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之我是孙家女婿》
第一章 我是王满银
两股记忆流在脑海里面错乱交叉,缓缓融合为一体,躺在一张破烂炕上的王满银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黑漆漆的窑顶,眼里满是震惊,没想到,只是一次醉酒,自己居然来到了平凡的世界,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二溜子王满银,这个孙家不成器的大女婿!
而且现在还正是处在一个特殊动荡的年代,连基本的生存都很难保证,小日子可远远没有后世舒服。
唉,既来之则安之吧,王满银一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喜欢接受现实,而不是与现实做斗争。
对了,他上一世也叫王满银,身份是一个中学语文老师,生活还很滋润的样子,也喜欢一点儿文学,其中钟爱路遥先生的代表作《平凡的世界》。
而现在王满银也发现了他的金手指,那就是一个签到系统,每个月可进行一次签到,同时系统还附带一个空间。
“系统,签到!”。
随着叮的一声,系统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王满银大脑里响起:“宿主第一次签到,恭喜宿主获得新手大礼包,钱五十元,大米五十斤,白面四十斤,小米三十斤,老干妈一箱,钢笔十支,墨水十瓶,作业本一沓,弹弓五个,宝宝霜五瓶,亲和力勋章。”
其他的东西都很好理解,着重是亲和力勋章,这玩意儿可以增加他的亲和力,与人相处更容易。
而有了这些粮食,接下来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王满银坐起身来,他正在一个破烂的窑洞里面,黄黑的墙皮,黑漆漆的窑顶,破烂的坑床,一张缺了腿的碗柜,还有几件不像样的家具。
这就是前身留给自己的家底。
王满银长出一口气,结合王满银的记忆,开始梳理时间点。
如今已经是六九年,春节刚过,而他也正好二十二岁,前几年一直在各个地方瞎逛,做点儿小买卖。
靠着口才和一些不上台面的小聪明,还是赚了一些钱,他现在身上就揣着小二百块钱。
这可是不少的一笔钱了,现在能够存住钱的家庭可谓少之又少,更别说能够存在小二百块钱了!
现在的钱,那可是真正的值钱,在农村里面,一年用个几十块钱就顶天了!
所以王满银其实还是挺有本事的,只是生不逢时罢了。
不过王满银身上虽然有点儿钱,但家里却是没什么家当,毕竟一年四季在外面乱逛,很少顾及家里面。
所以一眼这么好的窑洞,居然搞得这么破烂。
除了这二百块钱外,家里面还有十斤白面和二十斤玉米,都是王满银前不久在鸽子市上买的。
王满银身上可没有粮票,他又没个工作,也没有出山赚公分,买粮食只能去鸽子市,也就是俗称的黑市。
王满银慢慢梳理前身的情况,这时,窑洞的木门突然咯吱一声打开,随着初春的寒风灌入,一个靓丽的身影随之而进。
这女子身材高挑,粗看绝对不下一米七,头发略显枯黄,但发质很好,该瘦的地方瘦,该饱满的地方饱满。
特别是一双明亮羞涩的大眼睛,更是让人心神荡漾。
而王满银一些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顿时嘴角不断抽搐,好嘛,前身还给自己留下了一个媳妇儿!
没错,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孙家的大女子孙兰花,春节的时候孙玉厚就操办着让他两结了婚领了证。
而王满银也正是因为喝酒喝多所以一命呜呼,才让现在的王满银有了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满银,好点儿没有,都叫你不要喝这么多酒了。”
兰花见他醒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水桶,走上前去帮他揉太阳穴,小脸上满是爱意与羞涩。
王满银瞬间感到一双略显粗糙但却十分温暖的小手覆盖上了自己的太阳穴,穿越过来的紧张与不安也顿时烟消云散。
原著里面,尽管王满银十分混蛋,扔下一大家子不管不问,自己跑到外面去瞎晃悠。
但即便如此,兰花还是爱他爱的死心塌地如痴如醉,哪怕再苦再累也愿意,天下间再难找到如此好的女子了。
“满银,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泛恶心?”
兰花温柔问道,她现在满眼都是这个男人,心中的愿望总算成真,可以和自己相爱的男人厮守一生了。
陈川心中一股暖流涌过,伸手抓住她的小手,“兰花,你辛苦了。”
刚刚兰花进来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兰花是去水井里面挑水去了。
村里面就只有几口水井充当水源,每个家里都会备上几口水缸,平时要用水都是用水桶去水井挑。
这可是个力气活,平常哪家不是男人家干这个活,但兰花倒好,一个人就顶着寒风大雪挑水。
兰花看着眼前这个白白净净的男人,情不自禁靠在他的身上,咬着嘴唇说道:“我才不苦,我可高兴嘞。”
王满银哑然失笑,细心的替她掸去头发上的雪花,柔声说道:“兰花,以后挑水这种重活交给我,可不敢再让你干了。”
兰花却是摇摇头,“满银,我知道你从小到大没吃过苦,这些吃力活你肯定干不下来,还是让我来,我在家里面常干呢。”
前身却是有眼光,居然把兰花这么一个宝藏女孩的心给得到了,这可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好事。
王满银心疼的揉了揉她的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兰花又自言自语的笑着说道:“再说了满银,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我可舍不得你把身体搞坏了。”
兰花这话倒是的确说的没错,前身的确长的细皮嫩肉,一张脸也是白白净净,跟灰头土面的农村人可很不一样。
穿的衣服也跟农村人打满补丁的粗布也不一样,而是干干净净的好料子,一看平时就是不干重活的。
而且他还生了一副俊朗面孔,身高更是一米八五往上蹿,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北方汉子,正是这些才打动了孙兰花,把她的一颗星给融化了。
不过,现在的王满银可没有孙兰花想象的那么娇贵,应该是因为穿越的原因,王满银的身体也被改造了一样,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大截,力大如虎,体如壮牛只是基础操作。
现在掀开他的厚重棉衣来看的话,就能看到他身上全是壮实的肌肉,和白净的脸蛋有一种很违和的感觉,却又奇妙的融合在一个人的身上......
第二章 心疼人的兰花
王满银已经接受了穿越的事实,他现在得需要考虑以后的日子怎么去过了。
要是一个人还好说,依靠着穿越福利签到系统,悄悄摸摸的可以活的很滋润。
熬个几年,等一切都松动了,到时候再站在风口上,等待着腾飞。
但是现在多了个媳妇儿,那肯定不能委屈了人家,他可做不出丢下妻儿在家里受苦的事情。
还有就是兰花的娘家,他的老丈人孙玉厚可是一分钱没收自己的彩礼钱,尽管对自己这个二溜子很反感,但还是拒绝不了狠下心肠的兰花。
其次,他的小舅子孙少安也为他说了不少好话,不然孙玉厚绝对不会同意自己娶兰花。
哦对了,结婚的婚宴还是在孙玉厚的操持下办理的,没办法,前身一穷二白,连个办婚宴的地方都没有。
而孙玉厚老汉儿为了不委屈自己的女子,只好自己帮忙张罗着操办起了婚宴,也是因此,他对王满银更不满了。
要不是自家的女子一颗心全扑在了他身上,甚至因此寻死觅活,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些都是孙家对自己的情,是一定要记住的,以后要是有能力的话,一定要多扶持他们家,他可不是个白眼狼。
再说了,日后自己的小舅子孙少安可是个有本事的,自己提前下个注,说不定日子就能好过很多。
王满银可不认为自己就要比孙少安厉害了,他也就是个平凡人,哪怕穿越了,依旧是个平凡人。
他只是知晓一些大的趋势罢了,对其他行业根本就不了解,心性什么的还是和前世一样。
所以王满银很有自知之明,他就不是个干大事的料,顶多就是靠着穿越的福利,混个一生富贵就好。
说远了,现在是要考虑这几年的出路。
可思考来思考去,他却是没什么方向,现在根本就不是能人能够大显身手的时候,所有人的手脚都被捆的死死的。
而且王满银的名声还不太好,一直以来就是个二溜子,到处闲逛的那种,经常都是村里面说笑的对象。
所以就算他想要加入生产队,出山去挣公分,说不定人家都不乐意,多一个人可就多分一份口粮出去。
再说了,王满银也确实不会种庄稼,前世的他不会,今世的王满银也从来没种过庄家,根本就没这方面的记忆。
这下可就真的犯了难了。
但是留在村里可以做些什么呢,还不是只有去出山挣公分,但是自己又不会种地呀。
王满银怀里抱着兰花,轻轻皱眉思考,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就压在他的肩上。
此时的兰花可不知道自己男人的苦恼,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躺在蜜罐里一样,心中被爱意包裹的满满的,心里打定主意要跟着这个男人一辈子。
这时,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红着脸起身说道:“满银,你饿了吧,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我现在就给你去弄。”
王满银张了张嘴,本来想说让她坐着自己去弄的,但张了张嘴,还是说道:“那我给你打下手。”
没办法,王满银不会做饭,原身也不会,也就是会简单炒个白菜煎个鸡蛋这样子,至于其他的就不会了。
所以弄饭的事情只能靠兰花了,自己还是给她烧一下火洗一下菜吧。
但是兰花却不依了,硬拉着他在坑上坐着,“哪有男人家做饭的,你坐着吧,我弄好了叫你就是。”
说罢,她还将往炕里面添了一块木柴,让炕床保持暖和,伺候的无微不至。
王满银摇头苦笑,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兰花直接亲热问道:“满银,咱家的粮食放在哪里呀。”
王满银回想了一下前身的记忆,随口回道:“就在碗柜里面,最下面的一层。”
兰花走过去打开缺腿碗柜一看,顿时发现了十斤白面和二十斤玉米面,不甘心的往里面找了一下,没有发现高粱面。
这是三个档次的面粉,白面当然最好,玉米面其次,高粱面最差,但也最便宜。
兰花轻轻皱眉,问道:“满银,咱家里没有高粱面吗?”
王满银摇头,前身虽然没什么家底,但活的却是很潇洒,吃要吃好的,穿也要穿干净的,只要有钱,就去吃白面。
至于高粱面,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用来裹腹的。
“满银。”兰花走过来,试探问道:“我们能不能把这玉米面给换成高粱面,白面就留着给你吃。”
“你吃高粱面?”陈川反问道。
兰花点点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当然要吃最好的,我就吃高粱面就可以的,其他的我吃不惯,从小到大吃黑窝窝吃习惯了。”
王满银无奈叹一口气,直接说道:“兰花,我娶你可不是让你来吃高粱面的,虽然我们现在还不能顿顿吃白面,但玉米面肯定不能少吧。”
“可是,可是,哪有人家是这么吃的,再有钱都得被吃穷。”
“我不管,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你就必须听我的话,今晚吃白面,就这么决定了。”王满银霸道说道。
兰花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强势的王满银,只好低下了头。
她悄声商量道:“那你吃白面,我吃玉米面怎么样,我舍不得吃白面。”
王满银轻轻捧起她的俏下巴,“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当然是你说了算。”兰花呐呐回道。
“这不就得了,咱家不是还有十斤白面吗,明天给奶奶送五斤过去,留下五斤我们自己吃。”
兰花眼睛一亮,王满银可没有什么亲人了,他说的奶奶肯定就是她娘家的奶奶,那个快八十岁身瘫痪在床的老太太。
她没想到的是,王满银居然还有这份心思,能够想着她的娘家人,让她有一种嫁对人的感觉。
王满银看着这丫头有掉眼泪的倾向,立马说道:“你去拿白面吧,我给你生火,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看一看,顺便就把白面给奶奶,她牙口不好......”
第三章 系统空间
孙兰花心间一股暖流涌过,那眼神像是要将王满银给融化了一样,王满银趁她一个不注意,直接蜻蜓点水般亲了她一口。
兰花的脸扑的一下就红了,明净的大眼睛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心里却是甜蜜蜜。
她自打懂事的时候起,就一直帮着分担家里的压力,不是在家里操劳,就是出山挣工分。
而王满银,这个穿戴一新长的干干净净的人,却用这些调戏女孩的手段给了她一段前所未有的爱情,给她平淡的生活注入活流。
兰花并不厌烦这种调戏,她很感谢王满银能给她爱情的体验,她不怕苦,也不怕穷,但也不想就这么一辈子平平淡淡,没有一点儿激情。
“好了,没个正经的,那今晚我去蒸几个白面馍馍,再炒个白菜怎么样?”兰花说道。
王满银正想点头,却突然回过神来,讪笑道:“兰花,家里没有白菜。”
兰花一愣,旋即不在意的问道:“那家里有什么菜?”
“什么菜也没,只有这十斤白面和二十斤玉米面,还有一些调料,调料也不是很齐全。”王满银尴尬说道。
前身可不是个勤快的,一直在外面做点儿小买卖,家里的自留地那是一片荒芜,什么菜也没种。
兰花眨了眨眼睛,也大概猜到了原因,还为他说话道:“没事的满银,你是在大地方闯荡的人,就不应该在土里折腾,以后家里的自留地我去种,出山也交给我,我去挣公分!”
王满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他还不知道自己该去干什么,但总归不能让兰花去干这些体力活,他可舍不得。
“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我们今晚吃面条,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总不可能叫我的兰花饿着。”王满银轻佻笑着说道。
兰花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拿盆去挖白面,准备掺水揉成面条。
不过她打开碗柜的时候才知道,里面的碗只有三个,筷子只有两双,其他的调料也只有一些基础的,比如盐和酱油,至于大蒜生姜什么的,只有零零散散几个。
一看,就知道王满银以前不是个过日子的。
“那个,嘿嘿,兰花你放心,我以前常不在家,以后会慢慢添家当的,一切都会有的。”
兰花没有多想,发自内心的说道:“满银,光景我们慢慢搞,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多穷多苦我都不怕,我还要给你生几个娃娃嘞。”
最后一句话她是咬着嘴唇说的。
王满银情不自禁走上前抱着她,心中对未来的生活并没有什么担忧,他可是有签到系统,虽然每个月只能签到一次,但目前来看也够用了。
随后兰花就去和面粉,王满银则去烧火,其他的他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王满银现在就只有一孔石窑,里面空间其实挺大,包括炕床,灶房,所有东西都放在这一个窑洞里面。
这孔石窑是他的二流子父亲留给他的唯一财产,也是他们王家以前辉煌的唯一象征。
他的祖父以前可是一个拔贡,是一个读书人,在这片的名望相当大,只是爷爷抽大烟把所有家当给抽没了。
随后父亲也是个二流子,王家也就这么衰败下来,到了他这里就只剩一个人了。
窑洞显然被打扫过,各个地方都干干净净井然有序,应该是兰花白天的时候打扫的。
在王满银的印象里,这窑洞可是凌乱肮脏的,果然家里还是应该有个女人。
趁着烧火的这个空档,王满银分出一部分意识去查看自己的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空间,长十米,宽十米,高四米,能装下不少东西,而且他可以真身进去,以后要是有危险的话直接躲进去就好。
空间里面很空荡,只有刚才签到的东西,分别是五十斤大米,四十斤白面,三十斤小米,还有五十元钱,全部都是一块一块的。
嘿,这个系统空间以后就是自己的小金库了。
旁边还有钢笔墨水作业本弹弓什么的,王满银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签到这些,反正是系统给他的,他也不管这么多。
比较让他兴奋的就是那一箱老干妈,这可是好东西,里面油水非常足,不管是下饭还是下面,亦或者是吃馍馍,加一点儿的话味道都会变得非常好。
总的来说,这次签到还是很让王满银很满意的,东西相当实在。
“满银,过来吃面条吧。”
王满银哦了一声,将意识从系统空间里退出来,刚刚接过兰花端给自己的面条,入手就是一沉。
一看,满满当当一大碗,面多汤少。
再一看兰花手里那碗,分量怕是只有他的一半!
“我一个女人家,吃不了太多的,你快吃,一会儿面条就坨了。“兰花小声说道。
王满银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果断用筷子给她夹了一些过去,兰花根本推脱不掉。
“哪儿有女人家和男人家吃一样多东西的,还是细粮。”兰花噘着嘴反抗道,但心里却是甜蜜无比。
王满银没理会她的碎碎念,直接吸溜了一大口面条,眼睛顿时一亮,兰花的手艺真是绝了,这么少的调料,居然做的这么好吃。
简单的调料在她手里却是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面条的软硬也是恰好合适,这下可真是捡到宝了,以后绝对有口福。
“怎么样,难吃吗?”兰花睁着扑闪扑闪的眼睛问道。
这可是她第一次给他做饭吃,当然渴望得到认可。
王满银当然是伸出大拇指,随口就给出几句好话,说的兰花是笑意不断。
这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假装来到墙上挂着的旅行包里面摸索一番,实则从系统空间里面拿出了一瓶老干妈。
顺便说一句,系统给出的所有东西虽然来自后世,但生产信息什么的都被抹除了。
“这是什么?”兰花好奇问道。
“好吃的,特别下饭。”说着王满银就打开瓶盖,一股老干妈的香味瞬间弥漫在窑洞里面。
“好香。”兰花嗅了嗅鼻子,“这个玻璃瓶也是好东西,我们可以用来装盐,肯定很好看......”
第四章 老干妈
一瓶小小的老干妈,瞬间吸引兰花所有的注意力,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好东西,最显眼的就是那一层显眼的红橙橙的油水。
在这个时代,肉和油一向是相当贵重的东西,普通人家一个月都不见得能看到一次荤腥,大多数人家都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看见油星。
所以说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一些大胃王,因为饭菜里面油水不足,不撑肚子。
兰花用筷子挑了一点点老干妈放到碗里,清汤面条里立马漂起几朵油花,她喝了一口面汤,顿时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王满银挑了挑眉头,就这么一点儿老干妈放进面条里面,还能有什么味道。
他二话不说挑了满满一筷子放进她的碗里。
“呀,你干嘛呀。”兰花撅着小嘴看着他,一副想生气又不敢的样子,嘴里的碗更是像一个烫手山芋。
“哪儿有这么浪费的做法,偶尔尝一点儿就可以了嘛,放这么多,以后要是想吃了怎么办,你真是不会过日子。再说了,我一个女人家,有的吃就不错了,可不敢吃这么多油水,这都是要留给男人家的。”
看到王满银疑惑的眼神,兰花低着头糯糯说道。
在这个时代,男人还是家里的天,一切好吃的都要紧着男人和孩子,至于女人家,那是能将就就将就。
王满银叹了一口气,认真说道:“兰花,我不管其他家的女人是什么样的,反正在我家,你就得接受我对你的好。”
“你要是拒绝我,我就生你的气,不和你说话。”
兰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盈盈笑意,无奈的点点头,小脸红扑扑的甚是可爱。
“好了,吃面条吧,再不吃汤都要被面条吸完了。”
两人用老干妈混合面条,开始笑喷喷的吃了起来,吸溜声不绝于耳,香气在窑洞里面不断弥漫,有些还混合着寒风吹向外面。
不过王满银的窑洞是独自修建在一个山崖上,周围最近的邻居离他也有七八十米远,加上寒风呼啸,所以其他人还不知道这家人正在吃好吃的。
别怀疑现在这个时代的人的鼻子,任何香味都能捕捉起来,特备是肉香和油香。
兰花挑了一次老干妈之后,就坚决不再吃了,这种好东西肯定要留起来,以后要是实在馋了,就拿出来吃一点儿。
“行了,看你那抠搜样,这都是我从外面带回来的,数量还不少,明天给你爸带一瓶过去。”王满银笑着说道,此时他们已经吃完了,那是一点儿面汤都不剩。
王满银现在的胃口还不错,饭量比前世要大得多,毕竟体格在这里摆着,刚才半斤的面条也就堪堪七分饱罢了。
兰花听到他说的话,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舍的说道:“满银,五斤白面就已经很多了吧,这个什么老干妈一看就不便宜。”
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孙兰花就开始完全向着他的夫家。
王满银轻轻揉了揉她的秀发,“兰花,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爸可是没要我一分彩礼钱,连婚宴都是他老人家操办的,我们要记住这份情,理应要对他好一点。”
兰花点点头,也不再多言,一切都听男人的就好。
这时,王满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家里还有二十斤小米,到时候匀十斤明天一起送过去吧。”
兰花眼里闪过一些心疼,但还是没多说什么,只是问道:“咱家什么时候有小米了,我咋没见着。”
“碗柜后面有一个暗格,好东西都在里面放着呢。”
王满银随口胡扯,暗格确实有,但里面什么都没有,至于小米肯定是自己空间里面的。
不是他不想拿更多出来,而是这个时代真的不适合太张狂,这些东西已经很多了,以后细水长流吧。
兰花点点头,心里却是另一个想法,家里居然大部分都是细粮,自家男人还真是个不会过日子的,哪家会像他这样,靠细粮来过日子。
不过满银他毕竟一直在外面的大地方闯荡,就是和她们这些待在农村的不一样,有见识,有思想。
没错,在兰花眼里,王满银以前在外面瞎逛可是很有本事的表现,不仅是兰花这么想,方圆十里各个村子里面的青男少女,很多人都暗自佩服王满银。
这个时代可不像后世,能够去一趟县城就已经是值得夸耀的谈资了,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一个村子里面。
而王满银居然能够在外面到处闯荡,这可需要不小的本事和胆子,换做旁人可做不到。
所以他们虽然表面骂他王满银是二溜子,但心底还是挺佩服的,甚至有些还专门喜欢来跟他说话,打听外面的世界,心里不止一次畅想也要出去闯荡。
兰花将碗筷洗干净,又将烧好的热水放在一个陶瓷盆里面,这个陶瓷盆还是她的嫁妆。
“满银,来,我给你洗脚。”兰花热情的说道。
王满银却是不好意思了,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没有让一个女人给他洗过脚,他享受不来这个待遇。
但兰花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拉着他的脚就放了进去,在热水的刺激下,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不断抚摸,王满银心中一股邪火突然燃起。
兰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一看,就看到他灼热的双眼,像是要把她融化了一样。
兰花小脸一红,心里微微一漾,赶忙害羞的低下脑袋,心里还有些小期待,手里不断磨搓他的大脚。
王满银在口袋里这么一摸,就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瓶宝宝霜。
“这是什么?”兰花看着伸到面前的精致塑料小瓶,打开一闻,眼睛顿时一亮,“雪花膏?”
王满银也没解释,手上抹上宝宝霜就朝兰花的脸伸去,“来兰花,我帮你擦上。”
下一刻,兰花就感到一双温暖光滑的大手覆盖在自己脸上,同时自己不由自主的起身来到他的怀里,任由他上下其手,一双大眼睛里面满是迷离。
黑夜笼罩大地,窑洞里面的煤油灯逐渐透露着暧昧的气息......
第五章 挑水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黎明逐渐冲破黑暗,罐子村支书家的大公鸡开始喔喔喔的叫了起来。
兰花小脸粉扑扑的,嘴角上挂着幸福的笑意,依偎在王满银宽广的胸怀里。
“嘿嘿,兰花,昨晚舒服吗?”王满银问道,昨晚他两可是进行了一场大战,这幅身体强悍的战斗力让他如痴如醉。
“讨厌,你太用力了,而且一直要,我现在还疼呢,都不知道可怜可怜我。”兰花嘴上虽然是嗔怪,可那副表情却是暴露了她真正的心思。
王满银笑了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哎呀满银,好羞涩啊。”兰花搂着他的脖子,心跳加快的说道。
王满银没有回话,之后自然又是一番大战,为国家的生育政策做着自己应有的贡献。
“哎呀满银,都怪你,我更疼了,现在还怎么下床啊,更别提回家了。”兰花轻轻锤了他的胸口说道。
王满银混不吝的一笑,“那你今天上午就在床上好好休息,我先起床去挑水。”
说完他又亲了一口,就麻溜的爬了起来,露出一副健硕的身体。
兰花羞涩的打量着自己男人完美的肌肉,没想到他面上长的白白净净,身材居然这么结实,而且好有力啊。
王满银摆出姿势秀了一下自己的腹肌和胸肌,感受到寒意逐渐袭来,赶紧穿上了厚重的棉衣,脚上套上一双千层布鞋,拿着水桶就朝外面走去。
“呼......”
入眼尽是白茫茫一片,苍茫的大地被白雪覆盖,看不见一丁点儿绿色,刺骨寒风像是一把把刀子一样,狠狠打在人的身上。
王满银缩了缩脖子,戴上一顶破毡帽,踩着积雪就朝村子里面的水井走去。
现在天亮刚不久,但村子里面已经有了动静,各家窑顶上的烟囱都扑腾腾的冒出青色炊烟。
“呀,满银,今天当新郎官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一位戴着黑色围裙的中年妇女正往外倒脏水,看见王满银当即笑着问道。
“哦,月华婶儿啊,家里水缸没水了,起来挑水,来吃几颗喜糖。”
王满银笑着回道,手在口袋里掏,拿出了一把大白兔奶糖,这些都是他结婚的时候剩下来的。、
当初还因为这大白兔奶糖的事儿,孙玉厚老丈人一直没给他好脸色,按他说的话就是,求能力没有,还买贵的糖来显摆。
“嚯,还是带包装的,那婶儿也沾沾你的喜气,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啊。”
胡月华一家就是他最近的邻居,一家人都挺好,从不会因为他是二溜子就嫌弃他。
不过也是王满银没什么缺点,他虽然喜欢瞎逛,但也是在外面的大地方逛,从来不会在村子里面惹是生非。
相反,他要是遇到别人有什么难事,都会乐意伸手帮一把,所以在村子里的人缘还是不错。
所以在原著里有这么一个情节,就是因为王彩娥事件,王家村的人来到双水村干架,王满银直接号召着罐子村的汉子来帮忙。
王满银和月华婶儿打完招呼,正要离开的时候,窑洞里面蹿出来一个半大小子,穿着一身粗布棉服,脸上还带着困意,但看见他却是相当兴奋。
这是月华婶儿和陈叔的小儿子,名叫陈远,一直是他的小跟班,总喜欢听他说外面波澜壮阔的世界。
估计是刚刚还在睡觉,听到他的声音就立马跑出来了。
“满银哥,你怎么起这么早,我本来昨天想来找你玩的,但我妈说不要打扰你结婚,对啊,满银哥你居然就已经结婚了,听妈说你是自己找到的婆姨,你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陈远扒拉扒拉的说着,全然没注意旁边老母亲一脸黑线。
他还想说的时候,月华婶儿却是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让他痛呼一声。
“小兔崽子,给我滚回去洗脸,然后去叫你爸吃饭。”
陈远却是不想进去,他还想和自己的好大哥说话呢。
王满银轻笑一声,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个弹弓,这弹弓可是工厂制作的,弹性很强,也很结实,这个时代很难买到制作的这么好的。
“呐,小远,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弹弓,别伤着人了,不然我就收回去。”王满银笑着递给他。
陈远眼睛一亮,当即接了过来,看着做工精良的弹弓,当即激动点头,“谢谢满银哥,我肯定不伤人,这外面的东西就是好。”
“小远,把弹弓还回去,这东西肯定不便宜,你不能要。”
王满银轻笑一声,“月华婶儿,那你先忙,我去挑水了。”
说完,他就直接走了,没有给陈婶儿拒绝的机会。
“妈,你干嘛叫我还回去,这是满银哥从外面回来给我带的礼物。”陈远拧着眉头装模作样的质问道。
但回应他的就是一个爆栗,“兔崽子你跟谁说话呢,你看看这弹弓,绝对不便宜,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王满银径直来到水井房,罐子村一共有五口水井,每口水井上面都搭建了一个简单的房屋,这里每天都会有人保持清洁。
王满银将水桶放下去,再提起来就是满满一大桶水,这可是个体力活,不过对于现在的他则完全不是问题。
不就是每天跑几趟嘛,他不缺这点儿力气。
跑了两个来回,家里两个水缸就全部蓄满了,这时兰花也挣扎着起来做饭,熬了一锅小米粥,她倒是想吃简陋一点儿,但家里实在是没什么粗粮。
“兰花,你看你走路都还不利索,既然那里还痛,那就好好歇着嘛。”王满银看见了,连忙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兰花白了他一眼,“你还说,还不是都怪你,你就不能轻点儿,还一直要。”
王满银嘿嘿笑了一下,初尝肉味,加上这幅超强身体的加持,自然也就欲罢不能。
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喝了小米粥,他们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到兰花娘家去......
第六章 回娘家
罐子村与双水村距离并不远,也就五里距离,平时走个十多二十分钟就能到。
双水村这个名字的来源也很简单,因为有两条河经流他们村,分别是东拉河和呜咽河。
其中东拉河河水比较充足,流经多个村子,包括了罐子村,而罐子村也是围绕东拉河来分布的。
王满银穿着一件灰色的厚重棉服,手里扛着两个米黄色的布袋,身后跟着穿着碎花棉服的兰花。
这件碎花衣裳是前身给兰花买的,也正是这件衣裳俘获了兰花的芳心,可以算作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走了十多分钟,两人的鞋已经布满泥泞,在周围的积雪随意擦了擦,就走进双水村里去。
周围的双水村人看见了两人,立马互相交头接耳。
“王满银还真娶了兰花,这个二溜子还是个有福气的。”
“哈哈,孙老汉儿老实一辈子,结果女子却是栽到了这么个二溜子的手里,还不知道会不会气出病来。”
“满银哥怎么了,人家不偷不抢,还敢在外面闯荡,比你们一辈子缩在这个土疙瘩里面强多了。”
周围的议论都是悄声说的,当然不会让王满银和兰花听到,而且在满银和兰花靠近的时候,他们还会热情的打着招呼。
农村里虽然会有很多杂言碎语,但人们还是挺热情的,谁家有困难都会尽力帮助一下。
王满银也一一和他们打招呼,兰花则表现的有些羞涩,虽然周围都是熟人,但是现在自己的身份可不是孙家的大女子,而是王满银的婆姨。
周围的人看到身躯高大的王满银,心中都有些微微诧异,感觉他身上的气质与之前大不一样。
之前的王满银,虽然顶着一副罕见的高大身躯,但却是整天嘻嘻哈哈吊儿郎当,一看就不是个稳重人。
现在的王满银,虽然脸上依旧带着笑容,但却给人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举手投足间都给人一种落地有声的感觉。
这不仅是亲和力勋章的能力,还有来自后世的气质加成。
王满银看到周围的小孩子,还会摸出一些大白兔奶糖送出去,称呼人也亲切无比,让人感觉就是突然长大了一样!
这不让他们感叹,果然男人的肩上还是得抗点儿担子才能稳重起来,王满银有了婆姨之后,与之前已经大不一样。
只是,不知道王满银还会不会在外面鬼混。
王满银一路带着笑容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都是隔壁村,很多人虽然没亲戚关系,但还是都认识。
来到一个独家门院的崖下,上面就是一个孤零零的窑洞,外面围了一圈土墙。
从一个平缓的土坡来到院子外面,入目就是一个破烂的土窑洞,窑洞外面没有被细细打磨,粗糙的黄土裸露在外面。
门窗也显得很简陋,远远比不上王满银先祖留给他的那孔石窑。
土窑旁还戳了一个小土窑洞,显然是自己戳的,手法更显粗糙。
院子里面有很多杂物,不过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窑洞虽然破烂,但自有一股人气在支撑。
这就是孙玉厚一家人住的地方,旁边那个土窑洞是孙少安的住处,一家老小全部都挤在里面。
“妈,爸,我回来了。”兰花高兴大喊道,这次回家与之前可不一样,那种感觉只有新婚的女子才能体会到。
随着咯吱一声,土窑洞的木门被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女急匆匆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青年。
这中年妇女就是兰香的母亲,叫许慧,原著里面并没有什么戏份,但对于孙家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
至于那个高大青年,则是主角之一的孙少安,目测身高绝对不下一米八,也就比他矮一点儿罢了。
高大的身躯里还隐藏着一股悍性,挺拔的鼻梁给人一种精明的感觉,虽然穿着打扮上是个庄稼汉的模样,但不自觉就不敢让人小觑。
“兰花,满银,你们来了啊,进来坐。”许慧招呼道。
“姐,姐夫。”少安也开口招呼道。
王满银一一回应,兰花则将两个布袋放在少安的手里,亲热说道:“少安,这是你姐夫拿的五斤白面和十斤小米,是孝敬给奶奶的。”
孙少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立马就多了两个布袋,他看着高大的王满银,突然灰心一笑。
看来这个姐夫并不是想象中的不靠谱嘛。
“行,既然是孝敬奶奶的,那我们就收下了,只不过姐夫,东西有点儿多了吧,这可都是细粮,可都不便宜。”少安说道。
确实,五斤白面和十斤小米,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个小数字。
“没事,我家里还有,等奶奶吃完了我再送一些过来。”王满银呵呵笑道。
这时,一个头戴脏兮兮羊毛肚头巾的老汉从窑洞里出来,扫了一眼少安手里的东西,不咸不淡的说道:“都在外面干甚,还不进来。”
“爸。”王满银和兰花赶忙招呼道,但孙玉厚的态度却不是怎么好,嘴里抽着旱烟自顾自走进去。
许慧白了一眼自家男人,转头热情招呼道:“来,满银快进来,你爸他就这脾气,你别在意。”
王满银当然不会在意,换位思考一下,要是以后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二溜子,他能有好脸色才怪。
也就是他拿了一些礼物上门,不然孙玉厚都不会来门口招呼一声。
当然,并不是说孙玉厚看重这点儿粮食,他是看到了王满银的态度,仅此而已。
随后一行人自然就进了窑洞,不大的窑洞里面已经挤满了杂物,炕上半躺着一个银发老人,这就是快八十岁的奶奶。
炕的另一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和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乖乖的坐在炕上,盯着大门口。
王满银自然还是一阵招呼,还拿出大白兔奶糖给只有十二岁的孙少平和七岁的孙兰香。
两个小家伙虽然年级还小,但在这样的家庭里却是早早懂事,小的不吵不闹,大的在认真照看着妹妹。
其中孙少平虽然年纪很小,但已经有了几分以后的派头,眉头紧锁似乎随时随地都在思考一样,身上还有一种忧郁的文人气质......
第七章 女婿上门
“姐夫。”
“姐夫。”
兰香看着身材高大的王满银,怯怯的叫了一声,至于孙少平则有那么一些不情不愿的感觉。
孙少平现在已经逐渐懂事,也知道他二溜子的名声,所以认为大姐嫁错了人。
王满银也不在意,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两大把奶糖,塞在他们怀里,让他们吃。
孙少平看到奶糖,喉咙动了一下,但却是傲娇的把头转过去不理会。
至于兰香,双眼放光牢牢盯着奶糖,但没有动手,她不知道该不该吃。
“兰香,愣着干嘛,姐夫给你的就收下。”兰花发话道。
兰香见状,这才喜滋滋的剥开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小心翼翼的把奶糖含在嘴里,甜甜的奶香顿时让她享受的眯起了眼。
糖纸她也没舍得扔,她要收藏起来夹在课本里,班上同学都是这样做的。
王满银这时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空间里拿出六个作业本还有两只钢笔,两瓶墨水。
孙兰香和孙少平现在都在读小学,按照他们的家庭条件,能够及时交学费就已经不得了,这些学习用具断然不可能富裕。
但是这些东西王满银自己空间里却是有不少,所以拿出一点儿来讨得两个小孩子的欢心也不存在。
以后毕竟是一家人,他可不想每次跟着兰香回娘家的时候遭受这么些白眼。
“呐,兰香少平,这是我在外面给你们带回来的学习用具,姐夫也不知道你们用的是什么作业本,就随便选了一些。”王满银假装从旅行包里面拿出作业本和钢笔。
兰花却是惊奇的看着他的旅行包,她不是记得里面没什么东西吗,怎么突然变出来了这么好些东西。
兰香和少平看见了作业本和钢笔,眼睛扑的一下就亮了,这可是稀罕东西,特别是钢笔,班上可没几个人有钢笔。
在孙少平班上,也就只有两个人有钢笔,分别是金波和田润生,前者的父亲在黄原运输公司当司机,后者父亲是双水村的支书。
而且田润生的二爸还是原西县的副主任,权力可是不小。
除了这两人外,其他人最多就是一只铅笔,而且平常还舍不得用,干脆有些人就带着木炭去上学,条件简直不要再艰苦。
孙兰香和孙少平可从来没有奢想过拥有一只钢笔,没想到这个看不起的姐夫居然给了他们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谢谢姐夫,姐夫你人真好,我姐嫁给你一定会幸福的。”兰香小心翼翼的接过钢笔,小嘴一张好话跟着一连串出来。
但此时孙少平就犯了难,他之前对王满银的态度可不怎么样,现在又反过来接受他的东西,总感觉拉不下来面子。
年轻人就是这样,但也正因为好面子,所以才是年轻人。
王满银轻笑一声,直接将钢笔和墨水塞在他的手里,孙少平也借此收了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也带上了一抹亲近,发自内心的说了一句,“谢谢姐夫。”
王满银点点头,看着两个孩子身上单薄的衣裳,想了想,从身上掏出十块钱递给许慧,“妈,给家里人都扯身衣服吧,只是我没有布票,还得你们去想办法。”
许慧一愣,赶紧拒绝,“你这孩子,刚刚结婚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可不敢花钱大手大脚,快收回去,做什么衣服,家里都有的穿。”
孙兰花在一旁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家男人,她知道,王满银这样做是为了让她的娘家认可他。
而孙兰香和孙少平,甚至还有孙少安都满脸惊奇的看着这个二溜子姐夫,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
“嘿,妈,就算你不给自己扯一身,也得给两个孩子还有奶奶扯一身吧,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耽误以后的生活的。”王满银坚持要给。
“这,他爸?”许慧在这种事情上做不了决定,只好求助的看向自家男人。
孙玉厚扒拉了一口旱烟,摆摆手,“收下五块钱给咱妈还有两个孩子扯一身衣服就行,我们不能拒绝满银的心意。”
老汉想的很简单,老子女子都白白送你了,几块钱也不算个什么。
许慧答应一声,王满银自然也没坚持,相反心里还有些高兴。
刚才老丈人可是叫他名字了,虽然还是没有笑脸,但至少是一个进步。
随后自然又是一番寒暄,王满银还被奶奶叫过去问了一番话,奶奶的老红病眼打量着他高大的身躯,不由连连点头。
王满银也说去县城的时候会帮奶奶带止痛药和眼药水回来,他第一次签到并没有得到这些东西,也不确定以后签到有没有。
不过孙玉厚老汉在听到王满银说要去县城的时候,眼睛一眯,当即问道:“满银,现在你也结婚了,不知道以后有什么打算没有。”
“是啊姐夫,你有什么打算,可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在外面闯荡了,不能让我姐一个人在家担心受怕吧,哈哈哈。”孙少安开玩笑似的说道。
现在的少安,虽然面容稍显稚嫩只有十七岁,但已经有一家之主的样子。
听到男人家讨论这件事,窑洞里瞬间安静下来,都准备好好的听一听。
特别是孙兰花,她早就想问了,但是又怕惹王满银不高兴,所以才一直憋着。
王满银沉吟一下,笑着回道:“爸,少安,你们放心,这两年的确不适合在外面闯荡,一不小心就被抓了。”
“所以我这两年还是先待在村里想着干个什么事情,等过两年各方面都松动了,到时候再另想其他的出路,反正总归不会让兰花跟着我受委屈。”
孙玉厚和孙少安松了一口气,后者还向前者递去一个眼神。看吧,当初我就说让姐自由恋爱,男人在结婚之后都会成长的,现在果然如此不是?!
孙玉厚自然不知道自家大小子的心里想法,他抽了一口旱烟,继续说道:“有什么好想的,在农村还不是只有下地干活,也没其他事情可想了。”
王满银讪笑一声,“但我不会种地啊......”
第八章 润叶到来
不会种地!
话音一落,顿时像是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窑洞里陷入一片寂静。
孙玉厚狠狠瞪了王满银一眼,恨不得拿手里的烟枪狠狠敲他一下,一个农村里长大的人,居然不会种地,说出去简直要羞死个人!
以后要是别人说他孙玉厚有个不会种地的女婿,还不知道别人会怎么笑话!
而且王满银刚刚上门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穿的衣服干干净净,就像是个干部一样,一个农村人穿这么好的衣服作甚。
孙少安也愣了一下,但却没有多想,甚至还觉得理所当然,这个二溜子姐夫一直在外面鬼混,不会庄稼把式也正常。
他问道:“那姐夫,你又不会种地,你待在农村能干甚?”
“我也没想好,实在不行就先出山学着种地,总归还是能挣几个公分,我前几年也攒下来不少积蓄,这几年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王满银老实说道,也是先提前打个预防针。
不然以后拿出什么好东西的话,还让他们误会。
孙玉厚和孙少安父子不语,心中又感觉他不靠谱起来,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其他的还能怎么办?
“好了爸,少安,别为我担心了,我保证兰花跟我不会吃亏的,来抽烟抽烟。”说着,王满银就从旅行包里面拿出一盒大前门香烟,这种香烟可是上档次的烟。
孙玉厚看见了,心中再次冷哼一声,求本事没有,还喜欢装阔,抽这么好的烟,怎么不把你给呛死。
孙少安倒是没想这么多,笑着接了过来,“哟,还是大前门,姐夫不愧是在外面闯荡的,牌面就是不一样。”
“我抽不惯纸烟,没劲,我还是抽我的旱烟。”孙玉厚不看王满银的说道。
王满银挠挠后脑勺,他知道这位老丈人对自己有意见,唉,算了,以后慢慢来吧,只要他们看到兰花跟着自己没受罪,肯定就放心了。
“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对了,是不是明天就要上工了?”王满银扯开话题说道。
按照他的印象,似乎现在春节是有一天还是两天,然后就必须要干活,争取把国家建设成发达国家。
孙玉厚和孙少安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可不是嘛,都不给人休息的时间,而且还搞的是什么农田基建,也没搞出个什么名堂来嘛。”
话头到这里就止住了,这些事情不敢多说,不然很容易被抓起来,而且他们也改变不了事实。
“少安,少安,你在家吗?”
正当窑洞里安静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喊叫出现在外面,少安原本愁眉苦脸的表情瞬间换成高兴,连忙起身迈动两条大长腿迎了出去。
“润叶,你怎又来了,不怕福堂叔说你啊,来,进来坐。”
“嘿嘿,怕他作甚,他干涉不了我的自由。”说着,梳着两条油粗辫子,容貌俊俏,身上洋溢着一股青春气息的女子就走进窑洞。
这就是田润叶,是双水村支书的女子,现在在原西县城读高中,同时也是少安的青梅竹马。
不过,两人目前都还没想到爱情这方面的事情,相处起来还跟兄妹一样。
“玉厚叔,婶儿,兰花姐,少平,兰香,呀,满银哥也在这儿啊。”田润叶乖巧的打着招呼。
王满银点点头,田润叶在原著里也是悲情的,明明喜欢的人是少安,但却被逼着嫁给另外一个人。
但是这种事情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婚姻并不是双方互相喜欢就可以,还要考虑的东西很多,这种事情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奶奶,我又来看你了,这是给你买的点心,还有止痛药和眼药水。”润叶亲切的对奶奶说道。
“好,好润叶,还是你心疼奶奶。”奶奶开怀大笑,心情显然很好。
与奶奶交谈一番,润叶就拿出一条崭新的桃红围巾递给兰花,“兰花姐,你结婚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条围巾还希望你不要嫌弃,希望你以后和满银哥能够白头偕老,日子过的红红红火火。”
“哈呀,润叶,你真是有心了,姐多谢你的祝福,既然这样,那我就收下了。”兰花笑着说道,她当然希望得到别人的祝福。
有了润叶在,窑洞里一下就活跃起来,这个小姑娘说话很让人舒服,让人有一种亲切的感觉,也难怪以后可以成为县城上的教师。
而且田润叶说话的时候还喜欢有意无意往少安的方向看,不时还和他打闹几下,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一对呢。
只有孙玉厚老汉看着这两人,眼神深处有些担忧,他这个年龄已经能够看清很多事了,知道两个孩子是互相喜欢上了。
但是,两家的家庭条件完全不一样嘛,田福堂可是支书,按照他们家的光景,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女子嫁给孙少安这么一个农村青年。
但是这些事情他不好给少安说,毕竟两人的岁数都还小,现在都还没涉及到这些。
只希望以后润叶留在县城,少回双水村吧,这样说不定两人的距离就会慢慢拉远。
润叶在这里待了不短时间,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还要去看望田二叔,就先走了。”
“好,润叶,也就只有你有这幅热心肠去帮助田二了。”少安发自内心笑着说道。
田二大脑不正常,平常没人愿意接近他。
“都是我本族的叔叔,肯定要去看望一下的。”润叶说着就离开了,也正是因为她的这幅热心肠,在村子里,她的声望还要在她的支书父亲之上。
待润叶走后,王满银也起身说道:“是这,爸,我们也耍的差不多了,这就先回去了。”
现在在别人家里做客可是不兴吃饭的,别人家可没这么多粮食来招待,一般就是吃饭前就会离开。
孙玉厚点点头,也没挽留,两家的距离并不远,以后也可以经常相处,没什么舍不得的。
兰花则是拉着许慧说了一些悄悄话,然后红着脸离开,走之前还嘱咐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言传一声。”
随后,王满银就带着兰花朝罐子村的方向走去......
第九章 让兰花管钱
回到家,夜幕也逐渐降临,兰花立马着手烧炕,让窑洞重新变得温暖起来。
“满银,家里就只有这些木柴了吗?”兰花看着门外的那堆柴,皱眉问道。
现在可是冬天,这堆柴最多就烧个三五天罢了,可这温暖的春日还远远没有到来。
王满银讪笑一声,前身根本不会去山上找干木柴,回家要烧的话就去邻居家买一点儿。
他赶紧说道:“家里木柴就这么点儿,我明天去陈叔家再借点儿,等天气暖和了我去山上找一些回来。”
兰花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自己这个男人也真是的,还真是吃不了一点儿苦,家里连木柴都没有。
兰花也没想太多,准备将早上蒸的馍馍热一下,然后再煮个白菜汤就好。
就这白菜还是刚刚从娘家带回来的,不然他们家连一点儿菜都吃不上。
兰花已经打定主意了,开春了一定要把家里的自留地利用起来,种一些粮食和蔬菜,要干的事情还很多嘞。
兰花在做饭,王满银闲下来后,掏出香烟就叼在嘴里,一边抽烟一边思考事情。
他的烟瘾几乎没有,只是偶尔思考的时候抽一根而已,更多的都是递给别人做人情交往。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会儿去找一下他们村的支书,看可不可以让他重新进入生产队出山去挣公分。
现在在农村,几乎只有挣工分这一条路可以走,有手艺的人只是相对比较吃香罢了。
因为就算别人请你帮忙,也不会明着给钱,不然的话就是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做典型的。
当然,虽然明着不能收钱,但请人帮忙,或多或少都会给一些好处。
“满银。”正当他思考的时候,兰花突然开口道,“你今天还真是穷大方,十块钱说拿出去就拿出去,一点儿都不心疼。”
在外面要给男人面子,所以当时就算舍不得也不会多说,但是回到家她就忍不住说教了。
她穷惯了,过日子喜欢精打细算,平常一分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更何况是十块钱。
王满银轻笑一声,“兰花,我这又不是给别人,你爸你妈可是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孝敬孝敬他们怎么了?”
兰花嘴一瘪,“话虽是这么说,但我们自己的日子还得过不是?”
王满银哈哈大笑一声,连连点头,“好,那以后咱们家的钱就拿给你保管。”
说着,王满银就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百八十八块五毛,全部递给了她。
这些钱都是前身留下的,系统给的五十块钱还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那些钱和东西当然就是自己的小金库了。
这些钱交给兰花保管,也能让兰花放心,女人家赚不到钱,手里要是管着钱的话,对男人也才更放心,家庭自然更加和谐。
兰花看到这一张张的大团结,感觉眼睛都要被晃花了一样。
她埋怨道:“这么多钱全部放在身上,你也不怕掉了。”说着,就接了过去一张一张仔细的数着。
王满银耸耸肩,前身就是一个浪子,习惯将值钱的东西放在自己身上随身带走。
“一共一百八十八块五毛呢,原来你这么有钱,怪不得你要吃细粮,花钱还这么大手大脚,对了满银,你在外面到底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赚钱?”
“就只是做一些小生意罢了,比如在原西买点儿香烟和酒,再转到原北县去卖,赚个差价罢了。”
“啊,那这不是投机倒把嘛,你就一直没被抓?”兰花担心问道。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王满银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膛,又接着说道:“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干这个营生了,就老老实实待在村里和你一起过日子。”
兰花嘴角泛出笑容,糯糯道:“可是你这样会不自由的,我知道你喜欢出去闯,我是不是连累你了。”
“瞎说什么呢,而且说不定过几年社会就松动了,到时候我就带着你一起去大城市闯荡。”
兰花被哄的直笑,攥着手里的一大沓钱,最终还是下定决心说道:“满银,还是你管钱吧,我没见识,也不识字,管不好钱的。”
王满银直接将她递过来的钱塞在她的怀里,毋庸置疑的说道:“哪儿有女人家不会管钱的,钱就放在你哪儿,想买什么就买,我要钱了在你哪儿拿就好了。”
兰花犹豫一下,点点头,偷偷亲了他一口,发自内心的说道:“满银,你真好,我真幸福。”
王满银看着羞涩的兰花,忍不住食指大动,一个虎扑就将兰花抱在怀里。
“唔,还没吃饭呢。”
“先吃你。”
又是一番大战,两人穿好衣服,兰花面色红润的煮了锅白菜汤,将就着白面馍馍就开始吃晚餐。
吃完以后,王满银给兰花说了一声,披着自己厚重的灰色棉衣,提着一盏罩着玻璃罩的煤油灯,就朝支书家走去。
他们村的村支书也姓王,叫王柱国,说起来和王满银还有一层关系,前者的祖父是后者祖父的仆人。
不过到他们爷爷那一辈,两家就没有怎么联系了,各自的命运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
现在王柱国一家可是闹的红红火火,王柱国是罐子村的支书,大儿子是生产一队的队长,二儿子在外面当兵,三儿子在村里教书。
一家人的光景,在罐子村是最好的。
同时,他们一家在村子里的威望也很大,特别是王柱国,虽然不认识几个字,但是为人却特别老道,对于各种动向也摸的很准。
比如现在要求集体生产,那他就老老实实分成三个生产队,苦口婆心劝着人们劳动,没有其他的什么歪心思。
而罐子村在他的领导下,每年产出的粮食除了交公之后,还富余很多,所以罐子村的生活相对其他村来说要好那么一些。
原著中也有说明,政策松动后,罐子村第一时间就进行改变,足以证明王柱国的魄力,这也是一个能人。
而他的家也是在村里的正中心,最显眼的一个位置......
第十章 支书王柱国
罐子村是沿着东拉河分布,河两边的窑洞一排一排沿着山坡叠上去,相当壮观。
而村中心,有一户相当显眼的人家,一线四孔大石窑,用打磨好的石头砌成一个不小的院子,三大堆木柴垒的整整齐齐,黑漆抹黑的村子里,这是为数不多亮着灯光的人家。
罐子村可没有通电,晚上照明都是用的煤油灯,普通人家可舍不得点煤油,都是早早睡觉。
而这户气派人家,就是支书王柱国的窑洞所在。
王满银靠着微弱的灯光和超强的视力,踏着一路泥泞来到支书家门口,张口就是沉声大喝:“柱国支书,柱国支书。”
“诶,诶,哪家的小子,别叫了,我在家。”
中气十足的一道声音传出,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身材魁梧,年龄不过五十来岁的壮汉。
他穿的也是一件灰色棉服,但却干干净净,料子显然也是极好的,目光炯炯有神,仿佛能看穿是世间的所有东西。
“哦,满银小子啊,你可是难得上一次门,来,进来喝杯热茶。”
王柱国虽然人很魁梧,但却很和蔼,逢人都很热情,哪怕王满银是个二溜子,他依旧给了足够的尊重。
至于他们先辈那些事,已经太久远了,谁也没在乎。
王满银跟着王柱国来到最中心的窑洞,里面还有一个同样身材高大的中年,这是生产一队的队长,王中天,是王柱国的大儿子。
“中天哥,来抽烟。”王满银热情的打着招呼,大前门香烟就递了上去,当然也没忘记王柱国。
窑洞里目前就他们三人,女人家全部到里屋去了,他们不会参与男人之间的谈话。
“呵呵,满银,可是有好阵子没看到你了,你这日子可比我们过的要潇洒多了。”王中天也不见外,笑着接过香烟说道。
王满银掏出火柴盒给他和王柱国点燃,笑着摇摇头,“别取笑我了,我之前就是一二溜子罢了,根本上不得台面。”
“你可不敢这么说。”王柱国吸了一口烟,“咱们村可没有几个敢在外面闯荡的,我看你小子以后是个干大事的。”
“哈哈哈,柱国支书,我可不像中光哥一样,在外面有自己的事业,我的根还是要落在咱们的罐子村。”
他口中的中光哥是王柱国的二儿子,现在在外面当兵,而且有个不大不小的职位,以后前途相当不错。
王柱国眯了眯眼,随口问道:“怎,你这是不打算在外面闯荡了?”
王满银点点头,将自己带的老干妈拿了出来,“这是我从外面带来的新鲜玩意儿,拿给柱国支书尝个味道。”
王柱国和王中天一看到这个做工精致的玻璃瓶,眼睛一下就放出光来,更别提里面一层又一层红橙橙的油了。
“这是什么东西?这外面的新鲜事物就是多。”王柱国笑呵呵的问道。
“没什么,就是一种辣椒酱,可以当调料入味,也可以直接就着馍馍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说着王满银就把瓶盖打开,一股老干妈的味道瞬间在窑洞里面弥漫开来,王柱国和王中天嘴里里面分泌出大量唾沫。
王柱国深深抽了一口烟,赞叹道:“好东西,这城里人就是会做东西,辣椒都给做出花来了,还舍得放这么多油。”
这时,王柱国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满银,刚才听你的意思是想留在村子里,不出去闯荡了?”
王满银点点头。
王柱国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嘛,咱们罐子村也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你也有了媳妇儿,待在村里好哇,那你有没有想过干什么营生?”
王满银摇摇头,苦笑一声回道:“柱国支书,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以前的情况,所以我这才来找你就是想看能不能让我加入一个生产队,出山去挣工分养活一家人。”
王柱国惊奇的打量着脸洗的白白净净的王满银,有些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这个二溜子的嘴里说出来的。
难道,婚姻对爱情的改变这么大吗。
王柱国和自己的大儿子对视一眼,抽了一口烟,“满银,你说的这是件小事情,你毕竟是我们罐子村的人,想要参加劳动,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哩。”
“我还要表扬你,知道往自己的身上加担子了,只要我们说一声,就能把你重新安排进去,以前没安排你进生产队,这不是你一直没在村里吗,你的自留地也一直留着。”
“只是......”他迟疑一下,缓缓问道:“你这幅身体吃得消山里的重活吗,还有,你会种地吗?”
王满银讪笑一声,重新拿出一根大前门香烟给他们续上,“柱国叔,也不怕你们笑话,我之前不懂事,在农村长大,居然也没想着学一手农活。”
“但你们放心,我一把子力气还是有的,您就先给我安排吃力的重活,种地我慢慢学,你看可中?”
“哈哈,满银,我没看错你,你果真是个有担当的,不错,不愧是我罐子村的汉子。”王中天大笑一声,将一杯茶水端在他的面前。
王柱国思忖半饷,点点头说道:“是这,满银,我就给你做主答应了,就分在中天的一队,明天就上工,如何?”
王满银点点头,“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柱国支书。”
王柱国笑了笑,“对了,满银,你识字不?”
王满银愣了愣,点点头,“识字,我还是初中毕业的呢,只不过高中没考上。”
王柱国也像是随口一问,随后众人寒暄片刻王满银就准备起身告辞了,他可不想在这儿待太久,耽误人家一家人相聚的时间。
“是这,满银,明天八点上工,不过不是出山,现在还没到种庄稼的时候,我们是去搞农田基建,唉,上面的要求,我们也没办法,只能执行。”王中天说道。
“呵呵,满银,你结婚我们也没什么好送的,我想你们家应该缺一把锄头,你不嫌弃旧的话,就拿去吧。”
锄头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这可是份大人情......
第十一章 学习报纸
天,灰蒙蒙的,雨丝夹杂着雪花从空中飘下,铺洒在了黄土高原的大地上,猛烈寒风让人们退避三尺。
不过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罐子村却开始热闹起来,各家的男人都拿起工具,朝八角山和朝龙山赶去。
他们的目标就是把这两座山给改造成梯田,增加农田,扩大生产,早日实现强国目标。
先不说这样的行为有没有科学性,单单是这股移山填海的精神和气魄,就不是异国能够拥有的。
王满银用老干妈混合着吃了四个白面馍馍,抗起昨天王柱国给自己的锄头,和兰花交代一声,就朝八角山走去。
路上,遇到的人都对他投去惊奇的目光,平常这个时候王满银不应该在家里呼呼大睡,然后没事就在村里闲逛吗?
再过个几天,再拍拍屁股离开村子,去外面鬼混,然后等到过年再回来吗?
没想到,这个远近闻名的二溜子居然抗起了锄头,看样子是要和他们一起出山。
“满银,你这是要和我们一起去挣工分?”陈东河来到他的旁边,好奇问道。
陈东河也是个壮实汉子,身高也有一米八,比王满银稍矮,陈远是他的小儿子,也是他最近的令邻居。
“是啊陈叔。”王满银笑着打招呼,顺便摸出了一盒飞马香烟给周围人散了一圈。
这个时代的香烟品牌那是浩如烟海,大前门就属于比较好的香烟,属于干部烟,而飞马香烟的档次就没那么高了,却胜在便宜。
但再便宜,那也是带把的纸烟,可不是自家种的旱烟能够比的。
而这纸烟一来到众人手里,大家都不舍得抽,将之别在了耳朵上,不时拿来闻上这么一口。
当然,众人对王满银也开始热情起来。
“要说还是满银在外面混的好啊,抽的烟都是纸烟,可比我们潇洒多了。”
“嘿,今天算是沾了满银的福了,能抽上这么一根纸烟解解乏。”
“对了满银,不知道你在外面是做什么营生,我能不能也去掺和两下?”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围着王满银打转,王满银也没遮遮掩掩,大大方方的和他们说一些原西县城和黄原地区的趣事以及见闻。
这些都是原主留给他的记忆,甚至很多他都讲过,但众人却像是百听不厌一样,依旧津津有味的听着。
说笑间,他们走了二十多分钟,这才来到了八角山的山上,这里已经被清理出了一大块平地,上面盖了一间棚屋,稍微能遮一点儿风,生产一队的人都在这里集合。
队长王中天哈了一口冷气,看了看,大部分的人都来了,没来的自己在心里自然打了记号,分配工分的时候也有了数。
他中气十足的说道:“好了,人也差不多了,现在我们就开始学习报纸,早点儿学完早点儿劳动。”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特殊性,每天劳动前都要进行学习,学习过程主要就是宣读报纸。
说着,众人就来到棚屋里坐下,开始掏出烟枪在烟袋里面挖旱烟,随后再熟练的点上,这棚屋里立马变得烟雾云绕。
王满银差点儿被呛了一口,无奈之下,自己也点上一根香烟,抽一手烟至少比二手烟要好。
王中天也点上一根纸烟,一边叼在嘴里,一边皱着眉头展开手里一份报纸。
老实说,每天一大早的学习时间是他最厌烦的一个环节,他也就小学毕业罢了,读书时又不认真,根本认识不了几个字。
每次学习报纸的时候,都宣读的磕磕盼盼,引得这些庄稼人毫不掩饰的嘲笑。
哼,笑个求哩,老子至少还能认一些字,你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这个时代虽然在进行扫盲运动,但是农村里不识字的还是占大多数,很多人也不愿意动那个脑筋学习。
王中天硬着头皮拿起报纸,刚看了粗大的标题,就在里面看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字,瞬间感觉自己手里的报纸像是一个烫手山芋一样。
众多庄稼人看着拿着报纸不说话的队长,心里一猜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向比较活跃的李栋梁当即笑着说道:“队长,没睡醒还是咋的,你倒是把报纸上的东西念给我们听听啊。”
“是啊队长,不是说早点儿学习早点儿去劳动嘛。”
“哈呀队长,你怕不是又认不到字了吧,没事儿,认字认半边就行,说不定还是对的呢。”
一队的氛围很不错,众人都说说笑笑,知道自己队长的脾气,所以才敢开玩笑。
王中天鼻子呼出两股热气,狠狠抽了一口烟,“哼,你们能,你们能怎么不见你们来学习一下报纸,一群没蛋的家伙。”
李栋梁也不生气,耸耸肩继续笑着无赖回道:“我们又不是队长,是吧,兄弟们?”
“哈哈哈,对啊,我们不是队长,不会读报纸有什么好稀奇的?”
王中天一双牛眼狠狠瞪了一眼热闹起来的众人,突然瞥到了一直没说话,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的王满银。
他眼睛一亮,当即说道:“满银,你不是初中毕业的嘛,你肯定识字,来,你今天就带领着大家学习报纸。”
说完,他赶紧走过去,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是要将手里的烫手山芋快点儿扔掉一样,一把将报纸赛在了他的手里,同时不断推着他朝中间走去。
王满银愣了一下,旋即大大方方的来到最中间,不就是读个报纸嘛,照本宣科而已,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个事。
众人看王满银准备拿起报纸读了,也都安静下来,他们知道每天这个学习报纸的事情都不小,一不小心不认真被举报了的话,说不定就在周围几个村出名了。
王满银自然也没拉胯,抑扬顿挫的读起报纸上的内容来,同时还加上自己的见解和前身在外面闯荡的记忆,绘声绘色的讲解起来。
这样一来,可就比干巴巴的读报纸有趣多了,众多庄稼汉也终于可以听个明白,感觉王满银就像是在吹牛聊天一样,让他们兴致勃勃。
而王满银,也着实出了一波风头......
第十二章 第一次劳动
凛冽的寒风中,王满银站在大伙的中间,侃侃而谈,好歹前世也是一个语文教师,这点儿胆量和口才还是有的。
别以为在众人面前开口很容易,这多少算是个正式场合,很多人哪怕出了社会,也不敢在很多人面前开口说话。
这需要训练,以前王满银在大学里的时候主要就是训练上讲台的胆量。
一队大概有五十户人家的样子,在场的汉子也有七八十条,此时全都惊奇的看着王满银。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在外面闯荡的人,这份胆气和口舌就不是别人能够比拟的,而且说话条理清晰娓娓道来,感觉比学校的老师还要讲的好。
王中天更是眼睛一亮,他发现王满银这个二溜子好像并不是他们想的那么不堪,身上还是有两把刷子。
说不定,还能有机会代替三弟,去村子小学教书。
但他想了想,还是摇摇头,算了,这些事情还是等他的支书父亲去思考吧,自己最多提个建议。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中天对王满银还有些不放心,毕竟是远近闻名的二溜子,要是传输给孩子们不好的思想,那可就事大了,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每天学习报纸的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的时间,以往人们都觉得这一个小时枯燥无味,但今天却是觉得时间流逝的飞快。
感觉王满银这个二溜子上嘴皮和下嘴皮一碰,这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还让他们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嘿,满银你个二溜子还有点儿东西,这些都是你在外面看到的听到的?”李栋梁笑骂问道。
他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也是加深感情的一种方式。
“哈哈哈,栋梁叔,我也就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要我说,还是地里的技术才最实在。”
话音一落,众人的脸上瞬间泛起自信的光芒,其他地方他们插不上嘴,但一说到土地,他们自信绝对是一把好手。
“所以啊,还要劳烦各位叔伯大哥,在土地上多指教指教我,我可不想让我媳妇儿跟着我一起饿肚子。”
“哈哈哈......”
众人顿时大声哄笑起来,李栋梁直接站起来喷出一口白烟,“满银小子,你在哪儿学的,说话都文绉绉的,听起来怪别扭。”
“就是,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说脏话了。”
“特么的,还是特么的说着舒服。”
众人笑闹着,最终还是王中天起身带着他们朝农田基建的地方走去,外面还在飘雪,但他们必须要劳动起来了。
王中天也知道王满银搞不来细致活,就给他安排了挖土的活路,这个不需要什么技巧,抡起铲子将土挖到一个木制三轮车里就可以了。
王满银带着手套,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一个冬天,罐子村的土地已经被冻得很硬,一铲子下去的反震力很容易让虎口受伤。
但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这些对他来说自然是轻轻松松,不一会儿,一铲子一铲子的冻土就堆满了一辆木推车。
众人看的是目瞪口呆,这种效率他们也能做到,但也就是用爆发力罢了,必然不能持久。
再说了,现在干多干少差别不大,又不是自己家的土地,真没必要这么拼命。
李栋梁过来拍了一下他结实的肩膀,语重心长的教育道:“满银小子,干活可不敢你这么造,就算有力气也不是这么用的,收着点儿来,不然一会儿你就喊受不了了。”
王满银反应过来,动作也随之放缓,把自己的频率和其他人保持在一致,他并不喜欢出风头,平稳的度过这几年就可以了。
有签到空间在,他也不需要担心吃食的问题。
他干了十多分钟,身体就开始热了起来,他干脆把外套脱掉,而这时李栋梁也来了兴致,放开一口烟嗓唱着信天游。
我低头
向山沟
追逐流逝的岁月
风沙茫茫满山谷......
悠长沙哑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不远处竟然有人附和起来:
不见我的童年
我抬头
向青天
搜寻远去的从前
白云悠悠尽情的游......
“哈哈哈,定然是赵老三这家伙,我一听就听的出来。”会计张万三笑着说道。
“来,谁给接上,不能让二队的人压住我们。”王中天大喝一声道。
“我来!”
王满银也起了兴趣,前身对信天游也比较擅长,对这种场合更是积极无比。
他清了清嗓子,浑厚有力的声音立马穿过风雪,传到了二队所在的朝龙山。
什么都没改变~
大雁听过我的歌~
小河亲过我的脸~
山丹丹花开花又落~
一个上午就在说闹欢快的气氛中过去,众人一起干,兴致也比较高,当然劳动也没有耽误。
临近中午的时候,汉子们自然都收拾工具准备回家,王满银干了一个上午,只觉得神清气爽,感觉身体都活动开了一样。
感谢签到空间,把自己的身体强化到这个程度,拥有一副好身体才是人这一辈子最大的财富。
“走满银,我们两个一起回去,咱们两家顺路,顺便说说话。”张万三走过来亲热说道。
王满银答应一声,披上自己的外套,一边给他递上一根烟,一边朝山下走去。
张万三是他们小队的会计,掌管小队的账务和统计各方面的物资,还要计算公分和分配粮食,权力只在队长王中天之下。
他岁数不大,也就三十来岁,初中文化毕业,打了一手好算盘,平时在村里的威望也比较高,所以众人才推举他当了小队会计。
而这两年来,在王中天和张万三的主持下,一队也从来没有出过什么乱子,而且越搞越红火,每年收的粮食都是最多的。
前身王满银在十多岁的时候还跟着张万三混过几年,那时候就流行小孩子追着大孩子玩儿,两人交情还不错的样子。
“满银,你这家伙长的真壮实,在外面没少打架吧?”张万三抽着眼,脚踏泥泞,随口问道。
张万三也就是个普通身高,堪堪能达到他的肩膀,以前小时候他们可没少和其他村子打架......
第十三章 家里没油
冬季的罐子村,与黄土高原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差别,风雪是最常见的天气,道路上满是泥泞,八角山的山腰上,就有一高一矮两个人艰难前行。
下山比上山还难,这句话现在更是体现的淋漓尽致,一不小心脚下打滑的话,根本刹不住车,少说得摔一个狗吃屎。
“满银,你小子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居然把孙玉厚的大女子兰花给抓到手里面,那可是个好婆姨,好多人里里外外表示想要兰花这样的媳妇儿。”
张万三笑着说道,眼神深处居然也有一丝羡慕,兰花的勤劳能干在这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
王满银挠了挠后脑勺,“缘分罢了,缘分罢了。”
“哈哈,你小子,以后可别对不起人家兰花,别丢我们罐子村汉子的脸。”
“三哥,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是那么荒唐的人吗?”
张万三眉毛挑了挑,正是因为了解你所以才特意给你说一声,以前的王满银什么荒唐事干不出来?
他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小心着脚下的泥泞,随口说道:“以后真就打算待在村里?”
王满银掏出一根飞马香烟递给他,点点头。
“也好,在外面闯荡了这么多年,回来也好,罐子村绝对不会少你一口吃的。”说着,张万三就接过香烟,但是没有点燃,而是别在耳朵背后。
两人随口说着话,张万三说着村里这几年的变化,而王满银则是讲外面的一些趣事,偶尔两人还会陷入以前的回忆。
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出现在八角山和朝龙山之间,在两座山峰之间来回传荡:
“陈老幺,吃饭了......”
农村人的通讯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张万三和王满银对视一眼,笑了笑,前者说道:“这声音一听就是秀花嫂子的,每天都能听到她来这么一嗓子。”
王满银笑了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奇怪的,两人继续朝山下的罐子村走去,临近村口的时候,张万三这才说道:
“满银,过两天我要箍两孔新窑,你看到时候能不能过来帮帮忙,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王满银自然是点点头,“好,到时候你说一声我就来。”
张万三点点头,边和王满银分开了,因为王满银的窑洞就在村口,而他的窑洞却是在村中间,那儿的崖势要好得多。
王满银回到家,发现院子已经焕然一新,各种杂物都被清理的井然有序,泥土地明显也被打扫了一遍。
相比较于以前的那个破院子,这个院子虽然依旧很破,但好歹能勉强入眼。
而这一切,显然是兰花在家里做的。
王满银嘴角情不自禁挂上一丝笑容,大步向前朗声喊朝窑洞里面喊道:“兰花花,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副农家妇女打扮的兰花便赶忙出来,她脸蛋上面还不小心抹上一条黑漆漆的锅底灰,眼神里面满是欣喜,还有一丝羞涩。
她啐了一口,“瞎喊什么呢,也不叫别人听了笑话。”
王满银混不吝的一笑,声音更大,“兰花花,兰花花,你就是我的兰花花。”
兰花赶忙追出去想要打他,王满银大手一捞,直接把她举到高空,活像一个流氓一样哈哈大笑。
“放我下来,锅里面还炒着菜呢。”兰花羞红了脸,心虚的朝周围乱望,手里不断拍打。
王满银和她闹了一会儿,便抗着她走进窑洞,周围的温度瞬间上升,这就是窑洞的好处了,冬暖夏凉,里面把炕烧燃的话,待在里面还穿不住棉服。
而在王满银和兰花进去后,他们的邻居陈东河一家却是哈哈大笑起来。
“满银还是这幅模样,怪不得兰花会喜欢他。”胡月华说道,他就是昨天王满银挑水时遇到的陈婶儿。
陈东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怎么,你也想我给你举高高?”
“喔,举高高举高高,爸爸妈妈要举高高。”
陈远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当即起哄大喊,但还没等他喊出第二声,脑门上当即遭了一个爆栗。
“没大没小的东西,拿碗筷去,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疯玩,小心以后没媳妇儿娶。”
王满银将自己的锄头放下,又将自己的棉服脱掉放在火炕上面烘烤,上面全部都是雾水。
兰花心疼的端来一盆热水,“满银,快来洗洗,你以前哪里吃过这种苦,也不知道身体受不受得了。”
王满银一边洗脸一边回道:“我的身体受不受得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看受不了的是你才对。”
兰花小脸一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说了声坏死了,然后就去将洗脸水倒掉。
王满银来到灶前,打开木板做的锅盖一看,里面是一锅玉米馍馍,另外一个锅则是白菜炖粉条,上面略微飘了一点儿油辣子。
“兰花,这白菜和粉条是哪儿来的,我记得咱家里没这两样东西啊。”
“哦,是这,我用五斤小米去陈婶儿家换了十把粉条和五颗白菜,还有几个土豆,不然家里都没什么菜。”
说到这儿,兰花嘟着小嘴,一边摆放碗筷一边说道:“满银,我看了一下,咱家里没有一点儿油,你说没有油水可咋行啊,我倒无所谓,但是你干体力活,没油水可受不了。”
王满银点点头,这确实是个问题,唉,前身还真是个洒脱的,家里是要啥没啥。
兰花接着说道:“我去换东西的时候,陈婶儿给我说,秦大爷家昨天杀了一头猪,我们看能不能去换点儿猪板油过来。”
王满银摇摇头,“不好换,猪板油可是抢手的东西,估计我们现在去已经没有了,只能看还有没有肥肉了,肥肉熬出来的油还要香点儿。”
兰花却是一脸心疼,“可是肥肉好贵的,供销社里面都是七毛一斤,还是猪板油来的实在,虽然油渣不好吃,但好歹也是荤腥。“
王满银淡笑一声,“等会儿吃完饭我去秦大爷家走一趟吧,看他们还剩些什么肉。”
兰花点点头,“行,等会儿我给你拿两块钱,去秦大爷家看看......”
第十四章 买肥肉
兰花说着话,手脚麻利的将玉米馍馍还有白菜炖粉条给端到了炕上的八仙桌上。
这张八仙桌虽然有些掉漆,但看得出来是个好物件,上面还镂刻的有花纹,木料也是昂贵木料,是王家先祖传下来。
王满银正想动手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碗里有两个白面馍馍,顿时眨眨眼看着兰花。
兰花笑颜如花的解释道:“这几个白面馍馍是早上吃剩下的,我知道你吃不惯其他的,就给你留着了。”
顿了顿,她语重心长的说道:“满银,哪怕支书家也没有天天吃白面馍馍的说法,我看我们还是要省着点儿吃,平常吃点儿玉米馍馍就行,嘴馋了再吃点儿二合面馍馍,咱要学会过日子。“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日子倒是很潇洒,但我们迟早都会要孩子的,到时候几大张嘴给你要东西吃,拿不出来可咋办?”
兰花絮絮叨叨,越说越起劲,王满银连忙伸手打断她,“好了好了,说起来没完没了,就照你说的做吧,可不想听你再说教,天天吃白面膜确实太惹眼。”
兰花傲娇的哼了一声,这才开始动筷子,但眼前的碗里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白面馍馍。
她抬头看着若无其事的王满银,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心里一股热流淌过,伸手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的粉条。
粉条可是好东西,里面好歹是有一些油水的,炖出来的香味都不一样,以往除了过节的时候,谁家也不舍得吃粉条。
王满银津津有味的吃着,虽然没有肉菜,但兰花的手艺确实很好,简简单单的菜也弄的很好吃,让他赞不绝口。
加上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虽然身体不累,但胃口却是活动开了,于是他整整吃了一个白面馒头,四个玉米馍馍,白菜炖粉条也是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的肚皮滚圆之后,他满意的说道:“兰花,你这做饭是跟谁学的,怎么做的这么好吃。”
兰花当即就笑了,没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但转眼她就苦着脸说道:“本来我是弄两顿的量的,没想到你这么能吃,现在倒好,晚上还得弄,家里的粮食怎么够你造。”
王满银嘿嘿笑了一声,伸手抱住她丰满的身子,不待她挣扎,便说道:“粮食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我虽然没在外面闯荡,但是还是有几个渠道能弄到粮食。”
闻言,兰花立马神情严肃,郑重道:“满银,上面不允许做的事情你可不许去做,我可不想你出什么事儿,哪儿我们少吃点。”
见她又有说教的架势,王满银连忙摆摆手,“你放心吧,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男人我心里有数。”
这时,他想起了回来路上张万三对自己说的话,当即转移话题,“对了兰花,过两天三哥家要箍两孔新窑,到时候你去帮忙在厨房打个下手,我也会去帮忙抬石头什么的。”
兰花歪了歪头,“三哥是谁?”
她在双水村长大,对于罐子村并不是那么熟悉。
“就是张万三家里,到时候我会带着你去,就是提前给你通个气儿,行了,我去秦大爷家了,你慢慢吃。”
“等等,我给你拿钱。”
说着兰花就打开碗柜后面的暗格,拿出一个小木盒,点出两块钱来,王满银还看见,暗格里面还放了家里的细粮。
王满银把钱收下,披上棉服,戴上毡帽,就出了温暖的窑洞,寒风再次将他笼罩,让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云雾已经散开,明晃晃的太阳洒下阳光,但却不能给人带来一丝温暖,寒风依旧在黄土高原的沟壑中纵横。
王满银将双手伸进衣袖里,走出院子,踏着村道上的泥泞,朝村子中心走去。
秦大爷已经五十多岁,家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有出息,两个儿子一个在家里挣公分,一个在石圪节公社工作,女儿嫁到了米家镇一个手艺人家里。
关键是,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很孝顺,家里的光景也是闹的红红火火,在村里虽然比不上支书家,但也是第一档次的。
也是因此,他家里常年喂养着一头猪,两只羊,鸡鸭什么的也有,每年都会在春节前后宰杀一头猪来热闹热闹。
王满银踩着东拉河上的石列过了这条潺潺小河,来到了秦大爷家的一线三孔大石窑。
“秦大爷,秦大爷。”王满银刚到院子,就朗声喊道,这是农村上门的一贯招呼,可不像城里是敲门。
“诶,在呢在呢。”
说着,一个精神抖擞,脑门上围着一条白色的羊肚子头巾的人就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昂藏大汉。
“秦大爷,你身体还硬朗啊,秦大哥,来,抽根烟。”
秦大爷和秦飞笑呵呵的接过飞马牌香烟,邀请王满银来到窑洞里面,还十分阔气的泡上一壶茶。
“吃了没,满银,家里还有些饭菜,不嫌弃就在这儿吃点儿。”秦飞热情问道,乡村人说话的方式就是这么淳朴。
“吃了的,秦大哥,我来就是问一下你们昨天不是杀了一头大黑猪嘛,不知道猪板油还有没有。”
“哎呀不巧。”秦大爷不好意思的笑笑,“猪板油今儿一早就给我家女婿送过去了,不过肥肉倒是还有一些,你看要不要?”
王满银高兴点点头,“那也挺好,那秦大爷你看什么价钱,或者说需要什么东西。”
“害,谈什么价钱。”秦大爷摆摆手,“满银小子,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结婚了也没帮到你的忙,这两斤肥肉送给你,只是希望你不嫌弃。”
“那不成,秦大爷你这么说那还要得,要是人人都送两斤肥肉,你们家光景还过不过了?”
王满银正色道:“是这,我也没肉票,供销社的肉价是六毛一斤,肥肉按说是七毛,那我就占您个便宜,九毛一斤如何,我要五斤就行。”
秦大爷看着满脸认真的满银,急忙摆摆手,“这可使不得,哪有九毛一斤的说法,传出去我秦家还要不要做人了......”
第十五章 看家狗黑仔
王满银和秦大爷拉扯了好一会儿,最后秦飞才一锤定音说道:“那就折个中,八毛一斤。”
王满银和秦大爷对视一眼,点点头,于是秦飞就进屋去割肥肉,他们家里有杀猪刀,很是方便。
而王满银也取出四块钱交给秦大爷,之前兰花给的是两块钱,本想只买两斤的,但两斤能熬出什么油来。
反正他身上也不是没钱,系统签到给了他足足五十块钱,目前看来还够用。
趁着秦飞取肉的空档,秦大爷笑眯眯的对王满银说道:“满银,你现在是大不一样了,算是咱罐子村的一条汉子。”
王满银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又递了一根烟过去,不过秦大爷没有接,反过来给他递了一根金猴香烟。
两人抽着烟,外面突然传来几声狗叫,秦大爷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满银,你喜欢狗不?”
石圪节几个村子里面,很多人家都会养一条狗在家里面,秦大爷家里也养了一条大黑狗,毛发像是绸缎一样,一看平日里吃的就很好。
王满银愣了一下,笑着点点头,“喜欢,有条狗在家里也放心些。”
“那是这。”秦大爷凑过来问道:“我家那条大黑狗前几天生了几个狗崽子,要不你去看一眼,有顺眼的就抱走回家养着。”
“唉,我问了好几个人家,但是都说腾不出给狗的吃食,确实,这几年的光景确实不怎么好过。”
“是吗?”王满银眼睛一亮,他倒是不介意在家里养上这么一条狗,前世他家里就有这么一条黑狗。
秦大爷见他有兴趣,连忙带着他出去看,他家里养一条狗就够了,多了他也养不起,但这些狗崽又舍不得扔到山下去,他狠不下来那个心。
石头砌的院子里面,有一个猪圈和羊圈,在这两个圈的旁边还有一个小木棚,这便是狗圈了。
狗圈里面,一条大黑母狗静静的躺在里面,周围有四只狗崽正在吸奶,颜色大多为灰色和黑色。
王满银一眼就相中了一条纯黑的狗崽,狗崽的眉心处的毛发却是白色的,看上去与众不同,相当漂亮,而且也比周围的狗崽要大上一圈,占据的喝奶位置也是最好的。
秦大爷观察着他的表情,笑着问道:“怎么样,还顺眼吗?”
王满银指着那只纯黑小狗崽,满心欢喜的说道:“要是大爷你舍得割爱的话,我就想要这只狗崽。”
“行,有人要我就放心了,这些狗崽实在狠不下心扔掉。”
说着,秦大爷就打开狗圈,抱起那只纯黑狗崽,大黑狗见自己的孩子被抱走,当即站了起来,隐隐约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来福,别舍不得,以后都在一个村里,你还看的着它。”
秦大爷安抚了一下,然后迅速将黑狗崽递给王满银,大黑狗盯了盯王满银,没有狗叫,缓缓的继续趴下。
小狗崽缩在王满银的手里,用纯净如琥珀的双眼看了看他,也没有反抗,反而相当享受的样子。
“诶?”秦大爷奇怪,“我家的来福平日里可凶的不行,现在居然没有狗叫,看来它是认可了你啊满银。”他开着玩笑说道。
“或许它本就是我家的一份子。”王满银说道,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亲和力徽章发挥了作用。
“你看取个什么名字吧,你读过书,取名字什么的你比我懂。”
“就叫黑仔,叫着顺口。”王满银随口回答,黑仔也是他前世那只狗的名字。
“黑仔......好,叫一遍就记住了,确实顺口。”秦大爷笑道,为这只狗崽有了新家而高兴。
至于剩下的三只狗崽,要是过几天还是没人要的话,那就只能狠心扔在路边,看有没有路过的人收留吧。
“来,满银,这是你的五斤肥肉,还有四个猪蹄,你看看分量够不够。”秦飞也提着肉出来了。
“哈哈,在秦大哥手里,那永远是只多不少。”王满银笑着接过肉,接着说道:“是这,那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就回去,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把猪油熬出来。”
说着,就谢绝了他们送一送的想法,一手提着肥肉,一手捧着黑仔,踏着泥泞小路,踩着东拉河上的石列,回到了自己家。
“呀,怎么这么多肉,不是说只要两斤吗,居然还有四个猪蹄。”兰花惊喜说道。
“呵呵,猪蹄没人要,秦大爷就送我们了,好了,把猪油熬出来吧,我去把猪蹄给打理了,下午给炖上,晚上就给炖软了。”
兰花自信一笑,“别人不喜欢吃猪蹄,但是我知道怎样把猪蹄做好吃,满银你晚上就瞧着吧。”
之所以人们不喜欢猪蹄,自然是吃起来有味道,而且过不了心理上的那一关,毕竟猪蹄成天都和猪屎混在一起。
但是王满银自然知道猪蹄是个好东西,对兰花的手艺也越发期待起来。
“对了,怎么还有一个小狗狗啊。”兰花逗弄着黑仔说道。
黑仔对待兰花可就不那么顺从了,龇牙咧嘴,要不是乳牙还没发育好,怕不是就要给咬出一道口子。
“黑仔别闹,她可是你妈。”王满银拍了一下它的脑袋,黑仔看了一下,没有再狗叫,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兰花。
兰花笑了笑,“原来你叫黑仔啊,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哦,可不许欺负我。”
说完,她就提着肉进了窑洞,相比于狗崽,她还是觉得手里的肉更香。
王满银把黑仔放在窑洞里面,里面热乎,随后他就来到院子里,找出窑洞里面不要的衣服,给它搭建了一个小窝。
现在还小,还是先放在窑洞里面,不然要是稍微来阵感冒,就有可能夺走黑仔的生命。
等以后大一些,就可以在院子里面给他搭建一个狗屋,顺便也是让它看门。
给黑仔搭好小窝,然后给它说了在哪里拉屎尿,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就来到窑洞外面开始收拾院子。
这个院子确实有些破烂,该好好整理整理,倒塌了的泥墙要给重新砌起来,泥土地面也要清理平整,院子里的两颗枣树也要修理......
第十六章 突遇野猪
王满银正在清理院子,不一会儿窑洞里面就传出一股油香,油香被周围的寒风带走,飘到了隔壁的陈东河一家去。
“哟,满银,家里怎么这么香,光景闹的是红红火火啊。”陈东河笑着说道,他正在翻自留地上的土。
虽然现在还不到春种的时候,但是庄稼人是闲不住的,对于自留地更是上心无比。
王满银看着几十米开外的陈东河,大笑一声,吼道:“东河叔,等会儿晚上来我家喝酒呗,新鲜的油渣,好吃着嘞。”
陈东河也不见外,直接答应下来,到时候他会带上两个鸡蛋上门,正好来一盘油渣炒鸡蛋当做下酒菜。
“满银,进来吃油渣,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香着呢。”兰花出来招呼道。
王满银放下手上的锄头,来到窑洞里面,金黄的油渣分外惹眼,让他止不住的咽口水。
谁能想到,现在一点儿油渣都让自己有种舍不得吃的感觉。
他拿起一块先放在兰花嘴里,然后自己也吃了一块,嘴巴立马布满一层油光,身体的疲累也尽数散去。
“好了,放着吧,以后要是实在馋了,就放两块到菜里去,晚上还要招待东河叔喝酒。”
兰花点点头,风情万种的看着他回道:“总算知道过日子了。”
王满银好笑的摇摇头,伸手将油锅抬起来,把猪油倒进油罐里面,不敢让兰花做这些,要是烫到手就不好了。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兰花,你下午给咱爸家里送一些油渣去吧,他们常年都看不见荤腥。”
兰花犹豫一下,点点头,她之前倒是没想到过这茬,现在满心都是为自己这个新家操持,娘家那里是一点儿没想了。
这次足足有五斤肥肉,熬出来的油渣也不少,拿一碗给弟弟他们尝个新鲜也可以。
当然,要是王满银不发话的话,她是断然不可能擅作主张的。
“汪......”
黑仔趴在自己温暖的小窝里面嚎叫一声,王满银看了它一眼,拿起一块小油渣送到它的嘴里,多的就舍不得了,人都还不够吃呢。
“满银,睡一会儿吧,过不了多久又要出工了。”兰花心疼说道。
王满银却是摇摇头,“没这么娇贵,我再去把院子收拾一下,不然外人来了叫看笑话,过两天我再去把自留地给翻一遍,开春了就种点儿菜苗,不然家里都没菜吃。”
他说着,就来到了院子里,兰花也没闲着,在一旁帮他收拾杂物,院子慢慢也变得入眼。
约莫下午两点左右的样子,王满银就抗着锄头,朝八角山上走去,又到了出工的时间了,工作还是和上午一样,不管铲土就完了。
“满银,中午碰荤腥了啊,满身的油香味。”张万三笑着说道。
别怀疑这个时代的人的鼻子,对于肉香和油香相当敏感。
王满银笑了笑,“去秦大爷家换了几斤肥肉熬油,家里是一滴油都没有了。”
不敢说买,不然就是违反上面的政策。
张万三点点头,也没在意,放下手里的木制推车,随口道:“我去拉个屎。”
“张老三,救你特么屎尿多。”旁边有人笑骂道。
张万三啐了他一口浓痰,提着绳头钻进了密林里面,但刚过四五分钟,他惊恐的声音就从里面传出,“贼你妈,好大一头野猪,快来人啊。”
王满银和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立马拿起手中的家伙什来到密林里面,刚一进去就看见王万三正蹲在地上擦屁股,地上还有一滩恶心的污秽物。
王满银嘴角抽搐,强行将目光移开,前方一头大黑猪顿时映入眼帘。
大黑野猪浑身布满泥泞,警惕的看着他们,不断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看起来像是要冲撞他们一样。
众人看着这头野猪,眼珠子都绿了,这可是整整一头猪,要是杀了的话,在场的每个人都能得不少肉食!
“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
队长王中天拨开人群,看到这头大黑猪,眼睛也是你一亮。
“快,来几个人摸到后面去,别让这头野猪跑了,今天咱们一队可是要见荤腥了。”
周围几个人立马就要摸到后面去,手里都拿着锄头铲子,可是野猪像是感受到了危险,蹄子一抛,喷出两股热气,如同一辆坦克一样,朝众人狠狠冲了过来。
“贼你妈,快躲开。”王中天脸色大变,连忙让众人躲开,野猪的冲撞力可不小,动辄就伤人性命。
众人自然连忙躲开,但张万三刚刚擦完屁股,还没来得及提裤子,看着野猪冲来,一慌就摔在了地上,屁股刚刚坐在他的污秽物上!
“万三!”
王中天大喝一声,脑袋一热就冲了上去,拉着他的胳膊想要躲开,但野猪的速度何其快,眼见两之粗壮的猪蹄就要踏在他们身上!
一股腥臭味传来,王中天内心生起一股悲凉,心中觉得今天怕是要出事了,就算不死也要落个残废。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满银高大的身躯突然出现,一手抓住野猪的大黑猪耳,身体一斜,胳膊压在猪脖子上,狠狠往下一压!
野猪瞬间感觉一股无法抵抗的大力朝自己压下,就像是一座大山一样,脑袋立马砸在地上!
王满银死死压住野猪,沉声喝道:“中天哥,你们快走。”
野猪不断挣扎,庞大的身躯带来的力气可不小,王满银不敢保证自己能一直压住这畜生。
王中天回过神来,看着王满银宛若一个壮士一般,顿时大吃一惊,赶忙起身,吩咐周围的人一起去压住这头野猪。
在众人的力量之下,野猪顿时不得挣扎,浑身都被绑上了绳子,只能发出悲哀的叫声。
畜生再怎么强大,还是对付不了集体的力量。
“贼你妈,满银你这是吃什么长大的,居然一个人就把这么大的野猪擒住。”李栋梁惊叹道。
王满银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感觉鼻尖还萦绕着猪屎的臭味,对李栋梁笑笑,“要不是有你们在,我也不敢这么冲上去......”
第十七章 意外收获!猪崽
八角山山腰的位置,众多庄稼人嘴里唱着信天游,手上动作越来越起劲,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他们时不时就会看向一旁捆着的大黑野猪,内心满是火热。
这头野猪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看样子怕是得有三百多斤,比家养的土猪都不差了。
唯一有些遗憾的,野猪身上的肥肉并不是很多,但好歹有这么大一头猪,杀了以后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肉。
这一切,都得多亏了王满银!
要不是他将凶猛的野猪给制服,就算能吃到猪肉,说不得也要伤两个人,到时候多的事情都要搞出来。
也是因此,众多庄稼汉看向王满银的眼神中,都带着一丝敬佩,以后谁敢跟这么一个狠人动手,一头野猪都能干翻!
其中,会计张万三和队长王中天心中更是无限感激,要不是今天有王满银,后果不堪设想。
说得严重一些,王满银那是救了他们的命!
众人自然也惊叹王满银的气力,不过看着他高大的身躯,也觉得不奇怪了。
前身一直好吃好喝,加上祖上传下来的基因,身材是罐子村数一数二的。
众人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闲聊,中心围绕在王满银和野猪的身上,搞得王满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可以想象,待他们回到村里后,王满银生擒野猪的事情绝对会传遍十里八乡。
而人们对他的印象,也会在二溜子的印象里,加上一个壮士。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众人便扛着这头野猪,准备回到村子里去杀掉。
这头野猪可是集体财产,要杀了以后给全村人享用,哪怕王满银贡献大,最多也就挑最好的肉罢了。
“满银,走啊,回去了,还跟这儿磨蹭啥呢。”队长王中天招呼道,他还想单独感谢一下,不然今天真的出祸事了。
王满银笑了笑,“队长你先走吧,我捡点儿柴火再回家。”
王中天点点头,看周围的人不多,便说道:“那是这,明晚上带上你婆姨来家里吃饭,顺便也是和大家认识认识。”
说完,不给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朝山下走去。
王满银张了张嘴,摇摇头,来到刚才的密林里面开始捡柴火。
不过周围还真没什么干柴,都被旁人捡完了,所以王满银深入了密林。
现在太阳西斜,密林里面已经有些黑暗阴森,不过王满银是一个无神论者,自然没什么好害怕的。
但他刚捡好一捆木柴的时候,一阵细碎的声音就出现在耳边,让他立马谨慎起来。
他拿起手里的柴刀,慢慢拨开树丛,一眼就看到了三头黑猪崽!
哈,居然还有这个意外之喜,这三只黑猪崽似乎饿急了,不管不顾刨着地面,连生人靠近也不理会。
王满银朝周围看了看,一个人都没,那这可就不是集体财产了,而是他自己的私人财产。
他抓起这三只黑猪崽,意念一动,就把它们放进了签到空间里。
这些猪崽来到签到空间,立马像是时空禁止了一样,一动不动。
今天收获相当不错,这三只猪崽折算成金钱,那也是六十块钱,这时代一只猪崽可差不多就要二十块钱。
他抗起自己找的柴火,嘴里哼着小调朝山下走去,回到了自己家里。
兰花见他回来,一边帮他把柴火放在柴火棚里,一边迫不及待的问道:“满银,我听村里人说你杀了一头野猪。”
王满银一怔,摇摇头好笑道:“什么杀了一头野猪,就是制服了一头野猪而已,而且周围还有他们帮忙。”
“那也很厉害了,村里人谁敢徒手去按一头野猪,对了,你受伤没啊。”兰花小手不断在他身上乱摸,这才想起来担心。
王满银伸手握着她的小手,嬉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兰花松了一口气,又高兴道:“对了,万三哥给我说了,叫我们晚上去学校的操场集合分猪肉。”
罐子村的小学是新建的,就在村子中心,附带一个大操场,平日里村子有什么活动都是在学校里面进行。
王满银点点头,进了窑洞换了身干净衣裳,问道:“油渣给爸他们送去了没。”
“送去了。”兰花甜甜笑道,顺手还帮他拿来干净衣服,“你不知道,我妈和我弟弟他们可高兴了,我爸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我看得出他心里也高兴呢。”
王满银点点头,“以后咱们还是要多来往,我看得出来,你那弟弟妹妹以后都是有出息的。”
可不是嘛,日后孙少安成砖厂的大老板,孙少平在铜城煤矿也是风生水起,孙兰香更是不得了,在省城读书,还找到一个本事通天的夫家。
这一家人也就是现在落魄罢了,等过几年上面有了变化,那将一跃成为响当当的人家。
哪怕王满银是穿越客,但前世就普普通通,现在还真不敢说能干过他们。
兰花笑眯了眼,“我男人更有出息。”
“哈哈哈......”王满银大笑一声,抱着她狠狠亲了一口,双手又不老实起来。
“好了,别使坏了,晚上还要招待东河叔呢,别让人看到笑话。”
王满银一听,也就停了下来,开始收拾屋子,将前身买的酒也拿了一瓶出来。
黄土高原上的大老爷们,就没有几个不会喝酒抽烟的。
不过一会儿,陈东河就背着双手来了,在院子外面就大喊道:“满银,满银,我来喝酒了。”
王满银迎出来,将他邀进窑洞,这时陈东河也拿出两个准备好的鸡蛋,说道:“老母鸡下的鸡蛋还剩了两个,这不,我就给带过来了。”
王满银也没拒绝,递给兰花说道:“那就来个油渣炒鸡蛋,正好当下酒菜。”
兰花答应一声,就来到灶房忙活,王满银和陈东河则是来到炕上,开始推杯交盏。
而不出意料,陈东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满银,你还真是个这个,三百五六十斤的野猪,就被你徒手按在地上,我在二队都听了下午发生的事情,咱们村这次可是有福了。”
说着,他还伸出了一个大拇指......
第十八章 分猪肉
和陈东河喝完酒,两人的联系自然又有加深,待时间差不多后,两家人就相邀着去学校的操场领猪肉。
“你就是满银哥的婆姨吧,你可长得真好看。”陈远抬着头看着兰花,像是打量什么珍贵动物似的说道。
“小远!”胡月华厉声喝了一声,然后转头热情笑着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兰花你别多想。”
兰花轻笑一声,大大方方回道:“月华婶儿,这有什么,小远愿意和我说话,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来,小远,吃南瓜仔。”
这些南瓜仔是从她娘家带回来的。
“谢谢嫂子。”陈远高兴说道,将手里的弹弓别在腰上,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南瓜仔。
“兔崽子,就知道吃。”胡月华笑骂一句,然后就和兰花说着一些悄悄话,两个女人很快变得熟悉起来。
王满银则是和陈东河走在前面,后者抽着烟,说着一些细碎的事情。
路上也遇到了很多村里的人,认识的就打一声招呼,略微陌生的就当做路人。
一个村子的人还是不少,罐子村大概有一百五十多户,五百多人的样子,王满银虽然从小在村里长大,但也只是认识大部分人而已。
还有一部分因为没有什么亲戚关系,距离又比较远,平常交集少,自然不怎么熟悉,可能只是知道是一个村的。
不过众人看到王满银时,不由得多看上这么几眼,似乎在想一个二溜子是如何压住一头野猪的。
踩着列石过了东拉河,学校就映入眼帘,里面火光闪耀,人群的哄闹声不绝于耳,一股猪臭味儿弥久不散。
挺大的学校操场上,此时已经攒满了人头,男人们人手一杆烟枪,青色烟雾在上空形成一片烟云。
操场中心,野猪早就被杀好了,是秦大爷亲自杀的,他的杀猪手艺是全村最好的,毕竟几十年的经验摆在这里。
野猪也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等会儿好分下去。
至于分猪肉的事情,据说还专门开了一个支委会来商量怎么分,后来决定按人头分,负责这件事的就是会计张万三。
所以那些和张万三关系好的都暗自欣喜,到时候他们不得拿两块好的肥肉走?
“满银,你来了,就等你来了。”队长王中天看到王满银,当即过来拉着他说道,顺便还递上一根香烟。
说完,他又对着他身后说道:“这就是兰花吧,满银真是个有福气的。”
兰花低头笑笑,没说话。
“满银,来了啊,今天下午还好有你,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王柱国也看到了他们,过来热情的说道。
以前他虽然也热情,但相比于现在,却是少了一分亲热与感激。
“害,这有什么,要是我遇到这样的事情,我相信中天哥也会跟我一样冲出去。”满银摆摆手谦虚的说道。
王柱国笑笑,“好了,不说这些了,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到时候我们几个好好喝几杯。”
说着,众人就过去分肉,王柱国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扯着嗓子大声喝道:“乡亲们,大家都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就不多说了,多亏有王满银在,我们罐子村才避免了伤亡,而且每家每户还能有新鲜的猪肉吃,让我们一起用掌声来感谢王满银!”
“啪啪啪......”如潮的掌声立马响起,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看着王满银。
他们现在倒的确对王满银很是感激,这猪肉可是好东西,平常过年都不见得舍得吃,没想到今天能够来上这么免费的几斤。
当然,他们自己吃肯定是舍不得的,大部分人都是拿到鸽子市去换钱换粮食。
现在这个年代,没有哪家会舍得吃猪肉。
掌声足足响了半分钟,王柱国才双手往下压,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你们在拿到猪肉的时候,要记住王满银对村子的贡献,好了,万三你来分猪肉吧。”
张万三点点头,将嘴里的旱烟放下,来到猪肉前,大声说道:“每家每户派出一个代表来领猪肉,咱们按人头来分,每人可以得半斤,至于是哪块肉就看自己的运气了,大家要是拿到不想要的可以互相换,别在底下给我闲言碎语的啊。”
众人听完,家里人多的自然高兴,人少的则有些可惜,不过都一哄而上赶紧去领猪肉。
这时候,肯定是先分的人得到好的肉,最后剩下的都是一些瘦肉或者骨头,甚至还有猪头。
“满银。”王中天叫住要去领猪肉的王满银,挥手叫他过来,把一张荷叶包着的猪肉放在他手里,“你的猪肉我们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不要声张,别人来问就是一斤肥肉。”
王满银感觉入手一沉,这绝对不止一斤,怕是两斤都不止,但这也是他应得的,要是没他的话,今天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所以他也没拒绝,而是点点头,随后又和兰花看了一会儿热闹,这就准备回家了。
路上,兰花拿着王中天给的三斤肥肉,脸笑开了花,旋即就是一脸可惜,”唉,早知道今晚分猪肉,中午咱就不去秦大爷家换肉了。“
王满银淡淡笑了笑,没有多说。
“对了满银,这三斤肥肉你打算怎么处理?”兰花甜甜笑着问道。
王满银眼皮抬了抬,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兰花试探回道:“我想拿到鸽子市上去换粮食,家里的粮食可撑不到分粮的季节,要是能换点儿钱就更好了,家里盐醋酱油什么的都没什么了。”
王满银听完,心里却是一紧,唉,家里还真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但光靠自己出山挣公分的话,这光景短时间必然得不到改变。
只能希望下个月的系统能让自己签到一些好东西吧。
“那是这兰花,今天晚上我就去鸽子市看看,用这肥肉换些好东西,对了,要不要拿半斤肥肉给咱爸家,他们估计很久没有看到荤腥了。”
兰花犹豫一下,说道:“还是不用了吧,等我们以后光景好了再多扶持他们。”
王满银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
第十九章 好兄弟昊子
天,格外的黑。
夜,格外的冷。
现在是晚上一点左右,今晚没有下雪,外面却是黑漆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干燥的寒风贯穿在八角山和朝龙山之间。
王满银悄悄掀开被子,但兰花却一直没睡着,他刚一有动静就醒了。
“满银,你真的要去鸽子市?要是被抓了可咋办。”兰花担忧的说道,女人家的顾虑总是比较多。
“放心吧兰花,我以前可经常在鸽子市混,不管是石圪节的还是原西的,都很熟悉,要是真有人来抓的话,我肯定第一个跑。”
兰花噗嗤一声就笑了,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些许。
“那你早点儿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王满银点点头,掏出火柴盒将煤油灯点燃,借着微弱的灯光穿好灰色棉服,戴上毡帽,穿上一双千层布鞋,拿上那三斤肥肉就出发了。
刚一出院子,他就看见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拿着一个玻璃罩住的煤油灯,悄悄摸摸朝村子外面摸去。
得益于系统加强的视力,对照着王满银的记忆,他瞬间就认出了前面那人是谁。
他气沉丹田,轻声喝道:“嘿!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浑身抖了一个激灵,差点儿拔腿就跑,但突然一想,都是一个村子的人,谁不知道谁啊,根本不可能有告密的人。
他转过身仔细一看,顿时破口大骂,“王满银你个鳖孙,吓死你爸爸了。”
“呵呵......”王满银气定神闲走过来,笑嘻嘻的说道:“陈明昊,大晚上的不睡觉在外面晃悠个啥呢,小心叫民兵抓住给你一颗花生米。”
陈明昊啐了一口,“你特么还说我,你大晚上的不搂着你的新婆姨,你又想干什么。”
两人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平常沆瀣一气,在旁人看来这两人都是二溜子。
不过后来王满银出去闯荡之后,陈明昊就开始在村子里勤快的劳动起来,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的父亲突然意外去世,让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压在了他的身上。
王满银一把搂住这位好兄弟的肩膀,大笑道:“昊子,回来这么多天,终于见着你一面了。”
陈明昊的家在村子的另一边,距离还是有点儿远,而且他又是三队的,平常还真不怎么碰面。
陈明昊一把捂住他的嘴,骂道:“贼你妈的,小声点儿,你想被民兵发现啊,先离开村子再说。”
说着,他就拉着王满银走出了村子,踏上去石圪节的土公路。
“昊子,回来这么久,怎不过来找我耍。”这时候,两人也放松下来,王满银当即问道。
陈明昊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来找你,但家里面一堆事儿呢,自从我老汉儿死了以后,我才知道撑起一个家这么难,我老母亲又有哮喘,一刻都离不开人,每天忙完地里的事儿,又要忙活家里的事儿。”
“刚刚分肉的时候我都看见你了,本来想过来找你说两句话,但是又不放心家里的老母亲,只能匆匆的走了。”
这时,陈明昊像是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说道:“对了,你小子结婚我还没送你礼物,先欠着吧,我现在没钱,等以后有钱了再给你补上。”
这话他说的是理直气壮,一点儿都没有羞愧或者不好意思的表情。
王满银笑着锤了一下他的胸口,递给他一支大前门香烟,同时自己也点上一支,吐出一口浓烟说道:“那你现在要去干嘛?”
陈明昊白了他一眼,“能干嘛,和你一样,去鸽子市换粮食换钱,说起来还沾了你的光,要不然还没这一斤半的猪肉。”
说完,深深的闻了一口手里的香烟,犹豫一下,还是给点燃,疲惫的脸上满是放松的表情。
烟能解乏,这不是开玩笑的。
王满银瞥了他一眼,心中有些感慨,当初无忧无虑的青年,现在已经大变样了,变得有担当多了,看那架势已经是个很老道的庄稼汉。
不过,两人从小处到大的感情却是没变。
不过看得出来,他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过,一个人抗着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刚上初中的妹妹。
他淡淡道:“昊子,以后要是有啥难事儿别藏着,能帮的我一定帮。”
陈明昊也没看他,心直口快的回道:“谁还不了解谁,你也没比我好哪儿去,这么多年也没在外面混出个名堂来。”
“不过你小子还真是个好运气的,居然把孙兰花给搞到手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满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他也到娶媳妇儿的年龄了,但就他这个条件,哪家的女子能看上他。
可是没想到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无父无母无家当,还是个远近闻名的二溜子,居然找到这么一个好的婆姨,这落差感简直太强烈了。
王满银得意的嘿嘿笑了两下,再次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兰花和我是两情相悦,再说兰花嫁给我可不是吃苦的,我要让她享福。”
陈明昊认同的点点头,“你也就这点儿好了,虽然是个二溜子,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诶陈明昊,你今天是吃了枪子了吗,说话咋这么呛。”王满银给了他一脚。
两人相处起来相当随便,说话也更多是损彼此。
陈明昊不在意的一笑,抖了抖烟灰,身上散发出一丝沧桑的气息,惆怅说道:“银子,你说这穷的怄火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王满银看着棱角还没被生活磨平的好兄弟,稍微一想,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猥琐问道:“咋地,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没有的事儿。”陈明昊加快脚步。
“没趣。”王满银嘀咕一句,但也没再多说,追上去说道:“昊子,想赚钱不。”
“你说的这是个屁话,谁不想赚钱。”
“我有个赚钱的法子,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
“说。”
“石圪节鸽子市的老大是我的兄弟,他想让我和他一起经营市场,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每个月养家糊口不是问题。”
“什么!?”陈明昊惊讶的看着他,“你想吃花生米了吗......”
第二十章 初到鸽子市
王满银老早就有去鸽子市的想法了。
毕竟如果只是靠那几个工分的话,不知道何时才能让兰花过上好日子。
而其他的职业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自己又没有关系,技术也没有,根本没什么出路。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鸽子市最适合自己。
首先,前身经常在鸽子市瞎混,对鸽子市相当熟悉,石圪节鸽子市的主持人是他的兄弟这确实没错,因此想要加入的话相当容易。
至于安全问题,前身的确也考虑到了,所以这才拒绝没有参加。
但是现在他有签到空间,万一真有人来搜查,他直接真身躲进签到空间,谁也找不到他。
至于其他人的死活,那就自求多福吧,既然走上这一条路,那就要做好心理准备。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系统每个月都会进行签到,签到的东西想要换成物资的话,鸽子市是一个相当好的选择。
综上所述,王满银认为鸽子市对自己来说是一个相当不错的选择。
当然,这些事情他还没有对兰花说,女人家对这种事情肯定是坚决反对的,她们宁愿穷点儿苦点儿也不愿意闯风险。
其实王满银也不想去闯风险,也想平稳的混过这几年,但是真让他靠着几个工分天天吃粗粮的话,他真心受不了。
言归正传,陈明昊听到他的提议,脸上阴晴不定,大脑飞速运转,烟灰积起老长一截都不抖掉。
半饷,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说道:“银子,给我说说鸽子市的具体情况,我必须要好好想一想。”
王满银点点头,其实鸽子市的情况很简单,就是给那些想要交易的人提供一个平台而已,然后他们主持鸽子市的人就收一些门票钱,以及倒卖一些东西,赚不了什么大钱,养家糊口还是没问题的。
当然,要是大地方的鸽子市,那可就赚钱了,但往往一个人摊不下这么大的场子来。
他们石圪节的鸽子市,交易的内容也很简单,最多的还是交易粮食,至于那些奢侈东西,就算拿来也没人买得起。
不过开鸽子市很严峻的一个问题就是,你必须要让人知道有这么一个交易的平台在,但又不能让上面的人知道,不然很容易被抓。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问题,你又想将鸽子市的名头打出去,又不想让上面的人知道,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但即便很危险,但是为了生存,鸽子市还是层出不穷,很多地方官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上面颁布条令时,然后再来清理一波。
那些因为开鸽子市而被抓起来的人,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随后,王满银又详细给陈明昊说自己去鸽子市以后是什么地位,那直接就是二把手,因为当初自己对那个人有恩,情义很重,这几年的联系也一直没断过。
陈明昊听完后,沉吟半饷,突然问道:“银子,你老实告诉我,我要是和你一起混,每个月能有多少钱。”
王满银沉思一下,大脑飞速计算,石圪节鸽子市的利润很少,但每个月几百块钱还是有的。
这样一来,王满银便回道:“多的我不能保证,每个月二三十块钱应当是有的。”
二三十块钱?
陈明昊眼睛一亮,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加上白天出山挣的工分,那家里的光景很快就可以红火起来,到时候娶媳妇儿也有了着落。
他也是一个很果断的人,当即点头,“好,银子,那我就和你一起干了。”
王满银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他拍拍他的肩膀,“那你就给自己取一个代号吧,每次去的时候都伪装一下,不能叫别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陈明昊眼珠子转了一下,反问道:“你的代号是什么?”
“我的代号就叫银子。”
“那我就叫耗子吧。”陈明昊想也不想的就回道。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石圪节附近,再往前走几百米,就到了石圪节的大街上,那是一个五十多米的街道,相当破烂,但对于罐子村的人来说也算是个大地方。
不过他们的目标可不是这里,绕过石圪节的大街,又朝原西县城的方向走了两里多,来到一个密林里面,这才停下了脚步。
这处密林不在土公路的视线范围,就算有人经过,也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而此时密林里面,点点火光闪耀,细碎声音隐隐约约传出,要是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幕场景,怕是当场就得吓个半死。
王满银和陈明昊刚一靠近密林,就有一道低沉厉喝传来:“谁!”
王满银一听,就知道是谁,当即小声笑着回道:“门牙,今晚你放风?”
门牙听见熟悉的声音,回想一下,当即惊喜回道:“银子大哥,您来了。”
说着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普普通通的青年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人一顶大毡帽罩住大半个脑袋,脸上还围着一块黑色围巾,叫人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他当然不叫门牙,这只是一个代号罢了,在鸽子市里面,都是以代号相称。
“虎牙在哪里。”王满银问道。
“老大在里面,银子大哥你进去就看到了。”
王满银点点头,给他递过去一支飞马香烟,“那我就不打扰你,先进去了。”
门牙高兴的接过去,半分不提门票钱的事,本来按照规矩,每个进入鸽子市的人都要交一毛钱才能进入,这也是很大一笔收入。
但王满银显然不在收门票的范围之内。
寒冷的晚风在密林里不断呼啸,但此时陈明昊的心里却相当火热,密林里面人影绰绰,但却安静无比,就像是一群教徒在密谋什么事情一样。
来到密林最中心,王满银立马就看到了一个身材敦实,脸上同样围着黑色围巾的人,他走过去一手搂住他的肩膀,“嘿,兄弟,你这可是犯法的行为!”
虎牙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甩开手臂转身逃跑,但突然感觉这声音有点儿熟悉,转身一看,就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仰头一看,当即笑骂,“银子,你个狗东西,每次都特么的要来吓老子,当心哪天老子没反应过来给你一刀......”
第二十一章 加入鸽子市
夜晚,月黑风高。
虎牙反应过来,狠狠给了王满银一个熊抱,“哈哈,银子,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把兄弟给忘了。”
王满银笑了笑,给他递过去一支大前门香烟,随口问道:“最近生意怎么样?”
“嘿嘿......”虎牙得意的笑了笑,“生意还不错,但估计就是这几天了,毕竟春节已经过完。”
说完,虎牙闻了一下手中的香烟,享受道:“银子,你这是在外面闯出名堂了啊,抽烟都抽干部烟,给老哥一盒尝个劲头呗。”
“你这家伙像是缺烟的样子吗?”
虎牙嘿嘿笑了一句,转身吩咐道:“黄牙,去把我珍藏的烧酒拿出来,再抓两把炒好的花生米,我要和银子好好喝两杯。”
由此可见虎牙的阔气,烧酒就不说了,炒花生米可是个稀罕东西,平常人家有南瓜仔吃就不错了,谁家还舍得吃花生米啊。
负责维持鸽子市秩序的黄牙点点头,转身就去拿东西了。
虎牙拉着王满银来到一家搭建好的木棚屋里去,这里居然还有一个炉子,比之外面可要热乎多了。
“对了虎牙,这是我一个兄弟,你叫他耗子就行。”王满银拉着陈明昊随口解释道。
虎牙打量了一下陈明昊,点点头,递过去一支烟,陈明昊略显拘谨的说了声谢谢虎牙大哥。
“银子,多的话我也就不说了,我就问你一句,还要去外面闯荡不?”虎牙对王满银正色说道。
王满银摇摇头,“不去了,我结婚了,准备留在家里闹光景。”
虎牙小眼睛顿时一亮,“结婚了?结婚了好啊,不过我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是这,这个银镯子就替我转交给弟妹。”
说着,他就从旁边一个木盒取出一个银镯子来,上面还刻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不过王满银也没拒绝,他们两人之间不需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接着,虎牙就说道:“银子,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的,只要你留在村里,你就来和我一起经营这个鸽子市,没忘记吧。”
虎牙是一个很重义气的人,两年前发生混乱的时候,虎牙中了一枪,当时是王满银在漫天的枪声里面将他背了回去,给他处理伤口,然后找吃的。
可以说,虎牙欠了王满银一条命。
至于为什么会发生混乱,甚至还有枪的参与,这些就不敢多说,总之两年前,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虎牙缓过来后,和王满银一商量,觉得这场混乱太危险了,果然放下枪杆就跑了。
王满银跑到外面去潇洒的做着小生意,而虎牙则回到石圪节主持一个鸽子市,现在也搞得有模有样。
而虎牙一直记着王满银的救命之恩,每次都会邀请王满银和他一直来主持鸽子市。
当然,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报恩,他知道王满银在外面认识的人多,要是有他的加入,他的鸽子市一定会办的更加红火。
要知道,石圪节的鸽子市可不止他一家,据他所知起码都有三家,竞争还是挺激烈的。
王满银听到虎牙的邀请,也没拒绝,直接点点头道:“我来这儿就是和你说这件事的,村里没什么好的出路,只能来投靠你了。”
虎牙大笑一声,狠狠拍了几下他的肩膀,“银子,你说这话哥哥我就不喜欢听了,当初要是没有你,早就没我这个人了。”
“从此以后,这个鸽子市你我二人平分,咱们有钱一起赚,有酒一起喝。”
王满银却是摇摇头,“虎牙,我来可不是分你钱的,我是来帮你的,这个鸽子市还是你的,你给我开一份工资就好,对了,耗子也是我兄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他也跟着我们干。”
“银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不行,咱们就二一添作五,这是之前就说好的。”
王满银伸手打住,摇头无奈说道:“虎牙,什么事都得有一个规矩,我初来乍到就平分你的利润,这我做不出来,我不想我们两兄弟因为这些事情影响了感情。”
王满银说的很直接,却也是实话,任两人感情再好,要是利益不分清的话,迟早会兵刃相见。
虎牙深深的看了王满银几眼,他也不是个蠢人,知道王满银说的是对的,心中的好感再次上一层楼。
他最喜欢的就是和王满银这种聪明人打交道,心里面也放心。
于是他点点头,最后决定先每个月给王满银三十块,耗子则是二十块,以后再根据贡献来分配利润。
如此一来,皆大欢喜,三人吃着花生米,喝着烧酒,整个身体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泉里面一样,十分舒服。
突然,陈明昊说道:“银子,我还有一斤半的肥肉没去换粮食。”
王满银一听,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虎牙却大手一挥,“耗子,你不用去外面换,我这里就给你换了吧。”
说着,虎牙就按照鸽子市上的价格,给他换了小部分玉米面和大部分高粱面,数量只多不少。
至于王满银那三斤肥肉肯定不会卖的,自己空间里面还有一些大米和白面,都是第一次签到得来的,到时候就说是用肥肉换来的。
花生米吃完后,王满银就起身和虎牙去鸽子市上逛,同时也是了解鸽子市上的情况。
据虎牙介绍,鸽子市正常情况下每五天一开,春节则是两天一开,每次来的人大概有一百多人,光是门票钱都有十多块钱。
其他的收入都是自己倒卖的利润,大多都是粮食之类,贵重的农村人家也买不起不是?
每个月的利润和王满银预想的差不多,大概在两百元到两百五十元之间。
而他们的团伙之前总共有四个人,分别是虎牙,门牙,黄牙,还有个狗牙,狗牙在另一边放风。
王满银观察了一下,这个鸽子市的主要商品还是在粮食和生活用具上,其他的奢侈物在这里,根本就卖不出去。
而且很多都是以物换物,交易模式相当落后,没办法,商品实在是太少了,不过王满银心中也有了初步的想法......
第二十二章 王满银的想法
王满银在鸽子市逛了一圈,只能用两个字来概括。
简陋。
卖家找不到买家,买家找不到卖家,比如一个想要拿着粮食换钱来量盐买油,但是根本不知道谁想拿钱买粮食。
整个鸽子市的交易效率相当低,但是很奇怪的是,依旧有很多人来鸽子市撞运气,毕竟其他地方也做不成交易。
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倒是商品多,但是没有票,没有钱,你也只能望着。
“怎么样银子,我这鸽子市还不错吧。”虎牙抽着烟,得意的说道。
王满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认真道:“虎牙,我在外面看过很多鸽子市,我觉得我们可以改变一下。”
虎牙腰杆瞬间挺直,示意他继续说,他知道王满银在外面逛的多,见识也多。
王满银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说道:“我决定我们可以控制整个鸽子市。”
虎牙一愣,不解问道:“鸽子市不就是我们的嘛?”
王满银摇摇头,“不,我是说买卖也要控制,我们可以成为整个鸽子市最大的卖家和买家。”
虎牙挠挠后脑勺,狠狠吸了一大口烟,“银子你说明白点儿,到底要怎么做。”
“很简单,我们买掉鸽子市上绝大部分的东西,然后再把这些东西卖给需要的人,成为鸽子市上最大的庄家,这样这些人就不用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了。”
虎牙抖掉烟灰,“两个问题,第一,我们需要一笔不少的钱来买掉市场上的东西,第二,我们不敢保证买到的一定能卖出去,这其中有风险。”
“做什么生意没风险?”王满银反问道。
虎牙思考良久,还是拿不准主意,他本来就没读过书,在外面也没闯几年,见识什么的并不是很多。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鸽子市没什么问题,他去看过石圪节和米家镇其他的几个鸽子市,情况都大同小异,没什么区别。
但这又是王满银说的,让他有些拿不准。
王满银也反应过来,自己的想法确实很好,但或许别人想安于现实呢?
于是他说道:“这样吧,我先自己搞一搞,要是有搞头的话,我们再一起干,怎么样?“
虎牙却是摆摆手,“要是这样的话,我们还算什么兄弟。”
他沉吟一下,说道:“这样吧,我们一起干,一起承担风险,收益也一起分,亏损一起承担,就按照出资来计算,出的多,赚的也多,亏的也多。”
这无疑是最好的办法,王满银点点头,估算了一下整个鸽子市需要的钱,当即说道:“我能出两百块钱。”
话音一落,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虎牙,陈明昊,还有跟着他们的黄牙都惊讶的看着他。
两百块钱,这可是一笔不少的钱,他们敢说全国能拿出这笔钱的人家绝对不超过百分之一。
贫困,才是这个时代最真实的面貌。
“银子,看来你小子这两年在外面确实不是白瞎,居然搞到了这么大一笔钱。”虎牙赞叹,心里的一些莫名有的想法也藏了起来。
亏他之前还以为王满银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这才回来投靠他的。
“那我也出两百吧。”虎牙淡淡说道,掌管了两年的鸽子市,他两百块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两人加起来就得有四百了,基本上可以满足前期的需要,毕竟他们这个市场也不大,商品绝大多数都是粮食之类。
陈明昊看了王满银一眼,心里一狠,“我出十块!”
这十块是他攒下来的大部分的钱,此时也只能赌一把了。
而黄牙情况比陈明昊好一些,当即出了三十块,通知了门牙,狗牙之后,他们分别出了三十块,刚好凑在一起五百块块。
其中,王满银占四成,虎牙占四成,其余四人共占两成。
当然,今天肯定不会忙着进行,肯定还得先讨论一下,不能这么着急,不然五百块钱打水漂了的话,这个鸽子市估计也散了。
不过王满银还是有些自信的,收上来的东西肯定是不愁销路的,他在原西县的鸽子市也认识人,那儿的市场大,可以找他们出手。
而且王满银还认识一个卖粮票的人,这也是一个赚钱的出路,不过都得在私底下慢慢搞,不然被发现了可就遭了。
“对了虎牙,咱有一个碰头的地方没?”王满银问道。
虎牙点点头,“有,在石圪节后山上的一个废弃窑洞里,是以前躲避战乱的时候建的,都好几十年没用了,而且平常也没什么人去。“
“那好,以后我们就在哪儿碰头,以后还要多找几个碰头的地方,万事一定要小心,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先回去,后天在石圪节碰头。”
虎牙点点头,一直送王满银和陈明昊出了鸽子市,这才止住脚步。
回罐子村的路上,陈明昊火热的心也被寒风一吹,突然就冷静下来了,当即担忧问道:“银子,我们要是被抓住了可咋办。”
王满银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昊子,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陈明昊心里确实有点儿怕,现在家里的妹妹和老母亲可全指望着他,要是他真出点儿啥事儿,家里可咋办。
王满银也知道他的想法,这才没有逼他,让他自己做选择。
当然,陈明昊最终还是没有退出,他说服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个:家里都烂包成这个样了,被抓了又能咋地,左右不过批斗两句,难不成还不让他握锄头了?
路上也遇到了一些从鸽子市回来的人,都是躲在路边等别人过了再出来,一路晃晃悠悠,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就回到了罐子村。
“银子,你回去吧,后天叫上我就行。”陈明昊说完这句话,就回去了。
王满银则是从空间里拿出一个布袋,再给装上二十斤白面,这就敲响窑洞的木门。
随着咯吱一声,木门打开,伸出一只手将他拉了进去。
“满银,没事儿吧。”兰花显然一直没睡,等着他回来呢。
“没事儿,这是换的二十斤白面,我找一个朋友换的,所以换的多,行了睡觉吧,困的受不了......”
第二十三章 去支书家吃饭
一大早,王满银就从被窝里爬起来,虽然昨晚半夜消耗了不少精力,但他恢复的也很快,甚至昨晚还和兰花大战了一番。
按照他们这个频率,估计要不了多久,兰花就要怀上了。
“满银,再多睡一会儿吧,时间还早,等会儿粥煮好以后我叫你。”兰花在灶前说道。
“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活动活动。”王满银随口回道,然后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温水,拿起牙刷就开始洗漱起来。
兰花笑着摇摇头,“农村的庄稼汉谁每天早上和晚上还刷牙啊,真是穷正经。”
“一向如此便是对的吗,咱们自己的日子可不能将就了,我知道你现在一时半会儿还不习惯早晚刷牙,但你必须得坚持,知道吗兰花?不然你别拿嘴亲我。”王满银嘴里冒着泡沫。含糊不清的说道。
“知道啦,不过说实话,刷了牙确实要舒服很多,就是很容易出血。”
“多刷几天等牙龈习惯了就好。”
刷完牙,王满银突然瞥到一双如同黑色宝石的眼睛,这才想起自家还多了一个宠物。
他蹲在小狗崽的面前,伸手摸了摸它的狗头,笑着说道:“黑仔,你身上好臭,等哪天出太阳,我一定要好好给你洗个澡。”
“给狗洗澡,你也不怕别人笑话。”兰花轻笑,露出一排白净的牙齿。
王满银没有理会,随口问道:“宝宝霜每天有没有用?”
“用着呢。”兰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那玩意儿好着呢,我感觉自己的皮肤变得好好,而且还有股香味。”
“真的?我闻闻。”说着他就要凑上去。
“哎呀坏死了,走开,该喝粥了,你还得出工呢。”
王满银蜻蜓点水般的亲了她一口,然后笑着去磨自己的锄头还有柴刀,这些家伙什还是要每天磨才锋利。
磨好刀,八仙桌上也放好了一锅粥,还有一碗泡菜,旁边还放着一点儿老干妈。
“泡菜哪儿来的?”王满银一边吃一边问道。
“月华婶儿给我的,她叫我们随便去抓呢。”
王满银点点头,“多和月华婶儿处处也好,她是我们村的什么妇女主任,人缘很好,你跟着她能认识不少人。”
喝完粥,逗弄了一下黑仔,扛着锄头,腰上别着柴刀,戴上毡帽就出了门,朝八角山走去。
一路上当然也没闲着,大脑里不断思考鸽子市的事情。
老实说,别人偷摸卖点儿东西,就算被抓到最多也就批斗两句,但王满银他们要是被发现了的话,估计要进去蹲几年。
王满银最大的依仗还是自己的签到空间,有情况直接躲进去就好,反正虎牙他们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陈明昊,这确实是个问题,但就算他被抓了,估计也不会供出自己,他的老母亲和妹妹还需要自己照顾。
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提高鸽子市的利润。
目前王满银想到的办法就是成为最大的庄家,让那些来买卖的人能够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从而增加他们鸽子市的名气。
还有就是商品,只有商品越丰富,这个市场才会吸引人来做生意,但这个问题不能急,要慢慢开拓渠道。
唉,说到底,这个鸽子市也不可能一直开下去,等到上面政策松动,王满银肯定会放弃这个黑市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黑市至少还能开八九年,值得去一拼。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旁边有人喊他居然都没听到。
“满银,满银,想什么呢,喊你这么多声都听不见。”张万三递了一根飞马香烟过来。
王满银接过香烟放在耳朵上面,“没想什么,咋了三哥。”
“是这,晚上到我家去吃饭,叫上兰花,我们两家人好好联系联系。”
王满银笑了笑,“三哥,今晚不行,中天哥昨天就跟我说了,我也答应了。”
张万三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突然咧嘴一笑,“那正好,晚上我也去加个凳子,有事给你说。”
王满银疑惑,但是张万三显然不想解释,径直朝不远处的木棚屋走去。
“满银,来了啊,等会儿还是你来给大家学习报纸,好好表现。”王中天热情招呼,同样递上一根金鱼香烟。
王满银点点头,这都是些小事罢了,随后他就和一群大老爷们吹起牛来,众人的话题中心自然还是昨天他力压野猪的事情。
农村里面就这样,一件很小的事情都能让人们热议许久。
待人到的差不多了之后,王满银就接过王中天手上的报纸,开始读了起来,其中穿插着自己通俗的理解,让众人津津有味的听着。
“别说,满银这在外面待了几年,见识和我们就是不一样,那嘴皮子一翻,说话像是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
“嘿,你这比喻还真是恰当,我瞅着满银虽然长得牛高马大,但却适合握笔杆子。”
“贼你妈,你之前还骂人家是二溜子,混小子,现在吃了人家的猪肉就开始说好话了?”
“你特么没吃?”
王中天竖起耳朵听了听,心中对自己的决定更加坚定。
学习完报纸,王满银也讲的精神通透,现在娱乐手段相当少,看报纸,还能和大家分享,这也是一大乐趣。
随后,他们就抡起锄头铲子继续昨天的工作,其中有些人还笑话张万三,问他要不要再去拉个屎,说不定还能吸引一头野猪过来。
“滚,你们咋不去。”张万三笑骂。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众人时间一到,立马早早收工,说实话,他们平常虽然没有偷懒,但也不是多么认真。
又不是自家的土地,干多干少也一个样,别指望他们能够卖力干活。
要不是基本的道德束缚着他们,他们可能就光做个样子了,可能一天的活三天都干不完。
话说多了,王满银照例到山林里面去找了一些干柴,这次运气就不好了,别说野味了,连颗野菜都没看见。
回到家,稍微收拾一下,这便关上房门,提着一瓶烧酒和兰花一起朝支书家走去......
第二十四章 让我去教书?
临近夜晚的罐子村,狗叫声不绝于耳,缕缕炊烟缓缓上升,孩子们因追逐打闹而被大人呵斥的身影随处可见。
王满银手里提着烧酒,踏着东拉河上的列石,来到了支书王柱国家气派的院子前面。
在路上本来他还想牵着兰花的手过来的,但兰花却说太臊人,死活不给他拉。
“满银,来了啊,快进来坐,哎哟,还提了一瓶酒来,今晚不喝完不准走啊。”王中天笑呵呵的走过来,当即就递上一根烟。
王满银将烧酒递过去,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肉香,还是猪肉,这招待可就贵重了。
“中天哥,你这阵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要是多来几次,还不得把你家给吃烂包。”
王中天哈哈大笑,拍拍胸膛豪气的回道:“吃,尽管吃,我倒真要看看你能把我家吃个什么样子。”
“兰花,快进来坐,你还是第一次上我们家来,千万别客气。”
几人说着话,走进窑洞里面,一个看上去就贤惠的妇女立马端上来一壶茶,每个人都给倒了一杯。
“莲嫂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王满银说道,顺便给兰花递过去一个眼神。
兰花当即会意,起身说道:“莲嫂子,早就听月华婶儿她们说你的手艺,走,我得去和你好好学学。”
黄莲当即就笑开了花,拉着兰花就进了灶房,开始操办晚上的吃食。
兰花一进灶房,就掏出一个精致的白色塑料瓶拿给黄莲,“莲嫂子,来你试试这玩意儿,这是满银从外面带回来的什么宝宝霜,和精油的效果差不多,用了可香嘞。”
黄莲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打兰花一进屋就发现了,兰花的脸蛋比之前可要变得白嫩多了,而且隐约间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正想找机会问一下呢,兰花却直接送了一瓶上来,这简直深得她意。
堂屋里,王满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慢悠悠的抽着烟喝着茶,整个一农村老爷们的姿态。
“满银,你是这个。”王柱国伸出一个大拇指,“我活了五十多年,还没听说能一个人将野猪干倒在地上的,是条汉子。”
“是啊,满银,等会儿我们得好好喝几杯,我们得好好感谢你。”王中天附和道。
王满银摆摆手,“好了中天哥柱国叔,这些事还提他做甚,哪个人看到了和我一样,抽烟抽烟。”
王中天和王柱国两父子对视一眼,点点头,正巧这时张万三也提着一瓶烈酒,两斤白面,五个鸡蛋上门了。
“嘿,我就知道你小子今天会上门,果然不出我所料。”王中天笑着说道。
“咋啦,我可没有蹭吃蹭喝,手上提着东西呐。”张万三示意了一下手里的东西,随后就给放到灶房。
四人随便聊了一会儿,抽了一会儿烟,黄莲和兰花也把吃食给做好了,一一放在了八仙桌上。
全是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一大盆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盘炒鸡蛋,相当丰盛,寻常人家过年也不舍得这么吃。
“我告诉你们啊,今天这顿饭大部分可都是兰花做的,你们好好尝尝她的手艺,比我的都好嘞。”
黄莲说完这句话,就笑着出去了,他们女人家在灶房有一个小桌,不打扰他们男人家说话。
“来,上炕,吃饭,我倒要好好尝一尝兰花的手艺。”中柱国招呼着,四人就脱了鞋,上了暖和的坑床,围在了八仙桌面前。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一股脚臭味在热气的烘烤下,逐渐弥漫在了窑洞里面。
王满银很确定自己没有脚臭,平常洗脚换袜子也很勤快,这股脚臭味顿时让他食欲有些下降,连忙抽了好几口烟,让烟味盖住这股脚臭。
王中天三人倒是没感觉有什么,都是庄稼汉子,一点儿脚臭,早就习惯了。
王中天给众人倒上满满一杯烧酒,这就开始动筷子。
他先夹了一筷子的炒鸡蛋放在嘴里,眼睛立马一亮,不咸不淡,不焦不干,各种味道恰好合适,感觉与他之前吃过的炒鸡蛋完全不一样。
又喝了一口猪肉炖粉条的汤,一股浓郁的香味顿时再口腔炸开,让他的胃口一下就打开了。
他哈哈大笑道:“满银,你小子还真是个有福气的,居然娶到兰花这么个好婆姨,以后可有的享受。”
“贼你妈,确实好吃,我家那位怎么就没这个手艺。”张万三也笑着附和。
众人一边吃菜,一边喝酒抽烟,气氛相当热烈,待吃到一半,众人都有五分饱的时候,王中天突然正色说道:“满银,我们有一个想法想和你说道说道。”
王满银停下筷子,他之前就感觉有一点儿不对劲,感觉张万三和王中天背着他在计划什么事情一样。
他示意王中天直接说。
“是这,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三弟一直没有在家。”
王满银一愣,还真是这样,他三弟叫王中平,不是一直是罐子村的老师吗,按理说也应该在家里。
于是他问道:“不知道中平去哪儿了。”
王中天脸上泛出几分自得,“三弟跑到县里的部门上班去了,过年都没有回家。”
王满银恍然大悟,然后一拍大腿,“这是好事啊,那可是吃商品粮,说出去还是一个干部,柱国叔我看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要换门槛了,早晚都得被媒婆给踏坏。”
“哈哈哈......”
王中天和王柱国禁不住大笑,伸着手指指着他,“满银,你呀,说话都能说出一朵花来,到底是在外面闯荡过的。”
王中天咳嗽两声,和王满银碰了碰,继续说道:“我三弟一走,村子里的教师就少一个,娃娃们的教育一天都不能少啊,所以这个空位得在开学前补上去。”
“我们把村子里所有人都想了一遍,发现都没什么合适的,大部分都没什么文化,上高中的倒是有几个娃娃,但是也解决不了今年的事情。”
“所以,我们讨论了一下,觉得你应该适合去教村里的娃娃,一来你初中毕业,教小学完全没问题,二来你见识广,也能让娃娃们多学点儿知识......”
第二十五章 佳人兰花
让我去教书!?
王中天讲完,王满银一脸懵逼,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当老师可是村子里面为数不多的几个好差事,不仅算满公分,每个月还有几块钱的补贴。
以往这个好差事,不都是村里面最有关系的那几户人家才有资格去教书嘛,比如之前支书的三儿子王中平。
王满银怎么也没想到,王中天和王柱国愿意将这个好差事交给自己。
难不成,就因为自己救了王中天一命?
只能说是机缘巧合吧,刚好村子里缺一个老师的职位,而目前又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王满银这个初中毕业的人就很扎眼。
只是之前他们都还在犹豫,毕竟王满银的名声不太好,要是让他做老师的话,怕村里人说把孩子教坏。
但这两天他们发现王满银与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有种迷途知返的感觉。
而且见识什么的的确很丰富,读报纸的时候更是说的头头是道,教小学是完全没问题的。
最后,自然就是报恩了,王中天,张万三,王柱国全是村支委会的一员,只要他们三人同意,另外三人也反抗不了。
而且都是一个村的,大概率也不会反对。
于是乎,这件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了。
当然,王柱国是一个很谨慎的人,他补充道:“满银,不过只能先给你一个临时老师当,然后再找机会转正,你看可以不。”
要是王满银真的不适合的话,他们也可以换下来,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错误。
王满银当即点点头,高兴道:“这可真是太好了,柱国叔,你们三个是给了我新生啊,放心吧,以后你们看我表现,要是我把娃娃们教坏了,不用你们说,我自己都没脸在村里待下去。”
这点儿自信他还是有的,好歹前世他也是一个老师,虽然是教初中的,但小学也可以胜任。
“那好,我给你说一说咱们村老师的待遇啊。”
张万三开口,“老师一律按满工分分钱分粮食,同时每个月还有额外的七块钱的补贴,不过满银,临时教师没有补贴,不过只要一切正常,大概两三个月就能转正。”
王柱国笑了笑,插嘴道:“这个待遇相当不错了,比我这个支书也差不了多少。”
王满银散了一圈烟,“那当然好,那当然好,哪怕没有补贴我也愿意干嘞。”
“我还没有说完。”张万三点燃手里的烟,“当老师每年还有一个暑假和一个寒假,每个周末还可以休息。”
“要是你利用这些休息时间出山的话,队上还要额外算工分嘞。”
王满银笑笑点头,今天这个情算是承大了,以后要是发达起来,保管要得拉他们一把。
不过这些事情众人都心照不宣,此刻还是好酒好肉的说话。
“来,吃菜吃菜,那我们明天就开支委会通知这件事,再过十来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我们就要叫你王老师了。”王中天招呼道。
众人自然又开始推杯交盏,而王满银也趁机说道,明天要请假去石圪节的供销社走一趟,用他们的结婚证买一些东西。
这年代结婚证可以去供销社买五斤糖,三斤油,还有一些其他东西,可以不用票。
不过达到一定的数量后,就不允许买了,这是国家对新人的福利。
“这是个小事,你尽管去,对了正好家里的火柴没有了,满银你顺便给我稍两盒回来。”
说着,王中天就上了里屋,拿了火柴票和钱出来,王满银也就收下了。
这年代捎东西是一个很普遍的现象。
吃饱喝足,又聊了一会儿,王满银和张万三也就告辞了,王满银此时大脑也有些晕乎乎的。
今晚一直烟酒没断,又听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大脑确实有些没转过来,直到在外面寒风一吹,这才清醒了些。
“满银,你酒量比之前还好,看起来像没喝一样,厉害,那我就先回家了,你和兰花路上慢点儿,别摔了。”
说完,张万三就走进了自家的院子,他家也在村中心,离支书家并不远。
“醉没醉,喝了多少?”此时夜深人静,路上漆黑一片,所以兰花也没了羞涩,牵着他的手关心问道。
王满银左手拿着煤油灯,右手牵着兰花冰冷的小手,给她温暖,随口说了自己要当老师的事情。
“真的,这可太好了,哎呀,咱们的运气怎么这么好,我看我爸下次见面给不给你冷脸色看。”
兰花语无伦次的说道,小脸因为激动扑腾一下就红了,一路上叽叽喳喳不断说着话。
王满银也没打扰她,这的确是一个消息,再怎么高兴都不过分。
待兰花冷静下来后,王满银又说道:“兰花,明天我去石圪节的供销社买些东西,你想要什么不?”
“没什么?”
“你不是说家里没盐了嘛,醋和酱油也不多了,我去买一些回来,你忘了,咱们结婚证还可以拿去买不少东西。”
兰花恍然,“那行,我不需要什么,就买这些就行了。”
王满银看了一下兰花纯真的面庞,犹豫一下,决定还是把鸽子市的事情告诉她,这种事情不可能瞒得住的,还不如让她早些知道。
“什么!?”
兰花听完后,惊讶的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为了,“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一切你说了算,不管怎么样,我都一直在你身边支持你。”
王满银瞬间感觉一股酸涩的情感涌上自己的鼻头,让他忍不住抱紧了身边的佳人,一股热流在心中淌过。
尽管在原著里面就知道兰花的性子,但真正面对这个可爱的人,他内心还是止不住的震动。
换做其他的农家妇女,估计早就闹腾着反对了,这可是犯法的事,但是兰花没有,因为她对王满银绝对的信任与依赖。
“兰花,谢谢,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你。”王满银发自内心的说道。
兰花缩在温暖结实的怀抱里,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融化了一样,双手紧紧的反抱着他......
第二十六章 刘升民反对
第二天一早,王满银就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棉服,围着兰花新织的黑色围巾,带着烘干净的毡帽,穿着一双黑色靴子就走出了家门。
这身装扮就是以前王满银在外面的穿搭,在这个时代算是相当潮流了,看着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庄稼汉。
“满银,你这又是要出去浪迹天涯了啊。”陈东河早上起来挑水,看见他当即笑道。
“去石圪节买点儿东西,东河叔你有什么要捎的东西不?”
陈东河想了一下,一拍大腿,“还真有,我家闺女该上学了,得扯一身新衣服,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布票和钱。”
他家的光景在村里是个不上不下的档次,攒个几年,一身衣服还是扯的出来的。
再说了,一家子里面最小的那个,尽管是个闺女,但还是应该娇惯一些,上学扯身衣服也不过分。
王满银接过陈东河递过来的布票和钱,然后就在村头土公路上等待,等了好一会儿,陈明昊才姗姗来迟。
“昊子,你吃屎去了搞这么半天,供销社都要关门了。”王满银大声吐槽。
“你以为我不想早点儿来啊,邻居们听说我要去供销社,都让我捎东西,我不得记一记啊。”陈明昊反驳。
“行了,别废话了,快点儿走吧。”王满银扔掉手里的烟头,两手缩进袖子里,起身朝石圪节的方向走去。
陈明昊追上来,略带羡慕的看了一下他的打扮,问道:“银子,你这身衣服多少钱能置办下来?”
王满银瞥了他一眼,随口说道:“帽子两元,棉衣八元,鞋子九元五毛,围巾无价。”
陈明昊眨了眨眼睛,“这围巾有什么说法吗?”
“我媳妇儿给我织的,多少钱都不卖。”
陈明昊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找一个媳妇儿的想法更加强烈。
“对了银子,我这心里总感觉不踏实,要是真被抓了可咋办。”
王满银递过去一根烟,“昊子,要是真被抓了,咱们两怎么也得跑一个,不然家里人咋办,我要是跑掉了,你老母亲和妹妹都交给我,你要是跑掉了,替我照顾一下兰花,等着我回来。”
陈明昊重重点头,“是这个道理。”
两人一路来到石圪节的街道上,虽然说着是一个镇的规模,但整条街道的长度也不过五十来米,街道更是破烂不堪。
但即便如此,这个地方对于农村人来说也是个不小的地方了,值得那些婆姨女子们好好的打扮一趟。
来到供销社,这是个不过二十平米大小的地方,里面最多的还是一些基础物资,商品相当匮乏。
王满银和陈明昊先是把该买的东西都给买好,这才在街道上不断晃悠,街道上人不多,现在赶集的人很少。
一是兜里没钱,二是街道上没什么好买的,三则是没时间,都忙着挣工分呢。
王满银正在大街上走着呢,突然感觉自己被拉了一下,低头一看,顿时看到一个敦实的身影。
这当然就是虎牙,他旁边还跟着门牙,黄牙,还有狗牙。
几人没有声张,虎牙示意了一个眼神,带着门牙他们就离开,王满银稍微等了一会儿,然后带着陈明昊跟了上去。
几人来到一个废弃的山崖窑洞里面,就开始商量鸽子市的事情来,大多是王满银在说,其他五人在听。
......
与此同时,罐子村的大队部也正在召开支委会。
参加支委会的人有支书王柱国,一队队长王中天,一队会计张万三,副支书刘升民,还有就是二队队长和三队队长。
他们六人就是代表罐子村的最高权力,此时坐在一起正是召开支委会,决定着村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
此时大队部的窑洞里面,烟雾云绕,王柱国放了一包金丝猴牌香烟在炕桌上,让大家随便抽。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大家思考一下,发表一下各自的看法吧。”王柱国把王满银的事情说了一下,然后就抽着烟不说话。
张万三咳嗽了一下,第一个发言:“我赞同支书的想法,满银不仅是初中毕业,而且见识丰富,一定能够教好我们的娃娃们。”
“是这,我也觉得满银不错,虽说他以前的确有些不着当,但是结婚以后却是发生了很大变化,上面教育我们,要给人改错的机会,我觉得我们可以给满银这个机会。”
副支书刘升民淡淡瞥了他们一眼,立马知道他们三人已经商量好了这件事,他也没有明着反对,只是装着担忧说道:“可话是这么说,但村里人怕是不会同意,毕竟王满银以前就是个二溜子。”
王柱国瞥了一眼他,心里就知道,六个人中,反对的人大概率会是这个副支书。
原因很简单,王满银先祖发达的时候,他王家和刘家都是仆役和帮工罢了,连人家一根大腿毛都比不上。
后来世事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王家落魄下来后,他们两家却慢慢发达起来。
王柱国倒是没纠结先祖的事情,这离他太远了,而且跟人王满银毛不相干。
但是刘家不这样想,他们偏要抱着一股小人得志的心理,王满银二溜子的名声大多是他们传出去的。
这时候听到说要将村里教师的位置交给王满银,他会同意才怪。
不过王柱国也没有发声,刘升民毕竟是副支书,两人不适合直接对上,平日里还是要和睦相处才是。
不过王柱国打心里不想和刘升民来往,原因只有一个,他身上的官威太重,好像一个副支书多了不起一样。
“升民叔,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相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满银的变化他们也看在眼里,绝对不会反对。”
“再说了,又不是直接让满银转正,还有两三个月的临时教师嘛,要是真不合适,换一个不就是了。”
刘升民轻哼一声,“娃娃们的教育不是小事,一两个月都不能耽搁,我不能同意这件事,我可不放心把我的娃娃交在他这个二溜子的手上。”
张万三还想争论,王柱国直接发话了,“那是个这,咱们按照老规矩,投票决定吧......”
第二十七章 批发票证
投票结果五比二,结果显而易见。
就只有刘升民和三队队长投了反对票,他们两人一向是沆瀣一气,不过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刘升民还是干不过威望更重的王柱国,先不说支持他的人更多,单单是他本人就算作两票,这件事情当然就是这么决定下来了。
接下来只需要上报石圪节,王满银就成了罐子村的教师。
还好现在不需要什么教师资格证之类的,没有那么正规,相应的也少了很多程序。
大队支部里,刘升民看着这个结果,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下水来。
他很想就此爆发来宣泄一下自己的不满,自己这个副支书根本就没有什么存在感,整个村子都是他王柱国的一言堂。
但是刘升民还真不敢扎刺,无论在哪个方面,他都干不过王柱国,要是真的闹翻了的话,自己一家人在村子里可就不好过了。
“哼,希望你们不要后悔,我家的娃娃反正肯定不会在村子里读了,我宁愿送到双水村的学校去。”
刘升民留下这么一句话,径直离开,三队队长尴尬的一笑,想了一下,还是没有走,乖巧的抽着烟。
直到王柱国宣布散会后,他才和众人一一说了再见,这才离开,相比较于刘升民来说,他的这个侄子倒是一个不错的人。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就通过大喇叭通知村里人,满银从石圪节回来了也知会他一声。”
王柱国随口吩咐一句,背着双手施施然离开,他要回家去吃点儿王满银送的老干妈,他是真心喜欢上这个味道了。
......
王满银可不知道因为自己,村里的领导阶段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他此时怀里揣着五百块钱,坐在公共汽车上,朝原西县城赶去。
他们和虎牙汇合之后,众人就把钱交上来了,后来商量了一些细节,王满银就揣着钱走了。
几人当中就只有他有文化,而且又有见识,所以这笔钱先放在他身上,做一些准备工作。
当然,这么大一笔钱,肯定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带着,虎牙也跟在他旁边,说是两个人也好帮扶一下。
王满银这次去县城也不是别的事情,就是先收购一些粮食,以及其他的生活必需品,先把架子给搭起来。
来到县城,他第一站就去找了一个叫老布的人。
这是前身结下的一个朋友,是专门倒卖各种票的,粮票油票点心票什么都有。
此时的原西县城,基本上没有高耸的建筑,全是低矮的平房,路面污水横流,大街上也不甚热闹。
周围的店铺也没有几个,倒是供销社门口很热闹,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虽然面带菜色,但神态却相当自信。
他们可是吃商品粮的!
“银子,你怎么来找我了,怎么,想要点儿什么票。”
来到城西的一个不起眼的平房前,王满银敲门,一个长相普通的人当即惊喜说道。
王满银提了一下手里的十个鸡蛋,大声喊道:“表哥,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你。”
老布也是个精明人,当即接过鸡蛋,搂着王满银的肩膀,“就该如此,有空就来表哥这里坐坐,来,进来喝两杯。”
说着,就拉着王满银和虎牙进了屋里,周围那些邻居也只是好奇的看了一眼,并没有多想。
老布的屋子并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倒是够老布一个人住了。
对了,王满银也不知道老布的真实名字是什么,道上的人都称呼他为老布。
“老布,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虎牙,我的朋友。”
老布点点头,直接说道:“银子,怎啦,今天是想来换点儿什么票。”
说着,他已经端来了两杯热茶,这是看在那十个鸡蛋的份上才有的,毕竟茶叶也算是一种奢侈的东西。
王满银接过热茶喝了一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说道:“老布,你这有多少票,都有些什么票。”
老布眼睛一亮,有些惊疑的看着他,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他是什么打算。
王满银笑了一声,“也不打算瞒着你,我不打算出去了,想在老家混口饭吃。”
老布眉头一皱,“你想在哪儿混饭吃?”
他怕王满银也在原西县卖票,那他不是凭空多一个竞争对手吗。
“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生意,我就在我们镇上卖,赚点儿零花钱。”
老布松了一口气,下一秒就兴奋起来,这可是来了一桩大生意,而且说不定还是长久的。
他赶忙介绍道:“我手里面大部分都是粮票,除此之外还有油票,点心票,布票,糖票,火柴票,肉票......大部分就是这些。”
王满银食指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了敲,沉吟一会儿,说道:“我要五斤点心票,五十斤煤油票,二十斤油票,五十张火柴票,十张布票,二十斤盐票,五斤肉票......先来这么些吧,你看多少钱。“
老布快速计算,说道:“我这儿最多只有四十张火柴票,盐票只有十六张,其他的倒是都有,全部......十块七毛五厘,算你十块七毛吧。”
虎牙在旁边插不上嘴,他也没干过二道贩子。
王满银看着老布说道:“老布,你这就不厚道了,我这也算是给你批发了吧,你还按照零售的价格来?”
老布沉吟一下,“那是这,只要你保证以后都到我这儿来买,我会给你一个批发价,这次就算十块钱,怎么样?”
十块钱,他也能赚两块钱,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有时候他一天还赚不到十块钱。
王满银点点头,他倒不是想依靠卖票来赚钱,只是为了提高黑市的名气罢了,让那些想交易的人都来到他的黑市交易。
随后老布将布票拿出来,王满银点了一下,数量没错,也不是假票,就很痛快的拿了一张大团结递给他。
“表哥,酒就不喝了,咱们下次再喝,我去供销社还有事儿。”
王满银和虎牙起身来到外面,还大声嚷嚷了一句,说完后,大大方方就朝外面走去......
第二十八章 残次布
“银子,没想到你认识二道贩子,在外面混就是好,认识的人多。”
虎牙赞叹,“我以前也想卖票,但是找不到渠道,就算找到了他们也不会卖这么多给我。”
王满银随意敷衍了他两句,心中在思考下一步需要做什么。
“银子,接下来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我都听你的。”
王满银认了一下周围的方向,转了个方向,说道:“我们去百货商店。”
整个原西县城就只有一个百货商店,里面的商品最多,也最丰富,其余的都是供销社,规模要小很多,但盛在数量多。
来到百货商店门口,这里可不像后世的大商场一样是现代建筑,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大仓库。
走进商店,那些店员看到他高大的身躯,愣了一下,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情去。
倒是有几个年轻姑娘的眼睛扑的一亮,他们在王满银身上感受到一种澎湃阳刚的力量,忍不住想去亲近亲近。
王满银没有在百货商店多看,前身经常在这里面瞎逛,对这就像是自己家一样,熟悉无比。
快速的挑选了一些火柴,布匹,煤油等生活常用品,然后就准备来柜台结账。
可就在路过一个小木门的时候,他透过门缝突然看到了一大卷脏兮兮的布匹,像是没人要一样。
他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些布匹并不脏,只是染色上出了问题,黑一块,灰一块,看上去就脏兮兮的。
他心中一动,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残次布吧。
他提着东西来到柜台,这个柜台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普通男子,眼神里带着审视的眼光,隐隐间还有一股傲气。
有傲气也是正常的,他不仅是在城里上班生活,而且还是在百货商店上班,可是说,在原西县城里面,他的日子绝对是过得很好的那一批。
“您好同志,麻烦你了。”王满银带着微笑说道,一根大前门香烟顺势递过去,亲和力徽章的能力自然而然发动。
杨兵瞬间对这个男子亲近起来,笑着接过东西,开始计算价钱和票据,还笑着回道:“这本就是我的工作,同志。”
王满银隐晦的将剩下的一盒大前门香烟递过去,随口说道:“同志,你们这工作可真令人羡慕,不仅吃商品粮,还受人尊敬。”
“不像我们,整天在土里滚爬,结果一年下来连吃饱饭都困难。”
杨兵的虚荣心瞬间得到了满足,装作谦虚的笑着回道:“哪有,都是为了国家建设,不分高下,不分高下。”
接下来王满银又夸了两句,将他夸的笑容满面,这才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对了杨哥,我刚才看到那道门后面有很多脏兮兮的布,就这么放在地上,是没人要吗?”
杨兵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随口答道:“哦,那都是残次布,残次布知道吧,就是有问题的布匹。”
说着他摇摇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染料的时候出了问题,质量还是一点儿问题没有。”
“只是,这种残次布我们肯定不会对外出售的,一般都是内部人一人分点儿,当做是内部福利了。”
王满银眼睛一亮,这些东西,可能城里人会嫌弃,但要是放在农村的话,那可就抢手了。
于是他试探问道:“杨哥,那个啥,刚好我家里缺点儿布,我能不能跟你换点儿。”
杨兵大脑瞬间就清醒了,涉及到自己的利益,他一向是寸步不让,哪怕是这点儿他看不上的残次布。
“你想怎么个换法。”他问道。
“那是这,我这出来也没带什么东西,就只有点儿钱,但是没有布票,你看......”王满银装作为难的说道。
杨兵却是眼睛一亮,这些没用的残次布要是能换点儿钱的话,他可是相当愿意。
他大脑飞速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一个适中的数字,这个价钱对于那些正常的布料来说相当便宜,而且还不要票,但是他也可以小赚一笔,两块钱怎么都是有的,
他这个工作虽然外人看起来很吃香,但一个月的工资也就二三十块钱,养家糊口勉强够罢了。
要是多了这两块钱,他这个月就可以让孩子们吃好一顿。
王满银看到他给出的价格,暗暗点点头,凑近又问道:“杨哥,我家亲戚有点儿多,他们也缺,你看能不能多换一些,都是这个换法。”
杨兵眼睛一亮,这可就不是个小生意了,他完全可以在别人手里买来,然后赚个差价,如此一来,少说十多块钱能够赚到。
他轻轻咳嗽一声,将手里的商品全部算好价递给他,“这样,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和他们商量商量。”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将东西拿给虎牙,就和他走了出去。
“银子,你怎知道那儿有残次布,又怎么知道他们能卖给你?”虎牙惊奇问道。
王满银白了他一眼,自顾自点上一根烟,长吐一口气,这才回道:“卖个屁,老子明明是换的。”
虎牙:“......”
过了不一会儿,杨兵就出来了,脸上明显带着兴奋的笑容,他小声说道:“满银老弟,这些残次布可以全部换给你,但是需要的钱有些多。”
“多少?”王满银自信说道,他身上可是足足有几百块钱。
“九十七块五毛。”
“行,没问题!”王满银也不讲价,直接说道。
杨兵一愣,看着大气的王满银,心中瞬间高看一眼,心中的小觑也消失不见,近一百块钱说拿就能拿出来,这绝对不是一般的人。
随后,王满银痛快的拿了九十七块五毛给他,而那一大卷残次布也来到了虎牙的手上。
这批残次布一共有五匹,一匹一百米,换做是正常布的话,没有四百块钱绝对拿不下来,这波绝对可以小赚一笔。
当然,差价赚的钱王满银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主要是可以扩大他们市场的名声,让更多人来他们这买卖东西,这才是最主要的。
杨兵对这次买卖也相当高兴,这转手一卖,他就多出二十多块钱的利润,是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第二十九章 屠宰场的
“杨哥,以后要是还有这种好事,一定先紧着我啊,咱们还是这个换法。”
杨兵笑着点点头,此时他也明白了,王满银绝对不是什么庄稼汉,但这又关他什么事,能给自己带来好处就行了。
“那是这,杨哥我们就先走了,下次来一定给你带一些农村的土特产。”
“好,你这个弟弟啊,我是认下了,有时间就来家里玩儿。”
两人简单的客套一下,王满银就带着虎牙离开,路上虎牙一直满脸震惊,这些残次布倒手一卖,至少都是几百块钱的利润。
“银子,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最终,虎牙也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两人走到城关粮站,还需要换一些粮食,只要基本盘弄起来了,以后就不用自己来买了,直接收那些庄稼人的就好。
可刚来到城关的时候,一个身材肥胖的人就悄悄摸摸来到他们身边,小声问道:“兄弟,要换肉吗,不需要肉票,猪肉羊肉都有。”
王满银心中一动,看着这个油光满面的胖子,问道:“你哪儿来的肉?”
“这些你别管,就问你换不换,价钱比供销社贵一毛。”那胖子瓮声瓮气说道。
“这不行,你要不说清楚我怎么放心,万一这些肉都是不干净的呢?”
那胖子皱了皱眉头,仔细的看了王满银一眼,应该是感觉他不像是公家的人,又吃得起肉,这才悄声说道:“我是屠宰场的......”
王满银恍然大悟,这就难怪了,屠宰场可是油水丰富的地方,稍微操作一下,的确能朝外售卖一些猪肉羊肉。
王满银此时也有些嘴馋,他已经很久没有吃一顿像样的肉菜了。
所以他问道:“你们有多少肉。”
那盘子瞥了一眼,“你要多少,先说好,没有肥肉。”
嗬!看样子他们这生意做的还不小。
王满银想了一下,说道:“猪肉十斤,羊肉十斤,能不能行。”
胖子眼睛一亮,这一趟就是十多块钱,算得上是一个不小的客户了。
他当即点头,“叫我林胖子就行,我们现在剩下的最好的肉是五花肉,七毛一斤,羊肉便宜点儿,五毛一斤,一共是十二块。”
王满银点点头,“可以,你怎么拿给我?”
“你在这等一下,我去拿肉,别声张啊,你知道被抓到了是什么后果。”
林胖子告诫一句,拖着肥胖的身体朝一个巷子走去,显然是团伙作案。
王满银也估摸出了这胖子为什么找自己卖肉,他自己的穿着看上去就像是一个不差钱的,面色红润显然平日吃食也不差,的确像是个买得起肉的。
“虎牙,你去买一些细粮和粗粮吧,不用买太多,其余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虎牙点点头,朝前方的粮站走去。
王满银站在原地等待的时候,突然看到旁边有一家首饰店,进去逛了一圈,买了两根头绳。
“你的肉,点点重量?”林胖子拿了一个竹编篮子过来,里面用宽大的叶子包着两块肉。
王满银用手掂了一下,重量差不多,就利索的递了十二块钱给他。
这些肉,他准备各自留下一斤自己吃,另外的全部放到明晚的黑市上,这无疑又是扩大黑市名气的一个途径。
要是别人听到他的市场有不仅有各种粮食,还有布匹肉食之类的,肯定会先来他们市场看看。
只要来的人多,他的市场就可以盈利。
虎牙买好粮食,两人抗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就坐上公共汽车,朝石圪节开去。
这个时代的公共汽车相当有时代气息,上面的座椅全部都是木头座椅,颠的屁股受不了。
在路上,王满银拿出一支钢笔和一个作业本,记好今天的帐,然后拿给虎牙看,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
“我不认识字啊。”但是,虎牙拿着他的账单,却是一脸懵逼。
王满银愣了一下,无奈笑着说道:“那你以后可得好好学一学,至少这几个字得认识,不然以后我坑了你你都不知道。”
“嘿嘿,银子,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任何人都有可能坑我,但你绝对不可能。”
虎牙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回去后就好好认字。
回到石圪节,两人约定好明晚鸽子市的事情,就此分道扬镳,王满银也迈着两条大长腿朝罐子村走去。
路上遇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车龄按的震天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一辆自行车。
但说实话,王满银心中还真有一些羡慕,有一辆自行车的话,去哪儿都会方便很多,而且也有面子。
但是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自行车,农村可没有什么自行车票的渠道。
回到村子里,已经是下午了,村子里有些安静,男人家们都在山上出工。
王满银从签到空间里面拿出军绿色的旅行包,把肉和在供销社买的东西放了进去。
“月华婶儿,这是东河叔叫我捎的布料。”路过陈东河家的时候,顺手将布料递了过去。
胡月华连忙擦了擦手,说了好几声麻烦了。
王满银摆摆手,回到自己家,兰花正在洗衣服,家里面以前放了很久的衣服,统统都被翻出来重新洗过。
“满银,回来了啊,吃饭了没?”兰花亲切问道。
王满银点点头,将兰花悄悄拉近屋里面,从自己的旅行包里面拿出买的醋烟酱油,最后就是一斤猪肉和一斤羊肉。
“呀,你怎么又乱花钱啊。”兰花嘟着个嘴说道。
王满银不以为意,又在旅行包里掏了一下,一匹残次布就拿了出来。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布,你哪儿来的,不过这些布都被染坏了,可惜了。”兰花在惊讶之中也没发现,王满银的旅行包是怎么放下这么多东西的。
“这是残次布,没花几个钱,足足有一匹呢,可以做好多东西。”王满银随口解释道。
“满银,你也太有本事了吧,你给我好好说说,这布到底是怎么来的?”
王满银伸手搂过她的小蛮腰,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然后就把今天的事情加工一下,给她说了起来......
第三十章 娘家人吃惊
一轮红日依靠在山头上,一大片火烧云围绕在它周围,罐子村上方也像是盖上了一层红纱。
远方的山峰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冰冷的晚风呼啸在山峰之间,发出鬼叫般的声音。
王满银的窑洞里面,一股肉香渐渐弥漫出来,叫人不禁食欲大开。
“满银,吃饭了。”
王满银放下斧头,看了眼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柴,点点头,洗了一下手,走进窑洞。
炕床的八仙桌上,已经摆了一盘炒肉丝,还有碗白菜汤,白菜汤里面还放了几块油渣,几点油星子漂浮在上面。
除此之外就是一盘垒得高高的白面馒头,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相当喜人。
兰花拿出一瓶酒来,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就招呼着王满银坐上炕床。
王满银没有忙着吃饭,而是从衣服内包里面一掏,就拿出两根漂亮的头绳出来,一根红色,一根绿色。
兰花眼睛瞬间就亮了,指着头绳问道:“这是给我的?”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
兰花接过头绳,小心翼翼的观看着,心中喜悦几乎要突破心间,她看着王满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满银,你真好。”
王满银笑了笑,夹了一筷子肉丝放在嘴里,兰花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着迷,感觉舌头都想吞下去一样。
再抿上这么一口小酒,身体顿时就暖和起来,至于兰花,则是迫不及待的扎好自己的新头绳,还不断问他好不好看。
“兰花,别看了,先吃饭,等会儿都冷了。”王满银见兰花摆弄了好一会儿,这才无奈开口。
兰花抿了抿嘴,将头绳细心放好,这才重新做回炕桌。
“对了兰花,明天裁二十米的布匹,给你爸家送过去吧,让他们一人做一身衣服。”
“二十米啊......”兰花嘴里咀嚼着馒头,“会不会太多了。”
王满银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不多,我们可是足足有一百米,自己用的话那得用多久,再说了,都是自家人,都是应该的,还有月华婶儿他们,关系好的都送一些。”
兰花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对了满银,你搞的那个鸽子市,我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一般人都叫黑市为鸽子市,黑市会给人一种直接触碰法律的感觉。
“兰花,这些事你就不要操心,以后就算我出事了,你也要咬死说你不知道,明白不?”
“别瞎说,不会出事的。”兰花心情有些低落。
“好了,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我还想再箍两孔窑洞,不然以后有了孩子,连个睡的地方都没有。”王满银嬉皮笑脸的说道。
兰花小脸微红,但也没有反驳,至少她的男人很有上进心。
“哦还有啊满银,今天下午三哥来了一趟,说是已经开了支委会,你当老师的事情通过了。”
“叫你有时间去村上开证明,然后去石圪节备案,开学后你就可以去学校,就不用再去山里受苦了。”
王满银点点头,“我知道了。”
“其实满银,你现在当了老师,我们家的日子慢慢就红火起来了......”兰花犹豫说道。
“兰花,你放心,我干不了几年就会收手。”
第二天一早,兰花就裁了两米的残次布,给胡月华家送了过去,然后又裁了二十米的布匹,放在一个竹编篮子里。
随后,她换了一身像样的衣服,锁上窑洞的门,朝双水村走去。
这就是娘家近的好处,想回去一会儿就回去了。
回到家里,少安和玉厚老汉都不在家,他们两都出工去了。
“兰花,你咋又回来了,当心满银说你,哪儿有回娘家这么勤的。”许慧看到自己的大女子,当即板着脸训道。
“妈,你还是不是我妈了,搞得好像他才是你儿子一样。”兰花哭笑不得。
“满银就是我儿子,我亲儿子。”许慧直接回道,她的态度与孙玉厚不同,对这个大女婿观感还不错。
“行了妈,是满银叫我回来的,给你们拿点儿东西。”
“又拿东西?你们刚刚结婚,日子都在后头,可别大手大脚不知道过日子。”
许慧还想唠叨,皱着眉头的孙少平走出来了,劝道:“妈,你好歹让大姐进来说话嘛,外面风大。”
许慧一拍脑袋,直接倒打一耙埋怨道:“你这死女子,来了自己家都不进去,是不是要我把你当成客人请进去?”
有什么办法呢,自己的母亲,再怎么样也得敬着。
进了窑洞,兰花拿出布匹,说道:“这是满银在外面买来的残次布,买了足足有一百米,他就叫我裁了二十米拿来。”
“一百米!?”
许慧和孙少平都惊讶了,虽然是残次布,但农村人哪里会嫌弃染料的问题,只要质量没问题,那就是好布匹。
现在出手就是一百米,简直叫人不敢相信。
“兰花,满银到底在哪儿得来的?”许慧有些不安的问道。
“放心吧,原本是供销社的内部福利,满银认识里面的人,就都给买回来了,没用票。”
许慧点点头,放松下来以后就是无限欣喜,“那家里每人又可以做上一身新衣服了,甚至还可以多出来做一床被套。”
兰花点点头,仰起头得意道:“妈,我找的男人有本事吧?”
“死丫头,我什么时候满银没有本事了,我可稀罕他嘞。”许慧笑骂。
兰花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抛出一个惊天消息,“我给你们说,我们村开支委会研究决定,让满银来替上村里的教书先生。”
“甚?意思是满银以后要在罐子村教书?”许慧惊讶。
兰花点点头,“满银是初中毕业,又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有见识,所以才让他去教书喱。”
“那这可太好了,教书好啊,不仅不用出重力,还是满工分,每个月还有几块钱的补贴,以后你们家可就好过了,这样我和你爸,还有你弟弟也都放心了。”
“妈,我和满银以后还要帮衬你们哩,少平,以后见着你姐夫不能再板着一张脸了啊......”
第三十一章 第一次开市
“甚?你说满银姐夫给我们家送了二十米的布?!”
中午,孙少安刚从山里回来,就听许慧说了上午兰花回来的事情,当即大吃一惊,身后的玉厚老汉也是怔在原地。
兰花前两天才给他们送了一碗油渣过来,现在还舍不得吃,就每顿给奶奶加上一点儿油星。
没想到,现在又送来二十米的布,这要是自己去买的话,起码也得要八块钱才拿得下来。
“是嘞,满银是个好女婿,一直紧着孝敬我们,而且听兰花说他以后会在村子里教书,好着哩。”许慧骄傲的补充道。
孙少安连忙掏出一张废弃的草稿纸,熟练的卷了一支旱烟叼在嘴里,不断来回走动。
“好啊,是这就好啊,我之前还担心姐夫真是个二溜子,生怕姐姐嫁过去受苦,现在好了,姐夫看样子是个有本事的。”
说完,他转头看着自家老父亲,咧嘴一笑,“爸,当初我说的没错吧,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你的那一套观念,已经不适用了。”
孙玉厚哼了一声,吐出一口青色烟雾,“这能说明个甚,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哩。”
实际上,他现在心里也是高兴的,他也就是一个很淳朴的父亲,只要自己的每个孩子都好好的就满足了。
当初对王满银不满,还不是担心他会让自家女子受苦。
现在这个局面,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嘞。
一念及此,他对以后的生活也重新充满热情,自家现在有两个全劳动力,养活一家人绝对没问题,借下的那一河滩帐没几年也可以还清。
他们家烂包的日子,绝对可以慢慢好起来。
不仅是他,孙少安同样是这个想法,他已经悄悄握紧了拳头,准备今年好好大干一番。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晚上天气一般,夜,格外的黑,伸手不见五指。
在半夜十二点的时候,王满银就悄摸起身,穿好衣服,戴上毡帽,用黑色围巾将自己的脸遮住,拿上一盏煤油灯就朝外面走去。
“满银,我等你回来。”他正要开门的时候,兰花弱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我个屁,你乖乖睡觉,可不敢把身体搞坏。”王满银笑骂一声,直接窜出门外。
兰花哼了一声,嘴角不由自主带上一丝微笑,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身体都燥热了起来。
“银子?”
王满银刚一来到通往石圪节的土公路上,一道试探的声音就响起。
王满银仔细一看,发现浑身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陈明昊躲在路边一个土包后面,畏畏缩缩一看就不是个干正经事的。
“防范意识不错,咱们走吧。”
两人相邀踏上土公路,周围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儿光亮,风声诡异,要是一个人走夜路的话,说不定还瘆得慌。
两个人不由自主挨近一些,不时还往后面看看,生怕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出现。
当然,一路上自然是风平浪静,只不过走夜路的时候,不可避免会出现一些有的没的想法。
还是那个隐秘的小树林,此时基本上没有人来交易,虎牙他们都已经到了,并且已经支起了一个建议的木棚。
这种木棚就是简单的几根木头插在地上,然后顶上盖着一块防雨布,就这么搞定。
“银子,来了。”虎牙热情招呼道。
门牙他们则恭敬的喊了一声“银子哥”。
王满银点点头,随即就和他们动手,将之前准备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在木棚里面。
其实东西也没多少,首先粮食占一个位置,醋盐酱油等占一个位置,火柴毛线煤油占一个位置,那卷残次布占一个位置,买的肉又占一个位置。
随后王满银拿出事先准备的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既收既换。”
当然,这块木牌也就是个摆设罢了,现在很多人都不识字。
做完这些,虎牙就吩咐道:“门牙狗牙,你们两去放风,顺便收门票。”
王满银连忙阻止,“放风有必要,但是门票钱就不要收了,咱们赚的不是这个钱。”
门牙和狗牙看了一眼虎牙,见他点头,便按照吩咐离开。
接下来,就只需要等待那些想做交易的人来这个小树林了。
田文军是一个双水村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光景在村里面算是个中等水平,平日吃食虽然不好,但总算不会饿肚子。
但这样一个普通的庄稼人,心里也有自己的烦恼,他家娃娃要去石圪节上中学了,但是还没有一身体面衣服,这哪行啊。
虽然家里穷,但娃娃好歹是去镇上读书,一身体面衣服还是要给准备的。
但是他家里钱倒是存了一些,但是布票是真没有,村子每年发的布票都少之又少。
无奈之下,他现在只能去鸽子市碰碰运气。
但心里也没抱多大希望,鸽子市他也不是没去过,里面虽然不要票,但是东西却是少的可怜,大多都是买卖粮食的。
他又何尝不是其中之一,现在肩上正是抗着一袋玉米面,看能不能换到两张布票。
田文军左顾右盼来到小密林外面,看着里面的点点火光,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站住,干什么的。”门牙从一个草丛后面出来,沉声问道。
田文军舒展开自己的眉头,赔笑回道:“兄弟,卖点儿粮食,规矩我懂。”说完,就递了一毛钱过去。
门外却是摆摆手,“我们这里重新立规矩了......”
田文军听了,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门票钱涨了,但是紧接着他就听见门牙说:“以后我们这里都不收门票,知道了吗?”
田文军一愣,还有这样的好事?不过他也没多想,只觉得是这些人良心发现了,心里也起了以后可以多来这个鸽子市看看的想法。
这一毛的门票钱产生的心理作用可不小,常人不喜欢来黑市逛,更多的就是不想花这一毛钱的冤枉钱。
所以除非是迫不得已,他们基本上不会来鸽子市,这无疑是对市场发展的阻碍。
田文军正想进去,门牙却是按照王满银的吩咐,说道:“你要是想卖粮食的话,可以去木棚哪儿看看......”
第三十二章 收获颇丰
田文军有些疑惑的朝小树林走去,他感觉这个鸽子市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根据门牙的提示,来到了木棚前面,顿时看见了琳琅满目的东西。
粮食,猪肉,羊肉,盐醋酱油,甚至还有一大卷布匹!
他的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又扫了一眼旁边那块木牌,不认识是什么字。
坐在一块小木扎上抽烟的王满银见状,立马亲热喊道:“兄弟,有什么需要,我们这里收东西也卖东西。”
或许是感觉他不是个坏人,田文军紧攥着肩上的粮食口袋,小心翼翼的走过来,指着那些残次布问道:“这些布料可以换吗?”
“换!”王满银痛快的点头,“这些虽然都是残次布,但质量没有问题,兄弟你可以好好看看。”
田文军上前,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料子,还扯了扯,心中更高兴了,这些看上去脏兮兮的布料质量果然没有问题。
至于颜色的问题,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个事儿,用碱面多洗几遍就好很多,裁剪的时候注意一些,就是一件崭新的衣服。
一念及此,他试探问道:“这些布料怎么个换法?”
他们全程默契的没有说一个买字,全都是用换来替代。
“都可以,用粮食,用钱,看兄弟你用什么方便。”
还可以用粮食?!
田文军不敢相信有这样的好事,但看着王满银又不像作伪的样子。
于是他放下肩头的粮食,“那你看看我这些粮食能换到多少布料?”
王满银接过玉米面,随手递给陈明昊,“耗子,称一下多少斤。”
陈明昊熟练的称完,说道:“正好五十斤。”
这个年代,一斤白面大概需要一毛五分,玉米面要便宜一些,一斤一毛钱,高粱面最便宜,只需要五分钱。
鸽子市里不需要票,价格自然要贵一些,一斤玉米面大概在一毛二分到一毛三分之间。
五十斤玉米面,大概就是六块钱。
田文军点点头,“六块钱,这个价钱差不多。”
“供销社里面是九毛一米布,还需要布票,我们不需要布票,但这是残次布,就卖七毛一米,你需要多少?”王满银问道。
卖七毛一米,四百米的布料,转手就是二百八十元,差不多可以赚两百块钱。
有人可能问当初不是五百米的布吗,可别忘了,他自己还拿了一百米回家,当然是花了自己二十多块钱。
田文军点点头,心里还有些窃喜,他觉得这个价格自己完全就是血赚。
随后他直接加了一块钱,拿了十米的残次布就走了,他怕下次没有这么好的机会,所以多买点儿放在家里。
哪怕用不完也不打紧,布料和鸡蛋一样,在农村里都是硬通货,需要的时候可以拿出去和别人换粮食。
田文军满意的走了,虎牙直接冲过来,兴奋吼道:“哈哈哈,第一个人咱们就赚了三块钱,这生意完全可以做啊。”
王满银笑着摇摇头,重新坐回小马扎,自顾自抽烟替身。
时间一过晚上一点,前来鸽子市的人便多了起来,他们一开始的反应与田文军差不多,都疑惑什么不收门票钱了。
然后来到木棚屋,发现这里什么都有,而且还收粮食之类的东西,当即就选择在这儿交易。
几乎每一个人都能在这儿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用粮食换钱的,想要买票的,需要布料的,缺火柴煤油的,他们觉得自己就像是来到了供销社一样,关键是任何东西都不要票,用粮食和其他东西就能交易。
一时间,整个市场都集中在这个木棚屋这里,王满银他们收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不过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这些庄稼汉大多身上都没几个钱,都是拎着粮食来换东西,或者换票换钱。
如此一来,他们收上来的粮食却是越来越多,拿钱换粮食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虎牙急了,问道:“这些粮食怎么办,我们哪儿卖得了这么多?”
王满银拍拍他的肩膀,气定神闲的回道:“不用慌,我早就想好怎么处理了,我们不缺粮食,有的是人缺粮食。”
“哎哟我的银子大哥,你就别高深莫测的卖关子了,快说吧,我都快急死了,这一会儿就花了小两百块钱了。”
王满银轻笑一声,“我们这里是农村,粮食什么的肯定多,但是县城就不一样了,那儿的鸽子市,大多都是缺粮食。”
“我们把多的粮食打包直接卖给鸽子市的老大就好,其中我认识一个人,到时候又可以赚一份差价。”
虎牙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劲头就更足了,对那些想用粮食换东西的庄稼汉,那是来者不拒。
而这些庄稼汉也感觉这次鸽子市之行无比顺畅,他们之前来鸽子市,每次都非常艰难。
毕竟每个人都小心翼翼遮住面容,手里的东西也给遮掩好,生怕别人给抢了去。
这样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每次都很难找到合适的人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只要背着粮食,或者鸡蛋鸭蛋什么的来到木棚屋,就可以直接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效率不知道提升了多少。
效率提升的越多,他们就越安全,短暂交易就直接离开小树林,减少被公家的人发现的可能性。
而且现在这个鸽子市还不收门票钱,个个方面都让他们打定主意,以后就来这个鸽子市了。
不仅如此,他们还准备将这个鸽子市推给自己熟悉的人,让那些亲人不去其他鸽子市遭罪。
由于效率提升,所以人们来得快,走的也快,小树林里就没有超过五十个人,闹出来的动静也不算大。
到晚上四点的时候,鸽子市里面所有的人就走光了,这时候也没有人会来,王满银和虎牙一商量,当即收市。
随后所有商品一估价,抛去成本,光是今晚就赚了两百多块钱!
再来一次,就可以回本了。
当然,主要是那批残次布赚了点儿钱,但即便没有残次布,利润依旧可观,这让虎牙陈明昊他们对王满银更是信服......
第三十三章 兰花喜滋滋
凌晨四点,这时天色依旧漆黑的可怕,温度持续下降,天地寂静无声。
收尾的工作就交给虎牙他们,王满银自顾自拿了五十斤白面,一百斤玉米面抗在肩头,还有一些农村的腌菜,土豆,鸡蛋煤油火柴什么的也拿了一些偷偷放在空间。
当然,这些肯定都是自己掏腰包的,内部人员当然按成本价拿就完了。
出了小树林,他意念一动,肩上的白面和玉米面全都进入了空间里面,随后,两手空空,悠哉悠哉的朝罐子村的方向走去。
来到家门口,意念一动,空间里面的粮食,煤油火柴再次出现在手上,然后悄悄的摸进了窑洞里面。
兰花已经睡着了,他将白面口袋放进一个陶瓷大缸里面,玉米面倒进另外一个陶瓷缸。
倒的时候他还发现玉米面里埋着几个鸡蛋,应该是胡月华作为残次布的回礼送的。
将鸡蛋先拿出来,然后把一百斤玉米面倒进去,然后将就着这几个鸡蛋,和空间里面的二十个鸡蛋,一起埋在玉米面里。
煤油专门倒在一个塑料大瓶子里,火柴盒则放进碗柜里面,腌菜土豆也放进碗柜,反正里面没几个碗,空间大得很。
直到这一刻,王满银才感觉自己心中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家当慢慢开始添置起来,粮食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也不会缺。
当然,自己身上还是没有几分钱,但是等下一次鸽子市开张,就会进行这次的分红。
到时候他应该能分到一百块钱,荷包又会鼓囊起来。
王满银将所有盖子给盖上,拿出两个冷的白面馍馍,从保温壶里面倒出一杯开水泡了泡,然后将就着老干妈就开始狼吞虎咽。
忙活大半个晚上,他早就饿了。
吃完两个白面馍馍,稍微安慰了一下五脏庙,洗了一下脸和脚,然后悄悄摸进被窝,开始补觉。
第二天一早,王满银是被兰花的惊叫声吵醒了,他睁着模糊的双眼,疑惑的看着兰花。
“满银。”
兰花捂着小嘴,惊讶的指着那几口陶瓷大缸,问道:“咱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粮食,还有这么多菜,鸡蛋。”
王满银重新躺回去,用厚重的被子将自己盖好,闭上眼睛回道:“我昨晚带回来的。”
兰花小跑来到炕床,捧着他的脸,激动问道:“难不成你那个鸽子市这么赚钱,这一个晚上就能拿这么多东西回来?”
“昨晚赚了一百块钱吧。”王满银随口回道,他实在困的受不了,还好鸽子市是每五天开一次,要是天天这么搞,谁受得了啊。
兰花眼睛瞪的老大,一百块钱,她大脑一时间都宕机了,不敢相信,到底是什么生意,一个晚上就能挣到一百块钱。
但紧接着,她就听王满银补充道:“不过我们还没分钱,等下次鸽子市开张才会分钱,你先不要慌,这些白面和玉米面都是我买回来的,没花几个钱,你放心。”
“你做事,我不管。”兰花兴奋的说道,她内心里满是骄傲。
自家男人果然是个做大事的!
但转头她就看见满面疲惫的王满银,心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心疼,他白天不仅要出山挣工分,晚上还要忙活这么大一个晚上。
虽然挣的确实很多,但是也是真的累。
她不再打扰王满银,来到装着玉米面的陶瓷缸,拿出三个鸡蛋,做了一碗蛋花汤,炒了一盘鸡蛋,然后又用白面做了一大碗面条。
至于自己,把昨天剩下的几个玉米面馍馍将就着这碗蛋花汤就可以了。
她可不觉得自己吃的差了,放眼其他人家,哪里有像她这么幸福的女子,天天吃白面和玉米面不说,还不用做什么体力活,收拾一下家里就可以了。
做完面条,她来到炕边,亲热说道:“满银,满银,吃面了,你吃了再睡会儿吧。”
王满银睁开带着血丝的双眼,对着兰花一笑,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早上刷牙了吗?”
兰花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王满银立即噘起了嘴。
兰花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但还是俯身亲了他一下,不料王满银却一个翻身将她压在床上,手上还相当不老实。
早晨的男人......
不过王满银和兰花只是亲热片刻就结束了,并没有发生大战,还有正经事要做呢,当然,大战也是正经事。
起来看到自己的一大碗面条,又看了看兰花碗里的玉米面馍馍,无奈叹气一声,把面条放在八仙桌中间,当成一盘菜来吃。
自己也拿起玉米面馍馍,混着着蛋花汤,炒鸡蛋,面条就吃了起来。
别说,其实玉米馍馍并不难吃,难吃的是高粱面馍馍,那放在以前是给猪吃的东西。
王满银一边吃一边说道:“兰花,我昨晚带了两斤糖精回来,就放在碗柜里,以后你蒸馍馍的时候,放点儿进去呗。”
虽然白面馍馍嚼久了以后会有麦芽甜味,但要是加了糖精的话,自然更好吃。
当然,一次加一点儿就好,多了的话吃了对身体可不好,还容易发胖。
兰花笑着点点头,心中有些无奈,自家这个男人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过日子,什么都想吃好的,穿好的。
不过她心里面也不怎么在乎,她觉得有本事的男人,就应该吃好的穿好的。
兰花给他倒了一碗蛋花汤,说道:“满银,那残次布我想先给你扯一身衣裳,然后再做一床被套。”
“你也得扯,以后我们每年每个人都要扯三套衣服,夏秋冬各一套。”王满银头也不抬的回道。
“行,只要你有布,我就能扯出来。”兰花笑着说道,心情通透无比。
“满银,吃完饭你就再去睡会儿,我去挑水吧,你太累了。”转过头来,兰花又心疼说道。
王满银轻轻敲了一下她光洁的额头,“要是别人看见你挑水,会怎么想我,说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心疼自家媳妇儿。”
“你管别人怎么说,我就乐意。”
“得了吧,吃了饭你把碗刷了,挑水还是我去......”
第三十四章 少安到来
今天天气不错,浓雾将罐子村笼罩起来,路边树叶青草上弥漫上一层白霜,一片红色出现在东方,显然是一个艳阳天。
吃了早饭,王满银吹着口哨,肩上挑着水桶,后面跟着黑仔,朝最近的一口水井走去。
“黑仔,别去,快跟上。”
小狗崽长的很快,几天过去,身子大了一圈,毛发更是旺盛,像是披了一层绸缎一样。
黑仔显然相当好动,看到什么都想去弄一弄,不一会儿一双爪子就搞的脏兮兮,漂亮的毛发也沾满露水。
“汪......”
黑仔发出一声清脆的狗叫,瞬间超过王满银,在前方的路边伸脚撒了一泡尿,这声狗叫也像是捅了狗窝一样,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在村子四面八方响起,罐子村瞬间就热闹起来。
“哈哈,王老师来挑水啊。”路过一个院子,一个庄稼汉笑着打招呼。
村子里面传消息的速度是非常快的,现在整个罐子村,几乎都知道王满银即将担任村里新的老师。
人们对此看法自然是不同的,一部分人抱着无所谓的态度,谁教不是教,反正也没指望孩子学出个什么名堂,会认个字完求。
另一部分人自然是感觉好笑,居然让一个二溜子来教书,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这是要把村里的娃娃们教成二溜子吗?!
这部分人也是持反对态度的一部分人。
不过他们也就在背后说说罢了,毕竟前几天才承了王满银的情,一家有了几斤猪肉。
当然,自然也有支持的,这部分就是和王满银来往比较密切的,知道王满银是个有真本事,有见识的人,这部分人大多集中在一队,他们都见过王满银读报纸。
和那个庄稼汉简单的聊了几句,一路上和认识的人都打了招呼,罐子村在这些吆喝声中更显热闹。
死气沉沉的冬天,好像终于要过去,罐子村即将迎来蕴含无限生机的春天。
王满银将家里的两口水缸装满,扛起锄头,就朝八角山上走去,路上还遇到了李栋梁,这家伙嘴里正哼着小曲呢。
李栋梁没有什么爱好,就是爱这么吼上两嗓子,各种信天游都会唱,见人也热情。
这一看见王满银,就笑着说道:“满银,这以后可就是老师了,我家娃娃就交给你了,您好好教育,不听话就打!”
王满银笑着递上一根烟上去,“可不敢随便打孩子,娃娃们肯定都听话来着嘞。”
两人说着来到那座木棚屋,待人到的差不多了,王满银就拿着报纸开始读,不知道是不是众人的错觉,觉得他还真有老师的那份样儿。
读完报纸,队长王中天走过来,递上一根烟,说道:“满银,以后几天就别出工了,好好准备准备,没几天可就开学了,正好你结婚后也没休假,现在一起给休了。”
王满银点点头,随口问道:“中天哥,那教材什么时候给我们发?”
王中天一愣,“什么教材?”
“就是娃娃们学习的课本啊。”
王中天好笑的摇摇头,“哪儿有什么教材,自从两年前,就没有过教材了,都是拿大队上的报纸去教。”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不仅是小学,听说初中都没有教材,只有高中才有地区发的油印教材。”
“唉,这个世道,算了,我们也不多说,上面叫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吧。”
“所以啊满银,你在学校里还是要上点儿心,虽然没有教材,但好歹还是要教学娃娃们识字算数。”
王满银点点头,“这必须的。”
又是一天的体力活干完,在太阳刚刚堪堪落山的时候,王满银照例去找了一捆柴火扛着回家。
找柴火的时候,自然也留意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结果是显然的,别说野味了,野菜都很难找到。
而且周围也没有个湖什么的,不见一条鱼,东拉河里面别说鱼了,连个泥鳅都瞧不见。
回到家,将柴火放在院子的一座木棚屋里,进了窑洞就开始洗手。
趁着温度还没下降,他让兰花给自己烧了一锅热水,准备好好的洗个澡。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了,他都没洗过澡,实在是难受的不行。
当然,也是现在洗澡不方便,窑洞里面可没有厕所,要洗澡只能在外面洗,所以很多人整个冬天都不会洗澡。
王满银洗了澡,顿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虽然没有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但至少有一块皂角,这是前身留下的。
洗了澡,兰花也做好晚饭,中午剩下的白白胖胖的白面馍馍,一个炖烂了的猪蹄,还有一盘腌菜,就这么简简单单。
因为洗了澡的原因,吃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两人正吃着饭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院子外面,“姐,姐夫,你们在家吧。”
两人抬头对视一眼,兰花大声回道:“在,在家呢。”
说着,就下炕穿上布鞋走了出去,王满银紧随其后。
来人是高高壮壮的少安,他看着几天不见脸就白白净净的兰花,心里感慨万千。
苦命的一家人,总算是有一个人过上好日子了。
“少安,你咋来了,吃饭了没,快进来一起吃两口。”兰花高兴说道。
“不不不。”少安连忙摆手,“我早吃了,过来找姐夫说个事儿,姐,你这咋变得这么白净了?”
兰花脸上笑容更甚,“满银给我买了一瓶雪花膏,我天天擦脸,能不白净吗?”
“少安啊,进来说话,一起喝两口,兰花你去再炒盘鸡蛋,我去拿酒。”王满银出来插嘴道。
兰花连忙答应,转身就进窑洞忙活。
“诶不不不,我真吃过了姐夫,姐你也别忙活,鸡蛋那么金贵,可不敢给我糟蹋了。”
少安连忙阻止,王满银却是已经拉着他的手进了窑洞,然后强迫他脱了鞋上了炕床。
少安拘谨的上了炕床,还把脚底拍了好几遍,生怕弄脏了干净的被子,然后打量着宽敞的窑洞,心里不由得点点头。
随后他看着八仙桌上的白面馍馍和猪蹄,顿时大吃一惊。
不年不节,哪儿有人吃这么好的......
第三十五章 借钱买猪
“姐夫,我带来了两个老南瓜,平日天气冷了可以煮碗汤喝。”少安指了指门口旁的两个大黄南瓜,黝黑的脸庞上带着一抹坚毅,身上隐隐间还散发出一股悍性。
“那太好了。”王满银一拍大腿,“不瞒你说少安,我还就喜欢吃南瓜,来,喝酒喝酒。”
说着,王满银就给他倒上满满一杯酒。
少安示意少倒一些,然后迟疑说道:“姐夫,你们这吃的也太好了吧,我们双水村也只有福堂叔敢每天都吃白面馍馍。”
王满银自嘲的笑了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你姐夫啊,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你姐也拦不住,只能将就我。”
少安和他碰了碰,看着他递过来的白面馍馍,摇摇头,“我就不吃了姐夫,我常年吃惯了黑摸摸,要是吃了这白馍馍,可不敢把五脏庙给惯坏了。”
“你这说的是甚话,来家里馍馍都不给吃一个?”王满银直接将馍馍塞到他手里,然后还把一半猪蹄放到他碗里。
还好,家里有三个饭碗,不然但凡多一个人来,都没人家一口吃食。
少安推辞一下,也就坦然接受,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矫揉造作的人,况且他觉得王满银也不是外人,吃了就吃了。
两家人,就应该亲一些,以后光景红火起来了,他也可以帮衬回去。
他孙少安,对自己还是很有信心的。
年轻小伙子,闯劲十足!
孙少安接过王满银给的香烟,点上抽了一口,问道:“姐夫,听说你当上村里的老师了?”
王满银点点头,“对,是当上了。”
“那是个好营生,不仅全年满工分,而且每个月还有几块钱的补贴,我姐啊,确实跟对人了。”
王满银摇头笑了笑,“也就能养活自己,想要再多箍几孔窑洞,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以后孩子们不能全部挤在一孔窑洞里吧?”
“孩子的事儿还早,反正比我们的光景可要好的太多了。”少安感慨,他们家的光景才是一个烂包。
王满银心中一动,看着这个小舅子坚毅的面庞,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要不,把他也拉进鸽子市里去?
昨晚晚上忙活的时候他就感觉人手不够,而且自己亲自入场的话,不仅累,而且风险还大。
根据原著来看,孙少安也是个敢拼敢闯的,对于那些束缚人手脚的政策并不是很看重,日后更是搞出了一个红火的大砖厂。
他应该不会反对自己搞鸽子市,更加不会去告密。
而且有少安替自己管着鸽子市,自己也放心,不用亲自下场。
“姐夫,姐夫,你想啥呢?”孙少安举着酒杯,疑惑问道。
“是啊满银,人少安问你话呢,怎个不回答?”兰花端着一盘炒鸡蛋上来,附和道。
王满银回过神来,问道:“怎么了?”
“姐夫,是这,你看你们家里宽裕不,我想借个几块钱去买头猪崽,你不知道,我们家每年开春都要东拼西凑买上这么一头猪崽,过年的时候一卖,量盐买油的钱全落在这头猪身上。”
少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王满银皱了皱眉头,“几块钱怕是买不到猪崽。”
“是不够,一头猪崽少说也得十块钱,但是哪有人家愿意一下借出十块钱的,几块钱就够。”
王满银笑了笑,转头说道:“兰花,去拿十五快钱出来。”
兰花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就去打开碗柜后面的暗格。
虽然之前王满银拿了大部分钱去做鸽子市的起始资金,但是暗格里面还剩下了三十块钱以备不时之需。
而且等下次鸽子市分红,他们家又会重新变得宽裕起来,而且会越来越有钱,所以兰花也不心疼这十五块钱。
“这,姐夫,唉,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少安惭愧说道,如果可以的话,他也不想借钱,但家里实在是没有。
毕竟前年他二爸回来,闹腾着要娶媳妇儿,他爸就借了一河滩的账,给他风风光光娶了一个媳妇儿,还让出了祖传的窑洞,但也因此,光景更落魄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满银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嘴里,突然想起自己空间里还有三头野猪崽,等下次鸽子市就给处理了。
少安拿到钱,心里也踏实许久,喝酒也更加豪迈,嘴里吃着白面馍馍,偶尔来上一口炒鸡蛋,觉得这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一天的疲累也都尽数散去。
喝了一杯酒,王满银脸色倒还正常,孙少安也只是微醺,两人酒量都不错。
王满银就趁机说你道:“少安,和你打个商量,要是你觉得不妥,就当我没说。”
少安点头,示意他尽管说。
“知道我为什么能顿顿吃上白面膜,偶尔还能沾上一点儿荤腥吗?”
少安一听,整个人清醒了一些,竖起耳朵准备洗耳恭听,他知道王满银在外面闯荡这么多年,是个有本事的,肚子里肯定有不少干货。
王满银语出惊人的说道:“因为石圪节外面那个小树林里的鸽子市,是我操办的!”
“轰......”
少安脑袋里像是出现了一道明晃晃的闪电一样,久久不能回神,心脏更是砰砰砰跳个不停。
王满银所说的那个鸽子市他当然也知道,每年至少都要去一次,养的猪都是在里面卖掉的。
但没想到,这个鸽子市居然是自家姐夫操办的,但是他疑惑的是,以前王满银不是在外面闯荡吗,怎么突然跟这个鸽子市扯上了关系。
而且他突然觉得,王满银的形象瞬间在心中高大起来。
这可是一个鸽子市,想要操办起来,必要的胆识和魄力是不可缺少的。
单凭这一点,他就对这位姐夫无比佩服。
当然,担心还是不可避免的,这种事情他知道,一旦被抓住,那就是坐牢的结果,以前也打击过不少鸽子市。
但是鸽子市总是层出不穷,因为他满足了庄稼人的需求,因此对王满银的佩服要远远多于担忧。
王满银看着愣着不动的少安,轻轻皱眉问道:“少安,我想听听你是个什么想法......”
第三十六章 邀请少安
少安听到王满银的问话,先是干了自己杯中剩下的酒,随后擦了一下嘴角的酒渍,真诚说道:“姐夫,我佩服你!”
王满银快速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呢?”
“就是敬佩啊。”少安肯定的说道,“我知道鸽子市是什么地方,姐夫你能撑起一个鸽子市的场子,我是真心佩服你。”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我知道姐夫你是什么意思,这几年我们的手脚被捆的死死的,只能在地里挣几个不值钱的工分,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虽然鸽子市是犯法的,但我却觉得对咱们农村人来说,必不可少。”
“所以我才说敬佩你,因为姐夫你敢去做别人不敢做的事,而且还成功了,不过姐夫,你可千万得小心,可不敢被抓了。”
王满银欣慰的点点头,给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郑重说道:“我想让你跟着我一起干。”
孙少安一愣,放下手中酒杯,久久不语。
王满银也没让他着急回话,“这件事不是小事情,你回去以后认真考虑考虑,多的我不敢保证,一个月起码能让你赚三十块钱,你自己思考吧。”
少安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了王满银家院子的,他对外界仿佛失去了感知,整个大脑都在高速旋转,但又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走在回双水村的路上,夜早已经黑尽了,天幕上难得出了几颗星星,冰凉的晚风打在他的脸上,散去些许酒意。
他整个人处在无限的纠结中,想了想,干脆钻进一块旱地里面,坐在田坎上看着下方的双水村。
双水村还是记忆中的双水村,一点儿变化都没,村里零零散散有一些火光,狗叫声不绝于耳。
老实说,他对王满银的提议是相当心动的,赚钱的事情谁不想干。
一个月三十块钱,加上自己挣的工分,半年就能将自己家里那一河滩帐给还清,一年自己家里的日子就可以红火起来。
但是,如今这个大环境根本就不允许做买卖,更别提搞鸽子市了,一旦被抓住,那铁定是要被批判的,说不定还要进监狱。
当然,进监狱不大可能,那都是鸽子市的主要负责人才有这个待遇,他们大概率是会被全公社批判。
但这个惩罚他也承担不起啊,一旦被批判,名声就彻底臭了。
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名声可是特别看重了,而名声一旦臭了,根本就娶不到媳妇儿,就算娶了媳妇儿,生下来的孩子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越想,少安的心里就越是烦躁,手里的纸烟是卷了一根又一根。
“少安哥!”
突然,一声熟悉的大喝出现在耳旁,让他好好吓了一跳。
孙少安打了一个激灵,就好像是做坏事被抓住了一样,回过神来看着穿戴一新的润叶,没好气的说道:“润叶,你吓死个人。”
说完心情便有些低落,青梅竹马的润叶,现在天天穿着精美的衣服,辫子梳的油光发亮,脸蛋也是白白净净,让他都有一种不敢接近的心思。
这些,都是一个青年本该有的羞耻心和自尊心罢了。
“嘿嘿,少安哥,我一看背影就知道是你,你在这儿干嘛呢。”
说着,润叶也不嫌脏,直接坐在他旁边,一坐下去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小布袋,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少安扫了一眼,哦了一声,随口回道:“刚我去了姐夫家,送的时候硬塞的十斤白面。”
“那看来兰花姐找了一个好男人。”
润叶也是随口回道,十斤白面对她来说就是个数字罢了,他爸可是双水村支书田福堂,二爸田福军更是县里那啥的副主任,一年四季从来不缺吃食和衣服。
因此,并不能体会到这十斤白面有多么贵重。
少安是个聪明人,知道润叶的想法,心里再次叹了一口气,对这烂包的日子越发不耐烦起来。
他摇了摇头,说道:“润叶你还是赶紧回家,咱两孤男寡女坐在这里,可不敢让村里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我们光明正大两兄妹,他们爱说就说去。”润叶丝毫不在乎,她只觉得和自己的少安哥待在一起很快乐,其他的什么也没想。
她还没有想未来的事情,更加没有想过要和少安过一辈子,她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润叶和少安的想法一样,彼此之间还认为是兄妹。
少安好笑的摇摇头,也不再多说。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润叶就发现他心情不太好,当即问道:“少安哥,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你给我说,我帮你出主意。”
“没有什么难事,就是白天在山里干了一天,有些累了。”少安敷衍道,但心情却更加沉重,润叶带给了他落差感。
润叶嘟了嘟嘴,有些不高兴,她觉得少安哥没有说实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少安无法静下心思考,便起身拍拍屁股,拿起布袋离开。
回到家,抽着旱烟的孙玉厚老汉当即问道:“借到没有。”
少安看了一眼自家父亲头上那条脏兮兮还破烂的羊肚子毛巾,心中再次一痛,家里已经穷的连条羊肚子毛巾都舍不得买了。
他点点头,“借到了,姐夫直接借了我们十五块钱,还让我拿了十斤白面回来给奶奶吃。”
孙玉厚愣了一下,吐出一口青色烟雾,呐呐道:“过年猪卖了第一时间就还他钱,以后......两家人还是多走动走动。”
少安点点头,将布袋交给母亲许慧,回到旁边一口土窑洞。
这口窑洞是他们自己戳出来的,相当粗糙,连个窗户都没有,别人家的猪圈都没这么破烂,但没办法,实在没有精力,也没有钱来箍一口像样的土窑。
少安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窑顶,回想起往日里的一幕又一幕,心情越发沉重,他一直想要把家里的光景搞红火,但结果却是越来越烂包。
心中一股怒火凭空升起,越燃越盛,好似要冲出胸口,将这世道给焚烧殆尽。
良久,他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怕求,再穷只能这个样子......”
第三十七章 少安入伙
第二天中午,王满银正在给黑仔洗澡,少安就直接闯上门来,正想说话的时候,却突然发现院子里有人。
王满银顿了顿,将满身泡沫的黑仔交给陈远,说道:“小远,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把黑仔抱去河边清洗干净。”
“保证完成任务!”戴着一顶军绿色帽子的陈远大喝一声,将弹弓别在腰上,抱着黑仔就朝东拉河跑去。
“想好了?”王满银一边洗手,一边问道。
兰花也发现了少安,将家里面的炒南瓜籽拿出来,顺便拿了两个板凳出来。
王满银坐在板凳上,迎着太阳递给他一根烟,自己拿出火柴也点燃一根。
少安借他的火也将香烟点燃,脸上带着一抹果断,重重点头,“想好了,就跟着你干,被抓了怕求,左右也不会再差了。”
王满银点点头,似乎早在意料之中,“那我给你说一下鸽子市的情况,我也是前两天才和别人一起操办起鸽子市的......”
随后,王满银就简单说了一下鸽子市的情况,让少安大开眼界,没想到简单一个市场还有这么多讲究。
而且他也发现了,王满银的这个鸽子市与他之前看过的鸽子市都不一样,听起来更好,也更有前途。
一时间,他倒是有了更多的信心。
说清楚鸽子市的情况后,王满银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从我的分红里面抽出二十块钱来给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我们启动资金一共有五百,其中我占了两百,我会从这两百里面抽二十出来当做是你的起始资金。”
“以后你的分红就是按这个份额来,占百分之四,那二十块钱就相当于我借你的,怎么样?”
少安迟疑,“姐夫,那你这样就吃亏了啊。”
王满银摆摆手,“我分红已经足够了,再说了,又不是给外人,不心疼,对了,别以为百分之四的分红少,你的份额和其他三人一样,陈明昊甚至只有百分之二。”
“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嫌少。”
王满银轻笑两声,“再给你透个底,上次鸽子市一开市就赚了两百多块钱,所以你那二十块钱,差不多两次分红就能赚回来。”
少安眼睛一亮,这样下去,一个月不得赚个一百来块钱?
这鸽子市,真有这么赚钱?!
其他的鸽子市自然没有这么赚钱,但是王满银自己做了市场里面最大的庄家,自然可以赚到更多的钱。
“行,下次开市是四天以后,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等你熟悉以后,你就可以替代我照看市场了。”
“对了,我老丈人知道这件事不?”王满银突然问道。
少安摇摇头,“还没说,但只要我决定了的事情,他一般都不会反对。”
他虽然才十七岁,但十三岁就开始分担家里的压力,现在已经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主事人。
王满银点点头,肩膀一耸,开玩笑的说道:“万一他拿着锄头来砍我咋办。”
“哈哈哈......”少安笑的遭不住,感觉心情都好了很多,前途终于出现了曙光。
王满银将手里的烟熄灭扔到院子外面,突然问道:“少安,你在石圪节认识那些管事的人不?”
少安眼珠子转了一下,说道:“我有一个老同学,叫刘根民,今年刚好高中毕业,被安排到石圪节当文书,这算不算?”
王满银点点头,“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通过这个老同学,和石圪节那些管事的多联系联系,不要怕花费,这个算在公费里面。”
少安瞬间就知道了自家姐夫的意思,不就是想和上面的人打好关系,以后要是有什么突击行动也好通知他们。
鸽子市的消息肯定是瞒不住的,上面的人肯定都知道鸽子市的情况。
平时的时候他们的确没多的心思管,毕竟鸽子市的存在具有合理性,根本打击不完。
但是一旦上面有政策下来,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他们就会展开突击行动来打击一下,提高他们的政绩。
王满银也不求他们不打击,能在打击之前通知一声就行,最好是把打击对象放在另外两家鸽子市。
少安自然不会拒绝,他已经知道人情世故,明白这些事不可避免,甚至一定程度上能够保证自己的安全。
最后,王满银拍拍少安的肩膀,提醒道:“我们不会一直干这门营生,过几年各方面肯定会有所松动,到时候我们也要顺应时代趋势。”
少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反正他现在就一个念头,听姐夫的就好,他现在觉得这位姐夫真的是本事大。
“满银哥,我把黑仔洗干净了,它把我衣服都打湿了。”这时,陈远正好抱着湿漉漉的黑仔回来,他的脸上也满是水渍。
王满银接过黑仔,用一件不要的旧衣服给它擦了一下身体,然后放在一个干净的木板上,让它好好晒太阳。
转过头,他拿出一根香烟递给陈远,笑着说道:“来小远,给你的辛苦费。”
陈远眼睛一亮,心虚的看了一眼自家方向,然后就要伸手接过去,不料迎接他的就是一个爆栗。
“臭小子,一点儿考验就让你暴露了本性,以后要是长大了,你怎么接受社会和人民的考验?”王满银拿出前世老师的派头,板着脸教训道。
陈远被唬得一愣一愣,一时间竟分不清王满银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王满银绷了一会儿,突然咧嘴又笑了,“没胆子的家伙,这就被唬住了?”
陈远脑袋一昂,“才没有呢,我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内容。
“好了别我我我的了,拿着糖,好好给我看着黑仔,让它那一身毛干了再动。”
“好。”
少安笑着看着这一幕,摇摇头,起身拍拍屁股,“那是这,我就先回去了。”
王满银点点头,补充道:“后天叫我老丈人他们来吃晚饭,把少平兰香他们都叫上,别忘了。”
少安点点头,他现在也知道这位姐夫不是个差钱的人,家里白面玉米面更是不缺......
第三十八章 逛米家镇
一声嘹亮的鸡鸣划破天际,东方天空,一轮红日慢慢浮现,渲染出一片灿烂红霞。
王满银伸了一个懒腰,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不用出山的日子就是舒服,还可以睡到太阳出了以后再起床。
鼻尖已经传来一股粥香,兰花高挑的身影正在灶前忙活,看上去井然有序赏心悦目。
掀开被子穿好衣服,拿起牙刷饭碗就去洗漱,期间兰花已经贴心的给自己放好热水,可以舒舒服服的洗一个脸。
刷好牙,用热帕子捂了一会儿下巴,拿起刮胡刀,就开始刮胡渣,刮完以后,整个人更显精神。
他对着那块破烂的镜子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咧嘴一笑,拿起水桶就去挑水。
不过倒水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两个水缸里面沉了很多沙,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两口水缸全部抬到院子里面,借着刚刚挑的两桶清水就开始清洗起来。
洗好以后,挑了五六个来回,总算是把两个水缸全部给装满,清澈澈的井水让人心情大好。
“黑仔,走,吃饭了。”
轻轻踢了一旁的黑仔一脚,迈着两条大长腿便上了炕床,一口白粥,一口腌菜就吃了起来。
吃完以后,待兰花换上一件出门的碎花衣裳,两人就准备锁门出去。
“满银,你怎不戴个羊肚子毛巾,是不是家里没有,待会儿我们到了米家镇就去买一条。”兰花说道。
他们两人现在正是要去米家镇逛一逛。
米家镇虽然属于外县,但离罐子村却也不远,走一个小时就能到,而且米家镇虽然是个镇,但四面八方都十分通达,规模比普通的镇要大的多,货物更是来自天南海北。
所以这附近的人要是想要赶集的话,多数是去米家镇。
王满银摇摇头,“不喜欢戴那玩意儿,我戴个毡帽遮风就行。”
两人说着就已经锁好门,身后跟着黑仔,踏上了土公路,经过双水村,朝米家镇走去。
黑仔虽然还是个狗崽子,但却相当活泼,身体更是健康的很,一路上蹿下跳,但都不会超过他们两人五十米。
刚走了十多分钟,一辆拖拉机突然轰嗤轰嗤的从旁边经过,来人是张万三,他大声问道:“满银,可是要去米家镇,上车!”
王满银也不拒绝,拉着兰花就上了车斗,同时避开了黑烟冒出的位置。
“三哥,你也是去米家镇?”王满银递过去一根香烟。
张万三点点头,“去给咱们队买粮种,还要修几把队上的生产工具,还要买些柴油。”
张万三像是汇报工作一样,将自己要干的事情通通说了一个遍,这才反问道:“满银,你去米家镇又是做个甚。”
“添置些家当,随便带着兰花逛一逛。”
“哈哈哈,你个逛鬼,狗改不了吃屎,对了,记得来队上开证明,去石圪节领粉笔黑板擦什么的。”
王满银点点头,这些事情要是张万三不提醒的话,他还真不知道。
拖拉机的速度虽然慢,但还是要比步行快得多,不过二十分钟,就到了米家镇。
米家镇还真是得天独厚,坐落在一个不小的平原上,一条大河从镇中心穿过,四面八方都通了土公路,交通相当便利。
街道的宽度和县城相比也差不多,更是足足有六条街,每条街都有上百米长,把石圪节的那五十米街道不知道甩了多远。
而且相比较于冷清的石圪节,米家镇那才是真的热闹,隔一天就是赶集,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于耳。
当然,对于从后世来的王满银来看,这些都是小场面,而且现在这个年代,再热闹也热闹不到哪儿去,管的实在是太严了。
到了米家镇,和张万三约定好离开的时间,他们就分开了,王满银和兰花肩并肩汇入了人群。
“满银,我们现在干嘛?”兰花昨望望右看看,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她可是很少有机会来这么大的地方。
她这辈子,都还没去过县城呢,这也是大部分农村人的现状。
“不知道,随便逛逛,有合适的就买下来。”王满银没有什么太强的目的,就是随便逛逛罢了。
街道上有很多人提着个篮子,在鬼鬼祟祟寻找买家,他们篮子里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最多的还是粮食和蔬菜。
王满银也买了几个土豆,几颗白菜,还要一些腌菜。
“满银,今年我们一定要把自留地给操持起来,不能再浪费钱买菜来吃了。”兰花鼓着脸,她心疼。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行,都听你的,反正我当老师,空闲时间比较多,自留地不是问题。”
“吹吧你,你根本就不会种地,还是让我来吧,我有这份力气哩。”
“哪有让女人家下地干活的说法。”
“其他家的女人不都可以下地干活?”
“反正我家的女人不可以,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和你生气。”
兰花将嘴噘的老高,像是要挂起一个水壶一样,看的王满银是哈哈大笑。
两人说闹的功夫,路过了一家陶瓷店,买了十个吃饭的碗,三个盘子,两个汤碗,十双筷子,一个饭勺,两个汤勺,还买了一个洗菜的陶瓷盆。
付了钱,和店家说好一会儿来拿,然后来到下一家木匠开的店,选了一块结实厚重的菜板,照样说是先放在这儿。
接着路过一个铁匠铺,正好张万三也在哪里修锄头撅头,王满银走进去,挑了一把锋利的柴刀,一把菜刀,一把砍刀。
这砍刀不是古惑仔里面的那种大砍刀,而是砍骨头用的大砍刀。
顺便还买了一个铁火夹和一个煤炉子,配套的自然还有一口铁锅,这一下可花了老些钱,看得张万三咂舌不已。
买了炉子,自然还得买一些煤炭,还好今天遇上了开拖拉机的张万三,不然这些东西还真不好弄回去。
最后又去供销社买了一些香烟,火柴,调料,针线什么的日常用品,将所有东西搬到张万三拖拉机的车斗里,随着噗嗤噗嗤的黑烟,三人一狗迎着中午的灿烂阳光,回到了罐子村......
第三十九章 准备吃食
明明上午还是艳阳天,但是下午的时候天上突然就飘来朵朵白云,大地投下一大片阴影,风儿也甚是喧嚣。
“黑仔,这儿不能拉屎拉尿,到外面去。”王满银手里托着铁皮煤炉,沉声喝道。
“汪......”黑仔感受到了主人的不满,一甩绸缎般的毛发,跑到更远的地方,开始解决生理需求。
王满银将煤炉放进窑洞靠近灶台的位置,随后又将买的煤炭整整齐齐码在房檐底下。
他足足买了三百斤的煤炭,虽说春天已经来了,气温在逐渐升高,但是煤炉子用起来很方便,熬汤蒸菜很合适,哪怕是夏天同样可以用。
兰花也没有闲着,把买的锅碗瓢盆都拿进去,该用热水烫的用热水烫,碗柜也腾出位置,看着窑洞里的家当越来越多,两人心中都有一种成就感。
忙活半天,这才发现中午还没有做饭。
兰花想了想,干脆烙了几个烧饼,放油的时候她那个心疼啊,然后炒了一盘土豆丝,中午就这么简单解决了。
那烧饼陈川还拿了几个给陈东河他们家送去,每家每户有什么好吃的,一般都会给邻居送一些过去。
整个下午两人都在收拾这些东西,做完以后兰花就拿着新买的针线开始裁剪衣服,在这方面她同样是一个好手,农村妇女会的东西她一样不少,而且都相当精通。
至于王满银,则是躺在一把摇椅上,看着远方模糊的山影思考,他的旁边还趴着黑仔。
距离元宵节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而元宵节一过,就到开学的时间。
王满银现在既然当了老师,那肯定得担起自己的责任来,他在思考自己应该教什么。
没有教材,只有报纸,那教授的内容全部都由他自己决定。
但是小学学了些什么他早就忘完了,前世是教初中的,对小学也不甚了解。
看来到时候还得去听一下其他两位老师的课,先了解一下小学的情况再说。
到了傍晚,天色更显阴沉,乌压压的像是老天发怒了一样,外面的风刮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家里大人趁此机会对家里小孩说,“你要是再哭,外面的妖风就会把你给刮走。”
“满银,吃饭了,有啥好看的。”兰花掀开窑洞门口的棉被,轻声道。
王满银点点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多变的天气又降温了。
“汪......”他刚打开木门掀开棉被,黑仔便从他胯下钻过,猛的蹿进了窑洞里面。
王满银逮准机会一手将它捞起来,哈哈笑道:“我看你要往哪儿跑。”
黑仔也不反抗,安心的躺在他的手里,这时王满银才发现黑仔成长的好快,两只手都快装不下了。
放下黑仔,洗了洗手,来到煤炉边将手烤干,全身的寒冷立马被驱逐。
“满银,这个炉子还真是一个好东西,就是那些煤炭费了老些钱。”兰花一边捡二合面馍馍,一边笑着说道。
二合面馒头就是玉米面和白面混合在一起蒸的馍馍。
“哈哈,整天张口闭口就是钱,你怕不是钻钱眼里去了。”
兰花给了他一个白眼,“家里那样不得用钱?日子就是得精打细算。”
两人说着话,一碗白面馍馍,一碗南瓜汤,一盘油渣白菜就端上了桌。
这样的晚餐,放在前世,王满银肯定不屑于顾,甚至都没有胃口,但是现在却觉得挺不错,吃起来甚至还很香。
吃完饭,收拾好以后,两人含情脉脉对视一眼,默契的钻进被窝,进行一番激烈的大战。
按照他们这个频率,要不了多久,怕是兰花就会怀上了。
第二天一早,王满银推开窑洞的木门,入目却是白茫茫一片,大地银装素裹,鹅毛大的雪花自空中飘落,给大地披上一件厚重的白色棉服。
一口白色雾气从口中哈出,王满银赶紧缩回了窑洞,将炕床烧起来,煤炉也引燃,这种天气还是缩在窑洞里面最为舒适。
“满银,今晚用什么吃食来招待我爸我弟他们?”兰花坐在炕床上,一边裁剪布料,一边问道。
王满银想了一下,说道:“家里还有一斤羊肉,用粉条炖羊肉汤吧,这个就作为主菜,再煎一盘鸡蛋,腌菜也端上一盘,还有老干妈。”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天不是买了几个土豆吗,再来上一盘醋溜土豆丝,嗯......应该就差不多了。”
“你还真是大方,一家人吃饭都还要搞个四菜一汤。”兰花笑着摇头。
“你说错了,这可是五菜一汤,难道腌菜就不算菜了吗?”
“那馍馍呢,用什么馍馍?”
王满银想了想,大手一挥,“全部蒸二合面吧,加点儿糖精。”
他也有自己的考量,要是全部蒸白面馍馍的话,似乎太张扬了,那就干脆蒸二合面。
到了傍晚的时候,外面的天气更显阴沉,外面的大雪已经堆起厚厚一层,听说今天村子里都被迫停工了。
有经验丰富的老人说道:“这场大雪起码都要再下三天,但三天一过,春雷一响,春雨就会来了。”
王满银不管这些,此时他正和兰花忙活晚上的吃食,当然他也帮不了什么忙,最多烧烧火,削一下土豆皮。
对了,兰花本来还说土豆的皮不用削,洗一下就可以了,要不然太浪费。
但是王满银为了口感,还是坚持削了,让兰花直骂不会过日子。
还好昨天买了一个铁皮煤炉,上面堡着最重要的羊肉粉条,粉条和羊肉的香味肆意在窑洞里面穿梭,让王满银分泌出大量唾沫。
两人正忙着的时候,许慧带着兰香已经先一步出现在了院子外面,她们是先来帮忙弄吃食的,男人家则会踩着饭点过来。
“妈,兰香,进来坐,没什么好忙活的,我和兰香两个人就能搞定。”
王满银赶紧招呼他们进屋,外面风雪大,两人头巾上,肩膀上,全部落满了雪花。
许慧和兰香一进窑洞,鼻腔瞬间充满了羊肉粉条还有鸡蛋的香味,整个大脑晕乎乎的都不知道思考......
第四十章 大方的姐夫
双水村通往罐子村的土公路上,早已经是一层厚厚的积雪,如此倒也不错,将泥泞覆盖在白雪之下,不至于让鞋弄脏。
孙少安,孙少平,以及老汉孙玉厚在雪地上艰难行走,少安和玉厚老汉头上围着羊肚子毛巾,少平则戴着一顶破毡帽,三人低头迎风向前。
三人一路沉默,其中孙玉厚老汉眉头紧锁,看上去心事重重,他在担忧自己大儿子的事情。
少安那天回去后就和他说了要去鸽子市的事情,老汉儿的见识不多,一辈子不愿意去冒险,心中当然是不愿意少安跟着二溜子女婿鬼混。
但是少安已经大了,心中有着自己的考量,所以他没有明着拒绝,只是这样说道:“少安娃,我老了,对这世道把握不住,你自己想明白了就行。”
三人冒着风雪一路前行,来到了王满银的院子前,孙玉厚当即便是一愣。
他看见,以前破破烂烂的院子,现在却是大变了一个模样,院墙重新砌了一遍,木棚屋里面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也是干干净净,积雪都被铲干净了。
孙玉厚的心情稍微变得好了一点儿,迈步走进院子,敲了敲窑洞的木门。
随后听见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木门打开,探出王满银的笑脸,“爸,你们来了,进来吧,正好吃饭了。”
孙玉厚淡淡答应一声,三人拍拍身上的雪花,刚刚走进去,鼻腔里面涌来一股震撼神经的味道。
肉香!
粉条香!
油香!
鸡蛋香!
四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叫人分不清东南西北,只感觉五脏庙不断闹腾,舌头底下分泌出大量唾沫,让人迫切的想要进食。
此时三人都震惊了,心中都有一个预感,今晚怕是得有口福了。
这个姐夫(女婿)着实太大方!
坐在煤炉旁的兰香看着哥哥父亲的模样,不由掩嘴轻笑起来,她和母亲刚刚到这的时候,何尝不是这个反应。
还有这个煤炉,她也就在自己好朋友金秀家里看到过,没想到姐夫家也有这个好玩意。
此时煤炉上面还放着一个陶瓷罐子,里面炖着羊肉粉条,白色蒸汽不断往上冒,同时带出一阵阵香气。
兰香眼睛一直直勾勾盯着这个陶瓷罐子,她觉得姐夫真是个好人,刚刚偷偷背着母亲给她尝了一块羊肉,还拿糖给自己吃。
王满银先拿出一个碗,装了一碗羊肉汤,里面放上不多的羊肉和粉条,给陈东河家送去。
陈东河自然相当感激,知道是他老丈人来吃饭,还贴心询问碗筷够不够。
王满银自然说是够的,回到自己家,他从窑洞里面拿出一张圆桌出来,兰花则把吃食全部端了上去。
人这么多,自然不适合在炕上吃。
期间少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大呼小叫道:“哈呀姐夫,你什么时候也搞了个煤炉子,这可是好东西。”
少平也新奇的打量着这个煤炉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深处却满是羡慕。
王满银笑呵呵的擦手,“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拿来煲汤热菜的,好了,来吃饭吧。”
兰花拿出两瓶酒,众人围着圆桌就坐了下去。
少安和孙玉厚看着桌子两侧满满两大盆的二合面馒头,心中就只剩下了震惊了,前者的眼里冒出熊熊火焰,他早晚也要做到这等光景。
至于玉厚老汉,看向王满银的眼神里满是思索,他觉得自己应该正视这个女婿了,心中对少安加入鸽子市也少了一些反对。
照例先喝完一杯酒,这才正式动起筷子,众人立马狼吞虎咽起来。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大胃口,今天的馍馍蒸得格外的大,分量相当足,让众人直呼过瘾。
兰花的手艺再一次得到了众人的认可,一桌子菜很快吃了个精光,就只剩了一些腌菜。
甚至连羊肉汤也被众人一人两碗,泡着馍馍就喝了下去。
一番风云残卷之后,孙玉厚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如此倒是显得他们有些没见过世面了。
不过今天这顿晚餐吃的的确很舒服,少平的眉头也难得放松下来,摸着肚皮满是幸福。
兰香的一双大眼睛里更是布满盈盈笑意,心中不自觉有了一个想法,自己以后也要找像姐夫这样的男人。
吃了饭,男人家坐在炕边开始聊天,女人家则收拾碗筷拿到灶台上去洗,其中包括少平和兰香。
她们洗干净碗筷,就坐在煤炉子旁边,拿出残次布料开始裁剪,兰香在一边学习,少平则竖起耳朵偷听大人们的讲话。
孙玉厚拿出烟枪在烟袋里挖了半天,一边挖一边问道:“你们两真的决定要去搞这事?”
王满银笑了笑,“爸,我不想兰花跟着我遭罪,但我也不想就靠那几个工分过日子。”
“哼,你当老师还不够,每个月还有七块钱的补贴,足够你们活的很滋润了。”
王满银摇摇头,“如果要是就我和兰花的话,的确够了,但是以后有了孩子,我不得箍几孔新窑洞?”
孙玉厚老汉深深吸了一口烟,不再多说,少安对王满银的话却是相当认可。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甘于现状的人,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自己光景变好的机会。
沉默一会儿,孙玉厚这才说道:“我已经老了,不明白你们年轻人的心思,这些事情你们自己注意吧,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上面肯定不会不管的,到时候你们可怎办?”
“要是没有风险的话,这等好事哪儿轮得上我们?”王满银淡淡回了一句。
孙玉厚再次吐出一口青色烟雾,点点头,表面上看上去倒是同意了,但看上去还是忧心忡忡。
随后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待时间差不多了,便主动提出离开,王满银和兰花自然要挽留一下,说是再多休息会儿。
而他们走的时候,王满银也没有让他们空手离开,拿了十斤白面,三十斤玉米面让他们背回去。
这些粮食王满银不心疼,反正现在鸽子市上能够收很多回来......
第四十一章 路遇金俊海
第二天,依旧大雪纷飞,这样的天气肯定无法出山,庄稼汉们自然在炕床上呼呼大睡,抓紧时间休息。
王满银吃过早饭,和兰花说了一声,就出了院子,踏上土公路,朝石圪节走去。
他是去石圪节报备,同时领教学用具的。
来到石圪节,街道上满是积雪,每家每户前面倒是干干净净。
石圪节的正中心便是公家所在地,一座拱形大门吸引眼球,里面虽然也是黄土地,但却是一排排整齐的砖瓦建筑,而不是窑洞。
大门上面,还用红纸贴了几个显眼的大字,这几个字肯定是不敢与大家分享的。
公家旁边,便是石圪节中学,中学旁边就是小学,都很小,远远不及后世的规模。
但在这里上学的学生,总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认为自己是半个城里人。
王满银拍拍身上的雪花,来到门卫处,递上一根飞马香烟过去,笑着问道:“叔,我是罐子村的老师,来领粉笔的。”
门卫接过烟,点点头,给他指了一个方向,挥手示意他进去。
来到里面,找到后勤办公室,敲了敲门,一道年轻的声音传出,“请进。”
王满银推开门进去,轻笑说道:“您好,我是罐子村的新老师王满银,现在来进行报备和领粉笔。”
那年轻人穿着一身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希望借此散去他面容的稚嫩,他起身笑着回道:“您好,我知道这件事,我是后勤处的文书刘根民,我现在就给你做档案。”
“刘根民?哈呀,我有个小舅子叫孙少安,他跟我提过您,说您高中毕业就当上了官,前途远大。”王满银略带惊讶说道,顺势一根香烟就递了过去。
“哦?你是少安的姐夫,那这可太巧了,我和少安是非常好的朋友,当初他要是没有辍学和我一起读下去的话,他一定比我厉害。”刘根民瞬间就觉得王满银和自己有了一层关系,是“熟人”。
王满银换上激动的表情,发挥自己的口才,和他聊了好一会儿,内容都是捧他的,说的刘根民自己都觉得,日后他一定能够闯出一番大天地。
刘根民利索的将他的档案做好,然后带他去了仓库,直接给了他五盒粉笔,黑板擦也给了两个,还有直尺三角尺什么的。
粉笔给的是一个月的量,其他老师一个月估计就四盒,而且说不定都是一些陈年粉笔。
领完粉笔,王满银邀请刘根民去街上的餐馆吃一顿,刘根民委婉的拒绝了,他还得工作。
现在刚刚上任,还是得给领导留下一个好印象,在这个大雪天气,将工作给做好。
告辞了刘根民,来到石圪节的胡得禄理发店,敲了敲木门,一个身材宽大,膘肥体壮的人打开了门。
这人便是胡得禄,开了全镇唯一的理发店,生活很滋润,他的哥哥是公家食堂的大厨,两个人长得肥胖无比,估计是全镇最肥的两个人。
“剪头?”
胡得禄憨厚的问道,他虽然肥胖,但是面相却很老实,对客人也很客气。
王满银点点头,走进去将耳发理干净,上面的头发也剪短了些,随后向后面梳了梳,整个人既精神又成熟,说出去是个干部都有人相信。
理了头发,给胡得禄拿了五毛钱,随后来到和虎牙他们的秘密基地,这里放了上次黑市收来的粮食还有其他东西。
之前商量的时候就说了,卖不出去的粮食就交给王满银来处理。
王满银谨慎的看了看,周围没有人,意念一动,大部分粮食就收到了自己的签到空间里面。
还好自己有金手指,不然这么多粮食,光靠自己可没法解决。
随后,他一身轻松来到路边,正巧一辆卡车驶了过来。
他赶紧挥手,卡车停下后,他来到车门外面大声说道:“师傅,去县城吗,能不能带我一个,我可以开车费。”
那司机招手示意他上来,王满银拉开车门就坐了上去,卡车继续发动,在土公路上不紧不慢的行驶。
王满银递过去一根烟,“师傅谢谢了啊,来,这是车费。”说着就递过去五毛钱。
司机淡淡瞥了他一眼,摇摇头,“王满银,我认识你,车费就不用了。”
王满银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这才说道:“我叫金俊海,是双水村的,听说过你这么个人。你不认识我很正常,我在黄原运输公司开车,常年不在家。”
王满银恍然大悟,金俊海,这个人物在原著里面也出现过,他的儿子金波和孙少平的关系非常好,女儿金秀和兰香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两家人的关系很近。
王满银笑着收回了钱,真诚笑着说道:“俊海叔,那今天还真是麻烦你了,对了,您现在是要回黄原工作了吗?”
金俊海点点头,叹气一声,“唉,今年算是在家里待的时间最长了,但还是觉得不够。”
两人一路说着话,临走的时候,王满银从系统空间拿出一瓶老干妈,“叔,这玩意叫老干妈,适合你在路上吃,今天多谢了啊。”
金俊海看着这个精致的玻璃瓶和里面一层又一层的洪油,一愣,赶紧摆手拒绝:“不不不,我也就是顺便的事情,哪儿能收你东西,这不行。”
“没事儿叔,你也是在外面闯荡的人,知道这玩意儿没什么稀奇的,就是一些辣椒酱。”
听到只是一些辣椒酱,金俊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这才接了过去,笑着说道:“满银,以后要是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就和我说一声,我能带的就从黄原给你带回来。”
王满银心中一喜,他要的不就是这个条件嘛,说不定以后就有求到金俊海的时候。
他当即点头,“行,叔,我肯定不会和你客气,那我就先走了,您开车慢点儿,安全第一。”
金俊海点点头,发动卡车继续在公路上疾驰,直到转了一个弯,他这才拿起老干妈细细打量,突然发现里面不仅有辣椒,还有豆子,肉之类的好东西,关键是那一层红油,这得价值多少钱......
第四十二章 县城之行
冬天的原西县城,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街道上空无一人,就只有几个人挎着篮子,有气无力的呼喊买主。
但不一会儿,就会有人来驱赶他们,不让他们做买卖,甚至严重的还要将他们给抓走。
毕竟有些人不知道鸽子市的存在,因此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换两个钱。
王满银从金俊海的卡车下来,走了两步,就踏上县城的青砖街道。
左弯右转来到一户平平无奇的砖瓦房,敲响了门,随后走进去与里面的人交易起来。
里面这人就是县城鸽子市的一个负责人,王满银以前瞎逛的时候认识的,交情不多,只是认识罢了。
不过看到王满银有这么多粮食,当即高兴的和他称兄道弟,并且以一个两人的满意的价钱都买了过去,而且还约定好以后长期交易。
交易过程,王满银自然是小心翼翼,没有暴露签到空间的存在。
这次的粮食,一共卖了有八十多块钱,算得上是鸽子市里面的大头,收获相当不错。
以后王满银主要就是来县城卖粮食,批发票证,至于鸽子市就由虎牙陈明昊他们出面操办。
而且以后孙少安也会参加,有陈明昊和他一起看着,鸽子市也不会出什么问题,虎牙也没那么容易做一些小手段。
更关键的是,王满银减少去鸽子市的次数,安全就会大大提高,他可不想去监狱里走一遭。
交易完粮食,又找到老布,批发了一些票证,最后则是来到百货商店。
杨兵看到他,眼睛一亮,当即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道:“满银兄弟,又过来看看?不过这次可没什么残次布了,倒是新来了一批手电筒,要不要来上一个?”
王满银接过他递过来的香烟,“杨哥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今天就是特地来看你的,这不,还给你送了二十个鸡蛋,都是农村的土特产,可千万别嫌弃。”
杨兵的双眼瞬间就亮了,别看鸡蛋在农村不缺,是个家庭里面都有那么几个,但是城市里面却相当缺。
每天要在供销社里面排很早的队才能买到。
所以鸡蛋在城里是很受欢迎的,跟营养品的地位一样。
杨兵隐晦的看了周围一眼,将鸡蛋收下放在柜子下面,笑容更热情了,“满银兄弟,想买什么就尽管给哥说,我保证给你挑好的。”
“别说,还真有,那不是有啥手电筒吗,我还真想来几个,但我没相关的票啊。”
“害,不是个事儿。”杨兵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手电筒吗,我们内部会发一些手电筒票,我手里正好还有五张,要不都卖给你,五毛一张就行。”
王满银心中暗骂,真的是会占便宜,老子送你二十个鸡蛋,居然几张手电筒票还要收钱。
不过他表面却是装作感激的样子,“那可是太好了。”
随后他便买了五个手电筒,也不贵,总共才花了五块钱,随后买了三斤桃酥,还有花生瓜子等一些其他的小吃。
最后路过卖肉的地方时,发现有十多个猪蹄还有十多个羊蹄随意放在哪儿,像是没人要一样。
他问了一下,一人无所谓的说道:“这些东西城里人嫌弃,不喜欢吃,你要是要的话就三毛一斤,不要票。”
王满银当即全部买了下来,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未来半个月,自己家里是不会缺肉食了。
出了供销社,已经是中午了,王满银来到国营饭店,看了一下正中间的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猪肉炖粉条,白菜蛋花汤,豆歧鲤鱼,白斩鸡......
王满银看了看,说道:“一份白菜蛋花汤,一份白斩鸡,四个白面馍馍。”
服务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态度既不热情也不冷漠,“半斤肉票,一斤细粮票,还有三块五毛钱。”
啧啧啧......
怪不得饭店里面没几个人,仅有的几个人都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百姓。
王满银利索的将票和钱交给服务员,心中打定主意,以后没有必要,绝对不来这里,他的钱和票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服务员核对完票和钱,领他到一张空着的圆桌旁坐下,让他慢慢等着。
足足过了半小时,所有的菜终于端了上来,王满银尝了一个,眉头轻皱,这味道感觉还不如兰花做的,顶多食材要好一点儿。
看来,以后要是自己没本事的话,就让兰花出来开个饭店,自己坐着收钱就行了,生意绝对大爆。
心里想着有的没的,除了白斩鸡,其他的全部吃完,他摸着滚圆的肚皮,沉声喊道:“同志,打包。”
手里领着打包的白斩鸡,刚出了国营饭店,就放进了签到空间里面,随后来到城关,找到林胖子买了二十斤羊肉和十斤猪肉,羊肉比猪肉便宜一点儿。
林胖子看到他相当高兴,说道:“兄弟,日后要是你长期来换肉的话,我还能给你每斤便宜五分。”
王满银点点头,“可以,我每个周会来县城一次,你一直都在这儿吗?”
林胖子点点头,“对,我基本上都在这儿,要是我不在的话,其他人也会在,他们看到你会绝对会来问你的。”
和林胖子简单说了几句,离开城关,老样子将猪肉和羊肉放进签到空间,然后直奔澡堂。
刚刚从国营饭店出来的时候,他才发现不远处有一个澡堂,前世他是一个南方人,可从没体会过澡堂。
前几天在家里洗澡也是草草解决,现在总算能正儿八经的泡一次澡了。
进入澡堂,带着亲和笑容问道:“同志,澡堂是怎么个洗法?”
“大澡三毛,小澡一毛。”
王满银眨了眨眼睛,“大澡是什么,小澡又是什么?”
“时间不一样,小澡一个小时,大澡一个下午都可以。”
王满银点点头,递了一毛钱过去,然后领了一个篮子,朝里面走去,刚一进去,一股热气立马铺面迎来。
来到澡房,将衣服脱了放进篮子里,先洗了一个澡,然后来到外面的热水池。
池子一共有三个,分别是小中大,温度也由热到温,大池里面人最多,大多是半大小子,中池大多是大人,小池则没几个人,没几个人受得了那个温度。
王满银自然烫进了中池里面......
第四十三章 泡了个澡
原西澡堂里面,王满银脑门上盖着一条白色毛巾,躺在热气升腾的澡池里面,感觉数亿细胞都在欢呼雀跃,整个人一动也不动。
他虽然闭着眼睛,但是还是能感受到别人注视的目光,旁人心中暗暗惊叹,这人的肌肉练的好有美感。
这时,一个人突然躺在他身旁,王满银心中突然有一种被猛虎盯上的感觉,掀开毛巾一看,对面是一个身材高大,浑身腱子肉的凶煞壮汉。
引人注目的是他裸露在外面的一条一条伤疤,看上去有刀伤,枪伤。
王满银心神微微一凛,对他轻轻点点头,那壮汉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随手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一根大前门香烟递给他。
“兄弟,以前是做什么的,身体练的不错。”那人随口问道,身上的气势也不再凌厉。
王满银接过香烟,借着他的火柴点燃香烟,回道:“甚也没做,就是一个普通的庄稼汉,可不像你,一看就是战场上走下来的汉子。”
那男子也不惊讶,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他是握枪的,不过他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两人就这么随口聊了起来,然后拿起毛巾互相搓背。
两人都皮糙肉厚,把皮肤都搓红了,一层污泥都给搓了下来,让那人直呼爽快。
“兄弟,你这力道舒服,怎么练的这么大力气,为什么不去当兵?”那人豪爽问道。
“没渠道。”
这个年代想要当兵可不容易,都是被推荐去的,而推荐的话,没有关系很难进去,当然,前身纯粹是受不了那份苦。
那人点点头,王满银泡了一个小时,和那人打了一个招呼,就径直离开,来到外面的走廊,正好碰到几个来泡澡的大姑娘。
这些姑娘一看到王满银完美的身材,立马啐了一口,小脸布满羞红,但却是忍不住偷偷观看。
王满银眼观鼻鼻观心,来到浴室又冲了一个澡,这才穿上衣服,出了澡堂,坐上公交车,回到了石圪节。
来到虎牙他们的秘密基地,门牙和狗牙这里等着,看到他立马恭敬道:“银子哥。”
王满银点点头,将提前拿出来的猪肉和羊肉拿给他们,还有批发的票证,以及卖粮食的钱,以及今天的账本。
他们做了备份,将多的钱交给王满银保管,只留了下次鸽子市需要周转的资金。
清点完毕,王满银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转身朝罐子村走去,快到村口的时候,一个编制口袋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手里,还有旅行包里面也装满了东西。
“兰花花,我回来了。”王满银在院子里朗声叫道,兰花第一时间打开了木门。
她走过来,疑惑道:“怎么去了这么久,不就是去石圪节拿粉笔嘛?”
“还去了一趟县城。”
王满银拍拍身上的雪花,那位经验丰富的老人并没有说错,这场雪的确维持了很长的时间,已经连续下了两天。
将编织口袋和旅行包提着进入窑洞,兰花看着这大包小包的东西,,满脸惊讶,“你是把供销社给抢了一遍吗?”
王满银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好笑道:“你在说什么胡话,猪蹄和羊蹄都没用票,而且才三毛一斤,我就全给买回来了。”
“桃花酥花生那些是留给你在家里吃的,至于手电筒,以后晚上我会用的,都不是乱花钱。”
兰花一脸无奈,但也不好多说,王满银每次出去就要带好多东西回家,让她总是胆战心惊。
“呐,这份白斩鸡是给你打包回来的,我可没有忘记我的兰花花。”
兰花脸上瞬间带上了笑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晚上奖励你。”
王满银双眼一亮,巴不得现在就到晚上,他已经迷上了兰花的身子。
这时,兰花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对了满银,刚才三哥过来了,说新窑洞明天就动工,叫你过去帮忙。”
王满意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去处理那些猪蹄和羊蹄,用热水泡一会儿,然后将那层壳给去掉,用火烧一烧,再好好的清洗几遍就可以了。
兰花则着手去准备晚饭,其实很简单,将中午剩下的二合面馍馍给重新蒸一下,将白斩鸡热一下,最后煮一碗白菜汤就行了。
兰香还在白菜汤里面滴上几滴香烟,那味道瞬间就上来了,上面飘着几朵油花。
当然也没忘了给黑仔准备吃的,就是前几天吃剩下的猪蹄骨头炖进剩菜剩馍馍里面热一下。
别小看这顿饭菜,放到其他穷苦人家去,说不定他们还要感恩戴德。
吃饭的时候,兰花好奇问道:“满银,国营饭店里面的菜好不好吃?”
王满银嫌弃的摇摇头,“一般,也就是食材比较充足,我觉得兰花你做的可比饭店里面的好吃多了,以后我们两要是开一个饭店,绝对比国营饭店受欢迎。”
兰花笑成了一朵花,“你怕不是哄我开心?”
“我这辈子嘴里就没有一句假话,是一就是一,是二就是二,你要是不信,哪天我们一起上县城试一试。”
兰花更高兴了,但又叹气说道:“可是现在根本不准个人开饭店,你说的都是一些笑话罢了。”
王满银耸耸肩,“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过个几年,社会就大不一样了,你放心,我们国家绝对不会一直这个样子,这只是我们伟大历史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一瞬间,兰花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感觉王满银身上散发着逼人正气,让她不自觉的就信服了。
两人说着话,王满银突然问道:“兰花,你是不是还不会认字?”
兰花愣了一下,点点头,“我就只知道几个字,人民,国,还有我的名字。”
“那好。”王满银一拍大腿,“这几天我就教你认字,顺便找一下当老师的感觉,我要是能把你教会的话,教那些娃娃肯定没问题,小孩子可比我们大人要聪明多了。”
兰花欣然同意,自己男人说什么,那她就做什么......
第四十四章 众人气愤
第二天,大雪纷飞。
王满银和兰花早上吃了饭,就来到了张万三家。
此时张万三的院子里已经支起了一张帆布遮挡风雪,帆布下面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多是一队的庄稼汉。
这几天反正在下大雪无法出山,那就干脆来帮一下忙,指不定以后自己也有需要帮忙的时候。
而张万三一想,那就趁着这几天休息的时候,将新窑洞给箍下来,免得之后还要腾出时间来安排。
“满银,来了啊,兰花。”
张万三拿着一盒香烟到处散,看到王满银自然也不例外,他先是对兰花说:“你去灶房找你嫂子去吧,这几天还要辛苦你帮忙做饭。”
兰花笑着点点头,就钻进厨房,站在月华嫂身边静静的听安排。
王满银接过香烟点上,“三哥,什么时候开始?”
“马上就开始。”张万三回了一句,然后就吆喝起众人来,先是说了一番场面话,多少感谢之类的话,然后就是分配任务。
搬石头的,钻孔的,打磨石头的,等等。
两个窑洞去年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现在相当于是给装修,众人听完以后,立马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众人有说有笑,倒像是回到了山里一起劳动一样。
期间王中天和张万三还透露了一个消息,以后不仅每天早上要学习报纸,晚上的时候同样要学习上面的思想和政策,村里安的大喇叭也不能闲下来,每天中午和晚上的时候都要宣传先进思想。
还要在显眼的地方写上标语,大多是禁止怎样怎样的,还有就是大力宣传政策的好。
众人听的是唏嘘一片,本来在山里干一天就够累了,结果还要搞这个名堂,你要是搭个戏班子或者来场电影的话,他们绝对举双手支持。
结果是什么学习报纸这等枯燥无味的东西,让他们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但是最后,王中天还说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上面为了提高产量,规定好每亩地的播种数量,而且以后插秧的深度也必须一模一样,全部都要统一嘞。”
“还有,说是为了不浪费饲料,以后鸡鸭什么的一律不准进去田地,否则就要抓起来充公。”
话音一落,顿时像是在平静的潭水里抛下一块巨石一样,引起了巨大波澜。
“什么?上面这么什么规定,每亩地的情况都不一样,怎么可能播一样数量的种?”
“你这都是小事,插秧的深度全部一样,那土地松紧,肥沃程度都不一样,那千万不敢全部插一样的啊。”
“鸡鸭哪儿会影响肥料,反而会增加肥料嘛,鸡屎鸭屎可都是好肥料。”
“上面这是乱来嘛,怎么种田难道我们这些庄稼汉还不知道吗,真是,真是......”
众人气的都说不出话来了,眼看集体劳作,有些人就每天光出工不出力,已经让收成受到很大影响了。
现在连怎么种地都规定的死死的,那收成肯定更低,可让他们怎么活啊。
王中天听着众人的抱怨,无奈的摇摇头,“好了大家,说两句就够了,别没完没了啊,小心被人举报了去。”
“上面叫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吧,这个世道就是这样,难不成你还想和大势对抗,不可能的。”
“我提醒你们一句,我提前给你们说也只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没几天上面会派专人下来检查,你们可管好自己的嘴巴,也别那么多想法。”
“整个原西都是这么一个规定,我们罐子村不是例外。”
王中天苦口婆心的劝说,他也埋怨上面的政策,但是没办法,他改变不了什么。
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前两年村子里的那些遭遇早已经警醒了他们。
至今,村子里都还有二十多个人的成分不好,在村子里活的是小心翼翼,遇上什么集会的时候,更是经常上台作为批评的对象。
王满银心中也有些沉重,他前世也只是听说过这些事情罢了,但真正看到的时候,却还是遏制不住自己的怒火。
但同时,心中也升起一股无力感。
还好,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这种事情只是短暂的,生活会越来越好的。
王中天的话题让众人都有些沉重,不过灶房传出来的油香和粉条香却是很快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李栋梁最先问道:“万三,你今天中午招待我们吃什么?”
张万三大笑一声,“白菜炖粉条,满满一大盆,管够,还有玉米馍馍,大家等会儿中午吃的饱饱的,可别下午没了力气。”
“哈哈哈,看我们不把你给吃个精光。”
众人说着,手上干的更起劲,刚才的事情也抛到脑袋后面,他们只是庄稼汉罢了,不会思考太多高深的问题。
很快,到了中午,一大盆白菜炖粉条和一桶玉米馍馍就端了出来,香味径直往众人鼻子钻去。
他们不约而同的疑惑,以前也不是没吃过白菜炖粉条,但怎么感觉今天的要香很多呢。
“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这白菜炖粉条是满银的婆姨兰花做的,味道可香,我们几个年纪大的可做不出这么香的白菜粉条。”
张万三的媳妇儿大声喊道,胡月华等几个妇女也是赶紧附和,言里言外都是对兰花的夸奖,说的兰花害羞的低下了头。
“好,大家把手里的家伙什都放下,洗个手洗个脸,一起去尝一尝兰花的手艺。”
张万三作为主人家,率先招呼,众人跟着洗了手,洗了莲,便拿着自己带来的陶瓷碗,一人装了一碗白菜粉条。
然后手里拿着一个金黄的玉米馍馍,先是喝了一口汤,混合着吃了几根粉条,眼睛瞬间就亮了,只感觉以前吃的粉条变成了糟糠,纷纷出声赞叹道:
“兰花,你这手艺可真是绝了,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粉条。”
“是啊,改天你得好好教教你嫂子,她做的粉条以前还觉得挺好的,现在跟你做的一比,简直像猪食一样。”
“满银,你这家伙找了个好婆姨,以后可有的口福......”
第四十五章 金子少安
兰花的手艺得到了大家的高度认可,王中天更是当即找到王满银,说过几天上面的干部到他们的村的时候,希望能让兰花去帮忙弄吃食。
这是大好事,王满银当即就替兰花同意下来,接下来两天众人便围着张万三的两孔新窑洞忙活,窑洞也渐渐有了样子。
众人看着这孔窑洞,包括王满银和兰花,眼神里面都有些羡慕,这年头可没有谁敢箍上一孔窑洞。
别说没有钱,就是连给帮工的人一份吃食都没有,而且想要箍一孔新窑洞,没有一千块钱绝对拿不下来,光是材料就得六七百块钱!
而且现在是集体生产,很多时候想请人都请不到。
罐子村这几年来,也就三户人家箍了新窑,分别是支书王柱国家,秦大爷家,以及现在的张万三家。
“放心吧,我们迟早也会箍上几孔新窑,这是我对你的承诺。”王满银对着旁边的兰花说道。
兰花甜甜笑着,点点头。
最后,张万三讲了一些场面话,众人便各回各家,脸上都带着高兴的神色。
张万三可没让他们白帮忙,不仅管了两天的中午饭和晚饭,而且还每人给了三块钱。
农村里面,小工是每天一块五毛。
王满银也得到了三块钱,兰花得到了两块钱,不过手上还提着一口袋的粉条,这是作为主厨应该有的待遇。
就这几把粉条和一块钱,也让兰花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凭借自己本事挣来的。
“看你那样,像是没有见过钱一样,呐,我这三块钱也上交了。”王满银带着淡淡笑容说道。
“哼,那能一样吗?”兰花接过钱,边边角角都给抚平整,这才对折一下放进内包里面。
“对了,刚才队长给我说,过两天会有干部来咱们村,到时候会请你去弄吃食。”
兰花一愣,有些不自信,“我行吗,我也就会做一些家常菜,那些大鱼大肉的我没怎么做过。”
“害,和你做猪肉一个道理,你要实在怕的话,我今晚从鸽子市拿一些食材来让你先练一练。”
兰花伸手掐了一下他的腰,嗔怪道:“明明就是你自己嘴馋。”
“嘿,你说这话我可不认,我那是为了给你补营养,不然以后怀孕了孩子吃啥?”
兰花啐了一口,自信道:“我身体好着嘞,我妈说了,我屁股又圆又翘,是个好生养的。”
她这话说得确实不错,王满银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她说的那个位置上,惹得兰花一阵娇羞,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不让他看。
两人玩闹着回到家里,黑仔立马闹腾着跑过来,嘴里吐着鲜红舌头,尾巴不断摇晃,在他们脚边来回转圆圈,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这两天白天基本上都在张万三那里,黑仔虽然没饿着,但也只能在家里看门。
晚上,兰花简单煮了两大碗面条,吃完以后,两人简单洗漱一下,就双双钻进被窝,进行不可描述的事情。
今晚王满银格外给力,让兰花不断求饶,最终大战两个小时,兰花实在太累,最后沉沉睡去。
王满银枕着兰花的后脑勺,抱着她甜甜睡去。
到十二点半的时候,罐子村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王满银睁开双眼,小心的起床,兰花之前被他搞的很累,此时还在沉睡。
王满银穿戴整齐,戴上毡帽,用黑色围巾围住自己的脸,悄悄摸出了村子。
不敢打开手电筒,直到来到土公路上,这才打开手电筒,此时还在下雪,手电筒的光亮也穿不透黑暗。
“姐夫。”
“银子。”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响起,孙少安和陈明昊一前一后就从黑暗中出现,他们手里的煤油灯都没有点燃。
王满银之前就给他们互相介介绍过,所以这两人也互相认识。
王满银一人递给他们一个手电筒,“用这个吧,方便一些,来多久了?”
“也没来多久。”两人异口同声回答,有些新奇的打量着手电筒。
“那走吧。”
路上,陈明昊好奇问道:“银子,我们上次开市赚了多少钱?”
王满银也没隐瞒,直接回答:“三百一十二块五毛三分,除去维持鸽子市运转的资金,这次分红有五百五十块,你能分到五块钱。”
陈明昊一开始还挺高兴,但突然听到自己只有五块钱,就觉得有些沮丧,毕竟五块钱相对于二百五十块钱来说,实在太少了。
但他转念一想,五块钱也不少了,自己拿出来的起始资金也就才十块钱,开两次鸽子市就能回本,以后的就全是赚的。
一个月下来估计能赚三十块钱左右。
而且王满银上次说了,要更新管理模式,管理鸽子市的有另外的薪水,抛出薪水和成本以后,才进行分红。
他回去算了一下涨,这对自己完全就是一件好事,每个月的收入已经能够达到六十多块钱。
一念及此,陈明昊瞬间高兴起来,心中的紧张和胆怯也散去不少。
一旁的孙少安听着他们嘴里的数字,心中只剩下了震惊,姐夫果然没骗自己,鸽子市真的相当赚钱。
还是那个小树林,木棚屋又搭建了起来,上面盖着两层帆布,周围的积雪也清理了一遍。
“银子来了。”
“银子大哥。”
虎牙和狗牙他们招呼道,王满银点点头,向他们介绍了一下孙少安,同时说了自己让百分之四的分红给他。
虎牙点点头,反正自己的利益没有受损,自然不会反对,而且现在自己做庄家,人手确实有些不够,他问道:“那这位兄弟的代号叫什么?”
孙少安一愣,疑惑的看着王满银。
王满银笑着解释道:“咱们干的可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当,总不可能用自己的真名实性在外面吆喝吧,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我的代号就叫银子,他叫耗子,他是虎牙,你以后就叫虎牙哥,这位是狗牙,黄牙,门牙,所以你也得有一个自己的代号。”
孙少安思考了一下,突然眼睛一亮,说道:“那我的代号就叫金子......”
第四十六章 鱼头
金子?
王满银嘴角一抽,这是和自己的代号相呼应吗,不过这是少安自己的选择,也没什么好说的,左右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随后他们就做着开市前的准备,将所有货物放在外面,度量工具也放好,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黑口袋过来。
“金子,耗子,你们两好好学着,以后我不一定每次都会来鸽子市,所以你们得学会应付顾客。”
少安和陈明昊赶紧点头,鼓起眼睛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王满银扯了扯自己的围巾,确定脸没有露出来,便走过去对那庄稼汉说道:“兄弟,想要换点儿甚?”
陈明昊在旁边悄声解释:“咱们做的不是合法的事儿,所以逢人不能在外面一样喊同志,叫兄弟,老乡都可以。”
孙少安点点头,心中将这一点暗暗记下。
“我这有一袋子的粉条,你看能换多少粮食,我只要粗粮。”
那人略带愁苦的说道,一看就是家里没什么粮食了,只能拿粉条出来换,看样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分粮的时候。
王满银也没想太多,他也帮不了别人什么,直接按照价钱,给他换了一大口袋的高粱面,红薯。
待那人走后,王满银对他两提点道:“你要熟悉这里每一样商品的价格,这样对交换的数量才有数,不过这个也简单,看一会儿就记住了。”
说着王满银就带着他们熟记每一样东西的价值,孙少安倒是有办法,直接拿着铅笔在一张废弃的草稿纸上记下来。
陈明昊没有记,他上次来鸽子市就已经记住了不少。
三人说话间,又有蒙着面的人来了,手里死死捂着一个竹编篮子,生怕别人抢他的一样。
那人来到木棚屋前,王满银推了推少安,让他去试一试。
少安也不是个胆小的,直接走上去,问道:“老乡,你想换点儿甚?”
那人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我有几条鱼,你们收不收?”
孙少安一愣,他也不知道鱼的价值,只得转身问道:“银子,这有个用鱼来换的,应该怎么个换法?”
王满银眼睛一亮,来这么久了,猪肉和羊肉都吃过,但是鱼还真没看见一条。
别看东拉河的水量不少,但是里面却是一条鱼都见不着,让他都有一种错觉,黄土高原是不是没有鱼。
他走过来,淡淡问道:“我能看看是什么鱼吗?”
那人用细小的眼睛打量了一下王满银高大的身躯,缓缓将篮子上的布掀开,露出两条冻住的草鱼,看上去都是一两斤的样子。
王满银结合前身的记忆,说道:“鱼肉在我们这个地方很少见,也没什么人做来吃,虽然外面卖的贵,但是我们却不太好处理,而且你这是野生的,我们也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那人一听就有些慌了,“意思是你们不打算要?”
王满银隐晦的瞥了他一眼,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怕是有不少鱼,说不定是找到了一个有很多鱼的胡泊。
他沉吟一下,说道:“鱼肉好歹也是肉,要还是能要,但要是你换的东西太多的话,我们也担不起这个风险。”
“你们能给多少?”
“最多三毛一斤。”
“不行不行。”那人赶紧摇头,“这可是肉,怎么可能只卖三毛,猪肉都得六七毛一斤哩,你再加点儿。”
王满银嘴角轻扬,“你就只有两条,我只是想自己换来尝一尝,不换就算了,你去其他的鸽子市吧。”
那人眨眨眼睛,突然凑过来问道:“那要是我能提供大量的鱼,能不能涨点儿价格?”
“大量的鱼,能有多少?”王满银像是不相信一样,反问道。
“起码都能够几百斤。”那人保守的说了一个数字。
王满银装作为难的思考一下,还转身装模作样的和少安和陈明昊商量了一下,这才转过身艰难点头,“行吧,要是你能提供五百斤以上的鱼,我就给你四毛一斤。”
“好!”那人生怕他反悔一样赶紧同意,将篮子里的两条鱼随便称了一下卖了之后,就匆匆离去。
王满银手里提着两条鱼,心里已经笑开了花,这下有的赚了,别觉得四毛一斤很贵,转手卖到县城鸽子市,那立马就是几倍的利润。
黄土高原确实很缺鱼,特别是最穷的原西县城,吃鱼那都成了奢侈的体验。
也正是因为如此,鱼的价格被炒的很高,黑市里面起码都是两块钱一斤。
王满银猜测那人应该是发现了某一个地方有大量野生鱼,这才想来鸽子市换一笔钱,他以为他赚了,但其实王满银更赚。
“银子,那人估计是发现了一处好地方,要不要跟上去看看?”陈明昊提议道。
王满银摇摇头,“没必要,我们经营好自己的鸽子市就行了,我巴不得有更多像他这样的人。”
过了还不到十分钟,那人拎着两个篮子吃力的走过来,上面盖着的布掀开一看,全部都是冻鱼。
王满银来者不拒,全部按照四毛一斤收了过来,那人拿到钱的那一刻,立马喜笑颜开。
他本是下山村的一个二溜子,下山村是附近最穷的村子之一,平时里他只能上山去找些吃食。
有一天和自己的一个兄弟沿着东拉河上游走的时候,意外掉下山林发现了一座湖泊,里面有大量野生的草鱼。
这个地方很隐蔽,更是没有路通往这里,所以才没有被人们发现。
两人一合计,立马决定将这些鱼给卖到鸽子市,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王满银给那人递了一根烟,问道:“兄弟怎么称呼?”
“叫我鱼头就好。”那人想也不想的说道,显然来之前就想好了要用这个代号。
王满银点点头。“鱼头兄弟以后有多少鱼尽管送来这里,你送多少我们吃下多少。”
鱼头点点头,兴奋回道:“行,以后每五天我们就运来一批鱼,全部都按四毛钱一斤,可不准反悔啊。”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不过鱼头似乎很谨慎,草草结束话题,揣着钱就走了......
第四十七章 持家的兰花
到半夜两三点左右的时候,鸽子市迎来了高峰,人们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来交换。
有拿花生红薯土豆的,也有腊肉粉条南瓜的,当然还有拿着钱来买粮食的,不过这是少数。
基本上大部分的庄稼人都在这座木棚屋里交易,这可比自己找买家卖家要方便多了。
而且肉眼可见,今天来的人要多一些,估计是听说这里不需要交门票钱。
少安一开始还惶恐不安,但当手里这么多金钱经过的时候,他心里就只剩下了兴奋。
他无疑是一个聪明大胆的人,很快适应了鸽子市的情况,看起来倒像是一个老道的商人了。
到晚上四点的时候,基本上就没什么人了,几人开始收拾,王满银则掏出一大沓钱,吆喝道:“咱们先分一下红。”
几人一听,立马兴奋的靠过来,就连少安也是心情澎湃,虽然这次他分不到钱,但是提前见识一下也是不错。
“这次分红一共有二百五十块钱,我分一百块,虎牙分一百块,狗牙分十五块,黄牙分十五块,门牙分十五快,耗子分五块,大家算算自己的对不对。”
众人点头,看着他手里的一沓钱满是眼热。
王满银手上大部分都是一张张大团结,先是给自己和虎牙各数了十张大团结,然后把剩下的零钱分给他们。
众人拿到钱,小心的数了一遍,然后满脸满足的放进荷包,收拾起木棚屋也更加上心。
“下次你也是其中之一。”王满银拍了拍少安的肩膀。
等他们收拾好后,王满银掏钱买了十条鱼,一袋子粉条,三十个鸡蛋,还有三块腊肉,这便和他们打了一个招呼,先回去了。
陈明昊和孙少安还要将这些货物运到秘密基地去,王满银有时间的时候会把这些商品卖到县城的鸽子市。
王满银离开众人的视线,将手上提的东西放进签到空间,打着手电筒,脚踏雪地,回到了自家门口。
他将五条鱼放在灶台上,拿十个鸡蛋放在玉米缸里,两块腊肉也吊在灶台上方。
至于其他的,全部放在签到空间。
他不时会在签到空间里面储存一些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比如之前去县城的百货商店,当时送给杨兵的鸡蛋就是从签到空间里面拿的。
做完这些,他洗了一个脸,泡了一个热水脚,钻进被窝抱着兰花就开始睡觉。
第二天早上,满脸红润的兰花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了王满银的胸口上,两人几乎赤裸,简直不要太羞涩。
但兰花却是很喜欢现在的状态,根本不想起床,她感觉自己男人的胸膛好结实,像是有一种魔力一样,让她忍不住用自己的脸贴上去,感受着强有力的搏动。
磨蹭了一会儿,兰花这才悄悄穿衣起床,她知道昨晚王满银出去干大事了,此时能多睡就多睡会儿。
穿上布鞋来到灶台,一眼就发现木篮里面的五条鱼,还有旁边的一袋子粉条,打开玉米缸一看,果然多了十多个鸡蛋。
不经意往灶台上瞥的时候,两条腊肉显眼的挂在上面。
兰花嘴角轻扬,她就知道,自家男人每次出去,肯定要带一些东西回来。
现在她倒是有些烦恼了,家里吃的这么多,应该弄什么来吃呢,而且荤腥还不少。
想了想,她决定那两块腊肉还是不动,这玩意很能放,挂在灶台上每天用火烟熏着,半年都不会坏。
这些鱼肯定要先处理一遍,今天先拿一条出来炖汤,另外四条就专门腌起来,她以前看过别人腌过,学了一手。
此时她庆幸上次去米家镇的时候买了好几个大陶瓷缸,本来是打算用来做腌菜的,现在先用来装腌鱼。
不过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先把各样东西放好,然后打开一个陶瓷盆的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盆的猪蹄和羊蹄,全都是半熟状态。
光是这些猪蹄和羊蹄,就足够他们吃很久了,就这还是给娘家和邻居送了一些去的结果。
拿出两个猪蹄和两个羊蹄炖在煤炉上的铁锅里,灶台的一口锅用来淘米蒸饭,兰花一个人忙活起来都是游刃有余。
不一会儿,窑洞里面就充满了香气,兰花来到煤炉前方看了看,加了酱油,姜丝进去,还滴了五六滴香油,最后一把粉条下去。
想了想,又拿出老干妈,倒了一些油进去,香味互相碰撞在窑洞里四处游走,红澄澄的汤汁不断吞吐白泡,猪蹄和羊蹄在里面若隐若现,粉条则是逐渐软化。
王满银抽了抽鼻子,直接被香醒了,随便披了一件衣服,穿上布鞋从后面抱着兰花,问道:“做什么吃的?怎么这么香?”
“今早上吃米饭和猪蹄羊蹄。”兰花似乎很喜欢王满银从后面抱他,小嘴一张糯糯说道。
王满银逗弄了她一会儿,这才转身去穿好衣服刷好牙,等他回到窑洞的时候,发现床铺已经叠好,八仙桌上已经放好了一个木桶的米饭和一大碗猪蹄炖粉条。
吃饭的时候,兰花对王满银说了自己的想法,“满银,我想将鱼都给腌起来做成酸鱼,腊肉挂在灶台上以后再吃,咱们先把那些猪蹄和羊蹄吃了再说。”
王满银无所谓的点点头,轻佻笑着说道:“以后我就负责拿东西回家,至于这些东西怎么处理,都由我的兰花花说了算。”
兰花微微一笑,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看到王满银从身上掏出十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呐,这是昨晚鸽子市的分红,我可都上交了啊。”
兰花饭也不吃了,拿过钱仔细的数了数,脸上满是笑容,整个人像是钻到了钱眼了去了一样。
数清楚是一百块钱以后,兰花就打开碗柜后面的暗格,装进一个小木盒里面锁上。
她一边装一边高兴说道:“满银,这些钱我们可都要好好存起来,以后存够了咱也箍孔新窑,还要攒钱给咱的儿子娶媳妇儿。”
王满银哭笑不得,也没多说什么,倒了一些汤混合在饭里,夹起半根猪蹄就啃了起来,啃完以后随手就扔给一旁的黑仔......
第四十八章 元宵节
天,灰蒙蒙的,可随着一声炸响在空中响起,像是驱散了邪异一样,天空肉眼可见变得清明,东方天空露出一点红光。
王满银推开木门走出院子,看了眼灿烂的红霞,感觉神清气爽,春天的味道弥漫在鼻间。
他伸了一下懒腰,拿起铁铲将院子里的积雪给铲干净,通过木梯爬上窑顶,将上面的积雪也清扫了一遍。
随后他便扛起锄头,来到自己的自留地,开始翻起土来,过不了多久就到了春种的时候,他还是要种一些菜来吃。
日上竿头的时候,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样子约莫二十三四的青年骑着一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来到了村子头,对他淡笑问道:“同志你好,这里是罐子村吗?”
王满银瞥了一眼,这人胸前的口袋里还别着一根钢笔,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手表,无一不在告诉别人,自己是个干部。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是,这里就是罐子村,您是?”
“我是上面下来的监察,为了让罐子村进一步改造成更好的面貌,你可以称呼我为刘义。”
“哦,您好刘义干部,欢迎来我们罐子村,我们村一定会尽全力配合,您有事尽管吩咐。”王满银赶紧说道,看来王中天那天在张万三家说的事情要发生了,罐子村即将发生大动静。
那人听到干部两个字,心里乐开了花,瞬间就感觉王满银相当亲切,他问道:“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王满银,在村子里当老师。”
刘义重重点头,“好,人民教师好啊,是我们下一辈成长的关键所在,满银同志,你身上的担子很重啊。”
“哪有,您身上的担子才是最重的。”
“哈哈哈,我们共勉,将罐子村建造成先进典型,我要让全石圪节全原西县都知道罐子村这个名字!”
刘义豪情壮志,身上充满了大干一场的热情,但王满银心中却有些沉重。
他已经看出来了,刘义思想有问题,犯了这个时代的通病,估计罐子村接下来有的折腾了。
随后刘义又问了村支书的方向,骑着自行车就朝村里面驶去,一路上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土一样,不苟言笑。
王满银抿了抿嘴,以后行事要更小心了,千万不能让刘义知道自己搞了个鸽子市,至于其他的,能忍就忍吧。
中午回到家,正常的白面馍馍和猪蹄羊蹄,今晚的吃食才是大头。
毕竟,今天可是元宵节,虽然上面规定不让过节,但是农村才不管这么多,该吃饺子的还是要吃饺子,只是没有灯会唱戏之类的热闹事了。
吃饭的时候,王满银说道:“兰花,你下午回去一趟,让你爸你弟他们来家里吃饭吧,虽然不让过节,但一家人还是聚一聚,也热闹一些。”
兰花笑着点点头,她现在回娘家也有底气,毕竟王满银是个有本事的,他们家的光景可是越来越好。
当然,清楚他们家底细的其实也就少安他们,其他的人,也就邻居陈东河知道他们吃的不错,毕竟他们有好吃的都会给他们拿一些过去。
同样,陈东河有什么好事也会想着他们,偶尔还会聚在一起喝个小酒,邻里和睦大致就是如此了。
村子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王满银家的底细,毕竟他前几年一直待在外面,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存了多少钱。
下午,太阳刚刚落山,孙玉厚一家人就过来热闹了,今天收工的早,毕竟队长也想早点儿回家吃饺子,和家人亲近亲近。
兰花和少平是穿着新衣服过来的,这新衣服就是许慧用兰花给他们的残次布裁剪的,看上去虽然没有完整的布料好看,但已经相当不错了,起码都有八成新。
穿上了新衣服的两个孩子,脸上笑容也变多了,说话做事也更加自信。
孙玉厚虽然还是那副老样子,但眉宇间的忧愁也是少了许多,他自己都感觉,兰花嫁给王满银以后,他家的光景就要好了很多。
而且少安加入到鸽子市去以后,每次回来都会带着一些粮食回来,只要家里有吃的,他就不慌。
三个男人就坐在炕上,中间摆着一盘花生米,一瓶烧酒和三个玻璃杯。
三个人抽着烟,喝着小酒,说着一些有的没的,这日子便是神仙都难得到。
其中主要是王满银和少安在说,两人年纪差不多,很多思想能契合起来,孙玉厚则是静静听着,偶尔提起酒杯和他们喝一口。
许慧和兰花则是围着灶台打转,兰花和少平负责烧火。
今晚的吃食可相当丰富,煤炉上炖着鲜嫩酸鱼汤,灶台两口大锅,一个锅里煮着沸水,等着一会儿入饺子。
另外一口锅则是蒸的米饭,黄土高原上的人们难得吃到一次米饭,王满银趁着这个机会,也让他们享受享受。
而今晚的主食,饺子也包了两种口味,有最为经典的猪肉白菜,还有就是羊肉粉条。
此时兰花正在用擀面杖擀着面皮儿,许慧则一个一个的包着饺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许慧问着兰花的情况,越问越高兴,她高兴自己的女儿嫁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是个报恩的,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们。
许慧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问道:“兰花,你有反应了没?”
“什么反应?”兰花一开始还不懂,反应过来后满脸羞红,嗔怪道:“妈,你在说甚,我听不懂。”
“嘿,你这女子,这不是每个女人都要经历的事情,难不成妈问一句都不行,妈就是想问问你有反应了没,你要是能生下一个儿子,满银保管会更宠你。”
“哼,就算我不生,满银一样很宠我,我的男人我知道是什么样儿,而且他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呢。”兰花下巴一仰,得意说道。
许慧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死女子,我看是满银把你给宠坏了,不知道女人家的本分,快说,到底有没有反应......”
第四十九章 请兰花帮忙
“哎呀,反正我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一切都正常。”兰花羞红了脸回答。
许慧也点点头,“也是,这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哪儿这么快就有反应。”
兰花擀完最后一块面皮,来到煤炉旁看了一下鱼汤,兰香突然仰头天真问道:“大姐,你和妈在说啥,什么反应不反应的。”
兰花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小孩子别管大人说的话,来,这两个鱼头给你们吃。“
兰香嘴角一咧,正想伸手接过去的时候,兰花突然又收了回去,用两个碗装了起来,装了两碗乳白鱼汤,还拿了两双筷子。
“你们吃,小心鱼刺啊。”
兰香和少平点点头,接过热乎乎的鱼汤,先是抿嘴喝了一口,浓烈的香味瞬间在口腔中爆炸,让他们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们敢保证,这绝对是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鱼汤,同时也在童年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幕。
兰香小口小口的喝着鱼汤,一是舍不得喝,二是怕把新衣服搞脏,那个鱼头她要留着最后来吃,她习惯把最好的东西留到后面。
兰花咧嘴一笑,拿出一把梳子出来给兰香重新梳了头发,又拿出王满银给她新买的一根绿色头绳给她扎了一个辫子,小姑娘瞬间精神许多,俏丽的面容完全遗传了许慧。
长大以后了,肯定也是和兰花一样漂亮。
兰香喜爱的看着大姐摆弄自己的头发,她问道:“大姐,你的牙怎么这么白?”
兰花再次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因为我每天都在刷牙,你要是想要的话,下次你姐夫去供销社的时候,叫他带两支回来。”
一旁的孙少平瞳孔微张眼睛放光的说道:“刷牙,双水村只有两个人刷牙,一是我们的老师,二是润叶姐,姐你居然也刷牙。”
兰花笑了笑,瞥了另一边说天笑地的王满银一眼,“还不是你姐夫,非逼着我刷牙。”
“姐夫是对的。”孙少平眉头又皱起来了,点点头肯定道,“刷牙是文明的表现,更是先进的表现。”
“那以后我也要刷牙。”兰香鱼汤也不喝了,举手大声说道。
“死女子,牙有什么好刷的,叫人凭空看了笑话。”许慧笑骂。
兰香不理会母亲,向兰花靠了靠,小鼻子抽了抽,好奇道:“大姐,你身上怎么这么香啊,而且脸也比以前白了不少,看起来更漂亮了。”
“嘿嘿,没有出山干活,自然皮肤就好了,而且你姐夫还给我雪花膏用,洗澡也必须用皂角,兰香,等会儿我就给你拿一盒雪花膏回去擦脸。”
兰香眼里满是意动,但还是摇摇头:“雪花膏可贵,我不要咧。”
“没事儿,大姐给你的,你就收着。”
“可是姐,你不怕姐夫骂你吗?”
兰花嘴角轻扬,伸出食指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姐夫才舍不得骂我呢,他对我可好。”
“我以后也要找像姐夫一样的男人。”兰香突然憋出这么一句话,让许慧和兰花笑着身体直颤。
这时,外面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呼喊,“满银,兰花,你们在家不?”
王满银放下酒杯,他能听出来,这声音是队长王中天的。
起来来到外面,笑着问道:“在呢,中天哥,咋啦。”
王中天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是这,今天上面来了一个干部叫刘义,是咱们村的监察,我们准备今晚招待一下他,这不就想到了兰花的厨艺。”
王满银心里恍然大悟,张张嘴,转身问道:“兰花,队长想让你去帮忙做些吃食招待上面来的干部。”
兰花走出来,先是对王中天问了一声好,然后犹豫说道:“可是咱也快吃饺子了啊。”
王中天更不好意思了,他也知道现在是一家团圆的时候,但是上面来的干部也得讨好,不然以后要是在村里使点儿绊子,这谁受得了。
王满银心里也不想兰花去,但队长都亲自上门请了,肯定不能拒绝,他便开口说道:“兰花,去吧,忙活完就回来,我们等你。”
兰花当然要听自己男人的话,也不用换衣服,直接就跟着王中天走了。
这时,抽着旱烟的孙玉厚老汉才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叫兰花去帮忙做吃食?”
“呵呵,因为兰花做菜好吃,而只有那位干部吃舒服了,我们罐子村才能少一些折腾。”王满银语气莫名的回答。
“这也是好事嘛,兰花做的菜确实好吃,去被人家帮忙,回来的时候肯定不会空着手回来,这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事。”少安说道。
确实,王满银也不是对兰花去帮忙有意见,而是心痛以后罐子村的遭遇。
随后众人回到窑洞,灶台的火虽然一直在烧着,但是却没有下菜,一家人坚持要等着兰花回来才下饺子,过元宵节。
兰香和少平没有想太多,两个小家伙喝完鱼汤,将鱼头啃的一丝鱼肉都看不见后,就来到黑仔旁边,借着鱼头和它打好关系。
黑仔的颜值确实很高,随着身子骨逐渐发育,一身黑色毛发更是黝黑发亮,像是绸缎一般让人忍不住想摸两把。
它的黑色眼珠更是如宝石一般,火光照耀下还会反光,里面仿若是有浩瀚星辰。
通黑的毛发中,眉心处居然罕见的有一撮白毛,仿佛是高贵的狗中王子一样,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旁人的目光。
可惜黑仔明显是只傲娇的狗崽,对于陌生人的讨好视而不见,甚至还对兰香和少平龇牙咧嘴,目前为止,它就只亲近王满银和兰花。
兰花还是靠着差不多半个月的投食,才获得了黑仔的信任。
但尽管黑仔的态度很恶劣,兰香和少平却是丝毫不在意,甚至乐此不疲,想要“征服”这只傲娇的小狗崽。
他们此时突然觉得姐夫家好好玩,宽大的石窑洞,好吃的饭菜,还有糖果花生,而且还有一只小黑狗可以和他们玩,这可比家里快活多了。
而且他们还会偷偷听王满银说话,听他说外面五彩缤纷的世界......
第五十章 二爸孙玉亭
夜幕降临,罐子村的天空变成灰蒙蒙的一片,冰冷寒风在山怮间肆虐,家家户户都关起门来,灶台上冒着热气,一个个饺子在沸水里面起伏欢呼。
兰花嘴角带着笑容,踏着列石,过了东拉河,回到了自家院子里,她手上还提着一块腊肉和十个鸡蛋。
这些都是王中天给她的报酬,她一开始自然是推迟的,但是王中天说这是规矩,她也就只得收下。
所以她的心情还是很好的,只是去做一顿饭,居然就得到这么好的报酬,这可是不敢想的好事。
虽然这些东西对于自家男人带回来的不值一提,但这是靠自己本事挣来的,意义不一样。
这代表着,她也可以为这个家贡献出一份力量。
“满银,我回来了,队长给了我一块腊肉和十个鸡蛋,我没办法拒绝就带回来了。”兰花怯生生的说道,她不知道该不该收。
王满银宠溺的笑笑,伸出大拇指夸道:“我家兰花还真是个有本事的,以后你靠着这门手艺都可以养活我了。”
兰花笑成了一朵花,“那腊肉和鸡蛋就是我们的了?”
王满银点点头,“以后被别人请你去做饭,给你的东西你就收下,不过别主动要,知道不。”
兰花点点头,“好,不过应该没什么人来找我吧。”
王满银笑着摇摇头,“以后会越来越多的,你看看村子里的那些手艺人有多吃香就知道了,谁家没有办事的时候?都想请一个好的厨师,你可不就是好的厨师?”
兰花一开始还真没想到这茬,心里更加高兴了,这也是扩大收入的一个方法。
“姐,姐夫说的没错,你的手艺完全可以出去帮别人了。”少安也附和道。
“行了,快进来下饺子吧,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孙玉厚略带严厉的说道。
他的观念还有些陈旧,认为女人家就不应该出去抛头露面,养家的事情交给男人就好。
王满银耸耸肩,也没说什么,接过兰花手上的东西,腊肉挂在灶台上面,鸡蛋则放在玉米缸里。
兰香和少平惊讶的看着这几口装粮食的陶瓷缸,又看看灶台上面那诱人的三块腊肉,还有那些腌的酸鱼,不约而同咽了一下口水。
姐夫家......也太多好吃了吧?
兰花这时也知道他们在等着自己回来吃饺子,不由笑了一声,心里一股暖流淌过。
戴上围裙,锅里的水一直是沸腾的,兰花和许慧将饺子倒进去,待煮熟飘在水面后,就装在一个大盘子里,端上了大圆桌。
众人一筷子一口开始吃了起来,大人还矜持了一下,速度不紧不慢,兰香和少平却是不管这么多了,一边烫的哈气,一边使劲往嘴里夹。
他们这辈子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饺子。
以往最多就是白菜粉条馅的饺子,哪里吃过带肉的饺子啊。
正当众人吃得兴奋的时候,一声大喊又在外面响起:“满银,兰花,你们在家吗,二爸来和你们一起过节了。”
王满银还没反应过来是谁,孙玉厚却是冷哼一声,张了张嘴,但还是闭上,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吃饺子。
“是二爸来了。”兰花小声说了一句,连忙打开门出去迎接。
“二爸二妈你们来了,正好我爸也在这里,你们快进来吧。”
这个所谓的二爸,其实就是孙玉厚的弟弟孙玉亭,在原著里也有不少的戏份,在双水村一直是一个活跃于各种运动的突出人物。
而且读过书,会识字,也看得懂报纸,因此在双水村有点儿名声,但人们却不怎么喜欢他。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只搞运动,而不操持地里的活,对待一个村的人也很下的了手。
要不是看在孙玉厚的面子上,估计他暗地里不知道被收拾多少次了。
此时孙玉亭心里也有些无奈,今天是元宵节,本来应该在家里吃点儿好的,但家里别说白面了,连粗粮也没有什么。
于是乎,他腆着脸就准备去找自家老哥,想要和他一起过元宵节,顺便带着贺凤英蹭一顿饺子。
但是,孙玉厚家里却是空无一人,听邻居说才知道,一家人是到大女婿家过节去了。
孙玉亭原本都准备打道回府了,后来一想,他还从来没和王满银有过交集,作为自己的侄女婿,他应当上门看一看。
顺便,蹭一顿饺子。
说做就做,他拉着贺凤英便朝罐子村走来,正好遇到他们在吃饺子。
王满银走出来,当即看到了一个穿着破烂棉服,外面披着一件灰色工人外套,脑门上带着一个灰色工帽,裤子短的脚脖子都露出来了,脚上的鞋也是破破烂烂。
整个人瘦骨嶙峋,一看光景就不好,但是一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仿佛随时准备干一番大事。
王满银对这位二爸的观感一般,他不喜欢认不清现实的人,孙玉亭太喜欢参与村子的运动,但是却不操心家里的光景。
尽管不怎么喜欢他,但王满银还是扯起笑容亲热招呼道:“二爸二妈,你们来了,吃了没,要不进来吃点儿饺子一起过节。”
要是正常人肯定会说吃了吃了,然后找个借口离开不打扰他们吃饺子。
但是孙玉厚却是满意笑着点点头,“好,正好我和你二妈都还没吃,那我们就一起过个节,不过在外面可不能乱说,现在可不兴过节,这是犯了正直(和谐)错误。
王满银笑笑,让他两进去,兰花则去陈东河家借两幅碗筷。
孙玉亭两口子一进窑洞,立马愣在了原地,窑洞里面充斥着各种诱人的香味,鱼香,腊肉香,猪肉香,羊肉香,粉条香......
这些久违的香味让他们大脑都有些宕机,久久不能回神,没想到,这位侄女婿家里光景闹得这么红火。
没看灶台上的那三块腊肉吗,一个村子里有几户人家有这个实力。
不过孙玉亭反应过来,内心不由审视王满银起来,他听说王满银以前是个二溜子,这些东西不会都是靠不正当的手段弄来的吧?
但立马他就摇摇头,就算不是靠正当手段,自己也不会举报,反而还要包庇。
运动是运动,亲人是亲人......
第五十一章 少安怒打二妈
“吃啊,你们怎么不吃,这饺子煮的可好吃。”
“是啊,你们怎么不吃,是不是之前就吃饱了?”
孙玉亭和贺凤英两口子不断招呼,好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好家伙直接一个反客为主。
王满银,孙玉厚,孙少安还有兰花他们都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连兰香和少平也停止了动作,嘴角抽搐的看着他们,桌上的一大盘饺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怪不得日后少平一直对二爸二妈冷眼相待,这幅吃相实在是太难看。
孙玉厚叹了一口气,有些抱歉的看了王满银一眼,提起筷子说道:“大家都吃吧,别愣着了。”
王满银侧身对兰花说道:“你去把鱼汤还有米饭都端上来了,再炒两个鸡蛋,炒一盘土豆丝。”
还好晚上的时候蒸了一锅米饭,不然今晚的吃食还真的不够。
兰花点头,转身去灶台上忙活,许慧赶紧说了句,“兰花,我来帮你。”
说着还看了一眼贺凤英,犹豫一下,提醒道:“凤英,要不你也帮我们一下。”
这是应有之理,上门什么都不带,还吃东西,帮忙是应该的。
而且兰花和许慧都在灶台上忙活做吃食,你贺凤英同样是家里的女人家,为什么可以心安理得的坐享其成。
在场所有人,听到许慧的话,除了孙玉亭那两口子,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
贺凤英手上动作不停,一张肥脸塞得鼓鼓的,头也不回的说道:“你和兰花两个人不是够了嘛,干嘛还要我帮忙?”
许慧一滞,苦心婆口的劝道:“凤英,你还是来帮我们一下,这样也可以快一些把菜端到桌子上去。”
“不去,我晚上还要主持村里的妇女开会,才没这个闲工夫围着灶台打转。”
她的言外之意就是,自己可是双水村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做这些低贱的活,而且还不拿正眼瞧许慧,似乎相当看不起一样。
王满银眉头一皱,对这个所谓的二妈更加厌恶起来,不仅是他,少安,少平,还有孙玉厚老汉对贺凤英也是冷着脸。
许慧搓了搓手,想起这大半年来贺凤英种种不符合农村妇女的做法,忍不住说道:“你这样哪里是个女人家的做法吗,又不是大小姐,还碰不得灶台了不是?”
可是说出去她就后悔了,果然,贺凤英碗筷一拍,瞪着圆目凶狠说道:“你是个什么成分,敢对我这样说话?!”
“我告诉你,我是双水村的妇女主席,是个绝对的积极分子,就凭你刚才说我是大小姐这句话,我就可以批判你个封建思想,定你的罪!”
她越说越激动,脚踏在长条板凳上,唾沫星子乱飞,手指快要戳着许慧的眉头一样,厉声道:
“我告诉你许慧,你个贼婆子有什么资格说我,你以为成天围着灶台打转很光荣吗,我告诉你世道不一样了,现在是人人平等,妇女都能顶半边天!“
“你个老太婆凭什么叫我去灶台帮忙,当初是孙玉亭和孙玉厚求着我我才来你们孙家的,你别给脸不要脸!”
一旁,孙玉厚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少安和少平的拳头更是紧紧握紧,王满银的眉头也是拧出一个川字。
许慧身体不断颤抖,脸色难看无比,贺凤英恶毒的话像是子弹一样狠狠喷射过来,让她不知所措。
她没想到,自己一时嘴块说出的几句话居然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
孙玉亭看出不对劲,放下手中筷子想要去劝自家婆姨,但是贺凤英却是一把把他甩开,像是一个泼妇一样对许慧骂道:
“你个死婆子,你还想呈大嫂的威风,我告诉你,不可能!死婆子,还想使唤起我来了,我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
“贼你妈,别看我是外地来的就想欺负我,我贺凤英谁也不怕,谁也不会屈服,谁也动摇不了我的先进思想!”
“你个老......”
“砰!”
贺凤英还想骂,但还没等她的脏话说出口,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立马出现在背部,巨大的力气立马让她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上,好巧不巧刚好刚好摔在许慧脚下。
“贺凤英,你敢教训我妈,我锤死你!!”
少安眼睛发红,抡起拳头就朝贺凤英扑去,拳头丝毫不留情,像是雨点一般落在贺凤英身上。
贺凤英瞬间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浑身更是火辣辣的,惊恐的大叫起来,她感觉这个侄儿像是要把自己给打死才罢休!
“别打,别打,少安你疯了不是,她可是你二妈!”
孙玉亭急了,连忙前去阻止,王满银见状伸脚一勾,立马将他绊倒在地上,让他下巴结结实实的磕到地面上。
“呀,二爸,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来,快起来。”
王满银装模作样的说了一声,然后扶他起来,孙玉亭没想太多,正想去阻止少安殴打贺风英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王满银的双手像是铁钳一样狠狠抓住他不放!
“哎呀二爸,我得给你检查一下嘛,让我看看有没有摔到哪里。”王满银拉住他,一本正经的说道。
“别,别,我,我没事儿,你放开我,少安你快别打了,再打真出人命了!”
孙玉亭有着孙家的基因身高也有一米七八,但是却不到一百二十斤,根本挣脱不了,只能隔空大喊道。
孙玉厚冷冷的看了一眼弟弟,又看了一眼痛苦大叫的贺凤英,冷哼一声,自顾自在烟袋里挖烟。
很多事情他不好出面,少安出面正合适嘞。
让他意外的是王满银,这个二溜子女婿居然明目张胆拉偏架,真是深得他意!
兰香和少平则是满脸兴奋,小脸涨得通红,兰香还好,一个女孩子比较矜持,少平却是直接拍手叫好大喊加油。
兰花一脸着急,大声喊道不要打了不要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但她也就吼的大声,心里也是痛快无比,站的远远的生怕影响少安发挥,巴不得自家弟弟再打狠一点儿。
他们一家人,不爽贺凤英久矣......
第五十二章 西北锤王孙少安
最终少安还是停下来了,因为许慧看不下去了,终于把他给拉了起来。
少安害怕误伤到母亲,也怕真把贺凤英给打出事来,也就顺势站了起来。
此时的贺凤英,那叫一个狼狈不堪,桃红棉服被扯得稀烂,一团团棉絮随空飞扬。
还好王满银家里时刻保持干净,所以她身上并没有沾上什么灰尘。
最惨的还是她那一张脸,少安说锤人可是真锤人,她脸上现在是青一块紫一块,鼻血横流,蓬头垢面,看上去凄惨无比。
但是众人对她却丝毫不同情,王满银心中更是爽快无比。
这时他也隐约回想起了原著里的一句话,少安在十七岁的时候,为了母亲而怒揍贺凤英。
“少安,你这是干什么,她可是你二妈,你还有没有大小之分了?!”
孙玉亭看见自家婆姨这幅惨样,着急的想过去查看,王满银见事情差不多结束了,也就顺势放开了他。
“凤英,你有没事没,啊?”孙玉亭连忙扶她起来,擦拭脸上的血迹。
贺凤英身体还在颤抖,回过神来看了孙玉亭一眼,一把推开怒吼道:“你个没用的孬种,就这么看着你媳妇儿被打,你到底是不是我男人!”
说完,她面色发狠的朝少安走了两步,气势汹汹的说道:“孙少安,你继续打啊,你怎么不继续把我给打死。”
“好了凤英,这次是少安不对,再怎么说他也不应该动手打人。”许慧苦着脸劝道。
“滚。”贺凤英转头瞪着她,“你个贼女人,看你教出的什么王八犊子儿子......”
但她这句话还没说完,立马神色大骇转身跑出去了,因为她看到少安重新抡起了拳头,浑身杀气腾腾大步走了过来。
“杀人了,杀人了!”
贺凤英身子骨明显很硬朗,尽管刚刚被打得很惨,但此时跑起来却是飞快,吼叫声也中气十足。
孙少安看着她肥胖的身影,怒声喝道:“我再听见你骂我妈一句,我就打你一次!”
一瞬间,少安的背影变得高大无比,少平满眼敬佩的看着自己哥哥,王满银心里也不断点头。
不愧是西北锤王——孙少安!
“少安,你真是太不懂事了,那可是你二妈,我看我们以后两家人不要再相处了,以后我也不再管你们了,村子里有什么运动,你们就自认倒霉吧!”
孙玉亭气的不行,扔下一句狠话,提着绳头去追自己的媳妇儿了。
他的裤子没有皮带,只能用一根绳子拴住,一不注意裤子就会掉下来。
孙少安冷哼一声,甩了甩手,若无其事的关上门走回来坐着。
许慧急得打转转,“哎哟少安,我的少安,就算你再不喜欢你二妈,你也不能动手打她啊,这传出去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以后你还怎么找媳妇儿?”
许慧的思路着实跳跃的很快,已经联想到少安的人生大事了。
“她不是我二妈,刚才二爸不是都说了吗,我们两家以后不要再来往了。”少安倔强说道,他不觉得自己错了。
许慧一个女人家并没有什么主见,只得不断打量自己丈夫阴沉的脸色,希望他能给出一些说法来。
但是孙玉厚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在抽着旱烟,一句话也不说。
兰香和少平更是不敢参与这种大事,桌上的饺子也不敢动,只能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
王满银扫了一眼现场,笑呵呵的将刚才踢翻的木凳扶起来,吩咐道:“兰花,这饺子都凉了,拿去热热吧,还有那些菜也快点儿做好,今天这顿饭吃的有够久的。”
末了,他还补充一句,“好了,尽管发生了一些不愉快,但是饭还是得吃,顺便说一句,我觉得少安的做法没错。”
说完,他扶着许慧在一旁坐下,语重心长的说道:“妈,其实我也看二妈不顺眼,但碍着她是长辈,平时能忍就忍了,但是刚才她居然对您说那些难听的话,这我们哪里还忍得了。”
许慧张张嘴,呐呐回道:“我有什么打紧的,左右不过说两句。”
“说两句也不行,我们还在这儿呢,谁也不能欺负您。”王满银斩金截铁的说道。
“对,谁也不能欺负您!”少安带着一丝怒气附和。
“谁都不能欺负妈!”少平仰着下巴显示存在感,兰香在一旁重重点头。
许慧潸然泪下,哽咽道:“你们这些孩子......”
哭着哭着,她的嘴角却是忍不住扬起,又哭又笑便是她现在的状态了。
孙玉厚敲敲烟灰,沉声道:“好了,这件事情就这样吧,孩他妈你也别想太多,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
说完,他不屑的冷哼一声,“不来往,不来往倒是个好事,那我们家还少了两个拖累,只希望他们不要过两天又腆着脸上门要吃食。”
孙玉厚说的没错,其实他们家的情况并不是很糟糕,两个全劳动力,每天都是满工分,养活一家人简直绰绰有余。
但是孙玉亭他们不好生产,没吃的就跑到他们家去蹭饭蹭烟,平白多了两张嘴,这光景不烂包才怪。
而且六零年为了给自己弟弟举办一个体面的婚礼,借下的一河滩帐到现在还没还完嘞!
孙玉厚很自信,自家弟弟要是真不拖累自己的话,自己绝对能把光景闹红火。
可惜,从原著里来看,虽然孙少安将贺凤英给打了,但是两家人还是经常来往,毕竟孙玉亭家是真没粮食,只能依靠他们家。
不过少安的拳头还是有用,从此以后贺凤英再没骂过许慧一句,态度虽然冷漠,但至少没有恶语相向。
众人说着,窑洞里沉重的氛围也逐渐变得轻松,随着兰花在灶台忙活,香气再次充斥了整个窑洞。
许慧见状,连忙抹了抹眼泪,起身去帮忙,不断忙碌中,也逐渐将注意力转移在了其他地方。
所有饭菜端上来后,众人继续大快朵颐,说说笑笑好不热闹,一种节日的气愤淡淡弥漫在四周,每个人的嘴角都洋溢着笑容......
第五十三章 下午去开会
这是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天气多云转晴。
“满银,你看看我给你做的中山装还合适吗?”
王满银正在准备明天开学的资料,兰花略带兴奋的声音从窑洞里传来。
自从得知王满银要去当老师,兰花就用家里最好的一块亚麻灰布,准备拿来给裁剪成一件中山装。
忙活了差不多两个周,终于紧赶慢赶在开学以前裁剪出来了。
王满银走进窑洞,接过衣服,直接开始换了起来。
兰花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信任,这衣服做的正好合适,没有冒线,接口的地方更是看不出丝毫破绽,纽扣也排成条直线。
穿上以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大变,要是手上再拿一张报纸的话,就更像一个文人了。
王满银欣喜的打量着自己,他原本对中山装并不是很感冒,毕竟他的审美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但是现在的结果却出乎他意料。
“满银,我觉得挺不错的,我男人穿上真帅,天生看上去就是一个当老师的材料。”兰花细心的给他整理衣领,眼里好像冒着小星星一样,容不下其他的存在。
“呵呵,我可真是捡到宝了,我的兰花不仅有一手好厨艺,裁剪衣服也是响当当的好,我看我们以后不仅要开一个饭店,还要开一个裁缝店。”
兰花笑的合不拢嘴,简单的几句甜言蜜语就让她喜不自胜。
“汪,汪汪......”
黑仔宣示自己的存在感,不断围着他们吼叫,看上去也相当兴奋。
这时,一声大喊突然出现在外面,“满银,满银你在家没?”
王满银和兰花对视一眼,走出门去,原来是王中天来了。
王中天看着穿着中山装的王满银,眼睛一亮,打趣道:“王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村里发了通知,叫大家吃完中午饭到小学操场去开会,全村人都要参加。”
王满银点点头,多问看一句,“什么事儿啊,召集全村人开会。”
王中天叹了一口气,看了周围一眼,悄声说道:“那位干部制定了一些规定,想要叫大家遵守嘞,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他提醒道:“反正平时最好躲着他,有什么事儿也别让他知道,我看他不是个安分的主。”
说完,他提高音量道:“王老师,你这身衣服是哪儿来的,有模有样的?”
王满银眼皮抬了抬,“嘿,我婆姨给我做的,想要啊,也叫你婆姨给你做去。”
王中天诧异的看了兰花一眼,啧啧称赞道:“兰花还真是个有本事的,我家那位就只会扯农家衣服,中山装只有城里的那些裁缝才会。”
说完,他摆摆手离开,“好了,话我已经传到了,还得去招呼其他人,先走了。”
王中天离开后,王满银转身回到窑洞,将衣服脱下来,兰花顺势接过去,细心的给挂在衣架上。
“兰花,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藏着点儿,那位干部要是问你什么,你都说不清楚,不知道。”
兰花不知道为什么,但出于对男人的盲目信任,当即点点头。
王满银穿好之前的棉服,去检查了一下家里的粮食,白面还有一百多斤,玉米面两百多斤,鸡蛋三十多个,腊肉三块,腌鱼十条,粉条一袋......
他思考了一下,以后还是不要在家里放太多粮食,白面更是有个十斤就行,大部分都得放玉米面和高粱面,还要放在窑洞最明显的地方。
多余的粮食,还是放在自己的签到空间里面,那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言罢,他就给兰花商量这些事,兰花虽然不知道他要把粮食藏到外面的什么地方,但肯定不会拒绝,还贴心问道:“那家里装钱的那个盒子呢,那个暗格可不怎么隐秘。”
确实不怎么隐秘,虽然说是暗格,其实也就是在碗柜后面的墙上扣了一个小洞罢了。
要是不小心把碗柜给碰倒了的话,什么所谓的暗格都是一个笑话。
“没事,我有时间把暗格给改造一下,叫别人看不出破绽来。”
兰花点点头,见王满银这么谨慎,她的心情也不由得有些沉重。
王满银叹了一口气,没办法,这几年可没法太显摆,反而越穷才越安全。
王满银也没说要别人觉得自己穷,只要在外面装成一个小学老师的正常模样便可。
中午做的吃食也很简单,蒸了一大锅白面馍馍,在煤炉上熬了一锅酸鱼粉条汤,就这么吃了。
就两个人,一个菜正合适,多了反而吃不完。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锁上木门,带着黑仔就往小学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自然遇到很多熟人,两人都笑着打招呼,主要的话题就是开会干什么。
其中有些人家的父母看到王满银时,还会对自家的孩子吩咐,说这是以后的王老师,要尊敬。
有的孩子害羞一些,就只是怯生生的看了王满银一眼,有的孩子顽皮大胆,直接大喊一声,“王老师好,我叫周子昂!已经读三年级了!”
王满银连连点头,“你好,子昂,子昂?有子如此,器宇轩昂,好,你父母给您取了一个好名字啊。”
他们的父母有些受宠若惊,心想真不愧是文化人,当初随便取的一个名字,居然还能说出这么个寓意。
此时王满银心里也有些诧异,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这么现代的名字。
“王老师,以后我家小孩就交给你了,也不求学个什么,能够识字算数就行,要是不听话,您就直接打,狠狠的打!”
周子昂父母恳切说道,这也是普遍父母的说法,不过相比较于其他农村人,这两口子的面容看上去更显沧桑,眉头也是紧锁,说话做事都略带拘谨。
王满银和蔼的笑了笑,“放心吧,我看子昂是一个很机灵的小伙子,绝对是块学习的好材料。”
父母两人对视一眼,苦笑的点点头,也没多说,驼着背落在后面,眼神里面带着一丝灰暗,但看到自己儿子时,又焕发出了光芒......
第五十四章 轩然大波
踩着列石过了东拉河,小学操场里面已经是乌泱泱一片,人头攒动,庄稼汉们人手一根烟枪吞云吐雾。
操场的主席台上,已经拉上了一张横幅,哦不对,也不叫横幅,是一个字一张红纸贴在主席台上面。
上面写着:“欢迎刘义干部指导罐子村工作。”
主席台上,已经放好了几张用红布盖着的课桌,上面摆放着几个白色的茶缸,还有一个包着红纸的话筒。
此时上面空无一人,估计等时间到了才会出来。
王满银混入陈东河李栋梁那一群,和他们开始侃大山聊了起来,而兰花则混入胡月华那一群,不时掩嘴发出轻笑来。
不一会儿,穿着中山装,戴着明晃晃的手表,胸前别着钢笔的,满脸严肃的刘义一马当先走了出来,坐在最中间的那个位置。
身后跟着王柱国,王中天,张万三,副支书刘升民,还有二队三队队长,这些都是支委会的成员。
“砰砰!”
刘升民带着掐媚的笑容拍了拍话筒,大声说道:“安静,安静,大家都安静下来,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惜,刘升民的威望并不重,有些人根本就不鸟他,操场还是吵闹一片。
刘升民脸色有些难看,厉声喝道:“民兵小分队给我严查周围,一旦发现有饭动(和谐)分子,一律给我抓起来!”
众人一听,这才安静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中都带着不屑,包括民兵小队的人在内。
民兵还不都是自己村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也不会把事情做的太过难看。
别看他们背着一杆唬人的枪,但谁也不会往里面装上实弹,要是走火了可不是小事情。
会场安静下来,刘升民捏着嗓子扯着官腔说道:“同志们,首先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上面为了将我们罐子村建设成一个先进的集体,于是派了刘义同志来指导我们的工作。”
“刘义同志可是上面的先进榜样,高中毕业,见识丰富,我相信,在刘义干部的带领下,我们罐子村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
“在今后的工作中,大家一定要认真执行刘义干部的决定......”
刘升民对着刘义一阵吹捧,众人听的是浑身起鸡皮疙瘩,反而那位刘义倒是老神自在,满脸享受的样子。
“现在,有请刘义干部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啪啪啪......”
不算热情也不断冷淡的掌声响起,刘义伸手压了压空气,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说道:“父老乡亲们大家好,我叫刘义,是上面派下来指导工作的,目的就是为了让罐子村建设为先进集体。”
“先进集体并不是那么容易建成的,需要克服的困难有很多,但是我相信乡亲们一定会支持我们的工作。”
“那么有人想问了,什么是先进集体,如何来建造先进集体呢?”
“我个人认为,先进的集体,那就是属于贫下中农的集体,是人人都一样,没有贫富差距的集体!”
王满银听了心里顿时一怔,心里有了一股不好的语感。
同时,操场里面突然埋下了十多刻脑袋,他们的成分都不是贫下中农。
刘义继续说:“我接受到上面派给我的任务后,苦思冥想,又结合咱们罐子村的实际,终于想到了几个方向。”
他伸出食指,“我在此向大家提出几个要求,希望大家一定做到。”
“第一,提高生产,粮食永远是农村的重中之重,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拥有更多的粮食。”
众人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这句话倒是没说错,心中对这位洋气的干部也有了期待,希望他能有什么好主意。
“为了提高粮食,我要求大家发挥集体的力量,统一劳作,科学种地,当然,这点大家已经做到了,要补充的是以下几点。”
“第一,扩大耕地,大力进行农田基建,改造梯田,有更多的地,就有更多的粮食。”
“第二,科学种地,每块田种多少必须全部一样,插秧的深度也必须一样,施肥数量必须精准到克,翻种次数也必须一样!”
“第三,严禁家里的鸡鸭到农田上去,以免破坏农作物。”
“第四......”
刘义的话像是在平静的潭水里抛下一块巨石一样,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多庄稼人顿时议论纷纷,这分明就是乱来嘛,种地哪里能够这么搞,怎么种地难道他们还不知道吗?
这完全就是乱来!
王满银也是紧锁眉头,虽然他不知道怎么种地,但是也明白完全的一样是不可取的,科学种地也根本不是这个科学!
“安静安静!”
刘升民见会场逐渐失去控制,立马大声喝道:“你们懂个什么,刘义同志是在学校里面学习过的,这叫做科学种地,是更先进的生产方式,你们不懂不要瞎吼!”
“再闹的人,民兵小队给我时刻注意,全部当成饭动分子抓起来!”
众人的议论瞬间平息,但是眼神里还是不可思议,这是要彻底将他们的手脚给捆死啊。
王柱国和王中天他们全程冷眼相待,既不说话,也不反对,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刘义脸上还是带着笑容,伸手安抚道:“大家不用着急,我知道你们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新的先进的方式,但大家请相信我,我是专业的。”
“我在书上学习过专业的知识,只有规模化的生产,才能将劳动力利用最大化,粮食的产量也一定会提高,我相信,书上的知识是绝对不会骗人的。”
“要注意了,我刚才要求的那几条是硬性命令,一旦让我发现有人反对的话,那就是与先进集体作对,是人民的敌人,是集体的敌人!”
随后,他又说了一些其他很不可思议的要求。
比如,一个富农家里面最多养一只鸭和一只鸡,不允许养猪,一天的工分最多按照八分计算,而满工分是十分。
又比如,每天晚上所有人必须来小学操场进行思想教育,学习上面的先进理念......
第五十五章 开学了
“这明显是乱来嘛,怎么可以这么搞。”
李栋梁皱眉小声抱怨,大会已经结束,他们此时在回去的路上。
刘义颁布一系列他自以为很科学和先进的规定,其实这些做法都是他从其他地方学过来的。
“可不是嘛,这哪里是来帮我们的,简直就是来添乱嘛。”陈东河附和道。
“万三,柱国支书有没说咋办,难道真就让他这么瞎搞?”李栋梁问道。
张万三叹了一口气,“我们商量过了,也劝过刘义干部,但是他坚持认为自己是对的,还说其他地方也是这样的做法,罐子村要是不这样做就是落后。”
“再有,如今这个世道你们也不是不知道,实在是太乱了,政策说变就变,报纸上那些反对的人的后果你们也不是不知道,所以我们也只有听他的安排。”
众人唉声叹气的回到家,兰花看大家都愁眉苦脸,小心翼翼的问道:“满银,那按照规定,我们家是不是也最多只能养三只鸡三只鸭,还有一头猪或者一头羊。”
他们的成分是贫农,中农是两只鸡两只鸭,最多的是雇农,家里可以养五只鸡五只鸭,还可以养两头猪和两头羊。
因为雇农比贫农还要穷,还要光荣!
刘义的打算就是,让成分越好的人,生活的更好,这样就能体现出罐子村的先进。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雇农之所以为雇农,那就是穷的不能再穷了,根本养不起这么多牲畜。
所以,别以为听着好听,他们的生活与之前还是没什么变化,甚至更差!
王满银点点头,“猪就不用养了,养三只鸡和三只鸭就够了,自留地再种点儿菜,刘义干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兰花点点头,“那我明天就去村里问哪户人家有鸡仔和鸭仔。”
第二天,艳阳高照,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撒在罐子村的土地上,路旁的树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了芽。
王满银穿着中山装,把胡子刮的干干净净,打理了一下头发,拿着一张报纸就走出家门。
“满银,去学校了啊,今后可就是王老师了。”
“哟,这一身可真精神,花了不少钱吧,哪个裁缝做的?”
在众人的招呼声,王满银早早来到了小学学校里面。
罐子村的小学一样有五个窑洞,一个是储物室,一个办公室,三个是教室,看上去就是一线五孔大石窑。
窑洞外面就是大操场,也是昨天举办大会的地方。
王满银到学校的时候,另外两个老师也刚刚到。
两个老师一男一女,男老师叫刘武,罐子村人,他的二爸就是副支书刘升民。
女老师是石圪节调过来的,叫唐春秋,没办法,村子里能够教书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要不然也轮不到给王满银。
“刘老师好,唐老师好,我是王满银,咱们学校新来的小学老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王老师好,以后互相学习。”
“对,咱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办公室里面,三人初次会面,气氛还算友好,其他两人身上都有一股书卷气息,看起来都彬彬有礼。
王满银心中松了一口气,没有哪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就好,他拿出两支钢笔递过去,笑着说道:“在外面带回来的,不值什么钱,希望别嫌弃。”
“不不不,王老师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之间可不兴这套,快收回去。”唐春秋连忙拒绝。
刘武也点点头,伸手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认真说道:“王老师大可不必这样,咱们的学校应该纯粹一些。”
王满银摇头笑了笑,“刘老师唐老师,你们实在是想多了,我可没想要给你们送礼,只是希望借这支钢笔能打下坚实的友情。”
“某人说的好,团结就是力量,我们三人只有团结在一起,我们的学生才会变得更好。”
“再说了,这钢笔也是在旧货站淘的,几乎没花什么钱,你们就收下吧,这样以后我有问题向你们请教的时候,你们也不好拒绝不是。”
说着,就硬塞在他们手上。
刘武和唐春秋对视一眼,点点头,便收下了,一时间拿着手里的钢笔都有些爱不释手的感觉。
收了礼物,两人对王满银也更加热情起来,开始给他介绍小学的事情。
这所小学一共有六个年级,两个年级共用一个教室,全部都是本村的学生,每个班大概有二十多个学生。
没有校长,但唐春秋是负责人,其实也算作是校长。
同时他们也提到,没有教材,讲解的内容就是旁边大队部里面的报纸。
每个月一号唐春秋会从石圪节领回三个人的补贴,还会拿回粉笔之类的其他东西。
唐春秋负责的是五六年级,刘武负责的是一二年级,王满银理所当然的就负责三四年级。
他们一边整理办公室一边收拾,在这段时间里,家长也陆陆续续将学生送来,同时也带上自己的学费。
值得一提的是,四年级及以前都是不收学费的,只用交八毛钱的书本费就行。
五年级和六年级属于高小,这才需要交两块二毛的学费。
学生来了也没闲着,唐春秋开始吆喝同学们打扫教室的卫生,清楚操场上的野草,对学校进行大扫除。
今天基本上是不会上课的,打扫完整个学校,再说一些注意事项,就可以放学了。
当然,在唐春秋和刘武的说法中,打扫学校也是教育,属于劳动教育,平常还要组织学生出山去种地嘞。
没办法,正直要求!
“王老师,这是三四年级学生的花名册,教室在中间,你现在可以去点名,然后介绍一下自己,给同学们说一下开学注意的事项,今天的安排,了解一下学生就可以了。”
“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们,千万不要客气。”刘武递过来一个作业本,带着淡笑说道。
他穿的同样是中山装,看起来很有一个教师的样子。
王满银点点头,这个任务简单,前世里开学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样子,接过花名册就往教室走去......
第五十六章 兼职播音员
王满银昂首挺胸,手里拿着花名册,走进了教室里面。
此时教室里面闹腾一片,灰尘在光束中不断飞舞,男孩女孩都在追逐打闹。
王满银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也不说话,有几个率先发现了他的到来,立马回到座位上正襟危坐。
其他人发现他们没有闹了,疑惑的看向教室前面,也立马坐好,教室也瞬间安静下来。
王满银走上讲台,将花名册放在桌子上,伸手拿了一支粉笔,在黑板上写上三个龙飞凤舞铁笔银钩的大字。
“王满银,这就是我的名字,以后就是你们的老师了,大家应该也认识我,说不定还有些人听我讲过故事。”
“对,王老师,我特喜欢听你说县城的事情。”周子昂高兴的吼道,他在上学路上的时候遇到过王满银。
底下也是一片议论,都没想到居然是王满银当他们的老师,以后可有的好玩了,还能听到很多外面的事情。
王满银双手往下压示意他们安静,往下面看了一下,发现教室中间有一个很宽的过道,以此为界限分成了两个部分。
他问道:“你们那些是三年级,那些是四年级。”
“老师,我们这些全部都是三年级的。”还是周子昂,他对着周围那一圈指着说道。
“老师,我们是四年级的。”另一边中,一个戴着红领巾的小男孩也站起来回道,他与周围的同学们相比,很是出众。
脸蛋洗的白白净净,面带红润,衣服上面没有补丁,一看家里面的条件就不错。
王满银点点头,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师,我叫王建军,我爸是王中天,同时我也是咱们四年级的班长。”
王满银一愣,摇头好笑一声,这娃是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的老爸是队长。
不过他的表现却是不错,说话做事都很大方,看上去也很沉稳。
“哼,谁还不是个班长了?”周子昂在一旁小声说道。
王满银对班里的情况大概有些了解了,“以前周子昂和王建军就分别是三年级和四年级的班长是吧?”
两人点点头。
“好,那还是不变,你们两还是继续当班长,你们现在给我看一下,还有没有人没有来的?”
两人一听,立马开始数各自年级的人数,全部都到齐了。
人数清点好,王满银就开始和他们聊了起来,一方面也是了解一下他们的情况。
他还是老规矩,利用前身在外面听到看到的东西,还有自己穿越带过来的知识,讲的都是他们以前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内容。
这一下就把所有学生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他们这个年龄正是对外面的世界好奇的时候。
开学第一课是不会讲具体内容的,就是介绍一下自己,了解一下学生,再说一下课堂要求就可以了。
王满银也不打算进行什么新的教学方式,该怎么教就怎么教吧,不然要是搬出一些新的教学方法来,被有心人曲解就不好了。
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就是这个道理了。
期间唐春秋悄悄来了一次,站在后门听了一会儿,似乎很是满意,还善意的点了点头。
王满银讲了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将周子昂还有王建军叫了过来,询问他们班上的一些情况。
两人都是渴望在老师面前表现的,扒拉扒拉就把班上的情况说了出来,包括班上同学谁和谁好,谁和谁不好。
中午放学,今天的课就结束了,严格来说今天还不算正式开课,主要任务就是报名,然后将学校打扫一遍。
学生们背着缝制的挎包,和相好的同学一起回家吃饭,王满银正想回家的时候,王中天突然出现在了办公室。
“中天哥,你咋来了,进来坐。”
“呵呵,满银,怎么样,还适应吗?”王中天笑着问道。
王满银点点头,“挺好的,比出山挣工分要轻松多了。”
“那就好,我过来是给你说一件事儿,刘义干部为了让村里人牢记他的指示,不仅在告示栏上贴了他的那些规定,还准备每天中午和晚上,都要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宣读。”
“我们思来想去,只有两个人适合当播音员,就是你和刘武,唐春秋老师是石圪节的,不适合做这事。”
王满银叹了一口气,也没拒绝,问道:“我一切听安排。”
“好,那以后你就和刘武做这事,这个月你就中午去,刘武晚上,下个月你们再换一换,你晚上去,他中午去,一个月一换,你看行不。”
“行。”
“那咱们就走吧,刘义干部说了,今天中午就要落实下去。”
说着两人就起身朝旁边的大队部走去,一路上王中天一直拧着眉头,显然很不开心。
但是一路上他还是没抱怨什么,也没多说一句,估计是得到了王柱国的提醒。
哪怕心里不满,也得憋着,千万不能让刘义觉得他们要和他对着干。
来到大队部,这里也是一线五孔大石窑,每孔窑的大小和教室一样,此时里面有一个模样不错,瞅着三十来岁的妇女在打扫卫生。
王中天介绍道:“这是田巧珍,一年前家里男人出事走了,现在自己拖着一个小子,生活很困难,我们就安排她来大队部打扫卫生,好歹能挣一些工分。”
田巧珍对两人笑笑,继续打扫着广播室,尽管里面已经干净的再也不能干净了。
王中天忍不住劝道:“巧珍,你没必要这么累,打扫干净了自己休息会儿。”
“没事的,我不累,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巧珍的声音很柔,像是水声在流淌一样。
“行了,你回家做饭吧,你家娃娃都放学了。”
田巧珍这才点点头,着急忙慌的回家了,走之前还不忘给他们两倒了两杯茶。
“巧珍这姑娘不错,做事认真勤快,平常里很少见她休息过,就是命不好,要是她男人没出事的话,也不至于活的这么小心,村里有些多嘴的女人,背地里还说他克夫,还真是......”
王中天叹气摇头,为那些八婆不耻......
第五十七章 兰花闹别扭
“乡亲们,跟随谠(和谐)的脚步,谨记刘义干部的指导,争取将罐子村建设成先进集体。”
“在此,提醒大家,插秧数量一致,插秧深度一致,播种时间一致,施肥数量一致,间隔距离一致,翻种次数一致,科学种地,牢记这六个一致。”
“鸡鸭不下田,贫农就是天,地主家里不准养鸡鸭,富农家里只允许养一只鸡一只鸭,中农家里可以养两只鸡和两只鸭,贫农家里可以养三只鸭和三只鸡,外加一头肉猪和一头羊,雇农家里可以养五只鸡五只鸭,外加三头肉猪和三头羊。”
“......”
王满银男性磁性的声音通过手中的话筒,在全村的铁皮喇叭中响起,让罐子村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众人听着这些规定,叹气一声,抽着旱烟不断沉思,有的妇女直接就开始大骂起来。
广播足足响了半个小时,这才结束,王满银感觉这半个小时无比漫长,手中的那篇稿子就像是烫手山芋一样。
他对这些条令是反对的,但是现在却不得不当播音员,向全村人宣传这些规定,搞得好像他自己是刘义的拥护者一样。
他知道,现在说不定就很许多人在背地里骂他是刘义的狗腿子了。
“唉,满银,委屈你了,放心吧,我会和村里人说清楚的,不会让他们误会你。”王中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王满银点点头,放下话筒正想走出去的时候,刘义却突然从旁边的办公室走了进来,他还是那副装扮,中山装,手表,钢笔,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精神焕发。
他带着领导般的笑容走过来拍拍王满银的肩膀,仰头说道:“你就是王满银吧,我来罐子村第一个看到的人就是你,对你的印象很深。”
“你很不错,思想很先进,这样,中天,我们也不能让人家白干,播音员也得有补贴嘛,一个月就给五块钱的补贴,你觉得怎么样?”
王中天连忙点头,“那当然好。”
王满银也隐藏心中的不满,带着感动的笑容道:“那可真是太谢谢干部了,我相信罐子村一定能在你的手里建造成先进集体。”
刘义高兴的点点头,又说了一些官话,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了。
他的地位现在在罐子村是独一无二的,从住的地方就可以看出来,大队部五孔大石窑,他自己一个人就占了两孔。
一孔是他的办公室,一孔是他的房间,吃饭也是大队部出粮食,顿顿都是白面馍馍。
王满银出了大队支部,踏上列石,看着旁边滚滚流动的东拉河,总感觉心情无比压抑。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眼时,眼神里面重新焕发出光芒,再次昂胸挺背朝家里走去。
他改变不了什么,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再等几年,等几年就好了。
回到家,兰花带着笑容说道:“满银,我刚才听见广播里有你的声音嘞。”
王满银苦笑一声,“兰花,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说不定村里背后在戳我的脊梁骨哩。”
“为什么?”兰花小嘴一鼓,不高兴的问道。
王满银和她说了一下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兰花恍然的点点头,想也不想的直接说道:“那咱不去播音了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我要是不去的话,不就相当于直接宣布与刘义对着干嘛,我可干不过上面来的这尊大神。”
“啊,那你怎么办啊。”兰花担心问道。
“没事儿,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对了,今天中午吃什么?”
兰花也没想太多,因为王满银自始至终都很从容,所以她也不担心了,当即回道:“今天中午吃油渣炒鸡蛋,还有一碗白菜汤。”
接着兰花就给端菜,王满银则把中山装脱下来,换上了在家里穿的棉服。
上炕吃饭,兰花关心问道:“满银,今天去学校怎么样,能适应吗?”
“能,娃娃们都挺乖的,两位同事对人也很好,比在山里刨土要轻松多了。”
兰花笑着点点头,伸手给他夹了最大的一块煎蛋,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
王满银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问道:“兰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想说?”
兰花点点头,水灵的大眼睛看着他,“我说了你可不准生我的气。”
“好,你说吧。”
“那个,我待在家里这不也没事干嘛,要不我去队长说一声,让我也出山去挣工分,月华嫂他们说,虽然妇女挣的没有男人多,但每天都有七个工分哩。”兰花扭捏的说道。
王满银也没说不同意,只是问道:“咋,是家里的粮食不够了?”
兰花摇摇头,“不是。”
“那你挣工分来干甚,家里又不是没吃的。”
“哎呀,哪有嫌家里粮食多的嘛,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王满银瞥了她的肚子一眼,“那看来我们得多努力努力,给我们家添个人,免得让你太闲了。”
兰花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嗔怪的瞥了王满银一眼,撒娇道:“哎呀,我说正事儿呢,你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王满银摇摇头,“你别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家里又不缺粮食,你去受这个罪干甚。”
“哼!”兰花生气的一撇嘴,低下头自顾自吃饭,用自己的方式发泄自己的不满。
王满银好笑的摇摇头,用筷子敲了敲碗,“兰花,你是生气了?”
“没有。”兰花口是心非的回答。
“那你就把头抬起来吃饭,我没看到你的脸,吃不下去饭。”
“噗嗤......”兰花掩嘴轻笑,但立马就忍住了,默默把头抬起来,严肃问道:“满银,你到底同不同意我去挣工分。”
王满银也严肃的摇头,一字一句落地有声的说道:“有我王满银在这个家一日,你孙兰花就永远不可能去挣工分。”
兰花盯了王满银好一会儿,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闷闷不乐的吃着手里的馍馍。
王满银安慰道:“兰花,家里的已经够你操持的了,别说开春以后自留地也要人手,你可闲不下来嘞......”
第五十八章 二爸来了
今天的太阳很大,但风也很生硬,打得人脸颊生疼,连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此时孙少平和孙兰香却是很高兴,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让后面的金波金秀急的大喊,“你们两慢点等等我们啊,是有多饿啊着急回家吃饭。”
金波和金秀是金俊海的一双儿女,有着一个司机当老爸,他们的家庭条件在双水村里自然是数一数二的。
两人都戴着鲜红的红领巾,身上衣服没有一个补丁,面色红润,说话姿态也是洛洛大方,不见一点儿自卑。
少平停住脚步等了他一会儿,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刚才想事情去了。”
其实他也没有想什么,只是在回想着今天开学同学们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罢了,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让他很舒服。
当然,以前他也受人瞩目,但是大部分都是嘲笑,因为班上再没有人比他穿的更破,吃的更差了。
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穿上了一身新衣服,因此有胆气迎接同学们惊异的目光。
而且这几天他们家里吃的也是越来越好,特别是在姐夫家过的元宵节,更是让他饱餐一顿。
以后和同学们说话的时候,他也可以说自己吃了多少猪肉,吃了多少羊肉。
对了,自己还吃过鱼肉嘞,其他人肯定没有吃过。
他心里觉得自己要感谢姐夫,要不是有姐夫,自己肯定没有新衣服穿,也吃不到猪肉羊肉,更吃不到鱼肉了。
金波不紧不缓走过来,他比少平要矮了半个头,因此仰头好奇问道:“少平,那你现在还讨厌你姐夫吗?”
两人是最好的朋友,所以金波是知道少平讨厌他的二溜子姐夫的,也知道这身衣服是姐夫送来的布料。
少平脸上有些尴尬,眼神飘忽的回道:“应该不讨厌了吧。”
金波大笑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一家人就应该这样,哪有恨不恨的说法,走,上我家去吃饭,我家里今天吃粉条嘞。”
少平摇摇头,“我家里给我准备的有饭。”
两人说着话,兰香和兰花也在后面叽叽喳喳的说着悄悄话。
金秀说道:“兰香,你妈的手艺真好,做的衣裳好漂亮。”
兰香嘴角泛起甜甜笑容,“那也没你的好看,你的衣裳是咱们班最好看的呢。”
“衣裳好看有什么用,学习才是最重要的,我学习可比你差远了。”
“这有甚,以后你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我。”
“好,对了兰香,你的皮肤怎么变得这么白嫩,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哩。”金秀好奇问道。
“是我姐,我姐给了我一瓶什么宝宝霜,擦脸用的,我们这里风大,皮肤容易干燥,用了宝宝霜就不会了,走,你去我家,我也给你用用。”
金秀有些意动,但还是摇摇头,“不行,这个什么宝宝霜肯定不便宜,而且我听我妈说这是大人才能用的,我们小孩子不能用。”
兰香轻笑两声,“我姐说任何人都能用。”
四人聊着天,金波和金秀心中感慨万千,心中对自己朋友的变化感到喜悦。
以前的少平和兰香,因为破烂的衣裳和烂包的家庭,一直都觉得低人一等,因此性格有些生僻。
现在却是变得开朗多了,说的话也多了起来。
在东拉河,两家人便分开了,金秀回到了自家的一线四孔大石窑,少平和兰香则回到自家的土窑窑。
少平一回家,立马闻到了一股玉米的香甜味,肚子随之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妈,中午吃什么?”他进去问道。
许慧慈祥的笑了笑,“今天中午吃玉米馍馍,还有南瓜汤。”
“今天过节吗?”他不解问道。
“傻小子。”许慧笑骂一声,“不是过节,是你哥昨晚带了二十斤玉米面回来,吩咐今天就吃玉米馍馍。”
“哥哪里来的玉米面?”少平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这孩子话怎么这么多,有吃的就等着,真想问去找你哥去。”许慧闲他碍手碍脚,当即不客气的呵斥。
说完,看着默默放下挎包,换了旧衣裳,帮忙烧火的兰香,慈爱说道:“大的还不如小的,还是我家的兰香听话,知道帮妈做事。”
兰香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少平也不再追问,放下挎包换了旧衣裳,来到院子里,朝正在磨刀的少安问道:“哥,你昨晚拿回来二十斤玉米面?”
少安瞥了他一眼,点点头。
“从哪里得来的?”
少安动作一顿,挥手嫌弃道:“去做你的事,大人的事少打听,我干甚还要给你报备?当心我捶你啊。”
这二十斤玉米面,自然是少安从鸽子市买回来的,用的成本价,几乎没花什么钱
而且他已经得到第一次分红,足足有十块钱,这让他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冒险是值得的。
当然,鸽子市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去了,甚至是少平都最好不说。
少平一愣,没在乎少安的态度,也没有多想,他对自己的哥哥有着盲目的信任。
正想转身进窑洞里帮忙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坡下小路经过,他立马提醒道:“哥,二爸来了。”
二爸?!
少安皱眉往下看,还真是那个不讨喜的二爸。
距离元宵节过去已经有两天,这两天孙玉亭和贺凤英好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再不来麻缠他们家。
毕竟少安的行为在他们看来简直太大逆不道了,居然对长辈动手,还打得这么重!
少安停下磨刀的动作,转头看着孙玉亭,犹豫一下,还是喊了一声二爸。
孙玉亭冷哼一声,对少安视而不见,来到窑洞外面,大声喊道:“哥,哥,在家不,我来了。”
孙玉厚叼着烟枪从窑洞里走出来,嘴里喷吐着白烟,淡淡道:“哦,你有甚么事?不是说不再和我家走动了吗?”
孙玉亭换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难道一时的气话你也当真,难不成两家人真的就不走动,这还是亲人?这还是兄弟?”
......
第五十九章 和好如初
此时的孙玉亭,与元宵节那天完全是判若两人。
孙少平的脸颊不断抽搐,心中对这位所谓的二爸更是不屑,自己说的话当做是放屁一样,真是可笑。
孙玉厚见自家弟弟这模样,嫌弃的转过头去,也不说话,他也不是毫无脾气,心里还记着这两年来贺凤英对许慧的恶骂。
“哥,你这是甚么意思,难不成真打算和我一刀两断,妈,妈,你听到了没,我哥要和我断情分!”
孙玉亭完全不顾脸皮的对着窑洞里面大喊大叫,孙玉厚立马喝道:“狗东西你吼叫个什么,屁大点儿事就叫妈,我告诉你,妈这么大岁数,再没心思管我们。”
“玉厚,玉厚,是不是玉亭来了?”老母亲的声音在里面响起,老人家虽然眼睛不好使,但是耳朵还算灵敏,知道两兄弟是闹了什么矛盾了。
孙玉厚狠狠瞪了自家弟弟一眼,对着窑洞回了一声,“啊妈,你歇着,没啥事儿。”
说着,他拉着孙玉亭来到院子里面,怒声说道:“有事儿说事儿,有屁快放。”
孙玉亭甩开他的手,梗着脖子反驳道:“你骂我是狗东西,那你不也是狗东西,你这是变着法子骂咱妈是老母狗!”
“啪!”
孙玉厚用烟枪狠狠敲了一下孙玉亭的脑袋,“我是你哥!“
“嘿嘿......”孙玉亭也不生气,摸摸被打的地方,“哥,亲哥,先让我挖一锅烟。”
说着,拿着手里的烟枪就往孙玉厚的烟袋里面挖,孙玉厚无奈的摇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这么闹一下,两人之前的怨气倒是消散了大半。
孙玉亭挖好烟丝,又带着烟袋往自己的烟袋里面倒了大半,这才点上烟,美滋滋的吸了一口。
肺部进了烟,孙玉亭瞬间得到了满足,只觉得疲累和饥饿都消失了。
“贺凤英怎么样了?没事吧?”孙玉厚淡淡问道。
孙玉亭叹气一声,“少安真是太不懂事了,就算他凤英说话难听了些,也不该动手打长辈嘛,还打得这么重,以后还见不见面了。”
“哼,那是二妈活该,她说的话实在太难听了,而且还不是一次两次,我要是不教训一下,我还对得起生我养我的妈吗?”少安一边磨刀,一边大声回道。
孙玉亭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有你这样当侄儿的吗?”
“有你这样当二爸二妈的吗?”一旁的少平已经忍了很久,此时终于忍不住说道。
孙玉亭一愣,脸上面子挂不住,当即怒火中烧的说道:“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少平,回去帮你妈做饭。”孙玉厚也发话了,少平只好闷闷不乐的走进窑洞。
孙玉亭看了看少安和自家老哥,心里叹气一声,他心中也知道自己欠了这一家很多人情。
老哥供自己读书,送自己去当工人,回村里又帮忙张罗着娶媳妇儿,祖传的窑洞也让给自己,平日里还时常接济。
说句实话,要不是自己拖着老哥,他相信就凭老哥和少安的本事,家里的光景不说多红火,但也绝对是村里的中等人家,不可能落到这么一个烂包的境地。
这些他都知道,但是贺凤英他也管不住,也不敢管啊,否则好不容易讨到的媳妇儿就没了。
所以那天才会这么生气,以至于说出两家人不要来往。
但回到家冷静的仔细一想,还是不能断绝关系,不然他们家可真活不下去。
他和贺凤英都不喜欢在地里忙活,成天跟着村里的运动瞎转,偶尔能够混一顿好饭菜,但是更多的时候还是饿肚子。
他又不像支书会计,能够有固定的工资和补贴,平日里说白了就是给村里白忙活,不仅没赚到粮食,还讨的村里人生厌。
家里又没有粮食,就只能去求助老哥他们,这很丢脸,但却没办法,能靠的人只有亲人。
孙玉亭虽然知道两个侄儿看不起自己,也知道经常来混吃混喝很丢脸,但是在饿肚子面前,这点儿面皮不要也罢。
而且他还有自己的想法,他相信自己迟早能在村里闯出名头,要是哪天田福堂退休了,说不定他就是双水村新的支书。
到时候,就是他回报自己老哥一家的时候。
每次一这么想,吃起东西来就更加理所当然,大不了日后百倍回报。
“好了,别愣着了,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孙玉厚不耐烦的问道。
孙玉亭回过神来,“没什么事儿,就是了解一下恩怨,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
说完,他对少安也说道:“少安,二爸也不怪你了,年轻人火气大,控制不住脾气很正常,你给你二妈道个歉,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
少安冷哼一声,“道歉可以,但是二妈也得给我妈道歉。”
孙玉亭犹豫一下,点点头,“行,我回去劝劝他,你们也别担心,她没什么事儿,就是脸被打肿了。”
少安心里好笑,废话,肯定没事,长的这么胖,力道都被肥肉给挡住了,就是表面看起来可怕。
他心里也奇怪,明明家里没粮食,这个二妈到底是怎么吃这么胖的。
孙玉厚点点头,“就这个事儿?”
孙玉亭尴尬的笑笑,“是这,顺便给我十斤高粱面呗,家里实在是没有了,我们倒无所谓,娃娃可遭不住啊。”
孙玉厚翻了一个白眼,心里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当即领着他去窑洞里面拿粮食。
中途,孙玉亭像是想起了什么,哼哼说道:“你那个二溜子女婿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天还抓住我不让我去拉开少安,我已经记住他了,以后有他好看。”
孙玉厚动作一顿,眉头紧皱问道:“你还要不要粮食了?”
“要啊,怎么了?”
“那就把你的臭嘴闭上,我的女婿也是你能说的?人家比你可好到天去了,可不会来找我要粮食。”
孙玉亭一愣,讪讪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心里有点儿可惜,那天的饺子是真好吃啊,可惜还没吃几个,就发生了这种事,真是可惜了。
凤英也真是的,吃饺子就吃饺子嘛,多嘴干什么......
第六十章 王老师好
日落又日出,细数下来已经有七个来回。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艳阳高照,春风拂面,莺啼燕啭,大自然勃发出浓郁生机,春天已经降临到黄土高原。
王满银起床刷牙,发现牙膏不多了,下次去县城的时候得买两支回来。
刷牙洗脸搞定,兰花也已经将早餐端到了八仙桌上,一碗小米粥,一碟腌菜,一盘炒鸡蛋,还有昨晚剩下的几个二合面馍馍,这就是今天的早餐。
这种在后世再平常不过的早餐,要是让村里其他人看见了,保管会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人家才能吃这么丰盛。
吃早饭的时候,兰花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她说道:“村西董家家今天办白事,叫我去掌勺嘞。”
兰花的在罐子村也逐渐有名气了,一手厨艺在村子里是响当当的,村里要办什么事时,都乐意请她去掌勺。
王满银笑着夸了两句,吃过早饭,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走出窑洞朝村里小学的方向走去。
“汪汪汪......”
刚来到小学校门口,后面就传来一阵熟悉的狗叫声,回头一看,发现正是黑仔。
黑仔正快速的摇着尾巴,琥珀般的双眼炯炯有神,黑色绸缎下是结实的肌肉,锋利的獠牙让人不敢怀疑它的杀伤力。
王满银无奈摇摇头,招招手,“黑仔,过来,来都来了,我还能赶你走不成?”
黑仔狗叫两声,欢腾跳跃着来到他的身边,一马当先来到学校,然后自顾自玩去了。
现在的学校还没有后世那么多条条框框,在学校里面养猪养羊的都有,一条狗在里面乱窜也不算什么。
王满银拿出钥匙打开办公室,走进宽敞的窑洞里去,顺便把窗帘那些什么的全部给拉开,让外面的光亮透进来。
撸起袖子打扫了一下卫生,便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拿出报纸开始看了起来,思考怎么给学生讲报纸上的政策。
他心里叹气一声,看报纸肯定是没有问题的,但是报纸上的内容也不能全信,其中一些思想是有大问题的。
所以每次王满银给他们读报纸的时候,都是选择一些没有问题的来进行解读,希望能让下一代茁壮成长。
此时,学生们也陆陆续续来学校了,有些是家长送来的,有些是三五成群结伴来的。
他们身上的穿着虽然依旧是农村的土布粗布,但至少看起来要干净一些。
但有些孩子的脸上和手依旧很脏,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不给他们洗干净。
当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同学,走起路来有气无力,面带菜色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这些同学,大多是没有吃早饭的。
很多穷困的人家为了节省粮食,很多时候选择一天只吃两顿饭。
随着朝阳露头,学校里的学生也渐渐多了起来,帅气的黑仔也终于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之下。
瞬间,黑仔就成了学生们的团宠,他们好奇的打量着它绸缎般的毛发,琥珀般的双眼,强壮的身体。
可惜,黑仔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看见有人接近,立马大声狗叫,前掌抓地似乎要发动进攻一样!
黑仔是一条相当认生的狗,目前为止,除了王满银和兰花以外,还没有人能获得它的友好。
同学们一下子就难为住了,既想靠近黑仔,又怕被咬伤。
关键时刻,胆子最大的周子昂出来了,他不舍的拿出一小块黑馍馍,小心靠近黑仔说道:“小黑狗,我给你吃的,你不要怕。”
黑仔看了一下他手里的黑馍馍,人性化的露出一丝嘲讽,直接汪的大叫一声,朝周子昂狠狠扑去。
周子昂大骇,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黑仔就径直穿过他奔向后面的人群。
学生们立即慌了,纷纷大叫着离开,可惜一个小女孩一慌,却是突然绊倒在地上,急的哇哇哇哭了起来。
“小芳!”
周子昂急的大叫一声,想要起身去保护这个小女孩,但是黑仔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伤人,而是冲出人群,自顾自朝王满银的办公室跑过去了。
王满银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手将黑仔抄了起来,大笑一声说道:“这么多个人居然被一条狗吓跑了,你们简直丢罐子村的脸!特别是男娃娃!”
此话一出,嘈杂的现场顿时噤若寒蝉,众人的脸涨得通红,特别是周子昂,脖子都红了,想要狡辩又说不出话来。
“周子昂,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儿将林芳扶起来。”王满银板着脸说道。
“啊,哦哦。”
周子昂赶忙将小芳扶起来,小芳看到自己没有被咬,顿时也止住了哭声。
“你们还不快点儿进教室,教室和操场的卫生打扫好了吗,要是等会儿我检查出有问题,我就让黑仔咬他两口!”王满银故作凶狠的说道。
众人闻言顿时笑了出来,周子昂还大声问道:“老师,这只狗狗叫黑仔吗?”
经过一个周的相处,同学们和王满银也熟悉起来,偶尔也会和他开两句玩笑。
王满银点点头,和闻声出来的唐春秋和刘武点点头,这便回到了办公室。
“王老师,看来你很适合当老师嘛,都和娃娃们打成一片了。”唐春秋跟上来笑着说道。
王满银谦虚的笑笑,“哪儿有,还要向唐老师和刘老师多多学习。”
“哈哈,王老师你这可谦虚了,是我向你学习才是,我听过你的几节课,讲的可真是太生动了,连我都喜欢听,更别提孩子们了。”
王满银上课的确是要有趣味性一些,偶尔会穿插一些小故事在里面,集中同学们的注意力。
唐春秋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没错,我们还真的要向您学习,我可不知道那么多的小故事。”
“哈哈哈,你们两就会夸人,我可没你们这么丰富的教学经验,你们可要多提醒一下,不然我犯错误了都不知道。”
这句话倒是真的,这个年代当老师绝对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位,一不注意就会被批判为传播不好的思想,结局很惨。
“哈哈哈,一定一定,互相提醒,互相提醒......”
第六十一章 天才江大海
王满银手里拿着报纸,昂首挺胸来到教室前门,健硕的身躯立马挡住前门的光亮,投下一大片阴影。
“别说话了,老师来了。”眼尖的同学立马提醒,全班也渐渐安静下来。
王满银心里有些无奈,这群兔崽子每次上课的时候都躁动不已,本来想厉声呵斥一番,但是一想到自己读书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便没有多说。
他走上讲台,看着下方正襟危坐的众人,笑了笑,“上课!”
“起立!”周子昂和刘建军大喊。
“同学们好。”
“老师好!”
“请坐。”
上课的礼仪做完,同学们的注意力也回到了课堂上,王满银打开报纸,开始和他们一起学习报纸。
学习报纸已经成为一个正直(和谐)任务,不光是出山上工的时候要学,就连这些小娃娃也逃不开。
每次一到学习报纸的时候,这些娃娃困的那叫一个好笑,听又听不懂,肚子还饿,不困才奇怪了。
不过王满银讲的时候,这些学生总是能够聚精会神,津津有味的听着。
因为他讲的时候,并不是照本宣科,而是结合前世和前身的见闻来进行解读,能够让学生们听到很多外面的世界。
当然,王满银讲的时候一直都小心翼翼,一旦教室外面有人经过,他一般都会留个心眼。
讲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坐的端端正正的男生突然举手,义正严词的打着小报告,“老师,江大海在睡觉。”
他的话顿时吸引了全班人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向后排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男生。
这男生光着一双黑脚,稍微干净一点儿的脚脖子被冻得紫红,身高比班上男生差了一大截,面颊凹陷,眼神无光,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丝毫活力。
王满银见状不由心里一揪,一个周了,自己对这娃娃居然没有什么印象。
周子昂这时站起来指着那打小报告的人吼道:“王小兵,你在放什么狗屁,江大海明明是饿得受不了,他才没有睡觉。”
说完,他转头看着王满银,急道:“老师,江大海真没有在睡觉,你不要听王小兵的,他最喜欢打小报告了。”
王满银给了他一个爆栗,“这是课堂,别大呼小叫的,我知道怎么处理。”
班上同学都等着看好戏,被老师抓住睡觉,这给老师的印象可就差了,不知道会得到什么惩罚,连江大海的的眼神里也多了恐慌。
小孩子懂的还没那么多,一件小事情也会紧张半天,其实在大人和老师眼里,这些事情真的不值一提,心里更不会在意那么多。
王满银心里大概有了猜测,这个江大海估计是真的睡着了,原因无他,太饿了,饿的实在受不了了。
他心里叹息一声,转身走上讲台,用粉笔在上面写了一道三年级阶段的数学题。
写完后,他对着江大海说道:“大海,你来做一下这道题,要是做对了,老师就给你一个奖励。”
江大海眼皮微抬,看了一下这道题,直接说道:“答案是二十六。”
王满银心里有些意外,哪怕是一个成年人都要想一想,没想到江大海瞬间就得出了答案。
王满银心里来了兴趣,转身又写下一道题,这道题解法和刚才那道题一样,但是运算要复杂一些。
但是出乎王满银意外的是,江大海只扫了一眼题目,还是瞬间得出了答案。
王满银嘴角露出笑容,“好,大海你很好,来,这是给你的奖励。”
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白鸡蛋递了过去。
他的衣服里自然没有鸡蛋,这是悄悄从签到空间里拿的,都是煮好了的,就是为了防备有什么意外发生。
反正签到空间里面的时空是静止的,也不怕东西坏,甚至热乎乎的东西拿进去,过了两天拿出来,依旧是热乎乎。
所以现在那两个白鸡蛋还有余温,江大海手里接过那两个白鸡蛋,脑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直到鸡蛋的温度传递到他掌心的冰冷时,这才赶忙拒绝:“老师,我不能要,我上课睡觉本来就是不对的,怎还能要你的鸡蛋。”
班上同学也都震惊了,睡觉不但没有惩罚,居然还有鸡蛋吃!
这可是鸡蛋啊,在这个时代人眼里已经不是荤腥了,而是营养品!
王满银摆摆手,“大海,给你你就接着,我可不是因为你睡觉才给你的,而是你回答对了问题,奖励你的。”
说着,他面向全班,“其他同学也是,以后要是回答对了我的问题,就可以得到老师的神秘奖励,有糖,有笔,有红领巾,有鸡蛋,甚至白面馍馍都可以。”
话音一落,如同在平静的潭水里砸下一块巨石一样,引起了巨大波澜,同学们纷纷议论纷纷。
还能有这等好事,只要能回答问题,就能吃鸡蛋和白面馍馍?
“好了,同学们稍安勿躁,我们继续来学习报纸,大家以后积极举手回答问题,老师一定说到做到。”
“但是那些不乖的同学要注意了,就算你们想要举手回答问题,说不定老师看到你们平常不乖,就把机会给别人了。”
此言一出,众人心神顿时一凛,心里纷纷决定要好好表现自己,王满银给出的奖励诱惑力还是相当大的。
王满银点点头,说道:“那我要求你们做到的第一点就是,必须随时保持干净,特别是你们的脸和手,必须得洗干净了,能不能做到。”
“能!”周子昂带头大声回道,而那些小手不大干净的同学,都默默放进了课桌里面,心里打定主意下课了就去洗手。
王满银察觉到全班同学精神气的变化,笑了笑,对着江大海说道:“大海,去把那两个鸡蛋吃了吧,可千万别再睡觉了啊。”
江大海不知道什么时候眼里已经含着热泪,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他知道王满银就是想借着回答问题的名头给自己鸡蛋吃,安慰他不断闹腾的五脏庙。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热泪收在眼眶里,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第六十二章 江大海的家庭情况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王满银叫江大海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王老师。”江大海弱弱喊了一声,两手搅在一起不知所措。
“不用紧张,坐。”王满银温和笑了一声,隐晦的瞥了一眼他的赤脚,心里再次忍不住叹气一声。
“不,我不坐,我身上脏。”江大海低着头,小声回道,极力想要掩藏自己的赤脚。
王满银也不勉强,少年的自尊心还是需要维护的,他继续问道:“给你的鸡蛋吃了吗?”
“谢谢老师,我没吃。”
“为什么?”
“我想拿回去给爷爷吃。”
王满银心里一怔,沉默一会儿,这才继续笑着说道:“大海,你能不能帮老师一个忙?”
江大海脑袋猛的抬起,露出第一丝笑容点点头。
“你都不问我想要你帮什么?”王满银好笑问道,尽量想使氛围轻松一点儿。
江大海摇摇头,“什么忙都愿意帮。”
王满银好笑的摇摇头,“你会掏烟囱吗?”
江大海点点头。
“那你以后放学后能帮老师掏一下家里的烟囱吗,老师以前都在外面,还不知道怎么掏烟囱。”
江大海的笑容更甚,用力的点点头,似乎是觉得说服力不够,还补充了一句,“老师,你相信我,我掏烟囱掏得可好了。”
王满银点点头,“那好,等会儿下午放学你就跟我回去,好不好?”
江大海还是点头。
“回去吧,好好学习,我很看好你在学习上面的天赋,你这小子以后绝对是有大出息的人,对了,回去的时候把周子昂叫过来。”
江大海点点头,转身低着头离开,不一会儿,周子昂就来到办公室门口。
“报告。”
“进来。”
“王老师,你找我?”
王满银点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问道:“你和江大海关系好吗?”
周子昂挠挠后脑勺,“也算不上好吧,主要是江大海不喜欢跟人说话,平时也不和我们一起玩,我也就平时多和他说了几句话。”
“那你了解江大海家里的情况吗?”
周子昂点点头,“我们都住在村子后面,江大海的父母两年前被判成老佑(和谐),被那些坏人给活活打死了,现在家里就只剩下自己的爷爷。”
顿了一下,他补充道:“他爷爷也被判成地柱,家里被砸了好几遍。”
说到这里,周子昂的情绪也有些低下,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王满银恍然大悟,难怪江大海这么内向,而且衣服这么破烂,连件棉衣都没有,更是在大冬天光着一双脚。
爷爷还是地柱成分,工分也挣不了几个,爷孙两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是顽强了。
王满银继续问:“江大海是一直都没鞋穿吗?”
周子昂仔细的想了想,“他之前还有一双草鞋,不知道为什么过了一个春节就没了,而且我经常看见江大河大口大口的喝生水,平时更是饿的没有力气说话。”
随后,周子昂又说了一些江大海的情况,王满银最后问道:“班上像是江大海的这种同学多吗?”
周子昂点点头,“确实还有一些,不过江大海就是最可怜的了,其他人至少都还能有一双鞋穿,也不会饿的靠生水撑肚子。”
王满银面上不动声色,挥手让周子昂回去,心里在思考应该怎么样来改善一下这些学生的生活。
“王老师,是不是心情很沉重?”
一旁,唐春秋问道,不待王满银回答,她便继续说道:“一开始我看到这些娃娃们的时候,心里也相当不好受,哪怕是现在看到,也会忍不住叹气。”
“可惜,我们可以做的并不多,甚至称得上很有限,所以王老师,有时候你也没必要太过自责。”
“对啊王老师,我们只能希望罐子村早日建设为先进集体吧,到时候人人都能过上好日子了。”刘武在一旁附和道。
王满银回头看了刘武一眼,像是不经意的问道:“那我们罐子村要怎么才能建设成先进集体呢?”
刘武耸耸肩,“这就超出我能力范围了,我的作用就是让罐子村的娃娃们都读书识字,最好能到更大的地方去进行深造。”
“至于怎样将村子建设成先进集体,那就得看支书和刘义干部了,我相信他们一定能成功。”
王满银淡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他大概知道刘武是一个怎样的人了,只是一个单纯的教书先生罢了。
没有他那个副支书二爸的官僚做派,但也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打磨,思想还是和在学校里面一样单纯。
不过也好,至少能当做普通朋友交流。
几人又聊了几句,待时间差不多了,王满银就拿起一个铜铃,拿到外面去使劲摇晃两下,这便是上课铃声。
接下来的上课时间里,王满银着重看了一下那些精神面容不太好的同学,从他们的脸色和穿着来判断他们家庭的情况。
但观察下来,情况却是不容乐观,班上除了几个人算得上是衣食无忧以外,其他的学生或多或少都营养不良,身上的衣服更是缀满补丁。
一时间,王满银也想不到什么办法来光明正大的给这些娃娃帮助。
中午放学,王满银来到学校旁边大队部的广播室,准备进行今天的播音。
“巧珍姐,还没回去啊。”刚进大队部,就看到田巧珍在扫院子。
田巧珍微微笑了一下,腼腆回道:“还没,要等刘义干部回来吃完饭我再回去。”
王满银点点头,田巧珍平时不仅要保持大队部的卫生,还要负责给刘义准备一日三餐,当然,平时的剩饭剩菜自然就便宜了她。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村上好多妇女都在眼红,背地里诋毁田巧珍在勾搭刘义干部。
王满银笑了笑,来到广播室,拿起话筒拍了两下,就开始播音,磁性的声音再次在整个村子里响起。
刚刚播完今天的内容,走出播音室,就看到刘义干部阴沉着一张脸回到大队部,好似有人欠他几百万没还一样......
第六十三章 刘义干部哭了
“刘义干部,你这是怎么了?”王满银试探着问道。
刘义回过神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对田巧珍问道:“今天中午吃什么?”
田巧珍愣了一下,回道:“白面馍馍,一盘炒鸡蛋,还有白菜炖粉条。”
“谁提供的粮食?”刘义咄咄逼人的追问道。
“全村人一起凑出来的。”
刘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阴沉的脸像是要滴下水来一样,不晓得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吩咐道:“满银,你给支书还有中天说一声,叫他们以后不要给我送细粮来了,村里人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王满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没有多问。
刘义叹了一口气,挥挥手,“巧珍,我听说你还有个儿子是吧,把他叫过来,今天中午一起在大队部吃饭,满银你也留下。”
王满银能够看出来,刘义的心情不是很好,迫切需要一个人吐露心中的不快。
过了不一会儿,巧珍的儿子杨乐便过来了,他有些拘束的叫了一声“刘义干部,王老师。”
“好,好孩子,走吧,我们去吃饭,今天叔叔带你去吃一顿好的。”刘义露出温和笑容。
来到饭桌旁,刘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伸了一下手露出自己的大银表,示意大家动筷子。
一边吃还一边说道:“满银,你知道为什么我刚才那么生气吗?”
王满银老实的摇摇头。
刘义叹了一口气,“刚刚我到村子里去检查标语,路过一个贫农家里时,发现一家人一人拿着一个黑馍馍,端着一碗糊糊在吃,这居然就是他们的中午饭。”
“而且这种情况还不是个例,我留心看了一下,很多人家吃的都是黑馍馍,连份像样的菜都没有。”
“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吃玉米馍馍或者白面馍馍,他们则是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似乎是疑惑为什么我会问出这种问题。”
“我突然发现,我来到罐子村后,每天吃的居然都是白面馍馍,偶尔还能有粉条鸡蛋,甚至还会有腊肉!”
说着,他用力锤着自己的胸膛,“满银,不应该啊,不应该啊,我可是上面来的干部,应当吃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咱们罐子村现在连胜利果实的影子都没有看到,我怎么就开始享受起来了?而且还是全村的人凑起来给我的。”
他拿起一个白面馍馍,痛心疾首,“说不定这一个白面馍馍就是一户贫农家里所有的白面,我怎么忍心吃的下去!”
说着,刘义居然开始痛哭起来,看上去真的相当伤心,相当自责。
王满银心中感慨万千,对于刘义的看法又有了一些改变。
以前以为刘义就是一个刚愎自用,夜郎自大,身上有着浓厚官僚主义的人,但现在看来,他还充满着一腔热情,充斥着一股理想主义。
他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受到的教育和思想有问题,这也是这个时代很多干部的通病。
他们渴望人民和社会变的先进,但是方法上却出了大问题。
这顿饭吃的有些压抑,刘义再三嘱咐,以后村子里的贫农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千万不敢再搞特殊。
吃完饭,他还将厨房里剩下的白面鸡蛋等,全部送给了田巧珍,以表达自己与人民共患难的决心。
王满银吃了饭,与刘义告别后回到家,突然觉得刘义很像原著里柳岔镇的主任,甚至还要优秀一点儿。
后来这位主任重新去学习后,改造自己的思想,成为了造福一方的原西县长。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身后跟着不知疲惫的黑仔,回到冷清的家。
刚打开门,兰花紧跟在后面走了过来,手上还挎着一个竹编篮子,篮子上面用一张灰布盖着。
“兰花,回来了啊。”王满银走过去,接过她手上的篮子。
兰花笑了笑,“满银,你吃中午饭了没,我赶着回来就是给你做嘞。”
她知道王满银不会做饭,所以在别人家帮完忙以后,就立马赶了回来。
“吃过了,在大队部吃的,你不会没吃饭就赶回来了吧?”
兰花点点头,“没事,反正我不饿,在家里吃也是一样,我一个人还更好做一些,对了,今天那户人家让我带走的东西可好了,不仅有十个鸡蛋,还有半斤香肠哩。”
王满银打开篮子一看,里面不仅打包得有一份羊肉炖粉条,另外还放了两截香肠和十个鸡蛋。
他伸手搂着兰花的小蛮腰,笑着说道:“兰花,要不我不去学校教书了,就待在家里让你养我算了。”
“好啊,我还巴不得能天天在家看到你嘞。”兰花满口答应下来。
王满银大笑一声,抱着兰花就走进窑洞,然后点燃煤炉,帮她把饭菜给热好。
吃过饭,兰花扛起锄头就想去自留地翻种,她已经在邻居家换好了种子,过几天就可以种下去。
但是王满银却直接拉着她上炕床,抱着她开始午休起来,他还无奈说着:“没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兰花面上无奈,但心里却是甜蜜蜜,心想也不少这半个小时,便钻进王满银结实的怀抱,和他相拥而眠,只是王满银的一双大手仿佛充满魔力一样,让她久久不能入睡。
一番刺激的大战过后,王满银突然想起了江大海的事情,便说给了她听,兰花则是直接应承下来。
“行啊,江家的情况我也听其他人说过,确实很可怜,让大海过来帮我们做一些事情,然后我们给他一些粮食,好歹能让这个娃娃不至于饿死。”
王满银情不自禁又搂紧了兰花,正想说什么的时候,突然窑洞里面那几个窑洞传来了细微的响动声,还没细听,黑仔直接化成一道黑影扑了过去。
下一秒,一只大黑耗子就慌忙的逃了出来,黑仔在后面穷追不舍,獠牙大嘴一咬就制服了这只大黑老鼠。
王满银和兰花披件衣服起身,去查看陶瓷缸有没有损坏,可刚一打开装酸鱼的那个大缸,兰花就猛烈的干呕起来......
第六十四章 吃硬不吃软
“兰花,你怎么了?”王满银轻轻拍打兰花的背部,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呕......”
兰花继续干呕,最后是远离了装酸鱼的那个大缸,这才稍微好了一点儿。
她长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闻到这股鱼腥味就反胃。”
说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惊喜问道:“满银,你说是不是我有了?”
一股莫名的喜悦直冲王满银天际,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扶着兰花,“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没生过孩子,你慢点儿,我扶你去炕上歇着。”
“哪有这么娇贵,生孩子连路都不能走了?”兰花好笑王满盈这幅模样。
以往王满银永远都是波澜不惊,偶尔还会搞怪逗自己,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着急。
“嗨呀,这可不是什么小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你休息一会儿,等会儿我们就去找村里的叶郎中看看。”
兰花白了他一眼,“你下午不去学校了?”
王满银一愣,旋即回道:“那是这,你等我下午放学,一放学咱就去叶郎中那儿去看看。”
叶郎中大名叫叶天,有一手祖传的中医,不仅是村里的赤脚医生,还是村里的兽医,平常人们有个头痛脑热,叶天能解决的都给解决了。
要是不能解决的,就只能去石圪节甚至是原西县城。
商量好后,王满银的心情还是冷静不下来,一直围着兰花打转,虽说还没有确定,但是他的直觉却告诉自己,兰花是怀上了。
前世今生这还是自己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不激动才难怪了。
兰花好笑的看着来回走动的自家男人,心中甜蜜的好像装了一个蜜罐一样,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小腹,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笑容。
下午的课王满银教起来也是心不在焉,好在学生们受到他上午的鼓励,因此学习态度都很认真,而王满银不过是付出了几块糖果罢了。
放学后,王满银正要回家的时候,江大海突然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他一拍脑袋,差点儿忘了这茬事。
他领着江大海回到家,对兰花介绍道:“兰花,这就是我给你说的那个学生。”
“师娘好。”江大海低着头小声说道吗,脚指头不断扣着地面,竭力想要隐藏自己的窘迫。
兰花眼里闪过慈爱,心疼的看了一眼他的赤脚,也不嫌脏的摸了摸他的头,“这孩子,怎么这么可怜,乖,跟师娘进来吧。”
江大海抬头看了她一眼,一本正经的说道:“师娘,我是来掏烟囱的,就不进去了。”
“去吧大海,烟囱肯定是要掏的,但总得吃饱饭才有力气不是?”王满银笑着说道。
大海一愣,也知道了王满银的目的,一股酸涩的情感瞬间涌上鼻尖,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王老师,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我想掏完烟囱再吃东西。”
王满银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行,老师尊重你的意见,你需要什么工具吗?”
“给我一个扫帚和一根长点儿的棍子就行,对了,还有绳子。”
王满银把需要的东西拿给他,江大海虽然年纪尚小,但手脚却是非常麻利,三下五除二就用绳子将扫帚和棍子绑在了一起。
随后,通过木梯爬上窑顶,就开始掏起烟囱来,动作还有模有样的,眸子里透露着一股认真。
王满银站在下面看着他掏,保证他的安全,兰花则去准备饭菜,今天知道大海要来,她还特意准备了一些好吃的。
江大海掏得十分认真,惹得王满银开玩笑说道:“大海,你是要掏得来可以在里面睡觉吗?”
大海笑笑,没有说话,擦了擦脑门上豆大的汗水,继续卖力掏着,尽管身体的力气已经快要被榨干了。
他中午就只喝了一碗糊糊和王满银给的一个白水鸡蛋,现在肚子里面的那点儿东西早就没有了,现在全是靠着意志力罢了。
实不相瞒,他现在已经眼冒金星,感觉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好似随时要摔倒了一样。
王满银看出了他的异样,连忙问道:“大海,你怎么了?”
江大海摇摇小脑袋,一张小脸变得煞白,但还是倔强说道:“老师,我没事。”
“下来!立刻马上!”王满银厉声喝道,一双眼睛里充满了严厉。
江大海身体一颤,不敢忤逆他的话,老老实实的从木梯上下来,虚弱的身子差点儿就摔了下来,还好最终有惊无险。
“老师,对不起。”江大海迈着两只光脚,来到他面前低头说了这么一句。
“去洗手洗脸,热水你师娘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王满银含着怒气说道,他已经看出来了,江大海就是吃硬不吃软。
身体都已经这么虚了,居然还要强撑着干活,要是不小心从窑顶摔下来怎么办?
江大海不知道王满银为什么生气,乖乖的去把手和脸洗干净,然后站在窑檐下不知所措。
“进去。”王满银继续板着脸。
江大海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脚,犹豫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是迎着王满银严厉的双眼,还是默默走进窑洞。
进去以后,他站在门口,看着宽敞温暖的石窑洞,闻着鼻尖传来的香气,心中有一种恍若在仙境的错觉。
“大海,掏完了,来,吃饭了,在师娘家就跟自己家一样,别客气。”
江大海看着桌上一大碗的腊肉炖粉条,还有一盆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不争气的咽了一口口水。
他摇摇头,正想拒绝的时候,王满银的声音再次出现,“坐下,吃饭。”
说着,王满银已经率先坐下,手里拿起一个馒头,就大口吃了起来。
江大海无奈之下拿起一个馒头,一时间有些无从下口,兰花则是给他盛了一碗腊肉粉条,黑红的腊肉在里面是如此显眼,诱人的想问不断瓦解他的意志力。
他喝了一小口汤,然后撕了一块馒头放进嘴里,前所未有的味道狠狠冲击着他的大脑,他嚼着嚼着,热泪不自觉就盈满眼眶......
第六十五章 兰花怀孕了
火红夕阳染透晚霞,远方的山头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狗吠鸡鸣在罐子村不绝于耳。
“大海,这些剩下的馒头带回去给你爷爷吃,这就当是今天掏烟囱的报酬了,知道不?”土坯院墙里,兰花温和说道。
江大海抬头看了一眼兰花和王满银,点点头,默默接过了白面馒头,弱弱说了声,“谢谢师娘。”
“这娃,谢啥,你帮我家里做事,我只给了你一些吃食,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你便宜嘞。”
江大海没有回答,他心里清楚一切是怎么回事儿。
板了一晚上脸的王满银也终于露出一丝笑容,挥挥手说道:“行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回家去吧。”
江大海点点头,赤着双脚小跑着回家,他想让爷爷也尝一尝白面馒头的味道。
兰花叹了一口气,转头说道:“满银,我想明天回家里一趟,我记得少平有一双穿坏的布鞋,虽然已经坏了,但至少比没有好吧。”
“先让大海有个落地的地方,一直光着脚可咋行啊,我这段时间再给他纳一双鞋出来。”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唉,我们能帮的还是帮一下吧,其他人至少饿不死,但大海要是这样下去,唉......”
王满银摇摇头,“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收拾一下,就去叶郎中那儿去看看。”
说着,回到窑洞里去,用竹编篮子装了一条酸鱼,十个鸡蛋,便和兰花相邀着来到村东,黑仔则一马当先在前面带路。
现在黑仔似乎已经在村子里混熟了,每走过一户人家,只要狗叫两声,院子里面便有狗叫声回应,比王满银的交际可广泛多了。
王满银来到村东的一处一线两孔大石窑,刚到院子便大喊道:“叶郎中,叶郎中,在家不?”
“谁啊。”一声低沉的声音回响,窑洞里面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普通汉子。
和其他的庄稼汉相比,叶天的穿着上看上去要更干净一些,气质也更加突出,一双浓眉大眼更是炯炯有神。
“哦,是王老师啊,怎么了,来找我有什么事?”叶天客气笑着问道。
王满银递过去一根飞马牌香烟,“是这,我家兰花今天突然干呕,我就想是不是有了,这不来找你看一看。”
“这是好事啊,进来说话,我给兰花把把脉。”
走进窑洞,里面还有一个中年妇女,妇女旁边还有一双儿女,日子过的相当不错,八仙桌上还有玉米馍馍的残渣,看样子刚吃完饭没多久。
王满银喊了一声嫂子,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递给两个孩子。
“谢谢王叔。”叶天笑着对儿女说道。
“谢谢王叔。”那双儿女乖乖的喊人。
王满银哈哈笑了两声,和他们闲聊两句,叶天便让兰花坐在椅子上,示意她将手放在桌子上,叶天便给她把脉。
叶天眯着眼睛细细感受了一下,凝重的面庞突然露出一丝笑容,“恭喜了满银,兰花真的有了。”
一股喜悦再次冲上心头,王满银不断拍手,“好啊,好啊,太谢谢你了叶郎中。”
说着,他掀开竹编篮子上的灰布,将鸡蛋和酸鱼递过去,“叶郎中,这是我们的一些心意,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叶郎中扫眼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就伸个手的功夫,哪里能收这么多东西。”
“不多,不多,以后还有的麻烦你嘞,收下收下。”
叶天的妻子和孩子都看见了鸡蛋和酸鱼,眼里冒着渴望,但这是男人家的事情,他们也不好参与。
叶天还想再说什么,王满银却是将鸡蛋和酸鱼放到了桌子上,然后问道:“叶郎中,那兰花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吃食上有没有什么忌口的?”
同样高兴的兰花也竖起耳朵,她可不想自己和满银的第一个孩子就出什么意外。
叶郎中狠狠瞪了一眼盯着酸鱼的两个孩子,开口将怀孕注意的事项全部说了出来,王满银则是赶紧记了下来。
穿越过来的福利再次凸显出来,叶天说过的话,王满银只要集中精力,便能瞬间记住。
或许是因为收了好处的原因,叶天讲的格外仔细,最后,他总结道:
“现在刚怀孕,其实还不影响平时的生活,但是肚子大起来就要注意了,特别是不能摔跤,也不能干重活,上厕所最好都要有人陪着。”
“你们最好隔一个月就来找我看一下,以防万一嘛,有什么问题也好提前知晓,不过下次来可就别拿东西来了啊,这次收你们这么多东西,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哈哈哈,叶郎中你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不能白白耽误你的时间吧,那是这,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们。”王满银高兴笑道。
“诶,着个甚么急,喝杯水再走也不迟嘛。”叶郎中起身客气道。
“不用不用,叶郎中再见。”
叶天一直把他们送到院子外面,这才折身回去,一回去就看到两个孩子在盯着酸鱼流口水。
“当家的,这王满银还真是个有本事的,居然家里还有鱼。”妻子惊讶说道。
“害,你管那么多干嘛,行了,这条酸鱼明天晚上给炖了吧,给孩子们解解馋,对了,别把满银给我们送鱼的事情说出去啊。”
回家路上,王满银一直在兰花身边护着,生怕她摔着了,搞得兰花好笑说道:“叶郎中都说了,前面几个月就跟平常一样,你不用这么紧张。”
“你这,我这不是高兴嘛。”王满银挠挠后脑勺。
兰花噗嗤笑了一声,风情万种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继续朝家里走,问道:“满银,我现在感觉我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在呼唤我一样,这种感觉,哎呀都不知道怎么给你说。”
王满银笑了笑,“我能体会,我也感觉到你肚子里有一个小生命在呼唤我,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我们了一样。”
“呵呵,满银,你说我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咱的娃,以后都得好好疼......”
第六十六章 第二次签到
黄土高原上的气候真是说变就变,明明昨天还是一个艳阳天,到半夜的时候,温度就急剧下降,寒风夹杂着一星半点的雪花缓缓飘下,随之而来的就是鹅毛大的雪花。
根据有经验的老人说,这场雪是春天的最后一场雪,这场雪过后就可以在地里种东西了。
早晨,外面的天空还蒙蒙亮,罐子村还处于一片寂静当中,王满银却悄悄睁开了眼睛。
穿越过来已经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可没忘了自己还有个签到系统。
这时,“叮”的一声在脑海里响起,“签到系统提醒您,一月一签已刷新,是否立即进行签到。”
王满银转头看了眼熟睡的兰花,意念一动,“签到!”
短暂的沉默过后,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恭喜宿主成功签到,本次签到获得的物品为自行车票十张,宗师级格斗技巧经验一份,安胎药丸一颗。”
随后,签到空间里面就凭空出现了十张自行车票以及相关证明,一个蓝色光团,一颗乳白色药丸。
【宗师级格斗经验包:使用后可立即获得宗师级的格斗技巧,并且会形成相应的肌肉记忆。】
【安胎药丸:孕妇专用,永久增强服用者身体健康,赋予新生儿更强力的生命和天赋。】
王满银眼睛一亮,都是好东西啊,自己老早想要一辆自行车了,但迫于一直没有票。
但自行车票都是小事,更重要的还是这份格斗经验包和安胎药丸,来的相当及时。
王满银的鸽子市时不时就会发生冲突,高强的武力也是一定的威慑力。
而安胎药丸更是王满银现在最需要得到的东西,签到系统可真给力,兰花也能多一层保障。
格斗经验包先不动,万一吸收的时候有什么异象就不好了,安胎药丸被他取了出来。
这是一颗乳白色小指母大小的药丸,上面似乎还有氤氲白光在闪烁,一股异香更是逐渐飘散出来。
王满银起身倒了一碗温水,将安胎丸放进去,药力瞬间就溶解在了这碗水里面。
他轻轻推了推兰花,温声说道:“兰花,起来喝水。”
兰花睁开模糊的双眼,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要给我喝水?”
王满银假装反问道:“不是你一直说口渴想喝水吗,难道你在说梦话?”
“是吗,我有说过吗?”
兰花也没多想,接过碗就喝了这碗温水,然后看看外面的天色,便起身穿衣洗漱准备早饭。
王满银则一直观察着兰花有没有什么变化,一时半会儿却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估计是持续性的改变。
兰花在准备早饭的时候,王满银则来到院子外面,将院子里的积雪给扫干净,又将窑洞上面的积雪全部扫了下去。
早上的吃食也相当简单,一人一碗面条就完事。
今天是周末,所以学校并没有课,外面下着大雪,庄稼人也不用出山,可以偷一天的懒。
“满银,我回家去给大海拿鞋子,你去不去?”兰花正在戴头巾,随口问道。
王满银点点头,“去,在家里待着也没事,而且我也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去。”
兰花白了他一眼,“搞得好像我一个人就不行了一样。”
“那可不,你要是不小心摔了的话,都没个人扶你起来。”
两人说着已经穿好了衣服,王满银还是穿着自己的中山装不过里面多加了一件毛衣,戴上了一个耳罩,兰花还是那件碎花棉服。
外面风雪依然很大,王满银手里提着一袋小米,小米里面还有十个鸡蛋,这是给奶奶拿的,她老人家应该吃一些好东西。
路上,王满银帮兰花打着一把油纸伞,踩着积雪说道:“兰花,要不咱明天去县城一趟?”
“为嘛?”
“你不是没去过县城嘛,我带你去逛逛嘛,顺便咱再买一辆自行车。”
“甚?自行车!”兰花惊呼,看了一下周围没有人,小声问道:“你有票?”
王满银点点头,“手头搞到了一张。”
兰花有些担忧问道:“满银,是不是太张扬了,你当老师还没半个月嘞,咱就买自行车。”
“确实有点儿张扬,但别人最多说一嘴就完了,再说,人唐老师和刘老师都有自行车,我没有多掉价啊。”王满银嬉皮笑脸的说道。
“那就随你吧,嘻嘻。”兰花笑颜如花,她心里当然也高兴家里能有一辆自行车,她现在已经能够想象旁人羡慕的眼神了。
往常她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在土公路上飞速行驶的时候,何尝不是抱着羡慕的目光。
那时候她可从来没想过自己家也能有一辆自行车,没想到现在真的要成为现实!
说实话,兰花直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她一直做好的准备就是嫁给王满银过苦日子,她也知道王满银是个二溜子,连种地都不会。
但是没想到,王满银确实不会种地,但却能将光景闹得红红火火。
这,真是让她对这个男人越发喜爱。
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两人脚踏白雪,一路来到了兰花娘家。
“爸,妈,少安,你们在家不?”来到院子里,兰花扯着嗓子喊道。
随着吱呀一声,木门打开,许慧走出来正想说教兰花怎么又回娘家是,却突然看到了王满银,立马开怀笑着说道:“满银来了啊,快,进来说话,外面冷。”
王满银喊了一声妈,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给奶奶的,一些小米还有鸡蛋。”
“你这孩子,下次不许了啊,你们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许慧嗔怪说道,但还是将布袋接了过去。
走进窑洞,少安一家人正围着一个煤炉烤火,少平和兰香在写作业,少安和玉厚则看着木门的方向,似乎是在等他们进来。
“爸,少安,你们什么时候添置了一个炉子?”王满银笑着说道。
“姐夫,姐夫。”少平和兰香仰头喊了一声,王满银也点点头回应。
“哈,这不是看你家里也有一个,心痒了嘛,手里有点儿钱就去米家镇买了一个,别说,还真好用......”
第六十七章 再见孙玉亭
少安参加鸽子市也有两次,前天晚上的分红更是得到了十块钱,所以做事也渐渐自信起来,首先去米家镇买了一个煤炉子。
而且前天晚上他还从黑市上拿回了五斤白面和十斤玉米面,补充家里的粮食,生活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前进。
几人围着一个火炉,两个小的在八仙桌上做作业,两个人学习都很好,不需要大人操心。
这时,突然听见许慧大喊一声,“甚,你有了!?”
玉厚老汉和少安吓了一跳,看见小脸羞红的兰花,追问道:“什么有了?”
王满银一笑,帮忙说道:“是兰花,她怀上了,今天就是来给你们说一声。”
众人一愣,旋即都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连连点头说道:“好啊,好啊,怀上了好,有孩子才是一个完整的家。”
随后众人就热烈的讨论起来,问兰花有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兰花摇摇头,“没有,我可好嘞,特别是今天,感觉精神百倍,身体里有用不完的力气一样,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
王满银心中一动,这应该是安胎药丸起作用了。
众人讨论的时候,摊在炕床的奶奶耳朵一动,睁着一双老红病眼说道:“甚,你们说的是个甚,我的兰花花有甚啦?”
兰花笑着起身附到奶奶的耳边,大声说道:“奶奶,是我,我怀上了!”
奶娘高兴的露出两排漏风的牙齿,“好,怀上了好,家里又要多一个娃娃了,满银小子好啊,好啊。”
兰花掩嘴一笑,“奶奶,满银还给你拿了鸡蛋和小米来嘞。”
奶奶笑着摆摆手,“奶奶岁数大了,不要吃这么好,留着给娃娃们吃。”
一时间,窑洞里一片欢声笑语,突然少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姐夫,你祖先是不是王家庄的?”
王满银点点头,他的那个“拔贡祖父”安置下的祖地并不是罐子村,而是王家庄,那时候整个王家庄都是他们王家的地盘,整个村子都是他王家宗族的人。
只不过后来他爷爷抽大烟将家当给抽完了,最后几经挫折,索性离开了王家庄,来到罐子村扎根。
但其实王家庄离罐子村并不是很远,都在石圪节镇,走路的话最多三个小时就到。
少安笑了笑,继续说道:“我昨天听二队队长金俊武说他三弟从王家庄娶了个媳妇儿,叫王彩娥,说不定还和你是亲戚。”
王满银回忆着前身的记忆,点点头,“还真是我亲戚,我虽然没在王家庄住了,但是每年祭祀还是会回去,王彩娥也见过几次,算是本家的。”
“嘿,那还真是巧了,这王彩娥怎么样,是个好女子不?”许慧的八卦之心瞬间熊熊燃烧。
王满银笑着摇摇头,“这我还真不了解,毕竟我在王家庄也待的少,也就知道有王彩娥有这么个人。”
看过原著的王满银自然知道王彩娥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但是好歹是自己的本家亲戚,还是不要多做评论的好。
众人点点头,这个话题就此揭过,许慧又问他在学校当老师适应不适应,王满银自然说一切都好。
一旁的兰花还补充道:“满银不仅在学校里教娃娃们读书识字,回到家里还要教我这个学生识字算数嘞。”
“甚?”少安高兴道:“姐你也在识字?”
兰花点点头,手里拿起一根棍子,在地上写道:“我现在会写的字可多嘞,这是孙,这是兰,这是花,这是王,满,银,还有中字。”
“哈哈哈,好啊,识字好,虽然是在农村,但多认识几个字总是没错。”少安显得很高兴,高度肯定兰花识字。
孙玉厚抽了两口旱烟,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对不起少安,要是当初能咬紧牙送他去石圪节继续读书,说不定现在就大不一样了。”
“爸,你这是说的甚,其他家的娃娃很多连学校都没去过哩,我至少还会识字算数,我要感谢你了嘛。”少安一本正经的说道,但心底也有一丝遗憾。
要是自己一直读下去的话,说不定现在和润叶一样在县城工作了吧。
但是他绝对不后悔待在家里,他是家里的顶梁柱,还要时刻紧绷身体和精神,坐上车辕,驾驶着孙家这辆大车。
众人说着话,兰花又透露出一个消息,他和满银明天要去逛县城,顺便去买一辆自行车。
不过众人倒是不怎么惊讶,王满银的能力已经得到他们认可,而且现在是教师,有一辆自行车是理所应当。
他们双水村的那两个教师,还不是都有自行车。
少安好奇的是,“姐夫,你哪儿来的自行车票?”
王满银给了他一个白眼,“我怎么来的自行车票你还不知道?”
少安恍然大悟,猜测是从鸽子市里面淘到的,这得需要多好的运气才能得到自行车票,按照正常价格,一张自行车票绝对可以换到一百块钱。
要知道,一辆自行车也就才一百多块钱。
“少安,我这次得到了两张自行车票,以后你要是也想买自行车,尽管来找我。”王满银补充道。
少安笑着摆摆手,“我就算了,太张扬,不然旁人都该怀疑我是怎么买得起自行车。”
王满银大笑一声,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大喊,“哥,哥。”
少平厌恶的皱眉,“二爸又来了。”
一家子也没人起身迎接,最终还是少安和满银作为小辈去开门,并喊了一声二爸。
“哦,少安啊,哼,王满银,你还有脸看到我,上次你干的好事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孙玉亭摆着一副臭脸看着王满银。
王满银不在乎的一笑,“咋啦二爸,我们之间没什么矛盾吧?”
孙玉亭正想说什么,孙玉厚严厉的声音突然从窑洞里传了出来,“孙玉亭,有屁快放,忘了我之前怎么给你说的,王满银是我女婿,不是你女婿!”
孙玉亭冷哼一声,绕过王满银走进窑洞,留下一个声音,“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第六十八章 孙玉亭借粮
孙玉亭来的目的很简单,借粮食!
孙玉厚鼻子里喷着青色烟雾,“玉亭,去年分的粮食你就已经吃完了?”
孙玉亭尴尬的点点头,“去年我和凤英总共也才分了两百多斤粮食,三个人能吃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们两个劳动力,怎么才分这点儿粮食?”孙玉厚恨铁不成钢的问道。
“这,我和凤英都忙活村里的事,哪里有这么多时间去山里挣工分。”孙玉亭梗着脖子说道。
“那是粮食重要还是村里的那些不求相干的事重要?”
孙玉亭瞬间严肃起来,正色说道:“哥,你不敢乱说,什么叫求不相干的事,我干的都是大事哩,是为了让我们罐子村建设成先进集体。”
“哼,什么事情都没有粮食重要,你要是没有粮食,你还能站着给我说话?”
“哥,你这是思想觉悟有问题......”孙玉亭一阵扒拉扒拉,说着自己的良苦用心,什么光景可以烂包,但是思想不能烂包,人可以穷,思想不能穷类似假大空的东西。
王满银和少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对视一眼,眼神里面满是无语,这二爸是真没救了。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在原著里面,即便动荡结束,但是孙玉亭却依旧沉浸在过去的日子里,不知道脚踏实地闹好自己的光景。
孙玉亭说了一通大道理,最终还是闹腾的肚子提醒了他,“哥,你先借我点儿粮食应应急,等下次分粮了就还你。”
“哼,二爸,你来我们家借了这么多粮食,就没见你哪次还过。”一旁,正在做作业的孙少平忍不住讽刺道。
孙玉亭眼睛一瞪,“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这娃娃咋一直没大没小的。”
孙少平心中不满更甚,凭什么小孩子就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
“二爸,少平说的也没错,你都借了我们多少粮食了,也没见你还过,当然,我们不是说要逼着您还,都是亲人,能帮的就帮了,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
“我看,你和二妈还是多出山去挣点儿工分,分粮食的时候也好多分点儿。”少安也忍不住劝道。
他们家的光景为什么一直这么烂包,除了生养的孩子太多以外,就是有孙玉亭他们家拖累着他们。
再富裕一个家庭,也架不住别人经常来借粮食啊。
少安相信,要是二爸家不需要他们帮扶的话,他都不用去鸽子市帮忙就能将家里的光景扶持起来。
孙玉亭老脸一红,嘴硬回道:“我们这不是忙嘛,哎呀你们到底借不借,要是不借的话我就问妈借。”
孙玉厚无奈,问道:“借多少。”
孙玉亭想了想,“先借五十斤玉米面把这个月撑过去吧?”
“甚?!”孙玉厚猛的站起来,“你敢再说一遍?我锤死你啊!五十斤玉米面,你嘴皮子一张倒是轻松,家里都烂包成这个样子了,还想吃玉米面?还是五十斤?”
“孙玉亭我告诉你,要不是看你是我亲弟,我早锤死你了,一天到晚不务正业,你知道村里人都怎么说你的吗?”
“我告诉你,要不是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早就弄你了,你难不成真的能像田福堂一样呼风唤雨?”
“我告诉你,没有,别说五十斤玉米面了,一斤都没有,只有二十斤高粱面,你爱要不要吧!”
孙玉亭被铺天盖面骂了一顿,连忙点头,“要要要,高粱面就高粱面吧,其实也不是我们想吃,主要是孩子嘴馋了,黑馍馍孩子吃不下去。”
孙玉厚气势一泄,重新挖了一锅旱烟,点燃吸了一口说道:“那你把孩抱过来,在我们家吃两顿。”
说着,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贺凤英真打算以后不见面了?”
孙玉亭叹了一口气,自然而然坐在他旁边,拿出烟枪在他烟袋里挖着,回道:“哥,你多担待,凤英只是还在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
“气两天,这都多少天了?不来也好,省着看了心烦,别又来对孩他妈说些难听的话。”
“哼,二妈还真是能,和我们家置气居然还有脸吃我们家的粮食。”少平在一旁咬牙切齿的说道,言语间尽是不满。
“嘿,哥,你真得管管少平了,你看他眼里还有我这个二爸吗?”孙玉亭都要气炸了,每次来借粮都要受一肚皮的气。
孙玉厚瞪了三子一眼,“少平,不管怎么说都是你二爸二妈,别让人家落了口舌。”
少平傲娇的转过头去不说话,他心里有一杆秤,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不好他都知道。
孙玉厚也没多说,转头吩咐道:“少安,去装二十斤高粱面给你二爸拿走吧。”
说完,他就看见自家弟弟将自己烟袋里面的烟丝抓进他的烟袋里,一点儿都不带跟他客气。
他狠狠瞪了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能不能对自家的光景上点儿心,连自留地里的旱烟都不会种?尽来扒拉我的。”
“嘿嘿,这不是哥你种的旱烟好嘛,不软不硬,不焦不潮,不呛不淡,吸一口就精神百倍。”孙玉亭恬不知耻的说道。
孙玉厚是真的无奈,亏他当初还以为自家能出一个读书人,改变孙家的历史,现在真的要改变历史了,孙家就没出过这么丢脸的人!
“二爸,呐。”少安将装好高粱面的布袋递给孙玉亭。
孙玉亭高兴的接过去,“那是这,我就先回去了,凤英还在家等着我嘞,以后村里有啥事儿,我第一个通知你们。”
孙玉亭拖拉着自己的一双烂胶鞋走了,瘦削的背景很快在风雪中消失不见。
王满银好奇问道:“少安,上次你把二妈打了之后,她就再没上过你家门?”
少安笑着摇摇头,“没来过,倒是二爸来过好几次了,他们两人真是凑一堆去了,唉,可怜了他们的孩子,一口热乎的都吃不上。”
“哈哈,要我说,就该让他们狠狠饿上几顿,不然他们永远不知道粮食有多金贵,换了别人家,谁会借这么多粮食?”
王满银开玩笑说道......
第六十九章 买自行车
中午饭是在少安家里吃的,白菜炖粉条还有玉米面馍馍,这已经是农村招待客人的最高礼节。
鹅毛大雪随空飞舞,下午两人又待了一会儿,兰花拿了两双少平的烂鞋,两人这便回到了罐子村。
兰花回到家也没闲下来,靠着煤炉子就开始缝补烂鞋,要不是做一双布鞋的时间有点儿长,她都想直接给江大海送一双布鞋去了。
王满银也没打扰兰花,借口说肚子疼,出去上厕所去了。
来到外面,趁别人不注意,直接闪身进入了签到空间。
如今签到空间里面的东西还是不少,光是白面就有三百多斤,玉米面更是五百多斤,此外还有不少的猪肉羊肉冻鱼。
甚至里面还有一些熟食,比如煮好了的鸡蛋,白面馒头,烙饼之类的东西。
除此之外,空中还漂浮着一个蓝色光团,王满银走过去用手触碰光团,心中默念“吸收”。
下一刻,一股轻微的电流便从手心传来,迅速蔓延到全身,王满银大脑里瞬间充斥着大量的格斗知识。
身体的肌肉记忆也在发生改变,好像自己已经锤炼了几十上百年了一样。
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许久,王满银睁开双眼,摄人的目光瞬间爆发出来,一股野兽般的气息从他身上勃发出来。
但这恐怖的气势只是一闪而过,王满银将全身的气势收起来,又重新变成了一个文质彬彬的帅气青年。
他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感受着更加结实的肌肉,一时间有种自己天下无敌的感觉。
他长吐出一口气,忍不住比划了几下,摆拳,重拳,下撩腿,肘击,各种招式信手拈来,出手更是带着一股强劲风暴,狠辣无比。
比划了好一会儿,直到出了一身薄汗,这才停了下来,闪身出了签到空间,面带笑容走进窑洞。
大雪只维持了一天,到晚上的时候,天上的云层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不甘的散去。
而随着云层散去,纯净的苍穹也随之暴露在世人眼前,上面还点缀着一颗颗发亮的补丁,这在后世是难以看见的夜景。
第二天早上,一轮火红大日从东方冉冉升起,灿烂金光刺破磅礴大雾,惹得山林里一片莺啼燕啭。
王满银穿上自己的中山装,兰花穿上碎花棉服,两人锁上木门,便拿着介绍信踏上去石圪节的土公路,介绍信是昨天下午开的。
来到石圪节,王满银找了个借口,去秘密基地将前两次鸽子市收上来的粮食放进签到空间,这才与兰花坐上前往原西县城的公交车。
来到县城,两人直奔百货商店,找到杨兵,送上一条冻鱼,维系两人并不牢固的关系。
“哈哈哈,满银老弟,你还是这么客气,都说了不用每次都送东西。”杨兵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丝毫不觉得羞耻的收下,心里对王满银更是高看一眼。
鱼在黄土高原可是很稀罕的东西,特别是贫困的原西,这条鱼他也不打算吃,准备拿去送人当做一份人情。
收下鱼后,杨兵拍着胸脯说道:“老弟,有什么事尽管给老哥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王满银笑了笑。“杨哥,今天还真是来麻烦你的,这不最近搞到一张自行车票,想要来买一辆自行车嘛,你看有什么好的推荐没?”
杨兵眼中精芒一闪,好好的打量了一下王满银,啧啧称奇道:“老弟你是个有本事的啊,现在自行车居然都已经搞上了。”
“哈哈,比不上杨哥,比不上杨哥。”王满银打了一个哈哈。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自行车。”杨兵起身带着王满银走进仓库。
一边走,杨兵一边介绍道:“自行车的品牌有很多,不过还是上海的凤凰牌和永久牌最出名,当然飞鸽也很不错,这些都是大厂生产的。”
“不过这些大厂的货都很难抢,一般人没有关系的话,是买不到这些好品牌的,我们表面上也只卖广东的五羊牌,还有湖南的大桥牌。”
王满银眉头一皱,脸上重新带上笑容,递上一根大前门香烟,“杨哥,我刚才还带了一瓶好酒过来,要不等会儿我们在国营饭店一起喝两口。”
杨兵满银的点点头,“好,那我们先把自行车给你选好了,放心吧,有我在,肯定给你最好的。”
“虽然仓库里大多都是五羊牌和大桥牌,但是永久牌和还是有几辆,其中加重的分别有两辆,轻便的分别有四辆。”
“两个品牌的价格都一样,加重的一百五十八,轻便的一百三十八,你看你想要哪一种?”
“加重的永久牌。”王满银没有考虑,直接说道。
如果要是在城市里骑的话,肯定是轻便的更好看更实用,但是王满银以后大概率是在土公路上骑,还是加重的更耐用。
而且贵有贵的道理,加重的不仅更结实,能够驼的货物也更多,也更适合王满银的体格。
“好,那你过来选一辆吧,完后我让人给你上钢印,去公家备案,大概三个小时就能搞定。”
现在的自行车可不像后世一样,花钱买走就完了,还需要上类似车牌一样的“钢印”,每一辆自行车都能够追查到主人。
随后,王满银自是去挑了一辆最新的银色自行车,别说,王满银此时心里还是挺激动的。
他已经渐渐代入进这个年代,这辆自行车可就相当于后世的奔驰宝马了,那骑出去可是倍有面子的事情。
而且这辆永久牌自行车也是真是好看,修长的车身,精致的车龄,宽大的车架,与周围的那些杂牌自行车一比,简直就是个贵族。
一旁的兰花也是激动的抓着他的手臂,已经能够想象等会儿骑出去旁人羡慕的眼光了。
挑好自行车后,王满银将自行车票和一百五十八元钱交给杨兵,随后杨兵就去吩咐人去上钢印。
而就在这时,兰花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满银,你会不会骑自行车?”
王满银给她拨了一下头发,笑道:“当然,我以前在外面闯荡的时候常骑......”
第七十章 和许东较量
趁着自行车被送去上钢印的时候,王满银便邀请杨兵来了国营饭店,点了一份猪肉炖粉条,羊肉汤,还有一份炒鸡蛋,把兰花看的心痛无比。
杨兵自然吃的很高兴,看王满银也更加顺眼,每次王满银来都能让他占一些便宜。
今天更好,不仅得了一条鱼,居然还来国营饭店享受了一次。
吃完中午饭,杨兵就告辞离开,让他等一会儿来取自行车就好。
送走杨兵,兰花立马吐槽:“我觉得这个姓杨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不仅收了我们一条鱼,还宰了我们一顿饭。”
“呵呵呵......”王满银轻笑一声,“行了,要是没有他的话,我们今天还真就买不到这么好的自行车。”
兰花冷哼一声,不过也没有多说,换上高兴的表情好奇的打量着宽大的县城,感觉周围的一切都相当新奇。
她仰头问道:“兰花,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王满银早就想好了,说道:“我们现在街上逛一逛吧,然后我带你去理发店理发,然后去澡堂泡澡,泡完澡就去照相馆照相。”
“理发,泡澡,照相?”兰花不解,“为什么?”
“城里人都是这么生活的,我也带你体验一下城里人的生活。”王满银胡扯道。
兰花信以为真的点点头,跟着王满银走了两步,又愣住问道:“不对啊,哪儿有城里人天天照相的?”
王满银好笑的捏了捏她白嫩的小脸,“我们结婚了都还没张照片,以后老了都不知道咱们年轻时候的样子,你就不会后悔啊?”
“哎呀,这么多人呐。”兰花嗔怒的扒开他的手,犹豫说道:“可是,也没听说其他人家结婚要照相啊,而且听说照相好贵的。”
“我给你说,城里人结婚都要照相的,我不能委屈了我媳妇儿吧?而且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以后,咱们还要来照一张全家福。”
兰花自然说不过王满银,脑袋里也没想这么多,反正听自家男人的就好。
随后他们就在县城逛了起来,此时的原西县城并不是很大,步行也能将一个县城走一遍,不过兰花倒像是大开眼界了一样。
随后,王满银就带着兰花走进理发店,兰花稍微修建一些杂毛就好,王满银则给剪短一些,还享受了一下刮胡子的待遇。
待付钱的时候,兰花又是一阵心疼,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多说,她觉得在外面要让男人做主。
理完头发,两个人看上去精神了许多,走在街上就是最瞩目的一队,男的高大帅气,女的高挑娇羞。
来到澡堂,买了两张大澡票,王满银进入男澡堂,兰花则进去了女澡堂。两人约定好两个小时以后再出来汇合。
但兰花刚刚进去澡堂,王满银就蹿了出来,去找到一家鸽子市的老大,将空间里的粮食全部倒卖给他。
这期间的细节就不用多做赘叙,总之以王满银的谨慎,断然不会暴露签到空间的存在。
倒卖粮食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王满银回到澡堂,现在浴室冲洗一下,然后舒舒服服躺进中池里面,享受的闭上眼睛。
但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进耳朵,“兄弟,好久没看到你来泡澡了。”
王满银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递上来的香烟,笑着接过去点上,他想起这人是谁了,就是上次泡澡碰到的军伍汉子。
还真是有够巧的,两次泡澡都遇上了他。
王满银吐出一口青色烟雾,“是啊,确实够巧的,我叫王满银,兄弟贵姓?”
“免贵姓许,单名一个东字,不嫌弃我托大叫你一声老弟吧?”
“哈哈哈,这次泡澡泡得值,还能认一个老哥。”王满银洒脱大笑。
互报姓名过后,两人也开始闲聊起来,许东看着王满银完美的肌肉,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啧啧啧,是个好苗子,这身力气不得了,可惜了可惜了,老弟你是不是练过?”
王满银点点头,“家里传下来一些不上台面的武术,对这方面有些感兴趣,就练了练,当做锻炼身体了。”
许东眼睛一亮,跃跃欲试道:“那等会儿咱出去比划两下?”
王满银感受着许东身上传来的战意,心中也是被激发了斗志,他说道:“干嘛还要等会儿,现在去找一个空着的浴室,反正都是拳脚功夫,不需要多大地方。”
“好,爽快人!”
两人起身来到一个空着的浴室,许东摆起军体拳的起手式,一股野兽般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王满银自然不甘落后,锐利双眼紧紧盯着他。
“喝!”
随着一声大喝,两人便搏斗在一起,招式无不狠辣刁钻,一拳一脚蕴含着巨大力量,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打爆一样。
最终,一个路过的人听到里面传来的巨大动静,连忙报告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来查看,便看到两个如同怪兽一般的魁梧汉子在打架。
不过很明显,年轻的那个牢牢占据上风,脸上满是轻松写意的表情。
宗师级格斗经验不是开玩笑的,任凭许东有什么了不得的经历,还是干不过王满银,此时脸上已经被揍的出现一个熊猫眼。
“住手,住手,都给我去局子里走一趟,你们这是扰乱治安!”工作人员强忍恐惧大喊。
王满银和许东趁机停手,后者光着膀子来到工作人员面前,拿出一张证件威严说道:“我是武装部的许东,你们可以离开了。”
那工作人员看了眼许东胸膛上狰狞的刀疤,咽了一口口水,点点头,慌不迭的离开了。
许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转头看着王满银,哈哈大笑道:
“老弟,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惊喜啊,没想到家乡还有你这样的人物,你这个老弟我是认下了,走,晚上到老哥家吃饭!”
王满银笑着摇摇头,“老哥,吃饭就不用了,我媳妇儿还在外面等我,再说了,我家可不在城里。”
“哦,老弟你是哪里人?”
“石圪节的。”
“难怪,要是你住在城里,我绝对知道你这号人物......”
第七十一章 补结婚照
许东是一个很豪爽的汉子,而且身份还不一般,是原西县的武装部部长。
王满银也相当意外,没想到自己阴差阳错之下居然认了许东当老哥。
不过他心里也没什么其他的想法,并不会觉得认识了许东以后的前途就广阔了。
说白了,许东只是觉得和他投缘罢了,两人之间并没有利益,关系并不牢靠,而且王满银目前也不觉得自己有麻烦到许东的时候。
所以在知道许东是武装部部长的时候,他表现的依旧很平淡,还是将他当做一个普通人来对待。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许东高看一眼,两人相谈甚欢,直到到了和兰花约定的时间,王满银才摆脱了许东。
他走出澡堂,深深的呼出一口气,说实话,他不太喜欢和一个不熟的人说这么多话,感觉很累。
“满银,你出来啊,等多久了?”
兰花的声音传来,王满银回头一看,兰花的小脸泡的红扑扑的,就像是一个水蜜桃一样,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看什么呢。”兰花欢喜的看着自家男人。
王满银回神一笑,“走吧,我们去照相馆照相。”
来到照相馆,照相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师傅,照相设备在王满银看起来更是相当落后,不过还是挺有意思的。
“要彩照还是要黑白照,需要照几张?”
“老师傅,彩照多少钱,黑白照又多少钱?”王满银问道。
“彩照一块钱一张,半个月后过来拿,黑白照两毛钱一张,十天以后过来拿。”
“那咱们要一张彩照的。”
兰花听到松了一口气,只要一张的话她还能接受。
随后他们就在老师傅的指挥下坐下一条实木长板凳上,挺背含头,随着咔嚓一声,一块钱就这么给出去。
离开照相馆,两人又来到百货商店,自行车已经被上好钢印,而且杨兵还做了一件良心的事,送了一根链条和一根橡皮绳。
“谢谢了杨哥。”王满银接过链条和橡皮绳,感谢说道。
“害,你叫我一声哥,有好事我当然要想着你,这可是老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杨兵略带得意的说道。
王满银不置可否,随后兰花说想要买几个线球回去,王满银便顺手买了几个,然后便和杨兵告辞。
“兰花,走吧,咱们回家咯。”出了百货商店,王满银骑上新车,拍拍后面的货架,示意她坐上来。
兰花甜甜一笑,正想侧身坐上去的时候,王满银突然拿出围巾垫在后面的货架上,还拍了拍,“这样就不硌屁股。”
兰花风情万种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像是被灌了蜜一样,满心欢喜侧身坐了上去。
王满银买的是男式加重永久牌自行车,款式是二八大杠,车身比一个小孩子还要高,兰花坐上去后双脚都是处于悬空状态。
“走咯,回家!”
王满银按了两下车铃,双脚一蹬,车轮便开始滚动起来,车身很平稳的朝县城外面驶去。
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左右,太阳西斜,明晃晃的阳光撒遍大地,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微风将兰花新做的头发吹的向后飘,她看着路人羡慕的眼神,双手不由抱紧了王满银的虎腰,脸颊贴在他的熊背上,鼻尖满是这个男人的气息。
原西县城距离石圪节有三十多公里,平常公共汽车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到,步行的话更久,可能得三四个小时。
王满银的车速很快,但骑的却很稳,差不多一个半小时就到了石圪节,在石圪节没有停留,直接朝罐子村驶去。
回到熟悉的地方,兰花微微挺胸含背,力求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村里人看。
“哈呀,满银,这是你买的自行车,好一辆二八大杠,还是永久牌的,不得了啊。”眼尖的胡月华第一时间发现了两人,当即惊讶说道。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对,月华婶儿,今天去县城买的。”
“好,当教师了是得有一辆自行车,我看那唐老师和刘老师都有一辆嘞。”胡月华一双眼珠里恨不得悍在自行车上,语气里满是羡慕。
兰花嘴角挂着淡淡笑容,回到自家的院子前,帮王满银将自行车抬进院子,然后就开始拿出帕子擦去一路沾上的灰尘,连一旁叫唤的黑仔也不去理会。
农村里传播消息的速度还是很快的,王满银买了一辆自行车的消息开始在罐子村不胫而走。
人们惊奇的发现,王满银这个二溜子真是越来越出乎人们的意料了,自从娶了兰花后,整个人简直发生了大变化,简直成了村子的能人之一,最近更是数一数二的风云人物。
当然,嫉妒的人还是有,但是更多的人还是想和王满银搞好关系,这样以后万一有个事的时候,也好开口借用一下自行车。
不说其他,要是结婚的时候能有这么一辆自行车去接新娘子,那绝对够脸面。
王满银知道自己买自行车的事情会在村子里引起很大一阵波澜,这是人之常情,整个村子里拥有自行车的人家也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将自行车清洗干净以后,兰花还用干帕子给擦干净,不然的话容易生锈,这是她听杨兵说的。
随后,兰花就在院子里守着自行车,不时还发出一声傻笑,生怕别人给偷走一样。
“兰花,别看了,今晚吃啥?”王满银走出来,无奈问道。
兰花没有忙着回答,反而说道:“满银,我们把自行车放进窑洞里吧,放在外面我心里不踏实。”
王满银好笑的点点头,“行,听你的,把自行车放到窑洞里去。”他说了便做,轻松的将自行车扛进窑洞。
兰花迈着轻快的脚步,喜滋滋的走进窑洞,大气说道:“今晚咱们吃好点儿庆祝一下,一人一碗酸鱼面条,再切一根香肠。”
不一会儿,窑顶的烟囱再次飘炊烟,面条和鱼汤的香味被锁在窑洞里面,让人欲罢不能,黑仔更是撒欢的不断狗叫,激动的上跳下蹿......
第七十二章 学生打架
“轰......”
一声春雷炸响,细蒙蒙的雨丝从空中飘落,好似用线条将天地连接起来了一样。
春雨滋润着黄土高原这片土地,树木开始抽丝发芽,寂静了一个寒冬的土地终于迎来了蓬勃的生机。
王满银戴上一个斗笠,穿上黄胶鞋朝学校走去,不一会儿鞋上就踏满泥泞。
其实他挺喜欢下雨天的,这种天气最适合一个人静静的待在家里,放空心神,享受难得的悠闲。
可惜,这种天气对于要出行的人来说就相当不友好了。
王满银时刻注意落脚的位置,尽量让黄胶鞋少沾上一些泥泞,另外也是防止滑倒。
踩着列石来到东拉河的时候,发现一个小孩子正在河边玩水,在岸边挖了一个坑,似乎是想把河水引上去。
“谁家的娃娃这么不省心,这河里可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还不快回家!”王满银大喝一声,那孩子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了一样,拎起一旁的鞋子就跑了。
“哈哈,满银,你倒是说说这河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这时代不一样了,你那可都是封建思想。”李栋梁吆喝着一头牛从旁边经过,笑着开玩笑道。
王满银也笑着点点头,“对,是我说错了,这些都是封建迷信,可千万不敢再说了。”
“听说你买了一辆自行车,咋没骑着去学校?”
“下雨嘞,还是走路方便。”
两人简单打了一个招呼,王满银便踩着列石过了东拉河,朝学校继续走去,心中也在暗暗警醒自己,时刻谨言谨行。
刚刚两人虽然是开玩笑,但要是有心人真的想整治他们的话,还真可以给自己扣下一顶大帽子。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快要到学校的时候,他突然看到前面又有一群小孩子,仔细一看,却是苦笑不得。
这群孩子正是他班上的学生,以周子昂为首,正在一个斜坡上大笑玩闹。
他们的玩法也很简单,土坡被雨淋湿,他们就坐在土坡上一路滑下去,就像是做滑梯一样,一点儿也不担心把衣服搞脏。
王满银也没呵斥他们,他的童年何尝不是这样度过的,农村的玩法也只有这些。
来到学校,和唐春秋和刘义打个招呼,便脱下黄胶鞋,换上自己的布鞋,黄胶鞋穿着还是没有布鞋舒服。
三人在办公室也随意闲聊起来,主要话题还是围绕王满银的自行车,待时间到了之后,王满银夹着报纸来到教室。
扫眼一看,就没几个人的身上是干净的,特别是裤脚的位置,全部都是泥泞,让他忍不住摇摇头。
也没多说,先是给大家学习了一下报纸,然后开始检查昨天布置的一个小任务,默写十个生词。
底下的学生自然是唉声叹气,但也有露出自信面容的,显然昨天晚上下了狠功夫。
王满银看着下面娃娃们脸上的菜色,想了想,说道:“来四个人上黑板来写,每个人奖励一颗大白兔奶糖,写的最好的还有一个鸡蛋,谁想来?”
众人一听,立马眼睛一亮,但上讲台这种事情对于学生来说还是很难克服的事情,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在等着第一个人上去。
江大海用迷离的双眼看了一下众人,忍着闹腾的肚子,率先举起了手,他倒不是为了奖励,而是不想让敬重的王老师尴尬。
再有就是,他连只铅笔也没有,上去在黑板上写正好掩饰自己的尴尬。
“好,江大海算一个,还有三个名额。”王满银气定神闲说道。
周子昂看了看江大海,又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同学,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终于还是举起了右手。
“周子昂也算一个,还有两个名额。”
剩下的同学一看有两个人上了,对于上讲台也没那么畏惧,赶紧为了奖励而踊跃举手,王满银瞅准最先举手的杨乐和一个女生。
随后,王满银一声令下,全班同学就开始默写起来,有些同学写不来的下意识就想瞥旁边同学的。
他们自以为这些小动作很隐秘,但其实王满银在台上看的一清二楚,特别是他们心虚的表情和动作,一看就知道在干坏事。
王满银也假装看不见,只要不是太明显,就随他们去了,好歹也算写了一遍,多少脑子里能有点儿印象。
十个生字的默写花不了多少时间,最终结果出来,上黑板的四位同学都全对,但是杨乐的字是写的最好的,王满银说到做到,直接给了他一个白鸡蛋,其他三人则是一颗鹅卵石糖。
这种鹅卵石糖是没有包装的,而且特别硬,虽然没大白兔奶糖好吃,但是却深得孩子们喜欢。
原因无他,因为这种糖很耐吃,含在嘴里很长时间都不会化。
上午两节课过去,周子昂将昨天的家庭作业收了上来,王满银利用大课间的时间便开始批改起来,同时叫江大海来办公室。
“大海,这是你师娘从娘家拿回来的两双不要的鞋,可能大小不合适,你将就穿一下吧,至少比光脚好。”
江大海接过鞋子,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将鞋子紧紧抱在怀里,好像那是什么绝世宝贝一样。
随后,王满银便继续批改起作业来,但江大海离开还没五分钟,便抱着鞋子飞速回来,大声说道:“王老师不好了,杨乐和王小兵打起来了!”
王满银轻轻拧眉,淡淡道:“不要慌,我们现在去看看。”
说着,他起身朝教室走去,果然看到杨乐正在跟三个男生打架,杨乐虽然只有一个人,但是气势却格外强大,一双眼睛凶狠的盯着王小兵,好似是要将他给吃了一样。
同时,地面还有一个白面馒头和一个白鸡蛋,此时都混杂着泥土,让众多学生看见了满是心疼。
王满银扫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学生,叹气一声,走过去像是拎鸡仔一样,将杨乐和王小兵提了起来,另外两人见老师来了也赶忙住手。
王满银冷冷的扫了这两人一眼,“随我去办公室走一趟吧......”
第七十三章 调节矛盾
窗外,春雨连绵,滋润着黄土大地。
办公室内,杨乐满脸怒容,怒目圆睁看着王小兵,像是一条待人而噬的毒蛇,后者也是不服气的梗着脖子回望他。
王满银无奈的看了他两一眼,对着一旁抱着鞋子的江大海问道:“你知道他们两发生了什么事吗?”
江大海点点头,“大课间的时候,杨乐拿出一个白面馒头还有白鸡蛋来吃,王小兵看见之后大声笑着说了一句话,然后杨乐就一把将手里的馒头和鸡蛋朝王小兵扔过去,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
“王小兵说了句什么?”王满银继续问道。
江大海犹豫的看了杨乐一眼,说道:“王小兵说的是:杨大娃,你家还吃得起白面馍馍啊,不会是你妈去勾搭上面来的干部得来的吧。”
江大海这话说出来,杨乐眼珠子都红了,晶莹泪水不断在里面打转。
王满银也是微微皱眉,转头问道:“王小兵,江大海说的对不对?”
王小兵继续梗着脖子说道:“对,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但我也没说错啊,我妈在家里就是这么说的,说田巧珍最近都是吃白面馍馍,肯定是用身体换来的。”
“你再说!”杨乐怒吼一声,伸出食指指着王小兵,要不是王满银在场,他绝对抡起拳头就冲上去了。
王满银翻了一个白眼,这王小兵到底有个什么母亲,怎么这么喜欢嚼舌根子,而且还在小孩子面前说。
村里支委会是看田巧珍情况太过艰苦,这才让她去大队部挣点儿工分,照顾刘义干部的生活,两人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问题。
而且刘义干部这人他也了解一些,虽然思想有问题,但是人品还是没问题的,绝对不会做出欺负寡妇的举动。
田巧珍家里这两天吃白面他也知道是为什么,是刘义主动将大队部的白面送给她的,然后自己换成了玉米面和高粱面。
王小兵母亲嚼口舌,无非就是搬弄是非罢了,或许还要眼馋田巧珍的这份工作。
王满银先让江大海回教室,然后语重心长的对王小兵说道:“小兵,你觉得你错了吗?”
王小兵看了看王满银,张张嘴,他当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但是他也知道,这时候必须得说自己有错,不然事情解决不了,于是他点点头。
“那你知道你错哪儿了吗?”王满银继续问。
王小兵说不出话来了,他哪里知道自己错哪里了,本来就是想和杨乐开个玩笑,没成想闹成这样。
王满银叹了一口气,“小兵,要是杨乐这样说你,你会怎样?”
“当然是揍他,还得狠狠的揍!”王小兵眼睛一瞪,想也不想的就回道。
“对咯,你看你自己都是这个反应,那你觉得你错了没有?”
王小兵默默的点了点头。
王满银又转头对杨乐说道:“杨乐,老师理解你的心情,放心吧,老师敢为你担保,你的母亲绝对是个好母亲,也没有发生那些编造的事情。”
杨乐终于忍不住了,呜呜呜的哭了起来,他平时性子比较软,偶尔听到别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就罢了,但这次是真的没忍住。
王满银安慰了一会儿,语气一转,“但是小乐,你的应付方式也不是正确的,虽然说男孩子是得有血性,但是不能随意使用自己的拳头,知道不?”
杨乐平复好心情,点点头。
“好,那你们互相说声对不起,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对不起杨乐,我以后再不这样说了。”
“对不起王小兵,我也再不打你了。”
王满银点点头,拿出两块鹅卵石糖,笑着说道:“来,你们悄悄拿着去吃,可别给其他人说,老师这里也不多了。”
两人眼睛一亮,对视一眼点点头,接过糖小心翼翼的放在衣服口袋里,嘴角也重新挂上笑容。
同时,因为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两人也打消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的想法。
两人回到教室,王满银这才吐出一口气,当教师也不容易,隔三差五就能遇到这样的事,处理的时候也很麻烦,不能让学生觉得被偏袒了。
看了看时间,好嘛,本来还说大课间把作业给批改完的,现在看来是没时间了。
上午的课上完,冒着春雨来到大队部,正想去播音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黑馍馍一碗菜汤的刘义突然说道:“满银,我给你说个事儿。”
王满银停下脚步,疑惑的看着他。
“是这,你播完音后顺便通知一声,叫全村晚上收工后在学校开会,有事情要说。”
王满银点点头,来到播音,打开话筒便宣传起刘义的那些规定来,播完后顺便通知了开会的事情。
走出播音室,刘义依旧拿着一个黑馍馍就着菜汤吃,看着王满银出来,笑着说道:“这黑馍馍还真是有够难吃的,真不敢想象村里那些一年四季全都吃黑馍馍是怎么受得了的。”
“呵呵,您是个好干部。”王满银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刘义摆摆手,“等我将罐子村建设为先进集体的那一天,你再说这句话不迟,现在我可算不上一个好干部。”
“我倒觉得现在就是了,哪个干部像你一样放着白馍馍不吃,反而在这里吃黑馍馍?”王满银发自内心的说道,这点也是他比较佩服刘义的一点。
自古高粱面就是给猪准备的吃食,只不过现在食物实在是紧缺,所以高粱面馍馍才上了人的饭桌,但那口感和味道实在是不敢让人恭维。
“呵呵......”刘义轻笑两声,一口将手里的黑馍馍全部放在嘴里,使劲嚼了嚼,豪气万千的说道:
“总有一天,我要让罐子村所有人都将碗里的黑馍馍换成黄馍馍,再从黄馍馍换成白馍馍!”
王满银张了张嘴,很想说按照你所谓的科学种地,别说白馍馍了,等到收成的时候,村里说不定连高粱面都不够!
但想了想,他还是没有多说,支书和队长都不知道劝了多少次了,但刘义还是相信科学种地没有错,反而说他们思想落后。
自己多说也没有用,还是闭嘴吧......
第七十四章 周子昂父母上门
王满银回到家,黑仔立马兴奋大叫,在他脚边绕来绕来,摇晃着尾巴吞吐着鲜红舌头。
兰花已经把饭菜全部弄好了,见他回来,便从两口大锅里端出热气腾腾的饭菜。
大米饭,油渣炒鸡蛋,四个猪蹄,还有一碗白菜汤,放眼出去村里哪户人家有他们吃的这么好。
兰花将木门和窗户关紧,防止香味飘散出去,随口问道:“大海收下拿的鞋没?”
“收了,兰花,你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王满银走过来,轻轻搂着她的身子,大手覆盖在她小腹上。
兰花似乎很享受这样的动作,嘴角挂着笑容摇摇头,“没什么感觉,反而比没怀孕的时候要精神多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说着,她顿了顿,有些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满银,你帮我看看是不是错觉,我感觉怀孕之后我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好了。”
王满银仔细瞅了瞅,发现的确如此,兰花以前的皮肤当然也很好,但现在却更好了,好似剥了皮的鸡蛋一样,又似牛奶般润滑。
王满银忍不住亲了一口,笑着说道:“这不是好事吗。”
兰花噘了噘嘴,反手抱紧王满银,糯糯说道:“可我这样一点儿也不像个农村姑娘了。”
“哈哈哈......”
王满银大笑两声,没有回话,两人享受着彼此之间的温存。
吃完饭,王满银正想去翻种一下自留地,刚一出门,就看到周子昂和他的父母上门,手里还提着一只大公鸡和一只大母鸡。
“子昂爸妈,你们这是......”王满银不解问道。
周子昂父母对视一眼,尴尬一笑,说道:“是这王老师,刘义干部不是说富农家里只能养一只鸡和一只鸭嘛,这不我家里就多了出了这两只。”
一旁,周子昂的脑袋靠着胸口紧紧盯着,好像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那你们的意思是?”王满银还是有点儿没懂。
“我们来是想问王老师你家里缺不缺鸡?”
王满银恍然大悟,心里明白了他们的意思,是想用这两只鸡换点儿其他东西,亏他还以为是来送礼的,心里都想好了怎么拒绝。
他当即笑着说道:“需要,需要,简直是太需要了,那你们想要换点儿什么?”王满银着重在“换”这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正在洗碗的兰花也听到了动静,看着那只大公鸡和大母鸡,不由得也有些高兴。
她一直觉得家里面太过冷清,应该养一些鸡鸭,以后想要吃鸡蛋鸭蛋也不用去别人家买了。
周子昂父母见王满银没拒绝,当即大喜,他们不是没找过其他人,但周围认识的人都不怎么富裕,也不想多增加两只鸡的口粮。
而且他们两个是富农成分,旁人都不敢与之多相处,生怕被牵连。
周子昂父母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这才来王满银家试试,没想到还真的成了。
他们两口子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想换成钱,王满银便按照市场价,公鸡一块钱,母鸡一块五毛的价格从他们手里换了过来。
“太感谢你了王老师,太谢谢了。”周子昂父母不断感谢着,憔悴的面容上满是高兴,这两只鸡要是不赶紧处理掉,估计就要被充公了。
王满银摆摆手,示意没什么大不了的,反而还觉得自己赚了,家里正缺一只打鸣的公鸡和下蛋的母鸡。
本来还说去买几个鸡仔的,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那王老师,我们就先走了,子昂还和老师说再见。”
“王老师再见。”
“再见,记得在家帮爸妈干活啊,也别落下了学习。”王满银叮嘱道。
周子昂一家走后,王满银也不去自留地了,将院子里面的鸡圈给收拾出来,将两只鸡给放了进去。
鸡圈最里面还用麦草做了一个小窝,里面放上一个鸡蛋,这样以后母鸡就会误以为这里是自己下蛋的地方,不会到其他地方乱搞。
“嘻嘻,满银,我们以后也有新鲜的鸡蛋吃了。”兰花在鸡圈里撒下一些高粱米,两只鸡立马啄了起来。
兰花高兴的看着这两只鸡,继续说道:“咱们还要喂一口大黑猪,要喂肥来走都走不动。”
王满银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没好气的说道:“咱家里才不喂猪。”
兰花慌张的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要死啊你,在外面呢,再说了,喂猪有啥不好?”
“咱家里可没这么多粮食来喂猪,也没那么心思去割猪草,你还怀着孩子,更不能让你去干了。”王满银嬉皮笑脸的说道。
猪和鸡鸭可不一样,鸡鸭胃口小,吃的粮食并不是很多,偶尔还可以放出去让它们自己觅食,但猪这种牲口消耗的粮食就多了。
王满银前世小时候家里也喂猪,那时候一家人就围着几口猪打转,种的玉米和红薯全都是给猪准备的。
一年下来累死累活,才能养肥几口大猪,这在王满银看来,实在太累。
反正他现在明面上当着教师,暗地里还有整整一个鸽子市,根本就不缺钱花,吃食更加不缺,也就没必要让自己过的那么辛苦。
兰花嘟了嘟嘴,她明白王满银的意思了,就是想偷懒呗,她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心里想着今年确实不适合养猪,肚子里有娃娃不好操劳。
等明年,哪怕自己男人反对,她也要去喂一口大黑猪,等到过年的时候一杀,就像秦大爷一家一样,过一个肥年!
两人在鸡圈前面说着话的时候,王中天突然上门了,扯着嗓子说道:“满银,兰花,都在呢,吃饭了没?”
王满银和兰花回答吃过了,后者还准备去窑洞里拿张椅子出来让王中天坐。
王中天伸手接过王满银给的香烟,对兰花摆摆手,“兰花你不用忙活,我说句话就走。”
“是这,后天石圪节的主任和副主任要来我们罐子村视察工作,所以我想请你到家里去做一顿吃食,你看可行?”
“那当然好,中天哥你这是照顾我们家嘞。”
“哈哈,那就好,就是这个事,那我就走了,还有事儿......”
第七十五章 修建公厕
兰花的厨艺已经声名在外了,在知名度这方面来说,她大有超过王满银二溜子名头的趋势,两人风声的碰撞也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无数大小伙在感叹王满银是个好福气的,居然闹腾着给自己娶了一个这么好的婆姨。
当然,王满银也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福气的,他对兰花同样稀罕的不得了。
下午,王满银去学校上课,还没跨过东拉河,就听到有嘈杂的声音传来,前方一个田头围住了很多人。
王满银走进一看,发现刘义干部铁青着脸看着前面的一只母鸡一只母鸭,面容严肃。
他的穿着还是和城里干部一个样,中山装,大银表,钢笔,头发背疏,与周围的乡野环境格格不入。
刘义锐利双眼扫射一眼周围,伸手指着那鸡鸭,咬着牙说道:“这是谁家的?不是说了不允许鸡鸭下田吗!”
周围的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他们当然都认识这鸡鸭是谁的,但都默契的装作不知道。
他们在试探刘义,如果他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那他们也会将家里的鸡鸭放进田里觅食。
以往鸡鸭在田地里自己找一部分虫子来吃,他们倒不必提供太多的饲料给这些牲畜,但是这两天他们发现,不让鸡鸭出去的话,要准备的饲料是之前的好几倍。
粮食人都还不够吃呢,又怎么舍得给鸡鸭吃,所以他们还是想让鸡鸭下田。
“没人说是吧?!”
刘义扫了周围一眼,大声喝道:“要是没人承认的话,那这鸡鸭可就充公了!”
话音刚落,一个妇女就从一个山坡上的院子跑下来,着急说道:“哎呀,我说怎么找不见家里的鸡鸭了,原来是跑着这里来了,真是该死!”
说着,她赶忙吆喝着鸡鸭朝家里赶去,一边吆喝还一边赔笑道:“都怪家里的崽子,玩心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鸡鸭放出去了。”
“刘义干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让兔崽子看好的,再不会让鸡鸭下田了。”
王满银看着这中年妇女,微微一愣,这不是周子昂的母亲吗。
刘义干部表情微松,看起来是相信了周子昂母亲的说法,点点头语重心长的劝道:“大娘,以后可千万让家里的孩子看好了,再有下次可就真的充公了。”
“啊好好好。”
周子昂母亲点头,眼神里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将鸡鸭追回自家的院子。
这件事只是一件小插曲罢了,王满银也没放在心上,踩着列石过了东拉河,朝学校里走去。
下午的学习没有发生什么事故,但体育课的时候他发现罐子村的孩子们都很野,经常玩后世一些看起来很危险的游戏。
特别是娃娃们,动辄就擦着伤着,偶尔甚至火气大了,直接就抡着拳头冲上去了。
当然,大多都是玩笑之举,并没有真的爆发冲突,但王满银远远看着都能感受到一股男儿的气性。
他微微一笑,心中也不反感,男孩子就应该爷们一点儿,要是天天循规蹈矩柔柔弱弱,他反而还看不起。
他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杯,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活泼好动的孩子们,心境格外的宁静。
他们的玩法都很简单,男孩子们要是有一个弹弓或者滚环在手里,身后就可以跟着一大群人了。
滚环小时候王满银也玩过,他们那时候是用胶制水管绕成一个圈,然后制作一个钩子在地上滚动。
弹弓的话当时更是人手一把。
现在的娃娃们可没有胶制水管这么好的东西,基本上都是用竹条替代,其中一个孩子居然有一个铁焊的滚环,吸引着全场众多孩子的目光。
女孩子们则显得斯文一些,跳绳,粉笔画的八字格,在手上穿线等等,大部分王满银小时候都玩过。
晚上,月明星稀,晚风轻拂大地,清冷月光像是一件银色纱衣笼罩着罐子村,温度与白天简直是两个模样。
学校操场上,众多戴着脏兮兮羊肚子毛巾,叼着烟枪的庄稼汉们缩着脖子,三五成群的说着有的没的,等待着大会的召开。
王满银还是和陈东河李栋梁他们这群熟悉的人站在一起,吞云吐雾你说我笑好不快活。
他们感叹今年的收成怕是还比不上去年,有些人不满刘义干部的规定,虽然明着不说,但是出山干活的时候,却是磨洋工。
他们不是懒,这些敦厚的庄稼人宁愿不种地,也不想糟蹋了亲爱的土地。
过了一会儿,还是那副穿着的刘义来到主席台上,他的面庞也带上一抹菜色,这是吃黑馍馍吃出来的。
但尽管如此,他的双眼还是炯炯有神,里面包含着热情,时刻准备大干一番。
他的旁边是刘升民和王柱国,前者脸上带着对刘义讨好的笑容,拍了拍话筒,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大会即将开始。
“乡亲们,乡亲们,请安静下来,这次大会,我们主要探讨一件事情。”刘义的声音透过高音喇叭传遍整个学校。
其实王满银有些疑惑,全村各个地方都安装了高音喇叭,人们在家里就能听到他的讲话,为什么还要让家里来一趟学校。
刘义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继续说道:“我这几天发现,大家上厕所都很随便,茅坑里面已经脏的不能再脏了,也没人去清理,有些人甚至就在田里大小便,简直伤风败俗!”
下面传来一些小声,有些人还互相打趣,被说中的那些人就在心里暗骂:哼,老子给田地施肥嘞,你这个干部家里怕不是卖水管的?管这么多!
“安静安静,为了将罐子村建设为先进集体,让村子有新面貌,我们决定在村里修建公厕,以后大家上厕所只能在公厕里面上。”
“同时,公厕里面的粪便也会有专人清理,这些都是上好的肥料,是村子的集体财产,你们再不能像以前一样随意挑粪浇在自留地里了。”
庄稼汉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咋?
自己屙的屎尿还不能用了,那他们的自留地要用肥料咋办......
第七十六章 大厨兰花
尽管人们相当不满,但修建公厕的决定还是被刘义决定下来了,并且吩咐明天就开始选址准备砖瓦材料,后天就要开始动工!
王满银对此也没什么想法,修建公厕确实挺好的,至少上厕所的环境会好很多。
他自己本来还打算单独修建一个茅厕,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对了,公厕是全村集资修建的,材料钱每家每户凑一点儿就够了,也不多,按人头来算,每个人也就五毛钱。
接下来两天王满银就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家里和学校两点一线,有空闲的时间就去自留地溜达溜达,或者整理一下院子,日子过的舒心无比。
期间也去了鸽子市一趟进行分红,如今鸽子市已经越发红火,周围的几个村子都听说了有一个很良心的鸽子市,不仅不要门票钱,而且里面商品很全。
布匹,肉,粮食,票,交易相当方便,也是因此抢了另外两家鸽子市很多客人。
王满银这次分红足足分到了一百三十多块钱,比之前多了有三十块钱,这个涨幅已经很惊人了。
由此可见,垄断一个鸽子市的利益有多么惊人。
值得一提的是,少安和陈明昊已经完全适应了鸽子市的节奏,在里面混的如鱼得水,几次分红下来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
他们两个每次离开鸽子市都会带一部分粮食回家,家里的条件更是得到了相当大的改善。
虎牙等人也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利益将他们紧紧的捆绑在一起,两帮人关系都相当融洽。
而且他们对王满银都相当佩服,毕竟鸽子市能有今天的局面,全部都是他一手促成的。
这天,天气多云,微风轻拂,适合出行,罐子村也迎来了石圪节的主任和副主任。
如今的石圪节主任还不是原著里的徐治功和白明川,他们两还得过两年才会被派到石圪节当主任。
这些领导来到罐子村,看到热火朝天的景象,当即便进行了表扬,说是很有建设激情,让不苟言笑的刘义笑的合不拢嘴。
这其中跟王满银一家比较相关的一件事便是,兰花要去支书家给石圪节来的领导做吃食。
“兰花,你把黑仔带上吧,万一有人要欺负你,你就把黑仔放出去咬他。”临别前,王满银开玩笑说道。
“村子里只有你才会欺负我。”兰花笑着回了一句,但是还真的将黑仔给带上了。
黑仔来他们家也有一个多月,从当初一个小狗崽变成了一只小黑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它身上的肌肉轮廓分明,像是后世那些健身狂魔一样,看上去相当奇怪。
当然,黑仔身上的肌肉可不是摆设,一口獠牙更是锋利无比,在村子里更是无一败绩。
以至于现在,黑仔一走出去,村子里的其他狗便舔着跟上来,一副认大哥的模样,让王满银好好的赏了它几块肥肉。
有这么一只威风的黑狗跟着,倍有面子的好嘛!
“黑仔,去,跟着你妈。”王满银轻轻给了黑仔屁股一脚。
黑仔狗叫一声,灵动的双眼看了他们一眼,会意的跟在兰花身后,不安分的跳来跳去,估计那一身夸张的肌肉就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注意身子啊兰花,别忘了肚子里还有咱的娃嘞。”兰花刚出了院子,王满银追着出来补充道。
“知道啦,没事的。”兰花眉宇含笑看了他一眼,趁四下无人,噘着香唇亲了他一下。
“我会早点儿回来的,在家等我。”兰花说着便转身朝村子里走去。
“兰花,天黑了我来接你。”王满银在后面又说了一句。
“好哩。”
兰花和黑仔踩着列石过了东拉河,路上遇到熟人,也会笑着打两声招呼。
黑仔是个好动的,但除了在王满银和兰花面前,很少狗叫,因此倒不嫌弃嘈杂。
它看到一些人在修建公厕,总是会好奇的去观看,但要是有人想要去摸摸它的肌肉,它咻的一下就会跑开,不高兴的时候还会龇牙咧嘴。
来到支书家,王中天立马迎了出来,“兰花来了啊,今天又要麻烦你了。”
“应该的中天哥,要是没有你和柱国支书,满银可当不成学校的老师。”
“呵呵呵,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快去灶房吧,你莲嫂子就等着你才敢开动嘞。”
兰花点点头,让王中天帮忙照看一下黑仔,这便走进灶房里面。
“嘿呀,兰花,可算来了,就等着你这个大厨吩咐哩。”黄莲拉着兰花的手高兴说道。
“莲嫂子,婶儿。”兰花打招呼道,灶房里面就两个人,一个王是中天的媳妇儿黄莲,还有一个就是王柱国的媳妇儿。
王柱国媳妇儿笑着点点头,对兰花的印象很好,兰花的性格很对她的脾气,不,应该说兰花的脾气很难让人讨厌起来。
兰花正想问今晚准备弄什么吃食时,黄莲却突然惊讶的说道:“兰花,你的皮肤怎么越来越好了,简直就像是剥了皮的鸡蛋一样。”
说着,她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兰花的脸。
她是真的惊讶了,她记得第一次见到兰花的时候,兰花的皮肤虽然也很好,但也没有现在这么白嫩。
说话间,还不等兰花回答,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揶揄笑道:“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得到了满银的滋润?”
“哈呀,原来做那种事情真的能让我们的皮肤变好,快说说,你们平时都是怎么做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方法。”
兰花的小脸刷一下就红了,嗔怪道:“莲嫂子......”
但她也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肌肤,心里在想是不是真的是因为做那种事情才变得这么好的。
嗯,说不定还真是,虽然很羞涩,但是做的时候真的好舒服,简直让人欲罢不能,食髓知味。
“咳咳......”
王柱国媳妇儿看着这两个小辈,笑骂道:“莲子,你也不害臊,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说的嘛,真是......行了,还是快来准备今晚的吃食吧,咱们可别耽误了男人家的大事......”
第七十七章 工农教学
黑夜再次笼罩大地,王满银将中午剩下的饭菜热一下,将就着对付了。
待时间差不多,他便起身朝王柱国家走去,手里拿的也不再是煤油灯,而是手电筒。
夜晚的东拉河显得格外平静,黑幽幽的河水偶尔泛起一丝波澜,王满银踩着列石,来到了王柱国家。
“满银,你来了。”兰花提着一个竹编篮子走出来,带着高兴的笑容说了声。
两人便动身原路返回,路上,兰花兴奋说道:“满银,我告诉你,石圪节的两个主任当面夸我厨艺好嘞,还说以后有机会,让我去石圪节的食堂帮忙。”
王满银笑了笑,随口夸了两句。
兰花一路叽叽喳喳,还给王满银展示她带回来的东西,有半只鸡,一份打包的猪肉炖粉条,甚至还有五个白面馍馍。
虽然说家里面不缺吃食,但是兰花却对靠自己能力得来的东西格外珍惜。
王满银也不嫌弃叽叽喳喳的兰花,给她拨了一下脑门上的头发,淡淡道:“你明天把这半只鸡拿到你爸家去吧,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兰花怔了一下,随即甜甜一笑,仰头亲了一下王满银,发自内心的说道:“满银,我好中意你。”
“傻姑娘......”
回到家,王满银将煤油灯给点上,同时将给煤炉子添上煤炭,上面热着洗脚水。
兰花回到家也不想闲着,想借着煤油灯的灯光纳鞋,她没忘了可怜的江大海。
“好了兰花,别忙活了,休息会儿我就教你认字。”
“等会儿,我这鞋马上就纳好了,明天你就给大海送去,对了,今天大海来掏烟囱没有?”兰花头也不抬的问道。
王满银摇摇头,“大海是个聪明孩子,他知道哪家的烟囱都不会天天掏,估计是不想麻烦我们。”
“唉,这可怜的孩子,满银,你能帮就帮一下吧,都是一个村的。”
第二天一大早,王满银吃了一碗小米粥和一个鸡蛋,骑着崭新的自行车便朝学校赶去。
刚到学校,唐春秋便拉着他和刘义在办公室开会。
“唐老师,是上面有什么指示吗?”办公室里,王满银问道。
唐春秋点点头,随后便将上面的新规定向他们两个宣讲。
内容很简单,就是上面规定小学也要进行工农教育,每天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则去农田里耕作。
如此一来,学生的学习时间就会大大减少,加上没有教材,这代学生怕是很难搞好学习了。
唐春秋说完后,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就只是说了一句:“我们做好准备吧,按照上面的指示来。”
“对了,刘义干部给我们布置了一个任务,要制作大量旗帜和标语,下午的时候就会送来一些红布,到时候我们可能要忙活一段时间。”
这场会议就这么简单结束,王满银其实感觉还好,这些事情他在前世就略有所闻,心里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下午的红布制作倒是件好事,到时候剩下的边边角角他们三人就自己分了。
收拾好心情,来到班上宣读了这个通知,同学们的反应倒并不是那么悲伤,他们天然不喜欢待在学校。
当然,等他们以后感受到在田里劳作的痛苦之后,估计又会想回到学校了。
一天的课程结束,放学的时候,王满银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江大海。
此时的江大海,模样还是与之前差不多,瘦高的身材,单薄的衣裳,唯一好一点儿的就是脚上套了一双破鞋,不至于露出他那双伤痕累累的黑脚。
王满银叫大海到自己家去,江大海却显得有些为难,“老师,我不想去。”
“为嘛?”王满银板着脸问道。
江大海低下头不说话,王满银却是不管这么多,让他坐上自行车,朝村头的位置飞速驶去。
到家后,王满银也没有让江大海闲着,让他去把鸡圈清扫干净,打扫一下院子这些轻巧活路。
这样,等会儿吃饭的时候也不至于让他太过尴尬。
果然,江大海干起来相当高兴,将鸡圈里面的鸡屎清理的干干净净,院子更是一颗杂草都没有。
“好了,吃饭了。”王满银招呼道,让江大海去洗手洗脸。
江大海坐在桌子前,看着桌子上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滚着红色汤汁的猪蹄,心里再次震惊,如此丰盛的晚餐让他有些无从下口了。
“吃吧,吃完给你爷爷带点儿回去。”王满银下令道。
江大海点点头,开始埋头造了起来,不过他只吃了两个白面馒头,一个猪蹄就再不肯吃了。
这样吃已经很不像话了,江大海可不想吃的那么理所当然。
王满银也没有强求,还是给这个娃娃留一些自尊心吧。
随后,江大海走的时候,王满银塞了三个白面馒头和两个猪蹄给他,同时还有一袋二十斤的高粱面。
还不等江大海拒绝,王满银便说道:“大海,你师娘已经怀上我的娃娃了,不能太劳累,师父想请你每天过来帮我收拾一下院子,这些粮食就当做粮食,可行?”
江大海愣了一下,看着面容慈祥的兰花,点点头,忽而脸上带起一抹笑容,“老师也要有孩子了。”
王满银笑了笑,“以后他可就是你弟弟妹妹,等他出生后,你可得帮我照顾他。”
“嗯!”江大海重重点头,旋即拿着王满银给的粮食,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在乡间小路上,借着路边人家的灯火,回到了自己的破烂土窑洞。
“爷爷,我回来了,王老师给了我们好多粮食嘞。”江大海高兴说道。
一个面容枯槁,身材瘦削,眼神无光的驼背老人从窑洞里出来,直到看到自己的孙子时,才会泛出一点儿光芒。
“爷爷,你吃,这是王老师叫我带回来的。”江大海将打包的白面馒头和猪蹄拿出来。
江大海嘴里吃着馒头,感受着猪蹄的嫩软和麦芽糖的香味,淡漠的表情总算有了波动,死寂的双眼也微微泛红。
他不是为有了粮食而高兴,而是因为有人愿意亲近他这个有着地主成分的落后分子!
他看着自己的孙子,突然说道:“大海,给爷爷说说你那位王老师......”
第七十八章 虎鞭药酒
第二天一大早,王满银刚刚起床刷完牙,还没来得及吃饭,一个驼背老人便提着两个精致的陶瓷罐子上门。
“老人家,您是?”王满银客气问道。
“我是江大海的爷爷。”那老人淡淡说道。
王满银恍然的点点头,依旧客气说道:“您进来坐,还没吃早饭吧,不嫌弃的话就和我们一起吃点儿。”
那老人摇摇头,将手里的陶瓷罐子放在地上,淡淡道:“这是两坛虎鞭药酒,每坛十斤,放在以前,一斤换百两银钱不是假话,里面不仅有虎鞭,还有人参鹿茸等药材,价值不可限量。”
“这......”王满银不解的看着他,他虽然不了解什么虎鞭药酒,但也知道这玩意肯定不是什么便宜东西,这江大海爷爷到底是想干嘛。
江大海爷爷又介绍了一下虎鞭药酒的功效,补气,壮阳,等等不一而足,几乎像是玄幻小说里面的天材地宝一样。
说完以后,江大海爷爷才叹了一口气,“王老师,相信您也了解过我家是地主成分,这两年来,您是唯一敢亲近我们家的,也是唯一对大海好的。”
“我们家以前倒是也显赫过,如今剩下的就只有这两坛药酒了,要不是因为埋在树底下,早被那群人给搜刮了去。”
王满银听了半饷,终于忍不住问道:“老人家,您到底是想干嘛?”
“没干嘛,就是把这两坛药酒送给你。”
说完,江大海爷爷深深的看了王满银一眼,放下药酒转身便离开,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王满银一脸懵逼,正想叫住他的时候,江大海爷爷却是已经消失不见了。
“咕咕咕......”
一声高亢的鸡鸣响起,王满银看了自家的那只大公鸡一眼,村子马上就要苏醒了,可不能让他们看到虎鞭药酒,心念一动便收到了空间里面。
“满银,谁啊。”兰花的声音从外面传出来。
“没谁。”王满银敷衍的回了一句,看着空无一人的小路,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即将发生什么事一样。
回到窑洞,就着老干妈和腌菜吃了三个白面馒头,他便骑着自行车朝学校赶去。
一上午倒是风平浪静,但是下午的时候,王满银却发现江大海没来上课!
一问周围同学,都说不知道,心中的不安更加强烈了,赶紧让唐春秋帮自己照看一下学生,自己骑着自行车就朝江大海家里赶去。
江大海家其实也在村头那方,往后走就是朝龙山,方圆几百米就只有他们一户人家。
他们家的窑洞也只是个土窑洞,而且这个窑洞还是自己戳的,看上去粗糙无比,比之猪圈都不如。
窑洞外面没有院子,就是一块光秃秃的草地,这看上去根本不是人居住的地方。
“大海,大海,你在家吗?”
王满银停下自行车,放声大喊。
但是周围寂静一片,没有人回应,于是他迈着两条大长腿走进这个猪圈都不如的土窑洞。
窑洞里面充斥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让王满银禁不住一皱眉。
可当外面的光亮透进窑洞,王满银看清里面的情况后,不由得愣在原地,
空荡荡的窑洞里面,江大海抱着他爷爷的尸体,躺在地上沉沉睡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具尸体。
王满银快走两步,先是查看了一下江大海,还好,还有呼吸,他脸上还有泪痕,估计是哭晕过去了。
再看江大海爷爷,枯槁的脸上布满死灰,王满银探了一下呼吸和心跳,不由得叹息一声。
江大海爷爷,已经不在了!
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瞬间充斥在王满银心中,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明明早上还活生生的一个人,没想到现在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江大海爷爷绝对不是自然死的,而是自己寻死的,为什么会想到用死来结束一切?
自然是死是最好的结果。
王满银大概也猜到江大海爷爷早上来找自己的目的了,就是让自己对江大海多照顾一些。
而且江大海爷爷是地主成分,他要是活着的话,对江大海的影响太大,说不定以后读书都是问题,平时生活还多一份口粮。
现在只留下江大海一个人,反而不让江大海那么束缚。
江大海爷爷估计早就有寻死的想法了,现在有王满银愿意亲近江大海,那他自然可以安然离开。
王满银松开拳头,第一次感受到这个时代的残酷,他完全体会不到那些富农成分地主成分的人是怎样生活的。
在窑洞里面待了一会儿,他将江大海爷爷的尸身放到窑洞的破席子上,然后抱着江大海走了出去,给村里人说了江大海爷爷去世的消息。
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甚至相当平静,看起来是在预料之中的结果一样。
最后的处理也很简单,派出两个民兵挖了一座坟,就这么埋进去便算数,连纸钱都不烧一张。
这就是地主成分的可悲,当然,也有打击封建思想的理由在内。
回到家,给兰花说了这件事情,并且说了自己想收留江大海的想法。
兰花欣然点头,抱着他说道:“满银,你是家里的男人,一切事情都你做主,我不管嘞。”
王满银勉强笑笑,摸了摸兰花柔顺的头发,没有多说,现在只能希望江大海能够接受吧。
直到夜幕降临,江大海才终于悠悠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躺着的大炕床,不由有些迷糊。
他自己家根本就没有炕床,一张破席子铺在地上就是睡觉的地方,那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了这里?
突然,一道明晃晃的电光在他脑海里闪过,一股悲伤瞬间涌上心头,鼻头酸涩,两滴热泪瞬间从脸颊上滑落,脑海里全是自己爷爷那冰冷的尸体。
“满银,大海醒了。”兰花发现了江大海的动静,连忙说道。
王满银走过来,看着伤心痛苦的江大海,开口温声说道:“大海,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江大海睁开满喊泪水的双眼,嘶哑的喊道:“王老师。”
王满银点点头,“今天早上,你爷爷来找了我一趟......”
第七十九章 我就是你的干爹
朝龙山不起眼的一个山坡上,一个新坟矗立,江大海身穿白色孝衣,木楞的跪在前面。
王满银站在他旁边,将今天早上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最后安慰道:“大海,你知道你爷爷是怎么想的吗?”
江大海抬头望着他。
“你爷爷累了,不想再被折磨了。”
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江大海更是一个聪明的,当即明白了王满银的意思。
江大海爷爷身为一个地主成分,只要上面开什么大会的时候,基本上都要去参加,遭受人们的批判,长年累月下来的压力是相当大的。
江大海爷爷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王满银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不要怪你爷爷丢下他,他实在是......太累了,希望他在下面能活的自在一些。”
江大海精神稍微振奋了一些,他快速摇头,“我不会怪爷爷的,不会的。”
相反,他现在心里还有点儿高兴,为爷爷摆脱了折磨而高兴。
王满银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转移注意力的说道:“大海,你爷爷给我的两坛药酒,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你以后什么时候想要,就随时给我说。”
江大海摇摇头,没有言语。
王满银也不在意,虎鞭药酒虽然是好东西,但对于他的体魄来说,作用不大,难道他还需要补气壮阳吗,笑话!
他继续说道:“大海,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干爹,以后就跟着我生活,知道了吗?”
江大海浑身一振,抬头看了王满银一眼,有些不知所措,年幼的他还想不到太多复杂的东西。
王满银对他温和的笑笑,“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就叫我干爹,我叫你儿子,你不会嫌弃我这个干爹岁数太小了吧?”
江大海摇摇头,但也没有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直到村子完全安静下来,王满银才带着江大海回家。
回到家,兰花已经把窑洞里面那间堆放杂物的小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他们家虽然只有一孔窑洞,但窑洞里面还戳了一个小房间,平日里拿来堆放杂物的。
如今就收拾出来,放上一张小床,也能将就睡觉,只是不像炕床那么暖和罢了。
“我回家去睡就好。”江大海试探说道,他还是有些无法接受现实。
“你不想当我们的干儿子?”王满银板着脸说道。
江大海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来,王满银便直接说道:“你既然是我们的干儿子,那以后就是一家人,难不成还让你回去住那个破窑窑?”
那个窑洞的环境实在是一言难尽,可能猪被关在里面都会嫌弃。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王满银不放心让江大海一个人住,他还只是个三年级的小孩子罢了,万一出点儿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好了大海,听干妈的,以后就在这里睡,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千万不要跟你干爹和干妈客气。”兰花蹲下来温和说道,散发着独属于母性的温暖。
“汪,汪汪。”黑仔也难得的没有对陌生人龇牙咧嘴,反而是好奇的看着江大海这个“小不点”。
江大海反抗不了,只得跟兰花来到桌子上,喝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和从未见过的老干妈。
兰花很贴心,知道江大海心情不好可能没什么胃口,于是就准备了容易暖胃的小米粥,还加了一点儿糖精。
江大海一个人在桌子上吃饭,为了不让他感到拘束,王满银和兰花则来到小房间给他整理床铺,收拾掉多余的东西。
这时王满银心里也有了箍新窑洞的想法了,不然等孩子出生,难不成一家子全部挤在一孔窑洞里面?
当然,现在很多人家都是这样,但是王满银显然不想将就。
没有王满银和兰花在一旁看着,江大海果然放松了不少,小口小口的吃着小米粥,冰冷的身体也逐渐暖和起来。
桌子上,煤油灯的灯光照亮了窑洞的一角,煤炉子上的蒸汽扑哧扑哧的往上蹿,黑仔慵懒的趴在它的小窝里,王满银和兰花的悄悄话从小房间里钻出来。
一种特殊的情感忽然出现在江大海心中,他自己的家里永远有一种消除不了的味道,窑洞里面也是冷冷清清,漆黑无比,根本不像是一个家,让他有一种在冰天雪地的感觉。
但是现在,他却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那是父母还在时的温暖。
江大海现在很感激王满银,感谢能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给自己送来温暖。
今天中午回家看到爷爷不动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迷茫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以后还有谁陪在自己身边,生活仿佛一下子就失去了意义。
现在,江大海不这么想了,他不想让自己的老师和师娘失望,他心里埋下了一颗报恩的种子。
将碗里的小米粥喝完后,他的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量,当即将碗拿到灶台上去洗。
灶台虽然高,但是江大海的身高本来就是同龄中比较突出的,因此也不是问题。
当王满银和兰花从房间里出来以后,江大海已经把碗筷洗干净了,连带着灶台都给擦了一遍。
王满银笑了笑,活跃气氛的说道:“得,这下轻松了,以后你干妈连碗筷都不用刷了。”
兰花嗔怪的拍了他一下,走过去帮江大海整理了一下衣服,温和说道:“大海,以后这种事儿让干妈来做,干妈在家里就是干这个的。”
江大海摇摇头,没说话。
兰花无奈,王满银轻笑一声,带大海来到一个澡桶前,这个澡桶还是去陈东河家里借的,是以前陈远小时候洗澡用的。
王满银给里面加上热水,让大海脱光衣服坐进去,然后将皂角递给他,让他好好搓了一遍身体。
很快,澡桶里面的水便变得乌黑一片,重新倒了换了一桶水才算是洗干净。
吃饱饭,洗了个澡的江大海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好像脱胎换骨了一样。
随后王满银带着他来到那个小房间,小房间里放着一个炭盆,木床上的被子也已经铺好,比之外面更加温暖。
“好了,以后你就睡在这儿,等你干爹我箍好新窑洞,就给你换个床睡!”王满银拍拍他的小脑袋。
江大海钻进被窝,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自己紧紧包裹,让他忍不住对转身离开的王满银轻声说道:“干爹,谢谢你。”
王满银一愣,嘴角轻扬,“臭小子,好好睡,明天不用去学校,我给你请假......”
第八十章 领养大海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刺透浓雾给罐子村带去光明。
如今已经是三月间,庄稼汉们已经把冬衣脱下,换上了春装,中午干活的时候有些人甚至就光着膀子。
江大海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漆黑的窑洞,忍不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被窝里热烘烘的甚至让他有些难受,大脑更是无比清明。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睡的最舒服的一个晚上,没有寒冷,没有恶臭,没有饥饿,也不需要担心受怕。
突然,他猛的坐起来,使劲的摇摇脑袋,暗骂自己不应该。
这可不是在自己家,老师和师娘对自己很好,但自己不能认为理所当然,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时辰了,要是日上竿头可就太不像话了。
他赶忙掀开被子穿衣服,小房间里面漆黑一片,但拉开木门之后,外面的光亮透进来一些。
江大海没找到自己原先的破烂衣裳,反而在床边的板凳上发现了一套干净的土布衣裳。
这些衣裳原本是王满银小时候穿的,昨天也是凑巧翻了出来。
江大海将板凳上的衣服穿上,虽然都是旧衣服,但他依旧喜爱的不断抚摸,这身衣服比他以前穿的那套可要好多了。
但忽然,他想起了自己死去的爷爷,不由得叹气一声。
他想起昨晚王满银对自己说的话,自言自语道:“爷爷,在下面应该就没有人骂你了吧。”
他重振精神,走出小房间,窑洞里面很安静,日光透过窗纸带来蒙蒙光亮,细小灰尘在光束里悠悠漂浮。
他惭愧的一低头,看来现在已经很迟了,自己实在是睡的太死了。
这时,窑洞的木门突然打开,撸起袖子的兰花看着江大海,高兴说道:“大海,你醒了?昨晚睡得咋样,对了,过来洗漱吧,你干爹给你准备好牙刷了。”
江大海拿着兰花递给他的牙刷,有些手足无措,他可从来没用过这种新鲜玩意儿,也没听说过周围同学说过。
“我当初也不会用,还是你干爹非要我刷嘞,前面几天刷牙会出血泡子,不要紧的,刷习惯就好了,刷完以后牙口变得白白净净,哈气都是香得嘞。”兰花说道,同时示范了一下怎么刷牙。
江大海照着她的动作刷牙,发现嘴里还真的出血了,将嘴里的泡沫吐干净,又用清水刷了两遍,果然感觉清爽无比。
“谢谢干妈。”江大海小声说道。
“诶,好儿子,以后就安安心心和我们过日子。”兰花高兴的一笑,笑着笑着眼角突然冒出两颗热泪,赶忙伸手去擦掉。
“干妈,你别哭,我以后肯定听话,你们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江大海连忙说道,他不知道兰花为什么要苦。
“好,好,干妈不哭,干妈只是喜欢你叫我。”兰花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在哪儿又哭又笑。
兰花擦掉眼泪,拉着大海坐在桌子旁,然后从煤炉子上拿出早饭。
一碗小米粥,一个白面馒头,还有一个鸡蛋,这就是今天的早餐。
“干妈,我吃不惯这么好的东西。”大海纠结的说道。
兰花笑了笑,“傻孩子,只要你干爹在家,那咱们一直都是这样吃的,你放心吃。”
“不过,你出去后别跟其他人说咱们吃这么好就行了,不然那些坏人就该来查你干爹了。”兰花提点道。
江大海重重点点头,也不再客气,当即端起小米粥就喝了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兰花笑着看着大海吃饭,说道:“大海,你干爹说了,今天你就在家休息一天,明天再去上课,落下的课程你干爹会在家里给你补上。”
江大海点点头,“干妈,那我在学校是叫干爹还是叫王老师?”
“在学校里就叫王老师,出了学校就叫干爹。”
“行,对了干妈,家里有什么活没干吗,我现在浑身都是力气,怎么用都用不完。”
兰花笑了笑,仔细想了想,突然指着旁边的黑仔说道:“你把黑仔洗一个澡吧,今天大太阳,洗了很快就能干。”
“黑仔?”江大海嘴里塞着白面馒头,看着这只威猛的小黑狗,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它叫黑仔吗,我肯定给他洗干净。”
“嗯,我等会儿给你拿皂角,把黑仔给好好的洗一遍。”
“还用皂角洗吗?”江大海有些惊讶,别人家里洗澡连人都不舍得用皂角,没想到干妈家里居然给狗洗澡都要用皂角。
不过看着手里的白面馒头,心里又不觉得奇怪了,干妈家的光景也太好了,他就没见过家里有过黑馍馍。
吃过早饭,兰花继续给大海洗昨晚换下来的脏衣服,这些衣服已经脏的不能入眼了,怕是得用大半碗碱面才能搓干净。
大海则在一旁给黑仔洗澡,很快身上就被溅的一身湿,黑仔可不是个闲得住的主,没有用自己的獠牙咬大海这个陌生人就不错了。
而此时王柱国家里,王满银正在给支书说自己想要收养江大海的想法。
脑门上盘着羊肚子毛巾的王柱国吐出一口青色烟雾,语重心长的说道:“满银,我知道你是个好心肠的,但是你知道江大海爷爷的成分是甚不?”
王满银点点头,“我知道,是地主成分。”
“是嘛,虽然你是一片好心,但是对你也是有影响的,你可要想好了。”
王满银笑了笑,“柱国叔,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我这个人又没有什么大的抱负,些许名声对我来说无伤大雅。”
再说了,等改开以后,什么地主富农的帽子将会全部摘下,什么都不算个求。
当然,后面这句话是王满银在心里补充的。
王柱国深深看了王满银一眼,点点头,“那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也不劝你,我还要给你竖一个大拇指。”
王满银笑了笑,给他递过去一根大前门香烟。
“那是这,我就给你开一份证明,你有时间去石圪节把相关的手续就办了就行。”
王柱国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家里还有五十斤玉米面,你拿回家去给大海补补身子,唉,苦命的孩子......”
第八十一章 教功夫
春天彻底到来了,和曦的日光撒遍大地,黄色的大地披戴上了绿色的衣裳。
土地上,庄稼人挥汗如雨,在世世辈辈传下来的土地上辛勤耕耘,牛哞声不时响起,信天游的歌声在山怮间回荡。
田头和田坎上,还有许多红色的旗帜飘扬,看上去甚是壮观,但庄稼人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甚至带着些许讽刺。
王满银嘴里哼着前世的小调,在土公路上骑着自行车,心情还算不错。
他刚才去石圪节走了一趟,找到刘根民,快速办理了大海的领养手续,从此以后,江大海便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了。
他还是很高兴的,大海这孩子懂事,等以后有了孩子,也能多个人照顾。
当然,更多的还是王满银的可怜心作祟,对于这个特殊的时代他虽然不能做什么,但是村子里能帮的还是帮一下。
此时夕阳西下,西方天空弥漫着一大片火烧云,像是天空被点燃了一样。
罐子村的上空也飘起了白色炊烟,鸡鸣狗吠声不绝于耳,一股独属于乡间的意境扑面而来。
王满银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突然发现院子的一个角落堆起了一个小柴垛,码得整整齐齐。
“满银,回来了,我给你说,大海可勤快,上午帮着我给黑仔洗了一个澡,下午就去山里找了这么多柴火。”拴着围裙的兰花高兴说道。
江大海也从里面出来,他脸上有一抹黑色的锅底黑,刚刚估计是在帮兰花烧火。
“哈哈哈,儿子,干得好,这是干爹从石圪节给你带回来的。”王满银大笑一声,假装在挎包里摸索,实则是在签到空间里拿出了一把弹弓。
这把弹弓还是他第一次签到得来的,送了一把给陈远,其他的就没动过了。
江大海接过弹弓,眼神的欢喜怎么也掩藏不住,呐呐道:“谢谢干爹。”
王满银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直到给揉成一团鸟窝以后,他才说道:
“过两天咱们去一趟县城,给你理个头发,好好逛一逛,你干爹我可是一个逛鬼,一段时间不逛就浑身不得劲。”
兰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大海在轻松的氛围下,也咧嘴笑了笑。
三人进了窑洞,王满银问今晚吃什么,兰花说吃面条,酸鱼面条,乳白色的鱼汤已经在煤炉子上冒泡了,现在就等他回来下面。
王满银点点头,一手抄起一旁的黑仔,捏了捏它的肌肉,不由得啧啧称奇。
兰花将面条放进乳白色的鱼汤里面,随口说道:“对了满银,过两天就是清明了,咱要去扫坟不?”
“扫坟?”王满银回忆了一下前身的记忆,点点头,他们王家还真有一块坟地,在王家庄那面,埋葬了大部分王家先祖,包括那位最出名的拔贡。
他现在虽然不在王家庄了,但按理说还是应该去祭拜祭拜。
当然,前身去扫墓纯粹是想要蹭两顿吃食。
两人说话间,面条就已经起床了,三人一人一大碗,坐在炕床上边开始吸溜起来。
中途,江大海有些不安的说道:“干爹,咱家一直吃这么好?”
王满银笑了笑,“咱们吃什么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别拿出去到处说,知道不?”
江大海点点头,“我谁都不说。”
说完,他低头抿了一口鱼汤,鲜味充斥着口腔,让他久久舍不得下咽,今天一天他都有一种在梦境的感觉,这过的到底是什么神仙日子。
吃完饭,王满银把碗筷一扔,就交给兰花和大海去了,他们两人也很乐意做这等杂事。
此时天色尚早,虽说夕阳已经消失在山头,但是天地间依旧明晃晃一片。
王满银来到院子活动了一下身子,突然想起自己得到了宗师级格斗技巧,不由自主就开始比划起来。
“刷,刷刷!”
一拳一掌都蕴含着莫大威力,虎虎生风,让人看起来赏心悦目,又莫名恐惧。
一番演练下来,王满银略微出了薄汗,整个人浑身神清气爽,直呼爽快。
一转头,发现江大海正靠在木门旁边,满脸崇拜的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臭小子,在哪儿看甚?”王满银大大咧咧说道。
“干爹,你......好厉害,居然还会功夫。”
“屁的功夫,就是一点儿打架的技巧而已,想不想学,学了以后跟人打架就不用怕了。”王满银蛊惑道。
既然江大海是自己儿子了,那作为一个老父亲,当然要盼着自己的孩子好。
所以王满银想要让江大海学一手格斗的技巧,身体素质也操练起来,不然以后要是和人打假输了的话,自己的脸往哪儿搁?
江大海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猛的点头。
随后,王满银就开始教导起来,同时规定了每天的训练任务,加强他的身体素质。
还好现在他们每天吃的都不差,营养完全跟得上,不然要是按照他这个练法的话,迟早都得给练废。
看着江大海兴致勃勃的模样,王满银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之前还生怕这孩子沉浸在爷爷离开的悲伤走不出来,现在看来倒是他多想了。
兰花打扫完灶台,拿出针线坐在房檐下面,嘴角含笑看着这爷俩,开始做起针线活来,她要加紧给大海扯一身衣裳。
而王满银教了没一会儿,隔壁的陈东河一家听到动静也过来看热闹,两家人就在院子里说着闲话。
兰花赶忙拿了几个凳子出来给他们坐,同时拿出炒好的南瓜仔,让大加吃个零嘴。
陈远兴致勃勃的看了一会儿,当即缠着王满银也想学,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好动的时候,更是渴望有一身了不得额功夫。
王满银也没拒绝,教一个是教,教两个还不是教,当即让陈远和江大海一起学。
当然,对于陈远,王满银就没规定这么多的身体素质训练内容了,他不敢保证陈远的营养能不能跟的上。
两个孩子的毅力都挺强,尽管有些招式做起来很简单,但都咬牙坚持了下来,要是长此以往,说不定还真能练出一些成就出来......
第八十二章 我的人你也敢打!?
这天晚上,又到了鸽子市开市的时候。
半夜一点的时候,王满银从被窝里醒来,轻手轻脚的起身,然后穿戴好衣服,悄悄出了家门。
没有骑自行车,大晚上黑灯瞎火的,还是两条腿更方便一些。
来到土公路上,陈明昊和少安正在路边等他,三人汇合后,就一起朝鸽子市走去。
“上两次鸽子市的生意怎么样?”路上,王满银随口问道,他上两次偷懒并没有去鸽子市,就连分红也是陈明昊给他捎回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王满银不在的时候,分红都是少安安排的,因为一伙人中除了王满银,就只有他有点儿文化。
而且少安在鸽子市的地位也越来越重了,他天生有一种干大事的本领,不知不觉就得到了众人的信服,连虎牙都和他称兄道弟了起来。
“生意越来越好了,一开始的分红是两百五十块,但上次的分红已经接近四百块了。”少安兴奋说道。
他现在靠着鸽子市,身上已经揣了一些钱,虽然借的那一河滩帐还没有还完,但是至少家里不再缺粮食了。
虽说不至于顿顿玉米馍馍这么夸张,但黑馍馍中偶尔夹杂一个金黄的玉米馍馍还是可以做到的。
陈明昊的情况也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好,毕竟他没有什么外债。
鸽子市的地点还是没变,还是那个隐秘的小树林,而虎牙他们也已经到了,正在整理货物。
王满银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便一起整理起货物来,来了客人也会招呼一声。
他们鸽子市的名气已经慢慢打出去了,王满银发现,相比较于之前,现在的客流量已经增加了很多,做买卖的频率也增加。
这时,王满银突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少安悄声问道:“你和刘根民的关系联系的怎么样?”
少安自信的一笑,“姐夫你放心吧,我两读书的时候关系就一直特别好,现在当然是没话说。”
“我通过鸽子市上的一些物资和他们刻意交好,甚至连民兵队长都见过一面嘞,不过这种事情急不得,要慢慢来。”
王满银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做的不错,月末有奖金。”
他对这个小舅子还是很相信的,如果单论能力的话,小舅子还真比自己要强很多。
比如那些人情关系什么的,他就一直不怎么搞的明白,所以他才会将这种事情交给少安,让他去和石圪节的那些领导打好关系。
王满银可不会打肿脸充胖子,不擅长就是不擅长,没什么丢脸的,他也不想暴露在前台。
到晚上两三点的时候,鸽子市迎来高峰,王满银他们也忙碌起来,几个人忙的团团转,人手不足的问题暴露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陈明昊的位置突然爆发了一阵骚乱,王满银走过去一看,原来是几个壮汉正在闹事。
这几个人的穿着不像是庄稼人打扮,个个膘肥体壮面色红润,眼神中还带着一抹凶色。
王满银真想询问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那个领头的壮汉突然一巴掌打在了陈明昊的脸上,一个血红印子瞬间出现。
一股怒火瞬间在王满银心中升腾起来!
麻的,老子的人你也敢打!
他大步走过去,也不分是非,抡起巴掌就朝那壮汉扇过去。
那壮汉也是个打架的老手,正想抓住王满银的蒲扇大手时,却突然发现王满银的速度远超乎自己的意料。
“啪!”
一声脆响起,那壮汉感觉像是一柄巨锤敲击在自己脸上一样,大脑瞬间嗡嗡嗡的响。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人的力气会这么大!
王满银扇了一巴掌,但心中的火气没有消散半分,反而越发旺盛,拎着他的领口就啪啪啪扇了起来。
“老大!”
身后那些壮汉大喊一声,赶忙冲过来帮忙,但还没等王满银出手,少安一马当先冲了过来,额头青筋冒起,抡起拳头便朝他们冲了过来,整个人如一头蛮牛一样,瞬间将一个人打倒在地。
虎牙他们紧随其后,一场混战当即爆发,王满银双手闪过残影在领头壮汉身上闪过,随着一阵关节的噼里啪啦声,那壮汉瞬间变成一滩软泥,浑身的关节都被他卸下。
随后,王满银对周围的看客沉声喝道:“大家不用惊慌,只是出了一点儿小状况,我们马上就能解决。”
说完,他闪身冲进战场,将对方的人全部放倒,然后一一卸下关节,将所有人扔到木棚屋后面。
此次冲突,以王满银完胜结束。
那几个闹事的连下巴都被卸下了,各自睁着圆目对视,眼神里全是震惊,这与他们的预设完全不一样啊。
对面这战力简直猛的不可思议!
“呼,爽快,好久没打过这么爽快的架了。”虎牙揉搓着拳头上的关节,开怀笑着说道。
“哼,这群王八犊子,看我不锤死他们。”少安恶狠狠说道,看向地上那群人的眼神里满是不善。
刚才除了王满银以外,就属他最猛,一个人对着五个人冲过去,还干翻了两个人,沙包大的拳头更是毫不留情落去,看起来残暴无比。
唯一受了委屈的就是陈明昊了,他脸上挨了一巴掌,现在都还有红印子,一双眼睛里满是怒火。
他以前也是个二溜子,只有他揍别人的份儿,什么时候轮到他被揍了。
至于黄牙门牙他们,则相当兴奋,自家老大的战力也太猛了吧,他们都还没看清楚就把对方全部干趴下了,这以后还敢惹他们。
当然,兴奋之外,他们就是震惊了,毕竟王满银的战力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不仅是黄牙他们,虎牙和少安心中也满是震惊,天生神力倒是好力气,但是那一手格斗技巧简直是出神入化,谁看了谁不迷糊?
以前怎么没发现王满银有这本事。
虎牙是个直性子,当即问道:“满银,你这身本事是在哪里学的,两年前发生混乱的时候可灭见你用过。”
王满银淡淡一笑,“之前没展示的机会罢了,好了,赚钱重要,可不敢怠慢了客人们......”
第八十三章 皆大欢喜
晚上四点左右,鸽子市基本上就散场了,今晚虽然发生了一些小挫折,但是生意没受什么影响。
那些庄稼人还免费看了一场打架,以后又是一场谈资,说不定对于鸽子市名气的扩大还是一件好事。
而这时候,王满银他们才有时间来处置这群来闹事的人。
王满银走过去,将这群人脸上的围巾扯去,发现一个都不认识,问了问虎牙,他同样不认识。
“各位,怎么称呼?”王满银将他们的下巴给接上,戏谑问道。
那壮汉冷吸一口气,脸已经肿了起来,浑身上下都传来疼痛的感觉,看着王满银的冷冽笑容,像是在面对一个魔鬼一样。
“不回答?”王满银自问自答,对陈明昊招手说道:“他交给你了,随便你怎么报仇,要是打死了就扔到山上喂野猪,谁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众人神情一振,打量着王满银的表情,不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陈明昊也愣了一下,走过来蹲着看着这壮汉,高高举起大手,眼看巴掌就要落下的时候,那壮汉终于开口了。
“我是皇帝,东拉河的那个鸽子市就是我开的。”
皇帝?
王满银一愣,“皇帝是你的代号?”
那人得意的点点头。
王满银忍不住一脚踹过去,“你特么这样也有脸叫皇帝,简直大言不惭。”
“皇帝”尴尬的笑笑,“我这不是觉得皇帝听起来很神气嘛。”
王满银翻了一个白眼,“算了,关我求事,说吧,为什么来我们鸽子市闹事儿?”
接下来,皇帝就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其实很简单,王满银的鸽子市越发红火,抢了他们不少的客源,让他们的收入每况愈下,这才动了捣乱的心思。
但是没想到,居然碰到这么一个硬茬子,栽到王满银手里了。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道上的规矩我懂,怎么处置随你们的便吧。”皇帝说完,眼睛一闭,大有从容赴死的心态,要是他的牙关没有紧闭的话,说不定王满银就信了。
王满银恍然的点点头,心中火气平息下来,眼珠子一转,凑近说道:“皇帝,啊呸,你把这个代号换一个,这样,我给你想一个,就叫黄狗怎么样?”
那壮汉猛的睁大双眼,刚想拒绝的时候,看到王满银抡起的拳头,话锋一转点头说道:“我觉得挺好,以后我的代号就叫黄狗。”
王满银满意的点点头,“那好,黄狗,我有一个想法,让你赚的比以前的还多,你干不干?”
黄狗狐疑的看着他。
王满银继续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够挣钱,能够吸引这么多的客源吗,因为我们做了鸽子市最大的庄家。”
黄狗嗤笑,“我当然知道你们做了鸽子市里最大的庄家,你是想劝我和你们一样吧,可我们又没有渠道,收上来的货物又不知道卖给谁。”
“我有啊。”
“你愿意帮我们?”黄狗的眼神里满是怀疑。
王满银笑笑,“当然愿意,不过不是白帮忙,你总得给我一些辛苦费吧。”
随后,他们就开始商量起来,最后黄狗还是被他给说服了,相当于是王满银得到了一个二级鸽子市,以后黄牙成为他们鸽子市的最大庄家,收上来的粮食货物就卖给王满银他们。
王满银再转手卖给县城里的鸽子市,又可以赚一手差价。
这一波,双方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算的上是皆大欢喜。
黄狗也很开心,虽然这一趟受了点儿伤,还被强制更换了代号,但却找到了一条更好的出路,怎么看都不亏。
他们做的一切还不都为了一个字,钱嘛!
少安他们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这件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解决了?他们都做好了以后成为仇人的心理准备了。
“那好,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那咱们就先撤了,以后你们收上来的粮食什么的就拿到这里来交易。”
说着,王满银拍拍手掌,就准备起身离开,看的黄狗一下就惊了,急忙说道:“诶,银子兄弟,先把关节给我们接上啊,别走啊。”
“对啊,银子大哥,我们还躺着呢。”他身后的那些兄弟也哀求道。
王满银一拍脑袋,不好意思的嬉笑道,“哎呀,差点儿给忘了,但是你打了我的人,什么都不赔偿就想我原谅你们?”
黄狗等人一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行,银子兄弟你说的对,那你觉得多少赔偿才合适?”
王满银大气的挥手,“我也不讹你,刚才那巴掌算五十块钱,不贵吧,你打的可是别人的尊严。”
黄狗嘴角抽搐,一巴掌五十块钱,哪里有这么好的事,那陈明昊的什么尊严这么贵?
不过此时他也不得不低头,“我的衣服口袋里刚好有五十块钱,你拿走吧。”
王满银笑着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下,摸出了八十多块钱,拿了五十出来递给陈明昊。
陈明昊自然高兴的接下,心里甚至还在想自己要是多挨上几巴掌,得到的赔偿会不会更多。
王满银也没有再为难他们,双手化作残影在他们身上快速游走,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他们的关节再次接上。
黄狗艰难的站起来,感觉全身都要散架了一样,但是还得强撑笑容说道:“银子兄弟谢谢了,要是早知道你有这一手,今天打死也不会来走这一趟。”
王满银拍拍他的肩膀,“你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是,以后咱两个鸽子市也算的上是一家人。”
时辰已经不早了,再耽误一会儿就得天亮了,众人打着哈欠收拾东西,然后各回各家。
回罐子村的路上,陈明昊和少安不断追问王满银那一身格斗技巧是哪里来的,王满银自然敷衍在外面和一个绝世高人学的。
两人显然不相信,但也没有纠结,而是纠缠着请求教他们两手,王满银自然欣然同意,他也给他两说清楚了,现在就只能学一些把式,身体素质很难提高了......
第八十四章 一片
分岔路口,少安和他们分开,继续沿着土公路朝双水村走去,王满银和陈明昊则转身朝罐子村走去。
王满银身上还拿了一个布袋子,里面全是板栗,不知道是哪家储存起来的,刚拿到鸽子市上换了一些粮食。
有少安和陈明昊在身边,他自然不好将板栗甩进空间,只好一路扛着回去。
回去路上,王满银闲聊道:“昊子,大娘和你妹妹知道你在鸽子市干不?”
陈明昊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们只是知道我半夜出去,不知道我是去鸽子市了,我不情愿让他们知道。”
“那你拿回去的那些粮食怎么解释?”
此时陈明昊的肩头上也扛着三十斤的玉米面和五斤的粉条,他闻言一笑,“我就让他们安心吃,反正粮食都是我花钱买来的,吃着安心。”
王满银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昊子,你今年也二十二了吧,这么一个大后生还不考虑自己找一个婆姨放在家里?”
陈明昊咧嘴一笑,“我肯定想找一个,但这不是没你这福气。”
“嗬!怎?你还想找一个兰花这样的?我告诉你,十里八乡,兰花就是最好的婆姨,你还是别按照我的要求来,将就将就得了。”王满银开玩笑道。
“去。”陈明昊拍了一下他的手臂,突然沉默下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王满银一看他这模样,当即拿手电筒照在他的脸上,审视道:“你怕不是有中意的对象了吧?”
陈明昊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赶忙将他手电筒按下来,口齿不清的回道:“你瞎说个甚,我没中意的人。”
王满银伸手搂住他的肩膀,“昊子,咱两什么关系,你给我老实交代,兄弟我给你好出主意呗,你一个人憋着也没意思。”
陈明昊心虚的看了看周围,此时的罐子村还是被黑夜笼罩,寂静无比,没有一个人家亮起煤油灯。
他悄声说道:“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笑话我。”
“一定,你快说。”
“这,其实......”陈明昊扭捏了好一会儿,才挠挠后脑勺说道:“其实我比较中意田巧珍那样的。”
“甚?田巧珍?”王满银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是谁,这不是在大队部挣工分的那位俏寡妇嘛。
别说,这位寡妇长的还真是水灵,皮肤白皙身材也是前凸后翘,平日一对翘臀不知道引起了多少男人的欲望。
而且别看田巧珍是寡妇,但其实人家的年龄并不是很大,也就才二十七八,正是一个女子风华正茂的时候。
之前就是因为王小兵的母亲嫉妒田巧珍的美貌,才造谣田巧珍和刘义干部勾搭,因此吃上了白馍馍。
王满银啧啧称奇,戏谑道:“昊子,你隐藏的有够深的啊,居然喜欢田巧珍。”
“我没有,我只是喜欢像她那样的,不是喜欢她。”陈明昊辩解道。
“啊对对对。”王满银敷衍点头,然后摸着下巴说道:“可是大娘估计不会同意你和田巧珍在一起吧,毕竟是一个寡妇,这件事够呛。”
陈明昊也落寂下来,他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迟迟不敢开口,他也去相过亲,但都没有对上眼的,当然,大多都是女方嫌弃他的条件太差了。
现在在鸽子市干了快两个月,他的腰包也渐渐鼓了起来,所以想法也多了一些,对田巧珍的想法更多了。
王满银拍了拍他的肩膀,“昊子,好自为之吧,车到山前必有路,男人只要有钱,其他的就全都不是事儿。”
说完,他就停住了脚步,他的家就在村口。
陈明昊点头,转身继续朝家里赶去。
他的家在东拉河的那边,也是在村子边缘,好巧不巧,田巧珍就是他的邻居,正是朝夕相处之下,他才会生出爱慕之情。
他发现田巧珍与普通的农村女子很不一样,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除此之外,农村女子的优秀品质她全都有。
勤劳,淳朴,热情,友善,只是命不好,嫁的丈夫早早就死了。
陈明昊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忍不住深深叹了一口气,可惜,自己连接近她的心思都不敢有。
平日里尽管是邻居,但是基本上一天都不会有交流,陈明昊只是偶尔的偷偷打量。
也正是因此,从没有人发现他喜欢田巧珍,包括田巧珍自己也不知道,今天要不是王满银提起,他也不会说出自己心底的秘密。
踩着列石走过东拉河,来到田巧珍院子外面,他下意识透过低矮院子看了过去,希望发现那一抹俏丽的身影。
但旋即他又摇摇头,现在正是人们睡的正香的时候,谁会在外面瞎晃悠的。
他正想直接回家的时候,余光突然出现一盏煤油灯!
他心里一紧,赶忙俯身蹲下,还好手电筒他早就关了,不然说不定就被发现。
一阵,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脱裤子的细碎声和流水的哗啦声随之传来,让陈明昊心中浮想联翩。
这是......朝思暮想的巧珍起夜上厕所?
一股邪念突然升起,他瞬间感觉口干舌燥,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天人交战之下,还是战胜了理智,让他悄悄撑起身子。
只一眼,在煤油灯灯光照耀下,就映入眼帘,让陈明昊有一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此时的田巧珍正在后拿着煤油灯进了窑洞,浑然不知道围墙外面有一双贼眉鼠眼。
陈明昊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纠结的时间太长,因此只看大了一眼
他只感觉,快步回到家,将玉米面和粉条放好,然后来到院子外面,
他假装是在上厕所,,但马上,他猛的给自己一巴掌。
他不应该玷污心中的白月光,转身回到家,开始思考自己的终身大事......
第八十五章 王家庄
时间转眼来到清明节。
这天的天气格外异常,黄风肆虐,黑云压地,大白天的在窑洞里面甚至还要点煤油灯才能看见,温度也是一降再降。
有经验的老人提到,这场黄风过后,天气就要慢慢热起来了,庄稼人再也不能偷懒,要在庄稼地上狠狠下功夫。
黄风刮了有半个上午,到中午的时候才逐渐平息下来,王满银心有余悸的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他前世今生还没看过这么恐怖的场景,像是外面有大妖在肆虐一样。
“满银,咱们走吧,别让你本家的那些人等急了。”穿戴整齐的兰花走了出来。
他们今天要回王家庄去扫墓,本来一大早就该出发的,但是突然降临的黄风让他们不敢踏出家门一步。
王满银点点头,转身对江大海说道:“儿子,干爹干妈走了,最迟晚上就回来,你在家好好的啊。”
江大海点点头,王满银便从窑洞里推出自行车,兰花顺势坐上去,两人便骑上土公路朝王家庄的方向快速赶去。
江大海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才开始收拾被黄风刮的一片狼藉的院子,收拾完院子他准备随便吃点儿,就出山去找柴火。
他发现虽然家里的粮食很多,但是柴火什么的却很少,主要是王满银平常也不喜欢在山坡上找柴火。
王家庄距离米家镇比较近,里面大部分都是王家族人,其中夹杂着一些杂姓人家。
因为是同一个宗族的原因,庄子的凝聚力很强,谁家有困难都是全族一起帮助,因此王家庄的光景过的还不错,很多女子都想嫁进来。
按照血脉辈分来说,王满银这一支是王家的嫡脉,毕竟他先祖可是一名拔贡,也是王家祖辈最有出息的人物。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王满银只是一个普通的王家族人,在王家庄沾着一点儿血缘关系罢了。
王满银这次回王家庄扫墓,一方面是祭奠一下先人,另一方面也是感谢一下小时候照顾自己的叔叔伯伯们。
这具身体的父亲在他三岁的时候死了,就只有一个老母亲含辛茹苦养大,其中王家族人可是照顾了王满银不少。
特别是他们母子两远在罐子村,但是王家族人们同样挂念着他们,经常托人送来粮食,不然他能不能活到现在都要打一个问号。
因此王满银这次回王家庄,也给王家庄准备好了礼物,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些布料。
家里剩下的残次布全部拿了出来,反正他现在又不缺布票,做衣服也没必要委屈自己,这些残次布用处不大。
此外,对于那些特别照顾自己的王家族人,他还一家准备了两条酸鱼当做报答,以后更是要时常来往,与王家庄的感情还是不要断了。
值得一提的是,偶然遇到的鱼头至今每次都要运来大量的冻鱼,每次少说都要两百斤,所以他自己也按成本价买了很多回家。
现在家里的酸鱼已经整整有一个陶瓷大缸,每天都要拿一条出来炖汤,给大海补充营养,改善生活。
所以拿一些出来维系关系也不心疼。
两人骑自行车骑了有一个小时的样子,这才来到了一个山间圪捞。
王家庄处在几座山的山脚位置,家家户户挨的很近,村子周围就是大量的水田,山上大多是旱地。
这些水田让王家庄成为石圪节的一块香馍馍,因为这里是为数不多能种植水稻的地方,大米在黄土高原卖的可贵。
来到村口,这里有几个小孩子正在滚铁环,看着有陌生人靠近,立马警惕的看着他们,最大的那个还有模有样的问道:“你们是谁,来王家庄干甚?”
王满银仔细辨认了一下,笑着说道:“王老二,咋不认识你满银叔了?”
那娃娃歪着脑袋仔细瞅了半天,这才高兴跳过来,“满银叔!原来是你,啊哈,都许久没有看到你,你咋突然回来了,哦对,今天是清明节。”
王满银笑了笑,想了一下,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弹弓递给他,又抓了一大把的鹅卵石糖,让他给周围的孩子们分一分。
“大家都过来了,满银大哥回来了,还给我们带了鹅卵石糖,一人五颗,都不许抢,拿了记得说谢谢满银哥。”王松波大声说道,看起来是个像样的孩子王。
王满银是“满”字辈,王松波是松字辈,前者要大一个辈分。
王松波快速分完糖,喜爱的打量着做工精良的弹弓,突然感觉脑袋被敲了一下,抬起头来不解的看着满银叔。
“臭小子,这是你兰花婶儿,快叫人。”
王松波后知后觉的看着王满银身后俏丽的兰花,发现满银叔不仅人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漂亮婆姨,而且还是骑着自行车回来的!
他咽了一口口水,喊了一声兰花婶子,然后迈着两条长腿就朝庄子里面走去,放声大喊道:“满银叔回来了,满银叔骑着自行车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漂亮婆姨回来......”
“这娃子......”王满银好笑的摇摇头,推着自行车,“走吧兰花,我也带你去认识认识我的亲戚,他们都热情,你可能有点儿不适应。”
兰花抿了抿嘴,“我可高兴了,这里可比咱罐子村热闹多了,到底咱们是杂姓村,每家每户都显得有些生分。”
说着,她看着周围玩闹的孩子,嘴角轻扬,“不像这里,可热闹,我还听说你是吃这里的百家饭长大的嘞。”
说着,一个流着鼻涕,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走到兰花面前,好奇问道:“你真是满银叔的婆姨?”
兰花笑着点点头,掏出一块水果糖递过去。
那小女孩儿眼睛一亮,当即大声喊道:“谢谢兰花婶子,婶子你人真好。”
周围的小孩一见有这好事儿,连忙一涌而上,纷纷喊着兰花嫂子,小嘴儿像是抹了蜜一样!
兰花乐的身体发颤,只要喊了她兰花婶子的,都发了几块水果糖,反正王满银和自己能挣到钱,她也变得大方起来......
第八十六章 祭祀先祖
王家庄热闹起来了,小孩子们都围着推着自行车的王满银打转,高兴的感受着嘴里的甜味。
至于周围出来看的大人们,眼角都带着笑意,同时心里也是惊讶。
没想到,这个二溜子族人,居然真有蜕变的一天。
以前还靠着大家接济才能活下来,两年前听说出去逛大地方了,没想到现在一朝回来,不仅娶了一个这么俏丽的婆姨,居然还穿着中山装,推着自行车,步态沉稳,与印象中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不过他们也高兴,王家庄的宗族观念很强,巴不得希望族人越来越好,这样说出去也有面子,王家也会越来越强盛。
再说了,族人发达起来了,难不成还会忘了王家庄吗,他们还不是会得到好处。
比如现在的王满银,眼看着是出息了,当即就回了王家庄,看着那个布袋子和竹编篮子,里面绝对是好东西,说不定就是回报给村里的。
言归正传,王满银和兰花来到了村中心的打麦场,此时村里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忙活,偌大的场坝上已经摆满了圆桌。
王家庄一直有一个习俗,每逢大节日的时候,全村都会聚在一起热闹,比如清明就会一起喝清明酒。
王满银的出现,立马引起了一阵骚动,相熟的哥哥姐姐叔叔婶婶都围着他,不断的说着话。
有问他自行车是不是他的,有问他这两年在干什么,有问他如今是不是发达了,也有问兰花情况的。
王满银都一一回答,说前两年在各个县城转悠,手里有了一点儿积蓄,就回到罐子村娶了兰花。
巧合当上了老师,便买了一辆自行车,不算有出息,但也没丢王家人的脸,听的众人格外高兴。
这时,一个面容严肃,约莫四五十岁的壮汉出现了,他便是王家庄的支书,同时也是村长,【宏】字辈领军人物,王宏山。
王宏山看见王满银,又扫了一眼他的中山装和自行车,先是欣慰一笑,但立马就板起脸来,呵斥道:“臭小子,还有脸回来?!”
王满银下意识身体一颤,前身最畏惧的就是王家的族长,几乎每个小孩都被这位族长呵斥过。
他转过身去,咧嘴一笑,“宏山叔,我回来了。”
王宏山冷哼一声,问道:“这两年没丢我们王家人的脸?”
王满银斩金截铁的说道:“没有。”
王宏山的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还算是个王家人,走吧,把你的自行车放好,正好来吃清明酒。”
王满银点点头,将手里的布袋递过去,说道:“宏山叔,这是在外面淘到的残次布,你看着给村里人分点儿。”
王宏山扫了一眼布袋里面的布匹,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多布,看样子每家都能分上一米布。
大手笔!
王宏山满意的点点头,他倒不是稀罕这点儿残次布,他王家庄还不缺这点儿布匹,主要是高兴王满银有这份心思,说明他们没有养出个白眼狼。
周围的族人也听到了王满银的话,看向他的目光更和善了,当即就有几个人想要拉着他去喝酒。
王宏山拍拍王满银的额肩膀,“好小子,干的不错,既然不出去鬼混了,那就常回王家庄看看,都怪你那个二溜子老爸,干什么不好非跑到罐子村躲债,简直丢尽了我王家的脸面!”
前面已经说过,王满银爷爷抽大烟将家当败完了,父亲又是个二溜子,在外面欠下不少赌债,最终没有办法,只能离开王家庄来到罐子村躲债,然后就在罐子村安了家。
王满银讪笑两声,过去的事还说他个甚。
王宏山看上去是个急性子,帮着王满银将东西放好,就要召集每家每户的男人去后山祭祖。
中途王满银也给王宏山悄悄说了酸鱼的事情,让他看着分给照顾自己最多的那几家,王宏山当即点头,说起来这酸鱼理所当然有他家一份。
王家庄的后山是专门划分出来作为坟地的,所有王家族人死后都要入住后山,接受后人的祭祀。
在历史的积累下,后山的坟地已经大大小小一眼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坟地里穿插着种的有高大的柏树,这样的环境也能让王家先人安息了。
浩浩荡荡的王家男人拿着锄头砍刀,将后山的杂草杂物全部清理了一遍,然后拿出白酒纸钱什么的就开始祭祀先人。
王满银对这些不是很懂,反正就跟着他们做就完了,别说,这场大型祭祀的场面还挺震撼人心。
祭祀完毕,王宏山还站在最高处讲了一番话,主要内容就是向王家先人汇报如今王家庄的情况,让他们庇佑后世子孙,同时让村里人时刻谨记自己是个王家人,千万不敢丢了王家的脸面。
这一番操作下来,就连王满银对王家也升起了一种莫名的认同感,宗族观念在莫名的作祟。
不过也没什么不好,虽然人们提到宗族观念总是一种负面的感觉,但其实在农村,宗族就是自己最大的保护伞。
平日里王家庄的人出去做事,别人一听是王家族人,都会慎重两分,不敢轻易招惹,不然王家人很快就会拿着锄头上门为族人做主。
这种时候,宗族带来的安全感可比什么其他的要多多了。
祭祀完毕,浩浩荡荡的王家男人又回到了打麦场,此时婆姨女子们已经准备好了香喷喷的饭菜。
全部都是大锅饭菜,几个大桶的黄金玉米馒头,每桌一个搪瓷盆的白菜粉条,里面还飘着一星半点的油辣子,算得上是极好的伙食了。
除此之外,男人桌上还各自放着一瓶烧酒,众人推杯交盏,划拳声笑骂声交织在一起,简直好不热闹。
不用担心烧酒不够,在放玉米馒头的旁边,还放着两个白色的塑料大壶,里面两个全部都是烧酒。
虽说这年头粮食很珍贵,但是王家庄却总不会忘记自己酿一些高粱酒和玉米酒来放着,再说他们也不缺这点儿粮食......
第八十七章 水性杨花王彩娥
这顿清明酒吃了有差不多两个小时,婆姨女子们这才扶着醉醺醺的男人回家,其余半醉的男人则放声嘲笑那些酒量不好的人。
王满银因为是两年来第一次回庄子,所以成为众人的集火对象,先是敬酒,然后是划拳,两个小时起码喝了有两斤白酒。
还好,系统强化过的身体相当强悍,如此也只是半醉罢了,虽然身体反应有些迟钝,但大脑反而越发清明了,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
老实说,他现在相当高兴,能够大声和周围人说话,发泄着心中的压抑。
这个时代是特殊的,因此王满银穿越过来后一直小心翼翼,生怕犯了什么错误,身边发生悲剧也只能无能看着,心中的憋屈累积下来还是不少。
现在借着酒劲大声说笑,感觉心情也舒畅很长,他也真的在心里将王家庄的人当成了自己的亲戚,以后发达了断然不会忘了他们。
“好,满银是个爽快人。”王宏山也很高兴,见王满银又干了一杯酒,当即拍着大腿说道。
王满银豪气的扫视四周,“哈哈哈,还有谁,还有谁,想要怎么玩我都接着。”
众人笑着指着他,都说不行不行了,再喝待会儿就该丢脸了,他们可不像被女人家扶回去。
另一边的桌子上,兰花和几个王家庄的女人也打成了一片,凭借着前几天炒的糖炒板栗,收获了王家族人的好感。
兰花也在时刻关注自家男人的情况,准备喝醉了随时去照顾自己男人。
可惜王满银的表现实在太好,看起来还能再喝一斤,搞得周围的王家族人都说兰花找了一个好男人。
王宏山给王满银递了一根红梅香烟,问道:“满银小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些布匹和酸鱼是怎么来的,你可不敢给我去搞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王满银笑着点燃香烟,“宏山叔你把我想成是个什么人了,我当二溜子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拿过别人一针一线,二溜子可不是小偷。”
“别特么废话,老实交代,我就不相信一个小学教师的福利有这么好。”
王宏山也是为了王满银好,他想如果王满银真的做了不正当的事情,那就全力给他包庇下来,让他及时回到正道上去。
王满银也收起笑容,正色道:“宏山叔,我不瞒你,原西县百货商店的杨兵,是我认的干哥哥,这些残次布就是他转手卖给我的,都是残次布,没花几个钱,罐子村的人们也知道。”
“那些鱼,是我凑巧发现有人在鸽子市上卖,也不贵,就买了一些回家。”
王满银可不会傻乎乎的将鸽子市的具体情况说出来,虽然王家庄的人都很好,但这种事情当然是越好人知道越安全。
石圪节的这几个村子也只知道小树林的那个鸽子市是虎牙操办起来的,很少有人知道“银子”这个代号。
王宏山牢牢盯着王满银的眼神,良久,这才咧嘴点头,“好,还算你这小子前两年没在外面白逛,看来还是认识了不少人。”
“那可不。”王满银得意的晃晃脑袋。
王宏山吐出一口青色烟雾,“满银,既然你不在外面鬼混了,那你逢年过节就回来看看,也不需要拿什么东西,你的族谱可是还留在王家庄嘞。”
王满银点点头,“我知道了宏山叔,庄子对我的情我知道,我就是庄子养大的,这里同样是我的家,有什么事言传一声,不能叫外人把我们王家欺负了去。”
王宏山大笑两声,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这才是我王家庄的汉子。”
两人说着花,一个姿色不错,眼带妩媚的女子突然走了过来,这女子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皮肤白白净净,完全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是土布衣服,但却是干干净净没有一块补丁。
“哈,彩娥,你来了。”王宏山笑着说道。
来人正是王彩娥,原著里也有一些戏份,是王宏山的侄女,现在还没嫁到双水村去。
王彩娥娇滴滴的叫了一声柱国叔,然后用一双妩媚的双眼打量着王满银,眼里泛着惊喜。
王满银身材很健硕,虎背熊腰,身上自有一股阳刚之气,给人的安全感相当足。
而且前世的灵魂与这个身躯融合,使他的气质与周围人很不一样,放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
王彩娥看到王满银就感觉心房一颤,顿时感觉自己的相亲对象甚是平凡,一点儿都没有男子气概。
而且王满银还有自行车,穿的是中山装,也不用去地里爬滚,拿出去可体面多了。
王宏山可不知道王彩娥在想什么,对王满银介绍道:“这是我侄女王彩娥,你们小时候也一起玩过,还记得不?”
王满银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喊了声彩娥妹子。
“什么彩娥妹子,她比你还大一岁。”王宏山好笑呵斥道。
“哦,哈哈,彩娥姐。”王满银不好意思的笑笑。
“满银,你还真把姐姐忘了啊。”王彩娥掩嘴轻笑。
“彩娥你再这幅模样我捶你啊,我告诉你,以后到了双水村老实跟着人家,要是丢了我王家人的脸,我扒了你的皮!”
王宏山喝道,他早就知道王彩娥这个人不正经,而且眼光高,要不是岁数太大了,现在还想挑一个干部男人。
“知道啦。”王彩娥也畏惧王宏山,转头对王满银说道:“满银弟弟,过两天姐就要嫁给双孙村的金俊斌了,你可要来给姐帮忙,让他们看看我娘家不是好欺负的。”
“放心吧彩娥姐,在这石圪节,还没人敢欺负我王家人。”王满银拍着胸脯说道。
“是这,咱王家人就吃不得亏。”王宏山哈哈笑道,他的宗族观念十分强烈,一生都在维护王家庄的利益。
王彩娥又说了几句话,然后王宏山就把他赶走了,理由是:“一个女人家,凑到老爷们的桌子干甚,不要脸!”
王满银也没在意,他可看不上水性杨花的王彩娥,还是自己的兰花好......
第八十八章 热情的王家族人
这顿清明酒可吃了不少时辰,足足吃到下午三点,这才撤了席,但众人显然相当高兴。
这时王宏山也让自己的婆姨媳妇儿将王满银给的残次布给裁剪好了,每家每户起码都分了有一米布。
这可把王家族人高兴坏的,虽然一米布扯不了一身衣服,但只要再补贴一米多,这可不就是一件新衣服?
另外几家得了酸鱼的更是高兴,有些人家一辈子都还没尝个鱼的味道,如今倒是可以涨见识了,这可都托了王满银的福。
也是有了这点儿东西,使得王家族人对王满银印象大增,认为之前的补贴并不是喂了白眼狼,一个个都赶着来感谢两句,亲近关系。
王满银也很有礼貌的一一回应,不过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称呼,亲戚关系实在是太复杂了。
还好旁边有王宏山提醒,才不至于让氛围尴尬。
而兰花也一直带着笑容应付热情的王家族人,感觉脸都要笑僵了,王家男人看着兰花这彬彬有礼举止得体的样子,直呼王满银找了一个好婆姨,不像自己家的整天大大咧咧没个女人样。
酒席结束以后,王满银本来就想回罐子村了的,没想到王宏山却是硬拉着他说话,同时还有另外一个叔叔伯伯堂哥堂姐什么的,他们都算是王家最发达的几家,血缘与王家那位拔贡先祖也最亲。
于是乎,众人就围在王宏山阔气的石砌院子里,说着一些闲话,欢笑声不绝于耳。
王宏山的窑洞也相当气派,一线五孔大石窑,还上了一个石帽,院子门前还有一块黑木匾,排面十足。
而且石窑外面的那些石头都精心打磨过,上面还镂刻着简单的花纹,放在以前那就是地主家的水平。
说到晚上,众人又在王宏山家吃了晚饭,在大量的交流中,王满银对王家庄的感情也确实更深了。
吃完饭后,王满银也从挎包里拿出几瓶老干妈来,一家一瓶分了出去,说是从外面带回来的,让大加尝个鲜。
这个挎包一直都是他从签到空间拿东西的掩饰,兰花也从来没看挎包里面有什么东西过。
待天色变得黑糊糊的时候,王满银终于提出要回罐子村了,王宏山在院子里拍着王满银的肩膀说道:
“满银小子,罐子村你没亲戚,要是受欺负了,就言传一声,王家庄百十条好汉不是好惹的!”
王满银淡淡笑了笑,“放心吧宏山叔,庄子里也是一样,有什么事儿就言传一声。”
“行,那我也不留你了,常回来,好好把光景闹腾起来,记得别辜负人兰花。”
“哈哈,那我们就先走了,宏山叔你去石圪节的时候记得来我家喝杯茶水。”
“宏山叔再见。”兰花俏生生的说道。
“嗯,路上注意安全,别摔着了,这是五斤腊肉,带回去给你的干儿子尝尝,你就不该丢人家一个娃娃在家里。”
王宏山不由分说塞了一块腊肉过来,王满银刚想推辞,但迎上王宏山的眼神,只好收了下来。
这时另外几个叔叔也提着东西出来了,回礼本就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他们也知道王满银刚刚结婚,家里底子还很薄,此时能帮扶一下就帮扶一下。
不过他们出手没有王宏过这么大方,有的拿了十个鸡蛋,有的拿了几斤家里自己做的豆腐,有的则拿了几斤干辣椒送给王满银带走。
王满银一一收下,也承了他们的情,日后要是发达了必然会带王家庄一把。
而这么一耽搁,送别又花了十多分钟,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明月悬挂高空,洒下清冷月光。
王满银再次向他们道别,这次没有什么额外的事情了,王满银带着兰花,一蹬自行车便离开了王宏山的院子,来到了熟悉的土公路上。
公路上一个人影不见不着,只有昆虫的鸣叫声在周围回荡,王家庄的热闹逐渐被甩在车后。
他们转过一个弯,王家庄也就此消失在视野里。
兰花松了一口气,吐气如兰说道:“满银,你这些亲戚也太热情了,我都有点儿招架不住。”
王满银嘴角挂着笑容,“不好吗?”
“好,嘻嘻,而且他们人都好好,还给我们回了礼,这种好亲戚可不能断了联系。”兰花还是分得清好歹的。
王满银也点点头,“王家庄里面没有其他村子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大家虽然分了户,但还是像大家庭一样,我也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他开口说着以前的事情,都是前身留给他的记忆,不过此时已经完全融为一体,也继承了前身的情感。
一路上,兰花就搂着王满银的虎腰,静静的听他讲述以前的事情,了解着他的过去。
前方漆黑一片,王满银将手电筒固定在车头上,勉强能看清前方的道路。
月明星稀,一路上安静的渗人,要是单独走夜路的话,说不定心里面就会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但兰花此刻全然不怕,寒冷的晚风吹拂,她也不觉得寒冷,王满银的身体像是一座火炉一样,带给她五尽的安全感。
她忍不住用小脸蹭了蹭满银的虎腰,享受着二人独处的世界,恨不得时间就此停留在这一刻。
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车轮不但滚动,漫长的路程也终有结束的时候,赶在晚上九点前,两人回到了自家的窑洞。
两人发现,原本一片狼藉的院子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院子角落的柴垛又高了一层。
“干爹,干妈,你们回来啦!”江大海兴奋的打开木门,他的怀里还抱着黑仔,紧绷的小脸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到底是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待在家里不可避免会有些害怕。
王满银点点头,从挎包里拿出两个包子递给他,“呐,给你带回来的,猪肉包子,热一热就能吃。”
江大海眼睛一亮,平常人家只会做馍馍吃,可不舍得用白面来做包子,也就只有赶集的时候才有人做包子卖,卖的可贵......
第八十九章 勤劳兰花
窑洞里面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暖,王满银脱下中山装放在衣架上,又把腊肉给挂在灶台上面,其他东西也一一放好。
“兰花,这豆腐明天就给做了吧,不然容易坏。”王满银随口说道,不由得也有些馋了,他许久没尝过豆腐的滋味了。
兰花当然同意,眨眼间就想好了豆腐的几种吃法,但是王满银已经想好了怎么吃,“酸菜豆腐鱼怎么样?”
兰花好笑的点点头,自家这个男人在吃食上是一点儿都不肯委屈自己。
王满银嘴里哼着小曲,正想去热水来洗脚的时候,突然发现江大海王往一个桶里倒热水。
“干爹,干妈,洗脚。”他说道。
王满银嘴角轻扬,自然不会拒绝,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周末咱一家三口就去县城逛逛,大海你还没去过县城吧。”
“没去过。”江大海眼里闪烁着期待,他最多去过几次石圪节,还不知道传说中的原西县城是什么样的。
王满银和兰花享受着大海准备的热水,大海则是打了一个哈欠,和他们说了一声,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睡觉了。
农村一般都睡得早,有些人家为了节省那一点儿煤油钱,抓紧时间在天黑尽前吃好饭,然后就直接上床睡觉。
对了,他们是没有洗脚的习惯的。
兰花看了一眼大海的那个小房间,搂着王满银的脖子说道:“大海这孩子真乖,就是太沉闷了,不像其他孩子一样这么活泼。”
王满银啄了一下她的嘴唇,“天性难改,只要他健康成长就行了。”
说着,他摸着兰花的小腹,温声说道:“孩子折磨你了吗?”
兰花反握他的大手,笑眯眯的说道:“没有,孩子可乖嘞,都没有什么动静。”
可不嘛,这才刚怀孕,有动静才奇怪了。
两人一边洗脚,一边说着闲话,期间王满银还考校了一下兰花识字的情况,中途自然免不了一些面红耳赤的动作。
不过两人都很隐蔽,大海和他们就隔着一道木门,还是要注意影响,而且兰花肚子里怀着孩子,多的也干不了。
泡完脚,将洗脚水倒掉,擦干脚上的水渍,两人便钻进了被窝,相拥着吹熄煤油灯。
王满银摸着兰花光滑的背,突然问道:“兰花,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暗格里有一千块钱,外面的抽屉里放了三十八块七毛。”兰花想也不想的说道,她每天都要检查一遍。
嚯!
都攒起一千块钱了,不过也是,鸽子市开了了两个月,每次分红至少都有一百块,一个月就是六百,两个月怎么得有一千多块钱。
当然,实际上的分红大概有一千五百块,毕竟鸽子市的生意在不断增长,现在更是还多了黄狗的鸽子市。
至于多的那五百块钱,自然待在签到空间里成为了王满银的小金库,男人没点儿钱在身上那咋行?
不过别看这一千块钱很多,想要箍一孔土窑倒是绰绰有余,但是石窑就有些勉强了,更别提王满银想要一次性箍两孔石窑了。
所以啊,还得努力挣钱,不过也不用太着急,就算钱够了,也得等个一年半载才箍窑,不然在村子里就太显眼了。
兰花手指头在王满银的胸肌上画着圆圈,问道:“满银,你问这个做甚?要用钱,那你直接拿就完了呗。”
王满银抓住她做怪的小手,“不是用钱,我是看还差多少才能箍一孔新窑。”
“箍新窑!?”
兰花猛的翻身压在王满银身上,漆黑的窑洞里面闪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满银,咱要箍新窑?土窑还是石窑?”
“那肯定是石窑,你男人像是会住土窑的人吗?”王满银摸了摸她柔顺的头发。
“哈,那满银你算出来没,咱还差多少?”
“估计还差个一千五百块的样子。”
“甚?怎会差这么多,一孔石窑箍出来要花这么多钱?”兰花震惊说道。
“我也没说只箍一孔石窑啊,我想直接箍两孔石窑,这样以后有了孩子才宽敞。”
兰花听的心脏直跳,一时间睡意全无,脸贴在王满银结实的胸膛上,糯糯说道:“满银,我怎么感觉我是在做梦。”
“哈哈哈,我会让你梦想成真的。”
两人说着闲话,手上也不老实,闹腾了好一会儿才相拥而眠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浓雾笼罩罐子村,鸡鸣狗叫声在罐子村此起彼伏,大人呵斥小孩更是家常便饭。
王满银起身,兰花还正在做早饭,他便拎起水桶去挑水,挑的时候悄悄往空间里装了很多井水,因此没几个来回水缸就满了。
挑完水,江大海也睁着迷糊的双眼起床了,先是洗漱一番,然后逗了一下黑仔,便跟着王满银在院子里活动筋骨,锻炼身体素质,学习格斗技巧。
王满银也不要求江大海一定要练成自己这样,只要比普通人强,能防身就行。
今天早上的饭食很丰盛,估计昨天兰花很高兴,所以心情很好。
打了三个鸡蛋煎了一盘鸡蛋,一人一大碗面条,面条里面还放了老干妈,让王满银和江大海吃的直呼爽快。
吃饱喝足,王满银换上中山装,后面载着江大海就朝学校赶去。
兰花在家里也没闲着,将碗筷给洗干净放好,然后拿出最后的两个猪蹄和羊蹄清洗干净,便放到煤炉子上炖了起来。
这就是中午的吃食,炖好之后兰花看了一下干净整洁的窑洞和院子,今天不用打扫,也没有要收拾的衣物。
想了想,扛着锄头,拿着在米家镇买的种子便朝自留地走去。
她可没有怀孕不能干活的想法,农村里哪个妇女怀孕了就可以在家里躺十个月?
而且兰花对自留地一直很上心,她再不想去花钱买菜来吃了,她要将自留地好好的营务起来,种满蔬菜土豆南瓜。
吃不完也不打紧,家里陶瓷大缸多,多余的就给腌起来,冬天的时候想吃抓点儿出来就行了。
她一边种地还一边想着,可惜满银不抽旱烟,她营务旱烟也是一把好手嘞......
第九十章 鸡鸭风波
王满银在罐子村庄稼汉羡慕的眼神中,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村里的小学,仅仅不过花了三四分钟,平日里走路需要花个十多分钟。
来到学校,已经有早到的学生拿着扫帚在打扫卫生了。
“王老师好,王老师好。”一路走来,很多学生都热情的打着招呼。
王满银停住脚步,从挎包里面拿出一把糖炒板栗出来递给他们,“来,这是奖励你们辛勤劳动的。”
“呀,谢谢老师。”学生们欣喜的接过去,闻着糖炒板栗传来的香味,肚子顿时咕咕叫了起来。
这么一大把板栗,每个人都能分上两颗,这不由让他们沾沾自喜,这下可以在那些晚到的同学面前去炫耀了。
王满银让他们继续打扫卫生,江大海也加入进去,他则转身进入办公室。
“唐老师,刘老师,早上好,来,吃点儿板栗。”王满银笑着打招呼,一人抓了一把板栗过去。
“王老师有心了,这可是好东西,平常人家可舍不得做糖炒板栗来吃。”他两接过去,同时笑着说道。
此时距离上课时间还早,三人就一边吃着糖炒板栗,一边闲聊起来,刘武对唐春秋说道:“唐老师,我告诉你,昨天咱们村发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唐春秋好奇问道。
刘武没有先急着说,转头对王满银问道:“王老师,你知道不?”
王满银摇摇头,“我不知道,昨天回王家庄扫墓了,晚上才回来,发生啥大事了?”
刘武叹了一口气,“昨天差点儿死人了。”
王满银精神一振,和唐春秋异口同声的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随后刘武就开始慢慢讲述昨天的事情。
昨天上午的大黄风吹过后,刘义干部赶着去检查农田情况,但刚到就发现有一只鸡一只鸭仔农田里面撒欢的找东西吃。
他一下就认出了这一鸡一鸭,和上次他看到的一模一样,而且更远处的农田还有一些鸡鸭在活动。
刘义当场就气炸了,他三申五令不允许鸡鸭下田,上次抓到以后想到是初犯,因此就不作惩罚,没想到村里人居然得寸进尺!
这是对他工作的不支持,是阻碍罐子村建设为先进集体!
他认为,有必要严厉惩罚,培养村里人的集体意识,纠正他们的思想,不然以后还有人敢搞破坏。
他当即找到民兵,想要让他们将这些鸡鸭全部捉起来充公,甚至还要在大喇叭上做批评。
但是民兵都是村里人,自然不想当这个坏人,委婉的推辞了,这无疑让刘义更气了。
他自己为了罐子村整天吃窝窝头,但村里人居然还不领他的情!
看不见他的辛苦!
给他添乱!
这一个月来憋屈的乡村日子早在这个城里干部的心里积蓄起了不满,只不过是一直以来的信仰在支撑他罢了。
怒火在他心里熊熊燃烧,但是他现在也没什么好的办法,民兵都不听自己的话,他总不能亲自下田去抓这些鸡鸭吧。
不,他断不能如此粗俗,他可是一个干部。
可思来想去,他一时间竟然没有什么办法来对付这些鸡鸭,这时恰好副支书刘升民路过,听了他的烦恼,犹豫了一下说道:“干部当真想要整治一下他们?”
刘义干部重重点头。
刘升民沉吟一下,说道:“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你拿一些农药混在高粱米里面,撒到那些鸡鸭附近,问题不就解决了。”
刘义眼睛一亮,是啊,这个办法就简单多了,不至于让自己狼狈,他当即就要去行动。
但刘升民赶紧拉住了他,嘱咐道:“干部,可千万不敢给别人透露是我教你的办法。”
“哎好好好,我不说。”刘义敷衍了一声,当即拿着混合农药的高粱米撒到了自己认识的那两只鸡鸭附近。
而他刚刚撒下去,一直盯梢的杨子昂立马回去报告,他的母亲立马下来赔笑说道:“刘义干部,俺们真不是故意的,孩子贪玩,没看住鸡鸭,俺这就把他们吆喝回去。”
刘义干部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就这么淡淡的看着她。
周子昂母亲也没想太多,当即开始吆喝自家的鸡回去,可刚把鸡鸭赶到田坎上,它们就像是发疯了一样,扑哧扑哧的扇动翅膀,尖利的嘴里吐出黑血,很快就没了动静。
周子昂母亲看着自家最重要的鸡鸭死了,当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彻底崩溃了。
他们家是富农成分,挣不到太多工分,每次分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因此全靠着家里的鸡鸭下蛋去鸽子市换些粮食。
现在没了鸡鸭,他们一家可咋办,上面的老人可还拖着病!
而周子昂父亲听到哭声跑出来,看到死去的鸡鸭,当即给了她一巴掌,还骂了句:“贼婆子,叫你安分点安分点,现在好了,我看该咋办。”
说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也没看刘义,直接转身离开,紧皱的眉头满是忧愁。
刘义惊讶的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一只鸡一只鸭带来的反响这么大,至于吗,难不成家里没了这一只鸡一只鸭就活不下去了?
再说了,是你们犯错误在先,如今倒显得是他不对了。
可下一刻,让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周子昂母亲大哭着嚎了一句,“我对不起周家!”说完,直接就跳进了不远处的东拉河里。
东拉河的水量虽说不大,但河中心也有两三米深,淹死的人可不在少数。
“快,快救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慌了,急忙下去救人,刘义也脱了中山装,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衫。
但他看着浑浊的河水,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跳下去,只是满脸不解,不知道这妇女为何要跳河自杀。
在众人的帮助下,周子昂母亲还是被捞起来了,被呛了一肚子水的她躺在沙滩上,满脸生无可恋,像是对生活失去了生活一样。
而刘义自始至终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两只鸡鸭就选择去死......
第九十一章 窘迫的庄稼人
刘武只是将这件事当成一桩笑谈,但王满银却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也没问最终的结果。
在这个时代,很多事情都不可避免会发生,王满银的确还保存着人性的善意,但这份善意传递的距离却很有限,最多能保证自己的亲人不会发生意外。
刘武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后知后觉的说道:“糟了,上课了。”
说着,他起身拿着铜铃来到外面,铛铛铛的声音随之传来。
王满银调整了一下心情,起身夹着报纸来到教室,发现里面相当热闹,往常冷清的江大海座位上已经围了一圈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王满银收留他当干儿子的事情已经在罐子村传遍了,小孩子们也从父母哪那得到了这个消息,因此今天大海一来就有询问他具体情况。
问他家里住的怎么样,吃的怎么样,睡的怎么样,王老师对他好不好之类的。
江大海第一次受到这么多同学包围,一时间面泛红光,扯了扯兰花给他的新衣裳,脚趾扣了扣王满银给他买的黄胶鞋,说一切都挺好的,但是具体吃了些什么,他却是没有说出来。
他虽然很高兴,但是心中时刻谨记着干爹干妈给他说过不要暴露家里的吃食,否则他们会有大麻烦。
相对于江大海位置上的冷清,周子昂位置却是反常的冷清无比,以往活跃的他更是低着头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倒不是没有同学去找他玩儿,只是他一直不理会别人,所以他的位置就渐渐的变得很冷清。
王满银有些担心,本来一个聪慧好动的孩子,千万不要因为家里的变故就堕落下去。
“老师来了。”江大海最先看到教室前门的干爹,立马小声提醒道,围着的同学立马回到座位坐好,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都想在王满银面前好好表现,希望王满银能拿出一些零食来奖励他们,比如今天早上打扫卫生的同学便得到了香喷喷的糖炒板栗。
“同学们早上好,我们还是照例先学习一下报纸。”王满银带着笑容温和说道,便开始和他们一起学习报纸。
讲述的时候,他一直注意周子昂,但是以往听的津津有味的他,此刻却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一直没动静。
上午大课间的时候,王满银将周子昂单独带到办公室,周子昂双手背后身后,像是准备接受批评一样低着头。
王满银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的温和,“子昂,老师想请你帮一个忙可以吗?”
周子昂一愣,抬头看着王满银,有些不明所以,他还以为王满银叫自己来办公室是进行批评的。
至于批评什么,一时间他还没有想好,或许是因为他早上学报纸的时候走神了,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犯错误了。
“老师想请你放学后,有时间的话帮老师做一些家里的活,比如掏烟囱,找柴火,就像以前的江大海一样,老师给你报酬,好嘛?”
王满银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助他,最好办法也就是这个了,其他的他也帮不上忙。
周子昂猛的抬头,看着王满银认真的面庞,两滴眼泪刷的从脸上滑落,整个人忍不住哽咽的哭泣起来。
他这个年龄已经能够明白很多事了,知道王满银是想借机帮助他,毕竟在农村没有谁会给别人报酬帮忙做家务活的。
“谢谢,谢谢老师。”
王满银拍拍他的肩膀,“子昂,咱们都是男人,男人的眼泪可不值钱,不管怎么样,你都要使劲让自己的肩膀变得更坚韧,这样才能扛起生活的重压。”
周子昂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可是老师,我爸叫我退学去帮他出山挣工分,但我不想,老师我该怎么办?”
王满银一愣,旋即说道:“子昂你放心,我中午和你一起回家,我帮你说服你爸妈,你一定还能继续读书。”
说完,他笑了笑缓和气氛,“你不仅要读小学,还要去石圪节读初中,还要去原西县城读高中,甚至还要去外面的大地方读大学嘞。”
周子昂抿了抿嘴没说话,但是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他不想待着村子里了,他想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等到中午放学,王满银找到江大海,说道:“大海,你自己回家吃饭,我先去周子昂家里走一趟。”
江大海点点头,“干爹,你骑车小心点儿。”
“臭小子,还关心起你爹来了。”
王满银好笑的揉了一下他的头发,转身示意周子昂坐到自行车后面去。
周子昂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江大海,小心翼翼的坐上自行车,不知道手脚该放在哪里。
王满银一蹬,自行车就驶出学校,周子昂看着周围快速倒退的景象,感觉相当惊奇,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自行车,感觉好神奇,好有安全感。
一路上遇到村子里的人时,他忍不住昂起脑袋,宣示自己的存在,自己也是坐过自行车的了。
来到周子昂家里,这里也是一孔土窑,烂泥摊的院墙,走进窑洞,里面有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一股阴暗笼罩在这个家庭上。
“爸,这是王老师。”周子昂对窑洞里一个正在编草鞋的人说道。
“你好,周子昂爸爸,我们之前见过一面的。”王满银笑着说道。
说话的时候,他也往周围打量了一下,黑漆漆的灶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炕床上躺着一个神情灰暗的中年妇女,蓬头垢面,一切都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感觉这家人像是失去了希望一样。
这样压抑的环境,让王满银忍不住皱了皱眉,这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
“啊,王老师,你好,这,家里也没有什么能招待你的,唉......”
周子昂父亲窘迫的起身,翻出一条板凳,使劲擦了擦让他坐下,想打碗温水都没有一个干净的碗,自己卷的旱烟更是拿不出手,一时间这个庄稼人的脸臊的通红。
王满银却是不以为意,递过去一根香烟说道:“我是为子昂读书的问题来的......”
第九十二章 周父下跪
“大娃子的读书问题?”周子昂父亲愣了一下,苦笑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拿着香烟,这种带把的纸烟可舍不得糟蹋了,放起来等以后招待客人吧。
“听说你想让子昂退学?”王满银直接问道。
周子昂父亲点点头,点燃自己的旱烟,深深吸了一口说道:“没办法啊王老师,以前家里还有鸡鸭的时候,还能靠着几个蛋换一些粮食。”
“但是现在没了鸡鸭,家里粮食不够吃啊,我一个人挣的工分养不了家里的四口人,只能委屈娃娃了。”
说着,他痛苦的抱住了脑袋,炕上的那个妇女也突然掩面痛苦起来,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想贪一点儿小便宜,居然酿成了这么大的损失。
周子昂父亲站起来咆哮道:“哭个屁,都已经这么个求样了,哭有个屁用,搞得老子心里烦。”
但是周子昂母亲的哭声更大了,连带着灶台后面烧火的老人和一个角落的小女孩也哭了起来。
周子昂父亲语气一缓,“孩他妈,我也不怪你了,谁叫我们的命不好呢,这都是命啊。”
说着,他向王满银解释道:“我们家以前的鸡鸭全是放在田里散养,家里的粮食连人都不够吃,怎么舍得给鸡鸭吃,孩子妈也是想省点儿粮食,才把鸡鸭悄悄放到田里去。”
“唉,说到底还是孩子妈犯了错误,我们也只能认错,谁叫我们的命不好呢,现在孩子妈落了水,脑袋也染上病了,躺在床上干不了活。”
王满银心情有些沉重,叹了一口气说道:“周子昂爸爸,我是这样想的,让子昂以后放学的时候就来我家干些杂活,我会给一些粮食当做报酬,以后子昂的学费也全部由我承担。”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稍后我会送来三十斤高粱面,当作是我的一片心意吧。”
周子昂父亲有心想拒绝,但是这个烂包的家庭要是再没有外力帮助的话,就真的要崩溃了。
他无奈的点点头,双腿一曲直接跪下,“王老师,真的是谢谢你了,你是救了我们一家子的命啊,以后子昂也是你的孩子,你想打想骂随你的意,我们一家人也给你做牛做马。”
旁边周子昂一看,赶忙跑过来跪在自己父亲身边。
王满银瞬间就急了,仗着庞大的力气将他们两人拉起来,板着脸说道:“这是做甚嘛,再怎么样也不能下跪嘛,我也没做什么,都是一个村子的,难不成还真的看着你们过不下去啊。”
“那是这,我等会儿就把粮食送过来,子昂你放学就到我家去,周大哥,不管怎么样,生活还是要继续,你要相信子昂以后会有大出息,你还会享清福嘞。”
说完,王满银转身出了窑洞,骑上自行车赶紧走了,他怕再待在这里,真的会忍不住落泪。
周父看着王满银的背影,紧紧闭住了眼睛,忍着心中酸痛将眼泪擦干,对周子昂认真说道:
“娃子,你以后一定要好好读书,为了王老师,你一定要把书给我念出一个名堂来,以后一定要报答王老师,当成亲生父亲一样来报答!不然,老子打断你的双腿!”
周子昂重重点头,“爸,我一定使劲读,以后一定要让你和王老师享清福!”
王满银骑着自行车回家,当即拿出一个布袋开始装高粱面。
他们家里虽然不吃高粱面,但是专门腾出一个陶瓷大缸来装了一缸,里面放着一些鸡蛋,算是给外人做个样子。
“满银,你装这些粮食做甚,我两等你吃饭嘞。”兰花好奇问道。
王满银后知后觉的抬起头,问道:“你们还没吃饭?我不是叫大海说让你们先吃嘛。”
“男人没回来咋可能开饭,你怎一点儿规矩都不懂。”兰花理所当然的说道。
王满银无奈的摇摇头,“你们就别管我了,我还有事儿。”
“啥事儿,你还没给我说装粮食干啥嘞。”
“是这,我看我一个学生家里太可怜了,所以给他们送一些粮食过去,也算是一点儿心意。”王满银随口回道。
兰花瞳孔微张,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还是默默说了句,“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事,我不管。”
说着,她转头对逗弄黑仔的大海说道:“大海,你先吃吧,不用等你干爹了。”
江大海却是摇摇头,“干爹是一家之主,他不回来就不能开饭。”
兰花噗嗤一声笑了,伸手点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这家伙学的还挺快,没错,咱们这儿的规矩就是个这。”
王满银装好一袋子的高粱面,也没时间纠正他们的思想,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只是嘱咐了一句:
“兰花,别饿着肚子里咱们的孩子,咱家里哪里有这么多规矩?”
说着,他将粮食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便朝周子昂家里送去,周父一家人自然又是死命的感激,看那架势几十斤高粱面就可以买下他们一家人的性命似的。
下午放学后,周子昂也来到他们家,接替了以前江大海的活,掏烟囱,打扫院子,找柴火等等。
不过王满银没有留他在家里吃饭,他们家里还是有些秘密的,万一叫别人知晓了他们每天都吃白面馍馍,隔三差五还要搞点儿荤腥,引人注目就不太好了。
因此,他最多等周子昂回家的时候,给他打包几个玉米馍馍带走,当然也会塞一些零食。
他们家的零食还不少,在县城买的桃酥瓜子什么的点心还有很多,兰花自己做的炒花生糖炒板栗什么的更是装了大半缸。
而周子昂在王满银家里干活的时候,总是用羡慕的眼光看着江大海。
江大海正在院子里跟着王满银学习格斗,有时候会惊喜的大喊道:“干爹,我会了,你看我这样使对不对?”
而王满银则会大笑着揉他的脑袋,说自己的儿子就是聪明,而每当这个时候,周子昂就会羡慕江大海有一个这么好的干爹。
甚至有时候他也想像江大海一样,高兴的叫一声干爹......
第九十三章 蛋不见了
叶天家。
“放心吧,胎心很稳,娃娃很健康嘞,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以后肯定是个健康的大小伙子。”叶天收回把脉的手,笑着说道。
兰花怀孕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他们现在再次来到了叶天家里,检查一下脉象。
王满银高兴的点点头,从竹编篮子里拿出十个鸡蛋递了上去,“叶郎中,还要麻烦你操心了。”
叶郎中自然想拒绝,但耐不住王满银满嘴好话,说的好像不收就是他的罪过一样。
“那叶郎中,我们就回去了,一个月后再来找您看。”随后,王满银就和兰花起身回家。
此时的黄土高原,严寒的冬天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勃勃的春天,瞧那漫山遍野的绿色,好似给大地穿上了一件绿色外套一样。
田地里也种满了粮食,在晚风吹拂下,轻轻摇曳,这些粮食像是被排列过的一样,高度一样,间隔距离一样,一块田方方正正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王满银家的自留地也被兰花操持了起来,象征性的种了一些玉米,其他的全部都是各种菜。
走在回家的乡间小路上,两人都穿着一件土布单衣,兰花的发丝被晚风吹着向前飘扬。
她摸着自己的小腹,嘴角挂着笑容问道:“满银,你说咱的娃是男还是女?”
“男娃女娃不都是咱的娃?”王满银无所谓的说道,他依旧是现代思想。
兰花嘴一噘,“不一样咧,我想生男娃娃,我喜欢男娃娃,还能给你王家传宗接代。”
王满银耸耸肩,兰花又不是穿越过来的,有这个时代的通病也正常,重男轻女相当常见。
“满银,你说咱的娃叫甚名字嘞?”兰花又问道。
王满银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些问题,他随口说道:“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再说吧。”
兰花也点点头,“对,生下来后拿去算一卦,看起什么样的名才合适。”
“起名还要算卦?”王满银惊讶问道。
兰花点点头。
“你们一家子的名字都是算过卦的?”
兰花摇摇头,“算卦可贵,我们家哪里有钱去算这个卦,但我们现在不是不差钱嘛。”
王满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有说什么,他虽然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算一卦也无妨,左右也损失不了什么,当是给兰花求个心安了,因此就没有再多言语。
一路回到家,路上遇到的熟人也都热情打招呼,如今王满银和兰花在村里的人缘是越来越好了。
前者在教他们的娃娃,后者则经常给村里办事的人掌勺,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很多,村子里的人也羡慕着他们的光景。
男人女人都是有能力的,上面又没有需要赡养的老人,孩子也还没出生,这光景可不就闹的红红火火嘛。
王满银估计着,等今年冬天就可以着手箍新窑的事了,到时候村子里的人也应该能够接受。
回到家,王满银刚一进入家门,就看到大海蹲在鸡圈面前,愁眉苦脸。
“大海,看啥呢?”王满银问道。
大海转头,“干爹,今天鸡鸭怎没有下蛋,鸡窝里面一直都只有一个。”
王满银对鸡鸭什么的也不懂,当即回了句,“哦,或许是它们今天不想下吧。”
兰花却是一皱眉,走过去一边查看一边说道:“不可能,我家的鸡鸭我知道,那是每天都要下蛋的,今天的天气这么好,怎么可能不下蛋?”
但是兰花检查了半天,什么都没检查出来,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最终她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哪家的兔崽子嘴馋了给咱偷了?”
王满银迟疑回道:“谁家的娃娃会这么不懂事?”
兰花耸耸肩,这年代又没监控,只能这么算了,不过兰花还是叮嘱了一句,让大海多注意外来的人。
晚上半夜,王满银悄悄起身,拿着手电筒朝鸽子市走去。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月光给大地披上一件银色纱衣,远方黑色山影模模糊糊,人的影子在黄土地上被拉的老长。
王满银将手电筒关掉,就这个月光,根本就不用照明的工具。
来到鸽子市,已经三点了,此时正是鸽子市最忙碌的时候,王满银也加入进去忙活起来。
估价商品,称重,结账,各个环节让人忙碌的不得了。
而就在这时,两个脸上围着羊肚子毛巾的人拎着一个竹编篮子走过来,问道:“鸡蛋怎么收?”
王满银回道:“三分钱一个。”
“我这人有一百个鸡蛋,全部换成钱。”
王满银打量了他一眼,卖鸡蛋的确实有,而且很常见,但一般最多卖二十个就差不多了,毕竟现在一个家庭里面也存不下太多鸡蛋。
没成想这个人居然拿了这么多鸡蛋来卖,但王满银也没想太多,一百个鸡蛋而已,对他来说只是一笔小交易,当即清点好鸡蛋数量,然后给了那两人三块钱。
那两人拿着三块钱激动老半天,然后鬼鬼祟祟的离开了,看上去心虚无比。
这一百个鸡蛋转手卖到县城的鸽子市里去,每个鸡蛋至少能有一分钱的利润,也就是说一百个鸡蛋能赚一块钱。
王满银将鸡蛋给放好,继续忙活起来,等到四点左右,小树林终于冷清下来,众人累的那是一个腰酸背痛,不过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毕竟越忙,就代表着下次分的钱更多。
王满银在今天收的货物里面挑了一下,拿了五斤豆腐,五条鱼,还买了两斤绿豆糕。
这绿豆糕是一个蒙着面的农村妇女做的,用一个竹编篮子装着,就在木棚屋附近叫卖,生意还很不错的样子。
她还送了一个给王满银,确实挺好吃的,因此王满银也掏钱买了两斤,拿回去给兰花和大海尝尝。
值得一提的是,鱼头至今每次都会送来一百斤左右的鲜鱼,不过价格被王满银又打了下去,毕竟鲜鱼很难运输,要不是他有签到空间,根本就不会揽这个差事。
王满银分了上次鸽子市的红,拿了八十块钱放在签到空间里,怀里揣着一百块钱便悠哉悠哉回家......
第九十四章 我给你寻个对象
回去路上,王满银和少安还有陈明昊结伴而行,少安一路上嘴里都在嘟哝一连串数字,王满银问他在干什么。
少安咧嘴笑了笑,扶正自己脑门上的羊肚子毛巾,说道:“我在算还了多少的账,现在就是俊海叔那一家没有还了。”
王满银笑了笑,“差钱就给我说,一家人可千万别客气。”
“可不敢再借钱了,我早受够了欠别人钱的感觉。”少安连忙摆手,这几年他感觉像是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一样,让他喘不过气来,现在还了一些钱才好过很多。
他现在一个月差不多能赚到一百块钱,除去买一些玉米面补贴家里以外,其他的钱全部都拿来还债。
三人在路上闲聊着回家,少安抽着王满银给的纸烟,吐出一口青色雾气说道:“这几天咱村里还发生了一些怪事,好多田姓人家都被偷了鸡蛋,也找不到是谁干的。”
王满银好奇的哦了一声,“好巧,我家里的两只母鸡和两只母鸭今天也没有下蛋,不会也是被偷了吧。”
少安耸耸肩,“谁知道呢,被偷的人都说是金家湾的人干的,因为他们金家一户也没少鸡蛋。”
“那还真有可能。”王满意抖掉烟灰,“这贼还真是有原则,自己家的东西分毫不动,专偷外人的。”
两人说着闲话,纯属打发时间,毕竟这些事情落不到他们身上,也就是当个笑料。
说着,少安继续说,“昨天润叶回来了,给我说县上的领导要到下面来检查情况,说不定会来我们这里。”
“田福军也会回来?”王满银问道。
少安摇摇头,“不知道,福军叔忙,一年都回不了几次村子,和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不一样。”
王满银哦了一声,开玩笑的说道:“少安,你这翻过身就十八岁了,还不着急给自己寻个婆姨?”
少安大笑一声,“我这个穷样谁看得起我?”
“嚯,你孙少安的名头都传到我罐子村来了,私底下不知道多少女子在议论你,你手指头一勾,她们就欢喜着来到你的怀里。”陈明昊也插嘴笑着说道。
少安继续大笑,摆摆手,“我还早嘞,先把债还清再说。”
“不早咯。”王满银促狭看了他一眼,“我倒瞅着有个不错的对象。”
“谁?”
“润叶。”
“甚?你说的是个谁?”少安一下顿住了脚。
“润叶!”王满银重复了一遍。
“姐夫,可不敢开这个玩笑,人润叶是支书家的子女,二爸还是县上的大领导,未来肯定要嫁一个干部的。”少安慌忙说道。
“你敢摸着你胸膛说你不中意她?”王满银反问。
“害呀,我一直把她当妹妹嘛。”少安不假思索的说出口。
王满银耸耸肩,“反正我瞅着你们挺合适,算了,你的事你自己做主,不喜欢就不喜欢罢了,我先走了。”
说着,王满银和陈明昊就拐进了罐子村的土路,少安继续朝前面的双水村走去。
少安低着脑袋独自走在土公路上,天上的明月已经消失不见了,周围黑森森一片,但是他天生胆气大,并不觉得有什么阴森。
他将手放到胸膛上,感受着搏动的心脏,心里回想起王满银说的话,他对润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
真的只是妹妹这么简单吗?
他一时间倒想不明白这个事情。
但是他也突然发现,自己马上就要满十八了,在城市里,这个年龄还被人们当做孩子,但在农村却能顶起一片天,可以考虑娶妻生子的事情。
少安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他是一个地道的庄稼人,自然也要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但是可以让他考虑的是,自己未来的婆姨该是个什么样子。
润叶的身影不由自主浮现在心头。
润叶吗?
倒确实可以,润叶知书达理,待人热情,又吃苦耐劳,两人一起长大,绝对是最适合娶回家过一辈子了。
但是,少安好笑的摇了摇头,立马抛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可不敢高攀支书家的女子,不然田福堂怕死要活剥了自己。
除去了润叶,他继续思考几个村子里还有没有适合自己的女子,一个个身影在脑海中闪过,但是又快速排除。
想了半天,少安惊讶的发现,除了润叶,他竟然想不出这周围村子还有谁适合和自己搭伙过日子!
少安莫名的惆怅起来,看着前方庙坪山模糊的山影,沉思一会儿,摇摇脑袋,压下心中的沉重。
这些事还是不想了,先把家里的债给还清,然后再瞅着能不能箍孔新窑,总不能让弟弟和妹妹一直借宿在俊海叔家吧。
打开门,悄声走进自己的土窑洞,将肩上抗着的二十斤玉米面和五斤白面给放好,直接躺在床上就睡了。
旁边的土窑洞里,孙玉厚老汉听着少安传来的轻微动静,这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合眼入睡。
早上,少安盯着一双黑眼圈醒来,正在洗脸的时候,就听见弟弟少平问道:“咋今早又是吃玉米馍馍?”
少安将洗脸的黑毛巾放好,一边戴羊肚子毛巾,一边笑着说道:“怎,你娃想吃黑馍馍了?”
少平轻轻摇头,轻皱着眉头说道:“哥,咱家最近一直吃玉米馍馍,妈说是你带回来的,你从哪儿带回来的?”
“你姐夫给的。”少安随意敷衍了一句,然后拿着水桶就要去挑水。
刚一出院子,二爸孙玉亭就袒胸露怀的拖着一双烂鞋走了过来。
他的那件工人衣服纽扣早就坏了,何凤英也不给他缝上一颗,也没钱买件汗衫,因此经常露出那两排肋骨。
“二爸。”少安招呼一句。
孙玉亭答应一声,然后走进院子,当即开始喊道:“哥,哥,我来了。”
许慧先迎了出来,笑着说道:“玉亭来了,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点儿吧。”
孙玉亭自五岁开始就是被许慧和玉厚老汉儿养大的,因此许慧一直将孙玉亭当做是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孙玉亭咧嘴笑了笑,“还没吃嘞,家里没粮食了,凤英叫我来借点儿......”
第九十五章 偶遇润叶
“轰......”
一声春雷炸响,但却没有降雨,微风轻拂,早晨的罐子村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下。
“鞭腿,肘击,右摆拳,飞踢......”王满银沉稳有力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江大海随着他的指令上下翻滚。
算算时间,大海来到他们家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小伙子在充足的营养供给下,又跟着王满银锻炼身体,身高那是蹭蹭蹭的往上蹿,现在跟班上的男同学们差不多高了。
王满银和江大海锻炼了大概有半个小时,这才收起架子,回到窑洞里,兰花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一人一个白鸡蛋,一碗小米粥,还有昨晚剩下的几个二合面馒头,将就点儿腌菜就将早餐解决。
现在他们每人每天早上都会吃一个一个鸡蛋,大海正是长身体的年龄,营养一定不能亏了,兰花怀孕了也要补充营养。
至于王满银,按照兰花的话来说,那就是一家之主,当然要吃最好的。
三人吃好早餐,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王满银自然是一身中山装,兰花是一件碎花长袖,大海则是一身绿色小军装,这是上次去米家镇的时候给他买的。
当时据那个老板说这件绿色小军装是上海货,还花了不少钱,足足五块。
将自行车从窑洞里面推出来,兰花坐在后座上,大海则横坐在前面的铁杠上,这个年代一辆自行车坐两三个人完全不是问题。
随后,王满银便用力一蹬,自行车便又快又稳的驶出院子,来到了土公路上。
“汪,汪汪!”
一身肌肉的黑仔狗叫两声,琥珀般的双眼里满是幽怨,又是自己一只狗孤独看家。
待王满银的身影消失不见后,黑仔歪头原地转了两圈,突然仰天发出几声更响亮的狗叫,不远处立马就有几声狗叫回应。
过了一会儿,十多条狗颜色体型各不相同的土狗便来到了王满银的院子前,跟在黑仔后面嬉戏打闹,让村子里的人看的好笑不已。
王满银骑着自行车来到石圪节,将自行车放好,然后便上了公共汽车。
大海还是第一次坐公共汽车,有些局促不安的捏着衣角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的头上还戴着一个小军帽,遮住了他一头杂乱的长发,王满银今天就是带他们两个去县城玩的,顺便给大海料理一下头发。
大海摸着身上崭新的衣服,嘴角的笑容一直就没有消失过,他抬头看着旁边说笑的王满银和兰花,一股热流缓缓自心中淌过。
来到县城,大海感觉一双眼睛已经不够用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街道,琳琅的商品,往日里稀奇的自行车隔三差五就可以看见一辆,周围的行人气质也大不一样,一切都显得那么新奇。
王满银先是带着他去理了一个发,顺便自己也理了一个,父子两看上去都精神了许多。
然后便去最受欢迎的百货商店,本来还给杨兵准备了十个土鸡蛋,可杨兵今天居然放假,那这鸡蛋自然就不用送出去了。
在百货商店里拿了两个线球,扯了十米布,买了两斤桃酥,还有一些家里面缺的生活用品,当然也没忘了给大海买一些新奇玩意。
此时大海已经相当激动了,一张小脸胀的通红,待他回到学校,一定会成为班上最受欢迎的一个人,据他所知,还从来没有哪个同学去过县城的百货商店。
逛完县城,王满银带着他们来到一个饺子店,王满银来了半斤羊肉香菇饺子,兰花和大海各自三两韭菜猪肉饺子。
吃完以后,便来到澡堂,舒舒服服的泡了一个澡,洗去长时间来身体攒下的污渍,整个人瞬间变得通透无比。
这次并没有再遇上许东,没有人打扰更好,王满银喜欢这种独处的感觉,享受一个人安静的世界。
泡完澡,三人来到照相馆,拿出票证给老师傅看,取了上次照相的照片,然后三个人又照了一张彩照。
“满银,这照片还真不错,以后等我们老了,也知道我们年轻时是什么样儿。”兰花拿着手里的照片,眉宇含笑说道。
王满银笑了笑,“走吧,今天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三人走出照相馆,没想到迎面就碰上了润叶。
润叶还是梳着两根油光发亮的大辫子,一身最潮流的碎花衣裳,脸蛋白白净净,身上带着一股小家碧玉的气质。
她看起来也相当惊讶,快步走过来笑着拉着兰花的手,“兰花姐,来县城怎不找我?”
说完,她又转头给王满银问了一个好。
兰花也亲切的拉着她的手,“我和满银带大海来城里玩嘞,对了,大海是我两的干儿子,大海,快叫姨。”
大海乖乖的叫了一声,润叶笑着答应,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上摸出一块大白兔奶糖,放在大海手心里。
“润叶,都许久没见你回村了,什么时候再回去看看,奶奶一直唠叨你哩。”兰花闲聊道。
润叶叹了一口气,“最近怕是没时间了,我得忙活工作的事情,是这,兰花姐你等我一下,我给奶奶买点儿点心和眼药水,你帮我带回去。”
兰花闻言,一拍自己脑袋,“嗨呀,我这死人,咋忘了奶奶,不用了润叶,我去给奶奶买就行,哪能每次让你破费。”
说着,她转头对王满银说道:“满银,你不是带了二十个鸡蛋来了,正好给润叶吧,听说他们城里买鸡蛋很不容易。”
润叶连忙摆手,最后一番纠缠,还是拒绝不了兰花的热情,只能从王满银手里接过鸡蛋。
兰花说的没错,鸡蛋在城里也是吃香的东西,想要在菜市场买的话,得排老早的队了。
哪怕他二爸是副主任,但是家里的鸡蛋也不是太多。
润叶收下鸡蛋后,兰花赶紧拉着王满银去买了点心和眼药水,紧赶慢赶终于赶到了最后一班公共汽车,回到了石圪节。
回到石圪节,王满银取回自行车,载着兰花和和大海便朝罐子村驶去......
第九十六章 出贼了
刚来到村口,披着黝黑发亮狗毛的黑仔便后肢撑地看了他们一眼,高兴的狗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朝他们冲过来。
“哈,黑仔。”大海高兴的叫了一声,屁股一动跳下车去,吃力的抱起黑仔。
黑仔后面,十多条模样凶狠的狗围绕在他们身边,不断狗叫着,顿时吸引了村里人的注意力。
“满银哥。”陈远从院子里蹿出来,高兴的招呼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王满银点点头,随后拿出两块桃酥递给他,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面。
兰花还是老样子,一回家就拿出毛巾清洗自行车,大海也在一旁帮忙,擦的都能反光。
落日隐入山头,远方的山峰逐渐变成一团黑影,罐子村的上空也瓢起了缕缕炊烟。
兰花擦干净自行车,便起身去准备晚上的吃食,王满银也在一旁积极的帮忙,同时还认真的观摩她是怎么做菜的。
兰花好笑的盯着自家男人,“你是咋啦,还想看出一朵花来?”
王满银回道:“我这不是也想学一手你的本事嘛,不然等你肚子大了以后,总不能还让你在灶台上忙活吧。”
兰花嘴角轻扬,“才不要你操心嘞,等我肚子大了,我妈会来咱家照顾我,你一个男人家就该去忙活男人的事,成天围着灶台算是个什么本事。”
“咋啦,男人家就碰不得灶台了?外面这么多厨子还都是男人家哩。”王满银笑着反驳。
“那不一样,反正你不要操心灶台上的事情,有我嘞。”兰花嘴硬道。
王满银又笑着说了两句,但手上也没闲着,学着兰花是怎么做吃食的,自己该学的还是要学。
大海也没闲着,一直坐在灶台后面给他们烧火拉风箱,黑仔百无聊奈的躺在一旁,火光映得它的黑毛泛红。
第二天一早,王满银正在刷牙,就听大海指着鸡圈说道:“干爹,咱们的鸡又没下蛋。”
王满银吐掉口中的漱口水,走过来一看,发现鸡窝里和鸭窝里还是没蛋,这就奇了怪了,不可能连续三天都没蛋啊。
兰花出来倒盆里的脏水,看到他们围在鸡圈外面,问清楚缘由后,当即大喝道:“哪个王八犊子偷的,是人你就给我站出来。”
声浪传出院子,但是注定没有人回应,王满银正想安慰一下的时候,一阵猛烈的哭声突然从不远处传来。
细细一听,发现原来是陈东河家的。
三人走出院子一看,发现陈东河正拿着一根棍子,丝毫不留力的朝陈远打去,嘴里还呵斥道:“没用的玩意儿,整天就知道出去瞎混,家里的鸡蛋都敢偷,老子生你下来有甚用!”
陈远被打的哇哇乱叫,抹了一把鼻涕梗着脖子说道:“不是我偷的,我没有吃家里的鸡蛋。”
“还说天话(胡话),不是你吃的,那鸡蛋还能飞了不成,你不知道鸡蛋有多金贵啊,没用的玩意儿,你迟早得把老子给气死。”
“我没偷,就算你把我打死我还是没偷。”
王满银听了半饷,大概是听明白了,原来陈东河家里的鸡蛋也不见了,他们估计是陈远嘴馋悄悄偷来吃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这个年代物资相当紧张,不像后世,就算鸡蛋剥好放在嘴边,那些娇生惯养的娃娃还嫌弃不好吃。
一个鸡蛋那都是家里的财富,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命的,所以陈东河才会这么生气。
王满银走到陈东河家院子里,笑呵呵的说道:“东河叔,别打了,可能还真不是小远偷吃的,我家的鸡蛋和鸭蛋也不见了。”
“甚,这小兔崽子居然还偷吃了你家的,看我不抽死他!”陈东河眼睛一鼓,常年的土地里锻炼出来的力气甚至让棍棒挥舞出了风声。
“爸,你还真要打死我啊。”陈远一看,赶忙如一只灵活的猿猴一样,眨眼缩到了王满银的身后,缩了缩脖子说道。
“臭小子还敢躲,满银你别管,这娃确实该收拾了。”陈东河怒气越发膨胀。
王满银递过去一根飞马牌香烟,“东河叔,搞错了搞错了,你怎知道是小远偷吃的鸡蛋?”
“不是他还有谁?”陈东河额头青筋暴起,看向自家儿子的目光里满是不善。
胡月华从窑洞里出来,劝道:“娃他爸,先别打了,听听满银是怎么说的吧。”
王满银点点头,“是这,我家里的鸡蛋也不见了,还以为是这两天母鸡不想下蛋,结果听到你们家的鸡蛋也不见了,我就感觉不对劲,怕是村里遭了贼了。”
陈东河闻言也冷静下来,放下棍子,将香烟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迟疑的看了陈远一眼,“兔崽子,你真没偷吃。”
陈远摇摇头。
陈东河拧眉,起身朝外面走去,“走,我们去其他人那里问了问。”
这一问,果然出了事情,大家都说自己家里差了鸡蛋,要是一两户丢了鸡蛋还好说,但现在这么大规模的丢鸡蛋,这可就不是件小事了。
一路问过去,村头这一片的人家全部都遭了殃,细数下去不少于十户人家!
而这时,王满银也突然想起来了,上次鸽子市里面有两个人一次性卖给他们一百个鸡蛋,不会就是那两鸡贼干的这些好事吧。
不过这个线索只能自己埋在心里了,可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跟鸽子市有关联。
“那现在我们该咋办?”
一户人家的大院子里,乌泱泱一大片人集合在这里,人手一杆烟枪吞云吐雾的说道。
他们脸上都带着愁苦,这可是关系到自己切身利益的大事,每个鸡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金贵的宝贝,不像王满银一样有些无所谓。
不过众人商量来商量去也没商量个什么名头出来,他们倒是心里有几个嫌疑犯,都是村里的二溜子,但是没凭没据的,凭什么说人家偷了他们的鸡蛋。
最终,还是陈东河站起来,说道:“满银,你是个文化人,你给咱出个主意。”
王满银笑了笑,“这有甚难,这事儿归民兵管,咱给队长说一声,叫他们帮我们捉住偷蛋贼不就行了......”
第九十七章 少平来了
王满银和陈东河作为代表找到了民兵队长王中天,向他叙说了这件事。
没错,王中天不仅是一队队长和队委会成员,同时还是民兵队长,一人身兼三职,在罐子村是妥妥的风云人物。
王中天听了之后,递给王满银和陈东河一根飞马香烟,自己也点上一根香烟,吐出一口青色烟雾点点头,“这件事我知道了,这么多年来,咱们罐子村居然又遭贼了。”
“肯定不是白天来偷的,白天人多眼杂,偷蛋贼没有这么张狂,应该是晚上偷摸行动的。”
他眼珠子转了转,当即想出了一个方法,“那是这,这几天晚上我和民兵小分队的人就蹲在村口,看看到底是哪些王八犊子成了咱罐子村的老鼠屎。”
王中天的脸色很难看,他现在心里猜测估计是本村的那几个二溜子干的好事,这要传出去丢的可就是他罐子村的脸了,说不定上面领导听到风声还会说他们的思想教育没有做到位。
这产生的一系列影响,对于罐子村争取利益可是相当不利的。
他可是隐隐听自己的父亲说了,说是上面准备扩大农田基建的规模,将会进行一个农田基建大会战,但是这地点还没确定。
这要是能把大会战地点放在他罐子村,这就是天大的好事。
摆明的嘛,在哪个村建那个村就得好处,其他村子白出人出粮给自己村修地。
王满银看着愣神的王中天,试探说了句,“队长,那有甚需要咱搭把手的不?”
王中天回过神来,“不需要,这屁大点儿事我们民兵小分队的人就能解决,你们就先回去吧。”
于是王满银和陈东河就走着回去,刚回到家,就看见少平在院子里逗黑仔。
“姐夫。”少平看见他后,咧嘴叫了一声,态度与第一次看见他完全是天壤之别。
现在少平与之前看起来也大不一样了,身上的衣服裁剪的体贴合适,脸色红润,脖子上还戴着一条鲜艳的红领巾,一双眼更是炯炯有神。
王满银点点头,问道:“就你一个人来?”
少平解释道:“我爸知道你收了一个干儿子,所以叫你们晚上到我家去吃饭,一家人认识认识。”
王满银再次点点头,这也不是个什么大事,让少安他们认识一下大海也好,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嘞。
他对着一旁劈柴的大海说道:“大海,这是你干妈的亲弟弟,你要叫舅舅知道不?”
大海看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平,抿了抿嘴,还是叫了一声舅舅。
“唉,好,你好大海,我叫孙少平。”少平显然很高兴,一本正经的介绍自己,同时在身上摸了半天。
半饷后,他尴尬一笑说道:“那个大海,我身上没带什么东西,等下次我再把礼物给补上。”
王满银敲了他的脑袋一下,“人小鬼大的东西,还真以为自己是舅舅呢?”
说着,他转头对大海吩咐道:“儿子,去把咱昨天买的桃酥拿出来给你舅舅吃。”
大海当即放下斧头,去家里翻找桃酥了,他对家里的布局逐渐熟悉。
王满银拿起他放下的斧头,一边劈柴一边说道:“少平,中午就在这里吃了吧,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
少平犹豫一下,思考家里还有什么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他正想拒绝的时候,傲娇的黑仔趁他一个不注意便蹿到院子外面,狗叫一声,十多条土狗里面蹿过来围着他转。
这罕见的场景立马将少平的兴趣勾引起来了,于是他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反正家里的事情也干不完,一会儿不干问题也不大。
中午的吃食自然一如既往的丰盛,一大碗土豆焖排骨,红澄澄的油水相当诱人,另外还有一碗蛋花汤,这是兰花特意准备的。
兰花和王满银相处也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她发现王满银喜欢每顿饭桌上都有一碗汤菜,可以拿来泡米饭或者是泡馍馍,他说不然吃着太哽人。
少平对姐夫家里这么奢侈的吃食已经很习惯了,今天中午自然是好好的犒劳了一下自己的五脏庙,吃完以后又和大海黑仔出去玩了。
大海手上现在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弹弓,钢铁焊的铁环,还有一把王满银在县城给他买的木枪,甚至还有一根手电筒。
可以说,拥有这些东西,一个男生的童年就不缺少玩具了,而且常年身边会围着一大群小孩子,成为孩子王是简简单单的东西。
少平现在还不是以后的那个忧郁理想青年,小孩子心性还很足,看到大海有这么多好玩的,当即放下长辈的架子,和他打成一片。
王满银也乐的这样,大海的性格还是有些孤僻了,哪怕成为了他的干儿子,在班上也是沉默寡言,几乎没有朋友,也就最近周子昂经常来家里干活,才和他的关系不错。
今天是星期,没有课,吃完饭王满银想帮着收拾碗筷的,但却被兰花一把打开。
王满银耸耸肩,拿出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思索着日期,距离第三次签到也不远了,不知道这次签到又会得到什么好东西。
想着想着,在温暖的太阳下,整个人有些懒绵绵的,困意来袭,王满银将帽子搭在脸上,便沉沉睡去,这样的日子简直没有半分压力可言。
睡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旁边有些动静,脸上毛茸茸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一样喘不上气。
睁眼一看,黑仔趴在他的胸口上,看样子也想睡觉,他揉着黑仔柔顺发亮的狗毛,对着窑洞叫了一声,“兰花。”
没人回答,反倒是黑仔对着他汪了一声,然后跳下来朝院子外面走去。
王满银起身跟着黑仔来到自留地,兰花正带着一个斗笠在地里忙活,王满银一拍脑袋,自己完全忘了还有自留地这回事儿,思想习惯还没调整过来。
他赶忙走过去接过兰花手里的锄头,“你这婆姨,叫喊我一声我就来了嘛,也不怕累着肚里的娃。”
“叫你有甚用?你又不会种地,还不如歇着嘞。”
“你教我种我不就会了......”
第九十八章 双水村也遭贼了
自留地上,兰花看着王满银笨拙的操作,不由无语扶额,“满银,要不还是我来吧,你真不适合当个庄稼人。”
王满银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也有些不好意思,在土里耕种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双脚不要乱动,因为动来动去会把土地踩结实。
而土地结实后里面留存的空气就很少,不利于作物生长。
此外,王满银也不会握锄头,力气也不会使,不一会儿手上就磨了一个泡出来,累倒是感觉不累,他的体力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的水准。
王满银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少平突然领着少安来了。
少安一看,顿时戏谑说道:“呀,姐夫,你不是说不会种地嘛,怎今天也抗起了锄头。”
说着,他看着王满银脚下的地,眼角顿时狠狠抽搐了几下,眼里满是心疼。
他从十三岁开始就跟着老父亲在地里滚爬,仗着自己的天赋,如今已经是个极为老道的庄稼人,如今一眼就看出了王满银的问题所在。
王满银家的地还是很不错的,算的上是良地,因此少安才会这么心疼,这么好的地居然就被姐夫给糟蹋了。
他连忙撸起袖子,从王满银手里抢过锄头,“姐夫,还是我来吧,你这完全就是瞎搞嘛,白白糟蹋了土地。”
王满银咳嗽两声,“少安,这怎好意思,我家的地还要你来种。”
“那不然咋,让我姐来,她肚子里还有个娃娃嘞,可不敢遭了罪,你又干不来地里这活。”
王满银眼珠子转了一下,说道:“干脆是这,少安,你来帮我把地种了,我开你工钱。”
少安摆摆手,“得了吧姐夫,就这点儿土地,我相帮着就给种了,一家人哪儿还有要工钱的说法。”
说着,少安就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那一举一动像是契合某种至理,锄头和土地在他手里变得像是乖巧的美娇娘一样。
王满银给少安递了一根烟,来到田坎上,兰花白了他一眼,旋即又好笑的低下头,笑的娇躯发颤。
王满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会种地就不会种地吧,他也不靠种地来过日子。
他点了一根烟,闲聊道:“少安,你来是做甚,不会是来帮我种地的吧?”
少安也用火柴点燃了烟,一边抽烟一边挥舞锄头说道:“没啥,这不看少平一直没回家,妈放心不下,就过来看看。”
王满银点点头,“我给你说,昨天我们一家三口去县城,还碰巧遇上润叶了。”
少安动作一愣,心里突然想起王满银之前说的话,心里的情感又变得复杂起来,他到现在还是不知道自己对润叶是个什么情感。
他随口答道:“原西县也不大,碰着润叶也正常,对了,你们收的干儿子是个什么情况?”
接着兰花和王满银就开始给他说江大海的情况,少安听完后,笑了笑,“好嘛,家里人多才热闹,以后也不怕娃娃生出来被欺负。”
三人闲聊着,这时大海提着一个水壶上山来,手里还拿着一些桃酥让他们吃。
“来,这是你大舅,快叫人。”兰花拉着大海亲切说道。
“大舅。”大海好奇的看了少安一眼,感叹他魁梧高大的身躯,同时心里还有些紧张,感觉大舅似乎是一个很凶悍的人。
少安打量了一下大海,笑着点点头,“好娃子,以后长大了好好对你干爹干妈。”
说完,他也在身上摸了半天,和少平一样尴尬笑笑,“是这,来的忙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礼物大舅下次给你补上,烟抽不抽嘛?”
兰花眼睛一瞪,嗔怒道:“少安,你可不敢把我的大海教坏,他现在可不能抽烟,至少也得等书读完以后。”
少安收回香烟,大笑回道:“开个玩笑嘛姐姐,难不成我真会让大海抽烟?”
大海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要是大舅真给自己递烟的话,他都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不接受吧,又怕扫了大舅的面子,接受吧,又怕干妈拿棍子揍自己。
自留地并不大,少安打好窝,将种子撒进去,今天的任务便完成了,放下锄头坐在田坎上喝了口水,吃了点儿香甜的桃酥恢复体力。
此时太阳西斜,阳光相当刺眼,但却不晒人了,少安看着底下的罐子村和山背后的双水村,心里不由自主想起了润叶的身形。
想起了以前和润叶的点点滴滴。
“想啥呢少安,不会是想要娶婆姨了吧。”
王满银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少安回过神,黝黑的脸庞上泛起一抹红色,他也不知道自己突然想到了润叶的身形。
王满银也只是随意调侃一句,没想太多,这时兰花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自家弟弟说起了偷蛋贼的事情。
少安听完后却是一脸惊奇,忙说道:“你们村也有人丢鸡蛋?我们双水村也有人丢鸡蛋了,人还不少嘞。”
王满银好奇,这偷蛋贼胆子这么多,活动范围这么广?
不过也是,活动范围越广,也就越不容易被抓住。
兰花好奇的追问道:“村里哪些人家丢鸡蛋了?咱家里有没有丢?”
少安摇摇头,“咱家的鸡圈看的可宝贵了,倒是没丢鸡蛋,田家疙捞那边大多数人家都丢鸡蛋了,金家湾倒是没什么人丢,只有一两户。”
说着,他凑近神秘道:“田家人都说是金家出了小偷嘞,不然为什么光是田家被偷鸡蛋?不过这事谁也没证据,偷蛋贼到现在都还没抓到。”
“那你觉得是不是金家湾的人干的?”王满银好奇问道。
少安嘴角挂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不是金家湾的人还能有谁,是哪些个人我大概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这事和我求相干,让福堂支书和金俊武头疼去吧。”
说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隐晦说道:“姐夫,上次就有两个人拿了一百个鸡蛋来是吧?”
王满银见大海离的远,听不见他们说话,便轻轻点点头。
少安于是更自信了,嗤笑一声,“看着吧,这次金家的人要丢大面子......”
第九十九章 少安学车
日暮十分,一大团火烧云弥漫在西方天空,山里的庄稼汉牵着牛马回到罐子村,粗糙的脸上满是疲惫。
王满银和少安他们也回到院子,收拾了一番,洗了手和脸,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王满银便骑着自行车朝双水村走去。
这么多人,自然不可能都坐自行车,主要目的还是把新车骑过去让老丈人看看,也给孙家长点儿脸,让双水村的人知道孙家大女嫁了一个有出息的人。
路上,少平眼珠像是焊在自行车上了一样,就没转移过目光,最终忍不住忐忑说道:“姐夫,你教我骑自行车好不好?”
旁边的大海也抬头看着王满银,眼神里面也有渴望。
“少平,怎的没大没小,车子摔坏了咋办?”少安严厉呵斥道,他平常扮演的更多是一种长兄如父的感觉,尽管他只比少平大了六岁。
少平撇撇嘴,正想低头的时候,却见王满银拍拍皮质三角座椅,对他说道:“这有个啥,早晚都要学车的,早学早熟悉,大海,你也来跟着学。”
“好嘞干爹。”大海激动的跳了一下,赶忙来到自行车旁听指挥。
王满银让他们其中一个人先坐上去,不过大海的身高还不够,坐上去脚都撑不到地面,少平倒是勉强可以。
于是大海只能遗憾的看着少平学,但是依旧很激动,他知道等自己身高到了以后,干爹还会教他。
于是接下来去双水村的土公路上,少平坐在自行车上,双手用力握着车龙头,后面王满银和少安帮忙护着车身。
少平显然很紧张,要么就是光顾着掌控车龙头而忘记蹬踏板,要么就是只顾着蹬踏板而忘了操控方向,导致这一路磕磕盼盼的,惹得少安止不住的大骂。
少平学了好一会儿,感觉自行车实在是太难了,老哥又在一旁止不住的唠叨,少年人脾气一起来,当即反驳道:“哥,你就只知道说我,有本事你来。”
不料,少安好像一直在等他这句话一样,当即回道:“我来就我来,你给我滚下去。”
说着,两只粗壮的手臂一捞,便将少平从自行车上捞了下来。
少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双脚就落在了地面上,而老哥已经骑在了自行车上。
一股酸涩的感觉涌上鼻尖,少平差点儿没掉下两颗眼泪。
老哥欺负人,他已经看出老哥的目的了,老哥也想学骑自行车,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这才耍小心思将他给编排下来。
他看着自行车满是不舍,哪怕自己还没学会,但骑在上面也是相当高兴的。
不过少平吸了两下鼻子,还是给忍住了,有什么办法呢,他在自己老哥面前完全没有一点儿话语权。
与少平的悲伤不同,此时的少安可是相当兴奋,从出生到现在,他还没好好的摸过自行车,自然也谈不上会骑。
所以此刻有机会,也只能委屈一下弟弟了。
弟弟还年轻,以后学车的机会有的是,但是自己都快到娶媳妇儿的年龄了,得赶紧把自行车学会。
他都已经想好了,以后娶媳妇儿的时候,就借姐夫的这辆自行车去接她回来结婚。
兰花和王满银看着这一幕,对视一眼纷纷笑出了声,摇了摇头也没多说什么。
少安手里握着车龙头,学着王满银的样子用力一蹬,车轮子倒是顺利的走了,可少安只顾着蹬踏板,忘了控制方向和平衡,差点儿就摔倒在了路边。
“哈哈哈......”少平无情嘲笑,“哥,你看,你还不是这个求样。”
少安狠狠瞪了少平一样,也不灰心,继续练习起来,这也就导致这段回家的路程格外漫长,天快擦黑了他们才走进双水村里。
而少安做什么事情也的确很有天赋,以前读书时在班上名列前茅,以后改开时成为一个砖厂大老板,现在学自行车也相当快。
出了几次糗后,现在已经能在直线上行驶了,就是拐弯的时候还有些掌握不好平衡,但只要多练习就行了。
于是乎,双水村的人看见在土路上骑自行车的少安,顿时惊讶的叫喊起来:“哈呀,我们的能人孙少安买了一辆自行车了嘛。”
少安也知道这是他们的玩笑话,当即回道:“我要买自行车,不过是以后买嘞,这自行车是我满银姐夫的,我借来骑着玩玩。”
说着,他一路顺利的骑回家,刚进院子,他就看见老父亲瞅着旱烟蹲在门槛上,看到他回来后,冷哼一声。
“你们两个小子倒好的很,去叫你们姐夫来吃饭,反倒去玩了一天。”
少安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身为家里的顶梁柱,今天确实没有帮家里做多少事,但他也解释道:“姐夫不会种地,姐姐肚子又有娃娃,我就帮他们营务了一下自留地。”
孙玉厚闻言,正想数落王满银不会种地这个最大的缺点,但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说道:“那是这,以后你姐家的自留地我们多操持一些,帮他们种了吧。”
少安点点头,把自行车放好,而许慧和兰香听到动静,从窑洞里出来。
许慧的脸上倒是一直洋溢着笑容,也没在意少安一下午不在家,只是笑着说道:“少安,你会骑自行车了?”
“对啊,哥,你会骑自行车了?”兰香好奇附和道。
少安嘿嘿笑了两声,点点头,“会了,刚才学了一路,现在能骑着走了,只是不敢载人,还得多练练。”
说着,王满银几人也走到了院子门口,笑着叫了一声爸妈,兰香则是带着笑容甜甜的叫了一声姐夫,王满银也点头回应。
“满银来了啊,正好饭做好了,先吃饭吧,这就是你收的干儿子吧,长得可真俊俏。”
许慧说了一句,兰花则拉着大海叫外婆外公,一番交流之下,氛围还不错,江大海也算彻底融入了他们这个大家庭,这种温馨的感觉是他以前从来没体会到的。
而且来到孙家后,少平兰香两个同龄人也和他玩得来,总算是多了两个朋友......
第一百章 刀削面
天已经黑尽了。
孙玉厚老汉今晚准备的吃食很简单,就是一人一大碗刀削面,这已经是招待客人很高的礼仪了,现在这个时代,谁舍得这么造白面?
面团之前就已经揉好了,兰香也将热水烧好了,此刻少安一回来,当即用一块湿布顶在脑门上,手里拿着一把铡刀,许慧帮忙把面团放在湿布上。
随后,就见少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双脚成弓步展开,目光锐利,双手迅速挥舞起来,铡刀立马带起一片片柳叶般的面条落进沸腾的热水里。
大海三个娃娃站在一堆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吃刀削面就是这点儿乐趣,削面的过程更是一种享受。
削面的过程是一个体力活,少安将脑门上的面团削完后,已经气喘吁吁,不过面泛红光,显然很高兴。
可不高兴嘛,能吃上白面这都是他努力的结果,要是像以前一样,每天把力气卖得干干净净,但家里还是吃黑馍馍,这才让他伤心嘞。
如今少安可是对生活充满了盼头,他看着这个破烂的窑洞,心中更是干劲十足,他也要箍上两孔石窑,改变孙家的历史。
面条在热水里滚动着,调料都已经打在碗里面,不消一会儿就能吃到最正宗的刀削面。
而就在这时,两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哥,哥,我带着凤英来了。”孙玉亭人还在院子的斜坡下,声音就老远传了上来。
兰香和少平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抿了抿嘴,恨不得立刻将刀削面藏起来。
孙玉厚敲了敲烟锅,叹了一口气,示意少安出去迎接。
少安无奈起身,王满银也跟着他出去,叫了一声二爸二妈。
而出去之后他们才发现,不仅是两个大人来了,他们生的两个女儿都来了,这是拖家带口来蹭吃的,看的王满银是啧啧称奇。
“呀,满银也在呢。”孙玉亭看到王满银,愣了一下,仰头说道。
他现在也从老哥哪里了解到,这个孙家的第一个女婿貌似是个有本事的,经常接济好东西给他老哥家。
所以孙玉亭也不在乎之前的事情了,还是将王满银当做亲人来对待,万一以后有个什么落难的地方,也好寻求帮助不是。
和孙玉亭的热情不同,一身肥肉的贺凤英却没给他们好脸色,仿佛自己能上门是他们的荣幸一样。
少安心里不满,但也没有多说,好歹也是长辈,将他们请进了家门。
一进窑洞,刀削面的香味就充斥着他们的鼻腔,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眼睛一下发出了绿光,如同四匹饿狼一样盯着冒着热气的灶台。
“哥,今天什么日子,怎的吃刀削面?”孙玉亭咽着口水问道。
孙玉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顾自的挖着烟,头也不抬的问道:“你来是有甚事?”
孙玉亭笑嘻嘻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熟练地拿出烟枪在他烟袋里挖着,回道:“哥,我把凤英劝好了,这不是来重新见个面,重归于好,以后咱们还是亲人。”
孙玉厚冷哼一声,不过也没出声反驳,他这个不争气的弟弟说的没错,难不成还真的不做亲人了不成?
贺凤英皱眉看着众人对自己的冷淡态度,心里有些不满,要不是刀削面的香味在吸引她,她绝对掉头就走。
最终,还是许慧出面,主动拉着她的手说道:“凤英,那咱们以后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是一家人,你也别生我们的气了。”
贺凤英下意识挣脱开许慧的手,正想开口呵斥的时候,余光突然看到少安和少平抡着拳头站了起来。
心里一慌,立马反手握着许慧的手,挤出一丝笑容,“嫂子,就是这,就是这。”
少安和少平冷哼一声,这才重新坐了回去。
孙玉亭的两个女儿可不知道大人家的恩怨,此刻不管不顾的去爬灶台,嚷嚷着要吃刀削面,本应该照顾这两个妹妹的少平和兰香却视而不见,反而眼神里还有些厌恶。
他们对着一家子人都没什么好感。
王满银像是看戏一样看着这一幕,和少安抽着烟,随意的说话。
可以看出,贺凤英被揍了一顿还是有效果的,尽管对许慧还是不屑,但嘴里却不敢吐出什么难听的话,甚至还要挤出一丝微笑去应对。
孙玉亭此时也了解到王满银收了江大海做干儿子的事情,也发现了院子里的自行车,这才明白为什么今晚他们会在一起吃饭。
不过,他的眉头却是轻轻拧起,这个女婿能力有是有,就是思想不太对,敌人的孩子怎么能够收养。
于是他故作姿态,严厉的说道:“满银,我需要批判你了,你有善心是没问题的,但是大海的成分可不好,这会连累到你的,甚至还会连累到我哥。”
见孙玉亭有喋喋不休的感觉,王满银懒得听,立马起身说:“煮了有一会儿了,面条可以起锅了吧?”
孙玉亭一听,也顾不得彰显领导威风,感觉唾沫在嘴里打量分泌,期盼的看着灶台。
孙玉厚无奈的看了自家弟弟一眼,随口吩咐道:“孩他妈,去再打四碗调料吧,给他们也端一碗。”
“那可好,亲人嘛,就该如此。”孙玉亭咧嘴笑道,连贺凤英也露出满意的笑容,他们这段时间可吃的不咋地,顿顿黑馍馍,还吃不饱。
这不是实在想吃点儿好的,贺凤英这才上门低头。
面条起锅,没人都得到了一碗刀削面,不过分量自然是不一样的。
孙玉厚,孙玉亭,少安,以及王满银的分量自然是最多的,满满一大碗,起码都有四两。
第二多的就是几个孩子,分量虽然没有几个男人多,但起码也有二两,
最少的就是几个女人了,兰花还好,许慧知道她怀孕,给她的也有二两,但是许慧自己的和贺凤英的就少了,估计就一两多点儿。
这就是这个时代农村吃饭的规矩,都要先紧着劳动力和孩子,女人家是能将就则将就。
贺凤英看着碗里不多的面条,看向许慧的眼光里满是不善,但是她也不敢扎刺,只得化悲愤为食欲,大口大口的吸溜起来......
第一百零一章 孙玉亭开口借粮
吃完晚饭,孙玉亭当即对王满银笑了笑,提出想看看他自行车的想法,王满银点点头同意。
于是,孙玉亭就兴奋的抚摸着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眼中满是喜爱,好像手里摸着的是自己的美娇娘一样。
他以前在太原钢厂当工人,自然也是会骑自行车的,当即骑出去转了两圈,回来后兴奋说道:“好,满银你眼光不错,这辆车很攒劲。”
说着,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严肃问道:“满银,你哪儿来的自行车票,不会是不正当得来的吧?”
少安心里咯噔一声,看向二爸的眼神里满是不善,他当然知道自家姐夫的自行车票是从鸽子市里淘来的。
当然,这个时代很多人的自行车票都是从鸽子市换来的,毕竟钱很容易得到,但是票每年都是有定量的。
这已经形成一个潜规则,很少人会去追求自行车票是从哪里得来的问题,没想到现在作为亲人的二爸反倒是询问起来了。
孙玉亭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尴尬笑笑,解释道:“不是,就算是从不正当途径得来的我也不会去告发你啊,亲人是亲人,运动是运动我还是知道的,我这不是怕其他人抓住这点说事嘛。”
王满银耸耸肩,冷漠道,“放心吧二爸,我的票都是有证明的,经得起查。”
系统给的东西相当贴心,每张自行车票都是有证明的,不会有一点儿破绽。
孙玉亭松了一口气,连连道“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小心将自行车放好,嘴里还嚷嚷道:“满银,以后咱们家要去个什么地方就方便了,我经常往石圪节跑,正愁没个车嘞。”
“二爸,你好厚的脸皮,人自己买的自行车,凭啥给你骑。”还是咱们喜欢说真话的少平开口了,他看向孙玉亭的目光里满是厌烦。
孙玉亭狠狠瞪了少平一眼,“都是亲人,借个车咋啦,哥你真得好好管管少平了,我看他长大以后还要翻天嘞。”
说完,也不管老哥的反应,搓着手对王满银说道:“那个满银,二爸去年没分到多少粮食,孩子们也吃不惯黑馍馍,你看能不能借点儿给二爸家。”
“你放心,只要今年一分粮,二爸第一时间还你!”孙玉亭拍着扁平的胸膛说道。
旁边,贺凤英也是满脸期望的看着王满银,她实在是吃够黑馍馍的,又涩又硬又粗糙,还不好消化,老是肚子疼,她想吃玉米馍馍。
王满银心里好笑,一点儿粮食他倒是不缺,哪怕是直接送了也不心疼,但是他也不是烂好人,此刻还真不想借出去。
原因无他,贺凤英得罪许慧太狠了,让他也生出了反感。
许慧对他这个女婿一向是很好的,哪怕穿越前他还是一个二溜子,许慧待他也是极好。
而且原著里面王满银出事,除了兰花之外,就属许慧最心疼他,还给他多准备了一些馍馍,生怕他饿着了,可是说是真把他当亲儿子对待。
许慧待他这么好,王满银也是个知恩图报的,爱屋及乌下,自然对欺负许慧的贺凤英没有了好感。
还有孙玉亭,也不是一个让人喜欢的人。
但是吧,好歹叫一声二爸二妈,人家都开口了,不借还真说不过去。
关键时刻,叼着烟枪的孙玉厚出来,直接开口呵斥道:“孙玉亭,你瞎说个什么玩意,人满银才刚刚成家,他的日子不过了?你就舍得下脸来借粮食?”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家里还有十斤玉米面,等会儿走的时候带走吧。”
孙玉亭前面还苦着一张脸,后面却是直接笑着点头。
孙玉厚接着呵斥道:“老子叫你少去掺和那些求不相干的事,多去山里挣点儿工分,也不至于每年都来霍霍我。”
孙玉脸色一变,“哥,你这是说的甚话,什么叫求不相干的事?我这是为了咱们双水村,是贯彻上面给的政策......”
眼看孙玉亭又要搬出他那一套理论,王满银踩熄香烟,起身说道:“那是这,爸,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孙玉厚也懒得听不争气的弟弟唠叨,淡淡问道:“不再坐会儿?”
“不了,也不远,要是想了随时回来看看。”
孙玉厚点点头,起身从窑洞里面拿出一包干辣椒,“行,把这带走吧。”
王满银也没拒绝,随后将辣椒递给大海,给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去推自行车。
“少平,兰香,再见。”大海不舍的对少平和兰香挥着手,他们玩熟悉以后也不按照辈分来称呼了,直接叫名字。
“大海再见,有时间过来玩儿,记得带上弹弓和手枪。”少平和兰香也挥手,可以看得出三个孩子在一起玩的很开心。
今晚没有明月,山里漆黑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王满银借着手电筒的灯光回到了罐子村。
刚到村口,就发现有火光在闪动,发现是王中天等民兵小分队的人,他们人手拿着一杆枪。
这些枪可都是真家伙,只是没有装上弹,最大的作用就是拿来威慑,以往也就是有狼从山里跑出来了才装弹开枪过。
“中天哥,是要蹲偷蛋贼?”王满银一人散了一根香烟。
王中天笑着点点头,“是了嘛,这王八犊子最好今晚上就出现,不然还要折腾我们几晚上,你嘞满银,这么晚了从哪儿回来?”
“去老丈人家吃饭,这不才回来。”
两人闲聊了几句,最后王满银说道:“行,中天哥,有时间来家里一起喝酒,昨天刚去县城买了点儿花生米回来,咱们再炒盘鸡蛋,好好的喝两盅。”
王中天喉结动了动,显然被勾起了馋虫,“正好你柱国叔带回来了两瓶好酒,我有时间就来找你喝酒。”
“行,不耽误你们了,我这就回去了。”
王满银回到家,兰花和大海去烧热水来洗脚洗脸,洗漱完毕后,大海进了自己的小房间,王满银和兰花则钻进被窝。
“兰花,我想要了。”抱着兰花丰腴的身子,王满银眼睛有些冒火,但他也知道兰花怀孕了,不能做羞羞的事情。
兰花也能感受到自家男人熊熊燃烧的火焰,抿了抿嘴,小声道:“要不,我用其他的方法让你舒服舒服......”
第一百零二章 抓住偷蛋贼了
被窝里,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过后,兰花小脸红扑扑的起身刷牙,王满银则满是神清气爽。
折腾到现在,时间已经很迟了,王满银抱着兰花丰满的身子,沉沉睡去。
但是村头的民兵小分队可还不能睡觉,一个个披着羊毛大衣,打着哈欠,蹲守偷蛋贼。
他们就守在这附近被偷的人家周围,没有点火,黑暗将他们的身形笼罩,不发出声音的前提下,根本没人能发现他们。
时间一直来到半夜三点,他们换了两班,但偷蛋贼还是迟迟没有出现,这时候民兵都有些松懈了。
王中天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给旁边交代一声,便起身准备去撒尿。
他们的旁边就是公厕,前两天刚刚建好,如今已经开始使用了,目前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
他刚刚从旁边走出来,耳边立马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大脑猛的一下惊醒,静心屏气,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
与此同时,两团不大的火光出现在眼前,但是看不清到底是谁。
“队长。”民兵小分队的人也发现了,走过来悄声叫了句。
王中天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两个人就是偷蛋贼,看看这两人偷摸着想要做什么。
王中天也不撒尿了,躲在公厕旁边,那两人也没有说话,借着煤油灯微弱的灯光走在乡间小路上,根本不知道公厕旁边有几个人正看着自己。
王中天一路跟着这两人,这两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竹编篮子,脸上蒙着围巾,生怕别人认出来他们似的。
而这两人似乎也没有目的地,好巧不巧来到王满银的院子外面,朝里面望了望,发现没有什么动静,这便悄悄摸了进去。
王中天继续跟了上去,他们虽然没有用煤油灯照明,但是仗着对村子的熟悉,也能跟的上。
而王中天一进院子,就看见那两人翻进鸡圈,正在悄悄的摸着什么,他立马打开手电筒,明亮的灯光立马让那两人无所遁形。
他大声喝道:“狗东西,偷鸡蛋是吧!”
那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喝吓得抖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翻墙逃跑,但是被扑上来的民兵双双按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窑洞里面也亮起了煤油灯的灯光,王满银披着一件外套走出院子,当即看到王中天带着民兵小分队的人抓住了两个蒙着脸的人。
“队长,这是给抓住偷蛋贼了?”王满银好奇问道。
王中天笑着点点头,“抓住了,这两狗东西正要偷你家的鸡蛋嘞,正好给我抓一个人赃并获。”
说着,他走上前去,扯下他们脸上的围巾,手电筒打在他们的脸上,愣了一下,然后冷笑说道:“金富金强,原来是你们两个狗日的混蛋。”
金富金强?
这不是双水村的那两混货吗,他两就是偷蛋贼。
不过也不奇怪,少安也说了大概率是金家湾那边的人干的,而金家湾也只有这两混货敢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王满银好奇的打量着这辆混货,此时他两都还是小年轻,年龄与少安差不多,但是体型可没这么魁梧高大,脸上的神色还带着点儿混不吝,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青年。
金富金强见这么多人围在自己前面,顿时吓的浑身颤抖,他们的胆子还没几年后这么大,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太过骇人了。
王中天再次冷哼一声,手电筒的强力灯光直直的射在他们脸上,厉声喝道:“金富金强,你们为什么要来我们罐子村偷鸡蛋!给我老实交代!”
金富金强吓的一个哆嗦,最终还是哥哥金富结结巴巴的说道:“叔,我们就是想换点儿钱花,没偷多少,你放了我们吧,千万别告我们双水村去。”
“没偷多少?”王中天气极反笑,“咱罐子村十多户人家都少了鸡蛋,你这还说没偷多少,今天必须得好好收拾你。”
说着,他也不听金富金强解释了,大手一挥吩咐道:“把他两给我绑起来,明天让村里人好好看看着两个偷蛋贼是什么样,然后再送回双水村,让田福堂给我罐子村一个说法。”、
“好,叫田福堂给我们个说法!”
民兵小分队群情激动,这可是一个露面的好机会,还能打击一下双水村。
不过王中天显然想的更多,他也知道农田会战的事情,而唯一和他们有竞争实力的只有两个村子,那就是双水村和石圪节村。
石圪节村虽然有实力,但是却不会掉价来和他们争,因为石圪节公社的机关就设在他们村,所以最大的对手还是双水村。
双水村的支书田福堂也是个有能耐的,往常有什么好事通常都是他吃最大的好处,谁叫他有一个在县城当副主任的弟弟呢。
不过现在双水村出了这样的丑事,说不定是他罐子村的一次机会。
一念及此,王中天更加兴奋了,“绑走绑走,给我绑在大队部的枣子树上,吹一晚上的风,给这两个偷蛋贼一点儿教训。”
“绑了,绑了。”
民兵小分队三下五除二就将金富金强给绑了个结实,然后抬到了大队部去。
王中天临走前还对王满银说道:“满银,明天劳烦你起个早,去广播站说一声咱们抓到偷蛋贼的事儿,让村里人都来参观参观。”
王满银自然点头答应下来,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罐子村刚刚苏醒,人们就从广播里听到了王满银的声音,也知道了大队部绑着偷蛋贼的消息。
现在的农村还是很匮乏娱乐手段的,加上现在政策也不提倡这些,所以这点儿事情立马引起了村里人的兴趣,早饭都不吃了,纷纷来到大队部观摩偷蛋贼的样子,也当即认出是金富金强。
两个村子挨的近,大部分人彼此都认识。
于是乎,被绑在枣树上,吹了一夜寒风的金富金强看着乌泱泱一大片人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当即痛哭流涕,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第一百零三章 爆发冲突
不大一会儿,东方天空刚刚露出一点儿红光的时候,整个罐子村的人就都知道偷蛋贼的消息了,纷纷来到了大队部。
此时村子的几个领导人也集合在了大队部的办公室里,刘义干部义正言辞的说道:“必须严惩,这简直就是集体的蛀虫,必须要杀鸡儆猴。”
王柱国点头附和,“是必须严惩,双水村这次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他的想法和自己儿子一样,就想借这个机会搞双水村一次,然后获得农田会战的机会。
于是乎,这件事情就这么确定下来了,待太阳完全升起,天地变得一片亮堂的时候,王柱国便让民兵小分队的人押着金富金强朝罐子村走去,身后跟着乌泱泱一大片看热闹撑场子的人。
王满银一家人自然也在其中,反正看热闹又不犯法。
此时的双水村才刚刚苏醒,村口的几户人家正从窑洞里提出昨晚的夜壶,刚一抬头便看着乌泱泱一大群人激动的涌进他们双水村。
这些普通妇女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把当家的男人叫出来,男人家瞧见后,赶忙四下通知,让村里的支书知道这事。
王柱国很有目的性的带着他们朝双水村的大队部走去,早就得到指示的李栋梁发挥自己大嗓子的特点,对周围的双水村人喊道:
“昨儿晚,我们罐子村的民兵小分队抓到了偷蛋贼,这偷蛋贼就是你们村的金富金强,今天来就是找你们双水村要一个说法的。”
“你们好好看看这两是不是你们村的金富金强,田福堂呢,叫他滚出来,你们双水村是怎么教育娃娃的,偷鸡摸狗的事情也做的出来!”
“都来看看啊,都来看看,你们双水村出了贼了,这个贼还跑到我们罐子村来偷东西,都来看看啊。”
响亮的声音从李栋梁的嘴里传出来,周围的双水村人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看向前方被绑的结结实实像是两个粽子的目光里满是厌恶。
自家村子里的人自然知道自家村子里的事,金富金强他们也知道,平日里就是混货,两兄弟经常打架犯浑。
没想到,这次居然跑到罐子村偷鸡蛋,把他们双水村的脸面都丢尽了。
要是其他村子的人知道他们双水村有两个偷蛋贼,怕是俏丽媳妇儿都不愿意嫁进来了。
名声,在任何时代可是相当重要的。
王满银混合在人群的后方,饶有兴趣的看着热闹,他也没觉得是个多大事,也不知道后面的事态会如何发展。
王柱国一行人大模大样的来到大队部,将金富金强随意的绑在路边一棵树上,在这儿等着田福堂来解决问题。
而这个消息也像是插上翅膀了一样,飞速的传遍双水村。
田家疙捞的田姓族人听到这个消息时,很是不满的对金家湾啐了一口,一种耻辱感油然而生,认为金家人丢了他们村的面子。
于是这些田姓族人一边咒骂着,一边起身朝大队部走去,准备去双水村撑场子。
不管怎么样,现在是有其他村子“入侵”,他们作为双水村的汉子,理所当然应该去维护双水村的脸面。
而金家湾的金家族人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可就激烈了,尽管他们平时也不满金富金强,但是现在自家人被绑起来游街,这还得了?
他们金家人的脸面不要了?
金富金强的父亲金俊文当即号召金家族人带上锄头镰刀棍棒,神情凶狠的踩着东拉河上的列石朝大队部赶去。
“不敢冲动,不敢闹事啊。”金家湾的话事人金俊武对着他们的背影无奈说道,想了想,还是赶紧去找副支书金俊山,这事儿还是需要村里的领导出面。
于是乎,王柱国等罐子村一行人没有等到田福堂,反倒是先等到了气势汹汹的金家族人。
他远远看着拿着锄头棒棍的这一群人,立马起身喝道:“罐子村的汉子们,都给我拿起家伙,找事的来了!”
后面的民兵以及罐子村汉子纷纷拿起了手中的家伙,至于像王满银这种没有带家伙什的,则在路边随便扒拉了一根粗树枝或者石头。
王满银更是惊疑不定,今天不会真要爆发一场冲突吧,这可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赶忙让兰花和大海离的远远的,可不敢让他们受到波及。
金俊文看了一眼被捆的像是两只粽子的儿子,心里一疼,当即鼓着眼珠子厉声问道:“罐子村的,你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我金家湾的人!”
王柱国冷哼一声,“绑了又怎样,你金家湾的人做了偷鸡摸狗的事,还敢不承认?!”
“我呸,我金家湾的人从来不会偷别人东西,我金家什么好东西没有,还需要偷你们的东西?往上数三代,你罐子村还是我金家的土地!”
金俊文还想说什么,但衣袖却是被旁边的弟弟金俊斌一拉,当即止住了话头。
王柱国却是双手叉腰大声笑道:“金俊文,现在是什么社会了,还想着你金家当地主的时候呢?就凭你这番话,我就要告到石圪节,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金俊文眼神发狠,“姓王的,你今天当真要不死不休?”
王柱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算是谁嘛,我要等你们双水村的支书田福堂来解决问题。”
金俊文狠狠盯着王柱国,良久,又说道:“那你先把金富金强放了,事情我们好商量。”
“不放!”王柱国毋庸置疑。
“爸,我们疼!”这时,金富和金突然放声大哭,到底是少年心性,此时已经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了。
他们实在没想到,几个鸡蛋居然闹出了这么大的风波。
“娘的,欺负我们金家湾的人,看把你们能的!”一个年轻气盛的金家汉子看不过去了,大喝一声,当即走上去要解开金富金强身上的绳子。
民兵小分队的人自然赶忙阻止,但那汉子却非要解,于是民兵小分队人果断把他掀翻在地上。
“娘的,欺负咱们金家人,大家给我上,打死这群龟孙!”
金俊文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当即扛着手中的铁铲就冲了上去,身后的金家族人紧随其后......
第一百零四章 田福军来了
冲突一触即发!
上百人的混战瞬间发生!
一股热血自王满银全身勃发,让他头皮发麻,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他也还年轻,骨子里还藏着好斗的因子。
脱下外套丢在一旁,只穿着一件汗衫便冲上战场,平日隐藏在衣服底下的肌肉此刻一览无余!
他眼神透露着兴奋,也不用武器,对着金家族人就是一顿拳脚伺候。
重拳,摆拳,勾拳,横扫,格挡,各种招式一一使出,逐渐他的身边三米之内再无人敢靠近。
毕竟他力气又大,基本上一拳一脚就将人给踢飞出去,瞬间让对方丧失战斗力,只能趴在地上叫疼。
王满银却还是不过瘾,大声说了一句,“娘的,欺负老子罐子村的人,经过我王满银同意了吗?”
说着,扯着这个幌子便朝那些金家族人冲了过去,一身肌肉高高鼓起,就像是一头山林野兽一样,发出让众人心悸的气势。
一旁,一直跟在他身边的黑仔也不甘示弱,也不狗叫,龇牙咧嘴眼神凶狠的盯着场中众人,对着王满银打倒的人挥出锋利的狗爪。
有些人看黑仔不顺眼,还想去踹它,但黑仔的反应力很强,力气还很大,一个虎扑就将对手给扑倒在地,随后就是惨不忍睹的一面。
于是乎,场上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其他人互相上下你来我往的打架,王满银周围却是空无一人,走到哪里金家湾的人就被瞬间打趴下,战斗力恐怖如斯。
他的身边还跟着一条骁勇善战的黑仔,一人一狗就是场上最出风头的存在。
场外,观战的罐子村妇女和双水村妇女的目光瞬间被王满银牢牢吸引,特别是他健硕的身躯和强悍的战斗力,让她们忍不住浮想联翩。
兰花和大海之前还一脸担心,害怕王满银受伤害,现在就只剩下满满的骄傲,不断应付周围那些妇女的询问。
而在王满银的强悍战斗力下,局势也朝罐子村一边倾倒,罐子村的汉子们气势高昂,地面很快躺下一大片金家族人。
这时,王满银也冷静下来了,擦了一下额头的薄汗,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比晚上做了那事还要舒服。
他今天的名头算是彻底打出来了,以后谁想找他麻烦的时候,都得考虑一下他能否承受住他的拳头。
黑仔也是兴奋的不行,上跳下蹿动个没完,只是见王满银没动手了,就不再伤人。
王柱国像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意气风发,嘴里骂道:“一群龟孙,还和我们罐子村的汉子打,没卵蛋的玩意儿。”
罐子村的汉子则放声大笑,嘴里不断咒骂,现场一片嘈杂。
原本叫嚣的金家族人则羞愧的低下了头,也不起来了,就这么躺在地上,巴不得地面出现一条缝好让他们钻进去。
“姐夫,这是咋回事?打架了?”直到这时,田姓族人才在田福堂的带领下姗姗来迟,混合在其中的少安看见了王满银,当即问道。
王满银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多说,转头看向了人群前面的田福堂。
田福堂现在还没有书中描写的老态,身材精壮,满脸络腮胡子,面容严肃,一双眼睛里还透露着精明,一看就是一个很强势的人。
他旁边站着金俊武和金俊山,都是双水村的能人,此刻看向罐子村众人的目光像是带着刀子一样,他们金家的脸面今天是彻底丢光了
田福堂咳嗽两声,看向躺在地面的金家族人,脸色黑森森的像是要滴下水来一样。
他沉声道:“王柱国,你这是几个意思?在我双水村耍横?”
王柱国冷哼一声,“田福堂,今天这事儿可不是我们挑起来的,是你们双水村的人偷我罐子村的鸡蛋,我来找你要个说法。”
“那你敢打我双水村的人?!”田福堂咄咄逼人,根本就不提金富金强的事。
“打了又怎?”王柱国也不是个软弱的,当即强势回应。
“你打我的人,那我当然要打回来,双水村的汉子,都给我操起家伙,把这伙人给我赶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田姓族人举着锄头镰刀大声喝道,一步步紧逼,罐子村的众人也严阵以待,一场混战眼看又要爆发。
可此时,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突然出现在土公路上,拐弯进入了双水村,很快来到了大队部的位置。
这年头,有资格坐吉普车的人,至少得是一个县城的副主任,而且还得是有实权的副主任。
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不敢轻举妄动,田福堂和王柱国也暂且放下恩怨,朝吉普车走去。
吉普车停下,司机赶紧下来打开车门,一个跟田福堂长的有五分相似的人便下了车,一双威严的眸子扫了一边周围。
这人虽然和田福堂很像,但是却更年轻,面容比较和善,也没有那么多的络腮胡,反而刮的干干净净,头发背梳,不怒而威,一看就是一个领导。
“弟,你咋回来了。”田福堂看着来人,愣了一下,当即惊喜问道。
这就是田福堂的亲弟弟,在县城当大领导的副主任,田福军!
而这时王满银也想起来了,他之前就听说,这两天县城里的领导会来检查各个村子的建设成果。
想必,田福军便是为此而来,没想到刚好撞上一出大戏。
田福军微微点头,伸手指了一下周围躺着哀叫的众人,皱眉问道:“这是咋了?地上还流了这么多血,罐子村的也在,你们发生械斗了?”
不愧是县城上的领导,只是看了这么一眼,就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面对县城领导的询问,众人也都沉默了,不敢说话,王柱国等罐子村人更是心里发苦,今天怕是要遭了,人家有亲弟弟撑腰,肯定落不了好。
田福堂心情也很轻松,他的想法和众人一样,有亲弟弟撑腰,今天的事情,肯定是罐子村吃亏了,他田福堂又可以彰显自己的威严。
当即,他便将所有的事情添油加醋以自己的视角给亲弟弟说了一遍......
第一百零五章 事情解决
田福堂扒拉扒拉的说着,田福军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看着地上那些哀嚎的伤员,直接摆摆手,“是这,哥,你长话短说,你们先来些人把这些伤员送到石圪节的医院去。”
“啊,对对对,还有伤员。”一心想表现的孙玉亭当即站出来,让人去大队部的仓库拿板车,将伤员抬上去,推着送去石圪节。
“好,哥你继续说。”田福军拧着眉头。
田福堂递上一根大前门香烟,继续说了起来,田福军听完后,对王柱国问道:“柱国,是这样的嘛?”
王柱国犹豫一声,心中一狠,摇摇头,“不是这,是因为金富金强偷了咱罐子村的鸡蛋,我们来找双水村要个说法。”
“械斗是因为金家湾的人想要直接放了金富金强,这才发生的。”
田福军没有多问,四周扫视一眼,突然问道:“少安,你说是怎么回事儿?”
田福堂的双眼紧紧盯着少安,少安却浑然不惧,他和他的老父亲都是直性子,当然是有什么说什么,当即便回道:“福军叔,柱国叔说的是这。”
田福军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家老哥,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吩咐道:“事情发生了那就解决嘛,各论各的。”
“金富金强偷鸡蛋,该赔偿就赔偿,该教育就教育,参与打架的那些人惩罚劳动三天,不给记工分,医药费自己解决。”
田福军三言两语便将这件事情解决了,看上去倒的确是公平公正,田福堂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因此这件事情就这么解决了,金富金强偷的那些鸡蛋,全部按照五分钱一个赔偿,这笔钱最终还是由他们的父亲金俊文来掏。
而王柱国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真诚说道:“田主任,你是一个好官,我王柱国敬佩你。”
“这咋就是好官了嘛?”田福军笑着砸吧一下嘴,“这事情本就该这样解决嘛,难不成公平公正就是好官了吗,未免说要求太低了一些。”
王柱国挠挠后脑勺,“嘿嘿,我一个泥腿子不懂这些,反正您就是好官。”
田福军笑了笑没再说话,而王柱国正要带着罐子村的人回去的时候,两个穿着中山装的人骑着自行车飞速赶来。
“田主任,呼呼,田主任,您怎招呼都不打就来视察工作了?”
这是石圪节的主任和副主任来了,他们也是刚刚才知道县城的副主任来到双水村视察工作,也知道了双水村发生的械斗事件。
此刻两位主任的心里是苦不堪言,农村发生械斗事件影响相当不好,对于他们来说更是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要是上面的人不知道的话,他们还可以自己私下解决,没成想今天恰好县城的副主任来视察工作,撞上了这件事。
还不知道这位副主任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质疑他们的工作能力。
“啊,是你们啊,不用惊慌,事情都已经解决了。”田福军倒是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这种村子间的械斗发生的本来就突兀,来不及赶来也正常。
两位主任松了一口气,连忙邀请田福军进入大队部的办公室谈话,而田福堂干脆拉着自家老哥还有王柱国一起进去,说一说最近农村的情况。
王满银见事情结束,便重新穿上自己的外套,遮住健硕的肌肉,朝兰花和大海走去。
“满银(干爹),你没事吧?”兰花和大海关心问道。
王满银笑了笑,说了句我能有什么事,然后转头看着少安,问道:“你敢说你不知道是金富金强偷的鸡蛋?”
少安取下自己头上的羊肚子毛巾,“知道又怎?跟我求不相干。”
王满银笑了笑,递过去一根香烟,“对,跟咱求不相干,我也就是凑个热闹,顺便松了一下筋骨。”
少安没有接他的香烟,反而自己掏出一盒香烟,抽出一根递给他,如今他也有胆子买香烟来招待人了,自己抽还是抽旱烟。
“姐夫,你这次可出大风头了,我敢说这十里八乡就没有再比你能打的了,我都打不过。”
以往少安对自己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仗着老父亲给的这具好身体,不仅干活是把好手,力气还大的惊人。
但依旧比不上王满银这个穿越客。
王满银笑了笑,正想点烟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说道:“哈呀,我忘了过两天我一个堂姐就要嫁到金家湾去,我今天还打了他们的人,这我咋好上门帮忙?”
少安一愣,“不会是金俊斌那家吧,我听说他们说好的婆姨就是王家庄的。”
“可不是嘛。”
“哈哈哈......”少安大笑两声,这算是打了亲戚啊。
王满银也就这么说了一句,也没多想,反正打都打了,那还能咋的,打架在农村不是常有的事?
打完之后过一段时间还不是照样来往,虽说是两个村子的人,但偶尔还不是有交集,甚至亲戚还不少。
和少安闲聊两句,王满银和兰花大海便混合着罐子村的人群回去,黑仔一直在他们周围转来转去,接受人们的注目礼。
罐子村的诸多汉子们相当高兴,今天来双水村走一趟,那是完全没吃亏,还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扬出他们罐子村的威风。
当然,今天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胜利,还是他们有一个超高的战力王满银。
因此,王满银在人群中处于绝对的中心,迎接着众人的夸奖,李栋梁还笑着说果然读书人最可怕,不仅说不过,还打不过,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也有人想打听王满银这一身本事是从哪里来的,王满银敷衍道是闯荡那两年跟别人学来的,也就学了个三拳两脚。
众多庄稼汉也看不出王满银招式的精妙,自然坚信不疑。
但是让王满银感到意外的是,这件事的影响力还不止如此,他刚回到家,一个十五六岁的青年便来到他家门口,嚷嚷着要拜师学艺,求他传下三招五式......
第一百零六章 收徒董彪
董彪,是继王满银之后,在罐子村新出现的一代二溜子,平日里就到处闲逛,不出山挣工分,做些不上台面的事情。
他的情况与王满银差不多,十四岁就失去了双亲,周围的亲戚也一个不在,从此放飞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仗着他家三代雇农的身份,倒是没受过什么大的批评。
董彪特别喜欢江湖仗义那一套,平日里更是有雄心壮志,希望一直能大干一番,只不过目前还没闹腾出什么模样。
以往也只是和金富金强还有其他几个村子的混子打架不对付,维护自己村子的名誉。
他今早发现金富金强被绑起来后,还嘲笑个不停,后来跟着队伍来到双水村,也参加了那场械斗。
也就是在这场混战之中,他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英姿勃发的王满银身上,一个念头止不住的埋在心里,快速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他要拜师!
要是能从王满银手里学到这一身功夫,那他绝对能在“江湖”上闯出一片天地!
于是乎,便出现了他跪在王满银院子里的这一幕。
王满银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教功夫倒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生怕教出一个混世魔王。
他想了想,问道:“董彪,你学功夫想要干什么?”
“师父,你叫我小彪就成,我学功夫是想要干一番大事业。”董彪昂头,眸子里带着一抹异彩。
“说具体点儿,要干什么事业?”
董彪挠了挠后脑勺,讪讪回道:“我也还没想好要干什么大事业,反正现在不能出去,那我就保护罐子村,要是下次金富金强还敢来偷鸡蛋,都不用师父您动手,我直接打断他们的狗腿!”
确实,他们虽然是二溜子,但是集体荣誉感还是有的,平常要是其他村子的混子想要调戏他们罐子村的小媳妇儿,都得掂量掂量董彪那几人。
以前的王满银,何尝不是董彪这样。
随后,王满银先让董彪起来,不要一直跪着,然后又问了一些事情,了解了一下他的性格。
发现他是一个被武侠画本毒害了的青年,脑子里全部都是什么江湖道义,兄弟有难拔刀相助的思想。
而且一心想像王满银以前一样出去闯荡,不过按照他这个性子,大概率是去搞黑涩会。
不过人不坏,而且王满银能感觉出来,董彪对自己很尊敬,仅此一点就够了,说不定以后董彪能成就一番大事业呢。
于是他点点头,笑着说道:“行,既然你想学,那我就教你。”
董彪大喜,当即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但突然又为难说道:“师父,但是我没准备拜师礼。”
王满银笑着摇摇头,“狗屁拜师礼,磕几个头还不够?”
董彪也咧嘴笑了笑,感觉王满银的性子很对自己胃口,当即又磕了三个响头,喊了一声“师父。”
然后又转头对兰花磕了一个头,喊了一声“师娘。”
但看着江大海他就有些为难了,不知道该叫什么,还好王满银给他解决了,让他叫师兄,顺便解释了一下。
董彪也不在乎面子,当即喊了一声师兄,然后便兴冲冲的说道:“师父,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练?”
“每天早上一个小时,晚上一个小时,就从明天开始吧。”
董彪又忍不住笑笑,他感觉这一切太容易了,还以为要像画本上说的那样经历多番磨难。
这时,他突然想起了画本上说的话,徒儿要对师父多加孝敬。
于是他扫了一眼周围,发现院子干干净净,也没什么好打扫的。
眼珠子一转,直接说道:“师父,今天的水是不是还没挑,以后这些杂活就都交给我了。”
说着,他便走进窑洞,找到水桶,脚步轻快的朝水井走去,根本不给拒绝的机会。
王满银点点头,转头对兰花说道:“今早多弄点儿,留董彪在家里吃饭。”
兰花也不多问,男人家的事情他不想管,转身走进窑洞去准备早上的吃食了。
董彪将三口水缸全部装满,然后又跑到院子里去劈柴,批完柴又去打扫鸡圈,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一样,生活也有了盼头。
王满银出来看了看,好笑的招呼道:“小彪,先吃饭,吃完再说。”
董彪摸了摸自己闹腾的肚子,有些不好意思,“不了吧师父,我等会儿回家去吃。”
他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没有拜师礼就很过分了,现在还要蹭师父的粮食,这是亲儿子才有的待遇吧。
“回个屁,洗个手进来吃饭。”
董彪也不再拒绝,麻利的洗了一个手,然后走进窑洞,一股鱼香顿时充斥鼻腔,让他大脑都有些晕乎乎的。
一看八仙桌上,一碗乳白色的鱼汤,旁边一大碟二合面馒头,甚至还有一碗炒鸡蛋。
王满银拿出一瓶烧酒,“今天是个好日子,能喝酒不?”
董彪咽了咽口水,点点头,有些木然的坐在凳子上。
王满银家里已经改变了吃饭的习惯,不在炕上吃了,而是摆了一张小方桌,还托人打了几个长条凳子。
兰花一人打上一碗鱼汤,然后招呼着吃了起来。
王满银给董彪拿了一个馒头,又夹了一筷子炒鸡蛋,“先吃点儿东西垫吧一下肚子,不然喝酒受不了。”
董彪喝了一口鱼汤,前所未有的爽感立马将舌头包围,让他忍不住下咽。
又吃了一口松软的馒头和炒鸡蛋,肚子里的饥饿感越发强烈,直到一个馒头狼吞虎咽的吃完才好受一些。
因为吃的太快,馒头还哽在食道下不去,让他喝了好几口滚烫的鱼汤才舒坦一些。
“来,喝酒。”王满银给他倒上一杯,又拿出一盒香烟,问他抽不抽。
董彪正想接过去,不料王满银却突然收了回去,“不行,你师娘肚子里还有娃娃,闻不得烟味,以后在窑洞里都不许抽烟。”
“我哪儿有这么矫情。”兰花嗔怪道。
“听师父的,听师父的。”
董彪笑着说了声,然后举杯和王满银碰了碰,一口闷掉,或许是被呛到了,眼眶瞬间泛红,两颗热泪从脸颊滑落......
第一百零七章 又让兰花去帮厨
吃早饭的时候,王满银也顺便问了一下董彪平时在做什么,董彪有些尴尬的说平时没干什么正经事,就是靠着村里保底的粮食,加上上山去打点儿野鸡来度个温饱。
反正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集体化就是这样,哪怕你不出山挣工分,也会给你分配粮食,体现出社会的优越,也滋生了很多好吃懒做的人。
王满银也不会去干涉董彪的选择,他以前还不是不想种地,现在也不想种。
但是他一直这么无所事事也不是办法,再观察一下吧,如果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就把他扔到鸽子市去。
反正现在鸽子市的人手也有点儿不够。
一顿早饭结束,董彪吃的是心满意足,脸颊泛红肚皮滚圆,真正将王满银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他从小到大,还没得到过其他人这么好的对待。
董彪吃了就走了,临走前还三番五次的交代,说是家里的杂活千万不要再做了,他每天都会上门帮忙干活。
还说自留地也不需要师父师娘操心,这些体力活他全部包了。
董彪走后,还没等王满银想清楚接下来该干点儿啥,王柱国骑着自行车飞速来到他们家院子。
“满银,满银。”王柱国喘着粗气大声喊道。
“咋啦柱国叔,这么着急,您进来喝口水慢慢说。”王满银招呼道。
王柱国摆摆手,“有好事儿,今天中午田主任留在双水村吃饭,石圪节的两位主任请兰花去帮厨。”
“甚?主任咋会想到兰花。”
“这不上次主任在我们家吃饭,就是兰花帮忙做的吃食嘛,所以这才让兰花去做帮厨,想要好好招待一下田主任。”
王满银点点头,“行,那我给兰花说一声。”
“我听着了。”兰花走出来,“柱国叔,那什么时候过去?”
“现在就去,正好你看看需要什么东西,我们好准备。”
“那我去换身衣服。”兰花说着便走进窑洞。
“那行,我先走了,还得陪着田主任说话。”王柱国一蹬自行车,急匆匆的原路返回。
王满银也走进窑洞,将自行车推出来,待兰花穿戴好后,让她坐在后座上,便骑着朝双水村驶去。
“兰花,多做菜,少说话,知道不?”路上,王满银嘱咐道。
兰花抱着他的虎腰,轻轻点头,“我知道,我就是个厨子,只管做饭就是。”
王满银笑笑,“是这,兰花,你现在可有本事了,县里的副主任都要吃你做的饭。”
“去,我再有本事也没有我的男人有本事,只是做些吃食罢了。”兰花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满银却是有些感慨,以兰花在厨艺上的天赋,要是从小拜一个大厨进行学习的话,说不定真的能闯出一片天地。
不过也无所谓,有王满银在,总不能委屈了兰花。
而且兰花经常出去帮厨,也能给他们家每天吃这么好找个借口,毕竟从没听说饿死过厨子。
送到双水村大队部,王满银掉头回家,兰花则来到了大队部的厨房。
双水村的各方面情况在石圪节还算的上是比较富裕的,尽管也少吃好穿,但至少没饿死个人。
但凡有领导上门,一只鸡,一块腊的羊肉,几个鸡蛋还是拿的出。
而今天是招待县上来的副主任,档次自然要再往上提一提,因此多准备了一块五花肉。
兰花想了想,当即决定好做什么菜。
一个小鸡炖蘑菇,一碗梅菜扣肉,再有腊肉炖粉条,最后就是打个蛋花汤。
菜很简单,她也没学过什么高深的做菜方法,最高的水平也就是这样了。
她只不过是擅长把普遍的家常菜做的异常好吃罢了。
现在时辰还早,因此兰花也不慌张,悠哉悠哉的处理食材,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小鸡炖蘑菇最先炖在煤炉子上,其余的也有条不絮的进行,一切看起来有一种欣赏艺术的美感在里面。
尤其兰花也感觉到最近自己的状态很好,对于做菜有了很多新的领悟,而且精神也很昂扬,从来不会感觉有什么不舒服。
这应该是王满银给她的安胎药起到了作用。
到中午的时候,兰花就将所有菜都给准备好了,一一端到了饭桌上。
“哈哈哈,听说今天是兰花做的,我可要好好尝尝。”田福军很高兴的笑着坐上饭桌,他的周围是田福堂,王柱国,孙玉亭,金俊山,还有石圪节的两位主任。
“田主任确实得好好尝尝,兰花的手艺我们可是有目共睹,比那些大厨也不差分毫。”石圪节的两位主任笑着说道,王柱国点头附和。
一上午的谈话中,王柱国基本上就是点头附和,偶尔说两句话,毕竟三位领导在这里,他不好抢风头。
田福堂则是因为自己亲弟弟的关系,可以畅所欲言。
众人刚一落座,饭菜的香味便飘进鼻间,惹得他们馋虫大动,唾沫不断分泌出来。
“嗯,看着模样就不错嘛,就是有些铺张了,全都是肉菜,咱们都不是种地的人,咋能吃这么好嘛?”田福军有些心疼的说道。
“好了弟,这些话不要说了,你难得回来一次,我不得好好让你吃顿好的?”田福堂抽着烟说道,刚抽完一口就咳嗽两声。
此时的田福堂毛病还没有几年后那么严重,还能勉强抽几根烟,不至于咳嗽那么厉害。
田福军抢过老哥的香烟,责备说道:“再不敢抽了,都咳嗽成什么样了,找个时间来医院,让爱云好好给你瞧一瞧。”
徐爱云是田福军的妻子,在县城人民医院工作。
田福堂笑了笑,“再说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正是春种,各种事情麻缠的很,有时间再说吧,吃饭吃饭。”
田福军也没多劝,拿起筷子开始品尝桌上的菜肴,每吃一样他的眼神就亮一分,高兴的拍着桌子说道:“好啊,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有味道的家常菜,兰花真是个好女子!”
田福堂也尝了几口,心中有些意外,没想到和自己不对付的孙玉厚,居然生出这么几个有出息的几个子女。
石圪节的两位主任心里也高兴,看来今天让兰花来帮忙是走了一步好棋,讨得田主任的高兴......
第一百零八章 杨彩娥结婚
中午,王满银和大海自己在家吃饭,王满银就简单炒了一盘鸡蛋,将早上剩下的鱼汤和白面馒头热了一下,便将就吃了。
吃完后,让大海带着黑仔去洗澡,他骑着自行车去双水村接兰花。
兰花很兴奋,一副遇上好事的样子,跳着坐上自行车的后座。
“怎啦,这么高兴,捡着钱了?”王满银一边蹬自行车,一边问道。
“嘻嘻,差不多,比捡钱还高兴。”
“说说,让你男人也高兴高兴。”
“石圪节的那两位主任对我的手艺很满意,问我想不想去石圪节的食堂当一个临时工,表现好的话还可以转正。”
“还有这样的好事儿,那你答应了没?”王满银也为兰花感到高兴。
兰花摇摇头,“还没呢,我给主任说先问问你的意见,你答应了我才去。”
“害,我有啥答应不答应的,你想去就去,不过干活可不能没数,肚子里还有咱的娃嘞。”王满银认真说道。
兰花将红扑扑的小脸贴在他的背上,嗯了一声,“好,那我就去,食堂的工作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不仅有工钱,还能每天打包剩菜回家。”
“而且,我有这份工作以后,就算我们家以后吃好点儿,也有个借口不是?”
“哈哈哈......”王满银大笑两声,“是这个道理,以后咱们家,光景在村子里绝对是最好的,等你把娃生出来,咱就箍两孔新窑。”
兰花没有说话,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新窑的样子了。
随后几天,罐子村风平浪静,一切都很平常,而王满银也顺利的进行第三次签到。
第三次签到得到了一个书法精通,还算不错,好歹是一门手艺,也提升了一些他的教师技能。
这天,天气一般,一层层白云遮盖在天空,大风阵阵,庄稼汉们都盘上了羊肚子毛巾。
不过在黄历上,今天的日子却是不错,适合出嫁,结婚。
所以,双水村金家湾的金俊斌,便定在这天迎娶王家庄的王彩娥。
从原著中来看,金俊斌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上面有两个哥哥,特别是二哥金俊武,更是双水村的能人之一。
所以虽然他老实,但在亲哥哥的照顾下,倒是也没人敢欺负他。
而金俊斌的命也不太好,原著里面和王彩娥结婚几年后,也没能让后者怀孕,甚至还在七五年的掘坝事件中失去了自己的性命。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的金俊斌还是相当意气风发的,毕竟能娶到王彩娥这么个大美人。
此时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正装,虽说不是中山装,只是一件干净的蓝色工人装,但在农村来说已经是很高的礼仪了。
他的胸口还别着一朵红花,头发在石圪节的胡得禄理发店剪过,眼睛炯炯有神,站在自家院子门口,笑着迎接客人。
他的旁边就是大哥金俊文和二哥金俊武,两位亲哥哥正在帮着他招呼客人,以免让客人感到冷落。
不过此时来的客人还不算多,更多是来帮厨的,毕竟结婚的时候还早,新娘子都还没接回来呢。
这时,王满银骑着自行车载着兰花和大海来了,他和兰花也是来帮厨的,顺便将自行车借给金俊斌用一下。
这是之前就说好的,前两天金俊武找到少安,让少安拜托他借一下自行车来接新娘子。
也不是什么大事,王满银自然不会拒绝。
“满银,来了,来抽烟,今天要辛苦你了。”金俊斌不擅长交际,金俊武便上前招呼道。
王满银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指着自行车说道:“自行车给你们送过来了,今天可一定要把新媳妇儿接回来啊。”
金俊斌满脸通红,也不知道在害羞什么,金俊武倒是哈哈大笑说一定,然后便给自行车戴上一朵大红花,催促着弟弟去王家庄接王彩娥。
金俊武骑着自行车走后,王满银和兰花走来到露天搭建的厨房,准备等会儿的吃食,其中兰花担任大厨,王满银和其他人只是打杂的。
他们也是随了礼的,其他人都是背两背篼猪草,或者扛一大捆柴火,体面的则扛着粮食上门。
至于钱,每家每户都没什么钱。
王满银嫌弃太麻烦,直接给了两角钱当份子钱,因此得到了金家人的热情招待,也不在乎前几天的械斗事件了。
两角钱已经不少了,这年头彩礼钱多的也不过几十块钱,少一点儿的甚至只要几块钱。
双水村距离王家庄不近,尽管金俊斌有自行车代步,也足足花了两个小时才把王彩娥给接了回来。
接下来自然是一阵热闹,不过周围大多都是金家湾的人,基本上没有田家疙捞的人,杂姓的就只有少安和玉厚,他们两人也是来帮厨的。
许慧,少平和兰香都没有来,这年头吃席可不像后世那样是一大家子齐上阵,可没这么多粮食造。
热闹半天后,终于到开席的时候,一桌一盆白菜炖粉条,上面飘着油辣子,另外就是一盆蛋花汤,以及两大桶玉米馍馍。
这时代的吃席,大部分都是吃粉条,其他的也没什么好用来招待,可不像后世一样物资这么丰盛。
轮到给王满银这一桌敬酒的时候,一向不怎么说话的金俊斌端着玻璃酒杯对王满银感激说道:
“满银哥,今天多亏有你了,要不是有你的自行车,我肯定没这么快接彩娥回来,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言语一声。”
王满银不在意的笑笑,开玩笑的说道:“那你可得对我彩娥姐好点儿,不然我王家汉子可是不答应。”
“哈哈,放心,我金俊斌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以后门里门外的活全部都我来干,彩娥就负责生娃就行了。”或许是喝了酒,金俊斌放开了一些。
一旁的王彩娥拍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谁要给你生娃。”
说完,一双水波大眼盯着王满银,伸出酒杯,“满银,我敬你一杯,你的自行车坐着很舒服。”
王满银淡淡笑了笑,拉着金俊斌三个人一起碰了碰,一口闷掉......
第一百零九章 夏季来临
时间,转眼来到夏季。
火红骄阳悬挂高空,层层热浪在黄土地上起伏,炎热的夏季让庄稼人苦不堪言。
八角山的一片玉米地里,戴着一顶斗笠的王满银站在田坎上,大口大口的喝着水壶里的水。
玉米地里面,穿着破烂衣裳的学生们正在热火朝天的给玉米地除草,一个个热的满头大汗叫苦连天。
没错,他们在进行每天的工农教学,在土地里面劳动,劳动最光荣。
而这群天真的孩子,先前还觉得不在学校上课是一件很高兴的事情,现在亲身经历之后,对于每天下午的工农实践课简直深恶痛绝。
可惜,这是上面的硬性要求,王满银别说反对了,还必须的和学生们一起劳动,倒是也学到了一些种地的技巧,能够应付自家的自留地了。
而劳动教育还是有用的,至少学生们更能吃苦了,而且他们也意识到,如果不好好学习的话,以后一辈子就要跟土地打交道了。
一时间,班上同学的学习激情直线上升,可惜因为教学时间和教材的原因,成绩却是提不上去。
待到太阳隐入山头,王满银这才宣布放学,自己也转身回家,身后跟着大海。
回到家,王满银先是喝了一大口冷水,然后脱下衣服用冷水冲洗一下,这才舒服了许多,大海也有样学样。
将身上的水渍擦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王满银将自行车从窑洞里面推出来,双脚一蹬便朝石圪节赶去。
来到石圪节的机关门口,和大爷熟悉的打了一声招呼,并且递上去一根金丝猴香烟,便熟门熟路的来到了食堂。
食堂并不大,毕竟只需要供应石圪节的干部罢了,里面的人一共也才五六个。
王满银走进去,和里面那些大腹便便油光满面的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说道:“兰花,咱们回家吧。”
兰花自从得到石圪节主任的要求之后,便来到石圪节的食堂进行帮厨,现在已经从一开始的临时工混成了主厨,每个月有十七块五毛的工资,每天还可以打包饭菜回家。
而有着王满银的帮助,她一个新人也没有受到欺负,平时也不多说话,只管做菜,人际相处的还算很融洽。
“诶,来了。”兰花拿着一个铝制饭盒和一个大西瓜,拖着自己的肚子朝外面走去,王满银连忙扶着她。
兰花怀孕也有好几个月的时间了,肚子已经显怀。
王满银早就劝她好好待在家里养胎,食堂的工作就先搁置几个月,等孩子生下来月子坐了再说。
但是兰花死活不同意,说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一份好差事,千万得把握住机会。
而且肚子虽然大了,但还没到走不动的地步,等肚子再大一些再说吧,她现在还能在食堂上班。
王满银无奈,去询问了一下叶郎中,叶郎中说只要不是重活,那就问题不大,多活动还有利于胎儿的成长,以后生的时候也会更加顺利。
因此,王满银也同意了,并且每天早上骑自行车送她去食堂,下午放学后又会去接她,家里的活也都是他和大海在操持,不敢让兰花多干。
为此,她还和王满银表达过不满,说是大老爷们怎么能做女人家的活,王满银却是根本没理会,尽量不让兰花累着。
要是兰花想走走,王满银就和她一起到土公路上去转转,有时候还上山,坐在山顶的石头上俯视下面的双水村和罐子村,放松心情。
兰花坐上自行车的后座,黑仔汪的狗叫一声,自觉跳到了前面的横杠上,王满银一蹬,自行车平稳又快速的在土公路上行驶着。
王满银为了兰花的安全,特意让黑仔每天和兰花一起去食堂。
别说还真有用,比如食堂里面有个胖子一开始看兰花姿色不错,便想要接近兰花占点儿便宜。
但刚靠近兰花半米,还没来得及伸出咸猪手,黑仔立马跳出来咬住他的大腿,毫不留情的撕下一大块肉来。
不仅如此,黑仔仿佛是能感受到这胖子的恶意一样,待胖子痛苦的躺在地上时,他还走过去咬住胖子的脖子!
要不是兰花及时喝止,那胖子绝对会被黑仔给咬死。
事后王满银自然进行了大量赔偿,那胖子一开始还不满意,但是虎牙和黄狗他们在晚上的时候却是一阵威胁,最后胖子只能灰溜溜的从食堂离开,再不敢在石圪节讨生活。
自此之后,食堂里面再没人敢小看兰花,黑仔也一战成名,让心怀歹意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经过这件事后,王满银这才放心兰花在食堂工作,并且拜托刘根民好好关照。
少安也用这几个月在石圪节布下的关系网,让那些有交情的人照顾一下食堂的兰花,所以兰花的日子很舒心,不需要考虑弯弯绕绕的东西。
兰花在食堂工作以后,确实是个很好的幌子,哪怕他们家吃的很好,别人也能理解,毕竟男人是教师,女人是厨师,只有一个孩子,生活当然很滋润。
如今,王满银的光景已经是罐子村响当当的了,除了窑洞看上去还有点儿不上牌面。
回到自家院子,董彪和大海正在院子里收拾鸡圈,两人看见他们以后赶紧招呼了一声。
王满银应了一声,将大西瓜递给董彪,“小彪,把西瓜拿去井水里镇着,晚上吃完饭再拿出来。”
“嘿嘿,好,这还是今年的第一个西瓜。”董彪笑着接过去,龙行虎步走进窑洞,放进井水里面。
董彪跟着他也有几个月的时间,这小伙子心思还比较单纯,说一就是一,认了师父以后,对王满银那是一个恭敬,天天帮王满银忙活家里的事。
而前不久王满银觉得董彪足够信任,便将他扔到鸽子市去了,让他多一份收入来源,补充身体营养,以便更好的锻炼身体。
董彪干的也确实很出色,很快适应了鸽子市的生活,与虎牙打的很火热,好像天生适合吃这一碗饭一样。
也是因此,王满银很少操心鸽子市的事情,基本上隐居幕后......
第一百一十章 吃西瓜
夜幕降临,黑暗将罐子村笼罩,一轮似瓷盘般的明月悬挂在高空,洒下清冷的月光,给大地披上一件银色纱衣。
明月四周,星河灿烂,像是仙女的眼睛在闪闪发光注视人间一样。
大海跑出院子,来到陈东河家,大声喊道:“陈大爷,我干爹叫你们去吃西瓜。”
坐在石碾子上的陈东河吐出一口青色烟雾,笑了笑,“行,我们一会儿就去。”
大海点头,和陈远对视一眼,两个小家伙便先行一步离开。
“他爸,满银和兰花真是好娃娃,有嘛好东西都会叫我们一起吃。”胡月华也听见了,从窑洞里走了出来。
陈东河点点头,“两个娃娃也是有福气的,满银当了教师,每个月满工分不说,上个月转正后还有七块钱的补贴。”
“兰花更厉害,居然去石圪节的食堂当起了厨子,算得上是半个城里人了。”
“两人都是有本事的,现在村里发达的最快的就是他们家了,我看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箍窑洞咯。”
陈东河不胜唏嘘,调侃道:“当初满银这娃娃还是个二溜子的时候,我可没想到他能有今天。”
胡月华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要我说,还得是兰花旺夫旺家,哪家有了兰花,都能过上好日子。”
她和兰花的关系处的很好。
“女人家的见识。”陈东河哼了一声,“去,装一瓶酒过来,咱们去尝尝满银的西瓜。”
胡月拿出一瓶酒,便和陈东河相邀着来到王满银的院子里,陈东河的手上还拿着一张新的木板凳。
“哈呀满银,我们又上门来讨吃喝了。”陈东河提着酒,跨进院门就朗声说道。
王满银笑笑,“东河叔,咋地,今晚是要整两口?”
“哈哈,今天热的很,整两口,等凉快了再睡。”陈东河将酒放在石桌上,自己也坐在石墩上。
王满银的院子里有一张大理石桌,石桌旁边还有四个石墩,这是前不久王满银才找村里的石匠做的。
石桌上,一块块切好的西瓜已经整齐放好,大海和陈远已经吃了起来。
“东河叔。”膀大腰圆的董彪也客气的打了一个招呼。
陈东河捏了捏他的肌肉,啧啧称奇道:“好娃娃,跟了个好师父,跟以前大不一样了,以后可得好好孝敬你师父。”
董彪点点头,起身说去拿酒杯出来。
“再顺便抓两把炒的花生出来下酒。”王满银随口说了句。
董彪答应了一声,王满银又让月华婶坐下,胡月华让他不用招呼自己,兰花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说着悄悄话,两人不时还摸一摸肚子,发出一阵笑声。
董彪拿出三个玻璃酒杯,又装了一碟花生米,拿出来,三人便推杯交盏小酌起来。
清凉晚风轻拂,远方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黑仔兴奋的跑来跑去,不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狗叫。
陈东河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享受的嚼了嚼,开口问道:“满银,板凳给你做好了,看看还合适不?”
说着,指了指刚才拿过来的板凳。
“东河叔的手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王满银捧了一句。
陈东河家有四个孩子,陈远是最小的一个,前面三个嫁的嫁了,当兵的去当兵了。
而能养得起四个孩子,甚至光景闹腾的还不错,全都是因为陈东河有一手木匠手艺。
靠着这门手艺,陈东河在这个困难的岁月才撑起了一个家庭。
而他的手艺也确实不错,因此王满银家里新做的板凳全都是找他做的,甚至还做了一个澡盆。
“东河叔,你看是个什么价钱。”王满银问道。
陈东河却是摆摆手,“我们两家人还谈个什么价钱,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几块木头罢了。”
“那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哪儿有白干活的说法,这样吧,咱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给钱嘛你看如何。”
“你再说我就生气了啊。”陈东河皱眉表示不满。
“东河叔,我可还想找你做点儿玩意,你要是不收钱,那我可找别人去了啊。”
陈东河无奈,这才说道,“行吧,那你给个几分钱意思一下吧,你还要做什么东西,其他的我不敢说,单说木匠这一块,罐子村就没有比得上我的。”
他脸上带着自豪。
王满银摸了一张两角钱的纸币出来递给他,“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做张摇床放着,等以后孩子生下来用。”
“好事嘛,我家里以前也做了一个嘞,把孩子往里面一放,立马就不哭了......钱给多了,就一张板凳还给两毛钱?”后一句话是看着那纸币说的。
“不多,木料还是你出的嘞。”王满银又递过去一根烟,随手还给董彪递了根。
陈东河也不再推辞,收下笑着说道:“行,我看现在村子里哪家哪户都没有你家现金多,每个月两人加起来二十大几块,怎么用得完。”
王满银笑着摇摇头没说话,工资只是表面的,他们家的积蓄早就破了三千,更别提他的签到空间里还要自己的小金库。
“什么时候箍窑洞?”陈东河吃着西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王满银一愣,“东河叔你咋知道我想箍窑洞?”
陈东河得意的笑了笑,“咱们这庄稼人,最想做的事不就是箍窑洞嘛,只不过寻常人家没钱没粮,哪里敢箍?哪怕箍一口土窑也得五百块嘛。”
说着,他看向王满银,“但是你家不一样嘛,满银你是村里的教师,兰花是石圪节的厨子,两个人都有工资,攒的下来钱。”
“手里有钱,那可不得箍两孔新窑?”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是这,东河叔说的没错,我确实有着想法,只是家里的那些钱还远远不够,这还得加上我之前在外面闯荡的积蓄,哎呀,愁死个人。”
他装模作样的说道。
“呵呵,慢慢来娃子,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嘞,以后箍窑洞真要差点儿,我还有一点儿积蓄,借给你就是嘛。”
“别说东河叔,可能还真要借点儿,自己慢慢攒还是太慢了,等以后有了娃娃,挤在一孔窑洞里也不像话......”
第一百一十一章 给少安介绍个婆姨?
苍穹夜空上,勺子状的北斗七星引人注目,圆盘似的明月也悄悄换了一个位置。
石桌上,西瓜全部都吃完了,剩下的西瓜皮全部扔到鸡圈去。
花生米倒是还剩下小蝶,看样子刚好够剩下的烧酒。
兰花双手一合拍死一个蚊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我今天从他们说县上要在每个公社里选一个劳动模范,听说奖励可好嘞,有一台缝纫机!”
平日兰花在石圪节上班,因此消息很灵通,能够第一时间知道上面的消息。
喝的满脸通红的陈东河来了兴趣,“那兰花你知道不知道这个模范怎么评?你看你东河叔有没有这个机会?缝纫机可是好东西。”
王满银也看着兰花,他们家虽然不缺钱,但是家当还缺不少,缝纫机,收音机,甚至连石碾都没有,平常磨点儿面粉豆粉什么的,还得借陈东河家的。
当然,不是说他搞不到这些东西,只是他生活在农村,这些东西实在太招摇了,容易出事,因此也就忍着没有置办。
要是能借着这个机会把缝纫机得到,那以后兰花想做点儿什么东西可就方便了。
兰花笑笑,“我听说好像是每个村的支委会推荐两个人上去,然后全公社投票,上面还挺重视的。”
王满银和陈东河一听,顿时没了兴趣,想也知道,村委会根本就没有推荐他们的理由。
陈东河倒还有点儿可能,但王满银是必然没机会的,一个老师还妄想得到劳动模范?
不过虽然没机会,但他们还是继续这个话题讨论,王满银问道:“你们觉得咱们村会推荐哪两个人?”
陈东河扔了一颗花生米在嘴里嚼,嘴角挂着自信笑容道:“那肯定得有我一个。”
“去,就你个瓜怂,臭不要脸。”胡月华在一旁啐了一口。
陈东河也不在意,他也就开个玩笑,“我当然知道我不行,但就算村子里报了其他人上去,我看这模样也评不上劳动模范。”
“怎么说?”王满银又给他倒满酒。
陈东河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平常有这等好事,哪次不是被双水村拿走?我看这次也没什么意外。”
王满银眼珠子转了转,猜测回道:“是因为田福堂的关系?”
“可不是嘛!”陈东河愤愤不平,“上面的领导知道田福堂的弟弟在县城当副主任,可不使劲讨好他,有好处全都考虑双水村了。”
“之前的农田基建,双水村出了小偷这种大事,还不是得到了这么大的好处!”
王满银点点头,确实是这个道理,别看原著里面田福堂一副垂垂老矣的模样,但是能力是真的有,也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
不过,这些事情也就听个热闹,反正王满银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劳动模范是谁,跟他求不相干。
陈东河说着,突然又提到了一个人,“满银,要我说你那个小舅子孙少安,还真是个有出息的,名声都传到咱罐子村来了,要是这劳动模范给他的话,我倒是挺服气。”
少安在石圪节的名气确实挺大,原因就是他年纪轻轻,但却做的一手老道庄稼活,而且做事稳重,又有一股男子汉的悍性。
关键的是,他很精明,连田福堂都糊弄不了他,也多次给他难堪。
敢于和田福堂这个强人作对,导致少安的名声越传越广。
王满银和兰花也听得很高兴,跟着说了少安的许多事情,旁边董彪也跟着插了几句话,小小的院子里相当热闹。
突然,胡月华像是想到了什么,凑近悄声问道:“孙少安也快要十八了吧,咋还没个婆姨?别家的十八岁都有娃娃了。”
兰花苦笑一声,“就俺们家这个光景,哪家女子看得上少安嘛,这不是把人姑娘往火坑里送嘛。”
“话可不是这么说,难道人还能穷一辈子啊,光景还不是慢慢闹腾起来的,再说,越穷越光荣嘛。”
兰花笑笑没说话。
胡月华继续说道:“我记得本家有一个女子,那模样也俊俏,还能吃苦嘞,我看跟少安就挺合适的,要不我给他们牵根线?”
兰花眼睛一亮,追问道:“月华婶,你好好的给我说一说这姑娘。”
兰花身为少安的姐姐,自然关心自家亲弟弟的终身大事,少安也确实到了娶妻生娃的年龄了。
至于之前太穷不敢结婚的事,有王满银的帮助,这些都不是问题,再说少安自己靠着鸽子市就能将光景闹腾起来。
所以兰花一心想给弟弟找一个好婆姨,配得上少安的那种。
当然,兰花心里当然也有一个最合适的人选,那就是润叶。
不过,兰花也知道,润叶现在的身份和他们大不一样了,算的上是城里人,以后大概率会嫁一个城里干部,少安配不上,所以也不奢望。
胡月华咧了咧嘴,赶忙说道:“我本家那姑娘叫胡玉芳,牛家沟的,上面有四个哥哥呢,一家子的光景在我们哪里可是这个。”
她伸出大拇指比了比,“那姑娘也要十八了,说媒的人可不少,我也只是这么顺口一提,要是少安有意思,我就给他们说道说道。”
胡月华介绍的很熟练,她本身就有媒婆的身份,以前促就了不少新人。
“四个哥哥,娘家这么有实力啊。”兰花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姑娘怕不是个很强势的,要是少安压不住怎么办?
胡月华也能猜到兰花的想法,当即说道:“放心吧,玉芳的脾气很好,不是个母老虎。”
兰花眼睛一亮,“那可好,可就是不知道人家这么好的条件,能看上我家少安不,算了,试试也不亏,那月华婶你就帮我家少安说道说道。”
王满银看了看她,问道:“你这就敢给少安决定了?不问问少安自己的想法?”
“明天给他说一说就是了嘛,这有个甚?”兰花反问。
王满银耸耸肩,“行,你说了算,你是少安的姐姐,活该你操心。”
“我就爱操心这些......”
第一百一十二章 该考虑人生大事了
兰花说做就做,第二天上班前就让王满银用自行车送她回了娘家,找到还没出山的少安,给他说了胡玉芳的事情。
“甚,给我介绍个婆姨?”少安大吃一惊,连连摇头,“不行,我还没想过这些事情嘞。”
兰花眼睛一横,“正是因为你不考虑,所以我才要给你考虑,你虚岁都十八了,咋还不急,又不是城里干部。”
少安挠挠后脑勺,“姐你挺着个大肚子就是来给我说这?”
兰花点点头。
少安无奈,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王满银。
王满银耸耸肩,兰花正是怀孕的时候,虽然吃了安胎药丸,身子一直没出过什么问题,但是还是不要忤逆她。
少安叹了一口气,扛着自己的锄头,打算要出山的样子,“姐,你还是去食堂上班去吧,这些事情就别瞎操心了。”
“少安,你回来!”这时,孙玉厚老汉突然抽着旱烟从一旁的茅厕出来。
“爸,你又要掺和什么热闹?”少安无语。
“你姐说的没错,你也是时候讨个媳妇儿了,以前是不敢讨,现在借的那一河滩帐还完了,也是时候该考虑了。”
少安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对啊,他们家的外债全部还完了!
一股轻松愉悦的情绪涌上心头,好似卸下了几百斤重担一样,少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不容易啊。
从他有记忆开始,自家就一直有过外债,往往是借了又还,还了又借,怎一个难受了得。
现在可算是甩掉一个大包袱了。
这一切,都要感谢自己的姐夫,要不是让自己入股了鸽子市,现在还愁眉苦脸在山里刨土嘞。
以后,就可以慢慢攒钱,箍两孔新的窑洞,娶妻生子了。
嗯?少安猛的回过神来,对啊,自己已经到谈婆姨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润叶俏丽的身影自然而然浮现在脑海里,让他不由大吃一惊。
“少安?少安!想甚嘞一直不说话。”兰花招招手。
“啊?”少安回过神来,笑了笑,对孙玉厚老汉说道:“爸,咱以后再不借钱了,行不?”
孙玉厚感同身受的点点头,“不借了,这辈子都不借了,怕了。”
说完,他皱皱眉,用烟锅敲了一下自家儿子的脑门,“你个瓜怂,老子说的是这事嘛,我说的是给你谈婆姨的事,兰花,你给我好好说说那姑娘。”
随后兰花便将胡玉芳又介绍了一遍,听的孙玉厚老汉连连点头,看上去很是满意的样子。
“少安,你看什么时候见上一面,要是对上眼了,那就给娶回来。”
少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脑海中的那个俏丽身影让他本能的想要抗拒。
可是,他又说不出理由来。
王满银看出了少安的心思,笑呵呵的说道:“让少安考虑一下嘛,他是个有主见的,知道该做什么。”
少安朝姐夫投去感谢的目光。
兰花和孙玉厚老汉想了想,点点头,兴许少安只是害羞了呢,便没有多说。
王满银又说道:“少安,后天我们一家去逛县城,你要不要一起去?”
“没求事的去县城做甚?”少安刚想拒绝,但语气一转又说道:“不过奶奶的眼药水不太多了,是该买一瓶回来。”
“行,那咱们到时候就一起去。”
王满银正想走,孙玉厚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满银你等等,年后你借我家的十五块钱还没给你,我去屋里拿给你。”
十五块钱?
哦,是少安来借钱卖猪仔的那次。
孙玉厚拿了十五块钱出来,王满银也不矫情,直接就收下了,然后骑着自行车带着兰花就朝石圪节赶去。
此时骄阳刚刚露头,洒下一片金光,浓雾塞满了山林,只露出山峰的一角。
尽管是夏季,但早晨的风还是有些微凉,王满银拿出一件外套给兰花披上。
他骑的也很平稳,毕竟兰花怀着孕呢。
兰花在后面紧紧抱着他的虎腰,脑袋里还在琢磨少安的事情,她问道:“满银,你为甚要叫少安到县里去?”
王满银笑了笑,“我就不信你和爸不知道少安和润叶互相都有意思。”
兰花抿了抿嘴,手指在王满银的腹肌上无意识的画着圆圈,“咋可能不知道,旁观者清,以前村里一直还有人说润叶是少安的媳妇儿呢。”
“每次润叶从县里回来,第一时间就来我们家看奶奶,但看的最多的人还是少安。”
“连奶奶都说润叶一定是个好孙媳妇儿,润叶每次都笑的特别高兴。”
王满银注意着路上的泥坑,小心避过去后,又说道:“这不就得了,我就觉得少安和润**好,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知根知底的。”
“少安以后也肯定是个有出息的,润叶跟着他不会受委屈,有什么不好?”
兰花叹了一口气,“我们当然相信少安有本事,别人都说是条好汉子嘞。”
“但是,但是润叶不一样嘛,人家现在可是在城里工作,哪里看得上少安?”
“再说了,润叶他爸田福堂,和咱们家一直不怎么对付,才不会同意少安做他女婿。”
王满银大笑一声,“这都是什么年代了,当初我还是一个二溜子呢,还不是把你娶回来了。”
兰花啐了一口,但嘴角却是泛起甜蜜的笑容,手上又紧了紧,“咱不一样,那是因为我也中意你,哭死哭活我爸唉同意的。”
“你敢保证润叶就不中意少安?她就不会为了少安哭死哭活?”
“这咋能嘞,人润叶是城里人,目光都和我们不一样。”
王满银也没再争辩,只是说道:“行了,让少安去城里走一趟吧,一切交给他们两自己来决定。”
兰花点点头,笑着说道:“也是,万一少安要是真能和润叶在一起,那才是一件高兴事,我们一家可喜欢润叶,润叶肯定比那个什么胡玉芳要好得多。”
“你这是说的甚话,万一以后胡玉芳真的成为你弟妹,你好意思见人家?”
“哎呀,我就和你说说,她又不知道。”
两人说笑着,很快赶到了石圪节......
第一百一十三章 暑假到来
将兰花送到石圪节的食堂,他自己也赶回罐子村的学校,准备去上课。
他今天没有穿中山装,在农村,哪怕是老师,也不会天天穿着中山装,只有在某些比较重大的时候才会穿一穿。
但是虽然王满银穿的不是中山装, 穿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庄稼人。
来到学校,学生们显然很兴奋,因为今天就是放假的日子,不是放周末,而是放暑假。
整整两个月的暑假,可有的他们干的了。
这时候的孩子暑假可忙的很,要去地里帮着干活, 往往一干就是一整天, 那劳动强度可不是后世能比的。
王满银也很高兴,这些孩子们放假,他又何尝不是放假,而且他还不用上山去干活。
来到班上,照例和他们一起学习了一下报纸,然后说了一些不大不小的事情,又布置了暑假作业,说了一些安全问题,这便宣布放学。
“王老师再见, 王老师再见!”
在同学们热情的招呼中,班上的同学就像是奔腾的洪水一样,快速冲出了教室。
周子昂来到讲桌前, 仰头看着王满银, 问道:“王老师,我暑假还可以去你家里面帮忙干活吗?”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其实他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活可以干, 毕竟有大海和董彪一直在忙活,平日里鸡圈都是干干净净的。
但是他也不想拂了周子昂的心意, 能帮一点儿就是一点儿吧。
而且自从周子昂家里发生鸡鸭风波以后,班上的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就都不怎么和他玩,只有同病相怜的大海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所以周子昂才这么喜欢往王满银家里跑。
值得一提的是,周子昂之前羡慕江大海认了王满银做干爹,因此也鼓起勇气想认王满银为干爹。
不过被王满银笑着拒绝了,他也不想平白无故多这么一些干儿子。
收大海为干儿子是因为他所有的亲戚都不在了,这孩子又格外聪明孝顺才收下来的。
但是周子昂父母健在,虽说家庭很困难,但这时代哪个家庭又不困难了?
最后周子昂虽然很失望,但还是喜欢往他家里跑,这里有人和他一起玩,还能跟着大海一起学功夫。
搞完清洁,到中午的时候,学校就空了下来,王满银和唐春秋还有刘武打了一个招呼,便来到旁边的大队部。
走进播音室,打开话筒,开始进行今天的播音,磁性的嗓音再次在高音喇叭中响起。
播完, 和田巧珍打了一个招呼, 正想离开的时候,王中天却突然拿着一份文件过来说道:“满银,你暑假有事情干了。”
王满银疑惑,王中天也没有卖关子,说道:“上面突然来了文件,说是要再进行一遍扫盲运动,还得加强思想教育。”
“所以我们商量,这两个月的晚上就在小学里面开展扫盲运动和思想教育,这个任务交给你,你能接受不?”
王满银笑了笑,“我能说什么,那必须得接受啊,正好我还没想好暑假该做什么?”
“行,也不耽误时间,每天晚上吃完饭就去教两个小时,你和刘武换着来。”
“这次运动上面还挺重视的,要求村子的每一个人都要参加,不来的还要扣工分。”王中天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王满银没有评论,“那行,就这个事吧,没事我就回家吃饭去了。”
“还有事儿!”
王中天赶忙拉住他,“兰花不是会做中山装嘛,我看她做的挺好,就叫她给我爸也做一件,布料我们出,工钱按照县城里的裁缝给。”
王满银好奇,“柱国叔咋突然想起要穿中山装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县城要在每个公社评选劳动模范,我爸要去县城开会投票,所以得有一身体面的衣裳。”
王满银哦了一声,“行,等兰花回来了我就给她说,什么时候要?”
王中天说了一个时间,“等会儿我就把布料给你送去。”
王满银点点头,这下终于没什么事了,他骑着自行车,顶着烈阳回到了家。
大海这时已经到家了,王满银中午要是不播音,就用自行车带着他一起回来,要是需要播音的话,他就自己先回来。
大海虽然才十岁,但已经会做饭了,此时正在灶台上忙活,王满银也过去帮忙。
兰花去石圪节的食堂上班以后,王满银自己也学会了做不少菜,水平自然赶不上兰花,但好歹能入口。
今天中午他们爷俩吃的很丰盛,肉沫茄子,鸡蛋炒兰花,还有一份丝瓜汤。
主食则是蒸的一木桶的米饭,两人吃的格外香,当然也没忘了给黑仔做吃的。
黑仔出生下来也有半年了,这半年个子飞蹿,已经和正常的土狗大小差不多了,而且还在长,也不知道祖上有什么基因。
吃完饭,正想去把碗刷了的时候,外面陈东河的声音突然响起,“满银,有人找你,说是王家庄的。”
王满银走出去一看,当即笑道:“满秋哥,你咋来了,快进来坐,东河叔你也进来坐。”
“我就不坐了,家里还在吃饭。”说完陈东河就回去了。
来人是王满秋,是王宏山的二儿子,和他关系还不错,上次回王家庄喝酒和他一起喝了不少。
他和王满银一样,遗传了王家人显著的基因,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堂堂,龙行虎步。
王满秋笑了笑,走进清凉的窑洞说道:“我去石圪节办事,路过罐子村就想到了你,这不顺便来看看。”
“应该的,你要是不来,我还不高兴,还没吃饭吧,坐下一起吃点儿,顺便咱们再喝两口。”
“不吃不吃,我就来看看,家里给我留得有饭菜。”王满秋只是单纯的来看看王满银,顺便说王家有一个老人去世的消息。
这个去世的老人是他们这一脉的老辈子,葬礼搞的比较盛大。
王满银点点头说自己知道了,到时候有空去回去祭奠祭奠,随后便拉着他坐在饭桌旁,自己快速炒了一盘鸡蛋,拿出散酒招待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王满秋
日落山头,尽管大地上还是一片燥热,但至少人们敢走出窑洞,不用惧怕烈阳将自己晒伤。
喝酒喝的有些晕乎乎的王满秋拒绝王满银的热情送别,拍着胸口保证下次送来两袋大米,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骑着自行车便朝王家庄赶去。
他原本是来石圪节盖章的, 路过罐子村的时候想到了自己的这个堂弟,于是便想着来看看,顺便讨一碗水喝。
结果这一看,当即大吃一惊,普普通通的一顿中午饭,就有两个荤菜,肉沫茄子和鸡蛋炒黄瓜。
而自己来了之后,还直接加了一盘炒鸡蛋,这让他吃惊的同时,也感受到一种被重视的感觉。
常人怎么可能会这么热情的招待自己?
这说明王满银是对自己的到来发自内心的高兴。
于是乎,王满秋见王满银将酒都拿出来了,虽然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坐了下来,准备待一会儿再走。
刚喝了两口,一个自称是王满银徒弟的人也来了,三个人凑了一桌,一瓶散酒当即进了三人的肚子。
这顿饭吃的那叫一个舒服,三盘荤菜吃的一个干干净净,就算是他们富裕的王家庄,除了过年也不敢这个吃法。
酒喝完了,王满秋正想起身离开,王满银又借口外面的太阳大,加上喝了酒,害怕中暑, 让他睡一觉再走。
他的确喝的有些醉了,因此就睡了一觉。
而王满银仗着酒量好,大脑倒还算清醒,将饭桌收拾了一下,灶台碗筷什么的清洗干净,拿起一本书就看了起来。
这一觉王满秋不知道睡了有多少时间,直到一股肉香窜进鼻间,他这才醒了过来。
王满银见他醒了,当即笑着说道:“满秋哥,醒了,今晚你有福了,兰花给你炖了个羊肉杂烩!”
他起身一看,煤炉子上的铁锅热气蒸腾,里面红色汤汁欢快滚动,羊肉的香味铺面迎来,让他大脑有些晕乎乎的。
他觉得有些难以承受,招待客人也不是这个招待法啊。
不过王满银紧接着说羊肉是兰花在石圪节的食堂带回来的,不吃一晚上就变味了,他这才没有走。
而这时他才知道兰花居然在石圪节的食堂帮忙,这可是一个好差事, 怪不得这个堂弟家里吃的这么好, 亏他还以为堂哥做了什么不正当的营生。
兰花的手艺也确实好,让他吃的不亦乐乎,和王满银又喝了不少。
今天这两顿饭是吃舒服了,让他都有一些乐不思蜀。
吃完饭喝完酒,太阳刚好落山,王满秋趁着大脑还算清醒赶忙提出告辞。
当然他也不会白吃,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扛上两袋大米,让这个堂弟也感受感受他的热情。
至于王满银为什么这么热情,自然是因为王家庄对他有恩,而且他记得小时候被人欺负,王满秋等人听说以后,直接冒着大雪赶来,帮他教训了回去。
自此,王满银才成为了罐子村二溜子的老大。
这些情谊,不是几顿饭就能说清楚的。
自行车在土公路上快速行驶,迎面而来的热风让他出了一身薄汗,也驱散了一些酒意。
他自行车后座上还绑着一个布袋,里面是一些板栗花生什么的稀奇玩意,这都是王满银让他打包带走的。
当然,这辆自行车就不是王满银的了,是他家里自己买的,就算王满银再热情,也不会随便把自己的交通工具借出去。
王满秋嘴里哼着信天游,回忆着今天和王满银的交谈,感觉相当有趣,对王满银的印象一再刷新。
以后还得多多来往,他已经看出来了,王满银喜欢吃大米,这玩意儿其他地方不多,但他王家庄有啊。
所以他才敢打包票说,下次来的时候一定会扛上两袋大米过来,不能让王满银白白做了这么好的两顿饭菜。
一路上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在夜幕降临前,他刚好回到了王家庄。
“你个瓜怂干甚去了,我锤死你啊,去盖个章需要盖一天?!说!去哪儿鬼混了!”王宏山看着二儿子满脸通红的回来,当即怒斥道。
王满秋打了一个激灵,他和大部分王家族人一样,对王宏山的畏惧已经刻到了骨子里,哪怕对方是自己的父亲。
他赶紧解释道:“爸,你先别生气,我是去喝酒了,不过是在满银家喝的。”
“满银?”王宏山语气放松,他对王满银的印象很不错,继续问道:“你去满银家里看了?”
王满秋看着王宏山这模样,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对,我顺便去了一趟,满银招待我可好了,肉沫茄子,炒鸡蛋,还有羊肉什么的。”
刚一说完,脑门就被敲了一下,“我锤死你啊,人满银也不容易,你敢叫人家给你吃这么些东西?”
“不是啊爸,满银说兰花在石圪节的食堂当厨师,经常带吃的回来,所以他们家不缺吃的,而且兰花的手艺那是顶尖的,我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羊肉。”王满秋委屈道。
王宏山愣了一下,“兰花?哦,我想起来了,满银的那个漂亮婆姨嘛,她在石圪节的食堂当厨师,啧,好差事!”
“满银是在村子里教书是吧,两个人都是好营生,难怪吃的这么好,满银娶了一个好婆姨。”
“那可不是。”王满秋附和道。
王宏山还是冷哼一声,“那你就打算白吃白喝人家这么多东西?别让人家嫌弃了你。”
“那当然不,满银喜欢吃大米饭,我下次就给他扛两袋过去。”
“这还差不多。”王宏山也消气了,一开始他只是觉得王满秋出去喝酒,家里家外这么多事情,全扔给他们几个,当然不高兴了。
“对了。”王满秋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三叔公不是不在了吗,我给满银说了,满银说要回来祭奠他老人家嘞,顺便也回庄子看看。”
“那好嘛,昨天不是死了一头牛嘛,把牛腿放到水井底下镇着,等满银来了好招待他。”王宏山当即说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带着少安逛县城
早晨,还是一片蒙蒙亮的时候,王满银悄悄睁开了眼睛,看了看一旁熟睡的兰花,默念道:“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 获得精通技能木雕及雕刻工具一套。”
一股大量的知识出现在王满银的脑海之中,身体各处的肌肉记忆再次调整,王满银瞬间感觉自己像是练习了多年的雕刻大师一样。
与此同时,签到空间里也出现了一套雕刻工具。
王满银眼中泛着精芒,总算是又出技能了。
前面几个月的签到真是一言难尽,要么就是几根金条,要是就是几块珠宝玉石,没有出现技能。
当然,黄金珠宝自然也是极好的,这些东西可以作为家当传下去。
但是,这些身外之物哪有技能来的实惠。
这次得到了一个雕刻技能,虽然王满银一时间还没想到有什么用,但是用来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嘛。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一个技能。
签到后,王满银也没了睡意,起身去公厕走了一趟,回来就开始准备早上的吃食。
兰花怀孕以后比较贪睡,所以王满银让她不要这么早起床,反正他精力旺盛,少点儿睡眠也不会影像什么。
煮了三个白鸡蛋,熬了一锅粥,切一碟腌菜,今早的早饭便做好了。
中途董彪也来了,打了一声招呼就拿起水桶去挑水,有董彪在, 他们家的水缸就一直没缺过水。
大海和兰花陆续起床, 王满银先是贴在兰花的肚子上询问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然后听听看小宝宝有没有什么动静。
中途还和黑仔玩闹一会儿,院子里狗叫声不绝于耳,公鸡也起哄的打鸣。
一家人吃完饭,此时朝阳才刚刚露头,王满银锁好家门,又吩咐黑仔看好门,骑着自行车便朝石圪节驶去。
待他们到石圪节的时候,少安已经在石圪节等着了。
少安的打扮还是那副庄稼人的样子,只不过衣服上没有泥土,脑门上还盘着羊肚子毛巾。
王满银指着他笑了笑,“你咋就穿这身衣服去城里?”
少安挠挠后脑勺,“不然还穿个甚,咱庄稼人不就是穿这个嘛。”
王满银好笑的摇摇头,“好歹是去见姑娘,穿这身可咋行?”
“什么见姑娘,姐夫你可不敢瞎说。”少安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样,连忙反驳。
王满银也不多说,带着他们上了最早的一班班车,在摇摇晃晃中来到了原西县城。
下了县城, 王满银直接拉着少安去了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里面不仅卖布匹, 还卖从大地方进货来的衣服,比如灰色上海工人装,蓝色广州工人装等等。
这时候,流行的就是工人装。
这些衣服穿着还是挺正式的,缺点只有一个,贵的吓人,动辄都得五六块钱!
王满银直接给少安置办了一身,蓝色工人外套,汗衫,黑色涤卡长裤,白色帆布鞋,还有一件蓝色格子衬衫。
这一套下来可花了老些钱,差不多二十块钱,顶得上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一开始少安还以为姐夫是自己买来穿,眼神虽然羡慕,但也没多说话。
王满银把装着衣服的袋子拿给大海提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理发店走去,每人花了两毛钱理了一个头发,少安一开始还极力推迟,但还是犟不过王满银。
别说,少安本身的颜值还是不错的,将之前狗啃的发型换成平头,细碎的胡子刮的干干净净以后,简直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理完发,王满银又带着他们去澡堂,这下可真把少安搞糊涂了,问道:“姐夫,你们平常来县城就是这么个逛法?”
不待王满银回答,大海便抬头说道:“是啊大舅,干爹每次带我们来县城都会先理发,然后泡澡,最后逛百货商店。”
来到澡堂,王满银和少安泡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两人互相搓澡,王满银还好,身上一直很干净。
但是少安就不一样了,身上搓出来的泥怕是都得有两斤,让王满银一阵嫌弃,“孙少安,你是有多久没洗过澡了?”
少安有些不好意思,“平常在山里累死累活,回家刨两口饭躺下就睡了,别说澡了,脚都没洗过。”
“再说了,咱们这黄土圪捞,哪儿有这么多水给你洗澡。”
王满银递给他一块皂角,“你这可不行,要是以后润叶嫁给你了,你难道还是不洗澡?”
少安转头看着王满银,忽然一笑,“姐夫,还是你明白我的心思。”
王满银“切”了一声,“当初要不是你给咱爸说了好话,我和你姐也没这么顺利结婚,现在轮到你了,我肯定也要操心你的人生大事。”
“咋样,想好和润叶咋说没有?”
少安苦恼的摇摇头,“这种事该咋说嘛,我平常一门心思种地去了,姐夫,你见识多,你帮我琢磨琢磨。”
王满银笑了笑,“这还不简单,你买点儿小礼物送过去,然后装作不经意的说咱爸给你安排了一个相亲对象,让润叶帮你参考参考,试探一下她。”
少安仔细想了想,一拍大腿,“这是个好办法,要是润叶也对我有意思的话,她肯定不想我去相亲。”
可刚一说完,他又有些不自信,沉重问道:“姐夫,你说我真的配得上润叶嘛,难不成让她嫁给我受苦吗?”
王满银奇怪的看着他,“你孙少安什么时候有怕的时候了?你自己不是说的嘛,难道人还能穷一辈子?”
“你家现在不是慢慢好起来了嘛,外债已经还完了,等过两年把窑洞一箍,咋不能娶润叶嘛。”
“再说,再说,我觉得以后的政策肯定要变,机遇多的很嘞,咱可不要小瞧了自己。”
少安的斗志也被慢慢点燃,重重点点头,“是这,姐夫你说的没错,照这个样子下去,我有信心让润叶过上好日子。”
“再说我也没打算现在就娶润叶,等再过两年,再过两年我一定要箍两孔新窑!”
王满银拍拍他的肩膀,“鸽子市怎么样?”
“生意越来越好了,要不我咋敢说箍窑洞这种话,对了姐夫,你说我等会儿该送润叶啥礼物......”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少安哥,我可高兴嘞
原西县城虽然说只是一个小县城,但人口可说不上少,因此小学也有很多,其中最好的应该是城关小学了。
城关小学的地理位置也很好,上去是县里的高中,下面是城关粮站,旁边流过原西河, 学校外面走几步就是繁华的街道。
而润叶,也正式在今年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城关小学的一名教师。
此时临近中午,润叶刚想拿着饭盒去学校大灶上去打饭,就见门卫敲了敲门,说道:“田老师,外面一个叫孙少安的人找你。”
孙少安?
润叶一愣,一股发自内心的喜悦涌上心头,让她直接放下手中的饭盒,朝外跑了出去。
但跑了还没两步,她就赶忙走回来,站在镜子面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急匆匆的朝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很多学生热情的和她打招呼,她都只是敷衍的点点头,再不复往日的热情温柔。
润叶来到校门口,看着前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刚想亲切的呼唤一声少安,但又猛的怔住了。
她看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少安啊。
取下了羊肚子毛巾,清爽阳光的平头,整洁大气的蓝色工人外套,黑色的直筒裤子,白色的帆布鞋,整个人与之前大不一样。
不过润叶还是感觉异常亲切,那黝黑的面庞和昂扬的精神,让她万分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少安哥。
孙少安也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他转头一看, 也愣住了。
润叶过年回来时还没有参加工作,打扮也是学生时代的打扮,但现在参加工作的润叶,也大不一样了。
原本油亮粗黑的两条辫子剪成了披肩短发,身上穿着一件淡粉色格子衬衫,脚上也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脸蛋一如既往的白嫩,一双黑色的大眼睛依旧明亮。
仿佛一下从一个小女孩突然就变成了大人一样。
两人看着对方的变化,一时间双双愣在学校门口,久久不语,形成一副奇怪的场景。
最终,还是门卫出来,让他们不要挡在大门口,学生们还要回家吃饭。
润叶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自然而然的拉着少安的手腕朝外面走去,“走少安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
少安轻轻咳嗽一声,“润叶, 你还没吃饭吧, 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吧。”
润叶看了他一眼, 犹豫说道:“还是我请你吧少安哥,我知道你家是什么情况嘞,你能来找我我就很高兴了,怎么还敢让你花钱。”
“可不敢这么说,哪儿有让女人请吃饭的。”少安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
润叶噗嗤笑了一声,大方的点点头,“那行,少安哥你想请就请吧。”
她打算等会儿少安走的时候悄悄塞一些钱在他衣服口袋里。
两人并肩朝国营饭店走去,少安开口说道:“润叶,你不用担心我有没有钱,现在我家的外债全部都还清了。”
润叶眨了眨眼睛,“甚?还清了?少安哥,你是怎还清的?”
少安没有多解释,只是说道:“我跟着我姐夫做事,他本事大,带着我挣钱。”
润叶识趣的没有多问,高兴的咧嘴,“这是好事嘛,我就知道少安哥肯定能把光景闹的红红火火。”
国营饭店距离城关小学并不算远,两人几句话的功夫,不知不觉就到了。
少安进去先是看了一下小黑板,然后买了一份蛋花汤,一份干煸豇豆,一份炒茄子,还有八个玉米馒头。
没有点荤菜,润叶不让点这些贵东西,连白面馍馍都阻止了。
两人坐下,润叶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看着少安真诚说道:“少安哥,我真的特别高兴你能来找我。”
少安也很高兴,不过看着润叶俏丽的面庞,一时间竟有些紧张。
润叶见少安不说话,便问道:“少安哥,你找我甚么事,是不是家里有甚需要帮忙的,你不敢瞒我,尽管告诉我,我给你想办法。”
少安摇摇头,“不是家里出事,家里一切都好着呢,姐夫一直帮衬着我们家,只是我自己想请你帮一个忙。”
润叶闻言更高兴了,挪着板凳靠近少安,“你说,我听着。”
少安看了看周围,感觉脸有些发烫,想了想说道:“算了,这儿人太多,等会儿咱吃完饭,找个人少的地方再说。”
润叶也不急,她巴不得能和少安哥多待一会儿,于是点点头,“那行,吃完饭咱就去河边走一走。”
“对了少安哥。”润叶摸着少安的蓝色工人装,“你咋舍得买这么好看的衣服,你穿起来还真合适,我一开始差点儿没认出你。”
少安自己也看了看新衣服,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我姐夫给买的,穿着有点儿硬,有些不太习惯。”
“新衣服穿两天就习惯了,满银姐夫可真好,兰花姐享福了。”润叶衷心说道。
少安也点点头,“姐夫是个有本事的,对姐姐也很好,要不是有姐夫,我家还不知道烂包个什么求样子。”
“不许说脏话。”润叶嘟嘴。
“这有个甚,求还是脏话了?”少安反驳。
润叶噗嗤一笑,“求不是脏话是什么,算了,你高兴说就说吧,你说话我都爱听。”
这时服务员也端着菜上来了,两人一边吃一边说话。
润叶吃一口菜便要看着少安笑一笑,搞得少安好不自在,问道:“你一直看我做甚,我身上有脏东西?”
润叶摇摇头,“我只是喜欢看你穿这身衣服,很好看。”
“是吗?”少安挠挠后脑勺,“这套衣服花了二十多块钱了,我自己肯定不舍得买,但姐夫说男人在家里怎么穿无所谓,但出门好歹得有一套衣服。”
“这二十块钱我还得想办法还我姐夫,虽然我姐夫没叫我还。”
润叶看着少安,眼神里泛着异彩,“姐夫说的没错,男人家就是该有一套体面衣服,按说我也该给你买一套衣服。”
少安轻轻皱眉,“你这说的甚话,咋能让你花钱给我买衣服,那我这不是成了小白脸了嘛......”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情愿和你好一辈子
出了城关小学,往后面走便是原西小河,说是小河,其实也不小,上面还有一些摆渡的草蓬船。
不过原西小河里面还是一条鱼都没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不然原西县城的鱼肉价格也不会这么离谱。
河岸是一片青草地, 青草地上面是一长排杏树,树叶交错在一起,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大片阴影。
风吹树动,斑驳的光影也随之发生变化,如果是在春秋之际,这里就是人们赏春散步最好的去处。
不过在炎炎夏日, 这里却是空无一人,虽然有林荫小道, 但这么热的天,吹的风也都是热的,远远不及躲在家里舒服。
但是空无一人的环境,却正好契合少安和润叶的心思。
他们肩并肩走在一起,步态悠闲,想要将前面的这条林荫小道无限拉长一样。
少安从口袋里拿出一根淡绿色的头绳,“润叶,给你买的,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润叶眼睛一亮,高兴的接过头绳,细细打量一番,嘴角挂着甜甜笑容问道:“少安哥,你今天真的好奇怪,居然还会主动送我礼物,和之前的榆木脑袋完全不一样。”
“我以前没有送过你礼物嘛?”
润叶摇摇头,“送过, 但是不一样嘛,哎呀, 反正你不懂。”
少安也没纠结,继续往前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问润叶的工作好不好。
“不好,一点儿都不好。”润叶小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孩子们可调皮了,学校的任务又多,要么就是去开会,要么就是去思想教育,教没教什么,干的倒是挺多的。”
少安静静听着她的吐槽,笑了笑,“你还嫌累呢,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事,比我们在山里刨土可轻松多了。”
润叶抿了抿嘴,怀念说道:“还是我们以前舒服,两个人无忧无虑的,想干甚就干甚,不像现在这样, 想东想西的, 也没多少时间在一起说话。”
说完, 她停下来仰头看着少安,认真说道:“少安哥,我今天真的很高兴你能来找我。”
少安张了张嘴,没有说什么。
润叶迈着轻快的脚步继续往前走,随口说道:“少安哥,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嘞。”
少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加快跳动的心脏,说道:“润叶,我想让你帮我琢磨一件事。”
“少安哥你说。”
“我姐和我爸给我找了个相亲的对象,叫胡玉芳,牛家沟的。”
“甚!?”
润叶猛的停住脚步,不可思议的看着少安哥,一股刺痛突然出现在心头,像是有一把锋利小刀插进去了一样。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少安哥,你要相亲了?”
少安张了张嘴,安慰道:“润叶,你先不要激动,我姐和我爸只是这样说了一嘴,我拿不定主意,这不就来找你琢磨琢磨嘛。”
润叶心里松了一口气,心里突然又有些高兴起来,少安哥愿意找她说这种人生大事哩。
她低头继续走,低声问道:“那少安哥你是怎么想的?”
少安摇摇头,“不知道,我感觉脑子乱的很,就想来找你说说话。”
润叶抿了抿嘴,又问:“那你喜欢那个叫胡玉芳的吗?”
“我连她人都没见过,我咋可能喜欢她?”
润叶歪了歪头,“那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嘛,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没办法给你琢磨嘛。”
少安苦恼的叹了一口气,多次欲言又止,两人一下就僵住了。
少安想了想,“润叶,你觉得我该不该去相亲?”
润叶不看他,弱弱道:“少安哥你也快十八岁了,也该时候考虑这些事情了,但我也不知道你该不该去相亲。”
“那你想我去相亲吗?”少安换了一个说法。
润叶抬头看着他,“少安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少安胸膛不断起伏,眼神放光的看着润叶,张了张嘴,又猛的泄了一口气,他还是不敢说。
他怕一说出来,他和润叶连青梅竹马都没得做了。
润叶预感到了什么,拉了拉他结实的手臂,“少安哥你说啊,你说啊。”
河水轻轻潺流,偶尔打起一朵浪花,一阵热风吹来,少安和润叶这才发现,两人的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打湿,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润叶见少安迟迟不说话,便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少安哥,你以前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嘛,现在怎么扭扭捏捏的。”
少安张了张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空,突然问道:“润叶,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润叶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思路,一个熟悉的身影自然而然出现在心中,而这个身影正站在自己面前问自己喜欢的人。
我喜欢的是少安哥?
这股念头迅速占据润叶的大脑,这个结果自然的让她感觉奇怪,她以前从来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真要自己说一个喜欢的人的话,那只有一个,那就是少安哥!
想通了的润叶小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心脏跳动的砰砰声在胸腔里不断回荡。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遏制不住的出现在脑海中,少安哥喜欢自己嘛?
应该是喜欢的吧,润叶如是想到,他刚才问这些不就是在试探自己嘛。
是的,少安哥也是喜欢自己的,不然为什么以前会对自己这么好,刚才还问自己那些奇怪的问题!
至于少安哥为什么不说出来,肯定是少安哥一个男人家面皮薄,说不出来,黄土高原的汉子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喜欢人什么的。
只会说锤死人。
将所有思路打通的润叶,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少安,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说道:“少安哥,我喜欢你,我愿意和你好一辈子。”
一股激灵从脚底板直冲少安天灵盖,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将他紧紧包围,让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他强忍热泪,同样认真的说道:“润叶,我也喜欢你,我要和你好一辈子!”
说完,少安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情感,伸手将润叶紧紧抱住......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满意足
白色炽阳洒下滚烫阳光,天地间一片热浪滚滚,但少安和润叶却浑然不惧。
他们双手十指交叉,手心早被汗水打湿,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天热。
“少安哥,你可得对我好一辈子。”润叶抬头,粉唇轻动。
少安重重点头, “我孙少安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要和你好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说完,他又有些沉重的皱眉,认真看着润叶说道:“润叶,你也知道我家的光景,福堂叔现在肯定是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所以我们先不要忙着宣扬出去, 让我先把我家的光景闹腾起来,到时候我风风光光娶你回家。”
润叶忍不住把脸蛋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声回道:“我不在乎,我情愿和你一起吃苦,你什么时候想娶我了,就同我说一声,我立马回村子里找您。”
少安轻轻摸着润叶的秀发,感受着少女身上传来的体香,笑着说道:“润叶,咱们想要结婚可不容易,福堂叔绝对不会同意他的宝贝女子嫁给一个没本事的泥腿子。”
“你才不是没本事的嘞,我相信你少安哥,再说了,我嫁人是自己的事情,关我爸啥事,他管不了我。”
“少安哥,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谁也休想阻止我们在一起。”润叶目光坚定。
少安轻轻嗯了一声, 笑着开口, “但我可不舍得让你跟着我吃苦,放心吧润叶,我一定要把我家的光景闹腾起来!”
“少安哥我相信你。”润叶有些痴迷的看着少安,她最喜欢的就是少安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冲劲,能够感受到一种巨大的安全感。
两人相拥站在林荫树下,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周围只剩下天地的呼吸声。
良久,润叶突然问道:“少安哥,你咋会想到来找我的?你以前绝对不会来找我说这些事情。”
少安嘿嘿笑了笑,“是姐夫,我姐夫叫我来县城的,也是他教我怎么说的。”
“满银姐夫?”润叶眼里闪烁着好奇的神色,“他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
少安嗯了一声,“他来过我们家里几次,也看见过你,后来我也给他说了一些事情,他就怂恿我来找你了。”
“哈,那我们结婚的时候可要多敬满银姐夫两杯酒。”润叶甜甜笑着。
少安又摸了摸她的秀发,“是这,姐夫对我们家可好, 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以后慢慢给你说。”
润叶也不在乎,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问道:“那少安哥,咱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爸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生活在一起?”
一股沉甸甸的责任立马压在少安肩头,让他的气质变得更加稳重,他吸了一口气,说道:“润叶,我保证五年内一定把你娶回家。”
“五年啊?这么久......”润叶噘着嘴。
少安好笑的看着她,“咱们现在十八岁都还没到,五年后也才二十二岁,你着急个甚?”
润叶小脸微红,她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的年龄确实太小,虽说在农村已经可以结婚了,但是她好歹读了这么多书,思想还是比较先进的。
她抿了抿嘴,“少安哥你说得对,那咱们先缓几年,我等着你来娶我。”
两人继续说着闲话,过了一会儿,润叶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不舍说道:“少安哥,我得回学校上课了,娃娃们的午休要结束了。”
“那你回去吧,可不敢耽误工作。”少安连忙说。
“你送我回学校吧。”润叶黑亮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壮的青年。
“你不说我也肯定会送你回去的。”
两人牵着手原路返回,不过在靠近街面的时候,还是松开了,两人的面皮还有些薄。
“少安哥,你千万还要来找我。”校门口,分别前,润叶仰头说道。
少安点头,沉吟一下回道:“我至少每个月都会来县城找你一次。”
润叶脸上忽的一下绽放出笑容来,她点点头,挥舞一下手,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学校,不时还回头看少安走没走。
直到润叶的身影完全消失了,少安这才转身离开。
走在原西县城的青石板路上,少安摸着自己的胸膛,心脏依旧在咚咚咚的快速跳动着,他脚下仿佛踩踏着白云,整个人有种在梦中漂浮的感觉。
自己和润叶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以青梅竹马的身份在一起,而是以对象的身份在一起!
他脑海里闪过刚才的每一幕,一股干劲涌上心头,他狠狠挥舞了一下拳头,对生活更加充满激情了。
现在他的肩膀,又要多扛着一个人走了。
但他却并不感觉沉重,有的只是一种男人的责任。
来到百货商店,王满银兰花大海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他们的手上都提着一个袋子,这是他们给自己买的衣服。
王满银买了一套和少安差不多的,兰花则是买了一件淡粉色衬衫,一条米黄色直筒涤卡裤子,还有一双精致凉鞋。
大海则是一件印有红星图案的短袖,一条军绿色短裤,一双凉鞋,三人加起来可花了老些钱。
要不是兰花想着家里的存款还多,是绝对不会花钱去买这些衣服的。
“咋样,成了没?”王满银见少安走过来,当即八卦问道。
少安笑着点点头,将他和润叶的对话说了一下,分享自己的喜悦。
最后,他真诚的感谢道:“姐夫,多亏有你给我出的主意,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咋说。”
王满银也高兴的笑了,“这是好事嘛,我也是为了让你姐高兴,你姐就看上润叶这个弟妹了。”
兰花嗔怪的看了一眼自家男人,没有反驳。
她转头看着自家弟弟,嘱咐道:“少安,那你以后可要好好对人家润叶,润叶可是个好姑娘,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那种。”
少安点点头,“对了姐夫,这身衣服我就不还给你了,等我有钱了再还给你。”
王满银无所谓的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情,行了,既然事情都办完了,那咱就回去了,别赶不上班车.....”
第一百一十九章 巧珍来访
从县城回来,刚进村子,正准备出去割猪草的胡月华看见他们,当即笑着羡慕说道:“又去逛县城啊。”
王满银笑笑,随便扯了一个借口,“啊,大海没作业本了, 我们去县城给他买点儿。”
胡月华也不在乎他们去县城干什么,而是热心说道:“对了兰花,你给少安说了胡玉芳的事情没有,要是说了我明天就去联系联系。”
按照胡月华的想法,当然是肥水不留外水田,少安这么一个优秀的后生, 肯定要紧着自己人介绍。
兰花僵硬的笑了笑,想了想, 还是老实交代, “月华婶,这事对不住了,少安有中意的人了,我也是才知道。”
胡月华愣了一下,点点头,“那确实是我们瞎操心了,算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那行,你们回去歇着吧,我去割猪草。”
说完,胡月华就走了,走时还不住惋惜感叹,她是真看上少安这个好后生了。
王满银和兰花对视一眼,各自笑笑,相比那个不知其人的胡玉芳,他们还是更喜欢知根知底的润叶。
“汪, 汪汪!”
刚走到院子门口, 黑仔就蹿了出来,激动的摇晃着尾巴,一个劲的在王满银裤腿上蹭。
“黑仔,你咋就这么亲干爹,平常都是我给你吃的。”大海见黑仔完全不理会自己,当即蹲着伸手撸了撸它柔顺的毛发。
黑仔还是不理会他,一个劲的对王满银亲近,看的兰花好笑不已,“黑仔就是个白眼狼,只亲近你干爹,也不知道你干爹身上有什么好的。”
也没什么,只是有一个亲和力勋章罢了,导致黑仔天然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王满银迈步走进院子,兰花打开窑洞的门,收拾今天买的那些东西,王满银则将买的书给放在书架上。
大海也没闲着,拿起刷子和帕子清洗自行车,他乐意干这些事情。
王满银那些书全都是在县城的书店买的,平时也没什么事做,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顺便吸取一些知识。
当然,在书店里面很难买到好书,很多书都被禁卖了,倒是在收购站淘到了不少好书。
将书放好,王满银去柴垛那里随便找了一块木头,拿出系统给的雕刻刀,坐在房檐底下就开始雕刻起来。
他手法娴熟,木屑成烟花状洒在地面,动作行云流水,看上去有一种艺术的美感。
黑仔趴在他身边,乌黑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王满银,不时还站起来盯着他手里的木头,像是被震惊了一样。
收拾完衣服的兰花走出来,扫了一眼笑着说道:“你这是在作甚,难不成还会做木工活?”
“我要是会木工我就不会找东河叔了。”王满银回了一句,解释道:“以前在外面学会了点儿小手艺,拿来消磨时间正好。”
“要我说,你要有时间还不如去自留地转两圈,把熟了的黄瓜给摘回来,别烂在地里了。”
王满银头也不抬的回道:“我等会儿就去。”
兰花也没多说,看了看屋里屋外没什么好忙活的,便拿出一本王满银买的书,和他坐在一起看了起来。
大海将自行车清洗干净,看到干爹干妈这样子,嘴角挂着一丝笑容,搬出凳子拿出作业,一边看王满银雕刻一边做作业。
这时夕阳西斜,灿烂金光染红一片云霞,大地的燥热缓缓退去,山里的人趁着天黑前再加紧多干些活。
“银子,你这是在干甚,嫂子好。”扛着锄头的陈明昊路过院门口的时候,看到忙活的王满银,当即好奇问道,顺便还给兰花打了个招呼。
说着,他也自来熟的走进来,疲惫的将锄头放在一旁,用院子里洗衣服的水洗了一下手。
大海很是懂事的拿出一条板凳,陈明昊坐下,顺便揉了一下大海的平头,“这小子可真机灵。”
大海笑笑,又进窑洞准备一碗白水。
王满银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还没到出山的时间吧,你咋提前回来了。”
“我早上去的早,今天的工分,已经干满了,待在山里也没什么好做的,周围的人都在磨洋工,有个求干头。”他抱怨道。
王满银不想讨论这些事,便没有回答。
陈明昊又说了一下山里的情况,无非就是说刘义干部的做法不对,庄稼人都没有种地的激情,每天就是在山里混日子。
又说今年的收成肯定不好,又要有人饿肚子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完全是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去看的,反正他现在跟着王满银混,也不愁吃穿。
王满银偶尔回复一下,也没让陈明昊感觉到冷落。
陈明昊仰头将碗里的白水喝完,这才想起了一开始自己的好奇,又问了一遍,“银子,你还没说你这是在干甚。”
“雕刻。”王满银回答。
陈明昊重复了一声,嘟哝的一句,“感觉很高尚,是不是以前那些地主屋里那些好看的花纹?”
“算是,不过不止如此。”王满银专心手上的木头,依稀能看出是要刻一个人。
陈明昊来了兴趣,“银子,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那可不就是个手艺人嘛,手艺人可不怕没吃的,不过你也不需要靠手艺。”
可不嘛,光是靠鸽子市,王满银就不用担心没吃没穿,所以他根本没想靠雕刻来赚钱,只是当做一个爱好罢了。
几人说着话,中途兰花提议晚上的时候就在家里吃饭,一起热闹热闹。
陈明昊自然拒绝,说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妹妹,自己就是坐着休息一会儿。
日头已经完全隐入山头,陈明昊正要离开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来到了王满银家。
“兰花,兰花,你在家不?”田巧珍手上垮着一个竹编篮子,清灵的声音从院子外面传来。
兰花合上书,笑着回应,“在呢,巧珍你进来吧。”
兰花来罐子村也这么长时间了,自然也形成了自己的交际圈子,比如胡月华,比如王中天的媳妇儿黄莲,还有就是田巧珍。
田巧珍大不了她多少,两人性格相似,因此很快成为了要好的姐妹......、
第一百二十章 还不是时候
一身土布衣服笼罩下的玲珑身体缓缓靠近院门,手上挎着竹编篮子的田巧珍迈步走进王满银家的院子,她的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容。
“满银。”田巧珍略带恭敬的给王满银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惊奇的发现陈明昊居然也在,于是也点了点头,喊了一声昊子。
“诶,咳咳, 巧珍姐。”陈明昊黝黑的脸瞬间变得乌红,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想要起身离开,却又舍不得拒绝和田巧珍待在一个院子里。
王满银笑了笑,说道:“大海,去给你田姨拿条凳子出来, 还有桃酥什么的也拿出来。”
大海应了一声, 赶忙去里面拿板凳, 准备点心。
“大海,别听你干爹的,我可不吃这些玩意。”田巧珍忙对里面喊道,但大海根本只听自己干爹的话。
“巧珍姐,来坐下吧,可是难得看见你来找我一回。”兰花热情的招呼着。
田巧珍笑了笑,将手上的竹编篮子递过去,说道:“家里种的几个番茄,上次听到你说想吃,我就给你摘了一些过来。”
兰花接过去一看,更高兴了,“巧珍姐真是麻烦你了,都怪我这死人,居然忘了去买几株番茄秧,今年地里是一个番茄都没有。”
王满银摸了摸鼻子,假装没听到,继续雕刻手里的木头,照理说地里的事情应该由他来操持的。
田巧珍笑了笑不在意, 关心问道:“兰花, 你怎么样,孩子有没有闹腾?”
“可闹腾了你不知道。”兰花抱怨道,“以后肯定是个闹腾的小子,还不知道有多调皮。”
说着,她嘴角也挂上甜蜜的微笑,手上轻轻的抚摸自己的肚子。
两个女人家就说起小话起来,越聊越发投机,只是一旁的陈明昊有些尴尬,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下。
留下他也不好意思开口说话,显得更尴尬了。
还好,田巧珍是个心细的人,捎带着问了他一句,“昊子家里还好吧,大娘身体怎么样了?”
陈明僵硬的点点头,“好,都挺好的,最近吃的好, 身子骨也好了很多。”
他有意无意的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
田巧珍也有些惊讶,陈明昊家里的情况他也知道一些, 不是挺糟糕的嘛,怎么这段时间突然有吃有喝了。
不过她也不是个多管闲事的,带着笑意说道:“那就好,平常有啥需要姐帮忙的就尽管说。”
说着,她将额头上的发丝拨到耳后,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将陈明昊给看呆了,他又想起了那天晚上的白花花。
“咳咳......”王满银咳嗽两声,示意他不要这么明目张胆。
陈明昊回过神来,脸更红了,想要主动找话题拉近关系,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兰花促狭的看了看他,又在田巧珍身上打量了一下,隐约间感受到了什么,当即笑着问道:“昊子,你和满银差不多岁数吧,咋还没讨个婆姨?”
田巧珍也好奇的看着他,“是啊昊子,你也到岁数了,需不需要姐帮你介绍介绍。”
陈明昊慌忙摆摆手,“不用了巧珍姐,我心里有人了。”
田巧珍更感兴趣了,“哪家的姑娘,说出来姐给你参谋参谋,给你搭个桥牵个线。”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陈明昊扭扭捏捏的说不出口。
田巧珍也没有逼他,两人虽然是邻居,但关系并不是很熟络,因此就没问了。
转头看着王满银,问道:“满银这是在做啥?”
“啊,是这,削木头玩。”王满银随口回了句。
田巧珍看着他手里快要成型的木头,“啧,我看可不是削着玩,这是有真本事啊,一根木头都能玩出花来。”
王满银吹了一口手中的木头,笑了笑,“巧珍姐知道我雕的是谁不?”
“除了兰花还能有谁。”她不假思索回答。
“真的?满银你雕的是我?”兰花闻言,当即惊喜的说道,拿着半成品的木头细细端详。
这一看,发现上面还真有自己的银子,虽然只有大体轮廓,但是那头秀发已经很明显了。
王满银拿回木头继续雕刻,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不雕你雕谁?”
兰花嘿嘿笑了一声,看着那块木头满是喜爱,哪一个女人家不喜欢这种礼物。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明昊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提出告辞,田巧珍也顺势起身,说要离开,两人便一起走了。
走在路上,陈明昊感觉自己双腿都有些不协调,强行让自己的目光不去理会旁边的佳人。
夕阳早已不见,但天色还算亮堂,晚风慢慢带走大地上的燥热,缕缕炊烟在罐子村升起。
泥土小路上,两人相伴行走,总是给陈明昊一些暧昧的心思。
田巧珍倒是没什么多的心思,她只是将陈明昊当做一个邻家弟弟来对待。
她再次问陈明昊喜欢的姑娘是谁,自己可以去给他说道说道。
陈明昊自然拒绝了,然后忍不住反问道:“巧珍姐,杨大哥都走了这么久了,你就没想再找一个?”
田巧珍沉默,陈明昊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当即认错,说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田巧珍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昊子你不要多想,都过去这么久了,姐早就想开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你说的重新再找一个男人,你也不想哪家愿意找带着一个孩子,还克夫的扫把星?”
她的语气有些嘲讽,这个年代的农村,男权色彩依旧浓重,杨爸死了以后,村里那些八卦的人就说她克夫,是扫把星。
人言可畏,,很多人都不愿意和她来往,那些妇女更是嫉妒她的美貌,害怕自己的男人被勾搭,所以她其实生活的很难受。
也就是最近两个月她结识了兰花,两人性格相投,这才有了一个好朋友,平日有什么好事都会分享,比如将地里种的番茄拿几个送过去。
陈明昊听了田巧珍的话,一股冲动从心中涌起,差点儿让他脱口而出说他愿意,但是理智又将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一百二十一章 第一个雕刻完成
“满银,你说昊子是不是对巧珍姐?嘿嘿......”
待田巧珍和陈明昊走后,兰花立即促狭的问道,女人家天生对这种事情无比好奇。
王满银点点头,好笑说道:“昊子就是有色心没色胆,明明喜欢人家巧珍姐吧,又怕人家发现, 所以平时见到连话都不多说。”
兰花恍然的点点头,嘟哝了一句,“怪不得巧珍姐说昊子平时跟她不熟,一开始还以为是昊子嫌弃她是个扫把星嘞。”
“嗯?巧珍姐是扫把星,怎么回事儿?”王满银好奇,对于一些八卦他了解的还真没兰花多。
兰花叹了一口气, 解释道:“巧珍姐的男人不是两年前没了嘛, 所以村子里就有一些八婆说巧珍姐克夫, 是个扫把星,久而久之村里人对巧珍姐就疏远了。”
“其实巧珍姐人可好了,什么都会,做事又踏实,对人也特别热情,这不我昨天说了句家里没种番茄,她刚才就给我们送来了。”
王满银点点头,“唉,那些八婆话太多了,也不管别人的感受。”
“就是嘞。”兰花见王满银认同自己,当即笑着点头。
王满银没再纠结这个话题,随口问了句,“柱国叔的中山装你开始做了没有?”
兰花一拍脑袋,“哎呀,我给忘了个一干二净,算了,我先去做饭,晚上的时候我再做吧。”
“你还是歇着吧, 挺着个肚子呢,这事儿不急,慢慢来,咱也不缺这两个钱,别把自己给累着了。”
王满银说着,放下刻刀和手中的半成品,起身洗了个手,开始去准备晚饭,大海则在一旁打下手。
兰花也没拒绝,很高兴的哼着小曲,手里拿着王满银给她雕的雕像,眼神里水波流转,嘴角一直挂着甜蜜的笑容。
看了手中的雕像一会儿,她慢慢挺着肚子起身,走进窑洞指点王满银做饭。
不一会儿,窑洞里面就香气四溢,不过王满银做出的饭菜显然没有兰花的味道好,只是一个正常人的水准。
这还算是王满银心思转得快, 记忆好了,他学做饭才多久。
王满银正想将一盆洗菜水倒出去, 就听兰花说道:“满银,再等一段时间我就把我妈叫过来照顾我吧,肚子大了行动真不方便。”
“咱妈家里也忙吧,一大家子人都需要照顾。”王满银有些犹豫。
兰花也有些为难,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你妈还在就好了。”
王满银好笑了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就不怕有一个恶婆婆啊?”
“这不是有你嘛,有你护着我,我才不怕嘞,而且要是你妈在的话,也有个人照顾家里。”
王满银沉吟一声,突然眼睛一亮,“要不我叫我嫂子来照顾你。”
但是他马上又自我否决了,“不行,咱家里的事儿不能暴露,万一给传出去就不好了。”
“对,满银,鸽子市的事可不能马虎,我看还是叫我妈过来照顾我吧,少安在家也能照顾他们。”
王满银点点头,“那就过段时间吧,现在放假了,两个月我都在家呢。”
“我也能照顾干妈嘞。”这时,一直烧火的大海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王满银大笑一声,笑骂一句,“废话,你不照顾谁来照顾,你责任还重嘞,等你弟弟或者妹妹生下来了,可就交给你带了。”
大海眼神里带着期望,“干爹,干妈什么时候能给我生一个弟弟妹妹?我肯定待他们好好的。”
“快了快了,过年前就能生下来,干爹干妈都不急,你还着急起来了。”
黑仔盯着他们,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起哄的狗叫两声,让窑洞更加热闹。
三人说着话,晚上的吃食也慢慢弄好了,一盘番茄炒鸡蛋,一份炒南瓜丝,就两个菜,主食是一盆二合面馒头。
吃过饭,王满银和大海将碗筷收拾好,兰花则拿出针线剪刀开始做王柱国的中山装,她穿针引线双手翻飞,像是一个武林高手一样,针线则是她的武器,布料在她手里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王满银坐在兰花旁边继续雕刻,大海看了一会儿书,待肚子不胀了,便开始活动身子,准备今日份的锻炼。
刚锻炼没一会儿,董彪喝周子昂也来了,两人打了招呼,前者和大海一起锻炼,后者则去打扫鸡圈,掏烟囱。
周子昂一边干活,一边羡慕的看着大海,他也想学,但平时根本没有时间锻炼,只能学个简单的把式。
不过他也满足了,有了王满银的接济,至少他上学再不是问题,每天也能得到一斤高粱面,大大缓解了他的家庭压力。
这段时间他父母也缓过来了,鸡鸭风波的影响力在缓缓散去,周家还是顽强的生长在罐子村。
王满银吹了一口手中的木雕,眼中带着满意。
雕刻这么久,总算是雕刻好了,他只雕刻了兰花脖子以上的部分,长长的秀发,鹅蛋脸型,樱桃小嘴,精致耳垂,两只杏眼,高挺的鼻子,将兰花雕刻的活灵活现。
在木座上,还刻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王满银之妻,孙兰花。
兰花欣喜的接过去,爱不释手,看见那一行大字后,嗔怪说道:“你搞得好像我死了给我雕墓碑一样。”
王满银一愣,假装责怪道:“可不敢乱说,什么死不死的,咱两要一直好好的。”
“哼,那可不。”兰花也只是开个玩笑。
她又摸了摸雕像,头也不抬的说道:“满银,你给自己也雕一个,咱们两个的放在一起,就放在窗台上,客人来一眼就看见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仅是我,以后咱家里每人都有一个雕像。”
不过今天王满银不打算再雕了,本就是个打发时间的东西,他起身洗了个手,然后去收拾地上的木屑。
周子昂见状,连忙说自己来打扫,同时眼神喜爱的打量着这个木雕。
王满银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老师不让你白干,有时间老师给你雕一把木枪,好不好?”
周子昂眼睛里绽放出光芒,大声喊道:“谢谢老师!”
王满银不在意的笑笑,转身和大海他们一起锻炼......
第一百二十二章 昊子讨教
半夜,王满银去查看鸽子市的情况。
鸽子市的生意是越发兴盛,黄狗的鸽子市被他发展成下线后,另外两家鸽子市听闻这个消息,也纷纷加入进来。
没办法,他们根本竞争不过王满银的鸽子市,如今王满银的鸽子市的规模就是石圪节最大的。
那两家鸽子市也不是没想过举报, 但是匿名举报信一发出,民兵居然来扫荡他们自己的鸽子市。
这件事过后,他们也知道,王满银的鸽子市上面是有人照顾着的,这都是少安在其中营造的关系。
别说,少安对于人际交往这一手的确把握的很好。
当然,少安也不会平白暴露自己,目前为止也就只有刘根民知道他的底细,也是通过刘根民来获取公社的动向。
刘根民也不吃亏, 凭借着少安给的那些稀罕物资和金钱,在公社已经打成一片,发展前途可比原著要好的太多了。
总的来说,石圪节的鸽子市基本上已经统一了,以后收益会固定在这个数字,基本上不会再增加。
不过赚钱的速度王满银也满足了,这几年可以保证他活的很潇洒,通过鸽子市营造的关系网也可以保证他安稳无事。
晚上,月明星稀,风吹过树叶响起阵阵沙沙声。
王满银从小树林出来,背上背着一个竹编背篼,里面装着从鸽子市买回来的东西。
有绿豆糕杏花糕等点心,有三十斤白面,有三斤豆腐,再有就是二十斤牛肉。
其他东西都好说,这二十斤牛肉可是稀罕货,听说是牛家沟摔死了一头耕牛, 这才有一百多斤的牛肉流落到鸽子市里面。
王满银也嘴馋了,当即买了二十斤,拿回家让兰花给腌起来慢慢吃。
他旁边,少安和陈明昊也背着一个背篼,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在发亮。
累是肯定的,白天在山里干了一天的活,晚上又在鸽子市忙活,此刻精神和肉体都在发出疲惫的信号。
要不是鸽子市的收益太多,他们早就趴在路上睡过去了。
三人的嘴里都叼着一根香烟,火红的烟头一闪一闪,在黑夜里相当明显。
“少安,县里要在每个公社选一个劳动模范,你知道不?”王满银抖了一下烟灰,随口找个话题问道。
少安吐出一口烟雾,振作精神,“听说了,咱们村子还把我推荐上去了。”
“那少安你能不能当上这个劳动模范, 奖励有一台缝纫机和一个搪瓷茶杯嘞。”陈明昊笑嘻嘻的说道。
少安摆摆手, “这种事哪儿能轮得上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公社领导肯定要投那些关系亲近的人。”
说着,他摊摊手,“我孙少安呢,要钱没有,要关系没有,他们凭啥投我?”
“凭你孙少安名头大,十三岁就出山,庄稼活比我们都好,还敢和田福堂叫板!”陈明昊回答。
“去你的吧,我啥时候和田福堂叫板了?再说这也叫名声,得罪了田福堂更评不上这个劳动模范,反正我是没这个心思。”
“这可不一定。”王满银插了一嘴,“别忘了你老同学刘根民在公社里可是上下通吃,要是有他帮助你,说不定你还真能评上一个劳动模范。”
少安眼神里带着心动,他何尝不想当上这个劳动模范?
其他的倒无所谓,关键是奖励实在是太好了,足足一台缝纫机。
有这台缝纫机,他的家当也可以多一个大件,为以后娶润叶做准备。
没错,现在少安最大的烦心事就是,如何将光景给闹腾起来,让田福堂看得起自己,让他同意将润叶嫁给他。
想了半饷,他深深抽了一口烟,“算了,管求谁能评上,过两天结果就出来了。”
走到分岔路口,少安继续朝双水村走去,待少安走远后,陈明昊立即苦着脸问道:“银子,有个事儿你给我琢磨琢磨?”
“田巧珍的事儿?”王满银随口说道。
“你咋知道?”陈明昊一脸惊奇。
王满银扔掉手里的香烟,踩了一下,不紧不慢回道:“我们男人想的事情很简单,第一个就是搞钱,第二个就是搞到钱去找漂亮女人。”
说着,他瞥了一眼陈明昊,“鸽子市开了也有半年了,你手里也存了一些钱下来了吧,有钱了当然要想着找女人。”
陈明昊眼角抽搐两下,但也没多说什么,直接问道:“那你觉得我现在该咋办?”
“确定想好以后要和田巧珍过日子?”王满银反问一句。
“那当然了,我就看上巧珍姐了。”陈明昊也顾不上害羞了,大大方方说道。
“不嫌弃人家岁数比你大,还带着个儿子?”
“肯定不嫌弃,我害怕巧珍姐嫌弃我嘞。”陈明昊摸摸后脑勺。
王满银点点头,“那你现在是不知道咋和她拉近关系是吧?”
他点点头,补充了一句,“还有我老娘,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我娶一个寡妇。”
王满银摆摆手,“大娘不是问题,你现在是一家之主,家里的事儿都是你说了算,再说了,大不了你先斩后奏呗,直接给大娘搞出一个大胖孙子,看她会不会忍心反对。”
“银子,别开玩笑了,这事儿我不想拖了,你看你儿子都要出生了,我连个对象都没找到,你快说我该咋和巧珍姐拉近关系?”
王满银神秘的笑笑,“这还不简单,巧珍姐不是有个儿子嘛,你想办法把他讨好,让他愿意认你当爹,这事情不就解决了。”
陈明昊眼睛一亮,双手一拍,“对啊,我把杨乐给搞定不就完了,巧珍姐唯一的念想就是这个孩子了。”
他越想越激动,可马上又苦恼起来,“但我该咋讨好乐乐?我又应付不来小孩子,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王满银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喜欢玩什么,把这些玩意送给杨乐不就好了。”
“还有,别说兄弟我不帮助你,以后我会经常叫大海让杨乐来家里玩,兰花也会让巧珍姐一起来家里说话,你没事儿也过来,给你们创造相处机会......”
第一百二十三章 陈明昊借车
早晨,罐子村被笼罩在一片浓雾之中,骄阳还未出现,但罐子村已经热闹起来了。
王满银家的大公鸡发出一声高亢的鸡鸣,远处孩子的哭闹声和狗叫生不绝于耳,山林里的鸟啼相应附和。
路边青草享受着露水的滋润,天际泛蓝,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
庄稼人愁眉苦脸的看着天色,说不定今年又会迎来一个旱灾,毒辣的太阳简直要了人命。
王满银和兰花随着鸡鸣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去准备早上的吃食,同时提醒大海起床。
大海起床只需要喊一遍,醒了以后会乖乖将被子叠好,刷牙洗脸以后,就去帮着烧火。
黑仔摇着尾巴围着他们三人转, 也不知道每天哪里来的这么多精力。
早上的吃食很简单,一碟炒鸡蛋,一锅白粥,一碟凉拌黄瓜。
简单,但是清淡,最适合炎热的夏天,美中不足的就是粥太烫了,喝着烫嘴巴。
吃早饭的时候,王满银也没忘了答应陈明昊的事,对大海问道:“儿子,你和杨乐的关系咋样?”
“杨乐?还行吧,但是没有和周子昂好。”大海老实回答,说完好奇的看着他, 不知道干爹问这个干什么。
“那以后有时间多叫杨乐来家里玩儿,你也该多几个朋友了,还有兰花,你也多叫巧珍姐来家里玩。”
兰花给王满银重新添了一碗粥,好奇问道:“咋突然叫他们来家里?”
王满银把陈明昊的事情说了一通, 兰花顿时来了精神,“好哇,我也正想帮巧珍姐重新找一个男人,那咱两就是媒婆了,嘿嘿,我还没当过媒婆,听说还有媒婆礼。”
“当什么媒婆,你还没到那个岁数。”王满银轻轻敲了一下她的碗。
兰花给他夹了一块鸡蛋,“那我以后叫巧珍姐过来玩的时候,你记得把昊子也给叫过来。”
王满银点点头。
吃完早饭,王满银推出自行车,兰花坐在后座上,在清晨的微风中,两人朝石圪节公社快速赶去。
路上,王满银商量道:“兰花,食堂的工作咱先停一停吧,你肚子都这么大了,万一碰着伤着就不好了。”
这已经是王满银无数次给她说这件事了,特别是最近几个周, 几乎天天王满银都要提一句。
兰花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点点头,“好吧,听你的。”
王满银咧嘴笑了笑,转身飞速在兰花白皙嫩滑的脸蛋亲了一口,“那咱现在就去给食堂主任说一声。”
来到石圪节,给食堂主任说了兰花的事情,食堂主任自然是不想放的,毕竟兰花的手艺有目共睹。
现在石圪节的领导请吃饭,小灶全都是由兰花掌管,每次都会因为饭菜受到表扬。
据说石圪节的两位主任已经得到县上领导的看重,很可能要升职了,其中就有兰花的一份功劳。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结果兰花却因为怀孕要休息好几个月,这件事就难办了。
但是食堂主任也没法拦着不让走,他知道王满银和公社炙手可热的刘根民关系很好,曾经胖子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他想了想,说道:“兰花休假的事情我同意了,不过以后要是县城有领导下来,能不能请兰花过来公社一趟,放心,其他时候我们肯定不麻缠兰花。”、
兰花看了看王满银,王满银沉吟一会儿,点点头,偶尔帮着做一次饭还是没问题的,只要不操劳就行。
解决了兰花的事情,又去领了兰花这个月的工资,两人便喜滋滋的回家。
一到院门口,就看到陈明昊坐在板凳上等着他们。
今天陈明昊难得一次没有出山去挣工分,而是换上自己最干净最体面的一件衣裳,脑门上盘着干净的羊肚子毛巾。
来到王满银家想借自行车去米家镇一趟,但没想到王满银载着兰花去石圪节,刚好扑了一个空。
还好没等一会儿,王满银就回来了。
“昊子,有啥事儿?”王满银停下自行车,一边扶兰花下来,一边问道。
“没啥,我去一趟米家镇,寻思借你自行车用用,你今天用自行车不?”陈明昊问道。
王满银摇摇头,好奇问道:“你会骑自行车?”
“这有啥不会的,以前我经常帮柱国叔跑腿嘞,他的自行车我常骑。”
“行,拿去吧。”
陈明昊骑着自行车,迎着灿烂骄阳来到米家镇,今天是赶集的日子,此时宽阔的街面已经热闹起来了。
但这份热闹维持不了多久,待日头升高,不到十二点就会散场,不然毒辣的太阳会将人晒晕。
陈明昊从自行车上下来,神气的推着自行车涌入人群,享受着周围的羡慕眼神。
而周围的那些庄稼人看到他推着自行车,都不自觉让出一个位置,手里牵着牛马的,还生怕自己的牲畜碰到了金贵的自行车。
放眼街道上,有自行车的人不超过一手之数。
陈明昊拿着王满银的自行车狐假虎威一番,然后来到一个铁匠铺,问道,“师傅,你们这儿能做铁环不?”
“啥铁环,你说清楚点儿?”结实肌肉上淌着汗水的铁匠,操着一口河南话说道。
“就是,就是小孩子们玩的那种圆环,能打一个铁的出来不?”陈明昊一边说一边比划。
河南师傅恍然的点点头,“原来是铁环啊,能打,不是啥技术活,你自己有铁丝没?”
陈明昊摇摇头。
“那我还得给你准备铁丝,加上手工费,两毛钱,给自家娃子打的?”河南师傅热情说道。
陈明昊笑笑,也不否认,直接点点头。
“你可疼你家娃子,还舍得花两毛钱打个铁环玩,寻常庄稼汉可舍不得花这个冤枉钱。”
“孩子高兴就好。”
铁环打造起来很容易,不过聊天的功夫,河南师傅就打造好了,别说,手艺还真不错,陈明昊滚了两圈,感觉手感还不错。
要是自己小时候有这一个铁环,绝对能高兴的睡不着觉,哪怕吃饭都得放在一旁看着吃,别人想玩都得低声下气......
第一百二十四章 牛肉大乱炖
陈明昊给了河南师傅两毛钱,拿走铁环,又在街上卖包子的小铺子买了七个菜包子,想了一下,又忍痛买了三个肉包子。
他每个月虽然能赚不少钱,但是还是不舍得花钱,这两年真的是穷怕了。
自己吃了两个菜包子, 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将剩下的包子全部小心放好。
随后他又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买了家里短缺的油盐酱醋,还买了一条鲜艳的红领巾。
待时间来到十点,太阳开始变得毒辣,他这才骑着自行车朝罐子村赶去。
半路上,他追上了一个同样骑着自行车的人, 这人带着两个大布袋, 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水落下,显然很吃力。
陈明昊骑到他旁边,热情说道:“兄弟,往哪儿走?”
王满秋看了他一眼,随口回道:“去罐子村,咋啦?”
陈明昊咧了咧嘴,“我就是罐子村的啊,去罐子村干甚啊?”
“哦?你也是罐子村的?王满银认识不?”
“那肯定认识啊,银子那是和我穿一个裤裆长大的亲兄弟,你是去找满银的啊,那可太巧了,袋子里装的是啥,要是不嫌弃,我帮你带一袋咋样?”
王满银高兴的点点头,“那可太好, 这装的两袋大米, 给满银送过去的,可沉, 这太阳还毒。”
陈明昊停自行车,扛着一袋大米放在车后座上,用橡皮筋捆了一圈又一圈,防止掉落。
这下王满秋就轻松多了,两人上路,陈明昊好奇问道:“你是银子的什么人,咋还给他送大米?”
王满秋递给他一根金丝猴香烟,也不隐瞒,说道:“我是王家庄的,满银算是我堂弟,他喜欢吃大米,我就隔段时间给他送点儿去。”
“怪不说银子家咋一直有大米,原来是娘家人给送来的,王家庄的汉子,可真好,你们庄子可比我们罐子村要先进许多......”
两人打开话匣子,开始聊了起来, 因为有王满银这层关系,他们天然比较亲近。
一个小时多一点儿的时间, 满头大汗的两人总算回到了罐子村。
此时艳阳高照, 灼热白光撒遍大地,热气升腾,尘土飞扬,庄稼人也早早收工,这太阳谁也受不了。
“昊子兄弟,太感谢你了,来喝两口水嘛。”王满银的院子外面,王满秋感谢说道。
陈明昊摆摆手,“顺路的事儿,银子,银子,快出来,你堂哥来了。”
“你叫唤个甚?”
王满银从窑洞走出来,身后黑仔亦步亦趋,他笑着招呼道:“满秋哥,都说了不要拿大米过来了嘛,你们家不过日子了?”
“你这话说的,我家还不缺这两袋大米。”
王满银扛着大米进了窑洞,同时招呼道:“昊子,中午没事就在家里吃饭,和我一起陪满秋哥喝两口。”
陈明昊当然不会拒绝,让他们先进去,说自己把自行车洗干净了就进去。
“陈叔,你进去吧,自行车我和子昂洗。”大海见状,连忙拉着周子昂说道。
周子昂自然点头。
陈明昊大笑两声,摸了摸他们的头发,“行,下次陈叔给你们买糖吃。”
说着,他就进了窑洞,和王满银还有王满秋一起吹牛。
兰花则准备中午的吃食,昨晚的牛肉派上用场,今天中午就来一个牛肉乱炖。
“诶兰花,你挺着个肚子就别忙活了嘛,中午饭我们来做。”王满秋叼着烟,当即就要起身。
王满银也顺势夺走兰花手里的砍骨刀,“是嘛,你就一旁指点我,正好我还没做过牛肉,今天正好学学。”
兰花一听,也不再拒绝,只是嘱咐道:“可别把肉给糟蹋了。”
说着她就去烧火,这种轻巧活她还是能干的。
王满秋拿出两个土豆削皮,啧了一声感叹说道:“满银,你这牛肉是不是专门给我准备的,我咋感觉每次来都要有稀罕的东西吃。”
王满银笑了一声,一边处理骨头一边回道:“你赶得巧,昨天牛家沟摔死了一头大青牛,我就去换了些牛肉来。”
王满秋看着那鲜红的牛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寻常人家也没你这个做法啊,有了肉不得赶紧熏起来留着过年吃?”
他还真的好奇,王家庄也是个富裕村子,他爸更是村支书,但是家里也很少能看见肉,最多就是鸡蛋。
但是这个堂弟家里,只要他上门,都是大鱼大肉,吃的那叫一个舒坦,而且还会打包带走。
今天更是夸张,这可是牛肉,平常几年都吃不到一次。
只能说,有一个厨子当媳妇儿是真的好,经常能看见荤腥。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争着来给王满银送大米。
王满银轻笑一声,“我家也不是天天吃肉啊,这不是招待你嘛。”
“哎呀满银,下次可千万别把肉招待我了,就像你自己说的,真不过日子了,还是留着过年吃。”
“怎?你拿的那两袋大米还不值这点儿肉?”王满银反问。
王满秋将洗干净的土豆放到一个碗里,假装责怪道:“我们两家人还说这些?我又不指望能在你这里得到什么。”
“哎呀满秋哥,有肉吃是好事嘛,你还担心银子饿着自己不成?”正在洗茄子的陈明昊插嘴。
“对,满秋哥,等会儿多吃点儿,满银换的牛肉不少嘞。”兰花附和。
几人说说笑笑,在兰花的指挥下,牛肉大乱炖很快做好,窑洞里面瞬间充斥着浓郁的肉香。
同时一盆二合面馒头也端上方桌,兰花去叫大海和周子昂洗手吃饭。
“师娘,我就不吃了,家里准备的有。”周子昂温柔浓烈的肉香,吞咽着口水说道。
“师娘叫你吃就吃,快去洗手。”兰花面对其他人显得比较强势。
“走吧子昂,要听干妈的话。”大海拉着周子昂去洗手。
饭桌上,三个大男人自然推杯交盏,说笑声不绝于耳,一个个吃的面红耳赤,王满秋感受着牛肉的嚼劲,嘴角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至于两个孩子则埋头干饭,一大碗牛肉大乱炖肉眼可见的减少......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他看上我了?
中午,饭饱酒足,陈明昊脸颊泛红的走出王满银的窑洞,眯着眼看了一下熊熊烈阳,迈步走出院子,朝家里走去。
炙热阳光让他不敢睁大眼睛,晒了没一会儿, 就感觉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一阵阵火辣辣的疼。
路上遇到一些熟人,打了一个招呼。
走到东拉河,里面四五个娃娃光着身子在里面嬉笑闹腾,将河水搅浑,溅起一朵朵水花。
仔细一瞧,这四五个孩子里面,还有两个女娃娃,让人不禁笑骂。
陈明昊在东拉河的列石上扫了一眼, 笑了笑,他以前和王满银也是在这东拉河里长大的,每年夏天都是泡在东拉河里的。
大人也不管,只是嘱咐他们不要到水深的地方去,周围来往的人也会多个心思看着他们。
陈明昊对着这群孩子吼了一句,“别到水中间去啊。”
“知道了陈叔。”认识他的孩子随口回答。
陈明昊正想踩着列石回家,突然愣了一下,感觉其中有个声音有点儿熟悉。
顿住脚步仔细一看,杨乐那小子也在里面玩水。
陈明昊笑笑,双手握喇叭状大喊道:“乐乐,乐乐,快上来,我给你个好东西。”
杨乐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声问道:“陈叔,什么好东西啊。”
“你上来, 上来就知道了。”
杨乐也不多想,踩着河底的淤泥,光着屁股蛋子就来到陈明昊身前,一点儿也不害臊。
陈明昊也不在乎,像是变戏法一样在背后一掏,托河南铁匠打造的铁环就拿了出来。
“呀,铁环,陈叔,这是给我的?”杨乐惊喜问道。
陈明昊点点头,“呐,陈叔今天去米家镇,顺便给你带的,拿去玩吧。”
杨乐却是没有接,反而是犹豫说道:“陈叔,你为啥要给我铁环,这东西可贵。”
陈明昊不在意的笑笑,“陈叔给你的就拿着,哪儿有那么多为啥,这儿还有四个包子,拿回去吃吧。”
陈明昊将铁环和包子塞给杨乐,踩着列石便回去了,嘴里哼着小曲十分开心。
杨乐拿着手里的东西,抿抿嘴, 转身穿上自己的破烂土布衣服,快步跑回了家。
“妈,妈。”杨乐一回家,立马大呼小叫的喊着。
“乐乐,喊啥呢,妈在这。”田巧珍手里拿着猪食桶,从猪圈里出来。
杨乐给她看了铁环和手里的包子,说道:“这是刚刚陈叔给我的。”
田巧珍眉头轻拧,走过去看了看,问道:“你陈叔为啥要给你这些东西?”
杨乐摇摇头,“不知道,陈叔就说去了一趟米家镇,顺便带回来给我玩的。”
田巧珍目光穿透院墙看着陈明昊家的院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回道:“既然是陈叔给你的,那你就拿着吧,给陈叔说谢谢了没有?”
杨乐摇摇头,“陈叔走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
“那你下次看到陈叔记得补上,知道不,要做一个有礼貌的孩子。”
“知道了。”
“行,去玩吧,把包子留下,我晚上的时候给你蒸了再吃。”
杨乐高兴的将包子递给母亲,高兴的拿着铁环,兴冲冲的就出去找小伙伴了,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炫耀自己的新玩具了。
放眼整个村子,拥有铁环的能有几个?
杨乐没想到,自己也能拥有这么高级的玩具。
田巧珍接过包子,打开看了看,心里再次一惊,里面不仅有两个菜包,居然还有两个肉包。
里面虽然是羊肉,不是猪肉,但是价格也不便宜,寻常赶集谁舍得买来吃啊。
而这也正是她疑惑的地方,她和陈明昊的虽然是邻居,但平时的交流并不算多,很多时候她更是能感受到陈明昊在躲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妖魔鬼怪一样。
但现在又突然对自己儿子这么好,让她心里禁不住升起一个念头,陈明昊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毕竟,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田巧珍使劲摇摇头,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自己只是一个克夫的扫把星,人家陈明昊一个大小伙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可能,就是单纯喜欢乐乐这孩子,才对他这么好吧。
田巧珍收起心中的杂念,将猪食桶放下,把包子放到一个瓷碗里面,然后将瓷碗放进冰凉的井水里。
这大热天,要是不用井水冰着,一下午的时间就能馊。
这么好的包子,可不能糟蹋了。
刚放好包子,外面就穿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巧珍姐,巧珍姐。”
田巧珍会心一笑,“明玉,你来了,我在屋里,你进来吧。”
一个娇小的身影窜进窑洞,她便是陈明玉,是陈明昊的妹妹,如今正在读六年级。
她看上去与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娃没有什么区别,小脸黑黑的,头发略显枯黄,身材单薄,但身上却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
可以看出,这个小女娃以前的日子过的很辛苦,营养也不够,但是最近陈明昊赚到钱了,立马给她扯了两身衣裳。
而且吃食也顿顿充足,只是短时间内还不能把营养补回来,但是这个小女孩的眼睛却充满神采,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巧珍姐,我哥上午去米家镇了,带回来了几个包子,我给你家带了一个,让乐乐也尝尝。”陈明玉笑嘻嘻的拿出一个菜包。
因为是邻居的关系,她打小就喜欢跟着田巧珍转,有好东西也会想着她的巧珍姐。
田巧珍尴尬笑笑,摆手拒绝,“那个,明玉,你哥已经给了乐乐两个菜包,这个你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什么,我哥已经给乐乐了?”陈明玉惊讶了说了声,随后眼珠子转了转,啧啧说道:“我哥咋变得这么细心了,以前对巧珍姐你们家可是不闻不问的。”
田巧珍笑笑,伸手让她坐在自己旁边,将她的头发解散,拿出梳子一边梳一边说道:“什么叫不闻不问,你哥担着你们家的担子,可没这么多心思想其他的。”
陈明玉吸了吸鼻子,骄傲说道:“我哥可有本事了,这个月我们天天都吃玉米馍馍呢,还给我扯新衣服,我哥可好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刘升民的小心思
下午,待半个太阳末入山头以后,王满秋坚决拒绝吃晚饭的请求,骑着自行车朝王家庄快速赶回。
他看着车后座鼓囊囊的布袋,心里不禁感叹,和王满银这个堂弟相处就是舒服。
自己不过是扛了两袋大米来送给他,临走的时候自己却是得到了五斤牛肉, 还有十条酸鱼,而且还有两米布。
这可都是稀罕东西,特别是酸鱼和牛肉,哪怕是他们王家庄,一年到头也看不见这些东西。
当然,两袋大米换这些东西, 谈不上谁亏谁赚,反正两方相处起来都很舒服。
王满秋走后, 兰花摸着肚皮笑着说道:“你们王家人还真实在, 这可是两袋大米,说送来就送来了。”
“呵呵,我们也没亏待他们,今天给满秋哥回的礼也不少,行了,不讲究这些,晚上想吃啥?”王满银问道。
“听你的,你想吃啥就吃啥。”
“那吃刀削面吧,把中午剩下的牛肉大乱炖当哨子,可香。”
说着便做,拿着瓷盆去挖了白面,掺水揉了起来,看那样子已经是个老道的厨子了。
晚饭吃完,此时夕阳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人们总算敢走出窑洞,庄稼人们趁这个机会在山里赶紧忙活, 补上白天没干的工时。
王满银走出窑洞, 将黑仔抱在怀里, 拿出剪刀给它修理了一下狗毛,然后捏了捏它的肌肉,拍拍它的脑袋,让它出去自己玩。
随后他拿出刻刀,抽出一块好木头,便开始雕刻起来,这次他准备把大海雕出来,然后最后雕自己。
不过一会儿,膀大腰圆的董彪来了,问了一声好,便和大海开始锻炼起来,王满银偶尔会指点一下他们的发力方式和技巧。
今天周子昂没来,毕竟家里的活只有这么多,鸡圈烟囱什么的总不可能天天打扫吧。
兰花待在王满银旁边,给柱国支书裁剪中山装,一股恬静的悠闲感觉弥漫在王满银心头,让他怡然自得。
这样的生活,在后世很难体会得到。
很快,夜幕降临,直到这个时候, 庄稼人才牵着牛从山里回来,吃着家里女人给准备好的热乎饭菜。
“满银,还是你这日子舒坦,不用去山里卖力气。”陈东河扛着一捆柴火,经过他们院门的时候,笑着调侃了一句。
王满银呵呵笑了笑,说道:“东河叔,等会儿的夜校咱一起去呗,好歹结个伴。”
“行,我去吃口饭就来找你,这上面真不把我们当人,干了一天活了,晚上也睡不了一个好觉,还得去什么夜校。”
今晚月亮很罕见的没有出现,空中云层密布,遮住星宿,晚风吹拂,驱逐了白天的燥热。
王满银找了一件外套给兰花披上,然后打着手电筒,和陈东河,董彪他们朝小学走去。
一路上全是赶着去小学的庄稼人,他们可没有手电筒这样的稀奇玩意,人手打着火把,从高空看去,像是一条火蛇在滚动一样。
王满银和认识的人一一打了个招呼,那些娃娃也都尊敬的喊着王老师。
踩着列石过了东拉河,来到小学里面,此时操场上已经有一大片乌泱泱的庄稼汉毫无形象的坐着。
他们还是老样子,头上盘着脏兮兮的羊肚子毛巾,嘴里叼着烟枪吞云吐雾。
有的庄稼汉可能是太累了,双手枕着脑袋,直接躺在地上呼呼大睡,一点儿不受外界干扰。
王满银找到陈明昊所在的位置,田巧珍也在不远处,兰花笑着将田巧珍拉过来,和胡月华叽叽喳喳的说起小话,不一会儿黄莲也过来了,加上一个陈明玉,四个女人便凑成了一个小团伙。
陈明昊一边和陈东河,李栋梁,王中天等人吹牛,一边悄悄打量着田巧珍。
杨乐手里紧紧攥着铁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蹿出来,仰头说道:“陈叔,谢谢你给我的铁环和包子,我很喜欢。”
陈明昊大笑一声,摸摸他的头发,“好不好玩?”
杨乐重重点头,“好玩,大海手里也有一个,我现在再也不用借他的来玩了。”
罐子村的人都来的差不都多了,每个队的队长清点了一下人数,刘义干部则走上主席台,开始讲话。
无非就是说什么思想教育和扫盲的重要性,希望大家一定要重视起来,不来的人要扣工分,惹得底下一片哀声怨道。
“好,现在请王满银老师为大家开展学习,父老乡亲们一定要认真听。”刘义干部最后说了一句。
王满银掐灭手里的烟,大步走上台去,拉出一块黑板开始大声讲了起来,内容很简单,就是让大家学习常见的汉字。
他声音洪亮,嘴角挂着自信的笑容,姿态从容,语速不紧不慢,条理清晰,偶尔穿插着两个土笑话,顿时就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他们感觉王满银就像是在说相声一样,学起来不仅不会枯燥,而且还很有趣。
常常能让他们发笑,笑着笑着,感觉精神就放松了,一天的劳累也得到了释放。
他们互相夸赞,说王满银这个老师硬是要得,每天晚上来讲这么一出也不错,就当是看看戏了。
刘义干部看着台下的反应,对王满银也很满意,对旁边的刘升民说道:“王老师是有真本事的。”
刘升民用阴郁的眼神看着王满银,没有多说,他一直对王满银不满,一个拔贡的后人,居然还能活得这么滋润。
他可是听自己的爷爷说过在王家被压榨的日子。
而且,他家的三儿子今年刚高中毕业,虽然他想动用关系送儿子去城里工作,但是按照规定,必须要在农村劳动两年。
他可舍不得让自己儿子去山里跟土地打交道,所以便打上了王满银这个教师位置的主意。
这顿时间一直在找王满银的错误,可惜不仅没找到,刘义干部还对王满银很欣赏。
这下可就难办了,他儿子毕业以后一直在家里闲着,也不知道该咋安排,可把他给愁死了。
一念及此,他看向王满银的目光,显得更阴郁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夜校
“哈哈哈......”
小学操场上,传来一片笑声,众人低头讨论,“这满银说话还真有意思,我看都可以开个戏台子了。”
“嘿,你就光笑着去了吧,人满银在教你识字呢, 知道小鬼子三个字咋写了不?”
“瞧不起人还,我当场写给你看......”
王满银讲了一个小鬼子的笑话,是从学习的几个字中延伸出来的,这种方法在后世被叫做兴趣教学法。
杨乐在人群里,也听的大笑不已,不过前面全是大人,他根本看不见王满银的人, 只能听见他洪亮的声音, 这让他很不得劲, 但是又没办法。
一直关注着他的陈明昊见状,双手把他捞起放在肩头,“乐乐,这样能看见不?”
杨乐感觉自己像是飞起来了一样,瞬间升高,眨眼便坐在陈明昊结实的肩膀上。
视野随之开阔起来,透过密密麻麻的脑袋,看见主席台上的王满银。
他兴奋的大叫,“陈叔,好高,好好玩儿。”
响亮的声音传到了田巧珍的耳朵里,她转头一看,就看到自家儿子骑在陈明昊的肩头上哇哇乱叫。
兰花也看到了这一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珠子一转,开玩笑说道:“巧珍姐, 你儿子被昊子给拐跑了。”
田巧珍白了她一眼,奇怪道:“乐乐不是挺安静的一个男孩子嘛, 现在怎么这么好动。”
“因为娃娃跟着男人家的时候,才会很调皮,才能培养出男子气。”兰花意有所指的说道。
田巧珍眨了眨眼睛,追问道:“你是说要是乐乐一直跟着我的话,以后身上就没有男子气?那哪家姑娘能看上他?”
兰花安抚道:“巧珍姐你别急,我只是说娃娃跟着男人家更容易有男子气,没说乐乐就一定没有男子气。”
田巧珍却是把这句话听到了心里,杨乐就是她的全部,要是以后把乐乐教成了一个娘们,那她怎么对得起死去的丈夫?
一时间,她心里突然有重新找一个男人的想法,而且这个想法快速在脑海里生根发芽。
她也是个女人,如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要说不想男人,这是假的,毕竟这是人类的天性,并不可耻。
但是, 该找谁呢?
她看着陈明昊, 摇摇头, 自己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咋能去祸害这么好的一个后生。
“巧珍姐,想啥呢这么入神。”兰花问道。
田巧珍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晚上的夜校维持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王满银结束的时候,众多庄稼人还意犹未尽,好事者还起哄说再讲两段。
王满银笑着回道明天不挣工分了?赶紧回家抱着自家婆姨睡觉去吧,这一句又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害羞女子则低下了头。
杨乐从陈明昊肩头下来,来到自家母亲旁边,激动说道:“陈叔好高,我都害怕掉下来,但是好好玩。”
不等母亲回应,他转头对大海说道:“大海,你干爹讲的可真好笑。”
大海腼腆点点头。
杨乐看起来依旧兴奋,将手里的铁环拿起来说道:“看,大海,我也有铁环了,明天我们一起去公路上玩好不好?”
大海自然不会拒绝。
田巧珍看着这么高兴的儿子,笑着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走过来的陈明昊说道:“谢谢你了昊子,好久没看到乐乐这么高兴了。”
陈明昊笑着摆摆手,“这有个甚,我也喜欢乐乐这孩子。”
“哥,你以前可不这样。”陈明玉在旁边拆台说道。
陈明昊拍了一下妹妹的脑袋,眼睛一瞪,“就你话多。”
杨乐在和大海说悄悄话,突然眼睛一亮,小手挥舞,大声喊道:“王老师,王老师,我们在这。”
王满银笑着走过来,像是变戏法一样从杨乐和大海脑袋后面摸出一颗鹅卵石糖,递给他们,随口问了句,“满银叔讲的好不好?”
杨乐和大海重重点头,“讲的可好了,和上学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孩子是不会骗人的,王满银大笑两声,又问,“那你们两今晚上学会了几个字?”
“这些字我们在学校里就学会了。”杨乐和大海异口同声说道。
王满银摸了摸他们的脑袋,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余光突然看到刘义干部走了过来。
“刘义干部。”王满银招呼了一声。
刘义点点头,拿了一根大前门香烟递给他,夸奖道:“讲的不错,很生动形象,连我都想多听一会儿了。”
王满银笑笑没多说,刘义干部过来夸奖了一番,然后让他继续保持,抬手看了看手表,这便走了。
“走吧,咱们也回去。”
此时小学操场上已经没剩几个人了,王满银和周围相熟的打了一个招呼,浩浩荡荡的一行人便朝学校外面走去。
天格外的黑,远处连山峰的黑影都看不见,清凉晚风吹拂,王满银将兰花的外套给扣上。
黑仔在前面给他们探路,路上遇到其他人家的养的狗,它还会过去进行一番威慑,俨然已经成为了罐子村的狗中皇帝。
陈明昊和田巧珍和他们走到东拉河便分道了,他们两家在另一边。
“满银,我感觉巧珍姐和昊子有戏,你没看到,乐乐可喜欢昊子了。”待他们走后,兰花八卦说道。
王满银笑笑,“随缘吧,他们能走到哪一步,看他们自己,咱们别到最后当了坏人。”
“瞧你说的甚话,啥叫坏人,我们是为他们好嘞。”
两人说着话,一路回到家,点开煤油灯,窑洞顿时亮了起来。
随后他们便开始热水来洗澡,这鬼天气太热,白天出这么多汗真受不了,王满银不洗澡根本睡不踏实。
大海自然听自己干爹的,现在也养成了每天洗澡的习惯,至于兰花,因为怀孕的原因,倒是没有洗这么勤。
而其他的人家,一回家,根本不舍得点那煤油灯,随便用冷水洗了脸洗了脚,便躺在炕床上沉沉睡去。
洗完澡,时间也不过才十点,在后世看来还很早,但是这个时代已经算睡得很迟了。
王满银从后面轻轻抱着兰花,沉沉睡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鱼苗
这是暑假后的第五个晚上,这天晚上下着蒙蒙小雨,天色黑的可怕,大地寂静无声。
王满银戴上斗笠,穿上黄胶鞋,拉开木门走出窑洞,看了一眼沉寂的罐子村, 打开手电筒朝外面走去。
今晚虽然下雨,但是鸽子市还是照常开市,五天一开的规律万万不能打破,事关声誉问题。
走到土公路上,和陈明昊汇合,两人脚踏泥泞,朝石圪节公社走去。
“昊子, 和杨乐相处的咋样?”王满银嘴里叼着烟, 随口问道。
其实他也不是有烟瘾,只是大半夜的,可以用来提神醒脑。
在家里是不会抽烟的,兰花怀孕了,最好还是不要闻到烟味。
陈明昊咧嘴笑了笑,“我给乐乐买了铁环,包子,还有红领巾,后来我还给他吃白面馍馍,这小子现在对我可亲了。”
“那巧珍姐就没发现不对劲?”王满银戏谑问道。
陈明昊一滞,苦笑着点点头。
谁也不是个傻子,他突然对杨乐表现的这么热情,自然引起了田巧珍的怀疑,这不他给杨乐吃白面馍馍的时候,田巧珍就直接问,“昊子,你咋突然对我家乐乐这么好?”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总不能说自己看上他了吧, 田巧珍也看出了一点儿矛头, 但这种事情又怎么好打开天窗直接说出来。
于是她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的说道:“昊子,姐是个拖着孩子的寡妇,还是一个克夫的扫把星,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你也别惯着乐乐了,别把孩子给惯坏了。”
说完,田巧珍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直接转身回家。
陈明昊怅然若失,他没想到自己一片真心,居然换来这么个结果,他好想跑到山上,嚎啕大哭一场。
可他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他一个堂堂男人,要是为了这么件小事就掉眼泪,要别人知道了还不被笑死。
男人的眼泪是不值钱的。
陈明昊心里也有一股气,好,你田巧珍不稀罕我, 我还不稀罕你嘞,这世上没有谁离不了谁。
可话虽然是这么说, 他冷静下来后, 还是不断唉声叹气,田巧珍的身影依旧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而这时不知情的杨乐跑过来了,仰头说道:“陈叔,你说今天有白面馍馍吃。”
陈明昊本来想狠心拒绝的,但是看着孩子渴望的眼神,又觉得大人的事情不能牵扯到小孩子。
于是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起身拿了一个白面馍馍,“拿去吃吧。”
杨乐接过白面馍馍,仰头小心问道:“陈叔,你是不是不高兴?”
他当时就愣着了,装作洒脱笑道:“陈叔能有什么不高兴,只是在山里干活有点儿累了。”
杨乐也不做他想,转身跑出去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陈明昊苦笑着看着王满银,“现在我都不知道咋办了。”
王满银咧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昊子,干得好嘛,我给你说,你就继续对杨乐好,巧珍姐迟早会接受你的。”
“我还需要她接受我?我这条件哪家姑娘不是随便挑?”陈明昊嘴硬说道。
“行,那明天我就给你介绍一个,牛家沟的胡玉芳咋样,之前准备给少安介绍的,不过没用上。”
陈明昊挠挠后脑勺,“那还是不用了,我现在心里只有巧珍姐。”
说完,他迎着王满银戏谑的眼神,问道:“昊子,你说巧珍姐真能和我在一起?”
“这怕啥,左右你也不吃亏,大不了就是对杨乐好点儿嘛,你现在的身家还怕个这?”
两人说着闲话,不一会儿就到了小密林,肉眼可见今天没有以往人多。
毕竟下雨了,这天气实在不适合出门。
不过也没关系,今晚就当是放松了,难得有这么冷清一回。
当然,说是冷清,但是隔三差五还是有一个庄稼人来买卖东西,这些庄稼人大多都是遇到难处了的。
到半夜三点的时候,鱼头来了,鱼头和他们做了这么多次交易,双方都已经很熟悉了。
而且鱼头靠着卖了这么多鱼,整个人已经大不一样,原先破烂的粗布衣服换成了上海货的工人装,一双眼睛也是变得炯炯有神。
“鱼头来了?这次带了多少鱼过来?”王满银递过去一根红梅香烟,随口问道。
“只有八十斤。”鱼头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低沉。
王满银一愣,“咋少了二十斤。”
鱼头也没隐瞒,“快打捞完了,这八十斤还是好不容易打到的。”
王满银也不管这么多,鱼头能打到鱼他就买,打不到就算了,大不了自己只是少一个收入罢了。
但是鱼头显然没有他这么从容,他的收入全靠这些鱼了。
鱼头将带来的八十斤鱼换了钱,突然忐忑开口问道:“银子大哥,鱼苗你们收不收?价钱低点儿也行。”
王满银眼珠子转了转,“你们能有多少鱼苗,想要个什么价钱?”
鱼头见有戏,立马说道:“鱼苗我现在一共有五百斤,都是以前打捞上来的,暂时就这么多。”
“至于价钱,银子大哥你看着给吧。”
王满银点燃一根烟,沉吟一下,直接说道:“一毛五一斤,不能再多了。”
鱼头也没讨价还价,直接点点头,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就和同伴用架子车将五百斤鱼苗送了过来。
王满银称了一下,利索将钱数好递给他,笑着说道:“合作愉快鱼头。”
鱼头看起来却并不是那么高兴,他语气低沉说道:“银子大哥,后面一段时间我们没鱼了,但是过一段时间肯定还会有,到时候你们还收吗?”
王满银点点头,拍着胸脯说道:“放心,鱼头兄弟尽管送来,有多少我们吃多少,要是有需要帮忙的,言传一声就行。”
鱼头感激的点点头,走了。
虎牙和少安他们赶紧问道:“银子,你收下这些鱼苗干啥,咱可养不来鱼,也没这个时间人力去搞。”
王满银摆摆手,“这些鱼我自己有用,你们不用担心,这钱我自己掏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王家人震惊
王家庄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王家的一位老人去世了。
按理说生老病死乃天地常理,一位老人去世也没什么值得小题大做的,但是这位老人不一般,他的辈分是目前最老的。
是王家【道】字辈最后一人,现在也去世了,而且这位道字辈老人正是王宏山的爷爷, 也是曾经的族长,威望很重,村子里很多人都受过他的恩惠。
所以老爷子逝世后,王家庄便决定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哪怕目前的政策并不是很提倡。
这位老爷子和王满银也沾得上关系,所以王家其他人去世他可以不来参加葬礼, 但这位【道】字辈老人的葬礼, 还是应该去一去。
顺便,也是和王家庄多来往来往, 好歹算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昨晚收的那五百斤鱼苗正好排上用处,对于王家庄来说绝对是一大笔财富。
这些鱼苗,此时全部都待在王满银的签到空间里,一动不动,但是生命力却依旧强悍。
第二天醒来,半夜的蒙蒙小雨已经转变成了中雨,天上乌云笼罩,大风阵阵,但并不寒冷,反而感觉很清凉。
“满银,外面下着雨呢,你还去王家庄不?”兰花托着肚子,看着外面的天色问道。
“去。”王满银点点头,“这雨也不是很大,还没到不能出门的地步,不过你们就别去了, 一来下着雨, 而来吃席也没必要拖家带口, 但你们在家里可别委屈了自己啊。”
兰花伸手将窗台上的雕像拿在手里把玩,随口回道:“知道了,家里连高粱面都没有,还能咋委屈自己?”
王满银戴上斗笠,披上一件防雨帆布披风,穿上黄胶鞋,推着自行车就朝出了门。
外面的泥土已经被雨水打湿了,车轮子在上面不断打滑,一个一个泥坑让人猝不及防。
老实说,这种天气走路是最合适的,骑自行车指不定就要摔两跤。
人摔了倒是没事,要是把自行车磕到了可就心疼了。
不过王满银车技好,反应又快,倒还能对付这路况。
冒着大雨来到王家庄,哪怕戴着斗笠和披风,身上依旧打湿了一片,鞋子上和裤腿上也是一片泥泞。
他将自行车停在路旁,看了下左右无人, 意念一动, 五百斤鱼苗就突然出现在了路边,全都是用隔水帆布装着,鱼苗在里面活跃跳动。
王满银看了看黄胶鞋和裤腿上的泥泞,走到就近的水田旁,直接把脚伸了进去,洗刷掉上面的泥泞。
反正已经打湿了,也不怕再打湿一遍,还不如把上面的泥泞给冲洗干净。
他刚洗掉泥泞,一声稚嫩的大叫突然出现,“喂,干什么的!是不是要偷稻苗!”
王满银抬头一看,三十米外的雨幕中站着一个小屁孩,他仔细瞧了瞧,笑骂道:“二娃子,咋隔了几个月,就不认识我了?”
王松波听见熟悉的声音,向前走了十米,惊喜喊道:“满银叔,你回来了!”
说完赶紧跑过来,围在他身边乱转。
“瞎转悠个什么?”王满银拍了一下他的斗笠,吩咐道:“去找族长叫过来,再叫上几个大人过来搬东西。”
“是要搬那堆东西吗?”王松波指了指那些帆布袋子。
王满银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问这么多,快去。”
王松波也不在意,转身迈着腿朝庄子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喊,“满银叔来了,满银叔回来了,还给我们带了好多东西。”
不过一会儿,王宏山就带着乌泱泱一群庄稼汉过来了,王满秋也在里面。
“满银来了,要搬个甚东西?”戴着斗笠的王宏山问道。
王满银领着他们朝帆布口袋走去,“给你们带了点儿鱼苗过来,庄子里不是有这么多水田嘛,不养鱼浪费了。”
“甚,鱼苗?”王宏山震惊,赶忙打开帆布口袋,顿时看到了鲜活的鱼苗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看这数量,绝对不下几百斤!
其他的王家族人也震惊了,这些黄土高原上的汉子什么时候看到过这么多鱼。
王宏山兴奋的简直不能自已,他来回转着说道:“我一直想搞鱼苗放在稻田里,可是咱这黄土圪捞,哪儿有什么鱼。”
“就算有,那也不是咱能买的起的,我听南方就是把鱼养在田里,生活不知道有多滋润。”
“没想到满银你居然给我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说着说着,王宏山突然反应过来,皱眉眉头严肃问道:“不对啊满银,这些鱼苗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鸽子市里淘来的,我家不是一直有酸鱼嘛,都是那个人卖给我的,上次突然问要不要鱼苗,我就想着买一些送回庄子里,便宜的很,那人不知道鱼的价格,我一毛五一斤就收上来了。”
王满银早就想好了理由。
王宏山松了一口气,但还是嘱咐道:“鸽子市那种地方还是少去,缺什么东西就和我们说,庄子里有。”
王满银呵呵笑了声没说话。
“满银,这么多鱼苗你是咋送到这儿来的?”王满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王满银也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我们队上的拖拉机要去米家镇,我顺便带过来的。”
众人恍然大悟,也没怀疑。
王宏山转头看着王家庄人,大声喝道:“大家也都看到了,满银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娃娃,上次就给了咱怎么多布料,今天更是送来这么多鱼苗。”
“鱼苗对咱村子有多么金贵不用我多说了吧,从今以后,满银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满银说干啥就要干啥,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王家族人大声回道,声浪震散雨幕,众人用热切的目光看着王满银。
他们似乎已经看到,饭桌上放着乳白色鱼汤的场景了。
王宏山说完话,问道:“满银,你这鱼苗有多少斤?”
“五百斤。”
“听说你是一毛五一斤收上来的,那是这,叔占你个便宜,按三毛一斤算,满秋去拿钱。”
“不不不,宏山叔,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哪儿能赚你钱?”
“别废话,满秋去拿钱......”
第一百三十章 捕狼队
最终王满银还是没能犟过王宏山,这五百斤鱼苗转手赚了一倍的利润,当然,这些都是小钱,王满银并不怎么在乎。
如今他的小金库,已经接近两千块钱了,这些都是春风到来的启动资金。
王宏山高兴的将钱递给王满银, 然后吩咐王家汉子们将鱼苗给抬进庄子里,具体怎么分配,这还要开会讨论。
但是有一点可以保证的是,以后王满银吃鱼,管够!
王家汉子们像是对待宝贝一样小心翼翼将鱼苗抬进村里,对着那些调皮的混蛋小子再三嘱咐,让他们不能靠近这些帆布口袋, 不然小心屁股打花。
鱼苗这事儿王满银就不管了,该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王家庄里的这些亲人他还是很喜欢的, 所以不介意顺手帮一下他们。
来到灵堂,一个黑木棺材架在最中央,棺材前面摆放着一个巨大铁锅,铁锅里面燃烧着黄色纸钱,燃烧留下的灰烬都装满大半锅了。
铁锅前面,跪着几个妇女小孩,他们披麻戴孝,哭声不断,但是没有看见眼泪。
老人活了八十七岁,在这个时代算的上是长寿了,老年也无病无灾,走的时候也安详。
因此后人也没有什么伤心的,反而会为老人感到高兴。
王满银也戴上一顶白布,用麻绳捆在脑袋上,白布很长,一直拖曳到腰上, 去跪着烧了两沓纸钱,聊表心意。
待时候到了,尽管外面还是下着大雨,但王宏山捉着一只大公鸡绑在棺木上,王家汉子便抬着黑木棺材朝坟山走去。
几个妇女拿着大米,一路洒着开路,哭声不绝于耳,可惜这个场面死去的老爷子是看不见了。
难怪有人说,葬礼不是给死人办的,而是给活人看的。
泥土路很滑,雨大的让人睁不开眼睛,但根本米阴阳的说法,必须要在指定的时间段内安葬,如此方可保王家后人兴盛。
米阴阳是米家镇的一个活神仙,算卦寻穴看风水样样精通,在米家镇很出名,虽然被上面打击了好几次,但还是有人偷偷找他做事,并且轻易不敢得罪。
原著里面就提到过, 说是米阴阳算过,孙家祖传的崖势, 是双水村风水最好的。
闲话不提,王家汉子齐心协力,总算将黑木棺材落入坟墓里面,然后入土为安。
一系列复杂的操作做完以后,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说笑着回了王家庄。
但是刚回庄子,就看见十多个奇怪的人在打麦场站着。
为什么说他们奇怪呢,他们皮肤黝黑,身材精壮,身上披着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黑色毛皮,戴着黑色斗笠。
更关键的是,他们一人背后背着一杆猎枪,眼神锐利,脚边放着一个大包袱,给人的感觉就像......恶狼一样!
王家族人一惊,就这么出去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外人闯进来了?
他们的鱼苗不会被霍霍了吧?!
众人顿时就急了,王宏山同样如此,拿起刚才挖土的铁铲厉声说道:“你们是谁,来我王家庄干甚,我告诉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王家庄的汉子就没有一个怕死的!”
领头的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好像将王宏山看穿了一样,让他瞬间说不出话来。
气势,玄而又玄,但是却真实存在,王满银从这些人的身上能清楚的感受到一股猛兽的气势,而且似乎还有一丝淡淡的冰冷杀意。
不过这些人并没有做什么额外的动作,领头的人淡淡说道:“我们是捕狼队的,从原北来的,路过米家镇,现在要去原西。”
“路过你们庄子,想要借口热乎饭,躲一下雨,不知道方不方便,这是我的证件。”
捕狼队的?
怪不得有这个气势和这幅奇怪的装扮。
陕北山区是有狼的,而且狼很多,各县的县志里都有狼灾的记载,而有狼害人害牲畜,自然就有捕狼队的存在。
捕狼队在陕北是很受尊敬的存在,毕竟敢和恶狼搏斗,保护百姓,自然会得到尊重。
双水村罐子村王家庄这些村子还好,靠近城市,而且开发的比较早,很少看到狼了。
要是去下山村的山里,经常能看到绿油油的眼睛,甚至还会有狼群,原著里面田福军去下山村考察,就遇见了两只狼。
此刻听到这群人是捕狼队的,王宏山态度立马变得恭敬起来,放下锄头擦了擦手,接过证件仔细看了起来。
半饷,他对着王满银招招手,问道:“满银,你来看看上面写的是个什么?”
对面领头的那位眼角抽搐一下,也没多说,耐心等待,其余捕狼队的成员也静静待在原地,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王满银伸过去一看,轻声念道:“黄原地区原北县捕狼一队队长,高山。”
“高山!”不料,王宏山听到这个名字,当即热情的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高山队长,您的事迹我们可是百听不厌,快和我到家里去,这雨实在太大。”
高山有些不适应的挣脱开王宏山的手,淡漠的点点头,他对这种热情已经习以为常了,随后便带领着捕狼队的成员朝王宏山的家里走去。
高山等人离的稍远了,王家众人才激烈的讨论起来。
“原来他们是捕狼队的,怪不得身上背着枪,一个个的眼神这么可怕。”
“对啊,刚才我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他们一枪把我给崩了。”
“高山啊,这可是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听说狼闻到他的味道都会怕的逃走。”
“他们身上穿的就是狼皮吧,这可是好东西,冬天放炕上当毯子,舒服的很。”
“你们说我们能不能换点儿狼皮下来,拿出去也是一个谈资,狼皮啊,我们平常可接触不到这种好玩意。”
“我觉得可以,那你们谁去和高山队长说?”
“要去你去,我可不敢,这种凶人谁敢和他说话?”
众人议论纷纷,王满银也好奇的看着这群捕狼队的背影,高山的大名他也听别人吹牛的时候提到过,更是听说过狼灾什么的,他还没看过真正的狼是什么样子......
第一百三十一章 开拖拉机
“这狼,像是成精了一样,悄悄摸摸钻进水缸里面,趁主人家不注意的时候,猛的就蹿出来!”
“锋利狼爪一挠,主人家的屁股蛋子上便少了一块肉,鲜血飞溅, 那主人家害怕的不断乱叫。”
“那狼还想害人,我们队长取下猎枪,一枪就打中它的脑袋,不伤主人家分毫。”
“嘿,你们知道我们队长的枪法有多厉害嘛,天上有麻雀飞去,不用抬头看,只凭听声响就可以用猎枪打下来......”
王家庄小学教室里, 几个捕狼队的成员话若悬河, 诉说着他们以前的英勇事迹,周围的王家族人听的那叫一个如痴如醉。
教室里面的课桌全部拼在一起,在角落形成了一张大床,等会儿捕狼队就在这张大床上休息。
教室中间用炭盆升起了大火,上面还熬着南瓜汤,为捕狼队的人驱寒烘衣服。
或许是来到了安逸的环境,这些猎人的眼神由冰冷渐渐趋于柔和,一个个捧着手里的南瓜汤,不时吸上一口。
但是其中有一个猎人,脸色青黑,额头汗水密布,不时颤抖一下,像是在忍受巨大痛苦一样。
王满银因为在外面闯荡过两年,所以负责和他们交流,此刻递上一包香烟给高山,问道:“这位同志怎么了,要不要请郎中来看看?”
高山接过香烟感谢了一句,连连点头, “要的,要的,我这兄弟名叫烂头,被狼咬断了一只手,还不知道能不能挺下去。”
王满银心神一凝,看向地上躺着的烂头,发现他左手的袖子果然是瘪的!
王家族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也是一惊,与狼搏斗居然如此凶险,一只手就这么活生生被咬断了?
猎人们看见他们这幅惊讶的表现,自嘲的笑了一句,“你们怕甚,这就是我们猎人的命,你们表面看我们风光的不行,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们就死在了山里。”
众人对他们的态度越发恭敬了,王宏山吩咐道:“快去喊婆姨们快些准备好米饭和白菜粉条,不要让大家饿着, 还有把郎中给请过来。”
不一会儿, 郎中背着一个药箱来了,掀开烂头的袖子一看,鲜血淋漓,森白骨头肉眼可见,场景触目惊心。
那位郎中也被震惊了一下,摇摇头,“我治不了这伤。”
说完,又摸了摸烂头的额头,把了一下脉,又摇摇头,“他还发了高烧,失血过多,只有原西县城的医院才能救他的命,但是我看他今天晚上都很难坚持。”
“什么!?”高山猛的站起来,“今天晚上都不能坚持?米家镇的医生不是说还能活两天嘛?”
“要是没有发高烧,那都还好说,但现在他的神智已经不清醒了,唉,我看还是今晚就送到原西人民医院去吧。”
高山一下就急了,烂头被狼咬伤的时候,他就急着往最近的医院送,可最近的医院就只有原西人民医院。
但刚出了米家镇,雨势就变大了,他们不得不选择在王家庄休息一晚上,本来想着一晚上应该也没事,没想到烂头居然又发了高烧。
这下还休息个锤子,得赶紧把烂头给送到医院去才是。
可是,这又没个车,咋送啊。
他转身对王宏山恳求问道:“村长,你们村有没有拖拉机,帮我把烂头送到县城去,我出车费,多少都行。”
王宏山摆摆手,“高山队长你说的这是甚话,你不说我都要用拖拉机送烂头兄弟去医院嘞。”
说完,他扫视一圈,皱眉问道:“王满军和王满国呢,他两死哪儿去了?”
“满军和满国两兄弟刚刚抬棺的时候摔伤了腿,搁家里呢。”
得,庄子里唯一会开拖拉机的两个人都负伤了,这可真不巧。
王宏山低声骂了两句,然后苦笑说道:“高山队长,你们会开拖拉机不,俺们村就两个会开拖拉机的,都去不了。”
“我们粗人哪会操弄这玩意。”高山急了,声音不由自主有些烦躁。
“我会开拖拉机。”王满银突然走出来说道,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这段时间和我队长学过,会开。”王满银迎着众人的目光又说了一遍。
“好,好,满银兄弟是吧,那就麻烦你了,带我和烂头去一趟医院,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高山抓着王满银的手激动说道。
“队长,那俺们呢?”其他猎人站起来问道。
“你们给老子待在这里,一辆拖拉机能装下你们所有人?明天雨停了来原西县城找我。”
说完,高山也不理会他们,背起自己的猎枪,和另外一人扶着就朝外面走去。
王满银则是跟随王宏山来到旁边的大队部,路上王宏山还低声问他到底会不会开,千万不敢打肿脸充胖子。
王满银拍着胸脯说自己肯定会,他还真的和王中天学过一段时间,靠着他增强后的学习能力,早就学会了怎样开拖拉机。
拖拉机就放在大队部,王满银坐上去,一顿娴熟的操作,拖拉机后面便喷出了阵阵黑烟,大家伙发出低沉的咆哮。
麻利的倒车来到小学门口,王满秋拿了一张帆布过来,快速咋后方的车斗支起一个车篷,勉强能遮风雨。
高山将烂头小心的放在车斗上,自己也爬上车厢守在他旁边,接过另外一人丢上来的两个大包裹,拍了拍车厢示意可走了。
戴着斗笠披着帆布雨衣的王满银对着王宏山大吼一声,“队长,有时间把我自行车骑到罐子村哈。”
王满秋送来一壶水和几个白面馒头,充当路上的干粮,顺口回道:“放心吧,我后天要去石圪节盖章,到时候顺便给你送回来,路上小心点儿,手电筒别打湿了。”
“行,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王满银启动拖拉机,拖拉机再次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冒着黑烟冲进雨幕,在土公路上缓缓消失不见。
王满银和高山走后,剩下额捕狼队成员还是在小学教室里休息,王宏山给他们准备好了白面馒头和炖粉条,让他们吃的直呼爽快,也留下了两张狼皮作为回报......
第一百三十二章 虎鞭药酒
夜幕降临,天色黑的可怕,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雨势却变得更大,哗啦啦的雨声不绝于耳,雨水在土公路上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泥坑。
“轰隆......”一道闪电突然撕裂黑色天空,随之而来就是一阵巨大的雷鸣。
一道明亮的车灯突然出现,雨幕在车灯里溅起阵阵雨雾, 一辆拖拉机拐过大弯,彻底现出身形。
这自然便是王满银和高山了,他们下午出发,此时已经到了晚上。
可这么长的时间,也不过才行驶了一半路程。
没办法,拖拉机的速度虽然比步行要快, 但是速度实在不敢恭维, 而且下雨天, 这土公路一直打滑,不时还陷入泥坑,没有半途出问题就不错了。
而且开拖拉机也不容易,要是手上力道不够的话,说不定连车头都控制不住,要不是王满银身体给系统给改造过,此时早就累趴下了。
即便是如此,他现在也是气喘吁吁,精神高度紧绷,时刻注意前面的路况。
可天不遂人愿,他一个不注意,车轮再次打滑,陷进一个泥坑里面,拖拉机再次停了下来。
“满银,又陷进坑里去了?”高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满银叹了一口气,点点头,“算了高山队长,我们休息一会儿, 填饱肚子再上路。
高山本来还想下来帮忙推车, 听这么一说,便止住身形,拿出白面馒头和水壶递给他。
王满银接过去,先是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撕了一大块白面馒头放在嘴里咀嚼,补充着体力。
一边吃他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随口问道:“队长,烂头的情况咋样了?”
高山低头摸了一下烂头的额头,摇摇头,“还是烫手。”
说完,他摇了摇烂头的脑袋,轻声道:“烂头,烂头,能听到吗?”
可是烂头像是死了一样,丝毫没有回应,高山皱眉,又大声喊了几遍,但还是没有回应。
王满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凝重的看着烂头,伸出手去探了一下鼻息, 要不是他感知敏锐,还真感受不到他微弱的呼吸。
“满银,还要多久才能到县城?”高山着急问道。
“起码还得两个小时。”王满银保守回道。
“那咋办,烂头怕是得死在路上了。”
王满银紧皱眉头,他也不是神人,这种时候能咋办,只能看烂头自己的造化了。
不对!
王满银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了江大海爷爷给自己的虎鞭药酒,他当时不是说的那么神奇嘛,应该能吊命吧,里面还有人参这种珍贵药材。
想到便做,还好他空间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放了一些,用意念打开药酒盖子,用一个一百毫升的玻璃小瓶装了大半瓶。
随后意念一动,玻璃小瓶便出现在了怀里。
他拿出小瓶看了看,药酒呈浑浊的淡黄色,带着一股异香,看上去的确有一些与众不同。
他来到车斗,扶起烂头的脑袋,强迫他打开牙关,给他灌了些许药酒进去。
王满银也不敢灌多了,一来是舍不得,二来是据说这药酒乃大补之物,每次不可多喝。
“满银,你给烂头喝的是个甚?”高山问道。
“虎鞭药酒,听说能吊命,我也不知道真假,司马当活马医吧。”王满银随口回答。
虎鞭药酒!?
高山的眼睛陡然睁大,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但是他没有说话,只是观察着烂头的反应。
虎鞭药酒不愧是价值千金的好东西,只这么一会儿,烂头面色就红润起来,呼吸变得有力,嚷嚷着说要喝水。
王满银松了一口气,忙说道:“队长,咱把拖拉机给推出去,继续赶路吧。”
高山答应一声,给烂头灌了一点儿水,然后下来推拖拉机。
两人齐心协力,拖拉机很快从泥坑里爬出,随着一阵黑烟冒出,拖拉机发出低沉的咆哮,继续在土公路上行驶。
路上,高山一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道:“满银,你那虎鞭药酒是咋来的?”
王满银心里敲起警钟,随口回道:“哦,祖上传下来的,也不多了,就只要刚刚那一小瓶了。”
高山沉默,只有这么一小瓶,那他还真不好意思开口要。
可是,这事关他最大的心结。
王满银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咋了队长?”
高山摇摇头,“没咋,你好好开车。”
电闪雷鸣,倾盆大雨,艰难险阻,终于在两个小时后,他们赶到了县城的人民医院。
此时的人民医院,尽管没有后世那么现代,但好歹也是水泥建筑。
“医生,医生。”一进医院,高山就着急忙慌的大喊大叫。
“怎么了?”一个披着白大褂的雍容少妇走出来,问道。
高山解释了一下烂头的状况,美少妇轻轻皱眉,快速说道:“赶紧送往手术室,我亲自动手术,一刻也不能耽误。”
随后,烂头就被抬上担架,送往了手术室,那位美少妇也随之消失在了走廊里。
夜晚的原西县城,十分安静,人民医院里面值班的人也不多,此刻都因为突发事件而忙碌起来。
王满银转身将拖拉机停在指定的位置,回到医院,高山正在手术室外面着急的走动。
一个护士走过来安慰道:“放心吧,你们今晚算是来的正好,是徐大夫值班,换做其他大夫可做不了这个手术。”
王满银也走过去安慰,“放松点儿队长,都送到医院了,烂头一定会没事的,我们还是去换一身干衣服,别把自己也搞发烧了。”
此时他们两人身上都彻底打湿了,衣服裤子上满是泥泞,将人家医院的水泥地面弄的很脏。
“同志,那个你们有没有病人穿的衣服,我们租两套行不行,还有这地面你别管了,等会儿我们自己弄干净。”
说着,王满银递上打湿的两块钱。
护士的素养很不错,笑着摆摆手,“都是为人民服务,不用收钱,走的时候把衣服洗干净就成。”
王满银和高山接过衣服,到厕所去用冷水冲洗一下身子,换上后就去清理地面......
第一百三十三章 金香玉
烂头的手术时间格外漫长,手术室的大门一直紧闭,偶尔有护士急匆匆出来拿工具。
一开始高山还很紧张,但着急时间久了,他也冷静下来,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能看烂头着急的命了。
不再想烂头的事情, 高山又想起了王满银的虎鞭药酒。
他转头看了看王满银,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又把头转回去,随后又转头看着王满银,反反复复。
王满银被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直接看着他问道:“队长,你是不是有啥话想同我说?”
高山尴尬的笑笑,深深吐出一口气, 正色道:“满银,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猎人很风光?”
王满银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老实回答:“应该挺不错的吧,我也不知道你们的平常生活是咋样的。”
高山拿出一盒大前门,递给他一根,自己摸出一根,然后掏出一个煤油打火机,将两人的烟给点燃。
王满银好奇的看了一眼他的打火机,现在大部分人点烟都是用火柴,打火机可是稀罕物品,只有上海广州那种大地方才比较常见。
高山吐出一口青色烟雾,“日子还过得去吧,每个月的补贴有七八十元,打猎得到的猎物自己处理。”
“山里面可不只有狼,野猪野兔野鸡什么的可不在少数,还有药材,工作也是自己安排, 所以我们在生活上比大部分人都要过的潇洒。”
王满银点点头, “应该的,你们是拿命来挣钱。”
高山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呵呵笑了一声,叹了一口气,眼神阴郁说道:“可是我至今都不敢讨个女人生孩子,我已经四十五岁了啊。”
王满银奇怪,“那咋不娶,你这样的条件,要女人不是排着队等你选?”
高山犹豫的看了他一眼,“这件事有些不好开口,反正我第一次打猎的时候,被一头狼伤到了那个位置,后来就发现不举了,看见女人心里有欲望,但那里就是没反应。”
他眼神落寂,“别人都知道我是捕狼队长,声名在外,走到那里都是被恭恭敬敬接待。”
“也正是因为这样, 我才不敢给别人说我不举的事情, 不然旁人不晓得在背后会怎样笑话我。”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结婚, 我就说当猎人,结婚了也是祸害别人,常年不着家,妻儿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我也去找大夫看过,西医没办法,但一个中医老大夫说,是什么东西挡着精气出不来,要是能喝上一口上三十年的虎鞭药酒,借助药力,便可以一举冲破。”
说着,他不好意思的看着王满银,搓了搓手,“满银,我知道虎鞭药酒很珍贵,古人说千金不换,我身上也没有千金,但是这个事儿卡在我心里已经很久了。”
王满银恍然大悟,直接伸手一掏,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瓶虎鞭药酒,大方的递过去,“队长,原来是这么个事,你早说嘛,不过剩下的药酒就只有这么多了,也不知道够不够。”
高山激动了,但是没有伸手接,而是指了指自己,问道:“你就这么给我了?”
王满银点点头。
“全部给我了?”高山又确认了一遍。
王满银再次点点头。
高山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些泛红,小心翼翼的接过玻璃瓶,激动的看着里面淡黄色的药酒。
他紧紧攥着玻璃瓶,对王满银认真说道:“满银,不管这药酒有没有用,你都是我一辈子的兄弟,你也别叫我队长了,要是看得起我,就叫我一声山哥。”
“山哥。”王满银打蛇上棍的喊了一句,高山是个有本事的,能结交自然是再好不过。
高山重重点点头,在身上摸索了一下,最后想了想,从兜里拿出一块淡黄色的玉块。
这淡黄色玉块成不规矩,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但诡异的是,这块石头居然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香气与香水的味道不一样,有一种纯天然的感觉,闻了让人神清气爽,心情仿佛都变好了一样。
“这是金香玉,我去打猎的时候,一个山上的老道士送给我了一块,据说有趋吉避难的作用,这么些年我也的确没遇到什么大难,还有过几次大收获,估计这金香玉是真的灵验。”
“哥哥不能让你吃亏,你给我这么珍贵的药酒,我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金香玉就送给你。”
高山说完,一把将金香玉塞在他的手里,见他想拒绝,立马喝道:“不准拒绝!”
王满银苦笑一声,“山哥你这又是何必,这么珍贵的玩意,哪儿能说给我就给我,再说那药酒到底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
高山笑着摇摇头,“不管有没有用,你这个兄弟反正我是交定了,对了还没给你说我是哪儿的,我老家就在米家镇,不过平日都是在山里到处乱窜。”
王满银点点头,“我是罐子村的,在村子小学当老师,王家庄是我族地。”
高山点点头,然后打住话头,迫不及待的从带的包裹里面拿出一本书,书的名字叫金瓶梅!
高山看着王满银诧异的眼神,嘿嘿笑了笑,“那个老大夫说了,喝药酒的时候,最好是自己也有那方面的欲望,所以我就随时带这么一本书,偶尔拿出来看看,说不定什么时候它自己就好了呢。”
王满银点点头,只能说,中医真是广大博深。
高山翻开金瓶梅看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开始咽口水,然后打开药酒,先是尝试性的喝了一小口。
药酒入肚,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高山就感觉两个腰子暖暖的,一股股活力不断向前冲击。
他眼睛一亮,有用!
于是又喝了一小口,两个腰子更给力,高山黝黑的脸庞泛着红光,他赶紧说道:“我去厕所看看,满银你在这看着烂头的情况。”
说着,一溜烟就窜进了厕所,也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王满银也没闲的无聊的去看,这种事情太私密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原来是徐爱云
医院长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橘黄色的灯光有些阴暗,估计用了有些年头了。
王满银穿着蓝白色长条的病人服,坐在木制长椅上,把玩着手中的金香玉。
老实说,他前世今生并没有听说过金香玉这玩意, 毕竟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多了去了,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哪里能接触到这种稀罕玩意儿。
对于高山口中的趋吉避难的说法,他也就是听听而已,但是金香玉确实自带一股香气,而且淡黄的玉质给人一种高贵的感觉。
王满银觉得回去用自己的雕刻技术来打磨一下,可以雕刻成两个小物件, 他一块,兰花一块,就当是随身佩戴一个香囊算了。
当然,他现在还不知道,金香玉的价值有多么高,用那么一点儿药酒就换回来一块金香玉,他可算是赚大了。
像是金香玉这种稀罕玩意儿,已经不能用价钱来衡量了。
王满银随手将金香玉放进签到空间,和那几根金条和珠宝放在一起,然后就无聊的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他余光突然看到墙壁上挂着一副人民医院的医生名单,走过去一看,之前接待他们的美少妇也在上面。
“徐爱云......”
王满银念了一下这个名字,突然反应过来,这不就是田福军的妻子嘛。
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原著里就说了,徐爱云在人民医院工作,而且地位似乎还不低,技术很不错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田福军这么好运,居然有这么一个漂亮有气质, 身材还好的婆姨。
当然,肯定还是没他的兰花好,兰花除了见识和出身方面比不上徐爱云,其他方面可以碾压她。
特别是在吃了安胎药丸以后,身材更好了,前凸后翘,皮肤如羊脂,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农村妇女。
只不过平日朴素的衣服遮住了一些她的美貌。
闲话不多说,过了一会儿,高山面泛红光的从厕所出来,看到王满银好奇的眼神,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过意识到这里是医院,他马上强迫自己闭上嘴。
王满银戏谑问道:“解决完了?”
高山一愣,笑骂道:“解决个求,你个瓜怂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去看起没起反应,可不敢发泄,那位老大夫说了,这药酒要连续喝半个月才能完全好。”
说着,他摇摇头,“可惜, 这药酒就算再怎么省着喝,最多只能喝三天,不过也很不错了,至少能给我高家留个种。”
王满银点点头,也没多说,剩下的药酒他不打算拿出来了。
高山走过来坐下,又递给王满银一跟香烟,随口问道:“对了满银,你这药酒是多少年份的,我感觉效果比老大夫说的还要好。”
王满银摇摇头,“记不大清了,起码也有五十年吧,从我爷爷辈传下来的。”
高山眼睛又是一亮,“难怪效果这么好,这可是多了二十年的药力,不行,我回去得问问老大夫,五十年份的药酒可以抵多少三十年份的药酒,能不能把我这病给彻底治好。”
王满银笑了笑,“山哥,那你是不是该考虑讨个媳妇儿了?”
高山笑着点点头,但是又叹了一口气,“我要是早点儿遇到你就好了满银,不然也不至于等到这个岁数,我都四十五岁了啊。”
说着,他眼眶泛红,这个铁打的汉子居然落下两颗热泪。
“也不迟嘛,正是男人最壮的年龄。”王满银安慰道。
高山调整好心情,点点头,“我也不去祸害人家小姑娘,找个能生的,三十多岁的漂亮寡妇就行。”
“等结婚的时候,你可一定要过来帮忙,生了儿子,你还得给我做他干爹,对了,你有儿子了没?”
“有个干儿子,婆姨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过年前就能生下来。”
高山高兴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到时候我当你儿子的干爹,我告诉你,多少人想找我当干爹,我都不答应呢。”
王满银点点头,很多人确实喜欢找屠夫和猎人当干爹,他们认为屠夫和猎人身上有杀气,可以镇住妖魔鬼怪,让孩子安全成长。
两人闲聊着,等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满脸疲惫的徐爱云缓缓走出。
“徐大夫。”王满银走上去招呼了一句。
徐爱云点点头,勉强扯出一点儿笑容,“放心吧,病人的生命已经保住了,没有大碍。”
说着,她惊奇的说道:“本来一开始我没有抱希望,毕竟病人发着高烧,又流血太多,伤口也发炎了,而且耽误的时间太久,很难救回来。”
“但是病人始终吊着一口气,居然撑过了手术,简直不可思议,你们给病人吃了什么吗?”
高山看了看王满银,王满银隐晦的摇摇头,于是高山笑呵呵说道:“大夫您受累了,没吃什么啊,也许是我们猎人身体结实耐造。”
徐爱云也没多想,“好,等会儿病人就会转到病房去,你们记得去把费用给缴了。”
说完,徐爱云就走了,她忙活了一晚上,也该去休息休息了。
王满银眼神示意了一下高山,高山点点头,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两张完整的狼皮,又拿出两只熏好的兔子追上去。
“徐大夫您受累了,俺们是猎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是两张狼皮和两只兔子,还希望您不要嫌弃。”
徐爱云瞬间就挂上了笑容,推辞道:“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只是做我应该做的,你们快收回去。”
“不不不,我们只是感谢你,要是没有您,我兄弟的性命肯定就保不住了。”高山恳切说道。
“徐大夫您就收下吧,我哥是猎人,狼皮和兔子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没花钱。”王满银附和说了一句。
徐爱云假装犹豫一下,点点头,伸手接过了狼皮和兔肉,“那好,我就不推辞了,病人的情况我会持续关注的,你们放心。”
说完,朝办公室走去,心里也是美滋滋,这可是珍贵的狼皮,还有两只兔子,饶是以她的家庭,这些东西都是稀罕物,特别是狼皮......
第一百三十五章 田福军
天亮的时候,雨就已经停了,浓雾笼罩原西县城,青石板的路面还残留着污水坑。
东方天际,一抹红光乍现,看来又是一个艳阳天。
烂头手术后还处于昏迷状态,送到病房后, 也有护士随时观察状况。
王满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提议道:“山哥,咱先去吃点儿东西算了,一时半会儿烂头也醒不了。”
高山点点头说也是,于是两人便朝医院外面走去,找到一家卖饺子的,高山主动请客,先是来了一碗蛋花汤, 然后一人点了半斤饺子。
点完餐,随手一掏,就是一张大团结,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以相信,高山的身家,绝对超过全国百分之九十五的人!
说不定,比现在王满银的身家都要来得多。
毕竟,虽然王满银来钱快,但是也就才半年的时间, 而高山好几十年的积累,一个人的花销又不大, 收入还这么高,外快也多,存款绝对不下几千块。
这可是一笔巨款,具体有多少王满银当然不会问, 反正这顿饭安心吃就好了。
两人都是大胃口,特别是高山,兄弟救回来了,自己的后半生也有了念想, 因此更高兴了,边吃还边有兴致打量来往的女同志,让人低声骂作下流。
吃着吃着,高山突然掏出五块钱递给王满银,说道:“满银,这钱是你昨晚帮忙送烂头来医院的报酬。”
说完,又掏出十块钱,“这钱你帮我转交给王家庄,就当是借拖拉机的费用了,我也不知道该给多少,想来十块钱应该是够的。”
王满银直接收下十五块钱,这种事情不需要扭捏,对两人来说,这些不过是小钱。
这时,一个穿着中山装,套着布鞋,梳着大背头,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走进店里, 招呼道:“同志, 给我来三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打包谢谢。”
王满银瞥了一眼,是熟人,田福军,应该是来找他爱人徐爱云的,人民医院就在旁边。
他也没打招呼,他倒是认识田福军,可人家田福军不认识他啊,打了招呼也是尴尬。
不巧的是,田福军好像还真认识他,余光看到他后,试探着走过来问道:“同志,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王满银见躲不过,便恭敬说道:“福军叔,我认识您,您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是罐子村的王满银,双水村的孙兰花是我的婆姨。”
田福军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就说我好像见过你,你就是罐子村的那个二溜子嘛。”
王满银尴尬一笑,只好点点头。
田福军自来熟的坐在他旁边,打量了一下他的模样,拍拍他的肩膀,感叹道:“是个好娃娃嘛,咋被说成二溜子呢。”
王满银讪笑一声,“以前不懂事,不着家,”
“能改还是好娃娃嘛,我看你现在精神面貌就很不错,现在在村子里种地?”
“在村子小学教书。”
“教书,好嘛,教书育人......”
田福军谈兴很足,了解了一下王满银的个人情况,然后又询问了一下罐子村目前的状况,王满银老实交代。
田福军了解了一番,叹了一口气,又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会好起来的,我们果家不会一直是这个模样。”
王满银点点头,递上一根香烟,“您是真正的好官。”
田福军惭愧的摇摇头,“我一直想把原西百姓碗里的黑馍馍换成黄馍馍,然后将黄馍馍换成白馍馍。”
“可是啊,这个愿望到现在还没有实现,我愧对乡亲们。”
“话不能这样说福军叔,有些事我们没有能力改变,只能说尽力而为,而且您也说了,我们的果家不会一直是这个模样。”
田福军哈哈大笑一声,“和你说话很高兴满银娃,以后来县城到我家来玩,我家你知道在哪里吧?”
王满银点点头。
“您的包子和豆浆,田副主任。”服务员恭敬说道。
田福军接过豆浆和包子,说了声谢谢,拿起皮制公文包起身,伸出右手,“我去医院给我爱人送早餐,咱们有机会再聊。”
王满银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笑着回道:“福军叔慢走。”
田福军走后,王满银才松了一口气,和这样一位领导聊天还是很有压力的,很难将他当成一位真正的长辈。
“你居然还认识这种大人物。”刚才一直没吭声的高山啧啧说道。
王满银白了他一眼,“山哥您认识的大人物可比我多的多。”
高山嘿嘿一声,“那还真是,我连地区的专员都见过嘞。”
说着,就开始吹嘘起他以前的光荣事迹,王满银耐心的听着,说着闲话的功夫,两人就把半斤饺子给干完了。
吃过早饭,又打包了一份白粥,回到了医院,烂头还在昏迷,听护士说还有两个小时才醒来。
“满银,不会耽误你吧,你要是忙的话就先回去吧。”高山善解人意的说道。
王满银犹豫一下,点点头,“我昨晚就没回去,估计家里婆姨担心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高山羡慕的说道:“有婆姨就是好,有个牵挂的人,不像我,孤零零的一个。”
“你也该找一个,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两个?”王满银问道。
高山摇摇头,“我在米家镇看好了两个寡妇,回去就把她们给睡了,然后风风光光娶回家,生个大胖小子。”
两人朝外面走去,高山一直送王满银到拖拉机的位置。
“满银,这个包裹里有五张狼皮,还有一些兔子,野鸡,野猪肉啥的,都给弟妹带回去,就当是我给她的见面礼。”
“不用担心我,我家里面这些东西多的放不下,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这份礼就重了,市面上狼皮有价无市,其他的如熏兔也全部是荤腥。
王满银张张嘴,最终还是点点头,“山哥,一定要来家里走一趟,在罐子村随便问个人就能到我家。”
“肯定来,你这兄弟我认定了,等我将烂头的事情处理好就来。”
两人道别,王满银开着拖拉机,冒着滚滚黑烟朝石圪节赶去......
第一百三十六章 高兴的兰花
高山给的狼皮都是处理好了的上等货,只要再晒一晒,就能直接使用。
给的野鸡野兔什么的,都是熏好的,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
王满银嘴里哼着小曲,看着早晨的原西县城,悠哉悠哉的开着拖拉机朝石圪节的方向驶去。
路过百货商场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喊住了他,“满银,是满银兄弟吧,嘿呀,好久不见了啊。”
王满银转头一看,原来是杨兵, 当即下车递了一根香烟过去,“杨哥, 这不上次我来县城还见过嘛,这么久就忘了?”
杨兵丝毫不客气的接过香烟,“没忘没忘,只是久了不见,还挺想念的,要不要我帮你买点儿东西?”
王满银摇摇头,“今天就不了,还赶着回去呢。”
“行,我也去上班了, 有时间来家里吃饭。”
和杨兵分别,王满银将拖拉机开到城关, 来到城关的药店买了两支眼药水,顺便又在隔壁的店铺买了一些松软的点心。
好巧不巧的是,他刚从点心铺出来, 迎面就遇见了润叶。
原西县城真是小的好笑, 感觉随便走到哪里都是熟人, 他打了个招呼, “润叶。”
“呀,满银姐夫。”润叶笑颜如花。
王满银示意了手里的点心和眼药水, “来县城一趟,顺便给奶奶买眼药水和点心。”
润叶更高兴了,“满银姐夫,我也是来给奶奶买点心的嘞,奶奶最喜欢吃这家的点心了。”
王满银好奇的看了她一眼,“你也是要回双水村?”
润叶点点头,“这不放假了嘛,我就回村子看看。”
王满银点点头,“应该的,那是这,你就别买点心和眼药水了,我都买好了,我开的拖拉机来,你要不嫌弃,就和我一起回村子。”
“咋会嫌弃,我可喜欢坐拖拉机了,还省下了车费, 不过点心和眼药水还是要买的, 这是我给奶奶的心意。”
润叶去买了点心和眼药水,坐上拖拉机的车斗, 王满银则启动拖拉机,随着阵阵黑烟冒出,拖拉机就像是一头老牛一样,慢吞吞的驶出原西县城,沿着土公路朝双水村驶去。
“对了满银姐夫,你咋这么早就来县城,是做甚事?”路上,润叶随口问道。
“我昨晚就来原西县城了,这拖拉机也不是我们罐子村的,是王家庄的,有个人急着来医院,我就把他送过来了。”
“没想到满银姐夫你还会开拖拉机,少安都不会呢。”说起少安,润叶的脸上弥漫上一层羞红,一颗心早就飞回了双水村,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亲爱的少安了。
自从上次分别,他们还没再见过面。
王满银瞥了她一眼,也没揭穿女儿家的私事,随着轰隆隆的响声,两人路过石圪节,回到了罐子村。
“润叶,要不去家里坐坐,兰花可想你嘞。”王满银客气招呼道。
润叶摇摇头,背着斜挎包下了车斗,“下次来吧,我先回双水村了,满银姐夫谢谢了啊。”
说完,她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双水村走去。
骄阳初生,灿烂金阳穿透浓雾,形成一片金色的海洋,莺啼燕啭,鸡鸣狗吠,水声潺潺,王满银深深吸了一口气,满口都是清新的自然气息。
庄稼人已经扛着锄头朝山里跑了,夏天干活就是早出晚归,弥补中午和下午的时间。
王满银开着拖拉机来到自家院子外面,一进院子就看到大海和董彪在练习格斗技术。
“干爹,师父。”两人打了一个招呼。
王满银对他们点点头,走进窑洞,兰花正在做针线活,见他回来,起身关心问道:“昨晚留在王家庄了?一宿没回来。”
说着,她突然发现王满银的衣服裤子全都是湿的,当即催促道:“衣服和裤子咋都是湿的,快脱下来换了。”
王满银笑着将衣服裤子脱下,拿一条干毛巾擦了擦身体,顺便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下。
“你就是个烂心肠,什么事都要插一脚。”兰花听完后,白了他一眼。
王满银走上去,俯下身耳朵贴在兰花的肚子上,说道:“我可不是白干的,出去赚了五块钱呢,而且还认了一个大哥。”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金香玉,递给她,“呐,这就是我说的金香玉。”
兰花鼻子抽了抽,接过去放在手心里仔细观察,“好香的玉石,好像还真是个好东西。”
兰花的眼神里满是喜爱,女人家对这种自带香气的玩意是无法抵抗的。
“等我打磨一下,找根绳子串起来给你带上。”
说完,王满银打开高山给他的包裹,拿出里面的狼皮和各种熏肉,“呐,这都是那位队长送给我的。”
兰花喜爱的接过去,细细抚摸狼皮,“这位高山队长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王满银咧嘴笑了笑,没有回答。
兰花也不思考这么多,自顾自说道:“这几块狼皮,拿两块给你缝一件狼皮大氅,剩下的冬天铺在炕床上,还可以给咱的娃做床小毛毯。”
“还有这些熏肉,都熏的好好,留着过年啊,我们可打不到兔肉啥的。”
兰花三言两语,就将这些狼皮和熏肉安排的明明白白。
王满银也不理会,疲惫的躺在床上,他可是一宿没睡,终究不是超人,还是会累的。
兰花这才想起自家男人,高兴问道:“满银,你早上吃了没?”
王满银点点头,“在县城吃的饺子,还给你和大海带回来几个包子,都在包裹里呢,我先睡会儿,太困了。”
兰花点点头,贴心的将窑洞的木门给关上,窗帘也拉上,不让外面的动静吵到王满银。
而她则将狼皮个熏肉放好,回到炕床上,继续做针线活,王柱国的中山装今天上午就能给他做好。
兰花一边做针线,一边看着入睡的王满银,偶尔还伸手摸一下肚子,不时看一看灶台上的熏肉,窑洞伸出的那几大缸粮食,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她敢说,她孙兰香的日子就是全罐子村,全石圪节最好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捕狼队走了
七月流火。
浅睡了两个多小时,直到日上三竿,王满银才被热醒,这鬼天气实在是太热了。
“满银,怎不再多睡会儿?”兰花问道。
王满银穿上汗衫,随口道:“太热了,睡不着了, 柱国叔的中山装做好了?”
兰花点点头,递给他看合不合适。
“这有甚看头,我婆姨做的衣服,谁都得竖个大拇指。”
兰花啐了一口,嘴角挂着笑意,“就你会哄我,那你有时间给柱国叔送去吧。”
“我现在就送过去。”
“饿了没,早上还剩了粥。”
“热的冷的。”
“冷的, 没热过,大热天的谁还热粥啊。”
王满银一听,脚步顿时顿住了,当即去拿碗筷,他肚子的确有些闹腾了。
“也帮我盛一碗。”兰花半躺的炕床上说道,怀孕了之后,每顿饭吃不了多少,但是吃的次数却很多。
王满银于是又多盛了一碗,顺便叫大海去自留地摘了两根新鲜黄瓜, 不用削皮,洗干净后切成片, 用酱油辣椒这么一拌,就是一份上好的凉菜。
兰花喝了大半碗粥就不再吃了,王满银则吃了满满三大碗, 兰花笑话着说他是饭桶。
王满银扑过去,抵住她的额头,坏笑道:“你刚才说的是个甚?”
兰花被扑面而来的男子汉气息包围,一时间面红耳赤, 明明都老夫老妻了, 她却是生出了害羞的心思。
红唇轻咬,“哎呀,热。”
王满银嘿嘿笑了笑,看了下木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了一下兰花的红唇,
兰花白了他一眼,伸手用被子遮住他的手,娇声道:“不许乱来,肚子里还有咱的娃呢,再说,再说,这大白天的......”
王满银嬉皮笑脸,,在她嗔怪的眼神中,拿起中山装朝窑洞外面走去。
正想骑自行车,突然想起自行车昨晚落在王家庄了,而且拖拉机还放在院子外面呢。
他想了想, 对正准备去东拉河洗澡的大海说道:“儿子, 交给你个任务, 把这衣服给柱国支书送过去,要有礼貌知道不?”
江大海用力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捧着衣服,和周子昂一起冲进灿烂阳光,两道影子忽的一下消失不见。
王满银转身对窑洞里说了句,“兰花,我把拖拉机给王家庄送去,顺便把自行车给骑回来。”
“那你中午回来吃饭不?”
“再看吧,你们别等我,时间到了就自己吃,千万不敢饿着咱的娃。”
说完,王满银走出院子,熟练的发动拖拉机,随着一阵黑烟和低沉的咆哮声,拖拉机重新踏上土公路,朝王家庄驶去。
路过双水村的时候,还遇到一个双水村田姓族人,两人不熟,只是互相见过几面,甚至王满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
顺口问了句他要去哪儿,他说要去米家镇,王满银就叫他上拖拉机,顺道拉着他一起去了。
在农村,搭这种顺车是很常见的事情,而且不要钱。
路上两人自然亲热交谈,关系也熟络起来,农村里还不就是这么认识的。
王家庄在米家镇前面一点儿,那位田姓族人在王家庄下了车,道了声谢,继续步行朝米家镇走去。
王满银则调转车头,拖拉机噗嗤噗嗤的驶进了王家庄,而迎接他的还是王家孩子们的一片欢声。
“去去去,别挡着路,我今天没带零食在身上。”王满银笑骂,但还是从身上摸出一些鹅卵石糖来,看数量每个孩子刚好够一颗。
得了糖的孩子们更加高兴了,小嘴像是抹了蜜一样叫着满银叔,或者是满银哥。
将拖拉机开到打麦场,王宏山也来了,问道:“满银,事情怎样了?”
王满银简略的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一遍,王宏山听完点点头,“命救回来了就好,少一只胳膊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满银认同的点点头,掏出高山给的十块钱递给他,“宏山叔,这是高山队长给的车费,他还给了我五块钱呢。”
王宏山点点头,收下十块钱,让他将拖拉机停好,然后一起到他窑洞里去。
窑洞还是挺好的,冬天保存热气,夏天保存凉气,通俗来说就是冬暖夏凉。
走进窑洞,王满秋很高兴的给他打了一声招呼,王宏山则拿出一张狼皮和一只熏兔熏鸡递给他,“这是昨天捕狼队的人留下的,你也应该有一份。”
王满银摆摆手,“昨天高山队长也给了我一份,这还是留给庄子吧。”
王宏山强硬的塞给他,“是你的你就拿着,一个大男人咋这么磨磨唧唧。”
说完,又拿出两张羊皮,一起塞给他,“兰花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吧,这两张羊皮给孩子做件衣服。”
“羊皮柔和,你再给洗一段时间,做成旧羊皮,娃娃穿着不难受。”
王宏山虽然是一个大老爷们,但考虑的却非常周到,王满银心里一暖,也不再拒绝,都收了下来。
“捕狼队的人都走了?”王满银问道。
王满秋抢着点头,“一大早就走了,说是要去原西人民医院看他们的兄弟。”
王满银点点头,随后又聊了一会儿,王满银便提出告辞。
王宏山眉头一皱,“都这个点了,还走个甚,中午就在家里吃了,满秋在你吃了那么多顿,也该换那兔崽子招待招待你了。”
王满银笑着拒绝,“家里婆姨还等着嘞,大着肚子没人看着不踏实。”
“咱黄土地里长大的女子哪有这么娇气。”
王满银笑着摇摇头,还是坚持要回去,王宏山无奈,只得把他的自行车推出来。
王满银将给的狼皮羊皮鸡兔给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和王宏山王满秋打了一声招呼,双脚一蹬,自行车又快又稳的驶出了王家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劳动模范
转眼,一个星期眨眼而过。
烈阳灼烧大地,天地泛起一片白光,热浪滚滚,作物焉了吧唧没有活力,庄稼人也是愁眉苦脸。
但是还好,有经验的老人说, 往年也是这般光景,目前看来并没有大旱,东拉河的河水依旧坚挺,潺潺不绝。
不过也是因此,每天东拉河里面都有很多娃娃在里面洗澡,一个个晒的黝黑, 将河水搅的一片浑浊。
王满银手里拿着刻刀, 对着一块木头上下翻飞,地面已经铺了一层木屑,大海则拿着一把蒲扇,一边看着他雕刻,一边卖力的给扇风。
两父子都光着膀子,反正是在自己家,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兰花半躺在铺了凉席的炕床上睡觉,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似乎也越来越嗜睡。
“满银,满银,好事,有好事。”一声大喊突然在院子外面出现,将兰花给惊醒。
王满银知道是陈东河,也不穿衣服,直接光着膀子走出窑洞,站在房檐下问道:“东河叔,咋啦?有甚好事?”
陈东河笑笑,“我上午去石圪节, 看到公社外面的告示栏贴出咱石圪节的劳动模范了,你猜是谁?”
王满银好奇的哦了一声,“还真是咱罐子村的人?”
陈东河切了一声,摇摇头,得意的一笑,“我说的没错,这种好事肯定是双水村的,而且我还说准了是谁。”
王满银也不嫌弃他卖关子,好奇问道:“是谁?”
“嘿嘿,你的小舅子,大名鼎鼎的孙少安。”
说完,陈东河摇头晃脑,“哈呀,少安果真是双水村的能人,这下田福堂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劳动模范是他双水村的,但却被他的对头孙少安拿走了,哈哈哈。”
王满银愣了一下,也为少安感到高兴,窑洞里面的兰花也听到他们说话了,披着衣服出来, 高兴道:“少安是劳动模范,这可太好了,一台缝纫机呢,以后我做衣服可省事了。”
陈东河竖起一个大拇指,“玉厚老哥是个好样的,生下的孩子个个都有本事。”
兰花笑着接受了他这句话。
陈东河继续说他从石圪节听到的消息,“公社为了宣扬劳动模范,还特意从县城里请了一个放映员,今晚上要在双水村放电影嘞。”
王满银来了兴趣,“放电影,知道是什么电影吗?”
陈东河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只要是电影,我就爱看,好了我先走了,还得给其他人说说这个消息。”
“满银,晚上我们去不去看电影?”兰花期待的看着自家男人,连大海也是仰头看着他。
王满银哈哈大笑,大手一挥,“去,怎么不去,晚上咱还得早点儿去,占个好位置,带一些花生瓜子,边吃边看!”
兰花和大海也很高兴,前者去准备中午的吃食,后者则收拾起自己的玩具,他答应过少平和兰香去他们家的时候要带玩具。
陈东河走了不多一会儿,王中天骑着他老爹的自行车就上门了,同样也是说劳动模范和放电影的事,让王满银在广播通报一下,让村子的人晚上去看电影。
看电影当然不是强制性的事情,可是农村的庄稼汉们,一年到头说不定都看不上一场电影,平时娱乐手段又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消息。
王满银点头答应下来,进窑洞穿了一件汗衫,推出自行车,快速来到广播站,和田巧珍打了一声招呼,便开始广播起来。
人们也知道了晚上双水村会放电影,当即激动起来,都准备去凑一凑热闹,很多小孩子还没看过电影,兴奋的哇哇乱叫起来。
下午,孙少平上门了,说是孙玉厚老父亲叫他们晚上去家里吃饭,庆祝少安当了这劳动模范。
夕阳西下,阳光虽然刺眼,但总算不再晒人,罐子村也终于有了动静,鸡鸭羊狗也敢从圈里放出来透透气。
王满银穿上一身干净衣服,身后跟着团团转的黑仔,观上木门,用自行车载着兰花和大海便朝双水村赶去。
此时的双水村热闹无比,小学的操场上,民兵正在搭建一个幕布台子,很多庄稼汉则拿着长条板凳放在操场上。
田福堂等双水村的领导人则围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大银表的人,说着讨好的话。
“魏电影同志,请问还有什么指示?”孙玉亭打着官腔说道。
这人就是从县城请来的放映员,姓魏,所以被人叫做魏电影,他本人也喜欢这个外号,能时刻感受别人尊敬的目光。
魏电影淡淡的嗯了一声,扫视一眼四周,说道:“差不多了,虽然比不上县城,但可以将就,现在就等晚上放电影吧。”
田福堂松了一口气,递出去一根大前门香烟,“那魏电影同志,咱现在去吃饭?腊肉炖粉条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魏电影眼睛一亮,哪怕是他以他的职业,也不可能天天吃肉,还是腊肉这种好东西。
他当即点点头,装作不经意的说道:“本来我接到的指示是放一部电影,但是我以防万一带了两部电影来,要是时间充裕的话,两部电影就一起放了吧。”
田福堂眼睛一亮,当即顺着话头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咱这村子几年也放不了一部电影,话说咱今天的腊肉还剩下一些,等会儿干脆您直接拿走。”
“那这多不好意思。”魏电影眼睛都笑眯了,心里相当满意,每次下乡放电影,他总要带一些土特产回去。
在这个时代,他这个放映员却活的潇洒自在,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好职业,哪怕是给个工人他也不换。
随后他便跟着田福堂去大队部的食堂吃饭,不过今晚吃饭的人显然有点儿多,不仅本村的领导,公社还来了代表。
毕竟今晚不只是放电影,还要给劳动模范做宣传,负责这次宣传的就是刘根民。
实际上,少安这次能当上劳动模范,刘根民在里面也出了很大的力。
双水村一次性招待这么多领导,田福堂自然面上有光。
还有一个更高兴的的,孙玉亭看着一桌子的硬菜,眼神发直不断的咽口水,他中午都没有吃饭,一直留着肚皮呢......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们是不是欺负我女子?
“汪,汪汪......”
伴随几声有力的狗叫,黑仔化作一道黑影快速窜进土墙院子,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观察四周,鲜红的舌头捕捉着周围的气味。
“黑仔!”
兰花高兴的大喊一声,立马张开双手扑了过来,但黑仔却是警惕的看着她, 一个灵活的摆尾便躲了过去。
“黑仔,是我啊,你不会又不认识我了吧?”兰花见黑仔躲着自己,当即嘟着嘴不高兴的说道。
黑仔完全不理会她,摇着尾巴去看猪圈里面小黑猪。
这头猪还是少安过年找王满银借钱买下来的。
兰花也不气馁,继续去讨好傲娇的黑仔,整个一舔狗。
少平听到动静, 也从窑洞跑了出来,和兰花一起逗着黑仔,少平还随口问黑仔大海咋没来。
“我来了。”少平话音刚落,大海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兰花和少平高兴的抱着黑仔迎上去,期待问道:“大海,你有没有带铁环,还有手枪橡皮绳过来。”
大海高兴的点点头,拿出了自己的铁环和手枪橡皮绳,最后还拿出一个木头做的陀螺。
少平看着这个陀螺,问道:“大海,这是什么玩意儿?”
大海举着陀螺,仰着下巴说道:“这是干爹给我做的,可以一直在地上转,可好玩了,我玩给你看。”
说着,大海拿出一根鞋带,将鞋带一圈又一圈缠绕在陀螺上方,用力一甩,陀螺借助惯性在地面飞快的转动起来。
随后, 大海拿着鞋带,用力的挥舞起来,鞋带打在陀螺上,为它提供动力,陀螺便一直在地面高速旋转。
少平和兰香的眼睛里瞬间放出光芒,激动的凑过来,仔细看大海的动作,然后吵着让大海教他们玩。
大海自然不会拒绝,三个孩子当即在院子里快活的玩了起来。
许慧从窑洞走出来,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又扫了院子外面一圈,亲热问道:“大海,你干爹干妈呢?”
大海抬头乖乖的叫了一声外婆,老实回答,“干爹干妈被人拉着说话,等会儿就过来。”
许慧点点头,也没多想,进窑洞继续准备吃食。
过了一会儿, 王满银一手推着自行车, 一手扶着兰花走进窑洞,少平和兰香抬头亲热的叫了一声姐夫。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见他们在玩陀螺,当即说道:“你们也喜欢玩陀螺?想不想姐夫也给你们做两个?”
少平和兰香对视一眼,渴望点点头。
王满银笑着摸了摸兰香的小脑袋,“行,姐夫明天就给你们做两个。”
“谢谢姐夫。”两小只大声喊道。
王满银和兰花走进窑洞,许慧正在准备晚上的吃食,其他人则不见踪影。
王满银随意的走进去,喊道:“妈,我们来了,今晚吃啥?”
许慧高兴的答应一声,“今晚还吃刀削面,还有疙瘩汤和二合面馍馍,哨子是油渣,香着嘞。”
说完,看着兰花的大肚子,笑的皱眉更加明显,“兰花没出什么大毛病吧?”
“妈,我好着呢,满银把我照顾的好好的,你不用操心。”兰花脸上泛着母爱的光芒,摸着肚子说道。
许慧哼了一声,“满银把你照顾的当然好,看你这模样,皮肤白的哟,小手嫩的哟,都不像个农村妇女了,十里八乡哪个怀了娃娃的像你这样?我告诉你,你要是生了孩子还什么都让满银做,小心满银不要你。”
兰花一噘嘴,这还是自己亲妈吗,她刚想反驳,王满银就站出来维护说道:“妈,咱不管别人家是咋样的,反正在咱家,兰花就是最大的那个,不敢让她累着。”
“再说了,我照顾自己婆姨不是应该的嘛,旁人谁敢多说。”
许慧心里当然也高兴王满银疼自家闺女,不过还是语重心长说道:“满银,你可不敢管着这死女子。”
兰花无奈,干脆到一旁坐着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王满银笑笑,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随口问道:“妈,爸和少安还在山上?”
许慧点点头,“你爸去自留地了,少安被拉着去大队部一起吃饭,晚上不回来吃。”
王满银点点头,又听许慧说,“等会儿你二妈他们也会过来一起吃。”
王满银撇了撇嘴,“也就您好心,还想着二妈,她以前说那么一些难听的话,要我说上次少安还打轻了呢。”
许慧轻轻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瞎说啥呢,咋说她也是你二妈,再不对也不是你能说的,再说了,都是一家人,忍忍就过去了。”
“我忍不了,要是她再那样说你,少安不在,我也能要她好看。”王满银埂着脖子,许慧则非常开心的笑着,对王满银更加喜欢了。
“对了妈。”兰花扫了窑洞一眼,问道:“少安不是评了个劳动模范嘛,那台给少安的缝纫机呢?”
“搁大队部呢,今晚还要给村里的人看,说是要开大会宣传什么劳动精神,大会开完后才能拿回家。”
随后王满银打着下手,三人随口聊着,过一会儿贺凤英果然来了,还拖着她的两个脏兮兮的女儿。
孙玉亭没有来,他同样是在大队部吃。
唉,可怜了两个孩子,本来遗传了孙家的基因,长的很水灵,但是却整天吃不饱,大人也不管,蓬头垢面。
贺凤英走进窑洞,敷衍的喊了一声许慧嫂子,王满银和兰花同样敷衍的喊了一声二妈,然后窑洞就安静下来,氛围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哭声,贺凤英一听,这是自己两个娃子哭了,当即走了出去,抱着自家两个女儿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哥哥姐姐欺负你了?”
这话问的,偏袒之意不要太明显。
王满银和兰花也跟着出来了,两个娃娃一直嚎啕大哭,手指指着大海他们,好像十分委屈。
贺凤英见自己孩子不说话,一直指着大海和少平,当即厉声问道:“说!是不是你们三个王八犊子欺负我女子?”
少平傲娇的转过头,根本不理会她,大海和兰香也有样学样。
贺凤英生气了,转头对两个女儿喝道:“别哭了,说,到底咋啦......”
第一百四十章 断绝关系
在贺凤英的严厉呵斥下,两个女儿吓的愣住了,脏兮兮的小脸挂着泪珠,吞吞吐吐的指着陀螺说道:“我也想玩,但是哥哥不给我玩。”
“胡说!”少平瞪着眼睛,“你们想抢我们的陀螺,我们不给, 你们就哭了!”
少平和兰香非常不喜欢二妈和二爸,爱屋及乌,自然也不喜欢他们的两个女儿,当然不会和她们一起玩。
“呜呜呜......”两个娃娃也不解释,嚎啕大哭。
王满银看着这一幕,心下无语, 这种事情在小孩子里面太常见了,根本没有谁的对错。
不过贺凤英显然在偏袒自家的女子,双手插着肥硕的水桶腰, 对着少平三个娃娃唾沫星子乱飞,“你们为甚不给妹妹玩儿,什么东西这么金贵?还把妹妹给弄哭了。”
“你爸你哥平常就是这么教育你们的?我看你们的思想教育出了大问题,完全不把我们当一家人!”
“特别是你孙少平,平时见到我们连个招呼都不打,还老是阴阳怪气,要不是看你还是个娃娃,我早锤死你了!”
撒泼式的说完一大箩筐话,贺凤英还不解气,侧头对着大海说道:“还有你这个小杂种,一点儿礼貌都不懂......二妈!”
贺凤英话才说了半句,兰花就拖着肚子出来,不复平日的温和,柳眉倒竖,厉声反驳,“你凭啥说我家大海是杂种?”
贺凤英眼睛斜着,冷哼道:“江大海是从你肚子里掉出来的种?难道你自己生不出来, 还去捡别人家的孩子!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货!”
啪!
一声脆响响起,王满银冷着脸放下手,“死八婆,你敢再多说一句?”
“哎呀满银,你咋动手了,真是,哎呀......”许慧刚走出窑洞,就看见王满银狠狠给了贺凤英一巴掌,当即走过去问贺凤英有没有事。
贺凤英感受着火辣辣的脸庞,愣住了,她没想到王满银居然敢直接动手。
回过神来,她蛮横的推开许慧的手,大声嚎哭,“王满银你个王八蛋,居然打我,简单没大没小,大家都来看啊,孙玉厚的二溜子女婿打人了!”
啪!
又是一声脆响响起, 贺凤英戛然而止,不可思议的看着兰花,不明白平常温柔的兰花咋会突然动手打她。
兰花冷眼看着她, 咬着牙说道:“贺凤英,你敢再说我男人孩子一句?”
“哎呀兰花,你咋也动手了嘛。”许慧走过来急的团团转。
“哼,打得好,这种人就该打。”少平在一旁起哄。
大海和兰香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满是痛快,他们不爽这个二妈久矣。
特别是大海,刚才被贺凤英一句杂种震住心神,但看到干爹干妈如此维护他,内心早就被热流充满。
贺凤英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肥肉因为生气不断乱颤,她用手指指着王满银和兰花,咬着牙关,“好,好,你们好的很,仗着我男人不在就欺负我是吧,老娘和你们拼了!”
说完,她居然直接朝兰花扑了过来,看样子真想拼命了一样。
兰花也被吓到了,要是平时她自然不怕,甚至有胆子和贺凤英互掐,但是现在她肚子里有孩子,可不敢动手动脚。
王满银脸色更冷了,大步踏出,这次再不留力气,一巴掌高高扬起,随后精准的落在贺凤英的脸上。
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贺凤英只感觉一柄巨锤撞在自己脸上,她原地转了一圈,感觉天花地转眼冒金星,肥硕的身子直愣愣的躺在地面。
“妈!”
两女娃也不哭了,当即扑在地上去查看母亲的情况。
贺凤英彻底被打懵了,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而她现在也才意识到,王满银是真敢动手打人!
“满银,唉,你不敢动手嘛,不管怎么样,传出去对你的名声都不好,而且以后还咋来往嘛。”许慧苦心婆口的说道。
王满银丝毫不后悔,冷声道:“贺凤英,你要是再敢对兰花和大海说一句坏话,我还要打你,二爸也挡不住我。”
“不长教训的东西,上次被少安打了还不够,这次还来撒泼,没人惯着你!”
“本来是孩子们之间的事情,你非要插一脚,臭不要脸的死八婆!”
王满银嘴皮子就像是机关枪一样,对着地上的贺凤英不断输出,最后总结道:“咱们两家,以后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王满银扶着兰花进了窑洞,再也不理会外面的是是非非。
大海瞅了一眼地面的贺凤英,悄悄的走进窑洞,少安和兰香也跟着他。
转眼间,院子里就只剩下躺在地上不起来的贺凤英,依旧两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许慧叹了一口气,对眼前这个局面更不知道怎么处理,她只不过是一个农村妇女,平常家里的大小事情都是由丈夫和儿子决定,眼下他两人都不在,这可把她给为难住了。
还好,孙玉厚这时扛着锄头,嘴里叼着烟枪出来了。
老汉看见院子里的情况,愣了一下,问道:“这是咋回事?”
许慧把所有事情说了一遍,孙玉厚的眉头轻皱,来到贺凤英身前,淡淡说了句,“先起来。”
贺凤英不动于衷,孙玉厚猛的加重语气,“起来!”
贺凤英猛的一个哆嗦,快速从地面起来,低着头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
孙玉厚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口青色烟雾,冷声道:“从此以后,你我两家断绝关系,再不来往,你走吧。”
贺凤英猛的抬头,露出右脸上的五道血红巴掌印,不可思议的问道:“甚?哥你说的是个甚?要断绝关系?”
孙玉厚冷哼,“现在知道叫我一声哥了?我知道你贺凤英从来没把我们一家人放在眼里,觉得你嫁到我们孙家是委屈自己了。”
“正好,你看不上我们,我也看不上你们这好吃懒做的一家,你走吧,以后你们怎么样,与我再不相干。”
说完,老汉将锄头放好,转身进了窑洞,还不忘招呼许慧,“他妈,进来。”
许慧看了一眼贺凤英,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进窑洞......
第一百四十一章 颁奖仪式
此时的少安,还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这等事情,他穿着王满银给他买的那一套工人衣服,在饭桌上与周围的领导推杯交盏。
饭桌上十个人,双水村的领导占一半,石圪节公社来了三个人,另外就是魏电影了。
石圪节公社的三个人以刘根民为首, 其他人若有若无都在讨好刘根民,毕竟这可是个红人。
短短半年时间,就从一个文书升到了组长,而且很得两位主任的看重,未来前途可期。
当然,田福堂虽然一直带着笑脸,言语间也比较恭敬, 但是姿态却是不卑不亢,他有这个底气。
一个组长又如何,就算是公社主任来了他也不虚,难不成比他的弟弟田福军的职位还高?
不过饭桌上氛围总体来说还很和谐,其中孙玉亭的功劳可不小,别看他一副穷酸样,但嘴皮子还当真利索,一边往嘴里塞着大肥肉,一边和众人热情的说这话。
吃饱喝足,天色也不早,虽然还未黑尽,看样子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了。
“那是这,时间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咱们就去把大会开了,然后让乡亲们痛痛快快看电影如何?”喝着茶的田福堂开腔。
众人的目光全部放到刘根民身上,刘根民轻轻点头,“福堂支书说的对,那咱们现在就去开大会,乡亲们都到了吧。”
“到了到了, 一老早就跑过来占位置了。”孙玉亭抢着说道,众人看着他使劲的喝着茶水,不由得轻笑出声。
换做是平常,孙玉亭到别人家去是不敢喝茶的,因为肚子里没东西,茶越喝越饿。
但现在不一样,他刚才吃了好几块大肥肉,正需要茶水来中和一下。
于是众人便朝外面走去,一出去,便看到小学操场上漫天遍地全都是白色脑袋。
这些脑袋上盘着羊肚子毛巾,看上去就像是一片白色浪潮一样。
喧嚣的声音将他们紧紧包围,刺鼻的旱烟味弥漫在整个学校,诸多庄稼汉看到主席台上的幕布,激动的讨论今晚会放什么电影。
按理说距离放电影的时间还早,起码需要一个小时。
但这些庄家人为了占个好位置,纷纷提前来了,但还是有很多人没抢到座位。
座位其实很简陋,就是长条板凳, 但是数量也不多, 不可能让全部人都坐着看电影。
抢不到位置的,只能在后面和两侧站着。
双水村的还好, 因为是本村放电影,所以他们天然可以在最前面,视野最好的位置。
其他如石圪节,罐子村,下山村的人就只能往后面走,导致学校四周全是乌泱泱的人,那声势看起来无比浩大。
少安啧啧称奇看着这一幕,他还从没看过这么多人集合在一起。
田福堂等人倒是对此意料之中,嘴角还挂上得意的笑容,人越多越好,说明他田福堂本事大,能请到县城上的放映员。
确实,底下双水村的庄稼人都在夸赞田福堂是个能人,让他们双水村大大涨了面子。
刘根民田福堂等人走上主席台,拿着话筒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就是长篇大论宣传劳动光荣。
少安见一时半会儿轮不到自己上台,便百无聊赖在人群中寻找那一抹身影。
只需要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俏丽的人儿,两人对视一眼,仿佛在空中碰撞出了火花一样。
不过眼下人多眼杂,他们也不敢做太多的动作。
而且少安很高兴,润叶的旁边还坐着自己的亲人,姐姐兰花,干侄子大海,弟弟少平,妹妹兰香,还有母亲许慧。
几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少安迈着大长腿走过去,好奇问道:“咱爸和姐夫呢,他们没来看电影?”
兰花回道:“他两都在后面站着,一大家子人,全部坐着太占位置,别人会说闲话,再说满银也不是双水村的人,更不好坐着了。”
少安砸吧了一下嘴,“这是个甚么事嘛,谁敢说我的闲话?我一个劳动模范,还安排不了几个座位。”
说着,他转身就去找王满银和孙玉厚,强行拉着他们过来,和周围的人说了几句,他们很是通情达理的挤出两个位置。
“哈呀少安,这咋好意思嘛,你们自己村的人都没座位,我咋好意思坐着嘛。”王满银坐立不安说道。
少安使劲按着他的肩膀,“这有个甚,姐夫你安心坐,我姐还需要你照顾嘞。”
王满银点点头,也不再多说,掏出一盒金丝猴香烟递给周围的庄稼人,然后掏出随身带的花生板栗给周围的小孩妇女。
周围的双水村人得了东西,对他立马和颜悦色起来,说什么既然兰花嫁给他了,那他也是双水村人,放心坐,没人敢说闲话。
“润叶,你也吃。”兰花抓了一把板栗递给润叶。
润叶点点头,又将手上的板栗递给少安,“少安哥,你吃。”
少安挠挠后脑勺,将板栗给放在口袋里,“我刚吃饱饭,现在还不饿,留着待会儿吃。”
王满银和兰花对视一眼,默契的耸耸肩,孙玉厚的眉头却是悄悄皱起。
少安本来还想和润叶说两句话,突然听到台上的刘根民说:“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孙少安上台领奖。”
少安闻言,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昂首挺胸,迈着大长腿走上主席台。
“孙少安,希望你能继续保持劳动精神,并将之发扬光大,带领其他人早日将双水村建设为先进集体。”说着,刘根民掀开红布,露出了一台崭新的缝纫机。
下面众人立马羡慕的大叫起来,这可是一台缝纫机啊,孙少安还真是个好命的。
不过对于少安评到劳动模范这个称号,他们心里还是佩服的,毕竟少安的能力有目共睹。
少安天生就有一颗大心脏,此时面对全场人的目光,他不慌不忙的接过证书,点点头,“刘干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刘根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拿着话筒继续说道:“现在,有请孙少安给我们讲两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贺凤英的决定
少安讲完话,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紧接着便是放电影。
魏电影将机器调试好,粗糙的黑白画面便出现在了幕布上,同时他清了清嗓子,讲解道:“今天我们看的电影叫《林海雪原》”
“讲的是英雄少剑波,在寒冷山林里与土匪斗智斗勇, 展现我们......”
魏电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不仅对放映机器得心应手,讲解也是清晰明了,让众人明白影片讲了什么事,宣扬的思想是什么。
毕竟,在场都是大字不识的庄稼人, 有时候要是不讲解的话,根本不知道影片放了些什么。
随着魏电影的讲解,众人便沉浸在电影的精彩当中,虽然黑白画面很模糊,但是众人一点儿也不嫌弃,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王满银那一块就更高兴了,一边抽着香烟,一边吃着花生瓜子,简直不要太快活,惹得旁边的人频频注目。
王满银看的也是津津有味,这种老片子他可没看过,剧情和人物的演技都很到位。
少剑波的英姿,土匪的心狠手辣,人民群众的支持,战士们的伟大,看的众人是热血沸腾。
甚至当场有小孩子叫嚣道,“我也要去当兵!”
迎接他的就是蒲扇巴掌,“你个瓜怂给我闭嘴,就你还当兵,咱家可没这个条件!”
确实, 这个年代当兵可不容易, 各种条件审核的很严格。
看完《林海雪原》,魏电影走上主席台,笑着说道:“本来上面给我的任务是放一部电影,但是你们的田支书想让我多放一部,我正好也带了两部电影,干脆一起给你们看了吧。”
话音刚落,准备回家的庄稼人立马欢呼起来,重新坐下去,等待着第二部电影。
这时,少安突然说道:“肚子疼,我去上个茅房。”
说完,起身悄悄的走了,王满银眼尖的发现,润叶也悄悄从另一边走了,这两小青年,还真够有意思的。
“满银,你给我说,少安和润叶是咋回事?”一旁,孙玉厚老汉叼着烟枪说道。
活到他这个岁数, 很多事情都看的明明白白, 少安的小动作根本瞒不过他。
王满银无所谓的笑笑,“爸,这不明摆着的嘛,这是好事儿,您呐就别操心了。”
孙玉厚冷哼一声,随后又叹了一口气,“我是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满银抓了一把花生放在他手里,“少安的事,就让他自己做主吧,他有本事处理好自己的事嘞。”
“姐夫,你们在说啥,我哥咋了?”兰香突然凑过来仰头问道。
王满银笑了一声,“你哥要给你找个嫂子,好不好?”
兰香快速点头,“好,不过我只想让润叶姐当我嫂子,姐夫,你可不能让我哥娶其他女人。”
“人小鬼大。”王满银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说什么呢你们。”叼着烟枪的孙玉亭走过来,扫了一眼四周,疑惑问道:“凤英还有两个娃娃呢,我找一圈了都没看着,她们没来看电影?”
王满银的笑容瞬间收敛,默不作声,不管咋说,自己打人还是不对的,但是他不后悔。
要是自己的女人小孩被欺负了不敢吱声,那还当个求的男人。
“哥,你说话啊,凤英和两个孩子呢,他们不是去你家吃饭了嘛?”孙玉亭一边伸手去拿烟袋,一边问道。
孙玉厚拍开他的手,淡漠道:“刚才我和贺凤英说,咱两家断绝关系了,以后再不要来往,你我各不相干。”
孙玉亭愣了一下,笑笑说道:“哥,你又在开玩笑了,这种玩笑可不兴开。”
“我没开玩笑。”孙玉厚再次拍开自家弟弟的手,“你们家的确该改改了,你看两个娃娃都成求样了,两个大人还整天忙活些求不相干的事。”
“还有凤英,她对我们家什么看法我都知道,既然看不上我们家,那以后干脆别来往。”
“离了你们家,我们还活的更轻松,你也反思反思,看看这个日子该咋过。”
孙玉亭见自家老哥不似作伪,皱着眉头问道:“哥,到底发生了啥事,无缘无故为啥要断绝关系?”
“因为贺凤英骂我儿子和我婆姨。”王满银淡淡道。
“骂他们甚了?”孙玉亭追问。
“你还是自己去问吧,我说不出口。”王满银转头不再看他,注意力重新放在电影上。
孙玉亭感觉心里毛的不行,对贺凤英也有了些许怨气,咋隔三差五老是给他弄出些幺蛾子。
这关系是说断就能断的?
都是亲人,何至于此!
他叹了一口气,“那是这,哥,我回去劝劝凤英,把事情说开了就好了,你也别置气,让我抓把烟。”
说完,继续伸手去拿烟袋,孙玉厚白了他一眼,但也没阻止。
孙玉亭将自己的烟袋装了半袋,又挖上满满一烟锅的旱烟,转身急匆匆的回家了。
离开热闹的小学,回到清冷幽黑的烂窑洞,孙玉亭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些惆怅的情绪。
家里没有丝毫光亮,也没有丝毫生气,这哪里像个家嘛,所以平日他干脆一心去跑运动,以此来麻痹自己。
跨过烂门槛,推开老旧的木门,借着月光,破烂的炕床上隐隐约约有几个人影。
孙玉亭抽着旱烟,躲过地上的盆盆罐罐,坐在炕床边缘上,轻声开口,“咋啦?”
没有回声。
孙玉亭皱了眉头,“凤英,我问你咋回事,我哥咋突然要和我们断绝关系?”
“不是我的错。”贺凤英幽幽回了一句。
“你就说咋回事,我没说是你的错。”
贺凤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孙玉亭听完后,默然不语。
这事怎么论?根本说不清谁的对错,贺凤英嘴巴太毒是错,王满银打人也是错。
但归根结底,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值一提,之所以要断绝关系,还是王满银和孙玉厚看不来这一家人的做派,想要借此敲打一下。
“那你说现在咋办。”孙玉亭抽着旱烟问道。
“哼,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我就不信离了他们两家我们就活不下去,我明天就给我山西老家写信,让他们给我们送粮食过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枣树林幽会
漆黑苍穹笼罩大地,瓷盘般的明月洒下清冷光辉,星河闪烁,晚风轻拂,点点灯火在山间闪烁。
昆虫鸟兽在山林伴奏,打破山林静谧,土地的芬香扩散开来, 吸引一团又一团的山蚊子上下飞舞。
一男一女漫步在枣树林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孤魂野鬼出来游荡。
啪!
润叶打死手上的一只蚊子,噘着嘴说道:“少安哥,这些山蚊子咬的可痛,一叮就是一个包。”
少安将带来的外套给她披上,“这样蚊子就咬不到你了。”
润叶扯了扯少安宽大的衣服, 嗅着衣服上独有的男人气息, 小脸通红,“谢谢你,少安哥。”
“谢个甚,尽说胡话。”说着,少安随手扯下旁边的一截树丫,无意识的拿在手中蹂躏,内心显然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和心爱的人待在一起,总是那么小心翼翼。
“哎呀少安哥。”润叶嘟着嘴,“你说句话嘛,我感觉我们两还没以前那么亲近了。”
少安讪笑一声,挠挠后脑勺,“你想说啥?”
润叶给他一个大白眼,“算了,你个呆子,对了,你咋被评上了劳动模范?”
“为啥我不能得劳动模范?种庄稼这点儿活儿,我孙少安种的不比别人好?干的不比别人多?”少安自信反问。
“我当然知道少安哥你厉害,但这种评选又不是真靠实力的,还不是得有关系。”润叶也不是个傻子, 对于一些道道明白的很。
少安咧嘴一笑,“好嘛,其实是刘根民,你也认识,当初上学的时候和我玩的很好,这次就给我投票,让我得了这么一台缝纫机。”
“那也是你有本事,你出去问问,谁不愿意把这个劳动模范让给你?”润叶此时倒是夸起来了。
少安笑笑,问道:“润叶,你在村里要待多久?”
“这次要待不少时间呢,起码都得有一个多月,咋啦?”
少安摇摇头,“没咋,就是高兴。”
润叶傲娇的哼了一声,迈着小步伐朝枣树林深处走去,晚风微动,树叶的沙沙声不断传来。
四周黑暗一片, 广阔的枣树林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大部分人都在小学看电影,给他们创造了再好不过的独处时间。
气氛逐渐暧昧,两人稍显羞涩,不过黑暗却给了他们掩饰的机会,润叶突然问了一句,“少安哥,你想我不?”
少安用力点点头,“想,可想嘞,就是常见不到你。”
润叶开心的笑了,一个没注意,脚下拌了一块木根,立马朝旁边的少安倒去。
少安下意思伸手搂住她柔软的身躯,黝黑的脸立马胀的通红,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润叶感受着少安结实的胸膛,一时间不想起来了,就这么缩在少安的怀里。
少安咽了一口口水,口干舌燥的问道:“润叶,你没事吧。”
润叶动了动小脚,发现没什么大碍,,但她假装叫了一声,“好像脚扭了。”
“那我们坐下来歇会儿。”
两人坐在地面凸起的木根上,少安扶着润叶柔软的身子,心底不断荡漾。
奇怪,以前抱润叶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
润叶靠在少安的肩膀上,吐气如兰说道:“少安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什么?”
“就我们读高小的时候,我的脚扭了,我也是这样靠在你身上,后来实在走不动,你就从石圪节背着我回家。”
少安咧嘴笑了笑,“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还记得。”
“记得,一辈子都记得。”润叶肯定说道。
少安低头闻着少女身上的体香,“我当然也记得,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去捡金家的陶瓷片,去山上打野鸡,冬天在东拉河上滑冰。”
说着,少安突然笑了,“我们还在一个被窝里睡觉,还脱光了衣服一起在东拉河洗澡,村里人都说你是我婆姨......”
“不许说不许说,少安哥我不许你说了。”润叶用手捂着少安的嘴,小脸羞的通红。
虽然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但是现在想起来,却异常羞涩。
少安感受着润叶小手的柔软,笑着用手去扒开,鬼使神差的握上。
“少安哥。”润叶心里颤,没有挣扎,任由少安握着自己的小手。
少安也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捏着她的小手,两人没说话,周围的气温却在悄悄升高。
过了一会儿,两人习惯了牵手,才重新说起话来,两人待在枣树林里,活像偷情。
两人估摸着电影快要结束了,这才起身返回,少安看着正常走路的润叶,好奇问道:“润叶,你脚不是扭伤了嘛。”
“哎呀,现在已经好了嘛。”润叶娇嗔道。
少安笑了笑,“那就好,别回家让福堂叔怀疑。”
“我才不怕他呢,你快松开我,让人看见了。”临出枣树林,润叶小声说道。
少安不舍的松开她的小手,“那你先回去吧,两人在一起容易生闲话。”
润叶点点头,走出小树林,突然转身说道:“少安哥,我可高兴嘞,咱们两个一定要好一辈子。”
说完,她就小跑着离开了,留下少安遥遥看着她的背影。
润叶回到小学操场,电影果然到了末尾,庄稼人陆陆续续开始散场,她刚好遇到了准备离开的王满银等人。
“满银姐夫,兰花姐。”润叶给他们打了一个招呼。
王满银点点头,戏谑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兰花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润叶,你去哪儿了,刚才福堂叔找你来着。”
润叶心里一晃,急忙问道:“我爸找我干甚?”
“没说,估计不是啥大事,就是问你去哪儿了。”
润叶松了一口气,“行,那我去找我爸了,兰花姐你们回家小心点儿啊,有时间我来找你玩。”
说完,润叶一溜烟就不见了。
“忙忙慌慌的。”
兰花笑了一声,坐上王满银的自行车,一家人迎着晚风回到了自己家。
今天已经很迟了,两部电影看完,现在起来都已经十点半,匆匆洗了一个澡,王满银抱着兰花,两人相拥而眠......
第一百四十四章 高山上门
“轰......”
一声惊雷响起,银色闪电撕裂天空,天色瞬间变得惨白,随之便是弥漫天空的电网。
兰花被巨大的雷声惊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胸脯上下起伏。
一只温暖的大手突然将她搂住,王满银温声说道:“我家兰花花害怕打雷?”
兰花瞬间找到了安全感, 缩在王满银怀里,轻声道:“我不怕打雷,只是突然做了噩梦,梦到我孩子被雷打中了。”
王满银摸了摸她的秀发,“梦都是相反的,咱们又没做坏事, 老天爷劈我们干甚?”
兰花点点头, 突然说道:“满银,咱什么时候去找米阴阳算一卦吧。”
王满银愣了一下, 点点头,“行,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兰花用力抱着自家男人,安心睡觉。
早上,王满银是被一阵雨滴拍击窗户的声音吵醒的,他起床推开木门一看,外面下起了瓢盆大雨,好似雷公发怒了一样,天上电闪雷鸣,雨幕笼罩天地。
王满银赶紧将木门给关上,防止风雨飘进来,然后在尿桶里面洒了泡尿,洗漱一下,便准备早上的吃食。
兰花和大海还在睡觉,孕妇和小孩子都比较贪睡,这种事情只能交给他了。
早上也不用吃太复杂的东西, 挖了一碗王满秋带来的大米, 放在煤炉子上熬着白粥。
拿出三个鸡蛋,炒了一盘鸡蛋,切了一点儿腌菜,这便是早上的吃食。
“汪......”
黑仔突然蹿到他的脚边蹭了蹭,王满银伸手去撸它的狗毛,黑仔发出欢快的狗叫。
白粥熬好,拿出三个陶碗舀了白粥放在桌上冷却,然后叫大海和兰花起床。
大雨不见有减小的趋势,反而越发猛烈,大风吹的树枝左右摇晃,山洪的哗啦声从对面传来。
吃完早饭,兰花拿出针线纳鞋底,王满银则教大海练书法。
他前几个月抽到的书法技能很不错,钢笔字毛笔字粉笔字信手拈来,看过的人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
练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似乎有敲门声从外面传进来。
王满银打开木门,院子外面果然有一个穿着蓑衣,背着大行囊的人敲院子上的木门。
“这是王满银家不?”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满银愣了一下,热情说道:“山哥是不你来了,快进来, 这儿就是我家。”
高山抬起斗笠,露出他黝黑而粗犷的脸庞,迈步走进院子。
“哈呀,总算找到你家了满银,这雨大的吓人,比上次的还大。”高山抱怨道。
王满银帮他把蓑衣脱了放在外面,然后请他走进窑洞,给兰花介绍道:“兰花,这就是我认的大哥,捕狼队队长高山,你脖子上的那块金香玉就是山哥送给我们的。”
高山送的那块金香玉王满银已经雕刻好了,他和兰花一人一块挂在脖子上。
给兰花介绍完,他又给高山介绍道:“山哥,这是我婆姨兰花,这是我干儿子大海,大海,叫二爹。”
“二爹。”大海乖乖叫了一声。
高山连忙答应一声,在身上摸了一下,拿出一串狼牙项链递给大海,“大海,二爹来的匆忙,也没带礼物,这颗狼牙你收下吧。”
大海看向王满银,得到自家干爹的示意后,收下项链,喜爱的将狼牙项链挂在脖子上。
这又是一个炫耀的好东西!
“山哥衣服都湿了,满银把你衣服拿出来一件给换上吧。”兰花细心说道。
王满银一拍脑袋,“是这,我咋把这忘了。”说着就去柜子里找干衣服。
“不,我这粗人,穿湿衣服是常有的事儿,没这么矫情,满银你别忙活了。”高山客气道。
高山还是犟不过王满银,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湿衣服则挂在煤炉旁边烘干。
“山哥,中午就别走了啊,就在这儿吃饭,正好昨天我在秦大爷家换了几斤牛肉,咱中午来个羊肉乱炖。”王满银笑着说道。
高山也不推辞,直接点头,“行,我来就是看看你们,寻个熟路。”
说完,就把手上的东西拿出来,两斤桃酥,一听水果罐头,一罐麦乳精,还有五斤花生油,当真是大手笔。
王满银啧了一声,调侃说道:“山哥,还好你现在还没有婆姨,不然你婆姨看到了,不得埋怨死你。”
“这有甚,没啥东西。”高山笑呵呵的说道。
外面雨声风声依旧,两人靠在木门门口,一边看着外面的大雨,一边闲聊。
王满银问道:“山哥,药酒喝完了没?”
一说到这个,高山的眼睛里立马焕发出刺眼的光芒,他重重点头,“喝完了,有用,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说完,他凑近说道:“我那个毛病好像完全治好了,我问过了,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我这次回米家镇去问问那位老大夫,要是真没问题了,我就要娶个婆姨生个大胖小子。”
王满银也为他感到高兴,“这是个好事嘛,有甚要帮忙的尽管说,老弟一把子力气还有的。”
高山拍着他的肩膀,“那是,别人可以不来,我结婚的时候你必须来,哥哥可都是托了你的福。”
王满银摆摆手,“山哥,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打听过了,这金香玉可是个正儿八经的好东西,说起来还是我占了你的便宜。”
高山不在意的笑笑,“行了,咱两兄弟不说这些,以后有啥困难就说,来米家镇了也别忘了来家里喝碗水。”
王满银笑笑,他就喜欢高山身上的这股豪迈劲,他递过去一根香烟,随口问道:“对了,烂头咋样了?”
高山点燃烟,将手里的打火机递给王满银,“还能咋样,残废了,一只手没了,以后是干不了猎人了,只能待在家里。”
王满银沉默一声,嘱咐道:“山哥,你以后可得小心点儿,山里那些畜生可不好招惹。”
高山自信一笑,拍拍一旁的猎枪,“论其他的我不知道,但只要进了山,我就是那山大王,否管是豺狼虎豹,在我的猎枪下都得乖乖趴下......”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杨乐落水
下午的时候,大雨依旧,但高山却固执的要回米家镇,原因很简单,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去找老大夫求证,然后娶个婆姨生个大胖小子。
四十多年的等待,让他已经急不可耐。
王满银见状, 也不强求,抓了几条酸鱼让他带走,高山便一头扎进雨幕。
高山前脚刚走,穿着一身斗笠的陈明昊就来了。
“昊子,下这么大雨来干甚?田巧珍可不在我这儿。”王满银嬉笑说道。
陈明昊白了他一眼,“收拾收拾,晚上到我家吃饭。”
王满银疑惑, “为甚,下这么大雨, 吃个求的饭,待在窑洞里不舒服?”
陈明昊掏出一根香烟点燃,“没下雨我有空?没下雨都在山里待着,还请你吃个求的饭,是这,我妈听说了我在跟着你混,所以叫我请你到家里吃顿饭。”
王满银恍然大悟,眉头轻皱,“大娘知道鸽子市的事了?”
陈明昊摇摇头,“她不知道,只知道我在跟着你做事,赚到钱了,家里不缺吃喝。”
“行吧,既然是大娘叫我去,那我就走一趟,我去穿个雨衣。”
王满银随口答应下来, 转身走进窑洞, 对兰花说道:“兰花, 我晚上在昊子家里吃,你们在家好好的啊。”
陈明昊在外面听见了,不满道:“咋把拉花和大海扔家里?一起来啊,难不成我还少这点儿粮食?”
王满银笑骂道:“你个瓜怂,兰花挺着个大肚子,你敢让她去淋雨,路上摔跤了你负责?”
陈明昊讪笑一声,不说话了。
兰花走过来帮他把帆布雨衣穿好,让他路上小心点儿。
王满银和陈明昊一起钻进雨幕,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敲在他身上,路面一踩就是一个脚印。
来到东拉河,浑浊的河水喧嚣奔腾,列石已经被河水覆盖,随着河流起伏露出一点儿痕迹。
“妈的,明明我过来的时候还没涨这么快,这下咋过去。”陈明昊犯了难。
王满银却是眉头一皱,目光透过雨幕, 东拉河中间好像站着一个......人?
他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这特么不会是水鬼出现了吧, 咋会有人凭空站在水面上?
陈明昊也发现了, 害怕的抓住他的手臂,咽了一口口水,“银子,那是个什么东西?”
王满银向前走了十多步,仔细一看,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水鬼,而是一个小孩站在东拉河的中间,只不过脚下的列石被河水淹了罢了。
王满银松了一口气,转而心又提了上来,这是哪家的倒霉孩子,涨水了还敢过河,不要命了?
河中间的那个小孩也发现了他们,当即用哭腔喊道:“救命啊,叔,救命啊,叔。”
王满银和陈明昊同时一愣,这声音咋这么熟悉,好像是杨乐的声音。
陈明昊上前来到河边,果然发现是杨乐,立马说道:“乐乐,乐乐,别怕,我是你陈叔,你别乱动啊。”
杨乐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忙点点头,“陈叔,我怕。”
他低头看着已经淹过脚踝的浑浊河水,双腿不由直打颤,而且随着河水起伏,他大脑竟然有种晕乎乎的感觉,身体感觉要倾倒了一样。
这和晕海是一个道理。
陈明昊当即挽起裤腿,准备去接杨乐回来,王满银一把拉住他,“你不要命了。”
“那你说咋办,总不能不管吧?”
王满银在旁边扫了一眼,从路边找出一根树棒,“你抓住这头,一定抓住了,万一落水了我好抓你上来。”
陈明昊抓住树棒,正想凭着记忆去踩列石的时候,田巧珍突然出现在了河对岸。
她看着河中间的乐乐,当即感觉一阵天晕地转,嘶哑喊道:“乐乐,你这死孩子咋跑到那儿去了?”
杨乐听到声音,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哭着喊道:“妈,我怕......”
田巧珍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工具。
陈明昊赶紧喊了一声,“巧珍姐,你别慌,我这就去把乐乐接过来。”
田巧珍这才发现陈明好和王满银在对面,当即忍着眼泪点点头,眼里满是祈求。
陈明昊不再犹豫,一步一步去摸索着被河水遮住的列石,缓缓靠近杨乐。
大雨倾盆,往日温顺的东拉河今天显得格外暴躁,浑黄的河水肆意奔腾,田巧珍也随之屏住了呼吸。
就在陈明昊距离杨乐只差两个列石的时候,杨乐迫不及待朝他伸出了手,但河水突然拍打在他的脚踝上,一个不稳,杨乐当即摔进了河水了,消失不见!
“乐乐!”田巧珍撕心裂肺喊了一声,眼里满是绝望。
陈明昊愣一下,眼里出现一抹狠色,扔掉手里的树棒,一头扎进了河水里面。
王满银暗骂一声,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河面,期待能发现他们两人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漫长,不知是许久,距离列石五十多米的地方,陈明昊突然拖着杨乐的身体浮出水面。
王满银赶紧跑过去,帮他接过手里的杨乐,正准备去拉他上来的时候,陈明昊却是两眼一翻,重新倒入河水!
王满银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猛的跳进河水,扯着他的衣服往水面拉,还好这里的水不深,双脚能踩在泥泞里。
河水凶猛,王满银一步一个脚印拉着陈明昊朝岸上走,来到岸边,把他给拖上去放在了杨乐旁边。
此时杨乐和陈明昊都已经昏过去了,王满银探了一下他们的鼻息,都还活着,随后根据自己有限的知识,按着他们的胸膛。
不一会儿,两人便吐出大量浑黄的河水,但还是没有醒过来,王满银对河对面的田巧珍大声喊道:“巧珍姐,我送他们去叶郎中哪里看看,你别担心,都没啥大事。”
说着,王满银背上背着陈明昊,手里抱着杨乐消失雨幕里,还好他力气大,不然只能喊其他人来帮忙。
田巧珍被困在河对岸,此时急的团团转,既担心自家儿子的安全,又对陈明昊充满感激,同时也期待陈明昊没事,不然她一辈子都要活在愧疚当中。
突然,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泪水止不住从眼眶中流出来,难不成,她真的是个扫把星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王满银的助攻
入夜,雨声渐小。
陈明昊恍恍惚惚睁开双眼,看到王满银嘴里叼着香烟,双手抱胸戏谑的看着他。
“哟,咱们的大英雄醒了?你妹的,说好请我吃饭,结果是来伺候你的。”王满银笑骂道。
陈明昊突然回过神来, 慌忙问道:“乐乐,乐乐呢,乐乐没事吧?”
王满银给了他一个白眼,没有理他,田巧珍端来一盆热水,里面还忙着一条毛巾, 嘴角挂着笑容说道:“昊子, 乐乐没事, 多亏有你了,不然我真不知道该咋办。”
王满银掐灭手中香烟,“那是这,巧珍姐,昊子就拜托你照顾了,我得回去了,兰花还等着我呢。”
田巧珍点点头,真诚道:“满银,真的是谢谢你了,过两天来家里吃饭,一定要来啊。”
王满银摆了摆手,穿上雨衣,打开木门走了出来。
窑洞里,只剩下了田巧珍和陈明昊两人。
陈明昊尴尬笑笑,正想坐起来,却感觉大脑一阵恍惚,身子无力的再次躺下。
“别动。”田巧珍轻声道:“你受凉了,好好歇着吧, 我给你煮了疙瘩汤。”
说着, 田巧珍就走出窑洞,不一会儿就端了一碗疙瘩汤进来。
陈明昊喝了一口,微微皱眉,“这味道咋感觉不对。”
“我在里面加了一些生姜,驱寒的。”田巧珍解释了一下。
陈明昊点点头,忍着这刺鼻的辛味,几大口将疙瘩汤全部喝完,肚子也变得暖和起来。
将碗放下,他问道:“乐乐呢,还有我妈和我妹呢?”
田巧珍眼神闪烁,“乐乐没什么事,就是有些被吓到了,大娘和明玉在我家陪着他。”
陈明昊点点头,然后就沉默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不时偷看田巧珍。
两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田巧珍打破沉默, 恳切道:“昊子, 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不然乐乐还不知道会发生啥事。”
陈明昊摆摆手,“我这不是应该的嘛,总不可能看着乐乐落水吧?”
“不管咋说,你救了乐乐一命,以后你就是乐乐的干爹,有啥事你尽管使唤。”田巧珍红着脸说道。
陈明昊愣了一下,自己咋就成乐乐的干爹了?他赶忙摆摆手,“这咋行,乐乐都不知道呢,人孩子万一不同意呢。”
“我问过乐乐了,他可高兴嘞,咋?你不想让乐乐当你干儿子?”
陈明昊一下就急了,赶忙起身,“不不不,我可喜欢乐乐,只是......”
他说不出话来了,总感觉怪怪的,似乎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吱呀......
突然,窑洞的木门打开,陈明昊的老母亲和妹妹走了进来,老母亲驼着背,拄着拐杖,眼睛不抬的说道:“昊子,既然同意了,那你找个好日子,和巧珍把婚给结了吧。”
“对啊哥,以后咱们和巧珍姐就是一家人了。”陈明玉附和。
陈明昊只感觉脑袋晕乎乎的,整个人不知所措,啥玩意就突然结婚了。
陈明玉见自家老哥满脸迷糊,便走过来抱着他的手臂,解释道:“哥,满银大哥都和我们说了你和巧珍姐的事了......”
随着妹妹的讲述,陈明昊也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了啥事。
王满银把他和杨乐送到叶郎中那儿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了凉,肚子里灌了很多河水而已。
都没有抓药,只是针灸一番就没事了,回家喝两碗生姜水就可以了。
回到家,老母亲和陈明玉当场就急了,陈明昊可是他们家的顶梁柱,这要是出点儿啥事,可怎么要得?
于是她们对田巧珍也多了几句怨言。
王满银解释道:“大娘,明玉,你们莫怪,其实昊子也不是头脑一热,他是看上巧珍姐了,所以才着急表现自己。”
“甚?”老母亲和陈明玉当场就惊讶了,她们万万没想到自家儿子(老哥)居然会喜欢田巧珍。
毕竟以前陈明昊对田巧珍都是敬而远之的态度。
陈明玉这才反应过来,呐呐道:“怪不得老哥这段时间对乐乐这么好,又是买铁环,又是给好吃的。”
王满银淡淡一笑,“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是个什么意思,是支持昊子还是反对昊子。”
“那肯定是支持啊。”老母亲和陈明玉异口同声的说道,她们两人就住在田巧珍的隔壁,对她的秉性什么的都很了解,早就觉得田巧珍很适合陈明昊。
至于村子里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他们才不信这么多呢。
于是王满银转头就去找了巧珍,说道:“巧珍姐,我本来是个外人,但为了昊子,也得给你多说两句。”
“昊子对您的心思你应该也知道了,这次为了乐乐更是差点儿没了,昊子拉不下脸来,只能我来做这个恶人,我想问问你对昊子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田巧珍沉默良久,低声道:“我是个克夫的扫把星,还拖着个孩子,怕连累昊子。”
王满银乐了,“那巧珍姐你的意思是,你也中意昊子?”
田巧珍默认。
王满银双手一拍,“那这事就好办了,昊子喜欢你,你也中意昊子,这事儿不就成了嘛。”
“刚才我问过大娘和明玉妹子了,她们都愿意你进他们的家门。”
“至于你说的什么扫把星克夫之类的,更是无稽之谈,现在我们都什么年代了,早就不搞这些封建迷信。”
“哦对了,还有孩子的问题,你也看出来了,昊子绝对是喜欢乐乐的,要我说以后就让乐乐认昊子当干爹。”
于是,在王满银的蛊惑下,田巧珍认可了他的说法,这才来照顾昊子,并且提出让乐乐认他当干爹,以后成为一家人。
陈明昊眨了眨眼睛,心里恨不得抱住王满银狠狠的亲上几口。
这助攻给的实在是太妙了,现在这个结果绝对是他梦寐以求的,也不枉他今天冒着生命危险去救杨乐。
不过是昏迷一个下午,所有的心事就都解决了。
陈明玉见自家哥哥傻在原地,皱着眉头追问道:“哥,你到底结不结,人巧珍姐还等着你呢。”
“啊,结,结,肯定结。”陈明昊看着羞红脸的田巧珍,痴痴的笑着......
第一百四十七章 许东来了
陈明昊和田巧珍结婚了,速度很快,挑了就近的好日子,也没请几个人,就是关系最近的几个亲戚,以及王满银一家人。
他们结婚的消息也在罐子村泛起了一丝波澜,毕竟田巧珍是村子里有名的俏寡妇, 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后议论。
但现在,这个俏寡妇却是便宜陈明昊了,因此陈明昊整天都是神气扬扬,满脸红光,干起活来也是更加卖力。
听他说,他要努力攒钱攒粮食, 争取早日箍上两口新窑,让巧珍过上好日子。
再婚后的田巧珍也切实体会到有男人在身边的安全感, 而且陈明昊对杨乐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了却了她最大的一桩心事。
结婚以后她真的将自己当成陈家的媳妇儿,为这个家忙里忙外,将老母亲和妹妹照顾的好好的,别人说不出半点儿闲话来。
而且村子里关于她的闲话也少了很多,毕竟她现在有男人护着了。
杨乐对于多了一个干爹也很高兴,他很喜欢和陈明昊在一起生活。
这一切,可都多亏了王满银的助攻。
这天天空密布白云,没有阳光,无风,却是闷热的不行,哪怕坐着不动额头也冒出一层又一层的薄汗。
王满银打着赤膊,露出精壮的上身,将手上的狼皮毯子挂在晾衣绳上。
兰花果然心灵手巧,几块狼皮这么一裁剪,这狼皮毯子居然看不出有缝接的痕迹,比之工厂制作出来的也不差。
做完这床狼皮毯子后, 剩下的边角料还可以给未来的孩子做一件狼皮棉袄。
另外两张狼皮兰花则留着给王满银做一件狼皮大氅, 王宏山给的羊皮也不会浪费,加上上次在秦大爷家换的羊皮,拿来做一床小毯子和小棉袄。
所以说,后面这段时间,兰花可闲不下来,要做的东西多着嘞,不过兰花自己倒是乐在其中。
将狼皮毛毯给晒好,透过院墙,石圪节的方向突然驶来一辆吉普车和两辆拖拉机车,扬起的沙尘像是一条土龙。
吉普车在分岔路口一拐,居然朝罐子村驶来,王满银赶紧将旁边的汗衫拿起来套在身上。
吉普车在他院子外面停下,走下来一个穿着讲究,身材魁梧的干部,更巧的是,这人王满银还认识。
“东哥,你咋来了?”王满银走出去,惊喜说道。
来人正是原西武装部部长许东,两人之前在澡堂子有过短暂交际,还互相称兄道弟。
许东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王满银也在这里,热情的给了他一个熊抱,“哈呀,满银兄弟,我来石圪节的时候就在想会不会遇到你,没想到这么巧。”
王满银也很高兴,对后面的拖拉机扫了一眼,问道:“你们这是?”
还没等许东回答,一辆拖拉机冒着黑烟来到他们旁边,王柱国带着一男一女两青年从拖拉机上下来。
许东给他们介绍,“这两人都是知青,来罐子村向广大的贫下中农进行学习的,你可要多帮助他们。”
王满银点点头,好奇的看着这一男一女,他们都拿着一个大包裹,眼神里带着好奇,同时对这陌生的地方有些害怕。
王柱国热情的为他们介绍道:“这就是咱罐子村,以后你们就在这里过日子,对了,这是咱小学的老师,王满银。”
“满银,他们是从黄原来的读书人,女娃娃叫邓丽萍,男娃娃叫谭磊,我准备把他们安排在那个空的窑洞里。”
王柱国指了指离王满银不远处的两孔土窑,这里多年前就废弃了,是王柱国的老宅。
不过自从王柱国家发达起来后,到村中心箍了两孔新窑,这里就废弃了,现在收拾收拾正好给他们住。
两孔窑洞,正好一人一孔。
王满银点点头,说了声你们好,先是给许东和王柱国递了一根香烟,随后对谭磊问道:“谭磊小兄弟抽烟吗?”
谭磊连忙摆手,“不,我不会。”
王满银也没强求,开玩笑的说道:“该学了,农村的活路可不轻松,烟是个好东西,能解乏。”
“哈哈哈,满银说的是这,烟的确是个好东西。”许东吞云吐雾,大声笑着说道。
王柱国附和点点头,安排道:“满银,既然你认识许部长,那你先帮我招待着,我带他两去窑洞看看,叫人帮他们收拾收拾。”
说完,王柱国就带着谭磊和邓丽萍去那两孔窑洞。
“东哥,走吧,都到我家了,不进去喝杯茶?”王满银一点儿也不因为对方是部长就感到拘束。
“喝,等会儿咱两再好好较量较量,上次浴室的空间太小,我完全没发挥出实力。”
许东给司机交代一声,跟着王满银走进窑洞。
王满银给兰花介绍了一下许东,然后亲自为他泡了一壶茶,还拿出花生板栗放在桌上。
“东哥,你一个部长,几个知青还需要你专门送过来?”王满银随口问道。
许东吹了一口热茶,太烫,重新放回桌上,回道:“知青只是顺路罢了,我还要负责咱们县的征兵宣传。”
说着,他声音压低,“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给咱武装部采购物资。”
王满银笑了,“东哥你说笑了吧,原西县城还能少你武装部的吃食?”
许东叹了一口气,“吃的倒是有,不过都没什么好东西,我们想要发点儿福利都没办法。”
“想来想去,还是来农村收点儿东西,哪怕是几个鸡蛋也好,其实城里生活也不容易,平常连点儿荤腥都看不着。”
王满银恍然的点点头,“那这事儿你应该给柱国支书说啊,咱们村每家每户还是有几个鸡蛋的,就看你们是怎么个换法。”
“我已经给你们村支书说了这事,他也同意了,每个鸡蛋四分钱,其他的东西也收。”
王满银眼角轻轻抽搐,这价格比他的鸽子市还黑,他都是收五分钱一个。
这件事他也不打算参与进去,没什么利润,与许东的交情也不值得他暴露自己的鸽子市。这件事,还是交给柱国支书操弄吧,自己大不了随大众换两个鸡蛋......
第一百四十八章 陈远参军
“同志们,本次广播主要通知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知青......”
“第二件事,征兵宣传......”
“第三件事,武装部部长采购物资......”
王满银磁性的嗓音在罐子村的高音喇叭响起,众人顿时好奇起来,今天是什么日子, 来了两位知识分子不说,县上的武装部部长居然降临他们村。
而听到广播的通知后,庄稼汉们也开始往小学操场走去,去凑一凑热闹,看看着征兵宣传是个什么样。
有些人家捎带着拿上家里的鸡蛋腊肉,准备去换几个钱, 不过这样的人家并不多。
因为鸽子市的价格比许东的要良心多了。
王满银关掉广播,刚转头就看到邓丽萍偷偷看着他,两人目光碰撞,后者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赶忙低头。
邓丽萍长了个中等相貌,身材也并不突出,要说与别人不同的地方,那可能就是身上带着一股书卷气息,以及从大地方来的气度,让别人不敢轻易小看。
王满银笑笑,温和道:“邓丽萍,你对播音也有兴趣?”
邓丽萍点点头,“我以前在学校里就是博音站的。”
王满银点点头,也没多说,转身朝外面走去,“走吧,等会儿你还得露面,让大家认识认识你这个知识分子。”
邓丽萍小脸更红了,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小学操场上, 许东站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说着军人保家卫国,军人光荣,参军后悔一时,不参军后悔一辈子等等类似的话。
而年轻小伙子们就吃这一套,听的热血沸腾,纷纷嚷嚷着要参军。
可惜,许东抛出的一系列条件根本没有几个人满足,三代至少都得是贫农,雇农优先,还得有学历,身体素质也有要求。
这让大多数人都被拒之门外,许东也不意外,想当兵本来就没这么容易。
王满银好奇的看着这一幕,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过来,“我就要当兵,我要当兵!”
他转头一看,顿时就笑了,陈远躲在胡月华的后面, 对着陈东河大声叫嚷。
陈东河手里拿着胶鞋, “当兵?你吃得了当兵的苦?别把我的老脸丢到外面去!”
陈远梗着脖子, “你咋就知道我吃不了这苦,我看就是你舍不得我离家,怕我一出去就回不来了。”
陈东河一愣,看着自家儿子欠揍的模样,当即就要去教训他,惹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
王满银走过去,安抚道:“东河叔,可不敢气坏了身子,好好和小远说嘛。”
说完,他转头看着陈远,呵斥道:“你个瓜怂也是,东河叔是你老爹,说话没大没小,和我说说,为啥想去当兵。”
陈远看到王满银,一下就老实起来,噘着嘴说道:“我不想和土地打交道,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兔崽子,我锤死你!”陈东河又恼了,“你要是死在外面了,我到哪里去给你收尸?”
“我才死不了,我要当军官,当大军官,我要光宗耀祖!”陈远目光坚定,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周围看戏的人可不会想这么多,只是一个劲的说道:“东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由他去吧。”
“对啊,说不定小远真能闯出一番事业呢,再说别人的娃娃想当兵还去不了呢。”
陈东河狠狠瞪了周围的人一眼,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兵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
可陈远显然极为固执,让他气的牙痒痒,兔崽子,根本不知道老爹的心思。
王满银本不该参与别人的家事,但还是忍不住说一句,“东河叔,有啥事和孩子说清楚就好,动手解决不了问题。”
陈东河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拨开人群朝外面走,留下一句话,“兔崽子,给我出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要是你能说出个一二三四,老子就让你去当兵。”
陈远看了王满银一眼,用力点点头,带着坚毅的表情,跟着自己的老爹走出人群。
随后父子两就积累的争论起来,不过众人也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些啥,但是能看见陈远被打了好几个爆栗。
不过,令他们惊讶的是,最终陈远居然把自己的老爹给说服了,同意了他去当兵。
王满银只知道陈东河说了句气话,“哼,你要是闯不出什么本事,就别回家!”
陈远也不理会,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王满银面前,小脑袋一仰,“满银哥,我要去当兵了。”
王满银伸手给了他一个爆栗,“把你老爹气的不轻。”
陈远嘿嘿笑了笑,“我知道我爸心疼我,怕我在外面出事,但我真不想一辈子和他一样窝在地里,我想和你一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王满银愣了一下,没想到陈远想当兵还有自己的一个因素在里面。
王满银点点头,“行,当兵也是一条出路,我看你小子是个好材料,以后当个军官给我看看,我教你的那些格斗把式也别忘了。”
陈远自信一笑,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吧满银哥,我现在一打二完全不是问题。”
随后,陈远就去报名参军,他是为数不多够资格当兵的,另外还有两个人,所以罐子村这次一共有三个人参军。
征兵宣传搞完后,许东开始收鸡蛋,可惜最后他收的鸡蛋连一百个都没有,唯一欣慰的就是收到了两块腊肉。
不过许东也没强求,这次本来就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许东在王柱国家吃了中午饭,下午的时候,陈东河和胡月华给陈远收拾好行囊,后者脸上挂着泪水将陈远给送到吉普车。
“小远,在外面一定要多个心眼,别什么事儿都往前面冲,知道不?”
陈远点点头,坐上吉普车,语气肯定的说道:“放心吧妈,我一定会风风光光的。”
说完,又对陈东河咧嘴一笑,“爸,我保管不给你丢人,你瞧好吧。”
“臭小子......”陈东河呢喃一句,眼眶不由得也红。
最后,陈远转头对王满银挥挥手,“满银哥,等我回我给你说外面的世界......”
第一百四十九章 邓丽萍和谭磊
陈远跟着许东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下午依旧是阴天,天气更加闷热了,王满银回到院子,将狼皮毛毯翻了一面继续晾晒。
进入窑洞,闲来无事, 拿出刻刀进行雕刻起来,窗台上已经放了三个木雕,分别是他们一家人。
手里这个雕的就不是人物了,而是一个木陀螺,他上次答应过少平和兰香给他们做一个。
兰花半躺在炕床上,给肚子里的娃娃做狼皮棉袄,她说道:“满银, 我明天干脆回咱爸家,用缝纫机来做。”
王满银点点头, “行,明天我送你过去,少安家里也热闹一些。”
两人说着闲话,大海和黑仔并不在家里,应该是跑到东拉河玩水去了。
今天闷热的不行,恰好又没有太阳,正适合在东拉河里玩儿。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一声轻轻的敲门声,“满银大哥,您在家吗?”
兰花疑惑的看着王满银,王满银解释道:“黄原来了两个知青,就住在柱国叔的老宅里,和咱们是邻居,你也出来认识一下吧。”
说着,王满银和兰花从窑洞里走出来,笑着说道:“丽萍,你有啥事?对了,这是我媳妇儿, 你叫她兰花姐就成。”
“兰花姐。”邓丽萍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站在原地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满银大哥,你们能借我们两个碗吗,我们以后买新的还你。”
王满银和兰花对视一眼,后者笑着说道:“我也叫你丽萍吧,你们刚来,肯定还不适应,缺啥尽管同我们说,不就是几个碗嘛,我这就给你去拿。”
说着,兰花转身走进窑洞,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三幅碗筷,还有一个双耳铁锅。
“光有吃饭的家伙可不行,这个铁锅你也拿回去吧,以后兴许能用上。”
邓丽萍接过去,深深鞠了一躬,感激说道:“太谢谢您了兰花姐, 您真是个大好人。”
兰花温柔的看着她,“以后都是邻居, 这有个甚,平常没事就来找我说话,需要啥就说。”
邓丽萍嗯了一声,正要走的时候,兰花突然又说道:“晚上来家里吃饭吧,你们初来是客,按理说应该招待你们。”
“太麻烦了兰花姐。”邓丽萍显然知道粮食的金贵。
“听姐的,去忙吧,别想太多,以后就在咱们村好好过日子,这农村里可不比城里,你们得适应一段时间了。”
邓丽萍点点头,对兰花的好感蹭蹭蹭的往上涨,心里的恐慌也少了些许。
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能有一个交心的姐姐,这无疑给了她巨大的安慰。
邓丽萍走后,王满银扶着兰花回到窑洞,问道:“晚上用啥招待他们?”
兰花白了他一眼,“你是一家之主,你决定。”
“那就白面馍馍加粉条吧,肉还是别拿出来了,太显眼了,再炒几个鸡蛋。”王满银自顾自说道。
晚上,王满银将饭菜做好,让大海去喊邓丽萍和谭磊吃饭。
很快,他们两人就上门了,手上各自提着一斤白面,惹得兰花直埋怨他们,叫他们下次可千万别这么客气。
来到饭桌上,他们看着那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和香喷喷金黄色的炒鸡蛋,不自觉咽了一口口水。
哪怕他们以前生活在黄原,也没吃这么好,别说鸡蛋了,就连白面馍馍都不常吃。
毕竟,他们的家庭并不是什么富裕家庭,也没什么关系,不然也不会分配到罐子村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
此刻看到王满银用白面馍馍和鸡蛋来招待他们,纷纷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说道:“满银大哥,你们这也太破费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娇贵的人,随便吃点儿就行了。”
王满银拿出一瓶酒,笑着说道:“这有个甚,放心吃,你们兰花姐在石圪节的食堂上班,经常能带回来好东西嘞。”
说完,又拿着玻璃酒杯对谭磊示意了一下,问道:“谭磊能喝点儿不。”
谭磊下意思的摆摆手,但又想起王满银下午说的话,硬着头皮说道:“我以前没喝过,但我想学一学。”
王满银大笑一声,“行,那我给你倒上小半杯,男人嘛,迟早都得喝酒。”
给他倒了小半杯散酒,又拿出金丝猴香烟,戏谑问道:“那这烟你学不学?”
还没等谭磊说话,邓丽萍就鼓着大眼睛看着他,谭磊立马讪笑一声,摇头拒绝。
王满银也没强求,将香烟放在一旁,一人给他们抓了一个白面馒头,调侃道:“没想到谭磊同志还是个妻管严啊。”
“满银大哥!”邓丽萍小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说是咋样?”兰花跟着自家男人附和道。
邓丽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谭磊在一旁傻笑,被邓丽萍狠狠掐了几下腰间的软肉。
随后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说着自己的过去,王满银和兰花这才知道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们两人虽然都生活在黄原,但是都不知道彼此,直到坐上从黄原来原西的汽车,这才算是认识。
不过当时周围还有其他知青,他们两人仅仅知道互相的名字,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一个村子里当知青。
到了石圪节,他们才知道两人被分配在了一起,这才熟悉起来,两人感叹奇妙的缘分,互相之间也多了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
毕竟,知青下乡,目前来看,是要一辈子待在农村了,除非有关系,否则很难回到农村。
而他们两人都是普通家庭,以后大概率会一直生活在罐子村,自然也要考虑未来的事情。
而他们的出身一样,学历一样,思想相差不大,而且王柱国给他们安排的地方又是两孔邻近的窑洞,各种因素促使他们成功在一起。
这对他们来说,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超过三天。
王满银和兰花听了他们的经历,也是不胜唏嘘,两个十七岁的年轻人,离家来到外地,不知道心里有多惶恐,互相是该找个依靠......
第一百五十章 人情味
晚上,月明星稀,清冷月光衬出远山的轮廓。
酒饱饭足,谭磊有些晕乎乎的走出王满银家的院子,燥热的晚风让他下意识扯开衣襟露出胸怀。
“呸,这儿还有女同志呢。”邓丽萍在后面柔柔说道。
谭磊嘿嘿笑了笑,重新将衣服的扣子扣上, 借着月光走在泥泞小道上。
夜,静静的,只能听见大自然呼吸的声音,萤火虫在路边草丛轻轻飞舞,偶尔传来一声狗吠。
邓丽萍打了一个饱嗝,感受着口腔里的鸡蛋味,忽然噗嗤一笑,“磊哥, 我突然觉得在农村也没什么不好的, 没有城市里的喧嚣和紧张。”
谭磊迈着八字步,“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咱都得生活不是,来到那里就得适应那里,不过王大哥对我们真好,居然招待我们吃白面馍馍还有鸡蛋。”
想到刚才的晚饭,他不禁又吞了吞口水,尽管肚子已经饱得不能再饱了,但是还是忍不住回味。
邓丽萍白了他一眼,有些懊恼说道:“刚才我们的吃相已经很不像话了,带的那两斤白面可换不来这么好的东西。”
“我知道。”谭磊点点头,“反正以后是邻居,我会看着给王大哥家里搭把手的,还有兰花姐,她挺着个大肚子,丽萍你没事就去照顾照顾, 咱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磊哥,我想的和你一样。”邓丽萍高兴说道。
两人没说两句话, 就回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窑洞,原本还不错的心情,顿时沮丧起来。
原因无他,这个土窑洞实在是不合他们的心意。
烂泥糊的院墙,院子里杂草丛生,两孔土窑洞墙壁上爬着数条大裂缝,腐朽的木门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窑洞里面还带着一股潮气和臭味。
白天还好,此时夜幕降临,窑洞里面黑漆漆的,炕床上住着一大窝老鼠,一开始还把他们两人着实吓了一跳。
不仅如此,蜘蛛网和蟑螂随处可见,到处都铺上厚厚的灰尘,没有一丝烟火气息。
他们之前对这里的艰苦情况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到条件有这么恶劣。
他们在黄原的时候,虽然只是普通家庭,一大家子几口人挤在二三十平米的房屋里,但至少还像个家。
但是这里怕是连个猪圈都不如。
没办法,这里本来就是王柱国未发迹起来的老宅, 当时的条件本来就不好,又这么多年没住,自然破落的不成样子。
谭磊叹了一口气,点燃带来的蜡烛,撸起袖子,朝炕床走去,“今晚先把睡的地方腾出来吧,明天再把屋里屋外好好收拾收拾。”
邓丽萍点点头,也没闲着,拿着木门去打水,还好他们窑洞里还有一口水缸可以用,他们下午将水缸清洗干净,去挑了满满一缸的井水。
两人打扫着窑洞里的炕床,嘴里也没闲着,邓丽萍问道:“磊哥,王支书给你安排了活没?”
“我问过了,农村里也没其他活计,只能出山去种地挣工分,当个庄稼人。”谭磊不甘心的说道,他真不想和土地打一辈子交道。
“就不能换个轻松一点儿的活路嘛,听说村子里也有会计老师什么的吧。”邓丽萍天真说道。
谭磊无奈回道:“这种好事儿哪儿能轮到我们外来人的头上,再说会计老师村里都有了,总不可能别人愿意白白让给自己吧。”
邓丽萍也叹了一口气,“那我嘞,王支书还没给我说要干啥,不会也是出山去挣工分吧。”
“要是咱家里有关系的话,干两年就能调回去了,可咱没有啊。”谭磊沮丧。
这时突然从房梁上掉下来一只大黑耗子,又把两人吓了一跳,邓丽萍更是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挤压的委屈涌上心头,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到底还只是十七岁的姑娘,刚刚从学校出来就经历这么大变化,很难有人承受得了。
邓丽萍都算是心理素质强的了,只是大喊大叫,其他有些知青,更是哭着闹着要回去,严重的还受了处分!
谭磊见邓丽萍哭了,心中也是无奈,没有心情安慰,他自己心里也不好受,干脆一屁股坐在炕床上。
此刻,他突然想手里有一根烟,能让他发泄一下心中的烦躁。
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亮窑洞的一角,邓丽萍的哭声在窑洞里轻轻传响,地上的大黑耗子见没人注意自己,一溜烟就不见了。
沉重的现实让两个小年轻喘不过气来,他们无法想象以后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熬过去。
更为重要的是,他们看不到前面有任何光亮。
突然,一束光亮从窗户打进窑洞,邓丽萍止住哭声,和谭磊疑惑的看着窗外,王满银熟悉的声音传进来:“丽萍,谭磊,你们出来一下。”
邓丽萍赶紧抹掉眼泪,和谭磊一前一后走出窑洞。
“王大哥,咋了?”他两问道。
王满银指了指一旁的陈东河和胡月华,介绍道:“这也是你们的邻居,就住在那一户,你们叫东河叔就成,这是东河叔的媳妇儿,你们叫月华婶儿。”
谭磊和邓丽萍赶忙叫了一声,陈东河和胡月华笑眯眯的点点头,说了声两个好娃娃。
王满银继续说道:“是这,我想你们也来不及收拾这个破窑洞,干脆今晚到东河叔家住一晚。”
“他们家三儿子刚好离家了,有两张床是空着嘞,就是我家里只有一孔窑洞,不然也不用麻烦东河叔了。”
陈东河踢了他一脚,笑骂道:“你这是说的甚话,我家就睡不得人?”
说完,转头和蔼说道:“两个娃子,你看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叔家将就两晚,明天咱们一起把窑洞好好收拾收拾。”
“别看这窑洞破,只是太久没人住罢了,收拾起来住一段时间,嘿,照样是个安家的好地方。”
一股热流冲上邓丽萍和谭磊的心间,他们一时间感觉眼眶有些泛红,好像,农村的生活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至少这股人情味就要比城市浓厚的多。
他们感激的点头,“不嫌弃不嫌弃,我们还得感谢您嘞叔......”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下河洗澡
第二天上午,王满银和陈东河一家人就帮着谭磊两人收拾窑洞,除了兰花之外,所有人齐上阵,连大海都没能幸免。
人多力量大,众人齐心协力下,院里的杂草消失一空, 漏风的窗户重新补上,木门也被陈东河重新修理。
窑洞里面清出三个箩筐的灰尘,蜘蛛网一张不剩,各大老鼠窝被一网打尽,虽然看上去依旧破烂,但至少能住人了。
谭磊擦掉脑门上的汗水, 喘着粗气看着焕然一新的窑洞,总算有了在这里扎根的意愿。
他转头感激说道:“王大哥,东河叔,中午就在我这儿吃了吧,不过我这儿没啥吃的,就只有一些白面馍馍。”
王满银摇摇头,“谭磊,我们还是等你安稳下来后再说请吃饭的事情吧,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尽快适应在农村的生活。”
“还是那句话,有啥需要就说,都是邻居,咱们能帮的就帮。”
“是这个道理,你们估计就带了点儿粮食过来,待会儿我给你们送些土豆黄瓜过来。”陈东河抽着旱烟,同样笑呵呵的说道。
谭磊深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转过头去调整自己的情绪,但鼻头却是越发酸涩。
“王大哥,东河叔, 实在是太谢谢你们, 我现在觉得农村其实也挺好的,以后你们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邓丽萍高兴说道。
“那是这,我们就回去了。”
此时烈日当空,灼热白光弥漫天际,蔚蓝色的天空看不见一朵白云,山林里面也沉寂下来。
王满银回到自己的窑洞,兰花正在灶台上忙活,尽管托着个大肚子,但动作还算利索。
王满银赶紧夺下她手里的菜刀,让她去一旁歇着,自己来操持中午的吃食。
“我不坐,都坐了一上午了,该起来活动活动了。”兰花站在一旁看王满银在灶台上忙活。
吃完中午饭,王满银拿出斗笠给兰花戴上,推出自行车,载着她朝双水村驶去。
自行车上还绑着两块处理好的狼皮,还有一只熏好的兔子。
来到少安家, 他们似乎也才吃过中午饭, 饭桌上还有一些玉米馍馍的碎屑。
“少安, 我用用家里的缝纫机, 给你姐夫缝一件狼皮大氅。”走进清凉的窑洞,兰花说道。
少安点点头,一边指了指一旁被红布盖着的缝纫机,一边好奇问道:“姐夫哪里来的狼皮?”
兰花简单的说了一下捕狼队的事情,少安瞬间羡慕了,“我咋没遇上这种好事,认个大哥就得了这么多狼皮。”
王满银呵呵笑了笑,“明天高山队长就结婚,我还得去米家镇凑个热闹,兰花大着肚子去不了,我就想让她和大海在你们这吃饭。”
少安点点头,“行,姐夫你尽管去,顺便问问能不能换两张狼皮给我,我寻思做一张狼皮毛毯放在炕床上。”
王满银答应下来,随口问道:“下午不出山?”
少安摇摇头,“出不了,这大热的天,能晒死个人。”
“那你下午躲在家里休息?”
“哪里敢休息。”少安苦笑,“正准备去自留地把种的苞谷收回来,趁着这热天给脱粒晒干。”
王满银嗯了一声,又说道:“我也去吧,多个人多把子力气,早点儿干完早点儿休息。”
“不敢操劳姐夫。”少安嬉笑,“这种粗活还是让我们这种粗人来,您呐,还是握笔杆子吧。”
王满银给了他一脚,“瓜怂,笑话我是吧,你等会儿仔细看,我干的绝对不比你慢。”
说完,不再理会少安,从兜里掏出两个木陀螺递给少安和兰香,他答应的事情都会做到。
少平和兰香眼睛一亮,像是拿着宝贝一样,将陀螺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异口同声的大叫道:“谢谢姐夫。”
说完,急匆匆的拉着大海的手朝外面去,“走走走,我们去玩陀螺,看谁转的久。”
王满银看了眼兰花,看她专心和许慧在缝纫机上操作,没有打扰,背着一个背篼,和少安还有孙玉厚来到自留地。
少安家的自留地远远没有王满银家的好,不仅土质更差,也不是连着一块,甚至不是平地。
面积也不大,但是上面却是种满了作物,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而且生长的还很不错,这都是悉心照料的结果。
其中苞谷占了不小的一片,但其实也没多少,三个人没花半小时,就将所有的苞谷全部摘回家。
苞谷的秸秆也不会浪费,连根砍断,晒在院子里面,等干了以后拿来当柴火。
这鬼天气还真是热的难受,就忙活这么一会儿,王满银浑身上下就被汗水打湿,恨不得立马去洗个澡。
想做就做,王满银和少安提了一句,少安当即说道:“那咱去东拉河洗个澡,我知道有处阴凉地,可爽。”
说着,少安就带头离去,孙玉厚看着他两的背影,吐出一口青色烟雾,笑笑没有说话。
来到村子后头,靠近枣树林的地方,果然有一处阴凉的河段。
不过显而易见这里的河水比较深,一般大人都是三申五令,不让娃娃们到这里来洗澡。
但少安和王满银显然不是小孩子了,三下五除二脱掉全部衣服,猛的跳进了河里。
清凉的河水与滚热的皮肤碰撞,王满银顿时享受的叫了一声,随后就听少安略带惊讶的声音传来,“姐夫,你那里咋这么大。”
王满银得意的笑了一声,“家族遗传,我王家人的一向都很大。”
少安看了自己的一眼,与村里其他人相比也不小啊,但是王满银的比他还要大一圈,这不由得让他有些郁闷。
两人在河水里翻滚几圈,然后将脱下的衣服拿到河水里洗了一遍,随手晾在树枝上。
就这天气,不出一个小时,这些衣服就全能晒干,到时候他们也洗的差不多了。
王满银坐在一块青石上,清凉河水不断冲击在他结实的肌肉上,他给少安递上一根香烟,自己也点燃,爽快的吐出一口青色烟雾,感觉心情无比的放松......
第一百五十二章 被撞见了
润叶穿着干净的农村土布衣服,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手里拿着一本《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朝枣树林走去。
学生放假,老师也放假,而她回到村里也不用劳动,每天的时间都可以自己安排, 最多就是辅导一下自家弟弟的学习。
平时闲暇之余,她不自觉的就会想到亲爱的少安哥,在想他是不是在山里冒着大汗干活。
她不止有一次冲动想直接去找少安,诉说她的相思之情。
可是,双水村实在太小,走到哪里都有人, 而要是被人撞见他们幽会, 不出一刻村子里就会铺满关于他们的谣言。
而这个结果, 绝对是他们不愿意接受的,傲气的田福堂说不得会使出什么手段来整治少安。
所以,哪怕她回到了村子,与少安单独相处的时间也少的可怜,更多的还是开大会,两人隔空遥遥对视。
以及,每次出山回来,少安路过她家山崖下时,两人隔着斜坡相顾一笑。
有时候,她实在是想的少安不能自已了,就拿出从县文化馆借来的书, 跑到枣树林去看。
她不情愿在家看书, 弟弟润生太吵, 而且家里没有学习的氛围。
还是枣树林好,高大的枣树投下一大片林荫, 旁边水声潺潺,又清凉,又安静,润叶能在这种地方待一个下午。
而且她对着枣树林情有独钟, 这里有她和少安小时候的回忆,她一直记得小时候和少安哥在这里爬树,一起脱光衣服在东拉河里洗澡。
偶尔看书看的疲惫了,她就躺在草地上,脑海里浮现出少安哥高大健壮的身影,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还做过一些很羞耻的梦。
这不,今天中午吃了饭,午休了一会儿,她拿着看了一半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跑来了枣树林。
只不过,她没想到,今天枣树林多了一些不速之客,一闯进来,就看到两个光着膀子的壮汉在吞云吐雾!
她猛的顿住脚步呀了一声,快速用手里的书挡住眼睛,小脸弥漫上一层红云。
但她又忍不住悄悄把书本移开, 扫了一眼少安黝黑结实的胸肌,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王满银棱角分明的上身,然后快速的用书本重新遮住。
“少安哥, 你们在干啥呢。”她娇嗔道。
王满银和少安这才发现了兰花的身影,尴尬一笑,手忙脚乱的就要起身去拿衣服。
但刚起身,胯下就是一凉,赶忙又重新坐回去,这样至少浑浊的河水遮住了他们最重要的部分。
少安赶忙说道:“润叶,你别睁眼啊,我们现在就穿衣服,千万别睁眼啊。”
“我不睁眼,你们快点儿,羞死个人了。”润叶说了这么一句,但心里却像是有只小猫在挠一样,脑海里全是少安和王满银赤裸上身的画面。
可别误会,润叶对王满银可没有任何奇怪的感情,只是因为王满银的身材太完美了,让润叶有些惊艳。
毕竟,对于美好的事物,人们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比如王满银,虽然兰花很漂亮,身材也是一流,但平常去逛县城的时候,他照样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这都是人之常情。
王满银和少安赶紧起身,爬上石头用干净的河水冲洗了一下身子,三下五除二将衣服给穿好。
“润叶,我们好了,你睁眼吧。”少安朝润叶走过去,黝黑的脸上少见有一些暗红。
润叶轻轻用手里的书拍了他一下,做小女人姿态道:“你也不怕羞死个人,这要是其他女的闯进来,你不被看光了。”
少安乐呵呵的傻笑,“润叶,你这是在吃醋嘞。”
润叶白了他一眼,“以后不许这么干了,太羞人了,你好歹穿条裤衩嘛。”
少安不以为意,“这有个甚,你忘了小时候?我们还是一起的......唔!”
“不许你说。”润叶连忙用小手捂住少安的手,不好意思的看着王满银。
王满银咳嗽一声,说道:“那是这,少安,我也洗的差不多了,就先回去了。”
他可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赶忙借口先溜了,润叶还想解释什么,但王满银根本不给她机会,三步并做两步眨眼消失不见。
王满银走后,两人果然没了束缚,少安扫了周围一眼,拉着润叶的小手,深情道:“润叶,我想你了。”
润叶瞬间感觉身子没有了力气,恨不得立刻将一颗热腾腾的心交给少安。
她害羞的低下头,轻轻吐出几个字,“嗯,我也想你。”
少安拉着她坐在草地上,好奇问道:“你咋来这儿了?”
润叶解释道:“我回村子后经常来这里看书啊,这里安静,没人打扰我,应该是我问你才是,少安哥,你咋突然来这儿洗澡了,平常这个时候不应该在自留地上忙活嘛。”
少安恍然大悟,“我啊,本来是在自留地里掰苞谷,姐夫今天也来帮忙的,没几下就把活干完了。”
“后来姐夫说热的不行,拉着我就来这里洗澡,不巧被你给撞见了。”
“不许说了。”润叶小脸刷的一下又红了,脑海里又出现少安和王满银的肌肉。
看到少安的倒是无所谓,反正两人都是对象,可是王满银的算是个怎么回事儿,论关系,他也是自己的姐夫。
所以这件事,还是当没发生的好。
少安倒是没放在心上,男人家打个赤膊而已,有甚个大不了的,又不是胯下那玩意被看了。
不过,既然润叶不让说,那就不说了,左右也不是个甚大事。
此时少安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润叶,你说你经常来这里看书?”
润叶点点头。
少安歪了歪脑袋,“那干脆以后下午我把地上的活早点儿干完,然后来这陪你,就是怕村里人发现说闲话。”
润叶一下就高兴了,反握着少安的手说道:“不怕,下午这么热,不会有人来这儿的,那咱就说好了,以后每天下午咱两就在这儿碰面。”
少安笑着答应下来,随手拿起润叶带来的那本书,轻声念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第一百五十三章 黑牛水娃
第二天,还是一样的艳阳天。
一早,王满银便将兰花和大海送到了少安家,同时还拿上了剩下的狼皮,让兰花借用少安的缝纫机缝制狼皮大氅和狼皮棉袄。
等这些狼皮处理好之后,还有不少的羊皮可以做,这段时间王满银在鸽子市也得到了不少。
“兰花, 你注意点儿哈,别摔了,也别整天待在缝纫机前面,知道不。”临走前,王满银嘱咐道。
“知道啦。”兰花用温情的目光看着自家男人。
今天王满银穿着一件白蓝衬衫,下身是一条灰色的涤卡长裤,脚上套着兰花亲手纳的千层布鞋,健硕的身材将衣服完美的撑了起来, 看起来很有男人味道。
王满银还是不放心, 对着大海说道:“儿子,干爹不在,你记得照顾好你干妈,要是她累着自己,我回来了记得给我告状。”
大海用力点点头,像是被赋予了什么神圣责任一样,说道:“干爹,我一定看好干妈,少平兰花,你们也帮我看着。”
少平和兰香欣然接受,大声说道:“姐夫,你就放心吧,我们保证不让姐姐累着。”
许慧在一旁乐出了声,看向兰花的眼里满是欣慰,自家女子的眼光好啊, 能找到这么一个疼自己的男人。
王满银笑了笑,“行,你们三个也乖乖的啊, 别去河中间洗澡,我回来给你们带东西。”
“那是这,兰花,妈,我就走了啊。”
“行,路上小心点儿,少喝点儿酒。”
王满银挥挥手,双脚用力一蹬,自行车又快又稳的驶出院子,快速出了双水村,来到了广阔的土公路上。
随后,王满银不快不慢的在土公路上行驶着,周围的风景不断落在后面,他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路边在土里耕种的庄稼人。
同时,他在心里默念,“系统,签到。”
“叮,恭喜宿主成功签到, 获得三根金条。”
一阵白光闪过,签到空间里便出现了三根金灿灿的小黄鱼,王满银不惊不喜得将三根金条与之前的放在一起。
靠着这些金条和珠宝,哪怕王满银以后什么都不干,也能活的很滋润,当然,前提是以正常人的方式生活。
不然光是靠这点儿家当,想要大手大脚花钱还是不可能的。
前两天的天气都很不错,没有下雨,因此土公路上的路况也很不错,没有水坑,没有泥泞,车轮滚过的时候,还能扬起一片沙尘。
骄阳初生,灿烂金光打在王满银身上,拉起一个长长的身影,呼吸间全是大自然的清新气息。
来到牛家沟的地界,一块旱地上围了一大圈庄稼汉,这些庄稼汉手里拿着羊肚子毛巾,一副看热闹的神态。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王满银当即将自行车停在路边,走过去拍了拍一个庄稼人的肩膀,递给他一根红梅香烟,客气问道:“同志,发生啥事了?”
那庄稼汉看了一眼王满银的穿着和不远处的自行车,诚惶诚恐的接过香烟别在耳朵后面,说道:“一头牛快要累死了,大家都等着牛死嘞。”
王满银仗着身高,立马获取了人群中心的视野,果然看到一只大黑牛无力的躺在地上,它的脖子上还卡着犁地的工具。
脖子上更是有两道深深的凹槽,一看就是被犁地的工具长年累月压出来的。
大黑牛铜铃大的眼睛里布满水渍,凄惨的哞叫着。
反观周围的庄稼汉,一点儿都没有心痛和焦急,反而眼神里有些期待,毕竟大黑牛要是死了,他们今晚就能分几斤牛肉。
反正这牛是队上的,又不是他们的私人财产,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满银看着周围人的反应,叹了一口气,这是时代的悲哀。
他正想转身离去的时候,一个半大的小孩突然背着一个背篼冲过来了,看到大黑牛的惨状后,当即大声哭了出来。
“黑牛,黑牛,你起来啊,你怎么睡在地上了,你起来啊黑牛。”
大黑牛看到自己的小主人来了,眼神里恢复了一丝神采,低声轻哞,想要用自己的牛头去蹭他。
小孩哭的更大声了,“黑牛你不要有事啊,你是不是饿了,我给你割了最新鲜的水草,你快吃。”
说着,就从背篼里拿出一把带着露珠的水草,放在大黑牛的嘴边。
可惜,大黑牛却根本没有动嘴,只是一直看着自己的小主人,硕大的眼珠里流出了豆大的泪水。
这时,王满银听到周围的人说:
“水娃对黑牛是有感情的,你看其他人哪里会因为一头牛哭的死去活来?”
“到底是水娃一直喂着的,喂出感情来了。”
“这黑牛也是有灵性,看到水娃了,居然还会流眼泪。”
“这黑牛是真不行了,岁数太大了,给水不喝,给草不吃。”
“......”
王满银没再看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是莫名的心情有些沉重,这样的日子,还得维持好几年。
重新坐上自己的自行车,他甩甩脑袋,不再想这么多,重新出发朝米家镇赶去。
今天米家镇并不是赶集的日子,宽阔的石板街面上,清清冷冷,没有什么人来往。
王满银停在一个河南人开的铁匠铺前,递过去一根香烟,问道:“同志,您知道捕狼队队长高山住在哪儿吗?”
铁匠师傅接过香烟,用火架子夹出一块炭火,点燃后说道:“找队长的?是来赶队长结婚的吧,你是他什么人?”
王满银点点头,“您说的没错,高山是我认的大哥,来给他凑个热闹。”
铁匠瞬间对王满银恭敬起来,“您是队长的兄弟,那肯定也是有大本事的,队长就住在......,你沿着这条街直走,到第二个路口右拐,再数五个地方就到了。”
王满银点点头,谢了一声,根据铁匠师傅的说法,很快找到了高山的四孔气派的大石窑。
这石窑相当显眼,比之王宏山家的还要来的气派,而且石头搭的院墙上还晒着狼皮,晾衣杆上挂着熏肉,也不怕旁人偷了去。
王满银整理了一下衣服,推着自行车走上前......
第一百五十四章 高山结婚
阔气的石窑内外都贴上了红色的“囍”字,显示出一丝喜庆,里面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高”姓在米家镇也有不小的人口,高山作为这一代最显赫的人,诸多高家人自然愿意上门帮忙。
另外就是高山的那些个捕狼队的兄弟了,两方加起来不下五十个人,院子里摆了整整六个圆桌!
王满银一走进院子, 立马得到了高山的热烈欢迎,拉着他对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兄弟王满银,可以说,没有满银,就没有今天这场热闹。”
说完,高山歪头对王满银说道:“满银, 你今天来啥也不用干, 负责吃喝就成。”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 虽然高山这么说了,但他还是会去搭两把手,不一会儿就和众人打成一片,纷纷询问他和高山是咋认识的。
他们看得出来,高山对王满银的热情比常人要更胜一筹,比对那些捕狼队的兄弟还要好。
王满银当然不会说高山不举的事情,随意敷衍过去,仗着自己的见识,很快转移了话题。
此时时间尚早,只不过日上三竿罢了,但随着天上的火炉倾倒热量,众人感觉热了起来。
“来,都搭把手啊,把帆布给支起来。”
高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找来了一个大帆布,王满银和其他人合力将帆布支在了院子上空,瞬间遮挡了刺眼的阳光。
“山哥,还不去接新媳妇儿?”高山给王满银递烟的时候,王满银问道。
“不急, 她就在米家镇上, 来回花不了什么时间,时间到了我再去接。”今天高山也没再穿那一身猎人服饰,而是穿着一身中山装,但总是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王满银点点头,他刚刚和周围的人交谈的时候,也了解了一些高山婆姨的消息。
高山践行了之前的话,娶了米家镇上最俏的寡妇米云霞。
米云霞是米家镇本地人,常被人叫做米寡妇,如今三十来岁,正是风韵犹存的时候。
男人死了有五六年,托着两个女娃,在米家镇艰难生活着,平常可不少人打着她的主意。
特别是那些不务正业的混子和老光棍,据说米寡妇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放一把菜刀在床头,一旦外面有声响,她就拿着菜刀去拼命。
也是因此,米寡妇的名声还算不错,于是高山治好自己的毛病后, 第一时间就把主意打到了这位俏寡妇身上。
他也没绕什么弯子, 回到米家镇后,直接来到米寡妇住的地方,表达了自己的来意。
据当时看到的人说,米寡妇也相当惊讶,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高山队长为什么突然就找到了她。
毕竟给高山说媒的人不在少数,以前也有人把她介绍给高山,但高山像是不喜欢女人一样,直接拒绝了。
高山才不管米寡妇在想什么,直接说道:“米云霞,我看上你了,你情愿我当你男人不?只要你跟了我,那你两个娃娃也是我的娃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你们。”
米寡妇思考一下,点头同意了,她一个女人家带两个娃娃实在是太累了,是该找个男人依靠。
当然,她也不是随便找的,高山各方面条件都很不错,能够保证他们娘三的生活。
于是乎,两人挑了一个最近的日子,利索的就开始筹备婚礼了。
这效率,简直高的可怕。
王满银听完后也是啧啧称奇,看来他还是低估了高山在米家镇的影响力,娶一个婆姨居然这么轻松。
高山对这次结婚也很慎重,看看厨房里的那一大块五花肉就知道了,招待客人居然用荤腥来招待,而且主食也是白面馒头。
肉香在院子里弥漫,扩散到米家镇的街道,来往的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恨自己与高山的关系不熟,不然都可以蹭一口荤腥。
待时间差不多了,高山便骑上戴着大红花的自行车,不消几分钟,便把米寡妇给接了过来。
有一说一,米云霞长的还真不错,多年劳动导致皮肤有些粗糙,面色泛黄,但是身材也是真的饱满,充满着这个年龄的韵味。
特别是一双水波大眼,好似要将人融化一样,穿的衣服不是什么贵的布料,但总是吸引别人的眼球。
按照这个年代的人的看法,米云霞绝对属于特别能生养的那种,说不定高山看上她就有这方面的因素在内。
婚礼的程序有条不絮的进行,王满银也送上了自己的礼物,两个暖水壶,还有一副书法作品,上面写着“白头偕老”。
高山家里也不缺什么,他只是聊表心意罢了,但高山依旧很高兴,嚷嚷着要将这书法给裱起来,当做家当传下去。
到正午,帮厨的人便从窑洞里面端出了吃食,每个圆桌一大碗的猪肉炖粉条,一大碗蛋花汤,还有油渣茄子和凉拌黄瓜,这可就是四个菜了。
高山果然身家丰厚,别人家结婚有两个菜就够吹嘘很久了,高山却直接搞四个菜,而且三个菜都是硬菜。
除此之外,房檐下还放了三个搪瓷盆,里面放着一个个白白胖胖的白面馒头,任由客人索取。
有这么多好吃的,客人们自然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对高山送上祝福之词,乐的高山嘴巴就没合上过。
只不过米云霞看上去并不是那么高兴,一直心疼的看着桌上的那些菜和白面馒头。
她前半辈子节省惯了,哪里有这么个招待法,按照她的心思,结婚是自己的事,咋能便宜了别人了呢。
王满银吃的很斯文,并没有像周围的那些客人,死命的往嘴里塞着菜,生怕比别人少吃了。
菜里面的肉和油渣更是第一时间就被找了出来吃光,战斗力简直恐怖。
王满银就倒了一碗蛋花汤,拿着两个白面馒头随便吃了点儿,偶尔夹两块凉拌的黄瓜。
他平日在家里并不缺吃食,哪怕是肉,隔三差五也能来上这么一顿,所以没有去和其他人抢。
吃到一半,高山和米云霞来敬酒,王满银直接闷了一口,杯口倒放说道:“祝山哥嫂子早生贵子,阖家幸福......”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又送狼皮
吃席结束,正是下午太阳最烈的时候,王满银没有着急回去,而是留下帮着收拾了一下残局。
待夕阳落山,王满银这才提出告辞。
“满银,你先等等,我给你备了些东西。”
高山叫住他, 然后拿出了一捆狼皮和一个饭盒,饭盒里面是猪肉炖粉条,不是剩菜,是从锅里面装起来的。
王满银有些为难,小声道:“山哥,我的确想要几张狼皮,但我不能白要吧,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少废话, 拿着!”高山毋庸置疑说道。
王满银不再说话,就这么定定的看着他,高山被看的不咋在了,吐了一口口水说道:
“你咋这么麻婆了,几张狼皮又不值个甚么钱,再说了,我们两个之间还在乎个这?”
说着,他还指了指窑洞外面,“你看院子外面,我狼皮都堆起来了,我告诉你满银,我这些年打的狼,少说也有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手掌,得意说道。
王满银好笑的看着他,“山哥,我知道你有本事,也知道你不在乎几张狼皮, 但我也不在乎这几个钱啊。”
高山大笑一声, 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你说啥就是啥,不过这几张狼皮你就别给钱了,另外你要多少,再给钱就行了。”
随后王满银又给少安选了四张狼皮,痛快的拿了钱,绑在自行车后座上,朝高山和米云霞挥挥手,便离开了。
“山哥,你和满银的关系有这么要好,不是听说你们认识没多久嘛。”待王满银身形消失不见后,米云霞好奇问道。
高山淡淡看了她一眼,拿出一根香烟点燃,吐出一口青色烟雾,这才说道:“这些事情你就别问了,总之一句话,满银对我有恩,有大恩。”
什么大恩值得你送这么多狼皮出去?
米云霞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但也没有多问, 转身去收拾灶台,不料高山一把从身后抱住了她。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浓厚男子气息,米云霞瞬间红透了脸,身子也有些无力,她太长时间没有得到男人的滋润了。
她咬着嘴唇,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轻声道:“天还亮着呢。”
高山深深吸了一口气,“亮着又咋了,反正我是忍不了了。”
四十多年的苦,怎一个外人晓得,高山一刻都不愿多等,扛着米云霞就朝炕上走去,随后的情节自然不便展开。
王满银心情还不错,后座上的狼皮可不少,兰花也可以给自己缝一件大衣。
不过狼皮不太适合兰花的风格,羊皮正合适,家里的那些羊皮就留给兰花。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牛家沟的地界,大老远就听见村子里传来喧闹声。
王满银好奇的看了一眼,没有多理会,准备直接离开,但路边却坐着一个很眼熟的小孩。
他仔细看了看,这不就是上午看到的那个水娃嘛,他一个人坐在路边干啥?
王满银看了眼周围,没有大人,便停车问道:“娃子,你在这干甚,不怕被人拐卖了?”
水娃抬起头,用红肿的双眼扫了他一眼,朝路边让了让,没有说话。
王满银也不在意,随口问道:“你那头大黑牛怎么样了?”
水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死了。”
随后又补充道:“现在村里的人正在吃它的肉,我不想看,就出来了。”
王满银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听牛家沟咋这么热闹,原来是有牛肉吃了。
王满银算了一下日子,今晚又是鸽子市开市,牛家沟的这些牛肉绝对会有很多流入到鸽子市里面。
王满银低头看了一眼水娃,想了想,还是没多说什么,骑上自行车,继续赶回去。
水娃只是路上的一个小插曲罢了,回到双水村,天色已经变得黑麻麻一片。
推着自行车走进少安家的烂墙院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孙玉亭和贺凤英带着他们的两个女儿站在院子里。
王满银愣了愣,视线从他们身上离开,笑着说道:“兰花,少安,我回来了。”
随后,又给孙玉厚和许慧打了一个招呼。
“姐夫!干爹!”少平三个人冲出来,眼巴巴的看着他,王满银好笑的看了他们一眼,拿出三颗狼牙递给他们。
高山不仅给了他很多狼皮,还给了两大把兽牙,那模样就像是路边的石头一样。
少平和兰香看着手里的狼牙,很是高兴,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很高兴的惊喜了。
大海则因为之前有一颗狼牙了,所以不像少平和兰香这么激动。
打发了三个孩子,王满银继续无视孙玉亭一家人,从自行车后座拿出四张狼皮递给少安,“呐,这是给你拿的四张狼皮,够你做件大氅了。”
少安喜爱的接过去,摸着狼皮,“可舍不得做大氅,做毯子铺在炕床上,一家人冬天都能用。”
王满银对他的选择也不意外,少安一向是先紧着家里,自己是放在最后面的。
“多少钱?”少安问道。
王满银摇摇头,“不用钱,队长直接送给我的,我想给钱,他不让。”
少安狐疑的看着他,“姐夫,你可不敢糊弄我。”
王满银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问兰花他们吃了没有,兰花点头说吃过了。
“满银,你这些狼皮从哪里得来的?”一直站着的孙玉亭终于忍不住了,眼热的说道。
他没想到这个二溜子居然这么有本事,不仅买了一辆自行车,居然还有渠道搞到狼皮。
可惜,这么有能力的一个人,居然被自家的婆姨给得罪死了,搞得以后都不好相处。
王满银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将手里的饭盒递给许慧,“妈,这是队长让我打包带回来的,您明早热了吃吧。”
许慧接过去,一打开饭盒的盖子,一股油香便弥漫在院子里,孙玉亭一家人不断抽动鼻子,捕捉空气中的香味。
许慧惊讶的喊了一声,“猪肉炖粉条,啧啧啧,不愧是高山队长,结婚搞的排面这么大。”
说着,就要将饭盒拿进去用井水冰着,孙玉亭咽了口口水,低声道:“嫂子,我们还没吃饭嘞......”
第一百五十六章 贺凤英下跪
之前,王满银和兰花因为贺凤英的毒嘴而扇了她两巴掌,并且说下以后两家老死不相往来这种话。
自此之后,孙玉亭一家果然没再去麻缠少安家,平时哪怕见面了也当做不认识。
前几天他们还比较硬气,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这世上没有谁离不了谁。
但孙玉亭摸着自己干瘪的烟袋,急躁的来回走动,烟瘾上头让他感觉无比心烦,全身仿佛都失去了力气一样。
以往他的旱烟全部都是老哥提供的,他自己根本营务不来旱烟,也不想和土地打交道,自己家里根本就没有烟丝。
贺凤英瞧见他这幅模样,没好气的说道:“我就不知道一些臭烟有啥好抽的,一口牙熏的求黄,还不管饱。”
“你懂个求,要不是你那张嘴,我也不至于和老哥断绝关系,我现在依然有烟抽。”烟瘾上头的孙玉亭难得没有软弱,而是十分强硬的说道。
贺凤英没有争吵,她知道自家男人是因为自己才不和少安家来往的,她想了想说道:“那咱中午多挖点儿高粱面,你吃饱了就没烟瘾了。”
这的确是个办法,当天中午孙玉亭整整吃了五个黑馍馍,摸着滚圆的肚子,烟瘾的确没有那么严重了。
不仅孙玉亭吃饱了,贺凤英和两个孩子也吃的饱饱的,吃饱以后,更不担心断绝关系的事情了。
可惜,他们自己不出山挣工分,靠着队里分的基础粮食根本就满足不了他们的大胃口。
于是乎,就在今天,他们家里彻底断粮了,早上就只煮了点儿疙瘩汤,中午饭都吃不了。
孙玉亭和贺凤英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前两天队里收获苞谷,两人忙着指挥去了,都忘了家里有多少粮食。
两口子饿着肚子躺在破烂炕床上,浑身没有丝毫力气。
贺凤英问道:“玉亭,咱现在咋办?”
“爸,妈,我饿。”两个脏兮兮的女儿眼神无光的说道。
孙玉亭扫了他们一眼,挣扎起身,“我去隔壁借点儿高粱面吧。”
他来到隔壁,提出借五斤高粱面,不料那邻居却是笑着问道:“孙玉亭,你是不和你哥断绝关系了?”
孙玉亭一愣,老实点点头。
那邻居笑的更大声了,“孙玉亭,找我借粮食,你当初整治我三叔的时候,我给你求情,你咋不答应?”
孙玉亭有些尴尬,梗着脖子说道:“你三叔是犯了错误,是村子里的蛀虫,犯了错误就要受惩罚。”
邻居冷笑,“那你不讲情面,我为甚要借高粱面给你?我不打你都是看在玉厚哥和少安的面子上!滚!”
孙玉亭走了,继续询问其他相近的人家,但答案大同小异,他跟在田福堂身边做事,所有的坏名声几乎都是他抗下的,而且对村里人下手的确不留情。
他灰溜溜的回家了,贺凤英看着他空手回来,皱眉问道:“不是借粮食吗?粮食呢?”
孙玉亭摇摇头,低声道:“我没借到。”
贺凤英白了他一眼,撑起肥硕的身躯朝外面走去,“要你有求用。”
她来到邻居的院子外面,和孙玉亭一样,提出借五斤高粱面的请求,那邻居抱胸嘲讽道:“你们一家还要不要脸,都说了不借不借,平常不做好事,现在想起我们是邻居了?”
贺凤英也灰溜溜的回家了,两人对视一眼,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时两个女儿又开始叫唤肚子饿。
贺凤英忍不住抱怨道:“孙玉亭,你不能少跟着田福堂转,多出山挣点儿工分?”
孙玉亭诧异的看着她,“你现在知道教训我?你咋不说去挣工分,你也也是跟着运动跑吗?”
“我一个女人家,凭什么要去地里爬滚,你一个男人不就是该干这些的嘛。”
两人大吵了一番,但吵着吵着就没力气了,肚子里根本就没东西,两个女儿更是饿的睡着过去。
良久,孙玉亭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凤英,我说以后你能不能对我哥嫂子他们好点儿,非得闹得断绝关系,现在我们咋办,等着饿死?”
贺凤英不说话,在严峻的现实面前,她没办法再硬气了。
“那我们去找你哥吧,我真饿的受不了了,你哥总不会看着我们活活饿死吧。”何凤英无力说道。
孙玉亭闻着烟袋,眼珠子转了转,点点头,“是这,我哥终究是我哥,不可能看着我饿死,我们这就去道歉,你态度记得好点儿。”
贺凤英忙点头。
于是,他们一家人就来到了少安家,不过还没多说两句话,王满银也从米家镇赶回来了。
许慧听见孙玉亭没有吃饭,当即看向自家男人,孙玉厚默不作声,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许慧轻轻打了他一下,“你说个话呀,玉亭来找你了。”
孙玉厚吐出一口青色烟雾,淡淡问道:“你们来作甚,都说了断绝关系。”
孙玉亭摸着肚子,唉声叹气说道:“哥,咱们是亲兄弟,咋可能真断绝关系,难不成气话也能当真?”
“我没说气话。”
孙玉亭一愣,推了一把凤英,“哥,凤英已经知道错了,今天我们来就是道歉的。”
说完,转头看着王满银,“满银,上次是凤英不对,说话太难听了,你们也别计较,好歹凤英脸上挨了两巴掌,就当扯平了行不?”
王满银面无表情,“你跟我说没用,要贺凤英自己给兰花和大海说。”
贺凤英像是真知道错了一样,闻言赶紧来到兰花面前,突然跪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肥脸,有气无力的说道:
“兰花,是二妈不对,不该说这么难听的话,更不该对你动手,还好没伤着你肚子里的娃,不然二妈死了都不够......”
“好了,二妈,你起来吧,这件事就翻篇了。”兰花没想到贺凤英这么狠,赶紧让她起来,长辈给自己下跪算是怎么回事,闹出去她和满银的名声不要了。
贺凤英顺水推舟站起来,看向孙玉厚,“哥,我们真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乱说话,我对嫂子也肯定恭敬......”
第一百五十七章 和解
贺凤英说的相当恳切,王满银和少安对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可与他们认识的二妈不一样,他们印象中的二妈,不是应该蛮横无理,眼中无人,好吃懒做的一个人嘛。
难不成,这次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
还是说,这种人欺软怕硬,被打了两巴掌,又饿了一天,还遭受到邻居的嘲讽,终于愿意审视自己了?
好像还真是这样,元宵节的时候少安将她给锤了一顿,此后贺凤英就再不敢欺负许慧。
当然,要是贺凤英真能改正自己的话,那无疑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孙玉亭见老哥不说话,便上前一步劝道:“哥,我们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事......?”
孙玉厚抖掉烟灰,沉声问道:“是不是家里没粮食了?”
孙玉亭尴尬一笑,点点头。
孙玉厚嘲讽的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的脾性,要是家里有粮食,咋可能来认错,他妈,先把两个娃娃带进去吃点儿,啥事儿不能牵扯到孩子。”
许慧答应一声,将两个娃娃带进窑洞里,就着王满银带回来的饭盒和晚上吃剩的玉米馍馍,两个娃娃就大口吃了起来。
夏天也不用热饭菜,凉的反而更好入口,两个孩子像是土匪一样狼吞虎咽,许慧心疼的看着他们,温声说慢点吃,还给他们倒上一杯凉白开。
贺凤英和孙玉亭闻着窑洞里传来的香味,舔了舔干燥的嘴巴,看着孙玉厚不说话。
孙玉厚又挖了一锅烟丝,不咸不淡问道:“你们以后是个什么打算?”
孙玉亭和贺凤英对视一眼,疑惑问道:“什么什么打算?”
孙玉厚点燃旱烟,“要不要出山去挣工分?”
孙玉亭和贺凤英为难的对视一眼,他们是真不想去地里滚爬,在地里干活哪儿有跑运动来的舒坦。
孙玉厚看他们这幅模样,冷笑一声,他就知道这两口子还是这个脾性,好吃懒做的东西。
他拍拍屁股起身,“得了,你们还是回去思量思量以后到底该咋过日子,两个娃娃先放在我这里,你们回去吧。”
孙玉亭见他要走,忙走上去拉着他的手,嬉笑道:“老哥,我们一天没吃饭了,实在饿的不行。”
孙玉厚不为所动,“为啥家里没粮食?你们要是每天出去挣工分,好好经营自留地,家里会没有粮食?”
“这么多年,我照顾的你也不算少,但我照顾不了你一辈子,撒手。”
孙玉亭不放,孙玉厚拿起烟枪作势要敲,孙玉亭这才讪讪放开,“就算要出山挣工分,也得先填饱肚子嘛。”
孙玉厚转头,深深看着他,“你当真愿意出山挣工分?”
孙玉亭无奈点头。
孙玉厚脸上还是没有表情,随口吩咐道:“少安,拿三十斤高粱面给你二爸。”
“这三十斤高粱面,是我最后给你的粮食,以后我们两家还是正常来往,但是你要再开口借粮食?一颗没有。”
说完,转身离开。
少安咳嗽一声,“二爸,我去给你装粮食。”
孙玉亭看着老哥的背影,突然叫了一声,“哥,给我抓把烟,还剩的有馍馍没,让我填点儿肚子。”
说着,直接就追了进去,先是抓了一大把烟丝放进自己的烟袋,然后轻车熟路的拿出碗筷,坐在自家两个女儿旁边,开始大口吃喝。
贺凤英看了周围一眼,也不管这么多了,有样学样的也坐在了炕上。
王满银笑了笑,也没管他们,看到大海他们三个在玩陀螺,走过去也玩了起来,他的技术当然比三个娃娃要好的多,转的陀螺又快又稳,挥舞鞋带每下都能听到脆响。
夜幕笼罩双水村,今晚又是个圆月之夜,没有星河,却增添了一份宁静。
“姐夫,今晚的鸽子市你去不去?”少安和王满银一起转陀螺,小声问道。
王满银摇摇头,“有你们在,我放心,再说你姐也不喜欢我出门,她恨不得把我捆在身边还好。”
少安乐了,“那行,鸽子市里也没啥大事,姐夫你还是好好照顾姐姐,这才是大事。”
这时,孙玉亭突然走了出来,两人立马缄口不言,孙玉亭倒也没多想,走过来搓着手说道:“满银,二爸给你商量个事。”
既然刚才贺凤英已经道歉了,王满银自然不会揪着不放,笑着问道:“二爸你说。”
“是这,你能不能借二爸几斤玉米面,不是二爸想吃,是娃娃肠子软,吃了硬邦邦的黑馍馍不消化,老是叫着肚子疼。”
王满银看了眼那两个脏兮兮,羡慕看着大海他们的两个女娃娃,心里也有些不忍,点点头没有拒绝。
孙玉亭感激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有些落寂的坐在院墙上,拿出一根火柴划燃,点烟一锅旱烟。
王满银扫了他一眼,随口对大海喊了一声,“大海,带着妹妹们玩啊,要分享知道不?”
大海答应一声,立马拿着陀螺去找孙玉亭的两个女儿,那两个女娃娃还有些不好意思,很少有别人家的孩子愿意和她们玩。
她们看着穿戴一新,脸蛋白净的大海,心里不可避免有些自卑,眼珠子看着自己黑漆漆的脚丫不说话。
但大海的温和还是成功让她们加入进来,少平和兰香也不是偏执的人,也带着两个妹妹玩。
很快,院子里就充满五个孩子无忧无虑的笑声。
孙玉亭和贺凤英愣愣的看着这一幕,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家两个孩子笑的这么开心。
这才惊奇发现,他们以前忙着去跑运动,实在是太疏忽孩子了,连他们平常玩什么都不知道,也从没见到和别人家的小孩玩。
孙玉亭再次想起邻居说他不讲人情,对村里人下狠手的一幕,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眼神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海哥,我们玩的可高兴,下次我们还玩好不好?”
圆月高挂正空,王满银准备回去的时候,孙玉亭两个女儿仰头对大海说道。
大海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坐上干爹的自行车,回到了自己家......
第一百五十八章 谭磊的疑惑
清晨,浓雾弥漫,鸟啼从山间传来,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的颜色,公鸡高亢的叫声在罐子村接二连三响起。
王满银起身将尿桶给提出去,分别倒在三个粪桶里。
这三个粪桶全都是废弃了的,王满银将这粪桶填了大半桶的黄土,在上面种植了一些葱和大蒜什么的。
别说,长势还挺好,而且用的时候也很方便。
正准备回到窑洞洗漱,长的五大三粗的董彪便上门了,打了一声招呼,轻车熟路找到水桶,便朝水井走去。
“彪子,挑完在家里吃早饭。”王满银对着他背影招呼了一声,随后走进窑洞。
“你这师父当得还真是悠闲,我看功夫没有教多少,活倒是让别人干了不少,你说说你有多久没亲自挑过水了?自从董彪认了你做师父,咱家里的水缸就从没缺过水。”
兰花絮絮叨叨的说道,王满银嬉笑一声,“谁说没教功夫?就现在的董彪,一打三完全不是问题。”
“你别忙活了,睡不着就坐着休息,我刷个牙就去熬粥。”
“刚睡醒就休息,一晚上还没休息够啊,你干脆把我当猪养算了。”兰花摸着大肚子轻笑说道。
“猪肉七毛一斤,还得肉票,你能卖这么贵?难不成妈生了块金子下来?”
“去,你还真想把我卖了?你就敢有这么狠的心?”兰花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怀孕后的兰花,好似更有味道了。
王满银吐掉口里的水,将牙刷和漱口杯放好,耳朵贴在兰花的肚子上,继续嬉笑道:“不卖,给我十头猪我都不卖。”
两人说说闹闹,王满银也没忘了熬粥,还切了三两腊肉,剁成碎肉放到粥里去,胃口瞬间就打开了。
配菜也很简单,凉拌茄子,还有一盘炒鸡蛋。
他们窑洞的木门和窗户都是紧关着的,防止香味飘出去,虽然离他们最近的陈东河都有七八十米远。
大海听到他们的说话声,揉着迷糊的双眼从里屋出来,喊了声干爹干妈,然后径直去洗漱。
董彪来回挑了好几趟,这才将两口大水缸给装满井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洗了下手,便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
大海将热腾腾的腊肉粥给端出来放在石桌上,王满银拿着碗筷,几人围着石桌就吃了起来。
“师父,我觉得你这院子不种棵树简直浪费了,最好再来点儿花草,瞬间不就有那味道了。”董彪吹着粥,看着院子说道。
王满银点点头,“要种,等明年箍窑洞的时候,顺便修整一下院子,今年就先这么着吧。”
大海率先喝完粥,将碗筷放到灶台上,就去鸡圈里面捡鸡蛋,还拿着不要的菜帮子扔到鸡圈里。
吃完早饭,董彪便在院子里和大海一起练功夫,王满银则拿着刻刀雕着东西。
他的旁边已经放了好几个小圆柱状的东西,上面还刻了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自然便是象棋了,这年代没什么乐趣,王满银也只能做些玩意来打发时间。
这些旗子刻完后,他还准备拿一块木板来做棋盘,兰花他们也不知道他在干嘛,也没多问,只知道是好玩的。
初阳露头,灿烂金光穿透浓雾,形成一片金色海洋,一层层鱼鳞状的白云铺在空中,这天气最适合晾晒苞谷。
王满银欣赏了一下怡人景色,收回目光的时候,恰好看见眼神无光的谭磊在院前经过。
王满银打了一个招呼,问他到哪儿去。
此时的谭磊,精神憔悴,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身上没有一点儿年轻人的朝气。
谭磊苦笑一声,“王大哥,我还能去哪儿,出山去挣工分呗。”
“这么快就出山了,不再适应适应?”王满银好奇。
谭磊叹了一口气,“别说了王大哥,这活儿真不是人能干的,我才干了一天,干脆整个人都要废了。”
以前他一直生活的黄原城里,几乎没干过重活,昨天一拿起锄头,一开始还觉得挺有意思,不需要动脑子,没有什么难度。
但一旦坐下,就感觉全身腰酸背痛,手也磨出好几个大泡,洗手都不敢用力。
关键是,这么累死累活,挣的工分算出来才几分钱,这不由让他有些灰心丧气。
要不是家里粮食不多,他真不愿出山去种地。
王满银静静听着他的吐槽,淡淡一笑,“谭磊,啥事机灵一点儿,多学学旁人是咋种地的,他们为啥没你这么累?”
谭磊听到这个,不忿说道:“王大哥,你说这个我更来气。”
“亏我之前还以为庄稼人都是很老实很勤劳的,结果昨天我一看看,个个出工不出力在地里磨洋工。”
“不时就去田坎坐着喝水抽旱烟,一个上午都不见得能锄出一块地,这样下去咋会有收成嘛。”
他这个年龄还没经历过那么多事情,想法还比较天真,觉得干活就应该认真干。
王满银沉默一声,说道:“磊子,你是没错的,但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出工不出力嘛?”
“为甚?”
“因为总有一些好吃懒做的人不干活,但是这些人得到的工分和努力干活的人得到的工分居然是一样的,既然如此,他们干嘛还要这么辛苦?”
谭磊愣了一下,呐呐问道:“那都没人干,收成咋办?”
王满银摇摇头,“这就不是我们能操心的了,只能说管好自己吧,你也别把力气全部用完了,不是说让你不干,只是不要当傻子,别人咋干你就咋干,知道不。”
谭磊默默点头,脑袋里在想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王满银也没多说,随口问适应了农村的生活没,谭磊点头,说还不错,就是每天太累了。
随后王满银又问有啥需要帮忙的没,谭磊想了想,说道:“王大哥,我们能用白面给你换些玉米面不,我们从家里带来的全是白面,但白面不经吃,我怕撑不到下次分粮食。”
这不是个啥事儿,王满银点点头,问他要换多少粮食,谭磊说等晚上出山回来再说,然后就朝山里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大雨收苞谷
“胎心很稳,气血旺盛,哈哈,以后肯定是个虎娃。”叶天笑着收回手,说道。
王满银也不意外,感谢了一声,扶着兰花朝外面走去。
兰花怀孕并不像其他人一样这么遭罪,吃了安胎药丸的她,就没出过什么毛病,反而身子还越来越好。
此时已到夜晚,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明月没有星河,晚风轻拂,一丝凉意突然袭来。
王满银将随身带着的军绿色外套给兰花披上,温和说道:“叶郎中说还有三个月就生了吧。”
兰花轻轻点头,“三个月,感觉还要好久,我想看看我们的娃是个甚样了。”
“女娃肯定和你一样漂亮,男娃肯定和我一样精神。”王满银不假思索说道。
兰花甜甜点点头,“咱的娃以后肯定是个有本事的,满银,你可得好好教他。”
两人说着话,回到家里的时候,突然发现少安正坐在院子里,好奇的打量石桌上的那副象棋。
“少安,你咋来了,有啥事儿?”兰花对自家弟弟问道。
少安指了指石桌上的布袋,“姐,你是不忘了今天是打枣节,可热闹嘞。”
兰花一拍光洁额头,“我这死人,咋忘了这事,咋样,今年打的多不多。”
“多,我们家分了十多斤呢,这不,我给你拿了五斤过来。”少安说道。
兰花点点头,让大海把枣子拿进里面去,等明天给晒一晒,做成干枣。
“姐夫,你这是个甚?是不是县城里的那个象棋?”少安指着象棋问道。
王满银点点头,“会玩不?”
少安搓了搓手,“看别人玩过,知道马走日,象走田,卒子过河不回头。”
“行,那咱来玩两把,今天下午刚做好的。”
说着,王满银坐在他对面的石墩上,将棋盘摆开,红黑旗子一一摆开。
象棋上的颜色是他用黑笔和红笔涂上去的,略显粗糙,但无伤大雅。
随后,院子里就响起一阵啪啪声,象棋不断落在棋盘上,王满银和少安不断厮杀,不过少安因为是初学的原因,被王满银杀的溃不成军。
不过少安显然觉得很有意思,哪怕自己很菜,依旧一把一把的玩着。
其实王满银的水平也不是很高,但欺负少安是足够了,纯属当做打发时间。
大海和兰花则坐在一盘观战,也逐渐了解了象棋的规则,毕竟这玩意相当简单,比复杂的围棋好上手多了。
少安和王满银杀了许久,直到夜幕已深,凉风来袭的时候,少安这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黑麻麻的天色,轻轻皱眉,“看这模样是要下雨了,那是这,姐夫,姐,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
说着,起身直接走了,全然不怕院子外的黑暗。
少安走后,兰花坐到他的位置上,饶有兴趣说道:“满银,我来和你玩两把,我好像也学会了。”
王满银也没扫兴,将棋子重新放好,让兰花先走,兰花还真的把象棋的规则给搞明白了,下的有模有样。
玩了两把,兰花彻底熟悉以后,兴趣更浓,也不顾时间晚了,兴致勃勃的拉着他还要杀。
王满银打了一个哈欠,对大海随口问道:“儿子,你看会了不?”
大海仰起头,兴奋的点点头,他看了这么久,手早就痒了,只是不好意思提出来罢了。
王满银把位置让给他,“你来陪你妈玩会儿,我去洗澡了,规则不懂就问你妈。”
说完,直接起身走了。
兰花也不在意,小手一挥,“来,大海,干妈教你怎么玩儿。”
随后,两人就杀了起来,兰花或许是吃了安胎药丸的原因,脑子特别好使,欺负大海绰绰有余。
大海也不气馁,他本来就是新手,而且在娱乐手段缺乏的农村,象棋这种益智游戏很得他的喜欢。
王满银洗了个冷水澡,看着兴致勃勃的两人,轻轻一笑,看来一天的忙活没有白费。
兰花多动脑子,说不定对肚子里的娃娃也有帮助。
他估摸着时间很迟了,便要去叫他们去洗漱睡觉,刚走出窑洞,一颗豆大的雨滴便打在脸上。
王满银抬头看了看,将晾衣绳上的狼皮毛毯给收进来,同时招呼兰花和大海进来。
与此同时,村子里也热闹起来了,有人大喊道:“下雨了,都起来收苞谷。”
本来村里人为了方便,大麦场上的苞谷每天晚上都没有收起来,只是扫在一堆用帆布盖着防止露水打湿。
但一旦下雨的话,帆布肯定挡不住雨水,这些苞谷要是在水里泡一夜的话,可就彻底废了。
所以听见下雨以后,庄稼人立马从炕上跳下来,拿着铁铲扫帚就往晒苞谷的地方跑,甚至小孩女人也不例外,一起去帮忙。
现在就是和老天爷抢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将苞谷收起来放进窑洞里。
瞬间,罐子村就出现大量的火光,平静的深夜被打破,人们纷纷大喊快收苞谷。
王满银让兰花回窑洞里去,和大海一起朝外面跑去,这时候全村人都得出去帮忙,不然以后哪有粮食来分?
走出院子,刚好遇上了谭磊,这位从城里来的知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满银给他解释了一下,带着他一起朝打麦场和小学操场赶去,这里热火朝天,人们纷纷把苞谷给装进箩筐,然后抬进窑洞里。
“轰.......”
一道惨白色的闪电突然撕裂黑暗,一道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天空深处传来,原本稀疏的雨滴很快变得密集,眨眼就是倾盆大雨!
还好,人多力量大,这时候大部分的苞谷都收完了,剩下打湿的苞谷就摊在小学教室里晾晒一下,等天晴了拿出来再晒就好了。
这时,庄稼人们才松了一口气,纷纷咒骂着死老天,下雨也没个征兆,来的这么突然。
王满银看着湿透的衣服,无奈的笑了笑,得,之前洗的澡是白洗了,招呼了谭磊一声,找到陈东河,和他们一起冒着大雨回去。
回到家,兰花已经把水给热好了,不过王满银还是洗了个冷水澡,大海用的则是热水......
第一百六十章 你们是大好人
雨夜过去,第二天人们早上起来,发现天地一片清明,浓雾笼罩山林,莺啼燕啭,又是一个大好的艳阳天。
夏季的天气,就是这么奇怪。
“咕咕咕......”
一声高亢的鸡鸣响彻罐子村,黑仔猛的一个激灵起身,一双黑宝石般的双眼牢牢盯着站在院墙上的大公鸡。
大公鸡像是被震慑住了一下,叫声戛然而止,甩了甩自己的鲜红鸡冠,低头梳理自己艳丽的鸡毛。
黑仔见它不再发出刺耳的叫声,也难得再理会,使劲摇了摇尾巴,先是跑到院子外面去撒了一圈尿。
然后跑到窑洞的木门前,两只前掌一推,随着咯吱一声,木门便打开了。
王满银在家的时候,晚上睡觉都不会关门,毕竟黑仔的狗窝在院子里面,万一半夜想进来就没办法。
再说了,有黑仔在外面看着,根本不怕有小偷。
黑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已经长到将近半米高,体重足足有八十多斤,獠牙利爪锋利无比,别人看了都说竖起大拇指说一声好狗。
值得一提的是,前段时间外地流窜来一个偷狗贼,刚进罐子村就发现了壮实的黑仔,心里当即起了歹念。
毕竟,黑仔这肌肉,一看就非常好吃。
那偷狗贼正想去黑仔实施毒手的时候,黑仔一个虎扑就将他趴在地上,然后一双利爪将他的脸抓的稀烂,手臂更是被黑仔生生咬断。
这不是黑仔第一次发威,石圪节公社食堂里的那个胖子,也被黑仔咬断了一条腿。
后来偷狗贼的叫声吸引了胡月华的注意力,民兵过来一查,发现是个偷狗贼,当即绑了送到石圪节去。
因为这件事,公社还夸奖罐子村的民兵维护治安相当给力,王柱国更是高兴的夸奖黑仔是大将军。
后来村子里有些好事者,看到黑仔以后就称呼它为大将军。
言归正传,黑仔推开木门看了看,两个主人都还在呼呼大睡,它过去躺在炕床下面,闭眼假寐。
王满银醒来,正想穿鞋的时候,一脚就踩在它柔顺的黑毛上。
“嗷......”黑仔轻轻叫了一声,起身围着他吐舌头。
王满银刚才没用力,因为黑仔经常在他炕床边睡觉,伸手揉了揉它的狗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说道:“中午带你去洗个澡,不知道身上又长了多少虱子。”
黑仔自然听不懂王满银在说什么,只是不断的围在他身边,王满银拿出菜刀在灶台上切了一块风干的羊肝,然后放在一口小锅里煮了起来。
他们一家人都吃不来肝脏之类的东西,但是每次遇到都会买下来,黑仔对这些内脏情有独钟。
黑仔见王满银切了羊肝,跳的更加欢实了,不断吐着鲜红的舌头。
羊肝煮好,混合在昨晚剩的米粥里面,放进黑仔的饭槽里,黑仔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兰花和黑仔也睡醒了,和王满银一起吃早饭,吃完以后兰花又兴致勃勃的拉着他下象棋。
大海则和黑仔一起去外面玩儿,随身带着自己的铁环和木手枪。
这铁环好像就是他的坐骑一样,木手枪就是他的武器,每次出门都必须带着。
玩了一会儿象棋,邓丽萍拿着二十斤白面来了,敲了敲木门,打了一声招呼。
“是丽萍啊,快进来坐。”兰花热情招呼道。
邓丽萍走进窑洞,羡慕的看了一眼他们灶台上的那些熏肉,收回目光好奇问道:“兰花姐,王大哥,你们这是在下象棋?”
兰花点点头,“咋,你也会?”
邓丽萍点点头,“我会一点儿,以前在学校里看同学玩过,这是自己做的象棋吗,好厉害。”
“你王大哥自己做的。”兰花随口回答,然后让王满银让位置,叫邓丽萍来和她杀两把。
邓丽萍连忙摆手,“不用了兰花姐,我来是想和你们换些玉米面,这里有二十斤白面,你们是怎么个换法?”
王满银给她说了鸽子市山的换法,麻利的给她拿了四十斤的玉米面。
“谢谢王大哥,换成玉米面就够我们吃许久了。”邓丽萍笑眯着眼说道。
王满银呵呵笑了笑,“没啥,磊子出山去了?”
邓丽萍点点头,心疼说道:“磊哥可累,一个人要挣两个人的粮食,我想帮他,但是我不知道干啥,只能在家里做些事情。”
王满银沉吟一声,突然问道:“丽萍,你是不是说过以前在广播站干过?”
邓丽萍点点头。
“那是这,干脆你给队长说一声,让你去广播站播音算了,好歹能有点儿补贴,说不定队长还会给你工分。”
邓丽萍大喜过望,“真的吗,那太好了!”
但她马上又低声道:“可是王大哥,我这不是抢你的事情做嘛。”
王满银笑着摆摆手,“我主要还是在小学里教书,播音只是顺带,现在有专业的人才,肯定要让更好的人上。”
他才不想播音,每天去宣传刘义那些错误规定和错误思想,不知道心里多别扭,一开始村里人还骂他是刘义的走狗,后来解释清楚了才好一点儿。
“才不是呢,我听过王大哥播音,比我的好多了,我还要向您学习呢。”邓丽萍十分认真的说道。
“好了丽萍,既然满银都这么说了,你去播音就是。”兰花帮腔道。
“对了,要是队长问我的意见,你就说是我叫你去播音的,一般都没什么问题。”王满银补充了一句。
邓丽萍捏了捏拳头,重重点点头,“好,我马上就去问队长,要是真能当上播音,磊哥也不用这么累了,王大哥,兰花姐,谢谢你们,你们是真的大好人。”
王满银和兰花对视一眼,哑然失笑,没有多说什么。
“那我就先走了,王大哥兰花姐再见。”
邓丽萍朝他们挥挥手,赶紧将玉米面放回家,锁好门就朝王柱国家走去,可惜王中天不在,带领社员出山种地去了。
不过和柱国支书说也是一样的,说了之后,王柱国一听是王满银自己的意见,当然不会拒绝,他正愁咋安排这两个知青娃娃。
于是乎,邓丽萍很顺利的成为罐子村新的播音员,每天都能有五个工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找茬?
王满银和兰花下了一会儿的象棋,然后兰花拿出狼皮继续做狼皮大氅,王满银则陪在她身边看书。
日上竿头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喊:“王满银,滚出来,看看江大海做的好事!”
王满银眉头一皱,让兰花不要乱动,起身走出窑洞,立马看到浑身湿透的大海被一个人提着领子走过来。
他眼珠子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大步上前直接给了那人一脚,顺手将大海给搂过来放在身后。
刘青林感觉像是被汽车给撞了一样,身子瞬间起飞,猛的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来。
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这和他预想的局面不一样啊,哪有人一来就动手的,而且王满银这人力气居然这么大,他好歹也有一百三十多斤,一脚就把他踹这么远?
回过神来,他捂着胸口爬起来,咳嗽两声,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厉声道:“王满银,你干甚打人?”
王满银上前一步,冷冷盯着他,“那你干甚以大欺小?”
“什么以大欺小,是江大海自己打了我侄儿,我来找你讨个说法。”刘青林咳嗽说道,使劲的揉着胸口,刚才受的那一脚可不轻。
王满银一愣,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和大海岁数差不多的小孩,也是浑身湿透,鼻青脸肿,瞪着眼看着大海。
王满银转头,咧嘴温声道:“儿子,你说,到底咋回事,干爹给你做主,没人能欺负咱们。”
江大海点点头,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
但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孩子们的秘密基地,他们很喜欢在破庙前面的青石板上玩。
刚才大海也来这里和小伙伴们集合,拿出铁环在青石板上滚动,吸引了一片羡慕的眼神。
随后,大海又拿出王满银给他做的木陀螺,这种新奇的玩意瞬间吸引了所有孩子的目光,他们惊喜的看着一直转动的木陀螺。
有同伴忍不住好奇提出想玩一玩,大海很大方的递过去,结果论到刘升民的大孙子刘大娃的时候,他居然玩过头,不想给其他人玩儿了。
江大自然不干,让他交出陀螺,给下一个人玩,刘大娃将陀螺藏在身后,梗着脖子看着他,“不,我还没玩够。”
“这是我的东西,给我拿出来!”大海相当强势。
其他人也围了上来,让他交出陀螺,还说以后都不会带他玩了。
刘大娃一气之下,用力将陀螺甩进一旁的东拉河水里,大声冷笑道:“大家都别玩了,不就一个陀螺,还以为老子真的稀罕呢?”
大海愣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这可是他干爹给他做的玩具,平常宝贵的睡觉也要放在枕边,这狗日的敢给他扔了?
刘大娃见他捏起了拳头,双手叉腰仰头说道:“江大海,你咋?还想打我,我爷爷可是副支书,你要是敢打我,我就告给我爷爷听,让他把你抓起来。”
“还有你的铁环,我也要给你扔了,让你不给我玩。”
说着,就要去拿地上的铁环,大海彻底忍不住了,下意识用起王满银教给他的功夫,一记刺拳狠狠轰在刘大娃的脸上,当即把他打翻过去。
刘大娃身边还是有几个玩的好的,见副支书的孙子被打了,当即一涌而上,但大海的功夫不是白学的,而且跟着王满银天天吃的那么好,身子骨也更胜一筹。
不出意外,刘大娃的几个跟班很快就被打趴下。
刘大娃见江大海这么厉害,爬起来就跑,江大海心里想着自己的陀螺,更气了,抡起拳头就朝他追去。
刘大娃一个不小心摔进旁边的东拉河里,还好这里的河水很浅,河边的深度连一米都没有。
江大海跟着冲进河水里,将刘大娃提出水面按在河岸上,一拳一拳便朝他打去。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刘青林看见,刘青林是刘升民的三儿子,刘大娃便是他的侄子。
这一看怎了得,当即让江大海住手,将他们两人从东拉河里捞出来,不由分说就要给大海两巴掌。
大海虽然练了功夫,但年龄放在哪里,肯定打不过刘青林,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的护着脑袋。
刘青林见打不着他的脸,便狠狠拍了几下他的脑袋,然后看着鼻青脸肿的侄儿,心里的怨念不断积累。
他眼珠子一转,当即提着大海准备去找王满银算账。
他对王满银一直很不爽,毕竟他听说王满银的那个教师职位本来是留给他的,结果被他抢去了后,自己高中毕业只能出山种地。
没办法,总不能一直待在家里吧,政策规定,高中毕业必须要在农村干两年活,他当不了教师,那就只能去种地。
一天天在山里滚爬下来,他对王满银的怨念越来越重,一直想找个机会教训一下他,最好能让他失去教师这个位置。
可惜王满银一直安分守己,两人也没什么交集,他抓不到一点儿机会。
这次江大海打了自家侄子,他便有了由头,他在路上就已经想好怎么说了。
只要给王满银扣上一个教育自家孩子不当,不配继续当老师的帽子,然后让他的副支书老爹推波助澜,说不定就能让王满银下台。
他想的很美好,可惜兴冲冲来到王满银家,迎接他的却是王满银的大脚丫子,他甚至连话都来不及说出来。
王满银听大海说完所有事情,当即摸着他的脑袋问道:“大海,那狗日的打你了?你现在感觉咋样,有没有头昏眼花?是不是感觉身体没有力气?”
“你还知道干爹是谁不?没有把脑子打坏吧,可千万不要被打成脑震荡,大海你给干爹说,要是你出了事,干爹要那狗日的好看!”
大海看着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干爹,愣了一下,当即摸着脑袋叫嚷,“干爹,我泛恶心,想吐......”
第一百六十二章 给大海下跪
刘青林看着晕倒在王满银怀里的大海,整个人都是懵的,这是在演哪一出?
王满银转头冷冷的看着他,说道:“姓刘的,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得偿命!”
说着,王满银就推出自行车,准备将大海送去石圪节的医院,兰花不知道情况,慌忙的出来问大海怎么了?
大海悄悄睁开眼睛,对兰花做了一个鬼脸,然后示意干妈不要说话。
兰花也不是个傻子,当即点点头,叉着腰对刘青林破口大骂,“姓刘的,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过的安生,王八犊子,看我们一家好欺负是吧?”
“别以为你老爹是副支书我就怕了你,现在不是以前那个时代了,要是罐子村解决不了问题,我们就去石圪节,去原西县城。”
“我福军叔在原西县城当副主任,我就不信没人能给我做主。”
王满银看着一张嘴巴似机关枪的兰花,大为震惊,一向温柔的兰花居然也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不过也正常,一旦有人侵犯到她的至亲,兰花就相当强硬,上次贺凤英骂了大海两句,兰花直接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们这是诬陷,江大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咋现在就晕倒了?”刘青林只不过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学生罢了,人生历练还不够,此时已经心慌的不得了。
王满银冷笑一声,“咱们去听医生怎么说,殴打孩子,你等着坐牢吧。”
说完,他带着大海就朝石圪节的医院赶去,来到医院,和医生说了大海的情况,然后立马就开始检查起来。
刘青林看着王满银的身影消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事情,发现自己打江大海的时候确实没有留手,带着相当大的报复心思。
难不成,真打出问题来了?
“三爸,要不咱给爷爷说吧,江大海好像真昏过去了。”刘大娃脸色惨白说道。
刘青林沉默一声,内心相当不愿,其他的先不说,要是知道自己又闯祸了的话,自己绝对又会被打一顿,这是从小到大的教训!
但是现在,这件事情自己好像还真的解决不了。
想起王满银说要让自己去坐牢,他心里就一阵恐慌,要是真的摊上案底,那他一辈子就只能在村里种地了。
他拉起自家侄儿的手,赶紧朝家里走去,副支书同样不需要出山挣工分,日子很轻松。
刘升民正坐在一张藤椅上,旁边放着收音机,悠哉悠哉的听着里面的样板戏。
看见老三领着鼻青脸肿的大孙子,立马起身问道:“老三,这是咋回事,大娃这是咋弄的。”
“江大海打的。”刘青林随口回了句,赶忙说道:“爸,大娃没啥事,但我好像闯祸了。”
随后,刘青林将所有的事情全部说了遍,他也是个奇人,对于大海揍大娃的事情轻描淡写,反而着重在自己打了大海的脑袋,并且打晕过去的事情上。
他心里最着急的是这件事,说的时候自然也就多说一点儿,如此也给刘升民一个误导,大海真被自家老三给打出问题了!
刘升民紧紧皱着眉头,反手就给了刘青林一个大耳刮子,怒道:“你个兔崽子真能给我惹事,我真想锤死你,读了那么多年书,你学了个啥?”
“还学会打孩子了,关键指着脑袋打,脑袋那是能随便碰的吗?”
“老子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狗东西,尽会给老子添乱,要是江大海出点儿啥问题,你要负责一辈子知道不?”
“狗东西......”
刘青林见老爹还要骂,捂着脸低声道:“爸,先别说了,这事儿咋解决嘛,王满银说要把我送进去坐牢,我不想坐牢,我要是坐牢,一辈子就完了。”
“我还想熬过这两年,去城里当工人,要是有案底,我哪里也去不了。”
刘升民恨恨的又给了他一巴掌,“你当初打人的时候咋没想到这茬,还想去当工人,老子教你安分守己两年你咋就是不听?”
打完,他也稍稍冷静下来,沉声思考接下来该咋解决。
良久,他问道:“王满银带着他儿子去石圪节医院检查了?”
刘青林点点头。
刘升民扣上汗衫的纽扣,回窑洞拿了钱,推出自行车,“走,咱去医院堵他,千万不能让他把事情闹大。”
来到石圪节的医院,刘升民和刘青山一进医生的办公室,就听见医生说:“情况很不妙,大海疑似有脑震荡,严重的话说不定脑子里面有淤血。”
“我们这里的设备检查不出更多的东西,建议转到原西县城的医院去,对了,听你们说大海是被人打成这样的?那最好先报警,我会给你们开诊断证明。”
“不要报警!”
刘升民一听,赶忙从外面进来,严肃道:“不能报警,要是报警的话我家老三一辈子都完了!。”
王满银脸色铁青,怒道:“你家老三完了?我家大海咋办?这可是脑袋,要是真出了问题,以后咋读书,咋工作?咋娶媳妇儿?”
说完,他对医生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大夫,我听您的,现在就送大海去原西医院,然后报警,我就不信这世道还没个王法了!”
刘青林吓的浑身颤抖,他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闹的这么严重!
刘升民见王满银真要走,一咬牙,对刘青林吼道:“老三,给我跪下!”
刘青林:“?”
“老子叫你给我跪下!”刘升民狠狠给了他一巴掌,刘升民赶紧朝他跪下。
“妈的瓜怂,老子叫你给大海跪下,你跪我有个求用!”刘升民又给了他一巴掌,毫不留情,心里更是大无语,这摊上个啥儿子,脑袋怕不是有问题。
“给大海跪下?”刘青林愣了一下,眼里满是羞耻,他一个高中毕业生,给一个小屁孩下跪?
可是,为了不坐牢,他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跪在了眯着眼的大海前面。
“道歉!”刘升民在后面说道。
刘青林咬着牙,低声道:“大海,是我不对,我不该打你,你放心,出啥问题全部我负责,医疗费也全部交给我......”
第一百六十三章 赔钱了事
石圪节的医院规模很小,几乎相当于后世的一个小诊所。
王满银冷冷看着跪在地面的刘青林,心里却满是戏谑,这个傻缺居然这么容易就被忽悠了。
大海啥事儿没有,这段时间的锻炼不是没有效果的,身子骨好的很,刘大娃受的伤都比他要重。
至于医生为什么要这么说,是因为事先通了气的,这医生和他们也算是熟人。
兰花怀孕以后经常会来这里观察,王满银每次送的礼都让他很高兴,一来二去,交情就这么建立起来了。
所以王满银带着大海过来,给他说了事情的经过后,他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毕竟每次王满银来都会给他一些好处。
再说了,脑震荡这玩意本来就不好鉴定,旁人也说不了什么。
于是乎,刘升民和刘青林就这么被骗了。
刘青林道歉的很诚恳,但即使他说的口干舌燥,王满银还是冷冷的看着他,丝毫没有表态的意思。
大海见干爹不说话,当然也不会说话,偶尔说一声想吐,脑袋晕,身子也是摇摇欲坠。
刘青山见他们油盐不进,也不敢起来,求助的看着自家老爹。
刘升民也感觉相当棘手,但他知道,这件事千万不能闹到警察局去,不然自家儿子要是留了案底,自己一家人都得受影响。
毕竟现在各种审查相当严格,比如你想当干部,一旦查到你亲人有案底,那便天然失去了资格。
刘升民咬咬牙,摸出兜里的钱,说道:“满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这种事情我们私下解决就行了,没必要闹这么大,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你也懂吧。”
王满银面无表情,“叔,我叫你一声叔,纯粹是因为你辈分在这里,你也说的没有错,大家都是一个村里的人,但一个村的人咋舍得下这么狠的手?”
说完,他带着莫名的语气道:“还是说,你们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一个村的来看?毕竟,当初我当村里的小学老师,好像也不是那么顺利。”
刘升民尴尬笑笑,心里却是对他破口大骂,村里人谁都知道,当初就他一个人反对让王满银去当小学教师。
刘升民咳嗽一声,“以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事实证明,你的能力是值得肯定的,娃娃们都很喜欢你嘞。”
“但你给叔一个面子,还是不要报案了,你看老三都给大海下跪了,我们愿意赔钱,十块钱怎么样?”
王满银冷笑,看着他不说话,刘升民咬咬牙,“二十块钱怎么样,另外大海的医药费我们也包了。”
“你看我像是缺钱的人吗?”王满银反问,“我在村子里教书,一个月补贴就有好几块钱,兰花在石圪节的食堂也有一二十块钱。”
“咱们家又没什么花销,还看不上这点儿钱,我只是不想让我儿子平白受到欺负。”
刘升民见王满银还不松口,心里指滴血,心里恨不得将自家儿子千刀万剐。
他虽然是副支书,但家里的钱也没多少,他可不像田福堂,有个当副主任的哥哥。
就这辆自行车,他也是攒了好久才敢买的。
他嘴皮子哆嗦说道:“那就三十块钱,另外再给大海二十的医药费,你看咋样,多的我们也没有了。”
王满银心里暗骂一句穷逼,低头对坐在他腿上的大海问道:“大海,这件事你来做主,你说啥就是啥,干爹听你的。”
大海秒懂,“虚弱”说道:“干爹,还是不要报警了吧,我相信青林叔肯定不是故意的,再说他们也赔钱了。”
王满银抬起头,“既然大海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先不报案,但是二十块钱的医药费我们也不知道够不够,我还得送大海去县城的人民医院看看。”
刘升民见他们松口了,连忙点头,掏出零零散散的五十块钱放在他们手上,生怕他们反悔一样。
“是这个理,你带着大海去县城尽管检查,要是医药费不够,我们再补上,多的我们也不要了,就当给大海买点儿补品。”
“行,事不宜迟,趁着还有班车,我现在就和大海去县城,别拖出毛病来了。”王满银收下钱,当即就抱着大海出去了。
刘升民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地面跪着的刘青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脚狠狠踹了过去。
“兔崽子,给老子回去,看老子咋收拾你,五十块钱,这可是整整五十块钱,就因为你管不住自己的手!”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出了医院,骑着自行车回到罐子村,看那样子是打算让自家儿子走回去。
刘青林站起来,一个不稳差点儿又摔倒,揉了揉僵硬的双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满是后怕。
还是事情解决了,不然要是真留下案底,他连媳妇儿都娶不到。
不过,回家后还得遭一顿暴揍,他心里叹气,打定主意以后绝对不再动手,这次的教训足够深刻了。
他们两走后,王满银折身回来,带着笑脸道:“大夫,多谢了,这十块钱您收下,反正也是白得的。”
医生一开始还想拒绝,一听他说是白得的,便伸手笑呵呵的接过去。
“满银,你还真有一手,他们还真被你给唬住了。”
“还多亏了您,就当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了,免得他们还以为我们好欺负。”
闲聊两句,王满银带着大海朝石圪节简陋的车站走去,大海仰头问道:“干爹,咱真要去县城吗?”
此时的大海,面色红润精神昂扬,哪儿有先前的虚弱,要是刘青林看到,怕是又得怀疑人生。
王满银笑着回道:“县城肯定还是得去的,不然咋能唬住那两,不过医院咱就不去了,就当是去县城玩一趟。”
说着,王满银拿出剩下的四十块钱递给他,“儿子,这钱是你得的,该给你保管。”
大海连忙摇头,“我不要,还是干爹你拿着吧,我平时又不花钱。”
“哈哈,干爹可不稀罕要你的钱,叫你拿着就拿着,不用存起来也是好的,不管啥时候,身上还是得揣点儿钱,心里也踏实......”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大海暴富
来到县城,还是老一套,理发,逛百货商店补家里缺的东西,不过没有泡澡,这大热天的不泡都能出汗。
随后在国营饭店两爷俩美滋滋的吃了一顿饭,饭钱还是大海开的,暴富的小家伙有这个底气请干爹吃饭。
王满银也没拒绝,大海突然有了这么多钱,有点儿兴奋也正常。
下午,夕阳西下,金光撒遍大地,西方天空布满一层火烧云,红白色的班车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大海坐在木制长椅上,小手紧紧攥着兜里的巨款,依旧兴奋的不能自已,另一只手拉着王满银的大手,心中安全感十足。
他又忍不住回味了一下白天的事情,突然想起了什么,仰头低声道:“干爹,我对不起你。”
王满银:“?”
“我把你给我做的陀螺搞丢了,被刘大娃扔在河里找不见。”大海自责道。
王满银不在意的笑笑,“一块木头而已,干爹回去再给你做一个就是,没啥大不了的。”
大海咧嘴笑笑,困意上袭,靠在王满银的手臂上就睡过去了。
班车在土公路上摇摇晃晃向前驶去,待夕阳完全隐入山头的时候,终于到了石圪节。
王满银没有叫醒大海,抱着他下了班车,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将他放在后座上,然后双脚用力一蹬,自行车又快又稳骑上土公路,朝罐子村驶去。
大海下意识搂着他的腰,睡的还挺舒服,直到回到院子,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满银,咋出去这么久,大海不会真出事了吧?”兰花从窑洞出来担心问道。
“干妈,我没事,我好着呢,干爹还让我白得了四十块钱,不过现在只剩三十多了,我还给您买一件头巾,你看!”
大海从自行车后座跳下来,拿出兜里的钱和头巾,邀功似的递给兰花。
兰花接过去看了看,特别是头巾,心里满是喜欢,摸了摸大海的脑袋,说了声乖儿子。
至于那三十多块钱,她倒不是很在意,家里那个木匣子里放着厚厚的几沓钱,一沓就是一千块,所以兰花现在底气也足。
一家人走进窑洞,兰花问到底发生了啥事,王满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我先做饭,一边做饭一边说。”
随后,王满银把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羊肉泡馍放在煤炉子上热了起来,还有就是兰花中午吃剩的玉米馍馍和酸鱼。
王满银和大海中午吃的当然不是羊肉泡馍,这是专门打包回来吃的,爷俩在外面玩儿,总不能把兰花给忘了吧。
忙活的时候,王满银就将所有的事情经过和盘托出,大海也在一旁补充。
兰花听完后,先是对刘青林表达了自己的气愤,然后对着王满银和大海就是一顿夸奖。
今天的事情,他们血赚。
兰花将那三十块钱重新揣回大海的兜里,“既然你干爹说这钱交给你保管,那这钱就是你的。”
“还有陀螺,也不是啥大事,让你干爹再给你做一个,咱儿子今天很乖,记住了,咱虽然不欺负人,但也不会让人欺负,啥事都有干爹干妈在呢。”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大海用力点点头,收下钱,跑进自己的小房间,细心的放在隐秘位置。
饭菜热好,三人没有在外面吃,围着窑洞的方桌就吃了起来,羊肉泡馍的味道比较多大,在外面吃味道容易传出去,太显眼了。
夜幕降临,明月高挂,星河灿烂,勺子状的北斗七星横亘在星空,偶尔还能看到一颗流光从天空划过,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见。
萤火虫在黑夜中轻轻飘动,昆虫不知疲倦的奏着夏夜的乐曲,清凉晚风吹拂,院子里弥漫着静谧的味道。
黑仔琥珀般的双眼倒映出萤火虫的身影,在院子外面不断追逐,大海拿着一个玻璃瓶,将捉到的萤火虫一只又一只放在里面。
王满银和兰花坐在石墩山乘凉,石墩上放着棋盘,两人激烈的厮杀着,不时传来“啪,吃,将”的声音。
谭磊和邓丽萍来到院子外面,敲了敲木门,笑着说道:“王大哥,兰花姐,我们来串门了,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他两虽然来到了农村,但生活做事还保留着城里的做派,比如刚刚礼貌的敲门。
在农村可没有敲门的说法,直接就是一口大嗓门从外面传进来。
再有他们的脸蛋也是洗的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干活的衣服。
当然,谭磊白天出门干活是有另外几套衣服的,但晚上洗了澡出去串门自然还是要穿体面一点儿。
“当然欢迎,来丽萍,陪你兰花姐杀两把。”王满银把座位让给邓丽萍。
邓丽萍高兴的点点头,顺势坐在了石墩上,王满银换了个石墩,示意谭磊坐下,然后递过去一根金丝猴香烟。
谭磊没有拒绝,接了过去用火柴点燃,小小的抽了一口,但还是咳嗽了一声,感叹道:“还是有点儿不适应,感觉好呛。”
王满银陪着抽了一根,说道:“学不会就别学了,抽烟也不是啥好事。”
一边说话,一边用手里的蒲扇扇风,减少烟雾飘向兰花,哪怕兰花从不介意他在旁边抽烟。
甚至兰花以前还说过,说自家男人抽了烟身上更有男人味,不像少安和她爸一样,烟味是臭的。
谭磊又抽了一口,这次没有咳嗽,“但抽烟确实能解乏,干活干累了来上这么一根,整个人都放轻松了。”
“哈哈,看来要不了多久,你就是一个老道的庄稼人了。”
谭磊笑着摇摇头,“对了王大哥,多谢你让丽萍去当播音员了,这活路轻松,还能挣工分。”
王满银呵呵笑了笑,“这有个甚,丽萍本来就适合去当播音员,再说,总不能让一个女娃娃去山里滚爬吧?”
“反正不管怎么样,王大哥,您对我们的好我们一辈子记在心里,以后需要我们的时候就言传一声。”谭磊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行啊,正好兰花没两个月就要生了,还得丽萍帮忙多照顾照顾.......”
第一百六十六章 请客吃饭
鸽子市收市,王满银买了一斤杏花糕,带着二十斤玉米面和十斤白面走出小树林,朝罐子村走去。
“润叶回县城了?”路上,王满银随口问道。
少安点点头,“前天走的,快开学了,得回学校准备工作。”
王满银嗯了一声,“对了,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把爸妈都叫上,过段时间开学就没时间了。”
少安也没拒绝,两家请吃饭是常有的事。
王满银沉吟一声,补充道:“把二爸二妈也叫上吧,他们还找你借粮食没?
少安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摇摇头,“再没了,前两天分粮食,他们分了不少,最近也学着出山挣工分了。”
“那就好,没他们家拖着,我看你要不了多久就能箍两孔新窑洞了。”
少安取下自己的羊肚子毛巾,嘿嘿笑了笑,“再等个两三年,应该就能箍一孔石窑了。”
“到时候这孔窑洞就当成你和润叶的婚房?”王满银笑着问道。
“那咋行。”少安脑袋像是拨浪鼓一样摇着,“箍好的窑洞当然是得让奶奶和爸妈住进去,少平和兰香也不用一直在俊海叔家睡觉了。”“对了姐夫,你啥时候箍窑洞?’
王满银早就打算好了,说道:“过年就箍,箍两孔石窑,再把院子给整一下。
两人在分岔路口分别,王满银摸黑回到院子,黑仔察觉到动静,立马跳起来围着他转。
王满银轻轻踢了它一脚,让它继续睡觉,推开木门,将粮食和杏花糕给放好,然后洗了个冷水脸和冷水脚,还拿帕子擦了一下身子。
躺在炕床上,兰花迷迷糊糊的问道:“回来了?”
王满银轻轻搂着兰花的细腰,温声道:“回来了,睡吧。”
兰花朝王满银怀里缩了缩,小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安心睡了过去。
王满银则感觉还不困,鼻尖缠绕着兰花的幽香,还若有若无有一丝奶香味,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不过看着熟睡的兰花,他还是没有打扰,闻着兰花身上的味道,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第二天,难得不再是那么热的天气,天上白云悠悠,微风不燥。王满银吃过早饭,骑着自行车朝米家镇驶去,今天晚上请少安一家来家里吃饭,还是得去买些东西。
今天的米家镇,人气格外旺盛,盘着羊肚子毛巾的庄稼汉们手里牵着牛马,在米家镇上来回转悠。
王满银推着自行车来到高山家,伸出个脑袋问道:“山哥,你在家不?”
高山从窑洞里出来,热情说道:“满银,来了,快进来坐,我给你倒杯茶水。
王满银呵呵一笑,“不忙活了山哥,今天来米家镇逛逛,我自行车先放在你这儿行不?”
“有啥不行,尽管放,中午别走了啊,就在家里吃了,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不了,等会儿买好东西就得赶回去,兰花挺着个大肚子在家呢,可不能不着家。”
说着,王满银拿出三条酸鱼和两斤晒干的枣子,“山哥,这是从家里带来的,你尝个鲜。’
“嚯,腌鱼?这玩意在我们这地方可少见,行,你有心了。”高山也没推辞,直接收下。
两人闲聊几句,王满银将自行车放在高山的院子里,只身走到米家镇的街道上,左右看着入眼的东西。
逛了一会儿,在河南铁匠哪里买了一把菜刀,在一個地摊处买了几个番茄和一包干辣椒,顺手买了几个包子捧在手里吃。
另外就是各色线团和绣花针,这是今天来米家镇的主要目的,家里做针线活的东西不多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家里是不缺的,平常缺啥东西就从鸽子市里拿回来。
想了想,没什么东西可买了,便回到高山的院子,和他打了一个招呼,骑着自行车朝外面走去。
刚出米家镇没多远,一个七旬老汉背着一背篼的西瓜朝米家镇走去,看样子也是偷偷来卖的。
王满银停下问道:“老人家,这西瓜可能换给我两个?”
老汉停下瞥了他一眼,“怎么个换法?”
随后,王满银按照集市上西瓜的价格,买了两个浑圆的西瓜,一回家就赶忙镇在井水里。
“针线买了没?”兰花在窑洞里面来回踱步,随口问道,她听叶郎中说多运动对胎儿有好处。
王满银点点头,让大海将车后座里面的东西拿进来,自己则洗了洗手,开始准备中午的吃食。
下午的时候,少平,兰香,还有许慧就上门来了,少平和兰香一来就伙着大海一起出去玩,三人的感情越发深厚。
许慧则和兰花一起做着针线活,一边说着悄悄话,对于女人家来说,手上不干点儿活光说话的话,总是觉得不自在。
而且,做针线活对她们好像本身就是一种休息一样。
今天没有出太阳,自然也就谈不上夕阳,但是夜幕却是悄悄的降临了,山间更是吹起了一阵凉风。
少安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山里回来,给周围同行的庄稼人递上一根香烟,自己也点燃一根。
“少安,你这光景是闹腾的越来越红火了嘛,抽的都是带把的香烟。”周围的人接过香烟别在耳朵背后,打趣说道。
少安摆摆手,“还比不上你们的光景嘞,我是抽不惯旱烟,太冲,还呛鼻子。
“别看这些是带把的,供销社里便宜的打紧,你们是舍不得花那个钱罢了。
闲聊着,众人已经回到了双水村,路边一个崖坡的时候,少安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却没了润叶那俏丽的身影。
润叶已经回县城去了,虽然看不见润叶,但他还是露出一个笑容,然后像是做贼心虚一样赶紧收回目光,埋头朝自家方向走去。
回到家,家里相当清净,他洗了一个手和脸,生燃灶火,将奶奶的饭菜给热好,然后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招呼了自家老爹一声,拿着手电筒便出了家门。
晚风甚是喧嚣,他缩了缩脖子,转头说道:“爸,再加一件衣裳,这天气古怪的紧,给妈和弟弟妹妹也拿一件...
第一百六十七章 孙玉亭变性?
凤吹树动,夜幕笼罩下的山林传来一阵沙沙声,明月孤零零的俯视大地,衬出远山的轮廓。
少安和孙玉厚踩着列石过了东拉河,来到老家窑洞山崖下,前者喊道:“二爸,该走了。”
“诶,来了。”孙玉亭答应一声,很快一手拉着一个孩子走了下来,贺凤英一边走还一边拿一把木梳子梳自己的头发。
少安和他们汇合,趁着月色朝罐子村走去,一路上聊着最近村里的各大事情。
到了罐子村,走进王满银家的院子,少安喊道:“姐夫,我们来了,吃食准备好了没有?’
窑洞里传来王满银的一声笑骂,随后王满银走了出来,“准备好了准备好了,你还真是有够磨蹭的,天都黑尽了才来。’
说着,他看着孙玉亭一家人,感觉有些意外。
隔一段时间没见孙玉亭,这位热心闹运动的倒真有点儿庄稼人的模样,工人帽子换成了脏兮兮的羊肚子毛巾,裤腿挽了半截露出黝黑的腿毛,嘴里叼着烟枪,眼里带着疲惫,与之前相比变得沉默寡言多了。
贺凤英的情况差不多,还能在裤腿上看见泥泞,发间夹杂着一些树叶,神态也不似以前那么倨傲。
两个小孩子虽然穿着依旧破烂,但是脸蛋却洗的干干净净,一家人真像是洗心革面了一样。
王满银笑了笑,问候道:“二爸二妈,进来坐吧,洗个手咱就吃饭。
孙玉亭勉强笑了笑,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窑洞,心里大感无奈。他这顿时间老老实实的出工去挣工分,可把他给操劳坏了,心里不断怀念以前跑运动的日子。
但是他也看的出来,自己老哥是真不会再借粮食给自己了,为了粮食,他也只能按耐住跑运动的心思,老老实实去挣工分。
至于为什么沉默寡言,干着自己不喜欢的事,心情当然不会愉悦,加上身体疲劳,自然没多说话的心思。
但是进入窑洞后,他眼神里倒是恢复了一些神采,鼻子不断抽动,咽着口水看着圆桌上的吃食。
因为有孙玉亭一家人在,王满银并没有拿出太好的东西招待他们,就只有一盘炒鸡蛋,一大碗油渣炖粉条,主食是二合面馒头。
但即便如此,这等吃食已经是孙玉亭一年到头都看不见的好东西了,鸡蛋和油渣可都是荤腥。
不仅是孙玉亭,贺凤英还有两个孩子更是眼睛直直的看着饭桌,恨不得立马扑过去大吃大喝。
孙玉厚一家人表现倒还好,有少安在鸽子市里面,他们家现在的吃食也不差,甚至说的上挺好。
以前的黑馍馍换成了玉米馍馍,平常的饭菜也会滴两滴香油加味道,隔三差五还会吃一次粉条和鸡蛋,村里大部分人都没他们吃这么好。当然,荤腥还是很少碰的,所以此时也是胃口大开。
王满银拿出一瓶散酒,招呼他们坐下来,给少安和孙玉亭孙玉厚倒上酒,便开始吃饭了。
孙玉亭迫不及待咬了一大口馒头,然后夹了一筷子鸡蛋放在嘴里,感受着嘴里的香味,一股酸涩的情感突然涌上心头。
活了半辈子了,吃点儿好东西还得去小辈哪里蹭。
“二爸,慢点儿吃,来,咱走一个。”王满银吃了一筷子鸡蛋,端起酒杯说道。
孙玉亭赶忙端起酒杯,四個大男人一起碰了碰,喝了一小口。
“二爸,种地的滋味咋样?知道粮食来的不容易了吧?”少安一边吃一边打趣说道。
孙玉亭讪讪笑笑,不愿多说这个话题,粮食的确来之不易,他也知道以前自己这一家人对老哥来说是多大的负担。
“二爸,我看两个娃娃身子骨单薄的很,还是要补一补营养,家里还有十多个鸡蛋,等会儿走的时候带上吧。”王满银随口说道,既然是一家人,那帮扶一下也没什么。
再说了,十多个鸡蛋,还不放在他眼里。
孙玉亭感激的点点头,叹了一口气,“唉,二爸没能力,还需要你们小辈帮扶,二爸真是,真是,唉
说着,又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压住自己酸涩的情感。
“二爸,一家人就别这么见外了,之前的事情咱就不说了,但是要想把光景闹腾起来,光出山挣工分可还不够。”
孙玉亭提起精神看着王满银。
王满银拿着筷子指了指少安,“你应该和少安家里学学,自留地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家里鸡鸭最好也养两只,每天一个蛋还是有的。”
“最好是给家里养上一头大黑猪,等过年的时候一杀,不仅能卖个一百多块钱,还能留点儿过年包顿饺子,你说是不?”
少安和孙玉厚认同的点点头,他们家以前,包括现在也是这样的,不然一大家子人,光靠工分咋够?
孙玉亭眼睛也是越来越亮,这要是按照王满银说的来,那他家里是不是隔三差五也能吃上一顿炒鸡蛋,碗里的黑馍馍是不是也能换成玉米馍馍?
还有能卖一百多块钱的大黑猪,有了这钱,两个娃娃的学费,一年到头量盐买油的钱也有了,这生活一下就有盼头了!
但马上,他又沮丧的叹了一口气,“满银,你说的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是我身上满打满算只有几块钱,估计就够换两只鸡仔。
“至于你说的大黑猪,我现在怕是还养不起,别说没这钱买猪崽,就是人吃的粮食都不够嘞,哪儿还有多的给猪吃?”
少安笑了一声,“二爸,猪的吃食肯定不能全部用我们的粮食啊,去坡里割猪草,再掺和一些高粱米糠,也就够了。”
“要是你真有这个想法,我借你钱买头猪崽也不是个事儿啊。”孙玉亭睁大眼睛,“少安你没诓我?一头猪崽少说得要十多块钱,你能借的出来。”
少安咳嗽一声,“闹腾了这么多年的光景,咋说十多块钱还是能拿出来的,就算我不够,姐夫也肯定有嘛,他和姐姐两个人每个月就有大二十多块。
王满银笑着点点头,“二爸,你要想买猪崽,我们铁定支持你....
第一百六十八章 吹风赏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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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王老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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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王大哥,你的字咋这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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