加起来怕不是得有八百个心眼子,算上李铭七百九十九个…… 至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三大国公刚要就此告退,永熙帝却突然冷冷的道:“淇国公宋清去罢,宋明留下,什么时候李钦能下床了,什么时候回家!”淇国公宋清身体颤抖了一下,楚王李钦都他娘的快没个人样儿了,就这么让宋明在大明宫外面跪到李钦能下床走路?那跟直接弄死宋明有什么区别? 可是看着永熙帝冰冷的审视的双眼,淇国公宋清只能颤抖着叩头道:“臣……领旨谢恩!”贾璟冷眼旁观,没看出来淇国公宋清什么心情,也只能暗叹一句,可能果真高门无亲情罢,毕竟儿子多,为了家族门楣,死个世子又算什么…… 等到三大国公告退之后,永熙帝才沉吟着坐到了龙椅上,贾璟沉默着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来,李铭却是有些坐立难安……他刚才跪激动了,贼疼!轻轻抬起来膝盖同时嘴里嘶嘶的抽着冷气,永熙帝抬起头看向他冷哼了一声。 李铭立马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不动了,只是看表情还有些委屈,永熙帝揉了揉太阳穴,显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小混账,从小到大跟他兄弟们一块儿长大的,也是一样的师父教着,怎么和那几个差这么多?永熙帝道:“你好端端的,往外乱跑什么?” 李铭委屈道:“还不是二,贾璟!要不是他非得拉着儿臣去听什么劳什子的戏,儿臣岂会有此一难?”永熙帝看向贾璟,贾璟忙干笑了两声,永熙帝看着贾璟身上血糊糊的白狐裘哼了两声道:“伤的可重?” 贾璟干笑道:“回陛下,那刺客没什么水平,只不过受了些皮外伤,若不是有这个累赘,我绝对一点事儿都没有!”李铭无语的看着贾璟,不过他可不敢在他父皇面前炸刺儿,所以只能委委屈屈的低下了头,永熙帝冷笑一声:“你还抖起来了!” 贾璟嘿嘿笑了两声,永熙帝这次倒是没有训他,打量了他两眼道:“朕许久未曾考教你,你近几日在干什么?”贾璟舔了舔嘴唇,犹豫了许久道:“没……没干什么,就是……做些小买卖,平常也就写写诗,听听戏……啥的。”永熙帝冷笑更深:“你这小日子过的不错?” 贾璟干笑着点点头道:“我一介白身,不这样,还能干啥啊……”永熙帝冷哼了两声,面色沉了下来,过了许久才继续道:“你手底下的买卖……可以收手了,你这舒服的小日子快要到头了。”贾璟闻言眨了眨眼迟疑道:“您的意思是……” 永熙帝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头看向远处的重重宫殿轻声道:“出宫去罢,快要过年了,多陪陪家里人,日后有的你忙的。”贾璟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永熙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也能看出来是赶自己,贾璟瞥了一眼懵懵懂懂的李铭躬身告退了。 李铭见状刚要也跟着起身告退,永熙帝却突然看了李铭一眼,同时晦涩难明道:“李铭,你觉得……你适合做这个位置吗?” 李铭:“……” 贾璟并没有回梨香院反而是一路打马回到了玄真观,他进来的时候,清风和叶时也正一脸凝重的讨论着什么,见贾璟面色阴沉的进来了,两人慌忙起身,贾璟摆了摆手看向叶时,叶时点点头严肃道:“出事儿了。” 贾璟看着叶时不说话,叶时咽了口唾沫把李钦今天的遭遇说了一遍,贾璟直勾勾的看着叶时,叶时叹了口气苦笑道:“如果是属下做的,岂会如此粗糙?”贾璟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叶时他了解,如果今天这件事真的是叶时做的,只会更加天衣无缝,李钦绝对是死的合情合理且不明不白。 贾璟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轻声道:“那是谁?”叶时也沉吟片刻道:“很多人都有可能,毕竟……陛下虽然尚未推李钦走上那个位置,但这么多年的种种迹象已经算得上是把李钦绑在箭靶上成为众矢之的了,很多人都有可能,但最有可能的是……” 叶时看了贾璟一眼,贾璟面无表情的冷冷吐出两个字:“李铭!” 大明宫内此时的气氛也算不上友好,永熙帝面色复杂晦涩难明的盯着李铭,李铭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儿臣……儿臣就算是灌多了马尿!就算是失心疯了也不会惦记这个位置啊!父皇明鉴!父皇……”李铭看着永熙帝的表情哭出声大吼道:“儿臣果真不懂事吗?儿臣正是因为知道自古天家夺嫡之惨烈这才假痴不癫啊!父皇明鉴!若儿臣又如此阴沉歹毒之心!岂会任由名声越穿越荒唐?” 永熙帝闻言也开始深色动摇起来,李铭伏地痛哭失声道:“儿臣,儿臣真的只想老老实实的做个富贵王爷啊……从古至今,有几个儿臣这样的能登上皇位?儿臣果真是个坏了心肠的,做下这等弑兄丑事,管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父皇若不信,只管砍了儿臣脑袋去给哥哥们看!看看哥哥们认不认的老七!” 永熙帝闻言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朕什么时候说是你做的了!”李铭只管伏地大哭道:“母后呢!母后呢!母后肯定信我!我要见母后!”永熙帝看他小小的一个人儿,又想想他往日里行事作风,也觉得不像是能制定下如此毒辣计策的人。 于是永熙帝呵斥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给朕滚起来!”李铭也不敢说话了抽抽涕涕的站了起来,永熙帝叹了口气道:“朕岂会不知如此?也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朕只是……罢了,只管去顽你便是,你既然想做个闲散王爷,如此也好,你好好的,朕必保你富贵一生。” 李铭抽泣着点点头跪下磕头谢恩,永熙帝摆摆手头疼道:“去后面看看你母后罢,然后就回府,最近老实一点!少跟着贾璟瞎混!”李铭委屈的点点头,随后便告退了,永熙帝看着他小小的背影一阵心累,要是真的是这个那还倒好了!虽然手段粗糙了些,但最起码这个年纪就能有如此心性智谋和手段能力,永熙帝怕是睡觉都能笑醒!好生培养一番,假以时日必是大帝之姿! 可看看这个儿子的德行再想想往常他的所作所为……永熙帝打消了这个儿子是个心机深沉善于伪装的神童的念头…… 可是……不是他是谁?是为了夺嫡?还是为了什么?永熙帝神色莫名眼神冰冷的看着远方,不管是什么人,也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没人能在朕的大燕呼风唤雨搅动风云!没有人! 贾璟脸色难看冰冷的沉思了许久才摇了摇头道:“不是他。”叶时轻咳了一声,贾璟摆手制止道:“我说不是他并不是说我信任他,或自以为了解他。”尽管种种迹象都表明嫌疑最大的就是李铭,极有可能是李铭为了夺嫡制造了这一个死局,然后还搞了一出刺杀摆脱嫌疑。 但还是有很多疑点的,比如李铭哪来的能操纵猛虎的奇人异士?再比如李铭从哪得知的他大哥会出去打猎?或者李铭用了什么手段勾引他大哥起了打猎的心思?如果是靠着培养的死士密探,培养这样的人才可是需要时间的,而李铭今年才刚刚十岁…… 这也是为什么永熙帝也果断的认为李铭并不是幕后真凶的原因之一,他就算真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有这个能力,更何况,以永熙帝和贾璟对李铭的了解,这孩子是真的傻…… 贾璟也同样认定了李铭并不是幕后真凶,贾璟皱着眉头轻声道:“你们想,如果李铭真的有这么深的心机,他怎么可能把自己摆到了这么明显的位置上?隐秘到他最有嫌疑?”叶时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可若不是李铭所为,那这有可能是幕后黑手的……可就多了!” 第七十七章:绿 贾璟也是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也是说的没错,如果不是李铭的话,那么就更恐怖了,那就说明幕后黑手是个有能力弄残李钦然后以这种方式嫁祸李铭的庞大势力!心思缜密,且不择手段! 贾璟头疼道:“我还以为是你干的,我还在想你这次怎么搞了这么大手笔……不对,既然不是你干的你最近在做什么?”叶时咧了咧嘴:“的确不是我干的,不过我最近也在想办法给陛下添把火……”贾璟抬起头,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你干什么了?” 叶时沉默片刻道:“其实想要激怒一个男人的方法有很多,通过一些比较阴私的手段,既不会牵扯到公子身上,也会让陛下很愤怒,比如,女人……”贾璟汗毛根根直立难以置信道:“你连后宫的妃子的主意都敢打?”叶时摆摆手道:“那就太作死了,那些女人哪一个身上没几千几万双眼睛盯着?” 贾璟眨眨眼睛道:“那是谁?”叶时咳了咳道:“是吴贵妃,冷宫里的那个。”贾璟思索了好久才想起来是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妃子,有一次跟永熙帝都敢撂脸子,要是真是清宫戏倒好了,永熙帝肯定是“女人,你敢拒绝我?”然后不可自拔的爱上她,上演一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霸道皇上爱上我的戏码,但很遗憾,这是男频,而永熙帝是个没心思浪费在女人身上的皇帝,所以吴贵妃噶的很惨。 掐着手指算算应该是她在里面过的第五个年头了…… 贾璟疑惑道:“你招惹她做甚么?”叶时沉默了片刻:“不是我招惹,是吴疆招惹……” 贾璟:“???” 叶时干笑道:“只需要一些很简单的顺水推舟,把一个旷身多年的寂寞妃子和一个身强力壮血气方刚的棒小伙撮合在一块儿,那不是天雷勾动地火般自然而然的事情?既简单,又安全……”贾璟无语的看着叶时:“你是真敢啊!” 帮冷宫的妃子牵红线?你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就算冷宫再冷那也是后宫!废了的妃子那也是皇帝的妃子!给永熙帝头上染点绿色?分分钟让你九族都染上红色你信不信!这一招要是真让叶时打出去,泾国公吴逵不死也得掉层皮! 贾璟摊了摊手看着叶时道:“现在怎么办?火烧大发了!这边儿灭都来不及呢!你那边儿要是再添一把火,明儿陛下脑袋上绿了,咱们脑袋就他娘的掉了!”叶时挠了挠脑袋:“那看来,只能咱们帮着吴逵遮掩遮掩?” 贾璟:“……” 清风:“……” 贾璟呆呆的看着叶时,随后捂着脸哀叹道:“我造的什么孽哟!我堂堂的太上皇元孙,宁王嫡子,今上之侄!要替吴逵这孙子牵鹊桥拉皮条?”清风也是同样有些面色不善的看着叶时,叶时一阵干笑随后道:“养着呗,到底是个把柄,总归会有用处的。” 贾璟抬起头看着叶时严肃道:“你把握好度,那边儿你盯着点,记住了!那个女人实在不行就让她暴毙了!要是敢露出一丁点儿的风丝儿……咱们都他娘的得陪着吴疆那个精虫上脑的蠢货殉葬!他到底还捞着了最起码爽过,咱们他娘的啥都没落着!”叶时严肃的拱拱手道:“公子放心,时省的了。” 贾璟点点头,叶时随后道:“公子,时以为此时更重要的事情是绸缪公子出山之事。”贾璟也点了点头:“我估计陛下的意思也是要用我了……只是……”贾璟眉头微皱道:“我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陛下到底准备如何用我,又准备怎么解决我的身份问题。” 贾璟一来年纪太轻阅历太浅不足服众,二来现在的贾璟可是失去了太上皇之势,同时也就相当于失去了最重要的光环,如果真的把他推到了洪治勋臣的对立面,洪治勋臣可不会轻而易举的放过他了……军中的争斗从来都是比政斗更加血腥残暴的!就凭贾璟他顶得住? 现在的贾璟说实话对于洪治勋臣来说,和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要碾死他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今儿要是真的那些刺客是洪治勋臣的主要人物们派出来的,荣宁二府估计现在已经开席了…… 所以贾璟实在不知道永熙帝准备如何抹平自己和三大国公和无数武侯之间的鸿沟,真要是强推自己上台,一不过是自取其辱,二是要把自己往死路上用,就像王子腾,这货现在占着贾家少部分的香火人情,拼了命的在开国功臣里面打滚儿,跟洪治勋臣们放对,满心的以为自己是永熙帝扶起来的开国领袖。 呵呵,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贾璟抹了抹眉毛道:“王子腾估计要回京了。”叶时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道:“估计这次陛下会让王子腾先掌着京营,然后从洪治勋臣控制的十大武营中挑出来两三个让王子腾插上他的人,多了一来吃不下去,二来也会激怒洪治勋臣。” 叶时道:“时估计,到时候王子腾还会找上公子,他自己的势力完全是依托陛下以及开国功臣组建的,他能勉强辖制就已经很不错了,现在他一人独掌三大武营又兼他自己还是京营节度使,手下四大军营,风头无两几近三公,他吃不下,而且必会为洪治勋臣所嫉恨眼红,他需要公子的帮忙。” 贾璟冷笑着敲着桌子道:“平时不烧香,有事儿抱佛脚!他当我是尿壶?想起来就用用?”贾璟敲击着桌子冷冷道:“陛下不会逼我去帮他,因为陛下知道我会明白这个道理:王子腾是在帮我顶雷!”叶时笑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王子腾心高气傲,对公子,对贾家无半点尊敬,不给他一点苦头,怕他以为自己是可以与公子平起平坐,甚至是骑在头上的长辈了!到时候……谁才是开国元勋领袖?既是领袖,岂能头上顶着个长辈?” 贾璟冷笑道:“做狗就应该有做狗的自觉!我赏他的,才是他的,我不给!他不能抢!不过我贾家一附庸之藤蔓,得了点颜色,竟以为可以李代桃僵取我而代之?这次,我要让他好好知道知道京中风大!不是他王家玩儿的转的!”贾璟眼睛中闪烁着寒光。 …… 接下来的日子永熙帝再也没有一点动静了,仿佛那天对贾璟说的那些话都是胡说八道一样,贾璟也就装作不知道,每天乐的逍遥,早上去请个安然后逗逗姐妹们尤其是黛玉,这丫头粘人得很又爱耍小性子其实就是爱跟亲近的人撒娇,贾璟当然不会惯着她,所以回回都气的她快要哭出声来了,又倔强的不肯,所以现在竟让贾璟练的不怎么爱哭了…… 在那之后贾璟也得去玄真观半点儿正事,晚上回到梨花院在晴雯的服侍下入睡,偶尔去外面听听戏,只不过李铭是再也不肯跟他出来听戏了,贾璟笑骂了他几句胆小鬼就不管他了。 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快活似神仙,唯一有点儿闹心的就是晴雯似乎是跟自己越发熟悉了,所以逐渐本性暴露,有时候搞得贾璟都不知道到底他俩谁才是主子了…… 比如现在,贾璟无语的看着晴雯,晴雯柳眉倒竖道:“爷不尊重还不让说?”贾璟无语道:“我果真不知道……再说这又不是我能控制的住的!”晴雯冷笑道:“我不知这有什么可止不住的,那……那玩意儿又不是单长的!爷身上的东西爷自己不清楚?” 贾璟无语,这玩意儿虽然长我身上,但那又不是我说硬就硬软就软的……原来早上贾璟起床的时候,晴雯早早的就在外面收拾好了,现在她也在按着贾璟的作息生活所以起的也很早,早早儿的便起来给贾璟穿衣,贾璟虽然自己也能穿,但既然有美婢伺候他也乐的轻松。 结果今儿早上许是睡迷了,迷迷糊糊的站在那儿任由晴雯娇嫩的小手在身上四处抚摸,结果显而易见……贾璟一个十五六岁的壮小伙,血气方刚的大早上,晴雯又生的凹凸有致,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往他面前一折……贾璟自然而然就遇到了陈伯,晴雯的小手一拍还纳闷儿的掐了掐…… 贾璟立马就精神了,然后就在晴雯后知后觉的尖叫声中落荒而逃,一天都没敢回家!要不是晚上得回来睡觉贾璟真想晾晴雯几天等她忘了这件事再说,或者……到底是小姑娘万一她脸皮儿薄不好意思提,那不就蒙混过关了? 但显然以晴雯的暴脾气不可能不奚落贾璟几句,贾璟羞恼道:“事情发生都发生了,你待怎的?”晴雯脸虽然红红的但嘴上不肯饶人:“还能怎的!顶多是你一个做爷的不尊重,我一个做丫鬟的也只能认了!谁叫我原是个下贱的!活该叫人轻贱!” 贾璟瞪着她道:“我原不叫你伺候,是你偏要如此的!如今却又怪我了!”晴雯生气道:“说出去难道光我不好听不成?你一个大家公子哥儿,原是与宝二爷他们一般的,如今养着个丫鬟也事事只自己动手,难道爷脸上就有光?”贾璟不耐烦道:“日子不是自己过的?再者说十来年一样儿的这般过来,怎多你一个就偏要我改了?到底你是爷还是我是?” 晴雯小脸儿一白,叫道:“好好好!偏是我多事了!搅扰了爷清净!也不必爷赶我,今儿我自己就搬出去便是了!”贾璟不耐烦道:“你爱如何如何!”说着便自顾自的上床去了,晴雯脸色忽白忽红的站在那儿,一扭头自己出了门儿去了,贾璟在床上看的晴雯出门原本不愿意管她,可转念一想也是小姑娘拉不下脸面,再说的确是自己对着人家…… 确实是自己的不是,贾璟哀叹了一声,我真是纯纯自找麻烦!于是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却见晴雯在院子里站着,就自己赌气的在那落泪,也不走也不回来睡觉,于是贾璟好笑道:“你在那儿站着做甚?” 晴雯抹了一把脸上的泪:“不用你管!”贾璟一阵好笑道:“不用我管怎站着我的地儿?”晴雯怒气冲冲道:“我是老太太屋里的,要回自然也得老太太叫我回!再说这是我们荣府的地儿!怎么就成了二爷的地儿了?” 第七十八章:爬灰 贾璟好笑道:“既然是你荣国府的地儿,还不快把我这个外人赶出去?”晴雯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她倒是想,可也得敢啊……她脾气是爆但不是蠢啊…… 贾璟笑道:“姑娘,就是不理我,岂能伤了自己身子?若明儿你果真要走,今儿还不好好吃我的睡我的?何苦苛勒了自己?”晴雯低着头不说话,贾璟转身道:“可就这一次机会啊,再不进来我可就锁门了。”晴雯抬起头快步走了回来:“我凭什么走?你赶我我就走?好歹得老太太叫我回才是!” 贾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晴雯瞪了他一眼,绣鞋重重的踩在地上一步一步的进了里屋道:“你非要赶我,我偏要抢你的床睡!让你去睡地板!”晴雯故意放慢脚步想看贾璟着急,结果贾璟居然笑眯眯的看着她,晴雯一急哼了一声,竟真的脱了衣裳钻到了贾璟的被窝里。 贾璟调笑着打躬作揖道:“小姐睡好,奴才这就去外面睡着,您要是起夜千万叫奴才伺候着。”晴雯本见他如此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结果听到后面又脸红了起来,拉过被子遮住半张脸道:“哼!就该真叫你给我端盆倒水伺候着,下去罢!”贾璟打了个千儿便要转身去外间。 晴雯原本以为贾璟是在开玩笑,结果贾璟居然真的要出去晴雯反而慌了:“哎!二爷哪里去?”贾璟转过身眨眨眼睛:“小姐有何吩咐?”晴雯气道:“二爷还闹!我与你说正经的呢!”贾璟笑道:“你既都脱了钻进被窝了,怎好再折腾?我去外面睡一宿便是了。” 晴雯急道:“岂能如此?那成什么了?哪有爷住外面我睡里间的道理?”贾璟好笑道:“那怎么办?你脱都脱了。”晴雯脸色涨红道:“爷……爷也睡床上不就得了?”贾璟眉头微挑:“还有这好事儿?”晴雯脸色越红啐了一口道:“爷想哪里去了?自然是只是陪夜!” 贾璟笑道:“这个时候你怎么不怕了?”晴雯哼了一声幽幽道:“爷要干什么岂有我个做丫鬟的拒绝的理儿?爷若果真不尊重,我也没得法子,只能是一剪子了了自己便是了!”贾璟摆摆手道:“罢!罢!没来由的说这些……自睡你的就是了!”晴雯幽幽的道:“二爷还上来睡吗?” 贾璟没好气道:“自睡你的就是了!谁还敢大半夜的进来管我在那儿睡的不成?”晴雯遮着半张脸一双桃花眼忽闪忽闪的看着贾璟不说话了,贾璟也懒得搭理她自己出了在外间脱了衣裳要睡,谁知刚躺下居然真的传来一阵急切的敲门声,里面传来晴雯急切的声音:“二爷……” 贾璟道:“你睡着罢,一切有我。”说着起身好奇的披上外裳开了门:“什么人?”只见黑暗中一个身影见贾璟开了门也不说话,举着灯笼便慌慌张张挤了进来,贾璟挑了挑眉头:“蓉哥儿?这三更半夜的你不歪着你的去,好端端的搅扰我做甚么?” 这个时候晴雯也穿好了衣裳,系了盘扣往外走,见是贾蓉这才又急忙转回了屋里,但贾蓉还是看到了,贾蓉也没太在意只见他慌慌张张的跪到地上哭喊道:“二叔救我!”贾璟被他这一套整懵了,眨眨眼睛道:“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什么救你?” 贾蓉摇摇头哭泣道:“二叔若是再不快点回去,家里……家里就有,就有不忍言之事发生了!”贾璟皱着眉头呵斥道:“说话颠三倒四的!急什么?把话说清楚了!家里怎么了?”贾蓉摇着头道:“侄儿……侄儿说不出口!父亲他……”贾璟听到贾珍就有些大概猜到怎么回事儿了于是问道:“你父亲怎么了?” 贾蓉犹豫了片刻咬牙道:“不敢欺瞒二叔,二叔久不在家故而不知,家里……家里都快成了淫窝了!”贾璟心中冷笑,这里面还没你的功劳?面上却严厉的呵斥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宁国府何等地方?那也是你的家,你敢胡说八道堕了祖宗威严?蓉哥儿,你再敢胡孱一句,我杖毙了你!” 贾蓉吓的一哆嗦,不过还是强忍着磕头道:“侄儿哪里敢胡说八道?二叔自去看看就是了!父亲他现在就正在家里和那些畜生胡天胡地的乱来呢!”贾璟皱着眉头道:“到底怎么回事儿?”贾蓉颤抖着哭泣道:“这些年父亲常常在府中饮宴顽乐,本也没什么的,只是……只是父亲偏现在又极喜欢顽那些见不得人的!常常拉着好几个姨娘丫鬟,甚至……甚至有时候还会叫上子侄们一块儿!” 贾璟愣了一下,随后强压着怒气道:“这帮没出息的混账!你说的都是真的?”贾蓉磕头道:“侄儿岂敢胡说?其实侄儿本来是不敢管父亲的事的,只是……只是父亲今天……呜呜呜,他居然把秦氏也叫了去了!呜呜呜!”当着人面说出这种事来贾蓉只感觉仿佛心若刀割羞耻的快要把脑袋扎紧裤腰带里了,同时磕头大喊道:“二叔快去救秦氏罢!晚了……晚了怕是……” 贾璟瞬间暴起,一把掀翻了桌子,大怒道:“我家竟养出了这么个罔顾人伦的畜生!这个畜生……这个畜生……他怎么敢!”贾璟从墙上取下一把先荣国代善公用来装饰的宝剑,一把抽开丢掉剑鞘,大怒道:“祖宗在上!宁荣二公竟生出了这么帮丢人现眼丧我门楣的畜生!哎!今儿索性一发的砍杀了干净!”说着便踹开房门提着宝剑大踏步的向着宁国府而去! “二爷!”晴雯脸色苍白的出了门,却根本来不及拦贾璟了,贾蓉还呆呆的站在那儿,晴雯大急道:“傻站着做甚么?还不快去拦着二爷!”贾蓉带着泪花迷茫的看向晴雯随后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连连称是,显然他也没想到贾璟脾气居然这么暴躁!他只是想让贾璟救救秦氏并不是要贾璟杀了他爹啊!这要是真的让贾璟砍杀了贾珍,那可就坏了菜了! 贾蓉慌忙追着贾璟而去大喊着叫贾璟冷静,晴雯则是原地转了两圈之后一拍额头,随后急匆匆的向着荣禧堂跑去了,却说贾璟一路上怒气冲冲的走在路上不是没人看到,只是一看这位爷煞气腾腾的提着宝剑谁敢多一句嘴?早有机灵的慌忙便去找王熙凤了。 贾璟一路穿行无人敢阻,直接一路闯进了宁安堂,赖升便领着人急急忙忙的赶过来赔笑道:“哟!二爷回来了,二爷您看您这也不提前说一声,家里也好有个……二爷!二爷!息怒息怒啊!二爷!不管奴才的事儿啊!”贾璟一把揪住赖升衣领怒喝道:“贾珍在哪儿?” 赖升连笑都笑不出来了,看着搭在脖子上闪着寒光的宝剑咽了口唾沫,拱手道:“二爷息怒二爷息怒……哎!”贾璟双眼泛红的怒吼道:“我问你贾珍在哪儿?”赖升脖子上渗出了血痕吓的瑟瑟发抖的双腿发软的哭喊道:“二爷饶命!二爷饶命!老爷正在天香楼饮宴呢!” 贾璟将赖升狠狠的摔在地上,直摔的赖升浑身骨头架子都仿佛散了一般,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着,贾璟不管他提着剑便往天香楼赶去,路上的丫鬟婆子见状皆是惊慌失措的避开,生怕冲撞了这位煞星。 却说天香楼内此时正是一副靡靡景象,贾家男人们在外面草包一个,在家里的温柔乡可是各打各的此间英雄!贾珍,贾蔷甚至居然还有贾琏!三个人正在饮酒作乐,另有丫鬟美婢伺候着,甚至还时不时的来个皮杯儿,做在贾珍旁边的正是秦可卿,此时看着眼前的这得场景面色羞红,坐立不安。 贾珍笑呵呵的对贾琏道:“哥哥这里可好顽?”贾琏连连点头笑道:“珍大哥素来都是最会顽的!”说着眨了眨眼睛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给他添酒的尤二姐,贾珍哈哈大笑:“好顽就好!别的不敢说,二弟你来,我绝对是尽我所有的招待!以后常来寻大哥顽就是了!你家那个……啧啧,凤姐儿虽然也是好的,只是太过霸道!我兄弟顽个女人怎么了?她个娘们儿家家的也敢管咱爷们儿的事儿?下回二弟只管来大哥这里耍子!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贾琏此时已经有些醉了,笑眯眯的点点头,就着尤二姐的小手呲溜一声就把酒给喝干了,一双眼睛贼眉鼠眼的偷偷打量着尤二姐,这个女人身上一股子温柔小意的气质,说话也轻轻柔柔的带着小羞涩,简直……简直太和贾琏的心思了!因此贾琏现在感觉仿佛身处险境一般浑身舒爽! 贾珍也没闲着,笑眯眯的看着秦可卿道:“可卿怎么不吃东西?”这个老不羞,居然能心安理得的叫着儿媳的闺名!秦可卿闻言有些坐立难安道:“夜深了,儿媳该回去了……”贾珍摆摆手打断道:“说这些扫兴的话做甚,春宵苦短,正是该当及时行乐,可卿,来与我斟一杯酒。” 秦可卿犹豫着,却也不敢拒绝,只能颤抖着起身给贾珍倒了一杯酒,谁知贾珍看着眼前白嫩似玉一般的小手越发心痒难耐,伸出手来一把抓住了秦可卿的小手捏了捏,秦可卿急切的想要抽出手来,贾珍却迷恋的看着秦可卿呼吸急促道:“可卿,可卿……你不要挣扎,没事的,没事的……” 秦可卿看着贾珍的一张老脸直犯恶心,努力的抽着小手道:“父,父亲……你……你不要这样!放开我!”贾珍沉迷的看着秦可卿,一用力就要把秦可卿拉进怀里,贾蔷见状不敢抬头低着脑袋和怀里的丫鬟亲嘴儿,贾琏则满脸震惊的看着贾珍,犹豫着是不是上前劝劝。 秦可卿被贾珍拽着动弹不得,感觉到了贾珍似乎想把她拉进怀里,秦可卿自然不许于是一只手拉着桌子,一只手努力的想要挣脱贾珍:“你不要这样,你清醒一下,快放开我!”贾珍越发迷恋岂肯放开她,便起身撅着大嘴就要上去亲秦可卿,秦可卿大惊失色,感受着身上力气渐弱心中也不禁一片惨然,两行珠泪落在香腮,心如死灰一般,呆呆的看着门口,突然闪过一丝神采! “咚!” 第七十九章:怒杀 “咚!” 一声巨响之后,两扇红木大门瞬间破碎大开,贾珍肥脸一抖原本大怒回头就要开骂:“该死的……”待看清来者是贾璟之后便大惊失色的住了口,手上也就失了力气,秦可卿慌忙挣脱开他躲到贾璟怀里哭喊道:“二叔救我!”贾璟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送到身后,随后眼神冰冷的打量着屋里众人。 在看到贾蔷和贾琏的时候,贾璟只觉得头上似乎有根青筋一直在鼓动着跳个不停,贾珍干笑着起身道:“二弟你……”还没等贾珍说完贾璟便大怒道:“好畜牲!竟果真做下这等丑事了!”贾珍闻言面色不悦道:“二弟这说的是哪里话?我不过是宴请我贾家兄弟子侄,哪里算得上是丑事了?二弟这大半夜的……二弟你干什么?二弟!” 贾璟哪里肯听贾珍废话,直接一剑披头砍下,贾珍吓的顿时腿软向后倒去,谁知竟没劈中,一下劈在了地板上,贾璟大怒着抽剑,贾珍也慌忙借机起身逃跑,贾璟大怒道:“畜生休跑!你枉为贾家子孙家族族长!竟领头带着我贾家子孙吃喝嫖赌!聚众宣淫!你就不怕祖宗降下怒火吗?你这个不孝的混账!我杀了你!” 贾珍大惊的躲到桌子后面,贾璟一剑将桌子劈成两半,贾珍大叫道:“二弟误会了!二弟误会了!”贾琏见贾璟生气的样子早就吓的魂飞魄散了,连上去拦一下都不敢,贾蔷也瑟瑟发抖的大叫一声逃出门去,贾璟怒道:“你还有脸说误会?来来来!你做下这等没面皮的事儿!让我宁国贾家阖家无颜!祖宗威严全让你这个畜生败光了!我也索性做个罪人,全砍杀了干净!我先宰了你,再自杀!你我去宁荣二公面前辩个清白!” 贾珍吓的大哭着喊着不敢了,贾璟岂肯饶他?提着剑好一通砍,竟一剑没中,贾璟故意往屋里一钻,贾珍也就逮着这个机会也逃出门去,贾璟怒吼一声:“畜生受死!”追出门去,兄弟二人你追我赶居然就在宁国府上演上全武行,尤氏也听到了消息急匆匆的赶过来,却也不敢叫住贾璟。 尤氏看着贾璟怒发冲冠的模样只觉得两腿发软慌忙大叫道:“还不快去拦着二爷!”那些奴仆们哪里敢拦贾璟一个个摇头晃脑的向后躲,尤氏都快气吐血了又大骂道:“去护着老爷啊!老爷要是出了事儿!你们一个个没好果子吃!”众奴仆闻言也确实有些恐惧,于是只能强忍着害怕一大家子包围着贾珍在前面跑,贾璟提着剑在后面追…… 却说这边晴雯往荣禧堂跑,路上却遇到了正端着水盆往外走的紫鹃,紫鹃见着急匆匆的晴雯不禁有些奇怪:“晴雯?你怎么了?慌里慌张的……”晴雯急得都快哭出来了脚下不停道:“我得去面见老太太!”紫鹃好笑道:“面见老太太?这早晚了,老太太必是睡了的,你现在哪里见得着?” 晴雯闻言也道是如此,于是急得直跺脚,略带哭腔道:“那可如何是好?”紫鹃疑惑道:“到底怎么了?你怎急成这样?”晴雯眼含泪花道:“方才东府的小蓉大爷来找我们二爷,说是东府那边儿出了事儿,似乎是珍大爷要赖蓉哥媳妇儿的账!”紫鹃闻言一惊:“这话怎敢乱说?”晴雯哭道:“我们二爷听说了气的拿着剑说要去东府杀了珍大爷了账!” 紫鹃闻言叶时大惊失色,慌忙道:“快随我进来,咱们去求姑娘帮忙!”晴雯闻言也是连连点头道:“对!林姑娘必是能见到老太太的!”于是二人慌忙去找黛玉,黛玉此时也刚刚服用了羊羔牛乳汤,刚刚洗漱完正美美哒的准备上床睡觉,谁知紫鹃半天没回来。 黛玉正纳罕间却见紫鹃急匆匆的领着晴雯进来了,黛玉不禁笑道:“怎么去倒个水竟还领了个回来了?莫非你这水倒到了二哥哥院子里不成?”紫鹃哪来的心情和黛玉说笑进来便道:“姑娘,二爷出事儿了。” 黛玉:“……” 黛玉起身道:“你说什么?”晴雯哭哭啼啼道:“姑娘还是赶紧去求老太太罢,不然……二爷的脾性姑娘也是知道的,若果真杀了东府大爷,二爷岂还会有活路?”黛玉闻言慌忙穿上绣鞋就往外走道:“晴雯快随我去见老太太!”紫鹃慌忙道:“姑娘!这夜寒露重的!先穿上些东西啊。”黛玉却根本不理,紫鹃只能赶紧跑进去抱了个斗篷就追了出来。 黛玉一路小跑竟似忘了寒冷,直跑到贾母门前这才手扶着胸口轻轻的喘息着,这时外面守夜的婆子也见着黛玉了于是慌忙上前道:“大姑娘怎么这早晚来了?还穿这么点儿?冻坏了可怎么得了?”黛玉喘息片刻道:“我要见老太太!”婆子们为难道:“这时候,老太太怕是歇下了。” 黛玉罥烟眉微皱:“我有急事!你只管进去说一声便是,成与不成的又不在你!”婆子们正为难着,只见鸳鸯走了出来有些奇怪的看着黛玉道:“林姑娘怎么这早晚来了?老太太早已歇下了的。”黛玉喘息着道:“二哥哥……二哥哥出事了!”鸳鸯闻言也是一怔,旁边的晴雯哭道:“我们二爷提着剑去了东府……” 黛玉慌忙拽了一下晴雯,晴雯这才醒悟自己失态了,竟在这些烂嘴婆子面前说这些,鸳鸯这下更惊了,先是皱着眉头对那些眼睛瞬间亮起来的婆子们道:“都下去罢!”那些婆子们闻言也只能依依不舍的去了,鸳鸯则看了晴雯一眼道:“姑娘随我进来罢!” 于是急匆匆的领着黛玉和晴雯进去了,紫鹃这时也跑了过来,给黛玉披上了斗篷,鸳鸯带着黛玉进屋之后轻声对黛玉道:“姑娘先在这里等等,我去叫醒老太太。”黛玉微微蹙眉道:“有劳了。”鸳鸯笑了笑,何时从黛玉嘴里听到过这种小话? 于是鸳鸯也不多话转过身进了里间,没过一会儿贾母就半歪在榻上,她岁数大了觉不多所以倒并不是很生气黛玉扰她清梦,见黛玉进来了便笑着道:“怎么这时候来了?可是睡不着?”黛玉摇了摇头脸色微白的哭道:“老祖宗!快去救一救二哥哥罢!” 贾母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二弟!你这是做甚么?” 贾琏瑟瑟发抖的躲到了王熙凤身后,王熙凤先是瞪了他一眼心里暗咬牙回去叫他好看,看着眼前正怒发冲冠的提着剑追杀贾珍的贾璟,王熙凤也忍不住有些犯怵,一双白嫩的小手捏着手帕挡在胸前,有些色厉内荏的质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家子喊打喊杀的像什么样子?” 贾璟看起来气的浑身都在颤抖,用剑指着躲在人群里的贾珍怒道:“这个畜生!他有脸做出这种事还怕死吗!”王熙凤看向贾珍,贾珍苦笑道:“二弟果然误会了,只是聚在一起吃个饭,哪里就……” “放屁!” 贾璟举着剑就向着贾珍砍去,吓的众人又是一哄而散,贾璟怒道:“你还敢放屁!好好儿的饮宴,叫那许多娼妇贱人做甚?好好儿的饮宴你叫你儿媳作陪?混账东西!我他妈都没脸说出口!”众人闻言都是神色莫名的打量着贾珍,尤氏也有些脸色忽红忽白,晚上的时候贾珍叫尤二姐去作陪她是知道的…… 贾璟哀叹道:“罢了!罢了!左右这一家子的畜生混账!留在这世上亦是丧我门楣,失我祖尊严,索性一股子全杀干净了!我也不背这弑兄之罪,你我同赴黄泉!我去祖宗面前告你!”这时候贾蓉也赶了回来,见贾璟要杀贾珍也是慌忙冲上前要抱住贾璟大腿大哭道:“二叔!杀不得啊!” 贾璟一脚把他踹开,贾蓉倒在一边慌忙爬起来叩头大哭道:“二叔!千万杀不得啊!二叔你快住手罢!”众人见他如此都有些奇怪贾蓉什么时候这么孝顺了,却也只能当作是到底是亲父子,谁知道贾蓉心里的苦啊,今儿贾璟要是真杀了贾珍贾蓉有的了好?别人不会说是贾珍咎由自取,只会说是他贾蓉是个逼叔杀父的白眼儿狼! 贾璟根本看都不带看贾蓉的,就要一心冲上前杀了贾珍,王熙凤此时也是有些神色精彩的看着贾琏和贾珍,她现在觉得自己头上怕是也有点儿绿了…… 但是她到底不是常人,也不好现在发作,总不能真的任由贾璟把这一家子杀个干净不是?于是只能慌忙上前抱住贾璟赔笑道:“哪里就到这种地步!这里这么多人二弟好端端的说这些做甚么?哪里还没个说话的地方了,二弟先把剑放下来,咱们寻个好说话的地方让珍大哥好好解释解释也不迟不是。” 贾珍闻言也是忙不迭的点头:“正是正是!二弟且先息怒!先把剑放下来再说……”他显然是更怕了,鬼魂之事就算是前世都无数人深信不疑,对于一个迷信的古人来说身后事更是大事中的大事,别看贾珍现在混蛋,真要是让他知道贾璟要去祖宗面前告他的状,他怕是连死都不敢死了! 贾璟“恨其不争”的用剑指着他道:“你看你这副德行!你有一点宁国家主的样子吗?我现在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你痛快!你若果真问心无愧,你我现在就去宗祠当着祖宗的面我若冤枉了你,自己割了这个舌头!你敢吗!”贾珍敢个屁,心里忍不住的大骂贾璟神经病!脸上却一阵求饶,贾璟不耐烦的大怒道:“何来这许多废话?你不敢活着去见祖宗!我就送你死了去见祖宗!都滚开!谁拦我杀谁!” 这个时候王熙凤也顾不上贾珍了,只觉得自己胸前两坨压在贾璟身上,贾璟又一阵乱动一股子阳刚汉子的气息直冲鼻腔,让王熙凤都有些腿软,自然也就抱不住贾璟了,贾璟暗自奇怪这个二嫂怎么这么消停了,不过气氛到这儿,也只好给大家表演个杀贾珍了! 说着便挣脱了王熙凤直奔贾珍而去,四周的奴仆听贾璟如此一说哪里还敢保护贾珍,于是慌忙散开生怕殃及池鱼,贾璟眼看着就要砍死贾珍了,却听到耳边一阵老迈的怒气冲冲声: “璟儿!你要杀谁!” 第八十章:难得糊涂 贾母在西府众人的包围下走了过来,拄着龙头拐怒气冲冲道:“璟儿,你想干什么!”贾璟看到了贾母瞬间便丢下了宝剑,跪地痛哭道:“老祖宗……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说着便伏地痛哭,贾蓉看他如此虽然他也挺混账的但此时也是感同身受,于是也跟着失声痛哭起来,秦可卿也哀哀的跪下来陪着哭,一时间竟引得哭声一片。 贾母看着这个除了宝玉以外最疼爱的孙儿,跪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心疼,也就熄了质问他的心思,也跟着哭道:“好端端的,怎么又惹出了这么多事儿?我若是一闭眼一蹬腿儿去了,便也就由得你们去闹了,偏就是不闭眼!要看着你们造这多的孽!孽障,孽障哟!” 贾璟咬牙抬起头恶狠狠的看着贾珍道:“这混账做下这种丑事坏我家风!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老祖宗勿忧,待璟宰了这蠢物!自然清净!”贾母看了一眼吓的呐呐不言的贾珍哭道:“他是你的亲哥哥呀!你若要杀他……你还有活的道理?”贾璟怒道:“一命抵一命罢!总好过坏了我的清名!” 贾母哭道:“你只顾着你自己,你不想想,你若是走了,你叫老祖宗,叫你姐妹们怎么办!”小惜春也跟着姐妹们站在外面,此时正小脸煞白的看着贾璟大叫道:“二哥!”贾璟看着惜春又是失声痛哭,惜春慌慌张张的跑上前抱住了贾璟,兄妹俩抱头痛哭! 贾母岁数大了哪里看的这种场面,哭了一阵之后怒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说完看着尤氏贾政王夫人等人道:“我叫你们管家!你们就管成了这个德行?”贾政和王夫人自然是感觉冤枉,他们西府的人,手再长也没有管到东府来的道理啊! 但贾母生气他们又不能不在意,于是慌忙跪下请罪,贾珍和尤氏自然也是跟着跪下请罪,贾母看着贾珍道:“珍哥儿!你到底做了什么?怎么你兄弟就这般容不得你了?”贾珍哭道:“果真没做甚么,只是快过年了,寻思着请几个子侄和琏弟一起吃饭高乐,不知传到外面成了个什么德行,竟然气的二弟杀上门来了!” 贾璟怒道:“好端端的!你吃饭叫着你儿媳妇去作陪?满世界打听有这个道理吗?”此言一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后神色莫名的看着贾珍和梨花带雨的跪在那里哭的秦可卿,贾珍脸色涨红大叫道:“这话怎么说的?这话怎么说的?又不是没叫蓉儿!他不过晚来一会儿罢了!二弟怎么因这个就迁怒于我?” 贾璟闻言看向贾蓉,贾蓉心中苦涩,却也只能是打碎了牙往肚里吞道:“是,父亲大人……父亲大人是叫我二人去陪侍的。”贾璟一脸震惊的看着贾蓉,那你特么找老子哭个屁啊?贾蓉自然看到了贾璟的脸色,却也只能苦笑回应。 他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儿说就算自己去了,也是被贾珍好一顿奚落辱骂,甚至是羞辱吗?会跟别人说贾珍把他叫过去不过是为了让他看着好满足一下“夫目前犯”的兽欲吗!他贾蓉要脸!他贾蓉不敢!贾蓉深深地低下了脑袋两只手死死的抓着衣服下摆,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贾母见贾璟的样子便头疼的问道:“就这么点子事儿,你就要对你亲哥哥喊打喊杀的?”贾璟张了张嘴道:“虽如此!可见到底是平常不修德行!治家不严!才传出来这等闲话的!”贾珍道:“谁敢传我的闲话?谁!舌头打不烂他!” 贾母呵斥道:“好了!既然你兄弟觉得不合适,那你就该知道避讳!连我也听了不少你们府上的闲话……蓉哥媳妇儿就先跟着太太回西府理一段日子的佛罢!既然见着都不好,那就先分开过一段儿日子!都不许再闹了,让老婆子我多活一段儿时间罢!等我死了,随便你们怎么闹!” 众人一阵沉默,贾母越发不顺心,这个时候应该开口打圆场的王熙凤呢?贾母瞥了她一眼却见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发呆,贾母越发觉得今天晚上不顺心,于是挥挥手道:“就这么定了!都回去睡觉!今儿晚上的事儿谁要是敢传出去半句!直接拖出去打死了账!” 众人闻言自然是噤若寒蝉的应下了,但是怎么可能传不出去,就贾府如今就跟那筛子一样的,再者说今天晚上闹得动静这么大两府上有头有脸的露面了,这些下人们岂有不嚼舌头的道理,原本东府这边儿就总有“花边新闻”,就连贾蔷和贾珍都有人传……现在璟二爷今天晚上的这项举动更是直接坐实了东府这边“爬灰”的传闻,可以想象东府现在的名声得臭成什么的德行! 贾璟亲自送老太太回了西府,贾珍没敢跟着去,他决定躲这个弟弟一段时间了,今天这件事属实是吓坏了他,最起码近段时间他决定老实一段时间再说了,再说今晚的确是闹得不太好看,贾珍到底是要点儿脸的…… 贾璟这边奉着老太太回了荣禧堂,贾母看着贾璟郁郁的模样道:“可是觉得我今天晚上处理的不公了?”贾璟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并非如此,老太太自然是处理的极好的。”贾母摇摇头叹道:“你们府上的事,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之前不愿意住你们府上,我也由得你,不拘是住在城外玄真观还是住在西府,我都由得你,不外乎是我也觉得你们东府脏了些。” 贾母拍着他的手道:“你当我老糊涂了?这两府上的事儿有什么能逃得过我的耳朵?你们府上那么多事儿传成这般德行,我果真不知道?那些混账事……”贾母哼哼冷笑两声道:“当年我何尝少见过?就算没有十成十都是真的,也有七八成总该是真的!” 贾璟沉默着不说话,姐妹们则是满脸震惊的看着贾母,探春没忍住道:“老太太,那为何不……”贾母笑了笑道:“这就是我今儿想教你们的,很早之前我就想跟你们讲了,这叫做,不哑不聋,难做家翁!”听到这种话探春自然是皱起了眉头,不过到底是老太太所以探春虽然不满这种话却也没说出来。 贾母叹口气道:“之前我就看你们哥哥是个刚烈暴躁的脾性,这脾性倒是还真有几分老宁国公的样子,老宁国公当年就是个暴躁的脾气,也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结果如何?早早的便就去了!”贾母看着贾璟道:“我早想劝你,这许多事啊,都是要慢慢来的,切急躁不得,还有许多事更是只能任由如此,否则不动还好,动了,烂的反而更快!” 贾母拍了拍贾璟的手上前轻声道:“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应该能想明白哦?”贾璟点了点头皱着眉头轻声道:“璟明白老太太的意思,难得糊涂。”贾母拍手笑道:“正是这个道理!可见还得是我这个孙子,只这四个字就说的明明白白了!就是难得糊涂!” 说着攥着贾璟的手叹口气看向外面道:“这世间的事啊,有的时候就是难得糊涂!”贾璟慢慢的低下了头轻声道:“璟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东府的事儿,璟不会再往里掺和了……”贾璟眼神中闪烁着微光,他想,他大概知道永熙帝想怎么顽了! 贾璟陪着姐妹们回各自的屋子睡觉,一路上探春都沉默着不说话临进门前才一脸严肃的转过头看着贾璟道:“二哥哥,果真这世间的事都是难得糊涂?”贾璟嗤笑一声:“屁嘞!” 众人闻言都看向他,贾璟冷笑道:“狗屁的难得糊涂!就算是明面上糊涂,心里却也得跟明镜儿似的,再者说,这种糊涂本来就要一个不好掌握的度,小事儿糊涂也就罢了,伤及家族之大事岂能轻易含糊过去?”迎春疑惑道:“那你刚下还对老太太说明白了……” 贾璟撇了撇嘴:“糊弄老太太开心罢了,我还整天说要教林妹妹倒拔垂杨柳呢,你看颦儿现在看起来像那种壮士吗?”此言一出自然是逗得众人大笑,黛玉啐道:“好端端的,拿我寻开心做甚么?我若果真会了倒拔垂杨柳,第一个把你栽进去!” 贾璟闻言哈哈大笑,探春也了了一桩心事般松了口气道:“都到我这儿了,何不都进来坐坐?”贾璟摇摇头道:“罢了,今夜事多,又这般晚了,还是都抓紧睡罢,没看宝玉现在没睡成美容觉脸又大了一圈儿吗?”贾宝玉一阵好笑:“你脸才大!这跟睡觉有什么干系?” 贾璟不理他,于是探春便跟大家道别领着侍书进去睡觉去了,众人又送走了迎春,然后是惜春,小惜春依依不舍的抱着贾璟,把小脸蛋埋在他的小腹上,贾璟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都这么大了,还这么爱撒娇,往后可如何是好?” 惜春闷声闷气道:“往后也爱撒娇!不给我撒娇,我就不理二哥哥了!”贾璟哈哈大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道:“好!”小惜春抬起头道:“哥哥一定要好好的呢,不然……不然惜春就真的只有一个人了……”贾璟收敛了笑容,认真的对着他点了点头。 惜春笑了一下随后做了一个鬼脸转身跑回了屋里,黛玉有些小吃醋的上前道:“二哥哥和四妹妹感情真是好呢。”贾璟眨了眨眼看向黛玉,黛玉被他看的一阵脸红:“你看什么?”贾璟看向宝玉道:“我在想宝玉什么时候走……”于是俩人便齐刷刷的看向宝玉。 宝玉:“???” 第八十一章:同眠 贾璟好笑道:“我们都是送姐妹们回去,怎么?你也想让我们送你?”宝玉犹豫了一下,其实他是很想被贾璟当成女孩子对待的,不过他现在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跟贾璟独处,毕竟之前在人家床上……虽然并不是真的对着贾璟做春梦,但好歹也是人家的床,结果让他好一顿祸祸…… 于是宝玉依依不舍的对黛玉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妹妹自己注意着些。”黛玉笑道:“你自己看着点儿就是了,我自有二哥哥送我回去,还会如何?”贾宝玉犹豫了一下对着贾璟点点头,转身走了,贾璟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 黛玉见状问道:“怎么了?二哥哥?”贾璟一脸猜不透的笑道:“这小子现在怎么这么能说会道了?”说完还模仿贾宝玉的样子淡淡的冲黛玉点了点头,黛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便对贾璟产生了深深的愧疚感,对贾璟嗔怪道:“还是做哥哥的,宝玉做得好了,你不夸着点儿,还埋汰他!” 贾璟好笑道:“我哪里埋汰他了,我猜啊,宝玉也就在你面前这样,换做是我,我烦也要烦死他了。”黛玉眨眨眼:“怎就在我面前这样?偏你说的邪乎,我就看宝玉挺好的。” 贾璟笑道:“宝玉在长得好的妹妹面前从来就是这样的,若是换做我这样污泥一般的男儿,他恨不得白眼一翻就走呢!哪里还会说这样的场面话与我虚与委蛇呢?”黛玉也在贾府住了接近小半年,自然是极了解贾府众人的性格的,闻言也知道贾璟说得对,于是咯咯的笑着道:“旁人我不知,二哥哥宝玉是绝对不烦的!宝玉平日里最推崇的便是你的诗词了,恨不得常常挂在你身边,岂会烦你?” 贾璟笑了笑,宝玉也许可能是真的喜欢自己那些蔑视王侯,求仙问道的诗词,但要是说贾宝玉多喜欢自己那是纯属扯淡了......宝玉虽然也会和男人交往,但他其实更喜欢的还是姐姐妹妹们,恨不得每天都在脂粉堆儿里打滚儿,岂会想要和贾璟这个禄蠹蠢物混在一块儿? 于是贾璟对黛玉道:“那莫非妹妹认识的宝玉和我认识的竟是两个人不成?”黛玉哼了一声,笑着不理他自己走了,贾璟又上前好奇的问道:“妹妹怎么会知道我去了东府的?”黛玉哼了一声,把晴雯的事儿说了,同时幽幽道:“若不是晴雯还记得来找老太太,你今儿是不是就要做蠢事了?” 是个屁,贾璟疯了?他大好的前途陪着贾珍这个废物去死?今儿贾璟要是果真杀了贾珍岂有幸存的道理?就算是清理门户,以弟弑兄都是天大的丑闻,贾璟活腻歪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弄死贾珍?他愤怒是确实很愤怒,但却也没到失了智的地步,不然以他的身手,就是再加上一百个贾府奴仆,也拦不住他弄死贾珍。 今儿一来是警告敲打贾珍,二则是借题发挥以示自己和东府的破事儿没有瓜葛,是个清清白白的,贾璟就算不借着今天这个机会也会找个机会敲打一下贾珍的,因为他在很早之前得到了一个消息,贾珍这个混账连贾蔷都没放过! 贾璟之前还纳闷儿,贾府那么多子侄,贾菖贾菱一样的都算是宁国玄孙,怎么不见贾珍把他们俩也接到跟前儿来养着?后来知道了贾珍有次接着醉酒的机会强上了贾蔷贾璟这才恍然大悟,他见过贾蔷,生的一双桃花眼,身姿形容较之女子亦是不差分毫!更兼抹粉插花,更添几分女气! 这个混账东西竟是连自己的亲侄子都不放过!而且还是养在身边长大的!再一联想之前贾蓉定亲的时候秦可卿还岁数尚小,也可以说算是贾珍从小看到大的,贾璟不禁一阵无语,这货还是个喜欢玩养成系的?他做出来了还保不住秘,两府上传的风风雨雨的,没奈何,许也是玩够了,就给贾蔷大发了个宅子置办了些产业送出府去了。 现在看来贾蔷他是玩够了,因为他他娘的又看上了自己儿媳妇儿了!所以这才有了贾璟今儿这一出,就只是简单的为了敲打敲打贾珍让他懂点规矩,别跟条发情的公狗似的胡天胡地,要不然贾璟都怕他色胆包天,东府祸祸完了之后跑过来祸祸西府! 黛玉见贾璟沉吟着不说话,只道是贾璟不喜,她本就心思敏感,只以为说了让贾璟不高兴的话,若是平常她也就罢了,只当是自己说错了话,只是今天自己为了他急成这样,连衣裳都未曾穿好就跑了出来,都差点染了风寒,他却因为自己说错一句话就撂脸子?呸!我明明没说错!那不是蠢事是什么? 黛玉自觉是好心,也事事为他着想,可他却好像把自己当成了寻常了!不免心下有些委屈,于是冷笑道:“哥哥要是忙,到这儿就算了,留步罢!”贾璟看着似乎离黛玉的院子还远于是笑道:“并没什么忙的,不过走几步路罢了。” 黛玉眼窝子只发热道:“哥哥既然没甚忙的,怎么竟连话都说不出了?罢了,本就是我嘴笨,是个说不出甚么锦绣来的蠢物,哥哥想来必是不愿意与我费些口舌的!” 贾璟:“???”这又是为啥啊? 贾璟满脸黑人问号,我这好端端的就正常走在路上,也没干啥啊!她咋就又突然蹦出来给自己来了这么一套丝滑小连招了?这帮娘们儿的心思也太难猜了吧!前世今生加起来单身了近三十多年的贾璟觉得这实在是太难了!比他娘的造反都难! 贾璟小心翼翼道:“这话怎么说的?两府上打听着,谁不知道林妹......颦儿是个冰雪聪明的?是哥哥的不是,方才有些走神了,颦儿若是恼了,给我两下让我长长记性!”经验告诉他,甭管什么事儿,先道歉就对了!世界上最愚蠢的事就是:给瞎子点灯,和哑巴唱歌以及和女人讲道理......还是一个很喜欢耍小性子的小心眼儿女人....... 说两句小话而已,又不是要你命,贾璟很自然的就说出口了,果然贾璟说完黛玉就立马消了气了,甚至还笑了出来道:“谁稀罕?瞧你皮糙肉厚的,我还怕打的我手疼哩!”贾璟笑道:“那就记着,下次犯了再一并罚!” 黛玉笑着哼了一声不理他,心里想着再撩拨撩拨他,于是又问道:“你还没说呢!我若是不叫老太太去,你可就要做……做那事了?”贾璟好笑道:“怎么可能?”黛玉罥烟眉微挑,贾璟上前几步轻声笑道:“我吓唬他罢了!还真能给他赔命不成?颦儿看着那混账可吓惨了?” 黛玉本就是叛逆且不同寻常的性子,闻言只觉得好笑,于是也轻声笑道:“何止……我看他吓的……”随后便是猛然回过神来轻声啐道:“呸!你吓他,还是吓我,我们老太太?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也不看看老太太今儿晚上吓成了什么样,果真有个好歹,你的好儿多着呢!” 贾璟嘿嘿一笑道:“你看老太太是吓着了,老太太心里明镜儿似的比谁都明白!”黛玉疑惑道:“这话怎么说的?”贾璟笑道:“老太太是亲眼看过我的身手的,便是那些将门武勋世家的子弟,等闲十几二十个都近不得我身,我果真今儿要宰了那畜牲,他岂还有命在?所以老太太其实一到那儿看到贾珍还活着,就知道我是在装腔作势了!” 黛玉笑道:“你们祖孙俩打着哑迷,倒是把我们唬得够呛!”贾璟不屑道:“我怎么可能真的给他赔命?他做下这等没面皮的混账事儿,便是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要我给他赔命?呵呵?”黛玉听到贾璟这句呵呵就好笑,于是笑道:“可把你能的!这般厉害还叫晴雯来找老太太做甚?” 贾璟眨眨眼睛:“我没叫晴雯去啊,是她自己去的……不过,到底不枉爷疼她一场!”黛玉闻言冷笑道:“是了!难怪晴雯急得什么似的,到底是二哥哥会疼人!一会儿见着了,我可得好好巴结巴结我这好嫂子!”贾璟仰头大笑着摆了摆手道:“喊早了喊早了,日后再喊也不迟。” 黛玉哼了一声,一扭头加快步伐不理他快步走了,贾璟好笑的追在她身后,两人直走到了黛玉的门口,贾璟才道:“妹妹早些进去睡吧,我就不久留了。”黛玉点点头道:“二哥哥也早些休息。”贾璟点点头,于是就在黛玉的注视下离去了。 贾璟回到梨香院的时候晴雯正坐在灯下等着他,贾璟进来之后晴雯腾的站了起来,贾璟看着她笑道:“我回来了。”晴雯抹着眼泪上前,一言不发的服侍着贾璟脱衣服,贾璟眨了眨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晴雯道:“没什么要问的?” 晴雯轻轻的抹了一把眼泪,轻声道:“爷做事还要跟我搁做奴婢的说?只管由着心去做便是了。”贾璟笑道:“生气了?”晴雯瘪着嘴到:“我岂敢生气?不然爷又该喊打喊杀的了!”贾璟突然一把抓住了晴雯的手,晴雯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叹起头看了贾璟一眼,随后便低着头,好像一只鸵鸟一般。 贾璟笑道:“没枉爷疼你一场……”晴雯这时候倒是没有嚣张的样子了,俏脸微红着低着头轻声道:“爷……爷说什么呢?”说着便试图把手抽出来,贾璟看着她微红的俏脸,调侃的笑着,随后坏笑道:“今儿,和爷一块儿睡罢!” 第八十二章:团圆 夜深了,今夜的永熙帝却罕见的并没有处理公务,他坐在龙椅上慢悠悠的敲击着龙椅的扶手,原本的满头黑发此时已经依稀能看到些许的银丝了,自从李钦出事以后,永熙帝这段时间可以说算得上心力交瘁。 他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朝政现在倒是不用他再发愁了,首辅上官仪等人都是有手段的狠人,这些年来除了最开始借助了些许他的力量之外,现在一直是在压着洪治老臣打,新政的推行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但朝政的问题解决了,更要命的问题却摆在他面前。 军权 这跟朝堂争斗可不一样,朝堂争斗那是软刀子割肉,大家都是读书人都要守着政斗的规矩,玩的就是头脑,可军权之争不一样,玩的不仅是头脑,还有实力……得是实打实的战绩!实打实的军队!只有这些,才是你加入这场血腥气十足的争斗的入场券,所以永熙帝轻易不敢触碰洪治勋臣,结果还没等自己从军权之争中缓过劲儿来,自己的长子又废了! 这下又得关注另外一个同样要命的问题:夺嫡! 所以永熙帝最近确实是心力交瘁,他觉得单靠他自己已经完全不足以处理这些事了,他需要一个帮手了,尽管这个帮手还尚显稚嫩……但是赶鸭子上架,贾璟成不成都得顶上来了!永熙帝是知道自己这几个儿子的,没一个省心的东西!李钦废了这件事里面到底有没有他们的影子还不好说!永熙帝想到这儿就内心一阵绞痛。 他这么努力的尽力去维持几个儿子彼此之间关系,尽量避免引起兄弟相残的场面,结果还是功亏一篑!李钦的残废必然像是一块儿带血的肥肉扔到了水里,那些嗅着了血腥味儿的鲨鱼怎么可能不动心!永熙帝几乎已经可以十成十的确定,接下来这几个儿子绝对是会把彼此的狗脑子都打出来! 永熙帝头疼的捂住了太阳穴,这时候戴权轻手轻脚的进来了,走到永熙帝身边轻声道:“陛下,宁国府的消息。”永熙帝皱着眉抬起头道:“怎么了?”戴权老老实实的把今晚宁国府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全说了出来,贾府众人的每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不带差的全部呈在了永熙帝面前! 永熙帝双眼一亮:“你的意思是说……贾璟愤怒到要杀了贾珍?”戴权低着头轻声道:“是的,公子很愤怒,恨不得亲手宰了贾珍,若不是荣国太夫人及时赶到,公子怕是果真就要杀了贾珍泄愤了。”永熙帝闻言不屑的笑了一声:“他杀个屁……” 随后是沉吟许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之后,永熙帝睁开眼道:“金乡侯世子柯杰的事情你做的怎么样了?”戴权脑袋扎得更低道:“陛下放心,此事必然是神鬼不知的,便是柯杰自己,也只以为此事是自己想到的。”永熙帝双眼闪过一阵寒芒:“那就发动吧!”戴权低着头轻声应道:“是。” …… 晴雯自然是不可能真的让贾璟对她做甚么的,所以俩人只是睡在一张床上,按照晴雯的话说就是“陪床本来就是丫鬟分内的事!”即便如此,晴雯还是离贾璟老远的几乎挂在床边,贾璟好笑的告诉她床很大,自己不会故意滚过去吃她豆腐的,但晴雯还是坚持如此。 结果第二天早上晴雯就滚到了贾璟被窝里面,还是压在贾璟身上……贾璟倒是觉得没什么,可晴雯却做了一早上的蒸汽姬,直到贾璟出门前也没跟贾璟再说过一句话,贾璟摇了摇头,却也只能是让晴雯自己冷静去了,因为他最近也很忙。 明天就是年三十了,今天贾璟就要回玄真观一趟,每年的这个时候玄真观都要举行年会,一来表彰今年的“优秀学员”二来也是让大家放松一下,总不能一直那么紧绷着,不然迟早得走向变态化……贾璟也可以趁此机会和手下势力的人们多交流交流。 贾璟回到玄真观的时候,大家伙儿已经开始操办起来了,清风,叶时,甚至是王富忠都被通知赶了回来,此时玄真观内才真的算是热闹了起来,清风笑着扶贾璟下马,随后道:“公子,在京的和靠的近的弟兄们都在昨天赶回来了。”贾璟笑道:“是吗?好,回来了就好,咱们一家人过个好年!” 他很早之前就已经发布召回令召回那些这些年被他陆续分布下去历练的那些人回京了,不过大燕太大了,北至辽东,南至琼州,东到东海,西到西藏,贾璟派出去的人也太多了,根本不可能都回来,本就是让他们去历练去了,不过近京的能赶回来,贾璟已经很惊喜了。 一进门便见满屋子的人正神态各异的聊着天,显然也是很久没见了都很惊喜,一见贾璟进来了便都激动的站了起来行礼道:“拜见公子!”贾璟也很开心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坐!”众人闻言看着贾璟坐到主座上之后便也都各自落座了,满座的人有男有女,但几乎都是年轻人。 贾璟笑道:“最近过的都怎么样?回家了就都拿出来说说罢。”众人闻言都是温馨的笑了出来,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机灵狡狯的青年,他穿着杏黄道袍倒像是个跑江湖算命的,他站起来道:“好!既然兄弟姐妹们害羞,那我老三来打个头!” 此人名叫魏三,正是当年第一个说要追随贾璟的小道士中的一人,别看他形容猥琐,但其实亦是一个奇人,特别擅长钻研贾璟的那些个间谍手段,甚至还能举一反三,甚至到了现在他自己都能琢磨钻研出新方法来,如今正在清风手底下的乾坤卦里做事,是个做特务的好苗子…… 魏三笑道:“老三这些年没做什么别的,就是替公子把在京的各大势力包括直隶地区的所有探子,不拘是锦衣卫,血滴子,还是谁的什么暗探,老三已经摸得清清楚楚!并且已经把他们的那些手段吃透学透了!”贾璟笑着点点头道:“做的好。” 贾璟说完只见一个身高接近九尺的彪形大汉站起了身,此人身高九尺生的膀大腰圆,大腿就有一人粗细,满脸虬髯,根根直立仿若钢针,此时站起身来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是一头黑熊一般!他闷声叫道:“魏老三!你少吹牛皮!你这钻来钻去的魏老鼠算什么本事?还得看俺老邬!” 此人叫做邬化,从小就生的比别人高状,据说是被他爹给扔了,因为刚出生时就比别的婴儿大,所以他娘亲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他爹勉强把他养到两三岁,就实在养不起了,两三岁的孩子吃的比成年人还多,长的跟小牛犊一样,他爹就把他扔了,被人贩子卖了好几家,都逃不了一个被抛弃的结局,直到遇到了贾璟,贾璟看到他的时候其实也吓了一跳,巨人症不是都活不久且有各种疾病吗?怎么他却这么壮实的长这么大? 不过说来到底是可用之才,就这个身材,妥妥的巨灵神下凡一般的无双战将!这样的人披上一套步人甲之类的重铠,手持铜锤或是巨斧,在现在的威力不亚于前世的虎式坦克……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邬化笑道:“公子!俺这些年替公子走遍了三山五岳,但凡是遇到了山贼响马必是杀上山去!将他们杀个干干净净!别的地方不敢说,辽东山东直隶这附近的山上的贼寨,有一个算一个,都让俺趟平了!”贾璟笑着击掌道:“好!真吾无双猛将也!” “大块头!你也就这般憨傻的冲杀那些贼匪了!”一个女子站了出来,此人穿着火红的短打,挎着皮鞭看起来就是标准的女侠,这女子叫做红菱,她笑着对贾璟抱拳道:“公子!红菱替公子把附近的宗门全都趟了一遍!现在没有一家宗门敢对我们乾坤卦的人不伏了!”贾璟笑着点点头:“辛苦了。” 却见红菱身边的一个白衣公子站起身无语道:“红菱,我不说话你也不能把这功劳全独吞了罢……”红菱哼了一声挖苦道:“小六子,你还好意思提?咱俩走到一个地方你就得勾引一帮侠女,走到哪儿你就浪到哪儿!你还干什么正经事了?”那公子生的果真俊俏非凡,即使是大冬天也骚包的拿着一把扇子,此人叫做林陆,乃是一个武学奇才,就是……emmm,风流了些。 林陆也不在意红菱的挖苦,笑嘻嘻的对贾璟躬身道:“公子不必听红菱胡说八道,她是平趟了那些宗门了,可也不看看谁学到的那些东西多,红菱比不过我,这才出言诋毁,公子明鉴!”红菱柳眉倒竖就要开喷,贾璟却笑着摆手道:“大喜的日子不要吵架,你们都是好的,都好!”红菱这才哼了一声傲娇的抱着胸站在一边。 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人,浑身都裹在了黑袍里,说话也听不清男女,站起来话也不多,阴恻恻道:“我去了苗寨,又搜集见识了天下的毒虫毒草,学了些毒术。”没了…… 贾璟却根本不觉奇怪,此人只有代号没有名字,贾璟捡到他的时候正好是庚巳年,所以就给他取名“巳”,是个喜欢钻研蛊毒的人,平常比较不爱说话,但是对贾璟态度比较亲热,不然是绝对不会说四句话这么多的…… 显然众人也知道他的脾性所以并不觉得奇怪,贾璟也笑着点点头道:“辛苦了。”巳似乎是点了点头,贾璟却能看到他黑袍之下的眼睛亮了一亮,坐了回去,贾璟又跟众人介绍王富忠道:“此人你们应该认得的,我之前与你们说过他的事儿,老五,跟大家伙儿见个面。” 王富忠起身拱手笑道:“王富忠,弟兄们叫我一声老五就行了,现在在替公子打理产业,弟兄们有事尽管来寻我便是了,不必客气。”众人也跟他拱手示意,贾璟笑道:“这位可是咱们的财神爷,往后你们做什么事儿,可都得向他申请经费,你们可得伺候好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王富忠苦笑这摇头道:“岂敢,岂敢,大家互相照顾,互相照顾。”众人见罢了礼,贾璟便起身道:“能回来的都回来了,赶不回来的就算了,过年都讲究个团圆,今儿咱们也过个好年,吃顿饺子!” 第八十三章:查封 正在贾璟和兄弟们饮酒作乐时贾璟不知道一场自以为是的阴谋正在慢慢的向他笼罩而来,金乡侯府的柯杰今天兴奋莫名,因为今天他的第一场阴谋即将实现了!他自以为精明的筹谋许久的计策马上就要发动了!这种感觉让柯杰简直痴迷其中! 柯杰忘了贾璟的仇了?屁!柯杰现在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贾璟!时间越久他对贾璟的仇恨不仅没有消散,反而越发痛恨!柯杰现在几乎算得上是恨心炽热!所以做这件事的时候他没有和任何人做任何的交流,连他爹金乡侯柯克都不知道! 柯杰觉得这个计策简直称得上天衣无缝,既能让自己泄愤,又能让贾璟吃下这个苦头,而且还能一举将宁国贾家彻底击落尘埃!简直是一箭三雕!柯杰只觉得自己是真的成长了!吴疆那个蠢货就只会好勇斗狠,他有什么资格继续做洪治勋臣年轻一辈的领袖? 这次自己年纪轻轻就将一门双公的宁荣贾家打掉一门,还让他们发作不得,虽然宁荣贾家早就是冢中枯骨了,但是等闲谁敢招惹他们?自己这次直接搞死他们,传出去了之后谁不赞一声将门虎子深谋远虑? 到时候他还用追在吴疆那个蠢货屁股后面,靠讨好他求活?到时候谁不得看他柯杰的脸色?到时候他柯杰就是和淇国公世子宋明,成国公之孙李必一样的顶尖世子,是勋贵中最尊贵的那批人!对了淇国公世子宋明现在半死不活的,到时候自己甚至还可以和李必争一争年轻一辈第一人的位置! 手下的小厮过来轻声道:“大爷!都准备好了,就等您的吩咐。”柯杰呼吸陡然急促,手抓住了椅子扶手,青筋暴现!柯杰双眼散发着嗜血的光芒,心中怒吼道:“贾璟,这一次我要你家破人亡!我要踩着你贾家的尸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最高!”柯杰心中暴戾了许久,才慢慢的平息下来,不免得意的对小厮道:“去做罢。” 小厮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下去了,柯杰看着小厮忙不迭连滚带爬的下去的背影忍不住得意的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样的他已经有了他爹那样的威严气质,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在瞒着他爹,柯杰不免得意的想到,等到自己把这件事办成之后,不知道老头子会高兴成什么样子,想来就能看到自己不再是小孩子了,从而重视起自己的感受罢! 哼!我柯杰一定要你们都好好看看,我柯杰到底是甚么人物! ....... 与此同时的贾家也并不是就闲了下来了,此时已到了腊月二十九日了,各色齐备,两府中都换了门神,联对,挂牌,新油了桃符,焕然一新。宁国府从大门、仪门、大厅、暖阁、内厅、内三门、内仪门并内塞门,直到正堂,一路正门大开,两边阶下一色朱红大高照,点的两条金龙一般。 奴仆婆子们穿着一新,往来其间仿若天上人间,越是到过年时贾家便是越忙,现代人可能是觉得现在越来越没有年味儿了,咱在古代人看来不知道多羡慕现代人在沙发上一摊刷着抖音,微信群盯着领红包,掐着点儿到了十二点发句新年快乐,然后倒头大睡就算过了年的日子。 尤其是贾家这样规矩大的勋贵世家,早近了腊月就开始准备忙碌,首先是得先进宫去领了恩赏,虽然老一辈儿的人不在了,但每年宫里还会给武勋贵族们定时发放恩赏,有的洪治勋臣可就靠着这些银子过年呢!虽然贾家可能看不上这点儿银子,但也得恭恭敬敬的领来供上,给祖宗看看证明天家还记得你贾家的功劳呢。 然后就是准备年货,再定下祭祀的东西,开了宗祠,着人打扫,收拾供器,请神主,又打扫上房,以备悬供遗真影像,等到初一的时候两府上贾家在京的十二房子孙一个也不能缺的都得进祠堂祭拜祖先,国家大事在祀与戎,就算是在现代,过年或清明祭祖都是国人最重视的事情,更何况现在。 之后就是两府上商量着一来给贾家十二房子弟发放米银,你过的好了也不能忘了族人不是,二来就是定下正月里来饮宴的顺序,比如初一贾赦设了宴,那么初二就该贾政,初三贾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设宴的,两府上互相拜年定日子请年酒。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收租子了,两府上各自的在城外的庄子,城内的铺子,都要派人去盘账然后收上来利润和租子,早早的便就派人去收了上来,辽东庄子的庄主乌进孝紧赶慢赶终于在今天赶到了神京城,给贾珍供上了辽东庄子的东西。 贾璟和玄真观众人饮酒作乐直到下午才醉醺醺的回到了贾家,正好看到乌进孝从宁国府满面春风的走了出来,贾璟眯着眼睛看着他:“你是何人?”乌进孝看着贾璟气度不凡就不敢怠慢,却也不认得贾璟是谁,旁边的门子慌忙上前道:“二爷回来了?” 贾璟点点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乌进孝道:“这是何人?”门子道:“是辽东庄子上来的人,给府上送年礼的!”贾璟剑眉微挑,那门子也是机灵马上对乌进孝道:“这是府上二爷!还不快见礼?”乌进孝闻言慌忙笑道:“小的乌进孝,见过二爷!” 贾璟嗤笑一声醉醺醺道:“你这个名字......倒是有些意思的紧!”乌进孝久在辽东作威作福那里受过这样的气?不过倒也知道贾家的人惹不起于是只能陪笑着道:“二爷说的是,家里人都是农户没什么......” 贾璟打断他道:“既然是尽孝来的,那就说说都有什么好玩意儿,让二爷看看你的孝心!”乌进孝心里腻歪,面上却笑着道:“庄子上带来的东西都已经给老爷过目了,老爷那儿有单.....”贾璟继续打断,面色冰冷的道:“我说,我要听!” 乌进孝面色一沉,随后笑着道:“二爷要听,我说便是了.....”随后哭诉道:“近些年庄上收成亦是不好,今年只有大鹿三十只,獐子五十只,狍子五十只,各色的猪拢共一百个,各色的羊一百个,鲟鳇鱼二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各二百只,野鸡,兔子各二百对,熊掌,鹿筋,海参,鹿舌,牛舌,蛏干,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柴炭三万斤,御田胭脂米二石,碧糯五十斛,白糯五十斛,粉粳五十斛,杂色粱谷各五十斛,下用常米一千石,各色干菜一车,外卖粱谷,牲口各项之银共折银二千五百两。外门下孝敬哥儿姐儿顽意:活鹿两对,活白兔四对,黑兔四对,活锦鸡两对,西洋鸭两对。” 贾璟闭着眼睛不说话,乌进孝咽了口唾沫道:“可能确实是少了点儿,二爷二不知的,那辽东的苦寒之地,甚么都出息不了,我们庄户人家也是不容易,年年不过是勉强混口饭吃,二爷您......”贾璟冷冷地打断道:“你当我是猪?”乌进孝没听清疑惑道:“二爷?甚么?” 贾璟冷冷的睁开双眼,看着乌进孝怒道:“你当我贾家上下都是傻子?还是当我贾璟任由你摆弄的猪!”乌进孝咽了口唾沫道:“二爷您这是何意啊?小的这得赶紧赶回辽东了,恕不奉陪。” 说着急匆匆的就要走,贾璟冷笑道:“你是得回辽东,不过不是打着我贾家的旗号在各路驿站上胡吃海喝大玩排场的回!而是扣在囚车上回!给我按住了他!”那些门子不敢不听贾璟的,于是都挤上前将乌进孝按倒在地。 乌进孝暗道不好,勉励挣扎道:“二爷!我无罪啊!俺不伏!俺要见老爷!俺要见老爷!”贾璟冷笑道:“乌进孝,你当我们都是傻子?辽东是苦寒之地不错,可那也是宝地!河里的鱼用他娘的瓢舀都能舀满满一瓢!山上的野味就是随手射一箭就能捡找不少!你就那这么点东西尽孝心?打发要饭的呢?” 乌进孝大惊失色同时狡辩道:“二爷哪里知道的这些?这原是那些人胡诌的!”贾璟冷笑道:“孙贼!你忘了我贾家在辽东之所以有庄子那是因为那是我宁荣二公昔日屯兵的卫所之处!你当我连自己加祖宗的事儿都不清楚?”贾璟上前踩住乌进孝张口欲辩的嘴道:“我不跟你费口舌,自然有人治你!拉下去!” 门子们便簇拥着乌进孝下去了,贾璟按了按晕沉沉的脑袋道:“我大哥呢?”门子小心翼翼的道:“方才见过乌庄主,乌进孝之后就领着小蓉大爷出去了,却是不知去了哪里。”贾璟闻言皱眉怒道:“明儿就过年了!两府上不知道多少事,初一还要祭祖!他这个族长不在府上老老实实的呆着又干嘛去了?” 门子哪里敢搭话?呐呐的说不出话来,贾璟头疼的挥了挥手自顾自的进了荣国府,一路飘飘然的回到了梨香院,也不顾晴雯的大叫,自己就倒在了床上,沉沉的睡了...... ...... 贾珍现在却没闲着,因为他正带着贾蓉在查封贾璟的酒楼!王富忠如今正在管着贾璟商场所以等闲也不愿意来酒楼,这里也一直交给那几家的人管了,德昭长公主之子陈也俊就是德平长公主之子卫若兰拉进来的,如今反倒比德平长公主还要上心这里的买卖,所以常常派人在这里看着。 此时德昭长公主府的掌柜正在大叫着叫贾珍好看,贾珍不屑道:“这里本就是我贾家的产业,好心叫你们入了份股你们还当是你们的了不成?”那掌柜的大叫道:“是尊府上二爷拉着我们入的股,既然本就没准备拉着我们赚钱,却为何要主动找我们分股?” 贾珍不屑道:“那是我二弟不懂事!再说,岂有子弟自己蓄私财的道理?你放心,不就是一点儿股子钱吗?一会儿我打发人还给你们府上就是了!”那掌柜的气的指着贾珍说不出话来,贾珍笑道:“送客!”两个贾府奴仆就架着那掌柜的出了门。 贾蓉有些担忧道:“老爷,咱们没跟二叔说就接手这里,二叔要是知道了了,怕是.....”贾珍呵斥道:“好蠢的东西!告诉你二叔了,这里的东西才算真的在也到不了咱们家手里了!”贾珍一脸得意道:“这里本就是我宁国府的产业,我收回来有什么不对,这官司打到哪儿我也有道理!”贾蓉闻言虽然还是觉得不妥但也只能就这么算了。 随后贾珍瞥了一眼贾蓉道:“最近,我让你找的良家.....找好了没有?”贾蓉颤抖了一下,点了点头语气犹豫胆怯道:“找,找好了.....”贾珍哼了一声道:“没孝心的畜生!老爷我本就离不得你媳妇儿的按摩,离了一会儿就身子骨不爽利,老太太叫你媳妇儿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害的老爷我这几日身子骨都不舒坦!今儿老子可得好好松快松快......” 说着就领着头走了,没人注意到贾蓉紧紧攥着的拳头和愤恨的表情....... 第八十四章:站规矩 贾璟迷迷糊糊的睡到了近傍晚才朦朦胧胧的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看着的是陌生的床架,先是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便眯着眼看着窗外已经几近昏黄的天空,陡然产生了仿佛被世界抛弃一般的空虚感,但很快这种感觉就被打破了,因为晴雯小太阳照了进来。 晴雯的小嘴里叽叽喳喳的念叨个不停道:“二爷怎么总这样?眼瞅着便是大年下了,却喝的醉醺醺的回来,一回来谁也不理倒在床上就睡,明知道喝不得却偏要喝!这样的误了事可如何得了?老太太早就打发好几波人来叫了,不知道的还当二爷怎么了的呢!却也不叫我们跟着,偏又合成了这个德行……” 贾璟半歪在床上好笑的看着晴雯,请问说了半天也没听贾璟说一句话,便倒好了热水,又浸透了热毛巾回头道:“二爷听到了没有?”说着回头看向贾璟,只见贾璟笑眯眯的看着她,眼神……怪怪的,于是晴雯嗔怪道:“二爷怎么这般看着我?啊!” 贾璟一把拉过了她将脸埋在了晴雯的小腹间,晴雯脸色陡然涨红柳眉一竖就要开喷,结果感受着贾璟温热的吐息喷在小腹的感觉,却又使的双腿一阵发软……贾璟轻声道:“晴雯?” “嗯……” “我想家了。” 晴雯一只手捂着嘴努力压制着奇怪的声音故作平淡道:“二爷这话说的稀奇,这不就是二爷的家?”贾璟无声的摇了摇头:“晴雯?” “嗯?嗯!” “有你真好……” 晴雯原本憋了一肚子的脏话立马就说不出口了,看着贾璟眼神逐渐柔和,轻轻伸出手慢慢的抚摸着贾璟的头轻声道:“能跟着爷,才是我的福气呢!” “哎哟!可是我们来的不巧了!二姐姐咱们快走!” 这样温馨的场面没维持多久就被这句话无情的打破了,晴雯面色陡然涨红身形利落的将贾璟推开了,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我,这,那个……姑娘们怎么有空来了。”贾璟也是半躺在床上,两只胳膊向后支着身体,好笑的看着刚刚进屋的林黛玉,三春以及正一脸惋惜的看着晴雯的宝玉,天然一份潇洒的笑着指着黛玉道:“坏我好事!” 林黛玉白了一眼贾璟没搭理他,直接笑着对晴雯行礼道:“我不与你说话,我自是来见我小嫂子的,好嫂子,可是嫌我们来拜见的晚了?”若是一般丫鬟只怕早就说不出来话了,但晴雯岂是一般人,虽然脸色羞得通红却不禁冷笑道:“我可当不得姑娘的一句嫂子,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哪里敢跟姑娘们攀高枝儿论亲戚?” 黛玉一愣,贾璟哈哈大笑道:“早该有个硬气的怼你一顿,你偏牙尖嘴利,如今见了我这个丫鬟可算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了?”黛玉和晴雯同时没好气的啐了贾璟一口,啐完俩人也同时愣住了,这一下可算是真的把大家都逗坏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贾璟对黛玉身后正有些不满的瞪着晴雯的紫鹃笑道:“我这个丫鬟可是正和颦儿的意,我瞧着正适合去与颦儿凑个主仆,紫鹃,不如你明儿上我这儿来,和晴雯换一下。”紫鹃脸色涨红呐呐的说不出话来,黛玉没好气道:“休想!你竟连我的丫鬟都看上了!紫鹃快去,不然他连你都抢了去做压寨夫人!” 紫鹃干笑着说不出话来,晴雯冷笑道:“我这等笨手笨脚的,又脾气不好,自然可不就没有那温柔小意的讨爷喜欢?”贾璟好奇的眨眨眼睛道:“你居然还知道自己脾气不好?”晴雯:“……”贾璟好笑道:“等我干什么?还不快去烧茶,没看来了这么多客吗?”晴雯白了贾璟一眼,哼了一声一扭水蛇腰,在宝玉不舍得目光下转身出去烧水去了。 贾璟好笑的从床架上摘下了一个香囊咻的一下砸在了宝玉的头上,惹得宝玉“哎哟!”的叫了一声:“你干什么?”贾璟好笑道:“瞎看什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众人也都面色怪异的看着贾宝玉,从刚才进来的时候贾宝玉就一直瞥着晴雯,大家不瞎都看得到…… 贾璟长这么大从来没要过丫鬟伺候,只有一个晴雯,可见是入了眼以后必然逃不了一个姨娘的位份的,那就是哥哥的房里人,你一个做弟弟的惦记着哥哥的房里人?宝玉脸色涨红的摆手道:“没,没!我没有!” 探春先是瞪了他一眼,不过宝玉毕竟是她同父异母的胞兄,所以她便歉意的对贾璟道:“二哥哥勿怪,宝玉不是有意的,宝玉只是……”探春也不知道该咋说,不管怎么说宝玉刚才也确实是一直“色咪咪”的盯着晴雯的,所以探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贾璟眨了眨眼睛奇怪道:“我有怪他吗?” 随后无所谓的摆摆手道:“放心,我知道宝玉的性子,他只是喜欢长的好的罢了,没什么坏心思,他刚才要是真有什么坏心思我还会只用香囊砸他?”宝玉脸色涨红的低下了头,随后贾璟单手支着头侧躺在床上笑道:“再说……我这个丫头他可招惹不起……” 探春笑道:“这是怎么说的?她莫非也是什么大人物了不成?”贾璟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这个丫头,嘴硬心软,自视甚高,就她这个臭脾气,除了我这里,旁处也容不得她,在宝玉那里的话,倒也使的,毕竟宝玉对长的好的姐姐妹妹素来是宽容大度的很!” 宝玉希冀的看着贾璟,笑道:“那二哥哥将这丫头送与我可好……”随后宝玉就看到了姐妹们仿佛看人渣一样的看着他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贾璟好笑道:“宝玉你自己想想,晴雯这个脾气,你果真忍得了她?就算你忍得了她?在家里你护的住她吗?就连我都是听说过太太的手段的,家里容得下这样的丫头?” 宝玉闻言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因为他知道贾璟说的是对的,王夫人不可能允许他身边出现一个这种脾气的丫头,宝玉很早之前就一直被王夫人教导离贾璟远一点,王夫人一直认为能说出“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贾璟是个“脑后有逆骨”的孽障!生怕宝玉跟贾璟走的近了学坏了,晴雯这暴躁倔强的脾气又怎么可能讨王夫人的喜欢?若是王夫人果真要针对晴雯,他护得住吗? 贾璟看着宝玉恍惚的表情笑道:“所以说啊,没这个本事,就不要招惹,既然惹了,那就得拿出大老爷们儿的担当来!任人家啐任人家骂,那你也得认了,因为是你自己把人家招进家里来的!既然人家跟了你就不能白跟,非让人家过好日子过的舒心,最起码得有个好下场!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招惹不起晴雯,我敢说,这两府上也只有我能护得住晴雯了,出了这个门儿,晴雯活不过三天!” 众人闻言也都是颇以为然,宝玉有些羞惭的起身表示受教了,贾璟摆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坐起身来正色道:“我听说,你纳了麝月?”宝玉又是一阵脸红,这两府上岂能有新鲜事儿?宝玉跟麝月初试云雨情之后不久两府上就都快传遍了,现在几乎没一个人不知道宝玉破了雏了…… 贾璟皱眉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你怎么回事儿?”贾宝玉起身满面羞愤欲死道:“二哥哥休要再说了,我……我知道错了。”贾璟摇摇头道:“这算什么错?我没说你错。”贾宝玉疑惑的眨眨眼道:“那二哥的意思是……”贾璟皱眉道:“你没听说太太叫麝月去站规矩的事儿?” 贾宝玉闻言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贾璟叹了口气道:“本来你房里的事,我一个做哥哥的没资格指手画脚,但是我还是有一言不吐不快。”宝玉低着头不说话,贾璟道:“要么别招惹,既然招惹了,就得担当起来,你爽完了,却叫人家去站规矩是怎么回事儿?” 贾宝玉说不出话来,其实贾璟是懒得搭理这些破事儿的,但是到底看不惯,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初试云雨情的对象从袭人变成麝月了,但贾璟可以猜想到这样造成的后果,因为袭人可是王夫人最喜欢的“姨娘人选”,端庄守拙的“贤袭人”,也是王夫人最了解的丫鬟,可是现在第一个居然成了麝月了,虽然王夫人也挺熟悉麝月的,但到底差了袭人一层,该站的规矩岂能少了? 所以这几日天还不亮麝月就要起来去给王夫人站规矩,站一天到了半夜回来才能歇一歇,一双脚上站的满是水泡,那可不是简单的站着,等闲还少不了一顿呵斥打骂!回来之后还得伺候宝二爷,现在宝玉身边只留得麝月了,不知道为什么袭人居然也甘心退居二线,把宝玉身边的位置让给了麝月,本来不关贾璟的事儿,贾璟也懒得管,他虽然觉得自己是有些嫉恶如仇的,但也不是善心泛滥的烂好人,管到人家的家事。 但自从前几天夜里,他大概能想明白永熙帝准备怎么推自己上台之后,贾璟就对两府上的家事上了心,这便也找机会教育教育宝玉,宝玉被贾璟呵斥的脸色苍白站在那里不发一言,贾璟见状冷哼了一声道:“人道好男儿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齐家尚不可得治学岂能精进?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罢!” 宝玉呆呆的点了点头,众姐妹心有不忍,迎春笑道:“原都是这样的,女儿家难免的都得走这么一遭……”贾璟皱眉道:“岂有此理?那……罢了,许是我多言了。”贾璟原本想说他就绝不会让他夫人去站劳什子的规矩,但一想想自己爹妈死了个干净,本就没什么人能让他媳妇儿去站规矩,说这话实在没什么信服力…… 再者贾璟这么多年努力融入封建社会,岂会犯这种拿前世“人人平等”的思想来规范古代人的言行举止这种低级脑瘫错误?于是摇了摇头不说话了,房间内的气氛因为这些话题而有些沉闷,晴雯便掀了门帘低着头进来老老实实的给众人上了茶,最后给贾璟递上一杯后老老实实的站到了贾璟身后。 贾璟有些纳闷儿,这妮子怎么这么老实?于是好奇的看向她低垂的脸,只见脸上满是泪痕,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时也是“桃花潭水深千尺”,贾璟不由得好笑道:“哟!我们家的勇晴雯还会掉金豆豆?” 第八十五章:勒索 晴雯撅着小嘴儿不说话,默默的低着头擦着眼泪,贾璟知道晴雯八成是刚才听到了贾璟说的那些话所以有些感动,不过贾璟也没太在意,柔和的笑道:“下去罢。”晴雯哼了一声站在那里不动,贾璟也不逼她,便笑着对黛玉等人道:“你们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黛玉等人这才回过神来, 探春拍了拍额头道:“二哥哥不说我们还忘了!老太太打发人来叫好几波了,回来都说哥哥正睡着,老太太实在等不得了,这才打发我们姐妹过来来请哥哥。”贾璟笑道:“那好罢,不好让老太太久等,咱们就走罢。”于是一行人便起身向着荣禧堂走去。 谁知刚到了荣禧堂门口,就见林之孝家的急匆匆的进来道:“二爷!外面有人找您。”贾璟眨了眨眼睛:“找我?”林之孝家的有点儿惊慌的不知所措的点点头道:“来者自称是德昭长公主府的,气势汹汹的说要找二爷要,要个说法……”贾璟眉头微皱:“找我要个说法?” 林之孝家的点点头,贾璟在姐妹们关心的眼神下沉默了一会儿,无所谓的摇摇头道:“先给老太太请安,然后我再看看有没有空见他罢。”林之孝家的都惊了,张着嘴半天都说不出来话,林黛玉有些担忧道:“二哥哥,可便宜不便宜呢?”贾璟好笑的摇摇头道:“这有什么不便宜的?我都不认识什么劳什子的德昭长公主,我一没欠他钱二没欠他人情,他算个屁敢跑到我宁荣二府门前兴师问罪?我看他是活的不耐烦了!问罪问到我头上来了?不必理他!” 正说着就见鸳鸯走了出来笑道:“老太太千盼万盼的盼着,既来了却又只站在门口说话像什么样子?快快进来罢!”贾璟便笑着带头进去了,一进去先带头给老太太磕头,贾母慌忙把他叫了起来,随后笑着问道:“怎么大白天的喝了那老多回来?” 贾璟大摇大摆的找了个椅子坐下了,随手从桌上抓了一把干果吃着道:“这不年底了?拽上一堆狐朋狗友出去吃喝玩乐了一天,怎么了老太太这么着急的把我叫来干嘛?”王夫人看着贾璟这副猖狂恣意的样子便不喜,但他到底是东府的哥儿,更兼老太太喜欢所以索性闭上眼睛念经只当眼不见为净。 贾母闻言笑道:“岂有管自己的朋友叫狐朋狗友的?这大年底的了,我一个儿孙看不到,难道还不行把你叫回来了?”贾璟嘿嘿笑着点点头道:“那当然行!这有什么不行的?”于是一家子便和谐的说笑玩乐, 却见林之孝家的又急匆匆的进来了,一进来就对贾璟道:“二爷还是快去看看罢,那人说自己是德昭长公主的儿子,嘴上不干不净的骂二爷不守信用,如今正在外面说今儿要是二爷不见他,他就要好好的回去替贾家扬扬名……” 贾母闻言一惊道:“璟儿,这是怎么了?”贾璟也是直到现在也满脸懵逼啊,他看了一眼贾母道:“孙儿也不知道啊,谁知道这个什么劳什子德昭长公主的儿子从哪儿蹦出来的?”贾璟挠了挠脑袋随后起身道:“不过无所谓了!老太太勿忧,孙儿这就把他打发了!什么东西!” 说着一把将满手的干果掷到盘子里,大踏步的气冲冲的就往前面走,贾母忙对王熙凤道:“快!快去看看你二弟怎么了!可千万别让他生气,哎哟,这大过年的,我是造了什么孽哟!”王熙凤干笑着赶紧追了上去,心里也暗骂贾璟事儿多,原本宝玉黛玉他们就已经够让她操心的了,这个贾璟更是个能折腾的! 贾璟气冲冲的走到前厅, 就见一个青年正歪着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喝着茶, 同时呵斥贾家奴仆道:“怎么回事儿?贾晦玉怎么还不出来?”贾璟面无表情的上前拱手道:“在下便是贾璟贾晦玉,敢问阁下何人?为何擅闯我贾家,还出言不逊?” 那人坐在那打量着贾璟两遍之后嘿一声笑道:“我乃德昭长公主之子陈也俊!”随后看着贾璟面无表情的样子感觉没趣,便道:“今儿前来没别的事儿,就为了问你一句,你这火锅的股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贾璟闻言背着双手皱眉看向他倒:“什么火锅的股子?”陈也俊闻言两眼一瞪道:“你装傻是不是?我德昭长公主府买了你火锅店的股子,是白纸黑字儿的有文书在此作证的!你贾家凭什么收回我们的股儿?”贾璟闻言剑眉微皱道:“你说什么?” 陈也俊冷笑道:“装傻是不是?你兄贾珍今儿亲自带着人去封的酒楼,把我们府上的管家给赶回了府!你还问我说什么?你做的我说不得?”贾璟面色一瞬间难看了下来,心中暗自咬牙,这个作死的畜生…… 陈也俊看着贾璟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道:“好叫你知道,你不仁休怪我不义,今儿要是不把火锅的方子交出来,我现在就拿着这个文书去京兆府去告你们去!哼哼!到时候你就等着你们贾家的名声臭大街吧你!”贾璟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陈也俊,陈也俊怒道:“你看什么?” 贾璟看着他轻声道:“第一,这是老子的买卖,想给你干你就干,不想给你干收回来,你也没地儿说理去!”陈也俊闻言脸色一下难看了下来,贾璟根本不管他脸色什么德行说道:“第二,我这个买卖我没记错的话,只拉着神武将军府冯紫英,德平长公主府卫若兰干的,谁拉着你进来的我不管,我也懒得管,但是除了事儿也别想我贾家担着,该找谁找谁去,当我贾家好欺负吗?” 贾璟脸色逐渐狰狞:“第三!谁特么给你的胆子敢到我贾家门前大放厥词的!你活腻歪了?”陈也俊腾的拍桌而起:“贾璟!你说什么?”贾璟二话不说拽着陈也俊的衣领就把他提了起来,陈也俊想要挣扎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只能惊慌道:“你干什么!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贾璟你疯了!我,我要让你贾家身败名裂!你……” 贾璟一言不发的提着陈也俊一路急行到宁国府的贾家宗祠,陈也俊已经放弃挣扎了,惊恐大叫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此时贾家宗祠内都是来来往往的贾家仆从自然是围在那里看热闹,贾璟一言不发的拎着陈也俊把他的脑袋猛地怼到贾家宗祠大门旁的两个门联上。 贾璟面无表情道:“念。”陈也俊懵了一下:“什,什么?”贾璟大喝一声:“给我念!这上面写的什么?”陈也俊颤抖了一下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的念道:“肝脑涂地,兆姓赖保育之恩;功名贯天,百代仰蒸尝之盛。”贾璟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知道是谁写的吗?”陈也俊颤抖着点了点头,贾璟怒喝道:“知道你特么还敢跑我贾家来威胁我贾家人?还敢嘴里不干不净的骂我贾家?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陈也俊被吓的一抖忙道:“不敢了不敢了!”贾璟提着他往人群里一扔怒斥道:“草包一个!你爹陈安见了我贾家人也得恭恭敬敬的!你算什么东西!我贾家那是功勋之族!先祖宁荣二公那是抛头颅洒热血才驱逐鞑虏复我汉儿河山的大功之臣!你区区一个长公主之子,也敢威胁我贾家人?左右叉出去!往后再看到此人只管打将出去!” 贾家奴仆领命便拽着陈也俊扔了出去,陈也俊被摔得灰头土脸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能灰溜溜的自己爬起来急匆匆的回家去了,贾璟却根本没有丝毫放松,站在宗祠前想起陈也俊的话,心里知道八成是贾珍作死的跑去接手了他的酒楼,还把那几家的股儿给退了! 这个该死的畜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本来能拉来的人情这下子算是彻底让特么的这个草包给折腾完了!不禁折腾完了,没准儿还得罪人了!神武将军府和德平长公主府还有其他的人家未必心里没有不满,只是人家懂事儿,而且承之前的情所以这才没有跟这个愣头青陈也俊一样打上门来,不过这几家的情分怕也是要断了! 今儿这陈也俊也不是完全奔着讨个公道来的,他本身就是想要勒索出火锅方子,也是个想瞎了心的,贾璟冷笑,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勒索到我们贾家头上来了?我看你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打发人去各家府上联络一下,一来表示歉意,二来立马奉上赔礼并表示是贾家自己的问题导致了合作破裂,有机会一定大家再一起发财,股份收都收回来了自然不能再放回去,不然人家只道你贾家有病,自己家人互相之间都弄出来这么多破事儿!好好说说估计人家看在祖宗的面子上,再说大过年的估计也就撂开手了。 贾璟心里恨得直牙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宰了贾珍,老子好端端的还得给这个混蛋擦屁股!当下心中越发恨其不死,却也不知道永熙帝到底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 贾璟回到荣禧堂的时候,王熙凤正兴致勃勃的表演着,只见王熙凤举着白嫩嫩的小手,“恶狠狠”的道:“你这瞎了眼的!也不看看我们这是什么地儿?还敢来我宁荣二公面前撒野?左右!给我拖下去砍……扔出府去!往后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第八十六章:别办了 贾母等人本来兴致勃勃的看着,却见贾璟从门口进来了,便叫道:“璟儿回来了!快!快上来!”贾璟无奈的上前见礼,然后坐到了下面一张空椅子上,王熙凤笑道:“我们的大英雄回来了,让他自己讲吧!” 贾璟咧了咧嘴,大英雄…… 贾母闻言看向贾璟道:“可要紧不要?那德昭长公主到底是天家……”贾璟不屑的笑道:“真要说是皇子龙孙也就罢了, 贾家就当吃了个哑巴亏,认了,区区一个长公主,嗤!我贾家男儿出生入死的帮他李氏定鼎天下,扶了他们坐了龙庭!死了多少好汉?是让一个身无寸功的草包随便欺负的?” 王熙凤笑道:“可把你能的,那也是祖宗的功劳,和你什么相干?”贾璟瞪大双眼:“耶?我不是姓贾吗?”王熙凤笑道:“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算什么好汉?有能耐自己赚一份儿才是正经!” 贾璟冷笑道:“那就不劳二嫂费心了,二嫂有这个功夫提点小叔子, 不如回家趁早收拾收拾琏二哥, 还能长进长进呢。”王熙凤没好气的把绣帕在他脸上一拂,贾璟闻到一股子香气不禁屏息避开,王熙凤故作委屈道:“老太太您看看!我不过就劝他两句,他就巴巴儿的没完了!” 贾母笑道:“我又能怎么帮你,你二弟说的本就在理。”王熙凤一副震惊的“窦娥冤”的模样道:“天爷啊!这世间还有公道吗!老太太竟然跟孙子一块儿欺负我这做孙媳妇儿的!”这话听着怪怪的,到好像是王熙凤是贾璟媳妇儿一般,贾璟奇怪的皱皱眉随后道:“行了!老看二嫂耍宝什么趣味?老太太,管饭不管?不管我可回去了。” 贾母好笑道:“你要是早来一会儿这会儿子早便吃完了,现在倒嫌我们这儿没饭吃了……那就去准备晚宴罢!”王熙凤闻言自然是笑着应下了道:“罢!罢!我还是快下去备饭罢!真饿坏了老太太的宝贝孙子怕是要跟我急了!”贾璟则百无聊赖的对王熙凤的背影道:“备点儿好的,别拿些残羹剩饭的糊弄我啊!”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绣帕一挥,扭着腰肢下去了,贾母好笑道:“我这儿还会给你剩饭吃?”贾璟撇了撇嘴, 林黛玉捂嘴笑道:“我却知道为什么。”贾母好奇的看向黛玉:“怎么了?” 黛玉笑着看了贾璟一眼道:“二哥哥现在跟晴雯好的蜜里调油, 我们去的时候正……正恨不得揉进身子里呢!可见老太太给的这个丫鬟是极得二哥哥喜欢了!”贾母闻言双眼一亮看向贾璟, 贾璟笑着点了点她道:“小丫头片子告我的刁状!”贾母道:“你妹妹说的可是真的?” 贾璟笑道:“哪来的事儿?我都不知道!那会儿子不过是睡得迷了,晴雯给我揉揉背罢了, 如今还是她睡她的我睡我的, 哪那么多的事儿!”贾母闻言有些失望,倒不是他着急抱重孙子,只是贾璟从小长于道观,现在都已经十五岁了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女人,再看看宝玉,十岁就和麝月成就好事儿了现在天天跟那些小丫鬟们讨胭脂吃!贾琏别看现在房里一个人没有,那都是王熙凤进府之后使尽手段都给打发了!其实贾琏又哪里少过女人?也是差不多十一二岁就知道玩女人了,只有贾璟,从来不在乎这些也从来不提,连唯一一个丫鬟都是贾母硬塞给他的,贾母本来还担心这个孙子会因为从小长在道观不懂这些呢! 现在看来未必不懂,只是为什么还放着那么娇艳的一个丫头在屋里动都不动?贾母是知道晴雯的长相的,贾母自忖没有一个男人能抵挡得住这种相貌的女人,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挺巧圆润的翘臀,光看着这身条儿就让人腹下生火,再加上那副娇娇柔柔的长相,怎么可能会有男人忍得住? 贾璟忍住了!而且听这意思似乎还是睡在一张床上都是你睡你的我睡我的!再联想贾璟一直都只跟男人来往,就是郡主那样的也看不上, 还是从小长在玄真观的道士窝里……贾母此时颇为担忧这个孙子的取向问题了! 姐妹们倒没觉得这有什么, 尤其是黛玉,不知道为什么似乎听到了这些还有些小开心,贾璟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老太太,还吃不吃?不吃我可就走了!”贾母忙道:“吃!吃!传宴!” …… “喝!过年好啊!过年好啊!” 贾家众人此时都聚在荣禧堂,一边看着窗外砰砰作响的爆竹烟花,一边嬉笑着互相祝贺新年好,此时可以说算的上是贾家人最齐的时候了,女眷们坐在一桌,男人们坐在一桌,每个人都在欢笑着庆祝,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这就是新年的魅力,甭管平常有什么龌龊阴私的地方,在新年的这一天所有人都会向往着好的一面,都会彼此祝贺,都会期盼着新的一年新的气象,就算是监狱里的犯人,在这一天都会被送上一碗饺子就当过了年。 贾家人也仿佛放弃了彼此的争斗和仇怨一般喜气洋洋的坐在一起高声饮宴,彼此庆祝,贾家的男人们围坐一桌,上座分别是贾赦,贾政,其次是贾珍贾琏,然后是贾璟贾宝玉,最后陪坐末席的是两个小人儿,一个坐的端端正正一丝不苟的是贾珠的遗腹子贾兰,坐在他上手的,则是他的小叔父,嗯…… 形容猥琐,七歪八扭的坐着,其实相貌生的并不差,但贼眉鼠眼的不敢正视别人,只是趁别人不注意瞥一眼,被别人看到了就慌里慌张的收回视线,然后再瞥一眼……难免显得形容猥琐,小小的人儿一点儿国公府公子的气度都没有,这就是贾宝玉的弟弟,贾政的庶子,赵姨娘所生的贾环。 女眷那桌也坐的满满当当的,连贾政和贾赦的几个小妾都过来了,只不过站在一边伺候而已,贾璟始终淡淡的笑着陪着众人饮宴,直到贾珍突然好似喝多了一般看向贾璟道:“二弟,这大喜的日子,当哥哥的我得说你两句,你别不爱听啊!” 众人的声音忍不住为止压低了一些,姐妹们皆是有些担忧的看向贾璟,却见贾璟笑容越发深道:“大哥要教导我,当弟弟的岂有不听的道理?”众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都知道贾璟脾气不好,刚才他们是真的怕贾璟把桌子掀了…… 贾珍闻言不禁有些得意,他可能是喝多了,所以有些酒壮怂人胆,对贾璟道:“不是哥哥说你,你那个火锅的生意要是缺钱直接来找大哥不就是了?大哥还会不给你钱?还找那些不知所谓的人入什么股儿!白白的丢了那老些钱。” 贾璟奇怪的看着他,贾珍说到兴起便道:“二弟不知,外面的这些人最是人心险恶,你把他们当世交老亲人家可没把你当成亲戚!要不这么赚钱的买卖,怎么才分给你那么点儿利?大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派人去把你那火锅给收了回来,往后咱们自己做!岂不胜过和他们一块儿分利强?”贾母脸色有些难看,因为她也给贾宝玉入过一份儿股,刚才贾珍那些话,她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儿总觉得贾珍这是在说自己,不过也知道他无心之失也就懒得搭理他。 贾璟沉默着看着贾珍的样子,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道:“罢了,大哥既然都收回来了,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收回来就收回来罢!”贾赦听得内心火热一片嫉妒,但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买卖抢来,贾政犹豫道:“还是要跟那些老亲好好说说的,到底是咱们的不是,不好因此坏了祖宗辈儿下来的情分。”贾璟点点头道:“老爷放心,璟已经都派人去办了,大哥收都收回来了,咱们也不好再放回去,也只能如此了。” 贾珍闻言大喜跟贾璟碰了下杯笑道:“这才对嘛!二弟你放心,大哥亲自盯着,绝对一文钱都少不了!这次我们宁国府可是赚大发了!”众人闻言皆是怔住了,贾璟闻言微微皱眉道:“大哥可能是误会了,这个,是璟自己的产业,并非宁国府产业。”贾珍正色道:“哎!二弟这说的哪里话?你我兄弟,又没分家,分什么你我?还不是你的都是我的?” 贾璟差点被气笑了,我的都是你的?那你的不是我的?贾璟笑道:“大哥误会了,这份产业事关重大,并非璟一人就能说了算的,其中涉及到了太上皇以及陛下……”贾珍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二弟少拿大帽子压我!什么太上皇皇上的……天家难道还能管到咱们家的私事儿?就这么定了!” 贾珍又道:“对了,你明天也搬回府里来住,蓉哥儿媳妇儿也回来,还没分家就我们老公母俩住在东府算怎么回事儿?你们都回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众人不禁惊讶的看向贾珍,都在纳闷儿今儿贾珍怎么这么大的胆子了,却不知贾珍其实是以为压住了贾璟,现在越发觉得贾璟到底是个孩子吓一下也就没了主意只能老实听着了所以胆子越发大,喝点酒就胆子更大了。 酒桌上一时间气氛越发剑拔弩张,贾璟越发笑的灿烂:“大哥,你这么说,我可就不好办了。”贾珍意气风发的一挥手:“难办?难办就别办!就这么定了……啊!”众人原本还在担忧贾璟,结果现在就成了担忧贾珍了,只见贾璟猛地起身一脚踹倒了酒桌,满桌的酒菜餐盘乒乒乓乓撒了一地。 贾璟大踏步的上前揪住贾珍大骂道:“混账东西!老子忍你好久了!今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第八十七章:良家 今天虽然是大喜的日子,但显然贾家每个人心里都极不痛快,就连贾家的奴仆们都仿佛是心里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贾家人更是个个面上都隐藏着一股子青气,也并不因为什么,只是因为刚才贾家璟二爷在西府大年宴上把他大哥狠狠的揍了一顿,据说要不是三小姐探春机敏蹦起来拦住了说了好些小话, 怕是要直接把贾珍活活打死…… 贾珍鼻青脸肿怒气冲冲的回了东府,贾璟也被老太太呵斥了一顿之后怒气冲冲的跑了出去,连梨香院也没回,出了西府打马就回了玄真观,好端端的一场大年宴,就这样成了全武行, 这般大喜的日子里头这样的不顺当, 可不就是让贾家人心里极不痛快?便是在后世过个年吵个架现代人都觉得晦气,更何况是古代人,所以贾家今儿这个年过的极没趣味草草的就收了场。 却说贾珍从西府回到东府之后越想越气,只觉得的一辈子的脸面都在贾璟身上丢光了!于是开始疯狂的砸东西,砸的可都是正经的古董,贾蓉也不敢说话就瑟瑟发抖的跪在一遍,低着脑袋只求他老子没看到他……显然是不可能的。 于是贾珍又开始骂了起来贾蓉,什么“野种”“没孝心的畜生”“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明面是骂贾蓉,实则把贾蓉代入贾璟心里简直不要太爽,骂完了还不解气,于是一脚踹在贾蓉肩膀上,踹倒在地上就是一顿猛踢,贾蓉吃痛之后开始惨叫着求饶。 贾珍哪里会听他的,直踢的贾蓉鼻青脸肿的和他一个德行之后才喘着气住了脚, 向后倒在椅子上喘着气道:“混账东西!老爷供你吃供你穿,你他妈就是这么回报老爷的?”贾蓉浑身酸痛但出于恐惧还是赶紧起身哀哀的磕头道:“儿子错了!儿子错了!请老爷息怒!” 贾珍得意的哼了一声,抚着胸口老半天才喘匀了气,随后抬起眼皮道:“老爷我现在火很大……让你找的那个, 在哪儿?”贾蓉颤抖了一下, 赔笑道:“是!是!请老爷随儿子来……”贾珍将手中滚烫的热茶茶盏一把砸在了贾蓉头上, 厉声怒斥道:“混账东西!还要劳动老子跟你走一趟不成?” 贾蓉被砸的额头出了血,满脸被茶水烫的通红,却不敢叫出声只能磕头道:“老爷息怒!不是儿子不孝顺,只是……只是这样的良家,从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哪里找的到机会'请’回府里?”贾珍沉默了片刻,只觉得小腹里有一股子邪火发不出去,他只觉得是被贾璟这个小王八蛋给气到了,于是向着找个女人泄泄火或许就没事了,于是贾珍勉为其难道:“嗯……行吧!叫赖升他们备好马车,老爷我要出门!” 大年夜的不在家守夜要出门?况且贾珍可是贾家族长第二天一大早就得领着贾家在京十二房的所有男丁开祠堂祭祖的,岂能轻易地出门?不过贾蓉被贾珍好一通打骂,浑身上下只觉得一阵酸痛仿佛散了架子一般,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于是忙不迭的下去吩咐人去做了。 于是大过年的贾珍就坐上了马车出了府,西府的人看到贾珍的马车出了府也是赶紧去告诉了贾家众人,只是贾家众人现在哪有心思管这个,一个个气都不打一处来早早的散了场回去各自守夜,于是也没人当回事儿。 贾蓉领着贾珍来到一处小二进的宅子面前, 贾珍越走越觉得邪火难耐,赶到了这里早已经是欲火焚身饥渴难耐了,于是慌忙让贾蓉去敲门,贾蓉不敢不听便上去敲了门,只见一个老头儿开了门笑道:“公子爷大年夜还来啊?可见是离不得我们娇……” 随后老头儿看到门外一群陌生人之后立马变得狐疑起来,用门挡住下半身道:“你们是?”贾珍猛地上前就是一脚,那老头惊呼一声直接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大门也瞬间打开了,贾珍喘着粗气道:“你们在这儿守着!”那几个贾家奴仆显然是早就习惯了,于是领命把大门关上了,就守在门口。 贾蓉领着贾珍往里走,那老头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惨叫,他们也全然当不知道,走到了正厅只见一个女子领着丫鬟笑着走了出来道:“公子怎么今儿又来……你们是什么人?”女子看着陌生的两个男人立马警惕了起来,贾珍看着她姣好的面容一阵血脉喷张,大叫了一声猛地冲上前抱住了她把她扛到了肩上。 那女子大惊失色的大叫道:“你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贾珍嘿嘿一笑:“这是你和我的温柔乡!美人儿!”旁边的丫鬟见她们家姑娘被轻薄也是大惊失色,立马上去要解救,却被贾蓉一把抱住了拖到了一边。 贾珍瞥了一眼那个丫鬟邪恶的笑道:“别急,美人儿,你们一个也跑不了,都有份儿!”随后对贾蓉道:“我先炮制这个,你手里这个,看好喽!”贾蓉忙不迭的点点头,随后就看到贾珍在那个女子惊恐的叫声中扛着那个女子进了后院儿,贾蓉低着脑袋不敢说话,但却也显然是习以为常了。 贾珍这些年常会找一些良家妇女来玩,想来是在家里玩惯了丫鬟小妾了,就想着拍根儿黄瓜改善一下伙食?总之这些年贾珍在外面找的这些良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大多都是贾蓉帮忙找的,都是先查清楚有没有干系,然后再看看来往的人,最后就像今天这样动手。 贾蓉已经经历了不下几百次了,最狠的时候贾珍当着人家丈夫的面儿把那女人活活玩死了,还强迫着人家看着……结果呢?不过就是赔点儿钱拉倒了,大多数人家都是“吃点儿亏”的收了些钱就不了了之了,就算真的有硬骨头,求告无门的情况下还要被贾家奴仆天天骚扰恐吓,于是大多数要么气死要么直接选择远走他乡。 所以贾珍一直做孽做到了现在,贾蓉有的时候也能跟着分两口汤,就像现在,后院儿里在传来了几声惊恐的叫声和撕碎衣服鞭打肉体的声音之后,终于只剩下了女人哀哀的啼哭求饶声,那丫鬟惊恐的挣扎着。 贾蓉贴到她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恶魔一般低语道:“别怕,别怕,很快就好了,啊……”丫鬟却眼含热泪的怒视着贾蓉道:“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会后悔的!你们不知道我们公子……啊!”贾蓉“温柔”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暴戾和色欲。 贾蓉一巴掌把那丫鬟扇倒在地,那丫鬟脸颊肿得老高,丫鬟捂着脸哀哀的哭着,贾蓉一扯裤腰带恶狠狠的捏着丫鬟的脸道:“你们怎么都敢这么对我!你们怎么敢?连你也敢忤逆我!你怎么敢的!”说着就把丫鬟推倒在地,恶狠狠的用裤腰带抽打着,那丫鬟哀哀的哭着,贾蓉又上前把她衣服撕了个粉碎,随后将她按在地上,在她惊恐的表情下,冷笑着露出了享受的表情,整个夜空立马回荡起了凄厉的惨叫,紧接着瞬间消失在了烟花的爆鸣声中。 “啊!!!” ……… 贾璟自然不可能这几天都躲在玄真观,事实上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赶回了东府,因为今天是祭祖的日子,所有贾家男丁只要还认自己是贾家人的,就没一个能不过来的,贾家在京的十二房男丁早就已经赶了过来,只是奇怪的是贾家男丁们居然现在全都站在了仪门外,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候在了“槛内”才是,等到男丁祭祀完了,才可以出“槛外”等候女眷诰命们祭拜。 只见贾家众人乌压压一片正在交头接耳的争吵着什么,嘈嘈杂杂的乱作一团,贾璟皱着眉头上前,早有人见到他便上前打招呼,贾璟大声道:“失礼!何故在宗祠外嘈杂喧闹!惊扰了宁荣二公如何是好!”众人这才立马鸦雀无声了起来,纷纷都看向了他,显然也认得他是谁。 贾璟皱眉道:“怎么都挤在这里?”却见人群中被人搀扶着走出了几位老者,贾璟便上去见礼,他们正是贾家硕果仅存的几位“代”字辈儿的太爷,贾政这时候也走出来焦急道:“璟哥儿,非是我们在此堆积,只是……你可看到了你哥哥?”贾璟闻言奇怪道:“我大哥?他不在宁国府吗?” 贾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方才打发人找遍了都没找到。”贾璟一阵无语,贾代儒闻言哼了一声,用拐棍敲了敲地面道:“国家大事,在祀与戎!贾家祭祖是何等的大事?历代家主可有一个敢怠慢的?珍哥儿这是怎么回事儿?连祭祖这么大的事儿都能耽搁?”贾珍不在贾璟作为贾珍的兄弟就得替他挨训,于是便皱着眉躬身道:“太爷说的是,这次是我们宁国府做的不是了,回头我必叫大哥上门赔罪,到时候任由族里惩罚……” 贾赦这个时候却突然插嘴道:“璟哥儿,莫不是昨儿你把你哥哥打坏了?”众人闻言皆是奇怪的看向贾璟,贾璟剑眉微皱瞥了一眼贾赦道:“赦大叔这话说的有意思,他是我亲哥哥,做错了事儿没什么,牙齿还有碰到舌头的时候呢!我岂会果真打坏他?”众人闻言也道是如此,贾赦只能尴尬的不说话了。 于是贾家众人居然就这么等在了这里,祭祖没有族长怎么行?众人也拿不出个章程来,槛内贾母也看到了外面的情况,于是便打发人来问到底怎么回事儿,众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如实的回了,于是贾母也在槛内破口大骂贾珍胡闹,直到这时才见一个血糊糊的人影踉踉跄跄的冲了进来口中大叫道:“二叔救我!” 贾家众人见状大惊失色,却见那“血人”踉踉跄跄的扑倒在地,居然还爬到了贾璟身边,吓的众人皆是向后退去,唯有贾璟皱着眉站在那里打量着这个“血人”突然眼睛瞪大不可思议道:“蓉哥儿?” 众人闻言也是大惊,却见那“血人”跪在地上磕头道:“二叔!救命!救……” “贾璟!你给我滚出来!” 第八十八章:祭牲 贾家人显然也听到了,于是贾璟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贾蓉,脸色阴沉的走了出去,贾家众人自然也是怒气冲冲的跟在后面,贾璟边走边暗自琢磨这些日子并没有惹什么人啊,怎么会有人在大年初一就打上门来? 贾家一群人出了yi门,却瞬间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只见一群杀气腾腾的亲兵正围着宁国府,为首的一个青年骑在马上正煞气逼人的看着贾璟,原本还同仇敌忾的贾家众人瞬间就蔫儿了,之前的确是很气愤的,毕竟大年初一的,我们这还祭着祖呢,你突然就杀上门来了, 搁谁谁都生气的好吧?但是你要是拿着刀逼在我脖子上, 那我就愿意跟你讲道理了。 贾璟面无表情的看着为首的金乡侯世子柯杰, 冷冷的道:“不知金乡侯世子这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窝着,跑我们贾家来所为何事?你金乡侯不要祖宗,我贾家可是有祖宗要祭拜的!”柯杰冷笑道:“对啊!我柯杰素来敬佩宁荣二公,你看这不是刚过了年就给宁荣二公送来祭牲了?” 贾家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贾璟却越发冷漠:“不必了,管好你们自己家的事儿就行了!我贾家不差你这一头祭牲!”贾政刚想要上前劝劝贾璟不要说话那么冲,若是有机会还是化干戈为玉帛的好,结果还没等他说话,就见柯杰冷笑着从马后面的包里提出来一个圆咕隆咚的东西,随手丢到了贾璟面前。 众人正在疑惑,突然见贾蓉猛地冲出来抱住了那在地上滴溜溜乱滚的东西,大哭着喊道:“老爷!”众人顿时大惊失色,贾璟猛地瞪大眼睛,一脚踹开了贾蓉,手忙脚乱的打开了那布袋,随后脚步踉跄了一下,后面的人忙上前扶住, 贾璟闭着眼咬着牙, 颤抖着指着那布袋不说话。 贾政见状上前展开布袋,却见里面血咕隆咚的一个圆球,却正是贾珍的项上首级!贾政顿时捶胸顿足的哭喊道:“珍哥儿!”贾蓉也在地上大哭着喊道:“父亲啊!”后面也传来了一阵骚动,显然槛内的女眷们也知道了贾珍被人把脑袋都削了这件事了! 听着后面传来的一阵阵哭喊,贾家众人只觉得心底一阵发凉,这大过年的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有的已经慢慢的挪动脚步,想要先走一步了,贾政痛哭着对贾蓉道:“这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贾蓉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不说话。 柯杰冷笑道:“好叫你们贾家死个明白!也道我非不教而诛的狂徒,你这个畜生侄子带着他儿子,昨儿夜里强**杀了我的小妾!”贾政闻言大惊,看着贾蓉道:“果真如此?果真如此吗!”贾蓉吓的哪里说的出来话,只是低着脑袋哭,柯杰冷笑道:“今儿这事儿,你们贾家得给我个交代!” 贾家众人陷入一阵死一般的沉默,贾赦吓的不敢说话,贾政则唉声叹气的看着贾珍哭,或许也有哀叹祖宗的脸被他们这帮不肖子孙丢尽了,却还是贾璟,似乎是缓过劲儿来了,推开众人的手声音嘶哑道:“人你都杀了, 你还想要什么交代?” 柯杰狰狞的笑着,用马鞭指着跪在那里哭的贾蓉道:“这个混账也有份儿!把他交给我,剖心挖肝方泄我恨!”贾璟等人同时震惊的看向贾蓉,你父子同奸一人?!贾蓉又羞又惧,他心里清楚要是靠贾家这些人,怕是就肯定要把他交出去息事宁人了,于是只能寄希望于贾璟。 他十分懂事的膝行几步拽住了贾璟的下摆哭诉道:“璟叔救我啊!这些,这些原本就是老爷的吩咐,侄儿也不想啊!侄儿不想死!璟叔救我!”贾璟一脚把他踢开,狠狠的踹在他的肩膀破口大骂道:“你个混账!丢人现眼的畜生!”贾蓉被踹倒在地慌忙站起来拽着贾璟的下摆磕头,只是求饶。 柯杰不耐烦道:“行了,你活活把他踹死我就能饶了你们贾家吗?我告诉你,今儿这事儿,没完。”贾璟抬起血红的双眼点点头道:“对,今儿这事儿……没完!”柯杰盯着贾璟的眼睛道:“交人不交?”贾璟猛地神经质一般笑了起来,先是小声的笑,随后越来越大声,边笑边指着贾家沉默的众人。 贾政担忧的上前:“璟儿,你……”贾璟狂笑着双手拍了拍贾政的肩膀,贾政不自然的耸了耸肩,柯杰不耐烦的抬头看了看天空道:“你有完没完?赶紧的宰了他我还着急回去祭拜我的小妾……” “放你妈的屁!” 贾璟陡然暴喝道,随后猛地撩起衣服下摆,上前两步走到柯杰马前指着贾家宗祠四个大字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他妈是什么地方!活腻歪了敢杀我贾家的人?我还没找你的麻烦,你倒是又找上门儿来了!”柯杰脸颊抽搐了一下道:“这事儿,官司打到金銮殿去也是你们贾家没理!我凭什么怕你们?” 贾璟怒道:“凭什么?就凭贾珍是我贾家的子弟!就凭这句御赐的已后儿孙承福德,至今黎庶念荣宁!这是太祖皇帝亲口认下的!别说杀了的只是你的一个小妾,猫狗一般的玩意儿!就算杀的是你老母!你他妈也得认了!杀人自然有京兆府尹去判,就你一个区区金乡侯世子,也敢杀我宁国传人?”柯杰大怒:“你敢骂我?”贾璟同时怒吼道:“骂你?老子还要杀你!” 说着转身大踏步的冲进了贾家宗祠,贾家女眷们此时正在抹着泪哭泣,尤其是尤氏和秦可卿,一个没了依靠,另一个听说丈夫做下这种丑事只觉得无颜活着,众女眷自然也听到外面贾璟的话了,抬起头来担忧的看着贾璟,贾璟进来之后谁也不理,径直来到宁荣二公的画像前,推金山倒玉柱一般跪倒在地上,咚咚咚三个响头直磕的额头青紫,贾母眼含泪花的心疼道:“痴儿!你又要干什么啊!” 贾璟眼含泪花的抬起头哽咽的看着宁荣二公道:“子孙不肖!竟让祖宗跟着蒙羞!我宁荣之后如今居然生出了这么多祸害!为人子孙,岂可看着祖宗遭人羞辱!今日我必生噬其肉!方泄我心头之恨!”贾家女子们比男子可强多了,心中不禁充满了愤懑和担忧,一时间哭声大作,贾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还是招手道:“璟儿啊,你不要做傻事啊!他们那帮畜牲做下了这等丢尽祖宗颜面之事,你不要为此好勇斗狠啊!要是你出了事儿,老祖宗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贾璟双眼通红,真正的怒发冲冠一般怒道:“我贾家儿孙!便是再混账,我贾家自己打的骂的!旁人给杀了又算什么?我贾家乃是有大功于社稷之族!缘何遭此羞辱刁难?我宁国传人竟如猪狗般任人宰割吗?”说着腾的起身,吓了众人一跳,贾璟走到偏殿,那里供奉的乃是宁荣二公打仗时所用的兵器盔甲,此时一个看起来十分健壮的老者正呆呆的跪在那些东西面前,低着头一言不发。 此人就是宁国公昔日的马弁亲卫,名唤焦大,宁府上人称之为焦老太爷,贾璟也不管他,径直上前取过宁国公所用的兵器,乃是一杆龙头吞金亮银马槊,贾璟挽了挽衣袖,直接将马槊掂在手上,焦老太爷沉声道:“老宁国公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贾璟沉声回应道:“今儿借祖宗兵器,必让它饮血而回!” 说着横着马槊便大踏步的出了门,贾母慌忙拦道:“璟儿!你给我站住!你要做什么去!”贾璟站住破口大骂道:“此獠与我有杀兄之仇,辱祖之恨!今日不将其斩于马下,我必不苟活!我与此贼不共戴天!”说着早便跑了出去,路上的贾家子弟见贾璟举着马槊冲杀出来,直吓的慌忙逃避开来。 贾璟健步如飞直冲柯杰冲去大吼道:“柯杰!你不过猪狗一般的东西,也敢杀我贾家子孙?辱我宁荣二公?老子现在就亲手送你下去给宁荣二公磕头赔罪!”柯杰脸色阴沉,这和他想象的剧本好像有点不一样啊!这孙子怎么跟愣头青一样?哪有在天子脚下擅动刀兵的道理?这下柯杰倒是骑虎难下了,他也没想到贾璟居然这么勇啊! 贾璟哪里会给他思考的机会,直接一槊捅过去柯杰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一个翻身下马,贾璟一槊便将柯杰的马捅翻在地,柯杰的亲卫们也回过神来了,纷纷大叫着保护公子,就挥舞着刀将柯杰包围上了,贾璟挥舞马槊,亲卫们拿着刀怎么可能是贾璟的对手,只能勉强支撑一下,没一会儿就已经有了断手短腿的躺在地上哀嚎了。 贾璟对着柯杰冷笑道:“怎么这会儿子做了缩头乌龟了?你我之间的恩怨,休伤他人,你敢不敢跟我直接一对一放对!”柯杰心中暴怒便想直接杀了贾璟,于是一咬牙怒道::“谁怕谁!今儿咱们就签生死状!死了不怨!”贾璟冷笑着冲他一招手道:“来!” 柯杰从马背抽出来一根铜棍就当武器了,大吼一声直接冲着贾璟头上砸去,贾璟大叫:“来的好!”马槊举过头顶接住铜棍槊尾一扫身子跟着一转,便靠近了柯杰,紧接着一招兔子蹬鹰一脚便蹬在了柯杰胸口,柯杰倒退几步咽喉处隐隐有些腥甜,贾璟冷笑着冲他招了招手:“再来!” 柯杰心有退意,但还是咬着牙挥舞着铜棍上前了,结果没超过两三个回合,便被贾璟一脚踢在膝弯处,柯杰吃痛大叫着跪倒在地,贾璟立马用马槊插在他小腿上,柯杰大叫着就要痛晕过去,贾璟冷笑着揪住柯杰的脖领,让他对着宁荣二公的画像处跪好。 脚尖上又一挑,将地上的一柄刀挑到手上,柯杰剩下的亲卫们回过神来就要上前护主,贾璟大吼道:“谁上来我杀谁!”那些亲卫们居然顿时被吓住了,贾璟回过头来,将刀夹在臂弯处擦干净,对着柯杰冷冷道:“下去了记得跟宁荣二公好好解释解释!下辈子,注意点儿!”说着就要举刀冲柯杰的脖子上砍上去!突然耳边传来雷鸣一般的声音,同时一声惊慌的喊声响起: “住手!”(断在这里估计我的命也没了) 贾璟停下了手向后看去,只见金乡侯柯克从马鞍上滚了下来,身后跟着一百来骑士,一看便是军中之人,贾璟面无表情的看着柯克,柯杰见到他爹自然是大喜的叫道:“爹!快救我啊爹!”贾璟猛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同时怒喝道:“闭嘴!” 柯克脸颊抽搐了一下,沉声对着贾璟道:“今日之事,我们金乡侯府认栽了!就此作罢罢!”贾璟咧嘴一笑仿佛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的直弯了腰,抹着眼泪道:“怎么……怎么你们这些人都这个德行?”柯克脸色阴沉了下来,贾璟吸了吸鼻子看着他道:“怎么你们都觉得,你们只要认了错,我就会识相的赶紧听你们的摆布?嗯?” 柯克深吸了一口气,平声静气道:“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也并没有要侮辱宁荣二公的意思,只要你把畜生放了,不管你提什么条件,我们都认!”贾璟盯着柯克似是有些疑惑道:“什么都认?”柯克点了点头,贾璟突然诡异的笑了,柯克暗道不好,却见贾璟猛地一挥刀: “那就让他自己去跟宁荣二公说罢!” 第八十九章:质问 今年的宫里并没有设下年宴,据说是因为才没多久之前就举办了太上皇的千秋万寿节,所以今年就取消了过年的开恩宴,既然都取消了宫宴了,那自然也同时取消了勋贵和诰命们进宫参拜。 往些年过年的时候宫里就算再穷也会放一整个正月的烟花,自腊月二十四祭灶王爷开始,到正月十七结束, 每一天都会在甘清宫燃放烟花与民同乐,各宫里也会点上鳌山灯和礼花之类的,但这些在永熙朝,通通没有,所以这几天的宫里较之往年颇为冷清。 这对于永熙帝来说没什么区别,因为在永熙帝心中永远有比这些事情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这些东西, 不过是细枝末节中的细枝末节罢了, 就算是过年,在早上大祭结束之后,永熙帝就又回到了大明宫处理奏折,过了没一会儿,戴权就轻手轻脚的进来了。 永熙帝停下手中的笔,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消息,现在看来是时候到了!永熙帝看着戴权没有说话,戴权轻声道:“陛下,贾珍死了......”永熙帝没有丝毫惊讶的样子,戴权将今天发生在贾家宗祠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最后说道:“现在金乡侯柯克正带着一百余骑在贾家宗祠外与贾璟对峙!” 永熙帝瞪了戴权一眼,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放到最后说?戴权干笑了两声没敢多说,永熙帝眼神中闪烁着微光问道:“三大国公知道了柯克带着人出了威武营的事儿吗?”戴权道:“泾国公吴逵或许已经知道了,但其他的国公或许尚未知道。” 永熙帝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道:“去盯着柯克,如果柯克带着人冲杀贾府你就出面制止,拖到泾国公吴逵赶到就行了, 如果没有,就出面叫贾璟与柯克进宫。”戴权领命而去,永熙帝沉声道:“记住,贾璟的安危是第一位的,如果贾璟出了事......你个老狗就去给他陪葬罢!” 戴权颤抖了一下,心里嫉妒贾璟的圣眷,同时陪笑道:“陛下放心,就是老奴死了,也绝不叫贾璟掉一根汗毛!”永熙帝哼了一声,眼神闪烁着看着远处,他在等着洪治勋臣们的态度...... …… 一道血光闪过,贾璟将刀随手丢在地上,抽来龙头吞金亮银槊之后,一脚将还残余着万分惊恐的柯杰的头颅踢到了柯克脚下,嘴角带着狠辣的微笑道:“这下,扯平了!”柯克看着小儿子脸上惊恐的表情脸色瞬间铁青,纵然是他的铁石心肠也是瞬间恍惚了一下,身后的亲卫双眼含泪的抱住柯克道:“侯爷!保重啊侯爷!” 说完看着柯克死死的咬着牙的样子哭道:“侯爷!下令吧!只要您一声令下!兄弟们马上替世子爷报仇!”柯克身后的亲兵也是围上来大叫道:“为世子爷报仇!侯爷!下令吧!”柯克死死的盯着正一脸冷笑的看着他的贾璟,柯克身后的亲卫们大叫“杀!杀!杀!”再反观贾家这边除了贾璟之外无不色变,有的甚至已经两股战战几欲先走了。 贾璟冷笑愈深,他伸着大拇指对柯克道:“柯克!今儿你要是敢带兵当着荣宁二公的面, 血洗了我贾家上下, 我贾璟当你是这个!”柯克眼睑通红,死死的咬着牙却没有说一句话,身后的亲卫大怒就要上前,柯克却在犹豫了许久表情在暴怒和纠结中转换无数次之后拦住了那个亲卫。 亲卫见状大叫道:“侯爷!”柯克一言不发的捡起柯杰的头颅,远处的泾国公吴逵见状也松了一口气,驱马赶了过来站在不远处,贾璟的冷笑缓缓收敛,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漠然,柯克将柯杰的头颅用布包好系在身上,一言不发的上了马,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贾璟,贾璟漠然的回视,两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对方的意思。 这事儿没完,贾家和柯家,结了死仇了! 柯克一言不发的走到吴逵身边,吴逵驱马上前拍了拍柯克的肩膀,柯克点了点头,这时却见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面无表情的走了出来高声道:“宣陛下口谕!宣金乡侯柯克,贾璟进宫问话!” 泾国公吴逵闻言皱起了眉头,随后对柯克道:“子胜勿忧!没有人能冤枉我们这些有功之臣!朗朗乾坤更没有人能颠倒黑白!子胜尽管进宫,我这就和老国公们先行进宫,为你讨个公道!”贾璟闻言冷笑道:“话还是别说的太满了!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吴逵微眯着眼看向贾璟道:“小辈!不要自以为是的作死!”贾璟也冷笑着回应道:“怕你这堆老骨头不够我称量的!”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吴逵冷冷的调转马头向着宫里打马而去,贾璟则是提着马槊先回了宗祠里一趟,贾政有些担忧的跟着他走进来道:“璟儿,可有什么利害?”贾璟摇摇头没有说话,径直进了祠堂。 满屋的女人看着他脸上星星点点的鲜血皆是有些担忧的看着他,贾璟没有说话先是卷着衣裳下摆把马槊擦的干干净净,然后恭恭敬敬的摆到了供桌上,正要转身出去,跪在那里的焦大却突然沉声道:“拿走罢!”贾景回头看着焦大,焦大盯着那马槊似乎陷入到了回忆中一般,过了许久才道:“它现在是你的了!” 随后沉声道:“贾家人久没有成器的了,我替老国公看着这些东西,就是为了给老国公找个合适的宁国传人,能让这些东西不蒙了尘!现在看来,你正合适,拿去用罢!”贾璟沉默了片刻道:“现在还用不到……”转过头去出了门才轻声道:“不过迟早会用上的!” 贾璟出门的时候贾母正哭的稀里哗啦的,招着手要把贾璟叫上去,贾璟摇了摇头,勉强笑道:“刚杀了人,满身的煞气,怕冲撞了老太太。”贾母心疼的说不出话来,王熙凤也抹着眼泪道:“二弟这次进宫可要紧不要?我听那戏文里说,这皇帝老子要杀人都是先招进深宫,再埋下刀斧手,摔杯为号啥的……” 就算是贾璟现在也忍不住嘴角挑了挑,摇摇头道:“二嫂该多读些书才是,宫里全是陛下的人,哪里用埋伏下刀斧手?再说陛下果真要杀我的话,现在来的就是锦衣卫了,哪里还用那么麻烦?”接着对着也有些苦笑不得的姐妹们点点头道:“只是进宫自辩罢了,我估计不到晚上就能回来了,老太太并姊妹们只管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不必管我。” 说是这么说,可大家都觉得杀人是何等的大罪?更兼杀的还是个大权在握的武侯的世子,这件事怎么可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结束?于是看到贾璟出了门之后都是有些忍不住哀哀哭泣了起来,前面的贾政贾琏并贾赦等人自然也是看着贾珍的首级号啕大哭,到底是他们的亲人,就算是猫猫狗狗长在身边这么多年都会有感情,更何况一个大活人? 于是荣宁二府的人此时居然没有一个不哭的,最后还是贾家族人们安排着草草的祭了祖,贾家众人也没有了心思,就这么都坐在宁安堂哭着,好好的一个大年,居然就这样过的哀哀切切! 戴权在前面面色严肃的带着路,后面是面无表情的柯克,最后才是同样冷冷的不发一言的贾璟,贾璟才不会把自己的后背交给柯克,他虽然胆子确实很大,但也没蠢到把自己的后背给一个刚刚被他宰了儿子的人。 于是三人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中,沉默着走到了大明宫,正听到里面永熙帝暴怒的声音:“无意?你告诉朕,什么叫无意?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大动刀兵叫无意?还是无旨擅自调动兵马叫无意!这都叫无意,那他要是有意,朕还由命在吗!” “陛下息怒!柯克只不过是带了区区一百骑而已,不过算是亲卫,哪里能算得上是军队?” 正在吴逵跪在地上自辩的时候,戴权进来轻声道:“陛下,金乡侯柯克和贾璟到了。”永熙帝道:“叫他们俩给朕滚进来!”戴权领命,贾璟和柯克便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行礼,永熙帝没有叫起,而是先抄起一个镇纸狠狠地砸到了贾璟的头上,贾璟不躲不避,恰好砸的贾璟头破血流,鲜血瞬间弥漫流下遮住了贾璟的眼睛。 贾璟不说话,永熙帝怒骂道:“谁让这个蠢货进宫见朕的?朕看到你就心烦!说!贾珍的事情怎么回事儿?你贾家!到底是想干什么?”贾璟坚毅的抿着嘴,永熙帝怒道:“哑巴了?你不是能说会道写的好诗吗?你把贾珍和你们贾家做的那些破烂事儿!给老子好好说说!怎么回事儿!” 贾璟抬起头道:“贾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贾璟知道的是!金乡侯世子柯杰,在我贾家祭祖的时候,拿着我宁国传人的脑袋!说要祭祀我宁荣先祖!我想问问金乡侯,为人子孙的,遇到这样的人,难道不该血溅五步吗!”永熙帝怒道:“是朕在跟你说话!你问金乡侯干甚么!” 贾璟瞪着永熙帝道:“贾璟不知道哪里有这样的道理!难道现在连官员们都是向着苦主给犯人要说法吗!”永熙帝嘿的笑了一声:“你还敢瞪朕?”戴权连连给贾璟使眼色,以他对永熙帝的了解,这种情况显然是是永熙帝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第九十章:除爵! 贾璟根本就没有看戴权的心思,他大声道:“难道贾璟说的不是对的吗?”永熙帝咧嘴笑道:“对,你说的什么都是对的,你现在连朕都敢忤逆了,谁敢说你说的不对?”贾璟梗着脖子道:“贾璟无愧于心!自然行的正坐的直!” 永熙帝大吼道:“你正直?那朕是什么?无道昏君吗?”贾璟回吼道:“璟不闻还有歪曲事实的明君!” “大胆!放肆!你如今连朕都敢讥讽了!再给你几天好日子你不得上天?你是不是都想把朕都踹下来?” “璟没这样说!但陛下能这样想不妨也是如此罢!” “你如今越发持宠而娇!果真当朕奈何不得你了?” “那也是陛下教出来的!是陛下教我宁折不弯!我这种性子全是陛下让先生教出来的!” 戴权脸色苍白的看着疯狂对喷的二人,永熙帝说一句,贾璟就回怼两句, 遍观青史岂有这样的臣子?金乡侯柯克看到永熙帝如此骂贾璟脸就瞬间黑了下来,泾国公吴逵也有些担忧的看向了金乡侯柯克,他能感觉到柯克此时已经近乎暴走的状态了。 永熙帝气的都已经像是打摆子一样的颤抖了,永熙帝指着贾璟道:“朕……朕……你给朕滚!传旨!”戴权一惊就要开口相劝,永熙帝却已经说出口了:“传旨!贾璟不修德行,可见是还没学好!他自己也说是朕没教好!那就滚回去好好学!圈禁景阳宫思过殿!什么时候学好了!什么时候出来!学不好,就给朕一辈子反省去罢!”贾璟怒气冲冲的磕头谢恩,两个锦衣卫想要上前压住他, 贾璟却一抖肩膀, 自顾自的怒气冲冲的出了门。 永熙帝犹自愤怒不已:“反了他了……”随后看向柯克怒道:“你又怎么了!堂堂一个武侯!和小孩子放对?”柯克和吴逵皆是一愣,永熙帝暴怒道:“私自调动兵马,你想怎么死!”柯克脸色反而缓和了些许,跪下请罪,同时哭诉道:“臣治家不严,方招惹此祸啊!” 永熙帝怒道:“你那个混账儿子,连宁国公之后贾家族长都敢杀?还是为了一个狗屁的小妾!你说!你该不该死!”柯克大哭道:“臣该死!请陛下降罪!”永熙帝怒道:“你该死!你确实是该死!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你都敢调动兵马,你想干什么?想把贾家满门抄斩吗!”柯克一个头磕在地上不敢说话。 永熙帝沉着脸道:“如果出了这种事,你第一件事是来让朕做主,岂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恣意放肆!妄自尊大!”柯克哭道:“臣愚钝鲁莽,未想到这些,一时心急险些酿下大错,请陛下责罚!”永熙帝哼了一声,这才是正常的君臣之间交流的方式嘛,都差点儿让贾璟那个混账带偏了! 永熙帝沉声道:“你那个儿子,自己不修德行,招致了如此杀身之祸!真不会为他讨什么公道!”柯克叩头道:“臣甘心领罚, 这逆子不修德行,还险些酿下大祸,就算是没死,臣也会把他亲手斩杀以谢罪天下的!”这话也就听听了,柯杰要是还活着,虽然肯定因为这种蠢到没法再蠢的计谋被柯克毒打一顿,但柯克肯定会保他无恙的。 永熙帝沉声道:“你好歹有功于社稷……传旨!”众人躬身听旨,永熙帝沉声道:“宁国府世袭三等威烈将军贾赦,昏庸无能有负圣恩,更兼知法犯法罪难罄书!黜其一应所有官职,念其身死,不复再罚,其罪身不足以承爵,即刻除掉其三等将军爵位!此案交由京兆府审查定罪!”柯克高呼万岁,跪地大哭! 永熙帝又沉默了片刻道:“其子贾蓉,同罪!念其先祖功高,斩立决该判流三千里!至死方回!宣宗人府大宗正忠顺亲王进宫商议,收回宁国贾家的铁书丹券!”这下柯克反而是不知道是喜是悲了,这种事儿……太诡异了, 永熙帝怎么会真的替他出头出到这种地步?除爵一个国公府?永熙帝眼神幽幽的看着金乡侯柯克许久之后才淡淡道:“跪安罢!” 泾国公吴逵和金乡侯柯克诡异的沉默着, 两人沉默着在宫门口矗立了许久,直到忠顺王的王驾从两人身边路过时,泾国公吴逵才上前拍了拍金乡侯柯克的肩膀,两个人分道扬镳而去…… 忠顺王挑着轿帘看了一眼两人远去的背影,也是心里犯起了嘀咕,听说永熙帝要宣他进宫和他商量宁国贾家的除爵事宜的时候忠顺王简直是欣喜若狂,无他,因为忠顺王和荣宁贾家有仇,昔日忠顺王为永熙帝登基奔走,荣国公贾代善为了表示忠于太上皇,狠狠的回绝羞辱了忠顺王,虽然只是一些小仇,但彼此一来二去的就越结越大了,到最后竟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世仇。 此时忠顺王听说永熙帝要除爵宁国公府,虽然不是荣国公府,但宁荣贾家同气连枝,没了宁国贾家的帮扶,荣国贾家能在水深风大的神京城混几天?没有了一门双公的权势,贾家还怎么凌驾于诸开国功勋之首?贾家的败亡可以说算得上是大大提前,而且这败亡还是他忠顺王亲手造成的!忠顺王简直是神清气爽,心里狠狠的出了一口多年恶气!甚至心情美好的哼唱起来了小曲儿:“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呃……陛下此意,臣弟有些……不解。” 忠顺王此时是真的有点摸不准永熙帝的意思了,说是要除爵,结果把他叫过来又不除了?呃……也不是不除了,是要除了丹书铁券抵命,然后把贾珍身上的爵位让出来?这是什么意思?事情还能有这么办的?而且贾珍是被除了爵,并不是下一代人袭了爵,所以居然还是三等威烈将军!夺爵了,但没完全夺,还完好无损的还回去? 忠顺王百思不得其解,而且极不情愿!于是忠顺王第一次叛逆道:“陛下,宗法之事岂可如此草率?要么夺爵,要么不夺,岂有收回了丹书铁券,却又保留爵位的道理?”永熙帝幽幽的看着他轻声道:“宁国公功高,岂可因子孙不肖,就使其门楣坠为庶民?昔日太祖高皇帝允诺四王八公永世富贵之言犹在耳畔,父死三年,子尚不改其政,朕岂忍就这样让太祖高皇帝失言?” 忠顺王看着永熙帝淡漠的表情和幽幽审视的眼神,自然而然的心虚了起来,强壮着胆子咽了口唾沫道:“陛下之言,亦是有理,只是……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宁国公就算有开国之功,至子孙也应当福泽五代而止,宁国贾家至贾珍已是第四代,要留爵,难道要依旧恩赏贾家五代吗?如此,恐怕是天下人心不伏,于贾家亦是无益。” 永熙帝眼神更加幽深,轻声道:“朕没说要传爵给贾珍下一代人啊。”忠顺王疑惑的抬起头道:“那不知陛下属意……”忠顺王瞬间瞪大了眼睛,再看着永熙帝的表情,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人,忠顺王瞬间就明白了永熙帝的意思,再一想起刚才自己作死的样子忍不住冷汗直流,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差点做了永熙帝掌权路上的绊脚石! 永熙帝看着忠顺王的样子叹了口气轻声道:“明白了?”忠顺王忙不迭点头道:“臣弟明白了!”永熙帝揉着太阳穴摆摆手道:“那就去做!”忠顺王擦了擦冷汗,看样子永熙帝是不会怪罪了,于是便躬身领命而去,永熙帝看着忠顺王的背影丹凤眼微眯…… 贾璟,台子朕给你搭好了!可别唱不好这戏! …… 如果说哪一天最让贾家人刻骨铭心的话,那绝对是今天了。 宁府的承爵人贾珍叫人杀了送了脑袋回来,贾政只能强打着精神先把宁国府的事儿管了起来,先是打发人去按照贾蓉的描述把贾珍的尸体找了回来,然后让人找了城外义庄的人帮忙把贾珍首级和尸体缝到了一起。 忙完之后府上就开始操持丧事,贾家众人还没走,倒不是为了贾珍,而是都在等贾璟回来了,女眷们都抹着泪躲在屏风后面担忧着贾璟的处境,屏风前面的贾族的男人们却连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蓉哥儿原本是好的,只是做下这等没面皮的事儿岂还能袭爵?我想珍哥儿也必是不想如此的!” 贾政闻言,看着恍惚的跪在那里的贾蓉犹豫了许久道:“可是……不管怎么样蓉儿到底是珍哥儿嫡长子,这有嫡子却不传嫡子……” “不好了!不好了!” 贾赦一怒拍桌子道:“哪里来的混账!这儿好好的呢!哪里不好了!这样的狗奴才和不会说话合该拖下去直接打死!”那小厮缩了缩脑袋哭丧着脸道:“非是小的不知礼数,只是……”贾赦呵斥道:“只是什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小厮一哆嗦利索道:“前面京兆府的衙役来了,说要拿了小蓉大爷回去问话!” “什么!” 贾家众人大惊失色的站起身来, 第九十一章:耻辱 贾政惊慌道:“他们怎么说的?是来拿人?还是请回去问话?”小厮苦着脸道:“他们说是他们大人奉了旨意,要拿小蓉大爷归案,说皇帝老爷已经有了圣意,要判小蓉大爷流放三千里,他们是来拿小蓉大爷归案的!只是来时他们大人嘱咐了,咱们府上不比别处,不好进来惊扰了女眷, 所以就让咱们自家拿了小蓉大爷交出去……” 话音未落,贾蓉就怪叫了两声,随后惊恐的大喊:“我不去!我不去!”然后膝行到贾政面前失声痛哭的抓着贾珍的下摆道:“老爷!救我啊老爷!我要是流放了,就真的死定了!”贾政撇过头去暗自垂泪说不出话来,他能怎么办?人家都说了是奉了皇帝的圣旨才来的! 贾蓉见贾政不理他,便更加惊慌的四处叫人:“大老爷!大老爷!您看在蓉儿平常还算孝顺的份儿上, 救救蓉儿罢!”说着给贾赦疯狂磕头, 贾赦不自然的撇过头去也不敢看他,贾蓉像是疯了一样大叫道:“老太爷!老太爷您救我!三叔!三叔!大哥!大哥您救救我!蔷哥儿, 蔷哥儿!咱俩玩儿的那么好,你救救我,你救救兄弟!” 众人都像避灾星一样避着他,贾蓉站在那里看着众人的表情忽然神经质的大笑起来,紧接着跪在地上大哭道:“祖宗啊!贾家,完了!”贾赦脸色有点难看挥挥手道:“还不快点儿把蓉哥儿送出去!让京兆府等久了可如何是好?真真儿是疯了!” 几个小厮就要上前去压着贾蓉,却不用他们,贾蓉起身大笑着自己往外跑,边疯疯癫癫的跑还边大笑道:“璟叔必会救我!璟叔必会救我!哈哈哈哈!贾家完了!贾家完了!”却是真的疯了! 贾蓉走后屏风后面的女子们顿时大哭出声,显然是如此悲凉的场景已经让她们共情了,可是前面的声音却又瞬间让她们的哭声哑了下来,心里只有说不清道不明滋味,只听前面的贾家族人不仅没想着怎么搭救贾蓉,反而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了起来。 “这下蓉哥儿怕是真的袭不了爵了!啧啧!三千里!怕是这辈子都回不来了罢!” “谁说不是呢,只是这个爵位也不能就这么放着罢!政公,您说句话,这个爵儿,到底该谁来承?” 贾政闻言也是犹豫了, 的确贾蓉都流放了,总不能放着爵位等着他回来罢?再说回来也承不了了,罪人还怎么承爵?这也是为什么尤氏和秦可卿哭的格外悲痛的原因,因为她们熟悉的人没有一个能承爵了,真从贾族里挑一个出来,还会真的把她们当回事儿?后半辈子能在佛堂里安安稳稳的念经都算是好结果了! 贾代儒犹豫了一下道:“既然蓉哥儿承不了爵,那自然应该从宁国近支这边儿挑一个出来袭爵,若论近,那恐怕就只有,贾菖贾菱贾蔷几个算是最近的了!”贾赦大手一挥道:“那就从他们几个里面挑罢!” 被点到名的三人瞬间眼神亮了起来,贾家也瞬间吵嚷了起来,有的说贾菖好,有的说贾菱好,还有的叫着自己合适,直吵得面红耳赤口水四溅,贾政看着面前的一幕,再想起贾蓉方才走时的场景只感觉到浓浓的悲哀。 贾家女子们也比贾家男人强, 只见后面贾菱贾菖的媳妇儿已经抖起来了,言语之间不凡挑衅讽刺尤氏和秦可卿的意思,贾母伤着心又担忧贾璟, 自然也就没空搭理她们,她们就越发猖狂,居然以为没人治她们了,言语中都开始拿贾珍爬灰说事儿。 “可见是这娶媳妇儿啊!还得是擦亮了眼睛,娶了个这么个狐媚子,可不就是勾引的爷们儿得败了家!到最后哇,还得是我们族里人帮衬扶持!” “可不是!还有这个当太太的没个当太太的样子,连个好奴才都不如!可不就是得被人家看不起!等闲连个脸子都不给!” 秦可卿幽幽怯怯的抹着泪,却是连哭都不敢大声哭了,王熙凤皱了皱眉头,秦可卿是她闺中密友,此时看到秦可卿被欺负她自然是有些不满的,只是看一眼王夫人低着头数着佛珠,王熙凤也只能叹口气,低着头不说话了,长辈儿们都不说话,姑娘们虽然气愤却也不好说话。 探春却是不管,早已是一腔怒火压不住了,今天贾家人真的是让她大失所望,她本就有生为男儿定当重振门楣的抱负哪里忍得住看到族人如此德行?前面爷们儿的事儿她管不着,后面的娘们儿事儿她还插不上嘴? 于是柳眉倒竖掐着小蛮腰就站了起来道:“可闭上你们的嘴罢!打眼看看,满座的哪个不比你们俩老虔婆尊贵?还没影儿的事儿呢!倒是先猖狂起来了!当着两府上正经奶奶小姐们的面儿,嘴里不干不净的,你们说的哪个?可敢正大光明的说出来?”贾菱贾菖的媳妇儿们被怼的想还嘴,却到底估计探春身份说不出话来。 贾母叹了口气道:“我这儿正烦愁着,不过些许会儿没搭理你们,你们怎么又整这么些事情?”那两个婆子赔笑着说不出话来,黛玉眨了眨梨花带雨的含情目,极为敬佩的给探春比了个大拇指,探春哼了一声,坐下捏了捏她的手,贾母哀叹道:“我要是果真蹬了腿儿才不管你们这些破烂事儿,只是左右又得活着,就得看你们造下这么多的孽!” 前面吵得都快进入白热化了,贾蔷因为从小是被贾珍养大的,再加上血脉离宁国府这边儿最近,所以票数遥遥领先,此时已经是有些志得意满的坐在那里了,他们吵得热闹,却不知道这些事儿可不是他们一拍脑袋就能定下来的…… “圣旨到!” 忠顺王嫌恶的瞥了一眼宁安堂的对联和牌匾,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要不是皇命在身,他就是死也绝对一辈子都不会踏入这个地方半步!贾家众人慌忙起身相迎,贾政上前道:“不知王爷大驾光临,贾家上下有失远迎,还望恕……”忠顺王看都不看贾政一眼,挥手打断道:“你们在吵什么?” 贾政轻声咳了咳道:“下官等因下官侄儿之事,正在讨论,该让谁承接宁国府爵位……”忠顺王嗤笑了一声,自顾自的坐到了主座上打量着整个宁安堂,却是十分不敬举动,显然贾政等人再傻也该知道忠顺王这是来者不善了,可也只能陪着笑,忠顺王可是今上最亲近的族中兄弟,贾家惹不起…… 忠顺王打量着宁安堂啧啧称奇,然后又打量过贾家众人后才不屑的笑道:“宁荣二公何等英雄豪杰?开天辟地之丰功伟业就算是千年之后亦是令人称道之功绩……”贾政以为忠顺王要说两句好话于是忙笑着要谦虚两句,谁料不用他谦虚忠顺王就替他“谦虚”了,忠顺王不屑的瞥着贾政等人道:“贾代善虽然狂妄自大,但平心而论,连孤王也得敬佩他一句当世英雄,呵呵,只是可惜啊!大丈夫纵横四海难免妻不贤子不孝!贾家两代豪杰居然就生出来一群窝囊草包!可怜!可叹!” 贾家众人连怒都不敢怒,只能是脸色难看忍气吞声,贾政脸色难看道:“不知王爷此来到底何意?圣上又有什么旨意要吩咐?”忠顺王冷笑了两声道:“罢了,跟你们这帮废物说这些做甚,也没甚么趣味……把你们贾家的丹书铁券拿出来罢!孤王就不进去见宁荣二公了!” 贾政闻言如遭雷击颤抖的问道:“甚……甚么?”忠顺王冷笑道:“你当你们贾家的造的那些孽用一个贾珍的命就够填了?丹书铁券加贾珍的爵位,保贾蓉一条狗命,这是陛下看在荣宁二公面子上最后给你们的体面!”堂上顿时乱作一团,屏风后面也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老祖宗!老祖宗!您怎么了?”贾政痛哭失声,摊手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贾家是大功之族啊!” 忠顺王闻言冷笑更深:“陛下认!你们才是大功之族,不认,你贾家是个屁!麻利点儿我还要取出宁国公丹书铁券回宫复命!这是陛下给你们体面才让我亲自走了一趟,不然……呵呵!别逼着我让锦衣卫动手!”贾政哭着,却也知道耽搁也改变不了什么了,于是唉声叹气的进了贾家宗祠。 却见此时贾母已经晕厥了过去,此时已经是气若游丝,王夫人慌忙命王熙凤去前面叫御医来医治,贾政哭着进了宗祠先是给宁荣二公的画像磕了几个头,紧接着对着先荣国代善公的遗像痛哭失声道:“儿子不孝!守不住祖宗的家业了!”哭毕,便抱着宁国公的丹书铁券出去了。 忠顺王冷笑着接过了丹书铁券,骑上马之后怀揣着丹书铁券道:“算我好心,好叫你们知道,不必等贾璟回家了!他不修德行敢在御前顶撞陛下,已经是被陛下圈了起来,如今正在景阳宫自省呢!”贾政已经完全站不住了,看着忠顺王拍马而去的背影,只觉得贾家的脸面今天早已经丢尽了! 身后的贾家族人们见状皆是找各种借口做鸟兽散了,连贾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灰溜溜的跑了,刚才还为争东府的爵位死皮赖脸的吵得面红耳赤,现在一看宁荣二府倒了霉失了势,东府还有可能要被抄家除爵,一下子一个比一个跑的快!贾政只感觉一阵急怒攻心,大喊一声:“痛煞我也!” 一口鲜血喷出!在贾宝玉的惊呼声中,面如金纸的倒在了地上! 第九十二章:钓鱼 贾璟一眨眼已经在思过殿住了快小半个月了,如今在这里每天除了应付小郡主的无情骚扰之外,一点儿别的事情都没有,但是贾璟依旧每天都很“快乐”。 贾璟挑了挑盖在脸上的草帽,百无聊赖的嚼着嘴里的狗尾巴草根,敢在宫里的御花园里躺在游廊上晒着太阳钓着鱼的,开国以来这还是头一位!连王子皇孙们都不敢这么干! 更何况正在一边给贾璟努力的扇着风的小女孩儿, 还是一位公主!宝宁公主,永熙帝最疼爱的小女儿。原本永熙帝是不怎么在乎女儿的,在他的眼里只有儿子才最重要,所以他极其重视对儿子们的教育,对于女儿则是放任不管,反正不愁吃喝再好生跟着教养嬷嬷上学,到最后找个好驸马就行了。 但是也许是儿子们让他太过失望了, 也许是他也想要有久违的亲情, 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小女儿陪在身边,宝宁公主的母妃并不是什么特别显赫的妃子,也不是那么受宠,甚至在生她的时候难产死了,但也许正是如此,才激起了永熙帝的慈爱之心。 安宁公主自小就是长在永熙帝身边的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在宫里的体面仅次于她旁边的小女孩阳城郡主,但是现在却不顾脸上的汗,呼哧呼哧的给贾璟扇着扇子,还乐此不疲的一丝不苟的扇了近半个时辰了……旁边的小宫女们心疼的想要劝,但都不管用,于是只能一个个眼神锋利的看着躺在哪里的贾璟。 贾璟终于遭不住了,把头上的草帽盖到了宝宁公主头上,大大的草帽把宝宁公主的一整个小脑袋瓜都遮住了,宝宁小手挥舞了几下,哎呀呀的把大草帽支了起来,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呆呆的看着贾璟,贾璟好笑道:“公主殿下,臣说过很多遍了, 现在是冬天,不用扇扇子……” 宝宁小手指着正骚包的穿一身白站在游廊另一边的李铭,这小子如今到了中二的年纪,每天都在这里学着他哥哥李镌的样子,穿一身白然后扇着扇子装作一副如玉公子的模样,目的嘛……咳,这里是淑仪宫里的女孩子们下课时必经的路段。小小的李铭,已经知道了靠打扮自己来博取异性的芳心了。 贾璟好笑着把宝宁举高高,然后在宫女们杀人一般的眼神中把她放在自己腿上道:“他是大傻子,咱们别学他。”宝宁闻言甜甜的笑了起来,点了点小脑袋瓜表示知道了,宝宁公主不是小哑巴,她只是话不多而已。但很快来的这个人贾璟就恶毒的希望她能是一个小哑巴…… 阳城郡主李妙锦,自从贾璟搬进景阳宫反省之后最烦心的就是这个人了,她几乎有空就来找自己要诗,有空就来,就算是贾璟骂她, 暗戳戳写诗讽刺她,她也风雨无阻甘之若饴,贾璟现在简直快要被她逼疯了!而且她小嘴儿还巴巴起来没完, 在别的地方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小可爱,只要是剩下她和贾璟两个人,就开始小嘴儿巴巴的讲个没完了! 不过贾璟倒没特别讨厌小郡主,因为这个小姑娘长的特别可爱……当然有这个因素,但不是主要原因!贾璟因为骂她被太后叫过去臭骂了几顿,小郡主撒娇卖萌帮他遮掩过去了,而且憋了好久没找他让贾璟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是蛮可爱的,最起码作为一个集天家宠爱于一身的女人,能让她忌惮的东西并不多,但小郡主已然没有长歪,知礼守礼不说,还很善良可爱,主要是善良…… 贾璟这才愿意李妙锦缠着自己的,不然早分分钟把她踹走了,李妙锦笑着走过来从贾璟的腿上抱过了宝宁公主,又笑着将宝宁公主的的草帽戴到了自己头上,接着看到骚包的李铭之后愣了一下:“他这是干嘛呢?” 贾璟甩了甩脑袋把刚才脑海里诡异的一家人的既视感甩了出去,哼的笑了一声道:“求偶呢。”李妙锦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娇笑道:“芸儿早就走了,他可是求晚了。”贾璟闻言哈哈大笑,李芸就是老国公李向平的孙女儿,李铭的未婚妻。 李妙锦笑道:“你今天都干什么了呢?”贾璟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用下巴比了比钓竿道:“钓鱼呢。” “可有诗没有?”“可有诗没有?” 俩人异口同声的说道,惹得宝宁愣愣的左右看了看他俩,李妙锦没好气的给了贾璟胳膊一下,贾璟吧唧吧唧嘴道:“小郡主,我就是头母猪!总也得有个待产期罢?你一天一句有诗吗,你当那些诗都是大白菜啊?”李妙锦撅了撅小嘴儿:“没有算了!”然后抱着宝宁公主转了个身,只给贾璟留了个姣好的背影,和正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的宝宁公主的小脑袋瓜。 离御花园不远的大明宫内,此时的永熙帝正在歇息,戴权奉上了一杯茶,永熙帝吹了吹后感觉温度正好便长长的喝了一口,随后问道:“贾璟今天在做甚么?”戴权嘴角抽搐了一下轻轻咳了咳轻声道:“贾公子今儿个……拿了钓竿在御花园钓鱼呢……” “噗!” 永熙帝从来没这么失态过,他狼狈的从戴权手中接过毛巾擦着衣襟和脸上的茶水,没好气道:“这个混账东西!还跟朕置上气了!早晚好打他一顿他就知道厉害了!”戴权无语,您说这话都不下二十遍了,也没见打啊……用御花园里的专门培养观赏御用的名贵鱼种钓鱼玩儿……亏这位爷能想的出来…… 永熙帝沉着脸道:“宣宁侯府世子林烽今儿去找了他了?”戴权道:“林烽劝了好几天了,贾璟就是不松口……要死了是陛下让他在宫里反省的。”永熙帝简直气笑了,反省?你他娘的天天在我的后宫里撵鸡追狗的,玩的不亦乐乎,还好意思提反省? 永熙帝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不能让他继续在宫里躲着跟朕杠了!不然怕是要坏了事了,去把周焕叫进宫来,让他被这个混账领回去!”戴权松了口气,说实话贾璟一个外男老一直在宫里乱窜,虽然贾璟是宫里长大的,但到底岁数不小了,戴权这个大明宫总管又不好管他,只能是时时注意着盯着,生怕贾璟惹出点儿什么事儿来。这些天戴权觉得自己都怕是瘦了好几斤了!赶紧把这位爷送出去吧!他再不走走的可就是我了! 贾璟冲宝宁公主眨了眨眼睛,宝宁公主嘿嘿的笑着回应,俩人正在做着鬼脸,却见一个身着一身华丽的山文甲的青年阔步走了过来,大声道:“晦玉!晦玉!呃……末将林烽见过宝宁公主阳城郡主!”李妙锦瞬间从一个小女孩儿变成了雍容华贵的阳城郡主,亲和的微笑着点点头,然后就抱着宝宁起身对贾璟道:“你们聊,我带着宝宁去那边绕绕。” 贾璟点了点头,对林烽道:“燃薪,坐。”林烽点点头坐在一边看着贾璟收了收钓竿愣了一下:“晦玉,你这是……”贾璟看了看他,一脸理所当然道:“钓鱼啊。”林烽嘴角抽搐了许久,才无语道:“晦玉,你到底什么时候出宫?陛下很快就忍耐不住了。”贾璟悠悠然道:“没关系,我忍得住啊。” 个屁啊…… 贾璟比永熙帝还急,贾璟已经有近半个月没接触过自己的势力了,他如今对外面的情况完全不了解,怎么可能不心焦?只是他现在完全被永熙帝架起来了,永熙帝想要压伏他,可他怎么可能认伏,他倒是想认伏,可是这不符合他现在在外面的人设啊!所以现在贾璟和永熙帝彼此都是骑虎难下! 贾璟心里惨笑面上淡然,林烽胳膊支在膝盖上前半身靠前道:“一会儿我要去拜访拜访荣国太夫人,我们家老头儿也要去,听说……荣国太夫人快不行了。”贾璟挑了挑眉,林烽轻声道:“老太太现在清醒的时候都不多了,你家里人整天哭的都快成了泪人,眼瞅着贾家可就快散了!” 贾璟不说话,林烽叹了口气,拍了拍贾璟的肩膀,俩人有过一面之缘,但这几天一直在一块儿玩彼此也都熟稔了,林烽站起来对贾璟身后道:“小子无能,还请龙溪先生来罢。”贾璟闻言一惊,猛一转身没坐稳甚至直接坐到了地上,回头看到正在笑着看着他的周焕,贾璟赶紧哈哈大笑着转个身跪好道:“弟子给先生见礼!” 然后把林烽推到了一边,林烽无语的走到了一边,贾璟把林烽的小板凳拿过来非常狗腿的用宽大的道袍衣袖擦了擦:“来!先生,坐!”周焕好笑的坐到了板凳上,贾璟就这么盘腿儿坐在地上道:“先生什么时候进的宫?”周焕看着贾璟笑道:“陛下需要你的时候,以及……你需要一个台阶的时候。” 贾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周焕指着他笑道:“憋坏了罢?是不是我不进宫来给你这个台阶,你就准备一直这么和陛下僵在宫里?”贾璟笑着摸了摸鼻子道:“倒也……不是,等陛下什么时候烦了,给了一顿廷杖,我不就也能顺势出去了嘛……”周焕闻言大笑道:“非要把自己弄到这种境地才肯罢休!自古以来,凡是要大用的,就没有一个不先压一下的,只有你,压的陛下差点儿忍不住真压死你了!” 贾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刚要说话,却见一个内侍走进来道:“贾公子,到了给太上皇诵经的时候了,太上皇见不着您,这才差我们过来问一声,可有什么要紧的。”贾璟这些日子在宫里住着倒是让太上皇挺放心,虽然太上皇也知道贾璟这是要被大用了,但总归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了而且还能消停一段时间,太上皇……已经无力且无心阻止贾璟了。 所以贾璟这些日子也常常去南安宫给太上皇诵经祈福,太上皇还是很享受这种久违的天伦之乐的,所以贾璟每天都去,诵到太上皇入睡时才走,用王成的话说就是:“太上皇如今可就指着您这诵经的声音睡会儿安稳觉呢。” 于是贾璟为难的看了看周焕,周焕笑道:“自去忙你的就是,太上皇处不可耽搁了,为师一会儿便出宫去了,现在修正到了紧要关头,若不是你这个孽徒,为师是绝不会出关的。”周焕现在修书修上了瘾,励志要修一本堪比美四书一般的千古奇书,所以贾璟等闲都不愿意去打扰他。 贾璟闻言点点头恭敬的行礼之后随着内侍去了,林烽不免钦佩道:“还得是龙溪先生!小子在这儿劝了这么久了他连窝都不愿意挪一下,龙溪先生来了他就吓的跟什么似的……”周焕笑了笑随后眨眨眼对林烽道:“小将军可忙?”林烽疑惑的摇摇头:“并不忙,您是要?” 周焕笑着拿起了贾璟的钓竿笑呵呵道:“不急就钓会儿鱼再走罢!我也是第一次在宫里的花池里钓鱼,见识了,见识了!哈哈!”说着就甩了一钩兴致勃勃的坐在那儿钓起了鱼,林烽嘴角抽搐了一下只能配在一旁。 第九十三章:回府 贾家现在的确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整个荣宁街的上空都弥漫着悲伤落魄的气氛,贾母倒是没有传说中那样“眼看着不行了”只是的确精神不太好了,怎么想也不可能好嘛,那么一连串的打击,能好才怪了…… 因为有旨意所以贾珍草草的就被葬了,贾蓉如今被关在京兆府, 尤氏和秦可卿原本是住在东府的,结果东府第一天就遭了贼人,吓的俩人连夜跑到了西府,后来又有几个丫鬟小厮啥的卷了些财物跑路了,直到前几天来了两队锦衣卫在门上贴了封条,又在门口安排了人站岗,这才止住了这股子风气, 不然宁国府怕是彻底要散了架了! 西府这边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儿去, 贾政贾琏这两天都快跑断了腿了,只因为忠顺王那两天的那几句话,首先最让西府关心的是东府的爵位到底是怎么说的,因为按理说如果真的除了爵,那此时的宁国府早就应该是锦衣卫接手抄家然后摘了牌匾才对,但是半个月过去了,一点儿风丝儿都没有! 所以这爵位到底是怎么个章程?贾政等人这个时候也醒过味儿来了,忠顺王怕是还是吓唬他们多一点,怕是故意没把话说明白,不然的话宁国府现在怎么一点儿发落的音信都没有? 而且贾璟在永熙帝面前的体面连他们都是知道的,就算是不看在祖宗面上,看在贾璟的面子上,也不应该除爵不是!这么一想瞬间大家就开始关注第二个点了,对啊!贾璟在御前那么有面子,怎么可能简简单单的就坏了事儿? 这时众人才恍然大悟,之前一直在想传爵位给下辈儿人,却忘了贾珍的平辈儿有个比任何人都亲的亲兄弟啊!这么一琢磨,连老太太都不是那么难受了,其实老太太虽然也难受贾珍贾蓉, 但是主要打倒了她的还是宁国除爵这件事,她岁数这么大了眼看没几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眼睛一闭不睁了,到时候她怎么下去见宁荣二公?怎么见亡夫贾代善? 告诉他们她对不起他们的嘱托,子孙不肖丢了祖宗的爵位?所以一想明白这一点,贾母的病也好了大半了,贾母微微眯着眼看着贾政道:“你的意思是说……陛下有意让璟哥儿承爵?” 贾琏兴奋的点了点头道:“前几天去见那些世交老亲的时候要么是推脱不见,要么是见了只搪塞我们说一定会帮忙查,甚至还有那不长眼的说我贾家坏了事要和我贾家断了来往!今儿怎么样?”贾琏十分解恨的扬眉吐气道:“却原来是早就有人说了,宫里陛下怕是有意要让二弟承爵!这才一直压着东府的事儿没个了断!” 众人闻言皆是十分惊喜,就连王夫人虽然有些不太满意贾璟承爵,但是只要能抱住东府她也是极高兴的,连忙双手合什阿弥陀佛高兴道:“可见是佛祖保佑,我们这样的积善人家原是不该受这样的难的!”贾母也是极为高兴但还是疑惑道:“那宫里怎么还压着璟哥儿不回来?” 王熙凤高声笑道:“你看看!也不知是老太太果真欢喜糊涂了,还是想孙子想的不得了,连我这样的都知道,戏文里便讲过,但凡是要大用的名相名将, 岂有几个先不压压的?这是要先熬熬心气儿呢!老祖宗放心,咱们家二弟呀,怕是真要给咱们再挣个国公回来!” 王熙凤的话说的贾母和一众姐妹两眼放光,贾母看向正在拈髯微笑的贾政道:“果真如此吗?”贾政笑着点点头道:“的确是有这个道理的,之前忠顺王怕是有些危言耸听了,璟哥儿的确是要大用了,听人说,其实陛下原本怕他还小是准备再养养的,只是……近些日子对面儿闹得实在是有些不像,陛下怕是要提前起用璟哥儿了。” 贾母闻言大喜同时谦虚道:“他这样的一点子小人儿,能办成什么大事?别在误了陛下的事儿!”贾琏笑道:“老太太这可就是冤枉二弟了,老太太不知道,其实陛下把二弟从小接进宫里养着就是有意培养的,这些事儿外面原本都是知道的,也就二弟低调,从来不在家里说咱们这才都蒙在鼓里!” 姐妹们嬉笑着你抓我一下我捏你一下的,这些时日以来整个贾家从来没有这么轻松愉快过!贾母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么说,宁国的爵,没事儿?”贾琏笑道:“何止没事?二弟马上就要被大用了!怕是还能把这恩爵给提拔成贵爵!” 贾琏解恨道:“之前去那些见风使舵的王八府上时一个个的说完贾家要坏事!看不起我们贾家,如今却是如何了?哼哼!孙儿不多说,等二弟回来罢!我这二弟可不是个好脾气!”王熙凤冷笑道:“你这个当哥哥的,倒是仗起你弟兄的腰子来了!” 贾琏这才回过神来失态了,于是赔笑着冲王熙凤笑了两下,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众人不禁都陷入了憧憬里,之前贾璟在的时候没觉得什么,可是贾璟一走,众人这才发现家里是真的需要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能撑起了家里的一片天,如果之前贾璟在,忠顺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羞辱了贾家,还让贾家众男儿有口无言? 贾家众人心里都禁不住开始怀念起贾璟,她们希望贾璟能赶紧回家,至少能让她们稍微有一些安全感…… 这个让贾家人有安全感的男人此时正在南安宫老老实实的诵道经……贾璟背诵完了一篇太上感应篇之后清了清嗓子,正要再背一遍冲虚真经的时候,太上皇就睁开了眼睛轻声道:“要出宫了?” 贾璟沉默了片刻道:“是。”太上皇沉默了许久,两个人相顾无言,太上皇叹了口气:“成了气候了,拦不住了……”贾璟眼帘低垂没有说话,太上皇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路,要你自己走,你想要走一条动荡天下的路?想要百姓因此流离失所?使我大燕万劫不复?” 贾璟沉默着,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坚定道:“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我可以发誓,我的手上不会沾上太上皇不希望的人的血!”太上皇看着贾璟的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突然笑了起来指着贾璟道:“你自己说,你信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吗?” 贾璟嘴角微挑,也跟着笑了起来,太上皇颤巍巍的起身,贾璟上前扶住了他,太上皇一只手从一边的朱砂里沾了沾,随后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个点轻声道:“看事情,要用心眼。”贾璟站在那里不说话,太上皇拜托了贾璟扶着他的手,颤巍巍的要回内殿,一旁的王成忙上前扶住了他向里面走去。 “去罢,去做你想做的事,朕会看着你的。” 贾璟回过神来,看着太上皇苍老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了内殿中,心中陡然燃起了一团火,灼灼的燃烧着,他猛地一转身大踏步的向着宫外跑去。 大明宫内永熙帝正在处理奏折,戴权上前轻声道:“陛下,贾璟出宫了。”永熙帝顿住了手,抬起了眼帘,幽深的眼神看着宫外,他似乎亲眼看到了一个身着白色道袍鹤氅的少年狂奔着,他跑到了宫门处,根本不顾侍卫们的阻拦,抢过马来就拍马而去的背影。 久久之后,永熙帝陡然一笑,戴权觉得这是他自从伺候这位主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位爷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 “传旨!今有宁国公嫡孙贾璟,机敏果勇,聪慧明智,深得朕心,更兼其武勋世家,不骄不躁,忠于王事,颇得乃祖之风!此天赐宝玉于朕,国幸得忠贞之士,又因其兄贾珍无能,败坏家风,身死命丧,岂可因此而断宁国之嗣乎?朕心实不忍也,故特赐封贾璟,袭宁国公府三等威烈将军!卿不可辜负朕意,当勤于王事,考封之后,另有大用!钦哉!” 贾璟一路打马回了荣国府,翻身下马之时,便早有门子惊叫道:“二爷回来了!”贾璟点点头,看了看门口的马车道:“谁来了?”门子们难掩激动道:“是宣宁侯爷和其世子爷来拜访。”贾璟点了点头,随后皱着眉头看向对面道:“怎么回事儿?我宁国府被抄家了?” 门子哭笑着将贾家这半个月来的遭遇说了一遍,贾璟沉默了片刻,大踏步的向着宁国府走去,门子们阻拦不及也不敢跟着贾璟上前,必经这年头身着飞鱼服,腰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可不是平民百姓敢惹的……就算是贾家现在其实也不太敢跟这些丘八过不去。 贾璟大踏步的上前,两个锦衣卫举着刀道:“来者止步!”贾璟根本不搭理他们,一巴掌把他俩的绣春刀打落在地,两人暗自心惊此人气力之大技击技巧之精妙,贾璟撇了他俩一眼,上前揭开了宁国府上的封条撕了个粉碎,那锦衣卫大喊道:“大胆!此乃奉旨所封之封条,你也敢擅自揭下来?” 贾璟冷冷道:“陛下是下旨让你们来替我看家来了,如今主人回来了,还用这劳什子玩意儿干甚么?”锦衣卫道:“即便如此,也该先上奏……”另外一个却赶紧拦住了那个对贾璟拱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兄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告辞!” 贾璟这回倒是来了兴趣,转头看向两个锦衣卫,那个还有些不解另一个便强拉着他要走,贾璟面无表情道:“等等!”两个锦衣卫站住警惕的看着贾璟:“不知还有何指教?”贾璟盯着那隐隐有些不伏的锦衣卫,缓缓上前,另外一个微微皱起眉头,缓缓的把手搭在了腰间…… 第九十四章:家长里短 贾璟看着那有些紧张也有些愤怒的锦衣卫,突然笑了起来,随后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看都没看就塞到了那锦衣卫手里,这下那俩人都整懵了。 贾璟笑道:“我从不亏待自己人,也不亏待自己的兄弟,你们俩是条汉子, 我贾璟佩服,另外你们哥儿俩替我看了这么久的家,没有兄弟们,我这家就散了,贾璟不是白眼狼,人情我记下了,些许心意先拿回去。”这下俩人都缓和了下来,那个原本拉着另一个急躁的上前拱手道:“您客气了, 我们兄弟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钱我们不能要……” 贾璟摆摆手道:“我给出去的东西,从来不会收回来,不要就随手扔了,咱们不磨叽废话,两位兄弟,后会有期。”说着拱拱手推开了宁国府的角门进去了,两个锦衣卫呆呆的站在那,另外一个挠挠脑袋:“大哥,这……”他大哥沉默了片刻叹口气道:“是个人物,咱们走罢。”两人便就此离去。 却说这边贾璟回到宁国府之后看到满府的花草都开始疯长,所有的东西上面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贾璟坐在了宁安堂前面的台阶上,呆呆的看着眼前的衰败景象,颇有几分曹公的“陋室空堂,当年笏满床;衰草枯杨,曾为歌舞场。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之意。 贾璟呆呆的坐在那里,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呼:“二爷!”贾璟抬起头去, 却见一个端着水盆儿的倩影,不正是晴雯!贾璟有些惊讶:“晴雯?你怎么在这儿?”晴雯却眼含着泪猛地冲了过来扑到了贾璟怀里:“呜呜呜,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着爷了!爷怎么连话都不说一句就走!” 贾璟愣了一下,随后紧紧的抱住了晴雯,嗅着她发丝间的清香,轻声笑道:“是爷的不是,下次走到哪儿都带着你!”晴雯在贾璟胸口蹭着不说话,贾璟笑道:“其实若不是怕陛下或者那个王爷看上你,我本来是想带你一起进宫的……” 晴雯破涕为笑,轻声娇嗔道:“爷说什么呢?还有拿皇帝老子开玩笑的?除了爷谁还看得上我?”贾璟笑道:“我们家晴雯心灵手巧的,怎么看不上?便是给个皇妃都是轻了。”晴雯轻轻拍了贾璟一下:“越说越不像了!”昔日玫瑰一朝久别重逢居然带了几份娇羞和小意,这让贾璟格外多了几分意动。 贾璟轻声道:“你怎么在这儿?”晴雯低着头道:“府上出了事儿,奴仆们都跑散了,稍微有点儿脸子的也都跑去了西府避难,东府快要倒了……”贾璟捧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不走?”晴雯柳眉一竖,眼神坚定道:“我是二爷的, 只要二爷不赶我走, 咱们死活也是在一处!我能丢下二爷的家自己走?” 贾璟笑道:“那要是我一辈子被困在宫里, 回不来怎么办?”晴雯好像幻想到什么一样默默的流着泪, 坚定道:“那我就替二爷守着!守到老死!” 于是贾璟缓缓伸出手抚摸着晴雯的泪痕,晴雯显然也从贾璟眼中的柔情中看到了什么,少了几分凌厉和辛辣,略带娇羞的微微闭上一双桃花眼,贾璟就是再实在也该明白人家姑娘的意思了,于是看着贾璟微微泛着粉红的俏脸,嘴角也微微坏笑着就要靠上去…… “哎哟!二弟这是做甚么呢!” 眼看着就要贴贴了,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叫,贾璟和晴雯马上闪电一般分了开来,晴雯微微低着头两个灵巧的手指玩了命的搅着衣襟不敢说话,贾璟装作整理衣物清了清嗓子微微皱眉道:“二嫂你怎么来了?” 王熙凤似笑非笑道:“好二弟,可是憋的狠了?可也别大敞着门儿光天化日的就来啊!”这是什么虎狼之词!贾璟脸色通红的看着王熙凤轻声咳了咳道:“二嫂胡说八道什么呢?”王熙凤好笑道:“你做的我说不得?罢了,我本来也管不上你的事儿,只是老太太听说你回来了,着急要见你,二弟你是……完事儿了再去?” 贾璟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出了门儿,身后传来了王熙凤的娇笑声,王熙凤看了一眼晴雯哼哼笑了两声道:“晴雯你这小浪蹄子算是掏着了,早点儿把你们二爷身边儿的位置占上罢,以后有的你的好日子过!”晴雯柳眉一竖就要开喷,王熙凤却根本不给她张嘴的机会,便追在贾璟后面道:“二弟等等我!老太太教我来找你这,你自己却去了像什么?” 贾璟懒得搭理她一路穿行到了荣禧堂,身后的王熙凤还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二弟都不知道,老太太眼瞅着就快不行了……” 荣禧堂中突然传出了贾母中气十足的响亮笑声,贾璟看向了王熙凤,王熙凤干笑了两声:“这不是还是宣宁侯来了之后好说歹说,说了宫里没有圈禁你,还准备让你袭爵,这才让老太太好了?”王熙凤故作吃醋道:“可见还得是二弟,一听说二弟没事儿老太太身子骨立马好了一大半儿了!我瞅着现在连宝玉都没这样的体面了。” 贾璟无语的看了她一眼道:“这话要是落到了太太耳朵里,你是给我找不在呢?”王熙凤干笑着上前抱住贾璟的胳膊道:“好璟儿,你东府的人,又是在外面做大事的爷们儿,太太又能把你怎样?”贾璟似乎是琢磨出味儿来了,眼神奇怪的看着王熙凤,没好气的笑了一声道:“凤姐儿,你打的什么好主意?” 王熙凤脸厚心黑哪里在乎贾璟看穿了她意图后的揶揄,两只胳膊死死的抱着贾璟的胳膊道:“我能打的什么好主意?不过白话了两句实话罢了。”贾璟摇了摇头道:“有事儿没?没事儿我可进去了。” 说完看着王熙凤,王熙凤犹豫了一下,贾璟拔腿就走,王熙凤暗恨连忙抱住了他的胳膊,急声道:“我若没事儿岂会这般急着找你?”贾璟不耐烦道:“到底怎么了?你往常素来爽利,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怎么今儿却吞吞吐吐的?” 王熙凤被他这样一说居然垂下泪来,一只手捏着帕子擦着眼泪哭诉道:“若不是被你们贾家人欺负成了这样,我也是一般儿的小姐出身,用得着这般作践自己?现在倒是嫌起我来了!”贾璟听她这般说倒是的确心软了,故作愤怒道:“谁敢给我二嫂脸子看!牙掰断了他!” 王熙凤巴巴的看着贾璟道:“太太你也去?”贾璟一阵语塞,无奈的看着王熙凤道:“太太又不是第一天给你气受了,太太到底是太太,就算给你气受我有什么法子?你真让我去给你仗腰子?那二嫂你可太看得起我了,我可没这么大脸面。”王熙凤没好气道:“我是傻的?让你去跟太太放对?” 贾璟眨眨眼:“那怎么说的?”王熙凤抹着眼泪说起了自己的“辛酸史”,却原来是前几天放月钱,王夫人不知道怎么的,竟想起来问了,把王熙凤叫过去问了一通谁发了多少月钱,聊着聊着王夫人突然说到道:“你宝兄弟也并没有一两的丫头,袭人还算是老太太房里的人。” 王熙凤同样的人精岂会不知道王夫人这句话的意思?这丫鬟们的月钱都是按照地位发的,一两银子那是一等的贴身丫鬟的月钱,给了这个位置那就是几乎算是“准姨娘”了,王夫人此意显然是要提拔宝玉房里的人,只是宝玉房中原本就有个麝月提前拔了头筹了,王夫人话里却又提着袭人是老太太房里的人。 袭人的确是一等大丫鬟,但却并不是贾宝玉的,而算是贾母借给宝玉的,算是贾母房里人,原本的月钱也一直是走的老太太屋里,若是让袭人走了贾宝玉屋里,那不就是明摆着要提拔袭人做宝玉的“房里人”?哪又把麝月摆到哪里了?就算麝月和宝玉的事儿不和法理,可到底是做了,却让袭人站到她头上去? 王熙凤觉得这样做不好,而且里面本来就有别的事情,所以王熙凤便回道:“袭人原是老太太的人,不过给了宝兄弟使。他这一两银子还在老太太的丫头分例上领。如今说因为袭人是宝玉的人,裁了这一两银子,断然使不得。若说再添一个人给老太太,这个还可以裁他的。若不裁他的,须得环兄弟屋里也添上一个才公道均匀了。” 这话原是没毛病的,贾璟也觉得是个大气稳妥顾全大局的,可王夫人岂愿意把贾环和贾宝玉抬到一个位面?于是把王熙凤好一通数落,直数落的哭了认错,这才饶了过去,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但既然王夫人挂上心了,又岂能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不了了之?早晚必还是要把袭人提拔上去的。 王熙凤哭哭啼啼道:“我难道只为我自己不成?这样的处置说出去难道只环哥儿难看?”的确,贾宝玉有的贾环没有,说出去虽然别人先看不起贾环觉得他不是正经公子,但王夫人又能好到哪儿去?你管着家的嫡母就是这么对庶子的?贾璟觉得这不像王夫人的手段格局于是好奇道:“好端端的,太太拾掇环儿干嘛?” 王熙凤道:“还不是前儿个,环儿从学里回来了,之后老爷把环儿叫去考教了功课。”贾璟好奇道:“环儿答的极好?”王熙凤撇撇嘴道:“总归是比宝玉强的,但要硬说好倒也称不上。”确实如此,许是地位的原因,贾环的确是在学习上面要比贾宝玉刻苦一点,但到底是个小纨绔,被赵姨娘那样德行的女人教出来的……好也没特别好到哪儿去…… 贾璟疑惑道:“那太太就要收拾环儿?”王熙凤道:“环儿许是觉得自己答的好了,又提了一嘴宝玉,老爷就想起来叫宝玉过去……挨了顿狠骂。”贾璟:“……” 贾璟头疼的按着太阳穴道:“你们西府怎么这么多破事儿……”王熙凤冷笑道:“咱们别乌鸦落到猪身上!只看到别人黑,你东府就好了?”贾璟无奈道:“那怎么办?难道你还让我去给环儿找个丫鬟不成?” 王熙凤笑道:“倒也不必如此,只是……二弟你不是身边儿缺丫鬟?”贾璟无语道:“你想干什么?袭人都给了宝玉了,你叫我去找老太太要?你疯了?”虽然贾璟并不怕王夫人,可他也懒得招惹王夫人,还是因为这种无聊的事儿招惹上了王夫人,她虽然成不了什么大事儿,但也恶心人不是。 第九十五章:灭门 王熙凤刚漏了个话头就让贾璟洞悉了然后给没好气的打断了,王熙凤这样的女强人其实最烦也最容易带感的,正是这样同样强硬霸道的男人,于是压下心里的酥酥麻麻,娇声道:“好璟儿,你就算不要袭人,可也得帮帮二嫂不是, 不然,二嫂就真的让人欺负死了!” 贾璟没好气道:“祸害遗千年!你死不了!你到底想我怎么帮你?我一个做兄长的,还是东府的人,总不能插嘴兄弟的房里事儿罢?”王熙凤紧紧的搂着贾璟的胳膊,走着走着似乎都陷入了两座酥润的大山里面,贾璟面色不禁越来越古怪,王熙凤却面色如常的笑道:“嫂子都查明白了, 只要你帮嫂子发落两个人就成!” 贾璟疑惑道:“发落人?”王熙凤笑着小声道:“嫂子都查明白了,给太太支这招儿的, 是太太的两个陪房婆子,郑华家的和吴兴家的,二弟替我敲打敲打她们俩,给嫂子出口气!” 贾璟一阵好笑,你们王家的两女人斗法,拉着我给你站队?说是替王熙凤出气,其实何尝不是让王熙凤接着自己的威势抖起来?这次王熙凤被王夫人数落哭了折了面子,两府上的人到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挤兑瞧不起她呢,这时候拉着贾璟做枪狠狠地拾掇一顿那两个婆子,两府上谁还敢看不起她王熙凤? 可是王熙凤却没想到,王夫人要是恼了收拾不着贾璟,这顿不还得挨到她身上?贾璟好笑的摇摇头道:“太太的陪房,我去收拾?二嫂你开玩笑呢罢?”王熙凤道:“好二弟,你如今眼见要生发了,连皇帝老子有了难处,都要大用你,就算是太太不满,又能把你怎么样?” 贾璟愣了愣道:“谁说陛下要大用我了?”王熙凤一双凤眼闪烁着微光瞥着他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道:“外面现在传的什么似的, 连府上也大都知道了,二弟还有什么可装的?”贾璟闻言沉吟了片刻,随后道:“就算如此,我也不能闲着没事儿来管你们西府的这些破事儿罢?” 王熙凤笑道:“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东府西府?一笔能写了两个贾字不成?之前你们宁府被封了门,大嫂子和蓉哥儿媳妇儿不上我们西府住着就得流落街头了!”贾璟一阵无语,刚才你还说着你们东府我们西府的,现在就又成了一家人了?王熙凤笑道:“我听人家说,这做大事的爷们儿都是得先把家里收拾利索了,叫甚么,甚么齐家?二弟眼看着就要做大事儿了,这家里不素静能行?”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不管怎么说,宁荣二府同气连枝,荣府真出了事儿,到最后还要连累宁府,说到底贾璟还是脱离不了整个贾家这个群体,不过也不能太给王熙凤这个体面了,不然到时候这娘们儿指不定在府里都成什么样子, 还以为能把自己玩弄在鼓掌之间呢! 于是贾璟瞥了一眼正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王熙凤, 一甩胳膊道:“此事我自有计较,二嫂不必管了。”说罢扬长而去,只留下王熙凤留在原地气不打一出来,这个色咪咪的小混蛋!吃了这么久的豆腐最后就扔给自己一句不用管了?王熙凤凤眼含威的揉了揉刚才被贾璟那一下撞的生疼的胸口,心里暗恨。 却说贾璟这边儿到了荣禧堂的时候宣宁侯和林烽已经告辞了,贾母正一脸兴奋的看着贾璟道:“璟哥儿回来了?”贾璟笑着上前磕头行礼:“孙儿回来了。” 贾母连连点头:“好,好,回来就好!”贾璟起身后看到姐妹们欣喜关心的目光也是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随后就疑惑的对贾母道:“宣宁侯走了?”贾母笑道:“本来就只是来看看我这个老废物怎么样了,既见了没事儿,那自然就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王熙凤这个时候也进了屋,高声笑道:“哎哟哟!瞧老太太这话说的!您要是成了老废物那我们这些小的成了什么了?老太太别就光心向着这个好的说不是,好歹也看看我们!”贾母闻言笑道:“我看你们做甚么?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谁都指不上,到最后还得是我的璟儿!” 宣宁侯府是开国功勋中少有的后起之秀,虽然现在依旧声名不显,但数代人的浴血奋战踏实肯干已经让宣宁侯府进入了天家的视线。换句话说,人家是迟早要腾飞的家族,等闲人家连膀胱都不扫你贾家一眼的!这次这么大张旗鼓的上门拜访,除了看在宁荣二公的余荫交情上和看中了贾璟必将重新崛起之外还能因为甚么? 因为贾家这一帮废物吗? 只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说出来就让大家有些难以接受了,尤其是王夫人,此时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宝玉才是贾母最喜欢的孙子,这也是为什么宝玉在两府上“作威作福”所有人却都让他三分的原因,谁要是敢跟宝玉抢这个体面,王夫人绝对不会饶了他! 贾璟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到了众人的反应,他也有点纳闷儿今儿个贾母怎么这么失态,不过还是得找补上的,于是便笑道:“这话说的宝玉怕是要哭鼻子了!老太太这么喜欢我,怎没见那雀金裘凫面裘有一个给了我?” 贾母这个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她本来不会犯这种给贾璟找麻烦的低级错误,只是今儿被宣宁侯林恩好一顿赞扬,再加上林恩给她好一顿分析,贾家现在因为贾璟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难免就让贾母有些欣喜若狂了,她盼了那么久,死撑着不敢死除了享乐不就是怕她死了贾家没个下场吗。 结果到底让她盼到了贾家又出了个人物的时候,自然是老泪纵横喜不自胜,情绪激动之下这才犯了这种低级错误,看着王夫人的表情贾母也慌忙找知道这些内宅娘们儿们成事儿不行坏事儿可都是个中好手!贾母现在决不允许有任何人打击贾家崛起的希望,任何人都不准伤害贾璟一根汗毛! 但是贾母到底是贾母怎么会干的出恶语相向这种事,于是顺着贾璟的话,抱过来宝玉道:“你虽是好的,可论起可心来,自然比不过我的宝玉!再说那两件衣裳我原是说要给你一件,你偏不要!这个时候倒是巴巴儿的说起来了!不必再说这个了,往后我的东西全留给宝玉!一件也没你的!” 王夫人闻言自然是阴霾尽去,甚至微微露出了点儿笑容,贾璟和贾母隐晦的对视一眼,贾璟哈哈大笑道:“罢了!您老的那点子霉银子我还看不上,都留给宝玉罢!”说着便要起身,贾母忙道:“你做什么去?” 贾璟眨眨眼睛道:“回东府啊,您老不会觉得这件事儿就这么完了罢?”贾母急道:“这话是怎么说的?你们东府那边儿正封着,再说奴仆什么的都散尽了,你们的人都在我们府上,那边儿一个人没有你去做什么?” 贾璟笑道:“我方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发那几个锦衣卫回去并揭开封条了,至于那些仆人,散了就散了,宁府原本以后就用不上这些主子有事儿我跑路的奴才!”贾母不舍道:“就算如此也得好好收拾收拾才是,你这么急的要搬进去,可是看上宁国府的家业富丽堂皇,觉得我这荣国府寒酸破旧了?” 贾璟好笑道:“老太太这是说的哪里话?便是窝棚我又不是没住过,又怎会在意这些?”说着无奈的摊摊手道:“陛下又不是放我回来享受的,我估计没两天就该下圣旨了,介时怕是有的我忙的了!再说……” 贾璟眼神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背着手轻声道:“宁国府的仇!还没报完呢!”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贾母忙不迭道:“你又想干什么?那金乡侯世子柯杰不是都让你砍了?”贾璟面色隐隐狰狞的恨声道:“我贾家子弟的血是这么容易流的?贾家人不是不能死,但是让这么个玩意儿砍了,奇耻大辱!” 贾璟转身走了几步,越说越怒,声音嘶哑道:“我宁国贾家本就血脉稀薄,贾璟幼年丧父青年丧兄,唯一一个侄子也流放三千里此生再难相见!至此我宁国贾家竟只余我贾璟一人茕茕孑立,孤魂只影!这些都是金乡侯造下的孽!灭了我宁国贾家满门!这是何等血仇!陛下放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报这血海深仇!” 众人看着贾璟近乎癫狂的表情,皆是隐隐有些害怕,贾璟双眼通红的看着贾母恨声道:“灭门之仇,不共戴天!我贾璟,定要让金乡侯府满门抄斩,鸡犬不留!”贾璟激动的流了两行清泪,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缓缓道:“如此……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在贾璟回府的同时,几乎全神京的勋贵将门都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个传闻在开国功勋中几乎没怎么掀起波澜,本身贾璟要被封爵这件事,他们要么是看不透其中的深意,要么是不太在乎,唯有像宣宁侯府这样的距离皇权圣心特别近的勋贵们,才能依稀揣摩出永熙帝的深刻用意以及贾璟此时到底担着何等的干碍。 而洪治勋臣们也同样只有顶尖的人物才依稀嗅到了些许味道,其他的洪治勋臣虽然都明白贾璟怕是要被大用了,但都是对此十分嗤之以鼻的他们大多觉得永熙帝疯了,居然推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上台,所以他们大多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但是泾国公吴逵和成国公李向平,淇国公宋清要一起商议此事,他们又不能不参加,虽然他们大多觉得三大国公有点小题大做了…… 成国公李向平弓着身卧在用各种名贵皮草铺设的座椅上,椅子下面还燃着银霜炭的炭盆儿,即便如此成国公李向平还是有些瑟缩,时不时的咳两声,然后吐出一口黏痰,他旁边站着的是他最得力的孙子李必,李必慌忙掏出帕子让老国公吐在了帕子上又给他擦了擦嘴。 李向平轻声笑道:“老了,不中用了!一到这个时候就要死要活的,不定什么时候就俩眼一闭,就什么也管不着喽!” 第九十六章:类祖 <!--go--> 淇国公宋清没心情说话,自从他儿子宋明卧床昏迷之后他的话就越来越少了,要不是成国公李向平组织,他这次连来都不会来。他不说话,现场够资格说话的也就只有泾国公吴逵了,不管心里咋想的,面上总得做的到位。 于是泾国公吴逵哈哈大笑道:“您老这不是开玩笑呢吗!您看着比我们都要年轻不少!还早着呢!”众人看看成国公李向平几近纯白的头发, 还有落的不剩几颗的老牙,咧了咧嘴,成国公李向平倒是嚯嚯的笑了起来指着泾国公吴逵道:“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紧接着笑着裹了裹衣裳道:“会说话就多说点儿,你觉得……陛下这一手是何意啊?”泾国公吴逵咧嘴一笑:“这还用说吗!在座的谁不知道陛下的意思,要我说老国公咱们就没必要整这些,那毛头小子我交过手, 虽然胆大心细是个人物,但像这样的我见过没一千也有八百了!成不了气候!” “泾国公说得对!老国公, 我等皆是这样认为的,那贾璟不过一毛头小子,仗着点子祖宗的面子,和太上皇陛下掺上了点儿关系,莫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正是如此,乳臭未干的小儿,何必为他大动干戈?说出去倒是长了别人志气,灭了自家威风!” “桀桀!不必诸位出手!只要这小子落到了我手里!我一定炮制的他欲仙欲死!” “就算不送到咱们手里,送到开国勋臣门下,送到王子腾手里,难道就有好了?只要他敢出头,咱们就直接一棍子打死!看看他还能如何!” 成国公李向平面色淡淡的笑道:“既然诸位都是这么认为的,那还来我成国公府做甚么?”淇国公宋清突然插嘴沉声道:“没那么简单!”众人都看向了他,宋清面无表情道:“陛下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他的每一步都极有章法,贾璟如果真的如此不堪,陛下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成国公李向平嘿嘿笑道:“这小子,是从小长在太上皇和陛下眼巴前儿的, 你们觉得……这小子是个废物?”众人陷入了沉默中, 吴逵沉声道:“这小子不是个废物,可我们洪治勋臣也不是吃素的!” “对!没错!就算他再聪明强悍又能如何!总得在我们手底下做事罢!现在的十大武营有七营尽在我洪治勋臣手中,陛,贾璟想要破局,哼哼!痴心妄想!” “我就不信,陛下还能让一个毛头小子独掌一军不成?果真如此,弄死我我心甘情愿啦!” 成国公李向平和淇国公宋清陷入了沉默当中,泾国公吴逵虽然看到了,但也并没有太在意,他始终觉得两人有些杞人忧天了,成国公李向平叹了口气道:“老夫,不知道陛下怎么办,但老夫也是见过那小子的……老夫年轻的时候,是见过真正的英雄的。” 众人沉默的听着,成国公李向平轻轻咳了两声,随后笑道:“你们一个个是不是都以为自己算个英雄了?呵,屁嘞!老夫是真的见过英雄豪杰的!”李向平微微眯着眼,好像陷入了回忆道:“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想你们一样敢打敢冲, 还是个毛头小子,那时候我就是个小兵!整天啥也不懂,小旗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直到那一天。” 成国公李向平幽幽道:“直到那一天,我见到了老宁国公,老宁国公那个时候已经岁数大了,但是穿着蟒袍玉带就这么往那儿一坐,十几个大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李向平袖了袖胳膊道:“老子走了狗屎运,能跟宁国公搭上两句话,我这一辈子都记着!” 李向平陡然高声道:“他老人家说,是个好兵!应该努力!就这么八个字儿,我记了一辈子!也就因为这八个字儿,有了成国公府!” 众人鸦雀无声,李向平喘了喘气,轻声道:“这就是老宁国公,我没见太祖高皇帝,但就见了老宁国公,说了这么两句话,当时我就一个想法,佩服!真他妈的佩服!人家这样的,才叫英雄好汉!我跟人家一比,连狗都不如!” 李必上前轻轻的拍着李向平的后背,李向平幽幽的看着众人沉默的表情,轻声道:“你们知道我第一眼看到贾璟的时候想到了什么吗?”众人面面相觑,李向平幽幽道:“老子在想,这宁荣贾家是真特么的邪了门儿了!死了一个贾演贾源,出来了个贾代善!这回好不容易熬死了个贾代善,眼瞅着要败了家,居然又出来了个贾璟!老子……从贾璟那小子身上,看到了老宁国公的影子!” …… “陛下,洪治勋臣们今天都聚到了成国公府。” 永熙帝敲击着桌面,桌面上摆着一份奏折,奏折上是一份名单,其中的很多人名都被着重画上了朱砂,而第一个名字,正是贾璟! 原本在议事的内阁大学士们也都住了嘴,不过他们根本没有就这件事发言,文武有别,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已然是大权独揽,在武勋将门的事情上,做好是闭好嘴,默默的看永熙帝操作就是了。 永熙帝嘴角弯起一抹不屑的微笑,他早就猜到了洪治勋臣的反应了,他也猜测到了最大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洪治勋臣不会理解他想要推贾璟上位的目的,他们也根本看不起贾璟,他们是不是还以为朕只能把贾璟送到他们的地盘?是不是以为朕会把贾璟送到开国功勋的手里,然后任由他们打压? 他们也不想想,他们都能想到的东西,朕会傻到就这么认了?永熙帝冷笑道:“下旨,与之前贾璟考封之旨合并一旨。”戴权躬身听旨,永熙帝冷笑着道:“着令宁国府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璟,挂帅玉麟军!听旨时即刻赴任,整治军务,调查军械流失一案!宣宁侯府世子宣武门千总林烽擢升任玉麟军副帅,即刻赶赴玉麟军帐下听用!” …… 洪治勋臣们大多把成国公李向平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贾璟像宁国公?呵呵……他就是宁国公在世,现在面对着他们掌着的京中各营,也只能乖乖听话!所以洪治勋臣们只当成国公李向平是岁数大了净说会胡说八道! 李必对于祖父这样夸赞一个年轻一辈也是有些不满,但是他不敢表现出来,他也觉得祖父或许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众人正在沉默间只见成国公府的管家走了过来,李必皱眉上前,那管家附在李必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李必顿时大惊失色:“果真?”老管家点了点头,成国公李向平无所谓的笑道:“发生什么事儿了?”李必有些面色难看:“贾璟……挂帅了!” “什么?” 一种洪治勋臣顿时大惊失色,这可太诡异了,真的捧贾璟挂帅?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独掌几万大军?永熙帝疯了?还是他们耳朵聋了?永熙帝果真不怕他们洪治勋臣集体上书废了贾璟?淇国公宋清双眼微眯道:“挂帅?哪支军队?”李必面色复杂道:“玉麟军……” 洪治勋臣们也都闻言面色古怪的坐了回去,有的甚至心领神会的“哦……这支部队啊……”成国公李向平也有些疑惑,不过看着洪治勋臣们原本大惊失色但瞬间又恢复了不屑和得意的表情,李向平叹了口气,陛下这一步棋走的高明啊…… 但是同样李向平也升起了自己的疑惑,永熙帝怎么就如此笃定的认为贾璟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能整治得了玉麟军?他凭什么这么自信?就凭贾璟是贾演的嫡系子孙? 玉麟军,是老宁国公的嫡系部队,开国勋臣中的四王八公共有十二支部队,昔日太上皇登基之时,十二支嫡系部队就隐隐有坐大之势,而且当时失去了几位开国功臣的十二军完全已经压不住了且彻底糜烂了下来,失去了战斗力的十二军怎么完成太上皇的宏伟志向? 所以十二军被彻底打散了编制,重新分割成了十大武营和京营,而有三支军队得以幸免,分别是老宁国公的玉麟军,老荣国公的玄虎军和西宁郡王的赤蟒军,当然也是可以说得上是极速腐化,现在已然是近乎三个烂到没法再烂的烂摊子! 没有哪支军队比他们更草包了,连五城兵马司这帮管防火防盗打更的孬兵都看不起他们,可以说这三支军队除了衣服上穿的是军服之外,比老百姓还不如,一个个吃喝嫖赌无所不能,可以说算得上一窝子的流氓地痞,这也是为什么一说是玉麟军洪治勋臣们马上就放松了下来,玉麟军……四万个草包也能算得上是兵? 李向平同样想不明白永熙帝怎么就能觉得贾璟一定能把这支军队给练出来?李向平想不明白贾璟得用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让这群草包重新恢复战斗力,没有了士气和战斗力的军队,称不上军队。 不过李向平料定永熙帝绝对是有深意,只不过他还没有看清楚永熙帝和贾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罢了,不过看看已经开始弹冠相庆的洪治勋臣们李向平一阵心累挥挥手道:“都去罢,这么多领军大将私会,早就犯了忌讳了!” <!--over--> 第九十七章:主公 大家根本没怎么把李向平的话放到心上,所以李向平也根本没有留他们的意思,好话要说给聪明人听,才叫好话,洪治勋臣无敌了太久,骄傲自满已经让这个群体接近于烂到根子里了,李向平不在乎?李向平在乎的, 但比起这些还是成国公府的传承更加重要,洪治勋臣们作死,可就恕成国公府不奉陪了。 众人原本想让成国公李向平给做个公道,谁知李向平也没说什么有用的,便都暗自以为李向平老糊涂了,心中难免有些轻视不屑,随便嘻嘻哈哈的招呼了两声便各自散去了, 对李向平的态度也从尊敬敬畏变成了轻视,可以看出这些人几乎都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成国公府了。 不过泾国公吴逵并没有走, 淇国公宋清瞥了一眼他之后讥讽的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便走了,泾国公吴逵待众人都走后,才犹犹豫豫道:“老国公,您看金宁候府的事儿……” 成国公李向平嘿嘿笑了笑,颤颤巍巍的举起茶杯道:“这脚底下的泡儿啊,都是自己磨出来的!走什么样的路,决定了有什么样的下场,小子,我好心劝你一句,少管闲事儿,有那功夫啊,多管教管教你那儿子,他岁数也不小了,最近往宫里跑的可够勤的啊!” 泾国公吴逵脸色一黑,同样什么话都没说,看着李向平喝了口茶后,摇摇头也没等李必喊一句送客便自己无奈的走了, 成国公李向平冷笑了两声,看老子一把老骨头没死够有威望就一个个都想把老子当枪使? 没错,他的确是岁数大了够有威望,在天家也有这个体面,但并不等于成国公府也有这个体面!这帮人现在不怀好意的把自己架到洪治勋臣第一人的位置是那么好心的?这个位置是好坐的?天家给他体面,可等他死了,绝对少不了一个掘坟鞭尸满门抄斩的下场! 李向平都这么大岁数了,什么福没享过?什么苦没吃过?死人堆里都打过多少滚儿,他还求什么?不外乎子孙事罢了,到了他这个时候只求一个子孙能老老实实的袭爵富贵就好了,剩下的他什么没经历过,泾国公一脉和淇国公一脉想把他当枪使,呵呵…… 不过成国公李向平能想明白,李必却想不明白,他毕竟还是个少年,那里没有想出风头的心思?不过他也不敢对李向平的决定有什么不满,于是只能不满道:“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真当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心思?” 李向平笑道:“必儿, 你虽然在年轻一辈还是好的,可比起那个贾家小子到底差了一筹, 你能想明白人家是想把你推上去顶雷, 怎么却还因为出不了风头而闷闷不乐?”李必闻言心里有些不喜,但还是强笑着回答道:“孙儿愚钝,给老祖宗丢人了。” 李向平笑着摇了摇头,低着头叹口气道:“要说原来,这么些个小辈儿里,我对你是最放心的,武勋将门子弟里面你也算是顶尖儿的,唉……”李向平闭上双眼道:“这临了临了了,怎么就出来个这么个人物?” 李必有些不自在的不说话,在他心里是看不上贾璟的,他虽然没接触过贾璟,但也听说过贾璟的事,在他看来,贾璟不过是个接助着二帝之势嚣张跋扈的纨绔罢了,实在不足为虑,只是这么年轻就能挂帅,实在是让他又嫉妒又不屑,复杂的情感下难面对贾璟有些敌视。 李向平看出了孙子的不满,于是笑道:“今儿若是贾璟在这儿,他根本不会跟这些洪治勋臣废半句话,就算不打出去,也早就送客了,这就是你不如他的地方。”李必面色难看道:“孙儿不明白……那些可都是咱们的势力是咱们的人,要是这么打发出去……怕是人心不服,以后谁还把咱们成国公府当回事儿?” 李向平摇摇头道:“想不明白,就回去想,再想不明白,也不必出门儿了,在家里老老实实的做一辈子富足翁罢!”随后摆了摆手,李必脸色苍白的躬身行礼退下。 …… “公子,老五惭愧。” 隔了半个月之久后贾璟终于回到了玄真观,玄真观虽然脱离了贾璟的掌控长达半个月,但依旧没有出什么岔子,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除了王富忠,王富忠以为是自己的疏忽才造成了贾珍侵吞了贾璟的产业,所以贾璟一回来,王富忠便跪地请罪,一脸惭愧道:“老五一时疏忽,造成了如此大的差错,老五愧对恩主,请公子责罚!” 贾璟笑着摆摆手道:“天灾人祸,避免不了的事情,有什么可请罪的?”王富忠却摇摇头道:“若是老五能时刻关注着酒楼的事情,必然便能够及时阻止,这样也不会得罪了那么多亲朋还惹火上身,因为老五的缘故,给公子丢了脸面,公子也有了损失,这就是老五的不是,公子不罚,以后如何做事?” 酒楼的事情的确算是偷鸡不成蚀了把米,但要说对贾璟有什么损失倒不至于,贾璟闻言笑着摇摇头道:“那些本来就算不上什么势力力量,无所谓的事情,不过……你说的倒也有理,那就,这次记住,下次再犯一并处罚。”王富忠惭愧的拱拱手:“多谢公子,老五绝不再给公子丢人!” 叶时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得换称呼了,公子不合适了。”王富忠疑惑的看向贾璟,贾璟笑而不语,叶时笑道:“公子马上就要出仕了,得叫主公或是将主了!”众人闻言自然是大喜的看向贾璟,贾璟笑着点点头道:“却是是要出去做事了,不过称呼这种小事,大家还是怎么习惯怎么来,不必拘泥。” 大殿内顿时众人都惊喜的互相拥抱尖叫,然后同时对贾璟躬身行礼道:“恭喜公子!”贾璟笑了两声道:“同喜!同喜!”贾璟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诸位追随我也有五六年了,我们潜在水下这么多年等的便是这一天!今后还望诸位,戮力同心,同心同德!助璟一臂之力!” 众人慷慨激昂的躬身齐声道:“敢不为公子效死!”贾璟笑道:“我与诸君同生共死!”叶时笑道:“该换称呼了!”说着便带头道:“我等愿为主公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贾璟笑着扶起叶时笑道:“都起来,别等着我一个个扶。”众人都笑着起来了,贾璟接着便说道:“清风从今天起就要跟在我身边了,魏三,乾坤卦的事儿,你多费费心。”魏三正色点头拱手应下了,贾璟道:“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要陆续的洗白身份,但是也要有一部分人还得继续躲在暗处,不过你们放心,都是为我做事,我不会因此偏爱谁或者轻视谁,这么多年,大家都是我的手足兄弟,我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弟兄。” 叶时笑道:“弟兄们心里都有数,主公放心便是。”贾璟笑着点点头,紧接着笑道:“良辰,玄真观这里就交给你了,你能者多劳,帮我管着这边儿,剩下的弟兄们都是要跟我搬到宁国府去的。” 众人闻言皆是有些欢欣,虽然他们没觉得玄真观哪里不好,但是能办到一座国公府里做事肯定要比在一个道观里躲着强啊,叶时却没想到这些他眨眨眼道:“主公,宁国府……不干净罢?”贾璟眼神闪烁了一下,紧接着笑道:“本来是不干净的,但现在恐怕都跑干净了,接下来咱们再做一些布置,清风,你去把公输给叫进来,就说我这边儿需要他。”清风应了一声去了。 叶时的话有两层意思,一则是宁国府漏的跟筛子一样,到处都是别人的密探眼线,二来则是宁国府的名声被贾珍这帮混蛋祸祸的臭了大街了,所以贾璟需要重建一下宁国府,一来是布置一些机关暗手,二来则是要改改宁国府骄奢淫逸的风气。 至于公输则是贾璟手底下一个颇为喜欢机械造物的人才,对于机关术也是颇为精通的,所以宁国府的改造还需要他来办。 叶时笑道:“主公准备如何处置宁国府的眼线,这种事情的度极其不好把握,若是清扫干净了,怕是上面也要怀疑主公,若是轻了,我们这么多人少不了大动作,恐怕瞒不了多久。”贾璟笑道:“肯定是要放些进来的,不过清风会亲自去盯着他们,以后宁府以军法治家,军中素来戒严杜绝密探,排除大部分的密探,陛下会理解的。” 叶时点了点头,又说道:“按理说这些事不该时来开口,只是主公是做大事的,应该能容得下时插嘴的。”贾璟疑惑道:“何事?只管说来便是。”叶时道:“主公家事便是公事,时就斗胆谏言了,主公,治家不严必遭大患,主公是做大事的,那就更不能在小事上栽跟斗,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时观史书,大丈夫纵横天下者不下凡几,而毁于不起眼小事者更是如过江之鲫,主公,不可不防。” 贾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道:“良辰说的有道理,可是看出了哪里不妥?”叶时拱手道:“时特别关注了主公身边的关系网,所以对宁荣二府之事颇为了解,依时来看,宁荣二府中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皆是不稳定的败笔,主公……当早做了断……” 清风有些担忧的看向贾璟,清风虽然话不多,但清风可以说算得上最了解贾璟的人之一了,他了解贾璟虽然大多时候狠辣无情,能让他挂在心上的人不多,但一但入了贾璟的眼,便是贾璟的逆鳞,别说是触碰,就是提都不能提的! 贾家众人在清风等人看来不值一提,随随便便就能设个局搞得他们家破人亡。但他们不知道贾璟现在对贾家人到底是当做亲人,还是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他们是贾璟的手足利刃,手足和利刃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的,只需要听首脑的就够了,他们没资格替贾璟做决定。 众人沉默着,叶时却依旧平静的看着贾璟,贾璟笑道:“良辰说的是,这些事……我也有了了断,良辰不必挂怀,这些家事,我亲自处理。”叶时闻言点点头拱手道:“主公心中有了决断,那时就不再过问了,只是……还望主公,以大事为先!” 贾璟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的点头道:“可!” 第九十八章:吹吹 贾璟回到荣国府的时候贾母已经睡了,所以贾璟也没有再打扰,直接回了梨香院,正要进了梨香院却目光陡然一厉的看向暗处喝道:“谁!” “二哥哥……” 贾璟目光陡然温和,好笑道:“颦儿?怎么来了却站在外面?”从黑暗中缓缓走出两个人影,一个身姿风流行若西子捧心的正是黛玉,黛玉内着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朱砂中衣, 外面披着杏红镶边石榴红对襟羽缎斗篷,下面穿着桃红马面裙,灯下看美人,也颇有几分韵味了。 黛玉眼波流转间娇娇柔柔道:“妹妹只是要回去睡了,正巧儿路过看到了二哥哥,这才过来看看。”紫鹃:“……”姑娘咱们院子和梨香院完全是两个方向,您正巧儿绕了一大圈从梨香院路过回去? 紫鹃都想得到贾璟怎么可能想不到,于是笑道:“那是够巧的……”黛玉脸色微红, 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白天看到贾璟回来了就是突然很想见见他和他说说话,想来到底是亲人,分开太久了,难免有些想念的,这才找借口出来绕绕,故意绕道了梨香院门口等贾璟回来了。 此时听到贾璟调侃黛玉哪里肯服输?于是冷笑道:“二哥哥祭个祖都能祭到宫里,我一时迷了路走到了梨香院又怎么了?”贾璟举着双手笑着点点头道:“是是是,妹妹可收了神通罢,今儿可是累坏了,再把你说哭了,我可没心思再哄了。” 黛玉啐了他一口道:“哪个要你哄?快去哄你的晴雯去罢!”贾璟眨眨眼睛:“你俩之前不是顽的挺好的了吗?”黛玉小眼神看着他道:“哪个与她顽的好?她这样的,原只是二哥哥才招惹得起的!”贾璟疑惑的笑着看着她,黛玉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原是劝过她的,只是她偏要自己去宁府住,还说那些有的没的……谁管她死活!” 贾璟眨了眨眼睛,故作严肃道:“这丫头是越来越没个规矩了!都敢递话给妹妹听了,如今连我也留不得她了, 妹妹放心,我这就回去好好收拾她一顿!给你出气!”黛玉到底是善良的,于是傲娇的哼了一声道:“哪个记得她说过些什么?罢了,她本也是好意,倒好似是我特意过来告她的刁状似的!” 贾璟憋着笑认真的点点头,你不记仇,你大度,你度量大到人家半个月前说你几句你都能记到现在…… 黛玉不知是看出来贾璟眼中的笑意还是什么,总之是脸微微红了起来,香腮微微鼓起看着贾璟不说话,贾璟咳了两声道:“妹妹……进去坐坐?”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罢了,夜深了,哥哥还是早点儿歇息罢,明儿再见便是了。” 贾璟却摇摇头道:“明儿怕是不成了,明儿还有的忙。”黛玉疑惑的眨了眨眼道:“二哥哥很忙吗?”贾璟微微吸了口深夜的凉气道:“以后怕是都要忙起来了,明儿要找人翻修一下宁安堂,然后我就要搬回宁府去了。”黛玉闻言一惊道:“二哥哥要搬回宁国府?” 贾璟点点头,好笑道:“我到底是宁国府的人, 如今……宁国府也剩我一个人了,自然要搬回去, 总不能老一直住在西府罢?”黛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急道:“那尤大嫂子她们不就在西府住着?”贾璟笑道:“她们是女眷,我大哥和蓉哥儿都不在了,她们自然住在哪儿都由的她们,我却是不成,你们眼瞅着都要大了,再说我也要开始忙于军务,自然不能老一直住在西府。” 黛玉低着头不说话了,却倔强的不肯走,贾璟上前几步,叹了口气后,抚了抚黛玉的额头,拨弄着她的刘海道:“大了,不要再耍小脾性了,你又知我不是宝玉……”黛玉终于笑了出来,瞪了贾璟一眼后,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二哥哥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很多人?” 她自然是不可能参加贾家的祭祖的,所以她是从“战地记者”贾探春的后来转播中得知了贾璟那天的所作所为的,只是虽然知道贾璟杀过人了,但却依旧对贾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她原本也觉得贾璟杀过人有些怪怪的,但再一次见了却觉得二哥哥还是那个二哥哥,并没因为这些有什么奇怪的,自己也并没因此就觉得贾璟可怕什么的。 贾璟迷茫的眨了眨眼睛向旁边看了几眼似乎在思索一样,随后又低下头掐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黛玉笑着轻轻拍了贾璟的胳膊一下,贾璟笑道:“外面的事,不是不愿意说给你听,只是不愿意污了你的耳朵,你能开开心心的吃好睡好长的壮壮的就够了。” 黛玉努了努娇俏的小鼻子道:“当我是小猪不成?哪里有吃了就睡的?”贾璟笑了笑掐了掐黛玉的小鼻子,黛玉犹豫了一下看着贾璟道:“二哥哥以后可还会常来西府?” 贾璟好笑道:“那是自然的,别的不说,为了个女人我也得常来啊。”黛玉罥烟眉微皱以为是在说她,于是不满道:“什么女人,我……”贾璟却眨眨眼睛道:“老祖宗啊,我总得常来给她请安罢……” “往后你可再别来寻我说话了!我这笨嘴笨舌的,原不配与你这灵巧儿的说话!你还笑?哼!” 贾璟看着气冲冲的离去的黛玉哈哈大笑着走进了梨香院,却见一道黑影猛地扑到了他怀里,贾璟搂住了那娇柔的身子,那人却狠狠地咬在了贾璟的肩膀,“恶狠狠”的仿佛要把贾璟撕下来一块肉一样,贾璟好笑道:“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被疯狗咬了?” 晴雯咬着贾璟的肩膀“恶狠狠”的瞪着贾璟呜呜含糊不清道:“二爷要收拾谁?二爷要赶我走?我就是死了也不离了这地儿!”贾璟好笑的拍了晴雯挺翘的小屁股两下,晴雯哎呀一声捂着小屁股俏脸通红的瞪着贾璟,贾璟笑道:“哄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三岁啊?” 晴雯哼了一声,眨了眨眼睛道:“二爷说的那般认真,谁知道是哄人的!林姑娘那样可人的妙人儿,便是女子见了都没有不喜欢的,二爷为林姑娘赶我走,我可不得当做真的?”贾璟好笑的看向晴雯道:“晴雯,你是在自卖自夸吗?” 晴雯得意的哼了一声笑着没有说话,府上的人都觉得晴雯眉眼间有林姑娘的影子,连贾宝玉都因此平常多对晴雯大献殷勤,只是晴雯从来都是冷言冷语的怼他,宝玉倒是不在意,只要是长的好看,你就是拿皮鞭子抽宝玉,宝玉也是甘之若饴的…… 贾璟摇了摇头笑着道:“夜深了,赶紧睡吧。”晴雯俏脸微红的上前给贾璟脱衣裳,只是一向心灵手巧的晴雯今儿却不知为何总是恍恍惚惚的,贾璟也没太当回事儿,只当晴雯是看到他回来了高兴的,于是便脱完了衣裳对晴雯笑了笑就上床睡觉了。 却说原本满心羞涩期待的晴雯还以为贾璟是想继续白天在宁府未竟的事业呢,谁知贾璟居然倒头就睡!这可把晴雯气坏了,虽然她并不太在乎这个,而且也并不屑什么姨娘的位份,只是老娘这么漂亮的姑娘都眼瞅着送到嘴边儿了,你居然跑去睡觉了?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儿了!下次我可就不一定这么感动的以身相许了! 晴雯又好气又好笑的吹了灯,堵着气快步向床上走去,却因为夜色太暗一脚踹在了桌子脚上,她本来就只趿着绣鞋,那绣鞋又只是布做的,这种痛体会过的都知道,没体会过的也可以试着用脚尖往桌子腿儿上踢一脚试试,堪称人生不可忘却之痛。 晴雯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贾璟慌忙惊醒道:“怎么了?”晴雯一瘸一拐的坐到了床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没好气的给了贾璟两下道:“痛!我踢到桌子了!好痛!”贾璟一阵无语,你自己不小心踢到桌子还赖我吗? 于是伸出手抓住晴雯的脚道:“踢到哪里了?爷替你揉揉就是了。”女人的脚哪里是男人可以抓的?只是贾璟虽然是学历史的,但实在是太困了再加上一时间思绪没转过来,于是竟直接抓住了晴雯的小脚丫,晴雯小脸瞬间通红,还好有夜色打掩护,贾璟才没看出异常。 晴雯原本是想骂他的,但是贾璟突然开始揉她的脚丫,她心里一痒,再加上贾璟一个爷们儿却愿意给她揉脚,难免让她心里有些熨帖,于是便强忍着没骂他,贾璟揉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道:“不疼了吧?赶紧睡吧。” 晴雯却眨眨眼,发出一种奇怪的娇柔的声音轻轻道:“爷,还是好痛呢。”贾璟闻言皱眉道:“那怎么办?我去给你找些药?”晴雯咬着嘴角,轻声道:“这么晚了,这么麻烦做甚?”贾璟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那你说怎么办?” 晴雯一双桃花眼湿润着,看着贾璟轻声道:“爷,给我吹吹?”贾璟瞬间清醒,好笑的看着晴雯道:“爷给你吹吹?”晴雯咬着唇角笑着点点头撒娇道:“嗯!”贾璟笑了笑,面无表情道:“做梦去吧你!” 随后一掀被子蒙住脑袋睡大觉,晴雯瞬间从动情状态回复了过来,没好气的踹了贾璟一脚,贾璟啧了一声道:“别闹!爷明天还有正事儿呢!赶紧困你觉罢!好端端的招惹爷做甚么?”晴雯暗骂不知好歹,随后也掀起被子钻了进去没好气道:“睡觉!” 第九十九章:考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宣贾璟即刻考封,考封结束后再谨见天颜!” 贾璟面无表情的跪地磕头谢恩,戴权笑着上前递过圣旨道:“下次见面,恐怕得尊称一句爵爷了。”贾璟好笑道:“爵爷?就我这三等威烈将军的爵儿,可着神京城街边儿一板砖砸下去,十个里面九个都是这样的杂牌将军,还爵爷……” 两人站在宁国府的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戴权笑道:“爵爷虽然眼下还是个将军,但以陛下对爵爷的圣眷,假以时日便是重复祖宗荣光亦是未尝不可啊。”贾璟笑着拱了拱手道:“借你吉言了,老戴,我第一次接触这些玩意儿,你教教我, 该怎么考封?” 戴权愣了一下笑道:“就算爵爷不问我,陛下也会派人来帮爵爷的, 爵爷一会儿直接去宗人府即可,至于考封……呵呵,咱家说一句不该说的,莫说爵爷身手了得武艺不凡,就算是爵爷一箭射不中,陛下也会想办法让爵爷过的,所以爵爷不必太放在心上。”贾璟眼神闪烁了一下道:“宗人府大宗正,我记得是忠顺亲王罢?” 戴权脸色僵了一下,显然他知道忠顺王跑到贾家人前显圣一波而且还吓唬贾家人这件事了,戴权哭笑道:“爵爷,忠顺王的事儿陛下已经知道了,也因此臭骂了一顿王爷,这件事儿您看就这么过去……”贾璟笑道:“那不行!我贾家出了这么大事儿,若非忠顺王通风报信走了这么一遭,还指不定现在乱成什么样子!我家太夫人都差点因此早早解脱了,这么大的恩情,贾璟岂能不报?” 戴权看着贾璟咬牙冷笑的样子不禁苦笑道:“爵爷,您可千万别冲动, 忠顺王不比别的王爷,那位爷也是陛下十分看重的兄弟,您……”贾璟剑眉一竖冷笑道:“那他就能跑到我贾家胡言乱语了?金乡侯世子柯杰在我贾族宗祠胡说八道被削了脑袋,总不能到了忠顺王这儿就变了罢!” 戴权震惊道:“您,您要……”贾璟奇怪的看着戴权:“像什么呢你?我还真能因为他说几句话就宰了一个王爷?”戴权松了口气,贾璟要是真敢宰了忠顺王,永熙帝恐怕就真的留不下贾璟了,必然以后逃不了一个飞鸟尽良弓藏的下场。 贾璟冷笑道:“不过也不能这么简单的算了!取我弓箭来!”清风应了一声,看了戴权一眼,转过身进了宁国府去找弓箭,贾璟冷笑着对戴权道:“既然陛下还在宫中等着,那总不好一直让陛下久等,我亲自却忠顺王府,请王爷给我考封!” 说完从清风手中接过弓箭挂在马上,身手利落的上了马,在戴权犹豫要不要阻拦间拍马而去,戴权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先进宫去禀报给陛下了, 想来贾璟刚才都说了不会宰了忠顺王, 那应该是没事儿……吧? 贾璟一路急行, 在神京城中敢这么快的骑马奔行的, 除了星夜马的军报和插了黄旗的锦衣卫之外,估计也就这帮纨绔了,所以路上的行人看着煞气腾腾的贾璟都是纷纷慌忙避开,然后心有余悸的对着贾璟远去的背影心里暗骂几句不得好死云云。 贾璟一路急行,很快就到了忠顺王府,此时门口的门子已经看到了贾璟奔行而来,慌忙起身强作镇定的质问道:“来者何人?还不速速下马?你敢对我忠顺王府不敬吗?”贾璟冷笑着大吼道:“忠顺王!贾璟来找您考封了!” 那门子不敢说话,忙进去了两个人去通报,贾璟则冷笑道:“不必忙!贾璟有的是时间!”贾璟说着取下了弓箭抓在手里把玩着,守在门口的长史却是最先赶过来的,看到贾璟之后厉声道:“尔是何人?不要命了胆敢擅闯我忠顺王府?” 贾璟敲击着弓箭道:“宁国府贾璟!奉陛下旨意!特来考封!”长史怒道:“考封自去宗人府!你是怎么想的?来我忠顺王府做甚?回去候着王爷钧旨去罢!” 贾璟狰狞的笑道:“陛下还在宫中候着,你想让我回去等着忠顺王的王旨?”长史面色不虞道:“那你先在这儿候着,等王爷他老人家忙完了,自然也就带着你去宗人府考封了。”贾璟从马后面的箭囊中抽出一根箭来道:“不必如此麻烦了!区区小事,何须劳动忠顺王大驾?既然他忙着,那我这就射几箭让他看看我到底配不配!” 说完拉弓如满月,眼神凌厉的盯着那长史喝道:“看我一箭穿心!”长史慌张的躲闪道:“你敢?我乃忠顺王府长史!你……” 只听的唰的一声弓弦响,那长史慌忙尖叫着躲避,却见贾璟早已甩着弓箭笑着看着他,那长史低头看看身上发现并没有插着根箭,于是笑道:“嘿!就你这箭法,你……大胆!” 长史看着贾璟一副欣赏的表情抬头看着他身后,于是便回头看去,只见忠顺王府的牌匾上那忠字的下面心字底上赫然插着一根箭正犹自颤抖着,长史竖着兰花指气急败坏的指着贾璟道:“你…你……你这是大不敬!你该死!来呀!与我拿下他!” 贾璟身手利落的拉弓搭箭指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王府守卫,冷笑道:“谁敢上前!我一箭赏他个血窟窿!不信的可以上来试试!”长史越发暴怒:“大胆!你还敢在我忠顺王府前行凶伤人不成?都给我上!给我拿下他!”贾璟同样怒喝道:“我看谁敢!” “够了!” 忠顺王脸色阴沉的走了出来,长史慌忙上前道:“王爷,此人在王府门前行凶,下官……”忠顺王一挥手,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忠顺王府的牌匾,脸颊不禁抽了抽,转过头来对着贾璟沉声道:“年轻人,别太气盛!嚣张跋扈最后死的只会是你自己!” 贾璟冷笑道:“若论跋扈谁敢跟王爷相比?我贾家素来积善人家,不知王爷何故如此折辱与我贾家?”忠顺王面色阴沉道:“本王何时折辱贾家了?不过是奉上命办事罢了!”贾璟冷笑道:“说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趣味?贾璟此次前来也同样是奉上命而为!” 忠顺王双眼陡然睁开怒喝道:“竖子果真当我奈何不得你不成?我堂堂亲王,太祖血脉,李氏皇族!今上之弟!你焉敢如此辱我?”贾璟同样怒道:“你奈我何?我贾璟同样是功勋之后!先祖宁荣二公并代善公为大燕流过血!我贾家男儿为大燕丢过命!手中敌寇之头何止千万?你李基为大燕做过什么?也有资格在我贾家宗祠,宁荣二公面前大放厥词?今儿你要是能说出来个子丑寅卯,贾璟大好头颅在此!任王爷取用!说啊!” 是的,忠顺亲王的真名,叫李基…… 李基看着贾璟丝毫不惧的直面指责他的样子,心里只觉得一阵晦气,同时暗暗后悔半个月前好端端的没事儿招惹贾家做甚么,虽然却是让贾家鸡飞狗跳了一阵子,但很快永熙帝就把他叫进宫里好一顿训斥,并且再三警告如果贾璟打上门来,一定不能和贾璟作对,好言劝两句打发了就是了。 李基原本以为是永熙帝过分宠幸溺爱贾璟,但现在看来,这贾璟真是个属驴的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李基看着贾璟手暗暗的摸在身后箭囊的位置,心里暗想自己要是再回怼两句,这个混账怕是别失心疯了要射死自己罢! 于是脸色阴沉的刚要说话,谁知身旁的长史按捺不住了,尖声叫道:“混账!王爷的名号也是你个做臣子的可以直呼的?还不快滚下马来磕头赔罪?”李基暗骂不好,贾璟冷笑着滚鞍下马道:“王爷千金之躯!就算是犯错想来也是有小人蛊惑!我还说这个小人是谁,却原来是你这么王八东西!王爷不舍得罚你,那就由贾璟代劳!老王八!看箭!” 贾璟说着拉弓如满月一箭寒光闪过,李基大惊道:“住手!”那长史尖叫一声,却见那箭直插着他的头皮穿了过去,连带着乌纱官帽并发冠钉在了身后的门上,贾璟冷笑道:“看在王爷的面上,我以冠代首,再有下次,仔细你的脑袋!” 那长史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梗子后面阵阵发凉不敢说话,李基脸色阴沉着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贾璟甩了甩弓箭道:“王爷!陛下还在宫中等着我回话呢!您给个准话,我这考封……算过了?” 李基厌恶的看着他道:“既然陛下召你进宫就赶紧去你的!”贾璟双眼微眯的看着他:“那这考封……用不用我再给王爷表演个石狮子砸门儿看看?”考封不止是要考射箭的,还要考骑射,举石锁,马枪(骑在马上舞枪刺靶)之类的,李基好像吃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挥挥手只想赶紧把这个孙子打发了,不耐烦道:“一会儿本王就让人把文书送进宫里!” 贾璟冷笑着拱了拱手,转身拍马而去,李基看着门匾上的箭叹了口气,旁边的长史过来委屈道:“王爷,这混账……”李基瞪了他一眼道:“本王骂他是孽障行,你算什么东西嘴上没干没净的?现在知道厉害了?往后再敢给我惹祸,你仔细着!” 说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道:“把那箭摘下来!还想让我忠顺王府的脸丢到什么时候?”四周早就围上了许多围观的人了,整条街都是些王爷公主之类的,难免彼此之间看笑话,现在看着一向仗着永熙帝的腰子在族里耀武扬威的李基此时被贾璟好一顿输出,哪里没个看热闹的意思? 忠顺王府的脸今天算是丢尽了!偏偏那孙子最后还给了个台阶,就收拾了一顿他王府长史,今儿要是真让他把自己一顿好揍,李基觉得自己怕是真的就得吊死在宫门口算球了!一张老脸丢尽了还活着干甚么? 第一百章:亲军 贾璟进宫的时候永熙帝正在抱着黑咕隆咚的两块铁瓦一样的东西,永熙帝轻轻的抚摸着铁瓦上以金嵌就得文字,那铁瓦一高尺,广一尺六寸五分,所以永熙帝只能放在腿上。 永熙帝抚摸着上面的文字缓缓的念道:“维元武元年,岁次丁卯八月戊申朔十一日戊午,皇帝制曰, 朕闻自昔帝王创业垂统,皆赖英杰之臣,争九州,平四海,内外俯首,诸夷系颈, 非名将忠臣, 何以定鼎天下,逐鹿中原, 一如汉唐初兴之将也。” 贾璟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听着永熙帝似是怀念似是向往的声音,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永熙帝念道:“彼时朕虽起事,然四夷尚未宾伏,窃居中原,豪雄并起,龙蛇混杂,朕稀兵少将,更缺粮饷,空负大志, 而无基业,徒羡渔夫, 内无运筹定策之士,外无征战攻伐之将。” “值此穷困窘境, 尔演举家投靠共襄大事,自起事以来,尔演为朕首战之将, 攻城掠地,百战百胜,缚王降将,诛逆讨夷,所向披靡!” 永熙帝慷慨激昂的诵道:“北逐鞑虏,南击诸侯!席卷中原,电扫江浙,横并湖广,定鼎金陵!顺大江而下,闻着无不景从降伏,声震华夏!天下诸侯宣谋效力之将,岂有如卿者?此皆天向大燕,赐朕爱卿!” “今天下已定,朕念尔功高,勤劳既久,论功行赏,宜加爵禄是用。” “故授尔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 左柱国, 太傅, 中书右丞相,宁国公,参军国事,食禄五千石,使尔子孙世世承袭。朕本疏愚,皆遵前代哲王之礼典。” “兹与尔誓,除谋逆不宥,其余若犯死,卿免九死,子免三死。於乎!高而不危,所以长守贵也,满而不溢,所以长守富也。刻丹书铁券,与卿共誓,皇天后土,共鉴此言,尔当慎守斯言,谕及子孙,世世为国良臣,岂不伟欤!” 永熙帝抚摸着宁国府的丹书铁券轻声道:“听到了?”贾璟叩头:“听到了。”永熙帝道:“这是太祖高皇帝赐给你宁国府的东西,是宁国府永世不败真正的根基!想要吗?” 贾璟抬起头看向永熙帝坚定道:“想!”永熙帝嘴角微挑道:“贾珍无能,丢了这个,丢了就是丢了,不可能再赐还给你!”贾璟沉默了下来,永熙帝笑道:“不过……你真的想要吗?这是你祖宗挣下来的,老宁国公配得上,你配得上?” 贾璟沉默了片刻道:“臣配不上!”永熙帝笑容更深:“大丈夫,非我之物,弗取也!老宁国公的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要是想要,自己挣!”贾璟叩首不言,永熙帝严肃道:“子当努力,若有功劳,朕不吝封赏!朕可以直接告诉你,朕了解你,一个区区的三等威烈将军,绝对不是你应该待的位置!” 永熙帝把宁国府的丹书铁券放到了桌子上道:“你能走到什么位置,朕不知道,因为这些都取决于你!总之,这个丹书铁券,朕给你留着!朕希望有朝一日,你自己上来取!到时候,朕希望那丹书铁券上刻的是你贾璟的名字!” 贾璟激昂的看着永熙帝,随后沉沉的一头磕在了地上,永熙帝一挥手:“宣旨!”一旁的戴权先是艳羡的看了一眼贾璟随后清了清嗓子,将任命贾璟为玉麟军统帅的圣旨念了一遍。 贾璟这下也懵了,什么情况?这么大手笔?十五岁的一军统帅?贾璟原本以为永熙帝会给他打发一个不那么重要也没那么扎眼的位置,他万万没想到,永熙帝居然勇到直接给他怼到了一个驻京武营统帅的位置!从古至今,十五岁挂帅的,恐怕只有自己了吧!不过……原本突然被惊喜砸的晕头转向的贾璟瞬间清醒,洪治勋臣不得活剥了我? 龙椅上的永熙帝看着贾璟原本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的样子也是在心底轻轻一笑,虽然还是个孩子,但到底是经过自己和周焕亲手调教过的,心性了的!紧接着便淡淡道:“跪安罢!” 贾璟压下了心里的顾虑,磕头道:“臣贾璟,谢主隆恩!日后必将忠于王事!勤于军务!”永熙帝点了点头,贾璟硬着头皮从戴权手中接过了圣旨,低着头退下了,贾璟皱着眉头向着宫外走去,却突然有人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贾璟抬起头,只见英武不凡的林烽笑道:“叫了你这么多声都不答应,低着脑袋想什么呢?”贾璟裹了裹怀里的圣旨,咂了咂嘴,抬头看了看天空,又看了看林烽,林烽越发摸不着头脑:“你到底怎么了?” 贾璟叹了口气,同情的看着林烽道:“我在想……咱们哥俩埋在一块儿的时候到底该摆什么样的姿势,才能让后人不那么误会。”林烽愣了一下,好笑道:“我虽然是愿意和你死在一块儿的,但我怕你嫂子不同意啊!到时候咱们俩埋一块儿了,你嫂子埋哪儿?呸呸呸!” 林烽啐了几口道:“真是被你带跑偏了,青天白日的说这些晦气话做甚?”贾璟撇了撇嘴道:“怕是由不得嫂夫人喽……”随后不顾林烽在身后的呼唤声自顾自的抱着圣旨出了宫。 清风正在宫外牵着马候着,贾璟上了马之后对清风道:“去查查玉麟军,我依稀的记着之前好像看到过有关他们的事。”清风愣了一下点点头道:“的确如此,之前给公子看过有关他们的信息,不过……公子提他们做甚?”如今玄真观的人文人都叫贾璟主公武人都叫将主,只有清风,一直在叫贾璟公子。 清风疑惑道:“那帮草包……公子之前不是说过不必再关注他们了吗?”贾璟愣了一下:“草包?”清风点点头:“因为玉麟军乃是老宁国公的嫡系军队,所以我们之前有特别关注过,只是后来发现那些人不堪大用,公子便叫我们不必再关注他们了,所以这才没有再继续关注他们。” 贾璟沉默着思索了起来,片刻之后才突然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啊……难怪把能直接让自己挂帅还没有激发起洪治勋臣们有什么大动作,原来是给自己弄了这么一群废物点心!不过贾璟倒是并没有因此而垂头丧气,这样的军队的确是特别适合自己的。 至于玉麟军是一帮草包蠢货,对于贾璟来说没有废物的士兵,还有愚蠢的将领!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要知道这支部队曾经可是追随过宁国公贾演征战天下的无双军队!他们是历经了血与火的考验,与无数的军队们交手厮杀之后存活到了现在的军队! 贾璟相信,只要给他一段时间,他一定能够重铸这柄断剑,并且让他比曾经更加锋利!比天下间的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 贾璟身手利落的下了马,却见宁国府门口站着一排人,贾璟挑了挑剑眉,那些人慌忙迎了上来道:“恭迎老爷回府!”贾璟皱起眉头道:“我大哥尸骨未寒,怎么算得上老爷了?”贾珍还没埋,原本是要草草的葬下的,只是后来贾蓉又出了事儿,宁国府彻底没了当家人,就只能先扔到了铁槛寺,这也就是冬天也许能放的久点儿,要是夏天,怕是早就发臭了…… 其中一个人慌忙道:“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叫二爷!还叫二爷!快!还不替二爷牵马?”那人却正是赖升,之前宁府出了事儿,众人都以为宁府散了,于是有不少奴仆卷了钱财自己跑了,过了几天甚至还有的伙同贼人要进宁国府烧杀抢掠。 宁国府有头有脸的大奴仆自然是不可能跑路的,他们也没胆子跟那些贼人们打保卫主子的财产安全,但是宁府没了,这不还有荣府?于是宁国府的这些大奴仆们又都跑到了荣府,甚至赖升这样的有关系的甚至已经在西府谋上了差事了!现在眼看着贾璟回了东府,东府的人全都跑光了,他们却又想着回东府了! 在他们看来,贾璟到底岁数小,再说了东府现在一个人没有,哪里不得用到他们?全靠贾璟自己和他那个丫鬟?支撑一个国公府可没那么容易的,所以他们也没太着急,今天才回到了东府想要进府,刚想要开门却见几个提着刀的人开了门站到了门口。 一众奴仆一阵疑惑的上前问他们是干什么的,那些人却理也不理他们,众奴仆疑惑的摇摇头想要从先回府却被那些人拦住了,这次他们倒是开口了,只冷冷的说宁国府重地,无对牌者不得擅入,于是赖升等人又说自己有对牌,从怀里掏出了宁国府的对牌给他们看,他们接了过去却并不还回来。 赖升等人着急了就跟他们要,他们却又说这些都是原来的对牌,需要收回废除,现在要用的是另外的对牌,赖升等人大怒,在宁国府门口吵吵嚷嚷的说那些人是贼匪,要报官抓他们,有些脾气暴的甚至上前拉拉扯扯的要打他们,那些人冷笑一声便抄起放在一边的棍棒把赖升等人一顿好打。 赖升等人打又打不过,骂他们又不当回事儿,赖升等人又找来了贾琏,贾琏原本也没当回事儿,到了宁府门口就想让他们让开,他们一听说是西府的人倒是态度好点了,解释说他们是贾璟的亲兵,奉贾璟的令接管宁国府,贾琏纳闷儿贾璟从哪儿淘来这么多亲兵,不过到底是宁国府的事儿,他也不好管,居然是贾琏都不让进了,只说等到贾璟回来了吩咐谁能进谁才能进!贾琏破口大骂,那些亲兵们居然就敢恶狠狠的抽刀呵斥了,贾琏咽了口唾沫,摇摇头却是自顾自的生闷气去了。 赖升等人这下彻底没了脾气,这才只能等在门外,等着贾璟回来再说,于是亲兵们站在门口,赖升等人只能蹲在台阶上,老远看到清风和贾璟回来了这才起身迎了上来。 赖升呵斥过后一个人便陪着笑要上前从清风手中接过马缰,谁知清风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一闪就躲过了那人伸过来的手,那人愣愣的看向赖升,赖升见状赔笑道:“二爷,您看您这是从哪儿找来的小厮?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贾璟奇怪的看着赖升道:“清风在我身边快十多年了,我用着一直顺心,对了,你哪位啊?”赖升脸色一僵赔笑道:“瞧二爷这话说的,奴才是赖升啊!” 一百零一章:告状 贾璟眯了眯眼好像在思索:“赖升……哦!原来是我宁国府的赖大总管啊!您这是怎么个意思?”赖升赔笑道:“二爷您这话说的……奴才哪里当得起您这么说的,我一个奴才秧子……” 贾璟笑道:“怎么在外面站着啊?奴才秧子。”赖升脸色滞了一下随后笑道:“二爷,您看您这走后这府里不知道进了什么贼匪,居然把持着大门儿不让我们进了!他们还说是您的亲军,您什么时候有的亲军简直是胡说八道……”贾璟看着门口的几个持刀武士,他们在看到贾璟之后也也齐刷刷的立正抱拳道:“见过将主!” 贾璟点头道:“的确是我的亲军,立正!稍息!”几个亲兵闻言先是陡然站直, 随后两腿自然跨立,一只手扶在刀上,另外一只手紧紧的贴在腿侧,这些亲兵都是他从小以现代的军事化手段培养的军人,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目前纪律性最强的士兵了,除非是有岳家军那样“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军队或者是前世那些为人民服务的人民子弟兵,否则这些士兵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纪律,最忠诚的军队了。 赖升听到贾璟这么说脸色略微僵了僵,有些不自然道:“二爷从哪儿找来的这么些人, 二爷别嫌奴才话多,只是咱们都是府里的老陈人了,可别什么人都领回府来到时候出了事儿可如何是好……”赖升声音突然哑然,因为他看到贾璟冷冷的看着他。 贾璟“疑惑”道:“怎么?主子做事儿,还得跟你个奴才交代?”赖升慌忙笑道:“哎哟!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您是主子,奴才只是替您担心,您说您这么不大点儿的岁数,就得挑家过日子,奴才怕您被歹人糊弄了。”贾璟冷冷道:“那就不必你操心了!赖总管都去了西府了,就好好在西府做事!伺候好了老祖宗, 爷有赏!东府这边儿,就先不用回来了!” 赖升脸色苍白慌忙跪在地上道:“二爷!奴才要是哪儿做错了随您是打是罚,奴才绝对一句怨言没有!您可千万别把奴才赶出去啊!二爷!”贾璟正要说话却见西府那边贾政贾琏走了出来, 贾政对贾璟道:“璟儿回来了, 这是……” 贾璟笑道:“没什么,只是这狗奴才想要回府罢了。”贾政疑惑道:“他要回去便回去就是了怎么跪在这里?”贾璟道:“因宁府如今要以军法治家, 故而一切人等不得擅入,宁府也不会再收奴仆了,以前走了的走了便是,宁府也不愿意再追究,但是接下来宁府的每个人都得按军法办事!所以这狗奴才要回来,我自然是绝不会允许的。” 贾政素来不耐这些闻言有些犹豫道:“赖家……到底是跟在老太太身边许久的人家了,璟哥儿不要把事情做的太绝了。”贾璟笑道:“既然这些人喜欢在西府做事,那也由的他们,原也是为了他们好,往后宁府只会规矩严苛,等闲行差踏错都得掉脑袋,我怕他们受不了。” 赖升原本还想再争取一下回到宁府,闻言瞬间不再开口了,贾政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东府的奴仆愿意来西府的就来西府罢,原本就是一家人,只是你那边没人伺候……”贾璟笑道:“我自然有亲兵,他们都是我在玄真观的时候一起长大的人,用着也舒心。” 贾政点点头,他以为贾璟只是不信任赖升等人所以才想用自己的人, 于是也不愿意多管,他更关心其他的事情:“璟哥儿,刚才有人说你去了忠顺王府?”贾璟闻言挑了挑剑眉笑道:“是去了一趟,考封去来着。” 贾政原本还想说什么,闻言却是瞬间来了精神:“可是过了?”贾璟笑道:“自然是过了。”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他的考封文书,贾政激动的连连点头:“好!好好!”原本他还以为贾家要永远的失去了东府的爵位,谁知道贾璟居然又把东府的爵给弄回来了,自然是惊喜莫名。 贾璟笑道:“咱们还是先进去罢,老太太她们怕也是等的急了。”贾政闻言连连点头道:“对,快!快进来,老太太她们早便闻着了。”说着三人便向着荣禧堂走去,身后赖升眼珠子一转也跟了上去,他觉得贾璟怕是还是吓唬他多一点,就算宁府以后是军法治家,难道军法还能管到他一个宁府大管家的头上?所以他要找个机会,重新回到宁府! 贾璟等人进了荣禧堂,贾璟先跪下来给贾母行礼,贾母忙把他叫了起来,贾政笑着把贾璟的考封文书递给了贾母道:“母亲大人请过目,这是璟哥儿的考封文书。”贾母也是十分惊喜的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一会儿之后叹了口气,看着贾璟感慨道:“也是做大老爷的人了……” 姐妹们闻言看向贾璟的目光也变了,原本都是一样的兄弟,虽然因为他写的诗好有些敬佩,但是到底是当成了兄弟,现在却感觉有些对方像是大人了一样心里有些怪怪的,贾璟笑着摆摆手道:“什么大老爷,叫的这么老,咳,老爷我不是说您啊。”贾政苦笑着摇摇头表示没事。 贾母没好气的拍了他一下道:“都快挑家过日子了,还这么孩子气!”贾璟笑道:“在老祖宗面前嘛。”贾母哼哼笑了两声道:“我看你就是孩子气!我听说你去找忠顺王的麻烦了?还是当着天使的面?” 贾璟闻言皱眉作“总有刁民想害朕”状道:“谁?谁告我的刁状?”贾母拍了他一下道:“你少耍宝!我问你,有没有这么回事儿?” 贾璟无所谓的耸耸肩道:“那个老不羞的跑我贾家宗祠来说那些有的没的,还不许我跑去找他闹闹?哪有这样的道理?”贾母急道:“人家忠顺王那是陛下的亲弟弟!你个做臣子的就这么打上门去了?” 贾璟高傲的昂着头:“昂!我跟您说,你别看这孙贼在咱们贾家嚣张跋扈,我到哪儿之后唰唰两箭!一箭射在了他匾上,一箭射了他长史的帽子,问他我过考封了没有,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就给我过来!哈哈……哈……” 贾璟看着贾家众人一副震惊的模样笑声缓缓呆滞,最后尴尬的咳了两声道:“老祖宗,怎么了?”贾母一脸“你还问我怎么了?”的看着贾璟,满堂唯有探春两眼放光的看着贾璟,王夫人直在心里暗骂这个孽障。 贾母头疼的按按太阳穴道:“左右你也大了,如今也袭了爵,该做甚么,不该做甚么你自己心里有数……”贾璟无所谓的翘着二郎腿冲坐在一边的小惜春眨了眨眼睛,满不在乎道:“小事儿罢了,老祖宗不必这么担心,李基要是敢上门儿我倒敬佩他是条汉子!他现在顽儿戏子顽的身上一股子脂粉气!呸!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卖弄到我贾家来了?我贾家为大燕立过功!为陛下流过血!” 贾母看着贾璟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没好气道:“好好好!你们贾家人有功劳,你们贾家人厉害好了罢!”贾璟哼了一声,笑着趴在桌子上对小惜春道:“妹妹回家住两天?哥哥自己一个人在东府住害怕。” 黛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惜春咯咯笑着道:“我还是不去了,哥哥有晴雯就够了。”贾璟闻言嘴角一抽瞪着黛玉道:“这又是哪个小耳报神告的我的状?”黛玉心里有些心虚,但还是罥烟眉一竖道:“二哥哥看我做甚?” 贾璟立马变成疑惑的表情:“有吗?颦儿这话说的有意思,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可见是心里藏了奸了,这才觉得有鬼……”黛玉暗暗咬牙,看着贾璟那熟悉的矫揉造作的样子就一阵憋气,我才不是这样!于是把满腔的好话都憋了起来,直憋的两眼直泛泪珠。 贾璟见状哈哈大笑,黛玉恨恨的擦着泪珠,贾母笑道:“别欺负你妹妹!”贾璟看着黛玉偷偷的抹泪珠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但同样也有些歉意,刚要道歉,却见王熙凤领着几个婆子猛地进来跪在地上哭道:“求太夫人给奴才们做主!” 众人一惊,却见是几个婆子跪在地上,贾璟不禁脸色一沉看向了王熙凤,王熙凤不自然的笑了笑,他大概知道是发生什么了,贾母疑惑的看向王夫人,王夫人问道:“来旺家的,赖升家的,你们这是做甚么?”那几个婆子跪在地上呜呜的哭诉道:“还请老夫人,夫人做主!” 贾母叹口气道:“你们都是家里的老陈人了,有什么不好的直接说,若是果真是哪里不对,我替你们做主。”贾璟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那几个婆子哭诉道:“并没什么满意不满意的,奴才们本来就是伺候主子的,哪里还有自己的主意?只是,我们做奴才的,却伺候不了主子,这岂不就是大罪过?只求不被主子赶出去就是大福道了!” 贾母看了一眼贾璟疑惑道:“谁要赶你们出去了?”赖升家的哭诉着把前面发生的事说了,紧接着哭着道:“奴才们本就是东府的人,如今却连东府的门儿都进不的了!奴婢们没什么怨言,只是怕二爷岁数还小,可千万别被人给坑骗了!” 贾母闻言疑惑的看向贾璟道:“璟儿,你如今不许人进东府了?又从哪儿找来的亲兵?”贾家原来是有亲兵的,只是早就死的死散的散了,就是代善公的亲兵们也早就要么高升要么死了,贾珍贾赦这些废物要亲兵也没什么用不愿意养这根本找不到亲兵,所以贾家已经很久没有亲兵了,但贾母是经历过这些的,自然知道亲兵的重要性,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担任的,她也怕贾璟不懂这里面的利害。 一百零二章:登台 贾璟叹了口气道:“原本是不想让老祖宗跟着操心的……”说着瞪了那几个婆子一眼道:“那些亲兵您放心,都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比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了,个个武艺高超更兼军法整治,不是孙儿吹牛,整个神京城,难找到第二个能媲美的!至于为什么养亲兵嘛……” 贾璟从怀中抽出来一个明黄色的卷轴道:“有旨意……”贾母闻言一惊就要站起来, 贾家众人也跟着要起身,贾璟慌忙起身好笑道:“您老这么大动静做甚么?又不是给您的……”贾母松了口气,暗骂这个鳖孙怎么揣着圣旨到处乱跑,姐妹们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圣旨呢! 贾母头疼道:“你怎么揣着圣旨乱跑?”贾璟笑了笑道:“刚回来还没进府没来得及放下。”紧接着咳了咳就要展开圣旨,贾母慌忙拦道:“就这么说罢!展开了再不跪可就是大不敬了!” 贾璟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便把圣旨简单的说了一遍,紧接着便说道:“正是因为如此孙儿才养了亲兵,不然的话如果只是袭了爵, 怕是没资格养亲兵的,老祖宗您……”贾璟看着荣禧堂上众人呆若木鸡的样子,不禁好笑道:“你们怎么了?” 贾母声音干哑道:“你……你挂帅了?”贾璟眨了眨眼睛,笑道:“应该……算是吧,对,奉陛下旨意,挂帅玉麟军。”荣禧堂上瞬间想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王熙凤神色复杂道:“乖乖,二弟这才多大岁数,这就挂帅了?” 贾母老泪纵横道:“开宗祠!开宗祠!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祖宗!这是我贾家的大喜事!”贾璟笑道:“的确算是喜事,只是……”贾璟严肃道:“只是从今往后, 宁府就再不能随随便便的了!以前的事就算了,以后我宁国府将以军法治家!” 贾璟看着那几个婆子冷冷道:“我贾家本就是武勋将门,这些年些许是宽松了些!以后, 再不会了!”贾母现在激动非常哪里还会管贾璟说什么, 王夫人犹豫了片刻道:“璟哥儿,你的意思是说宁国府以后不用奴仆了?”贾璟摇摇头道:“并非不用奴仆,只是所有的奴仆都得按照极其严苛的规矩来!所以我才劝他们留在西府不必回东府。” 说完对着王夫人道:“太太可以现在去东府看看, 东府现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人人佩刀两人一犬,就是奴仆走路,也必须两人成行三人成列,宁府那边就算是走路!都必须给我规规矩矩的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军法更是不留情!但凡轻易触碰,轻则军棍,重则砍头!绝不轻饶!” 贾璟道:“我原本没做事还好,如今既然出去做事了,还是独掌一军的大帅,那家里就不能乱糟糟的不成样子!否则必然被人说我治家不严,治军无能!”贾母也跟着拍手叫好道:“好!就应该这样!先荣国在世时贾家也曾是这样的!只是我如今老了,就管不得这些了,否则,必是也早早的这样管家!” 要不是这里有这么多长辈探春都快站起来叫好了,便是现在也在激动的和姐妹们你抓抓我,我捏捏你,唯有宝玉, 觉得这个哥哥实在是糟蹋了, 原本还是个神仙一样的人儿, 如今却非要做甚么臭丘八军汉,更是要把整个仙境一样的东府给弄成军营! 王熙凤犹豫了一下道:“二弟,听你说的这样厉害……我们西府不必如此罢?”贾璟笑道:“西府自然不必如此,只是……”众人刚松的一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贾璟笑道:“只是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若是被我查到西府这边有什么混账事,我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王夫人闻言不喜,我们西府的事儿,轮得到你一个东府的人管?于是便笑道:“璟哥儿瞧你这说的,便是果真有什么,你只管跟你二叔说,我们必绕不得他。”贾璟点了点头,贾母看着那些哭诉的婆子犹豫了片刻后叹口气道:“你们也都听到了,璟儿原本是好意,东府那边以后要以军法治家,军法其实闹着顽的?你们去了那边也是不自在,行差踏错可不是闹着顽的!你们往后就还留在西府这边,放心少不了你们什么的!” 一众婆子无奈的只能应下,随后磕着头说了些好话便都下去了,贾璟眼神微微闪着寒光看着她们的背影没有说话,随后对贾母笑道:“对了,另外以后老太太们要是想去会芳园中顽的时候怕是只能从后面的小门儿走了,其他的地方都有亲兵巡逻,若是随便乱走怕是被他们冲撞了不好。” 贾母摇摇头道:“你那边既然规矩大,等闲就不好让我们随便进,你只管去做好你的事就是了,我们哪里不是顽?”贾璟点了点头对惜春等人道:“你回家,或者带着姐妹们去顽,也可以走那边,一会儿我打发人给这边送来几副对牌,以前的对牌都要废了,亲兵们只认我的虎符和对牌。” 众人闻言一阵咋舌,都觉得贾璟确实是有些治家严苛了,王熙凤笑道:“璟儿,你如今治家这般严苛,那有尤大嫂子她们又该住这边儿还是你那边儿?总不好带女眷住在军营里罢?”贾璟看傻子一样看着王熙凤道:“二嫂子真傻了?宁府只是以军法治家,又不是果真成了军营了……不然晴雯住哪儿?还是有内宅的。” 随后看着有些惴惴不安的尤氏和秦可卿道:“大嫂子和蓉哥儿媳妇想住哪儿都行,觉得西府人多热闹就住西府,觉得家里好就回去住,依旧还如往常一样便是。”尤氏强笑着站起身对贾璟行礼道:“多谢二弟。” 贾母笑道:“你是他大嫂,有什么可谢他的?他养你们才是正经应该做的事儿,只是他说的倒是对的,你们也不必觉得天塌了下来似的,这日子到底还是该自己过的舒心才是,你们往常怎样以后还是怎样,觉得这边儿好就在这边住着,都是一家人,没人说你们什么。” 贾母倒不是好心,只是她看着尤氏丰腴的身子少妇韵味十足仿若成熟的水蜜桃,秦可卿也是祸水一般的美人儿,她生怕俩人起了什么不该起的心思,到时候贾璟的名声就得跟贾珍一样臭!所以她还是愿意把她俩扣在这边儿老老实实的在她眼皮子底下! 尤氏强笑道:“原本老太太留了是该听老太太的,只是我们到底是东府的人,再说,老爷如今尸骨尚未安葬……”尤氏说着抹起了眼泪,贾母也叹了口气对贾璟道:“你大哥的身后事儿……你准备怎么办?” 贾璟虽然心里恶心的不得了,不过面上还是道:“自然是尽我所能而为,大哥……虽然不是好死的,但是身后事一样不能差了,等过两天我把宁国府的那些烂账理顺了,就挂白报丧,只是,到底是被陛下下旨斥责过了,所以不好大办……” 贾母叹了口气道:“都依得你罢!人都没了,还在乎什么大办不大办的!再说他做下……哼!就这样罢,贾家没把他剔除族谱算是对得起他了!”尤氏惭愧的哭着,贾璟皱眉道:“大嫂,这跟你又没关系,有什么好哭的?大哥自己不修德行招致灾祸,与你们无关,不必如此。” 尤氏闻言抹着眼泪不说话了,贾璟叹了口气起身道:“就先这样罢,宁国府还有不少事,我就不打扰老祖宗休息了。”贾母叹了口气也没有心思留他了,贾璟起身对惜春道:“想回家也可以回来住,我让人给你收拾个屋子出来。” 惜春轻轻的哼了一声,在黛玉等人羡慕的目光下娇娇柔柔道:“知道了,哥哥快去罢!”贾璟笑了笑走了。 贾璟是从宁国府正门的角门进去的,此时的宁国府完全和外面是两幅场景,灯火通明下来来往往无数的人奔走忙碌着,也有许多人光着膀子在施工,男男女女都有,无一例外的是他们在看到贾璟之后都会立马站住行礼道:“主公!”贾璟点点头之后他们才继续做事。 贾璟正走着只见一个小个子青年走过来道:“主公,这里的地形我都已经摸清楚了,估计今天晚上就能开工,快一点的话,后天估计就能重新布置完成了。”此人正是公输,贾璟手底下最精通于机关机械的人才。 贾璟闻言点点头道:“设计几样机关,就按照玄真观那样的搞,你有经验,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公输点了点头,贾璟又道:“先把宁安堂收拾出来,就按照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布置,估计这几天少不了人来拜访我,到时候要在宁安堂接待。”公输点点头应了下来,他本来就是讷于言辞之人,见贾璟没什么吩咐之后就走开自己做自己的事去了。 清风走过来道:“公子,明哨和暗岗也都安排好了,只是……内宅的话,恐怕安排不了。”贾璟点点头道:“在外围设置好了就行,只要外围保护好了,内宅估计也不会出什么大的岔子。”清风点了点头,贾璟笑道:“今儿可都能布置妥当?” 清风笑道:“公子不必担心,兄弟们忙活一晚上足够了,公子只管去休息就是了。”贾璟点了点头随后道:“你今晚上让乾坤卦去搜集一些玉麟军的情报我要看。”清风闻言应下去了,贾璟看着远处的宁国府的黑暗,微微眯了眯眼睛,从今天开始,贾璟要一步一步的接触这个庞大帝国最顶尖的人和最诱人的权力了,他的心里好像有一团火在灼烧一般的兴奋激动。 你方唱罢我登场,这次轮到我贾璟登台了! 一百零三章:家破 今天的金乡侯府气氛显得格外的悲凉,因为他们正在挂白报丧,今天是金乡侯世子柯杰出殡的日子,洪治勋臣中泾国公吴逵一脉的人几乎都来了,只是……泾国公吴逵没来。 所以他们大多数人在诡异的发现泾国公府没有来人之后,也都在交谈了一阵过后便告辞离去,所以今天的金乡侯府格外的冷清悲凉, 柯克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他面无表情的呆呆的坐在门口,看着家人痛哭失声将柯杰的棺椁抬了出去,他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一点表情的变化都没有。 金乡侯府的当家夫人如今是柯克的续弦夫人,此刻正在哀哀哭泣着坐在柯杰的棺椁旁边,其实用手帕捂着的嘴都快笑出声来了, 只能用嚎啕的声音来努力压住这种自己兴奋的声音。她是有自己的儿子的, 自然早就对柯杰世子的位置垂涎已久了,只是柯杰活的好好的,柯克自然不可能把这个位子传给她儿子。 如今柯杰自己作死,落了个身首两离的下场,柯克也只能传位给今生的这一个儿子了,所以金乡侯夫人现在简直就快要笑出声来了,只是到底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好歹也得有个嫡母的样子,这才嚎啕大哭看起来似乎比所有人都悲伤。 不过这根本就没有引起柯克一丝一毫的注意,柯克自从从宫里出来之后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常常沉默着发着呆,所以金乡侯夫人的表演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不过金乡侯太夫人倒是真的十分悲伤,柯杰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可以说是在柯杰死的时候,金乡侯太夫人也就差点跟着去了,如今也是看起来形容枯蒿, 眼睛都快哭瞎了嗓子也哭哑了。 却还是不舍得走,一定要看着柯杰下葬,已经有近两天水米不进了,整天就是哭孙子,然后大骂柯克和贾璟,骂柯克无能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骂贾璟是畜牲,不得好死!却从来不说是她大孙子先宰了人家宁府的袭爵人的。 然后就是逼着柯克去报仇,老太太眼睛都快瞎了,张着嘴无声的哭号着,随后对着呆呆的坐在一边的柯克破口大骂道:“你看看你没出息的样子!你连你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让人给砍了脑袋!你还有什么资格做这个劳什子的金乡侯?我苦命的大孙子啊!” 柯克呆呆的坐在那儿,脸色木然,既不劝阻也不认错,老太太也不管他认不认错,边嚎哭边骂道:“这个不得好死的畜生!小儿辈玩闹不拘是如何打了骂了都好,好端端的怎么就把人给砍杀了?这个没教养的小畜生!” 柯克还是不说话,老太太恨声道:“你一个大侯爷,护不住你自己的儿子?就这么让那个挨千刀的当着你的面把我的杰儿给杀了?你还有甚么脸活着?”老太太抽噎着提着拐棍狠狠的就冲着柯克的脑袋上来了两下,边打边骂道:“你不替你儿子报仇?你怎么有脸站到我的杰儿面前的?我苦命的大孙子啊!你爹这个废物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让人给害了!我的杰儿啊!” 柯克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一动不动,任由老太太敲着他的脑袋,金乡侯夫人见状便要上前劝两句,谁知金乡侯太夫人一点儿面子都不给, 一口浓痰就吐在了金乡侯夫人的脸上,直恶心的金乡侯夫人花容失色小脸煞白,金乡侯太夫人恶狠狠道:“别以为我怕不知道你这个小娼妇想些什么,我告诉你!趁早死了心罢!这个世子的位置永远是我的杰儿的!” 说着冷笑着道:“你当我不知道你个好滢妇起的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告诉你们休想!谁都别想夺走我大孙子的东西!你们不说替杰哥儿报仇,一个个就知道争我的杰儿留下来的东西?休想!除非是我死了!” 金乡侯夫人被她寒碜的羞愤欲死,却也只能哭着跪在地上道:“媳妇哪儿敢有这样的心思?老太太是知道的,杰儿虽然不是我的亲儿子却比亲儿子还亲!媳妇现在也是痛不欲生啊!” 金乡侯太夫人闻言冷笑着不说话,只是抹着眼泪哭着,过了没一会儿,金乡侯府的大管家进来在柯克的身边轻声道:“老爷,时辰到了,该出殡了,误了时辰怕是不好。”柯克闻言依旧没有说什么,只是抿了抿嘴唇看了看棺椁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他的眼皮正在微微颤抖着,双手也是紧紧的攥着膝盖处的衣裳。 堂上瞬间又爆发出了一阵哭声,几个小厮上前来抬棺,在众人的哭泣声中柯杰的弟弟摔碎了化纸钱的火盆儿后,管家大叫一声:“起灵喽!”小厮们便抬着棺材出了金乡侯府,金乡侯太夫人哀哀的哭着伸着手想要阻拦,最后看着棺椁消失之后强撑着身子便支着拐棍向外面走去。 众人见状大惊,慌忙上前劝阻,金乡侯太夫人却倔强的摇摇头道:“我要送我的杰儿最后一程!谁也不许拦我!”随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向着府外走去,金乡侯夫人回头看了一眼金乡侯,只见金乡侯死死的闭着眼什么表情都没有,于是也只能跟在了金乡侯太夫人身后而去。 柯克睁开双眼时终究是没忍住流下了两滴泪水,他果真不心疼?那可是他的亲儿子!说实话,在贾璟把柯杰脑袋砍下来的时候柯克是真的要发疯了!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好像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他当时是真的差点儿就要下令铲平贾家鸡犬不留! 可到底是理智战胜了愤怒,女人和小孩可以犯错,男人不行!他的任何一个错误的决定,都有可能让金乡侯府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柯克是知道贾璟对于永熙帝的重要性的。而且这件事说到底,金乡侯府不占理,他教出来这个蠢货把人家宁府的袭爵人宰了,说实话要是贾璟当时没有杀了柯杰,宁国贾家的确是丢脸丢到了家,贾璟也得跟着废了,但他金乡侯府的处境同样好不到那去! 不过贾璟用杀了柯杰作为代价挣回了脸面,也同样把这件事彻底抹平了,在宫里的时候如果永熙帝只压了贾璟,那金乡侯府就真的快到了头了,那他柯克也不是束手待毙之人!必要搅动风雨来个鱼死网破!但永熙帝很快打消了他这个念头,因为永熙帝同样惩罚了他,虽然只是轻拿轻放,可永熙帝也算是表了态,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这才是柯克这些天一直老老实实的原因,他害怕,他死了长子没错,但他还有儿子,他还有老娘,他还有子子孙孙的富贵!这座金乡侯府是他流血流汗挣回来的,这是能传子孙的泼天富贵!他绝不允许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丢掉了!他害怕会失去这一切,所以他逃避了,像个鸵鸟一样把头扎进了沙子里,只希望这件事果真可以过去。 至于找贾家的麻烦,废了那个杀了他儿子的小畜生,这些事情都得等到真的挺了过去之后才能做,而现在他也只能忍!如果不想玉石俱焚的话,这件事儿,他就只能这么认了! 柯克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心绪一瞬间变得无比平静,这些天他心绪如麻,直到现在柯杰要入土为安了,他才似乎稍微找回了一点以前的心境,谁知他刚刚平静下来却听得耳边一阵哭喊。 柯克睁开眼,只见他的大管家正一脸慌张失措的跑了进来道:“侯爷!快来看看罢!”柯克以为是贾璟来找麻烦了,所以眉头一竖沉声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怕什么?” 大管家颤抖着说不出话,最后猛地跪在地上指着外面道:“老太太……老太太她……她出事儿了!”柯克猛地起身睚眦欲裂道:“你说什么!”大管家哭道:“老太太刚才一时失足从台上摔了下去!”柯克咬着牙一口气没上来,瞪着天空大叫一声,之后双眼翻白晕了过去。 “老爷!老爷!” …… 贾家此时也在举办丧事,虽然贾珍是被皇帝斥责过的罪人,但毕竟死者为大,而且贾璟现在不同旁人,开国功勋如今谁不知道贾璟挂了帅?那些原本对贾璟不屑一顾的人家瞬间惊呆掉了下巴,这可是十五岁就挂帅的人物!谁不抓紧上杆子巴结着才是猪油迷了心了! 所以虽然贾家已经很低调的准备草草的办了贾珍的丧事,但开国功勋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齐聚一堂了,贾璟自己一个人接待不过来,所以只能打发人去西府叫贾政贾琏和贾宝玉来。 是的,宝玉虽然是个女儿般的性子,但其实接人待物的规矩也都是从小看到大的,一点儿也不含糊,只是当众人走进这座重新被贾璟拾掇过的宁国府的时候却瞬间都以为来错了地方。 宁国府中处处都是岗哨,几乎没走几步就有亲兵巡逻,那些亲兵不苟言笑的威严足以让人忽略他们脸上的稚嫩,再看着贾璟一声声指令下那些士兵们干净利落的动作,镇国公府袭一等伯牛继宗凝重的看了一眼锦乡伯韩峰。 他俩是开国功勋现在爵位最高的人,同样他俩也都是在沙场上打过滚儿的人物,自然是知道这些都意味着什么,正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真正懂行的人一搭眼就能看出来门道,在他们看来贾璟的亲兵,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们不是没见过精锐的,虽然这些士兵看起来还是没见过血的新兵蛋子,但他们知道这样的兵几乎什么都不差!只差几场生死搏斗!因为其实对于军队来说什么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只有四个字:令行禁止! 做到这一点,已经是精锐了,更何况这些士兵虽然看起来尚显稚嫩,但一个个龙精虎猛,双眼带光,绝对不是样子货,两人心中暗自震惊的同时也在疑惑贾璟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些亲兵,要是贾璟自己训出来的,那可就真的是吓人了!十五岁挂帅也就算了,现在看起来似乎练兵还是把好手! 众人惊讶的地方才刚刚开始,到了宁安堂前时,贾璟拱拱手道:“诸位世叔世伯请进。”众人谦让了一阵随后各自进了宁安堂,一进门却瞬间被震惊的眼珠子差点儿瞪了出来! 一百零四章:商议 只见此时的宁安堂完全和他们印象中的宁安堂是两个地方一般!原本富丽堂皇珠光宝气的宁安堂此时根本看不到一点儿富贵气,所有的古董宝物都被收了起来,墙上挂着的字画也都换了。 正对着大门,是一副巨大的猛虎下山浮雕,黑乎乎的看不出来什么材质,唯有那头猛虎是汉白玉所雕,两只眼睛上是两颗闪闪发亮的红宝石, 那汉白玉白虎雕刻的栩栩如生仿佛正对着进来的人狰狞怒吼着,下面摆着两个大太师椅,左右两排椅子。 两面墙上一面挂着一整张墙的大燕坤舆图,另一面则是几副字画,挂着些赵子昂的奔马,宋徽宗的飞鹰, 字则都是贾璟自己写的诗句“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之类的,整座宁安堂再也没有一点儿骄奢淫逸的味道, 有的只有扑面而来的铁血气! 让牛继宗等人都有些略微的屏息,贾璟却面色入常的笑道:“诸位请坐。”众人谦让了一阵,贾璟当仁不让的坐到了主位,这里是宁安堂,他是宁国府的承爵人,没有因为岁数小就在自己家陪坐末位的道理。 众人就座之后牛继宗最先忍不住问道:“璟哥儿,你那些亲兵,是从哪里淘来的?”贾璟闻言笑道:“哦,世兄说我那些亲兵啊,那些都是我亲自训出来的,原来在宫里学了一些军中的事,便在回玄真观的时候用那些小道士们操练了起来,没想到居然真的练了出来,世兄们都是带过兵的,看着可还行?” 理国公府袭一等子柳芳惊喜的笑道:“何止是还行,简直是太行了!璟哥儿,要不是你绝对没有地方弄来这些人, 我们真当你是在吹牛了!”贾璟笑了笑道:“勉强撑个场面做做样子罢了,实际上连只鸡都没杀过。” 修国公府袭一等子侯孝康笑道:“是不是样子货我们一看便知,璟哥儿不必太过客气!”缮国公府袭一等子石光珠点头道:“正是如此!我们又不会跟你抢!好兵孬兵我们还分不出来了?刚才那几个兵我看着就眼馋!说真的,混了这么久,好苗子我也见过不少,那几个兵真的是宝贝!璟哥儿,商量商量,你也给哥哥整两个。” 众人闻言大笑,牛继宗笑道:“方才还说不会跟人家抢,最后一句到底暴露了!”石光珠瞪了他一眼道:“你少坏我好事儿!璟哥儿,哥哥也不让你吃亏,你给我两个亲兵,哥哥给你整一百个重甲怎么样?”侯孝康大笑道:“你少胡吹大气!你手底下的那些人连饷都快吃不上了!哪来的重甲给璟哥儿?” 石光珠挥挥手道:“你少管!璟哥儿,怎么样?”贾璟笑着摇摇头道:“非是不识世兄好意,只是……这些亲兵原都是我亲手带出来的,也只认得我一个,就算是给了世兄,怕是世兄也用不了。”石光珠闻言大失所望紧接着又道:“那也使的, 我明儿送来几个好兵,你给我练练!” 锦乡伯韩峰笑着拦道:“哎!越说越不像!光珠你也是快当爹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整天胡闹?你不想想, 就算是你把兵给了璟哥儿,璟哥儿练出来不还是听他的令?到时候你这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众人闻言又是大笑,石光珠挠挠脑袋也不再提,贾璟笑着看了一眼韩峰,韩峰笑着点点头回应。 其实这是韩峰在给贾璟和石光珠台阶下,刚才话说出口其实石光珠也后悔了,练兵之法战法战术之类的其实都是手艺,也都是武勋将门立身开府的根本,都是留着给子孙学的传家的本事,岂有轻易外传的道理? 石光珠显然也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于是不好意思的笑着看了看贾璟,贾璟知道石光珠没什么恶意,于是笑着回应性的点了点头,众人揭过这一节不提。 牛继宗道:“璟哥儿,我听说今儿金乡侯府也在举行葬礼......”众人沉默的看向贾璟,贾璟沉默了片刻笑道:“他办他的我办我的,先这么着罢,不过......”贾璟冷冷道:“这事儿没完!” 柳芳最是脾气暴躁闻言也是道:“正是如此!这一次他们做的实在是太不像了!珍哥儿再怎么说也是宁国嫡脉就算再怎么说也不该死在一个竖子的手里!还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小妾!这话到哪儿说也是咱们占理,这件事说甚么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牛继宗也是沉声道:“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他们还以为我们开国功勋真的是一帮废物了!连自家的子弟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脸面死后去见列祖列宗?”贾璟严肃道:“这件事是我贾家和金乡侯府的恩怨,还请诸位世叔世兄不要插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都看向了锦乡伯韩峰,锦乡伯韩峰虽然论跟脚比之在座的各位弱上不少,锦乡伯开国的时候岁数还小爵位也低,但锦乡伯却胜在传承,现在的是三代锦乡伯,一直都是伯爵从来没降过,论辈分论爵位的确是算上在坐的最长者了。 韩峰犹豫了一下道:“璟哥儿不必觉得麻烦,你我皆是开国功勋,大家都是世交,我们没有看着贾家自己扛事情的道理,珍哥儿的事岂能让你自己去办?”贾璟摇摇头道:“非是贾璟推脱,也不是贾璟认生,只是果真用不上,区区金乡侯府罢了,还用不上这么大阵仗,再说这个时候和洪治勋臣们对上也算不上最合适的时候,所以果真不用诸位世叔世兄的帮忙,贾璟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贾璟冷笑道:“金乡侯府以为死一个世子就够给我贾家人赔命了?妄想!现在我还暂时抽不出手来,等着罢!我必让金乡侯府家破人亡!”众人看着贾璟恶狠狠的表情皆是有些心惊的对视一眼,牛继宗点点头沉声道:“也好!只是璟哥儿如果需要帮忙,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贾璟点点头刚要说话,却见贾琏贾政贾宝玉急匆匆的进来了,一进门也是被宁安堂的样子震住了,贾璟起身道:“二叔?怎么了?”贾政这才回过神来,瞥了一眼那头栩栩如生的猛虎,咳了咳皱眉道:“璟哥儿,你可听说了?” 贾璟眨眨眼:“听说什么?”贾政看了一眼贾琏,贾琏沉声道:“金乡侯府太夫人,殁了!” 贾璟:“……” …… “的确如此,金乡侯府如今还未葬下世子柯杰,金乡侯府太夫人却因为一时疏忽……磕到了脑袋,等太医赶到的时候,金乡侯府太夫人身子都凉了……” 贾琏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喝着茶的贾璟,清了清嗓子道:“听说是金乡侯太夫人训斥了金乡侯夫人,说是金乡侯夫人痴心妄想,想要夺了柯杰的世子位,金乡侯夫人怀恨在心这才假装失手摔死了金乡侯太夫人。” 柳芳眨眨眼睛嘿的笑了一声道:“这话说的倒是有意思了,柯杰骨头都快化了还有什么世子位?就算是正常的传也该轮到他弟弟了吧?”贾琏赔笑道:“金乡侯太夫人许是……有些过分溺爱金乡侯世子了,所以才气急之下说了些胡话。” 柳芳荒唐的摇了摇头:“这般做事?他洪治勋臣还有脸说我们是草包?”牛继宗沉声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石光珠眨眨眼睛道:“怎么说?”侯孝康沉声道:“这边儿璟哥儿刚说完要让金乡侯府家破人亡,那边儿金乡侯太夫人就殁了……”石光珠冷笑一声道:“那是他们自己家造的孽!关璟哥儿什么事儿?”柳芳叫道:“就是!难道什么脏水都往璟哥儿身上泼?”牛继宗沉声道:“就怕是有心人想要嫁祸璟哥儿!” 锦乡伯韩峰叹口气道:“道理是这么没么个道理,可到底是死了人,还是人家的太夫人……恐怕金乡侯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算了,就算他知道是有人嫁祸,恐怕也不会放过璟哥儿。”众人看向贾璟,面无表情的贾璟比冷笑的贾璟更让人恐惧,没人知道这样的表情下面隐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贾琏咳了咳道:“的确是有人说……是二弟派人弄死了金乡侯府太夫人……二弟,恐怕金乡侯不会就此作罢的,他现在死了老娘又死了儿子,怕是要狗急跳墙啊。” 贾璟懒洋洋道:“来呗,都是绝户,谁怕谁啊?他好歹还有个儿子,我有什么?不怕死,呵!那难道我贾家男儿就是贪生怕死的?”众人沉默着,这是清风进来道:“公子,时辰到了。”贾璟起身道:“今儿就先到这里吧,诸位世叔世兄,家里面事多,请恕贾家不能留饭了,以后安稳了,贾家必会上门赔罪!” 众人忙称道不用,也都出去在路上设了祭棚,果然是大场面,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袭一等子石光珠,这六家便是八公一脉的,也是如今所谓“开国功勋”。 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陽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余者锦乡侯公子韩奇,神威将军公子冯紫英,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不可枚数。 贾璟和他们拱着手致谢,他们也都拱手回应,清风上前道:“公子是不是快点儿,叶先生怕迟则生变。”贾璟点点头知道叶时是担心柯克失心疯来找麻烦,于是便扶着贾珍棺椁向城外贾家祖坟而去,正要上马却瞥见那边,似乎来了个小轿停在一边,而贾宝玉正低着头和轿子里的人说着什么。 一百零五章:水溶 贾璟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只见那轿子里的人掀开轿帘,这才看清了那人长相,只见一个俊雅青年坐在轿子里,贾政慌忙领着贾宝玉上前拜见,那青年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 系着碧玉红鞓带,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 贾璟微微眯着眼睛,清风见状上前轻声道:“此人乃是北静王水溶。”贾璟缓缓点了点头,却见北静王水溶和贾政说了些什么,水溶伸出手抓住了贾宝玉的胳膊, 宝玉羞红着脸被水溶打量着,水溶笑着说了两句什么, 宝玉便羞羞怯怯的解开了衣领(想歪了的去面壁),从怀中取出了那块“通灵宝玉”递到了水溶手里。 贾璟见状双眼陡然一睁,清风见状上前道:“公子,可要查查此人?”贾璟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道:“查!给我盯着点儿此人,从现在开始,此人每一个时辰的动向我都要知道!”虽然贾璟是面无表情的说出这句话的,但清风还是听出了贾璟话语里的凝重,于是点点头道:“清风立刻去办!” “久闻政公家有一衔宝而诞的公子,却总为杂冗所阻,缘锵一面,不知哪一位是衔宝而诞者?想来今日是来了的,何不请来一会?” 水溶眼神闪烁着对贾政说道,贾政听水溶如此说,急命宝玉脱去孝服,领他过来拜见,却说宝玉素日就曾听得父兄亲友人等说闲话时,都赞水溶是个贤王, 且生得才貌双全,风流潇洒,每不以官俗国体所缚,每思相会,只是父亲拘束严密,无由得会,今见反来叫他,自是欢喜,一面走,一面早瞥见那水溶坐在轿内,好个仪表人材。 宝玉不禁的心神一爽,他素来便是最喜欢与这等人物交往,更何况早听人说北静王水溶与他一样从来不耐烦那些俗务,这等品性的人儿,岂不是天生的富贵人物?于是慌忙上前拜见,水溶连忙从轿内伸出手来挽住贾宝玉的胳膊。 水溶两眼放光的打量着宝玉,直看的宝玉羞涩的低下了头,他见宝玉戴着束发银冠, 勒着双龙出海抹额,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 面若春花,目如点漆,便笑道:“名不虚传,果然如宝玉!”便又突然问道:“衔的那宝贝在哪里?” 宝玉听到水溶问,羞涩的犹豫了一下,看到贾政微微带着威胁的眼神之后慌忙清醒些许,从衣内取了通灵宝玉递给了水溶,水溶有些诡异的呼吸粗壮了片刻,手微微有些颤抖的接过宝玉的通灵宝玉,水溶细细的打量着,双眼陡然瞪大,嘴里喃喃的念着那上头的字。 过了片刻才笑着问贾政道:“果真灵验否?”贾政忙回答道:“虽如此说,只是未曾试过。”水溶一面极口称奇道异,一面理好彩绦,亲自与宝玉带上,又携手问宝玉几岁,读何书,宝玉微微的低着头羞涩的一一回答了。 水溶见他语言清楚,谈吐有致,一面暗自点头一面又向贾政笑道:“令郎真乃龙驹凤雏,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量也。”贾宝玉听得水溶不因身份贵重而自高自大,又张口就是西昆体,宝玉如今最爱的便是西昆体的诗,心里不禁更对他增添了几分喜欢。 贾政听水溶如此说便慌忙陪笑道:“犬子岂敢谬承金奖,承蒙王爷余荫,果如是言,亦荫生辈之幸矣。”水溶眼神闪烁着笑道:“只是有一件,令郎如是资质,想老太夫人,夫人辈自然钟爱极矣,但吾辈后生,甚不宜钟溺,钟溺则未免荒失学业。昔日小王曾蹈此辙,想令郎亦未必不如是也。” 贾政闻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他此时最苦恼的莫过于对宝玉的教育了,宝玉自幼被贾母等人宠坏了,如今越发的在两府上混成了“宝天王”的模样,原本依他是要棍棒底下出孝子,非得打着骂着才能长进的,只是到底贾母等人要死要活的拦着,竟不许他一个做老子的管教儿子!此时听水溶这么说,自然是深有感触。 水溶见贾政深以为然的样子面不改色的笑道:“若令郎在家难以用功,不妨常到寒第。小王虽不才,却多蒙海上众名士凡至都者,未有不另垂青目,是以寒第高人颇聚。令郎常去谈会谈会,则学问可以日进矣。”贾政犹豫了一下,忙笑着躬身答道:“若能如此,便是犬子造化,竟能入得王驾青目,实乃小儿辈之福也!” 水溶点点头笑道:“皆是世交,不必客气,小王本也有心与诸位老亲多亲近亲近。”紧接着水溶又将腕上一串念珠卸了下来,递与宝玉道:“今日初会,仓促竟无敬贺之物,此是前日圣上亲赐鹡鸰香念珠一串,权为贺敬之礼。”宝玉连忙接了,回身奉与贾政,贾政与宝玉一齐谢过。 贾政又上前请水溶进荣禧堂做客,他是不敢请水溶去宁安堂的,那里如今连他都不敢进去……水溶摇摇头道:“逝者已登仙界,非碌碌你我尘寰中之人也。小王虽上叨天恩,虚邀郡袭,岂可越仙輀而进也?他日可叫宝玉上小王府中一会便是。”说着便命人回府,贾政等人劝不住也只能躬身行礼恭送王驾了。 …… 贾璟回到荣国府的时候那些设祭棚的世交老亲们都已经散了,贾璟看着宁荣二府门前的一片狼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贾琏正在这时从外面回来,看到贾璟站在门口不禁愣了一下笑道:“二弟怎么好端端的站在门口?”贾璟回过神来轻笑道:“哦,是二哥啊,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贾琏只当贾璟是在伤怀贾珍死了,又想起宁国府那边如今只有贾璟一个人,惜春说是贾璟妹妹,但到底是长在西府的,所以以为贾璟难免有些伤感,于是贾琏上前拍了拍贾璟的肩膀,贾璟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了贾琏的意思,不禁有些好笑。 贾琏虽然也混蛋,干些偷他老子小老婆的勾当,更是个比曹贼还曹贼的牛头人,但其实贾琏内心还是很善良的,而且贾琏在心里有他自己的坚持和底线,除了在女人这方面没啥底线之外……还算是个好人? 贾璟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事二哥。”贾琏笑着点点头道:“有什么事儿,尽管来西府,咱们是一家人嘛!”贾璟笑了笑,点点头没有说话,贾琏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儿也累了,见过老太太就赶紧回去休息罢!”贾璟闻言和贾琏说笑着往荣禧堂走去。 贾琏路上叹口气道:“上一次咱们兄弟这样说话的时候,珠大哥还在,珍大哥也好好的,你二嫂还没进府……”贾璟沉默着,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实在没忍住,抬头看着贾琏惆怅的样子笑道:“二哥这话倒是把兄弟说迷糊了,怎么把二嫂和亡人扯到一起去了?” 贾琏愣了一下,哭笑道:“倒非我咒她……罢了,说这些没什么趣味,只是二弟好歹记得,这女人啊,还是得找那温柔小意的!那才叫女人。”贾璟嘴角微挑道:“行了,我倒觉得二嫂是极好的,这么多年府上大大小小的事情,从老太太太太到这帮子小叔子小姑子,哪个不得赖着二嫂?家里人凭着二嫂倒是比你我还靠的住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欺负二嫂,连我都不能依你!你少身在福中不知福。” 贾琏苦笑着摇摇头叹口气道:“这过日子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二弟不知道,你二嫂她,唉……罢了,我本也不是说她的不是。”贾璟哼哼两声道:“二嫂顶多也就是脾气大了些,人强硬了些,你个大老爷们儿还怕她啊?我告诉你,这女人啊,就得打!男人!大老爷们儿!反了她了!她还敢翻天不成?她硬,你比她还硬,她不就不硬了?二哥我跟你说……” “呸!” 王熙凤扭着纤腰从转角处绕了出来,双手叉腰道:“来来来!二弟你来让嫂子见识见识!你准备怎么治我这个翻了天了的!”贾璟有些尴尬的咳了咳道:“二嫂,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熙凤冷笑道:“我道怎么人家说亲兄弟亲兄弟,到底是一个贾字儿的!肯定是比我这个外姓的亲!这不就合起伙儿来想着怎么拾掇我这个刁妇来了!”贾琏立马自证清白道:“我可没这么说,都是二弟自己在这儿胡咧咧,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贾琏给了贾璟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贾璟无语的咧了咧嘴,王熙凤身后一个大丫鬟闻言轻柔的笑着:“璟二爷前面说的连奶奶都听哭了,本来还想好好谢谢二爷,谁知道后面越说越不像,这才把奶奶惹急了。”贾璟尴尬的笑了笑点点头道:“平儿姐姐。” 那个大丫鬟却正是柔和可亲的平儿,王熙凤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比之亲姐妹也不差,王熙凤柳眉倒竖的啐道:“呸!我会因为他放两句好屁就哭?没见人家哥儿俩这边儿正准备着如何炮制我呢?哼哼!今儿要是没让我听着了,怕是今儿晚上我的好儿多着呢!” 贾璟无语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二哥要是真的打了你,我还会不帮你不成?”王熙凤眼珠子一转冷笑着抱胸道:“那谁知道?你这之前还巴巴的教你二哥怎么治我呢!”贾璟苦笑道:“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我认罚好吧?” 王熙凤这才笑道:“好!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今儿我可算记着了!”说着上前拉着贾璟道:“还不赶紧进去!”说着瞥了一眼贾琏:“傻站着做甚?”贾琏慌忙陪着笑看到贾璟鄙夷的眼神之后也只能悻悻的笑着回应,他心里苦哇…… 一百零六章:冯远征 贾璟进屋给贾母磕头见礼,贾母见王熙凤挎着贾璟进来也是愣了一下,没等贾母说什么却见王熙凤哀哀切切的上前道:“老祖宗!您可得给孙媳做主!”贾母笑道:“你个猢狲,又怎么了?” 王熙凤笑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我原还道天可怜见,总算有个明白人看到了孙媳的功劳了,可谁知到底是人家姓贾的一家子!心里到底向着他二哥!”贾璟一脸无语的看着王熙凤,咱们不是说好了不许告状的嘛…… 贾母笑道:“现在知道当家媳妇不好干了?我原来当家的时候何止遭过这些。”贾璟坐到了黛玉的旁边,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宝玉没有坐在这里,贾璟笑道:“您听二嫂子胡咧咧,我不过是顽笑话罢了,二哥还果真能打二嫂不成?二哥见了二嫂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这话说的王熙凤脸都有点儿红,毕竟这年头悍妇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贾母也觉得贾璟好像是在给贾琏出头似的, 好在贾璟很快就不提此事了, 但是贾璟很快就盯上了宝玉,贾璟从桌子上抓了一把桑葚往嘴里一个个丢着吃, 同时状似无意看了一眼贾宝玉道:“今儿我看着似乎有个王爷见了你?” 贾宝玉愣了一下,随后点点头道:“哦,是北静王。”他也没太在意宝玉本来就不是用这种事炫耀的人,贾璟点点头道:“他找你什么事儿?”贾宝玉挠了挠脑袋显然没想到贾璟居然这么关注这件事儿于是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道:“就是如此了,他还送了我一个念珠。” 说着从手上将念珠拿下来,犹豫了一下递给了贾璟,贾母原本想赞一赞贾宝玉,谁料贾璟且面无表情的接过了鹡鸰香念珠,在手上缓缓的转动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贾母见状愣了一下道:“璟儿,可要紧不要?” 贾璟回过神来,微笑着将鹡鸰香念珠递还给了贾宝玉道:“好生收藏着,此乃御赐之物,不好随意处置……”说着凤眼微眯道:“水溶……没什么大的干碍,四王如今与我等不同,升了王爵便该交出军权,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几个混吃等死的王爷罢了,没什么要紧的……” 话虽如此说,但贾璟显然不是这么想的,因为别人不知道,贾璟可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一枚玉虎符,而虎符上的字和贾宝玉的通灵宝玉上的字一模一样!贾璟未必不信鬼神,虽然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正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更相信鬼神了,因为唯物主义者是,眼见为实实践出真知的,而他穿越了,这就是最真实的实践! 不过通灵宝玉这件事在贾璟看来还是属于凡俗范畴的,因为可以钻的漏洞太大了,这件事完全可能是人为操作的,只不过,贾璟最开始也没怎么太放在心上,直到北静王水溶的出现。 他到底是仅仅是以为贾宝玉是衔宝而诞而感到稀奇好奇,还是另有目的?如果只是好奇倒没什么,如果是别有用心……贾璟手指里缓缓的碾碎了一颗桑葚,黑色的汁水慢慢的浸透了贾璟的手指, 让他两个手指染的黑乎乎的。 最起码证明水溶是知道自己身上这块玉的存在的!而且他绝对是知道些什么!贾璟脸色微微有些阴沉,不过众人倒也没太注意,贾母笑这抚摸着贾宝玉,贾宝玉显然也很喜欢贾母的这种慈爱躲到了贾母怀里,贾母笑着对王夫人道:“宝玉如今也是大了,竟也有了他自己的造化!” 王夫人笑道:“都是王爷抬举他罢了,不然都是小儿辈哪里谈得上什么造化不造化的!”贾母笑道:“太太也不要太过自谦了,宝玉这孩子还是我亲手带大的!这么说倒像是老婆子我没教好,我的宝玉本来就是有福运的!”王夫人笑道:“能无病无灾的安安稳稳过一生就是阿弥陀佛了,没求什么文武双全拜相挂帅的。” 众人闻言皆是暗暗的看了看贾璟,这话……倒像是冲着贾璟说的,想来是刚才贾璟言语中对北静王颇为不敬,让王夫人有些心里不舒服了,不过贾璟哪里有功夫搭理几个成不了事的娘们儿?所以根本就没听到,贾母笑着对贾璟道:“你宝兄弟有了一番造化,你这个当哥哥的,不得帮帮他?” 贾璟回过神来疑惑道:“甚么?”贾母笑道:“你宝兄弟入了北静王的眼,北静王邀他这几天去他王府上相会,还要给你宝兄弟介绍些名士之类的人物,长进长进。”贾璟闻言呆在当场,心里瞬间掀起波涛汹涌,果然,北静王是知道些什么的!他的身份未必是真的无人知道! 否则的话贾宝玉这样的废物点心有什么可值得提拔的?如果真的是因为好奇才见宝玉的话,说些场面话夸赞夸赞也就罢了,好端端的关心人家怎么教育子弟做甚么?还要让人家把子弟送到你府里,你亲手管教提拔?这一刻贾璟刚才的侥幸心理荡然无存!水溶今天的所作所为在贾璟眼里都被贴上了四个大字:别有用心! 鹡鸰香念珠那是皇帝御赐的东西!你就是再嚣张跋扈,岂有把御赐之物随便转送的道理?可见对李燕皇室心中没有一丝恭敬之意!一个古代人对皇权丝毫没有敬意?他想干什么?再一联想前世红楼中水溶与贾家的渊源,贾宝玉和水溶的不清不楚…… 贾璟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狰狞,一股子熟悉的肃杀从他心底缓缓升起,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这是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那种亲手杀死贾敬时的一种感觉,一种不安,急躁,愤怒,恐惧充斥着他的内心,让他升起一种暴虐的杀意,直欲将水溶杀之而后快! 正在这时一只小手轻轻的拽了他衣袖一下,贾璟冷冷的看过去,便迎上了黛玉略带担忧的眼神,黛玉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贾璟见状瞬间收敛了内心的焦躁暴虐,微微吐了口气看着黛玉道:“我有点走神了,妹妹没事吧?” 黛玉摇了摇头,微微低着头没有说话,贾母等人也有些诡异的看着贾璟,贾璟舒了口气道:“想起了些外面的事儿,走神了,老祖宗勿怪。”贾母担忧道:“你不要太过劳累了,不然越发这般,岂是好的?”贾璟强笑着点点头,皱着眉低下头来不说话,贾琏见状道:“二弟可是在发愁金乡侯府太夫人的事儿?” 贾母等人疑惑道:“金乡侯府太夫人?她怎么了?关璟哥儿什么事?”贾琏反应过来道:“哦,金乡侯府今儿本来也在准备给金乡侯世子出殡,结果就在路上,金乡侯太夫人也没了,金乡侯府居然就这么得操持起两场丧事来!” 众人一惊,时候有些骇然的看向贾璟,毕竟之前贾璟可是信誓旦旦的就站在这里,发誓要让金乡侯府家破人亡的,贾璟看着众人诡异的看着他,不禁叹了口气道:“不是璟做的,拿老人孩子撒气,大丈夫不耻为也!”众人这才将信将疑的收回了视线,贾琏又道:“前面的老爷们也说,如果果真不是璟哥儿做的,那就是有人故意往我们贾家身上泼脏水,想让金乡侯府和我们贾家结了死仇!” 众人闻言又是大惊失色,贾母惊慌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好端端的哪个坏了心肠的往我们贾家身上泼脏水?那金乡侯又不是傻子,难道看不出来?他自家的事儿怪到我家头上做甚?”贾琏无奈道:“老爷们也是这么说,只是还说就算金乡侯知道是别人用的计,可也不会放过璟哥儿的,这是脸面问题……” 众人闻言一阵惊慌,贾璟无所谓道:“老太太不必惊慌,他柯克不敢做甚么,他要是真敢狗急跳墙,我反倒还谢谢他!”紧接着沉声道:“这是我宁国公府和他金乡侯府的仇怨,不管有没有这档子事儿,我和他本来就是不共戴天的血仇!” 贾璟冷笑道:“我倒是后悔没亲手做这件事!他金乡侯不是厉害吗?他儿子都敢为了个小妾宰了我宁国府的家主,我偏要让他亲眼看着他家破人亡!我和他本就是不死不休的,还在乎多加这么一些小仇?”宰了人家老娘是小仇…… 贾母一阵心累,连方才贾宝玉入了北静王的眼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众人正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只见一个丫鬟急急忙忙的走了进来先是看了贾璟一眼随后对着贾母等人行礼道:“老太太,太太,晴雯回来了,正在外面候着,说要回来侍候老太太,死活也不在二爷屋待了……” 贾家众人闻言都看向了贾璟,只见贾璟似也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晴雯?她来干甚么?”那丫鬟看了看贾璟不敢说话,贾母疑惑的看着贾璟道:“你做什么了?怎么那么好的一个丫头你也看不上了?”贾璟无辜的摊摊手:“没有啊!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丫鬟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晴雯……似乎挨了打……”众人闻言一惊,王熙凤更是柳眉一竖,瞪着贾璟冷笑道:“哟!二弟不会果真把教你二哥那套用出来了罢!”众人闻言都是有些神情复杂的看着贾璟,王熙凤好像看着人渣一样看着贾璟道:“我说怎么这么熟呢!却原来是果真在自己丫鬟身上使过!你果真是个有能耐的,怎么不冲我来使?亏你还是个大将军!竟做的这些下九流的事儿!” 众人听得王熙凤骂的难听却也没有劝阻帮嘴的意思,连贾母也皱着眉道:“璟哥儿!这是怎么回事?你果真犯了浑,打了晴雯?今儿你要是不说个明白!连我也不能饶你!”晴雯到底是贾母房里出来的丫鬟,就算不冲别的冲着贾母的面子也该给些体面,结果到了贾璟房里没半年就让一顿好打,哭哭啼啼的死活不在他屋里待了? 这打的是晴雯吗?这打的是贾母的脸! 而贾家姊妹们也有些复杂的看着贾璟,她们虽然觉得自己很了解贾璟,但是果真要说贾璟的事的话,其实她们仔细一想还真的不怎么了解,难道这个兄弟果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暴男”?虽然这年头打自己的女人不算什么大事,但别以为封建社会就果真没有女性权利了…… 按照《大燕律》:凡夫殴妻者,杖一百,妻愿离者听,致折伤甚笃者,绞,死者,斩!反之亦然,就是说但凡是丈夫打妻子的,杖一百,妻子可以要求和丈夫和离,导致骨折或者终身残疾的,绞死,被打死了的,砍脑袋!反过来妻子打丈夫也是如此! 就算晴雯算不上贾璟的妻子,只是贾璟的奴仆,可这年头打女人同样算不上什么好名声,现代人的一定的思想观念其实大多是传自古代人,所以别觉得古人可能就跟现代人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了,家暴,在哪朝哪代都是被人唾弃的。 一百零七章:治家 贾璟看着众人看人渣一样看着他的表情一阵苦笑,他无奈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我这还懵着呢!这两天好好的,我们连架都没吵过,好端端的我打她做甚么?”贾母哼了一声:“你先上一边儿站着!叫晴雯进来!” 那丫鬟应下了走了出去,贾璟的满脸无奈的站起身摇摇头,过了没一会儿,就见晴雯低着头进来了, 贾母眼睛眯了眯,沉声道:“晴雯,你怎么低着头,到了我这儿了不必害怕,没人敢把你怎么样,你抬起头来。” 晴雯低着头抹着泪,跪到地上给贾母请安,也不看贾璟, 轻声抽泣道:“求老太太把晴雯收回来, 晴雯不愿意在二爷的屋里待了!”贾璟眨眨眼睛道:“你到底怎么了?昨儿还好好的……” “你闭嘴!” 贾母头一次厉声呵斥贾璟,贾璟无奈的闭上嘴站到了一边,贾母对晴雯道:“你抬起头来!先把话说明白再说!有什么委屈,有我们给你做主!”晴雯犹豫了一下缓缓的抬起了头,待众人看清晴雯的脸之后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晴雯雪白的小脸上,通红的映着肿得老高的巴掌印,就差覆盖整张小脸了,王夫人更是直接闭上双眼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晴雯看着众人同情的表情,哀声悲泣道:“我没脸活了!”说着就站起身要往柱子上撞,贾璟慌忙抱住晴雯:“你干什么!疯了不成?” 贾母怒喝道:“给我拿下璟儿!拿大棍!给我打!狠狠的打!”贾璟愣道:“关我什么事?这不是我打的!”晴雯见挣脱不开贾璟便跪到了贾璟脚边哭抱着贾璟大腿哭道:“二爷!你放开我罢,晴雯没脸活着了!索性死了个干净!” 贾璟脸色一沉呵斥道:“有事说事!寻死觅活的做甚么?昨儿晚上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晴雯摇着脑袋不肯说话,贾家众人这才依稀的觉得这件事恐怕果真没有贾璟什么事,于是贾母沉声道:“晴雯,你先站起来回话!好端端的轻声寻死做甚么?有什么冤屈,府上有头有脸的主子都在这儿,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 贾璟也用力将晴雯扶了起来,晴雯一边哭, 一边愤怒道:“今儿我们爷跟我说便要搬回宁府去住,嘱咐我把东西收拾一下把梨香院腾出来,我便收拾利落了,只是有几件大件儿的果真收拾不动,这才想起来找几个嬷嬷帮忙搭手。” 晴雯抹了一把眼泪道:“恰好有几个嬷嬷从梨香院前路过,我便求她们帮忙搬一下,谁知……谁知……”晴雯气的身子直颤抖,贾璟坐在位子上沉声道:“到底怎么了?”晴雯又跪到了他脚边大哭道:“二爷!她们说咱们是宁府的人,有能耐去找宁府的婆子帮忙,找不到她们荣府人的头上!还说……还说……” 晴雯哭的直抽抽道:“还说我是个不要脸的狐媚子!只会攀二爷的高枝儿!明明是荣府的丫鬟,却做了反叛肏的!只为了……为了爬二爷的床!二爷!我果真清白的!二爷是知道!今儿我只有死了!才能证了我的品性!”说着便向着桌角撞去,贾璟一把捞住她道:“你做什么!为了几个烂嘴的婆子你就要寻死觅活?蠢不蠢?” 贾母也气的直抖对着王夫人道:“我久不管家,家里居然成了这样吗!把那几个烂了嘴的老夯货给我拉过来跪着!”王夫人闻言羞惭的站起身跪了下来,王熙凤也跟着跪了下来,如今是她们管家,老太太要责怪自然是责怪她们。 贾璟早已脸色阴沉的一挥手道:“不关太太和二嫂的事!我早便知道贾家现在容不得这些混账!奴才倒是比主子还有派头了!晴雯是我的丫头,我替她出气!我倒要看看, 是不是果真我这个宁府的人, 管不到荣府的事儿了!”王熙凤赔笑道:“二弟这是说的哪里话?什么宁府荣府,还不都是贾家人?果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打死了便是了,值当什么气成这样?” 贾璟却一点儿也没缓和,心疼的抚摸着晴雯红肿的脸对晴雯道:“你直接告诉爷都有谁!爷替你出气!”晴雯被贾璟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摸脸本来是有些羞涩的,闻言却立马抖擞精神恨恨道:“她们自己说是郑华家的,吴兴家的,来旺家的。”众人面色诡异的看向王夫人,王夫人脸色越发羞惭的跪下哭道:“虽然都是我的陪房,可到底惹了老太太不痛快,连带着我也没了脸子,现在只能不认他们了!” 贾母原本也有些不满的,但见王夫人这么说便慌忙道:“太太这是什么话,哪里有奴才连累到主子的道理?宝玉快快扶你娘起来。”贾璟却一句腔也不搭,脸色阴沉的对王熙凤道:“劳烦二嫂派人往前面说一声,叫我宁府的亲兵上前面儿候着来!来人!给我按名字拿人!一个也不许漏过!漏了谁!我拿谁的脑袋顶!”显然是要从贾母手里接过来这件事的处置权,贾母犹豫了一下,还是任由贾璟操作了。 贾璟狠狠的一掌拍到了桌子上,荣禧堂上瞬间一片死寂,一股子威压瞬间弥漫着整个荣禧堂,连王夫人等人都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了,贾母也是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而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个威压的源头居然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贾璟脸色阴沉的坐在那里不发一言,整个荣禧堂落针可闻,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出,如果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上学的时候全班集体犯了什么大事儿,然后班主任在讲台上生气骂人的那种紧张刺激的气氛…… 过了没一会儿就见几个婆子臊眉耷眼的进来了,一进来似乎也感觉到了荣禧堂的气氛,便老老实实的跪地请安,贾璟却没有说话,就在气氛越发艰涩的时候,贾璟终于开口了,轻声道:“几位都是我贾家的老陈人了吧?跟着伺候老太太太太,没有半辈子,也得有十几二十年了吧?” 吴兴家的赔笑道:“二爷说的是,咱们都是在府里干了一辈子的老人了……”贾璟打断道:“那就应该知道府里的规矩罢?”这下众人才似乎觉得贾璟似乎是来者不善了,于是点头笑道:“二爷这话说的,奴才们就是再蠢笨,家里的规矩也是不敢犯的。” 贾璟居然笑了出来点点头道:“那你们给爷说说,在府上犯口舌是什么罪?”几个人沉默了片刻,贾璟笑容转冷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对我的晴雯扯舌的?”几个人沉默了片刻,贾璟又笑道:“你们还说爷东府的人管不到你们西府?” 郑华家的嘟囔道:“二爷也该尊重着些太太,太太到底是长辈,我们虽然是奴才,但到底是太太的奴才不是,岂有让一个丫头指挥使唤的道理?更何况还是个……哼!”吴兴家的也笑道:“二爷少听这个小贱货扯舌,我们婆子明明有正经事儿要做着,谁耐烦管她的事儿?一个靠勾引爷们儿的骚浪蹄子,二爷合该打发了出去才是……” 贾璟笑容越发灿烂,按住晴雯的肩膀,将她按在自己的腿边,止住了晴雯尖叫着要上前挠几个婆子的动作,贾璟点点头道:“那这么说,几位是好心了?”来旺家的见状只以为贾璟是怕了王夫人,不敢对她们做甚么,于是越发骄狂的笑道:“正是正是,二爷应该多听听我们这些老奴才的,我们别的不说,看人是最准的,这小蹄子我一见就知道是个什么德行,二爷……” 贾璟笑容灿烂的点点头道:“几位嬷嬷既然这么懂,那麻烦你们告诉告诉我……”贾璟陡然暴怒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告诉告诉我!有哪家的奴才!敢对主子爷们儿房里人指手画脚的!说!”几个婆子哪里撑得住贾璟的威压火力全开? 贾璟暴怒的看着几个婆子瑟瑟发抖的样子道:“我家一向治家宽松,没想到松出了你们这样一帮不知天高地厚主仆尊卑的狗奴才!你们到底是真蠢,还是觉得我贾家如今能治你们的了?晴雯是老太太拨到我房里的人,你们也敢给她打成这样?是你们觉得老太太没了面子无所谓,还是我贾璟没了面子无所谓?你们怎么敢的!当我贾璟不杀人吗!” 几个婆子慌忙跪地求饶,贾璟怒道:“反了你们了!还敢对爷们儿的事儿指手画脚!莫说晴雯是个硬气的!就算晴雯果真成了我的房里人那也是正经的姨娘!比你们个奴才秧子强他妈不知道多少倍!也是你们敢动手动脚的?好大的胆子!”晴雯看着几个婆子害怕的给她磕头赔罪的样子不禁扬眉吐气的哼了一声,她侧跪在贾璟腿边,这样到好像是狗仗人势一般……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几声严肃的声音:“将主!共有亲卫六人前来报到!”贾璟对他们道:“整队!廊下候着!”那外面的人整齐的大吼道:“喏!”贾璟看着几个越发抖得厉害的婆子冷冷道:“现在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的口舌是越来越厉害了!主子的事儿你们也敢烂嘴长舌!既然如此,也不必留着了!来呀!给我拖下去!绞了她们的舌头!传遍两府,都给我长长记性!” 一百零八章:进京 贾璟话一出口外面的亲兵便大声应道:“喏!”说着便闯了进来,只是极守规矩,低着头快步上前,也不四处乱看,直接大踏步的上前,那婆子吓的向后面跑:“太太救命啊!太太……啊!” 只见那亲卫疾走几步一脚蹬在了那婆子腿弯处,那婆子惨叫着爬到了地上, 两个亲卫上前揪住她的头发撅着肩膀压在了贾璟面前,另外一个婆子哭喊道:“太太!他这是不给你体面啊!太太!太太救命啊!太太!” 贾璟大怒道:“直到现在还在挑拨我贾家亲人之间的关系!其心可诛!掌嘴!”那亲卫恶狠狠的一刀鞘拍在了那婆子的脸上,瞬间满口好牙七零八落,满嘴是血的说不出话,引得堂上众人惊叫连连,贾璟怒道:“哪个说我是宁府的人管不到西府的事儿的?把她的胆子给我剖出来!我要看看她是不是长了熊心豹子胆!敢挑拨两府主子!” 几个婆子瑟瑟发抖着不敢说话,贾璟怒道:“那就都拖下去!先绞了舌头!再给我打死!”几个亲卫人狠话不多直接喏了一声后拖着几个婆子就往外面走去,王夫人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痛哭失声道:“璟哥儿!给婶母留些体面罢!她们纵然是罪该万死, 可你要是果真这么做了,婶母也没脸活着了!” 贾璟沉着脸不说话,贾母也不能不劝了,便说道:“璟儿,这次就算了,你刚埋了你哥哥,杀人也不吉利,这次饶她们一条命罢,若再有下次,一并打死!”贾璟冷冷道:“治家不严!这就是苦果!今儿我必要杀她们,正我贾家门风!” 王夫人哀哀的哭着,今儿若果着要把这几个陪房奴才全杀了,她一来对荣府的掌控力大大下降,二来也是彻底失了威信了,犯事儿的全是你的奴才,还被人绞了舌头传遍两府,你还有什么脸管家?所以这绝对是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贾母叹口气道:“这也不全怪你们,都怪我!是我治家不严了!没教好你们!璟儿你果真要罚, 连我这个老婆子也一并罚了罢!”贾璟闻言沉默了片刻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次不罚,下次就越发没了样子了!拖下去!五十军棍!” 几个亲卫拖着还在求饶喊冤的婆子下去打军棍了,这次贾母也没有再求情任由贾璟的几个亲卫把几个婆子给拖了下去,这下荣禧堂终于算是肃静了,贾璟看着晴雯有些隐隐的小得意的样子也板起脸道:“你是傻子吗?人家打你就站在那里挨着?下次再有这样的事自己认了!活该你挨打!” 晴雯委委屈屈道:“原是挣脱来着,只是她们人多,按住了我,不然我咬也咬死她们!”贾璟闻言笑了起来,给了晴雯脑袋瓜上一下脑瓜崩,晴雯哎呀一声瞪着贾璟,贾璟道:“还寻死觅活不在我屋里待了吗?正好,老太太我要退货,这丫头什么臭脾气!退货!给我换成鸳鸯!” 鸳鸯俏脸微红的走到贾母身后给她捏着肩,不过这次倒是没啐贾璟拿她开玩笑,一个能替丫头出头到这样地步的人,鸳鸯说实话也想跟着贾璟, 贾母笑道:“当初是你自己给领了走的,现在却怪我了?”晴雯也急道:“爷要是把我退了我就一头碰死在宁国府门口!”贾璟狠狠地给了晴雯几个脑瓜崩道:“碰碰碰!我看你脑袋瓜怎么这么硬!” 晴雯哼了一声嘟着小嘴不说话了,贾璟好笑道:“还不快回去!这眼瞅着天都快黑了!你不赶紧回去收拾,今儿晚上咱俩就真的可以睡大街了!”晴雯恍然大悟道:“是哦!”随后慌忙起身,给贾母等人磕头之后在堂上众人羡慕的目光中喜气洋洋的出去了。 连贾母也感叹道:“这丫头跟了你这么个爷们儿,是个有福气的。”贾璟笑道:“您老给的嘛,我肯定得跟供佛似的给供上啊。”贾母闻言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笑道:“佛祖也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贾璟无所谓的笑笑,贾母突然眯着眼睛道:“你那些亲兵……都是你自己训出来的?”贾璟志得意满的点点头,骄傲的道:“怎么样老太太?您是见过大场面的,看看咱这亲兵训得如何?”贾母的确是见过大场面的,她经历的那个时代,什么样的骄兵悍将没见过? 贾母显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后凝重的点点头:“的确是好的,我瞅着……比国公爷的亲兵也差不到哪去了!”贾璟哈哈大笑着道:“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孙子?”贾母好笑道:“好好好!你们贾家人都厉害!训得一手好兵!” 贾璟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笑着,众人又看王夫人还是有些哭哭啼啼的样子,于是贾母便劝道:“太太也不必太过伤怀了,这些家里的老陈人自己没了体面,还能攀扯上主子不成?两府上谁不知道太太是极好的?”贾璟暗暗的给了王熙凤一个眼神,王熙凤心领神会的劝道:“正是如此!不是我给我们王家人说话,只是可着老太太和姐妹们评评理,我们王家人做了你们贾家两代媳妇,可有差的了?我这个姑母这么些年不也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过来的,莫非真是我们卖给了你们,这才苦的都留着才把好的给了你们。” 贾母笑道:“太太自然是极好的,管你这个猢狲什么事儿?”王熙凤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愣在了那里,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唯有黛玉眼神震惊的盯着贾璟,刚才她看到了贾璟冲王熙凤使眼色,她冰雪一般的心儿哪里还想不明白今儿这事儿肯定里面还有弯弯绕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贾璟怎么会替王熙凤出头? 于是瞪着大眼睛看着贾璟,贾璟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个小丫头的视线,于是坏笑着看了她一眼,悄悄的眨了眨眼,黛玉哼了一声,做了一个恶心的表情收回了视线,不管怎么说,贾璟终归还是为了这个家罢。 王夫人被这么插科打诨也收起了心思,笑道:“我这么些年不过强撑着罢了,哪个媳妇不是这么过来的?便是老太太她们当年也不知是比我们苦多少,哪里算得上什么功劳?”贾母闻言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对贾家姐妹们道:“这也是我原想跟你们说的,可莫要觉得自己就是极苦的人了,太太这样我就极喜欢,谁不是这般过来的?偏就你苦?一味地只说着自己苦,那就只会觉得活着更没趣味!” 贾母叹口气道:“你们都是享过福的了,在我们的那个时候啊,比你们现在不知道要难受多少!伺候公婆不说,还得提心吊胆的担心着老国公他们出去放兵跑马的,这战场上那可就是另一种去处了!为什么大老爷不想去九边我也不逼他?就是因为我也知道那地方极凶极险极苦!到了战场上,那你这条命可就不是你的了,没准儿那儿飞来一箭,就要了你的命!” 众人沉默着,贾母也叹口气道:“要是果真没了男人,那能怎么办?也只能是没了,我们武勋将门原就是大多这么过来的,可还得有一家老小等着你拉扯,所以没个大气点儿的心!可怎么活哟!”贾璟笑道:“索性,贾家还有老太太,贾家男人们不争气,还好贾家的女人们都是巾帼英雄,这么多年家里都仰赖您们了。” 贾母和王夫人王熙凤等人闻言,都觉得像是有了个交代一般,暗暗的抹着眼泪,贾母笑道:“既然是嫁了进来,那便是贾家的人,做的好了坏了,总算得是给了祖宗一个交代,给了你们贾家人一个交代?哦?”贾璟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不中用的贾家男人”贾琏笑道:“二弟说的是,这一家子人可不就得扶持着,还得靠着老太太太太娘家人扶持着呢……”众人无语的看着贾琏,人家贾璟说的是贾母等人有功劳,你扯到人家娘家人身上干甚么?倒好像是贾家现在靠着女人娘家人活着似的…… 贾璟微微皱眉道:“二哥你要是不会说话,其实可以少说的。”贾琏显然也注意到了气氛不对劲儿于是笑道:“二弟……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祖宗她们娘家人也大多帮了忙不是……”贾母和王夫人等人脸色木然的看着满头大汗的贾琏,贾璟头疼的按着太阳穴道:“二哥,你到底是想说什么?” 贾琏一拍嘴道:“都怪我嘴笨!呃……是有一桩喜事儿,大喜事儿!之前老爷也要叫你去说这件事来着。”贾璟疑惑道:“大喜事?”贾琏笑道:“对!”然后看着王夫人道:“太太这些年京里也没个亲戚娘家人,连王家舅老爷也出了京,恰好今儿前边儿来了信!说是太太家里南边儿的薛家太太来了信,已经启程北上了!” 王夫人闻言大喜起身道:“果真吗?”贾琏笑道:“正是如此!今儿才刚刚来的信儿,早在一个月前薛家姨妈就打点了薛家全部家当和他家哥儿姐儿要举家进京投奔咱们!薛家姨妈说着一路上虽然要去各省铺子里盘盘帐,可能会耽搁点儿,但掐指算着行程,估计还有个四五个月便要到了!” 一百零九章:用人之道 王夫人闻言自然是惊喜莫名,她本来就因为王子腾等人出京而感觉寂寞,如今听说她娘家人要进京,岂有不惊喜莫名的?薛姨妈可是她的血亲姊妹,只是贾家在北,薛家在南,故而两人自从出嫁以来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如今不日就要姐妹重逢自然是惊喜的都快要哭了出来。 贾璟也是同样眨了眨眼睛,宝钗要进京了?虽然贾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但是其实他对宝钗还是挺好奇的,而且也颇有好感,你自己想想,一个身材丰腴雍容华贵的美人儿,同时还兼顾着端庄大气, 知礼守节,聪慧机敏,治家有方,最重要的是她还不是块封建木头,她也有自己的小情趣,就这样的女人,谁不爱啊?根本没有一个男人可以拒绝的好吗…… 众人说笑着说了一会子话,贾母便有些春困了,此时天气转暖贾母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原本就有渴睡,贾母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道:“我也乏了,你们自去你们的就是了,我得去里面歪一会儿,只是记得晚上来我这里用饭。”贾璟等人闻言便说笑着出了荣禧堂,贾宝玉笑道:“二哥,这天色看着还尚早,不如咱们先去哪个妹妹的院子里说会儿话?” 贾璟一脸嫌弃的看着贾宝玉,贾宝玉脸色发红道:“二哥你这么看着我做甚么?”贾璟撇撇嘴不说话,黛玉笑道:“你少跟他搭腔,他如今做的好威武的将军,自然看不上我们了, 自去回你的细柳营寻你的虞姬去就是了,我们这样的,原不配与你说话。” 贾璟抽了抽鼻子对小惜春道:“妹妹闻到了吗?怎么一股子醋味?”小惜春嘿嘿笑着不说话,黛玉脸色一红道:“我说的难道不是?璟哥哥如今怕是眼里只有一个虞姬一样的晴雯,人家要与你死活一块儿,却没我们这些姐妹的位置了。” 贾璟好笑的看着黛玉道:“你与晴雯比?”众人闻言又是大笑,探春道:“璟哥哥回去说与晴雯,晴雯必是要来找颦儿闹的!”黛玉娇哼一声:“她敢!璟哥哥惯她,我可不惯。”贾璟点点头:“对,惹急了,你就哭。” 黛玉小鼻子呼吸急促道:“哪个要哭了?”她如今早就不怎么爱哭了!可是贾璟又老拿这些调侃她,她偏又解释不得,于是急得泪珠直在眼眶里打转儿,贾璟哈哈大笑着道:“我要哭!我要哭!可别这样了,不然,宝玉一会怕是要揍我了!”宝玉收回了心疼的看着黛玉的眼神心虚道:“哪个要揍你?不过是姊妹间的玩闹罢了!” 黛玉哼了一声道:“你休要扯到宝玉,我只问你, 我怎么便比不得晴雯了?”贾璟眨眨眼睛笑道:“你是姊妹,晴雯是......睡在一张床上的, 这怎好比的?”黛玉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探春却促狭道:“怎么比不得?颦儿明儿也去东府伺候伺候璟哥哥,看看到底比不比的晴雯。” 黛玉俏脸通红一跺脚:“我把你这......三丫头!今儿我再不能饶你!”说着便小跑着上前去追打探春,她的身子骨如今虽然好了些,但到底比不过探春,一直追不上难免娇喘吁吁的,嘴上却还不依不饶,探春讨饶道:“好颦儿!快饶了我罢!我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贾璟好笑道:“注意脚下,可千万别碰到......哎!”贾璟言出法随,黛玉居然一时没了气力左脚绊在右脚来了个平地摔,还好贾璟靠的近更兼眼疾手快,这才捞住了黛玉,不然怕是得提前来一出葬花,黛玉娇喘吁吁,眼角带着点点星泪的看着贾璟,不知为何却没有一丝害怕,反而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和贾璟对视着。 只是对视了一眼,贾璟就把黛玉放了下来,没好气的按了按她的小脑袋瓜:“胡闹!若不是我离得近刚才果真磕到碰到了,你还要活不要?”探春小脸苍白的上前保住黛玉后怕道:“我错了!我错了!好颦儿,你可千万别恼了!若是摔坏了,我就是悔也悔死了!” 宝玉也上前着急道:“可有事没有?要不要紧?身子若是哪里不好,可千万你要说出来!”贾璟无语道:“就是绊了一下,且还没摔着,没那么要紧的,说的跟瓷娃娃一样......” 宝玉语塞了一下,决定先暂时不搭理这个不会说话的哥哥,探春道:“前面就到了颦儿的院子了,还是先去里面坐坐,不然颦儿怕是受惊了。”众人看黛玉低着头呆呆的样子,也都点点头,惜春期盼的看着贾璟道:“哥哥可忙不忙?” 贾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众人期盼的目光笑道:“今儿好像还真没什么事,那就.....”还没等他说完,姊妹们还没来得及亮起眼睛里的火就被无情的熄灭了,只见一个婆子陪着笑上前道:“璟二爷,老爷请您去梦坡斋有正事商讨。” 贾璟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去回了二叔,我稍后就到。”那婆子应下之后慌忙跑了,显然是听说了贾璟刚才在荣禧堂上差点把人舌头给绞了这件事,现在的贾璟在她们眼里和人性恶魔没什么两样了..... 于是贾璟只能一脸歉意的看着略微有些失落的小惜春道:“哥哥太忙了......”小惜春懂事的笑着抬起头道:“没事的,哥哥去做正事罢!哥哥是做大事的人,大事要紧呢。” 贾璟无声的点点头,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的事情的确多,可能的确是忽略了对惜春的关爱,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做大事者岂可儿女情长,须知儿女情长便是英雄气短! 不过贾璟还是很关心贾家这些姊妹们的,于是道:“我一会儿叫人在会芳园那边开个角门,日后你们若是闷了想去园子逛逛,或者想要找我,都可以直接从角门那边去,惜春回家也方便。”众人闻言眼前一亮,贾璟笑道:“不过得你们自己跟老祖宗去说。” 众人看向宝玉,宝玉无奈的拍拍胸脯道:“包在我身上!”众人这才喜笑颜开起来,贾璟便笑着点点头向着梦坡斋的方向走去,身后黛玉抬起臻首呆呆的看着贾璟的背影,小手轻轻拍了拍胸脯,刚才被璟哥哥一看,就感觉这里好像怪怪的说不出来的滋味,气短胸闷的说不出话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贾璟看着手里的书信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贾政贾赦在上面看的便对视一眼,贾政道:“原本都是小事,只是想起来璟哥儿你如今也是宁府家主亦是我贾族在京八房的族长,这等事,怕是不好瞒着你,故而这才唤了你来,可是果真有什么不妥?” 贾璟早就应该想到的,薛家就要进京了,那葫芦僧断葫芦案怕是也早就发生了,这一封贾雨村的书信并薛家进京的消息一并传来的,那也就是说,此案早就已经断了有两三个月了。 贾璟对贾雨村的态度倒并不是特别的厌恶,平心而论,贾雨村此人算得上人杰了,一个一穷二白的无名小卒,能先后攀上甄士隐,林如海,宁荣贾家和王家,最后官居大司马,兵部主事主掌大燕军事,他的人生履历可以说算的上是传奇了,妥妥的逆袭流小说男主。 至于人品...... 作为上位者,这玩意儿重要,但其实也没那么重要,用人并非必须是无比忠诚品格高尚的,真要是道德洁癖只想着用这样的人,那估计也没几个人跟你了......因为大家都是有自己的目的利益才会聚到一起的,我看重你的才华能力前程,你看重我的权势势力投奔,就是这么简单。 作为上位者,强逼着手下人必须做高德大士那是做梦,所以就应该心里明镜一样将人分的清楚一些,甚么人能用,甚么人可用,什么人可以大用,甚么人用了需要防一手,甚么人值得托付,甚么人用完就得清理,此之谓,帝王心术。 而贾家蠢就蠢在他们没认清贾雨村到底是个甚么人,一个属于“可用”的人,怎么能以家族大事相托,甚至是耗费大量的家族资源培养呢?真以为贾雨村的贾是宁荣二公的贾?人向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自己犯蠢就别怪人家趁你落难落井下石了。 贾雨村,就是这个时代的官员阶层最真实的写照,他一名不值的时候,心中藏着抱负,藏着天下苍生,但在稍微接触到一点权力之后又快速腐化。大多数读书人在最开始踏上这条道路的时候,几乎每一个人心中都是抱着“兼济天下,拯救苍生”的信念的。 他们有才华,有抱负,有信仰,正直不阿,但他们大多数人却在接触官场慢慢的浸入其中之后,就会慢慢的变成自己一开始最厌恶鄙夷的样子,前世有一部纪录片记录的那些落马的贪官们,他们在接受采访时有的谈笑风生,有的依旧摆着高官大员的谱,但无一例外的是当导演当着他们的面,念他们的“入党申请书”时,他们无一例外的全部破防了....... 没有几个人能毫无羞愧的面对曾经满怀壮志的自己,最开始的那些穷书生们有几个不是怀揣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理念走上这条路的?可最后不忘初心,善始善终者却寥寥无几。 就像贾雨村,他此时心中未必没装着公正,但他还是寥寥草草的断了这个葫芦案,为他新的恩主宁荣贾家坑了他原来的恩人甄士隐,这就是他开始“懂事”的第一个节点,也是他一错再错的开始。 贾璟听到贾政如此说沉吟了片刻道:“二叔何时收的这个门生?”贾政愣了一下,随后答道:“是林姑丈,就是你林妹妹之父,如今的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推荐的,说此人乃是荣国远支子弟,可堪大用。” 贾璟沉默着点点头,贾赦道:“璟哥儿,可是有什么不妥?”贾璟回过神道:“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贾政道:“璟儿不妨有话直说。”贾璟点点头道:“侄儿只是觉得,这贾雨村虽然懂事,但到底是差了点儿。” 贾赦贾政对视一眼,贾政道:“璟儿何出此言?”贾璟摇摇头道:“到底是涉及了人命,这样草草结案......还是不妥,此人虽然懂事,但是到底是差了点儿意思,侄儿估计他能如此胡乱结案,皆是因为人家苦主家中并无亲人,故而也只是为了求财罢了,所以才能如此轻易的花点钱了事。” 贾璟笑道:“呵,这个时候却在信里面跟咱们信誓旦旦的说此事已经了结了,不必过虑?如今倒是没什么,可到底是出了人命,那就是一桩要命的把柄!现在他草草结案隐忍不发,到时候果真坏了事,帐只会算在我们贾家头上!” 一百一十章:女真 贾政闻言也没了主意道:“那该当如何是好?”贾璟沉吟了片刻道:“二叔何必忧虑?我们辛辛苦苦的耗费心血把他捧到了应天府尹的位置不就是为了让他办事的?甚么事情都要我们自己想,还要他作甚?” 贾政疑惑道:“那依璟儿之意?”贾璟沉吟片刻道:“二叔现在就回信一封,先是严厉斥责他徇私枉法,然后再委婉的表达一下贾薛两家乃是世交,薛家大哥乃是薛家唯一一个独苗,最后要求他秉公执法,一切按规矩办!” 贾赦笑道:“怎么能这么办?那不果真成了大义灭亲?到时候谁还愿意和贾家来往?薛家那是老亲了, 更有你二婶母的体面在里面,不可如此。”贾璟无语心想你没这个脑子就不要胡乱插嘴好不好,于是答道:“就这般写,贾雨村若是个懂事的他会明白咱们的意思,不明白也无所谓,薛家大哥都进京了, 他果真还能从金陵派衙役来咱们眼皮子底下押薛家大哥回去不成?” 贾政倒是理解了贾璟的意思了, 于是沉吟片刻道:“璟儿所言有理, 那我稍后就去给他回信一封。”贾璟笑着点点头道:“此人还要再观察观察,我劝二叔还是先别孤注一掷的把宝全押在他身上,先看看他此事处理的怎么样,若是处理的好,就想个办法把他招进京来培养,若是处理不好.....呵呵,就让他做一辈子应天府尹去罢!” 贾政沉吟片刻捻须点头道:“璟儿所言有理......”说着笑着对贾璟说道:“我们本是只想着此事不好越过你去,却并未想璟儿居然有这等见识,连我们都未曾想到这些。” 贾璟笑道:“只是一些浅薄的见识罢了,就算璟不说,老爷们事后未必想不到。”贾政笑道:“璟儿不可太过谦虚了,现在外面谁人不知璟儿为我贾家麒麟儿?那些青年俊杰有几个能比得过璟儿的?” 贾璟自然是回吹一通,贾政贾璟就这样疯狂互吹彩虹屁,梦坡斋里一时间气氛高涨其乐融融,除了贾赦,贾赦根本就插不进去话,看着贾政和贾璟其乐融融的画面贾赦只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多余,一时间自然更是坐立难安,于是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了。 贾政自然没感觉到贾赦的不满, 便也没有挽留,贾璟倒是感觉到了贾赦的尴尬,但是她也没有心情和贾赦虚与委蛇,这个蠢货嘴里面就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正经有用的话,贾璟也懒得和他废话。 于是贾政和贾璟都是起身送了一把之后就没搭理他继续坐下来聊天,贾璟本来也是想跟着走的,只是贾政不允许,死活要拉着他聊些诗词,还把他的那些请客,詹光单聘仁之流叫来作陪,贾璟强打着精神和贾政吹了会儿牛,聊了会儿诗词之类的直聊到了天色暗了下来,贾璟这才起身告辞。 一路穿行到了宁国府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宁国府的人都开始点起了灯火,清风上前道:“公子,今儿我找了些人牙子要重新采买一些奴仆,名单您看是不是过目一下?”贾璟摇摇头道:“宁国府的事以后你直接自己决定就好,除非是需要我知道的大事,其他像什么采买之类的, 你自己做主就好, 我相信你的眼光。” 清风习以为常的点头应下了,宁国府不可能全是他们的人,多少也要放些耳目进来,其实过几天玄真观的这些人就要逐渐隐藏起来,或者找个机会陆续洗白身份,所以清风要开始忙碌于宁国府招人的事情,现在清风对外的身份就是宁国府如今的大总管,原来清风也是贾璟身边的小厮是露过面的,所以根本不用操心身份问题。 至于叶时和王富忠,有心人一查也能查出他们的背景和身份,所以要洗白的根本不是他们,而是玄真观那些根本见不得光的人,那些贾璟这些年偷偷培养的各种人才,他们很多人学的东西流传出去绝对能吓死人……最起码永熙帝绝对会因此而弄死贾璟…… 清风又说道:“还有一件事,贾珍和贾蓉的妻子已经从西府回来了,我不知道公子准备如何处置她们,所以先给她们安排了住处。”贾璟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俩,尤氏肯定是没啥指望了,贾珍都死的不能再死了,后半辈子估计也就是青灯古佛的守寡。 秦可卿虽然还有点盼头,贾蓉倒是没死,但是流放三千里,估计是往辽东去了,那边儿如今似乎并不太平,估计贾蓉也没机会活着熬死永熙帝等到新帝登基大赦的那一天了。 贾璟最近收到了一些辽东方面的消息,建州女真最近总是频频攻击侵扰其他几个女真部落,海西女真已经派人向大燕求助,只是永熙帝还没给出回复。 贾璟估计永熙帝是不会给他们回复了,辽东自从元武朝建立女真三卫之后始终是一种半羁縻的状态,洪治朝虽然看起来是把他们揍服了,但没过十几年女真部落似乎又有反心,而最近更是动作频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开始攻击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 贾璟对此忧心忡忡,因为这种局面让他想到了他那个位面的历史,大明王朝最后正是被并不起眼的,原本以为只是疥癣之疾的“建奴”弄死的,满清居然成功入主中原,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杀的汉儿骨气散尽剃头求生,更是最后直接带着整个中华民族往地狱里冲!华夏神州历经了百年耻辱才又一次站了起来!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这一次可是差点儿就挺不过去了! 不过永熙帝对此似乎并不是特别在意,其实也正常,因为这个时期的“中国”对蒙古(漠南瓦剌)和辽东女真部落,甚至包括南边的云南土司们都是一种羁縻的政策,只要不反我,只要老老实实的别打我,随便你们怎么瞎搞。 再加上永熙帝现在根本没心思关心大燕以外的事情,每天和那些洪治勋臣洪治老臣们斗法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好在现在搞死了洪治老臣,却也要继续帮着新党们推行新法的施政,现在还要帮着贾璟扶起来开国元勋用以平衡洪治勋臣,他确实没有多余的心思来考虑怎么处置大燕以外的事情了。 就算有,他也不会掺和到女真各部落之间的事情的,因为现在的女真,的确还不配让大燕忌惮,要是贾璟现在真的跑到永熙帝面前说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永熙帝怕是得一脸“老子培养你这么多年,你就学了个这?”的表情,然后直接弄死他…… 现在的女真部落的确还不配让无比强大的大燕忌惮,所以永熙帝大概率不会在乎海西女真的求助,大燕在永熙朝,至少在近几十年来,永熙帝是绝对不会再次发动大规模的国战了,元武朝和洪治朝两朝打的仗已经够多了! 贾璟唉声叹气的站住了脚,隔着廊檐看着那如一柄弯刀一般挂在天边的明月,亮闪闪的,他来到这儿的时候,祖国的“玉兔”已经跑到上面揭开了无数先祖憧憬了数千年的广寒宫的神秘面纱,而现在这弯明月也同样照着他这个“古人”,抚慰着他这个游子的心。 贾璟微微眯着眼睛,轻声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啊……”清风看着贾璟的背影沉默的低下了头没有说话,突然眼色一厉看向一旁:“什么人!”贾璟也看向那边,只见月光之下,隐隐约约仿佛广寒仙子一般从暗处走出来一道倩影,早春的夜晚微微还有些寒冷,夜风吹拂之下,她一身白衣衣袂飘飘,仿佛果真成了那那孤守广寒宫的仙娥一般。 “璟叔……” 幽幽怯怯的声音轻轻的响起,贾璟沉默的看着她,秦可卿原本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轻轻的垂下臻首,清风看了一眼秦可卿,又看了一眼贾璟,躬身道:“清风先退下了。”贾璟看了他一眼,无声的点了点头。 贾璟看着秦可卿道:“怎么还没睡?”秦可卿张了张嘴,犹豫片刻道:“睡不着……”贾璟见她神色略微带着些苦楚,微微皱了皱眉道:“你大可放心,我虽不是什么大丈夫,但是还容得下你们几个女子的,你只安心在这里住着,熬上几年,等到蓉哥儿回来,自然就熬了出来了……” 贾璟双手背在身后,以示光风霁月道:“其实也谈不上熬,我平日里事多也不爱在家,这宁国府估计仍旧只你和大嫂子住着,只管怎么舒服怎么来,只要不犯规矩,怎样都由得你……你怎么了?” 贾璟满头雾水的看着轻声抽泣的秦可卿,秦可卿俏脸埋在柔荑里不说话,贾璟无语的摇摇头,就要从她身边走过,谁知秦可卿突然跪下牵住贾璟的下摆,抬起头哀怜的看着他道:“璟叔……觉得我脏吗?” 贾璟语塞片刻,沉默着不说话也不敢看她的眼睛,秦可卿眼神中闪过悲伤和一股子哀绝,摇着头起身,仿若行尸走肉一般向着天香楼的方向去了,贾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无奈的摇摇头走了。 一回到屋里,就看到晴雯正哼着小曲儿跪在床上铺着床,这个姿势让她美好的身姿展现无疑,小蜜桃臀摇摇摆摆的,凹凸有致的身材虽然看起来并没有成熟女性的味道,但是已经动人心魄了。 刚被秦可卿“考验”过的贾璟不自然的咽了口唾沫,强迫着自己移开了视线,晴雯好像也发觉了屋里多了个人惊喜的转过身下床过来道:“爷回来了!” 一百一十一章:旖旎 贾璟看着晴雯已经消了肿但还带着点儿红色痕迹的小脸,脸色沉下来没有搭理她,晴雯眨了眨眼睛,委委屈屈的跟在贾璟身边不敢说话,贾璟面无表情的自己解开了衣带,晴雯见状要上手,贾璟却一下把她柔嫩的小手拍掉了。 罕见的是晴雯居然没有生气, 反而嘴角带着暖洋洋的笑容,嘟着樱桃小口一遍又一遍的把手伸向贾璟的腰带,贾璟都打烦了,这才皱着眉头看着她道:“你要脸不要?”晴雯笑着咬了咬嘴唇,不说话上前帮贾璟更衣。 贾璟看着晴雯近在咫尺含笑的侧脸没好气道:“还笑?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没脸没皮!”晴雯笑道:“最开始当然是又疼又气啦,不过爷不是帮我出了气了?”说着还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再说这不都是爷的吩咐?难道还是我的错了不成?” 贾璟瞪着晴雯道:“我叫你伸脸过去挨打了?”晴雯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弱弱道:“没有……”贾璟没好气道:“我只让你想办法惹怒她们,再让她们说点儿大逆不道的话, 了不得再让推一下你装着倒了不就成了?现在好了,好端端的让人在脸上来了这么一下!还好没打出事来!若果真伤了脸, 就是把她们千刀万剐又有什么用?到时候嫁不出去,爷看你到哪儿哭去!” 晴雯嘟着樱唇,小小声道:“本来也嫁不出去了……”贾璟没听到便道:“你说什么?”晴雯大声道:“没什么!我是说……”晴雯羞羞怯怯道:“二爷舍得我出府啊?” 贾璟就着铜盆里的水洗漱完了之后冷笑一声道:“就应该把你拉出去配小子!”晴雯急道:“不能!你不能……不能这样!”贾璟故意逗她道:“你这样蠢的丫头,不去配小子还能干什么?”晴雯尖叫道:“不行!”随后便倔强的沉默着不说话,上前抢过端着铜盆便出去倒水了。 贾璟摇摇头没好气的暗骂了一声神经,随后松开发冠上床睡觉,闭着眼睛依稀感觉似乎是晴雯趿着绣鞋回来了,悉悉索索的放下了铜盆然后是一阵水声,过了没一会儿,似乎又坐到了铜镜前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贾璟转过身冲里面睡着,没好气道:“爷明天事儿多着呢!别折腾了,赶紧睡罢!” 晴雯没回应,贾璟便昏昏沉沉的要睡过去,谁知突然又嗅到了一股香气,紧接着晴雯好像跑到了床前折腾,贾璟微微皱眉没说话往上拉了拉被子, 紧接着被子突然被掀开了,贾璟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一个柔软的身子贴上了贾璟的后背。 贾璟一下就精神了! 那个身子紧紧的搂着他,全身都和他的后背紧密的贴合在一起,以至于贾璟能清楚的感受到她玲珑有致的身材,还有微微颤抖的娇嫩肌肤,一股子热气似乎在颤抖着呼在他的后背上,扰的他心里也痒痒的。 贾璟轻声道:“晴雯?你怎么了?”晴雯摇摇头紧闭着眼贴在他的后背上不说话,贾璟等了一会儿见晴雯不说话,便心惊胆战的道:“呃……你离远点儿,你这样……爷睡不着。”晴雯颤抖了一下,还是不说话,不仅不说话,还贴的贾璟更近了,这下可要了命了! 贾璟只感觉不是在被窝里,好像是在炼丹炉里一样!浑身都好像着火了一样闷热,热的他额头上满是汗水,身后的晴雯也急促的喘息着,暧昧的气氛在两人紧密的贴合中陡然升起, 贾璟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然他今儿晚上不是得失血而亡就是得失身…… 于是咽了口唾沫努力转过身来,对着晴雯近在咫尺的俏脸轻声道:“到底怎么了?”一股子香气裹着暖气扑鼻而来,贾璟都忍不住有些头晕,紧接着便愣住了,只见月光之下,晴雯微微眯着星眸嘴里呢喃着,俏脸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看到贾璟转过身来,晴雯稍微清醒了一点小声道:“爷……要了我罢!”就这一句娇媚到骨子里的话,贾璟差点就直接扑上去了,但还是强忍着道:“为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晴雯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看着贾璟的眼睛坚定道:“晴雯愿意伺候爷一辈子!晴雯不想去……去配小子,晴雯伺候爷这段日子旁的男子在晴雯眼里和猪狗没什么两样,晴雯只想要爷!” 晴雯努力挤到贾璟怀里,用一种近乎哭腔的声音闷声道:“爷,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就让我伺候爷一辈子好不好!晴雯什么也不图!只要爷愿意,晴雯死也跟爷死到一块儿!”贾璟这个时候反而没什么情欲之心了,摸了摸晴雯的头发笑道:“蠢丫头,那是爷逗你玩呢!” 晴雯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道:“真的?”贾璟笑道:“你这么好的丫头,我怎么舍得扔给别人?就是你想,爷都不许!烂也得烂我这锅里!”晴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贾璟抚摸着她的秀发道:“不怕了?” 晴雯点点头,抬起头看着贾璟道:“不怕啦,其实爷就是赶我走我也不走!我死也死这屋里!”贾璟笑道:“怎么动不动就活啊死啊的?”说着两人对视着,贾璟缓缓的摸着晴雯的俏脸,那里有一道因为他而挨了一下的伤痕。 贾璟有些心疼的抚摸着,晴雯像只小猫一样享受着贾璟的抚摸,贾璟轻声道:“爷知道你心气儿高,你放心,爷绝不还让你跟爷一场,你以后绝对会是让全天下所有女人都羡慕的那些最尊贵的女人之一。”晴雯笑道:“爷果真把我当傻子了?说这样的好话哄我?” 贾璟挑挑剑眉笑道:“你不信爷?”晴雯咬着嘴唇轻笑道:“嗯……信!”真不真的,重要吗?反正她已经决定一辈子跟着这个男人了,那就算是承恩几年然后被他无情的抛弃,她也就一死了之罢了,也算对得起这几年的情意…… 贾璟也知道自己的话太像那些眠花宿柳的“渣男”承诺了,不过他的确是没有说胡话,晴雯只当她就是做的最高,也不过是个姨娘,一个被人看不起的小妾罢了,但是贾璟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做一个被人看不起说嘴的妾?一个自己的子女都得管自己叫姨娘的玩意儿?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女人,那个位置他也争定了! 晴雯看着贾璟沉思的表情越发动情,眼神迷离的上前贴在贾璟耳边:“爷,时辰不早了,咱们……睡觉?”贾璟愣了一下,看着晴雯咬着嘴唇看着他的样子,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正魅惑的看着他,贾璟一笑,在晴雯心尖儿颤动间猛地扑了过去……(不能再写了,再写书没了) 第二天贾璟神清气爽的打完了一套太极拳,然后从一边脸上挂着敷粉都遮不住的黑眼圈的晴雯手上接过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之后,看着晴雯生无可恋的表情好笑道:“怎么一大早上就这么丧气?” 晴雯没好气的瞪了贾璟一眼,步伐正常的向着外面走去,吩咐厨下给贾璟备饭,贾璟看着晴雯扭来扭去的小屁股嘿嘿笑了笑,昨天晚上……其实啥也没干,不过除了最后一步也算是啥都干了,贾璟折腾了晴雯一宿,最后心满意足的睡觉了,而晴雯却不上不下的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 贾璟在晴雯杀人一样的目光下憋着笑吃完了饭,然后笑着对晴雯道:“爷去公干了,你若是困了,可以再去睡一会儿。”晴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上前帮着贾璟整理好衣服道:“爷自忙你的去便是了,我还用爷操心?主子起来了,丫头还没起来,府上哪来的这样的规矩?被人看去了我还活不活了?” 贾璟笑道:“得得得,你自己爱怎么样怎么样罢,爷真是活该多嘴。”晴雯笑着娇媚的看了贾璟一眼,贾璟笑道:“亲一个再走。”晴雯先是小脸一红随后柳眉倒竖,推着贾璟往外走道:“爷快去!快去!大白天的没个正形,你……哎呀!” 贾璟在晴雯脸侧来了一下还没等晴雯暴跳如雷就先大笑着走了,只留晴雯在后面跳脚也不敢大喊大叫,看着贾璟大笑着远去的背影没好气的笑了一下,然后俏脸微红的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两条腿都快站不住了,她得赶紧把床单被褥啥的撤下来,不然一会儿被人看了可就没脸活了…… …… 贾璟春风得意的出了门,清风在门口牵着马早就等候许久了,见到贾璟出来了便牵着马上前,随后有些发愣的看着贾璟道:“公子您……就穿这身去?”贾璟穿一身月白澜衫头戴文士巾,行动间宽袍大袖,两条文士巾后面的软脚带子飘飞到前面,果真是风流人物,绝代才子。 贾璟笑着道:“有什么不妥?”清风无言以对,这还用说有什么不妥?他们今天是要去军营,虽然是玉麟军这种废物群集的草包军队,但好歹也应该作武人打扮罢?就算不穿盔甲,最起码也应该跟他们现在这样穿一身短打箭袖之类的武士衣裳罢? 再看看贾璟现在标准的文人打扮,清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张嘴,贾璟当然知道清风的意思,他笑道:“无妨,本来今儿就只是破题儿,文章……还在后头呢!”清风看着贾璟讳莫如深的样子,也只当贾璟自有主意于是也不再张嘴,于是一行数十人居然谁也没惊动就悄咪咪的向着城外玉麟军的驻地而去。 一百一十二章:送行 京兆府尹周骥派人来通知贾家若是想给贾蓉送些什么就得尽快了,因为之前京兆府尹判了贾蓉流放三千里,今天就是上路的日子了,原本是不许家里人送什么的,只一辆囚车,有的连囚车都没有,带着枷锁徒步走三千里。 这样的天气穿着囚衣在囚车里走三千里……要知道辽东可还飘着雪呢!等到那, 贾蓉差不多人也没了……所以周骥派人来通知贾家可以给贾蓉送些东西,就算到了那边也要用到银两钱财之类的。原本周骥是不会过问这种事情,不过这里面到底有贾璟的脸面,所以周骥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通知贾家一声。 原本是要上宁国府的,结果宁国府的亲兵说将主不在府内不许衙役们靠近,衙役们无奈这才想起荣府宁府都是一家子,于是一伙人商量了一下,跑到荣府那边说了一声便回去复命去了。 贾母这边听说贾蓉要被流放了, 自然又是少不了一顿好哭, 命人叫来了尤氏和秦可卿,对二人道:“如今你们宁府那边只剩下璟哥儿一个人了,蓉儿眼瞅着也要流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也许老婆子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贾母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王熙凤等人便都跟着劝,贾母缓过来一点儿道:“说起来是我们贾家对不住你们,只是既然凑到了一起成了家人,就好歹也得一处不是?璟哥儿还没成家,跟着寡嫂侄媳妇儿住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若是你们觉得不方便,尽可来我西府来住,万不可做甚么不便宜的事,啊?” 尤氏脸色苍白的强笑着点点头,抹着泪道:“媳妇儿晓得轻重,从今往后不外乎青灯古佛的守着便是,万不会有什么别的心思。”贾母心疼的拍了拍她的手道:“都是这般过来的……最开始或许难熬,但慢慢的,也就看开了不是?一辈子啊, 糊里糊涂的就过去了。” 尤氏低着头抹着眼泪,心里无比的绝望恨不得号啕大哭,秦可卿却始终面无表情脸色苍白的垂着头,众人只道她六神无主的慌了神,也不禁感叹这蓉哥儿媳妇果真生的好模样,就这样冷冰冰的坐着,身上就一股子我见犹怜的气质,便是这些女子都恨不得搂在怀里怜惜。 贾母道:“璟哥儿何在?蓉儿到底是他们东府的人,如今要走了也不见他出面?”众人面面相觑,却是黛玉站出来道:“璟哥哥公干去了,他府上的亲兵只说一大早便去了,许是要忙一天呢……”随后黛玉便注意到大家有些诡异的看着她的目光,先是茫然了一下,随后俏脸通红的解释道:“昨儿差点跌倒,幸亏璟哥哥在身边这才没出什么大事,所以早上我便准备了几样小玩意儿送给哥哥,这才知道了璟哥哥一早就出了门儿了……” 众人这才释然, 不然你一个西府的姑娘,老一直盯着人家东府的哥儿?满府的人都不知道贾璟去向, 你一个姑娘家的却知道了?未免有些瓜田李下之嫌。 王熙凤笑道:“到底是颦儿,连这点子小事儿都记得!若是我早便甩到爪哇国去了!也难为颦儿惦记二弟,连去处都记得清清楚楚,便是平常,我连你琏二哥去了那个窝子猫着都不知道!”王熙凤促狭的看着黛玉,王熙凤和贾琏什么关系?贾璟和林黛玉又是什么关系?王熙凤都不知道贾琏去哪儿怎么黛玉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贾璟去了哪? 黛玉俏脸通红的啐了一口道:“明明清清白白的一件事!偏你说的这般我揣了心思似的!你知不知道琏二哥去哪儿,关我什么事?我倒要问你,琏二哥好端端的怎么不在你屋猫着!”王熙凤促狭的笑着不说话了,也是生怕把黛玉惹毛了,现在就已经快开启怼人模式了,再惹毛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好在贾母亲自下场制止了争斗,她没好气的对王熙凤道:“还是做嫂子的!就这么拿你妹妹开玩笑?”王熙凤撇着嘴不说话了,贾母便道:“既然璟儿不在,那这些东西就从西府出罢,一会儿叫赖升去京兆府大牢里送了去,他原来也是你们东府的人,必是能办妥帖的。” 尤氏原本想起身推辞,但一想她也没资格替贾璟定注意动用东府的钱财,而且贾母未必愿意看着她越过贾璟从东府的账上支钱,所以只能站起来道:“那就劳老太太费心了,等二弟回来,我必跟他回了。” 贾母叹了口气,哀声道:“一点子钱财罢了,值当什么?蓉儿说到底也是我的重孙子……”说着又抹起了眼泪,堂上众人哭了一会儿,这才吩咐下去了去办,王熙凤亲自去盯着在账上支了五百两银子,又取了些酒肉食物,备下了些棉袄棉裤并毛毡之类的御寒之物,准备妥帖了,叫了赖升进来,把东西全给了他,这才备下马车送他去了京兆府。 赖升跪地磕头辞别了一家子女人,信誓旦旦的表示必把事情办的妥妥贴贴,然后就转身上了马车。眼瞅着出了荣宁街,赖升便神色自然的打开了那包袱,先是看到了一个小檀木盒子,打开来厚厚的一叠银票,赖升丝毫没有什么做贼心虚之感,全拿了出来点了点,嘿嘿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得意还是不屑。 赖升数着共五百两银子,不由得笑着叹了口气道:“这两府上如今日子过得也都不舒坦啊!堂堂的东府嫡系哥儿出门儿,居然就给了五百两银子?打发要饭的呢?可见是内囊果真早就上来了!”赖升从五百两的银票中抽了四百两出来,塞到了自己怀里,哼着小曲儿看着窗外的风景。 想起来家里的婆娘之前被东府的那个阎王爷打的屎尿齐流,躺在床上现在还动不了,赖升不由得心中暗恨,冲着车窗外面吐了口粘痰,呸!狗屁的宁荣子孙功勋之后!日子过得连特么的奴才都不如!还好意思在你赖爷爷面前拿大?等着罢!早晚眼看着你败家破业!到时候让你知道你赖爷爷的厉害! 赖升得意的想着,心里已经在幻想以后贾家破败了,他拿着钱羞辱贾璟的场面了,到时候不跪在地上喊赖爷爷饶命,爷非得皮扒了你不可! 时间和路程在赖升的美好幻想中逐渐缩短,走了不知道多久,突然哐当一下,赖升差点被甩出车去,赖升的美梦瞬间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大怒的骂道:“干什么呢!不要命了?”外面沉默了一下,车夫语气怪怪的道:“赖总管您见谅!刚才一个孩子不要命的跑了出来了,您饶命。” 赖升哼了一声:“有孩子跑出来你直接撞过去不就完了?也不看看咱们这是谁家的车!”说着心有余悸的坐了回去然后擦了擦冷汗道:“再有下次,老子扒了你的好皮!哼!”车夫支支吾吾的不说话了,赖升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威严震慑住了,不免有些得意自己的国公府大管家威严,得意洋洋的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的车夫突然说道:“赖总管,咱们到了。”赖升鼻子里嗯了一声,慢悠悠的睁开眼一股子气派劲儿的掀开车帘,在车夫的搀扶下下了车,感受着车夫略微有些颤抖的手臂,赖升不禁皱起眉头道:“你怎么了?”车夫看了他一眼,呐呐的没有说话。 赖升只当他头一次来到京兆府这种衙门所以有些害怕,不免鄙夷的挥挥手道:“快下去罢!仔细丢了国公府的脸面!”车夫点点头站到了一边,赖升小声骂了一声:“乡巴佬!”随后摇摇头让几个贾府奴仆提着包袱,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一甩袖子背着手昂首阔步的进了京兆府衙门。 赖升到底是国公府管家所以礼仪是不差的,通报了一声之后,衙役们便进去跟周骥通报,周骥听说贾家派人来了也没太在意,随便挥挥手示意让他们自己去便是了,他身为京兆府尹,京城脚底下的父母官,头上不知道顶着多少高官首辅武勋贵门,每天不知道多少事儿要他亲自处理。 这次不过是为了卖贾璟一个面子罢了,但真要说起来区区一个国公府的管家,就想让他一个年纪轻轻的衣紫大员亲自去见?呵呵,贾家还没这么大的脸面…… 赖升显然也没想到周骥这么不给面子,不过他到底只是个奴才罢了,所以也只能惹气吞声的认了,然后便跟在京兆府的衙役身后向着京兆府的大牢走去。穿过一道大铁门之后就进入了京兆府的大牢,稀奇的是京兆府的大牢跟别的大牢完全是两样,最起码京兆府的大牢干净干燥一点儿令人作呕的味道都没有,而且灯火通明,这里自从周骥上任之后一直在整改,所以现在虽然依旧是阴冷,但是根本就没有寻常大牢那样潮湿肮脏了。 赖升一路走到贾蓉所在的牢房,却见贾蓉此时正披头散发的坐在墙角,身上虽然看不到什么伤痕,但是也并不是特别的整洁,穿着一个肮脏的小衣,双目无神的看着牢房的天花板,赖升想起这个小子往常多对他尊重孝敬,难免有些慨叹。 那衙役道:“贾蓉,你家里人来看你了。”贾蓉依旧呆呆的看着天上不说话,好像根本没听到一样,衙役摇了摇头,对赖升道:“探监时间有限,有什么事尽快说,至于给犯人的东西都需要经过我们的检查……” 赖升笑道:“您放心,您放心,规矩我们懂!”说着让身后的小厮展开包袱,衙役上前查看,然后赖升从怀中掏出了一两银子,暗戳戳的塞到了衙役手中,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眉道:“你这是干什么?” 赖升愣了一下,赔笑道:“我们小蓉大爷承蒙诸位兄弟照顾了,这点心意,拿去喝茶,拿去喝茶。”衙役摇摇头将银子塞回了赖升手中,叹口气道:“京兆府乃是官府重地,下次再有这等收受贿赂之行,定不轻饶,弟兄们只是拿饷办事罢了,谈不上什么照顾。”说完就双手背后站在了一边。 这倒是让赖升摸不着头脑了,自古从来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帮小吏的尿性他简直是太了解了,可这京兆府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给的少了?赖升又要给衙役再塞五两银子,可这次衙役直接呵斥他收起来了。 于是赖升打定主意不再多给,随便贾蓉死活,衙役厌恶的看了赖升一眼,随后面无表情道:“你们说话罢,我先去那边看看,记住,只有一柱香的时间。”赖升笑道:“一定一定!” 随后看着衙役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然后笑着转身对贾蓉道:“蓉哥儿,西府老太太听说你要上路了,特地打发我给你带些东西好路上用,你可得记得老太太的恩德,早晚给老太太磕个头,这才是……啊!” 赖升一声惨叫着倒飞了出去,等到他哎哟哎哟的痛苦着抬起头时,却瞬间瞪大了眼睛,却只见身后的几个小厮突然扯掉头上的小帽,狞笑着抬起头看向他们,赖升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指着他们惊慌道:“你!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要干什么!” 一百一十三章:军营 “驾!驾!” 贾璟一行十数人一路打马向着城外玉麟军驻扎的地方而去,走了近半日才到,待到了地方之后贾璟却不着急进营,在外面驻马而立,手搭凉棚双眼微眯的眺望着此处地形,清风见状上前道:“此地唤作卧麟坡,乃是当年先宁国演公亲自挑选的驻军之地。” 贾璟闻言笑道:“怕是就因为驻扎了玉麟军, 所以才叫卧麟坡?”清风点点头笑道:“正是如此,附近共有大小村落近半百之数,百姓亦有来往山中的,也都知道此处乃是军营,皆是因为玉麟军驻扎在此,故而给此处取名卧麟坡。” 贾璟眯着眼打量着卧麟坡地形,慨叹道:“厉害!厉害!先祖宁国公何等英雄豪杰雄才伟略!只看此地地形便可窥伺一二!”说着用马鞭指着道:“此处背靠燕山,更兼金水环绕,三面背山易守难攻!” 说着又转过身来指向山下道:“于此处俯瞰神京,一目了然,京中倘或生变,此处便可俯瞰全局,立时便可出兵支援,四门皆可不到片刻到达,假使敌来攻我,则必以十倍之敌方可夺下卧麟坡,而我居高临下俯冲而攻之,则腾挪有余,更兼钳制出京之路,若要出神京则必过卧麟坡,此处不可谓不是兵家重地啊!” 清风笑道:“再如何了得,到最后还是要看谁来用,否则便是再如何占据地利也不过是枉然,就玉麟军这帮草包,占着这么个地方完全是给宁国公丢人!公子不是说过,彼战者,决胜之因, 唯在人也吗。”贾璟笑着点点头:“人心向胜,则虽敌数倍于我,粮草广我,刀兵精我,其必败;人心思败,则虽我数倍于敌,粮广物丰,刀兵精悍,必不能胜也。” 天知道他要把前世的一些战争理论以文言文这种有逼格的方式教给古代人有多费劲…… 清风笑道:“正是如此,清风虽不精于兵法之道,但每每听公子教诲总是能有所长进。”贾璟好笑的点点他道:“少拍我马屁!”身后一个亲兵上前道:“将主!斥候来报,营中异动!”贾璟看向玉麟军大营,只见几十个顶盔掼甲的人向着这边走来,歪歪垮垮的没有一点样子。 清风笑道:“这帮草包察觉到咱们了。”贾璟冷笑道:“咱们在这儿站的都差没直接在脑袋上插一个标了却到现在才发现?果真是敌军袭营,现在恐怕都打到我的帅帐前面了!”清风笑了笑率先迎了上去,那些士兵气喘吁吁的站住了身形,努力的想让自己站直了身子色厉内荏的大喝道:“什,什么人!擅闯武营者杀无赦!还不快快离去!” 清风上前冷冷道:“瞎了你的狗眼!还不来拜见主帅?”那几个士兵愣了一下:“主帅?”最后一个小旗模样的士兵挑了挑头盔,有些犹豫道:“可是宁国府的贾璟?”清风怒道:“大胆!怎么敢直呼主帅名字?” 那士兵见状立刻大叫道:“主帅来了!主帅来了!”说着也不拜见贾璟就冲玉麟军大营跑去,清风在后面气急败坏的吼他, 他也不管,贾璟笑着上前拍了拍清风的肩膀,清风道:“这帮混账太没规矩了!”贾璟笑道:“没人管的熊孩子就是这样,不过没关系……”贾璟凤目微眯:“打一顿就好了。” 贾璟和清风等人骑着马慢悠悠的进了玉麟军大营,只见十几个将士已经跪在了门口,看到贾璟来了,便激动的上前拉住贾璟的马缰:“拜见主帅!大帅!您可算来了!兄弟们……兄弟们都等了您好久了!” 清风呵斥道:“咄!跪下说话!拉拉扯扯的干甚么?”那几个将士不拉着了,但还是哭哭啼啼的抹眼泪,一副终于见着解放区的亲人了的模样,贾璟笑道:“起来回话。”那十几人闻言行了一礼站了起来,贾璟笑道:“谁是管事的?” 一个中年男子站了出来道:“回大帅,是标下。”贾璟打量着他片刻后笑道:“你是何人?”那中年男子道:“标下冯宏,乃是麟头营都指挥。”贾璟点了点头道:“本帅的军印虎符在你那?” 冯宏道:“岂敢如此?标下只是暂代理事,又非主帅,岂敢擅动帅印虎符?”贾璟笑着点点头道:“那就好,那本帅帅印何在?”冯宏与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犹豫片刻道:“大帅难道不先点兵检阅吗?还有军库辎重盘查……” 贾璟摇摇头道:“先拿本帅帅印。”冯宏点点头道:“大帅请移步帅帐!”贾璟点点头,与众人下马,向着帅帐方向走去,一路上玉麟军的士兵有的在松松垮垮的巡逻,有的正在吃东西有的在躺着睡觉,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呆呆的看着贾璟。 在看到贾璟身上的月白文士服,一身的文人装扮之后,有的不屑有的愤怒有的哀叹,但更多的还是麻木,贾璟全部视若无睹,微笑着跟着冯宏进了帅帐,冯宏拱手道:“大帅请。”贾璟微笑着点点头,一股子贵族公子的气质,冯宏实在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贾璟笑着坐到了帅帐主座,打开了桌案上的一个盒子,里面赫然的是玉麟军主帅的两枚帅印并虎符,贾璟将小的帅印和虎符揣到了怀里,随后又将大的帅印放到盒子里放好,交给了清风,清风双手捧定站到了一边。 冯宏瞥了一眼,随后上前道:“大帅,另有一个匣子要您过目。”贾璟看了一眼冯宏,随后笑道:“什么?”冯宏捧着一个匣子上前轻轻打开道:“这个,也是您的……” 贾璟双眼微眯,看着满满一匣子的金饼没有说话,众人也都看着贾璟面无表情的敲击着桌案的动作,听着那笃笃笃的声音,众人感觉都仿佛敲在了心跳上一般,大帐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众人都屏息凝神的注意着贾璟接下来的动作,贾璟看着众人的反应,忽然笑了起来,随后伸出手关上了匣子,随手递给了身后的清风,清风连忙捧好了站在了一旁。 帐内众人瞬间松了一口气,随后连气氛都轻松了不少,贾璟笑道:“今儿就先到这儿,本帅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着起身向外面走去,一路上都没有停留,远处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身边的一个瘦猴儿一样的青年对俊朗青年低声道:“狗日的!平哥儿,看他那副春风得意的浪劲儿!肯定是被冯扒皮那帮王八蛋喂饱了!” 那青年面无表情的对瘦猴儿道:“祸从口出!”说完便率先转头离去了,那一波青年中的人见状也大多转头离去,剩下的人则在那里嬉笑着看着贾璟,只觉得他穿着一身文士袍十分可笑,贾璟瞥了他们一眼,微笑着上了马,随后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又重新变的懒洋洋的玉麟军大营,头也不回的打马而去。 站在营门口相送的那些军官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上前对冯宏道:“大哥,这就……完了?”另外一个嗤笑道:“还以为来者不善,却原来也是这个德行的!”旁边的笑道:“不管是谁来,不还就为了一个财字?真当来了个宁国公的子孙,就真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我听说宁荣二府现在也过的就是那个德行!这可不就得抓紧捞一点?” 冯宏皱眉道:“行了!别对老国公不敬!”众人不再说话,那人上前道:“大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冯宏脸色漠然道:“还是按原计划行事,准备几个兄弟上兵部去告状!”冯宏眯了眯眼睛:“原本他要是个果真有本事的,咱兄弟们也服他,只是现在派了个十几岁的娃娃挂帅!明显是越来越不把我们玉麟军放在眼里!我等大丈夫岂能居于懦夫竖子之下?” 冯宏冷笑道:“兵部尚书陈兴是新党巨擎,近些年来一直在狠查严打军务,现在我就看看,新党这个新政,到底算不算数!”以彼之矛攻彼之盾,这等计策当然不可能是冯宏自己一个人想出来的……冯宏冷冷道:“国公爷吩咐过了,只要扳倒了贾璟,就扶我做玉麟军统帅!到时候弟兄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还能正儿八经改换门庭,扔了这身开国元勋的臭帽子!岂不美哉?”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正是如此!他贾家这么些年对我等不管不问,如今倒是要来捞咱们的钱了!岂能如此?” “我看冯大哥做大帅正合适!这么些年也全是冯大哥在管,凭什么平白无故的给咱们另选一个大帅?” “就是就是!咱们这就扳倒了这个稚子!让他知道知道军中不是玩过家家的地方!” 冯宏双眼微眯的看着贾璟远去的背影,片刻之后才慢慢道:“姓沈的和小薛他们没来?”其他人面面相觑许久没敢说话,冯宏冷笑了一声:“果真现在连一丁点儿面子都不愿意给了?那过几天,就让他们去守后山去罢!” 众人没敢说话,冯宏冷笑着暗想,大帅?哼!这玉麟军早就不是贾家的玉麟军了!以为派一个姓贾的来就能管好了?做梦!离了我冯宏,玉麟军就是个屁! 一百一十四章:杀蓉 却说赖升惊慌失措的看着那些根本就不熟悉的“小厮们”好像换了个人一样,狞笑着看着他,赖升惊恐道:“你们,你们不是我贾家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贾家的人呢?” 那几个“小厮”狞笑着道:“等你回家了,估计就能看到他们的尸体了……”另外一个瞪了他一眼道:“跟他废那么多话做甚么?速战速决!”几个“小厮”点头应下,随后各自从怀中掏出了短剑, 其中一个从怀里逃出斧子,冲着牢门一声低喝就将牢门劈的四分五裂。 另一个则拆下一边墙上的火把,向着牢房里面走去,赖升坐在地上挣扎着起身道:“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啊!”却见那两个“小厮”一个揪住了贾蓉的头发另一个则压着他跪在地上。 贾蓉仿佛也回过神来了,大叫着:“要砍头了?要砍头了吗?别杀我!别杀我!”鼻涕眼泪横流的被压在那里,其中一个“小厮”鄙夷的啐了一口道:“呸!这是宁国公的子孙?真特么给他老人家丢人!”那个提着火把的冷冷道:“行了!赶紧做事!一会儿衙役们就听到动静了!” 那“小厮”狞笑道:“好嘞!瞧好吧您!”紧接着举起手中的斧子, 对准了贾蓉的脖子狞笑道:“下辈子投个好人家, 记得做个好人!别再害人了!”贾蓉杀猪一般的惨叫道:“我错了!我错了!别杀我啊别杀我!放过我罢!啊!” “啊!!!” 赖升看着那两个“小厮”毫不留情的将贾蓉的头拦了下来,顿时吓的坐在了地上, 大叫着手脚并用向后面爬去:“杀人啦!杀人啦!”那个领头的“小厮”冷冷的叫道:“别叫了!再叫宰了你!” 赖升牙齿打着冷战咯咯咯的响个不停,他只感觉腿软软的打摆子一样颤抖着,于是他只能手脚并用的向着后面爬去,感觉下体潮乎乎热乎乎的,他也顾不上了,其中一个“小厮”鄙夷的看着他,冷冷道:“饶你一条狗命!回去告诉贾晦玉,咱们看看谁先家破人亡!” 那两个小厮浑身染血的狞笑着,其中一个提起贾蓉的头颅,用短剑穿着贾蓉的头狠狠地钉在了囚房的墙壁上,然后嘶吼着对赖升道:“滚!”赖升立马来了动力,手脚麻利的连滚带爬的向着外面跑去。 那两个小厮也对视一眼,将贾家小厮的衣裳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短打,脸上也系上了黑巾,手脚麻利的就向着牢房外面冲了出去,那边的衙役们早就听到了动静赶了过来,却见赖升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连滚带爬的跑了过来。 在看到衙役们之后赖升一脸后怕的软倒在地, 衙役们被他挡住了,只能先上前扶住他,领头的牢头沉声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赖升喘着气指着后面,衙役们等了许久他仍说不出话来,牢头忍不住心焦狠狠地给他两巴掌呵斥道:“快说!” 赖升稍微回过了点神惊恐的大叫道:“杀人啦!杀人啦!我们小蓉大爷被人杀了!”衙役心里咯噔一声心里暗骂赖升坏事,恰在这时两个黑衣人从他们身边风一般的跑了过去,衙役们根本就没来得及反应,甚至还被他们俩放倒了几个,一时间乱作一团,牢头赶紧起身道:“追!快追!不要跑了贼人!” 赖升却死死的抱住牢头的大腿道:“别!我害怕!别丢下我!”牢头看着赖升“小鸟依人”的样子脸颊狠狠地抽了抽,一脚将他踹开道:“滚!”随后对着那些还在发懵的衙役们怒吼道:“还不快追?走了贼人!你们自己去大人那里请罪!” …… 贾璟脸色阴沉可怕的带着亲兵来到了京兆府衙门,贾璟冷冷道:“围了!不许走漏一人!”近百个亲卫们大吼一声喏随后将京兆府瞬间围的水泄不通,京兆府丞焦急慌张的上前道:“贾将军!贾将军!息怒啊!息怒!可不能围了京兆府啊!” 贾璟冷冷的看着他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谁叫你出来见我的?周骥呢?他死了?”京兆府丞脸颊抽搐了一下看了看那些明显不符合贾璟身份的亲兵数量,心里知道这位爷是个不讲道理的,于是苦笑道:“周大人正在大牢等着将军,将军,此事谁也不想发生,只是已经发生了,您看……将军!贾将军!” 贾璟理都不理他径直向着京兆府大牢走去,他奔波了一天, 才刚回到宁国府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京兆府的人通知过来领尸,贾璟勃然大怒,把茶盏狠狠地往地上一掼,贾家的姑娘们这个时候也刚从会芳园游玩过来,听说贾璟回来了就嬉笑着赶了过来,然后贾璟就在姐妹们的尖叫声中怒气冲冲的点了兵马向着京兆府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火并京兆府呢…… 不过显然这个消息经过一天的发酵已经传遍了整个神京城,一路上连那些武勋将门的子弟都不敢惹他,远远的看到是贾璟赶紧退避三舍,然后追在后面去看热闹,好家伙,这宁荣贾家是真的和金乡侯府杠上了!老贾家宰了人家儿子和老娘,人家柯克也丝毫不含糊马上回敬一手先弄死了他侄儿,再放个狠话看谁先死成绝户! 啧啧啧!这瓜可太香了!贾璟这下子可是真的成了绝户了,虽然还有西府的亲戚,但真论起来,东府宁国嫡系一脉居然死绝了!就剩了贾璟一个独苗苗!这得是不死不灭的血仇了吧!柯克虽然是个武侯,但人家贾璟现在也是皇上身边的红人,独掌一军不说,光看人家区区一个威烈将军,却带着近百个亲兵就知道人家什么权势了,这回可是太有意思了!也不知道贾璟这次会不会发疯然后直接火并了金乡侯柯克! 贾璟一路沉着脸快步走到了京兆府大牢,身边的亲卫凶厉狠辣的将慌慌张张前来阻拦的京兆府衙役们赶到了一边,赖升也哭丧着脸跪在路上,看到贾璟之后委屈的像个一百来斤的孩子,大哭道:“二爷!小蓉大爷他……啊!” 贾璟根本看都没看他一脚踹在他脸上把他踹开了,大踏步的进了牢房,赖升选择撅着屁股趴在地上装死,清风上前冷笑了两声,对两个亲卫道:“押着他跪到一边!等着二爷发落!主子没了你个奴才还敢活的好好的?呸!”赖升大喊大叫着被押到了一边跪着。 贾璟脸色阴沉的进了牢房,只见周骥此时也正一脸阴沉的站在牢房里,周骥比之五年前气度更加不凡,上嘴唇和下巴上一部修剪精致的短须更添威严,剑眉星目,不怒自威,已颇有几分顶尖文臣的气度了。 此时他也是黑着脸站在贾蓉的尸体前,人是在他京兆府的大牢里没得,这让他无比愤怒,因为这就是在打他的脸!陛下既然已经判了流放,那就是流放,你们居然敢弄死了他?还明目张胆的就差写下自己的名字了!天子脚下,朗朗乾坤!这可是京兆府的大牢!何等猖狂!何等放肆! 周骥现在恨不得把金乡侯柯克剥皮抽筋!在看到贾璟沉着脸进来之后周骥略带些愧意道:“贾将军,本府……无颜见你,亦无言以对,此事京兆府绝对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贾璟死死的咬着牙,脸色越发冰冷的看着身首分离的贾蓉。 贾璟轻声道:“交代?”贾璟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道:“周大人还是想办法怎么给陛下一个交代罢!”周骥瞬间脸色铁青,看着贾璟大踏步离去的背影,赶紧跟了上去吩咐衙役们保护好现场之后追在贾璟身后道:“贾将军意欲何为?” 贾璟冷冷道:“金乡侯府的仇,本爵就不麻烦周大人了!我贾家会自己报!”周骥慌忙沉声劝道:“贾将军应当以大局为重,现在的局势贾将军比我还要清楚,不宜再挑起争斗!况且,还没有证据表明是金乡侯府所为……” 贾璟转过头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看着周骥,周骥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是不是金乡侯府做的重要吗?重要的是贾家本身就和金乡侯府有了不死不休的仇恨了!就像之前柯克也不会在乎金乡侯府太夫人到底是不是贾家弄死的一样。 贾璟上马冷冷道:“周大人还是想想怎么给陛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罢,贾家的事,不劳大人出手了,至于武勋将族之间的事,更不用您来操心,驾!”周骥忧心忡忡的看着贾璟打马而去的背影,沉吟了片刻突然沉声道:“备轿!本官要进宫面圣!” 贾璟沉着脸回到了宁国府,门前的几个亲兵拱手行礼,贾璟怒气冲冲道:“从今日起宁国府闭门关府!贾璟誓不与仇寇共戴一天!”几个亲兵感受到贾璟的愤怒也是感同身受的怒吼称喏,贾璟大踏步的进入了宁安堂,宁安堂内的众人见状纷纷起身,叶时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说,贾璟转头又对清风怒道:“发布绝杀令!他柯克不是跟我玩儿阴的?从今天起只要他金乡侯府敢有一个人出门,我拿你们的命顶!” “喏!” 一百一十五章:初逢 清风沉声领命而去,贾璟大踏步坐到主座上,叶时沉声道:“金乡侯欺人太甚!主公若不对此做出反应世人只道主公无胆!”贾璟冷冷道:“别急!好戏还在后头呢!谁英雄谁狗熊,咱们见了真章再论!” 叶时沉吟片刻道:“公子此时应尽快将玉麟军掌控在手里,最起码要让他有一定的战力,如此才算是有了上棋盘的机会,在此之前, 估计陛下恐怕会压下此事。”贾璟点点头沉吟片刻后对魏三道:“召集所有在外的人回京,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他们!” 魏三点点头而去,如今他正在慢慢的接手乾坤卦,发布一些指令最起码是没问题的,贾璟继续说道:“邬化的身份洗白了吗?”叶时点点头道:“这样醒目的洗起来不太容易,不过乾坤卦前几天帮他在神京城街边演了出戏,给了他一个瓦剌孤儿的身份, 我又教了他一些蒙语,估计现在应该能糊弄过去了。” 贾璟点点头道:“叶时, 邬化,王富忠,明日随我去玉麟军!”众人有些疑惑最近不是要闭府吗怎么突然又要明天去玉麟军?不过还是起身道:“得令!”贾璟又从怀中逃出一份名单沉声道:“阿巳!林陆!红菱!你们明日按照名单上抓人!连一只蚂蚁都不许放过!” 三人又站起来道:“得令!”叶时沉吟片刻笑道:“公子欲行暗度陈仓之计乎?”贾璟展开匣子露出里面的金饼冷笑道:“这帮草包只怕以为我财迷心窍!现在怕是连状纸都写好了!” 叶时笑道:“这帮草包想不出这样的计策,背后怕是仍有高人指点。”贾璟冷笑道:“屁的高人!看不惯我贾璟,想要坏我开国一脉好事的还能是谁?不外乎那三个老狐狸罢了!”叶时点点头随后沉吟道:“只是……今日之事,贾蓉一死我倒觉得就算是金乡侯柯克所为,其背后未必没人引导。” 贾璟沉默着不说话,叶时沉声道:“主公还记得越王李铭遇刺一事?若果真如主公所说,并非李铭自导自演的话,那么那次刺杀背后究竟是和人?他们刺杀的目标到底是李铭还是主公?还有金乡侯太夫人遇难也并非我们所为,旁人却能一眼看出这件事只会加剧我们与金乡侯的矛盾。” 林陆敲了敲扇子微微皱眉道:“会不会是陛下所为?故意激化我们与金乡侯的矛盾,从而制造开国元勋与洪治勋臣的矛盾?然后趁机推主公上位?”叶时摇摇头道:“陛下此时只会希望拖缓与洪治勋臣爆发矛盾的时机,以便为主公谋取更多发展势力的机会,陛下不会此时做这样的事情,这样是在毁了主公!” 叶时眉头紧皱抚摸着下巴道:“再加上这回贾蓉被杀,背后之人就算果真是金乡侯,未必没人故意引导, 以激怒主公。”贾璟双眼微眯道:“如果这些事都是一个人或势力所为,那可就太可怕了……” 叶时沉声道:“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有多少人?他们对我们了解多少?我们一概不知,甚至很多时候都只能任由摆布!一但交上手,我们很难讨到什么好处。”贾璟有些头疼的半靠在扶手上,宁安堂内的气氛此时有些沉闷。 贾璟沉闷了许久才闷声道:“走一步看一步罢!现在想这些也不过是徒增烦恼……先把玉麟军的事情理顺,今晚估计一会儿陛下还会召我进宫,你们都先回去歇息,明儿还有大事要办!”众人无奈只能领命而去,贾璟也没坐了一会儿,便听到外面亲兵道:“将主!外面来了宫中内侍,传旨召将主进宫!” 贾璟喊了一声知道了,便大踏步的出了门,清风牵着马过来,贾璟翻身上马,却忘了家里还圈着一群小姑娘,那些小姑娘们听说他回来了,急急忙忙的要进宁安堂去找他,却在半路上就被拦住了,还被告知贾璟又出去了, 于是只能失望的又回了惜春的屋子,听府上的人说似乎是东府蓉哥儿让人杀了,还不知道西府老太太现在哭成什么样子呢…… …… 贾璟看都不看一眼一脸严肃的站在那里的周骥,跪地给永熙帝磕头请安,永熙帝居然没提贾蓉的事,他按着太阳穴过了好久才轻声道:“你今儿去了玉麟军?”贾璟沉声道:“是的,去看了看,收回了帅印虎符。” 永熙帝嗯了一声懒洋洋道:“感觉怎么样?能收拾利落吗?”没有只言片语提到贾璟受了委屈,死的成了绝户,贾璟也根本不提此事,这倒是把一边的周骥给看懵了,贾璟讥笑道:“一群草包罢了,给璟儿三个月,璟儿如果练不出他们,脑袋砍下来还给陛下!” 永熙帝睁开眼睛大声叫好道:“好!”随后坐直了身子道:“有个差事,愿意接吗?”贾璟单膝跪地道:“但有皇命!无敢不从!”永熙帝凤眼微眯的看着他,从案上捡起一把沾着血的短剑扔到贾璟面前,贾璟不禁呼吸急促起来,这是军中制式的剑,而且他认得,这是杀死了贾蓉的那柄! 永熙帝看着他沉声道:“军中屡屡外流军械,朕简直是忍无可忍!刺杀朕的皇儿有军械!杀死一个国公府世子的,是军械!这帮人视国法如无物!视军纪如无物!大失朕望!”永熙帝指着贾璟和周骥道:“你!和周骥!你们俩亲自去给我查此案!朕要这件案子水落石出!明白吗!” 周骥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你让一个苦主,去查嫌疑人有没有罪?贾璟立刻跪地大呼万岁并抬头道:“臣!必彻查此案!绝不允许任何胆敢私自倒卖军械,外流军武之物者善终!”周骥被贾璟带着也只能跪地领旨,听得贾璟的话却越发心底不安。 贾璟又道:“臣准备自玉麟军开始彻查,先查己身,方能无欲则刚!故而要彻查此案,臣请便宜行事之权!”永熙帝审视着贾璟,片刻之后缓缓张嘴道:“可!”贾璟跪地谢恩,永熙帝警告他道:“你在玉麟军中朕随便你怎么乱搞,但记住,出了玉麟军,你要是敢随便乱来,不用朕动手,你不会有好下场你懂吗?” 贾璟叩头道:“臣必不敢肆意妄为!万事三思而后行。”周骥咧了咧嘴,贾璟从不肆意妄为三思而后行,这可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永熙帝摆摆手道:“无事跪安罢!”贾璟看了一眼周骥,周骥有些摸不着头脑,永熙帝脸色一黑道:“你也滚出去!都十五六了,自称臣的人了,还敢留宿宫闱?你想怎么死?”贾璟咳了一声道:“臣并非此意……” 周骥从满脸黑线中回过神来,躬身道:“臣请退。”永熙帝看了一眼贾璟,随后对着周骥柔声道:“周爱卿早些回去休息罢,不要忙于公务太晚,爱卿虽然年轻,也要注意身体,大燕的未来,在卿等身上。”什么时候见永熙帝这么温柔过?周骥自然感动的稀里哗啦的都快哭出声来了,躬身行礼之后带着满满的忠君爱国之情出了宫。 贾璟在一旁咧咧嘴表示又学到了,永熙帝哼了一声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说完赶紧滚蛋!”贾璟清了清嗓子道:“臣这几日一直在苦思,到底该如何在短时间内拉近玉麟军与十大武营之间的差距,终于想到了一个比较独特的想法,还望陛下支持采纳。” 永熙帝一下子来了兴趣,玉麟军他也知道是什么德行,别说拉近与十大武营的差距了,就是能十个顶人家一个都算是烧了高香了!还短时间拉近差距?看着他道:“什么主意?”贾璟试探性的道:“臣请玉麟军立火器营大规模推行火器。” “滚。” 永熙帝都懒得大声骂他了,直接低着头处理奏折了,贾璟坚持到:“臣并非胡闹,只是臣果真认真的研究了火器,臣以为只要玉麟军大规模应用火器,甚至全军列装改为纯火器营,则必可以在短时间内缩短与十大武营之间的差距!” 永熙帝叹口气道:“你当朕不知道?只是你玉麟军拢共两万人马,其中人吃马拉还要你自己去跟兵部尚书打擂台,你还想要火器?还全部列装……两万人至少就得五万支火器!需要的子药火绳之类的更是数不胜数!你就是把朕拆了!朕也拿不出这些银子来!” 说着看了贾璟一眼道:“再说就算是火器也要培养好久才能培养出来一个士兵,你当是个人就能放两枪?那是需要很多繁杂重复的步骤的!错一步就是要命!你既然研究了,还不知道这点?” 贾璟赔笑道:“臣听说……军造监有一种自生火器……”永熙帝恍然大悟随后好笑道:“原来你盯上他了!”随后冷冷道:“做梦!”贾璟陪着笑:“您看,我这马上就要和柯克那个王八蛋对上了,手里就玉麟军这么一张牌可以打……您就当可怜可怜我,您也不想我直接上去送死不是!” 永熙帝犹豫了片刻,随后道:“准了……”随后瞪着贾璟道:“别高兴的太早!全部列装不可能!那得拿朕的内库全用来养你们!”贾璟笑了笑,永熙帝沉吟了片刻道:“自生火铳二十支,迅雷铳一百支,鲁米铳五百支,掣电铳五百支,一会儿自己去军造监去领!这可是神机营的供给了。” 贾璟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见永熙帝严肃的看着他道:“朕告诉你!火铳不比其他军械,你要是胆敢漏出去一斗子药,一支火器,朕扒了你的皮!朕没跟你开玩笑,真的扒!”贾璟笑道:“哎!臣要是漏出去一个,您直接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陛下!谢谢你了!谢谢你陛下!臣给你下跪了啊!陛下!” 永熙帝不耐烦的挥挥手:“赶紧滚!”贾璟喜笑颜开的向着宫外跑去,永熙帝在身后叫道:“给老子,给朕老老实实的走!再敢在宫里乱跑被御史抓到了有你的好果子吃!”贾璟哈哈大笑着跑了出去,永熙帝摇摇头,也熄了刚才想要出去走走的心思。 夜色深沉间贾璟快步向着宫外走去,这时却突然有一个宫娥端着托盘出现在转角,哎呀一声,贾璟手忙脚乱的抱住了她,灯笼掉在地上着了火,风起时,那火光摇曳着照亮她的脸,她转过脸来看着贾璟,两人对视间,贾璟登时呆立当场。 夜风穿梭在两人之间,扬起彼此的发丝似乎缠绕到了一起…… 一百一十六章:初恋 那宫装女子慌忙挣脱开了贾璟的怀抱,贾璟收回了手眨眨眼双手一背看着那女子慌里慌张的说着对不起,然后颓丧的看着地上的托盘,和被摔得粉碎的玉碗,叹了口气之后蹲在地上开始拾那些玉碗的碎片。 贾璟笑道:“你是哪一宫的?这么晚了端着什么?”那宫女抬起头看了贾璟一眼道:“奴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宫女,奉娘娘的懿旨,给陛下送些参汤。”贾璟挠了挠脑袋, 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捡着玉碗碎片的宫女笑道:“那现在怎么办?” 那宫女忧愁的皱起了眉头,随后缓缓的摇摇头道:“不关你的事,我一会儿去回了皇后娘娘就是了。”贾璟笑道:“那皇后娘娘不骂你?”宫女对着贾璟强笑了笑道:“没事的,皇后娘娘宽容大度,不会对我如何的……” 宫女其实也有些说不准,皇后娘娘虽然看重她但也不是说特别宽容大度的, 犯了错岂会不罚?更何况还是涉及皇帝方面的事?只是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也还小, 把这种事推到他头上,宫女实在是有些不忍心, 也只能暗叹自己还是不够小心。 贾璟看着宫女跪在那里捡着地上的碎片,贾璟笑着蹲下来拉起她的手道:“别捡了,你随我来。”宫女一惊,刚要抽出手来却见那少年已经拉着她起身向着大明宫跑去,宫女惊的花容失色道:“你!你不要这样!宫中不能随意奔跑的,太失礼了……” 贾璟没当回事儿,直接跑到大明宫门口,却见戴权正站在门外,看到这位祖宗回来了不由得有些惊诧和头疼,上前先是瞥了一眼贾璟牵着的宫女,那宫女慌忙低下头,戴权轻声道:“我的小爵爷啊!您怎么还没出宫?” 贾璟笑道:“原本是出宫的,只是刚才遇到了一点事儿,我又不好抬腿就走了,烦请戴公公通禀一声。”戴权看了一眼那宫女,又面色诡异的看了看贾璟牵着那宫女的手,那宫女脸色羞红的低下了头, 心里一阵哀叹,被这大明宫总管盯上了以后还有她的好? 贾璟奇怪的看着他道:“你看什么呢?”戴权面色一滞随后苦笑道:“爷,您这……” “外面怎么了?那个混账还没走?戴权,叫他进来!” 戴权苦笑道:“得,爵爷,您进去罢。”贾璟满不在乎的拉着宫女进了大明宫,那宫女终于扛不住了死活扯开了贾璟的手,贾璟眨了眨眼睛,笑了笑随后跪在地上请安,永熙帝抬起头瞥了一眼贾璟和那个宫女,随后眼睛微眯道:“怎么还没出宫?” 贾璟笑着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永熙帝停下手中的笔,看了一眼正低着头不敢说话的跪在那里的宫女,以及笑嘻嘻的看着他的贾璟,哼的冷笑了一声,他也是经历过少年慕艾的年龄的,岂会看不出来贾璟的意思?心里暗骂这个混账连宫女都敢招惹,面上却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继续批改奏折,随意道:“戴权,你去跟夏守忠说一声,朕知道皇后的好意了, 要她不要惩罚这个宫女,给这个混账几分面子!” 戴权领下了,贾璟赔笑着道谢,永熙帝随意的摆摆手,然后那宫女就怯怯的道谢之后又被贾璟拉着手向外面跑去了,永熙帝抽了抽嘴角,摇摇头继续批阅奏折,只是看了没两个,突然又张嘴道:“戴权,你去查查那个宫女。”戴权听到了便下去去办。 这边贾璟却送来了宫女道:“怎么样?我说了保你无事罢。”宫女点点头怯怯的道谢,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只能也跟着道:“谢谢……呃,爵爷。”贾璟笑道:“算不上什么爵爷,你叫我贾璟就行了,贾晦玉也可以。” 那宫女两眼一亮道:“你也姓贾?”贾璟愣了一下笑容缓缓收起点点头道:“是姓贾……怎么?”那宫女越发光彩照人,两眼发光道:“你你一定知道宁荣贾家了!贾珠你认不认识?贾珍呢?贾琏?”贾璟沉默了,面色有些难看的点点头道:“确实认得!” 那个宫女笑道:“那太好了!我就是贾家的女儿!”贾璟略微已经有些感觉了,于是咽了口唾沫,拱手道:“敢问大姐如何称呼?”那个宫女笑道:“你必是不认得我的,我自幼便进宫来了,家里人唤我作,元春。” 永熙帝面色诡异的对同样面色诡异的戴权道:“你说……刚才那个宫女是贾元春?是贾璟在西府的大姐?”戴权也是面色古怪的点点头道:“贾元春自幼被荣国太夫人送进宫里,贾璟回到贾家的之前她就已经进宫了,直到近几年才被皇后娘娘看重调到了身边做了女官,所以……贾璟虽然也是自幼长于宫中,却从来没见过他这位大姐姐。” 永熙帝也是面色有些古怪,因为他也不知道贾元春进宫的事,他的后宫佳丽三千,各司各监女官加起来没有一万也有上千了,他怎么可能记得住谁谁谁是谁家的?如果不是贾璟他也不会注意到贾元春的,不过…… 永熙帝哈哈大笑,带动着戴权都笑了两声,许久没见过永熙帝如此放声大笑的时候了,永熙帝抹了抹眼角的笑出来的泪水,未必是坏事,少年慕艾大多求而不得,他年轻的时候未必没有什么求之不得的骚动,只是他更加理智,或者说对于这些小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操心,所以才会把这些都压在心底,男人本就是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才会迅速成长…… 贾璟呆呆愣愣的回到了宁国府,夜色已经深了,他坐在宁国府的游廊回檐下,心里五味杂陈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说是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倒也说不上,但也的确是对贾元春很有好感,只不过……他现在是真的很理解段誉的心情了…… 虽然贾元春跟他没什么关系,他说到底是姓李的,只是现在他明面的身份就是贾家的贾璟啊,所以他明面上根本不可能跟贾元春发生什么的,元春也迟早会知道他的身份,到时候就真的只能老老实实的做弟弟了。 况且估计没几年永熙帝就会晋元春为贤德妃了,现在想来估计也有拉拢自己的目的?贾璟内心五味杂陈,理智告诉他该到此为止了,皇帝的女人不是那么好碰的,如果是普通宫女也就罢了,永熙帝或许会赐给他,但是贾元春身份可是自己的姐姐。 况且,贾璟也需要和永熙帝只见有一个更为亲近的联系,所以元春加封贤德妃是有利于自己的……只是到底是两辈子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这种感觉,所以此时的贾璟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贾璟不知道的是原本如果今天他不进宫,永熙帝会一时兴起出去走走,然后撞到元春,然后被云春吸引的就会是永熙帝,之后了解到元春的身份后,永熙帝或许还真的会纳元春为妃,但今日有了贾璟这一出,永熙帝反倒对元春没了心思。 至于靠元春拉近与贾璟之间的关系,原本永熙帝可能会这么想,只是贾璟自幼长于宫中,永熙帝早就视之若子侄,现在纳了他姐姐?那成了什么了?到底是父亲辈的还是姐夫辈的?所以永熙帝认为倒大可不必这样做了。 贾璟叹了口气,慢慢悠悠的回到了宁安堂,坐在主座上发呆,清风轻手轻脚的上前奉了一盏茶,看到贾璟呆呆的坐着,也只能是叹口气,然后石像一般肃立在身后,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突然被一阵喧闹声吵破了这等宁静…… “止步!来者何人?” “呃……我们……林姐姐?” “我们是贾璟的妹妹,这个,这个是你们宁国府的正经大小姐,璟哥哥可回来了?” 清风也听到了于是对贾璟道:“亲兵们还没记全,可要把几位小姐带进来?”贾璟点了点头,清风便上前打开门对两个亲兵道:“这是西府的几位小姐,以后不必阻拦。”随后又对黛玉等人行礼道:“几位姑娘请进,公子已经回来了。” 黛玉和三春便走了进来,只见当堂一个猛虎,吓得她们立马花容失色,哎呀一声叫了出来,贾璟微笑道:“假的,那么害怕做甚么?”几个姑娘这才心惊肉跳的坐到了椅子上,一个个面面相觑互相给着眼色,都是张嘴欲言却又说不出什么。 于是贾璟看了一眼低着头不敢乱看的清风道:“你先下去罢。”清风一垂头,慢慢的消失在了黑暗中,这下大家才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有个外男在场总是感觉怪怪的,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惜春跳下椅子小跑着扑到贾璟怀里撒娇道:“哥哥,你不要生气了嘛,不是还有惜春陪着你吗?” 贾璟这才反应过来她们打的什么哑迷,于是笑着拍了拍惜春的小脑袋瓜道:“哥哥并没有生气。”惜春抬起头一脸不信道:“哥哥有什么苦恼也可以跟惜春说啊!惜春能为哥哥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要是哥哥伤心的话,惜春也会很难过的!” 贾璟笑了笑,掐了掐惜春的小脸蛋道:“你还笑,外面的事情你们不懂……”探春略微担忧道:“我们姊妹虽然不顶什么用,但看着二哥哥心里不舒坦,难免心里也跟着难过,哥哥不拘是怎样,就算是打骂一顿也好,只要别这样自己苦挨着,连我们都不会说什么呢。” 贾璟沉默了下来,黛玉犹豫了一下也开口道:“我素来是个嘴笨的,说不出什么个好儿来,只是二哥哥也曾劝过我心里若是堵得慌,不妨跟别人说说,便是大喊大叫一番也好,常憋在心里,全部落了病……你笑什么?” 一百一十七章:命丧天香楼 林黛玉原本谆谆教诲的小脸儿瞬间沉了下来,看着贾璟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不禁一阵怒火起,贾璟摆摆手道:“见谅见谅,只是不知道颦儿居然也会劝人,所以显得有些稀奇了……” 林黛玉冷笑道:“我倒是什么稀罕物儿了……”随后又想到贾璟今天死了侄儿,偌大的东府以后怕是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活着,黛玉又难免心软了, 于是强忍着把满嘴的锦绣给咽了回去,直憋的小脸儿通红,贾璟也知道黛玉好意,于是柔和的对她笑了笑,黛玉娇哼了一声,撇过了小脑袋不看他。 只是到底这种你懂他他懂你的感觉还是让黛玉心里泛起了涟漪,连单薄的身子都微微有些颤抖, 贾璟笑道:“多谢妹妹们开解我,现在心里好受多了,我这儿最近怕是不太平,明日便要闭府谢客,几位妹妹也不好留在这儿,清风。”清风面无表情的从黑暗中低着头出现低头道:“在。” 贾璟道:“送几位姑娘回西府。”清风躬身道:“是!”随后便出去准备车马了,贾璟笑着拍了拍怀里小惜春的小脑袋瓜道:“这几日好好跟着姐妹们,回去之后好好劝劝老太太,我这里事多,这几日你们先不要过来,等安稳了一点之后,我再命人接你们过来玩。”惜春点了点头,有些不舍得牵着迎春道:“哥哥放心罢,我会跟好姐姐们的,哥哥……哥哥在外面做事也要注意哦。” 说完抹了抹眼泪,贾璟微笑着点点头,冲她们摆了摆手示意赶紧快去罢,于是贾家姐妹们便在贾璟的注视中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西府,走了没多远几个姐妹们回头看去, 只见贾璟又坐在主座上愣愣的发起了呆,偌大的宁安堂,只有他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神行佝偻好似老者。 黛玉最先哭了出来,然后其他几个姐妹也不禁含着泪水,清风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不怪贾璟舍不得贾家这些人,贾家的这些个女孩子,果真是个顶个的好女孩子,于是一众人哀哀切切的回了西府,老太太这里显然也知道了贾蓉被人杀了,贾璟回府闭门不出的事,不免也是大哭一场随后哀叹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见到贾家姐妹们从东府哭哭啼啼的回来了,只道是贾璟出了什么事,于是惊慌的问道:“可是你们璟哥哥出了什么事?”姐妹们都哭的说不出话来,探春便站起来哭道:“璟哥哥一切都好,只是……太好了些,劝我们不必伤心,还要我们好好劝劝老太太……” 一向在荣禧堂不喜欢说话的小惜春哭的抽噎道:“我二哥……我二哥什么苦都自己咽了, 却还惦记着我们!二, 二哥又不是铁做的!我们家里死的就剩他一个了,只怕心里不知道难受成什么样子,见了我们仍旧笑着!”这番话说的堂上众人又是心酸,贾母哭道:“我苦命的璟儿啊!” 贾母便要起身道:“去东府!我要去见我的璟儿!”贾琏慌忙劝道:“早便派人去了,只是二弟的亲兵说了东府如今闭府谢客,任何人不得出入,我又去了一趟,是二弟身边的人叫甚么叶时的出来又说了一回,只说二弟如今在外面做事,到了紧要时刻,所以为了不牵连到西府,连咱们的人都不许入内。” 贾母听得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在那里哀哀的哭着,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贾母便在那里骂道:“你们这些不成器的东西!你们但凡有一个出息了的!你兄弟至于在外面被人欺负成这样?但凡有个帮手的兄弟!我的璟儿也不会像今天这样自己躲在东府难受!” 一番话说的贾政贾赦脸色通红站了起来,贾琏更是哭着跪了下来磕头说自己无能累的老太太生气,贾母也不搭理他们,荣禧堂上一时之间便是只有女人的哭声,和男人唉声叹气的声音…… …… 贾璟憋屈倒是憋屈,不过倒没什么特别难过的,他前世也是从家族聚居的村落里出来的家族子弟,所以的确是比起其他的现代人比较重视族人亲情,也更渴望有一种集体归属感,但是果真论起来,贾珍贾蓉还真没让他当成过亲人,所以自然不会因为他们的死有什么触动。 贾璟靠在椅子上想着明天的事情,坐了没一会儿,清风便进来轻声道:“公子,宣宁侯世子林烽前来拜见。”贾璟呵呵笑了笑道:“这是终于坐不住了,请进来罢。”清风应下,过了没一会儿,林烽便急匆匆的闯了进来,一进门儿也是被宁安堂的布局惊的愣了一下,不过武勋将门们大多喜欢搞这些“白虎节堂”之类的装潢,所以林烽也没太在意。 贾璟没有起身坐的随意了一点,笑道:“这么着急来干吗?坐。”林烽打量了贾璟一阵舒了口气道:“我还当你果真让人打击的一蹶不振了……”贾璟不屑的笑了一声:“他也配?” 林烽叹口气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你,说你认怂了孬了,被人家收拾的没脾气了,吓得我真当你失了锐气,看在看着还好,真是差点儿吓死哥哥了!”贾璟笑道:“可是怕给我打下手没个下场?”林烽气笑道:“不怕你笑话哥哥,哥哥也跟你说实话,若果真跟外面的人说的似的,我就是宁可辞了所有的职务在家里养老也绝不跟着你往火坑里跳!” 贾璟笑了笑,却没有在意,关系好是关系好,可落难的时候能拉一把就算是仁至义尽了,怎么可能真的举家投奔?你自己都失了心气儿了,人家还无脑的跟着你送死?那不是讲义气,那是脑子有病。 林烽沉声道:“现在怎么说?”贾璟笑道:“明儿早上,就在我宁国府外面,拉上你的人,敢不敢?”林烽和贾璟对视片刻,随后大笑道:“你当我是无胆鼠辈?金乡侯如此目中无人,果真当我们开国功勋死光了?这一次决不能轻饶他!”林烽拱手道:“璟哥儿你只管说话,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从今往后,哥哥唯你马首是瞻!” 林烽见贾璟死了全家还心神不乱,而且从容不迫的明显是已有布局,内心难免对这样的人钦佩不已,再想起前几天接旨之后他爹对他说的话,心里便下定了决心,他这句话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表忠心,而是一种表态:我林烽服了!宣宁侯府从此以后便与宁国贾家同进同退!唯贾璟马首是瞻! 贾璟也对于林烽这么简单的就决定了家族的大事有些诧异,不过大概能想到估计里面也有宣宁侯的示意,不然林烽恐怕不敢越过他老子直接拿全家人押宝,贾璟笑道:“咱们兄弟说这些做什么?大哥只管看明儿弟弟怎么给金乡侯来个狠的!才能让人知道了我贾璟是何等人物!” 因为已经是深夜了,所以林烽匆匆告辞便要回去点兵,而且很多事还要跟他爹商量商量,今晚上估计宣宁侯府得鸡飞狗跳好一阵子了,贾璟敲击着桌案,清风进来后就站到了他的身边,贾璟问道:“都准备好了?”清风道:“都准备好了,只等您登台!”贾璟嘴角微挑道:“这一次!我要一鸣惊人!” 思索了片刻,便见天色越发深沉,贾璟便起身向着后宅走去,清风也下去收拾了,他是外男自然不能跟着贾璟进内宅,贾璟在会芳园里游荡着走了没一会儿,一抬头竟到了天香楼,便自然想起了秦可卿这个定时炸弹。 对于秦可卿的身份他也颇多怀疑,只是一来查不到什么,二来到底是个女人,藏在家里不见人便是了,只是秦可卿却似乎有些别的心思,他不敢对秦可卿有什么别的想法,而且他这样的人难免心中占有的欲望很大,对于有“污点”的秦可卿,说实话,他真的觉得脏……所幸这里是封建时代,不然他这种思想怕是得被人鄙视…… 不过到底是个可怜人,丈夫无能公公混蛋,她一个弱女子有什么办法?贾璟没有看不起她或者厌恶她,只不过贾璟也不愿意招惹罢了,贾璟不由得叹口气,摇了摇头便抬脚要离去,却听到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贾璟一惊,慌忙跑了过去,却见两个亲兵也闻声赶了过来,看到贾璟之后躬身道了一声将主,贾璟摆摆手示意他俩退下,两人犹豫了一下便退下了,贾璟急匆匆的一脚踹开天香楼的门,随后便瞳孔微缩!只见那道倩影披头散发的遮着脸,正一动不动的悬在房梁上! 瑞珠在旁边看到贾璟进来叶时大哭道:“二爷!快救救我们奶奶罢!”贾璟慌忙上前抱住了秦可卿将她平放到了地上,只见她面色惨白,已然是没有了气息!如此祸水美人,居然就此香消玉殒! 瑞珠看的清楚便跪地痛哭道:“我就离了那么一会儿……就那么一会儿……奶奶最近病着,怎会突然寻了短见!奶奶!”贾璟看着秦可卿的样子也是有些心里沉甸甸的,瑞珠却突然大叫一声道:“都是我的不是!奶奶!你好歹等一等我!瑞珠下去也伺候您!” 喊完便起身竟要撞柱而死!贾璟慌忙抱住她道:“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要寻死?这是爷的地儿!谁让你们在这儿寻死的!你们奶奶没死!你再折腾就果真死了!”瑞珠闻言也不挣扎了,呆呆的看着贾璟:“二爷……二爷没骗我?” 眼瞅着都没了气儿了怎么会还没死? 一百一十八章:训晴雯 贾璟沉声道:“你要是再折腾就果真死了!”瑞珠闻言也不寻死了,跪在地上求贾璟救命,贾璟上前趴在秦可卿身前,探了探鼻息心里一沉,果真没了呼吸,再一摸身子却还热着,再一探脉搏也没了, 心里便越发沉重。 于是解开秦可卿的衣物,瑞珠见状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贾璟趴在秦可卿的胸口,闭着眼睛听着,紧接着便猛地睁开眼睛,扒开了秦可卿的眼睛对瑞珠道:“取灯烛来!”瑞珠不敢怠慢慌忙将旁边的蜡烛折了下来, 贾璟扒着秦可卿眼睛道:“靠近点儿!” 瑞珠举着蜡烛靠近秦可卿的眼睛, 贾璟不禁松了一口气道:“还有救!”瑞珠闻言也是惊喜道:“二爷快救救我们奶奶!瑞珠给您磕头了!”贾璟道:“有帕子没有?要透气的!” 瑞珠慌忙从怀中掏出来一块儿绢帕递给贾璟,贾璟接过手帕薄薄的一层铺到秦可卿的嘴上,然后把秦可卿的脑袋摆好,然后一只手和另一只手交错按在秦可卿的胸口的方向,然后掐好时间,便开始有频率的按压,三十次左右便再瑞珠难以置信的眼神中“亲”秦可卿一口。 瑞珠感觉三观都快崩塌了,奶奶的二叔......在摸着奶奶的胸,还亲她?瑞珠现在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贾璟忙的直喘粗气,瑞珠不由得更加诡异的看着贾璟,贾璟道:“叫她!”瑞珠愣了一下,贾璟道:“喊她的名字!”瑞珠回过神来,立马趴在秦可卿的耳边大叫道:“奶奶!奶奶你快醒醒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可卿的脸色越发红润,朦朦胧胧的睁开眼,似乎看到了贾璟的身影,她不由得轻声呻吟道:“璟......璟郎......你来接我了?”瑞珠诡异的看着贾璟,贾璟松了口气站起了身。 秦可卿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看到面前熟悉的天花板,秦可卿的意识缓缓恢复, 随后看向一边关切的看着她的瑞珠道:“瑞珠?你怎么......”瑞珠哭着扑到了秦可卿的怀里:“奶奶怎么这么狠的心?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瑞珠还怎么有脸活着?” 秦可卿哀哀切切道:“与其不明不白的活在这世上,被人耻笑,不如趁早离去了,落了个清净......”贾璟冷笑一声:“要死也别死在我这地儿!”秦可卿这才发现身边居然还有人,于是慌忙坐起,头却有些晕的摇晃着身子:“璟......璟叔......” 瑞珠慌忙扶住她道:“是二爷发现了奶奶上了吊,这才把奶奶救回来了!”秦可卿闻言哀哀的看向贾璟,却冷冷道:“我救活你只是怕你死在我这个天香楼晦气!”秦可卿闻言越发心碎,只觉得被他厌弃至斯还不如死了痛快。 贾璟冷冷道:“你既然觉得自己是清白的,那白白的死了岂不落人口实?我若是你,谁不叫我好活,我偏要活的好好的给他看!因为别人难为自己做甚么?要死也容易,只死的远一点!别让我知道了!”说着拂袖而去,秦可卿侧坐在地上哀哀的哭着,却也熄了自杀的心思。 瑞珠心疼道:“奶奶,二爷只是脾气大了些, 其实奶奶不行了的时候不知道急成什么样子,我看着急的都快跳脚了呢。”秦可卿哭声渐渐的放低, 轻声道:“果真?”瑞珠笑道:“奴婢骗奶奶做甚?奶奶可知方才二爷是如何救的奶奶?” 秦可卿疑惑道:“怎么救的?”瑞珠憋着笑道:“奶奶就没觉得胸口疼?”秦可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胸怀大开,大红的鸳鸯戏水肚兜露在外面,秦可卿俏脸一红连忙整理起衣裳,瑞珠调笑着拿着帕子道:“二爷就趴在奶奶……胸口一听,就说奶奶还没死,紧接着就一边按奶奶……咳,一边隔着这个帕子亲奶奶,也是奇了!奶奶竟没一会儿就活了!” 秦可卿脸色涨红,别人不知道,瑞珠宝珠等贴身丫鬟可是知道的,不知道为什么秦可卿这么多年来还一直是个黄花大闺女,浑身上下哪里被男人碰过?这次居然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碰到身子,于是自然是羞的浑身上下像是着了火一样。 从瑞珠手中接过那帕子,羞喜的按在了胸口,刚才还听着哀绝欲死的话,现在想想似乎满满都是担心和关爱,秦可卿不由得微微的笑了起来,彻底的断了轻生的念头。 贾璟要是知道秦可卿这个女人,居然靠脑补就能想出这么多事来,绝对会气的笑出声来……他虽然不舍得秦可卿死,也不敢让秦可卿死,但是还真的不至于为了美色煞费苦心的去刺激她,确实就是想她活着顺带说了两句气话而已…… 即便如此贾璟回去睡觉的时候还是挨了晴雯好几个白眼,贾璟皱眉看着她道:“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你要上天啊?”晴雯一皱小鼻子道:“我不知到底是谁要上天!爷好端端的,怎么一身的骚狐狸味儿回来了?” 贾璟无语片刻,没好气道:“爷干甚么去还得跟你说啊?”晴雯冷笑道:“自然是不用的,只是爷去外面贪嘴那些脏的丑的,可少来我的床上罢!仔细可别染上了什么!”贾璟瞬间勃然大怒道:“反了你了!你说谁染上什么?爷素来忍你让你!你倒是越发持宠而娇了!跪下!” 晴雯倔强的瞪着贾璟,贾璟一拍桌子道:“你瞪哪个?爷叫你跪下!”晴雯依旧瞪着贾璟,两只桃花眼却情不自禁的冒出了眼泪,老老实实的跪到了地上,贾璟今天一天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心累的脚下一个蹒跚坐倒在椅子上,喘着粗气单手支着头。 这下倒是把晴雯吓坏了,以为自己果真把贾璟气坏了,于是哭着上前拉着贾璟的下摆道:“爷生气了不拘是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左右我不过是个轻贱的玩意儿,何苦把自己气成这样?”贾璟长长的吐出一口气道:“爷什么时候轻贱过你?你到我这屋里来也快有一年了,爷这一年里对你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晴雯瘪着嘴哭着,贾璟看着她道:“你到底是果真不明白爷的心思,还是在跟爷装糊涂?你不气死我不肯罢休是不是?”晴雯委委屈屈的摇着头,贾璟道:“爷这屋里从小到大十来年就进过你一个女人!两府上打听着,可有一个说我贾璟是个贪花好色的?我连你都没弄利索,我会去找那些女人?” 晴雯脸色红红的,瘪着嘴摇了摇头,贾璟头疼道:“按理说我做甚么是没必要给你说的,只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过丫鬟,如今东府更是就剩你我相依为命,你若果真看我是个命长的,尽管接着耍你的小性子,看看爷什么时候被你气死!”说着起身慢悠悠的爬上了床,被子一蒙直接睡觉。 晴雯犹豫了一下,还是起来走到床边脱了衣裳钻了进去,贾璟没好气道:“干嘛?去你自己的床上去睡!”晴雯撒娇道:“嗯~不嘛!天气好冷的。”贾璟简直被气笑了,都快初夏了还冷?不搭理她背对着她睡觉,谁知一只小手居然慢慢的盘上了他的腰。 贾璟一下拍掉她的手道:“睡觉!”晴雯上前抱住贾璟轻声道:“对不起啊,爷……”贾璟叹了口气道:“你少说这几句话,平常老实温顺一点,收收你那爆炭脾气,爷就烧了高香了!”晴雯嘿嘿笑了笑道:“爷不是就喜欢我这性子?” 贾璟回头看着她道:“呵!我傻了还是有病喜欢你这性子?爷就是可怜你!外加你长的好罢了!你要是长的跟个张飞似的,爷早把你片成一百多片儿了!还会让你天天跟我面前扎刺儿?”晴雯嘿嘿笑着钻到了贾璟怀里拱了拱闷声道:“那不还是爷喜欢我?” 贾璟哼哼了两声道:“离我远点儿!”晴雯呜呜的拱道:“就不!就不!不要生气了嘛,求求爷了,不然晴雯就没脸在这屋了!”贾璟哼了一声,笑着搂住了她,晴雯嘿嘿笑了两声小小声道:“爷,我以后再也不发脾气了。” 贾璟冷笑道:“你这话也就糊弄糊弄傻子了。”晴雯笑道:“真的!下次要是我再犯,爷直接大嘴巴抽我!”贾璟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记住了。”晴雯轻轻的咬了贾璟胸口一下,紧接着贾璟面色古怪的颤抖了一下,晴雯嘻的笑了一声,贾璟拍了拍她的后背道:“赶紧睡罢,爷明儿还有大事要办。” 晴雯柔柔的嗯了一声,不再动弹老老实实的趴在了贾璟怀里,贾璟则眼神幽深的看着窗外的月光,明儿,得见见血了……贾璟低下头,看着晴雯可爱的睡颜,这姑娘长了张嘴是真的可惜了,不过虽然平时脾气暴躁了些,但真要驯服了那股子小意温顺的反差反而更吸引贾璟。 贾璟笑着,轻轻的在晴雯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晴雯嘴角微挑又使劲的搂了搂贾璟努力的想要把全身都揉进贾璟的身子里一般…… …… “你说什么?” 冯宏惊诧的抬起头,那些将士们将宁国府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冯宏大喜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说着激动的在帅帐内走来走去,嘴里喃喃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竖子不足与谋,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个皮的本事!哈哈!” 冯宏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气道:“真是天助我也!贾璟被金乡侯气的闭府不出,显然是丧了心气,恐怕也没多少心思管玉麟军的事!王老三!你明天就让你手底下那俩小子,带着人去堵兵部尚书陈兴!把咱们准备的那些东西给他过目!还有这个!” 冯宏从怀里掏出一份血红字迹遍布的布帛道:“这是我玉麟军大多数兵士的签名画押,出了姓沈的和那帮小崽子们,大多数人都签了字画了押,证明贾璟上任第一天就收受贿赂大喝兵血!我不信这几样东西连在一起,还弄不死他贾晦玉!”那个将士领了东西答应了一声,随后出了帅帐吩咐人去办了。 冯宏冷笑道:“贾璟啊贾璟,你不是想闭门不出吗?我这次就狠狠地帮你一把!让你一辈子没脸出门!”剩下的将士们纷纷出声阿谀奉承着冯宏,嘴上甚至都叫上了大帅,冯宏越发志得意满,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着他得意的哈哈大笑声,帅帐外一个青年冷笑着缓缓离开了帅帐,慢慢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一百一十九章:无赖 陈兴打着哈欠上了小轿,虽然他可以说是新党中工作量最轻的人,但也并没有轻松到哪去,而且他作为兵部尚书,还要时时刻刻和那些嚣张跋扈的武勋将门交往,实在是每天都累的心身俱疲。 不过就算是再累,为了回报皇恩也要每天准时上班点卯啊, 陛下信任,委托大任于身,自然不敢轻易怠慢。陈兴并不是什么穷苦人家的孩子,其实他家原本出来过几代把总游击之类的将军,只是总也没在武道上有什么建树,反而是他这个自幼读书的现在成了气候, 执掌六部之一的兵部, 不可谓不是位高权重。 只是陈兴并不是特别高傲的那种人, 相反他最为人称道的就是态度极好,虽然态度极好但绝对不给你干事儿,陈兴这个人万金油一样滑的很!能在这么多武勋将门中游刃有余,还不激怒他们的人,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只不过这样动脑子的事情虽然看起来说起来牛批,但真正操作起来却是累死个人,所以陈兴也就只能每天在轿子里打打盹儿,闭目养神一会儿,可是今天就连在轿子里打盹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陈兴感觉到轿夫似乎停了下来,于是疑惑道:“怎么停下来了?”轿夫微微有些颤抖道:“大,大人,您还是自己出来看罢。”陈兴微微皱起眉头,只见空寂无人的小巷子前后排着两排黑衣人,陈兴不禁微微迷了眯眼睛,什么人?旧党?还是武勋贵族的人?江南的富商?还是地主乡绅? 他们新党得罪的人太多了,就连首辅上官仪身边都有无数次的刺杀投毒,永熙帝特地派血滴子的人一是保护二是监视,以至于陈兴现在第一反应就是在想这些不要命的是谁的人, 另外就是锦衣卫和血滴子这次怎么没暗中出手。 不过就算真的寻仇也该是先找首辅上官仪的麻烦罢?再次也得是户部尚书张龚或者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高晞啊?怎么找到我的头上来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陈兴想着笑的越发和蔼可亲的拱拱手道:“敢问阁下何人?何故阻挡本官啊?”那领头的披着黑色斗篷的人,缓缓的抬起头,露出一张英武不凡的俊脸,陈兴见状不由得脸色一黑摆摆手道:“贾小子!老夫可没心思和你玩这些有的没的,赶紧让开!老夫快来不及点卯了!” 那黑袍人正是贾璟,贾璟呵呵笑道:“陈公别急啊!小子正是意欲与陈公一叙,这才特地候在此处!陈公多少听小子一言。”陈兴不耐烦的摆摆手道:“有什么事儿咱们回衙门再说好不好!快快快,你先让开!” 贾璟呵呵的笑道:“原本是应该这样的,也不敢对陈公不敬,只是……”贾璟笑着展了展袍袖道:“陈公的名声,有些……小子听说来找陈公求办事的无不铩羽而归,小子的事情太重要了,容不得陈公推诿,所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啊。” 陈兴脸色一黑,大声道:“谁!谁污蔑我!是谁坏我名声?”贾璟呵呵笑着不说话,陈兴叹口气道:“罢了罢了!到底什么事儿!你赶紧说。” 贾璟笑道:“陈公应该已经接到了陛下的旨意了罢?”陈兴微微皱了皱眉道:“火器的事儿?”贾璟笑道:“正是,贾璟此来正为此事,还望陈公高抬贵手, 批个条子。”陈兴叹了口气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草率的在大街上决定呢,再说就算我愿意给你批条子,这里既无纸张又无笔墨,还是等我先回到衙……” 贾璟笑呵呵的拍拍手道:“来人!笔墨伺候!”陈兴看着贾璟的亲兵们从怀中掏出了笔墨纸砚不由得脸色一黑,这个小混蛋怎么这么无赖?陈兴先是叹了口气道:“小子你有所不知啊,如今新法大行,老夫的兵部也得施行新法,你知道老夫最近一直在做什么?就是裁撤冗兵冗将!包括缩短军伍所需的辎重,新法中户部拨给我兵部的银子素来是最少的!我那还有钱拨给你劳什子火器?” 贾璟呵呵一笑道:“这些是衮衮诸公决定的东西,贾璟不懂也不准备懂,贾璟只知道,贾璟有旨意在身,请您批条子罢!”陈兴见他油盐不进于是也开始直接耍赖道:“不批不批!这里如何批得?你若要批,先去兵部衙门候着。” 贾璟却始终笑呵呵道:“陈公可能不知,此事对贾璟对玉麟军十分重要,若是不能批,那贾璟也就只好无所事事了,贾某恰是一个闲人,那就只好在这儿带着弟兄们在这儿守着您了,您老不忙罢?”陈兴脸色越发黑,心中暗恨阴沟里翻了船,看着贾璟软硬不吃的德行,咬死了今天不批不让你走。 陈兴只好甩甩手道:“批!批批批!拿笔墨来!我给你批好了罢!”贾璟笑着一挥手,那亲兵便奉着笔墨上前,陈兴沉着脸写下了一个条子,紧接着便沉声道:“贾小子,你应该知道这火器意味着什么,这不是儿戏,老夫今儿批给你了,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老夫绝不轻饶与你!” 贾璟严肃的拱拱手道:“多谢陈公,日后出了岔子,贾璟提头来见。”陈兴摆摆手道:“我要你的脑袋干什么?做好你的事儿就行了!哼!无赖的小子……还不赶紧给老夫让开!”贾璟笑着道:“陈公别急,陈公人中俊杰,贾璟是个老实人,还是让贾某先看看批文再说。” 陈兴脸色越发黑了起来,挥挥手不耐烦的示意赶紧看,贾璟细细的看完了陈兴的批文,确定这个老狐狸没坑自己之后笑着拱拱手道:“有劳陈公了,给陈公让路。”陈兴吹胡子瞪眼的转身回了轿子里,随后便被抬着到了贾璟面前,陈兴叫住了轿夫掀开轿帘指着贾璟笑道:“好小子,老夫这次算是栽到了你手里了!” 贾璟躬身笑而不语,陈兴笑道:“要去做甚么就尽快罢!老夫这里……顶多帮你压半天。”贾璟笑道:“多谢陈公。”陈兴摆摆手放下了轿帘向着兵部衙门而去,贾璟看着陈兴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挑,调转马头道:“我们走!军器监!取兵器来!” …… 却说那日黛玉自东府回来之后便越发哭的止不住眼泪,紫鹃见黛玉哀哀切切的哭着回来了不由得一惊上前道:“姑娘不是去了东府?怎么这般模样回来了?可是又和宝二爷有了口角?还是姑娘们说了什么?” 黛玉摇着头不说话,只是坐在榻上哭着,把紫鹃急的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却也无可奈何,只能一直劝,最后见黛玉越发哭的狠了,于是便一咬牙道:“姑娘也不说,就这样熬着自己,那我便少不得做个猖狂的,这就去问问宝二爷和姑娘们,可是哪里得罪了他们?怎么就将姑娘欺负成了这样!” 黛玉见她要走便拦道:“快坐你的罢!与人家什么相干?我只是……”黛玉微微皱着眉低头泣道:“我只是看到璟二哥今儿这模样,心里有些堵得慌罢了。”紫鹃闻言心里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于是上前劝道:“我的姑娘,人家璟二爷自己都没这般哭,你好端端的替人家哭成这样,哭伤了身子可如何得了?” 黛玉哭道:“你道他心里不苦?怕只不过是硬挨着,就算他说苦又能如何呢?谁又能替他难过不成?左右人家也都不过当个笑话听,情起时落两滴泪罢了!就是做了个伍员,愁白了头发,也不过是让人当个戏听罢了!”紫鹃咧咧嘴,他心里苦不苦,您怎么这么清楚? 其实黛玉只是看到贾璟孤独一人的样子有了些共情罢了,她本就是悲春伤秋的文艺女青年,更何况贾璟这种惨到不忍直视的境况?幼年丧父,少年丧兄,现在连唯一一个侄子都没了,不理解这个情感的可以读读韩愈的《祭十二郎文》,可以说得上是字字泣血! 十分重视宗族关系的古人对于家族丁口看的十分重要,像贾璟这种死的快成绝户的,可以说得上是人间惨剧了!黛玉同样是幼年丧母夭弟,虽然还有个父亲,但也不在身边,岂会没有同样茕茕孑立的悲哀?如今被贾璟的事感染,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感,自然也同样是悲痛不已。 紫鹃劝不住黛玉竟哭了一晚上,唬的紫鹃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陪着落泪,就这样哭了一夜,等到天色大亮之后,贾家姊妹们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便和宝玉往这边来了,紫鹃开了院门,登时把几人吓了一跳。 紫鹃哭的两眼肿得桃子一样,声音嘶哑道:“姑娘们可来了!快劝劝我家姑娘罢!”探春急道:“怎么成了这样?”紫鹃又哭了出来道:“姑娘昨儿晚上回来之后就开始哭,哭到了现在怕是都有一瓮的眼泪了!我又劝不住,只好陪着哭。” 众人闻言大惊失色,慌忙进屋去,只见黛玉正面色憔悴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垂泪,众人见她如此也都哭了出来,宝玉急的直跺脚:“怎么成了这样!怎么成了这样!”探春上前哭道:“你就是再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也该为我们着想着想,若果真是个没什么干系的谁愿意管你?只是我们姊妹一般儿的长大的,便是亲姊妹也多有不如,你这样糟践自己,岂不是往我们心口扎刀!” 黛玉摇着头不说话,紫鹃哭道:“姑娘是心疼璟二爷,昨儿从东府回来之后就开始哭了。”众人闻言都是悲哀的哭了起来,惜春上前抱住黛玉泣道:“林姐姐!”黛玉哭着抱住了她,惜春哭道:“林姐姐这般不爱惜自己,就算是哥哥听了,也只会骂你的,哥哥极喜欢林姐姐,哥哥……本就极伤心了,若是林姐姐出了事,哥哥怕是活不得了!” 众人闻言皆是垂泪。 一百二十章:宝黛 众人一阵哀声痛哭,宝玉急的团团转,一阵扼腕道:“这话是怎么说的?二哥又不是果真没了亲人,我们不都是二哥亲人?”黛玉等人闻言也有些熨帖,便哭声压低了一点,宝玉看自己劝住了姐妹们,也有些欣喜。 便又劝道:“若依我说, 二哥未必心里极苦,咱们也大不必为他伤怀。”众人闻言微微有些怪异,宝玉侃侃而谈道:“其实生死一说原本就是虚妄的,活着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便是亲人去了,在我说来也大可不必特别悲哀,只管去该如何如何罢, 只心里记着便是了,如此才不负了他们, 自己也过的快活。” 众人不说话,皆是被宝玉的离经叛道给惊住了,宝玉又道:“咱们这里替二哥悲伤,其实二哥倒未必多么愁苦,他那样的人,原是不在乎这些的……”黛玉终于忍不住冷笑道:“他那样的人……他在不在乎,你倒是晓得了!” 宝玉愣了一下道:“我是说二哥那样在外面做事的,哪一个不是心肠铁石的?他八成是不在乎的……”这话说的众人虽知宝玉是好意还是觉得有些无情了,黛玉更是直接冷笑道:“难为你了,还能这么想着你二哥,人家在不在乎的,与你又什么相干,我就偏觉得二哥是在乎的。” 宝玉脸色涨红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二哥不好,只是……”黛玉冷笑道:“他好不好的,又能如何?谁又在意?我们原本是一样的,如何能入的了你们国公府邸的公子小姐的眼?”黛玉落下泪来哽咽道:“他又没块玉来,自然也不让人当成宝儿一般捧着,说到底, 不过是和我一样的没娘的孩子罢了!他若有个娘疼,一般儿的不让人这样轻视了!何至于死了全家还让人当成狼心狗肺铁石心肠?” 众人闻言都劝,唯有宝玉被怼的大脸蛋通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见黛玉哭了又心急,气的直颤抖从脖子上一把扯过通灵宝玉狠命的往地上一掼,大骂道:“我砸了你这劳什子玩意儿!” 众人大惊失色,慌忙去抢通灵宝玉,于是屋里登时乱作一团,黛玉哭道:“你何苦砸它?直接砸我便是!”贾宝玉气的直抖咬着牙说不出话来,屋外的婆子们也听到了声音于是慌忙闯了进来,却还是袭人慌忙笑道:“并没发生什么,嬷嬷们可不要大惊小怪。” 那几个婆子阴阳怪气道:“岂能如此?我们被老太太拨来给宝二爷使唤,本就是防着谁欺负了宝二爷,岂敢隐瞒不报?”袭人笑道:“哪里有人欺负他?不过是姊妹们间的打闹罢了。”那嬷嬷用一双老眼瞥着黛玉道:“又不是人人都跟姑娘似的大气稳重,难免有那小家子气的,要是冲撞了二爷可如何是好?” 说着便早有人下去通报给贾母和王夫人等人了,黛玉气的站起身子哀哀切切道:“我是个扯舌也不该冲撞你们二爷!这地儿原不该我待的!我家原在扬州, 紫鹃!这就收拾了东西!我们不在他家待了!我们这就……走……” 黛玉两眼一翻却是血气逆冲生生的气的吐出了一口血, 软软的晕了过去, 众人顿时大哭着上前扶住了她,宝玉呆呆傻傻的看着黛玉晕了过去,嘴里喃喃的念着:“林妹妹要走了,林妹妹要走了,她要回家了……” 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口角边津液流出,然后瞬间起身大叫一声:“林妹妹别走!”接着双目紧闭牙关一咬晕死了过去,这下屋里可真是乱做了一团,婆子们慌忙去找贾母和王夫人来。 贾母听说贾宝玉摔了玉,又说宝玉犯了魔怔,宝玉的奶嬷嬷李嬷嬷跪在地上痛哭着喊道:“可了不得了!这可不中用了!我白操了一世心了!”贾母和王夫人只道李嬷嬷是个老成的,宝玉怕是果真要不成了,王夫人哭道:“快请太医!快去请太医!”贾母于是哭道:“我这是什么命啊!怎么就是硬撑着不肯咽了这口气!这两个小的整日里玩玩闹闹何尝出过这样的事情?怎么这回竟成了这样?” 李嬷嬷哭道:“只说是林大姑娘心疼东府璟二爷,宝玉说了些什么,林大姑娘不爱听了,这才生了口角,林大姑娘便说着要回扬州,宝玉不肯,这才魔怔了!”王夫人听得心里恨黛玉欲死,又更兼恨上了贾璟,只道黛玉女生外向是个不守规矩的,心里本就暗恨她是贾敏的女儿,心里难免更加轻视暗恨,只当贾璟和黛玉两个奸夫**要坏她的宝玉的性命! 贾母却制止道:“关璟儿什么事?他们两个小的原本就是这样的吵吵闹闹,怕是有什么误会了!还不快去看看!”说着起了身支着拐杖向着黛玉屋子里走去。 …… 京杭大运河是极其重要的一段运河,自神京顺流而下,风正扬帆间不过半个月便可直接抵达江南,可以说凭借此段运河便可遥在神京却可掌控江南数省,最起码只要江南人不怕数十万虎贲顺江而下的话,就只能老老实实的,炀帝雄才伟略,虽急功近利且伤一世百姓,却功在千秋。 至于平常的时候,运河倒不是闲着的,往来商贾商船来往更兼大户人家旅游的大船,运河上可以说是热热闹闹的,好似百鲤过江,只是就是连运河上其实也少有这样的船队,几十近百艘大船横在大江上实在是扎眼。 过往的商船亦或是岸上的游人,无不摇头啧啧称叹,这得是何等豪富?几十上百艘大船,这要是全都是财物家当,乖乖!这怕是得富可敌国了罢!不是没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只是在看到人家主船上的两个旗帜之后都是打消了这番心思。 一个是丰字号薛家的旗号,这倒是没什么,薛家现在虽然大家还卖他们面子但是薛家家主死后薛家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所以倒没什么特别可忌惮的,真正让他们忌惮的,是后面荣国府的旗帜,他们不敢随便招惹一个国公府,虽然这个国公府现在离轰然倒塌不远了,更何况他们也差不多都听说了,宁荣贾家贾璟是今上眼前的红人,今上颇为仰仗贾璟,更是让他十五岁就挂帅,宁国府,马上就要生发了。 所以大家也只能咽下嘴边的口水,虎视眈眈的看着薛家这头肥猪完好无损的从自己的地盘大摇大摆的溜走了!馋的牙痒痒却也只能这么认了。 薛家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样的环境中走了出来,薛家如今的家主薛蟠薛文龙,年岁不及弱冠,却承担起了好大的家业,自幼长于金陵,金陵江湖人称“金陵一霸”!盖因此人自幼丧父,长于妇人之手难免娇溺了些,于是从小就是撵鸡逗狗不学无术,金陵城中第一个弄性尚气的人! 薛家乃是紫薇舍人薛公之后,薛家祖宗曾追随贾家宁荣二公,昔日太祖高皇帝落魄的时候,薛家花费了金山银海一般的银子鼎力支持,更是常年为太祖高皇帝四处奔波,采买调集军械物资,为太祖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于是太祖感念薛公的功劳,特地封为“紫薇舍人”虽然不是功爵,但是一介商人能得到这样的功封,已经是太祖表示薛家不同于普通商人,乃是功勋诗礼之族,薛家豪富,又兼有此等造化,自然借此得以与其他三家并列四大家族。 薛蟠也因此在金陵城中素来浑闹胡来,也没人与他一般见识,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不是?背后骂几句“呆霸王”“大傻子”也就拉倒了。 只是到底薛家还是在逐渐的落魄消亡的,只靠一个妇人,外加薛蟠这个大傻子,怎么可能不落魄?于是金陵城内原本早就盯上了薛家的家族们早就是磨刀霍霍了!馋的两眼放光,早就想将薛家生吞活剥了!薛家在吃了几个亏之后,薛姨妈就意识到薛家不再适合单独在金陵城混了。 不是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吗?呵呵,金陵的贾家和神京的贾家那是两码事,金陵的贾家和王家就在那群恨不得生吞了薛家的家族的行列中!于是薛姨妈在犹豫了好久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举家迁移投奔远在神京城的姐姐去。 薛蟠倒是无所谓的,他本就想见识见识神京城的富贵了,只是到底还是烦恼进京之后他舅舅等人管他,不过既然他妈都这么说了,他也就没有多反对,直这一日正在停船间,却见岸上来了一个青衣小帽的人,却正是贾家来人。 薛蟠慌忙把他们叫了上来,便在船舱里见了,那几个奴仆上来之后却先拿了封信出来,薛蟠急道:“我那案子?怎么说了?”贾家奴仆笑道:“大爷不必焦心,早便已经处理妥当了,我们这次去金陵便是奉老爷的命处理此事的,这便是老爷给金陵应天府尹的信。” 薛蟠大喜道:“本就没什么事,我又没想到那人这般不禁打,他与我争丫鬟,也不看看大爷是谁?他也配!哈哈!”奴仆二人对视一眼,嘻嘻哈哈的奉承着,薛蟠听到船舱后面传来一声敲击的声音,于是便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此案如何定的?” 那贾家奴仆笑道:“老爷叫应天府尹务必秉公执法,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薛蟠:“???” 一百二十一章:宝钗 薛蟠急的站起来道:“这话怎么说的?莫不是姨夫要来个大姨灭亲?那蠢物好端端的抢我的丫头,我打死了又怎么了?姨夫怎么反倒替外人说话?”那贾家奴仆刚要说话,却见薛蟠摆摆手向着后面道:“坏事了坏事了!妈,妹妹!咱们还是快逃罢!他贾家也是个这样的,咱们还是投奔二叔去罢!” 贾家两个奴仆不禁脸色一沉,里面传来薛姨妈的声音道:“你胡吣什么?那是你亲姨夫!还会害你不成?你要是黄汤灌多了就赶紧去歪着你的罢!”薛蟠一摊手道:“耶?果真怪我了不成?人家自己说漏了嘴的!要把我卖给人家,还叫人家秉公执法嘞!” 贾家奴仆简直都快气笑了, 一个不满道:“哥儿好歹留些口德,都是亲戚,说这些日后还如何相见?”薛蟠铜铃大眼一瞪:“你个狗奴才!还敢跟你老子这样说话?你再给我横一个?老子膀子给你撅了!”贾家奴仆气的脸都红了,哼了一声不说话,里面却突然传出来一声柔和的声音道:“哥哥不要胡来,都是亲戚几辈子的老亲了, 怎么对人家如此不敬?” 这话说的贾家奴仆的脸色好看了许多,那声音又道:“便是果真有什么,也怕是有什么深意也未可知, 哥哥如此岂不是坏了两家交情?如果因为这种事儿坏了大事儿!连哥哥也得挨排喧呢!且问清楚再说。”这话说的两个贾家奴仆对视一眼,要是真的因为他俩没说清楚就坏了贾家薛家的情分……薛家夫人那可是太太的亲妹妹!太太的性子,他俩能落着好儿? 于是不免恭敬了许多,笑道:“还是姑娘说的是,我们奴才家的,就说不出这些道理,正是如此正是如此!不好坏了两家情分呢!”里面那声音柔和中略带这些威严道:“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还要为我薛家的事奔波,本来就是该谢的,只是,还请名言姨夫到底是准备如何处置我哥哥的案子?” 那两个奴仆不敢怠慢,一个便慌忙赔笑道:“回姑娘,我们亦是不知道是怎么处置的,只是听说似乎是东府璟二爷出的主意……”薛蟠两眼一瞪道:“什么井二爷缸二爷的?我与他无冤无仇,为啥要害我?” 那声音呵斥了薛蟠一声道:“哥哥!岂能对亲友如此?”薛蟠撇了撇嘴不说话了,那声音又对两个奴仆道:“我哥哥无状让两位见笑了,还请问贵府璟二爷是……” 那两个奴仆道:“是东府的璟二爷, 是如今我们家东府的承爵人, 我家老爷因此才觉得不好越过了二爷,这才把贵府哥儿的事跟二爷念叨了一嘴。”薛姨妈慌张道:“既然如此,那也应该是亲戚才是,怎么反倒说这样的话?岂不寒了我们的心?”那边传来那姑娘小声安慰薛姨妈的声音。 那奴仆慌忙道:“并非如此,贵府哥儿的事应天府尹早就已经办妥了,派人告诉了我们老爷,老爷原本以为办完了就算了,也没有放在心上,还是璟二爷看了应天府尹的信这才上了心。”那奴仆道:“我们二爷说了,应天府尹把事情办的太糙了,怕是容易落人把柄口实,所以才让我们老爷再给应天府尹去了封信,要应天府尹秉公办事,其余的,小的亦是不知。” 船舱内沉默了片刻,那姑娘柔声道:“劳烦两位了,为我薛家的事跑来跑去的, 不好再花贵府的钱财, 哥哥一会儿让人包些银子, 两位去了之后一路上也有个花销。”两个奴仆闻言喜笑颜开千恩万谢的去了, 只是临走一个拍了拍脑门儿道:“我们二爷另有吩咐,只说若是贵府见怪,便取出应天府尹的信与几位一看。”说这边将贾雨村的信奉上欢天喜地的去了。 他俩刚走,便见船舱屏风后面转出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一个看起来雍容华贵,和蔼可亲,亲近随和的贵妇人,另一个跟在后面的这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只见她不施脂粉,便一股子天然美丽,生的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看起来温柔娴静大方得体,却正是薛姨妈之女,薛蟠之妹,薛宝钗。 薛蟠拿着信挠了挠大脑袋上前道:“妹妹,你看看这个井二爷打的什么哑迷?”宝钗好笑的取过信来道:“哥哥以后出去说话办事可万不要这般直肠子,不然人家知道的当你耿直,不知道的怕是要生气的,这样不知得罪了几多人!” 薛蟠吹胡子瞪眼道:“谁敢给哥哥脸色看?我好大的拳头锤他!”薛姨妈没好气道:“你妹妹说的都是正经的道理!你不用心听着,偏露出你的能耐来了!”薛蟠闹着脑袋瓜憨憨的笑了笑道:“也不知道为啥舅舅不教训这个劳什子井二爷,他可是我亲娘舅哩!” 宝钗用手接过贾雨村的信,展开来笑道:“怕是有什么事也未可知,贾家的人还没走,哥哥去打发人问问不就知道了?”薛蟠一拍脑袋说去就去,连薛姨妈都拦不住,薛姨妈看着薛蟠急匆匆跑出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道:“乖囡,你说这个东府的哥儿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怕不是真如你哥哥所说,对咱们家有什么想法罢?” 宝钗笑道:“妈就是在自己吓自己,哥哥的浑话也信的?人家若果真要害咱们,咱们岂还能出的金陵城?连应天府尹都是人家的门生呢……”其实要不是甄家保了一下薛家,薛家还真不一定能从金陵全身而退,最起码也得狠狠地出一回血,人家甄家为啥保他们?还不是看在贾家的面子上?果真贾璟对薛家有什么想法,说实话作为宁国府承爵人,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罢了,薛家就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 宝钗很明白薛家如今的处境,只是她也没有办法,说到底她也只不过是个闺阁姑娘罢了……所以宝钗根本就没往贾璟是要害他们那方面想,细细的看完应天府尹贾雨村的信,宝钗这才把提起来的心暗暗的放下了,笑着对薛姨妈道:“并没什么事,妈不用操心,姨夫他们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薛姨妈闻言放下心来笑道:“果真如此?那方才为什么那贾家人却说你姨夫他们要应天府尹秉公执法?”宝钗笑道:“这本就是说辞罢了,想来是那东府的璟二哥对应天府尹如此草草了案有些不满,故而这才让姨夫写了这封信,实则是为了斥责应天府尹办事太过粗糙,给人留下把柄罢了,是他们自家的事,与我们没什么相干。” 薛姨妈阿弥陀佛的双手合十,随后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哥哥这个混账惹出了这么档子事儿,真真是把我的心都给熬坏了!”随后又对宝钗道:“既然是他们家的事,你哥的案子可是妥帖了?”宝钗笑道:“结果是不会变的,应天府尹不敢来拘哥哥,自然也就知道了贾家的意思,其实是为哥哥好的,不然日后被人挖出来此事,做的如此粗糙,怕是要落人把柄的,如今却是彻底没了干碍。” 薛姨妈自然是极高兴的笑道:“那可好!那可好!这么说来咱们还得谢谢那东府的哥儿了。”宝钗也是低下头慢慢的思索片刻道:“等到了京城之后,妈请人家过来表达一下谢意就是了,想来人家也不是特别在意的。”薛姨妈忙不迭的点头称是,宝钗微微低下头,看着那手中的书信,也同样是对这位东府的璟二爷很感兴趣,原本心中也觉得贾家就算比薛家强也强不了多少,现在看来倒未必如此,家族里有这样出挑儿的哥儿,还谈不上强弩之末罢…… 薛姨妈笑着拍了拍宝钗的手道:“乖囡,你哥哥不着调,多处都不如你,家里若是没了你妈才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宝钗笑了笑道:“哥哥还小,等以后大了些,或许就能长进了。”薛姨妈其实也是这样想的,于是笑道:“那可就阿弥陀佛了!他这个脱了缰的……” 话音未落却见薛蟠尖叫着冲了进来,大笑道:“舅舅出京了!舅舅出京了!哈哈哈哈!妈!舅舅他升了九省统制,被陛下调出京了!哈哈哈哈!”薛姨妈以为他为王子腾高升而兴奋,不由得笑着拍了他一下道:“你舅舅高升了与你什么相干?却高兴成这样?” 薛宝钗微微抿了抿嘴,她是知道薛蟠的心思的,只怕这个哥哥是想着终于没人管了!却可怜她妈妈却以为薛蟠是好心……薛宝钗看着正在欢呼的薛蟠,旁边的薛姨妈好笑的拍着他教训,宝钗七上八下的心缓缓的平静了下来,不管前方等着她们的是什么,一家人能在一起就好…… …… 林烽沉着脸看着大门禁闭的宁国府,石像一般一动不动,死死的看着那宁国府的牌匾,他身后是近百个亲兵家将,这些都是他和他爹忙了一晚上,千挑万选从他宣宁侯府的亲兵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中的精锐! 远处一群公子哥儿们正躲在屋檐下面的阴凉处三两成群的,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嬉笑着看着他们,不时的指指点点一番,林烽脸颊抽搐了一下,是成国公府李必和泾国公府世子吴疆,这帮孙子今儿早上看到他调兵就跟了过来看热闹,然后还连带着一群完全没干系的纨绔也跟着来看热闹,想来现在这个时候洪治勋臣们大多也知道了贾璟昨天说的闭府一事,就是放屁,其实是一个暗度陈仓之计。 其中一个亲兵实在禁不住人家耍猴儿一样的眼神了,终于等不住了,于是上前轻声道:“世子,快要辰时了……”林烽心里越发下沉,他却一咬牙冷冷的看着那个亲兵道:“在外面,叫我将主!”那亲兵低下头应了一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悄悄的退到了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就在林烽心灰意冷之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响声,林烽双眼瞪大看向荣宁街头,只见一队数十人的骑兵队伍簇拥着几个马车缓缓的走了过来,林烽心里狠松了一口气,他刚才都做好准备了要自己去玉麟军,说什么今天也不能丢了脸面!结果贾璟却又出现了! 贾璟穿着一身月白箭袖,骑在马上微微眯着眼冲他笑道:“怎么来这么早?”林烽骂了一声道:“老子以为你怂了!”贾璟哈哈大笑着向后面挥手道:“就是你怂了,我贾家男儿也不会怂!” 说着下了马向这边走来,林烽也下了马大踏步的过来,随后两个人狠狠地抱在了一起,林烽偷偷道:“看到那些王八蛋了?恐怕洪治勋臣知道你想用暗度陈仓之计了,玉麟军大营怕是有了准备!”贾璟瞥了一眼戏谑的看着他的李必和吴逵等人,轻声笑道:“无妨,我自有计较。” 林烽狠狠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干什么去了!老子以为今儿要自己一个人得罪人去了!”贾璟笑道:“得罪人?怎么会得罪人?咱们是去收复大军去了!” 林烽眨眨眼:“收复大军?”贾璟向身后一摆手笑道:“我有千金筑台!只求勇猛敢战之士!”林烽双眼猛地一缩嘴里喃喃道:“他娘的,你个小王八蛋这次怎么搞的这么大阵仗?”贾璟转过身看着那车上被揭开油布露出来的东西,眯眯眼笑道:“乃翁只玩大的!这次誓必要一举复我两万虎狼之师!” 一百二十二章:聚将鼓 林烽颤抖着手抚摸着那密密麻麻整齐的堆在箱子里的火器,咽了口唾沫,恨不得抱在怀里撸,贾璟拍了他的手一下嗤笑道:“乡巴佬!这才哪到哪儿?仔细一会儿别晃瞎了眼睛!”此时那些看热闹的纨绔们显然也被震惊到了,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惊叹,而那些洪治勋臣子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铁青的派人回家通知家里长辈去了。 林烽瞪大眼睛道:“还有?”贾璟笑道:“自然还有,打开那个箱子!”林烽好奇的看过去, 这一看只觉得果真被闪瞎了狗眼,林烽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你!你洗劫户部了?还是把兵部尚书陈兴给弄死了?”贾璟得意的笑道:“哎!怎么说话呢!” 林烽看着满满五大箱晃的人眼疼的银子只觉得自己好像一辈子都没见过钱一样!林烽哈哈大笑着道:“发财啦!哈哈发财了!”贾璟撇撇嘴笑道:“土鳖!别把口水流到爷的火器上!有了这些东西,玉麟军就是两万头猪!也得给我给我成为咬人的猪!” 林烽笑道:“璟哥儿,你是怎么办到的?”贾璟眨了眨眼道:“什么怎么办到的?”林烽拍了他一下道:“你少装傻!现在谁不知道兵部尚书陈兴那个老狐狸就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你从他嘴里掏出来这么些宝贝,不跟要了他的命一样?”贾璟笑着抚摸着下巴道:“有吗?没有吧?陈公挺好一人你们怎么这么说他?” 林烽无语的看着他, 随后也不在意的笑道:“璟哥儿,你就算拿来这些火器,我们也不会用啊……”贾璟笑道:“谁说让你们用了?你们不会用,只拿在手里别人谁知道你们不会用?” 林烽:“……” 贾璟笑道:“看好了,大戏该开场了!”说着对清风道:“请聚将鼓!”就见清风拱手称喏,随后冲几个亲兵做了几个手势,那些亲兵拱手应下随后转身进了宁国府,林烽呆愣愣的看着贾璟,不知道贾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了没一会儿就见几个亲兵抬着一面大鼓树立在宁国府门前,清风上前沉声拱手道:“聚将鼓到!请将主聚将!”贾璟点点头阔步走上了宁国府门前,林烽等人也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一众人围着贾璟站在宁国府的台阶下面仰头看着贾璟。 贾璟沉声指着聚将鼓道:“这个鼓,乃是先祖宁国公昔日出征之时从战场上缴获下来的,据说每每击打,鼓声如雷,声震九天,可达天阙!京人闻之,无不言威武,宁国公点将出征,则必取敌酋首级!” 贾璟抚摸着聚将鼓的鼓面, 沉吟片刻道:“这鼓已经有数十年未曾响起过了……我贾家男儿愧对先祖宁国公!”众人沉默着, 贾璟起身转头看向他们道:“今天不一样了!蒙陛下不弃!贾家要重新回到军中!还是先祖宁国公的嫡系军队!这是贾家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是诸位千载难逢的机会!” 林烽等人胸口好像揣着一团火一样热切的看着贾璟,贾璟指着他们道:“诸位皆是我的亲朋好友,贾璟曾在诸位面前断言!我贾璟,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必将一飞冲天,鸣声震彻九霄!蒙诸位不弃,一路同甘共苦,贾璟也发誓必将同富共贵!今日!就是贾璟验证誓言的时候!也是诸位证明这些誓言的时候了!” 贾璟喝道:“我玉麟军何在?”林烽等人抱拳大吼道:“在!”贾璟叫了一声:“好!展旗!”一个亲兵大吼道:“喏!”随后展开了一面战旗,那战旗黑底上绣了一个狂奔的雪白麒麟,却正是玉麟军的军旗。 贾璟咬着牙大踏步的下了台阶,指着那面迎风飘扬的军旗道:“玉麟军乃是宁国公昔日抛头颅洒热血的兄弟部队!是宁国公和诸位先烈们一手创建的军队!是他们不畏艰险,是他们不畏牺牲,才有了今天的大燕!玉麟军也打下了赫赫威名!试问天下人谁人不知我玉麟军军威!” 贾璟走到人群前面,所有人都热切的看着他,贾璟喝道:“可是今天呢?今天的玉麟军被一群无耻小人给糟蹋成了什么样子?是自甘堕落的无耻之军!是一提起来就被人嗤笑不屑的一群草包!他们怎么敢!!!” 贾璟拉过一个亲兵道:“玉麟军!是天下人的玉麟军!是陛下的玉麟军!是大燕的玉麟军!是我贾家乃至整个开国元勋的玉麟军!不是这群王八蛋的!不是!”贾璟怒气冲冲道:“这群宵小之辈,败坏我玉麟军名声!坏我宁国一脉尊严!我必杀之!” 林烽等人怒吼道:“杀了他们!”贾璟让他们吼了一会儿后便一挥手止住了他们,随后沉声道:“请先祖宁国公之灵位!”众人愣了一下, 随后便看到两个亲兵居然毕恭毕敬的把贾演的灵位从贾家宗祠里请了出来! 远处正在看的李必等人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玩的也太大了罢!还有到处扛着祖宗跑的?这玩意儿贾璟就是抱着进宫, 怕是连永熙帝都得毕恭毕敬的跑到宫门口迎接, 然后毕恭毕敬的将贾演的灵位送回之后活活抽死贾璟…… 贾璟对着贾演的灵位毕恭毕敬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林烽等人自然也不敢站着于是跪到了一片,贾璟高声道:“不肖子孙贾璟!跪呈先祖宁国公!子孙不肖!竟使的祖宗于九泉之下亦是难安,只是贾璟料定先祖必然绝难容忍玉麟军堕落至斯!故而借先祖虎威!斩尽玉麟军中奸佞小人!贾璟!必要复我玉麟军威名!不堕先祖荣光!祖宗在上!诸位先烈在上!若是冥冥有灵!佑我无往不利!所向披靡!” 随后众人三个头磕在地上,贾璟起身沉声道:“擂鼓!聚将!”随后大踏步的跑了上去,从亲兵手中接过鼓槌,狠狠地敲在聚将鼓上面,震耳欲聋的鼓声顿时响彻整个宁荣街,贾家在京八房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这阵鼓声! 贾璟边敲边大吼道:“擂鼓聚将!魂兮归来!英灵归来啊!!!” 贾家在京八房中不全是混蛋,有些硬气的不愿意讨好宁荣贾家过活,所以早就自立去了顶多过年在一块儿祭个祖,有些家里有曾追随过宁荣二公的老人也大多如此,此时在京八房中的一些老人听得熟悉的战鼓声,忍不住颤颤巍巍的起身在家人的搀扶下站在了院子里,热泪盈眶的看着宁国府的方向。 一个老人的小孙子眨眨大眼睛,仰着小脑袋瓜道:“爷爷,这是什么呀?”老人颤颤巍巍的抚摸着他的头哽咽道:“这是……这是我贾家的聚将鼓!我原本以为,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了……你们是有福的,还能再听到这聚将鼓啊!” 一个少年也是热切的看着宁国府的方向,他身后一个看起来有些病弱的妇人走了出来看着他道:“芸儿,那是聚将鼓?”那少年回过头,两眼放着光看着那妇人,用力的点点头,轻声道:“娘!是我贾家的聚将鼓!是璟二叔在敲聚将鼓聚将!” “爹啊,你这是做甚么啊!” “你去不去?你不去老子去!” 一个靠着强硬的把一副老旧的盔甲往一个中年男子的手里塞,见那男子无奈的不肯接过,那老头儿居然倔强的自己呼哧带喘的扛着盔甲就要往宁国府方向去,中年男子无奈只能上前扶住老爹道:“您这是干什么?人家璟哥儿也不是聚的咱们,咱们巴巴的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老者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道:“呸!往后别说你是我贾敞的儿子!我贾家男儿,家主聚将,岂有畏死怕难的,你们就是没生在宁荣二公的时候,就是先荣国在的时候,就你们这个尿性的,早他妈一刀砍了!滚犊子!老子自己去!”那男子慌忙搀住老者道:“我去!我去还不成吗?您先回去!我这就去宁国府看看!” “拿着甲!” 男子无奈的夹着破旧的盔甲向着宁国府的方向走去…… 贾家在京六房到处都是这样类似的景象,声声鼓声,似乎都要传遍半个神京城了! 却说荣国府这边也并不太平,自从黛玉含怒而说出要回扬州之后宝玉就痴呆了,只是呆呆的躺在床上,贾母等人也急匆匆的赶到了宝玉这里,又是叫魂又是抚胸的半天仍不见好转,于是贾母和王夫人急的直哭,过了没一会儿却见紫鹃进来哭道:“我们姑娘醒过来了,只是听说宝二爷这样,便不肯进水米也不肯医治!老太太太太快救救我们姑娘罢!” 贾母闻言痛哭失声道:“你们这两个小冤家啊!真是前世我欠了你们的,今生才要这样为你们担心受怕!这边儿还没好,那边却又闹了起来!”正说着却见鸳鸯急匆匆的过来道:“王太医到了,不知道是先去林姑娘那里还是……”王夫人慌忙道:“快把他叫进来!快把他叫进来!” 鸳鸯犹豫的看向贾母,贾母犹豫了一下道:“就来了一个王太医?”鸳鸯摇摇头道:“并不是,随行的还有一个鲍太医……” “先把王太医叫来看看我的宝玉!” 一百二十三章:装疯卖傻 贾母闻言脸色有些难看,鸳鸯也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王夫人跪在地上哭道:“老太太啊!求老太太开恩,我苦熬了这数十年才只有这么一个,若是连他也没了,我就真的不能活了!”说着看着贾母犹豫的样子又开始哭贾珠:“珠儿啊!珠儿啊!你若是还在!就是死多少个我也不在乎了!我苦命的珠儿啊!” 这般一哭连带着李纨也跟着哭了起来,贾母只好哀哀的叹了口气道:“让王太医先过来罢!”鸳鸯愣了一下为难的点点头, 王夫人道:“不是说大姑娘已经醒了?想来没多少事了,让鲍太医去给大姑娘看看就是了。” 鸳鸯闻言微微有些心冷,却也只能点头应下去了,紫鹃跪在地上摇着头哭着,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张嘴,主子们决定了的事情,她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来反对?心中不由得为黛玉感到心寒和悲哀,贾母见状, 也有些不忍,她还是很疼这个外孙女儿的,于是挥挥手道:“你先去罢,照顾好你们姑娘,我一会儿就去看她。” 紫鹃还能说什么?只能哀哀切切的哭着出了门,贾母见状也觉得心里难过于是便哀哀的哭了起来,没过一会儿那太医院的王太医便进来了,先给贾母等人行礼,贾母便道:“不必多礼!快快诊治才是!” 王太医闻言不敢怠慢便上前为宝玉诊脉,过了没一会儿便起身说道:“世兄这症乃是急痛迷心。古人曾云:痰迷有别。有气血亏柔,饮食不能熔化痰迷者;有怒恼中痰裹而迷者;有急痛壅塞者。此亦痰迷之症,系急痛所致,不过一时壅蔽,较诸痰迷似轻。这症乃是急痛迷心。” 贾母道:“你只说怕不怕,谁同你背药书呢。”王太医忙躬身笑说:“不妨,不妨。”贾母便松了一口气道:“果真不妨?”王太医慌忙打包票道:“实在不妨,都在晚生身上。”贾母道:“既如此,请到外面坐, 开药方,若吃好了,我另外预备好谢礼,叫他亲自捧来送去磕头,若耽误了,打发人去拆了太医院大堂。” 王太医闻言便躬身笑说:“不敢,不敢。”却说贾宝玉在那里眼珠子略微转了转,便突然又大叫道:“妹妹别走!”堂上人瞬间便又乱作一团,王太医正纳罕间贾母便道:“先送太医下去。”于是王太医便拱拱手告辞了。 贾宝玉一见太医走了,越发发了痴疯病,大喊大叫着不叫林黛玉走,正这时候堂下来人道:“林之孝家的和单大良家的来看望哥儿。”宝玉听了一个“林”字,又是大喊大叫着,摔着枕头被子便满床闹起来说:“了不得了,林家的人接他们来了,快打出去罢!快快把他们打出去!” 贾母听了也忙心里知道宝玉是在耍小孩子心性,于是忙说道:“打出去罢!”然后又慌忙抱住宝玉安慰道:“那不是林家的人!你林姑父忙着正事儿,哪里有空管的着她?没人来接她的,你只放心罢。” 宝玉哭道:“凭他是谁, 除了林妹妹, 都不许姓林的!”贾母慌忙叫道:“没姓林的来, 凡姓林的我都打走了。”一面便又吩咐众人道:“以后别叫林之孝家的进园来,你们也别说林字,好孩子们,你们听我这句话罢!” 众人便忙答应,又都不敢笑,宝玉越发满意,于是又看见了十锦格子上陈设的一只金西洋自行船,便指着乱叫说:“那不是接他们来的船来了,湾在那里呢。”贾母忙命拿下来,袭人忙拿下来,宝玉伸手要,袭人递过,宝玉便掖在被中,痴痴的笑道:“可去不成了!” 贾母松了口气,这闹了半天总算是要见好了,便刚要劝他洗把脸吃些东西,宝玉却呆呆的要睡,贾母也只好心累的轻声叫他,谁知宝玉正痴痴的要睡着,却猛地听着耳边一股子震耳欲聋的鼓声,宝玉顿时大叫一声蹦了起来,立马没了痴相,众人不免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宝玉脸色微微有些发红,于是便又开始大叫这捂着耳朵趴到了床上,拿被子盖着装死,王夫人气的大叫道:“好端端的!谁在弄这些动静?快快叫人过去打死……”谁知她话音还未落就听到贾母颤抖的叫道:“闭嘴!” 众人一愣,却见贾母颤颤巍巍两眼含泪的拄着拐杖竟然也顾不上宝玉了,颤颤巍巍的就要站起来,鸳鸯慌忙上前扶住,贾母步履蹒跚的向着外面走去,众人自然也不敢坐着,于是便都站起来想外面走去。 到了外面听得越发真切,一阵阵激昂的鼓声仿佛震在人的心里一样,贾母颤抖着嘴唇,似乎有些失声的呆呆的看着东府那边,众人疑惑的看着贾母,贾母抹抹眼泪道:“这是聚将鼓啊……没想到老婆子这辈子居然还能再在贾家听到这鼓声!” 那边林黛玉正病恹恹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憔悴,发丝凌乱,鲍太医在看完之后也没什么法子,只能说是慢慢养着开了个方子就下去了,林黛玉呆呆的躺在那里,旁边的紫鹃低着头哭着,却又不敢让黛玉看到。 黛玉却突然笑着看她道:“你哭什么?”紫鹃摇摇头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说话,黛玉“嘲笑”道:“我如今都不哭了,你反倒是哭起来了……”紫鹃抹了抹眼泪道:“姑娘不哭,倒似是比哭还让人伤心!” 黛玉呆呆道:“有什么可哭的?这世间的眼泪都是有定数的,哭的完了,到时候若是还想哭,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为了这些哭?岂不白瞎了我的眼泪?”紫鹃捂着嘴哭着说不出话来,黛玉死寂的眼神突然冒出了一股子星火,慢慢的慢慢的突然变得有神起来了。 紫鹃见状轻声道:“姑娘……”黛玉却猛地举着食指嘘了一声,眼神发亮道:“紫鹃,你可听到了?”紫鹃愣了一下,也屏息凝神的听着,片刻之后道:“是……鼓声?好像是东府那边……” 黛玉两眼放光道:“你快去打听打听,二哥哥又做了什么怎么弄出了这般大的阵仗?”紫鹃似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刚才还在自爱自怜的黛玉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不禁有些面色古怪的道:“姑娘,我一会儿还得给你熬药……”黛玉哎呀一声道:“那些药早也吃晚也吃,我吃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得好了几分,你只管去打听打听,我只听得了,心里便舒坦了,连身子骨也跟着爽利!” 紫鹃犹豫了一下,黛玉便拉着她的袖子道:“好姐姐,你便依了我罢!果真知道了,比吃药还好!我还会骗你不成?”紫鹃无奈,只好点点头道:“姑娘等着我去前面打听打听。”黛玉老实的点了点头,便两眼放光的目送紫鹃去了。 众人听得贾母的话皆是面面相觑不解,这个时候堂下匆匆忙忙的赶来了一个婆子道:“问的清楚了,咱们府上的门子看的真切,说是东府的璟二爷不知道怎么了,在东府前面演起了全武行,连宁国府的军旗和宗祠里的老宁国公的牌位盔甲兵器都带上了,这会儿子却又领着一大群兵马向着城外玉麟军去了!” 王夫人暗恨便瞥了一眼王熙凤,王熙凤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邢夫人暗示王夫人这不有个二愣子?于是原本一直安安静静的看戏的邢夫人居然瞥了一眼王夫人后阴阳怪气的开口了:“这好端端的,他又要做什么?不是做婶子的说璟哥儿,这璟哥儿也太能闹了!这府上竟没一天安生日子了,这要是把宝玉吓坏了……” 话音未落就听贾母呵斥道:“你闭嘴!无知蠢妇你懂什么?这是我贾家的聚将鼓!”王熙凤见邢夫人下不来台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但是贾母这也同样气坏了所以她不能不出来打圆场道:“倒也不怪的大太太,老太太话也不说清楚,我们哪里知道冒犯了?连我从小来府上顽耍的,都不知道这聚将鼓的事儿。” 贾母哼了一声,怀念的看着宁府叹了口气道:“你们岁数小哪里知道这些,当年老宁国公从战场上缴获了这面大鼓,一直供奉在我贾家宗祠,每逢战事必要擂鼓聚将,介时凡贾家在京男儿必须立马赶到宗祠准备随家主参战,这是我贾家的老规矩!” 贾母悲哀道:“只是子孙不肖!这聚将鼓沉寂在我贾家宗祠不知几十年了!老婆子原本以为这辈子在没机会听到了……”贾母说着呜呜的哭了起来,仰头喊道:“宁荣二公在天之灵显灵了!璟哥儿得以重振我贾家门楣!老婆子就是现在就死了!也有脸去见先荣国了!” 众人听得两眼放光,王夫人心中越发嫉恨贾璟,只能低着头数着念珠,王熙凤笑道:“那可见必是二弟又要做什么大事了,老太太还不快来人跟着,家里得着个信儿也好有个照应准备不是?”贾母慌忙道:“快来人!让琏儿去前面去追他弟弟!看看璟儿到底要去做什么!” 一百二十四章:谁敢杀我 贾璟将鼓槌往地上一掷大吼道:“与我披甲!”清风和两个亲兵应了一声,便取过亮银龙鳞甲与贾璟披挂整齐,贾璟本就生的英武不凡,身姿挺拔,身上披甲之后不仅不显臃肿,反而越发勾勒的蜂腰虎背,越发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将! 贾璟并不戴头盔, 将头盔并马槊悬在马上,身手干净利落的上了马,众人见他上马便也都跟着上了马,贾璟骑着马巡视着他们,边走边道:“诸将听令!”众人齐声拱手大喝:“有!”贾璟道:“林烽并叶时邬化王富忠,与本帅直奔玉麟军!其他人等各依将令行事!此行本帅势在必得!只许胜不许败!若谁出了差错,本帅认的你们,军法不认!” 众人齐声大喝:“得令!”于是贾璟一抽刀举天大吼道:“兵发玉麟军!除奸佞!肃军法!扬旗!”清风上前将军旗擎在手中左右挥舞着, 众人无不抽刀跟着大吼:“除奸佞!肃军法!”于是在贾璟的带领下数百人簇拥着大车,浩浩荡荡的便向着玉麟军的方向打马去了。 九重深宫之内的永熙帝此时也在时刻关注着贾璟的动向,贾璟是他一手铸造的利刃,他太了解贾璟了,这小子要是个一掰就断的性子的话怎么对得起他多年来的培养?所以永熙帝从一开始就知道贾璟肯定是憋着什么坏呢! 只是永熙帝也没想到贾璟能搞这么大,永熙帝略微有些惊诧道:“你说什么?你说贾璟抱着老宁国公的牌位去了玉麟军了?!”戴权咧咧嘴点了点头,这位爷还真是……不同凡响…… 永熙帝显然也是被震惊到了,祖宗还能这么用的?!对于颇为重视死亡以及先祖的中国人来说,利用先人的牌位来做事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从古至今谁能谁敢扛着自己祖宗的牌位到处乱跑? 不过倒也说不上什么不敬,毕竟贾璟还给自己脸上贴了个金,说是替宁国公清理门户去了……毕竟是他祖宗,士林们估计也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到底是合情合理还属于正义的一方,虽然不太合乎规矩,但是估计大家伙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不过这招是真狠呐!虽然宁国公死了,但是虎威不倒啊!占尽了大义和舆论!玉麟军的人只要是不想造反,当着宁国公的牌位就都得老老实实的,贾璟说什么他们就得听什么!因为玉麟军是宁国公贾演一手创建的!而贾璟是贾演的正统儿孙, 能掏出牌位的那种…… 靖难之时铁铉孤守济南,既无粮饷又无援军,诈降之计还失败了,最后为什么却成为了极少数击退燕军的人之一?不就是因为掏出了太祖高皇帝的灵位,朱棣这才含恨离去,朱棣不恨铁铉?他一片赤诚之心以为铁铉是个忠正厚道的老实人,结果铁铉反手就来个诈降差点儿用城门压死他,他能不恨? 按照成祖的性子,他恨不得把铁铉扒皮抽筋再下油锅炸个十来遍!但是没办法,人家给城墙上挂上了你爹牌位,你为人子孙的就只能避让,有一根箭飞上去都是不敬! 永熙帝嘿的一笑,这小子还真是特立独行,每次都能让永熙帝眼前一亮的感觉,不过……倒也不是没有后患,而且永熙帝心里未必没有一些忐忑,贾璟这小子事先也没跟自己通气, 所以永熙帝根本不知道贾璟今天到底想搞多大, 这小子心里应该有数……罢? 永熙帝沉声道:“你去亲自盯着贾璟,不要让这小子搞出什么大幺蛾子来!这混账昨天晚上跟朕讨要临时便宜行事之权, 临走的时候朕给了他一个如朕亲临的牌子!”戴权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儿也能随便给?有了这个如朕亲临的金牌,贾璟还不得把天都给捅漏了? 永熙帝此时也有些后悔,但又怕此时去要回金牌会坏了贾璟的事,于是只能让戴权盯紧一点,永熙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眼微眯着,只能希望这个混账能稍微收敛一些,别猖狂到作死罢! …… “不知大帅前来,我等有失远迎!还望大帅赎罪!” 贾璟沉默着看着跪在他面前的这些将士,仍旧是之前他第一次来到玉麟军时的那些人,他们一个个有恃无恐的跪在地上,有的甚至还挂着不屑的笑容,笑什么?笑我暗度陈仓之计搞砸了? 贾璟没有笑,他看着领头的冯宏道:“有失远迎?呵呵……”众人沉默着,贾璟面无表情的缓缓说道:“何故无军令调动兵马?”冯宏等人身后麟首营麟尾营的士兵们虽然看起来像一群地痞流氓,但是个个挎着刀密密麻麻的站在冯宏等人的身后,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下马威! 冯宏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贾璟,片刻之后笑道:“并非无军令私自调动兵马,只是兄弟们听说大帅来了,都想要一睹大帅风采,况且……另有要事禀报!”贾璟面无表情道:“要事?什么要事能让你们全堆在这里连军法都不顾了?” “大帅!俺们都快两年没法饷银了!家里还等着米下锅嘞!” “是啊是啊!大帅您既然要整顿军法,那最起码先把这个饷银给我们发下来罢!” “皇帝还不差饿兵嘞!凭啥我们就就得吃糠咽菜啊?” “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这么长时间不发饷银!我们全家老小可怎么活哟!” “大帅您发发善心!您把饷银给我们发了罢!” 贾璟眉头微挑,缺饷?缺个屁!京营是天子脚下的军队,兵部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陈兴脑瓜子秀逗了才会缺京营的饷?每个月的粮饷一文不差的发了下来,缺就是有人喝兵血了!这帮老兵油子心里不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只不过欺负贾璟而已。 再者说这帮混账何尝差过钱?一个个在神京城为非作歹坑蒙拐骗敲诈勒索,他们一点儿也不差钱!就是一文军饷不发,这帮混账也能在神京城混的“风生水起”的! 于是贾璟哈哈一笑道:“缺饷?不怕!本帅今日正是来为你们发饷的!”冯宏的人闻言眉头一皱面面相觑给了几个眼神,那些士兵却喜笑颜开,谁还怕钱多?心里一面骂贾璟大傻子,面上则一副狗腿子的样子奉承着贾璟公侯万代之类云云。 贾璟笑着一伸手,清风将一个匣子递到了贾璟的手上,贾璟打开匣子往地上一摔,瞬间跳出来许多金饼,冯宏见状不由得脸颊微微抽搐,贾璟依旧笑着道:“先发这么些!”一个士兵道:“大帅开玩笑了,这么些……哪儿够啊……” “就是就是,还不如不发……” 贾璟稀奇的看着那个士兵笑道:“你们觉得少吗?”那些士兵不屑的撇了撇嘴没说话,贾璟笑道:“本帅倒觉得一点儿也不少!”贾璟笑容渐渐转冷的看向冯宏道:“因为这只是本帅麾下,一个区区指挥能掏出来孝敬本帅的!”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贾璟面无表情的看着冯宏道:“冯指挥可以回答本帅吗?为什么你区区一个四品的营指挥,一月俸禄不过二十四石,你……哪来的这么多金银?莫非……”贾璟盯着冯宏道:“你冯宏学了点石成金的神仙术?” 冯宏嘴角抽搐了片刻沉声道:“冯宏不知道大帅此言何意,更不知道大帅从哪里掏出来的这些金银,却污蔑是我冯宏贿赂大帅!”贾璟冷冷的看着冯宏,冯宏不甘示弱的回视着,贾璟冷冷道:“希望你一会儿还能这么嘴硬!” 贾璟抬起头看向营中的士兵们,面无表情道:“本帅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德行,本帅只在乎本帅在任期间的事!本帅在任的时候,只要八个字!”贾璟冷冷的看着冯宏,冷冷的喝道:“军法无情!轻触者死!” 贾璟看着那些士兵或不屑或满不在乎的表情冷冷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玉麟军决不能再有任何违反军法之处!便从今日始!请先祖灵位!”清风等人将车上摆的供桌恭恭敬敬的抬了下来,冯宏等人疑惑了片刻,随后脸色难看起来,一众士兵更是骚动了起来。 贾璟翻身下马,恭恭敬敬的走到供桌前,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不肖子孙贾璟!恭迎玉麟军大帅!先祖宁国公归营!”清风怒喝道:“老帅归营!尔等还不避让!”冯宏等人显然也不知道贾璟还能来这么一出,于是脸色阴沉恭恭敬敬的让开了一条路,同时跪地行礼:“恭迎老帅回营!” 贾璟捧着宁国公的灵位进了帅帐,将宁国公灵位安置在帅座,自己则陪坐一旁,取过“惊虎胆”往桌案上一拍大叫道:“诸将帐下列位听用!”玉麟军的将士们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在帐外站定,贾璟沉声道:“给我拿下冯宏!牛浩!朱由!李云!杨安……” 贾璟念了一连串的名字,几乎涵盖了三分之二的玉麟军中层军官,每一个被念道名字的军官无不脸色一白,冯宏却冷笑道:“不知末将何罪?”贾璟冷冷道:“贿赂主帅!苛剥士兵!贪污受贿!私自调兵!你的罪!本帅就是看你一百遍都不怨!你敢当着宁国公的面说一句我无罪吗!” 冯宏冷冷的看着贾璟道:“大帅何故如此咄咄逼人?”贾璟冷笑道:“咄咄逼人?我还有更逼人的!左右!给我拉下去枭首示众传遍三军!”冯宏大怒道:“你敢!我为大燕军将!你无旨岂能斩我?” 贾璟一拍惊虎胆道:“还叫你死个明白!本帅早已请旨,圣意许我可便宜行事!今儿就是把你剁成肉酱你也得认了!”冯宏闻言心里一沉道:“就算我犯了军法岂能轻易定罪?我要去五军都督府求见左右都督!” 贾璟冷笑道:“你是不是还等着泾国公吴逵那帮蠢货救你?好教你死个明白!把他给我拉上来!”冯宏心里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两个贾璟的亲兵拉着一个被打的半死的士兵上来,那士兵一上来就抱着粉红的大腿痛哭流涕道:“冯指挥救我!冯指挥救我啊!” 冯宏心里越发惊恐一脚踢开他道:“你是何人?”那士兵被他踹开忙又上去抓住他的脚哭诉道:“小的都快被他们打死了!冯指挥救救我啊!”冯宏咬着牙踹开他道:“你是何人?我不认识你!”那士兵懵懵懂懂的大叫道:“冯指挥!明明是您让我拿着大帅贪污受贿的物证和弟兄们的血书告状去的!怎么现在又不认得我了?您还说会让我做百户!这都是您亲口所说的呀!” 冯宏惊恐的叫道:“闭嘴!我与你无冤无仇素不相识!你何故害我?”清风将众人签名的血书和告状文书递到了贾璟的桌前,众人不免咽了口口水,紧张的盯着贾璟,那份血书上……他们大多数人可都是签了字的! 贾璟冷笑道:“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敢狡辩?在座诸位都是武人将士!敢问诸位,何人是我等共同鄙弃的?”林烽冷笑着狰狞的看着冯宏道:“自然是反叛艹的畜生!”贾璟怒道:“正是!我等皆是日后要同甘共苦浴血奋战之亲密袍泽!岂容这等蝇营狗苟趋利附势的小人!给本帅拉下去砍了!” 冯宏登时眼睛血红的大叫道:“做梦!”冯宏抽出腰间宝刀指着贾璟道:“大帅何故如此污蔑于我?大帅无能年幼执意要杀我!可见是昏庸无能之辈!如此可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冯宏话音未落却见麟首营个个跟着抽出刀来,麟尾营和麟牙营见状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贾璟双眼微眯道:“冯宏,你想造反?”冯宏狰狞的笑道:“大帅何出此言啊?明明是大帅突然暴起无旨屠杀我玉麟军将士,我冯宏才奋起反击于乱军之中误杀了大帅才对!”贾璟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冯宏狰狞道:“大帅放心!绝对不会有一点消息传出去的!今日事了,冯宏便亲自去五军都督府请罪!给我杀了他!” 贾璟和冯宏冷冷对视随后哈哈大笑着,那些蠢蠢欲动的玉麟军将士们瞬间冷静了下来回头看着冯宏不知所措,贾璟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指着冯宏道:“你这个蠢货……”随后随意的一挥手,早就按捺不住打倒清风冷笑着叫道:“准备!” 哗啦啦! 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之后,玉麟军将士们无不惊叫着向后躲去,冯宏也不禁脸色苍白起来,只见贾璟身前一排排亲兵高举着火器把贾璟保护在了身后,贾璟起身冷冷道:“本帅以为你还是多少有点脑子的,没想到居然蠢到这种地步!你当本帅是猪?明知道暴露了还往你的圈套里钻?故意激怒你找死?” 冯宏脸色阴沉,贾璟冷冷道:“不怕死可以上来试试!看看本帅的火器饶不饶你!”冯宏沉着脸,火器这玩意儿中国人从宋朝的时候就已经玩出花来了,所以作为武将他们太清楚这些火器的威力了,冯宏也不是没有见识的人,自然能看的出来那几十把没有火绳的火器绝不是贾璟的人不懂忘了装,而是自发火铳! 他们都知道这种火器,不用火绳,不惧风雪,发射速度比火绳火铳快不知道多少倍!威力却丝毫不逊色甚至更为突出!这么近的距离,就是身披重甲也绝对逃不了一个被打成筛子的下场! 不过最让冯宏恐惧的倒不是这些自发火铳,而是那齐齐蹲在前面的“迅雷铳”!这玩意儿看起来像是一个琵琶,两个大圆盘挡在身前,两边五个黑黢黢的枪管闪着寒光,下面一个斧子插在地上,这就是只装备了神机营的迅雷铳! 共有十八根枪管,一次可以一齐发射三十发甚至四十发子药!一转打完之后还可以旋转到下一转,一转五管,(可以参考加特林机枪)打完之后前端还可喷射火球!后面还有一个重枪如果打完子药敌人冲到前面,即可倒转枪头或用底下的小斧反击! 这种大杀器目前只有神机营装备了,因为不具备广泛装备的条件,迅雷铳结构复杂,造价昂贵,操作费时,在作战时难以短时间内排成战阵,而五个铳管射毕后重新装填又相当麻烦,密密麻麻的武器又让士兵们手忙脚乱,所以短时间内只有神机营才装备了这个东西。 其实大多数精妙的火器都是如此,要么是太过繁琐,要么是太过昂贵,所以在只依靠火炮以及冷兵器就能称霸东方的大燕看来完全没有必要因此产生什么危机感,因为四周的敌人实在都是太菜了,发展火器完全没有必要啊。 皇帝们也乐的省下这份钱来,还能禁锢住火器这个大杀器,只是他们并没意识到遥远的大洋彼岸,欧洲皇室的那些表亲们因为谁也不能奈何谁,所以已经用东方人的火器把彼此的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其实西方人都能研究出来的东西华夏人怎么可能研究不出来?贾璟就知道此时江南有一个叫戴梓的,已经发明出来一种连珠铳了!一次可以储弹二十八发,正是已经接近现代燧发枪的一种火器了!可是这货却借口晚上做梦梦到了神仙老爷爷,对他说此物有伤天和会造下大杀孽,所以居然把这种火器雪藏了! 冯宏没想到贾璟居然能找来这种大杀器,这让冯宏恐惧的同时也有些惊疑,贾璟手底下的人果真都会用吗?要知道这些火器出了自发火铳外其他每一件都需要日积月累的训练,没个几年的训练是绝对用不出来的!更何况是繁琐至极的迅雷铳? 于是冯宏冷笑一声道:“贾璟,你吓唬谁呢?你手底下的这些人能会用火器?”众人闻言也是反应了过来,虎视眈眈的看向了贾璟,林烽微微皱眉看向贾璟,却见贾璟丝毫不慌张的面无表情道:“你可以上来试试!” 这样一说又把冯宏说的心里没底了,他不禁惊疑不定的打量着贾璟的神色,却见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冯宏心里不禁七上八下的打鼓,心里开始琢磨起来,火器这玩意儿虽然威力大但是顶多打一波,装填时间是非常长的,这么短的距离,顶多挨上一波就能冲到那些亲兵面前!到时候凭什么样的火器最后不还是烧火棍? 冯宏心里想着,最后还是决定心一横,可以搏一搏!于是冷笑道:“你少虚张声势!我有近万弟兄!你才多少子药?今日我必杀你!”贾璟冷笑道:“近万弟兄?这些都是我玉麟军将士,那个是你弟兄?” 说着大吼道:“今日只诛首恶!余者无罪!尔等果真要为了冯宏的前程,断送自己的性命吗!”说着指着冯宏道:“此等背信弃义之小人!值得你们为他流血牺牲?想想你自己!想想你家里的老娘娇妻稚儿!为了这种人,你想让他们陪着你满门抄斩?” 此言一出三营将士皆是有些骚动,就连冯宏直属的麟首营都有些异动,彼此看了看彼此都是有后退之意,大家伙儿都是为了吃饷才当的兵,好端端的哪个愿意陪着别人造反连累的全家被满门抄斩?于是便窃窃私语的交流了起来,都是升起了退意。 冯宏心知玉麟军的将士都是什么尿性,本来就烂泥扶不上墙,如今升起了退意怕是一会儿就要溃不成军了,于是大叫道:“你们想想!你们也都是在那个血书上签过字的!你们想想他会放过你们吗?就算今天你们不杀了他,日后难道他就会大度的放过你们?他手里现在可是有那个血书的!上面都有你们亲笔写下的名字!” 三营将士们听得都是略微骚动起来,随后冯宏身边的亲卫在后面大叫道:“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干了还有条活路!不敢迟早让这帮狗日的弄死!还得被他们欺负喝兵血!干吧!”一众士兵有的附和有的则更加动摇犹豫。 谁知贾璟居然冷笑一声,从桌案上拿过血书,看也不看的把油灯扔到了上面,众人瞬间安静了下来,贾璟冷笑着看着冯宏道:“本帅说了!今日只诛首恶冯宏!并其党羽!余者一律不怪!尔等休要自误!” 众人也没料到贾璟居然连看都不看就直接把那血书被烧了,于是三营将士们皆是慢慢后退,眼神怪异的看着麟首营的一些士兵和冯宏等人的亲兵,这些人都是和冯宏牵扯十分深的,自忖绝对算是“冯宏党羽”这个范畴,所以脸色或苍白恐惧或难看的和冯宏站到了一起。 冯宏脸色难看了一阵随后大笑道:“你们以为你们逃得掉吗?呸!你们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当这个小王八蛋会放过你们?做梦去吧!”贾璟眼神讳莫如深的看着冯宏不发一言,冯宏歇斯底里的大笑道:“你们以后绝对也是待宰的猪!有什么等着罢!今日你们不随我杀了此獠!日后必生心腹大患!” 正在这时却听到军营外突然传来车架的车轮辘辘声音,众人疑惑的看去,却见领头几骑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道:“禀报大帅!林陆奉率领按照名单查抄冯宏等人府邸!现已羁押冯家及其他几家老少妇孺至此!并兼几家家财田地已全部按照名单缴获清楚!请大帅发落!” 林陆话音未落便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哭喊求饶声,只见冯宏几人家里的男女老少全都被押在囚车上,正在几个贾璟的亲兵押送下赶到了玉麟军营门口,此时正哀声哭泣着叫着老爷救命之类的,冯宏身边的几人顿时就要崩溃了,冯宏恨得目眦欲裂,指着贾璟破口大骂道:“你这个该死的畜生!卑鄙小人!无耻之尤!你若敢动我家人亲眷今日我必杀你!” 谁知冯宏身边得一人居然突然跪下哭道:“大帅!我知道错了!大帅你饶我一命!您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啊大帅!我罪不及抄家大帅您放过我……啊!”冯宏暴怒的一刀将此人头颅砍下,随后大怒着喊道:“大丈夫何患无妻!做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杀了贾璟你我仍是玉麟军将领统帅!今日若是降了!你我就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家宰割!家眷也定无幸存之理!谁若再言败降我先砍了他!” 贾璟怒道:“大胆狂徒!居然敢当着本帅的面暴起杀人!果真当我军法如无物吗?”冯宏一把将那将领的头颅摔在地上用染血的刀指着贾璟道:“我军百倍与你你也敢如此猖狂?无知小儿自寻死路!下一个杀的就是你!” 贾璟暴怒道:“血书已烧!尔等为何不准将令裹足不前?还不与本帅拿下此獠!”玉麟军将士们沉默不语,冯宏越发猖狂,仰天大笑道:“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我敢杀你!” 一百二十五章:死士 码头上来来往往的船只密密麻麻如过江之鲫,京城虽然比之江南算不上豪富,但到底是帝都,乃是天下之中枢,自然是繁华阜盛往来商船无数,更兼一次就能载客数百人的大客船,此时的车马行生意其实已经颇为先进。 只要支付些许的费用, 就能在车马行的客船上买得一个不小的客舱,顺流便可穿行南北,这是这个时代的平民百姓们在远程旅行时最佳的选择。陆地上的短程旅行也有别的选择,比如车马行会有能拉几十人的大马车,同样只需要一点点的钱就可以获得一个座位,既方便又安全便宜。 不过这个时代的人口流动还是没有前世大的,别的不说前世一个春运的人口流动放到现在都算是天大的事儿了, 现在还没有那种将人从土地中解放出来的各种产业基础, 所以大多数人其实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可能也就是县城了,哪像前世区区一个节假日景区的游客都有上亿人……(作者君写到这里想起了去年清明去鸡鸣寺玩,结果一整条大街上密密麻麻全是排队的人的惨痛回忆) 所以车马行的生意虽然火爆,但要说真的有多赚钱其实倒也未必,此时一个车马行的大客船上,三个乘客就在甲板上靠着栏杆喝酒,河上满是贩卖酒食早点的小舟,虽然才刚刚到辰时,但是已经有的客船准备发船了。 三个人靠着栏杆,其中一个呵忒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到水里,破浪而走的客船荡起浪花瞬间消散,那人叫道:“要我说,咱们不过是弄死了个草包废物,侯爷胆子也忒小了!还至于那咱们哥儿俩给流放了?”另外一个沉声道:“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把你那个放屁的嘴给老子闭上!这叫流放?有流放到金陵去的吗?” 这二人正是当初杀死了贾蓉的军人,此时他们正被打发去了金陵的客船上,同行的还有一个心腹,那两人说完, 那心腹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正是如此, 两位兄弟勿急, 你们的功劳,侯爷都记在心里,只是最近京中风大浪高,两位兄弟要是还留在京中怕是要坏事,所以先拿着这些钱去金陵潇洒一阵,那地界儿可是玩乐的好地方。” 那第一个军汉笑道:“说的倒也是,罢了,那我们哥儿俩就先去金陵潇洒一阵,谢侯爷的赏儿!”心腹笑道:“这是说的什么话?都是自家兄弟,两位为侯爷立下了汗马功劳,侯爷都记在心里,日后两位兄弟还是要被大用的!侯爷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人!” 第二个军汉拱拱手道:“我们弟兄为侯爷做事都是应该的,不敢有什么怨言,只是希望能早日回京,依旧在侯爷帐下听用!”那心腹也笑着拱拱手道:“好说好说。”随后将手中的酒囊喝了一口后递给两人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兄弟只能送两位到这儿了,两位请饮送别酒,咱们来日再会!” 那第二个军汉见他也喝了便放下心来, 接过酒囊拱拱手喝了一口, 第一个军汉见状笑着也接过满饮了一大口,大叫着痛快,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却响起:“几位军爷可要下酒菜?”那第一个军汉随手挥了挥道:“不要不要!” “军爷还是来几份儿罢,不然干巴巴的喝多没趣味?” 那第一个军汉道:“快去罢快去罢!我们不要!”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们几人穿的都是便装,这人怎么会一上来就管他们叫军爷?三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老实巴交的小贩正笑嘻嘻的挑着扁担看着他们三人,三人缓缓变成了防御的阵势。 那小贩却仍旧笑嘻嘻的看着他们,好像什么也没发觉一般,三人并未因此放松警惕,那心腹沉声道:“你是何人?”那小贩笑着道:“那就要问问诸位了。”三人对视一眼:“什么意思?” 小贩笑容不变道:“那就要问问三位军爷最近得罪了谁啊!”三人一惊,其中的那个心腹早忍耐不住大叫一声从怀中掏出匕首冲向小贩,结果小贩只一退再一拉,那心腹的匕首就直挺挺掉在了地上插在了地板上。 小贩一掌拍在他胸口,心腹胸口一痛眼前顿时眼冒金星,其他两人见状慌忙上前助拳,结果没有一个是那小贩的一合之敌,只两下就被打在后脑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那小贩正要上前时,却听得身后那心腹居然大叫一声直接撞到了匕首上,脖子上闪过一抹血痕便倒在了地上,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后口吐鲜血瞪着小贩死了。 小贩脸色一沉,竟然是死士!不过好在还有两个,于是小贩嘴里吞吐了一阵,吐出了一个小哨子,用力一吹尖锐的响声遍布江面,便见从岸边一个小舟早便箭一般冲了过来,没一会儿就到了客船下边。 一个渔夫一样的人也不用绳索,直接几步就踏上了三米高的客船,那渔夫上船后看到那心腹倒在血泊里先是脸色一沉,随后看向小贩道:“怎么回事?”小贩沉声道:“是死士。”渔夫几步上前一只手提着一人便把两个人丢到了小舟上,随后对小贩道:“将这里清理干净,应该马上就要有人上来查看了!” 渔夫上前沉声道:“你这次办事不利,回观之后自己自请家法罢!以后要是再做不了,就回观里做事!”小贩脸色一白,随后低头道:“是!”渔夫哼了一声,转身走了,于是小贩便从扁担中掏出几样东西塞到了那心腹的尸体上,然后扛着那心腹的尸体直接扔到了水里。 那尸体遇到水之后居然就直接沉了底,小贩又从扁担中掏出来一个瓷瓶,将里面的粉末撒到了那一摊血迹上,那血迹居然就慢慢的消失了,小贩正叹了口气的时候却见那渔夫脸色阴沉的上来道:“你打了他们哪里?” 小贩愣了一下道:“就是睡穴啊,怎么了?”渔夫脸色阴沉的摇摇头,小贩也不禁脸色阴沉了下来,跑到船边,只见那小舟上的两个军汉早已是七窍流血,小贩不禁心里咯噔一下,拿渔夫脸色阴沉的上前用手指沾了一点哪二人嘴角的黑色血迹。 放在手指上捻了捻冷冷道:“是毒!”小贩脸色也阴沉了下来道:“这二人绝不可能是死士,也就是说刚才那个自杀的死士其实就是来杀他们俩灭口的!”渔夫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我会上报将主的,这段时间你先离开神京躲一下,这件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渔夫双眼微眯的看向远方…… …… “谁敢杀我!谁敢杀我?” “我敢杀你!” 冯宏猖狂的笑声还未结束,便听得耳边一声怒喝,随后一声平地惊雷一般的吼声吓得他肝胆俱裂,待回过神时早有一个巨斧从他脖颈处劈下,冯宏顿时被劈作两半!红的黄的流了一地! 那些冯宏的党羽顿时吓得惊慌失措的向后躲去,同时跪在地上痛哭求饶,却见杀了冯宏的人乃是一个巨汉,身披加大加肥款的明光重铠,整张脸被一张鬼面遮住,只有两眼处露着点点嗜血红光,手持巨斧,此时浑身染血好似修罗巨灵人间魔神! 在那巨汉身后两个将领领着一堆兵马上前将麟首营围住,这支部队完全不同于其他三营的堕落,士兵们训练有素且精神昂扬,一看便是精锐!此时正一个个杀气腾腾的举着长矛逼近三大营,三大营的将士们顿时一阵骚动。 那两个将领却举起手示意停止,所有士兵顿时站在原地,只是还举着长矛威逼着三大营,那两个将领滚鞍下马单膝跪地道:“麟爪营指挥沈炳!佥事薛平!奉大帅军令!领兵前来除奸佞,肃军法!” 众人闻言惊骇的看向贾璟,贾璟沉声道:“沈炳薛平!拿下所有涉案冯宏党羽!本帅要亲自于辕门外将其全部处斩!首级传遍三军!”两人心中一凛随后打了几个手势,那些士兵们便冲上前将那几个将领拉了出来,那些将领们早就吓得腿软倒在地上痛哭流涕。 贾璟亲自站在高台上举着刀一个个将他们的头颅砍了下来,许久未曾见血的玉麟军顿时增添了几分血煞之气,贾璟一抹脸上的血迹大吼道:“从今天起,玉麟军没有别的事!就是整顿!本帅的亲兵会成立宪卫亲自整顿军法!新的军法本帅也会在明日颁布,以后但凡有轻易触犯军法者!这就是榜样!!!” 全军上下噤若寒蝉的不敢说话,贾璟冷冷道:“不杀你们不代表你们干净了!从今天开始全军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大演武!我不知道你们谁强,也不知道你们谁是孬种,那就演武上见!有本事的上!没本事的给老子脱衣服滚蛋!” 贾璟一挥手,几个亲兵打开一箱箱金银珠宝,瞬间光彩照人让整个刑场都有了一抹珠光宝气的富贵,耀眼的让士兵们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百二十六章:军纪 贾璟指着这些金银道:“想要吗?”一众士兵不敢说话,贾璟走到那些金银前面道:“我问你们想要吗!”这才有人稀稀拉拉的回答道想,贾璟抓着一把银子道:“想个屁!这些都是我的!我的!” 一众士兵不敢说话,贾璟将银子扔回箱子里道:“你们也配想我的银子?这是我从兵部要出来的银子!这些银子全部都是我大燕百姓省吃俭用一点一滴的抠出来给你们的!你们呢?你们拿着他们的血汗干什么去了?”一众士兵沉默着,罕见的有稍微年轻的红了脸,贾璟怒道:“去吃喝玩乐!去女票!去赌!” “妈的畜牲不如!” 玉麟军两万将士哑口无言,有的面容羞惭的低下了头, 有的则问心无愧,但更多的还是麻木,是不屑一顾的摆烂,有几乎超过几千人觉得贾璟就是在耍下马威所以对贾璟的表演完全视若无物,就算是贾璟的暴怒,在他们眼里其实也并没什么特别的。 贾璟在台上将这些表情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数, 于是乎不屑道:“你们也配吃军粮?也配拿饷?你们不脸红吗?不害臊吗?”贾璟有一挥手, 这回亲兵们打开的是一箱箱火器, 崭新的盔甲兵器,贾璟指了指金银随后又指向盔甲兵器道:“想拿这个的,先去拿这个!半个时辰之内!整装待发!先到者先领好的!晚于半个时辰者!脱了衣服给我滚蛋!” 贾璟话音一落,玉麟军便乱哄哄的散开了,除了麟爪营一直是整装待发之外,其他三大营的士兵完全是一副散兵游勇的模样!所以只有沈炳薛平带领的麟爪营一直笔直的站在原地不动,贾璟下了高台向他们这边走来。 沈炳立马一昂头抽出刀来竖在胸前,同时大吼道:“麟爪营集结完毕!请大帅检阅!”贾璟沉默的打量着每一个麟爪营的士兵,随后点点头道:“麟爪营……是我玉麟军最精锐的士兵!最能打的百战之士!虎狼之军!”每一个麟爪营的士兵都高昂的仰着头,每个人都显着得意和骄傲,贾璟接下来的话却瞬间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 贾璟冷冷道:“你们是比那群废物强!但还配不上麟爪营!”一众士兵闻言皆是有些不满,但是仍强压着撑在那里, 贾璟冷冷道:“是不是觉得我说的不对?”没人敢说话, 贾璟冷笑一声摇摇头转身要走, 身后却突然传来大吼的声音道:“那么敢问大帅!我们差在哪里?” 贾璟顿住脚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正昂着头看向他,那人叫薛平, 贾璟转过身来打量着薛平道:“我听说过你, 有几分本事,年轻,有冲劲儿,不服气?”薛平看着贾璟两人对视许久,薛平一字一句道:“不伏!”决沈炼沉着脸:“平哥儿……” 贾璟却一摆手制止了沈炳,贾璟看着骄傲的看着他的薛平,霍然转过身道:“亲卫军!”贾璟的一众亲兵同时大吼道:“有!”贾璟阔步走了过去道:“让这帮“精锐”看看!什么才是他妈的精锐!”贾璟的亲兵同时大吼道:“是!” 贾璟站在亲兵们前面道:“全体都有!整队!”亲兵们动作干净利落的排好了队伍,薛平等人还有些不屑,沈炳作为老将却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些士兵……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集结,而且……他们排的队完全是按照个头排的!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点瑕疵! 一个亲兵用在麟爪营看来有些怪异的跑步姿势跑到贾璟面前,一二三四,啪!立正拱手大吼:“回将主!亲卫军应到一百二十人!实到一百二十人!请指示!”贾璟道:“稍息。”亲兵又是一拱手:“是!”随后转过头去道:“稍息!” 那些士兵齐齐的挎刀而立,亲兵又叫道:“立正!”那些士兵居然又齐刷刷的瞬间立正身姿,昂头挺胸,目视前方,亲兵吼道:“向左看齐!”那些亲兵们迅速扭头然后脚底下迈着小碎步对齐横排, 对齐的站在第一个人的侧面后面的每一个人都看不到!全部被这第一个人挡住了!这下连薛平等人也看出不对来了,这些亲兵,的确有些邪门儿…… 贾璟又道:“开始操演!”亲兵领命大吼道:“以中路为基准!散开作业!”亲兵们瞬间拉开距离, 恐怖的是居然没一个人拉开的距离都完全相同,随后在亲兵的吼声中,亲兵们动作整齐干净利落的抽出刀来演练刀法战阵,没做一个动作,便会杀气腾腾的大吼一声,杀声震天! 等演练完成之后,贾璟不发一言那些士兵居然就一直那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顶盔掼甲,眼神锐利的直视前方,站在烈日之下整整半个时辰!没有一个人动了一下!哪怕是汗珠滴到了眼睛里!哪怕是有虫子落在了他们脸上,只要贾璟不说话,他们就仿佛石像一般一动不动! 这时候陆陆续续的赶过来的三大营将士们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状况,于是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指指点点的说笑,显然是把这个当了新鲜事。而薛平却不这么开心……他被完全震撼到了! 他之前之所以反驳贾璟除了年轻气盛之外,最主要的是麟爪营是他和炳叔一手调理出来的,他自信麟爪营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就是跟其他的京营比也觉不在话下!所以他决不允许贾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侮辱麟爪营!即使贾璟是玉麟军的统帅也不行! 但是先是狠狠地抽了他一个嘴巴,贾璟的亲兵让他简直感到了无力,看完贾璟的亲兵操演之后即使他在嘴硬心里也清楚麟爪营连人家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所以他难免有些颓丧的站在那里。 贾璟上前道:“看到了?”薛平脸色灰败道:“回大帅!看到了……”贾璟看着薛平的脸色嗤笑一声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可造之材,原来也是个蠢物!你这个时候应该说,看到了!求大帅教我!”薛平两眼一亮,激动的看着贾璟磕磕巴巴道:“大,大帅!您准备……” 贾璟冷冷道:“以后麟爪营就按照这个标准来,我会亲自派亲兵帮你!”薛平顿时喜笑颜开的拱手道:“多谢大帅!”贾璟看了他一眼道:“好好带兵,兵带好了,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薛平激动的点点头。 贾璟则转过身边走边大吼道:“这就是我说的纪律军法!没有铁一样的纪律!不会有铁一样的军队!我不会要求你们百战百胜!我也不要求你们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高手!只有一点!听话!听训!”贾璟站到高台上大吼道:“我来玉麟军以后,只要求三件事!只办这三件事!纪律!纪律!还是他妈的纪律!听懂了吗!” 玉麟军稀稀拉拉懒洋洋的回应道:“听……懂……了……”贾璟嘴角挑起一抹微笑,根本不在乎这帮废物的表现,正在这时稀稀拉拉走过来迟到的士兵们还在嘻嘻哈哈的想并进队伍里,贾璟一挥手,身后的亲兵们早就扑了上去把他们挡在外面。 那些士兵中有人低头哈腰的笑道:“大帅!实在对不住!去了趟茅厕,下次不会了下次不会了!”贾璟诡异的笑道:“去了趟茅厕?没事的,不会有下次了……”那些士兵拱拱手道:“哎哟!真谢谢您!小的这就归队这就归队!” 谁知那些亲兵们却还挡在他们身前冷冷的不看他们,贾璟喝道:“本帅三令五申!超过半个时辰者脱衣服走人!尔等视本帅的话如无物?还是故意挑衅本帅?你不是想上茅厕吗?来呀!扒了这些人的盔甲军服!打出营去!滚回家给老子好好掏茅厕去罢!” “你们干什么?莫挨老子!放开我!” “大帅放我一马大帅!我以后绝对听话!” “我不走!我祖宗就是玉麟军!我祖上为贾家出过力!我祖上为贾家流过血啊!大帅!” 贾璟微微挑眉,你祖上为贾家出过力流过血?你是怕老子不死是吧?这玉麟军是贾家的玉麟军不成?心中越发想弄死这帮混账东西。 亲兵们如狼似虎的冲上前在士兵们的哭喊声中扒了他们的军服,那些士兵犹不死心,他们都是老兵油子了,根本不把贾璟的话放在眼里,在他们想来就算是迟到了片刻又能如何?大家伙儿不都是这样的?再说了都把我们赶跑了往后谁还跟着你做事? 但是他们没想到贾璟居然这么不守规矩真的要把他们扔出去,于是有的威胁耍横,有的苦苦求饶,有的则直接摆烂开始摆祖宗功绩反正老子就是不走,贾璟冷笑道:“给本帅全部打出去!一柱香时间内还敢逗留军营的!论罪处斩!” 那些人中有的害怕了,自己站起来走了,有的则躺在地上就是不走,贾璟也不等一柱香了,直接冷冷道:“本帅才刚杀完人,尔等果真当我刀剑不利否?既然不想走,那就别走了!来呀!给我就地处斩!”亲兵们领命便从腰间抽出刀来一刀一个开始屠杀。 这下可是彻底乱了套了,那些摆烂的也不摆了,站起来撒丫子就跑,没跑两步就被一发发箭给撂倒了,然后亲兵们狞笑着上前把他们的脑袋剁了下来!丝毫不讲情面! 贾璟冷冷道:“从今往后,我说的话!就是军法!就是规矩!不许拖延!不许推诿!不许反对!我说了!你们就做!否则的话,这个就是榜样!听懂了吗!”这下玉麟军可精神了立马干净利落的道:“听懂了!” 贾璟沉着脸跨上马道:“光说不练假把式!咱们现在就来试试看才是正经!来人!打旗出征!玉麟军也该拉出去溜溜了!”众人惊骇的看向贾璟,出征?征哪儿?虽然刚才杀了那么些跑了那么些,但是玉麟军现在少说也有近一万来人,一万多大军虽然都是草包,但那也是大军啊!拉着一万多人没有调动旨意在天子脚下要出去溜溜? 这位爷别是想他娘的造反罢! 一百二十七章:玉麟旗 贾璟在众人怀疑担忧的眼神中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金牌大吼道:“本帅旨意在身!有免死金牌在此为证!免死金牌在此,见之如朕亲临!”玉麟军将士见状慌忙跪下山呼万岁,贾璟大吼道:“平身!尔等随本帅进京!麟爪营为先锋!麟首营随本帅本部大营,麟尾营左翼,麟牙营右翼,全军开拔!急行军凡掉队者!自己脱了衣裳滚蛋!” 众人无奈只好打起战旗,各自归营而去, 贾璟对叶时道:“你留下来规整玉麟军文书,你要慢慢的先把玉麟军内务整顿起来,我会帮你上报一个军务主簿的官职,你要抓紧起一个内务班子。”叶时拱手道:“得令!” 贾璟又对着王富忠道:“你先把抄家的那些金银全部入账军库,然后盘点一下现有辎重。”王富忠拱拱手,贾璟笑道:“你是想跟着我做事,还是想来军中做事?如果来军中, 我帮你安排个辎重官。”王富忠犹豫了一下道:“老五并不通军务, 想来并不适合在军中做这些事, 老五还是老老实实的替主公搭理产业罢。” 贾璟闻言笑着点了点头,男人就没一个不想做官的,但王富忠这一举动还是让贾璟很满意的,知道自己的长处认清自己的短处,如果真的王富忠跑来做辎重官却因为不懂坏了贾璟大事,那贾璟是真的会翻脸不认人的,军中不比别处,丝毫的差错都不允许! 还好王富忠认得清楚自己,也全了他与贾璟这一段情谊,于是贾璟笑着点点头沉吟片刻道:“那你就还去管理我名下的产业,你先把这边的事处理一下, 然后我再找人罢。”王富忠拱拱手便下去了。 叶时此时上前道:“主公是准备去京城找金乡侯府的麻烦?”贾璟笑道:“良辰以为如何?”叶时沉吟片刻道:“时以为主公还是要把握好其中的度的,最起码……玉麟军不可能全都进京。”贾璟笑了笑, 玉麟军怎么可能全部进京,近两万人全都进京?他疯了还是活腻歪了? 叶时见贾璟心里有数也就不说什么了,于是上前轻声道:“主公,此次若不把动静搞大一点,今天的事情, 主公怕是不好在陛下面前交代……”贾璟沉默的点点头,今天不把这把火搞到金乡侯柯克头上去烧着的就得是他贾璟! 砍了这么多中层军官和士兵,带着两万大军无旨跑到神京城底下,这两件事儿换个人早让永熙帝砍了八百回了,这也就是贾璟事先跟永熙帝通过气暗示了要搞的大一点,不然的话永熙帝早就按捺不住把他叫进宫里活活打死了。 很快大军就集结完毕了,于是贾璟大手一挥大军开拔向着神京城而去,结果在开拔的时候就已经有逃兵了,贾璟完全不在意任由那些人脱了盔甲跑了,他们的户籍还都是军籍,现在就算跑了,以后也是只能落个黑户的下场,这年头的朝廷对黑户可没前世那么宽容…… 不能读书不能做生意,不能买田置地,甚至连跑路都跑不了,因为这年头离开州府是需要本地的官府开具的路引的,不然的话就得被抓紧大牢里, 官府才懒得管你一个没有户籍的黑户,估计就得在大牢里蹲一辈子了…… 即使是这样等贾璟赶到神京城脚下的时候,大军也在以一种令人咋舌的速度极速减员, 没办法,贾璟这举动简直太像造反了,他们疯了才跟着贾璟作死?其实最主要的是他们实在是追不上了,前锋麟爪营大多骑兵,贾璟本人及亲兵有大多是骑兵,其他三营光靠两条腿哪里还能追的上? 他们早就躺在功劳簿上养的一身肥膘脑满肥肠了,哪里还能有体力追的上骑着马小跑的骑兵?于是早就喘着粗气倒在了路两旁,贾璟也不管他们,掉队就掉队,估计他们要是掉了队也不敢再回来了,毕竟今天贾璟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言出必行”…… 只是就算如此等玉麟军赶到神京城底下的时候仍有一万来人,气喘吁吁的脱了力却还强撑着用长枪当拐棍支在地上,城门前排队等着进城的百姓看着玉麟军跑了过来都是慌忙躲避,城墙上的士兵也早就看到远处烟尘四腾,于是慌忙对着城下打着旗语:“城外有不明大军接近!” 城门将愣了一下,不明大军?于是慌忙跑到了城墙上却是老远看到一大群兵马而来,吓得城门将慌忙要下令关城门,却见一内宦走上城墙道:“不必关城门,这是陛下下旨调动的军队。”城门将这下更懵了,陛下下旨调兵入京?!乖乖!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戴权也想知道啊!他也想知道贾璟到底想搞什么幺蛾子,无旨调动兵马,戴权觉得自己就没见过比贾璟胆子还大的!不过永熙帝只是命令他盯住贾璟并没有让他插手贾璟的事,所以戴权也不敢随便插手,只能看着贾璟作死。 只见玉麟军并没有直接入京,反而是停在了城外驻扎,然后麟爪营斥候跑了过来道:“大帅!前面就是神京了!咱们要进京吗?”贾璟道:“打旗语!质问城门将为何没有反应!” 城门将:“???” 城门将无语的看向戴权,戴权咧咧嘴,咳了一声转头看向一边道:“看咱家做甚?人家问你呢!”城门将无语的让人打旗语道:“已有旨意,令尔进京!” 贾璟微微皱眉便想明白了,于是让打旗语回应道:“清空城门,我大军仅骑兵入城!”戴权松了口气,看来贾璟也不是啥都不知道的,要是真的让玉麟军全军进城,怕是整个神京城都得跟着协调。 于是贾璟便单骑上前道:“麟爪营随我来!其他三营就地驻扎休息!等候本帅军令!”麟爪营五千将士得令便追在贾璟身后进了京,果然城门将早就将城门处的百姓驱散,于是百姓们便围在路边看着玉麟军骑兵一路急行扬长而去。 五千骑全副武装的骑兵走在神京城里照样是十分扎眼的,早就引起了各方的注意,老百姓们自然是躲在路边的看热闹,而那些在秦楼楚馆逍遥了一晚上的纨绔们则是稀奇的趴在窗上看,随后惊喜的呼朋唤友道:“快看!是玉麟旗!” 那念头没什么特别的偶像,杨家将关二爷岳武穆这样的就是大多数人的精神偶像了,他们这样的武勋纨绔自然也是极敬重开国功勋们的,比如吴疆等人虽然对贾家人不屑一顾,但是却一直对宁国公贾演恭恭敬敬,其实也是有崇拜的因素的,谁不喜欢英雄呢?尤其还是有传奇性的英雄。 宁国公贾演就是这样的一个英雄,玉麟军虽然草包,但是架不住帅啊,全军上下都是白袍银甲,这可是整个大燕独一份儿!虽然白色在战场上很不实用而且不耐脏,但重要吗?强不强无所谓,帅才是一辈子的事!更何况玉麟军在贾演手里的时候那可是一百战百胜的神兵! 靠着这个传奇的一点,纨绔们有几个不想有这样一只军队?此时看到沉寂许久的玉麟旗打了出来自然也是欢呼着,有的甚至呼朋引伴的骑着马追随,所以等到贾璟领着麟爪营到了金乡侯府的时候居然连京兆府都惊动了! 几万人追着看热闹这都赶上大盛会了,京兆府尹周骥心里骂着娘揣着一个越王遇刺案的重要证据就追贾璟去了,路上还不忘让衙役们驱散了追着看热闹的老百姓,几万人追着看热闹难保不会出什么意外,至于那些纨绔也不肯听他的他也管不了就听之任之了。 紧赶慢赶终于赶上了贾璟,周骥扶了扶有些歪的乌纱官帽大叫道:“贾将军!贾将军留步!留步啊!”贾璟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继续往前走,周骥慌忙追上去道:“贾将军欲往何处?意欲何为?” 贾璟冷冷道:“奉陛下旨意,彻查军械失踪案!我玉麟军刚完成了自查,凡是涉案人员一律处斩!有狗急跳墙者意欲谋反,也被我麟爪营将士砍了!另有要犯供出他们所盗之军械大多由威武营及金乡侯府帮忙卖出!”周骥抿了抿嘴震惊的看着贾璟,还能这么玩? 周骥舔了舔嘴唇感觉嗓子有点发干道:“那将军就准备这样围了金乡侯府?”贾璟一脸正气的道:“本帅奉旨彻查此案,皇命在身岂敢有些许差池?宁可错杀不可错过!更何况本帅有了确凿证据?本帅断定他金乡侯府必然与此案少不了干系!贾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纵然果真错杀了金乡侯府!贾璟事后道歉便是了!” 额道你娘个蛋! 周骥气的连家乡话都快蹦出来了,你会道个锤子!到时候全家都让你砍了你给人家道歉?周骥看着贾璟一脸正气的模样就是一阵心累,只是还不能任由贾璟在他的治下胡来,于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弓弩道:“将军可能听本官一言?” 贾璟瞥了他一眼道:“周大人有话直说便是,只是还得快点儿,马上就要到金乡侯府了,周大人是读书人,到时候别溅您一身血。”周骥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绝对不能让这个混蛋在神京城大开杀戒把人家金乡侯府全宰了! 于是举着手里面的弓弩道:“将军且看!这是越王殿下与将军遇刺之时刺客遗留在现场的弓弩,后来被我们京兆府发现了。”贾璟点点头:“然后呢?”周骥道:“将军且看,此弩乃是军中制式之弩,后来根据本官的调查发现军中之弩的弩箭皆是有编号的!” 贾璟点点头满不在乎道:“然后呢?”周骥激动道:“也就是说,之后我们在调查越王被刺案的时候又找到了那发弩箭,果然就在上面发现了编号乙!也就是说,只要我们能够找到这个缺失了乙编号弩箭的箭袋!就可以找到这个弓弩属于哪个军队!介时也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幕后真凶!到时候将军也可以一报……” 一百二十八章:紫鹃试玉 周骥看着贾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的眼神逐渐语塞,贾璟面色淡淡道:“周大人,我很了解你作为一个秉公执法的官员的心情,但是你要明白,这件事,不是简单的对或者错的问题……” 贾璟看着周骥一字一句道:“这是他金乡侯府先死,还是我宁国贾家先死的事!”周骥沉默了, 对啊,先不说找一个缺了乙字编号的弩箭袋恍若大海捞针,就说就算是真的找到了,重要吗?这件事本来就是永熙帝给贾璟照的一个借口罢了…… 周骥一时间呆在了那里,贾璟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不忍打击这个年轻的官员的,他是一个有脑子有心思而且还满腔热忱的年轻官员, 所以贾璟倒也不是特别讨厌他, 于是张口劝道:“周大人,回去罢,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行了,没必要掺和到这样的事里面去。” 说着便驱马而去,身后周骥在呆了好久之后突然大吼道:“做梦!贾晦玉你做梦!本官要亲自盯着你去查这件案子!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周骥忽然晃过神来,或许......这才是永熙帝让他也跟着贾璟查此案的缘故,并不一定要一个答案,而是要让贾璟有个紧箍咒! 想明白的周骥慌忙骑上马追着贾璟而去,贾璟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任由周骥跟在后面,五千骑很快就赶到了金乡侯府,金乡侯府门口的亲兵显然也被吓坏了,于是色厉内荏的大吼道:“你,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无故包围我金乡侯府?” 贾璟冷冷道:“奉圣旨!彻查军械外流一案!现有确凿证据证明金乡侯府涉及其中,故而前来调查!”那几个亲兵闻言大惊失色, 其中一个更是脸色微微一变, 一个亲兵站出来道:“侯爷如今并不在府中, 你们在此等着,我们派人去威武营请侯爷回来!” 贾璟冷笑道:“你们家侯爷是甚么玩意儿?我旨意在身他也配叫我等?”亲兵大怒道:“你敢对侯爷不敬?”贾璟冷冷道:“少说废话!速速滚开!我们要彻查金乡侯府!” 那亲兵大怒道:“你敢!”贾璟冷笑道:“你且看看本帅敢不敢!来人!给我.......给我拦住那个人!”贾璟刚要命人闯进去,眼角却突然撇到一个亲兵暗戳戳的似乎在往外面挪,于是果断让人抓住他! 那人见贾璟发现了他于是一扭头撒丫子就跑,清风冷笑一声道:“往哪儿跑?”身形顿时化作了残影追了上去,那人跑了没两步就被清风一拌摔倒在地,手脚并用的惊慌的向着外面跑去。 清风冷笑一声一脚跺在他的小腿上,那人惨叫一声,却是再也跑不了了,贾璟驱马上前冷冷道:“跑什么?”那几个亲兵也一脸不可置信道:“郭明!你怎么?”那人抱着腿道:“我,我要去见侯爷!” 贾璟冷冷道:“我让你走了吗?你偷偷摸摸的要跑?心中没鬼用得着跑?”贾璟给清风使了个眼色,清风点点头,上前在郭明的身上一阵摸索,最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震惊了一下,随后双手举着递给了贾璟。 贾璟冷笑着接过那个东西,却正是一个短铳!众人不禁大惊失色,贾璟冷笑道:“你们金乡侯府真行啊!连本帅都找不来这种好玩意儿防身,你金乡侯府的亲兵都能人手一支了?”其他亲兵震惊的看着郭明道:“郭明!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你敢连累侯爷!” 郭明摇着头痛苦的捂着腿只是摇着头大喊道:“我要见侯爷!我要见侯爷!”贾璟冷冷道:“你一会儿就能在大牢里和你们家侯爷相见了!儿郎们都有!”麟爪营将士们齐声道:“有!” 贾璟向后一挥手道:“给我搜!”那些亲兵已经疯魔了大吼道:“我看谁敢!不许擅闯我金乡侯府!”贾璟冷笑道:“今儿过后还有没有你金乡侯府都还不知道!跟谁耍威风呢?给老子搜!我看谁敢拦我?”那些亲兵抽出刀拦在麟爪营前面红着眼大喊大叫,居然吓得麟爪营不敢动弹了。 “侯爷没回来之前谁都不准进!什么东西敢把你们的脏脚踏进我金乡侯府一步!老子一刀……啊!” 贾璟捂着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随手挥了挥火器迸发出来的呛鼻烟尘, 真爽!两辈子第一次玩儿枪哎!震的他耳朵直嗡嗡作响!那亲兵捂着肩膀倒在地上, 痛苦的翻滚着, 贾璟冷冷道:“你们背上的火器是烧火棍?还是他们有刀你们没有?下次再叫老子出手全他娘的自己找根绳子吊死去罢!” 薛平满脸通红的拱手道:“是!兄弟们!再给大帅丢脸, 就自己把脑袋扎紧裤腰带里闷死算了!跟我来!”于是一群人乌泱泱的涌进了金乡侯府,周骥上前抚摸着下巴道:“居然真的跟金乡侯府扯上关系了?” 贾璟看了他一眼道:“甭想了,别管是谁干的,因为什么,都不重要了,那是事后要查的事情,但现在……”贾璟把那柄火器往怀里一揣道:“我要查抄金乡侯府!柯克这个老王八蛋今天不掉层皮老子贾字倒着写!” …… “姑娘,你再喝一口罢……” 黛玉两眼放光道:“说完再喝!说完再喝!”紫鹃无奈道:“就这么多了,还怎么完?”黛玉不满道:“那二哥哥去了金乡侯府之后呢?”紫鹃无奈道:“琏二爷本来就是在外面听说的,二爷这一路上都在大军的包围下面,后面有一群追着看热闹的人,琏二爷实在挤不上去,哪里还能知道后面的事?” 紫鹃突然笑着小小声道:“姑娘说起来琏二爷还有些不乐意呢,说璟二爷好大的威风,从他身边过都不扫一眼……”黛玉微微撇了撇嘴道:“哼,他自己让一个做弟弟的出去做事,他做哥哥的不说帮衬帮衬,反倒是怪人家不理他,岂不闻一鼓作气之说?军中大事最是忌讳丧了志气的,若开了口泄了这股利气,还不坏了事?” 紫鹃揶揄的笑道:“姑娘真的好见识呢,老太太也是这般训琏二爷的。”黛玉得意的哼了一声,紧接着叹了口气道:“其实不说我也能猜的到,金乡侯府就是再如何又能怎么样?说到底人家是个侯爷,我看史书上的那些侯爷,哪一个因为这些坏了事的?怕二哥哥也不过奔着出口恶气罢了……” 紫鹃看着黛玉又消沉下来的表情一阵揶揄的好笑道:“二爷最是喜欢姑娘,姑娘去安慰安慰二爷,二爷许就不气了。”黛玉闻言眨了眨眼睛,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到紫鹃的表情之后才回过神来,没好气道:“你这么惦记着你二爷,那不如我去回了老太太,果真将你和晴雯换了算了!” 紫鹃赔笑道:“哪能呢姑娘!我不过白话两句,姑娘竟要赶我走了不成?”黛玉轻轻的哼了一声轻轻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不说话,于是紫鹃眼珠子一转又说道:“听姑娘说起来,我倒是想起前几日见着晴雯那个小浪蹄子的事儿了!” 黛玉到底还是没忍住,于是道:“她又怎么了?”紫鹃笑道:“这小蹄子如今越发了得了,听说昨儿来这边儿来取老太太让人给二爷做的几件夏衣,结果不知道怎么的遇到宝二爷了,宝二爷许是说了些什么,晴雯居然破口大骂,据说当时宝二爷的脸都绿了!” 黛玉哎呀一声道:“那嬷嬷们岂会放过她?宝玉的那些嬷嬷最是多事……”紫鹃笑道:“谁说不是?当时那几个嬷嬷就不叫晴雯走了,死活说要拉着晴雯去见太太,姑娘可知晴雯这么说?”黛玉眨眨眼睛道:“我怎会知道她怎么说?” 紫鹃站起身模仿着晴雯的样子两只手往小腰上一插,柳眉倒竖着,一只手掐着帕子指着前面,好像看着仇人一样尖声道:“你仔细着!你算是哪个位面上的?也有这个脸子拉着我去找太太?那是你府上的太太却不是我的太太!我是我们二爷的丫头!就是找也该找我们二爷!你要拉我我倒还要拉你!且去找我们二爷问问!岂有路上拦着哥哥的丫头嘴里不干净的?这便走!噗嗤!” 黛玉见她学的像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紫鹃见黛玉笑了便也笑了出来道:“我瞧着,晴雯这个做丫头的,倒是被二爷惯的越发小姐脾性了!”黛玉边笑边说道:“你们都道二哥哥惯着她,却不想二哥哥为何惯着她,她虽是个脾气暴躁的,可若是个心里藏了奸的,二哥哥岂能容她?也不过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这件事本就是宝玉不规矩。” 紫鹃笑道:“正是呢,正是呢,要不说还是姑娘懂二爷心思,我就没想到这些,二爷可不就是喜欢这刀子嘴豆腐心的可人儿?”黛玉脸色微红道:“要死了,你说话就说话,看我做什么?” 紫鹃揶揄的笑道:“姑娘,您说二爷是不是真的就喜欢这样的?要不……人都说晴雯像姑娘呢。”黛玉看着紫鹃不禁又羞又气的垂下泪来,紫鹃自悔失言说的太狠了,于是跪在地上哭道:“姑娘,是我多嘴饶舌了!您要打要骂容易!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昨儿便哭了一宿!今儿若是再哭可如何得了?” 黛玉抹着泪道:“你起来便是,左右是我自己不尊重,才让你们轻贱了,一家子都把我当做个轻薄的!我也是个什么都可以比的?”紫鹃哭道:“我也是想着姑娘如今在府上无依无靠的,姑娘不知道,老太太说要王太医先给宝二爷看时我心里多难过!” 紫鹃扑在黛玉身边哭道:“老太太在时尚且这样,日后姑娘可怎么活?我跟了姑娘一场!岂能看姑娘没个结果?姑娘要怪就怪罢!为了姑娘,便是打死我也认了!”黛玉抚摸着紫鹃的后背泣道:“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随后看向窗外轻声道:“都是极好的哥哥呢,宝玉和璟二哥都没什么两样的。”紫鹃伏在黛玉榻前无声的哭着…… 一百二十九章:换医 贾璟动作神态自然的把火器踹到了自己怀里,周骥无语的看着他,他也“浑然不知”,周骥无奈道:“火器不比寻常,若无陛下御赐,你就敢私藏?再说这个是物证啊……” 贾璟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火器来随手扔给周骥小小声道:“小气……”周骥:“……”来, 我不小气了,你自己揣着吧,陛下不把你头打歪! 周骥收起火器道:“现在怎么办?果真要抄了金乡侯府,你有没有旨意?”贾璟顾左右而言他道:“当然要抄,你刚才不都看到了有猫腻?”周骥点点头道:“有猫腻是没错,但你要知道金乡侯如今可没在府中, 他如今可是在威武营!果真……你当咱俩有几个脑袋?你到底有没有旨意?” 贾璟冷笑道:“给他十个胆子!柯克要是果真敢造反, 不用他杀!老子自己把脑袋剁下来给他当夜壶!”周骥皱着眉担忧道:“话是这么说,只是此事到底非同小可, 柯克说到底是一个实权武侯……你到底有没有旨意?” 贾璟抿着嘴看向一边不说话了,周骥眼睛缓缓瞪大,靠近急切道:“你疯了!没有旨意你敢随便对一个大燕勋贵动手抄家?”贾璟眨眨眼睛道:“怎么了?我有十足的证据证明这件事情跟他金乡侯脱不了干系!” 周骥看了看四周上前轻声道:“你就是现在就能确定是他金乡侯干的!那也不能无旨抄家啊!陛下要是知道了,你想怎么死?”贾璟撇了撇嘴道:“要不我不愿意跟你们这些酸文人玩儿,除了会吟两首酸诗你们还会干什么?一点勇气都没有……街边的家雀儿都比你胆子大!” 周骥无语,你倒是有胆子,你他娘的熊心豹子胆啊!再说论吟酸诗你才是其中翘楚罢!周骥摇摇头道:“疯了疯了!”贾璟拍拍他肩膀笑道:“别害怕嘛!就算果真有什么,你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大员,我一个根深蒂固的勋贵武将,陛下还能把咱俩怎样?顶多挨顿板子罢了!这玩意儿我都挨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放心放心!” 周骥瞪着贾璟,官员好端端的挨了顿廷杖是什么好事儿不成?要是在前明也就算了,那个时候大家伙儿都求着挨廷杖,求一个忠正死谏的名头,没挨过几回板子出门儿都不好意思跟人说话!现在你一个朝廷大员被皇帝按在地上揍了一顿难道说出去很好听不成?你丫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上了? 周骥现在就是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贾璟这个混账玩意儿扯上关系,自己堂堂的京兆府尹, 天下有数的衣紫大员!更兼年纪轻轻仕途一片光明坦途,没想到今儿居然崴了泥了!竟然栽倒在这么个臭水沟里! 他正要说什么,却见薛平突然面容凝重的走了出来,略微带着点慌乱,严肃的对贾璟道:“大帅,您可能得来看看这个……”贾璟见状嘿了一声,和周骥对视了一眼喃喃道:“还真他娘的刨出来什么了……” 贾璟和周骥下马向着金乡侯府里面走去,只见一个人跪在地上正在死命挣扎着却被两个大汉压住不能动弹,贾璟上前道:“这是何人?”薛平上前轻声道:“回大帅,此人自称楚王殿下亲卫队长。”贾璟瞪大眼睛和同样震惊了的周骥对视了一眼。 贾璟上前沉声道:“你到底是何人?”那人憋着脸通红道:“我骗你做甚?我便是楚王殿下的亲卫队长尹淳寺!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抓住我!”贾璟沉声道:“既然是楚王殿下的亲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金乡侯府?” 那人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关你何事?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敢擅闯金乡侯府?我要见金乡侯!我有事求见于他!”贾璟闻言面色有些古怪的转过身来,周骥严肃的上前道:“你说实话,这件事背后是不是你在……” 贾璟嘿嘿两声看着周骥道:“你蠢还是我蠢?这种事情我敢往里掺和?我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勋贵我疯了往这种事情里面钻?再说果真要陷害他,扔个什么火器或者僭越之物不行?扔个大活人?我会什么厌胜之术不成?还能蛊惑一个大活人自己跑到别人府上?” 周骥闻言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沉重,周骥喃喃道:“那可就完了,咱们怕是捅了马蜂窝了……”贾璟冷笑道:“就凭他?我呸!现在要慌的不是咱们,是柯克!他得想办法怎么跟陛下好好解释解释这件事!” 周骥叹了口气,正在这时薛平又带着人过来道:“大帅!在方才那个私藏火铳的人的屋里翻到了这个!”贾璟满不在乎的接过看了看,随后嘿的一声笑,问周骥道:“周大人刚才说什么来着?”周骥眨眨眼睛道:“什么说什么?” 贾璟似笑非笑道:“我记得周大人来的路上似乎说过,那刺客的弓弩射出的箭是多少来着?”周骥想都没想道:“哦, 是乙……”随后周骥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贾璟道:“是乙?是乙!” 贾璟似笑非笑的看着周骥把手里的箭囊递给了他,周骥大惊失色的抢过箭囊,随后瞳孔微缩,只见那弓弩箭囊上插着一排排的箭,那箭的箭尾上分别可着甲丙丁的编号,唯独在甲和丙之间的乙,不见了! 周骥看着箭囊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正在面红耳赤的尹淳寺,满脸震惊的喃喃道:“要出大事了……”贾璟冷笑道:“只怕事还不够大!我看这回柯克这个老王八死不死!来人!与本帅圈了金乡侯府!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将此人证物证送入宫中!等候圣裁!” …… 宝玉缓过来劲儿之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王夫人等人看着宝玉没事了,便都去了外间坐着,贾母等人实在放心不下黛玉,便和贾家姊妹们一起去看望黛玉去了,王夫人坐在上座手里转着念珠微微闭着眼。 底下周瑞家的正站在那里说着:“鲍太医虽然说大姑娘没事了,但奴才瞅着,还是不像大好的样子!那小脸白的一点儿人色没有,蓬头乱发的……看着不太好。”王夫人嘴里喃喃的念着佛经,听到这里才微微睁开一点眼睛声音淡漠的没有一丝热乎气儿道:“看着好不好的,有什么干碍,既然太医说没事了,那就当没事罢!” 周瑞家的慌忙赔笑道:“是!是!太太说的是!”王夫人语气淡漠道:“大姑娘这次心里不爽利,惹得宝玉都跟着不舒坦,可见俩人到底还是犯冲的,我早就打发人问过,宝玉的干娘也曾打发人来说过,大姑娘虽看着柔弱,但八字却是极硬的!”周瑞家的心里似是明白王夫人要说什么,王夫人低着头轻声道:“宝玉虽看着好,但内里的身子骨你是知道的。” 周瑞家的慌忙点头赔笑道:“太太说的是,宝玉从小便是锦衣玉食的享福过来的,哪里能跟那些泥腿子命硬的似的比?”王夫人微微笑了笑道:“却又不是这么说,倒好似咱们嫌弃人家似的……只是往后还是得让宝玉疏离些,再者也是大了,不好总这样。” 周瑞家的连连点头称是,王夫人又道:“既然鲍太医看的也好,那也不好老一直劳烦人家王太医,我听说王太医在太医院挺抢手的,宫里的贵人们有个头疼脑热的都离不得他,咱们到底是做臣下的不是……” 王夫人虽然说的和蔼柔和,但周瑞家的闻言却是心里微微发寒,连她这个没怎么读过书的奴才秧子都知道,一直主治的医生岂能轻易更换的?一个大夫有一个大夫的治法,这陡然换个法子那身子骨还能吃得消? 再者说两府上谁不知道王太医王济仁是有名的名医,太医院院判王君效是他叔祖,这是家传的手艺,能在神医云集的太医院担任院判岂是浪得虚名的?等闲也就陛下需要看医生的时候王君效才会出马,那是何等杏林圣手?王济仁作为他的侄孙,就算是只学了两手那也是算得上神医了,这可是贾家能请到的最好的大夫了! 至于鲍太医,那是什么人?了不起就是个普通的御医罢了,能和家传渊源祖祖辈辈钻研医术的王济仁比?再加上黛玉那个身子骨……周瑞家的心里明白怕是这次果真王夫人容不下黛玉了。 王夫人轻声道:“听明白了?”周瑞家的慌忙回过神赔笑道:“听明白了!小的这就下去去办。”王夫人嗯了一声,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东府的璟哥儿可回来了?”周瑞家的道:“还没有,仍旧闭着门。” 王夫人眼波流转道:“璟哥儿……倒是个命硬的……”周瑞家的不懂王夫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赔笑道:“确实如此,如今两府上都传,东边儿被璟二爷弄得不成了样子,整日里在府上弄兵跑马的……听人说璟二爷还把宁安堂给拆了重新弄了,弄得和白虎堂似的,下面的人都在传璟二爷坏了风水,如今虽然还好着,但以后恐怕……” 周瑞家的上次差点儿被贾璟绞了舌头心里早就对贾璟恨之入骨,但是到底她是做奴才的,王夫人虽然也不喜贾璟,但是也不会允许她一个陪房奴才羞辱主子不是,所以也只能把不得好死四个字给咽了下去。 王夫人却是知道她想说什么,所以笑笑道:“人的命数冥冥之中早有定论,这谁有说的准……”王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道:“我琢磨着,璟哥儿如今也大了,虽然他说他的婚事不用西府管,但我想他到底是个孩子,婚姻大事岂能没个长辈管着?” 王夫人笑道:“他胡吹大气陛下和太上皇会管他的婚事,我寻思,陛下是什么人?那是日理万机的圣人!岂会有心思管他?”周瑞家的笑道:“正是如此,璟二爷还是岁数小了些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怕是在胡吹大气。” 王夫人点点头道:“他不上心,我这个做婶母的不能不上心……你瞅着,他跟大姑娘处的怎么样?”周瑞家的愣了一下,随后心就是咯噔一下!真狠呐,自己儿子不能娶的她让贾璟娶?黛玉那个身子骨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以后生产怕是个大难关!你为什么不让自己儿子娶让人家贾璟娶?东府那边儿都快死绝了,要是贾璟还生不出孩子……那不成了绝户? 紧接着周瑞家的又是心里一惊,看着王夫人讳莫如深的微笑咽了口唾沫,别是还对东府的爵位有什么念头罢! 王夫人笑道:“我瞅着大姑娘是极好的,府上也常有人说璟哥儿极喜欢大姑娘,我寻思着,既然极喜欢,那不如亲上加亲更好!左右老太太也极喜欢大姑娘和璟哥儿,这要是他俩走到了一块儿!老太太岂不高兴?况且璟哥儿还是个带兵打仗的将军,这不正好也是个八字硬的?” 两府上不瞎的都能看出老太太其实是有意撮合黛玉和宝玉的,毕竟都是她亲孙子亲外孙,只是现在岁数还小所以没人提罢了,贾璟再亲,到底隔了一层,能亲过亲孙子?再说人家八字硬是什么好话? 八字硬……克妻克夫啊…… 一百三十章:围营 “他怎么敢!!!” 永熙帝看着摆在桌子上的箭囊和底下跪着瑟瑟发抖的楚王侍卫队长,这个人原本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用来保卫他嫡长子的亲信,原本永熙帝对他的人品和能力是十分信任的,但现在永熙帝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人大有问题! 于是永熙帝厌弃的挥挥手道:“拉下去!打入诏狱!把他的嘴给朕撬开!朕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能把人都插到朕的身边了!”文武众臣噤若寒蝉的沉默着低着眼帘,今日是小朝会, 只有几个重臣在,所以戴权慌里慌张的跑进来报告此事的时候,永熙帝直接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 再然后暴怒的永熙帝就差点命人查抄金乡侯府,诛灭九族,还好当时泾国公吴逵在场,极力劝阻并跪地赌咒发誓才让永熙帝稍微平息了些怒火,只不过……金乡侯柯克绝对是够呛挺过这一关了,和两个皇子遇刺都扯上了关系, 这让永熙帝怎么不暴跳如雷? 等到贾璟派人把人证物证都送进宫时,连泾国公吴逵都没办法阻止永熙帝的暴怒了,永熙帝大怒道:“朕要宰了他!朕要宰了他!!!” 永熙帝暴怒道:“朕念在他有功劳于社稷的份儿上,一而再,再而三的退让!结果呢?结果就纵容除了这么个白眼狼!”泾国公吴逵沉声道:“陛下,此种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或许还有些许误会……” 永熙帝一脸震惊的看着泾国公吴逵道:“你跟朕说什么?误会?”泾国公吴逵咽了口唾沫,永熙帝吼道:“人证物证具在!朕的长子被人害的瘸了腿!你们说是误会?好!好!” 永熙帝彻底失控了暴怒道:“朕这就试试看是不是真有误会!传旨贾璟!围了金乡侯府,满!门!抄!斩!”众人噤若寒蝉,永熙帝反而没有暴怒了平静的甚至有些冰冷道:“朕就看他柯克准备怎么办!他若果真是个忠臣良将与此事无关的话,朕赐其九锡!配享太庙!” 满门抄斩了都,赐九锡配享太庙又有个锤锤用?泾国公吴逵不敢再劝,成国公李向平依旧闭着眼养神淇国公宋清冷笑着不说话,武将中竟然没一个人给金乡侯柯克求情了!戴权刚要下去宣旨,一个最让人意想不到的人站出来制止了戴权。 却见首辅上官仪微微皱眉站出来道:“陛下还请息怒!臣有一言请陛下采纳!”永熙帝稍微收敛了怒火沉声道:“爱卿请讲!”上官仪沉声道:“金乡侯柯克涉及此事之中,不管是不是果真与皇子遇刺案有牵扯,都不可叫其不教而诛……” 永熙帝脸颊抽搐了一下:“不教而诛?人证物证具在!他柯克果真心里没鬼,为何要躲在威武营里?他想干什么?”泾国公吴逵沉声道:“陛下勿要寒了大燕将士之心!就算果真柯克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威武营的将士们也绝不会助纣为虐!我大燕将士从始至终便忠于陛下!忠于大燕的!” 永熙帝冷笑了一声, 刚要说话,上官仪却抢先道:“泾国公所言甚是!陛下亦知道这个道理,只是,金乡侯如今仍旧在威武营中,这些话……恐怕并不成立!”永熙帝看着上官仪的眼神表情恍然一惊,是啊,他是皇帝,就算再如何愤怒,岂能如此行事? 随随便便砍了勋贵满门?不管出于什么难道不是强逼着勋贵离心?强逼着认下了嗜杀的名头?还想不想做明君了?不仁的名头真扣在脑袋上可就一辈子也摘不掉了!况且他不能只为自己考虑啊! 神京城百姓近千万!柯克果真被逼反了,威武营可是有近五六万的将士!五六万装备齐全的精锐,或许不足以成事,但是冲击一下紫禁城,甚至是直接在神京城大开杀戒……永熙帝心里一阵后怕,其他武营绝对来不及救援,而且在神京城内绝对会乱了套了!到那时候怕是得陷入大乱战,整个神京都得变成人间地狱!那得造成多大的损失?整个大燕都得瞬间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永熙帝瞬间冷静了下来,并在心里做好了利害分析,他冷冷道:“爱卿说得对!道理越辩越明白!他若是果真忠心,那就到朕面前来自辩!朕不瞎!不会冤枉了他!”泾国公吴逵立马跪地赌咒发誓道:“臣现在就去威武营把他揪过来!我等武勋将门向来忠于陛下忠于大燕!岂会有什么该死的心思?若是果真臣眼瞎了认错了人!臣甘愿领死!” 永熙帝幽幽的看着泾国公吴逵沉声道:“准!”于是泾国公吴逵跪地谢恩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向着城外威武营驻军方向疯狂打马而去,成国公李向平在泾国公吴逵走后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虽说如此, 只是……不得不防啊,自古对带兵的将领就是再怎么防范都不为过,老臣请陛下即可下旨,提防威武营生变!” 众人闻言一惊,上官仪微微挑起眼帘看着成国公李向平微微的眯了眯眼,不过却没有张口赞许,因为文武殊途,他已然位及文臣之首,再插嘴武事……恐怕是寻死之道! 永熙帝道:“老国公果然不愧果之柱石,所言皆是老成之言,传旨!锦衣卫立刻接手金乡侯府,依旧圈着不许放走一人!令玉麟军即刻退出神京城,前往铁网山围了威武营提防生变!”众人闻言咧了咧嘴,夸归夸一点你也没不防着啊…… 果真威武营生变,玉麟军那帮草包能干蛋?给人家威武营磨刀玩菜都不够格!但是永熙帝还是让贾璟带着玉麟军去了,为何?不外乎不信任洪治勋臣,提防着洪治勋臣合兵,至于玉麟军挡不住威武营……玉麟军就是再废物,抓两万头猪也得抓半天不是,到时候贾璟也可全身而退,而洪治勋臣们调动兵马也还来得及。 成国公李向平等人自然更不会说什么,于是戴权便领旨带着锦衣卫们一路急行到了金乡侯府,贾璟等人也早在门口候着了,戴权宣完旨之后上前道:“陛下这次对爵爷的表现很满意……”贾璟笑道:“我还以为陛下现在恨不得把我按在地上捶呢。” 戴权咧咧嘴,要是金乡侯今天没爆出这么些事儿来的话,那就依贾璟今天做的那些事,事后永熙帝绝对是会把他打个半死的,但是现在永熙帝显然没空搭理他了,甚至还觉得贾璟这次做的还可以。 贾璟笑着瞥了一眼周骥,周骥无语的摇了摇头,戴权看不懂他俩在打什么哑迷,于是催道:“还请爵爷赶紧带兵退出神京城罢!”贾璟笑道:“着什么急啊,柯克就算要反也不在此时,先等泾国公吴逵那个老混蛋进去了被砍了,我再去,到时候直接带着玉麟军平了威武营不就行了?虽然泾国公吴逵牺牲了,但是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啊!” 戴权咧了咧嘴,行个屁!就你玉麟军那两万草包还平了威武营?贾璟看着戴权的表情哈哈笑了笑,随后转身上马道:“罢了罢了!原本还想贪一回功劳,看来这次是不成了!弟兄们!” “有!” 贾璟看着戴权哭笑的样子道:“把这些破烂事儿丢给他们罢!咱们爷们儿要去立更大的功劳去了!”麟爪营众人笑着不屑的退了出去看着锦衣卫们都快绿了的脸一阵大笑,于是众人骑上马又火速出了城。 玉麟军在这儿站了一上午了,有的早按捺不住或坐或躺的,有的卸下了甲胄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呼呼大睡去了,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众人慌忙站起,却见贾璟甩着马鞭往他们身上抽着,他们披了甲的还好,没披甲的瞬间身上便起了一道道血痕。 贾璟怒道:“我若是敌军!这若是刀刃!尔等早就死了八百回了!”众人悻悻不言,贾璟扫视着四周,心知这些人当中其实还是有一大部分是用不了的,他们有的早就丧了心气儿,有的则根本就是积弊已久彻底是只能摆烂了!恐怕还得经历几波大浪淘沙才有可能留下精兵。 所以贾璟也没有多说什么,哼了一声道:“奉圣旨!我等玉麟军要被派去提防威武营生变!”此言一出众人立刻变了脸色,开什么玩笑?提防威武营生变?您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草包啊!人家威武营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人数更是咱们的两倍! 就是送菜也没有这么个送法罢!于是众人中便有人生出了退意,贾璟恍若未觉一般笑着喊道:“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什么?这是圣眷!是陛下对我们玉麟军的信任!”众人无语,陛下您可是太信任我们了…… 贾璟笑道:“这是陛下心里还记得我们!我玉麟军沉寂了数十年!这是第一次得到命令!这是何等殊荣!”众人沉默着不说话,贾璟冷笑道:“没有话说?那就出兵!” 其中实在有人顶不住了站出来道:“大帅……呃,并非小的不肯追随,只是……人贵有自知之明,小的知道小的是个什么东西,别的还行,只是平叛威武营……请大帅放小的一命,并非小的贪生怕死,只是家里面还有老娘和媳妇孩子……” 那人跪在地上卸了甲胄和兵器磕头道:“请大帅责罚!只是小的无能,不敢追随大帅!”众人噤若寒蝉的看着贾璟,贾璟则面无表情的死死的盯着那跪在地上的人,所有人都在等着贾璟的反应…… 一百三十一章:圈禁 贾璟嘴里冷冷的蹦出两个字:“逃兵!”众人心里咯噔一下子,随后升起浓浓的悲哀,那人苦笑着道:“请大帅责罚!”众人都以为贾璟会狠狠地惩治他一番或者直接拉下去砍了。 谁知贾璟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随后冷冷的丢到了那人的眼前道:“别让本帅再看见你!拿着你的军饷滚蛋!我玉麟军不收无胆鼠辈!”那人也是愣了一下,随后满面羞惭的给贾璟磕了两个头,低着头沉默着似乎是哭了出来,随后起身揣着钱袋走了。 有了这个开头众人立马“踊跃”了起来:“大帅!俺, 俺也不敢……” “大帅!我怕死,我家里还有老人小孩要养啊!” “大帅,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军人,您放我走罢!” 贾璟冷冷道:“都滚!把盔甲兵器放回卧麟坡大营,拿着军饷滚蛋!”一大群人立马从队伍中脱离了开来,千恩万谢点头哈腰的撒丫子就跑,林烽上前皱着眉道:“晦玉, 你……” 贾璟摇摇头道:“留下这些孬种也没什么用,你不会还希望他们能成什么事儿罢?”林烽张了张嘴, 最后也只能叹口气点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奇怪的是走了这么多,居然还剩下接近一万来人,贾璟冷冷道:“没人要走了?本帅告诉你们,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这次不走!以后就只能横着走出我玉麟军大营了!”众人似乎骚动了片刻,但很快恢复了安静,麟爪营老将沈炳上前沉声道:“麟爪营上下愿以大帅马首是瞻!生死无悔!” 贾璟大叫了一声:“好!那就……兵发威武营!” …… 根本就没用泾国公吴逵去劝,等贾璟等人围了威武营之后,得到消息的金乡侯柯克自己就走了出来,泾国公吴逵还没走到半路呢!金乡侯柯克骑在马上看着那个冷笑着看着他的人恨不得上去撕碎了他!捏着马缰的手上青筋暴起就是证明。 贾璟冷笑道:“奉圣上旨意!玉麟军即刻包围威武营,提防威武营生变!”柯克冷冷道:“这是有奸人蒙蔽圣聪!才致使我金乡侯府蒙遭此难!此仇我柯克必然铭记于心!” 贾璟冷笑道:“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听过这一关罢!我说,你要是真的想造反,趁早,不然你这威武营一会儿怕就不是你的了!”柯克冷冷道:“我威武营一向忠君爱国,不似某人,好好的一支军队竟似成了贾家军了!” 贾璟冷笑道:“是不是忠君爱国可不是嘴上说说的!让你的兵都滚回营里去!本帅要锁营门!围了威武营!”柯克看了贾璟一眼冷冷道:“你若有本事,就自己叫他们进去!本侯要进宫了!”说这便早单骑一人拍马而去, 贾璟不屑的冷笑一声,当我不敢? 于是便大手一挥道:“赶人!”玉麟军士兵上前要把那些威武营士兵往营里赶,那些威武营士兵本就对柯克被叫进宫心里不满,更何况一个个骄兵悍勇哪里容得下一帮原来看都不看一眼的草包摆弄,于是瞬间爆发期冲突来,双方推推搡搡互相骂着,只差一步就要动起刀来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对着一个麟爪营的士兵脸上呸的一声就是吐了一口浓痰,那士兵被吓得不敢说话,恶心的不要不要的,脸色涨的通红!那满脸横肉的士兵见状嘿嘿狞笑道:“哪里来的兔爷儿?瞎了眼了也敢动军爷?你们再他娘的动老子一个试试!老子皮扒了你们!娘们儿唧唧的!什么东西!” “砰!” 那个刚才还在得意洋洋的士兵瞬间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了个大洞,软软的倒在了地上!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众人惊骇的看着枪响的方向,贾璟将手中的自发火铳扔给旁边的亲兵,冷冷道:“奉圣旨!玉麟军即刻戒严威武营!你们要抗旨不遵吗?你们要造反?” 威武营的将士们强压着怒气,贾璟冷冷道:“一柱香之内,还不归营者!杀无赦!玉麟军!”玉麟军的士兵们也大多按捺不住了,于是几千把火器齐刷刷的指向威武营,威武营的将士们好歹是上过战场的,慌乱倒不至于,但的确也是脸上白了几分。 贾璟举起手阴沉道:“尔等果真要造反不成?”一个参将怒道:“休要胡说八道!我威武营乃百战之军,忠勇之士, 岂会造反!”贾璟怒喝道:“那还不归营更待何时?归营!”玉麟军齐齐怒吼道:“归营!归营!归营!” 喊一句向前踏几步,那参将看着越发剑拔弩张的气氛心中一片打鼓,看了一眼贾璟冷漠的表情以及马上就要挥下来的手,一咬牙道:“玉麟军是吧,这个仇我们威武营记下了!”贾璟冷笑道:“你再跟老子放狠话,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好好记记仇!” 参将忌惮的看了一眼贾璟,随后恨声道:“我们走!”后面的将士闻言顿时不满:“将军!可是大帅他!”参将喝道:“正是为了不给大帅找麻烦!不然……哼!”参将看了一眼玉麟军众人道:“这个仇咱们迟早要报!先回去!” 威武营众人含恨而去,玉麟军立马上前把营门关闭上了锁链,众人看着原本不可一世的威武营居然真的被他们给威逼了回去,顿时爆发出欢呼声,众人先是大笑随后不知是谁开了头,威武营外面响起了一声声大吼:“大帅威武!大帅威武!” 贾璟看着向他举刀示意大吼的众人,每个人都眼神放光的看着他,他知道这是什么,他从他手下的每个人眼中都看到过——这是狂热的崇拜! 贾璟不是第一此被人这样簇拥欢呼了,但此时被玉麟军这样对待的他心中却还是猛地腾起了一股子别样的情绪,连带着脸上也洋溢起了微笑,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 与贾璟这边热火朝天的气氛不同,此时的大明宫里的气氛简直低到了冰点,永熙帝虽然已经恢复了冷静,但并不是说柯克这次就算过关了。如果这次柯克不能给出永熙帝一个满意的答案的话,恐怕金乡侯府是真的要被从神京城的勋贵中除名了! 所以柯克一进宫就跪倒在地上,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从他进来以后,几乎没一个人都在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包括泾国公吴逵和成国公李向平,柯克内心冷笑,对啊,他一个老绝户,可不就是被人怀疑造反的最佳嫌疑人吗?不过柯克也并不在乎了,从他娘死的时候,柯克就早就不在乎这些狗屁的事情了! 永熙帝冷冷道:“柯克,贾璟从你府上搜到了越王遇刺案中的弩箭,还找到了楚王府上的侍卫队长……你说朕该听你如何解释,才能相信,这一切跟你没关系?”柯克大声道:“清者自清!此事是不是有小人故意污蔑,陛下一查便知!” 永熙帝轻声道:“有小人故意污蔑?”柯克大声道:“贾璟!此人与我有仇!屡屡挑衅与我,臣不知何时招惹了这条毒蛇,居然屡屡遭其迫害!如今他更是嚣张跋扈到调兵私自包围了臣的府邸!”柯克冷笑道:“贾璟与臣有仇,一包围臣的府邸,就立马搜到了证物……呵呵!” 永熙帝冷漠道:“你是说,贾璟栽赃陷害与你?”柯克一个头磕在地上道:“请陛下明察!”泾国公吴逵也站出来道:“陛下,现在神经城里面谁不知道老贾家和金乡侯府落了死仇了?这些证物是贾璟搜出来的,在臣看来并不可信!” 永熙帝看都不看泾国公吴逵一眼道:“你们的意思是说……贾璟都能蛊惑一个大活人跑到你府上去了?”泾国公吴逵语塞,柯克却沉声道:“臣愿与此人对峙!臣忙于军务,果真并不识得什么楚王殿下的侍卫队长!臣连此人姓甚名谁都还不知!” 柯克哭道:“若陛下不信!臣愿一死以证清白!只盼陛下不要被无耻小人蒙蔽!若陛下仍旧不信臣,臣绝无保留,任由陛下发落!臣之忠心,天地可鉴啊!陛下!”泾国公吴逵也站出来道:“陛下!只听一面之言如何能轻易断案!朝廷自然有公器!还请陛下准许三法司共查此案!” 成国公李向平叹口气也站出来道:“臣附议!”洪治勋臣们也终于站了出来道:“臣等附议!”永熙帝沉默着,直到上官仪也叹口气出来道:“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既然金乡侯自认清白,那朝廷也应该严查此事看看到底是谁在弄鬼!既然大家都各执一词,那就公事公办!” 上官仪也躬身道:“臣附议!”于是新党便也都站出来表了态,永熙帝心里明白上官仪的意思,于是沉声道:“好!那就都按照规矩来!传旨三法司!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严查此案!凡是涉案人员均需配合审查!” 紧接着看着柯克道:“金乡侯柯克在案件审查期间回家反省!传旨贾璟威武营不必再围了!让他进宫待传!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百三十二章:掖庭 贾璟接到了永熙帝的圣旨之后压根儿就没管威武营的将士们怎么出来,带着人便撤退了,令林烽带着玉麟军回玉麟军大营,他自己则跟着宫中内侍进了宫。 他正大踏步的走在宫道上,却突然感觉到一个娇柔的小身子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贾璟低下头一看,宝宁小公主正在把头埋在他的大腿上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便抬起了头忽闪着大眼睛看着他, 贾璟冷硬的面孔好似遇到烈阳的冰雪一般瞬间融化。 贾璟微笑着蹲下身子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抚远了一点道:“小宝宁怎么知道哥哥要进宫?”宝宁眨了眨眼睛指着正站在身后一脸和煦微笑的看着贾璟的李妙锦,李妙锦看到贾璟看过来便皱了皱小鼻子。 贾璟无奈道:“又偷听陛下议事?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李妙锦轻声哎呀了一声道:“你怎么这么啰嗦,车轱辘话说了多少遍?好像长舌嬷嬷……”贾璟无语的看着她,随后便注意到了正恭恭敬敬的站在她身后微微低着头的少女。 贾璟不禁脸色一僵,他还没想到该怎么面对她……贾元春也注意到了贾璟的视线,她对这个同姓的将军还是很有好感的, 所以微微抬起了点头冲贾璟微微笑了笑, 虽然表情起伏不大, 但贾璟还是能从少女弯弯似月的杏眼中看到了雀跃和问候。 贾璟只能强笑着点了点头,李妙锦也注意到了,但她没在乎只是把疑惑压在了心底,宝宁小公主这个时候却打断了贾璟的“眉目传情”,举着小手想要贴贴奶声奶气道:“哥哥,抱……” 贾璟为难的把宝宁扶住道:“哥哥身上脏……”宝宁不依不饶的想要贴贴,李妙锦见状上前抱起宝宁道:“咱们不跟他抱抱,他不好,不理他……”宝宁摇着小脑袋瓜大眼睛含着泪水马上就要溢出来了,略带哭腔的向贾璟伸着小爪子:“不……要抱抱……” 李妙锦无奈的抱住宝宁不让她挣扎对贾璟道:“要不你就抱抱她。”贾璟无奈道:“身上脏……有血气,冲到小孩子怎么办?”李妙锦闻言眼神凝了凝,点点头没有说话。 人身上的气势其实是很玄乎的,的确刚杀完人身上一股子血煞之气很容易冲到柔弱的小孩子,其实也有一定科学道理,再说人的血也不一定有什么病菌之类的,万一传染给宝宁怎么办?宝宁可是永熙帝现在最宠爱的小女儿,真要是因为贾璟出了什么事……再说宝宁小可爱这么可爱,贾璟怎么舍得害她? 李妙锦哄着宝宁道:“许是累了,我去送她睡觉, 你先别走,我还有话问你。”贾璟无奈道:“陛下还在等我,你叫我等你?”李妙锦眨眨眼睛道:“我拦着你去见陛下了?”贾璟一阵无奈,李妙锦嗤笑了一声随后对元春道:“你去跟着他,等他见完了陛下再带来见我。” 贾璟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我今天很忙都快累……”李妙锦抢着道:“就这么定了!”说着满含深意的瞥了一眼元春和贾璟转身走了,贾璟心里咯噔一下,不过他也不太在乎,反正没准永熙帝都知道他的心思了,李妙锦也许就是好奇元春身份罢…… 元春低眉顺眼的对贾璟道:“请您跟我来。”贾璟不自然的咳了咳点点头,然后就跟在了云春后面,走了几步见四周无人,元春才慢慢的笑了出来道:“哎,你怎么和天家这么亲近啊?” 贾璟愣了一下随后强笑道:“啊?哦……我是陛下养大的。”元春两眼放光道:“真的呀?我也是在宫里长大的,那我怎么没见过你呀?”贾璟不自然的笑道:“我只在景阳宫那边,不敢随便在宫里乱跑,你原来在哪?” 元春恍然道:“那就是了!我一开始被拨到了掖幽庭,那里偏的很, 你不会见过我的。”贾璟愣了一下, 掖幽庭?元春怎么会一进宫就在那种地方?掖幽庭别看名字十分文雅但它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大家更熟悉的名字, 冷宫。 前世看电视剧那些皇上动不动就“把这个贱妇给朕打入冷宫”所以贾璟其实对冷宫还是很好奇的, 他前世虽然是学历史的但对于宫闱内事其实并没什么研究……学历史也有专研的,不是古代的事情啥都知道啥都懂…… 后来穿越过来之后他才了解到,其实根本就没有“冷宫”这么一个固定的匾额宫殿,就算是真的失宠了的嫔妃也没有必要非得打入“冷宫”,除非是犯了过错又不至于赐死,才会被打发到那种地方自生自灭,其实所以并没有这么个固定的地方动不动就打入冷宫是女频宫斗文胡编的罢了…… 真的犯了什么大错的妃子直接就打到暴室去了,暴室是宫中的监狱,用来处罚犯了罪的宫人,小错的话又不至于圈禁起来打入冷宫所以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地方。 景阳宫之前就做过一个妃子的冷宫,后来就成了皇子们上课的地方了,如果硬要说像电视剧里的冷宫的地方的话,那恐怕就是掖幽庭里的永巷了……这里是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被圈禁起来的皇室女子,与之相对的是宗人府里圈禁皇室男子的养蜂夹道。 掖庭是宫女居住的地方,永巷就在它的旁边,再旁边是暴室,三者同属于掖幽庭,由掖庭令掌管,这三个地方出了掖庭稍微还有点儿人气儿之外,另外两个地方白天黑夜都没完没了的鬼哭狼嚎,四周都洋溢着绝望恐怖的气息。 贾元春好歹是贾家的大小姐,国公府的贵女,这样的女子一进宫不说做个女官,最起码也不知被打发到那种地方做事罢?于是贾璟微微皱眉道:“掖幽庭?” 元春微微放松了些一直端着的宫人端庄姿态,双手背在身后放松的吐出了一口气,终于有了一点少女的俏皮,好像在跟朋友散步一般,点点头道:“对啊……我一开始进宫的时候不懂事,咳,犯了些错误,女官们嫌我笨,就把我打发到掖幽庭去负责洒扫去了。” 贾璟皱着眉,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很不舒服,于是他沉声道:“她们是什么人?都有谁?”元春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道:“我早忘啦!”贾璟愣了一下无奈的看着她道:“在宫里面,你不还回去,人家不会觉得是你好心,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元春笑着眨眨眼睛道:“我真的忘了!那个时候虽然害怕,但一想想还有十来年就可以出宫,到时候还能和家里人团聚,就觉得也没什么了!”贾璟语塞,十来年出宫团聚就觉得没什么了…… 元春笑道:“后来果然就有了好报!只要勤勤恳恳的做事总会有好下场的!我就是被尚织局的嬷嬷给看中要了去,后来尚宫局的女官又把我要了去升了昭容,再后来就被皇后娘娘要到了身边去……”贾璟沉默着,他知道元春不是傻子,元春也是从宫里面厮混长大的,怎么会信“只要勤勤恳恳做事就回好人有好报”这种话?不过是说出来安慰他罢了。 贾璟不由得苦笑道:“罢了,你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何苦还来劝慰我?”元春灿烂的笑着,贾璟五味杂陈的看着元春的笑容叹了口气道:“那你怎么到了郡主身边?” 元春笑道:“我也不晓得,只是上次跟你见过陛下之后,皇后娘娘就将我调到了太后身边,太后身边大多用的都是老嬷嬷用不上我,于是我就被调到阳城郡主身边啦!”贾璟微微皱起眉头,他感觉事情没什么简单,涉及到宫闱里面的事总是没有简单的,但是他一个外臣总不能老一直插手后宫的事。 于是贾璟叹口气道:“你自己机灵一点,不要傻乎乎的觉得没什么事。”元春好笑道:“谁傻乎乎的了?对了!咱们都见了两面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贾璟犹豫了一下道:“我叫贾晦玉。” 元春愣了一下随后捂着嘴轻声笑道:“怎么会有人取这个名字……”随后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贾璟:“对不起啊……我是想起了宝玉觉得你俩的名字好像对着来的。”贾璟笑着摇摇头道:“没事我也常感觉名字不好。” 元春有些不好意思,原来她是没这么容易犯这些低级错误的,只是她在贾璟身边的时候就很容易把贾璟当成非常亲近的朋友,可能是这是她进到这个冷冰冰的宫殿以来见过的对她最好的人的缘故罢,而且他也姓贾,难免就让元春有些亲人一样的感觉。 两人一路说笑着走到了大明宫门口,元春道:“就到这里了,你快进去罢!”贾璟笑了笑,随后从怀里面掏出来一块对牌手指暗暗用力,居然将金牌上面的字抹掉了,只剩下一个贾字,他递给元春道:“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可以直接拿着这个,不管是去找戴权,还是去宫门口见城门将,他们都认得这个牌子,到时候他们会想办法找到我的。” 元春微笑着想要婉拒,宫中女子岂能轻易的接受外面男子的物品?被发现了不管她落不着好,连贾璟也得被拖累,贾璟却强硬的拉过元春的小手把牌子塞到了她手里,不顾元春涨红的小脸,笑着捏了捏道:“收好了,很重要。” 元春只能无声的低下了头,贾璟笑着转身进了大明宫,元春看着贾璟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那块牌子上的贾字,眼角似乎微微有些发红,轻轻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双手合十把牌子捧在了心口,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好像多了些东西…… “臣贾璟!叩见我主万岁!” 永熙帝咧了咧嘴,自古以来有哪个臣子能这么不要脸的连磕巴都不打的说出“我主万岁”这种毫无风骨的谄媚之言?永熙帝好笑道:“滚起来!把朕当成什么了?爱听谄媚之言的昏君吗?” 贾璟低眉顺眼的不敢说话,永熙帝哼的笑了一声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怕朕罚你不守规矩?”贾璟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叫道:“谁!谁告我的刁状?谁不知道我贾璟最是老实了!这是赤裸裸的污蔑!” 永熙帝冷笑,你老实?那世界上还有不老实的吗?于是挥挥手道:“这次做的不错。”贾璟立马老实了下来,嘿嘿笑着道:“都是陛下教的好。” 永熙帝哼哼两声,随后道:“不过这次不能赏你,知道吗?”贾璟本来也没奔着要赏来的,不过脸上还是得带上点失落焦急的样子,永熙帝哼了一声道:“这是为了你好!这种事情……不好赏你,不然你想洪治勋臣怎么炮制你?” 一百三十三章:军令状 并不是说贾璟就没毛病了,今天爷就是贾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打到了柯克身上了,不然的话今天贾璟的所作所为简直是可以算得上是作死小能手了,所以打柯克一下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再赏贾璟? 那不是保全之道,是把贾璟顶到和洪治勋臣们斗争的第一线!而以贾璟现在的实力,还不够人家玩菜的…… 永熙帝眼神闪烁着看着贾璟道:“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贾璟心里一震, 知道这是一次考教,于是沉默了片刻道:“出这一次风头应该就够了,接下来反而需要沉淀下来好好规整规整玉麟军,今儿不过是扯着玉麟旗的虎皮罢了,真要是玉麟军这帮草包和他们对上……不堪入目。” 永熙帝冷笑两声,贾璟放下心来,永熙帝冷笑道:“朕还当你真的觉得自己举世无敌了!两万大军敢跑到京城脚下朕的眼皮子底下叩关!贾璟, 朕有时候真的好奇, 你长了几个胆子?”贾璟咽了口唾沫道:“臣, 臣不是事先跟您通过气了吗?不然臣长了两百个脑袋也不敢干这种事儿啊!您要是因为这个打臣一顿,说不过去罢……” 永熙帝简直气笑了指着贾璟道:“朕就是打死你你也没地儿说理去!还敢跟着朕讨价还价!”贾璟嘿嘿赔笑着,永熙帝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随后沉吟片刻道:“你的想法没错,玉麟军的确需要时间沉淀下来,你需要多久?” 贾璟精神一振道:“长则半年短则三个月,臣必然让玉麟军上下焕然一新!一鸣惊人!”永熙帝哼哼两声:“胡吹大气!”贾璟却十分自信的急道:“三个月!到时候玉麟军您拉出来,要是不能吊打威武营,臣,不!末将把脑袋摘下来祭旗!” 永熙帝两眼陡然一亮随后猛然一眯:“你要立军令状?”贾璟刚才自称末将显然是以军将的身份来说的这些话,军中无戏言,说的每句话都得是一口唾沫一个钉!贾璟斩钉截铁的跪下行了个军礼道:“末将愿立军令状!” 戴权刚要劝,永熙帝却手快的拿过震山河一拍,大明宫内瞬间一震,永熙帝叫道:“好!立军令状!三个月!练不出来,朕拿你是问!”贾璟行军礼道:“末将领命!” …… 贾璟完全没在怕的,前世大学军训也不过最长才半个月,就能把一群柔柔弱弱的书生小姐们练得有模有样的, 真按照部队的标准来整上三个月,就算不一定打的过威武营,最起码唬人是绝对够的了。 再者说了,贾璟到底身份不凡,身上担着各种干系,永熙帝估计也就是为了鞭策贾璟而已,真把辛辛苦苦培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大用的贾璟给砍了?怕是比弄死永熙帝的亲儿子还让他肉疼! 三国里这么多年立军令状的数不胜数,也就砍了个倒霉蛋马谡而已,大家伙儿都是关系户,贾璟关系也很硬啊!总不能他们的军令状都不好使,就到了贾璟这里就好使了罢! 贾璟出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李妙锦也来了,此时正在外面站着,元春暗戳戳的给了他一个眼神,贾璟走了过来,李妙锦对元春笑道:“你先回去罢,跟太后说一声我不陪她老人家吃完饭了。”元春应了一声, 最后看了贾璟一眼便转身走了。 贾璟呆呆的看着元春远去的背影, 突然面前一个绣帕挥了一下,贾璟回过神来,李妙锦笑道:“别看了!早就走了!”贾璟没搭理她转身便往宫外走去,李妙锦慌忙追上去道:“怎么了?生气啦?” 贾璟淡淡道:“有什么可生气的?”李妙锦怪异道:“你知道不知道她是谁?”贾璟点了点头,李妙锦一脸震惊道:“那你还……”贾璟顿住脚转过头看着她疑惑道:“我怎么了?” 李妙锦张了张嘴,好像……是没怎么哈……这种事本来就是论迹不论心的,所以李妙锦不禁有些语塞,看着贾璟又开始走了便慌忙追上去道:“她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是谁?”贾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后警告的看着她道:“你别多嘴!” 李妙锦急道:“哪个多嘴饶舌了?”贾璟摇摇头不说话,李妙锦上前道:“你准备怎么办?”贾璟面无表情道:“什么怎么办?怎么也不怎么办!”李妙锦沉默了下来,是啊,贾璟又能怎么办? 贾璟无语的看着李妙锦满脸同情的样子,心里一阵蛋疼,他的确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就算之前有现在也被强压下来了,这的确在他看来不是什么大事,女人是感性的产物,而男人是理性的造物,女性更注重感情也更敏感更看重这些,在她看来,爱而不得可以算得上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的人间惨剧了。 但在贾璟看来不过是简单的利益置换罢了,有几个男人没有过年少的青春萌动?最后还是选择了理智,时间最后总会冲淡一切的,所谓的爱意事后想起也不过如此罢了…… 贾璟头一次拍了拍李妙锦的小脑袋瓜笑道:“少来烦我,我这几天忙得很,没心思想这些!”李妙锦不满的甩了甩头,头上的发髻到底还是乱了些,于是不满的瞪着他,贾璟沉默了一会儿对她道:“你照顾点儿她,无论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我大姐姐,虽然我知道她不是那么傻,可到底还是太善良了些,你帮我照看照看。” 李妙锦不满的挥了挥小拳头道:“我不善良吗?”贾璟哈哈笑了笑道:“都好!都好!”李妙锦哼哼了两声随后有些担忧的张了张嘴,贾璟有些莫名其妙,随后还是转身欲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罢,太后要是知道你又跟我搅到一起怕是得又让我跪着去了!” 李妙锦啐了他一口随后道:“就该让你一直跪着去!”贾璟哈哈笑了笑,转身要走,结果走了没两步,犹豫许久的李妙锦还是张口道:“你最近小心一点!我总感觉宫里最近怪怪的……” 李妙锦虽然只是一个永熙帝远到不能再远的一个族弟的女儿,但是颇受天家喜爱,而且她爹原本是不配袭封亲王爵的,但是自幼与永熙帝极为要好,又是个平常喜欢搞些学问的闲散王爷,永熙帝恨不得李氏皇族的那帮蠢货都这样懂事才好,自然极喜欢这样的老实人,所以也愿意给李妙锦恩宠。 李妙锦一年在宫里住的日子比在家里还长!她又是个机敏聪明的,哪里会说空话?她又不是真的闲到为了元春这点儿女儿八卦事拦住贾璟,可惜此时的贾璟根本没把李妙锦的示警当一回事。 在他看来李妙锦到底是个小女孩,她能感觉到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只当李妙锦关心他的话,笑笑便搪塞过去了,在事后贾璟想起李妙锦今日的这些话,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贾璟十分疲惫的回到了宁国府,今天一天他先是大清早的就跑去堵陈兴耍赖要来了粮饷火器,又跑回贾家壮师,最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玉麟军耍了一通威风,查抄了金乡侯府,围了威武营,最后又大晚上跑宫里奏对,就是铁打的也累了不是。 别看他装杯装的挺爽,今天他亲手杀了那么多人,间接死于他手的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了,他又不是果真铁石心肠,心里自然早就劳累了,以至于等到了宁国府的时候一下马居然脚步踉跄了一下,还好清风在后面见状慌忙上前扶住,然后担忧的看着贾璟:“公子,您……” 贾璟苦笑了一下摆摆手示意清风不必搀扶,然后努力站直了身子向着宁国府内走去,等回到宁安堂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瘫软在了旁边的座椅上,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人打开了房门,晴雯叫道:“哎呀!爷什么时候回来了?” 贾璟冷冷的睁开眼,吓得晴雯脸上的惊喜瞬间消失整个身子都一哆嗦,贾璟马上微笑了起来,这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晴雯心里知道贾璟今儿怕是出去做大事去了,所以回过神来犹豫了一下往前走道:“爷怎么在这儿歇着?爷可用饭了……” 贾璟叫了一声:“别过来!”晴雯瞬间愣在那里,贾璟怕她误会于是笑道:“今儿杀了人,身上沾了血气,并非冲你撒脾气。”晴雯抿了抿嘴,还是走上前去一言不发的把手里的茶放在了桌案上,然后走到贾璟身后轻轻的按着贾璟的太阳穴。 贾璟愣了一下,笑着靠到了靠背上随后看着晴雯低着头认真的帮他按摩的样子轻声道:“你啊……从来没有听我话的时候……”晴雯轻声哼了一声道:“爷不也没听过我的话?” 贾璟好笑道:“爷还要听你的?”晴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贾璟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柔荑在头上轻轻揉动的舒爽,随后睁开眼道:“好了,这么半天不累……怎么了?”贾璟无奈的看着正在偷偷抹眼泪的晴雯。 晴雯没说话,憋着嘴转过了身去,贾璟拉着晴雯的小手拉动了自己的膝盖上抱住轻声靠在她耳边说道:“心疼爷?”晴雯低着头过了好久才说道:“爷是做大事的,不必在乎我怎么想。” 贾璟笑道:“放屁!爷什么时候不在乎你了?不然能让你这么耍小性子?”晴雯心疼的抚摸着贾璟的脸道:“爷在外面做事得想着些,你不是一个人,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一百三十四章:挨揍 贾璟看着晴雯心疼的模样,亲昵的把她抱进了怀里,在她额头上亲了两口,轻声道:“没枉我疼你一场,放心罢,有爷的晴雯在,爷怎么舍得去死呢?”晴雯轻声的啐了两口, 手上恨不得把贾璟揉到怀里。 晴雯本来就是个敢爱敢恨的性子,在这个社会本来就容不下这样直来直去的奇女子,其实贾家的姑娘们又何尝不大多是如此呢?所以才一个个都落了个万艳同悲的下场…… 俩人正在享受着少有的亲昵时光,晴雯用她少有的温柔轻轻的抚慰着贾璟今天疲惫的心灵,贾璟也努力的汲取晴雯身上的温暖,融化心里的冰冷,只是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短暂, 过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了几声尴尬的咳嗽声, 晴雯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的背过身去, 连后脖颈都红成了一片。 贾璟无奈道:“二哥,你怎么来了?”贾琏瞥了一眼晴雯……又瞥了一眼道:“二弟,西府一大家子都还没睡就等着你回来呢,你怎么还跑到这边儿歇着来了?”贾璟好笑道:“我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连口饭都没来得及吃,怎么就不能歇歇了……二哥你看哪里呢?” 贾琏慌乱的收回了瞥着晴雯姣好背影的视线,咳了咳道:“没,没什么,那个,二弟赶紧去一趟西府罢,不然老太太她们怕是一晚上都睡不安稳。”说完贾琏便急匆匆的转身走了,贾璟无奈的摇了摇头,贾琏倒是没坏心,只是……唉…… 晴雯啐了一口道:“什么好东西?怎么那边儿的哥儿都这副德行,馋嘴的猫儿一样!”贾璟眨眨眼睛道:“怎么了?”晴雯说把之前在西府遇到贾宝玉搭讪的事情说了一遍,贾璟笑着摇摇头道:“他就是喜欢长的好的……罢了,还是个孩子,你不要与他一般见识,日后见了不搭理他便是。” 晴雯哼了一声道:“要不是看他是爷的兄弟, 我早就老大耳刮子扇他了!”贾璟笑着摇摇头,贾宝玉的确是没什么坏心,他虽然是个纨绔恶习也不少,但其实孩子脾性居多,也没什么胆子做甚么恶事,娇娇柔柔的用现在话说就是糖果超甜,虽然也想跟长的好的做些什么,但是人家要是不愿意他估计也不会强来,至于说他真的没什么想法……呵呵。 十一岁就成功丢掉了雏男帽子的狠人,你说他只是喜欢长得好看的,喜欢玩柏拉图式恋爱的精神交流,没有一丁点儿的肉体上的想法?这话连贾母和王夫人都不信,估计也就贾政可能信…… 贾璟叹了口气道:“烧好水等爷回来洗个澡睡觉,估计不会太晚,我过去说一声就回来。”晴雯点点头下去了,贾璟则慢悠悠的向着荣国府走去,路上清风上前道:“公子,赖升……怎么处置?”贾璟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玩意儿没处理, 于是问道:“他在哪?” 清风道:“因为公子没吩咐,所以给锁到了后面地牢里面去了。”贾璟点点头, 随后道:“你们先审着,让他把这些年都做过什么混蛋事儿都说清楚。”清风疑惑道:“公子准备?” 贾璟冷笑了一声道:“日后总会用的上,这帮混账以为能一直趴在我贾家身上吸血?做梦!现在是我抽不出手来收拾他们,等着我把玉麟军收拾出来,再好好整顿整顿贾家这帮狗奴才!”贾璟沉吟了片刻道:“你先去罢,给那个王八蛋点儿苦头尝尝,要是西府来找,就说我派他出去做事了。” 清风领命去了,贾璟则进了荣禧堂,一进来发现果然都在,除了一直坐在贾母身边的宝玉,连黛玉都强撑着来了,只是看起来似乎并不太好,小脸苍白的像纸一样,即使是夏天也穿着薄袄,还时不时的轻咳两声。 贾璟进来跪在地上给贾母行礼,贾母慌忙把他叫了起来,贾璟坐到了黛玉身边,却也没注意到林黛玉亮晶晶的眼睛,只揉着太阳穴道:“老太太这早晚的不赶紧歇着,巴巴的把我叫过来做甚?” 贾母哼了一声道:“我如今连叫你过来你都不情愿了?罢了罢了,饶我们这一大家子在这儿陪你熬着,你还不领情!自去你的罢!”说完就赌气的不看贾璟了,贾璟咧咧嘴,您老都快六七十的人了,能不能别整这出…… 不知怎么的这次王夫人居然颇为热情了,笑道:“璟哥儿这话说的生分,老太太担心你这才把你叫过来问问。”贾璟眨眨眼睛笑道:“这话说的奇了,担心什么?怎么叫都陪着我熬着了?” 贾母哼了一声道:“我问你,你今儿早上,在外面唱什么大戏呢?”贾璟哦了一声,随意的靠在了椅子背上随手从桌子上拿了一盏茶喝了一口刚要说话,却见姐妹们憋着笑,而黛玉则满脸通红的看着他,贾璟便知道喝的是黛玉的茶,不过也不在意,反而又喝了一口放到了桌子上。 挠了挠脑袋道:“之前不是都说了?陛下把玉麟军拨给我了,那玉麟军又不是老宁国公时候的玉麟军,草包的不行!一个比一个废物!您老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怎么绞尽了脑汁想招把这帮废物拉到正途上。”贾母奇道:“这关你在前面弄得那些什么事?” 贾璟嘿嘿笑了笑道:“后来还真让我想到了一个办法。”贾母看着贾璟不怀好意的笑有些不祥的预感道:“什么办法?”贾璟笑道:“也没什么,就是拉着老宁国公去了趟玉麟军,又当着他老人家的面砍了百十来个孬兵……” 贾母愣了一下道:“老宁国公都仙去了多少年了,你怎么把他……璟儿!”贾母突然回过神来,随后竟然站了起来!随后在一大家子的惊呼声中步履蹒跚的走了下来,举着拐杖就要劈头盖脑的打贾璟,贾璟哎哟了一声,也不敢跑,就绕着桌椅道:“您这是怎么说的!好端端的您打我做什么?” 贾母呼哧带喘的显然被贾璟这个龟孙儿气坏了,拄着拐杖骂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的,谁知道还这样淘气!那是你祖宗!”贾璟好笑的点点头道:“我知道啊,不是我祖宗我还敢用?嘿!您老不知道,要不还得是老国公呢!他老人家的牌位往那一站,一坐,呃……一立!嘿!那帮孙子愣是不敢动我!本帅是一刀一个!只杀的……老太太老太太!我说顽笑话顽笑话!” 贾母气的鼻子都快歪了,还有带着祖宗牌位出去耍威风的?还本帅?我打死你个本帅!贾璟大笑着躲到了黛玉身后,黛玉笑着眨眨眼要躲开,贾璟却死死的按住她道:“妹妹救我!”黛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我如何救的了你?你正经的挨上几下才是正经,不然,老太太气坏了,你才有好呢。” 说完看着贾璟一脸“你背叛我”的表情又笑了起来,贾母也笑了出来,随后坐回了主座上,贾璟居然就不搭理贾母了,在紫鹃满脸的“就是这样!璟二爷快冲啊!”的表情中看着黛玉笑道:“今儿过的怎样?”黛玉也注意到了紫鹃的表情不由得有些脸红,啐了一口道:“好端端的,问我做甚么?这么些姐妹在,也没见你问她们。” 贾璟眨眨眼睛:“这不是你离得最近?你问完了就到她们了。” 黛玉:“……” 紫鹃:“???” 贾璟笑道:“只是看你脸色似乎更不好了,可是累着了?还是气着了?”贾母等人有些担忧的看着黛玉,贾璟的脾气大家伙儿都知道,要是普普通通的孩子闹了口角贾璟才懒得管,可要是让贾璟知道贾宝玉耍小孩子脾气闹了这么大,还把黛玉气吐血了…… 以贾璟的脾气不把宝玉扒了皮才怪…… 黛玉罥烟眉微微皱了皱,随后笑道:“许是累着了,什么相干……”贾璟微微皱眉,看着黛玉总觉得她似乎是有些委屈的,刚要张嘴说话,贾母却没好气道:“我这儿还没问完你的话!你缠着你妹妹做甚么?我的亲外孙女儿!还用的着你疼?” 贾璟眨了眨眼睛,倒也是,贾母确实是很疼黛玉的,最起码在贾母身子还好的这段时间里黛玉在西府还是享受到了来自贾母的慈爱关怀的,不然以黛玉的身子骨和性子,早就冷月葬花魂了…… 于是贾璟看着贾母道:“您老……还有事儿?”贾母无语道:“你还没说你今天干什么去了!”贾璟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还能做什么?公干啊!我又不是宝玉那样的躺家里天上掉馅饼,一大家子宠的跟女孩子家似的,我得养家啊!东府那么大一座国公府,我手底下那么多人,哪天不得金山银海填进去?再说不做事还不让人欺负死?” 贾璟打了个哈欠道:“往后您老要是就问这些的话就甭叫我来了,我往后没这个功夫。”贾母气道:“你天天来见我的功夫都没了?”贾璟无奈道:“您真当我还小啊整天无所事事?那是一整座军营,两万多的人吃马拉,您也是老人了,见过宁荣二公和代善公的,他们啥时候天天躺在家里了?” 贾母一琢磨还真是这样,贾代善那个时候可是有时候十天半个月不回家,但是还是很气,于是道:“我不过说了两句,你就这么多话等着我!左右你做的好大的事情!不见不见罢!往后也别来我们西府了!” 一百三十五章:猫 贾璟无语的摊了摊手,这个时候一直在发呆的王熙凤才回过神来,笑道:“二弟少不识好人心,老太太这是心里念着你!不然像我们这样的,老太太才懒得搭理!”贾母哼了一声,贾璟看着贾母果真是气坏了,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果真是没有功夫了, 真要是有时间,岂会不愿意孝敬孝敬老太太?” 贾璟道:“今儿去了玉麟军,才见识了什么叫孬兵,那些混账玩意儿没个两三个月根本就练不出来,今儿我奉圣旨围了威武营,跟人家威武营比起来他们连草包都算不上!”贾母闻言一惊:“你去围了威武营?还是陛下下的旨?” 贾璟嘿嘿笑道:“何止, 我还带人抄了金乡侯府,哈哈!”众人闻言大惊失色, 王熙凤今天感觉完全被贾璟震惊了, 贾家的老爷们儿还能出个这样的?挂了帅不说,反手就是奉了皇帝老子的命封了这个大营,抄了那个候府的…… 好爽!王熙凤心里一阵热切,她对权力有一种近乎痴迷的态度,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权力,简直就是王熙凤做梦都想要拥有的生活! 王熙凤笑道:“二弟少胡吹大气,人家好歹也是个侯爷,轻轻松松就让你给抄了?”贾璟冷笑道:“侯爷?他算个屁!现在还不是老老实实的让我给圈了起来了?这回不整死他,我贾璟誓不为人!”众人看着贾璟狠厉的表情都是被震惊到了。 贾璟冷笑道:“我早就在这荣禧堂说过,宁国府的仇我绝对不会忘,我要一笔一笔的找他柯克算个明白!这一次他要是还不死,我算伏了他!”贾母担忧道:“可有什么干碍没有?”她其实还是很担忧贾璟乱搞最后连累到整个贾家的…… 贾璟笑道:“有什么干碍?外面的事,老太太就不必操心了,贾家的男人又不是果真死光了。”贾母脸色一沉这个龟孙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老气她,于是挥挥手道:“既然是外面的事,你也不必跟我老婆子说了!咱们都走,听他在这里抖威风?” 贾璟嘿嘿笑了笑起身道:“那还是我走罢, 不打扰老太太和姊妹们休息了。”贾母慌忙道:“你明儿可在不在家?”贾璟回过头疑惑道:“不一定,怎么了?”贾母道:“你妹妹她们最近心情都不好,连带着老婆子我都恹恹的,正好这两天不那么燥热了,你那会芳园你自己也不逛,我们替你逛逛!” 贾璟哈哈笑了笑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那边儿被空的没了人气,正好老太太和姊妹们去给我增增生气儿。”探春闻言有些不满道:“哥哥不去?” 贾璟沉吟了一会儿道:“怕是去不得了,明儿早上要去看看宁国府的一些产业,下午要打理好一些事务。”黛玉闻言微微有些不喜道:“怎么就这样忙?些许功夫留下来吃个饭都不行?”王夫人见黛玉的样子这次心里居然没有厌弃,反而是和周瑞家的满含深意的对视了一眼。 贾璟挠了挠脑袋为难道:“怕是不行……过几天就要回军营不回来了。”贾母一惊道:“住军营?你家离的这样近,不过半天的功夫就能回来,怎还要住劳什子的军营?”贾璟苦笑道:“先前在陛下面前立下过军令状,三个月就要把玉麟军练出来,我怎么能不盯着点?” 贾母不喜道:“练兵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又不是让你亲自去练,怎么连家都回不来了了?”贾璟一摊手道:“军中之事,说了老太太懂吗?” 贾母:“……” 探春笑着上前拉住贾璟的胳膊道:“好哥哥, 你今儿是怎么了?怎么一张口就喷着火似的?”贾璟抿了抿嘴道:“有吗?没什么……”说完看贾母气的都快上不来气了, 于是只能笑道:“我如今刚刚挂帅玉麟军, 今儿才刚刚砍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个脑袋,那些士兵们还不了解我,只惧怕我,这样是带不了兵的。” 贾璟对探春道:“带兵之道,实则与大到治国,小到书法,是殊途同归的,讲究的是一个刚柔并济,恩威并施,今儿立了威,就是能让我的将令出的了帅帐,可要是想把我的将令完全贯彻到每一个士兵头上,就得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佩服我!” 探春听得似懂非懂,贾璟又道:“彼畏我威,而伏我恩,治军只严苛重压并非长久之路,而是需要真正的融入到士兵中去,了解他们的苦处,了解他们的想法,把他们当做亲人兄弟,做到官兵一体。”小惜春闻言举手道:“我知道!这是书上说的爱兵如子!那些名将都是这样哒!” 贾璟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瓜道:“并非如此,爱兵如子是以上位者而怜悯下位者,我说的,是要真正的把士兵变成自己的袍泽弟兄,以尊者之身,与兵同食,与兵同寝,久而久之,必会感同身受,让士兵心甘情愿放心大胆的把命交到你的手里,我以赤诚待人,人必舍命随我。” 贾母听得云里雾里的,她是懂一些带兵的事的,毕竟是代善公遗孀,只是她年岁大了又不愿意思考,自然懒得听这长篇大论,几个年轻的姑娘倒是听明白了,不禁有些感叹贾璟果然是成大事的人,王夫人则是内心愈发厌恶,低着头数着念珠,这样蛊惑别人卖命的行为,在“仁慈”的王夫人眼中,怕是以后不得好死的下场! 贾母摆摆手道:“不去就不去!扯了这么多大道理!你读的好兵书,跑到我们一群娘们儿这里抖什么书袋子?”贾璟无语道:“不是您老问的?”贾母语塞,随后才恍然大悟,难怪这个孙子今天语气这么不对劲儿,哏哏的怼她,却原来是今天杀了那么多人心性一时间还没转过来。 想到这儿,贾母倒是也不是特别气了,于是道:“那你果真要去军营里住三四个月?”贾璟无奈的点点头道:“怕是只能如此了,搞不好的话,恐怕只能过年的时候能赶回来。” 贾母虽然不舍可她一个内宅的人,没有挡着外面爷们儿不让做事的道理,于是只能哼了一声道:“自去忙你的就是,你自己不会受用,乐的受这份罪,我们替你难受什么?” 贾璟笑着点了点头:“正是如此,老太太和姊妹们只管玩好吃好,我们爷们儿在外面做事再苦再累,不就是图的这个?只管去顽你们的便是了,不必管我。”一句话说的人心酸,却也极其受用,谁不想家里的兄弟能撑起事儿来,顶起一片天? 贾母又道:“只是你偌大的一个宁国府你不在家,每个管事的可还行?别说晴雯,晴雯那丫头我知道,让她管家……哼哼!”贾璟微笑着眨眨眼睛道:“您老的意思是……” 贾母犹豫了一下道:“要不你还是把宁国府的这些人带回去罢,你一个这么大的宁国府,都是亲兵,没有奴仆也不行啊。”贾璟两眼微微一眯笑道:“谁找老太太求情了?”贾母无奈道:“不管是谁,你只说老婆子说的有没有道理?” 贾璟缓缓的点点头,贾母道:“现在还好,等你以后娶了妻,一个国公府连一个奴仆都没有,你让宁国女主怎么想?”贾璟笑道:“老太太说的有道理,只是……璟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了,不必担忧。” 贾母心累的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摆手道:“左右都是你的宁国府,你自己看着办罢!”贾璟笑了笑,没有说话,他在接手宁国府的时候就买了一批奴仆,都是身家清白的,虽然有一些沙子但也并不是那么严重,他又把这些人全都送到了他先生周焕的家里。 没人敢对周焕做甚么,而周焕的治家手段,光看看周焕的书童文安就知道了,标准的诗书传家,搁晋朝就是那种连家里的婢女都出口成章能言善辩的那种,把这些人交给周夫人调教,贾璟才是真的放心,至于宁国府原来的那些奴仆?贾璟就是这辈子一个人过也不会用他们! 贾璟笑着搪塞了过去,于是转身便要走,却又一拍脑袋转回身对贾家姊妹们笑道:“前几日王老五派下去南下广州的商船回来了,不知道他们从哪儿听说的,知道我爱猫,十二行那边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都有,故而给我搜罗了一大堆猫儿随船一起来了,明儿估计就能送到府上来了,你们给我留两只剩下的分分罢。” 一种小姊妹们闻言两眼直放光,小女孩儿谁不喜欢可爱的玩意儿?只是家里从来不许她们养猫儿狗儿,怕伤了她们,故而也就宝玉养了一只花点子哈巴狗儿,平常就已经让她们快撸秃了,如今一听说有猫岂不高兴? 唯有黛玉面色淡淡,她并不喜欢猫,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太喜欢猫,可能是两者性子有些相像故而彼此排斥?黛玉喜欢鸟,尤其喜欢野禽,不过接触的不多,所以只养了一只学舌的鹦鹉,被她教的现在都会学她念诗了,也可能是因为猫和鸟是天敌,故而黛玉并不喜欢猫。 贾璟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猫奴,他前世就养过一只美短和一只狸花猫,他极其喜欢猫的性子,又觉得猫这种动物称不上宠物,只是个做伴儿的朋友,假使有一日跑了,也是他自己觉得该离开了,双方便都没有不舍,各自奔各自的前程。 不像狗或者其他宠物,他们很忠诚,很爱你,把你当做主人,但是他们没办法陪你走完你的人生,他们短暂的生命对于你漫长的人生来说就是一个一闪而过的过客。 所以他们或是死了或是丢了,你便心里郁郁的,只觉得好像心里丢了一块儿似的,这种感觉让贾璟很不舒服,所以他更喜欢解闷儿又无情的猫,大家没有谁是宠物谁是主子,他把你当同伴,就是走了也不在乎你,你也就不必在乎他。 所以贾璟看着贾家姊妹们双眼放光的样子隐隐有些后悔说出这些话了,贾母看着贾家姐妹们期盼的看着她的样子笑道:“养归养,可要看好了,若是你哪个姐姐妹妹们被抓伤了,我唯你是问。”贾璟连连点头道:“正是正是!姐妹们还是别养了,危险。” 姐妹们闻言失望的看着他,贾璟黑着脸道:“养!养总行了罢!但是我跟你们说,你们别给我分完了啊!一个人最多拿俩!”众人看着贾璟肉疼的样子都是很稀奇,她们也没想到贾璟居然在这上面这么小气,贾璟一直以来成熟稳重的样子都快让她们忽略了其实他也是个贪玩的少年。 众人这才想起来,她们其实确实不太了解贾璟,贾璟爱吃什么,爱喝什么,喜欢什么样的东西,讨厌什么样的东西,平常喜欢拿什么消遣?有什么爱好?她们一概不知,甚至是直到现在才刚刚知道原来贾璟这么爱猫! 贾璟看着突然沉默的众人有些不解,不过他也懒得想,于是挠挠脑袋道:“行了,我先回去了,夜深了,老太太和姊妹们赶紧休息罢。”众人应了一声,然后目送着贾璟消失在了黑暗中,众人也没什么心思聊天了,只能沉默着最后草草的散了,彼此各怀心事的回屋睡觉。 一百三十六章:贾族 贾璟没来得及跑,因为他刚刚收拾利索就被清风说的话弄得一愣,贾璟眨眨眼显得很惊讶道:“你说,贾家人在外面求见我?”清风点点头道:“很多族里的老人领着子弟在外面求见公子,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贾璟挠了挠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道:“有没有说什么事情?”清风摇了摇头:“并没有。”贾璟沉吟了片刻道:“先请到宁安堂, 我随后就到。”清风应了一声下去了,贾璟则更加想不明白贾家人找自己能有什么事,于是也不多想,左右这帮草包也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于是贾璟换了身普通的军装便向着宁安堂走去了,玉麟军的军装大多是纯白色的曳撒,大燕京营士兵大多着红色曳撒,边军多着红袢袄, 唯有玉麟军独一份儿的白色曳撒, 银甲白袍,颇具传奇色彩。 晴雯一进来不满的皱了皱鼻子道:“爷怎么穿成这样?”贾璟低头看了看,的确是粗糙了些,普通的白袍曳撒,腰间系着小牛皮的腰带,和普通的军汉没什么两样,虽然贾璟的颜值耐打,但是穿着这一身还是不复如玉公子的模样了,这在喜欢打扮注重形象的贾家贵族们看来肯定是不屑一顾的,晴雯自然也是觉得贾璟有些胡闹了。 贾璟笑道:“往后都要住在军营里,穿的再好又能如何?给那帮军汉看吗?”晴雯哼哼了两声,昨儿晚上贾璟就跟她说了以后估计会在玉麟军大营住一段时间,晴雯虽然有点不舍,但是爷们儿的事儿她也不会死皮赖脸的撒娇不许,所以只能偷偷的抹了抹眼泪之后就给他准备行李了。 晴雯上前帮贾璟拍了拍身上的褶皱,随后就是絮絮叨叨的叮嘱了一通:“爷往后自己住在外面可一定得注意着点儿,吃东西可别忒随意了, 一定得盯着点儿时辰,还有睡觉,不管多少事儿也不能忘了睡觉,睡不好身子骨差了事情也耽搁了不是,还有……” 贾璟温柔的看着晴雯絮絮叨叨的叮嘱,随后笑道:“爷又不是不回来了……”晴雯啐了一口道:“爷是去军中,可不能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呢!”贾璟笑了笑道:“有什么事只管打发前面的亲兵去城外找我便是了,左右这么近没半天就能回来。” 晴雯不舍得点了点头,贾璟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儿女情长是英雄气短啊……差点儿就没忍住决定不去玉麟军住了。 贾璟进到宁安堂的时候只见宁安堂里一片热闹,贾璟进来之后却瞬间安静,然后一个个银发老者颤颤巍巍的起身涨的满脸通红的行了个军礼扯着脖子喊道:“见过家主!” 这下倒是把贾璟喊的愣了一下,随后赶紧道:“哎哟!快坐快坐!贾璟虽是家主但亦不过小辈,哪里当得起,诸位快快请坐!”那些老者却执拗的不肯就座,一个老者上前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贾家军中将门,家主就座,我等方可就座。” 贾璟闻言也只能赶紧坐到了主座,随后抬手道:“诸位请就座!”这样这些老者才在家人的搀扶下就座, 贾璟有些疑惑道:“不知……各位都是贾璟哪一辈的长辈?不是贾璟不认亲族,只是贾璟在家的时间不长,又刚刚当上族长,还没来得及与诸位亲族亲近。” 那几位老者笑道:“家主忙于军务,何必搭理我等无用之人,其实若非有事相求,我等老朽也不会随便登门,打扰到家主。”说着便自我介绍了起来,在座的这些老者大多是文字辈的竟还有几个代字辈的太爷! 贾家并非只有贾代儒贾代修两个代字辈的,只是他二人原本就是老宁荣二公的子孙,所以才常出现在宁荣二府罢了,而这几位代字辈太爷显然是年岁大了不怎么爱动弹,再加上如今宁荣二府都是文字辈的掌家了,宁国这边甚至都成了玉字辈的了,所以他们也不愿意再走动。 虽说如此,但这些人仍旧是贾家在京八房的子弟,有的已经搬出宁荣街了,有的仍在宁荣后街居住,只是亦是多年不与宁荣二府来往了。 贾璟其实也是有些纳罕的,他其实是调查过贾族的情况的,贾家在京八房抛去宁荣二府,其他六房他几乎都调查过,所以知道贾家倒并不全是胡作非为的废物,其中只有和宁荣二府走的近的三房四房和六房里面胡作非为的子弟比较多之外,其他几房都是极有骨气的,自强不息者不少,就算是穷的吃不起饭了,也不登宁荣二府的门。 八房子弟自开国至今,藤枝蔓延不知道繁衍了多少根蔓,贾璟也不可能全都认全,更何况其他几房的人也不怎么跟宁荣二府来往了,平常也大多教育子弟自尊自强所以根本就不怎么靠着宁荣二府,又大都家风不错,并不在贾璟的清理名单上,所以贾璟也不怎么放在心上。 但今天听说这几房的人来求到了自己头上,还真让贾璟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挺愿意帮助他们的,如果不是为非作歹或者太过分的要求,贾璟都会尽力满足他们,毕竟这年头族人相亲也是好名声,要不以后他要清理其他几房的时候难免有人说他不近人情心狠手辣之类的…… 贾璟笑道:“诸位长辈都是贾璟亲族,在这世道上谁也说不上能独门独户的闯荡,到最后不还是得靠亲人扶持?所以万莫要再提什么求字,诸位长辈遇到了什么难事只管张口,这些本就是宁国长房该做的。”那些老者笑道:“如果不是为了祖训,我等也不愿再轻易登上宁国府的门。” 贾璟愣了一下,怎么还扯到祖训了?于是拱拱手道:“诸位长辈的意思是?”那几个老者严肃道:“我等听闻家主如今重掌玉麟军了?”贾璟点了点头:“蒙圣恩垂怜,祖宗庇佑,贾璟如今的确是玉麟军统帅。” 那些老者闻言居然猛然大哭了起来,有的甚至激动的站了起来捶胸顿足,贾璟大惊失色道:“诸公缘何如此失态?”一个老者道:“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不使我贾家丢了祖宗脸面!代善!你看到了吗!我贾家又重掌玉麟军了!” 一个老者大哭之后便是哈哈大笑道:“天不亡我贾家!天不亡我贾家!好哇!好哇!”贾璟这才回过神来,默默的看着这些老者痛哭流涕,他能感觉到这份喜悦,他们并不是不愿意亲近宁荣二府,只是宁荣二府的家主一次又一次的让他们失望。 贾敬跑去考科举,中了个进士之后又跑去修劳什子的道连爵位都不要了!在他之后的贾珍更是草包废物,整天在宁国府胡作非为,弄得一座庄严肃穆的国公府变成了淫窝子,就门口俩石狮子干净!连惜春都不愿意往前凑,他们又怎么亲近? 荣国府那边儿也好不到哪去,贾赦整天拉着小老婆喝酒享乐,贾政就是个腐儒,整日里除了跟那帮门客清谈之外就是读书写字,能治家就已经很勉强了,更加上一大家子极尽奢靡的享受,早就气数将尽了!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宁荣二府气数将尽早已是冢中枯骨,他们是见证过贾家辉煌的贾族老人,怎么会不心急如焚心如刀绞?但他们是偏支,又能怎么样?还能管到嫡系的头上?只能眼不见心不烦,怒发冲冠的离宁荣二府的人远点就是他们能做的最多的了。 如今贾璟重掌玉麟军,贾家眼看着就要重归武勋行列,他们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只要能闯进这个圈子,迟早都会立下战功的!这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更何况贾璟还是独掌一军的大帅?自然是前途无量,贾家重新生发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情罢了! 贾璟叹口气道:“诸公也要注意身体,不可太过大喜大悲,宁荣二府之前的确是混账了些,不过诸公放心,以后贾璟定然会重整家风,光复宁荣二公之荣耀!复我贾家双公之威!”众人闻言都是点着头。 其中一个老者抬起头道:“家主之前可是敲过聚将鼓?”贾璟点点头道:“之前为了整顿玉麟军,的确借了先祖虎威一用。”另外的老者便质问道:“家主既然敲聚将鼓,缘何不等我等族人聚将便去了?” 贾璟愣了一下道:“之前……之前并不知此种还有如此说道。”那老者道:“聚将鼓乃是我贾家头等大事,我贾家军伍之族,族中子弟人人皆为悍勇之士,家主击聚将鼓,便为召集族中军将整军备战之意,此乃我贾家自从龙太祖以来便定下的规矩!” 贾璟一阵苦笑,这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之前贾家做从龙之族的时候的确是举族骄兵悍将的“全员恶人”,但是贾家都承平多少年了?您看看贾家上下现在还有一个能打仗的吗?那老者许是看出了贾璟的意思,于是吹胡子瞪眼道:“家主莫非嫌弃我等卑贱?” 贾璟慌忙道:“贾璟岂敢有此意?只是……” 一百三十七章:从军 贾璟叹口气道:“诸公应该也看到了,贾家如今的各位族叔族兄大多都有自己的营生,并非军伍之人啊!”贾璟苦口婆心的劝道:“贾家如今并非将族,不是所有人都是悍勇之将,实在没有必要非掺和进来,好好的过日子……” 那老者腾的站起身,脸色涨的通红道:“贾家虽数十年未曾作战, 但绝不缺敢战能战悍不畏死之人!我贾家男儿身上便流着将族的血!聚将鼓响,家主却不肯收我等为将却是何故?” 贾璟被震惊了一下随后苦笑道:“何必如此……”另外一个老者沉声道:“我贾家从来便是武勋将门,讲究的便是父死子披甲,兄亡弟出征!打开贾家的宗祠看看!不是只供着你贾璟的祖宗宁荣二公!还有我等的祖宗!他们都是为了大燕而死!为了捍卫我贾族荣耀而死!死得其所!” 那老者拄着拐站了起来,他的小孙子似乎要上去扶他,却被他猛地一巴掌扇在脸上,他的小孙子也懵了一下,那老者呵斥道:“你说!你怕不怕死?”他小孙子嗫嚅了一下:“不怕……”那老者往地上戳着拐杖道:“大声点儿!老子从小到大怎么教导你的?把你想的跟你大兄说!这么点儿声音,还想当大将军?” 那小孙子大吼道:“我要当大将军!我不怕死!”那老者大叫道:“好小子!”随后掐着他的脖子对贾璟道:“家主, 这小子是我从小教出来的,小时候就想当大将军,您把他安排在身边做个亲兵!随您处置,从今往后生死交于您手!” 贾璟张了张嘴,那些老者便也都站了起来把自己带来的年轻人“推销”给贾璟,贾璟满脸的震撼,要知道这个时候可并不太平,玉麟军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打仗,现在可不是前世那样天下太平,军队近三十年没打过仗,现在可是几乎每隔几年就得打一仗,而边关小股部队的摩擦更是从来没断过。 这年头当兵,是真的有可能死人的…… 所以贾璟第一时间就否了这些老者是想投机取巧奇货可居的想法,他们的精神和眼神他看得到,他们是真的只为了捍卫贾家武勋将族的尊严而战,而选择把自家的子弟送到他的手上! 贾璟张了张嘴,有些不解道:“诸公应该都是上过战场的, 应该都知道那是怎样一个去处,回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一个老者大叫道:“正是因为宗祠内的那些牌位!我们现在才能团团圆圆的过好日子!” 贾璟瞬间浑身好像泼了一盆凉水,通了电一样从头到脚,是啊,前世的他们为何能够太平那么多年?为何能够舒舒服服的过好日子?能在网上耍宝乱喷?能躺在空调房里喝着可乐吃着西瓜刷刷短视频看看书? 因为他们的祖辈为了能让他们过上这样的好日子,付出了三千五百万条鲜活的生命!是他们用血与火铸就了钢铁的长城,阻挡了所有的黑暗,是他们在炮弹的疯狂轰炸下坚持奋战,在严寒中宁可冻死也要坚守阵地,是他们打下了立国之战,重新续上了我华夏自满清百年屈辱以来打断的民族脊梁! 他们怎么就能够在饮下了一碗碗烈酒之后豪迈的喊上一句“烈士陵园见”?因为他们知道,他们的牺牲,会换来身后无数人民的安稳生活,他们也有亲人,也会恐惧,但是他们为什么就能慷慨赴死?人总得有个能为之甘愿牺牲的信仰吧? 贾家人甘愿为了武勋将门的荣耀与尊严,慷慨赴死! 贾璟沉默了,一个老者哀求道:“家主, 不管怎么样, 贾家有人出去做事,身边总不能没个贾家人扶持罢?就算是做个马弁,给家主牵马坠蹬,也是他们的造化!家主听我们的一句罢!若是家主不同意,老朽这便让他自己去五军都督府画押参军!” 贾璟沉吟了片刻,随后沉声道:“军中不比别处,在此处,贾璟是小辈,是家主,考虑的是族人们能不能过好日子,但到了军中,贾璟是大帅!是将主!任何人都得尊我的将令,敢有违抗军令者,严惩不怠!到那时候,贾璟眼里可没有亲人族人!只有将帅!” 贾璟沉声道:“即便如此,尔等依然愿入我玉麟旗麾下吗?自己说!”那些老者知道是在问他们的小辈,于是急切的看着他们,那些贾家的年轻人也马上反应过来抱拳道:“谨遵家主将令!” 贾璟一拍桌子起身道:“好!给你们一个时辰回去修整!在我宁国府门口集结,一个时辰之后不至者,就再也不用来了!”一众年轻人精神一振抱拳称喏随后嬉笑打闹着冲了出去,贾璟也笑道:“如此,诸公应该就放心了罢?” 那些老者们也都喜笑颜开,随后便都各自笑着告辞了,贾璟却拦住了他们道:“诸位送子弟入伍乃是大事,也是好事,这样的行为,族中应当奖赏,清风,给诸公包二十两银子,敲锣打鼓的送回去。”那些老者一急,贾璟却抢先道:“诸公勿要推辞,这是好事,不管是为了表彰诸公,也是为了起好鼓励的带头作用,让族人们都以诸公的行为为傲,这是我贾家的大事,诸公就不要推辞了。” 贾璟又道:“我军务繁忙,还来不及整顿族里,先让诸公做个表率,之后各家子弟在军中另有功劳的,族里还会奖赏,这是为了激励我贾家人向上的好事,没什么可说的。诸公,贾璟还得赶紧回军营,就不设宴奉陪了。”那些老者闻言也不在说什么,贾璟便笑着安排马车将他们各自送回了家,站在门口慨叹了一会儿便就手向着荣禧堂走去拜个晨昏定省。 路上吩咐清风今天将会芳园收拾利索一点,贾母和贾家姊妹们要去逛逛,清风应下了,贾璟便进了荣禧堂,众人看到他也是很惊喜贾母笑道:“你不是说不来了吗?”贾璟笑道:“哪能真的连晨昏定省的时间都没有?” 说完磕了个头就自顾自的起来坐到了黛玉身边,不知道为什么,黛玉的气色好像更差了,只是精神头看着还不错,宝玉今天也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坐在这里反而坐在了贾母身边,黛玉打量着贾璟突然扑哧笑了出来道:“哪里来的臭男人?怎么竟往我身边坐?” 贾璟一脸震惊的看着黛玉,随后故意嗅了嗅腋下道:“哪里臭了?我新领的军装!不信你闻闻!”说着把胳膊往黛玉鼻子边凑,黛玉一绣帕甩在他脸上笑着啐道:“哪个要闻?可找你亲妹妹去闻罢,她必不嫌弃!”贾璟撇了撇嘴随后向着惜春招了招手,惜春嘿嘿笑着一副嫌弃的样子不搭理他。 贾母也笑道:“怎么穿成了这个样子?好好的公子哥儿。”宝玉也是一脸惋惜,看着贾璟就好像明珠蒙尘一般,贾璟无语道:“军中都是这么穿的,原就是军服,昨儿的话真真是都白说了,探春?”探春笑道:“我虽记得,可还是你自己说罢,我可不敢这么怼老太太。” 众人哈哈大笑,贾母笑道:“都是我的亲孙女儿,你还指着她们向着你说话?”贾璟一脸被欺负的生无可恋的表情,正在这时王熙凤也进来了,笑道:“二弟怎么来这儿了?”贾璟瞥了她一眼道:“怎么?二嫂现在都不让我来荣禧堂了?” 王熙凤哎哟哟道:“我哪敢啊,老太太还不扒了我的皮?是前面儿之前传的乱哄哄的说族里的老人都来见二弟,我原本怕他们为难你,这才想着去解救解救你,谁知二弟居然就到了荣禧堂了!可怜二嫂一片好心!” 贾母闻言疑惑的看着贾璟道:“族里的老人来找你了?什么事?”她是知道家族里那些破事的,她怕那些人欺负贾璟年纪小辈分低,贾璟笑了笑叹了口气道:“今日才知何为家族啊……”说着把贾家人来找他的那些事说了一遍,说完荣禧堂上的众人显然也是有些震撼。 王熙凤叹道:“天爷,就为了送孩子来帮二弟的场子,连那些代字辈的太爷都来了?”贾母也慨叹道:“家族原来就是这样的,只是没想到他们还这样有骨气,原是让人敬佩的……璟儿这件事做的不错。” 贾璟也起身道:“得了,天也不早了,我就带着他们先去玉麟军了。”贾母等人闻言也不再阻拦,贾璟又道:“对了,会芳园那里已经让人都准备好了,老太太们要去只管去。”众人闻言都笑着赶他,他便也笑着去了。 只是到了门口却见一人正躬身等着他:“见过璟叔。”贾璟愣了一下道:“芸哥儿,你怎么来了?”贾芸抬起头来,双目灼灼的看着贾璟道:“贾芸,特来投奔璟叔!求个前程!” 贾璟无奈道:“你又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贾芸闻言嘿嘿一笑道:“是族里的兄弟们回去好一番炫耀,侄儿这才知道璟叔居然要带着族里的弟兄们去玉麟军,侄儿虽然愚鲁,但自认也是贾家男儿,所以特来求见璟叔,愿附璟叔骥尾!为贾家,为大燕效力!” 一百三十八章:贾芸 贾璟无奈的叹口气不搭理贾芸径直自己上了马,贾芸慌忙上前拉住贾璟的马缰道:“璟叔!求您垂怜侄儿!侄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我娘她身子骨一直不好,这两天越发憔悴了,还整日里没白天没黑夜的做活,侄儿又不是没孝心的畜生!哪里不心焦?” 贾璟叹了口气对清风道:“去派人跟二嫂说一声,就说包些银子给后街廊下五嫂送去,银子不拘是东府西府谁出都使的。”贾芸满脸通红道:“侄儿并不是来乞讨的!璟叔就是包再多的银子, 难道还能养着我们母子不成?还望璟叔垂怜……” 贾璟打断道:“我正是因为可怜你孤儿寡母的不容易,才会不许你跟我从军。”贾璟看着贾芸道:“五嫂这么多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还要五嫂活不活?” 贾芸是贾家第五房的子弟,只是武房一直丁口不旺,传到贾芸这一辈整个第五房居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还是他母亲娄氏这么多年始终守着他过日子,熬的油尽灯枯的辛辛苦苦才把他给养大, 这世道一个女人独自一人把孩子抚养长大可不容易。 贾璟这才不想把贾芸给拉到玉麟军里, 不然娄氏也别活了…… 贾璟道:“你好好想想,军队里可不比别处,连训练都有可能死人,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去见五嫂?”贾芸跪在地上不说话了,贾璟摇摇头道:“回去罢,过几天我派人带着你去做些安稳点的营生,你既然自强,我不会让你没个下场的,回家去罢。” 说完摇着头骑马走了,贾芸是一个十分忠义的年轻人,很有能力,有人品优良,前世红楼里面宁荣二府败落之后,连赖家这样的一直趴在贾家身上吸血的奴才都视贾家若臭狗屎唯恐避之而不及,却是贾家无意间施下的恩德救了贾家的女儿们一命。 是刘姥姥贾芸小红这些贾家从来没放在眼里的,只是随随便便施下些许恩德,与贾家没多少来往的这些底层人民的代表, 为贾家奔走,探望狱神庙里的王熙凤,救出了沦落青楼的巧儿姐,四处寻找出了家的惜春。 贾芸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要不也不会让“醉金刚”倪二舍命相交,二者皆是义侠一类的人物,贾芸与小红的爱情故事同样是十分感人,所以贾璟还是很看重贾芸的,毕竟贾芸已经属于他用人之道中的上上之姿了,有忠义之心,够机灵有头脑,的确是可造之材。 芸者,芸草也,说文有云,淮南王曾曰:“芸草,可以死而复生。”贾芸,便是贾家死而复生的关键,是贾家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个极其重要的人物,是他和小红茜雪刘姥姥等人搭救了落败了之后的贾家人。 留余庆,留余庆, 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无名氏所续后四十回把贾芸变成了那“狠舅奸兄”实在是荒唐,贾芸只能说勉强算得上巧姐儿的兄长,说贾芸一个在贾家没多少话语权和存在感的人怎么可能卖掉巧儿姐?贾芸虽然曾经认贾宝玉作义父,但也不过是市井小民的世故与机灵,况且认自己叔父作义父本就没什么可特殊的,并非就是证明贾芸品性有什么问题。 一个之前还想着踏踏实实过日子,还没什么不良品行,机灵聪明的人,怎么会突然就转变成一个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还跟贾蓉等人卷到一起去的混账了?只能说无名氏之笔力想法皆是远逊于曹公。 贾璟倒是不在乎拉一把贾芸,只是拉人去军队可就太不是东西了,孤儿寡母的,贾芸要是真的死了,娄氏肯定也活不成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拉扯大一个儿子不容易,贾璟不忍心害了贾芸一家。 可是贾芸显然不这么想,贾璟打马回到玉麟军后不久,正在帅帐里收拾东西却见到清风一脸为难的进来道:“公子,那位贾芸正在营门外跪着,咱们赶他不走。”贾璟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猛然睁开眼睛大踏步的出去了。 一出门便看到两个士兵正在拉扯着贾芸,贾芸屈着膝被他俩抬起来,贾芸慌张的大叫道:“放开我!放开我!”贾璟站定呵斥道:“你胡闹什么?”贾芸一下老实了,那两个士兵也把贾芸放了下来,贾芸便开始磕头便磕便道:“侄儿要从军!求璟叔允我加入玉麟军!” 贾璟皱着眉看着他道:“我说了多少遍了?不准!滚回去给你娘看病去!你到底为什么非要参军?”贾芸哭道:“贾家的男儿每一房都出人了,我们五房又不是死绝了!为什么不能出人?”贾璟叹了口气道:“好好回去过你的日子才是正经。” 贾芸抬起头拱手道:“侄儿早就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了,只求能参军搏一个富贵!给我娘搏一个诰命!只有跟着璟叔才有可能,璟叔不许,那侄儿就去别的军营去!”贾璟这下倒是有些不解了,在他看来贾芸应该是个喜欢安安稳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的人才对,怎么这次居然还有这种雄心壮志了? 贾璟却是不知有几个男人能拒绝的了“光宗耀祖”四个字?贾芸孤儿寡母长大,小时候自然是也没少过被别的孩子嘲笑欺负过,怎么会没有一点儿功成名就后狠狠地出一口恶气的想法? 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罢了,那也就只能老老实实的认清现实,安生的过自己的日子,如今抓到了忌讳,自认跟着贾璟有机会,怎么会轻易放弃?于是贾芸一个头磕在地上道:“求璟叔成全!不然,侄儿便跪死在营门口!” 贾璟勃然大怒道:“那就跪死罢!来人!把这个混账给我丢出去!”两个亲兵领命把痛哭哀求的贾芸丢了出去,贾璟摇了摇头,随后转头进了帅帐让清风给自己的换上了盔甲。 贾璟披上了一身亮银山文甲,那身龙鳞甲虽然确实帅,但是和明光铠一样,现在更趋向于礼服性质了,也就可能祭旗或者其他的类似性质的场所才会穿出来显得威风,实际打仗的时候还是穿这种山文甲的,如今北军大多着札甲,少部分将领着山文甲,边军可能还能配上两条臂甲,而南军已经大多换上布面甲了。 可以看出此时冷兵器虽然仍旧是主流,但是已经逐渐走向末路了,在火炮逐渐大行其道的现在,盔甲其实已经逐渐从原来的研究怎么防护大型冷兵器,变成了研究怎么轻便的同时还能防护刀剑这种轻型兵器。 贾璟挎着刀走出帅帐,对着清风点了点头,清风应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现代人几乎都认识的东西,冲锋号!又称华夏人民血脉唤醒器,大规模激发“龙的传人”称号血性武器,百分百提升我方士气,并增加“悍不畏死”buff。 贾璟研究了好久,才早出来这么一个音色和前世的冲锋号极其相似的乐器,清风有些忐忑的鼓足了腮帮子按照贾璟教他的旋律一吹,整个军营都响彻着冲锋号高昂的声音,玉麟军的士兵们忍不住从军帐中钻了出来看着清风吹着那奇奇怪怪的东西。 清风吹了三遍,贾璟才大吼道:“听到号声!立即集合!”那些玉麟军的将士们愣了一下,贾璟怒吼道:“聋了吗?一柱香后!校场集合!”这样玉麟军的将士们才从呆呆的样子中恢复了过来转过身跑进军帐中手忙脚乱的披甲挎刀。 没到一柱香,一万来人便成功聚集到了校场,贾璟又从身后拿出来来一个大喇叭一样的东西,吼声陡然传遍了整个校场,第一句话居然不是骂人而是笑着道:“昨天过的怎么样?”玉麟军将士们不知道贾璟在搞什么鬼于是都不敢说话。 贾璟笑道:“过得舒服的话,恭喜你,赚到了!不舒服的话,也恭喜你,因为以后只会更不舒服!”玉麟军将士们脸色一苦,果然……贾璟吼道:“刚才的冲锋号都听到了?”玉麟军将士们暗暗纳罕,贾璟大叫道:“听到了没有!”于是大家伙儿只能稀稀拉拉的应道:“知……道……了……” 贾璟笑道:“这个东西就是以后咱们集合的信号,只要听到了,我不管你是在吃饭还是睡觉,还是在干什么,就是在拉屎!你也得给我夹断了赶过来集合!”众人闻言没忍住笑了出来,贾璟也跟着笑。 紧接着又道:“从今天开始!咱们就要开始为期三个月的大演武!别叫!你们演武顶多是掉汗,你们要是练不出来,老子掉的是脑袋!”贾璟笑道:“老子跟陛下吹过牛逼啦!说你们绝对能干的过威武营那帮造反的混账!陛下不信,老子就立了军令状!你们不好好练,最后掉的是老子的脑袋!” 众人沉默着,贾璟笑道:“不过我信你们!什么狗屁的威武营!他们不过也就是占着个资历老罢了,论资历,咱们是他们的祖宗辈儿的!”众人闻言哈哈大笑,众人哄乱的吵闹了起来,贾璟随手在一边的大鼓上敲了一下,众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贾璟笑道:“所以别以为老子会手软,三个月大演武,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得练!谁练不好罚谁!我也一样!互相监督,谁不好好练,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这样市井的语言自然是又让士兵们感觉亲近。 贾璟等着他们哄闹了一阵才又敲了敲鼓,随后喊道:“从现在开始所有人,所有职务!全部撸了!包括本帅!咱们每一个人,都是小兵!一个区区的无名小卒!”众人沉默了下来,贾璟喊道:“这是一次机会,看看你面前的上官,你真的能容忍他坐在你头上吗?你是没用的废物吗?你比他差在哪里?都是两条腿支个肚子你真的比他孬?你天生就是让他管着的?” 众人沉默着,气氛开始逐渐变得诡异,军官们沉着脸,士兵们的呼吸则逐渐变粗,贾璟又对军官们道:“看看你的兵!他们真的比你们弱吗?你甘心被曾经的下属爬到你头上去?对你吆五喝六?我都替你臊的慌!” 贾璟看着众人的气氛凝滞着,暗笑着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道:“本帅只信一个道理!能者上!庸者下!有本事的喝酒吃肉!没本事的!屎你都吃不上!”贾璟挥着手道:“本帅!只要最好的兵!孬兵,给本帅做狗都不配!” 众人沉默着,贾璟道:“我的亲兵会成为你们的总旗!你们会被重新编成其他的各旗!有本事的当小旗,小旗中练得好的,做总旗!总旗做得好的,升试百户!总之就是谁有本事谁做官,你们有三个月的时间!” 贾璟用一种近乎蛊惑的声音道:“三个月!给你家里的婆娘!给你儿子挣个官身回家!光宗耀祖的机会就在眼前啦!这样的机会你一辈子能捞着的也就这一次了!是英雄是狗熊!演武里面见!”众人热切的看着贾璟,突然觉得这个大帅好像……人还不错? 一百三十九章:吃里扒外 贾璟要是知道他们这么想一定会笑出声来,希望你们明天过后还能这么想……随后贾璟便让亲兵们各自下去选人了,一个小旗能管十来个人,也就是前世的大概一个班,五个小旗组成一个总旗,也就是五六十人是一个总旗,贾璟的亲兵得拨出去近两百多人才能把这一万来人都管起来。 贾璟的亲兵只是暂时做这些教官, 一个月之后,从小旗中表现好的,提拔成小旗官,再管的好的,升总旗官,而贾璟的亲兵们最后会组成宪卫来主管军纪, 而这些都是日后的事情了, 贾璟还在考虑怎么扩编玉麟军想办法把他在玄真观培养的那些适合做军官的人给安插进玉麟军。 现在的玉麟军还算不上他的玉麟军, 而如果插入了这些对他狂热崇拜的中下级军官,那整个玉麟军就真的在潜移默化中逐渐成为他贾璟的私军了!到时候就是贾璟大手一挥要造反,他们也绝对死心塌地的追随! 不过现在还不能这样明显,这些事情都要慢慢来,贾璟笑着回了帅帐,这个时候清风无奈的走进来道:“公子,那个贾芸仍在外面跪着。”贾璟这下是彻底服了,于是沉默片刻道:“把他叫进来。” 清风也是叹了口气,没一会儿就把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贾芸领了进来,贾璟看着贾芸打量了几眼,随后叹口气道:“希望我不会后悔今天把你拉进来罢!”贾芸大喜就要跪,贾璟却一摆手道:“不用跪,你先回去和五嫂商量商量,若是五嫂同意了,你再来报到。” 贾芸慌忙点头称是,贾璟道:“上阵杀敌你别想了,送他去见王富忠,让王富忠教教他。”贾芸一急,刚要说话贾璟便打断道:“你急什么?来给我做军需官, 不然就别干了。”贾芸想了想也只好点头同意,贾璟哼了一声道:“我信得过你,才叫你管理辎重,这里面的学问大了!我告诉你,你要是捅了什么篓子,老子饶不了你!” 贾芸严肃道:“要是给璟叔丢脸,侄儿也没脸活了!”贾璟挥了挥手:“下去好好做事,做的不好,就趁早回去好好奉养你娘才是正经!”贾芸赔笑着,贾璟好笑的挥挥手,清风便也笑着领着贾芸去找王富忠了。 …… “你说真的?” 晴雯一脸震惊的看着紫鹃,这短时间不知道为什么紫鹃总是来找晴雯玩,晴雯自己一个人在宁国府住,所以其实是很寂寞的,只能白天打扫打扫卫生,然后就是发呆着等着贾璟回家,所以紫鹃的到来还是很让晴雯高兴的。 虽然一开始俩人不是很对付, 但现在很显然已经是好闺蜜了,紫鹃原来很不喜欢晴雯的性子, 觉得她太轻狂了,晴雯虽然直来直去但是又不是傻子,当然能感觉到那个时候紫鹃对她的态度,自然也并不喜欢紫鹃,只是后来紫鹃总是来寻她玩,她也就慢慢的和紫鹃熟稔起来。 慢慢的一深交俩人便越来越有好感,紫鹃也知道了晴雯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嘴硬心软的一个人,其实是个颇为正直的好人,而晴雯也知道了紫鹃是个和她一样忠心有情的好人,所以俩人顽的越发好。 今天贾母并贾家姊妹们一起在会芳园游览设宴,紫鹃便也也跟着来了,却没追着黛玉她们,反而来找了晴雯,一进来就哭,哭的晴雯摸不着头脑,紫鹃这才哭哭啼啼的说了起来,只说她们姑娘活不得了,要晴雯去救。 晴雯大惊失色便问道:“你失心疯了?你们家姑娘好好儿的,那里用我来救?”紫鹃犹豫了一会儿才哭哭啼啼的把之前荣国府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又哭着说道:“自从那日被宝二爷气到之后就总不见好,可是太太又把原来总给我们姑娘看病的王太医给换成了鲍太医,那鲍太医开了许多方子,也吃了这么长时间了,我们姑娘却一点儿也没见好……” 紫鹃哭着晴雯把她让到了座椅上让她慢慢说,紫鹃坐在那里用帕子擦着眼泪道:“原本姑娘说了,二爷如今事多,是在外面做大事的男人,不好用这些事来烦二爷,只是……只是我们姑娘今儿早上起来又呕了血了,整宿整宿的不睡,只是哭,这又如何了得!” 紫鹃握着晴雯的手道:“我今儿也就是当来与你道个别了,我虽是贾家的丫鬟,可好歹跟了我们姑娘一场,我们姑娘若是不在了,我得跟着不是……”晴雯听得心酸也同时怒火冲天道:“哪有这样的道理?安心的待着,你放心,等二爷回来了,我必把这事儿告诉二爷,二爷眼里可容不得这样的事!”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 吱呀一声打开了房门,只见两个嬷嬷皮笑肉不笑的走了进来,紫鹃立马站了起来,有些恐惧的看着她们,那其中一个嬷嬷正是赖升家的,此时正冷笑着看着紫鹃道:“小蹄子往哪儿走啊?方才叫你怎么不答应我?” 紫鹃道:“并未见到嬷嬷……”赖升家的冷笑道:“是不敢见我罢!小浪蹄子吃里扒外的东西!”紫鹃脸色一沉道:“嬷嬷这是说的什么话?我这里敬你年岁大了才说几句软话罢了,你嘴里不干不净的做什么?” 赖升家的撸着袖子走上前道:“你还敢说你不是吃里扒外?我们方才从门外都听的清楚了!太太哪里对大姑娘不好?你就这样污蔑太太?大姑娘自己身子骨不好,那是大姑娘自己的命数!轮得到你一个丫鬟跑这儿来说三道四?更何况你还是我们西府的丫鬟!” 紫鹃气的脸色苍白,晴雯柳眉一竖道:“谁叫你们进来的?我们东府也是什么阿物都能进的?还不赶紧快滚出去?仔细我叫亲兵来锤你!”赖升家的冷笑道:“我劝姑娘还是少管闲事!别以为靠上了璟二爷的腰子就飞上枝头了,不过是个和我们一样的奴几辈的!还是个勾引爷们儿的物事!我们太太那是璟二爷的长辈,就是璟二爷在这儿也得敬着我们!” 晴雯气的大叫一声道:“谁勾引爷们儿?我,我打死你们!”说着便冲了上去要挠那几个婆子,那几个婆子奉了王夫人的令来的,自以为谁都不怕,所以虽不敢打她,却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只按住了两只手按在了桌子上。 晴雯努力挣扎着,赖升家的狠狠的在晴雯的胳膊上掐了两下,冷笑道:“好好歇着你的罢!搁几年前,你这样的,我炮制的手法儿多着呢!呸!”说完便上前掐住紫鹃的手腕用力向外拉,紫鹃惊恐的叫道:“你们干什么?我……啊!” 赖升家的直接一巴掌扇在了紫鹃脸上,直扇的紫鹃眼冒金星,头也昏昏沉沉的,赖升家的冷哼一声:“干什么?你吃里扒外跑来丢人现眼还问我们干什么?别忘了!根子里还是我们西府的丫鬟!别以为攀上高枝儿了就了不得了!上不得台面的高脚鸡!” 说完瞥了一眼晴雯,晴雯气的哇哇大叫:“你们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你们……”那几个嬷嬷拉着正在哭泣的紫鹃走了,按着晴雯的嬷嬷也用力一推晴雯自顾自的走了,谁知晴雯一个没站稳居然一头碰在了凳子上,虽磕的不深一口气却没上来堵在胸口,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 那边的众人却根本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贾母兴高采烈的拉着一大家子姊妹们行酒令,鸳鸯做行令官,一家子顽的热火朝天,唯有黛玉只是微微笑着坐在那里,并不去玩,宝玉的兴致也不太高。 这两天黛玉总是避着他,而且也不怎么愿意跟他说悄悄话,倒也不是不理他,只是总觉得怪怪的,似乎……并没有一开始的亲近了,这让宝玉异常沮丧,觉得恐怕还是黛玉在生那天自己说璟二哥的事情。 那天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居然发起了癫狂来,只是觉得看黛玉为贾璟落泪心里就不舒服,总觉得黛玉不该为贾璟哭,黛玉天仙一般的人儿,她的泪合该尽为自己流才是,所以见黛玉哭就不舒服,她一为贾璟辩解自己就越发痴狂了,仿佛疯了一样控制不住! 现在林妹妹生气了,还是哄不好的那种,他这几天变着法儿的伏低做小,却根本没有引起黛玉一丁点儿的回应,黛玉总是淡淡的笑着,既不接近也不疏远,仿佛二人之间的距离一瞬间就定格在了“亲戚”这个范畴! 于是这两天连带着宝玉的心情也不大好,不过大家伙儿兴致高涨倒是没多少人注意到宝玉,探春支着香腮笑道:“却是不知道二哥哥如今在做什么……”黛玉这次倒是有了波动了,好笑道:“好端端的,提他做甚么?” 宝玉连忙笑道:“就是就是!他若是来与我们玩乐,岂不强过与那些军汉丘八们凑到一起强?他自己偏要如此,如之奈何?不提他不提他!”众人笑着,贾母也笑道:“咱们高乐咱们的,不管他们爷们儿的事儿!好好儿的一座国公府不住,偏要跑到荒郊野岭去,不管他那些,咱们娘们儿们自己高乐咱们的便是!” 一百四十章:花葬玉 正说笑间,却见着两个嬷嬷拉着紫鹃过来了,紫鹃捂着脸哭哭啼啼的,众人一惊便都看向黛玉,黛玉也是脸色一白,贾母慌忙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好端端的拉着紫鹃做甚么去?” 那赖升家的陪着笑道:“回老太太,是这个吃里扒外的丫头, 刚才背着我们跑去跟东府的丫鬟扯舌去了,只说咱们家苛勒了大姑娘!太太听人说了,便叫我们来拿了她,也压着她过来问问大姑娘,咱们家果然亏待了她不曾?” 黛玉苍白着小脸儿站了起来,贾母看向紫鹃道:“鹦哥儿你这是?”紫鹃哭道:“并没说过这些混账的话,我只是看姑娘的病总不好, 这才内心焦急,想着二爷是在外面做事的爷们儿许是见多识广的,这才过来跟晴雯提了一嘴,求她跟二爷说说给我们姑娘找个大夫看看,并未,并未说过那些话啊。” 赖升家的冷笑道:“我们听得清楚!你都快叫那晴雯救救你们姑娘了,晴雯也是个没有尊卑的!这种事儿哪有你们做奴才的张嘴的机会?”紫鹃哭泣道:“我原也是好心,只不过怕太太一时关看不到我们姑娘,这才起了别的心思,并没有不敬太太!” 贾母叹口气道:“这不都是些小事吗,何必闹成这个样子?就这样算了罢?紫鹃起来……”贾母话还没说完,就见那赖升家的道:“老太太容禀,太太说了,这样治家不是贾家的规矩,这样烂了嘴的丫头,给主子丢人丢脸,那最起码也得赏几个。” 宝玉原本想劝,一听说是王夫人说的也不敢张嘴了,只能心疼的看着紫鹃跪在那里哭,贾母正犹豫间却见那嬷嬷已经左右开弓扇起了紫鹃, 只两下就把紫鹃的脸扇肿了,黛玉紧咬着牙关道:“住手!罢了!罢了!这是老太太给我的丫头,你们就这样打死了罢!也浑当是把我也打死了,你们这……” 黛玉眼含泪花的说着,突然嘴角抿出一抹鲜艳的红色,紧接着便仰着头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贾母先是勃然大怒道:“谁叫你们动手的!你们……”随后看着黛玉倒在了地上瞬间惊慌失措的大哭了起来,宝玉看着黛玉软软的倒在了花丛之中,落花四散之间仿佛要用花瓣葬了黛玉,也不由得呆住了。 贾母大叫着抱起了黛玉,哭喊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我的玉儿啊!你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就不活了!咱们娘俩儿好歹黄泉路上做个伴儿!离这群害人精远远儿的!”王熙凤这个时候也听到了消息知道王夫人的嬷嬷正拉着紫鹃往会芳园去了,心里便知道不好,于是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眼看着黛玉气的昏死了过去,便也跟着哭了起来,随后便哭道:“还不快去叫太医!”这边儿有了她在便也不是乱哄哄的哭成一团,很快就来了几个丫鬟把黛玉抬回了房里,又忙不迭的有人跑去请太医,只见黛玉脸色苍白牙关紧咬显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贾母大叫一声也是跟着晕死了过去, 这回可真是彻底乱了套了。 到底是在东府,贾璟的亲兵们早就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却被贾家的奴仆拦住了,他们也知道里面都是女眷,故而便只好无奈的围住了会芳园,然后急忙忙的要派人去跟贾璟通报,谁知却见瑞珠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却原来是秦可卿今日闲来无事,想着要给贾璟纳一双鞋子所以便带着瑞珠来找晴雯要贾璟的鞋刻子,晴雯生就了一双妙手,心灵手巧的什么女红都会做,所以贾璟的衣物如今大多都是晴雯做的。 谁知秦可卿叫了半天门没人答应,当下就觉得可能是晴雯出门了也没在意,还是瑞珠机灵突然想到晴雯平日里也就收拾收拾卫生,这都临近傍晚了,估计早就忙完回来了,怎么可能听不到? 于是推开门一看却差点儿让两人吓得尖叫出声,只见晴雯呻吟着倒在地上,两人慌忙上前扶住了晴雯,晴雯迷迷糊糊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找二爷,救紫鹃之类的,秦可卿无奈只能把她先扶到了床上,随后又是泼水又是按摩,好半天晴雯才缓过劲儿来。 然后就是大哭着要找贾璟做主,她又腿软头疼起不得身,连站都站不稳了,于是秦可卿只好安慰她有什么事可以跟她说,于是晴雯便哭着将紫鹃说的那些说了一遍,又说紫鹃被嬷嬷抓走了,秦可卿闻言也是大惊失色,随后便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于是慌忙叫瑞珠去前面找那些亲兵,谁知瑞珠刚找到亲兵,就看到了里面众人哭成了一片,瑞珠满脸懵,然后就从一众来往的婆子口中知道了方才会芳园里发生的事情。 “眼瞅着是不行了,啧啧,你没看到,那血都呕出来快一斗了......” “我早就说她看起来病秧子似的肯定活不久......” 瑞珠看着急匆匆的跑走的几人的背影,嘴里喃喃的念着她们刚才说的话,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 贾璟冷笑着看着已经呼呼大睡的众人,随后对清风道:“吹号!”清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吹响了冲锋号,紧接着贾璟的亲兵们狞笑着把一串串鞭炮往各自管辖的军帐中扔了进去。 只听的深夜里立马响起了乒乒乓乓的声音和各种惨烈的叫声,过了没到一盏茶的时间,灰头土脸的玉麟军士兵们就丧气的全部站在校场,贾璟笑着看向清风道:“现在是……”清风道:“子时三刻。” 贾璟大笑道:“对!现在是子时三刻!第二天了!本帅说过是明天开始是罢?”众人一阵无语,真就过了子时就算明天呗?贾璟大笑道:“本帅宣布!为期三个月的大演武,开始!” 贾璟自己自顾自的鼓着掌笑着,众人都在心底暗骂,有病啊!贾璟笑道:“现在开始分组!你们每个人所在的旗都会被打乱重新组成新的旗!你们的小旗官念到你的名字后就站出来!等着分完组!”众人根本就没力气乱了,半睡半醒着沉默着。 贾璟冷笑一声道:“不精神是罢?也是,大半夜的被叫醒谁都不精神!那咱们就洗把脸好好精神精神!”说着一挥手只见贾璟的亲兵推着十几架水龙车走了出来,水龙车十分高大,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储水箱,前后各有翘起的杠杆把手,顶上是一根又长又粗的竹管。 这玩意儿是古代救火的东西,汉之别火夜士,唐之武侯铺,宋之潜火军,明之火丁官,清之火班,都是古代的消防机构,都是经过专门的训练完全不亚于现在的消防员,也有这样专业的救火工具,大燕的红铺就是专门负责防火的,五城兵马司也同样负责这些。 景田侯之孙裘良就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所以贾璟搞来几架这些东西不算太困难,众人看着贾璟推出来这些东西皆是心里有些隐隐的有些不安,果然贾璟冷笑道:“给我喷!”几个亲兵用力的上下反复压着杠杆,压的越快,水柱就越猛,亲兵们狞笑着冲着玉麟军将士们猛喷巨大的水柱瞬间将所有人喷了个通透。 士兵们大叫着要躲开,他们重新分好的小旗们却用力的用带着刀鞘的刀猛击他们,谁敢躲谁敢站不直,冲着后背就是两下,于是大家只能骂着脑子有病然后咬着牙站直身子,每一个人都被喷了个浑身通透。 然后两股战战打着哆嗦站在那里,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夜晚的冷风一吹,身上的铁甲就变得又冷又沉,贾璟笑着道:“精神了?”答应他的人寥寥无几,贾璟撇了撇嘴:“那就是还没精神,来啊!给我接着********神了!精神了!啊!” 贾璟哈哈大笑,又狠狠喷了一回,贾璟这才笑眯眯的问道:“精神了?”这下都不敢不答应了,用近乎嘶吼的语气回答道:“精!神!了!” 贾璟点点头道:“精神了就好,那就都回去睡觉罢。” 玉麟军将士:“……” 贾璟清了清嗓子喊道:“明早寅时集合!你们还有两个时辰的睡觉时间!明儿谁要是困了,我就好好让你们精神精神!解散!”贾璟在玉麟军将士们杀人的目光中笑着回到了帅帐,这不是临时兴起的,而是他很早就计划好了的。 在古代的军营声音是管控极其严格的,决不允许任何人发出任何声音,就是因为古代疏忽了这方面对士兵的训练,导致很多士兵其实和普通民众没什么区别,抗压能力极低,尤其是在战时士兵的心理压力更是非常大。 曾经发生过一件十分恐怖的事情,有一个士兵在半夜众人都熟睡的时候忽然大叫一声,随后每个士兵都仿佛疯了一样开始互殴起来,甚至发展到最后变成了一整个军营的互相残杀!就这样这支军队就这样都死在了自己人手里,这种事情后来被称之为——营啸! 所以只要是有经验的将领都会明令禁止士兵在夜晚发出任何声音,而在前世军队中也会进行这样的抗压训练,只不过比贾璟的手段柔和许多,更多还是偏向谈话,只是贾璟现在还来不及发展“政委”所以只能用这种近乎暴力的手段来提升他们的抗压能力。 树人先生说的好哇:你要是直接要求开天窗他们必是不许的,你要是说直接把屋顶掀了,他们反而要说不如咱们开个天窗罢…… 一百四十一章:军训 此时已然是季夏,毒辣的大太阳刚刚有了秋老虎的味道,一万多名玉麟军将士盯着大太阳汗水淋漓的看着鼻子上戴着俩黑咕隆咚的怪东西的贾璟,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有心思嘲笑一番,现在他们已经笑不出来了…… 因为已经有超过十个人中暑晕死了过去,而贾璟仍旧四平八稳的坐在高台上注视着他们,其实他们根本就没睡够两个时辰, 贾璟很快就又叫醒了他们,还非得搞什么升旗仪式,升完玉麟旗之后才能吃饭,他们没想到吃饭也有限时,所有人不许说话,一柱香之内吃完饭集合, 他们没当回事的可就惨了,就是馒头吃进去了一半都被抠了出来…… 然后就是训练,原本他们以为是练排兵布阵,结果没想到啥也不干,就站着,他们才刚开始窃喜放松,就发现总旗们拿着木棍过来给他们讲解该怎么“站”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听说站着还得让人教的!众人新鲜了好一会儿就猛然发现这称为“拔军姿”的玩意儿是真的累人。 但是你只要稍微有一点放松和异动身后马上就是一棍子,吓得所有人都一动不敢动,不是没有脾气暴的滚刀肉,跟总旗耍横摆烂,结果没两下就被总旗撂倒然后大叫着饶命了,有了前车之鉴大家总算是老实了,可是…… 这样的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贾璟摘下了玛瑙腿墨镜,这玩意儿大家以为是舶来品,但其实春秋战国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那个时候是用茶晶做的,到了元代甚至有了专门贩卖眼镜的店铺,而现代眼镜就是那个时候由马可波罗带回到他的家乡威尼斯而发展起来的,到了清朝更是满大街都是眼镜店铺了,所以虽然这玩意儿在大燕戴的人不多, 但是倒也没多稀奇。 因为价钱太过昂贵了,所以几乎只有勋贵们才玩儿的起这个,老百姓是不太了解这种东西的,贾璟自然是买的起的,更何况这种东西在十三行那边多的是,贾璟有几条商船常年往来十三行与京城,那里可以说是现在的大燕与世界接触的最多的地方了,所以贾璟颇为上心。 贾璟看了看天色把墨镜塞到了怀里随后一敲鼓道:“军姿完毕!所有人放松放松,然后就开始上午的训练罢!”玉麟军的将士们齐齐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又提了起来,嗯?!开始上午的训练?刚才那个是啥?站了那么半天原来训练还没开始!? 贾璟笑着回了帅帐,清风给他打了一盆水,随后贾璟洗了一把脸,看到叶时掀起帘子走了进来,于是对叶时道:“昨儿忘了,今儿是大朝会,我估计今天他们会因为柯克的事情把狗脑子都打出来,许国那个老学究出了名的铁面无私,我怕他不会给我面子。” 叶时笑道:“公子准备如何应对?”贾璟嘿嘿一笑道:“玉麟军大营怕是拦不住刑部那帮人, 你说……他不给我面子行,总不能连陈公的面子都不给罢?”叶时哈哈大笑道:“公子躲到陈公那里,许唯民就是再六亲不认也得给陈公几分薄面。” 刑部尚书许国和兵部尚书陈兴到底都是新党巨擎,现在旧党可不是完全被踢出了朝堂,许国虽然的确以铁面无私出名但是却不是没有脑子一心求直的傻子,怎么会找陈兴的麻烦给旧党以把柄? 叶时笑道:“我还以为公子会去求托庇于龙溪先生。”贾璟撇撇嘴,周焕还真不一定能拦得住许国,虽然周焕作为如今儒道半圣一般的人物,但是涉及公事,许国怕是不会给面子。再者说周焕现在修书修疯魔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上次去见他的时候连饭都不吃了,还是周夫人冲进来给他一顿好捶才治好了…… 叶时笑道:“陈公还真的挺适合,许公这样的人,最怕的就是陈公这样……圆滑的人物,公子赖在陈公那里,只说有公务在身,许公估计不会难为公子。”贾璟嘿嘿笑了一声随后对叶时严肃道:“哎!怎么能这么说陈公?陈公现实人不错,能处,你放尊重点儿。”叶时也奸笑着回应。 贾璟对清风道:“既然是为了公务那就把我那身公服找出来,正式一点儿才好。”清风笑道:“是,我这就为公子准备好朝服。”贾璟点点头道:“晴雯许是把朝服塞到了装公服的那个箱子里,你去找出来。”清风点点头,在帅帐的里面找到了贾璟的朝服,大红色官袍上绣着虎豹补子,配上无翼乌纱帽。 贾珍因为犯罪被剥夺了爵位,所以理论上贾璟是袭的贾敬的爵,所以依旧是三品威烈将军,穿的是三品武官的虎豹补子,贾璟现在袭的爵只是恩爵,是天家看在祖宗面子上赏的爵,没有战功的话,估计到了贾璟这一代就没了。 大燕太祖高皇帝开国之时感叹历朝历代腐败之根无不自勋贵起,故而与四王八公共同制定下了考封制度,即取消世袭罔替改为世袭递减,太祖及四王八公以大魄力制定下了这样的制度以为依靠这样的规则就可以激发子孙向上,很有魄力,但除了减少了大燕如今供养宗室勋贵的压力之外并没什么用…… 考封制度就是宗室勋贵们各自推选一人袭爵,此人若想袭爵便需要考试,根据考试结果来决定爵位,成绩两优一平,降一等,一优二平者、二优一劣者,降二等,三平、一优一平一劣者,降三等,一优两劣、两平一劣、一平两劣及全劣者,不予爵位。 并不是说就是不给爵位了,你可以一直考,爵位是给你留着的,所以就有人甚至考了四五十年…… 而宗室的爵位又与勋贵不同,勋贵如果一直是恩爵的话,顶多传五代便要取消封爵,也就是说如果贾璟再不立下战功的话,到他儿子那一代宁国贾家就没有爵位可以继承了,而立下了战功便能转为功爵也就是因功封爵,这含金量就很大了。 功爵中公侯伯是超品,子是一品,男是二品,比如宁国公就是超品的一等国公爵,而在一等公下面还有二等郡公三等县公,侯也分三等侯,伯也分三等伯,这就是大燕如今的爵位制度。 而宗室则不同,宗室第一等是亲王,亲王的儿子在袭爵之后降一等为郡王,之后代代递减,一直降到奉恩辅国公爵之后,就不再降了,虽然看着体面,而且比勋贵强最起码不会被取消封号,但其实很惨,奉恩辅国公爵的俸禄并不高,他们又不能当官又不能参军,又强撑着皇室子弟的排面,自认龙子龙孙不肯经商从事贱业,那自然也就没啥来钱的路子。 勋贵就算一直降爵只要有一代有一个出息的,那分分钟咸鱼翻身,甚至努把力再把爵位往上提一提光宗耀祖都不是没可能,但他们是没有这个机会的,他们一没有立功机会,二就算立了功也不会给你恢复王爵…… 稍微体面一点儿的勋贵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比如宁国公虽然是国公可能在爵位上比他们低,但你看哪个王爷敢在宁国公贾演面前炸刺儿?贾演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也就忠顺亲王李基作死跑到贾家宗祠里不干不净的乱喷,还被永熙帝臭骂了一顿被贾璟羞辱了一顿,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贾璟扛着贾演的灵位到处乱跑的时候,吓得李必等人惊慌失措,生怕他来找自己家的麻烦,连永熙帝都有些犯怵,甚至没有贾演的灵位,贾璟能不能光靠火器就镇住受冯宏鼓动的玉麟军都是两说。 为什么?这就是因功封爵的尊贵处,便是天家子弟也不敢随意羞辱!就算你死了这么多年了,照样大家得看在你面子上让你的子孙几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好男儿一生所求不过是“封妻荫子,光宗耀祖,加官晋爵,名震山河”罢了,这就是权势的力量!不争!就是自甘平庸!谁不想头戴梁冠,衣蟒腰玉? 贾璟现在就极其想要尽快立功好换了这身儿丑到爆的公服……三品的虎豹补子,别以为有多好看,丑的简直让贾璟都不忍心去看,这还是三品官勉强能穿红色,不然贾璟连扫都不扫一眼这个公服! 实在难以想象那些八九品的文官,在辛辛苦苦考完科举之后,看到那些绿袍上绣着鹌鹑补子的官袍是什么心情……他们是怎么咬着牙穿上去的? 大燕的公服朝服衮服完全沿袭自前明,那就是国公,侯爷和驸马穿红色官袍绣麒麟补子,伯爷穿红色官袍绣白泽补子,这就是武官最顶尖的一群人了,不过事实并非如此,一般到了国公这个地位都会得到赐服以区别和其他爵位的不同。 赐服分四等,蟒袍,飞鱼,斗牛,麒麟,蟒为蛇王已经是人臣能得到的最高的赐服了,再进一步那是龙袍,明朝并无以爪分蟒的说法,蟒袍就是不是明黄色的龙袍,直到大燕才有了五爪为龙四爪为蟒的区别,一般王爷和宫中高级内侍都穿这身,贾家有三个人穿上了这身,贾演贾源贾代善都是御赐的蟒袍玉带。 而飞鱼服拜锦衣卫所赐,大家就很熟悉了,可以说是除了龙袍蟒袍之外最帅的服饰了,其实就是没有龙爪且长有鱼尾的类龙纹,斗牛服也是如此,比飞鱼低一档,是长着向下弯曲的牛角的龙纹,再低一档的则是麒麟,这里的麒麟并非前面的麒麟补子而是麒麟纹。 飞鱼和斗牛这两个是特赐给武勋的,有可能皇帝喜欢你,也有可能是因为你立下的功劳太大,所以就赐服给你以表示皇帝对你与别人的不同,锦衣卫当年为什么权势滔天?正是因为天子亲军的名号,外加人人可着飞鱼服的特赐恩典,这可是很难得的尊荣,可能看的小说或者电视剧多了,觉得穿飞鱼服都快烂大街了,但其实穿着这一身的很牛逼的…… 而锦衣卫也并不是大多是科普博主说的什么锦衣卫并不是人人都能着飞鱼服……人家不穿飞鱼服还算什么天子亲军啊?事实上,锦衣卫特赐的就是人人都有资格穿飞鱼服,但能不能穿得起就是两说了…… 是的,官袍,都是自己筹备着做的,朝廷不发工作服啊……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清官都穿着打着补丁的官袍,因为是真穷的换不起。 而锦衣卫这种利刃,从来是皇帝想起来就用用,不想用了就把指挥使宰了雪藏,干的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买卖,从来没什么保障的,到后来甚至沦为了东西厂的走狗打手,他们哪来的钱订购飞鱼服? 要知道这种赐服不光是看着华丽,它还贵啊!所以到后来甚至很多锦衣卫都穿不起飞鱼服只能穿普通的衣物,到了现在的某些“历史科普博主”嘴里,就成了锦衣卫并非人人都能穿飞鱼服,只有指挥使等高级官员才能穿云云。 朱元璋下的旨特赐锦衣卫人人可着飞鱼服,到了你们这儿就给否了?!拜托你们看看《出警入跸图》,如果只有锦衣卫都指挥使等高级武官能穿飞鱼服的话,难道那画上一千来号人穿着飞鱼服的全都是高级武官? 一百四十二章:瑞珠心里苦 贾璟自然不知道现在荣国府的人简直快把宁国府闹得翻了天,此时的瑞珠小脸惨白着跑回了后宅,然后将听到的事情跟秦可卿一说,秦可卿也是大惊失色,晴雯一听说黛玉眼看着紫鹃被打了两巴掌之后吐血晕厥,现在已经快死了。 晴雯立马怒火冲天,她本是嫉恶如仇的性子, 自然看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不平事”,于是就要爬起来和那些嬷嬷拼了,秦可卿按住了晴雯道:“你一个人和她们硬拼了又能如何?到底还是你吃亏,她们都是奉着太太的命办事,到时候果真出了什么事你还理亏!” 晴雯咬着唇道:“那我也和她们拼了!不然她们就要活活把人欺负死了!”秦可卿也是急的团团转,于是道:“你不是说璟叔走的时候跟你说了, 家里出了事就托亲兵去找他吗?”晴雯犹豫了一下道:“二爷忙着做大事,万一没有功夫……咱们岂不是大罪过?” 秦可卿知道今天的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虽然是普通的官宦人家出来的女儿,但是这些年在贾家什么脏事没见过?早历练出来了!只说今天这件事里面牵扯着王夫人那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于是慌忙道:“这般大的事,你只管去跟璟叔说,璟叔必是要赶回来的。” 晴雯闻言犹豫了片刻也点了点头,随后咬牙道:“等二爷回来了,非得把这帮子坏人皮扒了不可!”秦可卿慌忙吩咐瑞珠道:“你去前面找那些亲兵过来。”于是瑞珠点点头应了下来便向着前面跑去。 瑞珠心里焦急,走的急便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婆子,那婆子大怒着一巴掌把瑞珠扇倒在地,随后呵斥道:“瞎了眼的小浪蹄子!急急忙忙的干什么?屁股后面着火了不成?急着去死不成?”瑞珠心里虽然又惊又怒,但却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婆子后面的一个婆子上前道:“行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府这边儿的现在没规矩的紧!赶紧快去会芳园罢!太太下了令了,让咱们先把宁国府这边儿管起来,走的慢了,那几家的还不都给抢着管起来?” 另外一个婆子哼了一声道:“抢?有什么可抢的?谁还抢的过我不成?我们赖家原本就是这宁国府的,她们抢个屁!什么也轮不着她们的!”旁边的婆子闻言奉承着她向着会芳园那边赶去了,那婆子道:“哼!先把这宁国府封起来,然后把这帮臭丘八赶到前面去!真没规矩!后宅也是他们这帮人配来的地方?真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了!小丫头片子还不快点儿滚起来?还讹人不成?等我们回来,一个个都得把你们收拾利索喽!” 瑞珠捂着惨白着小脸抬起了头, 然后规规矩矩的应了一声,趁着夜色,那赖升家的也没认出瑞珠,瑞珠低着小脸儿便规规矩矩的向着另外一边走去,然后看着左右没人便赶紧躲到了一边的花丛里。 果然过了没一会儿便见一大堆西府和原来东府的人乌压压的赶了过来,一大群人跑到了会芳园,此时贾璟的亲兵们正围着会芳园,她们要亲兵们都去前面,亲兵们自然不肯,他们只听贾璟的命令,自然不肯听她们的话。 谁知那赖升家的居然耍起赖来大叫道:“是太太叫我们来的!如今两府上都没有做主的,老太太和大姑娘都不成了,一会儿大夫和内眷往来这里,你们这帮臭丘八也敢拦着?你们算哪个位面上的?也配在这儿不成?”亲兵们闻言大怒,只是他们也没个做主的人,而且赖升家的说的还在理一时间便都犹豫起来。 赖升家的又道:“一会因为你们耽误了老太太和大姑娘医治,你们承担的起吗?便是二爷在这儿也得扒了你们的皮!还不快滚到前面去?”一众亲兵们闻言也只好忍气吞声的回到了前面, 的确他们的职责也只是守护宁国府, 于是他们只好向着前面走去。 正在这时瑞珠抓好时机突然从草丛中钻到了亲兵中间,原本亲兵们是要立刻抽刀的,但是看清是穿着贾家丫鬟服饰的女子之后便都面面相觑,瑞珠惨白着小脸急切道:“各位大哥,快救救我们!” 瑞珠说着看向后面的那些人,亲兵们心下了然,于是不言不语的迅速将瑞珠包在中间,后面西府和赖升家的那些人听到动静往这边看,却只见到亲兵们的身影,于是也没当回事儿便都涌进了会芳园,现在可是抓权力大好机会!谁跑慢了谁是大傻子! 亲兵们就这样护着瑞珠出了宁国府,瑞珠暗自松了口气,提心吊胆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一些,要是再晚片刻,怕是就得被她们给封到宁国府里!亲兵们好奇的看着瑞珠,瑞珠这才哭了出来,把秦可卿的吩咐说了一遍,亲兵们不敢怠慢,慌忙便派了两个人赶着马车带着瑞珠往城外玉麟军大营跑去。 只是此时已然是深夜,街上到处都是五城兵马司和步兵统领衙门的人在巡逻宵禁,虽然他们认出了贾家的车架没有阻拦,但还是少不了一顿盘查,若是贾璟等正经主子那肯定就是打发了他们了,但车上只是瑞珠和亲兵们,那自然是少不了一顿盘问。 等到了城门处,城门将又不肯放他们出去,此时尚未开城门,怎么可能为了一个丫鬟开城门?贾璟当初送贾敬的尸体回城都得请旨上奏,这才蒙永熙帝开恩拉着贾敬的尸体进城,不然的话谁敢随便在晚上开启城门?连送人出城都不行! 瑞珠急的都快要哭了,却也只能焦急的等着太阳升起了,瑞珠等人等到天色大亮了城门开启才急忙忙的赶着车往玉麟军大营赶去,结果等到了玉麟军大营负责看守的亲兵们却又不肯放他们进去,瑞珠是女子,女子岂能轻易进入军营? 于是守卫们只能进去去通报贾璟,瑞珠焦急的等着贾璟出来的时候却又得到了另外一个噩耗,贾璟一大早就去了兵部衙门,瑞珠只觉得这一路简直是跌宕起伏,只能又急慌慌的赶着车回城向着兵部衙门而去。 到了兵部衙门还不算完,兵部衙门那是朝廷机构,正儿八经的六部之一,岂能随意的进出?兵部衙门的人不许他们进去找贾璟,但他们提出要他们进去找贾璟的时候,他们又十分为难……因为不是他们不想叫贾璟出来,而是贾璟自己不肯出来…… 大朝会上果然如贾璟预料的一样,旧党疯狂攻击贾璟以挽救作为洪治勋臣的金乡侯柯克,世界真是奇妙,在洪治朝的时候洪治老臣和洪治勋臣们恨不得掐死彼此,但等到了永熙朝,成了旧党的洪治勋臣们又开始维护洪治勋臣了,只能说是世事难预料。 “贾璟恣意妄为!在京城脚下岂能擅动刀兵?” “竖子不足与谋!小小年纪就如此睚眦必报,假以时日必成大患!” “臣请诛贾晦玉以振朝纲!” “贾璟此等行为尚不会受到惩罚,为何金乡侯柯克尚未定罪,便被圈禁待罚?这是何道理?” “朝廷自有法度!岂能轻易假手于人?贾璟可以这样做一次,就会做第二次!” “臣等请陛下下罪贾璟!不然,国将不国!” 永熙帝虽然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但是真的面对这样堪称狂轰滥炸一般的弹劾,永熙帝还是忍不住黑了脸,只是他作为皇帝又不能直言袒护贾璟,而此时新党们显然也不准备为贾璟下场。 此时他们要是真的为贾璟下场,表面上贾璟的确是高枕无忧了,但是背后有新党支持的贾璟自然越发会成为旧党和洪治勋臣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直欲除之而后快,这样不是救贾璟,是把贾璟往火坑里踹!所以他们只能沉默着,多说一句,就会让贾璟遭遇更加疯狂的报弹劾。 永熙帝无奈,只能亲自下场道:“三法司已然开始着手调查此案,调查清楚之后自然谁错谁对一目了然,此事不必再议。”这种话怎么可能让洪治老臣们满意,于是又开启了战斗模式,许国沉着脸站了出来道:“刑部正在调查此案,此时拿出来议又有何用?” 一个臣子站了出来道:“那依许大人的意思,是不是刑部一直拿不出来东西,那朝廷就一天不议此事了?”许国脸色一沉道:“朝廷议事也要以证据为先,一切尚无定论有什么可议的?” 另一个旧党站出来冷笑道:“那不知道许大人准备查多久,是不是要查到金乡侯被砍了,才能算是有了结果可以议事了?”许国冷冷道:“刑部查案乃是大事,岂能轻易透露?” “你分明是包庇贾璟!” 许国两眼怒睁的瞪着那人道:“谁敢说我许国包庇?我许国自出仕以来断案三千有余!未尝有过一桩冤假错案!谁敢说我包庇!站出来,拿出证据来!”许国怒目圆睁的咆哮还是很吓人的,瞬间朝廷上便沉默了下来。 只是一个老者仍旧站了出来道:“有没有的,得辩出来才是,不然,只听一家之言成何体统?三法司既然还在查,那就把贾璟叫过来,大家一起查查!众目睽睽之下,朝廷诸位自然有了公断。” 一百四十三章:孽徒退后! 许国脸色越发阴沉,刚要开口说话,上官仪却站出来道:“杨大人所言有理!道理是越辩越明白的!既然如此,那就把贾璟叫过来,咱们看看他到底怎么说!”那人正是洪治朝的老首辅杨继荣,杨继荣一击功成也不再说话,冲永熙帝行了一礼之后便退了回去。 如今杨继荣作为前朝的首辅本身就已经是十分扎眼的存在了, 每一次出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连太上皇如今都要抛弃他们了,杨继荣自然是更加沉稳低调,要不是永熙帝还需要他压制住洪治老臣,他早就卷铺盖滚蛋了,所以他自然是不敢搞什么太狠的幺蛾子,自求能安稳的乞骸骨回家。 杨继荣作为老首辅出手了,新首辅上官仪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一招将火引到贾璟身上,把许国捞出来已经是极限了,至于贾璟能不能挺过去……上官仪觉得贾璟这小子鬼头鬼脑的,再说还有二圣之眷在身,就是上官仪自己被洪治勋臣搞死了,这小子都不会有事! 于是永熙帝只好沉声道:“那就宣贾璟进宫自辩!” …… 陈兴没想到自己躲在兵部衙门都会被贾璟缠上,他早就预料到贾璟这个小王八蛋肯定会在大朝会上会直接缠上他以求托庇,但他没想到贾璟会这么混蛋,居然预判了他的预判,居然直接追到了兵部衙门! 陈兴无语的看着贾璟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喝茶,陈兴哼了一声:“今日事大朝会,你作为三品将军,怎么不上朝跑到老夫这里做什么?”贾璟自顾自的喝着茶道:“我劝您老还是别自取其辱了,您一个六部大员都不上朝,我一个小小的三品将军不上朝有什么干碍?” 陈兴哼了一声道:“你到底要干什么?本官还要处理公务呢!”贾璟笑道:“您忙您的,我玩我的,没人说过军中将令不能在兵部衙门罢?”陈兴语塞了片刻道:“你我都挺忙的,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你就赶紧回去罢!好端端的在我这儿喝茶干什么?” 贾璟笑道:“我不急,最近神京城不太平, 连皇子都能遇刺!本帅都挨了一箭,更何况您这样大官儿?您是我大燕栋梁之臣!试看大燕数十万军队,哪里能缺的了您老人家?新政更是片刻都离不开您这样的新党巨擎,贾璟心里担忧您的安危啊!等什么时候陈公下值了,我亲自送您回家再走!” 陈兴:“……” 陈兴按着太阳穴感觉血压一下就上来了,脑袋上砰砰直跳,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说出来,本官想办法替你解决总行了罢!”贾璟耸了耸肩道:“真没什么事!就是……咳,等什么时候许大人觉得叫我过去也没什么事儿了,我再走。” 陈兴笑道:“许大人好端端的找你做什么?”贾璟皮笑肉不笑道:“我岁数小,您别忽悠我,您要是不知道许大人为什么找我,您好端端的不上朝干什么?”陈兴叹口气道:“就算他找你来了!你缠在本官身边有什么用?” 贾璟笑道:“大燕谁不知道许国许大人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贾璟自认是没什么体面的,您不一样啊!您可是许大人的同僚,他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给您老几分薄面罢?”陈兴都快气笑了:“本官好端端的替你跟许国讨体面?” 贾璟笑道:“咱爷儿俩什么交情啊!您看您连那么多火器和银子都批给我了……”陈兴喊道:“你还敢提?本官明明记得只批给了你火器!你怎么从我兵部要走了那么多银子!臭小子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你!本官的批文你都敢改?” 贾璟摇了摇二郎腿笑道:“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关系好虽好,我照样可以告你诽谤!那公文上白纸黑字写的明白, 上面儿还盖着您老的官印呢, 不认?这官司打到御前我也有礼!”陈兴双手捂着脸不搭理贾璟了,贾璟也不在乎,翘着二郎腿笑着喝着茶。 贾璟也没想到到最后居然不是许国派人来叫他,而是永熙帝的圣旨,陈兴幸灾乐祸的看着贾璟,贾璟则黑着脸不知道说什么,陈兴笑道:“小子,老夫劝你还是赶紧老老实实进宫罢,顶多也就是挨一顿排喧,躲在老夫这儿算怎么回事?不过就是跟那帮人扯会儿舌的功夫,能怎么样啊?” 贾璟看着幸灾乐祸的陈兴,突然笑了起来道:“好!小子这就进宫,跟朝廷上衮衮诸公解释解释,就说这些都是陈公教唆的,小子不喑世事被陈公蒙骗,您看!连作案工具的火器都是您帮忙给我找的!”贾璟笑着起身而去,陈兴黑着脸道:“你小子不要作死啊!” 贾璟要是真怎么说,洪治老臣分分钟得把陈兴喷成筛子!贾璟做这事那是洪治勋臣和开国功臣之间的斗争,那还没什么,可要是陈兴教唆的,那可就涉及到了新党旧党之争了!旧党不得跟闻着血似的苍蝇一样搞死陈兴才怪! 贾璟黑着脸走出了兵部衙门,一旁的瑞珠等人根本就没机会上前,贾璟就已经被内侍们拉着走了,瑞珠等人无奈又只能跑到宫门口等着贾璟,这一折腾又是半天,瑞珠都快哭出声来了…… 贾璟也快哭出来了,他一走进大殿就感受到了满朝文武的杀人一般的视线,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臭骂,骂的贾璟脸色愈发阴沉,贾璟大怒道:“都滚开!贾璟受圣旨传召!尔等何胆敢阻拦?” 说完直接上手推开了众人走到永熙帝面前,跪地请安,永熙帝深沉的看了他一眼,随后道:“平身罢!”贾璟起身永熙帝才道:“贾璟,诸卿说金乡侯乃是受你污蔑才会被圈禁,你有何话说?”贾璟冷笑道:“臣无话可说!黑白都要颠倒了,臣就是舌绽莲花能有何用?” “大胆!” “荒谬!” “竖子焉敢大放厥词?” 贾璟冷冷的看着他们道:“贾璟不屑与尔等辩论,清者自清!尔等心里清楚贾璟到底是不是冤枉的!”一个臣子站出来道:“你既然说自己是冤枉的!那你解释解释,你是如何知道金乡侯府会如此巧合的出现证人证物?” 贾璟冷冷道:“这我怎么知道?难道金乡侯做事情还要通知我?真特么奇了!你们不去问金乡侯问我做甚么?我能知道吗?”那臣子怒道:“大胆!焉敢殿前失仪,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贾璟转过身面对着他冷笑道:“骂的就是你怎么了!反正尔等今天打定主意要收拾我一顿,还废这么些话做甚么?还想让贾璟对你们恭敬不成?”永熙帝沉声道:“有事说事!不得无礼!”贾璟一脸不服的躬身行礼称是,随后轻声对那个官员道:“别特么让老子抓到你的小辫子!” “猖狂!” “殿前屡屡失仪,竟还敢威胁我朝廷命官,陛下若不惩治此子!人心不服!” “臣请陛下诛杀此獠!此獠不死!朝廷再无法纪尊严!” 贾璟戾气越来越深沉,冷笑着刚要说话,却听到一声柔和的声音道:“哎呀,臣沉迷修书,居然忘了今日大朝会,实在是罪该万死!咦?诸位这是在干什么?大朝会如此庄严肃穆之场合,诸公缘何如此失仪?”贾璟一秒从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变成了两眼放着光的小猫咪乖乖的跪倒地上道:“弟子见过先生!” 周焕笑眯眯的上前先给永熙帝行礼,永熙帝的表情也瞬间放晴,微笑着点点头道:“爱卿平身。”周焕站起身看着跪在一遍的贾璟轻轻拍了拍贾璟的头上的乌纱帽笑道:“你也是,怎么自己来上朝了却不提醒为师?为师闭关已久,原本以为你岁数大了,懂事了,结果你倒是不理为师了,别忘了……叫我一回先生,一辈子都是你先生。” 周焕满含深意的看向瞬间沉默了的旧党众人,贾璟看着周焕身上仿佛腾起了熊熊战意,脸上的表情只有一个意思:“孽徒退后!看为师替你舌战群儒!剑开天门!” 贾璟仿佛毕业论文写的一团糟的研究生一样,满脸都是“大佬求带飞”的站到了一边,任由导师开始力喷八方,周焕平和的微笑着看向刚才站出来要弄死贾璟的旧党官员,眼睛里闪烁着耀眼的红光,就决定是你了!乖乖受死罢!周焕微笑道:“这位大人似乎方才对我这徒儿颇为不满啊......” 半个时辰之后,贾璟看着满脸大汗的旧党众人,冷笑一声,随后上前扶住周焕道:“先生累坏了罢?”一脸意犹未尽的周焕笑道:“还好,为师也许久未曾与人辩论了。”贾璟冷笑道:“就这帮官蠹也配与先生辩论?” 周焕笑着摆摆手道:“哎!对各位大人要尊敬,各位大人也是怕你走上弯路。”旧党众人:“......”真他娘的晦气啊!好端端的我们招惹他做什么,周焕实在是难搞,说有说不过他,耍赖又太丢脸,又不敢太强硬,人家可是儒家几百年一出的圣人,大家都是名教子弟搞不好还有几个是他的小迷弟...... 永熙帝强忍着笑意道:“既然诸卿对此都没什么异议了,那就这样定了,一切都等三法司调查之后再论!” 一百四十四章:救命 永熙帝呵斥贾璟道:“愚蠢!今日若不是你先生,你最轻也得掉层皮!”退朝之后贾璟和周焕便被永熙帝给叫到了后面,一进门就先轻飘飘的看了一眼贾璟道:“跪瓷实喽!” 贾璟只好悻悻的抹了抹鼻子,看了一眼笑着看着他的周焕,赔笑了一下随后老老实实的跪到了一边,永熙帝笑着对周焕道:“先生请坐。”周焕笑着道谢之后也不推辞就坐在了内侍拿来的座位上,然后永熙帝便开喷了, 贾璟一脸不服气道:“是他们颠倒黑白,陛下反倒怪我了……” 永熙帝哼了一声道:“你若是与他们扯皮推诿一番,岂会如此?”贾璟撇了撇嘴,我要是真的把你这话当真了才惨了!我扯淡扯的过朝廷官员?那帮人人精一样,连莫须有这种话都说的出来,他们果真要搞我还管我说什么? 永熙帝看出了贾璟的意思于是哼了一声道:“人家给你挖坑你就往里跳!你猪脑子啊!今儿果真他们要弄死你朕看你也束手待毙?”贾璟冷笑比着大拇指道:“他们要是能弄死我, 我算他们是这个!不过是围魏救赵之计罢了!想用我换金乡侯柯克,他们做梦!” 永熙帝奇怪的看着贾璟道:“你知道你还往里钻?万一龙溪先生今天没来,你想怎么死?”贾璟嘿嘿一笑道:“陛下,臣是武将啊,还是纨绔子弟,咆哮公堂再打一两个朝廷命官不过分罢?” 永熙帝:“……” 周焕:“……” 原来今儿贾璟还准备玩玉石俱焚那一套,要是周焕今儿没来,贾璟早憋着打一两个大官脱身的想法了,到时候永熙帝再借题发挥把贾璟打一顿廷杖也就完事儿了,但也是彻底把柯克的棺材板儿给钉的死死的! 永熙帝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周焕笑道:“你倒是知道这招好用了!”贾璟嘿嘿笑了笑,周焕摇摇头道:“这招一两次还好说,但是时间长了,你身子骨也不是铁打的, 再说这种计策用一次威力少一次,再下次,陛下就是不想打死你也得把你打死了!” 永熙帝哼了一声道:“朕怕还没打死他, 他就要先把朕气死了!”周焕起身告罪道:“都是臣无能,没有教好他, 请陛下赐罪。”永熙帝摆了摆手道:“这个混账东西自己不长进,关先生什么事?先生坐。”周焕给了贾璟一个眼神“老实回话!别作死了!”随后羞惭的坐了回去。 贾璟也只好叩头道:“臣无能, 给陛下丢脸了。”永熙帝道:“朕的脸早就被你丢尽了!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保全你自己罢!”贾璟吸了吸鼻子道:“我到底还没拿出什么东西,朝堂上衮衮诸公这次也不过是拿我做法子罢了,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真正剑指到底还是新党,我……就是个小虾米罢?” 永熙帝哼了一声道:“你要是一直是个小虾米迟早,被这股子大浪给卷死!”贾璟无奈道:“臣已经很努力了,可是臣需要时间啊!总不能一口吃个胖子罢?”永熙帝面色阴沉,他何尝不知道贾璟需要时间成长?可是他实在是等不急了! 今天的事情更像是给他敲醒了个警钟,洪治老臣到底是文臣,就算掀起风浪自己也是照样岿然不动,可洪治勋臣不一样!他们掀起的风浪是真的能把自己都卷入其中的!永熙帝的杀心从未如此炽热,他焦急的需要贾璟尽快成长起来!成长成为能保护住他的同时还能择人而噬的猛虎! 贾璟正了正头上的乌纱帽,原本他要送周焕回家的,可是永熙帝可能是实在心神不宁,所以留下了周焕说话聊天,贾璟也就被灰溜溜的赶出了宫,他能感受到永熙帝的不安和焦躁,帝王本就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位想要成为明君的帝王? 每一个想要成为千古一帝的皇帝, 他们的掌控欲无不到了变态的地步,作为一个明君,怎么会容忍自己连自己的军队都指挥不动?尤其是太上皇还在的这种情况,更是加重了永熙帝的不安和焦躁。 可是贾璟又能怎么办?他也想变得很强大啊,可是不论是玉麟军的训练还是自己的仕途都是急躁不得的事情,强行往上拔最后只会是揠苗助长,所以贾璟只好叹了口气掸了掸官袍上打倒灰尘便出了宫,准备赶回玉麟军。 谁知刚走出宫门,便见城门将急匆匆的过来道:“贾兄弟,你家里来人了,在宫门外面等了许久了。”贾璟愣了一下:“我家里?”随后转头看向正在宫门处候着的清风,清风缓缓的摇了摇头,那城门将道:“他们说有急事,可是宫里规矩森严,我也不好放他们过来,所以他们现在在宫门外面的街道上等着呢。” 贾璟便对城门将笑道:“多谢,宫里不比旁处,我明白的。”城门将点了点头道:“小事罢了,贾兄弟快去罢,我瞅着似乎是很急。”贾璟笑着点了点头,拱拱手道:“改日来宁府寻我喝酒。”城门将笑着行了个军礼,贾璟便向着宫外走去。 只见街道上果然停着一辆贾家的车辆,贾璟不由得有些好奇的上前,那几位亲兵也早就发现了贾璟,上前行礼,贾璟点点头指着马车道:“这是怎么了?里面是谁?” 亲兵们刚要回答便见瑞珠早就忍不住下来了,一下来便腿一软,贾璟慌忙上前扶住了她,同时疑惑道:“瑞珠?你怎么在这儿?”瑞珠眼睛一下就红了,她也只是个丫鬟哪里经历过这么跌宕起伏的事情,于是哭道:“二爷快回家去罢!家里出大事了!” 贾璟脸色一沉,他以为秦可卿又寻死觅活了,于是沉声道:“怎么回事?你不要急,慢慢说。”瑞珠哭着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的了,总之奴婢出来的时候,东府已经被她们给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出,只听说老太太和林姑娘都不大好了,现在也不知怎么样了……” 贾璟脸色铁青,瑞珠哭道:“二爷快回去罢!不然,东府怕就是要散了架子了!”贾璟沉吟了片刻随后道:“你不要着急,你先回去,我让我的亲兵送你。”随后对着那两个面色羞惭的亲兵沉声道:“你们两个回去之后立刻通知所有留守在府上的亲兵,宁府上下全府封锁,谁都不许进出!” 那两个亲兵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于是立马沉声应了下来,贾璟沉声道:“回去之后立马给我锁了会芳园,谁敢阻拦,不管是谁,直接就地砍死!我不回府,全府上下一只苍蝇也不许进出,明白了吗!”那两个亲兵本就因为他们的失职而懊恼羞惭,闻言沉声怒喝道:“喏!属下等要是再办不好!提头来见!” 贾璟沉着脸点点头又对清风道:“你先回去,把府上的事管起来。”清风也同样怒不可遏,在他看来这完全是他的失误造成的,作为贾璟的耳目和亲卫,他连东府发生这么多的事都不知道,实在是该死!于是也沉声应了下来,他不会多说,错了就是错了,这是他不能容忍的疏忽! 于是清风便领着两个亲兵和瑞珠先行离去了,贾璟则急匆匆的转身又进了宫,一路上快步走着,连贵人的车架也不躲避,那老太监看到了贾璟慌忙要上去拉他躲到一边,贾璟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从一旁快步走了过去。 瞪的那老太监摸不着头脑,辇上的贵人隔着纱帐道:“夏守忠,方才是什么人啊?”那老太监正是六宫都太监夏守忠,夏守忠也有些奇怪的回道:“回娘娘,好像是宁国府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急匆匆的,见了娘娘凤辇也没顾得上拜见……” 纱帐中缓缓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将纱帐轻轻挑起,露出了端庄优雅的一张俏脸,正是六宫之首母仪天下的刘皇后,她看着贾璟急匆匆而去的背影,眼波流转间轻声笑道:“许是奉了圣旨罢……不必理会,起驾。”夏守忠应了一声吩咐人起驾,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宫闱深处。 贾璟急匆匆的赶回了大明宫,此时永熙帝正认真的听着周焕说着什么,还不时的点点头,似乎之前的焦躁苦闷都一扫而尽了,看到贾璟进来也是愣了一下道:“你怎么又回来了?”贾璟跪在地上道:“臣请陛下救命!” 永熙帝也懵住了,看了戴权一眼,沉声道:“怎么回事?站起来说话。”贾璟却仍旧跪着道:“方才臣出宫之时家里急匆匆的派人来寻我,说是,说是……说是我家太夫人怕是不好了!”贾璟说完便一个头叩在地上哽咽了起来。 “什么!” 永熙帝和周焕也是大惊失色的同时站了起来,永熙帝沉声道:“朕警告你!这种事可开不得玩笑!”贾璟“泪眼婆娑”的抬起头道:“臣便是再如何顽劣,也不敢以祖母之安危说笑!”永熙帝闻言脸色也越发阴沉。 开国功勋们愿意卖贾家一个面子,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贾家太夫人还活着,所以不管是天家还是开国功勋们,多少都卖代善公一个面子,就算代善公已经仙去了这么多年,但只要作为代善公的遗孀贾母还活着,那就相当于代善公还在罩拂着贾家,可若是贾母不在了…… 谁管你贾家是哪个?祖宗上的情分只会越用越少!连带着贾璟也会失去很大一部分的助力!而此时贾璟还是个急需生长空间和时间的幼苗,失去了贾家祖宗余荫这颗大树,势必会让贾璟遭受毁灭性的打击!这是永熙帝决不允许发生的情况!所以贾母还不能死! 贾璟哀求道:“臣听闻陛下的太医院院判王君效王老大人乃是杏林圣手,医术高超,所以特进宫来,求陛下给臣贾家一个恩典!救救我家老太太!”永熙帝沉声道:“慌什么!为将者最忌心神大乱!临大变而自乱阵脚,岂不愚蠢?” 贾璟磕着头在地上不说话了,永熙帝哼了一声道:“朕这就下旨,让王君效随你走一趟便是,戴权,另从朕的内库中取来五百年老参来赐给这个混账。”戴权一脸艳羡的应下了,贾璟则叩头道:“臣贾璟!谢主隆恩!” 永熙帝不知道为什么听别的臣子说这些从来没什么感觉,听贾璟说的这些马屁话却总觉得牙酸,所以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赶紧滚回家去!太夫人要是出了事,你也不用活了!”贾璟闻言慌忙站起来要往外走,周焕又叫住他道:“璟儿,万不可心神慌乱,否则便是给人以可乘之机。” 贾璟看着周焕带着深意的眼神,缓缓的吐出一口气,躬身一礼沉声道:“贾璟,谢先生指点。”周焕微笑着点点头:“去罢。”贾璟便转身走了出去,永熙帝笑道:“这个混账倒是听龙溪先生的话。”周焕笑道:“一物降一物,他虽顽劣,却还有几分忠孝之心。”永熙帝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沉吟着看着贾璟远去的背影,总觉得怪怪的…… 贾璟直接拉着戴权跑到了太医院,戴权气喘吁吁道:“爵爷爵爷!听老奴一言,不要急啊!”贾璟回过头看着他道:“我家太夫人都快不行了你还叫我不要急?当谁都跟你一样老绝户啊?” 戴权咧咧嘴只当贾璟心急,于是道:“这个老院判啊,岁数大了,爵爷可千万别心急……”贾璟挥挥手心焦道:“知道了知道了,只要他能治好我妹妹怎样都好,呃……” 戴权:“……” 贾璟:“……” 两人沉默着对视,戴权脸颊微微抽搐,贾璟也有些尴尬道:“咳,我是说顺手,顺手救救我妹妹。”戴权简直震惊了,这位爷刚才演的那么像,结果出事的不是贾家太夫人而是贾家姊妹?! 一百四十五章:请医 贾璟也不禁有些脸红的咳了咳道:“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我家太夫人果真出了事!你还道我糊弄你不成?”戴权苦笑,你糊弄我倒是小事儿,我算哪个位面上的?您一直也没把我当外人,可您这可是在糊弄陛下啊…… 戴权无奈的领着贾璟往太医院里走去,万幸王老院判还在当值且并没有午睡啥的,戴权道明来意之后,王老院判听完也是沉默了片刻才慢悠悠道:“贾家……似乎是我那侄孙常去的, 来人去把济仁叫进来。” 贾璟努力压住心焦道:“的确是令侄孙常为我家人看病,只是此次不比往常,实在是万分火急这才求到了老院判身上,还请老院判随我走一遭。”王君效的确是杏林圣手,在太医院也干了四五十年了,近九十岁的老御医, 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 于是不紧不慢道:“年轻人,不要着急, 越心焦,越坏事……”贾璟咬了咬牙,王君效才道:“待老夫问清楚我那侄孙平常贵府上贵人大多是何病症又如何入药,医治自然是便宜许多。” 贾璟叹口气拱拱手道:“并非无礼,只是实在心急,还望老院判体谅,劳烦您了。”说实话王君效九十来岁了就算不是杏林圣手也是活成人瑞了,在这个时代活这么长岁数的可不多见,连皇帝对这样大岁数的老人也是客客气气的。 王君效点点头道:“先备好车马,老夫问清楚之后,立马去贵府为贵人医治。”贾璟点点头:“有劳了。” 过了没一会儿王济仁便进来了,见到这么多人也是愣了一下, 王君效道:“济仁,这位贵人乃是宁国府的贵人,你常往他家, 我来问你, 宁荣二府的人大多什么病症?”王济仁愣了一下道:“不知是哪两位贵人?” 王君效道:“是荣国太夫人和……”王君效又看向贾璟, 贾璟道:“和林姑娘。”王君效了然道:“哦!是贵府姑表小姐。”贾璟点点头道:“正是。” 王济仁想了想道:“我还记得, 贵府太夫人倒是没什么, 身子骨十分硬朗,除了有些眼疾之外并无什么别的病症,只是贵府姑表小姐……”贾璟看着王济仁为难的样子心里一沉道:“敢问有什么不妥之处?” 王济仁道:“贵府姑表小姐乃是气体不足之症,贵府小姐脉象虚弱此是因为阴阳气血皆虚,以致少气懒言,心悸头晕,肝阴亏损,心气衰耗,更兼心绞胸闷,此皆因病灶于胸肺之间,胸为阳位,上焦如羽,中焦如枢,下焦如渎。终致气血不足,失眠心悸,久而久之越发虚弱,恐怕……” 贾璟脸色铁青, 仿佛拿着林黛玉的体检通知书, 然后猛然发现上面一个合格的指标都没有!大夫摇摇头对他说没治了等埋罢!王济仁道:“这等病症最忌心神激荡或行动过激,需数年缓缓用药抽丝剥茧方可痊愈,只是……王某才疏学浅,贵府似乎并不信任王某啊。” 贾璟愣了一下,心里猛然一惊道:“您说什么?”王济仁叹口气道:“非是王某心有不满,只是这种久病最忌讳中途换医,王某虽然医术不精但是只要缓缓用药也可医好贵府姑表小姐,只是贵府坚持换鲍太医来治,王某虽然已然剖析明白,贵府却仍旧选择了鲍太医……” 贾璟心里已经隐隐知道黛玉这两天为什么脸色不好了,于是脸色越发阴沉道:“还请王太医不要怪罪,此事贾某并不知情。”王济仁叹口气摇摇头道:“我并未生气,只是怕耽误了贵府姑表小姐的病情。” 贾璟点点头道:“还希望王老院判能够陪我们走一趟,看看该怎么医治。”王君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事儿没见过,可以说是穿行各大豪门世家水深的地方,什么样的隐私事儿没见识过?一看贾璟的表情就大概其的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于是点点头道:“救人要紧,咱们这便去罢!”于是王济仁慌忙上前扶住了王君效,一行人急急忙忙的向着宁荣二府走去,贾璟有心提高速度却又怕王君效这么大岁数了扛不住,后来还是王君效自己提出了让贾璟先带着王济仁骑马先行,于是贾璟犹豫了一下便带着王济仁狂奔着回到了宁国府。 一进门就看到清风迎了过来,贾璟沉声道:“老太太她们现在在哪?”清风道:“已经移到了宁安堂后面的屋子里歇着了,老太太已经醒了,林姑娘还昏迷着。”贾璟心里沉甸甸的便向着宁安堂走去。 一进宁安堂后院,居然看到王夫人在院子里跪着,贾璟见状眼睛一眯,随后没搭理王夫人脚步匆忙的向着屋里走去,门口的丫鬟看到贾璟进来了慌忙打帘子喊道:“璟二爷回来啦!” 贾璟一进屋,就看到满屋子的贾家姐妹们惊惶的暗自抹着眼泪,一见他进来便都激动的站了起来,贾璟点了点头,随后便看到额头上勒着抹额的贾母也正泪眼婆娑的看着他,向他伸着手道:“璟儿……”贾璟慌忙上前抓住贾母的手道:“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贾母一股子委屈劲儿涌上心头,哭了出来道:“我怕是不行了,等我没了,你就把我的棺椁送回史家去罢!” 贾璟嘴角抽搐了一下,故意大怒道:“老太太您说的这还哪里话?您是我贾家的老祖宗,就是果真二三十年以后仙去了那也得跟代善公葬在一起,回什么史家?这帮该死的混账!我不过去了半天,谁惹老太太不痛快了!” 贾母心里暗自解气,她到底是个女人,封建时代的女人哪个不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她虽然也能自己惩罚这些惹了自己的混账东西,但是也希望能有哥儿替她出口气的,此时贾璟回来了,她却也仿佛终于有了靠山似的,竟然还告起了状。 难免让贾璟有些心里好笑,贾母委委屈屈道:“这贾家是容不下我了,我一个糟老婆子还能去哪儿?只能回自己的娘家了!”贾璟一阵无语,史家现在认得您的也早都死球了,您看看史家那哥儿俩现在避鬼似的躲着贾家生怕被人认成开国功勋,等闲连过年都快不愿意来拜见你了,你哪还来的娘家? 贾璟心里清楚贾母这是没出够气,于是暴怒道:“来人!”外面亲兵齐声大叫:“有!”贾璟怒道:“把会芳园里的人给我压到外面跪好了!今儿有一个算一个,敢惹老太太生气的,都给我跪到外面去!” 贾母哼了一声,贾璟对鸳鸯道:“鸳鸯,昨儿都谁惹了老太太?”鸳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几个名字,贾璟冷笑,果然都是王夫人的人…… 贾璟对外面道:“都听到了?”亲兵们应道:“听到了!”贾璟怒道:“那就去拿人!”贾璟站起了身,束了束腰间的镂金挂腰带道:“老太太放心!贾家没有能骑到您头上的!更何况还是几个奴才秧子!您歇着!看孙子替你出气!” 说着就要往外走,贾母叫道:“去看看你林妹妹,我放心不下她!看看谁伺候她呢,跟她说老婆子我现在就她这么一个亲人,她要是没了,老婆子也不活了!”贾璟沉着脸道:“您老放心,我从宫里请了御医,林妹妹必然无事,我先叫人来给您看看。” 随后出了门对王济仁拱拱手道:“有劳王太医了。”王济仁慌忙回礼道:“不敢不敢,世兄太过客气了。”显然他也被刚才贾璟的所作所为吓到了,也意识到了恐怕贾家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察言观色那是御医最基本的本事,王济仁只管闭上了眼睛耳朵,装做啥也不知道啥也不感兴趣的样子。 贾璟勉强笑了笑随后转身大踏步的向着旁边的屋子走去,王济仁叹了口气走进了屋子替贾母看病,而贾璟则进了黛玉的屋子,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儿,整个屋子里都是血腥味,屋子里一个人没有,只有一个人呜呜的哭声。 贾璟轻手轻脚的上前,只见紫鹃和一个小丫鬟背对着房门跪在床边,紫鹃伏在榻上哭着,而那个小丫鬟则在旁边哭着洗着毛巾,旁边扔了一地的手帕上满是鲜血,铜盆里的清水也都因为洗毛巾而变得血红血红的刺眼,贾璟不禁心头一紧。 紫鹃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去,贾璟不禁瞪大了眼睛,只见紫鹃眼睛肿得桃子一样,两遍的脸蛋也高高肿起可以算得上是惨不忍睹了,紫鹃见到贾璟一下子就精神了,慌忙跪着转过身来,大哭着抓住了贾璟的下摆哭道:“二爷!您可回来了!您快看看姑娘罢!” 贾璟阴沉道:“你这是被谁打的?”紫鹃摇着头哭道:“奴婢没事,我们姑娘……我们姑娘已经一天没睁开眼了!只是止不住的吐血!再这样下去姑娘就要不行了!二爷!” 一百四十六章:换血 紫鹃开始在地上疯狂的磕头,磕的咚咚咚的作响,雪雁见状也跟着跪到一边哭着跟着磕头,贾璟一把拉住了两人道:“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紫鹃摇着头哭道:“只要我们姑娘没事儿,我就是死了又能如何?求二爷救救姑娘!姑娘……现在谁也靠不上了!求求二爷!”贾璟沉声道:“我请了恩旨,陛下已经派他的供奉御医来了,还赐了一条五百年的老参!林妹妹绝不会有事, 你先要去死不成?” 紫鹃哭道:“要是,要是能用我的命换姑娘的命,也使的!”贾璟摇了摇头,随后俯着身上前,只见黛玉苍白的小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淌下了两行清泪,贾璟轻轻的伸出了手将她的泪水擦拭。 随后握住了黛玉冰凉的小手轻声对她道:“不要怕, 二哥哥回来了, 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安安稳稳的睡一觉就好……”贾璟怜惜的抚摸着黛玉光洁的额头, 轻轻将她的刘海拨到两边,过了一会儿贾璟阴冷的看向一边,冷冷的轻声道:“二哥哥不会放过那些欺负的人的,我要让他们不得好死!” 这个小姑娘才这么大的岁数就离开了唯一一个亲人,来到了人生地不熟的神京城,每天都得提心吊胆的活着,心里的委屈只能用一晚晚的哭泣来宣泄,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诉,心里凄凄惶惶的苦挨着,只盼着能有一日像飞花一样解脱了。 她原本是精灵一样的女子, 却被这世间所有的苦难折磨着,小心翼翼的走在钢丝上!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雪剑严相逼!从来不是矫揉造作, 而是她真正正在遭受的!这连多少连多少男儿都忍受不了!而她却始终带着一点小浪漫小文青努力的活着, 直到连人生中最后一点儿小美好都完全消失, 对爱情的期盼化作了泡影, 这个世外仙姝也终于彻底对这冰冷的人世失望。 质本洁来还洁去, 强于污淖陷渠沟! 这样的女子怎么不叫人怜惜?就连贾璟这样心狠手辣的人都不忍心伤害这样的女孩儿,冰雪一样的心儿让人小心翼翼的不忍玷污,你们怎么敢?!贾璟冷冷的听着窗外传来一声声哭喊,和亲兵们愤怒的喊叫,心里的暴虐再一次涌上了心头! “二爷,王老御医到了,正在外面候着。” 一个亲兵说道,贾璟精神一振:“赶快请进来!”那亲兵犹豫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一个嬷嬷小心翼翼道:“二爷容禀,那御医到底是男子,大姑娘就是昏迷着,也是不能见的,外男岂能轻易的……” 贾璟暴怒道:“给老子把这个长了张好嘴的拖下去打!打死!打死为止!”亲兵应了一声随后拖着那嬷嬷便走,那嬷嬷哭喊道:“饶命啊二爷!奴婢没说错啊!就是大姑娘醒着自己也是不愿意的……”贾璟却暴怒道:“堵上嘴打!” 王君效那都快九十来岁的人了,有什么男女大防?别说黛玉还小,黛玉就是双十年华了,见一个九十来岁的老者也不行?贾璟彻底按压不住心中的暴怒猛地站起了身向着外面走去, 紫鹃慌忙站起身追了出去。 只见王君效此时也被搀扶了过来,贾璟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拱拱手道:“有劳老院判了。”王君效笑了笑道:“治病救人嘛, 没什么麻不麻烦的……”贾璟点了点头,随后对清风道:“王老院判不管是用什么药,两府上有的只管取用,没有的就去找,翻遍了神京也得找到!”清风应了下来。 随后王君效就进去为黛玉看病了,贾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王君效进去了,紫鹃刚要把床纱放下,贾璟却摆摆手道:“就这么看,挡着还能看见些什么?”紫鹃有些感动的点点头。 王君效笑了笑,随后上前低眉顺眼的替黛玉把脉,把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看了看黛玉的脸色,没敢多看便对贾璟道:“的确是有些严重了……”贾璟沉声道:“老先生可有医治之法?”王君效道:“施以针灸或许能激起体内的生机,然后调谐阴阳二气。” 贾璟沉声道:“老先生只管施为便是。”王君效却摇摇头道:“这位姑娘的身体本源太弱了,施针……却又扛不住。”贾璟心开始往下沉:“那到底该如何?老先生能治否?”王君效苦笑道:“确实是有些棘手,若强行施针怕是根本扛不住,但不施针这位姑娘身体元气散失的速度又根本赶不上药补的速度……实在两难啊。” 贾璟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用那条老参呢?”王君效道:“虚不受补,最忌在这种情况下用这等虎狼之药。”贾璟也慌了神:“您……您有没有别的办法?只要能治好,只要您能治好!我贾家一定会记下这个救命之恩的!” 王君效犹豫了一下随后道:“贵府小姐此时其实是因为血气散尽故而导致体内气血两空,虚弱无比,老夫听说,西洋那边有一种换血之术,若以精壮之人的精血进补,或许能够勉强支撑住施针。”紫鹃等人闻言皆是有些恐怖,换血之术?那不是邪法吗? 贾璟却双眼一亮,这不就是输血吗?贾璟一拍脑门道:“我也听说过这种办法!果真有用吗?您会施为吗?”王君效犹豫了一下道:“老夫只是听说过,至于有没有用,怎么施为……却是不知。”贾璟也不会啊!抽血输血这种东西他怎么可能会?那多少护士学了多少年都扎不利索……我他娘的是不是真的是最没用的穿越者啊! 但是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不然过不了多久林妹妹怕是真的就回归太虚幻境了!还好之前让乾坤卦淘了不少西洋的东西,简单的显微镜也弄了一个,现在只缺针管和输液管了,针管对于公输来说估计好解决,输液管…… 贾璟对清风道:“现在就派人去找橡胶管,多关注关注那些西洋人!谁能找到,爷重重有赏!”实在不行的话那就只能用羊肠了,这玩意儿都能用来做手术线,脱完脂之后做输液管应该也可以……罢? 他没记错的话,前世人类第一次输血是1667年,一个法国贵族闲的蛋疼把一只小牛的血输给了一个精神失常的流浪汉,企图治疗他的精神问题……然后这个流浪汉居然神奇般的活了下来!甚至还精神正常了一段时间! 他都行,林妹妹应该也可以罢…… 贾璟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凑齐这些东西!永熙帝其实对西洋很感兴趣,所以在钦天监,乾坤卦的乾卦们毫不费力的找到了一个喜欢钻研医术的西洋人,他听说是永熙帝最喜欢的臣子贾璟的亲人需要这些东西,于是慷慨的把自己带来的所有跟医术有关的东西都送了过来。 针管针头都有了,命人取来高度的烈酒,把这些需要用到的东西全都浸泡在里面,又找了十几个人挨个取了一点血,一听说是给黛玉输血没有一个人愿意尝试这种邪法,这种治病方式一听就很邪门!别是要折咱们的寿罢!只有紫鹃和贾璟的亲兵们是自愿的,这才凑齐这么些人的。 贾璟又从黛玉的手指上又采了些血,在王君效震惊的目光下,贾璟熟练的调试好了显微镜开始观察谁的血型合适,倒是找到了两个血型合适的,一个是紫鹃一个是贾璟还有一个亲兵,紫鹃却又不愿意了,咬着嘴唇道:“二爷,果真输……输了血不会有什么?” 贾璟叹口气道:“并不会有什么,爷读了快二十年西方的那些书了,最起码这个世界上绝对没人比我还了解这些。”除非有第二个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的人出现,紫鹃只当贾璟胡吹大气安慰她,贾璟刚十六岁,哪来的二十来年读书? 紫鹃咬咬牙道:“那爷能不能只用我的或者爷的?”贾璟愣了一下,心里觉得紫鹃怕是不想黛玉以后觉得自己身上流着别的男人的血,贾璟好歹还算个亲戚,贾璟犹豫了一下也点点头道:“好。” 他也要考虑黛玉以后的想法,以现在这个社会的人的想法,就算是把黛玉救活了,有着严重精神洁癖的黛玉知道自己身上流着别的男人的血,怕是也不想活了…… 贾璟从自己身上疯狂扎了好几下,确保了能一下扎到静脉,这才在臂弯的静脉处扎了进去,鲜血便慢慢的从贾璟的身体流进了干净剔透的玻璃瓶里,紫鹃捂着嘴要哭了出来,慢慢的等到贾璟感觉有些头晕了,才拔掉了针头。 随后举着玻璃瓶把黛玉的胳膊漏了出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一针扎到了黛玉的静脉,然后黛玉苍白的脸色就在众人震惊的视线中缓缓的似乎带上了血色,贾璟这才缓缓的松了一口气。 贾璟对王君效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然后对紫鹃道:“脱衣服。”紫鹃为难了片刻,王君效道:“不必了,只着小衣也可施针。”紫鹃这才松了口气,随后掀开了黛玉的被子,王君效低眉顺眼的上前开始施针…… 一百四十七章:整家 贾璟把手里的输液瓶交给了颤抖着手的紫鹃随后便出去了,他到底还是外男,就算黛玉穿着小衣,他没事儿也不太合适站在这里,于是便先出去了,贾璟出了门之后脸上的表情就马上沉了下来。 清风上前道:“公子,按您的吩咐今天所有出入宁国府的人都押过来了!”贾璟点了点头, 清风等人搬了出来一个椅子放在了廊檐下面,贾璟便大踏步的走过去坐在那里,他的面前密密麻麻的跪了大概二三十个人,此时正都瑟瑟发抖的低声哭泣着。 为首跪着三个婆子,正是昨天去抓紫鹃的那几个婆子,此时吓得跪在那里失声痛哭, 她们本来今天白天还在激烈的争权夺利,结果到了晚上就在这里跪着祈祷贾璟能大慈大悲放她们一马。 本来以为可以靠着王夫人的威风, 再加上宁府这边贾璟不常回来, 能够在宁国府上继续作威作福,结果还没等贾璟回来,老太太醒了之后就收拾了王夫人一顿,王夫人今天已经跪了一天了……再跪下去怕是人都得没了…… 赖升家的倒是不怎么在乎,没了王夫人就没了呗,反正自己已经回到了宁国府了,原本还有些担心贾母会想办法惩罚自己,结果贾母居然一直没有动静,这样难免就让她们有了侥幸心理,便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她们哪里知道贾母这是在给贾璟面子,留着她们让贾璟处理? 很显然贾璟现在要给贾母一个交代,而且还要借此机会彻底的稳固住他对宁府的掌控!彻底的震慑住所有对东府有想法的人!最起码要保证他不在东府的这三个月里,东府不会再想今天一样给他整幺蛾子! 贾璟靠在了椅子上叹了口气,然后闭着眼睛对清风道:“去,把两府上能喘气儿的所有奴才都给我叫过来,就说传我的令, 一柱香之内两府上的奴才到宁安堂前集合, 有一个不到的,后果自负。”清风应了一声下去了,那些人听贾璟说话了也是屏息凝神,连哭声都不敢放开了哭。 贾璟也不说话了,就这么靠着椅子闭着眼养神,屋里面王熙凤实在顶不住王夫人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只能走了出来,原本想说两句软话的,她也看出来了贾璟是个暴躁的脾气,得顺着毛捋,可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着贾璟身边的气息,王熙凤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老实的站到了一边看着。 里屋的贾母哼了一声,王夫人吓得脸色苍白的低下了头,她本来就没真的想招惹贾母,两府上权威最大的就是贾母这是毋庸置疑的,无论从权势还是孝道上来说,贾母都占据所有的大势, 王夫人失心疯了好端端的招惹老太太? 她不过是想折腾折腾黛玉,顺带着因为王熙凤似乎也想逐渐脱离她的掌控, 故而展示一下自己作为西府当家夫人的力量,而贾璟将宁府的奴仆都赶出来也不是没有反噬的,最起码王夫人就极其不满贾璟的这种行为,两府上的奴才几乎都是同气连根儿的,在西府受看重的奴才有几个跟东府没沾点亲带点故? 也是因此,虽然名义上是宁府居长,但实际上一切都是向荣府看齐的,如今在外面贾家主要的话事人也是荣府,而贾璟毫不犹豫的断开了宁府所有和荣府的联系,干净果断的清除了所有宁府奴仆,这也导致了西府失去了对东府的辖制。 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是贾璟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让王夫人越发对他感到厌恶,现在在外面不论是开国元勋还是洪治勋臣,谁知道贾家荣国府?只知道一个贾璟!王夫人只是个内宅夫人她不了解这些,也对这些没什么概念,其实也并不是很关心。 但是她知道,贾璟的势力越来越大了,他现在更是占据着宁国长房的地位,如此不说,他还是正儿八经的贾族族长!敲一敲聚将鼓,寄过来贾族的子弟,认的不是贾政不是贾宝玉,是贾璟!贾璟才是人家现在追随的家主! 这就越过了王夫人的底线了,她不能容忍贾璟把原本属于她丈夫,属于她儿子的东西夺走!家族中的话语权,对外的话事人身份,属于宁荣二府的贾家先祖留下来的香火人情和余荫!这些都是她的宝玉的!甚至是老太太的宠溺也一样!都是她的宝玉的!谁敢夺走她就让谁不好过! 如果贾璟知道王夫人失心疯了因为这些招惹自己的话恐怕会笑出声来,然后毫不犹豫的送王夫人去见她崇拜的佛祖!暴毙一个内宅夫人,对贾璟来说简直不要太简单。 不过这个时候的贾璟对王夫人还没有什么杀心,在他看来王夫人恐怕还是对东府的权柄有想法,外加厌恶黛玉才做下这些事,贾母事先对王夫人进行了惩罚,也同样是一种表态:西府的当家夫人不能你一个东府的哥儿收拾,我帮你收拾了,关于王夫人的事到此为止。 贾母心里未尝不想狠狠地整治王夫人一番,只是她到底是岁数大了,经不起折腾,而且王夫人到底是宝玉的亲娘,荣国府如今的当家夫人,多少还是得给留些体面的。 现在整治王夫人也不过是一个“治家不严纵容刁奴”的名头,她怎么可能真的往死里整王夫人?那更不可能看着王夫人被贾璟整死了,敲打敲打就已经很了不得了,她老了,能过一天安生日子是一天,哪里狠的下心整家? 不过没关系,你狠不下心来,我帮你狠就是了…… 过了没一会儿东西二府的人就全都赶到了宁安堂前,似乎也都感受到了贾璟此时身边的气场,一个个都沉默着低着头,也不敢看跪在中间的那些人,即使那些人里面有不少是他们曾经的亲朋,有不少是他们半天前还在巴结的上司…… 过了不知道多久,贾璟才悠悠然的开了口道:“跪在这儿的,都认识罢?”没人敢搭理他,贾璟便道:“既然都认识那应该都知道他们为什么跪在这儿罢?”众人还是沉默着,赖升家的突然哭喊出来道:“二爷!奴婢错了!二爷您大人有大量!您……” 贾璟压根就没看她,清风就在贾璟身后一挥手,贾璟的亲兵就上前给了赖升家的一刀鞘,赖升家的惨叫一声,满嘴的好牙都喷了出来!还要哭喊时早有另外一个亲兵早就拿一块脏抹布堵住了她的嘴,赖升家的疼得直哼哼,却也只能低着脑袋装死了。 演了这么一出贾家一众奴仆越发噤若寒蝉,贾璟垂下脑袋伸出一只手按着脖颈叹口气道:“我也读过书,书上的圣人都说,大丈夫一辈子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那时候岁数小,老觉得区区修身齐家,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有什么资格排在治国平天下前面?现在总算是知道啦……” 贾璟睁开眼冰冷的不见一丝情感的眼睛看向前方众人,冷冷道:“这齐家,比治国还难!”王熙凤硬着头皮笑道:“二弟是做大事的,岂能被这些小事给磕绊了?你瞅谁不规矩直接说给二嫂,二嫂……” 贾璟冷冷的瞥了一眼王熙凤,贾璟如今虽然统兵时间不久,但是治理乾坤卦的时间却很长了,身上早就凝结了一股子上位者的威压,等闲将士们都扛不住,王熙凤虽然泼辣但到底是女子,哪里不害怕? 于是只一眼王熙凤居然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感觉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直立了起来,俏脸惨白的同时心里还隐隐的觉得有些刺激,却是不敢再捋贾璟虎须了,只能低着头站到了一边。 贾璟冷冷道:“你们守的好规矩!看看这一群悖主的刁奴就看出来了!”王熙凤感觉有些委屈,当谁都跟你似的混不吝?只说现在跪在哪儿的,有几个不是体面的奴才?太太房里的有,东府这边的大管家也有,都是几辈子的老人了,背后那是有着王夫人和贾母的跟脚的!平常王熙凤连重话都不敢说,还敢管他们? 贾璟冷冷道:“我贾家优容宽厚就优容出了这么一堆咬主子的好狗?老子就是扔两条骨头,还他妈知道给我摇几下尾巴呢!都敢当着老太太的面打人了,你们好大的规矩!你们知道你们打的是什么人?” 贾璟怒道:“那是紫鹃,是老太太房里出去的大丫鬟!林姑娘身边儿的一等丫头,那是副小姐!也是你们敢打的?你们是在打紫鹃还是在打林姑娘!”贾璟暴怒着将桌边的茶盏狠狠地掼到了地上,吓得王熙凤颤抖了一下,众人感受着贾璟扑面而来的威压也是面色苍白心里惴惴。 更不用说那几个直面贾璟威压的人了,早就吓得瘫软在地上了,贾璟冷冷道:“你们守的好规矩!你们要是不守规矩,是不是爷都得挨你们俩嘴巴!”众人吓得不敢说话,贾璟深吸了一口气道:“清风,你跟我说说,我入主宁国的时候立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清风应了一声站出来冷冷道:“公子立的第一条规矩:宁国府从今往后以军法治家!没有公子的许可,宁国府内,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者军法处置!”贾璟冷冷道:“那你还在等什么呢?” 清风应了一声冷冷的一挥手,早有两个亲兵上前,清风提着腰刀狞笑着就把为首的一个婆子踹倒,然后一刀便剁下了她的头颅,众人尖叫一声皆是向后躲避着或是转过头去,贾璟大吼道:“不许躲!都给老子看仔细了!” 众人生怕下一刀飞到自己头上,于是只好强逼着自己转过头来,强撑着看清风一刀一个把那三个婆子的脑袋剁了下来,一只手抓着三个人的头发系在一起,然后摆到了贾璟面前单膝跪地道:“公子!行刑完毕!” 贾璟点了点头随后冷冷道:“我告诉你们!从今往后,在不守规矩的,这就是下场!既然你们都过够了好日子,那咱们以后就按照规矩来,谁特么也别讲情分!主子就是主子!再小那也是主子!往后贾家再也容不下悖主刁奴!” 贾璟怒喝道:“看看你们的德行!比主子过的都要好了!哪家的奴才跟你们似的珠光宝气?这些年来凡是主子有的,你们反倒是先有了半份,你们到底是奴才!还是我贾家的祖宗?”贾璟沉着脸一掌拍在了旁边的小几上,那小几居然瞬间四分五裂。 屋内的贾母等人脸色难看,姐妹们也有些心有戚戚,她们都吃过这些奴才的苦头,明明是贾家正经的小姐,却常常受这些奴才的气,还只能忍着!别的不说,就连宝玉平常其实都受他乳母嬷嬷李氏的欺负!却也只能忍气吞声的认了! 所以此时贾璟宣布要整风大家心里还都是极其赞同的,尤其是探春,探春自幼就恨自己没生成男孩子,不然早就出去读书做官扛起贾家落魄的门楣了!平日里也是最看不惯贾家这些糟心事的,此时贾璟做了她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探春自然是两眼放光的都快激动的站起身了。 众人脸色惨白不敢说话,贾璟气的胸口起伏不定,气氛沉闷了许久,贾璟才又对剩下的那些人道:“别以为你们今儿就算过关了!我说过,凡是擅闯宁国府的,军法处置!”那些人哭着不敢说话,贾璟冷冷道:“不过你们到底是没犯特别大的过错,比那三个作死的还算恭敬些,爷倒也不是不能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众人闻言也不管贾璟说的机会是什么,哭着赌咒磕头的指天发誓愿意为贾璟赴汤蹈火忠心无二,贾璟冷笑着轻声道:“林姑娘是因为我贾家的奴才才气成这样的,现在命悬一线的,连太医都说不怎么好了,你们总得为林姑娘做点什么罢?” 一百三十八章:抵命 众人不知道贾璟要说什么,于是都不敢说话,贾璟狰狞的冷笑着轻声说道:“那就拿你们的命来来换林姑娘的命罢!”众人闻言大惊,亲兵们早就扑了上来拉了一个人出来,贾璟冷冷道:“你们的命虽然贱,但是一堆贱命总能换回来林姑娘贵体安康,半个时辰砍一个人!什么时候林姑娘醒了!什么时候完事儿!也算你们尽了几分孝心!” 清风上前冷冷的扫视着众人, 随后指了一个人出来道:“此人曾仗着宁国府的势,在外强抢民女,最后是用从贾家贪墨的钱贿赂衙役逃过一劫。”贾璟点点头:“就他罢!” 亲兵们闻言上前拉着那个正在尖叫的人出来,二话不说便直接砍死在地,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哭着向后躲,生怕自己靠前就被拉出来砍了, 围观的众人也吓得脸色苍白,杀人祈福, 这是何等残暴的事情?别说是这些奴仆了,就连里屋里的贾家主子们也觉得有伤天和。 但贾璟这么说了,她们又不能阻拦,而且贾璟还不是不教而诛,她们虽然不忍却也只能在心里祈祷着黛玉能赶紧好起来,止住贾璟的杀意,与众人不同的是紫鹃她们,此时听到贾璟要为黛玉杀人祈福,早已经是感动的稀里哗啦的了。 紫鹃伏在黛玉耳边轻声哭道:“姑娘你听到了吗,最起码还有璟二爷关心您呢,您要尽快好起来啊!姑娘……”王君效大汗淋漓的给黛玉施着针,他们在施针的时候是必须全神贯注的,所以根本就接收不到外界任何信息,自然也没听到贾璟要杀人祈福。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天边渐渐的泛白了,贾璟手里摩挲着一枚玉佩,清风上前道:“公子,到时间了,还要杀吗?”贾璟睁开了眼, 眼底闪过了一抹阴沉声音略带沙哑道:“杀!”清风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公子,罪大恶极的都杀光了,剩下的只是一点罪不至死的,还要……” 贾璟冷冷道:“我说,杀。”清风面无表情的低头道:“是!”公子说杀,那就是杀,清风永远是公子的利剑,永远不会反驳公子的话,违背公子的意志! 清风挥挥手,亲兵们丢掉一把已经砍得刀身满是缺口的腰刀,从身边的亲兵们手里拿过刀,清风冷冷的指了一个人,亲兵们麻木的上前把那个人拉了出来,此时贾家的奴仆们早就被贾母派人打发散了,他们从最开始的惊悚恐惧,到恶心呕吐,再到后来彻底麻木, 已经完全丧失了和贾璟对视的勇气了。 贾母也不愿意贾璟嗜杀的印象留在他们脑海里, 于是派人过来说了一声,让他们早就各自散去做事了, 王熙凤也从一开始的刺激痴迷开始慢慢的感觉到了恶心,于是也早就躲到了里屋去了,还好贾璟后来怕杀那些人让贾家的姊妹们有什么心理负担,于是让人拉到宁安堂前面去杀,这才没人过来劝他收手。 正在亲兵们拉着那个人要出去的时候,黛玉的房门终于打开了,贾璟猛地站起了身,向着王君效走去,老头儿快一百岁的人了,扎了快一晚上的针,人都差点没了,早就虚脱的两腿一软,贾璟慌忙上前扶住王君效。 贾璟关切的看着王君效,王君效勉强笑了笑道:“所幸,老夫晚节得保。”贾璟海松了一口气,慌忙笑道:“快!去给老先生准备参汤!”王君效摆了摆手:“不必麻烦了,老夫这边回去歇息了。” 贾璟却强拉住王君效道:“老先生为我贾家的事情累成了这样,贾璟于心何忍?还望老先生赏脸好歹喝一杯参茶养养身子再说,不然别人只道我贾家无礼。”王君效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此时里屋也得到了消息,顿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随后贾家姐妹们也都跑了出来,看到贾璟都沉闷了一下,贾璟对着她们笑了笑柔声道:“快去看看颦儿罢,呃,老先生,现在……无碍罢?”王君效笑道:“并无什么干碍,再用些汤药,估计今天就能醒了。” 贾家姐妹们闻言也是惊喜起来,随后蜂蛹着冲进了黛玉的屋子,贾璟笑道:“家里姊妹们关系好,她们也十分担心,让您见笑了。”王君效笑着摇了摇头,后面贾母也急匆匆的赶了出来看到王君效犹豫了一下,贾璟笑着对贾母道:“老太太只管去看林妹妹罢,我来招待老先生。” 贾母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对王君效笑道:“老太医缺什么只管吩咐,不然就是我贾家没有待客之道了。”王君效点点头道:“多谢荣国太夫人。”贾璟笑着对王君效道:“老先生这边请。”王君效笑道:“请。” 二人便向着宁安堂而去,清风上前道:“公子,那些人……”贾璟笑着摆摆手道:“先关起来,跟赖升关到一起去罢。”清风应了一声下去了,王君效只当没听到,贾璟便笑着带着王君效进了宁安堂。 那边贾家姊妹们一进屋便看到紫鹃正在给黛玉掖被子,众人上前便见黛玉面色惨白的躺在那,不由得悲从中来,便都轻轻抽泣了起来,贾母也是轻轻坐到了黛玉的床边,伸出手握着黛玉轻声哭道:“我苦命的玉儿啊……” 姐妹们便越发心里难过,贾母伸出手抚摸着黛玉的头发,随后便看到了一边血迹斑斑的玻璃瓶和胶管,不由得哭道:“这些……都是我的玉儿吐的血?”紫鹃摇着头轻声抽泣道:“并不是呢,是……是璟二爷的。” 贾母等人心里纳罕,紫鹃轻声哭道:“原本太医来了,说了一堆云里雾里的话我也听不懂,总之就是说姑娘治不得了,后来还是璟二爷想起来西洋的一个方子,说是……说是能用换血来救命。”众人闻言大惊,换血?这听着怎么跟邪术似的? 紫鹃哭道:“所以二爷就让人找来了这些东西,抽,抽了自己的血给了姑娘!”众人闻言自然又是伤心又是担忧,贾母泣道:“这等法子,这等法子……两个都是我的玉儿,我就是丢了哪个,心里也跟刀绞一样啊!”众人闻言又是哭成了一团,她们也没想到贾璟居然能为自家姐妹做到这种地步…… 众人正哭着却听一声呻吟,众人慌忙收了眼泪看向床上,只见黛玉幽幽的睁开双眼,一双似喜非喜含露目,朦朦胧胧的看向一边,轻声声音道:“二,二哥哥……我似是,似是听到了璟二哥的声音了……”贾母慌忙上前强笑着道:“玉儿醒了?外祖母在这儿。” 黛玉双眼的神光缓缓凝聚了起来,看到贾母慈祥的笑容,又环顾着四周发现姊妹们也都强忍着眼泪关切的看着她,不由得也酸了鼻子,泪光慢慢凝聚起来,哽咽道:“老太太,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贾母见黛玉如此不免心如刀绞,再也憋不住哭了出来,拉着黛玉的手道:“都是外祖母没护好你,我的玉儿啊,外祖母这心里……好像刀刮了一样啊!”黛玉也轻声哭泣了起来,紫鹃慌忙哭道:“太医吩咐了,可万不能再哭了!不然便是用了药,身子骨也好不起来了。” 众人闻言都慌忙憋住了眼泪,贾母慌忙道:“玉儿别哭了,快别哭了!好好儿的,啊?”黛玉急促的呼吸着,也强忍着憋住了眼泪,随后便又扫了一眼四周道:“我朦朦胧胧的,似是听到了璟二哥的声音,怎么他没在呢?” 贾母忙笑道:“你二哥正在跟太医说话,等一会儿送走了太医,或许就过来了。”黛玉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便见清风在门外轻声道:“老太太,公子已经送走老太医了,只是……公子请老太太到宁安堂来有要事商议。” 贾母愣了一下,却也不知道贾璟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却也不敢耽误事,于是依依不舍的跟黛玉吩咐了两句之后便向着宁安堂而去,贾母走了之后贾家姊妹们便围了上去,探春强憋着眼泪道:“好姐姐,下次可再不能这样吓我了,你不知道,看到你倒在哪儿,我们的心儿都快跟着碎了。” 黛玉强笑道:“哪里那样容易碎?不过是又说好话哄我。”探春倒是反而收了眼泪了,气道:“便是果真有什么事,哪里没个诉苦说理的地方?偏你,把自己苦成了这样!也不想想,不过是两个奴才罢了,也值当如此?” 黛玉轻声哼了两声,惜春上前道:“对啊对啊!林姐姐非得为了那些玩意儿气的吐了血,直接告诉我二哥便是了。”黛玉笑道:“好妹妹,你二哥,如今也舍得给我们了?”惜春笑道:“耶?林姐姐当我胡说呢?林姐姐不知道,方才我二哥为你好好的出了一口恶气!你放下若是醒着才是真正的解气了!” 一百三十九章:跪母 探春慌忙打断了惜春道:“明明没什么,偏你又拿出来说。”小惜春撇了撇嘴不说话了,黛玉却是来了劲儿,歪着头看了一眼探春,发觉大家都有意避开她的视线,于是看向紫鹃道:“她们与我不是一条心,连你也不是?” 紫鹃为难了片刻, 黛玉轻声道:“罢了,原本我这样惹是生非的,也不该有这么多事儿……”惜春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待看到黛玉看向她的暮光之后才悻悻的道:“我只是……只是看到林姐姐都这样了,一张嘴还是这样……嘿嘿。” 黛玉轻声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她们了, 探春瞪了一眼无辜的小惜春,小惜春撅着嘴低下了小脑袋,探春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不是不告诉你,只是怕你知道了……心里怕是不舒服的。” 黛玉转过头来道:“你们不告诉我,我便自己去问二哥哥,总之是要知道的,你们说不说的,什么相干?哼。”探春闻言也知道黛玉是个倔强的脾气,于是便叹了口气把贾璟之前在前面杀人的事情说了一遍,随后道:“璟二哥许是觉得是他们把你气成这样的,所以……所以要用他们的命给你抵命……” 黛玉闻言呆愣愣的愣在了哪里,众人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黛玉发了许久的呆才幽幽的叹了口气道:“他为我造了这么些的杀孽,只求上苍到时候把这些该算的都算的清楚了,这些帐原都合该算在我身上的……” 探春闻言微微皱眉道:“璟二哥也是担心你。”黛玉幽幽的看向窗外道:“我并不怪他,他是个极好的,我只是怕外人都道他是个嗜杀的,其实不是我惹了这么些事儿,他好好儿的在大营里,岂会为我忙了这一晚上?”黛玉哽咽起来,姐妹们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众人相顾无言了许久, 黛玉才道:“你们都去罢,也都累了这一晚上,别再让我填了不该了。”众人摇头叹息着,却也只能各自散了去,黛玉无声的哭着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赵阳,心中却只有惨然,紫鹃上前却并没有哭。 她用温水洗好的帕子轻轻的给黛玉擦着脸,黛玉看着紫鹃憔悴的脸上两道红痕,便越发心里难过的道:“好姐姐,是我带累了你。”紫鹃摇摇头道:“我甘心为姑娘这样的,姑娘若是因此想的左了,却大可不必。” 黛玉无声的哭着,紫鹃叹口气道:“姑娘就算不为自己活着,也该想想我们这些惦念姑娘的人,老太太那般疼姑娘,姑娘们也真心的待姑娘,还有璟二爷……”黛玉轻声道:“我对不住他, 他是做大事的人,原不该为我的事耽误了他的大事, 那么些人……都被他……杀了。” 黛玉摇着头心中五味杂陈, 要说没有被重视的欣喜是胡说的,只是到底是那么多条人命,她到底是个善良的好姑娘,更何况,她其实更关心贾璟,若是因为自己,让贾璟的名声有了什么不好的污点,黛玉觉得简直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紫鹃也眼睛湿润了一下,她也没想到贾璟能为黛玉做到这种地步,在她们看来打人就已经很了不得了,杀人……还是杀那么多人,实在是冲击她们的三观,她们哪里知道贾璟在外面都杀疯了…… 紫鹃抹了抹眼角,突然轻声笑道:“姑娘不管是为了谁,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也该为了二爷而活,现在的姑娘可不是只为自己了,姑娘的身上还有二爷的骨血呢。” 黛玉:“???” …… 贾母一进宁安堂就看到贾璟正冷冷的看着跪在面前的贾宝玉,贾母不由得一愣:“宝玉?你这是……”宝玉回过头满脸眼泪的看着贾母,心疼的贾母慌忙上前抱住了他:“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贾母以为是贾璟欺负了宝玉,于是等着贾璟要等他解释。 贾璟无奈的摇摇头呵斥道:“混账东西!老太太都来了!还不快滚起来!”宝玉委委屈屈的起了身抱着贾母就号啕大哭了起来,贾母心疼的心啊肝儿的乱叫,贾璟暗骂一句慈母多败儿无语的转过头去喝茶懒得搭理他们。 贾宝玉道:“求,求老太太开恩,叫二哥放了我娘罢!”贾母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与贾璟对视了一眼,贾璟恼火道:“您老看我做甚么?太太怎么了跟我什么关系?我早就跟他解释过了,太太是长辈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惩罚太太?是您的宝玉失心疯了似的非得叫我放过太太!我怎么放过?” 贾母轻声咳了咳对抚摸着宝玉的头道:“是哪个跟你说太太要被璟哥儿罚的?胡说八道!”宝玉这才抬起头道:“老太太说的可是真的?”贾母柔声道:“你还不了解你哥哥?他虽然脾气大了点儿,但什么时候对你对家里人撒过脾气?” 宝玉闻言也是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的点了点头道:“那我娘呢?我娘现在在哪儿?”贾母一拍脑袋道:“你不搭茬我还忘了,之前我身子不爽利,一时赌气,居然还没叫你娘起来,现在许还在屋里呢,你快去,快把你娘扶起来!”宝玉闻言慌忙点点头。 贾母又问道:“是谁跟你说的你娘被你二哥罚了?”宝玉挠了挠脑袋,满脸的懵懂道:“我之前见,见妹妹晕了过去,就呆了,后来乱哄哄的不知道怎么就走了出去,再然后就遇到了一人说什么二哥要杀了我娘,我这才回过了神来……只是实在想不起来那人是谁了。” 贾母和贾璟对视了一眼,随后便见贾政走了进来,贾政一进来看到宝玉也愣了一下,随后脸便沉了下来,宝玉立马变成了小鹌鹑缩头缩脑的,贾母看着心疼便拍拍他的脑袋道:“快去把你娘扶起来,在请过来说话。” 宝玉忙不迭的点点头去了,贾璟起身道:“二叔,请。”贾政便笑着上前坐在了老太太身边道:“璟儿今日做的好,若不是璟儿今儿一说,我竟不知道家里这帮混账居然还打着我贾家的名头在外面做了这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贾璟摆摆手道:“二叔太客气了,都是为了贾家的繁荣昌盛。”贾母犹疑道:“虽是如此可是不是太过酷烈了?”贾璟道:“老太太,贾家现在可是到了要紧关头,我若不是贾家家主,自然由得诸位长辈,只是我如今既然做了族长,那就不能不为我贾家考虑!” 贾母叹口气道:“我并不是不许你这么做,只是那么多的人,都是贾家的家生子,你全给杀了……”贾璟笑着摊摊手道“这不是没全杀嘛!”贾母看着这孙子谈笑自若的样子不由得暗暗心惊,心里对这孙子的形象又深刻了几分。 确实是个老国公一样的人杰!他们这样的人,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在贾璟眼里这些人命或许都不算命,些许犯了事儿的奴仆罢了,本就该死!当年老宁国公为收军心军纪,可是干下过一边跟别的将领饮酒作乐一边观赏那些犯了事的大将被凌迟的!他们这样的人,原是如此心狠手辣。 于是贾母心知贾璟自有主意了也不再多说,贾璟笑道:“我已经托了京兆府尹周骥周大人帮忙调查调查,看看我贾家这些年还掺和进了什么案子。”贾政惊讶道:“璟哥儿的意思是……还要杀?” 贾璟笑道:“做事务求斩草除根一干二净!岂能继续留下这些祸根?”贾璟看着贾政略微有些犹豫的样子便严肃道:“二叔也是我名教子弟,当应该知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典故,贾家如今眼看着便要生发了,此时便是万分要紧的时候,一丝丝的纰漏都不行!” 贾璟沉声道:“那些人犯下的事二叔也是听到了的,可以说得上是令人发指罄竹难书!就光这些罪,杀他们十遍都不冤!更何况,他们可是打着我贾家的名号在外面坐下这些事的!到时候果真被人揪住了当把柄攻击我贾家,他们当中有的人拍拍屁股滚蛋了,有的可是能拉着我贾家陪葬的!” 贾政闻言大惊失色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哪有主子被奴才拖累的道理?我贾家一向诗礼传家,岂能被如此事情拖累?”贾璟暗自好笑,当然不会拖累贾家,但是我得糊弄你啊…… 这些事情只不过是给人家干死贾家一个借口罢了,否则几个奴才做下来的混账事贾家顶多担个治家不严的责任,怎么可能会拖死一门双公的贾家呢?贾母虽然也想不明白但她清楚这种事不会伤害到贾家,所以她知道这是贾璟在糊弄她的小儿子,只是她也只当贾璟是为了正事,于是看破不说破只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贾璟。 贾璟只当没看到严肃道:“怕不止如此,这些事情,据侄儿调查,怕只是冰山一角!” 一百五十章:赌咒 贾政震惊道:“就这样,还是冰山一角?”贾璟点点头道:“侄儿已经托了京兆府尹周骥帮忙调查,一但查清楚,我贾家定然是要辣手治家的!” 嘉盛还是有些犹豫,贾璟就只好苦口婆心道:“二叔,咱们自己做,总好过让外人帮咱们!您也是在外面做事的, 应该知道侄儿现在处在位置有多敏感,每天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我盯着贾家!实不相瞒,今天这些混账做的事若非周大人提醒警告,连我也要蒙在鼓里!”贾璟决定给贾政来个狠的于是道:“贾家现在对这些奴才手软,果真到了事发那天人家可不会对贾家手软!” 贾政闻言只好慢慢的点了点头,贾璟笑道:“既然二叔同意了,那就等周大人调查完了之后, 我便拿着卷宗来处理此事,必不让其不教而诛便是了。”贾政这才松了口气笑道:“正是如此, 璟儿所言甚是。” 贾璟笑着点了点头,他倒是想现在就处理了贾家这些糟心事,只是家事到底不同,难免要怀柔一点,再说他还得跟周骥去通个气……刚才说周骥提醒他都是扯淡的,周骥闲的没事干才管贾家死活,现在的周骥恨不得躲得贾璟远远的,这货就是个疯子,无旨圈了武侯府的事情都干的出来,跟贾璟走的太近周骥都怕以后贾璟死了溅自己一身血! 不过无所谓,贾璟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愿不愿意的…… 于是叔侄俩又开始扯了一会儿别的蛋,互相劝着喝了两口茶,就看见形容枯槁的王夫人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哭着要跪下,连嗓子都哭哑了,只是说着:“万般有错都是媳妇的错,没管教好府上的人,治家不严原本就是大罪, 请老太太责罚!” 贾母慌忙道:“哎哟!好端端的跪什么?宝玉快把你娘扶起来!”说完瞥了一眼贾璟,想来是想让贾璟打几句圆场,贾璟则装作没看见悠悠然的喝着茶,他管王夫人去死!还想让他说几句好听的转圜?做梦!我没落井下石让她后半辈子在佛庵理一辈子佛都算我宅心仁厚了!还想让我跟她在这儿假惺惺的虚与委蛇?呵呵…… 于是贾母只能自己上了,笑呵呵道:“太太来我贾家之后这么多年一直是持家有方兢兢业业,哪里说的上有罪?”王夫人摇了摇头哭道:“我没管好家,这才让老太太和大姑娘受了气,这帮奴才也越发的骄横了,这些都是我造成的,如今只求老太太看在宝玉的份儿上,饶了我这一次,许我卸了管家的职责正经的从今往后清心寡欲的礼佛才是。” 贾母刚要说什么,贾璟早就忍不住这股子假惺惺的气氛了,于是放下茶杯对贾母道:“林妹妹醒了罢?那老太太们先坐,我先去看看林妹妹。”贾母无奈只能点点头示意他自己去吧,贾璟便看也不看王夫人的走了。 而贾母也笑着道:“原本就是一时生气罢了,璟哥儿有一句话说得对, 哪能因为奴才的事牵扯到主子身上?太太原也是被他们这帮刁奴给蒙蔽了,反倒累的太太跪了这一天……宝玉,快给你娘磕头,就说老婆子我给她道恼了。” 宝玉看着家里的气氛似乎又缓和了,于是便笑着起身要给王夫人磕头,王夫人慌忙阻拦道:“你这孩子真是实诚,你若磕了岂不是代了老太太?我哪里受的起!”于是在贾母春风化雨的手段下众人的关系便又都恢复了之前的模样,连贾政都跟着张口夸了王夫人几句,搞的王夫人热泪盈眶的似是感叹没白嫁到贾家一场。 贾璟掀开了门帘之后就是一愣,只见紫鹃正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黛玉则一脸羞恼的说着什么,一见贾璟进来了,居然俏脸一红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了,贾璟眨了眨眼睛看着紫鹃道:“紫鹃?这是怎么?”紫鹃冲他干笑了两声,却是没好意思说…… 贾璟笑着上前道:“你不知道紫鹃怎么对你,生怕你出事都快拿自己的命来换你的命了,你还这样欺负她?”黛玉哼了一声,脸偏在一旁,牙尖嘴利道:“谁要他换命?好生活好他自己的才是!我自己寻死,又与他什么相干?” 贾璟眨了眨眼睛,不知道黛玉怎么生气了,于是道:“你身子骨不好,还是少生气,你心思太重想的太多就……”黛玉冷笑着打断道:“我心思的确是重的,却也没想过用他的命来换我的命!他自己长命百岁的活着便是了!” 贾璟无奈道:“你到底怎么了?”黛玉转过头来,眼含着泪水道:“你还问我怎么了?我也不知是怎么了!”贾璟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随后道:“并没有什么的,这种医治的术法我其实在西洋的医术上看到过,顶多是一些血罢了,这两天多吃一些也就补回来了。” 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还认为血是有定数的,此时的中医理论认为血分先天之血与后天之血,后天之血乃是谷物在体内微分而成,在心肺处与精气相合而为血,先天之血则是父母所生之精血,由肾精转肝脏而成,乃是有定数之精血。 其实是和现代的经过解剖之后的医学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的,所以输血难免在古人看来是一种邪术,先天之精血输给别人岂还能有好处?黛玉看着贾璟微微有些苍白的脸心里就一阵绞痛,若非自己惹出了这么多事,他岂会又是杀人抵命,又是为自己输血求生的? 只是越如此想,越觉得无颜面对他,听到他还在安慰自己不免有些难过的道:“你休要拿话诓我,我非是那乡野村妇,岂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人的血泪都是有定数的,你与了我,你岂能有好?贾璟,你好……” 贾璟头一次听到有妹子叫自己的名字所以总感觉怪怪的,可是现在黛玉喘息着哽咽的说不出来话,于是只能上前扶住她,黛玉捂着心口便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处哽咽抽泣着道:“便,便让我死了,死了,也好还了欠你的。”紫鹃见状便悄悄的站了起来走了出去,还贴心的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贾璟抱着她安抚了许久才笑道:“果真没事儿,不信,咱们俩赌个誓便是了。”黛玉的气渐渐顺了过来,也不再哽咽了,沉默了片刻后才道:“赌什么?”贾璟一边轻轻抚摸着黛玉的后背顺气一边轻声道:“嗯……就赌三个月后咱们俩谁胖。” 黛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头梨花带雨的瞪了贾璟一眼道:“我才不与你赌,我如何赌的过你?”的确,贾璟摸着黛玉的身子,顶多不超过八十斤,虽然她岁数尚小,但身量却并不矮小,想来天生就是如此的,身体对营养的吸收不足,想吃都吃不胖。 贾璟笑道:“如此,才越发应该狠命的***血之事我原是有些研究的,只要静心养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了,哪里有你想的那样吓人?自己吓自己……”黛玉轻声哼了一声道:“偏你什么都是懂得,我看到不过是信口胡诌来糊弄我,我哪里晓得是不是真的?” 贾璟笑道:“果真是不是糊弄你,半个月就能见分晓,到时候我若是比你胖又怎的?”黛玉眨了眨眼道:“胖就胖呗,你本就比我胖的!这还要炫耀什么不成?”贾璟无语道:“你要是这么说可就没意思了。” 黛玉带着促狭的笑不说话,贾璟也笑着便要起身,黛玉连忙破防道:“你要去哪儿?”贾璟笑道:“你又不与我赌,我自然是找与我赌的去。”黛玉哼了一声道:“去找犬豚去罢!它们定是愿意与你赌的!”说完一掀被子转过身去了。 贾璟笑着上前将上半身俯在榻前,看着黛玉赌气的侧脸道:“我若是比你瘦,我便送你一个绝佳的礼儿,如何?”黛玉瞬间就心动了,不过也知道这饵没那么好吃便道:“说的好听,便是之前说的诗,也拖了不知多久,分明是忘了!你说的话,原都是做不得数的!也就只我信,这次还想诓我确实不能了!” 贾璟尴尬的笑了笑道:“果真没忘,只是一时之间不想仓促了,这才一直在构思,但这次果真是个绝佳的礼儿!不是诗,是个好东西。”黛玉犹豫了片刻才缓缓道:“我可没个绝佳的礼儿与你……” 贾璟一脸正色道:“哎!妹妹说的哪里话!便是随便扔给我些破袄烂布,对我来说那也是宝贝一般供起来!”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瞥着他道:“果真?那到时候可别叫我见你扔了!”贾璟面色一怔随后隐隐发苦道:“你不会真的送我那些罢?” 黛玉促狭的笑着不说话,贾璟便笑着直起了身,笑道:“好生将养着,果真有什么不痛快的事,只管打发人来找我便是,何苦自己气成这样?你来找我,到时候不拘是炮烙还是挖心岂不由得你开心?”黛玉俏脸微红的啐了他一口,什么意思?我竟成了妲己不成?这个该死的……老是把我比做狐狸精! 接着便见贾璟向着门口走去边走边道:“行了,好生歇着罢,我还有事……”黛玉慌忙急切道:“你要去哪儿?”贾璟回过头笑道:“我是偷跑出来的,全营上下还以为他们的大帅现在正在帅帐里呼呼大睡呢,总不能一睡睡两天罢!那不果真成了豚犬了?” 黛玉笑了出来,随后有些不舍道:“你也忙了这么久了,不如先在这里睡着……我是说外间!歇歇再去也不迟。”贾璟笑道:“罢了,温柔乡是英雄冢,我怕躺下来也就没心气儿站起来了,还是一鼓作气罢!”黛玉闻言心里再不舍也知道不能耽误他做正事,只是……温柔乡? 黛玉罥烟眉微竖,冷笑道:“我倒是头一次听到自己夸自己英雄的!也是稀奇。”贾璟哈哈大笑道:“我也头一次听说自己夸自己温柔的!也是稀奇!”黛玉闻言一愣:“你!” 贾璟慌忙打断道:“好生将养着,我要是回来再发现你瘦了,可是得把我的血还给我的!我可不能让他们跟着你受委屈,就这样,睡罢,颦儿。”黛玉原本堵在嘴里的好话最后还是化成了一个傲娇的哼,随后看着贾璟头也不回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挑,眼神逐渐呆滞…… 自己的身上,现在的确流着他的血呢……这种感觉,怪怪的,却总感觉似乎身上暖洋洋的,似乎整个人都有了活力,活着也并不是只为自己活着了,少女心中的悸动总是在不经意间的言语中展现。 …… 金乡侯府如今被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理论上来说,别说是人了,就算是一只苍蝇都没有办法从金乡侯府出来!但既然是理论上了,也就并非是实际上不可能的了。 一个锦衣卫百户束了束腰带,随意的对着两个锦衣卫道:“哟,今儿晚上该你俩当值啊?”那两个锦衣卫原本警惕的表情放松了下来,拱手称是,百户嚼了嚼嘴里微微泛苦的草根儿叹了口气道:“唉!成天盯着这个破地方!也不知道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敢说话,那百户官好像突然发了慈悲一样,摆摆手道:“去喝点儿酒吃点饭歇息歇息去罢!这里有我看着!”那两个锦衣卫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微微皱眉道:“大人,我们兄弟奉佥事大人的令……” 那百户挥挥手道:“什么佥事不佥事的,现在咱们锦衣卫都成什么德行了?连指挥使都没有,还听什么佥事大人的令……你们只管去,出了事只管推到我身上便是!区区一个金乡侯府罢了,哥儿几个在这儿看了多少天了?连只苍蝇都没飞出去过,能出什么大事儿啊!” 一百五十一:炉边谈话 两个锦衣卫闻言也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百户挥挥手道:“快去快去!我替你们看一会儿,这大晚上的,拘在这里多没趣味?只管去耍你们的,一会儿你们回来再替我便是了!”两个锦衣卫只好低头应了一声,其实他们也觉得大概率不会出什么大事。 金乡侯府都这个德行了, 眼瞅着离死不远了,估计就算是三法司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也跑不了一个圈禁到死的结局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在洪治老臣们挣扎最后一下之后,金乡侯府已经是弃子了,不会再有人搭救他们了。 所以锦衣卫们倒也不是特别放在心上,如今这个百户官一说, 他们便抱着偷懒的心思千恩万谢的走了,而那个锦衣卫百户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左右看了看无人注意之后,转身进了金乡侯府。 此时的金乡侯柯克居然还没有睡觉,柯克身上披着甲胄,头发居然一夜之间就变得花白了,形容枯槁好似厉鬼,脸色苍白,双眼泛红,呆呆的坐在那里,他已经走到末路了…… 金乡侯府的奴仆们早就不再做事了,以至于现在金乡侯府内草木丛生,蛛网横结,一副破败落魄景象,其实除了他的亲兵以外,金乡侯府上下其实也差不多都快饿死了,圈禁起来之后, 柯克就把所有的粮食都收了起来,因为任谁都知道锦衣卫们才不会那么好心的允许他们出去买饭菜。 这已经是柯克被圈禁的第一个月了,就在昨天,他的那个续弦妻子疯了,柯克亲手掐死了她,现在就扔在了里屋的床上,没人收尸,至于他那个小儿子,则再也没有了那副纨绔模样,瑟缩着躲在一边。 那百户进来之后居然扑倒在地便拜道:“侯爷!幸不辱命!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柯克缓缓的睁开双眼,花白的发丝在他的视线中随风飘荡着,他的声音仿佛厉鬼一般嘶哑:“都安排好了?” 那百户官眼含热泪的抬起头咬牙道:“回侯爷!都已经安排好了!只等侯爷一声令下!”柯克眼神闪烁着光芒,过了不知道多久,柯克才指着那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不敢看人的小儿子道:“这是我唯一的血脉了,此事成与不成,我都希望他能活下来。” 百户官看了一眼柯克的小儿子道:“侯爷放心!我必然为小侯爷安排好一切!”柯克点了点头,他居然缓缓的站起了身,仿佛是从泥土中钻出来的阴兵一般,身上的盔甲簌簌作响,他走到外面, 看着夜空中闪烁着的星点道:“大概还有多久?” 百户官沉声道:“长则两三个月, 短则下个月,必然便能处置妥当。”柯克点了点头轻声道:“联络好所有的弟兄,这一段时间最为重要,我们要低调,去罢。”那百户官应了一声便走了,柯克看着天上的繁星,他的眼睛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所有欺侮我,背叛我,伤害我的人,我要你们都不得好死!我要你们,给我家人偿命! …… 贾璟此时也在注视着这同样的星空,不同的是,贾璟现在脸上带着柔和的微笑,一只手端着粗瓷海碗,里面满满一碗的烈酒,旁边的士兵笑着从篝火上的把子肉上剔下了一块羊肉强忍着颤抖道:“大帅,请!”贾璟笑着接过点了点头道谢,那士兵就激动的满脸通红干劲十足的去烤肉去了。 洒满了香料的羊肉没有一丝膻气,比之前世的烤羊肉串丝毫不逊色,就着早秋的夜风,贾璟美滋滋的呷了一口烈酒,笑着看着面前正在憧憬着未来美好生活的士兵,他是一个脸上还带着青涩腼腆的年轻人。 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后,脸上带着羞涩的红光,激动的讲起了他对未来的憧憬和盼望,想好好赚钱,想好好当兵,想当官,然后风风光光的娶了从小住在他家隔壁的大妞。 他知道她心里肯定有他,来人平常见面的时候他能看到她看他眼里的羞喜,只是他家里穷,所以他才想好好当兵,赚够了彩礼钱,甚至当个小官儿,然后惊瞎了她那个势利眼的爹,让她高高兴兴的风风光光的嫁进他的家,最好能生几个娃,然后买几亩地,一大家子平安喜乐的过一辈子…… 大家发出善意的嘲笑,两个老兵笑着摸了摸那年轻人的脑袋瓜子,贾璟则一直安静的微笑着听着,这是他这一个月每个星期都会举行的“炉边谈话”,到现在几乎整个玉麟军都跟贾璟吃过饭喝过酒了,而贾璟也在用这种方式拉近与士兵之间的距离。 军训的时候大家都恨不得把教官吊起来抽一顿,到最后为什么还都舍不得了?不外乎要让士兵明白,你对他的威严严苛都是为了他好,你其实是和他一样地位平等的人,让他在心底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之后,自然而然的便对你产生了亲近感,就算是第二天照样该骂还是骂你,但心里总归是伏了你了。 贾璟是用前世很有用的一个办法破的局:他的玉麟军虽然训练很严格,但同样食物也是所有京营中最好的,顿顿都有肉蛋奶!玉麟军的饮食是贾璟亲自设计的食谱,保证又顶饿又科学,但同样的问题也就出现了。 浪费粮食 少的时候大家都很珍惜甚至都可能为一块肉大打出手,但只要多了甚至成为常态了,那就完了,吃不下去了?扔了呗!反正也不花钱……久而久之,玉麟军扔掉的肉类都快比别的京营吃的还多了! 贾璟开了个大会,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贾璟会大发雷霆狠狠地惩罚几个人,甚至杀几个人的时候,贾璟居然安抚了惴惴不安的众人,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把玉麟军将士们吃的泔水给吃了,他说:“我是你们的大帅!只要你们不犯军法,那你们犯的所有事儿,我替你们扛!你们是我的兵!我应该替你们扛事儿!” 玉麟军的将士们沉默了,他们不是没听说过史书上的那些爱兵如子的传奇将领,只是听说过归听说过,谁见过?能不喝兵血,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摊上了个好将军,不喝兵血,不打骂他们,甚至为了他们,连一碗他们看着就犯恶心的泔水都毫不犹豫的大口大口的吃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讲的是将心比心,玉麟军的将士们猛然发觉,贾璟虽然脾气暴躁,但几乎从来没打骂过他们,还好吃好喝的供着他们,好像……还不错?紧接着就有“传言”说大帅之所以那样没有道理的折腾他们,都是大帅的家传兵书,只有这么练,才能让他们上战场的时候保住一条命! 玉麟军的将士们感动了,连带着看那些平常恨不得把他们淹死在茅坑里的“教官”们都顺眼了不少,就在这时,贾璟开启了“炉边谈话”活动,买了几百头大黄羊和烈酒,每七天和士兵们烧烤喝酒,一开始大家连大气都不敢喘,后来还是贾璟笑着讲了几个笑话,气氛才逐渐的热烈了起来。 到现在炉边谈话已经举行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嗯,罗斯福真聪明,怎么就能想到的这么个办法呢? 玉麟军的士兵们从一开始的讲些故事,到后来开始说些家长里短,再到后来开始大胆的吐槽教官甚至吐槽贾璟,贾璟都笑呵呵的从来没生气过,到后来就是什么都说了,家里的事儿,遇到过的烦心事儿,还有高兴的喜事儿,贾璟有时候也会插嘴说两句提个建议啥的,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听。 他张嘴说话的时候大多数都是给士兵灌输为什么当兵,该怎么当好兵,士兵应该做什么这类想法,他用前世的想法,逐渐的侵染着这些士兵的思想,让他们也开始坚信自己不是个“臭丘八”而是光荣的“子弟兵”。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当贾璟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明显能看到那些士兵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这样一支军队的话,那得是多么伟大的事情?他们虽然现在一直在晚上学习字看书啥的,但他们还是说不出来这些感觉,这种感觉就是心里涌上了一股子热流一般,整个心都暖烘烘的。 那叫小六子的士兵讲完了羞涩的躲到了旁边兄弟的背后,任人调笑,贾璟笑着喝了一口酒,突然一个老兵磕了磕手里的烟袋锅子道:“大帅有么有钟意的姑娘?”贾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还会有人问到自己这个问题,看着众人热切的看着他的眼神,贾璟沉默了片刻,笑着摇摇头道:“没有。” 老兵笑道:“该有嘞!该有嘞!”贾璟笑着点点头,一个士兵笑着喊道:“老李头!你还问大帅嘞!人家长成大帅这样的,就算不是大帅,想要啥样的姑娘没有?还用你个老苍头操心?” 一百五十二:爱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一个新兵憨憨的笑道:“俺要是长成大帅这样,是不是也能当大帅?”旁边一个兵在他头上来了一下:“屁嘞!还没睡觉就做白日梦了?”贾璟则笑着看着那个新兵道:“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嫌男人丑啊?”众人闻言都是大笑称是。 一个袒胸露乳的大汉一抹脸上钢针一样的虬髯笑道:“正是如此!大帅这话可算是说到俺老罗心里去了!这大老爷们儿啊!还得是看本事!看腰里缠着的钱!这丑俊的,不重要!不重要!” 旁边的人笑道:“罗威,你是长得丑才这样说,你要是长成大帅这样的, 早就说男人还是得长的好了!”罗威吹胡子瞪眼道:“放屁!人家大帅都说了,男人不在丑俊!俺老罗就说不成了?”那兵笑道:“人家大帅是长的好才这样说,你长的跟个活李逵猛张飞似的……” 罗威丝毫不生气反而骄傲的挺着胸膛,露着护胸毛道:“俺就要做大帅的猛张飞!李逵不行,他一个没良心肝胆的土匪算个屁!俺就做大帅的张飞!”旁边的兵笑道:“莫不是喝多了?都说醉话了!” 罗威一梗脖子:“是英雄是狗熊,咱们战场上见!”众人好笑的不搭理他, 罗威也不当回事儿继续做下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只等着月亮过了中天,贾璟才笑着说到道:“都散了罢,明儿就要回家去了,都好好陪陪老婆孩子。”众人笑着起身向贾璟行了个军礼:“恭送大帅!”贾璟挥了挥手示意自便,于是众人便收拾了提防熄灭了篝火,各自笑着回营了。 玉麟军现在施行的事旬日轮休制度,半个月放一天的假,这半个月是麟爪营和麟尾营放的话,那下半个月就是麟首营和麟牙营,四营如今的高层军官也全都被贾璟给弄死了,所以贾璟要安插他的人非常容易,只是可惜林陆和邬化等人不太适合做统军将领,所以贾璟一时之间居然也没多少能用的高级将领。 玄真观里培养的人现在大多还在其他部队里打熬,名正言顺的给调到玉麟军未免太显眼了些,所幸还有沈炳和薛平,林烽等人,勉强倒是能管起来,贾璟再亲自管起来麟首营,倒是勉强能管起来。 缺人啊, 别的不说最起码他现在就缺亲卫队长, 自从上次宁国府出事之后,贾璟就意识到了这一点,清风现在经常跟着他,虽然乾坤卦的事情有魏三帮忙了,但是还是分身乏术,贾璟叹了口气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两个多月过去了,玉麟军眼瞅着已经有了些样子了,估计也不太需要他一直盯着了。 所以贾璟也决定今儿回一趟宁国府,再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了,贾璟得回去说一声中秋他怕是不能回府过节的,玉麟军上下的将士们中秋节都不能回去过节,他作为主帅在这样的日子里,不去虽然也是合情合理的,但到底是有些不太对劲儿,贾璟也不愿意折在这样的小事上。 更何况其实对于贾璟来说在哪过节都是一样的,若是前世肯定是无论如何都希望能回家过节的, 但在这里,说实话贾家没有让他放下正事回去陪他们过节的冲动,所以贾璟连夜骑着马便回到了宁国府。 一进门儿却听到晴雯隐隐约约的哭声,贾璟没有说话,轻轻的打开了门,晴雯似乎也没注意到贾璟,贾璟悄悄走到晴雯身边,只见晴雯背对着外面轻轻的抽泣着,贾璟也没脱衣裳就轻手轻脚的掀开了被子钻了进去。 晴雯轻呼了一声,然后就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晴雯紧绷的娇躯便慢慢放松了下来,鼻子微微发堵的却仍旧惊喜的说道:“爷怎么回来了?”贾璟没有说话,也制止了晴雯起身的动作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晴雯有些疑惑,不过也没说什么,也把头埋进了贾璟怀里。 贾璟突然轻声道:“哭什么?”晴雯犹豫了一会儿道:“赖嬷嬷……托人来找我来着。”贾璟便了然了,晴雯是曾经赖家送上来的丫鬟,肯定是在赖嬷嬷手底下做过事的,之前贾璟砍了赖升家的,怕是赖嬷嬷就来找晴雯来了,晴雯怎么会愿意干扰贾璟的正事? 她虽然确实喜欢跟贾璟撒娇耍横,但是她又不是真的傻一点分寸没有,真正涉及到爷们儿做的正事,她哪里敢插嘴?于是一边是救命恩人一般的旧主赖嬷嬷,一边儿是贾璟,晴雯只能是自己陷入两难了。 贾璟也不会因为这种事向晴雯道歉,当然更不可能给晴雯什么承诺,于是贾璟轻声道:“你想要什么?”晴雯犹豫了一下,轻轻的咬着贾璟的胸口道:“爷,晴雯想跟你讨个体面……” 贾璟没有睁眼轻声道:“什么?”晴雯轻声哭道:“等爷……收拾赖家的时候,能不能放赖老嬷嬷一马,求求爷了。”贾璟沉默了片刻,睁开眼看着晴雯哀求的小模样道:“好罢,谁叫你是爷的晴雯呢!” 说着轻轻捏了捏晴雯的脸蛋,晴雯扑到贾璟的怀里哭道:“对不起爷……”贾璟轻轻抚摸着晴雯的秀发没有说话,这一晚贾璟睡的很沉,晴雯似乎是出于愧疚,伺候贾璟伺候的极其卖力,以至于贾璟第二天的时候精神极其饱满,似乎这些日子的疲惫都一去不复返了。 贾璟慢悠悠的打了一通太极拳之后,吃完了早饭便向着荣禧堂的方向去了,在路上居然还看到了散步的黛玉和宝玉,黛玉看到贾璟之后就走了过来道:“二哥哥怎么回来了?”贾璟笑道:“昨儿晚上回来的,正要去给老太太请个安,你们在干什么?” 宝玉笑道:“不知怎么了,林妹妹这两天倒是多爱走动,我们才刚用了饭给老太太请了安,正准备去三妹妹屋里坐一会儿。”贾璟笑着对黛玉点点头道:“多走走好,只是你身子骨娇弱,不要太劳累了。” 黛玉笑道:“走不了几步呢,二哥哥一会儿可忙不忙?”贾璟笑道:“今天一天都不忙,许是晚上才会回去。”黛玉笑道:“那二哥哥一会儿可要来寻我们?”宝玉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黛玉跟贾璟说话就感觉怪怪的,于是打断道:“二哥哥这般忙,哪里有空和我们顽?” 黛玉看了他一眼撇撇嘴道:“你又不是二哥哥,怎么知道二哥哥忙?我自问他,你倒是又知道了!”宝玉慌忙赔笑道:“往常二哥也是不常跟咱们玩耍的,其实是这样想嘛。”贾璟笑道:“不要吵架,好端端的还跟小孩子一样……看看罢,一会儿老太太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去找你们。” 于是二人点点头便走了,贾璟则看着宝玉一副小舔狗的样子就好笑,他原本觉得黛玉的性子爱耍小性子,或许就是喜欢这样能捧着她的中央空调型暖男,但是接触之后却又觉得黛玉不像是能喜欢宝玉这种人的性子,她虽然喜欢跟人撒娇耍小性子,但未必一定要人捧着她说,只是想亲近亲近罢了。 而宝玉性子……如果采访一下贾家的这些女孩子的话,恐怕她们的择偶标准都不会是宝玉,包括黛玉和后面来的宝钗……黛玉只是偏恋爱脑,但她不是没脑子,只是因为爱宝玉才会纵容宝玉,不代表她赞同宝玉的为人处世观念。 前世看到有人提过一个问题,说贾宝玉如果真的去了林黛玉,黛玉会幸福吗?贾璟觉得他现在恐怕是有了答案了,如果这一对儿最后真的走到了一起,黛玉肯定会幸福嫁给爱的男人,只不过这种幸福恐怕不会太长久,然后黛玉就会在贫困窘迫中一病不起撒手人寰罢…… 就依宝玉这个性子,如果真的离了宁荣二府,能在外面活超过两天,贾璟愿意一辈子不姓李了,真去当和尚,未必是看破红尘了,大概率还是在外面活不下去……你以为的爱情真的能战胜一切吗?甚至,你以为那真的是爱情吗? 贾璟暗自摇头好笑自己还在评判宝黛之间的爱情,他自己又有多懂?他对元春是真的爱?还是只是喜欢元春的长相而已?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元春甚至连从书里面了解的都不多!真要论起来也不过才见了两面罢了!如果这都算爱的话,难道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不成? 贾璟的心里仿佛乱麻一样纠缠着,自嘲的摇了摇脑袋,贾晦玉啊贾晦玉,你当自己真是十五六岁情窦初开懵懵懂懂的少年?还有功夫想这些情啊爱啊的…… 贾璟摇着头进了荣禧堂,贾母最近的日子过得倒不错,有回到了往日的平淡中去,见贾璟回来了也十分开心,于是两人说了会儿话,也就是问问彼此最近过得怎么样,然后贾璟就告辞了,出门后想了想还是决定向着探春房里走去。 正走到探春院子里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惊呼:“好你个三妹妹!你竟然骗我,害我在二哥面前丢脸!” 一百五十三:临清狮子猫 贾璟顿住了脚步,静静的听着屋子里面的人说话,只听宝玉这样喊完之后立马引来了众人的笑声,探春笑道:“又非我骗你,只是昨儿确实看太太身子快顶不住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太太岁数大转头就忘了, 你不去闹,果真叫太太跪出事来不成?” 贾璟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他道是谁在解救王夫人,昨儿和贾母虽然心照不宣的知道是有人在救王夫人,不过贾璟和贾母都不是傻子,宝玉有这个胆子和脑子早好了……所以二人都知道此事怕是还是背后有人。 却没想到原来是探春想办法搭救了王夫人一会, 贾璟心里难免佩服探春的胆识和见识,至于王夫人死活他还真不是特别在意, 但是贾璟还真是没想到王夫人受罚的时候连她丈夫贾政都当没看见, 出手搭救的反而是没什么血缘关系的一个庶女…… 探春倒未必是那种攀高枝儿恨不得投生到王夫人肚子里的那种人,以贾璟对探春的了解,她八成只是重规矩罢了,规矩就是赵姨娘只是她姨娘,而王夫人才是她的嫡母,那就按照规矩来,虽然确实是正直无私了,但未免在赵姨娘等人看来就有些不近人情了。 颇有几分贾璟的味道,所以探春之前才会一直推崇贾璟的所作所为,原在她的心里,就是希望自己生成男孩儿,然后跟贾璟一样,横扫贾家沉疴庸弊,重振荣宁二府门楣,探春也是姐妹中最崇拜贾璟的,常常因为嘴上挂着贾璟被其他姊妹嘲笑。 只是探春到底是女孩子,所以就算探春再怎么接济赵姨娘等人,就算是把自己的月钱全给了赵姨娘, 照样讨不得好,赵姨娘和贾环照样还是该找她闹还是找他闹,这几个金钗原本就是各有各的难吃的。 黛玉孤苦伶仃,宝钗摊上个薛蟠,探春摊上个这么个亲娘和弟弟,湘云被一家子姓史的欺负,迎春她爹贾赦也是个脑瘫,惜春现在倒是好了,不然以前也只是摊上那么个贾珍这么个兄长和贾敬这么个爹…… 宝玉不满道:“那也不该这样骗我,昨儿璟二哥差点就要动手打我了!”探春笑道:“我若是个男孩儿,哪里还用你去闹?偏你,倒觉得是我骗了你,二哥哥要打你,你又不是果真没有手脚,难道不会躲?我若是你,纵然他是个做哥哥的,却也不该打我!” “呀!二爷怎么来了却站在外边儿?” 探春:“……” 贾璟回头看了一眼正端着茶点一脸惊喜的看着他的侍书,诡异的笑了笑, 之后在侍书不解的目光中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一进门儿便见黛玉等人站了起来迎他, 黛玉等人瞥着探春憋着笑,探春则是满脸苦涩的微微低下了头:“二哥哥……” 贾璟进来之后却是两眼一亮,只见榻上卧着一只临清狮子猫,雪白雪白的像是一个雪团儿,此刻正闭着眼睛缩成一团睡得正香,于是贾璟直接扑到了榻上,在狮子猫还懵逼的时候就一把捞起来一顿猛吸。 只把性情温顺的狮子猫给撸的“喵嗷嗷嗷”的乱叫,黛玉等人见状也是愣了一下,随后黛玉便调笑道:“要死了,我们这一屋的人巴巴的起来给你见礼,你倒好,一进来就跟个饿死鬼似的跑去顽那劳什子物事!” 贾璟把狮子猫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轻轻的抚摸着柔顺的毛发,同时也阻止它逃跑,一边坏笑道:“我最喜这物事,它可不会背后说我的坏话,直接当面就骂了。”探春原本就很焦心,其实她根本没有说贾璟坏话的意思,她这么崇拜贾璟的小迷妹怎么会骂贾璟? 此时听贾璟这样说不免泫然欲泣道:“二,二哥哥,我不是……”黛玉却明白贾璟只是在逗探春顽,所以没好气的瞪了贾璟一眼后牵住探春的手道:“不理他,下次就直接当着面骂他,可看他像不像对猫儿似的对你。” 贾璟哈哈一声,抱起狮子猫不顾它的挣扎就亲道:“还是小猫儿了解我!”黛玉回头啐了他一口,随后拉着探春坐到自己身边了,贾璟则看着探春笑道:“人都道三妹妹性子爽利,跟朵玫瑰花儿一样,怎么我说了一句顽笑话就蔫儿了?” 探春破涕为笑道:“明明是二哥哥来兴师问罪,进来了也不说话,就躲在外面听墙角,还道我为什么害怕?”黛玉笑道:“就是就是,你明明耗子一样,却偏偏喜欢猫儿。” 贾璟笑摸猫头冷笑道:“我不知这屋里谁最像小耗子。”这屋子里迎春是圆润,探春脸型也并不瘦削,惜春还是个孩子,宝玉,emm……面若银盘,江湖人送绰号“大脸宝”。 唯有黛玉脸型瘦削,小小的瓜子脸还真有点小老鼠的意思,黛玉腾的站了起来道:“我把你这烂了嘴的……啊!”贾璟连忙举起狮子猫来当做盾牌格挡,谁知黛玉居然吓得就不敢动弹了,贾璟见状一愣笑道:“原来果真是只小耗子,竟然怕猫儿!” 黛玉咬牙道:“你!你快把这玩意儿拿走!”贾璟又是一愣,头都忍不住歪了一下,黛玉怎么好像……真的有点儿讨厌猫啊?这不对啊!后世人人都说黛玉性子跟猫儿一样,应该很喜欢猫儿才对,甚至还有人说黛玉要是养只猫就不至于天天愁苦,怎么现在看来却这么讨厌猫? 贾璟的表情缓缓凝重:我圣火喵喵教教主决不允许这世界上还有人能拒绝猫猫的魅力! 宝玉急道:“仔细着些林妹妹,可别伤着了,那玩意儿的爪子可利的很,这可不是闹着顽儿的……”贾璟一下就坐了起来,众人吓了一跳,再一看贾璟严肃的表情都是愣住了,贾璟像狮子王里一样高高的举起了手里的一脸萌比的狮子猫,然后闭着眼用一种吟诵的语气道:“迷途的羔羊们啊,就让本教主带领你们找到天国罢!” 众人:“……” “差不多行了啊……” 贾璟满脸黑线的看着笑成一团的众人,黛玉趴在他的肩膀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小惜春也是趴在他的腿上欢快的打着滚儿,那只狮子猫则赶紧“喵嗷”了一声跳到了地上,甩了甩身上的长毛,优雅的走开了。 探春忙笑着叫侍书去把它拎了回来,侍书刚要交给探春,探春却笑着道:“别给我,快去,给你们教主送去,噗!”探春没忍住又趴到了桌子上笑了起来,贾璟笑着接过了狮子猫,用一种蛊惑的语气道:“来,林妹妹来摸摸试试看,手感很好的!” 林黛玉撇撇嘴笑道:“我才不摸!”宝玉也笑道:“我原来以为二哥是个那样的,怎么看着在这上面却像个孩子似的?林妹妹身娇体弱的,那猫儿抓伤了她可怎么是好?”贾璟笑道:“没事的狮子猫脾性好,来摸摸试试看,摸一回就想摸第二回了,到时候你连戒都戒不掉!” 林黛玉笑着拍了狮子猫的头一下道:“我才不摸!你自己抱着你的猫儿摸去罢!”惜春抓过狮子猫来笑道:“哥哥怎么这么喜欢猫儿?”惜春难道不比猫可爱吗! 贾璟笑道:“喜欢猫还要什么理由?就是喜欢罢了,猫这种东西,它喜欢你也不会用言语说出来,它只会用身体表达出来,喜欢你就依着你,不喜欢就是强按着也必要骂骂咧咧的跑开,虽脾性不好我却极喜欢。”众人看向黛玉,黛玉俏脸微红罥烟眉微竖道:“都看我做甚么?” 众人干笑着转过了头,迎春笑道:“那你倒是和颦儿犯冲了,她极喜欢鸟儿。”贾璟看向黛玉,黛玉哼了一声,贾璟摇摇头可惜道:“我原以为性子相近或是能喜欢猫,却忘了同性相斥的道理,不过没关系多处处就好了,来。” 贾璟把手里的狮子猫递给黛玉,黛玉才不理他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贾璟只能笑呵呵的自己收回了狮子猫撸着道:“这是之前他们送来的那几只?” 探春笑道:“可不就是,我们还给哥哥剩了两只,你可看到了?”贾璟笑着摇摇头道:“不知被晴雯安排到哪去了,我一会儿回去问问她。”贾璟说着便把惜春提起来放到了旁边然后把狮子猫放在了自己腿上,小惜春不满的给了贾璟两下之后就老老实实的坐到一边了。 迎春问道:“二弟今天怎么回来了?”众人一愣,没想到迎春会这么问,贾璟却没当回事儿笑道:“提前回来跟你们过个节说一声。”众人也顾不上安慰迎春说错话了,便都看向贾璟,贾宝玉疑惑道:“提前过节?过什么节?” 贾璟笑道:“自然是中秋节,还能是什么节?”探春忙道:“二哥哥中秋节的时候不回家了?”贾璟摊摊手道:“恐怕是回不来了。”黛玉闻言也是张了张嘴,不过还是什么也没说,不过气氛到底是低沉了下来,大家都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 贾璟叹了口气道:“满军营的人都没回家过节……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若是回家过节,他们虽然理解,但到底是觉得不舒服,我如今不是小孩子了……”黛玉打断道:“罢了罢了,这么多话……有没有你我们也是一样的过节,哪个留你了不成?偏你巴巴的说个没完了……” 贾璟笑着点了点头道:“我这不是怕你们觉得没我过节,心里不舒服嘛。”黛玉笑道:“自作多情!缺了谁我们不是照样的过节?”贾璟嘿嘿一笑仰躺着逗猫去了,众人到底是都没了性质,坐了一会儿便都要走了,黛玉起身要走,宝玉原本想跟着,谁知这个时候前面贾政派人来叫贾宝玉,宝玉不敢怠慢只能依依不舍的去了。 贾璟也叹了口气起身道:“那我也走了。”黛玉笑道:“坐着你的罢!倒好像是我带着你们走了似的,人都走光了,一会儿你三妹妹该怪我了!”贾璟无奈的道:“我都这么长时间没回府了,总不能一整天都赖在三妹妹这儿罢!” 探春没好气道:“自去你们俩的便是了,临走还这么多好话,依我看你俩是谁都不舍得走,何必拿我作筏子?”黛玉啐了一口头也不回的走了,临走还瞪了贾璟一眼道:“自去你的,休与我走一路。” 贾璟笑了笑对黛玉道:“晚上老太太留饭了,你们可来不来吃?”探春好笑道:“我们原是要去老太太屋里用饭的,还用你来叫?”黛玉只当做没听到急匆匆的便走了,贾璟便也笑着回了东府。 正走在路上却见秦可卿和瑞珠向着宁安堂方向而来,看到贾璟之后秦可卿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贾璟却对着秦可卿笑了笑道:“去做什么?”秦可卿稍微放松了些微微有些激动道:“听说,听说璟叔回来了,正,正要来找璟叔说话……” 贾璟笑道:“找我?有事吗?”秦可卿微微吸了口气说明了来意,却原来是秦可卿这些日子非常想念娘家人,而她弟弟秦钟虽然前几年被贾珍给送进了族学但到底是外男,所以不能随便出入宁国府,原来贾珍的时候倒是能进来说几句话,但是贾璟袭了爵之后宁国府上下任何人都不得随意出入,秦钟自然而然连宁国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秦可卿又历经了这么多事,正是内心敏感的时候,所以十分想念娘家人,这才来求贾璟能不能让秦钟进府来和她说说话,秦可卿微微带着哀求道:“我知道这不和府上的规矩,所以都打听清楚了,西府的宝叔和钟儿顽的极好,已经约定好了中秋节的时候邀钟儿去西府顽,只那个时候让钟儿来东府见一见我说几句话。” 秦可卿有些难过道:“我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娘家人了,我知道这不和璟叔的规矩,只是再怎么罚,只求璟叔能开恩,让我见一见家里人。” 一百五十四:平儿 贾璟闻言沉默了片刻,秦可卿心里一沉,她也不想为难贾璟,于是泫然欲泣的就要告退,贾璟却从怀里掏出来一枚玉佩道:“你拿着这个,可以命令府上的亲兵,到时候他要进府你就领到宁安堂来见便是了, 只是不要领到后宅。” 秦可卿惊喜道:“绝不会的,绝不会的!我再不会这样没规矩!只在前面说两句话……”贾璟笑了笑道:“东西现在你那里放着,等我什么时候回来再还给我,只是不要乱用,亲兵们只听我的话,你要是随便下什么令,他们可是会先告诉我的。” 秦可卿幽幽的看着贾璟轻声嗔怪道:“璟叔……”贾璟浑身上下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祸水!就光两个字就让贾璟感觉血脉喷张, 不自然的咳了咳将视线强行挪开,随后故作自然道:“没什么,小事罢了,我还没谢过你给我通风报信呢,若非瑞珠机灵……” 贾璟微笑着冲瑞珠点了点头,随后便深吸一口气道:“在府上住的不顺心或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只管说出来,东府也是你们的家。”秦可卿感动的都快要哭出声来了,声音越发娇媚的说道:“璟叔……” 贾璟马上就要顶不住了,这才支支吾吾说了两句之后落荒而逃,瑞珠笑着对有些惊愕的秦可卿道:“二爷挺有意思呢。”秦可卿也是笑道:“不要对璟叔不敬呢……” 随后也缓缓的做捧心状,在她怀里揣着一份儿当初贾璟给她做人工呼吸的帕子,如今她总是随身携带着却不忍心用,时时的便拿出来看着发呆,秦可卿痴痴的笑着看着贾璟的背影,连逃跑的样子都那么帅…… 贾璟风一般的跑到了自己屋里,然后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晴雯从里屋听到声音出来疑惑道:“爷怎么了?让什么撵了不成?”贾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道:“差点儿……还好爷道心通明,一眼就看出来她不是人!” 晴雯娇笑道:“爷又胡言乱语什么呢?”贾璟笑道:“没什么, 你在做什么?”晴雯没好气的白了贾璟一眼道:“还不是在伺候爷给我找的两个小祖宗?”贾璟眨了眨眼睛,晴雯道:“好端端的找来两个这个物事,养起来金贵的很,爷倒是放着不管,转手却要丢给我!那两只猫儿的毛粘的哪里都是,还爱往各种犄角旮旯钻,没一会儿就一身的灰尘!有心不洗,它俩看起来还灰扑扑可怜兮兮的,洗了又闹!” 贾璟哎呀一声道:“猫岂有洗澡不闹的?你放的水少些,只管囫囵的洗来便是了,何苦非得拘着它?”晴雯都快气笑了道:“爷的东西那爷自己洗吧!我洗完大的,竟还得洗这两个小的!果真卖给你了也不能这样使唤我!抓的我手上全是道儿了!你倒是先想着你那两只长毛畜牲!” 贾璟嘿嘿一笑抓过晴雯的手,发现上面果然有几个红道道,贾璟摸了摸道:“下次不管它,留着我回来收拾它!”晴雯暗自窃喜,其实这几道倒不全是给猫洗澡的时候抓得……她也是小姑娘怎么会忍得住不撸两把,所以两只猫都快被她吸秃了这才挣扎了两下抓到了她。 不过晴雯却不会说出来,反而嘟着樱桃小口道:“那爷给我吹吹……”贾璟好笑的道:“好,爷给吹吹……嗷!”晴雯一脸扭曲的看着贾璟把自己一整只小手给“吞”进了嘴里, 然后贾璟站起来就跑, 晴雯看着沾满了口水的小手嘴角抽搐了一下,咬牙大喊道:“二!爷!” …… 玩了一天猫和晴雯的贾璟神清气爽的出了门,他换了一身月白窄袖水墨竹纹道袍头上随意的挽了一个道髻,踏月而行从会芳园中穿行到荣国府,虽然荣国府的奴仆都很害怕贾璟但也不得不承认,贾璟确实生的极好。 路上遇到了躲不开那也就只好硬着头皮打招呼,谁料贾璟居然微笑着点点头,这让荣国府的奴仆们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但依然没有撼动贾家奴仆们对贾璟的恐惧,毕竟那天贾璟杀人给黛玉续命的场景太过恐怖可以说是贾家奴仆心中的梦魇了。 贾璟穿过了小门到了荣国府的夹道,紧接着便看到了夜色中一道倩影从门外钻了出来,直直的撞到了贾璟怀里,哎呦一声,贾璟慌忙抱住了她,那人也慌忙抬起了头又哎呦一声。 贾璟面不改色的松开了那人,笑道:“平儿姐姐,这么急着做甚么去?”那人却正是王熙凤身边的大丫头平儿姑娘,因为性格大方宽和,又兼心地善良,常常行下些好儿来,王熙凤发落人时也多蒙她说些好话,所以在两府上不拘是公子小姐还是小厮丫鬟都尊敬喜欢她。 平儿柔和的俏脸上闪过了一丝红润羞恼,看看贾璟面色如常也就当是贾璟无心之失,于是笑道:“正要去寻二爷,可巧儿就撞见了。”贾璟笑道:“找我?找我做什么?” 说完便向着荣国府走去,平儿坠在身后道:“原始老太太说要请二爷吃席,这边儿我们奶奶巴巴儿的备好了,哥儿姐儿们都来了,偏二爷一直不见来,这才催我过来看看二爷可是被什么绊住了,让我万要把二爷请来,不然她便白费心筹备了。” 贾璟哈哈一笑道:“亏得平儿姐姐这般包庇她,我必知二嫂绝不是这样说的!偏从平儿姐姐嘴里里说出来就成了好话了!”平儿笑了笑道:“果真是如此说的,不然,我还敢瞎传话么?” 果真个锤锤,王熙凤的脾气能这么好声好气的来叫自己吃饭才怪呢!她不挖苦讽刺两句还是她王熙凤?贾璟看着带着柔和微笑的平儿突然笑道:“平儿姐姐跟着二嫂可惜了,不如来我这边罢!” 平儿怔了一下,随后笑道:“二爷这是说的哪里话?好端端的这般调笑我。”贾璟笑道:“没有调笑,果真觉得平儿姐姐极好,正巧儿我这边就一个晴雯,过几天府上买了一批奴仆之后还要人帮忙调理,晴雯那个脾气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这才想到了平儿姐姐。” 平儿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笑道:“却是二爷错爱了,我是我们奶奶从小长大的丫鬟,哪里能离得了奶奶身边?便是平常她也多离不得我,却是我没这个福分伺候二爷……”贾璟叹口气道:“罢了,既然平儿姐姐不愿意那就算了,只是可惜了你这样的一个人儿,跟着二嫂那个烧糊卷子,对,说的就是你。” 贾璟点点头对着躲在一边的王熙凤笑道,王熙凤鼻子都快气歪了道:“我好心好意的来叫二弟吃饭!二弟挖我的墙角不说!居然还骂我是烧糊卷子?”贾璟呵呵一笑道:“这也是我替你着想,平儿姐姐这样的妙人儿,你站在旁边一比可不就成了烧糊卷子?” 王熙凤冷笑道:“做你的春秋大梦去罢!还想要我的平儿?有本事你去找你二哥说去!”贾璟眨眨眼道:“果真叫我跟我二哥说去?”王熙凤叫道:“你去……去我也不给!平儿是我的!还想跟我抢,下辈子罢!”王熙凤想到贾琏那个性子心里想着怕他还真不跟贾璟炸刺儿…… 平儿羞急的俏脸通红道:“还是做爷做奶奶的!就拿我一个做丫鬟的取乐!”贾璟也嫌弃的看了一眼王熙凤道:“都怪二嫂!”王熙凤瞥了一眼贾璟咬牙道:“别等着我许多好话等着你!” 贾璟冷笑回应,平儿道:“就这般斗嘴!老太太一会儿都快等不急了!”贾璟这才和王熙凤快步进了荣禧堂,留着平儿在后面苦笑着摇头暗叹俩人好像小孩子一般斗气。 一进门儿贾璟要给老太太请安,贾母便一迭声的叫着让他赶紧起来吃饭,贾璟笑着起身坐到了黛玉旁边,王熙凤则跟个小旦似的,“哀哀切切”的唱道:“求老祖宗给我做主啊!”众人便开始笑,贾母笑道:“你个猢狲又怎么了?” 王熙凤跪在贾母腿边道:“二弟他要跟我抢平儿!”贾母等人闻言都看向了贾璟,贾璟撇撇嘴笑道:“您老听他胡扯!我就是问了问平儿姐姐愿不愿意去东府!”贾母道:“好端端的,你要平儿做甚么?” 众人也都好奇的看着贾璟,两府上的人都知道,这位爷和贾赦贾珍等人那仿佛是两家子人一样,对女色从来是不怎么上心的,更何况还是主动讨要丫头? 贾璟无奈道:“我从先生那里讨了些奴仆来,偌大的宁国府总不好一直让晴雯一个人收拾,只是要了奴仆却缺管事的,恰好今儿见了平儿姐姐,就寻思着把她要过来替我管管,那有二嫂说的那么龌龊!” 贾璟最后一句是对着旁边正瞪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看着他的黛玉说的,黛玉笑道:“与我却是说不上,我只当又多了个好嫂子!” 一百五十五:登对 黛玉话音一落,众人便都笑了起来,贾母笑道:“你兄弟从不向你开口,如今就求你这一件事,你还舍不得?”王熙凤闻言一脸的不可置信的看着贾母道:“天爷!我原道是找到青天了!却原来还是向着她孙子说话!竟祖孙俩压起我来了!” 说完便作掩面而去的模样道:“果真平儿愿意跟着去我岂有个不成全的道理?便是拼着琏儿不许,我也给了,偏又不肯去!倒显得我左右不是人了!”贾母笑着对贾璟摊摊手道:“你二嫂是个小气的, 不肯与你,不如你再从我这里挑一个去罢。” 贾璟摇摇头笑道:“哪里那么要紧,就是随口一提,既然平儿姐姐不愿意就算了,只是可惜了平儿姐姐跟了二嫂。”王熙凤一脸震惊的看着贾璟道:“在二弟眼里我竟还比不过那个丫头了!” 黛玉笑道:“又不是二哥哥一个人这样说的,便是我们也都觉得, 平儿跟了你真真是白瞎这个人了!”贾宝玉也点点头深以为然道:“平儿姐姐的确是极好的!”王熙凤撸着袖子叉着腰道:“我这就便找她去!看看我到底比她差到了哪儿!” 探春笑道:“快歇着罢!好端端的, 去找人家的麻烦做甚么?”王熙凤笑道:“你们都向着平儿说话!这家里是越发容不得我了!”说着就要掩面出门, 贾璟却笑着拦道:“且先伺候了老太太用完饭再走。” 王熙凤:“……” 众人看着王熙凤一脸震惊的表情,都是哈哈大笑起来,于是众人用起了饭,贾母又问道:“果真不从我这里再挑个人?我想了,你房里的人还是太少了,光一个晴雯如何使得?”贾璟无奈道:“果真不用,我也老早跟您老说了,除了鸳鸯哪个也不要,您老偏不愿意给,那又有什么法子?” 贾母笑道:“这个不行!你惦记再久也得等着,鸳鸯极得我心,果真喜欢的紧也得等日后。”鸳鸯俏脸羞红的轻声道:“哎呀!老太太您这是说的什么话!鸳鸯一辈子伺候您!” 贾母笑着道:“那不是把你二爷憋坏了?”贾璟闻言哈哈大笑:“我倒也不急,什么时候都行!”众人闻言都啐他,黛玉冷笑道:“二哥哥倒越发轻狂了!老太太不过好意让你挑,你倒是果真挑起来了!要我说也不必挑了,一股脑儿的全领走不好?” 贾璟哈哈大笑着摆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果真都领回去怕是连三天都活不过了!”一众女子都啐他疯了,姑娘们不懂,李纨王熙凤等人却俏脸通红的暗骂贾璟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不过看看贾璟的身材还真都莫名其妙的想到贾璟能挺多久…… 王熙凤左右看了看贾璟和黛玉,却猛然发现两人今儿居然出奇的登对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俩人站在一块儿就一股子夫妻相,如果她知道情侣装这个概念,那大概就能明白为啥贾璟今天莫名和黛玉登对了。 贾璟穿一身月白窄袖水墨竹纹道袍,而黛玉则穿了一身月白交领墨点梅花刺绣长袄披着湖蓝印花披帛,两个人坐在一块儿,一个气宇轩昂,一个气质空幽,自然是让人觉得金童玉女一般。 王熙凤眼珠子转了转调笑道:“好妹妹,倒是真的念着你哥哥,还没进我家的门儿,倒先替他张罗起来了!”众人一愣,随后看了看微笑挑眉的贾璟和瞬间俏脸通红化作蒸汽姬的黛玉,也同样发现了盲点,咦!这俩人这几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黛玉感受着众人的视线只觉得都快晕厥过去了,在宝玉懵懂疑惑的眼神中腾的起身道:“我把你这……凤丫头!今儿我再不饶你!”于是俩人便追闹了起来,王熙凤急急忙忙道:“好璟儿!快!快劝劝你的颦儿!” 贾璟笑着不紧不慢的喝着茶道:“谁叫你嘴上胡说八道没个把门儿的?就该狠狠地整治你一顿!”黛玉跑的气喘吁吁的,却又抓不到王熙凤只能坐了回去喘息道:“你仔细着!”王熙凤赶忙福礼道歉道:“是是是!是我的不是!” 贾璟好笑的从一边拿过茶递给黛玉道:“咱不跟她一般见识。”黛玉哼了一声接过茶转过身去不理他, 显然是在无声的声讨方才贾璟没帮她,也恰在这时几人才发现众人都诡异的打量着两人, 宝玉这个时候也回过味儿来了有些不对劲儿的看着黛玉,黛玉的脸也不知道是跑的还是羞的,逐渐变得红润起来,贾璟见状不由得轻声咳了咳。 众人这才回过了神来,贾母嗔怪的看着王熙凤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岂有拿你妹妹开玩笑的?今儿是你妹妹大度饶了你,不然你的好儿多着呢!”王熙凤慌忙赔笑着道:“好颦儿,都是我的不是,你可万不要再气了,不然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黛玉傲娇的哼了一声表示原谅她了,就这样众人顽笑了好一阵子,贾母这才挨不住让他们各自散了,一众姊妹们仍是兴奋的睡不着,于是就约定了都去黛玉屋里再玩一会儿,贾璟要走,她们也拦着不许,贾璟无奈只能跟着了。 而宝玉这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被王夫人叫了过去,这让原本就有些怪异的宝玉越发懵懵懂懂的,不过宝玉本来就时常这样,所以众人也没当回事儿,便打闹说笑着向着黛玉的房里。 紫鹃看到这么多姑娘来找黛玉顽也很高兴,在看到最后进来的居然是贾璟之后就更是惊喜了,慌忙给众人上茶,然后就看着黛玉和贾璟,也猛然发现了这个盲点!不由得更加惊喜万分。 众人玩闹了一阵,贾璟转到黛玉的那只鹦鹉前面,不由得吹着口哨逗它顽,那鹦鹉却歪着脑袋不理他,贾璟笑道:“说,我最喜欢二哥哥了!”众人闻言都好笑的看着他,黛玉没好气道:“我的鹦鹉可说不出这么恶心的话来!” 贾璟偏过头来看了一眼黛玉道:“我倒偏要让它学会了!”于是便开始不厌其烦的重复,那鹦鹉却只是歪着脑袋看着他,贾璟终于累了,没好气的坐了回去道:“傻鸟!” “傻鸟!傻鸟!” 贾璟看着架子上的突然开口骂街的鹦鹉一惊,众人便跟着大笑了起来,黛玉则笑着拍贾璟两下道:“谁叫你教我的鹦鹉说脏话!”贾璟好笑道:“它自己不学好还要怪我?” 黛玉笑道:“你不说,它总也学不会!”贾璟笑道:“这个不行!我知道该送你什么礼儿了!改天我送你个更好的!”贾家姐妹们闻言都提起了耳朵,嗯?什么时候二哥哥要送林姐姐(妹妹)礼物了?我也要! 贾家姊妹们期盼的看着贾璟不说话,只是一个个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贾璟,贾璟没好气道:“有!有有有!都有好罢!”贾家姊妹们欢呼了起来,贾璟好笑的看着黛玉道:“要不我送你一匹马罢!这样估计她们就不要了。” 黛玉没好气道:“那我也不要了!”她一个姑娘家的,怎么好骑马?贾家姊妹们不要了她就能要?贾璟笑道:“强身健体嘛!”黛玉冷笑道:“你把这话去跟老太太她们说一遍我才算伏你!” 贾璟干笑了两声道:“那还是算了,我有别的办法!”真跟老太太她们说自己拉着黛玉骑马,老太太能把他变成马……贾璟起身道:“跟我来!”于是贾家姊妹们好奇的跟着贾璟出了门。 众人便不免看到了接近圆满的圆月,都是惊叹着欣赏着,探春眼珠子一转道:“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月亮,没诗可太可惜了!”话音一落,众人便都看向了贾璟。 贾璟站在院子里好笑道:“今儿没诗!我又不是酸文人!我是正经的武将好罢?”众人不免失望的看着他,贾璟暗自好笑的对黛玉说道:“你身子骨不好,应该多运动,但是又不能剧烈运动,所以我这儿有一套拳法极适合你。” 贾家姊妹们捂着嘴偷笑着看着黛玉,打拳的林姐姐?贾璟又对贾家姊妹们道:“这套拳你们打也合适,其实这套拳法本就是为了健身而设计的,我打一遍你们看好了。” 说着贾璟就闭上了双眼,随后微微提起左脚划向一边,一拳一脚的缓慢的打了起来,贾家姊妹们也从偷笑也逐渐沉默了下来,夜风吹拂着贾璟的道袍四处飞扬,一拳一脚都仿佛带着出尘的道韵。 贾璟便打嘴里便轻声吟诵道:“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一套太极拳打下来,贾璟最后做了个揽雀尾的姿势,自月光之下,仿若果真出尘仙人一般,不禁让迎探惜春和黛玉目眩神迷! 贾璟睁开双眼道:“你们来试试?”贾家姊妹们收敛了心里的感觉,嬉笑着笨拙的学着贾璟的动作打起了拳,黛玉的小院子里顿时响起阵阵欢笑! 一百五十六:廷议 美人出浴,便如清水出芙蓉,黛玉笑着擦着脸上的水,紫鹃从一边取过毛巾替黛玉把头发上的水珠擦干净,刚刚洗完澡的黛玉皮肤红润,好似刚煮熟的鸡蛋一般,似丝绸一般顺滑, 紫鹃忍不住捏了两把。 黛玉嗔怪的拍了她手一下,紫鹃笑道:“姑娘真真的是可人儿,连女子看着都忍不住呢。”黛玉笑道:“你光会哄我,天天看,便是花儿一样也腻了。”紫鹃笑道:“并不腻呢!不信姑娘去问问璟二爷。” 黛玉瞥了她一眼道:“问他做甚?我好不好的,与他何干?”紫鹃调笑道:“怎么不算相干?姑娘身上可是流着人家的血呢……”黛玉闻言俏脸通红的转过身打紫鹃道:“要死了!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些好话!多多少回了, 你还说!” 紫鹃求饶了两声黛玉就傲娇的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了,自己也打量着铜镜里面的倩影,紫鹃便笑着取过篦子轻轻的梳着黛玉黑绸缎一般的秀发, 紫鹃边梳边轻声笑道:“二爷真是疼姑娘的紧呢,还特意替姑娘创了个拳法。” 黛玉哼了一声道:“谁知道是不是他胡吹大气?就算是,也未必是为我创的……”紫鹃笑道:“怎会不是?不然这慢悠悠的拳法,能打的到谁?”其实黛玉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傲娇嘛,就是全身都熟了嘴也必须是硬的…… 黛玉一手挽过头发道:“什么相干,不过想起来就打一套,想不起来就算了,累的要死要活的。”紫鹃道:“那可不成!这可是二爷的一番心意呢!姑娘往后得多锻炼锻炼才好身子骨硬朗些。” 黛玉好奇的看着紫鹃道:“今儿也不知是怎么了,怎么十句里面九句都是你二爷?果真离不得了?那明儿就收拾收拾去你二爷处罢!左右他那里却丫头。”紫鹃笑道:“去也不是此时,姑娘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又是什么道理?” 黛玉只当她在表忠心也不当回事儿,哼了一声就上床了,虽感觉有些疲惫了却又不想睡,取过来一本书支着头侧身卧着看书,紫鹃则坐到了旁边一边做着女红一边叽叽喳喳的道:“今儿姑娘去老太太那吃饭,没人说些什么?” 黛玉看着书满不在乎道:“说什么?我自来这府里行动处处小心着生怕让人说嘴了去, 你倒好,盼着我让人叨舌了不成?”紫鹃哎呀了一声道:“姑娘想哪里去了?我是说……没人说姑娘与二爷瞅着极像吗?” 黛玉闻言逐渐的出了神,紫鹃见状便知道了,于是轻声笑道:“姑娘今儿和二爷瞅着便郎才女貌呢……”黛玉闻言哼了一声道:“什么好话?你要是想当红娘,我却是做不得这个崔莺莺的!我也劝你往后少提这些!别的不说,恼了你二爷,有你的好儿呢!” 紫鹃笑道:“怎么会?看在姑娘的面子上,二爷也不会罚我,罢了,姑娘不爱听也是这样,我不过是说出来了罢了,姑娘不喜欢,那我不说了就是。”说着起身出去给黛玉端茶。 紫鹃怎会不了解黛玉,要是真生气早就哭起来了,如今发着呆看着书一股薄怒的样子,怕只不过是羞恼,紫鹃满意的住了嘴,今儿就到这儿了, 再多说怕是得真的拱着火了……加油!紫鹃你一定能做到的! 紫鹃暗自给自己打气的时候,却没注意黛玉此刻虽然看起来是侧着身在看书,但实际上呆呆的一动不动, 眼睛直直的不知道在看哪里,因为她都没发现,书放倒了…… …… 贾璟第二天一大早就出了城,结果一上午都堵在城门口出不去,贾璟的亲兵围着他也只能在城根处背靠着城墙呈半圆状,才勉强保证了贾璟没有被人流席卷而去,贾璟却丝毫没有放松的表情,他看着这一群人脸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清风上前道:“公子,都打听清楚了,他们大多是北直隶和山东的一些流民。”贾璟轻声喃喃道:“北直隶……山东……”贾璟看向那群流民,他们大多脸上没有悲伤,只有急切的求生和麻木的行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更兼面黄肌瘦。 有的倒是提着两个扁担,但扁担里要么是两个孩子,要么就是破罐破袄之类的,一大群人就这么沉默的走着,间或有一两声尖叫,然后就看到几个女人惊慌的大叫着“我的孩子”之类的话。 贾璟眼睛微微眯起看向了远处的宫城,嘴里轻声道:“要出大事了……” 当然要出事了,因为山东和北直隶流民的事现在已然直达天阙,永熙帝连发圣旨传召内阁诸位首辅并一众文武大员进宫陛见,显然各家也都得到了消息,毕竟浩浩荡荡几万人的流民队伍都进了城了!就是瞎子聋子现在也该听说了! 永熙帝从来没这么生过气,说实话连楚王李钦出事的时候都没见永熙帝如此暴怒过,永熙帝狠狠地将桌案上的所有东西都砸的粉碎,嘴里不停的怒吼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朕要杀了他们!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永熙帝喘息着指着低头皱眉的上官仪骂道:“你选的好官!”洪治老臣们各自对视一眼,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不过也是赶紧低下了头,任谁都知道永熙帝这次是真的龙颜大怒了,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恐怕会死的很惨。 永熙帝暴怒道:“北直隶和山东!北直隶和山东!那是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啊!他们怎么敢!你们告诉我!怎么敢的!”北直隶和山东遭灾,中央是看到流民之后才知道的…… 永熙帝现在怕是把北直隶和山东总督给剥皮抽筋的心思都有!而山东布政使戴祖伟正是新党中人,甚至可以说是首辅上官仪亲手推上去的人,这怎么不叫旧党们看笑话?你说新党好,好到造成了几万流民还敢瞒报的地步? 永熙帝也没想到会这样,他不是没想过新党旧党都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用完需以平衡之道制衡,只是他没想到,这还没大兴新政呢!新党就这个德行了?好歹等你大权在握了在以权谋私罢! 旧党们怎么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于是一个个跟闻着了血的苍蝇似的激动的跟打了鸡血似的红着脸提着嗓门大叫着声讨新党,新党其实好相与的?一看你们这群死鬼还想诈尸?直接跳起来就要给旧党棺材板钉死!于是两拨人在御前就这样吵了起来。 永熙帝阴沉的看着眼前的乱像却没有制止,直接导致最后战火越烧越烈,连不少高官大员都亲自下场撕逼,到最后甚至演变成了斗殴,彼此连威仪都不要了,跟街边小混混似的,扯着胸口提着拳头就往脸上呼。 “丫丫呸的!你刚才在说哪个?” “乃翁说的就是你!彼其娘之不当人子!山东乱民不是你们新党造成的?” “恶臭(通嗅)也!谬不可闻!尔等匹夫!焉知我新法大志?岂敢妄自议论?此事尚无定论!尔等就要直接定性吗?” “今日不论新法只论此事!入尔母者不闻益法有如此者!新法竟推行的好好的一个山东出了这么多难民!难道还是好的政策吗!” “咄!竖儒住嘴!一切皆需派人查证方可得知!汝有何能?苍髯老贼安敢妄议我新法新政?” “母之!前事不纠,今日事何等可恶!定不饶你这逆贼!” “尔母婢也!你道谁是逆贼?今日老夫就替大燕除你这祸害!” “汝彼母之寻亡乎?啊!!” “寻恁娘!鼠辈看拳!” 好好的一个大明宫竟然变成八角笼,任凭戴权如何敲着金瓯扯着嗓子喊:“肃静!肃静!不可殿前失仪!”也没管住,文人脾气暴起来可是比武官还倔,骂的一个比一个脏,只不过大家都是读书人耍舌头肯定是占不着便宜了,于是就开始扭打。 只打的鸡飞狗跳,扯的禽兽补子到处都是,乌纱也同样是满天飞,甚至已经见了血了,新党大员和旧党领袖们则各自闭着眼像是雕塑一般站在那不为所动,武将们则早就哈哈大笑着在一边看戏,这帮酸秀才打架可比武将打架有意思多了! 甚至有几个文臣还想抢站在一旁的锦衣卫大汉将军们手里的金钺,大汉将军们咧咧嘴连忙抓紧在手里,这玩意儿就是个装饰品礼器,沉的雅痞,这帮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臣怎么可能舞的动?真的砸死一口子可咋整? 戴权满头大汗的看着永熙帝,永熙帝面色阴沉的拂袖而去,而此时下面的新党大员们见永熙帝走了,便也都追着向后殿走去,旧党和洪治勋臣们互相给了几个眼色也跟着也走了进去,于是只留下一群文臣互殴武将们在一旁看戏。 戴权见永熙帝走了,便慌忙挥手对锦衣卫道:“快!快去救人!退朝!!!”于是一大群锦衣卫们冲了进来,好劝歹劝才拉住了不打死对方不罢休的这帮文臣,把几个满脸是血昏倒在地的给抬了出去医治,也不知道是活了还是死了…… 永熙帝背对着众臣,看着一副大燕坤舆图发着呆,不知过了多久才沉声道:“首辅,此事你要给朕个交代。”上官仪沉声道:“臣亲自前往山东,将戴祖伟抓回来调查此事!”永熙帝转过头来两眼精光暴闪道:“这不是山东一省的事情!山东能发生这样的事!那就证明其他的省份更会如此!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新党大员们沉着脸呼吸越发粗重,自觉辜负君恩简直是把一辈子的老脸都丢尽了!此时成国公李向平睁开双眼声音嘶哑的笑道:“陛下息怒,此时并非追责之时,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事情处理好。” 永熙帝其实刚才就已经冷静下来了,只不过看到新党众人还是气不打一出来想着敲打敲打,成国公李向平这样一说他也就顺坡下驴的哼了一声,随后对上官仪道:“首辅为内阁首辅,平常朕政事多有依赖,岂能轻易离开中枢?” 刑部尚书许国黑着脸站出来道:“臣愿走一遭!不查的水落石出誓不回京!”永熙帝沉默了,上官仪微微皱眉道:“不妥!”许国还想张嘴说什么,户部尚书张龚却在身后不动声色的轻轻踢了踢许国的后脚跟,许国回头看了一眼张龚,一对浓眉刚要竖起便听到永熙帝沉声道:“首辅所言甚是,维民还是要把精力放到三法司会审金乡侯府一事上!” 于是许国只能忍气吞声的应下了,张龚则不动声色的对督察院左督御史高晞点了点头,高晞无言会意,许国虽然正直刚烈,但同样也脾气暴躁,让他去查这件事……凶多吉少,不管是对许国还是戴祖伟,都不是好事。 于是高晞出来拱拱手道:“臣启奏陛下!戴祖伟其人臣是见过的,臣愿为其作保绝非作奸犯科之人,更何况事涉数万流民不可轻易定下结论!臣愿往山东一行!彻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代!”这下上官仪沉默了,永熙帝看了一眼他随后点点头道:“准了!朕调一队锦衣卫随爱卿同行,爱卿一路上务必注意安全,若有机变之事,可便宜行事!” 高晞行礼称是,上官仪也有吩咐道:“你此去主要还是调查山东并北直隶灾情如何,务必要先安民,再追责!万不可本末倒置。”高晞点点头道:“仆定会按照首辅的意思行事,定然先安民,再调查此事。”上官仪和永熙帝皆是点点头。 然后成国公李向平便缓缓道:“大灾之后必有大变,山东北直隶离京城太近……不可不防。”永熙帝脸色一下肃穆了起来,上官仪沉吟道:“老国公所言有理,陛下,山东直隶原就是多响马绿林,乃是民风彪悍之地,好勇斗狠者,亡命之徒更是不胜凡几,当重视此事啊!” 一百五十七:流民 <!--go--> 泾国公吴逵哈哈大笑道:“陛下勿忧!俺老吴替陛下坐镇山东!定保无恙!老子就不信谁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造反!除非山东大营全是草包!不然臣保山东无事!”成国公李向平瞥了一眼吴逵笑了笑,倒是打得好算盘…… 永熙帝皮笑肉不笑道:“杀鸡焉用牛刀?区区这等小事还要劳烦朕的泾国公走一趟?五军都督府如今只剩下泾国公一个都督了,如果你离了京,那谁来管我大燕军事?”泾国公吴逵还要说什么成国公李向平却不得不打断了:“的确不用,只要提点一下山东大营主将提督密切关注即可,山东大营兵强马壮,无论是再大的叛乱也够扛的了。” 永熙帝点了点头, 成国公李向平又提醒道:“其实每逢这种事的时候,其背后必有白莲教兴风作雨,真正引导流民者也多为他们,故而只要密切关注着他们的动向即可,不然流民再广,赈灾便是,不会造成太大的叛乱。” 永熙帝阴沉着脸点了点头,白莲教,疥癣小疾耳!他们从前宋开始就励志造反到现在快特么近千年了, 做了这么久的造反专业户,一个成事儿的也没有…… 不过到底是鞋教,很容易蛊惑人心,流民们本来大多知识水平不高,同时处境悲惨,饥寒交迫之下,难免就寄托希望与往生极乐之类的,想着“娘的反正都是死!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反他丫的不让我们吃饭的皇帝老子!”。 中国人最质朴的愿望就是吃饭,让我吃饱饭,你就是圣君,吃不饱饭, 谁管你是什么千古一帝创造了多大的功绩?自从陈涉吴广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后就已经打开了这卷数千年奔涌不息的豪杰历史, 每个中国人心中都燃着自己的火, 或大或小而已。 而白莲教很显然很擅长把这些火挑起来,然后狠狠地烧向朝廷和官府,他们虽然成不了事儿,但是很恶心人, 永熙帝对他们可以说是深恶痛绝,其实作为规则制定者和守护者的皇帝应该都挺痛恨这种鞋教的…… 永熙帝点点头道:“朕会放在心上的,还劳烦老国公提点一下山东大营……”他说话,山东大营怕是只当个屁给放了,唯有三大国公说话,或许他们才稍微上点心……成国公李向平叹口气道:“忠君之事罢了,趁着这把老骨头还能动弹,老夫为陛下操劳又能如何?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愿意听老头子的话,老朽之人喽!勉强试试罢!” 永熙帝强笑道:“老国公说笑了,大燕还多有依赖老国公,老国公哪里就称得上老朽了?”成国公李向平嘎嘎笑了笑,众人也大都给面子的陪着笑了两声,永熙帝叹了口气道:“山东直隶乃是国家命脉重地,诸卿当重视此事,勤于王事啊!” 于是大家伙儿便慌忙躬身连道不敢,接着各自做事去了,一出殿门便见成国公李向平笑着拍了拍高大的泾国公吴逵的肩膀道:“小子, 倒是长进了,只是脑子还是不好使……” 泾国公吴逵脸色一黑, 却也不敢说什么,他之前那样子提议的确是想着去山东躲两天,没想到成国公李向平坏他好事,永熙帝更是直接给他否了!你个老不死的这个时候还有脸来跟我说话? 成国公李向平笑着看着泾国公吴逵的表情道:“有点儿脑子,但不多,你不想想现在宋清那小子躲在府里不做事,老夫年岁又大了,整个大燕的军伍如今全靠你支撑着,你想撂挑子跑路?嘿嘿!还去山东……” 成国公李向平摇着头走了,只留下泾国公吴逵一脸阴沉的站在身后,其实有几点成国公李向平没敢明说,山东离神京城这么近,你一个位高权重的国公跑去山东大营想做甚么?平常都不会如此,更何况如今山东时局动荡不安? 泾国公吴逵脸色阴沉的看着成国公李向平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许久,咧嘴一笑,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便向着宫外走去,路上正巧撞到了正急匆匆,一脸凝重的甚至有些难看的向着大明宫而去的京兆府尹周骥,泾国公吴逵不禁咧嘴笑了笑,这小子现在恐怕是焦头烂额,满脑门子的烂账!不知道为什么泾国公吴逵的心情一下子就美丽了起来,出了宫骑上马就向着自家方向而去了。 周骥现在的确是心急如焚痛不欲生,谁能体会到他的痛?大早上一睁开眼就接到了消息几万人的流民进了神京城,作为京兆府的管理者,神京城的父母官,周骥当场就把嘴里吃的面条从鼻子里喷了出来,乖乖!几万人?! 这几万人可不是简简单单的进了城拉倒了,周骥可是得保证他们的衣食住行的,最起码得有个落脚的地方罢?然后得有赈济的米粥罢?最最最重要的就是防火防盗啊!这帮流民现在可不是老实巴交的老百姓了,他们现在可是什么都能做的出来的! 长期在神京城居住下来的话,到时候什么男盗女娼的事情做不出来?神京城的老百姓们再跟他们起些冲突,到时候可就真乱了套了!他这个京兆府尹干到头倒是其次,天子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多破烂事儿,帝国天威何在?大燕尊严何在? 于是他慌忙进宫将此事禀报了,皇帝知道了又有什么法子?山东直隶那边灾区还不知道什么德行呢,但凡好一点儿,也不至于有流民啊!中国人都是极其怀念故土的,尤其是古人,恨不得一辈子都生长在自己的故乡,死后也埋在那里,如果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愿意背井离乡的做流民? 可见那边的情况必然是极其恶劣了,永熙帝看着自己还没揣热乎的内库一阵心绞痛,他知道这次怕是有得大出血了,所以神京城的流民他实在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怎么办?想办法啊!不然朕要你们有什么用?什么都要朕自己想? 于是周骥什么也没得到就从宫里出来了,他只得到了永熙帝一句:“朕信任你,爱卿放手去干!京兆府并五城兵马司合力组织好京中流民之事,切记!万不可生出祸端!”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没法子了,你自己看着办罢!只有一点,别给老子整出大幺蛾子就成! 周骥能怎么办?只能怀揣着一副忠君报国死而后已的心思出宫了,他一出宫就奔着如今流民堆积最多的城门而去,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崩溃骂娘的一幕,只见一群精装的武士正在流民群众疯狂的打人,一群流民就算再麻木也是唯恐避之不及的闪躲着。 周骥目眦欲裂的大喊一声“住手!”然后就看到那张他这辈子都不想在看见的笑脸,贾璟原本冷冰冰的脸色在看到周骥之后瞬间冰消,笑着挥挥手道:“哟!周大人来了!”周骥的嘴角忍不住狠狠的抽搐了一下,怎么是这个王八蛋…… …… 贾璟有些担忧的看着那些流民堆积在城门下,有的就靠在城根下有的则恍恍惚惚的睡倒在街边,更多的还是挤在一起向着城内方向而去,城门将也知道让流民进城会出大事儿,怎么可能允许他们进城,于是便早早的派几个士兵守在那里,任谁也不能上前。 流民们等的心焦,整个群体肉眼可见的躁动起来,贾璟被堵在里面出不去也进不来,亲兵们见流民们越发焦躁于是也开始紧张了起来,这么多的流民潮,他们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保不住贾璟啊! 于是清风微微皱着眉头上前道:“公子,咱们是不是先通知一声城门将,让他派人先开路把咱们放出城去?”贾璟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同意了,他才不愿意掺和进这摊烂事儿里来,他很可怜这些流民没错,但也仅此而已了,他是武将,好端端的掺和进流民的事里面做甚么? 于是清风便身形一纵,从人群中快速穿行着,没一会儿就见一队士兵赶走了流民走了过来,城门将对贾璟拱拱手道:“将军受惊了。”贾璟笑了笑道:“那倒没有……” 随后看向这些流民道:“还是别拦着了,你最好去派人请京兆府尹周大人,先安排这些流民排好队,找些阴凉的地方歇着,不然一会儿怕是越发焦躁,怕是要和弟兄们爆发冲突。”城门将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答应了,贾璟便领着亲兵向外面走去,这一走贾璟就彻底傻了眼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外面同样是围的水泄不通。 但好歹地方大还能穿行,于是亲兵们小心翼翼的握着刀护着贾璟向外面走去,那些流民中也不是没人虎视眈眈的看向了贾璟,但是在看到贾璟冰冷的表情,和那些看起来就十分精装的武士们手里握着的刀,也只能心有不甘的偃旗息鼓了。 <!--over--> 一百五十八:黑虎帮 于是贾璟就这样提心吊胆的穿行在流民中,就仿佛是穿行在鳄鱼群中一般,恰在这时,贾璟眼角一撇,便看到远处一片烟尘滚动,同时那边还爆发了大呼小叫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一大群精壮的黑衣汉子来回穿行其中。 贾璟眼睛一眯, 他们似乎都握着刀,紧接着便爆发了一阵阵喊叫声,贾璟突然道:“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过去看看?”清风劝道:“公子,此地不宜久留……”贾璟道:“无妨,我们过去看看。” 于是众人只好无奈的向着声音处走去,只见一群黑衣人居然围攻着一个流民,而那个流民虽然看着衣衫褴褛却能扛得住十几个黑衣人的围攻,那些黑衣人抽出刀来想要砍杀了那人,那人只几拳几脚夺过刀来却不砍他们, 只用刀背抽他们。 就这样也抽倒了一地人,清风眼睛微眯的上前道:“公子,此人武功不俗,只是看起来似乎是不愿伤人,再加上许是许久未曾吃饭了,怕是支撑不了太久。”贾璟点了点头,却没有任何表示,于是众人便又沉默的看着那个人疯狂的和越来越多的黑衣人对砍。 “泽大哥!” “啊!” 终于那人气力将近被人从胳膊上狠狠来了一刀,那人奋力一脚将他踢开,这是贾璟等人才发现那人背后似乎还躲着个女子,清风摇摇头道:“他许久水米未进气力将近,早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还要分心保护那个女子,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终于那人终于扛不住了,一个趔趄倒在地上,黑衣人们两眼放光的上前按住了他,他犹自奋力挣扎,却根本起不来, 一个黑衣人上前冷笑道:“你不是能打吗?起来接着打啊!啊?”说着狠狠一巴掌抽在了那人的脸上。 那人身后的少女见状尖叫着便扑上前道:“你们放开泽大哥!不要碰他!你们这帮……啊!”那黑衣人反手一巴掌将那少女扇倒在地,那少女嘴角带血头晕眼花的起不来了,那少年怒吼道:“你们干什么!有本事冲我来!流云!流云你怎么样!” 那黑衣人冲着少年脸上就是一脚,少年软软的低下了头,清风上前轻声道:“公子,要不要?”贾璟面无表情的摆摆手,清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黑衣人转头看向那少女,伸出手强行把那女子的脸转了过来,分开蓬头乱发布面的笑了一声对那人道:“你小子,还特么挺有福气!” 那人挣扎着道:“你想干什么?放开你的脏手!”那人看了看那少女瞪着大眼睛看着他,虽然脸色不好看,外加面黄肌瘦的样子,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个美人儿,此时正略带着些恐惧和愤怒的瞪着他,那黑衣人嘿嘿淫笑着道:“爷们儿先替你尝尝鲜!” 说着便起身解着腰带,那少女吓得向后面疯狂躲着, 尖叫着大哭着喊道:“救命!你滚开!”那人也是目眦欲裂的喊道:“你要干什么!你这个畜牲!你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啊!!!”那黑衣人冷笑道:“别着急!我的弟兄们都有份儿, 兄弟们都先替你开**, 不用谢!睁大眼睛看好了!” 说着便上前按住那少女要撕扯衣裳,那少女自然是尖叫着挣扎,那人一阵痛骂,随后大哭道:“救救我们罢!我求求你们!救救我们罢!”那些流民们哪里敢招惹这些提着刀的歹徒?于是只能远远的躲到一边,有良心的转过头去不敢看,有歹意的则盼着这帮黑衣人赶紧能给他们剩点儿汤,不管是在那男人身上搜出点什么吃的还是那女人都好。 那黑衣人见女子挣扎便一巴掌轮在女子脸上骂道:“动个屁!臭婊子,给老子老实一点,你……”人群中突然爆发了更加恐惧的尖叫,只见一群骑在马上的武士冲进来二话不说就逮着那些黑衣人砍,为首的一个更是直接一刀削掉了那个准备施暴的黑衣人的脑袋! 这群武士的身手十分干练三下五除二就砍死了一群黑衣人,其中一个大喊道:“你们是什么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为何阻拦我们发财?”那群武士们缓缓走开,只见一个一眼就能看出不凡的少年从他们的包围中缓缓走了出来。 黑衣人有些紧张,根据他的经验,穿成这样的,八成是京里面的勋贵……贾璟面无表情道:“发财?”那黑衣人拱拱手道:“不知是哪位贵人当面?” 贾璟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清风冷冷的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公子的名头也是你配听得?你算什么东西?”那黑衣人脸颊抽搐了一下道:“也罢,既然如此,贵人也不要阻拦我们发财!不然我们黑虎帮的兄弟命虽然贱,却也不是没用的!” 喊着十几个黑衣人便缓缓的围了过来,贾璟则一直一点表情波动,他看了看那少女,此时正呆呆的坐在那拢着衣裳哭泣,而那个男子则手忙脚乱的爬了过去,两人抱头大哭着,贾璟想了想道:“我知道了,你们是想劫掳流民逼良为娼?黑虎帮……” 贾璟总感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于是看向了一边的清风,清风思索片刻伏在贾璟耳边道:“许是……叶时用来为公子做事的那个帮派,如今跟咱们已经没什么联系了,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被弄死。” 贾璟恍然大悟,原来是自己原来的那只白手套啊,难怪看到自己这样的“贵人”也并不是很害怕的样子,那人显然有些得意道:“想来这位贵人应该听说过我们黑虎帮的名头了!那就应该知道我们背后也是有靠山的!贵人!咱们还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罢!” 贾璟突然笑了起来,就在黑虎帮众人得意,而那对男女绝望的时候,贾璟突然轻声吩咐道:“宰了他们!留个舌头问问他们掳掠流民是要干什么,然后送到京兆府尹,让周骥带人去灭了他们,黑虎帮……”贾璟摇了摇头,那一帮武士早就狞笑着领命上前了。 贾璟则驱马走到那一对男女面前,那男人慌忙跪在地上泪流满面的磕头道:“多谢贵人!多谢贵人!”贾璟看着那人道:“你是从哪儿来的?”那人一昂头发丝散落开来,这让贾璟发现此人居然还只是个少年,那少年哭道:“回恩公,在下乃是河间府人!” 贾璟嘴里喃喃道:“河间……”贾璟的眉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河间府离天津卫就不远了,如果说山东和直隶都遭灾的话,那么好的情况是只有河间府,真定府,东昌府和武定府遭灾,坏的情况的话,那可就蔓延两省,如果连济南府和天津卫都遭了灾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最可怕的是如果连济南府和天津卫都遭了灾,而陛下却一点不知道,任由流民走到了神京城才刚刚知道的话……贾璟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恩公?恩公?” 贾璟回过神来,看向那个少年,同时也想到难怪此人身手了得,直隶人其实本来就大多会些拳脚弓马,更何况此人还是后世的“武术之乡”沧州人,贾璟从怀里掏出了一袋银子随手丢在了那人面前,那人愣了一下,连忙道:“恩公这银子我们不能收……” 贾璟却打断了他道:“想参军吗?”那人明显愣住了,贾璟嘴角微挑道:“我看上你的身手了,跟我混怎么样?”那人犹豫了片刻,贾璟便道:“不必现在给我答复,这些银子拿着,如果想参军就当你的第一份饷银,不想,就当我喂狗了,你先回去仔细想想。” 贾璟看了一眼微微低着头的那个少女道:“你们在神京城活不下去的,最后还是要被送回河间府,而在此期间顶多能跟这些流民们抢一两碗稀粥勉强活着,你想那么活吗?你想,你旁边的姑娘能跟你过这样的日子吗?” 那少年低下了头,贾璟看着他道:“你好好想想,我可以等你一段时间,想明白了,就去宁国府找我,路上随便拉个人打听都能打听的到,清风!送他们进城,跟城门将说一声,这二人是我宁国府的人。”清风领命,招来了两个亲兵,几个人围着这对男女向着城里走去。 贾璟则站在城门处看着亲兵们杀那些黑衣人,这就是周骥赶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场面,周骥鼻子都快气歪了,边走便怒吼道:“贾晦玉!老子恁你娘嘞!你他娘的能不能安生两天!你要干什么!杀流民吗?” 贾璟笑道:“少他娘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脸上那俩窟窿眼儿是留着出气的?没看到这些人和流民有什么不同?”周骥就是看到了也想骂一顿贾璟出出气于是俩人就这么对喷了起来,于是一个身着绫罗绸缎的贵人,和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绣云雁补子的四品大员就这样在街上对喷了起来。 一百五十九:正死 那少年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贾璟,随后掩了掩怀里的银子,向着两个士兵点了点头,随后拽了拽少女的衣袖,少年轻声道:“咱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换身衣裳……不然一会儿这些衙役们怕是还要把我们当流民。” 少女也不知是听没听到呆呆的点点头,少年叹了口气, 随后落寞的拉着少女离开了流民的群体,那少女呆呆的双眼无神,只在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高坐在马上大笑着的少年,仍旧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直到士兵们簇拥着挡住流民,也同时挡住了少女的视线,少女才呆呆的收回了视线…… 贾璟大笑道:“你看你急什么?本帅替你抓了这么多青皮地痞你不说谢谢本帅,居然还骂我!”周骥没好气道:“我真特么谢谢你!你怎么还不去你的玉麟军大营?每次遇到你都没好事儿!” 贾璟指着周骥道:“我警告你不要血口喷人啊!那是你自己运气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山东闹灾也怪我啊?”周骥叹了口气道:“不怪你,你赶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罢!我这里本来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你就不要给我添乱了好不好?” 贾璟笑着挥着马鞭道:“好歹我原来也算是个文人,我家先生还是天下闻名的大儒,有什么麻烦,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周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随后道:“还用我说?你自己看不到?” 周骥双手背后叹口气道:“近万的灾民,这还是第一批,鬼知道后面还有多少?”贾璟也看着一众流民道:“这事儿不好处置,什么事儿不对上面胃口了,现在虽然不显,但是以后你脑袋肯定得掉,不对下面儿胃口了,立马就得闹起来,你脑袋还是得掉,啧啧!” 周骥没好气道:“我周骥的一个脑袋要是能换来大家都满意的话,那我就是给出去又能如何?关键是!”周骥看了看四周拉着贾璟的胳膊道:“晦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脑袋就是掉一百个!也不够这帮灾民们人吃马拉的!再说这些灾民怎么安置?我来之前特地看过了,神京城里共有一百三十家养济院,就是把人全散出去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啊!” 大燕为保障百姓的基本民生, 共设立三个最基本的福利机构,分别是养济院,漏泽园和惠民药局,自大燕立国以来便设立了这三个机构,并将其写进了大燕律里面:“凡鳏寡孤独及笃疾之人,贫穷无亲依靠,不能自存,所在官司应收养而不收养者,杖六十;若应给衣粮而官吏克减者,以监守自盗论。” 说的就是养济院,主要就是赡养孤独无后的老人,以及失去父母的孤儿,每月都有定量米粮供给,据记载仅一年,一个县的养济院就可以收养一千二百多人,是非常重要的福利机构。 漏泽园则是用来收葬那些无家可归的人的尸体的,类似义庄只是义庄是私营盈利兴致,而漏泽园则是朝廷拨款的官府机构,至于惠民药局则一目了然了,就是公立医院兼医保, 这就是大燕的福利机构,太祖高皇帝希望用这种方式做到他治下的百姓都能做到“老有所依,幼有所养,病有所治”,很理想,但也只是理想。 所以周骥知道以神京城内的养济院来说根本没有能力来供养这么多流民,贾璟十分同情(幸灾乐祸)的叹口气道:“难怪人常说,前生不善,今生知县,前生作恶,知县附郭,恶贯满盈,附郭省城,周大人,您说您上辈子得作了多大恶才会附郭京城啊。” 周骥苦笑着摇摇头,叹口气道:“或许……是三生不幸罢!”贾璟“同情”的摇了摇头,周骥突然拉住了贾璟的手道:“不过既然都做了这个官儿了,也不能看着老百姓在我眼前饿死!”贾璟严肃的点点头道:“好!我愿为周大人摇旗呐喊!世上周大人这样的好官可是不多了,我玉麟军大营还有事,我就先……” 贾璟刚要走周骥就拽住了他道:“晦玉晦玉!你先留步,先留步!”贾璟干笑着道:“不了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周骥见拦他不住于是大叫一声:“贾晦玉!”贾璟愣在了那里,周骥上前低声咬牙道:“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个人情呢!” 贾璟眨眨眼睛道:“我什么时候欠你人情了?”周骥瞪大双眼揪着他衣领道:“你不认是罢?你信不信我……”贾璟推开他的手道:“好好好!我认!我认好罢!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周骥哼了一声道:“我都打听明白了,养济院的官员大多是皇亲国戚的跟脚,不是什么国舅就是驸马之类的,这些人我怎么让他们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你也知道的,我这种身份,怎么好跟他们扯到一起?” 周骥拍了拍贾璟的肩膀,一脸期盼道:“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勋贵啊!还是最顶级的勋贵!更兼圣眷在身,天底下比你贵的没几个人了!你去叫他们把吃进去的那些东西吐出来,这不就好解决了?” 贾璟阳光的笑了笑,周骥以为他答应了刚要笑着说些什么,谁知贾璟却拱拱手道:“告辞!”周骥慌忙拉住他道:“你怕什么!”贾璟冷笑:“你不怕你上啊!”周骥语塞片刻贾璟指着他道:“周骏飞啊周骏飞!我原本以为你是个老实人!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会给人挖坑!呸!绝交!” 贾璟扭头就走打定主意不给周骥当枪使,还想空手套白狼?那帮国舅驸马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那是一套一套的,你周骥心黑想着榨他们帮你养灾民关我屁事儿?我闲的蛋疼去招惹他们?不干!不干不干!周骥沉着脸道:“算我欠你一次人情!”贾璟顿时停住脚步道:“两次!” 周骥看着贾璟市侩的模样厌恶的挥挥手:“随你随你!”贾璟嘿嘿笑了笑道:“不白要你人情,我帮你想个好办法处理这些灾民,光靠那群国舅和驸马刚哪儿到哪儿啊!”周骥叹口气道:“京中鱼龙混杂势力交错,咱们能捏捏软柿……找找那些国舅驸马的麻烦就已经很了不得了,你还想招惹谁?” 贾璟嘿嘿一笑,做了个老生的动作唱道:“山人,自有妙计!”周骥隐隐有些感觉不对劲儿,不过赶鸭子上架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也只能是祈祷贾璟能稍微懂点规矩别乱来…… 贾璟笑道:“我建议你把这些难民先都赶出城,不然一会儿在城里闹起来可不是好玩的。”周骥微微皱眉道:“怕一把他们赶出去就要闹起来。”贾璟笑道:“那就是你的事儿了,城外闹起来和城内闹起来可是两码事,你自己掂量着办。” 周骥无言以对的点点头,贾璟突然便向着城外走去,周骥连忙叫道:“你干什么去?”贾璟无奈的摊摊手道:“放心罢你!既然答应你了我肯定会办到的!这不是还早?什么时候你把这些灾民收拾利索了,什么时候我再替你把那群国舅驸马收拾利索。” 周骥无语道:“你就不能帮帮我?满朝文武大员都他娘的跟死了一样,把老子一个人顶过来!我他娘的才四品!四品啊!”贾璟哈哈大笑道:“你当我闲啊?这跟我可说不上,再说我还得回去替你码人呢!”周骥听他说的市井粗语不免一阵心累,无语的挥了挥手,贾璟便哈哈一笑向着城外而去,留下周骥面对着这么多灾民无奈的叹了口气。 …… 贾家后宅自然是十分静谧祥和的,城内的风波无论再如何大也无法干扰到贾家的富贵生活,因为快要中秋的缘故所以老太太也把史湘云给接了来,于是便更加热闹了,姐妹们在一处嬉戏打闹越发热闹,这也就让宝玉十分兴奋。 宝玉最喜欢这种姐姐妹妹们玩笑的场合了,这让宝玉十分快活,众人起先在贾母屋子里玩乐,吃了饭之后贾母困顿了要睡午觉,这才都走了,又都到了宝玉屋子里说话,探春和湘云玩闹着,宝玉也在旁边凑热闹,唯有黛玉却只微笑着看着。 宝玉正要拉黛玉去顽,黛玉却摇摇头笑道:“自去耍你们的,好端端的,拉扯我做甚么?”宝玉疑惑道:“妹妹怎么了?姊妹们都在一处,偏你自己在这儿发呆有什么意趣?”探春跑过来笑道:“我却是知道的!林姐姐这是在想林姐夫!” 黛玉没好气的啐道:“你仔细着!这话在我面前好说,老太太她们知道了!仔细你的皮!”探春疑惑道:“咦?往常我这样说林姐姐必是饶不了我的,怎么今儿却这样稳当?” 宝玉也道:“正是如此,好好儿的姐妹们一处玩乐才是,偏你自己躲在这里发呆……”黛玉摇摇头笑道:“我这几日身子发懒,偏你二哥非叫我打劳什子的拳,不然也不会如此懒得动弹,你要闹只管去找你二哥闹去。” 却是知道宝玉爱犯痴病,不先与他把话堵上怕是非要孩子一样一股劲儿的拉着自己玩闹了,果然如此一说宝玉就老实了,若论两府上他最怕谁,第一是他老爹贾政,第二恐怕就是他二哥贾璟了,他哪里敢找贾璟耍脾气? 不过宝玉听黛玉说这话还是有些惋惜的道:“打劳什子的拳!好好的林妹妹,竟要练成那样的粗鄙武夫不成?”众人闻言就知道不妥,以往以黛玉的脾气,宝玉这种话说出口不被喷的灰头土脸才怪哩!于是都赶忙看向黛玉。 谁知黛玉似乎并没有恼的样子,反而笑道:“你去与你二哥说这话,我便伏你。”宝玉闻言脸色涨红道:“我,我又不曾怕他!缘何不敢说?我早早儿的便劝过他的!”湘云好笑道:“你劝他?那倒是有意思了,你劝他什么?” 宝玉一脸正经道:“我早便劝过他的,他原本是何等的人物?便是那些诗写出来,任谁听着不涕泪横流?世人谁不赞一声谪仙人?那才是正正经经清清白白的一个人,那时我最是伏他!只觉得竟连女儿家在他面前也只似等闲了,真便如广寒宫中下来的一个仙人一般。” 迎春笑道:“你这话应该当着璟二哥的面去说才是!我们可不愿替你传话。”宝玉扼腕惋惜的摇摇头道:“现在却不是这般了!二哥如今只顾着做他的将军,好好的一个人儿,也学的一身臭军汉气,竟也一般的堕落成了禄蠧官迷!真真是好似白玉落了臭水沟!白瞎了这样的一个人儿!” 众人闻言沉默了下来,大家对他这样的话都是有些不满的,迎春悄悄的握住了惜春的小手,很显然小惜春尤其对宝玉这样说她哥哥不满,只是湘云心直口快却最先忍不住了,湘云道:“我倒觉得爱哥哥这样极好!好男儿不都是如此的?偏要只做些诗词那叫什么英雄?诗词谁都做的,便是我们平常也不过胡乱作上两句,便是作的极好了,也未见人称李杜是英雄的,非得是文武双全的,才配称得上豪杰。” 宝玉急道:“哪来的什么文武双全?若依我看,只不过是一帮禄蠹罢了!圣天子在上,无关是谁,只是按部就班的去做事便是了,偏非要争个文第一武第一的,岂用得着如此?如今竟还要做文武双全了!依我看大可不必如此!” 探春笑道:“大家都是这般的,翻遍史书谁不言一个争字?不然庸庸碌碌的死了,岂不白活了这一世?”宝玉严肃道:“人谁不死?只是要死的好!那些个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死名死节,竟何如不死的好!必定有昏君他方谏,他只顾邀名,猛拚一死,将来弃君于何地!必定有刀兵他方战,猛拚一死,他只顾图汗马之名,将来弃国于何地!所以这皆非正死!” 一百六十章:贾环 宝玉最后“振聋发聩”的喊道道:“那些死的都是沽名罢了,并不知大义!这样又如何能算得上英雄?”湘云好笑道:“依你这般说,那史书上的英雄竟十之八九都是不知大义的了,那若依你,怎样才算死的值了?” 宝玉一脸憧憬道:“若论好死,恰比如我此时若果有造化,该死于此时的, 便趁你们在,我就死了,再能够你们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把我的尸首漂起来,送到那鸦雀不到的幽僻之处,随风化了, 自此再不要托生为人, 就是我死的得时了。” 宝玉说着又犯起了痴,众人皆是摇头叹他颠三倒四胡言乱语, 惜春也只当他是比自己还不懂事的小孩子,摇摇头叹口气不理他了,唯有黛玉眼珠子转了转,才笑道:“大英雄,你去找了老爷把这番话说一说,可看看老爷认不认得你了。”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宝玉也瞬间回过神来了,一脸又气又笑的看着黛玉道:“这话若非是你说,我就要骂人了!这话如何对老爷说的?妹妹如今居然要活活打死我不成?”黛玉笑道:“谁管你死活的?便是直接骂我我又能如何了?” 宝玉急的说不出话来,湘云还是闷闷不乐的,众人只好笑的看着,倒是麝月端着茶水上来笑道:“姑娘只顾着自己嘴巴爽快了,一会儿姑娘走了,他自己在这儿咕叽了一阵子怕是又要气的不行。” 黛玉笑着道:“他自己怄气又与我什么相干?”宝玉却微微皱着眉头道:“我们自在这里说话便是了,你又过来说这些做甚么?”麝月闻言脸色微微苍白了起来,众人也不禁有些惊讶的看着宝玉,麝月越发觉得难堪便强笑着点点头下去了。 黛玉不禁微微皱起了罥烟眉道:“她原是为你好的,原来我们来这屋里, 袭人也是一般得与我们说话,怎么偏她说两句你就这样?”宝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什么,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自从麝月一直被王夫人叫过去站规矩回来之后就感觉变了个人似的。 只让他提不起来一点兴趣来,竟好似一年前还让他一看到就心里发热的女孩,一下子就变成了他最厌恶的那种死鱼眼珠子!只看着就让他厌恶不已,他原本还想把袭人调回来,可袭人却说什么都不行了,这让他在这屋里过的越发难受,这才刚才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不然原本以他的性子是绝不会这样对女孩子的。 可是他也说不出来,恰在这时却见门口一个小脑袋闪来闪去的,不免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过去,探春一见那人不由得柳眉倒竖起来呵斥道:“来了便来了!大大方方的进来便是!躲在门口做甚么?” 这样一说,那小脑袋才颤抖一下猛的缩了回去,紧接着便是半天没动静,探春咬牙道:“若是不进来就不必进来了!”迎春拉了一下她, 门口的人犹豫了半天,这才缓缓的走了出来, 只是还低着小脑袋, 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低,走起路来也似乎极其不自然一样,扭扭捏捏的没有一点大家公子的样子。 一双小眼睛低着脑袋一只大一只小的瞥着众人,见众人看向他又慌忙瞥向别处,就好似在奸笑一般,所以这孩子虽长的并不丑,却极其猥琐,一看上去就令人不喜,此人正是贾宝玉同父异母的庶弟,贾探春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贾政小妾赵姨娘所出的贾环。 探春见他如此模样自然越发气急道:“你来做什么?”贾环明显吓了一下,随后犹犹豫豫道:“没,没什么……”迎春不免拉了一下探春道:“环儿还没说话呢,你好好的吓他做甚么?”探春咬牙道:“他自己不尊重!也是一般的大家公子哥儿,你看看宝玉什么样他又什么样?更不用说跟二哥哥比了!” 贾环不免有些委屈起来,探春道:“你要是没事就先回去罢!不然跟我们也玩不爽利!”贾环抹了抹眼角,只是神情却越发阴郁猥琐,这让原本想劝探春的众人也都住了嘴,实在是和贾环在一起玩极不自在,光看他这副模样就很难让人亲近起来…… 探春叹口气道:“是不是姨娘叫你来找我的?”贾环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是,是我今儿在学里看到一奇怪的事儿……”探春不解道:“你在学里看到奇怪的事儿,关我们什么事儿?你少把外面的破烂事儿说给我们听!在座的都是你的姐姐妹妹,你可掂量着!” 贾环闻言又犹豫了一下才道:“是有关东府璟二哥的,我这才想着过来说一声。”众人这才都看向了他,探春疑惑道:“东府璟二哥?你在学里好好儿的,怎么会和东府扯上干系?”黛玉却笑道:“不拘是什么事儿,你总得让人家把话说完才是。” 探春闻言才哼了一声道:“那就说罢!站直了!像什么样子?”贾环吓的一哆嗦,却低着头用脚画着圆圈,黛玉笑道:“好好儿的人,也被你给吓坏了,环兄弟,不要怕你姐姐她又奈何不得你,只管说出来。” 贾环还是不说,这下连黛玉也不知是如何了,贾环却一直瞥着桌案上麝月刚端过来的点心,众人见状皆是有些无语,探春咬牙道:“好好儿的,这是你哥哥屋里,你若想吃自己上来拿便是!我们还能不许不成?你做那副样子又给谁看?” 贾环闻言连忙上前,手脚麻利的往怀里揣着点心,还不时的瞥一眼众人,只当谁也没看见就又用衣袖揣了几块,这副模样直气的探春都快脑溢血了,刚要骂他黛玉却拦住了支在扶手上侧坐着笑道:“环兄弟,这下能说了罢?” 贾环看着黛玉点了点头道:“我今儿在学里,撞见了秦钟……”宝玉闻言惊喜道:“呀!鲸兄居然上学来了吗?”众人不免疑惑的看向宝玉,秦钟是谁?贾宝玉兴奋道:“鲸兄便是东府蓉哥媳妇儿的弟弟秦钟,表字唤作鲸卿的。” 迎春不免笑道:“既然是低一辈儿的,怎你却唤他做甚么鲸兄?”宝玉严肃道:“我们兄弟相交只管性情相投便是,哪里还管什么辈分?明明是好兄弟,却平白的硬拘着这劳什子的规矩做甚么?岂不白白的辱没了这样一个人儿?” 宝玉兴奋道:“姊妹们许是不知的,鲸兄不比寻常须眉浊物,那是极好的一个人儿,我相交的人不算多,却只求交心,独独是他,我只看了一眼竟就想着合该做一辈子的好友!真真是女儿家一般的性情相貌,只用言语评判倒是辱没了!” 众人都晓得宝玉是什么性子,他极喜欢的男人……emmm……懂得都懂,说是吃个桃桃好凉凉都起是有些辱没小鲜肉了,虽然亦有柳湘莲这样的游侠儿,但也必是长的好看的,若要深交,那必须得是女儿家一般的品质,俗称“男生女相”。 贾璟小的时候就是长的小女孩儿一样娇娇弱弱,那个时候宝玉是极喜欢贾璟的,直到贾璟大了才脱了稚气显露出了棱角分明的相貌,整个人的气质也越发英武霸气,自然也就越发不合宝玉的心思,还好宝玉瞬间就看到了粉粉嫩嫩娇柔病气好似卫阶的秦钟,两人也都在贾家族学上学一来二去的便熟悉了。 现在已经是“抵足而眠”“深入浅交”的交情,宝玉不免摇头叹息道:“可惜了姊妹们不得见他,便是我见了亦要感叹的!天下竟有这等人物!与他这样的比起来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只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门薄宦之家,早得与他交结,也不枉生了一世。我虽如此比他尊贵,可知绫锦纱罗,也不过裹了我这根死木头;美酒羊羔,也不过填了我这粪窟泥沟。富贵二字,不料遭我荼毒了!” 宝玉扼腕暗恨,却没见湘云越发一脸“何不食肉糜”的看着他,众人只当他胡言乱语,黛玉却根本不关心什么秦鲸卿秦鱼卿的,只是笑着对贾环道:“那又与二哥哥什么相干?”这样一说也把湘云的满口好话堵了回去,湘云也丢到了脑后看向了贾环。 贾环吸了吸鼻涕道:“我原本是要回家的,只是却无意间看见那秦钟居然与我一路来了,我正纳罕间,便见他进了东府,可是东府的亲兵们居然没有拦他!反而把他迎了进去了!”探春闻言也有些惊讶道:“那倒确实是有些奇了,东府规矩森严,那些亲兵等闲连西府的人去了都不许随意走动,怎么却许他进去?” 贾宝玉却极其兴奋道:“许是西府的蓉哥儿媳妇叫进来的也未尝可知,这有什么相干?恰好鲸兄进了府里,不如姊妹们与我一起去见识见识是何等人物?”湘云没好气的笑道:“爱哥哥睡迷了不成?我们如何好见得他?” 一百六十一:赈灾 到最后宝玉也没有说服贾家姊妹们跟他去见见秦钟,黛玉直接带头走了,宝玉也只好无奈的自己跑去东府去见秦钟,谁知刚到东府就被亲兵拦了下来道:“这位公子,府中规矩森严,虽然将主给了您的画像,但仍需我们陪同之下才好进府。” 宝玉无奈, 他性子本来就软也不愿意和这些烂泥一样的男人们说什么,于是只好点点头示意知道了,于是便由两个亲兵领着向东府内走了进去,这时秦钟也刚好和秦可卿聊完了便走了出来,于是宝玉慌忙笑着上前道:“鲸兄!” 秦钟看到宝玉也是十分惊喜:“玉兄!你怎么会在这里?”宝玉上前拱手行礼道:“正是听家里人说鲸兄来了我璟二哥的东府做客,所以这才赶了过来一唔!”秦钟笑了笑道:“原本以为贵府上就已经是十分规矩的豪门了,没想到……令兄如今把东府整治的越发规矩森严。” 秦钟之前也来过东府, 那个时候东府完全就是贾珍做主, 哪里来的什么规矩?贾珍的话就是规矩,那个时候秦钟别说是进个宁安堂了,就是后宅里也是随便乱逛,但是看看现在……两个亲兵虎视眈眈的站在秦钟身后,他走一步俩人走一步,就好像押犯人一样。 贾宝玉看到秦钟苦笑的表情不由得笑道:“你们别跟着我们了,让我们好好儿说一会儿子话。”那亲兵却道:“公子,将主有过吩咐,凡是在府内行走而无腰牌者,皆需亲兵看护,故而我们不能离开二位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贾宝玉看着秦钟苦笑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失了脸面于是脸涨得通红道:“你自与我二哥说是我贾宝玉便是了!这原本也是我家,怎么我却走不得了?”亲兵的脸一点儿表情变化都没有,只是硬邦邦道:“请公子不要让我们难做!” 贾宝玉这下气坏了,只是此处又无亲人又无姐妹,他也耍不的脾气,看着那膀大腰圆的亲兵其实心里也有些犯怵,还好是秦钟站出来解围道:“玉兄何苦难为这些人?这里原也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咱们出去找个快活的地方好好说说话才是。” 贾宝玉闻言也只能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两个亲兵的“监视”下,二人这才出了府向着一个酒楼的方向而去,而那亲兵在身后看到宝玉牵着秦钟的手极其亲昵的走了,不由得不屑的笑了一声,另外一个亲兵好奇的道:“怎么了?” 那亲兵摇摇头道:“没什么,还不是大家公子哥那套?想着跟咱耍威风……我呸!也不看看这是哪儿!除了将主咱认识他是个屁!”那个亲兵闻言笑道:“行了,到底是将主的弟弟,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你放尊重些。” 那亲兵摊摊手:“咱放尊重了,但是要咱违背将主的将令那是万万不行的!也不看看他谁,还给老子下起令来了!呸!真给荣国公他老人家丢脸!”那亲兵笑了笑道:“行了,反正见的次数也不多,跟他们怄这个气做甚么?”两个亲兵便各自无言的站了回去继续站岗。 …… 贾璟再回城的时候带了一万多的玉麟军大军,这一下就震惊了焦头烂额的周骥,贾璟笑着道:“怎么样?这两个人情花的值罢?我贾晦玉从来不亏待朋友!”说着一挥手道:“兄弟们!按照我要求的干!” 一众玉麟军将士们没有穿甲带着兵器,是穿着军装挑着扁担撸着袖子大喊道:“喏!”一万来人立马热火朝天的各自散进了流民里面,一帮人则开始卸车上的东西,另外一帮人抬着各种军帐出了城在城外扎起了营帐。 叶时站到马车上大叫着:“先来这里排队登记!然后去城外帐篷内领救济粮食!”灾民们闻言立马蜂拥而至,有的眼珠子一转想直接跑出城去抢粮食, 谁知直接被两个玉麟军将士们架着两只胳膊“劝”了回来老老实实排队。 叶时站在马车上用喇叭大喊道:“不要着急!每个人都有!我玉麟军必然保证每一个灾民都能领到救济粮!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排队!就能有的吃, 有的住!”灾民们哪里听得进去,于是将士们便上前强行拉开了蜂蛹的人群,强压着每一个人老老实实的排队。 “你干什么!啊!” 只见一个强壮的汉子强闯了过来大叫道:“给俺让开!给俺让开!”众人不满的看着他,只是这汉子长的人高马大,一瞪眼那些心有不满的人也只能是忍气吞声的让到了一边,谁知两个玉麟军将士马上扑了上来,那大汉大叫道:“你们做甚!做甚啊!” 叶时喊道:“不管是什么时候!大燕律都是有效的!任何违反大燕律者,都要受到惩处!你们不是在灾区!而是在神京!在天子脚下!陛下决不允许任何一个大燕子民受饥挨饿!同样也不许任何一个人作奸犯科!把他交给京兆府的衙役!按律法处置!” 玉麟军的将士闻言便强压着那汉子交给了京兆府的衙役们,那衙役们看向了周骥,周骥犹豫了一下,贾璟却直接越俎代庖道:“上上枷锁!压到一边跪着!”衙役们看向周骥,周骥随意的挥挥手,那两个衙役就领命把那汉子拉扯到太阳底下上了枷锁。 那汉子犹自大喊大叫着叫骂着,此时正是秋老虎的时候,这太阳毒辣的能晒死人,那汉子没一会儿就叫嚷不出来了,跪在那儿显然已经是昏迷过去了,这下见识了这个汉子下场的灾民们也不敢乱来了,只能老老实实的排队等着登记。 好在玉麟军的伙房很快就做好了一大锅绿豆汤分发给排队的灾民,灾民们领到之后恨不得连碗都给吃进去,却被告知只能先喝一碗绿豆汤解暑,不然会被活活撑死,众人刚要乱,一个灾民中的老者也说了看到过很久没吃饭的人吃饭吃到活活撑死,众人这才按捺了下来,又恢复了井然有序的状态。 贾璟笑道:“怎么样?这买卖做的值罢?”周骥咧咧嘴对贾璟比了比大拇指道:“值!太值了!对了,你一定有陛下的调兵旨意罢?”贾璟笑而不语,周骥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你一定有的……对罢?” 贾璟笑道:“陛下一时忘了赈灾是要军队的!那我们替他查漏补缺了又能如何呢?陛下现在心头一团乱麻,说不定还得谢谢你周大人替他想到了呢!哎呀!周大人你这次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肯定是被陛下记在了心里,您马上就要生发了呀!以后千万别忘了弟兄我啊!哈哈!” 周骥:“……” 周骥闭着眼浑身都在颤抖着,心里一直重复着,我干不过他我干不过他我干不过他……艹!老子他吗弄死你! 周骥蹦起来就要打贾璟的膝盖,贾璟连忙抓住他的双手笑道:“恩将仇报不是?”周骥大骂道:“老子恩你大爷!贾晦玉!认识你真他娘的是老子到了八辈子血霉了!”贾璟哈哈大笑道:“你怕个锤锤!就算我说是你调兵的陛下会信吗?到最后挨罚的不还是我这个玉麟军主帅?” 周骥哼了一声一甩手背着手转过身去不搭理他,贾璟撇了撇嘴,这傲娇还得是林妹妹来,你个挺大的老爷们儿还玩傲娇这一套,恶不恶心?周骥沉声道:“你就胡来罢!迟早把陛下对你的那点儿圣恩玩没了!” 周骥看着贾璟满不在乎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玉麟军也是大军!你自己说你私自调动大军几次了?换二人你全家都死了八百遍了!”贾璟笑道:“放心罢!没看到我们连甲胄兵器都没带?”周骥哼了一声:“那还算你勉强带了点脑子!不然我现在就可以替你去上坟了!” 贾璟不屑的撇了撇嘴,手上撕了一点肉干丢进嘴里慢慢的嚼着,感受着微微的咸味儿带着土腥味儿在嘴里缓缓的散开,周骥又道:“你从哪儿搞来的粮食?”贾璟笑而不语,周骥猛然瞪大眼睛,贾璟笑着点点头。 周骥嘴角抽出着喃喃道:“干得漂亮!私自调动大军,调动军粮,贾晦玉,你还想给我什么惊喜?”贾璟笑道:“你怕什么?这都是先赊给你,后面得还我。”周骥无语的看着贾璟,贾璟笑道:“这些东西可不是军粮,都是有人付账的。” 周骥才不信这个时候会有谁这么好心,那些粮商们不趁着这个时候大发国难财就谢天谢地了,还能指着他们良心发现救济灾民?于是疑惑道:“谁?可别跟我说是那些狗日的粮商!”贾璟啧了一声道:“那些人,重利轻义!不足与谋!你今天不是说了,养济院……” 周骥回过神来看着贾璟挑眉的表情咧了咧嘴:“你准备怎么劝服他们把吃进去的吐出来?”贾璟啧了一声道:“他们不给,你难道不会抢吗?我这个人一向喜欢以德服人!” 一百六十二:诉苦 周骥无语了片刻,你是喜欢以武德服人罢?周骥叹了口气道:“你是想先调动军粮,然后再让那些皇亲国戚替你补上?”贾璟点点头笑道:“总不能等那帮人吐出来东西再来救灾罢?那不黄花菜都凉了?” 周骥叹了口气道:“就算如此,其实也不过是救一时之火罢了,今日我进宫发现陛下极其焦躁,恐怕连内库其实也所剩无几了,到时候还要救济灾区, 能供给给咱们的,恐怕……”贾璟笑道:“你怕什么?我不是老早就说了山人自有妙计?” 周骥看向他道:“你有什么主意?”贾璟上前轻声笑道:“大家都没钱,那咱们找谁最有钱不就行了?”周骥眨了眨眼睛:“谁最有钱?”贾璟笑道:“那肯定是商人最有钱,不过这些金猪不是咱们能动的,也轮不到咱们动。” 周骥无语道:“这还用你说?那些富商们那个背后不是盘根错节?他们是多少人的钱袋子?再说这些金猪可不是给咱们用在这种事情上的,难保什么时候陛下就想起来砍一刀, 先让咱们俩祸祸了, 陛下用什么?” 贾璟笑道:“所以咱们不动这些金猪, 咱们动金猪背后的人!”周骥看着贾璟都不知道说什么了,贾璟笑道:“这富贵富贵,富和贵那都是一齐儿来的!勋贵贵则贵矣,他们要那么多钱做甚么?” 周骥无语道:“人家就是把钱扔水里打水漂玩儿也好,凭什么拿出来给你我拿来赈灾?”贾璟一脸正气道:“哎!周大人您这是什么话!身为大燕勋贵,平日里享尊处优,备受尊重,此时正值国难,难道不是我等出力之时吗?” 周骥无奈道:“你也知道你也是勋贵啊……”贾璟笑道:“就从我贾家开始!我先从这里撂下话,我贾家从今天开始施粥,什么时候没有灾民了什么时候结束,另外奉出白银五万两赈灾!”周骥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贾璟真的有这么高尚?难道从前是我小看他了? 周骥不禁苦笑道:“就算如此,总不能逮着你贾家一家薅羊毛罢?就是把你家搬空了,能撑多久?”贾璟哈哈大笑道:“所以这就需要你来帮忙了。”周骥疑惑道:“我帮忙?”贾璟笑道:“不用你作别的,只要在这儿!就在这儿!” 贾璟比了比旁边的空地道:“立这么大一个碑!上面刻上我宁荣贾家捐了多少银两如何如何赈灾!我拉着几家一块捐!最好再敲锣打鼓的给我们送个匾啥的,我事后再帮着没捐的那几家扬扬名!”周骥呆呆的看着贾璟,贾璟得意的笑道:“我太了解这帮勋贵了!他们到现在还活个什么?不外乎一个脸面罢了!” 贾璟走过来冲周骥眨了一下眼睛道:“他们活的就是个脸面,为了那点儿体面连命都能不要了!还在乎钱?你就放心罢!就是拉饥荒他们也得上赶着求着你把他们家的名字刻在碑上!捐少了都不行!到时候还用发愁救灾?再来更多的灾民咱们也养的起!” 周骥震惊的看着贾璟,贾璟笑道:“怎么样?是不是被本帅的惊才绝艳给震惊到了?”周骥双手拍着贾璟的肩膀摇晃着, 然后双手捧着贾璟的脸,看表情激动的都快上来亲两口了,吓得贾璟赶紧道:“哎哎哎!大可不必啊!” 周骥笑道:“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损的主意你都想的出来?”贾璟一脸正气道:“哎!怎么说话呢!怎么能叫损呢?这不是即有利于国又有利于我勋贵名声的好事儿?”周骥连连点头,你说啥都对! 这么一个损招使出来那帮勋贵可不会这么想!贾家家大业大的你怕什么,那些勋贵可不是人人都这么有钱的,但是人家都捐了,坊间到处传自己家一文没捐,贾璟这孙子再派两个人好好帮他们扬扬名,哎哟这么穷是不是早败家了?早看他们家不是什么好人家,你看他们家谁谁谁……哎哟真可惜祖宗英雄一世竟生了这么一帮败家子!一文钱都捐不出来…… 那还要脸不要了?还怎么在神京勋贵圈里混?往后谁还看得起他们家?本来就很落魄了,总不能连装出来的面子都不要了罢!所以就算是破家舍业也得把这个比给咬着牙装下去! 周骥正喜不自胜间突然灵光一闪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这件事儿……好像很得罪人啊……那帮勋贵咬着牙把钱交了以后日子恐怕过的就更不好了,那谁让他们交钱谁不就让他们越发仇视? 这样贾璟没啥事儿,贾老二他得罪的人还少了?洪治勋臣们怕是个个都恨不得扒他皮喝他血了,能坑他们一把贾璟还在乎他们记恨不记恨?他周骥不同啊!这不是往开国一脉和洪治勋臣们的争斗里撞? 周骥咬着牙看着贾璟道:“贾老二!你他娘的是不是把我当枪使?”贾璟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摊摊手道:“怎么会呢!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贾璟揽住周骥的肩膀道:“我可是把你当做我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我怎么会坑你呢?” 周骥没好气的一耸肩抖掉了贾璟的手道:“屁!你把我当傻子?你贾璟臭了大街了没什么,我可是好端端的被你拉进了这种争斗里面?”贾璟摊摊手:“那怎么办?你干不干罢?你看看这儿, 快一万张嘴在这儿等着你吃饭呢!玉麟军的军粮能撑多久?你自己心里想明白, 得罪洪治勋臣重要,还是这一万多条人命重要?” 周骥犹豫了一下也只能沉声道:“我只要粮食,其他的我不插手,你就算是跟那帮洪治勋臣把狗脑子打出来了,也别找我帮手!”贾璟嘿的笑了一声道:“你想的到美!你一个文臣还想插手进武勋之间的争斗?把你拉进来,不光是你,连我也得跟着倒霉!” 周骥这才松了口气道:“接下来怎么办?”贾璟略带些冷意的笑道:“那自然是拿回我玉麟军的军粮!咱们得好好问问,那帮皇亲国戚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居然敢抢走我玉麟军的军粮!” …… 宝玉和秦钟两人正在酒楼上推杯换盏,两人越说越投缘,越说越起劲儿,忍不住散开了衣襟,越坐越近,勾肩搭背耳鬓厮磨,正是说不尽的温香软玉,秦钟的温柔可亲不住的抚慰着宝玉越发焦躁慌乱的心。 酒至半酣,宝玉也终于对秦钟大吐苦水,这些日子的苦闷和不满,都在面前这个可人儿面前爆发了出来,宝玉喝了一口酒脸上带着点红润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就忍不住的……可是现在,我越见她越厌恶!一开始多有趣味的女儿家,如今满嘴里都是规矩规矩!满嘴里都是太太太太!也不知她是跟了我还是跟了太太!” 秦钟沉默了片刻道:“世间的女子其实大多数不外乎这样的,先前不论如何小意厮磨,过不了多久就要落了这样个性子,唯有极少极少奇女子才能免了这些俗。”宝玉深有同感的点点头道:“鲸兄所言甚是!还是鲸兄懂我!我不过,不过是想要这些女儿家清清白白的,连这样都……鲸兄……” 宝玉欲哭无泪的抓着秦钟的手,秦钟一脸“我懂你”的点点头,这让宝玉越发感动,宝玉唉声叹气道:“我家是有这样的奇女子的,只是……我不知为何这些日子总是惹她生气!”秦钟眨了眨眼睛,柔声道:“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子?果真有这样的姑娘,可万万不能唐突了人家。” 宝玉一脸微笑的把和黛玉的初识和平常的事对秦钟说了,秦钟赞叹道:“果然是心如冰晶一般的人儿,这样的奇女子却的确是让人打心里赞叹不已的,你当珍惜才是!”宝玉闻言哀叹了一声,苦恼道:“我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惹她生气,便是方才,也惹她恼了一会!” 说着把黛玉最近的表现说了一遍,说完苦恼的把头抵在桌子上苦恼的念叨着:“她必是因为上次我气了她还在恼我!我该怎么办啊……林妹妹……”秦钟听完之后却是暗自沉吟了片刻道:“依你所说,我倒觉得并非是你林妹妹恼了你……”宝玉闻言抬起头惊喜道:“果真?鲸兄你可不要为了开解我故意骗我!” 秦钟好笑的摇摇头道:“我怎会因为这种事骗你,只是你自己所说,原来这位林姑娘生气的时候总是冷言冷语,如今却不过是发呆,与你还是照常说笑,又如何算是恼了你?”宝玉着急着道:“那为何我现在与她说话她总是发呆?还有!我,我总感觉如今与她相处起来怪怪的……似乎,似乎……” 秦钟笑着问道:“似乎是没有以前亲近?”宝玉一拍桌子道:“正是如此!鲸兄怎么知道?我道怎么,正是没有以往亲近了!”秦钟沉默了片刻道:“玉兄说……贵东府上二哥,是何等人物?” 宝玉疑惑道:“我二哥?怎么提起他来了?林妹妹是知我上次并非故意抹黑二哥的,二哥他是极好的……”秦钟打断道:“是啊!连我们这些在外面的人也是听过贵府璟二爷的名号,都知道那是何等样的人物……” 宝玉犹自在摸不着头脑,秦钟又挑了一点道:“听你所说,你是那次把你林妹妹气狠了,是你二哥回来才救活了回来?”宝玉越发懵懵懂懂的点点头,秦钟叹口气干脆挑明道:“贵府二爷如今亦是声名在外,不知多少闺阁小姐芳心暗许视若玉郎,正是极出挑的郎君,更何况又有救命之恩,少女又如今正是……” 宝玉愣在当场,嘴里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秦钟看他如此发了痴眼珠子转了一转便道:“其实也是能理解的,贵府二爷那样的……若我是女子也绝不会不心动,只是看林姑娘的表现似乎还是懵懵懂懂,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思,所以才会时常发呆……” 秦钟摇摇头道:“玉兄也不必太过焦心,如今岁数还小,正是心思不定的时候,贵府二爷也不常在府中,他又是做大事的,这一时的动心哪里比得上长久的陪伴?水滴石穿,金石可镂,只要有心……”宝玉哪里听得进去,只好像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一样,所有的声音都朦朦胧胧的,眼睛也逐渐直了起来。 宝玉呆呆的张着嘴,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心里似乎一直有个声音在重复着:“林妹妹变心了林妹妹变心了,林妹妹不是你的了……”直到秦钟突然惊喜的叫了一声:“紫英?”宝玉忽然回过神来,呆呆的看着楼下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抬起头看了过来。 那年轻人正是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他正领着一群同样鼻青脸肿的人跑着,突然听到耳边一声熟悉的叫声唤他便抬起头来,一见是宝玉随即大喜着刚要说什么,却猛然面色一滞大喊道:“宝玉快跑!快!快回家去……啊!” 秦钟疑惑的刚要说什么,却惊恐的发现突然从冯紫英身后冲出来十几个年轻人,他们狞笑着冲了上来喊道:“跑?老子看你他妈往哪儿跑!”秦钟尖叫一声,却见那几个年轻人一脚把冯紫英踹倒在地,随后几个人上前七拳八脚的围着揍了起来。 宝玉恰好也被这尖叫声给叫醒了,于是恰好看到冯紫英被围着胖揍的场景,不知道怎么的就抽风的大叫一声:“你们做什么!”喊完他也后悔了,只见那十几个身着华贵服饰短打武士服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向了他,直吓得他浑身颤抖着,嘴唇张合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冯紫英暗道不好大叫道:“宝玉快走!快家去!啊!你们……啊!” 一百六十三:事端 只见那几个少年抬起头看向宝玉,其中一个跑到领头的那里说了几句什么,那领头的就狞笑着抬起了头看了过来,一挥手几个少年便箭一般冲上了酒楼,宝玉哪里还跑的了? 只见那两个少年狞笑着上前道:“好小子!却原来是贾璟的弟弟!给我过来!”说着上前揪住宝玉的衣领,啪啪就是两下嘴巴,秦钟尖叫着上前道:“你要干什么!”那少年奇怪的看了一眼秦钟随后冷笑道:“原来好这口……我说, 是不是你们贾家的男人都他娘的爱做搅屎棍啊?” 贾宝玉涨红着脸说不出话来,那人冷笑着道:“既然撞见了也别走了!跟那帮草包一块儿受死来罢!”贾宝玉惊慌道:“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做什么?”那人不说话揪着宝玉的脖领就拉着下了楼。 秦钟见状还要上前拉扯,却被另外一个一巴掌扇倒在地一口唾沫吐到身上道:“兔爷儿一个!卖屁股的东西也赶上前用你的脏手碰爷们儿?也就贾家这样的草包养你们这样的玩意儿!”秦钟便捂着脸跪在地上呜呜的哭着。 贾宝玉刚想拉住他,那少年却早就一把提起宝玉扔到了地上,宝玉哎哟哎哟的叫着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一般,一抬头却见冯紫英等人被强按着垂头丧气的跪在地上,一个个都是鼻青脸肿的模样。 那为首的那个少年道:“这就是贾璟那个王八的废物弟弟?”那人点点头道:“我认得清楚,之前还听他们扯过淡说他是什么含玉而生还是啥玩意儿的, 总之就是叫宝玉的!”那少年阴沉的看向冯紫英道:“你方才是叫他宝玉是罢?” 冯紫英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蜷缩成一团的宝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此人!”那少年冷笑一声道:“你把我当成猪?管他是不是!给老子打!”那帮人狞笑着就要揍一顿宝玉, 冯紫英慌忙叫道:“李感你敢!这可是荣国公的亲孙子!贾璟的弟弟!你敢动他?” 李感狞笑着抬起头道:“你他娘的不是说洪治勋臣子弟在贾璟面前就是一群菜鸡吗?老子就让你看看!贾璟他能把老子怎么样!给老子打!”冯紫英慌忙扑到宝玉身上大叫道:“你疯了李感!璟哥儿不会饶了你的!你想跟开国一脉作对?” 李感一脚踹在冯紫英后背上道:“老子这就让你看看!贾璟他算个屁!跟我洪治勋臣斗?不想挨打也使的!你们现在就给我跪好了,大喊三声贾璟忘八端!老子就放过你们了!”那一众少年闻言皆是哈哈大笑了起来。 冯紫英死死的咬着牙,那一帮开国元勋的子弟虽然害怕,但也只能咬着牙挺着,因为今儿要是真这么喊了,可就他娘的是两头不是人了!洪治勋臣们饶不了他们,当开国元勋就会放过他们了? 李感狞笑道:“不喊?你们倒是做的贾璟的好狗!那就给把他们的衣服扒光了!记住了!这次是你们自己嘴先不干净的!再有下次,不扒你们衣服,扒你们的皮!”于是那些洪治勋臣臣子弟们便狞笑着上前把宝玉等人的衣服全扒光了,只留了一个亵裤,冯紫英等人大白羊一样在秋风里瑟瑟发抖着让路过的人指指点点说笑。 李感满意的挥挥手道:“滚回去告诉贾璟,他就是个屁!跟我们洪治勋臣比起来他连提鞋都不配!就告诉他是我成国公之孙李感说的!有本事他就来成国公府找我的麻烦!我等着他!”说完一大群少年一人一口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骑着马大笑着离去了。 唯独留下慌慌张张的秦钟跑了下来,脱下了外袍罩住了瑟瑟发抖的贾宝玉,大哭着替宝玉摩擦着身子:“这帮人怎么,怎么……”宝玉牙齿直发抖的道:“去,去叫我,叫我二, 二哥!二哥,救救救,救我!” …… 他二哥现在自然没空搭理他这些,贾璟再一次化身臭流氓,翘着二郎腿坐在神京城最大的一座养济院里喝着茶,慢慢的呷了一口,随后嫌弃的吐回了茶盏里,随手把茶盏丢在了一边,还嫌弃的说上了一句:“贪污了这么多朝廷公饷就喝这玩意儿?” 站在一边赔笑的官员不禁内心惨然,瞧您这话说的,就跟这些钱进我兜里了似的……脸上却笑道:“您真会说笑……”贾璟脸色一下沉了下来道:“本帅从不说笑。”那官员脸上的笑瞬间一僵,心知贾璟恐怕是来者不善。 贾璟看着他警惕的表情不由得一哂,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悠悠然道:“这养济院里共有多少人啊?”那官员不知道贾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咽了口唾沫道:“这……恐怕是朝廷机密,不好随意对外透露。”贾璟不耐烦道:“我问!你答!不然……” 清风冷笑着上前露出了腰间的腰刀,那官员不由得两腿有点发颤,贾璟笑道:“现在还是朝廷机密吗?”那官员道:“本官一直觉得这种事应该公之于众才是!回将军,养济院共有五千七百四十二人!” 贾璟点了点头,随手在桌椅上抹了一把道:“每人每月定量米粮是多少啊?”那官员脸色一苦道:“将军这真不能说……”贾璟“嗯?”了一声,清风正要上前那官员慌忙道:“不过!告诉将军应该不是多大的问题!”贾璟笑了起来, 那官员越发苦涩道:“七八石总是有的……” 贾璟叹了口气道:“七八石……到老百姓手里有多少?”那官员这会是打死不说话了, 贾璟笑了笑道:“去把账簿找出来我看!”这下官员慌了,那玩意儿漏洞百出的,一查一个准儿!哪里是能见人的东西?于是那官员慌忙道:“这!这果真不行啊!将军,您听我说,果真看不得!” 贾璟冷笑道:“事无不可对人言!心里没鬼你怎么不敢给我看?我今儿偏要看!清风!”清风便要上前揪住那官员,那官员慌忙拱手道:“将军!将军听卑职一言!”清风看向了贾璟,贾璟挑着指甲道:“你有何话说?” 那官员笑着挣脱了清风上前从怀中掏出了一叠银票道:“您大人有大量,这些只是开头儿,回头我家东翁再亲自登门拜访,到时候还有重谢,您看……”贾璟看着那叠银票又看向了那官员突然笑了出来,那官员也只能陪着笑。 贾璟笑道:“你家东翁?你家主子不是只有两个吗?一个是姓李,一个是老百姓!重谢?你区区一个七品小官儿哪来的重谢?还敢说没有猫腻?我今儿就偏得看看这养济院的账簿不可了!”那官员见软的不行只能色厉内荏道:“我劝将军不要太咄咄逼人!我家东主也不是跟脚轻浮的!未必怕了你!你干什么!” 贾璟不耐烦的挥挥手,清风便狞笑着上前道:“账簿在哪儿?说!”官员一脸正气道:“此乃朝廷公务!岂可轻视于人?”清风眼睛微眯:“那你是不交了?”官员一脸正气道:“不交!你待如何?” “就在这儿,呜呜呜……” 清风满意的看着已经被折磨的有了心理阴影的官员,随后冷笑一声拿过了账簿对官员冷笑一声道:“早如此,不免了一顿皮肉之苦?”那官员抽泣着说不出话来,清风摇摇头把账簿双手递给了贾璟。 贾璟笑着接过,随后对那官员道:“别说我不教而诛,本帅接到线报,我玉麟军的军粮今日原本应该押到营内,谁知本帅干巴巴的等了半天,营里的弟兄都没粮做饭了!这才得到消息被人劫走了!我百般查证才被京兆府尹周骥周大人提醒看到养济院被人拉进了几大车粮食,据本帅所知……养济院不是这个时候进粮罢?” 官员欲哭无泪,怎么说还不依你?养济院哪里进过粮食?更不可能进几大车粮食了,你他妈纯属过来找茬儿的!只是他刚经历了清风的拳脚,此时自然贾璟说什么是什么的点了点头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贾璟笑道:“好大的胆子啊……连军粮都敢劫?” 官员这下不敢说话了,贾璟掀开账簿看了几页之后冷笑道:“每人定量一个月七八石粮食,最后分到养济院众人的受理之后连七八斗都不到!这位大人……您该不该给我们一个解释?”官员苦着脸张了张嘴,贾璟冷笑道:“多余的粮食,哪儿去了?” 那官员不敢说话,贾璟冷笑道:“不说?”贾璟腾的起身揪着那官员的衣领向着养济院后面走去,那官员大呼小叫着,贾璟却没有动他一下,把他丢到了养济院里面,只见几个残破的房屋里面,大呼小叫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那房屋的破门后面露出了几个小脑袋瓜,一个正蹲在地上扣土玩儿的小女孩也慌忙站了起来躲到了一边。 一百六十四:拜访 几个身有残疾的老人更是赶紧拽着几个孩子回了屋里,怯怯的向这边看着,贾璟把他丢到地上,冷笑着道:“你现在看着他们,对他们说!说你把他们的口粮都给足量了!说他们饿着了都是咎由自取!说!” 那官员低着头不说话,贾璟蹲下身子道:“你只要敢说一句,我就放过你, 这件事就这么放手了怎么样?”那官员心道你会放过我才怪,于是只能苦着脸道:“您就放过我罢!您知道我就是个小虾米!您何苦为难我呢?您就把我当成个屁!行吗?” 贾璟起身笑道:“好,我不为难你,把那些人写下来,我找他们的麻烦!”那官员苦笑道:“您这更是开玩笑了,我要是今儿写了,人家不敢那您怎么样,岂有我的活路?”贾璟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谁知一直站在旁边的小女孩突然挣脱开了牢牢攥着她手的婆婆上前强撑着道:“你!你不要为难王哥哥!” 贾璟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看起来似乎和惜春一般大小,此时正怯怯的张开双臂看着贾璟,贾璟蹲在地上看着那小女孩突然笑了起来,那小女孩原本有些害怕的向后躲,见状也勉强给贾璟露出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贾璟伸出手想擦掉小女孩脸上的灰,那官员突然起来道:“将军!将军您别为难孩子!”贾璟看了一眼那官员,小女孩也泫然欲泣的看着贾璟道:“哥,哥哥,要打我吗?”贾璟柔声笑道:“哥哥怎么会打你呢?” 说着从小女孩儿鼻子上把灰抹了下来然后给小女孩儿展示了一下,小女孩破涕为笑,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搅着手指,贾璟笑着扶着她的肩膀道:“能告诉哥哥为什么你要护着这个哥哥吗?”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道:“婆婆说,婆婆说没有王哥哥,我们都要饿死呢……”贾璟若有所思的笑着,只见此时那些老人和孩子们也都出来了,那婆子上前哀求道:“贵人,您能不能放过王大人, 这里的人都靠着他吃饭,王大人要是有哪里得罪您了,老婆子愿意替他向您道恼,您大人有大量……” 贾璟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笑着拍了拍小女孩儿的脑袋道:“您误会了,并没什么冲撞了的地方……”贾璟随后看向那官员道:“起来罢。”那官员连连点头,贾璟玩着小女孩儿的头发道:“你还算命大……看来平常也算做过好事?” 那官员弯着腰道:“分内之事,分内之事。”贾璟沉默了片刻道:“叫什么名字?”那官员愣了一下随后有些惊喜道:“回将军,卑职王琦。”贾璟点了点头看向他道:“把那些人的名单交出来罢,我保证他们不会为难你……跟我做事怎么样?” 王琦显然有些惊喜,他是认识贾璟的,事实上神京城也没几个人不认识贾璟,永熙帝身边的红人,皇帝待若子侄,年纪轻轻就执掌一军的后起之秀,上一个有这样经历的人,叫霍去病……虽还未立功,但任谁都知道,贾璟前途无量, 这个时候能搭上贾璟的顺风车, 以后绝对也是少不了一个好结果。 不过王琦在瞬间的惊喜之后便沉默了下来, 他环视了一周巴巴的看着他的老人孩子叹了口气道:“谢过将军好意,只是……恕王某难以从命了。”贾璟看向他道:“为什么?” 王琦叹口气道:“这里的老人孩子还都靠着我过日子,我若走了……那些人必然派另外的人来接管这里的事,我在的时候还能扣一点儿给他们过日子,后面来的怕是连一点儿都不会漏下……那这里的老人孩子还怎么活?”贾璟道:“你在这儿只能救这一院子的老人孩子,出去跟我做事,却是能救天下的老人孩子的。” 王琦笑了笑,扯的脸上青肿不禁咧了咧嘴道:“王某没有这么大的志向,拯救天下苍生啥的……咱也没那个能力,王某只看得到眼前的老人孩子,那就只先救这一院子老人孩子,连这一院子的人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救天下人?” 贾璟沉默了,王琦也不说话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账簿双手奉上,贾璟拿过账簿道:“上面都写了银粮去处了?”王琦点点头道:“这些年养济院的拨款去向大多在此,其实按照我背后那些人的意思,是不必留这样的东西的,他们原也不是特别在意这边儿,只是……”只是他到底良心不安,所以暗戳戳的留了份儿证据。 贾璟点了点头,随后将账簿放到了怀里对他道:“从今天起全京的养济院都归你管了,我会跟陛下奏禀的,以后那些人也不会再把手伸进养济院里来了,出了事,可以来宁国府找我。”这些话最让王琦兴奋的其实是最后一句,这可是一种特许,也是能搭上贾璟的一条人情。 于是王琦慌忙躬身行礼,贾璟拱了拱手道:“道不同,却殊途同归,你是个人物,希望若干年之后,你我顶峰再见。”王琦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只是个微末小吏,没有人在乎的七品芝麻官儿,什么白眼没见过,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这般期许,还是传说中的大人物,怎教他不感动莫名? 贾璟笑着蹲下了身从怀里掏出了一袋肉干递给了那个小女孩道:“饿不饿?”那小女孩口水都快流成河了,听贾璟这么一说却强摇摇头道:“不……饿……”眼睛却死死的盯着肉干,贾璟笑着把肉干塞到了小女孩的手里道:“哥哥去帮你把吃的从坏人手里抢回来怎么样?” 小女孩点了点头,却把肉干递回来道:“婆婆不叫我拿别人的东西。”贾璟笑道:“咱们是朋友了对不对?”小女孩犹豫的点了点头,贾璟把肉干塞了回去道:“那朋友之间互相分享食物不是应该的吗?”小女孩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婆婆,老婆婆微笑着点点头,小女孩这才笑着接过来甜甜的道:“谢谢哥哥!” 贾璟笑着起身道:“哥哥去把那些抢你吃的的坏人揍一顿!然后把你的吃的送回来,咱们以后再也不挨饿了,好不好?”小女孩嚼着肉干笑道:“好!”贾璟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一转身想外面走去,清风立马跟在了后面,贾璟把怀里的账簿拍到清风怀里冷冷道:“一家家的拜访!先从最难啃的开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皇家贵戚,连这种昧良心钱都敢贪!” “是!” …… “我~滴……宝玉啊!” 贾宝玉的乳母李氏哭天喊地的坐在地上两只手一拍一拍的,宝玉则呆呆的躺在床上,麝月坐在床边哭着,袭人虽然也焦急但还强装着镇定道:“可派人告诉老太太太太了没有?”麝月哭道:“刚派人去了,这会儿子也该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贾母急匆匆的赶了过来,焦急道:“我的宝玉怎么了?我的宝玉……宝玉!”贾母看着床上,贾宝玉听到贾母的声音也委屈的抬头来,一张惨不忍睹的大脸便映入了贾母和王夫人的眼帘,这下可把贾母和王夫人给心疼坏了。 俩人扑了上去就心啊肝儿啊的叫,没过了一会儿便见贾政急匆匆的进来了,贾母哭道:“你又跑哪里淘气去了!早上的时候看着还好好儿的!怎么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只管叫我死了便是了,也好过整日里为你们提心吊胆!原本只一个淘气的我还道你比他强,结果今儿也成了这般模样!你何如直接往我心上扎刀?” 贾宝玉哭喊一声:“老祖宗!”便扑到了贾母怀里,王夫人哭着对贾政道:“老爷,宝玉怎么就伤成了这副模样?”贾政哼了一声道:“你自己问他!不修德行,犯了口德!可不就招致了灾祸?被人家洪治勋臣子弟给打了!” 众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宝玉被他爹唬的也不敢哭了,看这众人的表情便越发生无可恋的坐在那里,只想着现在就死了罢!化成了灰,也强过在这里…… 贾母生气的喊道:“你再吓唬我的宝玉?他今儿被打成了这样,你个做爹不说替他张目反而骂他!哪有你这样做爹的?”贾政张了张嘴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太医来看过了,也上了药了,不过皮外伤又能如何?男孩子家受点儿伤怎么了?璟儿当年不知受了多少伤!” 贾母哀怜的抚摸着宝玉道:“各人有各人的命数!璟儿有璟儿的造化!宝玉岂能跟他比?”众人不禁暗自对视一眼,这老太太到底有个亲疏,璟二爷是东府的人,岂能跟亲孙子比?果然这一看不就是差了宝二爷一层? 贾政无奈的摇了摇头,贾母看着宝玉道:“宝玉,你不要怕!只管受了什么委屈说出来!你爹他们不给你做主,老祖宗给你做主!老祖宗还就不信了,这打了人还能白打不成?说出来!” 一百六十五:找场子 宝玉委屈道:“我也不知是怎么了,我们也没招谁也没惹谁,就在酒楼上吃个酒,突然看到紫英在楼下跑,然后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就被人抓了下去,突然就挨了一顿,我都还不知道怎么了……” 他虽然说的颠三倒四, 但是贾母等人还是听明白了,贾母问道:“这紫英是谁?”贾政道:“是神武将军冯唐之子,还是人家把这个孽障送回来的!”宝玉被贾政一瞪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贾母连忙揽住宝玉道:“你再唬宝玉一个试试!我就不明白了,宝玉多好的一个哥儿,你就这么唬他?我听明白了, 这里面没有我的宝玉的事儿!宝玉就是被欺负了!你个做老子的,不说替你儿子出头, 倒跑来训你儿子来了!” 王夫人也哭道:“老爷,宝玉再不成器也是我的骨肉啊!好端端的被人打成了这个样子,我这个做娘的心里就像刀绞了一样,何如直接杀了我痛快?求老爷看在我这么大岁数就只这一个的份儿上,好歹也要替宝玉出一口这个气!”众人听得她说都是十分悲戚的样子,就算是邢夫人再怎么在心里幸灾乐祸也得强装出来悲伤同情。 贾政无奈的摇摇头道:“打宝玉的是人家洪治勋臣的子弟,我又上哪里去为他出头?”贾母生气的一拍靠背道:“不管是谁!就是黄子龙孙也没有好端端无故把人打成这样的!”贾政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宝玉道:“这个孽障自己嘴里不干净!还怪人家打他?” 贾母道:“宝玉如何嘴里不干净了?”贾政叹口气道:“若是咱们占理,岂会用老太太说?必然是要讨个公道回来的,只是您自己问问这个混账东西!人家好端端的为何打他!”宝玉把脸埋到贾母的怀里,他其实真的很冤……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为什么李感等人要打他。 贾母先是爱怜的抚摸着宝玉的头发,随后脸色一沉道:“我的宝玉我知道!他绝对不是那样惹是生非的性子!必然是打人的人的毛病!”贾政无奈道:“打人的乃是成国公府老国公的次孙李感。”众人沉默了下来,人家也是国公府,还是权势滔天的实权国公…… 贾母沉默了一下后道:“就算是国公府子弟也不该好端端的打人!都是勋贵,他们就可以随便打人了?你祖宗哪里就比他差了!”贾政叹口气道:“是宝玉嘴里不干不净,说洪治勋臣在璟儿面前就是一群草包,被璟儿打的做了缩头乌龟,恰好教人家李感等人听了去,都是脾性急躁的少年, 人家岂能咽下这口气?这才打了他们一顿!”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了下来,贾政咬着牙瞪着宝玉道:“您自己问问这个孽障!祖宗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被人家李感打的不能还手,叫人家扒光了衣服押在大街上!我宁荣二公的脸都被你这不肖子孙丢尽了!” 这话一说连贾母都有些面色复杂的看向了宝玉,就算她再怎么宠宝玉,也容不得他丢了祖宗的脸面,你贾宝玉也一样是武勋子弟,被人当做俘虏一样跪在地上求饶,这可就太丢人了…… 宝玉也感受到了贾母和姊妹们的奇怪眼神,于是便躲在贾母怀里呜呜的哭着道:“我,我没有,他们,他们人多,还叫我骂璟二哥,我不肯,他们才把我扒光了的!”贾母这才松了口气道:“我的宝玉我知道,他必不会做出这样丢人的事情!” 贾政无奈的摇摇头道:“老太太!这孩子如今都这样了,您再溺爱便果真废了!您……”贾母不耐烦道:“你不溺爱!你倒是对他严的什么似的!好端端的哥儿,被你唬成这样就是好的了?”贾政摇着头,贾母道:“既然我的宝玉都这么说了, 那他必然是没错的!你待怎的?难道还押着你儿子去给他们赔礼道歉吗!” 贾母哼了一声道:“我问你, 你儿子被打成了这样, 你准备怎样?”贾政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还能如何?不过是小儿辈的打闹罢了,左右也没出什么事……”贾母一脸震惊的看着贾政,贾政尴尬的咳了咳道:“这些武勋子弟们本来就是喜欢好勇斗狠的,往常就是到了皇宫里一句话不对也是照样该打打,原本都是这样的,宝玉自己嘴里不干不净被人家教训了……” 贾母头疼的挥挥手道:“你自去你的罢!”贾政张了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最后瞪了一眼宝玉之后便回他的梦坡斋和清客们吐槽苦恼去了,贾母没好气的看了这个小儿子的背影一眼,随后爱怜的摸着宝玉的头发道:“下次可记住了,离那些混不吝的远一点儿!你身子骨本就娇贵,又是从小读书知礼长大的,离那些没人教养不懂事儿的远一点儿!” 宝玉“嘤咛”一声扑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上,宝玉委屈的感觉天上都在飘雪了!只能心里自怜自哀着,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懂我!这样的世界,还不如让我去死了罢!就这样化作了灰!或许姐妹们还会为我掉两滴泪……对了!林妹妹必是会为我哭泣的!有了她的泪,我纵是死了,也值得了! 贾宝玉想着便微微抬起头来偷眼瞥着黛玉,却见黛玉呆呆的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宝玉见状想起了之前秦钟说的话,也不由得痴了起来,恰在这时王夫人突然哭道:“老太太,方才老爷也说了,宝玉是为了璟哥儿出头才被打成这样……” 贾母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王夫人道:“按理说他做兄弟的替哥哥出头本就是应当的!只是他没这个本事,让人家给打了,璟哥儿也是他哥哥,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他兄弟挨打罢?”黛玉闻言也不发呆了,心都提了起来看向贾母,贾母犹豫道:“璟儿现在在外面整日奔波,做皇帝老子的大事就已经够劳心劳力了,为宝玉的事去麻烦他……” 王夫人泣道:“原本合该是这样的!岂能因为家事就坏了璟哥儿大事?只是也求老太太开恩,我只这么一个孽障,若为我自己也就没什么了,只是怕宝玉就这样被人欺负了,以后可还怎么出门去哟!”众人闻言都沉默了,的确是这样,这倒也不全是脸面的事儿,今儿被人这样欺负了,你们家没打回来,人家只会当你们家人好欺负…… 贾母犹豫了一下还是叹口气道:“那就派人去问一声,如果不忙的话,就叫璟儿回来一趟,看看他兄弟这事儿该怎么解决。”王熙凤见屋里的气氛有些怪,便笑道:“璟儿一向是个有本事的,他兄弟这次也是为了他出头,原本这一家子不就该是这样互帮互助的?叫我说,老太太也别忒偏心了,就该叫璟儿狠狠地收拾收拾那帮欺负他兄弟的人这才叫一家人,论个什么麻烦不麻烦?” 贾母闻言也道是如此,于是笑道:“你是宝玉亲嫂子才这般说的!我又是怕麻烦他的?只是他到底事儿多,不好坏了他事儿,罢了!你们一家子不在乎,倒是我这个老婆子成了外道的了!”王夫人笑道:“老太太也是担心璟哥儿,我们都是知道的,其实连我若不是这次宝玉伤的狠了,也是不愿意叫璟哥儿回来的,他那多的事儿,怎好用这些事儿烦他?” 于是众人便又都说笑了起来了,唯有黛玉罥烟眉微微皱着,她不愿因为宝玉这点事儿就麻烦贾璟的,那天贾璟回来的时候,旁人不知,她却是看得清楚,往日里何尝见过贾璟那样懒散?就是坐下后背也是挺的青松一样笔直,一举一动都是一板一眼的严正。 可是那天一回来就瘫到了炕上玩猫,连说话也是懒洋洋的,想来必是累坏了的!想想也是,她虽然也不懂外面的事,只是光从史书上看那些大帅光彩,只是她自忖光管着两个人都心累,贾璟可是管着近两万人,他自己也说过两万人吃马拉都得过心,那得累成什么样? 家里还不省心,这些人一个二个出了事只知道找璟哥儿,却不知他也不是铁打的身子,宁国府如今只他一个人撑着,家事国事都压在身上,贾家人果真死光了?他却没个兄弟长辈帮手,凡事都押在自己心里,强撑着场面已经很不容易了,回过头来还得笑着跟家人说笑,如今竟连宝玉挨了打也要找他?! 黛玉想着想着便落下了泪来,探春注意到了,心思一转便知道她的心思,于是便担忧的伸出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林姐姐……”黛玉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悄悄的用绣帕擦着泪,这件事本就没有她开口的道理,她就算开了口也改变不了什么,贾璟没准还觉得她多事。 众人也没注意到黛玉的哭泣,唯有一直在关注黛玉的宝玉看着她轻轻抹泪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的想着:“却原来林妹妹的泪水,也不尽是为我流的,她也会为璟二哥流,不对,是只会为璟二哥流了……” 宝玉渐渐的痴了,突然发起了狂,拽着脖颈上的通灵宝玉便大骂道:“你算什么宝玉?我摔了你这劳什子玩意儿!”那通灵宝玉便软软的摔在了毛毯上,唬的众人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在这混乱中,黛玉只感觉一阵阵的悲哀,她此时仿佛能体会到探春常常忧叹的一切…… …… 贾璟骑在马上,抬起头看着眼前几个鎏金大字“敕造国舅府”,清风上前道:“公子,此为太后娘家陈国舅府邸,已经是那个账簿上最大的根底了。” 贾璟点了点头,太后的娘家,的确是最不好惹的人家了,国舅这种东西,和驸马一样,没什么实际的权利和本事,却又比驸马还要体面,虽然不是什么爵位也没什么官职但胜在荣宠,尤其是如今太上皇避居南安宫,陈国舅作为今上的舅舅出于孝道等闲永熙帝也不会太过苛刻待他,能管得到他的估计也只有太后了。 太后一介宫中女流,哪里管得到前朝的事儿?所以陈国舅难免就有些恣意妄为了,只是他也没什么权力,也并没什么求进的心思,捞些钱享受就是顶了天了,不做的太过分,也没人愿意管他,况且他也做不了什么大事。 不过如今倒是适合给贾璟立个威,虽然难逃一顿太后苛责,不过有太上皇和永熙帝的体面,太后其实也奈何不得他,所以贾璟毫不犹豫的选了这个最大最困难的收拾,剩下的自然是势如破竹了。 贾璟面无表情的骑着马就要硬闯,早便看到了贾璟的门子们自然是连忙上前阻拦:“止步!来者何人?前方乃是我国舅府!可递了拜帖没有?”贾璟看这几个门子道:“宁国府袭三等将军贾璟,特来拜会陈国舅。” 几个门子闻言都笑了起来,三等将军?开玩笑呢罢?一个门子笑道:“你这人怎么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前面递上拜帖,然后就找地方等着去罢!什么时候国舅爷有空了想起来了,什么时候自然见你了!”贾璟笑道:“我有急事,恐怕由不得国舅爷有没有空了!” 门子不耐烦道:“你就是再大的急事,也得等国舅爷闲下来……你干什么!”贾璟理都不理便骑着马往里走,那门子们连忙挡在前面道:“你干什么!敢擅闯我国舅府不成?”贾璟根本不理他们只是驱马上前,那门子大怒就要上前拉贾璟下马。 清风却一脚将那人踹开冷冷道:“我们公子要见陈国舅,你们算什么玩意儿也该阻拦?赶紧滚进去通报就是!”那些门子们见那被踹倒在地的门子捂着胸口在地上打着滚儿都不敢上前阻拦了,便连忙派人向后面去通报。 一百六十六:国舅 贾璟对着清风笑了笑,便翻身下马大踏步的向着里面走去,国舅府的修缮是敕造的,所以十分奢华以彰显恩宠,连瓦都可以用琉璃瓦,贾璟直接大马金刀的坐到了主座上,清风则恭敬的侍立身后。 一众奴仆围着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过了一会儿国舅府的管家便急匆匆的来了,驱散了他们之后便笑着上前道:“贾将军您这是……”贾璟眯着眼睛靠着椅背手上敲击着唱着小曲儿,清风上前道:“我们公子是来拜见国舅的。” 那管家咧了咧嘴,有这么拜见的吗?主人还没来自己坐到主座了?那管家刚要再说什么却听到堂外传来声音道:“谁?谁敢擅闯我国舅府?不要命啦!”管家躲到了一边,随后就看到陈国舅冲了进来,陈国舅气喘吁吁的系着腰带看到主座上的人也是愣了一下。 贾璟睁开眼笑道:“国舅来了?请坐!”陈国舅没好气道:“去你的罢!真把这儿当你的宁安堂了?这是老子家,老子愿意坐哪儿坐哪儿!”说着吹胡子瞪眼的坐到了贾璟旁边瞥着眼看着贾璟道:“贾小子, 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 你不在你的玉麟军大营躲着,你来找我做甚么?” 贾璟笑道:“若无事怎敢轻易搅扰国舅的安宁?”陈国舅不耐烦道:“什么事儿?有事儿快说,说完赶紧滚!”贾璟笑道:“却是来向国舅讨回我玉麟军的粮饷的。” 陈国舅眨了眨眼睛道:“你玉麟军的粮饷?你脑袋糊涂了罢?”贾璟笑而不语,陈国舅嘿了一声道:“你要找玉麟军的粮饷,不拘是去兵部找陈钟盛的麻烦还是去户部讨要,你自去便是了,老子又不是兵部户部尚书,你找我的哪门子的粮饷?” 贾璟笑道:“可是据我玉麟军将士所说,原本要押送至我玉麟军大营的粮饷被人看到押进了养济院,而到了养济院我又翻到了这个玩意儿……”贾璟敲着手里的账簿笑道:“国舅做的好买卖,上面记得清清楚楚您是最大的东主,我不找你,找谁?” 陈国舅看到那账簿便脸色一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果真没事儿做了?要不要我在太后面前替你美言两句找点事做做?”贾璟笑的越发灿烂道:“贾某只听命于陛下,陛下要贾某做什么,贾某就做什么!不必劳烦国舅替我安排了!” 陈国舅冷冷的看着贾璟道:“你待怎的?”贾璟摇头笑道:“还能怎样?国舅爷这话真有意思,我不过是想讨回我玉麟军的粮饷罢了,冤有头债有主,东西从您手里没得, 您得给我个说法罢?” 陈国舅冷笑一声道:“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我还真不信你能把我怎么样!我还就告诉你,养济院的事儿是我的手笔怎么了?了不得你官司打到陛下那里去!我不过捞些钱罢了,陛下还能把我怎么样?到时候咱们俩看谁吃亏!”贾璟笑容缓缓收敛道:“那依国舅的意思,是不交了?” 陈国舅大叫道:“不交!你待怎的?哪个知道你的狗屁粮饷哪去了?你想借着这个发挥?呵呵!”陈国舅冷笑着看着贾璟道:“贾小二,你想明白了,养济院的买卖可不是我一个人在吃,你得想想,你这回砸了多少人的饭碗!你想想你再陛下面前有没有这个体面!” 贾璟看着陈国舅,两人对视许久,贾璟收回视线道:“也成。”陈国舅不屑的嗤笑了一声,不免得意自己压服了一向嚣张跋扈著称的贾璟,刚要说些识时务者为俊杰之类的话,谁知贾璟居然悠悠然的盘起了手里的玉佩,随意的对身后的清风道:“出去叫几个弟兄进来,搬东西。” 清风应了一声,陈国舅愣住了:“搬什么?”贾璟闭着眼不搭理他,然后陈国舅就看见十几个大汉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开始搬他家里的古董之类的东西,陈国舅腾的站了起来大喊道:“你们干什么!你们……” 陈国舅回过头看向贾璟道:“贾璟!你要干什么?”贾璟笑着挥了挥手上的账簿道:“您既然不肯给钱, 那我们就只好搬东西抵债喽,您放心,不多拿你的,我估摸着……这一屋子东西搬完差不多就抵得过了,哦?” 陈国舅感觉头上突突只跳,指着贾璟咬牙道:“贾璟!你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这是在往太后脸上……”贾璟打断道:“我不知道你谁!我也不在乎你是谁!”贾璟冷冷的睁开眼看着陈国舅道:“我贾璟只认理!谁来都不好使!交钱!” 陈国舅下意识的大喊:“你做梦!”贾璟冷笑道:“那就搬!搬空为止!”陈国舅咬着牙感觉血直往头上涌,过了好久才大喊道:“住手!”贾璟冷笑着挥了挥手制止了清风等人的动作,对陈国舅冷笑道:“想通了?” 陈国舅指着贾璟道:“好啊,好啊!贾璟你好啊!果然是人人都说的铜豌豆!”贾璟拱拱手道:“谬赞了!账本上记得你贪的养济院的钱,少一文都不干!还钱!”陈国舅冷冷的看着贾璟,突然笑道:“拿钱来!给咱们的贾大将军拿钱!” 管家犹豫了一下随后便下去取钱去了,贾璟笑道:“给国舅爷把东西放下罢!”清风等人便冷笑着随手一丢,不少名贵瓷器应声而碎,直看的陈国舅心惊肉跳,陈国舅冷笑着对贾璟道:“贾璟,你查的好,你可千万别不查了!这账本儿上可不止我一个人家罢?” 贾璟笑着回道:“您放心,一个也跑不了!”陈国舅嘿了一声指了指贾璟道:“你作的好死啊贾璟!”贾璟笑道:“我会向他们传达这些都是国舅爷的意思,是国舅爷看不惯这些人贪赃枉法,私自挪用养济院前钱粮的事的故而才向我检举的!” 陈国舅脸颊抽搐了一下,贾璟哈哈大笑着起身,清风拿起桌子上装银票的匣子,贾璟拱拱手道:“国舅爷,保重!”走了没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道:“啊,对了,可千万别再插手养济院了哦?不然我可是会盯着你的,没事儿多读读大燕律罢,挪用养济院钱粮可是要砍头的!”随后便转身摇着头轻声叹了句“文盲”,只气的陈国舅脸通红。 紧接着贾璟便仰头大笑着走了出去,陈国舅呼吸粗重着突然一把捞起身边的茶盏掷到了地上:“贾璟!你个小王八蛋!老子要进宫告你!”贾璟不屑的笑了笑,告就告呗,太后能把我咋滴?了不起也就跪一跪罢了,宫里还有李妙锦那丫头给我打掩护我怕你个锤锤! 于是贾璟春风得意的上了马笑道:“走!下一家!”贾璟有预感今天注定会是一个收获的夜晚…… …… 此时在神京城的某处庭院幽深,一个身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的年轻人正一只手拿着剪刀,咔嚓咔嚓的修剪着手里的一株白牡丹的枝叶,在他的身边一个绝世美人正微笑着煮着茶,纤纤玉指和碧绿的茶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越发衬得白皙如玉。 美人儿将一壶茶轻轻的倒进了小盏里面,随后将茶盏恭敬的送到了年轻人的手边轻声道:“殿下,请用茶。”年轻人瞥了一眼嗯了一声,美人儿虽然笑容不变,但明显可以看出又些许的失落,似乎感觉到了身边佳人的心情变化。 那年轻人叹了口气,丢下了剪刀道:“芊儿,孤王心里不安啊……”年轻人捏着茶盏眉头微微皱起道:“所有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可是孤王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似乎是错漏了什么,又似乎是……总之是焦躁得很!” 那美人儿心疼的抚摸着年轻人皱成一团的眉头道:“万事机关算尽,到最后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殿下只要把自己能做到的努力做到最好就够了,剩下的就交给天意罢,不管怎么样,殿下永远是芊儿心里的大英雄……” 这些话并没有能安慰到年轻人,他只能强笑可笑,随后皱着眉头看向了一边的,突然黑暗中走出来了几个黑影,年轻人激动的站了起来,感觉连大腿似乎都在颤抖,那人影走进了亭子,先是单膝跪地道:“属下拜见小王爷!” 年轻人慌忙抬手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快快起来!请入座!”那人谢过之后就起身跪坐在了年轻人对面的蒲团上,年轻人又道:“芊儿上茶。”那美人儿随然极不情愿但还是微微低下头道:“是。” 随后便干净利落的煮好了一杯茶递到了那来者的面前,来者点点头道谢,那美人微微皱眉根本没有搭理,年轻人只装做没看见的笑道:“一切可都准备稳妥了?”来者笑着点点头道:“都按照殿下的意思吩咐下去了!估计……今夜就会执行!” 一百六十七:背后之人 年轻人猛地一拍桌子道:“好!好啊!哈哈!金乡侯府那里有没有什么关系?”来者轻轻摇摇头道:“卑职亲自去走了一趟金乡侯府,柯克那边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年轻人又是一阵大喜,摩拳擦掌道:“好啊,太好了!”他此时已经激动的连呼吸都粗壮了几分,来者笑道:“小王爷,是不是过了今夜,咱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外行动了。”年轻人也是兴奋的点点头道:“虽然还不足以成事, 但是咱们也可以暴露出来了,最起码要让人知道,我们还在!这样也好继续勾连以前的老臣!以图大事!” 来者激动的起身磕头道:“卑职愿追随小王爷左右!唯王爷马首是瞻!”年轻人也是激动的哈哈大笑,他连忙起身绕过了桌子扶起了那人道:“孤王若是成事,多仰仗诸位忠义之士出手相助!这些孤王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年轻人走到一边壮志凌云道:“他日我若果真登临大宝,诸位皆是从龙功臣!我必与诸位约定共富贵!”来者激动的跪在地上又是一通表忠心,年轻人好言抚慰了几句,那人便下去做事去了, 年轻人也好像放松了不少, 笑着跪坐了回去,也不修剪牡丹了,只是捏着牡丹的花叶笑着。 那叫芊儿的美人见状也笑着上前扶着年轻人的肩膀道:“殿下如今轻松了?”年轻人转过头看着美人儿崇拜仰慕的眼神小腹不禁涌起了一阵火热,柳芊儿自幼受训练长大,自然能看到男人隐藏在心底的欲望,更何况此时这个年轻人眼中的光已经炽热的快要把她融化。 柳芊儿暗自得意羞喜,不免微微低下了头,那年轻人见状呼吸越发急促了几下,只觉得面前的美人儿果真是天下第一尤物,额头上印着的火红莲花宫花就好像要把他烧起来一样,一双狐狸媚眼却尽显清纯气质,他伸出手刚要挑起那美人儿的下巴,却猛然惊醒。 我这是怎么了!忘了自己的志向了?忘了家仇了?就为了一个女人?等自己登临大宝九五至尊的时候,什么样的美人找不到?她到时候不还是自己的?现在却为了一时的欲望就要弃大计于不顾吗?那还算得上什么英雄豪杰? 于是年轻人在柳芊儿微微有些失望的表情下强压住了自己的欲望,手又伸向了桌子上的茶盏,慢慢的饮下一口之后才笑道:“芊儿如今的茶道越来越精进了。”柳芊儿强笑了一声道:“殿下爱喝,芊儿愿意一直煮。” 年轻人笑着看向了一边, 柳芊儿越发失落,只是面上却仍旧是淡淡的微笑,甚至主动引开话题道:“殿下之前说有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年轻人微微皱着眉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太顺利了,一切都太顺利了,就好像是,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这样做的一样。” 柳芊儿闻言微微皱起眉头道:“会不会是我们暴露了?”年轻人嗤笑了一声道:“怎么可能?咱们藏的这么深,不可能会有势力注意到我们,甚至只要我们不主动跳出来,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能和我们扯上关系,谁能想得到,孤王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调动这么多势力?” 柳芊儿闻言也是微微点了点头道:“那究竟是怎么了?”年轻人无奈的摇摇头道:“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想来应该只是错觉吧,毕竟京中的势力总共就那么多,有几个能注意到我们身上?”柳芊儿闻言,也只能是点点头心想殿下这样天资聪颖的人都说没问题那肯定就是没问题了,只是如此一说也觉得有些微微的怪异。 那年轻人却激动的道:“不管怎么样,事情总归是往有利于我们的方向发展了!一切就看今晚!过了今晚, 我们才算是真正的池鱼归渊了!” …… 贾璟走出最后一家驸马府,看着满天的繁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看着身后一大箱子的银票, 贾璟不由得满足的笑了笑,一路打马回了养济院,没想到所有人都还没睡,一大家子都坐在衙门里等着他,那个小女孩儿正缩在椅子上点着脑袋,看到他进来了,王琦便连忙站了起来。 贾璟笑道:“你们怎么不先睡?”王琦苦笑道:“您不回来,我哪里睡得着?原叫他们先回去,他们却不愿意。”贾璟笑着把一个匣子递了过来道:“钱我都帮你追回来了,让孩子们都吃些好的。” 王琦激动的点了点头,贾璟又一挥手身后贾璟的亲兵们又抬上来一个箱子贾璟笑道:“神京城的养济院,我都交给你了,你别给我整出岔子来。”王琦激动的拱拱手道:“王某以性命作保,绝不给您丢脸!” 贾璟笑了笑,随后一拍脑袋道:“我给他们拿了点儿好吃的。”说着从身后亲兵的肩上插的满满当当的糖葫芦,一众孩子们就两眼放光的精神了起来,贾璟笑着从草垛上摘下来让亲兵们把糖葫芦分给孩子们。 贾璟笑着看着亲兵们笑着和孩子们分糖葫芦,突然感觉下面衣摆被拉了拉,贾璟一低头就看到了那个小女孩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他,贾璟笑着蹲下身子,小女孩笑道:“谢谢哥哥!” 贾璟笑道:“你为什么这么爱笑?”小女孩甜甜的笑道:“因为娘亲说,只要笑,不管吃多大的苦都会是甜的!”贾璟怔了怔随后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脸道:“你娘亲说的对,那你答应哥哥,以后会一直这样笑好吗?” 小女孩用力的点了点头,给了贾璟一个大大的笑脸,贾璟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起身道:“哥哥走了。”小女孩愣了一下,贾璟已经冲王琦招了招手之后就出了门,亲兵们见状也各自集结而去,小女孩追到了门口,便见贾璟骑在高头大马上在众人的簇拥中转过头对她笑着招了招手,小女孩用力的伸直了手招了招,努力的挤出笑脸想让贾璟看见。 可惜贾璟早就转过头去带着亲兵们打马而去,小女孩只能看着贾璟头也不回的走了,有些垂头丧气的转过身去,这时她的婆婆微笑着走了出来,轻轻的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发,老婆婆笑道:“赛儿,这世间的事本来就是分分合合的,还会再相见的。”小女孩闻言用力的点了点头,一定会再相见的! 贾璟打折哈欠下了马,周骥此时已经完全没了那种年轻俊杰的气度了,他的官帽不知道什么时候丢到哪里去了,发丝凌乱满脸尘灰,看到贾璟的第一句话就是:“怎么样?粮食呢?” 贾璟随意的拱了拱手道:“幸不辱命,都在后面呢。”周骥看着贾璟身后的一个箱子愣了一下:“就这一箱?”贾璟笑道:“打开看看。”周骥打开一看,一箱子居然满满的全是银票!周骥倒吸了一口凉气,转过头来看着贾璟。 贾璟笑道:“都榨干净了,我告诉你我可是仁至义尽了,明儿估计这帮皇亲国戚进宫告状告的陛下生撕了我的心都有,你可别怪我不直接弄粮食,这些事儿得交给你我办不合适你……”周骥猛地抱住了贾璟,还用力的拍了拍贾璟的后背。 贾璟有些不自在的扭了扭道:“我知道你很激动,但是麻烦你克制一下自己,我并不是特别喜欢和男人拥抱来着……”周骥没好气的松开了贾璟,深吸了一口气后道:“不管怎么说,我都得谢谢你,没有你,这些灾民们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贾璟笑道:“说这些没用的……明天你去替我挨骂才是正经的。”周骥摇头笑道:“我倒是想替你挨骂,人家认识我是谁?”贾璟垂下了头叹了口气,周骥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啊对了!刚才你们贾家人想出城找你来着,被我拦住了。” 贾璟愣了一下道:“找我?我们家人?”周骥点了点头道:“没说什么事儿,但看起来很急,你还是赶紧回去罢。”贾璟叹了口气道:“还能什么事儿?总之是没好事儿!我们家那一帮活宝你又不是不知道!” 贾璟心累的叹了口气,周骥看了他一眼突然轻声但严肃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你这个朋友,我周骥认了。”贾璟看了一眼周骥,突然笑道:“你当我不会开口?行了,走了!”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转过身来拍了一下脑袋道:“差点儿忘了,还真有事儿要你帮忙!” 周骥:“……”这么真实吗? 贾璟笑道:“贾家那帮奴才你是知道的,我估计也没少人往你那儿告状。”周骥微微皱眉道:“你想压下去?不是我不帮忙,只是你要知道,这种事情压下去了,也没用……” 贾璟笑着摆摆手道:“谁说压下去了,想个办法,帮我爆出来,然后狠狠整死几个,这次我要彻底扫清贾家沉疴!” 一百六十八:家事 贾璟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回了荣国府,一进门便见王熙凤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一见贾璟便赶紧上前抱住贾璟的胳膊道:“哎哟!可回来了!老太太她们都快等不急了!” 贾璟疑惑道:“什么事儿又急急忙忙的把我叫回来?”王熙凤摆摆手道:“别提了!你快进去看看!宝玉都被打惨了!”贾璟疑惑的皱起了眉头:“宝玉被打惨了?”这丫头……这小子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好端端的怎么会挨打?在这两府上谁敢打宝玉? 王熙凤有些同情道:“反正,看着是被打的不好了,太太和老太太心疼紧了……”贾璟感受着王熙凤的纤纤素手似乎在自己的胳膊里侧轻轻捏了捏,贾璟疑惑的看向她, 便见王熙凤满含深意的看着他,贾璟一听王熙凤先提的太太,便知道王熙凤是在提醒自己,八成叫自己回来是王夫人的主意。 于是贾璟无所谓道:“还有什么打的不好的?他也是大小伙子,一般的长了拳脚,被人打了还不了手还跑不了?”王熙凤咧咧嘴,他要是有你这么机灵就好了,女孩子一样被人一唬恨不得瘫倒在地上…… 但王熙凤还是提醒贾璟道:“说的什么话?我可告诉你, 一会儿见了太太老太太, 你可别说这样的话,不然,怕是大家面上都过不去,心里也起了疙瘩。”贾璟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 王熙凤轻声道:“你仔细着!莫要把我的话做了耳旁风!方才又摔了一回玉,现在大家伙儿心里都不痛快,你要是说错了什么,难免人家把气撒到你身上来!”贾璟好笑的问道:“又摔玉了?这玩意儿什么做的?怎这般禁摔?谁又惹着他了?” 王熙凤道:“谁知道了,宝玉你还不知道,有事儿没事儿的犯一回痴……”贾璟冷笑道:“哼!狗屁的犯一回痴!他就是持宠而娇,这么大岁数了还耍小孩子脾性!他是把这个当要挟老太太的尚方宝剑了!动不动就摔玉……我看他就是欠调教!” 王熙凤哎哟了一声道:“这话也就你说的了,好璟儿,一会儿可别在太太面前说这些,她如今心里怕是不痛快着呢。”贾璟好笑道:“你倒是真向着你姑母。”王熙凤瞥了他一眼道:“这不是也是为你好?果真太太恼了你,你就好了?” 贾璟不屑的笑了笑,王夫人顶多跟他作耗还能干什么?于是贾璟笑着对王熙凤道:“我怎么听说婶母这些日子对你似乎不是那么待见啊……”王熙凤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我原是让你们贾家人欺负的,既然嫁了进来,还不怎么搓弄都由得你们?” 贾璟好笑道:“这个搓弄你的可是你们王家人, 别怪到我们贾家人头上!”王熙凤叹口气道:“这当家本就是这样的,谁不受气?太太许是觉得我不安分了,敲打敲打罢了!若无你上次整治了那几个婆子,如今这荣国府怕是就没人把嫂子当回事儿了!” 贾璟心里清楚王熙凤这是在向自己借权,贾璟却装糊涂的笑道:“顺手罢了,过两天给二嫂看个更大的!”王熙凤暗自咬牙,这个坏人还真不好糊弄!但一听贾璟又要闹事儿不由得双眼一亮道:“好璟儿,你先跟嫂子说说,我也有个预备不是?” 贾璟看着王熙凤疑惑道:“说什么?”王熙凤满脸期盼的看着贾璟,贾璟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王熙凤见贾璟如何都不肯松口便哼了一声甩开了贾璟,转身掀开了帘子道:“老太太!咱们家大将军可回来了!” 贾璟一掀开帘子便走了进去,呵!宝玉的吸引力还真不错啊!贾赦贾政邢夫人王夫人一大家子全在这儿了,紧接着贾璟便一眼就看到满脸青肿的呆呆的瘫在床上的宝玉。 王济仁正在旁边给宝玉把着脉,贾璟进来之后先给贾母见了礼,贾母赶紧把贾璟叫了起来,只是也没心思跟他说话,于是贾璟便走到了宝玉床前看了一眼,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嘶……好像被打的是有点惨哈! 众人都没有说话, 只等着王济仁收了手, 贾母这才慌张道:“怎么样?我的宝玉可还好?”王济仁面容复杂的呃了一声,贾璟微微皱起眉头道:“王太医只管说来便是。”王济仁便躬身应了一声道:“世兄……并没有什么特殊的病状,顶多是有些……呃,肾精亏损。” 众人都是愣了一下,贾政紧接着涨红了脸,宝玉才十四岁啊……十四岁的孩子肾精亏损?!贾璟看了一眼“痴痴呆呆”的宝玉道:“那怎么会晕过去?”王太医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是没把他装的呗说出口,只能犹豫了一下道:“许是有些急怒攻心了,情绪大起大落之下,有些惊厥也是正常的。” 哦,那就是扯淡的没事喽? 贾璟无语的看着床上的宝玉,宝玉眼珠子微微动了动,突然开始大喊大叫着撕扯着床纱道:“把他给我赶出去!赶出去!我不要看见他!”也不知是在说贾璟还是王济仁,贾政虽然脸色一沉但看着宝玉如此其实也是有些心疼的,所以并不说还,宝玉闹得就越发不像了。 贾母连忙抱住他哭着喊着,贾璟却不惯他这个臭毛病,脸色一沉道:“什么毛病!你当你还是小孩子啊?”宝玉被喝的愣了一下,眼神也终于灵动起来了,贾母连忙惊喜道:“宝玉你没事了?”贾璟一阵无语,他本来也没事…… 宝玉看着贾璟不善的表情,连忙害怕的躲进了贾母怀里,贾璟对着王济仁拱拱手道:“有劳王太医跑这一回了。”王济仁摇摇头笑着拱了拱手:“应该的应该的,谈不上什么劳烦。” 自从上次贾璟知道王济仁被王夫人调走之后就把王济仁换回来了,把那个鲍太医打发走了,这件事王夫人也知道,不过并未阻止,于是王济仁便又成为了黛玉的主治医生,这些时日和贾家来往密切,贾璟也舍了他不少好处,如今被劳烦着给一个没病的傻子看看他倒也不是特别在意。 贾璟笑道:“上次送给老院判的西洋医书,老院判可研究透彻了?”王济仁笑道:“这几日几乎天天都在研究,有时也拉着我讲解,还要多谢世兄费心搜集那些书籍了。”贾璟笑着拜了拜手道:“应该的,你我世交送给老院判一些书罢了,不值当什么。” 王济仁便笑着恭维了两句就要告辞,贾璟笑着对王熙凤道:“二嫂,给王太医包个红包,就当车马费了。”王济仁忙拱手道:“这几日多蒙府上了,这次本就没什么事,这银子却是万万收不得了!” 贾璟笑道:“些许钱财算得了什么,往后仰仗世兄的地方还多了!万不可推却,不然,下次可就不认世兄了!”王济仁无奈只能道谢下去了,贾政笑道:“璟儿果然是成家立业的了,这待人接物不知比我等高明多少倍。” 贾璟心里直咧嘴,你儿子在哪儿装死你搁这儿倒是在乎我怎么待人接物了……贾璟便笑着谦虚了两句,然后瞥了一眼宝玉,只是此时贾家姊妹们也都从屏风后面出来了,所以贾璟倒也不好当着长辈和姊妹们的面儿再训斥宝玉,于是贾璟对贾母道:“不知道老太太把我叫回来做甚么?”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道:“你今儿做甚么去了?”贾璟无奈道:“当然是上值去了,还能做什么?”贾璟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道:“老太太们不知道?山东和直隶遭灾了,今儿早上神京城乌泱泱涌进了近万灾民,我调了玉麟军帮忙救灾,忙了快一天了,现在京兆府尹周骥还在城外面忙着呢,一会儿我还得回去看看……” 贾母闻言惊奇道:“山东直隶遭灾了?”贾璟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反正灾民都跑到神京城底下来了。”贾政拈髯叹道:“山东与直隶都是相邻神京的省份,如果这两地恼了灾,怕是要出大事了……” 贾璟倒是没想到贾政居然还有这种见识,不过他到底是读书人,还是正儿八经的工部官员,能想到这些倒也不是特别奇怪,贾璟点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对了,这次回来也是想跟家里说一声,家里该施粥了。” 众人闻言也都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贾母点点头道:“璟儿说的是,你们都没见过,我之前却跟着老荣国公见识过的,这遭了灾的地方啊,真的是惨的都没法儿说了!连吃人的事儿都不算稀奇!”宝玉这个时候也被吸引了注意,于是问道:“老祖宗,这人也要吃人?” 贾母叹了口气道:“这人饿极了,什么事儿做不出来?光吃人都还是小事儿了!”贾璟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城门处看看,如今还倒好些了我和周骥忙了一天把他们安顿好了些,今儿早上的时候才叫惨,只站在那里看就不忍直视,衣衫褴褛还倒是好的了,一个个都没有人样了,急起来,连孩子也顾不得,生生的踩死……” 王夫人最是听不得这些,闻言连她儿子也顾不得了,低头诵了一声阿弥陀佛,贾家姐妹们也是有些被吓到了,贾璟道:“朝廷事儿多,周骥去找陛下要赈灾的钱粮,陛下也拿不出来,这近万人也不能就这么扔在城外自生自灭啊,所以我就给周骥出了个主意。” 贾母道:“什么主意?”贾璟坏笑道:“大燕遭了灾,我等勋贵不能不出力罢?所以我带头捐了五万两白银,另外贾家施粥施到灾民返乡。” 贾家众人:“……” 贾母一脸震惊的看着这个洋洋得意的龟孙儿,贾赦终于忍不住了道:“璟哥儿,这施粥……也就算了,这五万两白银……不妥罢?”就连王夫人也这样觉得,贾家钱多烧的为大燕做奉献?灾民再多关你屁事你勋贵该享受享受你的便是了! 贾璟却笑道:“施粥两府上共同来,至于这五万两白银,我东府自己出了便是。”众人都是松了口气,贾母有些担忧的道:“好端端的你许诺这个做甚么?你小小的人儿拿的出五万两白银?”贾政也是犹豫了一下道:“不妥,两府上都是同进共退,岂能让你自己出这个钱?你是贾家族长说出去的话就代表着贾家的意思,岂能你东府出了我西府不出?那不是给人看笑话了?” 贾璟这下倒是真被贾政给惊到了,这人虽然迂腐了点儿,但其实不是特别蠢啊!不过王夫人和贾赦等人显然就不这么想了,都是想着该怎么让贾璟熄了这个心思,他们也觉得贾璟自己大概率是掏不出五万两的。 贾璟笑道:“果真没什么,这原本就是一计罢了。”邢夫人疑惑道:“计?这倒是有意思了,什么计这样贵得花五万两?”贾璟现在自动的就过滤这种类似的垃圾信息,贾璟笑着跟贾母等人解释了起来,听完了贾璟的解释众人皆是有些诡异的看着贾璟。 阴!真阴呐!太他娘的阴暗了!开国元勋也就罢了,多少还剩点儿家底儿,洪治勋臣那都穷成啥德行了?贾璟这一招不是要他们的老命? 贾璟阴恻恻的笑道:“明儿我就去勾连一些叔伯世兄,咱们开国一脉共同做这个局,这次不把洪治勋臣的底裤都给坑出来我不姓贾!”贾母好笑的啐了他一口道:“你不姓贾还想姓什么?” 贾璟笑道:“就是这么个意思嘛!所以这钱东府西府谁出都一样,反正代表的都是我们整个贾家,这有什么?我东府人口丁少的要那么些钱做甚么?东府这边儿人多,更兼奉养着老太太,花销也大,故而这次就不必非得跟着出这笔银子了。” 一百六十九:国事 贾母叹道:“就算如此也没有尽叫你出的道理,这样罢,我替他们出了。”贾政连忙道:“那里就用得上老太太的钱?原是应该出的,何必让老太太拿自己的体己钱替我们贴补?”贾赦就是再不情愿到了这步也只能附和道:“二弟说的是,哪里就能用老太太的钱?说出去我们兄弟成什么了?” 邢夫人还是有些心疼的道:“只是不知这种正事儿是各房都出一点儿,还是走公中……”众人心中都有些怪异的看着邢夫人,王熙凤更是不屑的都快笑了出来, 她这个婆婆还真是有意思,走公中不是荣国府的钱?你自己都没把自己当荣府主人,占着个大房有个屁用! 王夫人笑道:“自然是走公中的。”邢夫人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看见贾赦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连忙笑道:“若是不走公中我一会儿却是得回去算算账凑凑的……”你快闭嘴罢!王夫人都不想替这个妯娌圆了!当着东府的人的面儿你扯什么臊呢?你们西府大房如今拿钱还得凑凑了? 邢夫人被贾赦瞪着说不出话来了,贾赦心里越发厌恶贾政贾璟,今儿叫他丢了好大的脸面, 却也只能强忍着,恰在这时王夫人也笑岔开话道:“虽是走了公中, 我也得再添一笔,也算是替宝玉出了气了。” 贾璟愣了一下:“替宝玉出气?”贾母叹了口气道:“宝玉今儿去和别人吃酒,好端端的叫人给打了!”贾璟微微皱起眉头道:“怎会打成这样?” 王夫人轻声哭泣道:“原也怪你弟弟,不知道那帮人说了什么,许是骂了你两句,宝玉虽然娇弱,又岂能看着他哥哥挨骂?于是上去和人家理论了两句,谁知道就被打成了这样。”贾璟心里觉得有些古怪的不过面上还是看向宝玉道:“可知道是谁打了你?” 贾政叹口气道:“神武将军府的冯紫英送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是成国公府的李感。”贾璟有些疑惑的眨眨眼:“李感?”贾政点点头道:“听说是成国公李向平的次孙……” 贾璟闻言嗤笑了一声,随后看向宝玉道:“你也是荣国公的亲孙子,就这?什么狗屁的次孙,你今儿若是让李必打了也就罢了,好歹还算是个人,李感是个什么位面上的玩意儿?”贾宝玉被他说的大脸通红,贾璟继续斥责他道:“便是拼祖宗,他祖父李向平是什么东西?给代善公提鞋都不配!你若强硬起来他敢动你一根汗毛试试?” 王夫人心里不满却也只能哭道:“璟哥儿,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弟弟他身子骨弱……”贾璟摇摇头道:“我并非数落他,只是都是贾家男儿, 他又是我弟弟,他被人打了我又岂是面上有光的?更何况听着似还是因为我挨的这顿?” 贾母连忙道:“正是正是!他们要不是骂到了你头上,你兄弟也不会和他们起口角,我的宝玉我知道,从没有跟人红过脸过,更何况和人动手?”这话倒说的也是,贾家的男人都是软脚虾,贾宝玉更是女孩儿一般的性子,说白了就是性子软好欺负。 在贾府再怎么耍横充大,一出门儿就老老实实的了,所以贾璟对于贾宝玉因为自己被骂才动手打人这件事他一个字儿都不带信的……但到底贾宝玉姓贾,贾璟既然承了贾家荣宁二公的余荫,那就得撑起贾家的脸面,作为贾家族长,任何一个贾家的子孙在外,现在代表的都是他贾璟的脸面,更何况还是荣国公贾代善的亲孙子? 所以贾璟为贾宝玉出头是应该的,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兄弟情义,更不可能是因为王夫人或者老太太的请求,而是很简单的, 荣宁二府我贾璟罩着的,你们打贾宝玉,就是不给我贾璟面子,今天人家往你脸上唾了口唾沫你没当回事儿,那明天全神京的人都得往你脸上踹一脚! 贾璟沉吟片刻对贾宝玉道:“跟我走,我带你去找回场子去!”贾宝玉怯怯的缩在贾母的怀里道:“我,我不去……”贾璟无语的看着他道:“有我在你怕什么?他们还敢当着我的面对你动手不成?我是带你出气去了!” 宝玉却说什么也不肯动弹,只是怯怯的缩在贾母怀里,王夫人犹疑了一下还是道:“璟哥儿,你兄弟身子骨不好,他哪里敢做这样的事?你看……”贾璟看着贾宝玉那怂样只能叹了口气道:“能有什么危险?不过是一个次孙罢了,狗一般的东西,就是李必,他也不该把荣国公的子孙打成这样!” 贾璟无奈道:“不过既然宝玉不肯,那我自己去也是一样的,只是这样又如何扬眉吐气?”小老弟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贾母担忧道:“你准备怎么找人家的麻烦?”贾璟摊摊手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找到成国公府门上去,打一顿解解气算了,怎么您老人家还想弄死他啊?这么点事儿不至于罢?”贾母没好气的看他一眼道:“我是这个意思吗?” 贾母担忧道:“好端端的,人家人也打了,你直接打上门去人家能干?”贾璟冷笑道:“还由得他干不干?打宝玉的时候他也没问咱们干不干啊?怎么他们打我们家人就行,我们打回去就不可以?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贾母无奈道:“到底是小孩子间的打闹,你插手还是有些不合适了,你别闹得太过了,恐怕不好收场,你也得挨罚。”贾璟奇怪的看着贾母道:“老太太这话说的有意思,我也是小孩子啊!” 贾母:“……” 贾家众人:“……” 对啊,贾璟也是小孩子啊!只是他现在又是赈灾又是挂帅的,做的好像都是了不得的大事,难免让贾家人有种错觉,这个哥儿已经是个顶天立地的成年人了,以至于让大多数人都忽略了,贾璟其实才刚刚十六七岁的事实…… 贾璟摇着头道:“既然是纨绔子弟之间的打闹,总不能我算不上纨绔罢?不过是他打了我弟弟,我这个做哥哥的打回来罢了,能有什么麻烦?”贾母闻言也放下心来道:“那也别打的忒狠了,你是打上人家家门去了,多少给彼此留些体面,照着宝玉的样子打一顿就好了。” 贾璟:“……”您倒是没让我把人家胳膊腿儿卸一个,宝玉这张脸都惨不忍睹了,本来就胖,现在显得越发的肿大,肿得跟猪头一样,打成这样那人也差不多没了! 贾璟无奈的点点头起身要去,谁知这是却见一个身着大红金钱蟒宫装的年轻太监皱着眉头穿行了进来,贾家人正犹自发呆呢,那太监居然将怀里捧着的圣旨展开大叫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宁国府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璟接旨!” 贾璟愣了一下,这个年轻太监他居然不认识,只是看他身上穿着和戴权一样的大红金钱蟒就知道此人来历绝对不凡,更何况此人还是奉急召而来?贾璟心里难免有些发虚,不对罢,我今儿顶多是带了没着甲胄兵器的玉麟军救了个灾,然后调动了一回军粮,还欺负了一下那些皇亲国戚。 虽然个个听起来唬人,但贾璟每一步都把握着一个极好的度,永熙帝完全没有必要如此生气啊?就算是生气顶多也就是叫进宫里骂一顿然后挨一顿廷杖了不得了,怎么还正儿八经的宣起旨来了? 不过由不得贾璟多想了,贾璟连忙跪地请旨,贾家众人也都不敢坐着了,慌忙都跪在地上,此时贾家姐妹们也来不及躲避就只能跟着又兴奋又惶恐的跪到地上听旨。 紧接着那太监高声说的话却让贾璟不寒而栗起来,只见那太监满含深意的看着贾璟道:“宣宁国府袭三等威烈将军贾璟,见旨即刻动身!刻不容缓!此为急召!” 贾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敢怠慢道:“臣贾璟听旨!万不敢延缓片刻!”第一句就是先警告他不准拖延,并且直言不讳的告诉他这是急召,贾璟心里瞬间凝固成了石头,他太了解永熙帝了,这个皇帝是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狠人,能让他字里行间语气焦急的说出这种话…… 贾璟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肾上腺素瞬间清扫了他一天的疲惫,聚精会神的听着连一个字都不敢漏生怕没有会到永熙帝的意,那太监沉声道:“命尔即刻返回玉麟军!提调玉麟军大营出城待宣!静候天意!整军之后进宫听旨!” 贾璟怔住了,却见那年轻太监满含深意的看着他轻声念出了最后一句:“卿未忘大明宫偏殿内之言乎?今日当证尔之军令状也!”贾璟如遭雷击愣在当场,直到那年轻太监轻声道:“贾爵爷,旨意宣完了,陛下吩咐奴才亲眼看着您即刻启程,爵爷,请罢!” 一百七十章:风起 贾璟懵懵懂懂的接过圣旨,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那太监上前抓住贾璟的胳膊用力的捏了两下,沉声道:“爵爷!您得即刻启程了!”贾璟回过神来,他刚才实在想不明白,永熙帝怎么会下这样一道圣旨? 提调玉麟军和最后那句都让贾璟冷汗直冒,自己下的什么军令状?是保证三个月之内玉麟军必然能不弱于京营中的任何一个大营, 现在永熙帝让他验证自己的军令状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样还是让贾璟有一种不对劲儿的感觉,因为都让自己调动玉麟军了,难道不应该直接调兵保护皇宫或者进城待宣吗?让自己整军之后立刻进宫是什么意思?主帅不在大营那玉麟军还有个锤子用?把自己叫进宫里陪他死吗? 贾璟懵懵懂懂的直到那太监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接过圣旨,回头看了一眼满家老小都担忧的看着他,贾璟站了起来舔了舔嘴唇道:“呃,老太太, 我得赶紧奉旨去了,宝玉的事情等我回来再处理。” 贾母这个时候那还有心思管贾宝玉的事儿?任谁刚才都听得出来那圣旨有问题,颇有一股子风雨欲来的味道,这让政治敏感的贾家人一瞬间就慌乱了起来,惜春两眼含泪的看着贾璟道:“哥哥,你别……” 她本想说你别走好不好,但是又想到了贾璟可是要奉圣旨行事的,所以只能委屈的憋了回去,贾璟没有笑了,只是拍了拍她的小脑袋道:“没事的。”黛玉也有些担忧的想要上前,姊妹们皆是抹起了泪来,家里瞬间乱作一团。 关键时刻还是贾母拍了一下桌子道:“好了慌什么!璟儿你放心去做你的差事!好好为陛下办事!”贾璟自然也能感受到贾母关心的眼神,只是贾母到底是经历过贾代善那个时期的人物,那个时候哪次贾家男儿出征不是家里兵荒马乱的?所以贾母早就习惯了,这也就是贾家很多年没经历过这种事了,不然根本就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贾璟对着贾母点了点头,那太监着急道:“爵爷!必须得走了!”贾璟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贾家众人之后头也不回的出了贾家,那太监在门口和贾璟拱拱手道:“爵爷!主子大事便在此刻了!奴才伏请爵爷慎而重之!爵爷保重!” 贾璟沉着脸点点头,清风急忙忙的拉过来马,贾璟一翻身就上去了对清风沉声道:“全力赶回玉麟军!”清风点点头紧接着便打马在前面大喊道:“奉急召调兵!闲人避让!撞死勿论!” 路上的行人见状慌忙避让开来, 贾璟和一众亲兵几乎用了不到三炷香的时间就从荣宁街穿过了大半个神京城赶到了城门处,此时的玉麟军完全沉浸在了贾璟给他们说的那种“人民子弟兵”中,经过了一天的接触,玉麟军完全在老百姓中树立了这个形象。 柔声细语的给小孩喂饭,背着老人走路,面对男人时像兄弟,面对女人时也规规矩矩的,但凡有哪里做的不对,马上就会有戴着红袖章的“宪卫”跑出来盘问,这一切都让这帮灾民感到稀奇,这个时候的兵名声可没比土匪强到哪去…… 甚至还有“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种话,兵灾那是比闹土匪还要让人害怕的事情,边关那边又何尝少了“老乡借你人头一用”的杀良冒功的事情?大燕的百姓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军队? 大娘!您不用给俺擦汗,俺们大帅说了!俺们是“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玉麟军!这些都是俺们应该做的!您歇着罢!您岁数大了身子骨不好,千万别累着了! 听听!这是军爷该说的话吗?经过一天的接触,灾民们终于从一开始的戒备防范变成了感动的涕泪横流, 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玉麟军的将士们倾诉了起来,玉麟军的将士们也在这个进程中逐渐的找到了大帅所说的自尊和荣誉感,他们第一次觉得作为军人是何等的荣耀! 看着那些孩子崇拜的看着他们道:“我以后也要参军!”那些男人和善的对他们说话,那些女人也大大方方的冲他们笑,甚至还有一个羞涩的抱了他们当中的一个年轻小伙子!那些老人也冲他们比着大拇指连连说好后生! 这种感觉比让老百姓害怕还要过瘾!你能感受到他们发自内心的崇拜和感谢!这种感受让每一个玉麟军的将士们都感觉心里暖烘烘的,他们甚至觉得要是能一直救灾就好了!越干越有劲儿! 但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贾璟骑着马飞奔进了灾民驻扎地,所有人都看向了贾璟,贾璟大吼道:“司号员!司号员呢!”一个年轻的小个子兵正在给一个孩子擦脸,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浑身绷直的像是一把利剑大吼道:“到!” 贾璟看向他道:“吹号集合!”司号员立马回应:“是!”贾璟大吼道:“所有人!紧急集合!”司号员跑到贾璟面前拿出来一个奇怪的东西发出了一声震耳朵的响声,紧接着所有玉麟军将士们瞬间从小猫咪化作了虎豹,在老百姓们诧异的眼神中从刚才柔和的好后生,变成了煞气腾腾的士兵,每个人不管正在做甚么,立刻丢掉了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跑到了贾璟面前。 周骥听到声音也赶了过来,然后他诧异的发现,原本还乱糟糟的玉麟军将士们居然在一瞬间就完成了列队!仿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那!然后准确的快速的沾到了自己的位置! 紧接着每个队伍的小旗站了出来一套“全体都有!向左看向前看稍息立正!”丝滑小连招之后各自向各自的长官汇报,直到林烽的身上,四营指挥向林烽报告之后,林烽道:“归队!”四营指挥各自归队,林烽则小跑着跑到了贾璟马前恭敬的行了个军礼大吼道:“报告大帅!玉麟军应道一万三千五百零二人!实到一万三千五百零二人!请指示!” 贾璟道:“全体都有!麟爪营做前锋!其他三营各自跟上!急行军回营!全军列装备战!等候调令!”林烽也被贾璟的指示说的愣了一下,显然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只不过他显得很是兴奋行了个军礼大吼道:“是!”随后便转过身吩咐四营指挥去了命令以极其快速的速度传达了下去。 周骥也在这个时候终于有功夫上来搭话了先是奇异的看了一眼玉麟军,随后疑惑的对贾璟道:“你这是怎么了?”贾璟严肃的看着周骥道:“圣旨急召调兵!”周骥闻言也是严肃了下来,贾璟满含深意的看了周骥一眼道:“我劝你赶紧回衙罢!” 周骥愣愣的点了点头随后道:“可是这些灾民……”贾璟无奈道:“出了事的话,估计也不会难为这些灾民,他们应该也会自己跑的,你应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周骥闻言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随后林烽便上来道:“大帅!全军准备完毕!” 贾璟与周骥无言的对视着点了点头,随后贾璟便调转马头对着玉麟军将士们大吼道:“全军急行军回营!回营之后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全军开拔!驾!” 贾璟跟着麟爪营在前面向着卧麟坡方向急行军,后面密密麻麻的玉麟军将士们神情严肃队列整齐的小跑着跟着,周骥看着长长的队伍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也只能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主簿道:“你先负责这里!本官要回衙待召!” …… 永熙帝沉着脸看着内侍们急匆匆的穿行在南安宫中,御医们跪在一边正在激烈的讨论着什么,而在永熙帝的身后,三大国公代表的洪治勋臣,上官仪等人代表的新党和杨继荣等人为代表的旧党,几大势力的代表居然都齐聚在这里,他们沉默的站在永熙帝身后。 就连一直托病不出的淇国公宋清此时都出现在了成国公李向平身边,几个主流势力集聚在一起这种情况极其少见,只可能是一种事情发生……太上皇出事了! 永熙帝的脸色也能证明这一点,如果有谁最不希望太上皇出事的话这个人绝对不是旧党洪治勋臣或者贾璟,而是他永熙帝!太上皇如今强压着旧党和洪治勋臣就是在为了永熙帝平稳吸收权力和能量提供时间,而就在这个时候太上皇昏迷不醒了!这对于永熙帝来说绝对是不可承受的事情! 因为这个时候的贾璟根本就没有实力对抗洪治勋臣,而永熙帝没有多余的力量制衡洪治勋臣!这个国家是真的到了动荡的时候了!而永熙帝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太上皇啊,你都已经挺了这么久了!难道就不能再坚持一点点时间吗! 过了没一会儿,满脸汗水的王君效和另外两个老太医走了出来,三个人浑身的气力都没了,永熙帝则紧张的走了过来,仿佛在等待审判的犯人一样! 一百七十一:山陵将崩 永熙帝沉声对王君效道:“太上皇怎么样了?”王君效沉吟了片刻还是拱拱手道:“目前是没什么问题了,但是……”永熙帝原本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但是如何?” 王君效叹了口气道:“臣等无能,就算是臣等仔仔细细的查了无数遍,又兼彼此讨论,却始终对太上皇如何昏迷没有定论,更无医治之法,只能感觉到似乎太上皇龙体正在渐渐衰败, 故而……山陵崩之事或近在眼前……” 永熙帝身体晃了一晃,戴权慌忙上前扶住了永熙帝,永熙帝闭着眼咬着牙挺了一挺,甩开戴权的手,对王君效道:“老太医可有医治之法?”王君效和几个太医都沉默了下来,王君效躬身道:“臣等无能!” 永熙帝呼吸急促了几分,随后面容冷静道:“那不知几位太医可有续命之法?”王君效等人犹豫了一下道:“这个……有是有,只是……”永熙帝脸色冷硬:“只是什么?”王君效等人吞了口唾沫道:“太上皇如今还可神志清醒一段时间, 但臣等若施针之后恐怕……就只能昏迷了。” 永熙帝闻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可为太上皇续命多久?”王君效等人对视了一眼道:“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是有的。”永熙帝眼神一闪,够了!一年的时间便够了!只要太上皇能多撑一段时间他绝对能平稳的完成布局! 其实他不是没有预防太上皇驾崩的后手,只是太上皇这次是突然病倒了,完全没有给他布置的时间,所以永熙帝才会如此慌张,任谁都能看出太上皇这次出事实在是太过蹊跷了…… 永熙帝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请几位老太医出手为太上皇医治罢!”王君效等人心里一凛便躬身应下了,永熙帝身后等我洪治勋臣和旧党新党们听到了,依旧沉默的站在那里不语,直到王成眼睛通红的走了出来道:“太上皇要见三大国公。” 永熙帝面无表情的对着成国公李向平淇国公宋清和泾国公吴逵点了点头,三人便跟在了王成后面进去了,永熙帝丝毫不担心太上皇会说什么,因为太上皇自己也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这次召见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召见,所以无外乎叙叙旧情敲打敲打之类的。 等三大国公从里面抹着泪出来之后,王成的状态好像更不对了,他神情悲痛的出来道:“太上皇要召见杨打人等人。”永熙帝又冲杨继荣等人点了点头,于是旧党一脉又都进去了, 此时此刻永熙帝完全没有独掌乾坤前的兴奋,反而是无比的凝重,这些错综复杂的势力,就连太上皇现在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对待,自己以后独自面对真的能够做的更好吗? 人都是这样,之前躲在父母的托庇之下觉得并没有什么,甚至觉得要是自己上手干会做的更好,少有人在少年时期没觉得自己以后若是工作,不赚个千八百万都算无能,但等到真的出社会了才会发现,能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永熙帝现在就是这样,他即将脱离太上皇的掌控,真正的做到天下至尊,但反而越发患得患失,在之前他知道无论他做到什么地步背后都有太上皇为他兜底,太上皇虽然是他的桎梏但同时也是保护他的牢笼,但从今天开始, 他就要真真正正的独自面对这个天下了…… 杨继荣等人也哭着走了出来, 接下来王成的话让永熙帝不禁有些疑惑了, 王成道:“太上皇要召见贾璟!”永熙帝微微皱起了眉头,太上皇要召见贾璟?是想念和贾璟的情谊?还是太上皇有吩咐于开国一脉? 这就不太和永熙帝的心意了,依他的意思,贾璟如今是他寥寥可数的可以依靠信任的武装力量,所以此时的贾璟更应该呆在玉麟军大营虽是待命才对,可是此时太上皇却要召见贾璟…… 永熙帝经过短暂的考量之后对着戴权点点头,于是戴权便转身吩咐了下去,贾璟的确很重要,但太上皇此时更重要,没了贾璟永熙帝还有别的力量可以依靠,但要是误了太上皇的事,可能这样的后果是永熙帝无法承受的。 于是贾璟就这样进了宫,一进宫他就敏锐的发现了端倪,宫中今日很少有宫女内侍们走动,而且到处都是身着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们巡视,各宫也都紧紧的闭着大门,整个紫禁城似乎都散发出了一种巨兽般的威压,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贾璟低着头不敢乱看了,于是被那年轻太监领到了南安宫外,贾璟瞥了一眼发现京中主要政治势力的领袖几乎都在,于是贾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大概也明白发生什么了,所以头上也冷汗唰的下来了。 永熙帝瞥了他一眼道:“太上皇病重,临昏迷前召你进宫说话,一会儿进去了,小心着点儿!听明白了?”贾璟看了一眼永熙帝面无表情的样子随后磕了个头道:“臣明白!”永熙帝点了点头,随后贾璟就跟在了王成身后走进了南安宫。 南安宫的宫门吱呀呀的关上了,贾璟也不敢多说话,王成嘶哑着声音道:“公子,请。”贾璟点了点头,王成推开了主殿的大门,这里依旧是贾璟第一次来的时候的模样,只是这次却再也没有了道韵风骨,只有沉沉的死寂,还有一股子腐朽将败的味道。 这种味道就像是一个久病老人屋子里的那种味道,贾璟前世去过这种地方,满满的扑鼻都是腐朽的气息,也有人将之称为,死人味,仿佛人之将死,便会发出这样的味道一样。 太上皇也比他上一次见他的时候大变了模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太上皇虽然确实是看起来老朽了不少,但此时的太上皇才更让贾璟有一种这个老人真的快要消逝的感觉,他变得小小的干瘦无比,本就宽大的道袍此时穿在他身上更是松松垮垮。 两颊消瘦不见肉,眼眶深陷发黑,颧骨高高的耸起,脸色青白,嘴唇更是一种不正常的紫黑色,双眼紧闭着,贾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太上皇如此模样居然忍不住鼻子一酸,紧接着贾璟便无声的跪在了太上皇榻前,王成忍着泪上前伏在太上皇床边轻声道:“陛下,贾璟来了。” 太上皇闻言喉咙里发出了两声嗬嗬声,像是破风箱一般,这时才能让人觉得这个老人其实还在活着,他缓缓的睁开了双眼,那双原本充满威仪精光四射的双眼,此时却无比混沌无神,贾璟觉得心里隐隐的有些发堵。 太上皇的双眼终于聚焦到了贾璟身上,看着贾璟凝重的表情便轻笑了一声,喘了半天才轻声道:“你来了?”那声音轻的贾璟几乎听不到,贾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太上皇似乎是笑了,随后才道:“原本……不该教你来的……你身份,太敏感……” 贾璟沉默着,太上皇沉沉的叹了口气道:“但是朕舍不得……舍不得你啊……”贾璟双眼一酸,耸了耸鼻子低下了头,太上皇抬起头看向上面轻声道:“有几个人,不希望临死前,能子孙绕床?却原来……朕也无法免俗……” 贾璟似乎笑了一下轻声道:“他们说您是天子,您似乎信了。”太上皇愣了一下,随后便是嗬嗬的笑了起来,叹口气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对……”紧接着便是沉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贾璟以为太上皇睡着了。 太上皇才缓缓道:“你父王的事……朕知道,朕没了,你绝对会去查的。”贾璟沉默着点了点头,太上皇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朕拦不住你,朕早就知道的。”贾璟笑了:“您还知道该杀了我。” 太上皇笑了笑,叹口气道:“是啊……可是朕怎下得去手?你是,你是朕的尘儿的儿子啊……”贾璟沉默着,太上皇似乎很悲伤,他摇着头,他突然抓住了贾璟的手,贾璟看向了太上皇,太上皇哭着看着他道:“尘儿,不是朕杀死的,跟,跟你四叔,也没关系……朕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误导你,你,你心里要有数,啊?” 贾璟微微皱起了眉头,他们?太上皇似乎在哭,他抬起头来道:“朕现在要去见尘儿了……你,你好自为之,我们,我们都是在为这个天下你知道吗?我,你父王,你四叔……你……” 太上皇突然开始喘息,他攥着贾璟的手也越来越紧:“你,你是朕,朕见过最聪明的孩子,你一定能想明白的,你比老四的几个儿子都强,朕知道,朕都知道……”太上皇猛地挣扎起身,王成哭着要上前搀扶,谁知太上皇却挥开了他的手,死死的抓着贾璟,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贾璟道:“你答应朕!你答应朕!你手上绝不会沾上李氏皇族的血!快答应朕!” 贾璟平静的看着太上皇轻声道:“臣贾璟……”太上皇摇头笑道:“错了!错了!是孙臣李璟!”贾璟沉默了片刻,笑道:“孙臣李璟发誓,此生绝不沾染半点李氏皇族之血!有违此誓,天人共戮之!” 太上皇终于仿佛被剥去了骨头瘫软在床上,他摇着头喃喃道:“朕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你要好,好好儿的……”太上皇缓缓闭上了眼,王成颤抖着手小心翼翼的在太上皇鼻子下面探了探,随后大叫道:“传太医!传太医!” 贾璟依旧跪在那里,直到王君效等人进来之后,贾璟才起身让开,随后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王君效等人解开太上皇的道袍开始施针,贾璟摇了摇头便转身出了南安宫,永熙帝看到贾璟出来了,铁青的脸色略微好了一点。 看着贾璟通红的眼睛,永熙帝不免从鼻腔里轻声哼了一声,随后对贾璟道:“太上皇对你说什么了?”贾璟摇摇头道:“只是嘱咐我要用心办事,另外,说了一些开国元勋可用之人。”永熙帝露出了了然的眼神,他也料定太上皇是要扶贾璟做开国领袖,所以才临终叫来托付大事。 永熙帝嗯了一声,随后看贾璟似乎有点低落的样子,不由得哼了一声对贾璟道:“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你岁数小堪不破是正常,有如此纯孝之心不妄太上皇往日对你的慈爱之心。” 贾璟无言躬身,永熙帝叹了口气道:“谁人不死?日后便是朕也不是没有不忍言之日,若是连生死都看不淡,也不必出来做事了,回家奶孩子去罢!”贾璟轻声道:“臣明白了。” 永熙帝又道:“你这两天差事做的不错,都极有分寸,只是万不可生出骄矜之心,子当努力,朕有大用之心。”贾璟无言的躬身,永熙帝挥挥手道:“回去歇着罢!这两天有你忙的!”贾璟躬身行礼:“臣告退!” 在贾璟走后,永熙帝也最后看了一眼越发深沉的南安宫,神色复杂的转身回到了大明宫,此时三大国公新党巨擎旧党领袖仍旧侯在这里,太上皇病重是大事,他们只有慎重再慎重的道理,哪能就这么轻易的回去歇着? 众人见永熙帝进来之后便起身行礼,永熙帝沉声道:“诸卿请坐!”众人便都沉默着坐了下来,永熙帝扶着桌案道:“太上皇龙体欠安,诸卿以为,这些时日我等君臣该如何作为?”众人沉默了片刻,还是成国公李向平最先打破沉寂道:“陛下,老臣以为,值此之时,当以军中为重。” 永熙帝看着成国公李向平道:“老国公以为该当如何?”李向平沉声道:“每逢大变必首重军务,故而老臣以为,京营,该动一动了。”永熙帝双眼一眯:“该如何动?”李向平道:“依旧例,该几座京营互调驻地,收回主帅虎符!” 永熙帝面无表情道:“准!” 一百七十二:赠君香囊,无忧勿忘 贾璟并没有回玉麟军大营,今天他实在是太累了,所以他决定回贾家歇一晚上,在清风的搀扶下脑袋昏昏沉沉的进了宁国府,整个宁国府似乎都陷入了沉寂之中,夜色深沉,只有秋虫躲在草丛中的鸣叫, 浑圆好似玉盘的月亮挂在天上,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贾璟好像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玄真观一般。 贾璟幽幽的叹了口气坐在了栏杆上,看着圆月,脑袋里好似一团乱麻一般没有一点思绪,太上皇怎么就会病倒了呢?这件事充满了蹊跷, 不,其实从李钦遇害的时候开始整件事就充满了诡谲的味道,现在连太上皇都没能跳出这个棋局…… 贾璟的身份本身就是个催命符,太上皇的死根本就没让他轻松多少,他和永熙帝是一样的,都是托庇于太上皇的孩子,太上皇就是一个保护他也困住他的牢笼,但真的太上皇去世了,才会让贾璟知道,他面对的是何等糟糕的处境。 贾璟呆呆的看着圆月,穿到这里也快十七年了,前世十七岁的时候自己还在做什么来者?好像是读书,嗯……没了,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上学下学千篇一律的生活,平淡而充满了小惊喜,按部就班的努力高考,然后上大学,跟别人的人生唯一的不同可能也就是母胎单身了…… 但现在他却要坐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国公府里,满心忧虑的担忧着明天会不会被满门抄斩,接触的不是皇帝就是国公侯爷, 这帮人精恨不得长了八百个心眼子,走差一步就是粉身碎骨!而现在唯一保护他的那个老人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 贾璟头疼的把脸埋进了手掌里,却听得耳边一声幽幽的叹息,贾璟眼神一厉:“什么人?”灯火昏暗之处,一道幽幽倩影缓缓的走了出来,贾璟的眼神缓和了下来:“你怎么还没睡?” 秦可卿犹豫了一下道:“回璟叔,媳妇睡不着……”贾璟叹了口气道:“你能有什么睡不着的……”秦可卿犹豫了一下道:“璟叔,钟儿他……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贾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钟儿是谁,他笑了笑道:“并没有什么?他能给我填什么麻烦?你不必放在心上。” 秦可卿闻言才放松了一点,随后上前几步道:“璟叔怎么不去歇息?”贾璟笑了笑道:“没什么,在想事情,外面的事情。”秦可卿疑惑道:“璟叔好像很疲惫?”贾璟苦笑道:“我跑了快一天了,能不累吗?” 秦可卿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走到贾璟身后,轻轻伸出芊芊玉指按在了贾璟的额头上,贾璟愣了一下,秦可卿的玉手娇娇软软, 好似温香软玉一般, 又因为秋夜而有些凉冰冰的,的确很舒服, 贾璟差点儿就沦陷了。 但他还是强忍着把脑袋往前挪了一下躲开秦可卿的消瘦道:“咳,不必如此,回去睡一觉就好了。”秦可卿有些失望的把手搭在了贾璟的肩膀处轻声道:“璟叔不用太过生分呢……”贾璟不自然的咳了咳道:“果然没什么,这深更露重的,你回去歇着罢。” 秦可卿幽幽怯怯的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见在灯火阑珊处,一个披着杏红镶边石榴红对襟羽缎斗篷,身着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朱砂中衣桃红马面裙的人影走了出来,秦可卿不愿让他人看到自己和贾璟在一起于是行了一礼道:“那媳妇就先去了。” 贾璟点了点头,随后就看到黛玉慢慢的向这边走过来,走到近前看到了秦可卿似是有些犹豫,等到秦可卿走了,黛玉这才上前,贾璟笑道:“这大晚上的,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怎么还不睡觉?” 紫鹃笑道:“姑娘与二爷说话,我去那边看看。”黛玉白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从紫鹃手里接过了灯笼,随后转过头看着贾璟道:“二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贾璟笑着坐在栏杆上低着头看着她道:“刚回来,怎么了?” 黛玉犹豫了一下道:“璟二哥今天是不是累着了?”贾璟挠了挠脑袋:“还好罢……怎么了?”黛玉犹豫了一下从怀中掏出来一个蓝灰色的香囊,黛玉道:“本来还想用来搪塞璟二哥的生儿来着,罢了,先与了你也是一样的,可得小心着,我缝了许久的……” 贾璟跳下栏杆,黛玉哎呀一声,贾璟就蹦到了她面前,疑惑的接过了香囊,香囊被黛玉揣在怀里故而有些温热,贾璟放到鼻子下面嗅了嗅,这让黛玉微微有些脸蛋发热,黛玉强撑着低着头小小声道:“我从书上看了,放些冰片兰花白芷之类的,有镇静安神,提神醒脑的功用……多缝了两个,我用不了这才想着与你的,你……或是不用,也得好好收着,莫要丢失了……” 贾璟笑着抚摸着香囊,两辈子还是头一次有妹子送自己礼物,所以难免有些新鲜,笑着郑重的道:“我丢了,它都不会丢。”黛玉俏脸愈发红的啐了他一口,贾璟笑道:“这上面绣的……大鹅?也是你绣的?” 黛玉脸色一下通红的咬着牙用危险的眼神看着贾璟道:“那是鹤!”贾璟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香囊上怎么看怎么像大鹅的那只胖鸟,黛玉便身手夺道:“还给我!不给你了!”黛玉眼窝子直发热,她女红不好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黛玉原来在家的时候也只读书的时候多,到了这边儿也大多数更爱读书写诗,对于女红其实并不怎么上心,这也让她在绣这个香囊的时候有些后悔,也不是没想过让紫鹃代劳,只是后来还是决定自己绣,她也知道不好看,只是到底是自己一针一针绣出来的东西,越看越觉得挺不错的…… 谁知送给贾璟之后居然会得到这样一个评价!黛玉难免有些委屈,说着就要伸出手把香囊夺回来,贾璟见状连忙揣到了怀里道:“呃,刚下灯火暗没看清楚,这送人的东西岂有收回去的道理?” 黛玉哼了一声,随后又道:“你明儿……可忙不忙?”贾璟叹了口气道:“这段时间估计都会很忙,怎么了?”黛玉犹豫了一下还是道:“罢了,没什么,只是……你自己注意着身子便是了……”明儿是中秋节啊……黛玉原本想要对贾璟说这些的,只是她想起今儿贾璟接旨时候的模样觉得还是不要用这些事来烦他了。 紧接着黛玉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随意的问道:“方才那人……是晴雯罢?”贾璟眨了眨眼睛道:“不是啊,是蓉哥儿媳妇儿。”黛玉一脸震惊的看着贾璟,她当然知道那不是晴雯,她也没少见过晴雯,灯火再昏暗她难道还认不出晴雯不成?再者说晴雯岂会一看到她来就躲开了?所以才有这一问谁知居然从贾璟嘴里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 贾璟笑道:“路上撞到了,说是比较愧疚她弟弟拉着宝玉挨了打,所以来找我道恼。”黛玉这才放松了心情道:“宝玉挨了打,她找你道恼做甚?”贾璟耸了耸肩:“许是因为我让她放秦钟进府,她觉得辜负了我的嘱托?谁知道?这帮人都这般客气的。” 黛玉笑道:“如今你是东府的家主,她们可不就得巴着你?”贾璟苦笑道:“我平日里哪有功夫管她们?自过她们自己的日子去便是了,我何曾为难过她们?不过是多几双筷子的事儿罢了,我又不跟你一样,怎会那般小气?” 黛玉哼了一声在他胳膊上来了两下道:“哪个说我容不下了?呸!谁说我小气了!你!”黛玉转身就要走,贾璟却跟在她身后,黛玉赌气快走了几步见甩不开贾璟便道:“你做什么黏着我?”贾璟嘿嘿笑道:“这大晚上的你自己回西府岂不危险?我送你回去。” 黛玉哼了一声道:“自去歇着你的就是了!我这小气的还用你这位肚量大的大将军送?”贾璟笑道:“我也小气的紧,你看!我肚子很小的!”黛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道:“你肚子小,你吃的多!可不就是肚量大的?” 贾璟笑道:“那你以后也多吃点,省的旁人说你小气。”黛玉哼了一声道:“我才不在乎哩!他们自说他们的,与我何干?”贾璟比比大拇指黛玉哼了一声,贾璟笑道:“林妹妹好气度!就该这样,气死那帮说你闲话的!” 黛玉小眼神瞟了过来实在没忍住道:“谁说我的闲话……”贾璟大笑了出来,黛玉羞红了脸跺着小脚道:“不许笑!”谁知贾璟越小越大声,黛玉便要上手道:“我不许你笑!哎呀!你笑什么?”贾璟躲着黛玉的小手笑着向远处跑去,黛玉笑着跺了跺脚道:“仔细被我追到了!不许笑!” 两个人嬉笑打闹着向着远处跑去,连天上的月亮也在撒下它的光芒,赐福给这一对人儿…… 一百七十三:换防 三大国公今天再一次聚到了一起,由于三人近些年越来越面和心不和所以洪治勋臣们像今天这样聚在一起议事的时候越来越少,近些年三人更是几乎从不碰头。 但今天不一样,太上皇病倒了,这是危及整个洪治勋臣的大变故,于是三大国公今日再一次齐聚在了成国公府,李向平道:“事情你们都是看得到的, 还来找老夫做甚么?”泾国公吴逵赔笑道:“您老德高望重,我们两个小子头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儿……可不就得您老提点着些吗?” 李向平呵呵笑了笑道:“没什么好提点的,一切照旧例去行事便是了,所有京营互相调换驻地,主帅交回虎符,等着陛下的旨意调哪支京营进京换防便是了。”吴逵啧了一声道:“老国公您说的这是什么话?陛下还能调哪支京营进京?陛下也不认识哪支京营啊!总不能调王子腾那个废物的京营罢?” 李向平哼了一声道:“少套老子话!老子也不知道陛下圣裁如何,一切日后自有定论!咱们做臣子的,安心等着便是了!”吴逵还要说什么,宋清却道:“老国公说的是,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说着看了一眼吴逵,吴逵呐呐的不说话了。 随后宋清便对李向平道:“接下来我们兄弟该怎么做,还请老国公指点一二。”李向平哼哼的笑了两声道:“还能怎么做?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了!该换防换防,该调兵调兵!各自督促好各自的下面儿的人老老实实的该交虎符交虎符,该驻军驻军,规规矩矩的什么事儿也没有!” 吴逵张了张嘴,李向平笑道:“这老虎啊,你看着它病恹恹的,其实指不定你走过去,它就一把扑了过来把你吃干抹净了!这龙也是如此……”两人沉默着,李向平道:“现在陛下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你们俩这要是想作死,可以这个时候作一下子,你们看看陛下到底杀不杀的人!到时候跟老头子说一声,我一定给你们全家烧纸!” 三人紧接着就陷入了沉默之中,宋清率先站了起来道:“我现在就去调动麾下兵马换防,之后就要闭府不出了。”说着便起身行了一礼,李向平点了点头, 随后看向吴逵道:“怎么?你小子想试试?”吴逵忙赔笑道:“哪儿能呢!只是……我有些担忧,这交回虎符会不会有些……” 吴逵话音未落便猛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紧接着看着李向平失望的看着自己的眼神,老脸禁不住一红打了个哈哈道:“明白了!明白了!刚才睡迷了蒙着了!我这就回去督促那帮小子交虎符!老国公!我去了!”说着便起身一礼走了,的确,这虎符都交回去了,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儿,也怪不到我们头上来罢……到时候您安全我们不是更安全? 李向平叹了口气,恰在这个时候他的嫡孙李必走了进来,李向平哼了一声道:“那小子怎么样?”李必无奈道:“关到书房了,只是还叫嚷着自己没错,也不肯吃饭了,祖父大人,是不是先把他放出来,不然怕是要饿坏了……”李向平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他饿不死!” 李向平起了身,李必慌忙上前扶住,李向平叹了口气道:“老子英雄一世,虽然称不上什么一等一的豪杰, 但勉强也算个人物!谁知下了一窝的崽子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勉强能看!”李必满脸羞愧道:“给祖父丢脸了……” 李向平叹了口气道:“你爹要是还在, 你兴许比贾家那个小子也不遑多让了,只是可惜啊……”李向平此时心中十分后悔,他年轻的时候把全部的心血都用来培养他的长子,也就是李必他爹,只是李必他爹早亡只留了李必这么一个儿子。 所以李向平在李必小的时候疏忽了对他的教导,直到李必的爹死了,才想起来培养这个孙子,虽然勉强也培养出了个人样,但到底是晚了,李必听李向平说他亡父也是有些伤心,李向平叹口气道:“哭有个屁用!哭能把你爹哭回来,老子第一个哭死!” 李必慌忙抹了眼泪,李向平叹口气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罚感哥儿?”李必沉默了片刻道:“祖父,是不想跟贾璟有什么争斗?”李向平哼了一声道:“这就是你跟真正的人杰之间的差距,你只能看到第一层,却看不到里面,区区一个贾璟罢了,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他值得老子这么忌惮?” 李向平眯着眼轻声道:“他娘的真是岁数大了,什么妖魔鬼怪都钻出来,临了临了摊上了这么个小子!不过老子倒没多怕他!老子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他贾璟一个有人生没人教的算个屁啊!”李向平郁闷道:“老子真正怕的是他娘的这小子背后的皇上!是这小子的势力!” 李必皱了皱眉头随后有些疑惑道:“祖父大人……贾璟就算再如何受宠,贾家的势力再如何了得也不至于让咱们这么忌惮罢……”李向平盯着李必,直盯得李必心里发毛,才悠悠的叹了口气道:“就你这个德行叫老子如何不怕啊……” 李向平道:“贾璟身后的势力仅仅是势力吗?那是他的底气是他的未来!贾璟注定是日后要被陛下捧成开国领袖的人物!这才是贾璟让人恐惧的地方!那两个蠢蛋看不明白,老子从小教导你,你也看不明白?” 李必脸色通红,李向平哼了一声道:“在开国一脉崛起之前,贾璟永远都是处于陛下的保护之下,谁闲的没事儿招惹他谁就是作死!上赶着给人家当靶子!愚蠢!”李必低头应了一声,李向平哼哼了两声道:“你等着罢,这小子是赶着太上皇出事儿了!要不然他那天晚上就直接过来了!” 李必有些不信,贾璟胆子再大,难道还敢打到他们家门口不成?到时候他别说多占理了,就是冲撞他们家老国公这一条就不好说罢?李向平看着李必的样子,心里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了,于是头疼的叹了口气后挥挥手道:“去做事罢!把咱们麾下的兵马都调动起来,让他们交回虎符,这段时间老实一点,谁要是敢轻举妄动,别怪老子六亲不认!” 李必领命去了,于是这一夜天几乎注定是个不安生的一天,不知道多少将令来往于五军都督府与军营之间,原本在城内的部队全部被调出了神京城,锦衣卫接管了大多数防务,而神京城外大多数军营也陷入了慌乱的换防之中。 城外灾民们此时也早被安排妥当,陆陆续续的被分配到各种养济院和寺庙内,只剩下一些人聚在一起等着最后的分配,只是那些人却看起来似乎有些古怪,他们看着急急忙忙出入神京的将士们,不由得彼此对视了几眼,都是闪着别样的光芒…… …… “安性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哈哈哈!走走走!随我回家,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高晞看着面前正一脸热情的迎接他的山东布政使戴祖伟,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个人会是那种欺上瞒下的小人,其实新政推行以来各省的总督大员几乎都是新党巨擎们一个一个审查提拔上来的,作为山东这样重要的地方,戴祖伟更是众人一致统一才推举上来的,这才几年?曾经的能臣忠臣就变成了欺上瞒下造成了几万灾民的小人? 高晞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即使他早就见惯了这种事情,高晞沉着脸道:“郦公!你怎么回事儿?”高晞选择了直接对线,一步步的调查太过麻烦了,他选择直接质问戴祖伟,一但他答错一个字……身后的锦衣卫可都不是摆设…… 戴祖伟显然也有些不知所措的愣了一下,随后笑道:“怎么?可是怪我有失远迎?哎呀,你要体谅我嘛!山东地方大事情多,有太多家族势力盘根错节,新政推行缓慢,我平常忙于公务……”他以为高晞是在开玩笑谁知高晞居然很严肃的说出了让他莫名其妙的话:“我没问你这些!我是在问你!山东和直隶遭了灾,你为何不上报?” 这一下把戴祖伟给问懵了,戴祖伟愣愣的回头看了一眼其他的山东布政使司的官员,发现他们也满脸懵逼,于是戴祖伟疑惑道:“山东遭灾了?安性你这……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高晞怒道:“还用得到消息?你以为好端端的我不在神京跑来山东做甚么?灾民都跑到神京城脚底下啦!你怎么做事情的?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新党要承受多大的非议!陛下本来不想派我来,是想直接派锦衣卫押你回京的你知道吗!” 戴祖伟大惊失色道:“怎么可能?哪里遭灾了?我前几日才刚从青州下的各府县,昨儿刚刚回的济南府,我山东不说风调雨顺那也是平平安安,哪里遭灾了?” 高晞的表情缓缓凝滞:“你说什么?” 一百七十四:神京十二时辰 清晨的神京城犹自在沉睡,昏昏沉沉的,秋露挂在叶子上河流一般汇集在一起最后滴落落地,人在外面走着眉毛上都蒙上一层水雾,外面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小郡主李妙锦昏昏沉沉的在轿子里睡着,摇摇晃晃的小轿丝毫没有影响她睡觉的雅兴,她支着小脑袋睡得迷迷糊糊的, 皇室女子虽然没有没有皇子们那么惨,但也并不是特别轻松的,所以李妙锦也要每天很早来上学,每天的睡眠都严重不足,所以李妙锦总是逮着一会儿功夫就睡一会儿。 她正迷迷糊糊的睡着突然轿子猛地一下停住了,李妙锦一下没止住一脑袋磕到了轿子旁边的扶手上,李妙锦一下清醒了, 倒吸一口冷气摸了摸额头, 啊!好大的一个包!好疼! 李妙锦委屈的都快哭出来了,却听到外面抬轿子的小太监们也焦急愤怒的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李妙锦忍着大眼睛里的泪水,听着外面的答话,刚要说自己没事放他们一马,结果那对面的人却沉声道:“奉陛下旨意!宫苑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里面是什么人?” 外面的小太监怒道:“里面是我们阳城郡主!平日里最受太后陛下宠爱!你敢冲撞我们郡主的轿子?”外面的人似乎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小太监慌忙过来轻声道:“郡主,您没事儿罢?” 李妙锦揉了揉头上的大包忍痛道:“没什么,咱们赶紧快走罢。”小太监领命随后对那些士兵道:“你们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滚开?”一个士兵脸颊抽搐了一下刚要上前,他身前的士兵却伸出手来拦住了他,那士兵见那领头的脸色便强忍住了。 领头的笑道:“对不住!我们兄弟也是奉了皇命,并非对郡主不敬,请进!”小太监哼了一声,随手一挥道:“我们走!往后招子放亮点儿!”那几个士兵点头哈腰的应下了,等到李妙锦走远了,那士兵才道:“大人,您!” 那领头的一下子给了他一嘴巴道:“误了公子大事,老子要你的狗命!”那士兵犹自愤愤不平道:“那狗太监出言不逊……”领头的喝道:“他就是再如何犬吠,过了今天你想怎么炮制他就怎么炮制他!就连那个狗屁的阳城郡主也不过是想玩就玩!现在你得给老子忍住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知道了吗!” 那士兵的下巴动了动道:“知道了……”领头的哼了一声道:“去!带着人再把城门那边梳理一遍,等着城门将换值的时候咱们直接顶上, 手脚都麻利点懂了吗!”一众士兵都低着头应了一声。 李妙锦头脑混沌着,莫名其妙的被撞了一下叫她也有些烦躁,一只手支着小脑袋却不敢再靠近扶手了,心里好像堵着点儿什么似的,总有种怪怪的感觉,总感觉好像要抓到点儿什么似的,但却又甩甩尾巴消失不见了。 李妙锦咬着指甲,到底是哪里不对呢………奇怪!我到底忽略了哪里了?李妙锦想着想着突然灵光一闪,不对啊!往常自己出出进进这皇宫多少次了?哪一个人不认得自己的轿子?就算认不得听到那小太监说了自己是什么人,他们也应该害怕才对啊!怎么他们却那么淡定? 李妙锦一双杏眼微微眯起,有古怪…… …… 高晞面色阴沉的快步跟着戴祖伟进了山东布政使司,戴祖伟沉声道:“安性你看!”高晞看了他一眼随后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大叠信件,一张张的展开来看,戴祖伟沉声道:“我自打主政山东以来,亲自督促官员施行新政,故而每个一月便要求所有府县官员来信叙述当地新政推行情况。” 戴祖伟指着那一沓子信道:“这是这个月刚刚到的信件,上面每个府县的官员把各自情况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果有安性你所说的情况, 那我立马就能得知!别的不说,最起码我这济南府你也看到了!没道理神京城有流民, 我济南府却一个流民也看不到罢!” 高晞这个时候也发现不对劲儿了,他喃喃道:“我虽然自江顺流而下,但一路上怎么会一个灾民都看不到?”戴祖伟看了他一眼突然道:“对了!你若还不信,我这次恰好带回来了几个官员,都是懒政怠政的,我这次下府县带了回来,你把他们叫上来问问!” 戴祖伟对身边的官员道:“去把阳谷县,丘县,禹城县,乐陵县的官员都给我叫来!”没过一会儿几个面色惴惴不安的官员便走了,一见戴祖伟上手居然还坐着一个官员,几人不由得更加面色惨淡。 戴祖伟沉声道:“本官有话要问你你们一定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谁若是有所隐瞒,定不相饶!”几个官员连忙称是,戴祖伟沉声道:“你们可知道或者听说了你们周边的府县哪里有造灾的吗?” 几个官员互相对视几眼,都是有些懵,显然是没想到居然有这么一句等着他,戴祖伟沉声道:“说!”几个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为难的摇摇头道:“回大人,果真实在是没有听说哪里遭了灾。” 戴祖伟对高晞摊摊手道:“你看!要不我再陪你去各府县亲自逛逛?哼!”高晞无奈道:“你这边也说没有遭灾,但那边神京城的灾民哪里来的?”戴祖伟道:“我哪里知道!我还是满头雾水呢!朝堂之上衮衮诸公当年推我来山东之前怎么说的?不是说必自心底支持我信任我?如今才过了几年!你们就觉得我戴祖伟是那种蝇营狗苟之小人了吗!” 高晞叹口气道:“你不要生气,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你也要理解朝廷,你知道陛下看到近万灾民的时候是何等震怒?连我们也以为是山东有变!”戴祖伟哼了一声道:“那可真是见了鬼了!莫非这近万流民是凭空钻出来的不成?” 两人皆是相顾无言,阳谷县县令却似乎想到了些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嘴道:“卑职倒是可能知道一些线索,只是不知道与这些事情有没有干系……”高晞和戴祖伟对视了一眼,戴祖伟道:“什么事?尽管说出来。” 阳谷县县令点点头慌忙道:“回大人,这也是卑职最近才刚刚注意到的一件事,卑职最近因为新政的缘故经常去阳谷县附近荒僻的村落调查丈量厘清土地人口,却在这几日发现了不少怪事。”高晞急道:“什么怪事?” 阳谷县县令道:“卑职发现有不少村落明明衙役们记得清楚,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却大多成了荒村,有的直接成了荒地,有的则像造了匪灾一样,一个两个还好,可是走了几十个村落调查几乎都是如此,就算是举村迁移也该跟官府报备才是所以我便挂在了心上,只是这几日忙于丈量土地,故而还没有开始着手调查此事……” 高晞和戴祖伟对视了一眼,戴祖伟疑惑道:“几十个村落平白无故的消失的确是十分怪异,如果那些流民就是这些灾民的话,那为什么好端端的他们会选择背井离乡跑这么老远去神京?”高晞沉吟了片刻,两人突然震惊的抬起头看向了彼此,除非,他们不是出于自愿的! 那这件事就恐怖了!组织近万流民席卷神京城,先不说这是何等的恐怖力量,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拉着这近万人去神京城观光罢!高晞越想越恐惧越想越害怕,于是腾的站起了身道:“给我备下快马!” 戴祖伟大惊失色的追上前道:“安性你疯了!你今儿才刚到如果要骑马回京先不说赶不赶得上,你身子骨撑得住吗?”高晞沉声道:“此事绝非蹊跷这么简单,里面肯定大有文章!若是因你我而坏了事,那咱们就真的是万死莫辞了!” 戴祖伟拦住他沉声道:“你还是小孩子吗?等到了神京城你也没命了!”高晞急躁道:“你不知道京中是什么样的光景,你我再晚一步!就真的是千古罪人了!”这个时候随高晞而来的锦衣卫百户沉声道:“大人只管放心便是,我们锦衣卫自然有我们传递消息的方法,大人不必忧心。” 高晞闻言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道:“那你们先行一步,速速将这消息递到京里,务必要亲自面呈陛下!我随后便到!”那百户官抱拳之后就大踏步的下去了,高晞急躁的在府里走来走去,戴祖伟道:“你好歹也得歇一天再说,就这么焦躁着,又有何用?” 高晞指了指戴祖伟,却也知道这些事怪不到戴祖伟的头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等闲连县官都注意不到的事情,他一个主政山东一省的大员怎么可能注意的到?只是……到底是晚了一步啊!高晞看着窗外逐渐升起的太阳嘴里喃喃道:“京里怕是要出大事了……” …… “你说什么?” 李妙锦原本坐在座椅上发呆,只是那个小太监突然闯了进来说了一番话让李妙锦瞬间惊醒,李妙锦站起身来,在一众郡主公主诧异的眼神中对着小太监道:“回郡主,小的也不知怎么了,据那些城门将士们所说,他们并没得到消息封锁宫城,也并没听说有哪支京营要接替他们。” 李妙锦心里隐隐有些怪异,她想起这些天怪异的感觉心里越发有些毛骨悚然,李妙锦急道:“他们没说我们在路上碰到的那些人是哪里来的?”小太监委屈道:“小的原本也想问,只是那些城门将就下值了,随后就换成了另外一波人,那些人不管我们说什么也不带吱声的……” 李妙锦心越发往下沉,她发了一会儿呆,随后就在女官们的大呼小叫声中提着宫裙就跑了出来,也不用那些太监宫娥搀扶,一路便跑到了太后宫中,太后刚刚用完早膳看到李妙锦也显得很是高兴。 太后随手将茶盏递给元春然后笑道:“茗儿?你怎么来了?你这个时间不应该在上学吗?”李妙锦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四周道:“太后,皇伯伯今天没来见您吗?”太后明显愣了一下道:“这是怎么说的?你皇伯伯那人你还不明白?他哪里有功夫常来看我?好端端的你怎么问起你皇伯伯来了?” 李妙锦摇摇头,随后道:“太后宫里刚才没什么奇怪的人罢?”太后越发糊涂了疑惑道:“没有啊……茗儿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跑成了这个样子?”李妙锦摇摇头随后道:“太后赶紧派人去问问皇伯伯,他可曾派人更换宫城防戍以及派人在宫中巡逻?” 太后不知道李妙锦想干什么,于是无奈道:“茗儿,你是郡主,宫中防务这种事你都要过问啊?”李妙锦摇摇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急切道:“事关重大,并非我胡闹啊,太后……老祖宗!”太后听她撒娇无奈的点点头对一个嬷嬷道:“派个人去问问皇帝,好端端的他为什么要更换宫中防务。” 太上皇病重乃是秘辛,对外只说太上皇病了,太后近几年也只过年过节的时候能见太上皇几次,所以等闲也不太在意太上皇安危,以至于宫中此时居然只有寥寥数人知道太上皇病重之事。 太后这边派出了一个嬷嬷随后李妙锦就开始急的转圈圈,太后按着太阳穴道:“茗儿你这是做甚么?转的本宫头疼!”李妙锦焦急道:“太后不知,这里面的事……哎呀!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太后眨眨眼睛道:“这到底是怎么了?看的本宫都糊涂了!” 李妙锦正要说话,却见那嬷嬷慌慌张张的回来了,李妙锦见状心立马就揪了起来,果然那嬷嬷道:“陛下今日不知何故到现在还没有离开寝宫,寝宫门口的人也都更换了,他们不叫奴婢进去……” 一百七十五:神京十二时辰2 太后惊奇道:“这倒是奇了!本宫现在要见皇帝都见不到了不成?”李妙锦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僵道:“皇伯伯到现在都没出过寝宫?你见过戴权了没有?”那嬷嬷摇摇头道:“并没有!门口的那些人不叫奴婢进去!只说奉了陛下旨意各宫都要封锁起来!就在刚才,奴婢还见几个人来锁了仁寿宫!现在只许进不许出了!” 太后闻言大怒道:“皇帝无缘无故为何要封锁宫苑?连哀家如今都要被软禁了不成?”李妙锦只感觉自己脖子后面直冒冷气,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直立着,她语气微微带着颤抖却强装镇定道:“或许……皇伯伯都不知道要封锁宫苑了……” 太后闻言微微皱起眉头,她也是经历过各种阴私争斗的老人了,自然发现了李妙锦的不对劲儿,于是她沉声道:“茗儿, 您今儿到底是怎么了?你发现了什么?”李妙锦看着太后颤抖道:“太后,要出大事了!” 随后李妙锦便恍恍惚惚的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太后不是蠢人,也一瞬间就面色阴沉了下来,那嬷嬷急道:“太后!咱们该怎么办啊?果真是有人要……那咱们如今被锁在这里不是人家砧板上的鱼肉了?” 太后沉声道:“慌什么!区区小蟊贼也值得如此慌乱?想当年本宫随太上皇起事的时候义忠亲王何等英雄好汉?比这些蝇营狗苟的腌臜之辈能耐不知道多少倍!本宫不照样和太上皇挺过来了?现在还会栽倒在这帮废物的手上不成?扶本宫起来!” 元春倒是没有一丝慌乱只是平平稳稳的上前扶起了太后,太后赞许的看了一眼元春道:“你们都不如这丫头!这丫头本宫瞅着倒有几分大将之气!有本宫的气度!”元春忙躬身道不敢随后笑道:“奴婢只是觉得若天底下有哪里最安全的话,恐怕也就是太后身边了, 太后何等尊贵之人?岂会因为这些小人而损伤?故而不慌而已。”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好姑娘, 倒是比我的茗儿也不遑多让了。”元春忙笑道:“不敢跟郡主相比。”李妙锦暗自撇撇嘴, 她可不是有大将之风嘛!她本来就是出身将门而且还有个做武将的弟弟…… 太后道:“他们以为封锁住宫门就行了?愚蠢!这宫中本就是天底下最尊贵之地,岂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太后说着走到窗前在架子床上的龙头上拉了两把,随后又在床头雕着的凤凰的两只红宝石眼睛上抹了两下,然后那架子床居然就自然分开了,露出了底下一条台阶。 太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笑道:“这皇宫底下不知道藏了多少机关暗道,当年迁都建造之时便已经是穷尽天下机关大师费尽心血共同打造了这样一座天下第一,你们以为太上皇只修了奉天殿?他是把一整座宫城都翻了过来!” 太后笑着对元春和李妙锦道:“这个秘密,你们要守口如瓶……”李妙锦看了一眼身边脸色变换的嬷嬷道:“太后,这样要紧的地方……不好外传罢?”太后笑道:“无妨,这些事情只有皇帝皇后才有资格知道,里面机关密布所以除了皇帝和皇后之外,任何人走错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没有本宫领路,你们就算知道怎么进来,也不过是自寻死路罢了。” 李妙锦松了一口气,随后几人便从地道向着大明宫方向而去,他们却是没想到,永熙帝其实根本就没在大明宫…… 往日里勤政的永熙帝今日居然偷了个懒, 许是太上皇的事情让他绷得太紧了, 以至于永熙帝昨天晚上居然破天荒的没有翻牌子而是自己亲自造访了一个新晋的宠妃的宫殿,俩人你侬我侬耳鬓厮磨,昨儿晚上永熙帝好好的放松了一下,所以……起来晚了,永熙帝心里暗骂自己不敢如此,同时暗暗警惕色是刮骨钢刀,下次绝不会再如此贪恋了。 乘着御辇一路回到大明宫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奇怪的是今天内阁派来送拟票奏折的小太监居然也不在,永熙帝原本还以为他们会在门口拍成一长排呢……难道内阁今天也都起晚了?永熙帝敏锐的发现了今天宫里面气氛的不对劲儿。 终于在拐角处,十几个士兵模样的人引起了永熙帝的注意,很显然他们也注意到了永熙帝的御辇,戴权不动声色凑到御辇前:“陛下……”永熙帝给了他一个颜色,戴权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对着身边的几个锦衣卫暗戳戳的比了几个手势。 锦衣卫们也瞬间会意,只装做懵懵懂懂的样子继续向着大明宫而去,那些士兵们很显然的慌乱了一阵,直到一个领头的站出来沉声道:“慌什么?昏君在此正好!咱们直接擒下便是了!还省的困在宫里不知道他死活!” 于是士兵们也都会意的沉默着向着永熙帝的方向走去, 戴权隔着老远喊道:“你们是什么人?是谁的部下?”士兵们咬着牙不说话, 领头的士兵脸颊抽搐了一下, 戴权接着喊道:“陛下有旨!让尔等站住回话!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见离永熙帝车架只有几步距离便狞笑着大吼一声道:“来给昏君回话!”谁知迎接他的却并不是慌乱逃跑的锦衣卫, 而是干净利落的抽出刀来招架,戴权冷笑一声道:“尔等贼子究竟何人?失心疯了胆敢行刺?给我死来!”领头士兵打起精神大吼一声就冲着飞奔而来的戴权一刀劈下…… “啊!” “啊欠!” 一个士兵抹了抹鼻子拽了拽身边的老兵道:“老王叔,咱啥时候能埋锅造饭呢?”那老兵嫌弃的把年轻士兵的手一把拍走没好气道:“少把你这摸了鼻涕的手往老子身上抹!”士兵嘿嘿一笑道:“老王叔,咱都快饿的不行了,这啥时候才能到驻地啊……” 老兵沉默了一会儿道:“应该快到了罢!我记得前几年的时候从这边儿路过一回,威武营应该就是驻扎在这里的!再挺一挺,很快就能到了!整天就知道吃吃吃!”那年轻士兵撇了撇嘴,随后突然惊奇道:“老王叔你快看,这儿咋这么多车马足印啊?” 老兵撇撇嘴道:“这有啥稀奇的!军营门口有这个有啥稀奇的嘛,你这娃子这个嘴咋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呢!你饿饿饿的还堵不住你的嘴啊!”年轻士兵不满的撇了撇嘴,老兵突然叫道:“该到了!到了!” 老兵大叫道:“哎!威武营的弟兄们!俺们是来换防的!你们可以撤出来啦!”老兵喊了几声之后居然没有一个人回应,年轻士兵拍了拍老兵的肩膀道:“老王叔,你看,这营门上咋一个放哨的都没呢!哎!这营门还大开着呢!” 于是年轻士兵和几个打先锋的同袍就钻了进去,紧接着他们就惊奇的发现,威武营里面居然早就人去楼空了!几人在军营里四处乱逛,发现只有兵器甲胄不见了,其余的东西全部完好无损的放在营帐里,老兵不由得起了疑心,于是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跟总旗大人说一声。” 于是几个士兵新奇的打量着空无一人的威武营,而那个老兵则点头哈腰的跑到了一个总旗官的面前,总旗官眉头微皱道:“怎么了?”老兵笑道:“回大人,前面就是威武营驻地了。” 总旗踹了老兵一脚道:“废你娘的话,老子还不知道前面就是威武营了?上去递堪合协助人家撤军啊!”老兵委屈道:“没人可递啊!”总旗皱了皱眉头道:“什么玩意儿?” 老兵道:“俺们进去查看过了,里面一个人儿都莫有!”总旗皱了皱眉头轻声道:“威武营换防了?不对劲儿啊……怎么这么快?他们哪次不得扯皮推诿好久才拖拖拉拉的收拾东西滚蛋?这次怎么撤的这么快?” 老兵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俺瞅着……不像是撤兵咧。”总旗愣了一下看着他道:“什么意思?”老兵挠了挠脑袋道:“因为除了兵器甲胄之外他们的铺盖卷儿啊行李啊啥的还都在营帐里扔着呢。” 总旗愣了一下,随后喃喃道:“威武营这是要玩什么……你跟我来!”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向着后面打马而去,老兵只能苦着脸跟在后面狂奔,到了一处营帐前,总旗翻身下马拉着老兵进了营帐,里面的一个千户见总旗进来了不由得皱着眉头道:“怎么回事儿?让你们打前锋怎么到现在还没到威武营驻地?” 总旗苦着脸道:“哎哟!千户大人您还不知道威武营那帮子人?扯皮推诿那是一绝,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这个,我们得到了点儿消息,你,把看到的跟千户大人说一遍!”老兵只能气喘吁吁的又把威武营驻地的事情说一遍。 一百七十六:神京十二时辰3 千户听完之后也沉默了下来,总旗试探着道:“大人,您看……这事儿咱们是不是先往上报?”千户没好气的道:“报个屁!我告诉你们,这种事儿不是咱们能掺和的,少往里面钻知道了吗!” 两人慌忙应了下来,千户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去把你的人都叫回来,咱们撤出威武营, 对外知道怎么说?”总旗愣了一下道:“呃……怎么说?”千户没好气道:“蠢货!就说咱们从来没进过威武营知道了吗!” 两人慌忙答应,把头点的都要飞起来了,千户对总旗道:“管好你手底下的弟兄,这事儿谁特么也不准乱传,记住了吗!”总旗慌忙保证道:“大人放心!回头我就跟他们吩咐下去,谁敢往外乱传, 您要我的脑袋!” 千户挥挥手道:“我要你的脑袋有个屁用!到时候咱们俩的脑袋都他娘得没!”总旗连忙答应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只是……大人,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千户官一拍桌子道:“老子管你去哪!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别进威武营随便你去皇宫我都不管!滚蛋!” 两个人打躬作揖的除了千户的营帐, 千户左思右想还是起身自言自语道:“不成!我他娘的得出去避避风头!别城门失了火最后却殃及了老子这条池鱼了!”说着就出了营帐向着京城方向而去。 此时的五军都督府内也同时乱成了一锅粥,兵部尚书陈兴头疼的躲到了偏房去了,都说文人叽叽喳喳一群鸦,这武将吵起来一点儿也不比文人差到哪儿去……要不是泾国公吴逵还在这儿支着,怕是早就把狗脑子都打出来了,一大群大喇叭粗嗓子在陈兴耳朵边炸雷,陈兴觉得自己现在听东西都嗡嗡作响了! 索性把这些事丢给吴逵让他们武勋自己解决,陈兴则躲到了偏房躲清净,吴逵显然也被这帮大老粗给吵烦了只能大吼道:“都给老子滚蛋!完成换防的就他娘的滚回家奶孩子去!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过够啦?孩子都他娘的快不是你的了还在这儿跟老子扯皮!老子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能让你们回营?”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吴逵往地上吐了口浓痰继续炸雷一样叫道:“不管是回营也好,还是回家也罢,老子警告你们最近一段时间老实一点!不想全家陪你掉脑袋最好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做!否则满门抄斩的时候别叫唤老子!老子怕被你们连累!” 众人闻言大笑着打起趣来,其中一个摊摊手道:“国公爷这话说的有意思!咱连虎符都交回来了,又无调令,还能干啥?”吴逵哼了一声道:“这话说的好!我告诉你们,无旨意无调令,你们谁敢调一个兵踏出大营半步,我吴逵认得你们!我的刀认不得!我没在开玩笑!” 众将领看着吴逵沉着的脸都是有些悻悻的应了下来,随后众人便都觉得涌在五军都督府没趣于是便也各自散去了, 陈兴也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笑眯眯道:“这多好!有事儿说事儿嘛!非得吵吵嚷嚷的推诿扯皮,明明是一群爽快的武人,非得做妇人之态!” 吴逵冷笑了一声道:“陈公倒是躲得好清静!让吴某来做这个伤人的红脸儿!”陈兴依旧笑眯眯的道:“哎!这是什么话!这是你们武人之间的事嘛!我这个酸书生插进去算怎么回事儿?就算我真的插上话了,人家也不把我当回事儿不是!这关键时刻还得是泾国公您这样的国之栋梁出手才是不是……” 吴逵咧了咧嘴道:“得得得!少往我脸上贴金!真当谁不知道你个老倌儿的真面目呢?呸!”陈兴笑着摇摇头道:“好好好!那就不说了那就不说了!呃……不知道国公有没有一种感觉?”吴逵看了他一眼道:“什么感觉?” 陈兴捋了捋胡子双眼微眯道:“不知道为什么,老夫总有一种错觉,好像遗漏了一个东西一样,但是仔细一想,嘶……却又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忘了什么……只是知道,嗯……很重要!”吴逵闻言刚要开怼心里却也漾起了奇怪的感觉,吴逵挠了挠脑袋道:“听您这么一说……我好像也觉得忘了点儿什么……” 俩人面面相觑,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遗忘了什么,嘶……到底忘了什么了呢…… “啊……湫!” 贾璟狠狠地打了两个喷嚏,谁想我了?不会是林妹妹罢?唉……魅力大就是没办法昨儿才刚见的面今儿就想了,贾璟靠着座椅上一只手摩挲着玉佩一边百无聊赖的想着,清风在一边有些担忧道:“公子,陛下命令所有京营交出虎符, 您私自扣留的话……不妥罢?” 站在另一边的叶时笑道:“哎!此言差矣!陛下是要收回所有京营的虎符, 玉麟军算京营吗?”清风闻言语塞, 叶时摇晃着脑袋道:“所谓京营那是奋耀威显四武营, 敢果效鼓四勇营,以及京师大营,这才是正经的京营,玉麟军算是京营吗如果驻扎在京城周边就叫京营的话,那京营不是海了去了?” 清风:“……” 贾璟却笑着点点头道:“甚合我意!正是如此!”叶时微笑着躬身道:“略得主公三味罢了。”贾璟哈哈大笑着点了点叶时,叶时笑着将话题引开道:“听主公所言,似乎太上皇的确是即将龙驭宾天了。” 贾璟叹了口气道:“这正是我最近发愁的地方啊……”叶时笑道:“其实时倒是觉得主公不必对此感到惊慌?”贾璟面不改色道:“何出此言?”叶时笑道:“其实在下觉得,陛下此时内心中虽然焦急,但未必乱了也更无动用主公之意。” 贾璟“哦?”了一声,叶时道:“陛下到底是陛下,就算是对太上皇再如何依赖,他与主公不同,无论在心智,在势力,在能得到的帮助上皆是优于主公。”贾璟无声的点了点头,他也不得不承认,就算自己有了前世的见识也顶多是勉强在心胸和见识上和永熙帝拉平罢了,但在其他各个方面永熙帝都是可以轻轻松松完爆他的…… 即使现在的他是被永熙帝和周焕培养了这么多年,但贾璟依旧比不过永熙帝,至少在做皇帝这一方面,贾璟还差的远了,这是无关天资无关各种,只是单纯的阅历罢了,任谁都很罕见的拥有永熙帝这种人生阅历…… 贾璟叹了口气把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正午的阳光刺的他眼睛发酸,他叹了口气道:“罢了,想这么多亦是无用!走一步看一步罢!”众人也只好如此,玉麟军自贾璟从宫中出来的时候就取消了警戒状态,但今天依旧没有进行训练,每一个玉麟军战士都内心惴惴的枕戈待旦着,他们在等待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而这个机会估计不会遥远了…… …… 永熙帝站在御辇上,看着锦衣卫们毫不留情的在那些将士们的尸体上补着刀,戴权上前道:“陛下!全都处理完了,这些人都是死士,一个活口都没有……”永熙帝的脸颊抽搐了一下这么多死士,什么势力能培养出来?又是什么样的势力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死士安排进宫?安排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永熙帝涌起了浓浓的不安感和愤怒感,戴权感受到了他的愤怒,自然是都快把脑袋低进裤子里去了,心里也是恨不得把背后黑手碎尸万段,万万没想到血滴子居然灯下黑漏过了皇宫!更没想到这帮人居然能穿过血滴子的耳目把人手插到了皇帝眼前! 永熙帝根本连和戴权废话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只感觉这里无比的危险,所以转身坐回了御辇上,面无表情道:“摆驾,奉天殿!”戴权高声道:“摆驾奉天殿!”于是一众锦衣卫便拉着永熙帝向着奉天殿风风火火的去了,根本也顾不上满地的尸体便撒丫子就跑了。 这也导致了太后等人赶到大明宫的时候猛然发现大明宫居然空无一人,几个小太监探头探脑的向着外面看去,只见满地的都是士兵的尸体,吓得赶紧回来通报,太后不由得松了口气道:“看来皇帝已经移驾了。”一个嬷嬷道:“那太后咱们赶紧追陛下去罢!” 太后却摇摇头道:“关上大明宫的宫门,咱们就在这里据守,皇帝一定去了奉天殿,奉天殿最大也最安全,那些反贼也知道这个道理的,所以他们只会在乎奉天殿,这里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他们都敢封锁宫门,那现在宫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跑出去反而坏了事!把宫门关上,我们在这里等着皇帝回来!” 众人无奈只能听太后的在这里等候,过了没一会儿便见地道里传来一阵声音,众人正自紧张之事,却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见到这么多人也显然是愣了一下。 一百七十七:神京十二时辰4 但那个女人却看到了人群后面的太后,于是赶忙出来道:“见过太后!”太后不免点点头道:“皇后也过来了?”刘皇后点点头笑道:“臣妾本来没什么事儿,只是突然宫人说坤宁宫被锁了起来,于是臣妾就派人来找陛下,谁知那些人连臣妾的主管太监夏守忠都不许出门,这才知道出了事,故而才赶了过来。” 太后点点头道:“若非茗儿, 我们也不知道居然连皇宫里都能被人打进来!”皇后有些惭愧的低头请罪,然后略带谢意的冲李妙锦笑了笑,李妙锦却笑不出来,她没有太后和皇后这样乐观,如果人家连皇后和皇帝的寝宫都敢围了,那只能证明人家一点也不缺兵马,也根本就没有回还的余地了! 太后突然一拍脑袋道:“太上皇处可派人守卫了?”皇后歉意道:“臣妾不知, 只是太上皇处一直是有太上皇的大伴太监王成守卫的, 故而应该无事……”太后叫道:“应该无事?太上皇的事, 绝对不能用应该来含糊过去!” 皇后惭愧的低下了头,大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太后刚要说话却突然面色一变,紧接着众人的脸色都跟着一变,只听的耳边突然传来各种兵器嘈杂嘶喊的声音众人连忙屏息凝神了起来,生怕下一秒很快就有人一脚踹开门挥舞着刀枪杀进来。 好在很快这股嘈杂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众人不免的狠狠地松了口气,太后也没有心情说什么了,众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之中,整个大殿洋溢着绝望恐惧的气氛,太后按着脑袋道:“也不知皇帝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怎么还不调兵来平叛?” 李妙锦犹豫了一下叹口气道:“太后不知道的, 京营大多被调走了……”太后显得很是惊讶道:“被调走了?好端端的调动几十万大军做甚么?”众人都沉默着,太后无奈道:“那皇帝如今岂不是到了无兵可派的地步了?” 众人互相对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太后叹了口气双手捂着额头侧坐着, 皇后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陛下还可以调动锦衣卫, 母后不必太过心急……”太后打断道:“锦衣卫才有多少人?能勉强保护住皇帝就已经不错了!” 皇后也沉默了下来, 的确,如果光靠锦衣卫的话的确不足以平叛,太后责罚道:“本宫才荣养几年?你们就把皇宫给弄成这个样子了?这是天家的脸面!让人家在天家的地盘上为所欲为?从今往后谁还把皇帝当一回事儿!” 皇后闻言慌忙跪下请罪泣道:“一切都是臣妾的过错!是臣妾疏于管理宫务,才会招致如此灾祸!请母后责罚!”皇后一跪众人自然不敢站着便都跟着跪了下来,太后哼了一声,却没有叫皇后起来的意思,头疼的按着太阳穴道:“皇帝如今在奉天殿,生死不知!宫内外是何等状况我们一概不知!皇帝准备怎么做我们还是不知道!就连有哪支京营可以调动我们都不知道!本宫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想做甚么!” 皇后跪着哭泣不敢说话,众人也陷入了绝望的沉默中,这个时候突然有个怯怯的声音道:“内个……奴婢有个办法不知道能不能有用……”这句话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所有人都看向了说话的少女,贾元春脸色红了一下,太后对元春的印象不错,于是便疑惑道:“你能有什么办法?” 元春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玉佩道:“这个是……呃,一位将军交给我的……”众人的眼神不禁古怪起来,宫外的外男给宫里的宫女送玉佩?这是什么脑瘫操作?想来一张九族消失体验卡?元春见众人的眼神不禁脸色一白的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是,是我的一个同姓亲人, 只是不太熟而已……” 太后的脸色不禁有些难看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宫女都不应该接受外男的东西!更何况是定情信物一般的玉佩?元春暗暗的也有些后悔出这个头,谁知这时李妙锦却突然跳了起来道:“对啊!我怎么忘了他了!奇怪奇怪!我居然会忽略还有这么一支军队可用!” 李妙锦喜笑颜开的扑到了元春身上,又笑又跳,看的众人一愣一愣的,元春也有些懵,太后奇怪道:“茗儿,你又怎么了?”李妙锦笑道:“太后!我想到可以调哪支军队了!”太后疑惑道:“哪支?” 李妙锦一把抢过元春手里的玉佩道:“就是这支!这枚玉佩我上次见过!是贾璟的东西!”太后不禁脸色一黑,众人也都释然了,贾璟啊……那没事儿了,这小子一向恣意妄为圣上宠的比亲儿子都亲,别说他敢随便给宫女玉佩,他就是把汗巾子底裤脱下来甩给宫女她们都觉得不奇怪……贾璟原本就是长在宫中的。 太后黑着脸道:“提他做甚么?”李妙锦笑道:“贾璟如今正是玉麟军主帅啊!”太后脸色瞬间转晴道:“果真?”李妙锦笑道:“那还能有假,他这些日子不怎么进宫了就是因为他如今一直住在玉麟军中!此时京营大多被调走,但玉麟军肯定是没动的,他们常年驻扎在城外却被忽略了,都快几十年没动过了,这次也一定是没有调动的!” 李妙锦笑道:“虽然咱们没有调兵虎符和圣旨,但是只要太后下一道懿旨,再拿着这个玉佩去找贾璟,跟他说一下宫中发生的事,他肯定会调兵来查看情况的!”贾璟到的确是有这个胆子……他都无旨调兵多少回了,只要太后下一道手书再加上信物,贾璟只要信了就敢调兵。 太后叹了口气道:“现如今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显然太后也不清楚玉麟军的战斗力,只是一个从来不参与调防,一出事儿人家根本都想不到你头上去的军队,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一群什么货色……只是如今情况危急也顾不上这些了,总之只要是能救驾,别说是一帮草包废物,就是五城兵马司这种扫大街的兵都行! 皇后不了解贾璟但现在也只能这样推贾璟了,不然太后怕是更要斥责她,于是皇后笑道:“如此那倒算是化险为夷了,还好是陛下早有先见之明,亲自培养了这样一员大将,不然这次怕就真的是危险了。”太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但显然也是放下了这件事不在苛责皇后了。 于是太后就着黄绢特意用朱砂写了一封懿旨,包住了元春的玉佩,皇后对她的心腹太监夏守忠道:“你去跑一趟,记住务必要亲自送到贾璟的手上。”夏守忠低头应了一声,随后将东西都揣进怀里,在众人期盼忐忑的眼神中打开了大明宫的殿门,随后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消失了。 众人见状慌忙关上了殿门,生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了大明宫里面还有人,太后哀叹了一声道:“如今只能等待了,咱们一帮宫妇娘们儿们,还能再做些什么?”众人沉默了下来,李妙锦却笑着安危太后道:“太后放心,贾璟得到消息就会调兵进京平叛的!您还不知道他?他做事最是雷厉风行的!用不了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太后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她是极不待见贾璟的,更何况这次还拉扯出来勾搭宫女的事儿……太后看了一眼呆愣愣的元春,李妙锦见状悄悄伏在太后耳边说了些什么,太后一脸震惊的看着李妙锦道:“果真?” 李妙锦怪异的笑着点点头,这下太后再看向元春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眼神瞬间就消失了,而元春其实是没有感觉的,因为她此时完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状态:“他不是叫贾晦玉吗?怎么会叫贾璟呢?他怎么会叫贾璟呢……他骗我……” …… 永熙帝看着天边逐渐西斜的太阳,奉天殿足以俯视神京城,从此处面南而王可俯瞰天下!而此时的永熙帝却面无表情丝毫没有那些雄心壮志,戴权已经有些慌乱了,锦衣卫们居然只能勉强保住奉天殿无恙,但要再进一步清除整个紫禁城内的叛军却是力有不逮的。 一个锦衣卫浑身是血的跑进了奉天殿他气喘吁吁的跪在地上道:“禀陛下!弟兄们冲到了玄武门处!只是玄武门守将不知是变节反叛了还是已然遇害身亡,此时玄武门已然失陷!叛军把控了宫门!臣等拼死亦无法将调令传出!臣等无能!”戴权面色一变,玄武门被人家给掌控了?那岂不是说人家现在是关起门来要屠尽紫禁城? 永熙帝却依旧面色淡淡的道:“宫中锦衣卫还剩多少人?”那人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不足两千!”随后抬起头对永熙帝道:“臣等伏请陛下移驾!臣等愿死战为陛下争取时间!” 永熙帝突然笑了,他诡异的笑道:“这是朕的紫禁城,走?走哪儿去?谁也无法把朕从朕的宫城中赶走!谁也不行!”永熙帝冷冷道:“区区跳梁小丑,也成大患不成?戴权!调动狴犴军!剿灭紫禁城中所有乱军叛党!全部处死!给朕夺回朕的玄武门!” 戴权神色一凛连忙应下去了,狴犴军是永熙帝的底牌之一,可以说是耗费他无数心血钱财培养的精锐中的精锐军队,常年潜藏在宫中,是永熙帝极其重要的保命手段之一,这次这些人逼得永熙帝连狴犴军都拿了出来,他已经能想象的到永熙帝此刻内心是何等的暴怒了。 于是戴权慌忙跑到奉天殿外,在奉天殿外的一排望柱,那望柱上莲瓣形状的望柱头,这东西名叫石海哨,是宫中的警报装置,上有二十四条纹路象征二十四节气,故又称作“二十四望柱头”,它的制作方法是把莲瓣望柱头里面给挖空了,使用的时候将铜角置于其上,士兵们随身携带一个三寸长的牛角状喇叭,插入石别拉的洞内,喇叭的声音就会通过石海哨的放大,响彻整个宫廷。 只是戴权的这个是奉天殿外最大的石海哨,而戴权也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一枚铜喇叭,将铜喇叭放在最大的那个石海哨中,紧接着戴权蹲在石海哨上一鼓劲儿瞬间响起了并不算特别大的尖锐声音,恰在此时,玄武门门上的景阳钟居然在没人敲击的声音下开始咚咚作响! 一瞬间景阳钟声响彻整个神京城!神京城的百姓几乎都听到了,只不过没人把这当一回事儿,所有人都沉浸在中秋佳节的喜悦之中,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了下来,刚刚洗漱完换了一身官袍的周骥一脸震惊的看着远处的紫禁城,突然疯魔一般跑了出去大吼道:“快!今夜仍行宵禁!” 京兆府府丞上前犹豫了一下道:“大人,今夜乃是中秋佳节,如果仍行宵禁的话,神京城百姓恐怕……”周骥怒道:“就说是我的命令!快去疏散百姓!快去!!!”周骥惊恐的看着远处隆隆作响的景阳钟,心里只能祈祷今晚的百姓能都老实一点…… 在京的所有勋贵也几乎都听到了这震天的钟声,不少人幸灾乐祸,也有人心急如焚,亦有事不关己者,他们都没有办法……无圣旨虎符,他们谁都不能随意调动军队,于是虽然不少勋贵家主当即返回大营等待调令,但他们也只有等着看着,没有一个人敢擅自出兵勤王。 而此时的紫禁城内突然塌陷了不知道多少条密道,从里面传来了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声,那些叛军好奇的向里面看去的时候,猛然发现密道内突然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双眼,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只见无数的浑身上下包裹在漆黑重甲的士兵们从密道中如狼似虎一般冲了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狰狞的兽脸铁面,猩红嗜血的光芒从眼缝处四射开来…… 一百七十八:神京十二时辰5 今夜注定不会是平凡的一夜,百姓们嬉笑着拖家带口的上街游玩,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天的燥热沉闷都被秋夜的凉风吹拂散尽,微风带着沁凉吹拂着游人的心。 小贩叫卖的声音,街头艺人喷火吐焰引发的惊叫,小吃在锅中滚着,酒楼的小二举着“外卖盒”在人群中惊叫着闪躲, 漂亮的花灯被逐渐挂满了街头,借口逛街的大家小姐躲在葡萄架下,随后赶来的公子随便一袋银子打发了随行的丫鬟,炽热的眼神看的姑娘红了脸低下了头,一个滚圆的玉盘扒在天边偷眼瞧着…… 人世间的红尘烟火气抚慰着千百年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让他们即使经历再多的苦难折磨都能顽强坚毅的活下去, 世世代代的将这份悸动传承下去…… 当然人世间的苦难也并非感同身受的,百万富翁不会理解山民的艰辛,贫困山民也不会理解百万富翁的苦恼, 升斗小民不会理解高官大员的身不由己,高官大员也不会理解升斗小民的无奈,人世间的幸福时光大多相同,而悲伤的不幸却千奇百怪。 再比如,神京城富庶的百姓就不会理解此时正躲在城外帐篷里瑟瑟发抖的灾民所遭受过的一切…… 他们被无情的赶出了他们的家园,他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那些人强逼着他们离开了那里,有选择反抗的,他们都死了……所以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选择了离开,为了生存,他们忍气吞声的选择流浪,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曾经那些将他们赶走的畜牲们却借此机会混在了他们中间。 几个明显看起来龙精虎猛的人混在他们当中, 他们刻意的佝偻着身子, 用毡帽压着的乱发下不是昏黄麻木的眼睛,而是一双双锐利如剑的双眼,他们互相给了几个眼神,突然其中一个汉子向着另外一个汉子走了过来状似无意的靠在一起坐在墙根儿底下。 那个汉子冲那个汉子比了几个手势轻声道:“淤泥源自混沌启, 白莲一现盛世举!兄弟哪个堂口的?”那汉子也比了个手势道:“兄弟山东焚香教的!敢问兄弟,里面狗皇帝可拿下了?” 那汉子严肃道:“兄弟此来正是为这事,我们里面的兄弟出事儿了!”那汉子闻言也是面色一变道:“怎么说?”那汉子沉着脸道:“狗皇帝诡计多端,我们弟兄原本占了玄武门只是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群伏兵,弟兄们轻装简行人手不够,这才吃了大亏!” 那人严肃道:“兄弟想我怎么做?”那汉子道:“实在不行,兄弟们现在就开始罢!”那人犹豫了一下道:“我们奉了佛母的令!要等到候到了消息才能发动袭击,兄弟你……”那人急道:“兄弟!我们的人都快折到紫禁城里面了!到时候就算你们等到了信号又能怎么样呢?狗皇帝重新夺回了紫禁城,城门一关,就真的奈何不了狗皇帝了呀!兄弟!!” 那汉子犹豫着终于眼前一亮道:“兄弟你不要着急,我们护法来了!我去替你问问他!”说着便像一个骑着小毛驴身着青衿儒雅随和的中年书生走了过去,那书生坐在驴子上看到他径直走过来后面色淡淡道:“你做什么?怕我不暴露吗?” 那汉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拱拱手道:“回护法,是前面天理教的弟兄传了话回来,说是他们快要丢了紫禁城了!”那中年书生闻言面色一凝随后冷哼一声轻声骂道:“这帮废物!废了这么多心力把他们安排了进去,他们就是这么做事的?” 那汉子道:“那位兄弟希望咱们先发动袭击,不然的话,他们怕是守不住玄武门了……”中年书生面色肃煞咬牙道:“这帮蠢货!坏我大事!”就算他们现在就发动袭击也没用……没有大军入侵,他们占了城门又有什么用? 中年书生沉着脸道:“你先在这儿等着!还是等我讯号!让那个天理教的回去等着便是了!我们也没的法子!”那汉子张了张嘴只能点点头叹口气下去了, 那中年书生则骑着小毛驴一路小跑的向着远处去了,就在离神京城不远的地方, 密密麻麻的树林中却并不宁静。 这里居然暗伏着无数士兵,他们屏息凝神的等待着,从早晨开始,一直到现在月亮爬了上来,夜色逐渐深沉,四周一片死寂,他们在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主帅的命令,远远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这些士兵呼吸更加深沉,他们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黑暗,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嘴里也咬着“衔枚”避免自己发出声音。 那道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们当中的一个将领皱着眉头上前,那骑士由远及近冲了过来,他大吼道:“奉大帅命令!行动时间提前!兄弟们立刻直奔京城!此时城门已开!诸位弟兄!咱们神京城内见!”喊完那人勒了一下马缰头也不回马不停蹄的便又向着远方箭一般冲了出去。 而那将领也是胸口一热,他翻身上马大吼道:“全军听令!全速前进!直取神京城!兄弟们!咱们等了一天的时机来了!谁是好汉谁是草包,就看今天!杀啊!”无数的士兵从他身后冲了出来,骑兵打头嘶吼着向着灯火阑珊的神京城狂奔而去! 贾璟拄着剑自玉麟军的营门处搭建的高塔上向着神京城方向望去,清风自他身后将白色织麻斗篷披在了他的盔甲上,其实还是有点儿用的,站这么高身上披着亮银甲的贾璟其实已经感觉到丝丝凉意了,他敲击着剑柄。 清风轻声道:“公子,起风了……”贾璟点了点头随后直直的看着灯火通明的神京城对清风道:“多美啊……”比前世的钢铁森林还要美,清风笑道:“公子看了这么多天还没烦?”贾璟被风吹起的发丝在空中飞舞着,他微微眯着眼笑道:“如此江山,如此江山……乱了多少英雄眼,烦亦不觉烦!” 叶时笑着紧了紧宽大的袖子道:“江山醉人啊!堪比美人,折了多少英雄好汉!”贾璟抿了抿嘴随后对叶时道:“我今日心中一直不得安宁,是因为独在异乡为异客?还是另有其解?”叶时莞尔一笑道:“时倒是的确精通星象之术,只是又非诸葛武侯般的仙人,莫非还能掐会算不成?” 贾璟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笑道:“回头给你整把羽扇。”叶时愣了一下随后便哈哈大笑了起来,随后擦了擦眼角的泪道:“若依这几日乾坤卦收回来的消息,恐怕那些人会在今日动手,只是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这么大胆子……” 贾璟抿了抿嘴道:“鞋教嘛,顶多糊弄糊弄愚夫愚妇老头儿老太太之类的,他们能翻多大的浪?多少势力在背后推波助澜,就连乾坤卦都替他们遮掩了几回才糊弄过去,不然就凭他们?呵,给血滴子送菜都不够!”叶时微微叹了口气道:“为了逼出陛下的底牌乾坤卦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儿了……” 贾璟笑道:“还是值得的,只是没想到,元春居然能想起来我送过她的玉佩……呵呵,等夏守忠赶过来咱们调兵过去,估计陛下的狴犴军也把那些人收拾干净了。”叶时看了一眼口口声声“元春元春”的贾璟就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贾璟都当了耳旁风了…… 叶时敲了敲手背道:“只是……时实在想不明白,是什么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勇气?他们准备如何收场?又准备做什么?单纯的刺杀陛下?未免太过轻举妄动了。”贾璟叹了口气道:“哪那么容易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件事背后你也知道,牵扯进了那么多势力,何等的错综复杂,总之对咱们是有利的便是了。” 叶时叹了口气道:“现在也只好这样想了……只是这夏守忠是不是太慢了点儿?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来?”贾璟拍了拍他肩膀道:“凡事别太急了,总归是在哪里的,还能跑了不成?这件事就算到最后咱们什么也没捞着也不亏不是?” 叶时一阵苦笑,也不知道贾璟现在怎么这么看的开了,贾璟则笑着轻轻的拍着栏杆唱道:“当初不该摔死了段国舅,怒恼唐王要孤人头。若不是恩官来保奏,哪有克用活命存留?似这等天高地久恩情厚,这一杯水酒要饮下喉!” 叶时微微挑眉笑着和道:“用手儿接过梨花盏,学生上前把话言。甲子年,开科选,山东来了一生员。家住曹州并曹县,姓黄名巢字举天。三篇文章做得好,试官点他为状元。帽插金花游宫院,宫娥彩女笑连天。圣上见他容貌丑,斩了试官免状元。斩了试官不要紧,免了状元起祸端。祥梅寺,造了反,将我主驾逼在那西岐美良川。学生到此无别干,一来是搬兵二问安。” 贾璟回头看向叶时笑着打了几个把式亮了几个相唱道:“听说黄巢造了反,不由得孤王笑连天。贤弟饮宴且饮宴,提起唐王孤不耐烦!”叶时笑着道:“李鸦儿残暴嗜杀刚愎自用,主公唱这人却是不合适……” 贾璟笑着刚要说话却突然听得下面传来一声惊呼:“来者何人!”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尖锐的声音:“宣玉麟军贾璟救驾啊!!!”贾璟和叶时的脸色不由得缓缓凝滞…… 一百七十九:神京十二时辰6 神京城脚下今晚流民今夜也并不深沉,他们胆战心惊的看着身边的人不停的站起来向着城门下走去,那些人或是缓缓的聚合到了一起,或是三三两两的站着观望着,灾民们不认识他们,但灾民们知道这些人绝对不是善茬子。 城门上的士兵看到了这一情况慌忙冲城门将打了几个手势,他以为这些灾民是想冲击城门, 城门将显然也发现了这一情况,他看向那个佝偻着身子慢慢的向他走来的灾民呵斥道:“你想干什么?回去!” 那个灾民好像没听到一样慢慢的向他身边挪着,城门将用长矛指着他的胸口怒喝道:“我说!滚回去!”那个灾民终于停住了脚步,就在城门将稍微放松了些的时候,那个灾民突然抬起了头,他冲城门将露出了一副狰狞的笑容,城门将愣了一下, 紧接着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那灾民从怀中猛地掏出一把短刀,先是一磕长矛将其打落, 然后欺身上前猛地自城门将腰间拔出刀来,只一刀就将城门将的头颅斩落尘土之中,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其他的士兵还没来的及反应便见到城门将无头的尸体已经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了。 于是一些士兵冲下了城墙另外一些在城门处的士兵则一拥而上要擒住那人,谁知恰在此时那数千个灾民突然冲了出来挥舞着各种兵器嘴上大吼道:“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弟兄们并肩子上啊!杀官狗!建佛国!” 近千个白莲教分支焚香教的教徒怪叫着冲了上去,士兵们仓促之下又无人组织居然就被他们给冲散了队形,三下五除二的便被清理干净,城墙上的士兵见状惊恐的就要去敲一旁的鼓,谁知那些教徒们居然又掏出了弩箭,干净利落的就是一箭飞过去,那士兵已然是口吐鲜血坠楼而亡! 焚香教的教徒们大叫着冲进了城门,两个正在试图关闭城门的士兵见状其中一个大叫道:“快去关闭城门!击鼓向步兵统领衙门求救!老子跟你们拼了!”喊着便挥舞着长矛迎了上去,一股子视死如归的劲儿居然果真挡住了这些焚香教教徒。 只是那个领头的在躲开两下攻击之后往前一跳,手中长刀一卷,那士兵惨叫一声却是被斫掉了半个手掌!自然是握不住长矛了,长矛应声而落,那士兵满脸是血痛的哇哇大叫, 却仍旧挡在众人前面, 那领头的冷笑一声道:“还算是条汉子!给我碎了他!” 一众焚香教教徒怪叫着冲上前,那士兵用完好的手抽出刀来绝望的大吼着和那些教徒撕打到了一起,只是双拳难敌四手,不过片刻便被剁成了肉酱,那旁边正要关城门的士兵见状直接被吓破了胆子屎尿齐流的瘫软在地上。 随后便是一翻身跪在地上拼命的磕头大哭道:“别杀我!别杀我!”那领头的冷笑一声一刀飞过去,那士兵痛哭的表情就戛然而止的定格在了脸上,紧接着一帮人拉着一个百户官走了过来,那百户犹自挣扎不已,那几个人强按住他跪在了旁边。 领头的用刀指着他道:“你就是给皇帝老子看大门儿的?”那百户官额头上青筋暴起,心中又怒又惧的大吼道:“你们是做什么的?想要造反吗!”领头的不屑的笑了一声:“造反?狗日的皇帝也配让我们造反?” 百户官大怒道:“你以为靠你们这帮泥腿子,趁我不备打下了我一面城门就能造反吗?做梦!”那领头的蹲下身子狞笑着看着他道:“那你就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随即冷哼了一声,站起身举着刀大叫道:“弟兄们!杀进皇宫宰了狗皇帝!无生老母在上!杀皇帝!建佛国!” 百户官这才知道这帮人恐怕是白莲教这类的,心里不由得暗骂一帮疯子,他有些惊怒的看着那些教徒们仿佛陷入了狂热的信仰崇拜中,他们大叫着“杀皇帝!建佛国!”却四散开来护持在城门两侧。 城外的灾民见状纷纷四散逃避,恰在此时更让他们惊恐的场景发生了,只见无数披甲之士从远处披甲执锐的蜂蛹而来,百户官见状大喜道:“哈哈哈!看到了没有?官兵来了!你们现在放下刀老老实实投降,还可免遭夷九族的谋逆大罪!” 那领头的汉子冷冷的看着他,百户官破口大骂着一会儿全把他们杀了, 结果等那些士兵冲到近前的时候百户官却傻了眼,那些士兵的确是大燕的士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他们并没有像灾民们和百户官想象的那样干脆利落砍瓜切菜一样平叛,反而是在焚香教教徒们的欢呼怪叫声中从城门处疾驰而进。 百户官脸上的狂喜凝滞了,他的头上冒着一层层冷汗向,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无不在挑战着他的三观,领头的汉子冷笑着对他说道:“看到了?这下可以死个明白了罢?下辈子投胎,记得别做官狗了!” 领头的汉子舔了一口嘴角的鲜血,双眼爆发出更加嗜血的光芒,举着刀便吼道:“杀皇帝!建佛国!杀啊!!!”喊完一千名焚香教徒便冲进了这座雄伟帝都,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今天居然因为近千个小小的鞋教份子而城门洞开危在旦夕! 原本正在祥和的享受着中秋佳节的神京城百姓们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里在仅仅不到半个时辰之内就瞬间从人间天堂变成了人间炼狱,表情正经的士兵们骑着马开路根本不管挡在身前的是老弱妇孺还是朝廷官员,只有一个字:“杀!” 一条街前面密密麻麻的堵满了尖叫逃跑的百姓,后面的百姓犹自在好奇的往前面走看发生了什么,然后紧接着就看到了双眼闪烁着嗜血红光的士兵面容狰狞的挥舞着长矛!这下彻底乱了套了!疯狂的尖叫着逃命。 身体娇弱的女子被无情的洞穿了胸口,趴伏在地上生死不知,被杂乱人群冲散的孩子坐在地上哭泣着,那些士兵毫不留情的就用马蹄压过了他!马蹄像是踩在了西瓜上小小的脑袋应声而碎!双手合十的老者蜷缩在街边祈祷着却也没能逃走被一矛插在地上的命运。 街道边的商铺们掌柜的和伙计见状,慌忙招呼来往的百姓进来躲避,眼看着来不及了,就赶紧关上店门,把所有东西都堆在店门口,好在那些士兵似乎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们……他们似乎是随手杀人一样,并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他们的确并不是为了屠杀才杀人的,杀人,只是为了清除街道快速的抵达他们的目的地而已,他们步履整齐的停在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门前,门前倒着的十几个锦衣卫似乎正在彰显此处的不同,他们狂热的看着那缓缓打开的斑驳的大门,一道人影从里面慢慢的走了出来。 他们眼神突然暴起了精光,那人身上披着半旧的盔甲,花白的头发在晚风中四三飘拂,领头的将领虎目含泪的抱拳大喊:“威武营!见过大帅!” 那人缓缓的抬起头扫视着他们,这人正是威武营主帅,金乡侯柯克!此时的他神行落魄胡子拉碴,丝毫没有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帅模样,但是现在这些威武营的士兵且仍旧狂热的追随着他,每个人都含着泪大吼道:“见过大帅!” 柯克嘴唇颤抖了一下,过了半响才用他那嘶哑的喉咙道:“兄弟们,这段时间,苦了你们了!”只一句话就差点儿让威武营的士兵们破防,他们含着泪看着柯克,柯克抬起头道:“不过现在开始……谁也不能欺侮到我威武营的头上来了!我们要把那些杀死我们的,羞辱我们的人,通通送他们下地狱!” 柯克抬起猩红的双眼咬牙怒喝道:“威武营!绝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羞辱的!这一次,我们要用敌人的血来挽回我们的荣誉!杀了他们!报仇雪恨!”所有士兵都爆发出了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声!他们高举着兵器怒吼道:“杀了他们!报仇雪恨!报仇雪恨!” …… 贾璟脸色阴沉的从浑身是血的夏守忠手里接过那封懿旨,以及那枚玉佩,贾璟一目十行的看完了懿旨后紧紧的捏着那枚玉佩,面无表情,夏守忠哭道:“咱家本来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还没什么事儿,只是刚过了朱雀大街,就遇到了一群乱兵,吓得咱家赶紧躲了起来,谁知咱家刚刚看到乱军过去,小心翼翼的出来了,居然又撞到了一群造反作乱的灾民!” 夏守忠的情况的确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了,他浑身沾满了血有的是自己的有的是别人的,身上的大红金钱蟒宫服已经碎成一条条的了,连说话也是含含糊糊的说道:“那些乱军和乱民邪乎的很,咱家险些就赶不到这里了!您,您赶紧去救驾罢!再晚一步怕就是……” 一百八十章:神京十二时辰7 贾璟面色阴沉的转过身大吼道:“击鼓!吹冲锋号!玉麟军全体集合待命!”林烽抱拳应了一声而去,叶时坠在贾璟身后道:“主公准备如何做?”贾璟快步向着帅帐的方向边走边说道:“当然是去救驾!” 叶时却道:“主公其实大可不必如此焦急……”贾璟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没看明白吗?玩儿脱了!再不救驾平叛,神京城都得换了主子了!”贾璟摔开帘子道:“我说这帮王八蛋怎么有这么大胆子冲击皇宫,原来后面有一整个威武营做后盾!” 贾璟插着腰气急败坏道:“柯克这个老王八蛋!他怎么敢的?他当他是谁?”叶时也跟了进去,清风连忙上前手疾眼快的给贾璟换着盔甲,叶时则双手拢袖道:“陛下未必心里没数,时总以为, 陛下还有底牌……”贾璟扭了扭脖子道:“你敢赌吗?反正我是不敢赌!赌错了怎么办?真叫老子起兵造反啊?” 叶时微笑道:“倒也不是不行……”贾璟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道:“不管你下有没有数,咱们都得当他是没数!不然陛下又不是傻子,我原来在他面前那个德行,现在眼看着他出事儿了却变得稳重了?”叶时沉默的点了点了头,贾璟自己束好了腰带,从清风手中接过刀悬在了腰间。 对叶时道:“所以不管怎么说,这个驾一定得救!不仅得救, 还得让陛下看看玉麟军现在是什么实力!这帮王八蛋, 真他娘的把老子当没牙的老虎了?我玉麟军好歹也算近两万大军在神京城外面虎视眈眈的瞅着!他柯克就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带兵杀进京?” 贾璟戴上头盔放下了两边的项顿道:“都看不起老子是吧?今儿就让你们好好认识认识!”说着便气冲冲的出了门, 叶时跟在身后道:“主公进城之后准备如何行动?贾家可救还是不救?” 贾璟看了他一眼道:“还能如何?敌人数倍于我,虽然我自信我的玉麟军天下无敌,只是难免双拳难敌四手,所以我只准备带骑兵阻击骚扰威武营。”贾璟冷笑道:“呵!别以为自己有点儿资历就了不得了,别的不敢说,在城市里打巷战阻击,我是他柯克的祖宗!” 此时的中国人战法中并没有城市巷战的战法,因为古人很奇怪的认为守城就只守墙,守不住城墙等敌人打进了城里就该撤退及时止损了,因为兵败如山倒,就算再如何组织巷战也无力回天了,所以贾璟这个时候的前世的一些巷战战法可以说是在这个世界是独步天下的,就算是柯克这样的沙场老将遇上了都保不定得崴了泥。 叶时道:“主公可是想进城之后先回贾家,以之为帅帐,之后再缓缓图之?”贾璟摇摇头道:“若设帅帐,徒留对垒,我军弱于威武营,岂不自认落了下成?”叶时点点头道:“那贾家到底救不救?” 贾璟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叶时的意思,柯克要说和谁仇最大,那毫无疑问是自己了,之前双方闹得都快互杀全家了,毫无疑问的柯克现在造反了第一个要搞死的肯定是贾家啊!所以贾璟犹豫了一下道:“或可另派人救出贾家人……” 叶时严肃道:“主公的想法是极好的,只是却不能这样做,如此一来,仍要分兵,而且路上会发生些什么谁都不知道,岂不做无用功?”贾璟脸色微微沉了下来:“那依你的意思呢?” 叶时拱手道:“时以为,主公当以大事为重!”贾璟猛然看向了叶时,叶时毫无畏惧的回视,贾璟沉声道:“你是要我放弃贾家人?”叶时面无表情道:“时以为,主公只要不关心贾家,贾家自然没有任何事情,可主公越是派兵去贾家,反而才是要坏了大事!” 叶时道:“今日若是旁人叶时不敢打这个包票, 可若对面是柯克的话, 叶时敢以性命作保!柯克乃是沙场老将,更兼心狠手辣冷静镇定,若是旁人肯定第一件事就是屠灭贾家出气,可是柯克却不会,只要做好了正事,贾家早杀晚杀有区别吗?” 叶时大声道:“现在主公击败了柯克那么贾家自然仍旧安然无恙,可若柯克击败了主公呢?到时候要杀贾家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他隐忍了这么久难道却要临门一脚的时候去因为分兵杀贾家功亏一篑?”贾璟额头跳了跳:“你的意思,是要我放任贾家自生自灭?” 叶时压住气道:“时有十足的把握……”贾璟怒道:“十足的把握难道就不是猜测了吗?”叶时也同样反吼道:“那主公就要因为贾家而弃大事于不顾吗!”贾璟怒喝道:“这和大事有何干系?我非狼心狗肺之徒!贾家人就是猫儿狗儿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罢?” 叶时打断贾璟反吼道:“你忘记你答应我的事了吗!”贾璟愣住了,叶时上前几步抓住贾璟的小臂道:“主公忘记自己的大志了吗!忘记了这么多年艰辛是为了什么!你看看这些人!你看看你的属下,这些弟兄!他们都在等待你的命令!你想让他们去送死吗!为了一帮女人?为了贾家的一帮女人?主公把我的话当做了耳旁风吗!贾晦玉!你现在沉迷温柔乡忘记你曾经许下的大愿了吗!!!” 贾璟愣住了,他看着叶时死死的盯着他,贾璟是彻底的呆住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原本是应该可以毫不留情的同意叶时的建议的,就像他毫不留情的杀死贾敬的时候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嘴长了好几次都说不出一个好字。 探春崇拜的眼神,惜春趴在他腿上撒娇的样子,迎春温和的看着他不言不语的微笑着,贾母对他也很慈爱,还有,黛玉,这个精灵一样的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的心里也留下了这么浓的一笔色彩,她薄怒的样子,她小气的样子,她吃醋的样子,她嬉笑的样子,甚至连他怀里现在揣着的香囊似乎都还带着她手上的体温! 贾璟张不开这个口!他的嗓子好像哽住了一般,他怎么忍心让这样的世外仙姝在他的疏忽下香消玉殒?叶时越发失望的逼迫着他,贾璟急促的呼吸了几下突然对着清风道:“清风!你亲自去!带着亲兵把贾家人领到天香楼躲避!”清风应了一声去了,贾璟则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 叶时面无表情的看着贾璟道:“请主公责罚!”贾璟有些难堪道:“良辰,我……”叶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都是时的错!时作为主公的智囊,理应考虑主公的感受,只是……太晚了!贾家,已经成为主公的软肋了!” 贾璟沉默着,贾璟原来的确算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但现在很明显,贾璟会因为贾家产生情绪波动,所以贾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叶时,叶时无言的对着贾璟行了一礼道:“主公!大事要紧,还请先上路罢!” 贾璟无言的点了点头,随后一甩披风阔步走出了帅帐,只见密密麻麻的玉麟军士兵站在校场上举着火把沉默的看着贾璟,他们每个人的眼中都仿佛燃烧着一团火一般,烧的心里都一片炽热,他们看着他们年轻的主帅骑上了马,绕场跑了一周。 贾璟哈哈大笑道:“瞧瞧!都瞧瞧!满天下找不着第二支这样的军队!”士兵们没敢笑,但是嘴角都情不自禁的弯了一下,他们与有荣焉!贾璟笑道:“真的!我没骗你们!你们自己看不到,跟你们一比,什么狗屁的京营!都他娘的是屁!”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贾璟骄傲道:“我贾璟敢把话撂在这儿!满天下拉来军队溜溜看,谁能跟老子的玉麟军比!我替你们高兴!那帮人跟你们一比,连人都算不上!”贾璟突然脸色沉了下来道:“可就是这么一帮连咱们脚趾甲都比不上的草包,今儿在神京城!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造反啦!” 众人沉默了下来,贾璟指着灯火辉煌的神京道:“都看到了!就在那儿!威武营反了!就在咱们能看得到的地方!这是光明正大的在往我们玉麟军脸上扇巴掌!吐痰!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活的就是一个脸面!是可忍,孰不可忍!”一众怪异的愤怒居然开始在人群中洋溢起来。 贾璟用马鞭指着神京城大吼道:“我们要用手里的刀告诉他们!这座城池!是咱们玉麟军守卫的地方!谁敢杀这里的一个老百姓!谁敢动这里的一草一木,我们就跟他们,血!战!到!底!”贾璟一字一句的砸着马鞭,玉麟军的士兵纷纷大吼道:“宰了他们!血战到底!” 贾璟在一片哄乱中大吼道:“诛逆之战!必以敌之血水洗刷我等耻辱!陛下在上!玉麟先烈在上!玉麟军的荣光,必将照耀诸君!出征!!!” “杀!杀!杀!” 一百八十一:神京十二时辰8 一个全身裹在黑色重甲里的大汉摘下了脸上的狰狞兽面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在他的身后,他的士兵面无表情的用陌刀插进来哀嚎求饶的叛军的胸膛,他指着玄武门道:“接替防务!等待圣裁!” 多的一句话都没有,甚至那些士兵都没有回复他,只是默默的执行他的命令, 这就是狴犴军,永熙帝最为仰仗的军事力量,是最后用来自保的底牌,百万大军层层选拔上来的精锐,暗自培养这么多年,各个都是百战精锐! 那领头的走进奉天殿, 跪在地上回道:“陛下!玄武门已经清理干净了, 我们夺回了玄武门的防务。”永熙帝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着锦衣卫狴犴军协同管理宫务,宫中内外,禁止一切人等出入!派人去询问各宫受损情况,锦衣卫协助清理宫中残余乱党!杀无赦!” “是!” 永熙帝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通报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永熙帝站起身道:“请进来!”随后太后就在皇后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太后看着永熙帝冷哼一声道:“皇帝在忙些什么?居然连皇宫都差点被人家打破!” 永熙帝关心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脸色也变得无比难看,太后冷哼道:“皇室的脸面都被你们给丢尽了!”永熙帝面无表情,皇后只能替他请罪,李妙锦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笑道:“太后何必太苛责皇伯伯?若非皇伯伯独断乾坤绸缪在前,此时皇宫里怕还都是乱党,咱们还得等着贾璟来救呢!现在光靠着皇室自己便救了回来岂不是挽回了皇室尊严?” 太后闻言稍微放松了些脸色道:“这都是他应该做的!如今这天下都是他的!他是九五至尊的皇帝!难道不该不为天下人为皇室尊严着想?好在做的还算不错,没丧尽了体面。”永熙帝闻言也脸色破冰随后微微皱眉疑惑的看着李妙锦道:“等着贾璟来救?” 李妙锦便笑着把我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永熙帝瞥了一眼略略有些不安的元春哼了一声刚要说道:“这个混账……”却见着戴权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道:“陛下!威武营反了!他们原本想趁乱攻进宫城,只是被狴犴军挡了回去,又借口勤王也被狴犴军回绝,于是他们便撕破了脸攻击玄武门!威武营人数众多狴犴军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了!狴犴军主帅请陛下即刻调兵平叛!” 永熙帝闻言双眼微缩,随后喃喃道:“看来贾璟这个混账还真不一定这次没用了……”永熙帝冷笑着看向戴权道:“下调令?你确定朕的调令能出紫禁城吗?就算能出,那些人把朕的调令当一回事儿吗?”戴权满头大汗的低着头不敢说话。 永熙帝哼了一声道:“告诉他们,勤王之军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挺一会儿就是了!”戴权无奈只能领命而去, 永熙帝则双眼微眯的看着远方:“威武营……柯克!” 玄武门外的威武营将士们也是一脸的晦气,说好的打到这里就是“我家大门常打开”的场景呢?这帮怪物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威武营本想直接冲进去,接过被毫不留情的挡了回来,于是又开始借口是勤王大军,且不说狴犴军本来就是奉命驻守宫城不许进出,就算没这道命令,他们之前试图冲击城门的行为也已经让狴犴军起了疑心了,怎么可能放他们进城? 于是恼羞成怒的威武营直接撕破了脸皮开始强攻,一面也派出士兵飞快赶回此时已经被作为了帅帐的金乡侯府,传令兵飞快的跑进府内大吼道:“报!我军已经抵达皇城脚下!只是玄武门并未被攻下!何指挥无奈只能先行攻城,特命我回来请大帅军令!接下来该怎么做?” 帅帐内的将领们闻言脸色皆是微微沉了下来,柯克面色如常沉吟了片刻道:“将本帅的珍藏拿去攻城!命他在天明之前,务必攻下玄武门!”传令兵领命而去,一个将领站出来道:“大帅,要不要将其他的弟兄们收敛起来聚在一起先攻城?” 柯克摇了摇头沉声道:“依旧照计划行事!一路主军主攻皇宫,另一路直取楚王府,二者缺一不可!”众将领无奈, 柯克沉声道:“只要诸将破釜沉舟, 此时优势依然在我!我军必胜!” 所有将领都沉声道:“我军必胜!”只是他们都没注意到一个士兵此时缓缓的退出了帅帐, 他面色如常的走在金乡侯府内, 突然一个士兵叫住了他:“胡老三,你干啥去啊?”那士兵站住了,回过头面色如常的笑道:“奉大帅军令,要去抬着他老人家的珍藏打皇宫!” 那些士兵闻言羡慕的笑道:“那你还真是捡了个好活计嘞!你得快点儿,我放才见那些人抬着大帅的红衣大炮早走了,你现在去还赶得上!”胡老三笑了笑点了点头,随后快步出了金乡侯府,骑上快马却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那士兵挠了挠脑袋道:“奇怪啊……宫城明明在那边儿,胡老三怎么向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想想胡老三平常的表现,这个士兵居然没有丝毫觉得胡老三是个间谍这个问题,摇了摇头继续巡逻了,那边胡老三却咬着牙向着城外疯狂打马而去,谁知正心急如焚间却猛然马蹄一软胡老三惊恐的落地,胡老三连忙就地一滚手按住腰刀,还未站稳后背顿时挨了一脚,一把倒在了地上。 胡老三脸色狰狞的就要抽出胸口的匕首,谁知扭头看去却见按住他的是两个身着银甲银盔身后披着白披风的士兵,他连忙变了脸色举起双手大叫道:“自己人自己人!”那个士兵一脚将他踢翻过来道:“谁特么跟你自己人?反叛艹的!看看他是谁的兵!” 一个士兵上前一脚踩住胡老三胸口,拽着他胸前系着的披巾,那士兵扯过披巾看到上面绣着的字后大叫道:“他是威武营的!”另外一个狞笑道:“好小子!可让老子逮着你们了!带他去见大帅!” 胡老三苦笑着摇了摇头,于是两个斥候便押着他向着贾璟中军走去,两人将他押着跪倒在了贾璟面前冲贾璟拱拱手道:“大帅!我们逮着了个舌头!”贾璟看了看那人随后面色如常的对两个斥候点点头道:“干得好,再探!”两个斥候兴奋的领命而去。 贾璟则笑着对已经站起身的胡老三道:“怎么样?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胡老三笑了笑拱拱手道:“还好将主有先见之明,不然今儿怕是咱们都得是睁眼瞎!”贾璟摆摆手道:“事态紧急先说正事。” 胡老三点点头道:“柯克如今将威武营分做了两路军,并不守城所以我军进入神京城应该没什么阻碍。”贾璟点点头如果他是柯克也不会死守着神京城门的,因为完全没必要京营不会有人能勤王来的,而尽快的完成自己的目标才是正经,分兵守城守不住,也不利。 胡老三道:“这两路军,一路是主攻,正在狂攻玄武门,不知道为什么玄武门到现在也没有失守,只不过应该快了,因为柯克私藏了一门红衣大炮,拉去打城门,他们绝对守不住。”贾璟眉头微皱,这可就麻烦了,红衣大炮这玩意儿守城攻城都是利器,估计玄武门支撑不了太久…… 胡老三又道:“还有一路是去楚王府的。”贾璟愣了一下:“楚王府?”胡老三点点头道:“这次威武营造反打出来的旗号便是,诛昏君,扶幼主,所以属下以为,柯克怕是想要扶持楚王登基。” 贾璟嘿的笑了出来,随后看向身后的叶时道:“没想到这个老王八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居然还想做活曹操司马懿呢?”叶时笑道:“权力迷人心,他也不是真成了绝户了,还有一个儿子呢。” 贾璟沉吟片刻道:“拿地图来!”叶时便从马囊里掏出来一副地图展开放在贾璟面前,贾璟下了马,把地图放在马身上,林烽等人便也聚到了身后,叶时笑道:“其实和咱们的推断是差不多的,只是没想到他居然敢分兵,只是这样一来,却是有利于咱们的,便可逐个击破!” 贾璟沉吟道:“细说!”叶时上手在地图上指指点点道:“他们分兵,咱们也分兵!一路协助狴犴军在外骚扰攻城的威武营,确保皇城不失,第二路分兵只用最少数的兵力拖住楚王府的分兵,双管齐下结果两边都讨不着好,到时候柯克越发心焦,便越发目中无人骄傲自大的派出所有兵马,咱们这个时候再用最后一路奇兵!也是最精锐的一路!” 叶时敲了一下地图上金乡侯府的地方道:“直取金乡侯府!介时金乡侯府内里空虚不攻自破!此所谓擒贼先擒王!” 一百八十二:神京十二时辰9 叶时道:“楚王对于柯克来说十分重要,他就是柯克起兵的合法合理借口,所以他绝不会允许楚王府有失,这里就是整场战局的关键,楚王府能拖住多少兵马,能拖多久,关乎我们能否顺利的偷袭金乡侯府。”贾璟面无表情的沉吟片刻道:“但是分给楚王府的兵力还不能太多, 否则无论是去救援宫城还是偷袭金乡侯府都是杯水车薪。” 叶时点点头道:“正是。”薛平沉着脸上前道:“大帅!麟爪营愿守楚王府!出了岔子任凭处置!”叶时连忙打断道:“不可!麟爪营乃是我玉麟军精锐先锋,本身也不适合守城,若用麟爪营守楚王府,便是大材小用,岂不可惜?” 贾璟也点点头道:“麟爪营多为骑兵,更适合袭击金乡侯府, 此言不妥。”薛平张了张嘴只能摇着头退了回去,众人陷入了沉默中, 任谁都知道守卫楚王府虽然是战局中的关键, 但同样是个送死的活计,说白了就是拖住主要兵力外加吸引火力的靶子,是随时都会被遗弃的卒子,不会有救援的…… 老将沈炳沉吟了片刻站了出来道:“末将勉强算得上精通防守,若蒙大帅不弃,愿为玉麟军镇守楚王府!”贾璟略微有些动容道:“老将军,您是玉麟军资历最老的了,这种事情还是让给我们……” 沈炳打断道:“老将虽老,亦有报国之心!末将年岁虽高却仍有一战之力,莫非大帅以为我为老朽之徒乎?”贾璟苦笑道:“我并非此意,只是您是玉麟军中最年长的,玉麟军若是失去了您,我们一帮娃娃兵岂不是坏了事?” 沈炳正色道:“末将虽然年高,但与大帅一比却是空长年纪!末将在玉麟军效力数十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支雄师被冯宏等人糟践而无能为力!是大帅,给了玉麟军新生!让玉麟军有了今天的模样,没有大帅,老朽这样的人再多一百个,玉麟军也不过就是更加衰败!” 沈炳叹口气道:“老朽之人如今已然是跟不上玉麟军的脚步了, 只是我亦是大燕军人!岂肯老死田野之间?岂不为人耻笑?”沈炳拱手严肃道:“大丈夫虽死亦当马革裹尸!以我之老朽残躯为诸君之路石!为玉麟军献出最后一丝气力,此为末将之愿也!故而末将愿为先锋!率军为诸位争取机会!死亦无憾!” 贾璟沉默了,过了许久才叹口气道:“老将军真国士良将,今日之后我必起表上奏陛下,老将军当为此役首功之将!”沈炳洒然一笑,那个时候他肯定是凶多吉少了,立什么功对于他来说还重要吗?他一生无子孤苦伶仃,只把玉麟军当做了自己的家,如今为玉麟军而死正是死得其所心甘情愿,故而十分洒脱的拱拱手笑道:“大丈夫当为国而死,何谈功劳?” 众人沉默了,叶时道:“主公,还需您点兵,您……”贾璟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随后整理了一下心情,显然沈炳的视死如归让他也有些心情沉重,过了许久他才沉闷道:“林烽林陆率麟牙营麟尾营先行护驾,待与玄武门外威武营交战之后立马发出信号, 听明白了吗?”林烽和林陆闻言站出来道:“得令!” 贾璟又看向薛平邬化道:“沈炳在抵达楚王府之后也会立即发出信号, 薛平邬化为先锋,率麟爪营等候两道信号之后,立刻进军金乡侯府!注意你们这边也同样极为重要,你们两个,要对得起战友们的牺牲!”薛平邬化沉声抱拳道:“得令!” 贾璟起身面对身后列队等候的玉麟军将士们,他张了张嘴,看着他们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他只能一咬牙吼道:“谁不是独子?站出来!”刷啦啦站出来一群人,这年头家里只有一个儿子的可少…… 于是贾璟又吼道:“谁没有孩子?站出来!”这下出来的就少了这年头娶妻生子都早,还没有孩子的就更少了,贾璟又吼道:“谁没有婆娘,站出来!”这下站出来的就更少了,恰恰却达到了贾璟想要的人数,于是贾璟感觉喉咙梗了梗轻声道:“你们先出来!” 于是那些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先走了出来,贾璟喊道:“倒酒!”于是小旗们站了出来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个碗,又不知从哪里找来酒给每个人都倒上,贾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举起自己手中的碗大喝了一声:“为了大燕!为了玉麟军的荣耀!干!” “为了大燕!为了玉麟军!干!” 众人大喝一声一齐一昂头将酒喝干,贾璟带头摔了碗,哗啦啦摔了一堆碎片,随后林烽等人便各自带着军队向着神京方向而去,贾璟这是领着亲兵和麟首营守在原地,同时还有老将沈炳和那三百多个士兵。 贾璟看着那些年轻人,好像要把他们的脸都映在心里,他沉声道:“有个要紧的任务交给你们!”那三百个人心里一紧,贾璟沉声道:“我相信我的兵,每一个都不是孬种!之所以把你们挑出来……我也不瞒你们,是因为你们的牵挂更少,这个任务,很要命!” 三百个人沉默着,贾璟沉声道:“怕死是正常的,古今谁来不怕死?一会儿我也要跟你们置身在一样的战场,可能不知道从哪飞来的箭就能要了我的命!”贾璟沉声道:“但是再怕,该做的事情也要做!你们的弟兄们现在先你们一步去了,他们就在那里等着你们的好消息!没有你们,他们得死更多的人!没有你们,大燕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 贾璟在他们面前慢慢的走着看着他们的表情道:“过了今天你们大多数人可能都会死!但是你们的死换来的是大燕的安宁!换来的是老百姓的平安!你们也许死了,但是大燕会记得你们!百姓会记得你们!我,会记得你们!玉麟军千千万万的弟兄们回记得你们!你们的名字会被刻在玉麟军的荣誉墙上!你们会享受千百年无数人的供奉!他们都会记得在今天!有你们!有你们这三百人!为了他们奋战牺牲!” 那个虬髯大汉站出来沉声道:“大帅!您别说了!俺们都懂!直接让俺们上战场罢!”其他人也纷纷吵嚷起来:“让我们上战场罢!我等愿为大帅赴死!”贾璟一挥手:“请!”贾璟的亲兵们牵出了三百匹马,沈炳等人翻身上了马。 贾璟抱拳躬身道:“诸君!武运昌隆!旗开得胜!”沈炳带着那三百人挥手高呼道:“愿为大燕赴死!愿为大帅赴死!”便喊着便向着神京城方向,扬长而去,贾璟久久的弓着身不语…… …… 贾家人今天的心情也同样是跌宕起伏的,本来一大家子凑在一起高高兴兴其乐融融的过中秋节,结果突然传来了景阳钟响,于是贾家人着急忙慌的就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打探了许久也没消息,只是听说和贾家没什么干系于是一大家子就又开始高乐饮宴,竟是连后面威武营反了这些事一概不知。 外面打的兵荒马乱,贾家却好像是个桃花源一样的小世界,该如何高乐如何高乐,直到各家媳妇都得到家里的消息知道城里闹了兵灾之后,才慌慌张张的各自回了家躲避,以至于贾母等人身边伺候的人居然越来越少! 史湘云放开了小肚子吃喝,黛玉不免在一旁偷笑着,探春笑道:“林姐姐也别光看云儿吃的香,你自己也吃啊,不然让我们家大将军回来看到了,只当我们姊妹欺负了你!”显然林黛玉给贾璟送了个香囊的事并没有瞒住,在某个贴身大丫鬟“无意”中透露了出去。 所以黛玉这两天一直在被贾家姊妹们打趣,闻言脸色一红夹起一块鹌鹑肉放到探春碗里道:“自吃你的去便是了!我吃不吃的,与他,与你何干?我看云儿吃的香,这才笑的,你若这般吃,我必也笑你!” 湘云抬起头笑着夹走了探春碗里的鹌鹑道:“你们都别吃!让给我才好!”黛玉好笑的给湘云夹东西道:“都给你,全吃了连汤也不给她们留才好!省的她们整日里惯会扯我的舌!” 探春笑道:“哪个扯你的舌了?分明是正经有的事,不然哪个给我的好哥哥递的香囊?怎么不见二姐姐有?怎么不见亲妹妹有?”惜春不好意思的笑道:“我缝的没有林姐姐好哩!不然我也缝了!”探春却一把捏住她的小脸蛋道:“该罚!这是你好嫂子!” 黛玉脸色愈发的红闻言都快血气逆冲了,伸出手去呵探春的痒道:“我把你这烂了嘴的丫头!我今儿再不饶你!”探春慌忙躲避求饶道:“坏事了坏事了!这还没进门儿就开始欺负小姑子了!”黛玉闻言便越发羞恼的要罚她。 一百八十三:神京十二时辰10 贾母笑着舀了一勺汤笑眯眯的喂给了宝玉,谁知宝玉被这边的打闹吸引笑着刚要起身,于是贾母一勺汤便全洒在了宝玉胸前,贾母责怪的对宝玉道:“慌什么?吃完再和你姊妹们说话不是一样的?”说着便向鸳鸯伸手要来了绢帕给宝玉擦拭。 宝玉笑道:“不过是撒上了点儿汤罢了!不碍什么事。”贾母嗔怪道:“那怎么行?快带宝玉下去换身儿衣裳,你们……咦?这人都哪儿去了?”贾母环顾四周发现家里的嬷嬷们居然散了大半,于是不禁气道:“这主子们都还没吃完饭呢!她们倒是跑了躲清闲去了!家里如今这般没了规矩吗!” 王熙凤也发现了这一状况,只是当着贾母等人的面不好发挥, 于是暗自咬牙等回去了再收拾她们一顿,结果到底是被老太太发现了,于是慌忙站出来笑道:“我这儿也想着呢,许是厨下出了些事儿,这帮人如今越发轻狂了,今儿大喜的日子, 老太太休要和一帮奴才一般见识, 等一会儿我发送她们!” 贾母哼了一声道:“你也是个不中用的!平日里撑的场面,到了底没人把你当回事儿!上次我心慈手软放了她们一马,只让璟儿罚了罚,这次看来还是璟儿说得对!这帮人越发没规矩了,不下辣手整治一番,她们只当主子是好欺负的!” 王熙凤强笑着应下了,贾母正要说话,却听得外面一阵吵嚷只听的林之孝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叫道:“祸事了祸事了!”贾母往桌子上一拍大叫道:“什么人在外面吵嚷!这么好的日子他嘴上没个好彩头的乱叫什么?拖下去打死!” 王熙凤心里暗骂林之孝原来一向的老实本分,夫妻俩被府里称作天聋地哑的一对儿,锯嘴葫芦一样只会做事不会多说,怎么今儿却嘴上没个把门儿的?王熙凤赔笑道:“我这就去收拾他们!真是没了规矩!居然触到老太太头上了!” 只是贾母到底是怒了,所以堂上的气氛也瞬间有些紧张了,屏风外面的贾政贾赦等人显然也是看到了林之孝,所以也呵斥了起来,贾赦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大好的过个节你个狗奴才嘴里不干不净的,谁祸事了?不说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儿就让你祸事了!” 林之孝吓了一跳,贾政安抚了一下贾赦随后对林之孝道:“好端端的,你说什么祸事了?”林之孝也回过神来强撑着道:“是前面,前面方才进了贼人了!”贾家男人们闻言大惊失色,纷纷站了起来, 贾赦沉着脸道:“你浑说什么?这天子脚下,哪来的贼人?” 林之孝苦着脸道:“小的岂敢欺瞒老爷们?方才前面突然闯进了一群贼人门子们不敢拦都跑了!”贾赦大惊失色的瘫软在了椅子上道:“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贾政贾琏也是十分慌张不知所措。 却是里面的贾母听到了声音沉声道:“慌什么!若是遭了贼人早便冲了进来了!”林之孝的连忙说道:“正是正是!却是刚要杀进来的时候被一队军爷拦住了!”贾政愣了一下:“哪里来的士卒?” 贾母哼了一声道:“还能哪里来的?好端端的哪家当兵的来救你们?除了东府璟儿,谁会这么快发兵?”林之孝的慌忙道:“小的瞅着也似乎像是东府璟二爷的亲兵,此时正跟那些贼人们打起来了。”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贾母哼了一声道:“我算是看明白了,这真要出了事儿,还得是靠我的璟儿!你们哪个能靠得住?”贾家男人们除了贾赦闻言无不汗颜,只是王夫人听着虽然觉得有些刺耳了,却也不得不承认的确如此。 贾家姊妹们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调笑着,正说话间却见清风等人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旁边的嬷嬷见状刚要阻拦他们,却见清风眼神犀利,那些亲兵们更是个个煞气逼人,浑身沾着血气,于是便两腿战战不敢上前了。 清风等人也守规矩只越过了贾家男人在屏风外立定,齐刷刷的单膝跪地道:“宁国麾下清风!见过荣国太夫人!”里面的贾家女人们都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只是贾母到底是经历过贾代善时代的老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一帮亲兵罢了原来代善公手底下这样的人多的是,于是一点儿也不露怯的道:“起来罢!” 清风一低头应了声站了起来,贾母问道:“刚才外面进了贼人?”清风不屑道:“一帮痴心妄想的小蟊贼罢了!哦,方才查看了,似乎是两府上原来的一些奴仆……”贾母闻言惊怒道:“这帮狗奴才有这个胆子?” 清风淡淡道:“回老太太,原来没有,现在或许是有的。”贾母疑惑道:“什么意思?”清风反而更疑惑道:“老太太不知道吗?威武营造反了,此时已经打进了宫里,更兼白莲教匪徒在城内四处烧杀劫掠,如今神京城内已然是乱做了一锅粥了。” “你说什么!” 贾家众人无不惊呼出声,清风露出了了然的表情,贾家这帮废物怕是还在享受他们的中秋晚宴,好歹也是一座军功起家的国公府,连神京城里有人造反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居然一点儿风丝儿没听到…… 贾政随后便是惊怒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这帮乱臣贼子,他们想干什么?他们……”贾母呵斥道:“你给我坐下闭嘴!”贾家连自己都快顾不上了,怎么你还想勤王保驾不成?你一个工部的文官能做什么?不如想想办法保全一家老小才是正经! 贾母沉声道:“璟儿呢?”清风拱手道:“公子自觉世受国恩,更兼太上皇陛下圣恩隆重,如今国有难不能置之不顾,故而已然提兵进城平乱来了。”这一番话说的贾家姐妹们自然是两眼放光,提兵哎!平叛哎!说着就一股子传奇味道好吗!虽然也很担忧贾璟的安危,但是这种事还是很让她们兴奋的。 只是贾母到底过了那种年龄,她更清楚平叛意味着什么,就靠贾璟手底下那几个兵?平叛?贾母担忧道:“他现在在哪儿?准备如何?”清风自然不可能告诉她这些,再说告诉了贾母也无可奈何,她还能让贾璟回来不成? 于是清风摇摇头道:“清风奉公子命令前来接诸位去东府避难,其余诸事一概不知,还请太夫人和诸位亲眷即刻移步东府天香楼。”王夫人不愿意去贾璟的地方,再说不能置西府家财于不顾罢?这可都是她的宝玉的!于是插嘴道:“去东府做什么?” 清风一眼就能看清楚王夫人话里的意思,心里直到要钱不要命的愚妇!于是冷笑一声道:“太太许是不清楚的,城中闹了兵灾公子最为担忧的只有诸位亲眷的安危,若是贾家出了事想必公子也必会心神大乱,况且,公子的仇人若是知道公子最在乎的人都在毫无设防的西府的话,恐怕……” 清风不说话了,贾母原本也不太想离开住了一辈子的荣禧堂,闻言却也只能叹口气道:“那咱们就走罢!不能帮上璟儿什么忙,却也不能给他添乱!”清风微笑着躬身道:“太夫人深明大义!”王夫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 清风瞥了她一眼还是道:“太太可以尽快打点一下家财,就地掩埋也好,收藏起来也好,只是要尽快,不然……怕是来不及了。”王夫人闻言笑道:“一些浮财罢了,原本就是总登记在账的,凤姐儿,你领着人去拾掇一下。” 王熙凤也想尽快赶往东府,只是看着王夫人的表情还是强笑道:“我这就去!”清风微微低下头道:“尽快!否则一会儿打起来,就来不及了。”王熙凤闻言便慌慌张张的去了,恰在此时一道诡异的火红烟花发出尖锐的声音冲上了夜空,贾家众人都是愣了一下。 清风却略显激动的喃喃道:“公子已经抵达宫城了,怕是和叛军交上手了!”贾家人闻言动作更快了几分,赶忙抬来了小轿,贾家姊妹们便先行一步和贾母去了东府,她们抬起头略带担忧的看着那诡异的发红的缓缓坠落的烟花,心里暗暗的为贾璟祈祷着…… 在距离神京城不远的通州,潮白河上几十艘巨大的商船正破浪而行,薛蟠不是说了什么笑话,别人没怎样他却自己仰着脑袋哈哈大笑着,薛姨妈和宝钗对视一眼,皆是无奈的笑了笑。 薛蟠一仰脖儿又是一口酒下肚,越发显得脸红脖子粗,薛姨妈嗔怪道:“明儿早上就要到了,你少喝点!喝多了起不来,岂不误事?”薛蟠瞪着一双牛眼道:“耶?妈是看不起我吗?就这酒,我再喝十坛也照样不醉!” 薛姨妈笑着嗔怪他胡吹大气,而宝钗却笑而不语的望着天上的圆月,明儿,就要进京了呢…… 一百八十四:暗战 狴犴军首领曹骜的双眼通红,他撑不住了,玄武门已经顶住了威武营不要命的数十次冲锋,威武营放缓了攻势,但曹骜知道威武营不会轻易善罢甘休,陛下派出调兵的锦衣卫已经组织了十几次敢死队往外冲,但是只有一个人冲了出去…… 其实冲了出去也不一定能把调令送到京营将领的手上, 神京城现在乱作一团,走在大街上危险重重,能够平安的走过两条大街就已经算本事了……所以,希望渺茫…… 不过曹骜的心里却没有丝毫的恐惧,他只是遗憾,遗憾狴犴军的第一次亮相,虽然惊艳, 但是太过短暂了, 再给他一段时间,他能打出更耀眼的战绩,可惜啊……不过也不算什么了,狴犴军本来就是为陛下而存在的,在最后一刻的时候为陛下逃出紫禁城流进最后一滴血,这是狴犴军的荣耀! 曹骜想着,似乎身上的疲惫都一扫而空,可是这时他身边的一个锦衣卫的惊叫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曹骜顺着那个锦衣卫手指的方向看去,顿时目眦欲裂!这帮混蛋居然能弄来这种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之间威武营将士们缓缓推出了一门红衣大炮同时狞笑着将炮口对准了玄武门!曹骜有过应对红衣大炮的经验,可是锦衣卫和狴犴军显然没有,呆愣愣的站在那不知所措,曹骜见状大吼一声:“卧倒!” “轰!” 随着烟尘的散落,有的锦衣卫和狴犴军也被震下了城墙,有的则面色痛苦的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曹骜懵懵懂懂的喘息着站起了身,他的耳朵也嗡鸣作响,似乎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一般。 “杀啊!诛昏君!扶太子!” 曹骜这个时候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轰然洞开的玄武门, 曹骜猛地抽出刀来大吼道:“狴犴军!忠君报国的时候到了!杀了这帮乱臣贼子!杀啊!!!”已经回过神的狴犴军士兵们也嘶吼着拔出了刀,他们视死如归的冲下城墙,向着正在跑进城门洞的威武营士兵们近身厮杀了起来。 曹骜抓住一个锦衣卫道:“你去通报陛下!请立刻移驾京营!狴犴军愿为陛下流尽最后一滴血!”那个锦衣卫一抱拳跑着向后面跑去,而剩下的锦衣卫们也抄起了盾牌和短刀大叫道:“锦衣亲军何在?护卫陛下乃是我等职责!岂能落后于人?杀啊!” “杀!!!” 玄武门下顿时爆发了无比激烈的血战,威武营的将士们被他们堵在玄武门这么久也是早就一肚子怒气,彼此自然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所以虽然锦衣卫和狴犴军抱了必死的决心和他们拼命,但是到底是人数远远落后于威武营,于是没过一会儿狴犴军便被压到了宫城里面。 曹骜一刀将一个士兵的的脑袋削飞之后自己身上的重甲也终于破防,肩膀上被狠狠地捅了一刀,他柱着刀喘息着绝望的看着这场人间炼狱,锦衣卫和狴犴军已经没了气力和士气,他们正被单方面的屠杀!曹骜绝望的闭上了眼,恰在此时耳边却突然传出来一声尖锐的声音。 曹骜猛地睁开眼看向城外,正在交战双方的士兵也呆愣愣的停下手,诡异的红光照亮了彼此的脸庞他们愣愣的看向城门处,紧接着便是一声他们从未听过的号声, 一支骑兵从黑暗中奔袭而来! 那红光照亮他们雪白的披风,银甲银盔在月光下反射出慑人的寒光, 曹骜缓缓瞪大了双眼, 那随风猎猎作响的旗帜,那面黑色旗帜上张牙舞爪的白色麒麟!马蹄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他们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身份…… “玉麟军!奉旨平叛!大帅有令!挡我者死!杀!!!” 风一般的骑兵从曹骜身边略过,一道道寒芒闪过,仓惶间准备反抗的威武营居然根本无力抵挡!白袍银甲的玉麟军此时爆发出的威势恍若天兵天将!曹骜兴奋的举着刀喊道:“弟兄们!援军来了!玉麟军来了!为了陛下!杀啊!” 永熙帝原本听着锦衣卫苦苦哀劝他移驾已经是黑了脸,再一转头看着宫中女子们此时悲哀的神色,更是怒从心头起道:“休想!区区乱臣贼子!居然要逼得朕出宫躲避吗?做梦!朕就在这里等着!朕就是要看看!还有谁!他们还想做甚么!是不是真的要逼宫弑君!” 锦衣卫不敢再劝了,太后哀叹了一声道:“皇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移驾罢!”永熙帝脸颊抽搐了一下沉声道:“朕不走!就凭他们?想杀进宫里把朕赶下皇位让那个逆子登基?他们差得远了!” 刘皇后哀声痛哭着,显然他们已经知道威武营造反的口号了……“诛昏君,扶太子”每一句都像巨锤一样砸在永熙帝和刘皇后的心间,永熙帝承认自从李钦腿和那处伤了之后他对他感到了失望,所以最近忽略了他,只是就这样你就要造你爹的反?! 永熙帝不是傻子,威武营喊什么又不一定关李钦的事,只是跟这种事扯上关系,不论里面到底有没有李钦的事儿,李钦基本上可以跟皇位说拜拜了……事情的对错重要吗?对于皇帝来说,谁好谁坏,谁对谁错,根本不重要,谁有用,谁有利可图才最重要! 而此时显然李钦已经威胁到了永熙帝了!这让永熙帝暴怒的想要杀人,他想宰了柯克,更对李钦失望透顶!李钦是刘皇后的亲生骨肉,刘皇后自然是更加悲痛欲绝,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许久才让永熙帝微微收敛了暴虐杀意,承诺只要事后查明李钦与此事无关,那顶多圈了他在府里读书…… 不管怎么说也是跟造反扯上关系了,想要安然无恙的脱身那是不可能的……刘皇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也只能自己在那里自怨自艾的哭泣,永熙帝也懒得搭理她了。 太后还要劝这个倔强的儿子,只是她不知道永熙帝其实是十拿九稳才会继续呆在这里,不然的话只为脸面永熙帝早就走暗道出宫移驾了,永熙帝沉着脸只当没听到,恰在此时戴权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大笑道:“奴才为陛下贺!为大燕贺!” 永熙帝两眼一亮沉声道:“你这狗奴才!只管说事儿!”戴权慌忙起身笑道:“贾璟接到旨意之后立刻便调兵进城了,此时玉麟军已然赶到玄武门和威武营厮杀起来了!”众人闻言皆是振奋起来,互相开心的看着彼此,永熙帝也微微放下心来,随后皱眉道:“玉麟军,和威武营,厮杀起来?” 戴权看着永熙帝的表情知道他有些不可思议,于是道:“正是如此!此时狴犴军与玉麟军正在合力平叛!”永熙帝点点头只当玉麟军是有狴犴军帮忙才敢和威武营厮杀的,不然三个月真的还能让贾璟练出一支不怕死的精锐之师不成?他虽然对贾璟有信心,但其实当初立军令状只是让贾璟长点儿记性罢了,并没有真的觉得贾璟能在三个月里真的练出一支虎狼之师。 不过好歹是保住了脸面,虽然永熙帝还有保命的底牌,只是他也不想今天全给暴露出来,如今有了玉麟军平叛,最起码宫中肯定是无碍了,永熙帝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狠松了口气,永熙帝沉声道:“再去探!同时下旨给贾璟!告诉他朕要柯克的脑袋!传旨成国公李向平让其领兵勤王!其他京营全部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是!” …… 李钦灰头土脸的吼道:“给本王顶住!你们这帮废物!本王要你们有什么用?顶住!”楚王府上下全都堵在门口,而在大门的另一边威武营的将士们也正在焦急的往里推着,领头的大吼道:“王爷!我们是奉旨来请您的!” 李钦大骂道:“放屁!你当本王是傻子?你既然是说奉旨而来,陛下旨意何在?二话不说杀我亲卫你们是来保护我的?”那领头的闻言一咬牙道:“殿下何必如此!我们并无伤害殿下之意!只是想扶保殿下入主紫禁城!陛下遇难,国不可一日无君!此时正是殿下黄袍加身之日!” 李钦愣了一下,父皇死了?随后李钦便回过神大骂道:“乱臣贼子!胆敢诅咒陛下!就是本王死了陛下都不会死!你骗本王!”领头的咬牙道:“不论如何我们都不会伤害殿下!我们是为了殿下好!殿下本就为储君,此时登基与日后登基有何区别?还请殿下随我等进宫!” 李钦破口大骂道:“你们叫我造我父皇的反?做梦!你们把我李钦当成什么了?三岁小孩吗!趁早滚蛋!不然我父皇反应过来,尔等死无葬身之地!”偏将上前道:“大人,咱们怎么办?” 那领头的一咬牙道:“取檑木来!既然他敬酒不吃,咱们就请他吃罚酒!取檑木来撞开楚王府请他出来!” 一百八十五:破晓(万字大章) 威武营士兵们士气一振,大呼小叫的散开,抬来了一块巨大的木头,几个人抬着向楚王府大门撞去,一声声号子下,楚王府大门眼看着便摇摇欲坠,李钦脸色苍白的吼道:“顶住!给本王顶住!” 李钦嘶哑的吼着, 只是如何能顶得住?在外面威武营的一声沉声大喝中里面堵在门口的人再一次被撞开,他们惊呼着慌忙又顶上去,威武营又向后退了几步,沉声大喝一声,檑木向前一撞! 红木大门终于支撑不住露出了一个大洞!威武营的将士们大喜的一拥上前往洞里射箭用枪乱捅,楚王府的士兵们哪里还敢在前面, 于是慌不迭的惊叫着向后躲去,李钦大怒抽刀一刀劈在了一个士兵的背上, 同时歇斯底里的大吼道:“都不许跑!谁跑本王宰了谁!给本王顶上去!” 谁还肯听他的话?自从李钦的亲卫队长尹淳寺被贾璟坑进去之后, 李钦身边的防卫力量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形同虚设,大家伙儿早就想跳槽了,其实尹淳寺当初跑到金乡侯府的原因也是叶时勾引他去金乡侯府寻找跑路的门路的,任谁都看的明白李钦完蛋了,跟着他没前途的。 陛下就算现在不发作,迟早也得打发了这些亲卫,所以尹淳寺很自然的就被叶时勾引上了当狠狠地被利用着坑了柯克一把,这也导致了李钦身边的亲卫们彻底失去了对生的渴望,永熙帝迟早得弄死他们,那他们还挣扎个什么劲儿呢? 于是此时就算是李钦拿刀砍人,这帮人也完全顾不上了,这眼瞅着守不住了谁还会拼了命的上去作死?咱们还是爹死娘嫁人,个人顾个人,回见了您!于是楚王府的护卫们便瞬间做鸟兽散,李钦颤抖着四处张望,发现居然只剩下自己一个孤家寡人! 李钦内心惨然, 浑身狼狈, 身上的蟒袍肮脏破碎,后宅里传出了王妃和自己的几个子女的哭喊声,李钦听着听着落下了泪,披头散发的仰头看天竟不由得笑了起来,笑的岔了气也要笑,最后竟歇斯底里的狂笑了起来。 威武营们也彻底踹倒了楚王府大门,领头的狞笑着看着李钦,敬酒不吃吃罚酒!这次不让你受点苦头你怕是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爷!领头的刚要上前,谁知这时突然一声脆响,身边的一个士兵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领头的瞳孔微缩,看着倒在地上捂着脖颈叫不出来大口呕血的士兵,他惊悚的转过头去,只见一队士兵居然整整齐齐的排列在他们身后,此时正举着火枪冷冷的指着他们,领头的见状双眼微眯道:“来者何人!” 沈炳面无表情道:“玉麟军!奉旨平叛!尔等速速放下武器!还可保具全尸!略有轻慢,严惩不怠!”领头的心里微微震惊了一下,随后大笑道:“玉麟军?什么狗屁玩意儿?老子连听都没听说过!” 沈炳心知领头的怕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救援,到时候里应外合全歼自己, 不过这却正和他意, 他的任务本来就是拖延时间外加吸引火力,所以他倒是乐的和他扯皮, 于是冷笑道:“一会儿你就听说过了!我最后通知你们,放下武器!不准抵抗!” 小六子忍不住了他轻声对着身边的老头儿道:“老苍叔,指挥大人只是干啥呢?咱直接揍他丫的不就成了?”老头儿轻声拍了他的脑袋一下道:“少说废话!指挥大人们的事儿还要你个毛头小子知道不成?一会儿跟紧了我,可别乱跑丢了小命啊!” 小六子点了点头,他还要回去娶隔壁的妹妹呢,哪里愿意死在这里?旁边的虬髯大汉罗威笑道:“怕甚?区区威武营算个屁!小六一会儿看好了,看你罗大哥怎么杀的对面丢盔卸甲!”小六子用力的点点头,旁边的小旗有些紧张的轻声呵斥道:“都闭嘴!行伍之中谁允许你们不打报告说话了!” 于是几人便闭上了嘴焦急的等待着开战的时刻到来,度秒如年一般的看着沈炳和对面从一开始的劝降慢慢的变成互喷对骂,沈炳掐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便举起手来大吼一声:“那咱们就试试看!全体都有!” 玉麟军将士们提起精神来,沈炳双眼一眯突然暴喝道:“放!”一排火枪齐射过后,对面威武营瞬间倒下了一片,那领头的慌忙大喊道:“慌什么!他们顶多射这一次!都随我冲过去!冲到面前他们就开不了枪了!”这个时候的确是如此的,只要冲到了近前,火枪就是个摆设,完全来不及填弹。 只是很显然威武营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一群怎样的新式火枪和新式战术,在第一排打完一枪之后便迅速蹲下,第二排立马补上开了一枪,随后第三排开枪,第一排却已经填好弹药了! 对面威武营的人们显然在冲到一半儿的时候也震惊的发现了这一情况,他们……怎么填弹填的这么快!而且不论是穿透力射程还是装填速度都和威武营原本以为的火枪完全不一样!这种阵型更是完美的发挥了这一火枪的威力,以至于只要人家有条不紊的填弹射击,威武营根本就冲不到人家跟前! 威武营将士们根本就没有时间想邪门儿,因为他们此时已经惊慌失措了,只能拼命的往前冲用战友的身体做抵挡企图冲过去,可是他们人数到底还是少了些所以等到最后一个人摇摇晃晃的倒下的时候,他们居然也没能冲破玉麟军的防线! 玉麟军也是第一次将这种战术运用到实战中来,一开始还很没底,可最后发现根本是单方面的屠杀,甚至威武营居然一个人都没冲到他们面前就被全歼了!不禁都激动的互相拍拍肩膀大笑着,沈炳也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对贾璟的这种战术也没底…… 谁知沈炳刚松了口气,却猛然察觉了什么回过头大喝道:“转身!”玉麟军将士们回过神来慌忙调转枪头,只见一大群威武营正向他们奔涌而来!抓紧他们狰狞的表情和阻挡了整个大街的人数,玉麟军们不禁脸色凝重了起来……他们太多了! 沈炳不敢怠慢忙大喊道:“预备!放!”玉麟军准备故技重施,但是这次显然不行了,他们只来得及放两轮枪,面目狰狞的威武营就顶着子弹冲到了面前,看着脸色怕是活吞了玉麟军的心思都有!沈炳果断大吼道:“弃枪近战!” 玉麟军将士们干净利落的丢掉了火器,抽出腰刀来就和威武营近战厮杀了起来,沈炳也抽出了腰刀大吼道:“玉麟军万岁!为了弟兄们的安危!为了玉麟军的荣耀!杀啊!”玉麟军将士们瞬间红了双眼嘶吼着不要命的和威武营厮杀到了一起。 这种阵势丝毫没有震慑住同样杀红了眼的威武营,双方皆是狠狠地冲杀到了一起,只是玉麟军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和威武营印象里的那支草包部队有着天差地别一般的实力,仅仅三百人,居然和他们一千人纠缠在一起丝毫不落下风! 他们好像疯了一样,疯狂的砍杀着,就算受了伤也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一样,甚至断腿断手的居然保住一个威武营士兵就狠狠地要在他的咽喉上!完全是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就是同归于尽玉石俱焚的打法! 威武营怕了,他们感觉自己面对的简直就是一支非人的部队,他们好像一群野兽!一群择人而噬的恶狼!所以威武营的将士们恐惧了怯战了,他们开始呼叫增援,越来越多的威武营将士们赶了过来,整个大街都仿佛被围的水泄不通! 终于他们杀光了这支恶鬼一样的部队!沈炳已经没有了人样了,花白的胡子染的满是血色,他柱着刀才能勉强站直身子,但他还是努力的站直,睥睨的看着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的那些威武营士兵,他不屑的笑了笑,他能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埋藏在深处的恐惧!他做到了! 虬髯大汉罗威浑身上下都是血,甲胄早就破破烂烂了,他一只眼睛也已经不知道哪去了,但是他仍旧提着两把破烂的铜锤哈哈大笑着,他独自挡在沈炳的面前,吐了一口满是血的唾沫大吼道:“大帅!俺老罗说到做到啦!玉麟军!杀啊!!!” 他喊完就哈哈大笑着挥舞着铜锤冲了上去,近乎疯魔一般的打法到的确是伤了两个人,只是他一个人怎么可能翻起多大的水花?很快他就被威武营的巨浪淹没了,威武营的将士们好像在往他身上发泄恐惧一般,有好似以为他根本杀不死!所以一刀一刀的将他活活剁成了肉酱! 沈炳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那些人也慢慢的向他围了过来,沈炳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铁筒,他的手已经被砍掉了,于是他用牙咬着铁筒后面的拉环,狠狠地一拉! 一道烟花伴随着尖锐的声音冲上了天空,只是并没有爆炸反而燃烧着慢慢的坠落,那红光照耀下,沈炳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那到红光笑了,威武营的士兵们则举着刀冲了上去劈向沈炳…… …… 清风看着天上第二道信号缓缓坠落,不禁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沈炳他们绝对没有幸存的道理了…… 一个亲兵从外面跑了进来,在他耳朵边伏着说了两句,清风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后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下去罢!”那亲兵一抱拳便下去了,清风无言的敲着腰间的刀柄,柯克果然派人来探查贾家的情况了…… 时间倒流回几个时辰前,叶时在清风领命去保护贾家牵偷偷的拦住了清风,叶时笑道:“你此次去保护贾家,或许可以在门口故布迷阵,装作主公依靠东府为帅帐的样子。”清风眨了眨眼睛道:“柯克乃是沙场老将,这种计策恐怕骗不过他罢?” 叶时笑道:“正是因为如此你才要这样做!”清风疑惑道:“什么意思?”叶时神秘的微笑道:“虚虚实实,假假真真,谁能说的清楚?柯克越看东府故作迷阵,越会觉得我们的真实目的乃是救援宫城和楚王府,他岂会想到其实我们真正的目的是直奔他的帅帐?他怎么会知道我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清风微微皱眉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猜测罢?若是柯克非要再分兵攻打贾家呢?”叶时晦涩难明的轻声道:“那不更合我意?再分一兵,奇袭之军便更有把握,没准儿连楚王府的那支敢死之军都不会牺牲!此乃假痴不癫之计!”清风闻言大惊:“你要用贾府作饵?你疯了!” 叶时幽幽的叹了口气道:“能做更好,做不了也只能罢了,主公如今有了软肋,若能就此机会拔除,岂不更好?”清风咬牙轻声道:“你疯了!你敢替公子做主?被公子知道了,你想怎么死?” 叶时沉声道:“叶时早就死了!是主公给了叶时第二条命!所以为了主公,叶时粉身碎骨在所不惜!主公没有忘记大业,他只是多了漏洞,作为谋士,为主公填补漏洞乃是本分之事!死亦无悔!”清风闻言无声的沉默了…… 柯克沉着脸道:“你确定看清楚了宫城外与我军争斗的乃是玉麟军?”那士兵吞了口唾沫道:“是!小的岂敢胡说八道!整个神京城只有玉麟军是那种装扮,而且他们都打着军旗,上面绣的正是白色麒麟!” 柯克暴怒的一剑劈碎了身后的桌案:“贾璟!我与你不共戴天!势不两立!”堂上诸将皆是沉默着不敢说话,柯克暴怒没有持续多久,现在容不得他太过情绪化,于是他沉声道:“再去探!去探贾家东府!”士兵领命连滚带爬的跑了。 过了没一会儿士兵便跑了回来,说到贾家东府如今的确是士兵出入警戒森严,堂上诸将瞬间群情激愤,纷纷请战愿带领一军踏平贾家东府活捉贾璟回来杀了祭旗!谁知柯克冷笑一声道:“小儿科一般的计谋!以为我柯克会上当吗?他想让我们疲于奔命的分兵去打贾家,而玉麟军便有更多兵力守住宫城和楚王府,他把本侯当傻子?” 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着恭维,柯克冷笑一声道:“黄口小儿!也敢妄谈军国大事!可见昏君是何等无能昏庸居然宠信这等无耻无能的小人!”众人闻言又都纷纷破口大骂永熙帝无能昏庸,柯克冷笑着摆摆手道:“日后自然有这昏君的下场!不过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柯克沉吟片刻道:“继续派兵!限他们一个时辰之内拿下玄武门!另外派出斥候!把贾璟给老子找出来!我要把他挫骨扬灰!”玉麟军的两股分军都出现了,但是贾璟却还没露面,这让柯克有些不安,虽然在柯克看来贾璟构不成什么大的威胁,但是骚扰起来还是让柯克防不胜防,所以柯克明显并不准备放过贾璟…… 周骥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此时的衙门口,在发生暴乱的时候周骥可以说是最先做出反应的官员了,他立马派出了所有的衙役协助百姓疏散避难,并且收留了几百个来不及躲避的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挤满了整个京兆府大堂。 突然门口的衙役着急的挥了挥手,周骥连忙对身边的百姓道:“不要说话!不要发出声音!”原本正在抽泣祈祷的百姓们闻言都惊慌失措的捂住了嘴,只听的隐隐约约的传出来几声叫声,门口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在说话,一个人大叫道:“范五哥!这是哪儿啊!嚯!好大的排场!” “没见识!这就是京兆府衙门!别跟土包子似的!” “那这里面儿一定不少宝贝罢?” “宝贝个屁!咱们是为宝贝来的吗?弟兄们!这就是京兆府衙门啦!咱们杀进去一把火烧了这个鬼衙门!” “杀进去!杀进去!” 说这一群人就上去推门,吓得门口的几个衙役涨红了脸不敢说话的死死的顶着门,门口的人疑惑道:“咦?打不开?”随后转过头道:“里面肯定有人!那帮狗官在里面!兄弟们杀进去!宰了这帮官狗!” 衙役们吓得两腿战战却也强撑着顶着门,谁知一个人从门缝里往里一望嘿的笑了一声,狠命的把刀往里一捅!恰好捅在了一个衙役的肚子上!那衙役痛叫一声向后跌去,随后那刀往上一滑挡在门前的横木立刻掉落在地,其他的衙役见状慌忙顶住门,可到底人数少哪里顶得住?没一会儿就被撞开了! 百姓们见状尖叫着向后面躲去,门外的人兴奋的大叫道:“弟兄们果然有人!杀进去杀官狗啊!”周骥咬牙道:“保护老百姓!”说着就挽了挽宽大的袖袍提着刀就迎上了一个白莲教徒,他到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比得过这些亡命之徒? 那白莲教徒狞笑一声大叫道:“来的好!”喊完便一脚蹬在了周骥胸口上,周骥口吐鲜血倒飞了出去,衙役们见状虽然害怕却也只能轮着铁尺腰刀之类的大叫着:“保护大人!”随后被白莲教徒们砍瓜切菜一样砍倒在地。 周骥捂着胸口躺在地上眼冒金星,两个白莲教徒上前一把把他提了起来按倒在地上跪着,周骥犹自挣扎,几个衙役也被按倒在地,一个领头的一巴掌将周骥的官帽打落,周骥不由得恶狠狠的瞪着他,他嘿嘿一笑道:“还敢瞪老子?等着老子一会儿就把你这双招子挖出来当泡踩!” 随后一挥手道:“去!看看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官狗?看看谁身上有钱,男人老人直接杀了!女人小孩拖出来!”几个教徒听得明白便上前驱赶着老百姓,老实巴交的市民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只能尖叫着向后面躲去,一个教徒狞笑着揪着一个女人的胸口想把她拉出来,那女人身边的男人大急的拉住女人道:“不要动她!啊!娘子!” 那教徒狞笑一声一脚把男人踢开,随后一刀劈死了他,那女人失声痛哭着叫着相公,教徒却提着她的头发向外面拽,还有教徒被反抗的孩子咬了一口,那教徒吃痛骂了一声就要砍死孩子,谁知旁边一个老者见孩子要遇害连忙扑倒在了孩子身上,结果自己后背上多了一条血痕。 看着这些人间惨状周骥目眦欲裂,他想要站起来跟他们拼命,谁知两个教徒死死的把他按在地上,他的脸被按在地上,他疯狂的挣扎着痛苦的大叫着:“你们冲我来!我是官员!你们杀了我!不要动他们!他们是无辜的!啊!!!你们冲我来来啊!” 那领头的听得不耐烦一脚踢在周骥的脸上道:“还特么有着急死的?别着急!一会儿就轮到你了!”周骥听着耳边绝望痛苦的尖叫声,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他哀嚎道:“四十五万京营啊!四十五万大军啊!一个勤王的都没有吗?一个保护老百姓的军队都不在吗?你们都在哪儿啊!” “玉麟军在!” “唰!唰!唰!” 周骥陡然瞪大双眼,几声破空声过后他身后的几个教徒直挺挺的倒在地上,飞溅的血撒了他满脸,周骥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他往日里最痛恨,现在却无比亲切的身影正手提弓箭站在京兆府衙门的门口微笑的看着他,周骥差点痛哭失声!你丫怎么才来啊! 贾璟看向那些白莲教徒的时候微笑缓缓变淡,对身后的士兵道:“杀光!一个不留!”那些士兵们也早就按捺不住了,一个个抽出刀来缓缓的上前道:“是!”白莲教徒们还想抵抗,只是他们哪里是玉麟军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军队能比的?充其量就是一帮乌合之众罢了,自然是三下五除二的就被解决了。 周骥抹了抹脸上的血和泪上前道:“你个王八蛋!老子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呢!”贾璟笑了笑道:“不止你这里,全城上下都在等着援军呢,你看我这儿刚派人去救皇宫转过头来就亲自带兵来救你了,感动吗?” 周骥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感动个屁!你要是单纯来救我的话,我他娘的随你姓!”贾璟闻言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道:“那可使不得!使不得!”你要是随我姓李还了得了?你还想当回“国姓爷”不成? 周骥哼了一声随后担忧道:“陛下如何了?”贾璟笑道:“陛下智深似海老谋深算还用得着你我担心?放心罢!就是没我玉麟军救驾陛下都会安然无恙,更何况现在?恐怕陛下已经将宫中叛乱镇压了下来,此时正在调兵罢!” 周骥道:“那你不去帮忙,跑我这儿来做甚么?”贾璟神秘一笑道:“借你这儿躲躲,先把你的京兆府衙门接我当当帅帐!”周骥无奈的摊摊手道:“随你罢!我得先把这些老百姓安排好了!” 贾璟点点头随后对着几个亲兵点点头,那些亲兵便进了屋抬出了一张桌子,将神京城堪舆图摆在上面,贾璟则认真的趴伏在上面研究了起来,随后对几个亲兵指着几个地方道:“派出斥候,在这几个地方严密监视!有情况立刻想我汇报!” “是!”几个亲兵领命而去,贾璟也回过头命正在帮助周骥安顿百姓的麟首营士兵们道:“就地驻扎修整!这些事情交给京兆府衙门,你们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做!等候指令!”士兵们闻言不敢怠慢便连忙聚在一起坐在地上吃些东西喝些水,那些获救的老百姓本来想给他们送吃的和水,却被拒绝了,掏出了银两珠宝也被全部回绝了,于是这才安稳的被周骥安排去了后面休息。 …… 此时的成国公李向平刚刚接到了戴权的亲自传旨,他沉着脸坐在主座上看着李必道:“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告诉我?”李必为难道:“其他叔伯们皆无动作,况且孙儿也以为此时沉默总好过做出头鸟……” 李向平狠狠地把手里的铁如意砸在了李必的头上,李必大叫一声捂住额头,顿时血如涌注李必却不敢躲只能跪在地上求饶,李向平大叫道:“老子怎么就生了你们这么一帮蠢货!老子就是头猪!也不该下一群比猪还蠢的崽子罢!他们没有动作你就学他们,他们要死你也陪着不成吗!” 李必哭着不敢说话,李向平气的差点儿背过气去他指着李必道:“说!你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李必犹豫了一下道:“孙儿也是才刚刚得到的消息,柯世,柯克做这件事看来是筹谋已久的,而且背后恐怕有一只黑手在推动帮助他,所以孙儿也是在威武营暴动之后才刚刚得到的消息啊!祖父!” 李向平缓了口气,也还好还没蠢到家,要是柯克打从一开始起了心思的时候李必就收到消息了,但却帮忙瞒着,那李向平宁可绝了后,也不把家业传到这样的蠢货手里省的以后还得叫人扒棺鞭尸!骨灰都给扬喽! 李向平道:“现在城里面平叛的是谁的军队?”李必犹豫了一下嘟囔道:“是玉麟军……”李向平愣了一下道:“谁?”李必低着头道:“是贾璟的玉麟军……啊!”李向平气的直接站起来一脚蹬在李必头上! 李必连忙哭着磕头讨罪,李向平叹口气坐回了椅子上,心累的挥挥手道:“去,滚去祠堂跪着,我什么时候叫你起来,你再起来!”李必无奈只能委委屈屈的去了,李向平沉闷了片刻突然对外面喊道:“把李仲叫来!”没过一会儿李必的二叔,如今成国公府在军中的代言人李仲便走了进来。 李向平沉声道:“你亲自去,带兵把柯克的脑袋给我拿回来!”李仲闻言心中一紧,李向平阴鸷的看着他沉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柯克的脑袋一定是要我李家人砍下来的,明白了吗?”李仲连忙点头,李向平心累的挥挥手道:“知道了就去做!” 等他们都走了李向平闭着眼睛躺在椅子上一阵哀叹,这么好表忠心的机会就这么丢了?这是多好的一个机会和洪治勋臣反目,就这么浪费了?不,没浪费,全他娘的助长了贾璟这个小畜生的名头了! 这个小王八蛋本来就独得圣眷,这次永熙帝不借着这个功劳好好发挥一下才怪!少说也特么得是个伯爵吧?一战封侯有些不太可能了,但是最起码一个伯爵肯定是跑不了了!十六岁因战功而封的伯爵!嘶!李向平感觉自己都快酸倒牙了! 他娘的他老贾家的风水还真他妈的邪门儿啊!怎么老子就造不出来这么个孙子呢……李向平承认他嫉妒了,最开始的时候他其实根本就不怎么在乎贾代善,国公咋了?老子照样也是国公!看看你那俩倒霉儿子,百年之后你贾家不完犊子我李字儿倒着写! 结果呢?他那俩倒霉儿子是败家的玩意儿没错,可是人家又他娘的从东府整出来个这么个玩意儿!怎么可能呢?老宁国公贾演肯定是英雄一世,可贾代化那个平庸之辈连贾代善的一根汗毛都比不上,怎么会生出贾璟这种孙子?贾璟真的是他老贾家的种? 李向平承认他羡慕了,嫉妒了,甚至嫉妒到面目全非的用恶毒的想法来寻求精神上的胜利,只是他没想到他居然歪打正着的说对了……不过无所谓啦!反正平叛主功肯定是贾璟的没跑了,那总不能你吃肉我李家连口汤都喝不上罢!最好这块肉也我们啃一口才好!李向平得意的想着…… 连续两处久攻不下已经让柯克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他暴怒的打砸着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柯克终于下定决心他自己的中军也全部出动,不成功便成仁!攻不下皇宫直接玉石俱焚!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往门外走的时候,他的府门外两侧的小巷中,一支军队正屏息凝神的等待着讯号,他们每个人的心都提着,把马按倒在地心里仿佛火烧一样伏在马身上手里紧紧攥着的刀柄即使是在深秋的夜里也热的出汗。 天快亮了,此时天色尤其的黑,现代人肯定都知道这种现象,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候便在此时,黎明已然降临,玉麟军的将士们感觉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即使他们穿着亮眼的白袍银甲,这黑暗导致他们的呼吸都凝滞了,瞪大双眼的盯着眼前不见五指的黑! 每个人的心都打鼓一样咚咚的响个不停,终于一声尖锐的响声划破夜空,此时正沉着脸向外走的柯克也注意到了微微皱着眉看向被染的血红的天空,他猛地回过神来!恰在此时守候在两边巷子里的玉麟军将士们也同样接受到了讯号。 薛平起身上马,他转过头看着红光照耀下每个玉麟军士兵都闪着火焰的双眼,他沉声道:“不要对不起弟兄们的牺牲!为了这个机会,弟兄们奋战了一夜!麟爪营!冲锋!” “杀!” 玉麟军的将士们互相扶持着上马向着金乡侯府冲杀而来!威武营中军将士们慌忙抵挡,几个将领上前拉住呆呆的看着天空的柯克道:“大帅!退回府里罢!大帅!我们只要撑住等弟兄们攻破了玄武门就行了!” 柯克面无表情的摇摇头,他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道:“大势已去……”威武营的将士们心里一沉,柯克哀叹的闭上双眼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终日打雁终让雁啄了眼!这个小王八蛋原来跟我玩儿这套……”随后破口大骂道:“无耻小贼!我与你不共戴天!” 柯克看着沉默下来的将士们道:“大事不成矣!连累了诸位弟兄!”几个将领哭着道:“末将无能!愿与大帅共进退!”柯克沉吟了片刻道:“诸位不必慌张!本帅早有退路!料他贾璟再如何生而知之奸诈狡猾也必不会料到我柯克在起事之前便已埋下退路!我必不会让诸位弟兄跟我没个下场!” 几个将领闻言大喜道:“正是!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等追随扶保大帅!到哪里不能荣华富贵?等日后有了实力再杀回来宰了昏君和贾璟便是!”柯克缓缓的点了点头,随后道:“诸君当努力!奋力杀出去!” “是!” 麟爪营骑兵冲击之下金乡侯府完全没有自保之力,勉强付出极大代价之后柯克才仓惶逃窜而出!薛平大叫道:“休要走了老贼!拦住他!”两个将领见薛平追在后面便勒住马道:“大帅先行一步!我为大帅断后!” 柯克死死的咬着牙,连头也不敢回的被人簇拥着打马狂奔,那两个将领大叫一声拦住了薛平,薛平看着柯克逃走心中五内俱焚,便大叫一声道:“邬化何在?”邬化浑身裹在重甲里闻言瓮声瓮气的大步上前吼道:“受死!” 那两个将领看到邬化站着都比他俩坐在马上高的时候就已经害怕了,此时被邬化一吼更是肝胆俱裂,邬化一铜锤下去,那个将领连挡都没来得及挡便被一锤把脑袋捶进了胸腔里面!另一个见状骇的头皮发麻两股战战调转马头刚要跑,邬化却断喝一声:“哪里走!” 紧接着一锤飞过去,却是正好砸在他后背上,竟然生生将那将领后背处的甲胄砸的粉碎!薛平急忙赶上前去,却见柯克早就跑的没了影,于是只能恨恨地一砸马鞍,随后从怀中逃出信号弹一拉,尖锐的声音第三次划破夜空。 一个亲兵上前道:“将主!第三道信号升空了!柯克败逃了!”贾璟猛地睁开双眼诡异的微笑道:“逃?他也得逃的了!取我兵器马匹来!点麟首营集合!随我追杀柯克!势必要取下老贼狗头!” “是!” “什么?柯克败逃了?” 李仲一脸震惊的听着手下斥候传来的消息,斥候点点头也同样有些难以理解,在他们看来,玉麟军那帮草包单打独斗把久经沙场的威武营给干掉了还是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 李仲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倒是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嘿的笑了一声道:“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倒好,他们玉麟军摘得果子咱们敢勇营捡着吃了,玉麟军白忙活一晚上!”将士们闻言皆是大笑,李仲甩着马鞭道:“柯克这老家伙我熟悉,他跟北面这些年也有不少的联系,如今既然要逃,那恐怕除了北边儿也没啥地方能去了……” 身边的将领忙赔笑道:“大人高见!”李仲哼的笑了一声,随后高声道:“全军听令!咱们兵发德胜门!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砍了柯克老贼的脑袋给咱兄弟升官发财!”身后的敢勇营将士们闻言自然是欢呼着,屁颠屁颠的便向着德胜门而去! …… 凌晨的光芒终于撕破了一丝晨光,神京城外的运河根本就没有被神京城内的事情影响,因为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神京城昨晚爆发了何等的腥风血雨,各大商船摸不着头脑的靠了岸,却发现偌大的码头今天却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来来往往的客商。 薛家就是再这种情况下靠岸的,薛蟠闹着脑袋下了船,今儿到了神京城他几乎一宿没睡却十分精神,势必要让神京城知道他金陵一霸的威名,结果到了这儿却猛然发现码头上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和他们一样摸不着头脑的客商。 薛蟠转过身去对着薛姨妈道:“妈,这就是神京城啊……我看也不咋地啊,比起金陵来差远啦!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罢……”薛姨妈没好气的呵斥他道:“少说胡话!” 一百八十六:后手 薛姨妈道:“都到了神京城脚下了,还说什么回去!”薛蟠撇了撇嘴没说话,转身出了船舱对雇佣的商船船老大道:“喂!这里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能喘气的都没有?”船老大也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小的也不知,这条水路小的跑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这样的状况啊……” 薛蟠道:“会不会是神京城的人还都没起啊?”船老大暗自咧咧嘴暗骂这人大傻子,神京城是什么地方?天下一等一繁华阜盛的帝都!就算码头是在城郊那也不是旁处比得的,多少码头讨生活的人天不亮就起来?怎么可能贪睡, 再说一个人贪睡全城人贪睡? 于是船老大道:“许是发生了什么,客官不必忧愁,咱们船上的雇工可以帮着客官把货卸下来。”薛蟠点点头道:“那就快去啊!看爷做甚么?”船老大连连点头的下去了,薛蟠摇摇头骂了声没眼力见,伸了个懒腰深吸口气后转头又进了船舱。 薛姨妈道:“可问清楚了?”薛蟠摇摇头叹口气道:“那船老大能明白什么?他也不知道到底是为啥,不过跟咱们也没啥关系,我找了那些船上的雇工帮忙卸货,到时候咱们直接上路便是了……”薛姨妈没好气的啐了他一口道:“好好的说话!什么上不上路的!晦气!” 薛蟠无辜的摊了摊手,这也要骂?不说上路说什么?偏他妈事多……宝钗微笑道:“天色还早,哥哥赶紧督促他们卸货才是正经,不然一会儿姨妈家里来人接了咱们却还没收拾利索,恐怕失了礼数。” 薛蟠连连点头道:“妹妹说的是!我这就去吩咐他们卸货!”宝钗笑了笑,于是薛蟠就大呼小叫的下去吩咐那些船夫卸货,薛姨妈心累的叹口气道:“万幸你这个混不吝的哥哥还愿意听你一句,不然连妈都不知道该怎么管这个没辔头的野马!” 宝钗笑着劝道:“哥哥还是好的,只是爱说笑了点儿,等进了京妈再托姨妈送哥哥去学里沉下心来,几年来便好了。”薛姨妈笑道:“我的儿!若是如此,那倒是妈前世积了福分了!” 娘俩正说着话,只听的外面一阵吵嚷, 薛姨妈以为薛蟠又跟人顶上,于是眉头倒竖道:“这个不禁人念叨的畜牲!又怎么了这是?整日里跳脱没个正形!这都到了神京城了他还不收敛!”说着打开了船舱上的窗户, 却是突然被吓得大叫一声向后跌去, 宝钗见状便慌忙上前扶住薛姨妈同时急道:“妈这是怎么……啊!” 却只见薛蟠被一个士兵捽着脖颈左右开弓就是俩嘴巴, 薛蟠大叫道:“嘿!你他妈敢跟老子动手?你知道老子是谁吗?”那士兵狞笑着道:“老子管你是谁?就是打丫了!怎么滴?”说这一口浓痰吐到了薛蟠脸上, 薛蟠被恶心的差点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 那士兵冷笑道:“也不怕老实告诉你!爷们儿刚造了皇帝老子的反了!从今往后那就是在刀尖儿上跳舞的日子有今天没明天的!挨千刀都是好下场!我还怕什么?老子什么也不怕啦!”薛蟠闻言再傻也知道碰上了硬茬子, 当即吓得不敢说话了。 那士兵冷笑一声道:“给老子跪在这儿!跪瓷实了!”薛蟠连忙赔笑的跪在那道:“军爷军爷!你听我说,我有钱我有钱!我买我一条命行吗?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您高抬贵手!”那士兵一脚蹬在他肚子上骂了一句。 随后那士兵一挥手道:“这傻大户好像还挺有钱!这几艘大船都是他家的!咱们侯爷去了南边儿也不能没钱不是!今儿咱少不得也得劫富济贫一会啦!”薛蟠闻言大惊失色,也顾不得肚子上的绞痛了连忙大叫道:“妈妹妹你们快走!快开船!别管我!他们是贼……啊!” 那个士兵一刀鞘便敲在了薛蟠脸上,薛蟠当即口吐鲜血大叫一声倒在了地上,薛姨妈和宝钗不由得尖叫了一声,薛姨妈更是心疼的要跳下去了在那大叫“我的儿啊!”宝钗连忙拦住薛姨妈却也只能无奈的跟着哭不知道该怎办是好。 那些士兵也注意到了薛姨妈和宝钗不禁双眼亮了一下,随后大叫道:“敢开船!爷们儿直接杀了他!”说着把刀架在了薛蟠脖子上,薛蟠连忙带着哭腔大叫道:“别别别!饶了我吧!我给您磕头了爷爷!” 那士兵见薛蟠衣着华贵更兼家财无数,此时却跪在他脚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声求饶,不由得心里极其受用,他就是个无名小卒,若是往常薛蟠这样的贵人也许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但是现在他却能用刀让薛蟠叫他爷爷! 那小兵近乎变态的欲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刚刚满意的点点头却猛然发现薛蟠突然满脸惊恐的看着他,他刚想张口呵斥却发现自己居然猛地呛了一下,他疑惑的低头一看,脖颈处传来的剧痛便让他猛然惊醒。 他低下头一看,一枚利箭正插在他的脖颈处尾羽犹自颤抖个不停,他震惊的回过头去恰好看到一队骑兵正慢慢的向这边走来,他想要大叫, 却被血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惊恐的捂着脖子却根本止不住喷涌而出的鲜血, 只能两腿一软倒在地上。 临死之前他看到薛蟠手脚并用的惊恐大叫着向后躲去,以及那对骑兵狂奔而来砍瓜切菜一样把他们这队同袍毫不留情的砍倒在地,他心里惨然的想到,完了,一切都完了…… 贾璟用脚将这个士兵的尸体转过来,看着他身上完整干净的甲胄不由得嗤笑一声道:“柯克倒是没蠢到家,还知道留一队亲兵守住后路。”这些士兵显然是没有参与到之前的造反,他们人数虽然少,但对付码头的官吏足够了,柯克派他们在这里本来就是留着造反不成跑路的后手的。 贾璟不由得冷笑道:“都想着造反了,还瞻前顾后,看来柯克和他背后的人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信任彼此啊……”随后贾璟对正在清理这些士兵尸首的麟首营吼道:“命令所有靠岸商船即刻离岸!你们亲自监督不得有误!” 麟首营士兵们领命,贾璟看了一眼正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薛蟠歪了歪脑袋,对身边的亲兵点点头,那亲兵上前把薛蟠拉了起来,贾璟随后就闻到了一股子骚味,不由得眉头微皱的后退几步,薛蟠被人拉起犹自在大叫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有钱,我给你们钱!” 贾璟无奈的摇头笑了笑道:“谁要你的钱?回船上去罢!上了船就赶紧离开,这里一会儿就要变成战场了。”薛蟠颤抖着抬起头来,看到贾璟的长相显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贾璟虽然长的俊美,却颇为英武,更何况刚才一箭眼都不眨的杀了一个人,显然薛蟠虽然好色却也没到不要命的地步,于是不敢多看连忙爬起来点头哈腰的道谢后撒丫子就跑。 贾璟摇着头笑着暗道这人真是奇怪,至少他在京城还从没见过这样傻得可爱的纨绔……贾璟接着便转过头沉声道:“反贼柯克自作聪明,他以为自己这招声东击西瞒天过海十分高明,却不知道咱们直接在这儿给他来了个请君入瓮!”麟首营的士兵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 贾璟挎着刀也笑了起来,早三个月前贾璟的人就注意到了码头上多了几大艘船,这么醒目的船只整日里停泊在码头也不拉客也不贩货,作为同样很有危机感随时准备跑路的贾璟来说,这就跟秃子脑袋上的虱子一样一目了然。 况且柯克如果真的准备走陆路北上辽东或者草原,他必然要经过卧麟坡,柯克傻了往玉麟军脑袋上撞?就算他们再怎么认为玉麟军草包可不也是军队?从玉麟军眼皮子底下过,贾璟不收拾他才怪嘞!就算给他造不成什么伤害可拖的时间长了也不利于跑路。 所有人都犯了两个致命的问题,第一是他们错误的估计了玉麟军的战斗力并且完全忽略了玉麟军的存在,就连柯克也是这样,他现在没准肠子都悔青了当初怎么就没先搞死贾璟! 第二则是所有人都惯性的认为柯克会跑去北面,毕竟大燕对无论是草原还是辽东的掌控力都很薄弱,况且德胜门此时还在柯克的人的掌控下,所以大家自然而然的觉得柯克会从德胜门一路逃到草原,柯克也正是利用这一点! 不过他再一次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他忽略了贾璟的动向!他们所有人对玉麟军一无所知,这正是贾璟的优势,玉麟军的将领几乎倾巢而出了,但贾璟这个老六却从始至终都没露面!贾璟虽然不知道柯克为什么想跑到南边,但他确定这几艘船既然摆在这儿肯定就是跑路用的,那就没跑了,在码头蹲草丛阴他一把准没错! 贾璟指挥着麟首营做最后的战前准备道:“商船全部离港!把那几艘船给我全部撒上火油!坐船跑路……呵呵,想的美!”贾璟冷笑着挥手道:“儿郎们!操练起来!准备,接!客!” 一百八十七:平叛 白跑了一晚上的麟首营早就饥渴难耐了,其他几营不用说今晚肯定是收获满满,只有他们今天晚上到处跟着贾璟乱窜正经仗一场还没打过,此时听贾璟这样说自然是群情激愤的大吼一声:“得令!” 随后便干净利落排列好阵型,一把把黑乎乎的枪口排成一排,麟首营的将士们暗暗的捏着一把汗,似乎握着枪的把手上都在往下滴汗, 所有人都在沉默着等待着这最后一刻的决战,他们期待了一晚上的决战! 薛蟠连滚带爬的跑上了船,连忙揪过船老大道:“快开船啊!快开船啊!”船老大和船夫们其实早就跑上船了,老远的他们看到有士兵跑过来的时候他们就跑回船上躲着了,只有薛蟠和少数的船夫没来得及跑被柯克的亲兵按住了,船上的人也不敢下去救人就只能在上面观望。 此刻见薛蟠居然全须全尾的跑了回来,船老大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命人开船, 只是突然又犹豫了一下道:“这位公子, 您的财货还在岸上这……”薛蟠连连摆手道:“不要了不要了!赶紧他娘的开船!老子有的是钱,可命只他娘的有一条啊!” 船老大暗自咋舌,刚才卸到岸上的财货可不是小数目,就这么丢岸上不要了?这大傻子到底有多少钱啊……可是又不是他的钱,既然薛蟠自己都不要了,他还能说什么?于是薛家的几十艘大船同时开动离开了码头。 薛蟠这才有空进了船舱,一进来薛姨妈就要扑上去心疼他,只是薛蟠突然大叫道:“妈别过来!”薛姨妈愣了一下着急道:“我的儿啊!你哪里受伤了?快过来让妈看看!”薛蟠身上一股子尿骚味哪里肯让薛姨妈靠近,于是大脸一点儿不害臊的道:“妈不是没看到,那混球溅了我一身血,冲到妈怎么办?” 薛姨妈眼含泪花道:“这个杀千刀的!好端端的打你做甚?这怎么到了神京城脚下了居然还遭了这么一遭?”薛蟠别看刚才怂的直叫爷爷在他妈和他妹妹面前却不能丢了脸面,于是一摆手道:“妈别怕!别看他现在让儿子弄死了!死了也不行!等回去了,你看儿子我立马就把他全家找出来打死!发我心头之恨!” 宝钗虽然也担心她哥哥,只是听着薛蟠嘴上没个正形胡吹大气,便觉得薛蟠怕还是没什么事儿的,于是对身后一个额头生一个米粒大小胭脂痣的绝美丫鬟道:“香菱,去拿件新衣裳打盆水来。” 那丫鬟正是薛蟠打死了冯渊夺来的, 原名甄英莲, 自从被薛蟠抢来之后便被宝钗要在了身边,去了个名字叫香菱,她秉性柔弱娇憨,所以宝钗和薛姨妈都极喜欢她,香菱也就很快适应了在薛家的生活。 此时听到宝钗得吩咐香菱连忙点点头下去找薛蟠的衣裳,并打了盆水进来,薛蟠大呼小叫的夺过毛巾,香菱有些怕他,于是怯怯的站在那里不敢说话,宝钗见状便把她叫了回来,薛姨妈可能也是看出了薛蟠没什么卵事,于是担忧道:“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薛蟠动作快速的捧了一捧水抹着脸上的血迹,闻言道:“咱们先上别的地方躲躲!等过几天再回来!我看干脆咱们直接回金陵罢!妈,这神京城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薛姨妈没好气道:“又说什么胡话!都到了神京城脚下了!连你姨妈他们都还没见就要回去?” 紧接着薛姨妈猛然想到了什么道:“刚才卸下去的东西呢?”薛蟠道:“走的急哪里还来得及管那些?”薛姨妈简直气的都快翻白眼了,拍着桌子道:“那可是你祖宗那辈儿传下来的家财!你就这么给丢了?” 薛蟠一拍手道:“还能怎么办?人家告诉我了让我赶紧走远点一会儿这儿就得变成战场!我还敢留在那儿吗?”宝钗抚着薛姨妈的后背对薛蟠道:“哥哥快别说了,那不比别的钱财,那些都是薛家的家私,是从祖宗那辈儿传下来的, 若是别的钱财丢了个就丢了,那个如何能丢?” 薛蟠摩挲了两下大脑袋气道:“若是但凡有一点办法能救!就是用我这条命去换,还能如何?为了不丢祖宗的脸面我也换了!可是人家说的清楚马上就要打仗了,那么多东西我一时间哪里救的回来?” 薛姨妈哭道:“老爷啊!是我对不起你啊!连祖宗的基业都守不住了!这可如何是好啊!”这话一说宝钗想念亡父也只能跟着哭了起来,一时间娘俩抱头哭成一团,薛蟠也一双牛眼含着眼泪站在那。 最后猛地一抹眼泪,露出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模样大声道:“妈也别哭!这是从我薛蟠手里丢的!不关妈的事儿!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薛蟠也不给祖宗丢脸!只盼着往后逢年过节,妈和妹妹能给我上柱香烧些纸钱就够了!我,我……我现在就下去和他们拼了!” 薛姨妈心如刀绞的抱住了薛蟠哭道:“我的儿啊!没了你们,妈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啊!”薛蟠抹着眼泪一脸赌气,宝钗见状也只能擦了眼泪劝道:“哥哥也别急着去,咱们先从一旁观望观望,果真打起来了没机会,那便算了,什么样的家财脸面都比不得人活着,若是没打起来,咱们再靠近不就成了?这里到底是神京城,天子脚下,果真打仗了也不会闹得太大……” 薛蟠眼珠子一转,他本来就没准备去送死,如今听到宝钗这样一说便就坡下驴的叹口气道:“也只好如此了!”薛姨妈对宝钗道:“果然如此?”宝钗点点头道:“妈也别太难过了,这里是神京城皇帝住的地方,怎么会好端端的打仗?女儿猜测必是有了什么变故,方才那年轻将军既然放了哥哥回来那必是没有歹意的,我猜他们应该就是朝廷的官兵,等一会儿咱们远远的看看谁赢,若是那年轻将军赢了想必就没事了,咱们再上岸寻找,果真没了,咱们求助于姨妈家,也必能找回来。” 薛姨妈连连点头道:“乖囡说得对!乖囡说得对!还好有你在啊!我的乖囡!”说着抱住了宝钗,宝钗安抚薛姨妈道:“没事的妈,隔了这么远出了什么事也打不到船上,果真看形式不好,咱们再走便是了。”薛姨妈连连点头,于是薛家的几十个商船便停留在码头不远观望着。 其实大多数商船也都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们都等着做生意哪里肯就这么远离?不过贾璟也没有心思管他们了,因为隔着老远贾璟就看到了一大片飞扬的尘土,贾璟感觉自己的小腹猛然往上冲上来一股子奇异的感觉,他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握着马槊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是贾璟两辈子第一次上战场! 不一会儿柯克铁青的脸就出现在了贾璟的视线里,柯克的情况简直不要太惨,威武营现在的状况更是可以说的上是“死走逃亡伤”,一群士气低落的败军之将! 贾璟不由得笑了起来,柯克看着贾璟的笑容越发内心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贾璟笑的越发灿烂提着马槊拱了拱手道:“金乡侯!许久不见,贾璟这厢有礼啦!”柯克脸颊抽搐了一下大声道:“贾璟!我与你何怨何仇?你为何如此对我!” 贾璟冷笑道:“侯爷!这个时候说这些没意思了罢?”柯克闻言也笑了出来点点头道:“的确!没意思了!”满神京城谁不知道金乡侯府和宁国贾家那是不死不休的血仇?这个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贾璟笑道:“你好大的胆子啊!没想到数月不见,都敢造反了?用什么?你手底下这些烂番薯臭鸟蛋吗?”柯克脸色缓缓沉了下来,不愿意再跟贾璟废话,于是沉声道:“让路!” 贾璟笑着摇摇头道:“玉麟军奉圣意平叛!今儿造反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跑不了!”柯克沉着脸道:“你觉得你今天赢了?用一些奇淫巧技和阴谋诡计?你手里的火器挡得住我威武营将士?” 贾璟笑的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你可以试试!”柯克沉默了,贾璟大声道:“我原本还敬你是条汉子,现在看来你就是个小人!你看看你身边的弟兄!他们把命交到了你的手上!你是怎么做的?你带着他们送死!他们原本是大燕的将士!前途光明无限!可是现在呢?” 贾璟指着威武营的将士们道:“你自己看看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丧家之犬!这些!都是拜你所赐!”柯克沉着脸,贾璟驱马上前用马槊指着柯克道:“他们都是大燕的将士!原本应该死在保家卫国的战场上!可是他们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死在了造反的路上!因你柯克的欲望而死!” 柯克脸色愈发阴沉,他能感觉到周围士兵的躁动,可是贾璟仍用他那该死的足以蛊惑人心的话喊道:“今天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因为你柯克而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死人了!” 柯克打断他的激情的演讲道:“冲过去!玉麟军这帮草包拦不住我们!船就在那里!登上船就能逃走了!过了今天本侯对自己的弟兄从不亏待!”这些话瞬间就让威武营将士们沉默了,柯克是他们的大帅,他们愿意再信任柯克一次…… 贾璟突然笑了,他笑得无比灿烂,柯克心里升起不好的念头,贾璟笑道:“今儿因为你死了这么多人!因为你闹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拍拍屁股走了?做梦!今儿谁都可以走!你柯克的脑袋我要定了!老贼!看仔细了!” 说着从身后的马囊中拿出弓箭来,一边的士兵递上了点燃了的火箭,贾璟引弓搭箭在柯克几声“阻止他!”的大吼声中几发连珠箭射到了船上,那些船瞬间燃气了熊熊大火,烧的柯克目眦欲裂!威武营的将士们也彻底躁动了起来,柯克咬牙大吼道:“贾璟!我要喝你的血!” 贾璟大吼道:“来啊!我早说过,今儿不必在死人了!就你!和我!这件事因你我之间的仇怨而起!也当由你我结束!不必再牵扯别人进来了!你跟我打一场!你死了威武营的将士们会被赦免!我死了!我放你们走!” 柯克沉着脸不说话,气氛便逐渐的诡异了起来,贾璟骑在马上大吼道:“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这无胆的鼠辈!还不投降吗?”玉麟军的将士们也是求战心炽,单手在胸口狠狠地拍着大吼道:“求战!求战!求战!” 威武营的士气越发低落,柯克知道不能脱了,于是沉声道:“那里有小船!我们杀了他们乘着小船劫掠那些大船便是!弟兄们!跑到南边儿我另有金银赏赐!留在此处你们以为投降狗皇帝就会饶了你们吗?”威武营的将士们沉默了,柯克不给他们思索的时间便抽刀大吼道:“杀过去!杀了贾璟!” “杀!” 柯克的亲信将领们也跟着鼓噪起来带头冲锋,于是贾璟大喊了一声:“来的好!放!”玉麟军的将士们这次只来得及放一轮的枪威武营就冲到了眼前,不过一方是苦战一晚的威武营,一方是以逸待劳的玉麟军,玉麟军干净利落的抽出刀来近战,只一交手便见高低,威武营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而船上的薛蟠薛姨妈和宝钗哪里见过这般血腥的厮杀场面不由得看的脸色煞白,薛蟠摇摇脑袋就要关上窗户,宝钗却按住他道:“你不看着点儿,一会儿该不该跑都不知道。”薛蟠只能苦着脸接着看岸上的人间炼狱,此时四周的商船大多也都看到了刚才的热闹,此时也都分明白了谁是主角谁是反派了,于是都跟着欢呼玉麟军。 贾璟一槊刺死了靠近他马的士兵,随后扭头就看到了乱军中的柯克,于是大吼道:“老贼休走!纳命来!” 一百八十八:授首 柯克此时在亲兵的护卫下就要逃到岸边,贾璟哪里肯放走他?他可是行走的军功!于是贾璟大叫一声拍马追上,柯克身边的两个将领见状大叫道:“大帅快走!末将断后!” 柯克咬着牙就要跑,谁知那两个将领刚刚拍马迎上贾璟,贾璟断喝一声一槊捅在左边的将领的咽喉处,槊尾往上一挑挡住右边将领的兵器,紧接着槊头一划, 那将领吓出一身冷汗的向后一躲,结果身形不稳贾璟第二枪捅了过去,他再无力抵挡,一槊就被捅了个透心凉! 两人竟不是贾璟的一合之敌!柯克唬的心神俱颤,回过头连忙打马,贾璟怒喝一声:“无胆鼠辈!你之前的胆气呢?”喊完便冲了过去,柯克跑不脱只能应战, 身边的几个将领也赶忙跑过来护主, 贾璟一时之间和四五个人打作一团, 居然完全不落下风! 你来我往只见刀光剑影闪过,柯克吓得浑身冷汗,船上的人却看的连呼过瘾,这叮叮当当的比戏台上的武生好看多了!更何况贾璟长相英武银甲白袍,这妥妥的赵子龙杨六郎一样的顶流偶像的扮相啊!这年头最流行的就是这样的白面小将了!君不见赵云罗成这样长得帅还能打的,及时在几百几千年后的前世依旧圈粉无数吗? 却见贾璟卖了个破绽,一个将领双眼一亮就要上前补刀,谁知贾璟狞笑一声一槊从上面拍在他的头上!隔着头盔居然把他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生生拍碎!其他人陡然惊出一身冷汗,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一个大汉大吼一声疯了一样狂砍贾璟。 这样贾璟虽然招架艰难但也同时打乱了其他人的节奏,于是贾璟冷笑一声,一式枪出如龙仿若撒下一片梨花直刺出了一道道残影!几个将领惨叫着纷纷倒地,身后柯克追击而来,贾璟急忙催马往前躲,柯克两眼一亮瞅准时机沉声一喝, 一刀便劈在了贾璟的肩膀处。 贾璟闷哼一声柯克正要乘胜追击,却见贾璟回头狞笑,柯克暗道不好,谁知贾璟已经做好了招式一扭腰身,原本拖在地上的马槊陡然绷直一枪便划过了柯克的脖颈,贾璟大吼道:“死来!” 柯克的大吼头颅便在鲜血喷飞中倒飞出去,身躯也终于缓缓的坠落马下,堂堂金乡侯柯克,就此陨落!贾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槊捅穿了柯克的头颅,高高的将柯克的头举起来大吼道:“柯克已然授首!尔等还要为他拼命吗!” 玉麟军的将士们连忙跟着大喊了起来,威武营的士兵们回头看去,只见贾璟正举着柯克的头颅高声大喊:“柯克已经死了!贼首死了!尔等只是被裹挟的无辜将士,你们要为柯克的欲望而死吗?想想你们的亲人!想想你的孩子!” 威武营的士兵们终于认识到了他们的主帅死了,他们输了这一事实,纷纷无力的丢下了兵器,有的失声痛哭的跪到在地,有的则无力的瘫软躺在地上喘息着,而有些柯克的死忠将士们则大吼着“杀了他为大帅报仇”云云的要冲上来杀了贾璟。 贾璟对于这样的蠢货完全连眼神都没有,玉麟军的将士们自发的便上前把那些叫嚣着报仇雪恨的将士们一一斩杀!贾璟此时才感觉到了右肩的疼痛, 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转头看去, 只见右肩的甲胄已经完全破碎了,有的甚至刺进了肉里。 他尝试着活动一下,一股钻心的痛感传来,他知道大概是骨头碎了,于是不敢再动,左手缓缓的摘下了头上的头盔,挂到了马上,他转过头去看着正在缓缓升起的火红的太阳,不禁微微眯了眯眼睛,突然一声大喊传来: “玉麟军威武!大帅威武!” 贾璟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玉麟军将士举着刀狂热的看着自己,他的眼中含着热泪,贾璟能从他眼神中看到两个字,信仰,于是贾璟大吼了一声:“我们赢了!”麟首营瞬间躁动了起来! 此时玉麟军其他各营也纷纷赶来支援,麟首营的这种感觉直接蔓延开来影响到了所有的玉麟军所有将士们,他们举着长矛和刀狂热的大喊道:“玉麟军威武!大帅威武!”贾璟看着他们,突然笑了起来,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马槊大吼道:“玉麟军威武!” “吼!” 玉麟军将士们更加狂热的大喊举着武器狂热的高呼: “大帅威武!大帅威武!” “玉帅威武!玉帅威武!” 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玉帅,于是所有人又跟着大喊起来“玉帅威武”贾璟微笑着看着四周将他团团围起的玉麟军将士们,再看看远处越发刺眼的红日,属于他贾璟的时代,到了! …… “乖乖!” 薛蟠一脸艳羡的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贾璟,笑得跟个大傻子一样道:“嚯!这场面……嘶!”薛姨妈没好气道:“还不派人上去问问能不能领走咱们家的东西!在这儿做甚么怪!” 薛蟠啧啧的摇着头道:“妈你不懂……”紧接着看着薛姨妈阴沉的脸,薛蟠连忙赔笑着点头道:“我这就去这就去!”一边走着一边嘴里还嘟囔着些“下虫不下冰”“燕子焉知红炉之志”之类的…… 宝钗看着贾璟振臂高呼的样子也有些心神摇曳,她也是闺阁女子,哪个女孩子没有过白马王子的幻想?长相英俊的白袍小将与自己伉俪情深,更兼上马为将下马为相文武双全的如玉郎君,这对于有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志向的宝钗来说更是致命的吸引力。 不过宝钗到底是宝钗,很快就回过神来笑道:“女儿过不了一会儿码头就该重新开放了,还是派人先去姨母家打听打听,等收拾好了,咱们再登门拜访。”薛姨妈闻言连连点头吩咐了下去,而宝钗则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贾璟之后毫不犹豫的关上了船舱窗户。 贾璟……这个名字听着有些熟悉,不会有那么巧的事情罢…… 此时的清风也走进了天香楼,贾家人一宿没睡战战兢兢的等着消息,这一夜可以说算得上度秒如年了,甚至他们还听到了大炮的呼啸爆炸声,这让他们更加心惊胆战,就差跪在地上求爷爷告祖宗的求保佑了。 终于清风嘴角略带笑意的走了进来姓礼道:“回太夫人!刚才弟兄们传来了消息,金乡侯叛乱已被平定,诸位可以回西府了。”贾母等人这才海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好像都瘫软了,黛玉却仍旧有些担忧的道:“烦请问一下,二哥哥……没事罢?” 贾母也回过神来连忙道:“对对!璟儿有没有事?”清风看了一眼黛玉随后低下头道:“并无大碍!”众人这才彻底的放松了下来,连黛玉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有些昏昏沉沉的了,于是清风又行了一礼道:“清风还要侍奉在公子身边,告辞了。” 说着便大踏步的走了,贾赦阻拦不急只能满脸晦气得道:“璟哥儿从哪儿找来的刁奴?如此的没规矩!这两府上如今奴仆也不多,谁伺候老太太回府?”此时站在一边的尤氏连忙赔笑道:“老太太们也熬了一宿了这么着急着赶回去做甚?便是二弟在也不许老太太们就这么着急走的,我这就让人安排好住处……” 贾母打断道:“罢了!我们还是回西府住,这里不比以往了,再说我也想回去,回西府罢!”尤氏闻言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王熙凤见状不由得有些好笑,老太太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替贾璟敲打敲打尤氏呢,这话明显是让尤氏记住本分这里不是贾珍在的东府了,她也不是东府掌家的大奶奶了! 尤氏脸色苍白的只能赔笑道:“那媳妇送老太太,这边儿如今都是二弟的亲兵,怕是没有奴仆送老太太们。”老太太闻言对着尤氏点点头笑道:“难为你有孝心了。”尤氏暗示东府如今是贾璟的天下她无心闹事儿,老太太闻言也就顺坡下了,众人便这样无言的回了西府。 此时薛家派来通信的奴仆也恰好赶到,只是贾家人如今都困的要死,到家了倒头便睡了,以至于居然没人搭理他,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下午众人才缓缓苏醒,可不代表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一大家子围着贾母,贾母看着原本热热闹闹的荣禧堂如今根本没剩几个奴仆,心里难免的有些难过。 就算是有贾家姊妹们和宝玉的劝慰老太太也没缓过劲儿来,老人家本就是念旧的,只是这些奴才做的实在不像抢劫都抢到了主子头上来了!那边儿王熙凤已经带着人清扫家里的奴才留下的东西了,这一次贾母打定主意要把这些悖主刁奴赶出贾府! 只是王熙凤这边儿刚兴冲冲的赶到了奴才们住的房子却差点儿没被气死,起先这些奴才先是不肯走求饶,到了后来见王熙凤不好说话居然开始当着王熙凤面撒起泼来! 一百八十九:封侯? 王熙凤皮笑肉不笑道:“我贾家可留不下你们这些大爷!满世界打听打听!可听说过主子遭了难,奴才不救不说,自己倒是鸟悄儿的跑了的?这样的奴才,我贾家要不起!”那些奴才见王熙凤不好说话,便开始撒起泼来。 一个婆子大叫道:“我不知道伺候了贾家人都少年!如今不过是懒惰了一点儿,贾家就要赶我走?老太太太们呢?我要见她们!”王熙凤冷笑道:“却是见不得了!你们那张贱嘴上没干没净的冲撞了老太太们如何是好?” 另一个婆子大叫道:“奶奶也别说这样的话!咱们哪个比得哪个?你虽然是个做主子的我瞧着也没多少体面!不然我们只是些跑了的,怎么不见你去找赖家的麻烦, 找那些抢劫府里的人家的麻烦?”王熙凤被气的刚要说话,那些婆子就围上了她七嘴八舌的说些没干没净的话。 “奶奶还是容我们一容,这府里什么事儿我们不清楚?我们都是家里的老陈人了,岂能随便放出去?” “正是如此,两府上的事儿啥能逃了咱们的眼睛?这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这话, 咱们自己说道说道,可不好往外说不是?” “我们这才算什么?奶奶是自己受用了惯的人, 璟二爷什么样的我们也瞅得见,您就把我们给放了也省的这好话乱传不是?” 饶是王熙凤这样的女强人也毕竟是女人,被人这样尖酸刻薄的暗戳戳的讽刺挖苦威胁,王熙凤那里还忍得住,不由得眼泪盈满了凤目气的浑身直哆嗦,这些日子的确常有人乱传她王熙凤“养小叔子”的闲话…… 就因为贾璟长得好,贾琏这些日子老跟她吵架也不爱回家住,再加上王熙凤的确是抱过两回贾璟的胳膊,就因为这些也不知道这帮烂了嘴的怎么想的这些,传的绘声绘色有模有样,要不是王熙凤是当事人连她自己都要信了! 这帮人也不想想,贾璟最是重规矩的人,平日里更是军务繁忙的连家都不常回,她平日里也不是没事这么多家事堆在身上,还有心思想这些?王熙凤也是大家闺秀出来的小姐,被人这样指着鼻子就差说明白“你这个滢妇不守妇道”了, 自然是憋不住了。 王熙凤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大喊一声:“平儿!给我取烙红的铁烙子来!给我狠狠地烙她们的嘴!你们这帮烂了嘴的!凭什么说我勾引男人?你们把话给我说清楚!”平儿也气的不行,只是这个时候却不能让王熙凤接着在这里让人糟践, 用怪异目光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熙凤要是在这儿和这些婆子掰扯怕是更没脸活了。 于是平儿抹着泪上前拉住王熙凤往后走,一边恶狠狠的道:“你们仔细着!传我们奶奶的话好传!二爷也是你们敢说的?咱们等着瞧罢!你们好儿多着呢!” 说着便拉着张牙舞爪的要和她们拼命的王熙凤走了,这帮婆子心里虽然有些犯怵,不过都快被赶出府去了,此时跟王熙凤撕破脸跟贾璟撕破脸不都一样?总之她们是绝对不肯放弃贾家这个大金库的!谁也不能把她们赶走!谁也不行! …… 贾璟平叛之后提着柯克的头便巡街狂奔,更兼周骥的衙役也走上大街敲着锣鼓大叫着玉麟军平叛成功,老百姓也都将信将疑的走上了大街,此时的文武百官也终于匆匆忙忙的换上了官袍朝服急匆匆的向着奉天殿而去。 永熙帝此时沉着脸新党巨擎们老老实实的站在下面,他们今天也被锁在了内阁,直到刚刚才被永熙帝派人解救了出来,三大国公也匆匆的赶了过来,大殿内的气氛沉闷着,每个人都没有说话。 当百官赶到的时候,大殿内的众人心里终于咯噔一下,同时想到:“来了!”百官跪地山呼道:“臣等问陛下安!”永熙帝没有说话,所有人就只能都跪着, 此时浑身浴血的贾璟大踏步的走进了奉天殿, 一展身后的披风强忍着胳膊处的疼痛跪地低头道:“臣贾璟!奉旨平叛!万幸不负圣恩!贼首金乡侯柯克首级在此!请陛下过目!” 贾璟用白布包着柯克的头颅,双手高举,百官见状便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永熙帝显然也是很激动的,谁能想到最后的破局之人居然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玉麟军?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玉麟军到了贾璟手里才三个月啊!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之后贾璟将门虎子的名号很快就会传遍神京城,这怎么叫永熙帝不兴奋?自己亲手饲养的虎崽今天终于成长为了择人而噬的猛虎!不过永熙帝到底是永熙帝,语气表情依旧平淡道:“起来罢!”贾璟应了一声,戴权走到贾璟面前将柯克的头颅接过,走到永熙帝身边。 永熙帝瞥了一眼挥了挥手,戴权抱着柯克的头便退了下去,永熙帝沉声道:“贾璟听旨!”贾璟立马又单膝跪地,永熙帝沉声道:“着玉麟军即刻大索全城,不许放过一个乱党!”贾璟点头应下道:“臣领旨!”永熙帝看了一眼贾璟的肩膀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点了点头:“去罢!” 贾璟转身大踏步的去了,此时的成国公李向平看着贾璟的背影简直是又妒又羨,贾璟举着柯克的头进来的时候成国公李向平就恨不得把李仲的脑袋也砍下来当球踢!原本想跟着贾璟混口汤,甚至抢口肉吃,谁知不仅没吃上肉,现在甚至连汤都没喝上! 还惹了一身骚! 李向平用膝盖都想得到今天过后洪治勋臣对他能是什么个态度,至少成国公府以前的超前地位恐怕是再也没有了……所以成国公李向平要替李仲擦这个屁股,并且尽可能的挽回损失并向永熙帝靠拢。 于是成国公李向平站出来道:“陛下,威武营残军此时正在码头,玉麟军如果被调走的话,他们该如何处置?”此时泾国公吴逵也不能不站出来说话了:“陛下,臣以为威武营将士们只是被反贼柯克误导才会犯下如此大错!威武营将士也是我大燕军将!若是全部杀了……” 永熙帝脸色阴沉道:“那依你的意思,他们造反,朕还要哄着他们了?”吴逵满头大汗的跪倒在地道:“臣非此意!只是……陛下明鉴!今日死的人已经够多了,他们原本就是我大燕的军将啊!咱们自己人杀了他们何如让他们自己死在战场上?还可戴罪立功……” 永熙帝阴沉道:“那朕呢?今日若不是贾璟救驾及时,诸卿此时看到的,就是朕的尸体了!”永熙帝的怒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吴逵也不敢说话了,永熙帝沉声道:“被蒙蔽……都打到了朕的眼皮子底下了!一句被蒙蔽的就算了?那以后诸位是不是人人都可以跟着造反!反正你们是被蒙蔽的嘛!” 吴逵一个头磕在地上道:“臣惶恐!”文武百官都不敢说话了,偌大的奉天殿落针可闻,谁也不敢替威武营站出来说话了,永熙帝沉着脸许久,才说道:“还要劳烦老国公调敢勇营将他们赶回威武营驻地,等待发落!” 诸臣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永熙帝自己想开了,不然今儿果真大开杀戒,他们还真劝不住,毕竟造反这种事情……把威武营全营上下九族全砍了他们都没说的……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永熙帝的意图了,永熙帝眼神晦暗难明的轻声道:“罪可以先不论,功臣总得先封罢?诸卿以为,贾璟之功,可封侯吗……” 荣禧堂上的气氛黯然,贾宝玉老老实实的缩着不敢说话,贾家姐妹们互相给了几个眼色都是没有心情说话,贾母也靠在榻上黯然神伤,王夫人低着头数着念珠念着佛经,整个贾家都弥漫着愁苦的烟云。 直到贾琏走了进来高兴道:“太太!刚房上来了姨妈家人,说是姨妈和哥儿姐儿此时已经到了码头这会儿子正在往咱们家来呢!”王夫人闻言大喜的起身道:“果真?”贾琏笑道:“也是刚得着消息,她们今早刚到的码头,只是码头上兵荒马乱的这才有功夫收拾利索了赶来。” 王夫人连忙道:“码头上如何兵荒马乱?”贾琏道:“太太不知的,昨儿是金乡侯柯克造反了,本来听说都打到了金銮殿了,那情况险极了,结果一晚上没到竟被二弟带兵给平了,老太太太太们是没看到,现在街上全是举着酒食感谢二弟的老百姓!二弟这回可是出了大彩了!您不知道……” 一番话说的贾家姊妹们两眼放光精神振奋,贾母其实也是想听的,只是看着王夫人越发木然的表情不由得笑着骂道:“好端端的说你姨妈,说到璟儿头上做什么?”贾琏这才回过神来赔笑道:“正要说正要说!” 一百九十章:薛家进府 贾琏对王夫人赔笑道:“这金乡侯柯克被二弟给杀的丢盔弃甲望风而逃,居然还用了个瞒天过海的计策,试图从码头抢船逃走!恰好当时姨妈他们赶到了码头!”王夫人闻言脸色煞白的惊叫了一声,贾母也担忧道:“哎呀!那可要紧不要?” 贾琏摊摊手道:“二弟随后就赶到杀了柯克,所以码头没出多大的事儿,没一会儿就重新开放了!方才姨妈家的人也说了,并没什么大事儿。”这样王夫人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贾母嗔怪道:“没事儿你说的这么邪乎!吓到了太太你的好儿躲着呢!” 邢夫人心里难掩幸灾乐祸不过面上却装作十分关心的样子道:“哎哟!昨儿晚上闹得那么大,这在外面遭了兵灾可是闹着顽儿的?这家里都还不稳当更何况是船上......” 王夫人虽然未必不知道邢夫人的心思,不过邢夫人倒也说得有道理,所以王夫人难免有些焦急,贾母连忙道:“太太不必着急,派人去接一下就是了, 这亲戚来投奔本就是该派人去迎一下子的。”要知道薛家可是主动上京依附投靠贾家的,再者说薛家虽然是老亲没错,但在贾家还真不一定有这个体面...... 所以八成贾母这一举动是在赔偿王夫人在这次清理贾家奴仆的事件中遭受的损失。今儿王熙凤清理贾家的奴仆大部分都是听她话的, 这让她对府里的掌控力和体面大幅度下降,所以贾母此举八成是在替自己维护体面。 毕竟如果按照以往的情况的话,贾母八成是不会派人去接薛家人的,而且王夫人自己或许都不会给薛家这个体面,薛家若是还是紫薇舍人薛公在世时候的薛家,那没说的大家肯定是平起平坐的老亲故交,但是薛家其实在薛公去世的时候就已经走了下坡路了。 更何况如今薛家连家主都死了,只剩下孤儿寡母勉强支撑家业,真要说实话,薛家现在就是一头闪闪发光美味可口的金猪,贾家能忍得住不上手就已经是看在祖宗面子上外加要脸了,要贾家对一个已经沦落为商人的二流家族热情恭敬.......王夫人自己都开不了这个口,所以今天这个情况,明显就是贾母在接着薛家这件事重新替王夫人塑造威望。 邢夫人转了转眼珠子道:“不如还是让璟哥儿带着兵去接一下罢!这兵荒马乱的......”贾母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下来,王夫人虽然也心里热切,不过虽然是亲妹妹但到底是隔了一层, 她再怎么舍下这张老脸也知道不能坏了贾璟的大事,更何况...... 真当别人瞧不出来你挖的这个坑呢?贾母心里知道邢夫人这是在给王夫人挖坑,只是你挖也挖的深一点.......你把大家伙儿都当傻子呢?贾家东府家主,家族族长!对外更是玉麟军一军统帅,刚刚平息了朝廷的大乱,到现在连家都没来得及回,让他率军去码头接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勉强算能扯上点儿关系的亲戚?! 王夫人除非脑子进水了,否则提都不会提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她自己都觉得臊得慌!怎么可能还会顺着你的杆儿往下爬?这用膝盖想都能想的到的道理,你当在座的都是三岁小孩?就连小惜春此时都在憋着笑! 贾母挥挥手也懒得搭理这个大儿媳了,她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道:“璟儿事多,连皇帝现在都事事仰赖他,怕是得不着闲。”王夫人连忙打圆场道:“老太太快别说了,再说连媳妇自己都臊的没地方坐了!璟哥儿那是做大事的人,哪里能因为这点子小事儿就劳烦他?果真因为这个耽误了璟哥儿的大事,连我也没了体面了!” 贾母点点头,此时邢夫人虽然没想明白但也从大家诡异的目光中大概知道自己说了蠢话了,于是陪笑道:“我原也是好心......”贾母生怕她再说什么蠢话膈应自己,她虽然要抬举王夫人却也不能落了邢夫人的脸面, 于是连忙道:“行了,我们都知道了, 就派琏儿去走一趟罢!” 于是贾琏慌忙点头道:“是,孙儿这就亲自走一趟,接薛家姨妈回来。”贾璟你肯定是别想了,贾琏好歹也是荣府的当家袭爵人肯定是落不了薛家的面子了!王夫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于是连忙点头道:“就依老太太罢!其实听意思似乎她们已经赶来了,倒是劳烦琏儿多跑一趟!” 贾琏慌忙笑道:“这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都是亲戚......”邢夫人虽然不是贾琏的生母,此时看着贾琏这副讨好王夫人的样子却也还是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便也起身告辞了贾母也懒得留她,于是便点点头让邢夫人自己走了。 却说那边的薛家也的确是刚刚收拾好家财上了车,薛蟠本意是不想住荣国府或者王家的,他们家原在京中是有产业的,所以他更想住自己家,只是这种事却也由不得他,于是只能一路上试探道:“妈,咱们京中虽有几处房舍,只是这十来年没人进京居住,那看守的人未免偷着租赁与人,须得先着几个人去打扫收拾才好。” 薛姨妈道:“何必如此招摇!咱们这一进京,原该先拜望亲友,或是在你舅舅家,或是你姨爹家。他两家的房舍极是便宜的,咱们先能着住下,再慢慢的着人去收拾,岂不消停些。”薛蟠闻言自然是大急,眼珠子一转却道:“如今舅舅正升了外省去,府中只一些仆役家奴,咱们这工夫一窝一拖的奔了去,岂不没眼色?” 薛姨妈也道是如此,主人不在家岂有她们做客人的上门叨扰的?只是知子莫若母,她却更清楚薛蟠是憋着什么主意!他如今一个正经长辈没有,在家里就属他最大,就是把天都捅破了谁能管他?何苦再给自己找个长辈管着?岂不是耍都耍的不痛快? 于是薛姨妈没好气道:“你舅舅家虽升了去,还有你姨爹家!况这几年来,你舅舅姨娘两处,每每带信捎书,接咱们来。如今既来了,你舅舅家虽住不得,你贾家姨娘未必不苦留我们。咱们且忙忙收拾房屋,岂不使人见怪?”薛蟠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薛姨妈继续道:“你的意思我却知道,守着舅舅姨爹住着,未免拘紧了你,不如你各自住着,好任意施为。你既如此,你自去挑所宅子去住,我和你姨娘,姊妹们别了这几年,却要厮守几日,我带了你妹子投你姨娘家去,你道好不好?” 好个屁啊……一家人齐齐整整的进了京,他妈和妹妹住贾家他自己单独出去住?薛蟠就是三岁小孩也干不出这种事儿啊……所以虽然薛蟠有此意却也只能赔笑道:“瞧妈这话说的……咱们一家死活一块儿的,我上哪自己住……” 薛姨妈没好气的啐他道:“嘴里没个正经的!什么死啊活啊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就趁早把嘴闭上!”薛蟠哈哈大笑刚要说话,却听得前面一声道:“可是薛家姨妈的车驾当面?”薛蟠看一个光彩照人的公子从马车上下来,于是拱拱手道:“正事正是!不知道你是哪位啊?” 贾琏咧咧嘴感受到了薛蟠的与众不同,于是笑道:“你一定就是文龙了罢?我是你琏二哥!姨妈在何处?家里老太太得知昨儿姨妈和哥儿姐儿进京了,连忙就派我来接姨妈你们回家说话!”薛姨妈从车上听得分明于是连忙道:“哎哟!我们自己便去了,怎么还劳烦你跑了这么一趟?” 贾琏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样外道的话?太太在家里早就等的望眼欲穿了,姨妈还是赶紧随我回去罢!”薛姨妈连连点头,于是薛家人便加快速度向着贾家的方向赶去,路上贾琏突然又大叫道:“二弟!二弟!” 薛家人愣了一下,皆不知道贾琏这是怎么了,此时薛家的车队刚好和贾璟的军队擦肩而过,只不过贾璟被老百姓们簇拥着,所以贾琏再怎么大叫贾璟也没有注意到他,贾琏只能摇摇头叹了口气,薛蟠却是认出了这人正是方才救了他的年轻小将,于是不由得脸色一僵道:“琏二哥你刚才这是……” 贾琏笑道:“哦!方才那是你东府的表兄,如今正提调着玉麟军!他公务繁忙,往后再见罢!”里面薛姨妈暗自点头,这贾家外面都传家风败落,如今看着还是留言不可信!连她一个妇道人家都知道,家里只要有人在外面做事,那生发不过就是几年间的事儿罢了!这贾家还是真是来对了!车里薛姨妈暗自点头,却完全没发现一旁有些发呆的宝钗和车外闻言瞬间石化的薛蟠…… 贾璟被百姓簇拥着往怀里塞着鸡蛋馒头之类的吃的,这就是独属于中国人的浪漫,如果他们关心你,爱护你,他们就会用一众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投食! 一百九十一:仁义之师 君不见前世多少人民子弟兵救灾的时候啥伤没受,结果撤退的时候硬生生被老百姓投喂的西瓜砸出了脑震荡…… 中国人如果爱你就会用最朴素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情感,那就是希望你吃饱吃好,这也是为什么史书上都会用一句“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来给予仁义之师最高的评价,玉麟军如今虽然还远远比不上前世的那支人民子弟兵,但只要长期的给他们灌输这种思想, 并且让他们接受今天这样老百姓的爱戴,久而久之,他们肯定会成长为那样的仁义之师,王者之师! 贾璟此时就处于这种幸福的苦恼中,不停的有人往他嘴里塞东西,塞不下了就往他怀里塞, 或者单纯就是想摸他的脸摸他的身体, 表示爱戴,于是贾璟只能苦笑着抵挡着:“大娘!大娘你听我说我不吃……大姐你别乱摸……”嗯?怎么还有小娘子凑热闹?别摸我!那里不行! 贾璟终于受不了了,他脸上甚至都多了两个胭脂印!他转过头对着同样痛苦而幸福的林烽喝道:“别傻乐了!传我的帅令!全速前进!不许,呸!大娘您别闹……不许接受任何老百姓的食物和财物!喊着口号前进!跟大家伙儿解释,全速前进!” 林烽不敢怠慢憋着笑道:“是!”于是转过身去骑马一口气跑到队尾,边跑边喊道:“传玉帅帅令!任何人不得接受老百姓送的任何食物财物!把三项纪律八大注意给我喊一遍!” “是!” “玉麟将士当谨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一切行动听指挥!一切缴获要归公!不拿百姓一针线!说话和气,买卖公平,有借有还,损坏必赔,禁止打骂,损坏庄稼,调戏妇女,虐待俘虏!艳歌俗曲,流氓习气!吾为军人!杜绝匪气!” 这就是贾璟魔改版本的三项纪律八大注意,原本他想把歌给搞出来,但是后来转头一想,以革命军人来要求这些人有些太难为他们了,况且那些歌曲虽然朗朗上口, 但是他也不确定古人到底能不能接受……所以就只好让他们死记硬背当行军口号。 其中他还增加了几条,因为这个封建军队还有很多那支令人敬仰的军队所没有的陋习,那就是流氓匪气,几乎每个大燕的军队的底层士兵都是这个德行……穿上军服是军人,脱下一个个活脱脱的地痞流氓……能严格要求自己的军人很少,他们也没有这个概念…… 常见的喜欢调戏女人,哼两句淫词浪曲那更是司空见惯,除了年轻新兵之外,那些老兵油子没一个不会唱这种不堪入耳的歌的!所以贾璟这三个月不仅是军训还严格的贯彻了整风运动,他虽然不求能打造出前世的那支钢铁部队,最起码也要有那些封建时代的皇家军人的尊严和高傲! 好在,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果然那些士兵立马丢掉了嘴里的食物和手里的水壶之类的,擦擦嘴为难的道:“大娘,我们得走了,真不行真不行!我们不能收!” “大哥,您别这样!您别跪啊!我给您跪了!” “大爷我不能收!我们有纪律!” “全体都有!全速前进!” “是!” 于是玉麟军的将士们高喊着口号小跑着或骑着马便快速的同行而过,老百姓显然也被这样的部队给震惊了,却也只能激动的各自散去,被人群堵在这里的薛家车队也终于能够成行了,贾琏看着高喊着口号远去的玉麟军啧啧称奇的摇摇头:“了不得啊……” 薛姨妈也感叹道:“谁说不是啊, 贵府的哥儿真是了不得,就这样的军队,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躲在车驾里的宝钗也终于忍不住了轻轻掀开了一道车帘向外面张望,只是贾璟早就撒丫子跑了,于是宝钗也只能失望的立马放下了车帘,心里的猜想到底还是提心吊胆的没有落实…… 玉麟军面对着堪称人间炼狱的楚王府,他们沉默着,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沉重,贾璟双眼含泪的下了马,谁知脚下一软就要跌倒,清风慌忙上前扶住,贾璟挣脱开了他,深吸一口气看向了即使死去了已然用刀支着坐在地上的沈炳,以及堆积成山的玉麟军将士的遗体,三百多人,无一生还…… 贾璟沉声道:“向所有为大燕!为玉麟军而死的同袍们!敬礼!”说着带头单膝下跪行了个军礼,身后玉麟军的将士们也跪地行礼,叶时看贾璟十分悲伤,便上前轻声道:“主公,咱们还有事……” 贾璟点了点头道:“我们接他们回家!”玉麟军领命上前收拾弟兄们的尸体,威武营的堆成山,玉麟军的则收拾出来,放在担架上盖上白布,谁知一个士兵掀开老苍头的尸体的时候突然一声尖锐的大喊,随后一个年轻的士兵猛地冲了出来,发了疯一样闭着眼四处乱砍。 他浑身上下都是血,疯魔一样闭着眼乱砍着,突然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他犹自大叫着乱砍,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突然有认识他的将信将疑的叫了一声:“小六子?”那年轻士兵不知道是累了还是听清楚了,睁开眼看到的都是熟悉的脸庞和玉麟军的军服,陈安崩溃了,他跪在地上呜呜大哭说不出话来。 没人知道他这一晚上是怎么过的,刚开始的时候老苍头叫他跟紧他,可是一开始还好,到了后面威武营冲上来近战那里还分的清你我?天色昏暗什么也看不清,他就慌了,被一个威武营的按在地上要捅死的时候他承认他怕了,他恐惧,他不知所措,他不想死! 他死了他爹妈怎么办?他哥哥能照顾好吗?邻居的大妞怎么办?就要嫁给别人了!他还年轻!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他不想死!他害怕了,从心底里恐惧死亡,还好一个兄弟冲上来救了他,虽然紧随其后那个兄弟就被捅穿了胸膛。 陈安跪在地上往前爬,他连哭都哭不出来了,终于一具尸体倒在了他面前,他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了老苍头死不瞑目的脸,他承认他怂了,他仰面朝上拉过了老苍头和两个兄弟的尸体,往脸上抹了两把血死死的闭着眼睛,耳边不停的传来厮杀声,直到他的眼前一亮…… 陈安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因为羞愧?因为恐惧?因为悲伤?总之他只能哭,贾璟无声的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对身边的人道:“送他下去吃些东西歇歇罢!”两个士兵点点头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他下去了,贾璟叹了口气,他不怪陈安,任谁都会有这种时候的,没有人一开始就能成为一个坚强的人…… 贾璟站起了身,亲自上前帮忙抬尸体,这个时候戴权也来了,不过没有看贾璟急匆匆的就进了楚王府,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年轻人就跑了出来大吼道:“我不信!我不信!父皇知道我是什么人!父皇不会怀疑我的!我乃父皇的嫡长子!” 玉麟军沉默着为同袍收尸,李钦突然跑到了贾璟面前道:“贾璟你知道的!你是知道的!柯克那个老王八蛋他陷害我!我和这件事没有关系,我怎么会造我父皇的反呢?你是知道的对不对!你去进宫给本王作证!你去告诉父皇我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你快去!” 贾璟不搭理他,李钦看着贾璟搬着尸体不搭理他便越发焦急道:“贾璟!本王承认本王一开始的确是对你有些意见,但这次事情这么大,你没有理由公报私仇对不对?你们都是知道的,你们都看到了,都看到了!本王一直在抵抗!本王从来没信过柯克说的每一个字!你们看到了!” 贾璟依旧没有看他却张口道:“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件事跟我贾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我只知道!陛下叫我平叛,我就平叛,就这么简单,剩下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想管,本帅还有公务在身,请楚王殿下让开。” 李钦愣住了,随后他满脸戾气的指着贾璟道:“贾璟!你他妈公报私仇!你就因为本王给过你脸色你就要害死本王!你宁可在这里抬这些下三滥的尸体也不愿救本王,本王……”贾璟怒喝道:“住口!” 李钦愣住了,贾璟揪着他的衣领就把他提了起来道:“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些人都是为了救你而死的!你说他们是什么?下三滥?昨天晚上没有这些下三滥,你现在就是躺在地上的这些尸体中的一个了!”李钦被吓住了,四周的玉麟军也脸色阴沉的缓缓围了上来。 李钦自觉被威胁了自然脸色越发铁青,咬着牙要呵斥贾璟的时候戴权沉着脸走了出来道:“奉上喻,宣楚王李钦进宫自辩!楚王殿下,你还准备拖延到什么时候!”贾璟冷笑着把李钦丢在地上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滚去好好解释你怎么跟反贼扯上关系的罢!下三滥……呵!” 一百九十二:白袍小将 薛姨妈和薛宝钗刚下车就被宁荣贾家的场面给震惊了一下,她们也算是走南闯北见识广泛,可是这样的富贵庄严,还是头一次见!不免的越发添了几分小心,只是到底是有见识的倒不至于失了态或者太小心了。 刚走了进来,便见王夫人喜气洋洋的迎了出来,姊妹们暮年相会, 自不必说悲喜交集,泣笑叙阔一番,薛姨妈一边笑着流泪一边拉过薛宝钗道:“宝钗!快来见过你姨娘!”宝钗微笑着上前行礼,王夫人不由得越发欣喜的上前打量宝钗,竟是越看越喜欢! 两人说了一会儿子话,王夫人便拉着薛姨妈向荣禧堂拜会老太太去,一进门儿老太太便发现了躲在后面的宝钗,不由得也有些高兴,她是极喜欢长的好的姐儿的, 于是忙叫薛姨妈和宝钗起来,随后叫薛姨妈上座之后便拉着宝钗说话。 坐在贾母身边的宝玉此时也呆住了,除了林妹妹他再没见过如此标志的姑娘了!更兼态度温和宽厚大方柔顺,一时间竟是连林妹妹都似乎给比了下去了!宝玉只觉得最近昏暗的天空猛地因为这位姐姐的到来立马色彩明亮了起来!不由得便有些眉飞色舞了起来。 宝钗原本当着外男的面有些不自在来着,只是宝钗也听说过宝玉于是倒也并没有失态,慢慢的也就习惯了,贾母问的话也都对答如流,落落大方,贾母笑着问道:“真真是生的好颜色,可读过书没有?” 宝钗微笑着低头道:“回老太太的话,并没有读书,只是粗略的识得两个字……”黛玉闻言面色微微有些古怪的低下了头,众人也都眨眨眼睛看向她,这倒是把宝钗弄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只是还是微笑着面不改色, 甚至对着偷眼看她的黛玉微微笑了笑。 黛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点了点头便发起了呆, 贾母又笑道:“果然不愧是大家子出来的, 一看就是受了姨太太的教导,是王家女儿大家闺秀的模样,倒是把我们家的这些个姑娘都比下去了!”薛姨妈连忙笑道:“老太太谬赞了,她牛心古怪的很,原是比不得国公府邸的姑娘的。” 贾母看向宝钗,宝钗只是微笑着点点头,贾母不免有些失了趣味,她其实更喜欢有灵气的姑娘,只是宝钗看起来虽是个有灵气的,却硬生生的教成了这般模样,贾母觉得这样滴水不漏谨慎小心却又落落大方的样子实在不是小女孩该有的,合该像是个管家的太太!难免让贾母觉得有些暴殄天物了,也就失了和宝钗说话的兴致,便转过头去疑惑道:“凤丫头呢?姨太太来了,她不出来见见怎么反倒还躲着?这像什么样子?” 这一说竟然才让众人发现王熙凤居然这么长时间不见了,赶个人用的了这么久?于是贾母故作不喜道:“她如今越发怠慢我了,只是我没什么,姨太太今儿来了她岂能不见见?去个人把她给我叫来。”于是两个丫鬟领命去了, 贾母和王夫人则继续和薛姨妈说着话。 王夫人道:“听说昨儿妹妹家在码头上撞上闹了兵灾了?”薛姨妈点点头道:“这事说来也奇也险,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化险为夷了, 真真是万幸。”贾母也笑道:“这正是有大福气的, 才能遇难成祥。”薛姨妈连忙谦虚着道:“有了老太太这话才是真真的大福祉了!” 众人都笑,贾母也极喜欢薛姨妈这样会说话的,于是气氛越发好了起来,薛姨妈便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临了还道:“最后蟠儿本来提着心去要回财物,我本想着若是没什么大不了就散给那些兵卒了,就当破财免灾也当是买命钱,谁知人家不仅没阻拦还一文不少的还了回来!” 王夫人也有些惊奇道:“这倒是奇了!还有这样的兵卒?”这年头的士兵不杀良冒功都算好兵了,还有不雁过拔毛的选手?薛姨妈笑道:“真真是老太太所说的有了大福气才撞到了这样的兵卒,不然我们家这次怕也是要遭了大灾的!路上还撞到了人家,这才知道了为什么。” 说着把路上的见闻说了一遍,又把玉麟军的纪律说了一遍,最后啧啧称奇道:“到底是天子脚下,居然连士卒都是这般讲规矩的!说来还得打听打听那白袍小将,若非人家,蟠儿就真的是危险了……”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薛姨妈原本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或者哪里失态了不免有些疑惑。 贾母便笑着道:“姨太太不必费心寻找了,那白袍小将不爱这些,等过些日子,我再叫他来拜会姨太太!”薛姨妈愣了一下,王夫人便笑道:“那白袍小将应该就是东府的璟哥儿,他昨儿奉旨平叛,恰好就在码头,许是撞到了。” 薛宝钗闻言眼眸流动间缓缓低下了头,她原本是想到了的,只是又想世间的事不该这么巧才是,薛姨妈却惊喜道:“哎哟!这世间竟还有这么巧的事!”说着便夸了贾璟一顿又说一定要当面感谢贾璟云云,贾母笑道:“他军务繁忙不常在家,况且不耐烦这些,姨太太本来也是他的长辈,这些原本就是该做的,万莫再说这些生分的话!” 薛姨妈笑着说了些一定要谢之类的话,随后感叹道:“不怪人家常说龙生龙,凤生凤,这公侯子弟再如何也比平常人家的哥儿强,更何况贵府上这样的人家,有这样出挑的哥儿也就不稀奇了。”贾母闻言极其受用便谦虚了几句。 紧跟着薛姨妈便把昨儿看到的贾璟的事儿都说了一遍,贾母也就跟着谦虚几句说了些贾璟小时候的事儿,闲聊着不知怎么的就把话题又迁到了贾璟身上,宝玉都快哭出声来了,我也在旁边啊!你们怎么就光说璟二哥? 此时在外面的薛蟠已拜见过贾政,贾琏又引着拜见了贾赦,贾政便使人上来对王夫人说:“姨太太已有了春秋,外甥年轻不知世路,在外住着恐有人生事。咱们东北角上梨香院一所十来间房,白空闲着,打扫了,请姨太太和姐儿哥儿住了甚好。”王夫人未及留,贾母也就笑着说:“请姨太太就在这里住下,大家亲密些。” 薛姨妈本就有此意,闻言推辞了两句在贾家人强烈要求下便同意了,一大家子便被王夫人领着去了梨香院,将一应家私收拾利索就这样安心在贾府住下了不提。 却说永熙帝此番话一说出口自然是招致了反对,所有人都明白了永熙帝的意思,按下过错不提先提贾璟的功劳,这明显是要我不纠你们的错,你们却要给我的人让路的意思,若是寻常他们也就当吃这个哑巴亏了,只是封侯却是万万不能的! 勋贵中侯爷是一个分水岭,自侯往上,那就是有大功于社稷的贵人,是少数掌握着大燕话语权的极其顶尖的勋贵了!就算是家里的长辈见面也要称一句侯爷,这个时候的国礼已经大于家礼了,简而言之就是公侯已经是可以超越世俗规矩随心所欲的掌权者了。 这也同样是为什么会有李广难封这么一句话,前世看穿越小说或者电视剧,出来个人动不动最低也是个侯爷,但实际上哪那么容易,放在平庸平淡的朝代或许立些大功就能封侯了,但要是在将星璀璨的时代,你就是灭了个国都封不上侯! 王玄策一人灭一国,就靠着一张嘴把阿三哥吊起来捶,在盛唐也就封了个五品的朝散大夫,为什么?出门儿右拐从凌烟阁外层往里面看,最低的也是灭了个高句丽!捶一个没什么威胁的阿三连上凌烟阁都不够格…… 大燕虽然没有到这种地步,但水平也没那么低,开国的四王八公二十四侯自然不必说,洪治勋臣水分再大那也是把辽东和草原收拾的欲仙欲死了这才有资格封的国公和侯,你贾璟就宰了个柯克就要封侯?呵呵…… 别说柯克成不了什么大事儿,就算他成了事儿了,真的打进了紫禁城威胁到皇帝了,救驾之功虽大,也没大到要一步登天的封侯的地步!况且洪治勋臣们也显然认识到了贾璟的不对劲儿,所以永熙帝虽然没有受到狂风暴雨的反对和打击,但也是被埋怨和暗戳戳的讽刺给挖苦了个够呛。 本来永熙帝也只是试探一下他们的底线罢了,于是闻言装作不悦的样子沉声道:“传旨,晋封贾璟为一等靖武伯!加正三品锦衣卫都指挥使,赐飞鱼服!”诸臣这才沉默了下来,晋个伯已经是顶了天了,这次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所以只要不封侯怎样都随您,至于后面那个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三品官只是封号罢了,真正表现荣宠的是后面的那身飞鱼服! 不过已经驳了永熙帝一回面子了,人家还主动退了一步,这个时候再跳出来连这个体面都不给…… 一百九十三:阳谋 飞鱼服这玩意儿正儿八经的是仅次于蟒袍的赐服,这代表的就是圣眷与隆宠,就凭着这身飞鱼服,贾璟就算只是个伯爷也完全够资格做开国一脉的领袖了!再加上宁荣二公的余荫……昔日的黄毛小儿今日居然果真成了气候!居然成了洪治勋臣的心腹大患! 这种事虽然涉及武勋但到底是得文官拍板,所以新党沉默着,杨继荣为首的旧党便率先站了出来道:“臣等附议!陛下圣明!”罢了,飞鱼服就飞鱼服罢!已经不给人家面子一回了要是还要打压, 恐怕永熙帝就真的直接拿柯克的事儿开宰了……这个柯克,真是死都死的不让人念他好!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永熙帝道:“把飞鱼服直接送到贾璟手上!跟他说,这次做的勉强不错,算没有丢朕的脸!传太医院王君效给他治伤,让他凡事上上心!”戴权应了一声下去了,满朝的官员嘴里酸的就跟吃了两斤柠檬一样, 尤其是年轻官员。 永熙帝这话明显是把贾璟当做了自家子侄,家里的长辈对别人说自己的孩子或者子侄的时候大多是这样的, 就算是做的再好也得说成一文不值的样子,话语里不乏骄傲和教导,什么时候见永熙帝这样过?连几个皇子都没这个待遇! 贾璟倒也确实配得上这个待遇,十六岁领兵平叛,追着砍久经沙场的老将柯克,手底下的兵更是个顶个的精兵悍将区区两万人就把威武营五万将士掀翻在地上按着打,更是一战功封一等靖武伯,朝臣们想了想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想到的只能是光着腚在田里放牛的场景…… …… 成国公李向平沉声叹了口气道:“这小王八蛋还真的成了气候了!”泾国公吴逵和淇国公宋清显然也是面色严肃,贾璟封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件,这意味着开国功勋正式要迎来他们的高光时刻了!贾璟本来就是永熙帝为开国功勋们培养的领袖! 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洪治勋臣们大多以为贾璟成不了什么气候,就是开国功勋们自己都对此嗤之以鼻,让他们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言听计从?永熙帝自己估计都张不开这个口罢?这也是为什么贾璟袭爵之后只有少数像宣宁侯府这类押宝的人家来投了贾璟其他大多数人家顶多是送了份儿礼拉倒了。 他们不信任贾璟也不赞同贾璟成为新的开国元勋领袖,但是今天之后一切都会发生改变了,只因为......吴逵语气里蕴含着浓浓的忌惮道:“谁能想到最后平叛的居然是玉麟军?这可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草包军队啊......” 李向平双眼微眯道:“但是就是这么一支草包军队, 到了贾璟那个小子手里仅仅过了三个月,就把四五万人的威武营给打趴下了!那可是久经沙场的威武营!”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未免太可怕了些, 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他就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兵打仗也不能有这么大本事罢! 直到现在就连吴逵都不得不承认,他怕了,因为他们真的看到为了贾璟身上的领袖气质,这是一个真真正正能够威胁到洪治勋臣的人!他已经不能算是个孩子了,而是一个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开国一脉的勋贵!一个有战功傍身的勋贵! 宋清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当他是开国元勋来对待!真刀真枪的用勋贵间的手段!他不是能打吗,那就把他送去辽东和草原,让他好好跟瓦剌和女真人打!”吴逵微微皱了皱眉张了张嘴道:“只是……陛下万一回还……” 宋清面无表情的看着吴逵道:“这件事是我们三大国公共同点头定下的事情,陛下难道会驳咱们的面子吗?太祖高皇帝早有祖制!边军不可驻防超过五年,如今姚振这十来家已经在边镇驻军不知道多少年了,既然他们开国功勋如今有在做事的,还这么能打,那不如物尽其用让他去替防,这不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吗?说起来他还得谢谢我们给了他贾璟这么一个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吴逵心里微微有些发冷,不过他并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沉默着, 李向平虽然自忖要逐渐向永熙帝靠近, 只是看着洪治勋臣被打压却不出手会更加严重的打击李家在洪治勋臣中的地位,况且如果今天的贾璟还是那个需要倚靠永熙帝的恩宠的乳虎的话,李向平绝对不会做这件事,但今天的贾璟显然已经够资格亲自下场,再说什么还是孩子的话那可就太不守规矩了...... 既然已经是个男人了,那就要独自承受男人世界的残酷,勋贵之间的争斗永熙帝更是绝对不会直接插手的,所以这个计策其实就是一个贾璟绝对躲不开的阳谋!而永熙帝也绝不会因此说什么,所以李向平便闭上眼睛默许了宋清的话。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由三大国公这样定了下来,淇国公宋清亲自操刀,在另外两位国公的默许下,一场针对开国一脉新崛起的魁首贾璟的阳谋,就这样在贾璟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直奔贾璟而来。 此时的贾璟刚刚把神京城内最后一股白莲教的势力绞杀干净,贾璟在将阵亡的玉麟军将士们送回大营之后,又让清风将伤兵带出来疗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火急火燎的带兵绞杀白莲教徒。 很显然永熙帝这次是真的暴怒了,白莲教干出来的这件事可以说得上是古往今来再也不会有第二家鞋教能干的出来了,虽然这里面显然不是一个白莲教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既然掺和进来了,那就不要怪永熙帝先拿白莲教出出气了! 于是永熙帝的第二道命令就是命令内阁向各省布政史司各府发布绞杀江湖人士的命令,同时下令贾璟在剿灭京中乱党残军之后立即在血滴子的协助下扫清京中所有白莲教的堂口分舵!并且与京兆府尹周骥联合展开为期三个月的大清洗,将京中所有地痞流氓江湖门派等以武犯禁的组织扫灭! 前者自然是几天就能结束的活,其实以血滴子的能力,白莲教在人家的面前那就跟被扒光了丢在大街上一样一目了然甚么秘密都没有!所以这次白莲教摸进了皇宫背后毫无疑问是另有黑手,不过很显然戴权这次也吃到了不小的苦头,所以血滴子内部必然也少不了一场残酷的大清洗。 所幸贾璟的乾坤卦一直和血滴子保持距离,清风之前不是没提议过派坤卦的人摸进血滴子内部,不过都被贾璟给按下了,不然这次大清洗之后,怕是连贾璟的坤卦都得保不住。 在平定完最后一个试图反抗的白莲教窝点之后贾璟终于绷不住了,下了马坐在路边发呆,他的肩膀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痛感,他只是简单的去掉了碎片并清洗了一下伤口,此时忙了一天之后终于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痛感,汗水渗进了伤口里面,让贾璟更是体验到了一阵阵酸爽的感觉。 只是他的兵此时都在四周看着他,所以他不能露出哪怕一丝的软弱,他面无表情的坐在了路边道:“都站着干嘛?都他娘的打了一天一夜了,你们真都是铁打的了?” 玉麟军的将士们闻言都笑了起来就地而坐,贾璟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来摸去摸了半天,随后掏出来一枚玉佩道:“出门忘了带银子了,你去,拿着这枚玉佩问问商家能不能抵债,爷们儿这可是正经的和田玉!” 那个士兵闻言笑道:“玉帅想买什么?标下带钱了。”贾璟笑着指着他道:“我是要请弟兄们一人喝杯茶,咋了你要请我们?来来来弟兄们!来谢谢这位土豪兄弟!” 众人闻言都是大笑了起来,那士兵挠了挠脑袋笑道:“兄弟要是有这么些前没说的,弟兄们想吃什么都请,只是,玉帅您就是把我拆了卖也买不了这么多茶啊!” 贾璟挥挥手笑道:“那就赶紧去拿着换茶来,渴的紧!那个有心情跟你扯皮?快去快去!”身后一个士兵有些感动道:“玉帅,这玉佩岂能随便换出去?弟兄们如今自己都有军饷,还是弟兄们凑一凑......” 贾璟摆摆手道:“那是你们自己买的,和我什么干系?这顿却是我要请的,行了墨迹甚么?我家那么多钱不花堆着生锈啊?你要是有那么多钱爷也绝对不跟你客气!”那士兵笑道:“我要是有玉帅家里有钱,玉帅就是住我家里兄弟也没说的!”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着调侃道:“三哥!你倒是愿意了,不知道嫂子愿不愿意!”那士兵道:“你嫂子你还不知道?她敢不听我的?我上去就是一个!”那人打断他道:“三哥,那我上次怎么见你被三嫂撵的鞋都掉了?” 那士兵支支吾吾道:“总之就是你嫂子肯定愿意就是了!她敢不愿意!”其他士兵大笑道:“嫂子肯定愿意!长成玉帅这样的,哪个女人不愿意?” 一百九十四:靖武 贾璟从地上捡了个小石子丢到了那个人头盔上,那个士兵一缩脑袋嘿嘿笑了笑,贾璟笑道:“可把你们能坏了,我你们都敢开荤玩笑了?我看你们是负重越野练少了!”那些士兵闻言慌忙道歉求饶,这时候那个士兵也带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贾璟愣了一下随后站起身笑着拱拱手道:“陆老板,好久没见了!”那掌柜的正是崇喜楼的掌柜的陆老板,陆老板拱拱手道:“多日未见, 公子如今已经是戏文中顶天立地的大将军了!公子昨日平叛之事,千古之后亦是如赵子龙杨六郎一般的豪杰英雄!陆某与有荣焉啊!” 贾璟笑了笑拱拱手道:“客气了客气了,不过是奉圣上旨意行事罢了,蒙受天恩,如此才能化险为夷,最终平叛成功,不值一哂, 更不敢与古人相比。”随后贾璟笑道:“不知陆老板怎么在这里?” 旁边的士兵站出来道:“回玉帅, 原本标下是准备在一旁的酒楼定些茶水的, 只是这位掌柜的看到了我便问我是不是玉麟军的将士,我回答了之后,他便执意要来为我们送酒食,玉佩也不肯收......” 贾璟看向了陆老板,陆老板笑道:“本就是应该做的,应该做的,公子带着这么多弟兄拼杀了一天一夜,陆某是打心眼儿里佩服诸位!只是陆某是下九流一个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诸位,些许酒食饭菜,略表心意略表心意!” 贾璟笑道:“心意我们领了,酒食还请收回去!”陆老板急道:“只是仰慕诸位英雄因此才做下此事,万望公子不要嫌弃......”贾璟挥挥手道:“并非是看不起你们,你们干干净净靠本事赚来的钱我怎会嫌弃你们?” 贾璟笑道:“只是,我的军中有规矩,禁酒的, 所以这才叫他们喝些茶水,你若有心帮我们备下些茶水便是。”陆老板闻言连连点头招呼着小二去烧水倒茶,没一会儿这些小二就端着茶盘往来如飞。 贾璟笑着拱拱手道:“多谢陆老板!我出门没带银子,这块玉佩应该足以顶债了。”陆老板连忙后退道:“莫非公子仍是看不起陆某?”贾璟苦笑道:“并非如此,只是我立下的规矩,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现在我自己倒是破了那还如何带兵?” 陆老板闻言犹豫了一下,贾璟已经把与玉佩强行塞到了他手里笑道:“就当帮我个忙,我承你的情!”陆老板不再犹豫,不免有些敬佩的拱拱手道:“公子高义!陆某今日才算是真的见识了何为人杰!实在是令人五体投地!” 贾璟笑着拱拱手,陆老板笑道:“另有一件事要告诉公子。”贾璟笑道:“何事?”陆老板笑道:“早些日子陆某承诺送给公子几个戏官,只是调理了一年才有了模样,方才陆某已经派人将十二个小戏官送到了贵府上,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贾璟闻言刚想拒绝,陆老板却笑着拱拱手行礼而去了,贾璟沉吟了片刻也就没把此事放在心上了,恰在此时,戴权便带着大队人马而来,贾璟双眼微眯,戴权已经走到了近前,给了贾璟一个眼神之后便一挥手,那些小太监居然搬着香案之类的来的! 贾璟心里疑惑却也知道这么大的场面怕不是小事情,于是在戴权宣旨之前就老老实实的跪在了香案前, 最后宣读完之后却是让众人都震惊了,除了玉麟军的将士们,只要不是封王,他们都只会觉得给贾璟封小了! 靖武伯靖武伯……听着好像精武鸭脖一样…… 贾璟倒是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区区一个伯罢了,说句不好听的,就连见惯了高官显贵的神京城百姓都不把他当回事儿!一板砖砸下去能砸死十来个伯爷!所以贾璟倒没有太因为这个爵位有什么感觉,反倒是接下来的飞鱼服挺让他期待的。 别说就是一件衣服,先不说其背后象征的皇恩恩宠,就光说这件衣裳,现在可不是后世全机械化生产,这年头这种衣服可是金子银子一样的宝物!现代一件飞鱼服好的可能也就几千块钱就拿下了,在古代这一件可是正经的耗费人力物力无数。 所以贾璟对于飞鱼服的期待反而要比这个爵位还高,戴权笑着上前道:“公,啊不!今儿往后得叫一声伯爷了!”贾璟坏笑着看着他道:“正经的爷这个伯爷的爵位还不如你这个大明宫总管,你叫我伯爷?” 戴权笑道:“您看您说的!正经的您是爷,奴才算个甚么?”说着上前轻声道:“陛下对您的宠爱您是知道的,据奴才所知,若非那帮子人给您作耗,您这次少说也是个侯爷!” 贾璟冷笑一声道:“斩了个侯爷就能封侯?那赶明儿四王谁造反了老子不是得封王了?”贾璟心知道杀个柯克还远不足以让他因功封侯,所以他倒是乐的被压这么一手,不然怕是真的就得被顶到风口浪尖了,倒是根基不稳外加功劳不够,麻烦事少不了他的! 不过话这么说,仇却不能不记! 贾璟冷笑道:“谁跟我作耗,我心里明镜儿似的,用得着你个老阉狗跟我摆弄是非?”戴权连忙陪笑,贾璟笑着随手甩给戴权一碗茶道:“不过倒是麻烦你走这么一遭了!这么多年也没少欺负你,这杯茶就当赔罪了!钱老子是没有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个老阉狗在别人那吃的盆满钵满的!” 戴权原本还是有些感动的,闻言只能苦笑道:“爷就是给我也不敢收啊.....”说着拿过贾璟手里的茶碗满饮了一口,虽然只是路边儿碎茶的那种味道,但是喝惯了天下各种好茶的大明宫总管还是喝的甜滋滋的,笑着道:“谢伯爷赏!” 随后挥手对两个呆愣愣的小太监沉声道:“没眼力的东西!还不伺候伯爷更衣!”两个太监连忙上前,帮着贾璟卸了甲,这个时候才露出了贾璟被鲜血染红的上半身,戴权两眼一凝连忙挥手叫王济仁上前。 贾璟笑道:“王太医许久未见了!”王济仁笑着行礼道:“惟愿伯爷永远见不到我才是好的!”贾璟闻言笑了笑指着他道:“王太医这个老实人如今也如此能言善道了!”王济仁笑着上前揭开了贾璟的衣物,随后笑道:“并无大碍,的确是伤到了骨头,只是伤得不重,我稍后为伯爷上好药在包扎一下,这些时日伯爷注意一下,不要随便上到左肩不出三个月就可痊愈。” 贾璟笑着点点头道:“有劳了。”随后就看到了王济仁拿出了几个木板,贾璟疑惑道:“您这是?”王济仁笑道:“啊,这个是叔祖父大人从伯爷那里得到那本医书之后钻研出来的方法,您的那本医术的确是十分精妙,其中颇多医理值得一试,经过我们太医院的这几日的研究,总结了许多精妙的地方。” 贾璟恍然大悟,自己之前总结的一些现代医学常识除了他自己的人学习之外,还送给了王君效一本,现在看来果然是术业有专攻,他的人顶多是记住一些急救知识就了不起了,人家太医院居然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的钻研并研发出其他的治疗手段! 这种上夹板的治疗手段已经和前世的现代医学已经没甚么两样了,只是不知道这个过早的吸收接受了西方医学的中国医学又会走到那一步...... 贾璟笑着挥挥手道:“我不能上这个,我这几日还要忙于公务,上了这玩意儿整个左臂都动弹不得了!你给我上些药就是了!”王济仁拗不过他,只能无奈的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只是给贾璟清洗了一下伤口,随后上了些药物包扎好之后便就这么算了,一旁的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帮贾璟去了衣物,就在大街上给贾璟穿戴整齐了飞鱼服,戴权要带着贾璟的甲胄去帮他补好,却被贾璟拒绝了,重新披好甲胄之后贾璟就坐回了士兵当中,似乎刚才被封爵的不是他一样…… 戴权无奈的苦笑着走了,贾璟却高举着茶碗浑然不觉的笑道:“诸位兄弟随我征战一天一夜!这几日还要继续辛苦,贾璟看在眼里的!军中禁酒故而不得酒肉款待,干了这碗粗茶,办完这桩皇差,弟兄们上我的宁国府喝去!不醉不归!” “不醉不归!” “干!” 众人饮罢茶水,贾璟就叫了林烽上前道:“陛下如今不信任其他京营,唯独对我玉麟军放心,故而我估计直到此事尘埃落定之前,兄弟们怕是都不用回去歇着了,兄弟们今儿晚上估计得睡大街,你不一样,你家就在京城也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回去见见家里人罢。” 林烽先是一笑随后又道:“那你呢?”贾璟笑道:“你跑了我再跑,谁领着弟兄们?主帅副帅都跑了那干脆直接散伙算了。” 一百九十五:废王爵 林烽摇摇头道:“那我也不回去了,弟兄们都不走,你也不走,单我回去算什么?”贾璟笑道:“之前训练的时候我不也偷闲回了几次家?倒是你总守着也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再不回去嫂子都得上门来把我撕了!” 林烽哈哈大笑着锤了贾璟胸口一下,贾璟笑道:“咱们弟兄不必多事,弄的虚头巴脑的做甚么?我看几天, 你先回家歇两天去罢!”林烽沉吟了片刻笑着点点头道:“也好!我估计家里也该叫我回家了。” 贾璟笑道:“怎么说?”林烽笑道:“今儿提前单把你拎出来先封了,估计是陛下和那边儿打擂台的结果,那边儿吃了亏岂肯善罢甘休?”贾璟闻言冷笑道:“他们不善罢甘休?他们该想想怎么让我消下气去才对!” 林烽情知里面有猫腻故而笑着点点头道:“再者说了,你这次好歹也算是封了伯爵,咱们开国一脉多少年没出过这等喜事了?我估计你家里如今怕是也得到消息该庆祝了,过几日世交老亲们就该上你家道贺了, 我家里岂不得把我叫回去?”贾璟叹了口气道:“道什么贺,我不准备大办。” 林烽眨了眨眼睛道:“为什么?这么大的喜事。”贾璟道:“喜事算是喜事, 只是大出风头也不好, 今儿若是封个侯也就罢了,既然是个伯,好儿得的也不多,还招人嫉恨,何苦来哉?” 林烽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也好,这还不都由得你?”言下之意即是贾璟现在独门独户上无长辈父兄下无子侄,自然是什么都由得他自己,只是贾璟头疼的道:“若是都由的我就好了!果真只我自己自然是乐的如此,只是怕我们西府老太太不依!” 林烽这才恍然大悟,贾璟东府是只有他自己,可是他还有西府的长辈啊!不由得也有些挠头,这玩意儿说实话确实有点儿恶心人,都他娘的分着府过日子的,结果平白无故又多了一府的长辈,果真是长辈也就罢了,偏还是祖宗辈儿的亲戚…… 贾璟叹口气道:“那些开国功勋如今我也不想跟他们接触, 如今不过区区一个伯爷,他们就算面上认得了我,心里怕也只把我当做等闲,亦或欺我年幼,没来由的,平白叫人小视了!”林烽点点头,开国功勋里面现在长眼睛的可不多,果真贾璟只以一个伯爷的身份怕是压不伏他们,怕是还得有不长眼的充大个儿! 所以贾璟叹口气道:“这些日子我就不回府了,躲时间长了,老太太没了心思,那些人也散尽了,到时候我再回去!”林烽点点头道:“也好……”贾璟随后道:“只是如此怕是顾不上家里,我家政叔你是知道的……唉!也别说这个了,我贾家男人什么德行你心里有数。” 林烽憋不住笑了一下随后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贾璟笑道:“我估计政叔顶多招架他们,但是却不足以看清他们设的套儿!果真踩了进去,我也得跟着倒霉不是!”林烽闻言已经知道贾璟的意思了便道:“虽如此, 我一个外人难道还好替你去看家不成?” 贾璟笑道:“自然用不得你, 你去帮个场子, 我自有管家帮着政叔。”林烽眨眨眼:“什么人?”贾璟笑道:“便是咱们军中的辎重官, 本就是我的大管家,代了两天而已,这些日子我就准备调他回去了,让芸儿管他的事。” 林烽闻言情知其中必有文章于是笑道:“你又要做什么?”贾璟笑道:“自然是唱大戏!”林烽疑惑道:“唱什么好戏?”贾璟晦涩难明的笑道:“大回朝!” …… 永熙帝沉着脸看着瑟瑟发抖的跪着的李钦,内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失望,他从没有过如此的颓丧过!就算是被文武群臣围攻了这么多年,永熙帝依旧是越挫越勇,越战越猛!但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的亲儿子心底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感受到永熙帝感受的李钦把头都快扎到地里了,永熙帝终于开口了:“朕以为柯克是在害你,没想到,原来你的亲卫队长出现在他府里是这么回事儿……”李钦浑身上下瞬间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抬起头震惊的看着永熙帝。 永熙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陌生,这样李钦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永熙帝轻声道:“李钦,你还有什么话说?”李钦颤抖了一下哭道:“父皇,父皇……儿臣……真的冤枉啊!” 永熙帝闭上了双眼,他是真的死了心了,于是他睁开眼道:“滚下去。”李钦颤抖了一下膝行上前哭道:“父皇您是知道的!儿臣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父皇明鉴啊!父皇明鉴啊!求求您了父皇,您……” 永熙帝大吼道:“朕说滚出去!”李钦颤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到永熙帝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和他说话的意味了,李钦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里陡然一沉,紧接着愤怒便冲进了他的脑袋,他不知道从哪涌起了一股子劲儿,他脸色冰冷苍白道:“父皇是准备废了我吗?” 永熙帝猛然睁开眼睛,李钦这次却毫不退缩的对视着他一字一句道:“父皇是准备废了我吗?”永熙帝大吼道:“你是在跟朕说话吗!”李钦居然同时大吼道:“我问父皇是准备废了我给弟弟们腾地方吗!” 永熙帝腾的站起了身道:“你失心疯了!你以为朕是好脾气吗?你当朕是谁?你居然敢跟朕这么说话!你以为你是谁!”李钦根本不听永熙帝吼什么只管吼自己的:“儿臣早就看出来父皇的意思了!自幼父皇是怎么对我的?又是怎么对兄弟们的我都看在眼里!” “大胆!你如今是翅膀硬了!你嘴里在说哪个?朕愿意如何对谁都是朕的事情!你哪里长的胆子敢质问朕?” “从小我就按照您的意思学习长大!一直到了今天!为了什么?为了皇位吗?儿臣只是想让您对儿臣再好一点不可以吗?您就连对贾璟那个臣子都比对儿臣好!难道贾璟才是您的亲儿子吗!” “你是在对哪个说话?蠢货!你简直是愚蠢似猪!跟你多说一句朕都觉得恶心!” “其实您是早就想废了我了罢!谁会让一个瘸子和废人,来做皇帝!!!” “放肆!!!” 永熙帝脸色已经不是铁青了,而是紫青色,他只感觉一股血直冲脑袋,脚步踉跄了两下,咽喉甚至感觉到了一股子腥甜的味道,两眼冒着金星,永熙帝坐回了龙椅上,久久缓不过来神。 恰在此时刘皇后哭着跑了进来,二话不说就给了李钦两个嘴巴,随后兜头就打边打边骂:“你这个畜牲!你以为你父皇是为了谁!你是什么身份?你父皇为你做到了这种地步你就是这么回报你父皇的?你这个畜牲!你有能耐来打我!骂我!” 李钦只是呆愣愣的跪在那里,刘皇后打完之后也跪了下来,抱着李钦大哭着对永熙帝道:“陛下!钦儿他没有本事,但是臣妾保证他绝对是个好孩子!他只是想讨陛下欢心啊……谁知道……” 刘皇后磕头道:“求陛下看在父子夫妻一场,钦儿做错了什么,都算在臣妾身上罢!是臣妾没有教导好他!陛下!”永熙帝缓了许久才平静了下来,他久久没有说话,过了不知道多久,才用嘶哑的声音道:“传旨!” 李钦浑身颤抖了一下,永熙帝面无表情的睁开眼,语气冰冷道:“楚王李钦,不修德行,无礼犯上,招致灾祸,着其即刻返回楚王府,闭门思过,并,废王爵,降为辅国公!跪恩罢!” 刘皇后软软的瘫倒在了地上,李钦无力的瘫坐在地上见状慌忙扑在刘皇后身上大哭道:“母后!母后!!!”永熙帝却一甩袖子头也不回的除了奉天殿!李钦颤抖着抬起了头,猩红的眼睛看着永熙帝的背影,咬牙欲碎…… 就在贾璟裹着白色披风躺在大街上看着满天星星打哈欠的时候,贾家却一片喜气洋洋,薛宝钗被贾家姐妹们拉着讲了三天贾璟,不过为了和贾家姊妹们尽快拉近关系,薛宝钗依旧不厌其烦的把那天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的讲了一遍又一遍。 就光贾母在场的场合,这已经是第三次讲了……不过贾母似乎也极喜欢听,以至于每天这个时候贾家都好像是宝钗故事会一样,准时小姐丫鬟们就搬着小板凳过来收听了…… 湘云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爱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王熙凤笑道:“你道这平叛是小事?别的不说,就光这家里有人闹事,都扰的我头疼,更何况是一群兵闹了事?如今皇帝全指着你二哥哥,他哪里能讨得闲下来?” 贾母笑道:“正是如此,如今还是好的,只在神京城里,老国公在的时候,哪次不得十天半个月回来一趟!” 一百九十六:东府大管家 贾母笑着道:“就是璟儿回来了,你们姐妹也不要纠缠着他,他如今是正经的在外面做事的爷们儿,每日里不知道多少事烦他,你们可不要给他再添乱了!”贾家姐妹们听的都是点点头,王熙凤却笑道:“哟!如今可见了!到底是老太太更疼大孙子!往日里我也没见的事儿少了!怎么没见老太太替我整治整治这帮小叔子小姑子不要烦我?” 众人闻言都笑,黛玉笑道:“偏你说的这些, 倒好像是我们很难缠一样!明明是你自己牛皮糖一样缠着我们,如今到全成了我们的不是了!”王熙凤笑道:“你看你看!就数这个小姑子最难缠!我不过白话两句,她不知道多少锦绣等着我!” 众人都笑,探春便也笑道:“林姐姐这话说的却是没错的,也不见得你平日里事那么多,非听着我们这点儿风吹草动做甚么,我们又都不是小孩子!身边倒离不得你了!”王熙凤闻言笑道:“你们身娇体弱的,哪个不是老太太的心尖尖儿?我可不敢怠慢了你们!不然老祖宗面前怕是更没有我的位面了!” 贾母笑着指了指她, 随后看一旁的薛姨妈道:“凭旁的我谁也指不上,如今身边最得意的,也就只这一个孙媳妇了!家里老老少少上上下下哪里也缺不得她,璟儿虽好,那也是为他自己奔的,了不得全家子跟着沾光,老婆子能图上他些什么?倒唯有这个孙媳老婆子多蒙她照料,说起来倒是老婆子欠了王家好大的人情,临了得了这样一个孙媳!” 薛姨妈闻言笑道:“老太太这话说的外道了,原是她该做的!原是一家人这值当甚么?璟哥儿我虽没见过这几日听她们姊妹说也是知道是个不一般的哥儿,都是好的,都是好的!”贾母贬贾家人夸王家女,薛姨妈却不能顺杆儿爬,反而是得谦虚两句,不过王熙凤却十分感动,这种被所有人认可的感觉让她这些时日的委屈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 躲在一旁抹着眼泪,李纨见状上前安抚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贾家姊妹们也都觉得有些心酸,贾母慈祥的笑道:“越夸你你却越上道儿了!多爽利的一个人如今也却这样了!” 黛玉也笑着打趣道:“老太太越说她她反倒越要矫情了,不如骂她一顿,这才破了她的惺惺作态!”王熙凤破涕为笑的啐了黛玉一口道:“偏颦儿这般不知心疼我,倒总当是我藏了奸似的!” 黛玉哼了一声,王熙凤笑道:“我只盼着赶明儿让你也遇到一帮子这样牙尖嘴利的大小姑子,你才知道了我的难处!”黛玉俏脸通红的啐了王熙凤一口,却刚要和王熙凤对上时却见贾琏冲了进来大叫道:“大喜啊!大喜啊!老太太!” 众人闻言都看向了王熙凤,饶是王熙凤也忍不住脸红了一下随后没好气的瞥了一眼贾琏道:“话也不说个明白!不知道是你哪个有了喜事!”众人闻言皆是笑了起来,贾琏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王熙凤本来就时不时的怼他两句他也完全不在意了。 贾母笑道:“又有什么喜事?”贾琏大笑道:“方才老爷刚上朝回来,却得了个好消息,如今正在前面和清客们庆祝,方才叫我先回来跟老太太说一声,让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贾母越发疑惑道:“这倒是听得我越发糊涂了,到底是怎么了?”贾琏笑道:“宫里对咱们家二弟的赏赐下来了!咱们家二弟平叛救驾有功,功封靖武伯!赏飞鱼玉带!”贾母闻言也是大喜的站了起来道:“你说什么?” 贾琏笑道:“宫里的天使已经过去宣旨了,还是大明宫总管太监戴权亲自去宣的旨意!估计一会儿家里面也该来人报喜了!”贾母闻言大喜道:“好!好啊!”方才还说贾璟不关闯下多大的家业他也沾不到光现在却又高兴成了这样…… 薛姨妈腹诽着笑道:“可了不得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了!给老太太道喜了!合该大摆筵席庆祝几天才是!”贾母笑着点点头道:“姨太太这话说的极是!琏儿,你去前面派人去问问你弟弟, 他什么时候回来把这喜事给办了。” 贾琏闻言笑着去了, 王熙凤看着他乐孜孜的样子活像个二哈, 不由得撇了撇嘴,你弟弟封了伯到好似是你封伯了似的!人家贾璟自己没准儿都没当回事儿,也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兴奋! 贾母又笑道:“传下去!今儿都有赏!”于是那些丫鬟也喜滋滋的下去了,贾家姊妹们也显得极为兴奋,下次再见面璟二哥就成了伯爷了!这可是功爵!唯有黛玉仍旧面色淡淡的笑着,惜春疑惑道:“林姐姐不为我哥哥高兴吗?”明明哥哥以往很疼你的! 黛玉笑道:“你们原是知道二哥哥是什么样的人的,既早就知道了他的本事,怎还会因为这个高兴?你们在这儿乐成了花,他也见不得,岂不白白把笑脸摆了出来?”王熙凤闻言笑道:“是是是!这不拘是如何的歪理,从我们颦儿的嘴里说出来都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了似的!” 黛玉没好气的啐了她一口道:“如何歪理了你却又说不出!偏跟我嘴硬便是了!”一旁的宝钗闻言笑道:“我倒是觉得颦儿说的虽有理但也不妨我们先替二哥哥庆祝一番的,便是他回来了,在他面前自然又是另一番样子,本就是一番心意罢了,只要有心,自然是如何都使得。”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赞服,黛玉也轻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了,也不知哪个是她二哥哥,连话也没见得和她说上两句,倒是先叫上哥哥了!她万般都是有心的,莫非我就成了没有好心的了?黛玉微微眯上了眼,她一眼就看得出这个宝姐姐是个心里藏了奸的!不知道八面玲珑成什么样子,心眼子怕是和蜂窝煤一样!却偏得了这么多人的欢心了,倒好似我是个小家子气的! 宝钗看着黛玉的样子就知道她心里不高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妹妹从一开始就对她好像心存偏见,不过没关系,宝钗知道没有人能拒绝她的善意,林黛玉就是再冷再硬的石头,她也自信能给捂热了,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 却说这边贾琏等人急急忙忙的带了人出去,却见宁荣街上老远的赶过来一长排的车,贾琏正自纳罕却见那为首的车上下来一个中年人,贾琏便对着他的小厮旺儿试了个眼色,旺儿会意点头便上前叫道:“喂!你们是做甚么的?把车赶到家门口做甚么?” 那人闻言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旺儿,随后便看到了旺儿身后的贾琏,他打量了贾琏两眼,便拱拱手笑道:“可是琏二爷当面?”贾琏见状微微皱眉道:“是我,你们是什么人?这些是干什么的?” 那人笑着拱手道:“奉我主之命行事。”贾琏越发疑惑道:“你主?你主子是谁?”那人笑道:“正是宁国主人,靖安伯讳璟二爷!小的是他老人家亲命东府大管家王富忠,琏二爷,咱们今儿算是见过面了,往后您多担待。” 贾琏愣愣的哦了一声,随后道:“啊,你是,你是我二弟的管家?”王富忠笑着躬身道:“正是。”贾琏挠挠脑袋,那赖升做甚么去了?说起来倒的确是很久没见过赖升两口子了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这到底是人家东府自己的事儿,贾琏摇摇头甩开了这件事指着那些马车道:“这些又是做甚么的?”王富忠笑道:“回二爷,这些都是托伯爷的先生龙溪先生调教出来的家奴,是往后在东府里做事的。” 贾琏觉得今天真的是很奇怪,但他又说不出来奇怪在哪儿,于是便又愣愣的点点头,随后道:“那是不是说以后就是……”王富忠点点头道:“没错,等伯爷回府之后,东府就重新开府了,往后府上的事儿多由小的处置,哪里做的不对,二爷您指出来。” 贾琏又哦哦了两声,随后就是愣愣的看着那些忙里忙外的奴仆们,随后又转过头来道:“说起来道的确有事儿麻烦你。”王富忠哎哟一声道:“担不起麻烦,有事儿您吩咐。”贾琏点点头稍微找回了点儿荣国府二爷的味道来了,双手一背道:“我们老太太说了,你们伯,嗯我二弟这件事儿是大喜事儿,得操办操办,你既然是你们东府的大管家,那稍后我就叫西府这边儿的大管家来找你,你们俩商量商量这事儿该怎么操持。” 王富忠笑道:“这事儿伯爷早有吩咐。”贾琏眨眨眼道:“是吗?二弟连这事儿都惦记着?”王富忠点头称是随后道:“依伯爷的意思,是不想大办的……”贾琏眨眨眼道:“不想大办?不是……这是几个意思?” 一百九十七:呆霸王戏 贾琏眉头微皱道:“这可都是老太太的意思!”王富忠笑道:“二爷您听我解释,小的就是转达一下伯爷的意思,这件事可不是小的能决定的啊!”贾琏转过身微微皱眉道:“二弟是什么意思?这么大的事儿,他不操办了?当初承爵的时候他可就没操办……” 王富忠微笑道:“二爷先别急,您听我说啊。”贾琏吸了口气双手一背,王富忠丝毫没有被贾琏吓到的意思,他微笑道:“伯爷有伯爷的考量这里面涉及了很多外面的事儿, 具体的小的嘴笨说不明白,但总之是伯爷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王富忠笑道:“若是小的,这种添彩的事儿,那是不光得大办,还得特办的!办的光光彩彩的才合适!只是……您说,这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儿,坏了伯爷在外面的大事儿不是?伯爷既然有自己的考虑, 那我这做奴才的就只有听令的份儿, 您别难为我不是……” 贾琏闻言微微松了下来,其实办不办的又跟他什么关系?他倒是乐的贾璟不办省的他的气力了,于是道:“既然二弟有自己的考量,那就都依二弟的意思办罢!左右是他自己的事儿……不过我告诉你,爷一会儿会派人去跟二弟求证,你但有一句假话……” 王富忠主动道:“您拔了我的舌头!”贾琏哼了一声,你可不是嘴笨,你这嘴可是太好使了!王富忠笑着道:“另外还有事儿得劳烦二爷,是伯爷的意思。”贾琏闻言回过头笑道:“嘿!倒是有意思了……说罢!我听听大伯爷有什么吩咐!” 王富忠拍了自己嘴一下道:“小的不会说话,您怪罪。”贾琏挥挥手,王富忠笑道:“伯爷的意思是,今儿怕是得来不少老亲故旧,二爷忙于皇命,还要托二爷和西府的政老爷出面接待一下。” 贾琏摇摇头道:“我还当什么大事……我知道了,这本来就是我们当父兄的该做的,这还用他特地嘱咐一回不成?”王富忠笑道:“伯爷的意思是礼收下,其他的一概不提,只好说的送走。” 贾琏闻言瞪大眼睛道:“二弟这是何意?这样岂不是白白的伤了人?”王富忠笑着躬身道:“另有小的代伯爷赔罪, 只是伯爷实在抽不出身,这里……也另有考量。” 贾琏头疼的挥挥手道:“得得得!他既然都有自己的主意那他自己回来拾掇便是了,偏又摆弄我们……我知道了!看他回来如何和老太太交代!”王富忠躬身笑着送走了贾琏,笑着起身后不禁笑意越深,还是这样的傻子好摆弄啊,要是贾家的人都是这样省油的灯那该多好…… …… 赖家今天也在办酒席,赖大的儿子赖尚荣借着贾政的光,补了个外县的实缺儿官,过两天就要上值去了,于是赖家摆下了好大的宴席也请来了贾家的几个主子,贾琏贾赦贾宝玉之外还有几个贾族里的人,奇的是薛蟠居然也在! 贾琏和贾赦之前就是在赖家喝酒,贾政回来了,这才派人把消息告诉了贾琏贾赦,贾琏贾赦大喜过望便从赖家提前回来了,却留下了贾宝玉并薛蟠继续和贾族人喝酒,薛蟠趁着薛姨妈没空管他,还没有去贾家族学上学, 这些日子在京中厮混了几天并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就只好跟着贾琏瞎混, 故而今日贾琏便带着薛蟠来赖家一同吃席。 薛蟠原本有些不想来的,他原本想着奴才家的宴席有什么可去的,只是到了赖家之后才是大开了一番眼界了!这还是个奴才的家吗?比多少富贵人家都富贵了!五进的大宅子进进出出全是如云的奴仆,搭上一个丝毫不逊色于贾家东府的会芳园的花园,这还是个奴才的宅子? 就是薛蟠这样混不吝的都觉得不对劲儿了,贾琏等人却完全没当回事儿,薛蟠也乐的不管这个闲事,便撒开手只顾吃喝,贾宝玉见状也不愿单独和薛蟠一处,故而便早去寻赖家的姑娘们说话去了,薛蟠不管只顾和贾家人赖家人划拳拼酒,正顽的兴起,却见赖家点来的戏台子上去表演了,薛蟠只是随意一瞥便顿时呆在了当场。 却见一个体态风流的戏子袅袅娜娜的上了台,薛蟠顿时呆在了哪里,任谁叫也叫不动,众人便只当他自己看戏便摇摇头各自喝酒玩乐去了,那戏子生的体态风流婀娜,却偏又满面英气,脸上虽画着小生的戏状,却从一股子柔弱劲儿里满是俊气!不由得让薛蟠看呆了眼…… 薛蟠呆愣愣的看着那戏子,以至于那戏子下台之后,薛蟠居然腾的站了起来,周围人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看到薛蟠快步冲到了后台,边跑还边喊道:“美人儿!美人儿别走!等等我啊!我的美人儿!”众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薛蟠这是在干什么,于是便不管他了。 却说那边的薛蟠快步跑到了台下,便见那戏子已经在换状了,他一喜就要进去,却见一个人坐在那戏子身后,薛蟠却没看到,只顾着痴呆一样看着那戏子傻乐,那人看到薛蟠却不禁的愣住了:“大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薛蟠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那人,却正是宝玉,薛蟠哦了一声:“原来是宝兄弟啊……”随后用手指着那戏子,宝玉回过神来笑道:“这位乃是我的一位朋友,有个诨号唤作冷面郎君柳湘莲的,柳二哥,这是我的一位姨兄今日刚刚进京……” 原来此人正是柳湘莲,此人原是世家子弟却父母早丧,又读书不成,他又不擅经营,家道就此败落,故而沦落为游侠一流,他长相俊美,却又喜爱串戏尤擅长生旦风月戏文,故而常常被误作优伶一类的人,实则是个素性爽侠,不拘细事的游侠儿,惯会眠花宿柳,赌博饮酒之类的事。 这柳湘莲回过头去,却见薛蟠一脸猪哥相的看着他,眼神中闪烁着淫邪的味道,嘴角的口水都快落到胸膛了,不由得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只是略略的点了点头,薛蟠却不见只是上前笑道:“美,呃,这位郎君,果真生的好相貌啊……” 说着就要上手去拉柳湘莲的手,柳湘莲面色一厉收回了手,哼了一声就起身对宝玉道:“我先去了,一会儿还要再唱一场,咱们之后再见罢!”说着也不管宝玉对着薛蟠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薛蟠却仍旧色迷迷的看着柳湘莲的背影,宝玉气急的上前道:“大哥哥你这是作甚么?你......”薛蟠瞥了宝玉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随后背着手就走了,宝玉何时受过这样的气?只不过薛蟠是薛宝钗之兄,宝玉这才忍气吞声的认了,摇摇头无奈的走了。 却说薛蟠回到了酒席之中却又正见柳湘莲在上面唱戏,旁边的贾家人看薛蟠一脸的神魂授予的模样不由得彼此对视一眼,都各自暗中打定主意逗这个大傻子一逗,于是便在旁边说笑起来:“这个柳湘莲倒是真的唱的不错啊!难怪能常常出入西府!” “谁说不是呢!听说此人极得宝二叔喜欢呢,要不能随便出入国公府?就是这赖家也没他的位置不是!” “哈哈,怪道他常唱些生旦风月戏文,也极擅长那女角儿,却原来是果真卖的好啊……啊?哈哈哈哈!” 这边薛蟠听他们说的热闹,心里不由得也暗自琢磨起来:“凭这般宝玉还想糊弄我!却原来是和人家做的`好兄弟’!这样的美人儿,偏他自己个儿享受的紧,好歹也让我这个做哥哥的享受享受却不肯?我道怎么这般风流,却原来是一样的货色,怎么他卖的宝玉卖不得我?” 薛蟠只道柳湘莲是个相公兔儿爷,这才能跟宝玉凑到一起,而且还能出入荣国府,一听说他常唱些小旦女角儿,便觉得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于是心里越发火迸一样,炙的火热!看着台上柳湘莲的风流身段儿便越发的痴迷。 柳湘莲本就习得一身武义,自然是对人的目光十分敏锐,自然早就发现了薛蟠的淫邪目光,不免心中越发恼怒发狠,两眼微眯走下了台去,那薛蟠见状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宝玉见柳湘莲下来了便与他说话,要邀他去饮酒说话,柳湘莲却道:“今日就算了,我这几日事多,眼前我还要出门去走走,外头逛个三年五载再回来。”宝玉听了,忙问道:“这是为何?”柳湘莲冷笑道:“你不知道我的心事,等到跟前你自然知道。我如今要别过了。” 宝玉道:“好容易会着,晚上同散岂不好?”湘莲道:“你那令姨表兄还是那样,再坐着未免有事,不如我回避了倒好。”宝玉想了一想,也觉得他说得对便道:“既是这样,倒是回避他为是,只是你要果真远行,必须先告诉我一声,千万别悄悄的去了。”说着便哭了起来…… 一百九十八:冷郎君 柳湘莲闻言笑道:“自然要辞的,你只别和别人说就是。”说着便站起来要走,又赶忙对宝玉道:“你们进去,不必送我。”一面说着一面出了书房。 刚走到大门前,却遇见薛蟠在那里乱嚷乱叫道:“谁放了小柳儿走了!”柳湘莲听了他言语中不尊敬,好似把他当做小厮玩物,心中不免恨火愈炽火星乱迸, 恨不得当下就将薛蟠打死,复思酒后挥拳,又身在赖府,他素与赖尚荣关系又不错碍着赖尚荣的脸面,故而只得忍了又忍。 薛蟠忽见他走出来,如得了珍宝一般, 忙趔趄着上来一把拉住笑道:“我的兄弟, 你往那里去了?”柳湘莲不愿理他便强忍怒火搪塞道:“走走就来。” 薛蟠笑道:“好兄弟,你一去都没兴了, 好歹坐一坐,你就疼我了。”柳湘莲双眼微眯,薛蟠却仍不知不觉道:“凭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交给哥!你只别忙,有你这个哥,你要做官发财都容易。”湘莲见他如此不堪,心中又恨又愧,早生一计,心中打定主意便拉他到避人之处,一面媚笑道:“你真心和我好,假心和我好呢?” 薛蟠听这话觉得有门儿,喜的心痒难挠,乜斜着眼忙笑道:“好兄弟,你怎么问起我这话来?我要是假心,立刻死在眼前!”柳湘莲闻言越发笑的让薛蟠肝颤道:“既如此,这里不便, 等坐一坐,我先走, 你随后出来,跟到我下处,咱们替另喝一夜酒,我那里还有两个绝好的孩子,从没出门过,你可连一个跟的人也不用带,到了那里,服侍的人都是现成的。” 薛蟠听如此说,喜得酒醒了一半,激动的都快颤抖了道:“果然如此?”柳湘莲一摊手道:“如何!人拿真心待你,你倒不信了!”薛蟠忙憨笑道:“我又不是呆子,怎么有个不信的呢!既如此,我又不认得,你先去了,我在哪里找你?” 柳湘莲笑的诡异道:“我这下处在北门外头,你可舍得家,城外住一夜去?”薛蟠笑的越发痴汉道:“有了你,我还要家作什么!”柳湘莲点点头道:“既如此,我在北门外头桥上等你。咱们席上且吃酒去,你看我走了之后你再走, 他们就不留心了。” 薛蟠听了忙不迭的答应,于是二人复又入席,与贾家人并赖家人饮了一回,那薛蟠心中邪火难熬,只拿眼看湘莲,心内越想越乐,左一壶右一壶,并不用人让,自己便吃了又吃,不觉酒已八九分了,贾家人不由得对视几眼,越发可乐。 柳湘莲便起身出来看着没人注意便离去了,走到门前命小厮杏奴道:“先家去罢,我到城外就来。”说完已跨马直出北门,就站在桥上等候薛蟠,没一顿饭时工夫,只见薛蟠骑着一匹大马,远远的赶了来,张着嘴瞪着眼,头似拨浪鼓一般不住的往左右乱瞧,及至从柳湘莲马前过去,只顾望远处瞧,不曾留心近处,反而没看到柳湘莲走过去了。 柳湘莲不由得哭笑不得,心里暗骂大傻子一个,于是便也撒马随后赶来。薛蟠往前看时,渐渐人烟稀少,便又圈马回来再找,不想一回头便见了柳湘莲,如获奇珍一般忙笑道:“我说你是个再不失信的。”湘莲笑道:“快往前走,仔细人看见跟了来,就不便了。”说着,先就撒马前去,薛蟠也紧紧的跟来。 柳湘莲见前面人迹已稀,且有一带苇塘,便下了马将马拴在了树上,向薛蟠笑道:“你下来,咱们且先设个誓,日后要变了心,告诉人去的,便应了誓,管教不得好死!”薛蟠笑道:“这话有理。” 薛蟠心里着急,手脚便越发慌乱的连忙下了马,也将马拴在树上与柳湘莲一处,便跪下说道:“我要日久变心,告诉人去的,天诛地灭!”一句话还没说完,只听“咚!”的一声,颈后好似铁锤砸下来,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满眼金星乱迸,身不由己便倒了下来。 柳湘莲走上来瞧瞧,知道他是个蠢物身娇体弱不惯捱打,便只使了三分气力,撸起袖子便向他脸上拍了几下,登时便如开了果子铺一般,薛蟠先还要挣挫起来,又被湘莲用脚尖点了两点,仍旧跌倒在地。 薛蟠被打的龇牙咧嘴,不由得大喊道:“原是两家情愿,你不依,只好说,为什么哄出我来打我?”一面说,一面破口乱骂,柳湘莲如何不越发生气,便发狠道:“我把你瞎了眼的,你认认柳大爷是谁!你不说哀求,你还伤我!我打死你也无益,只给你个利害罢。” 说着便取了马鞭过来,朝着薛蟠的后背猛抽了三四十下,薛蟠酒已醒了大半,觉得疼痛难禁,不禁连连痛叫,湘莲冷笑道:“也只如此!我只当你是不怕打的。”一面说着一面又把薛蟠的左腿拉起来,朝苇中泞泥处拉了几步,只滚的满身泥水,便又问道:“你可认得我了?” 薛蟠不肯服软嘴上便不搭理他只伏在地上哼哼唧唧,柳湘莲见状又掷下鞭子,用拳头向他身上擂了几下,只打的薛蟠乱滚乱叫道:“肋条折了!肋条折了!我知道你是正经人,因为我错听了旁人的话了!对你不住!” 柳湘莲咬牙道:“不用拉别人,你只说现在的!”薛蟠疑惑道:“现在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你是个正经人,我错了便是!”柳湘莲闻言冷哼一声道:“哪这么容易!还要说软些才饶你。” 薛蟠小声哼哼着道:“好兄弟……”柳湘莲当头便又一拳,薛蟠痛叫一声连忙道:“好哥哥!好哥哥!”柳湘莲脸色越发黑又是“梆梆”两拳,直打的薛蟠连声痛叫,这才哭丧着脸道:“好爷爷!好爷爷!快饶了我这没眼睛的瞎子罢!从今以后我敬你怕你了!我伏你了!我伏了你了!” 柳湘莲不管,一脚将薛蟠踢倒在地,薛蟠惨叫一声跌入臭水中,狠狠地灌了一口,柳湘莲见状冷笑道:“要我饶你那也使得,只管先将这好东西喝上两口漱漱你这张烂嘴!柳大爷便放了你!” 薛蟠浑身裹着黑乎乎的烂泥,闻着身下的臭水直欲作呕,那里还肯喝?于是哭着哼唧道:“好爷爷,这玩意儿如何喝的?”柳湘莲哪里管他,冷笑一声道:“这阿物才配得上你这蠢物!只管给我喝来!” 说着也不顾泥水腌臜便下到芦苇塘中,薛蟠吓得要逃,柳湘莲忙使脚将他按住,上前揪住发髻大喝一声便往池子里按,薛蟠刚要惊叫就被按到了泥水中,可着实是狠狠的灌上了两口,薛蟠被提起来便连忙求饶,柳湘莲不管又是狠狠的把他往脏水里一按。 直灌的薛蟠趴在地上一阵大呕,差点儿没把昨夜的饭都吐出来,柳湘莲提着他的脖颈冷笑一声刚要说话,却听得前面一声大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人当街行凶?” 柳湘莲一惊刚要说话,却见眼前一道黑影闪过,柳湘莲心下大惊,连忙丢下薛蟠向后闪去,可是身后的斗篷却浸上了脏水十分沉重,柳湘莲惊慌之下不小心便踩到了斗篷,不由得趔趄了一下,那人笑了一下道:“注意了!” 喊着居然没有上手,等着柳湘莲站稳了把式才拳打来,柳湘莲心下的狠劲儿不免的松了一下气,却不免招架了起来,谁知那人双手快出残影,柳湘莲越是招架越是心惊心知打不过此人,于是不免心生退意,一掌将此人招式格挡开来就要退后。 谁知此人身形快若鬼魅立时便缠了上来大叫道:“哪里走?”柳湘莲慌忙招架却被一式打开,那人紧跟着一脚蹬在柳湘莲胸口,柳湘莲吃了一脚咽喉不禁犯甜,那人冷笑一声几式擒拿便将柳湘莲胳膊一拐柳湘莲痛叫一声心中越发发狠就要挣扎,那人却一脚踹在柳湘莲腿窝硬生生将柳湘莲按在地上。 那人对前面叫道:“伯爷!此人被我擒下了!”柳湘莲抬起头来,却正见面前居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队骑兵,顶盔掼甲好不威风,为首的一人并未着甲却穿着一身大红海牙飞鱼服,头顶乌纱腰环玉带,柳湘莲不免更加心惊。 他是以武犯禁的游侠儿,自然最怕的就是见官,更何况还是一队官兵?心中不免后悔打薛蟠一顿就是了,何苦与他斗气折辱?如今被官兵当场抓住,怕是少不了一顿牢狱之灾皮肉之苦,真是苦也! 那为首的“伯爷”驱马上前却不看他,只管着看向薛蟠,薛蟠哭丧着脸哼哼唧唧的爬到了岸上,先是呕了几下,紧接着仰面躺在地上哭着,一面用袖子擦着脸,只是袖子上也满是烂泥,臭烘烘的如何能当毛巾? 便擦一下呕一下,最后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惨,便干脆摆烂躺在地上大哭道:“哎哟!我可不活了!可活不得了!” 一百九十九:救薛蟠 众人见他的惨状都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贾璟也笑随后便上前看他,只一眼看清了他的长相不由得“咦?”了一声,不免笑道:“我认得你,你是码头上那人!” 薛蟠闻言一惊,也顾不上哭了,一翻身抬起头看去, 却正是那日的白袍小将,不对!是贾家宁国府的贾璟!薛蟠越发的无地自容,连着两次都被此人看到了自己的蠢样,这人还是亲戚!这可如何是好啊! 于是便两腿张开箕坐在地,低着鼻青脸肿的大脑袋便大哭道:“这可活不得了!我没脸活啦!”贾璟的亲兵们闻言再也憋不住了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贾璟也觉得这胖子傻的可爱, 不免笑着问道:“你缘何在此处?打你那人是何人?” 薛蟠哪里肯说, 只有低着头抹着眼泪,贾璟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帕子丢给了他道:“擦擦罢!”薛蟠拿起帕子抹着脸上的泥污, 贾璟收起了笑脸看向跪在地上发狠的柳湘莲道:“你是何人?缘何在官道上便斗狠行凶?” 柳湘莲看贾璟与薛蟠说话,心中不免道:“苦也!这人还与这蠢物相识!岂不越发遂了那蠢物的意!”于是内心打定主意觉得贾璟会偏袒薛蟠,这边听贾璟问话便冷哼一声道:“此人将我视若戏子兔爷,百般羞辱于我,我打他又怎么了?既然被抓住了,我也没有二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贾璟看了一眼薛蟠的惨状道:“人都被你打成了这样,若非杀父之仇,什么样的仇怨报不得了?非要好端端的这般糟践人?”柳湘莲冷笑一声道:“我柳湘莲虽然算不上什么英雄好汉,却也不肯叫人如此折辱!今日是我倒霉,不过却并不后悔!只恨不得再打他一顿!方泄我心头之恨!”说着狠狠地瞪着薛蟠,吓得薛蟠连滚带爬的就要躲到贾璟身边。 贾璟却愣了一下,柳湘莲?红楼四侠之一的那个冷面郎君柳湘莲?贾璟问道:“你是柳湘莲?”柳湘莲疑惑的抬起了头看了一眼贾璟,冷哼一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正是柳湘莲, 你待怎的?” 贾璟还是有些疑惑道:“你可认得宝玉?”柳湘莲闻言愣了一下, 抬起头道:“可是那位衔玉而诞的宁荣贾家二公子贾宝玉?却是认得的,宝玉乃是我挚友。”贾璟不免笑了一下,紧接着便愣住了,这个是柳湘莲,那这个是…… 贾璟看了一眼趴在他马后的薛蟠,这长相……这行事风格……贾璟又看了看身边的场景,此时已近初冬,四周皆是枯槁的萧条场景,满地的落叶堆积,四周荒无人烟只一带苇塘,嘶……这是“呆霸王调情遭苦打,冷郎君惧祸走他乡”?! 贾璟不由得好奇的打量着薛蟠,那此人就是呆霸王薛蟠了?薛蟠见贾璟打量他不由得越发苦着脸,只是贾璟如今应该是认不得他的,于是贾璟眨了眨眼睛回过头来对柳湘莲笑道:“宝玉的性子我晓得的,他那样的性子……怎会与你这样的人相交?” 贾璟说这话其实是没什么特殊的意思的,只是好奇贾宝玉女儿家一样的品行怎么会和柳湘莲这样爽利的游侠玩儿到一块儿去,只是这话的说的难免让柳湘莲觉得是非议宝玉了, 柳湘莲闻言不免沉下脸来, 他倒不在乎别人说他什么, 只是他极讲义气,说他的朋友却不行。 于是柳湘莲冷哼一声道:“我自然是不配与宝玉这种王侯公子相交的,只是蒙他不弃,才幸得而为友!这是我的福分!”贾璟笑道:“我并非此意……罢了,既然是宝玉的朋友就先放开罢。” 清风在一旁松开手笑道:“这位乃是宁国府袭一等靖武伯,是东府宝二爷的哥哥。”柳湘莲闻言一惊回过头道:“可是一夜诛逆斩尽白莲的靖武伯?”贾璟挑了挑眉头,看向了一旁的清风,清风见状微微摇了摇头…… 那可就有意思了,没用他手底下的人造势,怎么就蹦出来这么个极具市井色彩的传奇话本了?贾璟笑道:“要是没有第二个靖武伯,那应该就是我贾璟没错了。”柳湘莲连忙拱手道:“惭愧!市井粗人居然不识真英雄当面,实在是让柳某汗颜!” 贾璟摸了摸鼻子咳了咳道:“不必如此,我本来也不是什么英雄……”柳湘莲一脸正色道:“伯爷这是什么话?就连我这样的人亦是听说过伯爷的大名!伯爷挽狂澜之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于国家危难之际挺身而出!率一万白袍席卷京城,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扶危主于危难之际,尽显忠义,诛逆讨贼何等畅快?如今神京城上下谁人不赞伯爷一声真豪杰?” 贾璟咧了咧嘴,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狂吹彩虹屁,即使是他也有些脸红,这柳湘莲看着不像是这么能说会道的选手啊……于是贾璟便道:“不过是为人臣子之本分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柳湘莲见状越发钦佩道:“果然是真忠义之士,柳某常自慨叹天下多为蝇营狗苟之徒,少有真豪杰忠义之辈,今日一见伯爷,才知何为真豪杰!”这老实人说出来的彩虹屁就是让人听着爽啊…… 贾璟咳了咳主动转开话题道:“既然都是相识之人,我亦听宝玉提起过你,素知你的品行,那此事想来是他做的过了,只是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若你二人看得起我,我来做这个中间人说和,此事便就此作罢罢!” 柳湘莲知道当面的乃是靖武伯贾璟之后早就化作了小迷弟了,哪里还在乎薛蟠是哪个,于是连忙拱手笑道:“自然如此!若是他觉得我打的他重了,便是打回来也使的!”柳湘莲此人便是如此脾性,他虽然是有些强人的性格,但只要对上胃口的人为人家两肋插刀在所不惜,甚至是只要有过一面之缘的遇了难能帮忙也会搭把手。 在红楼原文中即使是薛蟠如此羞辱他,被他今天这样收拾了一顿之后也就撂开了,甚至后来薛蟠外出做买卖被强盗剪径拦路抢劫的时候,还是柳湘莲仗义出手相助这才保住了身家性命,薛蟠也因此与柳湘莲结拜做了异姓兄弟。 如今贾璟是他极佩服的人,别说贾璟就是说和一下,就算是贾璟让薛蟠给他两下出出气,他也没话说!贾璟点了点头对薛蟠道:“我也听明白了,你犯浑冲撞了人家,人家虽然把你打了一顿,但也只是为了出一口气,你也看到了他的身手的,若是果真下了死手打你,你如今焉有命在?不如听我一言化干戈为玉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此了结了恩怨如何?” 其实薛蟠是被贾家人蒙骗了,只觉得柳湘莲是那种“人尽可夫”的优伶小厮,所以这才屡屡调戏,现在知道了柳湘莲是正经人便也熄了大半的心思,但是毕竟是被人给一顿好打,更兼强逼着灌了几口脏水,心中岂能没气? 只是薛蟠心里虽然赌气但是到底是面对贾璟心虚,虽知道他现在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还是后怕,所以只能囫囵的点点头,贾璟摇摇头笑道:“如此你们各自回家去罢,今日本帅另有要事要做,对了,柳公子可是从赖家来的?” 柳湘莲心中纳罕贾璟如何得知,但还是点点头道:“正是,今日赖家的赖尚荣邀我赴他的宴席,却是贵府上保他升的官儿,今日请了府上的几位大爷赴宴感谢,我素与赖尚荣交好他便也邀了我。”贾璟沉吟着点了点头道:“我家人都去了?如今还在吗?” 柳湘莲摇摇头道:“贵府上得了您功封伯爵的喜信儿,府上的几位便先回去了……宝玉好似还在。”贾璟摸了摸下巴思索着,要不……就不管宝玉了?算了罢,要是宝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估计贾母也是没什么好活的了,这个时候贾璟还不能离了贾母,至少在贾璟彻底接受贾家所有势力之前贾母可不能出事…… 贾璟想着便对柳湘莲笑道:“说来,还有一事麻烦你。”柳湘莲闻言拱手正色道:“但有所命,在所不辞!”贾璟笑着摆摆手道:“没那么严重,只是事涉宝玉,我手下的人去办恐怕他不肯配合,这事唯有你去做,他怕才能心甘情愿的跟你走……” …… 赖家的宴席正自酣畅,酒肉流水一般上席,更是不缺珍馐美味,赖尚荣陪着贾宝玉在后宅处玩乐,而没了宁荣贾家的宴席上更是气氛热烈,赖大赶到时贾家人便纷纷起身敬酒口中赖爷爷长赖爷爷短的,只叫的赖大连连点头微笑。 一帮人饮酒正酣,突然一个贾家人长叹一口气道:“我们今日仰了赖爷爷的光在这里饮酒作乐,却不知明日的欢快又该到哪里去寻!”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了下来,无人做声。 第两百章:大楚兴 贾家人沉默着,一个大汉突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似乎已经喝多了,脸色酡红浑身酒气,他摇摇晃晃着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却又立马扶住了桌边,旁人刚要上手去扶他却被他随手一挥, 随后便大喊道:“在这里发愁有个屁用!东西二府会在乎咱们在这里放的轻巧屁吗?” 旁边的人也说道:“敛大哥说得对!二府上的老爷太太们何尝在乎过咱们的感受?就是在这里把苦水都倒进了!声音震过天去!也传不到两府上人的耳朵里去!”众人闻言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赖大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不过他好歹也是西府大管家闻言不能当做没听到,于是便沉下脸来,贾家人却仍旧不知不觉的吐槽着东西二府不讲人情。 “原来倒还好,最起码节上的时候还能领上个把银子, 米面粮油也没缺过,可自打东府的璟哥儿当了族长之后, 嘿!到如今咱们便是连一文钱都没见过!” “可不如此?往日里咱们虽然也没体面,可好歹也能时不时的进两府上吃个团圆饭,到如今居然连他东府的门儿都踏不进了!” “都是一个祖宗,咱们再如何,也是他的叔伯兄弟不是,这般不讲人情,哼哼!合该天打雷劈的下流种子!” “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升官发财那是近在眼前的事儿,那厉害在乎咱们这帮穷亲戚?” “皇帝也有那两门子草鞋亲不是?还没见他怎么,倒是先抖起来了!你们听说了吗,现在族里都在传,说他原本就不是贾家的种!是太爷当年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种!” “嘿!那这东府的家业岂不白白便宜了外人?咱们得替族里面讨回公道啊!” 赖大越听越觉得他们不像,只以为他们是喝多了吐酸水,只是这话要是传出去,以贾璟的性子,他还能落着好?于是便想张口让他们别聊这些,谁知开头那大汉又说道:“诸位!诸位听我一言!” 所有人说话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那大汉道:“诸位可还信得过我?”旁人连忙道:“瞧敛大伯这话说的,在座的都是亲戚,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您说这话不是外道了?”众人连连称是,那大汉又灌了一口酒道:“我们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不过是闲扯淡,回家之后日子还是过的窘迫寒酸!都是一个祖宗出来的!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却得靠着人施舍度日?”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那大汉便开始点人,一边指着一边叫道:“小二!你说你,你到现在都还没娶媳妇罢?甭想美事了!没钱谁愿意跟你?” “老五!你媳妇又给你下了两个丫头蛋子罢?家里六个赔钱货我看你到时候怎么愁!” “老七!你特么现在天天赌牌,赌的让人家把你家都恨不得连墙都拆了去!你还想过这样的日子吗?” “小八,你媳妇都他娘的跟别人跑了,你还天天往胡同钻呢!那钱全他娘的塞女人肚兜里去了!” 众人闻言都是聒噪了起来,原本按照这样的走势,只要他们幡然醒悟,那未必不会有人浪子回头,但很显然,他们将这一切的不幸归公于了贾璟,归功于宁荣贾家!那大汉叫道:“都是一个祖宗,都是亲戚!凭什么他们整天锦衣玉食躲在两府上玩小老婆,咱们就得忍饥挨饿?” “对!说得对!” “我不伏!我是正儿八经的宁国之后,凭什么他贾璟能袭宁国府的爵我袭不了?我贾菱差在哪儿了?要是我贾菱做了宁国府的当家人!在座的叔伯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 “那我贾菖也是正经的宁国一脉!凭什么我做不得?我若做了, 咱们老少爷们儿们天天在东府吃席!” “说得好!说得好!” 顿时掌声雷动,赖大不禁心下惊慌了起来,这事态的发展好像有些不对头啊!这时一个和他一样是贾家体面的奴才也站了出来道:“诸位大爷们这话说的在理!原来我们这些奴才虽说是做奴才的,可好歹也是个大活人不是!更何况我们还是老太太太太面前得用的老陈人了!谁知自从这璟二爷上来以后,对我们是动辄打骂没鼻子没脸的!就是条好狗,他也忍不了!” “说得对!我们是奴才不错,可也是老太太太太的奴才,按理那是长辈!璟二爷再怎么说,也得给我们几分体面!” “可是现在呢?他动不动就砍咱们脑袋!咱们在这两府上竟一条活路都没了!我好端端的在东府做事,如今快做了大半辈子,竟就这般被赶回来了?” “这样提着脑袋过日子我真的是受够了!好人也该被逼出火气了!索性一发的今儿随了大爷们去!咱们也讨个公道!” “好!好!” 随着每个人站起来大吐苦水,气氛瞬间热烈了起来,所有人都激动的鼓着掌,一个贼眉鼠眼的人一拍桌子大声道:“诸位听我说!我听说如今那阎王并不在东府,他忙着在外面做事已经快数月未曾归家了,如今两府上清清楚楚的只有些许个亲兵奴仆,西府你我都清楚更是不堪!诸位同心一力之下,哪里去不得?” 有一个人站出来道:“咱们索性把话说个明白!如今两府正经主子都没几个,更别说有几分能耐的人了!咱们这一帮子人凭什么要让他们占着大富贵?就今晚趁着夜色打进府去!夺了钱财各自分账!这是亲族之事,更兼你我做的隐秘,就算两府上的人知道了是咱们做的,他们为了那点儿早就没有了的脸面也只能咬着牙认了!” “诸位想想!东西二府多少的富贵等着你们?咱们难道就生来应该是受穷受苦的?凭什么他们受用的我们受用不得?” “尤其是西府,多少俊俏的姐儿丫鬟?小二,你要是抢了一个抱回家去你就偷着乐罢!那可是仙女儿一样的女人!” 众人闻言嘎嘎大笑了起来,竟然就你一言我一语的分起了女人,就好像东西二府的丫鬟姑娘都近在眼前一般,又是涨红了脸一阵气喘如牛,此时一个贾家奴仆也站了起来道:“诸位说的是!弟兄们!咱们也去贾家讨个公道!不管如何,也总比囫囵的死了强!” “哪个愿意这般不明不白的去死?只管趁这一次,和贾家论个明白!” “说得对!夺回咱们的奴籍!在这里也没甚趣味,只管做个清白人家去!” 众人顿时被鼓噪了起来,更兼喝了些酒便更加激动,你一言我一语的,没一会儿就喊打喊杀了起来,那大汉见状张牙舞爪的爬上了桌子,大喊道:“谁愿受穷就退后!前面有大富贵等着我们啊!撑死胆大的,饿死的活该!” 此人颇有陈隐王之风采,若是把这种天分用在正经地方,少说也能混个土匪头子当当,只可惜他们蠢得非要去捋贾璟的虎须,恐怕是没机会听到那声“大楚兴,陈胜王”了…… 一个人突然大叫道:“赖爷爷哪里去?”众人闻言齐齐的看向满头冷汗刚想要悄摸摸的偷溜走的赖大,赖大干笑了两声道:“我去看看酒菜好了没有……”那人大笑道:“赖爷爷不必害怕!你是两府上德高望重的老人,我们如何会对你做甚么?” 旁边一个人笑道:“就是!只是……却要您也给我们纳个投名状!”赖大连连摇头道:“我如何使得?我岁数大了,可掺和不进去……” 那人笑道:“不必你!只你派些人随我们去便是!另外事后还忙您老帮我们遮掩一二!”赖大刚要拒绝那人又道:“赖爷爷也不想想,今日过后这两府上人才稀少,恐怕老太太太太越发的仰仗您,您还不是越发权高位重?”赖大闻言沉默了下来,另外一个趁热打铁道:“赖爷爷也知道,如今你那兄弟正被贾璟关在东府里,不知道苦成什么样子?您老等着贾璟大发慈悲放他出来却是不可能的了!不如这次索性的对我们一发去了,也好救他出来!” 赖大闻言犹豫了起来,一个人便起身道:“不入伙儿也使的!只管先借你点儿银子花花!”赖大闻言大惊,连忙点头道:“我同意了!我同意了!这边安排人随你们同去!另外府上的人都是贾家的老陈人,对贾家上下门儿清!只管领了去带路便是!” 众人闻言皆是鼓噪了起来,于是便趁着夜色,各自从赖家取来棍棒刀剑,又灌了几口酒壮胆,浩浩荡荡的一大帮子人便出了门直奔一条街上的贾家而来! 众人却是不知在他们走后自桌子下面钻出来一个人,他姣好的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嘴里喃喃道:“坏事了!坏事了!”说着也顾不上满地的碎片油污,慌慌张张的便爬了出来,连滚带爬的跑出了赖家,在夜色中四周看了看,连忙向着远处跑去…… 两百零一章:吵架 柳湘莲看着屋里屋外的人都走净了之后才探头探脑的从后面走了出来,随后拉着面色惨白的贾宝玉道:“快!快走!”贾宝玉此时两腿发软如何还能走只能面色惨白道:“柳二哥,他,他们这是……” 柳湘莲急忙道:“这里不安全,待出去了再说话!”但宝玉哪里经历过这样的场景,此时早就被掉了三魂七魄,两腿打颤难以成行, 柳湘莲拖他不走,于是情急之下只能一把将宝玉抱了起来就往外跑,宝玉有些娇羞道:“柳二哥,你如何在此处?” 柳湘莲边跑边道:“是伯爷命我来接你。”宝玉疑惑道:“伯爷?哪个伯爷?”宝玉虽然不算胖但显然也不轻,就算是柳湘莲这样的练家子此时也气喘吁吁了,便喘着粗气道:“就是贵府上璟二爷。” 宝玉愣了一下道:“璟二哥?他在哪里?”柳湘莲喘着气摇了摇头,宝玉呆愣愣的,但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想了许久才明白过来道:“璟二哥如何知道他们……要这样?”柳湘莲摇了摇头, 宝玉便也不说话了。 两人跑着穿过了一条街道,柳湘莲突然站住身形,将宝玉随手一扔,宝玉摔在地上不由得“哎哟!”的痛叫一声刚要问柳湘莲,却见柳湘莲死死的盯着一条小巷,手中按着腰间宝剑道:“谁!” 宝玉被吓的慌忙躲到了柳湘莲身后,偷眼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小巷,那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宝玉刚要疑惑的说话,却见柳湘莲仍旧紧张的看着黑暗的小巷,不由得也闭上了嘴。 紧接着便见那小巷中缓缓走出了顶盔掼甲的一队骑兵,为首的正是贾璟,柳湘莲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上前抱拳道:“伯爷,幸不辱命!”贾璟微笑着点点头,宝玉也同样疑惑的上前道:“二哥, 你怎么在这儿?” 贾璟笑道:“巡街巡到了这里,听到乱哄哄的过来看看。”宝玉点了点头不疑有他,柳湘莲虽然知道里面另有隐情但贾璟这样说他也不会再说什么多事,贾璟对他道:“还要劳烦你把宝玉送回家去。” 柳湘莲点了点头,贾宝玉却张张嘴,最后实在没忍住便道:“二哥,咱们家要出事了,那些人……那些人他们要……”贾璟微笑着点点头道:“我知道发生了什么。”宝玉着急道:“那二哥快带兵去救姐妹们啊!” 贾璟笑道:“这件事不用你操心了,回去歇一歇罢,要是老太太她们受到了惊吓,你替我安慰安慰她们。”宝玉闻言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贾璟便对柳湘莲点了点头道:“给他们一匹马。” 身后的亲兵们便牵着一匹马上前,柳湘莲一抱拳便先扶着宝玉上了马,随后自己才翻身上了马,一拉马缰便护着宝玉向荣国府的方向而去。 贾璟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微笑缓缓消失,清风上前轻声道:“伯爷,周大人到了。”贾璟回过头去,却见隔着一整条街处周骥正坐在轿子里看着这边,周围正是一群提着铁尺锁链的衙役, 周骥掀开轿帘与贾璟对视了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 贾璟便对身后的亲兵们点了点头,于是清风转过头喝道:“全体都有!快速冲杀!记住!头上扎着红巾的是我们的人!除此之外,凡是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是!” “我们走!” 贾璟嘴角微挑的看向远处灯火阑珊,煞气腾腾的骑兵从他身边狂奔而过,卷起一阵阵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贾璟微微眯着眼,眼中闪烁着光芒…… 周骥收回了视线靠在轿子内闭目养神,其实他也是有些心惊的,他没有料到贾璟居然能这么狠,他作为神京城的父母官,什么样违法犯罪的事情不过一下他的眼?贾家人有一个算一个,早就在他的索命簿上被记上好几笔了!此时隐忍不发日后一起爆发的时候就算是一门二公的贾家都顶不住! 他料到贾璟这样的人杰不会容忍贾家人继续这样为所欲为目无王法下去,但是他以为贾璟会用更怀柔的手段治家,却没料到贾璟居然有如此魄力,毅然决然的壮士断腕!毕竟在这个时代,可是很少有人敢做出这种自绝于天下的事的! 这个时代,并没有大义灭亲的说法,一但贾璟今天的所作所为被暴露出去,贾璟基本上就是自绝于天下!在这个时代,就算是亲人犯法你要做的也应该是亲亲相隐,若在前世这是包庇罪,但在这个时候是合情合理的,所有人都觉得这很正常反而是大义灭亲会遭到所有人的疏离。 对于极其重视家族宗族的古人来说,脱离了家族是完全活不下去的,你面对的不仅仅是举目无亲独木难支的生活状况,更包括来自社会层面的鄙夷和放逐,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即使是周骥此时也不得不慨叹贾璟的果决和魄力,他身旁的一个衙役上前轻声道:“大人,他们已经开始了,我们要跟上去吗?”周骥微微睁开双眼,对他轻轻点点头道:“等着他们的信号再进去拿人,记住,我们是接到了贾家的报案才来的,记住了吗?” 那衙役立马低头道:“是!卑职记住了!”周骥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睛沉默片刻后道:“兄弟们这些日子追随我也辛苦了,这神京城中当差确实是憋屈了些……”那衙役连忙笑道:“能跟着大人这样的青天做事,我等与有荣焉,谈何辛苦?” 周骥微微一笑随后叹口气道:“还是遭罪了些……今天来的这些弟兄都记下来,过些时日我给你们找几个外省的缺儿,派过去做个捕头甚至县尉,岂不美哉?”那衙役连忙笑道:“多谢大人提携!” 周骥瞥了他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贾璟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了他就是信任他,而不论是官场上还是做朋友,贾璟都是他最坚定的后盾,两人早已不知何时成为了最坚定的联盟,所以他同样不能失去贾璟,贾璟做不到的,周骥就会帮他补上,这才是成为长长久久走下去的挚友的前提…… …… 此时也已经深了,贾琏将王富忠的话回禀了贾母之后便懵懂的回了自己屋里,此时王熙凤正在屋里换了一身儿衣裳洗好了脸,平儿正在一旁服侍着,王熙凤见贾琏一脸呆愣的走了进来,不由得冷笑一声道:“也不知道心又让哪个骚狐狸给迷住了!到了自己家里也跟个呆头鹅一样!好蠢的东西!” 贾琏闻言回过神来,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道:“你不知道,我只是刚从东府回来,二弟不知道何时换了个东府管家,叫做个什么王富忠的......”王熙凤闻言冷笑道:“凭人家换个什么,又干你鸟事?你倒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怎么可是眼瞅着你兄弟的东府又要开了,可又有了你浪的地界儿了!” 贾琏脸色不禁一红道:“你浑说什么?我如何又去东府胡闹了?”王熙凤将头上的金步摇往下一个一个拔下来收好,同时冷笑道:“你倒是有这个色心,只怕是你兄弟只看你一眼,你立时便没了这个色胆!” 贾琏不悦的坐到了榻上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何时这样了?”王熙凤回过头看向他道:“打量哪个不知道?你兄弟封了伯爷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哈巴狗一样往东府跑!你惦记哪个?果然当人不知道?” 贾琏闻言语塞,王熙凤冷笑道:“我只管看你的好戏,你只管往嘴里胡乱塞罢!什么好脏的臭的只管往下咽!果真恼了璟儿,你才是真的成了西洋景儿了!” 贾琏气冲冲的站了起来瞪着王熙凤,王熙凤一瞪眼道:“怎么?你好大的本事做的男人!还要打老婆不成?你今儿动老娘一根汗毛试试!”平儿见状便想上前劝阻道:“都少说两句罢,二爷难得回来一趟不好好儿的,倒偏要斗这个嘴.....” 贾琏只当她讽刺自己于是一恼便心里发狠,一把甩开平儿对王熙凤道:“你仔细哪个不知道你?咱们谁也别说谁!”王熙凤见平儿被打开本来就毛了,闻言更是恼怒便尖声道:“我倒要听个明白,我如何成了没脸的了!” 贾琏越发恼怒道:“你嘴上璟儿璟儿的在叫哪个,那是你小叔子!打量二爷不知道你的勾当?两府上的风言风语早就刮进了二爷耳朵里!我只是懒得与你一般见识!只是话说的明白,你也少管二爷的事!” 王熙凤气的娇躯直颤,尖叫一声就要上手挠贾琏:“你骂哪个?当谁都与你一般是个不要面皮的?我.....啊!”贾琏不想再跟她纠缠,于是一甩手将王熙凤推开,平儿见状连忙上去扶住了王熙凤两人倒在地上只是哭。 贾琏嘴里骂了一句:“疯子!真真是疯了!” 两百零二章:情尽 王熙凤痛叫一声,却正好是崴到了脚,不由得疼得额头上满是冷汗,也顾不上骂贾琏了,平儿见状连忙上前搀扶。 贾琏暗骂晦气,便转过头去要走,谁知他的小厮兴儿却突然从外面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边跑边还喊道:“祸事了!祸事了!二爷!”贾琏刚收拾了王熙凤自觉男性雄风重回巅峰,于是见状沉声道:“干什么!着急忙慌的.....” 兴儿站住脚,一脸惊慌的指着身后道:“前面……前面进了贼人了!”贾琏闻言惊怒道:“你胡说甚么?府里怎么会进贼人?光天化日的……”贾琏话尚未说完,便见前面火光冲天而起,紧接着便传出了厮杀和尖叫的声音。 贾琏不由得瞬间脸色苍白,浑身僵硬的站在当场, 兴儿连忙上前道:“二爷, 您看......”贾琏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兴儿痛叫一声, 贾琏大惊道:“我看个屁!还不快跑!”兴儿捂着脸连连点头,身后王熙凤倒在地上此时也惊恐的看到了前面的场景,不由得越发的瘫软,眼看着贾琏要走连忙叫道:“琏儿!” 贾琏呆住了,回头看了王熙凤一眼,犹豫了半晌,耳听的耳边的厮杀声越来越大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也不敢看王熙凤的眼睛了,便转身大踏步的跑走了。 身后的王熙凤见状瞬间呆住了,随后便是手脚齐用的向前爬去,平儿见状连忙哭着上前要搀扶,王熙凤却甩开她用手扒着门槛看着贾琏头也不回的跑走的背影,惊声尖叫道:“琏儿!” 贾琏却再也没回头的带着兴儿消失在了转角的回廊处,王熙凤不由得瘫软在了地上,头伏在门槛上失声痛哭, 平儿也痛哭着大叫了一声:“奶奶!”王熙凤摇着头哭着嘴里喃喃道:“他怎么就这么走了?他怎么忍得下心走的?” 平儿听着心碎, 从未见过王熙凤如此模样,不由得扑在王熙凤身上抱着她失声痛哭, 主仆二人正自哭泣却听得耳边厮杀声越来越***儿最先回过神来,连忙要搀扶王熙凤道:“奶奶,咱们也快走罢!”王熙凤呆呆的摇着头道:“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你走罢!” 平儿着急的道:“奶奶,二爷许是去搬救兵去了,你这样等在这里如何使得,外面眼瞅着便要打进来了!”王熙凤又不是傻子,贾琏去搬救兵?上哪里搬?带着自己不行吗?分明就是看到危险跑路了!王熙凤心里凉了半截,原来这就是她的结发丈夫,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能丢下老婆自己跑路! 王熙凤只觉得天都灰暗了,整个人都软弱无力活着似乎都没了趣味,只能摇摇头叹口气道:“事到如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好平儿,只管走你的罢!逃命去罢!不必管我了……”平儿跪在地上摇头哭道:“奶奶说这话就是叫我去死,咱们好歹是一处的,有了奶奶才有我,没了奶奶,连我活着也不知为何了!我来扛着奶奶,等走到了荣禧堂那边就好了,老太太处必是无恙的!” 王熙凤闻言湿了眼眶, 摸着平儿的脸笑道:“好平儿!快走罢!不必管我了!你一个弱女子扛着我能走多远?他们眼瞅着就要杀进来了,咱们哪里走得?”说着叹了口气从头上拔下金簪道:“他虽然无情无义, 我却不愿做下对不起他的事儿,不然便是死了亦没有面皮!我堂堂正正的一个人,便是死了也该堂堂正正的!你只管走你的罢,只记得往后你得了好儿,别忘了给我逢年过节化些纸钱,就是不辜负了!” 说着自己也哭了起来,平儿闻言和她抱到了一处道:“那我也不走!我死活和奶奶一处!”王熙凤哭道:“只管走你的!哪个要用你陪?没了你我倒走的潇洒!自过你自己的日子去便是了!”平儿抱着她摇头哭道:“奶奶不必赶我!没了奶奶,我便是逃出去也不活了!” 王熙凤闻言与平儿抱头痛哭道:“你这个傻丫头!别人都是恨不得见着你好就扑上来等不好了就躲臭狗屎一样躲着,偏你,真是傻子!”平儿摇着头,王熙凤便擦了擦眼泪笑着给平儿擦擦眼泪道:“也好!既然如此,那咱们便也好黄泉路上做个伴儿!你自幼就陪着我,虽是主仆可实际上却比亲姊妹还亲,咱们有头儿有尾,黄泉路上有你,我也算是值了!” 平儿闻言大哭着扑到了王熙凤怀里痛哭,两人就这样抱头痛哭着,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大叫道:“前面亮着灯火!”两人闻言都是惊慌了起来,脸色瞬间就惨白如纸,紧接着便有人回道:“那是琏二爷……呸!是贾琏那小子的住处!里面必有钱财宝贝!只管进去拿便是!” 此言一出便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同样有人大叫道:“那贾琏的婆娘我过年时见过一次,还有一个丫鬟,都生的不错!咱们不会撞上大运了罢!”此言一出众人便爆发出了一阵喧哗的笑声,窗外的火把光亮也终于照了进来,直直的照在两张花容失色的惨白俏脸上…… …… 贾蔷一瘸一拐的在小巷中奔跑着,他的身上满是油污和酒水,手上也似乎被什么碎片割伤了不时的滴着血,他不时惊恐的回头看一眼,似乎在害怕躲避着什么,即使喘着粗气他也仍旧奋力奔跑着,突然脚下的一个水坑让他身体失去了平衡倒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 他痛叫一声,却不敢停留连忙爬起来向远处的灯火处狂奔着,他没有料到只不过是出来蹭口饭,居然能碰上这样的事情!贾蔷父母双亡,之前一直是由贾珍扶养的,贾珍对他很好,甚至都好过了头!似乎比亲儿子贾蓉还亲!所以他也视贾珍如父,也一直因此而暗暗得意。 只是这一切都在他十六岁的那天彻底支离破碎了,原来贾珍这个老王八蛋居然一直以来都对他有那样的心思!被灌醉了的贾蔷在那一天没能夺过贾珍的魔爪,被扔在了贾珍的床上好一顿摧残…… 就这样过了几次之后,贾蔷麻木了,世界上最让人崩溃的事莫过于这种被人强迫发生关系,更让人崩溃的是自己可是个男人啊!他原本想要一死了之,可是这个时候贾珍居然“良心发现”了!他对他失去了性趣,可能还是女人更让贾珍着迷一点,他居然盯上了自己的儿媳妇! 这个时候贾蔷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一直都是秦可卿的挡箭牌!现在自己被贾珍得手了,贾珍自然也就转换目标了!对他失去性趣的贾珍倒是没做的太难看,毕竟两府上的风言风语闹得也很大,于是贾珍没有亏待他给了他一笔钱,给他置办了宅子产业。 贾蔷就这样过上了自己的小日子,经历了这场大变之后他也逐渐的收起了心思,从一开始眠花宿柳走鸡斗狗的纨绔公子变成了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老实人,再后来他也听说了宁国府发生的事,虽然也为贾珍这个老王八蛋的死而高兴的失声痛哭,但总归还是离他的日子太远了。 再后来贾璟入主宁国,他也彻底失去了和宁府的联系,原本日子这样就会这样正常的平平淡淡的过下去……我特么为什么非得今天凑这个热闹!就因为听说赖尚荣这个奴才秧子靠着贾家的势当了官,正巧自己还没吃饭,就想着过来看看顺便蹭顿饭,结果居然倒霉的摊上了这么一桩事儿! 贾蔷都快哭出声来了,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凑这个热闹! 这帮蠢货简直蠢到家了!还想抢贾家的钱?还想入主宁国?还想抢一两个丫鬟甚至是小姐回家?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罢!贾蔷读过书也有见识,他自然知道贾璟是什么人物,这么多年冷眼旁观,贾璟人家可是连王侯公子都不带怕的!更何况人家现在可是一营主帅!脑子得进多少水敢跑他面前扎刺儿? 贾蔷在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于是机灵的趁着鼓噪躲到了桌子底下,好在没人想到他叶时宁国正派玄孙,居然没人提起他,于是他就心惊胆战的在桌子底下实时经历了一帮普通人到乱匪的转变!他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他才手忙脚乱的跑了出来,骑上马就往宁国府跑,谁知路上天黑差点儿撞上那些人,唬的他连忙跳下马来,蹲了一下脚,这才一瘸一拐的抄着小路向宁国府而且,从巷子里钻出来后他发疯一样向着宁国府跑去。 恰在此时西府突然冲天而起一阵耀眼的火光,同时传来了喊叫的各种喧哗声,贾蔷大惊失色,紧接着便发现不知为何今日贾家宁国府居然一个卫兵都没有,他连忙跑到角门处开始拼命的砸门大喊:“快开门!快开门啊!” 只是宁国府却像没有人一样沉默着不予回应…… 两百零三章:贾蔷 贾蔷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骚乱声不由得越发焦急,他拼命的砸着宁国府的角门,嘴上大吼道:“我是贾蔷!我是贾蔷啊!你们快开门!我有要事要见伯爷!快开门!不然就来不及啦!” 只是任凭他如何喊叫,今天的宁国府就像是一座无人之地一般,死寂的沉默着,贾蔷把头磕在门上嘶哑的叫道:“求求你们!再晚就真的坏了事了!”依旧没有人回应他的哀求,贾蔷叹口气, 只能说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心里不免安慰自己你做的够多的了,这是时运不好,与你无关。 想着想着便低着头垂头丧气的要转过身回家去,谁知正在这时身后的大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贾蔷精神一振回过头去,却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他提着灯笼只是灯笼压的很低让他看不清他的长相与表情, 那男人沉声道:“你有事吗?”贾蔷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猛然点头道:“有事有事!你们快去!快去带人救西府罢!晚了就坏事了!伯爷在不在府上?我要求见伯爷!” 紧接着贾蔷便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那个男人闻言提起了灯笼,对着贾蔷的脸照了照,一直处在黑暗中的贾蔷不由得眯了眯眼睛,紧接着他便看清了这个男人的长相,唇上两撇小胡子,长的忠厚模样,似乎不像奴仆,倒像是个富商大贾,那人正用一种诡异的表情看着他,似乎在感叹着什么。 贾蔷不由得有些惊疑道:“怎,怎么了?”那个男人盯着贾蔷许久才叹了口气道:“你倒是好大的运气……”只一句话虽然贾蔷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却不禁毛骨悚然了起来,男人转过身去,随后轻飘飘道:“进来罢!” 贾蔷原本想拒绝的,只是那个人似乎根本没给他回绝的机会,于是贾蔷犹豫再三还是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紧接着的场面简直让贾蔷永世难忘, 只见一队队顶盔掼甲的士兵,此时正明火执仗的站在宁国府的大门处,那个男人没有看贾蔷的表情,只是随手一挥道:“到时候了!” 那队士兵中领头的人点了点头大吼道:“开门!”紧接着两个士兵便上前开门,尘封许久的宁国府大门轰然大开,一队队士兵小跑着向着对面的荣国府而去!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从街边不知道何时冲进来了一队队骑兵,瞬间将荣国府围的水泄不通! 贾蔷见状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同时心里越发毛骨悚然的后怕,这些士兵长了翅膀还是千里眼?能这么快知道西府发生了什么事?然后瞬间出现在西府?这件事根本禁不住细想!贾蔷越想越觉得两腿打颤! 此时站在前面的男人突然回过头道:“府里面规矩大!跟紧了。”贾蔷闻言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那个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道:“你只能在宁安堂等伯爷,不过伯爷今晚上估计只会回来一次,时间不长,你最好先把话在心里过几遍。” 贾蔷闻言忙不迭的点头,那个男人似乎笑了笑道:“不过也不用这么紧张,不冲撞伯爷, 恭敬点儿,伯爷还是很好说话的。”贾蔷不敢说话了,没过一会儿那个男人把他领到了宁安堂,这还是贾蔷搬出宁国府后第一次回到宁安堂,他显然也被震惊到了,这……这还是哪个富丽堂皇的宁安堂吗? 那个男人似乎看出了贾蔷的震惊与好奇于是提醒道:“这里是伯爷议事的地方,也同样是军机重地,一张纸一个字,都极其重要,所以,不该看的别看,坐在椅子上老老实实等着,嗯?”贾蔷被吓的连忙点头,那个男人笑道:“鄙人王富忠忝为宁国府如今的大管家,一会儿就有小厮过来伺候,需要什么,只管跟他们要。” 贾蔷连忙客气了两句,王富忠笑道:“就先这样,我还有事,你自便。”贾蔷连忙答应了两声还拱手作揖要送他,王富忠连忙拦住笑道:“不必!不必!我只是伯爷的奴才罢了,当不起!”贾蔷赔笑了两声,行个礼算什么,之前赖大赖升可是要他们叫爷爷的…… …… 却说贾母此时原本正要洗漱入睡,却突然见几个婆子冲了进来,贾母正疑惑间,却见贾赦贾政并王邢二夫人也赶了过来,贾母不由得疑惑了起来道:“这早晚了,你们不自歪着去,怎么一股脑儿的跑到我这里来了?” 贾政和贾赦兄弟二人对视一眼,随后贾政上前沉声道:“母亲大人,外面传来消息,前面有贼人冲进来了!”贾母闻言大惊失色道:“好端端的,这京城脚下,哪里来的贼人?”贾政沉声道:“总之是如此的,儿子方才来的路上见到了,前面已经起了火,方才儿子已经命一些小厮去带人把门堵上了,或许能支撑一会儿……” 贾母闻言大惊失色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好端端的哪里来的贼人?其他人呢?”贾赦上前道:“方才我撞到了琏儿那个没脑子的畜牲,正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我便命他带着人先把家里的哥儿姐儿都叫来了,此时想来还在路上,为了母亲的安全,还是先请母亲移步罢……” 贾母闻言惊怒道:“移步?移步到哪里去?”贾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后面有与东府相通的夹道,如今估计是安全的,母亲一会儿直接从后面去到东府避一避……”贾母直接一口啐到了贾赦的脸上道:“我一辈子都在这荣禧堂里,如今到老到老了,竟还要因为一帮小蟊贼挪地方吗!有本事尽管叫他们进来!我看看还能如何!不走!” 贾政贾赦对视一眼,贾政硬着头皮道:“母亲,为了您的安危,还是委屈一下罢……”贾母破口大骂道:“都是因为你们!老国公的脸都叫你们丢尽了!”贾赦贾政闻言连忙跪在地上请罪,贾母犹自大骂道:“想当初老国公在世时贾家是何等人家?如今才过几年啊?你们居然被一帮下九流的玩意儿打上门来!还只敢躲在这里和娘们儿孩子们一处!你们不上去护着家里人,竟还有脸让我挪地方!我不走!索性我也没有脸活了!只管死了去见老国公!我看看你们还有没有脸去见你们父亲!” 一番话说的贾赦贾政无地自容,跪在地上哭着求贾母走,贾母沉着脸只管说不走,此时贾琏也终于领着一大家子赶了过来,贾环和赵姨娘居然是最先赶到的,随后便是宝玉,紧接着李纨贾兰并贾家姊妹们也一齐赶到了,宝玉看到贾政在下面跪着,便也跟着上前跪着不敢说话。 贾母这次倒是没叫贾宝玉起来上前,沉着脸环视了一眼四周心里升起了无尽的悲哀,甚至直接兴起了就此消亡罢,也省了心力的心思,只是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不对劲,于是她眉头一竖沉声道:“凤丫头在哪里?” 这时众人才终于发现居然不见了王熙凤,于是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唯有贾琏跪在贾赦身后低下了头,贾母一下就发现了端倪,于是看着贾琏道:“琏儿!你媳妇呢!”贾琏咽了口唾沫在众人的目光下小声道:“孙儿,孙儿也不知……” 贾母高声道:“你自己的媳妇你不知道?”贾琏连忙磕头哭道:“孙儿……孙儿和她吵了两句就跑了出来散心,谁知道就这样被挡住回不去了!现在想来现在想来……”贾母闻言两眼一翻,众人忙惊叫着上前扶她,谁知贾母却并未昏过去而是指着贾琏破口大骂道:“你们这帮……畜牲啊!” 贾琏连忙跪在地上大哭着磕头,贾赦一脚就将他踹倒在地,贾琏连忙抱着头求饶,贾赦只是大骂着一脚一脚的猛踹,贾母哀声道:“贾家的男人,怎么都变成了这样……你们看看你们,你们配做老国公的子孙吗!老国公啊!你睁开眼睛看看罢!” 说着便大哭了起来,引得贾家的女人都跟着哭了起来,恰在此时却猛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惨叫厮杀声,吓得众人尖叫起来,贾政连忙上前道:“母亲!赶紧快走罢!”贾母犹豫着,却仍不想走,只能唉声叹气的摇摇头,贾赦心里一沉就想带头先走,却在这时外面却突然没了声息,只剩下了一阵阵脚步声。 众人吓得屏息凝神,都看着门口,却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道:“老祖宗!老祖宗在里面吗?”众人听着声音不由得一愣,贾家姊妹们对视几眼,咦?凤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贾母不敢说话,正在此时荣禧堂的大门被打开来,众人不由得一颤看向门外,却见明火执仗站着不知道多少甲胄之士,在他们脚边垂头丧气的跪着几个人,而王熙凤整个人似乎都散发着光彩明媚睐笑道:“哟!怎么都这样看着我?” 两百零四章:得救 王熙凤和平儿面色惨白的看着那即将被打开的大门,恰在此时外面的动静突然消停了,王熙凤和平儿屏息凝神的一动不动,似乎连喘息都没有了,过了不知道多久,王熙凤突然小声道:“怎么回事儿?” 平儿吓得回头看向王熙凤摇摇头示意别说话,王熙凤却还是小声道:“听着好像没声音了, 怎么回事?”平儿无奈只能小声回应道:“走了才好!”王熙凤道:“咱们出去看看?” 平儿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王熙凤却道:“左右堵在这里不过死路一条,出去看看又能如何!”平儿慌忙摇摇头,王熙凤却急中生智道:“许是二弟的人来了。”平儿焦急道:“奶奶怎么知道……” 紧接着平儿便捂住了嘴,只听的外面传来一声询问:“谁在里面?有人在里面吗?”王熙凤看了平儿一眼,平儿立马会意连忙焦急的摇摇头, 王熙凤却将心一横心想死就死罢!于是高声回应道:“我是西府的二奶奶!你们是什么人?敢擅闯我贾家荣国府!我告诉你们我二弟乃是玉麟军主帅!现在没准儿官兵就赶来了!你们趁早逃走罢!” 说完两人就紧张的盯着门外,门外也陷入了沉默,两人度秒如年般的等待着,就在王熙凤忍不住又要说话的时候,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声音道:“可是琏二奶奶当面?”王熙凤两眼一亮连忙回应道:“正是!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回应道:“我们是东府的亲兵,奉伯爷的命来救援西府!那些作乱的已经被我们杀了,外面已经安全了!”王熙凤闻言顿时海松了一口气和同样激动不已的平儿抱头痛哭了起来,外面的人似乎也预料到了于是道:“二奶奶可以跟我们一起去荣禧堂,那边也进了贼人,我们弟兄不识得路,当然也可以留在这里,弟兄们也会留在这里驻防。” 王熙凤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劲儿,在平儿的搀扶下突然站起来向外面走去高声回应道:“我跟你们一起去荣禧堂!”平儿不知道王熙凤今天到底抽的什么疯,于是连忙便想劝阻, 只是王熙凤不知道从哪钻出来这么多力气,虽然瘸着一只腿却拉着平儿站都站不稳的往前冲,平儿无奈便也只能被王熙凤拖着向外面走,王熙凤推开门却只见一群明火执仗顶盔掼甲的士兵此时正站在院子里,见她走了出来都是低头道:“见过二奶奶!” 王熙凤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不过这样的场景也早在梦中不知道幻想了多少次, 此时一朝实现居然没有害怕,反而是激动不已,对于她这样权力欲极强的女人,还有什么样的场景比得上现在的荣光?于是虽然王熙凤此时的样子披头散发好不狼狈,但是整个人却好像回到了原来一样,突然又焕发了光彩。 小太阳一样似乎都刺的一旁的平儿睁不开眼了,王熙凤笑着对领头的士兵道:“你们伯爷呢?”那士兵不敢看她便低着头道:“回二奶奶!伯爷此时并不在府上,只是派人回来下了令!”王熙凤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兴奋的道:“那现在是谁在指挥你们?” 那士兵有些奇怪她一介妇人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么问,只是还是老实的回答道:“是伯爷身边的清风,他此时正在带着人清扫府上的贼人。”王熙凤闻言又有些失望,原本她还想体会一下指挥士兵是什么感觉呢…… 但是王熙凤很快就重新“振作”了起来道:“那好,你们跟我来罢!老太太她们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说着便带着贾璟的亲兵向着荣禧堂走去,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士兵或是按着作乱的贼人,或是清扫着路上的尸体,贾家作乱的这些人大多都是平民,灌了点儿黄汤一时猪油迷了心罢了,怎么可能是贾璟这帮训练有素的亲兵的对手? 一遇到贾璟的亲兵就好像是雪水扔到滚烫的锅里一样,动静都没发出几声就没了声响,此时不是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就是躺在地上没了气息…… 平儿早就吓得不敢看了,王熙凤却越看越兴奋, 直到到了荣禧堂的时候,王熙凤早就恢复了那神仙妃子的神采,此时清风也清理了荣禧堂外面的贼人,见到王熙凤便上前道:“见过二奶奶!” 王熙凤点点头道:“你们伯爷呢?”清风愣了一下道:“伯爷如今正在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府上,不过之前有人提前通报了京兆府今日有人欲在贾家作乱,京兆府尹周骥乃是伯爷好友,这才好意提醒,伯爷便派人急忙赶回来了。” 王熙凤呆呆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回过神来,清风笑道:“二奶奶还是先安抚一下里面的人罢,应该都吓得不轻。”王熙凤闻言点了点头,随后便高声笑道:“老祖宗在里面吗?”里面没敢说话,于是清风挥挥手,两个亲兵便上前打开了荣禧堂的大门。 王熙凤便笑着走了进去,众人看到王熙凤显得很是惊讶,王熙凤便笑道:“怎么都这般看着我?不认得了不成?”贾母惊疑道:“凤丫头外面这是……”王熙凤笑道:“哦!您说刚才的事啊?不知道哪里来的贼人突然冲进府里了,愣是看着没人冲到了您面前这才惊到了您老人家,不过好在二弟有先见之明,他留下的亲兵急急忙忙就赶过来了,这不,都在外面呢。” 众人都看向门外,确实是一群士兵正整整齐齐的站在那里,清风等人见贾母看过来便都齐齐抱拳行礼道:“见过荣国太夫人!”贾母这才松了一口气,不免嗔怪道:“璟儿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早过来!倒是累的我们折腾这一晚上!” 清风闻言拱手道:“回太夫人,伯爷正忙于公务,无暇顾及府上的事,是伯爷好友京兆府尹周骥周大人收到了消息,称贾家旁支人并一些对东西二府不满的奴才要以下犯上,这才派了我等前来收拾了他们,惊扰到了太夫人,还望恕罪!” 贾母闻言大惊失色道:“你说什么?这些人是干什么的?”王夫人也脸色难看道:“你有什么证据?怎么会如此……骇人听闻!”清风闻言低下的脸上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道:“回太夫人,夫人,前面已经抓了不少了,经人指认,的确是之前府里的奴才,和贾家的一些人。” 贾母闻言大怒的一拍床榻道:“我家向来宽容仁厚,却没想到治家治出来这么一帮白眼儿狼!我们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竟然引得这些人如此对待?”清风轻声回应道:“据周大人所言,贾家人并贾家奴仆这些年接着宁荣二府的名头在外为非作歹,便是人命案都闹出来了几十桩!他们贪心不足,反噬主家也是必然,伯爷听说之后也同样是极其愤怒,命我等在将他们扭送京兆府之后便将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家抄家定罪!此时想来那边也已经动起手来,待一切皆有定论之后,便送来给老太太过目!” 王夫人闻言犹豫了片刻道:“就算是犯下了大罪,或许只是其人起了不该起的心思,如此大肆株连,恐怕不妥当罢……”这府上的人大多都是王夫人的人,作乱的用膝盖想也必然大多是她的人,本来之前贾璟的打击就已经让她大失对荣国府的掌控力了,如今再牵连一批,那王夫人就真的沦落到只能和邢夫人打擂台的地步了…… 清风却不肯就此坏了贾璟的事,于是紧接着便道:“回夫人,府上的人家虽未参与此事,但大多是在赖家商定,并且各家之中皆掺和了一些公案,此时京兆府尹周骥周大人正在府外候着,若是咱们只拿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顶罪,恐怕说不过去,到时候怕是会直接牵连到西府甚至直接影响到伯爷。” 贾家众人闻言大惊失色,贾政惊慌道:“怎么会牵扯到我家?我家向来与人为善诗礼传家,只不过是一些下人做出的不法勾当,难道会牵扯到我们头上不成?”清风不再说话,他还能说什么?贾家好好儿的武勋贵族,诗礼传家?与人为善?清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却是王熙凤站出来道:“老爷不知,这些事哪有对错之分?人家只道贾家治家不严,二弟在外面做事得罪了那么些人,人家揣着坏心思整治你,还会管这些事到底没跟咱们有没有关系?” 清风轻轻撇了一眼王熙凤,心里不由得一阵好笑,他作为贾璟的心腹,是少数几个从小就与贾璟长大的得用之人,更兼掌握着乾坤卦是个不折不扣的特五头子,贾家人这点破事儿哪个逃得过他的眼睛?王熙凤张嘴帮腔不外乎生怕她自己的那些破烂事儿被牵扯进来,这才想着弃车保帅罢了! 两百零五章:卜氏 再加上的确这府上的格局如今的确让她有些难受,自从麝月成了贾宝玉的“预备姨娘”之后王夫人越发急切的想把袭人推上来,只是王熙凤哪里肯好端端的把权放给一个丫鬟?所以这些日子以来的确是被王夫人没少敲打,这种境况让她苦不堪言,此次借机改变一下府中的格局,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王夫人还要说什么,贾母却冷哼了一声道:“太太就是太心慈手软了, 才会让这些奴才骑在头上欺负!”王夫人闻言惭愧的起身跪下一面哭着一面请罪道:“都是媳妇无能,才为家里招致了如此灾祸,惊扰了老太太,媳妇自知罪孽深重,又糊涂痴傻被人糊弄,还请老太太看在以往的情分上, 允了媳妇去佛庵礼佛, 从今再也不管这些了!” 邢夫人闻言瞬间整个人都好像生龙活虎了起来,王夫人要交出管家权, 那接下来能管家的除了她这个大房长媳之外还能有谁?没想到王夫人今天晚上不知道抽了什么疯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白让她捡了这么大便宜! 邢夫人在那里白激动,也不想想王夫人就算交出管家权,贾母又怎么可能让她来管家?这件事从头到尾就跟她扯不上关系,更何况王夫人此招本来就是以退为进之招,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贾母没人可用,王熙凤岁数还是太小了,邢夫人又蠢,李纨虽然是够格的但她太胆小了,凡事都只求自保,这样的性子治家勉强一段时间可以,长时间的话还差的远了。 所以贾母别无选择,而王夫人以退为进看似危险实则稳坐钓鱼台,果然贾母还是沉声道:“他们犯错,倒要你来赔罪不成?快快起来罢!再别说这样的话!”王夫人也就见好就收的起身坐了回去抹着眼泪。 清风冷眼旁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于是站出来道:“回太夫人, 京兆府尹周大人还在外候着,人家原本是没有必要提醒咱们家的, 这里面都是伯爷的体面,要是让人家等的急了,恐怕……”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王夫人也没脸提让贾璟求求情留下几个人这种话。 于是贾母心累的叹口气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清风下去罢,于是清风等人便躬身行礼之后押着那些作乱之人出去了,贾母则头疼的靠到了靠背上道:“夜深了,我也头疼的紧,你们若是无事,那就各自散去歇息罢!” 姐妹们互相对视一眼,却见贾政贾赦等人并未动身,于是李纨便会意的领着贾家姐妹们先行下去了,等到她们都走后,贾母才看着贾赦道:“你们还有什么事?”贾赦闻言笑了两声道:“老太太您看,咱们家今天也出去了不少奴才,这府上看着空荡荡的……您看是不是再打发琏儿去采买一些,或是您老另有主意……” 贾母闻言脸色沉了下来,贾赦这句话简直是图穷匕见,真当贾母是傻子?让贾琏去采买,你怎么不直接说让贾母把管家权交给你?之前出事儿的时候一个个往后面躲, 现在看到好处了就像往上钻!所以贾母厌恶的挥挥手道:“这件事我会安排人去做,不用你们操心了!” 贾赦闻言也不敢说话了,尴尬的笑两声后便带着邢夫人告退了,而贾政也在贾赦走后便向贾母告辞了,贾母看着两个儿子先后走了之后不由得唉声叹气起来,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生的,气他们没本事,却又只能尽力帮他们做到最好,儿女都是债啊! 贾璟更是不是个省油的灯,贾母从多少阴谋诡计里面滚出来的,一入侯门深似海,更何况是一门双公的贾家?她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识过?虽然这件事贾母看不出来贾璟是怎么操作的似乎也跟贾璟扯不上什么关系,但贾母仍旧能够感觉得到这件事背后必然是贾璟一手导演的! 贾璟虽然是个有本事的哥儿,但是他的掌控欲也让贾母暗暗有些心惊,她虽然不愿意阻碍贾璟做事,但是如果贾璟真的要插手到荣国府,这绝对是贾母无法容忍的事情!就算她再怎么宠爱贾璟这个孙子,她也不能允许贾璟的势力蔓延两府上下!至少在她活着的时候,她决不允许这个荣国府有人的势力能超越自己! …… “大人,凡是涉事的贾家人已经全部捉拿归案了!” 周骥点点头道:“押下去先看押起来,待本官回衙后问罪!”那衙役一点头道:“是!”周骥松了口气出了官轿之后便向后面走去,却见离贾家不远处的一条小巷中,“忙于公务”的贾璟正坐在一户人家前笑吟吟的喝着茶。 在他身旁是一个妇人,虽然看起来有四十来岁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只有三十岁,正是贾芸的母亲,论辈分贾璟该叫一声五嫂的卜氏,这个时代的妇人大多是如此的,其实应该说母亲大多是这样的,为了子女耗尽了一生的心血,若是只为自己活,谁会活成这样? 三十岁还不算老,这是一个很奇怪的时代,三十岁基本上大多数妇人都可以自称老妪了,但实际上在这个时候二十来岁成亲的女子却大有人在,世人也并不以之为忤,开放但守礼,严法却人情,这就是我们这个传承了几千年庞大民族的特征。 贾璟笑着对卜氏点点头道:“五嫂快回去歇着罢!这般晚了本来是不想搅扰的,只是芸儿数月没曾回来实在是担心您担心的紧,我这才来叨扰叨扰,要是因此累的五嫂伤了身子,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卜氏笑着将一些干果摆在桌子上道:“这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伯爷就是常来我都高兴,若是没有侯爷,芸儿现在还在街上晃荡着,不知道明天变成了什么样子,就连之前家里出了点事儿芸儿去他舅舅家借钱,他舅舅舅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将他数落了出来……”卜氏说到心酸事不免抹起了眼泪笑道:“现在多仰赖伯爷了,给他讨到了这样的好差事,伯爷不知道,这几日给芸儿说亲的人家都快踏破了门槛了!那个还敢看不起芸儿?” 贾璟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五嫂叫我二弟就好,伯爷什么的,咱们自己人论什么?旁人听了只怕笑我官儿不大谱子却摆的好!”卜氏闻言犹豫了一下才点点头道:“成!那二弟在这里坐着五嫂再给你整两道菜你喝两盅!” 贾璟连忙拦道:“五嫂别忙了!坐不了片刻,我外面的事还多,一会儿手下人回来了便要走,五嫂只管歇着罢!”卜氏闻言却笑道:“这当紧什么?我只管先炒两个菜便是烙两张饼你一会儿走了拿着吃也便是。”贾璟阻拦不住,卜氏便笑着进了厨房。 贾璟无奈的摇摇头,却看到周骥正向这边走来,脸上露着奇怪的表情,贾璟笑道:“来了?坐!”周骥摇了摇头道:“不了,天也不早了,我过来跟你说一声,那边事情完了,你可以派人去抄,去接手那些人的家产了。” 周骥实在没好意思说出抄家二字……贾璟却满不在乎的喝了一口茶道:“这着什么紧?只管先坐下来歇歇。”周骥翻了个白眼道:“我可没有你这闲情逸致,神京城这两天事情多着呢!哪处不得我亲自过问?当谁都跟你一样闲?” 贾璟闻言放下茶杯道:“你说这话我可就不愿意听了啊!天地良心!别人不知道你周骏飞不知道?我这两天都忙飞了好罢?别的不说,前几天那个不自量力作死的掺和进造反大事的黑虎帮,是不是老子一手铲除的?他娘的还伤了老子两个弟兄!还有大前天,就大前天!白莲教残余势力想要蒙混过关跑出城门被你个大傻子发现了,人家冲击城门试图奋死一博的时候,是不是老子跑过去救了你!不然你小子这个大好头颅早交代了!还有昨天……” 周骥连忙打断他道:“得得得!你有理!你最有理!你夜敲寡妇门都有理!”此言一出饶是贾璟都脸红了一下,脸涨红着睁大眼睛道:“你!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那是我五嫂!这五嫂……亲人之间的事!能这样说吗!” 周骥冷笑了两声道:“那不是更刺激……”周骥赶紧闭上了嘴,因为娄氏此时已经端着一盘大饼走了出来,走到了周骥面前冷笑一声白了周骥一眼,然后对着贾璟笑道:“来,先吃着啊!五嫂再给你炒两道菜!” 随后便冷冷的瞪了周骥一眼,周骥尴尬的转过身去,随后面色羞惭的拱拱手道:“五嫂勿要见怪,周某失言了……”卜氏脸色放缓了一点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周骥不免抹了一把冷汗,贾璟却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周骏飞啊周骏飞,你也有今天!” 周骥满脸黑线,转身就要走,贾璟却笑道:“先别忙,事情没完呢,你着急走做甚么?” 两百零六章:抄赖家 周骥闻言转过身疑惑道:“还有什么事?”贾璟指了指面前的座椅,周骥便坐到了他对面,贾璟撕扯着刚端上来的热乎乎的大饼,卜氏又端上来两盘买好的卤肉,见贾璟要说事又端上了热好的酒水,贾璟见状笑着对卜氏点点头。 卜氏笑着道:“二弟你们先吃,不够了再跟五嫂说, 五嫂再炒两道菜去。”贾璟点点头道:“不忙不忙!我们只略坐一坐说些事。”卜氏笑着点点头便知趣的躲到厨房去了,贾璟捏着一块猪头肉往嘴里一丢,随后又喝了一口酒道:“今天的事,瞒不住。” 周骥闻言看了一眼贾璟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贾璟闻言笑道:“我又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一个局,我反应这么快这么激烈,别说是别人了,就是我们家老太太都能觉出味儿不对来!” 周骥卷了卷袖子也学着他撕了一块大饼卷着卤肉就往嘴里怼,忙了一晚上,他也的确有些饿了,同时问贾璟道:“那你准备怎么办?”贾璟笑道:“怎么也不怎么办!这虽是阴谋却同样可做阳谋用!明儿咱俩做一场戏。” 周骥闻言眨眨眼睛:“什么戏?”贾璟笑道:“明儿我去找你要你网开一面……”周骥闻言笑道:“但我却铁面无私?”贾璟点了点头道:“我要打你,你据理力争,不惧强权。”周骥笑道:“然后你大怒而去?” 贾璟笑道:“那能行吗!当然是得进宫闹一场!”周骥无语道:“你还敢进宫闹?陛下这两天的心情可不怎么样!”贾璟摊摊手道:“了不起挨顿打,我是做正事陛下会理解的。”周骥一阵无语,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让陛下理解?你一个做臣子的要皇上理解你? 贾璟笑道:“这叫做戏做全套!你想想,这么一套下来,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是我贾璟做的,可他们能说什么?说我贾璟钓鱼?拿出证据来啊!我怎么钓鱼了?再者说我饵都没下他们就自己往上跳还算我钓鱼?” 贾璟冷笑道:“我贾璟仁至义尽,官司都打到了金銮殿上了!到时候再被陛下锤两顿,天底下有我这样重视宗族爱护族人的人吗?谁敢说这件事跟我有关系?跟我有关系我都能拉扯他们一把,谁敢说我贾璟无情无义?” 周骥闻言比了个大拇指道:“高!”贾璟嘿嘿一笑,举着酒杯学着前世的名场面道:“硬!”周骥愣了一下,贾璟却哈哈大笑着将酒杯里的酒一口饮下,随后站起身来, 随手在周骥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油, 提了提腰带将马鞭提在手上道:“就先这样!我还得去看看我的钱呢!” 周骥无语的看着身上一大片油污,无奈的抿了一口酒,也起身离去了…… …… 赖家好端端的酒席变成这帮人造反的聚会,赖大心里一阵惴惴不安,只是心里也打着侥幸的心理,万一……他们真成了呢?那赖家不就在两府上越发的权势滔天了?两府上的贾恐怕也就剩个虚名了,而真正管事的是他们赖家人! 就算被贾家发现了赖家也掺和进了这里的事又能如何?他们都能逼得贾家签下放身契赖家办不到?左右赖家如今有钱有势,虽然势力是攀附在贾家身上,但是他儿子赖尚荣一但成为了官员,那可就是彻底的踏入了官绅阶层,那真的脱离了贾家倒未必算是坏事…… 赖家彻底洗白奴才的身份,靠着赖尚荣彻底的踏入官绅阶层,成为小地主甚至贵族指日可待啊!想到这里赖大又感觉这一切都似乎挺值得的了,只是心底还是有些不安,总感觉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诡异。 时间就这样在度秒如年中度过去了,终于他派去监视那些人的奴仆慌里慌张的回来了,赖大见状慌忙站起来道:“如何?”那奴仆喘了两口气道:“老爷!坏,坏了!” 赖大心里咯噔一下听得着急连忙呵斥道:“什么坏了!混账东西话都说不清楚!”那奴仆苦着脸跪到地上道:“那些人全被东府的亲兵和京兆府的人给抓住了!此时东府的人正在往咱们这边赶来呢!” 赖大闻言双腿一软倒在座位上,嘴里喃喃道:“完了, 完了……”那奴仆道:“老爷,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啊!”赖大满脑门子冷汗, 在那里发着呆,他呆呆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雕梁画栋,这可是他打拼了一辈子挣下来的家业!赖家一介奴才,能达到这样的地步谈何容易?几辈子给人做奴才,好不容易到了他儿子这辈要熬出头了!结果如今一切都要化作飞灰了…… 赖大双眼突然涌起一股血红,他不知道哪里钻出来的劲儿,猛的站了起来道:“召集全家所有的男丁!立马赶到这里来!这是我赖家的地方!不是他贾家!谁也不能就这样把我的家业轻而易举的夺走!谁也别想!” “赖总管,您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赖大愣了一下,便见一个陌生的男人站在门口,正在冷冷的看着他,赖大大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那陌生男人拱拱手道:“东府大管家王富忠,奉伯爷的命,来查抄赖家!赖总管,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赖大闻言惊怒的站了起来道:“放屁!你到底是何人?伯爷好端端的怎么会抄家?你必然是哄骗我的贼人!来人!将此人拿下!”王富忠冷笑一声道:“我是何人您一会儿就知道了,也别说这些无聊的话术了,既然要动手,咱们就直接动手罢!” 王富忠说着一挥手,之间几十个东府亲兵如虎似狼一般冲了进来,赖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两个亲兵强按着他跪下来,他突然大叫道:“我要见伯爷!我要见伯爷!我要见老太太!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荣府大总管!” 王富忠上前冷笑道:“亏得你还知道你是荣府大总管,打量你做下的好事伯爷不知道?伯爷不过是忍着你罢了,这次既然事发了,也甭想着糊弄过去!一桩桩一件件,仔细的交代明白,敢有一句错话!哼哼!”赖大满脸冷汗,面色惨白的说不出话来了。 王富忠冷哼了一声便挥手叫来一个人道:“按照名单上抓人!清点赖家的财产入账,登记造册之后要给伯爷过目!”那人连忙领命而去,王富忠又叫来一个亲兵道:“把赖家的人全部清出去!赖家的宅子查封!除了贴身衣物之外,不许他们带走这个宅子里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草都不行!” 那亲兵也低头应下,随后一挥手便见那几十个亲兵冲向了赖家的后宅,赖大面目惨白的跪在地上已然是心下惨然的说不出话来,便是求饶都不想了,倒省了王富忠的口舌,过了没一会儿便见一个年轻公子被两个亲兵架了出来,此时他鼻青脸肿衣衫松垮的显然是被好好招呼了一顿。 他被两个人架着犹自挣扎不已的大叫道:“你们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王富忠闻言乐了,他上前挥挥手示意两个亲兵放开了赖尚荣,笑着问道:“那不知道,这位公子到底是何人?有何背景啊?” 赖尚荣冷哼一声,整理着衣衫道:“你们是何人?”王富忠笑道:“我们是东府的人。”赖尚荣看向王富忠双手一背,倒是先耍起官威来道:“来我赖府所为何事?” 王富忠心里一真好笑,还赖府……奴才秧子也配称府?于是想着逗逗这个傻子便道:“奉伯爷之命查抄赖家!”赖尚荣瞪大眼睛道:“荒唐!荒唐!”王富忠双眼微眯一脸危险道:“你是在说伯爷荒唐吗?” 赖尚荣倒是没傻到家,他这要是承认了怕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于是他道:“我们是西府的人,他东府的人如何管的到我们头上?”王富忠看着赖尚荣突然笑了起来,随后便失去了和赖尚荣聊天的兴致,随手一挥道:“扔出去!” 这个赖尚荣就是个幼稚的孩子,别看着接着贾家的势似乎鱼跃龙门改换了家族门庭了,可草鸡就是草鸡,再怎么往身上插羽毛也变不了凤凰,很显然,赖尚荣就是这样一个人,东府西府那都是一个身份,你的主子。 主子之间虽然有了什么,但轮不到你一个奴才置喙,这个时候还提你是西府的人轮不到东府管,无疑是极其幼稚的,还当是贾珍的时候东府不敢管西府的事?如今东府势大老太太没准儿都得听伯爷的,你一个奴才,用一个主子打击另一个主子? 王富忠随手挥了挥不再理他,赖尚荣却仍在叫道:“放开我!我,我认识宝玉!我要见宝玉!你们太过分了!我不是你们贾家的奴才!我乃是官身!是大燕的朝廷命官!你们敢这么对我?” 两百零七章:赖嬷嬷 王富忠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把他的嘴给我堵上!丢出门去!”赖尚荣大叫道:“你们敢!我看谁敢!老爷!老爷您说话啊!您快去请老太太的令啊!贾璟疯了!老爷您说话,唔……”王富忠大怒道:“你们是聋子吗?我叫你们把他的嘴堵上丢出去!谁叫他在这里不干不净的?你们就看着?打断他的狗腿!丢出门去!” 两个亲兵也同样是极为生气的领命,一个从旁边扯过一条抹布就堵住了赖尚荣的嘴,赖尚荣从小便是像宝玉一样丫鬟婆子们伺候长大的,和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也没什么两样,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被臭烘烘的抹布堵住了嘴让赖尚荣直欲作呕,可是嘴又被抹布堵着, 于是恶心的他直翻白眼,连泪花都从眼角冒了出来,另一个一巴掌将他扇倒在地,赖大见状慌忙挣扎起来大叫道:“不要!我求求你们不要这样!荣儿!快跑啊!” 赖尚荣心道废话我跑的掉吗!两个亲兵按住了他,另一个挥舞着大棍就在赖大的惊叫声中一棍敲在了赖尚荣的腿弯处,赖尚荣惊叫一声,浑身顿时冷汗直冒, 双眼一翻便晕死了过去,一个亲兵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 随后对王富忠道:“回总管,晕过去了。” 王富忠冷冷的挥挥手道:“扔出去罢!”两个亲兵便拖着死狗一样的赖尚荣向门外走去了,王富忠便对赖尚荣不怎么上心了,这是个废物,就算今天没这事儿,就凭这个废物的脑子他也做不了几年官! 此时赖家的女眷们也被挨个缩拿了出来,一个接一个的抹着眼泪,却被凶神恶煞的士兵大声呵斥着往前走,虽然每个人都极不情愿却也只能跟在后面。 王富忠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他经历过比这更痛苦的事情,他的心早就不会再因为这种事情而发生波动了,当他的家产被权贵无情夺走的时候,当他落得一文不名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跟在他身边,曾经那些吹捧他的人,那些“好友”, 那些“亲人”,那些“爱人”一个没有,他们都像躲臭狗屎一样躲着他,赖家好歹还是一家人在一起的…… 而这个时候是只有过一面之缘的贾璟站了出来,丝毫不嫌弃不说,还很同情他,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复仇的机会,士为知己者死,即使王富忠再也不信所谓的情义了,但他依然愿意为了贾璟披肝沥胆,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他与清风不同,清风有自己的道德标准,虽然清风心甘情愿做贾璟的利刃,但清风心里有自己的度量,王富忠没有,他甚至没有道德,在他的眼里没有任何人的利益比贾璟高,他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甚至不在乎做甚么丧尽天良的事, 他只在乎贾璟的利益最大化! 所以清风至今跟在贾璟身边,而他却可以独当一面的处理宁国府的事情, 因为清风是贾璟的一个影子化身,而他王富忠要做贾璟的门下忠犬!一条只会为主子所想的忠犬! 走在女眷最后面的是赖大的老娘,也就是贾母的曾经的得用的丫鬟赖嬷嬷,此人在贾母面前都有几分面子,所以王富忠立马换上了笑脸相迎,赖嬷嬷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她哭着上前,没等王富忠说话,她自己先哭着上前对着赖大的脑袋就是几下。 王富忠见状微微眯上了双眼,笑容越发玩味的一只手握着另一只的手腕站在那里,赖嬷嬷的气的直哭破口大骂道:“我早便跟你们说过了!赖家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得记住喽!咱们是贾家的奴才!你们全都忘到了爪洼国去了不是!你们如今,怕是连奴才二字该怎么写都不知道了!” 赖大闻言连忙磕头哭道:“求母亲责罚!求母亲责罚!我们这些混账便是打死了也使得!只求主子开恩放过家里人才是!都是我们猪油迷了心!这些跟家里人都没关系啊!”王富忠闻言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这话说的真有意思,吃人血馒头长大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跟杀人的没关系?吃都吃了,事发了没关系了? 赖嬷嬷颤巍巍的转过身来对着王富忠道:“这位总管……”王富忠忙笑道:“哎哟!当不起当不起!您是老太太身边得用的老人了,小的可当不起!”赖嬷嬷抹了一把眼泪道:“这个时候也只有希望主子看在以往的情面上,开开恩,这帮畜牲,原是打死也活该的,赖家愿意世世代代给贾家做奴才来给这帮没人道的畜牲赔罪!只求贾家看在赖家伺候了贾家几辈子的份儿上,也看在老婆子打小伺候主子用心尽力苦水里熬了这么些年,给赖家一条活路罢!” 原本贾家和赖家已经商定了,等到赖尚荣这一辈就放了奴籍让赖家做清白人家,这也是为什么赖家的女孩子没有进贾家做丫鬟的原因,只是如今显然赖嬷嬷是准备用放弃这个机会换赖家一条生路了。 王富忠笑容灿烂道:“您可能误会了,并没有谁饶谁这么一说,要抓他们的是京兆府尹周骥,与贾家无关啊!”赖嬷嬷依旧哭道:“老太太那里我自会去请罪,只是璟哥,伯爷那里……还请大总管美言几句,只求伯爷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放赖家这一马罢!” 这老婆子真是聪明的紧!难怪是跟着贾母的老人了,道行高深的厉害!完全不把王富忠的太极放在眼里,王富忠不由得暗暗提起精神,同时心里暗自琢磨这贾家的风水不是真的有点儿毛病罢?怎么阴盛阳衰的厉害! 对聪明人说话那自然就不能用套话搪塞了,那是自讨没趣,于是王富忠转变路数笑道:“那……您得先求得老太太的恩典,老太太那边儿放话了,我们伯爷再大的气也消了,您是知道的,我们伯爷脾气大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唯有家里的姊妹们并老太太的话能听进去两句,或许老太太劝两句伯爷气也就消了不是?” 赖嬷嬷哭着抹眼泪,王富忠又笑道:“其实啊,伯爷倒真没多生气,不过是一些奴才闹事罢了,伯爷眼睛里虽然揉不得沙子,只是如今伯爷前面的事儿多自然也就不在意了,所以您要是真能让伯爷消气了,那自然一切好说,他们虽然罪孽深重,但短时间估计没什么事,据我所知,这判刑的时间可是够长的,最起码拖到明天秋天总归是没问题的,您还有大把的时间呢!” 赖嬷嬷哭诉道:“这一家子……这一家子是真的该!该死啊!我那孙子常常得意自己做了官儿,我便常跟他说,你别说你是官儿了,横行霸道的!你今年活了二十多岁,虽然是人家的奴才,一落娘胎胞,上托着主子的洪福,下托着你老子娘,也是公子哥儿似的读书认字,长了这么大,你哪里知道那奴才两字是怎么写的!” 王富忠冷眼看着赖嬷嬷在哪边抹眼泪边道:“只知道享福,也不知道你爷爷和你老子受的那苦恼,熬了两三辈子,好容易挣出你这么个东西来,从小儿三灾八难,花的银子也照样打出你这么个银人儿来了,到二十岁上,又蒙主子的恩典,许你捐个前程在身上,你看那正根正苗的忍饥挨饿的要多少?你一个奴才秧子,仔细折了福!州县官儿虽小,事情却大,为哪一州的州官,就是哪一方的父母。你不安分守己,尽忠报国,孝敬主子,只怕天也不容你。” 王富忠闻言双眼微眯的笑道:“那恐怕是您孙子并没把您的话听进心里啊……”王富忠说着拍了拍手道:“请赖嬷嬷去见老太太!至于这些人嘛……赶出去!这里已经被查封了!所有物件不许擅动等候伯爷查封!” 说着便有两个亲兵上前虎视眈眈的看着赖嬷嬷,赖嬷嬷苦着脸道:“到老了到老了,晚节不保!我这张老脸哟!可还活个什么劲!老太太啊!”说着便哭着向外面走去,王富忠冷笑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软的不行就想跟我整硬的?做梦!老不要脸的东西! 赖家这些账东西做的事赖嬷嬷全然不知?她好歹也是跟贾母混的人,赖家一个做奴才的吃穿用度丝毫不弱于贾家不说,家里起了这么一个大园子都他娘的跟会芳园差不多了!赖嬷嬷眼不瞎心更不瞎!赖家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赖嬷嬷真的冤吗?一点儿都不冤!这些都是她纵容下的结果! 就像贾母一样,她们不过都是一样在装瞎!在故作不知!她们岁数都大了,还有几年好活?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能快活一秒是一秒,儿孙自有儿孙福!至于东窗事发那天跟她又能扯上什么关系?就像现在赖嬷嬷,她绝对会没事的,最起码贾母绝对会保证赖嬷嬷的生命无恙,不过赖家是绝对完了,这是贾璟的底线,赖家这一次,必须死! 两百零八章:薛家的脸面 薛家住在贾家最靠后的梨香院,这里曾经是老荣国公暮年修养的地方,贾璟也曾在这里住过,所以环境清幽更兼偏僻肃静,薛家承贾家的照顾,如今正在这里居住。 今夜早些的时候前面爆发的动静这里也收到了消息,薛姨妈胆战心惊的等着前面传来消息, 不过她倒是没冲到荣禧堂去,这种家丑她不好过去替贾家张扬,不然就是她姐姐面子上都不好看,于是只能在这里内心煎熬着等待着。 终于等来了好消息前面说东府的亲兵进了府,如今两府上作乱的都被收拾利索了,薛姨妈这才海松了一口气, 薛家人始终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薛姨妈后怕的抚摸着胸口道:“天爷!谁能料到, 连他家也这样的险!” 薛宝钗闻言笑着安慰道:“这种事谁也预料不到的,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便是了,估计就算是东府来不及反应,到最后事情也终究会得到解决的,到底是国公府邸,一帮上不得台面的小蟊贼罢了……” 薛姨妈闻言笑道:“谁说不是,这样大的动静,搁二家不伤筋动骨也得狠狠地动一回元气!谁料人家贾家不过片刻就给收拾利索了!哎呀……”薛宝钗闻言微微低下头轻声道:“若无军权在手,贾家今天晚上何尝不是伤筋动骨?可见到底老话说得好,好男儿不可一日无权!” 薛姨妈笑道:“谁说不是?这贾家眼瞅着除了这样一个人物,又是一份稳帖的百年富贵到手了……”薛姨妈不免又嫉妒又羡慕的说着,都是一般的人家,在金陵的时候更是彼此扶持的四大家族,结果现在人家贾家绵延至今不败,眼瞅着要败了又蹦出来这么一个人物……当你的朋友过的好时,你会为他开心, 但如果他过的太好了, 你就是再如何劝自己,心里也终究会不舒服的…… 薛宝钗也知道这个道理, 于是她笑道:“既然妈知道人家是好的,就该让哥哥多和人家相处相处,他在御前也极为受宠,若能得他青眼,岂不对咱家也有好处?哥哥有了贵人扶持,日后也必会一路坦途。” 薛姨妈边听边点头道:“乖囡!还是你想的周到!那等你哥哥回来时,我就叫他去拜会璟哥儿,本身就是亲戚,这些日子以来,你把这些姊妹亲长都见了,他东府就他一个人,你便随你哥哥一处去,你哥哥那人你也知道,嘴蠢笨的紧!若无你在旁边指点提醒,怕是得把人家给得罪了!” 薛宝钗闻言笑着点点头道:“就依妈说的罢。”于是母女俩商量定了,却正要起身,却只听得外面一阵乱叫, 薛姨妈眉头倒竖一面说道:“这帮人如今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这还是在人家贾家!大半夜的鬼叫什么?”一面就要出去呵斥他们,谁知刚走到了门口就大叫一声。 宝钗慌忙上前, 也跟着吓了一跳,那搀扶着薛蟠的奴仆哭丧着个脸道:“太太!咱们哥儿被打的狠了!”还用你说?长了眼的都看到了,薛蟠满脸鼻青脸肿的被两个奴仆搀着脚步虚浮的走着,每走一步就得“哎哟哎呀”半天,薛姨妈心疼的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慌忙上前道:“整日里没缰绳的野马一样!喝多了不好好的挺你的尸,又在哪里被人弄成这个样子?” 薛蟠无力的低着头,只是哎呀哎哟的叫,薛宝钗见状也上前抹着眼泪道:“哥哥不是去赖家吃酒去了?怎么会被人打成这样?”薛蟠这才来了劲儿,他慷慨激昂的大吼道:“别给我提什么狗屁赖家!我被打成这个德行全都怪他们!” 宝钗被吼的说不出话来,薛姨妈便骂薛蟠道:“有屁就给我好好放!没见你冲外面人这么有本事!倒是冲你妹妹抖起威风来了!”薛蟠闻言连忙赔笑道:“瞧妈这话说的,我哪儿敢啊!”说着便向宝钗赔罪,宝钗摇摇头道:“哥哥还是把今天的事说一遍,好端端的被人打成这样,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薛蟠闻言苦着脸把今天发生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只是略过了自己对柳湘莲图谋不轨的一节,只说了自己见柳湘莲一表人才便想与其相交,谁知此人口出不逊看不起自己,自己不过与他理论了几句,他居然就把自己诓到了郊外一顿毒打!还强逼着自己喝了好几口臭水! 薛姨妈闻言也是勃然大怒,若是旁人也就罢了,神京城水深,薛蟠招惹了个王侯公子挨了打也就罢了,理论几句便是了,柳湘莲是个什么东西?听这意思,说好听点儿是个败家子儿,说不好听恐怕就是个强盗土匪!这样的玩意儿把薛家的家主打了,就为一句与宝玉交好就算了?薛蟠的打就白挨了?薛家是你贾家的亲戚,还是这个什么狗屁柳湘莲是! 于是薛姨妈破口大骂一阵柳湘莲之后难免对贾璟也有了意见,虽然听这意思似乎贾璟并未认出薛蟠,薛蟠也没提,但是薛姨妈还是道:“都是亲戚,璟哥儿怎么向着外人?你也是!你既认得他何不说出自己身份他认得了你岂会不为你做主?” 薛蟠嗫嚅道:“妈说的容易,我刚挨了顿好打,更兼那璟哥儿几百个人穿着甲带着刀的,我哪里敢上前说话?”薛姨妈叹了口气暗暗咬牙道:“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然薛家真的就一点体面都没了!我这就去找你姨娘去!让贾家出面给我们做主!” 宝钗见状慌忙劝道:“这不是什么大事,不过他们一处吃酒,酒后反脸常情,谁醉了,多挨几下子打也是有的。况且咱们家无法无天,也是人所共知的,妈不过是心疼的缘故,要出气也容易,等三五天哥哥养好了出的去时,那边璟二爷琏二爷这干人也未必白丢开了,自然备个东道,叫了那个人来,当着众人替哥哥赔不是认罪就是了。” 薛姨妈闻言犹豫了起来道:“果然如此?”薛宝钗苦心劝道:“那是自然,如今妈先当件大事告诉众人,倒显得妈偏心溺爱,纵容他生事招人,今儿偶然吃了一次亏,妈就这样兴师动众,倚着亲戚之势欺压常人。” 薛姨妈听了也便松了口气道:“我的儿,到底是你想的到,我一时气糊涂了。”宝钗笑道:“这才好呢!他又不怕妈,又不听人劝,一天纵似一天,吃过两三个亏,他倒罢了。”薛姨妈也道是如此,于是便将这件事放下了,只是到底心里对贾璟有了成见便再也不提叫薛蟠带着薛宝钗上门拜访之事了。 …… “啊!” 在男人的怒吼声中,一盆名贵的牡丹花应声而碎,原本十分受男人喜爱的牡丹花为此时倒在地上,枝叶散落一地,连根茎都已经折损大半,眼看着已经是活不成了。 但这一切并没有稍微缓解男人的愤怒,他依旧怒不可遏的打砸着他所能看到的一切,一只纤纤素手伸了出来,似乎是在怜惜这多遭受了主人无妄之灾的娇花,她轻轻的将花朵捧起,将其放在了桌子上。 男人越发愤怒了:“你来干什么?”柳芊儿内心苦涩却还是勉强道:“殿下又为什么而愤怒呢?”那个男人回过头来看着柳芊儿突然笑了起来:“孤不愤怒,难道还开心吗?孤苦心孤诣的用了多久才走到今天!你知道我为了这些布局费了多少心血心力!耗费了多少钱财人力物力人情!才有了这弥足珍贵的一次机会!孤原本离那个座位那么近!那么近!” 他已经近乎神经质了,疯狂的打砸东西,原本想给柳芊儿两巴掌,只是看着柳芊儿面无表情的样子,他忍了又忍,忍住了,柳芊儿这张脸对他来说作用可是太大了,要是因为自己的一时愤怒而毁了那可就太不值了! 所以他一脚将身边的石桌踢倒在地,那看起来就沉重的石桌居然在这一踢之下满地乱滚最后四分五裂开来,柳芊儿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终于深吸了一口气,恨声道:“苍天何薄于我!眼看着老贼将死,无人能够帮助狗皇帝稳住洪治勋臣,可是不知道又从哪里蹦出来这么个玩意儿!” 男人现在恨不得把贾璟剥皮抽筋,原本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情况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怎么就会突然蹦出来了个贾璟?怎么就会突然蹦出来了个玉麟军?这个过了河的卒子在他的棋盘上横冲直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最后直接导致他多年布局毁于一旦! 这样的机会可不会有第二次了!他再一次被远远的推离了那个位置!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个该死的贾璟!男人暗暗的咬着牙,柳芊儿见状暗叹了口气道:“公子是在说靖武伯贾璟吗?”男人冷哼了一声:“不是他还能有谁!此獠坏我好事!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两百零九章:李钩 柳芊儿闻言,沉默了片刻才道:“听说,长公主殿下似乎便是嫁到了贾家东府,论起来,贾璟还是她的叔父……”男人闻言面容陡然怪异了起来,男人沉思片刻后道:“你说,如果我们利用这一点接近贾璟行不行?” 柳芊儿沉默了起来,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对柳芊儿道:“去调查一下贾璟,既然皇帝可以用他没有道理我们用不到,要是能将他给挖到我们这边来,对于那些狗贼绝对是非常大的打击!” 柳芊儿无奈的点了点头,在她看来, 贾璟完全没有必要背叛永熙帝, 更不可能为了你和他这种莫名其妙的联系而转换门庭,人家和永熙帝那是什么情谊?就算不论这些,人家背靠永熙帝这棵大树升官发财,为甚么要跟着你提心吊胆的支持你造反? 不过柳芊儿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表面上温和,实际上内心骄傲刚愎自用,哪里听得进去别人的话?要是柳芊儿真的多嘴说出来,恐怕他还是不会放在心上我,反而还会因此而迁怒自己。 于是柳芊儿就只好答应了下来,那个男人又道:“先不要和他有什么接触,先暗中调查一番,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个甚么人物!”柳芊儿应下了,男人这才郁郁寡欢的对柳芊儿道:“对不起芊儿, 你也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多重要,如果真的成事了的话,那个位置就真的是唾手可得了!” 男人上前轻轻扶住柳芊儿的肩膀道:“如果我坐上了那个位置,又怎么会忘了你对我的帮助呢?你应该知道我的情意的!”柳芊儿原本是江湖儿女,什么样的话术没听说过?这种渣男语录原本她应该是不屑一顾的,但是只要是眼前这个男人说出来的, 她就愿意信!即使她自己也知道这是纯粹的痴心妄想和不切实际,这种人我们一般称之为恋爱脑…… 于是柳芊儿感动了她犯下了一个致命的错,她哀求的看着男人道:“殿下,难道那个位置真的就那么重要吗?您也应该看到了,那帮人现在获得多累啊!您就放弃好不好?” 男人面色一变,柳芊儿却丝毫没有察觉的继续苦苦哀求道:“咱们就这样放弃罢!今天就偷偷的离开这里离开京城,没有人会发现的!咱们一起从此以后浪迹天涯也好,隐居山林也好,就这样让芊儿陪着您好不好?粗茶淡饭平平安安的过一生,就咱们两个人好不好……” “住口!” 那个男人终于忍不住了,他暴怒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我没有想到这些话居然会从你的嘴里说出来!”柳芊儿失望的看着男人,男人暴怒着走到一边道:“那个位置本来就是我的!我的!是那个贼子给夺走了!是南安宫的那个乱臣贼子!给我夺走了!” 男人脸色狰狞的突然又靠近柳芊儿道:“我凭什么走?该走的应该是他们!那个皇位本来就是太祖高皇帝留给我们的!是留给我父王的!是留给我李钩的!是他们!是他们!” 男人暴怒的指着皇城方向破口大骂道:“是他们无耻的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我凭什么走?该走的应该是他们!这帮窃居大宝的贼!”柳芊儿一脸哀伤的看着李钩,李钩独自沉闷的生着气,随后便冷冷道:“你如果感到厌烦了,就离开罢!” 柳芊儿闻言胸口一阵绞痛,李钩冷冷道:“不管你们谁离开我,我都会把这件事做下去的!我永远不会忘了我父王死的有多惨!凄惨悲凉的死去!没有一个人敢来送送他!而造成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享受着这一切!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我绝对无法忍受!” 李钩面色平淡道:“所以就算你们都离开我,这件事我也绝对会做下去的!我一定要把曾经属于我的一切夺回来!”柳芊儿沉默着低着头,李钩挥挥手道:“如果你不想在我手底下做事了,就走罢!我不会留你的, 但是如果你还想帮我,那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去做事罢!” 柳芊儿沉默了,过了片刻,才缓缓的行了一福礼,悄悄的退出了亭子,只是脚步如此沉重,再也没有那种蹁跹蝴蝶一般的轻灵之感了,她低着头从来没有感觉到如此的颓败过,她知道,这一切其实都不过是一场幻梦罢了,只有她,傻傻的不愿意醒过来…… 李钩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双眼微眯,他爱美人,可是更爱江山!要是坐上了那个位置,再有是个柳芊儿也是他的!所以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单纯的骗柳芊儿的,他真的坐上皇位又怎么可能纳一个江湖女子进宫?更何况柳芊儿现在可是在帮他打理着情报网,而这个情报网,是一个青楼…… 柳芊儿,正是名动天下的花魁,掌握着这个名义上的青楼实际上的情报机构,所以李钩不可能离得开柳芊儿,就算是柳芊儿刚才真的要走,李钩也会立马派人杀死她!她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李钩不可能放她离去的…… 所以柳芊儿只不过是他的一个工具罢了,她很漂亮,每一处都能勾动男人的欲望,她本就是被以此来当做目的培养的,所以即便是李钩有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要把她压在身下,但李钩却不会因此对她产生什么所谓的爱情,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柳芊儿的一厢情愿罢了…… …… 贾璟百无聊赖的打了个哈欠,永熙帝瞥了他一眼道:“没事就滚下去!缠着朕做甚么?”贾璟连忙回过神来笑道:“这不是看您忙嘛……” 永熙帝冷哼一声道:“朕一直都这么忙,你有事没事?有屁快放!不然就赶紧滚回去!在朕的面前打哈欠……你现在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贾璟连忙赔笑道:“这不是您培养的好……” 永熙帝瞪大眼睛脸色难看道:“你说什么?”贾璟不敢说话了,永熙帝冷哼一声道:“朕还以为你疯了!连朕都敢调侃暗讽!”贾璟抹了抹脸上的冷汗强笑道:“哪能呢……”永熙帝哼了一声道:“行了!有屁快放!放完就滚!朕现在看到你们就头疼!”贾璟连忙笑道:“臣是有件事要求陛下……” “你说什么?” 永熙帝眨了眨眼睛,求打板子这种事儿他还是头一次听说!贾璟咽了口唾沫道:“其实就是找个借口堵一下那帮老夫子的嘴,虽然臣也不太在乎这些,不过说到底是我理亏,不然我才不管他们放什么屁嘞!”永熙帝一拍桌子道:“大胆!在朕面前也敢口出不敬?这里是大明宫!” 贾璟一阵无语,您刚才一口一个放屁,现在我说就不行了?于是只能道:“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虽然不怕那些人的嘴,但是他们要是苍蝇一样围着我打转那也是烦得要死,还不如先找好借口堵住他们的嘴好!” 永熙帝看着贾璟哼了一声道:“你倒是心狠手辣,那么多族人你眼睛还都不眨一下就给弄死了?”贾璟疑惑的挠挠脑袋道:“这不都是您教我的?这帮除了坏事啥都不会的废物不赶紧清理出家族,到后面只会更加拖我的后腿,到时候洪治勋臣那帮瘪犊子肯放过我才怪嘞!” 永熙帝沉吟着点点头,他其实也面临着这个问题,李氏皇族里这样的废物只会更多,甚至作害犹深,永熙帝深受其害,而且李氏皇族除了极少部分的人成器做事之外,剩下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头头靠着永熙帝赡养的猪! 庞大的皇族本体已经让永熙帝的内库甚至是国库都有些吃不消!再这样下去光是给这越来越臃肿的皇族们供吃喝都得耗费一大笔银子!但是都是高祖皇帝的子孙,叫永熙帝又能怎么办? 所以永熙帝未尝没有羡慕贾璟的意思,毕竟可以的话,永熙帝其实也想弄死这帮猪队友...... 不过永熙帝也知道不可能于是只能用给贾璟添堵的方式来收获快乐了! 于是永熙帝冷笑一声道:“君无戏言,朕要说打你,那岂能只是打着看?”贾璟纠结了一下道:“那您能不能让他们打轻点?”永熙帝冷哼一声道:“朕面前也有你讨价还价的地方?一句话到底打不打?” 贾璟一咬牙:“打罢!左右一咬牙就过去了!不然回去怕是不好交差!”贾璟都快在街上游荡了半个月了,就是怕贾母等人因为这件事找自己的麻烦,但是永熙帝今天明确的指示他必须将玉麟军给调回驻地,所以贾璟也就没有了继续在外面躲着的借口。 自然是只能抓紧找个借口,不然回去之后怕是不好交差...... 永熙帝哼了一声给戴权使了个脸色,戴权苦笑道:“伯爷您这是我何苦呢.....”贾璟哼哼了一身道:“你少说废话!我告诉你,你要是把老子打痛了,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